《身体敏感攻也要被强制吗》 第1章 《身体敏感攻也要被强制吗》作者:一点点吃【完结】 简介: 【清冷贫穷但八百个心眼子身体敏感攻x富n代瘾大玩的花性格恶劣受 两个人都不是好人,前期好性格都是演出来的,接近对方目的都不纯粹,假意中的真心】 【时临x傅瑾砚】 傅瑾砚有个圈里人都知道的癖好,他喜欢一切易碎的事物,得到手然后亲手打碎它们。 包括人。 a大的高岭之花时临完美符合他的审美,清冷又拒人千里之外。 他最近还发现了对方的一个秘密:时临的身体似乎格外敏感。 内容标签: 强强 都市天作之合 甜文 钓系 主角:时临 傅瑾砚 其它:校园,爱情,天作之合 一句话简介:敏感体质遇上疯批老婆是什么体验 立意:敢爱敢恨 第1章 初秋的庄园弥漫着黄色的落叶,凉爽的夜风下,主楼的大厅内部却热得人发闷。 空气里混合着各类昂贵香水、雪茄和酒精的味道,黏腻得让人恶心。 时临穿着不合身的侍者服,白衬衫领口布料略有些硬,磨得他颈侧皮肤发痒。 衬衫偏小,牢牢包裹住他的胸膛,每次呼吸都带来强烈的束缚感和麻痒。 他端着盛满香槟杯的银质托盘,立在光影交错的角落。 水晶吊灯折射出的碎光落在他眼底,映出一片沉静的冷。 耳边飘来的话语、笑声暗示性极强,更何况那些抱着男男女女的人的手上也不老实。 如果只是这样,时临还能忍。 毕竟一晚上兼职有一万块,顶上他一个月的家教工资。 但那些人怀里抱的人,统统穿着和他一样的侍者服。每个沙发前的桌子上还摆着各类器具。 鞭子,手铐,绷带,绳子...... 时临面具下露出的眉眼冷得过分,他已经能感觉到一些若有若无的视线黏在他身上。 这个舞会,根本就是个服务于某个阶层的地下俱乐部。 他烦躁地扯了扯胸口布料,转身就欲离开这个令他作呕的地方。 然而,在他抬眼的一瞬间,目光捕捉到了二楼回廊上的那个身影。 傅瑾砚。 他斜倚着雕花栏杆,脸上戴着半张精致银色面具,遮住了以往总是带着几分慵懒笑意的眼睛。 傅瑾砚穿着暗红色丝绒西装,像一只巡视自己领地的猎豹,身上带着那种用金钱和权势堆砌出的松弛感。 时临心中一跳。 机会。 他听说过关于这个学长的一些传闻,比如对方的性格、背景、喜好。 但傅瑾砚很少出现在学校,他们做了两年大学校友,只在校园里碰见过一次。 时临瞬间消了离开的念头。他扶了下脸上的面具,重新摆弄一番僵硬的领口。 这件衣服可能还要穿很久。 他不动声色地调整了一下站姿,让自己看起来更像一个因环境格格不入而略显紧绷的学生。 * 傅瑾砚晃动着酒杯,目光意兴阑珊地扫过舞池中纠缠的男男女女。 无聊,千篇一律的无聊。 他打个哈欠,开始后悔答应来这个局。 哪有什么优质货。 直到他的视线无意中落在一楼角落的侍应生身上。 嗯? 身材高挑,比例极佳。那身统一且廉价的侍者服叫他穿出了不一样的味道。 面具下的侧脸线条干净,鼻梁挺直,薄唇紧抿,透着一种与周围格格不入的清冷感。 白色衬衫衣摆没入裤腰,肩宽腰窄,双腿修长,衬衫领口扣得一丝不苟,胸膛微微鼓起,整个人透出一股禁欲的吸引力。 身影有些眼熟。 傅瑾砚调整了下站姿,上身前倾往下看去。 然后看到那位侍应生在角落站了半天,似乎在做心理建设,半晌后端着托盘走出去,一路上极力避免触碰到人群。 直到一个啤酒肚男人注意到侍应生,在对方从面前经过时突然伸手,摸了一把那人的胸口。 傅瑾砚眼里兴味更浓,准备好了观看一出推拒再顺从的戏码。 然后便看见楼下的侍应生身体猛地一僵。 他没有尖叫推拒也没有迎上去,从傅瑾砚的角度刚好可以看到他抬起的眼。 清冷的眸光直射向那个动手脚的男人:“先生,请自重。” 但男人闻言非但不生气不扫兴,反而像对方在玩一个新戏码般更兴奋了,上前便要再度上手。 那位侍应生猛地后退一大步向旁边躲去。 这一下的动作太大,猝不及防地撞在了身后另一个宾客的手臂上。 “哐啷——” 旁边一座精致的香槟塔倾倒,玻璃杯碎了一地,酒液四溅。 周围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聚焦过去。 在看到服务生后,露出各种意味不明的眼神,目光在他身上上下扫视。 服务生已经僵在原地,唇色更加苍白,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攥成了拳。 面具下的眼神露出惊诧与厌恶。 傅瑾砚眼底的玩味变成兴趣。 他想起来了,这个服务生。 计算机系的学弟,好像叫时临。总是独来独往,抱着一摞书,跟个书呆子一样。 学校里关于他的讨论不少,算是个风云人物了,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 而且这反应可真是有意思。 不像是简单的洁癖,倒好像是男人碰了他什么了不得的地方。 “你没长眼啊!”被冲撞的宾客看着自己浸湿的礼服,怒目而视。 男人也被这一幕震住了,反应过来后脸上挂不住,恼羞成怒:“敢躲?碰你是给你脸了,装什么清高!” 他一边骂一边伸手去揪服务生的衣领。 那服务生便后退,踩得满地的玻璃碎片响起细微的咔嚓声。 就在男人的手即将碰到他衣领时,一道平静的声音响起。 “李总。” 傅瑾砚步下楼梯,不紧不慢地穿过自动分开的人群,目光直接落在时临身上,没有看那个脸色骤变的李总一眼。 “欺负一个勤工俭学的学生,没意思了。”他语气平淡,却自带着一股威压。 李总认出傅瑾砚,气势瞬间矮了半截,变脸极快:“傅,傅总,是这小子不懂规矩......” 来到这的服务生很多“勤工俭学”的学生,但既然出现在了这性质特殊的舞会上,互相之间都心照不宣。 看对眼了就上楼开个房的事。 李总话说一半,见傅瑾砚径直走到那服务生面前,瞬间明白了。 难怪傅总会为这个服务生出头,原来是他的人。 “哎呀,我真是喝多了。”李总捂着脑袋一脸痛苦:“脑袋疼,傅总,您玩您玩,我就不打扰了。” 傅瑾砚没理会他,现在距离拉近,他能更清晰看到时临眼底未散的厌恶。 “没事吧?”傅瑾砚的声音放缓了些,听起来温和有礼。 时临摇了摇头。 傅瑾砚的视线落在他紧握着的托盘和指节泛白的手上。 右手小臂处一条细长的划痕格外明显,渗出鲜红的血珠。 “你受伤了?” 傅瑾砚伸手想拉过来查看,时临却反应更大地一躲。 导致傅瑾砚的指尖轻轻拂过时临露在袖口处的一小节手腕内侧皮肤。 一声带着颤音的吸气声从时临唇齿间溢出。 嗯? 傅瑾砚动作一顿。 这么敏感? 他心底猛地涌起一股兴奋和狠戾。 他喜欢看美好的事物染上瑕疵,喜欢听压抑的喘息,喜欢掌控并欣赏因他而起的痛苦和欢愉。 而时临这个人如清雪般干净却又易碎,简直是...... 傅瑾砚眼底略过一丝幽光,表情却充满了关心,他脱下自己的西装外套,非常自然地披在了时临的肩膀上。 “时临学弟。”傅瑾砚看着他错愕抬起的眼睛,勾起个恰到好处的微笑,带着安抚意味:“不记得了?我是傅瑾砚,大你一届的学长。” 然后他就看见时临眼里的冰冷迅速敛去,变成些微的惊讶和感激:“傅学长?” 他的声音清冽,带着些如释重负的轻喘。 傅瑾砚很满意,接过时临手中的托盘,随手放在一旁的装饰架上,然后伸手握住了时临的手腕。 “跟我来。” 在指尖触碰到对方手腕内侧细腻皮肤的瞬间,傅瑾砚清晰地感觉到,掌下的身体又是一阵抑制不住的细微战栗。甚至能看到他白皙皮肤下迅速泛起的微红。 果然。 傅瑾砚表情不变,内心的欲望却得到了难以言喻的满足。 在两人的身影去往二楼消失后,底下的人群再次热闹起来,只是讨论的主题完全变了。 “那是傅总的人吧?真是护短啊。” 第2章 “嘶,那个身段,搁我我也护着。” 有人垂涎,便有人警告。 “傅总的人你也敢肖想?” “我现在是不敢啊,但是之后......哼哼。”说话那人嘻嘻笑出来:“按照惯例,傅总玩个一个月就腻了,到时候......” 底下的讨论声两人都听不见了,傅瑾砚带着时临来到了二楼的一间私密的休息室。 厚实的门隔绝了外面的喧嚣,暖光灯投下柔和的光晕。 “坐。”傅瑾砚指了指靠墙的真皮沙发,自己则走到角落的一个小冰柜里,拿出一个冰袋。 又从一个嵌入式柜子里取出备用的医药箱。 时临依言坐下,将身上的西装外套叠好放沙发上,而后坐得端端正正,背脊挺得笔直。 “噗嗤。”傅瑾砚被时临这副摸样逗笑:“放松点,学弟,这里只有我们两个人。” 他提着药箱坐在时临旁边,中间隔着正常的社交距离,俨然是一个好学长的形象。 “手给我,我给你包扎。” “只是小伤。”时临的声音依旧清淡。 但对着傅瑾砚温和又执拗的目光,只好将受伤的右手小臂露出来。 那一座香槟塔他没能躲开,酒液浸湿了部分衣料,胳膊被碎玻璃狠狠划了道口子,不深但很长,渗出细密的血珠,在白皙的皮肤上格外惹眼。 “小伤不及时处理,也可能感染。”他语气温和,伸手握住了时临的手腕,将他的小臂轻轻拉过来,放在自己膝上准备好的干净毛巾上。 时临的身体绷紧了一瞬,下意识想缩回手,却被傅瑾砚牢固地按住。 “别动。”傅瑾砚抬眸看了他一眼,眼神平静,仿佛这些触碰都是无心之举,只是为了包扎。 他拿出消毒湿巾撕开包装:“可能会有些疼,你忍一下。” 时临垂下眼帘,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轻轻“嗯”了一声。 傅瑾砚用湿巾清洁伤口周围,动作专业,但指尖却总似有若无地擦过伤口附近完好的皮肤。 每一次不经意的触碰,都能清晰地感受到掌下这具年轻身体的细微颤抖。 傅瑾砚眼底闪过一丝恶劣的兴趣。 他喜欢这种掌控感,喜欢这具身体因为他而产生的反应。 “是我下手太重了吗?”傅瑾砚忽然开口,歉意道:“抱歉,我很少帮别人处理伤口,技术可能不太好。” 时临原本正低头忍耐,闻言抬头,对上傅瑾砚看似真诚的目光,摇头,嘴唇微动,似乎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最终只是低声道:“没有,不疼......谢谢学长。” 像是怕自己的反应会让好心帮忙的学长感到内疚。 这副明明难受却强装无事的摸样,很好地取悦了傅瑾砚。 “是吗?”傅瑾砚嘴角微不可察地勾了一下,继续手上的动作。 接下来,他清理伤口的范围似乎更大了。 冰凉的湿巾时不时划过时临小臂内侧的皮肤,轻轻按压。 时临的身体颤抖地更加明显,呼吸也微微急促,他紧咬着嘴里的软肉装作若无其事,几乎要咬出血来。 另一只放到膝盖上的手死死攥着裤子布料,指节用力到泛白。 终于,伤口清理干净,傅瑾砚拿起纱布和绷带。 绷带轻柔缠绕,傅瑾砚的手指灵活,每一次绕过手臂,指尖都会不小心蹭到时临的皮肤。 最后系结时,指腹重重擦过时临的手腕内侧。 “唔......”时临终于忍不住发出了一丝极轻的闷哼,眼尾微微泛红。 傅瑾砚动作一顿,看着他泛红的眼尾,和隆起的随着呼吸起伏的胸膛,不着痕迹地调整了下坐姿。 然后他利落地打好结,声音依旧温和:“好了,这几天注意别沾水。” 压迫感骤然消失,时临像是脱力般微微松了口气。 他低着头,看着手臂上包扎得整齐漂亮的绷带,沉默了几秒:“谢谢您,傅学长。” 他抬起头,努力想挤出一个表示自己没事的笑容,但那笑容在他苍白的脸上显得有些脆弱和勉强。 “举手之劳。”傅瑾砚微微一笑:“倒是你,怎么来这种地方打工?缺钱?” 时临微微偏过头,避开了他过于直接的注视。 这个动作让他泛红的耳廓暴露在傅瑾砚眼中。 他沉默了片刻,才低声回答:“嗯。我妹妹的大学学费,还差一些。” 第2章 “那为什么拒绝那个人?” 时临蹙起眉,眼里适时闪过厌恶:“我没想到这里是......”他话说一半,似乎怎么也说不出那个字眼,难以启齿:“是这样的。” 傅瑾砚颔首,表示理解,目光扫过时临微微泛红的耳廓上:“这里确实不适合你。以后别来了。” 时临沉默地点了点头,低垂的眼睫掩去了眸底一闪而过的思量。 傅瑾砚站起身,走到一旁的酒柜,倒了两杯纯净水走回来,将其中一杯递给时临:“喝点水,压压惊。” 然后在时临伸手接过时,指尖扫过他的手掌掌心。 “哐当——” 水杯从时临手中滑落,砸在地毯上,发出沉闷的声响,水渍迅速晕开。 时临呼吸都乱了一瞬:“抱歉,学长,我……” 傅瑾砚看着他这副模样,心底那股掌控欲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他喜欢看这朵高岭之花因他而失控,哪怕是这种微不足道的失控。 “没关系,一个杯子而已。”傅瑾砚语气温和,甚至带着点纵容的笑意:“看来学弟确实受惊不小。” 他弯腰拾起杯子,目光扫过时临领口露出来的泛红皮肤,那抹红痕在冷白肤色上格外醒目。 “脖子怎么了?” 时临下意识抬手想碰触颈侧,又在半空中生生止住:“这个衬衫领子有点硬。” 他回答得简洁,声音里带着因不适而产生的烦躁。 傅瑾砚的视线顺着那截泛红的脖颈下滑,掠过随着主人压抑呼吸而轻轻滑动的喉结,最后落在那被合身衬衫包裹的胸膛上。 如果连领口都能磨成这样,那衣料之下,比普通肌肤更敏感更容易受到刺激的地方...... 他眸色深了深,心底升腾起一股更晦暗的念头,随即完美地压制在温和的表象之下。 傅瑾砚轻笑一声,不再追问,重新坐回沙发,身体微微向后靠,翘起腿:“这里的工作丢了,妹妹的学费怎么办?” 时临的唇抿成一条苍白的直线,沉默了几秒,才低声道:“我会再找别的兼职。” 别的兼职......傅瑾砚心里思量着这句话,指尖在膝盖上轻敲。 现在直接提出将他留在身边还太早。 这个人像一捧新雪,过于急切地靠近,只会让他更警惕。 他不介意花点时间,慢慢来。他有足够的耐心,看着这捧雪,如何在他掌心的温度下,一点点融化成一汪春水。 “嗯。”傅瑾砚最终只是点了点头:“如果有需要帮忙的地方,可以跟我说。” 他拿出手机:“留个联系方式吧,以后在学校或者外面遇到什么麻烦,可以找我。” 时临依言扫码,长长的睫毛垂下,指尖在屏幕上敲击,发出细微的嗒嗒声,备注了“傅瑾砚学长”五个字。 “谢谢学长。” “不客气。”傅瑾砚站起身:“时间不早了,我送你回去。外套穿上。” 时临没有拒绝。他身上的衬衫被酒水弄得湿了一半,这幅样子不适合直接出去。 舞会的侍应生有不少时临这样的临时工,经过一天的培训后发放定制的服装,第二天晚上直接穿着制服上班。所以他现在也没有自己的衣服可以换。 * 车厢内隔绝了外边的喧嚣,车载香薰的味道充斥密闭的空间。 时临靠在副驾驶座上,侧头望着窗外飞速流过的光影,城市的霓虹在他清冷的眼底明明灭灭。 傅瑾砚单手扶着方向盘,姿态松弛,目光偶尔掠过身侧之人。 时临身上依旧披着他的西装外套,看着尺寸略小了些。 这人看着清瘦,骨架倒不小。 “回学校?”傅瑾砚开口,打破了沉默,声音在封闭的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嗯,麻烦学长了。” “不麻烦。”傅瑾砚笑了笑,目光扫过他依旧微微泛红的颈侧:“领子……还磨得难受吗?” 时临似乎没料到他会重提这个:“还好。” 傅瑾砚却像是没听到他的回答,自顾自地说道:“这种制服的布料确实粗糙,下次别穿了。” 时临没有接话,只是轻轻“嗯”了一声,重新将视线投向窗外。 傅瑾砚虽然不怎么来学校,但车牌号都是记录在学校系统里的。 车子畅通无阻地停在时临宿舍附近的安静角落。 “到了。”傅瑾砚停稳车子,却没有立刻解锁车门。 第3章 高大的树木遮挡住路灯,车厢里的光线比外界昏暗许多。 时临解开安全带,动手想要脱下身上的西装外套。 “穿着吧。”傅瑾砚伸手,轻轻按住了他正准备动作的手臂。 隔着薄薄的衬衫布料,传来的温度让时临的手臂肌肉瞬间绷紧。 傅瑾砚仔细感受到掌下试图挣脱又强忍住的僵硬,指尖微微用力:“夜里风凉。而且你这身衣服,不合适。” 他的目光扫过时临身上那件带着酒液痕迹的侍者衬衫。 时临下意识地侧身避开了些许,他垂着眼,极力隐藏自己的不适。 傅瑾砚将他的反应尽收眼底。 时临:“谢谢学长,我先走了。外套我洗好后还你。”他快速说完,仓促地推开车门,逃也似地下了车,身影很快消失。 傅瑾砚没有立刻离开,他靠在驾驶座上点燃一支烟,猩红的火点在黑暗中明明灭灭,吐出的烟雾模糊了面容。 良久,他发出一声短促的轻笑。 然后拿出手机,翻到时临的账号,编辑了一条信息。 【到了吗?】 过了很久,手机屏幕亮起。 【到了,谢谢学长】 * 时临推开宿舍门时,他的室友闻声立刻转过头。 京大不缺钱,很多本科生都是双人寝,每个寝室附带独立的卫生间和餐桌,去年全校统一安了空调,住宿条件算是很不错了。 时临的室友是京市本地人,有家族企业,但每天兢兢业业上课从不逃课,主打一个体验生活。 “时临!你总算回来了!”陈序猛地站起身,电脑椅受力往后滑了一大截,几步跨到他面前,上下打量:“我听说你去那个舞会了?没事吧?没人把你怎么样吧?” 他的脸色在触及时临身上那件西装外套时瞬间变了。 “我没事。”时临语气平淡,动手脱下那件外套,小心地挂在一旁的衣架上,准备明天一早拿去干洗。 陈序发现时临身上湿了的侍者服,心里咯噔一下,指着那件外套:“那这外套怎么回事?这根本不是你会买的牌子。” 时临动作轻柔地整理外套,一点点捋直上面的褶皱,背对着陈序,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一个学长的。我衣服弄湿了,他借我穿回来。” “学长?哪个学长?” 时临转过身,灯光下,他颈侧那片被衣领磨出的红痕似乎更明显了些:“傅瑾砚。” “傅瑾砚?”陈序倒吸一口凉气,磕磕绊绊半天才道:“你怎么会跟他扯上关系?” 见时临还是面无表情,陈序急得几乎要跺脚:“时临,你知道傅瑾砚是什么人吗?” 时临微微蹙眉,似乎对陈序的反应有些不解:“他是学长,今晚帮了我。” 陈序简直要被他这副单纯的样子气笑了,他扫了一眼时临颈侧的红痕。 他不敢说得太明白,只能隐晦又焦急地提醒:“你长点心眼!傅瑾砚那个人……名声不怎么样。你以为他是好心帮你?他那是黄鼠狼给鸡拜年!” 陈序家也是小有背景,同在一个圈子里自然知道傅瑾砚的不少传闻。这个傅家的小少爷平时不爱去公司管事,就喜欢一些刺激的活动。 蹦极、跳伞、攀岩都算是正常的类型。 想到这,陈序看了看关严的窗户,小声道:“他还有一些爱好......就是......嗯你懂的,你懂吧?唉不懂就算了,总之他这个人掌控欲极强,喜欢玩些变态的。”他挤眉弄眼,就差直说告诉时临,傅瑾砚是看上你身子了! 陈序看着时临,只觉得对方像一颗脆生生的大白菜,马上要被傅瑾砚给拱了。 听到这些,时临的眉头蹙得更紧了些,他为傅瑾砚辩解道:“他今晚确实帮了我,如果不是他,我可能更麻烦。” 陈序被他这话噎住,半晌,才恨铁不成钢地反驳:“那你有没有想过,傅瑾砚怎么会出现在那种地方?你去了一趟,肯定看出来那是做什么的了吧。” 就在这时,时临放在桌上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显示收到一条新消息。 发信人的备注赫然是“傅瑾砚学长”。 时临的目光扫过屏幕,眼神似乎柔和了一瞬,但他没有立刻去看,而是转头对陈序说道:“或许是碰巧。没事的。” 说完,他拿起手机和换洗衣物,径直走进了浴室。 陈序看着浴室关上的门,无奈地叹了口气。 他知道时临家境不好,性格又冷,看似不好接近,实则在某些方面单纯得可怕。 他认准的事,别人很难改变。 这下被傅瑾砚那种人盯上,恐怕…… 陈序抱臂急得在寝室转来转去,他与时临做了两年室友,关系一直很好。他身边不缺有钱人,但单纯质朴的人很少。 他不想眼睁睁看着时临跳进火坑。 对,绝不能让傅瑾砚祸害他。 浴室里。 时临打开花洒,氤氲的水汽迅速弥漫开来,模糊了他的面容。 他脸上那副为傅瑾砚辩解时的固执和单纯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望着镜中模糊的自己,眼神冷静到甚至带着一丝嘲讽。 然后低头,看着手机屏幕上傅瑾言那条信息。 时临没有回复,将手机放在置物架上。 然后,他用力擦拭着手臂、手腕那些被傅瑾砚碰过的地方,清水过后是粗糙的毛巾,反复擦拭后继续用沐浴露揉搓,险些把包扎的伤口崩裂。 皮肤被搓得发红,他心中的烦躁终于稍稍减弱了些。 随后他站在花洒下。 胸膛猝不及防传来刺痛感。 时临倒吸口气,低头看去。 胸前脆弱的地方被紧身的布料磨了一晚上,破了皮,隐约可见一些血丝,原本粉嫩的地方变成了红色。 时临冷冷盯着泛红的皮肤。 身体还是这样,每一次被触碰时都会有强烈的生理性的不适。皮肤也脆弱得要命。 真是矫情。 他厌恶这种不受控制的感觉。 水汽缭绕中,时临闭上眼,任由水流冲刷着身体,强迫自己感受身上的不适。 脑海里回放着今晚和傅瑾砚相处时的每一个细节。 陈序说得很对,傅瑾砚这种人他惹不起。 但有一点却说错了。 他清楚傅瑾砚的为人,和那个癖好。 陈序的担忧他懂,傅瑾砚的目的他也清楚。 但谁吃定谁,还不一定。 他拿起手机,指尖在屏幕上敲击回复。 【到了,谢谢学长。】 随后下单了一盒创可贴,预定了明早七点送达寝室楼下。 第3章 第二天早上六点,时临因着生物钟准时醒来。 零星阳光透过窗帘缝隙洒在地板上,时临习惯性拿过枕边的手机,屏幕解锁,一连串的消息通知跳了出来。 最上面的是外卖软件的提示。 【吃了没:[骑手]你的外卖放到宿舍楼下架子上了】 【吃了没:[骑手]图片.jpg】 然后是银行的入账信息。 【中国银行:您的银行卡于00:01入账,人民币10000元】 哪怕时临提前离开,舞会的兼职依旧一分不少地到账了。 时临没有任何意外,他指尖轻点,打开一个备注为“小妹”的联系人聊天界面,将刚到账的一万块全部转了过去。 【时临:[转账10000]】 【时临:先把学费交了,剩下的是生活费。】 对方没有立刻回复,这个时间应该还在睡梦中。 寝室空间不小,两张单人床和对应的桌子各占据寝室一侧,中间的很宽敞。 时临放下手机动作极轻地起身下床,没发出一点声响。 他下楼取了创可贴,回到寝室时陈序还没醒,骑着被子呼吸平稳。 时临拿着东西走进洗手间,关上门,对着镜子撩起了宽松的睡衣。 经过一晚上的休息,胸前磨破皮的地方已经不再渗血丝,但肿胀了一些,变成更深的粉色,传来若有似无的麻痒感。 时临蹙紧眉头,眼底闪过一丝厌烦。 他利落地贴上两个创可贴,快速洗漱后,换了身干净的灰色宽松卫衣和黑色休闲裤。 衣服都是偏大的版型,很好地遮掩了身形,只露出冷白的手腕和清晰利落的脚踝线条。 他骨架舒展,即便穿着宽松,也丝毫不显臃肿,反而多出一份闲适和青春。 “唔……时临,你这么早……要去哪?”陈序被细微的动静吵醒,迷迷糊糊地揉着眼睛。 “去学生会交份材料。”时临压低声音,将书包背好:“你继续睡,记得今天早八。” 陈序“哦”了一声,脑袋一歪,瞬间又睡了过去。 时临去食堂喝了碗小米粥,到学生会的时候已经早上七点。 会长办公室。 时临推门进去时,会长卫淅已经坐在办公桌后,旁边几个助理的工位上还没人。 第4章 卫淅穿着一尘不染的白衬衫,扣子解开了最上的一颗,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边眼镜,正低头翻阅文件。 侧脸线条严谨而认真,俨然是个品学兼优认真负责的好会长形象。 听到动静,卫淅抬起头,脸上立刻浮现出温和得体的笑:“时临同学,这么早?是来交奖学金申请材料的吧?” “嗯。”时临将准备好的材料递过去。 卫淅接过,仔细地翻阅核对,嘴上说着关怀的话:“材料准备得很充分,看来是下功夫了。”他拿出公章,利落地盖下:“好了,祝你申请顺利。” 时临接过盖好章的材料。他抬起眼,目光掠过卫淅那无懈可击的笑容:“谢谢会长……”顿了一下,淡淡补充:“介绍的兼职。” 卫淅笑容不变:“你喜欢就好。” 时临没有多做停留,转身便离开了办公室。 卫淅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追随时临离开的背影,在门关上后,脸上那温和的笑容淡去几分。 他轻轻在椅子旁按了一下,椅背缓缓后倒。 卫淅躺在变成摇椅的椅子上悠哉地前后晃动。 随后拿起手机,拨通了一个电话。 电话那边响起傅瑾砚的声音,迷迷糊糊的明显还没睡醒。 “来学校,给你看个好东西。” 早上七点五十。 阳光洋洋洒洒落在阶梯教室的桌椅上,时临坐在中排的靠窗老位置,桌上摊着一本《高级算法分析》。 陈序连跑带颠进来,在距离时临位置隔个空位的椅子上坐下。 他把书包往桌上一甩,拿着时临递来的包子就开吃。 “嗯......饿死我了。”陈序嘟嘟囔囔边吃边拉书包掏课本。 时临又递过去一瓶水,然后将注意力集中在预习内容上,侧脸在光线下显得安静而专注。 这节是公开课,一共三个专业一起上课,这个时间点大家都三三两两到齐了,教室里叽叽喳喳热闹得很。 只是以时临和陈序为中心,周围一圈的座位都没人。 时临耳边更多的是陈序嚼嚼嚼咕嘟咕嘟的声音。 他翻了几页,盯着课后一道任务思索,盘算着下午去机房跑通这部分代码,顺便用更高效的解决方案,节省代码的时间和空间复杂度。 正想着,他感觉到旁边陈序的咀嚼声突然停了,教室爆发一阵更喧哗的一阵骚动,但他没在意。 直到有脚步声不偏不倚停在了他这一排。 时临若有所觉抬起头,正对上傅瑾砚带着笑意的目光。 “好巧,时临学弟。” 傅瑾砚今天穿得很随意,一件质感极佳的黑色针织衫,衬得他肤色很白,少了几分舞会上的矜贵优雅,多了几分校园气。 他的目光在时临宽松的卫衣上扫过,眼底略过一丝淡淡的失望。 这身打扮,可不如那件侍者服来得有意思。 傅瑾砚自然地在他身边空位坐下,仿佛这个位置本就是为他预留的。 陈序脊背瞬间挺直了,像只炸毛的猫,警惕瞪着傅瑾砚,满脑子红色感叹号:这傅瑾砚真是看上时临了!都追到学校来了! 他拼命给时临使眼色,示意他离傅瑾砚远点,可惜时临没注意到。 时临在最初的惊讶后,迅速垂下了眼帘,遮去眸底的情绪:“傅学长好。” 傅瑾砚笑笑,像是没看见陈序的敌意,也没在意时临的冷淡。 “学弟,我忘带课本了,可以借我看看吗?” 时临刚要解释自己这本不是这节课的,就听陈序在旁边抢话道:“我带了,你看我的,我不看。” 说完一把将课本扔到傅瑾砚面前,想了想后还扔过去一支笔和a4纸。 傅瑾砚看看时临课本上的满页代码,又看看陈序递来的《大学生创业基础知识》。 “那很好了,我和时临学弟一起看。” 陈序:“......” 陈序还想再说话,就听上课铃响了,教室门口进来个老教授。 这位老师是京大的荣誉教授,平时不在学校,偶尔有他的公开课才会来,是业界很权威的一位企业家。 慕名而来的人很多,除了时临身边坐满了人。 陈序见状只好安静下来。 傅瑾砚姿态放松,整个人向后靠着,偶尔在笔记上记录几句,仿佛真的是来听课的。 但很快,他忽然向时临微微倾身。 “学弟。”他靠得很近,气息拂过时临的耳畔,声音压低,用气声道:“刚刚教授讲的概念我没太理解。能再给我讲一下吗?” 他的手臂轻轻触碰到时临手臂,隔着柔软的卫衣布料,这种触感依旧让时临浑身不自在。 时临握着笔的手指收紧,强自忍耐,指节捏得泛白。 他没有躲开,也没有看傅瑾砚,只是将目光落在自己的笔记本上,用尽可能简洁的语言低声重复了一遍概念。 他的语速比平时稍快,带着紧绷。 “原来如此。”傅瑾砚恍然,身体却没有立刻退开,就这这个距离轻笑着低语:“谢谢学弟,你讲得比教授还清楚。” 傅瑾砚的目光落在时临微微绷紧的侧颈线条上,看着那白皙的肌肤因为他的靠近而透出淡淡的粉色,满意地坐直了身体。 全程陈序急得前仰后合,听不太清他们说话,只能看见两人靠近到快要亲上了。 见他们终于分开,重重松口气。 还好还好,好歹在课堂上,傅瑾砚不会做太出格的事。 但他放松没几分钟,就看见傅瑾砚又靠向时临。 这把整个上半身都挨到一处,傅瑾砚的手搭在时临手臂:“学弟,有没有时间给我补补课?家里有创业任务,没办法啊。一节课10000怎么样?” 陈序在一旁看得心急如焚。他听不清具体对话,隐隐约约只听见“钱”、“10000”的字眼,但他看着时临瞬间僵住连耳根都红透的模样就感觉不对劲,急得直跺脚。 傅瑾砚这个混蛋!他就知道!光天化日之下就敢这么明目张胆地骚扰!时临那个性子,肯定不好意思当场翻脸…… 陈序目光在教授和那两人之间来回切换,只盼着这堂课赶紧结束。 傅瑾砚说话时故意靠近时临耳边。 时临呼吸一滞。傅瑾砚靠得太近了,近到他能数清对方的睫毛,能感受到那具身体透过衣服传来的温热。 还有耳廓处呼来的热气。 一股混合着厌恶和生理性不适的战栗感从脊椎骨窜起,瞬间蔓延到全身,让他想立刻推开身边的人。 太近了。 全身血液呼啸着四处涌动,连带着皮肤都像冒着热气。 时临喉结滚动,没忍住动了下腿。 但傅瑾砚的腿立刻又贴了过来。 鼻腔里是和那晚的车厢中一样的味道。 半边身子都被傅瑾砚的温度和气息包裹。 时临屏住呼吸,头垂得更低了。 “学弟?” 傅瑾砚又凑近了些。 时临头几乎埋在胳膊里,他捏着笔,左手在右胳膊上隐晦地用力揉掐了一把,勉强缓解身上的麻痒。 傅瑾砚嘴角笑意更浓,微微眯起眼,目光流连在面前人低垂下来的微颤的发尾,淡粉的皮肤,压抑的呼吸,还有快要听不清的闷闷的应答声。 时临短促地用气声回答:“......好。” 这种轻易就能激起对方反应的感觉,让他心底那股恶劣的掌控欲得到了极大满足。 但还不够。 眼前的一切就像是开了个口子,把他心底隐晦的幽暗欲望更多地放了出来。 傅瑾砚咽口口水,有些手痒,掐了把自己大腿才抑制住进一步的欲望。 “那,我等着。”傅瑾砚轻声说完,慢悠悠坐直身体拉开距离。 三人都趁机松了口气。 第4章 下课铃刚响,陈序已手脚麻利地将时临摊开的书本一股脑塞进书包,拉着他的衣摆就往外冲。 时临对着傅瑾砚仓促地点了下头:“学长,我们先走了。” 傅瑾砚没有阻拦,好整以暇地看着两人的背影,指尖这些桌面有一下没一下地敲击着。 下了课,周围不少人在谈论他们。 “他们认识?” “我靠傅瑾砚也会上课?” “真养眼啊,哧溜......” * 教学楼外,秋日的阳光带着几分暖意。 陈序拉着时临冲出教学楼,回头看了眼。 身后是熙熙攘攘刚下课的同学,没有傅瑾砚的身影。 他松口气,压低声音:“时临!他是不是想用钱让你......让你那个?你千万别答应啊,他肯定没安好心!” 陈序脑子里顿时出现以前听说过的有关傅瑾砚的传闻,许多人说他下手没轻没重,只顾着自己尽兴,很快就腻了换下一个。 唯一的优点也就是出手大方了。 时临摇摇头:“他让我给他补课,一节课10000。” 第5章 陈序没想到是这个答案,错愕地挠了挠脑袋。 “他补哪门子课啊。” “说家里有创业任务。” 陈序表情顿时古怪起来,往后瞅几眼,声音压得更低:“你可能不知道,傅瑾砚是家里最爱玩的,从不参与家里生意。什么创业任务,纯扯淡!” 他边说边朝时临挤眉弄眼,满脸“你懂的”,“他骗你呢”等含义。 时临适时做出一副犹豫思索的表情。片刻后,轻叹口气:“放心吧。我有分寸。” “你有分寸有什么用,傅瑾砚没有啊!” 陈序更不放心了。 他知道时临家境不好,平时除了学习就是在做兼职,经常在图书馆熬夜到很晚,连吃饭都勉强对付过去。 这种情况下,傅瑾砚那10000块确实很有吸引力。 但这是个火坑啊! 眼看着时临就要往火坑里跳,陈序心一横,也顾不得许多了,想着反正周围嘈杂,自己声音又小,便一股脑地将知道的倒了出来。 “我实话和你说了吧,傅瑾砚他……他这里有点问题!”陈序指了指自己的脑袋:“你之前去的那个舞会,他是常客,被他盯上的人没几个能全身而退的。反正你离他远点就对了。” 时临沉默地听着,偶尔点点头。 与此同时,学生会办公室。 办公室的门哐一下被推开,傅瑾砚走进来,无视了几个工位上正偷偷打量他的学生会助理,径直坐到卫淅对面,姿态闲适,双腿交叠。 卫淅从一堆文件中抬头,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示意几个助理暂时出去。 待办公室门轻轻合上,室内只剩下他们两人,卫淅语带调侃:“稀客啊,傅少爷。这么早被我叫来,没起床气?” 傅瑾砚没跟他寒暄,看了眼腕上手表,开门见山:“昨晚舞会上那个时临,是你介绍去的吧。” 卫淅眉梢微挑,放下手中的笔,反问:“怎么,不满意吗,我看他各方面条件很符合你的要求。” “看不出,你这么热心。” 卫淅身体微微前倾,手指交叉放在桌面上:“我只是觉得很有趣。” 卫淅只是想看看,那样干净又倔强,拼命想靠着读书改变命运的人,如果突然被扔进那种声色犬马的环境里,会是怎样的反应。 是苦苦挣扎维持那点可怜的自尊,还是会在现实面前认命沉沦...... 卫淅咧开笑容,光是想象一下那种无能为力却不得不拼命的样子,就觉得这无聊的日子,也有了点值得期待的乐趣。 卫淅什么都没说,傅瑾砚却读懂了他的意思,对此毫不意外,嗤笑一声:“你还是这么恶趣味,卫淅。” 卫淅无所谓地耸耸肩,靠回椅背:“每天困在这方寸之地,处理这些鸡毛蒜皮,总得自己找点乐子看看。哪像傅少你,天高海阔,随便哪里都能找到乐子。” 傅瑾砚不置可否,脑海中浮现课堂上时临那强自镇定却耳根红透的样子:“呵,确实是个挺有意思的玩意儿。身体敏感得不得了,稍微一碰就抖,表情隐忍又勾人,玩起来肯定很带劲。” 卫淅笑笑没接话,将办公桌边的几张文件往前推。 文件是时临的个人档案。 包括基本的个人信息,如身高、年龄、体检结果等。 再翻一页,则是他的家庭背景。 从小到大,事无巨细。 时安婷,时临的妹妹,在燕大上大一,成绩优异,与时临一样每年必拿国家奖学金。 时临本人则是在acm程序设计、机器人等国家级竞赛中屡获大奖,一家子的学霸。 时军,时临的父亲,已于一年前车祸去世。 庄婉音,时临的母亲,一家知名川菜餐厅的服务生,一个月工资6300,勉强够一家子生活开销。 在京市,是再平平无奇不过的一家子。 是任他傅瑾砚揉扁搓圆的一家子。 见傅瑾砚看得认真,目光着重在体检报告上停顿了片刻,卫淅挑眉:“如何,这份礼物还满意吗?” 傅瑾砚没有直接回答,指尖在扶手上轻轻敲击着,嘴角微扬,面向卫淅:“这么积极,只是想看乐子?” 卫淅明白这点东西,傅瑾砚想查都能查到,自己不过是卖个顺手人情。 他摊摊手,笑容不变:“你可别小看他,据我观察,时临性子倔得很,不好摆弄,和你之前那些逆来顺受的人可不一样。” 傅瑾砚随手扔回文件:“背景差成那样,还能翻出我的手掌心?等我玩腻了,自然就丢了。一个玩意儿而已,难道还要我负责?” * 接下来一周,傅瑾砚一直没有出现,偶尔在手机上约补课,全部被时临婉拒了。 时临将全部精力都投入到接下来的互联网创业大赛项目中。 他几乎是长在了图书馆,从清晨开馆到深夜闭馆,没课的时候就一直待着,偶尔连饭都忘了吃。 晚上的图书馆依旧坐满了人,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咖啡味。 时临坐在灯光相对昏暗的小角落,指尖飞速地敲击键盘,电脑屏幕投射的光映照在他脸上,显得轮廓更加分明好看。 屏幕上是密密麻麻的代码。 直到眼眶干涩发酸,他停下闭眼休息了会,拿过旁边早就凉透的咖啡又灌了一口。 距离正式提交项目只剩不到半个月,他必须再尽可能完善项目。 手机屏幕时不时亮起,不断有消息进来。 大赛报名的这几天,有不少人加他联系方式想要一起组队参赛。 这个比赛的含金量极高,拿到全国奖项有机会获得顶尖企业的注资,将计划书变为现实。 即便不考虑创业,这份荣誉也足以让他的简历在毕业时脱颖而出。 但时临通通拒绝了。他对这个项目的节奏和内容有自己的规划,核心内容都已经由他独立完成,没有加人的必要。 团队成员中只加了陈序。 陈序表示不好意思白占名额,正在寝室里肝ppt。 直到将最新优化后的代码整合进计划书,并从头到尾仔细检查了一遍,确认无误后,时临才终于允许自己放松下来,靠向椅背长舒了一口气。 精神一旦松懈,一直被忽略的身体不适便凸显出来。 胃部传来一阵灼烧感般的隐痛。 他最近几天吃饭都是随便扒拉几口应付了事,把咖啡当水喝,看来是老毛病又犯了。 只要这段时间不吃辣,不吃刺激性食物,再吃点药就好了。 时临不甚在意地按揉了两下,便拿过手机查看堆积的消息。 大多是新的好友申请和一些同学私聊询问比赛合作的信息。 他指尖快速滑动,目光在一个备注名字上顿住——傅瑾砚学长。 头像旁边显示着一个红色的未读消息标志。 消息是晚上九点多时候发来的。 【傅瑾砚学长:学弟,明天有空吗?中午请你吃饭,下午补课?】 看着就像真是来学东西的一样。 时临轻轻嗤笑一声,回复。 【时临:学长,这几天有些忙,比赛结束后我约你。】 消息刚发送成功,手机立刻震动了一下,屏幕顶端弹出一条新的通知。 【傅瑾砚学长:[转账10000]】 还没上课,钱就先到账了。 没等时临再回复,旁边突然响起个温软的声音。 时临抬起头,是个捧着一次性纸杯的女生。 她看起来有些腼腆,见时临看过来,一只手不太自在地将散落的发丝挽到耳后,脸颊微红。 “同学。”女孩甜甜一笑,将手中冒着热气的纸杯又往前递了递,声音压得很低,怕打扰到周围学习的同学:“我看你刚才好像不太舒服,一直按着胃,就......就去帮你接了杯热水。” 因为刻意压低声音,她不得不靠时临更近些。 一股淡淡的洗衣液清香拂面而来,驱散了时临周围的咖啡的苦味。 时临身体肌肉绷紧,他不习惯与人有过近的接触,无论是生理还是心理。 但女孩眼眸中是清澈的纯粹善意和关心,时临心底的戒备悄悄褪去些。 时临伸手接过那杯水,指尖避免碰到对方。 温热的水温从手指传递,时临面部表情柔和了些许,轻声道谢:“谢谢。” 女生见他接受,立刻绽放了个如释重负的甜甜笑容,连忙摆摆手:“不客气,你注意休息呀。” 说完,脚步轻快回去不远处自己的座位,笑滋滋地继续埋头学习了。 时临眉眼舒展了些,他吹开热气,抿了一小口,温热的水落到胃里,驱散了许多熬夜的疲惫。 图书馆中的键盘敲击声和书本翻动的沙沙声构成一片白噪音,时临从连日的紧绷和压力中缓解片刻。 他想,或许这才是校园该有的模样,简单,干净,充满善意。 真好。 第6章 他在心底无声地喟叹。 然而这短暂的好心情在下一刻便消失。 手机屏幕再次亮起,是傅瑾砚分享了一个地理位置。 【傅瑾砚学长:[川川滋味菜馆(正宗川菜)]】 【傅瑾砚学长:听说这里的菜不错,明天中午十一点半,我去接你】 时临眉眼瞬间冰冷,握着纸杯的手指猛地收紧,温热的水溅了几滴在手背上,他却浑然不觉。 这是他母亲庄婉音工作的餐厅。 看来傅瑾砚表面上那层温和有礼的伪装,快要被他连日来的推拒消耗殆尽。 时临冷着脸,回复的消息却充满了礼貌和感激。 【时临:好,我请学长吧,还没感谢上次的解围】 第5章 第二天十一点半,傅瑾砚张扬的黄色跑车准时停在时临宿舍楼下。 这车与那天送他回来的不一样,格外引人注意。 时临拎着电脑包上车。 不远处有同学好奇地张望,还有些拿手机拍照,互相凑在一起窃窃私语。 在路上停车等红绿灯的间隙,傅瑾砚率先打破沉默,又装出一副好学长的形象:“学弟,不知道你喜不喜欢川菜?我找了家评价不错的,味道应该很正宗。” 他的目光状似无意地扫过时临的脸,观察他情绪的变化。 他在试探,想知道时临是否对这次午餐的地点有所警觉,是否看穿了他刻意选择那家餐馆的恶意。 时临迎着他的视线,微微蹙眉,似乎有所顾虑,但什么都没说:“学长喜欢就好。” 傅瑾砚表现得无害,他就装作什么都没发现,装作愿意为了这个帮过自己的学长妥协一切。 傅瑾砚显然对他的顺从很受用,嘴角笑容真实了些。 餐馆面积不小,三层小楼,门口挂着红底金字的招牌,凑近了大门后就能闻到浓郁的辣椒香味和菜香。 门口排了一队人拿着预约单等叫号。 傅瑾砚提前订好了三楼最好的包间,将钥匙扔给门口的服务生开去餐厅旁专用停车位,和时临一前一后进去。 正是饭点,大厅里人声喧闹。 时临的目光快速扫过忙碌的人群,很快落在了一人身上。 穿着工作服系着围裙的庄婉音从后厨端着大份的水煮鱼出来,额角挂着细汗。 庄婉音一抬眼,在一众食客中一眼看到了儿子的身影,脸上瞬间绽开惊喜的笑容:“小临,你怎么来了?” 平时时临因着性格喜静,加上胃不好忌辛辣,来她工作餐馆的次数屈指可数。 随即她目光落在与时临同行的气质卓然的傅瑾砚身上,愣了一下,然后恍然,眼里露出由衷的欣慰和高兴。 她知道儿子性子冷,不爱与人接触,从不带朋友回家,更别提一起来外面吃饭。 此时见到他与一位看起来如此出色的朋友并肩同行,心里悬着的石头落了地。 她连忙将手中的菜递给同事让她帮忙端过去,热情地迎上来。 “妈。”时临淡淡一笑:“这是我学长,傅瑾砚。” “阿姨好。”傅瑾砚换上副温和笑容:“常听时临提起您,说这里的菜味道很正宗,今天特地来尝尝。” “欸,你好你好。” 庄婉音脸上的笑容更浓,引着他们走向预定的包间,手脚麻利地擦拭本就干净的桌面,又赶紧倒上两杯热茶。 她忙前忙后,脸上的笑容就没断过,看向傅瑾砚的眼神充满了喜爱。 “你们想吃什么随便点,阿姨请客。” 时临看着母亲毫无防备的模样,心中一痛,主动表示:“妈,我来就行。感谢学长之前对我的照顾。” 庄婉音:“欸,好,好。” 傅瑾砚接过菜单,畅地点了几个招牌菜:“水煮牛肉,毛血旺,辣子鸡丁,再要个辣海鲜豆腐汤,要加麻加辣。”说完便将菜单递了回来。 庄婉音脸上的笑容微微凝滞,下意识看向时临,见时临也没有补充菜品的意思,有些担忧:“好。不过这儿的辣椒很辣,加麻加辣阿姨怕你们吃得胃不舒服......” “没关系,阿姨。”傅瑾砚笑着打断她,目光温和地转向时临:“偶尔挑战一下也不错,而且我口味比较重,麻烦阿姨了。” 时临迎着他的视线,配合地点了点头:“嗯,就按学长点的吧。” 庄婉音欲言又止,目光在两人中转了转,在时临平静的目光示意下,忧心忡忡地拿着菜单离开了。 过了一会,她端着菜进来,除了几个红彤彤的菜,还特意多准备了两碗小米粥:“这是阿姨帮你们点的,养胃,不收费。” 时临心头一暖,低声道:“谢谢妈。” 庄婉音离开后,包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傅瑾砚仿佛没看到那俩碗粥,夹起一块沾满辣椒的牛肉,放入口中细细品味。 他看着时临顺从地吃下他夹的沾满干辣椒的肉块,被呛得咳嗽,脸色逐渐苍白,额角渗出冷汗,却始终没有抱怨,甚至没有流露出明显的抗拒或怀疑。 傅瑾砚心底的恶劣和兴奋感不断滋长,愈发想试探时临的底线。 他盛了碗辣汤,移开那碍眼的小米粥,推到时临时面前。 然后就看见这位单纯的学弟小口小口喝光,对他扯出一个表示味道不错的浅笑。 真是……听话得让人心痒。 饭吃到一半,傅瑾砚见时临从兜里掏出一板药片。 止痛片。 傅瑾砚心里轻笑,这么快就撑不住了。 “学弟。吃辣不舒服吗,我看你脸色很差,吃药伤身,尤其是止痛药,依赖了就不好了。” “我......” 对面的小学弟欲言又止,想辩解什么又没说出口。 但始终没有放下药片。 傅瑾砚眼底略过一丝冷意,直接按下了桌边的呼叫铃:“既然不舒服,还是别乱吃药了。我叫阿姨进来,让她给你倒杯热水缓缓吧。” 庄婉音像是一直在外面守着,呼叫铃响起后不过十秒,她便急匆匆地推门进来,目光第一时间就焦急地投向了时临。 傅瑾砚靠着椅背,悠哉看着时临立马逞强地挺直脊背,迅速放回药片。 “小临,妈这就去后厨给你要碗清汤面暖暖胃?” 时临脸上挤出一抹笑容:“我没事,就是有点辣到了。喝点水就好,您去忙吧,外面那么多客人,不用管我们。” 这个时间点正是饭点最忙的时候,经理巡场频繁,发现庄婉音不工作照顾熟人,一定会批评一顿后再扣工资。 庄婉音张了张嘴,想直接告诉傅瑾砚,时临胃不好,不能吃这么辣。 可她刚有这个动作,衣袖就被时临悄悄扯住了。 “真没事,妈,您去忙吧。” 庄婉音欲言又止,隐约察觉到两人之间不太对劲,但不明白具体情况。 只好在儿子的眼神示意安抚下满心忧虑地离开包间。 门一关上,时临立马松口气,手揉揉胃,继续吃碗里沾满红油的菜。 他表现得淡定,但额角的冷汗已经濡湿了鬓角,苍白的面色根本遮掩不住。 傅瑾砚慢悠悠呷了口茶,欣赏了会时临这副倔强又脆弱的模样:“看来是胃疼得厉害,听说适当按摩可以缓解,我帮你揉揉?” “不用了学长。”时临声音因为忍痛而略显沙哑:“谢谢学长。” 看时临这副难受还要谢谢他的模样,傅瑾砚没忍住笑了出来。 “好吧,那学弟自己注意。” 他不再坚持,因为他现在更想看看,时临能忍到什么时候,会不会主动开口求助。 那一定非常、非常美妙。 等到这顿饭吃完,时临强迫自己喝了杯热水,又去洗手间用冷水扑了脸,让自己脸色好看些。 然后匆匆和忙碌的庄婉音打了个招呼就离开,生怕慢一步就会被母亲看出不对劲。 车里,时临侧靠着副驾车门,左臂环在腹部。 傅瑾砚指尖轻敲方向盘:“这家店味道不错,以后我们可以常来。” 他顿了顿,仿佛刚刚才发现般,补充道:“只是没想到,阿姨也在这里工作。” 睁眼说瞎话的本事真是一流。 时临侧靠着车门,左臂环在有些痉挛的胃部,心中冷笑。 但面上顺从地点点头,声音因虚弱而显得有些轻飘:“嗯,好。”仿佛完全没听出话里的任何深意。 傅瑾砚很满意他的反应,话题一转:“你好像很喜欢这种宽松的衣服。”他的目光落在时临的灰色卫衣上。 时临提起一口气,尽量使声线平稳:“比较舒服。” “是吗。”话音未落,傅瑾砚直接伸手,隔着卫衣布料在时临腰侧不轻不重地捏了一下。 “哐——” 时临完全没料到他会突然有如此直接的动作,身体猛地朝车门方向躲去,重重撞在车门上,发出不小的声响。 第7章 这一下牵扯到剧痛的胃部,眼前瞬间阵阵发黑,冷汗涔涔而下。 傅瑾砚看着他这过激的反应,非但不恼,反而满意地点点头,语气带着一丝玩味:“嗯,确实很软。” 他驱车到了一家环境清幽的咖啡馆,暖色灯光伴着悠扬的轻音乐,咖啡香气浓郁。 傅瑾砚要了个里侧的安静卡座,两人坐在一排。 然后点了两杯黑咖,自己那杯加了冰块,给时临的是热气腾腾的黑咖啡。 “听说学弟平时在图书馆学习都会喝咖啡提神。” 傅瑾砚用指尖将咖啡杯又往时临面前推近些,意思再明显不过:“你胃不舒服,喝点热的或许能好受点。试试,豆子还不错。” 时临垂下眼帘,掩去所有情绪,然后端起杯子,咬牙喝了一口。 “怎么样?” 时临抬起眼,皮笑肉不笑地扯了扯嘴角,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好喝。” 傅瑾砚也笑:“那就喝干净,不要浪费。” 时临:“......” 喝完咖啡,时临打开电脑,调出之前备课时用到的资料,和为今天准备的讲课文件。 他先是问了傅瑾砚几个基础的问题,傅瑾砚全程懒洋洋的,没一点认学的样子。 典型是老师不爱教的学生。 补课时,傅瑾砚靠在舒适的沙发椅里,指尖缓缓转动着咖啡勺,目光自始至终都牢牢锁定在时临身上。 偶尔借提问靠近,呼吸故意拂过时临的耳廓和颈侧。 妈的! 混蛋! 时临心里暗骂一声,脑中小人挥拳把傅瑾砚这张虚伪的脸砸进咖啡杯里,翻来覆去拳打脚踢。 但现实中,他只能在原地坐着一动不动,忍受着胃里一阵强过一阵的绞痛和对方的骚扰。 他讲课的声音越来越低,握笔的指尖泛着青白色,写的字字体发飘。 “学长,我去一下洗手间。”时临声音虚弱得只剩气音,试图起身,兜里的手在药片和手机屏幕上划过。 但这种状态和声音对常人来说能让人心软答应,但对傅瑾砚这种禽兽来说就是兴奋剂。 果然,傅瑾砚立刻伸手按住他的肩膀,力道大得惊人,生生将他按回座位:“你脸色这么差,别乱走了。” 他倾身靠得更近,将时临围在他与墙面之间,目光紧紧锁住时临有些涣散的双眸:“还是我帮你揉揉吧。” 这一次不等时临回答,温热的手掌便直接从宽松的卫衣下摆伸了进去。 第6章 掌下的皮肤光滑细腻,腹肌蹦成结实的肉块。 讲课的声音停了,耳边是压抑的呼吸。 掌下人苍白的皮肤渐渐发红,嘴唇嗡动了几下,却连不成一个完整的句子。 “学弟,接着讲呀,这里我还不明白。” 时临拼命抑制给傅瑾砚一拳的冲动,别扭的不适感瞬间传遍全身,甚至压过了胃部的抽痛。 恶心,太恶心了。 时临双手抬了一半,生生遏制住。 不能阻止。 他太了解傅瑾砚这种人了。 越是反抗,越是排斥,傅瑾砚就越像是闻到鲜血腥味的野兽,激起更强烈的征服欲。 时临死死咬住嘴里的软肉,血腥味在口中弥漫开。 他不能在这里失态,不能功亏一篑。 起初,傅瑾砚的手开始力道还算适中,在时临痉挛的胃部轻轻打着圈揉按。 然而,随着时临继续用不稳的声音讲那些他根本无心听的知识点,傅瑾砚注意力完全被掌心这具身体的反应所吸引。 他能清晰感觉到这单薄身躯的紧绷和颤抖,能想象到他腹部肌肤因为他的揉按泛起的红晕。 这种完全掌控对方身体,操控对方疼痛程度的感觉,让他心底那股阴暗的欲望疯狂滋长。 他按揉的力道不自觉加重,察觉到了某个点的抽搐更为明显,指尖带着恶意深深陷入。 时临讲课的声音戛然而止。他猛地伸手用力按住傅瑾砚在他胃部作乱的手,指尖冰凉。 “学长,可以了......”时临颤抖着喘息。 傅瑾砚动作一顿,抬眸对上时临那双因为强忍痛楚而泛着红的眼尾,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搔刮了一下。 “可你还是不舒服。”他声音带着无辜,手腕微微用力,更紧贴掌下有些冰凉的皮肤,没丝毫抽手的意思。 没你我早就舒服了。时临握着他手腕的力道加重几分。 此时此刻,他的力气竟比傅瑾砚还要大些。 “按摩要放松才有用,学弟,你绷得太紧了。” 时临紧抿着唇,牢牢握着他的手不松。 傅瑾砚眼底闪过不耐,指尖弯曲,轻佻地搔刮了下掌下的皮肤。 耳边的强撑着的压抑喘息变成遏制不住的一声闷哼,时临抓着他手腕的手无力落下去。 他整个人趴伏下去,额头重重抵在交叠的手臂上。 这个躲避的动作使时临清瘦的脊背微微向后拱起。 傅瑾砚愉悦地眯起眼,移动手腕的下一刻,指节突然碰到一个坚硬的东西。 嗯? 他微微挑眉,向上摸索了一下,很快通过触感判断出那是什么。 一条带着棉芯的创可贴。 这个认知让傅瑾砚也愣了一瞬。 在这个位置? 结合时临这敏感的体质,一个猜测浮上心头。 他没忍住低低笑出声来,胸腔震动。 “学弟,你......”他顿了下,语带戏谑:“有谈过恋爱吗?” 他的手暂时停下了,留在原处不动。 时临的声音闷闷从双臂间传出来,带着鼻音,努力平稳声线。 “......没......” 傅瑾砚低声:“我想也是。” 他喉结滚动,指尖沿着创可贴粗糙的边缘划了两圈,然后在时临毫无防备的情况下,用力一扯。 “刺啦——” “嘭——” 趴伏着的身体一弹,撞得桌子闷响。 傅瑾砚也没料到他反应这么大,手里的创可贴还没扔,旁边突然响起道陌生的声音。 “是......时临吗?” 啧。 傅瑾砚有些不悦地抬眸看过去。 两位捏着文件夹的女生正站在离他们桌子一米开外的地方。 穿着连衣裙的女孩正注视着将头埋得更深的身影,瞪大眼试图仔细辨认。 傅瑾砚瞥了眼耳朵红透的时临,慢悠悠拿出手,把创可贴扔桌上:“你们是?” “哦哦,我们是时临的同学,我叫周安琪,她是赵淼。嗯......时临同学怎么了?” 周安琪更开朗些,看了看沾着血丝的创可贴,迈步上前想靠近。 傅瑾砚笑意更浓,感觉到紧贴着他的身体愈发紧绷。 一旁的赵淼显然更敏锐些,她迅速扯住周安琪的衣袖拦了下,然后上前一步将两人手中的文件夹一起放桌上,对着傅瑾砚解释道:“我们是来找时临同学的,想申请加入他的比赛团队,这是我们的简历。” “比赛?” 傅瑾砚仿佛对这个话题很好奇,前倾身体。 手在下面又伸进了卫衣。 指尖描摹留着胶痕的皮肤,轻飘飘擦过原本被创可贴护着的一点,接着精准找到了另一边的创可贴。 “嗯,是创新创业大赛,马上要截止报名了。”周安琪见傅瑾砚有兴趣,连忙笑着补充:“其实我们已经找过时临同学三次了,但他可能太忙了,一直没回复。但我们还是想再争取一下,希望他可以看看我们的简历。” 她语气带着自信和骄傲:“我和赵淼在多模态和cv领域都发过sci论文,还有机器人大赛的实战经验,绝对不会拖后腿。” 她说完,目光忍不住移向始终趴在桌上,耳根红透的时临:“不过......时临同学真的没事吗?耳朵好红,是感冒了发烧了吗?” 傅瑾砚正一点点摩挲创可贴的边缘,他不着急撕下,享受着将四周外圈的胶一点点撬开的过程,也享受着手下时不时绷紧的肌肤。 傅瑾砚昂首:“嗯,我会转告他的。” “真的吗,谢谢你!”周安琪立刻绽开笑容,松了口气。 随后眨眨眼,目光在时临河傅瑾砚之间来回扫视,眼含兴奋。 “那个,你是傅瑾砚学长吗?” “我在公开课就见你们坐一起诶,你们关系很......” 她一时激动,迈步上前。 在她脚步落下的瞬间,傅瑾砚捏住边缘卷起的创可贴,猛地一扯。 时临手臂猛地弹了下,撞到傅瑾砚的咖啡杯,褐色液体溅出少许。 赵淼一把扯住周安琪:“简历送到了就好,我们就不打扰学长了。谢谢学长,我们先走了。” 说完扯着一步三回头的周安琪快步离开了咖啡厅。 两人身影彻底消失后,傅瑾砚拿出创可贴端详了两眼。 随后附身凑近时临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气声,低笑着,一字一字道: 第8章 “学弟,被看见了哦。” 话音未落,根本不给时临任何消化这句话或做出反应的时间,他的手顺着腹部,一点点向下探去。 指尖划过时临紧绷的小腹,掠过人鱼线,碰到了裤腰边缘,继续往里探去。 时临整个人几乎弹起来,手忙脚乱地按住了傅瑾砚的手。 他的脸已经红透了,脖颈、锁骨,大片肌肤都蔓延了绯色,唇边破了皮。 “学长,你......你......” 傅瑾砚任由时临死死按着他的手腕,含笑看着时临恼羞成怒的表情。 很好,非常好。 这张淡然的脸终于出现了其他表情。 “我怎么了?”傅瑾砚挑眉,语气无辜又恶劣,仿佛刚才那个意图侵犯的人不是他。 “你为什么这么做?!” 傅瑾砚轻笑一声,浑身放松靠在沙发背上,理所当然道:“我是在帮你舒服点啊,学弟。” 说完,他语气还带了点委屈:“胃不舒服,按摩一下腹部穴位不是常识吗?” “那后来呢?你刚才......你明明......” 时临胸口剧烈起伏,他看着傅瑾砚那张道貌岸然的脸只觉得无比恶心。 他声音渐渐弱下来,眉眼低垂,酝酿半晌,低声道:“你不能这样......这是......这是......” 他似乎难以启齿,停顿了一下,才终于鼓起勇气,用尽全身力气说出了那个词:“……爱人之间才能做的事情。” 这句话仿佛用尽了他全身的力气,说完便紧紧闭上了眼,不敢去看傅瑾砚的反应。 “......” 爱人? 这是傅瑾砚今天听到的最荒谬的话。 这个脑子里只有代码和兼职的穷学生,居然在跟他谈爱人? 真是纯情得可笑。 他傅瑾砚的人生词典里,从来就没有爱人这两个字,只有猎物和玩物。 “学弟。”他捏住时临下巴,强迫他抬起头,睁开眼睛看着自己。 “我只是,想让你,舒、服、点。” 他一字一顿说完,目光意有所指地向下瞥了一眼,落在时临凌乱的衣摆下方。 ==========作者有话说:========== 傅瑾砚:主动,撩拨,但不负责 每一句话都为之后真香添砖加瓦 第7章 时临眼中亮光一点点暗淡下去,用力推开傅瑾砚。 这一下力道不小,推得傅瑾砚猝不及防撞在柔软椅背上。 时临胡乱拉扯自己弄皱的衣服,一把捞过笔记本电脑塞进书包,没顾得上拉好拉链,便手脚并用从傅瑾砚拦在出口的长腿和矮桌之间缝隙里硬生生挤了出去。 连带着桌上的咖啡杯碟一阵叮当乱响。 他头也不回,背着陈旧的黑色电脑书包落荒而逃。 傅瑾砚这次没阻止。 他维持着被推开时略微后仰的姿势,手指轻轻摩挲着下巴,看着时临离开的方向,眼底兴味更浓。 呵,炸毛了。 满脑子什么能做什么不能做的边界感。 待时临的身影彻底消失,傅瑾砚收回视线,目光随意扫过桌面,发现了两个被遗落的浅色文件夹。 刚才时临慌乱之下,只顾着电脑,把这东西忘得一干二净。 傅瑾砚随手翻开。 看得出这两位女生很用心,不仅在简历后详细罗列了自己能胜任的工作,还附上了一些简单的构想。 傅瑾砚对这种校园过家家式的创业计划向来嗤之以鼻,随手将这文件夹扔回桌上。 目光无意中扫过了旁边椅子上的几页打印稿。 彩印的稿件排版规整,边角有用笔写的标注。 只能是时临的。 他还带了这种东西来? 傅瑾砚拿起翻了翻,稿件并不完整,下面的页码是16-18,或许是不小心掉出来的。 起初他只是随意瞥了两眼,但很快,他的动作慢了下来,身体不自觉坐直了些。 * 做戏做全套。 时临冲出咖啡馆,踉跄着拦下辆出租车,报出京大地址后便整个人脱力般靠在座椅上,满脸苍白与恍惚。 司机是位中年大叔,透过镜子看到后座年轻人失魂落魄的样子,想到他报的京大地址,对这种学习好又长相优越的年轻人有天然好感,心中生出几分同情。 看样子是遇到困难了,失恋了?学习压力太大? 他清清嗓子,正准备用过来人的口吻安慰几句,话还没出口,就见那年轻人放在腿上的手机屏幕亮了。 时临拿起手机。 是庄婉音发来的语音消息。 时临点开后凑近耳边。 【小临啊,妈看你中午的粥没吃,是不是光顾着吃辣的了?】 【你吃太辣了,对胃不好】 【回去记得吃点药,多喝热水,注意身体啊】 听到母亲絮絮叨叨的关心,时临一直紧绷的神经松懈了许多。 他看了眼窗外,离咖啡厅很远了。 时临脸上那副脆弱受伤的表情迅速变化,速度之快看得司机一愣,嘴边的话硬生生卡在了喉咙里。 【好,妈您别担心,我没事】 回完消息,他左手缓缓按揉着阵阵隐痛的胃部,右手点开自己的朋友圈界面。 朋友圈最新一条是前不久刚发的,文案只有一个句号,附带了咖啡馆的定位地址。 时临一键删除。 做完这一切,他靠在椅背上,眼神放空,在脑海中复盘今天发生的一切。 想这些时,他的脸色不自觉沉下去。 这一连串变化落在司机眼里,心里直犯嘀咕,这孩子怕不是精神出了什么问题吧,这变脸比翻书还快,他还是少管闲事吧。 他缩了缩脖子,一脚油门,车子开得更加平稳。 回到宿舍后,里面空无一人,今天周末,陈序应该是惯例出去玩了。 他没有开灯,径直走到桌前,从抽屉里翻出常备的胃药吃了下去。 药片滑过喉咙,带着熟悉的苦涩。 然后走进浴室,拧开花洒。 一遍又一遍搓洗被傅瑾砚碰过的皮肤。 皮肤很快被搓得发红,有些娇嫩的地方还渗出细微的血丝,但他就像感受不到疼痛,一遍遍麻木地清洗。 洗了一个小时后,时临觉得自己干净了,关掉水龙头,用毛巾擦干身体。 穿着干净的睡衣从浴室出来,湿漉漉的头发还在滴水,时临随手擦拭几下就懒得管了。 他走到书桌前,打开了桌上的台灯,从没上锁的抽屉里拿出个灰色绒皮本子。 笔记本的边角已经磨损,页脚微微卷起。 他熟练翻到中间最新的一页,眉眼阴沉,一笔一划写下日期、小哭脸简笔画和今天发生的事。 沉默了片刻,他拿起桌角的矿泉水瓶,拧开,取了一滴滴在页面上。 水痕晕开一小片,模糊了少许字迹,再迅速抹去,看起来就像是写的人过程中没忍住流了泪,又怕伤到本子立马擦干净了。 他从第一页开始重新读了一遍,确认没有破绽,把本子放回抽屉里。 * “我去!我去我去!”京大女生宿舍楼内,周安琪猛地从床上坐起来,捧着手机大喊大叫。 “去哪啊你。一惊一乍的。”赵淼正在背单词,被这一下吓了一跳。 “论坛!咱们学校匿名论坛!我下午回来随手发了个论坛,现在有1000多赞了!” “嗯?” 周安琪一把掀开窗帘,踩着拖鞋跑到赵淼身边给她看。 屏幕上是个名为【时临和傅瑾砚不太对劲吧】的帖子,发帖人匿名,下面回帖已经有500+,还在持续上涨。 “你看你看!”周安琪手指飞快地划着屏幕:“底下不少同学说,今天早上就看见时临上了傅瑾砚的车,诶,这个跑车,不就是咱们今天在咖啡馆附近看见的那辆吗?真酷啊……” 她啧啧感叹,随即用手肘碰了碰赵淼,暧昧地挤眉弄眼:“赵淼,你说他俩是不是真的有点什么?就……那种关系?”说着,她伸出两根大拇指对着弯了弯。 “不知道,不过......”赵淼有些担心:“我们今天是看见了时临的朋友圈,才去咖啡馆堵他碰碰运气的,你这样把猜测发到论坛上,还引起这么大讨论……我怕不太好。” 周安琪经这一提醒,想起来时临是个边界感极强的人,而且很注重个人空间,平时上课都不喜欢和别人坐一起。 这个帖子发出去,惹得时临对她们有意见更不想她们参加项目就遭了。 “哎呀!我没想那么多!”周安琪懊恼地一拍脑袋,急忙在手机屏幕上划拉:“我现在删了还来得及吗?我就是觉得他俩那个氛围感绝了,没忍住想分享一下。现在删了会不会显得欲盖弥彰,反而更引人注意啊?” “还删了?!” 与此同时,陈序瞪着手机屏幕。 他唱k唱累了刷会手机休息,结果就刷到了时临和傅瑾砚的帖子,还没看完全部回帖,手指往下一滑显示【该帖子已被删除】。 第9章 这下,他心里那点侥幸彻底没了。 “妈的!”陈序低骂一声,在昏暗的包厢里捞了一圈,找到自己外套就要走。 旁边正拿着麦克风嘶吼的朋友被他吓了一跳,歌声都跑调了,连忙拉住他。 “诶诶,序哥你去哪啊?你点的《死了都要爱》还没唱呢!” 陈序挣脱开:“改天吧我有急事,回学校一趟。” “有啥事,今天周末啊。”另一个朋友也凑过来问道。 陈序没心思解释,胡乱摆摆手,跟阵风一样冲出包厢,把里面朋友的疑问和鬼哭狼嚎声留在身后。 他一路开车回了学校,路上一直给时临发消息。 【时临,你在哪呢?】 【看到回我消息!】 【论坛那个帖子怎么回事?你跟傅瑾砚……?】 消息石沉大海,没有任何回复。 这个时间点,时临大概率是在图书馆或者机房敲代码,他学习时经常把手机静音或者干脆不看,不一定是出事了。 陈序将车开到了宿舍楼下,跑着冲上了楼。 宿舍里一片昏暗,时临桌子方向冒着电脑屏幕幽幽的蓝光。 时临还在宿舍。 陈序松口气,放轻脚步走过去,试探性地叫了一声。 但紧接着借着屏幕的光线,他仔细一看心又提了起来。 时临的脸色很不好,嘴唇发白干燥,额前的碎发微微濡湿,贴在皮肤上,敲代码的姿势也比平时更加僵硬。 时临有些迟缓地转过头。 “你没事吧?”陈序凑近了些:“你脸怎么这么红?是不是发烧了?”然后伸手想去探时临的额头。 时临微微向后避了一下,但动作幅度很小,很快停住了:“没事,可能就是有点累,代码卡住了,想的有点头疼。” 陈序没被他糊弄过去,他太了解时临了,这人能忍,小病小痛从来不说。 他直接在自己的抽屉里翻半天,找出一个电子体温计,擦擦灰,塞到时临手里。 “你看看你这脸红的,快量量。” 时临拗不过他,依言接过来。 随着“嘀”的一声提示音,时临拿出来看了一眼屏幕。 陈序有些急,夺过来一看,屏幕上显示着:38.5c。 “我就说吧!”陈序的音调瞬间拔高,顾不得问时临和傅瑾砚的事,又气又急:“都烧到38度5了还没事,走,赶紧的,先去校医室看看。” “真没事,我睡一觉就好了……” “睡什么睡,高烧是能硬扛的吗?万一烧坏了怎么办?”陈序语气强硬:“赶紧的,穿上外套,我陪你去校医室开点药,或者打个针好得快。” 好好一个人,和傅瑾砚出去一趟就成这样了。 陈序恨得牙痒痒。 一会必须打听打听傅瑾砚最近又干了什么禽兽事!好好的俱乐部不去玩,祸害上大学生了! 第8章 几天后,醉生俱乐部。 醉生俱乐部外面看着是个二层酒吧,进了里面也与其他酒吧没有区别。 但它地下三层区域才是真正的醉生娱乐部。 通过服务生的带领进入后门,再进行验证才能乘坐电梯进入地下。 地下三层的装饰比上面更加恢弘,富丽堂皇的风格与水晶楼梯、吊灯配合灯光,映出一片璀璨的地下世界。 最下方中央是个巨大的圆形玻璃展台,此时上面站了十几个人,统一戴着黑色面具,手里拿着自己擅长的器具。 有人拿皮质的条状鞭子,有人拿厚实的金属项圈,有人拿暗红色的粗糙麻绳。 他们脚边匍匐着另一群人,这些人没有面具,穿着最简陋的意料,像一件物品供人观赏。 展台四周是一个个独立的包间,每间里面另有独立空间,供给客人私密使用。 最上层的v301包间内,烟雾缭绕,暧昧的灯光萦绕其中。 这里视野最好,能将整个展台尽收眼底。 “怎么样,砚哥,都是新货。”说话的男人站在单向落地窗前单手插兜,手指下方的展台。 他看着二十多岁,穿着一件骚包的粉红色印花衬衫,搭配同色系西装裤,嘴角带着暧昧的笑。 正是醉生明面上的负责人,圈里人都叫他花蛇。 玻璃窗不远处的沙发里,一名穿着黑色马甲打着领结的有侍者恭敬附身,递上根已剪好的雪茄。 傅瑾砚微微偏头叼在嘴里,侍者立刻“啪”一声点燃打火机。 他垂眸略过下方展台上的男男女女,眼底一片漠视。 他双臂展开,慵懒靠着,黑色丝质衬衫领口敞开两颗扣子,露出锁骨和一小片紧实饱满的肌肉。 下身是剪裁得体的黑色长裤,包裹着修长有力的双腿,脚上是一尘不染的黑色手工皮鞋,在昏暗光线下泛着光泽。 傅瑾砚吸了口雪茄,缓缓吐出灰白色烟雾,声音带着股懒洋洋的调子:“带上来看看。” 花蛇眼神示意,腰间系着红色腰带的侍者立刻领会,无声地退了出去。 很快,那侍者出现在最下方,带着呼声最高的几位离开。 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展台上的人才恭敬地收回视线,台下再次爆发热闹的欢呼。 在醉生,腰系红色腰带的侍者只为花蛇服务,而花蛇只为一人服务。 侍者引领着他们走进了v301。 他们身上多了一层薄薄的白色纱衣,动作间皮肤若隐若现,低眉顺眼站成一排。 傅瑾砚缓缓吐出口烟,眯着眼打量这几人。 其中一人胆子大些,稍稍抬眼对上他的视线,试探着往前几步,到他脚边跪下来,温顺凑近。 傅瑾砚抬脚,皮鞋鞋尖挑起这人的下巴,迫使他完全抬起头。 倒是个美人。五官精致,皮肤白皙,眼神湿漉漉的。 对方顺从地仰着头,眼里像含了钩子,对着傅瑾砚柔柔一笑,双手小心翼翼地捧住皮鞋,低头亲吻。 醉生的人还是一如既往地乖顺。 乖顺地像流水线上生产出来的产品,毫无新意。 叫人没有进一步的想法。 傅瑾砚神色一冷,毫无预兆地一脚踹他脸上。 “唔......” 那人痛呼一声侧倒在地,不知哪里惹到了傅瑾砚,瑟缩在地毯上吓得浑身发抖,一动不敢动。 傅瑾砚仰头,淡淡叹息:“无趣。” 花蛇见怪不怪地摆摆手,地上那人连忙爬起来和其他同样战战兢兢的人一块出去。 “又怎么了我的大少爷。”他无奈叹气:“这都是按你以往喜好精挑细选出来的,又乖又软,最会揣摩你心意了。怎么着,在外面遇见好货了,我这的看不上眼了?” “还是说,你想来点带刺的?” 傅瑾砚斜看过去。 花衬衫比个“ok”手势,冲那侍者道:“把新来的那三人带过来。” 侍者效率很高,很快领着三个人进来。 这次进来的人和刚才明显不一样了。他们同样年轻,容貌甚至更为出色。 但眉眼间还带着尚未磨平的棱角与戾气,嘴上绑着结实红色布带。 他们手脚都用特质的器具束缚住,脖子上戴着金属项圈,项圈前的链子垂在地上,眼神犹如困兽。 这些人还未驯服,链子连同项圈都是特质的,链子拽得越用力项圈勒地越紧。 傅瑾砚看一圈。 他放下酒杯,身体微微前倾,手肘撑在膝盖上,对着其中眼神最凶站得最直的人勾了勾手指。 “过来。” 那青年死死瞪着傅瑾砚,脚下一动不动。 旁边的侍者见状,立刻上前想要强行按住他。 “别动他。”傅瑾砚淡淡开口阻止。他站起身走到那青年面前。 他比青年略高一些,垂眸看他,无形的压迫感顿时笼罩下来。 “听不懂话?”他语气淡淡的,甚至带着点笑意。 然后伸出手猛地扯住青年脖子上的链子,迫使对方因窒息而不得不仰起头,与自己对视。 青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挣扎声,眼神愤怒。 傅瑾砚冷眼看着,用猩红的烟头凑近青年的唇。 灼热的温度逼近,布条边缘卷曲发黑,烧焦味弥漫开来。 青年的身体开始剧烈地颤抖,眼神中的凶狠被逐渐放大的恐惧所取代。 烟头碰到皮肤的瞬间,青年眼中终于出现惊慌,喉咙里发出低吼,脖子蹦出青筋。 傅瑾砚看着他这副恐惧又痛苦的表情,看着他眼中那份不服输的野性在生理性恐惧下挣扎消失...... 他的脑海中不合时宜地闪过另一张脸。 时临。 清冷淡漠,隐忍克制。 心软得很,对他的要求总是不忍心拒绝,却又有分寸感地要命,会因为越界的行为而羞愤。 与之相比,傅瑾砚突然觉得眼前这激烈的挣扎也索然无味。 如同劣等浊酒,入口辛辣却缺乏回味。 第10章 他失去了继续逗弄的乐趣,松开手,将还剩大半截的雪茄扔进一旁的水晶烟灰缸。 青年早已憋得脸和脖子发红,立马大口呼吸新鲜空气,破损的布条随之吸进嘴里也不在乎。 “都带下去吧。”他意兴阑珊地挥了挥手。 花蛇有些错愕,没想到这种的都没能让这位爷提起兴致,但他反应极快,立刻示意侍者将人带走。 被烫伤的青年在被拉出去前,挣扎着回头看了一眼傅瑾砚,眼神复杂。 有劫后余生的喜悦,未能发泄的愤怒,还有一丝茫然。 侍者不满地扯了下他脖子上的链子,他吃痛,只好收回目光,踉跄着跟了上去。 包间里再次安静下来。 “啧,这次也没满意?”花蛇凑过来,递给傅瑾砚一杯新酒:“您今天这口味可真够刁的。到底想要个什么样的,给个准话我也好给您琢磨啊。” 他想要什么样的? 他想要的不是绝对的服从,那太无趣,也不是纯粹的反抗,那太粗糙,缺乏美感。 他想要的,是那种外表干净易碎,内里藏着锋芒的狠劲,想要表面清冷疏离,实则敏感细微,明明想反抗,却不得不隐忍周旋...... 时临。 时临的形象在他脑海中愈发清晰。 这些抽象的描述突然有了真实的对应。 傅瑾砚低低笑了一声,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冰凉的液体划入喉咙,却引起了心底的火热。 “不用找了。”他将空酒杯放到桌上,拿起搭在旁边的外套,随意搭在臂弯,快步离开,似是要找什么人。 看着他离开的背影,花蛇摸了摸下巴,若有所思。 能让傅瑾砚几天不来,来了又兴致缺缺提前离开的人,他倒是有点好奇了。 第9章 早晨的阳光带着几分凉意,时临洗漱完毕走到窗边,没拉开窗帘,透过边缘的缝隙向下看。 他的宿舍在二楼,隔音效果一般,楼下有什么动静都能听见。 此时,下面正停着一辆黑色的兰博基尼。 傅瑾砚倚在车边,指间夹着烟,仅仅是站在那里,就吸引了众多目光,夹杂着低语和惊叹。 他似乎很爱抽烟。 时临回头看了眼熟睡的陈序。 项目报名已经结束,他们昨晚一起做了初步的收尾。接下来要等待校内选拔,通过后才能进入省级乃至国家级比赛。 陈序很少这样用功,累得够呛。 时临放轻动作,转身离开宿舍 傅瑾砚刚拿出手机,抬头便看见时临从宿舍门走出。 清晨的光线勾勒出他清瘦的身形和略显苍白的侧脸,比初次见面时更显单薄。 白色的卫衣和运动裤,青春又干净。 傅瑾砚眼含笑意欣赏了会,然后看到时临的脚步微顿,视线相撞后立刻闪躲,又强自镇定地移回。 冲着他小幅度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接着加快脚步离开。 傅瑾砚站直抬头,扬声喊道:“学弟,早。” 时临背影一僵,但没有停下,反而走得更快。 “嘀——” 嘹亮的汽车鸣笛突兀响起,周围所有学生齐刷刷看过来。 时临被迫停下脚步,蹙眉回头。 傅瑾砚脸上笑容不变,移开按喇叭的手,朝时临勾了勾手指:“去哪?上车,我送你。” “学长,不用了,我……”他试图再次转身。 “去校医室吗?”傅瑾砚打断他。 时临错愕地转头。 傅瑾砚歪了歪头示意副驾驶的位置:“上来。” “……我还要上课。” “你上午没课。” 周围汇聚过来的目光越来越多,时临蹙眉,然后认命叹了口气,坐进副驾驶。 跑车平稳启动,但开往的方向不是校医室。 时临率先打破沉默:“学长,你要带我去哪?” 傅瑾砚反问:“你在躲我?” 时临否认得很快,但声音缺乏底气。 “是我做错什么了吗?” 傅瑾砚乘胜追击,叹了口气:“那天在咖啡馆,我只是看你不舒服,想帮你缓解下,手法可能不对,但我没想太多。没想到会让你这么抗拒。” 车内安静下来。行驶方向迎着阳光,有些刺眼。 傅瑾砚单手开车,另一只手取出墨镜戴上。棕褐色镜片遮挡了阳光,也掩盖了他看向时临的目光。 傅瑾砚自认耐心有限。时临像只小刺猬,一碰就缩,不让任何人靠近。他给予时临的退让和纵容,从未给过别人。 他有耐心,但不代表喜欢无谓的等待。 “学弟,在你心里,我们算是什么关系?” 时临望着窗外,沉默了很长时间,久到傅瑾砚以为他不会回答,才开口:“你是我很尊敬的学长。” “呵。”傅瑾砚轻笑,笑声里没多少愉悦,他摇摇头,自嘲道:“只是学长吗,我以为我们至少算是朋友了。” 他余光一直睨着时临,眼见时临脸上露出挣扎和犹豫的表情,似乎在进行激烈的思想斗争。 然后时临低声改口:“......是朋友。” “既然是朋友,那天的事就让它过去吧。” 时临:“不,学长,是我自己的问题,我......我的反应太大了。” “这就是你去看心理医生的原因?” 傅瑾砚顺势接话:“我听说学校的心理医生水平参差不齐,正好我一个朋友家开了心理机构,在业内口碑很好。我带你去看看?就当是朋友之间的帮忙,你别有压力,也别拒绝我。” 时临果然点头。 傅瑾砚心下满意。还真是个小刺猬,外面有刺,里面却柔软。 半小时后,两人抵达海泊心理咨询机构。 海泊是亚洲最大的心理诊疗室之一,占地面具五十亩,包含了咨询、住院、休闲、餐饮等区域。 门口的栏杆处识别了傅瑾砚的车牌号,很快放行。 傅瑾砚轻车熟路地带着时临走进主楼的接待区。 楼内整体以乳白和米黄色为基调装饰,风格简单大气,没有多余的摆件。 五楼前台见到两人,礼貌微笑:“您好,这边是vip预约通道,请问您有预约吗?” 傅瑾砚掏出名片,前台看了眼后弯腰作出请的手势:“您这边请。” 五层的咨询室较少,面积更大,傅瑾砚带着时临一路走到最里面,门开着,旁边挂着“华甄意”的牌子,以及详细的个人简介。 傅瑾砚直接开口:“华甄意。” 华甄意从电脑前抬头,她穿着干练的米色西装,长发在脑后用发夹夹住,妆容淡雅,显得优雅知性。 她露出笑容:“瑾砚,好久不见。”随后看向时临:“你好。” 傅瑾砚:“你们聊,我去外面等。” 傅瑾砚离开后,华甄意起身走向饮品区,眼神温和,对沙发做了个请的手势:“请坐。喝点什么?茶,咖啡,牛奶,还是果汁?” 时临:“谢谢,黑咖就好。” * 咨询室外,傅瑾砚翻看杂志。 内容乏味,没有新意。 他百无聊赖把目光投向室外。 后方楼下是个小广场,中央铺了草坪和健身器材,有患者正在那运动放松。 他等了一段时间。时临出来后,对他的态度比之前更奇怪。 躲得更狠了。 “医生说什么了?” 时临摇摇头,垂眼不看他,拉了拉带帽卫衣的领口,收得更紧。 他本来比傅瑾砚高,这么一低头,傅瑾砚能看到他的发顶。 头发黑而软,看起来乖巧。 傅瑾砚没有追问,伸手轻拍了拍时临肩膀。 时临猛地后退一步。 “学长。”时临声音微哑:“我,我约了人,有事要做,先走了。”他转身走了两步,高声补充:“不用送我。” 说完脚步飞快离开,一点等傅瑾砚的意思都没有。 这是受了什么刺激?做个心理咨询,反而对他更抗拒了。 傅瑾砚眸色微沉,走进咨询室。 华甄意正在倒茶,见他进来毫不意外,指了指对面的椅子,推过去一杯茶:“坐吧。不过提前说好,病人的隐私,我一个字都不能透露。” 傅瑾砚随手拿起桌上一个精致的笔筒把玩,姿态闲适:“和我有关吧。” 华甄意没回答,劝道:“你还是换个人吧,你那些手段不适合他。” 她心里觉得可惜,京大的高材生,家庭背景简单,人也单纯,和傅瑾砚以往接触的那些人不同。 她打定主意,不管傅瑾砚问什么都不透漏信息。 傅瑾砚却换了话题,闲聊起来:“伯父最近怎么样?听说他前段时间出差受了伤?” “轻微磕碰,现在估计在楼上看文献吧。”华甄意耸耸肩:“他还是放不下院长的职位。你担心的话可以去看看,你们也很久没见了。” 第11章 “今天就算了。” 华甄意挑眉,等着解释。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电话响了起来。 是华育松打来的。 “喂,爸。......现在?好,我马上上去。” 挂了电话,傅瑾砚正含着笑看她。 那神情,仿佛早就知道会有这个电话。 华甄意蹙眉指着他:“你......” “去吧,别让伯父久等。” 办公室主人要离开,他却没有起身的意思。 华甄意无奈叹口气。 她就知道。傅瑾砚从来都是不达目的不罢休。 可怜的时临。 她摇摇头,离开办公室,顺手带上了门。 门一关,傅瑾砚走到华甄意的位置开始翻找。 很快,他抽出了时临的病案本。 修长的手指划过纸面,目光快速略过上面的记录。 “过敏......” 时临对他反应极大,原因除了身体比常人敏感外,确实与他有关。 相同的触碰下,对他的触碰反应尤其剧烈。 傅瑾砚继续看下方的就诊建议。 对于过敏反应的治疗无非那两种,要么原理不舒服的源头,要么脱敏治疗。 想到时临刚结束咨询后对他的态度的反应,很显然选择了第一种。 但逃避可不是好习惯。 傅瑾砚拿出手机,单手打字发出条消息。 【傅瑾砚:把时临最近的大致安排发我】 ==========作者有话说:========== 感谢小天使给我的的评论支持营养液和票票,么么啾,爱你们 第10章 晚上七点,京大计算机学院的自习机房内。 时临坐在最后一排靠窗户的机位上,24寸的电脑显示屏足够他同时打开三个文件窗口一起整理。 他脸上戴着防蓝光眼睛,透明的方形镜框给他增添几分书卷气。 电脑右下角的微信图标闪烁,时临点开消息,是导师组的群聊通知。 【刘老师的在校魔丸们(21人)】 【刘优老师:[滕跃共享文档链接]】 【刘优老师:这是录课所需的材料清单,时临负责分配具体的工作,汇总到文档里】 【刘优老师:本周末开始录课,在此之前完成任务,大家辛苦几天[抱拳]】 【时临:收到。】 时临消息发出去后,其他学生清一色的跟着回复“收到”。 这周周末是全国大学生精品公开课的一期录制,刘优教授负责其中的算法设计与分析课程部分,相关资料的准备很多由他带的学生完成。 时临大一时就参与过,对流程还算了解,他查看了下共享文档里的任务内容,很快规划出一份各人的分配任务。 这些工作难度不高,最晚明天他就可以完成自己的部分。 他推下眼镜,在新建的群里分配任务。 群里都是本科生,从大一到大四,大家平时在一个导师组经常一起开会,互相之间还算熟悉,很好沟通。 时临分配好后,正要继续自己的任务,忽然感到身旁有人靠近。 瞬间,不适感传遍全身。 他心有预感侧头看去。 果然是傅瑾砚。 又来了。 时临猛地后仰,椅子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机房自习室的座位间距很近,近到时临能清晰感受到傅瑾砚的气息,伸直手臂就能触碰到对方。 以往他身边的座位总是空着,连陈序也会隔一个位置坐。此刻与傅瑾砚的近距离让他浑身难受,气血上涌。 他还闻到傅瑾砚了身上传来的淡淡酒味。 喝酒了?这是又要作什么妖。 “学弟。”傅瑾砚用手撑着脸,侧身看他。 或许是喝了酒,他的眼神比平时朦胧,长睫毛在眼下投出阴影,配合那张精致的脸,更加引人注目。 机房里已经有不少人注意到了他,互相用胳膊轻碰,示意同伴一起观察。 一时间,机房内的学生纷纷活动肩颈、扭动身体、不经意回头、帮后桌调试代码。 电脑的显示屏很大,遮住了他们大半身体,因此还有人前门后门窜着溜达,超绝不经意用余光观察他们。 时临往窗户的方向缩了缩。 “你还是在躲我。”傅瑾砚见状眸色暗淡:“我以为你真的拿我当朋友了。”他语气失落,仿佛受了什么打击般:“看来你也和他们是一样的。” 怪不得喝酒,在这等着演戏呢。 时临心底冷笑,面上配合装出一副错愕、担心、想辩解的样子。 “学长......” “我对你来说,就只是个学长吧。” “不......”时临急忙张口,又顿住了,双唇张阖着不再说话。他抿唇不再看傅瑾砚,紧蹙的眉间全是挣扎与自责。 “他俩干啥呢,听不清啊。” “哎呦他们能不能去讲台上聊。” “看着像吵架了。” “真养眼啊。” “我想要傅瑾砚外套链接。” “拉倒吧,那长度,没有一米八的人穿着像披着熊皮。” 机房里响起窃窃私语,距离时临和傅瑾砚最近的同学更是抓耳挠腮。 这个距离你要说听不见吧,还能听着嘟嘟囔囔的说话声,要说能听见吧,关键信息那是一点听不清。 “学长,我......我还有事......在忙......”时临低头,一副不想多说的逃避样子。 “我明白。”傅瑾砚叹口气:“我看得出,你很讨厌我。” 时临心中一紧。被发现了? 他没忍住侧目看过去。 这一看,时临顿时松了口气。哦,没被发现。 傅瑾砚纯粹在演戏,嘴上说得可怜,眼里没一点难过。 “不是,我不讨厌你!”时临反应极快,立马大声反驳。 机房里的讨论声都停了,全支着耳朵听这好不容易能听清的话。 “是我,我......”时临深喘几口气,一手捂住脸:“我......” 死脑子,快编啊。 他遮住了半张脸,傅瑾砚看不见他的表情,他也看不见傅瑾砚。忽地,肩膀被一只温热的手掌搭住。 时临表情更僵硬了。 傅瑾砚声音真诚:“学弟,你到底怎么了,我说过,有什么困难可以和我说。我不想失去你这个朋友。” 时临拿开手,满眼落寞:“我生病了。对不起,学长,给我点时间。” “什么病,今天你和华甄意聊了什么?” 旁边凳子咯吱一声,傅瑾砚凑得更近:“告诉我,时临。我想帮助你,不要瞒我,否则我会很伤心。” 时临怔怔望过去,脸颊绯红。 傅瑾砚捏住时临手腕一把拉起他:“跟我出来。” 时临急忙捞过手机,椅背的外套却没来得及拿。 两人走后,机房彻底爆发讨论。 “你们听见了吗,刚才时临说‘我不讨厌你’!!” “我靠在谈了吧是在谈了吧!” “我也不讨厌傅瑾砚啊啊啊。” “谁问你了。” “他俩那脸,看着看着就能笑出来吧,亲都来不及,谁会讨厌谁啊。” 背后的讨论声逐渐减小,傅瑾砚拉着时临到楼下,松开手。 “说说吧,学弟,到底发生了什么。” 见时临还是犹豫,傅瑾砚开始道德绑架:“你这样对我很不公平。” 时临:“?” “我们本来是朋友的,我的心没变,你却要疏远我。我想知道原因。” 时临扭头向另一边,不断深呼吸,看着纠结得不行。 是时候了。 他声音低低的,终于放弃挣扎了一样:“学长,我生病了。而且我对你......我的病面对你会更严重......” 说到后面,他愈发难以启齿,却没有停下来。 傅瑾砚全程扮演一个善于倾听的好学长形象,不时点头。 半晌,傅瑾砚笑叹一声:“原来如此。就因为这个?” 时临歪头:“就?” “学弟,这不算什么。”傅瑾砚笑了,这次是发自真心的:“而且,我可以帮你。” 时临怔住。 傅瑾砚顺势握住他的手腕,指尖在皮肤上缓缓摩擦,遏制住时临的挣扎:“就像这样,只要我们坚持治疗,一点点脱敏,很快会好的。” “可是......” 傅瑾砚:“就从牵手开始吧。好吗?” 他嘴角笑容扩大,一点点为面前的小学弟织就裹着糖衣的温柔陷阱。 先是牵手,然后相拥......最后...... 第11章 夜晚的秋风带着凉意,时临没穿外套,两人在外面散步的这段时间吹得指尖发凉。 傅瑾砚的手掌温热干燥,说完那句话也不等时临反应,从手腕一寸寸向上,划过敏感的掌心。 时临猛地缩下手。 傅瑾砚立刻收紧手指,力道强硬,不让他挣脱。 第12章 随后握住时临冰凉的手指,缓慢地刻意揉捏。 手指慢慢回温,时临垂在身体另一层的手掌攥紧,扭头视线落在路边的草地,不去看傅瑾砚。 他们站得很近,手又牵到一起,从背后看去,像在夜色中亲密依偎牵手漫步的情侣。 “学弟,可以适应吗?”傅瑾砚含笑侧头,坏心眼地在时临僵硬的掌心轻轻刮蹭了一下。 从他的视角能看见时临红透的耳根,以及绷出的颈部线条。 这条主道上人不少,但整体环境还算安静,傅瑾砚只要稍稍留意就能听到身旁人压抑着的沉重呼吸声。 周围来往的人或多或少向他们投来目光。 傅瑾砚捏捏时临的手指:“学弟,今晚我们就待在一起吧。” 他迎着时临看过来的诧异视线,脸上浮现出一丝落寞:“我想你陪陪我。” 顿了下,补充道:“就当是朋友之间的陪伴,也是治疗的一部分。你需要习惯我的存在,不是吗?” 时临拒绝:“学长,我还有事。而且电脑都在教室。” “没关系,我陪你回去取。” 他没有一点商量的意思,强硬牵着时临回教室等他拿着电脑穿好外套,带他去了附近的停车位。 又是一辆时临没见他开过的车。 傅瑾砚喝了酒,车上坐着司机,见到他们后忙下车开门。 傅瑾砚让时临先进,随后坐他身边,报了个地址:“去亚宏。” 亚宏酒店是傅家旗下的产业之一,典型的顶奢酒店。 亚宏门口站着两排迎宾人员,见有人来整齐地鞠躬欢迎。 旋转门后是装饰得金碧辉煌的大堂。 傅瑾砚显然是这里的常客,他没有去前台,牵着时临走向通往vip楼层的专用电梯,刷卡进去。 “叮”的一声,电梯到达顶层,厚实的双开门无声滑开,脚下是柔软的地毯,走廊宽敞明亮。 傅瑾砚刷开套房的门,侧身让时临先进。 客厅面积很大,铺着地毯,巨大的落地窗外是璀璨的夜景。 傅瑾砚似乎对这里很熟悉,熟门熟路地去不远处的迷你吧台,倒了两杯水。 时临站在客厅没立刻坐下,他不动声色扫视整个房间的环境。 “坐。”傅瑾砚把水放沙发前的茶几上,率先在中间最宽敞的沙发上坐了下来,拍拍身边的位置:“别站着,放松点。” 时临选了离他最远的位置坐下,上身挺直,双手放在膝盖上。 傅瑾砚看着他这幅样子有些好笑。 他拿起水杯喝了口:“还紧张?这里没有外人,你可以放松些,我们只是聊聊天。” 时临低低地“嗯”了一声,视线落在自己指尖,没有与他对视。 还是紧张。 傅瑾砚干脆开始找些无关紧要的话题闲聊。 时而问问时临项目的进度,又问问他平时有什么爱好。 时临的回答有些心不在焉。他大部分精力都用在防备傅瑾砚随时可能做出的动作上。 聊了十几分钟,傅瑾砚突然站起身。 时临跟着抬眼,警惕地看着他。 傅瑾砚却只是走到落地窗前,看着窗外的夜景,背对着时临:“这里的视野很好。” 顶层的落地窗前没有任何阻碍视线的建筑,一眼望去仿佛可以把整个城市尽收眼底。 时临没有接话,也没有起身。他借着坐沙发上的视角往外看,夜色中的霓虹灯光勾勒出各个建筑的轮廓,璀璨又繁华。 难怪那些精英人士都喜欢站在这种地方。 难免会生出“一览众山小”,一切尽在脚下的豪情。 傅瑾砚转过身,后背靠在冰凉的玻璃上。 房间内只开了氛围led灯,客厅的光线昏暗,使他的眼神在暗处更显得莫测。 “时临。”傅瑾砚叫他的名字,声音比刚才低了些:“你还是没有放松。” 他迈开步子,厚实的地毯吸收了他的脚步声,无声缩短两人之间的距离。 时临放在膝盖上的手攥紧,指节泛白。他看着傅瑾砚一步步走近,身体下意识向后靠,很快抵在沙发背上,退无可退。 傅瑾砚没有坐回原来的位置,而是直接走到了时临的单人沙发前。 他俯下身,双臂展开,双手分别撑在沙发两侧的扶手上,将时临围困在一方小小空间里。 “躲什么?”傅瑾砚低头,看着时临闪躲的眼神和动作,距离近得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我说了,只是脱敏治疗。” 他抬起一只手,缓缓伸向时临的脸,动作故意放得很慢。 时临下意识偏头躲开,呼吸瞬间急促起来,胸口起伏明显。 傅瑾砚的手停在半空,他低笑一声:“看,这就是问题所在。我还没碰到你,你的反应就这么大。” 他的手没收回,转而落在时临肩膀,轻轻按了按。 掌下的肌肉坚硬得像石头。 “放松。”傅瑾砚命令道。 他的掌心带着温度,透过卫衣布料传递过去,不轻不重地揉按着时临僵硬的肩颈:“你要学会适应,习惯我的触碰,这只是第一步。” 时临紧咬着牙关,强迫自己坐在原地,没有再次躲开。 他能感觉到傅瑾砚的手指摸索着按压,试探他的反应和接受程度。 这种被当做试验品般对待的感觉让他胃里一阵翻涌。 但自己装出来的病,怎么也要演完。 不露破绽,才不辜负他看了那么多的心理学书籍,以及在华甄意面前演的一场戏。 时临闭上眼,将所有负面情绪压在心中深处,他不能在此刻功亏一篑。 傅瑾砚仔细观察着他的反应,手指从肩颈缓缓下滑,沿着脊椎的线条,隔着衣物轻轻划过。 他的力气太轻,划过的地方生出强烈的酥麻感,普通人尚且会别扭,更何况是时临。 过敏虽然是假的,但敏感却是真的。 手指画着圈游走,毫无规律,直到划到某处,时临的身体不受控制地抖了一下,比之前的反应都要明显。 傅瑾砚手指一顿,立刻在那个区域流连,加重了力道按压。 时临一惊,忙睁眼伸手想推开傅瑾砚的手。 傅瑾砚早有预料,捉住他的手企图压回身侧:“别抗拒,时临。” “记住,这是治疗,你要克服你的问题。” 时临的力气比他大些,但说完这句话,他果然感受到手中抗拒的力道减弱。 真是好骗。 傅瑾砚低笑一声,维持这个姿势,另一手继续在时临后背缓慢地游走。 “学长......”时临喉结滚动:“不是说,先从牵手开始么。”他说话时头垂得很低,脊背绷得发颤,像绷紧的一根琴弦。 傅瑾砚满意眯起眼。 没错,就是这样。 因他而被迫生出的生理反应,无论是厌恶或是敏感,都让他感到愉悦。 比醉生的人有趣多了。 “从牵手开始。但不仅仅是牵手。” 傅瑾砚享受这个过程,他的手从时临腰后缓慢绕到前方,正要向上。 突兀响起的手机铃声打断了他的动作。 时临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用力挣开傅瑾砚的钳制,迅速从口袋里掏出手机。 屏幕上显示着“刘优老师”的备注。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平稳,接起电话:“喂,刘老师。” “时临,我给你发的文件看见了吗?这是新通知,你根据上面的要求修改资料,记得同步交代给他们啊。” 电话那头传来刘优的声音。或许是发的文件见时临迟迟没有回复,干脆打了电话。 “哦对了,你的项目过省审没问题,但国赛的时候最好有成果展示,你的代码......” 刘优絮絮叨叨嘱咐,时临认真听着,时而应声。 他的思绪随着刘优的话转到项目上,脑中规划下一步的任务,直到身上的触碰打断他的思路。 傅瑾砚并没有因为这通电话停手。 他反而变本加厉,重新靠近,一只手再次按上时临肩膀,另一手得寸进尺地抚上时临颈侧,找到耳垂,指尖打着圈拨弄。 柔软微凉的耳垂很快发热变红。 傅瑾砚手指继续下划。 时临紧握着手机,另一只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攥住沙发的布料。 他既要集中精神听清并回应刘优的话,确保任务不出差错,又要分神抵御傅瑾砚的干扰。 时临微微侧头,避开傅瑾砚过于贴近的呼吸,努力维持声音的平稳:“您放心,周末前一定能完成。” 但身体的反应却是骗不了人的。 傅瑾砚的持续触碰使他全身皮肤下的血液都涌动飞快,带来一阵阵热意和麻痒,耳根不受控制地红透,呼吸也因为压抑太狠变得粗重。 时临受不住,捏住傅瑾砚胳膊,用眼神制止。 但这点抵抗在傅瑾砚眼里就是欲拒还迎。 第13章 傅瑾砚气声示意时临的电话:“别动,专心听着。” 看着是个好学长,但手上的动作愈发过分。 时临的卫衣领口很高,不方便伸手。他的手便隔着衣服在胸膛绕圈,一开始是中间,渐渐的移动到两边。 他的力道掌握得极好,轻得让人发痒,又不会因为太轻感受不到。 直到划到胸膛的某一处,他的手腕被时临攥住。 昏暗的灯光下,时临的眼睛依旧亮得惊人。 很漂亮的眼睛,睫毛狭长,每一处都长在他的审美点上。 傅瑾砚歪头就这样让他握着,没有挣脱。 时临见状松口气,回答电话那边的提醒:“嗯,好的,我记下了。这部分数据我会重新......唔......” 他忽地闷哼一声,手机脱手落在地毯上。 傅瑾砚坏心眼地又用指尖挠了两下。 时临一把推开他,忙捡起手机,深呼吸两口气平复呼吸:“喂,老师,我......我刚才......”他看眼傅瑾砚,恶狠狠道:“被猫挠了下......嗯,没破皮。好,我会注意的。” 他这一下用了不小力气,推得傅瑾砚向后倒退两步。 见自己还被说成是猫,傅瑾砚挑眉,非但不生气,还有些想笑。 时临这副自以为凶狠的表情在他眼中,才更像一只炸了毛的猫。 还是一只没伸出爪尖,只用软绵绵的肉垫拍人,没一点伤害的猫。 这通电话持续了将近十分钟,当电话终于挂断,时临后背已经渗出了一层薄薄的冷汗。 傅瑾砚这才慢悠悠开口,看着时临泛红的脸颊,故意道:“学弟,你刚才好凶啊。” 时临一怔,没想到他还恶人先告状。 “你......我......” “我好心帮你适应突发情况,你却......”傅瑾砚装模作样叹气:“真是叫学长伤心。” “可是你刚才又......”时临还是说不出那个字眼,只能咬牙,委婉道:“又像在咖啡厅那天一样。” “我怎样了?做什么了?” 见时临说不出来,傅瑾砚摊开手,摇头,一副他不该如此的表情:“学弟,你心真脏。” 时临:? “正常的治疗,在你眼中却想象成其他乱七八糟的事。” 时临看不下去了,干脆垂头不看他的表演。 他低头半晌,听傅瑾砚走远,随后传来哗啦啦的流水声音,没忍住抬头一看,顿时一惊。 落地窗的最右侧角落竟摆着一个浴缸。 傅瑾砚正在放水。 第12章 床边角落里的浴缸旁有盏蜡烛样式的暖黄小灯,配合浴缸内的氛围灯更显得这处角落暧昧迷离。 旁边的香薰架上摆了许多颜色种类的用品。 硕大的浴缸能容纳下两个人,两侧是透明的设计,在外的人可以对里面的景象一览无余。 时临没见过这种说说话突然去给浴缸放水的人,但心里隐隐有不好的预感:“你要干什么?” “浴缸能做什么。”傅瑾砚觉得好笑,回头朝时临招招手:“过来帮忙。” 浴缸能做什么,当然是泡澡。同理,泡澡能帮什么忙。 时临的脸色瞬间变了,脚步定在原地,没有上前。 傅瑾砚没听到脚步声,回头看他,他之前喝了酒,脸上带着被酒意熏染的慵懒:“站着干什么?过来。” “我要回去了。”时临转身就想走。 “我喝了酒。”傅瑾砚的声音不高,却成功止住了他的脚步:“一个人泡澡,万一晕在里面,很危险。以前这种时候,都有朋友在旁边照应。我们也是朋友。” 朋友?时临心底冷笑。傅瑾砚口中的朋友是正经朋友吗? 不过听傅瑾砚的意思,不是让他泡,是让他在旁边照应。 他稍微松口气,如果傅瑾砚敢提出让他一起泡,他就立刻离开,绝不犹豫。 时临缓慢地转过身,挪到浴缸边,避开那氤氲的水汽和香气,垂着眼问:“……需要我做什么?” 傅瑾砚嘴角弯了一下:“等着。” 然后开始旁若无人地解自己衬衫的纽扣。 他身材也是非常好的,合身的衬衫勾勒出饱满的胸膛,典型的穿衣显瘦脱衣有肉。 时临别开脸,视线仓促地落在旁边那盏蜡烛造型的暖灯上。 他能听到衣料摩擦的细微声响,纽扣解开的声音,皮带扣弹开的声音…… 他紧紧抿着唇,感觉自己像个被罚站的小丑。 “怎么?不好意思?”傅瑾砚带着笑意的声音传来:“都是男人,有什么好避讳的。” 身后传来踏入水中的声音,水波荡漾。接着是傅瑾砚一声满足的喟叹。 “好了。” 时临这才勉强转回一点视线,确保目光只落在傅瑾砚肩膀以上的区域。 傅瑾砚靠在浴缸一端,双臂展开搭在边缘,闭着眼睛,水珠顺着他线条流畅的锁骨和胸膛滑落。 氤氲的热气模糊了他部分轮廓,却更添了几分危险的性感。 浴缸的氛围灯将水映得波光粼粼,光线透过两侧透明的玻璃,将他整个人都笼罩在一片不真实的光影里。 “水温刚好。”傅瑾砚闭着眼评价:“你也应该试试,放松一下,不要总是绷得太紧。” 时临沉默以对。他不需要这种放松,他只需要尽快离开这里。 “毛巾。”傅瑾砚闭着眼开口,声音被水汽浸润得有些哑:“在旁边架子上,拿给我。” 时临依言取过那条柔软的白色厚毛巾,递过去。 傅瑾砚没接,依旧闭着眼:“背上有点痒,帮我擦擦。” 时临的手僵在半空。他就知道。 见他不动,傅瑾砚终于睁开眼,看向他,那双被酒气和蒸汽熏染过的眸子显得格外深邃。 “只是擦背而已。”他语气带着点无奈,仿佛在包容一个不懂事的孩子:“我说了,我不碰你。现在是你碰我,这总行吧?” 时临目光望向面前巨大的落地窗。 虽然知道外面不可能有人看到,但就这样毫无遮蔽地泡在透明的浴缸里,还要求别人服务,他不会觉得丝毫别扭吗? 他无法理解这种癖好。 但他没有选择的余地。 时临深吸一口气,努力适应空气中的香氛和眼前这具极具冲击力的男性躯体,将毛巾浸入温热的水中,拧得半干,开始擦拭傅瑾砚的后背。 指尖隔着湿润的毛巾,能清晰地感受到对方皮肤的温度和底下紧实肌肉的纹理。 傅瑾砚似乎很享受,重新闭上了眼睛,喉间发出低低的满意的轻哼。 他指挥着:“左边一点……对,肩膀那里,用力些。” 时临照做,加大了手上的力度。 “手法不错。”傅瑾砚忽然开口,声音带着笑意:“以前帮人擦过?” 时临生硬地回答:“没有。” “是吗?那很有天赋。”傅瑾砚的语气听不出是真心夸奖还是别的意味。 时临不再接话,加快手上的动作。他希望快点结束。 时间在沉默和压抑中缓慢流逝。 偌大的房间内只有水流声,毛巾摩擦皮肤的声音,以及两人之间不均匀的呼吸声。 过了一会儿,傅瑾砚又开口:“你觉得这香薰味道怎么样?安神助眠的。” 时临根本无心去分辨什么味道,随口敷衍:“还行。” “看来你不喜欢。”傅瑾砚轻笑:“下次换一种你喜欢的。” 没必要,希望没有下次。 “前面也擦一下。”傅瑾砚再次开口。 时临的动作顿住。前面? 他犹豫着,没有动。 “怎么?”傅瑾砚挑眉,语气带着一丝戏谑:“前面就不是我了?” 时临抿紧唇,绕到浴缸侧面蹲下,透明的侧壁和内部灯光映照得里面一切都清晰可见。 他尽量避免去看水下的部分,重新浸湿毛巾,开始擦拭傅瑾砚的胸膛和腹部。 这个角度,他无法完全避开对方的视线,只能刻意将目光放空,望向外面远处的建筑。 傅瑾砚配合地微微抬起手臂,方便他动作。 他的目光一直落在时临脸上,欣赏着他强装的镇定和无法掩饰的别扭难受。 时临不看他,只能凭借抓着毛巾靠感觉擦拭,难免这处多擦一下那处少擦一下。 但傅瑾砚也不是真的想要他帮着洗澡。 他目光顺着时临的脸下滑。又是这种宽大的卫衣,把整个人都要囊括进去了。 小学生卫衣一样。 他蹙起眉,这点不满刚刚浮现,想起了第一次见面时,时临的身材,心中的不满消下去不少。 之后给他买些衣服换着穿吧,趁早把这些宽大的卫衣扔掉。 “肌肉练得不错。”傅瑾砚忽然说:“就是太瘦了,平时吃得不好?” 时临的动作没有停,声音平淡:“还好。” 第14章 “是吗?”傅瑾砚的目光扫过他洗得发白的卫衣袖口:“项目很耗神吧?听说你经常泡在机房。要注意身体。” 时临没有回答,只是手上的动作不自觉地加重了些。 傅瑾砚并不介意,反而因为这点细微的情绪波动而感到愉悦。 过了半晌,他道:“往下点。” 时临的手停在傅瑾砚的小腹上方,再也无法继续。 他余光看着水下那片模糊的阴影,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在往头上涌,羞耻感和愤怒交织在一起。他做不到。 “学长……”他试图开口,声音艰涩:“这里……不用了吧?” 傅瑾砚却仿佛没听到他的抗拒,直接伸手,覆盖住他拿着毛巾的手。 那只手温热,带着水汽,强制性地一点点向下引导。 皮肤接触的瞬间,时临猛地挣扎起来,想要抽回手,但傅瑾砚握得很紧。 水花因为两人的动作而四溅,打湿了时临的裤脚和衣袖,有几滴溅到了他的脸上。 “放开!”时临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怒意。 傅瑾砚非但没放,反而就着这个姿势,抓着时临领口将他拉得更近,迫使他弯下腰,几乎贴到浴缸边缘。 水汽和香气扑面而来,混合着傅瑾砚身上的气息,让时临一阵眩晕。 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得可怕,时临能清晰地看到傅瑾砚眼中自己的倒影。 狼狈,愤怒,又带着一些惊慌。 “怕什么?”傅瑾砚仰头看着他,距离极近,呼吸可闻,眼底是毫不掩饰的欲望:“你需要习惯我的触碰,也需要习惯触碰我。” 说着,他的拇指轻轻摩挲了一下时临的手背。 时临垂眼,怕泄露出心中的不满和厌恶。 如果在这里彻底翻脸,之前的一切努力都白费了。 他需要傅瑾砚。 他不能在这里功亏一篑。 所有的挣扎和反抗,在现实的重压下一点点被强行压下。 他停止了挣脱,只是死死地咬着牙,别开了脸,不再看傅瑾砚,也不再看水下,任由对方握着他的手向下。 “别紧张,朋友之间,这样也是很正常的。” 傅瑾砚的声音带着蛊惑:“很简单,就像这样,手太僵硬了,放松点......” 他引导着时临的手持续向下,直到触碰到自己满意的位置。 时临紧紧闭着眼,像个木偶般跟着傅瑾砚的力道动作。 算了,没事,没事,就当在摸狗了。 傅瑾砚和狗没区别,没事的。 都是皮肤,还有一层毛巾隔着,也与别处没有区别。 时临不断安慰着自己,劝了半天感觉心里好受些,突然听到傅瑾砚笑了一声。 嗯?这狗东西莫名其妙笑,不对劲。 他心中警铃大作,下一瞬便感觉到手中的毛巾被抽了出去。 时临:!!! 毛巾不见了,他的手掌便直接接触到了下面滚烫的皮肤。 时临倒吸口气,猛地挣脱抽手,动作太大带起了大片水花溅他身上。 他向后坐倒在地,卫衣几乎湿透了,温热的水浸湿皮肤后转凉,刺激地人更加清醒。 他呆呆看着傅瑾砚。 他的手,他不干净了。 “哈哈哈哈哈哈。学弟,你太可爱了。”见到他这副怀疑人生的表情,傅瑾砚扶着浴缸边笑得停不下来。 笑够后,他重新慵懒地靠回浴缸,全身透着一层薄红:“好了。” 他语气轻松:“不逗你了,学弟。” “扶我出来。” ==========作者有话说:========== 感谢小天使的地雷,爱你们么么揪 第13章 时临全程呆呆愣愣的,在傅瑾砚的目光中,同手同脚用刚刚那只手去扶他。 浴缸内壁湿滑,傅瑾砚故意将大半重量依靠在时临身上。 时临猝不及防,被傅瑾砚带得一个趔趄,半边身子都湿透了。 身上卫衣沉沉地贴在皮肤上,加上之前淋湿的裤子,整个人看起来狼狈不堪。 傅瑾砚借着时临的力道稳稳站住,他瞥了眼时临湿漉漉的样子,提醒:“浴袍。” 时临依言拿过来。 傅瑾砚接过,随意地披上,带子松松垮垮在腰间系了个结,露出大片紧实的胸膛。 他的视线再次落在时临碍眼的卫衣上,这宽松的款式哪怕浸湿了也丝毫不显身形。他失望地叹口气:“你也去洗洗吧,别着凉了。” “昂。”时临喉咙里挤出个模糊音节,然而像是才反应过来,逃也似地找了个最近的浴室,砰地一声关上了门。 傅瑾砚目视他进去,没忍住笑出声。 傻乎乎,怪可爱的。 他走到迷你吧台倒了杯冷水,仰头一口气喝光,压下身上因为方才场景带来的些微燥热。 然后拿起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电话立马被接起,传来一个干练利落的女声:“傅总。” “把linor这一季最新的男装款式图册发我。” “好的,傅总,请稍等。”助理效率极高,不到一分钟,一个带着标注的pdf文件传送了过来。 傅瑾砚坐到套房客厅的书桌前,打开这里常备的笔记本电脑。 他点开文件,修长的手指滑动触控板,屏幕上掠过一张张设计感十足的男装图片,还有附带的模特试穿样例。 西装,休闲裤,衬衫,大衣......他快速筛选,在几套剪裁合身,可以很好勾勒身形的款式上勾选确认。 同时,他对着电话那头吩咐道:“京大那个创业比赛,参赛者时临,把完整的项目计划书和目前能收集到的所有技术评估资料发我。” “是。”助理应道,很快发来另一个加密文件。 大赛有不少企业赞助,与政府合作,傅家就是其中之一,想拿到参赛人员的资料不难。 傅瑾砚把服装图册发回去,回忆起初见时与时临的接触,报出一串数字:“刚我勾选的几套,这个尺码现有的立刻送来亚宏,需要调货或者定做的,尽快安排。” “明白。” 然后傅瑾砚将注意力集中到刚刚接收的加密文件上。 他点开项目的计划书。 上次在咖啡厅,他只看了几张散落的稿纸就能发现这个项目的水平远高于那些过家家的设计。 此刻,完整的计划书呈现在眼前。 摘要部分阐述了项目核心,旨在突破当前ai交互依赖于预设指令和有限数据模式的瓶颈,构建一个全息感知阵列,再引入动态概率图模型与叠加态决策算法,打造一个自适应智能交互内核。 傅瑾砚不知不觉看得入神。 他跳过那些市场分析和团队介绍,主要查看技术核心与算法架构。 屏幕上出现了复杂的逻辑框图和部分伪代码。 电话那头的助理保持着沉默,听筒里只有傅瑾砚偶尔敲击键盘的细微声响。 十分钟过去。 傅瑾砚低语一句:“构想很大胆。” 他可以看出这个项目的巨大潜力,如果真的能实现,足以在这个领域引发不小的轰动。 但正因如此,风险巨大。 相关的思想太过超前,实现路径包含多个需要突破的技术点,需要研发人员具有很强的技术能力和试错成本。 能否做得出来是个未知数。 这个大赛允许以概念和计划书参赛,导致很多团队止步于纸面数据,拿不出可以展示的成果,最终沦为空中楼阁。 时临的这个项目,目前看来也是属于理论和初步实验阶段。 最核心的算法不知是否通过了验证。 稳定性和效率又是如何。 傅瑾砚靠回椅背,指尖在桌面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敲着。 仅凭这份计划书,在国内的大学生竞赛里已经足够亮眼,就算没有实质作品,只要答辩不出错,拿个一等奖问题不大。 一旦获奖,必然会引起圈内关注。 到时候,嗅到其潜力的人会蜂拥而至。 时临毫无背景,要么被资本连人带项目吞地骨头都不剩,要么在各方势力的拉扯中举步维艰,最终明珠蒙尘。 傅瑾砚嘴角勾起抹弧度。他突然想到此前时临眼中的色彩。 清冷,倔强,有时会夹杂着不易察觉的隐忍与野心。 例如今晚。 或许他想错了,这个学弟并非一个单纯的人。 敏感单薄的身体里,包含了极大的野心。 想拿自己当跳板么。 傅瑾砚悠悠看向浴室的方向。这样很好,各取所需,就看时临有没有本事,接住他的托举,给他想要的。 “关注这个项目,有变动随时上报。” “是,傅总。” * 浴室内。 洗手台水龙头和淋浴的喷头哗哗放着大量水流,掩盖了内部的声音。 时临弯腰捂着嘴,止不住地干呕。 第15章 他一手拄着洗手台,单薄的肩背随着干呕一下下颤动。 过了半晌,那阵强烈的恶心感勉强压下去,他抬起头直视镜中的自己。 镜中的人眼眶因为干呕泛红,眸色深黑,眼神冰冷。 与在傅瑾砚面前时派若两人。 他捧起一捧冷水扑在脸上,水流顺着黑软的发梢滴落。 然后把那只被傅瑾砚强行按下去的手递到水龙头下反复搓洗。 他动作执拗,固执盯着发红的皮肤,用了小半瓶洗手液。 但那股别扭的感觉,怎么也冲刷不掉。 他闭上眼,深吸了一口弥漫水汽的空气,压下喉咙口的恶心感。 傅瑾砚...... 时临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陷入掌心,痛感让他更加冷静。 一个完全顺从的玩物很快就会让傅瑾砚失去兴趣。 一个带刺,需要他用心去驯服,并且有价值的人,才能长久吊住他的胃口。 让他不断投入,难以轻易舍弃。 他脱掉衣服,在花洒下简单冲洗。 水声渐歇,时临关了水扯过毛巾,迅速擦干身体和头发。 浴室里有一套提前准备好的深灰色真丝浴袍,质感顺滑冰凉。 他推开浴室门走出去,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因为水汽显得比平时稍软。 身上裹着这里的灰色浴袍,带子系得很紧,领口因为动作微微敞开,露出小片被热气蒸腾得泛红的锁骨肌肤。 黑发湿漉漉地搭在额前,水珠顺着清晰的颌线滚落,没入衣襟。 傅瑾砚已经合上了电脑,正靠在客厅的沙发上,指尖夹着一只未点燃的烟,目光落在窗外璀璨的夜景上,眼神放空。 听到动静,他转过头,视线在时临身上停留片刻,扫过那截冷白的脖颈和浴袍下的小腿线条,眸色微暗。 “洗好了?”他声音微哑。 “嗯。”时临低低应了一声,站在原地,似乎有些无所适从。 就在这时,门铃声响起。 傅瑾砚扬了扬下巴:“去开门,应该是送衣服的。” 时临依言过去打开门,门外站着一位穿着酒店制服的侍者,手里提着个印着“linor”烫金logo的纸袋。 “先生,您需要的衣物。” “谢谢。”时临接过沉甸甸的纸袋,关上门。他提着袋子,看向傅瑾砚,用眼神询问。 “里面有套睡衣,换上吧,都是按你的尺寸准备的,应该合身。” 时临没说什么,提着纸袋默默走回浴室。 几分钟后,他再次出来,已经换上了一身linor的深蓝色真丝睡衣。 柔软的面料贴合着他的身体曲线,垂感极佳,既舒适又不失矜贵,将他的优越身形隐约勾勒出来,少了几分学生气,多了几分沉静优雅。 傅瑾砚上下打量他:“不错。”他唇角微勾:“明天换上那些衣服,别有心理压力,就当是朋友之间的礼物。” 时临果然如他所料,咽下拒绝的话,眉眼含着感激:“谢谢学长。” 然后他拿起自己之前的电脑包,取出笔记本电脑,走到离傅瑾砚最近的桌前坐下。 “还有工作?” “嗯。”时临打开电脑,屏幕亮起:“项目的核心代码还需要优化迭代,我想趁着思路清晰,再多跑通几个功能模块。” 他随意解释一句,然后便专注盯着屏幕,指尖不断在键盘上敲击,发出规律的哒哒声。 他没有刻意遮掩屏幕内容,从傅瑾砚的角度可以看见那些复杂的数据流和代码结构。 傅瑾砚目光被那屏幕上的字符吸引,不自觉问出口:“可以实现多少?” “架构之内的核心功能,八成左右是没问题的。剩下的更多是工程优化和细节打磨,需要时间和足够的算力资源。” 傅瑾砚一怔,握着水杯的手指微微收紧。 八成,这个概率远超他的预期。 他下意识拿起手机,点开聊天界面。 在听到时临的回答后,他的第一个念头,是通知家族。 这个念头出现得太过自然,毕竟他从小就被灌输了一个理念,一切以家族利益为先。 然而,就在指尖即将触碰到屏幕的前一秒,一股强烈的不甘涌上心头,生生止住了他的动作。 凭什么? 他眼前瞬间浮现出傅泽霖看到这个项目后,那副永远挂着温和笑意的面具下隐藏的贪婪。然后用合规的手段,将一切成果吞并,变成巩固他地位的又一枚筹码。 不。 傅瑾砚心底冷笑,他不想。 人工智能正处在爆发的前夜,谁掌握核心的技术,谁就能赢得下一个时代。 时临的项目,已经触摸到了那个门槛。 这是一个机会。 他放下了手机,没有通知任何人。 傅瑾砚端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冰块在杯中碰撞,发出细碎清脆的声响,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压下了心头的躁动。 “我了解过你的项目。”他直言道:“其中基于全息感知融合的意图识别模块,在强环境噪声干扰或信息伪装的情况下,如何保证其算法的鲁棒性和识别准确率?” 时临从代码中抬起头,看向傅瑾砚,表情诧异。 面上如此,他心中却是了然。 傅瑾砚果然看了他的项目,而且看得非常仔细。 这正是他今晚故意在此调试代码的目的所在。 他需要让傅瑾砚看到项目的价值,需要让他产生兴趣,需要让他觉得投资自己,是一笔极其划算的买卖。 他顺着傅瑾砚的话,点点头:“是有些复杂,需要引入更复杂的注意力机制和对抗性训练样本,反复进行迭代优化。” 他目光回到屏幕上,淡淡补充道:“但不难。” ==========作者有话说:========== 里面的比赛来源于大学生创业大赛但是进行了修改,不一样啦 第14章 晚上十点,时临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手指因为长时间保持一个姿势而有些发僵。 他保存好所有文件,合上电脑。 “学长,时间不早了,我先去休息了。” 傅瑾砚从平板上抬起眼,目光在他脸上掠过,淡淡应了一声:“嗯。” 时临拎起电脑包,七拐八拐,找了离主卧最远的一间卧室,进去反手轻轻锁上门。 他背靠着冰凉的门板,缓缓吐出一口气。 放松没一会,睡衣口袋里的手机响起熟悉的视频请求bgm。 他立刻走到床边坐下,调整了一下呼吸,脸上努力挤出一点温和松快的笑意,接通了视频。 屏幕分成三块,母亲庄婉音占据主要画面,背景是家里的客厅,她坐在沙发上,脸上有些疲惫,但是眼神清亮,很是慈爱。 时安婷挤在另一边,笑嘻嘻地晃着脑袋。 “哥!你今天怎么这么晚才接?”时安婷率先开口。 “刚在弄代码,没注意看手机。”时临笑了笑。 庄婉音仔细看着屏幕里的儿子,眉头微微蹙起:“小临,你这是在哪儿?背景看着不像宿舍。” 时临心头一跳,面上不显:“嗯,跟着刘老师出来参加一个学术研讨会,今晚住酒店。” “研讨会?之前没听你提过,怎么突然就出差了,就你一个学生吗?” “临时决定的,机会难得。还有别的同学也在,我们待遇好,都是单人间。” 庄婉音这才放了心,欣慰道:“跟着老师多学点东西是好事,但也要注意身体,别又熬夜。” “我知道,妈。”时临顺从地点头:“你们呢?今天怎么样?” “我们都好着呢,妈今天餐厅忙,回来还给我带了糖醋排骨!”时安婷抢着说道,语气里满是满足。 庄婉音租的房子离她的学校比较近,总共五十平左右,勉强隔出来了一个小卧室,她经常回去住。 时安婷叽叽喳喳地分享一天的琐事,从食堂又多了什么难吃的菜,到学院的导员又发布了什么干活的通知。 “哥,你知道吗,我们就是廉价劳动力呀,去导员办公室整理了一下午材料,再录入电脑,我腰间盘都要坐突出了。”她说着说着哀嚎一声,又自己纠正:“不对,是免费劳动力!羡慕你,我也好想工费去学术研讨啊。是不是有很多大佬?” 时临失笑:“你刚进组,好好表现,总会有机会的。” “嗯嗯,我们老师人特好。”她巴拉巴拉一顿夸,突然大叫一声,凑近屏幕,脸在镜头前放大:“哥,我们下周和京大有辩论赛,我参加啦,到时候去找你玩。” 时安婷一激动声音就大,搞得庄婉音那边的麦克风隐隐传出回声。 庄婉音无奈道:“玩什么玩,老师带你去是让你好好表现的,你哥也天天忙。” “哎呀,劳逸结合嘛。对了,哥,下周你出差能回来吗?给我加油去!” 第16章 “应该可以。” 接着几人又絮絮叨叨聊,时临偶尔应和几句,眉眼舒展,不知不觉聊了半个小时。 然而,这份短暂的温馨并没有持续多久。 “滴。” 房们的密码锁解锁,门无声地开 。 傅瑾砚的身影出现在门口。他似乎是刚洗漱完,黑发微湿,穿着一套深色睡袍,神情慵懒,斜倚在门框上。 时临顿时坐直,语速加快:“妈,婷婷,老师叫我们去开会,先不说了。” “这么晚还要开会啊?”庄婉音蹙眉,心疼地嘱咐道:“那你快忙去吧,记得早点休息啊。” 时安婷也乖巧地说了声:“哥再见。” 通话挂断。 时安婷拖拉着拖鞋走到客厅。 “妈,你刚才有没有听到哥那边有声音啊?” 庄婉音起身去烧水,打算洗洗就睡觉了,随口道:“什么?” “他说他们是单人间,但是刚才有开门声诶。你没听见吗?” 庄婉音一顿,犹疑道:“好像是......可能是同学吧。” 话说出口 ,她就意识到不对劲。 先不说酒店房间没有房卡是里面才能开的,以时临的性格不可能把房卡给别人。 他们视频聊天了半个小时,时临更不可能和普通同学无缘无故共处一室那么久。 还欺骗她们。 时安婷挠挠头,嘻嘻笑着,说出心中猜测:“妈,你说哥是不是处对象了啊?” 庄婉音无奈:“你觉得可能吗?” 时安婷耸肩:“不可能。但只有这个解释了呀。” 庄婉音打开电水壶开关:“好了,你哥心中有数,等他回来再问吧。” 两人就着刚才的敲门声讨论时,时临迅速切断视频通话,手机屏幕朝下扣在床头柜上。 傅瑾砚:“在和家人打电话?” “嗯。”时临不想多谈家里的事。 好在傅瑾砚也没多问。 他踱步走进房间,扫视了一圈,最后看向这张宽大的双人床。 然后走到床是另一侧掀开了被子。 时临立马从床上弹起来,站在床边:“学长,你这是?” 傅瑾砚动作顿住,侧头看他,眼神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有些幽深:“睡觉,不然呢?” “......那我去别的房间。”时临立刻说道,转身就想走。 “不行。”傅瑾砚摆弄自己一侧的枕头:“治疗不能间断,夜晚和睡眠中也一样。过来,躺下。” 时临没动:“学长,换个方式吧,我不太习惯......” “习惯是培养出来的。”傅瑾砚打断他,自顾自地在床上躺下,双臂枕在脑后,一条腿随意地曲起:“要么你自己过来躺下,要么我帮你。选一个。” 布料柔顺的睡袍随着这个动作滑下大半,露出大片白皙的长腿。 时临移开视线。 房间里陷入一片死寂。两人隔着一段距离沉默地对峙。 傅瑾砚依旧带着笑意,但时临毫不怀疑他话的真实性。 傅瑾砚就是爱玩强制那一套的,僵持下去,反而可能正中他下怀,给他更多发作的借口。 况且,时临敏锐地察觉到,傅瑾砚今晚的态度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以往傅瑾砚带着虚伪的假面,装出副好说话的样子,希望他做什么时至少也会找个借口。 但现在却露出了些霸道强势的本质。 为什么? 这个变化发生在晚上。晚上他做了什么? 他只在傅瑾砚面前展示了项目的代码和进度。 是因为项目。 时临瞬间了然。傅瑾砚看出了自己对他有所图。 既然明确了是利益交换,那么在傅瑾砚的认知里,他自然可以索取更多,可以更加理所当然,不必再过多顾忌那层虚伪的礼貌。 不愧是傅瑾砚,擅长抓住一切优势来谋取利益,最大化地压榨价值。 时临心里冷笑,这些思绪都发生在几息间,他面上露出妥协神色,肩颈松懈下来,默默走到床的另一侧,掀开被子,紧挨着床沿背对着傅瑾砚躺了下去。 两人中间隔着的距离还能再躺两个人。 时临将一部分多余的被子叠起来,堆在床中央,在床上划出了条楚河汉界。 身上的真丝睡衣光滑冰凉,但却带给他一阵躁意。 哪怕隔着一段距离,傅瑾砚没有任何动作,时临也能感受到另一边床垫下陷的弧度,可以感受到傅瑾砚身上散发出的热量,耳边尽是他平稳的呼吸声,鼻腔则是他沐浴后的冷冽清香。 整个人都被傅瑾砚的存在包裹。 傅瑾砚伸手关掉了灯。 房间里黑暗寂静,只有两人轻重不一的呼吸声,以及时临因为不适偶尔泄露出的轻微吸气声。 傅瑾砚的存在感太强了。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就在时临以为傅瑾砚已经睡着,精神稍微松懈了一瞬的时候,旁边的人忽然动了一下。 傅瑾砚翻了个身,面向他这边。 “学弟,不盖被会冷的。” “没事,我不冷。”时临立刻回答,声音发干。 傅瑾砚低笑了一声,接着,时临感到身边的床垫明显下陷。 傅瑾砚靠了过来。 被子被人掀开又落在他身上。 然后是一只手,隔着睡衣搭在了他的腰侧。 “!” 时临整个人剧烈地一颤,差点直接摔下床去。 他蜷缩起身体,想要躲开。 “别动。”傅瑾砚的手掌在他腰侧不轻不重地按揉了一下:“只是搭一下,帮你适应。放松点,时临,你这样绷着,我怎么帮你?” 时临的牙齿咬得咯咯作响,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 他死死攥住身下的床单,将脸埋进枕头里,忍耐快要冲破喉咙的恶心感和战栗。 之后腰上的手没有多余动作,但仅仅只是放在那,就让他浑身刺痒,难以忍受。 时临根本不敢睡,也睡不着。他全身感官集中在身边那人身上,任何微小动作都让他呼吸一滞。 夜色深沉,房间内恢复安静。 不知过了多久,傅瑾砚的呼吸变得平稳绵长,搭在时临腰侧的手臂也放松了力道,似乎真的睡着了。 凌晨,在时临的意识因为长时间紧绷而有些模糊,稍稍松懈时,身边的傅瑾砚又动了一下。 这一次,傅瑾砚是整个人靠了过来,胸膛贴上了时临的脊背,温热的呼吸拂过他后颈裸露的皮肤。 时临瞬间惊醒,所有的睡意烟消云散。 傅瑾砚没有再动作,像是无意识地靠近。 时临心脏狂跳,他小心翼翼地试图挪开搭在他腰间的手臂,然后一点点往床边缘蹭去,想要下床。 就在他的脚即将触碰到地面的时候,一只手臂猛地从他身后环了过来,箍住了他的腰。 傅瑾砚将他整个人往后一带,重新捞回了床上,紧密地贴在自己怀里。两人的身体严丝合缝,没有一丝空隙。 “去哪?”傅瑾砚的声音贴着他的耳后响起,没有丝毫睡意。 时临浑身僵直,动弹不得。 “我……我去洗手间。” “忍着。”傅瑾砚手臂收得更紧,将他完全圈禁在怀抱里:“睡觉。” 时临忍了又忍,没忍住。 既然傅瑾砚不让他离开。 他猛地用力,挣脱了傅瑾砚的怀抱,猝然回身,在黑暗中对上傅瑾砚错愕的眼睛。 时临呼吸急促,狠狠盯着傅瑾砚,如同激起了应激反应,此时此刻顾不得难受与否,豁出去似的按着他。 “学长。”时临牢牢按住傅瑾砚企图再次抬起来的手臂,狠厉的气声中带着颤音:“既然是脱敏,那么,你碰我,或是我碰你,本质上应该是一样的,对吗?” 傅瑾砚彻底清醒过来。 他之前确实已经困了,可是忍不住想再逗逗时临,这才靠过去,本打算就这样睡觉。 没想到,一直隐忍的兔子急了,竟然会反口咬人。 他看着黑暗中那双带着冷意的眼,试探着动了下手臂,果然立刻就被更大的力量死死压在床上。 他又动了下腿,时临的腿立刻跟着压了上来,禁锢得他动弹不得。 这是被逼到极点,恼羞成怒了? 力气还挺大。 傅瑾砚侧着身,肩膀压得难受,动了动想调整姿势,然而,他刚一动,身前的人立刻施加了更大的力气,死死将他按住。 肩胛处传来清晰的痛感,傅瑾砚忍不住吸了口气:“嘶……” 时临的手掌跟个铁钳一样,没轻没重。 “放开。”傅瑾砚的声音沉了下来。 “学长,别忘了,这是在治疗。”时临一字一顿地重复他之前的话。 两个人离得很近,几乎要面对面贴在一起。 傅瑾砚眸色一冷,心中戾气闪过。 他不再废话,猛地腰部发力,膝盖朝着时临的胯.下狠狠顶去。 第17章 他这一下用了七分力气,又快又狠。 时临猝不及防,要害处传来一阵尖锐的剧痛,痛苦地闷哼一声,手上禁锢的力道瞬间松了。 傅瑾砚趁势用力,将他推得仰面朝上,自己则快速翻身,跨坐压在他的腰腹上。 他利用体重和巧劲压住时临的小腹,膝盖分跪在时临身体两侧,将他牢牢锁在床上,然后俯下身,双手用力按住了时临的肩膀。 “那么现在这样,”傅瑾砚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是不是也算一种治疗?嗯?” 时临疼得额头冒汗,浑身发抖,一时说不出话来。 他刚下意识地想要抬起上半身挣扎,傅瑾砚的一只手就移了上来,锁住他的脖颈,力道收紧。 “唔......”呼吸骤然受阻,时临的脸瞬间涨红。 傅瑾砚俯低身体,鼻尖几乎要触碰到时临的,压低声音:“要乖啊,学弟。我已经对你很温柔了,如果你不喜欢,我也可以让你尝尝痛苦的滋味。” 他收紧的手指微微放松了些,让时临得以喘息,另一手用力摩擦他为了呼吸微张的唇,随后拉开他扯住床单的手,手指插入,十指相扣。 “听我的话......”傅瑾砚的声音低沉而缓慢,带着诱惑和狠劲:“我才会给你想要的。” 时临忍着痛,脖颈上的手让他声音艰涩:“呵,你知道,我想要什么吗。” “只要你够听话,够合我心意。”傅瑾砚指尖刮蹭时临掌心,顺着胳膊滑动,一路蔓延到锁骨、胸口、腹部,迎着他蹙眉忍耐的神情:“你想要的,都不是问题。” 掌下的喉结滚动,傅瑾砚保持这个姿势,直到感觉到时临的身体缓缓松下紧绷抵抗的力道。 他满意地轻笑,松开了掐着时临脖颈的手,但依旧跨坐在他身上,手指拂过时临颈侧因为刚才的挣扎和窒息而泛红的皮肤,感受着指下肌肤细微的战栗。 “这才对。”傅瑾砚低语,像在夸奖一件终于听话的宠物。 第15章 陈序第一次早八到得这么早。 他坐在机房靠后的位置,屁股像是长了钉子,坐立难安,脖子伸得老长,眼巴巴地瞅着门口,就盼着能看见自己那夜不归宿的好室友。 七点五十,七点五十五,七点五十八,七点五十九...... 眼看上课铃就要响了,那道清瘦挺拔的身影终于出现在了门口。 陈序眼睛一亮,激动地站起来挥手,压着嗓子喊:“时临!这这这!” 时临背着包走过来,陈序立刻上上下下看了他一圈。 衣服穿得整齐,露出来的皮肤没看见什么可疑痕迹,走路姿势也正常,行动灵敏。 看来傅瑾砚那个禽兽,暂时还没得手……陈序刚想松口气,目光却顿住了。 时临换了一身衣服。 黑色的高领打底衫外面套了件休闲夹克,外套敞着没拉,随着走动隐约勾勒出胸膛的轮廓,肩宽腰窄,线条流畅。 脖子上挂着个银质的菱形立体项链,随着动作微微反光。 教室里响起几声压抑的抽气声,不少目光黏在时临身上。 这种打底衫最能显出身材,隆起的胸膛轮廓明显,肩宽窄腰,典型一个衣服架子。 陈序也愣神了一瞬,然后心里咯噔一下。 时临从来不这么穿。 他衣柜里清一色的宽松款,一件修身的都没有。 昨晚傅瑾砚把人带走,夜不归宿,今天就连穿衣风格都变了? 肯定是傅瑾砚逼的! 陈序暗暗磨牙,连带着看那条银质项链都不顺眼起来。 真抠门,好歹给个金的、翡翠、珍珠或者带钻带玉的啊! 他收起给时临占座的书本看着他坐下,凑过去小声问:“你昨晚怎么没回来啊?发消息也不回,吓死我了。” 时临开电脑调出这节课用的编程环境,道:“有些事处理,在外面住了。” “又是傅瑾砚吧。”陈序趴桌子上,注意到时临眼下淡淡的青黑,苦哈哈地哼唧:“他好烦啊,阴魂不散的,能不能别来骚扰你......” 他话没说完,身边空着的椅子被人拉开,一道带笑的声音响起:“骚扰......我吗?” 陈序猛地回头,就见傅瑾砚悠哉在他身边坐下,挑眉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啊......?”陈序愣愣地啊一声。 傅瑾砚又来上课了?还这么早。 缠着时临就算了,连早八都按时来,不会是要改邪归正吧。 想到这,陈序心里猛摇头。不可能不可能,傅瑾砚会改邪归正,那母猪都会上树。 恰好此时,上课铃声响了,陈序立马装作认真听课坐得笔直,实则左眼余光一直看着时临,右眼余光看着傅瑾砚,一颗心操得稀碎。 傅瑾砚若是微微向后靠要看时临,他就跟着后仰,傅瑾砚若是向前倾身拿笔,他也跟着往前凑,主打一个动作上的跟随和陪伴。 等到课程中间,老师布置了一道代码题,让大家自由讨论时,陈序更是嗖一下连人带椅子朝时临那边移。 陈序:“时临,这个循环嵌套到底该怎么写啊?还有这个变量声明,我老是搞错作用域!你快教教我,我一点都不会!” 他指着自己屏幕上那几行基础得不能再基础的代码,声音极大,表情夸张,生怕傅瑾砚听不见。 这番操作下来,全班的同学都往这边看过来,知道他连循环嵌套都不会了。 但陈序认为脸皮乃身外之物,能达到目的就行。 时临瞥了一眼他的屏幕,又看了看他挤眉弄眼的样子,心下明了,简单地讲解了两句。陈序立刻恍然大悟状,脑袋点得像小鸡啄米。 “哦哦哦!原来是这样!我懂了!” “嗯。” 时临侧目看眼傅瑾砚,刚看到个轮廓就被陈序给挡得死死的。 他的位置靠墙还偏后,加上前后的电脑显示器遮挡,很好营造出了一个安全私密的空间。 时临轻舒口气,手伸进外套里面,烦躁地扯了扯紧贴胸口的打底衫衣料。 这个料子柔软舒适,但对他来说,任何贴身衣物都是一种持续的折磨。 每一次细微的动作,衣料摩擦着皮肤,带来一阵阵刺痒,时间久了甚至有些刺痛。 天杀的傅瑾砚。 时临暗骂一句。 傅瑾砚买给他的上衣里,除去外套全部是这种紧身款式,还霸道地不许他再穿卫衣。 真是恶劣至极。 陈序好歹一米八五,硕大的体格子此刻把他挡得严严实实。 时临稍稍放松些许,注意力拉回到老师的讲解上,旁边的陈序还在前仰后合,做些小动作。 过了一会,不知是傅瑾砚累了还是陈序累了,两人都没再动。 时临正奇怪,忽地感到胸前坠着的菱形挂坠轻微地震动起来。 嗡...... 震动的声音很小,连最近的陈序都没察觉。但这小小的体感在时临异常敏感的身上被放大了数倍。 酥麻感瞬间从项链紧挨的皮肤位置传遍全身。 时临手一颤,敲出许多乱码。 他心脏狂跳,慌忙低下头,用一只手死死攥住那震动的挂坠,死死咬牙,才勉强将那声差点溢出的喘息压回喉咙里。 这东西......这东西居然是这么用的! 他又惊又怒,怕别人听到这边的动静,更怕傅瑾砚又加大震动的频率,可攥得越紧那阵顺着掌心蔓延的麻痒就越剧烈。 陈序装模作样听课,但根本听不懂,见傅瑾砚不乱动了开始专心玩手机,得意地抬起下巴。 他侧头想给时临传递个“我牛逼不”的眼神,却发现时临正低着头,一手攥着项链,一手快把教材扣烂,耳根泛着不正常的红晕。 “时临?!”陈序低呼一声:“你咋了,不舒服?” “没。”时临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把手中东西握更紧:“别管我。” “你这......”陈序凑近些,仔细看他到底哪不对劲,怕引起傅瑾砚注意,压着嗓子小小声道:“你又胃疼了?是不是早上没吃饭,我去给你弄点热水?” 见时临只是摇头,忍得额角都渗出细汗,耳朵红得快要滴血,陈序更是确信他难受得厉害。 “诶我就知道傅瑾砚这家伙不是人,都不给你饭吃的!”他愤愤地低声骂道。 陈序心急如焚,想立刻去接热水,又怕自己一离开,傅瑾砚就会趁机挪过来。他在座位上扭来扭去,纠结万分。 纠结没一会,就发现时临整个人趴倒在了桌子上,把脸埋进胳膊里,只露出泛红的耳尖和一小截后颈。 陈序以为他是疼得受不了了,再也顾不得许多,忙小声道:“诶诶,我现在就去给你弄点热水啊。” 说完他起身,目光匆匆在时临身上扫过,脑子里下意识蹦出个疑问。 时临胃疼不应该捂着胃吗,怎么那只手一直攥着那个项链不放? 第18章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陈序没时间细想,他急着回来占位置,从后门噔噔噔往外跑。 他上课没带杯子的习惯,时临从外面回来也没带着,现在只能去楼下的饮料售卖机买瓶热水。 希望回来的时候傅瑾砚没有趁机挪过去霸占他的位置。 第16章 陈序离开的动静不小,讲课老师瞅了一眼,面色如常地继续讲课。 教室里的同学被这匆匆的脚步声吸引,好奇观望,几个坐在角落的,借着显示屏的遮挡,弓下腰和邻座交换暧昧的眼神,低声讨论。 傅瑾砚从手机屏幕上抬起眼,瞥了一眼陈序空出来的座位。 他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修长的手指在手机屏幕上轻轻敲击了两下。 时临把脸埋在臂弯里,攥着项链的手指关节用力到泛白,正努力忍耐时没想到震动突然停了。 他松口气,左手立刻抬起摸索着想解开脖子后的锁扣。 先把项链摘下来再说。 然而,他的指尖刚要触碰到金属扣环,细微的震动又开始了,并逐渐加大幅度,愈演愈烈。 时临手一颤,急忙握回项链,试图压制它。 可这徒劳无功,震动幅度在明显增强,一阵紧过一阵,透过皮肤往四肢百骸里钻。 时临额角渗出冷汗,他一手死死提着项链的链子,尽可能远离皮肤,另一只手再次背到身后,指尖在脖颈后慌乱地摸索。 锁扣太小,单手想解开极其困难。 好不容易勾住扣环边缘,一只手从侧后方伸过来,握住他的手腕。 温热的气息拂过,是熟悉的声音。 “学弟,这么难受?”傅瑾砚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他们两人能听清:“看来早上让你搭配的这套衣服不太舒服?” 时临闷闷的声音从臂弯里传出来:“......没有。” 傅瑾砚轻笑,指尖擦过时临露在毛衣领口外的一小截后颈皮肤。 时临猛地缩了缩脖子。 “项链.....”傅瑾砚转而勾了勾那根细细的银链:“不喜欢吗?为什么要摘,很好看,我觉得很衬你。” 那你他妈自己怎么不戴! 时临咬紧牙关,血腥味在口中弥漫。 他用力抽回自己被握住的手腕,不再试图去解那个锁扣。 有傅瑾砚在这,他根本不可能成功。 时临挤出几个字:“......谢谢学长。” 他不明白市面上怎么会有这种鬼东西,但以傅瑾砚的权势和恶趣味,专门定制一个来玩,简直再合理不过。 身边人的存在感很强,时临没忍住向墙边缩了缩。 下一刻夹克的衣角被两根手指捏住,往回轻轻一扯。 傅瑾砚重新握住了他的右手,手指强势地插入指缝。 另一只手则拿着手机,在时临余光能看到的角度,时不时在屏幕上轻点一下。 每一次点击,时临都能清晰地感觉到项链的震动模式发生微妙改变,或急促,或绵长。 傅瑾砚今天穿着件面料挺括的黑色长款风衣,此刻他微微调整坐姿,宽大的衣摆自然垂落,遮挡了两人在桌下交握的手,以及时临所有的不适反应。 “学长。”时临的声音更低了,带着压抑的喘息,他略用力捏了一下傅瑾砚的手指:“关了吧……我还要听课。” “听课?”傅瑾砚轻笑,指尖在他掌心暧昧地刮了刮:“这些基础东西,你不会吗?” “别找借口。”说话间,他拇指又一点。 “嗡——” 一股更强的震动袭来,时临应激地绷紧脊背,死死咽回喉间的气喘,大脑被这持续不断的干扰搅得一片混乱。 他的指甲深深陷进傅瑾砚的手背,留下月牙形的红痕,傅瑾砚却连眉梢都没动一下。 不知过了多久,时临快要忍不住夺过傅瑾砚的手机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着上课铃由远及近。 陈序手里攥着热牛奶,气喘吁吁地出现在后门,他一眼看到傅瑾砚附在时临桌边,两人挨得很近。 他脑子嗡一声,血往头上涌,三步并两步走过去,硬生生挤开傅瑾砚,手里牛奶“咚”一声放在时临手边。 “时临,楼下没有水了,我买的牛奶,你趁热喝点。”他气喘吁吁,身体一扭,隔开傅瑾砚蹲在时临旁边。 傅瑾砚笑容淡了些,眼神落在陈序急匆匆跑上来涨红的脸上,眼中露出不耐烦。 但他没有立刻发作,缓缓整理弄皱的衣服,关了项链的遥控功能。 时临顿时放松许多,轻轻地吐出一直憋着的气,微微抬头,露出的冷淡眉眼与泛红的脸极不相符,伸手拿过那盒牛奶,或许是心理作用,指尖感受到的温热驱散了许多身上的不适。 时临:“谢谢。” 傅瑾砚:“呵。” 陈序转过脸,梗着脖子对上了傅瑾砚的视线。 刚才那一下子是热血上涌,现在直面傅瑾砚那没什么表情的脸,陈序心里打了个突,畏惧感后知后觉地冒出来。 他摸了摸鼻子,眼神有些闪躲,但身体却没挪开半分。 傅瑾砚坐直身体,抬眸,目光落在陈序脸上,眼中最后一丝温度也褪尽了:“陈同学,真是热心。” 陈序硬着头皮,声音有点发虚,但没退让,“同学之间互相关心,天经地义!倒是有些人,仗着……仗着有点钱势,就,就欺负人!” “欺负?”傅瑾砚终于低低地笑出了声,他没再看陈序,目光越过陈序的肩膀,看向稍稍坐直了些的时临。 “时临学弟。”他唤道,声音恢复了之前那种带着虚伪温和的语调:“你觉得,我是在欺负你吗?” 陈序也立刻扭头看向时临。 时临握着温热的牛奶盒,指尖微微用力。他垂着眼睫,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抬起眼,看向陈序,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学长是在帮我。陈序,你误会了。” “时临!”陈序不敢置信地低叫一声:“他帮什......” 时临扯了下他的衣角,阻止他继续说。 傅瑾砚脸上的笑意加深,很满意时临的懂事。 他扫过一脸震惊与不甘的陈序:“既然是误会,那就算了。不过……”他话锋一转:“同样的误会,我不希望发生第二次。我这个人,很没耐心。” 他说完,不再看陈序,站起身整理了一下风衣。 离开前,他俯身,凑近时临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气音说了一句:“明天晚上见。项链不许摘。” 等到傅瑾砚的身影消失,班级里的讨论声更大了。 时临他们之前交流的声音不大,除了陈序激动时喊的几嗓子,课间嘈杂,其他内容都听不太清。 周安琪挠挠头,恨不得长出八个耳朵:“啥情况啊?”她看向赵淼,故意逗道:“派你去给我打听打听,嘿嘿。” 赵淼指着自己:“我吗?” 周安琪:“嗯嗯嗯。” “傅瑾砚是不是对时临有意思啊?”旁边同学也探头:“我靠,傅瑾砚那么有钱,我都不敢想他们在一起了时临得过得多滋润。少奋斗半辈子。” 周安琪苍蝇搓手:“我就敢想。” 越来越多同学加入讨论:“要是有个傅瑾砚这样的追我,让我有车有房瘦十斤我也愿意啊。” “你真是一点亏不吃啊。” “不过我还是更喜欢时临那样的。” “6,你们还挑上了。” 陈序没理这些讨论,他转过身,蹲在时临椅子旁,仰头看着好友平静的脸,又是焦急,又是懊恼,还有深深的不解。 “时临!你刚才为什么那么说!他明明就是在欺负你!你看你刚才都难受成什么样了!还有这项链……”陈序说着,伸手想去碰时临脖子上的银链。 时临偏头躲开,手指摩挲着牛奶盒:“我没事。刚才谢谢你。但是以后我的事,你别再管了。” “我怎么能不管?!”陈序急了:“我们是兄弟啊!” “就因为是兄弟。”时临看向他:“所以,别再管了。刚才他的话你听到了。别给自己也别给家里惹麻烦。” 陈序张了张嘴,看着时临眼中的沉重与冷静,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他颓然地低下头:“可是……”他知道自己冲动了。 傅瑾砚最是睚眦必报、不讲道理,他知道可能给家里惹麻烦。但让他此刻退缩,看着时临独自面对傅瑾砚,他也做不到。 “没有可是。”时临拿起那盒牛奶,插上吸管,喝了一小口。 温热的液体滑过喉咙,带来些许暖意,压下了胸口残留的恶心感:“准备上课吧。” 第17章 晚上,京大的男生宿舍楼依旧很热闹。楼道里传来各种玩闹、笑骂、游戏的声音。 陈序刚看完一本小说,揉了揉发酸的眼睛,转头习惯性看向对面的书桌。 时临还坐在那里,头顶的台灯将他清瘦的侧影勾勒得更加好看。 第19章 他微微低着头,脊背挺得笔直,手里握着一只黑色水笔,认真写字。 笔尖划过纸面,细碎的沙沙声在现在静谧的房间里很清晰。 陈序打游戏前记得时临在做刘老师需要的录课资料,现在怎么写上字了? 他脑子里下意识想了想最近有没有什么手写类的作业。 程序设计课的作业都在电脑上完成,数学和理论课也顶多是公式推导,用不着这么厚一个本子。 他趿拉着人字拖,踢踢踏踏地走过去:“时临,你写啥呢?这么用功,明天有检查?” 时临桌上摊开的是一个侧边穿线装订的厚本子,边角磨损,看着有年头了。 时临握笔的手一顿:“没什么,随便写写。” 陈序越看越觉得本子有点眼熟。 好像很久之前就见时临用过这个本子。 他想了想,忽然啊了一声:“我想起来了,大一那会儿,我就见你拿出来写过。那时候你刚参加完一个什么竞赛回来,脸色不太好,晚上就在那儿闷头写。” 陈序好奇心被彻底勾了起来:“你这是日记吗?” 他有些分寸感,知道是日记不去看具体内容。但分寸感不多,好奇得要命,非要打听个明白。 时临停下了笔,微微侧过脸,台灯的光在他长睫下投出一小片阴影,让人看不清他眼中的情绪。 陈序见他没否认,更来劲了,扯过自己的椅子坐下,胳膊搭在椅背上:“哎,说说呗,都记些啥?是不是有啥心事?” 说着他还开始挤眉弄眼:“不会是有喜欢的小姑娘了,在这儿写暗恋日记吧?” 话是这么调侃,但陈序心里其实压根没当真。他们当室友快两年,时临什么样他太清楚了。 除了学习,这人眼里好像就没什么别的活物,对那些明里暗里对他示好的女生,态度一律是礼貌而疏远的“谢谢,不了”,简直像个没有七情六欲的ai。 陈序想到自己看的修仙小说,默默想着谁说无情道不能有毕业生,让时临去肯定跳级毕业。 他思绪翻滚,半晌没等到回应,周围的气氛莫名其妙地沉了下去。 陈序嗯一声,收起玩笑的表情,仔细看了看时临的侧脸。 “时临?”陈序试探性地叫了一声。 时临轻轻吸了口气,又缓缓吐出,手指摩挲着粗糙的绒面封面:“是因为傅瑾砚。” “……什么?”陈序愣住,怀疑自己听错了。 “因为……傅瑾砚?你写日记,是因为他?” “嗯。”时临低低应了一声。 陈序cpu飞快运转。因为傅瑾砚的意思是,记录傅瑾砚怎么纠缠他骚扰他? 可看时临刚才写字的样子不像带着恨意在发泄。他们相处不过几天,这本日记却是写了一年多。 陈序瞪着眼睛说不出口,一个荒谬的猜测却不受控制浮现在脑中。 不是恨的话...... “时临,你......”陈序笑得勉强,打着哈哈:“你不会是喜欢他吧哈哈哈哈......” 傅瑾砚是什么人,那是圈子里有名的掌控欲爆棚、视他人为有趣玩物的纨绔子弟,手段恶劣,名声烂透了。 陈序看得明白,时临性子骄傲,清醒,独立,有着远超常人的理性和野心。 与傅瑾砚根本是两个世界、两种极端的人。 陈序笑得脸发僵,眼角直抽抽。 时临没有立刻反驳。 沉默在寝室里蔓延。 陈序紧盯着时临的表情变化,于是就看到了他偏过头,嘴唇轻轻抿了一下,像是难以启齿。 陈序笑不出来了:“时临,你疯了吗!”他蹭一下弹起来,椅子向后滑出尖锐的噪音:“你喜欢谁不好你喜欢他?傅瑾砚,那是傅瑾砚啊!” 他急得在原地转了小半圈:“你到底知不知道他是什么人?你了解他吗?你看到的都是他装出来的样子!” 身体上的欺负和纠缠已经够糟糕了,如果连心都陷进去,那时临就真的完了,会被吞得连一点自我都不剩,最后只剩下被玩腻后随意丢弃的空壳。 那种未来,光是想象就让陈序不寒而栗。 他强迫自己冷静一点,一把拖回椅子,重重地坐在时临对面,身体前倾,双手撑在膝盖上,语重心长。 “我跟你讲,傅瑾砚那人根本就没长心,他喜欢的不是某个人,是那种感觉你懂吗?” “他身边换人比换衣服还快,看到合眼缘的就想弄到手,花点钱,用点手段,把人圈在身边。” “然后呢?”陈序的音调陡然拔高:“等他玩腻了,就会毫不犹豫地丢掉,像扔垃圾一样。我听说,大概是一年多前吧,有个舞蹈学院的男孩,条件特别好,跳古典舞的,被他看上了。那真是什么资源都往身上堆,结果不到三个月就腻了。那男孩可能是真动了感情,接受不了,跑去他常去的会所找他想挽回,听说哭得挺惨。” “你猜怎么着?傅瑾砚连面都没露,直接让保镖把人架了出去,场面很难看。后来那男孩好像没多久就休学了,有说是身体原因,有说是家里出事,但圈子里都知道,肯定跟傅瑾砚脱不了干系。好好一个人,前途可能就这么毁了!” 陈序看时临连眼神都没闪一下,心里又急又怒,还有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他听说从小乖到大的孩子长大后容易被坏男人坏女人吸引,以前还不信。 现在时临可不就是这样。 “我不知道你们这两天发生了什么,你现在是不是觉得他对你不一样?觉得他为你破例了?我告诉你,那都是套路!”陈序觉得自己现在头脑堪比诸葛亮,头头是道:“他现在对你好,因为他现在还没完全得手,还没腻,等他觉得你完全在他的掌控之中,再也没什么新鲜感和挑战性的时候,你的下场和那个跳舞的男孩差不多!” 陈序一拍大腿,给自己说生气了:“而且他根本不懂什么叫尊重,什么叫感情。玩得又花又狠,根本不顾别人受不受得了。跟着他的人,最后不是身心俱疲自己逃了,就是被他随手处理掉。时临,你想想,你受得了那种日子吗?你的骄傲呢?你的前途呢?难道都要为了他那一时兴起的兴趣陪葬吗?!” 寝室内一片死寂,只有陈序粗重的呼吸声。 时临始终没有抬头,没有回应陈序的质问和劝说。 喜欢?他心底划过一丝自嘲。 他接近傅瑾砚的原因掺杂了太多因素,仇恨、算计、利用、不得已的妥协…… 唯独没有喜欢。 但他不能解释。 他了解傅瑾砚那些传闻,比陈序所说的更多更详细。 陈序的为人他太了解了,热血,仗义,认死理。 如果他表现出对傅瑾砚的深恶痛绝和被迫无奈,陈序绝不会袖手旁观。 所以,他只能沉默。 他自己的计划,没必要把陈序牵扯进来。 时临知道自己不是个好人,甚至陈序也在他的算计之中,是他接近傅瑾砚的推手之一。 但就到这个程度为止。他不能真的让陈序受到伤害。 时临轻轻合上了那本灰色的日记本。 “很晚了,睡吧。”时临的声音沙哑,带着疲惫,将日记本仔细地收进抽屉里。 他没有承认喜欢傅瑾砚,也没有否认。 而这对陈序而言就等于默认。 陈序呆呆地坐在椅子上,看着时临沉默地起身,收拾桌面,然后走向洗手间。 如果时临也讨厌傅瑾砚,他还能稍微做些什么。 大不了毕业后让他去家里在国外的分公司上班,傅瑾砚再怎么样也不至于追到国外去,不给人留一点活路。 但现在时临喜欢上了傅瑾砚,还这样一副恋爱脑听不进劝的样子。 他是真没招了。 * 傅瑾砚说明晚见,第二天晚上果然就派人接上时临,开车停在了醉生酒吧门前。 有专门等待的侍者引领时临到顶层包间门前,微微躬身示意,随后打开门。 时临迈步进去,一股浓烈的酒气扑面而来,侍者轻轻关上门,霎时隔绝了楼下喧嚣的音乐和笑语声。 包间极大,头顶的吊灯折射出迷离的光,照在四周暗色的墙壁上。 巨大的环形沙发占据中心,成为整个房间的焦点。 傅瑾砚斜倚在沙发正中,姿态慵懒。 他今天穿了灰色的衬衫,领口敞开到上腹,灯光下肌肉纹理若隐若现。 左边挨着一位眼神柔媚的年轻男子,手拿着雪茄,右侧则是一位身材火辣穿着亮片短裙的女孩,纤细的手指正有一搭没一搭地玩着他衬衫的扣子。 沙发前的地毯上,还有几个穿着统一纱制服饰的男男女女,低眉顺眼,像是等待指令的宠物。 时临下意识皱起眉。 进来前他观察过这个酒吧,看上去就是个普通的高级娱乐场所,只是更热闹些。 第20章 没想到包间里竟与外面大相径庭。 时临扫了一眼那些人身上的服饰。 半遮半掩的衣服什么都遮不住,只要细看可以看清楚下面的一切,几人姿态娴熟,没有一点袒露过多的不适。 房间的一角,墙边的玻璃柜非常醒目。泛着冷光的金属手铐,不同粗细的皮质鞭子,一些形状奇特的束缚带和绳子...... 时临喉结滚动,黏腻的空气让他呼吸不畅,他急忙低头,压下想干呕的冲动。 傅瑾砚抬眼,目光穿过空气中的烟雾,哼笑一声:“过来坐。” 第18章 闻言,紧挨着傅瑾砚的男人浑身僵了一下,很快换上更甜美的笑容,识趣地往旁边挪了挪。 他的目光与跪坐的人一同隐晦地朝时临看。 时临没穿傅瑾砚买的衣服,仍然是一套休闲宽松的浅灰色卫衣和黑色阔腿裤。 好奇、惊艳、嫉妒、警惕在几人眼中浮现。 时临迈步过去,在那空出的位置坐下,身体不可避免和傅瑾砚的腿侧碰到。 他有意与旁边的陌生人保持距离,与傅瑾砚的接触就更多了些。 “喝点东西。”傅瑾砚眼神示意桌上剔透的水晶杯,粉红色的酒液中不时冒出气泡,冰块装了满杯。 时临看着杯壁结出密集的水珠,没动:“我不会喝酒。” “不会?”傅瑾砚侧过脸看他:“在这里说不会可不行。” 他顿了顿,忽然提高音量,让整个包间的人都听得清清楚楚:“这样吧,谁能让我这位学弟喝下这第一口酒......” 他指尖轻轻点了点那粉红的液体:“奖励十万。” 话音落下,包间里顿时响起一阵抽气声和躁动。 时临错愕地看眼傅瑾砚。 跪坐在地上的一个少年最先反应过来,膝行着凑近时临脚边,漂亮的脸上布满谄媚。 少年双手捧起那杯酒,声音甜得发腻:“哥哥,赏个脸嘛,就一小口,傅少开心最重要......” 说着就拿杯子往时临嘴边送。 另一个穿着亮片短裙的女孩也笑着倚过来,涂着鲜红指甲的手试图去勾时临的手臂:“小哥哥,别这么拘谨嘛,我喂你,保证一点都不辣哦~” 时临向后躲开,后背紧紧抵住沙发背。 周围的人再度上前,眼看就要触碰他逼他喝下那口酒。 时临余光瞥眼傅瑾砚。对方正好整以暇地注视这一幕。 前后左右都没有退路。 眼看更多人开始去拿桌上其他酒杯准备加入,时临挥开面前那些手臂:“......我喝。” 说完他夺过少年手里的冰凉的酒,仰头将液体全部灌入口中。 喝进去的第一口,时临相信了那女孩说的话。甜滋滋的确实不辣,带有淡淡的蜜桃与玫瑰香气。 但下一刻,辛辣感迟缓地涌上来,一发不可收拾。 烈酒从口腔一路灼烧到胃里,剧烈的辛辣和不适使他一杯灌完后控制不住弯腰呛咳。 少年喜得看了看傅瑾砚,见对方点头后,笑得露出牙齿,忙接回时临手里的空杯子。 时临捂着嘴咳得撕心裂肺,另一手抵住被酒液灼痛的胃部。 短裙女孩遗憾地叹口气,痛失十万块,瘪瘪嘴把酒放回去。 傅瑾砚没有笑,他静静欣赏时临咳得浑身颤抖狼狈不堪的样子,看着他那双总是清冷的眉眼不适地蹙紧,看他极力忍耐口中的辣度逞强。 倒真像是第一次喝酒,青涩得很。 “这就对了。”傅瑾砚声音温和,带着赞许的意味。他亲自拿起酒瓶,又将刚刚空了的杯子缓缓斟满,激得杯中冰块叮咚作响。 “慢慢来,学弟。既然开了头,总要尽兴。” 他将满上的酒杯递到时临面前。 时临的咳嗽渐渐平息,但喉咙和胃部的灼烧感却愈发清晰,传来一阵阵钝痛。 他抬眼看向傅瑾砚。对方眼中没有一丝与语气匹配的温度,只有恶劣的戏谑和威胁。 时临明白了。傅瑾砚当然知道他不能喝酒,知道他难受。但傅瑾砚就是想看。 看他能忍到什么程度,看他会不会失态,看他的假面在酒精和不适下能维持多久。 在这充满欲望的包间里,他的痛苦他的忍耐,就是傅瑾砚今晚想要欣赏的节目。 时临心底冷笑。 这就是傅瑾砚所谓的治疗。将他置于他最厌恶最不喜的环境,给他压力看他崩溃,享受他被逼无奈的适应过程。 这不是脱敏,是驯化。 时临看着眼前那杯新满的酒,杯壁在灯光照映下映出他此刻狼狈的倒影。 他表情不变,接过酒杯,仰头小口吞咽。 每咽下一口,他的眉头就蹙紧一分,喉结艰难滚动。 旁边那个短裙女孩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被吸引。 她看着时临精致的侧脸轮廓,挺翘的鼻梁,因沾了酒液而显得湿润嫣红的薄唇,还有那随着吞咽动作不断凸起滚动的喉结…… 破碎的清冷最是迷人。这幅强忍不适的模样混合着未脱的少年气,有一种矛盾的吸引力。 她暗自思忖,醉生里来来往往各色的人,似乎没有这一款。 她正看得出神,忽然感觉周身一冷,下意识地抬眼,正对上傅瑾砚不知何时投来的视线。 男人斜倚在沙发里,姿态慵懒,但那双黑眸里没有半分温度望向她。 女孩呼吸猛地一滞,瞬间读懂那眼神里的警告和独占意味,忙低下头不敢再看,蜷缩着缩小自己的存在感。 傅瑾砚靠着沙发,手指轻轻敲打着膝盖,环视包间里的所有人。 至少一半人和那女孩一样,目光直直看着时临,眼都不眨。 “你们先出去。” 其余人闻言立马回神,应声起身,被时临喝了酒得少年更是眉开眼笑,喜滋滋离开去找人打款。 所有人都离开后,包间只剩他们两人。 时临已经喝完了第二杯酒。他放下空杯,双手撑在膝盖上,微微低着头,急促地喘息,试图平复胃里翻江倒海的不适和越来越明显的晕眩。 他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傅瑾砚看着这样的时临,脑中不由自主地回想起刚才那个女孩的眼神。 那眼神并不过分,向往美好事物是人的本能天性,但他心里却有一股陌生的烦躁和不满。 就好像自己的东西被人觊觎了。 他向来没有必须与玩具单独相处的洁癖,有时在众目睽睽之下展示所有权、欣赏对方的窘迫,反而能带来别样的刺激和满足感。 尤其是对于时临这种骨子里骄傲又敏感的性格而言,有外人在场,看他强忍不适维持体面,应该更有趣才对。 现在让所有人都出去,与他今晚的初衷背道而驰。 但他们算什么东西,也配在这里用那种眼神打量他看上的人。 傅瑾砚沉着脸,又给时临倒了一杯。 见时临不抵抗顺从地继续喝,他又继续倒。 时临继续喝,只是中间呛咳了一次,酒液洒出少许,弄湿了他卫衣的前襟,留下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时临继续喝,他又继续倒。 傅少爷难得给人干倒酒的活,喝的人也赏脸一滴不落喝得干干净净。 不知道是第几杯下肚后,时临的身体终于支撑不住,软软地朝旁边歪倒,用手拄着沙发勉力支撑。 他的呼吸粗重又急促,脸颊脖颈一片绯红,一直延伸到卫衣领口遮掩下的锁骨处。 时临双眼紧闭,眉心痛苦地蹙着,似乎连抬起眼皮的力气都没有了。 傅瑾砚终于停下了倒酒的动作,用鞋尖不轻不重地碰了碰时临的小腿。 时临的身体颤了一下,没有动,也没有睁眼。 “给你买的衣服怎么不穿?” 似乎反应了一会,时临才吐出几个沙哑的音节:“……太紧……不舒服。” 傅瑾砚挑挑眉。这个答案在意料之中。 不过看着时临此刻醉得东倒西歪毫无反抗能力的模样,他忽然觉得跟一个醉鬼计较穿什么衣服,有点无趣。 他的目光下移,落在时临被卫衣宽大领口遮住大半的空空荡荡的脖颈上。 那里皮肤泛红,带着汗湿的痕迹。 傅瑾砚的眼神微微沉了沉:“项链呢?” 第19章 时临在身上摸索半天,从裤子兜里掏出个银色项链,递到傅瑾砚面前。 傅瑾砚皱眉:“怎么不......” 时临点点头,打断他:“你叫我带着。”一副听了他话的样子,点点头肯定自己:“嗯,我带着了。” 傅瑾砚:“......”他原话是什么来着,就是让他戴着吗?就算是吧。 但他说的一定也是戴着,而不是带着。 时临在这和他玩文字游戏呢? 傅瑾砚嗤笑一声,不想被面前这个醉鬼蒙混过关。醉了还知道钻空子,想必脑子还很清醒。 第21章 “脱衣服。”傅瑾砚踢一脚时临小腿,不让他装傻:“我不喜欢这一身。” 时临似是反应了一会,慢半拍掀卫衣。 脱了后,露出里面白色宽松的柔软打底衫。 傅瑾砚:“......” 时临是不是拿他当傻子? 傅瑾砚简直要气笑了:“你防谁呢?又不觉得贴身衣服难受了?” 给他买的衣服不穿,自己在里面莫名其妙配了个宽松的老头衫。 什么习惯,什么审美? 时临:“这个......舒服......”意思就是不脱。 傅瑾砚磨了磨后槽牙,好,很好。他一把夺过时临手里的菱形块项链,开了手机连接的智能功能。 听到这个声音,时临身体往旁边挪了下。但他醉醺醺的,动作不敏捷,原地蛄蛹了半天也没动多少地方。 傅瑾砚对着时临比划两下,最后选择东西放在下面。 时临瑟缩了一下,抬手想拿下来。 傅瑾砚松开手,同时命令道:“放着,不许动。” 时临闷头不应,手勉强搭在腿上没拿。 银色的菱形块时不时弹跳一下反着光,嗡嗡着缓慢移动,待得很不稳当。 时临也趁机偷偷小幅度动着腿,试图把东西晃下去。 但他穿的裤子很宽松,坐下后恰好堆叠出几条褶皱,拦住了项链的去路,不管怎么移动都掉不下去。 傅瑾砚满意了,去房间的角落,翻找一通后拿了个银色的带着两个手环的手链。 回来后就见时临依旧垂着头,像是喝多了加载不过来,没动项链,但老头衫也没脱。 傅瑾砚在他面前站定,手指抬起时临下巴:“真醉了?” 时临眼神勉强聚焦,怔怔望着傅瑾砚,然后视线飘忽着转移,落在傅瑾砚敞开的衣襟处时微微睁大了。 他的脸叫酒精熏得覆层薄红,靠在沙发上轻轻喘气。 傅瑾砚大方得很,不介意自己露点给他看。他往下瞥了眼,笑出声:“学弟,装得不像啊......真醉的人可不会有某些......” 时临像是听了什么了不得污耳朵的话,顿时蹙着眉垂眼往下看,眼底浮出明显的抗拒。 他震了震腿,想摆脱那东西:“我不喜欢这个......”话音未落,手腕一凉,他的一只手和沙发扶手连在一块。 时临动了动手,响起一阵清脆的铁制品碰撞声。 他闷声开口:“这个也不喜欢......” “不喜欢?”傅瑾砚俯身,凑近他耳边,温热的气息裹挟着淡淡的酒意,意有所指:“但我看......你应该是很喜欢才对......” “还是说,你不喜欢的是我?” 时临撇开头,避开傅瑾砚的呼吸,声音因为喘息而断断续续,挤出回答:“……没有。”他顿了顿,补充道:“……不舒服。” 喝了酒,倒是坦诚许多。 “不舒服就对了。” 棱角所过之处留下道道红色的痕迹,使人无法抑制发出声短促的抽气声。 “不能讳疾忌医,积极治疗,我会让你习惯这种不舒服,直到它变得舒服。” 冰凉的触感移到了胃上,时临猛地抽了口气,他喝的酒看着普普通通,劲大得很,源源不断在胃部散发热度和灼痛。 时临额角的冷汗瞬间就下来了,脸色从红转向苍白:“拿开……” 傅瑾砚视线意有所指地扫过时临因为挣扎更加凌乱的地方:“疼?......还是......” 时临突然剧烈挣扎,挣开傅瑾砚的钳制,单手牢牢按住乱动的东西,不让那只手再动。 他喘得又重又急,全身力气都用在手上,旁边的链子蹦得发颤。 傅瑾砚甩甩刚才被时临挣开时扭痛的手。 都这个时候了,力气还这样大。没轻没重的。 他眸色微沉,拿出手机:“好,那我们就换个方式。” 傅瑾砚调出秒表软件,打开计时,屏幕转向时临,笑得渗人:“很简单的小游戏,我问,你答。说真话,我就不会为难你,如果撒谎,或者拒绝回答......看你能坚持多久。” 屏幕上的秒针开始转动,时临张了张口,声音哽在喉间,半晌吐出几个字:“......这个东西,先停......” 傅瑾砚没理,开口问:“那天的舞会上......不是巧合,对吧,学弟?你是故意出现在那的。” 不是疑问,是陈述。时临一顿,挣扎的幅度霎时弱下去。 “嗯?”傅瑾砚手指用力。 时临上半身刚刚弯下去想蜷缩,被傅瑾砚用力推开靠着沙发背,动弹不得。 “回答。” 傅瑾砚的手威胁似的要继续靠近。 时临手指紧紧抓住沙发边缘:“......是。” “为什么?” 时临沉默。 余光瞥见傅瑾砚调出另一个软件。他的视线模糊不清,见傅瑾砚手指在上面点了下,刚反应过来那是什么意思,那东西的动静猛地大了一倍。 沙哑的声音破口而出,时临后脑猛地抵住沙发背,牙齿紧咬。 “还是不说?”傅瑾砚眯起眼,声音更冷:“那我换个问法,你处心积虑接近我,到底想要什么?” 时临急促地喘息,汗水顺着额角滑落:“......钱。” “呵。”傅瑾砚冷笑:“那我现在给你一笔钱,我们彻底划开界限,如何?” 时临微微摇头,一手握住傅瑾砚按着他肩膀的手腕,握得很紧。 傅瑾砚眼神幽深,继续问:“是谁告诉你,我会出现在那里?” 他问过卫淅,是卫淅引时临去了那个舞会。可卫淅当时回答的含义是他引导时临去,时临却不知情。现在自己问出这样一个问题,时临却一点反驳和疑惑的样子都没有。 毫无疑问,时临是自愿出现在那的。 看着对方又开始沉默,这次干脆闭上眼,看都不看他一眼,傅瑾砚的脸色彻底冷下来,耐心耗尽,他作势要起身,同时身体微微后撤。 时临的反应出乎预料地激烈。 在他抽手的瞬间,铁链哗啦一声绷紧,另一只手极快地攥紧他的手腕,不许他离开。 那力道大得惊人,傅瑾砚动作顿住,低头看向自己被紧紧攥住的手腕,又抬眼看向时临。 时临依然偏头闭着眼,但所有行为都在显露一个事实,他不想让自己离开。 不许他走,问什么又不说。 傅瑾砚心底涌起一股烦躁,他不再留情,趁着时临情绪变化的瞬间,被攥住的手腕灵巧地一翻一转,反扣住了时临的手。 同时另一手拿着项链,直接覆上了上去。 时临身体剧烈弹动,随后因为傅瑾砚的压制被狠狠按回沙发。 他发出一声短促的气喘,所有挣扎的力气仿佛一瞬间被抽空,只剩下压抑的喘息在安静的房间里起伏。 傅瑾砚没有给他任何喘息和适应时间,掐住他的脖颈,迫使他不得不仰起头,直视自己。 两人的脸距离极近,呼吸交.缠。 “说。”傅瑾砚盯着他失焦又被强行聚拢起涣散神采的眼睛:“是谁?” 时临的喉结在他掌心下艰难地滚动,张了张嘴,却只发出嗬嗬的气音。 项链在这阵挣扎下掉在地毯上,继续发出沉闷的声音。 傅瑾砚冷着脸拿手机拨通一个号码。 对面响铃两声,很快接起来。 傅瑾砚开了免提,放到时临脸边。 “喂,小砚?” 里面传出陌生的声音。 傅瑾砚收拢手指。 “唔......” 电话那面安静了几秒,而后无奈道:“这种时候打给我做什么?” 第20章 电话那边又传出道声音:“小砚?” 傅瑾砚捏着手机,屏幕暗下去,他侧过头,目光落在时临脸上。 时临对这个声音没任何多余的反应。 不是他。 傅瑾砚随手挂断电话。 “那是谁?”他的脸色好看了不少,终于有闲心慢悠悠给时临时间缓过来。 然后他又拨通了一个号码,放到时临耳边。 这次传出的是他们都熟悉的声音,卫淅。 卫淅那边传来哗啦啦的流水声,像是在洗澡:“怎么了?” 傅瑾砚敏锐察觉到时临的眼神飘忽了一瞬,有些心虚,随后极力克制自己紊乱的呼吸。 有些作用,但不多。 果然,电话那头的卫淅顿了顿,水声停了,笑骂一句:“大晚上的,你想干嘛?” 时临垂下眼,睫毛颤动,嘴角隐约向下瞥了些,莫名透露出一股不满和委屈。 傅瑾砚挑眉,心中一跳。这是什么表情,好像自己欺负了他一样。 被算计的人是他吧? 他从头到尾,除了兴趣使然逗弄几下,逼他喝了几杯酒,用了点无伤大雅的小玩意儿...... 傅瑾砚短暂地反省了一秒,得出他没错的结论。 不过虽然这么想,他还是挂了电话。 第22章 目的已经达到了,卫淅和时临之间肯定有牵连,但并非他最初担心的那种。 这就够了。 他刚好也没有和卫淅虚与委蛇的心情。 他膝盖顶了顶时临捂着胃的手:“学弟,是你和卫淅联合起来算计我,你倒是先委屈上了?” “应该我找你算账吧?” 时临头垂得更低了。 傅瑾砚啧一声,满屋子烦闷地扫视一圈,最终定格在扣着时临手腕的金属链上。 他走过去,弯腰解开。 绑着的手腕上留下了一圈清晰的红痕,时临动了动僵硬的手指,手腕垂落,一手依旧按在胃部。 “卫淅向来看不上你这种人,为什么会和你合作?”傅瑾砚悠哉地在时临身旁坐下,顺便叫人送两盘水果来,又叫人准备两套干净的衣服过来。 时临闻言拿脱下的卫衣盖在身上,侍者来的很快,训练有素,目不斜视。 托盘里装满新鲜的果切和两杯温水,动作轻轻地放下离开。 傅瑾砚把东西往时临那边推了推:“行了,回答我的问题,别像个闷头的蘑菇似的。” 时临:“......” “他喜欢看乐子。”时临声音沙哑,低声开口。 傅瑾砚没否认,卫淅确实是这种人,但他也不会被糊弄过去:“乐子也是有标准的,他眼光倒是好,偏偏选了你?” 时临弯下腰,手掌抵进腹部,按压得更加用力,指节绷得发白,痛得深深吸了口气。 傅瑾砚眼神一动:“手放下。” 时临侧头,皱眉不解地看过来。 傅瑾砚迎着他的目光,忽然笑了下:“既然他帮你了解过我,你应该明白。”他顿了顿,道:“你这个样子,只会让我更想欺负你。” 时临一僵,脸上刚消下去的红色又有蔓延开的趋势。他急忙转回头直起身,拿着一杯温水小口小口喝。 傅瑾砚移开视线,拿着桌上的雪茄剪开,点燃。 青白的烟雾袅袅升起,模糊了他深邃的眉眼。 “那你呢?目的是什么?”他吐出一口烟圈,隔着烟雾看向时临:“别跟我说钱。” 他见过真正想要钱的人是什么样子,那些人的眼神、行为都一目了然,根本藏不住。 而时临显然不是这种人。倘若是因为他的项目,傅瑾砚也看不出时临有将全部精力放在那个项目上。 项目固然好,可应该也不是时临这样接近他又隐忍他的原因。 傅瑾砚:“说话。” 飘扬的烟雾缓缓散开,模糊了两人之间的光线,傅瑾砚视线轻转,余光中时临还是那个姿势没动。 刚想继续开口,就见时临突然扔掉水杯,拿过桌上的酒瓶猛灌。 傅瑾砚看得一愣。脑子里不合时宜地冒出个念头:他这么爱喝这个? 刚刚不是还胃疼吗?最初进来的时候勉强他才能喝,现在好像有人和他抢一样。 傅瑾砚很少有这种莫名其妙的时候,蹙眉盯着时临咕嘟咕嘟把剩下的半瓶酒喝个干净,手里夹着的雪茄都忘了抽:“这么喜欢喝?” 这下真要成醉鬼了。 喝地这么猛,不醉都难。 时临灌完自己,握着酒瓶重重往桌上一砸,随后两只手拄着桌子,上半身直打晃。 这算是发酒疯吗,看来今天是问不出什么了。 傅瑾砚叹口气,他倒不是真的很在意卫淅与时临能对他做什么。 就算要对他做什么,他也不在意。想养猫哪能不被猫挠上两爪呢? 至于卫家,卫淅的话语权少得可怜,更是不用理会。 只要不是傅泽霖那边伸过来的手,傅瑾砚自认自己的容忍度很高。毕竟时临的各方面确实在他的点上,多忍忍也没什么。 傅瑾砚站起身,准备叫人进来收拾,顺便把时临弄到干净的房间去:“我找人给你......” “喜欢......” 傅瑾砚一顿,动作停住。 他以为自己听错了,转头看向时临。 时临依旧低着头,双手撑在茶几上,身体微微摇晃,嘴唇嚅动。 “喜欢……” 这次清楚了一点。 傅瑾砚听清了。是喜欢。 他脑子慢了一拍,才将这简单的两个字和眼前的场景联系起来。 喜欢?喜欢什么?喜欢这酒?所以刚才才那样猛灌? “喜欢酒?行,以后这的酒都是你的。”傅瑾砚不知为何,心情好了许多,他上前想扶起时临,刚碰到他的胳膊,便见这人忽然抬起了头。 时临的眼睛在酒意的浸润下,不像平时那样清冷疏离,反而亮得惊人,像是蒙着一层水光,眼中带着孤注一掷的决绝。 直直地望着傅瑾砚,一眨不眨。 “喜欢!” 他提高了声音,又说了一遍,字音清晰,掷地有声。 傅瑾砚:“?” 他还没完全理解这没头没尾的宣告,时临的脑袋已经缓缓凑了过来。 距离一下子拉近,近到傅瑾砚可以看清时临脸上细小的绒毛。 时临眼眸亮亮的,认真望着他:“喜欢......”声音带着酒意和沙哑,眉眼柔和地过分,轻轻地说:“喜欢你......” 傅瑾砚怔住。 话音落下,他眼一闭头一歪,直直朝地面栽去。 傅瑾砚下意识捞住他。 时临全部的重量落在他臂弯里,滚烫的脸颊蹭过他的颈侧,呼吸灼热而沉重,带着烈酒的气息,喷在他的皮肤上。 傅瑾砚就这么站着,手臂维持着捞住时临的姿势,一动不动。 心脏似乎空跳了一拍,也可能是多跳了几拍,跳得有些乱,分不太清。 * 傅氏集团大厦顶层依旧灯火通明,总裁办公区亮着灯。 傅泽霖刚结束一个跨国视频会议,指尖揉着眉心,视线落在早已暗下去的手机屏幕上。 刚才电话那头传来的陌生声音,很年轻,不是傅瑾砚以前带在身边的那几个。 他瞥眼外面还亮着灯的助理办公桌,按下内线:“崔嘉,进来一下。” 很快,门被轻叩两声后推开。进来的男人约莫三十五六岁,一身剪裁合体的深灰色西装,身姿笔挺,眉眼锐利。 正是傅泽霖的私人助理崔嘉,跟了他快十年。 “傅总。”崔嘉在办公桌前站定。 傅泽霖抬起眼,他与傅瑾砚长相相似,却更为儒雅些。 他语气关切:“这么晚还没回去休息?” “还有些收尾工作,傅总。”崔嘉回答。 傅泽霖点点头,将手机轻轻放在桌面上:“刚刚小砚打了个电话过来,背景有点吵,我好像还听到个陌生的声音,挺年轻的。” 他顿了顿,眉头微蹙:“这孩子,玩起来有时没个分寸。我有点不放心,你去看看他最近是不是交了新朋友,尤其是今晚。了解一下情况,别惊动他,你知道的,他不太喜欢我过问他这些事。” 他的语气里充满了对弟弟任性又无奈的纵容,完全是一个宠爱弟弟、生怕弟弟吃亏的兄长模样。 崔嘉立刻领会,点头应道:“明白,傅总。我这就去办,会注意方式的。” “辛苦了。”傅泽霖微微颔首,目光重新落回桌上的文件上。 崔嘉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轻轻带上门。他心底再次为自家老板叹息。傅总日理万机,还要为那个行事荒唐从不领情的弟弟操心。 傅瑾砚那些出格的爱好和挥霍,哪次不是傅总在后面帮着收拾? 可兄弟俩的关系却始终僵着,真是…… 他敛起思绪,恭敬地退出去完成傅总交代的任务。 办公室门轻轻合上,傅泽霖脸上那层温润的担忧缓缓褪去。 他拿起另一部私人手机,拨通了一个没有存储姓名的号码。 电话接通,背景音喧闹杂乱。他安静地等着,没有催促。 几秒后,那边的嘈杂减弱,传来花蛇压低的声音:“傅总?” 傅泽霖开口:“他今晚去了?” 花蛇立刻反应过来这个“他”指谁,连忙道:“是,小傅总今晚来了顶层的包厢,有一阵子了。” “一个人?” “起初叫了些人陪着,不过后来……来了位新客人,小傅总就让其他人都先出去了。” 新客人。 傅泽霖的指尖在光滑的桌面上轻轻点了一下,很轻,几乎没有声音。 “生面孔?” “是,以前没见过,不像常来玩的那种。” 傅泽霖沉默了片刻。这短暂的沉默让电话那头的花蛇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 “留意一下。”傅泽霖最终说道,声音没什么起伏:“既然是小砚的新朋友,别出什么岔子。有什么特别的情况,你知道该告诉谁。” “是,傅总,您放心,我一定留神。”花蛇赶忙保证。 “嗯。”傅泽霖应了一声,没再多说,挂断了电话。 第23章 他将手机放在一边,身体向后,完全靠进椅背,目光投向窗外沉沉的夜色。 巨大的玻璃窗像一块冰冷的幕布,映出室内明亮的景象和他独自静坐的身影。 傅泽霖嘴角极轻微地动了一下,像是想勾起一个习惯性的温和弧度,但最终未能成形。 ==========作者有话说:========== 宝子们,19章放出来了,之前没来得及看的可以看啦 第21章 夜幕下的街道布满血腥气,路口围了一圈的人,大家吵吵嚷嚷着,不少人拿手机打电话。 “快叫救护车啊!!” “有没有学医的来看看啊!!!” “我操,脸都烂了。” “……没救了。” 人群中心躺在地上的中年男人不省人事,手边电话铃声响个不停,屏幕上来电显示人的头像与他有八分相像。 身下的鲜血向四周蔓延,越来越多,越来越多,整个世界天旋地转...... “!!”时临猛地惊醒。 梦中的红色场景犹在眼前,他盯着天花板缓了半晌,渐渐回神。 阳光从白色的纱帘缝隙中穿进来,照亮了整个房间,淡淡的香薰萦绕鼻尖,一切都与梦中不同。 是傅瑾砚刚带他来过的酒店套房。 时临轻轻深呼吸,平复下心绪。 他扫视一圈,侧头后看到了身边睡着的傅瑾砚,身体下意识紧绷。 傅瑾砚睡得很沉,被子随意搭在腰腹间,只盖了一角,从肚皮遮到再往下一部分,大半身体裸露在外, 光溜溜的,侧身对着他,胸口挤压出更膨隆的弧度,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他的睡颜褪去了清醒时的凌厉与恶劣,显出几分罕见的无害。 以往情境下,时临面对他时都带着防备与警惕,鲜少这样平和,以至于他出现一个想法:傅瑾砚原来是长这个样子的。 时临没忍住多看两眼,反应过来后忙移开视线。 昨晚的记忆一点点浮现在脑海。 被迫喝酒,逼问那些问题,最后他假装醉酒表白...... 气氛都到那了,傅瑾砚既然怀疑了就要解决他的质疑,或是让他放下质疑。 时临从进那间酒吧开始,一幕幕回忆自己表现得有无漏洞。 他的记忆停留在睡前的最后一刻。 他没有喝醉,但他豁出去了和傅瑾砚表白,却不想继续演表白后的深情戏码,索性破罐子破摔,闭眼睡觉。 只是没想到他居然真的睡得毫无知觉,连怎么从酒吧到的酒店,怎么上的床,都一片空白。 这个认知让时临心头泛起一丝懊恼和不安。 他对自己的控制力向来有信心,尤其是在傅瑾砚面前,每一刻都该是谨慎的。 可昨晚,或许是酒精的作用,或许是连日精神压力下的疲惫,他竟然就这样放松了警惕。 时临无声叹气,不知现在是什么时间了。 他伸手在枕边摸索,想找手机看眼时间。 这一找突然发现不对劲。 时临看眼自己光溜溜的手臂,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 不会吧。 他轻轻动了动腿,皮肤和滑溜溜的床单被子亲密接触。 时临心里咯噔一下,猛地坐起身掀开被子一角低头看去。 “折腾什么呢。”耳边传来傅瑾砚不满的声音,带着浓重的睡意:“大早上的,别闹人。” 时临闻声转头,看看傅瑾砚赤裸的上身,又低头看看自己,看看他再低头看自己。 “你......你......我们......”他声音有些发干。 时临记得上次他们睡在这,谁都没脱。 说明傅瑾砚也没有裸睡的习惯,这次怎么,怎么......他在房间里找了一圈,却根本没看见自己的衣服,不知丢哪去了。 傅瑾砚揉揉眉心,大早上被扰了清梦本想发火,看见时临的表情后,火气熄灭不少,起了逗弄的心思。 “怎么这么激动?”他看眼因为时临起身而掀开的被子,视线意有所指地往下瞟了瞟。 时临顺着他目光低头,才惊觉自己刚才动作太大,导致他们皮肤或多或少露在外面,傅瑾砚本就盖得不多,这下快露个干净。 时临忙躺回去,把自己塞得严严实实,他这么一折腾,傅瑾砚赤裸裸光在外面,什么都遮不住了。 他耳根通红,伸出手胡乱扯着被角往傅瑾砚身上盖,然后盯着另一边开口:“学长,我衣服呢?” 傅瑾砚任由他潦草地把被子一角搭在自己身上,眼底笑意更深,故意拖长了语调:“哦,衣服啊……你昨晚喝多了,耍酒疯,吐了自己一身,没法要了,我就让人扔了。” 时临一听就知道这人又在睁眼说瞎话。 他根本没醉,何来吐了一身。 不过......时临脸色微变,他确实没有了睡着后的记忆,难不成...... 耳边又响起傅瑾砚做作的声音:“唉,真是叫人寒心,我辛辛苦苦照顾你整夜,结果一睁眼就收到指责,这可真是......” 好了,这下时临可以确定自己确实没吐了。 但是人设在立着,不能ooc。 时临调整心态,低声开口:“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我没想到会这样......嗯,谢谢学长。” 傅瑾砚轻笑,朝他靠近:“光说谢谢可不够。还记得昨晚说了什么,做了什么吗?” 时临沉默着,似乎在努力回忆,半晌,摇摇头:“不记得了,只记得喝了很多酒,头很晕。” “我是不是做了什么不好的事?” “何止是不好。”傅瑾砚煞有介事地叹息:“你说你喜欢我。爱我爱得死去活来,爱而不得寝食难安,没有我你就活不下去。然后冲进我怀里非要亲我,不给亲就生气,扯自己衣服,还差点把我衬衫扣子拽掉,最后吐了自己一身。” 时临:“......”他感觉自己太阳穴都在跳。 傅瑾砚这编故事的能力真是登峰造极,偏偏还说得跟真的一样,细节饱满,情绪到位。 如果他不是当事人,恐怕都要信了三分。 “学弟,没想到你看着斯斯文文的,喝多了那么狂放。”傅瑾砚嘴上说着不着调的话,眼神里却带着探究。 时临脑中疯狂思考,如果自己真的喜欢傅瑾砚,真的忘记了喝酒后发生的一切,面对这些话会是什么反应? 他很快代入情绪:“抱歉,学长,给你造成困扰了。” 他声音里带着紧张和失落:“不用在意那些话,我只是...喝多了。” “你的意思是昨天晚上你对我一通表白,上下其手,疯狂求爱,这些都是假的,不用负责的?” 时临忙解释:“我不是这个意思。”这一匆忙,他没忍住回头对上傅瑾砚的视线。 傅瑾砚笑一下,毫无预兆开始掀时临身上的被子。 时临抓紧不放。 “只许你昨晚摸我,不许我摸你?” “不是...但......” 话音未落,傅瑾砚手已经伸了进去。 屋子里很暖,傅瑾砚手臂晾在外面一夜,带着微凉,但掌心却是温热的。 时临只觉得小臂一紧,已经被他牢牢捉住,那带着薄茧的指腹正好按在他手臂内侧。 “躲什么?”傅瑾砚的声音更沙哑了,变本加厉地用拇指在那片细腻的皮肤上缓缓画圈:“昨晚的胆子哪儿去了?” 时临死死咬牙,皮肤下的血液疯狂奔涌,热度不受控制地攀升,从被触碰的手臂,到脸颊,到脖颈,再到被被子遮掩的全身。 但他不能躲。 一个对学长心存爱慕、又因醉酒失态而愧疚的学弟,在遭到这种程度的报复性逗弄时,或许会害羞,会无措,会身体僵硬,但绝不会激烈反抗。 傅瑾砚看着他这副模样,心中的躁动感越来越强烈。 但这一次,似乎又有些不同。 傅瑾砚下意识动了动腿,指尖开始缓缓上移,顺着时临的小臂内侧,一点一点感受着那细腻的纹理,看着时临快红透的脸和脖子,仿佛自己也跟着热了许多。 “学长……”时临忽然睁开了眼睛,往旁边躲了一大截:“昨晚是我的错,我喝醉后……可能有些失态。如果冒犯了你,我道歉。” 傅瑾砚的动作顿住了。 几秒钟后,他倏地收回了手,翻身坐起,背对着他,抓了抓自己凌乱的头发,语气略显喑哑:“行了,不逗你了。” “衣服在那边榻上,以后见我时不许穿你那些卫衣。” 时临顺着他示意的方向看去,果然在床尾的榻上看到一套叠放整齐的衣物。他心头稍定,低低应了一声:“谢谢学长。” 他裹着被子,像个笨拙的蚕蛹,一点点挪到床边,伸手去够那叠衣服,背对着傅瑾砚慢慢穿好。 傅瑾砚在床上坐了快有十分钟才下床穿好衣服去洗漱,率先下了楼。 时临松口气,找到床边的手机打开。 第24章 刘优导师在早上七点多发来了一条消息,告知他项目的院级审核已经通过,这两天要准备好参加校级的选拔赛,做好ppt并汇报。 ppt不是问题,陈序以前帮着做了许多工作,再完善一些写个发言稿即可。 距离汇报还有两天,时间来得及。 时临回完消息,收拾好自己,到客厅时,傅瑾砚正在看电脑。 “好了?”傅瑾砚看眼他的衣服,满意地轻抬下巴,示意对面的座位:“坐下吃。” 桌上摆了双人份的早餐,空位的一边还有一杯牛奶两盒胃药。 早饭吃得安静,两人都没有说话,吃完后,傅瑾砚推过来两份文件。 时临看了眼,心中一动,终于来了。 傅瑾砚:“这两份合同,你选一种。” 第22章 两份合同,一份是写明了两千万买断项目的所有权。只要签字、拿钱,项目与时临再无瓜葛。 但这不是时临想要的。他要的不是一笔快钱,他要的是一个踏板,一个机会,一个此后可以凭借自己获得财富与地位、完成心中所想的机会。 他没有犹豫,直接拿起了另外一份。另一份厚了许多,是股权认购协议。 时临快速翻了几页,投资额、占股比例、董事会构成…… 傅瑾砚是什么时候准备的?各项条款都很齐全。 时临心跳加快,他抬头直视傅瑾砚,使自己声音里带着些紧张诧异和期待:“学长,我选这个。” 傅瑾砚放下咖啡杯,瓷杯底轻碰托盘,发出一声清响,他似乎一点都不意外时临的选择。 傅瑾砚:“当然可以。不过合同下面还有单独的附加文件,你最好看一下。想签这份股权协议,得先签它。” 时临依言翻到最后一页。 附加条款与合同独立开来,有两页纸。 【附加条款:合同生效之日起一年内,乙方(时临)需尽力满足甲方(傅瑾砚)的一切合理需求,包括但不限于: 在甲方需要时随叫随到; 关心并照顾甲方的身心健康; 遵从甲方的合理建议与安排。 …… 本附加条款的最终解释权归甲方所有。】 时临蹙眉,抬头直视傅瑾砚:“学长,这种没有法律效力吧。”甚至这份条款都并非严谨地按照合同格式起草。 “嗯,没有。”傅瑾砚坦然承认,他端起杯子又抿了一口咖啡,翘起腿:“但我相信学弟的人品。白纸黑字,亲手签下的条款一定会做到。” 傅瑾砚期待着时临的反应。或许是不满,或许恼羞成怒,或许为了钱故作轻松,或许权衡利弊下不甘又无奈地屈服。 他这位学弟是个大胆的人,所以他在赌,赌时临的野心,赌他的孤注一掷,赌他那句表白里哪怕只有百分之一的真心,赌这种种加在一起足以让他吞下这份屈辱。 “合作的本质是双赢。”但时临并没有出现他想象中的表情:“学长,你出资帮我创业,承担风险,而我也会给你带来利益,本质上,我们是平等的合伙伙伴。” 傅瑾砚眉梢微挑,没说话,示意他继续。 “不过。”时临话锋一转:“现阶段,你的沉没成本比我大。这些条款我可以答应。” 傅瑾砚听出了转折的意味:“然后呢?” 时临:“条款的初衷是为了合作的发展,所以我觉得可以加一个前提。如果提出需求的时间,与我处理公司紧急重要事务的时间冲突,那么以公司事务优先。毕竟,公司好,才是我们共同的目标。” 傅瑾砚定定地看着他,忽然低低地笑了一声:“当然。” 时临懒得理他这莫名其妙的态度,起身去取书包,打算把文件装里带回去看:“那我先回学校了,过两天要准备校级的项目汇报。” 傅瑾砚转过手边的笔记本电脑屏幕,推给时临:“不急,来选点你喜欢的,当是庆祝我们合作愉快。” 时临垂眸看了眼。 屏幕里是成列的商品加购页面,时临没见过这种ui,但不妨碍他见过里面的东西。 颜色各异的皮质项圈,丝带装饰或是带着小猫图案,以及会随着音量大小摇动的耳朵和尾巴、款式不同附带模特试戴图的胸链......这些时临都见过,但以前从没想过会穿戴在自己身上。 时临敛眉,眼神躲闪,耳朵微红:“学长喜欢就好。” 傅瑾砚嗯一声,随着自己心意下单,然后看着正收拾东西的时临:“以后要不要搬来我这里?空间足够,也省得你学校公司两头跑。” 搬来这个酒店吗?一个连房子都算不上的临时套房。他现在住进来,在傅瑾砚心里也就成了同等价值的临时物品。 时临摇头:“不用了,我住宿舍挺好,离实验室近,更方便。” “随你。”傅瑾砚在电脑敲了半天,时临的手机轻轻一震。 “祁正,环理律师事务所的高级合伙人。我跟他打过招呼了,律师费我来处理。股权协议条款复杂,找个专业人士帮你把关,你应该能更安心,稍后我会把电子版发你。” “谢谢学长。” 时临装好文件,背上书包,黑色双肩包的宽带子勒住肩膀衣料,更显得肩宽比例好。 他在傅瑾砚的目光中快步离开房间,穿过空旷的走廊,直到走进电梯金属门闭合,他才缓缓松了口气。 时临眉眼不自觉阴沉下来,他看着电梯镜面里自己苍白的脸,冷冷勾了勾唇,黑眸中泛着冷冽的光。 傅瑾砚的合约不止在股份与经营上下了功夫,还连带起草了那些侮辱人的协议。 在法律层面这是一张废纸。但在人性层面,这是一份枷锁,仅仅针对他的枷锁。 傅瑾砚总是刷新自己对他的认知下限。 真是无商不奸。 手机震动一声,时临拿起一看,傅瑾砚发来了合同和附加条款的电子版。 他道了谢,打车回了学校的图书馆,然后加上了那位律师,把文件和自己的情况阐述清楚。 傅瑾砚推荐的人很优秀,但他无法百分百信任,后续还是要再委托一位专家。 或许可以去请刘优导师帮忙引荐一位法学院的教授。 时临在图书馆一角坐下,在本子上写下这几天需要做的事,按照紧急程度列成计划清单。 正写着,手机嗡一下震动,屏幕亮起,显示出发消息的人。 【卫淅:奖学金证书下来了,找时间过来取】 * 时临到卫淅办公室时他正忙着盖章文件,里面没有其他人。 听到关门声,卫淅从一大堆文件中抬头,上下仔细打量时临,没在他身上发现预想中的痕迹或伤口,淡笑着推了下自己眼镜:“看来他对你还不错,没有下重手。” 他注意到时临身上修饰身形的衣服,想起昨晚那通电话,笑得更加意味深长。 时临冷着脸微微昂首,径直到桌子对面的椅子坐下。 “不过也是,只要不是傅泽霖的安排,他不会发很大火,也不会拿我当回事。”卫淅自顾自说着,弯腰打开一个加锁的抽屉,从里抽出了一沓文件:“给,卫祥桓接下来的行程安排。” 时临接过文件,脸色冷得吓人,看着文件上的名字眼神恨不得将这个人生吞活剥一般。 卫祥桓,卫淅的表弟,现今国内掌权人最宠爱的小儿子,与卫淅不受重视不同,卫祥桓生下来就是卫家的宝贝,从小宠溺到大。这也导致了他眼高于顶、张扬无理的行事作风。 但卫家在纵容他的同时悉心教导,所以卫祥桓并非一个不学无术的草包,他有手腕,有逐渐显露的野心,正在家族长辈的默许与扶持下接触并试图掌握卫家部分核心势力与人脉,是下一代掌权者的有力竞争者之一。 想要扳倒这样一个人,难如登天。他做下的那些肮脏事、踩过的线、甚至可能沾染的血,早有人在他身后悄无声息地擦拭干净,不会留下任何把柄。 但卫淅不同,他是卫家内部的人,不受重视就代表了那些人也不会对他过于防备。 看了会,时临眸望向卫淅:“这么久了,就给我这些?” 半年前是卫淅主动找上他,说明了在卫家的情况与处境,与他签下对赌协议,从那以后卫淅从内部帮他拿到卫祥桓的罪证,他从外部找突破口,两人里应外合,三年内搞垮卫祥桓。 作为交换,时临能得到复仇的机会,而卫淅,则渴望取代卫祥桓在家族中的地位。 “其他罪证我会存在u盘里,他那么多把柄,短时间内录不全的。”卫淅耸耸肩:“不过他过几天会参加一个私人游轮宴会,在那会有交易,想办法让傅瑾砚带你去吧。” 说完,他晓有兴致地向前倾身:“我很好奇,昨晚你们发生了什么?” 时临懒得理,将文件仔细折好放进书包。 “时临。”卫淅无奈笑着叹口气:“难道你我只能是对赌协议上冰冷的合作关系吗?偶尔交流交流感情也......” 第25章 “那我也有些好奇。”时临打断他,也戳他心窝子道:“你是怎么做到在卫家长大,时至今日也没有什么话语权的。” 卫淅脸色微变,笑容僵住,但很快又被更深的虚伪笑意掩盖。 时临微微偏头看着他,嗤笑道:“所以,我们保持冰冷的关系很好,你我话不投机。” 卫淅虚伪善变心机深沉,在利益和一致目标的驱使下可以合作,时临要的是将卫祥桓绳之以法、为过去讨回公道,卫淅要的是把卫祥桓取而代之。各有各的野心,各有各的图谋。 因利而来也会因利而散,等卫祥桓倒台那一天到来,他们就会默契撕毁协议,权当一切没有发生过。 时临背起书包,转身走向门口。 “游轮的事,别忘了。”在他拉开门之前,卫淅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已经恢复了平常的语调。 第23章 接下来的两天时临把注意力集中在校级的项目演讲上,准备充分后和陈序一起去了学术报告厅。 学术报告厅可容纳500人往上,配备有清晰的投影等设备,确保厅内所有人都能看清汇报的内容和汇报人。 校方此次邀请了多位来自业界与学界的资深专家,与校内惯常指导竞赛的教授们共同组成评审团,现场打分评选,后方的座位坐满了学生。 时临的演讲顺序比较靠后,他上台时所有人精神一振,甚至不少人都是冲着他来的。 台下的周安琪穿着一身得体的深灰色西装套裙,妆容精致,早已和自己的搭档赵淼完成了汇报。 紧张感已经褪去,她认真观察着后续的竞争者,不时与身旁的赵淼交换几句简短的评价。 看到时临稳步走上讲台,周安琪眼睛一亮,随即又泄气地垮下肩膀,忍不住侧头对赵淼低声吐槽:“唉,你说时临到底想找什么样的队友啊?” “他把项目内容都完成得差不多了,我们去得晚了,进去就是摘桃子。”赵淼也很可惜:“如果是我我也不愿意加人了。” “哪是我们去晚了,”周安琪小声嘟囔,目光一直追随着台上正在调试话筒高度的身影:“是之前根本没机会靠近啊。平时上课都来去匆匆的......”她的抱怨戛然而止。 因为此刻,投影屏上同时投放出了充满科技感的ppt首页和时临的上半身镜头。 周安琪瞬间忘了要说什么,愣愣盯着时临放大的脸。 时临今天穿了一身黑色的西装,西装微微收身,完美勾勒出他的身形,白色衬衫扣到领口,没系领带,有一种利落不羁的少年气。 最抓人的还是他那张脸,皮肤在灯光下显得冷白,眉眼深邃鼻梁高挺,抬眼看向台下时目光平静扫过,有种超越年龄的沉稳与专注,让厅内许多人的注意力都不由自主聚焦在了这个汇报者本人身上。 赵淼也盯着屏幕怔了两秒,才低声附和周安琪刚才的感叹:“……这视觉冲击有点强。” “他还有缺点吗?这还给不给我们普通人活路了……”周安琪张着嘴,擦了擦不存在的口水。 时临的声音透过音响传遍大厅,随着他操控翻页笔,ppt流畅切换,内容层层递进。 周安琪听得越来越入神,身体不自觉前倾。她看着屏幕上展现的设计与数据,又看看台上那个从容不迫、对每一个技术细节和潜在挑战都了然于胸的时临,心底那点因被拒绝而产生的不甘和遗憾逐渐消失,成为叹服。 怪不得时临的名声能在学生圈层里那么响亮。以前只觉得他厉害,是那种遥不可及的学神,此刻亲眼目睹他展现出的能力,才真切感受到他出名的原因。 他不仅仅技术强悍,对项目的规划、问题的解决、现场的表达全方位压过所有人一头。 他站在那里,就散发着一种令人信服的光芒。 周安琪甚至短暂地忘记了那张过于好看的脸,完全沉浸在他所描绘的技术与商业前景中。直到时临的回报收尾,从容应对评委一连串的提问后,全场响起热烈的掌声,她才猛地回过神。 看着时临在掌声中微微欠身致意,然后步伐稳健地走下讲台,背影没入侧幕,周安琪长长舒了一口气,对赵淼低声感慨:“看来之前不是我们时运不济,纯粹是够不上人家的级别。” 赵淼看着评委席上那些专家们互相交谈看法,听着周围同学兴奋的议论,缓缓点了点头。 “嗯。他确实有单打独斗的资本。” 叫人连嫉妒都生不出来。 * 后台休息区,时临就着温热的水咽下胃药,陈序抱着笔记本走过来,脸上带着兴奋的红晕:“时临,刚才评委提问的时候我心都提到嗓子眼了,结果你回答得那叫一个稳。” 陈序当时下意识跟着紧张,因为那些问题他是真的不会,代入进去后手脚冰凉,好在时临对答如流。 “ppt你做得很好。”时临拍拍他的肩,他目光扫过正在不远处收拾东西准备离开的周安琪和赵淼。 “陈序,帮我个忙,叫一下周安琪和赵淼,就说我有点事想和她们聊聊。” 陈序有些意外,但还是照做了。 时临拿出刚刚开始就响个不停的手机,打开聊天界面。 是傅瑾砚发来的。一眼扫过去,最上面有一个视频,一张图片。 时临懒得点开,直接往下看。 【傅瑾砚学长:在做什么?】 【傅瑾砚学长:拍个一样的发我】 时临没回,手机揣回兜里看向陈序的方向。 周安琪和赵淼听到时临找她们,诧异地往这边看了眼,接着一起走到休息区无人的安静角落。 “开门见山吧。”时临没有过多寒暄:“我刚才的汇报你们也听了,项目的前景和目前进度,你们应该有了更直观的判断。” 周安琪点头:“很厉害,跟你的一比,我们的项目简直是在小打小闹。” 时临的目的不是听她们的夸奖,直言道:“我已经准备将它从demo推向市场,准备搭建完整的团队,创立公司。工作量会更大,挑战也不同。” 他叙述了接下来需要的流程,淡淡道:“我看过你们之前的项目经历和汇报,在这方面,你们是现阶段我能找到的最合适的人选。” 周安琪和赵淼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错愕,随之而来的便是剧烈的心动。 她们前不久还在感慨时临的项目与她们无缘,现在就被邀请加入其中了。 又听时临道:“不过,有些话必须说在前面。如果你们加入,我们就是一条船上的人,我需要的不仅是技术更是立场。” 这下几人都听懂了。如果选择加入,那意味着未来无论遇到什么情况,面对来自何种方向的压力或诱惑,关于团队的决策核心与利益底线都要与时临立场一致。 “具体职责和报酬,我们可以根据接下来的贡献详细拟定初步框架,保证公平,也绝对会让你们的付出获得相匹配的回报。” 时临的话干脆利落,“如果愿意,明天下午四点,实验室详谈。” 周安琪深吸一口气,和赵淼交换了一个眼神,两人同时点了点头:“好,明天下午见。” 送走两人,时临看了看时间,对陈序道:“你先回去整理一下今天评委的反馈意见,我还有点事找刘老师。” 陈序应下离开。时临则去了刘优的办公室。 刘优是人工智能领域的知名教授,对学生要求严格,但也很爱才。见到时临,脸上露出笑容:“汇报结束了?” “嗯,刚结束,还算顺利。”时临在刘优的示意下坐下,寒暄几句后切入正题,表情也变得更加郑重。 “老师,其实我来,是想请您帮个忙。我接触到了一位投资人,打算将项目落地,创业开公司。” 刘优闻言,坐直了身体:“哦?这是好事啊。不过创业水深,尤其是融资环节,一定要谨慎。” “是的。”时临语气诚恳:“对方给了我一份协议草案,条款比较复杂。不知您有没有相熟的这方面的专家?咨询费我会按照市场标准支付。” 刘优看着眼前这个自己一向看好的学生,眼中满是欣赏与支持。他没多问投资的细节,爽快答应:“这是正事,应该的。” 说到这,一向表情严肃的导师咧着嘴,抬抬下巴:“咳,这不是就巧了嘛,你可能还不知道,你师娘她就是教这个的。” 满意看到时临脸上出现诧异的表情,刘优继续美滋滋道:“她在燕大法学院教书,忙得很,你们都没见过。” 接下来刘优开始滔滔不绝讲时临的师娘,从两人相识相知到现在相爱甜甜蜜蜜每一天。 讲得时临一阵恍惚,没想到平时严肃的导师还有这样的一面,简直像换了个人。 这就是爱情的力量? 说来说去,将近过去两个小时,刘优讲得自己口干舌燥,抬头看眼时钟,一拍大腿。 “说多了说多了。你的事我记住了,她这个点有课,等有时间我和她说一声,让你加她,你直接把文件发给她就成。费用什么的就不用了,她平时在燕大也会帮创业中心的学生分析合同。嗐,虽然平时忙,但是啊看见学生需要帮助每次都不会拒绝,就前两天,她晚上......” 第26章 刘优又开始讲。 又过了半个小时,时临才从刘优的办公室离开。 离开刘优的办公室,时临走在傍晚略显空旷的走廊里。窗外,暮色初临。他正盘算着明天与周安琪他们见面需要准备的资料,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 傅瑾砚发来了一个问号。 这是看他很久不回消息不满意了。 时临往上翻,回看最上面的视频。 画面背景昏暗,视频里一个看不清面容的男人正在做俯卧撑。 只不过他的背上还放着一颗晶莹剔透的冰球。冰球跟着他的起伏上下滑动,从背脊到腰部,沿着中间的凹陷循环往复,所过之处留下淡淡的水痕。 傅瑾砚是叫他拍一个视频里这样的行为? 时临脚步停住,站在走廊昏暗的光线里,手指在屏幕上敲击。 【时临:不太会拍。】 傅瑾砚的回复来得很快。 【傅瑾砚学长:那就等你下次过来当面做】 【时临:学长,最近恐怕不行了。条款的细节我还需要敲定。】 消息刚发出去,傅瑾砚便打来电话。 时临:“喂,学长。” “条款?”傅瑾砚的声音透过话筒传来,背景音很安静,漫不经心道:“不是给你推荐了律师?祁正还没联系你?” “联系了。”时临靠着冰凉的墙壁:“但有些地方,我还是想自己先理解透彻。毕竟是我的项目。” 祁正把合同中具有风险的部分拟出了一份文件,昨天发给了他。他打算等导师那边的人给出意见后,一起协定。 单单一位祁正,他实在信不过。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轻笑:“理解透彻?说来听听,卡在哪儿了?” 时临说出早就想好的一条说法:“下一轮融资对机构的资质有明确要求。”他顿了顿,像在组织语言:“我只是不太确定,在目前这个阶段就限定未来投资方的门槛,是惯例,还是……” “还是什么?”傅瑾砚接过话头,替他补完:“还是我为你设的门槛?” 时临没说话,沉默就是默认。 “是惯例,也是保护。钱和钱不一样。乱七八糟的钱进来,只会把公司搞乱,把估值做低。我设个门槛,省得你以后被不知哪里来的阿猫阿狗用几张票子就哄得晕头转向。” “我明白。”时临顺着他的话应道,随即话锋一转:“所以,学长心目中理想的下一轮合作方,是哪种类型?” 他继续道:“据我所了解的最合适的是长风集团,长风资本深厚,而且长期投资硬科技项目,算是这方面的领头企业之一。” 傅瑾砚悠悠道:“你倒是用心。” 走廊上时不时走过几个同学,时临抬步往外走,走廊的灯光将他的影子拉长,映在光洁的地面上。 “这个不急。”傅瑾砚懒洋洋道:“我们已经两天没见了。” 时临心头一紧,傅瑾砚暗示得很明显,但他明天约了周安琪和赵淼深谈,之后还要等刘老师那边的消息。 不过这倒是个引导傅瑾砚带他去后天游轮宴会的机会。 “学长,最近真的不行。”他声音压低了些:“我查了长风近期投资的几个案例,发现他们尤其看重创始团队对商业闭环的思考深度,我想再完善一下这方面的材料……” “啧。”傅瑾砚声音里透出不耐烦:“我说行就行。别折腾那些了,过两天带你去个聚会,认认人。你想接触的资源那里就有。够满足你了吧?” 时临嘴角一勾。根据卫淅提供的信息,最近的聚会只有后天那场私人游轮上举办的封闭晚宴。 他做出一副迷茫的样子犹豫着答应,又听傅瑾砚道:“当然,你也要满足我。” “照片上的东西看见了吧,都是新品,到时我们试用一下。” 时临不清楚他说的是什么,他还没点开图片细看,但想也知道不会是什么好东西。 “那就这样说定了。”傅瑾砚没有给他组织语言挣扎的机会,一锤定音:“到时我来接你。” 第24章 两日后的午夜,海鲸号的顶层甲板上正开着一场舞会,笑声、碰杯声与海风混在一起。 时临独自倚在主甲板右侧的栏杆暗处。 这里距离入口较近,如果用心可以第一时间看到上来的人。 他长腿微曲,目光穿过舞池中的人群,似乎百无聊赖一般扫视,指节在旁边的栏杆上轻敲。 卫祥恒坐在东南角专属休息区的一张白色沙发上,左右围着四五个人。 他似乎对舞池没什么兴趣,更多时候是在和人交谈,偶尔举杯,但杯中的酒下降得很慢,时不时看眼表,每次看完会对身边的人低语几句,对方便会起身离开,过几分钟再带着另一个人回来。 音乐转换,从舒缓的爵士跳成了一首节奏鲜明的电子舞曲。舞池中央爆发出小小的欢呼,更多人涌进去,光影交错得更加混乱。 卫祥恒的视线在甲板上扫了一圈,最后,落在了时临这个方向。 随后,他站起来,沿着甲板不紧不慢踱步,目光掠过海面,掠过星空,掠过栏杆边一对正在接吻的男女,最后落在时临身上。 四目相对后,时临自然地移开眼,维持姿势不变。 卫祥恒看了他两秒,转身从经过的侍者托盘上取了一杯新的酒水,迈步朝他走来。 时临迅速垂眼,掩饰瞳孔中翻涌的仇恨。 没过多久,一只酒杯突然出现在他视线中。握杯的手骨节分明,腕间表盘随着动作反着刺眼的光。 “一个人?” 时临平静抬头:“在等人。” 卫祥恒又凑近了些。他皮肤白得过分,五官线条柔美到模糊了性别界限,薄唇上翘,脑后扎着一小撮辫子,身材瘦高,穿西装带有垫肩和收腰,衬得他很是柔弱。 他目光落在时临搭在栏杆的手上,反复流连:“等的人看来不懂珍惜。” 时临的手指蜷缩了一下。 卫祥恒是重度手控,据卫淅说,他甚至有专门的房间摆满手部模型,其中没一个是假的硅胶制品。只是不知那些手的主人是否都是自愿。 卫祥恒收回视线,他勾了勾手,一个穿着白衬衫黑马甲的侍者立刻躬身靠近。 “给这位先生拿一杯……”卫祥恒顿了下,侧头问时临:“喜欢喝什么?” “不用。”时临说。 卫祥恒:“那就和我喝一样的。”他对侍者抬下巴示意,酒水很快送来,他接过再次递向时临。 这个举动引起了周围一些人的注意。原本在附近闲聊的几对男女停下交谈,目光投了过来。 很快,有四个人从舞池边缘和吧台方向聚拢过来。 “哟,卫少。”穿着骚包粉色衬衫的男人率先开口,瞅着三十出头,头发梳得油光水滑:“我说怎么聊一半人不见了,原来是来这找乐子了。” 时临对卫祥恒和他身边的人做过了解,这些人他在卫淅给的资料和新闻上都见过。 这些人中有的偶尔出现在飙车、娱乐等视频里,社交账号活跃,有不少粉丝,大部分关注的人都是好奇有钱人过的什么日子。 也有人长相正派,在商业和政治媒体中露过脸。 没一个是纯粹的纨绔子弟。 时临想着卫淅给的资料。粉衬衫叫周子轩,家里做海运起家,现在涉足娱乐产业,喜欢收集名表,和卫祥恒是在某个拍卖会上认识的,之后就成了固定跟班之一。 这些人彼此交换着眼神,默契地形成了一个半圆,将时临堵在栏杆与他们之间。 “诶,真别说,”周子轩摸着下巴,目光还在时临手上打转:“这手确实好看。” 有人直接问时临:“你是哪家的?” “看着眼生,以前好像没见过你。” 时临:“我是和傅总一起来的。” 卫祥恒举着酒杯的手还停在半空。听到这句话,他的笑意淡了些,但手没收回。 周子轩挑眉:“哪个傅总?”他语气里的轻慢收敛了一点。 圈子里姓傅的不止一家,但能上这艘游轮且被称作傅总的,范围就小了。 旁边一个男人笑了,插话进来:“一杯酒而已,卫少的面子,傅少总会给的吧?” 他说这话时,眼神飘向周子轩,两人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表情。他们在猜测是哪个傅少,并且显然有了共同的答案。 傅泽霖。 傅瑾砚同父异母的哥哥,傅家的长子,集团现任副总裁。他参加过不少这类宴会,以温文尔雅、待人有礼著称,处事圆滑,从不轻易与人交恶。 在这些人看来,如果时临是傅泽霖带来的人,那么为了这样的人驳卫祥恒的面子,不符合傅泽霖一贯的作风。 只要不是傅瑾砚就行。 卫祥恒显然也想到了这一点。他脸上的笑意又回来了,酒杯向前又递了些:“听到了?现在,这杯酒是我想请你喝。赏个脸?” 第27章 “就是,卫少难得主动请人喝酒。”周子轩帮腔。 来的女人也娇声劝道,她凑近了些,身上浓郁的香水味扑过来:“大家一起玩,多交个朋友。” “是啊,卫少可是很挑的。能被卫少看上是福气。” 几人你一言我一语,站位的包围圈在不知不觉中缩小了半步。 时临的目光掠过眼前这杯酒。 细腻的气泡不断从杯底升起又破裂,很美的酒。 他的视线顺着酒杯往上,对上卫祥恒的眼睛。 卫祥恒眼中出现明显的不耐烦和被冒犯的不悦。他想要的东西,很少需要举着手等这么久。 时临向后撤了半步,余光快速掠过甲板入口处:“不了。” 卫祥恒举杯的手顿在半空。 “我不喜欢这个味道。”时临视线扫过卫祥恒本人,补充道:“也不习惯别人靠我太近,会恶心。” 话落,周围静得吓人。 音乐还在响,海风还在吹,海浪拍打船体的声音隐约传来。但在这个被围起来的小角落,气氛凝重得吓人。 卫祥恒脸上的笑意彻底消失了。他本就长得柔美,现在眉眼阴沉,像是个蛇蝎美人。 从小到大,要风得风,要雨得雨。父亲宠着,母亲惯着,圈子里的人捧着巴结着,从来没人敢当众这样干脆利落得拒绝他,还是连着两次。 周子轩等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时没人敢说话。 卫祥恒慢慢地收回举着酒杯的手,低头看着杯中晃动的金色液体,再抬头时,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你们按住他。”声音里面的冷意,让周子轩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但他们不是第一次处理这种事了,周子轩和另一个男人默契地上前一步,封住了时临左右空间,脸上挂着恶意的笑。 女人退开了些,但没走远,站在圈外看着,举起了手机。 “听见卫少的话了?配合点,一杯酒而已,何必闹得大家不愉快。” 周子轩嘴上说着劝解的话,手抓向时临手腕,意图控制他的行动,另一人伸手要按住他的肩膀。 舞会上的不少人发现这边动静,纷纷投来视线。 时临猛地向后撞在冰凉栏杆上,避开抓来的手,空着的左手握紧栏杆,指节捏得发白,微微侧目后,动作幅度悄悄弱下来。 卫祥恒露骨的目光在时临手上流连,再顺着滑到时临脸上,缓步上前。 “敬酒不吃......”他柔美的脸上带着猫捉老鼠般的阴冷兴致,拖长调子便要强硬喂着时临喝酒。 “卫祥恒。”一道声音突然传来,冷冷道:“真是好大的脾气。” 第25章 傅瑾砚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几步开外的楼梯口, 周围的灯光略过他棱角分明的侧脸,眉眼间不见丝毫笑意。 几个动手的人脸色一变,唰地一下收回手, 互相交换错愕慌乱的眼神。 怎么会是傅瑾砚?! 傅瑾砚从不来这种社交性质的宴会,每日只管吃喝玩乐,更何况,这次宴会的主办方是狄家。 他与狄阳这么多年不相往来, 为什么这次会参加。 卫祥恒短暂的错愕后很快稳住心神, 见他脸上明显的怒气, 有些不解。 傅瑾砚身边从不缺人,男女都有,但从未听说他为哪个伴大动干戈过。现在傅瑾砚这副模样, 难道要为了眼前这个不知来历的小子与他当众撕破脸? 虽说卫家与傅家势力相当,两人因年龄和圈子略有重叠却无深交,向来井水不犯河水。 但傅瑾砚出了名的做事毫无章法,高兴了可以随手送人一座岛,不高兴了能把长辈的寿宴现场砸了。疯起来天王老子的面子都不给。 三年前傅家老爷子七十大寿,他因为不喜欢某个叔伯带来的合作方,当场掀了桌子,老爷子气得差点进医院, 最后也不了了之。 而现在, 傅瑾砚明显动怒了。 卫祥恒退后一步, 先摆了态度, 抬手做了个轻微下压的手势, 其他几人见状忙退开, 站到他身边,尽力缩小存在感。 他们交换着眼神, 心中期许,或许...或许传闻有夸大的成分,万一傅瑾砚可以讲道理,没有那么疯,或是能给卫祥恒给卫家一个面子。 说到底,什么都没发生。酒没灌成,人也没怎么样,不过是几句口角,一点小摩擦。 大家互相给个台阶,这事就算了。都是体面人,何必闹得难看? 傅瑾砚径直走过来,目光先落在时临身上。 在他看来,时临依靠栏杆微垂着头,碎发遮住了些许眉眼,嘴唇紧紧抿着,唇色比平时淡了些,胸膛起伏呼吸急促,配合上身侧握紧的手,全都透漏着一股强撑的委屈。 当他走近,更是见时临朝他这边偏了下头,又很快扭开,像是不想被他看见这副样子。 傅瑾砚心中的火腾地烧得更旺。 他伸手轻轻碰了下时临手背,触感一片冰凉。 “卫祥恒,我的人什么时候轮到你来请酒了?”他视线扫过卫祥恒身边那几个屏息凝神的人,嗤笑一声:“还动上手了?” 周子轩几人的后背瞬间渗出冷汗。这笑声听着不太对啊。 “怎么,卫少出门谈生意、交朋友,全靠人多硬按着头?这习惯很别致啊。跟谁学的,绑匪?” 卫祥恒看眼垂头不语的时临。刚才拒绝他时那股干脆利落的劲儿呢?现在倒装起柔弱可怜了。 难怪傅瑾砚会对这个人不同,是个有手段的。为了得到傅瑾砚的怜悯故意装柔弱,连他都敢算计。 荒谬的是,傅瑾砚居然真的吃这一套。 众目睽睽,甲板上至少几十双眼睛看着,远处的音乐不知何时停了,只剩下海风和海浪的声音。 卫祥恒捏着酒杯的手指用力到泛白,压下火气,没必要和傅瑾砚这种疯子硬杠,给双方递个台阶,这事就算了。 “误会。”卫祥恒故作困惑:“不过是看你这位朋友一个人,想请他喝一杯,交个朋友。怎么到了傅少嘴里,就成了绑匪?” “误会?”傅瑾砚仿佛听到什么笑话:“我亲眼看见你的人要按住他,你拿着酒往他嘴边送。”他往前逼近半步。 卫祥恒身高不矮,但傅瑾砚更高。他微微低头,盯着卫祥恒的眼睛,一字一句问:“这叫误会?” “我是不是还得谢谢你,这么关照我的人?” 卫祥恒:“......”傅瑾砚是瞎了吗?没看出这小子在演?没完没了了?? 周子轩试图打圆场,声音发虚:“傅、傅少,卫少他真没恶意,就是开个玩笑......” “玩笑?”傅瑾砚侧头,眼神扫过去,周子轩立刻闭上了嘴:“那我也跟你们开开玩笑。” 他对旁边一个战战兢兢不敢上前的侍者招了招手。侍者脸色发白,但不敢不动,端着托盘小心地走过来,托盘上还放着几杯没动过的酒水。 傅瑾砚伸手,拿起一杯。 所有人的视线都跟着他的动作移动。 他举起杯子,看了看里面的液体,然后手腕一转。 哗啦。 一整杯直接泼在了周子轩的脸上。液体顺着他的头发、脸颊、领口往下淌。 粉色衬衫瞬间湿透,紧贴在身上,狼狈不堪。 周子轩僵在原地,眼睛瞪大,满脸错愕,却连抬手擦一下都不敢。 吸气声从围观人群中响起。 卫祥恒的脸色沉了下来:“傅瑾砚,你这是什么意思?”当着他的面羞辱他的人,这跟直接打他的脸有什么区别? 傅瑾砚没停,拿起第二杯转向另一个刚刚想对时临动手的人。 “傅瑾砚!”卫祥恒提高了声音。 哗啦一声,第二杯泼过去淋了那人满头满脸。 第三杯,是那个想拍照的女人。她眼里已经蓄了泪,却不敢哭出声,无助地看了眼卫祥恒,苍白辩解:“我,我没有参与......” 卫祥恒上前一步:“你适可而止!” 傅瑾砚终于看向他:“你才让人按住他的时候,怎么不想想适可而止?”他手腕一动,第三杯泼出。 女人尖叫一声捂住脸,又立刻意识到失态,死死咬住嘴唇。酒水从发梢滴落,弄花了精致的妆容。 他这几杯泼得快准狠,在场的人没想到他要轮着都泼一遍,卫祥恒更是气得一时不知说什么好。 第四杯,是全程围观什么都没来得及做的一个男人,他离卫祥恒最近,傅瑾砚照例泼过去,卫祥恒猛地抬手,一把抓住了傅瑾砚持杯的手腕,酒杯中的液体溅出少许。 “傅瑾砚。”卫祥恒从牙缝里挤出声音,眼睛死死盯着他:“你想清楚了。他算个什么东西,值得你与我过不去......” 话音未落,傅瑾砚手腕猛地加力一挣。 冰凉的酒液彻底浇透了卫祥恒的头发和脸庞。液体顺着发梢滴落,流过下颌,浸湿了衣领。 “你又是个什么东西?”傅瑾砚呵道:“卫祥恒,是你先动了我的人。我这个人没什么优点,就是护短。谁让我的人不痛快......”他目光扫过卫祥恒身后那几人:“我就让谁更不痛快,不管他是谁。” 第28章 卫祥恒死死盯着傅瑾砚,扯出一个扭曲的笑。 他知道,今天这跟头栽定了。 他就不该试图和傅瑾砚讲道理。这个人根本不吃那一套。什么面子,什么利益权衡,什么圈子规则,在傅瑾砚那里全是狗屁。他做事只凭一件事,他乐意。 更让卫祥恒感到无力的是,他发现自己在面对傅瑾砚时,竟然找不到任何有效的反制手段。 如果对方是傅泽霖,事情就好办多了。傅泽霖讲道理,重利益,顾全大局。 他可以谈合作,可以搬出长辈施压,甚至可以拿这件事作为谈判筹码。傅泽霖为了傅家的整体利益,很可能会选择退一步,大家各让一分,面子上都过得去。 但傅瑾砚不参与傅家生意。傅氏集团的股份他有,但从来不管事,年终分红拿到手就乱花,赚了亏了都不在意。 用利益威胁他不行,用家族压力也行不通,傅家老爷子都管不住这个孙子。 用圈子默认的规则更是不可能,傅瑾砚根本不在乎别人怎么看他。 至于闹到傅泽霖那里…… 傅泽霖那个人表面温文尔雅,实则护短护到骨子里。 这些年,傅瑾砚惹了多少事,哪次不是傅泽霖在后面收拾烂摊子。对外永远是一句“瑾砚还小,不懂事”,把弟弟护得严严实实。涉及到傅瑾砚,傅泽霖从来都是帮亲不帮理。 今天这件事,就算闹到傅家老爷子面前,结果也不会有什么不同。 他没有谈判的余地。 一点都没有。 傅瑾砚疯起来什么都不管,可他还得顾忌卫家的脸面,顾忌后续的影响。 以后日子还长着。 卫祥恒狠狠吸了口气,他什么时候受过这种气,什么时候需要这样忍气吞声! 傅瑾砚,好样的傅瑾砚! “……好,很好。傅少的人,我自然不动。不过今天每一杯酒,我都记着。我们来日方长,慢、慢、算!” 傅瑾砚却连这点台阶都不给:“不是今天,是以后。眼睛擦亮点,别把你那些恶心念头动到他身上。” 说完他转身握住了时临冰凉的手,手指穿过时临的指缝,一点点收紧,不耐烦道:“走了,这乌烟瘴气的,臭死了。” 他拉着时临,分开人群径直离开。 所有人的目光追随着他们的背影,直到消失在通往下一层甲板的楼梯口。 “我的天……” “傅瑾砚也太不给卫祥恒面子了……” “你见他给过谁面子?” “怎么闹成这样了狄家也不出来管管?” “怎么管?管谁?谁来都讨不着好。” 这些话飘进卫祥恒耳朵里,气得他浑身发抖。周子轩几人狼狈地站在他身边,头发衣服都在滴水,却没人敢动,更没人敢去擦。 他看着傅瑾砚离开的方向,眼神阴鸷,今天这个亏他吃下了,但不是结束。 一个完全不务正业的纨绔子弟,除了会发疯还会什么?拿什么跟他卫祥恒比? 他总有一天会完全掌控卫家,把那些碍眼的兄弟姐妹全踩在脚下。 到时候…… 卫祥恒缓缓抬起手抹掉下巴的酒渍,看也没看周围那些各异的眼神,径直离开。 周子轩几人连忙跟上,脚步匆忙,浑身湿透的样子滑稽又狼狈。 舞池的音乐重新响起。 * 傅瑾砚牵着时临走下楼梯,沿途遇见零星几个从宴会提前退场的人,目光触及他烦躁的表情时,都识趣地迅速移开,匆匆点头便擦肩而过。 时临任由他牵着,指尖的温热和力道存在感极强。 他原本的计划只是制造一个冲突。他清楚凭借自己无法撼动卫祥恒,哪怕他日后崭露头角做得再成功,与世代权贵的卫家比起来也是杯水车薪。 所以他接近傅瑾砚。傅家与卫家旗鼓相当,利益是永恒的,当卫祥恒挡了傅瑾砚的路,成了他获得利益的绊脚石,卫家又出现了足以替代卫祥恒的人,卫祥恒倒台就不无可能。 所以他感情上努力让傅瑾砚对他产生感情,无论是爱情或是愧疚,利益上确保卫祥恒挡了傅瑾砚的路。 这样一来,傅瑾砚就是他挥向卫祥恒的刀。 今天的事他只是想开个头,预想中最好的情况是两人发生口角,埋下不满。 但时临没想到傅瑾砚会做到这一步,当众泼酒,而且是连着泼,最后连卫祥恒本人都不放过。 卫祥恒那种性格,今天当众受此大辱,绝不可能善罢甘休。 而傅瑾砚……时临侧目,瞥了一眼傅瑾砚紧绷的侧脸。 这个人,好像真的在生气。 走到休息区时,周围彻底安静下来。 这里铺着吸音的地毯,空旷无人,这个时间大多数人都在娱乐区域消遣,走廊内只有他们沉闷的微弱脚步声。 傅瑾砚忽然停步,加力捏了下掌心的手:“吓着了?” 时临摇头:“没有。” “真没有?” 时临沉默了两秒。随后蹙眉,声音带着忧虑:“学长,我是不是给你惹麻烦了。” 傅瑾砚盯着时临看了两秒。 然后一改方才的冷厉,笑道:“他不算什么麻烦。不过......” 他拇指摩挲着时临的手背:“以后你离那个人远点,他有病。” 时临没问什么病,顺从点头,强忍着没缩手:“知道了。” 傅瑾砚牵着他继续往前走。直到停在他们的套房门前,刷卡,进门。 套房里只亮着一盏落地灯,暖黄的光晕充盈整个空间。 傅瑾砚脱下西装外套随手扔在沙发上,扯松了领带,这才转身看向仍站在门口的时临。 他的目光落在时临身上,细细扫过:“傻站着做什么?过来。” 时临依言走近,傅瑾砚没等他完全靠近,便转身朝卧室走去,示意他跟上。 卧室没开主灯,傅瑾砚抬手按亮了床头和两侧墙上的氛围灯带。 时临这才看见床上摆了不少东西,深灰色的床罩上摆着的正是傅瑾砚曾给他看过的物品。 傅瑾砚:“说好了要穿戴给我看的,忘了?” 第26章 “学长。” “自己戴上。” 淡粉色的项圈中间坠了个小铃铛, 随着动作轻轻晃动,叮铃作响。 时临伸手接过,质感很柔软, 内侧覆盖一层细小的绒毛。 他脱掉外套,把原本的银质项链递给傅瑾砚,拿着项圈两端在颈后摸索,试了两次, 一次扣得太松, 在脖子上空荡荡地晃, 一次又扣得太紧,勒着脖子很不舒服。 时临蹙起眉,第三次尝试时, 手指在颈后摸索的动作带了点暴躁。 傅瑾砚看够了才站到时临身后,靠得很近,胸口隐隐贴着时临后背,温热的呼吸拂过他耳后的皮肤,带着淡淡的酒气和他身上特有的香气。 时临不适地动了下。每次傅瑾砚靠近都有这个味道,他不知道如何形容,但不难闻,像是清晨的茶山, 又像带了些白花的清香。 脖子上的东西“咔哒”一声扣紧, 打断时临的思绪, 比他刚刚试的第二个尺码还要紧一点。 “咳。”皮质边缘贴着喉结, 随着每一次呼吸每一次吞咽产生轻微的摩擦感。 时临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小铃铛发出清脆的叮铃声。 “这是温感的。”傅瑾砚一只手还搭在他侧颈, 手指轻轻摩挲边缘的皮肤。 然后绕到他面前,指尖拨弄了一下小铃铛, 发出细碎的声响。 “体温升高,它也会变色。温度越高,它就越粉。”他的指尖时不时擦过脖颈的皮肤和喉结,边缘已经有深粉的趋势。 还有这种功能?时临目光忍不住瞥向一旁的其他物品。会不会这些也有特殊的设计? “喜欢哪个?”傅瑾砚顺着时临目光看去。 时临:都不喜欢。 他敛眉:“学长喜欢就好...今天还要谢谢学长,为我解围。” “你是我的人,我自然要护着。”傅瑾砚在那一堆东西中挑挑拣拣,又听时临道:“那其他人呢?” 傅瑾砚没回头:“什么其他人?” “学长以前......”时临顿了顿,还是问出了口:“以前身边也有过别人。那你对他们,也这么好吗?” 傅瑾砚侧目看他:“怎么突然问这些?” “没什么。”时临避开他的视线:“只是好奇。学长不愿意说就算了。” 他垂着头,项圈边缘的深粉色更明显了些,小铃铛随着呼吸轻轻晃动,叮铃作响。 傅瑾砚没回答那个问题,而是忽然伸手在他头上戴了个东西。 时临抬起头。 “时临。”傅瑾砚叫他。 时临:? “时临。”傅瑾砚又叫了一声,这次音量大了些。 时临:??? 他完全不知道傅瑾砚在干什么。直到傅瑾砚第三次叫他的名字,音量更大时,感到头顶有什么东西在动。 第29章 傅瑾砚视线落在他头顶,忽然弯了眉眼笑出声:“你总是不爱说话,现在有它代替你回应了。” 时临抬手摸向头顶。触感毛茸茸的,很柔软。他想了想,反应过来,是那只黑色的猫耳朵头箍。 每次傅瑾砚叫他名字,音量稍大一些就会上下摇摆抖动,就像真的在回应一般。 他抿了抿唇,没说话,傅瑾砚却似乎觉得很有趣,又叫了他几次,每次看着猫耳朵抖动,就笑得更开心。然后拿过一条红色丝带,覆上他的眼睛。 时临一惊:“学长?” “别动。”傅瑾砚将丝带在他脑后系紧,然后上手解他衬衫的扣子。 视野瞬间陷入黑暗。丝带不厚,本该能看见光亮,但室内光线昏暗,时临现在什么都看不清。就连最近的傅瑾砚也只能隐约看出轮廓。 一片黑暗下,傅瑾砚牵着他走,时临压下不安,跟着走,被按着坐在床上。 身下柔软的实感给了少许安全感,时临双手在周边床铺摸索。他记得床上有不少东西,看来不在这个位置。 他的方向感已经有些混乱了。 正有些不安,忽然听傅瑾砚道:“刚才在宴会上,我去找了狄阳。” 声音从头顶传来,傅瑾砚应该是站在他面前。 时临心里一动。他们刚上游轮时,傅瑾砚叫他等一等,单独去了个地方,所以他才有机会去甲板接近卫祥恒。 但卫淅说过,傅瑾砚与狄阳幼时一起长大,关系很好,只是在傅瑾砚十八岁时两人不知为何闹掰,那以后再没来往过。 现在傅瑾砚去找狄阳,是为了给他们的合作铺路? 傅瑾砚忽然又开口:“怕疼吗?” 什么?时临回神,还没来得及回答就听到了破空声。 时临顿时有不好的预感,紧接着胸前一痛。 他下意识向后仰了一下躲开,这一下猝不及防,他没有任何准备,闷哼脱口而出。 “不许躲。”刚刚的位置又是一痛。 “痛?” 时临不知如何回答。回答痛不会让傅瑾砚更兴奋吧? “不回答,那就是喜欢。” 时临::“......” 最初的疼痛过后是麻痒,一次次连成片,上一次的疼痛还没过去,下一次已经开始,大部分都是在同一个位置。 但渐渐的,傅瑾砚的动作隐隐有往两边偏移的趋势。 时临:“学长......” 傅瑾砚:“他对你的项目很感兴趣,你这几天有空,我带你去找他。” 时临吸口气,紧紧咬住牙,咽下了拒绝的话。 他有些不明白,傅瑾砚到底是什么样的人。到底是感情用事还是利益当先? 狄家不重商,在政界下的功夫更多,同时掌握着最大的媒体资源,几乎控制着民众能获得的所有信息。 时临没想到还会有这样的收获。他这次来主要是为了卫祥恒,在他得知狄阳与傅瑾砚有旧怨时,已经将狄家暂时排除在计划中。 他以为获得狄家的支持会是最难的一步。 没想到现在...... 嗡—— 熟悉的震动声音让时临下意识绷紧身体。 沾染了体温的项链被傅瑾砚摘下来,贴在他的脖颈,向下游走。 胸前尚且痛痒得厉害,时临扭头躲避游走的项链,突然被一把推倒仰躺在床上。 “不要乱动,否则下次只能绑住你了。“傅瑾砚单膝跪在床上,附身牵住时临推拒的手,十指相扣。 项链向下游走,沿着刚刚的痕迹,激起一片新的麻痒。 时临强忍着翻身而起的冲动,突然感到有什么东西轻轻捂住了他的口鼻。 柔软的织物带着傅瑾砚掌心的温度,贴在他的下半张脸上,每一次吸气都需要更用力,呼吸变得越来越困难。 傅瑾砚声音就在他耳边:“怕吗?” 时临摇头,但哪怕理智知道傅瑾砚不会真的伤害他,身体的本能反应还是无法完全控制,更何况他是第一次经历这种事。 傅瑾砚的手又捂紧了些,项链的震动幅度加大。这次呼吸真的变得困难了。时临心跳加快,血液冲上头顶,耳膜里鼓噪着心跳声。 他感受得到傅瑾砚的视线落在他身上,即使在黑暗中他什么都看不到,那种被注视的感觉也很清晰,还有傅瑾砚的呼吸,越来越近,越来越重。 项链开始向两边游走,距离最敏感的位置越来越近。时临不安地曲起腿,想要起身。 “我会帮你邀请狄阳加入。”傅瑾砚的声音又在耳边响起:“同时,你可以利用期权池一半的股份,邀请你认为合适的伙伴加入。” 又是在这种时候说这些,叫他只能承受,说不出拒绝他这些行为的话。 时临被捂着嘴,只好小幅度点点头。 他已经邀请了周安琪、赵淼与陈序,谈好了合作的事,只差正式签下合同。 原本时临打算找机会试探傅瑾砚的态度,让他在人选方面让步,现下倒是不用过多考虑了。 期权池的一半,他可以自由分配将近15%的股份,正是个扩充自身...... 傅瑾砚见时临明显又开始走神,指尖轻轻划过他的脸颊,下颌,最后停在项圈边缘,摩擦着已经变成深粉色的皮质。 时临身上发热,露出的皮肤红透了,颜色快要赶上颈间的项圈。 傅瑾砚视线下移,落在自己最喜欢的那处。 胸口那处被西装磨得发红,已经有些红肿,想必要比平时敏感许多。 傅瑾砚直接将项链抵在了微肿的位置。 “唔——”时临身体猛地弹起,又被傅瑾砚牢牢按住。 震动持续刺激着已经红肿的皮肤,疼痛与麻痒交织,剧烈的刺激下呼吸又被限制,时临只觉头脑发晕,身体往相反的方向挣扎躲避。 傅瑾砚似乎在观察他的反应,几秒后拿开项链,捂着他口鼻的手松开了些。 新鲜空气重新涌入肺部,时临立马深吸了一口气,胸膛起伏,脖子上的项圈感觉更紧,叫人恨不得一把扯下去。 “肿了。”傅瑾砚低头冲着那轻吹口气。 时临又是一抖,手抬起来差点给傅瑾砚一个巴掌,他紧急调整手的方向,落在傅瑾砚肩膀:“学长!” “不怪我,我还没碰的时候,它就已经肿了。” 时临没答,努力调整呼吸,平复心跳,喉咙发干。 黑暗中,他感觉到傅瑾砚的手指抚过他的额头,拨开被汗水浸湿的碎发,然后直起身:“原本最好的合作者是卫家的长风集团,这件事卫祥恒可以决定。但现在你应该也不愿与他合作了吧。” 时临头上的耳朵抖了下,应了一声:“我不喜欢与虎谋皮。他不是我想象中的合作者。” 话音刚落,时临听到了皮革摩擦的声音,熟悉的痛感又开始了,第一下就落在之前交叠的位置。 时临的呼吸越来越急促。他能感觉到自己身体的变化,能感觉到傅瑾砚的视线越来越灼热。他试图分散注意力,去想别的事。想卫祥恒,想交易,想证据,想复仇。但身体的反应让他很难完全控制。 “你在想什么?”傅瑾砚忽然问,声音低哑。 时临没回答。 “在想卫祥恒?”傅瑾砚继续问:“还是想……怎么利用我?” 时临身体一僵。 傅瑾砚的手停了下来。房间里只剩下两人的呼吸声,还有铃铛偶尔的叮铃声。几秒后,他轻笑一声:“紧张什么。我开玩笑的。” 破空声又响起,这次换了位置,腰侧,大腿,最后又回到胸口。 傅瑾砚似乎格外喜欢这个位置,时临死死咬住牙,强撑着不乱动。 下一刻,更重的力道落在两边敏感红肿的位置。时临剧烈一抖,忍不住闷哼出声,痛得侧过身,捂着痛处不算吸气,瞬间出了一身冷汗。 傅瑾砚一愣:“这么疼?” 他附身靠近,下一秒天旋地转,整个人被时临压倒在床上,后脑撞在柔软的床垫上,有些发懵。 时临的呼吸还未平稳,压在他身上,一把扯下眼前的丝带,蹙眉眸中含着怒意。 傅瑾砚挑眉,从上到下扫视,掠过有些红肿的胸膛:“你生气了?” “我不能生气吗?”时临不喜欢这些玩法,在感受到疼痛的时候不会舒服,只会生气、愤怒、屈辱。 他两手按住傅瑾砚肩膀,身上火辣辣得疼,压着喘息:“学长身经百战,我以为,你下手会有分寸。” “我身经百战?”傅瑾砚被压住也不急,低笑:“听谁说的。” “很多人都这么说。难道不是?你刚才下手的时候,不是很熟练吗?” 傅瑾砚笑了,伸手揽住时临后颈,轻柔摩挲:“你这样生气,是因为疼痛,还是因为你所谓的,我身经百战?” 时临盯着他不说话,看着他的眼睛,看着他手里的东西。然后忽然动了,快到傅瑾砚都没反应过来。 第30章 他一把抓住傅瑾砚拿东西的手腕,用力一拧。傅瑾砚吃痛松手,东西掉落。 “我只是在想,这样舒服的感觉,学长也应该体验体验。” 第27章 “什么?”傅瑾砚以为自己听错了。 “我说。”时临一字一顿, 含着怒意:“学长也应该体验体验,被这样对待是什么感觉。”他的衬衫敞开,胸口还有刚才留下的红痕, 表情却冷冰冰的。 傅瑾砚的脸色变了。他认识到时临是认真的,抬起上半身想坐起来,但时临的动作更快,单手按在他肩上用力一推, 推得他重新倒回床上。 床顶的灯带洒下来, 时临背着光, 傅瑾砚看不清他的神情,只见他稍稍直起身,扬起手里的东西。 傅瑾砚下意识抬手去挡, 那东西“啪”得一声落在他手臂,火辣辣得疼。 “嘶......”傅瑾砚吃痛,心中怒气升腾:“时临!你......” 第二鞭紧跟着落下。 这次抽在胸膛,傅瑾砚身体猛地弓起,手肘撞向时临肋下。时临侧身避开,鞭子手柄砸在他手腕麻筋上,同时膝盖顶向他腹部。 傅瑾砚闷哼一声,动作没停, 反手扣住时临肩膀往下按。两人一起摔在床上, 床垫剧烈震动。傅瑾砚压在时临身上, 两人的呼吸都乱了。 “谁给你的胆子......”他话没说完, 时临的腿缠上他的腰, 猛地翻身。 位置再次颠倒。 时临在上单手钳住傅瑾砚两只手腕按在头顶, 膝盖死死压住他大腿,傅瑾砚挣了两下没挣开, 反而被压得更紧。 “放开!”傅瑾砚低吼,手腕被时临扣着,骨头硌得生疼。 “凭什么?”时临反问,他呼吸有些乱,额发汗湿贴在额角:“学长刚才也没问过我想不想。” “那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因为学长是施虐者,我是承受者?因为学长习惯了别人跪着求饶,所以受不了别人反抗?” 傅瑾砚咬紧牙关,突然发力向上顶胯。时临猝不及防被掀得向后仰,但手没松,反而借着惯性翻身将傅瑾砚整个压在身下。床垫凹陷,两人身体严丝合缝地贴在一起。 傅瑾砚的呼吸越来越急促。他试图挣扎,但每次一动,时临就加重压制。两人的身体紧密贴合,傅瑾砚能感觉到时临的体温,能感觉到时临同样加速的心跳。 “时临!”傅瑾砚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你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吗?” “很清楚。”时临俯视他,鞭子手柄抵在傅瑾砚喉结:“就像学长刚才也很清楚,自己在对我做什么。” “我只是......” “又要说是治疗吗?”时临打断他,声音里带着嘲讽:“所以就可以随意对待我?疼的时候不能喊,难受的时候不能躲?学长是不是忘了,我也是个男人。一个有血有肉,会痛,也会反抗的男人。” “所以你现在是在报复。”傅瑾砚冷笑:“因为我碰了你?因为我对你做了那些事?” 时临没回答。鞭子手柄顺着喉结下滑,划过锁骨,停在胸口那道新鲜的红痕上,轻轻按压。 力道不重,但足够让傅瑾砚感觉到疼痛。 “时临。”傅瑾砚开口,声音哑得厉害:“我以前就问过你,你接近我到底想要什么。” “钱、资源、人脉,你要什么我都可以给。”傅瑾砚继续说:“但你一边说着喜欢我,接近我只是因为喜欢,一边又摆出这副被强迫的样子......” 他猛地发力,挣开一只手抓住时临的衣领:“天底下哪有这么划算的买卖,既想得到好处,又不想付出代价?” 时临的表情变了,怒意缓缓褪去,竟有些错愕与受伤。 傅瑾砚以为自己看错了。这个算计他利用他,现在甚至敢对他动手的人,会因为他几句话而受伤? “学长是这么想我的?”时临的声音很轻。 “不然呢?”傅瑾砚冷笑:“难道你真的喜欢我?” 话音落下,两人维持着这样的姿势谁都没动。 房间里死寂。只有彼此的呼吸声,还有窗外隐约的海浪声。 过了很久,时临缓缓起身,上上下下扫了傅瑾砚一眼,从床上下来,背对着他开始穿衣服,摘下头顶的猫耳朵和项圈。 傅瑾砚坐起身,低头看自己的手臂。那道鞭痕已经肿起来,在皮肤上凸起一道鲜明的红印。他又看向胸口,那里也有一道,肿得更高。 时临已经穿好衣服朝门口走去。 “你去哪?”傅瑾砚叫住他。 时临:“出去透透气。” 傅瑾砚盯着他的背影,想说点什么,但话卡在喉咙里。他看着时临打开门,走出去,门轻轻关上。 房间里只剩下他一个人。 傅瑾砚坐在床上,盯着紧闭的门,盯了很久。然后他突然抬手,狠狠锤了一下床。 “操!” 烦躁。说不出的烦躁。像有无数只蚂蚁在心里爬,咬得他坐立不安。 他摸出手机,手指在屏幕上滑动,拨通电话。 响了很久,对面才接起来,传来一个迷糊的声音:“喂?” 傅瑾砚开口就是一句国粹,接电话的梁瞻被他的声音惊得一震,一下子清醒了。他看了眼时间,凌晨两点半。 “又咋了?”梁瞻的声音里带着睡意被打断的不爽:“你不睡我还睡得正香呢!” “你过来!”傅瑾砚说。 “你没在海鲸号上?” “在。” “?”梁瞻愣了两秒,然后骂了一句:“我草,傅瑾砚你发什么疯,船离岸了我咋找你?” 傅瑾砚挂断电话,点开视频通话。 屏幕亮起,这边是傅瑾砚怒气冲冲的黑脸,另一边是眼睛都没完全睁开的梁瞻,他头发乱糟糟的,显然是被硬生生从睡梦里拽出来的。 梁瞻揉揉眼睛,一时还不适应蹭亮的屏幕,习以为常问道:“傅泽霖又咋惹你了?” “不是他。” “不是傅泽霖?”梁瞻皱眉:“那是谁?” 傅瑾砚深吸一口气。他本想长话短说,但一开口就停不下来,越说越气,把这段时间发生的事详细说了一遍。 梁瞻起初还不太当回事,默默无语傅瑾砚怎么不从盘古开天辟地开始说,听着听着手机差点砸脸上,险些又睡过去。 但听到时临抢过鞭子抽傅瑾砚那段,他一下清醒,面色逐渐变得古怪。 梁瞻等傅瑾砚说完,缓缓开口:“所以他打了你......就走了?” “对。” 梁瞻表情更古怪了,试探道:“那......那你直接把他踹了不就好了。就像对那些傅泽霖塞来的人那样,多简单。” 傅瑾砚一噎,他似乎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玩玩而已,你不会认真了吧?” 傅瑾砚:“我没有。” “真没有你现在就该在喝酒庆祝甩了个麻烦,再让他知道得罪你的代价。而不是大半夜打视频跟我抱怨他打了你。” 梁瞻见傅瑾砚说不出反驳的话,整个人都精神了。他干脆从床上坐直,抓过枕头垫在背后,一副准备长谈的架势。 “这样,我就问你一个最直接的问题,你想和他上床吗?” 傅瑾砚的眉头立刻拧紧了,他下意识想斥责梁瞻胡说,想说“这什么鬼问题”,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因为梁瞻的表情是认真的。 傅瑾砚:“......没想过。” 梁瞻哈一声:“没想过?傅瑾砚,你什么时候这么纯情了?” “不是纯情。”傅瑾砚烦躁地抓了把头发:“只是没往那方面想。” “那好。”梁瞻往前凑了凑,屏幕里的脸放大了一些:“你现在想。” 傅瑾砚一愣。 “就现在,闭上眼睛想象一下。那个人脱了衣服在你床上。你想碰他吗?想压他或者让他压着你做吗?想听他在你耳边喘吗?” “梁瞻!” “快点回答我。你想不想?” 傅瑾砚握紧了拳头。他想挂断视频,想骂梁瞻神经病,想把这荒谬的对话彻底结束。可手指悬在屏幕上,却迟迟按不下去。 因为他在想。 被梁瞻这么一逼,那些从未浮现的念头突然清晰。 时临衬衫下若隐若现的锁骨,被束缚时泛红的手腕,还有刚才压在他身上时传来的体温和心跳。 “看来是想过了。”梁瞻的声音再次响起:“那么下一个问题。你讨厌吗?” 傅瑾砚尝试顺着梁瞻的话往下想,如果他们的身体真的纠缠在一起。 厌恶吗? 没有。 非但没有,甚至…… 傅瑾砚被这个发现惊到了。他猛地深吸一口烟,引发一阵剧烈的咳嗽。他弯腰咳了好几下,再抬头时,眼睛都咳红了,缓了会后道:“这只是最原始的欲望,换成别人也......” 话说一半,他自己顿住。换成别人的话,换成那些人,只是想一想他就觉得恶心。 第31章 屏幕上,梁瞻的表情从戏谑逐渐转为复杂:“傅瑾砚,你栽了。” 傅瑾砚下意识反驳:“我没有......” 梁瞻:“你记得孙维茂吗?傅泽霖塞来的那个舞蹈生,在你酒里下药想爬你的床,你怎么处理的?” 傅瑾砚不明白梁瞻为什么突然提孙维茂。不过他记得,那人被保镖拖出去时哭得满脸是泪,后来再也没在圈子里出现过。 “可这个人呢?他打了你,傅瑾砚。他拿鞭子抽了你啊!然后大摇大摆走出去,你坐在这儿跟我打电话!” 见傅瑾砚不说话,梁瞻突然问:“他走了多久了?” 傅瑾砚瞥了眼手机屏幕上的时间:“十七分钟。” “你记得可真清楚。” 傅瑾砚:“......”他喉结滚动,半个字也吐不出来。如果他对时临没有半点想法,现在该做的不是在这里抽烟烦躁,而是想一想如何让时临付出代价。 他甚至不需要亲自出手,只要暗示一下,多的是人愿意替他处理。尤其是今天卫祥恒与时临产生了冲突,只要他表明转变了态度,那伙人会瞬间一拥而上。 “你知道最可怕的是什么吗?”梁瞻的声音把傅瑾砚拉回现实:“你不是因为想上床才栽的,你是栽了之后才开始想上床的。” 傅瑾砚抬眼看他。 “换个人,哪怕长得再好看,敢拿鞭子抽你,现在人都快凉了吧。”梁瞻说得直白:“可他呢?你在这儿震惊他居然真敢打你,在这质疑他是不是真的喜欢你。” “我……”傅瑾砚张了张嘴,发现声音哑得厉害。 他不知道时临的喜欢是真是假,不知道自己的烦躁算什么,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 他想起时临离开时的背影,脊背挺得笔直,步伐很稳,看不出一点受伤的痕迹。 【学长是这么想我的?】 这句话犹在耳边,那时他的伤心是真的吗,还是另一种算计? 口口声声喜欢他,他们才认识多久,怎会有多深刻的喜欢。 傅瑾砚抓抓头发,更烦躁了,不想听梁瞻继续唠叨:“挂了。” “等等......”梁瞻的话没说完,视频已经被切断。 烦。 傅瑾砚他走到落地窗前。海鲸号正航行在深夜的海面上。 手臂上的鞭痕火辣辣地疼。 傅瑾砚抬起右手,借着室内灯光仔细看那道伤痕。皮肤表面泛着深红,边缘处开始透出紫淤。他轻轻碰了碰,刺痛感立刻沿着神经窜上来。 【学长是这么想我的?】 这句话又回荡在脑海。 不然呢?傅瑾砚当时想。不然该怎么想? 时临出现在他生活中的时机太巧了。傅泽霖这么多年不断往他身边送人,恨不得他废掉,残存的亲情快要消磨殆尽。 时临的项目潜力巨大,足够他凭借这个拉傅泽霖个跟头,逐步揭露当年的事。 所以他那天趁机打电话给傅泽霖,试探时临的反应,好在他们没有关系。 时临应该只是单纯想要从他这捞好处,并借口说喜欢。时临的演技比那些人好些,更自然,更真诚,差点连他都骗过去了。 差点。 可如果不是演戏呢? 这个念头冒出来,傅瑾砚自己都觉得可笑。时临怎么可能这么快对他有那样深的感情。 更何况,他从不相信所谓的一见钟情。在傅家,感情也只是一份有利用价值时才会回馈的一点微薄报酬。 他不信这世上有毫无理由毫无目的的喜欢。 傅瑾砚把烟按灭在烟灰缸里,走到浴室,打开冷水泼在脸上。冰凉的水刺激着皮肤,让他稍微清醒了些。 手臂上的鞭痕在浴室明亮的灯光下更加刺眼。 傅瑾砚盯着那道伤痕,忽然想起时临胸口的痕迹。 他知道自己下手有多重,更何况那人的身体那样敏感,只会比他更疼。 他转而看向胸口那道肿痛鞭痕,忽然低低地笑了。 荒谬。时临打完他之后,他的第一反应居然不是愤怒,是震惊。 震惊于时临居然敢,震惊于时临眼里的受伤,震惊于自己心底某处,居然为这样的时临悸动了一瞬。 ==========作者有话说:========== 更新啦更新啦 第28章 客厅里亮着一盏壁灯, 傅瑾砚靠在沙发里,指间夹着的烟燃了半截,长长的烟灰悬着, 橘红色的火光缓慢燃烧。 主卧里的狼藉已被他收拾干净,他脑子里想着梁瞻的话,没太注意时间,直到后半夜门口才传来极轻微的响动, 时临带着一身湿气和凉意进来。 傅瑾砚抬眼。 时临的眸光则清泠泠的, 看不出任何情绪, 脸色在壁灯下显得比平时更白,唇色也淡。 对视不过一秒,时临率先移开了视线, 他脱下沾着湿气的外套走进浴室,傅瑾砚听着那水声,脑子里乱糟糟的。 不知过了多久,水声停了,浴室门再次打开。时临擦着头发走出来,发梢还在滴水,濡湿了颈后一小片睡衣。 他换上了一套深灰色的丝质睡衣,衬得他身形愈发清瘦。他没看沙发方向, 用毛巾慢慢擦着头发, 走向与主卧相反的客卧。 客卧的门被推开, 又轻轻关上。 傅瑾砚指间的烟灰簌簌落在裤子上, 他将剩下的半截烟狠狠摁灭在烟灰缸里, 忽然站起身, 带得沙发轻微一响。 他在客厅里毫无目的地踱了两步,目光几次掠过那扇紧闭的客卧门, 然后朝着客卧的门走去。 他在门前停下,手搭门把上犹豫了几秒,随后手腕微微用力,无声推开门。 客卧比主卧小一些,但一应俱全。床头一盏暖黄的小灯亮着,光线昏朦照亮床头一角。 傅瑾砚反手将门掩上,没有关严,留了一条缝隙,以免关门声惊动床上的人,放轻脚步一步步靠近床边。 时临整个人平躺在被子里,大概是睡着了,闭着眼睛呼吸平稳。暖黄的光晕柔和了他脸部的线条,褪去了清醒时的清冷和锋利。 只是脸色在灯光下有些苍白,唇色很淡,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扇形的阴影,随着呼吸极轻微地颤动。 傅瑾砚缓缓走近,房间里只有两人轻浅的呼吸声,以及他自己剧烈的心跳声。 熟睡的人并未发觉他的到来,被子拉到胸膛,脖颈勒出的浅淡项圈痕迹清晰可见。 傅瑾砚视线下移看向睡衣领口。 或许是因为熟睡中无意识的翻动,或许是睡衣本就宽松,最上面的两颗扣子不知何时松开了,领口微微敞开,露出一小片锁骨和胸前肌肤,以及肌肤上的伤痕。 傅瑾砚伸出手,捏住被角缓缓掀开。柔软的被子轻飘飘的没多少重量,这番动作并未弄醒床上的人。 掀开后,他看着这副场景呼吸一滞。 睡衣贴在身上,勾勒出清瘦的躯体轮廓,胸膛上的数道痕迹颜色比他离开时看到的更深了,淤血沉淀后变得暗红,在白皙肌肤的映衬下触目惊心。 傅瑾砚喉咙干得发紧,情不自禁地轻轻撩开睡衣的领口,让那敞开的弧度更大。 丝滑的布料顺从地滑向两边,更多的伤痕暴露在昏黄的灯光下,暴露在他的视线里。 伤痕比他想象中更严重,颜色深浅不一,纵横交错在白皙的胸膛上。 傅瑾砚的目光顺着其中最显眼的一道移动,那道痕迹从锁骨下方斜斜蔓延。他抬眼看了一会时临的脸,确认对方还睡得正熟,轻轻解开下方的两个扣子,将布料敞得更开。 痕迹经过那点红色,隐没在睡衣更深处。 这处的伤痕看着最显眼,血丝在床头灯下清晰可见。 傅瑾砚想起那天在咖啡厅发现的时临贴的创可贴。那时时临只不过被衣料摩了一晚便受不了要用创可贴护住。 他摸了摸发痒的鼻子,眼睛直勾勾的。如今的受伤程度远比那次严重,那...... 他倒退一步努力冷静。冷静下来后刚刚被忽视的细微情绪便逐渐放大,连带再看那些红肿都褪去了原本的暧昧和心悸,心中酸疼呼吸沉重。 他确实过分了。 他看眼时临熟睡的面容,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压下胸腔里的情绪,在原地站了半晌。 不能碰。 至少现在不能。 房间重归寂静,短暂的衣料摩擦声后关门声响起。 半晌后,确认傅瑾砚已经离开,时临慢慢睁开眼,眼里毫无睡意。 他拿过一开始就立在另一侧枕边的手机,手机横放着靠着枕头,黑色的手机壳极不显眼,很难发现它的存在,摄像头正对着床铺的方向。 时临点击停止录制视频,随后打开相册点开最新的视频播放。屏幕亮起放映刚刚发生的一切。 他滑动进度条,很快傅瑾砚的身影出现在视频里。 见傅瑾砚如他所料所期望得那样克制住自己,时临重重松口气。 赌赢了。 第32章 然后他就看见视频里的傅瑾砚也举起手机对准他,做了和他相同的事。 * 第二天,游轮娱乐区的泳池来来往往不少人在游玩。水池边哗啦一声水花溅起,一个身穿泳衣身材窈窕的女人直起身。 她优雅地捋了下头发,美艳的脸上水珠滚滚滑落。 “昨晚的事你们听说了吗?” “哪件?” “傅瑾砚和卫祥恒啊,他们两个差点打起来。” “啊?傅瑾砚来啦?他俩怎么搞到一起去了?” “嘘,小点声。我听说是傅瑾砚为了给他带来的人出头,和卫祥恒差点干起来。” “男人女人?一定很好看吧?等等,傅瑾砚是不知道她也在吗,那么大张旗鼓,闹起来怎么办?封家不少人在呢。” “他们又没真的订婚,怕什么。” 封茗斜眼看去,岸边不远处正八卦的几人中,恰巧有人正偷偷抬眼看她,视线对上后浑身一震,忙收回视线。 封茗不屑轻笑,真是生怕她听不到啊。 封茗觉得扫兴,从水中起身,助理立刻递来毛巾与披肩。她坐在躺椅上轻柔擦拭头发,目光冷淡地扫过泳池区域,果然在一处遮阳伞下的躺椅上看到了卫祥恒,对方似乎注意到她的视线,举着杯子朝她这边扬了扬下巴。 傻逼东西。 封茗翻个白眼,傻逼果然只会用傻逼挑拨手段。 傅瑾砚带了个新人上船,闹出点动静,这些人就迫不及待想看她这个准未婚妻的笑话。 可惜他们算盘打错了。她对傅瑾砚身边来来去去的人没兴趣,对傅太太这个头衔更没兴趣,家里老头子的想法是一回事,她封茗的想法是另一回事。 周围的这些人金玉其外败絮其中,光是靠近就让人不适。半年了,连个像样的游泳搭子都没有。 想到这,她脑中不自觉回忆起了半年前的那天。 那天她心情极差,甩开了所有跟着的人,疯狂消耗体力来发泄憋闷的情绪。 泳池里人不多,她游了几圈,靠在池边休息时,注意到了隔壁泳道的人。 是个年轻男人,穿着最普通的黑色泳裤,身量很高,肩宽腿长,肌肉线条流畅却不夸张,是那种长期规律运动塑造出的漂亮身形。 他游泳的姿势标准,不是花架子,破开水面时没什么多余的水花。 封茗见过太多在她面前展示肌肉或所谓运动魅力的男人,但这个人没有。 他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甚至没注意到池边多了一个观察者。 更让她感兴趣的是他的脸。 当他结束一趟,靠在池边摘下泳镜,微微喘息着用手捋开湿透的黑发时,封茗看清了他的长相。 眉骨鼻梁的线条清晰利落,下颌线绷着年轻的劲瘦感。最吸引人的是那双眼睛,瞳色很深,看过来时平静无波,没有惊艳,没有讨好,也没有寻常人面对她时的紧张与打量。 眼中只有一抹发现自己在看他后的淡淡的询问。 封茗从来不是扭捏的人,她过去靠在相邻的池边,摘下半边泳镜,扬起一个明媚的笑:“游得不错,练过?” 男人有些意外,但很快点了点头:“嗯,以前在校队待过。” “学生?”封茗挑眉,打量他。 “嗯。”他没有延伸话题的意思,身体微微向旁边侧了侧,姿态疏离。 封茗的兴趣更浓了:“就自己来游泳?没伴儿?” “一个人清静。” 封茗笑笑,转而问道:“你是学什么专业的?” “计算机。” 封茗点点头没再多说,只是等这人要离开时给了自己的名片。 那之后她又遇见他几次,却发现他依旧没任何要与她拉近关系的意思。 有一次封茗叫住他,她看得出这人一身的衣服不值什么钱,暗示道:“有没有兴趣换个更清静的地方游泳?我缺个固定的游泳搭子,保证清净。” 他转过身再次看向她。这一次,封茗清晰地从他眼中看到了无奈和疲惫。他嘴角牵动了一下,扯出个礼貌但疏远的微笑:“谢谢你的好意。我只是个普通学生,游泳是爱好,没想过用它来交换什么。而且我有喜欢的人了。” 理由给得倒是充分又体面,但封茗分辨得出真心假意。 那人说“有喜欢的人”时,眼神并无热恋的甜蜜或提及珍视之人的温柔,只有一片平静,随后干脆得拒绝她的橄榄枝。 封茗没再勉强,笑了笑:“那可惜了。”她重新戴好泳镜:“有机会再切磋。” 之后封茗再去那家游泳馆时偶尔能遇到那人,他永远独来独往,游完即走,对她的出现也只是礼貌性地点头示意,再无更多交流。 再后来,她忙于家族事务和各种糟心安排,再没去过那家游泳馆。那个连名字都可能记错的年轻人,也渐渐沉入记忆的角落。 可惜了。那样一个人,想必早已淹没在普通人的生活里了吧。 封茗擦好身体起身往回走,披肩松松拢在肩上。 “封小姐,这是今天拍卖会的拍品目录,狄少爷那边特意送来的。”同行的助理上前,递上一本装帧精美的册子。 封茗接过边往室内走边漫不经心地翻阅,钻石、珠宝、古董、名画…… 千篇一律,乏善可陈。 直到指尖翻过一页,目光在一条墨翡项链的图片上停住。 “就它吧。”封茗拢了拢披肩,这海上的风吹得人有点空落落的。 ==========作者有话说:========== 反复修改好几次了,没办法只能把标黄的地方都删了,介个超绝敏感肌啊阿晋 第29章 第二天傅瑾砚便带了时临去见狄阳。 狄阳准备了游轮上最宽敞明亮的一间海景会议室, 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均匀洒进来,在地板上铺开一片耀眼的金色,窗外翻起的浪花在照耀下闪闪发光。 狄阳已经到了, 独自站在窗边,背对着门口在看海。 听到开门声他转回身,阳光勾勒出他挺拔的身形。 狄阳五官优越,眉眼深邃, 目光清澈坦荡, 一眼望去便让人觉得正气十足, 是可以托付信任的类型。 见两人进来,狄阳脸上笑容加深,迈步迎了过来。 他视线扫过并肩而立却中间隔了小段距离的两人, 看到了时临衬衫领口上方隐隐露出的绯红痕迹。 狄阳眼神未变,没有流露出任何探究或异样,他伸出手与时临微笑握手:“时临,久仰。瑾砚提过你的项目,今天总算见到了。” 时临也回以礼节性的微笑,指尖微凉:“狄先生,幸会。”他的脸色在充沛的光线下显得有些苍白,眼下有淡淡的青影。 “坐, 别客气。”狄阳招呼两人在长会议桌旁落座。 他坐在主位, 傅瑾砚坐在了他左手边, 而时临则拉开了傅瑾砚斜对面的椅子坐下, 中间隔着宽大的桌面。 见两人的这个座位选择, 狄阳眉梢微微动了一下。 几人都不是话多爱寒暄的性格, 很快直入主题。 时临从随身携带的电脑包里取出一个银色的u盘,插入会议桌中央连接好的电脑接口, 前方的投影幕布缓缓降下。 时临起身走到幕布旁,他的身形在光影中显得更加清颀挺拔。 他如同那天在学校的选拔现场一般讲述了一遍自己的项目。 与之不同的是那天讲述重点落在项目的构思、结构与畅享,向评委展示可行性。 今天则要落到实处,让狄阳认识到项目的前景和可操作性,构思与狄家所掌控的庞大媒体资源与政界影响力深度绑定的路径,产生一加一大于二的效益。 时临显然做了极其充分的准备。ppt的页面简洁专业,数据详实,图表清晰。 他从市场痛点和现有解决方案的不足切入,层层剖析自己项目的独特价值。 狄阳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叉放在腿上,听得非常认真。 他偶尔端起手边的水杯抿一口,随着讲述深入,他眼中欣赏的光芒越来越盛,嘴角的笑意也愈发真切。 这个项目确实如傅瑾砚所说,甚至比他预期的还要出色。 难怪……狄阳心中暗忖,难怪傅瑾砚这个已经躺平摆烂了好几年的家伙,会突然决定再次投身商业,甚至主动来找自己这个闹掰了的发小。 看来,不仅仅是为了和傅泽霖较劲。 他的思绪稍微飘远了一些,想到了傅瑾砚少年时在商业上展现出的惊人天赋和锐气,也想到了后来那场导致他们关系破裂的变故…… 狄阳眼底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但很快收敛。他侧目,下意识想看看傅瑾砚对这个出色项目的反应,目光落在身旁的好友脸上时,却不由得微微一怔。 傅瑾砚手里转动着一个哑光金色的金属打火机,眼神明显是放空的,虚虚地投向桌面某一点,眉头微蹙,唇角抿成一条直线。 不过他这种出神的状态并不持久,每隔十几秒或几十秒,他的视线就会不由自主地飘向前方正在专注讲述的时临,在那清瘦的身影上停留片刻。 第33章 然后仿佛意识到自己的失态,他又会收回视线,继续盯着桌面,周而复始。 狄阳心中一动。 当时傅瑾砚介绍时说时临只是他的学弟,是一个非常有才华、项目值得投资的合作者。 后来听闻他为了时临与卫祥恒发生冲突时他心中便有所猜测,这两人的关系绝不像傅瑾砚口中的那么简单。 现在看来果然如此。 狄阳心中既有欣慰又饱含担忧。欣慰于傅瑾砚似乎认真了,大概会彻底断了身边的莺莺燕燕,认真谈一段感情。 担忧则是......他这个发小明显不会谈恋爱。就从时临身上那些痕迹和如今两人的态度看,就能看出他把这段关系处理得一团糟。 狄阳心底无声叹气,不过这些东西外人不方便说太多,还是要他们自己互相磨合。 他收回思绪继续认真听时临的汇报,偶尔提出一些问题,时临都能迅速给出回应,两人之间的交流高效而顺畅。 只是,不知是因为昨晚在甲板吹了太久冷风还是其他原因,时临在讲述的间隙偶尔会压低声音轻咳几声。 每当这时傅瑾砚的目光立刻锁在时临身上。 会议持续了将近一个小时。对狄阳而言,这是一次富有成果的会谈,对时临而言,他成功向狄阳展示了实力和价值。 对于傅瑾砚而言,这一个小时就是煎熬。 他的心思完全没有在时临汇报的内容上,那些东西他早就听过。 此刻他满脑子都是今早的画面。 他特意叫了早餐和外伤药膏想缓和关系,打算吃过饭给时临上药,他设想的是,时临或许还会有些别扭,但至少会接受他的好意。 没想到时临在他拿出药膏示意时,身体向后靠了靠避开了他靠近的手,数次干脆拒绝,到最后也没有上药。 傅瑾砚摩挲胳膊处的伤痕,指下的痛感随着力道微微加大。 不知时临身上的伤到底怎样了。有没有因为讲话时的肢体动作而摩擦到?那些红肿的地方,是不是需要冰敷?那个最严重的……他喉结滚动了一下,强迫自己停止那个方向的联想。 这些伤应该上药好好养一养,不能就这么置之不理。 “瑾砚?”狄阳的声音忽然响起,将他从纷乱的思绪中猛地拉回现实。 傅瑾砚抬眼,发现狄阳和时临正看着自己。 狄阳眼中带着调侃,满脸“你这家伙果然没在听”,时临则在他目光投过去时迅速垂下了眼。 “怎么?”傅瑾砚定了定神。 狄阳笑了笑,好脾气地重复了一遍刚才的问题:“我是问,下午的拍卖会,你们要参加吗?有几件东西还不错。” 傅瑾砚看向时临:“你想去吗?” 时临微微愣了一下,他抬起眼,目光与傅瑾砚接触了一瞬:“我听学长的。” 狄阳的视线在两人之间意味深长地转了几圈,他端起水杯,掩饰住嘴角更深的笑意。 * 下午两点,游轮的中央宴会厅被改造成了拍卖会场。 天鹅绒帷幕取代了平日的轻薄纱帘,水晶吊灯与壁灯次第亮起,光线柔和地洒满每个角落。 一排排座椅呈扇形面向前方的拍卖台,座椅间距宽敞,确保每位客人的隐私与舒适。 穿着黑色马甲打着领结的侍者悄无声息地穿梭,为提前到场的客人递上饮品。 狄阳与傅瑾砚、时临一同进场,吸引了许多目光。大家都听闻了甲板上的事,对傅瑾砚与时临非常好奇。 狄阳微笑着向几个相熟的面孔点头致意,傅瑾砚依旧是那副对周遭漠不关心的模样。 时临能感到许多视线落在身上,他目不斜视,剪裁精良的深色西装面料衬得他肤色愈白,气质清冷,带着一种不易接近的疏离感。 三人被引导至视野极佳的前排位置落座。 就在他们坐下后不久,入口处传来一阵细微骚动。 封茗出现在了门口,她今天换了一身象牙白的斜肩礼服长裙,贴身的丝绸面料勾勒出傲人的曲线,裙摆一侧高开衩,行走间隐约露出笔直修长的小腿。 长发松松挽起,几缕碎发慵懒地垂在颈侧,妆容比昨日泳池边精致了许多,红唇秾艳,眼线上挑,将那份骨子里的美艳与攻击性展现得淋漓尽致。 她的视线掠过前排那些熟悉的面孔,落在了刚刚坐定的狄阳那一行三人身上。 她的目光滑向旁边那个略显陌生的清瘦侧影。 只一眼,封茗的脚步顿了一下,眼里闪过一丝错愕与茫然。 那个侧影……? 像,太像了。 她的心脏莫名其妙地漏跳了半拍,下意识地想要移步,换个角度看得更清楚些。 可就在这一瞬,前排那个身影微微动了一下,向傅瑾砚那边侧了侧头,大半张脸隐入了更深的阴影里,只留下一个模糊的轮廓,一位侍者端着托盘经过,礼貌地侧身避让,隔断了她的视线。 封茗站在原地,眉心微蹙。 随即她否定了那个念头。 那个看起来有些困顿的大学生,怎么会出现在海鲸号上,怎么会坐在狄阳和傅瑾砚身边。 这艘船上的人,非富即贵,或者二者皆是。那个年轻人虽然气质独特,但与她所知的这个圈层,应该毫无交集才对。 大概真是自己看花了眼。或许是这两天被船上这些无聊的人和事搅得心烦,又想起了那段难得轻松的游泳时光,所以产生了幻觉。 封茗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自嘲的浅笑。她收回视线,不再寻找那个身影,转而看向引位的侍者,在一个前排靠右的位置坐下。 款款落座后,她接过侍者递来的拍卖手册,思绪飘了一下。 回去之后,倒是可以再去那个游泳馆看看。 不知道那个人还在不在。 拍卖师已经上台,拍卖会即将开始,场内的低语声渐渐平息。 封茗调整了一下坐姿,将目光投向展示台。 第30章 时临靠着座椅上半身微微后缩, 尽可能减少皮肤与衬衫布料的摩擦,可惜收效甚微。 每一次呼吸带来的胸膛起伏,每一次调整坐姿, 都会让那些肿胀的伤痕与衣料产生接触。 细密的疼痛和刺痒连续不断,他咬牙忍耐,忽然觉得昨晚抽傅瑾砚那几鞭子还是轻了。 当时就该趁机再狠一点,让那家伙也好好记住这种滋味, 让他感同身受。 时临深呼吸后努力维持呼吸平稳, 将注意力集中在拍卖台上。 拍卖师正介绍着一件明代官窑瓷器, 他的目光落在流光溢彩的瓷器上,耳边传来了傅瑾砚的声音。 “昨晚摆在床上的那条胸链,你看到了吗?” 时临回眸, 傅瑾砚没看他,侧脸线条在拍卖厅变幻的光影里显得有些冷硬,指尖不断摩挲着号码牌。 时临当然记得。那条胸链串联起碎钻,主链条下坠着条条流速般的小钻,在昏昧的灯光下折射出细碎的闪光,正中央是非常漂亮的海蓝色宝石。 但他们并没有用到它。 时临:“记得。” “喜欢吗?”傅瑾砚追问。 “不喜欢。” 傅瑾砚淡淡嗯一声,似乎早就料到这个回答。 就在时临以为这个莫名其妙的话题已经结束时,傅瑾砚突然道:“那给你买这条。” 他话音落下的同时, 台上的拍卖师恰好提高音量, 展示着礼仪小姐捧出的新一件拍品:“接下来是第42号拍品, 来自顶级矿区的墨翡套链。共26颗蛋面墨翠, 色泽浓艳均匀, 配镶地色无瑕钻石。起拍价, 1300万。” 深浓如墨又在灯光下流转幽绿的翡翠蛋面与璀璨白钻交织,静静放置在黑色丝绒上, 稍稍变换角度便流光溢彩。 场内响起一阵赞叹。 墨翡并非翡翠中最珍贵的品种,但其储量稀少,这条项链的墨翡种水好、质地细腻、透光度高、颜色均匀,在透光下色泽翠绿无杂质,更是难得。 “1400万!” “1450万!” “1800万!” “好,2000万!王先生直接跳价到2000万!”拍卖师保持笑容,扫视全场:“还有加价吗?” 时临蹙眉,侧过脸看向傅瑾砚,低声道:“不用……” 他不喜欢那条胸链也不是因为钻石不够大、宝石不够好,而是厌恶它代表的性质。 即便换成这条,若其用途不变,性质又有何不同? 然而傅瑾砚并不听他的理由。他举起了手中的号码牌:“这个颜色会很衬你。” 拍卖师立刻将目光转向他们这边:“2500万!傅先生出价2500万!” 起初参与竞价的人循声望去,见到举牌的是傅瑾砚,默默放下了手中的号码牌,无奈地摇了摇头。 “2500万第一次。”拍卖师环视全场。 “2500万第二次。”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这条项链将毫无悬念地落入傅瑾砚手中时,拍卖厅右侧,一个女声响起:“2600万。” 第34章 众人目光齐刷刷转向那边。 举牌的是封茗身边的助理。 拍卖师笑容更盛:“好!2600万!封小姐这边出价2600万!”她立刻转向傅瑾砚这边:“傅先生,要不要再加一手?” 傅瑾砚眼中闪过一丝不悦,他再次举牌。 拍卖师:“2800万!” 角落阴影里,卫祥恒嘴角扯出个讥诮的弧度。 蠢货。为了这么个玩意儿,当众一掷千金,生怕别人不知道他被迷了心窍。 封茗那边紧随其后:“2900万。” 场内的人互相交头接耳,眼神不断往他们的方向瞟。 “这下有好戏看了……” “傅瑾砚什么时候对翡翠首饰这么感兴趣了?” “明显是买给他旁边那位的啊。” “啧啧……” “谁让傅瑾砚带人来还那么大张旗鼓,让封茗的脸往哪放啊。” 狄阳晓有兴致地看着这一幕,侧目看了一眼时临。 时临伸出手轻轻按下傅瑾砚再次准备举起的胳膊:“学长,我不需要这个。” 傅瑾砚侧头看他,然后目光重新投向台上的项链,语气淡淡:“那就扔着玩。” 狄阳在一旁险些笑出声,赶紧手捂着下半张脸掩饰,傅瑾砚这哄人的方式还真是僵硬。 台上拍卖师道:“2900万还要加吗?好!3000万!傅先生出价3000万!” 全场人的目光在傅瑾砚和封茗之间来回逡巡,卫祥恒在角落里冷笑出声。 对,就这样,争吧,闹吧,越轰动越好。傅瑾砚为了个男人当众和封茗杠上,这消息传出去,傅家的脸面,傅瑾砚那本就狼藉的名声……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想要的结果。 封茗身边的助理再次低声请示:“封小姐,傅瑾砚少爷出到3000万了,我们还要继续吗?” 助理有些犹豫,这个价格已经超出项链本身的价值区间了。 封茗从手机屏幕上抬起头,不耐地啧了一声。 这条墨翡项链是整场拍卖会她唯一觉得合眼缘的拍品,方才她正处理一封紧急邮件,便吩咐助理留意并帮她拍下,没太关注现场的情况。 此刻听助理提及傅瑾砚,她才蹙着眉,顺着助理暗示的方向看了过去。 她的目光先落在傅瑾砚的冷脸上,随即看向他身边的清瘦身影。 看清那人面容的一瞬间,封茗捏着手机的指尖霎时收紧。 是他? 居然真的是他! 同时她听到了身旁那些人的讨论,瞬间了然,他就是傅瑾砚身边的那位。 封茗的心跳加速,同时有些不解。他怎么会和傅瑾砚搅在一起?这半年发生了什么,或者说他原本就是这样的? “3000万第二次!”拍卖师的声音将她有些飘远的思绪拉回。 封茗的目光复杂地在时临身上流连。他似乎有所察觉,也朝她这个方向看了一眼。 封茗下意识地挺直了背脊,下颌微扬。 谁料时临的目光平静地掠过她,没有任何停顿和她想象中的情绪,没有认出她的迹象。 他不记得了?封茗的眉头拧得更紧。 “封小姐?”助理再次小心翼翼地低声催促。 封茗拿过拍品册子:“算了。” “3000万第三次,成交!恭喜傅先生!”拍卖槌重重落下,一锤定音。 时临蹙眉咳了几声,手掩在唇边遮住隐隐上扬的弧度。很好,除去正常的合作外,傅瑾砚的沉没成本又增加了。 傅瑾砚转过头。怎么又咳嗽?昨晚吹风受凉了?他抬手想去碰时临额头试试温度,刚抬起就见时临往另一侧细微地偏了偏身子。 一旁的狄阳也注意到了两人的异常,招手叫来一位侍者,低声吩咐准备些感冒药一会送到傅瑾砚房间。 傅瑾砚只找他要过涂抹伤口的外伤药膏,现在看来他下手真是没轻没重,弄不好要发炎的。 拍卖继续进行。封茗在放弃墨翡项链后,似乎意兴阑珊,只在后续又举了一次牌拍下一对设计别致的南洋金珠耳坠,便再未参与其他竞拍,大部分时间都靠在椅背上,目光有些飘忽,不知在想什么。 最后一件压轴拍品落槌,拍卖师致辞感谢,宾客们纷纷起身。 傅瑾砚也站起身,动作有些急,似乎想立刻带时临离开。狄阳也随之站起,三人正准备随着人流往外走时,一个高挑明艳的身影却径直穿过略显拥挤的过道,朝着他们这个方向走了过来。 是封茗。 她走得不快,象牙白的礼服裙摆随着步伐轻轻摇曳,神色已经恢复了平日的矜贵与淡雅,目光笔直地看向他们这边。 拍卖场的出口离她那边更近,以几人的速度一定会在出去前碰到。 周围不少还未散尽的人都注意到了这一幕,脚步不由得放慢,有好戏看了。 “她要求找傅瑾砚对峙吗?” “坐下坐下,先别走。” “嘘你小点声!” 大多数人都认为封茗的目标是傅瑾砚,连傅瑾砚也这样以为。 他在看到封茗走过来时,脸色也瞬间沉了下来,向前半步将时临挡在了自己身后的位置。他眉头紧锁,眼神里写满了不耐烦和别找事的警告。 卫祥恒在不远处的人群中驻足。对,就是这样,封茗果然咽不下那口气。傅瑾砚为了个男人当众让她难堪,以封茗的性子,怎么可能轻易罢休? 他对着身边的周子轩道:“准备好拍下来。” “放心吧卫少。”周子轩举着手机跃跃欲试。 然而,封茗的脚步在三人面前稳稳停住。她的目光先是在傅瑾砚那张冷峻的脸上扫过,随即便越过了他,径直落在了被他半挡在身后的时临脸上。 拍卖厅璀璨的水晶灯光落在她浓密的眼睫上,投下小片阴影。 她看着时临,红唇微扬:“好久不见。” 她的声音不高不低,恰好能让近处的几人听清。 时间仿佛凝固了一瞬。 傅瑾砚一愣,转头看向身侧的时临。 狄阳看了看封茗,又看了看时临。这剧情可比他预想的争风吃醋要有意思太多了。 周遭竖着耳朵偷听的人们也愣住了,面面相觑。 最愕然的莫过于不远处的卫祥恒。他脸上的冷笑僵在那里,显得十分滑稽。 时临抬眼迎上封茗的视线,压下了喉间又泛起的一点痒意,微微颔首:“封小姐,好久不见。”他神情还是那样淡然,仿佛对这一幕毫不意外。 傅瑾砚的眉头蹙得更紧。 第31章 封茗的视线从时临身上扫过。之前在远处只觉得他身形清瘦挺拔, 此刻靠近了,在明亮的灯光下,一些细节无所遁形。 板板正正的西装, 清瘦又有肌肉的身材,衬衫领口严实地扣到最上一颗。 但在领口边缘一道颜色比周围肌肤略深的勒痕在灯下泛着淡淡的红,叫人觉得违和。 封茗一愣,脑中的青年形象与眼前人融合。 她定了定神, 将那一丝讶异压下, 忽略傅瑾砚不善的目光, 对时临笑道:“看你刚才的样子,还以为你不认得我了。没想到会在这见到你。” 时临点头:“我和傅少一起来这谈生意。” 封茗余光再次若有若无扫过那些痕迹。谈生意?这生意正经吗,难道是隐晦的说法...... 不过她想归想, 笑着伸出手:“那正式认识一下吧,我是封茗,你已经了解了。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 时临上前半步,伸出右手,正色道:“时临。目前还是学生。” 封茗垂眸目光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时临手指比她修长同时更白,可以看见皮肤下的淡青色血管,指尖圆润干净, 透着健康的嫩粉色, 是一双非常漂亮的手。 她顺着胳膊向上, 目光扫过时临微鼓的胸膛, 正要再看, 一个人影突然横插进来。 “封茗。”傅瑾砚向前一步, 同时伸手,将时临的手从封茗手中拉开, 眸光微冷:“如果你对生意感兴趣,后续我可以安排人和你详谈。” 封茗这才看向傅瑾砚,她微微抬了抬下巴,迎着他冰冷的目光,红唇一勾:“那倒不是。” 说完她歪头冲着时临粲然一笑,美艳的面容展露无遗,毫不避讳道:“我只是对时临比较感兴趣。” 傅瑾砚脸色瞬间肉眼可见地更差了,一旁的狄阳低咳几声,目光反复在几人身上流转,险些乐出声来。 “他是我的人。”傅瑾砚一字一顿,冷冷道:“你最好别有那些心思。” “你的人?”封茗嗤笑:“这么久不见倒是不知道傅少何时成的婚,和他有了法律承认的关系?如果口口相传就算你的人,你不也是我未婚夫?我们两家的口口相传,岂不是关系更亲近、更名正言顺?” 傅瑾砚没想到封茗会在这种情况下突然提到两家的联姻打算:“你胡说什么!” 他急忙侧眸去瞧时临的反应,然而他只望见了对方冷淡的侧颜。 第35章 时临微微垂着眼,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波动,似乎没听到封茗的话,或是根本没有在意。 傅瑾砚心里顿时更堵了。时临真的喜欢他吗,听到这种话,为什么一点反应都没有? “好了几位,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狄阳看够了热闹,估摸着火候差不多了,再闹下去真要不好收场,脸上挂着和事佬笑容。 “大家若想叙旧,或者有什么要谈的,我可以帮忙安排一间安静的会议室,坐下来慢慢聊。”说着他伸手示意几人往前走,离开这里。 围观的旁观者走得慢悠悠,都想听到更多,导致这里竟有些堵起来的迹象。 傅瑾砚拉住时临手腕便走。 封茗和狄阳落在后面。 封茗抱着手臂,看着两人背景,微微眯了眯眼,问道:“他们是情人关系?” 狄阳耸耸肩:“谁知道呢。” 封茗:“傅瑾砚不会又在玩些强取豪夺的戏码吧。” 她记得时临说过有喜欢的人。如果说的是真的,看刚才几人的相处状态,时临面对傅瑾砚时眼中没有爱意,那么口中喜欢的人就不可能是他。 莫不是傅瑾砚用什么手段拆散了有情人? 见封茗这样子,狄阳道:“你真起了兴致?” 封茗没有否认:“傅瑾砚可以,我为什么不行。狄阳,你看到时临身上的痕迹了吧。傅瑾砚不知道如何爱人,我难道不是更好的选择?” 狄阳没做评价,只是若有所思地看着前方快要消失在拐角的两个身影,缓缓道:“时临确实很优秀。” 能力、相貌、气质,无一不是顶尖。 不过,谁才是更好的选择不是由封茗或者傅瑾砚来决定的。最终,还是要看时临自己心里到底想要什么。 * 傅瑾砚牵着时临离开拍卖会场,回到房间。门口的红木架子上放着一个透明药盒,上面贴了一张写着药品分类和注意事项的便签条。 他拎着东西进屋,反手关上门。拍卖会持续了一个下午,外面天色昏黄,室内也不如白日明亮。 傅瑾砚浑身散发着低气压,从烟盒里磕出一支烟,叼在嘴里,打火机“咔嗒”一声脆响,火苗窜起,点燃烟卷。 他狠狠吸了一口,袅袅的烟雾升腾而起,模糊了他此刻阴沉的面容。 然后转身看向时临:“坐。”他语气冷硬,仿佛上午的踌躇温情都是错觉。 时临依言走到长沙发另一端坐下,刻意拉开了距离。 他坐姿依旧端正,双手放在膝盖上,目光落在矮几上那些药盒上,看不出在想什么。 沙发桌上还摆着外伤药膏,傅瑾砚随手把吃的药与它们扔到一处,去接了杯温水。 吧嗒一声清脆声响,时临抬头。 傅瑾砚将玻璃杯放桌上:“把药吃了。”随后坐在时临身侧。他瞥了一眼那些药,感冒的、退烧的、止咳的、抗过敏的……狄阳想得倒是周全。 时临随手扣了两片止咳,就着温水吃进去。 傅瑾砚:“其他的呢?” “我……”时临刚开口,一丝极淡的烟味飘入鼻腔,刺激得他喉咙发痒,忍不住侧过头,压抑地低咳了几声,肩膀微微颤动。 傅瑾砚眉头一皱,心里突然浮现出一股心虚和懊恼,把烟摁灭在烟灰缸中,挥了挥周围的烟雾。 时临咳完,呼吸稍平,才继续道:“我体温正常,不需要吃其他药。” 傅瑾砚闻言没再多说,拿起一罐早上刚开封还没开始用的涂抹药膏。 拧开盖子,一股淡淡的草药气味散开,面上没有丝毫笑意:“脱衣服。”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了几秒,时临垂下眼,脱掉外套,开始解衬衫的扣子。 布料从肩头滑落,露出大片肌肤。颈侧的勒痕,锁骨的淤青,胸前大片交错的红肿与暗紫,尤其是某处肿得厉害,边缘甚至有些破皮的迹象。 种种伤痕与白皙肌肤对比着显得触目惊心,随着时间推移似乎愈加显得可怖。 傅瑾砚的呼吸一窒,拿着药膏的手抖了一下,心里泛起丝丝缕缕的酸痛。 他低头压下这股突如其来的陌生情绪,挖出一块浅褐色的药膏,在指尖揉开,带着凉意的膏体渐渐化开,倾身靠近,手指率先落在时临的脖颈上。 傅瑾砚的指腹温热,带着药膏微凉的滑腻感,轻轻覆上那道粉色的勒痕,动作出乎意料地轻柔,一点点涂抹均匀。 皮肤相触的地方传来细微的麻痒,时临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 “别动。”傅瑾砚低声道,声音有些哑,却温和了许多。他固定住时临的下颌,继续涂抹,指尖划过敏感的喉结,感受到它在他手下滚动。 抹完了脖颈,往下便是锁骨和胸膛。 傅瑾砚手上不停,低声开口:“你怎么认识封茗的?” 时临喉结滚动,双手放在膝盖上握拳。药膏揉化后泛起热热的触感,更是麻痒。 “偶然遇到的。没什么特别的。” 傅瑾砚不知信没信,又挖了一块药膏,开始涂抹胸口的深色痕迹:“以后不许与她单独来往。” 半晌没听到时临应声,他不满望去,就见时临微微偏着头,目光空洞地望着房间角落某一点,眼神没有焦点,明显神游天外,根本没把他的话听进去。 傅瑾砚加重了手指的力道,企图唤回时临的注意力:“不愿意?”他顿了顿,突然道:“怎么,你不止喜欢我,也喜欢上她了?” 不知是疼痛还是话语中的讥诮起了作用,时临蹙眉看向他,眼中带着微薄的错愕和怒意,身体向后避开他的手指。 傅瑾砚的手指停在半空,想起拍卖会上时临对封茗举动的无动于衷,想起刚才封茗靠近时他没有立刻避开的手,再对比此刻对自己触碰的排斥。 他冷笑一声,收回手不再继续上药,往后靠进沙发里,心中重新被酸涩和怒意填满:“刚才封茗拉你的手,怎么没见你躲。她对你说那些话,对你笑,你怎么没反应?她比我更让你愿意接近,是吗?” 时临垂眸没立刻应答,低头揉了揉手腕,那里已经浮现出清晰的指痕,是刚刚傅瑾砚拉他回来时留下的。 傅瑾砚顺着他动作看去,怒气一滞。 “她是你的未婚妻。”时临声音低低响起:“我难道要当众给她难堪吗。已经有了一个卫祥恒,我不想再给你添麻烦。” “她不是。”傅瑾砚打断他:“我不会跟她联姻。现在不会,以后更不会。”他表情认真,目光紧紧盯着时临,想从他脸上看到一丝松动,一丝在意,哪怕是一点点的释然也好。 见时临没反应,他继续道:“况且这算什么麻烦。你是我的人,想做什么就做,随你心意就是,不需要顾虑那么多。” 话音落下,时临听完他的解释,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静静地看着他,那双漂亮的眼睛里,甚至找不到一丝波澜。 仿佛他是否联姻,跟谁联姻,对他而言,根本无关紧要。 他说的那些话就像用尽全力挥出一拳,却打在了空处。 傅瑾砚捏紧药罐,呼吸粗重,暴戾的情绪一闪而过,被他强压下去,深深呼吸,重新挖出一大块药膏:“以后不能与她私下联系,你应该看得出,她目的不纯。” 他说着,手指再次伸向时临胸前的伤痕,动作却失了刚才那份轻柔,指尖细微地发着抖。 时临看着他眼中的痛苦和怀疑,心脏像是被刺了一下,冒出浅淡的胀痛,那感觉太微弱,太快,快到他几乎以为是错觉。 但他很快将所有不该有的感觉压了下去。 时临垂下眼帘,避开傅瑾砚灼人的视线,也掩去了眸中一闪而过的复杂。 再抬头时,脸上只剩下浓浓的倦意:“学长,我有些累了。明天是船宴最后一天,靠岸后我想回学校,还有很多事没处理。” 傅瑾砚一愣,涂抹药膏的手彻底僵住。 离开,这就是他的回答?对他所有质问、所有不安、所有试图澄清和挽留的回应? 什么狗屁喜欢,都是笑话。 他盯着时临,眼神里情绪疯狂翻涌。然后他猛地扬起手扔了那罐药膏。 浅褐色的膏体四溅开来,在深色的地毯上染开一片污渍。罐子骨碌碌滚出去老远,撞在墙角,发出一声闷响。 “随你。” 傅瑾砚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他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依旧坐在沙发上连眼睫都没颤动一下的时临,胸口剧烈起伏。 “你想走,随时可以走。”他扯出一个近乎扭曲的冷笑,转身,不再看时临一眼,大步走向卧室方向,砰地一声甩上了门。 第32章 醉生会所, v301。 傅瑾砚陷在沙发深处。黑色丝绸衬衫,料子垂顺,贴着他肩颈线条, 领口松了两颗扣子,露出锁骨和一小片胸膛。 袖子胡乱推到肘弯,小臂肌肉线条绷着。 第36章 他手中摇晃着酒杯,面前的桌上已经摆了不少空酒瓶。 他蹙着眉头, 望着下方的场景出神。 最下方的展台依旧热闹, 正中间的戏码每日孜孜不倦上演, 周围的观众一个个兴奋得脸红脖子粗。 花蛇看看傅瑾砚表情,轻声问:“砚哥,要带些人上来吗?你不在的这段时间又有不少新人来了。”他今天穿了件暗紫立领上衣, 头发梳得油光水滑。 傅瑾砚没应。他手腕动了一下,杯沿贴上嘴唇,喉结滚动,将剩下的酒液一口吞尽,立刻有侍者撤走空杯,换上一杯新的。 他目光瞥向桌面的手机。 时临说船靠岸就离开真就一点没耽误时间,离开后这两天也没有再联系过。 他拿起手机调到消息界面。手指悬在时临头像上犹豫半晌点进去。 点进去后又开始重复这两天的流程。盯着看、蹙眉,一个字也发不出去。 说走就走, 走了就再一句话没有, 这就是时临口中的喜欢吗。 傅瑾砚扯了扯嘴角, 没扯出笑, 只感觉颊边肌肉僵硬。他无意识捻动手指, 手臂上那道已经结痂的鞭痕仍然隐隐传来刺痛。 那时临身上的伤口是否妥善处理了, 他会记得上药?怕是不会,那人对自己总是很漠然。 花蛇见状想了想, 叫人带两个新人和之前傅瑾砚稍微感兴趣的那位青年来,系着红腰带的侍者依言离开。 侍者动作很快,没过多久就有三个人依次被带了进来,在沙发前几步远站定,微微垂着头。。 “砚哥,看看这些感兴趣吗?”花蛇在旁边赔笑,指着刚进来的人道:“左边两个是新来的,青涩得很,右边这个是你上次起了些兴致的,他脾气倔,我也没让他伺候别人,一直留着等你来呢。” 左边的新人穿着薄纱,身体在昏光下轮廓朦胧,脸上是像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柔顺,眼神却有些紧张,手指偷偷绞着衣角。 右边的青年面容干净,但眉宇锁着郁气,抬眼打量了下傅瑾砚,正好和傅瑾砚看向他的目光对上。 傅瑾砚眯了眯眼。想起来了。上次来,在一群谄媚逢迎的货色里,只有这小子眼神带刺,动作僵硬,像只被捆住还想呲牙的野猫。当时觉得有点意思随手玩了两下,过后也就忘了。 花蛇轻轻挥手示意,两名新人立马按照训练好的动作走来,缓缓靠近傅瑾砚身边。 唯有那名青年眼神依旧抗拒,固执地不动。 “辛林!别不识好歹,我留你......”花蛇话说一半被傅瑾砚抬手打断。 “不愿意?”傅瑾砚没让那两个新人靠近,只让他们站在沙发旁,随后对着旁边的侍者招手。 侍者立刻捧着放了几个小物件的托盘上前,躬身等待他选择。 他挑了个金色铃铛,圆润的铃铛有半个手掌大小,做工精巧,光滑冰凉,摇一下,声音清脆,两端系着白色软绸带。 他掂了掂,目光重新落到辛林身上,上下扫视,然后手腕一松。 “叮铃……” 圆润的铃铛垂直落下,在地毯上滚了几圈,停在他皮鞋尖左前方不远。 “把铃铛捡给我,我允许你离开醉生。” 辛林猛地抬头眼里爆发不可置信的神色。他从没听说进了醉生的人还能离开的,但如果是这个人说的...... 他下意识看向花蛇。花蛇低眉顺眼地站在旁边,显然是一副一切以这人为主的样子。 实际上花蛇心里也正纳闷。砚哥怎么玩上救风尘的戏码了?看来醉生的训练准备还是做少了,这没人能妥善打出配合啊。 辛林心里冒出希冀,咽口口水。他曾经没经住诱惑与醉生签了合同,现在悔的肠子都青了。 他太想离开了,回到阳光下,回到普通人的生活,总好过在这里慢慢腐烂。 辛林抬脚就想去捡铃铛,又听那人淡淡补充:“爬过来,用嘴捡。” 辛林一愣,随即怒得红了脸:“你...!”他差点骂出来,但醉生长久的规训和对花蛇等人的恐惧如影随形,叫他说不出完整的话。 他死死瞪着地上那枚铃铛,又看看沙发上那张带着浅笑的脸。 万一呢,万一他捡了真的可以离开呢? 他真的不想留在这了,这里没有一个人是正常的,再这样下去他会疯的。 辛林咬咬牙,深呼吸一口气后弯下腰,双手撑地,膝盖触到地毯。开始向前爬。 包间里安静得只有他趴动时产生的声音和控制不住的喘息。 他爬得很慢,膝盖很快刺痛,即使地毯厚实,这种姿势也磨人。 近了……铃铛就在眼前。辛林眼睛越来越亮,他俯身张嘴,朝着铃铛咬去。 已经到了这个地步,他的抵抗心理反而少了许多,只想赶紧用嘴咬起来,心中产生越来越多的期待。 就在嘴唇即将碰到的前一瞬,余光里黑色皮鞋靠近,鞋尖轻轻巧巧,顶了一下铃铛。 “叮铃铃……” 圆鼓鼓的铃铛叮铃铃得滚远。 辛林错愕抬头。 傅瑾砚微笑,神色温和:“犹豫太久,机会没有了。” 辛林脸色霎时惨白,上半身直打晃。 花蛇轻呼口气,还是那个砚哥。刚才那出差点让他以为转性了。 辛林脸上怒意、羞愤、悔意交加,半晌后他往前蹭求情道:“再……再给我一次机会,求你了!这次我一定不犹豫,很快,立刻……” 傅瑾砚仔细观察辛林的反应。 他给了机会,对方愿意付出代价。即使他临时变卦,更加恶劣,对方也只是崩溃、哀求,而不是反抗。 至少,不会跳起来试图给他一拳。 “你有喜欢的人吗?”傅瑾砚打断辛林语无伦次的哀求。 “啊?”辛林彻底懵了,张着嘴,茫然。 花蛇也诧异望过去。这又是玩什么呢? 辛林这回不敢迟疑,忙回答:“没有。”说完他抬眼瞧瞧傅瑾砚,神色有些不自然。 傅瑾砚身体前倾,抬起辛林下巴:“我这样对你,想反抗吗?骂我,打我?” 辛林瞳孔紧缩,轻微摇头道:“不想。”也不敢。 傅瑾砚松开手靠回沙发,陷入短暂沉思,然后侧头看花蛇。 “砚哥?” “那什么样的人嘴上说着喜欢,却会干出这种事?” 花蛇脑子飞速转动,盘着傅瑾砚话里的前后逻辑。这种事是哪种事?反抗吗? 在醉生绝对没人敢。就像这个辛林,骨头算硬了,最后不还是得趴下。 那就是外面的人了。是那天来醉生的人吗。 他心里有谱了,但摸不透傅瑾砚用意。是想听顺着的,还是反着的? 花蛇试探道:“砚哥,喜欢你的人肯定了解你的这些喜好,如果不接受还想反抗,那肯定是欠调教了,可以在这调几天,到时候......” 见傅瑾砚看过来的眼神冰冷,花蛇冷汗唰下来,赶紧改口:“那,那可能就是不够喜欢吧,或者喜欢得没那么深...?” 他一边说,一边观察傅瑾砚脸色,见依旧阴沉,心一横,又换方向:“也可能那人就是性子比较内敛,害羞,不善于表达。” 傅瑾砚闭了闭眼,抬手捏眉心。疯了,居然指望从花蛇嘴里听到答案。浪费时间。 “或许……”一个微弱声音从下方传来,是还趴着的辛林。 辛林抬头,见傅瑾砚目光被吸引,咬咬牙,豁出去道:“或许,恰恰是因为喜欢,才更受不了吧。” “哦?”傅瑾砚挑眉。 辛林心脏狂跳:“我要是说了,你能不能再给我一个机会?” 傅瑾砚翘起二郎腿,歪头轻笑看着地上的辛林,表情温和说出的话却截然相反:“你没有跟我讨价还价的资格。” 辛林一噎,他看看傅瑾砚,又看看墙角铃铛。赌了!反正不会更糟! 他深吸气,组织语言:“因为面对喜欢的人就会产生期待,希望自己是特别的,被珍惜的......” 他一边说,一边紧张观察傅瑾砚表情,见对方没打断似乎听进去了,胆子大了些:“如果你像对待我们这样对待那个人,他肯定会觉得难过,会觉得受伤,会觉得你并不真的在意他。” 他不懂为什么这种简单的话对方也要露出思索的神色,不过这说明他想要让傅瑾砚满意的难度又降低了。 “如果我给了他其他物质上的物品呢?” “可你不是说他喜欢你么?” 傅瑾砚蹙眉。 “那他更在乎的肯定是你对他的态度。他不会因为你给了很多就更喜欢你,也不会因为你不给、没有能力给,就不喜欢你。喜欢……好像不是你这样算的。” 傅瑾砚一怔。 辛林还要再说,一道铃声响起,身旁的桌上手机屏幕亮了。 傅瑾砚垂眸,上面显示着傅泽霖三个字,心中划过一股淡淡的失望。 他接起来,对面是熟悉的关心声,隐约有瓷器轻碰的细微声响:“小砚,到哪儿了?路上还顺利吗?爸的航班早就落地了,现在已经到家一会儿了。妈特意让厨房准备了你爱吃的菜,就等你了。” 第37章 傅瑾砚这才想起来,今天是傅州出差后回国日子。 也不是什么大事,不明白为什么还要在家里聚个餐。他不耐烦道:“知道了。” 傅泽霖声音依旧温和:“嗯,路上注意安全,我们都等你。” 傅瑾砚懒得再说,直接挂断,侧眸看向花蛇。 花蛇凑近些,笑嘻嘻道:“砚哥,怎么了?” 傅瑾砚拿过外套:“最近傅泽霖联系你了?” 花蛇:“诶,是的是的。”他态度积极,一连串道:“那天砚哥你在上面玩,来了个人找你,没多久傅泽霖就联系我了。” 他把那天和傅泽霖的对话详细说了一边,又补充道:“砚哥你放心,除了这些我一句多的话都没说。” 傅瑾砚站起身轻笑拍拍花蛇肩膀:“你很聪明。”顿了顿,道:“当然,你妹妹也是。” 花蛇脸上欣喜表情真诚许多:“那是那是,我妹妹她是聪明,肯下功夫.......” “她很有天赋,相信不久就会升职了。” 花蛇连连点头“是是是!借您吉言!我一定让她好好干,绝不辜负砚哥的栽培!” 傅瑾砚不再多说,手臂搭着外套转身要走。 “等等!”辛林从地上扑过来,一把抱住他的小腿:“我回答了你的问题,你问的我都说了。我能不能离开这里?我什么都不要,我就想走!” 傅瑾砚低头,看着这个狼狈不堪的青年,眼神漠然。他轻轻动腿,没什么力道,却让辛林松开。 “嗯,醉生不少你一个。” 辛林眼睛一亮,去看花蛇。 傅瑾砚离开后包间的门关上,花蛇揉揉笑僵的脸,放松地呼口气,肩膀塌下来,走到在玻璃窗边伸个懒腰:“没听见砚哥说的吗,赶紧滚吧。你与醉生的合同作废了。” 辛林兴奋地一下站起来,转身就往外跑,甚至顾不上自己身上混乱潦草的穿着。 花蛇撇撇嘴,低声嘟囔:“啧,走了狗屎运了。”辛林还是第一个进了醉生还能就这样简单离开的人。 看来傅瑾砚的确对那个人很重视啊。 想到傅泽霖和傅瑾砚两头的吩咐、施的压,花蛇又觉得脸皮发紧。真是神仙打架,小鬼遭殃。 不过...想到傅瑾砚刚刚提到自己的妹妹,花蛇脸上又浮起笑容。 傅泽霖用他的家族威胁他,妹妹却是去了傅瑾砚创立的公司。 他才不管什么操蛋的家族生意,他只在乎妹妹。妹妹好,他才好。 第33章 车子开得平稳, 傅瑾砚把车窗降下来,夜风灌入,带着未散的凉意, 裹挟草木潮湿的气息,他靠着椅背,风把他额前碎发吹乱。 前座司机从后视镜飞快扫他一眼,什么也没说, 把车开得更稳。 这台车跑这条山路的次数一只手数得过来, 平时傅瑾砚不爱回来, 老宅上下也没什么人指望他回来。 车子穿过第一道庄园大门。铸铁雕花门扇向两侧滑开,嵌在门柱里的监控摄像头转动角度,红色指示灯闪烁两下。保镖认出车牌, 鞠了个躬。 第二道门是主入口。灯杆比山路上那些更密,再往里,主楼灯火通明。 车在台阶前停稳。 傅瑾砚没动。他看了那扇门几秒,门廊下站着的侍者已经小跑过来开车门。 司机轻声:“砚少,到了。” 傅瑾砚随手把搭在臂弯的外套丢给侍者,径直往里走。 玄关那副画换了。 傅瑾砚扫了一眼。以前是傅州喜欢的八大山人,枯荷孤鸟,笔意冷峭。 现在这幅尺寸更大, 满幅泼彩, 蓝绿交叠, 热热闹闹挤在一起, 看不出名堂。 他不记得傅州何时开始欣赏这种风格。也或许是母亲换的, 她近年迷上了一些先锋艺术家, 傅州不会在这种事上和她计较。 走廊尽头,餐厅的光透出来, 光线柔和均匀,菜肴的热气袅袅升腾,又被中央空调吹散。 傅州坐在主位,正在和傅泽霖说话。他穿着蓝色家居服,衣领挺括,鬓角修得齐整,一丝不苟。 傅泽霖坐在他左侧,浅灰色羊绒衫,袖口露出半截白衬衫。他微微侧着身,听得专注,不时点头,像极了一个称职的继承人在聆听父亲教诲。 傅瑾砚径直走到母亲林瑜青身边的位置,拉开椅子坐下。 傅州的话停了一瞬。 傅瑾砚拿起筷子,夹了块离自己最近的松鼠鳜鱼。鱼是刚出锅的,糖醋汁还亮着,热气从切口处袅袅升腾。 “小砚。”傅泽霖声音温和地响起:“爸还没动筷。” 傅瑾砚把鱼放进嘴里,筷子没停。 傅州目光落过来,眉心微微蹙起:“越来越没规矩了。” 傅瑾砚夹第二筷:“回来不就是吃饭的。” 傅州拿起筷子,也没再看傅瑾砚。 傅泽霖侧身对身后侍者低声吩咐。侍者点头,转身出去。片刻后端回一只青瓷小碗,轻轻放在傅瑾砚手边。 “小砚,这是解酒汤。”傅泽霖语气担忧:“你是急忙从外面赶回来的吧?玩闹也要注意身体。喝些这个,否则这样紧急,胃会难受。” 傅瑾砚低头看着那碗汤。汤色清亮,飘着几粒枸杞。他笑了一声:“谁说我喝酒了。” 傅泽霖没被这话呛住:“是,没喝。只是以防万一。你来得急,路上风大,暖暖胃也好。” 傅瑾砚把汤碗推到一边,继续吃菜。 林瑜青坐在傅州右手边。她穿了件雾霾蓝的羊绒开衫,头发松松挽着,妆容精致,领口嵌一圈细碎米珠。 她拿起公筷,夹了些清炒虾仁放进傅瑾砚面前的碟子,动作轻柔:“小砚,多吃点这个。你小时候最爱吃这个了。” 傅瑾砚没动那菜,嗯了一声。 林瑜青也不在意,收回公筷,自己夹了一片清灼芥兰,细嚼慢咽。她吃得专注而优雅,每一口都咀嚼足够次数。 傅州叹了口气。然后转向傅泽霖:“不用管他,你继续说。” 傅泽霖颔首:“今年入围国赛的项目质量普遍不错。我已经让投资部的人把资料整理出来,重点关注三个方向:人工智能、生物医药、新能源材料。” “人工智能。”傅州重复这个词,手指在桌面轻敲两下:“接下来是它的时代。傅家在这块布局晚了,不能再错过窗口期。” “是。”傅泽霖应道,顿了顿:“其中一个项目很突出,团队核心是京大的学生,是联邦智能体架构的扩散模型,底层架构很扎实,不是套壳。” 傅州抬眼,有了些兴趣:“叫什么?” 傅泽霖微笑:“时临。名字我记住了。校赛第一,市赛第一,现在国赛也是头号热门。我已经让人准备接触方案,等比赛结束就尽快对接。” 傅瑾砚低头拨弄碗里的饭,脸上神色没变。 傅州点头,神色缓和些许:“做得对。尽快接触,条件可以适当放宽。” “明白。”傅泽霖微笑;“我会亲自盯。” 傅瑾砚放下筷子,端起手边凉透的茶慢慢喝了一口。 可惜你们晚了一步。 他心想。不是傅家,是你们。 傅州的目光忽然转过来,落在他脸上。 “说了半天。”傅州开口:“你有什么想法?” 傅瑾砚与父亲对视,然后他低头看了眼腕表:“十分钟。你们聊了十分钟项目,菜已经凉了。” 傅州:“......”他看着傅瑾砚,眼底露出淡淡的失望。 傅泽霖轻轻笑了一声:“小砚吃得开心就好。公司的事,他本来也不用操那么多心。”他顿了顿,喟叹道:“其实这些最简单的事才最重要。一家人能坐在一起吃顿饭,比什么都强。” “说的是呢。”林瑜青笑着接话:“这样就很好啊,老傅,你就是要求太高。” 傅州摇摇头,没再多说。 一时间餐桌上只剩傅泽霖与傅州低缓的交谈声。 傅瑾砚木然地吃着饭。面前几道菜确实是他喜欢的,但那是小时候。 他忽然想起很久以前,这张桌子上不是这样的座位排序。那时他坐傅州左手边,傅泽霖在他左手边。 傅州会问今天学校教了什么,会在他答完后点头,眼角有细纹舒展开。 那是多少年前记不清了,只记得那天开始,傅州不再问他学校的事,他的座位越挪越远,也不想再靠近傅泽霖,挪到了林瑜青身边。 一场饭吃得没滋没味,碗碟撤下,换上水果。林瑜青取了最上面那颗草莓,咬一小口。 傅州喝完最后一口汤,对傅泽霖说:“你跟我来书房。” 傅泽霖应一声,起身替他拉开椅子,父子二人一前一后走出餐厅。 林瑜青用餐巾轻轻按了按唇角,侧身对候在一旁的中年女人说:“李姐,今晚和周老师约了几点?” 李姐微微躬身:“太太,六点半。周老师说新到的仪器第一次做需要时间,建议您提前十五分钟到。” 第38章 林瑜青点头,看了眼腕表。她起身,羊绒披肩从椅背滑落,李姐连忙上前为她拢好。 “小砚,你吃完早些休息,妈妈去做个护理,最近皮肤干得厉害。”说完对周围的人示意处理桌上的饭菜。 傅瑾砚没抬头。他听见母亲的高跟鞋踏在大理石地板上,由近及远。接着是开门声,脚步声渐渐消失。 餐厅安静下来。 一个年轻些的侍者过来收盘子,路过傅瑾砚身侧时,脚步顿了顿。她飞快扫他一眼,看见他搁在桌边攥紧又松开的左手。 她离开时顺势往门口方向张望。林瑜青的背影刚消失在走廊尽头。 她压低声音,对经过身侧的年长同事说:“周姐,砚少好像不太高兴……” 周姐扫了傅瑾砚一眼,对她摇了摇头。有些事轮不到她们说,也轮不到她们管。 林瑜青在玄关处整理披肩,对镜调整鬓边碎发。李姐犹豫片刻,低声道:“太太,砚少今晚话很少,情绪看着不太好。您看……要不要多留一会儿?” 林瑜青从镜子里看了她一眼,拿起手边的羊皮手套,慢慢套上,把每根手指都捋平。 “孩子大了,没事的。”她拎起手提包,对镜中自己微笑,弧度完美,迈步离开。 傅瑾砚站起来。他没和任何人说话,也没人问他要去哪。他穿过走廊,穿过玄关,脚步踏在大理石地板上,只有他自己的回音。 侍者替他拉开门,夜风扑面而来,凉得刺骨。 车还停在台阶下。司机站在车边,见他出来,立刻拉开后座车门。 “砚少,回市区吗?” 傅瑾砚嗯一声,坐进后座,车门关上。 车驶下山道。景观灯一盏盏往后退,越来越稀疏,最后只剩下路灯昏黄的光晕。 山下的城市灯火铺开,傅瑾砚降下车窗。 风很大,灌进车厢,吹得他衣领翻飞。他没关,就那么靠着椅背,看着窗外不断后退的栏杆和路灯。 “在江边停一下。” “是。” 车在路边靠边停稳。窗外的江水在夜色里沉黑一片,对岸高楼霓虹倒映出千万点浮动的光。 他低头解锁手机。屏幕光刺眼,照出他没有表情的脸。 时临还不知道。不知道自己的项目被谁盯上,不知道那些算计。 傅瑾砚握紧手机边框,指节泛白。他突然有一种强烈的想见时临的冲动。 他按亮屏幕,又按灭。 再次按亮,播出了电话。 “嘟——嘟——”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喂?哪位?” 傅瑾砚唇角的弧度一僵。不是时临。 “他在哪?” 对面顿了顿。然后那个声音明显换了一种语气,显然认出了来电是谁。 “啊……时临在洗澡。” “……一会叫他回给我。” 他挂断电话。 江水拍岸一声又一声,十分钟后手机震动。 傅瑾砚接起,放在耳边。 “学长。”话筒对面的声音有些哑。 傅瑾砚蹙眉,心中一跳:“生病了?” 对面安静了一瞬。 “没事。”时临道:“有点着凉。” 江风在听筒里呼呼地响。 “学长打电话有事吗?” 傅瑾砚握着手机的指节收紧:“我过去找你。” 他转身拉开车门。司机刚点了支烟,见他回来,手忙脚乱摁灭。 “去京大。” ==========作者有话说:========== 宝子们,下周可能会入v,到时候会在文案说明ovo 第34章 半小时前。 京大南区宿舍, 三号寝室207。 时临坐在书桌前,台灯调到最亮的一档。 窗外是惯常的喧闹,熙熙攘攘的学生从楼下经过, 笑声和交谈声逐渐变大又渐渐消失。 时临把两份打印好的合同并排铺开,左边是他和傅瑾砚最初拟定的版本,右边是师娘沈宁发来的对照批注版。 合同的整体框架没有问题,一看就是专业律师的手笔。但沈宁用红色字体在数十处地方标出了坑。股权兑现的时间节点、董事席位的设置方式、优先购买权的触发条件…… 时临拿起笔, 在纸质版上做标记。 不知道过了多久, 他放下笔, 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颈椎发出轻微的咔哒声。 他抬手揉了揉后颈,指尖触到皮肤时,项圈留下的勒痕泛起微微的刺痛。 傅瑾砚如今对他的态度与最初拟定这份合同时是不同的, 但这些不同能转化成多少对他的让步与宽容还要再看。 他转而打开电脑桌面一个命名为“国赛”的文件夹。项目已经入围国赛,半个月后就是国赛的评选。 国赛的ppt已经做好,演讲稿初稿也写了两版,但他总觉得不满意。 还有半个月,时间说紧不紧,说松不松。他需要把每一页的表述都打磨到最精准,把每一个可能被提问的点都提前准备好应答方案。 时临揉了揉眉心。眼皮有些发沉,太阳穴一跳一跳地疼。他摸了摸额头, 温度比平时高一些。 又烧起来了。 这几天一直这样。白天还好, 三十七度多, 能撑着做事。到了晚上, 体温就蹭蹭往上窜, 最高的时候烧到三十九度四。 比如现在, 他脸色有些泛红,时不时轻咳一声, 薄唇有些起皮,看着就虚弱。 退烧药一般都会刺激胃,吃了药退烧后温度能降下来,但胃又不舒服,简直是个难解的命题。 时临盯着电脑屏幕,字体微微扭曲,脑子乱哄哄的。 “时临!”陈序猛地推开门进来,带进一阵凉风,左手拎着两个塑料袋,右手拿着一个校医室的纸袋。 他几步走到时临书桌旁,把东西放下。 时临看了一眼那些东西。皮蛋瘦肉粥是热的,塑料盖上凝着一层水珠。一盒纯牛奶。还有一个纸袋,里面是药。 陈序点点那个纸袋:“校医说这个药没那么刺激胃,一会你试试这个。” “谢谢。” “嗐,客气啥。”陈序摆摆手,回了自己那边,打开他的麻辣渔粉。 渔粉的鲜香气味顿时飘满整个寝室,衬得时临的粥更加寡淡。 好在时临不是口腹之欲很强的人,他打开粥盖拿勺子搅了搅。 瘦肉粥还热着,冒着丝丝缕缕白雾,里面的瘦肉丝比他以前吃的格外多。 他又往下舀了舀,勺子碰到了硬的东西。拨开粥,露出一个完整的鸡蛋。 是高配版的皮蛋瘦肉粥啊。 时临回眸瞧了一眼已经在大口吃面的陈序。 陈序正埋头吃粉,吃得呼噜呼噜的,脸都快埋进碗里了。 陈序很少吃食堂,这几天倒是为了给他带饭吃了不少。 时临喝了一口粥,暖洋洋的温度从口腔一路滑进胃里,蔓延至全身。 一碗粥喝完,他给家里报了平安,起身拿了换洗衣服和毛巾,往卫生间走。 “我去洗澡。” 陈序从碗里抬起头,嘴里还含着粉,含含糊糊地“嗯”了一声。 卫生间不大,但京大宿舍的条件算好的,干湿分离,有暖风循环系统。 时临关上门,打开暖风,把温度调高。机器嗡嗡地响起来,热风从头顶吹下来。 他脱掉衣服,扔进脏衣篓。镜子里映出他的身体。 这几天伤口恢复很快,但他皮肤白皙,哪怕是轻轻划一下都看着分外明显,不爱消退,导致傅瑾砚留下的这些痕迹看着比实际骇人许多。 时临撕下胸口的创可贴,露出受伤最严重的部分。 还是有些肿,颜色很深,透着血丝,他抬手轻轻碰了碰,顿时冒出一阵刺痛。 他打开花洒,热水冲下来,浇在肩上顺着胸膛往下流。经过伤口时,痛感变得尖锐,像无数根细针在扎。 浴室里水汽蒸腾,镜子渐渐被白雾覆盖。 卫生间门外的陈序也吃完饭正捧着一本书看。 既然加入了时临的公司他就不想拖后腿。 书翻开,字密密麻麻的。他盯着看了几行,眼睛就开始飘。 这两天他注意到了时临脖子上的一圈痕迹,他一眼就能认出那是什么东西搞出来的。 傅瑾砚果然不是人。 但他明白时临选择与傅瑾砚合作后,不可能再阻拦他们接触。 那个项目需要资源,需要钱,需要傅瑾砚能提供的一切。 陈序帮不上那些忙,他能做的只有不添乱,在时临需要的时候搭把手。他摇摇头,强迫自己继续看书。 只希望傅瑾砚这个人多少还有些良心。 陈序瞪着眼睛一字一字去读,正要进入心流状态,手机铃声突然响起。 是时临的手机,一直响,仿佛那边的人打定主意没人接就要一直打下去。 不会是什么急事吧。 陈序起身,眼睛还留在书上。他匆匆去时临那看了眼手机屏幕上的备注,接起电话。 第39章 “喂?哪位?”备注是学长,不知道是哪个学长啊。 那边沉默了一瞬。然后一个低沉的男声传来,带着一点沙哑:“他在哪?” 我擦?陈序的心咯噔一下。这个声音不是傅瑾砚吗?! 他咽口口水,瞥眼响着水声的浴室:“啊……时临在洗澡。” “……一会叫他回给我。” 对面挂断电话。 傅瑾砚又要干什么?淡定淡定,或许是合作上的事。 陈序提心吊胆半晌,几分钟后卫生间门打开,时临穿着睡衣出来,头发还湿着,水珠顺着发梢往下滴。 他的脸色比洗澡前更红了一些,不知道是热的还是烧的。 “时临。”陈序立刻站起来:“刚才你手机响了。” 时临看向他。 “是傅瑾砚。他问你你在哪。我说你在洗澡。他说一会叫你回给他。他这么晚找你干什么啊?” 时临看上去愣了一下,垂眼呼吸急促几分,面上还是淡定:“没事,或许是商谈合作的事吧。” 陈序没错过他这些变化,想到时临是喜欢傅瑾砚的,现在又有合作这回事,憋得脸都红了只憋出一句:“啊,那你回一个吧。” 他坐回椅子,眼睛看着书实则注意力都放在了时临那边。 等他挂了电话,立马急切道:“咋样,啥事啊?” 时临:“他说要来找我。” 陈序猛地站起来,挂了不少衣服的椅子顺势倒下去。 “现在来找你?他又想干什么啊。你现在生着病,下楼受风了怎么办。”主要傅瑾砚肯定又没安好心啊:“他电话里没说是什么事吗?” 时临摇头。 “那一会我和你一起下去。” 陈序表情严肃,意志坚定,一副视死如归的架势。他已经想好了,不管傅瑾砚是什么人,有多大的势力,今天想在他眼皮子底下把时临带走,没门。 正坚定着,又听见了手机铃声。 这次是他自己的。 “喂,老爸?”陈序疑惑接起来:“......现在?明天不行吗?” “我这也忙着呢......我忙学习呗......什么事这么急啊?行行行,我现在就回去。” 挂了电话,陈序脸色不太好,挠挠脸:“时临,我现在得回家一趟,我爸很急着找我,我怕出什么事了。” 时临眉头一动。这么巧?难道是傅瑾砚做的? “嗯,回去吧。”见陈序欲言又止,他主动道:“我这边没事,我不会和他走的。” “那就好。你等着我啊,要是家里没事,我立马就回来,你千万不能和他走啊!” “嗯。” 得了应答,陈序这才抓起外套步履匆匆离开寝室。 * 司机开得很快,傅瑾砚来到宿舍楼下时正碰到有人在往里搬东西,大门刷身份的锁没有开。 他拿出根烟,想了想又揣回兜里。 卫淅给他的关于时临的资料中写过他的寝室门牌号。 傅瑾砚循着记忆上楼,他一身西装风衣与这里的学生风格格格不入。 宿管阿姨从窗口探出头,多看了他两眼,但见他神色坦然,像是这里常来常往的人,又把话咽了回去。 傅瑾砚很快找到了时临寝室。 “呼。”深呼吸一口后,他轻轻压下门把手。 门没锁,开门后一股清新的柑橘柚子果味裹着淡淡湿气冒出来。 刚刚应该是有人洗过澡。 这个香味在时临身上闻到过。 傅瑾砚是第一次进京大的学生宿舍。 京大经费充足,双人寝条件很不错。 两人份的床铺和桌子各占据一边,一侧是冷调的蓝色系搭配,书桌上的东西摆得整整齐齐。 另一侧......没有色系,杂七杂八什么颜色都有,床上的被子乱糟糟堆在床尾。 两张书桌分别挨着床头,其中一边亮着台灯。 傅瑾砚一眼看到了蓝色那边的床上,鼓鼓囊囊拱起一团,似乎有人在睡觉。 他放轻脚步走过去,凑近后,时临的脸映入眼帘。 平时白皙的面色现在透着红,眉头微微蹙着,一看便知生了病、不太舒服。 他一只手搭在枕边,握着还亮屏的手机,屏幕上是与傅瑾砚的聊天界面,大概是不小心睡着的,睡前看的正是这个界面。 傅瑾砚流露出笑意。 但这点微笑在他视线向下看到被边露出的胸口时顿住了。 被子没有盖严,露出一小片胸口。伤口果然还没好。 傅瑾砚闭了闭眼,心中酸涩。随后抬眸四处漫无目的打量缓解酸涩的心情。 这一打量,他发现桌上放着不少东西。水杯、电脑、药品、书本等等,正中间还放着资料。 什么东西生病了还在看? 傅瑾砚上前,看到了一份他与时临的纸质版合同。他翻了翻,上面已经用红笔勾画出了数条不合理的地方。有的在旁边写了字,有的画了问号。 没想到发现得这样全。 傅瑾砚看着那些红笔痕迹,轻轻笑了一下。他拿起那份合同,翻到最后。那些条款,他改就是。全部改掉。 当初埋坑是因为没把时临当成不一样的人,现在不一样了。既然不一样了,这些东西就不该存在。 他把合同放回原处,视线不经意扫过桌下。 最下面那个抽屉微微开着一条缝。借着台灯的光,能看到里面有一点墨色的东西。 傅瑾砚顿了一下。 他弯腰,轻轻拉开抽屉。 是拍卖场买下的翡翠,此时正夹在一个灰色绒皮本子里,貌似在充当书签。 傅瑾砚目光落在那个本子上。 本子很旧了。封皮磨得有些发白,边角起了毛边,拿在手里沉甸甸的。 他翻开封面。 扉页是空白的。再翻一页,密密麻麻的字迹铺展开来。 时临的字瘦长清隽,最上面一行写着日期。 傅瑾砚瞬间意识到这是什么。 时临的日记。 ==========作者有话说:========== 这几天忙飞了,大家新年快乐! 第35章 有道德感的人发现别人的日记本后会立马放回去。 但很显然傅瑾砚没有这种素质。 他站在原地, 视线落在那页纸上,一行一行往下移。 日记记得很细。哪天的实验失败了,哪天的课老师讲得不错, 哪天食堂的红烧肉做得太咸,哪天陈序又忘带钥匙在门口等了半小时。 傅瑾砚没想到时临居然会这样事无巨细写日记,晓有兴致看下去,看着看着却发现了不对劲。 【在学生会附近看见了一个人。心跳不知为何跳得有些快。】 【卫淅说他是傅瑾砚】 学生会附近?他什么时候去过学生会?傅瑾砚皱着眉想了几秒, 隐约想起来好像是有一年校庆他回学校露了个面。 那时候他刚从醉生出来, 烦透了傅泽霖塞来的人, 衣服都没换,一脸不耐烦地站在礼堂外面抽烟。时临那时候就看见他了? 傅瑾砚继续翻。日记不是每天都写。有时候隔两三天,有时候隔一周, 很快他再次从中看到了关于自己的事。 【卫淅是怎么看出我对傅学长的感情的?】 【他告诉了我一些关于学长的事,可以让我们相识。作为交换,我需要帮他个忙】 【我无法拒绝。】 傅瑾砚盯着那几行字,眉头拧起来。卫淅的条件是什么?让时临做什么?这个人无利不起早且野心极大,让时临做的必然是时临能做到的最有利于他的事,压榨出全部的价值。 傅瑾砚侧头看了一眼床上的人。时临还在睡,眉心蹙着,脸颊泛着不正常的红, 似乎睡得很不安稳。 他收回视线, 心里隐隐有了一个猜测。或许那时卫淅就计划好了要借用他的力量对付卫祥恒, 帮他在卫家站稳脚跟。 可那时候他还不认识时临, 卫淅怎么确定时临能接近他? 傅瑾砚脑中转着这些念头, 手上没停, 继续翻。 之后的一段时间内都没有关于他的内容,但他发现了另一人的存在。 【今天去游泳。她又来了。穿白色泳衣, 游得很好。】 【原来是封家。她想找个游泳搭子,对我做出暗示。我说有喜欢的人,拒绝了邀请。 虽然那位喜欢的人不知道我的存在。】 傅瑾砚了然,是封茗。原来是那时候。 【项目有了突破。困扰半个月的问题今天凌晨突然想通了。坐起来在本子上写公式,写了三页。 很开心。想告诉他。】 七月,八月,九月,时临在准备国赛校选,在改ppt。傅瑾砚往后翻得很快,跳过那些技术笔记和日常琐事,直到某一页。 日期是他们初见的那天,舞会。 【陈序说傅瑾砚对我有兴趣。我知道。 卫淅的资料很全。他哥哥往他身边塞过多少人,他玩得多疯,他都写过。 第40章 我知道我在接近什么人。】 傅瑾砚看着这几行字,喉结滚动了一下。 那天在舞会上,他给时临包扎的时候,时临紧张得手心都在出汗。他以为那是第一次接触陌生人的正常反应。 他不知道那时候时临心里在想什么。他不知道时临早就知道他是谁,早就知道他那些事,早就知道接近他有风险。但他还是来了。 傅瑾砚嘴角动了动,压了又压,还是没压住那一点弧度。 他继续翻。 【我不能吃辣,但他好像很喜欢。】 【他带我去了咖啡厅。那地方很贵,一杯咖啡顶我三天饭钱。他点了一堆东西,说随便吃。 其实我不想吃那些。我只想看他。 他皱眉的时候,笑起来的时候,盯着我说话的时候。我都想看。】 傅瑾砚喉结滚动,嘴角微勾,心中冒出满足与喜悦,然而这丝情绪在看到下一行时骤然消失。 【我真是蠢。】 短短一行字,字迹比旁边那些潦草,笔画有些抖。页面下方有一小块褶皱,是那种被液体浸湿又风干之后留下的痕迹。就像是写日记的人写到此处没忍住留下了一滴泪。 傅瑾砚记得那天。 他那时觉得时临难受强自忍耐的表情很精彩,他想看到更多,看时临到底能忍到什么地步,能倔强、逞强到什么地步,所以明知他不舒服也没有留手。 他深深叹口气。这一页一页看去,他甚至可以回忆起发生这些事时自己的心情和目的。 【学长要帮我治疗。可他就是我的病因,只要靠近了他,我就控制不住自己。 真的能治好吗?】 治不好。 傅瑾砚心想。治不好。我也不会让你治好。 【听话才会给我想要的。我想要的东西他根本不清楚。】 【他问我为什么接近他。我说不出口。】 傅瑾砚调整了下站姿,目光在时临和窗外来回扫了几圈,缓解沉重的心情。 那时候他以为时临想要的是钱,是资源,是人脉,是项目落地的机会。 他不知道时临想要的是什么。而现在答案已经很明显了。 傅瑾砚垂下眼,他第一次面对这样直白的心思,这样明晃晃的心意如同火焰愈发照出他的不堪。他的想法与纸面上的文字对比,阴暗至极。 曾经时临说喜欢他的时候,他一个字都不信。他那时候满脑子都是算计、利用、别有用心,他不信这世上有无缘无故的喜欢,不信有人能什么都不图就凑上来。 现在,傅瑾砚低头看着纸面上的字,那字迹工工整整,一笔一画都收得干净利落。他看着那些字,忽然觉得自己那时候的样子一定很难看。 【我竟然表白了......可他没再提过,这种话他大概听太多人说过,已经听腻了。】 傅瑾砚呼吸沉重,一直翻,直到翻到最后一页。 【他为我与卫祥恒杠上,我不想他因为我染上麻烦。但我心中却有无法忽视的开心。我甚至在想,我是有那么一点特别的。】 看到这,傅瑾砚心中一颤。因为他很清楚后来发生了什么。 【我与其他人并没有区别。】 傅瑾砚盯着那行字很久很久。他手指微微发抖,他把日记本合上,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台灯的光落在他侧脸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窗外不知何时下了雨,细细密密的,打在玻璃上,发出沙沙的轻响,凉风顺着纱窗钻进来,室内温度越来越低。 他把本子放回抽屉,关严窗户。然后缓步到床边,慢慢蹲下,膝盖落在地上,衣摆沾到地面也不在意。 时临睡得不安稳,眉头微微皱着。 傅瑾砚突然意识到,自从他们认识以来,他好像从没见过时临开心地笑过。 时临皱眉的时候多,忍耐的时候多。疼的时候咬着牙不说话,难受的时候抿着唇不出声。这些皱眉、生气、忍耐的情绪有太多太多。 那些他自以为是的治疗,那些他随手给出的惩罚,那些他心血来潮的游戏,时临全都忍受了。 傅瑾砚伸出手。他的手指有些抖,轻轻拂过时临额前那几缕被汗浸湿的发丝,把它们拨到一边。指尖触到皮肤时,传来的温度还是烫的。 他垂着头,看着时临,胸腔里像是有什么东西被攥紧了。攥得很紧,紧到他呼吸都有些困难,紧到他喉咙发涩,眼眶发酸。 他想起辛林说的话。 “如果面对的是喜欢的人,心里就会有期待。会希望自己在他眼里是特别的,是被珍惜的。” 时临期待过。期待自己是特别的。期待自己和别人不一样。期待那些疼痛和忍耐,能换来哪怕一点点的不同。 傅瑾砚呼吸沉重,颤着手指拂过时临眼尾,心中酸涩。此前他一直不觉得自己有错。 他只是做了往常对那些人都会做的事。那些人不会生气、不会伤心,甚至会开心地谄媚承受。 这些人怀着怎样的心思他都清楚,那么他给出怎样的惩罚也都理所应当,是他们自找的。 可时临是不一样的。一开始就是不一样的。 傅瑾砚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得几乎听不见,仿佛叹息一般。 “对不起。” * 陈序家在澜庭苑的别墅区,他开车开得很快,一路加塞,不到二十分钟就回了家。 急忙进去后就看见自己老父亲正在客厅打转,看见他了零帧起手,抬手便骂:“小兔崽子,一天到晚就知道给我惹事!” 陈序被吼得一懵,下意识往后缩了缩脖子:“我咋了?”他爸这更年期是不是有点太长了?都更了五六年了还不见好。 陈国栋气得脸红脖子粗,一脸恨铁不成钢:“我给你买了机票,明天一早的,赶紧滚回房间去收拾东西,明天转学去国外念书!” “ber?” “为啥啊???” “还为啥!你脖子上长个球只知道晃荡不知道使,你是谁都敢惹啊你,你说为啥!你自己得罪谁你不知道吗!” 陈序迷茫,继而脸色一变。 陈国栋看他那表情就知道他想明白了,冷笑一声:“傅家的人给我打了电话。傅家啊!我让你去上学,你到底干什么了!” “我没做什么,我能对他们做什么。明明是傅瑾砚对时临心怀不轨,我只是......”陈序嘟囔的声音越来越小。 “你还知道他是傅瑾砚!”陈国栋一摸腰间想解个裤腰带抽他,只摸到了越发圆润的啤酒肚。 皮带是有的,但这些年肚子越发圆润,裤腰带卡在啤酒肚下面,根本抽不出来。他摸了两下,只摸到鼓囊囊的肚皮,软乎乎的,手感还挺好。 他放弃了。 强压着火气,陈国栋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像个讲道理的父亲:“算了。惹不起你躲得起。明天一早滚去国外,短时间不要回来了。机票我给你买好了,到了那边有人接你,学校也联系好了,你什么都别管,收拾东西就走。” “我不走!”陈序见老父亲没了裤腰带,心中大定,这一嗓子比他爸刚才还大。 陈国栋被他吼得一愣。 陈序趁他愣神的工夫,飞快地说:“我走了傅瑾砚会更肆无忌惮。他现在就……” “那跟你有什么关系!”陈国栋反应过来,气得浑身的肉一抖:“傅瑾砚做啥关你屁事!” “他要祸害我朋友啊。爸你不知道,我朋友他单纯得很,我要是不管他他会被傅瑾砚吃得渣都不剩的。” “嘿呦你......”陈国栋简直要被这个傻儿子气笑了,他扶着沙发扶手,一屁股坐下去,又站起来,来回走了两步,最后站定在陈序面前,伸手指着他,手指头都在抖。 “你朋友那么多每一个都要掏心掏肺吗?你掏得过来吗?而且你不看看面对的什么人,咱家几斤几两啊你还能管傅瑾砚?他要吃谁祸害谁你参与了你连人家个饭后甜点都算不上,你顶多是个咸菜疙瘩,还硌牙!你能对他造成什么阻碍啊?” 话是实话,但真是难听啊。陈序瘪着嘴,脸色难看。他知道他爸说得对,道理他都懂,傅家是什么体量,陈家是什么体量,他心里有数。但他就是咽不下这口气。 “是傅瑾砚不讲道理……”他小声嘀咕:“要不去找傅泽霖试试?” “找个屁,你以为傅泽霖能站你这边,他要是能管住傅瑾砚那他也不是今天这个德行。”陈国栋哼了一声:“傅家那点事,圈子里谁不知道?傅泽霖表面上是好好先生,实际上怎么回事,你爸我混了这么多年还能看不出来?你去告状,人家两兄弟一个姓,你算老几?” 陈序咬牙沉默,半晌还是道:“我不走。” 陈国栋被他这眼神看得心里一突。这小子从小皮到大,没个正形,嬉皮笑脸的时候多,正经的时候少。但每次他用这种眼神看人的时候,那就是真的拿定主意了,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第41章 “小兔崽子!”陈国栋急了,嗓门又大起来:“是你那朋友重要还是家重要,我白手起家打拼了半辈子,容易吗我?你就这么给我祸祸?你要毁了这个家吗!” “你这么维护他,他能给你什么?你们又能做多久朋友?毕业了各奔东西,人家说不定几年后都不记得你叫什么了!你现在为了他跟傅家杠上......” “难道就要我不管他吗?!”陈序听烦了,几乎是吼出来的,吼完,他自己都愣了一下。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陈国栋被他吼得站在原地,张着嘴,一时竟不知道说什么。 陈序跟他对视片刻,突然想起了小时候。 他也有一个哥哥。他哥从小没人管,性子冰冷不通人情,后来犯事进去了,判了无期,他爸一夜之间老了十岁,抱着他哭了半宿,说“爸对不起你,爸没把你哥教好”。 从那以后,他爸就像变了一个人。生意上再不敢碰那些灰色地带,老老实实做买卖,一分钱的税都不敢少。 对他更是耳提面命,天天讲做人要重感情、讲道义,不能学他哥那套。还请了教育专家,请了心理咨询师,恨不得把“善良正直”四个字刻进他骨子里。 陈序一直觉得他爸有点魔怔了,而且“道义”这两个字也太中二了。 但他也知道,那是他爸的爱。 陈序盯着气得直喘粗气的父亲,道:“大哥倒是什么都不在乎,连别人的生死他都不在乎,现在好了能吃一辈子国家的牢饭。你以此为戒从小就告诉我做人要重感情讲道义,强制我每天上学、天天听你的思想教育。现在真到了讲道义的时候,我明知道傅瑾砚要对他不利,我明知道傅瑾砚会毁了他,你又要我抽身离开不管他......我做不到。” 陈国栋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 “我也不要求他给我什么。”陈序继续说,声音慢慢平稳下来:“我就是希望他好,就这么简单。他这个人平时话不多,冷冷清清的,什么事都自己扛。但他对我挺好的,他什么都不说,但我知道他把我当朋友。” “他现在被人盯上了,被人祸害,我不帮他,谁帮他?” 陈序一直认为友情是很珍贵的东西。 爱情有性激素维持,亲情有血脉兜底,唯独友情什么都没有,能有个可托付真心的朋友可遇不可求。 陈国栋心中的气像破了的气球,呼呼着消失。 他看着眼前这个小儿子。二十出头,脸上还带着点婴儿肥,平时嬉皮笑脸没个正形,此刻却站得笔直,眼神又直又亮。 他忽然有点恍惚。 这是他儿子?那个从小被他宠着护着、连摔一跤都要哭半天的小东西?什么时候长成这样了? 陈国栋一屁股坐进沙发里,沙发垫子深深陷下去,把他整个人裹在里面。他仰着头看着天花板,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 “你是不是非要和你大哥走两个极端?”他叹气,涌出一股无力感,苦着脸:“你哥是什么都不在乎,你是什么都太在乎。你照顾你朋友,也得看看对面是谁吧?傅家是你能讲道义的地方吗?你想讲,傅家可不一定给你机会讲。” 陈序见这些话有成效,走到他爸旁边坐下。沙发垫子又陷下去一块,父子俩挨着,像两个并排的土豆。 “爸,你说道义是讲给谁听的?” 陈国栋侧头看他。 “你所说的道义,是怜悯弱者的时候讲,其他时候明哲保身吗,你说的道义就是其他人允许你讲你才讲吗。” 陈国栋被问住了:“这根本不是一回事......”他对钻牛角尖的儿子有些语塞,脸憋得通红。 他知道不是一回事,但他不知道怎么跟儿子解释。 这个社会不是非黑即白的,有些事你明知道不对也不能管,有些人你明知道坏也不能惹。他活了五十多年,这点道理还能不懂?但他儿子才二十出头,刚出象牙塔,眼里还容不得沙子,他也不想亲手把沙子扔他眼睛里。 他张嘴想说什么,但陈序已经站了起来。 “我不转学。我已经和我朋友合作了,我以后要进他公司上班的。” “?”陈国栋一愣,然后眉头皱起来。他上下打量着儿子:“咱家的生意你不要了?我这些年拼死拼活攒这点家底,你就这么给我扔了?” “不是扔……”陈序挠挠头:“就是……晚几年继承呗。时临那个项目特别牛,真的,我虽然不太懂技术,但我能看懂市场。他那东西要是做成了,绝对能起飞。我跟他干几年,学点东西攒攒经验,再回来接手咱家生意,不也挺好?” 陈国栋很少见小儿子这么严肃的样子。这小子平时吊儿郎当的,做什么事都是三分钟热度,今天喜欢这个明天喜欢那个,没个长性。但今天这事,他说得认真,眼神也认真,看着是真拿定主意了。 陈国栋想再劝几句,实在不行就用强制手段。办法多的是,他一个当爹的还能治不了一个小兔崽子? 但他还没来得及开口,陈序忽然说:“爸,对不起。” 陈国栋又愣住了。 “我不知道怎样做才是对的,我只是想跟随我的想法走。”说到这,陈序还有心思笑出来:“看来你以前说的是对的,我们一家都是犟种,自己认定的事,别人说什么也没用。” 陈国栋嘴唇蠕动,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他眼眶酸涩,一方面觉得孩子真的长大了有自己的想法了,一方面又急得恨不得直接给他踹国外去,省得他在这惹祸上身。 这两种情绪在胸口撞来撞去,撞得他心里又酸又软,又气又急。 他还沉浸在那种复杂的情绪里,就听陈序又开口了。 “要是咱家真破产了,你就退休养老吧,等我打拼养你。” “呸呸呸!!!”陈国栋那一腔复杂的情绪瞬间被冲得一干二净,怒从心起,一巴掌拍在陈序后背上,拍得陈序往前一栽:“什么破产,兔崽子嘴里没一句好话!快呸掉!” “呸呸呸。” 陈国栋这才消了点气,靠在沙发背上,长长地叹了口气。 “你朋友叫什么名字?” 陈序一愣:“啊?” “我问你朋友叫什么名字。”陈国栋侧头看他:“我看看啥样人,能让我儿子这么掏心掏肺的。” 陈序眨眨眼,然后笑了。 “时临。时间的时,光临的临。” “时临……”陈国栋念了两遍,点点头:“行,回头你把他的照片找一张给我看看。能让傅瑾砚盯上的人,应该也不是普通人。” “他可不是被傅瑾砚盯上才不普通的!”陈序急了:“他本来就特别牛!他那个项目……” “行了行了。”陈国栋摆摆手,懒得听他絮叨:“你爸我心里有数。你自己注意点,别太傻,别被人卖了还帮人数钱。有什么事随时给我打电话。” 陈序应了一声,站起来往楼上走。走了两步又回头,看着他爸。 “爸。” “嗯?” “谢谢你。” 陈国栋摆摆手,没应声。 ==========作者有话说:========== 俺提交毕业论文了嘿嘿嘿,终于! 第36章 【发烧如何快速退烧】 【成人快速退烧法】 【分享物理降温的五种方法】 【24小时成功退烧的经验分享!】 傅瑾砚点开那条物理降温的, 一目十行往下扫。温水擦拭、额头敷毛巾......他把关键步骤记在心里,收起手机,往浴室走去。 浴室的灯是感应式的, 他推开门,灯自动亮起。暖黄的光照亮这个不大的空间。 洗漱台上的东西全部分为左右两个部分,比如两个漱口杯一蓝一灰,各插着一支牙刷盖着盖子。 蓝色的那边乱一些, 剃须刀随意扔着, 洗面奶的盖子都没拧紧。灰色的那边整整齐齐, 杯子擦得锃亮,牙刷头朝上摆成同一个角度,旁边的洗面奶、爽肤水排成一条直线。 傅瑾砚视线下移, 看到洗漱台下面的柜子门半开着。拉开后左右两侧摆着盆,从小到大摞在一起。左侧是淡蓝色的,普普通通。 他弯腰把时临那侧的盆抽出来一个。 盆很轻,里面还挂着几滴水珠,像是刚用过没多久。他又从旁边挂毛巾的架子上取了一条叠得方方正正的灰色毛巾。 接了些温水,他用手背试了试温度,端着盆走回床边。 傅瑾砚把盆放在床头柜上,脱掉外套随手搭在椅背, 然后把衬衫袖子挽到手肘, 露出的带着肌肉线条的小臂, 将毛巾浸入水中拧到半干。 时临侧身睡着, 上身离床沿很近, 傅瑾砚找了个稍后的位置坐下, 床边缓缓凹下去一块,带得时临朝他更近了些。 毛巾是温热的, 他捏在手里,一时竟不知道该怎么下手。 教程上说轻柔擦拭,但要多轻才算轻? 他试探着附身把毛巾贴向时临的额头。 那力道极小,与其说是在擦拭,不如说在一点一点地上下轻点触碰。 第42章 毛巾的绒毛触及时临的皮肤,傅瑾砚看见那张烧得泛红的脸上,眉心微微动了一下,随后下意识动了动脑袋,蹭了蹭毛巾。 没醒。 傅瑾砚吸了口气,心跳漏了一拍。 好可爱。 傅瑾砚缓了缓后继续从额头中央向两侧,力道加重了些,一下一下擦拭。毛巾凉了他就放回盆里涮了涮,拧干再继续擦,一点点下移。 眉心,鼻梁,脸颊,下颌。他擦得很慢,每一寸皮肤都用毛巾轻轻带过。时临的睫毛很长,闭着眼睛的时候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随着呼吸微微颤动。 毛巾擦到脖颈,傅瑾砚的动作顿了一下。 那里有几道还没完全消退的痕迹,颜色淡了些,但在白皙的皮肤上依然清晰可见。他小心翼翼地绕开那些痕迹,用毛巾轻轻擦拭周围的皮肤。 没闻到时临身上有药味。 这些天肯定没有上药,一会要叫人买两盒药膏送来。 教程上说需要擦拭脸、脖子、后背等地方。脸和脖子擦完了,接下来是后背。 傅瑾砚放下毛巾,伸手去掀时临的被子。 被子不厚,轻轻一掀就开了,露出时临侧躺的身体。他穿着睡衣,布料因为睡觉而有些皱,领口微微敞开,露出一小片锁骨和胸口。 时临虽然侧躺着,但后背由睡衣裹着根本擦不到。 傅少爷几乎没照顾过人,不知道这东西可以灵活变通,只知道按照教程一字字照做,免得效果打了折扣。 他举着毛巾正无从下手,就见时临眼帘微动,似乎要醒来。 傅瑾砚有些紧张,但很快镇定下来,至少表面上看着没什么波动,虽然他擅自进入时临寝室、光明正大看了他的日记、用了他的盆还顺带看了眼他的手机。 时临缓缓睁开眼,眼神迷蒙,看着傅瑾砚没有任何反应,瞳孔里映出台灯昏黄的光。 傅瑾砚等了兩秒,见他不说话,轻笑一声:“怎么,不认识我了?” 话一出口,时临的神情肉眼可见地变了,眼里的迷蒙退去,猛地撑起身体。 “学长?”时临诧异,声音沙哑:“我...抱歉,我睡着了......”他顿了一下,目光扫过傅瑾砚手里的毛巾和床头的水盆:“你怎么进来的?” “宿舍楼没锁。”傅瑾砚注意到时临微微后仰躲避他的身体,眼神一暗。 他转头把毛巾放回盆中,顺势收敛了情绪,温声道:“发烧怎么不去医院?” 时临坐直,用手拢了拢领口敞开的睡衣:“不严重,吃些药就好。” 傅瑾砚点头,回头时见时临一只手正无意识抵在胃上,想起日记里的内容,没忍住问:“胃疼?” 时临显然也想起了那天的事,立马放下手:“没有。” 傅瑾砚没追问,现在说要帮忙揉揉缓解,时临不仅不会觉得是在关心,反而会认为他又要折磨人了。 但时临睡着时他说的话,现在却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了。 他把毛巾翻过来调过去,将每处凉了的位置都再次沾上温热的水。 “转过去,我帮你擦擦。” 时临看眼自己的盆,神色有一瞬的不自然。他按住傅瑾砚的手:“不用,睡一觉就好。” 傅瑾砚不信:“烧第几天了?” “...三天。”时临垂眸避开他问询的眼神。 那就是从下船后就病了。傅瑾砚捏紧毛巾:“伤口发炎了?” 时临沉默。 傅瑾砚叹气,声音更柔和了,也更坚定:“听话,躺下。毕竟是我做的,帮你缓解一些是应该的。” 时临看着他,眼神微微颤动。最后他什么都没说,慢慢侧过身趴了下去。 傅瑾砚把被子掀到一边,露出时临整个后背。睡衣贴在身上,勾勒出清瘦的肩胛骨线条。他伸出手,轻轻拉起睡衣下摆,手指擦过皮肤。 时临的身体颤了一下。 “我还是自己来……”时临的声音闷在枕头里,撑着床想坐起来,被按住肩膀。 “别动。” 傅瑾砚把睡衣往上推,一点一点,露出时临的后背。 他把毛巾贴上去,时临的背肌瞬间绷紧了。 毛巾是温热的,但那种毛茸茸的触感贴着皮肤,从后背中央慢慢向两侧推开。时临趴在床上,脸埋在枕头里,双手攥着床单,指节泛白。 他深吸一口气,憋住,直到胸腔发疼,才慢慢吐出来。 傅瑾砚的动作很轻,但毛巾擦过的皮肤还是泛起淡淡的粉色。 “没想到学长也会照顾人。”时临的声音闷在枕头里,有些含混。 “这有什么难的。”傅瑾砚绝口不提自己刚刚搜教程的事。 窗外的小雨还在下。淅淅沥沥的,打在玻璃上,发出细细的沙沙声。偶尔有风吹过,雨丝斜飘,在窗上留下一道道水痕。 屋里安静下来。 时临趴在床上,闭着眼,呼吸慢慢变得绵长。但傅瑾砚知道他没睡着,因为那露出的耳垂红得快要滴血,从耳根一直蔓延到脖颈。 傅瑾砚喜欢看他这样。喜欢看时临因为他而产生的种种反应。 他轻轻翘起嘴角,毛巾继续往下,擦到腰的时候,时临的身体又绷紧了。 那里更敏感。毛巾贴上去的那一瞬间,时临整个腰侧的肌肉都收紧了,呼吸明显急促起来。 傅瑾砚感觉到了。他放慢动作,让毛巾轻轻滑过腰侧的曲线,底下的肌肉因为紧张而微微颤抖。他一点一点地擦,从腰侧到后背中央,再从后背中央回到腰侧。 时临的耳垂红得快要烧起来。 “时临。”他忽然开口。 “……嗯。”那声音有些抖。 “你想要什么?” 时临睁开眼。 “告诉我,你现在想要什么。”傅瑾砚想了半晌,想着要怎样做才能表明自己如今的态度,可以让时临既往不咎。 那次的酒醉表白是个意外,更何况那次之后他的态度已经伤到了时临,按着这人的脾气,如果他不提,那就一定会一直闷下去。 傅瑾砚能想到的哄人方式就是给他想要的、顺着他的心意、给予他重视。 时临果然开口:“......钱。”还是那个答案。 傅瑾砚放下毛巾,轻轻拨开时临后颈被汗浸湿的碎发,缓声问:“不想要我喜欢你吗?” 时临呼吸一滞,反应极大地微抬起头看他,脸色都因着这句话白了不少,血色褪去,似是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提这些。 “我...我没这个意思。”时临说着就想起身,被轻轻按住。 “有也没什么。”傅瑾砚轻咳一声:“你躺好,别乱动。” 他用手背碰了碰时临的后颈,温度还是高。他心里担忧,连要说什么都忘了,直嘀咕这些教程不好用,这么久也没见退烧。 擦了这一会后毛巾凉了,傅瑾砚放盆里打算再沾湿拧干,正拧着,就见时临动作迅速地坐了起来。 他还红着耳朵,但神情落寞,抖着手给自己系睡衣扣子:“谢谢学长,我好多了。” 傅瑾砚看着他,手里还捏着那条刚拧干的毛巾:“好多了?”他挑眉:“烧退了?” 时临顿了一下:“……快了。” 傅瑾砚没拆穿他。他把毛巾放回盆里,转而问:“这几天为什么没上药?宿舍没有吗?” “有。项目忙,忘记了。” “在哪,我给你擦。” 时临:“......”傅瑾砚有些勤奋过头了。他垂着头暗自思量,难不成那本日记的功效比他想得强这么多。 但现在纵容傅瑾砚上手,还不知又会做出什么事来。 时临:“我一般睡前再涂......” “你不喜欢我多碰你?”傅瑾砚蹙起眉,有些疑惑地打量他。 时临把后半截拒绝的话咽了回去。 现在傅瑾砚正是认为自己喜欢他喜欢得不行的时候,或许大多数人面对喜欢的人的亲密接触是欣喜的,不会像他这么抵抗。 时临没谈过恋爱,凭借平时看到的他人相处判断应该是这样没错。 那就不能一而再再而三地拒绝。 他指了指桌子右侧的盒子:“药盒里有。” 不透明的纯白色收纳盒里是各种各样的药品,常备的品类都有,摆得整整齐齐,最上面是一个棕色的圆柱体药罐。 “这个?” “嗯。” 药罐与他们在船上用的不同,容量小许多,打开后有略微刺鼻的药香。 傅瑾砚坐到时临身边,等他再解开睡衣全部扣子。 时临垂着眼,手指搭在扣子上,一颗一颗解开。 全部解开后整片胸膛裸露出来,白皙的皮肤上交错着还没完全消退的痕迹,有些已经淡成浅粉,有些还带着暗紫的淤青,两侧贴着创可贴。 傅瑾砚瞥了一眼左右两侧眼熟的创口贴,努力抛开杂念,指腹挖了一块乳白色膏体,缓缓涂抹在脖颈的浅淡伤疤处。 第43章 药膏最初碰到皮肤是薄荷般的凉爽体感,随着指腹按揉吸收药效慢慢发热,烧得伤处又痒又热又麻。 时临喉结滚动,克制住想抓挠的冲动。 “明天我把那罐药送来。可以祛疤。” “嗯。” 傅瑾砚沿着那些痕迹涂抹,眼睁睁看着眼前的身体从白皙变成薄红,时临的呼吸渐渐有些不稳,额头渗出一层薄汗。 当初鞭子打的位置集中在胸膛,尤其是两侧格外严重。细长的痕迹隐没在创口贴下,连带着藏起了红润的肿起。 傅瑾砚重新挖了一块药膏,清清嗓子,道:“这两个创口贴,你自己撕还是我帮你?” 他问得礼貌,殊不知自己的眼睛都黏在上面了。 有点礼貌,但不多。 时临:“我自己来。” 创口贴贴得严密,指尖扣了半天才在边角处扣起一块胶。刚掀起一点边,那胶又黏回去,扯得皮肤生疼。 “我帮你......”傅瑾砚顿了一下,没直接上手,抬眸望他:“可以吗?” 时临看着他伸到一半的手,只好点头。 但没过一会,时临就发现这是个错误。傅瑾砚不知是不忍心下狠手还是故意耍他玩,用的力气比他刚才还小,指尖在那创可贴边缘抠了半天,除了把周围的皮肤弄得更红更痒外,没有丝毫作用。 “我自己来。” “别乱动。” 傅瑾砚按住他的手,像是为了证明自己,指尖猛地用力。 没轻没重地这一下确实起了作用,成功翘起一大块胶,接着一气呵成直接撕了下来。 “嘶——” 时临倒吸口气。那一小片皮肤没了遮挡,露出底下还没完全消退的红肿,边缘有些破皮,在灯光下泛着湿润的光。 傅瑾砚照例撕下另一边。这次他放轻了力道,撕得慢一些,但还是一鼓作气扯了下来。 看着眼前这一幕,傅瑾砚咽口口水,有时真是想唾弃自己是个人渣。 他开始沾了药膏往上面抹,转移自己的注意力道:“你勾画出的合同条款,我回去后会联系律师修改,改到你满意为止。” 时临咬牙点头。 “宿舍太小,过两天我买栋房子挂你名下,再配辆车,搬出来住吧。” 钱是最不值钱的。时临要钱便给钱,要喜欢要感情他也不是给不起。 “呼...嗯。” 傅瑾砚的心酸酸软软的,他反复抠挖药膏涂抹:“这几天我一直在想着你,我想知道你在做什么,在想什么,你口中的喜欢有几分重量,几分真实......今晚我只是非常想见你,我就来了。” “还好,我来了。” 一开始傅瑾砚只是想转移自己的注意力,东拉西扯这也说一句那也说一句,现在反而有些停不下来了,自顾自絮絮叨叨:“无论你想要什么,钱,权,地位,话语权,感情,我都给得起。” “学长。”时临呼吸粗重,一把攥住傅瑾砚手腕,声音沙哑:“我很感谢......不过......抹这些够了吧?” 傅瑾砚这才回神,低头瞅了一眼。 涂抹的位置层层叠叠积满了药膏,多到无法吸收,厚厚地盖住了红色的皮肤,部分药膏被手指的温度融化,已经开始往下淌,流到小腹上。 傅瑾砚干巴巴道:“嗯,对,是。是够了。” 他轻咳一声,从这处携了部分药膏涂抹到另一侧,顺便把那些淌下来的胡乱抹开。 这一次完成得很快,涂完后傅瑾砚抬头望向时临。 然后他呼吸一滞,脑子恍惚了一瞬。 时临面色薄红,显得气色都好了不少,微微垂着头,咬牙忍耐触碰的不适,呼吸急促不稳,胸口随着呼吸轻轻起伏。那双眼睛微微垂着,眸中神色略微涣散,像是被什么搅乱了神智。 睡衣松松垮垮挂在肩膀上,要掉不掉地露出一侧肩胛。脖颈上那些还没消退的痕迹,在薄红的肤色映衬下,显得格外刺眼。 傅瑾砚舔了舔唇,忽觉喉咙干得厉害,身体不自觉前倾,手掌覆上时临腹部,触摸着偏高的温度,蹙眉担忧道:“不用打针吗?” 这处刚刚匀了些融化的药膏,摸上去滑滑腻腻的。 时临回神,摇头,嗓音有些哑:“睡一觉就好。”身上的手弄得他很痒。从小到大几乎没人这样和他这样近距离接触。事到如今,每一次打破社交距离都是因为傅瑾砚。 “嗯。”傅瑾砚应一声,上半身却靠得更近了。 他凑到时临脸侧,鼻尖轻触他的脖颈,鼻腔内满满都是沐浴露的清香。 傅瑾砚呼吸渐沉,指尖抚过绷紧的腹肌,沿着人鱼线的轮廓向下,落在睡裤裤腰上。睡裤是松紧带的款式,食指稍稍用力便顶了进去,他勾住带子扯开,整只手慢慢下移:“可以吗?” 第37章 时临呼吸乱了, 胸口起伏的幅度比刚才大了许多。手指攥着床单,指节泛白。 傅瑾砚等了两秒,没等到拒绝。 没说话就是默认了。 他勾住带子慢慢往下扯。 他的手指还沾着没擦净的药膏, 顺滑黏腻,耳边不知是谁的心跳声,扑通扑通响得厉害。 带子弹力很大,先是手, 然后是手腕, 手臂。 腕上的机械表冰得时临一个激灵, 金属表盘贴着皮肤,凉意从那一小片地方蔓延开来,让他缩了下。 傅瑾砚埋头在时临颈侧, 鼻尖抵着那一小片皮肤。 触碰到的脉搏跳得很快。 眼角余光是整个脖子红了一片快要烧起来的皮肤,烧得他的体温也持续升高。 他手指微动,只是很轻的一下,身前的人便猛地上半身微弯,身体瑟缩。 “嗯……” 他们本就凑得近,这一下更是紧紧靠在一起。 傅瑾砚愣了一下,随即笑了,气音混着呼吸在时临颈侧:“我才刚碰到。” 他声音里带着调侃:“学弟, 你这样, 以后怎么办?” 话虽如此, 他的手却没再动。 他喜欢时临这副样子。喜欢他敏感, 喜欢他无法拒绝, 喜欢他明明整个人都紧绷得不行, 却还是咬着牙不躲开、不拒绝。 他喜欢。 他手臂轻轻动了一下。 时临闷哼出声,腰向后缩想躲开他的手, 大力攥住他的胳膊不让再动,呼吸急促得连不成线。 傅瑾砚的手臂被攥得有些疼,他低头看着那只手,看着那些发白的指节,他第一次见时临出现这样失态的样子,比以往的任何一幕都更迷人,甚至让他怀疑自己也有些发烧了,脑子晕乎乎的。 窗外的小雨还在下。淅淅沥沥的打在玻璃上,汇成一道道细细的水痕往下淌。 屋里很安静,只有两个人错乱的呼吸声,和偶尔压抑不住的低低闷哼,每一次响起,攥着他手臂的那只手就会紧一分,指甲陷得更深一些。 傅瑾砚的呼吸也跟着乱起来。 他闭着眼,额头抵着时临的后颈,那里的皮肤烫得厉害,汗湿的碎发粘在上面,蹭得他有些痒。 他的手指慢慢收拢。 时临的呼吸猛地一窒,整个人都僵住了,长达好几秒一动不动。 傅瑾砚的手臂被攥得更紧了。他感受着那些颤抖从指尖传过来,胸口相贴,心跳隔着皮肤传过来,又快又重,和他的混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的。 他压下趁机再动的冲动,这是他们第一次如此亲密,虽然只是用手,但也不能做得太过分。 以后要学会克制。 窗外的雨小了一些。沙沙的声音变得淅淅沥沥,又变得滴滴答答,最后只剩下屋檐偶尔滴落的水声。 时临的呼吸慢慢平复下来。攥着他手臂的那只手也松了一些,指节从苍白恢复成淡淡的粉色。 傅瑾砚睁开眼睛,入目是时临的后颈,红了一片,汗湿的碎发粘在上面。再往下是凌乱的睡衣,堆在腰侧,能看见一只通红的耳朵,和一小片泛着薄红的脸颊。 他的手指慢慢抽出来,看着那只耳朵,忽然觉得喉咙又干了起来。他清了清嗓子,声音还是有些哑:“时临。” 没有回应。 “时临。”他又叫了一声。 时临捂着脸,气息还没完全平复,衣衫凌乱,睡衣大敞着挂在身上。 “……嗯。”嗓子里溢出的声音还带着颤抖,他努力平复呼吸,胸膛起伏不定。 傅瑾砚伸出手,轻轻碰了碰面前圆润的耳垂,忽然笑了一下,但他担心时临认为在嘲笑他,很快就收了回去。 然后他起身拿过桌面的纸抽,慢条斯理地擦手,动作不紧不慢,带着点餍足的慵懒:幽幽感叹道:“学弟果然青涩。” 时临稍稍放下手,露出一只眼睛瞥了他一眼。见还没擦完,甚至就在他面前一根一根手指转着圈擦,忙又扭过头闭了眼:“......学长别拿我寻开心了。” 傅瑾砚看眼手腕表上的时间,含笑道:“是敏感了些,不过没关系,多习惯习惯就会脱敏了。” 第44章 时临声音闷闷的:“先洗手吧。” “为什么?” “......脏。” “我都不嫌弃,你还嫌弃你自己?”说着傅瑾砚便要伸手碰他。 时临忙向后躲了一下,脸色别扭得很:“那也不能......不能就这样把它......” 傅瑾砚挑眉:“把什么?” 时临张了张嘴,没吐出一个字。 “不逗你了。”傅瑾砚开怀一笑,起身去浴室。 随着水龙头哗哗的水声响起,时临松口气,扭曲着脸把那些纸全扔进垃圾桶里,系紧垃圾袋,不想多看一眼,随后打开窗户通风散气。 窗外的小雨并非朝着室内的方向,纱窗上沾了少许的水珠,凉风呼呼吹进来。 时临慢慢系上睡衣的扣子。 楼下的行人撑着伞步履匆匆,没人闲着没事抬头看。从上面望下去,就像一个个不同颜色的圆润蘑菇在移动。 浴室的水声停了。 傅瑾砚洗得快,很快出来,他的脸上也带着薄红,发梢沾着几点水珠,见时临站在窗前,顿时蹙起眉:“正感冒呢,怎么站那吹风?” 时临听到傅瑾砚声音的瞬间便换上副带着些羞涩和无措的表情,抬手挥了挥空气,觉得差不多了便关上窗,重新坐回床上。 “刚刚有些热。” 傅瑾砚走过来探了探时临额头的温度,:“药效还没发作?” “没事,晚上就是会比较严重。” 傅瑾砚叹口气,重新提起之前的话题:“过两天搬出来和我一起住吧。你喜欢什么样的房子?别墅还是大平层?或者是......” 没等傅瑾砚说完,宿舍门猛地打开。 陈序风尘仆仆回来,高声道:“时临,我回来了。”他随手关上门定睛一看,见傅瑾砚在时临床边吓了一跳。 陈序立马蹬蹬蹬跑过来,眼睛在傅瑾砚和时临之间来回扫。 床边放着的水盆和毛巾,时临脸上神色略微有些不自然,傅瑾砚则是脸色异常难看,看着他的眼神冰冷不善。 陈序咽了口口水,但还是挺起胸膛。这是他的宿舍,他和时临的宿舍,傅瑾砚才是不速之客。 傅瑾砚嗤笑一声,他松开时临的手,站起身刚要开口说点什么就感觉袖口一紧。 他回眸,是时临拉住了他的袖子。 “学长。”时临的声音还有些哑,但已经稳下来了:“陈序是我朋友,也是公司日后的股东。我邀请的合作对象。” 傅瑾砚挑眉:“他?”他扫了陈序一眼:“你邀请他?他能做什么?” “这是什么话!”陈序不服气了:“我正在学!” 傅瑾砚的目光从他脸上移到旁边那张乱糟糟的书桌。桌上摞着几本书,封面朝上,都是最近翻过的。 傅瑾砚念出书名:“哦,《金融经济的现状分析与入门调查》,《计算机系统理论基础》,《人工智能多模态技术从入门到精通》......” 他念一本,陈序的脸色就红一分。念完,他收回目光,似笑非笑地看着陈序。 “学得还真是全面。” 陈序脸涨得通红。他想反驳,但那些书确实是他刚买的,也确实刚翻了几页。在他们这些专业人士面前,他那点三脚猫的功夫根本不够看。 “学长,我想我应该有权力邀请他加入。”时临语气冷了些:“具体的职务后续会按流程分配,不会影响公司上市和发展。” 傅瑾砚低头看他。 时临头发有些乱,脸色因为发烧而泛红,但那双眼睛带了冷意,全然不复刚刚的温情。 傅瑾砚不想刚刚缓和些的关系破裂,况且时临还在生病。他压下不满,语气软下来:“可以,你当然有。” 他拿起桌上有批改印记的合同:“合同我会找律师重新拟定,后天发给你。”然后捞过旁边搭着的外套穿上,整理袖口的时候低头看向时临。 “时临,我刚才说的话,你考虑考虑,我是认真的。”见时临点头,他这才放心离开。经过陈序身边的时候,他顿了一步,侧头看了他一眼。 陈序下意识往旁边让了一下。 门关上。 脚步声渐渐远去。 宿舍里安静下来。 陈序站在原地愣了两秒,然后猛地冲到门边,把门反锁上。他又跑回时临床边,上上下下打量他。 “时临!傅瑾砚没对你做什么吧?” 时临顿了一下:“……没有。” 那一下停顿很短,但陈序还是捕捉到了。他又仔细看了看时临。头发有些乱,睡衣系得严严实实,但脸色比刚才更红了,不知道是发烧还是别的什么。 “真的?” “真的。他来的时候我在睡觉,醒了就看见他在照顾我。” 陈序挠挠头。他脱掉外套,外面下了雨他没带伞,下了车就急匆匆用外套遮住脑袋往寝室跑,衣服淋湿了一半。他一边找出件换的衣服,一边扫眼时临那边的盆和毛巾。 “这是傅瑾砚弄的?” 时临点头。 陈序撇撇嘴,他还以为傅瑾砚只会折磨人,只会发疯,只会用那些乱七八糟的手段欺负时临。难不成这人也生出了一点真心? 想到这他仔细看了看时临。 时临还保持着刚才的姿势坐在床上微微出神,侧脸在台灯的光影里,显得有些模糊,又有些柔软。 陈序点点头。 时临这样优秀,傅瑾砚生出真心也是正常的,合理,非常合理。 然后他又猛摇头。烂人真心,有什么值得珍惜的。 正想着,听时临道:“你先去洗洗。不要感冒。” 陈序的头发还湿着,碎发黏在额头,看着有些狼狈。他自己也感觉到了,伸手拨了拨,水珠顺着指尖滴下来。 “那行。”他拿起干净衣服往浴室走。 浴室的水声哗哗地响起来。 时临坐在床上听着那水声,听着窗外淅淅沥沥的雨,一动不动。台灯的光落在他侧脸上,把他半张脸照得明亮,半张脸沉在阴影里。 睡衣的扣子系到最上面那颗,领口勒着喉结有点闷。他手指搭在领口,感觉着那一点轻微的压迫感。 过了一会,趁着陈序还没出来,他穿好外套下楼扔了垃圾,外面的凉风吹得他清醒许多。 回来后,浴室的水声很快停了。 陈序推门出来,头发还是湿的,用毛巾胡乱擦了几下,水珠顺着发梢滴在衣领上。他换了一身干净的睡衣,蓝白条纹的,上面印着几只卡通恐龙,看着像初中生的款式。 “还没躺下呢?”他一边擦头发一边走过来,看见时临坐在床边,皱了皱眉:“烧还没退吧?脸还红着。” “嗯,一会儿就躺。” 陈序把毛巾搭在椅背上,瞥眼床头柜上的水盆。盆里的水已经凉了,毛巾搭在盆沿,半干不湿的。他注意到了盆的颜色。 陈序神色古怪,道:“时临,他知道这是你平时洗抹布的吗?” 时临:“不知道......” 陈序挠挠脸,点头,看来是傅瑾砚见时临在睡觉,自己拿的。 然后他忽然意识到:“你是不是烧糊涂了?傅瑾砚来了你还能睡着?” 真不怕傅瑾砚做些什么吗。不过他转念一想,傅瑾砚要是真想做什么,时临醒着也拦不住。好在傅瑾砚为数不多的良心似乎发作了,没趁人之危。 “当时有些头晕,不小心睡了。”时临起身,准备去浴室也洗一洗。 傅瑾砚走后他的心神松懈下来,高烧带来的虚弱乏力重新涌上来,再加上刚刚的事,叫他只想洗个澡后睡个回笼觉。 他拿着盆进浴室,把盆和自己都仔细洗了一下,出来后躺下侧过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枕头上仿佛残留着傅瑾砚身上的味道,时临吸了一口气,又吐出来,胸口闷闷的,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他翻了个身,把被子拉过头顶。 黑暗中,他听见自己的心跳声。还是很快。 ==========作者有话说:========== 跟小绿j斗智斗勇中,别卡我了 第38章 第二天下午傅瑾砚就送来了药膏。 时临刚从宿舍楼出来, 在楼门口看见一辆黑色的车。后排的车窗降下来,露出傅瑾砚的脸。 他穿着一件深色外套,里面的白衬衫领口系得很规整, 和前一天在宿舍的样子判若两人。 傅瑾砚微微歪头,浅笑:“上车。” 周围投来不少视线,时临快走几步拉开车门坐进去。车里很暖和,散发着淡香。 前后排之间有格挡, 司机听不见后排的话, 但大概已经知道了他的行程, 开着车慢悠悠朝着教学楼的方向走。 傅瑾砚翘着二郎腿,从另一侧拿出个精致的纸袋递给他。 时临打开看了眼,里面是两罐药膏, 与在船上时用的相同。 “这个效果好一些。”傅瑾砚道:“每天早晚各一次,按摩吸收,伤口拍照发给我。” 第45章 时临点了点头。 傅瑾砚看了眼两人之间的距离,差不多还能塞下半个时临,没忍住搓了搓手指:“拍了发给我。”他又叮嘱一遍道:“每天。” “……好。” 他眼神一直牢牢盯住时临,直盯得人微微扭过头,留给他半个侧脸。 傅瑾砚低笑一声,伸手碰了下时临的脖颈:“不烧了?脸色看着好了许多。”更红润了, 红扑扑的, 相比之前苍白的样子更显得人唇红齿白。 时临肩膀耸了下, 很快放松下来:“嗯, 退了。” 宿舍里离教学楼本就不远, 再加上开车, 很快车子就停在楼门口。 车没有熄火,后面有车在按喇叭, 傅瑾砚大概也有事在忙,看了眼手表。 时临顺势道谢:“学长,谢谢你的药。”他说完推开车门就准备下车,半个身子探出去后,忽然听到傅瑾砚叫他。 他回头,却见傅瑾砚只是看着他,没什么话要说,半晌吐出一句:“不客气。” “......”时临点头,等他走进教学楼,在拐角处回头看了一眼。那辆黑色的车还停在那里,车窗开着,傅瑾砚正看着他这个方向。 时临收回目光,快步上了楼。 照常上了一天课后,到了晚上,他洗完澡对着镜子涂药膏。伤口已经好了很多,结的痂掉了,露出新生的皮肤,粉粉的,薄薄的,比周围的白皙要嫩一些。 他挖了一点药膏,涂在那些痕迹上,慢慢按摩,自己触碰起来比傅瑾砚碰要舒服得多,药膏化开的时候有些热,带着一股很淡的草药味。 时临拍下照片发给傅瑾砚,心里告诉自己就当打卡任务了。况且经历了之前的事,他现在对拍照这件事接受良好,只能说人的接受能力真是越来越强大。 接下来几天,他好了病,生活也恢复了惯常的节奏。早上七点起床,去食堂吃一碗粥和一个包子,然后去实验室跑代码,下午去图书馆修改ppt和发言逐字稿,晚上偶尔帮刘优看其他学生的论文,批注写得快比原文长。 直到时安婷辩论赛当天。 辩论赛在法学院的模拟法庭举行。 时临到的时候,门口已经围了不少人。他穿过人群走进去,找了个靠前的位置坐下。 模拟法庭很大,阶梯式的座位,能坐两百多人。台上是两排长桌,一边坐着京大代表队,一边坐着燕大代表队。 辩手们正在做最后的准备,有的翻资料,有的小声讨论,有的闭目养神。 他视线扫向第一排,看到了刘优导师。 刘优坐到第一排,挨着燕大的一位女老师。 是师娘么。 时临继而目光扫过台上,很快就找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时安婷坐在燕大代表队那排的最边上,绑着利落的高马尾,露出光洁的额头。 她穿着一件白色的衬衫,外面套着藏蓝色的西装,系着燕大的校徽,正低头翻着资料,眉头微微蹙着,嘴里念念有词,手指在纸面上划来划去。。 时临看着她,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 小时候扎着两个小辫子跟在他后面跑,叫他“哥哥哥哥”。一转眼已经是大一的学生了,穿着正装坐在辩论席上,有模有样。 时安婷翻了几页资料,抬头往台下看了一眼。 她的目光在人群中扫过,忽然一顿。随即笑出来,冲他挥了挥手。 时临也冲她点点头。 她旁边的学姐被她吓了一跳,顺着她的目光看过来,看见了时临,又看了看时安婷,露出一个了然的笑,低声说了些什么。 时安婷这才意识到自己还在比赛准备区,赶紧收回手,重新端坐好。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肩头,把脑袋上细碎的绒毛都照得发亮。她低头翻了一页资料,又抬头往他这边看了一眼,然后就低下头,继续看资料。 等到比赛开始,时安婷立马严肃起来,这是她第一次参加这种比赛,整个人都红温了,小脸紧绷。 时临看着她那副样子,笑意更深了一些。他看不懂比赛,也不懂法学,只看得见妹妹时不时站起来发个言再坐下,像个小萝卜头。 比赛结束后时安婷和队友打了声招呼,脚步轻快地奔向时临所在的方向。高马尾在身后一甩一甩的,白色的衬衫下摆从西装里跑出来一角。 她的带队老师正站在观众席前排,和一个有些秃头的老师站在一起。两人挨得很近,说话的姿态看着很是亲昵。 时安婷认得那个秃头老师。是哥哥的导师,姓刘,她见过几次。 此刻刘老师正微躬着身,听他爱人说话,脸上带着点讨好的笑。 时安婷放慢脚步,隐约听到他们的交谈声。 用一个透明色鲨鱼夹夹着头发的老师温声道:“我给你发的邮件都看懂了吗?” “嗯,对我帮助很大,谢谢师娘。” “不客气,老刘经常和我提起你,说你是他教过最优秀的学生。” “老师过誉了。” 姿态优雅的老师笑容浅浅:“创业开公司是件大事,里面坑很多,需要帮助的时候就和老刘说,不要客气。” 开公司?时安婷愣了一下。哥哥要开公司吗?她怎么完全不知道? 她站在原地,一时有些恍惚。从小到大,哥哥的事从来不瞒她......不对,自从爸去世后,哥哥的事就再也没跟她说过。 她抿了抿唇,加快脚步走过去。 时临侧对着她,在和女老师说话。他穿着一件浅灰色的宽松卫衣,袖口卷到小臂,露出清瘦的手腕。辩论赛的灯光从头顶洒下来,在他脸上落下一层柔和的光。 时安婷看着那个侧影,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酸涩。哥哥忙于学习,似乎瘦了不少。 她深吸一口气,绽开笑容。 “哥!” 她大叫一声,一个猛子扎进时临怀里,双手环住他的腰,左右晃了晃。 时临被她撞得微微晃了一下,低头看她,脸上的神色瞬间柔和下来。 “我还以为你不来了呢。”时安婷仰着头看他,语气里带着点撒娇的抱怨。 时临伸手拍了拍她的背。 刘优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吓了一跳,看看时临又看看时安婷,恍然大悟:“噢,这就是你妹妹吧。” 时临点头,无奈笑着:“是的。” 女老师也是第一次见自家学生这么活泼,反应过来后笑着道:“原来小婷总提的哥哥就是你呀。” 时安婷从时临怀里出来,挽着时临胳膊嘿嘿直笑。 时临顺势道:“是啊,师娘,她平时表现还好吗?” 时安婷欸了一声,小声嘟囔:“怎么还带查岗的......” “当然好。”女老师笑着看了时安婷一眼:“她很有学法的天赋,是这几年里第一个大一就参与联谊辩论赛的学生。”女老师感叹:“你们兄妹俩都这样优秀。” 时安婷骄傲地挺起胸膛。 从小到大所有老师夸她的时候,她都会偷偷看一眼哥哥。今天她没看,但她知道哥哥就在身边。她美滋滋地听着,轻轻摇晃着时临的手臂。 忽地,她感觉背后一寒。警觉地回头,身后几步远的地方,站着一个男人。 男人穿着一件深色的长大衣,双手插在口袋里,正看着她。他的五官很深,眉骨高,鼻梁挺,长相非常优越。 但他此刻看着她的眼神有点奇怪。 为什么这幅表情? 时安婷心里有些发毛,下意识往时临身边又挨了挨,挽着他胳膊的手紧了紧。 “怎么了?”时临敏锐低头看去。 时安婷还没来得及说话,那边女老师已经开口了。 “好了,你们兄妹俩聊吧,我们先走了。”她对着时安婷嘱咐道:“小婷,一会的聚餐记得参加。” 时安婷乖巧点头:“嗯嗯,好的老师。” 等两位老师都走了,那男人也抬步往这边走来,时安婷捏了捏时临胳膊,小声道:“哥,你看那个人......” 时临顺着她的目光看去。 傅瑾砚已经走到近前。他脸上带着礼貌性的微笑,目光掠过时安婷挽着时临的那只手,又掠过两人紧挨着的身体部位,最后落在时安婷脸上。 他语气温和:“这位是?” 时临注意到他的目光,上前半步:“学长,这是我妹妹。” 时安婷歪了歪头,从时临肩膀后面探出半个脑袋,打量着眼前这个男人。 近看比远看更好看。五官轮廓分明,眉眼间带着点疏离的冷意,但此刻脸上挂着笑,那冷意就被压下去几分。 时安婷看不懂奢侈品看不出牌子,也没看见这人身上有什么牌子,只看得出他穿着的大衣看着就很贵。 “是妹妹啊。” 傅瑾砚听到这句话,脸上的笑一下子真诚了许多,然后伸出右手:“你好,我是你哥的……” 他故意停顿了一下,目光往时临那边瞥了一眼:“目前还是你哥的朋友。” 第46章 时安婷眨眨眼。目前?还是? 她看看哥哥,又看看这人,他伸着手,等着她握,脸上的笑容恰到好处。可是刚刚她明显感觉到这人出现的一瞬间哥哥身体僵硬了下。 她想着,上前一步跟他握了握手:“你好,我是时安婷。” 两手相握,对方的手指修长有力,握手的力度很轻,一触即分。 傅瑾砚想起来了。卫淅给他的有关时临的家庭关系资料里有这个女生。时安婷,时临的妹妹,在燕大法学院读书。 怪不得时临要来看这场辩论赛。 傅瑾砚:“仓促见面没准备什么,下次送你一件礼物。” 时安婷忙摇头:“不用不用,谢谢你。” “别见外。”傅瑾砚笑了笑:“我与你哥哥关系非常好。你是他的妹妹就是我的妹妹。” 时安婷愣了一下,下意识看向时临。 时临站在一旁,听到这话,眉头微微动了一下,但什么都没说。 “哥?” 时临揉揉她的头发:“你先去找队友,他们还在等你聚餐吧。” “好。”时安婷应了一声,听话走开两步,突然回身,期盼道:“对了。哥,你今天晚上能回家吃饭吗?” “嗯。” 时安婷眉开眼笑:“好诶,那我晚上去买菜,和妈多做点你爱吃的。” 她说完,又看了傅瑾砚一眼,冲他挥了挥手,然后屁颠屁颠跑远了。高马尾在身后一晃一晃的,很快消失在人群里。 时临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嘴角还留着那点淡淡的笑意。 傅瑾砚站在他身边,也看着那个方向。 “你妹妹很可爱。” 时临收回视线,他不想傅瑾砚与自己的家人过多接触,转而问道:“学长怎么来了?找我有事?” 第39章 “没事不能找你吗。”傅瑾砚示意时临一起走:“找个地方坐坐。” 他挨着时临一起走, 这般闲适地肩并肩走在一起,两人的身高差别便明显了许多。 傅瑾砚稍稍抬眼,见时临头顶似乎高了自己一些, 低头去看时临的鞋底。是平底鞋。 长得还怪高。傅瑾砚眼里略过一抹笑意,时临的每个细节都在他的审美点上,就像是量身定制一样,越相处越让人着迷。 这般想着, 他直接伸手抓住身侧的手腕。 时临一惊, 脚步顿住。 傅瑾砚动作没停, 顺着手腕下滑,痒得时临瑟缩着手指,但他动作坚定, 一点点掌心相连,十指相扣。 “学长......?” “牵个手,不可以吗?”说着,傅瑾砚还晃了晃手。 时临扭过头,低低嗯一声:“可以。” 只是牵个手就脸红了。傅瑾砚没忍住用拇指在他掌心挠了下。 时临吸了口气,下意识扣紧傅瑾砚的手,不让他再动。这样一来两人牵得更紧,在外人看来仿佛亲密无间的伴侣。 法学院旁边有一家咖啡厅, 环境不错, 人也不多, 两人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点了两杯美式。 傅瑾砚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苦得微微皱眉。他不常喝美式, 见时临点就跟着点了一杯,可实在喝不惯, 这与喝药有什么区别。 他擦了擦嘴,放下杯子,时临倒是喝得面不改色,看着已经习惯了。 “你胃不好,应该少喝咖啡。”说到这,他突然意识到他还不了解时临的胃病有多严重,之前的资料作不了数,还是应该找时间带时临去医院做个全面的检查。 时临摇摇头:“没关系。” 对他来说喝咖啡有助于他集中精神,导致的疼痛不算严重,还能起到些微的提神效果,总体效益大于伤害。 傅瑾砚有些不赞同,但他打算做完体检再说。然后想到自己来的目的,道:“长风集团评审你的项目包含不实信息和数据问题,否决你进入接下来的国赛。” 时临蹙眉:“长风,卫家?” 长风集团的背后是卫家,而卫家现在的下一任继承人中,最有优势的正是卫祥恒。 看来对于那天在游轮上发生的事,卫祥恒的初步报复已经开始了。 “卫祥恒心眼小睚眦必报,这对他来说只是个开始。”说这话的时候,傅瑾砚一派悠闲的样子,搅了搅咖啡:“学弟,你打算怎么办?” 时临见傅瑾砚这副样子就知道这对他来说根本不算问题,但他还是一脸为难担忧的样子垂眸,指尖摩挲着杯壁,天真道:“可以申诉吗?” 傅瑾砚果然笑出来:“卫祥恒出手,你怎么申诉都没用。” 这项比赛由官方和几家商业领头企业合作举办,长风是其中之一,拥有对项目的否决权。 长风这么多年几乎没用过这个权利,但一旦用了便没有不成的道理,时临的项目再有潜力,也会止步于此,埋没于众人中。 “以他的手段,如果你申诉,接下来他就会举报、诬陷你的项目数据造假、抄袭,并请媒体公开报道,你入学以来的所有成就都会化为泡影。等你毕业,你的学历也毫无用处,没有任何一家与长风有往来的公司会录用你。” 卫家深耕的领域之一正是科技界,长风就是内部的龙头集团,正常来讲一个学习计算机专业的学生毕业后,能选择的最好去处之一就是长风。 除去第一批次,其他的科技公司也都和长风或多或少有着联系。 时临脸色变了,眼中浮起怒意与无助,随后这些情绪消失,变成信任与坚定:“有学长在,我不怕。” 傅瑾砚不会允许自己投资的项目夭折,不管对他感情深浅都会出手解决这个麻烦,现在这样无非是想要些情绪价值。 闻言,傅瑾砚果然眉眼更加舒展:“他倒不算什么东西,你不用管,专心准备国赛就好。”然后图穷匕见:“但我做这些是很辛苦的,学弟是不是应该给我一些奖励。” * 时临家住在距离京大大约一个多小时的老小区,外墙斑斑驳驳,露出底下的灰白水泥。 小区虽老,但很热闹。 傍晚时分的广场上准时响起音乐,两个大箱子立在花坛边上,领舞的是位六十多岁的大姐,穿一身红色的运动服。 后面跟着的几十号人穿什么的都有。花衬衫、棉马甲、运动服,还有个大爷穿着背心裤衩就来了,扭动的姿态看着比年轻人生命力还要旺盛。 零星有几个年轻人混在里面,动作拘谨些,跳两步笑两声。 时临拎着一兜子柚子和葡萄,路灯刚亮,橘黄色的光洒在柏油路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一个穿着运动衫的阿姨探出头来冲他喊:“小临回来啦!” 时临笑着应了一声:“嗯,好久不见。” “又瘦了,在学校要好好吃饭!”另一个阿姨补充道。 “知道了,谢谢张姨。” 他们一家在这住了两年,与周围的邻居关系都不错。 搬家那天是夏天,几个邻居大叔主动帮忙搬家具,张姨还给他们送了一锅绿豆汤。 时临偶尔和认识的人打个招呼,他的脚步轻快了些,柚子和葡萄在袋子里晃荡,发出细碎的声响。 楼梯间的灯是声控的,要用力跺脚才会亮。他刚进楼道门,就听见二楼的门开了。 “哥!“时安婷声音响起,踩着凉拖噔噔噔跑下楼:“我一听脚步声就知道是你!” 她穿着粉色的牛奶绒睡衣,头发在脑后绑个松松的低马尾,满脸活力,熟练接过他手中的水果袋子,探头一看眼睛顿时亮了:“哇!柚子!哥,你怎么知道我最近馋柚子了!” 时临笑:“小馋猫。你哪天不馋。” “嘻嘻。”时安婷抱着水果袋子,嘿嘿直笑,跟着时临一起上楼。 进了屋,庄婉音系着围裙从厨房探出头来,手里拿着锅铲:“小临回来了,快洗手,马上吃饭了。婷婷,别缠着你哥,让他歇会儿。” 厨房的油烟机似乎不太好用,轰鸣声很大,但屋里还是弥漫着淡淡的炒菜油烟和白雾。庄婉音做饭的时候需要开着窗通风,初秋的晚风吹进来,带着一丝凉意。 时临大声应了声,洗完手去厨房帮忙。 “你出去出去,这里油烟大,拿碗筷就行,菜马上好。”庄婉音不由分说地把他往外推。 时临只好拿了碗筷出去。 时安婷已经手脚麻利地擦好了桌子。抹布在桌面划几圈,边边角角都擦到了,然后把抹布往肩上一搭,像个跑堂的店小二。 “客官请坐!”她冲时临一扬下巴。 时临被她逗笑了,把碗筷摆好。 很快,小小的餐桌就被热气腾腾的饭菜摆满了。 糖醋排骨每一块都裹着浓稠的酱汁,撒了白芝麻。干煸豆角的豆角焦黄肉末酥脆,蒜香鸡翅表皮微微焦脆,还有一盆奶白色的山药豆腐汤,汤面上飘着几粒枸杞。 全是时临和时安婷爱吃的菜。 “哇呜。”时安婷狠狠吸口气,夸张地做出陶醉的表情:“嘿嘿,还是家里的肉香啊,食堂的肉吃起来跟橡皮似的。” 第47章 “你这孩子,哪天没吃肉,说的好像亏待了你似的。”庄婉音笑骂句,给两人都盛了碗汤:“多喝点,这汤养胃的。” “好。”时临接过汤,喝了一口。汤很鲜,山药的甜和豆腐的嫩融在一起,从喉咙一路暖到胃里。 吃着饭,庄婉音时不时关心下两人的学校生活。时安婷住在家里她很了解,但儿子的近况她却不太清楚。 “小临,前段时间你们出差,休息得怎么样呀?钱够不够花?” “够的。老师和同学都很照顾我,您不用担心。” “那就好。你们都长大了,在外面难免需要应酬,和同学聚个餐一起出去玩啊,这些都很重要的,不要省钱,妈这存了不少呢。要和老师同学搞好关系,但出门在外也要长个心眼,不要被欺负了。” “妈你就放心吧。”时安婷吃得满嘴流油,腮帮子鼓鼓的,含糊不清地说:“我精得很,谁也欺负不着我。我哥更是,他看人很准哒。”她说着,又往嘴里塞了一块鸡翅,被烫得直吸气。 “慢点吃,没人跟你抢。”庄婉音递了张纸巾过去。 三人边吃边唠,脸上都带着笑。时临说起实验室的一些趣事,时安婷则说她们辩论队有个学长每次发言前都要清三次嗓子,庄婉音听着,笑得眼睛弯起来。 过了一会,庄婉音放下筷子,拿起汤勺给时临又添了半碗汤。 “小临,那天你请客的学长,是什么人呐。” 时临动作一顿,面色不变:“大我一届,以前帮过我不少。” “好好,一看那孩子的穿着气质,就是有教养的家庭出来的。”她顿了顿,又道:“那你......你没告诉人家你胃不好,不能吃辣吗?我看那天中午你都没吃几口,光喝那辣汤了……” 听到这话,正在埋头苦干的时安婷从饭碗里抬起头,嘴里还嚼着米饭,目光在哥哥和妈妈之间来回扫视。 时临放下筷子,拿起汤勺喝了一口汤,缓缓道:“没有。妈,他口味重,爱吃辣,我请他吃饭是为了感谢他,当然要按照他的喜好来。我少吃点没关系。” “是这个理。”庄婉音点点头赞同,但眉头始终没松开。 “好了妈,我最近养得好,很久没犯胃病了。”时临露出一个笑:“你看我这不是好好的。” 庄婉音看着他,目光在他脸上停了几秒。时临的脸色确实比上次回来好了一些,但眼下还是有淡淡的青影,嘴唇也有些干。她没再说下去。 “那就好。”庄婉音恢复笑容:“身体是本钱,你们平时学习累了要多休息,别学起来就忘了吃饭睡觉。” 说着,她又无奈看向时安婷:“婷婷,听见了吗,别只顾着吃。” “嗯嗯嗯。”时安婷吃得哼哧哼哧的,闻言抬头猛点头,腮帮子鼓鼓的:“我知道我知道,你每天都说一遍,我耳朵都快起茧子啦!” “那也要你们往心里去啊。”庄婉音嗔怪地看了她一眼,眼神里却满是慈爱。 饭菜是熟悉的口味,耳边是母亲温柔又琐碎的关心和妹妹活泼的插科打诨,时临安静地吃着,偶尔附和两句,眉眼微弯。 这是他这么久以来最放松的时刻。 吃完饭,时临收拾了碗筷。庄婉音要洗碗,被他按回沙发上。 “妈,你歇着,我来。” 庄婉音拗不过他,只好坐在沙发上,把电视打开。时安婷趴在她腿上,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地看着什么综艺节目,笑得前仰后合。 时临站在厨房里,把碗一只只洗干净,倒扣在沥水架上。随后他擦干手,回到自己房间。 房间不大,十来平米,但收拾得很干净。 床单被罩都换了新的,飘着淡淡的洗衣液和阳光的味道。书桌上摆着几本书,是他上次回来时放的,位置都没动过。 窗帘是时安婷挑的,米白色底子衬得卧室很是温馨,上面坠着一排流速,风一吹就轻轻飘起来。 时临换好睡衣摊在床上,放松身体。被子是新晒过的,带着阳光的味道,暖暖的,干干的 家的味道。能让人安心沉睡的味道。 他脸埋在被子里,深吸一口气。 手机在床头柜上连续响了几次,他懒洋洋地伸手拿过来看。 是傅瑾砚发来的。 时临想起下午时傅瑾砚提出的奖励。他并未说明具体要什么,只道日后想到了再提。 时临的脑子里已想出了许多可能性,无论傅瑾砚提出什么无下限的要求他都有心理准备。那些他能想到的,比之前做过的更过分的,他都在脑子里过了好几遍。他甚至想好了每一句回答,每一种应对的方式。 他点开消息。 【傅瑾砚学长:到家了吗?】 【时临:嗯,已经吃过饭了。学长呢?】 消息发出去没多久,傅瑾砚弹来了视频通话。 时临坐起身靠在床头接通,把枕头垫在背后,摄像头另一端是傅瑾砚的脸。 他应该也在家里,穿着一件黑色的家居服,领口附近的两颗扣子都没有系,大咧咧敞开露出锁骨。头发没干透,有几缕垂在额前,湿漉漉的像是刚洗过澡。身后的背景是暖黄色的灯光和一面灰色的墙。 “学长。” “嗯,吃什么了?”傅瑾砚的声音比平时低一些,带着一点懒洋洋的沙哑。 “排骨,豆角,还有汤。” “听着不错。”傅瑾砚靠在椅背上:“合同发你了。看见了吗?” 时临点开手机上面的通知栏,果然见邮箱里收到了一份新的合同:“还没来得及看。” “嗯,不急。回家了就好好休息吧,后天之前把内容敲定,没问题我就继续下一步。” “好。” 傅瑾砚的目光在他脸上仔细观察,笑道:“回家后气色都好了不少。” “学长也是。” 这干巴巴的回答没有任何趣味,但傅瑾砚看着时临那张清冷的脸说出这句话,却偏偏觉得可爱得很。 屏幕里的时临靠在床头,头发有些乱,睡衣的领口歪了一边,露出一小截脖颈,上面还没完全消退的痕迹在灯光下若隐若现。 他的眼睛很亮,眼皮有些沉像是困了,又像是被这暖黄色的灯光照得整个人都软下来。 窗外的风大了一些,吹得窗帘轻轻飘起来。时临起身去把窗户关上,手机在手里晃了一下,镜头快速扫过天花板和周围的环境。 他回来后把手机靠在床头柜的台灯附近,调整好角度。屏幕里,他半靠在床头,被子拉到胸口,头发更乱了,却更多了生活气息,是傅瑾砚不常见到的样子。这幅场景,让他想到那天在宿舍发生的事。 傅瑾砚看着屏幕,右手慢慢从桌面上移下去,目光更加热烈:“有没有想我?” 时临微怔:“我们今天刚分开不久。” 傅瑾砚重复问:“不想我?” 时临一副羞以启齿的样子挪开视线,睫毛垂下去,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想了。” “不许扭头,看着我。” 时临依言看向他,眼睛在台灯的光线下显得格外亮。 傅瑾砚调整了下姿势,声音更低了些:“说你很想我。” “......”时临敏锐感到有些不对劲,一时间没有说话。 “时临。”傅瑾砚叫他的名字,语气里带着点催促和纵容,像在等一只犹豫不决的猫跳上膝盖。 “学长,我想你。” “叫我的名字。” “......傅瑾砚,我想你了。” 傅瑾砚气喘着笑了一声:“我也想你。别停,继续说。” 时临的耳根烫了起来。他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屏幕里的那张脸近在咫尺,眉眼的弧度、嘴角的弧度、呼吸的节奏,都放大得清清楚楚,立马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时临目光从屏幕上移开,窗外的风大了一些,关上窗也能听见外面呼呼的响声。 “看着我。” 屏幕里,傅瑾砚的呼吸变得更重了一些,眼神暗下去,嘴唇微张:“说话。随便说什么都行。” “我……”时临清了清嗓子:“合同我会尽快看完敲定,然后专心准备国赛,争取借用全国的比赛直播扩大公司知名度和影响力。” 傅瑾砚笑了一声:“不是说这些。” “那说什么?” “说你想我。” “我说过了。” “再说一遍。” 时临抿了抿唇:“我想你。” “叫名字。” “……傅瑾砚,我想你。” “嗯。”傅瑾砚的呼吸重了一下。他的肩膀微动,画面里只能看到他的上半身,家居服的领口因为动作愈发下移,袒露半个胸膛,肌肉若隐若现。 “继续说。” 时临看着屏幕,心跳声在耳边越来越响。这幅画面让他想起了那时在宿舍的事。 “你今天……”时临开口,努力发散思维:“今天我们分开后,你做了什么?” 第48章 “在书房办公,处理卫祥恒和公司的事。”傅瑾砚说,呼吸又重了一下:“然后想看文件。但看不进去。” “为什么看不进去?” “在想你。”傅瑾砚的目光落在镜头上:“在想你在做什么,在想你回家了会不会就忘记我了,在想……” 他顿了一下,呼吸急促了一瞬。 “在想什么?”时临竟不知傅瑾砚还挺黏人。 “在想你上次在宿舍的时候,脸红了。”傅瑾砚的声音低下去:“从耳朵尖一直红到脖子。很好看。” 他肩膀的弧度变了。右手在桌下的动作似乎更快了一些,呼吸也跟着急促起来。 “时临。”他叫他。 “嗯。” “你讨厌我这样吗?” 时临假借调整姿势的片刻移开镜头,捏了捏鼻梁。 “......我不讨厌。” 傅瑾砚的呼吸猛地重了一下。他的手指攥紧了桌沿,指节泛白。时临看见他仰起头,喉结滚动,颈侧的线条绷得很紧。 “再说一遍。”傅瑾砚的声音哑得厉害。 时临深吸口气:“不讨厌。你问多少遍都是不讨厌。” 傅瑾砚仰着头,闭着眼,胸口剧烈起伏。画面里只能看到他的侧脸和脖颈,线条在灯光下绷成一道好看的弧。 半晌后,他的呼吸慢慢平复下来,低下头重新看向镜头。脸上还有一层薄红,眼睛比刚才更亮。他伸手拿起手机,整个人后仰靠着椅背,画面晃了一下,镜头照出更多画面,一直延展到腹部,弄得时临险些以为傅瑾砚要给他看点什么。 见镜头止住,面上神情明显放松些许。 傅瑾砚鲜少见他这样的表情,没忍住露出一个笑,正要再说些什么,突然听到了敲门声。 时临看眼门口,道:“学长,我先挂了,明天联系。” “行吧。” 挂了电话,时临调整了下心情,立起睡衣的领口,走到门口打开门。 门外是时安婷,佝偻着腰捧着一杯牛奶和一盘水果,装满了洗好的葡萄和扒了皮的柚子,做贼一样悄咪咪地溜进来,回头小心地关上了房门。 时临忍俊不禁:“怎么鬼鬼祟祟的。” “妈睡啦。”进了屋,时安婷才敢大声说话,把牛奶放书桌上,然后几步小跑到时临的床边噔噔噔甩掉拖鞋,扑到了时临的床上滚了半圈,抱住柔软的被子。 “你怎么不去睡?明天没课?”时临走到书桌旁的椅子坐下。 “有课啊,但是……”时安婷侧过身,用手肘撑着脑袋:“我好奇啊。” “嗯?” “哥。”时安婷脸上的嬉笑收敛了些:“妈刚才说的,你那个学长是怎么回事啊。” 第40章 时临低头吃葡萄:“帮过我的学长, 请他吃饭感谢。” “少来,我还不知道你。”时安婷撇撇嘴:“你从不叫人帮忙,而且我刚才问了妈, 说你带他去她工作的川菜馆,点的还全是特辣的菜。” 时临心里叹了口气:“只是感谢他。好了,水果留下,你早点回去睡觉。”他站起身走到床边, 冲着时安婷挥手, 作势要把她拉起来。 “那个学长就是我今天见到的那位吧?”时安婷滚了一圈避开他的手, 搓着下巴表情故作高深道:“不对劲,十分有一百分的不对劲。” 时临虚心求教:“有什么不对?”哪里露了破绽?今天是妹妹发现不对,尚且可以应付过去, 而且她年轻,对这方面的事接受度比较强,如果是妈发现了,恐怕难以接受。 “他的眼神好像很在意你,不像普通朋友。但要说是很要好的朋友吧,他都不知道你不爱吃辣。并且你看他的眼神......”时安婷琢磨半天,没找着个合适的词形容:“反正你们看对方的眼神是不一样的。哥,真是你主动带他去妈那的?” 时临避开了时安婷的视线, 随手拿本书看:“你什么时候对这些感兴趣了。”他欲盖弥彰翻了几页, 实则一个字也没看进去。 失策了。眼神该怎么表演?如果他眼里的情绪不对, 为什么傅瑾砚从没提过, 相信了他的喜欢。 他脑中思索, 半晌没听见时安婷没答话, 目光看过去。 一向活泼爱笑的妹妹正盘腿坐在床上,一脸担忧, 声音很轻:“哥,你最近是不是很累啊?” 时临一怔。 “哥,我也长大了。”时安婷温声道:“我知道你不想妈担心,但你可以告诉我啊。我不是什么都不懂的小孩子了,我可以帮你分担的。” 时临从不知道时安婷居然这么敏锐。他太久专注于自己的事,现在一看才发现妹妹的脸上的纯真似乎消散了许多。 明明白天见面时还是以前的样子,不知不觉变化竟这么大了。 “没有。别多想。”他最终还是选择了否认,转移话题:“生活费还够吗?不够跟哥说。” 时安婷看着他闪躲的眼神,眼底闪过一丝失落和难过,瘪了瘪嘴,故意用一种负气的语调说道:“以后不要你给我生活费了!” 时临蹙眉:“嗯?什么?” 时安婷突然一虚:“我的意思是,我最近也找了兼职,平时生活完全不是问题,不用你......” “时安婷。”时临严肃打断她:“你好好学习,其他的不用管。” 时安婷呼地一下来了气,又是这种面对小孩子的语气:“我怎么能不管!”她坐直身体:“我不是小孩子了,你让我每天对你和妈的辛苦视而不见吗?妈每天早出晚归,站那么久,腰疼腿疼从来不说。你也是,你以为我们看不出你晚饭时候在撒谎吗?什么帮了你的学长,什么没事,你眼底下的黑眼圈那么重,脸色那么差,你多久没睡过一个好觉了!你当我们是瞎子吗?” 时临没料到她突然情绪激动,被她一连串的质问问得哑口无言:“……我是哥哥,照顾你是......” “我也可以叫你弟弟!” 时临:“……”他被这话噎得一时不知该如何回应。 “哥。”时安婷的声音低了下来,仰着头倔强地看着时临:“我不想再被你们当成什么都不懂,只需要被保护起来的孩子了。今天沈老师提到的合同和开公司的事你一点都没和家里说过,我问起来你都不说......或许是因为我们不懂。但我不想看着你们为了这个家把自己累垮了。我不想你们这么辛苦。” 兄妹两人隔着一步的距离对视着,窗外广场舞的音乐不知何时已经停了,房间中很安静,一时没有人说话。 时临心中五味杂陈,然后心疼漫过了一切。 他坐到床上,擦去妹妹眼角的泪花,声音温和:“妈也好,你也是。只要看到你们每天都平平安安、快快乐乐的,哥哥做再多,都不觉得辛苦。” 时安婷眼泪却流得更凶了:“可是我们也希望你快快乐乐的啊。哥,你快乐吗?” 她抓住他的胳膊:“你这次回来,整个人都和之前不一样了。是不是......是不是......”犹豫半晌,还是问出了那句:“是不是和爸有关?” 时临沉默着深深叹口气,牵强浅笑着:“别管这些了,好么?” “不好。”时安婷轻声拒绝:“自从爸去世,你就变了一个人......今天遇见的那个男人,我回去后上网查了,也问了朋友。他叫傅瑾砚对吧,是傅氏集团的人。” 这种人物的公开信息很少,但不是一点都没有,总会有些蛛丝马迹。更何况她的班级里有认识他的人,已经打听到了一些信息。 “哥,你我是最了解彼此的。我知道你不想告诉我你在做什么。让我猜猜看......你是想复仇么?” 时临低着头沉默。 “哥......”时安婷抓紧时临的手:“你不该招惹他的。他这样的家庭和卫家有什么区别?他如果哪天不高兴了,就会像卫家一样把别人逼死,我们斗不过卫家,也惹不起他这样的人啊!” 时临安抚地覆盖上时安婷的手背:“不一样的,别担心,我有分寸。” “不......哥,算了吧,好吗,算了吧,过去的事就让他过去。爸已经不在了,你现在做这些他也活不过来啊......”她急得嗓音颤抖,眼中出现恐慌:“我不想再失去你和妈妈了。” 时临眼眶发酸,他抹上时安婷湿润的眼角:“婷婷,卫家的继承人犯罪却找无辜者背锅,法律不公,惩戒不了他们,我只能自己来。” 时安婷不断摇头:“法律对大多数人是公平的,哥,我学法了,我长大了,我以后一定会是个好律师,这件事就这样过去好么?” “哥,你要借刀杀人,可傅家不是刀,那个人不会让你当成工具,我们办不到的,他们才是一丘之貉,我们不能再惹一个卫家了......”见时临摇头,还是满面的坚定,时安婷崩溃喊出声:“为什么!为什么非要复仇呢!爸死了就死了,为什么非要管他!!!” 时临一怔,不可置信:“婷婷,你在说什么......” 第49章 时安婷捂住脸,哽咽着说不出话。 “婷婷,你冷静点,我做的事都和你没关系,你别担心,我不会有事的。刚才的话你也不要再说了。” “为什么......为什么......”时安婷哭着轻声问:“你不恨他吗......”她抬起头,倔强对视上时临错愕的视线:“你不恨爸吗......” 时安婷咬着唇,努力平复下哽咽,出声道:“从小到大他对你一点都不好,他不许你骄傲不许你松懈,不许订好的计划取消,不许有一个小时是没用的,平时考试扣了一分就要跪一个小时,两分就是两个小时,连一口水都不能喝,生生把你熬出胃病......这间屋子的任何东西都没有变,我却觉得比以前明亮了太多。哥,你知道么,每次看见爸对你要求那样高,那样对你,我都觉得窒息......” 昏暗的小屋,年幼的孩子无助跪在地上,膝盖刺痛,痛得想起身,想蜷起身体。但每当这时都会有一根木棍抽在背上,要他跪直。 时安婷当时太小,阻止不了爸爸。一开始她想试着偷偷给哥哥吃个馒头,可是爸爸发现后哥哥被罚得更惨,妈妈只能把她抱进房间捂住耳朵,当做什么都没发生。但闭上眼睛捂住耳朵,眼前、梦中都是那些画面。 时安婷:“我知道这样想不对,我每次都会唾弃自己,我怎么能这么想。可是,可是我就是控制不住......哥,你难道真的不恨吗?” 时临脸色很差。他不恨吗?或者换句话说说,他从没恨过吗?然而他喉头滚了又滚,却张不开口。太多的情绪堵在胸口,千言万语的话堵在喉间,最终化为一声颤抖的叹息。 “我偷偷打听过,没有谁家的爸爸会这样对自己的孩子。”时安婷有些不忍继续说下去,但她不得不说:“他是我们的爸爸,我爱他,我当然是爱他的,我想他也是爱我们的吧......可是......可是......” 她咬咬牙,第一次将自己这样的想法说出口:“......我和妈妈都松了一口气。” 这么久了,她每次想起爸爸的事都心痛得厉害,她不舍、她不甘、她想念,这些感受都太痛苦了。 直到她突然想到、意识到了一件事:没了爸爸后,似乎也少了许多痛苦。 那一瞬间她全身放松的同时又被巨大的自我谴责淹没。她怎么能这么想呢,那是她的爸爸啊。 两头极端的情绪互相拉扯,让她只敢在下次因想念而痛苦时,稍稍起些这个念头,来让自己放松些,再多一点都不敢。 但人的适应能力真的可怕。从一开始的一点点到后来的坦然承受,再到现在她可以对着哥哥说出口。两种情绪此消彼长,愧疚与谴责渐渐淡下去。 时临摇摇头,捏紧拳头指甲陷进肉里,疼痛可以让他清醒,一直如此:“婷婷,你比我勇敢。”他浅笑,只是这笑怎么看怎么苦涩。 但很快,这点苦涩缓缓褪去。 时安婷愣愣地看着他这些变化,看着他的痛苦渐渐掩藏,看着他的眼中出现陌生的野心。 “不过,事到如今,我绝不会就这样算了。” “我是要复仇,但我不止要复仇。” “我不想当年爸的事再一次发生,要做到这一切,我需要很多东西。” “我很贪心,想要得很多。傅瑾砚不止是我的刀,更是我的踏板。” 傅瑾砚人品卑劣学不会尊重人,他也利用了他的感情与背景。这或许是他此生仅有的机会。 好在他们都不是好人,很搭配。 时安婷流着泪,半晌后,她道:“哥,是你比我勇敢。” 面对卫家她不敢再争,她看不到一点希望。以往只在电视中看过的法庭在那时冷得可怕。 她只能用自己的方式抗争,选择法学专业,就好像这样可以弥补自身的痛苦,就好像以后如果拯救了一些家庭,自己的痛苦也会一点点消解。 时安婷呆呆坐在床上,目光无神望着地板,直到头上覆上了一只手。 时临满眼心疼:“婷婷,爸的事,我的事,都不是你的责任,你什么都不需要负担。我现在做的这些正是我想要的。”他笑了笑:“不如说,现在让我放弃让我庸碌一生,我才是真的痛苦。” 欲望与野心一旦升起便不会轻易褪去。 不爱财富名利地位的人一定是因为没尝过它们的滋味。卫家让他感到自己的无能为力和无可奈何的同时,也让他明白什么才是他想要的。但这一切都不是妹妹要承担的。 眼前温和的笑颜逐渐模糊,时安婷抹了把眼泪,知道自己不可能影响或改变哥哥的决定了。 “我明白了。”她声音闷闷的,鼻音很重:“那我假期要去你的公司实习。” 时临有些不赞同:“嗯?” “哥,你有想做的,我也有,虽然我比你小,但我想保护你和妈妈的心是一样的。你不许阻止我。我已经长大了,你必须把我当做成年人看待!”她倔强捏着时临的袖子,一副他不答应就再不松开的架势。 时临捏捏时安婷的小脸,直捏得她呜呜咽咽着叫唤:“好。我答应你。” 时安婷破涕为笑,猛抽时临桌上的纸抽,恶狠狠的架势恨不得把它们全消灭一般。 “说话算话,我可是录下来了。”时安婷一边擤鼻子,一边得意从睡衣兜里掏出一只录音笔。 时临顿时哭笑不得:“好好好,小律师,学到了东西就这么对你哥。” 时安婷满意地昂头眯起眼,在另一边兜里掏了掏,掏出个黑色的小布包:“给你。” 时临接过打开看,里面是一条手链,手链由多个圆润的珠子制成,大部分是红色,其中有几颗为黑、白、黄、绿的颜色,边上连着一只貔貅。 迎着他疑惑的视线,时安婷解释道:“这是我前几天去寺庙里求的朱砂手串,可以辟邪保平安的。” “你什么时候信这些了。” 不过,辟邪?时临突然冒出个古怪的念头,这东西不会把傅瑾砚辟了吧?然后转瞬心中无奈,这都什么和什么,真是想太多。 “戴戴也没有损失嘛。” “行。” “哦对了,这个不能戴着洗澡,睡觉的时候要摘下来。”想到哥哥皮肤敏感些,平时不爱戴饰品,她又道:“你平时揣兜里也可以。” “嗯,好。” 时安婷露出牙齿嘿嘿笑,起身穿上拖鞋:“哥,你把牛奶喝了早点休息哦,不要太累了。” “你也是。” 等时安婷离开,时临端起牛奶一饮而尽,温热的牛奶从喉咙一路滑进胃里,暖洋洋的。 他没拿电脑回来,正准备收拾收拾躺下,又接到了一个电话。 “你好,是时临同学吗?” 是陌生的号码。但能叫他“同学”的人不多,时临心中隐隐有个猜测:“我是。” “我是傅氏集团科研部的经理,我们对你的科技项目‘麟跃’很感兴趣,想约你当面谈一谈。” 傅氏。没想到第一个找上来的是傅氏。 看来是傅泽霖的人。 第41章 夜晚, 傅氏大厦写字楼顶层仍有许多人在埋头办公,灯火通明,成为漆黑长夜的一个点缀。 傅泽霖正在翻阅文件, 杯里的茶已经凉透了。 门外响起规律的敲门声。 “进。” 他没抬头,笔尖在文件上批注。来人推门进来,在他几步开外站好,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 发出轻微的声响。 “傅总, 他拒绝了约谈。” 傅泽霖抬起头。 来人是科研部的经理, 站在傅泽霖面前姿态恭敬,额角隐隐有一层薄汗。 傅泽霖的目光落在他脸上,经理头垂得更低, 喉结滚了一下。 “原因呢?”傅泽霖的声音在安静的办公室内格外清晰。 经理说出早就组织好的语言:“他说暂时不考虑投资合作,语气非常坚定。我又问了些他的规划与打算,他没说太多,但言语间似乎已经有了倾向的合作者。”他看了眼傅泽霖脸色,补充道:“我试探着提了提傅家的资源和人脉,他没有什么反应,态度很平淡。” 傅泽霖双手交叉放在桌面听完了,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你出去吧。” 周经理如蒙大赦, 应了一声, 转身快步走出去, 门在他身后轻轻带上。 办公室里重新安静下来。 傅泽霖靠进椅背, 目光落在那份文件上。 封面上印着“麟跃”两个字的项目代号, 下面是一行小字:负责人,时临。 旁边贴着一张照片, 是证件照,蓝底白衬衫,面容清隽,眉眼冷峭,看不出什么情绪。照片下面密密匝匝地列着他的履历与荣誉。 傅泽霖拿起那份文件,又翻了一遍。 他对这个项目很感兴趣,或者说是志在必得。人工智能是傅家未来至少五年内的核心发展领域,他一直在找一个优质的项目。 “麟跃”完美符合他的要求,他本就打算接触一下,可还没等出手便得知了长风干涉的事。 第50章 卫祥恒。 傅泽霖端起茶杯,发现茶已经凉了,又放下。他靠在椅背上,脑中把这件事的来龙去脉又理了一遍。 他不清楚这位负责人怎么惹到了卫祥恒,但这对他来说是件好事。 一个进不了国赛的项目的价值必将大跌,再加上卫祥恒的打压,那位大学生走投无路下,他就可以以最低的价格拿下项目的所有权。 但他没想到的是这件事反转得这样快。 狄家否决了卫家的提议。 狄家从政,在这件事上的话语权比卫家大,甚至可以代表一部分的官方态度。 狄家做事向来有章法,不会无缘无故出手。这次突然介入,背后一定有什么原因。 可傅泽霖百思不得其解,狄家为何会为了一个大学生出面? 虽说狄阳为人正直见不得肮脏事,但事事都管他哪里管得过来,换做以往,这种事根本传不到狄阳耳朵里。 狄阳与时临有旧交?可能性不大,两个人的圈子差得太远。是有人请狄阳出面?谁有这么大的面子? 傅泽霖的眉头微微蹙起。他想起一个人。一个他很久没有认真想过的人。 傅瑾砚。 而傅瑾砚和狄阳最近确实有走动。 不管怎样,现在已经不能以对一个普通大学生的方式来对待他了。 傅泽霖拿起桌上的手机,找到一个号码拨出去。电话响了两声,对面接起来。 “狄阳,是我。你们家后天的‘宁昼’慈善晚宴,还有名额吗?” 对面说了什么,傅泽霖笑了一下,语气温和:“嗯。一个朋友,想带他见见世面。好,谢了。” * 接下来两天,时临经常会接到陌生电话。 早上七点,第一个电话打进来。他正在食堂吃早饭,手机在桌上震动,屏幕亮起来,显示一个陌生号码。 “时临同学吗?我是华诚资本的陈经理,对您的项目非常感兴趣,想约个时间面谈一下……” 之后电话就没断过。有的是投资机构,有的是科技公司,有的是个人投资者。每个人报出的名头都很响亮。 时临接了几个,后面就不接了,手机屏幕上未接来电的数字从个位数变成两位数,红色的标记一排一排的,他看也没看,直接划掉。 这些人都是可以提前接触到国赛项目信息的人。谁的项目进了,谁的项目被刷了,谁的项目有潜力,谁的项目是黑马,他们都很清楚。 但傅氏只打了一通。 这不正常。不符合卫淅口中傅泽霖的作风。卫淅说过,傅泽霖想要的东西,从来不会只试一次。他会换角度、换方式、换人,一遍一遍地试,直到拿到为止。现在只打了一通电话就没了下文,要么是他放弃了,要么是他在换方式。 时临不急。无论结果如何,他都稳赚不赔。 官网已经公布了进入国赛的项目名单,他的项目排在第一个,名字后面跟着一串介绍。 正式比赛还有不到半个月,地点在京市国际会议中心,离京大大概半个小时车程。届时会开启直播,每个项目负责人依次上台汇报讲述,评选出前三名,这些流程和他预想的没有出入。 他放心地退出登录,重新浏览了一遍合同,确认没有问题后发给了傅瑾砚。 傅瑾砚说到做到,这次合同中果真没有暗坑,甚至有一些细节是对他有利的。 时临发了消息后放下手机,翻开专业书在图书馆接着看。 临近午饭时间,手机屏幕亮起,上面是卫淅的消息。 【卫淅:有时间过来一趟】 这个说法说明事情不急。时临没动,继续看专业书。 等吃过午饭,他才背着包去了学生会。 时临推门进去的时候,卫淅正靠在椅背上,两条腿搭在桌沿,手里拿着一支笔转来转去。 见他进来笑着把腿放下来,坐直了身体,推推眼镜,光明正大地上下打量他:“你们最近进展怎么样了?处上没?” 时临没搭话,转而问:“那些人身上查到什么了吗?” 卫淅的笑容收了一点,从桌上那堆文件里抽出一份,推到他面前:“你勾出的那些人确实都有问题。账目对不上,合同有猫腻,还有些人跟卫祥恒之间有说不清的资金往来。而且没卫祥恒处理得干净,痕迹留了一大堆。” 时临翻开那份文件,一页一页地看。上面是卫淅整理出来的调查报告,密密麻麻的数字、日期、人名,每一个都和卫祥恒有关。 “放心吧。”卫淅道:“我已经掌握了不少证据,交给你只是时间问题。这些东西够卫祥恒喝一壶的,就算扳不倒他,也能让他脱层皮。” 时临点了点头。这是他在游轮上单独出来那晚提供给卫淅的信息,包括他发现的和卫祥恒有往来的人。卫淅按着他给的名单去查,基本都有收获。 “行。”时临知道这事急不得:“你叫我来,就是为了说这个?” “当然不是。”卫淅附身拉开抽屉,从里面拿出一样东西,放在桌上。 那是一张邀请函。黑金色的摩挲质地,在灯光下隐隐泛着光。 卫淅把邀请函推到他面前:“后天的‘宁昼’慈善晚宴,有了这张邀请函就能进去。” 时临低头看了一眼,直言道:“我没有钱做慈善。” 卫淅被他这话逗笑了,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脑后:“别急呀,不是让你去做慈善。你猜这份邀请函是谁送来的?” 时临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他下午还有一节专业课,从这里走过去要十分钟,道:“不想猜,我还有事,你不说我就走了。” 他作势要站起来,同时看了一眼手机。傅瑾砚回复了消息,屏幕上显示着一条未读,但他还没点开看。 卫淅笑了笑,不在意他的态度。“是傅氏的人送来的。” 时临抬眼,两人四目相对:“傅泽霖。” 卫淅点头,意味深长道:“看来傅泽霖对你也很感兴趣。”说到这,他夸张地叹口气:“哎呀,如果被傅瑾砚发现了还不知会发什么疯。” 这两人之间连见面都没好脸色,傅瑾砚如果发现自己的人与傅泽霖有来往,以他那疯子样,说不准会对时临做出什么事来。 时临拿过请柬仔细看了看,邀请人是傅泽霖,晚宴的主办方是狄家。狄家还真是爱举办宴会。 随后他想到,他拒绝了面谈,现在傅泽霖邀请他去狄家举办的晚宴,是想试探他们之间的关系?为什么要试探,这次项目的事有狄阳出面吗? “你去不去?”卫淅问。 时临不再多想,打算兵来将挡,把邀请函放进包里,拉好拉链:“去。” 卫淅:“那行。需要我帮你准备什么吗?” “不用。”时临站起来,把包背好:“衣服我自己有。” “行。有需要随时找我。” 时临点了点头,推门出去。走廊里很安静,脚步声在空荡荡的楼道里回响。 傅泽霖在试探他,同时这也是一次机会。一次更近距离了解傅家、了解傅瑾砚家庭关系的机会。一次让傅瑾砚知道傅泽霖对他感兴趣,一次增加傅瑾砚依赖度和沉没成本的机会。 他走到楼梯口,停下来,从包里拿出手机,点开傅瑾砚的消息。 【傅瑾砚:明天有空吗?】 “明天有空吗?”狄阳微微屈膝,利落挥出球杆,白色小球划出道低平的弧线落入洞内。 后方遮阳伞下,傅瑾砚双腿交叠躺在躺椅上,手中的酒杯外壁覆着一层水珠,冰块叮咚作响,另一手拿着手机:“没有,要约人。” 话落,手机屏幕里出现条新消息。 【时临:白天有空,晚上有事】 【傅瑾砚:行,带你去医院做个全身体检,了解情况】 【时临:好,明天见】 【傅瑾砚:嗯】 想了想,傅瑾砚觉得这样太干巴,去网上找了个表情包。 【傅瑾砚:贴.jpg】 表情包里是两只脸颊贴着脸颊的小狗,黄色的那只更高些,脸庞画着腮红,有些紧张和腼腆的样子,另一只白色小狗则眯眼笑着贴贴,贴得脸颊肉凸出好大一块。 发完表情包,傅瑾砚反复刷新界面,过了好一会,时临存了他的表情包回了过来。 【时临:贴.jpg】 傅瑾砚低低笑出声,狄阳瞥眼他的表情,稍稍思考就知道了他在和谁聊。 他有些想笑,勉强克制住:“约到了?” “嗯,明天去医院。” 狄阳:“......你们去医院约会?” “给他做个检查,养养身体。” 狄阳了然,这是真上心了。 “晚上呢,有场慈善晚宴,去玩玩?” 傅瑾砚摇头,目光始终在手机屏幕上。 狄阳躺在傅瑾砚旁边,百无聊赖看着球童依次捡球,他想起昨晚那通电话,开了一罐饮料:“说起来,昨晚你哥找过我。” 第51章 傅瑾砚看过来。 “说要邀请他的朋友参加,我答应了。” 傅瑾砚回头继续发消息:“不去。” 本就兴趣寥寥,现在更是不想去,他多看傅泽霖一眼都嫌烦。 第42章 慈善晚会设在阳庭酒店, 门口铺着深红色地毯,门童身着黑色燕尾服、白手套。时临刚到,一个门童便迎上来, 确认了邀请函后恭敬地双手奉还,侧身让开,右手引向入口的方向:“先生,这边请。” 时临在他的带领下走了进去, 舒适的冷气与花朵清香扑面而来, 黑白大理石倒映着天花板的巨大吊灯。中央区域散落圆形餐桌, 二层回廊则是贵宾包厢,帷幔半掩着看不清里面是否有人。 三三两两的宾客散落在各处,西装革履, 举着酒杯低声交谈。 傅泽霖站在人群中间,正和一个中年男人说话,他脸上挂着得体的笑,偶尔点头,目光时不时往门口的方向扫。 这番行为持续到一个人出现在门口。那人身上的西装剪裁合身,没有褶皱,领带系得规整,整体看起来干净利落。这身衣服不是他自己能买的。至少不是一个普通大学生能买的。 傅泽霖端着酒杯, 又看了几秒。那个年轻人的侧脸线条利落, 鼻梁高挺, 下颌线绷着年轻的劲瘦感。他站在一群西装革履的宾客中间不显局促, 有一种天然的清冷。 他收回目光, 对身边的人说了一句“失陪”, 把没喝完的酒水放在经过的侍者托盘上,朝那人走去。途中路过几位熟人, 微微点头致意。 他在距离时临几步远的地方停下来:“时临同学。” 那人转头。傅泽霖看见正脸,心中微微一惊。 证件照上的时临他已经看过很多遍,但真人比照片好看太多了,灯光落在他眉骨和鼻梁上勾勒出利落的线条,皮肤很白,衬着黑色的西装格外好看。 “你好。”傅泽霖伸出手,笑容温和:“我是傅泽霖,久仰。一直想与你当面交流,今天终于见到了。” 时临握住他的手,一触即分:“傅总客气了。不知道您邀请我来,是为了什么事?” 傅泽霖温和道:“虽然是我邀请你,但今晚的主办方是狄家的人,我带你去认识一下,他一直很欣赏优秀的年轻人。” 时临点头,两人朝着大厅另一侧走去。 狄阳正站在落地窗边,和一个穿灰色西装的人说话。他看见傅泽霖走过来,对身边的人说了两句话,那人便离开了。 “泽霖。”狄阳笑着打招呼,目光落在时临身上:“他就是你说的那位朋友?” “嗯,京大的时临同学。‘麟跃’项目,就是他的。我带他来认识认识你。”傅泽霖说完转头面向时临,介绍道:“这位是狄阳,这场宴会的主办方。”他站在旁边,看着两人握手寒暄,既不过分亲近,也不刻意疏远,看不出是否认识。 三人聊了一会,狄阳拿出手机:“你们聊着,我这边还有些事处理。” 傅泽霖看着时临:“这里人多,我们去楼上坐坐?二楼有包厢,安静一些。” 时临点头。 两个人一前一后朝楼梯走去。 一楼大厅里,有几个眼尖的宾客注意到了这一幕。一个穿红色礼服的女人凑近身边的同伴,压低声音问:“那个年轻人是谁?没在傅泽霖身边见过他。” “不认识,面生得很。” “长得倒是真好看。” 狄阳走到角落,找到傅瑾砚的聊天界面,打了一行字。 【狄阳:你们兄弟俩的审美还真是出奇地一致】 【傅瑾砚:?】 狄阳看着那行字,觉得这句话够直白了。然后他举起手机,对准楼梯的方向拍下照片。 照片拍得很清楚。傅泽霖和时临并肩走在楼梯上,两个人之间保持着合适的社交距离,但傅泽霖侧着头,正在和时临说什么。他的表情温和得体,嘴角带着笑。 他把照片发出去。 【狄阳:图片.jpg】 【狄阳:聊得很投缘】 二楼的包厢比一楼安静很多。走廊里铺着厚厚的地毯,踩上去没有声音。傅泽霖推开一扇门,侧身让时临先进去。 包厢不大,但布置得很精致。一张小圆桌,两把椅子,靠窗的位置摆着一组沙发。窗外是酒店的花园,灯光照在灌木上,投下斑驳的影子。桌上已经摆好了两杯水,杯壁沁着细密的水珠。 “坐。”傅泽霖示意时临坐下,自己在他对面落座。 侍者无声地进来,在桌上放了一壶茶和两碟点心,又无声地退出去。门在身后轻轻带上。 傅泽霖拿起茶壶,给时临倒了一杯,又给自己倒了一杯。 “时临,你是哪里人?” “本地的。” 傅泽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我听说京大的课业很重,平时忙得过来吗?” “还好,习惯了。” 是个寡言的性子啊。傅泽霖道:“你的项目做得很好,技术方案我看过好几遍,每次都有新收获。是怎么想到做这个方向的?” 时临想了想,说:“大一的时候上过自然语言处理的课,老师讲了一些前沿的东西,我觉得很有意思,就自己试着往下做。后来越做越深入,就变成了现在的项目。” 傅泽霖听得很认真,不时点头:“你一直在学校做这个项目?没有出去实习吗?” “没有,一直在学校。课余时间和假期都泡在实验室里。” “那不容易。”傅泽霖笑了笑:“很多学生做项目做到一半就放弃了,你能坚持下来,说明是真的喜欢。” “嗯。” 时临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傅泽霖又给他续了茶。茶汤从壶嘴流出,热气袅袅升起。 他感慨道:“前两天我还担心,长风那边否决了你的项目,会不会耽误了你的进度。” 时临抬眸看他。 “好在现在没事了。国赛的事,已经解决了。” 时临的脸上露出诧异:“傅总说的是……?” 傅泽霖摆了摆手:“都过去了,不说了。以后有麻烦,也可以和我说。” 时临直想冷笑,他明白傅泽霖在说长风否决项目的事,可这人说话模棱两可,如果他不知道内情,就会以为傅泽霖是那个出手相助的人。他刚想回应,就感到手机突然震了一下。 “这次见面,是想要谈谈项目合作。不过听说你已经有了合作方?” 时临点头。 “我冒昧问一句。不知是谁眼光这样好,抢在了我前面?” 时临抬眸看他,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不方便说?”傅泽霖问。 时临轻轻摇了摇头:“不是不方便,是我不确定,对方愿不愿意让我说。我的合作方……对这件事有自己的安排。我需要和他沟通之后,才能给您答复。”兜里的手机像是开了震动模式,不断有人发消息,震得他身上发麻。 傅泽霖笑得温和,带着一种“我懂”的体贴。 “那就不说。”他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不过,我很希望你能帮我传个话。如果对方愿意,我们可以一起合作。傅家不缺资源,不缺渠道,不缺资金。多一个合作伙伴,不是坏事。” “傅总。”时临按住手机,抬头道:“我很希望有机会能和傅氏合作。” 傅泽霖笑笑:“我这边没有问题,傅氏的门,永远对你敞开。”他心里思索,很希望有机会能和傅氏合作,傅氏,不是傅泽霖。这个用词,是有意还是无意? 两人各怀心思聊了半晌,傅泽霖说话总是留三分,时临回答也总是藏一半。 时临的手机又开始震。 傅泽霖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是有事忙吗?” 时临点开屏幕,清一色傅瑾砚的消息。 【傅瑾砚学长:在哪?】 【傅瑾砚学长:和谁在一起】 【语音通话-未接听】 【语音通话-未接听】 【语音通话-未接听】 他往上划了一下,未接来电将近十个,从十分钟前开始,几乎每隔一分钟就打一个。时临看着那些红色的未接标记,心里有些发紧。 他面上神色不变,把手机收进口袋,站起身。 “朋友找我。”他对傅泽霖点了点头:“傅总,我先走了。” 傅泽霖也站起来:“好,下次再聊。” 出了包厢,音乐声顿时大了一倍,时临站在走廊里,重新拿出手机。屏幕亮起来,最上面那条未接通的电话是一分钟前的。 他有些头疼地揉揉眉心,趁着傅瑾砚没再打一个,立马回复。 【时临:在】 傅瑾砚的消息回得飞快。 【傅瑾砚学长:出来。】 时临下了楼梯,穿过一楼大厅。大厅里的人比刚才更多了,慈善竞拍还没开始。 走到门口,夜风从外面灌进来,吹得他额前的发丝微微浮动,他往外面看了一眼。 第52章 酒店门口的车流很多。黑色、银色、红色,各类车型一辆接一辆地开过来,门童小跑着迎上去,拉开车门,迎接新的宾客。车灯在夜色里亮成一片,红色的尾灯和白色的前灯交织在一起。 在这些车中间,有一辆黑色的车停在路边。车窗是深色的,看不清里面的人。车灯没有关,两道白色的光柱照着前面的路面。 时临走下台阶。夜风更大了些,吹得他的西装下摆轻轻翻动。等他走近,后排的车窗缓缓降下来。 傅瑾砚坐在里面,穿着一件黑色的外套,领口微微敞开,头发有些乱,眉眼泛着冷意:“上车。” 第43章 时临坐进后排, 关上门。傅瑾砚坐在他左边,没有看他。他的呼吸有些重,胸口起伏的幅度比平时大。左手攥成拳头放在膝盖上, 一看便知在强忍情绪。 时临提着一口气,默默等待他爆发。 司机沉默着往前开,路灯一盏一盏从窗外掠过,橘黄色的光落在傅瑾砚侧脸上, 把他绷紧的下颌线照得格外分明。过了几分钟, 他终于等到傅瑾砚的第一句话。 “晚上吃饭了吗?” 时临愣了一下, 他没想到第一句话是这个:“还没有。” “想吃什么?带你去吃饭。” 时临想了想,大概是因为白天的体检结果。医生当时说得很清楚,慢性胃炎, 要按时吃饭,不能饿着,傅瑾砚那时候在旁边听得很认真。 傅瑾砚不提还好,现在提起来他确实感到有些饿,胃里空空的,有一点烧灼感。 “都可以。” 傅瑾砚应一声,没有告诉司机更改方向。时临认出这条路,是上次去过的那家酒店, 这次也照例点了之前的套房。 到了房间, 傅瑾砚把菜单递给他。 时临点了几个菜, 都是清淡的。傅瑾砚接过菜单, 又加了一个汤, 然后打电话让人送到房间来。 吃完饭, 服务生进来收了餐具。房间里安静下来。 傅瑾砚坐在沙发上,木着脸:“累一天, 去洗洗吧。” 时临看了他一眼。没有多说什么,起身去了浴室。 淋浴间用玻璃隔开,墙面贴着深灰色的大理石。时临关上门,打开水龙头。热水冲下来,浴室里很快就升起了雾气。他没有锁门。这几次和傅瑾砚待在一起,傅瑾砚都没有擅自进来过,所以他一时大意,忘了锁。 水声哗哗地响着。时临站在热水下面,闭着眼睛,让水冲过头发和肩膀。温热的水流顺着皮肤往下淌,带走了一些疲惫。 然而他洗到一半的时候,浴室的门突然开了。 时临猛地睁开眼。傅瑾砚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他的手机,眉目微沉。 * 傅瑾砚捏紧手机,心中怒火再也压抑不住。 他今晚看到狄阳发来的照片时,那一瞬间只想把时临抓回来,关在只有他自己知道的地方,让他永远只能看着自己,不能将视线放在除他以外的任何人身上。这个念头出现的瞬间,他已经站了起来往外走。 但在去酒店的路上,他的理智慢慢回笼。他知道不可以。如果他真的那样做了,时临会恨他。以时临的性格,如果他真的把时临关起来,他就会失去时临。 相比起来,他更无法接受这样的结果。 所以他克制住了。他没有冲进去,只是在门口一遍一遍地打电话。没有人接。一遍,两遍,三遍……将近十个电话,全部石沉大海。 时临出来时,也像什么都没发生,什么都不知道。不知道他为什么来,不知道他为什么生气。 或许他是真的不知道。傅瑾砚这样安慰自己。他和傅泽霖之间的事,知道的人不超过五个。时临这样也是正常的。 但从前的那些想法还是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他想在时临身上留下痕迹,想看他平静的表象破裂,想看他满心满眼都只有自己一个人。心神都被他占据,无论是因为情爱还是疼痛。 可时临不喜欢这些。 于是他努力克制自己,带时临去吃饭。一方面是医生的叮嘱,一方面也想让自己冷静下来。吃饭的时候,他看着时临一口一口地吃东西,心里那团火慢慢被压了下去。 可就在时临去洗澡的时候,他的手机亮了。 屏幕上弹出一条新消息。没有备注名字,但那串数字他再熟悉不过。是傅泽霖的号码。内容是:“等你的好消息。” 傅瑾砚的理智彻底断了。 他回头去看浴室。磨砂玻璃上透出时临模糊的影子,水声哗哗地响着。那团被压下去的火一下子烧了起来,烧得他什么都顾不上,几步跨过去推开了浴室的门。 门推开后,他看到时临猛地抬起头,表情有些错愕,后退一步似乎不知如何是好,背贴在冰凉的瓷砖上,冷得他蹙了一下眉。身边没有衣物,只好去旁边架子处拿了一条毛巾勉强遮挡身体。 “学长,你怎么进来了?我还没洗完。” 傅瑾砚把手机放在旁边的架子上,开始脱衣服,声音冷硬道:“帮你洗。” 他走边走边脱,扯开衬衫扣子,露出胸膛,拿起旁边架子上的浴球。 沐浴露挤在浴球上揉出泡沫,质地很柔软,抹上沐浴露后更是顺滑。但对时临来说,这个东西还是有些粗糙,划过的地方很快就泛起了粉红色。 傅瑾砚按住时临肩膀,将他困在方寸之间,不许他挣扎,扔掉那条碍事的毛巾。 时临无处可躲,痛得直吸气,攥住傅瑾砚手腕:“你怎么了?” 傅瑾砚动作一顿,稍稍收了力道,直勾勾盯着他身上的痕迹,努力耐着性子问:“告诉我,你和傅泽霖今晚聊了什么?” “他对我的项目感兴趣,所以邀请我。希望可以一起合作。” 傅瑾砚嗯一声,上次回老宅时他就听父亲和傅泽霖聊起过时临的项目,对这一点并不意外。但他没想到时临一声不吭就赴约,一句商量都没有。 他继续问:“你的意思呢?” “我需要与你商讨。以我的角度来讲,这件事对我没有坏处。” 傅瑾砚直言道:“我不同意。” “为什么?” “哪怕是一条狗,都不能是傅泽霖。” 时临眉头拧起来,嘴唇抿成一条线,明显是对这句话不满。 见此,傅瑾砚眉眼阴沉,一字一句问道:“怎么,看样子你们聊得很愉快,你很喜欢他?” “不是喜欢。”时临道:“他对我来说与其他人任何人没有区别,只是个可能的合作对象。” 傅瑾砚冷笑了一声:“看来卫淅没有告诉过你,我很讨厌他,是吗?” 时临一怔,目光微微移开。那心虚的样子,被傅瑾砚看得清清楚楚。 傅瑾砚气笑了,原来他知道。他明明知道。 “那为什么,推掉我的邀请,就是为了瞒着我去见他?嗯?” 时临垂下眼,傅瑾砚抬起他的下巴:“看着我。既然喜欢我,为什么要与我讨厌的人在一起,还聊得那么开心。” “没有开心。”下巴的力道很大,时临蹙眉:“只是他与你很像,所以......” “所以你就移情了?”傅瑾砚厉声质问。 “我没有。”时临也生气了,道:“学长,你不要无理取闹。” 傅瑾砚愣了一下。无理取闹。这个词,他没想过有一天还能用在自己身上。 可时临的话还没停:“而且,我有见任何人的自由,你没有必要生气。” 傅瑾砚气得笑出了声。明明此时被他禁锢在这方寸之间,一副无助的样子,还要来挑衅他。 “好好好,自由。”他从旁边的架子上拿起时临的手机,屏幕还亮着,上面是傅泽霖发来的那条消息:“那你告诉我,你们达成了什么约定,你能给他什么好消息?” “我只是答应他会与我的合作方商谈,看是否加入傅氏为投资方,共同合作。” “你想都别想。”傅瑾砚手掌探出,覆上时临后颈,拇指按在他的喉结旁边揉动:“有我在,他傅泽霖就别想分一杯羹。” 时临握住傅瑾砚手腕,喉结上下滚了滚:“学长,个人情绪不要带到工作中,他确实是一个......” 傅瑾砚不想再听了。他看着那张还在不断张阖的嘴,看着那些说出他不喜欢的话的嘴唇,眉眼沉沉,募地亲了上去。 难听的话被物理打断。两个人的嘴唇重重磕在一起,撞得生疼。但这种疼痛反而激发了傅瑾砚的兴奋。他一手按住时临的后颈,另一只手按在时临的腰上,不管不顾在胸前推拒的手。 水还在哗哗地流,淋在两个人身上。沐浴露的泡沫被水冲散,顺着皮肤往下淌。傅瑾砚吻得很用力,几乎是咬着时临的嘴唇,唇齿间弥漫开一股腥甜的味道。 他停下来,气喘着,额头抵着时临的额头:“不许推开我。你不是喜欢我吗?” 时临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傅瑾砚不想再听。他又亲了上去,他几乎用出了所有力气,时临被他困在怀里,一时无法推开。 第53章 浴室里的温度越来越高,水汽浓得像是要凝结成水滴。两个人的呼吸搅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的。 过了很久,傅瑾砚终于停了下来。 两个人都喘得又重又急。时临全身泛着粉红色,眼神略微涣散,靠在墙上。 傅瑾砚呼吸还没有平复:“不要再说那些我不爱听的话。” 时临没应声,低下头不说话。傅瑾砚敏锐察觉到他情绪不对劲,抬起他的头,看见了那双眼睛里深深的失望。 傅瑾砚心脏重重一跳,忽觉一种慌乱的失重感:“为什么用这种眼神看我?” “你还是这样。”时临淡淡开口,他们唇间出了血,染得他唇色很深,非常好看,说出的话却无情:“傅瑾砚,你一点都没变。” “我是喜欢你,可我不能任你践踏。你这样对我,与对一只你养的宠物有什么区别?” “我不喜欢傅泽霖,但傅泽霖会尊重我,不会这样强迫我,蹂躏我。我喜欢你,但你一直在伤害我。” 傅瑾砚愈发真切地看到他眼中的失望:“我......” “我不顺你的意,你就要这样不管不管地发脾气折磨我。你是不是还想干脆把我关起来,让我再也见不了傅泽霖,见不了任何人。” 傅瑾砚无言以对。 “我是喜欢你,可我讨厌极了你这幅样子。当初看到你以个人名义与我签订合同,用一个与傅氏毫无关系的陌生公司合作,我就猜到你与他不像表面那么简单,可你到现在也什么都没对我说。况且你与傅泽霖不睦,这与我有什么关系?那是我的项目,你与我合作,你可以感情用事,你可以因为个人恩怨随意选择,我不能。我把我的一切都搭在上面,我不能任性。” 时临眼中满是落寞与疲惫,使得傅瑾砚浑身的怒火与情动瞬间冷却,他伸手抚摸时临的眼睛,他不喜欢这个眼神:“不要对我失望......你希望我是什么样的?” 时临摇头躲开面前的手,推开他想走:“我现在需要个人空间。” 然而这句话听在傅瑾砚耳朵里就是他要走,要离开这里。 “别离开我。”傅瑾砚伸手抓住时临的手腕,重新困住他,力道很大,大到时临蹙了一下眉,察觉到再次失态后急忙放松些,但还是没松开。 “你教我,时临,你可以教我,你希望我是什么样的,你给我一些时间,我可以学。” 时临缓缓抬头,望进面前人眼中的无措和茫然,里面倒映的只有他的身影。他霎时一怔。 他没见过傅瑾砚这个样子。傅瑾砚在他面前,从来都是强势的一方,就连道歉,也是站在高处俯下身来,趁他睡着听不见时才说出口。 “时临?”傅瑾砚心中更慌,他捧住时临的脸:“你是喜欢我的,告诉我你还喜欢我。” 可时临还是只看着他不说话,傅瑾砚声音有些抖,眼眶发红:“那我先说,我喜欢你,你可以见任何人,可以做想做的所有事,但是,你必须......必须留在我身边。” 时临不知为何心中发堵,更多准备好的话说不出口,宛如失去意识般应了一声:“好。” 话落他突然回神,巨大的荒谬感席卷全身。乱了,全乱了,这不是他今天想要的结局。他刚刚给出了空口承诺,不可能实现的承诺,傅瑾砚不正常,连带着他也有些不正常。 傅瑾砚满意地笑了,随即固执地要一个答案:“你还没说喜欢我。” 时临破罐子破摔,叹息一声:“喜欢你。” “嗯。”听到这句话,维持一晚上的不安渐渐消失,傅瑾砚伸手环住时临,紧密拥抱:“说到做到。不要骗我。” 时临没有回应这句话。 顿了顿,傅瑾砚又问:“那我们现在是什么关系?” 第44章 时临叹口气:“学长, 我们出去再说,好吗?” 浴室的热水一直没关,虽然他们没站在淋浴喷头的正下方, 但这么长时间早就快湿透了,更何况时临一开始就在洗澡,身上什么都没穿,傅瑾砚的衣服也已经湿哒哒黏在身上, 勾勒出肌肉痕迹, 轮廓若隐若现。 傅瑾砚从情绪中抽离出来, 开始观察环境,然后他的目光定格了。 时临站在他面前,赤着上身, 水珠顺着白皙的皮肤往下滑。圆润的水珠从肩膀滚落,沿着胸口一路向下,越来越饱满,最终汇成一股,没入腰际。 他的目光跟着那滴水珠往下移,直到眼前一黑,时临的手掌覆上了他的双眼。 时临的声音比刚才更无奈了:“学长,你能先出去吗?” 傅瑾砚猛地回神。他难得有些赧然, 清了清嗓子:“嗯。行, 你先洗, 你洗。”说罢险些同手同脚出去。 但转身之前, 他还不忘趁机瞥了一眼时临刚拿开的那只手。修长的手指骨节分明, 白皙皮肤下的青筋愈发明显, 动作间充满力量感,偏偏指节又不粗壮, 平添一种脆弱的美。 傅瑾砚加快脚步离开,直到浴室门在身后关上,离开了闷热的空间,他深深吸了口清爽的空气,捏着鼻梁摇头。 他在想什么。他不会是被卫祥恒传染了那个变态的癖好吧。已经够变态了,还是不要再多一条了。 他走去小吧台,打算倒杯水,路过桌子的时候,他想起时临上次在这里办公的样子。那时时临坐在桌前,对着电脑屏幕蹙眉,偶尔低头思索,认真的侧脸非常好看。 傅瑾砚忙移开视线倒了杯水,然后加了五颗冰块。透明玻璃杯握在手里,冰冰凉凉的,使他想起时临上次喝醉的样子,喝到脸颊泛红,眼神涣散,嘴唇上沾着没喝完的酒液,顺着嘴角往下淌,随后伸手抹去,薄粉干净的指尖与浅淡的唇色交相辉映,又使他接着想起了刚刚看到的那只手,微凉、柔软,带着水汽,想起那滴水珠滑落的轨迹。 “操。”他暗骂一声,猛灌了几口冰水,抬手敲了敲自己的头。冰水进肚,凉意蔓延至全身,逐渐缓解了身上的燥热。 不过他仍然需要做别的事转移注意力。 傅瑾砚找了套干净衣服换上,然后到沙发坐下,拿起手机,单手操作着拉人建了个群。 群里包含三个人,他自己,梁瞻和狄阳。群名还没有来得及改,默认是一串数字。傅瑾砚懒得改,直接发了一条消息。 【傅瑾砚:冒泡】 他等了一会,梁瞻回得很快。这家伙常年泡在手机里,不管什么时候发消息都能秒回。 【梁瞻:?】 【梁瞻:啥意思,这群干嘛的?】 傅瑾砚又等了一会儿,没等到狄阳回复,干脆一个电话打了过去。 电话响了好一会那边才接起来,背景音有些嘈杂。 狄阳捂着手机尽量遮挡杂音:“瑾砚,怎么了?” “看群。” “什么群?” “我新建的。” 说完傅瑾砚挂了电话,又等了一会,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狄阳:嗯?】 傅瑾砚满意了,三个人都在,可以开始了。 【傅瑾砚:帮个忙】 【狄阳:嗯】 狄阳坐在慈善拍卖会第一排,台上拍卖师正在介绍下一件拍品,竞拍声此起彼伏。他低头看着手机屏幕,眉头微微皱了一下。群名是一串数字,群成员除了傅瑾砚,还有一个人。 梁瞻。狄阳依稀记得这个名字,梁家分支的子弟,平时重心不在商业,他们之间没有来往,属于只听过名字的程度。 傅瑾砚把这个人拉进来要讨论什么?梁家也要加入项目分一杯羹吗?如果真是这样,最佳人选不是梁瞻,傅瑾砚应该不至于感情用事到这个地步。 还是这人有什么他不知道的隐藏手段,是在扮猪吃老虎?听说梁家家风淳朴,没有勾心斗角。现在看来,传言不实。 狄阳脑子里转了几个弯,就看到傅瑾砚的下一条消息发了过来。 【傅瑾砚:怎么谈恋爱?】 狄阳盯着屏幕看了两秒,险些以为自己看错了。 【狄阳:......?】 紧接着,傅瑾砚又发了一条,像是怕表达得不够深刻,后面跟了个苦恼的表情包。 【傅瑾砚:修狗挠头望天.jpg】 梁瞻的消息回得很快,态度积极。 【梁瞻:问我你算是问对人了!】 【梁瞻:小爷我身经百战,那些女人一个眼神我就知道她们想要、什么在想什么,】 【梁瞻:拿捏.jpg】 【傅瑾砚:......时临是男人】 【梁瞻:哦对!】 狄阳叹了口气。他在慈善拍卖会现场的前排座位,许多媒体都在,不好笑出声,但嘴角还是抽了一下,赶紧用手挡住。 傅瑾砚今晚真是受刺激了,以他的性格看到那张照片后居然没有发疯,而是在这问该怎么谈恋爱。 狄阳默默在心里把傅瑾砚对时临的重视程度再拔高一个台阶,或许不只是重视程度,还有手段。自己这位好友平日玩得属实有些过了,现在被人拿捏着改一改也是好事。 第54章 群里的消息还没停。 【梁瞻:嗐,爱情这东西就这么回事,换汤不换药,男女都一样。不过你咋突然良心发现,被嫌弃啦?】 【梁瞻:龙图捂嘴偷笑.jpg】 【傅瑾砚:?】 梁瞻话锋一转。 【梁瞻:咳咳,但话又说回来啊,咱没吃过猪肥肉还没见过猪跑吗。你就看看别人咋谈恋爱的,照着学呗】 【傅瑾砚:别人?】 傅瑾砚想了一圈身边有恋爱关系的人。利己主义的父母、脚踏多只船的堂兄弟、玩多人游戏的圈内人...... 实在是没有参考价值。 【梁瞻:你等会】 傅瑾砚不知道梁瞻在干什么,他端起水杯又喝了一口,目光不自觉地往浴室的方向飘了一下。门关着,水声还在响,磨砂玻璃透出暖黄色的灯光,雾气升腾,看不见里面的影子。 过了大概五分钟,梁瞻的消息再次出现。 【梁瞻:[霸道小叔强制爱,300个日日夜夜.txt]】 【梁瞻:[豪门火葬场:老攻复婚吧.txt]】 【梁瞻:[骄阳热恋.txt]】 【梁瞻:[遇见你是我此生最大的幸运.txt]】 【梁瞻:[都市双男主纯爱温馨he 350本.zip]】 【梁瞻:[甜宠1v1(r文)500本.zip]】 傅瑾砚看着那一长串文件名,眉头皱了起来。 【傅瑾砚:这什么东西?】 【梁瞻:前两个是反面教材,和你还挺像咳咳。后面是甜蜜的爱情~压缩包是我特意找的,都是好东西嘿嘿嘿,你仔细学学人家怎么谈的】 傅瑾砚自动忽视了不想看的字眼。 【傅瑾砚:这能靠谱?】 【梁瞻:必须啊,小爷我这么多年哪一任不是好聚好散,分了都夸我是好男人,你把这些学会能有我三分之一吧】 【梁瞻:得意摸眼镜.jpg】 傅瑾砚犹豫了一下。梁瞻谈恋爱的风评确实不错,他那些前任分手之后没有一个说他坏话的,这在圈子里算是个奇迹。虽然梁瞻这个人平时看起来不太靠谱,但在这件事上他确实有点发言权。 傅瑾砚想了想,还是把那些txt和文包全部下载了。 这时群里又有新的消息。 【狄阳:这件事其实很简单】 狄阳是很靠谱的,见此,傅瑾砚怀着期待打字。 【傅瑾砚:怎么说?】 【狄阳:跟你平时反着来就行】 【傅瑾砚:......?】 梁瞻的消息紧跟着弹出来,吵到了傅瑾砚的眼睛。 【梁瞻:哈哈哈哈哈哈呵呵哈哈哈哈哈哈哈恍】 傅瑾砚无语,眼不见为净,关闭了聊天界面。 全部文件都已经下载好了。他回头看了眼浴室的方向,趁着时临还没出来,给两个文包全部解压缩。反面教材他不急着看,他现在需要的是正确示范,一会兴许能趁机表现一下。 傅瑾砚看眼两个压缩包的名字,进行对比。[都市双男主纯爱温馨he.zip]、[甜宠1v1(r文)500本.zip]。 很多名词他都不知道是什么含义,但甜宠他是明白的。 甜宠1v1......嗯,这个行,他现在需要这个。 * 十分钟后。 浴室的门开了,听到动静,傅瑾砚猛地按灭屏幕,扣下手机。 他抬起头,看见时临穿着浴袍走出来,腰间的带子系得很紧,领口拢得严严实实。但这些浴袍的款式就不是高领的保守款,领口随着走动已经逐渐敞开。 时临头发吹到半干,碎发垂在额前,还有一些湿漉漉地贴在颈侧,脸被热气蒸得泛着薄红。原本浅淡的薄唇多了一道口子,结了细细的血痂。 傅瑾砚咽了口口水。 时临没发觉他的异样,去小吧台接了杯常温的水,缓解洗澡后的干渴。他记着那时傅瑾砚问的问题,转身拿着水杯往沙发那边走。 四目相对,傅瑾砚的目光飘忽着移开。等时临走近在对面坐下,更是调整了几下坐姿,往回收了下手机。 时临疑惑:“学长,你怎么了?” 第45章 傅瑾砚翘着二郎腿, 双手拢在身前:“没事,我也去洗洗。”他满脑子画面,立即起身转身往浴室走, 一套动作行云流水干脆利落,叫人摸不着头脑。 他走进浴室关上门,镜子里映出他自己的脸。嘴唇抿着,脸色不自然透着些红, 下颌线绷得很紧。他看了一眼自己这副陌生的样子, 打开水龙头。 热水冲下来的时候, 他闭上眼睛,满脑子都是刚刚看到的小说中的情节。 做那些事,真的能让两人之间的氛围变得“甜宠”吗。傅瑾砚站在喷头下面, 洗发液的泡沫从头顶往下淌,流过眉毛,流过鼻梁,差一点流进眼睛。他闭着眼,脑子里反复转着这个念头。 他机械地洗过澡,出来后客厅已经不见时临的影子。 傅瑾砚特地回卧室换上这里准备的一件睡袍,吹干头发。深蓝色冰丝睡袍是深v领口,露出中间大片胸肌和腹肌, 他没系腰带, 光滑的面料随着动作轻轻浮动, 隐隐可见更下方的肌肤。 他在镜子前站了一下, 侧过身看了看自己的侧面线条, 又转回来。时临一早见到他便喜欢他, 可见是喜欢他这副外貌。这一点他还是有自信的。 他拿出吹风机把头发吹干。热风呼呼地吹着,他一边吹一边想, 要不要做点什么别的。 他想起小说里写的,主角说他爱人身上的味道让人安心。 傅瑾砚放下吹风机,从洗手台旁边的柜子里拿出一瓶香水。他往耳后喷了一下,又往手腕内侧喷了一下,然后把香水放回去。 他走向时临的卧室,轻轻推开门,走了进去。 室内只开了床头的小灯。灯光是暖黄色的,落在深色的床单上,把整张床照得很柔和。 时临靠坐在右侧的床头,腿上放着一台电脑,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把他的五官照得更加分明好看。 这间套房准备了很多种睡袍。傅瑾砚身上穿的是深v的款式,还有一种就是时临身上这种严严实实的系扣款式。领口拢到最上面那颗扣子,腰间系着带子,什么也看不见。 傅瑾砚走近:“学弟。” 时临抬起头,一眼扫过来。先看到了傅瑾砚整个人,然后是他的脸,然后往下扫了一眼。深v的领口,敞开的浴袍,露出的胸肌和腹肌,他急忙移开视线。 “学长,刚刚导师给我打电话。”他轻咳一声,神色变得认真:“过两天京市科技部会来学校走访,参观项目的技术实现流程。” 刘优当时语气兴奋,要时临从明天开始把项目部署到学院ai机房,再找几个学生一起帮着配置环境。 部分国投集团与科技部联合设立了100亿元的科技成果转化基金,如果到时科技部的人确认了项目的可行性,极有可能进行下一步的资金资助。 并且基金的分配只是最基础的一步,后续的应用对接、背书甚至是投资合作等都将成为可能。 “嗯。”傅瑾砚并不意外,科技部这些年一直关注ai项目的落地与实现。他当初看上时临的项目,有一部分原因就是这项目的内容恰好踩准了ai的大势发展路线,解决了技术上的难题。 时临眉眼舒展,看着心情比那时在浴室好上许多,连带傅瑾砚心里也轻松些许。 他走到床的左侧掀开被子,被子的面料是丝质的,很滑,掀开的时候发出细微的窸窣声。 左边的被窝没什么温度,冰凉的丝质面料贴着皮肤,激得他微微缩了一下。他稍稍往右挪了挪,感到了时临身上传来的热气,床单都泛着温热。 时临瞥眼他的动作,没出声阻止。 傅瑾砚:“在看什么。” “项目的部署方案。明天要去机房配置环境,我把步骤先写一下。” “嗯。” 傅瑾砚靠着床头往时临那边挪,直到挨上时临。他侧着头看时临的电脑屏幕,看了一会有些分神,目光落到时临在键盘上敲的手指上。 时临敲了一会儿,停下来。他的鼻翼微微动了一下,接着目光往左瞥了一眼。 傅瑾砚侧靠着他,深v的领口敞开着,从他的角度往下看,能看见锁骨,能看见胸口的线条、腹肌的沟壑,还能隐约看见更下方的浴袍的阴影、。冰丝面料贴在皮肤上,随着呼吸微微起伏,那道光影的边界模糊又清晰。 时临忙把目光收回来,盯着电脑屏幕。屏幕上还是那些字,但那些字突然变得有些模糊。他眨了眨眼,字又清楚了。 傅瑾砚注意到了,嘴角微微翘了一下:“怎么了?” “没什么。” “你脸红了。” “没有。” 傅瑾砚笑了一下,往时临那边又挪了一点。距离更近了,近到时临能感觉到他身上的温度,能闻到他身上的香味更浓了一些。 时临的手指在键盘上停了一下,然后继续敲。但他敲错了两个字母,又退回去删掉。 第55章 傅瑾砚看着他那副样子,心里的得意又多了几分。 “时临。”他开口。 “嗯。” “你还没回答我之前的问题。” 时临嗯一声,道:“在那之前,我想知道一件事。” “什么事?” 时临转过头,看着傅瑾砚。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很近,近到他能看清傅瑾砚睫毛的弧度:“你今晚为什么反应那么大?” 傅瑾砚的笑容收了一些。 “是狄阳告诉你我在那的吧。”时临继续道:“但你的反应格外大,是因为傅泽霖吗?” 傅瑾砚埋下头,额头搁在时临肩膀,感到旁边的人微微瑟缩了下,他深吸一口气:“我想抱着你。”他额头左右轻轻晃动,摩擦时临的肩膀。 时临:“......嗯。” 话音刚落,傅瑾砚便伸出手臂揽住时临的腰。他用力一收,两个人紧紧贴合,他贪婪地深呼吸着时临身上的气息。 良久,傅瑾砚低声开口:“我小时候,父母忙,是他一直照顾我。”他的声音很清晰,像是在讲一个别人的故事:“他对我真的很好。教我写作业,带我出去玩,我生病的时候他整夜不睡守着我。我那时候觉得,全世界都可以不要,有他就够了。” “后来我长大了。”傅瑾砚叹息一声:“我开始学商业的东西,学得很快。父亲发现我有天赋,就开始把注意力往我这边放。我那时候不懂,以为这是好事。以为我终于可以让父亲也喜欢我了。” 他顿了一下:“我不知道,我每得到一分父亲的关注,他就失去一分。” 故事和许多豪门中会发生的事情差不多。 长兄如父,幼小的孩子由哥哥照顾长大,哥哥从小学习商业知识,受到父亲的喜爱,平时忙得脚不沾地,但还是会努力挤出时间陪伴弟弟,弟弟把哥哥当做最大的依靠,拥有一个快乐无忧的童年。 渐渐的,随着年纪增长,弟弟展露出了惊艳、罕见的商业天赋,得到父母越来越多的关注。拥有父母和哥哥共同关爱的弟弟认为自己是最幸福的小孩。 直到他十八岁那一年。 父亲给出兄弟两人考验,他们给出的方案将决定两人日后在家族中的地位和继承权。弟弟没有多想,为了不让父亲失望,花费数日熬夜做好方案,导致免疫力下降发起烧来。哥哥顾不得做方案,时刻陪伴着弟弟、照顾弟弟。 临到要给父亲看方案的那天,哥哥守在弟弟床前:“小砚,答应哥哥一件事。” 烧得脸通红的弟弟点头:“好。” 哥哥牵强微笑:“不问问是什么事吗?” “哥哥说的,不论什么事我都答应。” 哥哥垂着头,面色挣扎犹豫,痛苦地像要哭出来了。弟弟忙起来给哥哥擦眼泪。 哥哥握住弟弟的手,抬眸道:“不要和哥哥抢,可以吗?”弟弟没懂,直到看到装着自己做的方案的u盘被哥哥拿在手里。 “小砚,你什么都有了,不要和哥哥抢。哥哥会像以前一样爱你,不,哥哥会更爱你,你想要什么我都给你,我会让你无忧无虑一辈子。这个就给哥哥,好吗?” 傅家的爱与关注只给有价值的人。努力在天赋面前不值一提,更何况弟弟一样努力。哥哥眼睁睁看着周围人的关注与目光逐渐倾斜,就好像他最大的用处就是身为一个贴心的哥哥。 哥哥把呆愣的弟弟按到床上:“你好好休息,我去找父亲。” 弟弟不敢相信这一切,反应过来后光着脚冲出去,看到刚回来的父亲和站在他身边的哥哥。 父亲手中拿着他的u盘,问他:“你的方案呢?” “我......”弟弟想说什么,然而他看到了哥哥的脸,就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父亲等了很久,眼神从期待变成失望,转身进了书房。弟弟视线最后就是父亲的背影和哥哥愧疚但决绝的眼神。 后来他们交谈过,弟弟不理解。哥哥一点也不意外,弟弟是得到偏爱的那个人,怎么会发现这一切呢。他开始说自己有多么喜爱弟弟,会对他多么多么好,但事情发生就是发生了,怎么修补都有裂痕。 时临声音很轻:“后来呢?” “后来我遵守了承诺。”傅瑾砚的声音闷在时临的肩窝里:“我不再碰家里的生意,我开始玩,开始疯,开始做所有他们不希望我做的事。我哥哥开始补偿我,给我钱,给我塞人。所有人都说他对我是真的好。” 他笑了一下,只是笑声很苦;“但我知道,他只是在让自己心里好受一点。他把我养废了,他就没有威胁了。他就可以心安理得地坐在那个位置上。” 时临的手指摸上傅瑾砚的头发。他的头发还没干透,有些潮,指尖触过去,凉凉的。 傅瑾砚嗤笑一声,接着道:“你知道最讽刺的是什么吗?” 时临微微歪头:“什么?” “我变成了他期望的样子。不学无术,游手好闲,只知道花钱。我父亲对我失望透顶,我母亲也不管我了。他们放弃我了。” 他抬起头,看着时临。他的眼眶是红的,但没有眼泪:“我因此突然明白,原来他曾经是这样的感受。” 时临的喉咙有些发紧。 他想起自己的父亲。想起那些跪在地上的夜晚,想起那根木棍,想起每一句严厉的教导,想起那些不许哭、不许停、不许让他失望的日子。 他和傅瑾砚仿佛两个极端。一个被要求成为最好的人,一个被放弃成为没有用的人。 “学长。”时临的声音有些哑:“我明白,你遵守了承诺,但你不甘心。” 时临知道。傅瑾砚用来与他签约的公司,与傅家无关。那家公司不知是何时创立的,一直在正常运转。傅瑾砚从未放弃过商业的路。他只是换了一条傅泽霖看不到的路。 “我们的合作正是契机,你可以做你想做的事,拿回你想拿回的东西,你没有必要为他们的自私负责。” 傅瑾砚低下头,重新把脸埋进时临的肩窝,呼吸慢慢变得平稳。时临的手还停在他的头发上,指尖轻轻拨着他的发丝。 房间里很安静。壁灯的光落在两个人身上,把他们的影子投在墙上,交叠在一起。 半晌,他低声喃喃:“所以,我决不允许傅泽霖再抢走你。” 第46章 傅瑾砚的脸埋在时临的肩窝里, 呼吸慢慢平稳下来,悲伤褪去后,脑后正拨弄安抚他的手的存在感愈发明显。 手掌动作温柔, 指尖轻轻拨弄发丝,像在安抚一只受了伤的猫。 傅瑾砚贪恋这片刻的温存,这是时临第一次主动地如此亲近他。这一瞬间,他福至心灵, 忽然懂了与时临相处的方法。 过了一会他抬起头, 撑直上半身低头看着时临。时临也正看着他, 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很近。 傅瑾砚的目光从时临的眼睛移到他的鼻梁,又移到他的嘴唇。他的手指抬起来,犹豫后轻轻落在时临的脸颊上。指腹触到皮肤的那一刻, 两人同时颤了下。 傅瑾砚的手指在他脸颊上轻轻摩挲,向眼角靠近:“时临,你在心疼我吗?” 时临坦然点头:“嗯。” 傅瑾砚的心跳漏了一拍。他的手指从时临的脸颊滑到他的下颌,停在那里。拇指轻轻按着时临的下唇,避开那道伤口:“那,抱我。”他倾身靠近,离时临更近了些。 “不可以吗?”傅瑾砚说着的时候眉梢微皱,看着更是可怜。 “......可以。”时临将电脑放到床头柜上, 侧过身揽住傅瑾砚, 手臂虚虚碰着他的腰。 傅瑾砚下巴磨蹭时临的颈侧:“用力。” 时临依言紧紧环抱住他。 傅瑾砚立马回抱, 贪婪地吸了一口时临身上的气息, 随后抬头, 目光落在时临的唇上。 “我想亲你。”他往前倾, 额头抵着时临的额头,两个人的鼻尖碰在一起。他没有立刻亲上去, 抵着时临的额头,呼吸交缠在一起。他的手指从时临的下颌滑到他的后颈,停在那里。 他又叫一声:“时临。可以吗?” “如果我说不可以呢?” “嗯?”傅瑾砚略微诧异。他猛地起身去看时临的脸色。发现时临脸上没有厌恶,松了口气。 “那就不亲。”傅瑾砚拇指轻轻按着他的耳根,感受着那一小片皮肤慢慢变热的温度;“如果我做得不对,你告诉我。” 时临的睫毛颤了一下。傅瑾砚突然当人,他还有些不适应。 傅瑾砚又接一句:“只要你还喜欢我。” 时临眼眸转动,忽然有些不确定该如何回答。没吃过只见过猪跑还是有些麻烦。他努力代入,如果他喜欢傅瑾砚,此时此刻他会是什么心情?面对示弱的傅瑾砚,他会给亲吗? 时临犹豫一下:“可以亲。” 傅瑾砚立马直起身。 时临忙补充:“但不能像上次那样。” “我明白。”傅瑾砚低笑了一下,微微偏头,嘴唇落在时临的嘴角,落在那道伤口旁边。他感觉到时临的鼻息拂在自己脸上,温热的,带着一点点的急促。 第56章 他又亲了一下。这一次落在时临的上唇,还是那么轻。然后他退开一点,看着时临的眼睛。 “可以继续吗?” 时临刚刚点头,傅瑾砚便吻了下去。 他的嘴唇贴着时临的嘴唇,慢慢地、一点一点地加深,手抬起来落在时临的腰侧,隔着睡袍感受着比他高出许多的体温。 没多久,嘭的一声,时临后背撞在床头发出一声闷响,这一声撞得两个人都是一顿。 傅瑾砚抬眸,时临无力靠着床头,呼吸比他乱得多,嘴唇嫣红。他低笑一声,心里满满的满足感。 时临果然是喜欢他、对他有感觉的。 然后他突然想起了狄阳说过的话:【跟你平时反着来就行】 好像有些道理。 傅瑾砚克制住继续做别的事的欲望,柔声道:“很晚了,一起睡?” 时临调整了下坐姿,挺直上半身靠在床头,闻言心里叹口气。今晚的傅瑾砚不知怎了,一直可怜巴巴的样子。他甚至不清楚这人是故意的,还是因为刚刚听了他的故事产生的错觉。 但现在确实是无法拒绝。 想着傅瑾砚说的话,他试探道:“可以。但......”他抬眸,傅瑾砚正认真看着他等他继续说,脸上没有任何不耐烦。 他继续道:“但我还想要一床被子。我不太习惯与别人睡一起。学长,我需要适应。” 傅瑾砚痛快应下:“行,我去拿。” 与此同时。 舞厅中的人群在炫目的灯光和摇滚的音乐中疯狂摆着头,兴奋尖叫着扭动身躯,陌生人之间狂乱着哄笑嘶喊。 舞厅楼上的走廊里,两个保镖押着一个男人进了其中尽头的一个vip包厢。 包厢内的音乐和灯光同样吵闹,但整体的氛围并不杂乱,所有人形成一个包围圈,众星捧月一般围着最中央的男人。 “卫少,人带来了。” 翘着二郎腿悠闲晃动脚尖的卫祥恒闻言向前瞥了一眼。被押进来的人非常狼狈,身上的衣服沾染了灰尘和脚印,褶皱多得仿佛用来擦桌子的抹布。 卫祥恒嫌弃地啧了一声,挥手示意保镖放开他:“你,抬头。” 嘈杂的音乐声渐渐低下去,地上的男人咬着牙抬头,脸侧的伤痕铁青,嘴角带着血迹,像是被谁打了几拳。 “嗯......长得是还不错。” 地上的人看了一圈这些人不怀好意的面孔,声音发颤:“你们是谁,为什么要抓我?” “别紧张,只要你乖乖听话,回答完我的问题就会放你走。”卫祥恒一笑,却并不显得温和,狭长的眼睛配合勾起的薄唇,仿佛一只吐着信子的毒蛇。 “......什么问题?” “你是怎么从醉生出来的?” 地上的人一怔:“你们知道醉生......你们到底是谁?” 卫祥恒微微蹙眉,旁边一个保镖立马一脚踢在那人腹部,踢得他惨叫一声蜷缩起身体不断发抖。 “卫哥问什么,你就只管答,你没资格提问题。”卫祥恒身边的周子轩替他道。 卫祥恒仰头喝了口酒,旁边的人立马捧着酒杯时刻准备为他斟上。 保镖强硬拉起地上的人,要他面向卫祥恒。 “辛林。据我所知,那天傅瑾砚去过醉生,没多久你就从那逃出来了。是他放了你?” 辛林眼里闪过一丝茫然,傅瑾砚是谁?随后他脑海里出现了一个男人,那个让花蛇赔笑伺候的男人。难道是他?那面前这个人是谁,为什么要问这些。他脑子里想了许多,见身边的保镖又有动手的趋势,忙躲了一下,道:“是,是他。” 卫祥恒:“原因。” “他,他......”辛林脑子紧急转动,这些人看着不像好人,也不像那人的朋友。他们之间有仇怨吗。那人帮他离开了醉生,他不该说...... 辛林咬牙道:“我也不清楚,可能是他比较善良吧......”他说着说着垂下头眼神躲闪,明显是在撒谎,而且是很拙劣的撒谎技术。 卫祥恒不耐烦地挥了挥手,两位保镖娴熟压住他拖上前,一人抓着他一只手腕,砰地一声放在卫祥恒面前的桌子上,震得旁边的酒瓶险些摔落在地。 辛林懵了一瞬,就见卫祥恒朝旁边伸了下手,他旁边的人恶劣笑出声,递来一把细长的尖刀。尖刀刀剑锋锐,在灯光下泛着银白的光。他瞳孔一缩,眼睁睁看着卫祥恒握着刀一把插在他的指缝。 卫祥恒目光仔细描摹了一下面前的双手,手指够长,但指节有些宽大,皮肤不够细嫩,不够白,远不如之前那些人。想到这,他脑海里出现时临的手。 助理已经查出来了,不过是一个普通的大学生,顶多是学习好一些,身世背景没有任何突出的地方,而且最近参见的比赛还是长风参与投资的赛事。 原本他打算借机打击一番,再从其他角度入手进一步让他付出代价,没想到傅瑾砚的动作那样快。 狄家...... 卫祥恒眯了眯眼,狄阳已经与傅瑾砚联合,如果傅瑾砚铁了心护着时临,他想对付那人也不是件容易的事。但不容易,不代表不可能。这俩人当众给他难堪,决不能就这样算了。待他将那人拖入泥泞之中,肆意折辱之后,再留下那双手...... 与之对比,他看眼下这双手愈发不顺眼,操纵着尖刀微微转动,锋利的刀锋横向沿着手指的血肉缓慢割开。 “啊!!!......”辛林顿时惨叫着挣扎,然而身后的人牢牢按住他,没有半分躲避的空间。 直到手中尖刀穿透皮肉,触碰到了骨头,卫祥恒才道:“说。” “唔......”辛林脸色惨白,惨叫闷在喉咙里一个字都说不出来。指缝的尖刀再次移动切割骨头,他痛地浑身大汗淋漓,忙叫到:“我......呃我说.....” 他急喘几口气努力说出一句完整的话:“是他,是他让我走的......呃他问了我几个问题......呼,我回答后,他就,他就让我离开...了...” “他问你问题?什么问题?”卫祥恒放开刀,接过周子轩递来的湿毛巾擦手上的鲜血。 辛林想收回手,但保镖仍然按着他不让他动,尖刀扔插在血肉中,他龇牙咧嘴道:“他问我,有喜欢的人吗......” 卫祥恒动作一顿,重新仔细看了下辛林的脸。长得是不错,但与那天游轮上的人比不了,且不是一个类型的人。傅瑾砚是想要多几个情人一起玩?以他的秉性倒不是不可能。 辛林接着道:“他侮辱我,问我想不想...呃想不想打他或者是骂他......” 卫祥恒:“......”他的表情逐渐古怪起来。傅瑾砚这是...癖好大反转? 周围的人大多都是圈内的,都认识傅瑾砚,闻言错愕地互相对视,有的还掏了掏耳朵。 卫祥恒继续问:“还有吗?” “还有,呃......”辛林气喘如牛,满头冷汗:“他好像,好像是他喜欢的人,对他做了这样的事,他不明白是为什么......” 周子轩下意识喔趣了一下,看向卫祥恒。卫祥恒也是满脸难以置信。 原来傅瑾砚不是看上了这个人。但那个看起来柔弱毫无背景的大学生敢做出这些事来,傅瑾砚还没给他教训。 卫祥恒冷笑一声,傅瑾砚这是失了智了。既然这么在乎,他当然要帮帮忙。 第47章 第二天早上六点半, 时临准时醒来。 窗帘的缝隙里透进来一束阳光,斜斜打在被子上,他第一时间往旁边看了一眼。 傅瑾砚睡在他左侧, 睡袍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扯开了,深蓝色的冰丝面料皱成一团堆在腰侧,胸膛和肩膀全露在外面。 被子虚虚搭着小腹,下半身的睡袍大刺刺敞着, 两条腿露在外面, 什么都没遮住。隐隐约约的阳光光线落在他身上, 照得肌肉线条格外分明。 他的手臂伸到时临那边,手指搭在时临枕头的边缘,脸朝着时临的方向, 睡得很熟。 时临看了几秒,移开目光。 他想起昨夜,傅瑾砚拿来两床被子,其中一个塞在他们之间,一人占据一边,说免得他睡不习惯。 时临一开始不敢睡熟,每次傅瑾砚翻身他都会提起精神。反复几次,他猜想大概是精神疲惫, 后半夜两人都睡得很沉。 现在看来, 被子没有被扯动的痕迹, 整整齐齐地铺在两个人之间, 昨晚是什么样, 现在还是什么样。 联想到上次他们一起睡时发生的事, 时临发现,傅瑾砚睡觉似乎不喜欢穿衣服, 而且现在这身睡袍穿与不穿没什么区别了。 时临坐起来,轻轻掀开被子下床出了卧室。 客厅的窗帘没有拉,晨光从落地窗涌进来,把整间屋子照得通亮。 时临去浴室洗漱好后,换上自己的衣服。黑色的长裤,白色的衬衫,外面套了一件深灰色的薄毛衣。他穿好之后站在镜子前看了一眼,把领口整理好。 他走到门口换鞋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卧室的方向。傅瑾砚还在睡。 第57章 他特意等到出了电梯,才拿出手机给傅瑾砚发消息。 【时临:学长,我先回学校,去机房部署代码。】 想了想,他又补充一句: 【时临:你还没醒,就没叫你。】 时临穿过大厅走出酒店大门。晨风迎面扑来,带着凉意,吹得他的头发微微飘起来。他拦了一辆出租车,拉开车门坐进去。 时临:“京大。” 车子驶出酒店门口,汇入早高峰的车流。时临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不断后退的街景。这个时间街道上已经有不少人,偶尔路过卖早餐的摊子,袅袅烟气从门口的笼屉里飘出来。 看着看着,手机突然震了一下。 【傅瑾砚:嗯。到了说一声。】 【时临:好。】 到了学校,时临先去食堂吃了碗粥,然后去了学院楼。ai机房在五楼的走廊尽头,门还没开,好在有之前刘优给的备用钥匙。 他走到最里面那台机器前,给傅瑾砚说了一声后,按下电源键,开始配置环境。 代码很多,环境也复杂,他一边配置一边在文档里写注释。过了大概一个小时,门被推开了。刘优走进来,手里还端着一杯豆浆,脸上带着笑。 “呀,时临,你来这么早?” “老师早。”时临从屏幕前抬起头:“早点来,先把环境配好。” 刘优点点头,走到他身后,看着屏幕:“怎么样?顺利吗?” “还行,有几个依赖包版本不对,正在调。” “好,好。”刘优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做事我放心。对了,你多找几个帮忙的学生,别一个人弄。” “嗯,已经找好人了。” “那就行。”刘优关心了几句,他还有课,喝完豆浆便离开了机房。 九点左右,机房的门被推开,陈序走在最前面,后面跟着周安琪和赵淼。 陈序一进门就喊:“时临!我们来了!” 时临回过头,看了他一眼:“小点声。” 这个时间楼道里已经有不少教室在上课了。 陈序嘿嘿一笑,凑到时临身后,看着屏幕上密密麻麻的代码,眼睛瞪得大大的,满腔感叹化作一声:“牛逼。” 时临站起来,把椅子让给他们。 “我今天把项目的代码结构给大家过一遍。你们不用全看懂,但大概的逻辑要清楚。科技部的人来了之后,可能会问一些技术问题。”他走到白板前,拿起一支马克笔,开始画架构图,一边画一边解释。 陈序听得最认真,虽然他大部分都听不懂。周安琪和赵淼偶尔会问一两个问题,时临都一一解答。随后四人一起吃了午饭,下午继续熟悉代码。 这样的行程持续了两天。 两天后的下午两点,学院搞了个欢迎仪式,包括院长在内的多名领导和老师一起迎接科技部的领导。 时临到得很早。他换了正装,站在学院楼门口和院长还有几个领导一起等。 院长姓王,五十多岁,头发花白,戴着一副金丝眼镜,说话慢条斯理的。他站在时临旁边,低声问他:“紧张吗?” 时临:“有一点。” “正常。”王院长笑了笑:“我年轻的时候也紧张。一开始上台之前腿都在抖,多来几次就放松了。” 刘优在旁边拍拍时临肩膀:“正常发挥就行。” 时临嗯一声,明白这是两人在安慰他,也是怕他没参与过这种场面过于紧张出了错。 但他心中并没有太大波动,对他来说他能做的都已经做到最好,尽了人事,听天命便好。 十分钟后,一辆黑色的商务车从校门口开进来,缓缓停在学院楼前。车门打开,先下来的是科技部的部长,姓孙,五十岁左右,国字脸,看起来很严肃,身后跟着几个人。 最后下来的人穿着一身西装,领带系得很规整,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他的目光扫过人群,落在时临身上,然后微微笑了一下。 时临微怔。狄阳居然也来了,他很快也冲他点了点头。 王院长迎上去,和孙部长握手:“孙部长,欢迎欢迎。” 孙部长笑了笑:“王院长客气了。今天主要是来看看你们那个项目,我们很感兴趣啊。” “时临同学的项目,确实很不错。”王院长侧过身,把时临引到前面:“这位就是时临,项目的负责人。” 时临上前一步,伸出手:“孙部长好。” 孙部长握住他的手,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含笑点点头:“嗯,果然年轻有为。走吧,带我们去看看。” 楼内的电梯已经专门安排了人守着,保证所有电梯在没人时都停在一层。一行人上了五楼,来到机房。时临走在最前面,推开门,侧身让领导们先进去。 机房里已经准备好了,电脑开着,投影仪也开着,屏幕上是他项目的架构图。陈序、周安琪和赵淼站在一旁,穿着整齐,神情严肃。 时临走到电脑前,拿起翻页笔,清了清嗓子,为来人介绍了一番理论框架。讲到技术架构的时候,他切换到代码界面,现场演示了模型的训练过程。 孙部长看得认真,不时点头,他身后的几个人时不时低声交流,表情都是满意的。 狄阳坐在孙部长旁边,脸上带着浅淡的笑意。 时临讲完技术部分,抬起头,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孙部长与王院长低声交谈了两句,陈序在角落里紧张地直攥拳头,手指不自觉捏着裤侧的布料。他时而看看学院的人,时而看看科技部的人,最后把目光投向时临。见着时临淡定的神色后,忽然觉得心中的忐忑似乎都消散许多。 孙部长身后的人问了几个问题,有的是关于商业模式的,有的是关于团队构成的,时临都一一作答。科技部的人都是懂行的,几人愈聊愈深,陈序他们跟着聊了一会,紧张缓缓褪去。 来人都是很好说话的,无论什么问题,脸上始终带着鼓励的笑。 不知不觉,一个下午便匆匆而过。 最后孙部长站起来,走到时临面前,拍拍他的肩膀,态度比刚来时好了不少:“时同学,你的项目很好,团队也很有潜力。我们会认真考虑的。” 时临:“谢谢孙部长。” 临近晚饭时间,校领导订好了酒店包间,孙部长一行人在学院领导的陪同下出了机房,时临作为项目负责人自然也要跟着。 时临回头看了一眼陈序几人,陈序冲他比了个“加油”的手势,嘴巴张了张,无声地说了句“少喝点”。 酒店离学校不远,开车十分钟。包间在二楼,中间一张圆桌能坐二十个人。时临被安排在王院长旁边,另一边挨着刘优,狄阳则坐在孙部长旁边,正好对着时临。 桌上已经摆好了凉菜和酒水,服务员穿着红色旗袍,站在一旁随时添茶倒水。 王院长先举杯:“孙部长,感谢您今天来学校指导。这杯我敬您。” 孙部长笑着举杯,两边人哗啦啦站起来,一饮而尽。气氛渐渐热络起来,桌上的人开始互相敬酒,聊着行业里的各种事。 时临不太喝酒,但这样的场合,他作为项目负责人不能完全不喝。他端着酒杯,跟在王院长后面,敬了孙部长一杯,又敬了其他几位科技部的领导。白酒很烈,从喉咙一路烧下去,烧得他胃里有些发烫。 刘优担忧地看着他:“还行吗?” “老师,我没关系。”时临给他个安抚的神色。 狄阳坐在对面,姿态很放松。他端着酒杯,和身边的人说话,偶尔往时临这边看一眼。时临注意到,狄阳的手机屏幕时不时亮一下。他点开打几个字又放下。 酒过三巡,孙部长忽然开口:“狄阳,我观察你好一阵了。你一直往时临同学那边看,你们认识么?” 桌上的人都安静了一下,目光在狄阳和时临之间来回转。狄阳放下酒杯,坦然道:“认识。他的项目我早就看好了。本来打算以我个人的名义合作。” 孙部长挑了挑眉:“哦?你们已经谈好了?” “还在谈。”狄阳看了一眼时临:“但方向是明确的。这个项目,我很看好。” 孙部长点了点头,端起酒杯转向时临,脸上的笑容更是真诚许多:“时临,能让狄阳看上的人可不多啊。” 时临端起酒杯,欠了欠身:“谢谢孙部长,谢谢狄先生。” 狄阳举起杯,和时临的杯子遥遥示意:“科技部如果能支持这样的项目,也是好事。” 孙部长笑了:“狄阳,你这是替我还是替他说好话呢?” “我说的是实话。”狄阳也笑了:“孙部长回去再研究研究,就知道我是不是在说好话了。” 这些领导似乎偏爱白酒,但时临不常喝酒,白酒更是没怎么喝过,几杯下去烧得他喉咙发干,浑身冒热气。 他正想着吃些菜压一压,一位服务生端来一杯常温的白开水,放在他面前,吸引了众人的视线。 第58章 狄阳:“时临,你不常喝酒,第一次喝这么多吧。接下来以水带酒,不用勉强自己。” 孙部长见状放下酒杯,拍了拍脑袋:“哎呀,瞧我,聊得开心,光顾着自己喝得痛快了。小时啊,这就是普通吃个饭,咱怎么舒服怎么来啊。”说着对服务生道:“来来来,把他的酒换下去。” 桌上的人跟着笑起来,在场的人都是会说好听话的,刘优更是笑得见牙不见眼。 酒局持续到晚上六点多才散。寒暄过后,科技部的人先走,孙部长和王院长握手告别,其他几位领导也陆续上了车。 王院长站在酒店门口,看着车子远去的方向,转过身笑得开怀:“时临,你做得很好啊!科技部那边如果有什么消息,我会第一时间通知你。有需要帮助的地方,随时和我或者刘优说。” “谢谢王院长。” 王院长拍了拍他的肩膀,又和狄阳打了声招呼,然后坐上车走了。 刘优眼神在他和狄阳间转了几圈,咽下疑问,叮嘱他早点回学校后才走。 酒店门口安静下来。天色已经暗了,路灯亮起来,橘黄色的光照在台阶上。 狄阳站在时临旁边,双手插在口袋里:“脸色不太好。是不是喝多了?” “有一点。”时临声音有些哑,嗓子被白酒烧得不太舒服。 “要不要我送你回去?”狄阳看着他:“你住学校吗?” “不用。”时临摇头:“这里离学校不远,我想自己散散步,醒醒酒气。” 狄阳:“行。那你注意安全。”他转身往自己的车走去,走了两步,又回头:“对了,不出意外的话,这几天内就会开线上会议。你今天的表现很好,这件事几乎是板上钉钉了。回去好好休息,养足精神。” “好。谢谢狄先生。” “不用这么客气,叫我狄阳就行,以后我们相处的时间还多着。” “好。” 有司机将车开过来,下门替狄阳拉开车门。车子发动,车灯亮起来,缓缓驶出酒店门口,汇入车流。 时临呼口气,揉了揉额头,沿着人行道慢慢走。 风从前面吹过来,带着初秋的凉意。他把外套的扣子解开,让风吹进去。白酒的余味还在喉咙里,他咳了一下,清了清嗓子,在周围扫视了一圈。 这里的地段寸土寸金,他走了好一会才看见奶茶店。 24小时营业的店铺里有不少人,时临进去点了杯果茶,打算漱口顺便缓解白酒带来的灼烧感。 但还没入冬,奶茶店许多饮料都是默认加冰的,拿到手后,看着杯子里叮呤咣啷的冰块碰撞声,时临沉默了片刻。 他这些天作息规律,饮食也很健康,喝些冰应该也没事。 想到这,他插入吸管嘬了几口。 果茶是这家店铺的新品,红桃芭乐味的,喝起来非常清爽。 随后他拿出手机,点开和傅瑾砚的聊天框。傅瑾砚身为项目的投资人,有必要第一时间知道有关的任何消息。 时临直接拨了电话。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了。 “吃完了?”傅瑾砚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一点沙哑,像是在车里。 时临毫不意外他了解自己的行程,狄阳在场,就算半个傅瑾砚也在了。 “嗯。刚送走。” “怎么样?” “应该没问题。” 傅瑾砚:“嗯,辛苦啦。你在哪?” “在学校附近的路上。散了散步,醒醒酒。” “喝了多少?” “不多。几杯白酒。” “胃里难受吗?” “我吃了菜,没事的。” 傅瑾砚叹口气,随后道:“我去找你。” 时临的脚步顿了一下:“不用。我没事,学长,你忙你的。”这几天傅瑾砚也忙,他们偶尔才能在手机上聊天。 但傅瑾砚却道:“不忙。” “学长——” “我想你了。”傅瑾砚打断他:“想见你。” 时临站在路灯下,握着手机。风从他身边吹过去,吹得梧桐树的叶子沙沙响。一片叶子落下来,在他面前打了个旋,落在人行道上。 时临:“你在哪?” “在路上,往你学校开,把你的定位分享给我。” 聊天窗口里有分享实时位置的功能,双方可以同时看到对方的地点。时临依言点开,他的位置是一个绿色的小点,傅瑾砚是红色,移动的速度比他快很多,正逐渐靠近。 “等我五分钟......”傅瑾砚突然问:“你喝什么呢?” 时临停了嘬果茶的动作,诚实道:“奶茶。” “不要喝凉的。” 时临顿了一下:“......昂。”他应一声,挂了电话,几口嘬完果茶,找个垃圾桶扔进去,慢悠悠往学校的方向走。 果茶是真的好喝,芭乐的清新香气与桃子的甜蜜滋味混在一起,口舌生香。但喝的时候舒服,喝完就不太舒服了。 白酒的灼烧感和冰饮混在一起,反而加重了胃里的刺痛。好在时临只是为了压下白酒气味,其他的他不是很在意。 时临找个路边的长椅坐下。长椅是木头的,四外圈围着金属圈,有些凉。时临把外套裹紧些,靠在椅背上,看着马路对面。 他没怎么喝过白酒,现在不知是因为不适应还是这东西度数上,放松后有些晕乎乎的。 等了大概五分钟,一辆黑色的劳斯莱斯开过来,车灯照得他眯了眯眼。 每次傅瑾砚见他时开的车都不太一样,以至于他经常不确定来的人是不是傅瑾砚。 劳斯莱斯在他面前停下来,驾驶位下来个人,几步走到时临面前,弯下腰与他平视,温和道:“怎么坐在这,累了?” 时临脑子慢半拍,看着傅瑾砚被路灯照亮的侧脸,歪了歪头:“......等你。” 傅瑾砚被萌到了。他伸手碰了碰时临的脸。脸上带着酒后的红晕和热气:“脸很红,喝了多少?” “嗯...大概五杯白酒。” 喝酒了是可爱许多。傅瑾砚没忍住笑出来,在时临身边坐下。 两个人挨得很近,时临又闻到了上次的香水味,他不知道是什么,但味道不厚重浓烈,闻起来刚刚好。 时临脑子里总结今天关于项目的事:“科技部来参观了项目,狄阳也在。” “嗯。结果怎么样?” “还不错。狄阳说过几天可能会开线上会议,这件事成的几率很大。”时临转过头:“他当着那些人的面说,本来打算以私人名义与我合作。” “倒也没错。”傅瑾砚没忍住揉了揉时临头顶,软软的:“不过与科技部合作,对你来说好处更大。” 时临直勾勾盯着傅瑾砚,应一声。他说这些试探傅瑾砚的态度,没想到他转变这样大。 他明白,与科技部合作自然更好,但这种事他需要与傅瑾砚商议。而且一旦科技部选择以入股的方式结合基金投资项目,那么时临的话语权会更大,换言之,傅瑾砚对他的控制力会少许多。 所以现在傅瑾砚坦然的态度在他意料之外。 “怎么了?”傅瑾砚看出眼中的意思,时临的眼眸亮晶晶的,在酒意下大胆许多,一眨不眨地盯着他。他倾身靠近:“我说过,会尊重你的选择。” 时临轻笑:“那,谢谢学长。”路灯的光落在他脸上,把他惯常的那种冷厉都模糊了,只剩下眉眼间那点难得的认真。 傅瑾砚心中一动,视线下移,看见了时临唇上几乎痊愈的伤疤。他轻咳一声,退开些:“你只管努力去做就是。” 他的掌控欲很强,曾有那么一瞬间他确实冒出过让时临永远待在他羽翼下的冲动。 但对他来说,完全掌控的所有物可以是情人,可以是玩物,却不能是爱人。他傅瑾砚的相伴一生的爱人必须是能与他并肩的、有魄力有手腕的人。 所以他想看看,如果他全力支持,时临能走到哪一步。 凉风吹过,时临紧了紧领口,傅瑾砚回眸:“冷了?上车吧,带你去个地方。” “去哪?” 原本傅瑾砚想着给时临个惊喜,可他又怕不说清楚,时临不放心和他走,解释道:“我在阳江别苑给你买了个房子,可以直接住进去。带你去看看,过两天过户到你名下。” “可是......” “不强求你搬出来,只是像今天这样,已经很晚了,去那里方便一些。” 时临拒绝:“太贵重了,学长,我不能接受。” 阳江别苑是京市数一数二的富人小区,牛马打工人一年的工资都未必能买得起一个厕所,里面具体的环境他只在网上见到过。 “这对我来说不算什么,你我之间的感情远比它贵重得多。”况且他有自己的小心思,希望可以用钱财和物品稍稍弥补之前造成的伤害。 他拉起时临上车,车里暖风一直开着,吹得人身上凉气消散了不少。 第59章 余光里看见副驾的人身体放松了些,傅瑾砚嘴角勾出一抹笑,一路往阳江别苑开。 然而开着开着,他就发现了不对劲。他一直关注着时临,眼睁睁看着他从一开始的身体舒展到现在时不时揉揉胃部,似乎不太舒服。 别苑里新房子没有配备药品,傅瑾砚问道:“难受?要不要直接去医院。” “不用。”时临依靠着车门:“学长,找个药店吧,我想去买点药。” “行。” 别苑附近就有大型的药店,傅瑾砚一脚油门开得更快,停到药店门口:“你别动,告诉我药名,我去买。” “达喜、奥美拉唑。” “好。” 傅瑾砚应下后脚步飞快往药店走,回来得也快,手里除了拎着药品袋子外,还捧了一杯用一次性纸杯装着的温水、两个药箱。 纸杯上有配套的盖子,回了车上后,傅瑾砚掀开盖子递给时临:“我和他们说了你的情况,他们说可以先喝几口温水,再吃药。” 他对这方面一窍不通,更是没有胃疼过,怕照顾不周。但是药店的人懂,跟他说了一连串的注意事项以及其他推荐的药品,他通通全部下单。这个药店临近富人区,服务齐全,收银台附近有成箱的日常用药套餐出售,他买了两箱,打算之后放在别苑一箱,车上常备一箱,又买了两个暖水袋。 “嗯,谢谢学长。”时临除了面色苍白些,根本看不出是否不舒服,他接过温水小口喝两口,从袋子里取出一盒药。 傅瑾砚刚要说这药的用量和注意事项,就见时临已经娴熟扣开药片放进嘴里。他转而拿个暖水袋插上电,等待的过程中一直盯着时临瞧。 时临:“怎么了?” “好点了吗?” 时临:“药效没这么快。” “也是。”傅瑾砚应一声,问道:“你平时总吃这些药吗?” “偶尔吧。” 傅瑾砚蹙起眉。以后再有应酬场合,他必须跟在时临身边,不能再让他喝酒了。 两三分钟后,暖水袋热起来自动断电,傅瑾砚把它时临身上:“捂一会。” 时临靠回椅背:“嗯。” 傅瑾砚心酸酸软软的,时临不舒服也不乱动,乖乖坐在那捧着暖水袋,微垂着头,柔软的头发丝垂落下来,莫名显得可怜巴巴。 再想到曾经或许有很多时刻,时临都是这个样子,身体难受了就默默自己抗,安安静静地不说话,他就恨不得能去到那些时候陪着。 好好的一个孩子怎么就得了这么严重的胃病,看时临平时吃饭规律,吃的饭菜都很健康,不该这样才对。 难道是小时候有人欺负他? 傅瑾砚满脑子天马行空,想着要去查一查怎么回事,如果真有人欺负时临,这笔账就由他来算。同时忙发动车子,早些回去时临就能早点休息。 * 阳光别苑的安保非常严格,每一辆车进来前都会有守在小区门口的安保人员倾身靠近,拿着平板登记了车牌号并核对住户信息后再让人进去。 地库入口在小区主门右侧的一道弧形坡道里,感应灯带在车头探入坡道时沿着两侧墙根依次亮起。 傅瑾砚把车停在对应楼栋的下方,两人经由地下的大堂刷卡乘坐电梯上楼。他把时临的指纹输入门锁中,开门后屋内的智能系统声音响起:“主人,欢迎回家,您辛苦啦。” 屋内的灯随着声音依次亮起,时临目光下意识跟着移动,从玄关到宽敞的客厅,巨大的落地窗中间没有分隔,窗外是霓虹璀璨的江景,整体的装修风格简约大气。 傅瑾砚浅笑:“喜欢吗?”他不确定时临喜欢什么装修风格,所以没对这里过多装饰:“如果哪里不满意就按着你的喜好改。” 时临摇摇头:“很满意。谢谢学长。” 傅瑾砚一直观察着时临反应,见他眼里充斥着感激和欣喜,霎时觉得做什么都值得,心情大好。通过这些身外之物能让时临对他产生更多好感,简直是再划算不过的买卖了。 他带着时临简单转着看了一圈,最后进了走廊尽头的主卧。 主卧朝南,卧室里包含了浴室和小型的便捷衣帽间,外头的阳台上摆着小圆桌和两个躺椅,看着便让人能想象到白日躺在这晒太阳该有多舒服。 这些天一直奔波劳累,现在身上还沾着酒气,时临只想去先洗个澡。他先是拿手机给陈序报个平安,告诉他今晚不回宿舍了,随后进了浴室。 热水流下,逐渐在室内蔓延开一片雾气。然而快洗完的时候,本就灼痛的胃隐隐有些紧缩,有些像胃痉挛之前的感觉。 之前吃的药似乎没起到什么作用,时临急忙加快速度,擦拭身体后换上睡衣。他的动作比平时快了很多,但每一下动作都让胃里的那股紧缩感更强烈一分。他咬着牙把睡衣扣子系好,推开浴室的门走了出去。 傅瑾砚已经换好睡衣,窝在沙发椅里,在网上搜索胃病的人适合吃的食物。时临出来的时候,他的第一时间就看了过去。 时临的脸色不对,嘴唇上几乎没了血色,眉头蹙着,薄唇紧抿,一只手按在胃部,走得很慢。 傅瑾砚忙走过去,刚刚掺住时临的胳膊,就感到时临大半体重都压了过来,整个人靠在他身上,头微微垂着,额头隐约碰到他的肩,呼吸急促。 “怎么了?!”傅瑾砚没料到这么一会功夫就严重到这个地步。时临的头发没来得及擦干,现在脸颊湿淋淋的分不清是滴落的水还是疼出来的冷汗。 他一只手扶着时临的胳膊,另一只手环住他的腰,把时临的身体稳住。现在贴在一起,才能感知到时临的身体居然在微微颤抖。 时临手指用力按着胃部,指甲陷进衣料里,咬着牙挤出几个字:“胃痉挛......” “用不用去医院?”傅瑾砚的手在时临的腰上收紧,感觉到那具身体还在不停地抖。 时临摇了摇头,声音断断续续的:“缓一会……就好。” 胃痉挛每次持续三五分钟,缓过这一阵就会好很多。但现在这阵才刚刚开始。时临僵在原地,不敢动,不敢呼吸。 傅瑾砚把时临往怀里带了带,让他靠得更稳一些。他的另一只手覆上时临按在胃上的那只手,掌心贴着时临的手背:“你这么用力按能行吗?” 时临微微摇头,没功夫回应他的话。他的牙关咬得很紧,额头上全是汗,几缕碎发被汗水黏在皮肤上,顺着发梢往下滴,脸色白得吓人。 这幅景象让傅瑾砚想到了那天在咖啡馆发生的事。只是情境相同,两人的心境却大不相同了。他心里担忧,脸色比时临还难看。 过了大概四五分钟,时临身体一点点放松下来,呼出一口气,直起身体。 傅瑾砚关切道:“好点了?” 时临点了点头。“嗯。” “去床上躺会吧。”傅瑾砚没有松开他的手,扶着他往床边走。 时临在床上侧躺躺下,身体陷进柔软的床垫里,眼睛半闭,睫毛微微颤着,像是在平复最后那一点余痛。 傅瑾砚把暖水袋拿过来,摸了摸温度,还有些烫,不用再加热,他把东西放到时临胃部,调整了一下位置:“这样能舒服点吧?” “谢谢学长。”时临伸手按住暖水袋,暖水袋的热度透过睡衣渗进来,一点点缓解痉挛收缩的肌肉。 傅瑾砚摇摇头,把沙发椅拖到床边坐下,低头看着时临:“你晚上没吃东西?为什么这次这么严重?” 时临躺在床上,头发还是半湿的,散在枕头上,衬得他的脸更小了,傅瑾砚向下看了眼捂着暖水袋的手指,不知是否是他的心理作用,此时此刻时临的手指都显得苍白许多。 “因为空腹喝酒吧。”时临微微蜷缩起来,犹豫一下,还是坦白道:“然后又喝了冷饮......” 傅瑾砚愣了一下:“?” 冷饮?狄阳在酒局上只说了时临喝了多少白酒,没说他还喝了别的东西。他想起刚才在电话里,时临说在喝奶茶。他以为那是热的,或者至少是温的。 “和我打电话的时候?那时候你喝的是冰的?”傅瑾砚一边问,一边伸手把空调的温度调高了两度。 时临略有些心虚地移开视线。 傅瑾砚深吸了一口气:“刚喝过酒就喝冰的?你......”他停了一下,缓和下焦急的语气:“为什么?” 他不明白。时临有胃病这么久,应该早就知道这样会导致什么后果,空腹喝酒已经够伤胃了,喝完酒再灌冰的,这不是自己找罪受吗。 时临低声解释:“我不喜欢白酒的味道。” 不喜欢,所以为了抵消掉味道,宁愿喝冷饮?傅瑾砚不理解:“可是这样会难受。” 时临:“嗯。” 傅瑾砚:“......”他一眼就看出这人应答地很乖,实际根本毫不在意。就这么拿自己身体不当回事吗? 傅瑾砚张了张嘴:“你......”他话还没说完,就见时临闷哼一声,猛地蜷缩起身体,扒开暖水袋,手掌用力按紧上腹。 第60章 他猛地站起来:“还是难受?” 傅瑾砚颇有些手忙脚乱,但他不懂能做些什么,他不懂医,不懂胃痉挛要怎么缓解。 焦急中,他忽然间想起这两天看的小说。 梁瞻发来的那些豪门小说,他断断续续看了不少。那些书里写的东西,大部分都是谈情说爱,吵架和好,甜甜蜜蜜或者虐来虐去。但有一个细节他印象很深,里面的人似乎都有个家庭医生朋友。 主角生病了,一个电话打过去,医生就来了。他当时看的时候没太在意,觉得这是小说里的设定,为了剧情方便。现在他站在这里,看着时临疼得说不出话,忽然觉得......这他妈还真的很有必要。 他没有医生朋友,老宅倒是有家庭医生,但他嫌弃麻烦,自己没有雇佣过。 想到这,他急忙拿起手机拨通一个电话。 电话很快接起来:“喂?” “华甄意,胃疼得厉害应该怎么办?怎么缓解?” 华甄意被他这突然一句问懵了,她正在办公室加班,面前摊着一摞病历。她放下笔,靠在椅背上:“你胃疼?”听傅瑾砚这声音生龙活虎的,不像啊。 “不是我,是时临。”傅瑾砚觉得说来话长,直接道:“我给你发地址,你找一位这方面的医生过来,我加钱。” 华甄意听出了他语气里的焦急,没有多问,干脆地应了下来:“行,我这就联系。” 第48章 医生来得很快, 他年龄看着有五十岁左右,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夹克,头发梳得整整齐齐, 看着很是沉稳。 他身后跟着一个年轻的助理,二十来岁,身上背着装了基础用品的医疗包。 “张医生。”傅瑾砚侧身让开:“请进。” 几人快步走到卧室,时临正侧躺在床上。听见脚步声, 睁开眼睛想撑起身体, 被张医生按住了肩膀:“躺着别动。” 张医生已经从华甄意那得知了基本情况, 他解开时临腹部的睡衣扣子,看到他身上隐约的浅淡痕迹后一怔。 伤口其实已经好了,但大概这句身体是容易留痕的体质, 依稀还是能看出粉嫩的疤痕。 张医生从医三十多年,见过的病人成千上万,什么样的伤痕都见过,分别是什么东西留下的,他一眼就能看出来。 他侧头瞥了傅瑾砚一眼,眼含谴责。 傅瑾砚:“......” 张医生看了一眼后就收回视线,手指按在时临的上腹部,指腹贴着皮肤轻轻地点按, 每按一下, 就停下来观察时临的表情, 然后换一个位置继续按。 他的手指从胃部的中线移到左侧, 又移到右侧, 从肋骨下缘一直按到肚脐上方。 时临的表情一直没有怎么变过。他的眉头微微蹙着咬着牙, 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张医生只能通过手下的触感来判断病情。比如胃壁的紧张度,腹肌的抵抗感, 有没有反跳痛,有没有固定的压痛点。 很快,张医生直起身:“胃痉挛。”他朝身边的助理伸手:“解痉挛的针。” 助理从医疗包里面取出一个密封的注射器,又从另一个小盒子里拿出一支药水,用碘伏棉签在药水瓶口擦了擦,把药水抽进注射器里。 张医生接过注射器,找到三角肌的位置。他用另一只手的手指轻轻按压了一下,确认肌肉位置,用碘伏棉签在那片皮肤上画了一个圈,凉意让时临的肩膀微微缩了一下。 张医生动作一顿,伸手在时临其他完好的地方用棉签戳了两下。 看着病人略带不适地下意识的肌肉抗拒,他蹙了蹙眉。 与此同时,注射器的针尖刺入皮肤,他的拇指缓缓推动针栓,药水一点一点地注入肌肉,注入的过程比他以往给其他人打针时更慢。 毕竟注射的速度越快,疼痛越强烈,而他刚刚发现,这位病人对疼痛似乎格外敏感些。 等他拔出针,助理递立马过来一块干棉球,张医生按在注射的位置上,轻轻按压了几秒。 张医生:“好了。”他把注射器递给助理,助理接过去把针头卸下来,放进一个专用的锐器盒里。 然后他从医疗包里拿出几盒药,转头看着傅瑾砚:“这是口服药,这个一天三次,一次一片,饭前吃。这个一天两次,一次一片,饭后吃。这一盒,疼的时候吃,不疼不要吃。” 张医生把药盒排成一排,在床头柜上按顺序放好。 傅瑾砚把每一盒的位置和对应的用法都记在心里:“好。” 张医生继续道:“可以喝点小米粥,不要加糖和碱。牛奶、豆浆、咖啡、茶、酒,这些都不能喝。油腻辛辣生冷的食物也都不能吃。这两天以流食为主,胃彻底缓过来之后再慢慢恢复正常饮食。” 傅瑾砚又点了一下头:“还有什么需要注意的?” 张医生想了想:“难受的时候可以热敷,用热毛巾或者暖水袋都行,温度不要太高,放在上腹部,一次十五到二十分钟。按揉也可以,但力道要轻。” 说到这里,他的顿了一下。他回头看了眼正闭眼休息的患者,苍白的脸色和紧皱的眉头让他看起来更加脆弱,联系到那些痕迹,他对这俩人的关系有些猜测。 他补充道:“力气一定要轻。如果按揉的力道太重,会起到反效果,可能会加重痉挛。如果你没有做过......我的意思是,如果你不确定该用多大的力气,那就不要做。热敷就够了。” 傅瑾砚听懂了他话里的意思:“好”。 张医生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打开二维码:“加个联系方式。后续有什么情况,随时问我。” 待加完好友,张医生把手机收起来,看了一眼时临。 时临躺在床上,眼睛半闭着,呼吸很平稳。他的脸色还是白的,但比刚才好了一些,嘴唇上也有了一点血色。 “让他休息吧。今晚应该不会再犯了。如果半夜又疼起来,随时给我打电话。” “嗯,谢谢张医生。”傅瑾砚一边说一边转账了五万元。华甄意介绍的医生必定的业界有名有姓的人物,她一向对前辈尊重,现在劳烦人上门,也该多给些报酬。 送走人,傅瑾砚回到卧室的时候,时临还在原来的位置躺着,姿势几乎没有变过。 傅瑾砚不确定他是不是睡着了,他轻手轻脚走进浴室打开热水龙头,找了一条干净的毛巾浸湿再拧干,然后折成长条拿回床边。 他把毛巾轻轻放在时临的上腹部,毛巾的热度透过皮肤渗进去,时临的身体微微动了一下。 睡衣的扣子还没有系上,腹肌的线条在灯光下很清晰,肌肉的沟壑从肋骨下方一直延伸到腰际。 傅瑾砚盯着那条分界线看了一会儿。他的视线慢慢往上移,最后落在时临的脸上。 时临闭着眼睛,呼吸很轻,脸上毫无防备。 傅瑾砚想起刚才张医生看他的那个眼神。 他的目光又落回时临的腹部。毛巾还盖在那里,边缘已经开始变凉了,再往上能看见一截浅淡的痕迹,尾端消失在毛巾下方。 他的手抬起来,悬在半空,手指微微张开,像是要去碰那道痕迹。 他的脑子里有一个声音在说,他躺在这里,动不了,你可以做任何事。他那么脆弱,那么安静,那么听话。你可以碰他,可以摸他,可以让他哭,可以让他求饶。你可以做所有你想做的事,他不会反抗,他反抗不了。那个声音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大声,大到他的手指开始发抖。 傅瑾砚的手慢慢往下落,然而在指尖快要碰到毛巾的时候,他猛地收回了手。 他把手攥成拳头,指甲掐进掌心里,疼得他蹙了一下眉。他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又吐出来。随后他睁眼站起来,走进浴室,重新拧了一条热毛巾。 他回到床边,把凉了的那条拿走,换上新的,反复几次,直到时临的胃部彻底暖透了,他才停下来。 时临好像真的睡着了,大概是针剂起了效果,整个人看着放松不少。 坐在沙发椅上感觉距离时临太远,可坐在床边怕弄醒时临,傅瑾砚想了想,挪开沙发椅,蹲在床边。 两人距离拉近,傅瑾砚嗅到了时临洗过澡后残留的沐浴露香味,幽香又清新。 他的目光落在时临搭在床边的手指上。时临的手指不再苍白了,恢复了一些血色,指尖泛着淡淡的粉。 傅瑾砚伸出手,轻轻碰了碰时临的指尖。指尖有些微凉,他把暖水袋放在时临手掌下方,拿干净的纸巾轻柔擦了擦时临腹部上湿毛巾留下的水痕。 不知是否是纸巾触碰的感觉过于明显,时临眼皮颤了颤,慢慢睁开了眼睛。 “学长。”他的声音还有些哑。 “我弄醒你了?”傅瑾砚一顿,好在已经擦得差不多了,他收回手,道:“我不碰你了,你接着睡吧。” 时临摇摇头:“医生走了?” “嗯,他留了药,说今晚应该不会再疼了。但如果你不舒服,要立马告诉我,知道吗?” 第61章 时临点了一下头,目光落在傅瑾砚手中的毛巾上,随后视线下移,看了下找借口袒露在外的肚腹位置。 “刚刚在热敷。”傅瑾砚开口解释:“医生说有用,我没做别的。” 最后一句颇有些欲盖弥彰,傅瑾砚抿了抿唇,就想起身。 “学长。”时临伸出手拽住傅瑾砚衣角。 傅瑾砚生怕时临动作太大,扯到痛处,忙蹲下:“怎么了?不舒服?” “没有。”时临按了按自己的胃部,那股疼痛已经基本消退了,只剩下一小片隐隐约约的不适:“刚才医生说什么了?除了吃药和热敷。” 傅瑾砚沉默了一下,如实说道:“还说可以适当揉一揉,也可以缓解疼痛。” 时临想了想:“那就拜托学长了。” 傅瑾砚愣了一下,随即目露诧异:“你确定?” “嗯。” 傅瑾砚垂眸看了眼时临露出的腹部,白皙的肌肤上规整好看的八块腹肌非常明显,他情不自禁伸出手,用手背轻蹭,手下的皮肤霎时痒得收缩了下。 “学长?” 傅瑾砚咽口口水,移开视线:“刚打完针,应该要等几个小时后再按摩,你先好好休息。” 他以为自己可以忍得很好的,以为这是很简单的事。但现在时临的一句话一个眼神就让他险些破功。 但是不行,他不想伤害时临。 傅瑾砚把暖水袋塞在时临怀里,拉过被子给他盖上:“我去冲个澡,你先睡。” ==========作者有话说:========== 我已经把上一章的两千字补完了,看这一章如果有觉得接不上的宝子可以返回去看看上一章末尾(买过的宝子是不用多补钱的)ovo 第49章 接下来几天时临与傅瑾砚一直住在阳光别苑的房子里。 时临养病, 每天按医生的嘱咐吃药、吃饭,按时休息。傅瑾砚把公司的事搬到书房处理,书房的书桌很大, 两人一人占据一边,各做各的事,谁也不打扰谁。 胃痉挛这种病来得快去得也快,养了几天、健康饮食后, 他的身体已经完全好了。 但这些天他也没闲着, 电话一直接个不停。 时临作为京大的学生, 关于他的项目,京市的科技部具有优先谈判权,参观过项目的落地实现后, 又迟了一些后,其他各个城市和基金会也纷纷给时临打来电话,希望商谈合作的事。 但是孙部长他们动作非常快,在第二天就发来了线上会议的时间安排。 两方首次的线上会议,时间定在了上午十点整。 时临穿好西装,提前在书房打开电脑准备好,调试了摄像头和麦克风等设备。书房的窗外可以俯瞰城市的景象,阳光洒在桌面暖洋洋的, 带给人温暖的期待。 傅瑾砚推门进来, 手里拿着一杯咖啡和一杯牛奶。他把牛奶递给时临。 “谢谢。”时临接过牛奶, 喝了一口。温度刚好。 十点整, 视频接通了。屏幕上是孙部长和几个科技部的官员。其中一位女性官员坐在孙部长旁边, 戴着一副细框眼镜, 看起来很干练。 打过招呼后,没有过多寒暄, 那位女性官员先开了口。 “时临同学,经过我们这段时间的研究和讨论,我们认为你的项目非常有潜力。科技部愿意提供以下支持。第一,纳入科技成果转化基金的重点扶持名单,提供一千万的启动资金。” 时临面上的表情依旧平淡,没有任何变化。这是视频会议,屏幕那头会有很多人观察并评估他。 这些老油条甚至会根据他的态度灵活修改部分帮扶政策。 “第二,科技部会为项目提供背书,协助对接行业资源。第三,如果后续有融资方面需求,科技部旗下的投资平台可以优先考虑。” 时临点点头,开口道:“谢谢。我想了解一下资金拨付的具体流程和时间节点。” 傅瑾砚放心了,转身出去,轻轻关上书房的门。 他拿着手机,上面是和梁瞻的聊天记录界面。最新的一条消息是他发给梁瞻的,说他一会儿要自己做些饭给时临吃。 梁瞻秒回。 【梁瞻:啥?你们同居了?】 傅瑾砚扬起嘴角,心情很好地打字。 【傅瑾砚:对】 这些天傅瑾砚时不时看一本梁瞻发来的文,里面很多内容他用不上,但可以取其精华去其糟粕。比如里面似乎每一对之间都有过亲自下厨的经历。 面对这种能提升两人之间的感情的事,傅瑾砚动作很快。他早上下单了线上的瓜果蔬菜,现在已经送到了。 梁瞻打来视频通话。傅瑾砚接起来,屏幕里梁瞻的脸挤在镜头前,挤眉弄眼的。 “进度很快啊。”梁瞻贱兮兮地笑着问:“那你们上床了吗?” 傅瑾砚的笑一顿:“没有”。 梁瞻问:“同居几天了?” “不到一周。” “一次都没有过?” “嗯。” 梁瞻匪夷所思,惊叹道:“你过这么素吗?你们该不是要谈个柏拉图恋爱吧。” 傅瑾砚:“当然不是。但是......现在有点早。” “哪早?谈恋爱进一步发展不是很正常吗?” 傅瑾砚张了张嘴,把关于他们还没有谈恋爱的解释咽回去。不太想说,径直走到门口打开门。 门外已经站了一个半人高的黑白配色的小机器人,圆滚滚的,肚子上的盖子打开着,里面放着好几个袋子。 机器人发出滴滴的声音,声音萌萌的:“您的物品已送达,请取走叭~” 傅瑾砚把袋子取出来,机器人合上盖子,转了个弯,慢慢滑向电梯的方向。 梁瞻在视频里看见了,啊了一声:“你要做饭吗?你从来没做过吧,会做?” 傅瑾砚一边把袋子拎进厨房:“做个饭,能有多难。” 梁瞻不置可否。他笑了一下,突然又贱兮兮地说:“那你把地址发给我,我送你们个惊喜。” “什么惊喜?” “送到你就知道了。” 傅瑾砚:“行吧。”他没太当回事,挂了电话后把地址发了过去,然后就开始看教程。 他打算做几道网上公认的养胃菜。三菜一汤,蒜蓉蒸排骨,花蛤蒸蛋,清蒸鲈鱼,山药牛肉汤。 傅瑾砚已经提前把教程看了两遍,觉得不太难。排骨蒸一蒸,蛋蒸一蒸,鱼蒸一蒸,汤炖一炖。 都是蒸和炖,没有炒菜,应该很简单。 然而上手了,他就发现远没有他想象的那么简单。 食材的详细处理过程,教程中的“适量”“少量”等字眼,都是一道道坎。 排骨要焯水,焯多久?教程说“水开后放入排骨,煮至变色”。什么叫变色?从红变成白?还是从深红变成浅红?花蛤要吐沙,吐多久? 他啧一声,打开搜索软件,开始一点点搜这些细节。 * 会议持续了半个小时。结束时孙部长说合同会在一周内发过来。视频挂断,书房安静下来。 时临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呼了一口气。他低头在笔记本上记下会议中的要点。记完之后,他合上本子,站起来出了书房。 厨房那边传来敲打声,像是在砸什么东西,时临疑惑地走过去。 厨房在客厅的另一边,开放式设计,和餐厅连在一起。 灶台上摆着傅瑾砚早上让人送来的食材。一条鲈鱼,一盒排骨,几个鸡蛋,一小把花蛤,还有山药和牛肉。食材摆了一排,整整齐齐的。 但旁边的情况就不太整齐了。 菜板上全是水渍,灶台上也有水,地上也有水。傅瑾砚站在菜板前,手里拿着菜刀,一脸严肃地拍打着菜板上的鱼。 鱼还在动,尾巴一甩一甩的,溅起的水珠落在傅瑾砚的衬衫上。他不时擦一下脸上的水珠,然后继续拍。 时临站在厨房门口,看着这一幕,沉默了几秒。 “学长,”他走过去:“你这是要做什么?” 傅瑾砚回过头,他的衬衫袖子湿了一大片,脸上也有水珠,额前的头发湿了几缕,贴在额头上。 被时临看到这狼狈的一面,他略有些尴尬:“我打算做一道清蒸鲈鱼。” 线上的超市为了鱼肉新鲜,与他确认后没有对鱼进行处理。 傅瑾砚下单的时候没多想,觉得不就是一条鱼吗。 然而他现在才明白,一条鱼可以这么难杀。又滑又跳,拿刀拍就甩尾巴,用手按它就滑走,折腾了快十分钟,鱼还是活的。 失策了。 时临看着他那副样子,感到有些好笑,伸手去拿傅瑾砚手里的菜刀:“我来吧。” 傅瑾砚不赞同,躲开时临的手:“是我想为你做饭,怎么能让你来。” “学长送我这样一个房子,我还没有感谢。”时临摇摇头,不让傅瑾砚再躲,拿过菜刀:“而且,你不想尝尝我做的饭吗?” 后一句话成功打动了傅瑾砚。他犹豫了一下,松开了手,把身上的围裙脱下来。 第62章 “那我给你打下手吧。” “行。” 时临接过傅瑾砚手中的鱼,走到水槽边,系上围裙。 他的动作很利落,一看就是个老手了。先把鱼敲晕,然后去鳞,刀背贴着鱼身,从尾部往头部推,鳞片一片一片地飞起来,落在水槽里。 接着是开膛,刀尖从鱼腹的尾部切入,向上划开,掏出内脏,最后他把处理好的鱼放在水龙头下冲洗干净,放在盘子里,在鱼身上划了几刀,抹了一点盐和料酒。 傅瑾砚站在旁边看着他的手。时临的手指很长,骨节分明,沾着鱼鳞和水珠,在灯光下泛着微微的光,他脑子里不受控制地又响起梁瞻的那句疑问。 他忙甩甩头,专注于眼前,问道:“你经常做饭?” “以前在家经常做。”时临把鱼放在一边,开始淘米:“后来学校忙了,就做得少了。” “谁教你的?” “自己学的。”时临道:“他们上班忙,我放学了就自己做。”他蒸上饭,开始处理花蛤:“多练练就好了。” 傅瑾砚在想象时临小时候的样子。那样小小的一个人,放学回家,一个人站在厨房里。厨房的灶台或许比那时的他还要高,他要踮着脚才能够到锅。 而且切菜和炒菜时候要很小心,一遍遍、一天天做下来,逐渐娴熟。 看着面前动作熟稔的人,傅瑾砚的心里涌上一股酸涩,他走过去站在时临旁边:“需要我做什么?” “你把排骨焯一下水。锅里加水烧开然后把排骨放进去,煮两分钟,捞出来冲干净。” 傅瑾砚准备的家具和器具很齐,一应锅碗瓢盆和厨具都有。水烧开的时候,时临已经把花蛤处理好。 等排骨焯好水,时临接过去,把排骨和山药、姜片一起放进砂锅加水开火。 蒸锅的水已经烧开了,他把鱼放进去盖上盖子,定时八分钟。接着打了四个鸡蛋,加温水加盐,搅匀,过滤,把花蛤摆在蛋液上,放进蒸锅。 时临白衬衫领口的扣子解开了一颗,露出锁骨。他的嘴角微微翘着,看起来心情很好,傅瑾砚不知不就又看入迷了。 时临感觉到了傅瑾砚的目光,侧过头看了他一眼:“怎么了?” 傅瑾砚回神:“觉得你很厉害。” 时临摇摇头:“做个饭而已,有什么厉害的。” “我连鱼都不会杀。” 时临道:“你会的很多东西,我也不会。” 傅瑾砚笑笑,看着时临把蒸好的鱼从锅里端出来,倒掉盘子里蒸出来的水,淋上蒸鱼豉油,撒上葱丝和姜丝,然后烧了一勺热油,浇在上面。 滋啦一声,葱姜的香味一下子冒了出来。 排骨汤也好了。汤是奶白色的,山药炖得很软,排骨的肉一碰就能掉。 时临把汤盛出来,撒了一点枸杞。 很快,四道菜端上了餐桌。傅瑾砚盛了两碗米饭,一碗放在时临面前,在他对面坐下。 时临:“尝尝。” 傅瑾砚先夹了一块鱼肉。鱼肉很嫩,稍稍用力一夹就碎。味道鲜香不腻,他眼睛一亮:“嗯,好吃。” 排骨蒸得软烂,轻轻一戳,肉就从骨头上分离下来。 这些菜,他以前在老宅也吃过,味道不同,给人的感觉也大不相同。 “好吃吗?” 傅瑾砚抬头,时临眼含期待,眉眼在日光照耀下少了清冷,柔和许多。 他点了点头。他低着头吃饭,没有说话。他怕一开口,声音会哑。 时临嘴角微弯。 吃完饭,傅瑾砚按下要起身的时临,自己把碗筷收进厨房。 傅瑾砚拿出手机,给梁瞻发了一条消息。 【傅瑾砚:是他做了饭】 梁瞻回得很快。 【梁瞻:?你不是说要给他做吗】 傅瑾砚自顾自打字。 【傅瑾砚:非常好吃】 【傅瑾砚:享受.jpg】 【傅瑾砚:做饭的样子也好看。】 梁瞻发了一长串省略号。 【梁瞻:痴汉】 傅瑾砚把东西放进洗碗机,洗碗机开始嗡嗡响动,透过玻璃能看到里面旋转的水流。 梁瞻又发了一条。 【梁瞻:对了,我给你定的同城速递快送到了】 【梁瞻:桀桀桀.jpg】 还没等傅瑾砚问是什么,门铃声响起。等他出去后,时临已经拿回来一个小箱子,递给他:“学长,这是你买的?” “不是,我一个朋友。叫梁瞻,以后有机会介绍你们认识。”傅瑾砚接过箱子,拿到桌上,找了一把小刀拆开。 箱子里还有一个银灰色的包装袋,摸起来滑滑的。他拎着袋子倒过来,把里面的东西抖落在桌上。 桌上散落着各个牌子、各个大小的避孕套。有超薄的,有颗粒的,有不同颜色的包装盒。还有几瓶功能性的药,以及几支涂抹用的液体,瓶子上的说明写得直白露骨。傅瑾砚盯着那堆东西,一时沉默。 时临也盯着那堆东西,沉默。 他抬起头,眼神一言难尽。 傅瑾砚深吸一口气。他的太阳穴跳了一下,脑子里已经在盘算等会儿怎么打电话骂梁瞻。 他解释道:“这些都是他买的,我事先不知情。” 时临看着他,又看了看桌上那堆东西。“……行。” 傅瑾砚不知道他这是信了还是没信。他把桌上的东西拢回袋子里,塞箱子里扔到角落。 “梁瞻那人......”傅瑾砚清了清嗓子:“就是爱开玩笑。” “嗯。” “他之前听说我们要做饭,就说要送个惊喜。” “嗯。” “我没想到是这种东西。” 时临嘴角动了一下,很快压下去,但已经被傅瑾砚发现了。 “你笑什么?”傅瑾砚的语气有些不自在。 “没笑。”时临摇摇头:“我回书房了。” 傅瑾砚点头,目送他离开,立马拿出手机翻到梁瞻的号码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一声就接了:“怎么样?收到了吧?” 傅瑾砚咬牙切齿:“梁瞻,你是不是有病。” “哎,我是为你好。你看你们同居好几天了,什么都没发生,我这不是替你着急吗。” “你急什么?” “我急你们关系更进一步啊。”梁瞻笑嘻嘻的:“你男人嘛,该出手时就出手。反正你们两情相悦,早点上床早享受。” 傅瑾砚捏捏眉头,走到窗边,他犹豫了一下,低声说出自己的猜测:“他可能......不喜欢这些。” “不喜欢这些东西啊?” “不是,不喜欢太过亲密的接触。” “啊?”梁瞻无法理解:“他不是喜欢你吗。” 傅瑾砚委婉地把之前发生的事粗略说了一遍。 梁瞻听完,立马“嗐”了一声:“因为这是你单方面强迫他他才不喜欢,但是这种事就是气氛到了顺其自然你情我愿,你懂吧?” “你的意思是,不是他不喜欢,很可能是我方式不对?” “孺子可教!” 傅瑾砚若有所思。 * 晚上,时临洗过澡出来,头发还湿着,水珠顺着发梢往下滴,落在浴袍的肩头,洇出一小片深色。 他走进卧室。傅瑾砚坐在床边,手里拿着一个吹风机。 难怪他没找到。 时临擦着头发走近,傅瑾砚抬头:“过来,我给你吹头发。” 时临的脚步顿了一下,心中猜测傅瑾砚的用意。他走过去在床沿坐下,傅瑾砚往他身边挪了挪,把吹风机插上电。 “头发这么湿,不吹干容易头疼。”傅瑾砚开了最小的暖风,先用手试了试风的温度,然后把吹风机对准时临的后脑勺。 热风落在时临的脖子上。 时临强忍着没有动,手放在膝盖上,手指微微蜷着。 傅瑾砚的手指插进他的头发里,把湿发拨开,动作轻柔,随后手指从头发里滑出来,落在时临的脖颈上,指腹擦过颈侧的皮肤。 时临脖子开始泛红。 傅瑾砚的手指继续在他的头发里拨弄。偶尔碰到头皮,酥麻的感觉从头顶一直窜到脊椎。 时临的手指在膝盖上攥紧了一些,指节泛白,没忍住往前倾了下身体。 傅瑾砚手掌轻柔绕到前方,手指托住他的下巴,稍稍抬起,使得他头往后仰,后脑勺靠在傅瑾砚的掌心里。 傅瑾砚的拇指在他的下颌线上轻轻蹭了一下,声音从头顶传来:“怎么了,弄疼你了?” 时临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没有。” 傅瑾砚重新把吹风机的风对准时临的后脑勺,手指时不时会不小心碰到他的耳朵,指腹轻轻擦过耳廓,从耳垂滑到耳尖。 时临的耳朵已经红透了,被傅瑾砚的手指一碰,更红了几分,呼吸开始有些不稳。 时临一开始不确定傅瑾砚是有意还是无意。但这样的次数太多了,自然就变得不正常。他的脖颈和耳朵都红透了,与浴袍的白色领口形成鲜明了对比,胸口起伏的幅度逐渐变大。 第63章 傅瑾砚的手指从他的后颈滑到他的肩膀,停在浴袍的领口边缘,轻轻勾了一下浴袍的领子,吹风机的风轻飘飘吹进去。 时临的呼吸一窒。 傅瑾砚却什么都没做一般,对准时临的头顶继续吹。但他的目光一直在时临的脸上,仔细观察他的反应。 他看到了他想看的。时临没躲,没拒绝,没有说不。或许梁瞻说的是对的。 过了一会,傅瑾砚把吹风机关了,卧室里突然安静下来:“吹干了。”他的声音比平时沙哑些。 傅瑾砚把吹风机放在床头柜上,伸手轻轻碰了碰时临的耳垂,指腹捏着耳垂轻捻了一下:“时临。” 时临转过头,两个人的目光撞在一起。 “我刚才吹头发的时候,你为什么不躲?” “你知道我是故意的。” 见时临不说话,躲闪着移开目光,傅瑾砚心中浮起进一步的期待:“可以亲吗?” 时临的嘴唇动了动,没有拒绝。 傅瑾砚看准机会,试探着往前倾,嘴唇落在时临的嘴角,手指从时临的耳垂滑到后颈轻轻按着。他的嘴唇从时临的嘴角移到他的下唇,轻轻吻含着。 时临的手从膝盖上抬起来,搭在傅瑾砚的腰侧,身体几不可察地前倾一下。 但与他亲密触碰的傅瑾砚感觉到了。瞬间,他受到鼓励般激动地搂住时临的腰,吻得更深。 不知是谁的原因,又是谁先开始的,两人吻着吻着就倒在了床上。 傅瑾砚把时临的手按在床上,十指紧紧相扣。一路从嘴唇吻到下巴,再缓缓下移到脖颈。 他的嘴唇贴着时临的颈侧,能清晰感觉到唇下猛烈跳动的脉搏。 傅瑾砚轻轻吮吸了一下。 时临仰起头,喉咙里溢出一声忍耐不住的气音,而后紧紧闭住了嘴。 傅瑾砚停下来抬起头看他,愉悦地笑出声。时临的眼睛很亮,嘴唇被吻得发红,微微张着,浴袍领口在刚才的动作里松开了,露出锁骨和一小片胸膛。 “时临。可以继续吗?” 时临似乎很是紧张,垂眸避开了他的视线,半晌,认真道:“学长,我不是下面的......” 傅瑾砚微怔,原来时临在意的是这个? 真可爱。他埋头蹭蹭时临时临的锁骨,低声道:“没关系,我可以是。” 说完,他吻着时临的锁骨,慢慢往|下。浴袍的领口敞得更开,露出更多的皮|肤,他一手搭在时临的腰侧,指尖勾着浴袍宽松的腰带,一手脱自己的衣服。 他脱了衣服随意抛在地上,时临的手突然抬起来,覆在他的手上按住他。 傅瑾砚停下来,抬起头。时临微微蹙着眉,似乎有些抗拒。 还是不行么。 傅瑾砚心中有些失落,旋即调整好心态,道:“放心,你既然不想,我就不会做到最后一步。” “我只是想让你舒服,而且......”他微微俯下身,上身与时临贴在一起,眷恋得轻蹭:“我想和你更亲近点......”每天只能看,连摸一摸抱一抱都要克制,太折磨人了。 时临低头看去,傅瑾砚毛茸茸的脑袋在他胸前蹭来蹭去,痒的同时甚至让他幻视了某些大型的犬科动物。傅瑾砚是有肌肤饥渴症吗,到底有什么好蹭的。还要怎么亲近? 但不可否认,他的心跳也跳得飞快,毕竟他们两人都是正常人,想没有一点反应才奇怪。 “学弟......”傅瑾砚眼神意动,他话没说完,但语气里的含义已经不言而喻。 时临叹口气,伸手捂住脸。 这对于傅瑾砚来说就是默认了,他的手搭在浴袍腰带上轻轻一拉。 他的吻继续,满意感觉到那里剧烈的心跳,手指从时临的腰|侧滑到他的腹|部,指腹轻轻按着那些绷起来的肌肉,明知故问:“学弟,这样会痒吗?” 话虽如此,但他问这句话也不是真的要等到什么回应。 时临身上的味道很好闻,他低下头,呼吸着时临身上的气息,掌心贴着的皮肤微微颤抖。 随后自然而然地勾着浴袍下拉。 他的手指动得很慢,弹琴一般,有时像钢琴,有时像吉他吉他。 时临忍耐半晌,突然右手摸索着去碰床头柜,傅瑾砚感受到他的动作,抬起头:“怎么了?” 时临的呼吸随着他的动作一点一点地变重,吐出几个字:“我想先关灯......” “呵。”傅瑾砚又被他可爱到了,顾及到时临脸皮薄,且以现在的视角看不清灯的位置,他帮着伸手过去:“我来” 啪的一声,房间陷入昏暗,骤然的黑暗使两人眼前短暂失明。 傅瑾砚适应了几秒,借着窗户透进来的亮光,看清了时临的样子。大概是关灯后心里更加有安全感,时临不再捂着脸。 过了一会,他抬起上身,想要挡住傅瑾砚的手。 傅瑾砚有时候是非常贴心的,比如此刻。贴心地停住没动,等着时临慢慢适应缓过来。但这种贴心是有时限的,见时临平复了些许,就继续之前的行为。 时临剧烈一颤,下意识咬住胳膊,眼眸半闭着,睫毛剧烈颤抖。 如同平静的湖面坠落一颗石子,强劲的波动自中心扩散,愈演愈烈,最后力竭后回归平静。傅瑾砚停下手,低头看了看手上的东西。 随后他抬头看了看时临,时临的脸侧向一处还没缓过来。 傅瑾砚偏偏更兴奋了,狠心地没给人什么喘息和缓冲的时间,脑海中早就有的想法和冲动呼啸而至,在气氛的衬托下再也遏制不住, 他俯身低下头。 ...... 温热的口腔存在感异常强烈,是从未有过也从没想过的感受。 时临手插进傅瑾砚的头发里,不知道是想推开还是想按住。他的腿不受控制地蜷起来,膝盖碰到了傅瑾砚的肩膀。 傅瑾砚口腔部分肌肉微微鼓动,另一具身体便会跟着作出剧烈的反应,成就感十足。 他抬起眼,就着这个姿势去看时临。时临的脸在昏暗中都能看出红晕,眉头蹙起,呼吸杂乱无章。那副样子看得傅瑾砚心跳快了几拍。 他继续低头。时临腰||部轻抬,手指从他的头发滑到他的肩膀上,指甲陷|进皮肤,微弱的刺痛感不仅不会让人想停下,还刺||激得更加兴奋。 “学长......”时临腿不断在床单上蹬着,声音哑得不像话,快叫人听不清:“停......你松开......” 傅瑾砚坏心眼地动得更快。 时临的手从他的肩上滑落,攥着身下的床单,手背|青||筋鼓起,头往后仰,脖子拉成一道好看的弧线,喉结上下滚动。 傅瑾砚时刻抬眼观察时临的反应,此刻受到鼓励般,手也动了起来,配合着口中动作,一快一慢。 时临数次险些直接把傅瑾砚一脚踹下床去,偏偏濒临崩溃的理智能及时遏制住他的动作,提醒他如今的处境和人设,只能在拒绝与忍耐间反复挣扎。 对他来说时间无比漫长,但对傅瑾砚来说却很快。 感觉到口中的变化,他再次加快了速度。 “嗯......”时临伸手企图推开傅瑾砚,没等推动,就脱力地砸回床上。 ...... “唔......”傅瑾砚停了动作,偏头咳嗽两声,随后吞咽了下去。 他擦了下嘴角,想了下,缓缓移动到时临唇边,嘴唇贴着嘴唇,轻轻触碰,也不管东西会不会沾到时临唇边,或许这本就是他的用意。 他眼眸深邃,低声开口:“喜欢你。” 时临回过神来,努力平复呼吸后,开口道:“你,刚才怎么......” 他对傅瑾砚刚刚的行为无言以对,一时不知从何说起。 这与他想象中傅瑾砚的想象差距太大了,哪怕他做好了心理准备,也没想到傅瑾砚会做到这种地步。 “学弟,这次表现比上次好很多啊。”傅瑾砚笑出声:“第一次与第二次就是不一样。” 时临对这露骨的话,不知该回什么,干脆保持沉默。 傅瑾砚蹭蹭时临的脸,又道:“很新奇的体验吗?喜欢吗?” 时临摇摇头,这对他来说还是太过了,想了想,他道:“但你好像很熟练。而且......” 他瞥了傅瑾砚一眼:“学长,这对你来说好像只是很普通的玩法。” “嗯?”傅瑾砚挑眉,敏锐察觉到不对劲:“熟练?你在吃醋吗?” “没有。” “我确实比你熟练,但这是因为我理论知识丰富许多。我可没有对别人做过这种事。”傅瑾砚指刚刚用嘴的事:“别人碰我一下,我都觉得恶心。” 说完,他与时临认真对视:“但你不同,你哪里都是好的。刚才,我心甘情愿。” “至于你下一个问题,这些对我来说确实稀松平常,因为我以前玩的......”说到这,傅瑾砚有些心虚,偏偏时临正认真盯着他,等着他下一句话,只得硬着头皮坦白:“嗯,我承认我以前玩的比这还要花很多......” 第64章 这些对傅瑾砚来说都是最基础的情感交互,甚至算不上什么玩法。但时临与他不同,他必须循序渐进,今天做的这些应该是可以接受的。 “不过从今以后我会以你为准,你接受不了的那些我绝不再犯。”傅瑾砚趁机说好话:“也不会再碰别人一下。” 时临表情有所松动:“那你以前,是自己上场吗?” 上场?时临问地委婉,傅瑾砚思考了两秒,反应过来他是什么意思。 “大多数时候都是他们玩,我看着,他们知道我喜欢什么,会按照我的喜好下手。”他顿了顿,呃一声:“虽然偶尔我也有动手......” 傅瑾砚蹭蹭时临鼻子:“以前的事不提了吧。” 时临感到好笑:“你不是怪我对你不好奇吗。” 傅瑾砚轻咳:“这些就不用好奇了。” “行。”时临满足了傅瑾砚以前的不满,也并不想追根究底,推开身上的蹭来蹭去的人:“我去洗洗。” “学弟。”傅瑾砚声音里莫名带点委屈:“你是结束了,可我还......” 时临动作顿了一下,他低下头,看见傅瑾砚那里的反应很明显,在昏暗的光线里也藏不住。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耳根又红了起来。 “你......”时临声音发干:“你想怎么样?” 傅瑾砚直直看着他,虽然没说话,但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他又往前凑了凑。 时临:“我不会......” “没关系,你不会,我可以教你。” 时临看着傅瑾砚期待的双眼,点点头:“那你闭眼。” 傅瑾砚依言闭上眼睛,他的睫毛很长,呼吸还有些急,胸口起伏等待着。 时临坐起身,一手搭在傅瑾砚腰侧,另一手往下滑了一些,深呼吸后,碰到了那里。 傅瑾砚身体微颤。 手里的温度和脉动非常清晰,时临道:“然后呢?” 傅瑾砚睁开眼,昏暗中时临脸红得可爱,眼神却力求镇定。他嘴角弯了一下,手覆上时临的手背,带着他的手一起动。 他声音低哑,贴着时临的耳朵:“像这样。” 时临竭力维持表情平静,手指笨拙地动作。他不确定力道该多大,节奏该多块,只能跟着傅瑾砚的带领一点点摸索。 傅瑾砚呼吸越来越重:“再快一点。” 时临加快了速度,每一次动作都带着一种说不清的声音。他眼睛不敢看那里,瞥向旁边的床单,耳边是傅瑾砚毫不遮掩的声音。 “对,就是这样......” 闻言,时临的手动得更快了。他感觉到手心里的东西在剧烈地跳动,像是随时会挣脱,烫得吓人。 傅瑾砚的身体难耐地动了动,突然上身前倾稳住时临的唇。 时临力道不由自主加重了一些,仿佛这样就能早些结束这荒诞的一幕。 过了一会,傅瑾砚猛地搂住他,接着,时临感到手中多了些温热的东西。 时临的手僵住。 傅瑾砚喘了一会儿,睁开眼睛。他看着时临僵住的样子笑了笑。 “学会了吗?” “......嗯。” “以后多练练,就更熟练了。”傅瑾砚亲亲时临侧脸:“我们一起去洗澡?” “还是我先去吧。”时临忙拒绝,再一起洗澡,还不知道又会洗出什么事来。 傅瑾砚远比他想得更喜欢亲密接触。 “行。”傅瑾砚现在好说话得很。 时临进了浴室,关上门抬头看着镜子里的人,嘴唇还有些肿,脸红得不像话。 热水冲下来后,冲掉之前那些黏腻的痕迹。他闭上眼睛,脑子里全是刚才的画面,一个接一个地冒出来,赶都赶不走。 他用沐浴露洗了很久,洗到浑身皮肤发红才关掉水,擦干身体换上干净的浴袍,推开门。 傅瑾砚已经换好了床单,把他之前换下的浴袍也收了起来,后脚进了浴室。 时临松口气,掀开被子躺下去,平复今晚的心情,可脑子里仍旧是那些画面。 他干脆拿出手机打开一个编程软件,试着在手机上编程,调整心态。 进了浴室的傅瑾砚,拿着手机,给梁瞻发去消息。 【傅瑾砚:你说的是对的,他不是不喜欢,是我以前太过分了】 【傅瑾砚:今晚我们有了新的进展】 【傅瑾砚:得意.jpg】 梁瞻就像手机长在了手上一样,随时都能秒回。 【梁瞻:咋?啥意思?展开讲讲,什么新进展】 【傅瑾砚:展不开。他会害羞,我不能说】 【梁瞻:?不是哥们,你和我聊起来又不说,那你是在?】 【梁瞻:你找我就是为了告诉我你们有了进展,然后不告诉我是什么进展是吗???】 【梁瞻:是人吗.jpg】 梁瞻深呼吸几次,勉强发消息道: 【梁瞻:算了,你就告诉我那些东西你用没用上吧】 傅瑾砚看着屏幕,指尖悬在键盘上方,想了想。 【傅瑾砚:用上了一点】 【梁瞻:一点是多少】 【傅瑾砚:套没用,药没用,那个润滑的也没用】 【梁瞻:???那你用了啥】 【傅瑾砚:用了手和嘴】 【梁瞻:......】 梁瞻咬牙切齿,傅瑾砚这根本就是来炫耀的吧,但突然,他灵光一闪,打字道。 【梁瞻:不对啊,没上床,那你们这是算有了啥进展?】 【梁瞻:手和嘴算什么......你们之前不会连手和嘴都没用过吧】 【梁瞻:不会吧不会吧(疯狂嘲笑).jpg】 【傅瑾砚:不行吗(翻白眼)】 【梁瞻:行行行,你厉害,所以你和他之间】 梁瞻嘿嘿一笑,露出经典反派声音。 【梁瞻:那你是上面的还是下面的?】 【傅瑾砚:这个不重要,我们没到那一步】 【梁瞻:哈哈哈哈哈哈你不说我也猜到了】 【梁瞻:你是下面的对吧,傅瑾砚啊傅瑾砚,真是没想到啊,你也有这一天】 傅瑾砚啧一声,懒得再搭理梁瞻了。他把手机放在洗手台上,抬起头。 镜子里的人皮肤微红,一脸的喜色,嘴角的笑压都压不下去,眼角眉梢尽是得意。 虽然与时临的进展还是很缓慢,但他已经满足了。 傅瑾砚打定了主意要认真对待两人之间的感情,暗中告诫自己,以时临那个性子,就得慢慢来,用日常的细节一点点打动他,否则只会将他的心越逼越远。 他现在已经变得越来越贪心,不只想要时临的身体,还要时临的心,要他时时刻刻想着他念着他,打破一贯淡漠的人生准则,视他为例外。 更何况他也是第一次这样对待一个人,是需要摸索一番,认真学习的。 ==========作者有话说:========== 我都删了 求求了让我过吧 第50章 傅瑾砚说到做到, 果真开始一点点遵循着时临的意见相处,而且经过那天的相处后,两人的关系难免更亲密了些。 时临回学校后, 与陈序几人互通了项目相关的消息,准备比赛的事,顺便划分后续在公司中的职位分配。 像他们这样还没毕业就准备工作的还是少数,平日里忙得不可开交, 几乎一直住在宿舍。 直到国赛开始。 这场比赛在京市国际会议中心举办, 前排是评委席和受邀嘉宾, 再往后是参赛的团队和媒体席。 官方的直播设备架在两侧,镜头中的画面一分为二,一半是详细的幻灯片, 一半是演讲的人的上半身。 这次决赛入围的无一不是全国重重选拔而来的优质项目,在得到官方支持与重视的同时,场下汇聚了不少业界龙头的企业代表,全部西装革履,精英打扮。 每年比赛的前三名含金量极高,都会在赛后现场得到应接不暇的合作邀请。 台下第一排的评委席中,长风来的吴经理坐在中央的位置,藏蓝色的西装款式经典但不至于太老套, 头发经过精心打理, 从头到脚一股成功人士的精英气质。 他把手机调成静音, 翻开桌上的比赛手册, 重点看了“麟跃”的那一页。 评委但凡长着眼睛, 分数都不会低。他叹了口气, 合上手册靠在椅背上。 他身旁位置的桌面摆着“傅氏集团”的文字立牌。 往常这种场合,傅氏来的都是投资部的人, 很少有集团高层真正到场,见人还没来,他便没有在意,满脑子都是自己这次额外多出来的任务。 作为长风的总经理,这段时间发生的事,他有所耳闻。在国赛的初审阶段,长风一反常态地给“麟跃”打了否决票,圈子里已经有人议论了。 更反常的是狄家出手,大力支持“麟跃”,最后少数服从多数,“麟跃”成功晋级,长风难得一次的使用特权以失败告终。 卫少那几天脸色难看得像吃了苍蝇。现在决赛了,卫少让他打低分,可...... 第65章 他又看了一眼右边桌上的身份立牌:狄阳。 吴经理眼角一抽,头疼,真是头疼。狄阳眼里不容沙子,上次既然出手帮了“麟跃”,这次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左有虎,右有狼,他这只老狐狸夹在中间,连喘气都得挑方向。 正想着,左边传来喧闹声,大概是又有评委入席。 他本懒得搭理,却隐约听到了“傅总”两个字。 吴经理转头,看见傅泽霖面带微笑正向这里走来,路过的一应人中不断响起寒暄声,有人伸出手来要握,他都一一回应,不断点头,微笑,伸手。 吴经理卡在傅泽霖走到他身边的前一秒站起来,伸出两只手打招呼:“傅总,您好您好。” 傅泽霖依旧是那副完美的笑容,伸出一只手,点点头:“你好。” 这边刚打完招呼,右边又来人了。 吴经理转头一看,忙走两步又迎上去:“诶,狄少,狄少,好久不见了。” 狄阳面容严肃,嗯一声跟他握手。 随着左右两个人落座,旁边的人才依次跟着坐下。 吴经理脸上笑眯眯地跟着坐下,实则已经汗流浃背。 本来卫少给的任务对他来说很简单。决赛采用打分制,往年各个项目之间分数咬得很紧,一两个低分就能把人从前面拉到后面。他只需要在打分表上写几个数字,不需要跟任何人解释。 门外汉看不懂,圈内人就算看出来了,也不会跟长风过不去。 但现在左有正在开拓ai业务的傅氏,右有与“麟跃”关系匪浅的狄阳,他这个小动作无所遁形。 吴经理掏出张手帕擦脑门的汗,卫少自己来行不行,他是真的要不行了。 现在只能希望傅氏与长风站在一边。或许他们卫少与傅泽霖商量好了,所以对方才会来。或许呢。 吴经理这样想着,在台上主持人介绍评委,念到“长风集团”时,对着镜头点了一下头。 镜头移开后,他侧对着傅泽霖小声试探道:“傅总,您今天亲自来,我们长风这边一点风声都没收到。早知道您要来,我就让人把这的位置留出来了,哪能让您坐旁边。” 傅泽霖目不斜视,淡淡道:“位置不重要。” 吴经理赔笑两声:“是,傅总向来不在意这些外在的东西。不知您这次有没有特别关注的项目?我们长风也在看,不知道有没有重合的。” 傅泽霖这次转过头来看了他一眼,眼睛带笑,还是那副万年不变的表情:“吴经理看好了哪个?” 吴经理摆了摆手:“我眼拙,光看材料看不出什么,需要结合他们一会的现场表现再分析。” 他嘴上无所谓,实际一直在观察傅泽霖的表情,任何一个小细节都不放过。 可惜傅泽霖的表情管理明显比他高明,什么都看不出来。 傅泽霖:“长风的眼光一向很好。” “哪里哪里,傅总过奖了。”吴经理有些失望,扭回头后突然听傅泽霖开口。 “说不定我们目标一致。” 吴经理的笑僵了一下,好在台下光线相对昏暗:“是,今年有的项目确实与众不同。”他说完赶紧端起水杯喝了一口,用杯沿挡住了自己脸上那一瞬间的变化。 他还没有把杯子放下,右边响起一道声音:“吴经理说的是哪个项目?” 吴经理笑着转头,对突然插话的狄阳道:“就是京大那个,名字我一时想不起来了,材料在酒店没带过来。”他摸摸逐年长高的发际线,苦笑着自我调侃:“年纪大了,记性不好。” 狄阳认真听台上同学的讲述,嘴里却道:“傅氏的投资方向,这两年一直在往ai靠。傅总对这块应该有独到的见解吧。” 这句的声音大了些,吴经理笑容不变,上半身微微向后靠,把空间留给两个大佬。 傅泽霖轻笑:“傅氏在这方面还在探索,要向长风学习。” 吴经理的心里叹了口气。怎么又说回来了。他赶紧接话:“傅总谦虚了,您去年投的那几个项目收益都不错。大家都在说,您的眼光越来越准了。” 傅泽霖:“一个项目如果技术扎实、团队完整、市场的方向也对,给它个机会有何不可呢。” “那当然,那当然。”吴经理点头,端起桌上的水杯又喝了一口,冰得他心都凉半截。傅泽霖这态度明显不是友方。 他脑子里转得飞快。傅泽霖不是友方,那狄阳就更不用说了。两边都是大神,他一个都惹不起。 如坐针毡间,台上第一个项目讲完了,那位学生鞠躬,台下响起掌声。第二位上台的是一位穿衬衫的女同学,调整低话筒后,低着头翻资料,她大概有些紧张,翻了两次都没翻到正确的页码。 吴经理看着她,忽然生出一股深深的共情。都不容易啊。他正想着,右边的声音又响起来了。 “吴经理。” 吴经理笑容一顿,然后立马调整好表情看过去。 狄阳:“你觉得一个项目,初审和终审的标准,应该一样吗?” 吴经理的笑容差点没挂住:“........”演都不演了,这不就是问的“麟跃”么。 但他如果说“应该一样”,狄阳下一句就会问“那为什么初审会打低分”。如果他说“可以不一样”,就等于承认长风的标准不统一。 他打哈哈:“标准是一样的,但评委不一样,打分自然会有出入。这是比赛制度本身的局限,不是哪一家的问题。” 狄阳:“内部意见不统一,是常有的事。但一个项目能从被否决到进决赛,说明它本身是有实力的。您说是吗?” 吴经理点头:“是,所以我们长风在终审的时候,一定会客观公正地打分。不会因为初审的事情影响判断。” 他说完这话就后悔了。他说得太多了。他一直在强调公正,这些话在别人听来可能没什么,但在狄阳听来,恰恰说明他心虚。 吴经理靠在椅背上,看着台上表情认真,心中却觉得好笑。 他来之前把自己收拾得那么体面,头发特意吹了做了造型,西装熨得板板正正,领带选了半天。结果来了就是坐在这里,左边一个傅泽霖,右边一个狄阳,他坐在中间跟个三明治似的。 还是想想回去怎么和卫少交代吧。 * 梁瞻打个哈欠,如果不是实在好奇时临这个人,想亲眼见一见,这种场合他真是听不来,上下眼皮时不时往一起粘。 就在他脑袋一点一点快要坚持不住时,终于听到主持人念出“时临”的名字。 他一个激灵睁开眼,往台上看去。 时临身穿合身的定制西装,步履沉着走向话筒前方。他神情镇定,不慌不忙,给人的初始印象便极好。 接着,摄影师很上道地趁机移动摄像机,大屏幕上出现时临清晰的面孔。 梁瞻倒吸口气,张着嘴愣愣看着这张几乎找不出瑕疵的长相。 时临气质清冷,极具少年感的同时偏偏混合了超出年龄的沉稳,仿佛清凉的春风扑面而来。 观众席包含了些对比赛感兴趣的学生和家长,此刻响起窃窃私语声。 “京大的,还这么帅,老天爷到底关了他哪扇窗。” “嘿嘿嘿,我喜欢这个,就算他是个破锣嗓子我也认了。” “我建模都不敢这么建。” “诶,诶。”梁瞻捅捅旁边的傅瑾砚:“你这次眼光真不错啊,比之前那些强多了。”要是他喜欢男人,高低也要尝尝咸淡。 傅瑾砚啧一声,不满他哪壶不开提哪壶:“别提以前。” “好好好,重新做人是吧,我懂。”梁瞻挤眉弄眼。 此时,台上的时临开始脱稿讲述“麟跃”项目的详细内容,清越的嗓音在四周回荡,瞬间压下所有嘈杂的议论。 第51章 摄影师不知是明白大家想看什么, 还是忘了调动设备,后半场镜头一直聚焦在时临的脸上,当视角稍稍转动时, 挺立的鼻梁在侧面投下阴影,五官更加突出,大屏幕上的脸清冷又干净。 时安婷举着手机笑得露出一口白牙,一会拍拍大屏幕, 一会放大拍摄倍率抓拍时临的动作, 身边是被她薅来帮着录像的室友。 这种场合她必须全部好好记录下来才行! 她一边这么想着, 一边转头去看室友录得怎样,然后发现她哥一直在屏幕的画面正中没有动过,室友几乎没有手抖。 时安婷嘿嘿一笑, 继续去看时临,小声对室友道:“谢谢,一会请你吃饭哦。” 半晌没等到室友回应,她疑惑看去,发现室友目光呆滞看着台上的时临,嘴微微张着,就差流口水了。 台下的人反应各有不同。 梁瞻眨眨眼,缓缓靠回椅背, 这才发现不知不觉间他竟然坐得笔直听完了演讲全程。他摸了摸后脑勺, 自言自语道:“我出息了。” 他没走神不说, 还听懂了时临大概在讲什么。就算他是个门外汉, 此刻也能看出来谁最有可能获得第一名。 第66章 他曾经见过几个傅瑾砚身边那些人, 抛开傅瑾砚对他们不爱搭理的态度不谈, 那些人的神态与气质与时临根本无法相比。 不简单呀。梁瞻怀着这样的感叹,转头看向傅瑾砚。 他是时候提醒一下这位难得认真的好友。这位时临与之前的人不同, 他有野心有算计,可不是能简单摆弄的花瓶。 “诶......”他一转头,却是一愣,本要说的话哽住。 傅瑾砚直视台上的人,微微歪着头,正抿唇浅笑,眼中含光,仿佛如今大放异彩的是他自己。 梁瞻嘴角的笑容缓缓消失。 他本来认为傅瑾砚难得认真是件好事,如今再看,是不是有点陷得深了。 他连着捅咕傅瑾砚数次,直到对方不耐烦地皱起眉,却仍然没投来视线,牢牢注视着台上的人。 傅瑾砚嘴唇微动:“说。” 梁瞻凑近耳语:“我看这人不简单呐,是个有野心有心计的。你没看出来么?我是觉着吧,他要的肯定不止是你的爱……” 他絮絮叨叨半晌,最后无奈又捅了捅他:“傅瑾砚!你听见没?” “然后呢?” 梁瞻迷惑皱眉。还有什么然后,他就差直说这人你平时得提防着点了。 “我说,他......” 傅瑾砚忽然转头,淡声道:“他就该是这样。” 梁瞻一愣。啥玩意? 傅瑾砚转回头,目光重新落在台上:“这世上不缺天真愚蠢的人。一眼望到底的蠢货有什么意思?” 形形色色的人见了那么多,只图他感情的人不少,但他没那么多爱分给他们,也不想分。一个视爱为全世界、满脑子感情的人,与满眼大米的老鼠有什么区别。 时临的野心对他来说,恰恰是磅礴的生命力。 傅瑾砚哼笑:“况且,不论他要什么,我给得起。” 说完他便转回头,继续认真盯着前方。 梁瞻挠挠头,他觉得这话有点道理,但又觉得哪里不太对。 他边思索边漫无目的摇头晃脑,目光在观众席里扫来扫去,然后顿住。 斜后方不远处的座位上,封茗正坐在那里。她穿着一件剪裁利落的白色西装外套,头发披在肩上,姿态放松,含着笑意望着台上。 梁瞻倒吸了一口气。封家涉猎并管理这个方向的不是封茗吧? 随即他便意识到原因。 封茗眼神与傅瑾砚有六七分相像,因为什么而来的不言而喻。 梁瞻嘴角翘了起来。这俩人是未婚夫妻吧?虽然两家只是口头上提过联姻的事,但圈子里都知道有这回事。现在好了,两个人看上同一个了。他在心里感叹了一句“哎呀我去,真刺激”,然后用手肘捅了捅傅瑾砚。 “你看那是谁?” 傅瑾砚不想看,他现在对除了时临的任何人都不感兴趣。时临穿着他为他定制的西装,真是好看极了。 梁瞻不依不饶,又捅了一下:“你看看嘛,看一眼。” 傅瑾砚随意往他指的那边看了眼,笑容消失。 又是封茗。 他把目光收回来,顺带着掠过前面的傅泽霖。 好东西会引得众人争抢,优秀的人自然也会有许多人欣赏。 时临的演讲进入了尾声,按照惯例鞠躬,台下响起雷动的掌声。主持人上台说了几句串场词,下面的项目继续。 吴经理趁旁边两人不注意看了眼手机,卫祥恒果然发来了消息。 【卫总:正常打分】 吴经理若无其事放回去,大脑疯狂运转这其中蕴藏的含义。 * 进入国赛的项目不多,很快所有的项目都演讲完毕,工作人员开始收打分表。会场的光线暗了一些,大屏幕切换到倒计时画面,红色的数字一秒一秒减少。 参赛团队的人坐在一起,有的在小声说话,有的在低头看手机,有的一动不动地盯着台上的大屏幕。 时临坐在京大团队的位置上,陈序在他旁边紧张地直抖腿,抖得椅子一直晃,响起细微的咯吱声。 他把手按在陈序的膝盖上,陈序深吸了一口气,开始手指紧张地抠裤子。他曾经给他爸夸下海口,说时临的项目一定能拿第一,到时候公司的名声打开,国赛后会有越来越多的企业合作,前景非常好。 当时看他爸的表情明显是被说动了,陈序没忍住往观众席看了眼,但那里的光线昏暗些,看不清人脸,不知他爸来了没有。 他对时临的项目很有信心,但此刻还是不免有些紧张。 屏幕上的倒计时进入最后六十秒。大屏幕上的数字从秒跳变成毫秒跳,快得让人眼花。 三,二,一。 画面切换成一条计算中的排名走势图。 主持人上台:“各位来宾,各位选手,经过评委们的认真评议,本次大赛的最终排名已经产生。按照惯例,我们从第十名开始公布。” 屏幕上的曲线变成了一列名字。一个学生站起来,周围的人拍拍他的肩膀,他小跑上台,接过证书,对着台下鞠了一躬,闪光灯噼里啪啦地亮了几下。 第九名。第八名。 时安婷坐在观众席里,手指一直按着拍摄键不放。 第七名。第六名。 第五名。第四名。 到了第三名公布的时候,主持人道:“接下来,我们将逐一请前三名的项目代表上台领取奖杯。” 第三名是那位紧张得翻错讲稿页码的女生,她推了推眼镜,在主持人念出名字后快步上前,姿势僵硬,感觉就要顺拐了。第二名是燕大的项目代表,紧挨着女生后面上台。 接着屏幕上的画面暗了一瞬,再次亮起时,中央出现第一名项目的名字。 “麟跃”两个大字跳出来的瞬间,京大团队的位置上有人站了起来。 陈序站起来的时候凳子往后滑了一截,发出刺耳的摩擦声,他转身一把抱住刚刚起身的时临,时临被他勒得往前倾了一下。 旁边的周安琪和赵淼也凑过来,几个人挤在一起,挡住了镜头。 傅瑾砚在台下轻蹙眉头。好在陈序很快松开,时临整了整西装领口,走上台。 他站在舞台中央,灯光从头顶打下来,拉长影子。 抱奖杯和证书已经由三名工作人员端了上来。那三个人穿着统一的深色制服,白手套,胸前别着工作证,在台上一字排开。 时临站定,正对面那个工作人员双手捧着奖杯,微微低着头,刘海遮住了半张脸。 他伸出手,准备接过奖杯。手指碰到奖杯底座的一瞬间,他感觉到对方的指尖也在同一位置,微微发抖。 时临稍稍抬眼,那个人垂着头,看不清表情,胸口的工作证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是紧张?他余光扫过另外两人,那两人动作整齐,一看就是经过了统一的排练。只有他面前这位,奖杯递了一半,手指还捏着底座不放 一切发生在呼吸间,递过奖杯后,三人依次从另一侧下台。 时临垂眸扫过奖杯的侧面。奖杯是镀金的,分量颇重,表面光滑,能映出人的模糊的影子。而就在背对镜头的一侧,底座与杯身的连接处沾着一些细微的粉末。粉末极少,几近透明,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若不是刚刚那人的异常太明显,他也不会看得这样仔细。 主持人带着笑容,声音激昂道:“比赛有排名,技术没有。我们办这个比赛的初衷,从来不是分出高下,而是让更多人看到国内青年的科研劲头与实力。” 主持人声音很有感染力,一套话语说得行云流水。 “第十一届中国大学生人工智能创业大赛总决赛,到此结束。我们明年再见。” 台下响起掌声,主持人退到侧方,把舞台让了出来。摄影师示意前三名靠近一些,站得更紧凑一点。 时临趁着左边第二名项目代表过来的时机,顺势也往那边走了过去,两人很快碰到,时临微微后退半步,小半边身子站在那人侧后方,宛如平时拍大合照时的侧身样子。 借着遮挡,时临的手垂下去,指腹在裤缝上蹭了一下。 第52章 观众席大半的人散去, 时安婷遥遥摆手和时临打了个招呼先回学校了。 其他人中,部分穿着打扮较为正式的人则起身向着这些项目团队而来。 已经有几个人朝京大团队的方向靠去,陈序在那手忙脚乱地收名片, 挨个握手,身边是一位笑得一脸褶子的有着大肚腩的中年男人,男人时不时会和过来的人握手,似乎是旧识。 有的人则是直接奔着时临过来。 其中行动最快的就是傅泽霖。评委席本就距离台上很近, 一路上有人跟他搭话, 希望交谈几句, 他简单点点头,脚步不停很快到了时临面前,身后那些还在等机会的人不约而同地让出空间。 时临余光瞥到了豁然起身的傅瑾砚。 傅泽霖在他面前站定, 笑道:“时临,恭喜你。”他的笑容明显比之前面对其他人时真诚许多,眼里都是欣赏。 第67章 时临:“谢谢傅总。” 傅泽霖伸手向一旁京大的休息位置,示意时临边走边聊。上次他就发现时临似乎不喜欢与人太过亲近,虽然没有表现出来,但他看得出来对方眼底微弱的抗拒,这次便注意着保持距离。 想到这,他目光没忍住描绘了下对方的侧脸。近距离观看后, 这张脸对人的冲击力不亚于方才大屏幕上的放大版。 若单论外貌, 时临便已经是顶尖, 但他同时具有他人难以企及的内涵与气质, 这才是最迷人的东西。 傅泽霖及时收回视线, 免得被察觉, 他无视旁边的视线,开玩笑似的叹息道。 “上次你离开后, 我担心影响你备赛,一直没联系,也期待着你今天的表现。现在看来,你比我想得还要优秀。” “傅总过奖了。我只是将能力范围内的事尽力做好。” 附近一个个人精与他们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不会显得冒昧,也能听见他们交谈的内容,耳朵恨不得伸过来。 听闻两人对话,这些人默不作声互相对视,心中几番计较。 他们腿长走得快,这会已经到京大团队的位置边缘。陈序他们看时临和傅泽霖正在谈事,便没有过来,坐在原位置等待。 “不用谦虚,这次比赛的结果足以证明你的实力。”傅泽霖见时临不骄不躁,眼中的欣赏愈发浓厚,同时也有几分失望。似乎无论他说什么都激不起这人的情绪波动。 他一向清醒,现在更能清晰意识到自己对时临的态度是与众不同。 时临把奖杯随手放在一旁的一张空桌子上,趁机扫了眼指尖。触碰到粉末的地方并未泛红,却隐隐泛着一丝酥麻的感觉。 除此以外,倒没有其他不适。 傅泽霖目光随着时临动,继续道:“说起来,你和那位项目合伙人,商议得如何了?” 上次时临离开后,他给对方打过电话,却没被接通。不知是何原因,与那位合伙人是否有关。若是有关,那合作的事恐怕就没那么简单了。 时临正要开口回答,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是在说我么?” 傅瑾砚声音传来。他从时临侧后方走上来,长腿迈了一步,已经站在时临身边。 他今天穿了一件黑色的薄外套,里面是深色的衬衫,没有打领带,和傅泽霖一身正式的西装形成对比,站在一起的时候,两个人明明有相似的面部轮廓,但给人的感觉完全不同。 两位长相相似而气质截然不同的人站到一起,再结合上旁边的时临,构成一道靓丽的风景线。 但这道风景线显然还有再加码的余地。 “我来的好像不是时候。”封茗勾起一抹笑,嘴上这么说,脚步却一步不停,来到时临面前。 她迎着几人同时看过来的视线,只单独看向时临:“时同学,你真是每次见面都让我刮目相看呀。” 时临:“封小姐似乎也与上次不同了。” 封茗挽了一下鬓角:“哦?哪里不同?” 时临当真看了她几秒。这副认真劲搞得本是随口调侃的封茗莫名有些紧张,也吸引得另外两人视线投来。 时临看了半晌,道:“瘦了。” “封小姐平时要注意休息。” 封茗愣了一瞬,随即笑起来:“你观察得倒是仔细。”她没有看傅瑾砚,但她的余光能感觉到傅瑾砚的目光已经变得不太客气了。 她这段时间确实称不上称心如意。自从那天拍卖会上的事被父亲知道后,对她一顿啰嗦,要她再多见一些人,连工作都增加了,生怕她生出不该有的心思,和傅家闹得不愉快。 这算不上什么麻烦,但她不胜其烦,若说因此瘦了些也是合理的。 说不清是什么心情,或许是时临的表情太认真,或许是她本就对他有些许好感,导致产生了一些滤镜,或许是这张脸说出什么她都爱听。 总之,她现在看傅瑾砚越来越不顺眼。 傅瑾砚当然也是一样的,他清楚对方这段时间的处境,直接道:“封茗,你很闲么。” 封茗转向他,脸上的笑容不变:“忙呀,都瘦了呢。”她刻意把最后一个字拖长了一点。 傅泽霖在旁边接了一句:“我认识几位擅长各地菜系的主厨,可以推荐给封小姐。” “呀。”封茗偏了一下头,目光在傅泽霖和傅瑾砚之间扫了一个来回:“这不是配合得很好么,是谁传你们兄弟不合的,连我都差点信了。” 傅泽霖摇摇头:“外人最会以讹传讹,实际没有几句话是真的。” 傅瑾砚懒得和他们打嘴炮,他侧过身,面朝时临,微微弯了一下脖子:“学弟,累么?我们回家吧。” 家?傅泽霖和封茗同时望过来。 时临:“好。” 他看了一眼远处长风的席位,下一刻便和坐在那里的人对视一瞬,然后两人都状若无意移开视线。 时临转向远处的陈序几人,对傅瑾砚道:“我先过去一下。” 他朝着他们走去,走远些后,还能隐隐听见身后傅瑾砚几人又开始针锋相对的声音。 “时临!”陈序脸上一喜,立马迎过来:“你们聊完啦?现在要回学校么?” “今晚先不回去了,有些事要处理。” 陈序啊一声,一脸失望。 “那好吧。”他神色略有些担忧,偷偷瞥了一眼身后那几个人,悄咪咪小声道:“我爸刚和我说了,他们都不是善茬,你要小心啊,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就和我说。” 时临点点头,视线望向后方的中年人,淡笑着点点头,中年人背着的手放下,昂首回应。 他收回视线,主动拍拍陈序的肩膀:“放心。”想了想,他继续道:“陈序,我想请你帮个忙。” “你说。” * 时临往几人的方向走去,就见狄阳不知何时也过来了,站在傅瑾砚旁边。他靠近后可以听见他们的对话声。 傅泽霖:“小砚,什么时候对这些感兴趣了?” 傅瑾砚嗤笑一声:“我一直都感兴趣。这一点,应该没人比你更清楚。” 时临听得出来傅瑾砚的潜台词,但傅泽霖仿佛听不懂般点了点头:“肯上进,终归是好事,爸也会很高兴的。” 封茗则是不耐烦地掏了掏耳朵,瞥见时临后,绽开笑容,主动走过来:“时同学,今晚好好休息,我们明天见。” “明天?” “哦,你还不知道吧。”封茗笑笑:“比赛结束的第二天,圈子里一般会开一场技术研讨会,与之有关的企业和家族都会来。今年举办方......”她沉吟一下,道:“轮到长风了吧。” “你的项目拿了冠军,明天肯定是很受瞩目的,对你来说是很好的交流机会。” 时临:“原来如此。谢谢封小姐,明天见。” 封茗眨眨眼:“既然谢我,那就加个联系方式吧。” 她拿出手机,两人互换了号码加了好友。 时临刚把手机收起来,封茗突然凑近了一步,气息落在他耳侧。 时临浑身一僵,就听封茗道:“长风的人对你格外关注呢。” 她说完退回到社交距离,侧头余光瞥了一眼过来的傅瑾砚,撩了一下头发,转身走了。 时临看向奖杯的位置,那附近正有工作人员在清理卫生。他走过去,发现上面果然已经被擦拭干净,找不出一点粉末的痕迹了。 动作倒是够快。 “时临,我们走吧。”傅瑾砚找过来,脸色不是很好。他总感觉这里就像一个狼窝,而时临就是那只小白羊,多的是人虎视眈眈。 更何况,接下来他还有事要与时临一起做。 时临:“嗯。” 时临与傅泽霖和狄阳各自示意后,拎着奖杯一角与傅瑾砚离开。 傅瑾砚先是带着他去吃了饭,再出门时天色已经暗下来。 时临坐上副驾驶时有些疑惑,今天居然没有司机。不过他没有多想也懒得多想,脑中全是那些奖杯上的粉末。 他重新拿起奖杯,借着车内灯光仔细端详摸索。 随后看了一眼右手。右手上的麻意减弱了些许,但长风的人费这么大周折,安排工作人员在奖杯上做手脚,总不会是只为了涂抹一点无关痛痒的麻药。 当年卫家私下运输违禁药品,被发现后将罪名安在所有司机身上撇清干系,毁了那么多家庭,他们一向是不择手段的。 截至目前没有出现其他不适,只能说明还有后招。 会与明天的会议有关么。 时临正想着,手机提示音响起,他打开,是陈序发来了一个视频。 【陈序:时临!你叫我帮你留意奖杯那的情况,我果然发现了不对劲!】 【陈序:[视频.mp4]】 【陈序:都拍下来了】 时临没有在车上点开视频,免得被傅瑾砚听到动静。现在还不到和他摊牌的时候。以他们现在的关系和感情,不排除傅瑾砚得知情况后,选择与他切割的可能性。 第68章 他打字回复陈序。 【时临:谢谢,我晚些看。有人注意到么?】 【陈序:我找借口上厕所,偷偷躲起来拍的,没人知道,你放心,我谁也不说】 【陈序:[嘴上拉拉链.jpg]】 【时临:谢谢】 【陈序:这有啥的,你先忙吧,我在寝室等你】 【时临:好】 时临收起手机,望着窗外,有些出神。长风的人盯着他的一举一动,观察他的反应,他怕这件事连累到陈序他们,现阶段尽量避免与他们接触,可到底还是叫陈序帮了这个忙。 可除了陈序,他实在不知道还能相信谁,委托谁。 时临无声叹息,垂眸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已经过去了数个小时,他必须在药物可能代谢掉之前抽血,保留血样,进行后续的检测。 但这件事同样充满难度。 如果卫祥恒长了脑子,就会派人关注他刚刚是与谁离开,后续是否去了医院。傅瑾砚是他最好的挡箭牌,但此时要瞒着傅瑾砚同样不容易。 自从上次家庭医生来过,傅瑾砚便购买了许多医疗药品和设备,其中包含了抽血的设备。 这件事想要解决,要么把傅瑾砚牵扯进来,要么支开他。 时临垂下眼帘,脑中思索着借口,预演到时该说的话。 “到了。”傅瑾砚突然出声。 时临回神,扭头看去。 傅瑾砚下车,来到他这边替他打开车门:“下车吧。” 时临心中疑惑,下来的同时观察了一下周围。这才发现不知何时他们到了一片没有灯光的位置。 京市的夜晚灯火通明,除非大面积停电,否则不会出现这种情况。 他微微蹙眉,被傅瑾砚牵着往前走。 直到走到河岸边,借着微弱的月光往前望去,黑夜中的江水微微翻滚,正是俪蔡江。俪蔡江位于京市繁华中心,四周布满写字楼和纸醉金迷的场所,此刻却毫无亮光,周围也没有人群。 他站在江边,打量半晌后,耳边传来傅瑾砚的声音。 “时临。” 时临看去。 傅瑾砚深吸一口气,神色模糊不清:“把手给我。” 时临心脏一跳,一瞬间怀疑傅瑾砚发现了一切。 下一刻,傅瑾砚伸出一只手,另一只手背在身后,微微弯腰,带着紧张,不像是要质问。 时临稍稍放下心,犹疑片刻伸出了右手,搭在傅瑾砚掌心。 他绷着脸,最坏的结果是傅瑾砚发现了一切,那么只能把他牵扯进来,就算不是这样,那也不亏...... 正想着,就见傅瑾砚缓缓低头,双唇轻柔触碰他的手背。 随着他的动作,高耸的写字楼突然排排亮起规律的灯光,视野范围内所有的写字楼依次亮起,每一栋都勾勒出他的名字,江中久待的游轮缓缓靠近,耳边隐约响起嗡鸣声。 时临转过头看了一圈,天穹上响起了嗡鸣声。 数不清的无人机从江面两侧升起,它们首尾相接,排成两行,缓缓上升。无人机下面挂着发光条,组成一片流动的图案,在夜空中慢慢展开,描出两个名字的轮廓。线条是暖金色的,和月光混在一起,在黑暗的天幕上格外清晰。 “跟我来。”傅瑾砚轻轻牵着他的手,带他走向靠岸的游轮。 游轮靠在岸边,甲板上玫瑰和绣球混在一起,沿着栏杆排成两排,中间留出一条窄窄的通道。通道尽头是一个圆形的花台,台面上摆着翡翠和黄金镶嵌的东西,走近了才看清那是一个人像的轮廓,低着眉眼,嘴角有一道很浅的弧度。 时临认出那是他自己的脸。翡翠做成衣领的形状,黄金勾勒出下颌的线条,珍珠排列成肤色的过渡,用细密的金线固定在底座上。 “它叫流光。” 时临转身。傅瑾砚站在他身后,月光落在他的肩膀上,他的眼睛里映着江面上的倒影,亮晶晶的,像水和光揉在了一起。 “‘流光容易把人抛’,它却代表着在时光中紧紧相拥。从今天开始,流光,和流光上的一切,都是属于你的,包括我。” 话音落下的同一秒,他身后炸开了第一朵烟花。时临的视线被吸引过去,金色的火花从水面上升起,在半空中绽开。然后是第二朵,第三朵。烟花在夜空中一个接一个地炸开,每一次爆炸都映亮傅瑾砚的侧脸,把他的轮廓勾亮,大片大片的火花从天顶泼洒下来。 烟花的色彩映在时临的面孔和瞳孔,比远处的天穹更要艳丽。 时临喉结滚动,缓缓低眸,看向正痴痴望着他的傅瑾砚,对方眼中的真挚那样明显,烫得时临右手抽动,想缩回来,却被握得更紧。 傅瑾砚:“我知道你不在意这些身外之物,它们远远配不上与你相比,也代表不了我的心意。” 人只有将自己珍稀的东西送人才称得上珍贵,傅瑾砚有太多钱,深知这些替换不了他对时临的感情的千分之一,若是这些物品可以换得时临一个微笑,那便是再值得不过了。 “这只是我展示对你的感情的方式,但绝不是唯一的方式。”他接着道:“我之前说过的所有话都作数。我会尊重你爱护你,珍惜你的感情,接受你的选择,努力理解你的想法。” “时临,遇见你是我的幸运。请你相信我,愿意让我弥补之前犯下的错误。” 天空的烟花仍在炸响,一声接一声,时临觉得那些响声撞在他的耳膜上,震得他的心跳也加快了。他垂着眼,避开傅瑾砚的视线,看着那些玫瑰的花瓣,花瓣被风吹得微微晃动,仿佛也在为傅瑾砚的话语助力。 他没想到会这样。他准备了那么久,想了那么多话,预演了各种可能发生的事情。傅瑾砚或许发现了他的动作,或是傅瑾砚质问他的动机,他们之间闹翻,或者他找借口支开傅瑾砚然后偷偷处理掉那些事。 他预演了所有情况,唯独没有预演到这一种。 他没想到有一天能在傅瑾砚眼中看见这样的感情。哪怕傅瑾砚从前恶劣不堪,但这一刻这种感情与他刚才心中的算计相较,却显得他才是位玩弄人心的恶人。而这种比较,让他难以面对,难以像以前一样说出迎合的话。 傅瑾砚还不如就是个彻头彻尾的混蛋。 “时临。”傅瑾砚伸手托住时临的下巴,要他看着自己:“你还有什么顾虑?你告诉我,我可以改可以学。” 时临声音沙哑,缓缓开口:“......没有。” “那,做我男朋友,好么?” 时临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映着满天的烟花。 他把所有不该露出来的情绪都压下:“好。” 傅瑾砚笑出来,颤抖着双手捧住时临的脸,轻吻上额头。 时临放下右手,在身侧紧紧攥成拳,片刻后,他反握住傅瑾砚的两只手腕,在他愣怔的眼神中,闭目吻了下去。 傅瑾砚呼吸一滞,双眸不可置信地瞪大。 见惯了各色奇淫技巧的他,此刻像个青涩的孩子,僵着身体一动不动。 时临不会深吻,仅仅只是贴着傅瑾砚的双唇,一瞬间呼吸交融,心跳共振,两个极端的念头在他脑中作响,一个念叨着这真是疯了,一个低声说着对不起,徒劳地抵消心中的愧疚。 傅瑾砚手指微颤,搭在时临耳后,指腹轻轻移动,停在耳垂上轻轻捏了一下。 时临身体瞬间紧绷,热度从耳垂窜到后脑勺,随后窜到脊椎蔓延至全身。他的呼吸乱了一拍,嘴唇微微离开了一点,右手抬起搭在傅瑾砚的后腰上。 那片衣料下面,傅瑾砚的身体从最初的僵硬逐渐柔软。 傅瑾砚喉结滚动,微微仰头回应,呼吸变重,鼻尖相触。 片刻后,时临抬起头,嘴唇离开的那一瞬间,江风重新灌进来,带着凉意,吹在他还残留着温度的嘴唇上,烫凉的交替让他恍惚了一下。 傅瑾砚的嘴唇还微微张着,比平时红了一些,下唇上有很轻的齿痕,胸口微微起伏。 他对上傅瑾砚晶亮的双眼,微微一怔。他竟然一直没闭眼?而正是这时,他才看见傅瑾砚身后那些缓缓升空的飞艇。 挂着他们名字的飞艇缓缓升空,上面的灯光叫地面的人都能看清上面的内容。 那些飞艇越升越高,暖白色的光从它们身上漫开来,把天幕分成一格一格的亮区,一眼看不到尽头。 傅瑾砚轻笑出声,愉悦极了。他握住时临的手抵在心口。 两千五百架飞艇在这一刻同时升起,今夜京市所有人都会知晓他们的关系。 天空架着摄像头的无人机也在时临回应后开启,今夜过后,凡是网络连接的地方,所有人都是他们的见证者。 第53章 江俪酒店顶层套房的落地窗一尘不染, 按理来说这个高度可以将整座俪蔡江的夜景尽收眼底。 卫祥恒穿着舒适的白色家居衬衫站在窗前,握着手机。 第69章 窗外晚风浩荡,吹得高层窗帘微微浮动, 却吹不散他眼底沉淀的阴鸷与算计。 手机听筒里传来下属的汇报声:“卫总,前面全是傅瑾砚的人在清场布控,再贸然靠近,大概率会被对方发现。” 卫祥恒眉眼微蹙, 视线望向莫名黑暗的俪蔡江方向。 他手下的人在比赛现场全程监视时临的举动, 没有发现异常。在时临结束比赛与傅瑾砚离开后便一直跟在后面, 直到现在。 以他所处的高层视角,能清晰看见俪蔡江边周遭连片的商圈灯带、景观灯尽数熄灭。 “那就退远点,保持安全距离, 等他们离开立刻换车跟上去。” “是,卫总。” 卫祥恒挂断电话,蹙眉望着俪蔡江的方向,眼底掠过几分不耐与嘲弄。傅瑾砚仗着傅家权势肆意妄为,全然不顾商圈规则与舆论影响。不过这都不重要。 辛林早已顺利将药附着在奖杯上,明天,一切就会结束了。 届时,时临引以为傲的一切, 都会尽数毁掉。 他的天赋、他的心血、他耗费数年打磨的科创项目、他的学术口碑, 还有那双手……通通都会沦为他的囊中之物。 脑海中浮现私人藏馆里摆放的精致人体模型, 想象着不久之后, 这里会多上一具完美无瑕的手部标本, 卫祥恒胸腔里瞬间涌起极致的满足与愉悦。 他喉间轻轻溢出一声细碎的气音, 低低笑了出来,眼尾兴奋到露出艳红色, 狭长的眼中是满满的恶念和占有欲,整个人病态又阴戾,如同蛰伏暗处、淬毒蓄势的蛇蝎,令人胆寒。 真是美妙的期待啊。 手机的震动打断他的想象,他接起来,不耐烦道:“怎么?” 片刻后,他挑眉,有些意外:“卫淅?他明天也要参加?” 话音刚落,门口响起敲门声,他随口应了句“进来”,门外按照他的口味穿戴好的一男一女走入,眉眼温顺,姿态讨好,乖巧立在原地等候吩咐。 卫祥恒漫不经心地抬了抬手,示意两人上前,随即转身缓步走向卧室深处。 两人立刻心领神会,快步上前,指尖轻柔地替他松解衬衫纽扣、褪去外衣。 卫祥恒垂着眼,听着听筒里的后续汇报,神色慵懒,随口敷衍:“随便他。” 正当他要挂断电话,远方的天空突然炸开大片的烟花,璀璨火光倾泻而下,映得整片江岸流光溢彩,晃得人眼晕。 卫祥恒褪去衣物的动作骤然一顿,手机还悬在耳边。 心中隐约的预感在看到窗外飘忽升起的飞艇后落实。 不惜清空江岸、燃放漫天烟火,闹出这样满城皆知的盛大阵仗,就为了昭告天下他和时临的关系? 傅瑾砚脑子被驴踢了吧。 烟花再好看,也不过是片刻就散的东西。 卫祥恒嗤笑一声,转身往浴室走。旁边的两个人立刻回神,接过他的衣服进了浴室。 在这一刻,处在夜幕下的所有京市人纷纷抬起头。 * 飞艇的暖光缓缓升入高空,部分悬在墨色江面之上,将整片俪蔡江照得温柔朦胧,江风卷着玫瑰的甜香吹过来,吹散了几分灼热的暧昧。 傅瑾砚手指在手机屏幕上轻点几下,空中所有负责拍摄记录的无人机镜头全部关闭。 他可以倾尽整片夜空向所有人宣告爱意,让全城见证自己的真心,可那些私密的相拥与亲吻,他不想分给世间任何一个旁观者。 傅瑾砚收回手机,转头看向身旁的人,眼底是未散尽的烟火柔光:“外面风有点凉,进内舱坐一会?要是觉得闷,我们随时可以直接回去。” 时临垂眸。事已至此,就当今日疯狂一把。他淡淡应声:“嗯。” 内舱隔绝了江面的晚风,灯光调至柔和的暖调,满地散落的玫瑰花瓣还带着新鲜的水汽。 傅瑾砚目光灼热又克制。如今真正和时临确定关系,他反倒变得有些无措。 时临抬眸,直直看向他,主动往前缓步走近半步:“离这么远,在怕什么。” 近距离对视之下,傅瑾砚清晰看见他纤长的睫羽,看见他眼底平静倒映出的自己,心跳骤然失控,胸膛剧烈起伏。 他抬手环住时临的腰,鼻尖轻抵在时临颈侧,温热呼吸漫过后颈与耳廓:“时临。”他终于有名分了。 时临脖颈飞快泛起一层薄红,生理性的反应完全不受控制,酥麻一路从耳后蔓延到脊椎,脖颈肌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红。 身体的敏感不受理智控制,但他的理智会永远凌驾于身体之上。 他直视着傅瑾砚,主动抬手搭在他肩头,轻轻收拢:“不用这么小心翼翼。” 傅瑾砚缓缓收紧手臂,将人拥入怀中,他低头,唇瓣轻轻蹭过时临泛红的耳尖,看着那片肌肤红意更深,喉结狠狠滚动,压抑心底翻涌的占有欲与破坏欲。 “这里一直都很敏感。”傅瑾砚低声呢喃,唇瓣贴着耳廓说话:“碰一下就会红。” 时临本能地闪躲:“别闹。” 这两个字反而让傅瑾砚更加心痒。 轻柔的吻一下接着一下,缓慢又磨人。细嫩脖颈被温热唇瓣触碰,时临浑身燥热愈发明显,锁骨都漫开淡粉,呼吸变得绵长,胸口微微起伏,却始终没有躲开,任由他亲近。 傅瑾砚察觉到他的反应,看向他泛红的眼尾:“不舒服就推开我。” 时临垂眸看向他,指尖轻轻捏住他下巴,微微上抬,声线微哑:“继续。” 一句话彻底击溃傅瑾砚所有理智。告白时,时临主动的亲吻叫他头脑发懵,这个吻太过美好,却更加显得浅尝辄止,激起他更深的渴望。 此时此刻,他俯身吻上时临的唇,呼吸纠缠,唇齿相依。温热相贴的间隙,傅瑾砚指尖无意擦过他腰侧肌肤,只是一瞬的裸肤触碰,时临猛地一颤,后背绷紧,唇间溢出破碎的气音。 傅瑾砚喘得比他更急,呼吸间尽情嗅闻时临身上的气息。淡淡的沐浴露与洗衣液的味道非常清新,远胜以前闻过的所有香水。 明明他们两个用的洗漱用品完全一致,怎么时临就这么香。 傅瑾砚极力忍耐自己用力咬下去的冲动,心中不断告诫自己要温柔,把自己的劣性藏起来,揪着时临身后衣服的手指用力到发抖,生理的燥热席卷四肢百骸。 良久,两人分开后彼此唇瓣都染上一层水润的绯色。 “像这样,可以么?”傅瑾砚额头抵着时临的额头:“以前我都按照你喜欢的方式来。” 时临抬眸直视他滚烫的眼眸,滚烫直白的心意毫无保留袒露在眼前,他心口微顿,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复杂。 他压下心口泛起的异样:“不用刻意为我改变,做你原本的样子就好。” 毕竟他的喜欢只是假的,两个人之间的感情总会有结束的一天。 傅瑾砚一愣,时临这句话明明很是包容,却无端让他心头泛起一丝无措。这一闪而过的情绪很浅淡,他只当是自己的错觉。 时临轻轻活动了下右手,上面残留的酥麻感逐渐消退,留给他抽血取证的时间越来越少。 他故意蹙了一下眉,眉眼覆上一层淡淡的疲惫。 傅瑾砚立刻发现他细微的变化:“怎么了?” 时临顺着他的话开口:“有些累了。” 傅瑾砚立刻停下所有动作,想起时临准备比赛辛苦一天,心疼道:“好,我们现在就回去休息。” 路上,傅瑾砚时不时侧头看向副驾的人,刻意放缓车速,尽量让车身行驶得更加平稳。 时临透过敞开的车顶往上望。数不清的飞艇高悬空中,飞驰的跑车将喧嚣与繁杂落在身后。他侧眸,便是眉目舒展、满含笑意的傅瑾砚。 时临心底生出一丝微弱的疑惑。 傅瑾砚这样的人,也会有纯粹的爱意么,也会为了这种感情动容? 他下意识试着回想,自己是否也曾有过这般赤诚热烈的少年心绪。 可想了许多,仍是没有结果。 他的年少时光,从来没有烂漫风月、松弛肆意,更没有为心动奔赴的勇气与机会。 学生时代的日子,充满了密密麻麻的书本、堆积如山的习题、永无止境的考试。 他的人生仿佛被提前设定好轨迹,存在的唯一价值,就是考取优异成绩、拿到亮眼名次、走出旁人期待的人生。 活着于他而言,更像是一种附加状态。 进入大学后,纯真松弛的氛围使他稍稍放松。可年少时还没来得及热烈的情意,就已被现实击得粉碎。 短暂的恍惚与动容被一路疾驰的晚风尽数吹散,上楼后,时临转头看向弯腰收拾拖鞋的傅瑾砚:“学长,我有点累,今天想自己去卧室休息一晚。” 傅瑾砚一愣,自己?他们两个才刚确认关系,就要分开睡么。 方才的温存还历历在目,他无比笃定,时临在那时也是动了情的。 第70章 怎么转瞬就要分开睡? 心底涌上难言的失落与委屈,傅瑾砚抿了抿单薄的唇,喉结轻轻滚动,藏住心底的不情愿与怅然。 时临今天比赛,精神高度集中一定很疲惫。他轻轻点头:“那好吧,需要我帮你按摩一下么。” “不用了。”时临换好鞋走向卧室。 自从上次时临胃痉挛后,傅瑾砚在每个卧室里都配备了一套常用的医用简易设备和药品,以备不时之需。 直到进入卧室,轻轻合上房门反锁,时临脸上淡淡的疲惫伪装立刻消失。 他走到医疗收纳柜前,取出全套的采血工具和储血盒,把采血针和采血管都插好,坐到桌前,打开台灯。 时临脱掉上身的衣服,在肘窝上方系上压脉带,把光线对准侧面的手臂位置,反复握拳、松拳,很快在前臂找到了相对笔直的清晰的血管。 随后他用酒精棉轻轻擦拭那处的肌肤,冰凉触感落下的瞬间,略显尖锐的刺痛感蔓延开来,擦拭的位置泛起淡淡的红痕。 时临努力让自己忽视这些不适,深吸一口气,指尖稳稳捏住采血针,对准血管刺入。 霎时剧烈的疼痛传来,他手臂应激性地收缩,针头微微偏移。 细密的冷汗很快浸湿额前的碎发,时临眉头微蹙,拔出针头按压止血。 闭眼平复几秒心底的生理性的不适,他稳住手上的力道,再次刺入血管。 痛感依旧剧烈,皮肉传来钻心的疼,浑身肌肤都下意识泛起一层薄红。好在这一次没有再发生偏移,血液顺着透明针管缓缓流入真空采血管。 成功后,时临快速拔针,贴上一片肉色止血贴,随后密封好血样,放入恒温冷藏盒,做完这一切,他才呼出一口气,放松下来。 不过无论在哪里的静脉扎针,针眼在24h内很难完全消失。他需要做最坏的打算。 想了想,时临穿好衣服,出去敲响傅瑾砚房门。 房门很快打开。 傅瑾砚穿着睡衣,见到他,眼底是藏不住的欣喜与期待,唇角扬起温柔的笑意:“时临,怎么了?” “你之前玩那些play的时候。” 傅瑾砚笑容一僵,以为时临是来翻旧账的,脑子里飞速想着解释的说辞。 谁料时临却道:“我想看看你常用的工具,了解一下。” ==========作者有话说:========== 相关医疗内容来自网络,大家还是要去医院就医ovo 第54章 傅瑾砚没想到时临会提出这种要求, 愣了一瞬,随即反应过来,他行动力极强, 立刻联系手下的人备齐东西。 前后不过十分钟,一个收纳箱便被送进屋内。 傅瑾砚抱着箱子,打算跟着时临一起进房间。 “不用陪我。”时临抬手拦住:“我先自己看看就好。” 傅瑾砚闻言只能作罢。 时临抱着箱子返回房间,放好后, 拿出手机查看消息。 他先是打开和陈序的聊天界面。 【陈序:视频.mp4】 【陈序:那个工作人员在每个奖杯旁边都转悠了一会, 好像是擦奖杯, 我特意去找了去年的视频,没有这个环节!】 【陈序:去年决赛录屏.mp4】 【时临:好,谢谢。】 时临点开第一个视频查看。视角来自一个阴暗小角落, 透过墙角拍摄斜对面的画面,画面在微弱发着抖,拍摄的人应该有些紧张。 画面中,现场的一位工作人员,用一瓶透明喷雾和清洁布擦拭奖杯,来往路过的参赛选手和志愿者都没多想,只当是赛后常规清洁。有个路过的女生还礼貌地道了声谢。 结合陈序找来的往年赛事视频,往年决赛结束后, 根本没有专人逐一擦拭奖杯的流程。 时临眸底冰冷, 把这边的情况给卫淅发过去, 静静等待几秒, 确认对方已读之后立马撤回。 与此同时, 时安婷发来了不少图片和视频, 头像旁边显示99+的标识。从他上台开始照到领奖。时临打开后,见许多照片没有什么区别, 估计是连拍的。 【妹妹:哥!你太帅了!】 【妹妹:我都哭出来了】 时临看着屏幕里小姑娘直白又热烈的夸赞,唇角不自觉轻轻弯了弯,眼底掠过一点浅淡的暖意。 他刚准备点开语音回复,视频通话的请求就直接弹了进来。 他随手将身侧的纸箱往桌边推远,避开镜头范围,指尖轻点接通。 时安婷在屏幕里笑得见牙不见眼,状态比他还兴奋。 “哥!你忙完啦?” “嗯。”时临看眼她身后的背景,见她已经在宿舍了,放下心。 “嘻嘻,现在我们学院都在讨论你呢。”时安婷一脸骄傲。 这比赛不仅涉及计算机,还有许多计算机与其他领域的交叉研究,热度一直很高,直播间常常上万人。 今年的直播间一传十十传百,观看人数直接逼近了十万,但大多数人讨论的都不是项目,而是人。 “刚才妈还在说,她今天和同事一起看了直播,全在夸你,截了许多你的照片。” 庄母白天需要上班,她那的餐厅忙,去不了现场,但一直开着直播间,在休息间隙关注着,后来同事和店长发现这件事,还跟她一起看了会。 她不想打扰到时临,便和时安婷视频聊了好一会,现在已经休息了。 “嗯。”时临温声应声,习惯性叮嘱:“你也要早点睡,不要熬夜。最近生活费还够用么?” “够的,我都花不完,剩下的哥你自己留着就行。” 两人又随意闲聊了几句日常琐事,直到宿舍熄灯提示音响起,才不舍得挂断视频。 宿舍阳台,时安婷端着洗漱盆准备去洗漱,身边几个凑在一起聊天的室友突然叫住她。 “安婷,你哥是不是叫时临啊?” “对啊,怎么了?”时安婷转头应声。 “我的天!那刚刚深夜江面被告白的就是你哥?!也太壕了吧!” 一个室友连忙拉着她往阳台栏杆边凑,抬手指向远处依旧隐约可见的飞艇:“你快看!天上还有飞艇呢,名字超级显眼!你刚刚洗澡错过大瓜了!” 时安婷顺着室友的目光抬头,夜空之上,悬浮飞艇的字样清晰醒目。 其他室友感叹:“这世上的有钱人多我一个人怎么了!!” “富二代的浪漫也太夸张了吧......” “天呐这就是我爱的双男主啊!!纯爱小说诚不欺我!” 陪着时安婷一起去录像的室友道:“这不就是人生赢家么。”她笑着去看时安婷,表情一顿,疑惑道:“安婷,你咋看着不高兴啊?”明明平时时安婷也很爱嗑cp的。 “啊。”时安婷勉强笑笑,不同于室友的兴奋和嗑cp,她只觉得沉重。 另一位室友接话:“现在同城热搜已经爆啦。给你看。”她拿着手机过来,先是给时安婷看了眼热搜。 #京市深夜告白、#傅瑾砚,时临、#时临是谁啊、#傅瑾砚身份。 同城的热搜一大半都是与他们两人相关的词条,室友点进第一条最热那条,下面每刻都有新的帖子刷出来。 【多多肉:我靠我家就在旁边,还纳闷咋停电了,物业光说是上面通知的】 【我不是狗诶:你们都是他们play的一环】 【牛马不怕累啊哈哈哈:芜湖,我只知道我们今晚没加班!!】 【来我屁股底下乘凉:我超,这两人是什么建模怪。图片.jpg 图片.jpg】 【格桑花开了:不止,这俩人身份也不简单,霸总小说走进现实了】 【吃吃吃吃吃吃:啥呀啥呀,我瓜都没吃明白】 【格桑花开了:就这么说吧,那块地方每秒都能产生数不清的利益,停摆那么久,我估计上亿是有的吧。而且能把那一片都控制住,不是有钱就行的】 【boboji:???】 【钱来钱来:别忘了,还有那么多无人机和飞艇呢,游轮上也可以说全是money [羡慕痴笑].jpg】 【超了!:我超啊】 有部分帖子发的是直播切片,室友点开几个,时安婷只一眼看去就认出了两人。 底下的评论翻都翻不完,她端着盆,扯扯嘴角,笑得颗粒感十足:“哈,哈,哈,这样啊。赶紧去洗漱吧,晚点没热水了。” 她端着盆就要走,被室友叫住。 “诶,安婷,你洗面奶没拿呢。” “哦哦,对,谢谢。” 几位室友对视一眼,也不再像刚刚那样兴奋了。看时安婷这态度,好像其中有什么隐情似的。 * 时临挂了电话,打开旁边的箱子。 里面装满各式各样的用品,时临翻了翻,很快找到自己想要的东西。 编织绳质地柔软,粗细适中,刚好是可以留下痕迹但不会太痛的类型。 他拉开衣袖露出刚刚采血的部位。止血贴附近已经蔓延开一圈红色的痕迹,隐约发着青。他一圈一圈把绳子缠绕在前臂,覆盖住针孔的位置,试探着左右用力拉扯。 第71章 柔软的绳子相对于皮肤也过于粗糙了,痛感强烈,尤其是已经开始青紫的针孔位置更加强烈。时临加重力道,争取让摩擦的痕迹彻底盖过针眼。 片刻后,他取下绳子,等待了一会,直到痕迹显现,见针孔被彻底覆盖,松口气。 但只有前臂有痕迹反而是欲盖弥彰,哪怕他对这方面不了解,也知道他们玩这些的时候不会只绑住手臂,还是单只的。 他打开手机,去网络上搜索绳子捆绑的方式。 ......好复杂。 时临蹙眉看了半晌,相关帖子要么是绑好的图片,要么是绳结教程,至于怎么从绳子变成成品,却是没有,而且也不是他一个人能完成的,后背等位置他就碰不到。 但总比没有痕迹好。 时临脱掉上衣,对照着网上的图片纹路,手握绳子,一点点在腰腹、侧腰、手臂等位置反复摩擦。 粗糙的绳体反复蹭过细腻肌肤,火辣的灼热痛感瞬间铺满全身,密密麻麻的不适感层层叠加。 正当他握着绳子,在腰腹位置细细摩擦时,房门门锁忽然传来轻微的转动声。 咔哒一声轻响,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时临一惊,他竟然忘了反锁! 他强迫自己冷静,保持着这个动作,现在慌乱只是欲盖弥彰。与此同时,一个念头在他脑海中出现:直接把一切告诉傅瑾砚。 他以身涉险搜集证据,而傅瑾砚是后续不可或缺的一环,若是现在告诉他,这件事会轻松许多。 可念头刚升起,今夜漫天烟花、整片夜空的告白尽数涌入脑海。 心口猛地一闷,浓烈的愧疚猝不及防席卷全身。 时临垂下眼,捏紧绳子。感情本就是最虚无缥缈、最不可控的东西。 傅瑾砚今日可以百般迁就,来日也可以心意更迭,收回所有偏爱,抽身离去。 他没有半分试错的资本。他赌不起人心,更赌不起傅瑾砚一时兴起的爱意。 利用本就是这段关系最初的底色,从一开始就没变过。 愧疚毫无用处,心软只会害自己。 几秒之间,他压下所有翻涌的情绪,眼底最后一丝波澜褪去。 傅瑾砚是一个商人,只有利益是永恒的。现在还不是摊牌的时候,或许等卫祥恒损害到了他的利益,到那时候,他才会真的站在他这边。 傅瑾砚原本是放心不下,想来问问他挑选得如何。可推门进来的瞬间,看清屋内的画面,他脚步猛地顿住,呼吸骤然一滞。 暖黄灯光落在时临白皙干净的肌肤上,少年身形挺拔利落,指尖握着黑色绳具缠绕在腰腹,与白皙肌肤形成鲜明对比,他安静垂眸,周身氛围安静又暧昧,无端让人心头发紧。 傅瑾砚站在门口,一瞬失神:“时临?” 第55章 宴会地址选在俪蔡江边的宴会厅, 汇聚了相关行业中的顶尖科创团队、投资方代表、企业高管等。 时临与傅瑾砚并肩抵达会场。 两人一同进入大厅后,周遭此起彼伏的交谈声稍稍淡了些,视线集中在他们身上。 昨日赛事的夺冠加上夜晚搞得全城人尽皆知的盛大告白, 让时临理所当然成为了全场最受瞩目的存在。 傅瑾砚身着挺括哑光西装,西装和胸针的款式与时临的一看就是同款。 他扫视一圈,唇角勾着笑,离得时临更近了些, 低头凑近他的耳畔:“我去和几位熟人聊几句, 这边的人你若是应付累了就告诉我, 或者去二楼休息。有我在,不用勉强自己。” 时临微微点头:“嗯,你去吧。” 他一眼扫去, 在场的人都是在互联网上见过的熟悉面孔,或许是他们两人同时出现让他们有些迟疑,大多数人第一时间去了傅瑾砚那边。 然后时临就看见,那些人开口没说几句,傅瑾砚便伸手示意他所在的位置,那人一顿,视线移过来,点点头后, 脸上换上更和蔼的笑容走来。 余下的时间, 来攀谈的人越来越多, 多数是关于市场适配、各类模式与体系、后续融资等问题, 都是时临一早就准备好的。 过了很久, 围拢的人渐渐散去, 时临余光瞥到角落的卫淅,未作反应, 独自走到侧边僻静的休闲区,刚抬手捏了捏眉心,身侧传来轻快的脚步声。 陈序端着杯温水和一盘子糕点递来,一脸兴奋。他是第一次参加这样的场面,在旁边看了时临好久,现在终于找到机会过来。 “快歇歇。”他拉着时临坐下,摆摆手让陈父先别过来打扰。陈父无语地摇摇头,转身找其他好友去了。 “别的不说,这些吃的是很香。”陈序选了几种刚刚尝过的糕点,把味道不错的放到一个盘子里,推到时临面前。 “嗯。”时临轻呼口气,肩背微卸力道。 “昨晚没休息好?”陈序突然道。 时临:“嗯?” “昨晚你们......”陈序欲言又止,余光时不时瞥向傅瑾砚。那场告白他看见了,很难相信那之后傅瑾砚会什么都不做。 而且时临喜欢傅瑾砚,没准半推半就就......陈序犹犹豫豫不知怎么开口,一方面为时临开心,一方面又担心傅瑾砚那人的脾气秉性会欺负人。 “我没事。”时临想了想,多安慰一句:“他对我很好。” 昨夜傅瑾砚进他房间发现他的行为后,时临便顺水推舟,以尝试为借口让他动手,弥补了碰不到后背的缺点。 绳子在皮肤上磨出了大片深浅交错的红痕,细碎灼热的痛感遍布腰腹与手臂。今日只要轻微抬臂、侧身、转身,衣物摩擦过肌肤便是一阵阵钝痛。 或许是因为绵长的痛感持续耗神,才让他脸色苍白。 陈序假笑:“啊,嗯。”他根本不信。他看向陈父,突然明白了望父成龙的滋味。 要是他家比傅家强,他现在就冲上去狠狠敲打傅瑾砚,可别仗着家室比时临强就为非作歹。 可惜呀。陈序摇头叹气。 两人正低声闲聊,一道脚步声靠近。 来的中年男人拿着两杯酒,身着制式正装,脸上挂着笑,对时临示意:“昨天的比赛有幸见过时先生,可惜没机会聊上几句。” 他端起酒杯:“时先生,您的项目夺冠是实至名归,我代表长风特地来敬你一杯,希望您在这里宾至如归。同时预祝后续项目落地顺利,合作可期。” 男人把一杯酒递到时临面前,一副他不接就不准备放下的样子。 陈序站在一旁微微蹙眉,这人看着有礼貌,但怎么就让人这么不舒服呢。 他上前一步想要代替时临喝,被时临一把拦住。 时临余光看到远处立柱阴影处,卫淅佯装整理物品,悄悄朝他轻轻点了下头。 他抬手端起身前酒杯,浅酌示意后,将杯中酒饮尽。 酒水清冽入喉,顺着食道滑入腹中,与一般的酒别无二致。 那人见他饮完酒,又客套寒暄两句行业合作的场面话,便不再多做逗留,转身离开。 陈序蹙眉:“时临,你胃不好,为什么不拒绝啊?”有傅瑾砚在,就算时临不喝,不给那人面子也不会怎样。 “没事。”时临轻轻摇头。 话音刚落,一名侍者缓步走来,躬身低声通报:“时先生,封小姐在二楼独立包厢等候,邀您移步一叙。” 时临微微蹙眉,封茗在这里找他,只是为了闲谈么? 陈序:“封小姐?”他看看时临,以为两人也有合作:“你去吧。我在这等你。” 陈序看着时临跟侍者离开,小声嘀咕:“傅瑾砚发现了会不会吃醋啊?” 二楼包厢隔绝了楼下大厅的喧嚣嘈杂,安静通透。 封茗一身精致素雅的礼裙,气质清冷,桌上提前备好两杯低度果酒,见着时临进来,从容笑道:“请坐。” 时临坐下,目不斜视:“封小姐找我,是有什么事?” “没事不能找你聊聊天?” “我与封小姐不是能随意闲谈的关系。” “你还真是直接。”封茗指尖轻轻摩挲着杯壁,抬眸看向时临,眼底带笑。 偏偏她就喜欢时临这样直接,别人那些绕弯子的话她早就听腻了。 她翘起二郎腿,开叉的裙子掀开一角,露出细长的双腿:“好,那我就直说了。” “要不要考虑离开傅瑾砚,来我身边?他能给你的一切,无论是资源、人脉、平台、庇护,我通通都能给你。而且我不会用这些去限制你,你可以完全做自己想做的事。” 你情我愿,各取所需。 时临直言道:“你要我做你的情人?” 封茗一愣,随即笑出来:“你要这样说,倒也没错。”她微微歪头:“怎么,是条件不够好么?” 曾经她刚认识时临就暗示过他,给出过橄榄枝,可惜被拒绝,她不愿意做勉强人的事,只当他是个单纯不爱沾染这些的普通学生。 如果早知有这一天,时临会出现在傅瑾砚身边,她就该早点下手。现在说出的这些条件,她有信心打动百分之九十九的人,时临或许不一样,她愿意为了这百分之一的可能性多些耐心和纵容。 第72章 见时临垂眸不语,她继续道:“只要你答应我,傅瑾砚那边我会处理。” 时临低低叹息一声,摇头,缓声道:“封小姐,我要的,你给不了。” “哦?”封茗挑眉,双手环胸:“比如呢?” 她不认为有什么是傅瑾砚给得起,而她给不起的。 时临抬眸望她,眼底澄澈:“昨夜的事,你应该也看见了。” 封茗闻言,反而轻轻哼笑一声:“没错,我可是好好观摩了下你们现场的直播。” 直播的画面环绕着两人,从上而下,虽然持续的时间不长,可总有些画面能够清晰看见他们脸上的表情、神态。 傅瑾砚眼神炙热温柔,爱意藏都藏不住,全身心都在时临身上。可反观时临,眼底没有半分深陷热恋的悸动与暖意。 他似乎永远置身事外,承接了旁人轰轰烈烈的奔赴,却不会轻易交付自己的真心。 “我看人可是很准的。”她直视时临,眼角笑意扩大加深,一字一句笃定道:“你并不喜欢他,不是么?” 时临表情没有变化,她也不在意,继续道:“傅瑾砚没被人爱过,所以看不明白。但我看得很清楚。你的眼里没有对他的爱意。” 她靠在沙发里,姿态松散:“看傅瑾砚的样子,他应该是认为你们两情相悦吧。这两者之间的区别,你应该分得清楚。” “你对他没有感情,但你还是接受了他的告白。而我承诺给你更多资源你却不动心。感情与利益,你都不要。” 封茗莞尔一笑,眼神探究:“我很好奇,时临,你从他身上......到底是想得到什么呢?” “封小姐。” 封茗微抬下巴。 时临:“你会为了我做出昨夜的事么?” 封茗没想到他是说这些,想了想,道:“你应该不看重这些吧。” 时临继续问:“如果我与你合作,你,或者说封家,会不会想要吞并我的项目和成果。” 封茗微微蹙眉,抿着唇没有回答。封家在人工智能方面涉猎不多,可现在是互联网高速发展的时代,不能与时俱进的家族必然会落后。 她有开拓此类产业的想法,和父亲商议过,得到了大力支持,这或许也是她格外看重时临的原因之一。 沉默就是答案。时临靠着脸部肌肉勾勒出一个没有感情的笑容:“这也是他与别人的区别。” 他靠回椅子,脑袋隐隐有些发晕,他闭了闭眼,尽量不表露出异样:“所以,封小姐,无论我要的是什么,你都给不了。” 望着时临眼中的笃定,封茗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消失。说这么多,她不知道时临想得到的具体是什么,但已经有所猜测。 “时临,你这样对傅瑾砚,被他发现,他会毁了你。” 时临没有否认。 身上绳痕下的钝痛持续不断,倒是有效缓解了脑中的眩晕,他面色愈发苍白,唇色浅淡,灯光下瞧着增添一份脆弱的美感。 封茗有些恍惚,就听时临道:“封小姐会说么?” 她回神:“不会。” “多谢。”得到这个答案,时临点点头,站起来准备离开,却在起身的一瞬间晃了下,扶住身后的沙发才站稳。 “时临!”封茗惊了一下,忙过来要扶他:“你怎么了?” 时临侧身避开她的触碰:“没事。” 封茗蹙眉,她闻到了面前人身上淡淡的酒味,可看时临的面色也不像是喝醉了的样子。 “你在这休息一会吧。”二楼的包厢配备了基础的用品,虽然没有床,但宽大柔软的沙发足以躺下一个一米八往上的成年男人。 “不用。”时临扶着额头,强撑着站直身体,独自离开。 走廊里的光线比包厢中亮了一些,日光从走廊尽头的窗户斜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块明亮的痕迹,显得其他位置更加昏暗。 时临伸手扶住墙面,越走越慢,下一刻,肩膀撞了一下墙壁,险些偏离方向。 他摸索身上的手机,没等拿出来,身侧的门突然打开了。 一只手从门缝里伸出来,捂住了他的嘴,另一只手拉开门缝,同时他的身体被往后一带,整个人被拽进了那扇门里。 咔哒一声轻响,门重新合拢,走廊安静下来。 后方拐角处探出一个人影。 卫淅推推脸上的眼镜,嗤笑一声。 卫祥恒还真是肆无忌惮。 他转身,向着楼下而去。 第56章 包厢中窗帘拉得很严实, 遮住了所有阳光,只留下天花板四周的氛围灯。 时临随着力度踉跄了两步,左右分别有人压住他的肩膀, 身后的门前另有人守在那,防止他跑出去。 他抬眼望去,房间中央的沙发上坐着一个人。卫祥恒。 卫祥恒两条腿交叠,偏了一下头, 眼含恶意的笑:“时临, 好久不见。” 他勾勾手指, 那些保镖立马压着时临到他身前。 卫祥恒眯了眯眼,嘴角勾出兴奋的笑。他的高度,刚好可以直面时临的手。头顶的光带照在这双手上, 把手指的轮廓照得更加分明好看。 他直勾勾看着,伸手要去牵那几根手指。 时临的手立刻往后撤了一下,避开他的触碰。 卫祥恒的手停在半空,指节微弯,不怒反笑:“还有力气。那就再补一针。” 他旁边的人立刻从制服内侧口袋拿出一只钢笔形状的物品,把盖子拔开,露出里面的针尖,然后把东西递给他。 卫祥恒从口袋里拿出一只白色的手套, 慢条斯理地戴上, 然后接过注射器, 摆手示意后, 保镖扣住时临的手, 强硬地伸到他面前。 灯光落在时临的手背上, 骨骼的轮廓被照得清晰。腕骨微微凸起,指腹的弧度饱满均匀。他伸手用指尖碰了一下时临的掌心。时临的手指在他的触碰下蜷了一下很快松开。 他笑着抬眼, 和时临对视后忽然一愣。 时临眼底极冷,眉骨投下的阴影使得眼中的情绪厚重到让人诧异,与他平日淡漠的样子大相径庭。 自尊心这么强么?卫祥恒挑挑眉,却更有兴趣了。 他伸手再次抓住了时临手腕,指节扣紧腕骨两侧的凹陷,把手翻过来手背朝上。手指的边缘,指甲修剪得整齐干净,甲盖透着淡淡的粉色。 此刻这双手的温度比他低了一些。他的手指沿着时临的手背慢慢往上滑。 突然,他发现在时临手腕内侧的一处位置上,有一小块淡淡的青紫色,像是一处淤青。 他压了一下那片皮肤,确认那片痕迹不是光线造成的错觉。 卫祥恒笑容瞬间消失。这个位置,难道时临和傅瑾砚发现了昨日的情况,去抽血检查了? 他朝身后那个人冷冷道:“把他衣服脱了。” 那个人走上前来,娴熟地伸手向时临的肩膀,不顾他的挣扎,快速解开衬衫扣子,抓住衣领向下拉开。 包厢中的光线足以让人看清眼前的一切。 长条状的红痕从锁骨下方延伸到腰侧,深浅交错,有些是完整的环形,有些是拉拽留下的断续的线条,密密匝匝地分布在肤色偏白的皮肤上。最重的那几道已经泛了紫,边缘微微肿胀。 手腕处的痕迹正是其中之一。 卫祥恒的目光从那些痕迹上扫过,瞬间明白了这是谁的杰作。 片刻后,他呼出一口气,重新靠回沙发里。 “你们昨晚过得很精彩啊。” 他视线落回时临手上。那双手手指微微蜷着,指尖在昏暗的光线里泛着一点光泽。 “他弄出这么大的阵仗,回去之后就是这样对你的?” 卫祥恒端起旁边那杯水悠哉地喝了一口,故作怜惜地摇头叹气:“我以为他会温柔点。” 不过这样看来,傅瑾砚或许也没那样在乎时临。傅瑾砚习惯了宣告自己的欲望,昨夜的阵仗虽然盛大,但对他来说不痛不痒,是一时兴起也说不准。 时临的呼吸不稳,胸膛随着呼吸起伏,开口的时候声音断断续续的,像是正在努力维持清醒:“你到底想做什么?” 他靠着身边两个保镖架着才勉强站稳,眼神略有些涣散。 卫祥恒站起身,抬手看了一眼腕表:“你倒是能撑,不过也没关系,你现在撑得越久,后面越难熬。” “哦对了。”他像是刚想起什么:“昨天拿了大赛第一,今天就有人举报你的项目涉嫌抄袭,你说巧不巧?” 时临微愣。 “我看过了,他交上来的材料非常齐全。作为这场宴会的主办方,长风不得不管呐。” 卫祥恒推了推注射器:“到时,这支针剂上会检测出你的指纹,再从你的身上检测出药物残留......你认为大家会怎么想?” 他眼神阴冷,低低笑出声:“一个刚刚凭借第一名的身份接受全行业祝贺的年轻人,被发现在宴会上偷偷给自己注射违规药物,而你恰好身陷抄袭的丑闻中,你觉得傅瑾砚到时候还会管你么?” 第73章 他派人在奖杯上放了某种药物,那药与现在注射器里的药都不是对人体有害的物质,单独用起来或许会麻痹、晕眩,但这两者合起来却会产生新的药效,轻则让人出现幻觉、身心愉悦,重则丧失理智、装若癫狂。 原本那杯酒里的药已经足够,足够让时临失态,达到他的目的。可时临这样能忍,不再加点药量倒是辜负了他的努力。 况且,平时清冷克制的人失去自我,沦为欲望的奴隶,才更具有反差的乐趣。 “这些都是你做的。”时临顿了顿,开口辩解。 这句话让卫祥恒笑出来,他重新打量起时临。这人说的话仿佛一个不谙世事的天真学生,现在看来真是不过如此。 “我随时可以让它们成为事实。” 时临垂下眼,倔强地抿着唇,身体微微摇晃。 卫祥恒拉起时临的手,舍不得在这上面留下针眼,便选择了上臂。 注射完,他心情极好,拍拍时临的脸:“你放心,今天过后,你的一切都是我的,不会浪费。” 随后卫祥恒拍拍西装上的褶皱,对身后的男人说道:“等药效上来,给他衣服脱了,闹出点动静来。我要傅瑾砚找到他的时候,看到的是一个站都站不稳的废物。” 男人点了一下头。 卫祥恒走到门口,停下来侧头看了时临一眼:“到时候傅瑾砚看到你那副样子,会怎么想,还会庇护你么?”他笑了一声,推开门出去,其他保镖跟着一起。 男人转向时临。那些保镖放开他后,大概是失去了逃离和站直的力气,他此刻靠着沙发,头微微垂着,仿佛全身都倚靠在上面。 他朝时临走去:“别费力气了,自己躺上去,省得我动手。” 他靠近后,现在也没有别人,终于可以仔细打量面前这人身上的痕迹。 青紫色交缠在白皙皮肤上,勾勒出的痕迹太过显眼,稍微懂些的人一眼看去就知道他经历了什么。 男人咽口口水,一直板着的脸上露出不怀好意的笑。 他架住时临胳膊,时临身体往他那边偏了一下,像是已经站不稳了。 他喉结滚动,视线贪婪地在这具身体上扫视。 卫少让他来做这种事,他就已经是个弃子了,但卫少给他和他家人的好处让他心甘情愿做这些。 更何况,现在看来他也不亏。这包厢里没有监控,无论过程如何都不会有人知道。 他思绪发散,待走到床边,时临的身体忽然往下沉了一下,膝盖弯曲,脱力地要倒下去。他下意识加重了扶着的力气,另一只手去托时临的腰。 然而就在那只手离开时临身侧的那一瞬,时临的身体忽然朝相反的方向折过去,借着矮柜的边缘矮下身,滚进了床底。 床底的光线很暗,灰尘的气味扑进鼻腔。时临的手在床板底面摸了一下,在卫淅所说的位置摸到了用双面胶固定在床板底侧的针剂。 他动作迅速地把那支东西握进手心,抵住推杆。 男人愣了一下,弯腰往床底看,心中升起淡淡的警惕。他看不清床底的画面,只看清了一个模糊的轮廓正在往床的最深处退,耳边是时临凌乱的粗喘。 无用的挣扎罢了。 他低骂了一声,单膝跪地,伸手去抓时临的脚踝。 时临就等着这一刻。他借着那股力往外滑出了半身,针尖从床底的阴影里刺出,扎进了男人的手背。 男人猛地抽手,但已经来不及了。 他低头看着自己手背上那枚细小的针孔,针孔处凝出一粒极细的血珠。下一刻,他的眼神开始涣散,身体晃了一下,倒在床边的地毯上。 确认男人彻底失去知觉后,时临从床底爬出来,身上再不见方才那无力的样子。 时临瞥一眼房间北面的天花板一角,架住男人的肩膀往床上拖,调整他的姿势让他侧躺脸朝里,被子拉到胸口,看着就像是正在休息,随后擦拭了针剂上的指纹,放到他手心。 傅瑾砚再次低头看了眼手机,发给时临的消息一直没有回复。 他巡视了一圈大厅,也没有见到时临的身影。 “听说这次冠军的项目被举报了!” “你从哪听说的?” “长风的调查队都来了。” 耳边响起低声的谈论,傅瑾砚朝着声源看去,却发现不止一伙人在窃窃私语。 他看向身边的狄阳,狄阳摇摇头,示意他也没得到这方面的消息。 那就是卫祥恒借势出手了。 傅瑾砚转身向着二楼而去。 * 不出所料,卫祥恒没过多久便站在宴会中央,声音吸引了周围所有人的视线。 “各位,我不得不和大家说一个很遗憾的消息。” 他身边不知何时围了一圈人,一半是穿着正装的职业人士,一半是举着摄像机的记者。 他面对镜头朗声道:“就在刚刚,有一名京大的学生匿名给长风发了封邮件,声称他才是‘麟跃’项目的开发者。” 满意地看到众人惊诧的样子,他继续道:“大赛多年来一直秉持公平公正的理念,决不允许抄袭等学术不端现象,现在出了这样的事,长风身为承办方之一,有责任进行调查并还‘麟跃’真正的开发者一个公正的结果。” 卫祥恒扫视一圈,静静看着这些人互相窃窃私语后,抬眸对上了傅瑾砚的目光。 傅瑾砚站在二楼,单手插兜,眉眼低沉,正冷冷凝视他。 卫祥恒勾唇,扬起个不易察觉的微小弧度。 这么多年来大赛第一次出现这种情况,注定引起广泛的关注。从这一刻起,在结果出来之前,大部分人都会倾向于相信这所谓的冒名顶替情况,许多人甚至不会有意关注后续的真相,直接将此刻的印象加在时临身上,根深蒂固。 卫祥恒示意众人不必担忧:“各位放心,长风会尽快带时临同学接受调查,妥善安排项目后续的负责人,不影响大家的商业合作。” 说着,他便带着人往二楼去。 身边的调查人员和媒体跟着他一起,摄像头已经在工作,兢兢业业录制着发生的一切。 第57章 卫祥恒上了二楼, 却被傅瑾砚挡住。 傅瑾砚一人站在走廊,身姿挺拔,没有半点退让的意思。 卫祥恒故作疑惑:“傅瑾砚, 你这是要阻碍长风的调查?” 他稍作停顿,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我听说,你和时临早就就‘麟跃’项目签订了合同,你......”迟疑的话语让人浮想联翩。紧接着, 他道:“想必你也是被欺骗了, 放心, 我会给你一个交代。” “呵。”傅瑾砚低低嗤笑一声,毫不客气:“卫晋明眼睛不太好啊。” 卫祥恒听他说自己父亲,脸色微变, 有些不愉:“你什么意思。” 但问出这话他就后悔了,傅瑾砚能说出什么好话,,他纯属自讨没趣。 果然,傅瑾砚双手环胸,眼神讥讽:“你演戏天赋这么好,让你跑来经商,真是暴殄天物。” 卫祥恒笑容微僵, 但他很快压下戾气:“我知道你和时临的关系不一般, 一时接受不了是正常的, 我理解。谁没有看错过人呢。” “等这事了结, 你可以多向你哥请教请教, 尽量挽回‘麟跃’项目的损失。” “现在, 麻烦你让开,别耽误正规调查。” “调查, 凭你也配?”傅瑾砚毫不买账:“卫祥恒,你屁股都歪到太平洋了吧,别的本事不出众,睁眼说瞎话方面的能力倒是无人能及。” “‘麟跃’项目由科技部审查过,毫无问题,怎么到了你这就多了一位京大的学生要举报?合着科技部、京大校方都在联合起来包庇时临,刻意欺瞒你们长风?” 傅瑾砚步步紧逼:“卫祥恒,你说刚刚收到举报,但初审时就针对过时临,你居然还有未卜先知的能力。看来刚才是我说错了,卫晋明的眼光真是好。” 卫祥恒嘴角的笑容更僵硬了。 傅瑾砚这个给脸不要脸的贱人!面对摄像头竟然还一点名声和体面都不顾,果然不能用正常人的思维去判断。 他深吸口气,压下心中的怒气。周围已经有人在低声赞同傅瑾砚的话,他不能在这争辩,等傅瑾砚看到了包厢中的一幕,所有维护都会变成笑话。 卫祥恒重新扬起笑容:“傅瑾砚,你一直在找时临吧?找了这么久都没踪迹,不觉得奇怪?” 傅瑾砚蹙眉。 卫祥恒:“李庆亲眼看到他进了前面的包厢,一直没有出来。” 李庆就是这场宴会的管理人,此时正低眉顺眼站在卫祥恒身边,点头附和,姿态恭顺。 强烈的不安瞬间攫住傅瑾砚的心神。 “我们没必要在这浪费时间。”卫祥恒顺势道:“继续拖延,万一里面出了意外,长风担不起这个责任。” 如他所料,暗示性极强的话一出,傅瑾砚果然不再阻拦。 第74章 卫祥恒勾出一抹得逞的笑,带着人走到包厢门口。李庆拿出备用钥匙,拧开房门。 门开的瞬间,傅瑾砚冲进去,狄阳立刻跨步挡在门口,高大的身躯堵住入口,门外的人群、摄像机,全都被挡得严严实实。 卫祥恒怒道:“狄阳,你也要蓄意包庇?” 狄阳一言不发,身形纹丝不动。 狄家手握顶尖媒体资源,政界人脉深厚,话语权极重。 卫祥恒握紧拳头,却无法硬是推开他,像傅瑾砚一样不顾一切撒泼耍横。 身边举着摄像机的人认出狄阳的身份,对视一眼,没人敢上前冒犯。 傅瑾砚进包厢后,眼睛一时不适应昏暗的光线,几秒后才看清了里面的情况。 他一眼先看到床上隆起的人形轮廓,他快步过去,一把掀开被褥。 床上躺着的是个陌生的男人。对方衣衫凌乱,满面潮红,身体不安扭动,蹙着眉头嘴里发出细碎凌乱的呻/吟,手里攥着一只空了的针剂。 见到这一幕,傅瑾砚呼吸一滞,心中不好的预感愈发强烈,扫视一圈,终于看到床的另一侧倒地的时临。 “时临!”他大步冲过去,俯身将人捞起。 时临双目紧闭,呼吸微弱,脸色惨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醒醒!时临!”傅瑾砚接连几声呼唤,怀里的人毫无回应。 想到刚才看到的针剂,他急忙撩开衣物,翻看时临身上的皮肤。 心中微弱的侥幸在看到上臂崭新的针孔后消失,一瞬间他宛如身陷冰窟,浑身僵硬,脑中嗡嗡作响。 他强迫自己冷静,掏出手机想拨打急救电话,却发现没有一点信号。 这间包厢被装了专属信号屏蔽装置,所有通讯全部切断,一通电话都打不出去。 傅瑾砚沉声开口:“狄阳!” 狄阳回头。 “你手机有信号么?” 狄阳闻言拿出来查看,在发现没有一点信号后立刻明白过来,蹙眉冷冷盯着卫祥恒。 “怎么了?是出了什么事?”卫祥恒心中冷笑,嘴里关切道:“这里有准备好的医疗队,时临同学若是不适,可以立刻送医。” 傅瑾砚从包厢中走出来,声音冷硬,咬牙切齿道:“让开。” “傅瑾砚,你不要意气用事。”卫祥恒摇摇头:“我说了,时临需要接受调查。看你的反应......他出了事?那你更应该立刻把他交给我,这里有医疗队随时待命,就为了处理这种突发情况。” 事情到了这个地步,这宴会上的都是人精,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卫祥恒步步设局就是为了毁掉时临的名声和前途。一旦时临落入他手里,绝无脱身可能。 他们互相对视,有的垫脚往里看,有的直接垂下了头。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楼梯口传来。 “时临!是时临出事了么!” 陈序气喘吁吁跑上二楼,他刚上完厕所,从父亲那听说了情况,不顾阻拦一路跑上来,两条胳膊挥舞着推开身边所有人就要往包厢里冲。 但这是长风的场子,也就是卫祥恒的场子。早就在身边待命的保镖立马拦住陈序,任凭他像个小鸡仔一样挣扎也无法前进半分。 “放开我!让我进去!时临不可能抄袭,‘麟跃’全程都是他自己做的!放开我!我是人证!”陈序有些语无伦次,说着说着对上卫祥恒。 “长风要调查什么,我是人证!时临没有抄袭!你告诉我举报的人是谁!他肯定是嫉妒!” “时临呢,他在哪,他出事了么?!” 说到这,陈序猛地朝向封茗:“封茗,是你把他叫走的,你对他做什么了?!” 封茗摇头:“我与他只是闲谈。后面发生了什么我不清楚。” 可陈序看她神情难看,分别是知道什么的样子:“你们谈什么了,他为什么没有下来找我,他......” “行了。”卫祥恒不耐烦地掏掏耳朵,抬手示意保镖。 保镖立刻上前捂住陈序的嘴,将人强行拖拽到一旁。 陈父呼哧带喘跑上来,见状忙拉着陈序往边缘扯。 卫祥恒道:“好了,傅瑾砚,现在该让开的是你们,不要逼我动手。” “小砚,别任性了。”傅泽霖淡淡插话:“爸知道了这的事,在等我们回去。” 傅瑾砚充耳不闻。他抬眸扫视一圈。 周围这些人或多或少都对时临表达过善意、欣赏、喜爱,但没有一个人站出来说一句话。 傅瑾砚抬手,开始解自己的领带。 卫祥恒蹙眉:“你做什么?” 傅瑾砚不语,将领带一圈圈缠在掌心,末尾在手心攥紧,包裹住右手。 随后他不打一声招呼,猛地砸向面前的一个摄像头。 咔嚓一声,镜头随着众人的惊呼碎裂,趁着所有人还没反应过来,傅瑾砚一把拽过卫祥恒,强行将人拖进包厢,反手甩上门。 砰的一声,门在身后关上,卫祥恒瞬间慌了,强装镇定呵斥:“傅瑾砚,你敢乱来?你——” 话音未落,剧痛骤然袭来。 傅瑾砚双目赤红,一拳狠狠砸在他脸上。 “卫祥恒,你就是个败类。” 卫祥恒的身体被这力道带得倒在地上,后脑勺撞地发出咚地一声闷响。他还没从这一下缓过来,第二拳已经砸了下来。 卫祥恒痛得失声惨叫,双臂慌忙格挡。 傅瑾砚的拳头毫无章法,力道凶狠,一下下落在他的脸、肩、手臂上。 掌心缠绕的领带沾染了碎裂的镜片碎屑,混着渗出的血迹,颜色暗沉刺眼。 卫祥恒的手臂很快被砸得麻木,彻底抬不起来,只能蜷缩在地。 “傅瑾砚,你他妈疯了!……”血沿着下巴往下滴,滴在他浅色西装的衣领上。 “不是有医疗队待命?”傅瑾砚嗓音沙哑:“你倒是喊人来救你。” 他仿佛不知疲惫,满脑子都是一件事:卫祥恒给时临用了药。 圈内人都知晓卫家私下触碰禁药交易,只是没人愿意插手得罪人。 他万万没想到,卫祥恒敢把心思动到时临身上。 项目抄袭的事环环相扣,卫祥恒已经准备好了一系列拟造的“证据”,叫时临跳进黄河也洗不清。 就算他有办法自证清白,紧随其后的滥用违禁药品的风波必定让他百口莫辩。 两者结合,卫祥恒就是要毁了时临,或者说他已经成功了!这种禁药一旦沾染,成瘾性极强,足以摧毁一个人的心智与人生。 时临心性高傲,醒来发现自己沾染了那样的药品必定痛不欲生! 他的人生才刚刚开始,前途一片光明,就要因为卫祥恒这种败类毁掉。 一想到这里,傅瑾砚下手愈发狠厉,心底的恐慌和暴怒彻底失控。 他不能失去时临。 绝对不能。 不知打了多少拳,身下的卫祥恒渐渐没了动静,只剩微弱的喘息。 傅瑾砚依旧没有停手的意思。 “傅....砚..傅瑾砚,傅瑾砚!”耳边仿佛有呼喊传来,他身形一僵,混沌的神志骤然回笼。 他缓缓抬眼,视线聚焦,看到了不知何时醒来,正半跪在地眼中含着惊惧的时临。 “够了傅瑾砚,停手!不能再打了!” 傅瑾砚松开力道,转身将他扶住,眼底满是慌乱焦急。 “时临,你怎么样?是不是很难受?我马上带你去医院。” 时临伸手拉住他,稳住身形。 “我没事,你先冷静。” 傅瑾砚怔怔看着他。 “你没事?” 时临先俯身探了探卫祥恒的鼻息。气息微弱但平稳,只是被打晕了。 他暗自松了口气,心头却乱得厉害。 整件事的走向,彻底偏离了他的计划。 他没料到傅瑾砚会做出这么疯狂的事,将卫祥恒打成这样。他无法再任由自己装晕等待后续的计划一一实现。 可若是现在坦白了情况,他所有的算计和盘算都会暴露,傅瑾砚届时一定会怀疑他,会意识到他潜藏的目的。 那他还会...... “我......”时临声音低哑,还是道:“我找机会调换了药。”他示意床上的那个男人:“是他用了。” 他垂眸,刚刚阻拦傅瑾砚拳头的那只手上沾了碎渣,此刻隐隐作痛。 这件事对于傅瑾砚来说,有太多不符常理的地方。 比如卫祥恒亲手给他用了药,他为什么没事,是如何在一个专业保镖面前调换药品的,这药又从何而来。 疑点太多了。 时临闭上眼,脑子飞速梳理说辞。 下一瞬,一双温热的手臂骤然将他拥入怀中。 他一怔,睁开眼。 “太好了。”傅瑾砚紧紧抱住他,像要把他嵌入自己体内:“太好了。” 他声音颤抖,劫后余生般不断重复这三个字。 第75章 时临眼睛微微睁大,所有的思绪卡住,愣愣由傅瑾砚紧拥,清晰听见对方急促滚烫的心跳。 心中只剩下一个念头,是产生了吊桥效应么。 为何他的心也跳得这样快。 第58章 淡淡的消毒水气味涌进鼻腔, 混沌的意识渐渐清晰,时临慢慢睁开眼。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洁白的天花板,视线下移后, 悬挂在支架上的吊瓶映入眼帘,他试着动了动右手,感受到了手背的针管。 清晨的日光照在被子上,暖洋洋的, 呼吸间仿佛混合了阳光的气息, 叫人心神安定。 意识清醒后, 昨日的记忆一一浮现。 傅瑾砚带着昏厥的卫祥恒出去,长风的人立马乱了阵脚,关闭信号屏蔽装置拨打医疗电话, 没人再敢打他们的主意。 接下来傅瑾砚带着他一路驱车到联系好的医院接受检查,他虽然与那人调换了药,但身体里到底是混合了多种药品,难免虚弱,过程中便昏睡过去,直到现在。 时临无声叹了口气,在傅瑾砚身边,他如今竟会觉得安心。 他微微起身, 在不远处沙发上工作的傅瑾砚立刻抬头。 “醒了。”傅瑾砚合上电脑走到床边摇起床板, 让他靠得更舒服些。 他俯身仔细打量时临的面色, 眼底关切:“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时临摇头, 接过傅瑾砚递来的温水, 小口饮下, 缓解喉中的干涩。 随后道:“卫祥恒情况怎么样了?” “卫淅早上去看过,还在昏迷。” 卫淅?时临蹙眉, 正要开口,病房门板传来规律的敲门声。 说曹操,曹操便至。 “看来我来得正是时候,刚好赶上人醒。” 卫淅拎着精致的果篮,敲门示意后笑眯眯走进来。 傅瑾砚啧一声。 “不欢迎我么?”卫淅明知故问,放下果篮,搬个凳子在傅瑾砚旁边坐下。 他对时临道:“我为了你的事,从昨天宴会结束一直忙到现在。卫晋明得知卫祥恒闹出这么大的乱子,当场大发雷霆,又拿傅瑾砚没办法,怒火无处宣泄,险些迁怒到一起去宴会的我头上,我好不容易周旋下来。” 随后他从外套口袋拿出一个银色u盘:“给,能收集到的卫祥恒的所有罪证都在这里了。卫晋明这么多年一直在给他擦屁股,最有价值的还是这次。” 时临接过:“嗯,昨天的事也在里面?” “嗯哼。李庆提前安的微型摄像头把卫祥恒对你动手的全程都录下来了。” 说这话的时候卫淅表情得意。这么多年他在卫家步步为营,如今终于等到能够撼动卫祥恒地位的机会。 当初安排李庆坐上宴会现场管理人的位置,只是有枣没枣打一杆子,没想到刚好在这次行动里派上大用。 最初给时临敬的酒中不仅没有卫祥恒以为的药物,还是它的解药,为了拿到这份解药,他付出了不小代价。好在这一切没有白费。 时临握紧u盘:“好。辛苦了。” 一旁的傅瑾砚双手环胸靠在椅背,面无表情看着两人交流。 他本以为卫淅主动传递卫祥恒的消息,是乐见竞争对手栽跟头,抱着看热闹的心态,幸灾乐祸。 可现在他们之间的对话,分别是早有谋划。 卫淅又和时临沟通了一会,余光看见傅瑾砚不妙的脸色,忍下笑意,起身道:“我接下来还有的忙,先走了,有消息我们再联系。” 时临昂首,傅瑾砚理都没理。 待他离开,关上门,傅瑾砚立马开口:“怎么回事?” 时临瞧着他的脸色,道:“游轮的事发生后,卫淅主动找我提出了合作。” 傅瑾砚想到昨天的事,道:“是卫淅让你以身试险的?” “不是,是我自己提的。” “你怎么知道卫祥恒会什么时候动手?” 时临想了想,还是坦白道:“之前我在奖杯上发现了粉末状的药物残留。”他把当时比赛的事简单和傅瑾砚说了一遍,在说到独自抽血后,傅瑾砚脸色肉眼可见变得愈发难看。 傅瑾砚深吸口气,压着情绪找人去取血液进行检测,交代完后,他低声问:“你就不怕他临时反水,和卫祥恒合伙算计你?” 时临心道他们签了对赌协议,双方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对方不会做出两败俱伤的选择,确实不怕。 但话不能这样说:“我没有可被算计的。” 傅瑾砚沉默半晌,忽然道:“时临,你到底是太相信他,还是不信任我,认为我会弃你于不顾?” 时临这样信任卫淅,敢以身犯险拿性命做赌注,他身为时临的男朋友,却对此事一无所知。 时临解释道:“卫祥恒报复心强,不会放过我,而卫淅希望卫祥恒倒台,我们利益是一致的。” 可这话说完,傅瑾砚脸色更难看了。 傅瑾砚瞥向别处努力抗克制自己的情绪。 时临的话让他突然明白过来,在时临心中,在他价值观里,利益一致的关系才是牢不可破的。 那他们的感情呢? 他们是恋人,他在时临心中到底是什么位置? 更何况,明明他们在“麟跃”项目上的利益也一致,他却等这一切都发生了才知晓。 难道在时临眼里,他们在“麟跃”上的利益捆绑不够牢固,不足以让他安心向自己坦诚,寻求庇护? 他们的感情也被放在这样的天平上衡量...不,在时临心中,恐怕他们的感情无足轻重,难以与那些相互平衡。 傅瑾砚甚至产生了一个荒谬的想法:时临真的有那么喜欢他么? 他看向时临双眼,道:“那这件事交给我处理。” 时临没过多犹豫:“好。” 傅瑾砚脸色瞬间和缓下来。 他果然想多了。时临早就喜欢他,对他一开始的行径多次忍耐,还有那本写了很久的日记。 这么多细节摆在眼前,足以证明时临对他的情意。 大概是生长环境让时临内心缺乏安全感吧。 倒是卫淅,目的不纯。 不过这样难得的温馨时刻,他不想去想无关的人。 傅瑾砚看向时临。 大概是因为刚睡醒的缘故,时临脸色红润,褪去平日里的清冷疏离,望着他的眸光里带着难得的懵懂与关切,模样格外勾人。 傅瑾砚心脏轻轻一动,心底慢慢泛起燥热。 时临眼睁睁看着傅瑾砚脸色一阵变幻,多云转晴,有些茫然。 不过他松口气,这一关应该是过去了。 可很快,他发现这口气松早了。 傅瑾砚忽然坐上床边,蹙眉道:“你刻意隐瞒了我,这件事不能就这么算了。我要一点补偿。” 时临:?刚才不是还好好的。 他又看一眼傅瑾砚的眼神,明白了他的意思。 他晃晃自己扎针的手,委婉拒绝:“不太方便。” 傅瑾砚眼睛一亮,时临没有直接拒绝,那就是同意了:“没关系,我来。” 他的手搭上床沿,身体往前倾|了一些,膝盖顶着床垫的边缘,视线从时临的眼睛移到他的嘴唇,那里的颜色比平时浅一些。 傅瑾砚低下头,唇瓣缓辗转摩|挲。 时临下意识想后退,后背却抵着抬高的床头,无处可退。 “别躲。” 傅瑾砚低声呢喃,一只手小心垫在他后腰,另一只手虚虚圈住他一侧肩膀,牢牢将人圈在自己怀抱范围内。 吻缓缓加深,裹挟着后怕与积攒已久的念想,两人呼吸逐渐凌乱。 吻一点点下移,掠过耳侧的时候,傅瑾砚刻意放缓动作,在这处摩挲。 时临猛地一颤,耳尖飞快染上一层薄红。 傅瑾砚鼻尖蹭着他发烫的耳廓,时临胸腔起伏不断,偏过头试图拉开一点距离。 可这微小的动作反倒给了傅瑾砚空隙,他轻轻含住一点颈侧肌肤。 时临理智摇摇欲坠。他心里清楚眼下环境并不合适,身体却很难听从大脑的指令。 傅瑾砚嘴上不停,单手一点点解开病号服的扣子,指尖顺着淡淡的粉色痕迹滑动,落在胸|口。 时临上半身微微抬起,喉咙溢出气音。 傅瑾砚贴着他的嘴角,声音低低的:“你的心跳好快。” 他的手继续下移,擦过腹部,碰到裤腰。那里的布料松紧带边缘刚好卡在髋|骨上方,声音沙哑:“可以么?” 时临按住他的手:“......还没锁门。” 傅瑾砚低笑:“放心。他们不敢进来。这里也没有监控。”他手指打着圈滑动,又问了一遍:“可以么?” 时临嘴唇微动:“嗯。” 傅瑾砚的手指立刻顶开布料,感受着逐渐升高的温度,指节在布料下形成清晰的轮廓,所有的动作也无所遁形。 第59章 傅瑾砚说交给他处理, 当真动作极快。 第76章 两天后,时临在病房刷着手机消息时,在多条热搜词条中看到与长风相关的内容。 #长风继承人涉嫌故意伤害罪、#长风股票、#卫祥恒是谁 点进去往下拉后, 多个主流媒体在同一天先后发文。 各大搜索平台一时间全是与卫祥恒相关的事件,下面每次刷新都会有新评论涌现。 卫晋明一开始出力保他,奈何傅瑾砚和狄阳合起伙来不顾利益得失与他们的威胁,下定决心要他付出代价。 傅瑾砚自不用说, 狄阳嫉恶如仇, 之前听说卫祥恒的事情便厌恶至极, 迫于没有立场、损失太大只好眼不见为净。 现在无论是出于帮助傅瑾砚与时临,还是出于他自己的私心,他都不会就此收手。 卫晋明联络了可以动用的所有人脉, 但卫家说到底主业在商界,往常帮忙的律政界的人纷纷明哲保身,无人援助。 长风的股价大跌,他的电话每天都快接爆了。 卫家所有人明面上都处在低气压中,为到来的麻烦烦心。 但他无论怎样挣扎,事情的结局都已经注定。 普通人的拳头打不破他们的权势。当公理失效时,能够审判恶人的只有更强大的权势。 * 第二日,各大媒体便又发了长文。 【好日头条v:近日, 经过记者多方求证获悉, 警方已于日前抓获一名嫌疑人。 据知情人士透露, 嫌疑人卫某长期利用其社会关系, 接近受害人后实施控制。部分受害人家属此前已报案, 但因线索有限, 案件一度陷入僵局。 记者了解到,嫌疑人家中查获大量可疑物品, 其中包括疑似人体组织的模型。此外,现场还发现了大量不明化学制剂和违禁药品。目前,警方正在对物证进行鉴定,案件仍在进一步侦查中。 视频.mp4(视频中内容可能引起不适,请谨慎观看)】 时临点开下方附带的视频。 视频开头是一张打了马赛克的人脸,但他通过这人的轮廓可以看出是卫祥恒。 卫祥恒手拿一把锋利的尖刀,从视角判断,这视频应该是他自己录制留作纪念的。镜头翻转后,他手起刀落,溅起一片打了马赛克的模糊液体。卫祥恒的大笑与那人的惨叫经过变声处理后混在一起,叫人听得毛骨悚然。 随后画面再度变化,这次的视角高了许多,仿佛是高处的监控设备录制的,但内容与之前大同小异,都是他在身边保镖的帮助下控制并伤害受害人的过程。 视频的进度条很长,雷同的画面数不胜数,下方评论不断喷涌。 【给我干哪来了,这还是国内么???】 【我屮艸芔茻,他是人?!】 【生砍啊】 【这种人渣快抓起来啊!!别让他在外面危害社会!!】 【这就是长风继承人?】 【这辈子不会再用长风设计的东西】 有网友好奇这片段到底有多少,直接把进度条拉到了最后,顿时更加震惊。 【这是在下药吧,这么猖狂?】 【变声了的语气都这么让人恶心】 【捏造比赛冠军抄袭的证据?最近长风参与的比赛就是那个创业赛吧】 【我靠这是时临啊】 【前段时间告白的那个?】 【长风这么牛还举办什么比赛,直接把奖杯给选定的人得了,别滚出来祸害好人】 【如果不是知情人士透露,这抄袭的罪名已经定下来了吧】 【谁这么倒霉】 时临咬牙看着这一幕,眼眶发酸。 他终于等来了这一天。让这个人渣原形毕露,为做过的事付出代价。 他捂住脸,脑海中父亲的面孔和曾经的一幕幕不断涌现,压在心底的情绪在这一刻决堤 就在大家的关注逐渐向比赛的事转移时,科技部的官方账号发布了声明。 【近日,我部已针对“麟跃”项目开展技术与数据审查。经核验,该项目所涉技术、实验数据、研发路径均符合相关规范要求,未发现任何违规行为。此前长风的初步审核结论与事实不符,我部对此表示高度关注与严肃处理。 大赛始终秉持公平、公正、公开的原则,为高校青年创新人才提供成果展示与转化平台,不应成为个别人物用于操纵结果、打压优秀项目的工具。基于上述审查结果及相关事件的严重性,即日起取消长风集团作为创业大赛合作方的参与资格。我部将继续强化赛事监管机制,确保评审过程的独立性与权威性。 同时,经综合评估,我部已决定启动与‘麟跃’项目团队的合作对接程序,围绕技术创新、成果转化及产业应用方向开展合作,推动项目发展。 ......】 底下的评论相比起长风相关词条下的那些愤慨,更多是迷茫。 【做得好,这种企业早该清出去了】 【以前还不知道污蔑过多少人,建议严查!】 【第一次看科技部发文支持具体的人和项目...[懵.jpg]】 【不懂,“麟跃”干嘛的,时临是谁,很牛么】 【我是搞计算机的,刚去了解了一下,已经辞职,打算等时临的公司创立就去递简历】 【?】 【就这么说吧,“麟跃”用软件解决了计算机硬件的瓶颈,往前跨了一大步】 【有公司了?】 【官方的账号都有了@麟跃科技】 【人家门槛肯定要本硕985起】 【官号下面有求职通道,要求里没卡学历,不管了我去冲一波】 下方的评论逐渐跑偏,从谴责变成求职。 时临想起傅瑾砚这两天确实说过,打算让“麟跃”尽早上市,可当时只是简单提过一嘴,而且当时他们正在...... 时临忙摇摇头,甩掉脑子里凌乱的记忆,点进评论中艾特出来的账号。 麟跃科技的主页很干净,目前只发了两条内容。一条对公司业务等情况进行了介绍,一条就是招聘信息。 时临浏览了下招聘需求,与他构想的相差不大,最下方留下的发送简历的邮件是他的。 他立马登录邮箱账号,这才发现未读信箱中已经多了上百条内容,并且还在迅速增加。 卫祥恒的事已经不足为虑,趁现在有时间刚好可以处理下邮件,满意的再让傅瑾砚一同参考并商定面试的时间地点。 不过傅瑾砚或许会让他全权负责。 手机震动声猛地响起,打断时临的思绪,这才意识到他又在想傅瑾砚。 时临蹙起眉,这几天他总是时不时就想起傅瑾砚,同时还伴随着莫名其妙的身体状态。 那天的吊桥效应还在持续?或者是药物留下了什么后遗症? 他拿起手机查看消息,是时安婷发来的,很显然她也看到了网上的信息,想要一起吃大餐庆祝。 时临没接她打来的视频,以免被发现他在医院,她们担心。 语音聊了会后,时临挂断通话,刚好赶上医生来查房。 专业的医疗团队见他挂断电话才进来,领头的医生笑得非常和蔼:“时先生,昨晚休息得怎么样?” 时临道:“很好。” 傅瑾砚为他配备了专业的医生和营养师、护理师,每天的饭菜都是精心准备的,味道和营养俱全。 惯例进行了一套每天进行的问答后,时临开口道:“张医生,我身体里的药物已经清除干净了么?” “是的。” “会留下后遗症么?” “不会...”医生顿了顿,表情严肃下来:“是有哪里不舒服么?” 时临:“偶尔我会感觉呼吸不畅,心跳加速。” 医生立马拿起听诊器,听了半晌,没听出问题:“再做个ct吧。” “好。” * 傅瑾砚这两天担心打扰时临休息,和狄阳商讨事情的时候都是回了家,在书房里。 此时他依靠在书房椅背上,刷着手机上关于卫祥恒的讨论,淡淡开口道:“卫晋明今天骚扰你了么?” 对面椅子上办公的狄阳抬起头:“没有。找你了?” 傅瑾砚:“我把他拉黑了。” 早在决定帮时临解决卫祥恒的时候,傅瑾砚就把除了卫淅之外的卫家人全部拉黑,陌生电话也一律不接,杜绝一切联系到他的可能。 狄阳嗯一声:“可能是放弃了。” 傅瑾砚轻嗤:“他对这‘最宠的小儿子’的爱,也不过如此。” 就和他的父亲一样。无论爱与不爱,有多么爱,但到底最重要的是家族的企业,是家族的利益。 相比之下,其他任何人事物都可以让步。 狄阳赞同:“对于卫晋明来说,这次想保住卫祥恒,性价比太低。他有那么多儿子,再培养一个就是。” 日渐下落的股票和股东们的谴责与催促,也不允许他再维护卫祥恒。 傅瑾砚哼一声,百无聊赖地刷着手机,忽地一顿,从椅背上直起身。 第77章 狄阳:“怎么了?” 傅瑾砚低头望着手机中网友的讨论: 【活该,这样的人渣就该枪毙】 【是啊,只会找替罪羊的人渣!】 【那些无辜的人是不是该无罪释放啊】 【同意,支持无罪释放!】 【+1】 【可惜了有的人已经回不来了】 【不是都背锅在牢里么】 【不是吧,我记得之前有一个人出车祸了】 【啥时候的事,我怎么没查到?】 【被删了呗,我隐约有点印象,好像叫时什么】 【时军!我记得!因为当时涉及到长风,我还想呢,这人敢算计长风私自利用车队运输药品,果然遭报应了】 时军。傅瑾砚微怔,连忙翻看邮件中,曾经派人调查的时临的基本信息。 在家属那一栏,果然看到了这两个字。 时临的父亲,时军。 第60章 川川滋味菜馆一如既往得生意火爆, 尤其是饭点,店门口排起了长长的队伍,位置供不应求。 服务生忙碌的同时, 不忘给在门口长椅上等候的顾客续上免费的瓜子和茶水。 庄婉音出来加完瓜子,余光忽然瞥到不远处街边的一个人影。 实在是这人气质身形太过出众,身后依靠的豪车亦吸引了许多目光偷偷拍照,她想看不见都难。 她眯了眯眼, 看清后一愣, 这不是小时的那位爱吃辣的朋友么。 她下意识往他旁边瞅了瞅, 可惜没看见时临。 正犹豫要不要去打个招呼,那人同样看过来,随后缓步走近。 傅瑾砚捻灭烟头, 随手扔进垃圾桶,朝着门口的庄婉音靠近:“阿姨。还记得我么,我是傅瑾砚。” “诶,记得记得。”庄婉音忙扬起笑容。 时临几乎没有带朋友见过她,傅瑾砚是第一位,而且这人身上的气势不同于常人,所以她印象很深。 她往傅瑾砚身后看了看:“小时没和你一起啊?” “嗯。”傅瑾砚应声,淡笑:“方便聊一聊么。” 顿了顿, 他补充:“是关于时临的事。” “我......”庄婉音当然想, 可她回头看着满屋子人满为患的顾客, 有些犹豫。 现在这么多人都忙不过来, 她实在不好意思和傅瑾砚站在这聊天。 “我预定了包间, 进去说吧。”傅瑾砚伸手示意庄婉音先走。 “你先走你先走。”庄婉音在围裙上擦了擦手, 退后一步。 “你是时临的母亲,是长辈, 不用和我客气。” 进去后,傅瑾砚叫来经理直接付了五千块,不要菜品,只要求庄婉音和他单独交流一会。 经理满面笑容地同意,并声称聊多久都行。 包间还是上次那个,傅瑾砚为庄婉音拉开一个椅子:“阿姨,请坐。” 庄婉音:“好,你也坐。” 她心中困惑,这孩子态度怎么比上次好那么多啊,还花那么多钱就为了聊聊天。 傅瑾砚给两人倒上水才坐到她对面。 庄婉音道:“小傅...我可以这么叫你么?” “当然可以。” “小傅,你来找我,是不是小时出什么事了?他在哪呢?” “您别担心,他没事。不过......”傅瑾砚面露犹疑:“他最近心情不太好,我很担心。所以想来问问您,您知道是因为什么么?” 庄婉音一怔。心情不好?她立马就想到了时安婷给她分享的最近的热搜。 这件事是好事,可难免让人想到过去。 难怪最近小时都不主动联系她们,也不接视频通话。 庄婉音心中泛着酸,恨不得把时临抱在怀里好好安慰一番。 但是小时为什么没有和这位唯一的朋友说呢? “时临的性格一直很要强。”傅瑾砚端起茶水,突然感慨道:“以前心情不好的时候也会瞒着我,但随着我们关系的发展,他很少还会隐瞒,也答应过我以后坦诚相待。可这次我问起来他总是欲言又止,像是又回到以前,不愿意别人看到他的脆弱。所以我很担心,怕他憋出问题,这才来打扰您。” 见庄婉音表情有所松动,他垂下眼,语气略带失落:“如果您也不方便说的话,我不勉强。他对我来说就是家人,那么您也一样。我不想您为难。” “哎呀。”庄婉音受不住内心的谴责,如坐针毡。 这小傅太真诚了,这样关心小时。她以前还怀疑这孩子目的不纯,真是不该。他这么关心小时,怎能辜负孩子的一片心意。 况且这事不是什么大事,她了解时临的性格,确实不爱吐露心声,如果能有这样一个朋友关心、说说心里话是好事。 她叹口气,缓缓道:“是因为他爸的事。” 傅瑾砚抿一口茶水,不动声色:“嗯,您说。” “最近的新闻你也看到了吧。” “您是说,卫祥恒?” “对。小时的父亲是车祸去世的,就是那位卫祥恒派人撞的!”庄婉音情绪有些激动:“我们家以前给他开车运送物资,可是没想到车里面居然是违禁的药啊!明明是他犯了罪,败露后却让我们顶罪。” “小时的父亲不愿意,他要是蹲监狱了,以后小时工作可怎么办呀,有一位犯事的父亲,这怎么能行呢,而且我们没做过的事凭什么要认。” “当时没有律师愿意为我们辩护,大家都向着卫祥恒,我们就想着自己上,自己为自己辩护。” 庄婉音眼眶通红,嘴唇发抖:“可那卫祥恒居然,居然敢杀人啊!!他居然敢买凶杀人!!!” “小时不认,但是撞了时军的司机主动认罪,我们也没有办法。我们拿那些人没办法啊。” 庄婉音声音哽咽,接过傅瑾砚递来的手纸,深呼吸强压下情绪,缓了缓后勉强笑着开口:“好在恶有恶报,那人现在被抓起来了。” “小时肯定是想到了过去的事,心里难过。他这两天和我们聊天没表现出来,我还以为他放下了,现在想来,只是不想我们担心。” 她前倾身体:“小傅,你是小时最好的朋友,能不能拜托你陪陪他,开导开导他?” 傅瑾砚放下茶杯,点头安慰道:“当然了,我来找您就是因为想关心他,不希望他对我有所隐瞒。” “那就好,那就好。有你陪着他,我就放心了。”庄婉音松下身体,擦拭眼角的泪痕。 小时身边终于有一位知心朋友了。 待她平复下情绪,傅瑾砚才道:“阿姨,不瞒您说,我与时临还有商业上的合作。” 庄婉音一愣:“啊?” “我们打算合伙创建公司,我投资,他提供技术。” 庄婉音不懂这些,有些无措。 “阿姨,我是想着,可不可以去家里看看,我想更多了解他,从小到大事无巨细。毕竟无论是出于感情还是商业合作,彼此知根知底都很重要。” “啊,当然可以。”庄婉音一口答应:“你想什么时候去?” “就今天,方便么?” “方便方便,我现在就出去和经理请假。” * 一小时后,庄婉音从傅瑾砚车上下来,眼睁睁看着他从后备箱搬出一箱箱礼品。 庄婉音有些傻眼。 “第一次拜访,不成敬意。” 庄婉音忙摆手:“不行不行,这太贵重了。”她不认识这些东西和品牌,但只看包装就知道绝不便宜。 “您就收下吧,不然我可不好意思进去。”傅瑾砚拎起东西,微笑道:“我与时临是最亲密的朋友,您对我来说就和家人一样,不要和我客气了。” “这......”庄婉音怕一直拒绝反而对这俩人的关系不利,显得生疏,只好接受,打算到时候和时临交代一句,找地方还回去,不能白拿人家东西。 一路带着人进了屋,她热情招呼:“进来进来,不用换鞋啦,我也没有收拾,直接进来就行。” 傅瑾砚放下礼品,从兜里掏出一双鞋套戴上:“没关系,不能麻烦您。” 庄婉音愣了一下。这么齐全?不过她很快反应过来,领着人进客厅:“你先坐,想喝什么,阿姨给你准备。” “您不用忙。” 庄婉音点点头,道:“好,我去把小时的相册拿出来,你等等。” 她很快回来,手里拿着厚厚一本相册。 傅瑾砚亲手翻开,最前面是两个差不多一般大的幼儿靠在一起。庄婉音指着左边表情淡淡的孩子说:“这是小时,这是她妹妹安婷,这俩孩子从小就黏得很。” 一张张翻过去,傅瑾砚发现一开始时临脸上还有笑容,随着长大表情愈发淡漠。 庄婉音也发现了,尴尬笑笑:“我们小时候对他要求比较严,每天忙着学习。” 傅瑾砚点点头:“理解。” 相册中的人逐渐长大,轮廓渐渐清晰,隐约可以看出如今的影子。 第78章 待看完相册,两人又相继聊了一会其他话题,傅瑾砚仿佛无意道:“时临不爱和你们交流心情,那要怎么疏解?我听说很多人都有记日记的习惯,时临小时候也爱写日记么?” “日记?”庄婉音摇摇头:“小时从来不写这东西。” 傅瑾砚垂下眼,低声道:“是么。” 可那本日记第一页的时间就在时军的事情发生后不久。 时临凭空多了个写日记的习惯,并且在日记中丝毫未提关于父亲的事,每日的心情只与他息息相关。 父亲车祸去世后,反而醉心于情爱? 傅瑾砚清楚,时临不是这样的人。 可与之相对应的,他越是清楚,另一种猜测便越是呼之欲出,难以抑制。 这样一来,那日记中的内容、涉及到的情绪、深厚的感情,到底到底会有几分真几分假。 之后庄婉音又给他展示了时临从小到大得到的奖状和成绩单,这么多年过去了她全都留着,用夹子分年级整理成一沓沓文件。 但他已经没心思再看了。 找个理由告辞离开后,傅瑾砚脑海中两种观点相互排斥对抗,让人心烦意乱。 他想了想,给梁瞻这个大情圣发去消息。 【傅瑾砚:在哪?】 梁瞻隔了几分钟才回复。 【在瑶光山庄度假啊,咋了】 傅瑾砚没回复,直接开车去了瑶光山庄。 这座山庄是梁氏旗下的产业之一,他之前就曾来过,所以轻车熟路,管理人员见到他便一路将他带到了梁瞻的私人区域前。 梁瞻正和女朋友一起泡温泉,嬉笑玩闹,搂得很是紧密。 傅瑾砚不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场景了,梁瞻女朋友换得勤,他便总能见到这种画面。 他见怪不怪地搬来一个椅子就在池边坐下,浑身散发着不爽的气息。 梁瞻女友见到他冷硬的脸色,往梁瞻怀里缩了缩。 梁瞻无奈抚摸女友后背安抚:“大哥,你不觉得你有点冒昧么。” 傅瑾砚闻言,这才向他的女友投去视线,却发现她只注视着梁瞻,眼神依赖又炙热。 “好了,你先去旁边玩会。”梁瞻叫女友先走,转头对着傅瑾砚道:“你下来呗,来都来了,好好享受一下,我这样仰着头很累的。” 傅瑾砚想了想,轻车熟路起身去换衣服。 进到温泉里后,他向后仰靠着池边,喟叹一声,借着周遭的氛围努力放松自己的心情。 说到底这一切都是他的猜测,没有一点实证,是多想了也说不定。 梁瞻靠在他身边:“说说吧,谁惹你了。” 他猜道:“是感情的事吧,其他时候很少见你这样。” 傅瑾砚默认。 “恋人之间要多沟通,实在不行就换人。”见傅瑾砚黑脸,他转而道:“那就多包容,你有多喜欢就有多能忍。” 傅瑾砚狠狠闭了闭眼,道:“我不确定他对我是几分真几分假......” 梁瞻挑挑眉,哦,是信任危机,他问道:“怎么说,他出轨了?” “没有。” “脚踏多只船?” “没有。” “你们床上不和?” 傅瑾砚无语得白他一眼:“......没有。” 他们还没上床呢。 “那他咋了?”梁瞻耸耸肩:“既然都没有,有时候你就要学会眼不见为净。” 傅瑾砚不敢苟同:“这就是你能处这么多女朋友的原因?” 梁瞻撩撩头发:“当然还有我的人格魅力了。” “可是你怎么保证她们是真的喜欢你。” “为什么要保证?”梁瞻轻笑:“君子论迹不论心。无论她们是喜欢我的人还是我的钱,都会对我言听计从,给予我情绪价值满足我的生理需求,所以她们到底喜欢什么对我没有区别。” 傅瑾砚第一次知道梁瞻在这件事上竟然这么豁达。 不过梁瞻摸了摸下巴,补充道:“但好像也有些不一样。” 看他的样子,傅瑾砚想到刚才那女生的目光,道:“因为这次这个,是真的喜欢你这个人?” 梁瞻讶然:“你看出来了?” 傅瑾砚心道她眼神都黏在你身上,怎么可能看不出来。 梁瞻表情得意:“确实,她等了我很多年,看我对象换得勤就一直默默等待,要不然我前段时间无意间发现,她还不知道要等多久......”说着说着他鼻子发痒,突然打了个喷嚏。 他揉揉鼻子没当回事,那女生却很快过来,端了一杯热水和毛巾给他,眼里都是关切和担忧。 梁瞻笑着喝光。 傅瑾砚盯着女生的脸,心道就是这种眼神。所以他一下就能发现这女生是真的喜欢梁瞻。 喜欢一个人都是这样的眼神么? 他略带茫然看着两人互动,忽然想到,如果喜欢一个人是这样的,那我为什么从未在时临眼中看到这样的神色? 是因为旁观者清,他身处其中所以没有发现么? 傅瑾砚沉默半晌,突然对梁瞻道:“你让她也用这种眼神看我。” 梁瞻转头:“哈?” 傅瑾砚对上那女生的目光:“用你现在看梁瞻的眼神看我,我给你一百万。” 女生错愕地张开嘴,向梁瞻投去询问的目光。 梁瞻感觉到事情不对劲,直了直身体:“不是哥们?”可傅瑾砚眼中并没有对他女友的其他想法,眼神坦荡。 傅瑾砚有多喜欢时临他是看在眼里的。 想到这,他点点头,对女朋友道:“行,这便宜不占白不占。” 女生尴尬地抿抿嘴,低头酝酿。 傅瑾砚目光专注地盯着她。 等女生再抬起头,看向他的眼中依旧只有陌生和不解等种种复杂的情绪,却唯独没有喜爱。 女生也知道自己没做到,面对沉着脸的傅瑾砚有些害怕,凑近了梁瞻后才为自己辩解。 “对不起,我做不到。” 傅瑾砚:“两百万。” “这不是钱的问题。”女生小声道:“我不喜欢你,实在做不到。”说着,她红着脸瞥了梁瞻一眼,眼神含羞带怯,像带着钩子,惹得梁瞻没忍住在她嘴上亲了一口。 没得到想要答案还被秀了一脸的傅瑾砚深深吸口气。 梁瞻注意到他的情绪,停下亲嘴,把女友揽在怀里,道:“说吧,到底怎么了,你现在真的好奇怪。” 傅瑾砚:“连演都演不出来?” 梁瞻撇撇嘴,要不是他清楚情况,就看傅瑾砚这失魂落魄的样子,还以为他对自己女友情根深种呢,瞧给遗憾的。 女友软软的身体依偎着他,梁瞻气血上涌,下意识道:“眼睛是心灵的窗户,你要找演员肯定行。但普通人应该都做不到吧。” “哎呀,你在这纠结啥呢,你想看那种眼神就去找时......” 说一半他突然顿住,反应过来,浑身的热血也一点点冷却。 傅瑾砚的脸色在他面前一点点沉下去。 “哎呀你看这......哈哈哈,这天气还真有些凉呢。” 梁瞻把女友刚才拿来的毛巾围在身上,脚趾在温泉下面抠地。 “那我们现在回去?”女生立刻关心道。 “好好好。”梁瞻立马翻上池岸,想了想,还是摸摸鼻子,道:“那个,有些事还是要找当事人才清楚,说不定他就是性格内敛不爱表达......” 说着说着他自己声音都小下来。 想到最近卫祥恒的事,他明白是傅瑾砚为了给时临撑腰做的,便转而委婉道:“哥们,你这么优秀,为他做了那么多,他肯定会越来越喜欢你的。” 傅瑾砚:“如果他的目的已经达成了呢?” 梁瞻没听懂:“啊?” 傅瑾砚猛地从温泉里起身回到岸边,带着一大片的水花,溅了梁瞻一身,转身就往出走,温泉水跟着淅淅沥沥染了一地。 梁瞻抹了一把脸。幸福者退让幸福者退让,他忍了! 第61章 时临住院的几天在线上和科技部、意向的合作方等开了不少会议。 他的身体没什么问题, 很快就可以出院。奇怪的是这几天傅瑾砚一直没有露面,出院当天也是派了一个秘书来帮忙办理。 时临起初并未放在心上,只当傅瑾砚是忙着处理卫家的收尾烂摊子, 无暇分身。关于麟跃的正事太多,便没有也没时间多想,回去后很快就又忙起来。 与科技部的人正式签订合约和补助条款后,和傅瑾砚派来的人一起定下了写字楼的位置。 基本事项处理得差不多后, 就到了选人面试的时候。 他给傅瑾砚发去面试的要求和流程的文件, 傅瑾砚以忙为借口不露面, 回消息倒是秒回了个:ok。 心底那点别扭的情绪,悄然放大,丝丝缕缕缠在心口, 闷得人呼吸发紧。 时临指尖在输入框犹豫半晌,还没等发出去问些什么,电话又响了起来。 第79章 他一时也顾不上别的,连忙投入工作当中。 写字楼是cbd区域已经精装好的,里面的基础设施和办公的用品一应俱全,傅瑾砚又派人调整了下适配的空间布局,升级了部分软装与智能的设备和系统。 时临带着陈序去看过一圈没问题后就正式准备面试的问题,在官网并且给过了简历初筛的人都发布了面试通知, 并与傅瑾砚委托的人一同进行面试的考核工作。 新公司落地, 各部门岗位同步招聘, 技术岗、运营岗、市场岗、行政岗, 求职者络绎不绝, 大多是行业精英、名校应届生, 不乏慕名而来、想要追随他深耕技术的从业者。 会议室里,卫淅身后跟着秘书, 笑容满面地进来,目光落在时临身上。 “好久不见啊,时同学。不对,现在应该是叫时总?” “风水轮流转,到了我有求于你的时候了。” 他毫不见外地在时临身边的椅子坐下,双手交叉。 麟跃公司主打人工智能相关的前沿技术,与长风交叠部分太多,合作是绕不过的话题,他们不可能放下这样的机会。 可卫祥恒的事刚刚解决,余韵还在,长风的股价至今没有恢复,市场利益遭受重大损失。 麟跃与国家合作,加上傅家狄家...算是背靠许多大山。此时长风意图合作,许多人不方便出面,唯恐时临是个记仇的,趁机再给他们来一刀,雪上加霜。 于是卫晋明调查过后便派出了一个与时临有过正面交情的人,卫淅。 自从卫祥恒倒台,卫淅在卫家的处境越来越好,可他终究不是卫晋明的亲儿子,隔了一层,许多事的话语权都轮不到他。 但若是能趁机和时临交好,拿下麟跃的合作项目,就不一样了。 说到底,卫家也不是卫晋明的一言堂。 时临闻言淡淡道:“我们之间一直是平等的利益交换关系。这次也是一样。” 卫淅毫不在意他这疏离的态度,说了几句客套话后就示意秘书介绍此次合作的意向和诚意。 过程中他有意无意地看向时临。 时临今日穿的是新定制的海军蓝西装,黑中带蓝的调子配合动作时面料上那仿佛在流动的暗纹,显得整个人更加青春与锋锐,俨然是一个商业新贵的形象了。 从前那个隐忍克制、步步小心翼翼、只能在暗处筹谋翻盘的少年,终于站在了光明坦荡的高台之上。 曾经的时临缺的就是一份机遇,一份让他毫无顾忌地展现、发挥自身能力的机遇。 他以前认为自己就是那份机遇,可现在想来,他与傅瑾砚等人不过是命运的一环,是推手,帮助时临更早到达命运的拐点。 卫淅摩挲着兜里提前备好的一个u盘。近日他听到了一些传闻,麟跃的许多事,傅瑾砚都没有到场,心中便隐约有了些猜测。 这两人的感情应该是出现问题了。 卫祥恒的事情已经结束,时临这样的人,想必不会满意那样一份充满猜忌与拉扯的爱情。 既然如此,他如今卖个好,帮时临更有底气地脱离开也无不可。 秘书汇报完情况后,两方开始洽谈的过程。 卫淅本以为时临会趁机咬掉长风一块肉,却发现是自己想多了。 时临全程除了正规争取麟跃的利益外,并未趁机要挟他做出不合理的让步,仿佛他只是一个普通的合作对象。 果然是理智得要命,真是天生的商人。 卫淅暗叹一声,结束洽谈后掏出了已经捂热了的u盘,轻轻推到时临面前 “这个给你。” 时临伸手接过,略一挑眉示意他解释。 “感兴趣的话不妨听听看,是对你有用的东西。” 说完,卫淅便不再多言,起身离开。 u盘是双头的,分别有usb和适配手机的type-c接口,时临不担心卫淅会在这种时候耍小手段植入病毒,便直接连上了手机。 打开后,里面只有一个命名为傅瑾砚的音频文件。 他心底莫名一沉,刚要点开,封茗的电话便打了进来,也要商谈合作的事,他只好将u盘的事放到一边。 琐事一桩接一桩,等到事情全部忙完,已经是晚上八点左右。 难得能闲下来的放松时间,一些忙的时候忽略的念头便通通冒了出来。 时临微微蹙眉,打开和傅瑾砚的聊天界面。界面中寥寥数语也是和工作相关的,两人都言语简洁,与之前的消息记录风格大相径庭。 傅瑾砚偏执、黏人、占有欲极强,恨不得二十四小时挂在他身上 现在这种情况这很不正常。 时临坐在空旷的办公室座椅上,指尖反复划过聊天记录,还是主动发去了一条消息。 【时临:在哪?】 * 与此同时,醉生会所顶层私人包厢。 奢靡昏暗的灯光与暧昧的乐声混在一起,周遭充斥着放纵的气息,夜夜笙歌,无休无止。 傅瑾砚慵懒地仰靠在沙发中,两条长腿随意交叠,搭在前方的大理石茶几上,手里捏着一只高脚酒杯轻轻摇晃。 他眼底一片沉郁,新人侍者眉眼精致、身姿窈窕,小心翼翼想上前伺候,却都被他周身的冷意逼退,无人敢轻易靠近。 这几日,他日日泡在这里,却半点玩乐的心思都无。 醉生的节目还是一如既往地没趣。 “傅哥,别一直干坐着啊,要不要挑一个认识认识,解解闷?”旁边的下手座位坐着一个衣服略显凌乱的男子,说话的同时暧昧地眨了眨眼。 傅瑾砚眼皮未抬:“没兴趣。” 何止是没兴趣,在这里的每一秒他都烦得不行,再也没有之前那种畅快和兴奋。 这里的人再光鲜亮眼、温柔体贴,都入不了他的眼,抚不平他心底的郁结。 可偏偏,那个他在乎的人,或许从始至终都在演一场戏。 一想到那日在庄婉音口中得知的真相,傅瑾砚心底的酸涩与猜忌快要将他淹没。 到底是极致的爱,能让人在至痛之时,只贪恋唯一的温存,还是极致的算计,能让人隐忍至此,步步为营,借着他的权势,完成一场复仇? 他分不清,也想不通。 花蛇站在侧边,眼观鼻鼻观心,心底了然。 傅瑾砚这哪里是消遣,分明是闹了心病。 别人不知道他还能不知道么,傅瑾砚满心满眼都是那一个人,其他人根本看不上,就算对话两句也是问与那人有关的事。 如今或许是闹矛盾了? 他看着傅瑾砚每隔一会就下意识瞥一眼手机、看完屏幕就脸色更沉的模样,心底无奈叹息。 “那傅哥你想要啥,你说,但凡我能弄来的我现在就去!” 花蛇瞥眼萧让兴奋的脸,暗自摇了摇头。阅历少就是不行,傅瑾砚的事哪是醉生能解决的,要是能解决早在一开始就下手了,还能等到现在? 傅瑾砚侧眸扫他一眼,语气不耐:“少烦我。” 萧让非但没有不悦,眼睛还亮晶晶的。 有点脾气怎么了,厉害的人有脾气才正常。他从小以傅瑾砚为榜样,事事都要学他,现在真是看不过傅哥为一个人变成这样。 他脑子里一边想着,要不干脆把那个人绑过来算了,一边又想那个人凭什么要傅哥这样费心,就该那个人主动过来道歉讨好才是。 萧让在这边犹豫纠结,就见傅瑾砚的手机突然亮了一下,他看过后猛地放下腿,从沙发上直起身,直勾勾盯着手机屏幕。 “傅哥?” 傅瑾砚满心满眼都在手机上,看过后嘴角微微勾起,打了几个字又删掉,斟酌片刻后啪啪啪输入,又删掉。 过了半晌,他抿着唇,矜持地回了两个字。 【傅瑾砚:醉生。】 花蛇瞬间发现他情绪的转变,眼底了然,适时上前低声询问:“傅少,要不我去做些准备,迎接时先生?” “不用。”傅瑾砚摇晃了许多的酒杯终于进了口,他仔细品了品,眯着眼道:“他接我后我们就走了。” 萧让闻言,立刻满脸不解,凑上前嚷嚷:“傅哥,干嘛急着走啊!让他留下来一起玩呗,多大点事,他不会连这点面子都不给你吧?” 傅瑾砚淡淡瞥他一眼:“他和这些人不一样。” 萧让似懂非懂,暗自撇嘴,到底没有再出声反驳。 见傅瑾砚时不时看一眼手机,他叹口气,打算出去看看有没有好玩的人。 醉生的节目分区展示,一部分是刚来的新人,这些人动作间难免生涩却有一股鲜活的气息,另一部分则是这里待久的老人儿了,熟悉每个流程,会更好得配合侍者。 他百无聊赖逛了一会,想着要不还是叫花蛇给他推荐算了,玩点新鲜的,离开时突然发现了一个人。 来人站在喧闹的大厅,穿着一身西装,身姿挺拔面容冷峻,浑身的气质瞧着便与这里格格不入。 第80章 好眼熟。萧让打量了几眼,掏出手机找到之前保存的视频,拿眼前这人对比。 果然就是直播中,傅哥大张旗鼓表白的人。 他倒要看看,这人到底哪里特殊。 萧让悠哉悠哉得走过去,站到这人面前,开口语气带着挑衅:“喂,你是来找傅哥的?” 那人抬头,清冽的眸子直直望向他。 萧让心中一跳,下意识咽了口唾沫,心底的气势莫名弱了半截。 离得近了看,这人眉眼精致,自带疏离感,明明气质清冷克制,却偏偏长得极具冲击力,让人一眼难忘。 是...是有点姿色。 时临道:“他在哪?” 声音也挺好听,萧让正了正领带,板起脸道:“傅哥当然和我们在一起消遣,你这么着急过来做什么?” 时临淡淡打量着眼前答非所问的人。 脸上表情非常刻意,乍一看很是严肃,眼神却飘忽着时不时忽闪几下,不知在想什么。 瞧着不太聪明的样子。 时临转身便要越过他。 “诶你站住!”萧让跳脚:“你懂不懂什么叫尊重人啊!我跟你说话你没听见吗!” 时临心中愈发烦躁。 周围规训、叫喊、呻|吟的声音构成一道背景音在耳边环绕,他一刻都不想多待。 傅瑾砚明明承诺过不会再来这种地方。 “喂,我和你说话呢。” 时临冷冷看过去,看得萧让一愣。这人脾气这么大么。 “傅瑾砚在哪,带我过去。” 萧让回过神,挠挠脸,随即强迫自己大声一点:“你说去就去啊。” 他眸子转动,抬手招呼来身旁一名端着酒水的侍者,接过酒杯,强行递到时临面前 “你乖乖喝了,再好好说两句好听的谢谢我,我就带你去。” 时临垂眸,看向杯中晃动的酒液,眼底寒意更甚:“傅瑾砚来这里,做什么?” 萧让胳膊有些发酸。心底愈发不爽。花蛇既然也认识他,说明他很可能就是从这里出去的。 他轻哼:“这里能做什么你不知道么。你当初不也是靠着这些手段刻意讨好,才攀上傅哥的?现在穿一身西装装模作样、人模人样,真把自己当成大人物了?说到底,不还是个依附别人的小白脸。” “别以为傅哥为你出头,你就有多独一无二。像你这样围着傅哥转的人,我们身边多得是,根本不值一提。” 时临重新打量了一番面前这个人。做事仿佛不带脑子,心中所想全都表现在脸上,说的话激不起他心中一点波澜。 真是坏得很扁平。 时临懒得理,侧身便要绕开,萧让要拦,身边忽然传来喝止的声音。 花蛇步履匆匆往这边跑过来:“萧让,你干什么,别闹了!快让开!” 时临朝着声源看去。就在这侧头的瞬间,他的余光瞥到二楼一个熟悉的身影。 昏暗的灯光下,傅瑾砚单手插兜立在栏杆边,漠然垂眸,静静注视着楼下发生的一切,不知看了多久。 第62章 四目相对的瞬间, 周围的喧嚣尽数消失。 时临的脚步顿在原地,短暂的错愕下就连呼吸都停顿了一瞬。 下一刻,凉意从心底缓缓蔓延。 傅瑾砚到底听了多久? 时临眸子微微睁大, 一瞬间脑海里闪过无数想法。 刚刚这人说的话傅瑾砚听到了么?是他授意的么?他认同么? 如果不是,为什么就任由这人侮辱他。如果是,那这是傅瑾砚心底藏了许多,借他人之口说出的真心话? 所以他纵容萧让出面, 借着一个少年的莽撞口无遮拦, 说出他心底隐忍已久、不屑言说的鄙夷与轻视。 想到这个可能, 时临心中忽然涌起浓重的酸痛,从未有过的情绪一发不可收拾,强烈到浑身僵直脑子嗡嗡作响。 陌生的情绪到达巅峰, 此刻他再迟钝也明白了情绪的来源,这些天心底挥之不去的念想和反常都有了解答。 原来如此...... 原来如此。 原来如此! 时临身形微微一晃,险些站不稳,爆发的情绪被理智强行压下。 他缓缓垂眸,遮住眼底翻涌的情绪。 心口位置密密麻麻的疼,荒唐又可笑。 他真是可笑。 花蛇见场面僵持,连忙上前一步,姿态恭敬, 轻声道:“时先生, 楼上请, 傅少一直在等您, 方才都是误会, 是萧让不懂事胡闹......” 时临无视花蛇的安抚, 目光落在萧让手中的红酒上。 他再次开口,声音依旧平淡:“过来。” 萧让一愣, 以为时临服软了,笑着往前凑了半步:“怎么?想通了?要好好跟我道谢了?” 他的话音刚落,领口骤然被一股力道攥紧。 时临抬手扣住他的衣领,微微一拽便将人拉近。 两人距离瞬间被拉近至咫尺之间,呼吸交织,距离近得令人心慌。 萧让懵懵的,脸上的嚣张得意僵住,心脏失控般狂跳起来,砰砰作响,几乎要冲破胸腔。 他被迫微微仰头,鼻尖萦绕着时临身上清冽干净的气息。眼前的人眉眼清隽冷白,皮肤干净剔透,睫毛纤长浓密,明明是极致好看的模样,眼底却没有半分温度,寒凉得吓人。 他的大脑一片空白,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不敢乱动分毫。 就在他手足无措、心神大乱之际,头顶骤然一凉。 冰凉湿润的液体顺着发丝倾泻而下,顺着额发、眉眼、下颌缓缓滑落,浸透了额前的碎发。 浓郁的红酒醇香弥漫开来。 他下意识舔了舔唇角滴落的液体,微涩微甜的酒味在舌尖化开,这才慢半拍反应过来,是那杯他手中的红酒。 时临收回空了的酒杯:“那就麻烦你,帮我跟傅瑾砚问个好。” “这杯酒,我敬他。” 话音落下,他松开萧让的衣领。 萧让身形一软,踉跄着后退两步,上半身湿透,发丝滴着酒液,狼狈不堪,他却连抬手擦拭的动作都忘了。 时临转身,不顾身后花蛇的阻拦,快步离开这个喧闹的地方。 花蛇伸着手,眼睁睁看着人走远,心道这下完了。他斜睨一眼还发懵的萧让,侧身给飞奔下来的傅瑾砚让开位置。 傅瑾砚步履急促,他盯着萧让满头酒液的狼狈模样,心底不好的预感愈加强烈。 时临素来隐忍大度,情绪稳定,平白无故怎么会当场动怒,做出这般张扬的举动。 他眉眼冷厉,压抑着怒火:“怎么回事!” 花蛇捅捅萧让,让他回神。 萧让还有些恍惚,鼻尖仿佛还萦绕着刚才的气息,待对上傅瑾砚的目光,浑身一颤,吓得退了一步,眼神飘忽,磕磕绊绊地解释:“我,我刚才就是......跟他说了几句话而已......” 傅瑾砚咬牙切齿:“说了什么。” “呃。”萧让眼神飘忽,不敢隐瞒,只能低着头断断续续把刚才发生的情况复述了一遍,语气越来越弱,底气越来越虚,到最后几乎细若蚊蚋。 听完所有经过,傅瑾砚眼底猩红翻涌,怒意、恐慌、悔恨、慌乱交织,狠狠攥住他的心脏,疼得他呼吸一滞。 他厉声冷喝:“谁让你说这些的!” 萧让被吼得浑身一僵,垂着头喏喏无言。 傅瑾砚攥紧掌心,来不及训斥转身便朝着时临离开的方向追了出去。 * 夜色浓稠寒凉,城市灯火绵延成片,霓虹璀璨,车流不息。 【欢迎回家,您辛苦了~】 直到家居智能机器人声音响起,时临回过神,开车的这一路心绪杂乱,不知不觉间已经回了这个房子。 他木然地摔进沙发里,呆坐半晌,客厅的暖光落在他清冷的侧脸上,明暗交错,衬得他眉眼愈发孤寂单薄。 他抬手,指尖微微发颤,从口袋里摸出那枚小小的双头u盘,重新打开了那个文件夹。 里面只有一个音频文件,与傅瑾砚有关。 时临点下去。 很快,寂静的客厅里,熟悉的声音从手机内传来。 是卫淅与傅瑾砚的对话。 【“昨晚舞会上那个时临,是你介绍去的吧。” “怎么,不满意吗,我看他各方面条件很符合你的要求。” “看不出,你这么热心。” “我只是觉得很有趣。” “你还是这么恶趣味,卫淅。” “每天困在这方寸之地,处理这些鸡毛蒜皮,总得自己找点乐子看看。哪像傅少你,天高海阔,随便哪里都能找到乐子。” “呵,确实是个挺有意思的玩意儿。身体敏感得不得了,稍微一碰就抖,表情隐忍又勾人,玩起来肯定很带劲。” “如何,这份礼物还满意吗?” “这么积极,只是想看乐子?” “你可别小看他,据我观察,时临性子倔得很,不好摆弄,和你之前那些逆来顺受的人可不一样。” 第81章 “背景差成那样,还能翻出我的手掌心?等我玩腻了,自然就丢了。一个玩意儿而已,难道还要我负责?”】 时临静静靠在沙发上,双目微阖,手臂缓缓抬起挡住眼睛一动不动。 这些对话很明显是发生在他们刚认识的时候,那时候的傅瑾砚说出这些话不奇怪。 他们的相识,本就始于算计、始于利用、始于一场居高临下的消遣。 对他来说,这是他复仇的手段,而对傅瑾砚来说,这就是他无聊时消遣的一个玩意儿。 时至今日,他们之间的关系产生了意料之外的变化。在拉扯纠缠中悄然变质,滋生出牵绊与眷恋,让两人都不清醒,遗忘了彼此最初的模样。 嗡—— 手机接收邮件的提示音响起,是又有求职者发来了简历。 时临深吸口气,拔掉u盘扔到桌上,从沙发上站起身,脚步略微虚浮。 不能想了。 也没必要再想了。 还有许多工作要做,还有很多事没有结束。 今晚的情绪到此为止。 到了该休息的时间。 时临简单洗漱后躺上床,被子蒙住半个脑袋,侧身蜷缩着闭上眼。 傅瑾砚一路加塞超车,从停车场下车后走得飞快,然而在开门看见时临的鞋的那一刻立马放轻动作。 【欢迎回家,您辛苦了~】 傅瑾砚扫一眼室内时临的物品,东西都还在。他松口气,还以为回来后会看到空旷了的屋子。 他走向主卧,小心地打开门后,满心的期待在看见床上的人后落到实处。 只要时临还愿意回到这里就不算太糟。 他轻手轻脚靠近,目光落在时临露出的半张脸上。 精致的眉眼微微皱起,大概是睡得并不安稳,眼底还有浅淡的青黑色。 傅瑾砚缓缓单膝跪在床边,伸手想要拂过时临蹙起的眉头,临到触碰前顿住,怕把人扰醒。 瘦了。 心中泛起密密麻麻的酸疼,压过连日来心中的苦闷和烦躁。 他可以接受时临有野心,有算计,有自己的小心机,他会倾尽所能去帮助他站到高处。 但他最讨厌有人利用他,在他不知情的情况下拿他当达到目的的工具。 偏偏这个人是时临。 傅瑾砚嘴唇抿得发白,他这么久故意避而不见,生怕自己压不住的情绪伤到时临,可当情绪褪去,当时临主动来找他,当他直面对方这疲惫的模样,其他的一切似乎都不足为虑了。 刚刚时临决然离开醉生的样子历历在目,是真的信了那些话么?否则怎么会产生这么大的情绪波动。 这是否也说明,时临是真的喜欢他的,日记中的内容不全都是欺骗。 若是换位思考,他是时临,面对喜欢的人也无法直接开口言明自己的目的。 更何况麟跃正是关键时刻,他派去的人都忙得团团转。 怎么能在这种时候不陪在他身边。 傅瑾砚俯下身,动作极慢,一点点靠近,吻上时临的额头,触之即分。 “对不起。”顿了顿,他再次开口,轻柔的气声低到他自己都要听不清:“我真的...很想你。” 只要时临真的喜欢他,其他他都可以不在乎。 时临微微动了动,闭着眼往被子里缩了缩。 傅瑾砚动作一僵,等了会,见时临没有醒来的迹象,说不清是松口气还是失落。 他再次低头轻吻:“辛苦了。” 随后他慢慢起身,回到客厅,打算处理刚才在醉生发生的事。 萧让口无遮拦,让时临这样伤心,不能就这样算了。 傅瑾砚拿着手机正要播出电话,余光瞥到桌面的一个双头u盘。 u盘歪歪扭扭地摆着,type-c接口露在外面。 和之前卫淅给他们的款式相同。 但那块装了卫祥恒罪证的在他那里,这块又是什么? 傅瑾砚拿起来,插进手机。 半晌后,他狠狠道:“卫、淅!” 第63章 卫淅最近很烦躁。 原本卫祥恒倒台之后, 卫家内部重新洗牌,他借着局势收拢权利、人脉,好不容易在卫家站稳脚跟, 眼看着能摆脱过去尴尬无助的窘迫处境,在卫家真正立足。 可傅瑾砚这两天不知道抽了什么疯,横竖看他不顺眼,明里暗里各种针对。 合作项目临时被卡审批、对接的合作方骤然变卦、手里稳步推进的资源莫名受阻, 甚至连卫家内部刚敲定的琐碎事宜, 都频频出现纰漏。 搞得他最近失眠严重, 头发都掉了一大把。 他熬了这么多年才换来如今日渐顺遂的局面,绝不能任由傅瑾砚毁掉他所有的心血。 夜幕低垂,天边的晚霞逐渐染上粉橘色, 马路上车流不息。 卫淅站在书房窗前,按捺下不满,主动拨通了傅瑾砚的电话。 电话几乎是秒通。 卫淅心头微沉,面上却立刻堆起几分温和的笑意:“傅瑾砚,傅少。我扪心自问,最近没哪里得罪过你,你这几天总处处找我不痛快,到底是为什么?有话不妨直说, 没必要这般拐弯抹角。” 听筒那头传来一声低沉慵懒的哼笑, 好像对他的电话一点也不意外:“卫淅, 你做事一向准备得很万全, 滴水不漏, 也会在意这点小打小闹的阻碍?” 卫淅顿时明白, 这是等候多时了。 他想了想自己这段时间哪里得罪了这个人,立马明白过来。 看来是u盘的事被发现了。 卫淅轻轻叹了口气, 索性不再遮掩:“你都知道了?” 傅瑾砚没开口,默认了。 “敢做自然敢认。只是傅少,你当初对着我夸下海口把他当作消遣玩物的时候,可不是如今这般斤斤计较的模样。” 傅瑾砚的声音透过手机传来:“但一码归一码。我从前的过错,我自会弥补,可你自作聪明、从中挑拨离间,这件事,你必须付出代价。” “毕竟......”他嗤笑一声:“卫祥恒倒台了,你现在春风得意。利用我利用地这样彻底,代价也是很昂贵的。” 卫淅眉心微蹙,无奈苦笑:“傅少,你真的误会了。我只是与时临合作签了对赌协议,至于你们之间的恩怨......他做了什么说过什么,具体过程我可一概不知啊。” 话音落下,对面沉默了一会。 卫淅心头一跳,敏锐意识到不对劲。 按理来说,既然傅瑾砚已经见过那只 u 盘,按他一贯的性子,理应第一时间找时临把所有事情全部挑明。 可看他现在的反应,好像根本不清楚这份协议的存在。 卫淅念头飞快,傅瑾砚淡漠的声音再度响起:“把你们的对赌协议发给我。” 卫淅定了定神,压下心底的猜测,爽快应下:“行,我稍后把文件电子版完整发你。但傅少,我也有个请求。” 他无奈示弱:“你看完就到此为止,别再针对我了。” 傅瑾砚直接挂了电话,回答他的只有嘟嘟的忙音。 卫淅垂眸望着暗下去的手机屏幕,眼尾微微眯起。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低笑,全然没了刚才电话中的恳切和无力, 话虽如此,但他相信傅瑾砚看完协议也没有心思再针对他。 他转身走到书桌前,打开电脑,找到存好的合同电子版,直接发送了过去。 做完这件事,他略一思索,翻出时临的号码拨了出去。 电话过了一会才接起来,那边声音嘈杂,似乎在室外,隐约能听到广播的声音:“什么事?” “傅瑾砚没和你在一起?” 时临抬腕看了眼腕表,脚步不停往登机口走:“我这两天在h市出差。怎么了?” 卫淅突然打来电话,总不会是单纯好奇他们的近况吧。 卫淅开始告状:“他这两天明里暗地搞小动作针对我,刚才我联系他了才知道,是他觉得我挑拨离间,在报复呢。” 他低低叹息,抱怨似的道:“你看完u盘就好好收起来呀。怎么还叫他看见了。” 时临略微蹙眉,下意识回想自己当时看完u盘内容时的状态。 不甚清晰的印象中,他大概是随手扔在了桌上便去休息了。这段时间实在太累,躺上床后就昏昏沉沉得睡了过去。期间隐约感觉傅瑾砚回来了,但他不想面对便没有睁眼。 第二天醒来后,傅瑾砚已经在桌上摆好了早餐,但他完全没心思吃,订好出差的机票就离开了家,想着平复心情后再和他认真谈谈。 那只u盘,自然也就被他抛在脑后,没有处理。 没想到这还有个间接受害人。 时临赶着登机,随口道:“那真是抱歉。” 卫淅:“......”还能再敷衍点么。 他今天不知第多少次叹气:“我以为你们说开了,就提到了对赌协议的事。” 时临:“然后?” “我能怎么办,当然是‘嗯嗯好的没问题这就给您发’了。” 第82章 时临静默片刻:“......知道了。” “总之你做好准备吧,他可没那么好应付。” 顿了顿,卫淅补充:“顺便和他说别再折腾我了,我只是事实的传递者,我有什么错呢。” “对了,你什么时候回来?” “今天。” * 飞机落地的时候已经是深夜,熙熙攘攘的接机的人络绎不绝,三三两两拥抱在一起结伴而行,诉说着积攒多日的思念与牵挂。 时临顺着人流缓步走出通道,在周围熙攘的人群里扫了一圈,也说不清自己是期待着什么。 他垂眸敛去眼底一闪而过的失落。 这个时间,应该是睡了吧。 他收回目光,转道去了一家24h营业的商超,挑选了一只大容量的黑色行李箱。 箱体质感硬朗,空间充足,足够装下他留在那栋房子里所有的私人物品。 他心里早已做好了决断。 既然想分开,那就没有继续住在这的必要,不能白拿傅瑾砚的房子。 只保留麟跃合作上的利益关系就够了。 若是傅瑾砚不甘心,不肯罢休,那...... 时临摇摇头,打算到了那时再说。 开车到地下停车场,深夜的小区格外安静,时临提着行李箱利用指纹解锁。 门锁轻响应声开启,他侧身走入屋内,随手带上门。 往常门口自动亮起的智能感应灯和机器人的欢迎声却没有响起。 突然从明亮的楼道进来,瞬间的黑暗使他视力短暂消失,眼前一片漆黑。 视觉彻底失效的瞬间,人的感官便会无限放大,听觉、触觉变得格外敏锐。 在这片黑暗里,时临忽然听到轻微的衣物摩擦声,就在身侧不远处。 屋里有人。 时临心中一凛,来不及退后,那黑影便猛地覆了上来,狠狠将他压在身后的门上,撞得他脊背微微发麻,喉间险些溢出一声闷哼。 温热的躯体激起他下意识的反抗,时临手肘蓄力,正要侧身挣脱,那黑影仿佛预料到了他的反应,一双手立刻扣住他的手腕,禁锢住他的双手。 鼻尖传来熟悉的气息,是傅瑾砚? 时临顿了下,紧接着双唇便被含住,一股带着药香的液体顺着相贴的唇瓣缓缓渡入。 什么东西? 陌生的液体带着些微的酸涩味道充斥着口腔。 时临偏头想避开,牙关紧咬,下一刻,一只手掌轻轻抚上他的脖颈,抵在他的喉结上轻轻按压。 喉结本能地滚动,那股液体便顺势被咽了下去,温凉的触感顺着喉咙蔓延至四肢百骸。 全屋漆黑一片,没有半点光亮,看不清彼此的眉眼,只能听见两道交织纠缠的呼吸。 口中残余的药香淡淡消散,身体里的异样却愈发清晰。 燥热顺着肌理不断蔓延,时临强行压下身体的异样:“傅瑾砚,你喂了我什么?” “助兴的药。” 傅瑾砚答得坦荡又残忍:“专门给你这种最会演戏的人,量身定做的。” 时临心口一沉,瞬间明白了他今晚这异常的原因。 “你疯了。”他低声斥道,手腕再次用力挣扎,可傅瑾砚的力道愈发收紧,锁着他,让他分毫动弹不得:“松开。” “松开?”傅瑾砚低低嗤笑一声:“时临,你演了这么久的深情,现在想全身而退?太晚了。” 时临唇瓣紧抿,沉默不语。 这沉默无疑就是默认,心中的最后一抹期待彻底消失,傅瑾砚猛地收紧扣在时临腰侧的手,将人狠狠揉向自己,两人贴身相贴,呼吸彻底纠缠。 傅瑾砚一字一顿,带着近乎偏执的执拗:“我可以忍你利用我,接受你借我报仇,认你步步为营算计我!这些我全都可以忍,全都可以既往不咎!” “可我唯独忍不了......” 他骤然停顿,喉结剧烈滚动,声音沙哑:“你从来没喜欢过我。” 这些话压在他心底数日,折磨得他夜不能寐、坐立难安。他可以接受所有功利的算计,接受所有刻意的接近,因为他始终抱着一丝侥幸,哪怕初衷是假的,相处的心动是真的。 可现在,连最后一点念想也没了。 时临眉目微动,哪怕知道傅瑾砚什么都看不见,还是移开了视线。 心中的波澜被理智压下,身体的燥热愈发浓烈,扰乱着他的心神:“是又如何?” 他瞥向眼前漆黑的虚空,语气平淡:“协议摆在那里,我没必要骗你。但你一开始不也是拿我当玩物么。我们之间从头到尾只是合作与博弈,是你自己当真了。” 傅瑾砚抵着时临的额头,眼中愈发疯狂,哑声低笑:“我当真了?” “好,那我今天就让你好好看看,当真的人,疯起来是什么样子。” ==========作者有话说:========== 下一章有点那个啥,可能会用同音字替代,不用捉虫 第64章 黑色的行李箱不知被谁踢到一边, 轮轴丝滑,咕噜咕噜地滚向远处。 傅瑾砚一路不管不顾地拉着时临进入卧室,反锁上门。 时临第一次见傅瑾砚这样疯狂的样子, 错愕之下转瞬便被摔倒在了床上。柔软的床垫弹性十足,将他微微弹起,他胳膊拄在上面想借力,竟然一时没能起身。 而有时候就是一步慢, 步步慢。 傅瑾砚仿佛预演、想象了许多遍一般, 动作流畅地捞过他一只手举过头顶, 两秒后“咔嚓”一声,他的手腕上便多了一个金属的物体。 这下便是想起身也不能了。 时临急呼:“傅瑾砚!”床头什么时候多出这么个东西! 他多看了两眼,突然发现这正是他单独抽血那次, 叫傅瑾砚找来的箱子里的其中一个工具。没有钥匙,无论如何也是解不开的。 真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松开我!” 傅瑾砚全程冷着脸充耳不闻,长腿一跨整个人便压上来,居高临下垂眸俯视他。 同时手上动作不停,利索地解上衣扣子,扬手扔到地上。 时临侧身顶胯,试图将身上的人顶开:“下去!” 傅瑾砚按住他的肩膀,将他按回床上:“时临, 你已经没有拒绝我的权力了。” 曾经他舍不得勉强时临, 不想时临做他不喜欢的事, 但现在, 在知晓一切都是虚情假意后, 所有的关怀都成了笑话。 他已经忍得很辛苦, 现在也不必再忍了。 药效在体内攀升蔓延,逐渐加重, 闷热的气流覆盖全身,耳边一切声音都开始变得朦胧虚幻,余下身上人越来越粗重的呼吸,灼得人心神不宁。 衣服脱下后,炽热的躯体与冰凉的天丝床单亲密接触,冰得人一抖。 耳边的声音呼吸粗重,靠近耳廓:“时临,我忍了很久。事实证明,这些忍耐都是一个笑话。” 他捏着时临下巴,强迫他看着自己,声音宛若情人间的呢喃:“你演技真好啊,口口声声说喜欢我,对我一见钟情。勉强自己和我做戏很累吧。之前我那样对你,是不是觉得很恶心?还有那本日记......” 他在看到对赌协议的那一刻,看到协议上与日记开头相近的时间后便明白了,日记不过是时临达到目的的一个手段罢了。 可笑他却拿这个东西当做他们之间情比金坚的证据,用它一次次说服自己、降低原则和底线。 月色从窗户洒进来,时临眼睛适应了黑暗,可以看清傅瑾砚的样子,四目相对,面前的目光中毫不遮掩,与话语中的讽刺相反,坦诚地展示痛楚与渴望。 他准备好的残忍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 傅瑾砚呼吸沉重,探手向一旁另一个枕头下面,摸出两样东西。 一个四四方方的小盒子,一个形状像大号加粗的针管的粉色物品。 时临扫了一眼,一个是小孩嗝屁袋,应该是上次梁瞻寄来的,另一个他却没见过。 像是针管,但针头极长,针筒很宽,后面也没有注射时的推杆。 “怎么,不喜欢这个款式?”傅瑾砚迎着他的目光晃了晃手里的东西,不知怎么想的,突然把袋子扔了:“那算了。” 他留下另一个东西,那物事在他手中翻转了一下,发出一声轻微的脆响,形态也随之改变。 时临的双眸微微睁大。他不是傻子,看到这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傅瑾砚居然准备地这样全面。 傅瑾砚回忆着之前看过的说明。 内容详细,还附带有视频教学,模仿即可。 药物物起的作用比想象中更快,配合着那件东西,一切都顺利地难以抗拒。 时临终于从眼前这一幕回神,一手抵住傅瑾砚想躲。 傅瑾砚:“别动。”他也从未坐过这样的事情,自己也不轻松。 “傅瑾砚,我们......”一句“我们好好聊聊”没说完便咽了回去,时临紧咬牙关。 第83章 但他每动一下,两人之间距离就会随之改变,一时之间竟不知该如何应对。 傅瑾砚突然回想起一开始他们相处的时光。 他承认自己一向有些恶趣味,去醉生、玩那些把戏,最初是为了麻痹傅泽霖,到后来或许是习惯了,竟然真的不再抗拒。 面对时临,卫淅录下的语音确实就是他那时的想法,轻视,玩弄,不屑。 若非现在对时临抱有特殊的感情,他根本不会在意那段话有没有被录下来。 不知时临面对他那些行为是怎么想的。 他心中发涩。当初他只顾着自己的感受,无所谓时临怎么看待他。 可现在...... 他跪着借力,低声道:“时临,你觉得我这样恶心么?嗯?” 说完不等回答,他便用更深的贴近与厮磨打断了所有可能的话语。呼吸、心跳、凌乱的衣料摩擦声,都在寂静中被无限放大。 时临皱起眉。 理智与欲望互相拉扯,压抑的情感在此刻不受控制呼啸而出。 呼吸几乎停滞,脸颊红得彻底,肌肉绷紧。 他喉间溢出闷哼,嘴唇蠕动:“我......我没......” 后面的字眼淹没在唇齿之间。 傅瑾砚没听清,下意识蹙眉低头靠近:“什么?” 他心悬着,一方面想听时临此时此刻真心的回答,又怕听到自己讨厌的答案。 毕竟时临总是不合时宜地说出他不喜欢的话。 他们已经互相坦白,更是连哄骗都不会有了。 傅瑾砚心情复杂,简直不知道自己到底想要如何。 然而动作和心情的改变影响全身,紧张之下,他的肌肉下意识绷紧。 时临身体弹动了一下,猛地屈腿撞到他的身上。 傅瑾砚动作顿住,低头看向时临紧抿的唇和泛红的耳根,突然明白过来,眼底闪过一丝错愕。 他故意用两人一开始的称呼,黏黏糊糊地道:“时临学弟,之前我帮你那么多次,怎么还是这么......” 顿了顿,他自我补充道:“看来手和我,还是不一样的......” 话落自顾自继续。 时临拼尽全力才没有直接把他掀翻的冲动:“你至少让我缓一缓......” 事已至此,这种话说出口,时临紧紧闭上眼,简直不敢相信是自己在做的事。 喜欢真的会让一个人面目全非,变得不像自己么。 亦或是愧疚,对于傅瑾砚来说,他确实是一个玩弄感情的骗子。 傅瑾砚装作不懂,反而贴得更紧。 如愿以偿听到一声抽气声,随后那声音被憋回去,鼻息紊乱。 这细微的反应落在傅瑾砚耳中,让他本就不多的理智几近崩塌。 明明是以惩罚为名的行为,逐渐染上了其他的色彩。 时临眉眼的冷清不复存在,蹙着眉眼尾泛红,薄汗黏贴几缕头发贴在鬓角,略有些失神,铺开的红晕与之前白皙对比强烈。 傅瑾砚望着这一幕,心脏酸痛但跳得极快,他压下其他杂念,低头吻上那片泛热的唇瓣。 太好看了。 别的事先放一放。 他吻得入神,连带身形轻轻辗转。 但他这动作连带着身形变化,时临慕地躬身往后,浑身紧绷,执着于刚刚说的话。 傅瑾砚神色不变,满不在乎道:“现在才想起这茬有点晚了。” 时临用没被固住的胳膊挡住脸,紧紧攥拳,身体不受控制地轻轻颤动。 迷糊间还有余力去想:下次不能用这么有弹性的床垫了。 照进来的月光打在二人身上,随着动作分割出明暗交界的线条。 脑中想说的话完全消失,只剩下原始的欲望不断滋长。 傅瑾砚喉间发紧,嘶了一声,手臂失去力气,顿时完全贴在时临身上。 半晌,他抖着手,捉住时临空着的手腕,待那只手听话得攥住,他的脸埋进时临颈窝:“时临......” 满腔怒火和狠厉此刻突然化作委屈,他压抑住颤音,问:“如果我没发现,你还要瞒我到什么时候......把我当傻子一样糊弄......看我被你迷得神魂颠倒很有成就感是么?” 他不满足于床上另一个人的沉默,更何况此刻他们还有那样的矛盾。 傅瑾砚沉沉叹口气,呼吸滚烫地落在时临耳畔,用动作逼他开口:“时临......你...没什么要和我说的么?” 时临几次想要开口,却在意识到出口的会是什么声音后闭上了嘴。 药物的效果并未在这种情况下减弱,反而越发难以忽视。 傅瑾砚察觉到他的状态,忍耐住快要失控的冲动停下来,直起身,指腹摩擦着他汗湿的脸颊,再次问:“时临。回答我。” 此时此刻,这些厮磨在其他地方过于强烈的反应下都变得可以忍受,时临定了定神,开口道:“我们分手吧。” 傅瑾砚:“......” 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听见了什么。 现在,此刻,在这种情景下,时临和他提分手? 傅瑾砚气笑了,笑意未落,手指转变成扣在时临下巴上,收紧力道:“你说什么?” 时临垂下眼,略微湿润的睫羽遮住眼底的情绪:“我说我们分手......” “你不许说那两个字!”傅瑾砚力道加重几分,每一个字都带着明显的颤音。 这个速度让时临无法做出任何回应。他伸出手想推开傅瑾砚,过量的欲望让他难以承受。 可傅瑾砚完全无视他的动作:“你听见了吗?不许说!” 时临干脆咬住胳膊,吞咽下一切声音。 他对自己也狠得下心,唇边很快泛红见血。 傅瑾砚动作一顿,停了下来。 时临视线缓缓聚焦在他的脸上,呼吸急促,声音却很笃定,勾唇喘息道:“你这是在报复我么?” 傅瑾砚抿唇,低下头,捞过他受伤的胳膊,在伤口边缘摩挲,声音闷闷的:“我想报复你。” 说话和呼吸间的气流打在锁骨,时临抿感地一抖,就听傅瑾砚道:“可我做不到。” 他直起身,时临看见了他的眼睛。里面的悲痛宛若实质,嘴角下压,眼眶通红,仿佛要哭出来了。 剩下的话全顿在喉间,时临下意识抬手去摸他的眼角,心中突然认同了一句话,人就是贱。 以往傅瑾砚高高在上的混不吝样子太深刻,现在看他这副悲伤的模样居然叫人难以接受。 傅瑾砚顺势低头轻蹭他的掌心:“不分手......” 时临轻轻叹息:“傅瑾砚,我们之间的感情并不纯粹。过去掺杂太多的私心......我们......” 傅瑾砚打断:“我说了,不许提分手!” 时临忍耐着几乎要脱口而出的声音,继续咬牙道:“分开对我们都唔......” 傅瑾砚附身吻住了这张喋喋不休的唇,说的没有一句是他想听的。 但说是吻,却是含住或者说是咬住了双唇,仅仅为了让他闭嘴,没有任何旖旎的意味。 直到唇边尝到血腥味,傅瑾砚方才直起身,抿了抿唇,动作间加重了几分力道,道:“时临,想分开的人会这么做么......” 时临急促喘息,胸膛起伏,难受地曲起腿,但还是断断续续咬牙道:“你我、都无法容忍这样的爱情。在,在一起是互相折磨......” “爱情?你还认为我们之间是爱情么?没有感情的爱情,单方面的爱情?” “就算是折磨,我也要和你一起……”他的声音在最后的词语里变得模糊不清。 “......你放不下那些事,我也一样。不如就这样退回到合作伙伴的关系,重新开始......” 傅瑾砚:“我......” 他恼怒的表情一顿,等等,不对。 “重新开始?”他低声呢喃这几个字。先是因为愤怒后因为药物和欲望丧失理智的大脑逐渐回神。 “重新开始”是什么意思,这开始指的是什么关系? 半晌他道:“时临,你想重新开始?” 不是断绝这层关系,是重新开始? “时临。”傅瑾砚猛地抬起身:“你也喜欢上我了,是不是?” 时临闷哼一声,视线慌乱地错开。 傅瑾砚眯了眯眼,心怀期待坐回去,低声问:“时临,告诉我,你是不是也喜欢我了......” 时临胳膊挡住眼睛,抓紧身丅的床单,轻轻哼出一个音节作为回应:“嗯。” 傅瑾砚哈一声,激动地去拿时临的胳膊,要求对视:“喜欢?你再说一遍,你说你喜欢我。” “不是骗我对么,现在真的喜欢我了?” 时临倒抽凉气,用力按住他:“你别动了......” 傅瑾砚满脑子都是时临口中的“喜欢”,精神振奋:“我不。说你喜欢我,说爱我。” 时临紧抿着唇,喉结滚动。 “说。” 时临突然恼羞成怒地瞪他:“想我说,就安分点......” 第84章 傅瑾砚不合时宜地低笑出声,笑得停不下来,笑得浑身颤动,笑得时临好不容易凝聚的一点心神又逐渐涣散,笑得他自己也失去力气再笑不出来。 “时临,时临......”傅瑾砚呢喃他的名字,不断耳鬓厮磨,吻他的侧脸:“我好爱你......唔,你也喜欢我,不分手......” 声音逐渐交织、缠绵,直到再也说不出一个清晰的字。 —————— 时临努力平复凌乱的呼吸,脑子里乱糟糟的,好像想了很多,又好像什么都没想。 事情是怎么发展到现在这个地步的? 傅瑾砚趴着安静了一会,突然起身,动作太大以至于带起了一阵暧昧的声响,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时临不由自主地发出一声短促的气息声,迷蒙的思绪被这突然的动静再次搅乱。 又来......? 傅瑾砚抚摸他的侧脸,耐心等他眼神聚焦在自己身上,眼眸亮晶晶的,开口道:“既然重新开始,那就是忘掉过去对不对。” 时临有些迷茫,不明白他为什么问这个。但此刻心神恍惚之下,还是轻轻点了点头。 好乖。傅瑾砚忍不住低头亲了他的额头一口,才继续低声确认:“我爱你,你也喜欢我,对不对?” 时临:“嗯......” “我们是互相喜欢的。”傅瑾砚盖住时临的眼睛,说完后拿开手:“那我们现在,算不算是一见钟情?” 时临眼眸微微睁大,表情有一瞬间的空白。 “我们现在也算是知根知底了......又互相一见钟情,那......”傅瑾砚诱哄着道:“时临,做我男朋友吧。” 第65章 时临没有立刻应答。 傅瑾砚催促地并了并腿:“怎么不说话?” 他的语气里开始掺杂一点恐慌:“刚刚你明明说了, 你是喜欢我的,没有骗我。” 时临偏过头,避开他灼热的视线, 目光落在自己被锁住的手腕上。 一场以报复和质问开场的纠缠,最后以告白求复合结尾,多么荒唐。 “傅瑾砚。”他的嗓音有些干涩:“刚刚说的不能算数。” 一句话,傅瑾砚脸上的笑意一点点收敛:“你说什么?” 他不可置信:“你又在骗我?” “我不是骗你。”时临蹙起眉:“我不否认动了心。可动心是一回事, 我们能不能在一起, 是另外一回事。” 他抬眼看向傅瑾砚, 眼底是浓重的疲惫:“最初的喜欢的假的,日记是伪装的工具,我们的开端是一场算计。就算后来生出真心, 那些过去不会凭空消失。你今天可以因为愤怒做到这种地步,往后只要旧事重提,这些伤疤就会再次裂开。” 他叹气:“我们现在就算和好,也是饮鸩止渴。” 傅瑾砚不语。他不是不懂这个道理,可他不愿意接受。 看到对赌协议后,他特意去取来了日记,企图找到一点点真情的证据。 但是失败了。一篇篇翻过去,胸腔里翻来覆去都是被欺骗的屈辱和悲痛。 可就算如此, 他还是舍不得真正伤害时临。 他附身抵着时临的肩头, 声音闷闷的:“那你要我怎么办。” 时临望着天花板, 迷惘道:“我也不知道。” 他低声重复:“这种事, 我也不清楚。” 他们之间的感情要如何修复, 他想不出答案, 他只是觉得不能再这样下去,不能一错再错。 傅瑾砚深吸口气, 蹭着他的肩头:“时临,我不能没有你,我要怎么做你才能既往不咎。” 时临拍拍他,淡声道:“一开始接近你的时候我就做好了准备。对我来说,能得到权势、地位、金钱,能成功复仇,付出身体和情感不算什么。” “我只是有些累了。” “不算什么?”傅瑾砚抬起头。他本希望时临可以既往不咎,可听到时临这样说,却道:“如果不是我,换成其他人,其他人能给你这些,你也觉得不算什么?你也可以和他们做这些事?” 时临直言:“可以。” 不等傅瑾砚发作,他继续道:“但他们不是你。他们比你懂得尊重,懂得适可而止,同样的,比你更会权衡利弊。他们打动不了我。” 傅瑾砚一时不清楚这是夸还是骂。 时临:“我不会对他们动心。但我们还是要分开一段时间,认真想一想自己的感情。” 他捂住傅瑾砚的嘴,堵住他的拒绝,眉眼柔和,浅笑着柔下声音道:“别急着拒绝。傅瑾砚,你是非我不可么?你喜欢的是我这个人,还是想象中一个满心满眼都是你、全身心爱你的恋人?” 傅瑾砚的家庭导致他从未有过无理由的偏爱,所以他当局者迷,所以才无法接受连感情都是欺骗。可若他要的只是这一份偏爱,那么由谁来爱,又有什么区别。 时临垂下眼,他自己也是一样。 傅瑾砚握住时临的手腕,侧脸蹭着他的掌心,间或亲了又亲。 半晌,低声道:“你第一次对我这么温柔,说的话却这样残忍。” 时临沉默。 傅瑾砚长长叹口气:“那好。” * 午饭时间过去,终于忙完这阵的庄婉音笑着拿起手机,和时安婷一起商量搬家的事。 最近时临在市区给她们买了精装修可拎包入住的新房子,已经交了全款,昨天一整天把东西都搬了进去。 今天就可以过去住了。 庄婉音点开时安婷发的语音条,活泼洋溢的声音传了出来。 【我准备好啦我准备好啦,床头、地毯这些快递也到了,狠狠改造我的小房间嘻嘻】 她笑笑,发送语音:“晚上等你哥下班了一起过去。” 【好诶!】 一同休息的同事见她难得这样开心,好奇道:“庄姐,有什么好事呀这是?” 庄婉音语气中难掩骄傲:“时临给我们买了新房子,最近在搬家呢。” 听到“时临”两个字,周围的同事顿时打开了话闸子,离得远的也凑过来。 “我看到新闻哩,你家时临真有出息,年纪轻轻就创业开公司啦!” “是啊,他才大二吧。” “我家那小子能有他一半我都知足了。” 庄婉音笑笑,本想谦虚几句,想了想发现时临身上没什么能让她谦虚的。 “时临从小就让我省心。” “庄姐,你的好日子也是来啦,儿子这么出息,以后可以享福咯。” 庄婉音笑着摇摇头:“我可没那个命,我闲不下来,闲着就难受。” “至少不需要操心啦。儿子事业有成,连对象都找得那么优秀,女儿更差不了,学法有前途的!” 庄婉音正要点头,突然一顿:“对象?你说时临?” “是啊。”说话的人看他表情,错愕地眨了眨眼:“庄姐,什么情况,你可别说你不知道啊。” 庄婉音没回答,问道:“你们怎么知道?” “我们......”几个同事互相对视,不断使眼色。 她们真没想到庄婉音不知道这个事。那天的直播声势浩大,又上了热搜,就算她平时不关注这些不看手机,自己儿子的事她总该从当事人那听说吧。 前段时间还看见时临那对象来找她,她们几个都认为她不仅知道了还认可了。 现在是什么情况,家里都瞒着她呢?那她们岂不是多嘴了。 “我们碰巧那天看了直播。”提到这事的女人不自在地搓搓手。 庄婉音没再多问,独自拿手机笨拙地搜索,寻找“直播”的痕迹,周围的同事默契地开始其他话题。 直到晚上,时临开车来接她,庄婉音收起纷乱的情绪,笑着上车。 时安婷已经在车上,蛄蛹几下凑到她身边:“gogogo!” 她从后视镜打量时临的眉眼,满脑子那些直播的画面,有些坐立难安,尽量隐藏着不叫时临发觉。 新房子是她和时安婷一起选的,是个三室一厅的大平层,一家子住进去不会太空旷,足够温馨。 搬到新家的第一个晚上,时临没让她做饭,在线上点了一桌子的菜,三人围坐在餐桌边,举着饮料碰杯。 时安婷灌一口快乐水,满足喟叹:“爽!这才是人过的日子啊。” 感叹完,她对时临道:“哥,我们以后是不是可以一起住了呀。” 这房子距离他们的学校和公司位置都不远,每天来回只需要半个小时,时安婷已经把宿舍的东西都搬出来了。 时临摇头:“不确定,这段时间比较忙。” 忙起来他的作息就不规律,如果每天晚上回来住会打扰她们休息。 “啊~好吧。”时安婷瘪瘪嘴,随即眼珠一转,笑着继续埋头吃饭。 时临发现了她的小表情。 这是又在心里盘算什么小九九呢?他无奈摇摇头。 等吃过饭,时安婷兴奋地去布置房间,庄婉音在沙发上看投屏的电视,时临则去了阳台。 第85章 阳台有透明的拉门,隔音效果很好。他躺在摇椅上,望着夜空放空大脑。 现在已经入了秋,夜晚柔和的凉风吹得人很舒服。他轻微合眼,盯着天空中朦胧的月亮出神。 不知过了多久,身后的阳台门被打开了。 时临回头看去,庄婉音端着果切走了过来,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下。 时临定住摇椅,直起身接过果切,叉了一块弯弯的桃子。 是他喜欢的脆桃,清甜中带着果香。 庄婉音慈祥地看着他:“最近很累吧?” “还好。创业初期是比较忙。” 盘子里除了桃子,还有切成精致小块的火龙果,扒好的软籽石榴,都是他爱吃的。 “别给自己太大压力,工作是忙不完的。”庄婉音心疼道。 “嗯。” 时临看出她的欲言又止:“怎么了?” 庄婉音委婉道:“小傅是个好孩子,有他帮着你,妈也放心。” 时临动作一顿:“您知道了?” 庄婉音搓了搓指腹:“......是啊。”还真在一起了啊。 “这么大的事,你也不早点和我说。上次小傅来找我,我什么都没准备,该给点心意的。倒是他,送了不少礼品。” 时临抬眸:“上次?” “哦对,瞧我这个记性,忘记和你说了。前段时间小傅来找我说你心情不好,他担心又不敢直接问你。” 庄婉音心情复杂:“他是个好孩子......” 时临顿时明白过来,插了一块桃,等她说完,道:“我们已经分手了。” “啊?”庄婉音眨眨眼:“啊......已经分手了啊。” 她刚为时临找了个男朋友做足心理准备,努力说服自己,就已经分手了么。 转而一想傅瑾砚的身份,庄婉音蹙眉:“他对你不好?” “我们之间有些矛盾没解决。妈你放心吧,我会处理好的。” 庄婉音放心不了。 得知两人在一起的时候她就在想,小傅那孩子身份不一般,和那卫家有一拼,以后若是欺负时临可怎么办才好。但想着现在时临开了公司,说不定以后不会像曾经面对卫家那样被动了,那孩子对时临的关心样子也不像假的,只能劝说自己努力接受这件事。 结果这才多久,就分手了。 庄婉音一时间也说不清自己是高兴还是不高兴。 她怕时临是受了委屈没和家里说,也怕那孩子报复,更怕两人是迫于无奈不得不分手,心中难过。 “你一向有自己的主意,妈相信你。” 庄婉音恨自己帮不上孩子什么:“无论你做什么选择,妈都支持你。只是小时,开心最重要,和小傅处对象也好,分手也好,妈就希望你能开心,其他都无所谓的。” 时临喉头滚动,轻声道:“我明白。” 两人专注于谈话,便被发现身后的阳台门开了个小缝。 时安婷趴着耳朵憋着嘴。 她一早知道他们处对象的事,更能猜出哥哥的目的,一直替他委屈替他难受。 现在终于分手了。 她擦擦眼睛,蹑手蹑脚走远。 她已经通过麟跃法务部的实习面试,到时候近距离盯着,看谁对他不好! 第66章 麟跃这一次暑期实习岗位有不少, 加上入职的也大多是年轻人,工作氛围轻松友好,互相之间没有一点架子。 时安婷美滋滋拿着咖啡杯去距离时临办公室最近的茶水间, 打算薅点哥哥的羊毛,顺便观察观察情况。 由于是刚实习,她来得很早,这个时间还没什么人。 她抽抽鼻子, 吸口浓醇的咖啡香气, 正打算细细品味, 门口忽然传来说话声,一道是哥哥的,另一道也有些熟悉。 她回头, 见到一个人走了进来。 “诶?”陈序见到她也是一愣,立马认出来:“你是时临的妹妹?!” 之前时临在宿舍和家里打视频的时候他不小心瞥到过,而且这人一看就是时临的亲人,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是你呀,陈序哥。”时安婷记性很好,记得哥哥这位室友。 她往他旁边瞅瞅:“我哥没进来?” “他直接去办公室了。他那有饮品,一般不来这边。”陈序兴致勃勃上前:“没听时临说你也来了啊。” 时安婷竖起两跟手指晃了晃:“我自己面试进来的,刚实习两天。” 陈序接杯肥宅快乐水:“咋没去找你哥呢?” “他那么忙, 我没事还是不去了。”时安婷等陈序喝完一口, 道:“我哥这两天回宿舍住啦?我看你们是一起来的。” “没有啊。住宿舍多不方便啊, 我这两天也打算在这附近找个房子算了, 要不那宿管阿姨天天数落我回去得晚, 而且我......” 时安婷听着陈序的絮絮叨叨, 应了一声,心里暗自琢磨:哥哥没回宿舍, 这两天也没回家,那是在哪里住的? 陆陆续续有人来上班,两人简单道别后各自忙碌起来。 时安婷帮着协助起草审核各类合同,偶尔在标书中不断盖章,大大小小的繁琐事忙得她脚不沾地。 好不容易等到下班时间,她收拾包去了停车场,打算和时临一起走,可等了半天都不见时临下来,无奈只好发个消息后自己先走。 接下来几天依旧如此。 第三天,她纳闷地故意留下来在工位等着,想等时临下班再一起走。 身边的同事一个个离开,时安婷时不时去时临办公室附近转悠一圈,见里面还亮着灯再转悠回来。 不知不觉中居然睡过去了。 砰的一声,她脑袋砸在桌面,整个人一激灵清醒过来。 她看眼手机的时间,已经是晚上九点多了。 “我去。睡过头了,我哥不会走了吧。”她急匆匆拎着包往办公室的方向走,打算见里面黑了就离开。 没想到还亮着灯。 这么晚还在加班?! 身体不要啦? 她啧一声,用力敲了敲门,听到“请进”两个字后推门而入。 时临从文件中抬起头,见到她挑了挑眉:“还没下班?” 时安婷:“还说我呢。”她叉起腰正要指责,突然看见角落里放着一张折叠床,上面的被褥还有使用的痕迹。 她瞪大眼:“哥,你这几天不会就住在这吧??” 时临:“嗯。” 时安婷:“......” 她在办公室整整“教育”了时临十分钟,对方答应地好好的,结果还是该加班就加班。 时安婷忍无可忍,干脆每到下班时间就把自己的东西也搬进办公室一起办公或学习。 见时临果然无奈地休息,尽早下班,她得逞地轻笑。 只是这段时间她在办公室也发现了一个问题。 时临要么在办公,要么就在发呆。 她发现这一点的时候简直不敢相信。 从小到大时临做事都是认真专注,从不走神,现在这副发呆时候失魂落魄的模样到底是什么情况。 就像她失恋的闺蜜一样。 想到这个可能,时安婷难免接着想,哥哥把自己忙成那样,该不会就是借着工作麻痹自己吧。 她缩在舒适的沙发里,看着办公桌前全神贯注面对电脑的时临,蹙眉低下头。 难道哥哥真的喜欢上那个傅瑾砚了? 可这段时间那人一次都没来过! 她忿忿不平,又无可奈何。 原本她得知分手的事情还在开心,庆幸哥哥摆脱了这个麻烦。 可哥哥怎么就也动心了呢。 她纠结地摇晃小腿,可再抬头,眼见时临日渐憔悴的模样,咬了咬牙。 哥哥怎么能因为这些事伤心,在她看来,哥哥就该得到一切自己想要的,无论是什么。 既然已经喜欢上了,那就该在一起。 时安婷站起身,迎着时临疑问的视线,笑嘻嘻道:“好累啊,我还是回去吧,嘿嘿。哥你也早点休息。” 时临松口气,妹妹走了他也可以肆无忌惮加班了。 他叫住时安婷,拿过手机:“我找人送你回去,太晚了不安全。” “好哦。”时安婷笑着出门,出来后小脸一垮,犹豫过后,果断掏出手机。 却发现根本没有傅瑾砚的联系方式。 趁着司机还没来,她飞快跑回工位打开电脑,找今天审核过的文件。 其中一个文件下方合伙人位置,果然有着傅瑾砚的名字和联系方式。 她急忙记下来,回家后就在自己房间拨通了电话。 * 周末,燕大附近的鲜活cc咖啡馆内,时安婷坐得笔直,低着头默念自己一会要说的话。 忽地头顶暗了一下,她下意识抬头,见到了熟悉又陌生的脸。 站立的男人五官优越,高大的身体遮挡住上方的灯光,显得轮廓更加立体。 时安婷立刻站起身。 第86章 傅瑾砚微挑眉,望着面前这个似乎有些害怕他的女孩。 上次匆匆见面没有细看,现在距离近了才发现这人长得和时临真是太像了。 时安婷僵硬地打了个招呼:“呃,你好。我是时安婷,好久不见。” 如果不是为了哥哥,她真是不愿意和这类人打交道。 太有压迫感了!让她梦回单独去导师办公室“喝茶”的日子。 眼前这人身上的气势与导师不同,但同样让她不想靠近。 她抿抿唇,以为这人把他忘了,正想多解释两句,男人冷淡的面容柔和许多,方才的距离感突然就消失了。 “好久不见。”傅瑾砚伸手示意时安婷坐下聊。 待两人都坐好,点完咖啡,他拿出一个手掌大小的精致礼盒推到她面前。 “说好的下次见面送你个见面礼,希望你喜欢。” 时安婷下意识后仰了些,摆手拒绝:“不用不用。” 非亲非故的,哪有收人家礼物的道理。 而且,她余光瞥向那礼盒,黑色的丝绒面料周围镶嵌了繁复的钻石纹路,在光线下闪闪发光,好看极了。 她眨眨眼,这钻石真的假的啊。 “别客气,我说过,你是时临的妹妹,就相当于是我的妹妹。”傅瑾砚说这句话的时候一直关注着时安婷的表情变化。 看来不是代替时临来和他撇清干系的。 他悬着的心稍稍放下,悠哉地靠着椅背。 “那,傅哥哥,我可以这么叫你么?” “当然。” 时安婷不知不觉间轻松许多。她试探着道:“你和我哥,闹矛盾了?” “他没有和你说过我们之间的事?” “没有。”时安婷有些泄气:“这种事他从来不告诉我。” 服务生端着两杯咖啡,分别放到他们面前。 傅瑾砚捏着勺子轻轻搅拌,垂眸盯着里面的小旋涡:“那你找我是想聊什么?” 和时临分开后他把梁瞻发来的zip全看了一遍,还是没有找到什么和好的办法。 或许是受了那些情节的影响,面对此情此景,他突然想到里面那些“给你五百万离开我儿子”的戏码。 他抬眼看向时安婷。不知时临的妹妹是打算给出什么价码,又要他交换什么。 如果要他离开时临,那是不可能的。 时安婷:“我最近去麟跃实习......一天都没有看见过你。” 傅瑾砚分析她这句话的深意:“你希望我去?” “我哪有什么希不希望的。”时安婷嘟着嘴,说着无所谓的话,语气却带着埋怨。 她搅拌咖啡的动作越来越快,却无知无觉:“你没去可能不知道,我哥这些天每天都加班到凌晨......或许凌晨也没有休息。” “他没回家,不回宿舍,居然还在办公室放了一张床!这样下去身体怎么受得了。” 傅瑾砚动作一顿,嘴角的笑意渐渐消失。 他当然知道。 每天时临在公司的事都有人告诉他。 可时临不愿意见他。当然也不会想听到他的关心。 “这几天我晚上会搬去他办公室,时不时地叫他休息一会。然后发现他休息的时候总在发呆......”时安婷看向傅瑾砚,对方正垂着眼盯着面前的咖啡。 “那模样跟失恋了一样,我还是第一次见我哥因为一个人那样失魂落魄,工作间隙都会偶尔走神......我单方面认为和你有关。” 傅瑾砚换了个坐姿,嘴角颤动。 时安婷有些摸不清他在想什么,继续说了一会这几天的见闻,对面都没有什么反应。 她擦拭着冰咖啡外壁的水珠,道出了此行的目的:“傅哥哥,你们能不能和好啊?” 傅瑾砚看向她,轻笑一声:“这个问题,你应该去问你哥。” 时安婷眼睛一亮,看样子,傅瑾砚明显是想和好的呀! 她克制地压着笑意,故意叹口气:“我哥主意大,才不会听我的。你们小情侣之间的事还是要自己解决啦。” “哦?”傅瑾砚明白了她的意思:“你有办法?” 时安婷挪挪屁股:“我哥这个人吧,吃软不吃硬,你要这样......” 第67章 刚刚结束一次视频会议, 时临舒口气,摘掉眼镜揉捏鼻骨两侧放松眼睛。 这几天关于合作和后续安排的视频会议不断,公司里的人都忙成了陀螺。 一会和人事说一声发点福利吧。 他拿起电话, 还没等播出,一个熟悉的号码先打了进来。 来电显示【傅瑾砚学长】。 备注还没有改。 时临盯着屏幕看了一会,还是接了起来。 傅瑾砚遵守约定,已经许多没有主动联系过他, 这是是怎么回事。 是公司有什么事么, 还是...... 时临怀着一抹自己也不明所以的期待, 附耳接听。 几秒后,那边才传来声音。 “时临。” 时临微微蹙眉:“狄阳?” 电话中传来的竟然是狄阳的声音。 “嗯。”狄阳不知在做什么,顿了顿, 才继续道:“我和瑾砚刚洽谈完一个项目,他喝得有些多。” 时临一板一眼:“...嗯,辛苦你了。” 狄阳叹气:“他耍酒疯赖在这不走,一直在叫你的名字。你可以来接他么。” “我......” 狄阳补充:“我一会还有事,这就要走了。” 时临:“......” 是否有些过于明显了。 他看眼手机的时间,已经是晚上九点多。 半晌,他还是道:“把位置发我吧。” “嗯。好。”狄阳飞快应了一声后就挂了电话,不到三秒, 位置信息就发了过来。 * 时临到达狄阳发的位置的时候, 这里已经只剩下傅瑾砚一个人。 身材高大的人此时弯着腰身坐在冰凉的木质长椅上, 来往的路人偶尔会向他投去视线。 周围来来往往, 他的身边却好像隔离出了一个空间, 蜷缩的身影莫名添了一分孤单寂寥。 时临心中微微一动, 迈步上前。 长椅上的人似有所感,抬起头来。 傅瑾砚眼眸睁大:“时临。” 他的脸颊薄红, 眼神迷离,似乎已经喝得神志不清了。 来都来了。时临心中叹口气,蹲下身与他平视。 人对待喝醉的人大概总是会多几分耐心,他声音放轻:“为什么坐在这。” 傅瑾砚只是愣愣地盯着他不说话。 时临也不知自己怎么想的,竟然就和醉鬼大眼瞪小眼了一分多钟。他摇摇头,鼻尖能嗅到若有若无的酒香,闻起来这人的确喝了不少。 他伸出一只手。 深秋的夜晚已经很凉了,偶尔吹来的人一阵风能让人浑身打个冷颤,就这么喝完酒坐在这很容易着凉。 傅瑾砚盯着他的掌心,缓缓把下巴搁在上面,略微歪头打量他,就像在观察自己做得对不对。 时临板着脸,顺手勾起手指挠了挠他的下巴,面前的人便眯起眼,翘着嘴角,就差发出舒服的“呼噜”声了。 怎么像只猫一样。 时临缩手重新伸出去,道:“走,回去。” 这下有了明确的语音指令,傅瑾砚乖乖把手放上来,任凭他牵着走,好像随便去哪都行。 时临开了车,把傅瑾砚安置在副驾驶替他带好安全带,全程任他揉扁搓圆般听话得不得了,睁着眼直勾勾盯着他。 时临尽力忽视身边灼热的视线,绷着脸一路又开回了熟悉的房子。 【欢迎回家,您辛苦了~】 屋内还保持着他离开时的样子,仿佛这些日子的分离都是错觉。 时临心情复杂,架着傅瑾砚往卧室走,熟悉的路程勾起他前不久的回忆,区别只是架着的人变成两天。 他闭了闭眼,清空脑子里乱七八糟的想法,把人扔在床边坐下。 随即转身的刹那,动作一滞。 时临回眸,安静了一路的人昂头望着他,抓住他的衣角:“时临,我头疼。” 时临想了想:“你自己点杯解酒茶。” 傅瑾砚不语,抿唇盯着他。 “家里没有,你只能点外卖。” “不点。” “......” 时临沉默盯着他,很快败下阵来。傅瑾砚酒后的眼眸水润润的,看着委屈得不得了,仿佛他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事情。 他再次无奈叹气,他也是傻了,和喝醉的人讲什么道理。 “松开。” 傅瑾砚犹豫片刻,垂着脑袋缓缓松开手。 倒是听话。 时临补充道:“我去厨房看看,给你熬些粥。” 之前买的大米应该还有不少,凑合着暖暖胃还是没问题的。 傅瑾砚噌地一下抬头,拉住他:“你陪陪我,我就不难受了。” 时临表情没变,盯着他不说话。 第87章 傅瑾砚这话说出口,说明这一切都很可能是在骗他。 想想也是,他从未见傅瑾砚醉过,怎么偏偏这次那么巧,喝醉后连狄阳都不管他。 哪有人头疼了,只需要人陪着就能好的。 时临扭过头:“你自己休息吧。”说完便要走。 傅瑾砚慌乱地站起身,却一个不稳倒回床上,上半身直打晃。 时临一惊,下意识伸手拉住他,傅瑾砚就坡下驴,整个人抱住他的胳膊蹭。 “我知道你讨厌我。”他声音直发飘:“这些天不见你,我忍得好辛苦,好难受。” 时临脸色一变,傅瑾砚身上热得不正常。 他忙去探手碰他的额头,手背果然传来滚烫的温度:“你发烧了?” 傅瑾砚自顾自说着话:“可是我真的好想你,你陪陪我,求你了......” 时临这时候怎么可能还要走。 傅瑾砚像个树袋熊一样扒在他胳膊上,他抽不出来,只好用另一只手别扭地去掏兜里的手机,打算联系张医生。 他不确定傅瑾砚的发烧是喝酒引起的,还是在这之前就已经发烧,不请专业的人来看看实在放不下心。 他拨打语音通话,暂时忽略耳边不停的碎碎念。傅瑾砚已经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了。 他有些急,对面接通的一瞬间便道:“张医生,您现在有时间么,傅瑾砚喝醉了,现在在发烧,想麻烦你您过来看看。” 对面应得很快,这便要过来。 “我这边至少要十分钟,你先给他物理降温,不要吃退烧药。” “好。” 挂了电话,时临揉揉傅瑾砚脑袋:“先躺下。” 傅瑾砚摇头。 “躺下,我帮你擦擦身上。” 傅瑾砚一顿,期盼地抬起头:“真的么?”说着便开始解自己的衣服。 时临简直要被气笑了,转身去卫生间拿毛巾。 等他拿着温水毛巾回来,傅瑾砚已经光溜溜地躺在床上,姿势板板正正地望着他。 时临觉得自己中计了。 但傅瑾砚发烧是事实,他摇摇头,摒弃其他的想法过去道:“伸手。” “仰头。” “转过去。” “抬腿。” 傅瑾砚全程配合,让做什么就做什么。 擦完身体后,时临拉过被子给他盖上,自己则坐在床边守着:“你睡一会吧。” 傅瑾砚蹭到床边,躬身一个猛子扎进时临怀里,躺到他腿上。 时临浑身一颤:“你......”他克制着告诉自己这是病号这是病号,这才没下意识把人丢出去。 “时临,别走。”傅瑾砚埋着头。 时临深吸口气:“我不走,你躺回去。” 傅瑾砚也深吸气:“我不。” 他还要开口,就听傅瑾砚道:“我好难受,动一下就头疼。” 时临闭了闭眼,咽回了其他的话。 室内安静得只剩他们两人的呼吸声,时临盯着傅瑾砚头顶的发旋,忽然道:“你为什么要这样。” 傅瑾砚没说话。 时临:“我之前已经说得很清楚了,我们......” 傅瑾砚打断他:“我妥协了。” 时临一怔:“什么?” 傅瑾砚低声开口,声音发闷:“我妥协。时临,无论你做过什么,我都愿意妥协。” 时临半晌没说出话。 保持着这个姿势不知过了多久,门铃声响起,他要起来,却发现傅瑾砚牢牢抱住他,闭着眼睛像是昏睡过去了,根本起不来。 无奈之下,只好在手机上操作门锁打开,叫张医生和他的助手进来。 张医生脚步匆匆,进卧室后看到里面的画面后动作一顿,随即一副“我见过大场面这都不算什么的样子”走过来。 但他身后的助手显然场面见少了,此刻张大嘴巴来来回回扫视他们俩。 时临朝着两人歉意点点头,抓紧了傅瑾砚后勃颈的衣服。 张医生向后挥了挥手,没摸到医药箱,回头对呆愣的助手啧一声,偷偷瞪他:“傻站着干什么,还不过来。” “哦,哦哦。”助手边走边打开医药箱,取出电子体温计。 张医生找了找角度,栽歪着身子给傅瑾砚测体温。 “39摄氏度了。” 他面容严肃,又做了一系列检查,最后才松口气:“没有别的验证,我开点药,吃了就没问题了,等他醒了再多喝些温水。” 张医生说了一连串注意事项,时临挨个记下。 待两人走后,他动了动腿:“别装了。” 傅瑾砚搂着他的腰,收紧手臂。 “先起来把药吃了。” “我起来你就走了。” 时临蹙眉:“傅瑾砚,别像个小孩子一样。” 傅瑾砚一顿,抬头看他,见他面容严肃,缓缓坐起身,自己拿了个枕头靠着。 他倚在床头,双手交握放在腿上,声音低落:“......我知道了。” 时临:“......” 他抠了两片药,又去接了一杯温水,回来后递给他:“吃吧。” 傅瑾砚果然不再闹幺蛾子,乖乖吃了药,喝些水后躺下。 生病的人本就容易疲惫,加上他喝了不少酒,现在眼皮直打架。 时临给他掖了掖被角:“睡吧。” 傅瑾砚捉住他的手腕:“别走。” 说完一直强撑着眼皮看他,就是不肯睡觉。 时临第不知多少次叹气:“嗯,我不走,快睡。” 傅瑾砚这才满意地闭上眼。 第68章 傅瑾砚生病了到底是虚弱, 攥着时临的手腕没一会儿就睡了过去。 时临静静坐了片刻,确认人已经睡熟,小心翼翼想要抽回手。 但这人攥得很紧, 每动一下便会蹙眉,快要醒来一样,足足花了他快十分钟才完全抽出来。 手机屏幕轻轻亮起,一条提前设定的跨国会议的消息通知弹出来。 他放轻脚步走出卧室往书房去。 书房配备了供他们双人一同办公的用品, 宽敞舒适。 可这次刚推开门, 一股闷热的气息便扑面而来。 时值深秋, 夜里本就微凉,全屋中央空调恒温恒湿,客厅、卧室、走廊都是适宜的温度, 唯独这间书房燥热得反常。 时临心中起疑,却没时间多想,在自己那台办公桌前打开备用电脑,接入会议。 对接的海外团队业务素质极强,一一汇报着最新的项目数据与合作细则。 可随着书房持续不散的燥热,时临后背很快沁出一层薄汗。 趁着对方团队发言的短暂间隙,他关掉麦克风与摄像头,调高音量后找到墙面的恒温空调面板。 面板上的数字竟然在三十度, 并且开启了恒温的锁定模式, 无法自动下调。 全屋用的統一的智能系统, 若是设备故障, 全屋的温度都会很高, 不会单单只有书房热成这样。 这种情况只能是傅瑾砚自己设置的。 时临微微蹙眉, 将温度调回去。 等着温度降下来的空隙,他走到书房的镶入式小冰箱前, 拉开冰箱门,里面竟然整整齐齐码着一排冻好的冰水,瓶身覆盖一层细密的水珠,温度极低。 他随手拿出一瓶,拧开灌下大半。 喝完水,时临将空瓶子随手扔进桌旁的智能垃圾桶。 随后他视线掠过敞开的垃圾桶,微微一顿。 桶里放满了一模一样的空水瓶,周围散落的纸巾布满水痕打湿后蒸干的褶皱痕迹。 在三十度的房间里喝这么多冰水,傅瑾砚是生怕自己不发烧? * 傅瑾砚睡得并不安稳,迷糊中隐约感觉手上的触感消失,顿时睁开眼。 他的高烧还没退,脑袋昏昏沉沉四肢酸软,起身下床后脚步虚浮地厉害,膝盖一软险些摔倒在地。 他顾不上穿鞋,赤着脚冲出卧室。 客厅、玄关、阳台,他飞快地环顾一圈,视野里空荡荡的,不见时临的影子。 还是不行么。 傅瑾砚浑身的无力感愈发浓重。 就在这时,耳边忽然传来轻微的水流声和器皿碰撞的声响。 是厨房的方向。 傅瑾砚眼底一亮,快步冲过去。 厨房开着暖色的灯光,袅袅白色水汽顺着锅边升腾。 时临正站在灶台前,眼睫微垂,浓密的睫毛落下浅淡的阴影,冲淡了他平日里的清冷疏离感。 他眉眼生得干净利落,轮廓清隽冷淡,是惯常淡漠寡言的模样,可此刻暖光铺洒在侧脸,衬得他肤色温润柔和,格外动人。 傅瑾砚心头所有的恐慌、失落、不安尽数消散,心脏因为这一幕而疯狂跳动。 他快步上前,从身后牢牢环住时临的腰腹,整个人轻轻贴了上去:“时临……你没走。” 突如其来的拥抱让时临浑身微僵,后颈处传来温热的呼吸,后背几乎悄无声息起了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 第88章 他下意识垂眼,余光瞥见傅瑾砚赤着的双脚,无奈道:“先放开。” 身后的人却半点不肯松劲,手臂依旧牢牢环着他的腰,只是微微收了收力道,稍稍放松出一点空隙。 傅瑾砚埋在他肩窝,声音闷闷的:“不放,就这样。” 时临拿他毫无办法,任由他黏着,单手拿起汤勺,低头盛锅里温热的米粥,只是一举一动都受制于身后人的禁锢,动作略显拘束。 米粥软而不烂,黏糊糊的,米香味很浓。 傅瑾砚看得莫名有了食欲,明知故问道:“这是给我煮的么?” “嗯。” 他低低发笑,然后埋头不断深呼吸:“好香。” 也不知说的是粥还是什么。 时临被弄得有些痒,歪头躲避,盛好后放到托盘中:“地上凉,别光着脚站着。松开,回卧室喝。” “好~” 傅瑾砚嘴上应着,双臂仍旧牢牢环住他不放,不论时临是端着碗转身、还是往前走,他都时刻黏在后面,亦步亦趋。 时临叹口气:“好好走路。”一会不小心绊倒,这碗粥就浪费了。 傅瑾砚故技重施:“我难受!靠着你舒服。” 时临无可奈何。 平时很快走完的路程,硬是拖了两三分钟才走进卧室。 “坐下。”时临侧身示意床的位置。 傅瑾砚依依不舍地松开手,眼睛直勾勾盯着他不动:“我没力气,可以喂我么?” 时临瞥了他一眼,端着碗坐在他身边,当真一勺一勺开始轻轻吹过后喂给傅瑾砚。 吃过几口,他开口道:“我刚才去了书房开会。” 傅瑾砚嗯一声,低头含住勺子喝粥。每喝一口都恨不得一直仔细品味,舍不得咽下去。 满脑子都是怎么会有人能把白粥也做得这么好吃。 原来大米这么香么? 香醇的味道过后便是淀粉的甜味,浓稠的米汤上有薄薄一层膜,米粒入口即化一般软烂。 正细细品味,就听时临道:“还好你提前冻了水。” 傅瑾砚动作一顿,昏昏沉沉的脑子立刻清醒,反应过来刚刚时临说了什么,抬眼看去。 对方望着他,眉眼中看不出任何情绪,好像只是随口闲聊。 “你喝了?”傅瑾砚神色一变,身子前倾:“你胃不好,不能喝冰水!”他抵住粥碗,“喝点暖一暖。” 时临道:“人在冷热交替后,确实是容易生病。”顿了顿,他补充道:“对吧?” 傅瑾砚怔住,顿时明白过来他话里的含义。 他眼神躲闪,低头想端粥碗,时临却收回手,叫他拿了个空。 “今天我对你的认识又多了一分。”时临语气依旧淡淡的,听不出喜怒,“你不仅对别人狠,对自己也狠。” “我......”傅瑾砚喃喃着想辩解,时临这样不冷不热的态度叫他心中发慌。 时临:“你在书房里面待了多久?” 傅瑾砚咬了咬牙,坦白道:“两天。” 时临闭上眼,压着情绪狠狠舀了一勺:“继续喝。” 傅瑾砚立马低头,烫得生疼也直接咽了下去。 一勺接一勺,他忐忑地等着时临后续的话,半晌后仍是一片安静,他喝着喝着咂摸出不对劲,怀着期待抬头。 “时临,你一直没走,还为我熬粥......你是不是也舍不得我?” “是。” 傅瑾砚一愣,没想到时临承认得这样干脆利落。 “你不生我的气?” “怕我生气还这样做?” 傅瑾砚险些噎住,他犹豫片刻,咬牙开口道:“因为我不想错过你。” “我怕再这样下去我们会彻底断个干干净净。这几天我想了很多,一想到你以后会牵着别人的手,会对另一个人笑,为另一个人担心、吃醋、魂牵梦绕,我就难受得喘不上气。” 他也以为自己会恨时临的,可翻翻聊天记录,回忆过去相处的时光,笑和心疼总是比恨先出现。 他按住自己的心口:“时临,我不后悔用这种手段把你骗来,我不想就这样算了,不想我们真的渐行渐远。” “我时常想,要是再早点认识你就好了。” “在你小的时候,第一次难过的时候,第一次想找人倾诉的时候,第一次想分享喜悦的时候,每个时刻,如果我都能在你身边就好了。” 傅瑾砚抬头目光灼灼,动身靠近,小心翼翼握住他的手腕:“从某种角度来说,你我是最了解彼此的人了。我们之间爱恨交织,早已不可分割。”他语气中仿若带着诱哄一般,又好像只是哀求,“时临,爱我吧,像日记中写的那样,像你描绘的那样,真切地爱我吧。” 他专注地望着面前这双眼睛,终于如愿在里面看到为了自己而产生的真实的动容。 时临低低叹气,放下粥,回握住他的手:“傅瑾砚,这次的事,我虽然生气,但同时还有一种理所当然的感觉,并不意外。” 傅瑾砚一时间不知道这算不算在骂他,扯了扯嘴角:“...那你现在对我是......” 时临:“你说的对,我是舍不得的。” 在选择留下的那一刻,他心中就有了答案。 “我们之前的相处很失败,其中掺杂了太多东西。既然你愿意妥协。我们就重新开始。” 对傅瑾砚,他心中确有不舍,那么他愿意给彼此重新相处的机会,就算最后的结果不尽人意也不会后悔。 他会给彼此机会,直到他不想再继续。 傅瑾砚声音颤抖:“真的?”接着猛地将他揽入怀中:“时临,我绝不会辜负你。” 傅瑾砚力道大到勒得他生疼,他却没有推开:“你还生着病,情绪不要太激动。” 傅瑾砚用力蹭他的侧脸,语气黏糊糊的:“我控制不住。” 时临耳朵通红,环住他等他稍稍平复心情后道:“先休息,其余的话我们改日再说。” “我不累。”傅瑾砚往前蹭着距离他更近,紧挨紧靠,越抱越紧。 “你还在发烧。” “嗯,你凉凉的,很舒服。”傅瑾砚觉得自己宛若得了皮肤饥渴症,恨不得和时临变成两条蛇紧紧交缠,不留一点空隙。 这世上最幸福的时刻莫过于此了。 时临无奈,只好道:“我也累了。” 傅瑾砚闻言果然松开,回身把两个枕头紧挨紧靠放好,先躺在一边,轻拍身边的床铺:“来。” 时临脱了鞋,刚躺下傅瑾砚就缠了过来,八爪鱼一般缠在他身上,满意闭上眼:“睡觉。” * 第二天,时临便回家收拾东西准备再搬回去。 在家整理必备品的时候,时安婷在旁边帮忙,时不时看着他偷笑。 这种笑,一向就是她心里小算盘啪啪响了,肯定在自己不知道的时候做了什么。 时临扬唇浅笑,傅瑾砚突然变化那么大,该不会就和这小丫头有关吧。 “嘻嘻,哥。”时安婷时不时叫他一声,却没有下文,只是单纯叫一叫,但要是时临不应她还不满意,到后来开始边帮忙边哼歌。 随后傅瑾砚来接他,时安婷帮着搬东西,拜拜的时候笑得见牙不见眼。 傅瑾砚从倒车镜里看时安婷,道:“咱们妹妹真可爱。” 时临挑眉:“咱们?” “你的。”傅瑾砚改口,心中默默补充,早晚是咱们的。 随即两人回家把一应物品拿出来放好,时临拎着在卧室用的东西进去,刚进门便顿住。 卧室里面的装修完全换了个样,床上换了红色的四件套,零零散散摆了满床的花瓣,墙面挂着亮闪闪的珍珠和宝石装饰,大部分都是粉色和红色。 床边新增了一个三层的架子,里面摆满食物和水。 简直像是婚房一样。 时临转头:“这是?” “庆祝我们重归于好。”傅瑾砚接过时临手中的物品,拉着时临便往床边奔。 时临:“......”傅瑾砚的审美还真是一言难尽。 不过这种纪念性质的事情他不讨厌,也不打算做一个扫兴的人。 只是在坐上床前,他止住动作:“先换衣服,洗澡。” 在外穿的衣服沾满了灰尘和细菌,直接接触床铺太脏了。 “我也需要洗澡,一起吧。” 浴室里换成了他们曾经用过的那种透明大浴缸,可以躺下两个人。上方的空调呜呜放出热气,傅瑾砚牵着时临的手往自己身上放:“你帮我脱。” 时临有些奇怪地看他一眼,不明白他在打什么算盘。 不过这个疑惑在下一刻就解决了。 傅瑾砚外套扣子解开后,他便看见里面的黑色丝绒衬衫,衬衫深v领口,露出凸起的锁骨和隆起胸膛,随着呼吸不断起伏。 时临视线下移,这领口的开叉已经快蔓延到小腹了,隐约可以看见腹肌的轮廓。 傅瑾砚顺着他的动作把外套脱了,毫不在意地扔在一边,拉着他的手放上胸口:“喜欢么?” 第89章 见他这样,时临突然想到一句经典台词,只不过没有说出口。 不得不说,傅瑾砚在生活方面很会折腾。 两人在里面热热闹闹扑腾了好一会,再出来的时候已经是一个小时后。 傅瑾砚从床头柜拿出一整套各式各样的小盒子。 时临擦头发的动作一顿。 “上次你说喜欢戴着这个,所有款式我都准备了,看看,喜欢哪个。”见时临不说话,傅瑾砚道:“我们也可以按顺序都试一次,实践出真知。” 时临沉默一会,道:“会不会太多了。” “不会。刚好最近合作项目签完,可以休息三天。” 时临愕然:“三天?......一直?” “我相信你可以的。”傅瑾砚说着一把将他扑倒。 时临仰躺在柔软的床面,身体微微陷下去。 温热的呼吸洒落,鼻尖尽是傅瑾砚的气息。 抬眼的瞬间,猝不及防看见天花板巨大的镜面,将两人相拥相叠的模样清晰照出来,将整个床都囊括进去。 傅瑾砚俯身下来,手掌轻轻托住他的脸颊,浴袍的布料松松垂落,温热的呼吸拂过眉眼,眼底是毫不掩饰的爱意。 “别闭眼。” “看着我,或者,看着上面。” 时临看着镜中两道人影,那些横亘在他们之间的过往,此刻无声无息从脑海中掠过。 一路走来,太多东西掺在这份感情里。算计是真的,偏执是真的,伤害也是真的。 可那份不肯轻易放下的惦念,一次次冲破理智的心动,同样半点不假。 傅瑾砚的目光里是压抑了许久的渴求:“接下来三天,我会让你快乐的。” 时临轻笑,突然抬手勾住他下巴,揽住他后颈下压,主动吻了上去。 周围的喧嚣全部消失,只剩下剧烈的心跳与血液的奔涌流动,燥热不休。 不必急于把所有过往一笔勾销,也不必强求即刻就圆满无瑕。 爱恨纠缠过的人,也不必非要剥离掉曾经的伤痛才能够相爱。 ————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