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葬鬼经》 第一章 麻老三 葬鬼经 作者:姓易的 听见易林的话,我倒是没有太大的反应,只有老嫖轻轻拍了他一下,又气又好笑的看着他:“你这孩子年纪不大,但说话咋这么丧得慌呢?” “我说的是实话!真的没骗你们!”易林捂着头,很委屈的说:“不信你问大哥哥呗!他肯定知道!” “哎我说你们这是怎么回事啊?”老嫖也不傻,都跟着来老四家里了,多少也能感觉到一点不对劲,低声问七宝:“咱们到底是干啥来了?” 七宝瞥了我一眼,见我点点头,他也就如实说了。 “抓鬼呗。”七宝嬉皮笑脸的说:“老嫖,你不是一直都对神神鬼鬼的事好奇吗?今天哥哥就满足你的心愿!” “别跟我开玩笑了行么......”老嫖干笑道:“啥子神神鬼鬼嘛?逗我好玩啊?” 要说老嫖也不傻,听见七宝的话,再联系上赵老大跟易大喜神他们的对话,肯定是猜出一些内容来了。 但猜到是猜到,会不会相信,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没跟你开玩笑,要是情况不乐观的话,搞不好你一会还能亲眼见一次。”七宝拍了拍他肩膀,坏笑着问他:“你狗日的不会叶公好龙吧?” “叶公是谁?我可不认识!”老嫖缩了缩脖子,试探着问:“要不然你们忙着,我先撤回去?” 不得不说,老嫖平常说话的神态就够猥琐了,现在一缩脖子,看起来就跟个汉奸没两样。 “大哥哥,你的胆子就这么小啊?”易林被他拍了脑袋,似乎有点不乐意,坏笑着刺激了他一句:“连我一个小孩都比不过?” 老嫖看了看易林,又看了看我们,表情彻底的绝望了。 “反正我就这一百来斤肉,你们看着整吧,大不了咱们同归于......哦不是,应该叫大难临头同生共死!” 七宝呸了他一口唾沫,没好气看着他,会不会用词啊?什么叫大难临头? 我们几个坐在客厅里,赵老大还挺客气的,忙前忙后的跑着。 先是跑出去把狼狗的链子解开了,然后又赶紧小跑过来给我们倒茶递烟。 等他忙活完了,又问我们,还有别的吩咐没? “赵叔,你先回里屋歇着吧,我们在这里守着就行。”易林摆摆手,颇有大喜神指点江山的风范:“有我们在,你啥也不用担心。” 赵老大没搭理他,看了我一眼,似乎是在等我给答复。 “在这儿你也帮不上忙,还是安心去歇着吧。”我笑道。 赵老大诶了一声,似乎还是不怎么放心我们,一步一回头的进了里屋,最后把门给带上了。 到这时候,老嫖才把自己心里最大的疑惑问了出来。 “七宝,我记得你原来也是个二痞子啊,现在是转行了还是咋?” “改邪归正了呗。”七宝笑道,侧过头,在客厅里扫视了一圈,啧啧有声的说:“这家人可够迷信的啊,摆这么多神像,佛道大杂烩啊......” 七宝所说的这点,在一进门的时候我就注意到了。 客厅的柜子上,供桌上,茶几上,都三三两两的摆着神像。 有的是雕像,有的是画像。 不管是道家三清四御,还是佛家的诸佛菩萨,只要是常见的那种,都在屋子里摆着。 “可能是被吓着了。”我低声说:“要是你遇见这种事,可能你比他们的反应还大呢。” 七宝点点头,说那倒也是,自家人从坟地里爬出来,不怕才有鬼了! 我没吱声,一言不发的把行李包打开,将常用的黑绳棺材钉全拿了出来,特别是棺材钉,一人手里发了一根。 “咋?”老嫖问我,好奇的看了看手里的钉子:“这是护身符?” “算是护身符吧。”我笑道:“一会儿要是有东西攻击你,你就拿这个往它身上扎,扎脖子扎手都行。” 老嫖脸色一白,似乎是被这话吓着了,紧攥着手里的棺材钉不说话。 “准备工作做完了?”七宝问我。 “对付尸首没什么经验,先凑合着用吧。”我叹道,又看了易林一眼,很虚心的问他:“小先生,还有啥需要补充的吗?” “应该没啥了。”易林兴致勃勃的研究着棺材钉,头也不抬的跟我说:“糯米鸡血都是常用的东西,但听我爷爷说,拿来对付老四没什么用,必须用威力大点的法器,一次性镇住它才行......这是棺材钉吧?” 我正要点头说是,只听砰的一声闷响,摆在茶几上的菩萨像忽然就倒了。 这冷不丁的声音倒是吓了我们一跳。 “没摆稳?”七宝嘀咕着,伸出手去,把菩萨像立了起来,嘴里还数落着老嫖:“叫你狗日的别抖腿,你看看,这是大不敬啊!” “砰。” 又是一声闷响,从角落里传来。 等我们转头看去,只见放在供桌上的释迦摩尼佛像也倒了下来,像是有人故意推倒一样,还在供桌上滚了几圈才稳住不动。 七宝没吱声,看了我一眼,表情有些紧张。 “这.......” 还没等我搞清楚状况,伴随着一连串砰砰砰的闷响,客厅里的神像,无论是佛家的还是道家的,一个接着一个都倒了下去。 先前才被七宝立起来的观音像,也再一次倒在了茶几上。 老嫖的心理素质不怎么样,估计这也跟他第一次遇见这种事有关。 看见屋子里的神像全倒了,这牲口嗷的一声就叫了出来,吓得我们都是一哆嗦。 “你嚎什么?!”七宝低吼道:“别他妈喊!!冷静点!!” “这......这是闹鬼了吧??”老嫖惨白着脸,汗如雨下:“怎么神像全都倒了??” 别说是老嫖,连我都怂了,真的,这点毫不夸张。 不管是在书上还是听来的,所有故事里,都没有这么离奇的场面出现过。 神像倒地.....这还真是冤孽弄出来的?! “大哥哥......” 忽然,易林紧抱着我的胳膊,身子颤抖着如筛糠。 虽然说话的声音还算正常,但语气中的恐惧,却是怎么样都掩饰不住了。 “咋了?”我急忙问。 易林哆嗦着,小脸煞白,低声问我:“外面的狗怎么不叫了?” 听见这话我才反应过来......是不对啊!! 先前赵老大去把拴狼狗的链子解了,那两条狗就跟疯了似的,直想往客厅里冲。 要不是有赵老大喊着它们,估计那俩畜生都闯进来了。 最后还是我们把门关上,那两条狗才算冷静下来,只是在院子里狂叫,还没有撞门冲进来的举动。 但从头到尾,那两条狗就没有止过狂吠,一直在外面嚎着......现在咋没声了?!! “去看看?”七宝试探着问我。 我嗯了一声,手里攥着黑绳,轻手轻脚的就带七宝走到了门边。 似乎是觉得离开了我们没有安全感,易林跟老嫖也跟着,那动作就跟做贼差不多,走起路来谁也不敢出声。 客厅的大门关不死,有指头那么宽的缝隙,我们上上下下的排着队,都把脑袋凑了上去。 此时天色已黑,光线极其的昏暗。 但好在院子里有一盏吊灯通着电,借着这点光,还是能在院子里看个大概的。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院外的大门就让人打开了。 一个足有两米高的怪物就站在那儿。 浑身长着红毛,看不清五官,但躯干是类似于人类的躯干,只是手臂要稍微长一些。 先前那两条狂吠不止的狼狗,全都倒在了那个怪物脚边,它们似乎还活着,身子不住的抽搐着,但却发不出声音。 这时易林拽了我一把,几乎是颤抖着说。 “这.....这不是老四......” 第二章 鬼上门 葬鬼经 作者:姓易的 一直以来,我心目中的上吊都是离地三尺,双脚一蹬,吊死在房梁上。 可眼前的这番景象,让我深感诧异。 麻老三双脚是着地的,凭着本能反应怎么会被吊死? 更何况他也不是一心求死的人啊! 想起昨天的事,我没再多看,挤出人群直接回了药铺。 一进门,就看见老爷子坐在摇椅上翻着报纸,似乎麻老三的事并没影响到他。 “爷,麻老三死了。”我走过去,压低嗓子说道。 老爷子点点头,翻过一篇报纸,问我:“咋死的?” “我还想问你呢......”我叹了口气:“今天去看,他是在门外吊死的,公安说是他杀,但是......” 我话还没说完,老爷子就打断了我的话,很淡定的看了我一眼:“既然公安都说是他杀了,那就等着公安找凶手呗,咱只当看个热闹。” “看热闹?”我侧过脸,往门外看了一眼,确定药铺外没人,我才问老爷子:“爷,有句话我不知道该问不该问。” “啥子话?”老爷子一愣。 “麻老三......不会是你杀的吧?”我故作紧张的问道:“昨天你就说了,他活不过明天,而且麻老三跟你的关系一向不好,当然了,我感觉他挺喜欢你的,可你不喜欢他啊!” 一听我这么说,老爷子气得脸都白了,连着咳嗽了几下,呸的一声往垃圾篓里吐了口痰。 “你信老子大义灭亲吗?”老爷子问我。 我点点头说信,你说你六亲不认我都信。 “你个龟儿!老子没事杀麻老三做啥子?!”老爷子恶狠狠的瞪着我:“老子明着跟你说!虽然我早就想让他死了!但麻老三的死确实跟我没关系!我......” “那你咋知道他会死?”我追问道。 “你个瓜娃子故意这么说,是想来套我的话吧?”老爷子瞥了我一眼,点上卷烟抽了两口,问我:“麻老三是被人吊死在门外的?” “可不是么!”我点点头:“如果是自杀的话,双脚必然离地啊,但他是站着吊死的,而且他手里还有半截舌头!” “半截舌头?”老爷子眉头一皱,表情顿时就难看了起来,很认真的说:“那半截舌头,应该是他自己的。” 我愣了愣,问:“你咋知道?” “看样子麻老三得罪的人不少啊。”老爷子答非所问,叹了口气。 “爷,别人不晓得你是搞啥子的,但我晓得嘛!”我蹲在老爷子身边,压低了嗓子,特别好奇的问道:“你就明说,麻老三是不是让鬼整死的?” 小时候,我在老爷子的屋里翻出来过很多杂七杂八的东西。 上至铜钱剑八卦镜,下到崭新裁好的黄纸,还有两大把铜钱和一些我看不懂的旧书。 那个时候,我只觉得好奇新鲜,后来随着年龄的增长,看的书多了,再加上看了一些香港的恐怖电影,慢慢就明白那些东西是干什么用的了。 后来我也问过老爷子,问他是不是道士。 他每次都含糊其辞,不否认也不承认。 到了现在,我也没搞明白老爷子原来是干什么的,难不成还真是个道士? “爷,麻老三是个先生,咱们老街的人都知道,他来找你搭把手,让你救他,你说......这事会不会是这样?”我搓了搓手掌,试探着分析道:“麻老三撞鬼了,但他解决不了,所以就来找你这个得道高.....” “高你个先人啊?”老爷子没等我把话说完,顿时就骂了起来:“他那是得罪人了,所以才来找我搭把手!” “得罪人了?”我一皱眉:“谁啊?” “我咋晓得?”老爷子叹了口气:“但我跟你是说实话,麻老三确实是让脏东西害死的,你别掺和这事,有好奇心就往别处使去,给自己找麻烦有意思吗?” 我挠了挠头,没吱声。 见我不说话,老爷子便卷起报纸,缓缓站了起来,似乎是不想再跟我多说:“老子打麻将去了,你看店,没事就少往外跑,听见没?” 我嗯了一声,说,知道了。 “爷,我问你个事儿呗。”我见老爷子真要出门了,还是忍不住开了口:“你究竟是不是道士啊?” 老爷子没犹豫,很干脆的摇摇头,说,不是。 “那麻老三为啥子求你帮忙?”我急忙追问道。 这一次,老爷子没再回答我,头也不回的就出门打麻将去了。 我看他这意思,是压根不想搭理我,明摆着就是在回避这个问题。 不过这也没什么关系,等他回来了,我就继续套他的话,不信问不出个所以然来。 到了下午,艳阳高照。 我正坐在柜台后面对账,这时店里忽然来了一位浓妆艳抹的女客人。 “小哥,沈老爷在不?”这女的进门先是打量了一圈,然后娇滴滴的开口问道。 “我爷没在,你有啥子事,你可以跟我讲。”我回道。 “我这儿有一封信,是麻老三托我交给沈老爷的。”她说着,从随身的小挎包里掏出了一个牛皮纸的信封。 我听见麻老三这三个字,心里跳了几下,说道:“你给我嘛,我帮你转交。” 这女的听我这么说,有些不情愿:“麻老三说了,这封信只能给沈老爷。” 我笑着解释:“我是沈老爷的亲孙子,你就放心嘛,我肯定会交到我爷爷手上的。” 她想了一下,点点头,把信放在了柜台上,冲我一笑:“那就麻烦小哥了。” 就在这时,我忽然想到了一点,叫住已经转身的女人,小心翼翼的问她:“那个......这封信......别人晓得不?” “这封信是麻老三死前给我的,反正一直在我这里,其他的我都不晓得。”那个女人说完,冲我抛了个媚眼,转身扭着腰走了。 见她走了,我没再犹豫,小心翼翼的将信封拆开。 信上只写了这么一段话。 “沈老爷,报应来了躲不掉,我不求活着,但求死后能落个安生,希望您能发发慈悲帮我一把,麻老三来生当牛做马也会报答您。” 我表情复杂的看着这封信,心里也差不多有了个结论。 看来老爷子还真是搞白事的! 说来也巧,就在我准备把信纸装回去的时候,老爷子忽然回来了。 看见我手上拿着的信,他满脸疑惑的问我:“你手上拿的是啥子东西?” 我扬了扬手里的信,冲老爷子说道:“麻老三给你的信......” “我日你个瘟神!!老子的信你也敢拆?!!”老爷子听我这么一说,顿时就瞪大了眼睛,没好气的接过信,大致扫了两眼就把信给撕了,然后满不在乎的扔到了一旁的垃圾桶里。 我凑上去,低声问道:“爷爷,这麻老三......” “我看你个瓜娃子是吃饱了撑的,天天这么爱管闲事!”老爷子骂骂咧咧的说道,也不看我,转身就上了二楼。 打那时候开始,老爷子就没再下来过。 直到夜里十点多,我准备关铺子了,他这才叼着烟走下来。 “爷,你要出去啊?”我看了看他拿着的手电,有些好奇。 “晚上吃的有点多,我出去溜达一圈。”老爷子很自然的回答道:“关了铺子就早点睡,明天还得早起开店呢。” 说完,他打着手电,一言不发的就走了。 大半夜的出去溜达?这不是他的风格啊! 等他走了半分钟左右,我就关上店门,小心翼翼的跟了出去。 老爷子走路的速度很慢,只见他悠哉悠哉的溜达到了街口,然后就在麻老三的算命馆前停下了步子,目不转睛的看着算命馆大门,像是在思考什么。 “难道爷看了那封信......还真准备帮麻老三一把?”我跟做贼一样,偷偷摸摸的躲在巷子里,远远看着老爷子:“可他什么也没做啊.....” 过了十分钟左右,老爷子很突兀的转过身来,直冲药铺的方向就走了回去。 见这情景,我不免有点紧张,生怕被老爷子发现,慌不择路的跑回了药铺。 结果刚一开门,我就看见摇椅上坐了个人,下意识的以为是家里进了贼。 但没想到的是,那人看见我后,压根就不打算跑,反而伸出手把老式电灯给拽开了。 在灯亮起的一瞬间,我只感觉头皮都麻了一层,连大气都不敢出。 坐在摇椅上的不是别人。 正是今天一早,吊死在自家门前的麻老三。 第三章 拍肩 葬鬼经 作者:姓易的 现实跟电影的区别确实很大。 在恐怖电影里,人们要是遇见了鬼怪,第一反应肯定是尖叫,随后拔腿就跑,指不定还得摔一跤狠的让鬼追上。 但现实情况是什么? 在跟麻老三对视的时候,别说是逃跑了,我连喊救命的勇气都没,浑身上下都像是不受控制了那般,动也不敢动。 麻老三的脸色跟他死时的脸色一样,惨白到了极致。 他眼中那种毫无生气的神色,看着很是死板,活像是花圈铺里卖的那种纸人,不带半点威胁性,可又无比的诡异。 “啊.....” 这时,麻老三冷不丁的张开了嘴,发出了阵阵嘶哑低沉的吼叫。 似乎他是想说什么,但却连一个字都吐不清。 “麻......麻子哥.......”我壮着胆子,很努力的装出了一副不怕的样子,问他:“我们往日无冤近日无仇.......你来找我是有啥子事嘛?” 麻老三听见我的话时,嘴里发出的低吼声便停下了,死死的盯着我,像是在想什么。 过了大概半分钟左右,我见他没有攻击我的意思,便往后慢慢挪动身子,打算找个机会逃出去。 没想到就在这时,麻老三忽然有了动作,猛冲过来就拽住了我的胳膊,将我硬生生的拽住了。 “麻子哥!!我们有话好说!!!你是不是.....” 没等我把话说完,只听店外传来了一阵急切的脚步声,麻老三的身子也在那瞬间颤抖了起来,直接松开了我的胳膊,连着往后退了好几步。 我回头一看,来的不是别人,正是老爷子。 “狗日的麻老三!!!你喊老子帮你!!你就来吓我孙子?!!”老爷子当时似乎是气急了,眼睛瞪得犹如铜铃,脸上尽是愤怒:“给老子滚出去!!要不然老子让你连鬼都做不成!!” 骂声刚落,麻老三就像蒸发了一样,很突兀的消失了。 说实话,这是我第一次见鬼,也是第一次如此相信世上有鬼的存在。 不管我原来的胆子有多大,在此时,我是真的被吓破了胆。 抬头看见老爷子,就如看见了救命稻草,连滚带爬抱住了他的小腿:“爷!麻老三咋个回来了?!!” 老爷子看我这个样子,鄙夷的啐了一口,说:“看你那没出息的样子,一个小鬼就能把你吓成这样!滚开!” 我缓缓爬了起来,心有余悸的问:“爷,刚才那个麻老三......是鬼吧?” “不是鬼难道是人?”老爷子没好气的回答道,说完又踹了我一脚:“给老子滚上楼睡觉去!” 看他火气太大,我没敢多问,只能乖乖听话,把一肚子的疑问都先咽了回去。 那天晚上我没睡好,或是说,根本就不敢闭眼睡觉,生怕麻老三又跑来找我,只能硬挺着熬了一夜。 第二天早上,我打算去找老爷子问个明白。 可等我下楼才发现,老爷子已经出门了,柜台上还留着字条,说是出去打麻将了,让我自己解决午饭。 我看见字条,郁闷得不行,刚准备去洗把脸,就听店门嘭嘭嘭的让人给敲响了。 走过去开门一看,门外站着的不是别人,正是七宝。 “哎哟,沈哥,看你愁眉苦脸的,想哪个婆娘呢?”他嬉皮笑脸的问我。 七宝跟我打小就认识,可以说是穿着开裆裤一起长大的铁兄弟。 大学毕业后,他仗着家里有钱,舅舅又是公安局的一把手,也就没去找个正经工作,拿着爹妈给的零花钱混日子。 “想个屁。”我白了他一眼。 七宝嘿嘿笑着,走过来搭着我肩膀:“走嘛,去南街吃东西!” “不行,我还得在这看店呢。”我无奈的说道。 “我刚在李老头家门口碰到你爷爷了,他让我带你出去散散心,说你天天呆在药铺里都窝傻了。”七宝语重心长的说道。 我想了想,觉得他这话也挺有道理,便跟着他出了门。 路过麻老三的算命馆时,七宝表情忽然变得神秘了起来。 他凑到我耳边,小声跟我八卦道:“你知道麻老三是怎么死的吗?” “咋个死的?不就是吊死的?”我问他。 七宝像是发现了什么惊天大秘密一般,压低声音说:“听我舅舅讲,这麻老三是嫖小姐嫖多了,得了什么要命的病......” “病?”我疑惑的问道。 “对,就是病,估计是麻老三接受不了,所以才上吊自杀的。” “难道是艾滋?” “不晓得,反正听我老子讲,法医把麻老三翻过来的时候,他背后密密麻麻的全是窟窿,就跟莲蓬一样,恶心的很!”七宝说着,像是亲眼见过一样,满脸后怕的说道:“这还不是最恶心的,最恶心的是,那些窟窿里全是虫卵,听说都是寄生虫!” 说到这里,七宝似是被恶心到了,打了个寒颤,而我也被恶心的不行。 想起麻老三曾经找我爷爷帮忙的事......难道跟他背后的寄生虫有关? 见七宝知道的内幕还不少,我就详细的问了些关于麻老三的事,基本上把七宝所知道的都问了出来,可照样还是一点头绪都没有。 等我和七宝吃饱喝足准备打道回府,已经下午两点多了。 又路过麻老三算命馆时,七宝猛地拽了我一下,使了个眼神,示意让我往左边看。 我扭过头,发现麻老三算命馆的侧窗上,趴了一个人。 那个人不知道是在干什么,趴在窗户上不停的往里扫视着,时不时还用脚踢几下墙,感觉力度还挺重的。 这人难道跟麻老三有关系? 我示意七宝等我一下,然后小心翼翼的走了过去。 只见那人手里拿了一把平口螺丝刀,在不停的刮着墙缝间的墙灰,然后又把螺丝刀伸进窗户的缝隙中,像是在找东西。 这时候,他像是感觉到有生人靠近,很警惕的突然扭头,跟我撞了个正脸。 那人皱着眉头,迅速把螺丝刀收了起来,又将刮下来的墙灰用纸包好,然后开口问我:“你看什么?” 一听他说的是普通话,我就回了句普通话:“没看什么。” “那你在这干什么?”他有些不耐烦。 “你在这干什么呢?”我反问了他一句,继续说道:“我看你眼生的很啊,你不会是想偷东西吧?” 他没回答我的话,而是站在原地沉默了一会,突然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换了副笑脸跟我说:“哎呀,我就是来串亲戚的,听说这里死人了,就一时好奇......” 话没说完,他就走上来,拍了拍我的肩膀,一副你好我好的样子。 “小兄弟,对不住了啊。” 说完这句话的瞬间,那人没再犹豫,拔腿就跑,跟做贼心虚似的跑得飞快。 我刚想追上去,他就跑没影了。 看见这幕,七宝也觉得不对劲,满脸疑惑的走到我身边问我:“咋回事?” “我咋晓得?”我无奈的看着七宝,抱怨道:“你看见他跑也不说上去追一下?” “这龟儿跑得太快,等我反应过来,人就没影了。”七宝耸了耸肩。 我摇摇头,没再多说什么,然后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肩膀,只感觉那人拍的位置有些痒。 最开始我也就是挠了两下,但越挠肩上越痒,最后简直是痒到了骨子里! “咋了?”七宝问我:“被蚊子咬了?” “这个天气哪来的蚊子.......就是觉得痒.......”我咬着牙说道,把衣服往下拉了点。 下一秒,我跟七宝都没了声音。 被那人拍过的皮肉,此时已经起了一层密密麻麻的红疹,而且全都是凹下去的那种,看着就跟窟窿一样吓人。 不知道是被我挠破了,还是别的什么原因。 在那时候,这些窟窿正往外冒着血珠,散出了阵阵的腥臭味...... 第四章 赔礼 葬鬼经 作者:姓易的 看见这一幕,我跟七宝都惊呆了,当然也能说是吓愣住了。 闻着扑鼻而来的腥臭味,我只感觉自己从未这么清醒过。 “你这是咋个了??”七宝焦急的问我:“这有点像是皮肤病啊!!我带你去医院看看吧?!” “不是病......那个狗日的!!”我一跺脚:“刚才那人拍我肩膀,拍完了我这块肉就烂了!!肯定是他下的手!!” “你确定?”七宝有些疑惑的看着我:“拍一下你就得皮肤病?有这么邪乎吗?” 我没再跟七宝解释,扭头就往家里跑,心里怕得不行。 见我没有半点开玩笑的意思,七宝不再多问,也跟着我跑了起来。 等我跑到药铺,店门已经让老爷子给打开了。 那时候,他正坐在柜台后面看账本,一脸的悠哉。 我刚踏进药铺,老爷子的脸色霎时就变了。 “啥子味道?”他皱着眉头问道,看了我一眼,脸上的表情更难看了:“你肩膀咋个了?” 我不停的挠着肩膀上那块肉,眼泪都快下来了:“爷!我被人阴了!” 听见我这么说,他也有些着急了,忙不迭的从柜台后面跑过来,嘴里还问我:“咋回事嘛?!你是不是遇见麻烦了??” 我没多说,直接把衣服拉下了来,让他看了看那块满是窟窿的肉。 这时我发现,那块肉又有变化了,只见每个小窟窿里都有个白尖,就像是莲蓬里的莲子一样。 “这是哪个龟儿子搞的?!!”老爷子瞪着眼睛,活像是被人侮辱了一般,如欲吃人的骂道:“敢在老子头上动土?!!连我孙子都阴?!” 七宝在一旁着急的说:“沈爷,要不我们带他去医院看看吧,皮肤病还是要去大医院才行!” “卵的医院!”老爷子万分没好气的骂道:“这东西医院治不了!” “医院治不了?”七宝一愣:“那谁能治啊?” “老子就能治!”他骂了一句,随后就上了二楼。 老爷子那时候的状态,就像是一头被激怒的雄狮,凶得不行。 没过多久,他手里拿着一叠黄纸,还有一个类似于香炉的铜罐子,从二楼急步走了下来。 随后又去中药柜里,取出了一些糯米粉和蚂蟥粉混在一起。 “要吃下去吗?”我在旁边忍不住问。 “别问那么多,七宝,你去把店门关了。”老爷子说着,把混合好的粉末倒在了黄纸上。 我还来没来得及说话,老爷子猛地一抬手,把包着药粉的黄纸盖在了我的伤口上。 在那瞬间,我的胳膊就像是被热铁烙了一般,冒起了阵阵白烟。 短短的几分钟,像是过了一个世纪那么长。 到了时间,老爷子把黄纸拿了下来,转身去厨房拿来了一把菜刀,然后用菜刀的侧面,照着伤口的边缘使劲往外一拍。 一些米粒大小的白色蠕虫,就这么被老爷子给拍了出来,或是说是被挤压了出来。 “狗日的!!这是啥子东西啊?!!”七宝吓得有些哆嗦。 看见那些蠕虫,我也被吓得不行,满头冷汗的问老爷子,这是什么病?? “寄生虫病。” 老爷子不想跟我多解释,起身蹲下去,把那些米粒大小的虫子全部捡了起来,放到了先前拿来的铜罐子里。 随后,老爷子又拿来一张黄纸,用笔在上面画了些我看不懂的图案,有点像是符咒一类的东西。 在画这些东西的同时,他嘴里还念念有词,跟念经似的,声音很小,我竖起耳朵也没听清他念的是什么。 等到念完,老爷子就把黄纸点燃丢进了罐子里,然后迅速的盖上了盖子。 下一秒,他起身去里屋,拿来了一支平常祭拜用的大红烛,点燃之后,就把上面的蜡油全部滴在了罐子上,封住了口。 看到这里,七宝忍不住问道:“沈老爷,你在做法啊?” “做个屁的法。”老爷子冷哼了一声。 “那你画符干什么?”七宝连忙追问道。 “画着玩。”老爷子说完,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拿着铜罐子上了楼。 七宝自讨了没趣,转身看我,想了想问:“沈哥,要不让我舅舅把那龟儿子找出来打一顿!” 我还没来得及说话,老爷子就空着手从二楼走了下来,说:“放心,用不着你们动手,那人也不好过。” “不好过?”七宝有些不相信。 “报应来了能好过吗?”老爷子很平静的说道,然后让我上去睡觉,什么都不要想。 虽然老爷子保证已经没事了,可我还是很害怕,生怕肩上再冒出虫子来。 在床上翻了足足一宿,怎么都睡不着。 直到第二天,天蒙蒙亮了起来,我才迷迷糊糊的睡了过去。 等醒来后,已是下午。 爬起来掀开衣服一看,我惊讶得不行,肩上的伤口竟然都长好了! 除了伤口处有些泛红以外,其余地方已经恢复正常,连疤都没有留下一点。 我只觉得老爷子太牛逼了,简直就是深藏不露的典范啊! 随便烧点纸符用点药就给我治好了,连疤都不留,大医院也没这技术吧?! 检查了好几遍伤口,确定没有任何问题后,我跑下楼,打算告诉老爷子这个好消息。 没成想,药铺大门是关着的,厅堂内空无一人。 老爷子怎么一大早就出去啊........难不成又去打麻将了? 我郁闷的把店门打开,准备先做生意,没想到刚一开门,我就看见个熟人。 “你个龟儿子还敢来?!” 来的不是别人,正是昨天拍我肩膀的那个人。 他一改昨天的态度,看见我后,极其谄媚的走过来,手里还拎着两个礼盒。 “你来干什么?”我不由自主的往后退了一步,生怕他又阴我。 那人往我肩上扫了一眼,把礼盒放在地上,冲我拱了拱手:“道走深了也会得罪神仙,没想到小兄弟你也是个高人啊!都是误会!误会!” 这时候我才发现,他的右手好像受了伤,包着一层厚厚的纱布。 “谁跟你误会!”我咬着牙说道“平白无故的阴我,这叫误会?” 他很尴尬的咧了咧嘴,刚想说话,只见老爷子忽然从巷口那边走了过来。 “爷!就是这个人!昨天拍了我一巴掌!”我看救星回来了,赶忙向他告状。 老爷子很淡定的点了点头,然后走进药铺,冲着那人招了招手,示意他进来说话。 等他提着礼盒进屋后,老爷子就叫我关上门,似乎是怕这牲口跑了。 “你挺有能耐啊。” 老爷子说着,手里拿着一卷报纸,坐在柜台后面看着他。 闻言,那人连连摇头,直说这次是吃了猪油蒙了心,所以才会对我下手。 “他跟你有仇吗?”老爷子问了句,指了指我。 “没仇。”那人心虚的回答道。 “没仇你就给他下虫子?”老爷子冷笑道:“老祖宗的规矩被你吃了?” “他的降是您解的?”那人试探着问道。 老爷子没说话,点点头算是承认了。 “这都是误会,今天我登门来赔礼道歉,就是希望您能大人不计小人过,给我一个机会......”那人说这话的时候,眼里满是恐惧,裹着纱布的那只手都在发颤:“我已经得到教训了,希望您能高抬贵手,原谅我这一次......” “你昨天为什么要给我孙子下降?”老爷子问,然后补充了一句:“要是你不说实话,你另外一只手也别要了。” “我说!!”那人毫不犹豫,直接开口把阴我的原因说了出来:“我在麻老三家找东西,结果找半天没找到,心里烦得很,您孙子又撞上我了,问我是干什么的,我就.....” “说白了,你就是看我孙子不爽是吧?”老爷子问。 那人尴尬一笑:“这不是误会吗......” “为了这种小事都能下降害人,老祖宗的规矩算是白瞎了。”老爷子叹了口气,表情有些失落,并没有我想象中的愤怒。 “您高抬贵手!!我真的知错了!!” 那个人一边道歉,一边把手上的纱布解开。 霎时间,整个药铺里都弥漫起了一股浓烈的腥臭味。 只见那人右臂上的皮肉,与我昨天肩上的皮肉一样,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窟窿。 这些窟窿比我肩上的要大几圈,每一个窟窿里,都寄居着一条黑色的蠕虫。 当纱布解开,伤口暴露在空气中的时候,这些蠕虫便开始疯狂扭动了起来,似乎是想往外面爬。 “行里的法派成千上万,信佛修道的人我管不着,但你......”老爷子打开报纸看了起来,跟那人说话的时候,并没有去看他,语气平静得吓人:“咱们算是一个门里的人,老祖宗不管你,我管。” 话音一落,老爷子翻过一篇报纸,问他。 “阴我孙子一次,我拿你一只手,没意见吧?” 第五章 一只手 葬鬼经 作者:姓易的 我是由老爷子一手带大的。 三岁那年,我父母因为车祸意外去世,从那以后,我和老爷子就一直在这间中药铺里相依为命。 在我记忆中,老爷子一直都是一个温暖的人,虽然有时候有些霸道,还有点倔,但绝不是那种不留余地的人,可是现在....... 眼前那人听到老爷子这么说,作势就要跪下去。 但没想到的是,老爷子的动作更快,那人膝盖刚弯了一半,老爷子就踢过去了一张木椅子,恰好把那人的膝盖顶住了,没让他跪下来。 “你这头磕不得,我也受不得。”老爷子看着报纸,头也不抬的说:“我不要你的命,只要你一只手。” 他听老爷子这么说,只能转过头看我,希望我帮他说几句好话。 “爷......要不......算了吧......”我讪讪的开口劝道,心中有些不忍。 老爷子没看我,依旧是一脸淡定的看着报纸,问我:“老幺,你还记得我是怎么教你的吗?” “你教我的东西太多了.....你说的是......” “不能欺负人,但也不能受人欺负。”老爷子说着,侧过脸看了我一眼,又问:“你之前有欺负他吗?” “没......” “所以你还要算了?” 按照平常的情况来说,我肯定会劝他几句,毕竟从小到大,他都是惯着我来的,用养尊处优来形容我的童年也毫不过分。 可此时的老爷子,却让我感觉有点陌生,眼神跟语气都从未这么严厉过。 “这人的心太毒,估计他原来也没少害人,这次算给他一个教训,要不然啊,还有人会吃他的亏。”老爷子拿出卷烟来给自己点了一支,看了看那人说道。 听见老爷子的话,那人眼泪都快急出来了,忙不迭的解释道:“我给他下的降不厉害啊!害不死他!最多就是......” 没等他把话说完,老爷子就摇了摇头,打断了他的话。 “就因为你没打算害死他,所以我留你一条命。”老爷子笑道:“你要我孙子一条胳膊,我只是讨回来而已,又不是废了你的本事,你怕什么呢?” 话音一落,老爷子站起身,走到柜台后面,翻找出了一把筷子长的小刀。 “幺儿,你过来,帮那人一把。”老爷子说着,把刀放在柜台上,冲我们招了招手:“也就是一刀的事,眨个眼就过去了。” “爷.....” “你给他一刀,他的降就解了。”老爷子看了看我,表情有些复杂:“你不会不敢吧?” 我没吱声,但我的表情足以说明一切,我是真不敢。 虽然平常我也算个睚眦必报的人,从不爱吃亏,可给人动刀子还真是第一次,我确实下不去这个手。 “那就这么耗着吧。”老爷子说着,语气里有种失望的味道,摇了摇头就走了回来,继续翻看那份报纸,并没有再跟我们多说什么。 就在我发愣的时候,那人忽然开了口,问老爷子:“这个降要是不解,最后会怎么样?” “一个时辰后,右手的降会蔓延到左手,里面的虫子会不停啃你的骨头。”爷爷面无表情的看着报纸,说:“最迟今天晚上,你会被这些虫子啃得连渣都不剩。” 那人紧咬着牙,死死盯着老爷子,好半天没说话。 “行。” 忽然,他又一次开了口,如同下定了决心那般,颤抖着说。 “这教训,我吃下了。” 说完,就直接抬脚走到了柜台边上,把布满虫孔的手放了上去。 “小兄弟,这次的事是我对不住你,干脆点来一刀吧,这些虫子已经开始啃我的骨头了.......” 我紧皱着眉头,没挪步子,心里不住的嘀咕着,这一刀说得轻巧,要是真的扎下去,他事后再报复我怎么办? 就在这时,那人像是忍不住身体里的痛苦了一般,冲过来把我拽了过去,然后硬生生的将小刀塞进了我手里。 “来!”他紧咬着牙,几近哀求的看着我:“算我求你!” 还没等我说话,老爷子就走了过来,拿出一张圆形的黑纸,穿插在了小刀上。 “我当个见证。” 老爷子笑了笑,深深的看了我一眼:“下刀子吧。” 此时,那人已经将手臂放在了柜台上,目不转睛的盯着我,像是祈求我赶紧帮他解脱一样。 “爷......真要扎啊?”我问道,声音有点发颤。 “我问你,除了麻老三之外,你还害过谁?”老爷子冷不丁的问了一句:“不拿钱就凭脾气办事的那种,你害过多少人啊?” “七个......不!!八个!!!”那人的眼泪已经顺着脸庞流了下来,天知道他身子里有多疼,直颤抖个不停。 “你看看。”老爷子说着,看了看我:“就这样的人,有必要放过他吗?” 我握着刀没说话,心跳快到了极致,不知所措的看着老爷子。 “没出息的东西。” 老爷子叹了口气,毫无预兆握住了我的手,猛地抬起来,就拿刀尖冲着那人掌心扎了下去。 只听砰地一声闷响,刀尖霎时穿透了他的手掌,直接插在了木柜台上。 “出来走江湖,不是靠着心气,也不是靠着实力。” 老爷子冷冰冰的盯着那人,猛地一抬手,就将小刀拔了出来。 “靠的是规矩。” 当刀尖离开手背的时候,腥臭的血液,混杂着某些不知名的黑色粘液,瞬间就从伤口里涌了出来。 我当时什么都没想,几乎是下意识的帮那人包扎了一番,让他赶紧去医院看看。 “规矩?”那人流着眼泪,不像是在挑衅,反而像是在自嘲:“这年头的江湖有多乱您知道吗?规矩早就让这世道给吃了!” “一帮子杂碎。”老爷子骂了一句:“赶紧滚,别在这儿碍我的眼!” “您到底师从哪门......”他紧咬着牙,死死的盯着老爷子:“还请您留个名,以后......” “你是想以后回来找场子?”老爷子问。 那人没说话,但他的眼神,明显就是这个意思。 见此情景,老爷子叹了口气,说,滚吧,以后别来四川了。 “青山不改绿水长流,我......” “滚!” 被老爷子一吼,那人也没了声音,跟逃命似的,拉开店门就往外面跑,连头也不敢回。 说实话,老爷子当时的表情很复杂,不像是单纯的愤怒,更像是有种莫名其妙的失落。 “爷,你别生气。”我也不敢多问,只想让老爷子赶紧恢复正常,他这神态是挺吓人的:“我这不是好了吗?那人也得到教训了!” “我没生气。” 老爷子摇了摇头,语气越发的低沉。 “我就是觉得现在的后生......真他娘的一代不如一代!”老爷子骂道:“狗日的龟儿子!连祖宗的规矩都给忘了!” 就在我想着要怎么安慰他的时候,只听店外忽然哄闹了起来,越来越多的脚步声开始向街口移动,似乎有很多人在往那边赶。 打开门一看,许多老街的居民,都面露好奇之色,一个接着一个的往街口跑着。 “咋回事?”我一愣:“那边出啥事了?” “去看看不就知道了。”老爷子说着,便带着我从药铺走了出去。 在街口的十字转角处,一个鼻子口全在往外冒血的人,直挺挺的躺在路中间,而他的身边则停着一辆小轿车。 车上的司机已经下来了,就站在伤者的身边,跟围观人群不停的解释着,说那人是自己撞上来的,跟他没关系! 等我看清楚那个伤者的相貌时,我心里咯噔了一下。 怎么会是他?! 第六章 陈老头 葬鬼经 作者:姓易的 躺在车子旁边的伤者,正是刚给我们留了句狠话的那个人。 人没死,还有意识。 他半睁着眼睛,不停的扫视着四周,似乎是在寻找什么。 老爷子见他这样,便带着我从人堆里挤了过去。 走到那人身边,老爷子蹲了下来,装出一副给他检查伤势的样子,压低声音问他:“长记性了吗?” “老前辈,你这是坏规矩啊。”那人眼里虽说有害怕,但更多的是愤怒:“我这前脚刚出门,你后脚就阴我,有意思吗?” “你们这些后生,喜欢把事往狠了做,我是老一辈的人了,所以我不喜欢你们这一套。”老爷子说着,给自己点了支烟,抽了两口,就递到他嘴边,似是无奈的说:“我喜欢把事做绝......” 闻言,那人叼着烟,不吱声了。 “第一次是念经,这第二次是送人。”老爷子叹了口气:“再有下一次,你就留在四川吧,我帮你超度。” 他听见这话,不知道是害怕还是愤怒,身子有些哆嗦,含在嘴里的烟头都快咬烂了,但还是不敢出声。 “人老了,心也没原来硬了,后生,你别逼我整死你。”老爷子说着,轻轻拍了拍他的脑袋,随后就站了起来,大声冲周围的人喊道:“快打120,这小伙子还有救!” 话音一落,他就转身回去了,把我一个人扔在了那里。 这时,那人很费力的把头抬了起来,一遍抽着冷气,一遍问我:“敢问你家老爷子师从哪门?” 我摇了摇头,说不知道。 那人依旧不死心,又问:“敢问你家老爷子尊姓大名?” 听见这问题,我顿时就警惕了起来:“你想干什么?” “你放心,我没别的意思,就是想知道,自己究竟栽在了哪个高人手里。”他苦笑道,表情倒是挺诚恳的:“我以后不会再来找死了,你用不着担心我会来找麻烦。” 我犹豫了一下,低声说:“我家老爷子姓沈,全名沈枯荣。” 听见我这么说,那人的眼睛顿时就瞪大了起来,像是听见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一般,脸上满是震惊与不解。 “他是活阎王沈枯荣?!!” 活阎王? 老爷子什么时候有这个外号了?? “所以说,你被撞,是我爷爷弄的?”我看了看他脸上的血迹,有些不敢相信。 “肯定啊。”那人说这话的时候,没有一点愤怒的表情,相反,他貌似还松了口气:“没想到我能在他手里活下来......这说出去都没人信啊......” 这时候,救护车已经赶了过来,人群也开始骚动了起来。 在被抬上担架前,他毫无预兆拽住了我的胳膊,语气诚恳得一塌糊涂。 “帮我给沈老爷子带句话,这教训我吃下了,谢谢他高抬贵手,既没废了我,还给我留了碗饭吃,我今晚就会离开四川,以后也不会再来了。” 话刚说完,那人就被医护人员抬上了救护车,而我也没继续在现场逗留,直接回了药铺。 进门后我才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店里来了一位和老爷子年纪相仿的客人。 此时,老爷子正陪着他坐在一旁喝茶,见我来了,那客人冲我笑了笑,说:“这就是世安吧?一转眼都长这么大了.....” 老爷子嗯了一声,侧过头对我说:“这是你陈爷爷。” “陈爷爷好。”我礼貌的给他打了个招呼,心里不停的嘀咕着,这老头看着挺面生啊,原来都没见过他。 我感觉他们有话要谈,就准备回避一下,打算直接去二楼休息。 但没想到的是,老爷子竟然开口叫住了我。 “你坐这儿。”老爷子说着,指了指身旁的椅子。 听见这话,陈老头愣了一下,忍不住问老爷子:“不瞒他了?” “瞒不住了。”老爷子叹了口气,表情满是挫败,浑浊的老眼之中,尽是无奈的神色:“昨天他刚让行里人觅上,虽然那人不是冲着沈家来的,但是......” 说到这里的时候,老爷子没再继续往后说,抽烟的速度越来越快,眉头也皱得越来越紧了。 “你是打算让他来扛沈家的大旗?”陈老头问道。 “这个你别管。”老爷子不耐烦的骂道:“你直接说,找我有啥子事,说完就走人,别在我眼前晃悠。” “不是我多管啊,我是为你好。”陈老头苦笑不止:“老沈,你要是不教你孙子,你沈家的本事可就断在这一代了。” “人活一口气,门前一盏灯。”老爷子说着,抬起手来,指了指药铺的大门:“我还活着,沈家的灯就灭不了,香火也断不了。” 闻言,陈老头皱了皱眉:“如果你死了呢?” “死前不管死后事,我操那心干什么?”老爷子笑了笑:“再说了,我还能活多少年都是未知数呢,你别咒老子短命。” 说着,老爷子侧过头来,深深的看了我一眼,脸上尽是不满。 “更何况这崽子心太软,就随他爹,学个屁的本事!” “心软是好事。” 陈老头的语气很是诚恳,不像是在跟老爷子说笑。 “这年头的先生心都太硬了,办起事来不给人留余地,也不给自己留余地。” 老爷子接过话茬,反问了他一句:“就因为这样,我才不想让我孙子入行,他心软成那样,能斗得过谁啊?” “现在斗不过,你难道想让他一辈子都斗不过吗?”陈老头苦笑着问道:“他父亲的死,是你不让他入行的主要原因,但要是因为这点你就让沈家断了香火,你有没有想过,他下半辈子会怎么过?” 老爷子没吱声,似乎是在想什么。 “你这人的脾气太倔,当初上面的人请你去八宝山帮忙你都不去.......”陈老头唉声叹气的说着:“你想想,这几十年来,你管了多少闲事,又树了多少个敌人,现在他们不敢来找沈家的麻烦,那是因为有你在,可你还能活多少年啊?” 一听这话,老爷子顿时就骂了起来,直说你个老狗日的别咒我,老子的好日子还长着呢! “我说的是实话。”陈老头幸灾乐祸的笑道:“你就算不为自己想,也得为你孙子着想,要是他以后被人弄死......” “其实这件事我可以解决。”老爷子忽然说道。 陈老头一愣,很好奇的问老爷子,你有什么办法? “在我死之前,我把所有跟我发生过矛盾的,有过节的,统统干掉。”老爷子如灵光一闪,得意洋洋的说道:“这样不就没事了嘛!” 陈老头沉默了几秒,试探着问:“我记得几年前咱们之间有过节吧?” 老爷子说,可不是么,我当时还挺恨你的。 “那你死之前会干掉我吗?”陈老头小心翼翼的问道。 “第一个干死的就是你。”老爷子恶狠狠的骂道。 “姓沈的你是真不留情啊!”陈老头哈哈大笑道:“不过你这办法倒也能行,就怕你引起众怒,让上面的看不过去。” 老爷子不吱声了,很突兀的安静了下来。 “我建议你还是教他点东西吧,用来防身也好啊。”陈老头无奈的说:“在我们四川,宋家跟你沈家算是行里的名门望族,现在宋家垮掉了,但还是没散掉,之所以能苟延残喘,就是因为有个后生续着香火.......” “那个叫宋补天的?”老爷子说:“那后生是个好料子,估计要不了几年,宋家的大旗就得被他扛起来了。” “你不想让沈家也出个扛旗的人?”陈老头问。 老爷子很不客气的骂了句:“关你屁事?你怎么就这么爱操闲心呢?” 说完,老爷子似是生气的拍了拍桌子,很不耐烦的骂了句,没事找我的话就滚,别耽误我出去打牌。 “我来找你,确实是有点事想让你帮忙,准确的说,是有两件事。”陈老头也没生气,特别尴尬的笑着:“这第一件事呢,就跟前几天死的那个麻老三有关。” “他?”老爷子很明显的愣了一下,有些不敢相信的问:“那个后生能把事闹到上面去?” “他不能,但行里的其他人能。”陈老头无奈的说:“你应该清楚,那人修的是和合降,而且是行里独一份的疆南和合降.......” 老爷子嗯了一声,没说话。 “麻老三是块好料子,他没有师父带,凭着一本收来的老书就修了一身的本事,虽然他也干过不少违法乱纪的事,但我还是挺佩服他的。”陈老头咂了咂嘴:“现在他死了,那本书成了无主之物,所以有些眼红的先生就.......” 没等陈老头把话说完,老爷子便站起了身,走去柜台后面翻找了一阵,拿出个黑色塑料袋就走了回来。 “都想找这个?” 老爷子问道,随手将袋子里的东西拿出来,放在了桌上。 那是一本颜色发黄的古书,有一指厚,边角都有烧过的痕迹,但封面上的字迹依旧清晰可见。 书名是用正楷写的,不过九个大字。 《疆南七十二和合法门》。 第七章 请求 葬鬼经 作者:姓易的 “你......你是怎么拿到这本书的??”陈老头瞪大了眼睛,很不解的看着老爷子:“你去他家里找过了??” “等他死了再去找?吃屎都赶不上热乎的!”老爷子冷笑道:“他前脚刚死,后脚家里就被人抄翻了,别说是行里的先生,老陈,你手底下的人,也有不少去他家里观光过吧?” 听见这话,陈老头显得有些尴尬,摆摆手示意跳过这个话题。 “这本书,是麻老三自己拿给我的。”老爷子叹了口气:“这一呢,是为了赎罪,他这辈子靠着这书办了不少没屁眼的事儿,比谁都清楚这书的可怕性,所以就想让这个法派的香火彻底断了,这第二呢,就是为了跟我做交易,让我度了他。” “他来求过你了?”陈老头问。 “求过了。”老爷子咧了咧嘴:“要是其他人见财起意,想玩杀人夺宝,那我搞不好还真要帮他一把,但问题是.......” 坐在旁边听了这么久,我实在忍不住好奇,便插嘴问了一句:“爷,麻老三究竟是怎么死的?” 听见这问题,老爷子看了我一眼,显得有些无奈:“他是被自己害死的。” “爷,你们说的降,是不是香港电影里的那种降头术啊?”我忍不住又问。 “跟那个意思差不多吧,但是......你狗日的能不插嘴吗?”老爷子有些不耐烦了,拍了拍桌子:“你到底想不想听麻老三是怎么死的?” 我忙不迭的点头,连大气也不敢出,安安静静的听着老爷子往后说。 见我不吱声了,老爷子这才继续说了起来。 在两个月前,麻老三去电影院那边玩了一次,意外认识了个姓周的姑娘。 那姑娘算是标准的大家闺秀,长得漂亮不说,还是个初中老师,家里的父母也都是知识分子,谈吐跟气质自然是普通姑娘比不上的。 “能遇见这样的姑娘,也怪不得麻老三会心生邪念,毕竟现实里跟他走得近的女人,不是站街的就是寡妇,他心里能不荡漾吗?”老爷子说到这里,抖了抖烟灰,表情很是无奈:“你也知道,麻老三这人的嘴特油,刚开始那姑娘还瞧不上他,但这一来二去,麻老三硬是逗得那姑娘拿他当朋友看了。” 当朋友? 麻老三可不是那种俗人,他是比俗人更俗的低俗份子,这点众人皆知。 成为那姑娘的朋友后,麻老三心里就更痒痒了,直接展开了追求攻势,可麻老三那张脸确实给他拉了不少分,到了头那姑娘也没接受他的追求。 “就在上个星期,麻老三忍不住了,觉得那姑娘是当婊子还要立牌坊.....”老爷子摇摇头:“一个没控制住,麻老三就给人下降了,当天晚上,还把那姑娘带回自己家里办了。” 听到这里,我也有点诧异,这降头术怎么跟麻药似的??说把人办了就把人办了?? “事后的第二天,那姑娘来月事了,身出秽物自然就破了降。”老爷子说着,眼里也有了同情的神色:“等那姑娘清醒过来,看见麻老三睡在自己身边,一个想不开就撞墙上死了。” “怎么可能?!!”我不敢相信的问道:“有人在他家里死了,周围的邻居能不知道吗??” 老爷子叹了口气:“你别说,那帮人还真不知道,等麻老三去城外埋好了尸首回来,街坊邻居都还没发现这事。” “后来呢?”我忍不住追问道:“那姑娘死了,是不是变成鬼来找麻老三了?” “是,也不是。”老爷子耸了耸肩:“他埋尸的时候,应该是凑巧被人看见了,我估计那人是行里人,而且他很有可能跟麻老三发生过矛盾。” 话音一落,老爷子像是有些疲惫了那般,连着打了好几个哈欠,揉着眼睛,粗略的跟我说:“之后的事情就简单多了,那人把尸首刨了出来,就着那姑娘的魂魄炼出来一个孽,又用孽来下降,把麻老三给整死了。” “现在呢?”我问:“那姑娘的家人没找她?” “找过了,尸首也找到了,今天一早才被你陈爷爷送回去。”老爷子哈欠连天的说道:“他们定的是抢劫杀人案,暂时说劫犯没找到,但过两天就得定在麻老三的身上,也算是给她家里人一个交代。” 听到这里的时候,我忍不住问了句:“陈爷爷也是道士?” “不是。”陈老头笑道:“用行里的话说,我算是官府的人,跟你爷爷这种先生不搭边。” 闻言,我也不敢多问,点点头就沉默了下去。 “老沈,你说那个害死麻老三的降师是为了这本书还是?”陈老头欲言又止的问了句。 “谁知道呢。”老爷子笑了笑:“说他替天行道也有可能啊。” 陈老头这时也点上了烟,想了一会,又说:“反正这事我不打算管了,全部交给你来处理,上面点名要你来镇场子,最近来这一片找书的降师不少,你得给我打发回去,免得他们闹起来殃及无辜。” “关我屁事?”老爷子很不乐意的问道:“天塌下来个高的顶着,我都金盆洗手多少年了,你又让我掺和进去?” “哎呀!你不就是个高的嘛!”陈老头讪笑道:“更何况也不用你出手,就是让你拿面子说说话而已,把那帮狗日的打发走了就行!” 老爷子冷笑了两声,刚要开口拒绝,只听陈老头又说了。 “如果你办成了这事,上面肯定得给你点好处,不敢说别的,要是你孙子有一天入了行,上面能给他很多便利。”陈老头嘿嘿笑着说:“你应该知道这些便利有多重吧?” 老爷子没说话,看了看我,又看了看陈老头,表情有些复杂。 “不为你考虑,也得为你孙子考虑啊,就当是给他镀金了呗!”陈老头趁热打铁的劝了句。 “第二件事呢?”老爷子没继续跟他纠缠,转而问道。 听见这话,陈老头似乎是当我爷爷答应了下来,表情也好看了许多,兴致勃勃的又跟他说了起来。 “这第二件事就有点麻烦了。”陈老头咳嗽了两下,压低声音问他:“附近有个村子闹了五福孽,要不你去看看?” “我已经不接活儿了,你去找别人吧。”老爷子这次想都不想,断然拒绝道:“这年头的先生这么多,你随便找几十个去看看不就成了?” “上面信不过别人,点名了要请你过去。”陈老头苦着脸说:“而且这事闹得有点大,要是你不去摆平,估计还得出乱子!” 老爷子摆摆手,连话都不想说,拒绝得那叫一个干脆。 “哎!老沈!你可不要在这事上掉链子啊!”陈老头似乎是真急了,老脸通红的说:“要是你不答应,我也不好交差啊,上面都点了名要你.......” “要不然你拿我去交差?”老爷子冷笑道。 见老爷子态度这么坚决,陈老头也有些无奈了,左右看了看,最后把目光定在了我身上,似乎是想到了什么,急忙劝道:“不是我说啊,老沈,如果你想让你孙子入行,这次就当是锻炼他了。” 闻言,老爷子瞥了陈老头一眼,没搭理他。 “老沈,这样行吗?”陈老头苦口婆心的说:“你先看看资料,先了解一下这事再给答复,这么直接的拒绝,我多没面子啊?” 老爷子沉默了一会,似乎是觉得他求自己都求到这份上了,再拒绝他也有点说不过去,便松了口说:“丑话先说在前面,我只管看,其他的事,我不掺和。” 一听这答复,陈老头眼睛一亮,点头,说。 “行!” 第八章 降门 葬鬼经 作者:姓易的 这份资料,似乎是机密文件,陈老头并没有随身带着。 看老爷子松了口,陈老头立马扭过脸,冲着门口喊了一声。 随即,一个西装革履的中年男人,就提着一个金属箱走了进来。 陈老头笑眯眯的接过箱子,熟练的打开后,先是拿出了一叠照片递给老爷子,然后又拿出一张看着像地图的东西说:“这是卫星定位图,上面的红色标记就是事发地点。” 说着,他又递给老爷子几张打印好的资料:“这是我带的那些后生写来的报告,还有一些目击者的......” “我自己会看。”老爷子白了他一眼。 “你觉得这事好办吗?”陈老头小心翼翼的问道。 老爷子没说话,只是默默的翻看着资料,压根就不搭理他。 见此情景,陈老头有些忍不住了,开口问道:“老沈,到底帮不帮,你给我个准话,别吊着我行吗?” 闻言,老爷子把资料放下了,又想了一会才说:“你先回去吧,让我考虑一晚上。” 听到这答复,陈老头不再多说,点点头就站了起来:“那我先回去了,这些资料就放你这儿,我明天再来拿。” 说完,陈老头又看了我一眼,转过脸对老爷子说:“我的建议你再好好想想,沈家断香火可不是好事啊。” 发现老爷子不搭茬,陈老头觉得有点自讨没趣,叹了口气就带着那个中年男人走了。 等他出了门,我这才问老爷子,这个五福孽是不是很厉害? 老爷子嗯了一声,说这种东西已经很多年没出现过了。 “要是不管它会怎么样?”我试探着问道。 “会死很多人。” 老爷子叹了口气,又点了一支烟,默默的坐在那里抽着,不知道在想什么。 过了两分钟,他把烟头掐灭,看了看我:“到这份上,跟你说说也无妨,反正已经瞒不住你了。” “说啥子?”我问。 “你不是想知道我原来是干什么的吗?”老爷子笑了笑。 我点了点头,没说话。 “其实我是个降师。”老爷子说道。 “降师?你不是道士吗?”我明显一愣,有些纳闷的看着他。 老爷子摇了摇头,说:“我修的不是道,自然不是道士,跟那些先生不一样,他们针对的是鬼,降师这个法派针对的是人,既可以治病,也可以害人,驱邪镇鬼只能算是副业。” “就跟之前那人一样?拍人一下就能害人?”我很好奇的问道。 老爷子嗯了一声,继续说:“降师只是个粗略的称呼,在这个门里,细分下来的法派成百上千.......” “爷,你是哪个法派的?” 老爷子笑了两声,没回答这问题,继续跟我说着:“跟你看的那些香港电影差不多,降头术跟降术很相似,但那些泰国的东西,还是没我们本土的正宗。” “降术这个大法派,最初是从上古巫教衍化而来的,之后又汲取了蛊毒一派的精髓.....” “蛊毒?”我一愣。 “对,就是苗疆的那种蛊毒,贵州湖南云南都有,靠活物来炼制蛊虫,将其当做媒介才能害人。” 我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继续听着。 “从秦朝时期开始,降术这法派就渐渐完善了起来,最后还跟佛教道教融合在了一起,门里的东西也是越来越杂。” “有多杂?” “漫天神佛皆我敬,巫蛊佛道不分家。”老爷子笑着说:“咱们降门的子弟,连三清祖师如来佛都拜,你说有多杂?” “降术很厉害吧?”我忍不住问道,眼里有些兴奋。 “咱们国内还没有哪个法派的先生敢轻视降门子弟,你说呢?”老爷子反问。 “这么厉害?!”我眼睛一亮。 “对冤魂恶鬼来说,我们不是最厉害的,但对那些活人来说.......”老爷子笑了笑:“我们这一派,跟别的法派不同,对付活人的手段,要比对付阴魂畜生的手段多得多,不夸张的说,咱们这个法派,本就是为了对付活人而生的。” 说实话,我还是第一次看见,老爷子眼里流露出这样的光彩。 就如同在介绍自己珍藏多年的宝贝一般,语气中全是自豪而又兴奋的味道。 “降术门杂,派系众多,而且各自都有各自的特色,这才是最让外人害怕的地方。” “比如?” “比如秦朝出现的秦降,它主要就是靠目标的发肤指甲害人,哪怕不碰到你,也能害你。” 我没敢打断,听他继续说道:“再比如汉朝声名最盛的汉降,他就是靠阴鬼媒介,或是目标的生辰八字,借此以施法害人,还有南北朝时期,南方一带出现的南降,滇降,畜降,这几个派别的降师,已经跟蛊毒一脉的弟子很像了,主要是靠活物毒蛊下降。” 听老爷子讲了这么多,我忍不住又问了一次:“爷,你是哪一派的?” “我是哪派的?”老爷子笑着,没有再回避这个问题,眼里全是得意:“我说哪派的降术我都会,你信吗?” 我没吱声,但我的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 你逗我玩呢? “今天那人被车撞了,应该也是你弄的吧?”我转而问他。 老爷子点点头,也没隐瞒我,很干脆的说:“我要是不给他教训的话,搞不好他以后还得来烦我。” “他让我给你带话,说谢谢你,他今晚就会离开四川。”我说道。 “那人的脾气挺倔,有点睚眦必报的意思,我这次给他教训也是为他好,他能不谢谢我吗?”老爷子嘿嘿笑着:“这次我拿的是一只手,下次他得罪别人,被拿的说不定就是命了,像是他这样小心眼的先生,在道上是最容易得罪人的!” “爷,你之前怎么不跟我说这些呢?”我满脸的不解:“你不该瞒我的啊!” 老爷子沉默了一阵,抬起手来,挠了两下头,很无奈的看着我:“现在的世道变了,我不想让你再趟这摊浑水。” 听他这么说,我不免沉默了下去,想了想才问:“听陈爷爷说,我们沈家以前还是名门望族?” “望他个先人。”老爷子苦笑道:“我们家只是在行里比较出名罢了,没那么厉害。” 我没说话,犹豫不决的看了看老爷子:“爷,你真的想让沈家的本事断在我这一代?” 老爷子似乎是没想到我会这么问,有些意外的看着我,眼神飘忽不定。 过了会,老爷子才开口。 “老幺,现在不像是以前的旧社会,人心都变了,有一身的本事,不见得是好事。” 也不知道老爷子是想起了什么,老眼渐渐红了起来,抬起手摸了摸我的头,语重心长的跟我说:“我给你取名世安,就是想让你一世平安,如果你跟我一样入了行,那你这辈子想平安就难了,能不能落个善终都得两说。” “我不怕。”我笑道:“祖祖辈辈的香火,那是一代接一代传下来的,要是断在我这里,你真的能安心吗?” 老爷子愣了一下,没说话。 “打我小的时候,你就教我,让我敬祖,不能忘了祖辈的恩泽,要是没有他们,我吃屎也赶不上热乎的。”我笑着挠了挠头:“爷,如果你让沈家的本事断在我这一代,你真的能安心,而且这也确实是你想要的,那我都听你的,要是你.......” “我有点累,先回屋睡去了。”老爷子叹了口气,打断了我后面的话:“至于其他的事,明天再说。” 第九章 落恶子 葬鬼经 作者:姓易的 当天晚上,我翻来覆去的睡不着觉,只觉得自己从来都没有这么兴奋过。 我是怎么都想不到,老爷子竟然真是个行里的先生,而且还是个降术师,听陈老头说的那意思......貌似他还不是一般的降术师! 在行里,他应该挺有名的吧? 想起陈老头跟老爷子说的那些话,我心里也不禁有些五味陈杂。 从小到大,老爷子都没让我吃过苦,除开教我中医药理的时候有些严肃外,其余的时候,完全可以说是把我宠上了天。 之前我只当老爷子是在教我一技之长,好让我以后可以继承这间药铺,或是像他那样当个赤脚中医。 现在想来,老爷子不过是在给我留条退路罢了。 哪怕不吃沈家的这碗先生饭,我也一样可以靠着这间药铺活下去,甚至还能活得比普通人滋润一些。 但那种平平淡淡的生活,真是我想要的吗? 我想到这里,睡意又减了三分,躺在床上,再也闭不上眼睛了。 次日清晨。 我草草洗漱了一番,便迫不及待的下楼去找老爷子。 意外的是,他今天竟然没有开店,也没有出去打麻将,而是端端正正的坐在茶桌旁,像是在特意等我一样。 看见我后,就冲我招了招手,示意让我过去。 走上前一看,桌上摆了个我从未见过的大木箱子,老爷子的右手就搭在箱盖上,左手夹着半支烟,表情复杂的看了看我问:“你觉得当医生怎么样?” “可以啊。”我笑道:“反正我听你的,你让我干啥我干啥。” 闻言,老爷子点点头,猛抽了两口烟,又问我:“怕死吗?” “怕。”我没犹豫,很直接的问:“是个人都怕死啊,爷,你怕不?” 得到这个答案,老爷子忍不住笑了起来,连连点头:“我肯定也怕啊,你个崽儿这么怕死,等我以后走了,我那些个仇家真找上门来,你还不得吓尿裤子?” “那还不至于。”我耸了耸肩:“大不了跟他们拼了呗。” “你能拼过?”老爷子反问我。 我没说话,默不作声的看着他,眼里的答案不言而喻。 “得了,世安,我也不跟你废话了。”老爷子咳嗽了两声,浑浊的老眼中,似是多出了几分无奈:“老陈说得对,我是该给你一个机会,但我又不想给你这个机会......” “爷,你一直都宠我,啥事都顺着我来,这事......你能听我的吗?”我小心翼翼的问道。 老爷子抽着烟,看了看我:“你说。” “我想学你那些本事。”我坦诚的说道,眼里满是认真,没有半点开玩笑的意思:“沈家的本事代代相传,要是因为你不想让我学,就让本事断在我这一代,那么列祖列宗肯定不同意啊,要不你给我个机会试试?” “沈家的本事,不传无用之人。”老爷子叹了口气:“在我那一代,我们沈家的子弟不少,但真正够资格学本事的人,只有我一个,到你爸那一代,他倒是争气,独生子就他一个,他也过了那道试炼关......” “试炼?”我一愣。 “这样吧,咱们赌一把。”老爷子笑了笑:“如果你能照着沈家的规矩过关,那么我就让你入行,吃这一碗死人饭,要是你过不了关......” “要是我过不了关,我就在这间药铺混一辈子。”我接过话茬,说道。 “行,就这么说定了。”老爷子点点头,猛地一把掀开了箱盖。 刚看见这个大木箱的时候,我还在纳闷,这箱子看着眼生,老爷子是从哪儿搞来的? 等到他打开了箱盖,我看见里面装着的东西后,顿时就更纳闷了。 “你去劫金铺了?”我小心翼翼的问道。 老爷子瞪了我一眼,没好气的骂道:“这是沈家祖祖辈辈传下来的东西!劫你个仙人板板!” 木箱里装着的,是十八副巴掌大小的金棺,绝对不是铜打的,这点一眼就能看出来。 看见这些金棺,我只感觉像是在做梦,这也太夸张了吧? 要是把这十八副金棺全给卖了,我这辈子绝对不愁吃喝啊! “上面刻的是啥子字?”我好奇问道。 这十八副金棺,每一副棺盖上,都刻着几个类似于甲骨文的图案,看着很是显眼。 听见我的问题,老爷子也没多解释,随口说了句:“那是泐睢文,是专门写给鬼神看的文字。” (注释:泐le第四声,睢sui第一声。) “这些字都是啥意思啊?”我又问。 闻言,老爷子指了指最左边的那副棺材,依次给我介绍了起来。 “拔舌,恶剪,铁树,孽镜,蒸人,铜柱,刀山,寒峦,油锅,畜坑,石压,舂臼,血海,枉死,炙峰,鬼磨,锯身,磔地。” “这些词儿听着耳熟,有点像是民间传说里的十八层.......” 没等我把话说完,老爷子就点点头,说:“这十八副棺材,就对应着十八层地狱。” “你拿这些棺材出来......是准备传给我?”我兴致勃勃的看着他。 “狗屁,你个瓜娃子想得倒美!”老爷子没好气的说:“等老子死了,这些东西才归你保管,你现在可别动歪心思!” 说着,老爷子掐灭烟头,深深的看了我一眼。 “你要入行,那就必须用到这些棺材里的东西。” 话音一落,老爷子就站起了身,走去柜台那边拿来了一个型似香炉的罐子。 等他坐回椅子上,这才将那些金棺一一打开。 只见这些棺材里装的东西,全都是类似枯木一样的物件,仔细看起来,还有些像风干过的肉干。 这些“肉干”什么形状的都有,有大有小。 有的明显看起来像个人形,有的残缺不全,就只有一截,看着跟木头块一样。 凑近了闻,这些东西还带着一股子腥臭味。 “爷,这都是什么啊?”我好奇的问道。 “十八落恶子。” 老爷子说着,从棺材里拿出一块“肉干”,小心翼翼的用手掰下来一小块,将其放进罐子里,之后才物归原位把大块的“肉干”放回棺材盖上了盖。 这套动作,老爷子一共重复了十七次,除开靠边的一副棺材外,其余的都被他打开了。 “爷,这个棺材里的东西咱不用?”我问道,指了指那副唯一没开过的金棺。 老爷子嗯了一声,头也不抬的说:“那个棺材里没东西,是空着的。” “里面的东西呢?”我好奇的问。 “被你老子用完了。”老爷子有些不耐烦的说道。 听见这话,我稍微愣了愣,没等我多问,老爷子就摆摆手,催促着让我回房间等着,他要先把这些棺材收起来。 在上楼之前,我特意问了几句,这些肉干要咋用啊?我入行的试炼是啥?不会是让我把这些玩意儿全吃了吧? “不是。”老爷子说:“等会我要给你动个手术,把这些落恶子埋进你的皮肉里,要是你在中途叫一声,或是半路昏迷过去了,就算你过不了关。” 我一惊,没说话。 “过不了关,沈家的这碗饭,你就没资格吃,这是规矩。”老爷子深深的看了我一眼,语气很是复杂,似乎是想让我知难而退:“你真的想好了?” 这拜师学艺.......难道不是磕几个头就完事了吗.......怎么还带做手术的? 把这些东西埋进皮肉里不会伤口感染吧?? 老爷子似乎知道我在想什么,便解释了句:“各家有各家的规矩,咱们沈家的规矩就是这样,你要是后悔了,现在还来得及。” 我挠了挠头,虽说心里有点害怕,但我清楚,老爷子肯定是不会害我的。 “试试吧。”我笑道:“不试一次,我不甘心。” 第十章 试炼 葬鬼经 作者:姓易的 老爷子似乎早就猜到了答案,听见我的话后,点了点头,便去柜台那边拿东西了。 我也没再多说什么,直接上了楼,坐在床上耐心的等他。 几分钟后,老爷子端着一个木质的雕花托盘走进来。 那个托盘不大,但上面杂七杂八的也放了不少东西,除开装着落恶子的铜罐之外,还有一个杯子粗的竹筒。 剩下的那些小件,无非就是止血钳跟棉球,还有一把看起来很旧的小刀。 这把小刀看起来倒挺特别,应该有些年头了,感觉不是近代的东西。 刀柄是用木头做的,仔细一看,上面还刻着一些我看不懂的花纹,又像是符咒。 刀刃不过牙签长,甚至还要短一截,有点像木工的刻刀,看起来非常的薄。 我正拿着小刀研究呢,老爷子忽然走了进来,伸手抽走了小刀,然后让我把衣服脱了,安生点在床上躺着。 似乎老爷子是不放心,又低声给我交代了一遍。 “你记住,这期间有多疼你都得忍着,绝对不能出半点声音,也不能晕过去,否则你就别想入行了。” 我认真的点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然后就乖乖的躺在了床上,心跳快得不行。 不知道老爷子所说的疼,究竟能有多疼...... “你打小开始,我就惯着你,不想让你吃苦,也不想让你受累,到头来,你个兔崽子还是要自找苦吃.......” 老爷子唉声叹气的说着,一抬手,便将托盘里的竹筒拿了起来。 那个竹筒里装着的应该是液体,只见老爷子用止血钳夹着棉球,往里面蘸了蘸,抽出来后,棉球彻底变成了幽绿色。 霎时,一股奇特的味道在房间里弥漫了起来,那有点像是中草药的味道,闻着还挺好闻的。 老爷子没说话,拿着这团绿棉球,在我的左手脉门处涂了几下。 “爷,这是啥子啊?”我忍不住问了句。 “一种止血药。”老爷子含糊其辞的说着,随手就拿起了那把小刀,问我:“准备好了吗?” 我看着那把小尖刀,有些紧张的点点头,大气都不敢出。 老爷子像是没事人一样,用小刀在我脉门处比划了几下,猛地一使劲就划了下去。 不得不说,这刀看起来虽小,却意外的锋利。 我压根就没感觉到疼,几乎是瞬间,脉门上就让老爷子划开了一条小口。 但奇怪的是,皮肉被剖开之后,血并没有流出来,只局限在伤口那块有血,像是凝固了那般没再往外扩散。 在我发愣之际,老爷子忽然抬起手来,用止血钳从罐中夹出了一片落恶子,满脸心疼的看了看我:“幺儿,忍住啊。” 我一直都以为老爷子说要动的手术,最多也就是把这些落恶子埋进肉里缝起来。 但我万万没想到的是,这些落恶子压根就不用缝! 在碰触到伤口的瞬间,落恶子像是吸收到了水分,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膨胀了起来,体积大了两倍还不止。 等老爷子松开了止血钳,它就像是找到了食物,如活过来了一样,直接钻进了我的伤口里。 下一秒,我的脉门上三寸处,就鼓起来了一个落恶子体积大的肉包。 这时候倒也不疼,感觉像是有一杯温水倒在了伤口上,并没有什么异物感。 然而还没过几秒,我的手腕就开始痒了起来。 那种痒,是从骨子到皮肉的痒。 活像是有成千上万的虫子在我胳膊里爬一样,我都恨不得把胳膊凿烂来解痒。 “这不对啊......老爷子不是说疼吗.......”我紧咬着牙,不敢发出一点声音,只敢在心里嘶吼,拼着命的忍着这种奇痒:“这怎么变成痒了?!!” 还没等我想明白,只感觉整个手腕如同被人砸碎了那样,毫无预兆的开始剧痛起来。 刚才痒的地方有多痒,现在就有多疼。 我算是明白老爷子再三嘱咐我的用意了,那种剧烈到极点的疼痛感,简直不是人类可以忍受的。 我几乎是下意识的就要张嘴惨叫,可这一张口,恰好看见了老爷子满是疼惜的目光,硬是把惨叫给咽了回去。 什么叫做生不如死? 我这就是活生生的例子! “老幺,这还有十六个落恶子,你能撑住吗?”老爷子问我。 我没吱声,连嘴都不敢张开,只能死死的闭着,生怕一张嘴就惨叫出来。 老爷子见我没反应,便叹了口气,直接在我右手脉门上划了一刀,照葫芦画瓢的放上去了一片落恶子。 在那之后,老爷子又依次在我的脚心、丹田、胸口、肩膀、耳垂下面,以及腿和胳膊的关节处,分别埋下了十二片落恶子。 看着身上鼓出来的那十二个肉包,我已经疼得精神恍惚了,要说我有没有疼晕过去,这个我真的说不准。 搞不好我上一秒就晕过去了,只不过下一秒又疼得醒了过来。 反正在那个时候,我脑子里什么都想不到,就跟浆糊似的,对于时间的观念,也模糊到了极点。 “可以啊.......”老爷子忽然开了口,语气里满是惊讶:“你个兔崽子竟然能撑到这程度......超乎老子想象了啊!” 我当时真的是气哭了,各位可别以为我是夸张。 听见老爷子说那话的时候,我先前还能控制住的情绪,霎时就崩溃了。 疼是一方面,最让我受不了的,还是老爷子那种一脸惊讶的表情。 超乎你的想象?! 要是我疼死在这张床上,你是不是就得感觉顺理成章了?! “哭吧,只要你不哭出声就行。”老爷子咂了咂嘴:“最后三个落恶子得埋在你后背上,你赶紧的翻个身,我速度放进去,争取早点结束。” 话音刚落,他就伸出手来,要帮我翻身。 借着老爷子手上的力量,我勉强翻了个身,在那过程中,我只感觉浑身的骨头都像是要散架一样。 等我翻过身后,这才发现,身下的床单已经被我的冷汗浸透了。 说不好听点,那床单湿的程度就跟我尿床了似的。 又过了几分钟,老爷子忽然拍了拍我脑袋,说:“搞定了,十七个都放完了,你再撑一会,等它们被你吸收干净就完事了。” 我点点头,没敢有太大的动作,拼着命咬紧了牙,只祈祷着时间能过快点。 也不知道是过了多久,窗外的天色都暗了下来,而我的意识也越来越清醒,不像是最初那般恍惚。 忽然间,老爷子兴奋的一声大吼,差点没把我吓尿了。 “成了!” 还没等我反应过来,老爷子猛地一伸手,拍在了我的后脑勺上:“幺儿!赶紧起来!已经完事了!” “完......完事了?”我没动作,压根就没力气爬起来,气若游丝的问老爷子:“你别给我下套啊.....我现在说话可不算坏规矩.......” “你个瓜娃子!我给你下个屁的套!”老爷子没好气的骂道:“你觉得老子在跟你开玩笑啊??” 我笑了笑,紧咬着牙,几乎是挣扎着翻过了身,看了看身上的情况。 此时,我身上的那些肉包已经消下去了,而那些埋入了落恶子的伤口,全都莫名其妙的合上了,只能隐约看见一条血线。 “我......我没叫吧?”我小心翼翼的问道:“我过关了吗?” 老爷子看着我的时候,脸上的表情有些复杂,像是欣慰,又像是失落。 “过关了。” 说着,他叹了口气,似乎没有刚才那么开心,轻轻拍了拍我的脑袋。 “沈家的大旗,以后得让你来扛着了......” 第十一章 拜祖师 葬鬼经 作者:姓易的 过了几分钟,我稍微缓过来点劲,老爷子便端来了一盆热水,让我赶紧用毛巾擦个脸,一会去大厅还有事要办呢。 等我换了身衣服,清清爽爽的赶到大厅时,老爷子已经在墙上挂了一幅画。 “过来拜祖师!”老爷子催促道。 我没敢怠慢,忙不迭的跑过去,抬头一看,只见那幅画里什么都有,除开道家的三清四御之外,还有佛教的世尊如来,以及十八罗汉、诸位菩萨。 最顶上彩绘的那八个神像,穿着打扮与其他神明不同,看着都像是披了一身袍,头发长得就跟野人差不多。 听老爷子说,那几位都是巫教的祖师爷,各代表风雨雷电乾坤阴阳。 “这画上咋这么多人?”我有些纳闷的问道。 “这还算多?”老爷子笑道:“要是把所有祖师爷都画出来,这面墙都装不下啊!” “佛教的,道教的,巫教的......”我挠了挠头:“三个宗教的祖师爷咱们都得拜啊?” “你个瓜娃子!废话咋这么多?!”老爷子皱着眉头,不耐烦的说道:“老子让你拜就拜!赶紧跪下!叩谢祖师爷传法!” 被老爷子这么一吼,我也不敢磨蹭,扑通一声,直接冲着画像跪了下去。 “只要我一挥手,你就磕一个头,明白吗?”老爷子问我。 我点点头:“明白!” 老爷子拿出一炷贡香,点燃之后,恭恭敬敬的冲画像拜了拜,然后将其一把插进了香炉里。 “沈家子弟沈世安,恭听祖师爷赐法传道。” 话音刚落,老爷子就猛地挥手,我没敢犹豫,直接一头就磕了下去。 待我磕完头,他又点了炷香,面朝画像站着不动,嘴里念念有词的絮叨了起来。 “诸位祖师来厅堂,口言佛道法无常。” “道尊灵光高万丈,佛家普度人茫茫。” “弟子磕头拜门下,祖师有话对我讲........” 念到这里,老爷子又是一挥手,我也随之磕了个响头。 “一拜天地人神鬼。” 老爷子挥手,我磕头。 “二拜祖师好心肠。” 老爷子再次挥手,我继续往下磕头。 “三拜真法透阴阳。” 念到这里,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刚被老爷子插进香炉里的那柱贡香,其燃烧速度很突兀的变快了。 就像是有人对着贡香吹气一样,那种变化任谁都能一眼看出来。 “四拜风雨雷电养四方。” 每念完一句,我都是一个响头。 这时,老爷子缓缓转过了身,握着那柱贡香,绕着我的脑袋转悠了起来。 “巫点灵慧,道化三光,佛法无量,祸福自当。” “度人解难,莫黑心肠,钱财易得,贪必遭殃。” “人做善事,树结善果,人若为恶,恶报还身。” “弟子谨记,祖师真言,修法一日,自见众生。” 等老爷子念完这一大段咒词,插在香炉里的那柱贡香,也彻底的燃烧殆尽了。 见此情景,老爷子冲我使了个眼神,低声说:“连着磕三个头,要响!” 说完,他就将手里的那柱贡香插进了香炉里,目不转睛的看着我。 一听老爷子说要“响”,我也不敢偷工减料,咬着牙就磕了三个响头,脑门都给我磕紫了一片,疼得我直抽冷气。 听见那种极其悦耳的响动,老爷子欣慰的笑了,但他那种表情,我越看越觉得他是在幸灾乐祸。 “沈家后辈沈世安,拜请祖师赐仙丹,一口仙丹落下肚,五方福气自来攀。” 老爷子神神道道的又念了几句,之后就从兜里摸出来了一颗黑乎乎的东西,说是沈家的密制“丹药”,吃了就能引来五方的福气。 我也没多想,接过来张嘴一口就给吞了。 虽然这丹药的造型略微有些奇特,不是浑圆的那种,像是卷着的皮,但不得不说啊,口感还是相当好的,只是酸酸甜甜的有点像是那个....... “爷,这是啥子仙丹嘛?”我一脸好奇的问了句。 听我这么问,老爷子顿时就翻了个白眼:“憨批,那是果丹皮。” 得到这个答案,我有点反应不过来了,一愣一愣的问:“你不是说仙丹吗?!” “意思一下就行了,要啥子仙丹嘛?老子从身上搓点泥给你当仙丹你要不?”老爷子说着,特别嫌弃的看了我一眼。 我不说话了,很无奈的看着老爷子,只觉得这老头儿怎么看怎么不靠谱。 “你现在算是沈家的子弟了,有的事你也够资格掺和进来了。”老爷子说着,缓步走上楼,头也不回的说道:“一会你帮我去外面挂个灯笼。” “挂灯笼?”我一愣:“啥子灯笼?” 老爷子没给我回答就消失了,过了两分钟,才从楼上走下来,手里提着一个足有暖壶那么大的红灯笼。 灯笼罩不像是纸做的,有点像是动物的皮革,凑近看还能看见毛孔,只不过是红色的罢了。 在那上面,还有不少用黑墨勾画出来的图案,兽形图案占了大多数,正面写着一个大大的“沈”字。 灯笼下悬吊着一串铜铃,凑近了看才发现,那些铜铃都是人头雕像,足有十八个。 这些铜铃雕像看着很是传神,每一个人脸上的表情,都刻画得惟妙惟肖,男女老少都有,样貌各不相同,但表情却是统一的。 所有雕像的脸上,都写满了痛苦两个字,眼睛瞪大不说,嘴也大大的张着,仿佛是在跟我们求救那般,越看越瘆人。 “这灯笼看着有点邪性啊......”我皱了皱眉。 “这是沈家的灯笼,也是沈家的招牌。”老爷子说着,随手将灯笼递给我:“人活一口气,门前一盏灯,只要沈家的人没死绝,这灯笼就能挂。” “挂这灯笼有啥子说法嘛?”我好奇的问:“总不能是挂着玩的吧?” “这是叫人的。”老爷子笑道:“你去挂上就知道有啥子用了。” 闻言,我也没再多问,提着灯笼就出了屋。 刚开始我还在琢磨,这灯笼挂哪儿比较合适? 结果我一出门,抬头就看见了门框侧面的那个大铁钩子,几乎是下意识的,一抬手就把红灯笼给挂了上去。 在这时候,夜风恰巧刮了起来,那十八个吊在灯笼下的铜铃,也随之连连作响。 不知道是我的错觉还是别的什么原因。 铜铃响起来的时候,我并没有听见任何能跟铃响联系在一起的声音。 我所能听见的,只有那阵隐隐约约,飘忽不定的笑声。 真的。 那笑声不是一两个人能够发出来的,而是一群人在笑。 “爷!”我忙不迭的跑回屋,喊了一声:“那铃铛不响啊!!” “笑了吗?”老爷子问我。 我下意识的回了句:“笑了。” “那就行。”老爷子点了支烟抽着,表情很是淡定:“笑了就证明灯笼没坏,安生等着吧,过不了多久,那帮后生就得来跟我打招呼了。” “那帮后生?”我霎时就反应了过来,问:“你说的是那帮来老街找书的降师?” “是啊。”老爷子笑道:“我不是答应老陈了吗?我得把那帮后生打发走啊!” “要是那帮人不听你打发呢?”我试探着问了句。 老爷子抽了口烟,似乎是一点压力都没有,很淡定的说。 “只要我还有一口气在,那就没有不听我打发的人。” 说着,老爷子的表情也渐渐冰冷了起来,往大门的方向看了一眼,说。 “老街不大,但也容不得他们放肆......” 第十二章 鬼灯笼 葬鬼经 作者:姓易的 那天夜里似是要下雨,风一直刮着,根本就没有停下的迹象。 而悬吊在灯笼下的十八个人头铃,也像是不会累那般,接连不断的“笑”着。 直到了凌晨一点左右,药铺的大门才让人给敲响了。 砰砰砰连着三声,力度很轻,但能让人听清楚。 “谁?”我走过去,问道。 “沈老爷在吗?”外面的人反问我。 我没说话,回头看了一眼,见老爷子点了点头,便把大门给打开了。 门外站着三个人,全都是四五十岁的那种中年男人。 看他们的打扮,确实不像老街的原住民,一个个西装革履跟成功人士差不多,每人的手腕上还戴了一块金表,看着那叫一个亮眼。 我说了声请,随后就往侧面走了一步,给他们让开了道。 这三个人也不犹豫,抬脚就往屋里走。 当他们看见坐在太师椅上的老爷子时,眼睛齐刷刷的亮了起来,都像是古装片里的那帮江湖人士一样,冲老爷子行了个抱拳礼,跟他打了个招呼。 “你们是哪儿的?”老爷子问道。 “太原的。”三个人异口同声的回答道。 “哪门的?”老爷子又问。 闻言,一个像是领头的中年男人,低声回了句:“靠畜生吃饭,上不得台面。” “跟陈老梆子学的?”老爷子问。 那三个先生都点点头,说,是。 “老梆子不错,一辈子没坏过规矩,你们这次来四川,不会是想砸他的招牌吧?”老爷子端起搪瓷缸子,喝了口茶。 听见老爷子这话,三个人都显得有些慌了,忙不迭的摇头,连说不敢,只是来凑个热闹。 “是来凑热闹的就行。”老爷子点头,冲我挥挥手:“幺儿,抬三张椅子过来。” “没事!沈老爷!我们站着就行!”其中一个戴着金项链的先生开口说道。 “站着?”老爷子笑了笑:“一会人多起来,你们想坐都没地儿.......” “我们站着就行。”那先生尴尬的笑着说:“一会人多了,他们站着,我们坐着,这不是找事么!” 老爷子嗯了一声,从善如流的说,行啊,你们想站着那就站着吧。 还没过两分钟,大门又一次让人给敲响了。 这次我没再多问,直接走过去开了门。 只见外面站着四个女人,年纪也在三十左右,长得还都挺漂亮,颇有种少妇多情的风韵。 “找沈老爷的?”我问。 “小哥,你是沈老爷的徒弟?”站在最前面的那个女人开了口,很好奇的问我。 “我是沈老爷的孙子。”我回答道。 “原来你是沈家的少爷啊!”那女人笑着:“如果方便的话,能让我们进去拜见沈老爷吗?” 我忙不迭的点头,说,方便。 等我带她们进了屋,最初来的那三个先生,表情都齐刷刷的变了一下。 “沈老爷吉祥啊!我们四姐妹给您请安了!” 听见这话,老爷子嘴角一抽,见我差点没笑出来,便恶狠狠的瞪了我一眼,似乎是在说,你要是敢笑出来,我非得弄死你不可! “我又不是老太监,你们跟我说吉祥不合适啊。”老爷子叹了口气。 “我们四姐妹都是山里的丫头,大字不识一个,有些不懂礼数,还请老爷子见谅。”那几个女人嬉皮笑脸的解释道。 “你们是周老婆子的徒弟?”老爷子问。 领头的那个女人,此时也收起了笑容,一本正经的冲老爷子鞠了一躬:“是啊,沈老爷,我们师父说了,要是在四川遇见您,一定得帮她谢谢您。” “谢我就不必了,举手之劳而已。”老爷子摆摆手:“你们先歇着吧,等人齐了,我再跟你们说点事。” 也许是到点了,打那四个女人上门开始,每隔几分钟,药铺的大门就得被人敲响一次。 粗略一数,后面陆陆续续赶来的先生,最少也有二十多号了,都是男先生,没女的。 听他们那口音,天南地北哪儿的人都有,但占的比重较多的,还是两广一带的先生。 夜里两点多,老爷子示意我关门,说是人差不多到齐了,可以去把灯笼摘下来了。 等我摘了灯笼回屋,大厅里已是人满为患。 本来这里的面积就不大,来了二三十号人站着,基本上就是人挤人了,想回到老爷子所处的位置,我都得一路喊着“麻烦让让”,这才能走进去。 “沈老哥,这次把大家伙聚过来,到底是为了什么事啊?” 问话的这人,我听老爷子介绍过,应该算是在场的人里年纪最大,也是资格最老的一个先生。 他姓王,名叫王生海,年纪约莫在六十上下,是广西人。 “我请各位来,肯定是有事想跟各位聊聊。” 说着,老爷子点上一支烟抽了起来,似乎是有些困了,眼睛微微眯着,扫视着众人。 “但在这之前,我得先谢谢各位赏脸......” “沈老哥你这话可就客气了。”王生海笑道:“鬼皮灯笼十八铃,这东西挂在大门外面,谁敢不上门啊?” “那是各位赏脸。”老爷子笑了笑。 “嘿,这可不是赏脸不赏脸的事,这是规矩。”王生海叹了口气:“不管你是不是金盆洗手了,在咱们降师这个门里,你沈老哥,永远都是那个老瓢把子。” 老爷子咳嗽了一声,说:“屁的瓢把子......跟说土匪似的.......” “有事你就直说吧。”王生海笑了起来:“大晚上把我们叫过来,这事应该不小吧?” “挺大的。”老爷子无奈的说道。 话音一落,老爷子沉默了两秒,又说:“各位之所以会来四川,无非是因为麻老三修的疆南和合法门。” 一听老爷子点到这事上,众人都面面相觑了起来,谁也没说话。 “您对那个有兴趣?”有人开了口,问道。 “没兴趣,说句不好听的,就麻老三那点东西,我还真看不上眼。”老爷子笑道:“再说了,我都这岁数了,学那种歪门邪道的玩意儿干什么?” “那您的意思是........” “咱们降师不同先生,有些事,上头想的比咱们多。”老爷子说着,抬起手来,指了指天花板,其意思不言而喻:“你们在这儿聚着,有人不放心。” “这是要撵我们走啊?”王生海挠了挠头,倒也没生气,只是显得有些无奈:“我也是想不明白了,就一本书而已,我们这些老东西闲着来看热闹也就罢了,他们这帮后生赶来凑什么热闹啊......” “王老弟,你这话可有点不讲理啊。”老爷子笑道。 “我多嘴问一句,沈老哥,麻老三的书......”王生海欲言又止的看了老爷子一眼,没把后面的话说出来。 老爷子嗯了一声,点点头,说:“在我这儿。” “我听说那本书里写有七十二个法门呢......”王生海啧啧有声的说:“沈老哥,要不你大方一点,把七十二个法门拿出来,给大家伙分分,让我们白跑一趟可不厚道啊!” “不行。”老爷子没犹豫,抽着烟,很干脆的表态了:“那本书太邪性了,拿给你们我不放心啊,再说了,你们也清楚,自打这本书现世,有多少降师栽在上面了?” 王生海皱了皱眉,没说话。 “说白了,这书里的东西都坏规矩,留着是个祸害。” 老爷子叹着气,把手伸进抽屉里,将麻老三给他的那本书拿了出来。 毫不夸张的说,在看见这书的瞬间,有不少人的眼睛都亮了。 “祸害?”王生海摸了摸胡子,笑容似乎是有点不怀好意,问老爷子:“沈老哥,要不你把书处理了?反正留着也是祸害啊,还不如给它绝了根!” 老爷子瞥了他一眼,点点头,说,行啊。 随即,只听啪的一声,老爷子点了根火柴,压根就不犹豫,直接就将火苗凑到了书的下方。 “我不是说过么,这种东西,我还真瞧不上......” 第十三章 阎王爷 葬鬼经 作者:姓易的 那本书被点燃之后,迅速的燃烧了起来,屋子里霎时弥漫起了一股烧纸的气味儿。 站在大厅里的那些个降师,脸上的表情各不相同,有心疼的,也有无所谓的,还有愤怒的。 但不管他们心里在琢磨什么,不过半分钟,这本被降师们趋之若鹜的法书,就在众目睽睽之下,烧成了一地的纸灰。 “好......”王生海咬紧了牙,看着老爷子的时候,眼神略显复杂:“沈老哥,你不愧是姓沈的,烧起这种法书来,还真是一点都不心疼啊!” “男欢女爱,本就该顺应人心。”老爷子面无表情的说:“这本书里的东西,全都是乱人道之法,留着是个祸害啊。” “那倒也是。”王生海深吸了口气,稍微冷静了一些,硬挤出来了一丝笑容:“留着是祸害,毁了......那也就毁了吧.......” 老爷子没再跟他多说,抬起手来,冲在场的降师们一抱拳。 “老街庙小,容不下这么多的菩萨,还请各位卖我一个面子......” “不是我多嘴啊,沈老哥,你都是金盆洗手的人了,怎么还插手江湖事呢?”王生海叹了口气,说的话似乎意有所指:“既然是官家的人想让我们走,那就应该由官家的人出面来谈,让你来撵人,这不合规矩啊,你总不能是官家的人吧?” “官家?”老爷子笑了两声,往椅背上靠了下去,目不转睛的盯着王生海:“在四川这片,管事的人姓陈,你应该听说过。” “陈国刚,我知道。”王生海点头。 “他跟我算是朋友,我帮忙也是看在这份上,才厚着脸皮请各位上门......”老爷子说着,语气渐渐显得不耐烦了起来,似乎是要暴露本性了,看着王生海的时候,眼里都有了些明显的火气:“再退一万步说,他就算不请我,我也得请你们回去。” “为什么?”王生海一愣。 “尊老爱幼你懂吗?”老爷子点了支烟,手指头轻轻在桌上敲了两下:“我都这岁数了,你们还来我这儿闹腾,不合适啊。” 话音一落,老爷子抖了抖烟灰:“再说了,我这人喜欢安静,见不得别人来我跟前闹腾。” “你这话有点难听了啊。”王生海一皱眉。 老爷子笑了笑,虽说笑容还是那么的温和,但眼神却是一种“我日你个先人”的眼神。 别看老爷子近几年都在修身养性,脾气跟普通的老头子差不多,但要是往前推个几年,在我小的时候,他那脾气........ “难听不难听,各位凑合着听吧。”老爷子抽着烟,扫了众人一眼:“我就想问问,哪几位愿意卖我个面子?” 听见这话,众人都面面相觑了起来,包括王生海在内,也有点犹豫不决的意思了。 过了不到半分钟,有人开口了,也就是最先上门的那三个降师。 “沈老爷,我们来这儿就是看个热闹,既然热闹没了,我们也就该走了。” 老爷子笑着点点头:“行,那你们仨先走吧,剩下的热闹不好看,回太原了,记住替我给老梆子带个好。” “沈老爷,那我们也走了。” 这时,后来的那四个女降师,也纷纷冲老爷子抱了抱拳,嬉皮笑脸的说:“我们师父说了,要是您有时间,必须去贵州玩玩,她可想你了!” “有时间再说。”老爷子摆摆手,老脸通红的催促道:“你们四个丫头先走吧,大晚上的不回家睡觉干啥呢.......” 等这七个降师走了,王生海脸上的表情就更难看了。 “沈老哥,此一时彼一时啊,让这么多子弟后生白跑一趟,是不是有点.......” “王老头,你是不是不想卖我这个面子啊?”老爷子开门见山的问道,似乎已经被磨得没了耐心,语气很不耐烦:“你觉得我这张老脸不值钱了是吧?” 在场众人似乎是发现老爷子的脾气上来了,不敢再做犹豫,陆陆续续的又走了十来个人。 大厅里很快就空旷了起来,剩在药铺里没走的降师,貌似都跟王生海是一面的,操着的口音都跟他差不多。 “不走是吧?”老爷子问王生海:“等我送你?” 王生海皱着眉头,似乎是在想什么,没吱声。 “嘶.......” 就在这时,屋子里忽然响起了一阵怪声。 那种突兀而来的声响,听着有点刺耳,或是说,听着直让人起鸡皮疙瘩。 对了!那声音跟指甲划黑板很像! “真是欺负老子年纪大了啊.......” 老爷子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我老了,不爱跟你们闹腾了,但不代表我的话不顶用了。”老爷子说着,深深的看了王生海一眼:“你是不拿老子当回事了是吧?” “沈老哥,还是那句话,此一时彼一时啊。”王生海似是寸步不让,但语气却明显的软了下来:“既然你都金盆洗手了,江湖事,你还是少管点比较好。” “麻老三是让拔舌降给弄死的。”老爷子冷笑道:“而且还是我沈家的拔舌降。” “你的意思是麻老三是你杀的?”王生海笑呵呵的问道。 “放你妈的屁!”老爷子直接骂了起来:“你给老子揣着明白装糊涂是吧?!今天来的这帮降师里,就只有你会我沈家的东西,你还给老子装?!” 王生海耸了耸肩,没说什么。 “你这老狗日的倒是有本事,靠着我沈家的东西,在广西也混得风生水起......”老爷子眯着眼睛,问他:“听人说,你在广西还收了好几个徒弟,其中有个叫赵天生的,还是你的得意门生,入行不久,连更首孽都炼出来了......” “还行吧。”王生海满不在乎的笑着。 “确实行。”老爷子点点头:“我这人喜欢较真,既然你不拿老子当回事,那我就好好跟你掰扯掰扯,顺便把沈家的东西再收回来。” 话音一落,老爷子瞥了我一眼。 “幺儿,去把门关上,你去外面等着,一根烟的工夫就完事了。” “沈老哥,你是真要跟我斗啊?”王生海紧皱着眉头,语气有些发虚了。 老爷子没说话,端起搪瓷茶缸来,喝了两口,然后一抬手,直接把缸里的茶水泼在了王生海脸上。 “脸跟面子,我给过你们了,规矩我也照着办了。”老爷子目不转睛的盯着王生海:“但你们不给我面子,这就不合规矩了,对吧?” 在这时候,那种指甲划黑板的声音,越变越大。 虽说大厅里的灯光有些昏暗,但我还是能够很清楚的看见,伴随着那怪声变大,地板上也随之起了一层黑雾。 那些泛黑的雾气不飘不散,就沉在地面,缓缓向着四面八方扩着。 很快,在场许多降师的身后,也都模糊的出现了一个黑色人影。 像是影子,又像是一个独立出来的雾人。 我粗略数了数,这些黑影,刚好十八个。 “十八落恶子?!!” 王生海瞪大了眼睛,仿佛是受到了惊吓一般,看着那些雾人的时候,脸色霎时就白了下去。 “姓王的,要不咱们先试试手?”老爷子笑道:“四川地大,风水也不错,拿来埋你们肯定够用了。” “阎王爷,你是真准备把事做绝?”王生海不甘心的问道。 “没啊,我只是想问你一件事......” 老爷子笑了一声,往前凑了凑身子,问王生海。 “你是不是忘了我为什么叫活阎王?” 王生海不说话了,死死的瞪着老爷子,一直沉默着。 过了半分钟,王生海这才开口。 “告辞!” 第十四章 传法书 葬鬼经 作者:姓易的 王生海这人,看上去脾气挺大,嘴上功夫也不耐,可一看老爷子要发飙了,这老头儿还是得怂。 虽然他刚开始还敢跟老爷子硬着碰几句,但真到了动手这份上,我感觉王生海确实是半点想法都没,说白了,他压根就不敢跟老爷子动手。 不光如此,老爷子在其他那些降师眼里,分量也绝不算轻。 还没等王生海走出药铺,其他的那些个降师就先告辞撤退了,王生海反而是最后一个走出去的。 前后不过一分钟,药铺里的人就走了个干净。 本还人满为患的厅堂,现在也显得空旷了起来。 “这帮狗日的,磨磨唧唧的跟我折腾,累死老子了.......”老爷子哈欠连天的说道,长长的伸了个懒腰,表情很是不耐烦:“早知道有这么一天,我还修身养性个屁,直接把这帮畜生骂走,那还不........” 我听着老爷子絮叨,忍不住笑了起来,帮他在搪瓷茶缸里填满了水:“爷,你刚才可够威风的。” “还行吧。” 话音一落,老爷子端起搪瓷茶缸,轻轻喝了口茶。 “王生海这人好强,功利心也重,他是打算跟我杠一次,想借我成名,只要我说句软话,那就证明他赢了。” 说到这,老爷子嘿嘿笑了起来,一副我早就料到的样子:“可惜啊,他没想到,我脾气还是原来那样,偏爱动手不爱啰嗦,他狗日的还真以为我没脾气了?” “他们不是说你金盆洗手了吗?”我有些担心的问:“你这一插手撵人......不会有什么事吧?” “能有啥子事?”老爷子点上支烟,美滋滋的抽着:“就算老子洗手了,我现在再把手插进行里去,谁敢说个不字?” 我没吱声,只感觉老爷子确实是够任性的。 “再说了,规矩是人定的,我的规矩是我定的,老子金盆洗手就当洗着玩,谁有意见啊?” 就在这时,老爷子话锋一转,突然语重心长的对我说。 “行里的事都不简单,行里的人更不简单,你以后为人处世都得多个心眼,该守的规矩必须守,该给人的面子必须给,但该硬的时候.......你一定得硬!” 老爷子说着,连着咳嗽了几下,眼神里有些无奈的意味。 “在行里,别的法派还好,但咱们降术一门的子弟,大多心性阴毒,所以在我们这个门里,有时候会比江湖绿林还复杂得多......” “江湖绿林?”我有些诧异:“你的意思是这行比黑社会还黑啊?” “可不是么!”老爷子笑道:“就拿我做个例子,我算是降术一门里最高的那面大旗,就算有的人跟我无仇无怨,也一样想踩我下去,借着我扬名立万。” “扬名立万有啥子好处?”我一脸好奇。 “有钱呗。”老爷子叹了口气:“我年轻的时候,行里还没那么复杂,但到了八十年代末,一切都变了.......” 老爷子笑着,眼里有种被时代抛弃的挫败感。 “一切都在向钱看,你名气越大,找你办事的人就越多,你能要的价也就越高。” 说到这里,老爷子猛地一拍我肩膀,很认真的看着我。 “别人我管不着,我也懒得管,但你是我孙子,必须听我的。” “你说。”我点头。 “你现在还没入行,很多诱惑都没出来,无论是钱还是权,那都是能让人看花眼的东西,所以你一定得记住......”老爷子一字一句的说:“修法之前先修道,修道之前必修心,心术不正的人,迟早都会死在行里,报应这两个字不是闹着玩的,明白吗?” “明白。”我很认真的回答:“我学这些东西不是为钱,因为我压根就不缺钱啊,打我小时候开始,你让我缺过钱吗?” 老爷子想了想,说,这倒也是,打你懂事开始,我就没少给你零花钱。 “富养孙子就是好啊。”老爷子咂了咂嘴:“但丑话我还是得说在前面,要是有一天你为了钱坏规矩,我可是要大义灭亲的。” “咱能不瞎操心吗?”我苦笑道:“这八字都还没一撇呢!你啥子时候才教我法术啊?” “你急个屁啊?不看看现在都几点了?”老爷子无奈的说道:“但我可提醒你,刚开始学降术,那就得耐着性子学,跟你当初学医是一个意思,懂吗?” “懂。”我点点头,又问:“爷,咱们降术一门的子弟,在国内多吗?” “不多。”老爷子摇头:“跟其他几个大法派的人比起来,我们简直就是稀有物种。” “那你说.......我们降术一门的先生好分辨吗?在大街上一眼能看出来不?”我皱着眉问道:“我就是感觉降师不简单啊,更何况我还是你孙子,身份不一样,搞不好哪天就有人想来踩我.......” “斗不过就躲着?”老爷子问我。 “可不么!”我笑道:“不躲着那是多欠啊?” “没出息。”老爷子白了我一眼,说:“想要一眼看出降师的身份,这也不是不可能的事,但前提是你得有经验,跟别的降师打过不少交道,这才能......” 说着,老爷子顿了一下,转而说:“我给你说个典型的特征吧。” “修降术者,大多身染阴怨,嘴唇乌紫发黑不说,眼里还有股说不出的死气。”老爷子一本正经的跟我说道:“有这些特征的降师,所修的法脉多属阴鬼之流,反正都不好对付,你自己注意点。” 老爷子说到这的时候,表情也有些难看了,似乎是在担心我:“今天我把那本书当着他们的面烧了,肯定会引得一部分人对我怀恨在心,再加上你这一露脸,恐怕有的人已经盯上你了.......” “那你还烧?”我只觉得有些无奈了,还有点心疼,痛心疾首的看着老爷子:“爷,你也真是舍得啊,再怎么说那也是一代代传下来的法术,留着也总比烧了强啊。” 老爷子抖了抖烟灰,一脸嫌弃的看着我,似乎是在鄙视我的智商:“憨批,你真以为我烧了啊?” “难道不是吗?我可是亲眼看着你烧没的啊!”我一愣。 老爷子不动声色的问我:“我就不能抄一份留着吗?” 闻言,我松了口气,说,那就行,烧了得多浪费啊。 “你想学啊?”老爷子瞥了我一眼。 “没兴趣。”我摇头:“我可不想变成麻老三那样的人,你说的没错,男欢女爱本来就是顺其自然的东西,搞这些花里胡哨的道道没意思。” “说实话,那本书里的东西确实很很厉害。”老爷子苦笑道:“其他的降术法派,也不是没有和合降这种东西,但大多都有限制,要么是折损施术人的运势,要么是得拿施术人的寿数来换取法力.......” “但这本书里的法术却不用,或是说,它是能把那些限制,转移到被下降人的身上。”老爷子低声说道:“你想想,人被害了,还得给降师背上锅,啥子坏事都要扛着,这种法门不是邪法还能是什么?” 听到这里,我不免咽了口唾沫,深以为然的点点头。 “这两本书你先拿着,没事就自己看看。”老爷子一边说着,一边走去柜台那边,翻找出来两本书,丢到我手里:“你的记性比我当初要好,争取早点看完,尽可能的背下来。” 我嗯了一声,低下头看了看手里的书。 这两本书应该都是古物了,最起码也是民国左右的东西,都是用毛笔写下来的手抄本。 一本名叫《肉胎通解》,另外一本,则叫《方生志》。 第十五章 古籍 葬鬼经 作者:姓易的 那天晚上我压根就没睡,或是说,连点睡意都没。 特别是在老爷子递给我这两本书后,我更是清醒万分,开着台灯就看起了书,那种奋发向上的劲头,比我当初考大学都要足。 原本我还以为这两本书是沈家的秘籍,就相当于张无忌学的九阳神功那样,看了本秘籍我就能修成绝世武功了。 但事实却远出乎了我的意料。 就拿《肉胎通解》来说吧,刚开始我还以为这书不同凡响,搞不好看完就能脱胎换骨了,再怎么也该是一本牛逼的传法书啊。 可等到我翻开书一看,脑袋顿时就大了。 如我所猜的那般,书里全是文言文,密密麻麻的不光有字,还有许多人体穴位图,以及人体骨骼图等等。 但这也难不倒我,毕竟我学中医药理的时候,有不少典籍都是从古书上影印下来的,当初为了读懂那些书,我连康熙字典都快翻烂了....... 说实话,这本书看得我有点头疼,总给我一种中医书的感觉,压根就提不起我的兴趣。 我翻了翻就放下了,抬眼见另外一本书就放在手边,索性换了本书看。 不得不说啊,《方生志》这本书的内容,比《肉胎通解》要有意思得多。 它完全可以改名叫《先生入行小百科》,或者《先生入行八百问》。 说《方生志》是行内的百科全书一点都不为过,里面的内容比我想象的简单,可以说是通俗易懂,看起来一点都不深奥。 刚看了两页,我就感觉新世界的大门被打开了,真心的。 这本书的内容,虽然只是行内知识的皮毛,但却都能算是常识。 整本书划为五个部分,天地人神鬼,各占其一。 我粗略的翻了一下,天部说的就是天象气候,地部则说的是风水常识,神部则是介绍了民间传说中,佛道两家的神明....... 鬼部跟人部,算是整本书中最复杂,也是字数最多的内容。 前者的内容较为单一,只介绍了常见的阴魂鬼怪,但总体字数并不算少,足足占了几十页。 至于后者,里面所记载的内容就要杂乱许多,不光是将人体疾病跟阴阳学联系上了,还介绍了很多行内的常识。 比如,在人部“金属”那几页里,就说了许多金属与阴阳学的联系。 在这里我给各位举几个例子吧,比方说铜这种金属,看上去好看,用起来也好用,在古代更算是贵金属。 它对阴阳二气的传导性,可以说是最佳的,所以大多数法器都是用铜做的。 相对的,有强就有弱,既然有对阴阳二气的最佳传导体,那就自然也有绝缘体。 真正能够对阴阳二气绝缘的金属只有一个。 铁。 像是铁这种金属,既不走阴阳,也不透阴阳,可以说是将绝缘发挥到了极致...... 在人部之中,关于“气”的介绍,也是详细到了极点。 不光介绍了常听说的阴阳二气,还有生气,死气,尸气,煞气等等....... 至于自然生成的地气,山河气,也有较为详细的描述。 我正看的入迷,这时候老爷子推门进来了,见我还在看书,便有些疑惑的问我:“你没睡觉?” “没啊。”我点点头:“感觉不困就没去睡,看一会再睡吧。” “你也不看看现在是几点了......”老爷子笑道,指了指窗外。 顺着老爷子所指,我往窗户那看了一眼,只见外面的天空已变成了淡红色。 “日出了?”我一愣:“这时间过得咋这么快呢......” “看得咋样了?”老爷子问我。 “肉胎通解没怎么看,感觉有点高深啊,虽然能读懂,但内容太奇妙了......”我苦笑道:“像是中医学又不是中医学,有不少知识点都跟我学的中医冲突了,要不你教教我?” “另外一本呢?”老爷子又问。 “看了半本吧,关于风水的那些内容没记住,其他的倒是记住了七八分。”我如实说道,后又补充了一句:“当然了,我说的记住是大概记住,不是一个字不落的那种......” “没事,意思到了就行。”老爷子满意的点点头,笑着说:“这本《方生志》是我从朋友那儿讨来的,这可是人亲笔写出来的书,你可别给老子弄坏了。” 说着,老爷子凑到我身边来,兴致勃勃的问我:“你看到哪儿了?” “气。”我指着书上的内容,忍不住问道:“爷,这里面说的气,我大概都能懂,但就是那个山河气......它跟地气不就是一个意思吗?为啥要分开说呢?” “山河气是山河气,地气是地气。”老爷子说道:“这两个相似也相生,但地气能连绵千里不绝,山河气却只能局限在一方山河之内,流散出去的很少,所以......” 说到这里,老爷子忽然不吱声了,看着书上的内容,表情变得复杂了起来。 沉默了足足半分钟,老爷子才开口:“咱们这行的法派成千上万,但依靠山河气驱鬼镇邪的只有一家。” “哪家啊?”我好奇的问:“很厉害吗?” “厉害。”老爷子点点头:“写这本书的人,就是靠着山河气吃饭的先生之一,那人姓方,跟我是同辈的先生,年轻的时候我们斗过,分不出输赢,你说他有多厉害?” “说不准你老了就比他厉害了。”我安慰道。 “也许吧。”老爷子苦笑道:“这么多年没见过他了,也不知道那老狗日的还活着没。” “那个法派叫啥?算是风水一门的吗?”我一边问着,一边翻着书页,希望能找到个答案。 “不算。”老爷子说:“那个法派叫做山河门,门下的子弟,都叫山河先生,也有人叫他们山河师.......” 老爷子说着,点上一支烟,缓缓抽了起来,似是回忆着跟我说:“这个法派最辉煌的时候,应该是在唐宋时期,据说门里最厉害的先生,能够起阵拜天,一口气借来十万里山河地气,用来镇压冤孽恶鬼。” “冤孽就是统称吧?”我问道:“我看书里说了,畜生,阴魂,尸首,只要是除了活人之外成精的东西,都叫做冤孽。” “算是吧。”老爷子点头,拍了拍我肩膀:“看书也不急这一时半会的,咱们先吃早饭去。” 我嗯了一声,随后就小心翼翼的把书收了起来,跟着老爷子下了楼。 但说来也巧。 我们刚推开大门出去,正商量着要吃什么早点,只见陈老头就站在一边,手还抬着,似乎是准备敲门。 “哎呀!这可巧了!”陈老头笑着跟我们打了个招呼:“老沈,你们这是上哪儿去啊?” “你管得着吗?”老爷子白了他一眼:“事我帮你办完了,满意了吗?” “满意,必须满意啊。”陈老头叹了口气,话里话外都有种佩服的意思:“你活阎王这张脸果然还是值钱啊,那帮降师已经离开成都了,最晚的一个,也是两小时前走的。” 老爷子点点头,没说什么。 “第一个忙你帮了,这第二个.......”陈老头搓了搓手掌,有些期待的看着老爷子:“五福孽的事考虑得怎么样了?” “除了能给我孙子行方便之外,还有别的好处吗?”老爷子反问道。 “你真让小沈入行了??”陈老头一愣神,显然没想到会这么快。 老爷子没搭理他,直接问:“给钱吗?不给钱不办事啊!” 听见老爷子这么说,我确实是有点迷茫了,这老头儿不是才教育我不能被金钱蒙蔽双眼吗?这又是几个意思啊? “想啥呢?”老爷子似乎是知道我在想什么,便不耐烦的解释了一句:“跟没钱的人要钱,那确实不合适,但遇上有钱的事主,你不敲他一笔你傻啊?真把自己当雷锋看了?” 没等我说什么,陈老头就笑眯眯的开了口,从善如流的说:“要多少,你说个数,我保准让你满意!” 老爷子竖起一根食指,字正腔圆的说。 “老子现在没吃饭,所以想要一千万!” 陈老头不吱声了,特别仇恨的看着老爷子,嘴里细声嘟嚷了句:“妈批的,又跟老子玩押韵......” 第十六章 五福 葬鬼经 作者:姓易的 老爷子喊价一千万,那自然是玩笑话。 带着陈老头囫囵的吃了顿早饭,我们就回了药铺,而在这过程中,老爷子也跟陈老头谈好价了。 “一万?”老爷子开价的时候,表情很是轻松,似乎一点都不觉得这个价格有点高。 “行啊。”陈老头的反应更是出乎我意料,连点犹豫的意思都没,非常干脆的就答应了。 当时我是真有点诧异,或是说不敢相信。 1990年可不是现在啊,当时的人均工资是在两百块左右,万元户不能说是没有,但绝对是很少见的。 老爷子随便带我接个活儿,张口就要了一万块,并且陈老头还一点都不犹豫,答应给钱的时候完全看不出心疼的意思........ “咱们这就算是万元户了?” 我端着茶杯走过去,放在陈老头面前,然后低声问了老爷子一句。 “这点钱算个屁啊。”老爷子白了我一眼,很是鄙夷的说道:“要不是我看老陈头穷,我非得敲一记大竹杠不可!” “那我还得谢谢你了?”陈老头反问道。 “反正又不是用你的钱,顶上有人给报销,我多要点,你多给点,这不也行么?”老爷子点上烟抽着,很无奈的看着陈老头:“你当清官我管不着,但你也别清到我身上啊.......” “能给国家省点就省点,现在正搞建设发展呢,山里的那些穷人确实不容易,想发展起来,修山路建学校,什么都得要钱啊。”陈老头叹了口气。 听见陈老头这么说,我也不免愣了一下,没看出来啊,陈老头的思想觉悟竟然这么高! “急吗?”老爷子问道:“要是不急的话,我三天后再出发,要是急的话.......” “急啊!咋不急啊!”陈老头一本正经的说:“那边都封路了,村子里的人都被上头安排转移走了,如果你再拖个几天,非得出大乱子不可!” 老爷子没说话,抽着烟沉默着,似乎是在想什么。 过了两分钟,老爷子才开口说:“明天早上八点,你让人开车过来接我,那边的情况我也不熟悉,你最好找个能说上话的人给我领路。” “行。”陈老头也是个雷厉风行的主儿,听见老爷子这么说,当即就站了起来,急匆匆的跟我们说:“那我先回去安排了,顺便给上面报个信,你准备准备,明天一早就来接你!” 老爷子嗯了一声,说行,你看着安排。 “我多嘴问一句啊,老沈,你是真准备让世安入行了?”陈老头好奇的问道。 “让他试试呗。”老爷子叹了口气:“实在不行,就让他退下来,大不了我帮他收拾后面的烂摊子。” 陈老头笑了笑,没说什么,点点头就走了。 关上大门,我走回去坐在老爷子身边,忍不住问:“爷,五福孽究竟是咋回事啊?你先跟我说说,免得到时候我抓瞎啊!” 闻言,老爷子抖了抖烟灰,跟我说:“那些资料我都看过了,具体的情况,我之后再跟你细说,先跟你说说五福孽吧........” “要说五福孽,那就得先说养出五福孽的五福局。” 老爷子说道,脸上也有了点凝重的表情:“这种极其特殊的风水格局,算是阴宅风水局的一种,不能自然形成,只能人为修建而出........” 据老爷子说,五福局第一次出现,应该是在贞观年间,也就是李世民在位的时候,由一个名叫陈还(huan)沙的风水先生研发而出。 这种极其特殊的风水格局,共有五个阵眼,每一个阵眼,都必须有活尸镇气。 “活尸?”我一愣。 “说白了,其实就是活人。”老爷子解释道:“将活人装于棺内,于阵眼处填埋,再加上符咒法器的力量,将这五方气进而转换为五行气.......” “这有啥子用?”我好奇的问道。 老爷子掐灭烟头,缓缓说着。 “古人所说的五福,分别是长寿、富贵、康宁、好德、善终。” “但这个风水局,只是虚有五福的名头,压根就引不全五福,只能引来富贵.......” “那也不错了啊。”我笑道:“有富贵还不够吗?” “够啊,更何况这还是横财富贵,只要五福局启动了,事主家就会横财不断,钱就跟往家里砸一样,捡都捡不完啊.......”老爷子冷笑道:“可惜了,富贵到手,事主家却注定落不了善终。” 我没插嘴,安安静静的听着。 “人不公平,那是因为有情,再正直的人,终究也会有偏心的时候。”老爷子说着,抬起手来,指了指天花板:“但老天爷却是公平的,因为它无情,无情而至公,所以它就充当了一个交换员的角色.......” “交换员?”我似乎是明白了什么,有些诧异:“你的意思是........” “所有看似不需要代价的东西,其实在老天爷那里,早就定好了价格。”老爷子叹道:“无论是降门术法,还是那些特殊的风水格局,越是厉害,就越是得用寿数去换。” “五福局用的是事主家的寿数?”我忍不住问道。 “没错。”老爷子点头:“不用施术者的寿命,只用事主下半生的寿命去换。” “那些事主,慢则两年家破人亡,快则半年全家死绝.......” “就因为这样,在历史上,五福局出现的次数越来越少,到后来都没人敢用了,等到宋朝时期,五福局就彻底的失传了。”老爷子笑道:“所以这一次我们遇见的五福局,很有可能是古代遗留下来的。” “五福孽是啥子?是那五个活人变成的冤孽?还是事主家变成的冤孽?”我好奇的看着老爷子:“应该很厉害吧?” “五福孽又称五福尸。”老爷子解释道:“被活埋入阵眼的那五个活人,死后怨气不散,再加上风水局的作用,它们的尸身也不会腐坏,等到事主家死绝了,那些事主死后的怨气,又会被引到阵局里,彻底被这五具尸首吸收........” 说到这里,老爷子的表情也变得凝重了,很认真的看着我,说:“只要那五具棺材没有破土见天日,那么五福局就不会消散,哪怕事主家已经死绝了,它也会保持运转,不停的转入五方五行气供养那些尸首.......” “只要破黄土三尺,五福局就会自己破掉,但是五福孽.......”老爷子皱了皱眉:“没了五行气的供养,五福孽就会自己破棺而出。” 我听着,忍不住咽了口唾沫,感觉心跳开始变快了。 “在二十年前,我曾经在山西遇见过五福孽。” 老爷子一边说着,一边点上支烟,脸上颇有种后怕的味道。 “那次跟我通行的先生一共有四个,到最后,只有两个活了下来,另外的两个都让五福孽给撕了。”老爷子说道,脸上的笑容很不自然:“普通诈尸而起的游尸,尚且有常人两三倍的力气,更何况是五福孽呢,用爪撕牛羊来比喻都不过分啊!” “怪不得上头要叫你去办这事了。”我低声说:“普通先生恐怕都搞不定它们啊!” “普通先生去了就是送死。”老爷子无奈的说道:“哪怕是咱们俩去,也得步步为营,绝对不能大意。” “你有几成把握能办成这事?”我小心翼翼的问道。 老爷子没说话,似乎是在想这个问题,过了半分钟才开口给我答复。 “没意外的话,有九成,但要是出现了意外.......”老爷子摇摇头:“恐怕不到五成........” 话音一落,老爷子拍了拍我肩膀,像是感慨一般。 “所以说啊,钱不是好赚的,国家的钱.......更不是好赚的!” 第十七章 同行 葬鬼经 作者:姓易的 按照老爷子的说法,五福孽这种极其特殊的冤孽,比大部分自然形成的尸孽还要棘手。 原因很简单。 五福孽,犹如活人。 它因五行气而生,真身自然聚集了五行的精粹。 金点灵光,木衍生机,水化人阴,火升三阳,土若肉身........ 其体内五行气的分布,与活人并无两样,甚至于魂魄中的阴阳二气,也跟活人的“量度”差不多。 行内用来对付冤孽的术法,用在活人身上是没用的。 五福孽不是活人却胜似活人,就因为这点,五福孽完全能达到不惧阴阳术法的境界。 当然,也不是说没人能对付它们了,就老爷子说的来看,当今国内有三种先生,是专克五福孽的。 一是湘西一带的赶尸先生,那帮子湘西人别的不行,但要说到对付尸首这类的冤孽,那就绝对是他们的老本行。 二是老爷子说过的那帮山河先生,他们能够操控的山河气,连活人都能轻易弄死,更别提这种类似活人的五福孽了。 最后一种先生,就是降师。 老爷子的原话是这么说的。 “降门里对付冤孽的术法很少,用来对付活人的术法很多,咱们拿既能对付冤孽又能收拾活人的手段,去办了五福孽,这还不是轻轻松松的事?” 虽然老爷子说这话的时候,表情轻松得就跟去吃饭喝酒一样,但我知道,他这么说也只是过个嘴瘾。 如果五福孽真的这么容易办掉,恐怕陈老头也就不用请他出山了。 次日清晨,陈老头如约而至的带着人来了,他们还开来了两辆小轿车,但上面挂的都不是本地牌照。 除开陈老头之外,他带来的两男一女,年龄都是二十多岁,每个人都穿着休闲服。 那个女的是干什么的,这个我说不准,但剩下那两个男人,应该都是当过兵的人,这点能够很轻松的看出来。 “老沈,这次就麻烦你了啊。” 刚一见面,陈老头就特别亲切的迎了上来,眉开眼笑的冲老爷子说:“要不是这段时间麻烦事太多,恐怕我都得跟着你们去见识见识。” “滚一边去。”老爷子似乎是想起了什么往事,恶狠狠的瞪了陈老头一眼:“你个老东西跟着就没好事,本来不危险的活儿都得被你搅和坏了,你不跟着正好!” 陈老头被这么一骂,老脸也不免有些红,他倒不是因为老爷子骂他才觉得尴尬,似乎也是因为原来发生的一些事才会........ “这是我带的几个后生,孙小五,周志国,这丫头是陈大头的孙女陈秋雁。”陈老头干笑了几声,便给我们介绍:“去年喝酒的时候,陈大头不是跟你说过了么?这丫头刚从国外回来,说是要跟着我们锻炼锻炼!” 老爷子嗯了一声,说,锻炼个屁,这有啥子好锻炼的。 说着,老爷子很疑惑的看了看那姑娘,很不敢相信的说:“那老东西长得可不咋样啊,没想到这孙女儿倒是挺漂亮的。” “您就是沈爷爷吧?”陈秋雁倒也没因为这话生气,笑着跟老爷子打了个招呼:“我爷爷经常念叨您呢,说您是个大能人!” 闻言,老爷子笑着摆摆手,然后不动声色的看了陈国刚一眼,没说什么。 “小雁可不是累赘,是上面派下来的,做一些采集工作。”陈老头咳嗽了两声,压低嗓子说:“近几年上面不光在研究气功,还在研究你们行里的东西。” “咋的?”老爷子一皱眉:“想集体大拜师啊?” “别瞎说!”陈老头哭笑不得的说:“这些事我也不熟,但听他们说,有的东西,好像是能应用在医药学上........” “医药个卵。”老爷子叹了口气:“要是那些脏东西有这么大的作用,古代的皇帝还不得一个个的长命百岁了?” 陈老头耸了耸肩,没多解释,随后就拿出来了一叠用报纸包着的人民币,递给老爷子,不好意思的说:“本来昨天就要给你的,但后来遇见点事就给忘了.........” 老爷子接过之后,一甩手,直接撂在了柜台上。 “不点点?”陈老头问。 “用不着。”老爷子笑道。 见老爷子这么干脆,陈老头也笑了起来,没多说,嘱咐我们一句小心,之后就安排我们上了车。 老爷子这人喜欢安静,所以他坐的那辆车里,除了司机就只有他,而我则被安排到了陈秋雁等人的车里。 刚一上车,孙小五就递了支烟给我,听见我说不会,这才讪讪然的收回去。 “沈兄弟,你家老爷子的名气可不小,打我跟上陈老爷的那天开始,就没少听他念叨过。”孙小五嬉皮笑脸的问我:“你既然是他孙子,本事也应该不小吧?” “我刚入行,懂的东西不多,能有啥子本事。”我笑道。 周志国的年纪应该是他们之中最大的,人话不多,显得有些沉默寡言,听见我跟孙小五说话的时候,也只是看了我一眼,没说什么。 “我听人说过,你家老爷子脾气挺倔的,有的事他嫌麻烦就不做,哪怕是上面要求的。”孙小五低声问我:“这次的活儿不简单,需要你们帮忙的地方挺多,到时候要是老爷子嫌麻烦不想帮........哥们你还得劝劝啊!” “帮忙?”我一愣:“不就是处理个五福孽吗?” “不光是让你们处理五福孽啊........”陈秋雁此时也开了口,说话的声音很柔和,听着那叫一个舒服,轻言细语的跟我说:“如果可以的话,还得麻烦你们尽可能的保存五福孽肉身。” 我听见这话,也不由得有些诧异。 保存五福孽的肉身?这又是什么说法? “你们拿五福孽的肉身有用?”我好奇的问道。 “你知道青霉素吗?”陈秋雁笑着问我。 我点点头,说知道。 “许多怪......不,应该是叫做冤孽吧?”陈秋雁说:“许多实体状的冤孽,特别是尸首一类,五官里大多都藏着霉菌,尸首不一样,霉菌也不一样,有些霉菌极其的特殊,经过培育加工之后,就能对人体起到一些作用,这跟青霉素的原理很像。” “这种事我还是第一次听说........”我将信将疑的看着陈秋雁:“能起到什么作用?方便说吗?” “别的不敢多说,但我能跟你透露一点。”陈秋雁笑了笑:“去年年初的时候,齐齐哈尔那边有人被水猴子拖下水淹死了,死者在头七那天回魂诈尸,我们在它的耳朵里,就发现了一种特殊的霉菌。” 我仔细听着,没敢插嘴。 “那种霉菌的作用不小,跟我们原来发现的霉菌不一样,经过培育加工之后,将它注射进人体,能起到很明显的止血作用。”陈秋雁说着,也皱起了眉头:“可惜的是,副作用挺大,有很大的几率会让被注射的人陷入昏迷,断则一两天,多则半个月........” “你们也真是敢弄啊........”我笑得有些不自然,说:“要是这玩意儿有害,把人给弄死了,你们还不得负责任?” “任何事都是一样的。”周志国忽然开了口,语气很是沉稳:“有付出,才能有回报。” 陈秋雁点点头,说:“在做人体实验之前,我们已经在动物身上做过了很多次,足足研究了快一年,这才敢在人身上注射。” “五福孽的霉菌很特殊?”我问。 “也许吧。”陈秋雁笑道:“听我师父说过,越厉害的冤孽,身上的东西就越特殊,其包含的能量就越大,搞不好这次我们还能有大惊喜呢!” 第十八章 先人 葬鬼经 作者:姓易的 我们前往的村寨,距离省城不算近,直到傍晚时分,周志国才跟我说到了。 停车的地方,是一座荒山脚下的沟子口,四面八方都没有半点人烟,连我想象中的那种破烂老木屋都看不见。 我当时还问了,不是说要进村子吗?怎么在山脚下就把车给停了? 周志国似乎对这次的活儿比较了解,听见我的问题,他便解释了一句,说山上不安全,最好是等到明天出太阳了再上山。 “狗日的!”老爷子刚下车就骂了起来,不停的拍打着飞来飞去的蚊子:“这天气都能有蚊子!真他妈鬼催的!” 骂着,老爷子点上支烟,冲我一招手:“走!陪老子上个厕所!” 听见这话,我便意识到老爷子恐怕有话要对我说,没多想就答应了一声。 等我跟着老爷子走进小树林的时候,他问我:“那帮后生在车上说啥了?” “你好奇啊?”我笑着反问了一句。 “不是。”老爷子皱着眉头说道:“我们自己干活儿是一回事,有上面的人跟着,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我点点头,不动声色的转过脸,往回看了一眼,确定没人跟来,这才跟老爷子说:“他们说了,有不少地方需要你帮忙,还说要尽可能的把五福孽肉身保存下来.......” “果然这笔钱不好赚啊。”老爷子咧了咧嘴,笑得很难看:“咱们能做掉五福孽就不错了,还想尽可能的保存它们肉身?” “爷,当初你不是对付过五福孽吗?”我小心翼翼的问道:“收拾完它们,把尸身留下,这很难吗?” “难。”老爷子很直接的说道:“想要做掉五福孽,首先就得打散它们的魂魄,在那之后,五福孽肉身里的五行气就散了,直接会变成一地的小灰灰.........” “小灰灰?”我忍不住笑了出来,肩膀直发颤。 “狗日的!就是那意思!”老爷子一巴掌就拍我脖子上了,很不耐烦的说:“反正想保存它们的肉身是不可能的,这忙咱们帮不上。” 说到这里的时候,老爷子把裤子穿上,笑了笑:“但这事倒是提醒我了,咱们只要小心点,也能从五福孽身上捞出一些好处来。” “啥子好处?”我急忙问。 “五福孽的肉身就别想了,留不了,也不能留,这么多年的秽气都压在里面,留着就是坏咱们自身运势。”老爷子嘿嘿笑道:“我说的好处,都在镇压它们的棺材上。” 我兴致勃勃的听着,没敢插嘴。 “镇压五福孽的棺材,每一口都钉了八枚棺材钉,五个棺材加一块,就有四十枚。”老爷子搓了搓手掌,显得极其兴奋:“在别人手里,这些棺材钉可以用来驱鬼镇邪,但在咱们手里.........” “也可以用来驱鬼镇邪?”我试探着问了句。 老爷子没说话,一巴掌又拍了过来,没好气的说:“镇邪个屁!这可以用来害人!” “害人?”我满头雾水的看着老爷子:“咋害人?” “这些棺材钉可不一般啊,都是用标准的雷劈桃木制成,每一根棺材钉里,还埋着一根金线,两头都用白玉做堵封死,上下刻着的全是五福咒......” “吸收了这么多年的五行气,还沾染了不少传给活人的五福气,这些棺材钉啊,已经能堪称为法器了。”老爷子笑了笑:“用来当作阵眼,起阵驱邪镇鬼,可以说是无往不利,而且只要咱们用对了,这些棺材钉还能破坏对方家里的运势,也就是标准的杀人不见血啊........” “咋用啊?”我好奇的问道。 “用法很多,常见的就是断气脉。”老爷子笑道:“反正说多了你也听不明白,都是纸上谈兵,等有机会我给你示范一次,到那时候再慢慢教你。” 我似懂非懂的点点头,没再多问,就跟在老爷子走了回去。 在路上,我忽然想起那天晚上看见的人影,便忍不住问了句:“爷,那天你跟王生海谈判的时候,地上冒出来的十八个人影,应该就是十八落恶子吧?” 老爷子嗯了一声,说,是。 “十八落恶子是冤孽吗?”我小心翼翼的问道。 “不是。”老爷子摇头:“虽然它们看起来跟冤孽差不多,但要是往细了说,它们只能算是一种特殊的法器。” 话音一落,老爷子忽然止住了脚步,回过头来看着我。 当时,老爷子的眼神很是复杂,很忽然的问了我一句:“知道这些落恶子是怎么炼出来的吗?” “怎么炼的?”我问。 “在不影响魂魄本质的情况下,将死者的三魂七魄,各取出一部分来,再加以死者肉身里仅存的生气,用秘法炼制七七四十九天........”老爷子笑道:“这里面最难的,就是取出魂魄的部分,只有我们沈家人能做到取魂不伤魂,拿魄不损魄........” 说到这里,老爷子冷哼了一声,表情也难看了起来。 “沈家炼制落恶子的法门曾经流传出去过,但取魂魄的这一块没能流传出去,如果不按照沈家的法门来取魂魄,肯定是取一个散一个。”老爷子说道:“那帮炼了落恶子的降师,只会用,但不会积德,都不知道毁了多少人的魂魄才炼出来!” “咱们沈家.......也是用别人的魂魄炼的?”我试探着问道。 老爷子摇摇头,说,不是,哪怕我们取魂魄的手法独特,对魂魄不会造成任何损害,那也不可能拿别人的魂魄来炼。 “那是........” “十八个落恶子,都是从咱们沈家先人身上取出来的。”老爷子很坦然的说道,脸上的笑容颇有种自豪感,或是说,荣誉感。 据老爷子说,每一代沈家掌门掌舵的先生,在死后都得贡献出魂魄来,让后辈弟子取出一部分,之后才能被超度投胎。 “一个人的魂魄,只能炼制出一个落恶子,你也见过那东西吧?跟肉块一样!”老爷子苦笑道:“有的大有的小,这都是不定的,最大的那一块,是我爷爷炼出来的,他用的就是自己父亲的魂魄才........” 我听到这里,不由得打了个冷颤,没敢说话。 “如果有一天我死了,千万别忘了取出我的魂魄。”老爷子说道,冲我眨了眨眼睛:“到你这辈,你只有十七个落恶子,等我死了,你应该就能集齐十八个了。” “集齐十八个有奖?”我没好气的说道,皱紧了眉头:“爷,咱能不说这种话吗?听着丧得慌啊!” 老爷子笑着没说话,转过身,继续带着我走着。 “沈家的降术为什么厉害,就是因为有这些落恶子的存在。” “降术害人,无论是害好人还是坏人,那都得折寿,但我们沈家的降师,能把这种天谴转移到落恶子身上。” “在老天爷看来,害人的是落恶子,与我们无关,所以我们不管害了多少人,那都不会受到半点天谴.........” “你害死过人吗?”我压着声音,问了句。 老爷子耸了耸肩,没说话。 “这样真的好吗?”我又问,表情复杂了起来:“不管好人坏人,那都是一条人命啊.......” “行里人都说,沈家术邪人毒。”老爷子头也不回的说道:“但我可以跟你说,沈家的术确实够邪,但人........真的没坏到那份上。” 老爷子说着,把烟头掐灭,丢到地上,轻轻踩了踩。 “沈家几十辈人,亦正亦邪的不少,但还真没出过一个杂碎。”老爷子笑道:“老祖宗说过,做人可以坏,也可以毒,但绝对不能没了良心!” 我若有所思的想着,没说话。 “问心无愧,方得始终。” 老爷子回过头来,看了看我。 “修道,先得正心。” 第十九章 福家村 葬鬼经 作者:姓易的 那天晚上,我们在车里凑合着睡了一宿。 原本我还以为老爷子要一个人睡,就像白天一样,不让我进他的车,美名曰要我多跟同辈人交流交流,免得跟我爹一样变孤僻了。 但没想到的是,刚回去,老爷子就拽我上了车。 我睡副驾驶,他睡后面的两个座,呼噜声打得震天响,睡得比谁都踏实。 第二天早上六点多,天刚蒙蒙亮的时候,老爷子跟诈尸似的,一个挺身就坐了起来,然后拍了拍我肩膀,叫我下去帮他搬东西。 我当时都迷糊着呢,像梦游一样跟着老爷子下了车,然后帮他把后备箱的两个手提袋都搬了下来。 这两个袋子里装的东西,全都是出发前一晚,我跟他在家里翻箱倒柜找出来的法器。 天知道老爷子在自己屋里藏了多少宝贝,翻出来的法器除了黄纸朱砂这类的消耗品外,其余的大部分都是古物,清朝跟民国两个时间段的东西最多。 我们这一次带来的,只是其中很少的一部分。 “黄符朱砂墨斗线......糯米小米桃木钉......”老爷子蹲在地上,一边检查着装备,一边念叨着:“捆尸索.......阳人钱......金银元宝......贡香......” 这时候,陈秋雁等人也醒过来下了车,兴致勃勃的围上前来,看着老爷子整理他的装备。 “哟,沈老爷,您还备着罗盘呢?”孙小五忽然问了句,目不转睛的看着那个足有盘子大的罗庚:“这好像跟风水先生用的不太一样啊!” 孙小五问的话,我那天晚上也问过。 这个罗庚的造型与看风水用的罗庚差不多,但上面并没有刻字,而是画满了许多犹如妖魔的图案,每隔开几厘米,还竖着刻了一道符。 “这叫寻孽庚,是拿来给冤孽定位用的。”老爷子说道:“跟追踪器差不多。” “这可够先进的啊。”孙小五咂了咂嘴:“我还是第一次见呢!” 老爷子笑着没说话,把装备检查了一番后,便拉上拉链,示意让我提着。 “你们带路。”老爷子说:“趁着天刚亮,咱们去会会那五只冤孽,要是在这个时间段碰上它们,我们的胜算还能多两成!” 听见老爷子这么说,陈秋雁他们也没再磨蹭,拿出压缩饼干给我们,囫囵吃了顿早饭,之后就带着队伍上山了。 在这过程中,陈秋雁也旁敲侧击的问了一些关于五福孽的事,还问五福孽的尸首能不能完整保存下来。 老爷子所给的答案,与昨天夜里跟我说的一样,很干脆的说不行,他没这个能耐。 得到答复之后,陈秋雁显得很失落,孙小五还笑话她,说这姑娘是白来干活儿了,估计得空着手回去。 “尸首没了,不是还有棺材吗?”陈秋雁当时就白了孙小五一眼,很自信的说:“我就不信棺材里找不出半点霉菌来!大不了我让人把棺材都抬走,运到四九城再慢慢研究!” 一听她这么说,老爷子就跟我对了一眼,但也没说什么,耐着性子陪他们走着。 这座山不高,但横向面积挺大,而且树林特别的茂密。 如果没有面前这条被人开出来的山道,我们想要在中午前赶到村子里,那都是犹如登天般的难事。 周志国跟孙小五是全副武装来的,在车上的时候我还没注意,上了山才发现这俩人腰后都别着手枪。 不光如此,他们俩还各自提了把军刀开路,小腿上还绑着匕首,看起来那叫一个夸张。 陈秋雁比起他们来说,要显得正常一些,就是单纯的背了个双肩包罢了,其余的东西一概没拿。 在这条蜿蜒曲折的山道里走了一个多小时,那座被我们当成目的地的村寨,也渐渐映入了我们的眼里。 村寨不大,从房屋的规模来看,顶破天能住下七八十口人。 许多屋子都属于木屋,其上斑驳的痕迹很是显眼,屋顶还铺盖了一层瓦片,有不少地方都能看见窟窿。 我们所处的位置,应该是这个村寨的村口,左手边立着一块石碑,字迹模糊不清,看上去有些年头了。 老爷子从陈老头那儿拿来的资料,我一点都没看过,老爷子似乎也没打算给我看,只是单纯的提了五福孽的事,具体的情况我是真不清楚。 曾经我也问过,为啥不给我看那些东西? 老爷子给我的答案很简单,说是怕我看了分心,还不如多看看实用点的书,其他的用不着我操心。 “这村子叫福家村,但村里的人都不姓福,全是一百多年前从外地迁过来的人......”孙小五也听我说过这情况,知道我对这事不太了解,便很热切的跟我介绍了起来:“至于这里为什么叫福家村,这个我们也没调查出来,可能跟你们说的五福孽有关吧。” “村民全部撤走了?”我问。 “都走光了。”孙小五笑道:“最初这里还有几个老人不肯走,但耐不住家里人害怕啊,九十多口人,一天之内全部搬完了,等你们解决了五福孽,我们再安排那些人搬回来。” “五福孽最开始是谁发现的?”我好奇的问道。 “村子里的小孩。”周志国忽然开了口,面无表情的对我说:“前段时间,那帮小孩进山里玩,意外看见了那些棺材板子.......” 我嗯了一声,见老爷子没有抬脚往村里走的意思,便好奇的问了句:“爷,咱不进村?” “不急。”老爷子咳嗽了两声,左右扫视着,似乎是在寻找什么:“我先看看再说。” “村子里应该死人了吧?”我问。 没等其他人开口,老爷子就跟我说:“死了,闹五福孽能不死吗?” “发现棺材的小孩有三个,这三个小孩一个不落,当天晚上就死在家里了。”周志国说着,似乎是叹了口气:“第二天中午,这三个小孩的家人也都纷纷暴毙,死因都是一样的,心肌梗塞。” “一连死了十六口人,村长都快急哭了,等他们下山报案的时候已经晚了......”孙小五苦笑道:“埋棺材那边已经出变故了。” “啥变故?”我一愣。 “那些棺材都是竖着埋的。”孙小五一边跟我说着,一边还拿手比划了起来:“一开始,他们也去埋棺材的地方看过,那些棺材只露个头,下面都埋得好好的,但等到那些人死了个精光,这棺材也冒出来半截了。” “冒出来半截了?”我满头雾水的问道:“有人动手挖棺材了?” “没有。”周志国说:“是棺材自己冒出来的。” 就在这时候,老爷子冷不丁的开了口,说:“小周,你们带路,先去死人的那几家看看,好像有的东西还没走......” “有的东西还没走?”周志国一皱眉:“什么东西?” 老爷子笑了笑,语气无比的轻松。 “还能有啥?鬼呗!” 得到答案,周志国倒是没什么反应,孙小五陈秋雁外加上我,脸色都是齐刷刷的白了下来。 “爷,大白天的......鬼还能出来啊?”我小心翼翼的问道。 老爷子点点头,没跟我们多做解释,从包里拿出来了七根桃木钉。 随后,他就按照北斗七星的排列顺序,将这些桃木手制的钉子,一一插在了村口外。 也不知道是因为巧合,还是别的什么原因。 在老爷子插下最后一根桃木钉的时候,我们只感觉迎面刮来了一阵寒风,直吹得我们打起了喷嚏。 而在那时,四周的温度也开始急速下降了,犹如初春返寒。 第二十章 西瓜虫 葬鬼经 作者:姓易的 “沈老爷,您这是在干什么啊?”孙小五好奇的问了一句。 “我是借桃钉的力量,钉住了这个村子的阴脉。”老爷子说着,抬起手来,指了指左右两边的树林:“这里的阴气太重,阴脉也数不胜数,但最大的一条,就在村口这里。” “钉住了阴脉......有啥作用啊?”孙小五又问。 “能暂时抵住一些阴气。”老爷子皱着眉说道:“阴气弱了几分,自然就能削弱一些阴魂的能力,我是怕你们几个中招啊.......” 闻言,孙小五的脸色更白了,点点头就没再多问。 在这时候,我们全都警惕了起来,不住的向四周扫视着,颇有种草木皆兵的意思。 晚上见鬼这不稀奇,能在大白天见鬼,那才是要命的事。 这种冤魂恶鬼在白天都敢出来,你还怕它没能力整死你? 周志国他们手里的枪械武器,能够对付活人不假,但要是说到对付阴魂恶鬼,那确实是不可能产生半点作用...... 在领着我们走进村子的时候,老爷子还问周志国他们,既然你们来办这么棘手的活儿,上面就没批点法器给你们? “批啥法器啊,能有枪就不错了。”孙小五哭笑不得的说道:“您还真以为我们是宗教局的人啊?” 老爷子没说话,一个劲的笑着,有点幸灾乐祸的意思。 “上面的人说了,有任何困难,你都能帮我们解决。”周志国叹了口气:“沈老爷,从某种角度来说,您就是我们的护身符。” 听见这话,老爷子冷笑了两声,点上烟抽了起来,嘴里嘀咕道:“没想到啊,那帮老东西还这么看得起我......” “沈老爷,我听说你不喜欢麻烦。”周志国忽然说了这么一句话。 老爷子嗯了一声,说是。 “这次的事,是不得已才来麻烦您。”周志国叹道:“方圆几百里,能被上头找到的高人,就只有你一个。” “你的意思是,老子大隐隐于市的反侦查性太差了?”老爷子不动声色的反问。 周志国嘴角抽了两下,不说话了。 这村子的规模不大,往里走了还没两分钟,便到了目的地。 周志国停下脚步之后,先是左右看了看,似是在确定什么,最后才跟我们说:“应该就是这儿了,死人的这三家都是挨着的,最先死的是左边那家.......” 在说这话的时候,周志国还抬起手来,准备向那间破烂不堪的屋子指过去。 但还没等他指到目标物上,只听啪的一声,老爷子就在他手臂上拍了一巴掌。 “狗日的作死啊?!”老爷子瞪着周志国:“说就行了!别指!” 周志国一愣一愣的看着老爷子,似乎是不明白老爷子为什么要抽他。 “周哥,有的东西是不能指的。”我低声解释了一句,虽说我不是行里人,但好歹也看过了老爷子给我的书,多少都还记得一些书中的常识。 无论是道观寺庙之中的神像,还是荒山孤坟的神位墓碑。 在许多时候,都是不能用手去指的,这样的举动,就是标准的渎神戏鬼。 就拿现在这情况来举个例子。 如果周志国指了一下,某些“东西”不发作则以,算他命大,要是遇见心眼小的,那就非得缠上他不可....... “原来是这样啊。”周志国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点点头对我说:“我明白了,以后我会注意的。” “爷,你能看见鬼吗?”我转过头问道。 老爷子摇摇头,说,看不见,但能感觉到这里不对劲。 话音一落,老爷子从兜里掏出来一个小陶罐,使劲摇晃了几下,只听里面沙沙的响作一团,好像是有虫子在里面爬动那般,听得人直起鸡皮疙瘩。 “啥子东西?”我好奇的问道。 “虫。”老爷子极其神秘的冲我一笑,问我:“想见鬼吗?” 一听这话,我脸色霎时就白了下去,但还没等我拒绝,老爷子就哈哈大笑了起来:“来来来,到咱们爷俩大发神威的时候了,我让你看看这些鬼都是什么模样!” 说着,老爷子就把陶罐打开,递到了我面前。 低头看了看,我头皮瞬间就炸开了,只觉得心里要多恶心就有多恶心。 罐子里装着的确实是虫子,有十几只那样,大小跟指甲盖差不多,背上绿油油的,跟绿头苍蝇的颜色很像。 但从它们的身体轮廓以及特征来看.......这些虫子不就是放大版的西瓜虫吗?! (注释:西瓜虫,既鼠妇。) 在我满头雾水看着这些西瓜虫发呆的时候,老爷子特别温柔且亲切的拍了拍我肩膀,微笑着对我说。 “来,幺儿,挑一只你看着顺眼的虫子吃了吧。” “我吃个铲铲!!”我哭笑不得的说:“爷!咱能不开玩笑吗?” “不是开玩笑。”老爷子很认真的看着我:“这些虫子是阴物,看着是活的,实际上是死的,吃的时候不用有心理负担。” 老爷子一边跟我解释着,一边伸出手去,用手指从陶罐里夹出来了一只西瓜虫。 “你看,这色泽,这油性,肯定不是活物能有的啊!”老爷子兴致勃勃的说道,颇有种王婆卖瓜的意味。 还没等我再说什么,老爷子猛地一把就掐住了我脖子,趁我没反应过来,硬生生的就将那只西瓜虫丢进了我嘴里。 我还没来得及往外吐,那只虫子就像是回了老家一般兴奋,一路兴高采烈的从我嗓子眼里钻了进去....... “没事,死不了人。”老爷子拍着我的后背,不停的帮我顺着气。 在那时候,我连呕吐的欲望都没了,整个人都是懵的,勾着腰咳嗽了好一会,这才勉强缓过劲来。 等我抬起头打算声讨老爷子的时候,话还没说出口,我脸上的表情就僵住了。 由于我所站的位置正冲着那几间死过人的老屋,所以这一抬眼,便能够很直观的看见那几家的大门。 在那几间老屋里,有七八个绿幽幽的人影站在那儿。 说是人影也不贴切,它们更像是雾气聚集而成的人,有活人的轮廓,但面部五官很模糊,眼睛那块就是两团黑雾,看着很是醒目。 当我看向它们的时候,它们也侧过了头,目不转睛的看着我,似乎是发现我能看见它们了。 “爷......”我不由自主的压低了声音,说起话来,声音略微有些发颤:“我看见了.....它们就站在门槛后面......” “没走出大门来?”老爷子抽着烟问我,显得很是轻松。 “没。”我摇头。 “是啥样的?”老爷子又问。 “人形的.....雾人......”我如实说道。 得到这个答案,老爷子眉头一皱,显得有些诧异。 “不对啊,被五福孽害死的活人,其魂魄应该会受到损伤,怎么还能聚集成人形呢??” 老爷子嘀咕了两句,没有犹豫,直接掏出一只西瓜虫吃了下去。 “小周,你和小五跟我走,幺儿,你带秋雁走后面。”老爷子低声说道。 听见老爷子的安排,众人都点头称是。 周志国那时候倒显得挺冷静,只有孙小五,脸色比我都难看,不用想都知道,他绝对是被吓着了。 当我们开始靠近第一间老屋的时候,这间屋子里的那些雾人,也都纷纷往前迈了一步,似乎是想堵住我们的路。 “都死了还想堵门......这帮人也是死心眼......” 老爷子叹了口气,从包里拿出来一叠冥钞,扬手一撒。 在冥钞翻飞落下的时候,老爷子已经大步踏进了门里,头也不回的催促着我们。 “赶紧跟上!” 第二十一章 小孩 葬鬼经 作者:姓易的 当我看见老爷子从那些雾人体内穿过去的时候,不由得愣了一下,但还没等我多想,周志国跟孙小五就紧随其后的进了屋。 陈秋雁催往我身边挤了挤,显得有些害怕:“那些鬼还站在门边吗?” 我嗯了一声,说,在。 “最近的一个,距离你不过二十公分。”我如实说道,跟陈秋雁描述着我所见的情况。 听见这话,陈秋雁脸色一白,猛地抱住了我的胳膊,身子微微的颤抖了起来。 被陈秋雁抱住胳膊,我脑子瞬间就死机了,脸红得不行,只觉得说话都不利索。 别看我二十出头了,在男女关系这方面,我一直都是个雏儿啊! 自打高中闷头学习开始,我就没再注意过这方面的事,或是说,没怎么关心过,可是到了这时候........ 感受到胳膊上传来的那阵柔软,我就跟游泳受冻了似的,牙齿上下打着颤:“哎你别.....别怕啊!你看周哥五哥他们不也没事么!” 陈秋雁没回答我,将头靠在我肩膀上,轻轻的点了点。 “你们磨蹭什么呢?!赶紧进来啊!” 忽然间,老爷子的催促声从屋里传了出来,听见这话,陈秋雁犹豫了一下,就拽着我胳膊,迈进了大门里。 在那时候,我能够很清楚很直观的看见,我们是从那些雾人身子里穿过去的。 那些雾人也没什么特殊的表现,就是一动不动的站在原地,死盯着我们看,倒不像要攻击我们。 走进屋内大厅,我第一反应就是皱了皱鼻子,感觉屋里的味儿有些发闷。 “这屋子里的香烛味儿挺重啊。”我嘀咕了一句,低下头看了看,只见地上全是杂乱的冥钞黄纸,墙角那边还放着一排烧完的蜡烛。 此时,老爷子正蹲在那些香烛边上,目不转睛的看着地板,似乎是在研究什么。 “小周,在我来之前,你们是不是叫别的先生来处理这事了?”老爷子忽然问了一句。 听见这话,周志国点点头,坦然道:“他们村子里有个姓刘的老先生,道行不高,但多少也懂点这方面的事,所以......” “可以啊!”老爷子一咧嘴,笑了起来:“这老头手艺不错,硬是把这些冤魂都困在屋子里了,没能让它们跑出去!” 老爷子一边说着,一边指了指地上那几张湿漉漉的黄纸。 “我估计其他两间屋子里也有这东西。”老爷子笑道:“这倒是让我们省事了,如果让那些冤魂全跑出去,想要再抓回来,那可得费老大的工夫。” “沈老爷,现在咱们要做什么?”周志国问道:“要上山去看看那些棺材吗?” “不急。”老爷子一摆手:“先把这些冤魂收走再说,留着它们在这儿也是个祸害,要是咱们在山上跟五福孽干起来,这帮冤孽忽然冒出来拉偏手.......” “你是怕后院起火?”我问。 老爷子点点头,左右看了看,说:“你跟小五去外面,拿这根红绳在太阳底下晒五分钟,晒完了再进来。” 说着,老爷子递给我一根.....不对,应该是一团红绳! 那团红绳,看着就跟毛线球差不多,粗细也跟毛线相近,只是表面要光滑一些。 接到手里一看,只觉得这团线压根就没亮点,越看越普通。 “这是法器?”我好奇的问了句。 老爷子蹲在地上,头也不回的研究着那些黄纸,摆摆手说:“你管球它是不是法器呢?赶紧的晒太阳去!” 听见老爷子这么说,我也不免有些无奈,跟孙小五面面相觑的看了看对方,没多说就从屋子里退了出去。 走出屋子,孙小五要显得轻松了一些,自顾自的点上支烟抽了起来,不停的拍打着衣服,似乎是想扫去点晦气。 “孙哥,你是不是挺怕这些东西的?” 我笑呵呵的问他,随手将“毛线球”丢到阳光能晒到的地方,之后就蹲到一边,看着手表耐心的等了起来。 孙小五倒也不觉得尴尬,笑着耸了耸肩:“怕啊,咋能不怕。” “你怕你还进这行?”我忍不住问他。 “你不也是么?”孙小五反问道,唉声叹气的说:“上头安排的,我有啥办法?” 孙小五说到这里也无奈了起来,不停的摇着头:“从入行开始到现在,我只出过三次任务,这是第三次。” “前两次任务是啥子?”我随嘴问了句。 “第一次是在齐齐哈尔,就是水猴子那事。”孙小五咧了咧嘴,笑容很不自然,眼中有种后怕的味道:“第二次是在四九城,那边有人上吊,结果在回魂夜那天......” 孙小五并没有把后面的话说出来,忽然一皱眉,有些苦恼的说:“哥们,我得去撒个尿,要不你先在这儿等着?” “我跟你一起去吧。”我咳嗽了两下,不动声色的看了看那些死盯着我的雾人,感觉尿意更加逼人了。 孙小五点点头,带着我就走进了一边的树林里,背对着我,自顾自的掏出家伙开始撒水,嘴里还特别悠哉的吹着口哨。 我正准备解开皮带掏家伙,只听远处的灌木丛里,忽然传出了一阵小孩的哭声。 那阵模糊不清的哭声,把我跟孙小五都给吓住了。 我还算好,没开始撒,孙小五就尴尬多了,撒到一半,硬生生的又被吓回去一半。 “你听见了??”孙小五试探着问我。 “听见了。”我说话的时候,目光不住的往灌木丛那边瞟着,心跳快得不行:“好像是小孩儿在哭。” 话音刚落,那阵哭声毫无预兆的停下了,四周再度陷入了死寂。 我跟孙小五面面相觑的看着对方,谁也没出声,额头上都是一层冷汗,想起那些被五福孽害死的小孩.......难不成真是它们?? 这荒山野岭的,除了我们那也就剩下鬼了,总不能有小孩跟着家长踏青来山里玩吧? “过去看看?”孙小五问我。 “不去。”我很直接的说道:“去了就是找死,先回去跟我爷爷报告情况再说!” 说来也巧,在我给出答复的下一秒,那阵哭声又呜呜咽咽的响了起来。 但这一次它可不是从灌木丛里发出来的,而是在距离我们不过五米远的大树后面。 那棵参天树足有两个人合抱那么粗,从我们这个位置看过去,压根就看不见树后的情况。 “跑.....跑吧?”孙小五很不自然的笑着,嘴角抽了两下,问我:“能拽我一把吗?我现在有点使不上劲儿.......” 听孙小五这么说,我下意识的就要伸手去拽他,但也是在这时我才意外发现,自己根本就动不了。 那种感觉,跟被人点了穴一样,浑身上下都不受控制,只有头部还能活动。 我当时连想都不敢想,不怕丢人现眼,直接扯着嗓子喊了起来:“爷!!有情况!!!你快点过来!!!” “呜......” 忽然,那阵哭声又一次传进了我们耳朵里。 但这次传来哭声的位置,却不是大树后,而是在我们身边。 低头一看,三个脸色惨白的小孩,正死死拽着我们的衣角,张大了嘴死盯着我们。 它们看起来跟正常人差不多,实质感非常的强烈,但是......它们的眼睛压根就不是活人能有的!! 这些小孩的眼珠子都不见了,眼眶里只有两个大黑窟窿。 此时,那些窟窿里,还往外冒着黑色粘液。 一股子犹如尸体腐烂的恶臭,霎时就钻进了我们的鼻腔里........ 第二十二章 意外 葬鬼经 作者:姓易的 我还是第一次这么近距离的接触到冤孽,比起上次“偶遇”的麻老三而言,它们给我的实质感要更强。 与那些被困在屋子里的雾人不同,这些小孩的五官样貌很是清晰,身上的细节也都跟活人无二,要不是有那两个黑窟窿眼睛,恐怕我都分辨不出它们的真实身份。 “我......我操......”孙小五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了这句话,额头上已经见汗了,身子不停的哆嗦着,但就是没能拔腿开溜。 他的状态,应该跟我的状态差不多,哪怕被吓得都快尿出来了,也还是动弹不了。 那三个小孩死盯着我们,并没有进一步的动作,只是在不停的张大嘴....... “爷!!”我扯着嗓子继续大喊着:“快点来啊!!!这边有鬼!!!” 不知道是我求救的举动激怒它们了,还是因为别的什么原因,站在最边上的那个小孩,毫无预兆的一口咬在了孙小五的手臂上。 在那瞬间,孙小五没有掩饰,疼得直接惨嚎了起来,眼泪一个劲的往外流着,身子都疼得哆嗦了。 “狗日的!!老子喊你们不要乱跑!!” 老爷子的怒吼声在不远处响了起来,随即而来的,便是一连串的脚步声,似乎周志国他们也跟着来了。 人未至,绳先到。 只听嗖的一声尖鸣,没等我们看清,那小孩的脖子便套上了两圈红绳。 红绳头拴着三枚铜钱,老爷子把红绳甩过来的时候,颇有种西部牛仔甩绳套马的意思,丢得可不是一般的准! 见红绳拴住小孩的脖子了,老爷子也没再往我们这边跑,凝神屏气的扎了个马步,猛地一拽手中的绳头,直接将那个童鬼拽倒了下去。 奇怪的是,那小孩倒地的时候,并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在碰触到地面的瞬间,它的身子就迅速变透明了起来。 看着有种雾蒙蒙的感觉,与那些屋子里的雾人很相似。 只不过它并没有一直保持这种状态,而是无休止的“变淡”,不过两三秒的样子,就从我们视线中彻底消失了。 此时,老爷子已经跑到了我们身边,左手拽着红绳,往另外一个小孩的脖子上套去,右手也是如此,拽住红绳另外一头就套了上去。 当他再一次拽动红绳的时候,那两只小鬼也倒了下去,根本没有还手的余地。 倒地之后,它们的身体也如先前的那个童鬼一样,不停的变淡,直至消失。 等到最后一个童鬼彻底消失了,我跟孙小五这才缓过劲来,对于身体的掌控力,也再度恢复了正常。 “妈妈的.......”孙小五没掩饰自己的狼狈,一屁股坐在地上,脸色惨白到了极点:“混这么多年......我还是第一次被鬼咬.......” 在这时候,周志国他们也赶了过来,一脸担忧的围在我们身边。 “你没事吧??”周志国皱着眉问道,看着孙小五手臂上的伤口,表情越来越难看了:“怎么还流血了......鬼咬人应该是假象啊.......” 听见这话我才反应过来,孙小五手臂上确实有两排牙印,从伤口里冒出来的血还有点泛黑,看着跟中毒了似的。 老爷子当时的表情也不好看,从包里拿出来一袋小米,没等我们多问,抓出一把就盖在了孙小五的伤口上。 伴随着一阵滋滋的声响,孙小五手臂上也冒出了阵阵白烟,像是皮肉被烤焦了那般,闻着还有股难以描述的恶臭。 原本孙小五就够疼了,到这时候,被小米一激,那种疼痛感似乎也变得更剧烈了。 要不是有周志国跟我帮忙按着他,估计孙小五疼的都能跳起来。 “沈老爷你轻点啊!!!”孙小五嘶声惨嚎着,眼泪止不住的流了下来:“这怎么比开刀割肉还疼呢?!!” “开刀?”老爷子冷笑着,把手松开,将那片被小米盖住的皮肉露了出来。 在这时候,众人都能很清楚的看见,那些覆盖在伤口上的小米,已经尽数变作了漆黑色,看着就跟被油漆泡过的一样有些反光。 “沈老爷,您这是在帮他拔阴毒吧?”陈秋雁忽然问道。 “你还知道拔阴毒?”老爷子一愣,显得有些意外:“看样子你这丫头懂的不少啊!” 话音一落,老爷子嘿嘿笑了起来:“但我可不是给他拔阴毒,这些也不是小米.....” 老爷子一边说着,一边又拿出来一些没用过的“小米”,两指夹着一掐,很轻松的就把那玩意儿掐扁了。 看见那些“小米”里流出来的黄色汁液,陈秋雁一脸惊讶的问:“这是什么?” “虫卵。”老爷子说道:“小米加茶叶能拔阴毒,但拔不出其他的东西,我拿土蛾子卵炼出来的这些壳(qiao)丸,连尸毒都能抽出来,有它们在,又何必用小米呢?” “壳丸?”陈秋雁有些好奇的说:“这听着有点像是药丸的名字啊.....” 老爷子笑了笑没说话,随地捡起一根枯树枝,在孙小五的伤口上刮了两下,将那些“小米”都尽数刮落了下来。 也在这时,孙小五的伤口才暴露出来。 被童鬼咬住的那一块肉,已经起了一片水泡,密密麻麻的连在了一起,就跟被烫伤了一样。 看见这一幕,别说是我们,连孙小五都被恶心得不行。 “童子成鬼本来就厉害,更何况还是被五福孽害死的.....”老爷子叹了口气:“五福孽没破棺,但尸煞已经散出来了,三魂游离在外,七魄不归棺中,那些大人还好,死了也就死了,只是比普通的阴魂厉害几分,但是这些小孩......” 说到这里,老爷子没再继续往下说,从包里拿出一叠裁剪成人形的黄纸丢在地上,念念有词的絮叨了起来:“留着你们也是祸害,先带你们脱离苦地,之后自然能让你们超生。” 老爷子神神道道的嘀咕着,点上一炷贡香插在地上,双手合十的拜了拜。 “让你们去晒绳子,没想到你们都能晒成这样。”老爷子从兜里掏出来了那团看着很是眼熟的红绳,瞥了孙小五一眼,很无奈的摇摇头:“真是要吃个亏你们才能长记性!” 老爷子一边说着,一边解开了绳子,围绕着那柱贡香,一圈圈的就盘在了地上。 等他将那团红绳都盘完了,这才操着一口纯正的四川口音,开始念咒。 “祖师发慧光,重重步金刚,灵幡挥三请,游魂归四方,鬼门开一时,人道闭三刻,弟子诚招引,三尸........” 老爷子念咒的速度很快,哪怕是我这种地道的四川人,都没能听清他后面念的是什么。 周志国他们就跟听天书似的听着,显得还有些好奇,孙小五也像是不疼了一般,兴致勃勃的盯着老爷子。 “吾奉祖师爷急急如律令!” “来!!” 随着老爷子一声大喝,正在燃烧的那柱贡香,也猛然亮起了刺眼的火光。 就像是有人在香尖燃烧的地方放了火药一样,呲呲的响了几声,贡香就迅速燃烧了起来,不过眨个眼的工夫就烧去了一半。 当这柱香烧到尾的时候,树林之中,毫无预兆的传来了一声炸响。 那声炸响,如闷雷,也如火炮。 “这是书里说的靐(bing)鸣?”我满脸惊讶的看着老爷子,问道:“这是不是代表你施的法术成功了?” 在《方生志》一书中,就曾经有过这么一段记载。 “道者施法,以降邪孽,靐鸣轰轰,宛若雷霆。” 当时我看见这段话的时候,也不禁有些迷茫,直到我去问老爷子,这才明白话中的意思。 甭管是道士还是术士,只要施法或是起阵,那大多都会引来异象。 最常见的异象,便是这种犹如雷鸣炸响的靐鸣! 第二十三章 乌鸦 葬鬼经 作者:姓易的 老爷子当时并没有搭腔,自顾自的将那些纸人从地上拾起,之后又连续抛了三个纸人在地上。 说来也怪,这些纸人原本都是黄色的,也就是最常见的那种黄纸裁剪而出的模样。 当它们碰触到地面时,就像碰到了黑墨汁那般,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头到脚都变成了黑色。 但奇怪的是,它们眼睛那一圈却变成了极其醒目的赤红色,就像是安上了两个红灯泡似的,看着还有点反光。 “这三个孩子的怨气挺重啊。”老爷子摇了摇头,蹲下身捡起纸人,直接揣进了兜里,跟我们说:“咱先回去,把那些阴魂都给收走,之后再上山对付五福孽!” 闻言,我们都点点头,没再多问,跟着老爷子就回去了。 等到老爷子将那些阴魂一一收入纸人之中,已到了正午时分。 原本我们是要直接去找五福孽的,但无奈遇见了这帮孤魂野鬼,只能暂时缓了一下进度,准备吃完午饭再去。 那天似乎是升温了,坐在空无一人的屋子里,我都感觉闷热得不行,吃着压缩饼干,只觉得越吃越上火,心里无比的烦躁。 “沈老爷,咱们正午上山,胜算是不是要大一些啊?”孙小五忽然问了句。 此时,他打扮的就跟伤员差不多,手臂上缠了几层纱布,脸色看起来不太正常,显得有些蜡黄。 “正午上山确实是好,但不代表胜算大。” 老爷子叹道,点了支烟,百无聊赖的抽着。 “俗话说得好,物极必反,至阳自然也能变成至阴,在一天内阳气最重的时候,其实也就是阴气最活跃的时候,虽说那些脏东西不敢在光天化日下乱来,但在山里可说不准啊,只要避开了阳光,它们照样棘手得紧。” “那些阴魂要怎么处理?”周志国冷不丁开口问道。 “拿回去度了呗。”老爷子无奈的说道:“我擅长害人,也擅长救人,但不代表我擅长救鬼,超度阴魂不是我的强项。” 说着,老爷子把那些纸人拿了出来,又从行李包里翻出来一个竹筒,将其尽数塞了进去,盖上了盖子。 “正好,有你们这帮后生在,我也不用费事了。”老爷子笑道,随手将竹筒丢给了周志国,说道:“你们拿到东北去,找姓袁的度了它们。” “姓袁的?” 孙小五跟陈秋雁面面相觑的看着对方,似乎是不知道老爷子说的是谁。 但周志国貌似是懂行的,接过竹筒点点头,说:“但他近几年都不爱接活儿了,我得借着你的面子上门。” “你就说我欠他一个人情,但这人情不大,顶多请他吃顿饭。”老爷子不耐烦的摆摆手。 闻言,周志国也笑了起来,说行啊,我肯定把你的话带到。 “爷,那个姓袁的先生很擅长度鬼吗?”我忍不住问了句,一脸的好奇。 “幺儿,我不是跟你开玩笑,在咱们国内,能比他更擅长超度阴魂的人还没生出来呢。”老爷子抽着烟,笑得眯上了眼睛,脸上似是一种回忆的表情:“那人姓袁,全名袁绍翁,在东三省那片可是出了名的先生。” “有多出名?”孙小五好奇的问道。 “在东三省那边,他是最出名的几个先生之一,也是老一辈里最有实力的人之一。”老爷子叹道:“别看他是个术士,在超度冤孽这个方面,他比那些佛家的和尚都厉害,打我认识他的第一天起,这老东西就没失过手,不服不行啊。” “这么多年混过来,他倒是也没白混,最后落了个活钟馗的美名......” 说到这里,老爷子掐灭烟头,缓缓站了起来,伸着懒腰跟我们说:“一会我打头阵,我孙子殿后,你们跟紧点,没问题吧?” “行!都听你的!” 老爷子做出的这个安排,说实话,我有点想不明白,为啥要让我殿后呢? 虽然我入了行算是个先生,但我还没来得及学本事,就被老爷子赶鸭上架了,压根就没有战斗力啊! “你怕啊?”老爷子问我。 我咽了口唾沫,说,怕个铲铲。 “有落恶子护身,一般的冤孽害不了你。”老爷子说道:“刚才那些童鬼去咬小孙没咬你,就是因为有落恶子护着你呢。” “五福孽是一般的冤孽吗?”我试探着问道。 老爷子不说话了,转过头去,让周志国带队出发。 见此情景,我也没再说什么,给自己丢脸是小事,给老爷子丢面那就说不过去了。 就算是怕得要死,在这时候我也只能硬挺着啊........ “走了。”周志国冲我们一挥手,背着行李袋,领着队伍就进了山。 埋葬五福孽的地方,距离村寨不过一里远,虽说路程不长,但也耐不住高温磨人,走了还没一会,我就觉得脑袋有点晕乎了。 陈秋雁发现我的脸色不太好看,似乎是意识到了什么,拿出毛巾用矿泉水打湿,然后递到了我手里。 “你不会中暑了吧?”陈秋雁担心的问我。 “没。”我笑道,接过毛巾擦了擦脸,感觉好受多了:“应该是昨天没睡好。” 忽然,走在最前面的老爷子跟周志国停下了脚步,像是发现了什么,冲着我们摆了摆手,示意让我们都停下。 “咋了?”孙小五问。 “看地上。”周志国沉声说道,语气很是凝重。 听见这话,我们下意识的低着头看了看,脚边这块草地还好,看着挺正常的,但往前半米左右,一切都变了。 不管是杂草还是荆棘丛,所有的一切都变了色彩,像是被墨汁浸染了一般,一眼看过去就是黑压压的一片。 不仅如此,连“姿势”都变得不正常了,似是被什么东西压过,齐刷刷的都向着山下倒伏着。 唯一没有变化的,只有山中的那一棵棵老树。 “这.......这是怎么回事??”陈秋雁的脸都被吓白了,貌似是从来没见过这么夸张的场景,颤抖着问:“沈老爷.......那些冤孽是不是跑出来了........” 老爷子并没有回答陈秋雁的问题,蹲下身子,用手在地上挖了几下,抓起一把沙子看了看,表情也变得更凝重了。 “狗日的......这几只五福孽是要成精了!”老爷子一咬牙,低声骂道:“它们散出来的尸气不应该这么重啊!!” 话音刚落,林子里忽然响起了一阵嘎嘎的鸟叫。 顺着声音往那边一看,发现四周的老树顶上,不知从何时开始蹲伏满了一只只漆黑亮眼的乌鸦。 看见这景象,我感觉脑袋有些乱了,特别是想起《方生志》中,关于乌鸦这种动物的记载........ “嘎!!!” 随着一声极其刺耳的尖鸣响起,其余的乌鸦也纷纷响应了起来,霎时间鸟声混作一片,无数枯叶都被震得从老树上落了下来。 “看见那只老鸦了吗?”老爷子忽然问我们。 “哪只?”我急忙问,不停的转着头,一只只打量着那些乌鸦。 老爷子皱着眉,抬起手来,往左前方的老树顶上指了指,说:“那只。” 在距离我们十来米远的那棵老树顶上,一只比老公鸡都要大上两圈的乌鸦,就蹲伏在树枝上,目不转睛的盯着我们。 那种近似活人的眼神,让我想起了吊死在自家门前的麻老三,都是一样的死气沉沉。 但最让人害怕的并不是这点。 与其他的乌鸦不同。 这只乌鸦,长着一对人眼。 第二十四章 瞳子乌 葬鬼经 作者:姓易的 乌鸦的眼睛大多都是黑色的,但也有部分乌鸦,眼睛黑白分明,黑瞳之外还有一圈眼白,就如活人那般。 但此时我们所见的这只乌鸦,眼睛可不光是黑白分明那么简单。 完全可以说,它的眼睛就像是镶嵌上去的,或是说,是硬生生安上去的,就跟两个球一样,往外凸出的程度很是夸张。 那对球与活人眼球的大小差不多,特别是眼白那部分,更是充斥着一些显眼的血丝。 “嘎!!!” 当那只巨型乌鸦开始嘶鸣,其余的乌鸦也都纷纷开始响应。 但奇怪的是,它们只是一个劲的扑腾着翅膀,并没有一跃而起的动作,全都死抓着老树的枝杈,无数枯叶都被它们给摇了下来。 “这.......这是什么鬼东西?!!”孙小五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的看着那只巨鸦,脸上满是恐惧:“这是活物?!!” 陈秋雁当时已经害怕得说不出话来了,死拽着我的衣角,躲在我身后露出半个头,小心翼翼的打量着那些乌鸦。 “沈老爷,要打下来吗?”周志国问了一句。 与我们相比,周志国显得倒极为镇定,手里握着的枪已经打开了保险,似乎是做足战斗的准备了。 “别。”老爷子紧皱着眉头,显得有些苦恼:“那是瞳子乌,你要是开枪打它,咱们非得被这群乌鸦给撕了不可........” “童子乌?”周志国一愣,应该是没听说过这名字。 “是瞳子,瞳孔的瞳。”老爷子叹道:“这玩意儿是死物,你这一开枪,指定是打不死它的,只会给咱们招来麻烦。” 据老爷子说,这种名叫瞳子乌的巨鸦,应该算是冤孽的一种,是死物不是活物,在古时候还有人叫它瞳鸦。 这种冤孽不能自然形成,换言之,它是人为炼制出来的邪物。 “人为炼制出来的?”周志国皱着眉问道,满脸的疑惑:“这荒山野岭的.......还有人炼制邪物?” “你以为呢?炼邪物用不着挑地方啊.......”老爷子无奈的说道,眯起眼睛,仔细打量了一下那只瞳子乌,跟我们说:“它应该是想拦住我们。” “拦住我们干什么?”我忍不住问道。 “不想让我们上山呗。”老爷子叹道:“我估计是有人捷足先登了。” 听见老爷子这么说,周志国就跟被踩到尾巴的疯狗一样,表情顿时就愤怒了起来。 “捷足先登??” 周志国瞪着眼问道:“沈老爷,你的意思是有人先去五福孽那儿了?!” “估计是。”老爷子点点头:“瞳子乌是邪物,能炼出这种冤孽的先生,只有两种,一是山东鲁班门的人,二就是我这种降师。” 闻言,周志国沉默了一下,表情越来越难看。 “鲁班门的人不会来掺和的。”老爷子断言道:“他们那门的子弟本来就少,不可能来掺和这事,瞎找麻烦不是他们的风格!” “那您的意思是.........” “应该是降师。”老爷子冷笑道:“没想到啊,在这荒山野地里都能遇见同行,拿瞳子乌封山断路,这手段可够霸道的!” “爷,那个降师去找五福孽干什么?”我好奇的问道:“会不会是想帮我们除掉那几只冤孽?” “狗屁。”老爷子没好气的说道:“帮我们?老子需要他帮?” “这次五福孽的事我们没外传,消息封锁得很紧。”周志国说着,语气很是疑惑:“按理来说,哪怕是你们行里人,也不可能随便听说这事啊........” “那就是有心人呗。”老爷子咧了咧嘴,眼里隐约闪过了一丝怒意:“日他个仙人板板,我混了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遇见有人让畜生来挡老子的道,这可真够给我面子的!” 这时候,老爷子蹲下身来,用手在泥地上刨了几下,似乎是在寻找什么,嘴里念念有词的跟我们说:“要么,他是存好心来帮我们,要么,他就是明摆着来坏咱们的事。” “咋坏啊?”孙小五问道。 “谁知道呢。”老爷子叹了口气:“搞不好他是想拿下五福孽。” “拿下?”陈秋雁一皱眉:“这种怪物对他有用?” “对降师来说,五福孽可以拿来炼孽,也能拿来当药引,作用太多了.........”老爷子说着,眼睛忽然亮了起来,似乎是发现了什么,猛地一把就向着地面抓了过去。 等老爷子站起来,我们这才看清他手里抓着的东西。 活蚯蚓。 “瞳子乌的攻击性不强,除非是有人靠近它,或是侵入了它的领地。”老爷子笑道:“这种邪物可厉害得紧,普通先生对付不了,哪怕是同行的降师也不一定能办了它。” 一听老爷子这话,孙小五也好奇了起来,便问这种邪物有什么能耐?总不能是靠着嘴啄人吧? “你别以为我跟你开玩笑,瞳子乌最厉害的地方,就是它的嘴!啄你一下,能把你头盖骨都给啄穿,你不信可以去试试。”老爷子说这话的时候,并没有半点开玩笑的意思,一本正经的跟我们说着。 “虽然瞳子乌是由死物炼成的邪孽,但它的身体状态,却跟活着的时候差不多。” “想要对付它,普通的阴阳方术是起不了作用的,而它又跟活人不同,所以大多害人的降术也对它无效。” “唯一能办掉它的法子,就是毒。” 话音一落,老爷子摆了摆手,让周志国他们仨往回走个十米远,似乎是想让他们回避一下。 “来,幺儿,这个试手的机会我让给你。” 老爷子用手搭着我肩膀,低声说:“我现在教你怎么下降,你记好了。” 没等我说话,老爷子就蹲了下去,用枯树枝在地上画出了一个并不复杂的符咒,或是说,图腾。 “你拿黄纸出来,用圆珠笔照着这图案画。” “行。” 我当时也没犹豫,顺着老爷子的安排,拿出黄纸跟圆珠笔来,照着那图案就画了一次。 不得不说,我还挺有画画的天赋,照葫芦画瓢整出来的图案,看着就跟地上的差不多,连起落笔的细节都照搬上去了。 “拿打火机把符纸点了,一边点,一边念咒。”老爷子说着,将那只活蚯蚓递给我:“这张符纸烧出来的灰都用手接着,全抹在蚯蚓身上,别浪费了啊。” 我嗯了一声,问:“念啥咒?” “我说,你记。”老爷子笑道,随后就压低了声音,细声跟我念叨了几句。 确定我记住那一串咒词后,老爷子这才站起来,走到一边看着我。 我拿出打火机,没做犹豫,便将其打燃凑了上去。 等我看见符纸开始燃烧的时候,我稍微回忆了一下老爷子教我的咒词,随即就开了口。 “天惶惶,地惶惶,宝尊通灵窍,洞玄九重光,令起三尸至,顿伏衍四方.......” 当我开始念叨咒词,被火光吞噬的符纸,似乎也开始加速燃烧了,许多泛黑的灰烬都飘飘洒洒的落了下来,掉进了我的手心里。 虽说有一部分的灰烬我没接住,但大部分的灰烬还是让我聚了起来。 抓起那只活蚯蚓,我就跟搓泥球似的,悠着力气慢慢搓了几下。 等它彻底被那些灰烬染黑了,老爷子这才掏出一个小塑料瓶,让我把活蚯蚓拿进去涮两下。 那瓶子里装的是液体,颜色泛黑,看着有些油。 “这叫啥降啊?”我随嘴问了句。 “三尸衍毒降,又叫尸衍降,是我们沈家的散术之一。”老爷子笑着,用手抓紧了那只疯狂扭动的活蚯蚓,冲我眨了眨眼:“想知道这有多厉害吗?” 我点点头,看着那只蚯蚓,确实是有点好奇。 就这么一只小虫子.......能有多厉害啊? “嘎!嘎!” 老爷子毫无预兆的开口学了两声鸦叫,没等我们反应过来,他一甩手,就把那只蚯蚓冲着瞳子乌丢了过去。 或是说,砸了过去。 那只大乌鸦估计是没什么脑子,看见那只疯狂扭动身躯的蚯蚓,连犹豫的意思都没,一口就衔在嘴里,仰头咽了下去。 第二十五章 棺材 葬鬼经 作者:姓易的 刚吃下这只蚯蚓的时候,瞳子乌并没有太大的反应,依旧是冲着我们叫着,不停的扇打着翅膀。 过了大概十来秒的样子,瞳子乌不叫了,翅膀还是在扑腾着,但怎么看怎么有种抽搐的感觉。 此时,那只巨鸦的腹部缓缓鼓胀了起来,嘴里也往外流出了不少绿色的粘液,隔着老远都能闻到那种刺鼻的恶臭。 腹部鼓胀得越大,瞳子乌似乎就越难受,到了最后,它连站都站不稳,松开爪子就从树枝上摔落了下来,直接砸进了枯萎的灌木丛里。 伴随着瞳子乌摔落下地,四面八方停落在树杈上的乌鸦们,也都纷纷嘶鸣了起来。 但奇怪的是,它们并没有攻击我们,反而扇打着翅膀,一个接着一个的飞走了,连头也不带回的。 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 这句话是什么意思,现在就有个活生生的例子。 “沈老爷,您搞定了?”周志国忽然凑了过来,问这话的时候,眼里也不由有些兴奋。 “不是我搞定的,是我孙子搞定的。”老爷子嘿嘿笑道,拍了拍我肩膀:“你这次干得不错啊!” 听见这话,我只能讪讪一笑,感觉特别的不好意思。 说白了我就是个菜鸟,要不是有老爷子提点我几句,我八辈子也搞不定这只破乌鸦。 这时候,老爷子已经带着我们走了过去,围到瞳子乌落地的位置看了看,每个人的表情都如出一辙。 恶心。 那只瞳子乌只剩下皮囊了,身子里的骨头都像是融化了那般,黑乎乎的摊在绿色的粘液里。 我至今都忘不了那种臭味,跟肉类腐烂的气味很像,但又不尽相同,还有点像是烧塑料的味道。 “嘎!!!” 就在我们准备转身往山上赶的时候,只听一声鸦叫,刚才还瘫软在粘液里的鸦尸,忽然就跟窜窍诈尸了似的,毫无预兆的从地上扑了起来。 由于它身子里已经没了骨头,这一扑,看着就像是一张厚布片飘在空中。 可就算如此,这只鸦尸的战斗力也依旧没有消失,它漆黑发亮的鸦喙还在! 距离它最近的人就是老爷子。 瞳子乌直冲着老爷子扑了过去,看它鸦喙对准的位置,应该就是他的心口。 如果这一下被啄准了,老爷子必死无疑。 瞳子乌连活人的头盖骨都能啄穿,更何况是个老年人的心口? 我没有半点犹豫,跳起来一脚就向着瞳子乌踹了过去,但无奈的是,瞳子乌的速度比我快一些,我这一脚很直接的踹空了。 就在那瞬间,老爷子猛地一抽手,只听锵的一声,伴随着那声犹如金铁交击的脆响,瞳子乌随之就软瘫瘫的落在了地上,再无半点声息。 “狗日的畜生!死了还想拉我当垫背的?!”老爷子没好气的骂道,压根就没有被吓住的迹象,更别说后怕了,看着那是极其的愤怒。 “爷你没事吧?!!” “没事。”老爷子摇了摇头,把手里的匕首丢在了地上。 那把军用匕首是周志国之前拿给老爷子的,看造型跟质地,应该不是街边货,但现在是怎么看怎么不靠谱。 被瞳子乌啄中后,匕首的刀身上就凹下去了一个窟窿,中间似乎还透着亮....... “你这匕首质量不错啊。”老爷子感叹道:“挨了瞳子乌的啄都没断,这质量要得!” 听见这话,周志国也只是一脸的苦笑,看着匕首上的那个大窟窿,眼中满是后怕。 “以后遇事先别掏枪,特别是干你们这行的。”老爷子拍了拍他肩膀,似是叮嘱的说:“就像这次,如果你先搂了火,那咱们谁也别想落个好!” 周志国嗯了一声,不像是敷衍,点点头说记住了。 没了瞳子乌的阻拦,我们接下来的路就好走了许多,并没有出现这样那样的意外。 大概过了半个多小时,周志国就带我们走到了一个山沟的入口处,低声跟老爷子说,地方到了,您注意点,往前直走就是。 闻言,老爷子没说话,自顾自的领起了队伍,带着我们往山沟里走。 当我们赶到那些棺材出现的地方时,四周的树林已经变得越来越茂密了,头顶上都被遮了个严实,只能稀稀落落的看见几缕阳光透下来。 “这就是装着五福孽的棺材?” 我看着面前这五具竖着的棺材,只感觉心里有些发毛,一种不祥的预感,渐渐笼罩了我。 那些棺材都是常见的木棺,并没有什么与众不同的地方,看起来毫不起眼。 棺身表面都有些腐朽的迹象了,但却没有破开,边角像是被火烧过,有许多烟熏火燎的痕迹,整体保存得还算完好。 在木棺的表面,有许多凹刻出来的图案,看着像是符咒,但仔细一看,却觉得像是兽形的图腾。 这些图腾刻画的不是瑞兽,而是一些我从未见过的异兽,或是说凶兽。 每个异兽的表情都是种说不出的狰狞,要么是生气那般的横眉竖目,要么就是如欲吃人般张大了嘴。 最引人注目的还是棺盖上刻着的那些字。 这种字体我曾经在装着落恶子的金棺上见过,似乎是用来跟鬼神交流的.......泐睢文? “这些是水书?”陈秋雁忽然开了口,双眼放光的打量着棺盖,问老爷子:“在你们这行,这种文字应该是通用的吧?” 老爷子没回答她,面沉如水的看着这几具棺材,默不作声的抽着烟。 “爷,这些泐睢文是啥意思啊?”我问道。 “五福呗。”老爷子叹了口气,一边指着棺盖,一边跟我解释:“这个写的是长寿,这个是富贵,另外三个,分别是康宁、好德、善终。” 话音一落,老爷子脸上的表情更难看了。 “这些棺材一开始就露出来这么多?”老爷子问周志国。 周志国没立即回答,而是很认真的看了看这几具棺材,然后摇了摇头:“没,我上次来的时候,这些棺材只露出一截,比这个要少一半........” “差不多了。”老爷子点头:“最多明天,这些棺材里的东西就得出来了。” 周志国皱了皱眉,问:“压不住了?” “压不住。”老爷子似是松了口气,说:“我们来得还算及时,趁着这些玩意儿没出来,我们赶紧.........” 忽然,老爷子止住了话茬,脸色很明显的变了一下。 “咋了?”我有些疑惑的问道。 “瞳子乌。”老爷子低声跟我说。 我听见这三个字,眉头也不禁皱了起来:“那个降师在这儿?” “在。”老爷子说着,鼻子似是动了两下,脸上的表情也变得疑惑了起来:“好像距离我们不远。” “这是要埋伏我们啊?沈老爷,您觉得那人是敌是友?”孙小五问道,不停的左右扫视着,似乎是想找出那个降师的位置。 “不好说。” 老爷子叼着烟,眼睛微微眯着,表情复杂的往树林里扫了一眼。 “那人身上的畜生味儿挺重,闻着熟悉,好像原来在哪儿闻到过......” “哎!沈老爷!您快过来看!!” “咋了?”老爷子听见陈秋雁喊他,便回过头看了看。 只见陈秋雁正蹲在棺材边上,满脸惊慌的跟老爷子说:“刚才我好像看见这棺盖动了一下!” “你会不会是看错了?”孙小五侧过头,问她:“棺材盖动了应该有声音啊,我们咋没听见?” 老爷子没敢怠慢,似乎是相信了陈秋雁的话,一本正经的凑到棺材边上,仔仔细细的打量着棺盖。 看了一会,棺盖也没什么特殊的反应,根本就没动静。 这时候老爷子也算是安了心,抖了抖烟灰,慢吞吞的站了起来。 “小陈,会不会是你看错.........” “砰!!!” 第二十六章 咳嗽 葬鬼经 作者:姓易的 在那具刻着“长寿”二字的棺材里,似乎有什么东西想破开棺盖冲出来,猛地从里往外撞了一下棺盖。 但还没等棺盖破开,老爷子跟周志国就顶了上去,硬生生的将棺盖给压住了。 “果然有鬼!!!” 老爷子死咬着牙,眼里满是怒意,跟周志国顶住棺盖的时候,嘴里还跟我们说着:“你们退出去!!离这些棺材远点!!” 说来也巧,就在这时,棺材里的“东西”毫无预兆的老实了下来。 这种突兀而来的变化,让老爷子都有点摸不着头脑了,正准备撒开手看看情况,只见周志国像是要吐痰似的,“咯”的咳了一声,眼皮子一翻,仰头就栽倒在了地上。 我们还没反应过来,老爷子已将随身携带的铜钱取了出来,硬掰开周志国的嘴,将铜钱给塞了进去,抵在了他的舌头上。 “拿刀来!” 听见老爷子开口了,孙小五也不敢怠慢,火急火燎的抽出匕首递给他,嘴里还问:“周哥没事吧?!!他咋了??” 老爷子没搭理他,横着一刀,在周志国的太阳穴上划了一下。 力度不重,刀割得不深,只是破开了一个小口。 等老爷子在周志国的两侧太阳穴上各划了一刀后,这才让我把朱砂跟雄黄粉找出来给他。 先是在伤口上盖了一层雄黄粉,之后又拿朱砂在上面点了几下。 做完这些,老爷子用手托着周志国的后脑勺,将其缓缓扶了起来。 “幺儿!过来帮他拍背!” “好!” 我走上前去,照着周志国的后背一巴掌就拍了上去。 这一拍,直接把周志国给拍吐了。 那是真的吐啊....... 周志国原本还是晕迷着的,被我猛地一拍,跟喝醉了似的,瞬间就张嘴吐了一地。 他吐出来的东西不光有未消化的食物,还有老爷子刚塞进他嘴里的那枚铜钱,以及数也数不清的白色小蠕虫。 这些虫子不过指甲盖长,但却有筷子粗细,被周志国吐出来的时候,这些虫子都还是活着的。 一个个的都扭动着身躯,向着周志国爬去,似乎是想回到周志国的嘴里。 “呕.......” 孙小五跟陈秋雁算是崩溃了,看见这一幕,再闻到那种酸臭无比的气味,当场就吐了出来。 在那时,我还算是淡定,虽然心里也恶心得不行,但还是忍住了没能吐出来。 见我咬着牙没吐,老爷子满意的点点头,让我先扶着周志国,他还有别的事要干。 “这降师是摆明了要跟我们对着干啊........”老爷子嘴里念念有词的说着,从包里拿出来那个造型类似于罗盘的寻孽庚,之后又捡起一只小蠕虫,将其抵在了寻孽庚的指针上。 老爷子几乎没怎么用力,轻轻一划,锋利的指针就将蠕虫给割开了一条口子。 “你干啥呢?”我问。 “找人啊。”老爷子冷笑道:“那个降师就在附近,但具体的位置我确定不了,只能借助这玩意儿帮我找了。” 一边说着,老爷子一边将蠕虫体内的汁液抹在指针上。 过了大概四五秒的样子,指针就开始疯狂的转动了,嗡嗡嗡的声音听着很是刺耳。 “沈老爷......谢谢你救我........” 周志国这时也清醒了过来,手忙脚乱的从地上爬起来,身子微微摇晃着,似乎是站不稳了那般,看着颇为狼狈。 “举手之劳。”老爷子回道,目不转睛的盯着寻孽庚,嘴里还吩咐着:“幺儿,你去拿雄黄粉撒在这些虫子身上,千万别用脚踩,免得你也中招。” 我点点头,随后就照着他的安排,抓了把雄黄粉,缓缓撒在了那些蠕虫的身上。 雄黄粉似乎是这些蠕虫的天敌,在碰触到虫子的瞬间,那些蠕虫身上就冒出了滚滚白烟,如油炸的滋滋声霎时不绝于耳。 等到白烟消散后,地上的蠕虫都没了踪影,只留下了一滩淡黄色如油的粘液,臭得人直发晕。 “刚才我中降了?”周志国问道,脸色很是难看。 “你中的是虫降,往细了说,应该叫蚀身降,是广西一带特有的降术。”老爷子目不转睛的盯着指针,跟周志国解释道:“要不是有我在,用不了半小时,你小子五脏六腑就得被那帮虫子给吃光了。” “爷,那个降师是铁了心要整死我们啊?”我小心翼翼的问道:“他不怕折寿?” “谁知道呢。”老爷子叹道:“可能他想达到的目的,比他的寿数更重要。” “他娘的!无冤无仇就下死手?!”周志国瞪大了眼睛:“他到底想干什么?!” “一会就知道了。”老爷子冷笑着,眼里的神色看着很是危险,就像是处于暴怒中的野兽那样,恨不得择人而噬:“小周,你跟我去找他,其余人在这儿等着。” “就咱们俩?”周志国倒是没冲动,皱了皱眉,显得有些担心:“要不让小孙也跟着?” “不用。”老爷子说:“人多了会坏事,就咱们俩足够了,这五具棺材我会想办法先镇住,比起树林里,这儿对他们来说反而更安全。” “沈老爷,这棺材咋不动了?”孙小五问道,小心翼翼的指了指那具棺材,估计是先前五福孽撞棺盖的举动吓着他了,满脸都是后怕。 “放心,棺材动不了了。”老爷子说:“现在还不到它们破棺的时候,那个降师想要引尸出来,还没那么容易!” 老爷子的性格本来就属于雷厉风行的那种,打定了主意后,压根就不等我们多问,从包里掏出来五捆麻绳就忙活上了。 这些穿插着铜钱的麻绳,应该叫做捆尸索。 但老爷子说过,在这种情况下,捆尸索的效力没那么大,因为它们压根就接触不到尸首本体。 隔着一层木板捆在棺材上,效力自然会大打折扣。 等他将五副棺材都给捆了个严实,这才拿出桃木钉来,围绕着这些棺材,在地上满满当当的插了一圈。 “棺材应该是破不开了,要是里面的东西不老实,出现了变故,你们就喊救命。”老爷子拍了拍手,很淡定的跟我们说:“我耳朵好,肯定能听见。” “行。”我点头:“爷,你们自己注意安全,需要我们的话就.......” “放心吧,不需要。”老爷子很不客气的说:“如果那人连我都给办了,你们来了也是送货上门,还不如跑路呢。” 说着,老爷子看了周志国一眼,提醒道:“见面就开枪,千万别犹豫,要是你给了那人机会,恐怕就不是吐虫子这么简单了。” 周志国嗯了一声,说,明白,我知道轻重,绝对见面就搂火,枪枪都往那人的脑袋上打。 得到这个答复,老爷子才松了口气,没再多说,带着周志国就走了。 “沈兄弟,我有件事想问你........” 孙小五忽然凑到了我身边,压低了嗓子,小心翼翼的问我:“你确定你爷爷不耳背吗?咱们叫救命他真能听见?” “应该能。”我回答道,语气有些发虚,只感觉自己心里也没底。 看着那五具被捆尸索绑死的棺材,我的心也放不下去了,几乎每秒都提着,生怕出现变故。 过了大概两三分钟,树林那边还是没动静,棺材里也没动静,我这才敢松口气。 “不知道我爷爷那边怎么样了........” “咳.......咳.......” 听见这阵突兀而来的咳嗽声,我稍微愣了一下,回头看着孙小五:“你感冒了?” “没啊。”孙小五叼着烟,显得也有些纳闷:“我还以为是你咳的呢。” 那阵咳嗽声很明显是男人发出来的。 不是我也不是孙小五,那就更不可能是陈秋雁了,难不成是........ 很快,我跟孙小五的脸色都白了下去。 “是棺材里的东西在咳嗽?!” 第二十七章 绳断 葬鬼经 作者:姓易的 林中安静的氛围,越发衬托出了咳嗽声的突兀。 棺材里像是关了一个风烛残年的老人,时不时的就传出一阵咳嗽声,听那声音,应该是距离我们最近的那副棺材里发出来的。 那种近乎于活人才能发出来的咳嗽声,竟然从棺材里传出来了......这不科学啊! 难不成五福孽要诈尸了?? 我看着那副棺材,不由得头疼起来。 这可真是怕什么来什么,老爷子前脚刚走没一会,我大气还没喘出来呢,五福孽就作起了妖....... 当然,这不是最让我绝望的。 这咳嗽声不知道怎么了,像是有传染性一般,没一会就蔓延到了剩下的几副棺材里。 这些声音听起来各不相同,有的要嘶哑一些,有的则锐利一些。 甚至有个棺材里的咳嗽声还颇为稚嫩,听起来像是个小孩。 见此情景,我和孙小五齐刷刷的变了脸色,陈秋雁害怕的往我们这边靠了靠,有些不知所措的看着眼前的这些棺材。 这局面我控制不住,真心的。 有一个五福孽闹腾就得不了了,现在竟然都开始闹腾了?!这不是想把我们给逼死吗?? “沈兄弟,现在该怎么办?” 孙小五像是看救星一样,将目光死死的定在我身上,似乎是期待着我出手降妖伏魔。 我刚想说不知道,就看见陈秋雁用同样的表情盯着我,那期待的目光让我如鲠在喉,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现在认怂,未免太过丢人,而且是典型的离开爷爷办不了事啊! 想了想,我只能硬着头皮说:“没多大的事......先看看情况再说.........” 老天爷打脸从不留情。 我刚说完这话,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忽然就从周边的林子里冒了出来。 那五副棺材,开始有了变化。 像是地震了似的,它们出现了不同程度的抖动,幅度也是越抖越大。 陈秋雁算是见过世面的人,跟普通女孩不一样,她并没有尖叫,而是强忍着恐惧,哆哆嗦嗦的说:“小沈,这些棺材里的东西好像要出来了......” 说着,她不由自主的退到我身后,强装镇定的问我:“应该没事吧?” “不会有事的,有老爷子布下的捆尸索在,它们出不来!”我咬着牙说道,脑子里飞快的回忆起这两天看过的书,希望能想起点东西补救一下。 俗话说知识就是力量,但现在.......我也只期望祖师爷们能赐给我一点力量了........ 可越是着急,脑子里就越是空白。 我看了看这五副棺材,心都要碎了。 刚才还是小幅度颤动的五福棺,不知道是受了什么刺激,像是磕了药似的,疯狂的摇摆了起来。 在这之前,我们都以为是棺材里面的东西在动,所以棺材才会出现抖动的现象。 可眼前的这番景象,直接抽了我们一大耳光。 这哪是里面的东西要出来?这分明就是整个棺材都要从土里钻出来! 伴随着这五副棺材的震动,四周的土地也被接二连三的带了起来,不知道的还真以为是地震了。 一看这情况,孙小五和陈秋雁的脸色都变了,二话不说,直接缩到了我身后。 “沈兄弟!你先顶着啊!我们全靠你了!”孙小五颤抖着说道。 “我顶个屁........”我苦笑道:“这顶不住啊!要不然我还是把老爷子叫回来吧!” 认怂是一回事,该认怂不认怂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如果我一个劲的装高人,给足了孙小五跟陈秋雁信心,到时候装过头了,丢脸是小事,把小命搭进去都有可能! 说起来也怪我点背。 这才刚入行不久,还是第一次跟着老爷子接活,结果就遇见了这些要命的祖宗,真是想哭都哭不出来........ 我扯着嗓子,喊了一声“爷快回来有情况!”,随后就扫视着周围,生怕再出现什么突发情况。 然而这一看,却发现了更加要命的事。 五福棺发出的震动,此时已经波及到了四周。 那些看起来生机勃勃的老树,就像是被人不停摇晃那般,树冠上翠绿的叶子,全在哗啦啦的往下掉着........ “砰!!” 突如其来的一声巨响,听着就像是什么东西被打断了一般,孙小五眼尖,第一时间就发现了情况。 “捆那副棺材的绳子断了!” 我下意识的回头看去,也许是因为棺椁震动幅度太大的缘故,先前被老爷子紧紧绑在棺材上的捆尸索,竟然在中间断了一节! 好在老爷子用绳子绕了棺材好几圈,捆尸索并没有完全被棺椁挣断,只是断了其中的一小段。 但就是这么一小段,已经足以把我们几个吓尿了。 按照这情况来说,肯定要不了一会,捆绑这副五福棺的绳索就会被彻底绷断。 就算是不断,也得被挣扎到松开........ “孙哥,敢玩命吗?”我冷不丁的开了口。 听见我这话,孙小五愣了愣,然后说,不太敢。 “那就是敢!”我咬了咬牙,心一横,转过身向着那副棺材跑了过去,一边跑,还一边跟孙小五说:“你跟我去把绳子捆好!陈姐你先去旁边躲着!要是情况不对你就直接往树林里跑!” “你们小心啊!”陈秋雁大喊道,随后跑到了几米开外的树底下,小心翼翼的往我这边看着。 见我都跑到棺材边了,孙小五也不敢耽误,苦着脸就跟了过来,帮我搭起了手。 我俩各拿住绳子的两端,拼了命的想要把断开的绳子绑在一起,但无奈的是,这绳子先前让老爷子绑得很紧,压根就没余下的绳子! 现在断开了再想接上,那就跟登天的难度差不多。 再加上这棺材拼命的在抖,我和孙小五都有些力不从心了........ “沈兄弟!使劲拽!” 孙小五极其费力的挤出了这句话,额头上的青筋乍现,可见他是使足了吃奶的劲儿,眼睛里都被绷出血丝来了。 我这时也不敢放松,死咬着牙,拼着命的把绳子向他那边拽去。 好不容易才将捆尸索的两头碰到一起,我们这下又犯了难。 绳子太短,想打结系上明显不现实。 最后还是孙小五聪明,当然,也能说他是破釜沉舟了。 连犹豫的举动都没,直接从腰间抽出来一把匕首,照着两头绳子交接的位置狠狠一插,非常稳当的就给绳子“打上了结”。 这捆尸索比起麻绳都要粗得多,孙小五的匕首插上去,就如同钉子一般,恰好能起到一个固定的作用。 做完这些,孙小五看了我一眼,见我没说什么,便撒开了手:“哥们,用刀插棺材,应该不会出啥问题吧?” 我想了想,有些心虚的说:“应该没问题啊,你看这棺材不也........” “幺儿!小孙!你们快让开!!” 老爷子的大喊声,毫无预兆从树林里传了出来。 孙小五还没动作,我几乎是下意识的,就往旁边闪躲了过去。 在这过程中,我想拽开孙小五,但无奈的是,有的东西比我的动作更快。 只听嘭的一声巨响,我还没反应过来,眼前一黑,整个人就被一股巨大的力量给打飞了出去。 落在地上狼狈的翻了几个滚,最后我被一棵树给拦了下来。 趴在那里,只觉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脑袋就像是裂开了似的,疼得我直咬牙。 “快跑!!!” 【迟来的上架收费公告】 葬鬼经 作者:姓易的 写这篇上架感言的时候,我犹豫了好久,不知道该怎么写。 上架就代表着收费。 说白了,就是看这书以后得花钱了。 其实我也喜欢免费的东西,大家都是这样。 钱往兜里揣的时候欢欢喜喜,往外拿的话就会心疼不已。 但是好多人都会忽视一点。 等价交换。 看我的书,一个月也花不了十块钱,平均下来一天才几毛钱。 可就这几毛钱的事,我得花四五个小时,甚至是七八个小时,才能把那些文给写出来。 摸着良心说,我每天写的这些文,确实值这几毛钱,您要觉得不值,那就右上角点叉吧,姓易的也不勉强你看。 但有的话还是得说明白了。 某些看盗版的人,也请你们尊重一下我。 你们看了盗版,还跑过来私信我,又是微博又是QQ的,还有跑磨铁找我的。 说我这不好,那里写的不对的,要不然就各种催更,还有的在催老鬼的书.......我心里实在是苦逼啊! 就这情况来说,我得感谢那些默默无闻看盗版的人。 你看你的,我就装不知道,你不找我,我也不会心塞。 有的人肯定纳闷了,觉得我这话说得太不给面子太不讲感情。 看盗版的咋了?看盗版就不是你的读者了?看盗版你还能破产了? 要是您有这些疑问,请接好我给你的一中指,再见来不及握手。 我每天花几个小时写文,这叫付出。 你看完了文,一毛钱不给,这叫什么? 朋友跟感情不是这么论的,几毛钱的劳务费都舍不得给,你跟我讲什么感情? 要是有人天天跟你白吃白喝,时不时的还得找你逼逼两句,说你饭菜做得不可口,你确定你能拿他当朋友看? 现在的社会风气就是这样,有免费的绝不会去看掏钱的。 我知道有些看盗版的看到这里,肯定要跳出来说:“看你书是看得起你!看你那小气劲!你就欠那几毛钱啊!” 没错,我还真就欠那几毛钱。 因为你们根本就不懂那几毛钱意味着什么,它意味着点击,流量,订阅数据,总的来说就是书的成绩。 看盗版的人太多,成绩太差,这本书就会被腰斩,别说是出版了,连写完本的机会都没...... 说了那么多也没啥用,反正吧,您愿意支持我,每天花几毛钱,看我辛苦码出来的字,那么我衷心的谢谢您,真心的谢谢。 不管您拿我当不当朋友,我已经拿你当朋友看了。 因为您给了我继续往下写的信心,也给了这本书一个未来。 还是那句话。 无君子不养艺人。 ************************************************* 【重点】 现在直接说一下书友关心的内容,也就是每个月看书得花多少钱。 一块钱=100磨铁币。 看一章是15磨铁币,也就是一角五分钱。 如果是一直跟着我书进度走的书友,那么算起来的话,您一个月也就花九块钱到十块钱。 磨铁现在支持一键登录了,可以QQ登录,也可以百度账号登录。 登录上去之后,充值点击右上角,可支付宝,可网银,可Q币游戏卡各种,具体的汇率大家到充值页面就能看见了。 【这里是重中之重】 之前有人反映过磨铁客户端不好用,那个有时候搜不到我的书,有时候看书是乱码,不知道现在修复了没有。 保险起见,我建议各位直接用UC浏览器或者别的浏览器登陆:m.motie. 这个磨铁的手机网站很快,不卡顿,而且支持充值等等各种操作。(用手机网页看书千万别忘记加书签或者收藏,要不然下次还得输网址慢慢找.......) 过段时间我会开一个正版读者专属的群,也是目前唯一一个《葬鬼经》的官方群,到时候我会在书里通知的,大家敬请期待吧! 第二十八章 寿衣 葬鬼经 作者:姓易的 “小沈!你快跑!!那怪物来追你了!!!” 陈秋雁在远处尖叫了起来,也是因为她的这句话,才让我勉强回过来神。 我下意识的回头看了看,在距离我几米开外的地方,一个红彤彤的人影,正嘶吼着向我冲过来,隔着几米远我都能闻到它身上的那股子腐烂的味道。 当时我根本没犹豫,连站起来的动作都不敢有,直接手脚并用,开始往老爷子来的方向爬,狼狈得比丧家犬还不如。 但不得不说,这种狗跑式的动作,确实是救了我一命。 用脚趾头都能想到,那个红彤彤的玩意儿,肯定是刚从棺材里跑出来的五福孽,要是犹豫一秒两秒,或者是浪费点时间站起来再跑,那么我的命肯定是交代了。 看见老爷子离我越来越近,我更加卖力的爬了起来。 毫不夸张的说,虽然我受了伤,从头到脚都疼得要命,但在那时,我确实爬得比狗还快。 追逐我的那个红色人影,带给我的压迫力绝对是外人没办法想象到的,巨大的恐惧导致我彻底无视了自身伤势,疼痛感似乎也在那时彻底的消失了。 压力就等于动力。 我连滚带爬的跑出去七八米,硬是没能让那个红色人影追上,但身后的嘶吼声,也没有离我太远,依旧是紧紧的跟在我后面。 老爷子也慌了神,火急火燎的往我这边跑着,一边跑还一边冲我喊:“幺儿!千万不要站起来!!” 话音刚落,我就听见了几声枪响,从火光乍现的位置来看,显然是周志国开了枪。 这时候,老爷子跑到了我身前,一把将我从地上拽了起来,满脸担忧的问我:“没事吧??那东西碰到你没??” “没事。”我咧了咧嘴,勉强挤出了一丝笑容:“只是让棺材盖给砸了,没受硬伤。” 老爷子点点头,说,那就行,接下来的事交给我。 也许是因为老爷子带着周志国赶过来了,那只五福孽仿佛嗅到了生人的味儿,停下了脚步,没再对我穷追猛打。 到这时候,我才看清楚追我的究竟是个什么东西。 如我想的一般,五福孽确实是从棺材里跑出来了,这具疯狂追逐我的尸孽,就是五只五福孽之中的“长寿孽”。 从外表上来看,这应该是个老太太,尸体保存的意外完好,并没有腐坏的迹象。 经过这么长的岁月,它的头发也没有彻底掉光,稀稀拉拉的不难看出花白。 但老太太的肤色很不正常,就跟被白油漆泼过一样,不仅惨白得吓人,许多地方还有黑色的裂缝,活像是油漆风干之后出现的裂痕。 更奇怪的是,它的眼睛上,竟然还戴了一个类似于眼镜的东西。 那应该算是眼罩吧,只是造型有点像是眼镜,中间有个透光的孔洞。 这玩意儿似乎是拿铜钱穿出来的,一排大铜钱,三个成一叠,都用锁链捆着,在五福孽的脑袋上绕了一圈。 当然这些都不是最显眼的,最显眼的,还属它身上穿的红寿衣。 寿衣大多都是黑色的,像是眼前这种大红色的寿衣,我还真是第一次见。 在这件红色寿衣的正中间,还用金线绣着一个大大的倒“福”字。 从头到脚,这寿衣都透出了一股喜庆的味儿,感觉不到半点秽气。 但穿着寿衣的“那人”,却怎么看都喜庆不起来,说丧得慌都是轻的。 “它咋不动了?”我小心翼翼的问道。 “在观察咱们呗。”老爷子叹道:“五福孽是成了精的东西,它有脑子,还有趋吉避凶的本能,所以不会轻举妄.......” 老爷子的话都没说完,五福孽就跟受到了刺激似的,一边冲我们嘶吼着,一边向着我们冲了过来。 被五福孽打了一次脸,老爷子貌似也怒了,猛地从腰后抽出来两根铜钉,连先闪避后周旋的意思都没,很干脆的冲五福孽迎了上去。 五福孽没有避战,像是看见了猎物一般,张牙舞爪的冲着老爷子就扑了上去。 它的指甲很长,看着也很锋利,每根手指上的指甲都像是动物的利爪,又似是插在指尖的利刃,都略微带着点弯曲的幅度。 要是被这爪子挠一下........老爷子能受得住吗? “给老子站住!!!” 老爷子暴吼一声,在距离五福孽不过一米的地方,猛地起脚跳了起来。 左右手各拿着一根铜钉,直接插进了......不,应该说是捅! 像是刀插豆腐那样,很轻松就捅进了五福孽的两个耳朵眼里。 那只五福孽被老爷子拿铜钉这么一捅,当场就痛苦的惨嚎了起来,浑身颤抖的立在那里,似乎真的被老爷子给定住身了。 那两根铜钉在来之前我就见过了,每一根都有小指粗,像是凿石头用的凿子一般,比筷子稍短一些。 在铜钉的最上面,还有个核桃般大的蛤蟆铜雕。 那俩蛤蟆,全都齐刷刷的长着大嘴,舌头长长的从嘴里吊了出来。 一颗人头似的小型铜雕,恰好就卡在蛤蟆的嘴里,看起来有种说不出的怪异。 据老爷子说,这种铜钉名叫锁蟾钉,又叫灵关吞鬼蟾含钉,它算是一种特殊的法器,多被风水堪舆一门的先生所用。 它们能起到的作用不是镇鬼驱邪,而是锁气。 冤孽如人。 就拿五福孽举例,它体内也有类似于活人的经络。 在这些经络中所运行流转的,不是阳气生气,而是尸气阴气。 老爷子用这两根锁蟾钉插进去,似乎是能阻断它体内“气”的运行,进而达到暂时制住五福孽的目的........ “这畜生不惧阴阳,锁蟾钉镇不了多久!”老爷子紧咬着牙,看着近在咫尺的五福孽,表情很是难看:“如果不想点办法,它迟早........” “爷!那边还有四个呢!”我忙不迭的提醒道:“要是那帮五福孽全跑出来了!咱的麻烦可就大了!” “放心吧,它们跑不出来。”老爷子恶狠狠的骂了一句:“狗日的,要不是这具长寿棺被人动了手脚,这只五福孽打死都跑不出来啊!” “动手脚?”我一愣:“谁给棺材动手脚了?” 当时我还以为老爷子说的动手脚,是指孙小五用刀插棺材的事,但看老爷子那表情,很明显就不是冲着孙小五说的........ “还能有谁?”老爷子叹道:“你忘了我们去林子里找谁了?” “是那个降师。”周志国忽然开了口,面沉如水的说道:“要不是他出手拖着我们,我们早就赶回来了!” “还好,咱们回来得还算及时。”老爷子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尘,跟我说:“一会儿你跟着我办事,小周,你带着其他人先撤吧。” 听见老爷子后面那话,周志国没有犹豫,点了点头,向着昏迷不醒的孙小五走了过去。 “你们找到那个降师了?”我好奇的问道。 “找到了,也能说没找到。”老爷子一脸无奈的叹了口气:“那龟儿子跟我交手了,但没露面,还藏在林子里呢!” “那.........” 没等我多问,老爷子忽然接过话茬,狠着脸说:“但我知道那人是谁。” “你咋知道的?”我有些诧异。 “凭感觉啊!”老爷子一本正经的跟我说:“那龟儿子使的降术,跟普通降师的不太一样,我原来见过,一眼就认出来了。” “是谁?”我急忙问。 老爷子点上支烟抽着,看了看那只被定住身的五福孽,表情越来越难看了。 “王生海。” 第二十九章 生变 葬鬼经 作者:姓易的 听见这个熟悉的名字,我不由得皱紧了眉,觉得这事变复杂了。 王生海? 前几天老爷子聚集降师来家里开会.......跳得最凶的降师就是他.......我对他的印象还是挺深刻的! 但这也不对啊,王生海那龟儿子明显是怂了,根本不敢跟老爷子正面跳,最多也就敢动动嘴皮子而已。 “他敢来?”我忍不住问道,满脸的诧异:“他不是都怂了吗?” “怂个屁。”老爷子咬紧了牙,但脸上却满是笑容,眼里的杀气都快溢出来了:“王生海不是什么好东西,那龟儿子本来就阴毒,落井下石是他的看家本事,在二十年前我就跟他结过怨,一直到现在都没化开.......” 这时候,周志国已经背着孙小五过来了,脸色很难看:“沈老爷,接下来的事,恐怕都得交给您了。” “你们先撤,去山下的村子里等着。”老爷子嘱咐道:“那个降师已经被我盯住了,要是他敢往山下移动,我绝对能堵住他。” “需要我叫支援吗?”周志国试探着问道。 老爷子反问道:“你是瞧不起老子?” “我是怕小五撑不住。”周志国低声说道,一脸担忧的看了看孙小五,说:“这小子伤得不轻,肋骨断了两根,胳膊也伤得严重,短时间内怕是醒不过来了。” 听见这话,老爷子也皱紧了眉,走上前去给孙小五检查了一番,表情渐渐轻松了起来。 “不碍事,死不了。” “要不您给他治治?”周志国试探着问了句,很期待的看着老爷子:“我听人说过,您救人的手艺也是一绝.........” 没等周志国把后面的话说出来,老爷子就摆了摆手,催促道:“赶紧下山吧,救人也不急这一时半会,这小子不会有事的。” “行!” 周志国一点头,背着孙小五就走了,而陈秋雁也没犹豫,紧随其后的跟了上去。 在进入树林之前,她还回过头来看了看我们,满脸的不安。 “沈老爷!小沈!你们千万要小心啊!” 老爷子点点头,没吱声。 我怕她不放心,便开口搭了个腔,让她不用担心。 等他们走后,老爷子问我:“那丫头长得不错吧?” “不错啊!比我原来见过的都........”我楞了一下,脸霎时就红了起来:“爷,你瞎问啥呢?” “你瞎想啥呢?”老爷子白了我一眼。 我刚想辩解两句,远处被锁蟾钉镇住的五福孽,忽然有了动作。 它似乎变成了一个提线木偶,双手像是被一根无形的线牵引了起来,每根手指,都在以一种极其诡异的幅度,往上翻动着。 伴随着那阵类似于骨头碎裂的声音,五福孽的手指距离手背也越来越近了。 虽然我是个旁观者,但在那时,我确实是想帮五福孽叫一声疼。 “它在干嘛呢?”我小心翼翼的问道,心也不住提了起来:“连手指头都能动了.......是不是锁蟾钉镇不住它了?!” “快了。”老爷子叹道。 说着,老爷子貌似是想起来了什么,眼睛一亮,跟我说:“但这也不是坏事。” “啥意思?”我问。 “现在能出来的只有一个,剩下那四个都窝在棺材里出不来........”老爷子搓了搓手掌,兴致勃勃的说:“我们趁着这机会,先把它给办了,之后再解决那四个就容易多了。” “在棺材里好对付还是在外面好对付?”我好奇的问道。 “外面。”老爷子说:“但要是五个冤孽都跑出来了,想要一口气对付五个,那基本就等于是在找死。” “剩下那四个你准备咋对付?”我担心的看着老爷子,心说一个五福孽都这么生猛了,那四个要是全跑出来.......能搞得定吗? 也许是灵光一闪吧。 在那瞬间,我忽然想起了埋在肉身里的那些落恶子,便问老爷子:“要不你把那十八个老大哥叫出来?那天晚上我见过它们,就是你找王生海谈判的那天!” “叫出来也没用啊。”老爷子咧了咧嘴,笑得很是无奈:“它们只有形却没有神,不像是普通冤孽那样,露了面就能害人,必须得依靠降术的力量,它们的能力才可以发挥出来.......” 话音一落,老爷子左右看了看,确定四周没人,这才凑到我耳边问我:“你觉得拿王生海来镇这几个五福孽怎么样?” “拿王生海来镇五福孽?”我茫然的看着老爷子,挠了挠头:“咋镇啊?” “拿他的命来换呗。”老爷子笑了起来,跟我说:“无论是害人的术法,还是驱邪镇鬼的阵局,所借来的力量越大,施法人需要付出的代价就越多........” “这个我知道。” 听见老爷子说这些话,我顿时就更紧张了,难不成对付这些五福孽.......还得让老爷子去玩命?? 从古到今,越是厉害的方术,其要求的代价就越高。 轻则伤肉身损人运,重则天谴折寿,这都不是开玩笑的啊! “爷,要不然咱们撤了吧??”我小心翼翼的问道:“与其跟这些五福孽玩命,我们还不如回家卖药靠谱呢!” “你个没出息的东西。”老爷子没好气的骂道:“你觉得老子就这么抬不起来吗?” 我没说话,脸上依旧写满了担忧这两个字。 “我原来遇见的五福孽,比这个还狠,我不也照样收拾了吗?”老爷子冷哼道:“这种货色,还不值当让我拿寿数去换!” “你说让王生海去镇.......那老头儿能同意?”我疑惑的问道。 “他同不同意,这个我不在乎。”老爷子笑道:“我同意就行了。” “他在哪儿?”我问。 “林子里。”老爷子说着,把衣袖挽起来,让我看了看他手臂上的伤口:“这个就是他刚才留给我的。” 低头一看,我顿时就咬紧了牙。 老爷子的手臂上有一块类似于烧伤的印记,起了几个水泡,边缘还有两排牙印,像是被什么动物给咬过那般,还有些血迹残留在上面。 “这是咋整的?”我问。 “王生海这些年也没白混,不知道从哪儿学来的偏门畜降,竟然阴了老子一道.......”老爷子笑道:“不过还好,我反应及时,把那个畜生的魂魄给逼出去了,那老东西受到的反噬应该也不小。” 我没说话,安安静静的听着,只感觉心里有种说不出的紧张。 王生海,五福孽。 这两个称呼都代表着麻烦,还不是一般的麻烦。 现在都撞在一块了.......老爷子真能应付吗? “降术再厉害,也不能在距离目标五百步之外下降,也就是五百米左右吧........”老爷子跟我解释道:“千里之外能取人性命的降术有,但不是单纯的降术,应该叫做降阵。” “周哥前面中的降术就是降阵搞出来的吧?”我问。 老爷子嗯了一声,继续说:“那也怪我,如果我再小心一点,肯定能早点发现那个降阵,但这也无所谓了,已经过去了。” 一边说着,老爷子一边往左右两侧看了看,说:“这四周有七个降阵,除开阴了小周的那个,其余六个都让我给破了。” “王生海想要杀人灭口,那就必须过来找我。”老爷子说这话的时候,脸上的笑容很是温暖,如春风那般亲切:“只要让我逮住他,五福孽这事就算办妥了。” “杀人灭口?”我一皱眉:“周哥他们是官家的人,这次他坏咱们的事,已经等同于向官家挑战了吧?” “是啊。”老爷子看了我一眼,很满意的点点头:“你能想到这一层,说明你不笨!” “我不知道王生海为什么要这么做,但他既然这么做了,肯定是没退路了。”我继续分析着,感觉越想越是头疼:“想要避免官家带来的麻烦,还得断了你去找他报复的心,他就只有一条路可走。” 老爷子笑着问我,哪条路? 我摇摇头,说。 “赶尽杀绝。” 第三十章 五行 葬鬼经 作者:姓易的 我曾经听老爷子说过,行里的先生不怕事,甭管对方有钱或是有权,该拼起来的时候,是从来不会认怂的。 但有一个例外。 如果对方是官家的人,那么十有八九,先生都会选择息事宁人。 宁惹恶匪,不惹官差,这就是当时那个年代,先生们为人处世的座右铭。 十年浩劫带来的灾难性打击,没有任何一个先生敢轻易忘记,特别是那些亲历过那场浩劫的老一辈先生,更是对官家人怕到了深处。 虽然现在浩劫已过,但官家,依旧还是那个官家。 五福孽为祸一方,官家的人为了平民百姓,带着先生来山里降妖伏魔,这种事于情于理都是不能“坏”的。 结果呢? 王生海悍不畏死来找茬是一回事,得罪了官家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毫不夸张的说,只要今天有人活着回去,并且王生海还没死,那这麻烦绝对就大了,王生海不可能承担起这样的后果。 “爷,要是这事被捅上去了,王生海会死吧?”我试探着问了句。 “肯定的。”老爷子说:“无论是为官者还是为商人,又或是我们这些走江湖的先生,只要是不守规矩,那都得死,有的线是画死的,踩过去就得付出代价.......” “那这事妥了。”我点头:“王生海不可能放走我们,但我觉得现在最危险的人,应该是周哥他们。” “不会有事的。”老爷子笑道,抬起手,指了指下山的路:“想要去做掉他们,那就必须走这条道,要么就是从山那边绕过去。” 话音一落,老爷子将那个寻孽庚拿了出来,看了看天池中定住不动的指针,说:“那老畜生没跑,还在林子里猫着呢。” (注释:天池,指的是罗庚盘面用来安置指针的凹槽。) “要是他绕过去了呢?”我问。 “放心,只要他开始移动,咱就跟过去搞他。”老爷子笑道:“我就不信了,当了这么多年的菜贩子,还捏不住他这一把小韭菜。” “其实我有点想不明白。”我皱了皱眉:“王生海有什么理由来坏咱们的事?他不可能不知道这事有官家的人参与啊!” “也许是耐不住了。”老爷子叹道:“这么多年来,他一直都想要找我报复,可惜的是从没找到过机会,只有这次借上了五福孽的力量,才能勉强........” 没等老爷子把话说完,我忍不住问了句:“爷,像是你这么小心眼的人,如果他跟你有仇的话,早八辈子就该让你斩草除根了吧?” “不能动啊。”老爷子无奈的说:“我没有动他的正当理由,他没有给我留下过话柄,动了他不太好看,更何况这十来年我都不掺和江湖事了,跟他打的交道也越来越少........” “说实话。”我提醒道。 “实话就是他怂了。”老爷子显得更无奈了:“不跟我正面起冲突,有事没事还卖我面子,你说我咋动他?” 听见这话,我也无奈了起来,便问老爷子,当初王生海跟他是怎么结下怨的? 老爷子先是点了支烟,之后看了看那只五福孽,似乎也不怕出岔子,跟摆龙门阵一样悠哉悠哉的说:“那老东西一直都不本分,坏了不少次行里的规矩,我这人你也知道,眼里揉不得沙子,一来二去就跟他干上了。” “说白了就是多管闲事看人不顺眼呗?”我问。 老爷子嗯了一声,点点头:“你这个说法很中肯啊。” “嘶!!!!” 忽然间,一阵犹如指甲划过黑板的声音,毫无预兆的从我身后传了过来。 没等我转过身去看,老爷子便皱紧了眉:“锁蟾钉镇不住了。” “爷,这是啥声音啊?”我问了一句,转过身看了看,只见五福孽的手臂已经抬了起来,看它那意思,似乎是想把铜钉从耳朵眼里拔出来。 在这过程中,不知道是因为什么缘故,五福孽的鼻腔里,很突兀的涌出了两股黑色的粘液,看着就跟流鼻血了似的。 见此情景,老爷子的表情更难看了,顾不上跟我解释,随手捡起一块石头就走了过去。 我虽然挺害怕那只五福孽的,但有老爷子在场,我心里的底气还是足了点,壮着胆子就跟了上去。 站在五福孽身前,我才得以有这个近距离观察它的机会。 “爷,它戴着的这个铜钱圈是啥?”我问:“看着咋跟眼镜似的?” “这是导气用的。”老爷子解释道:“在金属里,铜是阴阳二气最佳的载体,对它们需要的五方五行气,也有绝佳的传输作用........” 说到这里,老爷子猛地抬起手来,拿着那块石头横着一砸,直接将那根插在它耳朵眼里的锁蟾钉砸了进去。 砸完一边又换一边,等两根锁蟾钉都被砸进去了,老爷子这才丢下石块,蹲下身子开始翻找装备。 “五福孽所需的五福尸,分男女老少幼,其中又各分五行。” 老爷子翻找装备的时候,嘴里也没闲着,跟我解释了起来。 “富贵棺尸属金,长寿棺尸属木,康宁棺尸属水,好德棺尸属火,善终棺尸属土。” 我好奇的问了句:“木主长寿,生机勃发,在五行之中,金克木,咱们想要对付它,是不是得利用到这点?” “没错。”老爷子笑道:“你这兔崽子倒是不笨,脑筋转得挺快啊!” “咱们要怎么利用?”我急忙问。 “沈家压箱底的降术,就只有十八样,每一样都得借助落恶子的力量,所以又称十八落恶降........”老爷子说道:“其中的刀山降,就能用来对付这只五福孽!” “刀山?”我一愣:“刀.......确实算是金属啊!” “刀属凶器,其刃含煞,对人都不利,更何况是对属木的冤孽呢?”老爷子嘿嘿笑道:“一棵老而不死的树而已,借着刀山降砍了就是!” 听到这里,我也不免兴奋了起来。 在家里我就没少听老爷子吹牛逼,特别是吹沈家的十八门降术,简直是吹得天上有地下无,要多厉害就有多厉害。 但那也只是老爷子说,我就那么一听而已。 光说不练假把式啊。 好不容易有个亲眼见识的机会,我能不兴奋吗! “王生海呢?咱不管他了?”我随嘴问了句。 “管啊。”老爷子一咧嘴:“我还得让他帮我抵债呢!” 见我一脸的迷茫,老爷子便跟我解释了起来,说是沈家的降术太狠,哪怕能将报应跟代价转接到落恶子身上,施法的降师也多少要有点损失。 “多大的损失啊?”我忍不住问。 “伤身子呗。”老爷子笑道:“用一次,往少了说,你都得在床上躺个两三天。” “你说让王生海抵债.......难道你是想把这种伤身的情况转到他身上?” 我问这话的时候,有些不敢相信,只觉得是自己想太多了,但老爷子给我的感觉,很明显就是这意思啊! “在沈家的十八门降术中,有一种降,名叫枉死降。”老爷子叹道:“这算是十八门降术里最缺德的一门了。” “怎么说?”我急忙问。 “这种降术就是用来转移伤害的。”老爷子说着,表情有些复杂:“无论是天谴报应,又或是降术反噬,都能一一转移到目标人的身上,你说缺不缺德?” “挺缺德的。” 我咧了咧嘴,见老爷子的表情有些不好看,便补充了一句。 “但这也得分情况来说啊,如果该缺德的时候不缺德,那咱们可就缺脑子了!” 第三十一章 盂阴伞 葬鬼经 作者:姓易的 原本老爷子是打算先找王生海出来,之后再解决那只五福孽,但思来想去之后,他还是放弃了这个计划。 锁蟾钉镇不住五福孽,只能暂时性的制住它,要是再拖延一点时间,五福孽必然能把那两枚铜钉逼出来。 “看样子是不行了。”老爷子叹道:“日他个先人板板,本来还打算拿王生海顶缸呢,到头来也只能让我上........” “要不然我上?”我小心翼翼的问了句。 老爷子先前就说过,沈家十八门降术不用于普通的降术,用上一次,少说都得在床上歇个两三天。 跟他相比我要年轻许多,身体素质自然要强上一些。 让我来施展沈家降术,哪怕对肉身的负荷再大,我应该也能撑住。 “你上?”老爷子瞥了我一眼,似乎是在想这事靠不靠谱,并没有马上给出答复。 在他犹豫不决的时候,五福孽也非常给面子的有了反应,两只手臂颤抖的幅度越来越大,看那意思,是离逼出锁蟾钉不远了。 老爷子回头看了看,跟我说:“给你个机会也行,但机会只有一次,失败了就得我上,现在没工夫让你慢慢学。” 雷厉风行一向是老爷子的风格,刚跟我说完这话,他就蹲下身子在地上比划了起来。 “想要起刀山降,那必须经过三个步骤。” 老爷子说着,捡起一根枯树枝,在泥地上画着,似是在画符,又像是在画一个极其抽象的图案。 “第一,先拿香灰做底,立盂阴伞,以接通三尺黄土下的阴脉。” “第二,在这层连了阴气的香灰上画符,以做阵眼。” “第三,在阵眼底部,也就是符脚的位置,写上目标的生辰八字,或是用对方的身体发肤当作媒介.........” 听完老爷子的讲述,我显得略有些迷茫。 “香灰是烧过的还是没烧过的?”我问老爷子:“盂阴伞又是什么东西?” “贡香并阴阳,遇火燃烧之前,香灰属阳,燃烧之后的白灰,这才属阴。”老爷子颇有耐心的解释:“拿白香灰盖地做底,为的就是招阴气搭阴脉,在这层香灰上立盂阴伞,就是为了稳住地下的阴脉,让它源源不绝的给降阵提供阴气驱使........” 说到这里,老爷子从行李袋里拿出来了一个木盒,之后又从盒子里取出来一把小伞。 这把伞不过一尺高(三十三厘米左右),伞骨是木制的,但伞面看着却很奇怪,有点像是枯萎的树皮,似乎还挺厚,不像普通伞面那么薄。 “这就是盂阴伞,算是咱们沈家独有的法器之一,又叫盂兰庆阴吉祥伞。”老爷子将这把小伞递给我,如数家珍的介绍着:“伞骨是槐树心打的,槐乃树中之鬼,特别是那些上百年的槐树,都是要成精的东西,用它的树心来打伞骨,绝对是阴上加阴........” “伞面呢?”我手中把玩着盂阴伞,好奇的问了句:“不会是拿槐树皮做的吧?” “不是。” 老爷子咧了咧嘴,笑着跟我说。 “伞面是拿人皮绷出来的。” 得到这个答案,我拿着盂阴伞的那只手不禁哆嗦了几下,表情很难看:“爷,都这时候了,咱能不开玩笑吗?” “实话啊。”老爷子很无奈的解释道:“人的身体发肤都并属阴阳,死前属阳死后化阴,拿人皮绷出来的伞面,就相当于一个小型的聚阴池,这种好东西不用多浪费啊?” 我低头看了看盂阴伞犹如枯树皮的伞面,又看了看满脸无奈的老爷子,只感觉脊梁骨都凉了起来。 “咱们沈家不是邪.教分子吧?”我强忍着恶心,把盂阴伞递了回去,小心翼翼的问道:“这人皮你是从哪儿得来的?” “放心吧,正路来的货,不犯法不走私,绝对靠谱。”老爷子跟开玩笑似的说道:“你觉得老子像是那种扒人皮的坏人吗?” 我没吱声,默默打量着老爷子。 鹰钩鼻,丹凤眼,面型枯瘦还长着一撮山羊胡....... 这长相跟电视里的反派有什么区别吗? “看你个先人板板!”老爷子一瞪眼:“你傻站着干什么?!等雷劈啊?!” 我一愣:“我不是先得弄点香灰.........” “先去拔几根五福孽的头发啊!”老爷子痛心疾首的说:“你个兔崽子咋这么笨呢?!不拿五福孽的头发当媒介你等什么呢?!等着它拿八字给你相亲啊??” 被老爷子批斗了一顿,我也不出声了,壮着胆就冲五福孽走了过去。 没犹豫,也没敢犹豫,抬起手直接拔了几根那老太太的头发下来,拿回去算是交差了。 “刀山降要用的符咒就是这样。”老爷子跺了跺脚,示意让我看地上的图案:“这也算是阵图,给你两分钟,记不下来就得我上了。” 我嗯了一声,蹲下身去,仔细研究起了这个类似符咒更似图腾的东西。 如老爷子所说,中国正统的降门术法,都得供奉佛道巫三教祖师。 哪怕是画符做阵眼,也会用到这三教的名号。 就拿这个符咒来做例子吧。 符咒通体成圆形,中间有一个竖着的图案,顶上写有“元皇大道君”的名号,似是道家的符咒。 但在符咒之中,却又用上了“阿弥陀”三个字,很明显有佛教的东西在里面。 符咒外,则是一个圆润无比的“圈”。 这个圈分三层,每一个隔层中,都画有兽形的简笔图,还有许多我看不懂的文字........那些应该都是泐睢文吧? “记住了吗?”老爷子忽然问我。 “记住了。”我点头道。 此时,老爷子已经在地上铺了层香灰,跟那个图案很像,香灰铺盖的形状也是圆形的。 那一把盂阴伞,就插在香灰的边缘,入地不深,但插得很稳。 “过来画符,我教你念咒。” “好!” 画符所用的也是毛笔,但墨汁较为特殊,黑漆漆的,还有股腥臭味儿。 “爷,这墨水是你自己加工的吧?”我用毛笔蘸了蘸竹筒里的墨汁,一个劲的皱着眉。 “其实就是普通的墨水,只是加了点胡子鱼的粘液而已,有通阴的作用。”老爷子解释道。 按照老爷子的说法,江河湖海,水分三层。 上层弱阴,中层重阴,下层极阴。 胡子鱼(鲶鱼)跟鲤鱼一样,属底层鱼类,活的年头越长,体内的阴气就越重。 再加上胡子鱼喜食肉,哪怕是腐烂的肉类也照吃不误。 日积月累之下,在胡子鱼聚集的阴气之重,绝对是常人想象不到的。 这些阴气聚集在哪儿? 不在体内,就在体表。 许多人都知道,胡子鱼属于无鳞鱼,体表的粘液很多,而那些聚集多年的阴气,则就寄存在这些粘液之中........ “胡子鱼活的年头越长,它体表的粘液就越好用。”老爷子跟我解释道:“特别是野生的大胡子鱼,活到三十年以上,它身上的那些粘液都能自行招鬼了!” “这种东西很难找吧?”我好奇的问道。 “废话。”老爷子哼了一声,脸上满是一种得意的表情:“就这竹筒里装着的墨水,你拿到行里的黑市去买,少说都能卖它个七八万。” 我撇了撇嘴,心说你就吹吧。 就在这时,我意外发现地上的香灰都凝固了起来,看着像是石膏风干了似的。 原本我还头疼着要怎么下笔,拿毛笔在香灰堆里画符这不是闹么?能画出来个屁啊? 现在可好,啥都不用担心,老爷子都帮我准备好了。 “还记得那道符怎么画吗?” “记得。”我笑道:“就算记不住了,往那边看一眼也能想起来。” 闻言,老爷子点点头,目露期待的看了看我,说。 “下笔吧。” 第三十二章 刀山降 葬鬼经 作者:姓易的 比起自身的学习能力而言,我的记忆力要稍显不足,最多只比普通人强一些罢了。 但好在有“模板”借我参考,实在想不起来符体的结构,还能对照模板画一下。 这道符的笔画不少,从头到尾的画下来,大概用了一分多钟。 见我抬起笔尖,恰好将毛笔中的墨汁用完,老爷子这才满意的点了点头。 “还不错。”老爷子笑道:“符画得丑了点,但能用就行。” “爷,接下来怎么做?”我把毛笔放在一边,擦了擦额头上的热汗。 别看画符这活儿挺轻松的,说实话,这是一种体力活。 又得要求你聚精会神的画符,又得要求你一气呵成。 中间的符咒,边缘的图腾....... 每一个单独的图案,都得一口气画完,中途压根就不能提笔换气。 画这道符不过用了一分钟左右的时间,但每一秒都过得极其漫长,等到停笔的时候,我只感觉手臂肌肉都开始发酸了,手掌更是哆嗦个不停。 “在掌心割条口子。”老爷子说着,将匕首递给我。 “多长?”我问。 老爷子比划了一下,大概的意思是横跨整个掌面,但不用太深,见血就行。 虽然我挺怕疼的,可也不能掉链子啊。 我咬紧牙关,壮着胆拿起匕首,横着一刀就划在了手掌上........ “五指分开,把伤口按在中间的符咒上。”老爷子吩咐道,随手将五福孽的头发丢到了阵局里。 我嗯了一声,忍着疼将手掌按了下去。 “我现在念一遍咒,你记住。” 话音一落,老爷子就压低了声音,跟我细声念叨了起来。 刚念完一遍咒词,他就问我,记住了吗? 我点点头,没说话,但脸上的自信已经给出了答案。 “咯.........” 也许是锁蟾钉的功效将尽了,伴随着五福孽颤抖的越发剧烈,钉入它脑袋里的两根铜钉,都齐刷刷的往外冒了出来。 当然,也能说是被它硬“挤”了出来。 铜钉往外冒出的动作很慢,每一秒都只往外挤出一点点,但这种肉眼可见的变化,确实是吓了我一跳。 “起降啊!!”老爷子忍不住催促道:“你看个屁啊?!不行就让我来!!” 见老爷子都急成这样了,我也不敢磨蹭,将血流不止的掌心抵在了降阵符咒中,按照老爷子教我的咒词,缓缓念叨了起来。 “天惶惶,地惶惶。” “黑白无常,怒目四方,牛头马面,迎人入堂。” “三魂随去,七魄顿窍,生犯杀劫,当殂(cu)灵光。” 不知道是我的错觉,还是确有如此变化。 在我念到这里的时候,四周的气温便开始急速下降了,刚才还颤抖个不停,想要拔出铜钉的五福孽,忽然嗷的一声叫了出来。 真的,那玩意儿惨叫的声音跟活人差不多,只是要嘶哑一些。 “嘶.........” 又是一阵类似指甲划过黑板的声音,五福孽穿着的寿衣也鼓胀了起来。 倒不是像充气那样全部鼓出来,而是有许多凸起的地方,像是有东西在里面顶起了寿衣。 “要成了!!”老爷子瞪大眼睛,似在强忍激动,拳头都握了起来:“继续啊!!降气已经聚起来了!!千万别松懈!!” 闻言,我不敢怠慢,急忙往后念着。 “闻师诵,杀生当落刀山劫。” “如我见,因果恶债报此生。” “是我想,五鬼立刀十煞镇。” “尊敕令,千刀万剐不留身。” 伴随着砰地一声闷响,五福孽的右肩上,出现了一个细长的窟窿,看着就跟被刀刃戳出来的一样。 不光寿衣出现了明显的破损,五福孽的肉身,应该也受到了实质性的伤害。 那个窟窿里冒出来了许多带着恶臭的黑水,对五福孽来说,这些液体应该就是它体内的 “血液”了。 没等它止住血,又是一连串砰砰砰的闷响,寿衣上接连不断的炸出了许多窟窿。 粗略一数,身上的窟窿少说也有十七八个。 想起老爷子跟我说的那些话,再一看五福孽浑身冒黑水的这幕,我只感觉身子有点止不住的哆嗦了。 相传,在十八层地狱之中,有一层地狱,名为刀山。 这层地狱,专门惩罚那些在阳世杀生的罪人。 无论是杀人还是杀畜,只要是屠戮生灵者,都会堕入刀山地狱。 鬼差会命令罪人的魂魄脱去衣物,赤.身裸.体的爬上刀山,经历刀割肉身千疮百孔之劫....... 沈家十八门降术中的刀山降,与这层地狱的刑罚就有异曲同工之妙。 借符咒的力量,沟通地下阴脉招来阴气,之后又将阴气转换为降气。 当目标人被这些降气冲身的时候,最初不会有什么反应,但要不了一会,这些极其“锐利”的降气,就会破开那人的肉身钻出来。 破开肉身时遗留下的窟窿,跟匕捅刀割造成的伤痕一样。 就如那些在地狱中经受刀山苦难的阴魂,目标人的肉身将会千疮百孔,苦不堪言。 “幺儿,你的手。”老爷子忽然开了口,似是提醒道。 一听这话,我便下意识的低头看了看。 被我用来按住阵眼的那只手,皮肤表面已经出现了缕缕犹如蛛网的黑线,而一种难以言喻的刺痛感,也很突兀的从我掌心蔓延了上来。 当时,我只感觉鼻子一阵湿润,感觉像是流鼻血了。 等我抬起手擦了两下,我这才发现鼻子里流出来的不是血,而是五福孽身上冒出来的那种黑水。 “爷.......我这是咋了.........” 我紧咬着牙,虽说心里害怕,但还是没把按住阵眼的手抬起来。 “降气返身,这算是反噬吧。”老爷子很淡定的回答道,看着我的时候,眼里有些心疼,但更多的却是欣慰:“没啥子大事,回去歇几天就好了,放心吧,有落恶子帮你顶着,你死不了。” 我使劲的摇了摇头,眼前的景物像是蒙上了一层雾,看着都带上重影了。 “有点头晕。”我说道,表情很是难看:“爷,这情况要持续多久?” “几天吧。”老爷子叹道:“我可以先帮你把这些反噬缓一缓,但有一定的副作用,等到回去之后,你需要休息的时间恐怕就更长了。” “无所谓。”我一咬牙:“王生海还在林子里猫着呢,要是我一直这样,搞不好就得拖你的后腿了。” 老爷子叹了口气,没说话,凑兜里掏出来一把小刀,轻轻在我后颈上划了一下。 还没等我感觉到疼,他就拿出一把深黑色的粉末状物盖了上去。 不得不说,老爷子出手就是不同凡响。 刚给我上完药,那些因降术反噬的种种症状就开始减轻了,整个人都感觉清爽了许多。 在我细细感受这种变化的时候,只听嘭的一声闷响,那只浑身冒着黑水的五福孽,突然就仰头倒了下去。 那两根插在五福孽脑袋上的铜钉,也随之掉了出来,无声无息的滚落到了一边。 “成了!”我欣喜若狂的看着老爷子:“爷!!五福孽倒了!!” “看见了。”老爷子笑了笑,伸出手来,满脸欣慰的拍了拍我肩膀:“你小子不愧是沈家的种,硬是要得嘛!” “那肯定啊!有你教........” 我的话还没说完,老爷子脸色就变了一下,眉头紧皱的转过身子,往远处的树林里看了两眼。 “那老狗日的好像有动作了........到底是想跑还是想偷袭啊........”老爷子喃喃道。 “管他呢。”我将手从地上抽了回来,揉了揉肩膀:“走吧爷!咱们去会会他!” 第三十三章 蛇鳞 葬鬼经 作者:姓易的 五福孽已除其一,剩下的四只冤孽都还处于“无力期”,短时间内,完全不用担心它们会诈尸出来闹腾。 现在需要我们担心的问题,只有王生海。 这人既不下山,也不露面,躲在林子里不知道想干什么,用老爷子的话来说,那就是十足的猥琐。 像是这样的先生啊......... “就得往死里干!”老爷子带我进入树林的时候,嘴里还骂骂咧咧个不停:“我早八辈子就想整死他了,要不是情况不允许,这狗日的非得........” 经过之前的那些折腾,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到了傍晚时分。 我们所处的这片树林虽说不算茂密,可因为天色渐黑的缘故,能见度极其的低,再加上有树丛荆棘的遮掩,想要借着手电光来找人还是有些费劲的。 似乎王生海这老东西是铁了心要跟我们打游击,在我们进入树林的瞬间,他就开始不断的移动,不停跟我们绕着圈子。 唯一还能被我们勉强保持的,就是双方间隔的距离。 老爷子说过,王生海距我们不过六百米左右,不会远也不会近。 远了他察觉不到我们的踪迹,近了又会被老爷子整死。 五百米内就是施降的最佳距离,也是降术所能够发挥作用的距离。 超过这个范围,祖师爷下凡都不顶用。 老爷子一边骂骂咧咧的数落着王生海不仗义,要死也不死干脆点,躲躲藏藏算什么英雄好汉? 一边,老爷子又带我在林子里转了几圈,最后还是在一棵老榕树下停了脚,气喘吁吁的休息了起来。 半天都没找到王生海的踪迹,我实在有些不放心,又问了老爷子一遍:“爷,王生海不会是跑了吧?” 老爷子慢悠悠的点了一支烟,信心十足的说:“不会,他一直跟着咱们呢,我能感觉的到,那畜生也对我们起杀心了。” 看着天色越来越黑,我不免着急了起来。 王生海这人不是什么好货,听老爷子说,他心性阴毒还特别记仇,再加上因五福孽得罪了官家的事........他肯定是铁了心要干死我们啊! 此时,我们在明,王生海在暗。 俗话说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先下手为强后下手遭殃........这天都快黑透了,要是他趁机来搞偷袭咋整? “别紧张。”老爷子笑了笑,安慰道:“他肯定跑不了。” 太阳落山之后,树林里的风就没停下过。 初春的天气本就谈不上暖和,再加上这一阵阵的夜风,吹得我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冷得不行。 老爷子似乎是感觉不到冷,悠哉悠哉的抽完了烟,这才背着手继续往树林里走。 “爷,王生海就不怕周哥他们撤回去报信?”我有些担心:“如果周哥他们直接回去打小报告,官家调来一大批的人搜山抓他,那还不是........” “不会的。”老爷子头也不回的说道:“姓王的了解我,所以他知道,我肯定会让周志国他们去村子里待命,就算那帮后生想要去叫支援,我也会拦住。” 得到这个答复,我想了想,问:“因为王生海知道你的脾气,也知道你有多自信,周哥他们叫支援,明摆着就是在打你的脸,所以你肯定会拦下来,王生海是摸准了这点对吧?” 老爷子笑呵呵的点着头,没跟我多解释,领着我继续在林子里探索着。 “幺儿,如果我们是在打猎的话,你觉得除了寻找猎物之外,还需要做什么?” 听见这个冷不丁的问题,我没细想,几乎是下意识的回答道:“当然是放陷阱了。” “对喽!”老爷子转过头来,极其赞赏的看了我一眼,然后边走边说:“咱们现在就跟打猎差不多,一边要追着这个龟儿跑,一边还得给他放上几个陷阱,他不是喜欢在林子里绕着圈跑么,我们就在他必经之路放点小玩意儿,让他刺激刺激。” 老爷子说着,又指了指周围的树。 “刚才咱们那几圈可不是白走的,这一路上我布下了七个降阵,能不能弄死他且两说,肯定能给他留下些不太好的回忆,最次也能让他受点伤.......” “你啥时候布阵了?”我有些迷茫的看着老爷子:“我咋没看见呢?” “看那儿。” 顺着老爷子所指,我往后方的那棵老树根部看了一眼,树干上有一道很细的白线,像是用白墨画出来的,不仔细看的话根本就看不见。 “你连门都没入,以后你要学的东西可多了去了,慢慢来吧。”老爷子笑道。 话音一落,老爷子似乎想到了什么,忽然停下脚嘱咐我:“我能想到给他弄陷阱,他自然也能想到这点,现在天黑路暗,你小子可要注意自己身边和脚下,就像前面这......” 老爷子的话还没说完,我只感觉脚下一软,就跟踩到了强力胶似的,死活挪不动步子,脚腕以下都莫名其妙的僵硬了起来。 “你看看你看看!幺儿不是我说你!你急着赶去投胎啊?!多走这两步干什么?!”老爷子站在我身后,恨铁不成钢的骂着:“别的本事没有,踩人陷阱的功夫倒是挺深啊!” 我一听这话,委屈得差点没哭出来,心说你这老头儿有点不讲理啊,前面有陷阱你直说不行吗?好歹你拽我一把啊! “爷!你能不能别损我了?!赶紧救我啊!!” 说话间,一种无力感开始往小腿上蔓延,我咬着牙使了几下劲,依旧是动弹不得。 那种诡异的感觉,就像是小腿以下瘫痪了似的。 我在这边使劲,老爷子在那边抽烟。 他压根就不搭理我,连救我的动作都没,跟看热闹差不多,站在一边抽着烟解闷。 “都啥时候了你还看热闹?!”我欲哭无泪的问道,一屁股坐在地上,把裤腿给挽了起来,想看看自己的脚腕到底怎么了。 这一看,直看得我出了一身鸡皮疙瘩。 自小腿以下,皮肤表面都变得像是蛇皮一样,分裂成了许多干燥的“小块”。 这些类似于蛇鳞的花纹,密密麻麻的遍布在腿上,还有许多白色皮屑附着在表层,看得我密集恐惧症都犯了。 “爷!我是不是中降了?!这情况咋跟蛇皮病一样啊?!” 相比起我来,老爷子则显得淡定了许多,他长长的吐了口烟,说:“可不是么,你中的就是蛇皮降,等这些蛇鳞蔓延到你脖子上,你就肯定没救了。” 这种降术的名字,起得可真够直接的,果然叫什么像什么....... 这些覆盖在我小腿上的蛇鳞,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极其缓慢的往上蔓延了起来。 它所蔓延到的地方,都开始变得没了知觉,似是都被冻僵了一般, 就这速度,要不了一会,这些蛇皮就得长到我的屁股上! “狗日的真恶心!” 老爷子啧了啧嘴,忽略了我求助的目光,兴致勃勃的跟我讲了起来。 “我记得之前就跟你说过,降术想要让人中招,那就得满足几个条件,除开利用冤孽畜生的魂魄冲入人身之外,其余的降术,都得靠降气入体才能达到目的。” 听他这么一说,我倒是想起来有这么回事。 “降气入体,一般都是从脚开始的,需要经过人身的十二降穴........”老爷子说着,指了指我的脚。 “你看,你中的这个蛇皮降就是这样,阵中降气,先是从你脚下的厌孽穴进去,然后经过你的驮命穴、忍乾穴、土尸穴、贯阳穴......” 第三十四章 降穴 葬鬼经 作者:姓易的 人身有十二降穴,这是降气必经的十二穴位,也能说是人体内的十二个关卡。 从头到脚的数,分别是: 头部左右,风曲穴,衍阴穴。 颈部左右,海俞穴,九门穴。 胸腔左右,气闾穴,玄井穴。 腰部左右,洞渊穴,贯阳穴。 左右膝盖下方,土尸穴,忍乾穴。 左脚底驮命穴,右脚底厌孽穴。 老爷子一边跟我说着,一边用手指了指我的侧腰说:“降气已经蔓延到你的洞渊穴了,等你你身上的十二降穴都被降气攻破,那你就会变成一个完整的蛇宝宝。” 蛇宝宝??你咋不说我会变成蛇皮怪呢?! 此时,对自己腰部以下的部分,我已经失去了操控力,哪怕抬一抬腿都不可能,跟瘫痪的情况差不多。 “那咋办啊!”我开始有些着急了,忙问道。 虽然老爷子显得挺淡定,明摆着这事还在他掌握之中,但那种从我身体上传来的变化,却在一点点摧毁我的信心...... 说真的,我确实是怂了。 “该怎么解降,我不是都告诉你了吗?你是猪啊?!”老爷子见我催促他,也显得有些不耐烦,满脸的孺子不可教也:“动动脑子!” 说完,他猛地掏出两根银针,直接捅进了我腰的两边,也就是他所说的洞渊穴跟贯阳穴里。 银针刚一捅进去,那种诡异的僵硬感便像是被银针阻断了似的,死死的停在了腰部。 而那些蛇鳞也停住了蔓延的趋势,不再往腰部以上的位置扩散。 老爷子就像是变宝贝一样,又拿出一个玻璃瓶和一包粉末,之后还拿了一个类似于缝衣服用的“顶针”。 那玩意儿看着跟顶针差不多,但还是有区别的,上面有一根尖尖的刺,边上还刻有许多花纹。 他先是用这枚“顶针”上的刺,蘸了一下玻璃瓶里的液体,随后就着这些液体,拿顶针在那包粉末里滚了两圈。 那瓶子里的液体很是粘稠,似乎还是透明的。 “啥东西啊?”我好奇的问了句。 “这就是我说的,胡子鱼身上的粘液。”老爷子回答道。 话音一落,老爷子把加工好的顶针放我手上,说:“手还能动吧?自己拿着,照着身上的十二降穴捅几下,捅完了就完事了。” “一个捅一下啊?”我皱着眉,有些担心的问:“这不会感染吧?那些粉末是啥?” “雄黄粉。”老爷子说:“想要解掉蛇皮降,用铁门钉蘸胡子鱼的粘液,再裹一层雄黄粉,这样解降是最快的,而且还不疼。” “十二个穴位全捅?”我有些不太放心。 “不不不,只捅六个!”老爷子猛地一拍脑门,忙不迭的说:“你看我这记性,你扎六下就足够了,我已经把那些降气阻隔在你半身,所以你从上到下,只要扎六针,把降气从脚底的两个穴位放出去就成了。” 听老爷子这么说,我也稍微放了点心,可一看手中的顶针,还是不免有些郁闷。 这才入行几天啊? 又是开刀动手术,又是拿针扎自己十二穴位,按照这势头发展下去,我的人生简直就是一片黑暗啊........ 想到这里,我看了一眼身上的蛇鳞,咬了咬牙,感觉不能再拖了。 王生海这畜生就在附近猫着呢,现在可不能耽误时间,早点解决早点完事啊。 我一咬牙,壮着胆,拿着顶针就照着穴位扎了下去。 可能是因为中降的缘故,用顶针上的尖刺往肉里扎,并没有我想象的那么疼,只是我心里多少还有些抗拒,是看着肉疼罢了。 每往降穴里扎一下,这降穴四周的皮肉就会松软一些,也能说是僵硬感减轻了许多,还有种泡在温水里的感觉,暖洋洋的特别舒服。 随着僵硬感减轻,皮肤表层的蛇鳞皮屑,也有了渐渐消失的迹象。 “要说这蛇皮降啊,那还真不是一般的东西,特别是王生海下的这种........”老爷子念念有词的说道:“先拿畜生的魂魄纳阴,之后又取其三魂入秽,七魄化煞,用普通的手段是解不了这种降的。” “那你咋会解呢?”我忍不住问了句。 “试验出来的。”老爷子冷笑道:“王生海最擅长的降术属阴鬼之流,我最擅长解的降术,恰好就是阴鬼邪孽这类的.......这不,前几年听说他修了些畜降的本事,跟人斗法的时候还把人弄死了,所以我就深入了解了一下情况。” “了解到啥?”我问。 “他跟人斗法所用的降术,就是你中的这个蛇皮降。”老爷子说道:“与原先我所知的蛇皮降不同,用常规的手段,根本没办法破解这种怪降,无论是借助阴阳二气,又或是借助地气生气,都没办法抽出蛇皮降灌入人体的那些东西。” “只能用这钉子?”我有些好奇的问道。 “没错,别看这种解降的法子简单,但有时候就是这样,越简单越实用,化繁为简嘛。”老爷子解释道:“铁不透阴阳,拿铁钉沾上鲶鱼液,就是为了裹阴,之后再拿雄黄粉开刃,这一钉子下去,能把你体内的那条蛇给钉个半死。” 说着,老爷子叹了口气:“王生海也是够有心的了,专挑我不好解的降术来布阵,这不是明摆着早有准备么.......” “你不也是这样?”我好笑的问他:“如果你对他没防备,早几年前,你会去研究他给人下的蛇皮降?” 老爷子不置可否的点点头,笑着说:“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这两句话一直是江湖至理,你最好记在脑子里别忘了。” “爷,要是几年前你没研究过这种畜降,我是不是就危险了?”我试探着问了句。 “差不多吧。”老爷子一皱眉,表情也变得凝重了许多:“我能勉强保住你的命,但你会不会变瘫痪,这个就说不准了。” 听见他这么说,我也不禁打了个冷颤,心里满是后怕。 “等一下!”老爷子眼睛一亮,似乎是想起了什么,急忙叫住我:“先别扎!” 在他叫住我的时候,我正拿着那枚顶针作势往最后一个穴位扎,也就是脚底的驮命穴。 扎完这个穴位,我身上的蛇皮降也就全解了,但老爷子突然叫住我......这情况我确实没想到啊! “咋了?” 老爷子见我发问,也没有解释的意思,火急火燎拿出一张画着符咒的黄纸小人,之后又点上了一支贡香,将燃烧的香头对着小人额头的位置,缓缓穿了进去。 做完这些,老爷子才把香倒着,连着纸人一块插进了地里。 不知那个黄纸人经历了什么变化,从脚底往上,像是染了墨一样,迅速变黑了起来。 看见这一幕,我脑子猛地一闪,想起了老爷子先前才跟我说的........ “降气入体,一般都是从脚开始的,需要经过人身的十二降穴........” 这纸人从脚往上泛黑的变化,不就跟活人中降之后,降气侵入人体的路线相同吗?? “爷,你在干啥呢?”我小心翼翼的问他。 “这是沈家的活身降,相当于降师身外化身的傀儡,与活人相同,它是会被降气侵蚀的,甚至还会被恶鬼冲身.......”老爷子冷笑着说:“蛇皮降的阵局跟王生海肯定有联系,你中降的情况他应该知道了,这就是机会啊!” “机会?”我瞬间就明白了他的意思,兴奋的问:“你是想打一个反手战?” “四个字。” 老爷子点点头,又拿出一个纸人来,重复着先前的动作,语气里满是自信。 “偷梁换柱。” 第三十五章 法宝 葬鬼经 作者:姓易的 活人中降,王生海能感知到。 假人中降,王生海也一样能感知到。 但他能够分清楚真假吗? 这一点,老爷子给出的答案是肯定的,绝对不可能分辨出来。 王生海是人不是神,连老爷子都不一定能做到的事,他能做到个屁! “我叫你把铁门钉按进去,你就按进去,千万别犹豫,也别提前........” 老爷子说着,半弯着腰,作势要把第二个纸人插在地上。 在黄纸人碰触到地面的前一秒,老爷子断喝了一声:“按!” 我顺着他的命令按下顶针,将最后一个降穴破开,同时,他手中的纸人也刚好插在了地上。 我还没来得及反应,老爷子一手提着包,一手拽着我,直接窜到了旁边的小树林里,脸上的表情就跟做贼差不多。 蹲在荆棘丛里,他这才开口向我解释。 “王生海用脚都想不到我用替身着了他的降,现在那龟儿肯定偷着乐呢,绝对认为咱俩都被他阴了。”老爷子压低了嗓音,说:“蛇皮降最大的作用不是杀人,是制人,这种降极其难解,而且能够短时间内让人丧失战斗力,普通降师来解这个降,肯定会遵循常规的手段,包括几年前的我也不例外.......” 话音一落,老爷子把手里的烟头掐灭,继续跟我说。 “用常规的手段,多少都会借来点阴阳二气,蛇皮降只要碰到这些东西,瞬间就会被刺激到,然后飞快的增生.......”老爷子咧了咧嘴,笑得很是复杂:“我估计这一招蛇皮降,就是王生海留给我的杀招。” “他应该会信咱们中招了吧?”我问,表情有些担忧:“那老东西这么精,要是他再多想几步,觉得这是你布下的套,那可就........” “试试呗。”老爷子耸了耸肩,很淡定的说道:“试试又不花钱,拼一次运气,看看那龟儿子会不会上钩。” 我点点头,没再多问。 “他来跟我硬干,本来就是在玩命,再加上我已经发现他了,这龟儿肯定更慌了........”老爷子一边说着,一边蹲下身子,捡了根枯树枝,轻飘飘的在地上画个圈,把我们两人都罩在了里面。 我看老爷子的这番举动,颇有种孙悟空画圈保唐僧的感觉,忍不住打趣道:“爷,是不是站在这个圈圈里,那些妖怪就发现不了我们了?” “你个娃儿批话咋这么多?”老爷子白了我一眼,从包里又拿出了那袋雄黄粉,然后加入了生石灰跟一些黑色粉末,搅拌好了递给我:“去把这些粉末撒了,就撒在我划出来的这圈凹槽里。” 得到命令,我不敢怠慢,蹲在地上小心翼翼的撒着,生怕撒得不够均匀,时不时还得勾下身子比对一番。 等我做完这一切,老爷子才开口解释:“这个圈是盖气用的,咱们在这儿,只要不发出太大的动静,王生海肯定发现不了咱们。” “我觉得这样成功率不算最高。”我低声说:“要不然咱们俩出去,倒在地上假装中降,之后再........” “这个假装不了。”老爷子摊了摊手:“要不然你去试试?” 我没搭腔,假装没听见他的话,兴致勃勃的往黄纸人那边望着。 现在的情况就跟钓鱼差不多,既期待又忐忑,生怕鱼儿不上钩。 等了半天,我们也没看见王生海冒头,不光我着急了,连老爷子都有些耐不住性子,一个劲的拿着寻孽庚看。 庚盘上的指针依旧没动,死死的指着我们正后方,就这情况来说,王生海应该没有移动,一直都待在那里。 “狗日的......这杂皮不会是.......哎动了动了!” 听见老爷子兴奋的声音,我也不免激动了起来,低头往庚盘上一看,天池中的指针正在不停的左右颤抖着。 “啥情况?”我好奇的问:“他在哪儿呢?” “正对着我们过来了。”老爷子兴奋的说道。 我嗯了一声,也有些按不住的激动了,便问了一句:“爷,你们等会是不是要斗法啊?” “斗法?”老爷子摇头:“应该没有,那个不是决胜因素。” “这还不是决胜因素?”我一脸纳闷的看着老爷子:“决胜因素是啥?” “法宝。”老爷子神秘一笑。 “哎对了,爷,我忽然想起来件事........”我低声问道:“既然五百米内都是施降的范围,那么王生海也应该会对你下降啊,他可不笨,搞不好就会先下手给你落个降,试探你几下,确定没问题才敢往这边靠近,如果他.........” 没等我把话说完,只听嗖的一声,放在阵中右侧的那个小黄纸人,腿部忽然像是被染色了那般,变得青紫一片。 “放心。”老爷子笑道:“有替身呢,怕个屁。” 这时,寻孽庚的指针颤抖得越发厉害了,而老爷子的表情,也渐渐变认真了起来。 “你不给他下个降?”我有些着急的问:“那老东西可赶过来了!趁着这机会阴他呗!” “不急。”老爷子笑道,特别淡定的说:“咱们越是想阴他,那龟儿就越有可能逃跑,我们要让他感觉没危险,让他觉得,我们已经中蛇皮降快死了,明白吗?” 我点点头,说明白,你看着来吧。 “真不知道你有啥子担心的,老子不是跟你说过吗?我有法宝!”老爷子咂了咂嘴,恨铁不成钢的看了我一眼:“你瞅瞅你那怂样!丢人!” “啥子法宝?”我随嘴问了句。 老爷子又一次露出了那种极其神秘的笑容,不动声色的把手放在后腰,细细摸索了起来。 很快,他就把那件所谓的“法宝”取了下来,在我眼前晃了晃。 “这就是法宝?”我试探着问老爷子。 “可不么!”老爷子一点头,显得还挺骄傲。 “这跟降术有关系吗?”我白了他一眼。 “你懂个卵?”老爷子跟看傻逼一样看着我,很不耐烦的说:“科学技术是第一生产力,这句话你没听过啊?” 我听过,但我确实没从“神棍”的嘴里听过。 看着老爷子手里紧握的那把手枪,我有些迷茫了,真的,恍如身在梦中。 现代武器跟阴阳方术,这两个玩意儿搭边吗? 此时老爷子掏枪大呼法宝,他给我的感觉,就跟战场上的军人手握神幡大喊“祖师爷大显威灵”是一样的。 “别以为我跟你开玩笑。”老爷子的表情忽然严肃了起来,跟我说的话,似是提醒,似是警告:“先生毕竟是先生,再怎么厉害,也脱离不了肉体凡胎的界限,别说是王生海,就是我这样的先生,你拿枪崩我,我也得死。” “明白。”我点头。 “以后遇见解决不了的麻烦,记得换个角度去解决,就比如有人跟你斗法,你觉得麻烦,那你大可以找人打他黑枪,一枪打死岂不快哉?” 老爷子循循善诱的给我传输着人生经验,满脸的孺子可教也。 “但是吧,上天有好生之德,咱们能不动枪就别动枪,毕竟这说出去不好听。” “不过这也得分情况,要是对方太猥琐,你大可以不管这条。” 忽然,我们身后的小树林里,传来了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林中穿梭一样。 “来了!”老爷子眼睛一亮,握紧了那把似是周志国给他的手枪,兴致勃勃的跟我说:“我今天就让你看看,什么叫真正的法宝!” “真要开枪啊?”我有些担心的问道:“这算是杀人不?” “自我防卫你懂个屁?” 老爷子说着,抬起手枪,照着身后的小树林比划了起来,似是在瞄准。 “等他露头,老子就一枪打死这个狗日的!” 第三十六章 开枪 葬鬼经 作者:姓易的 随着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响起,距离我们十来米的那个灌木丛,忽然摇晃了起来,很明显就是有东西在里面钻动。 过了两三秒,王生海在那个灌木丛外露出了头。 当时我都没能认出他来,这老东西不知道是打鸡血了还是嗑药了,整个人看着都不对劲,佝着身子,四肢着地,往前跑动的时候还是跳着的。 毫不夸张的说,他跑起来,很像是动物。 我本以为老爷子会直接开枪搂火,但现实却不是这样。 在看见王生海的瞬间,老爷子猛地一弯腰,直奔着他就冲了过去。 这时,老爷子左手像是攥着一根黑乎乎的棍子,或是说钉子,不过巴掌长短........ 见老爷子直冲自己过来了,王生海嘶嚎了一声,四肢着地的就往回跑,眨个眼的功夫便钻进了灌木丛中。 那一套动作,简直不是人类能够做出来的,比狗都还敏捷! 但他没想到的是,老爷子现在也有些“不正常”了,没有以往那种慢悠悠的样子,三步一跨就跟了上去。 真的,我还是第一次发现他能跑这么快! 当我反应过来准备跟上去的时候,灌木丛后面就传来了扑通一声闷响,似乎是什么东西砸落在了地上。 “过来帮忙!” “来了!” 得到老爷子的命令,我没敢耽误,直接跑了过去。 穿过灌木丛,我便看见了王生海跟老爷子。 此时,他们俩的姿势非常不雅,就跟流氓打架似的,在地上互相纠缠着,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 老爷子脸上有几道抓痕,其中最深的那一道已经见血了,衣服裤子上还全是泥迹,看起来极其的狼狈。 而王生海则是....... “他咋了?”我看了看王生海,心里有点发毛。 我前不久才见过王生海,可现在又见他,竟然有点认不出来了。 在我记忆中,他应该算是个正常人,起码长相跟普通老头差不多,可是现在他却没了人样。 脸上的皮肉都收缩到了极致,眼角极其诡异的往上吊着,尖嘴猴腮似妖不似人,嘴里还往外呕着深绿色的液体。 “他是用降术借畜生魂魄冲身了!”老爷子低吼道:“给我按住他!!” 我没来得及犹豫,老爷子就站了起来,又拿出一枚先前我见过的那种铁钉,直接捅进了王生海的右手腕里。 到这时候我才发现,王生海的另外一只手上,也钉着一枚相同的铁钉。 “老东西有一套啊.......”老爷子叹了口气,表情也轻松了一些,如释重负的说:“这龟儿子有脑筋,晓得自己的弱点是啥子,所以就借畜生魂魄冲身,防的就是咱们打黑枪!” “是啊。”我点点头:“他跑得挺快,想拿枪打中他确实有点困难。” “不是打不打得中。”老爷子说着,看了看正处于昏迷的王生海:“子弹根本就打不进去,你说拿枪有啥子用?” 听见这话,我倒不觉得他在吹牛,只是稍感诧异罢了。 被冤孽恶鬼冲身的活人,其肉身多少都会产生变化,甚至能达到书中记载的那种地步。 任凭刀砍斧劈,不能伤其分毫。 这点我曾经觉得很不可信,但事实就是这样,被冤孽冲身后的活人,算是半个冤孽。 想要破开这种“半孽”的肉身,普通火器跟利器,那都是起不了作用的,唯有行内的法器或是加工过的东西才能伤其本身。 “他没死吧?”我问老爷子。 “没,只是晕过去了。”老爷子叹道。 “现在咋整?”我压低了嗓子:“那边还有四个五福孽没搞定呢!” “慢慢来。” 老爷子说着,漫不经心的把手抬起来,将枪口对准了王生海的右腿。 “砰!” 随着一声枪响,老爷子看着王生海腿上的伤口,满意的点点头,又将枪口移到了王生海的左腿上。 “砰!!” .................................... 从老爷子打了第一枪开始,直到王生海被我背着,回到五福尸棺所在的地方。 在这过程中,他都没有醒过来。 要不是我能略微感觉到他的呼吸,我都得以为他挂了。 想起刚才老爷子开枪的场面,不知道为什么,我觉得有些害怕........那就是老爷子真实的样子吗? “行了,放那儿吧。”老爷子停下脚,冲我使了个眼神。 我点点头,在他的指示下,把王生海放在了五福尸棺的正前方,距离最近的棺材,不过一米远。 等他兴致勃勃的给王生海搜了身,确定他对我们没威胁后,这才伸出手去,把钉在王生海手腕上的铁钉拔出来。 也许王生海之所以会昏迷这么久,就是因为有铁钉的存在。 铁钉脱离肉身的那一瞬间,王生海就睁大了眼睛,仿佛是憋了很久的气那样,张大了嘴不停咳嗽了起来。 “姓王的,咱们又见面了。” 老爷子蹲下身去,笑眯眯的看着王生海。 “你.......你敢阴我?!” 王生海如欲吃人的瞪着老爷子,虽说眼神里有些许的恐惧,但愤怒却占据了更多的分量。 “不不不,是我差点被你阴了。”老爷子发自内心的感叹道:“本来我是打算直接开枪崩你的,没想到啊,你竟然请畜生上身了,我也只能拼一把,先钉死那个畜生再说.......” “我以为你追不上我。”王生海一咬牙。 “晚两秒就追不上了,得亏我反应快啊。”老爷子嘿嘿笑道:“没想到吧?” 王生海没说话,恶狠狠的瞪着他,那眼神就跟要吃了他似的。 “我其实有点纳闷啊,老王,你恨我也不是一年两年的事了,但却一直没对我下手........”老爷子摇了摇头:“现在是谁给你的胆子,让你来找我麻烦?” “你怕了?”王生海反问道。 老爷子耸了耸肩,不置可否的说:“你爱咋想咋想,我就是问问。” “你跟我的恩怨不少吧?”王生海看了老爷子一眼。 老爷子嗯了一声,说,挺多的。 “你当众打我脸的事也不少吧?”王生海又问。 老爷子又嗯了一声,说,挺多的。 “那你还用得着纳闷?”王生海冷笑道:“忍你这么多年,好不容易才等到这机会,我肯定要跟你拼一把啊!” “为了面子?”老爷子皱了皱眉。 “对,你别觉得这个理由可笑,姓沈的,你应该清楚啊........”王生海满是自嘲的笑着:“咱们这一行就是个小江湖,你底下损我,我能忍,但你三番五次的当众打我脸........” “那是你自找的。”老爷子叹道:“如果你不想踩着我成名,我又何必去整你呢?更何况你本来就不是个守规矩的人,我针对你也无可厚非啊!” 王生海没吱声。 “你这辈子干了多少没屁.眼的事,你心里也清楚。”老爷子摇了摇头:“我不是什么好人,但我比你强,因为我守规矩,降门的弟子,十个有七个走了歪路,就像是你,我要是不管一下,迟早国家要整我们。” “你怕了?”王生海问。 老爷子没犹豫,很认真的看着王生海:“不是怕,是规矩,打我爷爷那一辈开始,他就把持着降门的规矩,到我这一辈,自然也不能给他丢人。” “多管闲事是家传啊?”王生海冷笑道。 “可不么。”老爷子也笑了起来。 “看样子.......我今天是走不了了.......”王生海说着,侧过脸看了看我,叹道:“我本以为沈家会断在你这一辈,没想到还是传下来了,这他妈的........” “沈家的香火断不了。”老爷子笑呵呵的拍了拍他肩膀,如旧识老友那般,亲切得不行:“你也走不了。” 王生海沉默了下去,脸上的笑容,也渐渐收了起来。 “你应该知道,我这个人怕麻烦。” 老爷子深深的叹了口气,拿出烟来点上,递给王生海。 “有些事还是得做绝了才行。” 第三十七章 江湖 葬鬼经 作者:姓易的 什么是江湖? 这个问题,一直都萦绕在我的脑子里。 特别是看见王生海满脸的恐惧,江湖这两个字,就让我更迷茫了。 按照老爷子的说法,江湖就是社会。 任何一个行业,任何一个社会阶层,都算是一个独立出来的江湖。 别的江湖是什么情况,这点暂且不论,就行内的小江湖而言,面子已经代表了太多的东西。 最常见的公式就是面子等于实力,这点行里的老一辈先生不认,但后生子弟几乎都是这么认为的。 越有面子的人,能买他账的人就越多,既然有这么多人服他,那他能没有实力吗? 不可能啊! 这又不是古时候,靠着一身风骨就能震慑群雄,这可是新时代啊! 就因为如此,越来越多的先生,把脸面看得比命都重。 哪怕他们做了些没屁.眼的事,行里人也不能说他。 说了,那就是不给面子。 不给面子,那就是砸人招牌拆人台子的大事。 轻则与人结怨,重则与人不死不休。 就拿王生海这个例子来说吧。 在广西一带,他算是最出名的降师之一了,站得越高,对于那些所谓的面子就看得越重。 接连不断的被老爷子打了几次“脸”,他的名声可以说是越来越臭了,甚至有不少后生子弟都瞧不起他,觉得他是个没骨头也没实力的先生。 短短几天,他的名声就臭上加臭,愿意跟他修行的弟子越来越少,而那些想找他办事的“事主”,也不再登门。 恨是一回事,踩着老爷子重新正名,那才是重点。 哪怕这事会牵扯到官家的人........王生海也不在乎了。 新仇旧恨。 都在今天夜里算清了。 “你是铁了心要弄死我吧?”王生海问老爷子。 “是。”老爷子点头:“我不弄死你,以后你也得弄死我,斩草除根以绝后患,这点用不着我教你吧?” 王生海耸了耸肩:“懂。” “更何况........”老爷子犹豫了一下,目光复杂的看着王生海:“今天的事迟早会传出去,要是我不弄死你,沈家后面的路就不好走了。” 闻言,王生海的表情也变复杂了起来,若有所思的看着老爷子,没说话。 “如果我孙子不入行,那一切好说,但他现在入了行,我这个当爷爷的就必须给他铺路,也得给他上一堂课........” 老爷子说着,忽然转过头来,看着我问道:“你学到东西了吗?” “学到什么?”我一愣,有些没反应过来。 “办事办人,切记不能心慈手软。”老爷子说道:“当初我就是没狠下心拉下脸去弄他,这才有今天的事。” 我点点头,没说什么,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要是不弄死我,沈家还是沈家,说到底你还是想拿我的命来立威吧?”王生海咧了咧嘴笑着,仿佛是看透了一切,很淡定的说:“你给沈家立了威,你孙子以后的路也会好走许多,起码不会有那种不长眼的来找他麻烦。” “哎不是,我就问你,你觉得你该死吗?”老爷子冷不丁的问了句。 王生海摸了摸下巴,说:“还行,我觉得不怎么该死。” “不该死?”老爷子冷笑道:“谋财害命的事你没做过?坏规矩帮事主下降害人的事你没做过?屁大的能耐,还敢在广西那边找行里人收保护费,连先生都不放过,你他妈比黑社会还黑啊!” “各人有各人的活法。”王生海不置可否的笑着。 他现在算是冷静下来了,看老爷子的时候,眼里也没有害怕的神色。 反正都得死,那还不如坦荡荡的走。 什么叫视死如归? 这就是了。 “89年的时候,有两个广西的后生不交钱给你,还抢了你一个活儿........”老爷子笑呵呵的看着王生海,问他:“就因为这点小事,你狗日的就把人给废了,还剁了其中一个后生的手,这事是你办的吧?” 一听这话,王生海直接点头,说是啊,这不就是我办的么? “无规矩不成方圆,我有我的规矩,你有你的规矩,所以........”王生海说到这里,没有继续往下说,摇了摇头,显得颇为坦然。 这时,不知道是哪根筋抽了,我看着王生海,忍不住问他一句:“你今天是打算弄死我们才上的山?” “是。”王生海说。 “如果我们落在你手里,你会放我们一马吗?”我皱着眉头问他。 王生海笑了两声,反问我,你说呢? “行,我明白了。”我深吸了一口气,缓缓吐出,表情复杂的看着王生海:“成王败寇,输了要认,这次老爷子赢了,你应该没话说。” 王生海点点头:“没话说,栽了就是栽了,这点不认不行。” “你不心软吧?”老爷子冷不丁的问我。 “刚才有,但是后来没了。”我说着,眼神渐渐认真了起来,虽说脑子有些发乱,但整个人还是处在一种诡异的状态里,特别的冷静。 “要不你来操刀?”老爷子笑着。 “不了。”我耸了耸肩,脸上的笑容,略微有些勉强:“说是一回事,动手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没出息。”老爷子白了我一眼。 话音一落,他像是下定决心了,冲我摆了摆手,叫我先去村子跟周志国他们会合,最多半小时他就能自己回来。 “不用我帮忙?”我问。 老爷子点点头,说:“路得一步步的走,有的东西你暂时还不能看,我怕给你留下心理阴影。” 一听这话,我也没再多问,嘱咐了老爷子小心,之后就直接下山了。 等我回到村子的时候,孙小五依旧处在昏迷中,周志国跟陈秋雁还在照顾他。 见我来了,他们不免有些担心,直问我老爷子咋没回来?怎么就你一个回来了? “他办事呢。”我说道。 得到这个答复,陈秋雁倒没多想,只以为老爷子在处理那些五福孽。 但周志国可就聪明多了,似乎猜到了老爷子在办什么事。 “抓住了?”周志国问道,随手递了支烟给我。 我婉拒道:“不好意思啊,周哥,不会抽烟。” “抽吧,当镇定剂用。”周志国一边说着,一边看了看我的手,似是在提醒我:“你手别抖了,再抖我都得当你嗑药了。” 闻言,我沉默了一下,伸出手去,把烟接了过来。 “这事最好处理干净点,别给外人留话柄。”周志国低声说道:“官家这边你们不用担心,是那个降师扰乱治安在前........” “扰乱治安?”我苦笑着说:“要是单纯的扰乱治安就好了。” 周志国耸了耸肩,没再说话。 “这烟要咋抽来着?点不燃啊!”我把烟叼在嘴里,点着打火机:“要吸一口是吧?我记得老爷子是........” “啪!!” 没等我把话问完,我后脑勺上就让人赏了一记锅贴。 “狗日的瓜娃子!好的不学学抽烟?!”老爷子站在我身后,一脸的朽木不可雕也:“学抽烟也就算了,竟然连烟都点不着,你脑子让狗吃了?!” “你回来了?” 我稍微愣了愣,感觉这半个小时过的也太快了。 “事情办妥了?”我问。 “妥了。” 老爷子说着,提起手中的小袋子,在我眼前晃了晃:“战利品都收拾好了,棺材钉一个不落,全都是宝贝啊.......” “那人呢?”我问。 在昏暗的月光下,老爷子的笑容依旧灿烂。 但不知道为什么,他看起来并没有那么开心。 他脸上没有手刃仇人的快意,也没有除掉大患的释然,只有一种我无法理解的无奈。 到了最后,老爷子依旧没给我任何回答。 他只是紧了紧外套,似乎是觉得冷了,不停的往手心里哈着气,念念有词的嘀咕着。 “真冷啊.......” 第三十八章 骨灰 葬鬼经 作者:姓易的 那天晚上,除了我之外,其余人似乎都睡得很踏实。 特别是老爷子,呼噜声就没停下过。 见他睡得这么熟,我确实有点诧异,难道他就没点心理负担吗? 虽然王生海跟我们的矛盾不小,也的确到了你死我活的地步,但杀人终归还是杀人啊。 老爷子表现得这么淡定,简直就跟........在我记忆里他不是这样的人啊! 难不成这才是老爷子的真面目? 想到这里,我倒是没觉得害怕,只感觉老爷子隐藏得太深了。 这么多年来,我一直都以为他是个普普通通的老头儿,用人畜无害的来形容也毫不过分,但现在我算是看明白了。 行里人叫他活阎王,真的没叫错。 ...................... 第二天一早,老爷子醒过来就开始催促我们下山。 说是在山里太难受,跟他妈受难似的,吃不好也睡不好,再这么折腾几天........ “我得折多少寿数啊。” 老爷子叼着一根烟,不停的捶打着后腰:“你们这帮后生倒是年轻不怕累,可我不行啊,再怎么说我也是.........” 没等老爷子说完,周志国就问他:“山上全处理好了?” “要不你去看看?” “沈老爷!五福孽的尸首还在吗?!”陈秋雁瞪大了眼睛,充满期待的问道。 听见这话,我猛然反应过来一件事。 最先破棺而出的那只五福孽,是被我用刀山降做掉的,它的肉身虽说有些破损,但还不至于到灰飞烟灭的地步....... 老爷子最初可是说过的,想要除掉五福孽,就必须先打散冤孽的魂魄,除掉它之后,肉身自然会消亡,直到变成一地的小灰灰。 但我记得五福孽被我做掉之后,只是单纯的倒了下去,并没有什么太大的变化啊。 难不成老爷子是骗我的?? “在啊。” 老爷子叼着烟,瞥了陈秋雁一眼,给出了答复:“只不过变成了一地的灰,你要是觉得有用,你就拿点回去做研究吧。” 听见这话,陈秋雁似乎也不甘心,问了老爷子几次,确定山上没危险,这才让周志国带路重返事发地。 由于孙小五还没醒过来,所以这一次,只有周志国跟陈秋雁上去。 我跟老爷子则是坐镇后方照顾伤员,顺带着还能吃顿早饭。 “爷,那些五福孽的尸首真没保存下来?”我小心翼翼的问了句。 “没有。”老爷子点点头,反问我一句:“你是不是觉得我在骗你?” 我侧过脸看了看,确定孙小五没醒过来,这才问:“那只五福孽是被我用刀山降做掉的,魂飞魄散之后肉身尚存,根本就没变成灰啊,这是咋回事?” “肉身的消亡腐坏,这是需要一定时间的。”老爷子很坦然的说道,没有隐瞒我的意思:“五福孽魂飞魄散后,在两到三个小时内,肉身不会损毁,超过这个时间,肉身才会渐渐的消亡.......” 话音一落,老爷子把烟头掐灭,笑呵呵的说:“他们这个时间段上山,要是能找到五福孽的尸首那才有鬼了!” “昨天你咋不说呢?”我小心翼翼的问道:“你是故意不想让他们找到五福孽的尸首?” 闻言,老爷子深深的看了我一眼,没说话。 “为啥?”我问。 “五福孽是受苦人变成的受难鬼。”老爷子叹道:“生前不得荣华,死时不得善终,肉身被人炼成阵眼也就不说了,连魂魄都投不了胎.......” “投胎........”我一愣:“爷.......是不是咱害了它们啊?” “不是。”老爷子无奈道:“五福孽的魂魄本就不全,哪怕没人打散它们的魂魄,这些冤魂也投不了胎。” 我叹了口气,没再说什么,安安静静的听着。 “如果是普通的冤孽恶鬼,那我倒是不愿意多管,但这五福孽比较特殊啊。”老爷子苦笑道:“生前不得善终,死了还得让人拿去研究,你觉得这合适吗?” “死了都死了,肉身只是一具臭皮囊,何必........” “在你看来,这无所谓。”老爷子瞥了我一眼,说:“但在我看来,有些事做了心里膈应,那还不如不做。” “看样子新一代的青霉素又没戏了。”我耸了耸肩,很无所谓的说道。 “青霉素?”老爷子冷笑道:“拿死人身上的东西,来改善活人的肉体凡胎,这种事本来就不科学。” 我点点头,没说话。 “更何况中国人本来就好(hao第四声)补,如果死人真这么有用,行里的先生早他娘白日成仙了。”老爷子很不屑的说道。 就在老爷子跟我聊到这里的时候,周志国跟陈秋雁回来了,两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失望两个字。 “信了?”老爷子问道。 周志国叹了口气,点点头说信了。 “这次白来了........”陈秋雁苦着脸,手里拿着一个透明的塑料瓶,里面装满了黑色的粉末,哭丧着脸说:“霉菌没找到,只能拿这些骨灰走,任务肯定是完成不了了........” “那些不是骨灰。”老爷子提醒了一句:“那是秽气化进骨肉里带出来的东西,你们最好别用手直接碰,容易出事。” “放心吧沈老爷,取这些样本的时候,我们都戴着手套呢。”周志国说。 忽然,陈秋雁抬脚走到了老爷子身边,很认真的看着他。 “沈老爷,像是这样的冤孽,其他地方应该还有很多吧?” “不多。”老爷子如实说道。 “就算没这么厉害也行啊........”陈秋雁低声说道:“只要是实心的冤孽,都有一定的研究价值!” 老爷子悠哉悠哉的点了支烟,看着陈秋雁问:“你想说啥?” “以后你们出去接活儿,能事先通知......不!能带着我去吗?”陈秋雁满脸期待的问道。 她那种发自内心的表情,让我想起了小时候找老爷子要零花钱的场景,简直如出一辙。 “不可能。”老爷子断然拒绝道:“你是什么身份?我又是什么身份?一个官家的子弟,老跟着我们干活儿,这说出去不好听。” “沈爷爷!算我求你了!”陈秋雁哀求道:“我入行这么久了,一次大事都没办成过,也没找到过什么像样的东西,要是再这样下去的话.......” “我让你跟着,你爷爷非得杀了我不可。”老爷子咧了咧嘴:“小秋雁啊,我劝你还是安分点比较好,有些事不是你们官家人能够碰的,不信的话,你回去问你爷爷。” 话音一落,老爷子就拍了拍手,转开了话题。 “大家收拾东西吧,该回家了。” 说着,老爷子就自顾自的走到边上,开始整理他带来的那些行李。 我正准备去帮忙,陈秋雁却一把拽住了我。 “小沈弟弟,你能帮我吧?”陈秋雁死死的抱着我胳膊,清澈的眼睛,就那么可怜兮兮的看着我:“姐姐可就指望你了!” “我??这不行啊........”我红着脸说道:“我爷爷的脾气死倔死倔的,别说是我了,谁来劝他都不好使啊!” “要是我爷爷来呢?”陈秋雁小心翼翼的问我。 “不知道。”我摇摇头:“反正就我感觉,现在是说啥都不好使了,你最好死了这条心。” “哎哎......小沈........你怎么能这么直接的拒绝美女呢?” 孙小五的声音毫无预兆的响了起来,转头一看,他就像个死人一样躺在边上,有气无力的劝着我:“要不你去劝劝你爷爷?试试又不花钱啊!” “你啥时候醒的?”我有些诧异的看着他。 没等他回答,老爷子忽然转过头,冷冰冰的看了他一眼,其意思不言而喻。 “刚醒........” 孙小五讪笑着,生怕我们不信,又重复了一遍。 “真的刚醒.......” 第三十九章 客上门 葬鬼经 作者:姓易的 孙小五是什么时候醒的,这点我还真说不准。 至于他有没有偷听我跟老爷子说的话,那就更不好说了。 趁着收拾行李的空档,我走到边上,悄悄问老爷子,王生海的尸体去哪了? 陈秋雁他们回来后,压根就没提王生海的事,似乎是没发现他的尸体。 难不成老爷子是藏好尸才回来的? 果不其然,老爷子听见我问他的时候,直接点点头说:“虽然他算是我们的仇人,但死者为大,让他曝尸荒野说不过去,我就找了个地方把他埋了。” “那就行。”我松了口气:“埋了总比让人发现强。” “你以为他们不知道吗?”老爷子笑呵呵的问我。 我皱了皱眉,没说话。 此时,孙小五跟周志国他们正在旁边收拾东西,我犹豫了一下,还是忍不住问老爷子。 之前我们聊天的时候,孙小五是不是都偷听到了? 老爷子不置可否的点点头,还让我不要担心。 “就算当着陈老头的面,我也敢再说一遍那些话,让那后生听了又咋的?” 听老爷子这话,仔细一想,也确实是这样。 放下心了,我也没再多问什么,跟着他收拾完行李,直接打道回府。 五福孽的活儿终于办妥了,虽说在这过程中出现了一些意外,但结果总归是好的。 学到点东西不说,还让我长了不少见识。 特别是亲手处理了一只五福孽后,我这半路出家的降师,也算是入门了。 .................... 回到家后的第一件事,就是跟老爷子去澡堂里舒舒服服的泡了个澡。 用老爷子的话说,这叫去秽气。 跟死人打交道的次数越多,先生沾染秽气的几率就越大,虽然这些秽气对人的威胁性不算太大,但多少都会影响到先生的气运。 洗个澡又能解乏又能去秽,就因为这点,大多数的先生都爱泡澡。 这绝对算是先生们的特点之一。 泡完澡之后,我们自然还要解决人生中的头等大事。 一个字,吃! 去收拾五福孽的这几天,我们在山里的饮食环境,基本就等同于受难。 且不说吃的东西有多素,就是连着几顿都吃压缩饼干,这也受不了啊! 要说周志国他们的脑子也是够死的,连压缩饼干都带了,竟然没带几个军用罐头,这简直就是一大败笔。 到了晚上,老爷子带着我去街口的一家老店里吃火锅。 刚进门,老板就极其热情的迎了上来招呼我们。 说这段时间都没看见我们,是不是去外地旅游了? 老爷子跟他寒暄了两句,面不改色的撒着谎,借着他说的旅游搪塞了过去。 说起这家火锅店,那就不得不多说两句。 这家店算是标准的老店了,生意用火爆来形容都毫不为过。 打我记事开始,这家店就开在街口,不光是味道好,价格还特实惠,附近的街坊邻居都很喜欢来这里吃,我跟老爷子也是这里的常客。 他家店里的牛油火锅,可以说是我吃过最好吃的了,汤底醇厚且够味儿,麻的过瘾也辣的够劲,尤其是老板特制的油碟,吃完简直回味无穷! 等菜陆续上齐了,我跟老爷子谁也没客气,闷头就开吃。 说来也巧,就在我们大快朵颐的时候,七宝忽然冒了出来。 “沈老爷!沈哥!吃着呢?” 这牲口一点都不客气,刚打完招呼,就坐我身边,拿起筷子夹了一块鸭血,扔到了嘴里。 “烫死你!” 我没好气的骂道,随手把自己的汽水递给了他。 七宝接过汽水,美滋滋的喝了一口,毫不见外的跟我们吃了起来。 “沈哥,昨天我去找你,发现药铺门是关着的,你们都出去了啊?” 听见这话,我跟老爷子对视了一眼。 我学着老爷子编瞎话,含含糊糊的回道:“出去玩了几天。” 七宝听完也没追问,埋头吃了几口牛肚,转而说:“沈哥,过两天我们出去玩嘛,去逛春熙路。” 我抬头看了看老爷子,见他点点头,便应道:“行啊,就当去散散心了。” 七宝这人没别的优点,就是嘴巴甜,还特别擅长拍马屁,几句话就哄得老爷子找不着北了。 开心之余,一向抠门的老爷子,还招呼老板上了几个菜,让七宝别客气,往死了吃。 ........................ 俗话说得好。 金窝银窝不如自家的狗窝。 吃完火锅,回家躺在自己的床上,睡得那叫一个舒坦。 比起在荒郊野外露营,我觉得还是自家床上舒服. 估计老爷子也是这么想的,没一会,我就听见了他震天响的呼噜声。 也许是老爷子打的呼噜有点催眠效果,躺床上还没两分钟,我也迷迷糊糊的睡了过去。 等到我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已经是早上七点多了。 按照常理来说,累了这么几天,想自然醒得那么早基本上是不可能的。 但无奈的是,老爷子的一脚飞踹,显然比瞌睡虫更具有杀伤力。 “狗日的还睡!你也不看看现在几点了!” 我从床上爬起来后,特别迷茫的看着他,问,咱家还用做生意吗? 老爷子先是瞪了我一眼,随后就恨铁不成钢的催促着我:“钱能生儿子是吧?你不吃饭了啊?赶紧给我起来开店!” 说完,老爷子转身就走了,独留下陷入迷茫的我。 等我下了楼一看,老爷子把早餐都做好了,正翻着报纸等我吃饭呢。 “爷,咱家都成万元户了,就不能给自己放几天假吗?”我走过去坐下,问道。 老爷子放下报纸,跟我说话的时候,表情极其的严肃。 “人都是有惰性的,懒一天可能就会懒一辈子,特别是咱们行里人,要是真的懒起来,这辈子就算是毁了。” 闻言,我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表示一切都听您安排,你说啥是啥。 老爷子一脸的孺子可教也,嘱咐我几句,让我好好看店. 随后就工作不忘娱乐,悠哉悠哉的打麻将去了。 我默不作声的看着他背影,一瞬间就想明白了许多事。 娘的。 你直说这教条是针对我的不就完了么,还惰性? 惰个屁性! ................... 日上三竿。 店里来了两个客人。 最先进门的是一个老头,头发花白,年纪应该是在七十左右。 看见他的瞬间,我就想起了周志国那个曾经当过兵的人。 浓眉虎目,不怒自威。 其眼神若鹰,尽显锐利之色。 比起他的长相,最让人瞩目的,还是他的脑袋。 这老头儿不知道是有多聪明,他那脑袋比普通人要大个一两圈,怎么看怎么喜感! 在他身后,紧跟着一个年轻女人。 当时我只觉得那女人有点眼熟,等我看清楚她的样貌,不由得一惊。 陈秋雁?! “嘿嘿,我们又见面啦!” 似乎是发现老爷子不在店里,陈秋雁一步就从那老头身后跳了出来,嘻嘻哈哈的跟我打了个招呼。 “陈姐,你咋来了?”我好奇的问道。 “有事呗。”陈秋雁笑了笑,随后给我介绍那老人:“这是我爷爷陈宗堂,他跟你爷爷可是老相识了。” “老相识个屁!”那老人没好气的说道。 “陈爷爷好!” 跟他打招呼的时候,我也一直在打量他,原来这就是老爷子口中的陈大头啊.......哎别说这脑袋是挺大的! 陈宗堂看了我两眼,点点头,似乎对我的态度挺满意的。 “你小时候我还抱过你呢,没想到啊,这十几年一过,我都不敢认你了!” 第四十章 陈宗堂 葬鬼经 作者:姓易的 陈秋雁带着陈大头上门,这其中的道道,不用想都能猜出来。 绝对是陈秋雁没死心,所以才让他爷爷来当个说客,为的就是劝服老爷子,让他带陈秋雁一段时间。 “你们是来找我爷爷的?”我问道。 “是啊!”陈秋雁兴奋的点点头:“你爷爷呢?” “他出去打麻将了,你们先坐着歇会,我去叫他回来。” 我说着,便将陈秋雁和陈宗堂引进大厅,让他们坐在太师椅上歇会。 转身又给他们倒了两杯茶,之后才出门去找老爷子。 没想到啊,陈秋雁这大姐还真够执着的,压根就不死心,还真带着她爷爷找上门来了! 陈宗堂跟老爷子应该算是旧识,关系有多好我说不准,应该不差........ 但就算是这样也不一定能劝住我爷爷啊! 想到这里,我加快了脚步,拐了个弯,在老街坊开的“金五馆”里找到了老爷子。 此时,他正以一种极其猥琐的表情,不停的拍着桌子狂笑。 不用猜都知道,这老头儿肯定是赢钱了,那高兴得就跟过年似的! 看见他这副小人得志的样子,我只感觉有些诧异。 在山上的老爷子......跟现在的老爷子........真的是一个人吗? “幺儿,你来干啥子?” 老爷子也注意到我,便问我一句,继续洗着麻将。 我没多解释,快步走过去,在他耳边小声说,陈秋雁带着陈宗堂来了。 老爷子不笨,一瞬间就想明白了缘由。 “日他个仙人板板!老子手气正好呢!这胎神咋来了?!” 老爷子一边跟我往回走,一边骂个不停。 “要说陈秋雁这丫头也是不死心啊,都说了不会带她还这么执着........”老爷子唉声叹气的说道:“这留过洋的人就是不一样,都他娘的死心眼!” 到药铺门口,老爷子先是咳了一声,随后才缓步走进去。 陈宗堂见他进来了,便将茶杯放在八仙桌上,朗声笑着:“老沈,好久不见啊!” 老爷子没好气的嗯了一声,自顾自的走到柜台后面,拿起搪瓷杯喝了口茶,问他。 “大头啊,什么风把你给吹来了?” 这时候,陈秋雁坐在一边,目光有些躲闪,似乎是不敢跟老爷子对视。 一看我跟着老爷子进来了,忙不迭的冲我招了招手。 “听说你们把那什么五福孽给办了,果然是宝刀未老啊!”陈宗堂咂了咂嘴:“老沈,你狗日的真让我刮目相看!” “姓陈的,你有话就直说,没事的话就滚。”老爷子似乎不想跟他啰嗦,坐在柜台后面,翘着二郎腿,点上了一支烟:“我还急着去打麻将呢,你别给我说些有的没的。” 陈宗堂被堵了两句,脸色霎时就变难看了起来,嘴角的肌肉不停抽搐着,明显就是在强压自己的脾气。 深呼吸了几下,陈宗堂扭过头,看了一眼陈秋雁,跟老爷子说:“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我孙女想跟着你们玩一段时间,我这个当爷爷的就带她来了。” “玩?”老爷子一脸鄙夷的看着陈大头,似乎是觉得他说这话有点太不要脸了,很不乐意的问他:“你觉得我这药铺有啥好玩的?” “就是随便玩玩,老沈,你也清楚,我只有这一个宝贝孙女.......”陈宗堂晓之以情动之以理,苦口婆心的说:“我本来也是不同意的,可耐不住她总跟我提啊,孩子嘛,你也懂,况且这也不是什么大事......” 陈宗堂嘿嘿笑着,搓了搓手掌,问老爷子。 “所以啊,我就只能赔着这张老脸来问问你,你看行不行?” “不行。”老爷子很干脆的说道:“我连徒弟都不收,更何况是带个行外人玩。” “你个老东西!!好声好气跟你说你不听!!我他娘的非得........”陈宗堂一拍桌子,作势要爆发,但最后还是让陈秋雁拽住了。 咬牙切齿的看了看老爷子,陈宗堂也只觉得无奈,想了想,又从兜里掏出来一个厚厚的信封。 “年轻人嘛,玩心大,你就当帮我带几天孩子了,这是住宿费!” “你当老子缺钱啊?”老爷子皱着眉头看着信封,语气不耐烦的问:“还是你觉得我这儿是托儿所?” “就玩几天而已!你看你这小气劲!”陈宗堂不屑的看着老爷子,拍了拍信封,又转过头冲陈秋雁说:“小雁,你跟你沈爷爷保证,这几天都得乖乖的,不许捣乱!” 闻言,陈秋雁没敢犹豫,可怜兮兮的望着老爷子:“沈爷爷,我不会捣乱的,肯定会乖乖的,求求你了......” 老爷子皱着眉,看了看陈秋雁,又看了看陈大头,最后把眼神飘到了我这里...... 那种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的眼神让我打了个哆嗦,我更是不敢多想,赶忙用眼神回他。 “你可别看我,我啥想法都没!” 这时候,陈宗堂似乎是意识到了什么,表情复杂的看了我一眼,随后转过头,笑呵呵跟老爷子说。 “老沈,你孙子的年纪也就比秋雁小几岁,他们之间可没代沟啊,就当是给你孙子找个伴儿呗。” “啥伴儿?”老爷子一愣。 “就是普通朋友嘛。”陈宗堂眼睛一转,冲老爷子挑了挑眉:“你说呢?” 老爷子没立即回答他,默不作声的抽了几口烟,又看了看陈秋雁。 见她还在可怜巴巴的望着自己,老爷子犹豫了一阵,最后还是松了口。 “我可先说好,出了任何事,我概不负责,有事你们得自己担着。” 得到这个答复,陈宗堂倒显得挺淡定,只有陈秋雁,高兴得差点没蹦起来。 “谢谢沈爷爷!我就知道沈爷爷最好了!” 老爷子叹了口气,摇摇头:“我这里又小又破,可没你那洋房住着舒服,要是你宝贝孙女住不惯,到时候可别怪我。” “没事的沈老爷!我不怕吃苦!”陈秋雁忙不迭的说道。 陈宗堂悠哉悠哉的点上支烟,笑眯眯的说:“你沈爷爷是逗你玩呢,他是刀子嘴豆腐心,怎么会让你吃苦呢?” 说完,陈宗堂就摆摆手,让陈秋雁去车里把行李搬下来,今天就算是正式入住了。 “谁是刀子嘴豆腐心?”老爷子冷哼道:“陈大头,你可别拍老子的马屁,既然来我家里住着,那就得帮我做点家务啥的,扫扫地洗洗衣服这些........” 没等老爷子把话说完,陈宗堂就咳嗽了两下,似乎是不想继续这个话题,走过去拉着老爷子就唠起了家常。 “小沈,能帮我搬一下行李吗?” 我听她这么说,忙点头,表示没问题。 陈秋雁这次可是有备而来,不光是背了个双肩包,还拖来三个硕大的皮箱,天知道里面都装了什么东西。 看着这几个箱子,我不由得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的问她:“陈姐,你这是要搬家吗?” “没啊。”陈秋雁笑着,很吃力的将其中一个皮箱竖了起来,示意让我搬这个,说:“有些实验器材得拿过来,还有一些样本采集工具.......” “你打算住多久啊?”我试探着问道,心中有种莫名的期待。 “不知道。”陈秋雁耸了耸肩,随后冲我眨了眨眼睛,问我:“你想让我住多久?” “只要你不介意,住多久都行。”我笑道。 “这可是你说的!”陈秋雁嘿嘿一笑,跟拍小孩子脑袋一样,轻轻拍了拍我的头:“小沈同志,姐姐在这儿住的时间可不短,你可得多照顾照顾我。” 我老脸一红,没说什么,闷头就帮她搬着行李。 说实话,在我以往的印象中,像是陈秋雁这种搞科研的人,身上应该都是一股消毒水的味儿。 但是现在,我却在陈秋雁身上闻到了另外一种味道。 很清新,很纯粹。 像是花。 第一章 住客 葬鬼经 作者:姓易的 等我把陈秋雁的行李陆续搬进药铺的时候,老爷子脸上的表情很是诧异。 显然是没想到陈秋雁会搬这么多东西过来。 “陈大头!!你孙女这是搬家来了??真准备长住啊?!”老爷子一瞪眼,有些不乐意了。 按照以往来说,老爷子绝对算是个好客的人,但矛盾的地方也在这点,他还是一个很怕麻烦的人。 带着陈秋雁这种行外人干活儿,那老爷子肯定是咋想咋麻烦,恨不得现在就反悔让陈秋雁走人。 “老东西,你不是说你一口唾沫一个钉吗?现在是准备反悔还是咋的?”陈宗堂很不屑的看着老爷子:“小姑娘家的,行李多拿了点,这有啥呢?” “沈爷爷你别生气啊!我没拿多少衣服!只是拿的器材比较多!”陈秋雁见老爷子急眼了,连忙解释着,可怜兮兮的看了看那几个行李箱,说:“这里很多都是取样本跟做实验的器材,衣服我只拿了一小箱........” “我不是那意思,我是说........哎算了。”老爷子唉声叹气的摇了摇头,抬起手指着一楼空着的客房说:“楼上是我们大老爷们住的,你上去住不方便,这屋子也不小,拿给你住绝对够用了,等会儿我就让世安去收拾一下。” 听见这话,陈秋雁顿时就松了口气,笑颜如花的对老爷子连声道谢。 “满意了吧?”老爷子说着,瞥了陈宗堂一眼:“没意见吧?” 陈宗堂笑着点点头,说都听你安排,我哪儿敢有意见? “你也是够疼你孙女的。”老爷子啧啧有声的说:“自个儿从四九城跑到四川,你也是不觉得折腾啊。” “不觉得。”陈宗堂耸了耸肩:“给她当说客是一回事,想找你们几个老弟兄吃顿饭,这才是最要紧的。” 老爷子愣了一下,也不由笑了起来。 “都咱们这把岁数了,还能活多少年啊?”陈宗堂叹道:“要是不趁着自己还能喘气,多找你们这帮老弟兄喝喝酒聊聊天,这辈子算是扯淡了。” 话音一落,陈宗堂交代了陈秋雁几句,说是让她多听老爷子的话,药铺里的杂活儿能帮就帮千万别犯懒。 交代完,陈宗堂这才起身告退。 “你不急着回四九城吧?”老爷子冷不丁的问道。 “不急,还得在四川待几天,顺便处理点小事。”陈宗堂笑了笑:“我就住在老东西家,等我忙完了,咱这几个老弟兄再好好聚聚!” 老爷子嗯了一声,摆摆手算是告别。 “爷,陈爷爷说的那个老东西是谁啊?”我见陈宗堂走了,忍不住问他。 “陈国刚呗。”老爷子笑道:“你忘了?就是上门来找我们的那个老东西!” “是他啊........” “得了,你先给这丫头收拾屋子吧,我出去玩会,那帮牌搭子还在等我呢........”老爷子咂了咂嘴,看了看陈秋雁:“小雁,你有啥想吃的就跟世安说,让这小子去帮你买,既然我让你在这儿住了,那你就别跟我瞎客气。” “谢谢沈爷爷。”陈秋雁抿嘴一笑,显得有些害羞。 不得不说,老爷子这人就是标准的刀子嘴豆腐心。 临走之前还特意嘱咐我,让我把屋子打扫得干净点。 毕竟小姑娘不像大老爷们,大多都特讲究爱干净,所以打扫房间的时候千万不能马虎。 “陈姐,你先去歇会儿吧,我把房间打扫干净了再帮你搬行李。” “我跟你一起吧,这样打扫的速度快点。”陈秋雁兴奋的跟个小孩一样,笑得眼睛都眯了起来。 一楼的那间客房,跟厨房紧挨着,面积跟我住的房间差不多大。 因为长年累月没人住过,所以里面摆放的杂物有些多。 靠门这边,还堆着不少用麻袋装好的药材。 杂物能随便搬走,这些药材可不敢乱搬,只能小心翼翼的移去库房放着,生怕压碎了药材的根茎影响卖相。 忙活了足足一个小时,那间客房才让我跟陈秋雁打扫干净。 对于这个房间,陈秋雁显得倒是挺满意的,特别是闻到一楼四处弥漫的中药味,她更是说这有镇静的效果,比花香还纯粹,很容易就能让人安静下来。 “小沈,平常店里有什么我能帮忙的,你就尽管说,千万别客气,要不然来这儿蹭住多不好意思啊.........” 我摆摆手,表示不碍事,反正家里空屋子也多,多个人也就是多双筷子的事。 闻言,陈秋雁转过头看了眼厨房,笑道:“我留洋的时候学做过不少西洋糕点,你想吃什么就跟我说。” “就是那种奶油蛋糕?”我有些意外的看着她,心说这姑娘可够能耐的啊,工作不忘娱乐还会搞这些玩意儿? 陈秋雁点点头,说就是那种糕点,除了蛋糕,她还会做饼干。 “用啥子工具做?锅啊?”我好奇的问道。 陈秋雁一拍脑门:“看我这脑子,这些东西是烤出来,得用烤箱做,你这儿没条件啊......” “烤箱又是啥?”我满头雾水的问道。 我只听说过微波炉,还真没听过烤箱这种东西......难不成这又是一种新科技? 话说回来,在那个年代,微波炉还是刚刚兴起的高科技产品。 我跟老爷子都听人说过,能微波的炉子可不是一般的牛逼,把凉掉的食物放进去转一转,不过一分钟就能变得热气腾腾,跟刚出锅似的! “就是......怎么跟你说呢.......”陈秋雁有些费劲的跟我解释着:“烤炉有点像微波炉,但又不是真的像,反正就是用来烤东西的!” 我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你这么说我就知道了,但是我家没烤箱啊,你可以用液化气灶做吗?我刚换的气!火力足得很!” 陈秋雁有些哭笑不得,说这两样东西完全不是一回事! ........................ 当天晚上,我特没出息的失眠了,翻来覆去的睡不着觉。 但这也不能怪我啊。 多少年了......我家里就没住进来过异性生物........就我跟老爷子这两个大老爷们住着....... 这突然来了一位大美女住在楼下,我竟然还有些不太习惯! 足足失眠了大半宿,天快亮的时候我才勉强睡过去。 等我醒来的时候,已是中午时分,老爷子早八辈子就出门打麻将去了,陈秋雁则是坐在柜台后面,有模有样的帮忙卖着药。 “陈姐,不好意思啊,睡过头了.......”我有些尴尬的走过去,往柜台上扫了两眼,见她还帮忙记着账,便岔开话题问她:“你还懂中药?” “懂一些吧。”陈秋雁笑眯眯的看着我,直接问:“小沈,你们什么时候再接活儿啊?” 我见她问这事,也不禁有些无奈,挠了挠头说:“这个谁也说不准啊,毕竟脏东西不是三天两头就有的,更何况我们是修降门的先生,主要是对付人,不是对付鬼啊........” “你们收拾五福孽的时候,不也挺厉害的吗?”陈秋雁托着下巴,眨巴着眼问我:“要不我找人帮你们打个广告?再给你们拉点客户来?” 拉客户? 这种客户是能随便拉的吗? 我正琢磨着要怎么回答她,只见门外忽的进来一个人,嬉皮笑脸的冲我说:“沈哥!出去玩呗!” 第二章 鼻血 葬鬼经 作者:姓易的 “七宝?”我一愣:“你咋来了?” “咱们不是说好今天出去玩的么!你........” 忽然间,七宝停住了声音,目不转睛的看着陈秋雁,说话都不利索了。 “这.......这位是?” “这是陈姐,是老爷子朋友的孙女。”我介绍道。 七宝拖着长音哦了一声,看我的表情都不正常了,挤眉溜眼个不停。 “嫂子呀?” “你个瓜娃子不要瞎说啊!”我赶忙解释道,生怕陈秋雁尴尬:“这是陈姐!叫姐就行!” 说实话,七宝这人啥都好,就是那张嘴特别的油。 而且是该油的时候一定油,不该油的时候也得油。 整个人就是一根炸的半熟的小油条,从头到脚都能透出一股子油光来! 听见我这么解释,七宝也不显尴尬,嬉皮笑脸的说:“陈姐,我就是跟老沈开个玩笑,您可别介意啊!” 陈秋雁倒显得挺淡定的,也没有像是普通小姑娘那样脸红,笑着耸了耸肩:“没事,我没那么小气。” 七宝看着陈秋雁,眼珠子转了几圈,冲她一伸手。 “美女姐姐,我还没自我介绍呢,我叫姚军宝,在家里排行老七,你叫我七宝就行!” 陈秋雁握手回礼,大大方方的说:“你好,我叫陈秋雁。” “陈姐你是来四川玩的嘛?听你口音不像是本地的。” 听见这问题,我立马看了陈秋雁一眼,给她使了个眼神。 要是放在原来,我肯定有啥事都能跟七宝说,但是现在不一样啊。 我刚入行还没几天,自己都没搞清楚是个什么状况,咋跟七宝说? 就算是要说,也得跟老爷子打个招呼才行。 陈秋雁不傻,见我使了个眼神,瞬间就明白了我的意思。 只见她很自然的笑着,跟七宝说:“我是来四川玩的,因为家里人跟沈老爷认识,所以就让我借住在这里。” 听见陈秋雁的回答,再一看七宝似乎也信了,我不禁松了口气。 之后,我们又在大厅里聊了一会天,七宝趁着陈秋雁不注意,压低了声音悄悄问我,这个到底是不是我婆娘? 我想都不敢想,连忙否认,说她就是老爷子朋友的孙女,跟我最多算是朋友,还不是特别熟悉,让他收敛着点。 七宝听我这么说,顿时就兴奋了起来,连说跟我没关系就行,就怕跟我有关系! 说完,七宝就迫不及待的邀请陈秋雁跟我们一块出去玩,还说要去春熙路那边逛逛。 陈秋雁倒是没急于答应,先是问我店里的生意怎么办?我们全走了,老爷子也不在家,药铺给谁看着? “先关门呗。”我看了看壁钟,说道:“今天有人来拿货,我爷一会就得回来,咱用不着担心,出去之后跟他打个招呼就行。” 得到答案之后,陈秋雁没再拒绝,点点头就回屋换衣服了。 我看着陈秋雁的背影,突然想起了老爷子嘱咐过我的话。 如果要带她出门,那么身上就得多带点钱。 小姑娘家大多嘴馋,想吃啥想喝啥,必须得伺候好了,免得在陈宗堂那儿落话柄。 想到这里,我便走到了柜台后面,拉开抽屉,将那个装着现钞的牛皮纸信封拿了出来。 这里面的钱,就是我们去办五福孽的劳务费,总共是一万元整。 “多带点钱.......那具体是带多少啊.........” 我皱着眉头,看着手中的牛皮信封,犹豫了几秒后,直接把信封揣进了兜里。 反正就这么一袋子钱,全带上肯定错不了。 毕竟七宝这牲口宰我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儿了,再加上有个陈秋雁........有备无患嘛! 更何况我也想拿点钱出来改善一下生活,别看我家店铺挺大,里面的家电家具大多属于解放初期的水平。 现在有钱了,我也想让老爷子过滋润点啊! “行了,咱出门吧。” 陈秋雁这时换好衣服走了出来,看得我跟七宝眼睛都直了。 只见她上身穿着一件粉色的呢子外套,下身搭配一条修身长裤,脚下踩着一双小皮鞋。 说话间,头发随意的披在两边,显得无比自然。 “怎么了?”陈秋雁走到我们身边,笑眯眯的看着我们:“不认识我啦?” “有点。”我笑道,随即,脸色猛地一沉,身子止不住的晃了几下。 不知道是怎么了,在那时候,我脑袋有点晕乎。 跟喝醉了似的,又有点像是发烧的那种,太阳穴突突的跳个不停。 陈秋雁似乎是发现我的状态有点不太对,下意识的用手扶住了我,一脸的担忧:“小沈你怎么了?” “不知道。”我摇摇头,眉头不住的皱着:“好像有点不太舒服。” 话音刚落,七宝冷不丁的就喊了起来,虽说话里听着像是在嘲讽,但语气却明摆着是一种担心的意味。 “沈哥!陈姐再漂亮你也不至于看得流鼻血吧?!” 我下意识的摸了摸鼻子,低头一看,手指上尽是发黑的血迹。 “没事。”我吃力的笑了笑,示意让陈秋雁撒手,用不着扶我。 随后,我就一步一晃悠的走到柜台后面,把老爷子事先备好的那袋子药粉拿了出来。 药粉不多,就头痛粉那样的小袋,干吃下去送水吞服,用不着熬药那么麻烦。 等我吃完这袋子药粉,脸色才稍微好看一些,眩晕感也没有那么强烈了。 “走吧,咱先出门。”我揉了揉鼻子,见七宝他们还有点担心我,便安慰道:“最近有点上火,用不着担心。” 得到这个答案,七宝点点头,也没再问什么。 但陈秋雁是压根不信,看我的时候,眼神里有种很明显的担忧。 带着他们出了门,走到街口那边,我顺道拐进小巷,跟正在搓麻将的老爷子打了个招呼。 “你流鼻血了啊?”老爷子侧着头,见我用餐巾纸堵着鼻子,便问了句。 我嗯了一声,说,你放在柜台下面的药我已经吃了,现在感觉好多了。 “要出去玩,也别玩得太疯。”老爷子嘱咐道:“早点回来休息,要不然你就得被人抬回来了。” “知道。”我叹了口气。 我之所以会头晕,不外乎是因为五福孽的事。 第一只破棺而出的五福孽,是让我用刀山降做掉的。 要不是有老爷子施法,帮我拖延降气的反噬,恐怕早在山上我就动弹不得了。 现在这情况,应该就是老爷子说的反噬,当然也能说是刀山降的后遗症。 虽说利用落恶子下降,不用遭受天谴折寿之难,但这些降术对于肉身负荷也极其的大,施完降术在床上躺个十天半月都很正常....... 所以说,老爷子能帮我拖延这么久,已经很不容易了。 “对了,我把陈爷爷给你的那信封揣身上了,没........” “拿去花吧,花完都没关系。”老爷子一边看着牌,一边跟我说:“钱这玩意儿就是拿来花的,留着干嘛?等生虫子啊?” 有老爷子这话,我也不再担心,点点头就带着七宝他们撤退了。 仔细想想,从小到大,老爷子就没亏过我什么,对我绝对算是富养。 哪怕到我成年了也是这样。想要什么就买什么,想吃什么就吃什么。 在金钱这方面,他从来没对我吝啬过。 所以到了现在,听老爷子那么一说,我只感觉身揣一万巨款.......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钱嘛,就得花! “你脸色不太好看啊。”陈秋雁跟在我身边走着,不时的往我脸上看一眼,语气里满是担忧:“要不咱们先回去吧?改天再逛?” “没事。”我笑着揉了揉鼻子。 “早回家晚回家都得挺尸,那还不如晚点回去,先在外面浪一圈再说!” 第三章 反噬 葬鬼经 作者:姓易的 怀揣一万块巨款,我们仨在春熙路逛了快一整天。 最大的收获,莫过于我买的那台彩色电视机。 虽然我对金钱这块没什么概念,平常也挺舍得花钱的,但在看见这台电视机的时候,我还是犹豫了一会。 这玩意儿是真的不便宜啊,三千三百多....... 各位可得知道,在90年代那会,省城里的月平均工资才一两百块钱。 普通人想要买这台电视机,不吃不喝都得攒上一年多才买得起。 想起家里那台又小又破的黑白电视机,再看看眼前这台“菲利普”牌进口彩色电视机,我犹豫了足足十来分钟,最后才咬着牙给买了。 老爷子说的对,有钱就得改善生活嘛。 钱不用是啥? 不用就是纸! 留在家里也不能钱生钱,那还不如用个痛快呢........ 买完电视机,我还打算给七宝陈秋雁他们买点东西,就当是发横财之后给的福利了。 结果陈秋雁死活不愿意要,说是自己啥也不缺,请她吃顿火锅就行。 七宝也不甘示弱,似乎是觉得当着美女的面要注意形象,干脆啥都不要,让我请他吃顿好的得了。 说起来也怪我们性子急。 那家卖电视机的商铺,其实是负责送货上门的,但无奈的是,我们只能排到第二天上门,当天送货的名额已经满了。 陈秋雁倒是不觉得有什么,可我跟七宝却耐不住性子啊,花出去的钱今天享受不了还得等第二天? 这不是我们的性格! 稍微商量了一下,我们也没犹豫,俩人齐上手,硬是搬着电视机去吃火锅了。 等我们吃完晚饭,搬着电视机回家,已经是晚上九点多。 毫不夸张的说,老爷子看见这台彩色电视的时候,眼睛都直了。 待电视机安装好,他看了一会电视,高兴的直点头,笑得跟个孩子一样,说这钱花的值! “爷,你们先看着,我上楼去歇会儿。” 我坐在沙发上,脑袋不住的左右晃着。 感觉太阳穴里像是有两只虫子在蹦跶,只差没从我皮肉里跳出来了,疼得不行。 听见这话,老爷子没说什么,似乎是一点都不担心我,摆摆手就让我上楼睡觉去了。 “那我也回去了。”七宝站起身来,看了我两眼,满脸担忧的说:“你脸色差过劲儿了,好好睡一觉,明天我再来看你。” “好。”我点头。 七宝没让我送他,自顾自的就走了。 陈秋雁似乎不放心我,非要扶着我回了房间,等我躺下休息,她这才离开。 说实话,我这人也有点大男子主义,要不是腿脚使不上劲儿,我是打死都不愿意让陈秋雁扶着我上楼。 也不知道老爷子是咋想的,我都快变成瘫痪儿了,这老头儿还是兴致勃勃的看着电视,压根就不担心我。 难道我还没那电视好看? “嘶..........” 半梦半醒之间,我意外听见了一阵嘶嘶的声音。 那种声音我听见过很多次了。 按照行里的说法,这应该叫做“邪龇”。(注释:龇,zi第一声) 与象征着施法成功的靐鸣不同,邪龇大多象征着负面的东西。 要么是代表冤孽恶鬼现身了,要么是代表降术阵局起作用了。 有的人见了鬼,或是被鬼压床了,耳朵里大多都会耳鸣,还像是听见电流声。 其实那种所谓的电流声滋滋声,就是小规模的邪龇。 在听见这阵邪龇声的瞬间,我大脑猛地清醒了过来。 借着窗外月光,我睁开眼一看,能很清楚的看见屋子里有许多人影。 与见鬼不同。 看见这些人影的时候,我心里莫名的有种安全感,就像是......看见了亲人那般....... 粗略一数,不多不少,这些人影共有十七个。 这不就是老爷子在我肉身里埋下的那些落恶子吗? 老爷子说过的话,我一直都没敢忘记。 落恶子都是由沈家一代代先人的魂魄炼成,从某个角度来说,它们就相当于我们沈家先人的魂魄。 它们之所以会在这时候出现,无非是因为我体内的降气开始反噬肉身。 见自家子弟受苦受难,这些老祖宗们肯定看不过去啊........ “您们有意识吗?” 我半睁着眼睛,有气无力的问了一句。 说完这句话,我意外的发现,这些人影的五官虽然模糊不清,但我却能很直观的感觉到,它们都在望着我。 我看不见它们的眼神,可那种感觉,却跟老爷子满脸担忧看着我的时候是一样的。 “不用担心,没啥子事,休息几天就好了........” 那些落恶子不傻,根本不像是老爷子说的那样,只是单纯的法器。 听见我的话,它们像是松了口气那般,身影渐渐变淡,一个接着一个的开始消失。 等到最后一个落恶子消失,我也没力气再睁开眼了,跟晕过去差不多,一闭眼就没了意识。 老爷子来叫我起床,已是第二天中午时分。 “爷.......这反噬是不是有点过劲了?”我躺在床上,犹如死尸一般动弹不得,只感觉所有的力气都消失了,连手指头都动不了。 唯一还算是正常的部位,就只有脑袋。 “凑合吧。”老爷子啧啧有声的说道:“我不是说过么?越是强行拖反噬的时间,等到反噬来的时候就会越激烈,” 说着,老爷子拍了拍我脑袋:“知道这叫啥吗?” “啥?” “这就叫利息!”老爷子哈哈大笑道:“你安生歇着吧,好好休息,一会儿我去帮你熬点药汤,喝点药应该能恢复得快点。” “我有点饿啊........”我满脸期待的看着老爷子,问他:“能帮我弄点吃的吗?” “想吃啥子?”老爷子问。 “火锅。”我如实说道。 老爷子沉默了两秒,又问我:“你是存心找死对吧?” 还没等我说话,老爷子一边骂着,一边就走了出去。 “都伤成这样了,还想吃辛辣的东西,真他娘的不上道.......” 虽然老爷子是这么骂,但在一个小时后,我还是如愿吃上了火锅,只不过是清汤底的那种。 这一锅菜都是事先煮好的,端来就能吃了,听老爷子说,这还是从街口那家火锅店里打包来的。 “也不知道我上辈子是造哪一门的孽了.........”老爷子坐在床边,一筷子菜一筷子饭的喂我,满脸的不耐烦:“都这岁数还不让老子省心.......” 我嘿嘿笑着,也不说话,特安逸的享受着老爷子喂饭。 原本陈秋雁是打算喂我吃饭的,但让老爷子给劝下了,说是男女有别,这种事还是让老爷子来比较好。 “你爷爷对你真好。”陈秋雁坐在一边,饶有兴致的看着这幕,眼里隐约透出了一种羡慕。 “大头对你不好?”老爷子问她。 “好啊,只不过我爷爷平常太忙了,照顾我的时间有点少........”陈秋雁说着,眼神忽然黯淡了下去,没再多说什么。 也许是因为话题有点沉重了,气氛在霎时就凝重了起来,谁也没说话,安静得诡异。 就在这时,七宝忽然推开门走了进来。 “你咋来了?”老爷子一愣。 “大门没关,我直接进来的。”七宝笑道:“沈哥咋样了?是不是还难受呢?我看........” 说到这里,七宝就没声音了。 犹如见鬼了一般,看见我的时候,满脸的惊慌失措。 “沈哥你咋个了?!你不会是要死了吧?!!” 第四章 舅舅 葬鬼经 作者:姓易的 自打我躺在床上陷入“瘫痪”的那天起,七宝就给家人打了个招呼,直接在我家入住了。 得到这消息的时候我还有点纳闷,心说七宝这个官二代是抽哪门子的疯? 放着自家的老院不住,跑我这里来凑什么热闹? 一开始,他给我的答案很简单。 说是陈秋雁就住我家,为了距离美人更近一点,他也只能勉为其难的来我家借宿了。 但想了一阵,我算是想明白这里面真正的缘由了。 老爷子年纪大了,从早到晚的照顾我,确实不方便。 更何况我都成年了,老是麻烦爷爷,说出去不好听。 至于陈秋雁........七宝脑子不笨,他能看出来,我跟陈秋雁只是普通的朋友关系。 就我这性格,打死都不会麻烦陈秋雁来照顾我的。 综上所述,目前来说最适合照顾我的人,只有无业游民七宝。 想明白这些,我看七宝的眼神都不一样了。 七宝说我看他的眼神很炙热,很暧昧。 但我知道,我看他的眼神只是欣慰,而且是那种“这儿子总算是长大了”的欣慰。 可话又说回来了,感动归感动,感动之后,我是挺想弄死七宝的。 我家客房都住满了,空着的那几间屋子,都是用来当仓库使的。 无奈之下,七宝只能跟我挤一张床,而且还挤得那么理所当然,隔三差五就让我往边上睡点,别影响到他深度睡眠。 本来我身体就不好,晚上睡眠也浅。 结果这牲口打得呼噜比老爷子都大声,准时准点的能在夜里两三点吵醒我。 我醒过来了,也没跟他客气,每次都是一脚踹在他身上,就想给丫踹下床。 可让我绝望的是自己根本使不出太大的力气,踹他一脚就跟挠痒痒差不多,踹完了依旧得经受他呼噜声的折磨......... 这样的日子,足足过了七天。 也是那天,我意外发现自己的力气变大了,能一脚给丫踹地上了,我这才确定下来,身体恢复得差不多了。 ..................................... 那天早上。 “你他妈能不打呼噜吗?!”我坐在药铺大门外的木椅上,满脸愤怒的看着七宝。 “哎呀,这又不是我能控制的,互相理解一下喽!”七宝摊了摊手,表示爱莫能助。 我想了想,将愤怒的表情压了回来,满脸堆着笑容问他:“我的病好得差不多了,要不.....你今天搬回家住呗?” “这就是我的家。”七宝一抬手,指了指药铺大厅,一点都不带客气的。 此时,陈秋雁把账本对完了,学着我们搬来一张小椅子,坐在门外陪我们聊了起来。 “七宝,你怎么不工作啊?”陈秋雁好奇的问他。 “那不是没遇见合适的么........”七宝尴尬的笑着。 “你家里人呢?”陈秋雁用手托着下巴,开始八卦了:“听沈老爷说,你家人是当官的?” “还行吧。”七宝摸了摸鼻子,笑道:“我爸妈混得一般,我舅舅才是家里混得最好的。” “你舅舅?” “他舅是公安,手握实权的那种。”我随嘴解释了一句。 “你是不知道啊.........”七宝似乎是找到了能让自己装逼的话题,眼睛一亮,手舞足蹈的跟陈秋雁白话了起来:“我舅可是一把手,绝对算是局子里硬得不能再硬的人物了,以后有机会我介绍给你认识,不是跟你吹........” 说到这里,七宝抬起手来,在空气里画了一个大圈。 “在成都这块地上,没我舅解决不了的事,我出了啥事都是找他,这靠山可是.......” 听见这话,陈秋雁皱了皱眉,没说什么。 “别瞎想。”我解释道:“七宝就是过过嘴瘾,上回他跟别人打架进局子了,他舅压根就不保他,还当着一堆人的面抽了他一顿狠的!” “瞎说什么呢!”七宝脸色一红,特别尴尬的看了看陈秋雁:“我舅特别听我的话,别人叫他办事不好使,只有我叫他,一叫一个准,特别的积极!” “为什么呢?”陈秋雁有些好奇:“就因为你是他外甥?” “这是其一,这其二嘛........”七宝说着,摸了摸头发,笑得极其猥琐:“他要是不听我的,我正月就去剪头发!” “正月剪头发?”陈秋雁一脸的迷茫:“这是什么意思?” 七宝晃了晃脑袋,挤眉溜眼的对陈秋雁说:“正月剪头死舅舅嘛!” 陈秋雁没忍住,扑哧一声就笑了出来。 “有这一招在手!我舅舅那就必须得听我的!”七宝一挑眉:“知道什么叫马首是瞻吗?这就是马.........” 七宝的话还没说完,整个人就飞了出去。 等他在空中划出一道完美的弧线后,才以极其狼狈的样子砸落在地上。 七宝疼得直抽冷气,爬都爬不起来。 “马首是瞻?” 踹七宝的那人应该有四五十岁,西装革履的打扮颇为体面,浓眉大眼的样貌,很像是后来闯出名的一个演员。 “谁对谁马首是瞻啊?” 放下脚后,他拍了拍裤子,恶狠狠的瞪着七宝,其威胁的意思不言而喻。 七宝傻愣愣的看着他:“你啥时候来的?” “刚来,只是你们没注意到而已。”他说:“哎兔崽子!你别岔开话题啊!我问你呢!” 识时务者为俊杰。 七宝深知这句话的含义。 见他追问了,七宝想都不想,连滚带爬的就跑了过去,死死抱着那人的大腿。 “当.......当然是我对你了........”七宝一脸笑容的说,那种表情可不是一般的谄媚:“你可是我舅啊!我不听你的我听谁的?” 这时,一个极其熟悉的声音在旁边响了起来。 “陈丫头,你们吃饭了吗?” 转头一看,陈老头就站在七宝他舅的身后,正笑眯眯的看着我们。 在他身边还跟着几个中年男人,看他们那气势,直让我想起了当过兵的周志国。 “陈爷爷!你怎么来了?!”陈秋雁显得有些意外。 “来办点事。”陈老头笑道,随后看了我一眼,问:“世安,你爷爷在家吗?” 我点点头,说在。 “爷!别看电视了!陈爷爷来找你了!” 话音刚落,屋里就响起了老爷子骂街的声音,语气万分的不耐烦。 “他娘的!那个老东西怎么又来了??让他进来!” 听见这话,陈老头倒显得挺淡定的,也不生气,笑眯眯的就带着人进了屋。 七宝他舅从我身边走过去的时候,稍微顿了顿脚步,深深的看了我一眼,眼神有些复杂。 “冯叔叔好。”我很客气的跟他打了个招呼。 冯振国笑着点了点头:“小沈,我是真没想到,你家老爷子竟然有那么大的能耐!” 见他这么说,我也没不敢吱声。 毕竟七宝在场,我不好多说什么,只能闷头跟着他们进了屋。 “哎哟?你个老不死的竟然没出门打麻将?”陈老头走到桌边,自顾自的坐下,看了看新买的那台电视机,又看了看老爷子:“生活改善了不少嘛!” “你个老东西咋又来了?就不能安生两天?你是看不得我好是吧?”老爷子皱着眉头问他,随后就转过脸,继续看着电视。 对于老爷子的说话方式,陈老头应该是早就习惯了,笑得就如春风一般温暖。 “一日不见如隔三秋,老沈,这说明我对你的感情不是一般的厚重啊!” 老爷子很不客气的啐了一口,侧着脸看着陈老头:“姓陈的,你少恶心我,带这么多人来肯定没好事,有话说有屁放!” 陈老头左右看了看,试探着问:“现在说话方便吗?” “有事就说。”老爷子点上支烟,有些不耐烦的催促道:“没事的话就走,别跟我墨迹。” 陈老头叹了口气,压着嗓子问他。 “人瓜你知道吗?” 听见“人瓜”这两个字,老爷子拿着烟的手一哆嗦,差点没把烟掉下来,不敢相信的看着陈老头。 “姓陈的,你别跟我说有人让那玩意儿觅上了!” 第五章 五脏瓜 葬鬼经 作者:姓易的 在得到陈老头肯定的答复后,老爷子不说话了,闷头抽着烟,表情不是一般的难看。 “老沈,你知道那东西有多麻烦,所以........” 陈老头叹了口气,笑容极其的无奈,说起这事来,眼神里都有种很明显的恐惧。 “我们只能靠你了。” “狗日的!就知道你们找我没好事!”老爷子一跺脚,像是气急了眼那般,恶狠狠的瞪着陈老头:“那东西是啥时候出来的??” “前几天。”陈老头苦笑道:“我刚接到线报,马上就来找你了........” “瓜呢?”老爷子问。 “应该被吃了。”陈老头回答道。 一听这话,老爷子眼珠都快瞪出来了,急忙追问道:“人呢?!” “成瓜架子了。”陈老头脸色发白的说道。 这时候,七宝忽然凑到了我身边,小心翼翼的问我:“沈哥,他们在说啥子啊?怎么又人又瓜的?这是在骂街还是干啥?” 我瞪了他一眼,示意让他别乱说话。 “你们是不是干啥违法乱纪的事了?”七宝又问,不动声色的看了冯振国一眼,压低了声音:“我就说你狗日的怎么会有那么多钱.......那钱是不是不干净?让公家给追上了?” 不得不说,冯振国这个老公安确实厉害,那耳力真的没话说。 我都没怎么听清七宝的话,冯振国一巴掌就拍在了他头上,骂骂咧咧的说:“追个屁!沈老爷一家好着呢!” 话音一落,冯振国就催促着七宝赶紧走人,别在这里耽误他们的正事。 “哎!为啥要我走啊?!”七宝很委屈的指了指我:“沈哥不也在这儿么!他能听得我就听不得??” “你还敢跟老子顶嘴?”冯振国眼珠子一瞪。 “他还不知道?”老爷子忽然问我,看了看七宝,其意思不言而喻。 我摇摇头,显得很是无奈:“您没点头,我哪敢跟人乱说?” “没事,知道就知道吧,咱们又不是做见不得人的事,怕啥子?”老爷子摆摆手:“小冯,你就让七宝留在这儿,不用赶他走。” 听见老爷子这话,冯振国也不由得犹豫了起来,最后才点点头,一本正经的看着七宝嘱咐道:“你狗日的听就听了,不准出去乱说,要不然我抽死你!” 我估计吧,七宝到现在都没搞清楚是怎么回事,满脸迷茫的看着我们,也没说话,像是没缓过神来。 “秋雁,去把门关了。”陈老头冷不丁的说道:“今天早上不做生意,我们要谈点正事。” “你个老东西真会反客为主啊。”老爷子眯着眼睛,咂了咂嘴:“你真把这里当自己家了?” “我这不是帮你吩咐一下么.......”陈老头尴尬的笑道,随后岔开话题,跟老爷子说:“大头明天一早就得回四九城了,他让我给你带话,今天晚上咱哥仨要好好聚聚,不喝醉了谁也甭想回家!” “你还有心情喝酒?”老爷子叹了口气:“人瓜可不是一般的东西,这玩意儿都消失多少年了,现在一冒头,肯定又要惹乱子!” 闻言,陈老头也没心情再开玩笑了,表情随之凝重了起来,点点头:“可不是么,这回的麻烦不比五福孽小,上头刚得到消息,马上就点了名让我来找你。” 陈老头说完,还指了指冯振国:“这小子是我带出来的二把手,脑子不笨,办事的手腕也够硬,这次的事,由他负责协助你们。” “他?”老爷子抽着烟,瞥了冯振国一眼,问道:“你原来接触过这种事吗?” 按理来说,冯振国也属于那种见识过大风大浪的人,更何况他年纪也不小了,能在体制内混到手握一方实权的地步,绝对不能算是普通人。 可奇怪的是,听见老爷子这么问,冯振国显得有些紧张,跟被点名回答问题的学生一样,说话的声音都有些发颤。 “接......接触过一些........但我真不知道您会这些东西........” “老沈,我的保密工作做得不错吧?你看看这小子,一直都让咱们蒙在鼓里呢!”陈老头哈哈大笑了起来:“刚跟他说起你的时候,这兔崽子还不信,等我把你原来做过的那些事跟他........” “你别多嘴啊。”老爷子一皱眉:“我原来帮你们做的那些事,过了就过了,别给老子当成谈资,听得我头疼。” “爷,那个人瓜到底是啥东西?”我满脸疑惑的问道。 心说这词我还是第一次听见,在书上也没见过相关的记载,这到底是瓜还是冤孽啊? 老爷子抽了两口烟,很无奈的看着我:“说了是人瓜,那当然是瓜了,只不过这种瓜不太一般,有冤孽的特性,喜阴厌阳,但是......” 说到这里,老爷子顿了一下,问我。 “你应该听别人说过吧?吃西瓜不吐籽,肚子里会长出西瓜来。” “听过啊。”我笑道:“小时候你还老拿这个吓唬我呢!” “西瓜籽落肚,那是不会长瓜的。”老爷子叹道:“但人瓜籽要是落肚,那就是出人命的大事。” 据老爷子说,这种所谓的人瓜,其实应该叫做五脏瓜。 顾名思义,五脏瓜只能依靠活人的五脏六腑生长,瓜籽落肚则生根发芽,等到瓜熟蒂落的时候,瓜藤就会顺着活人七窍钻出,整个人都会变成瓜架子........ “恶心归恶心,要说起来,这种瓜倒也算是补品,像是我这个年纪的老头,吃上几口,头发都能变黑,身子骨也能变得精壮起来,犹如返老还童啊!”老爷子冷笑道:“可惜的是这种功效持续不了多久,最多半年光景就会恢复原样。” “这种瓜能延寿吗?”陈秋雁好奇的问了一句。 “不能延寿,只能造成返老还童的假象罢了。”老爷子说道,表情有些讥讽:“如果这种邪物真的能延寿,那些个皇帝,还不天天吃人瓜?” “这种东西是自然形成的?”我问。 “不是。”老爷子叹道:“五脏瓜是由苗疆一种奇蛊炼制出来的,刚炼出来的时候,这些瓜只有瓜籽,必须接种在活人身上,才能长出人瓜来。” “那也就是说.......如果出现了人瓜........十有八九都有蛊师在背后作祟?”我试探着问道:“会不会有人误食了这种东西?” “不可能,起码这一次不是这样。”陈老头苦笑道:“是有蛊师故意种人瓜,只不过我们没逮住他罢了。” “吃人瓜只能造成返老还童的假象,又不是真的能返老还童........”我有些纳闷,满头雾水的看着老爷子:“至于拿人命换这点效用吗?” “至于。”老爷子点头:“持续不断的吃这玩意儿,人看起来就不会老,虽然到了寿数将尽的时候一样得死,但这也不错了!” “对啊!一直吃不就行了么!”我一愣:“爷,你说那些皇帝为啥不吃啊?” “一是损阴德,二是坏道德,三是惹业债.......”老爷子叹了口气:“人瓜之中,藏有活人五脏六腑的浊气,长时间食用容易得失心疯,而且被当作瓜架的活人,其三魂七魄更是被五脏瓜收入了瓜瓤。” 说到这里,老爷子停顿了一下,摇了摇头。 “吃了五脏瓜,就等于吃掉了别人的魂魄.......” 第六章 动人心 葬鬼经 作者:姓易的 听完老爷子的讲述,陈老头他们倒显得挺淡定,似乎早就听过了一般。 我也是算是冷静,稍微愣了一会,就回过了神来。 只有七宝跟陈秋雁,如同听天书一样听着,满脸都是迷茫。 “沈老爷,你们是在说故事吗?”七宝小心翼翼的问道,看了看老爷子,又看了看自己的亲老舅:“真有人瓜这种东西?” 还没等冯振国骂他,我先拽了他一把,低声说:“别插嘴,安静的听着,一会儿再跟你解释。” “敢吃五脏瓜的,都不是普通人。”老爷子唉声叹气的说道:“虽然古代的皇帝不敢吃,怕招报应,但王公贵族可........” “现在不是古代了。”陈老头冷不丁的说道,打断了老爷子后面的话,一字一句的说:“上头下了死命令,所有跟人瓜搭上边的先生,都得被处理掉,这种东西毒人不浅,留在世上绝对是个祸患。” 老爷子嗯了一声,饶有兴致的看着陈老头,笑得有些欣慰:“可以啊,都出乎我意料了,你们现在的觉悟挺高啊!” “这一次的事,你这丫头可不能参与。”陈老头看着陈秋雁,一本正经的嘱咐道:“这不是能拿来搞科研的东西,明白吗?” “为什么啊?”陈秋雁有些想不明白:“既然人瓜有这种效果,说不定我们加以研究就能......” “不管是搞科研,还是搞玄学,有些事,不能越过底线。”陈老头叹了口气:“你现在不明白,以后也会懂,反正你别参与,记住了吗?” “爷,这种瓜是啥模样啊?”我问。 “我原来见过一次,跟书里记载的差不多.........”老爷子一皱眉,似是在回忆,缓缓跟我们说道:“这种瓜长得跟小西瓜很像,但没有那些花纹,通体是碧绿色的,长熟之后,皮会变黄.........” “听起来有点耳熟,我好像在哪儿见过这种瓜的记载........”我愣了愣。 “废话,你看的那本书还是我给你收来的。”老爷子嘿嘿笑道,问我:“张傅乡这人,你还记得吗?” 我恍然大悟的点点头:“想起来了!” “张傅乡?这人也是个先生吗?”陈秋雁好奇的问我。 “说起张傅乡你可能不知道,但你应该知道孙思邈吧?”我看着陈秋雁,反问道。 “当然知道了!唐朝著名的医学家孙思邈嘛!”陈秋雁笑了笑:“后人子弟还管他叫药王药神呢!” “张傅乡,就是孙思邈徒弟的后人。”我解释道:“他生于宋朝景德年间,也是当地的一个名医,外号小药王,《灵方集解》这本书就是他写的。” “这本书是中医药类的?”陈秋雁问我。 “对,里面记载的正统药方不多,偏方占据了绝大部分。”我笑道:“人瓜在这本书里也叫五脏瓜,说是,五脏瓜形圆,色极青翠,经岁则变黄,其肉尤冷,有异香,食之,壮精血,活发肤.......” “你记得这么清楚?”陈秋雁有些惊讶的看着我:“这本书你是什么时候看的?” “去年吧........”我想了想,如实说道:“记的不多,只记住了书里的八成内容,有的地方也记得比较模糊。” “你还是人吗?”七宝小心翼翼的问我。 “你才不是人呢!”我没好气的说道:“咱不带骂人的啊!” “老沈,你这孙子真是不一般啊。”陈老头啧啧有声的说着,上下打量了我几眼,满是羡慕的跟老爷子说:“就这记忆力,干哪行都不会吃亏啊!” “那肯定啊。”老爷子得意的笑着,颇有种自豪的感觉:“我们沈家的子弟,哪个不是响当当的.......” 没等老爷子把话说完,陈老头就摆摆手:“别给自己脸上贴金,跟你孙子比起来,你就是个渣。” “狗日的!这事我不管了!”老爷子急了眼,脾气顿时就上来了,跟老小孩似的:“姓陈的你赶紧走人!别在这儿惹我闹心!” “嗨,玩笑都开不起啊?”陈老头递了支烟给他,表情渐渐严肃了起来:“这次的事比你们想象的都麻烦,要是真的闹大了,不光是四川要乱,紧邻四川的这几个省,全都得乱套!” “这么夸张啊?”我一愣:“人瓜有这么大的威力?” “有。”老爷子点点头,一副早就如我所料的样子,很淡定的解释着:“这年头的先生大多心术不正,要么被虚名乱了心神,要么被钱财坏了道心,人瓜这玩意儿对他们的吸引力可不小啊。” “你的意思是.......之所以这么多地方会乱,就是因为那些先生?”我一皱眉:“跟麻老三的事一样?” “对。”老爷子叹了口气:“事发地在哪儿,人瓜的线索就在哪儿,这帮心术不正的先生,自然会跟到哪儿........” 话音一落,老爷子看了看陈老头,显得很是不耐烦。 “你们之所以会找上我,无非是因为人瓜的出现地在四川,对吧?” “可不么!”陈老头说到这里,似乎是委屈得都快哭了:“我也是没办法啊!天知道今年的四川是咋了!麻老三的事刚过,现在又他娘的来个人瓜!” “人瓜的消息你们没封锁住?”老爷子问道,脸色显得有些难看。 “在我们封锁之前,这消息就传出去了。”陈老头苦笑着,满脸的挫败:“传出去不过一天的时间,往四川这边赶的先生就不下百位,我们只截住了三分之一,剩下的三分之二.......” “没截住?”老爷子一皱眉。 “不是没截住,是不好截。”陈老头唉声叹气的说:“柿子得挑软的捏,剩下的这些先生,哪个不是在行里扬名立万的主儿?从八十年代开始,我们官家跟这些先生的关系一直都不好,再这么火上浇油的弄一次........” “又得拿老子的脸说话了?”老爷子无奈的说着,抖了抖烟灰:“倚老卖老不是好事,得寸进尺逼人太甚,这更是容易引众怒啊........” “没事,这次不光是你出面,我们还请动了不少老一辈的先生镇场子。”陈老头说起这事来似乎还挺自豪的,笑呵呵的跟老爷子说:“要不是有他们出面,这次往四川赶的先生,恐怕还要多好几倍啊........” “老一辈的先生?” 听见陈老头这话,我也不免有些好奇,便问他:“这些老一辈的先生在行里很有名望吗?都有谁啊?” “那必须啊。”陈老头笑道:“广东的傅海公,广西的乔子章,湖南的易大喜神,贵州的吴辛祥.........” “其他地方没人出面?”老爷子问。 “有,还有好几个呢,光是闻人禅师就镇下了河南、陕西、甘肃这几个地方........” “这老东西还怪有面子的。”老爷子皱了皱眉,似乎是有些不开心。 “谁叫他会做人呢?”陈老头安慰道:“你要是跟他一样,对谁都和和气气的,你肯定比他有面子!” “闻人禅师?”七宝憋了半天,这时也忍不住开了口,满脸好奇的问:“他是和尚还是道士啊?这是他的法号吧?” “算是法号吧,但他的俗家姓氏就是复姓,闻人。” 陈老头解释着,重新点上支烟,满脸敬佩的说道:“这老和尚可不简单啊,没有入庙拜师,自己修佛悟禅,照样闯出了天大的名号,在国内修佛的弟子成千上万,最厉害的和尚就那么几个,他算是其中之一。” “复姓闻人?这姓氏可够少见的........”我挠了挠头,有些八卦的问:“他真名叫什么?” 陈老头抖了抖烟灰,说。 “闻人菩萨。” 第七章 山中食 葬鬼经 作者:姓易的 听见这名字,我不免有些诧异:“闻人菩萨......这名字挺独特啊.......” “岂止是独特,简直是他娘的狂妄!”老爷子冷哼了一声,看他表情,似乎对这个修佛的先生很不感冒。 陈老头苦笑着摆了摆手,说重点不在这里,重点是你个老东西到底准备什么时候去? “你说去就去,那我不成你们的保姆了?专门干给你们擦屁股的活。”老爷子靠在太师椅上,悠哉悠哉的看着陈老头:“你先给我说说大概的情况,这玩意儿到底是打哪儿来的?” 陈老头嗯了一声,抽了会烟,似是在组织语言。 “人瓜的出现地也在四川境内,距离成都有点远,在西部的大山里。”陈老头说着,表情也变得越来越认真了,像是在给人打报告:“那地方叫做盘蛇沟,人口基数不大,方圆百里之内,最多就只住着几十号人.......” “原始山区啊?”老爷子一皱眉。 “可不么。”陈老头苦笑不止:“按理来说,在那种地方出了再大的事,也不可能这么快传到省城来,但也算是咱们运气好啊。” “怎么说?” “我们局里有两个后生,他们老家就在盘蛇沟,出事的那几天,这俩后生恰好回家探亲。” 冯振国冷不丁的开了口:“发现这情况的时候,第一时间就回省城来打报告了。” “这么巧?”老爷子似乎是觉得有蹊跷,很诧异的看着冯振国。 “我也觉得巧。”冯振国叹了口气:“但事实就是这样。” 这时,陈老头咳嗽了两声,把烟头掐灭,继续跟我们讲了起来。 最初发现人瓜的,是四个上山割猪草的山民。 “割猪草的地方是固定的,也就是那么一片。”陈老头说着,还跟我们比划了起来:“但那天的情况,跟以往有点不太一样,他们上了山还没来得及打猪草,就闻见林子里传出来了一股异香。” “啥异香啊?”七宝好奇的问道。 “果香吧。”陈老头不确定的说道:“听他们说,闻起来特别甜,而且也特别的清爽,好像还挺开胃的。” 开胃? 听见这两个字,不光七宝迷茫了,我跟陈秋雁也听迷糊了。 “这是啥子说法?”我忍不住问了一句:“咋开胃啊?” “我也不知道啊。”陈老头无奈的看着我:“那些山民的原话是,一闻那味儿就感觉肚子饿了。” “成熟之后的人瓜,本就带有异香。”老爷子解释道:“不管是人还是别的活物,完全都抵抗不了那种香味,饥饿感会在霎时间被勾出来.........” “听起来不错啊。”七宝咽了口唾沫,满脸兴奋的说:“这种瓜好吃吗?” “虽然我没吃过,但从古时的记载来看,应该挺好吃的。”老爷子如实说道:“五脏瓜的瓜肉发冷,跟冰镇的西瓜差不多,吃起来会上瘾,所以很多食用五脏瓜的人,都会一而再再而三的找活人种瓜。” “爷,他们吃五脏瓜的时候,是不是都不能吃籽?”我好奇的问了句:“吃下去瓜籽也得死吧?” 老爷子嗯了一声,说,对。 陈老头重新点了支烟,一边抽着,一边继续说了起来。 “他娘的,也怪这帮山民嘴馋,闻见那股香味,二话不说就找过去了........” 顺着异香找过去,这些山民就有了意外发现。 在林中的荆棘丛里,不知何时长出了一层厚厚的瓜藤。 瓜藤顶上,就长着四个类似于西瓜的东西。 刚开始的时候,山民们都以为这些是西瓜,但凑近一看才发现,这些“西瓜”小巧玲珑不说,上面还不带花纹,通体呈碧绿色,看着都有些反光! 闻着那股异香,这些村民们心里也痒痒,恨不得马上就砸开吃了....... “说起这事倒也挺悲剧的。”陈老头狠狠的抽了口烟,表情都变得无奈了起来:“那些山民都穷怕了,日子过得也清苦,遇见这么奇特的瓜,他们根本想不到别的,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吃,但最后竟然都忍住了,全都决定带回家跟家人分享。” “全吃了?”老爷子一愣。 “嗯,一点不剩。”陈老头苦笑不止:“我都不知道这些瓜被他们切成了多薄的片,整整二十口人啊,全都吃了,没有一个人舍得吐籽!” 据陈老头说,这些吃过五脏瓜的人,第一天都没什么特殊的反应,但到了第二天,所有人都出现了浑身无力的症状, “他们刚开始还以为是中毒了,全都找村里的土大夫看过,还开了一些草药吃了,也没啥子大用。”陈老头说着,语气渐渐凝重了起来:“到第三天,这帮人就起不来床了,而且不想吃饭也不想喝水,连动都不想动,就想躺在床上睡觉。” 用那些村民的话来说,这帮人都像是丢了魂那样,整个人都没了生气,眼神看着就跟死人差不多,能半睁着眼发一宿的呆。 这种现象,一直持续了好几天。 直到那些山民食用人瓜后的第七天,村子里所有人都闻到了一股异香。 那种奇特的香味,如山民们带回家的人瓜一样,香得让人难以抵抗。 等好事的村民顺着香味找过去,找上那几家人的时候,无一例外,全都被吓了个半死。 “所有吃过人瓜的山民,一个不落,全都死光了。” 陈老头说到这里,额头上也冒出了冷汗,显得有些紧张。 “这些山民的死状很奇特,都像是变成了瓜架子,浑身上下都缠绕着筷子粗细的瓜藤,” “那些人的七窍,全部塞满了筷子粗的瓜藤,看着就像是刚从土里冒出来一样,肚子全都鼓了起来,像是有腹积水似的......” 陈老头说这话的时候,眼里的惊恐根本掩饰不住。 那些山民的邻居看见这个惨状,全都吓退了出来,连滚带爬的就跑去找村长。 虽然村长已经八十出头了,这辈子见过的怪事也不算少,但他活了这一辈子,也从没见过这么诡异的情况。 活人变成了瓜架子,七窍之中尽是瓜藤........这与噩梦中那些恐怖的场景又有什么两样? 说来也巧,就在村民们惶惶不安的时候,村寨之中,忽然来了一个外人。 那人是从村口慢慢走进来的,年纪约莫在七十岁上下,长了一撮山羊胡,脸上脏兮兮的,衣服也显得有些破烂,看着跟乞丐差不多, 他像是走不动路了,手里杵着一根凹凸不平的破木棍,走起路来摇摇晃晃,似乎下一秒就会摔倒那般。 那根黑漆漆的破木棍子,跟他身高差不多,在棍子的顶部,还拴着一根黑色麻绳,麻绳下面系着一口黑色的袋子........ “听村里人说,那口袋子看起来像是皮质的,在太阳底下看着都有点反光。”陈老头说这话的时候,看了老爷子一眼,问道:“你知道那人是谁吗?” “你知道?”老爷子显得有些诧异。 “我当然不知道啊!这不是想问你么!”陈老头苦笑不止:“那人肯定不是善茬,很可能就是种人瓜的蛊师。” “我认识的蛊师不少,听说过的也不少,但还真不知道有谁是这打扮.........”老爷子紧皱着眉头,似乎也是在回忆:“那人自我介绍了吗?” “自我介绍?你真以为他是好人啊?” 陈老头深深的叹了口气。 “那老东西,明摆着就是为人瓜来的........” 第八章 老乞丐 葬鬼经 作者:姓易的 那个老乞丐走进村子后,第一时间就找上了村长,直言说,我看你们村子妖气冲天,应该是有人撞到了精怪! 当时,村长正在自己家里头疼,一听这老乞丐这么说,激动得都快哭出来了。 真是要什么来什么啊! 没敢犹豫,村长手忙脚乱的就将老乞丐迎进屋子,如同看救星一般看着他,问:“您是先生?” “不是先生,只略懂一些方术。”老乞丐谦虚道。 听见这个回答,村长更激动了,想都不带想的,直接将那些山民的事倒了出来。 “是这样啊........”老乞丐皱了皱眉,表情倒显得有些苦恼:“几家人都完了?” 村长眼睛一红,老脸上尽是悲色:“完了,一个不剩,全完了........” “带我去现场。”老乞丐说道。 闻言,村长点点头,领着老乞丐就赶到了第一家。 站在大门外,老乞丐先是往屋子里看了看,之后又举起那根木棍子,像是招魂挥舞招魂幡那般,连着摇晃了好几下,之后才说:“他们之所以会死,就是因为他们吃了山中的邪瓜。” 按照老乞丐的解释,这种邪瓜,是由山中精怪种下的。 精怪与活人的体质不一样,它们吃了没事,并不代表活人吃了没事。 “邪瓜本就算是一种特殊的妖物,自身包含着无数邪气。”老乞丐跟众人解释着:“普通人吃下瓜肉,自然就会被邪气所害,从而导致七窍中瓜藤尽出........” “这是不是没救了?”村长小心翼翼的问道。 “人都没了生气,还怎么救?”老乞丐叹道:“说起来也别怪我多嘴,这些人的尸首最好尽早处理掉,他们肚子里已经长出邪瓜来了,再过几天恐怕就........” 说到这里,老乞丐看了看在场众人,没再继续往下说。 “恐怕就什么啊?!”村子火急火燎的问道,眼里满是害怕。 “邪瓜本就是妖物,自由灵性,要是任由它们生长,恐怕.......”老乞丐唉声叹气的说道:“等到它们成了气候,就会破开尸首的肚子钻出来,你们村子里的这些大活人,十有八九会被它摄走魂魄!” “哎呀老先生!!您可得救救我们啊!!” “咱村子就这点人!!您要是不出手搭救我们.......我们就真的没路走了!!” 老乞丐摆摆手,笑道:“你们用不着求我,这一次的忙,我是一定会帮的。” 说着,他指了指那些尸首。 “趁着这些妖物还在休眠,我只需将尸首开膛破肚,把那些妖物取出来,之后拿走处理了就行。” 一听这话,村长和村民们都松了口气,忙不迭的点头。 很快,老乞丐就吩咐村民找来了一把铁打的大菜刀,说是要亲自操刀取妖物。 “您用这把刀恐怕连肚子都破不开啊!”村长劝道:“锈成这样了,砍啥子都费劲,要不我给您换一把?” “金子打的菜刀,也不如这把铁刀好使。”老乞丐笑道。 话音一落,老乞丐没再跟他们多解释,提着菜刀进了屋,几步便走到了尸首前。 他动刀子不带犹豫,跟杀猪一样,扬手下去就是一刀,干脆到了极点。 ............................. “说起来也怪,听村长说,那把刀缺了不少口,刀刃上全是锈迹,但是那一刀下去,竟然很轻松的就把人肚子给开了。”陈老头说道:“不光是剖开了死人腹,还顺带着砍断了不少瓜藤,简直是锋利得有点........” “铁器不透阴阳。”老爷子点了支烟,叹道:“阻断了阴阳二气,又不入阴阳二气,砍人瓜的藤蔓能不轻松吗?” “陈爷爷,死者的肚子里有什么啊?”陈秋雁忽然问了一句。 “瓜藤。”陈老头说着,打了个冷颤,显得有些害怕:“死者的内脏已经全部消失了,体内的血液也早就不翼而飞,肚子里,胸腔里,全是密密麻麻的细瓜藤。” 据陈老头说,在死者胸腔部位的那片瓜藤之中,凹下去了一个坑。 这个坑中藏着的,就是人瓜! 那老乞丐似乎没有费半点力气,伸出手去,很轻松的就将瓜藤拽断,将那个人瓜取了出来。 随后,他又照葫芦画瓢,剖开了所有死者的肚子,一个不落的把人瓜全给收走了。 “我现在就带着人瓜下山,得找个僻静的地方处理它们。” 老乞丐笑呵呵的说着,将最后一个人瓜丢进了袋子里,又看了看那些尸首,低声说:“至于这些尸体.......你们火化了也行,土葬埋了也可以,这个没什么忌讳。” 见大难已去,站在周围的村民们也松了口气,无一不对老乞丐感恩戴德,连声道谢。 等他拖着袋子走远了,村长这才招呼着村民,准备把死了的这些人落土下葬。 也是在这时候,众人才猛然发现,那些死了的村民,身上的皮肉已经变黑了,而且还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萎缩下去。 不一会,他们就变成了皮包骨头的模样,看得人心里直发毛! “这种变化只是个开始。”陈老头咬了咬牙,抽烟的速度明显加快了:“等身上的皮肉萎缩完了,那些尸首的七窍里又开始往外冒瓜藤了,而且还长得飞快,跟有意识的活物一样,全都在往死者的身上缠绕!” “正常。”老爷子点点头:“那人只是取走了瓜,没弄死瓜藤,它们必然能自行生长啊。” “反正大概的情况就是这样,等我们的人赶过去,那些尸首已经让瓜藤给裹了个严实,就跟粽子似的。”陈老头摊了摊手,一脸的无奈:“我们也不敢乱来,都等着你过去看看呢,现场保护得还算不错。” “那个老乞丐呢?”老爷子问道,掐灭了烟头。 “早八辈子就跑没影了。”陈老头叹了口气:“我估计吧,他肯定是打一枪换一个地方,种人瓜可不是小事啊,被上面发现了会有什么后果,他也应该清楚。” “这也不对啊,蛊师都跑了,那帮先生还激动啥?”我忍不住问了一句:“人瓜都没了,他们至于赶到四川来凑热闹吗?” “瓜藤也能炼人瓜,只是很困难罢了。”老爷子解释道。 “沈老爷,那些神神鬼鬼的事我也不懂,既然你是行里的高人,那还请你帮我们这一次忙.......”冯振国一本正经的说道,随手拿出一叠打印好的资料,抬手递给老爷子:“这是那些死者的照片,还有那片山的地形图,要不您先看看?” 老爷子嗯了一声,接过资料,默不作声的翻看了起来。 这一看,就足足看了十来分钟。 “这些瓜藤确实还活着,对于炼人瓜来说,能起不小的作用。”老爷子总算是开了金口,跟我们说道:“要我说这个蛊师也是大手笔,一口气炼了这么多人瓜,真不怕补过头啊......” “管他会不会补过头呢!”陈老头有些着急了:“老沈!这次的忙你一定得帮!要不然麻烦就大了!” “帮你们镇住那些先生?”老爷子问。 “这是其一,其二........” 没等陈老头把话说完,老爷子又问:“还得帮你们逮住那个蛊师?” “这要求是不是有点过分了?”陈老头小心翼翼的问道,见老爷子的表情不好看,便摆了摆手说:“当然了,找不到也没事,主要是其一啊!” “姓陈的,我有个疑问啊.......”老爷子皱了皱眉,眯着眼睛看着他,语气有些复杂:“如果我老是帮官府做事,行里人得怎么看我啊?” 陈老头一愣,没说话。 “要是有人骂我是官家的走狗,那我可受不了。”老爷子笑着,耸了耸肩:“就这一回,下不为例。” 陈老头沉默了一阵,点点头,说,行。 “有给钱的活儿,那我肯定会接,但要是让我拿脸去办事........” 老爷子摇了摇头,语气很是无奈。 “不合适啊。” 第九章 报酬 葬鬼经 作者:姓易的 别看老爷子说话直接,他说的这些,确实是大实话。 官是官,民是民,有些事还是分清楚比较好。 说白了,跟官家打交道是正常的事,在官家手里接活也是正常的事。 可要是一直帮着官家跟行里人“闹腾”,老是拿自己的脸帮官家干活儿........ 长此以往,我们能落个好吗? 被行里人看轻都不算什么,如果被行里人看成官家走狗,被排挤被针对,那都是很有可能会发生的事。 不说别的,就麻老三那件事,整个四川省除了他之外,没人能办,也没人敢办。 原因很简单。 在那种情况下,敢出头给官家办事,完全就是在打那些降师的脸。 普通先生要是去办这事,那不是明摆着找死吗? “老沈,你也别多想,以后........” 陈老头还刚想张口说话,老爷子却打断了他。 “老陈,这一回的事儿可不小,你们打算给多少钱啊?” 老爷子问这话的时候,一改先前的无奈与严肃,笑眯眯的看着陈老头。 那表情,简直就如一个奸商。 “你想要多少?”陈老头试探着问道。 “这个数呗。”老爷子抬手比划了一下,竖起了食指,其意思不言而喻。 “行啊!”陈老头一拍大腿:“还是老沈你够意思!我还以为你是要........” “是十,不是一。”老爷子冷哼道。 陈老头不说话了,抬手擦了下额头。 酝酿了半天,他才小心翼翼的问:“咱能商量一下吗?” “没得商量,你当老子的脸就值这么点钱吗?” 老爷子白了他一眼,扭过身看电视。 “不是我说啊老沈,我们再商量一下嘛!”陈老头见状,有些哭笑不得。 老爷子没理他,摆了摆手说:“幺儿,送客!” 听见这话,陈老头脸上的表情变了又变,最终还是一咬牙,痛心疾首的说:“好!十万就十万!” 说真的,在那个年代,一万块对我来说就算是一笔巨款了,更何况是十万元......这他娘的就是天文数字啊! 90年代的十万块,完全相当于现在的六十万到八十万左右,甚至还要更高! “爷,真十万啊?”我小心翼翼的问了句。 “可不么。”老爷子咧了咧嘴,瞥了陈老头一眼,笑容无比的得意:“姓陈的,一口唾沫一个钉,说好了十万,那就十万。” “十万就十万吧.......”陈老头深深的叹了口气,很无奈的说:“老沈,你这是铁了心要给自己攒棺材本啊,至于这么财迷么,干啥都往钱上谈........” “我不缺钱,但我孙子缺钱。”老爷子耸了耸肩:“趁着我这把老骨头还有点油水,能帮我孙子挣多少,我就得帮他挣多少。” 陈老头嗯了一声,说,我懂。 “没办法啊,我孙子就我这个靠山,没爹又没妈,我不管他谁管他?” 闻言,陈老头也叹了口气,表示理解。 这时候,七宝走过来用胳膊肘捅了捅我,低声问:“你家钱都是这么来的?” 我点点头说是啊,拿钱办事,天经地义嘛。 “我就说你个狗日的只是卖药,怎么比我还有钱......” 七宝咂了咂嘴,一脸期待的问我:“你爷爷还收徒弟吗?” “不收,我们家的本事从不外传。”我说道。 七宝没死心,若有所思的想了一会,像是下定决心那般,很没节操的问我:“要不我认你家老爷子当爹?” “你个龟儿子!”我压着嗓子,抬腿一脚踹了过去:“你认老爷子当爹,那我是你啥?你个畜生........” 我跟七宝在这边闹着,老爷子那边也跟陈老头达成了协议。 先钱后办事,这是规矩不能乱。 “我一会就让人给你送钱过来,其余的事,我回去会安排的。”陈老头站了起来,雷厉风行的说:“你们好好准备一下,下午就出发!” “不跟陈大头喝酒了?”老爷子问。 “不喝了!” 老爷子点点头,也没说什么,又看了看冯振国:“这次去的人不多,除了我跟世安之外,再加上你,咱们三个就够.......” 没等老爷子把话说完,七宝跟陈秋雁异口同声的喊了起来,默契到了极点。 “沈爷爷!我也要去!” “你个瓜娃子!信不信老子给你一耳屎(耳光)!你跟着去干什么?胡闹!”冯振国怒气冲冲的瞪着七宝,威胁道:“你要是敢在这事上添乱,别怪我翻脸不认人!” 七宝压根就不搭理他,一脸委屈的冲着老爷子哀求道:“沈爷爷,你就让我去嘛!” 老爷子摇了摇头,直接拒绝了。 “这次的事太危险,牵扯的人也太复杂,要是那些先生翻了脸,恐怕我们都不能全身而退,更何况是你们这些行外的人。” 七宝拍了拍自己的胸脯,很认真的说:“我可以当你们的保镖啊!谁不服干谁!” “就你?”我一皱眉,从上到下的打量着他:“就你这小身板,瘦的跟猴似的,你能干得过谁啊?。” “哎你们别看我瘦!但我灵活啊!我敏捷啊!”七宝说着,似乎是怕我们不相信,不甘示弱又补了一句:“我可以一个打十个!” 霎时间,老爷子不吱声了,只有冯振国问了他一句。 “吹牛逼呢?” 七宝也不气馁,眼珠子转了转,把主意打到了我这里。 “沈哥!你带我去嘛!” 我没搭理他,把脸转开,只将他当空气。 老爷子没放话,我就算想答应也不好答应,更何况这事确实不简单啊! “沈哥!我求你了!你就带我去呗!我也想见见世面啊!大不了我给你当马仔嘛!” 七宝死皮赖脸的抱着我大腿,一边说一边晃:“看在我们这么多年兄弟的份上!你给我点面子好不好?” 听他这么说,连老爷子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冯振国更是一脸的家门不幸,把脸转了过去,不忍再看。 我好笑的看着七宝,问他:“你真给我当马仔?” 七宝忙不迭的点了点头,一脸真诚:“真的,给你端茶递水,捏肩捶腿!” “你能保证不乱跑,不添乱?”老爷子冷不丁的问道。 “绝对听话!让我往东我绝不往西!让我打狗绝不捉鸡!”七宝一脸的严肃,举起三根指头就对天发誓。 “行,那你跟着吧。”老爷子一点头,算是松了口。 见状,陈秋雁也有些着急了,忙向老爷子求情:“沈老爷!我也可以去啊!” 老爷子想都不想,直接摆摆手:“这事太危险,你个女娃娃家的,还是别去了。” “沈老爷,虽然行里的事我帮不上忙,可那些苗疆蛊术什么的,我肯定能帮到你们!” 陈秋雁说完,没等老爷子开口,一溜小跑就回到自己的房间。 过了半分钟左右,她才提着一个小型旅行箱跑出来。 这箱子应该是金属制的,体积非常的小,外面还挂着两把密码锁,看起来神秘得不行。 陈秋雁没多做解释,小心翼翼的将箱子放在桌上,当着老爷子的面把密码锁打开,将箱盖抬起一条缝,示意让老爷子往里看。 老爷子见她这样,也有些忍不住好奇,往里瞅了瞅。 也不知道他是看见了什么,脸上的表情都变得疑惑起来:“这是啥?” 陈秋雁凑到老爷子耳边,小声的说了两句。 “狗日的这么厉害.......” 老爷子听完,将信将疑的看着陈秋雁,语气又是诧异又是震惊:“怪不得都说科学技术是第一生产力........这种东西你们都研究出来了??” 陈秋雁笑了笑。 “这只是一小部分,那些更厉害的,还在四九城藏着呢。” 第十章 入山 葬鬼经 作者:姓易的 直到收拾完行李出发的时候,我都在纳闷,满头的雾水。 那箱子里装的到底是啥啊?竟然能让老爷子回心转意? 这可有点....... “想什么呢?”陈秋雁坐在我身边,打断了我的思路。 “陈姐,你那箱子里装的是啥啊?”我忍不住好奇的问。 七宝也在一旁点着头,满脸的好奇:“对啊对啊,那里面装的啥啊?” “到该用的时候你们就知道了。”陈秋雁笑着耸了耸肩:“但我希望你们一辈子也用不上。” 听见她这么说,我跟七宝就更好奇了。 但见她不愿多解释,我们就没再追问。 该知道的事,我们迟早都会知道,不该知道的,问也问不出来。 “他娘的.......”老爷子坐在副驾驶席上,紧皱着眉头,很不乐意的嘀咕着:“要是你们不跟来......我再怎么也能混个轿车坐坐.......这面包车坐着可真够受罪的.......” “您别见怪。”冯振国一边开着车,一边赔着笑给老爷子解释:“咱们这一去得低调,不能太招摇,这是上面打了招呼的。” “你们都找我出面了,还觉得不招摇?”老爷子叹了口气。 说完,老爷子点上支烟,慢吞吞的抽着,再也没说话。 盘蛇沟距离成都可不是一般的远。 我们开车过了雅安后,一路往西,等到达“中转站”康定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在康定找了个地方,我们随便吃了些东西填肚子,又给车加满油,这才继续向目的地行驶。 越往西边,路越不好走,基本上可以说是翻山越岭,绕山道都能绕的我们头晕。 连着吐了两次,老爷子算是忍不住脾气了,坐在车上直骂陈老头不是个东西,这一趟跑下来骨头都快颠散架了! 最雪上加霜的是,到了前半夜,天上竟然下起了雨。 本身就不好走的山路,一下子变得更加难走了,冯振国都不敢大意,只能将速度放慢,小心翼翼的开着。 当然,下雨也并不是没有好处的,起码车走的慢,路上也就没那么颠簸了。 直到后半夜,我们都还在山上绕着。 陈老头似乎早就料到如此,特意安排了两个司机轮流替换开车。 一个是冯振国,另外一个则不认识,应该也是他们局子里的人。 到达盘蛇沟这个目的地时,已经是第二天早上了。 我们所坐的这辆面包车,并没有直接开进村子里,而是在距离村落较远的山沟口停了下来。 一转眼,便能透过车窗,看见外面蜿蜒曲折的山脉。 不得不说,这些山脉不仅曲折,还有种层层叠叠的意思,就如成千上万的巨蛇盘卧着大地上那般,颇为壮观。 “不上去?”冯振国问司机。 “不急。”司机左右看了看,很认真的说:“如果随便往山里闯,那是要吃枪子的。” “吃枪子?”老爷子一皱眉,显得有些纳闷:“啥意思?” 司机笑了笑,并没有解释,将左手伸出窗外,稍微挥动了两下,又连着做了几个手势,像是在打暗号。 “牛批啊.......”七宝瞪大了眼睛,满脸惊讶的说:“要说咱们国家也是够厉害的,拿划拳的手势来打暗号,这也太有想象力了.......谁他妈能猜到啊!” “瓜娃子!你不说话没人拿你当哑巴!”冯振国恶狠狠的瞪了他一眼,喝道:“再多说一句话,直接腿打折!” 闻言,七宝顿时就不吱声了,想了想,又忍不住问了句:“舅,我能抽烟吗?” “抽你妈个大头烟!”冯振国气得差点没掐死他,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如果你不是我外甥,我早他妈一耳屎把你天灵盖旋落了!” 就在这时,左前方的小树林里钻出来了三个穿着迷彩服的人。 我先是看了看他们颇有代表性的着装,又看了看他们背着的突击步枪,心顿时就提了起来。 貌似这事的严重性比我想象的要大..........连这些全副武装的官兵都来守山了? “刚子!上面要的人我带来了!你给山上的弟兄们打个招呼!”司机冲领头的那个官兵喊了一声:“先让山上的弟兄撤回去!别封路!” “明白!” 很快,面包车就再次启动,顺着山沟直往深山老林里行去。 “你们也是够厉害的啊.......”老爷子侧着头,往车窗外看着,一脸的感慨:“封山的阵仗不小,能吓住人。” “能吓住人就行。”司机笑道。 “这条路可比前面的山路好走多了。”冯振国叹了口气:“前面那一截路,颠得我都想吐!” “要说也是咱们运气好,这条道可不简单,它是方圆十里内进山最好走的道,能走人不说还能过车。”司机耸了耸肩:“如果这条路再窄点,恐怕我们就得徒步进山了。” 我当时也没插嘴,安安静静的听他们聊着,目光则是停留在车窗外,好奇的扫视着那些穿着迷彩服的陌生人。 粗略一算,每过二十米左右,林子边就站着三个全副武装的官兵,这一路走过来,少说都遇见七八十号了。 “你们派了多少人过来?”老爷子冷不丁的问。 “我也不知道具体的人数,但肯定不少。”司机说道:“光是我知道的弟兄,就有一百多号。” “有必要这么夸张吗.......”老爷子皱了皱眉:“一堆瓜藤而已.......真他娘够兴师动众的.......” “不是我们夸张,是你们行里的那些术士夸张。”司机说起这话来,也显得颇为无奈,语气之中还有种抱怨的意思:“一听说这里出现了那玩意儿,成群结队的就要过来扫荡了,光是被我们截住的先生就有九十来号。” “没人跟你们翻脸?”老爷子好奇的问。 司机嗯了一声,说,有啊。 “人呢?”老爷子又问,似乎是更好奇了。 “埋山里了。”司机很无所谓的说道,表情淡定到了极点:“虽然我们不愿意跟那些先生翻脸,但该打就得打,要不然啊........” 司机后面的话没有说出来,半眯着眼睛,慢悠悠的开着车,就这么沉默了下去。 “这帮牲口也是够有胆气的。”老爷子叹道,说不上同情,倒也有种恨铁不成钢的意味,眼神复杂得不行:“跟国家斗?这能有好果子吃吗?” “其实矛盾的发生点不在人瓜,在想法。”司机忽然说了一句,抬起手来,指了指自己的脑袋:“上面想看见的是平衡,是和谐,但那些先生想看见的,一是钱,二是那些我们不愿意让他们沾手的东西。” 说到这里时,司机一踩刹车,将车靠边停下了。 “到了。” 司机一边说着,一边自顾自的走下车,帮老爷子拉开了车门,笑呵呵的说:“前面的路有些窄,开车不方便,咱走几步就能看见村口,也不远!” “成,那就走几步,当活动筋骨了。” 老爷子下了车,我们也没敢继续墨迹,紧随其后。 这刚落脚,转头一看,刚好看见迎我们走来的那帮官兵。 领头的那个人没穿军装,穿着一身便服,看着倒也年轻,不过二十来岁。 这人的脸上满堆着笑容,见我们都下了车,他走路的速度也加快了不少,三步并作两步就迎了过来。 “沈老爷!沈公子!你们可算是来了!” 一听这话,我跟老爷子都有些诧异,面面相觑的看了看对方.......他认识我们? “他谁啊?”七宝有些纳闷,问我:“你认识?” “不认识。”我摇摇头。 “我还以为你认识他呢,看他那亲热劲儿.......”七宝咧了咧嘴:“够自来熟的!” “不认识不要紧,现在就认识了。” 那人笑了笑,倒也不在意七宝的话,笑容万分的真切,冲老爷子伸出了手。 “沈老爷好啊,我叫司徒,是这次行动的负责人。” 第十一章 瓜茧 葬鬼经 作者:姓易的 跟老爷子握手的这个人很年轻,最多就比我大几岁,长得斯文又白净,看上去很是讨喜。 说来也怪。 这人跟我们也是第一次见面,听他说话的时候,我们却感觉不到半点陌生感。 似乎......是在跟一个老友打招呼那般.......有种莫名其妙的亲切! “您就是沈老爷吧?久闻不如一见啊!”司徒双眼冒光的看着老爷子,紧握着他的手,语气万分真切:“我打小时候开始,就老听家里人念叨您,说您是个大能人,今天我有幸能见着真人,那绝对算是我八辈子修来的福气!” “你到底叫啥子嘛?”老爷子满脸迷茫的看着他,有些没反应过来:“我认识的人里只有几个姓司徒.......你是哪家的后生?” “沈老爷您可会意错了。”司徒笑道:“我姓司,名徒,家里人也没跟您打过交道,毕竟我们双方的身份都比较敏感,所以.......” “那你跟我亲热个什么劲儿啊。”老爷子忍不住笑了起来,倒也没打他的脸,反而还显得挺高兴的:“你这后生倒挺会说话的。” “沈公子,听说你也是近段时间刚入的行。”司徒这时也转过头来,看着我笑道:“要是以后有什么我能帮上忙的地方,你尽管开口,不用客气。” “司哥......哎还是叫你司徒哥吧!”我讪讪一笑:“您说话这么客气,搞得我都有点不好意思了.......” “这有啥不好意思的,不用和我见外。”司徒笑道,摆了摆手。 之后,司徒又跟冯振国陈秋雁等人打了个招呼,连七宝也没落下,可以说是把礼数都做齐全了,给足了我们面子。 他这种客客气气自来熟的交流方式,按理来说会让我们感觉到江湖气,甚至是感觉油滑到了有些市侩的地步。 可奇怪的是,我们并没有这样的感觉,反而觉得这人是真心诚意在跟我们套交情。 怎么说呢.......反正在场的人包括七宝在内,都感觉这人挺不错的。 “小司徒,你的本事也不小啊。”老爷子咂了咂嘴:“年纪轻轻的就能当负责人,看样子你还挺有实力!” “运气好而已。”司徒摇了摇头:“我还年轻,有些事怕会处理不到位,要是我哪儿做得不好,还请沈老爷您点出来。” “听说你们处理了一些先生?”老爷子问。 “确实有几个。”司徒说道:“他们不光是拘捕,还用了一些特殊的手段袭警,直接让我叫人给毙了。” 老爷子没说话,深深的看了他一眼,最后才点了点头。 “后生可畏啊........” “我这也是无奈之举。”司徒说着,表情也难看了几分:“如果我不这么做,让他们继续得寸进尺,到头来吃亏的还是你们行里人。” “我懂。”老爷子点头:“所以说这事你办得漂亮,后生可畏啊。” 司徒想了想,貌似也觉得老爷子没其他意思,这才松了口气。 之后他也没跟我们多客套,直接带着我们就往村子那边赶。 在这过程中,我也不免有些好奇,不动声色的观察着司徒。 别看司徒的年纪跟我差不多,他身上的那股子气质,还有说话时的谈吐细节,都透出了一种难以掩饰的稳重。 说实话,那种稳重,不该出现在这么年轻的人身上。 就我遇见的这些人来看,光论稳重,有大部分四十来岁的中年人都比不上他! “对他好奇吧?”陈秋雁冷不丁的开了口,问我。 “有点。”我压着嗓子,试探着问了句:“你认识他?” “认识,也不算认识,反正我没跟他接触过,只是听说过他。”陈秋雁想了想,缓缓跟我说了起来:“他在四九城的名气不小,官家的人十个有九个知道他,在他们司家的年轻一辈里,他是最受家中长辈重视的,也是最受上面人喜欢的。” “他这么有名啊?”七宝有些惊讶:“他家是干啥的?” 陈秋雁倒不像是跟我们开玩笑,很认真的点点头,语气中满是赞赏。 “他不光是有名那么简单,司家的背景本来就硬,再加上司徒又有真才实学,办事得体又周到,别说是外人了,就是我爷爷那种眼高于顶的老顽固,对他的评价都很高!” 闻言,我点了点头,心说怪不得这次的事会派他负责,显然是上面对他极度放心啊! “今天你们拦住了几个?”老爷子忽然问司徒。 “六个。”司徒笑道:“但没跟他们动粗,稍微劝两句他们也就回去了。” “可以啊。”老爷子忍不住感慨了起来:“你们这防卫工作搞得不错啊!” “还行吧。”司徒叹了口气:“其实我们这点人并不足以拦住那些先生,主要是他们不想跟官家撕破脸面.......” 在这时候,他已经带着我们穿过层层岗哨,走进了那个出现人瓜的村落。 这村子规模不小,看起来要比闹五福孽的那个村寨大点。 从我的第一感觉来说,这村子看着倒是挺正常的,压根就不像是出现怪事的那种凶地。 “啥味儿啊?”七宝皱了皱鼻子,双眼放光的说:“沈哥!这味儿够香的啊!” 听他这么说,我下意识的闻了闻。 确实,村子里有股很奇特的香味,似是花香,也像是果香,闻起来既清爽又香甜,说不出来的好闻。 似乎.......闻着闻着都有种上瘾的感觉....... “人瓜??”我一愣,猛然醒悟过来:“这是人瓜的味道啊!” 话音刚落,我肚子里就咕噜噜的叫了起来,一种难以忍受的饥饿感,霎时向我袭来。 “屁的人瓜.......这应该是瓜藤的气味儿........”老爷子满脸无奈的揉了揉肚子,似乎也有跟我一样的感觉:“小司徒,你直接带我们去现场看看吧。” “好的!” 又往里走了十来米,司徒这才停下脚步,示意让我们跟着进去。 “沈老爷,可能这些尸首,跟你们想象中的有点出入,千万别觉得意外啊.........” 在司徒说这话的时候,我们已经走到了大厅里。 那些尸首没看见,倒是看见了几个绿幽幽的蚕茧状物。 “这就是尸首。”司徒一抬手,指了指那些“蚕茧”。 老爷子稍微愣了愣,眼睛瞪得老大:“日他个瘟神.......怎么可能会这样?!” 我距离那些“蚕茧”不过两米远,完全能够观察清楚它们的细节。 这些东西,全都是由瓜藤结成的! 密密麻麻的瓜藤裹了一层又一层,硬是把里面的尸首给盖住了,连一丝缝隙都没露出来。 借着昏暗的光线看去,瓜茧上似乎还反光,看着绿油油的,有种莫名的诡异。 老爷子的表情很不好看,沉默了一阵,之后才转过脸去问司徒:“这些瓜藤一开始没这么厚实吧?” “没有。”司徒点头:“刚开始只是薄薄的一层,跟包粽子一样,但是现在......” 没等他说完,老爷子就从兜里掏出来一把小刀,走到瓜茧旁边,小心翼翼的切开了一条瓜藤。 “活性很强啊。” 老爷子咬了咬牙,冲我吩咐道:“幺儿!给我拿包朱砂来!” “好!” 我没敢犹豫,忙不迭的就把朱砂找出来,给老爷子送了过去。 他接过朱砂后,直接将朱砂撒在了瓜藤的横截面上。 霎时间,一股极其难闻的酸臭味,就在空气里弥漫了开来........ 第十二章 出头 葬鬼经 作者:姓易的 被朱砂碰触到的时候,瓜藤的反应很是激烈,就像是被热油浇上去那般,不光发出了难闻的酸臭味,还滋滋的冒起了白烟。 老爷子皱着眉看了一会,这才起身,随手将瓜藤丢在地上,表情难看得不行。 “狗日的,这瓜藤的活性很强,比我原先见过的那些厉害多了......” “是的,这样的人瓜太少见了!”司徒点点头,满脸疑惑的说:“关于人瓜的记载我也知道不少,但那些记载里所提到的瓜藤,都是很普通的那种,活性并没有这么强,只要有人取走了瓜,瓜藤也会随之枯萎掉!” “这些瓜藤要尽快处理。”老爷子的语气很是严肃,甚至都有种催促的味道:“要是让它们继续生长下去,搞不好还能结出别的人瓜来!” “不会吧?”司徒一愣,像是没想到老爷子会这么说,一脸的诧异:“作为寄主的活人都死了,它们还能长出别的瓜来?” “说不准。”老爷子摇摇头,一点开玩笑的意思都没:“这东西有点怪,似乎不用活人的血肉滋养,光靠阴阳二气都能生长。” “沈老爷,我有个问题......”司徒皱了皱眉,试探着问道:“像是这么厉害的人瓜,其效力会不会比普通的人瓜要强?” 老爷子也没急于回答,默不作声的想了想,又看了看那些瓜茧:“说不准,就我感觉,应该会比普通的人瓜要强。” 司徒嗯了一声,似乎是早就知道会是这个答案,便追问了一句:“您也算是行里的泰山北斗了,依照您的了解,像是这么厉害的人瓜,谁能种的出来?” 见老爷子没吱声,司徒又问:“哪个蛊师有这么大的能耐?” “不是我不说,是我真的不知道........”老爷子深深的叹了口气,满脸的无奈:“就我认识的那些蛊师里,谁都种不出人瓜来,谁也没这么大的本事!” 司徒也不知道信没信这话,从表情上来说,似乎是信了,点点头就不再多问。 说来也巧,就在这时,屋外忽然闯进来了一个人。 那人与司徒一般,穿着一身的便装,并没有穿迷彩服,行色匆匆,神情很是紧张。 他进了屋,先是冲司徒敬了个礼,之后才走到司徒身边,小声的嘀咕了几句。 也不知道他说了些什么,司徒表现得倒很兴奋:“真的?” “真的。”那人一点头:“十有八九就是了!” “那你赶紧拿过来!”司徒催促道。 得到命令,那人也没多说,一溜小跑就出去了。 等他再一次回屋时,手里不再空空如也,而是提着一个类似于密封袋的东西。 袋子黑色不透明,完全看不见里面装着什么。 “这是半小时前在山里找到的,跟那些村民提供的线索能对得上!” 司徒一边说着,一边当着我们的面打开了密封袋,小心翼翼的伸出手指,从其中夹出了一个透明的塑料小袋子。 到这时候我们才看清楚,那个小袋子里装着的似乎是块布片。 布片不大,也就巴掌大小,上面还打着一个补丁,许多地方都沾染着血迹。 “沈老爷,您看一下。”司徒说着,将手里的东西递给了老爷子。 “啥东西啊?”老爷子接过来看了看,表情有些疑惑:“这看着......怎么有点像是从衣服裤子上扯下来的呢.......” “没错。”司徒眼睛一亮,很肯定的说:“这块布片,很可能就是从那个蛊师身上扯下来的,不管是上面的补丁还是衣料,包括颜色在内,都能跟村民们说的对上!” “你肯定?”老爷子满脸的诧异。 “基本一致。”司徒点头。 “难不成那老东西是受伤了?”老爷子嘀咕着,不停翻看着那块布片,眼神越来越疑惑:“这也不对啊,能种出这么厉害的人瓜,自身实力肯定不弱,这么厉害的角儿还能受伤?” “伤得恐怕还不轻。”司徒分析道:“从布片上的血迹来看,这不是随意擦碰就能造成的,哪怕是被山里的荆棘划破了皮肤,也不可能流这么多的血。” 话音一落,司徒便问老爷子,像是那么厉害的蛊师,能让他受伤的情况有几种? 不得不说啊,听见这问题,我都得高看司徒一眼。 他压根就不问老爷子那人是怎么受伤的,也不是问老爷子那人怎么会受伤,而是在具体情况具体分析,打算来个排除法...... “要么,他遇见了棘手的冤孽,要么,他遇见了棘手的人。”老爷子很肯定的说道:“这两种可能性是最大的,除此之外,还有一种可能.......” “什么?” “被人用火器打伤了。”老爷子说道,不动声色的看了看司徒,眼神有些复杂。 “枪吗?”司徒一皱眉:“这也不应该啊,我们的人确实在搜山,但谁也没开过枪,总不可能........等一下!” 司徒仿佛是想到了什么,表情霎时就难看了起来。 “沈老爷,您说那些先生会动枪吗?或是说......他们有枪吗?”司徒问道,很认真的看着老爷子。 一听这话,我顿时就打了个激灵,这点毫不夸张。 司徒的问题可轻可重,行里人有邪门的手段是一回事,要是背着官家拿枪找那个蛊师,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老爷子也知道这问题不能随便回答,仔细想了半晌,最后才开口。 “不好说啊.......”老爷子皱紧了眉:“但有一点可以肯定,如果这蛊师是被人用武器打伤的,那唯一的可能就是子弹,近战冷兵器不可能伤害到他。” 别以为老爷子是在夸大其词,他这话还是有一定依据的。 不久前我就听他说过,像是那些厉害的蛊师,浑身上下都是蛊毒,常人要是敢跟他们玩近战,恐怕自己是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常人唯一能阴到他们的手段,就是远攻。 “哎!沈爷爷!要是那帮人耍的是飞刀呢?这也有可能啊!”七宝也绞尽脑汁在帮我们分析,满脸的认真:“搞不好一刀甩过去,那蛊师就挂彩了!” “老子把你打成李寻欢你信吗?”老爷子瞥了他一眼。 七宝说信,缩着脑袋往后退了几步,躲在我身后不吱声了。 这时候,先前才被司徒叫出去的那人,忽然又闯了进来。 比起他原先的兴奋而言,此时他脸上的表情要难看许多,似是有些愤怒。 “司徒哥!那帮人又在山下闹了!点了名要你下去见他们!要我看还不如.......” “别!” 没等那人把话说完,司徒就摇了摇头,重复着提醒了他一次。 别。 “沈老爷,我辈分小,在你们这行也没什么面儿.......”司徒冲老爷子拱了拱手,满脸的恭敬:“这次的事,还得麻烦您帮忙出个头!” “出头?” “对,出头!”司徒也不觉得这两个字有丢人的嫌疑,一脸的认真:“您出面,这事能有周旋的余地,我要是再出面,只会进一步的激化矛盾,到那时候.......” “小司徒,那样局面你不想见到,我也不想,给他们一条路走吧。” 老爷子苦笑着,拍了拍我肩膀。 “幺儿,跟我去跟那帮杂碎打个招呼。” “杂碎?”我一愣。 “连官家的人都知道,五脏瓜这种东西不该存于世上,就是这样的邪物,他们还铁了心的要来找,你说说........” 老爷子叹道,眼神之中,有种哀其不幸怒其不争的意味。 “他们不是杂碎,还能是什么?” 第十三章 众怒 葬鬼经 作者:姓易的 在司徒的带领下,我们一行人浩浩荡荡的赶到了山下,那里也是山沟的另外一个出口。 不得不说,山下那帮先生闹得确实厉害。 隔着百来米远,我都能听见那帮先生犹如泼妇的叫骂声。 “这帮丢人败兴的玩意儿!”老爷子跟在司徒身后,嘴里万分没好气的骂着:“有本事跟人动手啊!像个娘们一样骂街不嫌丢人啊?!” “先生又不是圣人。”司徒倒显得挺淡定,很理解的说:“像是你们这一辈的老先生,素质肯定的过硬的,但这些后生........” “一代不如一代。”老爷子叹道:“要是再这么发展下去,咱这一行,算是毁了。” 说到这,司徒已经带着我们穿过了官兵组成的人墙,而那些如泼妇一般的先生,也一一映入了我们眼里。 “哟,管事的来了?” 站在最前面的中年男人,打扮得不像先生,更像是黑社会。 脖子上有一大片纹身不说,还挂着一条小指粗的大金项链,嘴里的牙齿,更是有大半都是金的,在阳光下晃得不行,差点没把我眼睛闪瞎了。 再一看他手指上戴满的金戒指,我咽了口唾沫,这牲口可真够有钱的! “周唤金,你是存心要找事啊?”司徒苦笑着走了过去,倒也不像是在威胁他,反而看着像在劝他:“咱能不能不闹腾了?” “我他娘的也不想闹啊,问题是你们不懂事啊!”周唤金一跺脚,痛心疾首的说:“五脏瓜可是邪物!你们处理不了!我们只是单纯的想帮帮你们!咋就不领情呢?!” “那我可得谢谢你们啊。”司徒也没反驳,冲着在场的先生们拱了拱手:“各位能来帮忙,我要是不领情那就太孙子了,但这事真不是我说了算,上面的人已经说死了,所以......不好办啊!” “所以不好办?” 另外一个先生也开了口,满脸笑容的说:“就当给我们一个面子呗?我们都在山下耗这么久了,要是再这样下去那可就........” 那人说到这里,似乎是看见了站在司徒后面的老爷子,顿时就没了声音。 “那可就啥?” 老爷子皱着眉头,带着我们从司徒身后走出来,看了看那人,问他:“洪定海,你本事没见长,胆气倒是长了不少,真不拿官家的话当回事了?” “阎......阎王爷.........您咋来了?” 那个名叫洪定海的先生,此时说起话来有些哆嗦。 倒不像是害怕老爷子,反而脸上满是矛盾,还不停的看着身边的人。 “五脏瓜是邪物,官家点了名要除掉这东西,连根都不能留下来。” 老爷子看着他,语气很是淡定:“所以啊,我这不是来了么,不光要除掉五脏瓜的瓜藤,还得把那个蛊师揪出来........” “您这是要给官家当出头鸟?”那个满身“金气”的先生开口问了,听司徒先前对他的称呼,这人应该是叫周唤金。 老爷子没说话,瞥了他一眼,似乎都懒得搭理他。 但在这时候,必须得有人搭腔,要么是司徒,要么就该是我。 “大叔,出头鸟这三个字,是不是有点不客气了?”我笑呵呵的看着那人,强忍着心里的怒气,面不改色的说:“官是官,民是民,很多事我们都能分得清,用不着您搅和,上面的人看得起我爷爷,所以才请他过来平事。” “平事?”周唤金一皱眉。 “国内的法派成千上万,正法可修,也可用之于民,甚至是造福百姓......”我耸了耸肩:“像是这样的局面,不光是官家想看见,我们也一样想看见,但那些修邪法坏人性命的......恐怕是官是民都不想留它啊。” “你什么意思?”周唤金眉头皱得更紧了。 “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你来这里是想干什么,用不着解释,在场的所有人都知道。”我笑道:“何必要假惺惺的说空话呢?” “你妈........” “你妈!你奶奶!你全家!”七宝直接开腔骂了起来:“会说人话不??不论沈老爷在行里的辈分,就他的岁数,也轮得到你叫他出头鸟??” 被骂了这么一顿,周唤金都愣住了,估计他是没被人这么骂过。 “没必要骂他,脏嘴。”我拍了拍七宝的肩膀,说道。 “脏嘴就脏嘴吧,你也想骂他吧?”七宝笑道。 不得不说啊,七宝不愧是我兄弟,硬是戳中了我心里想骂街的那股欲望。 难道我不想骂那牲口吗? 想,但有的话骂出来,确实不好听。 就在这时,一个瘦弱如骷髅的老人,缓步从人堆里走了出来,扬手给了周唤金一巴掌。 “啪!!” 这巴掌打得很用力,直接抽掉了周唤金两颗金牙。 “滚回去。”那老头子骂道。 周唤金没敢多说,捂着脸就退到了人堆里,不再冒头。 “我就说这帮后生的胆子咋这么大........原来是有你个老东西掺和啊?”老爷子看着那老头,表情很明显的凝重了起来,试探着问:“你来也是为了人瓜?” “不是。”那瘦老头耸了耸肩:“我是为了人。” “人?”老爷子点上烟抽了两口,有些疑惑的看着他:“你是来找那个蛊师的?” “众法派兴盛,唯蛊道败落,既然那人会炼五脏瓜,那他所修的蛊术,应该跟我们的有所不同才对........”那瘦老头笑了笑:“我对五脏瓜没兴趣,我只是想找那个人,卖我个面子,行吗?” “你是他们这堆人里主事的?”老爷子问。 “是啊。”瘦老头叹了口气:“他们想要五脏瓜,我也只能由着他们,但现在有你插手,恐怕五脏瓜.......真的留不得了。” “孙老仙翁!您不是说过五脏瓜给我们吗?!!” “是啊!瓜藤不是要给我们分吗?!” 瘦老头咳嗽了两下,摆摆手,将众人的声音压了下去。 “你们不愿意听我的,那我也没办法。”瘦老头苦笑道:“老沈啊,你也看见了,我只能管住我,其他人你来办,成吗?” 老爷子没说话,目不转睛的盯着他,沉默了足足两三分钟。 最后才开了口。 “成。” “那我就先走了,要是有人不长眼来山里追我,那可别怪我手下不留情。”瘦老头笑了笑,不动声色的看了司徒一眼。 在那过程中,司徒没说话,似乎是将一切都交给了老爷子处理。 等他走后,我忍不住问了一句:“爷,那人谁啊?” “回去再说。” 老爷子摇摇头,看了看那帮气势汹汹的先生,没再多说什么,随手从口袋里掏出来五个纸人,将其一一撕成了碎片。 这纸人通体发黑,不过巴掌大小,看起来也要比一般的纸人厚上几分。 “既然你们都不愿意给我面子,那老头子我也只能自己争了.......”老爷子面无表情的说着,扬手一撒,便将那些纸人碎片撒在了半空中。 也不知道是风的原因,还是这些碎片活了过来。 当山风再一次刮起的时候,这些碎片直冲着人堆就飞了过去,一个接着一个,粘在了最前面那几排的先生身上。 粗略一数,被纸人碎片粘住的先生,约莫有二三十号。 那帮先生也不傻,见老爷子搞这么一手,齐刷刷的都急了起来,手忙脚乱的就开始拍打这些碎片。 但奇怪的是,任凭那些先生用拍用撕,纸人碎片都依旧粘附在他们身上....... “阎王爷!你这是什么意思?!”洪定海瞪大了眼睛,脸上尽是愤怒,但眼底却透出了难掩的恐惧。 “玩玩而已。”老爷子耸了耸肩:“十天之内,只要你们不跟我闹腾,这些东西自然会从你们身上脱落下来。” “您有必要这么霸道吗?”洪定海又问。 “人在江湖,身不由己,各有各的活法。”老爷子说着,瞥了司徒一眼,表情有些复杂。 “行。”洪定海一咬牙:“那我们先告辞了!” “你们走你们的,其他的.......”老爷子叹道:“降门的子弟,自己走吧,算是给我个面子,其余法派的后生我管不着,但要是想跟我斗,我也奉陪到底.......” “走不走?”有人问洪定海,似乎是在等他拿主意。 洪定海想了想,脸上露出了一种极其奸诈的笑容。 “走啊,怎么不走?沈老爷都拿五鬼提灯来送咱们了,不走还等着死吗?” 第十四章 局势 葬鬼经 作者:姓易的 当那群先生们解散之后,司徒便带着我们重返村落。 他按照老爷子的指示,用桃木枝点上了篝火,并且不断向火中抛洒朱砂,之后才将那些瓜茧一一搬进去火化。 等到最后一个瓜茧被烧成灰烬,老爷子这才说自己累了,想找个地方歇会儿。 司徒倒也懂事,似乎是知道老爷子有话要跟我说,便给我们找了一间空着的老屋,说是让我们好好歇歇,晚点再上山搜人。 在屋子里,只有我跟老爷子两个人。 “爷,我觉得现在的局势于你于我都不利啊。” 既然没有外人在场,我谈起这个话题来,自然就没有顾忌。 “怎么说?”老爷子叼着烟问我。 “一次性得罪这么多先生,并且还是在帮助官家的情况下得罪他们........”我满脸担忧的看着老爷子:“虽然那些先生不算自己人,可是在外人看来,你这就是为了官家抛弃自己人不顾啊!” 老爷子嗯了一声,也没说话,静静的看着我,似乎只想听我说。 “照着这情况下去,咱们肯定会被行里人排挤,甚至是被群起而攻之。” 我紧咬着牙,见老爷子还是一脸的淡定,忍不住着急了起来。 “爷!洪定海那龟儿子最后的话没安好心啊!难道你没听出来吗?!” “听出来了。”老爷子点头:“你说该怎么办?” “我只想到两条路。”我一咬牙:“要么,让这事过去,借着这机会立威,我觉得那帮牲口也不敢上门来找麻烦,要么,服软,事后再想补救措施,但要是这么做的话.......” 老爷子抽烟的速度明显加快了,目不转睛的盯着我,等着我后面的话。 “要是这么做,沈家可能就没了。” “怎么说?”老爷子又一次问我。 “沈家能延续到今天,一是因为你底子硬有实力,二则是因为你的名声。”我皱着眉,跟老爷子分析着:“沈家的活阎王不好惹,得罪了就是一个死,想对付你,就得像是对付疯狗一样,要么一棒子打死,要么......后患无穷!” “您活了这么些年,肯定有人壮着胆来对付过你,但无一例外,肯定都让你收拾了,可以说是成为了你的垫脚石........” “这年头谁都在为自己想,谁都想坐收渔翁之利,谁也不敢当出头鸟,所以沈家才能安稳延续至今。” 听到这里,老爷子也笑了起来,满脸的欣慰。 “可以啊,你小子想得挺深啊。” “爷,我说句实话,你别不爱听。”我叹了口气:“如果咱们老是这么办事,迟早会被那帮先生吃掉,兔子急了还咬人呢,更何况是一群野狗。” “知道我为什么要这么做吗?”老爷子问我。 我摇摇头,直说麻老三那事就够了,这次实在是不应该。 “算是我给你的嘱咐吧,幺儿,你记住.......”老爷子说着,指了指天花板:“跟人斗,有胜算,跟天斗,也有胜算,但要是跟国家斗呢?” 我一愣神,没说话。 “我是经历过那场革命的先生,我很清楚,那种对牛鬼蛇神毫无畏惧的世道,究竟有多么的可怕.......”老爷子苦笑不止:“这事处理不好,双方的矛盾还会继续激化,到那时候,官家要是再发动一次这样的.........” 后面的话,老爷子并没有说出来,转而跟我说。 “但这种情况出现的可能性很小,如果我不来处理这事,迟早也会有别的老先生出头,可要是这样,官家看我的眼神,恐怕就没那么友好了。” “官家的友好,同行的友好,你看重前者?”我有些诧异。 “如果沈家只有我,我会看重后者。”老爷子笑得很是坦然:“但要是加上你的话,前者对咱们的作用最大。” “你想借助官方的能量给我铺路?”我摇摇头:“这不合适,说出去不好听。” “管用就行。”老爷子拍了拍我肩膀,说道:“江湖就是江湖,不论你的靠山是什么,最重要的,还是你的底子。” “您说。”我点头。 “我老了,还能活多少年,这个我想都不敢想。”老爷子深深的看了我一眼,眼中满是疲惫与不舍:“在我走了之后,如果你羽翼未满,你会摔得很惨。” “你别瞎说啊!你的命还长着呢!” “长不长,你说了不算,老天爷说的才算。”老爷子笑道:“相信我,在你羽翼未满的时候,官方的力量,能帮上你许多忙。” 老爷子抽着烟,似闲聊一般,跟我说着。 现在的江湖人心叵测,靠着做善事,靠着人情人脉,这些都可以服众,但要是对付那些给脸不要脸的先生呢? 他们不服这些,只服一个字。 死。 老爷子说得很明白,跟他斗到最后,不外乎一个死字。 就因为如此,那帮先生才不敢跟老爷子玩真的。 洪定海的挑拨,对我们来说也有好的一面,立威立腕儿,就需要这些垫脚石。 “他们可以不服我做的事,不服我的态度,不服我给官家办事,但他们必须得服我。” 说到这里,老爷子的眼神也无奈了起来:“要我说啊,这些年来,所有的先生都在装,包括我在内,都在往狠了装,出手不狠就没人怕你.......” “你这些都是装出来的?”我问了句。 “起初是,后来就不是了。”老爷子耸了耸肩:“面具戴得太久,总有摘不下来的时候。” “你想让我怎么做?”我一脸迷茫的看着他。 老爷子抽着烟,默默想了一会,这才跟我说:“明着告诉你,我在外面的仇家少说有几百号,其中有不少都是狠角儿,如果有一天我死了,恐怕我头七都没过,你就得来陪我.........” “我.日.......” 虽说我不爱骂脏话,但在这时候,确实是忍不住了。 几百号仇家??这不是要我的命吗?! “在我死之前,你最差都要到你父亲的程度,如果没到,你肯定斗不过那帮子人。”老爷子很直接的说道:“有压力就有动力,希望你别辜负我的一番苦心。” “这还叫苦心啊?”我委屈得都快哭了。 “嘿,虱子多了不痒,债多了不愁,仇家越多,你活得越长,越说明你有实力啊!”老爷子笑得非常阴险:“走到我这一步,已经没办法回头了,稍微态度软一点,那就是毁家灭门的大事,希望有一天你能跟我一样........” “跟你一样狠?”我问。 老爷子摇了摇头,说,不是。 “我希望你跟我一样,记住沈家的祖训,骨头给老子硬起来,哪怕咱们的仇家再多,那也不能怂!”老爷子冷笑道:“那帮子心存邪念的先生,该教育就得教育,如果没有我们这样的人出面,谁能管得住他们?” 说着,老爷子掐灭烟头,眼神中满是无奈。 “如今我们这一行已经够烂了,要是再被他们腐坏一部分,那就真的完了。” 听到这里我算是明白了,脸上也不禁露出了笑容。 “爷,其实官家不来找你,你也一样会来插手吧?” “你咋知道?”老爷子愣了愣,显然没想到我会这么问。 “能活精血生发肤,能在短时间内返老还童,哪怕有那么一些后遗症,这也足以引动许多先生的心了。”我笑道:“人无法抗拒的有很多,自然衰老就是其中之一,所以.......” “所以姓陈的让老子诈了十万!”老爷子大笑了起来:“这东西害不死行里人,但能害死许多普通人,我不管不行啊!” 这时候,气氛也渐渐轻松了起来,起码我认为是这样。 “那个瘦干巴老头儿是谁?”我好奇的问道。 先前跟老爷子谈判的“瘦骷髅”,很明显不是普通的先生,起码他的身份跟实力,与老爷子相差不远。 如果不是这样,他肯定不敢跟老爷子谈判,其他那些先生就是例子。 “那老东西姓孙,是贵州那片的蛊师,全名孙化禅。”老爷子说起那人来,表情也变得有些凝重:“他跟我算是同一代的先生,实力不弱,只比我差了几分,二十年前,他跟我斗过一次,我险胜他半招......” “孙化禅?”我若有所思的点点头:“那些先生为啥叫他老仙翁呢?” “他最厉害的蛊,就是他炼的金蚕蛊,所以他外号又叫孙化蚕。”老爷子冷笑道:“在年轻一辈的后生里,有不少人都管他叫化蚕仙翁,听起来跟他娘的西游记似的!” 就在这时,房门毫无预兆的让人推开了,司徒着急忙慌的跑了进来。 “沈老爷!外面有人找你!” “谁啊?” “常龙象!” 第十五章 常龙象 葬鬼经 作者:姓易的 当时我还以为这个名叫“常龙象”的人,是老爷子的旧识,起码老爷子应该认识他。 但让我感觉到意外的是,老爷子听见那名字,也是满脸的迷茫。 “找错人了吧?”老爷子一脸疑惑的嘀咕着:“常龙象?我咋不记得有这号人呢.......” “您先出来看看就知道了!是陈宗堂老爷子派人送来的!” 司徒也没再跟我们解释,急匆匆的带着我们就出了屋,直奔村口那边走去。 隔着老远,我一眼就看见了那个来找老爷子的人。 说出来各位可能不信。 既然老爷子都不认识常龙象,我又是凭什么确定下来的? 答案很简单。 那人的打扮跟司徒他们的人不一样,明显不是山里的“本地人”,而我们这些外来的人又没见过他,更何况他看起来是那么的特殊....... 我就这么说吧。 他站在村口,就跟在那儿竖了一个大水桶一样。 身高至少有一米九,体重就更吓人了,光是用看的就能评估出来,至少二三百斤啊! 我都怀疑这人是吃激素长大的.......咋能这么壮呢?? 他身上穿的衣服裤子,外加那双鞋子,我估计都是专门定制的,普通的服装店肯定没卖! 走近之后,我这才切身体会到,那大胖子带来的压迫力有多吓人。 这胖子不是真胖,从他挽起袖子露出的手臂来说,肌肉很壮实,唯一赘肉明显的地方,就是他的胸跟腹部。 站在我们面前,就跟一座大山耸立在这儿似的,压得我都有点喘不过气来了。 “你是沈枯荣爷爷?”他猛地开了口,满脸疑惑的看着老爷子。 “是我。”老爷子点点头,不动声色的往后退了半步,似乎也觉得有些呼吸困难了。 没等我们反应过来,这大胖子忽然弯下腰,冷不丁的一个九十度大鞠躬,差点没把我撞着。 “沈爷爷好!” “啊......你也好你也好........”老爷子顿时就更迷茫了,一看胖子这么懂礼貌,也有些不好意思,便将他扶起来:“孩子,你找我有事吗?” “我爷爷死之前让我去找陈宗堂爷爷。”常龙象挠了挠头:“他又让我来找你,昨天我刚到四川,结果你没在........” 闻言,老爷子愣了愣:“你爷爷是谁?” 常龙象嘿嘿笑着:“常青海。” “这名字有点熟悉啊......但是好像很久没听过了.......我记得是.......”老爷子如梦初醒一般看着他,声音有些颤抖:“你爷爷是老龙王常青海?!” 常龙象嗯了一声,似乎是因为在场的人都看着他,不免有些害羞,胖乎乎的脸通红,像个傻小子似的笑着。 “他死了?!!” 老爷子这一句话,几乎是吼着出来的,吓得众人都愣了一下。 “嗯......死了.......”常龙象瘪了瘪嘴,眼睛一红,不停的揉着眼睛:“他还让我给你跟陈宗堂爷爷带一封信,陈爷爷已经看过了,现在应该给你看。” 说着,常龙象从兜里掏出一张信纸,直接递给了老爷子。 我当时也有些好奇,便凑上去看了一眼。 上面写的内容挺多的,像是一首长诗,而且全都是用毛笔写的正楷字,看起来比字帖都标准,漂亮得我都有点羡慕了。 “业报还身亦非灾,遥想当年赴高台,此行不似归旧路,四十九载化尘埃,一朝匪来一朝官........” 我看到这里的时候,老爷子貌似已经将全部内容看完了,猛地折上信纸,问常龙象:“你爷爷是怎么死的?” “好像是被人害死的。” 得到这个答案,老爷子压根就不满意,正要开口追问,司徒却接过了话茬。 “他家的事我清楚,陈宗堂老爷子跟我打过招呼.......” 司徒说着,压低了声音:“老龙王是让仇家拿枪打死的。” “凶手呢?!” “让陈老爷子派人逮去毙了,一个活口都没留下。” “他为什么不早说?”老爷子咬了咬牙:“怪不得啊.......我就说那老东西怎么会忽然来四川.......还以为他是特意带孙女来的.......没想到还藏了这么一手!” “听陈老爷说,他是准备在晚上的饭局跟你说这事来着,结果你没吃饭就走了。”司徒耸了耸肩:“想着这边可能有麻烦,他就让常龙象直接过来了。” “这不是胡闹吗!”老爷子一跺脚:“陈大头你等着老子的!迟早有弄死你的时候!” 话音一落,老爷子指了指常龙象:“从现在开始,你就在村子里待着,不许乱跑,听见没?” 常龙象忙不迭的点头,说,听见了。 “沈哥,这人谁啊?”七宝这时也凑了过来,语气有些纳闷,指了指脑袋:“他年纪跟我们差不多,咋看起来跟个小孩似的?是不是这里有点问题?” 我瞪了他一眼,示意他别乱说话。 “你过来,我有些事要问你.......” 老爷子冲着常龙象一招手,领着他就走到了边上,嘀嘀咕咕的跟那人聊了起来。 在这时,司徒拍了我一把,笑呵呵的看着我:“没听说过他?” “是啊。”我忍不住问道:“他跟老爷子是咋认识的?” “他不认识你爷爷,但他爷爷认识啊。”司徒笑道:“常龙象他爷爷,是东三省最出名的几个黑.社会头子之一,外号老龙王,也是近几年才开始洗白的.......” “我爷爷咋会认识这种人呢?”我顿时就更纳闷了。 “几十年前,你爷爷跟陈宗堂老爷子去过东北,遇见了点麻烦事,差点把命丢了。”司徒叹了口气:“得亏有常龙象他爷爷出马,拼着命救下了你爷爷跟陈老爷.......” “这么说来,我爷爷还欠那个老龙王一条命?” “算是吧。”司徒苦笑道:“在那之后,老龙王觉得自己身份特殊,跟你爷爷他们打交道不合适,有种给他们抹黑的意思,所以平常都很少有来往.......” “司徒哥,你说那小子是不是有点不正常啊?”七宝忍不住问道。 “天生的。”司徒也没隐瞒我们,很直接的说道:“智力好像有点问题,脑子一根筋,看起来傻乎乎的,但是.......” 司徒说到这里,表情也神秘了起来,低声跟我们说。 “这小子天生神力啊!”司徒特别八卦的跟我们聊着:“七岁之前他叫常大龙,七岁之后他家人就给改名叫常龙象了,常家人信佛,总觉得这小子像阿罗汉那样,有龙象之力.......” “天生神力?!”七宝眼睛都亮了:“力气有多大啊??” “他七岁的时候,就能双手抱起四百斤重的石墩,你说呢?”司徒咂了咂嘴,满脸的羡慕。 我听见这话的第一反应,就是觉得他在吹牛逼,但仔细一想,司徒也不是喜欢吹牛逼的那种人啊,更何况吹常龙象.......对他也没啥好处啊! 在这时,老爷子已经带着常龙象走了回来。 “他留在村子里,你照顾他。”老爷子对司徒说:“我们要去办正事,带他不方便。” “不行啊!”常龙象忽然喊了起来,跟小孩子似的红了眼睛:“陈爷爷说了,我得随时跟着你,有忙就得我来帮!” “你能帮我们干啥啊?”七宝冷不丁的问他。 常龙象想了想,说,我可以帮你们搬东西,还能帮你们打人。 “搬东西?”七宝眼睛一亮:“你的力气很大吧?露一手给我们瞧瞧?” 常龙象也没犹豫,点点头,左右看了看,似乎是在寻找什么。 很快,他的目光就停留在了旁边的石磨上。 没等我们反应过来,常龙象就抬起了手臂,横着一挥,将那只如蒲扇大小的手掌砸了上去。 没错,是砸,不是扇。 那个石磨少说有两三百斤重,硬是被他一巴掌砸飞出去三米远。 落地之后,我们还看见上面留了个掌印。 不深,很浅,但很清楚。 “狗日的.......”七宝一愣一愣的看着石磨,又看了看常龙象:“你是吃激素长大的吧.......” 常龙象憨笑着,挠了挠头,也没说话。 在那时我才发现,常龙象的双手掌面上,密密麻麻的全是老茧,像是被练出来的。 “沈爷爷说了,以后我得拿你当大哥看。” 常龙象笑着,冲我伸出手来,笑容如孩子一般纯粹。 “我叫常龙象。” 我稍微愣了一下,随后也笑着伸出手去,跟他握了握。 “我叫沈世安。” 第十六章 有尾巴 葬鬼经 作者:姓易的 趁着天色还没黑下来,司徒便带着我们,外加八个全副武装的官兵跟两条警犬,直接杀进了盘蛇沟左侧的深山里。 据司徒说,那块衣服残片就是在这座山里发现的,受了那么重的伤,那个蛊师很有可能会遗留下一些踪迹。 只要寻着这些踪迹找过去,十有八九就能........ “不是我打击你,咱们这样追过去,基本上跟找死差不多。”老爷子一边跟着司徒走,一边跟他说:“我倒是无所谓,问题是你们啊。” “我们这么多人还怕他一个?”司徒有些诧异。 “你要是追着他的足迹走,那么就得跟他走一样的路线。”老爷子冷笑道:“那人又不是小年轻,脑子肯定比你们多,在逃亡的路上,必然会布下一些陷阱........” 话音一落,老爷子侧着头,左右看了看。 “人太多了,我保不住。” “要不我叫点人回去?”司徒试探着问道。 “算了,先凑合吧。”老爷子无奈的耸了耸肩:“人多也有人多的好处。” 在这时候,常龙象就如一头笨拙的黑熊那般,摇摇晃晃的跟在我身后。 这人确实跟小孩子差不多,除了哭就是笑。 在不提他家人的时候,他脸上一直都挂着笑容,看着傻乎乎的,别人说什么他就信什么,简直跟七宝是绝配。 “小象啊,你是不知道,我十岁开始练擒拿手的时候,我家里人就觉得我天赋异禀,果不其然啊.......”七宝跟常龙象嘀咕着,抬起胳膊,拍了拍自己的肱二头肌:“练了这么些年,百八十号人都近不得我的身,你要是想学,我可以教你。” “宝哥你这么厉害?!”常龙象瞪大了眼睛,满脸期待的看着他:“你真的可以教我吗?” “当然可以教你了,但这是有条件的。”七宝嘿嘿笑道:“听沈老爷说你家是武术世家,传承下来的武功套路也不少,要不我教你擒拿手,你教我点武术?” “行啊。”常龙象挠了挠头:“但是我只会一样,别的不会。” “你会什么?”陈秋雁一脸好奇的问了句。 “我爷爷只教我大摔碑手,别的没教。”常龙象憨笑道:“他说我脑子木,学不了别的,只能学这种直来直往的功夫。” 大摔碑手? 听见这个名字,我不免有些好奇,毕竟我是第一次接触到这种东西。 功夫的水分太大,这点老爷子都说过,有不少出名的武术流派都是花架子,只能耍套路动作骗骗人,真正能打的没几个。 但就据我所知的那些.......真正能打的功夫.......也没有哪个叫做大摔碑手啊! “大摔碑手?这是少林寺的功夫吧?”陈秋雁似乎还挺懂行,满脸惊讶的看着常龙象:“你家里的功夫都是从少林来的?” “不知道。”常龙象摇摇头:“我爷爷没说过。” “你教我呗!”七宝双眼放光的说:“大擒拿小擒拿由你挑!我全教你都行!只要你教我怎么把石磨子砸飞就行!” “行啊。”常龙象笑道:“学这个没啥难的,多练练力气就成,我刚练武的时候,天天都得提着四百来斤重的石锁抡........” 听到这里,七宝顿时兴致大减,抱着最后一丝希望问他:“有速成的方法吗?” 常龙象也是个实诚人,直接摇了摇头,说,练这东西没捷径,只能靠着时间来磨。 “陈姐,你不知道他的事?”我冷不丁的问了句。 “不知道。”陈秋雁摇摇头:“我爷爷没跟我说过。” 在这时,老爷子也骂了起来,话里话外都在数落陈宗堂不是个东西。 “让这小子来跟我,那不是添乱么,我又不是土匪,他能打有啥子用啊!”老爷子没好气的骂道:“要是他遇见点意外.......” “我听陈老爷说过,最开始他是打算把常龙象留在自己身边的。”司徒低声解释道:“但常龙象的底子不干净,再加上陈老爷的身份不一般,留这么一个人在身边,无论是对常龙象还是对自己,都不好。” “那为啥不安排他去上班呢?”我压着嗓子,小声问他:“陈老爷有权有势,难不成连工作都找不来?” “这倒不是。”司徒叹道:“常龙象的脑子不大好使,做生意肯定是起不来的,交给别人带陈老爷又不放心,总害怕有人会欺负他,所以.......” 忽然间,走在最前面的老爷子,冷不丁的停下了脚步。 “你们闻见了吗?” “闻见啥?”司徒一愣,冲那几个官兵做了个手势,嘴里还在问老爷子:“有情况?” 老爷子没说话,默不作声的向右侧树林里看着。 过了会他才说:“好像有虫子。” “虫子?”七宝有些纳闷:“山里虫子多这也不稀奇吧?” “是虫子,也是尾巴。”老爷子一皱眉:“幺儿,你去把虫子捉出来按死,要不然我们就暴露了。” 我嗯了一声,把背上的行李包卸下来,拿出几件东西后,随手就将包递给了常龙象。 “你帮我拿着包,七宝,你跟我走。” “成!” 见我要带着七宝去办事,冯振国也不免有些担心,但一看老爷子那么淡定,他也就没说什么。 “咱们要去抓虫子?” “是啊。” 我皱了皱鼻子,眼睛一亮,稍微转了个弯,向侧面的荆棘丛走了过去。 如老爷子所说。 在潮湿的空气中,确实有股不一样的味道,带着些许的腥臭,又有种凉丝丝的感觉,跟薄荷很相似........ “你能闻见那虫子的气味?”七宝好奇的问我。 “原来不能,现在能。”我如实说道:“我爷爷说过,入行越久的先生,鼻子就越近乎于犬类,对于那些精怪邪孽的气味,简直是要多敏感就有多敏感,但我的道行太浅,接触的冤孽不多,所以.......只能用点速成的手段......” 说到这里,我忍不住打了个喷嚏,不停的揉搓起了鼻子,难受的不行。 被刀山降反噬的那几天,我不光是躺床上挺尸那么简单,一早一晚,都得被老爷子用草药烧烟吹鼻子。 那些草药大多都是普通的中药材,例艾叶、草参之流。 其中只有一味药我没见过,看着跟枯草没什么两样,稍微要宽大一些,闻着发腥。 这些草药被点燃后,燃烧出来的火焰都泛着绿光,老爷子轻轻一吹,被烧出来的那些白烟就跟活了一样,直冲着我鼻子里钻,每次都能把我呛个半死。 据他说,这种拿药烟熏鼻子以提高嗅觉能力的手段,是苗疆一带的药蛊法。 “越棘手的冤孽,气味就越微弱,这虫子能让我闻到,足以说明它没什么能耐.......” 我说着,将手里的红绳拽开,拉成一条直线,又在两头各绑上了一枚铜钱。 “你要施法啊?”七宝兴致勃勃的问我:“我能帮上忙吗?” “能啊,我正需要你帮忙呢........” 我蹲下身去,在地上将红绳盘成一个圈,又将两头的铜钱叠放在了一起,用一根铁钉穿过钱眼,将其死死的固定住了。 “天惶惶,地惶惶,应师借阳,慧魄散堂,畜噬三苦,他者自当,弟子..........” 我一边念叨着咒词,一边手结剑指,在红绳构成的圈里,画出了三张人脸,又在边上画了一长串的符。 当我念完咒词的时候,正好画完符咒的最后一笔。 “七宝,该你帮忙了。”我笑道。 七宝挽着袖子,一副当仁不让的架势:“你说咋帮就咋帮!” “割个脉呗。”我试探着说道。 “行啊沈哥!割脉就割脉!我割........割你.妈个脑壳!!” 第十七章 后来者 葬鬼经 作者:姓易的 七宝估计也是气急了眼,没好气的问我,都这时候了还跟他开玩笑,割脉是能随便割的吗? 我想了想,很客观的跟他说,这不是随便割,这是有一定目的性的。 闻言,七宝犹豫了一下,点点头:“行,你的目的,就是想看我死,是这样吧?” “你不割就闪开。”我无奈的看着他:“跟你说了这是正事,又不是闹着玩,你不割我割!” “行了行了,谁叫你是哥呢........” 七宝深深的叹了口气,颇有种哀莫大于心死的感觉,问我,刀呢? “在左手脉门下刀子就行,不用割太深,稍微流点血出来就行。”我说着,将随身携带的小匕首递给他。 七宝瞥了我一眼,说,你真够不客气的,随后就抬起了刀口,咬着牙在脉门上划出了一条口子。 在我的指导下,七宝小心翼翼的将脉门血滴进了红绳圈内,那三张被我画出的人脸,或多或少都沾了些血。 “行了,这就够了。”我笑道。 七宝用嘴吸了两下伤口,呸的一声,往地上吐了口唾沫。 “沈哥,这种法术必须要用到别人的血?” “没啊,只要是活人的血,那都能用!”我如实说道。 “那你为毛要我割脉啊??”七宝一瞪眼。 我耸了耸肩,拽着七宝退了几步,躲到了荆棘丛后,低声说:“我不是怕疼么。” “难道我就不怕疼?!!你狗日的......” 没等七宝把话说完,我一把捂住了他的嘴,用眼神示意他往红绳那边看。 最开始,七宝还以为我是在强行转移话题,等他往那边扫了一眼,这才没了声音。 不知从何时起,那个红绳圈中就钻出了三条食指粗细的蠕虫。 两绿一红,看着极为显眼。 “就只有这三条吗.......不应该啊........”我嘀咕着,左右看了看,感觉有些纳闷。 这些蛊虫身上的气味,与我刚才闻见的不太一样,腥味要重一些。 “你这是啥招数啊?”七宝压着嗓子,好奇的问我。 “这叫三尸唤虫,是老爷子研究出来的降阵,专用来对付那些蛊术中的蛊虫.......” 苗疆蛊术法派众多,但整体划分下来,不过两个大派别。 一是药蛊,又称之为毒蛊,多以草药或是一些极其特殊的“东西”炼蛊,能害人能杀人更能救人。 别看这种蛊术跟冤孽没多大关系,跟那些传说中的蛊虫也不沾边。 就老爷子说的,药蛊是最难解的蛊术,没有之一。 “害人的药蛊就如毒药,每一种毒药,都只有一种解药,或是符咒化灰,或是草木灵丹,又或是活人精血等等........”老爷子跟我说这些的时候,颇有种提醒我的意思:“这世上的药蛊方子成千上万,解药的种类自然也就成千上万,简单的药蛊你可以不怕,但那些厉害的呢?” “越是厉害的药蛊,解决办法就越是复杂,当然,也能说越是匪夷所思。” “上至尸油盖气还魂,下至养鲶换血排内毒.......” 听到这里,七宝也有些好奇,便问我:“你说的这两种解决办法是啥意思?” “前者说的是取死尸炼出油水,从头到脚给你敷一层,之后再用秘法召回你的魂魄........”我解释道:“后者说的就是用蛊来养鲶鱼,再将鲶鱼的血灌入你的肉身,帮你排除体内所有的蛊毒........” 七宝听完我的解释,也不追问了,看他那表情,似乎是觉得有点恶心。 “除开药蛊之外,另外一个蛊术大派,修的则是活蛊。”我低声说着,不动声色的观察着四周动静:“蛊虫,蛊兽,蛊禽,蛊鱼.......一切活着的东西,都能称之为活蛊。” “照你这么说,那个红绳圈里的虫子,应该就算是活蛊吧?”七宝问我。 我点点头:“这个三尸唤虫阵,就是专门用来对付活蛊之中的蛊虫,只要对方不是太过于棘手,大多都能被其吸引过来。” “然后呢?咱们要咋办?”七宝问:“踩死它们?” “用这个。” 说着,我从兜里掏出来一个小喷壶,这还是找陈秋雁要来的,里面装满了被老爷子加工过的雄黄酒。 “一会你在后面放风,我上去.......” 后面的话我并没有说出来,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了那只刚从土里钻出来的蠕虫身上。 那只蠕虫通体发黑,头上有两点很明显的绿色印记,不像是它的眼珠,但看起来还是一样的恶心。 我先前闻到的那股“薄荷味”,就是从它身上散出来的! “狗日的.......这虫子咋这么恶心........”七宝皱紧了眉头,满脸的厌恶:“都快有擀面杖粗了........” 与其说那是一条蠕虫,还不如说是一条长得像虫的蛇。 那虫子差不多有擀面杖粗,半米来长,爬行蠕动的姿势跟毛毛虫一样,越看越恶心。 “你去叫老爷子过来。”我低声说:“那虫子看着不一般,咱们最好不要轻举妄动。” 七宝刚点头答应,只听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忽然从前方右侧的树林里传了出来。 听着......像是有人在林子里走动........ 几乎是在瞬间,我跟七宝都屏住了呼吸,谁也不敢发出声音。 老爷子他们所处的位置,应该是在我们正南方,但现在出现异动的位置,却在我们东北方。 难道老爷子他们绕上来了?还是说......有其他人在树林里?? 就在我跟七宝提心吊胆的时候,三个穿着休闲服的中年男人,很突兀的从林子里钻了出来。 领头的不是别人,正是洪定海。 “他娘的!我就知道那老东西不傻!”洪定海咬着牙骂道,看了看旁边的光头:“齐老三,你炼出来的虫子都没脑子啊?竟然能让这种降阵骗.......” “你以为老子愿意这样?”那个名叫齐老三的蛊师,也皱起了眉,显得有些不快:“要不然你想办法跟上他们?” “别吵了行吗?” 最后一个先生,也在这时开了口,满脸无奈的劝着他们:“咱们现在是走还是跟?你们俩拿个主意吧,别在这儿墨迹了。” “当然是跟了!”洪定海说道。 “都行,由着你们来,只是这........” 此时,齐老三也注意到了那只肥过头的大蠕虫,声音顿时就止住了。 “难道还有别的蛊师跟来了?”齐老三面沉如水的问道,不停的左右扫视着,语气里满是疑惑:“这只虫子不是我炼的.......是谁在那儿!!” 也许是因为齐老三的嗅觉灵敏,也许是因为我们露出了自己都不知道的破绽。 在他大吼出那句话的时候,洪定海等人,也齐刷刷的看了过来,明显就是发现了我们。 “沈哥!现在咋办??”七宝压着嗓子问我,声音有些哆嗦:“如果他们是普通人的话,我现在就出去大嘴巴子抽他们,但我听沈老爷说.......蛊师的身子不能近啊!” “别着急,该害怕的人,应该是他们。”我拍了拍七宝的肩膀,带着他往后退了两步,语气有些紧张,但勉强还算是冷静:“我说跑,你就别回头,咱们一起撤!” “啊啊啊!!!” 忽然间,洪定海的惨嚎声,毫无预兆的传进了我们耳朵里。 我跟七宝下意识的回过头看了看,先前还被困在阵中的大蠕虫,此时已经钻进了洪定海的小腿里,只留了小半截身子在外面....... “救我!!!齐老三!!!快救我!!!” 第十八章 黑弥勒 葬鬼经 作者:姓易的 那只蠕虫是怎么摆脱阵局控制的,这点我能想到,因为只有一个可能。 阵局的力量,不足以困住它。 三尸唤虫阵的效力不小,但也仅限于引虫,至于收拾蛊虫这类的事,它确实是办不到,只能在短时间内起到一个牵制的作用。 就目前的情况来说,齐老三炼出来的蛊虫,并不能脱离降阵的束缚,而那只巨型蠕虫则是........ “别喊!!”齐老三低吼道:“当心把官兵引来!!” “快!!快救我!!”洪定海已经瘫倒在了地上,满脸痛苦的捂着小腿,身子剧烈的抽搐着:“那玩意儿在啃我的骨头!!” 就在洪定海等人手忙脚乱对付蠕虫的时候,我感觉有人拍了拍我肩膀。 “沈哥,你们咋还不回去啊?” 听见这话,我先是吓了一哆嗦,回头看去,常龙象正蹲在我跟七宝的后面,憨笑着说:“沈爷爷都等急了,你们还不回去吗?” “你啥时候来的?”我跟七宝异口同声的问道,脸上尽是疑惑。 常龙象挠了挠头,说,刚来啊,难道你们没发现吗? 得到答案,我只觉得这胖子太可怕了,真心的。 像是我这种体重正常的人,走在林子里多少都会带出点声音来,但是他.......他这体重少说二百斤朝上了啊! “你会轻功啊?”七宝试探着问道。 “不会。”常龙象憨笑道:“咱们赶紧走吧,要是再不回去,沈爷爷就得来找咱们了。” “现在不能走啊!你没看见那帮人吗?”七宝一脸无奈的看着他,抬手指了指倒在地上的洪定海:“等咽了气,咱们再回去。” “为啥?”常龙象问。 “他是坏人。”我说道:“他上山就是为了阴咱们的。” 常龙象一愣:“坏人?” 我嗯了一声,没多说什么,随后他就跟受了刺激似的,站了起来,直接冲着洪定海他们狂奔了过去。 在那过程中,我都感觉像是地震了,土地都在随着常龙象的脚步发抖。 “胖子!!你慢点!!” 我当时也不敢犹豫,猛地一拽七宝,带着他就跟上了常龙象。 “速战速决!!别碰到那个蛊........” 常龙象根本不给我说完话的机会,扬起手来,一把拽住齐老三的衣领,像是没用半点力气那般,一甩手就给他砸进了灌木丛里。 七宝动作也不慢,没等最后的那个先生逃跑,直接一记小擒拿,锁住了那人的手肘,侧着一脚就把那人踢跪了下去。 “沈哥!我的身手不差吧?” “嘭!” 一声闷响,打断了七宝邀功的话。 我放下石块,拍了拍手上的灰尘。 确定了那人已经晕死过去,这才跟七宝说:“这种人不能让他醒着,得打晕了才行。” 这时候,我意外发现洪定海没了声音。 刚开始我还以为他是疼得晕过去了,毕竟他在被蛊虫咬,不疼那是不可能的。 但等我们转头看去,这才反应过来....... “他......他咋了?”七宝问我,声音有些哆嗦。 “去叫我爷爷来。”我咬了咬牙:“快去!” 听见这话,七宝没敢犹豫,掉头就往南边跑。 而常龙象也在这时走了过来,看了看毫无声息的洪定海,问我:“他死了?” “都变成这模样了......他能不死吗?”我苦笑道。 不过两分多钟,老爷子他们就在七宝的带领下,火急火燎的赶到了现场。 在看见洪定海的瞬间,除了老爷子外,其余人都不约而同的干呕了起来。 也不怪他们心理素质差,在发现洪定海开始有“变化”的时候,我也觉得恶心啊! 天知道洪定海是经历了什么样的痛苦,整个人的身子都扭曲了起来,面部肌肉收缩到了极致,面容五官挤作一团,完全看不出半点人样。 眼球像是被人挤爆了似的,莫名其妙的瘪了下去。 不光是从眼眶里掉了出来,还藕断丝连的连着一根肉筋,悬挂在眼眶的下面。 数不尽的绿色脓液,此时正从他眼眶里往外涌。 闻着倒是不臭,有点像是薄荷。 “他咋了?”老爷子问我。 我没敢多想,忙不迭的给老爷子复述了一遍这里发生的事。 听完我的讲述,老爷子显得更迷茫了。 “被虫子弄的?”老爷子紧皱着眉,看着洪定海的尸身,问我:“虫子呢?还没让人取出来?” “没。”我低声说道:“也没跑出来。” “怪了.......” 老爷子嘀咕着,从兜里掏出来一枚五福棺材钉,在洪定海的尸首边上绕了两圈,似乎是在寻找那只蠕虫的踪迹。 找了几分钟,老爷子依旧没有什么发现,最后像是来了脾气那般,一脚踹在了洪定海的尸首上。 这一踹,恰巧就把那只大虫子踹出来了。 那只大蠕虫,是硬生生从洪定海的嘴里钻出来的,老爷子这一踹,刚好就把那只蠕虫的头给踹出来,下半截身子还在洪定海的嘴里。 当然,仔细算起来的话,应该有一截虫身都戳进食道里了。 “来得好!” 老爷子脸色一喜,倒也没觉得紧张,直接一弯腰,很轻松的就将棺材钉按在了虫头上,没怎么使劲就按穿了下去。 这一钉,直接给那只虫钉死了。 “爷,你搞定了?”我小心翼翼的问道,看了看虫尸,生怕它又诈尸活过来。 “可不么。”老爷子皱着眉说:“这种虫子叫碧子蚕,算是金蚕一科的活蛊,在外面它没那么厉害,拿普通的法器都足以镇住它,但要是让它钻进了活人肉身,那基本上就没救了。” “连三尸唤虫都困不住它。”我苦笑道:“这还不够厉害?” 老爷子摇摇头,没再这话题上多说,转而问我:“你确定齐老三说这不是他炼的?” “确定啊!七宝都听见了!” “行,那我明白了。”老爷子咧了咧嘴:“山里还有别的蛊师在,放出这条虫子的人,不是我们追捕的那个犯罪分子,就应该是.......” “您是说孙化禅?”司徒忍不住打断了老爷子的话,满脸的诧异:“这不应该啊!孙化禅不是都跟你谈好了吗?怎么还带偷袭的?” “我也不确定,只是说有可能。”老爷子说着,冲常龙象招了招手:“小胖子,你没事吧?” 常龙象傻笑着走过来,点点头,说,自己没事,好着呢。 “跟蛊师玩肉搏还能没事?”老爷子一脸的疑惑:“有哪儿不舒服吗?” “我很舒服啊。” 常龙象憨笑了两声,表情似是带着回忆,缓缓跟我们说着。 “我爷爷说过,那些脏东西近不了我的身,因为我身上有闻人禅师的法咒庇佑。” “闻人老贼秃?”老爷子一皱眉:“怎么哪儿都有他呢.......是啥子法咒?” 常龙象没解释,拉开外套的拉链,一把将上衣给掀了起来。 只见他胸前到腹部有个巨大的黑色文身,边上一圈是我看不懂的符咒图腾,最中间坐着的那个人像,应该是佛家弥勒的坐像。 “这是那个老贼秃亲手给你纹的?”老爷子眼睛微微眯着,不停的打量着这个文身。 常龙象嗯了一声,把衣服放了下来,拍了拍肚子:“听我爷爷说,这个法咒,是那禅师花了一个多月才纹完的,老费工夫了!” “他没事给你纹这个干嘛?”老爷子有些纳闷。 “好像是因为我小时候撞邪吧,我爷爷说........” 司徒摆了摆手,打断了常龙象后面的话,表情有些着急。 “先不说这个了,沈老爷,现在洪定海死了,剩下的两个先生咋处理?” 第十九章 偶遇 葬鬼经 作者:姓易的 听见司徒的这个问题,老爷子想了又想,摇摇头。 “你们带回去吧,随便教育教育,放他们一条路走。” 闻言,司徒倒显得有些诧异,问老爷子:“您想好了?就算现在放他们回去,这帮人也不一定承你情啊!” “我做人还是有原则的。”老爷子耸了耸肩:“这帮后生之所以跟上咱们,就是想顺着我们这条线去找那个蛊师,想阴咱们?他们还没那个胆子!” 司徒嗯了一声,说,行啊,都依照您的吩咐办,放他们一马那就放了吧。 说实话,在听见老爷子给出这个答案的时候,我心里莫名的有种慌乱感,只觉得这事不该这么办。 既然都在山下打那么多人的脸了,此行一善,也未必是好事。 想要借着心狠手辣的名号混下去.......想要让那些先生因为畏惧而不敢上门寻仇.......这很不明智啊! 放了两个先生,其他人就能服气了吗? 人心可不是这么算的。 除非被放的人是自己,否则的话,那帮人依旧会记恨老爷子,这都不用想! 现在最应该做的选择不是放人,应该是........ “想啥呢?” 忽然间,老爷子拍了我一把,满脸疑惑的看着我。 “没啥。”我皱了皱眉,没敢把心里话说出来。 如果这里只有我跟老爷子在,那么有些话肯定是该说就得说,但是现在.......有司徒他们这一大帮子人在,我能咋说? “觉得这样做不好?”老爷子冷不丁的问我。 我点点头,没说什么。 “四儿!你带几个人把那俩先生送回去!”司徒大声吩咐道:“洪定海的尸首也别留着!直接让人送殡仪馆去!等他家人来领!” “他没家人。” 听见这话,我们都不由得愣了一下,只见先前被我用石块砸晕的先生醒了,刚从地上爬起来坐着,正用手揉脑袋呢。 “没家人?”司徒皱了皱眉,问他:“老婆孩子都没?” “所以我说他做人挺失败的。”那先生笑了笑,瞥了洪定海一眼,说:“要我说,直接拉去火化了吧,齐老三跟他关系不错,让姓齐的出钱买块地葬他,这也算是仁至义尽了。” 司徒一听他这么说,表情顿时就疑惑了起来:“你们不是队友吗?听你这话.......怎么感觉有点微妙啊?” 那先生也没多做解释,摆了摆手,就让司徒帮个忙送他回去。 “我早八辈子就跟他们说了,这座山不好上,还非得上来找死.......”那先生说着,很恭敬的冲老爷子拱了拱手:“您的话我都听见了,我得谢你一个,原来咱们没矛盾,以后也不可能有。” 话音一落,那先生把目光转移到了我身上,满脸的忌惮。 “都说虎父无犬子,像是您这样的阎王爷,有个阎王孙也实属正常,看样子沈家的大旗还真得交在他手上了。” 不知道为什么,我感觉那先生看我的眼神有点不对劲。 如果说他看老爷子的眼神是尊敬,那他看我的眼神,就有种....... 那是畏惧还是警惕?我说不清。 等官兵们带着这几个先生走了,司徒便带着队,继续往山里进发。 老爷子似乎是累了,不动声色的放缓了脚步,与我一起走在队伍的最后面。 “你觉得他们该死吗?”老爷子问我。 “我们双方没有直接的矛盾,也不到你死我活的份上,怎么会该死?”我叹了口气:“我就是觉得,既然咱们都处在这种局势下了,不该留活口。” “给人留余地,就是给自己留余地。”老爷子看了看我,眼神说不上是无奈还是失望,语气有些复杂:“人命不是这么算的。” “爷,我记得你跟我说过,兵无常势,水无常形........”我皱了皱眉:“这帮先生也不是什么好东西,给他们一个机会,照样会顺势踩上来,那还不如就地.......” 老爷子咳嗽了两声,打断了我后面的话。 “你越来越像我了。” 我一愣,没说话。 “曾经我也跟你一样,眼里只有六个字。”老爷子说着,拿出烟来,递了一支给我:“生死,胜败,荣辱。” 我接过烟没有点上,放进了上衣口袋里,默不作声的听着。 “水因地而制流,兵因敌而制胜,故兵无常势,水无常形......” “记我的话,不能只记后半句。”老爷子笑了笑:“放他们一马,难道我们就输了吗?” 我摇摇头,说,不一定。 “那不就得了?”老爷子笑得更灿烂了:“佛家讲究慈悲,道家讲究重(zhong)生,人命就是人命,不是咱们能够随意搬弄的筹码。” 话音一落,他抽着烟,把笑容收了回去。 “不到你死我活的份上,咱们就不能把事做绝,如果按照你的想法来办事,迟早有一天,我们也会........” “会被人群起而攻之?”我问。 老爷子摇头,说:“不会被人针对排挤,但我们会变得跟他们一样,就像王生海。” 说完,老爷子问我,记不记得刚才那个先生是怎么看你的? 我回忆了一下,说,警惕。 “不,是害怕。” 老爷子叹道。 “他眼力见不错,能看出来,你对他起了杀心。” “我说过,修道先修心,你还是注意点比较好,千万不要误入歧途。” 闻言,我下意识的打了个冷颤,不知为什么,莫名的感觉到了一阵恐惧。 是因为我发现自己的心态开始有点变化了?已经不像是最开始的自己了?还是因为.......那个人看出来我的想法了? 在这时候,走在最前面的司徒忽然停下脚,冲老爷子喊了一声。 “沈老爷!到了!” 我听见这话,便抬起头,向着四周看了看。 此时我们所处的位置,应该是树林正中间的那片小草地,四面八方,尽是那些叫不出名字的野花。 司徒带着老爷子走到前方的花丛中,指了指地上的那滩血迹:“这应该就是那个蛊师留下的。” 老爷子嗯了一声,看了看那滩泛黑的血迹,没说什么。 “不对啊.......我听他们说这里应该有些脚印.......怎么不见了.......”司徒嘀咕了两句,冲仅剩的那几个官兵招了招手,叫他们带警犬去找人。 蛊师遗留下的那块布片,就是最重要的线索。 等那些警犬闻过了布片的味道后,无一例外,拽着官兵就往北边跑,像是找到了那蛊师的踪迹一般,兴奋的直叫。 “小司徒,上面下的命令,是活的还是死的?”老爷子冷不丁的问道。 “死的。”司徒像是明白老爷子的意思,便直接回答道:“上面的命令就八个字,不留活口,就地击毙。” 老爷子点点头,正要说什么,只听前方的林子里,传来了一阵微弱的叫喊声。 当然,也能算作求救声。 “老沈......赶紧过来搭把手.......” 听见这话,所有人都看着老爷子,而老爷子则是满脸迷茫的看着我们。 “谁啊?” 老爷子挠了挠头:“这声音咋听着有点耳熟........” “爷!那不是孙化禅的声音吗?!”我猛然反应过来,急忙说道。 得到我这个提醒,老爷子算是恍然大悟了,抬脚就往林子那边跑,我们也不敢犹豫,紧随其后的跟了上去。 很快,我们就在树林里找到了孙化禅。 那老头儿受的伤不轻,血流了一地,手臂上全是密密麻麻的伤口,似是被利器割开的,有几道口子都能见骨了。 “没想到啊.......” 孙化禅气若游丝的看着我们,脸上露出了一种很难看的笑容,身子微微的抽搐着。 “没想到.......老子竟然会在阴沟里翻船......这可丢大人了.......” 第二十章 化禅 葬鬼经 作者:姓易的 前不久,老爷子才跟我说过,孙化禅的实力不弱,跟他算是同一辈混出来的老先生,手底下的功夫只比他弱几分罢了。 但就是这么厉害的蛊师,也照样栽进了这片荒山野地里........ “你让人阴了?”老爷子满脸紧张的问道。 “要不然呢?” 孙化禅瞥了老爷子一眼,很无奈的叹了口气。 “我遇见那个蛊师了.......敌不过啊........” 听见这话,老爷子脸上的表情又难看了几分。 “蛊道最盛的地方也就那么几个,湖南,四川,云南,贵州........”老爷子试探着问:“这几个地方你都待过,几十年来,你结识的蛊师也不在少数.......你认识那个蛊师吗?他修的是哪一脉?” “不认识,别说是见过,我都没听说过这样的人!”孙化禅很肯定的说道:“那个蛊师的实力比我强得多,修的是哪个法脉我也说不准.......” 孙化禅说着,侧了侧头,示意让我们往他手臂上看。 “这几个红印子.......是让药蛊闹出来的........” 孙化禅说起这些话来,脸上只有后怕,身子还在微微的颤抖着,似是因为疼痛,额头上布满了冷汗。 “这些伤口.......都是让蛊虫啃出来的.......” “难道那人既修活蛊又修药蛊?”老爷子一皱眉,很疑惑的看着孙化禅:“同修两种蛊术的先生不少,但能同时修行到高深处的人.......应该没有啊!” “可不是么。”孙化禅苦笑道:“不管是药蛊还是活蛊,那人都用得出神入化啊,把我弄成这样,他也只是受了点轻伤。” “那人长啥样?”冯振国忙不迭的问道,表情有些着急。 “就是个普通的老头儿,年纪比我大一些,衣服破破烂烂的跟乞丐差不多,手里还杵着一根棍子........”孙化禅皱着眉头,一边回忆着,一边跟我们说:“对了!那人还长了一嘴的山羊胡!” 听到这个熟悉的形象,我心里猛然一沉,紧张感又多了几分。 看样子这事是真没跑了! 收拾孙化禅的蛊师,就是那个种人瓜的老乞丐! 连蛊道高人孙化禅都让他给收拾了.......如果老爷子遇见他.......胜算能有多少?? 想到这里,我心里顿时就更慌了。 这时,司徒忽然上前一步,先是看了看孙化禅的伤势,后问他:“那个蛊师受伤了吗?” “后生........你这不是废话吗.......”孙化禅有些不悦的看着司徒,貌似觉得司徒的问题是在侮辱他:“把我弄成这样还想全身而退........可能吗?” “他的意思是,在跟你交手之前,那个蛊师的状态怎么样?”老爷子急忙问道,目不转睛的看着孙化禅,等着答案。 孙化禅想了想,说,那人的状态不太对劲,好像受伤了。 “受伤了是吧??”司徒兴奋的追问道:“很明显的受伤了??伤势怎么样??” “身上有血迹......但伤势不明显.......”孙化禅叹了口气:“他只是气色有点差......行动倒是没受到影响......” “跟你交手之后呢?”司徒又问。 “疼呗。”孙化禅笑呵呵的说着,眼里满是快意:“短则十天,长则一个月,他肯定是舒坦不了了。” 闻言,老爷子一拍额头,恍然大悟的笑了起来:“你个老狗日的把金蚕蛊打进他肉身里了?” 孙化禅点点头,正准备说些什么,身子猛然一颤,接连不断的就咳嗽了起来。 “你的蛊没解??”老爷子显得有些诧异。 “解了一半,还差一些。”孙化禅苦笑道:“我需要一点时间。” “小司徒,你安排点人,送他回去。” 老爷子当机立断,直接给司徒说:“要是再耽搁一段时间,恐怕他就得落下病根了。” 话音刚落,孙化禅的两只手臂已经开始膨胀了,就跟水肿了一般,那变化极其的醒目。 但不过四五秒,这种膨胀的迹象便消退了,皮肉也开始剧烈收缩,整只手臂看着犹如干柴。 司徒先是想了想,问老爷子,你能帮他解不?要是能的话,咱就多了一个强援啊! 还没等老爷子回答,孙化禅就摆摆手,直言这种蛊外人解不了,就算是他这种蛊道中人,也得耗费极大的精力来解。 得到这答复,司徒很失望的叹了口气,不再多说。 随手叫来了两个官兵,就让他们抬着孙化禅下山养伤。 临走之前,司徒还跟孙化禅说了这么一句话。 “你欠他一次人情。” 司徒冲孙化禅说着,指了指老爷子。 “这人情你要卖给他?”孙化禅躺在简易的担架上,一咧嘴笑了起来:“够大气的,行啊,那我欠他一个.......” 话音一落,孙化禅似是想起了什么,便跟老爷子说。 “我说话有点直,你别见怪。”孙化禅似是提醒,似是嘱咐:“那人的实力在我之上,跟你相比,他不会比你弱,甚至会比你强,如果你要找他,你可得小心了。” 老爷子嗯了一声,说,明白,我不会掉以轻心的。 “最好......最好的选择只有一个........”孙化禅说着,不动声色的看了司徒一眼,声音越发的虚弱:“你们见到他千万别犹豫.......直接开枪.......否则........” “我懂。”司徒笑了笑:“看见那人,就地击毙,不会出差错的。” “哎!我差点忘了这茬!”老爷子猛然想起这事来,急忙问:“山里的碧子蚕是你放的?” 听见这问题,孙化禅很坦然的摇摇头,说不是。 “行,那我明白了。”老爷子笑道。 .......................... 见孙化禅被送走了,司徒也忍不住了,开始对我们大倒苦水,直说这次上山寻人是来救灾的,伤员是送走一个又一个。 在这过程中,老爷子抽着烟,一句话也没说,更没有让司徒带队继续追凶。 过了几分钟,他这才开口,满脸的疑惑:“我有点想不明白,这蛊师犯了大事为啥不跑呢?” “他应该有咱们不知道的目的。”冯振国分析着,也是一副眉头紧皱的样子:“虽然这四周的路都让官兵封住了,但他要是铁了心的想跑,那些官兵也拦不住他啊........” “不管怎么说,先找人吧。” 司徒叹了口气:“常听说毒蛊之中最厉害的是金蚕蛊,没想到啊,连孙化禅也敌不过那个蛊师........” “金蚕蛊是狠招,但不是最狠的招。”老爷子耸了耸肩:“如果金蚕蛊是当之无愧的蛊王,蛊毒一门还不得让孙化禅一个人把持?” 闻言,司徒深以为然的点点头,说那倒是。 “那蛊师究竟是谁啊........” 老爷子满脸疑惑的嘀咕了一句,掐灭手中烟头,随手丢了出去。 就在那时,不远处的灌木丛忽然动了两下。 摇晃的幅度不大,但也不小,很容易被人看出来。 “谁在哪儿?!!” “砰!!砰!!砰!!!” 老爷子刚吼出那话,我们身边顿时就是一连串的枪响。 不光是司徒拔出了手枪,连带着冯振国,还有仅剩下的那几个官兵,全都搂火开始扫射。 “停停停!!是人都让你们打成筛子了!!”老爷子紧捂着耳朵,很无奈的喊了一嗓子:“打错人咋整啊?!” 说来也巧,司徒他们刚听老爷子的话停下枪,灌木丛里的人便齐刷刷的冒了头,直奔我们而来。 从某种角度来说,司徒他们确实是打错人了。 当然。 在此时此刻。 那些人,也不算是人了。 “汗尸?!!” 第二十一章 汗尸 葬鬼经 作者:姓易的 灌木丛里跑出来的那三个“人”,满身都沾满了灰黑色的粘液,似乎还带着一种若有若无的腥味,闻着让人感觉很恶心。 它们身上穿着的衣服已经烂得差不多了,从头到脚都是窟窿眼,估计都是让司徒他们拿枪扫射出来的。 但奇怪的是,在衣服下,这三个“人”的皮肤并没有破开,而是呈现一种很完整的状态,与普通人的皮肤没什么两样,最多就是显白一些。 “子弹打不进去?!”七宝瞪大了眼睛,如同在做梦一般,不敢相信的看着这幕:“这些是什么玩意儿?!” “开火!!” 随着司徒一声令下,那些训练有素的官兵们,也没害怕的意思,个顶个的冷静,举起突击步枪就搂起了火,似乎对于这种东西已经司空见惯了。 虽然这些子弹打不进怪物的体内,也对它们构不成半点威胁,但不得不说,凭着这道由枪火构成的防线阻拦,那三个怪物的步伐确实是变慢了。 老爷子当机立断,从兜里掏出一枚五福棺材钉,问常龙象:“你怕吗?” “不怕。”常龙象憨笑道。 “那就跟我上!”老爷子咬了咬牙,又拿出一枚棺材钉丢给常龙象,一字一句的说:“我捅哪儿,你就跟着我捅哪儿,一人对付一个,没问题吧?” 话音一落,老爷子似乎又想起了冯振国这个人,忙不迭的掏出一枚棺材钉给他:“你也一样!照着我说的地方捅!捅出口子马上就抽回来!” “明白!”冯振国点点头,略微的紧张过后,他倒是挺冷静的,接过棺材钉也没犹豫,跟着老爷子就冲了上去。 不得不说,像是他这样即是公安,又是身居高位的实干派,心理素质确实不是普通警察能比的。 老爷子这时也冲我喊了起来,头也不回的吩咐着:“把捆尸索准备好!用七根棺材钉拴住绳眼!记得栓紧点!” “知道了爷!” 在老爷子他们刚往外冲的时候,司徒就让那些官兵停火了,他们也没有上去帮忙的意思,远远的看着,像是在观望。 说实话,司徒没有让这些官兵上去搅和,的确是最明智的选择。 人多不一定是好事,特别是在对付蛊尸的时候,人越多中招的几率越大,老爷子根本就顾不住那么多人....... “需要帮忙吗?”陈秋雁走到我身边,轻声问了一句。 “不用,你往后面站。”我一边往捆尸索上绑着棺材钉,一边跟七宝说:“宝哥,一会你跟我上,给他们搭把手!” “狗日的现在知道喊哥了?”七宝嘿嘿笑着,也没有最开始那么害怕了:“你说咋办,咱就咋办!” 话音一落,七宝便问我,那几个刀枪不入的怪物究竟是啥? “刚才听沈老爷喊.......它们是叫汗尸吧?” “对,是叫汗尸,但正规的名字,应该叫做驼尸。”我解释道,跟七宝念了一段我在书里见过的记载:“蛊师施术,使驼叶化蛊,种于人身,魂散而魄聚,阴衍弗散,煞透灵台,谓之驼尸。” 七宝一愣一愣的看着我,应该是没听懂。 “蛊师施法,将驼子叶入药化蛊,之后再将药蛊种入活人肉身.......” “被种入驼子蛊的活人,三魂会在短时间内散掉,但七魄却会聚集起来......” “到了最后,死者体内的阴气也不会散去,煞气则会直冲灵台,在这种状态下,它就已经算是驼尸了........” 听到这里,司徒忽然插了一句嘴,问我:“它算是蛊尸中的一种吧?” “算。”我答道。 “蛊尸?”七宝挠了挠头:“这又是另外一种妖精?” “不是。”我紧了紧绳子,跟七宝说:“甭管修活蛊还是修药蛊,蛊师大多都有炼制尸首的手段,被他们炼制出的尸首状冤孽,统称为蛊尸。” “那它为啥又叫汗尸呢?”七宝有些想不明白。 “你看它们那样,像不像是刚运动完浑身出热汗的样子?”我问。 七宝非常认真的往战局里扫了一眼,又非常认真的看了看我,说。 像个屁。 “反正就那么一个意思,你意会一下就行了。” 我说着,在捆尸索上拴紧了最后一根棺材钉。 抬起头来,往战局里看了看,我不由得松了口气。 此时的战况一片大好。 且不说老爷子那边是怎样的应付自如,就冯振国这个战斗力最低的老公安,那也是指哪儿打哪儿绝不掉链子。 在他们手中,棺材钉就如刀刃。 一刀过去,绝对是白刀子进黑刀子出,一戳一个窟窿眼,连戳得汗尸黑水直流。 当时连司徒都看愣了,估计他也想不明白,那些官兵手里的突击步枪,怎么还没那几根棺材钉管用呢? “我还是头回看见有人拿棺材钉降妖伏魔的!”司徒惊讶道:“这些棺材钉应该不是普通货色吧?” 我点点头,说,确实不普通。 他们手中的棺材钉,跟我拴在捆尸索上的棺材钉一模一样,全是从五福尸孽的棺材里撬出来的。 这些五福棺材钉都由雷劈桃木制成,中心处还埋藏了一根金线,专用来吸收阵局里的五方五行气。 棺材钉的两头,皆被白玉堵死,上下刻着的尽是召引五行气的五福咒。 如果这些棺材钉是现代仿品,或是说,有人拿同样的材料用同样的手艺,制作出了这么一批棺材钉,那么用来降妖伏魔肯定是不好使的。 没有千百年岁月的沉淀,五福棺材钉就只是一个空壳,那些夜以继日积攒下来的五行气,才是它们的灵魂所在。 “幺儿!拿捆尸索来!!” “来了!!” 此时,那几具汗尸像是受到了刺激一般,就跟泼妇似的,抡着王八拳就冲老爷子他们砸。 光用看的,我只觉得这些汗尸的状态有点奇怪,它们的拳头似是带不上力气,砸出去都软绵绵的,也就是嘴里吼两声能吓唬吓唬人。 但奇怪的是,不论是老爷子,还是冯振国跟常龙象。 每一个跟汗尸交手的人,都在尽全力的躲避这些拳头,像是生怕挨砸那样,一个个的躲得比谁都快! 直到某个汗尸的拳头砸歪了,一拳砸断了碗口那么粗的树干,我这才明白他们为什么要躲。 “小冯!小胖子!你们俩把汗尸带走!我们挨个儿收拾!” 老爷子一声令下,冯振国跟常龙象也随之有了动作,二话不说就带着跟自己缠斗的汗尸,开始往两侧的空地中移动。 七宝算是极有眼力见的主儿,见我把捆尸索的另一头甩给他,当下就明白了自己的任务。 与我一人拽着一头,直冲着面前那只汗尸就跑了过去。 当捆尸索碰触到汗尸的时候,七宝怪叫了一声,听着像是被掐住脖子的鸡。 也不知道他是在给自己壮胆,还是在不住的犯傻,一边怪叫着,一边就围着汗尸绕着跑了起来。 “行了行了!别跑了!!”老爷子大喊着,叫住了七宝。 没等我们反应过来,他一步上前,抬起了右手,直接将手中握着的棺材钉插进了汗尸的右眼里。 而那些拴在捆尸索上的棺材钉,也在这时化为了老爷子的武器。 从脖子到丹田,汗尸连着让老爷子插了七下,疼得连叫都叫不出来了,仰头栽在地上就开始抽搐,七窍里的黑水像是止不住的往外流着....... “小冯!把汗尸引过来!快!!” 第二十二章 耗子 葬鬼经 作者:姓易的 冯振国的身手不错,但他的体力却吃不消了,这点任谁都能看出来。 将汗尸往我们这边引的时候,冯振国跑起步来都有些哆嗦,满头都是热汗,用七宝的话来说就是虚得不行。 “拆!”老爷子低吼道。 七宝还没明白他的意思,我先一步就冲到了倒地的汗尸身旁,紧拽住捆尸索的一头,跟踢球似的往汗尸身上踹了一脚。 猛地一使劲,整条捆尸索就被我拽了下来,连那些插进了汗尸体内的棺材钉都没落下。 等冯振国将汗尸引到我们身边,七宝也做好了准备,握住捆尸索那头就开始跑,一连绕着汗尸跑了七八圈,确定捆结实了,这才停下脚。 “我去帮那个小胖子。”冯振国擦着额头上的汗,说着这话,正准备去支援常龙象,结果往那边一看....... 不光是冯振国愣了,连我们这些围观群众,也都表示现实有点出乎意料。 常龙象似乎是被汗尸给追急眼了,不再有躲闪的动作,站在原地就跟汗尸玩起了肉搏。 汗尸连着用王八拳砸了常龙象三下,这胖子硬是一点都不觉得疼,连眉头都不皱,实打实的一巴掌抽了过去,直接将汗尸给抽在了地上。 没等汗尸爬起来,常龙象便乘胜追击,紧握住汗尸的右小腿,嘭嘭嘭的往地上砸了起来。 那动作搞的,就跟砸塑料袋一样轻松随意,直砸得汗尸连声音都不出了,身子哆嗦得跟过电差不多,看得我都有点心疼。 此时,老爷子已经将第二只汗尸给收拾了,转头就冲常龙象喊:“胖子!扔过来!” “好嘞!” 常龙象也没犹豫,刚答应下来,随手一甩,便将汗尸砸到了我们身边。 “狗日的.......单手都能甩七八米远.......这胖子真的了不得.......”七宝看着常龙象喃喃道,一脸的震惊。 “别发愣了!过来帮忙!”冯振国低吼道。 转头一看,我这才发现冯振国在抽捆尸索,但抽了半天也没抽下来,估计是七宝这一次捆得太结实了。 不过那只汗尸倒也挺给面子,被常龙象砸过来后,连爬起来的动作都没,软瘫瘫的倒在地上,身子抽搐个不停,看着跟活人简直是一样一样的。 等到我们把捆尸索解下来,那只汗尸才稍微缓过来点劲儿,颤颤巍巍的刚要爬起身来,常龙象一脚又给它踹了回去。 “你这胖子也是艺高人胆大啊........”老爷子一边往汗尸身上捅棺材钉,一边感慨着:“这些汗尸身上的粘液都是煞气透体的产物.......寻常人碰一下都得中招.......要不是你有闻人老王八的法咒护体........恐怕........” 老爷子正说着,忽然就没了声音,目不转睛的看着面前这具汗尸,表情有些错愕。 “咋了?”我问。 “这人我看着有点眼熟啊.......”老爷子皱紧了眉头,没跟我多说,头也不回的冲司徒招了招手,示意让他过来。 见老爷子招手了,司徒他们倒也松了口气,急匆匆就跑了过来。 “小秋雁,你不是想搞研究吗?”老爷子说着,指了指那些汗尸身上的黑色粘液:“这些玩意儿你刮点走,想怎么研究怎么研究,刮的时候注意点,别碰到自己的皮肤就行。” “谢谢沈爷爷!” 陈秋雁兴奋的跟个孩子差不多,又蹦又跳的跑到一旁翻起包来,就地开始了她的采集工作。 七宝也是个好奇心特别旺盛的主儿,凑到她边上,兴致勃勃的看着,那表情就跟看大戏差不多,脸上只写了两句话。 这是啥?看着挺高端啊! 这他妈又是啥?看着更高端啊! “小司徒,你仔细看看这几个人,是不是有点眼熟?” 老爷子问这话的时候,还特意拿出一块毛巾,擦了擦某只汗尸的脸,似乎是想让司徒看得更加清楚。 “这.......这不是陈华吗??!” 司徒看清楚那人样貌的瞬间,眼睛忽然就瞪大了,满脸不解的喃喃道:“这个人怎么会在山上......我记得他跟那帮先生在一起啊......” “陈华?” 我见司徒是这副反应,也不免有些好奇,便往那具汗尸的脸上扫了一眼。 说实话,我没认出那人是谁,只是单纯的觉得有点眼熟。 “爷,你认识他?”我忍不住问了句。 “不认识,但我记得他。”老爷子皱着眉头说道:“你记忆力不是挺强的吗?怎么把他给忘了?” “他......他是谁啊?”我更迷茫了。 “洪定海他们在山口闹腾的时候,这几个先生都在场.......”老爷子说着,指着那个名叫陈华的人说:“他就站在周唤金的后面,我记得很清楚。” “不对啊!沈老爷!他们要是上山了,我肯定能收到线报啊!” “收到个屁!”老爷子没好气的骂道:“洪定海他们上山的事,怎么没让你知道呢?这帮先生要是铁了心的想上山,你们谁能拦得住?谁能知道?” 司徒愣了一下,没说话,像是在想什么。 “洪定海他们栽了,孙化禅栽了,这三个先生也栽了.......”老爷子咧了咧嘴:“看样子那个蛊师的本事不差啊,一连干死了这么多人,底子够硬的!” “您的意思是......他们都是因为那个蛊师才变成这样的?”司徒问。 “要不然呢?”老爷子叹了口气:“你以为他们能自己变成这样?还不是那个蛊师下的药蛊给闹的!” 话音一落,老爷子愁容满面的点了支烟。 “那蛊师究竟是什么来历.......国内什么时候出了这么一号狠人啊........”老爷子喃喃道:“既然他这么厉害.......也不该没人知道........” “搞不好知道他的人都死了。”七宝冷不丁的说道:“就像这些先生一样。” “现在咋办?”冯振国问道,抬起头看了看泛黑的天空,语气有些担忧:“咱们要是继续追下去,恐怕风险不小啊。” “你们回去,我一个人追。”老爷子一咬牙:“我还就不信了,当了这么多年的菜贩子,还捏不住他这一把小韭菜?” “爷,不是小韭菜。”我提醒道:“是老韭菜,搞不好还是带刺扎手的那种。” “他娘的!你个兔崽子不跟我顶嘴会死啊?”老爷子恶狠狠的瞪了我一眼,正要继续骂几句撒撒气,只听不远处的灌木丛中,传出了两声吱吱的尖鸣。 那声音很清脆,一听就感觉是老鼠发出来的,但要比普通的鼠叫沉闷一些,跟我听过的家鼠叫有点不一样....... “啥声音?”七宝一转头,拿出手电就晃了过去:“有耗子?” 灯光刚晃到灌木丛那儿,一对绿油油的眼睛,霎时就映入了我们眼里。 看着像是猫,反正不像是鼠。 眼睛反光不说,还带着一种阴森森的感觉,越看越不舒服。 由于那只耗子是藏在灌木丛里的,我们也只能模糊看见它的眼睛,所以这耗子具体是个什么品种,在场的人谁也说不上来。 “走!过去看看!” 七宝兴冲冲的跟我说着,抬脚就跑了过去。 我没搭理他,蹲在地上研究着汗尸,满脑子都在琢磨一个问题。 是继续追那个蛊师呢?还是直接掉头回去? “我操!牛逼啊!” 忽然,七宝惊呼了一声。 顺着他发出声音的方向看过去,只见这个宝货都把上半身探进灌木丛里了,不知道看见了什么,满脸的震惊。 “土行孙显灵了!!” 第二十三章 分头行动 葬鬼经 作者:姓易的 一听七宝这么喊,我们也没敢多想,忙不迭的跑了过去。 顺着他所指,往灌木丛里一看,只见地上有个碗口那么大的窟窿,里面黑漆漆的,一眼望不到底。 在这个窟窿的边上,还有几个爪子印,看着有点像是耗子的脚印,但又要比普通的耗子脚印大许多。 “这畜生跑了?”冯振国蹲在地上,举着手电,满脸疑惑的研究着:“看这脚印的走向......应该是进洞了啊.......” “啥土行孙?”司徒也兴致勃勃的凑了过来。 “哎!我没骗你们啊!”七宝说这话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很是矛盾,似乎连自己都不相信自己的话,但听着又不像是在开玩笑:“我亲眼看见那耗子打洞跑了!!” “打洞跑了?”老爷子一皱眉:“这应该是事先打的洞吧?” 说着,老爷子还拿手电往洞穴里扫了一下:“还挺深的,至少有十来米吧.......” “不是啊!”七宝着急的解释道:“我亲眼看见它打的洞啊!四个小爪子一刨就下去了!” “土呢?”冯振国问:“既然是打洞下去的,总得有点土溅出来吧?” 听见这问题,七宝也显得有些纳闷,挠了挠头,说不知道。 “反正我没看见土溅出来。”七宝低声说道:“我看见那耗子的时候,它大半个身子都进土里了,还在往里........” “那耗子长啥样啊?”我忍不住问了句。 “跟人一样能站着,挺肥的,尾巴特别长,有点像是松鼠。”七宝如实说道,想了想,又补充了几句:“它背上好像有什么东西,一大块黑乎乎的,我也没看清。” 话音一落,七宝似是想起了什么,忙不迭的说:“那耗子是白色的!看着贼漂亮!” “这么稀奇?”我笑道:“那不会是什么珍惜物种吧?” “七宝,你说它挺肥的,会不会是因为它太肥,所以卡在洞口外面进不去,挤了半天才能下去........”老爷子皱着眉问道:“你看见这情况的时候就会意错了,这个洞应该是一开始就有的。” “可能吧。”七宝耸了耸肩,无奈的说道:“我也记不清细节了......也许真是我看错了吧......” “肯定是你看错了。”冯振国好笑的说:“啥耗子打洞能打得这么快啊?穿山甲也没这么狠啊!” 就在这时,远处的深山老林之中,忽然传来了一阵撕心裂肺的哀嚎。 那阵哀嚎声,一听就不是活人能发出来的,更像是野兽的声音。 我顺着发出声音的方向看过去,只见天空中出现了一片黑蒙蒙的东西,像是雾。 仔细一看,我顿时就打了个冷颤。 “爷!!天上!!!” 听见我这么喊,不光是老爷子,在场所有人都齐刷刷的抬起了头,向我指着的方向望了过去。 由于天色已经渐渐黑了下来,林中的光线并不充足,哪怕我们有手电照明,许多地方看着都还是那么的昏暗。 如果不像是我那样仔细看的话,根本看不出那片黑雾是什么东西。 说白了,在最外面一层,看着确实是雾气,但那些雾气很薄,被它们通体裹住的,则是数也数不清的飞禽! “怎么回事??林子里的鸟怎么全飞走了??”司徒瞪大了眼睛,似乎也被这一幕如末日般的景象吓住了:“沈老爷!!这是.......” “你们带着人撤!”老爷子毫不犹豫的安排道:“这事你们别掺和!” “爷.......那些鸟到底是咋回事?”我小心翼翼的问道。 “那些都是普通的鸟,但它们身外裹着的黑雾,应该是尸气。”老爷子咬着牙说:“我从来没遇见过这种情况.......尸气竟然会重到这份上........这他娘的到底是咋了.......” “这跟那个蛊师有关吗?”司徒皱着眉头问道。 老爷子想了想,说,很可能。 “怎么说?”司徒急忙追问。 “第一,这些尸气出现的太过突然了,也太过于巧合了,我们刚开始追那个蛊师,山林里就出现了这种异变........” “第二,也是我一直想不明白的问题,那个蛊师在种完人瓜之后,依旧没逃,哪怕你们这些官兵都来封山了,上面的人也盯死他了,他还是不逃.......” “爷,这应该只有两种可能吧?”我低声说道,缓缓分析了起来:“他要么是不想逃,要么是不能逃,就目前的情况来说,前者的几率很大。” “沈哥,他为啥不想跑呢?”七宝好奇的问我。 “肯定是有目的的,但具体是什么目的,我猜不到。”我苦笑着摇了摇头:“也许是想故意跟官家斗一斗,也许是有别的什么事要办.......” 这时候,老爷子似乎已经下定决心了,拍了拍司徒的肩膀,语气很是坚定,听起来就没有半点商量的余地。 “你带着他们回去,包括我孙子在内,谁也不能留下。”老爷子说着,眼神都变得严肃了起来:“这事你们别跟着掺和,容易闹出人命来,明白吗?” 司徒嗯了一声,也没犹豫,很干脆听取了老爷子的意见。 “要不咱们一块走?”司徒问了句,似乎还是有点不放心:“您一个人在这儿......真没问题吧?” “放心。”老爷子笑了笑:“且不说我能不能收拾掉那个蛊师,在与他交手的情况下,想要全身而退,这点我还是能做得到的。” 听见这话,司徒的表情明显又凝重了几分。 他不是傻子,人比谁都精。 一听老爷子说这种话,直接就能猜出来那个蛊师在老爷子心里的分量。 我估计吧,司徒最开始还认为老爷子能稳赢那个蛊师,但是现在一看.......恐怕有点险啊! “爷,我跟你一起走吧?”我试探着问道:“俗话说得好,三个臭皮匠赛过诸葛亮,有我给你搭把手那还不是.......” “别废话,赶紧滚。”老爷子很不客气的骂着,都有种催促的意思了:“人越多,咱们的破绽就越多,先生过招最怕的就是破绽.......算了解释再多你也不懂,赶紧跟着他们回去吧!” 闻言,我也有些犹豫了。 “走吧。”司徒拍了拍我肩膀:“相信你爷爷,他可以的。” 我点点头,很认真的嘱咐了老爷子一句:“打不过就跑,这是你教我的,千万别忘了!” “你个瓜娃子!尽会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老子就那么抬不起来啊?” 老爷子气得直跺脚,似乎是觉得我拆他台了。 “抬得起来,这么多人里面,你是最能起台子的人!”我笑着安慰了一句,抬头看了看,只见那片黑雾夹杂着无数飞鸟,已经远到了千米开外的空中,离我们越来越远了。 这时候,老爷子也没再跟我们多说什么,自顾自的背着行李包,向着前方的树林就大步走了过去。 “小司徒,回去就让人封山,千万不能再让人上来了。” 老爷子头也不回的说道,语气很是凝重。 “这林子里有古怪,尸气越来越重了,像是有孽要出世。” “有孽要出世??”司徒也紧张了起来,火急火燎的问老爷子:“什么孽??需要我去叫支援吗??” “别叫。” 老爷子的声音越来越远,也越来越低。 “好像.......来不及了........” 第二十四章 林中兽群 葬鬼经 作者:姓易的 老爷子从我们视线中消失之后,司徒也没再继续停留,带着我们就往回走,表情也有些说不出的难看。 “说真的,我没想到这事会演变成这样。”司徒叹了口气:“要是知道那蛊师会麻烦到这种地步,早八辈子我就叫支援了,这点人不够用啊!” 冯振国似乎是觉得这话有点不好听,便偷偷拽了他一把,让他住嘴别瞎说了。 司徒看了看冯振国,又看了看我,很坦然的说:“哥们,我没小看沈老爷的意思,你也应该清楚,我只是觉得.......” “我明白。”我笑道:“司徒哥,你说的这个是实话,如果早知道那蛊师这么厉害,我都得让你去叫支援!” 话音一落,我皱了皱眉头,只感觉心里有种莫名的慌乱。 老爷子给我的印象,一直都停留在“天下无敌老子最吊”之中。 无论是遇见了什么样的冤孽或是局势,他都表现得很淡定。 再凝重,也凝重不到此时的这种地步。 在他看来,这个蛊师的威胁性,已经远超于自己的预料了。 如果他不是这么想的.......他又怎么会给司徒说自己打不过也能跑....... “没事的。” 忽然,一只柔弱无骨的手掌,轻轻搭在了我肩上,似是在安慰我。 “你爷爷是个很厉害的人,不光是本事厉害,脑子也不是普通人能比的。”陈秋雁笑眯眯的看着我,拍了拍我脑袋,就跟大姐姐安慰小弟弟一样:“放心啦,沈老爷肯定能收拾掉那个蛊师,哪怕是收拾不了,他也必然有全身而退的法子。” “我知道。”我点点头:“我爷爷不是那种爱逞强的人,该跑的时候自然会跑.......” “那你还担心什么?”七宝问我。 “我也不知道........”我苦笑着耸了耸肩:“可能是我多虑了吧,总感觉这事不简单,怕是要出大变故。” “放心吧,就算是遇见了危险,沈爷爷也会拼了命活下来的。” 这时候,走在我们身边一直都没出声的常龙象,忽然开了口。 我看了看他,没说话。 “沈爷爷看你的眼神,跟我爷爷看我的眼神一样。”常龙象憨笑道:“他们都不放心咱们,所以肯定会努力活下来的,哪怕是遇见天大的困难,也一定.......” 常龙象说到这里,眼睛忽然红了起来,没再继续往下说,抬起手不停的揉着眼睛。 “别伤心了,都过去了。” 我走过去,猛地拍了他肩膀一把,发自内心的对他说:“小胖子,谢谢你安慰我。” “没啥,不用谢。”常龙象擦了擦眼睛,也笑了起来。 “叽!!叽!!” 就在这时候,一阵猴叫,毫无预兆的在我们身后响了起来。 顺着这声音看过去,所见的景象,让我们都不由得愣了一会。 树枝上,树干上。 只要是能够攀爬的地方,全都爬满了猴子,而地上也没留出空来,尽被那些狂奔的野兽给占据了。 梅花鹿占了大多数,剩下的全都是野猪,其中最大的那只,至少有四五百斤重! 它一路横冲直撞的狂奔过来,所造成的效果堪称是开路机,碗口大小的树干都能让它一头撞断,不少梅花鹿更是被它撞翻在地,筋断骨折的躺在一边爬也爬不起来。 “闪开!!!” 司徒大吼了一声,拽住了距离他最近的冯振国,头也不回的跑进了左前方林子里。 那几个官兵的反应也不慢,紧随其后的跟了上去,连犹豫的举动都没。 我跟陈秋雁他们的位置靠后,等到他们跑没影了,这才反应过来要追上去。 但无奈的是,兽群距离我们已经越来越近了。 要是横插着路线穿过去,很有可能会被那群领头的野猪撞个半死。 “往右边跑!!”我低吼道,不敢再犹豫,拽着陈秋雁跟七宝就跑了出去:“胖子快跟上!!别让野猪撵住!!” “知道了哥!” 不得不说啊,别看常龙象是个胖子,这牲口玩命跑起来比谁都快,嗖嗖的两下就跑到了我们前面。 当时把七宝都看愣住了,直说这胖子不简单,搞不好就练过轻功! “沈哥!那帮畜生是咋回事?!”七宝一边跑一边问我:“咋突然下山了呢?!是不是山里要地震了?!” “地震个屁!”我没好气的回道,跑得越来越急:“但看它们那样,确实像在逃难,搞不好这事就跟山里要出的那个冤孽有关!” 也许是七宝发现我越跑越慢了,反拽着我的手,直接开始领跑。 “姓沈的!老子早就告诉过你!让你多锻炼你不听!” 七宝的身体素质很硬,但连着拽人跑了几分钟,也有点闹不住了,一个劲的数落着我:“你看看你那病恹恹的......” “别他妈废话了!!快跑!!”我急得都快哭了,忽然反应过来常龙象还跑在前面,便大喊了一声:“胖子兄弟!!快回来拽我们一把!!跑不动了!!” 常龙象倒也听话,见我开始求救了,二话不说就掉头跑了回来。 但出乎我们意料的是,常龙象跑到我们身前的时候,并没有伸手拽我们跑的动作,而是横冲直撞的越过了我们,跑到了我们身后去。 只听嘭的一声巨响,像是什么东西猛烈对撞了那般。 等我们回头看去,霎时间,谁都没了继续逃命的想法。 “行了,咱不用跑了。”常龙象憨笑着,拍了拍手上的灰尘:“那群畜生没追来,只有这头野猪跟着咱们!” 我们谁也没搭腔,看了看那头倒地不起的大野猪,又看了看常龙象,只觉得这胖子不是正常人类,搞不好就是被冤孽上身常年不退的那种........ “你咋搞定它的?”我忍不住问了句。 这头昏迷不醒的野猪,至少有两三百斤重,看它倒在三米外那个灌木丛中的样子,压根就想不到常龙象是怎么解决它的.......总不能是对着撞吧!? “甩出去的。”常龙象笑道:“借力使力,没啥难的。” “牛批啊!”七宝惊呼了起来,差点没跪下去拜师,直冲着常龙象拱手:“以后干脆叫你大象哥吧!这劲儿也忒大了!” “龙象,你........” “哥,你还是叫我胖子吧,听着顺耳。”常龙象嘿嘿笑道:“我家人也这么叫我!” “行。”我点点头,看着傻乎乎的常龙象,一脸的感慨:“你家人给你取常龙象这名字真没取错,水行中龙力大,陆行中象力大,龙象就是水陆之中最有力者.......怪不得司徒说你天生神力.......我算是服气了!” 在前不久,常龙象当着我们的面,表演了一次巴掌抽石磨。 看完那次表演,我们全都觉得惊为天人。 但比起现在这事,那已经不算什么了。 搞不好这头野猪都比石磨重,再加上它是冲撞过来的,那一瞬间带上的力度,可不是千八百斤能够计算的........ 借力使力,这四个字说着简单,想要做起来,一个字,难! “哎?”七宝满脸疑惑的拿着手电,四处晃了晃:“咱这是跑哪儿了?沈哥,这不像是下山的路吧?” 闻言,我也不免愣了一下。 刚才我们跑路只顾着跑,谁也没去看路。 现在......这是迷路了?! “拐求!(完了)”我一跺脚,苦着脸说:“跑岔了!” 第二十五章 迷路 葬鬼经 作者:姓易的 我们所处的位置,比最开始走的那条山道还要让人迷茫。 四面八方除了树就是树,林子的茂密程度,比最开始要增加了好几倍。 抬头一看,连月亮就见不着,全都让树冠给挡了个严实。 “原路回去吧?”陈秋雁低声说着,拽紧了我的衣角,似乎也开始害怕了:“这地方怪吓人的,就算没脏东西,遇见毒蛇猛兽也吃不消啊.......” “原路回去?” 我听见这话,也只有苦笑。 在跑路的过程中,为了避开路中的荆棘丛,我们拐了少说七八个弯...... 原路返回说起来倒简单,可问题是原路在哪儿啊? “你们谁带指南针了?”我抱着最后一丝希望,问了一句。 常龙象跟七宝都摊了摊手,表示自己什么装备也没带,完全就是空着手来的。 至于陈秋雁,她倒是带了一箱子装备,但指南针这物件貌似没在她的计划中。 “完了。”我无奈的说:“咱是真迷路了!” “没事,我们可以依据天上的星位寻找方向!”七宝信誓旦旦的说道,左右看了看,挑了一根比较好爬的树,嗖嗖几下就窜了上去。 等他钻进了树冠,嘴里还在跟我们说着:“到危难时刻,还不是得靠你们宝哥,没了我你们是真不行啊,要我说.......” 说到这里,七宝就没声音了。 过了大概半分钟,他这才灰溜溜的爬下来,看了看我们,没吱声。 “咋了?”我问他:“找到回去的方向了吗?” “四面八方全都是树,看不清路在哪儿。”七宝低声说道。 “我问的是星星!”我好笑的说道:“你不是说能靠星位找路吗?咋样啊?” 七宝听见这问题,表情霎时就变得更尴尬了,声音越来越低。 “那啥......多云........” “瓜娃子!就知道你不靠谱!”我气得都骂了起来,心说你个宝货还真是宝货啊,卖了半天关子,给了我这么多希望,结果你来个多云!? 七宝的脸皮倒是比我想象的厚,缓了一会儿也有心思顶嘴了,特不屑的看着我说:“要不然你上去看看?有本事你把云给赶走啊!到那时候我就让你见识一下什么叫做寻星定位!” “我要有那本事我还用得着你?” “要不然咱们到处溜达溜达吧?”常龙象这时也出了个主意,笑呵呵的样子,倒看不出半点紧张:“如果还是找不到回去的路,我们就等到天亮,之后再慢慢想法子。” “也只能这样了。”我叹了口气,把行李包放地上,头也不抬的说道:“先吃点东西垫垫肚子,保存体力才是最要紧的。” 一听到吃,常龙象眼睛都亮了。 “有啥吃的?” “只有压缩饼干。”我无奈的说道:“虽然不怎么好吃,但顶饿啊!” “多不?”常龙象小心翼翼的问我:“如果数量少的话,那我就少吃点,免得你们不够吃啊。” “还有七八块吧。”我笑了笑:“这还是上次接活儿留下的,我吃一块就能饱,你想吃几块啊?” “那就三块吧。”常龙象擦了一把口水:“我吃得越饱,力气就越大,到时候......哎对了!咱可以烤野猪吃啊!” “好主意!”七宝也开始咽口水了,双眼放光的说:“我这有刀!咱烤猪腿吃!” 没等我说什么,这俩狼狈为奸的货就提着刀过去了。 看他们那样就跟饿死鬼投胎差不多,要多着急就有多着急。 “得,他们杀猪,咱俩弄堆篝火吧。” 陈秋雁嗯了一声,放下行李箱就陪着我去捡柴火。 等我们把火堆凑起来,七宝跟常龙象也完成了任务。 貌似他们也不嫌脏,一人扛着一条野猪腿就走了过来。 “沈哥,你手艺比我好,你来烤呗?” “行。” 虽然我们没带什么调料,但那时候也顾不上这么多了,三下五除二的把猪毛给烧了,拿树枝驾着烤上去,没一会就泛出了一股子肉香。 等猪腿烤熟,谁也没客气,盘腿坐在草地上就吃了起来。 常龙象的饭量有多大,这个问题,我算是在啃猪腿的时候找到答案了。 这胖子是真能吃啊.......我都怀疑他是猪八戒转的世!那饭量大得离谱! 一条猪腿,我,七宝,陈秋雁,三个人分。 另外一条猪腿,全都进了常龙象的肚子,并且他还没吃饱,又去割了两块大排回来,让我给他烤着吃。 “太舒坦了......” 常龙象啃完最后一块猪排,往地上一甩,仰头就倒在了地上,舒舒服服的躺着。 那表情,简直是无比的满足。 “你吃这么多......会不会消化不良啊?”我试探着问他,有些担心。 “不会。”常龙象很肯定的说道,拍了拍自己的胸脯,一脸的自信:“铁打的胃坏不了!” 陈秋雁忽然皱了皱鼻子,似乎是在闻什么。 “怎么了?”我问。 “有股香味,你们闻见没?”陈秋雁若有其事的说着,脸上满是疑惑:“闻着怎么像是红烧肉的味道呢.......” “红烧肉?!” 常龙象一个挺身,犹如诈尸那般坐了起来,皱着鼻子猛地一吸。 “哎!还真有!”常龙象兴奋得不行,似乎是觉得红烧肉就在眼前了,急忙问我:“哥,要不咱们去看看?” 在这时,我也闻到了陈秋雁所说的那股味道。 确实。 如她所说的一般,那股香味很像是红烧肉的味道,而且比一般的红烧肉味重,还有股油腻腻的感觉。 “不对啊......”我皱起了眉头,有些纳闷:“大山里哪儿来的红烧肉啊?” “会不会是有人啊?”七宝问我。 “说不准。”我低声说:“如果不是咱们的人,那就很可能是山下的那些先生,搞不好还会是那个蛊师!” 一听我这么说,七宝他们也有些紧张了。 “要不......咱们去看看?” 七宝问着,还跟我分析了起来:“反正遇见谁的几率都差不多,那咱们还不如赌一把,要是遇见自己人,回去的事就好办了!” “这倒也是。”我点点头:“那个蛊师不在这片,应该是在山的那头,跟咱们相隔还是挺远的。” “如果遇见的不是自己人呢?”陈秋雁有些担心,紧张的问我:“山下的那些先生,跟你家老爷子可不对付,要是.......” “陈姐,没事的。”我拍了拍陈秋雁的肩膀,笑道:“那帮先生确实讨厌我爷爷,但他们也害怕我爷爷,只要老爷子不死,谁也不敢对付我。” “你傻啊?”七宝白了我一眼,说:“现在又没外人,要是他们趁黑做了你泄愤呢?” “他们不敢。”我很自信的耸了耸肩:“我爷爷在行里都是恶名,要是他们敢做了我,老爷子能把山下所有的先生都给记恨上,到时候还得挨个儿跟他们算账........” 话音一落,我把行李包提起来,重新背在背上。 “胖子,七宝,一会你们俩注意点,情况不对就跑,千万不要发生正面冲突。”我很认真的看着他们,嘱咐道:“活人比冤孽难对付,这是我爷爷说的,咱可得记好了。” “明白。” 七宝点点头,把匕首抽出来,说:“我跟胖子打头阵,你在后面殿后,陈姐走中间,没问题吧?” “我殿后吧。”常龙象笑了笑:“如果有人从后面偷袭,我保准拍得他脑袋开花。” 第二十六章 纸人 葬鬼经 作者:姓易的 我们顺着红烧肉的香味,一路前进。 越往前走,油腻味就越是浓厚。 到了最后,那种香味已经腻到了让人干呕的地步,连常龙象这种大吃货也受不住了,一脸的恶心。 “咋回事啊?”七宝紧皱着眉头,打着手电照路,时不时的还干呕两下:“这味儿还带随便加重的?” 我捂着鼻子,满脸恶心的跟在七宝身后。 “这味儿不太对劲,应该不是咱们自己人发出来的.......有可能都不是活人发出来的!”我咬着牙说:“哪有这么腻味的红烧肉啊.......” “不是活人发出来的,难道是死人?”常龙象好奇的问了句。 听见这话,别说是陈秋雁这种柔弱女子了,连我跟七宝都吓了一哆嗦。 按理来说我跟七宝的胆子也不算小,但在这种情况下,闻见这么恶心的味道,再被常龙象这么一点.......不怕那才有鬼了! 这种荒山野地可不像是城里,别说是鬼怪这类的东西了,就是出现几只食肉的猛兽我们也吃不消。 有常龙象在这儿,我们的安全性确实是挺高。 但要是敌方目标太多,这点安全性也好不到哪去。 再厉害的常龙象,也是肉体凡胎。 人力有穷时,这句话对他也是一样的。 “什么声音?” 忽然,走在前面的七宝停下脚,满脸疑惑的看了看左右两侧的灌木丛。 “我好像也听见了。”我低声说着,举起手电往灌木丛里晃了几下,只感觉有些说不出的紧张。 先前从两侧林子里传出来的声音,有点像是脚步声,而且很像是人类在林子里行进的声音。 脚踩枯叶,步伐缓慢,就跟我们一样。 “避开!”我猛地一拽七宝,给他使了个眼神,意思是让他别走了,有人从右边靠过来了。 在这种情况下,无论是七宝还是其他人,反应力就极其的灵敏。 听见我这话,谁也没犹豫,跟着我就钻进了左侧的灌木丛里,把手电都给关了,一个挨着一个的蹲着。 “小沈.....那些人是谁啊?”陈秋雁这时也是怕极了,紧紧抱着我的胳膊,身子细微的颤抖个不停:“是活人吗?” “不知道。”我压低了声音,说道:“那股红烧肉的味儿好像就是他们带过来的,你们没发现那味道离咱们越来越近了吗?” 这时,那阵悉悉索索的声音,已经越过我们对面的灌木丛,缓缓移动到了距离我们不过四五米远的位置。 毫不夸张的说,隐藏在灌木丛里的时候,我们连呼吸都不敢有,生怕发出半点声音引起对方的注意。 常龙象的胆子应该比我们大,说白了他就是个傻大胆。 但在这种危急关头,他似乎也不由自主的紧张了起来,跟着我们一起屏住了呼吸,肥胖的手掌搭在我左肩上,不停的抖着。 “嘻。” 听见这一声怪笑,我下意识的哆嗦了起来,只感觉牙根子都在打颤。 从声音腔调来说那应该是人声。 但我的直觉告诉我,那声音绝对不是活人能够发出来的。 那人发笑,只笑一声。 不注意听的话,还以为他是在吸气。 要是你注意听的话.......你能很明显的感觉到那人笑声里的讥讽....... 那种讥讽,就像是一头野兽发现了猎物,而猎物则以为野兽没有发现自己,依旧在自以为安全的地方躲藏着。 看见这一幕,野兽自然会发笑,就如我们所听见的这样。 “嘻。” 听见这第二声怪笑,别说是陈秋雁他们了,就是我这个行里人,也哆嗦得不行,额头上出了一层又一层的冷汗。 这到底是什么东西??这听着不像是活人啊!! 就在我们紧绷着神经的同时,一点幽幽红光,忽然在我们前方亮了起来。 当然,也能说是在灌木丛外亮了起来。 距离我们所在的位置,不过一米远,甚至还要更近。 那点红光,最开始看着很是朦胧。 但过了还不到两秒,我们便看清楚了那玩意儿的真身。 那是一盏红彤彤写着喜字的灯笼。 顺着灯笼往上看,则是一根发黑的细竹竿,红灯笼就拴在这根竹竿的头上。 因为有灌木丛的遮掩,从我们这个角度,并不能直接看见提着红灯笼的人。 但还是能勉强看见他的手。 不对,应该是它的。 那是一只纸人的手。 “果然.......果然是脏东西........”我心里不住的嘀咕了起来,额头上冒出来的冷汗,一个劲的往下流着,身子颤抖得越发明显了:“这又是什么玩意儿??荒山野地里哪儿来的纸人啊?!!” 纸人并没有动静,提着灯笼,站在灌木丛前,压根就没有别的动作。 我们也不敢打草惊蛇,纷纷压低了呼吸,生怕会把这个纸人引过来。 虽然它现在就站在距离我们不过一米左右的地方.......但这也不代表它发现我们了...... 在这种情况下......毕竟不知道对方的来路.......肯定是能避战就避战...... “嘻。” 又是一声怪笑,那纸人提着灯笼,忽然转了一个面。 见此情景,陈秋雁吓得差点没叫出来,得亏我眼疾手快把她嘴给捂住了,要不然........ 说起来也不能怪她心理素质差。 那个纸人最开始是面朝我们左前方的,这忽的一转身,直接就面朝着我们了。 难道是发现我们了??这他娘的....... 伴随着一声悉悉索索的声响,我们头顶上方的灌木叶子,毫无预兆的颤动了起来,似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穿行那般,颤动的幅度非常大。 当这阵声音停下的时候,一张纸扎的人脸,已经从灌木丛外硬挤了进来。 由于我是最靠外的人,有些事真是躲都没办法躲。 那张人脸刚挤进来,几乎就快贴到我脸上了,差点没把我吓叫出来。 “狗日的!!老子憋不住了!!” 七宝一个挺身站了起来,抬起腿就准备往那“人”脸上踹,但最后还是没能踹出来,硬生生的被我拖着跑了。 “别乱来!!这里就我一个人先生!!顾不全你们三个人!!” 我拽着七宝又拽着陈秋雁,咬着牙就往林子里面跑,连头都不敢回。 “小沈!那纸人是什么来路啊??”陈秋雁着急的问我,一脸的后怕,手心里全是冷汗。 听见这问题,我也不免有些无奈,心说我上哪儿知道去? 就书里记载的那些,呈纸人状的冤孽,少说也有七八十种。 没观察到细节,我根本就没办法确定它的来路啊。 这时,七宝打开手电,猛地一回头,看了不到两秒,当即就催促了起来。 “沈哥!追来了!!跑快点!!” “你狗日的催个屁!!”我没好气的说道,随后便找常龙象求救了:“胖子!拽我们一把!直接跑别回头!那玩意儿不好对付!” 常龙象点点头,大步跑到我们身边,正要伸出手来拽七宝,只听噗地一声,手掌霎时就让一根竹竿给打穿了。 没错,是打穿。 那根竹竿,跟纸人用来挑灯笼的竹竿很像,头那边磨得很锋利,几乎没受到任何阻碍,就贯穿了常龙象那只如蒲扇大小的手掌。 “胖子!!你的手没事吧??” “没.......应该没事.......” 常龙象咧了咧嘴,像是不觉得疼那般,笑得依旧是那样的轻松。 “他娘的,不跑了。” 说着,常龙象一咬牙,猛地拔出了竹竿,看了看血流不止的掌心,他脸上的表情渐渐愤怒了起来。 “来吧!!狗犊子!!让我来会会你!!” 第二十七章 十关 葬鬼经 作者:姓易的 常龙象身上的血腥味很重,但这点血腥味,并不足以掩盖住那个纸人身上油腻腻的味道。 那纸人距离我们越近,这种令人作呕的油腻味儿,也就越重。 闻着这股味儿,我都不由得捂住了鼻子,小心翼翼的看着那个飞速接近我们的纸人,开始琢磨起了对策。 说句不装的话,那纸人是什么来路,这点我确实想不到。 至于跟它交手我能有几成胜算......很可能是五成都没有。 满打满算,我入了这一行,才对付过几个冤孽啊? 在这荒山野地里能遇见这么邪性的玩意儿,也怪我倒了八辈子血霉! “真准备拼?”我最后问了一次:“不跑了?” “你们跑,我殿后。”常龙象憨笑道:“老是被人当狗撵,我受不了。” “行,那就拼一把,再这样跑下去,体力会吃不消的.......”我咬了咬牙。 此时,那个纸人距离我们已经越来越近了,不过七八米的样子。 虽说它跑起步来的姿势很怪异,摇摇晃晃的似乎随时都会摔倒,但不得不说,那狗日的跑得挺快! 也许是因为林中有些闷热的缘故,也可能是先前的运动量太大了,常龙象从头到脚几乎全被热汗打湿。 估计穿着这身衣服也不舒坦,他猛地一掀,直接把上衣脱了下来,砸在了一边。 “你有法咒护体,只要别跟这纸人硬碰,它应该就伤不了你。”我皱着眉头,渐渐冷静了下来,有条不紊的说着:“七宝,你跟着我上!” “行!” “狗犊子!来!!” 常龙象的东北腔很是厚重,猛然一声暴吼,吓得我们都是一哆嗦。 “嘭!!” 伴随着一声闷响,常龙象的左手已经拽住了纸人胳膊。 看他手臂上,已是青筋虬结,似是使上了浑身的力气,想将纸人顺势给抛出去。 但他万万没想到的是,纸人的“吨位”比他想象的要沉。 这一甩,没能把纸人甩出去,只是拽停了纸人的步子。 “嘻。” 那纸人倒也奇怪,不抓人不挠人,也不像是那些汗尸抡王八拳打人。 只是提着灯笼,就向常龙象的脑袋砸了过去。 对于它来说,这盏大红灯笼,似乎是它最顺手的武器。 灯笼晃到常龙象眼前的时候,像是燃烧了起来,连外面的字都看不清了,蒙着一层厚厚的红光。 “闪开!!!” 常龙象倒也不傻,在看见那盏灯笼出现异变的瞬间,直接一弯腰,侧着闪躲了过去。 他那一套动作,不可谓不敏捷。 七宝在一边都看傻眼了,估计他这辈子还是第一次见这么灵活的胖子。 “陈姐,你在旁边候着,随时支援我们........”我咬了咬牙,从包里取出来一个小玻璃瓶,递给陈秋雁:“我叫你泼,你就把瓶子打开,往那个纸人身上泼,明白吗?” 此时,陈秋雁显得异常冷静,似乎是怕过劲儿了,整个人都处在一种极其冷静的状态里。 “行,我知道了。”陈秋雁点点头,没有多问。 跟着老爷子学了不到一个月的功夫,害人的“方子”没学多少,也没那心思去学。 唯一能让我专心研究的,只有那些对付冤孽恶鬼的方术。 说白了,就这个年代,能赚钱的活儿很多。 帮人害人能赚钱,给人驱邪镇鬼,一样能赚钱。 我只不过是选择后面这条路罢了。 跟人斗,变数太多,有时候良心还过不去。 更何况这年头人比鬼难缠,能靠着驱鬼赚钱,傻子才会去拿人命换钞票呢, 我拿给陈秋雁的这瓶子,就是个普通的陶瓷小瓶。 但里面装着的东西可不普通,是我这段时间修行的精华所在。 用老爷子的话来说,瓶子里装着的这些液体,应该叫做“犬吞阴”。 至于这玩意儿有什么用,这里暂且不提,各位迟早会知道的。 “七宝,你保护我。”我低声说着,从包里拿出那把曾经用过盂阴伞,稳稳当当的插在了地上,表情很是凝重:“这冤孽不简单,似是虚幻却有真身,靠着普通的手段可能镇不住它,我只能起个阵试试。” “需要我帮忙吗?”七宝问我。 “你在保证我安全的前提下,可以去给胖子搭把手。”我说道,随手抽出两枚棺材钉,分别丢给了七宝跟常龙象。 常龙象倒是聪明,没有马上去接这枚棺材钉,而是先勾着腰往旁边闪了几步,将那个纸人带走几米远,这才猛冲回来捡武器。 “咬破舌尖!拿舌尖血喷在棺材钉的刃上!”我提醒道:“这几根棺材钉是让我爷爷加工过的!专门用来捅!” “捅哪儿?!”常龙象忙问道。 “这玩意儿修成了真身,基本上跟尸首差不多........”我咬了咬牙,回忆着在书中所见的一切,问常龙象:“你们对付汗尸的时候,都捅了哪些地方?” “只记得四个地方。”常龙象答道:“腰间两个,太阳穴两个。” “对!就是这几个地方!”我忙不迭的说道:“你们记住,腰间左三寸,腰间右三寸,左手肘向上半寸,右手肘向上半寸,左手掌心,右手掌心,喉结所处,左太阳穴向后半寸,右太阳穴向后半寸,头顶正中!” “啥意思?”七宝满脸疑惑的问:“照着这几个地方捅?” “可不么!”我点点头:“俗话说得好,人有死穴,鬼有死关,我说的这十个地方,就是它们的死关所在!” 我所说的这十个死关,便是行内所称的孽身关,分别为:尸狗,伏矢,雀阴,吞贼,非毒,除秽,臭肺,胎光,爽灵,幽精。 有常识一些的人,必然能看出来,这十个关口,都是以活人三魂七魄来命名的。 在老一辈的先生看来,实力微弱的冤孽,每被破除一个关口,其魂魄就会散上一分。 换言之,就是会失去一魂或是一魄。 十关尽破,冤孽必亡,这是自古以来不变的道理。 但是.......这也仅限于冤孽的实力低于自身啊! 如果敌人太强悍,别说是破它十关了,就是破一关,那也是登天般的难事。 它根本就不会给我们这个机会! 我正忙着布阵,常龙象那边毫无预兆的惨叫了两声。 听他那颤抖的语气,似乎是.......疼得有点过分了....... “这灯笼不对劲啊!!”常龙象连连往后退了几步,右手不停的打着哆嗦,手背上尽是发红的印记,看着似是烧伤,又像是被红油漆泼了一层那般,极其的显眼。 “你的手没事吧?”我忙不迭的问。 “有点疼.......”常龙象脸色苍白的说着,看了看那纸人,又看了看自己的手背,脸上的紧张又多了几分:“像是被火烧了.......” “七宝,你去帮他。”我皱了皱眉,说:“那纸人没有攻过来的意思,你跟胖子尽全力把它拖住,我趁机起阵!” 七宝嗯了一声,点点头说,行啊。 “别靠它太近。”我嘱咐道:“特别是要注意,别碰到它的灯笼。” 在这时,那个穿着寿衣的纸人也没有继续攻击常龙象,反而站在原地嘻嘻笑了起来。 惨白的脸上,两点腮红更透诡异。 那种发自它内心而出的笑容,看得我们心里直发毛! “狗东西敢阴我.......” 常龙象呸的一声,往棺材钉上吐了口血水,脸上的紧张渐渐消退了,唯一还留存在上面的,只有愤怒。 “宝哥!你在后面骚扰它!正面让我来!” 第二十八章 毛虫 葬鬼经 作者:姓易的 比起常龙象而言,七宝要显得正常许多。 起码他的动作没那么夸张,力气也没有常龙象那么大。 但这牲口可不笨,硬是仗着自己的身材优势,跟纸人走起了“猴步”。 虽说这纸人是个冤孽,可它却没有我想象中的那么敏捷,动作比起七宝来说,要显得迟缓一些。 就是因为这点差距,七宝是越打越顺手。 左晃右晃之间,他还不时的伸出手来,找准机会扎纸人一下。 五福棺材钉不同于普通的法器。 哪怕有些冤孽不惧阴阳方术,对大多数的法器有极强的耐受性,但也抵不住这些棺材钉上带的五方五行气。 怪不得老爷子当初说起这法器的时候,脸上的表情是那么的兴奋。 搁在我身上,我也得兴奋啊! “嘶!!!!” 七宝这一次扎得貌似有点深,棺材钉刚戳进纸人的胳膊里,它就扯着嗓子嘶嚎了起来。 但奇怪的是,它嘶嚎的声音并不是真正的嘶嚎声,而是冤孽恶鬼出现时,会自带的那种邪龇声。 那纸人在发出这种声音的时候,嘴也大大的张开了,里面全是竹签构成的利齿,虽然看不见锋利的寒芒,但那种参差不齐的样子,却让人感觉格外的诡异。 “成了!!!” 常龙象猛地一声吼,其嗓门之大,似乎连地面都被震了两颤。 七宝就站在常龙象的身边,那牲口猛地一吼,差点没把他吓趴在地上。 “你吼个屁啊!!” 七宝气急了骂道,脸都是白的,看样子是被吓得不轻。 “嘿嘿,宝哥对不住啊。”常龙象尴尬的笑了笑,抬起粗如萝卜的手指,给七宝使了个眼神,示意让他往纸人的腰间看。 到这时候,我们才意外发现,纸人的左腰处,稳稳当当的插着一根棺材钉....... 他是什么时候插上去的?? 这问题别说是七宝了,连我们这些旁观者都没看清,常龙象的动作也太快了吧?!! “嘶!!!” 又是一声邪龇,那种犹如指甲划过黑板并且还加大的声音,的确让我们有点受不了了。 连常龙象都捂住了耳朵,手臂上起了整整一层的鸡皮疙瘩。 纸人被插中腰间死关的时候,并没有什么太大的反应。 但这也只是慢了半拍,直到这阵邪龇炸响,它才有了较为激烈的反应。 如同活人那般,纸人紧捂着受伤的地方,勾着腰不停的颤抖着。 “胖子,你可够厉害的.......”我有些惊讶的看着常龙象,语气里满是佩服:“第一次找十关就能找得这么准!眼力可以啊!” “这就是蒙的。”常龙象讪讪笑着,显得有些不好意思。 话音刚落,那纸人颤抖的动作停了下来。 只见它嘴大大的长着,喉咙这一块有些膨胀的迹象。 不,应该不是膨胀,而是有什么东西在往外挤! “宝哥,别在这儿站着,你去沈哥那边.......” 常龙象似乎是意识到了什么,很突兀的推了七宝一把,表情难看得不行。 “咋?”七宝愣了愣:“过去干啥?咱俩配合的不是挺好吗?” 就在七宝问出这话的瞬间,纸人毫无预兆的扬起了头,嘴扩张到了极限,脖子更是粗了少说四五圈。 “有东西要出来了.......”常龙象喃喃道,身子细微的颤抖着,像是感觉到了恐惧,再也没有先前的那种轻松了。 “有东西要出来?”七宝一愣:“啥玩意儿?” “虫......虫子!!!” 常龙象没再犹豫,一把拽住七宝,往右边猛退了两步。 一道赤红色的光芒,瞬间从纸人口中喷吐了出来,直冲着七宝而去。 也正是因为常龙象拽着七宝退了两步,就这么一点距离,才勉强救了他一命。 那道红光在碰触到地面的时候,光芒霎时就黯淡了下来。 仔细一看,那道红光其实就是一滩赤红色的粘液,并且还是一滩带着红烧肉气味的粘液! 我们之前闻到的那股香味,搞不好就是这种粘液散发出来的........ 说实话,那纸人的构造绝非我所料。 这玩意儿不是一般那种修了真身的冤孽,而是实实在在的“空架子”。 最厉害的地方不在躯壳,而是在里面。 “嘻!!!” 又一次。 那纸人又一次笑了起来,嘴角高高咧着,直把耳根子都撕裂了。 口中那些由竹签构成的牙齿,也在霎时间分崩离析,硬是被肉身里挤出来的那玩意儿,撞的支离破碎。 在手电强光的照射下,从纸人口中挤出....不,钻出来的那东西! 对于外界的我们并没有半点惧怕,顶着所有人的目光,在纸人嘴边耀武扬威的扭动着身子。 那是一只粗如小孩手臂的毛毛虫。 没错,是毛毛虫不是一般的那种蠕虫。 从头到尾,它身上遍布了一层极其厚实的黑毛,唯有头那一块,是红彤彤的颜色。 这条虫子的眼睛最是显眼,大小如黄豆,通红透亮,看着有点像是宝石。 不知道是反光的缘故,还是它自己能跟发光。 在那时,这条虫子的双眼里,尽是幽幽的红光,跟纸人手里提着的灯笼一模一样。 “这是那个蛊师炼出来的冤孽.......”我咬紧了牙,按住伞骨的右手,不停的颤抖着,彻底显露出了我心里究竟有多害怕。 连老爷子都对那蛊师抱有戒心,都不敢说能够稳赢他,只能保证自己可以全身而退。 从这一点来说,那个蛊师的实力,就不是我们能够想象到的。 “你确定?”陈秋雁此时也紧张了起来,脸色发白的问我:“这个纸人不会是那蛊师派来杀我们的吧?” “不知道.......”我咬了咬牙:“我就说这事不对劲.......荒山野地里竟然有能成精的纸人......这他娘的........” “那条虫子是怎么回事?”陈秋雁小心翼翼的问我。 “那是活蛊之中的蛊虫。”我说着,脸色也更加难看了,语气里满是紧张:“我对蛊虫的了解不深,这种模样的蛊虫我压根就没见过,连听都没听说过!” “老沈!!!” 忽然,七宝嘶哑着嗓子喊了一声。 听见他的声音,我几乎是下意识的就觉得不对劲了,因为他的嗓音哑得很奇怪,就像是被人掐住了喉咙发出来的一样。 “咋了!?”我忙不迭的回了句,借着陈秋雁举着的手电,往那边看了几眼。 此时此刻,七宝并没有像是刚才那样站在一边,而是瘫软无力的倒在地上,被常龙象小心翼翼的扶着。 “这虫子喷出来的粘液有毒.......”七宝咬着牙说道,右手紧捂着左胳膊,像是受了伤,脸色青一阵紫一阵,看着都吓人。 我没敢多想,火急火燎的问他:“你没事吧?!你的手咋了??” 七宝最开始没说话,掀起手掌,往里看了看,笑得很是苦涩。 “狗日的......烂了........” 话音一落,七宝撒开手,把胳膊上的伤口露了出来。 在强光手电的照射下,七宝身上那一道筷子长短的伤口,看着极为醒目。 像是被利器割开的那般,皮肉分离得很是整齐。 许多赤红色的液体顺着伤口往外流着,不知那些是血,还是虫子喷吐出的粘液,闻着有股红烧肉的气味儿。 “他是中蛊了?”陈秋雁试探着问我。 我看着瘫软在地的七宝,咬紧了牙,点点头没说话。 “没事,我试试能不能帮他。”陈秋雁低声说:“但你得先让他回来。” “你能帮他?”我苦笑道:“那个蛊师种下的蛊不是一般货色,我都不敢说能.......” 没等我把话说完,陈秋雁就轻轻拍了拍我肩膀,似是在安慰我。 “试试吧。” 陈秋雁说道,看着七宝的时候,目光中满是担忧。 “不试试怎么知道结果呢?” 第二十九章 针剂 葬鬼经 作者:姓易的 七宝像是中毒了那般,脸色越来越难看。 最后连话也说不出来,在那里不停的打着冷颤。 光是用看的都知道他很难受。 如果他中的是寻常蛊,那我肯定能想办法给他缓解一下,甚至是拼个运气试着帮他解蛊,搞不好这事就成了。 但七宝中的蛊,很明显就是那个蛊师养出来的活蛊。 虽说他没有被活蛊的真身冲入体内,只是被活蛊带出的毒液溅射到了皮肤上。 但这也不是能随便解决的事........起码就我而言,我没办法救他........ 解决活蛊容易,解决活蛊身上的毒素很难。 前者靠方术可治,后者唯有靠药理能医。 “胖子!带着这条大虫子跑!”我没再犹豫,扯着嗓子喊了一声:“带它往林子里跑,你兜着圈走,千万别跑的太远!” 常龙象没有拔腿就跑,先是问了我一句:“宝哥怎么办??” 听见这话,我也不禁犹豫了一下。 如果放在平常,前去救七宝的首要人选肯定是我,但是现在我却不能乱动...... 阵局未起,阵气已聚。 要是我随意移动自身的位置,把盂阴伞下好不容易聚集起来的阵气给散了,那这些原材料可都得前功尽弃啊! 法器坏了是小事,失去材料没办法起阵,那才是要命的大事。 “我去。” 陈秋雁拍了拍我肩膀,满脸的决绝:“你让胖子先引走纸人,我去把七宝弄回来,要是那冤孽不受胖子的引诱,我就绕过去........” “你确定能行?”我看着陈秋雁,有些担心的问:“让你个姑娘家去办这种事,是不是有点.......” “在这种事上不分男女。”陈秋雁笑道。 听见这话,我也没再多犹豫,毕竟时间不等人。 “胖子!你直接吸一下自己舌头上的伤口!拿舌尖血混着口水喷那纸人!”我大喊道:“能喷到蛊虫最好!喷不到也别勉强!” “好!” 常龙象倒也不墨迹,猛地一仰头,呸的一声,冲着纸人的脸就吐了口唾沫。 不得不说,这胖子吐得倒是精准。 这一口带着舌尖血的唾沫,没有一点浪费,全喷在了那条硕大的毛毛虫身上。 随之,那条毛毛虫身上就冒出了一阵白烟,带着些许的焦臭味,滋滋的响个不停。 “来了.......” 常龙象站了起来,嘴里念念有词的嘀咕着,往右边移动了几步,小心翼翼的盯着纸人,不敢有半点大意。 在这过程中,那纸人的注意力似乎全被他吸走了。 不光是脸朝着他,连纸人口中的那条虫子,也支起了身子,远远的盯着常龙象....... 活人身上阳气最重的东西,就是舌尖血。 无论这条虫子是靠阴气养身,还是依靠煞气修行....... 阳气对于它来说,几乎就等同于活人眼中的硫酸! 在这里我倒是要提一点。 降术跟蛊术,大多都跟“邪”字沾着边,阳气则是世间万千邪祟之敌。 普通的活蛊跟降术媒介,完全都处在“见阳必伤”的状态。 遇见带阳的东西,犹如活人遇见了浓硫酸,这点真的没什么区别。 但要是稍微厉害一些的活蛊或是降术媒介,则不会被阳气伤害到本身。 除非是阳气重过它太多, 像是常龙象这样,单纯的冲它吐了一口舌尖血,根本就伤不到它。 最多只能让它感受到疼痛,进而产生激怒它的效果。 所以我还是举个例子吧。 狗血的阳气很重,其中还带着有些许的煞气,对冤孽这类的玩意儿有一定杀伤力。 但话是这么说,也不是什么脏东西都能拿狗血泼。 要是冤孽太过于强悍,你还一个劲的拿狗血往上泼,基本上就等同于找死。 兔子急了还咬人,更何况是冤孽呢? “嘶!!!” 随着邪龇炸响,那纸人就跟疯了似的,以一种摇摇晃晃的姿态,甩着腿就冲常龙象狂奔了过去。 别以为那种像是偏瘫又非得跑步的姿势很搞笑,没在现场亲眼看见,你们真的体会不到那种景象有多么的诡异。 且不说陈秋雁被吓成什么样了,就包括我在内,也是被吓得心里一紧。 “沈哥!你让我回来就吼一嗓子!” “好!!” 常龙象也不是傻子,一看纸人将目标对准了自己,想都不想,掉头就跑进了树林里。 眨个眼的工夫,这胖子就从我们视线里消失了,跑得比兔子都快! “我去把七宝接过来,你好好布置阵局,其他的别担心。”陈秋雁低声说道。 我点点头,嘱咐了一句小心。 先前有纸人跟那只虫子在场,所以我对于陈秋雁去接七宝的事,还是有一些担忧的。 但现在大患已去,那纸人都被常龙象带着跑了,我还用担心什么? 就算如此,陈秋雁也不敢大意。 虽说我们都看不见那纸人的踪影了,但有些事还是小心点比较好,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啊! 小心翼翼的往前走出七八步,确定四周没有半点风吹草动了,陈秋雁这才敢大迈着步子往七宝身边跑, “他没事吧?”我压着嗓子,小心翼翼的问了句。 陈秋雁点点头,没多说什么,一把搂住七宝的腰,猛地将其抱了起来。 用现在的话来说,那姿势应该叫做公主抱。 我还是第一次知道陈秋雁的力气能这么大.......别看七宝瘦的跟猴似得,要是让我去抱他跑路,估计跑不出五米我就得喘了! 陈秋雁抱着七宝,一路跑到我身边,硬是连大气都没喘,汗也没出,看得我一愣一愣的。 “陈姐,你身体素质挺好啊!”我忍不住感慨了一句。 “还行吧,跟着朋友练过几年散打。”陈秋雁笑道。 话音一落,她半蹲着身子,小心翼翼的将七宝放在了地上。 此时,七宝的状态,比我想象的要差很多。 才一分钟不到的光景,七宝就从略显正常的样子,迅速转化到了昏迷不醒的状态。 他脸上有八条很明显的紫筋,左右各有四条,粗如筷子,鼓胀得很厉害。 在被陈秋雁放下来的时候,这几条紫筋还蠕动了两下,就跟活过来了似的,动作非常的明显。 “我不知道这种药能不能救他......但我们也只能试试了.......” 陈秋雁说着,将随身带来的那个密码箱打开,脸上满是紧张。 也是在这时我才知道,那箱子里装着的究竟是什么东西。 密码箱是金属制的,里面塞满了黑色类似于硬海绵的东西,中间有三个竖着的凹槽,底部有一个横着的凹槽,全塞着东西,一个都没空下。 说实话,在我这种学医的人看来,这箱子里装着的“宝贝”,其实并没有那么陌生。 就是一根带针头的玻璃针管,还有三管颜色不一的药剂。 “你要给七宝打针?”我试探着问她。 “对。”陈秋雁点点头,她抱着七宝跑过来倒是没出汗,反而在这时候紧张得出汗了,不停的擦着额头:“这些针剂是我师父私底下送给我的,鬼神冲身这类的大毛病治不了,但那些并发症......应该能缓解一下.......” “这三管药都有区别吧?”我问。 “按照我师父的说法,红色这一管针剂,是专门用来对付阳毒的,也就是因为阳气过重而产生在体内的毒素.......”陈秋雁解释道:“绿色这管则是对付阴毒的,最后那管紫色的,就是专门用来对付蛊毒的。” 说着,陈秋雁将那管紫色针剂拿了起来。 “我师父知道我来四川进修的事,所以他特意拿了这一管针剂给我,他说云贵川这三个地方蛊师很多,拿这种针剂给我是有备无患........” 第三十章 阎罗 葬鬼经 作者:姓易的 听见陈秋雁的这一番话,说真的,我有点佩服官家的某些科研人员了。 能将阴阳学中的东西融入到科学药学,并且还能拿出实质性的产品,这点确实是超乎我的意料。 但是......这玩意儿真的安全吗? 我看了看陈秋雁手中那管泛着紫光的针剂,有些心虚,便问她:“这一针打下去有什么副作用吗?” “没有。”陈秋雁很肯定的回答道,不像是在跟我开玩笑:“这三管针剂都是做过人体实验的,可以说是成品,所以副作用这方面的问题你不用担心。” “成,那你打吧。”我点点头。 陈秋雁深吸了口气,似乎也怕把这事办砸,将针头插进针剂瓶的时候,整条手臂都在不受控制的哆嗦。 她当时也意识到这点了,死咬着牙,很吃力的控制着颤抖的幅度。 “我忘记带消毒的工具了......先凑合着用一下吧.......” 我嗯了一声,没敢多说什么,生怕给她压力。 “我师父说过,这种药需要肌肉注射.......”陈秋雁低声说道,看了看我,似是有些害怕:“我很久没给人打过针了,可能.......” 没等陈秋雁把话说完,我先安慰了一句:“这里就你一个会打针的,你看着来吧,别给自己太大压力,扎准了再往里推药液。” “好。” 陈秋雁点点头,红着脸把七宝翻过去,将他的裤子往下拉了些许。 看见七宝那雪白的屁股,别说是陈秋雁害羞,连我都为他感到脸红! 身为一个大老爷们,咋细皮嫩肉的跟个娘们一样呢?! “我真打了啊.......” “打!” 听见我的话,陈秋雁也不敢再迟疑,找准位置,一针就戳进了七宝的肉里。 我估计陈秋雁有些过于紧张了,位置应该是没戳错,就是深度过了点,戳了一大截进去,最后还得往外抽一些才敢推药液。 等她给七宝打完针,我这才敢开口问她:“多久能生效?” “马上。”陈秋雁说。 话音刚落,七宝就跟诈尸似的坐了起来,瞪大了双眼吼道。 “狗日的!!敢吐口水阴老子!!” 这一声吼可把我吓得不轻,只以为七宝是让冤孽给冲了身,差点没咬舌尖拿血喷他。 “你没事了??”陈秋雁瞪着眼睛,很意外的看着七宝,有些不敢相信:“这效果来得有这么快吗.......” “啥效果?” 七宝似是刚缓过神来,左右看了看,有些迷茫。 “我这是咋了?常龙象那胖子呢?” “你刚才晕过去了,是陈姐救了你一命。”我笑着,简短的把这事说了说。 听完来龙去脉,七宝也有些不好意思了,跟舞台剧的演员一样,规规矩矩的冲陈秋雁抱了抱拳,深鞠一躬。 “陈姐,大恩不言谢,这一次我算是记.......” “先不说这些!”陈秋雁忙不迭的问他:“你感觉怎么样?还有哪儿难受吗?” “还行吧。”七宝皱着眉头,表情也认真了起来,看了看手臂上的伤口说:“这一片倒是不觉得疼,感觉有点麻,像是被电打了。” “其他地方呢?” “反正我没觉得哪儿疼,就是有点恶心。”七宝咂了咂嘴:“你们是不是挺担心我的?” “你这不是废话么!” 我没好气的说道,见七宝脸上的紫筋依旧没有消退,只能试探着问他:“脸上疼吗?” “脸上?”七宝说着,下意识的抬起手,摸了摸脸:“我感觉还行啊,没啥不对劲的,就是有点......哎我脸上这是啥子东西啊??” “筋。”我叹了口气:“算了,只要人没事就行,脸上的这些筋短时间恐怕消不了,只能等我爷爷来帮你看。” “现在呢?我需要干什么?”七宝问我,把袖子挽了挽:“那条臭虫子在哪儿?看宝爷我弄不死它!” 我没搭理七宝,深吸了一口气,扯着嗓子就喊了一声。 “胖子!!搞定了!!把纸人带回来!!” 喊完这话,我直接站了起来,用右脚踩住了盂阴伞的顶。 先是拿出一支红笔来,又让七宝从我包里翻出来十个黑纸人。 “画符啊?”七宝问我。 “这是阵眼。”我说着,小心翼翼的在纸人身上画了起来。 这十个纸人上的符咒全部相同,除开正中间写着的神号不一样,其余的地方都如出一辙。 “小沈,这不像是道家的符咒,也不像是佛家的.......”陈秋雁往纸人身上扫了一眼,好奇的问我:“这应该是降门特有的东西吧?” “不是降门特有的,是我们沈家特有的。”我笑道。 按照老爷子的说法,这十张用作阵眼的符咒,应该叫做拜阎符。 每一张纸人状的符咒上,都很清楚的写着阎罗名号。 十张符咒,正好对应着十殿阎罗。 “你是不是准备起阵了?”陈秋雁问我。 “快了。”我说着,把这十张画好的符咒放在盂阴伞前,整整齐齐的排列开来,之后又将盂阴伞上拴着的红绳抽起,连接到了我插在地里的十根棺材钉上。 十个画了符的黑纸人,对应十方阎罗。 十根穿着铜钱的红绳,就对应着十方鬼路。 连上盂阴伞,直入三尺黄土,与阴脉搭边........ “行了。”我松了口气,拍了拍手上的灰尘,说:“只等胖子把那玩意儿引过来,我找个机会起阵就成。” 闻言,七宝跟陈秋雁都转过头,往林子里看了看。 “咋还没回来呢?”七宝一皱眉:“不会出事了吧?” 一听这话,我的心顿时就提了起来。 没有人比我更清楚常龙象引走纸人的风险有多大。 说白了,就是让我去引走纸人,能安然无恙回来的几率恐怕不过三成。 但好在常龙象的身体素质比我好,不仅是力气大,反应速度跟敏捷性,也是我难以企及的。 让他引走纸人,能回来的几率肯定比我高得多,至少有六成才对。 “应该没事吧.......”我皱了皱眉,语气也有些发虚了:“要不......要不咱去看看?” “我跟七宝去吧。”陈秋雁说:“你在这儿等着,这阵局好不容易才布好,千万不能.......” 陈秋雁的话都没说完,只听不远处的树林中,传来了一阵咚咚咚的闷响。 听着像是有人拿工地锤砸地,但仔细一听......那不是常龙象的跑步声吗?! “沈哥!!宝哥没事了吧?!” 看见那个熟悉的身影从林中跑出,七宝兴奋的都蹦了起来,直冲着常龙象招手。 “我没事!!你赶紧过来!!” 这时,陈秋雁举起手电,往常龙象身后晃了两下。 果不其然,纸人依旧跟疯狗一样,锲而不舍的在后面追着他。 “天惶惶,地惶惶,秦广司生死,因果了还真,楚江主活狱,赐法闭鬼门........” 我不敢有半点迟疑,火急火燎的念起了咒词,将右脚抬起,踩在了盂阴伞的顶端。 “殿中来香客,众尊妙法身,弟子三拜请,阎罗见凡人。” 当我念到这里,常龙象已经跑到了我们身边,而那个被活蛊操控的纸人,则在距离我五米左右的位置停了下来。 见此情景,我急忙将后面的咒词跟上,只想着趁热打铁镇了这畜生。 “请的是那秦广楚江宋帝王。” “求的是那五官阎罗卞城王。” “拜的是那泰山都市平等王。” “焚香至顶弟子岂敢忘那轮转王.......” 话音一落,我猛地一跺右脚,将盂阴伞踩矮了半尺。 “九天之上无祥云,亿万阴兵鬼将亲接引,牛头马面来开道,黑白无常化真灵.......” “吾奉酆都北阴大帝法旨!急急如律令!起!!!” 第三十一章 爪子 葬鬼经 作者:姓易的 当我念完最后一句咒词,盂阴伞正上方的空中,猛然炸响了一声靐鸣。 听见这个代表施法成功的信号,说不兴奋那肯定是假的。 自打我从老爷子那儿学来这一招,就从未实践过。 老爷子说过,沈家的降阵不同于其他家的术法。 不光是阵局的布置要繁琐一些,连念诵咒词都得用特定的腔调念出来。 没有多次实践,想要一次性起阵成功,其成功率是非常低的。 连老爷子自己都说,当初他学降阵的时候,是连着起了三次才成功。 像是我这种一次搞定的情况,根本没有出现过。 看着被我踩住伞骨的盂阴伞,我只感觉有些失落,要是老爷子在这儿看见这一幕.......那他得多高兴........ “沈哥!牛啊!”常龙象瞪着眼睛,满脸佩服看着我说:“这玩意儿都能让你镇住!你可太牛了!” “镇住?”我有些没回过神来,傻愣愣的问他:“镇住啥了?” “纸人跟那虫子啊!”常龙象说道。 这时候我稍微缓过来点神,抬头一看,纸人已经瘫倒在地上了,身体上出现了许多凹陷下去的坑洞,看起来就像是被人砸烂了那般。 它口中的那条毛毛虫也有了动作,不再继续待在纸人的嘴里,而是顺着嘴角,蠕动着往外爬了出来。 刚离开纸人的时候,这条毛毛虫的活性还挺强。 高高的支着身子,左右看了看,似乎是感觉到阵局的阵眼在我这边,冲着我就爬了过来。 常龙象看见这一幕,下意识的就准备去拦截它。 但没想到那条虫子的速度更快,他还还没抬起脚来,虫子就冲到了距离我不过一米来远的位置。 说真的,这虫子是怎么冲过来的,没人能看清,感觉只是黑影一晃,这虫子打着滚就到了我们身前。 七宝站在我侧后方,常龙象也是如此,与我并排站着的人只有陈秋雁。 “闪开!!让我来!!” 七宝大吼着,两步上前,抬起腿就要将毛毛虫给踩死。 看见他这一套动作,我吓得差点没从地上蹦起来。 大多数活蛊都带着剧毒,特别是虫类的活蛊,体表跟体内所包含的毒素,那是连行里人都不敢随意触碰的。 像是七宝这样一脚踩下去,就算他把活蛊给踩死了,他自己也落不了好。 这条毛毛虫浑身内外都是毒,从嘴里吐出的粘液都能搞人半死。 要是被七宝一脚踩爆了身子,那可就......... “砰!” 随着一声闷响,七宝刚抬起的脚,又慢慢放了回去。 他看了看那条毛毛虫,又回过头来,看了看陈秋雁,脸上满是惊讶。 “陈姐,你这飞刀甩得可以啊!” “我不会甩飞刀.......我是下意识的往它身上丢........”陈秋雁也显得有些尴尬,但明显是松了一口气。 此时,那只毛毛虫已经没了动静,脑袋上插着一把军用匕首,直透过头颅入了地,就如铁钉子那般,将它死死固定在了地上。 “搞定了?”常龙象也凑了过来,满脸好奇的问我。 “应该吧。”我皱了皱眉,觉得心里有些没底:“但这也有点不对啊......阵局都没弄死的玩意儿.......竟然让陈姐一匕首插死了??” “啪!” 随着这一声脆响,那只蛊虫很突兀的翻了个身子。 哪怕有匕首固定死了它的头部,也依旧阻挡不了它的动作。 它似乎是不怕疼。 任凭有匕首插着,也照样翻了个儿。 头部被撕裂成两半,一样活得无比滋润。 起码我看着是这样。 这条毛毛虫很像是蛇类动物,翻过身之后,便将上半身高高的支了起来,看了看我们,似乎是在犹豫着什么,并没有直接对我们展开攻击。 “这虫子弃恶从善了?”七宝小心翼翼的问我,脸上满是疑惑:“咋不出招呢?” 我没说话,低下头,往地上看了看。 “降气在牵制它。”我说道,眼神渐渐激动了起来:“成了!!” 顺着我所指,七宝等人也纷纷低下头,往地上看了几眼。 在蛊虫旁边的泥地上,不知从何时开始,出现了十个排列整齐的小窟窿。 每一个窟窿都只有硬币大,口呈圆形,非常的规整。 许多淡黑色的雾气,正缓缓从这些窟窿里冒出来,有几缕黑雾更像是活了那般,并没有随风散去,而是循序渐进缠绕在了蛊虫的身上...... “这些雾气就是降气?”陈秋雁问我。 “对。”我点点头,表情也兴奋了起来:“这些降气是从阴气化来的,盂阴伞就是起招引化阴的作用。” “这是什么阵?”常龙象好奇的问了一句。 “阎摩阵,又叫阎王镇孽,是我们沈家的散门降阵。”我笑了笑:“在我学的那些阵局之中,这是最狠的一个,也是对付活蛊最有把握的一个!” “阎王镇孽?”陈秋雁似懂非懂的点点头:“怪不得你要在纸人身上写十殿阎罗的名号,你这算是在借用它们的力量吗?” “我没有借它们的力量。”我很坦然的看着陈秋雁,耸了耸肩:“就算是想借,那也没办法借啊。” “为啥?”七宝问。 “我爷爷跟我说过,神明只是信仰,不一定是真实存在的东西。”我说着,表情也认真了起来:“在这世上真实存在的,并且能被我们术士借而用之的,只有气。” “气?” “对,阴气阳气,煞气尸气.......”我简单的解释道:“所有的方术阵局,都需要气来构建,如果没有气的存在,你请什么神来都不管用!” 这时候,先前被我放置在地上的十个黑色纸人,齐刷刷的燃烧了起来。 它们全是从头部开始燃烧,无火而自燃。 其燃烧的速度很慢,足以让我看见它们的每一分变化。 此时,那只被降气镇住的蛊虫,也彻底瘫软在了地上,再也支不起身子来了。 它头部那个巨大的裂口,开始往外冒出了带着恶臭的脓液,呈深红色,闻着就是那种油腻腻似红烧肉的气味。 “那纸人瘪了!”七宝惊呼道。 说着,他还抬起手,指了指先前被蛊虫寄居的那个纸人。 “正常。”我笑道:“那东西就是这只蛊虫的躯壳,蛊虫就是它的灵魂,现在灵魂都钻出来了,躯壳还能有多大的能耐?” 话音一落,我见那纸人彻底瘪了下去,不禁松了口气。 令蛊虫操控纸人,从而达到害人的目的。 像是这种蛊术.......简直是闻所未闻啊! 我想着这些,低下头,目不转睛的看着蛊虫,等它的身体有了收缩枯萎的迹象,这才敢放下心来。 “搞定了。” 我说着这话,确定那十个黑纸人已经燃烧殆尽了,脸上也不由露出了笑容。 “成了!!!” 七宝凑过来,心有余悸的看了看那只蛊虫,问我:“它不会再活过来吧?” “应该不会。” 闻言,七宝也没说什么,默不作声的捡了块石头,轻轻砸在了蛊虫身上。 见那虫子半天没反应,七宝这才敢走近去看, “嘿!可以啊!” 七宝笑着,冲我竖起了大拇指:“沈哥!你降妖伏魔的手艺不错啊!” “那可不!” 我哈哈大笑着,身子却止不住颤抖了起来,心里满是后怕。 没错。 到了这时候,我才敢真的害怕。 如果这个阵局我没能弄起来,把它弄毁了办砸了,在这只蛊虫的追杀下......我们之中能有几个人活下来? “小沈!!你太厉害了!!” 陈秋雁忍不住激动,直接扑进我怀里,搂着我肩膀大笑不止,眼睛早已通红。 “不是我厉害。” 我拍了拍她的肩膀,看着在场的所有人,很认真的说:“这是因为有你们在,如果只有我自己,肯定处理不了这条蛊虫。” “哎你就别谦虚了!你看看这.......” 七宝笑着,指了指那条蛊虫,似乎是准备再夸夸我。 但他后面的话,却怎么都没说出来。 顺着他看的方向,我们也低下头,好奇的看了两眼。 在蛊虫尸首的左前方,地上无声无息的陷下去了一个凹坑,不过短短数秒,那凹坑就深到了看不见底的程度。 等它止住了塌陷扩张的动作,一只兽类的爪子,直接就从坑洞里探了出来。 看那造型...... 有点像是鼠类的爪子...... 第三十二章 耗子 葬鬼经 作者:姓易的 看见那只小爪子的时候,七宝喜形于色的摆了摆手,示意让我们别出声。 “这就是你说的那只耗子?”我用眼神问他。 七宝跟我的默契不一般,看见我这个眼神,直接点点头。 常龙象似乎也来了兴趣,轻手轻脚的往前走了两步,看着那只小爪子,双眼直放光。 那耗子也没冒头出来的意思,依旧是往外探着小爪子,不停的左右摸索着,像是在找什么东西。 “这耗子是啥物种啊.......” 我蹲下身子,小心翼翼的看着这一幕,只觉得这世界太奇妙了。 七宝叫它土行孙,这还真没叫错! 除了神话传说中的土行孙,还有谁的遁地术能有这么厉害?? 但话又得说回来,遁地术这种“功夫”,其真实性应该是很低的。 起码我是不信现实世界里有这种法术。 这耗子能在地底下随意穿行.......靠的恐怕不是遁地术........应该是别的本事....... 就在这时,那只小爪子忽然收了回去,很突兀的没了动静。 虽说我们带着手电,但在这种情况下,谁也不敢拿灯直接往那边晃,都觉得灯光会吓跑那只耗子。 等了半天,坑里依旧没有半点动静。 “不会是跑了吧......”七宝有些失落的嘀咕着,看了看那个小坑,似乎是不死心:“我过去看看,你们在后面等着。” “别啊。”我急忙劝道:“我们还不知道那耗子的来路,要是它突然蹦出来咬你咋整??” “咬我?它要是有这胆!我一脚就跺死它!”七宝冷哼道。 说着,七宝抬起头就往坑边走,正要拿手电往里照,只见一道白影忽的就从坑里窜了出来。 那瞬间,在场的所有人都愣住了。 倒不是因为这耗子猛地窜出来吓到我们,主要是......这耗子不像是耗子啊! 如七宝最初的描述,这耗子很肥,足有小猫崽子那么大,长得确实很像是松鼠,尾巴特别的长,几乎等同于身长。 它身上的毛发都为纯白色,而且还不是一般的白,天知道它在土里是怎么钻的,身上竟然连一点泥迹都没有,白得出奇! 与身上的大面积白毛不同,它的四个小爪子,尽是墨黑色。 毫不夸张的说,那毛色比墨水还黑。 在手电的灯光下,似是能够反光,看着都发亮。 之所以我会说这耗子不像是耗子,则是因为它太像是人了。 它与普通的耗子不一样,两只前爪要稍微短一些,压根就不趴着,仅靠后肢站立。 我们看它的时候,它也在看我们。 那种近乎于人的目光......颇有审视的味道........越看越不对劲! “这耗子成精了?”七宝小心翼翼的问我。 “不知道。”我摇摇头,与那只大耗子面面相觑了一阵,也有些纳闷:“这模样的耗子我还是第一次见,原来都没见过。” 话音一落,我急忙转过头问陈秋雁:“陈姐,你可是见多识广的人,这.......” “我也不知道啊。”陈秋雁苦笑着打断了我的话,很无奈的摊了摊手:“跟它长得像的耗子也有,但没有体型这么大的,更何况这只大耗子还会遁地,明显就不是普通的动物啊。” “它背上还背着包呢!”常龙象惊呼道。 也是这时我才注意到,那只大肥耗子的背上,背着一个双肩包。 没错。 双肩包。 虽然不是现代的这种双肩包,但造型是差不多的,只是质地稍微有些特殊罢了。 与其说那是包,还不如说是一个木箱子栓了两根铜锁链。 顺着这两根铜锁链往前看,只见大肥耗子的胸前还戴着一个铃铛,应该也是铜制的,通体呈金黄色,正中间还刻着一个“子”字。 “哎!还拴着铃铛呢!”七宝惊呼道:“这不会是别人养的吧?” “应该不会吧。”我皱紧了眉头,有些纳闷:“这耗子这么能窜.....谁敢养它?” “哥,我们东北那边也有这种成精的畜生,我还亲眼见过呢!”常龙象兴致勃勃的观察着这只耗子,嘴里跟我说:“按照那些先生的说法,成了精的耗子,应该叫做灰大仙,这只耗子应该就是灰大仙吧?” “灰大仙?我倒是听老爷子说过仙家的事。”我摇摇头:“但这里是南方,不过山海关就算不得仙家。” 说到这里,那只耗子似乎也打量完我们了。 看它的样子,倒也没害怕的意思,反而摇摇晃晃的走到了死去的蛊虫边上,很认真的看了看蛊虫残尸。 “咋?你认识啊?”七宝凑趣的问了句。 也不知道肥耗子有没有听懂,转过头瞥了他一眼,又转回去,继续看着这具虫尸。 过了大概半分钟的样子,这只大肥耗子不看了,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很意外的举动。 只见它伸出前爪,像人手捧东西那般,把蛊虫的脑袋抬了起来,张嘴就啃了下去。 “你别吃啊!”我急得直跳脚:“这虫子有毒!你吃下去不是找死吗?!” 耗子没搭理我,继续疯狂的啃食着蛊虫残尸,任凭虫尸内的脓液流到自己身上,也没有就此罢休的意思。 不得不说啊,也是在这时候我才发现它的一个特点。 这只肥耗子的皮毛有古怪,似乎是不沾水的,那些脓液刚沾上它的毛,下一秒就顺着滑到了地上。 “它不会是饿了吧?”七宝试探着问我:“要不咱整点东西给它吃?” “喂个屁,它吃完这只虫子也该饱了。”我叹了口气。 也不怪它胖,这么大的一只毛毛虫,硬是在两分钟内啃完了,连一根毛都没剩下,全都吞进了肚子里。 吃完蛊虫,这只大肥耗子抬起前爪,很人性话的拍了拍肚子。 “饱了?”我问。 它瞥了我一眼,没搭理我,摇摇晃晃的就走到纸人的残骸上,疯狂的跳动了起来。 原地起跳原地蹦,跳动的频率非常快,似乎都能带出残影来了! “我就说不能让它吃蛊虫!你看看!这不是失心疯了么!” “不一定。”七宝嘿嘿笑道:“搞不好是这冤孽得罪它了,所以又是被吃又是被踩,你看它蹦跶的样子,多像是小人得志般的报复啊.......” “吱!!” 那耗子忽然叫了一声,不再蹦跶,围着纸人走了两圈,一爪子伸出去,硬是将纸人的脑袋给拽下来了。 随后,它就跟老妈妈抽不孝子那样,举起右爪,左右开弓的抽着纸人大嘴巴子。 “宝哥,我有点相信你的话了。”我点点头,小声说道:“好像还真是在报复。” “可不么!我一眼就看出........” 没等七宝把话说完,我们左前方的林子里,很突兀的传来了一阵脚步声。 在这阵脚步声响起之后,过了大概四五秒,在我们的正后方,也随之传来了一阵脚步声。 “有人来了。” 我心中一紧,语气也凝重了起来:“会不会是司徒带人来找咱们了?” “谁知道呢。”七宝叹道,侧着耳朵听了一会,说:“从脚步声来说,听着应该是两个人,他们都在往我们这边靠近,好像.........” “好像啥?”我急忙问。 “有点熟。”七宝皱了皱眉:“咱们后面的这阵脚步声,我好像在哪儿听过。” 正当七宝带着我们陷入迷茫的时候,一阵熟悉的声音,毫无预兆的从我们后方传了过来。 “幺儿!!!快过来!!!那个蛊师在你们前面!!” 第三十三章 苗武人 葬鬼经 作者:姓易的 听见老爷子这话,我跟七宝他们谁也没敢犹豫,连地上的法器都没收拾,提着包就开始往后面跑。 刚跑出去还没几步,老爷子已经从林中狂奔了出来,上衣破了七八个窟窿,脸上跟衣服上都沾满了血迹。 “爷你没事吧?!” 看见他那副狼狈的模样,说不担心肯定是假的。 在我的记忆之中,老爷子还是第一次伤成这样.......难道他真的没斗过那个蛊师?? “没事。” 老爷子咬了咬牙,跑到我们身边,稍微打量了我们几眼,确定没什么问题这才问:“你们不是跟着司徒回去了吗?咋在这儿呢?” “迷路了。”我低声说道,顺着把先前发生的事给他说了个大概。 听完我的讲述,老爷子也不由笑了起来,脸色要好看许多。 “行啊!”他点点头,满脸的欣慰:“拿阎摩阵收拾活蛊,这招接的不错!” 在这时,那只大肥耗子也有了动作,直奔我们这边就跑了过来,似乎是不怕我们,就站在老爷子脚边,仰头看着他。 “这耗子是自己钻出来的?”老爷子问我。 “是啊,我刚才不是说了么,就是从那个窟窿里.......” 没等我把话说完,林子那头,也缓缓走出来了一个老人。 杵拐杖,补丁衣,山羊胡。 有这三个特征,我不说各位都知道是谁。 “你个老东西!!你他娘的还想跟我斗是吧?!”老爷子见他来了,气得直跺脚,直骂道:“见好就收你懂不懂啊?!” “我就是来看看。” 老乞丐杵着拐杖,慢悠悠的走了过来,在距离我们十米远的位置,停下了脚步。 “是谁把我炼出来的驭孽给杀了?” 驭孽? 听见这个陌生的名词,我不免有些诧异。 难不成那个活蛊......就叫做驭孽? “是我孙子杀的。”老爷子答道,表情有些得意:“难道只许你放蛊,不许我孙子杀?这有点不讲理吧?” “许,怎么不许。”老乞丐笑道,也不像是生气,很坦然的说:“成王败寇,输了就是输了,被你孙子干掉,那也只怪驭孽的本事不够,怨不得旁人。” 这时,常龙象跟七宝都站了出来,一左一右的紧靠着我,将陈秋雁挡在了身后。 “就是他?”常龙象问。 “你别乱来。”老爷子急忙说道:“这老东西不简单,我都干不过他,你.......” “沈阎王你可有点谦虚啊。” 老乞丐摇了摇头,打断了老爷子后面的话。 “咱们俩斗了一场,只能算是平分秋色,谈不上输赢。” 闻言,老爷子皱了皱眉,有些不耐的问他:“你到底想怎么样?有话直接说,咱们划出个道来,能谈就谈,谈不拢就继续斗!” 一听他这话,我顿时就明白了,谦虚的人不是老爷子,是老乞丐。 如果老爷子有绝对的把握胜过他,那是肯定不会跟他谈的,就他那脾气,不指着老乞丐的鼻子骂街都算好了! “你们来对付我,这事就这么过了,我不追究。”老乞丐笑道:“你的孙子杀了我的活蛊,这事也这么过了,我也不追究。” “那感情好。”老爷子冷笑道:“那你赶紧走呗,何必在林子里跟我耗呢?” 话音一落,老爷子咳嗽了两下,似是提醒,又像是在威胁:“你现在是个什么处境,你比我清楚,不光是官家的人在找你,连行里人也是.......” “我知道。” 老乞丐叹了口气,显得有些无奈,摇了摇头说:“那些先生来找我,这点我认,毕竟怀璧其罪啊......但官家来找我,这我就不能接受了。” “你还不能接受?”老爷子一皱眉:“种了这么多的人瓜,你还觉得你委屈了?” “那是他们自己倒霉。” 老乞丐说着这话,表情还有些委屈了,跟我们解释着:“我在山里随便弄了点瓜藤,正琢磨着不用活人种人瓜的法子,结果呢?那帮山民趁着我不在,偷摸着就把人瓜摘走了,我都没来得及阻止啊.......” “你不在,所以他们认为那是无主之物,拿走了也正常。”老爷子说道。 “对,这点我理解,所以我说他们倒霉。”老乞丐耸了耸肩:“他们摘走人瓜的那天,我恰巧去山里办事了,过了两天才回来,想救他们也没办法救啊。” “这么说......你觉得这事跟你没关系了?”老爷子问。 “有那么一点,但也不多。”老乞丐笑了起来,很坦然的说道。 得到这个答案,老爷子“嚯”了一声,很惊讶的说,你够有本事的,这罪名摘得挺干净啊! “那些山民的死,跟我没有直接关系,但话也得说清楚,那些先生的死,确实是我造成的,谁让他们来追我呢?”老乞丐苦口婆心的说道:“我都这把岁数了,还想借着我成就他们自己,这也太.......” 老爷子叹道:“你说的这点我认,他们打着歪主意来找你,这确实是该死。” “得了,我也不跟你多说,咱们俩现在没矛盾,最好以后也没有。”老乞丐笑着,直入正题的跟我们说:“一个学蛊的,一个学降的,都是擅长对付活人的,要是再这么斗下去,只能鱼死网破啊......” “行啊。”老爷子点点头:“那你赶紧走吧,反正那帮官兵也拦不住你,趁着这机会你远走高飞,你没麻烦了,我也落个轻松。” 老乞丐没说话,深深的看了老爷子一眼,像是在想什么。 “对了,我还有件事没问你。” 老爷子忽然问他:“你来这荒山野地里......不会是专门为了种人瓜来的吧?” “这个你可管不着了。”老乞丐笑道。 “前不久,山里出了点异动,虽然事发地距离我挺远的,但我还是感觉到了,是有孽出世吧?”老爷子问:“那只孽呢?” 老乞丐也没隐瞒,拍了拍手里的这根拐杖:“让我镇死了。” “那只孽是从哪儿来的?”老爷子又问。 “我说是天上掉下来的,你信吗?”老乞丐反问了一句。 听见这话,老爷子不吱声了,看他那表情,似乎是准备骂脏话。 “你问我这么多问题,我也想问你们一个......”老乞丐冷不丁问道:“你们在山里看见过耗子吗?” 说着,他还补充了一句:“就是那种浑身长白毛的,尾巴还特别长。” “没见过。”老爷子直接答道。 当时我心里一紧,几乎是下意识的就往脚边看了看,心说老爷子这是睁着眼说瞎话啊,当着耗子的面说没看见......哎?? 那只大肥耗子呢!?? “真的没看见?”老乞丐再一次问道,语气有些冰冷。 “真没看见。”老爷子面不改色的答道。 得到这个并不诚恳的答案,老乞丐也不知道信了没有,沉默了很长的时间,最后才点头。 “如果你拿这事骗我,迟早有一天,我会来找你的。” “行啊,反正我就在成都,你想来就来,我等着。”老爷子笑了起来。 老乞丐嗯了一声,没再说什么,看了看我们,转身就走。 但就在这时,老爷子却叫住了他。 “跟你斗了这么久,我还真不知道你是谁。” 老乞丐摆了摆手,头也不回的笑着。 “你不知道也很正常,毕竟我不爱在行里抛头露面。” “留个名呗。”七宝冷不丁的说道。 一听这话,老乞丐顿了顿脚步,转头看了七宝一眼,说。 “苗武人。” 第三十四章 蛊入身 葬鬼经 作者:姓易的 苗武人? 这应该是他的真名吧? 姓苗.......难不成他也是西南这边的人? 虽然他说的是普通话,但听他说话的腔调口音,确实有点像是西南人,搞不好还是我们四川的! “苗武人?”老爷子皱了皱眉:“像是你这样修蛊的术士,还是姓苗的......也就只有那么几家人啊。” “那几家?” 苗武人嘿嘿笑着,苍老的脸庞上,尽是笑容:“苗字一样,人可不一样,那几家的蛊师在我眼里连后生都算不上,你可别拿我跟他们比。” “你是西南人?”老爷子问。 “是。”苗武人点了点头。 听见他这么说,老爷子显得更疑惑了。 但还没等他多问,苗武人就转过了身子,慢吞吞的向着林中走去。 在这过程中,他没再回头,似乎是一点都不怕我们会偷袭他,悠哉悠哉的走着。 直到他从我们的视线中彻底消失,老爷子这才开口:“行了,收拾收拾回去吧。” “爷,你伤得咋样?没事吧?” 我小心翼翼的问了句,看了看老爷子脸上的血迹,心中的担忧更甚。 “没啥子大事。”老爷子摆摆手,显得很是轻松:“就是吃了点小亏,歇一段时间就没事了。” “真的?”我一皱眉。 “我骗你干啥?”老爷子笑着问我:“你们呢?我看胖子跟七宝伤得也不轻啊!” 说着,老爷子还走了过去,很仔细的给七宝常龙象检查了一遍伤势。 “胖子皮糙肉厚,没什么大碍,回去养两天就成,至于七宝.......”老爷子咧了咧嘴:“可能有点麻烦啊。” “啥子意思?”七宝表情一僵,眼里顿时就冒出了害怕的神色。 老爷子说他有麻烦,那就跟医生说他得了绝症差不多,起码他当时是这么感觉的。 要不是有我在旁边扶着他,这牲口非得被吓得趴在地上不可! “得养半个月左右吧,还得喝点中药。”老爷子叹了口气:“入体的蛊气已经消除了大半,剩下那些附着在骨头上的.......短时间恐怕消不了,只能花点工夫慢慢熬了。” 这时,老爷子还特意看了陈秋雁一眼,笑容似是含着欣慰。 “你这丫头不错,如果不是你给七宝止住了蛊气的蔓延,他也活不到现在。”老爷子说到这里,笑容也变得复杂了起来,像是有些莫名的迷茫,细声嘀咕着。 “现在国家的东西都这么厉害.......要是照着这势头发展下去.......我们这些先生的饭碗也得砸了啊.......” “沈老爷,您别多想。”陈秋雁笑道:“上面的研究成果对你们来说,恐怕也算不上什么,需要走的路还很长,想要赶上你们那不得猴年马月了?” “这话倒是在理。”老爷子也笑了起来,点点头:“这事你们都处理得不错,值得表扬,等咱们回去了,爷爷我做东,请你们吃顿好的!” “吱!” 这时候,一声熟悉的鼠叫,忽然从我行李包里传了出来。 我没敢多想,忙不迭的把拉链拉开。 只见先前的那只大肥耗子,正仰面躺在包里。 看见我把包打开,它也没有往外跑的意思,依旧直挺挺的躺在那儿。 “这耗子啥时候进去的?”我有些诧异,便问老爷子:“我刚才没看见啊,听你跟那老头说........” “先把包拉上,有事回去再说。” 老爷子低声说着,给我使了个眼神。 “行。”我点点头,正准备将拉链给拉回去,老爷子却很突兀的开了口,问那只耗子:“你真不走是吧?” 那只大肥耗子没吱声,看了看老爷子,又看了看我们,什么动作也没,就那么躺在那儿。 “不走就不走吧。”老爷子笑着,一挥手,让我把包给拉上了。 随后,我们随意收拾了一下行李,将起阵用的那些法器一一收好,这才打道回府,跟着老爷子直奔山沟那头行去。 “沈老爷,你能记住路啊?”七宝跟在后面,好奇的问道。 “我又不是憨批,咋能记不住?” 话音一落,老爷子咳嗽了几下,脸色又难看了些许。 “那老东西下手够狠的,如果我反应慢点,恐怕早就栽在他的手上了.......” “爷,你到底是哪儿受伤了?”我忍不住问道,心里不是一般的着急:“身上都见这么多血了,但我找半天也没找见你身上的伤口,这是啥情况啊?” 老爷子没说话,拽住我的右手,轻轻搭在了他胳膊上。 “摸到什么了?”他问我。 我没吱声,小心翼翼的在他胳膊上摸了几把,只觉得有些地方在往外凸,像是起了大包。 “起包了?”我问。 “不是包,那是被我压回去的蛊气。”老爷子叹道,很无奈的说:“苗武人的路子太邪,放出来的那些蛊,有很多都是我没见过的,虽然我反应快也解了一部分,但还是有一些蛊气散不出来.......” “没什么大碍吧?” “我不是说了么,都被我压回去了。”老爷子笑着,表情渐渐轻松了起来:“等我回去歇两天,把蛊气散了,之后自然就没问题了。” “沈爷爷,您在西南这片算是泰山北斗级的人物了。”陈秋雁试探着问道:“那个叫做苗武人的蛊师........” 没等陈秋雁把后面的话问出来,老爷子就接过话茬,很坦然的跟她说:“像是他这么厉害的蛊师,确实不应该低调到这个份上,但说真的,在西南待了几十年,我还真没听过苗武人这个名字。” “孙化禅算是蛊师一行里的老大哥了,连他都不知道,我哪儿能知道这么多?” 老爷子说到这里,也无奈了起来,连连摇头:“这次的事算是办砸了,人被留住,还落了一身的伤,看样子我真是老了........” “你还没老,年轻着呢。” 我安慰道,见老爷子那种如英雄迟暮的表情,我只觉得有种莫名的心酸。 “说真的,我不服老不行。”老爷子苦笑道:“到我这年纪,是该收手了,有些事得交给你来办。” “行啊。”我点点头:“活儿交给我,你安心歇着,该玩就玩,啥也别操心!” “沈老爷,我有个问题啊。”七宝似乎是想到了什么,表情变得有些凝重,试探着问了老爷子一句。 “您没能留住蛊师,司徒他们会不会说些什么?” “不会。”老爷子断然道:“但肯定会有点想法,这也是人之常情。” “这次的事......应该不算砸招牌吧?”我小心翼翼的问道。 老爷子没说话,点上烟抽了几口,像是在思考这个问题,表情变化得很快。 “多少会砸一点。”老爷子说。 “要不我们瞒一下司徒?就说那蛊师跑得太快没撵上........” 七宝出的这主意不错,但老爷子明显是不想这么干,摆摆手就说,有些事瞒不住,他也不想瞒,直接点对大家都好。 在这时,我们已经走到了森林的侧方出口处。 抬头一看,不远处就有几道明显的强光,应该是有人拿着手电在林子里走。 当那几道强光往我们这边晃过来的时候,司徒的声音也随之传来。 “人在那儿!!快!!!” 眼见着那些熟悉的面孔向我们靠来,老爷子不动声色的拍了拍我肩膀,似是在跟我说,又像是在跟所有人说。 “那只耗子的事别说出来,其他的都无所谓,该说就说。” “明白!” 第三十五章 胜负 葬鬼经 作者:姓易的 司徒看见我们的时候,那表情可不是一般的兴奋,就跟找到了失散多年的亲人那般,急匆匆的迎了上来。 “可算是找到你们了!”司徒满脸担忧的看着我们,问:“你们是不是遇见那个蛊师了?我看你们这样.......” “遇见了。”老爷子点点头。 闻言,司徒稍微沉默了一下,也没再追问,转而说:“我先带你们回去休息,等你们休息好了,咱再坐下来慢慢聊,不急这一时半会的。” 话音一落,他就招呼着那些官兵帮我们拿东西,浩浩荡荡的开始往村子里赶。 在这个过程中,也有官兵说要帮我拿行李包,但还是被我婉拒了。 别的行李包随便他们拿,这都无所谓,我们也乐得轻松。 可是我背上的这个包,说什么都不能给他们拿。 倒不是因为里面装着那些法器,只是单纯的有那大肥耗子在,老爷子还让我们瞒住,所以....... “沈老爷,你们在林子里转悠了这么久,估计你们也饿了。” 司徒带着我们回村子后,便给我们安排了一桌饭菜,很热切的招呼着我们。 “先吃点东西垫垫肚子,吃饱了再去睡!” 不得不说,司徒这个人确实会来事。 做事面面俱到不说,还贴心的不行。 他带来的这帮人里,肯定有几个专业的厨子。 在凌晨四点多的时候,还能及时生火,并且在这么短暂的时间里,还硬是折腾出这么一桌热腾腾的饭菜出来。 上至焖肘子排骨汤,下倒鱼香肉丝等家常小炒,一共十八道菜,外加一大锅蒸好的白米饭。 看见这些专门勾引馋虫的东西,所有人都在咽口水。 原先还折磨着我们的疲倦感,此时也没了踪影,唯一能让我们感觉到的就只有饥饿感。 在这种时候谁也没客气,拿起筷子就开吃,不用司徒招呼,吃得个顶个的香! 特别是常龙象这个大吃货,连着干了四碗白米饭都没见饱,跟饿死鬼投胎差不多,一桌菜有三分之一都进了他的肚子。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等我们舒舒服服的填饱了肚子,困意依旧没有袭来,反而还觉得有点精神了。 “沈老爷,那个蛊师跟你正面交手了吗?”司徒像是闲聊一般,不动声色的问了一句,给老爷子点了支烟。 “交手了。” 抽着烟,老爷子也笑了起来,跟他先前说的一样,没有隐瞒司徒,很干脆的说:“我跟他只能算是平分秋色,要是细算起来,他还得胜我一筹。” 得到这个答案,司徒显得有些不敢相信。 看了看老爷子,见他没有开玩笑的意思,这才信了老爷子的话。 “那人有这么厉害?”司徒紧皱着眉,跟我们说:“虽然我不是你们行里的人,但你们这行的先生我大概都听说过,谁强谁弱,我心里也有个底子........” 话音一落,司徒自己点上烟,咬着牙抽了两口,继续说。 “就目前国内的这些先生来说,能胜你一筹的,满打满算不超过五个。”司徒说着,满脸疑惑的看着老爷子,问道:“就这五个人里,谁也不是蛊师啊。” “那是你孤陋寡闻。”老爷子说道,随之也苦笑了起来,指了指自己:“我也没好到哪儿去,跟你一样的孤陋寡闻.......” “您也不知道那个蛊师?”司徒问。 “不知道,不认识,连听都没听说过。”老爷子叹道,看了司徒一眼,问他:“但他给我留了个名号,搞不好你听说过。” “啥名号?”司徒急忙问。 “他说他叫苗武人。” 老爷子在说这话的时候,目光一直都停留在司徒脸上,似乎是在寻找答案。 但让他失望的是,司徒好像也是第一次听见这名字,脸上除了迷茫就是迷茫。 “苗武人?”司徒嘀咕道:“姓苗......名武人.......这又是哪号人物啊?” “你也不知道?”老爷子叹了口气,很失落的说:“看样子他是低调到没边了,连官家的人都没听说过,这他娘的........” “沈老爷,您跟他交手的细节,方便说一下吗?”司徒问。 老爷子嗯了一声,说,这能有啥不方便的? “我看你们也好奇得很,借着这机会,我也跟你们说说.......”老爷子说着,看了我们一眼,然后很不耐烦的拍了拍冯振国:“你能不能别在一边嘀咕了?要收拾七宝回家再收拾,嘀嘀咕咕的说啥呢?” 被老爷子这么骂,冯振国也有些脸红,点点头不吱声了。 说真的,这也不能怪老爷子脾气差,自打我们跟冯振国见面开始,他嘴里就没停下过,一直都在数落七宝。 那些话的意思,完全可以概括成一句话。 “我他娘的让你别来你非来!现在吃到苦头了吧!回去看你怎么交代!” 舅舅教育外甥,这是人之常情。 但这也耐不住冯振国一个劲的教育啊,那嘴皮子比娘们还利索,嘀嘀咕咕的听得我脑袋都疼了。 “我跟你们分开之后,直奔着出孽的那地方就去了。”老爷子说着,抖了抖烟灰:“到现场一看,啥也没有,地上有一片黑的印记,像是被烧过的那种,还有一股子臭味。” “孽不见了?”司徒问。 “应该是被那个蛊师收拾了。”老爷子耸了耸肩:“起码他自己是这么说的,到了头我也不知道那里出的是什么冤孽。” 司徒点点头,也没再这个话题上多问,转而问了句:“你是在哪儿碰上那个蛊师的?” “山里。”老爷子说:“距离出孽的地方不远,也就是一里的山路吧,在那个石崖子下面碰上他的。” 说到这里,他也露出了一脸的笑容,虽说我们早已知道平局的战果,但他的脸上却依旧没有挫败,反而有种棋逢对手的兴奋。 据老爷子自己说,刚感觉到前方有人,他立马就做足了迎敌的准备。 等他进入了可以下降的安全线内,想都不想,直接给那人下了个寐身降。 这种降术不算杀招,只能让人陷入昏睡的状态,并不能对人造成太大的伤害。 “我当时就想啊,如果前面那是敌人,一个降说不准就搞定,上去再补他两刀,那也是大快人心的事.......”老爷子嘿嘿笑道:“如果不是敌人,那也无所谓,反正我这降术又杀不了人,不怕误伤。” “那个蛊师应该没中降吧?”司徒一皱眉。 “可不么。”老爷子也叹了口气,满脸的失落:“当时他就把我下的降给挡回来了,反手还给我下了几道药蛊,得亏我反应快啊,要不然.......” 后面的话,老爷子并没有说出来,默不作声的抽着烟,过了会才继续说。 “我跟他交手的时间不短,从石崖那边,一路斗进了山里。” “他身上有伤,不敢跟我硬碰硬的干,所以我越是追,他就越是跑,直到我把他逼得走投无路,这才跟我玩命的斗.......” “他赢了?”司徒问。 “我不是说了么,平分秋色啊。”老爷子没好气的说道:“打了平手,没分胜负,明白吗?” 在这时,冯振国很突兀的开了口,问道:“沈老爷,那蛊师最后是跑了还是死了?” “我还活着,你说呢?”老爷子无奈道:“说白了,我能拼着命把他弄死,但要是这么干,我也活不了。” 话音一落,老爷子把手中的烟头掐灭,丢到地上踩了踩,表情很是平静。 “这件事能办到这份上,我已经尽力了。” 冯振国没说话,司徒倒是点点头:“理解。” “请您过来,最主要的,就是把那帮先生赶回去,这事您已经办成了,所以用不着觉得愧疚。” 司徒叹道:“那个蛊师就由他去吧,得罪了这么多人,还让国家给盯上,他肯定落不了好。” 第三十六章 爩鼠 葬鬼经 作者:姓易的 听司徒说,这次的事算是解决了。 但后续的麻烦应该还有不少,够他头疼好一阵的。 至于那个名叫苗武人的蛊师,这就不在我们的操心范围里了。 被国家盯上,自然有国家去收拾他。 就像老爷子跟我说的,与行里人斗,可以,跟国家斗,那不行。 个人的力量再强大,也不可能强大过国家机器,这一点他深有体会。 在那之后,我们又聊了一阵,等天蒙蒙亮了,我们这才在司徒的安排下回屋睡觉。 七宝跟常龙象睡一个屋,陈秋雁单独一个屋。 原本老爷子是想自己睡一间的,但我死活不放心他,硬是要跟着他这个老伤员去休息。 说不担心他那肯定是假的。 我不傻,不受忽悠也不受敷衍。 虽然老爷子一口咬定自己的伤势不重,可我从他的脸色就能看出来,这一回怕是伤着本身损着气了,不修养十天半月甭想好! 躺在单人床上,我怎么也睡不着。 翻来覆去折腾了半天,最后还是侧着身子,借着窗帘缝隙透进来的光,一直盯着老爷子那边....... 自打他躺上床开始,呼吸就没顺畅过。 要么是忽然变得急促,要么又是忽然变得微弱。 整个人的气息已经混乱到了极点,压根就稳不住啊。 也许老爷子是感觉到我在看他,闭着眼睛,忽然说了句:“我没事,用不着担心我,赶紧睡你的,晚上还得赶回家呢。” “爷,你真没事?” 借光看过去,老爷子本就布满皱纹的脸上,此时更显苍老,多了一种死气沉沉的感觉。 听见我问这话,他很吃力的睁开眼,嗯了一声,说,没事。 “你千万别有事啊.......” 我从没见过老爷子这样,忍不住心慌了起来,语气里满是害怕:“要不然咱现在就回去?去医院看看?” “不用。”老爷子叹道:“歇一会儿就没事了。” 说着,他似乎是想起了什么,急忙问我:“那只耗子呢??” “对了!差点忘了这茬!” 我火急火燎的跳下床,把行李包给拉开。 低头一看,那只大肥耗子没啥问题,蜷缩成一团球,舒舒服服的正睡着觉。 “活着呢。”我说道。 “这耗子不简单。”老爷子说着,虽说声音很低,但语气里难掩的那种兴奋,我还是能够听出来的:“带回家好好养,能养熟了最好,这样的话......你以后的路就好走很多了。” 闻言,我也不禁有些纳闷,便问老爷子,你是不是知道这耗子的来历啊? “我要是不知道的话,怎么会让你把它带回来?”老爷子反问我:“你是不是以为.....它是普通那种成了精的耗子?” 我点点头,说可不么,常龙象还管它叫灰大仙呢。 “狗屁灰大仙,这他娘的是爩鼠!” (注释:爩,读yu第四声,多指烟气冒出。) “爩鼠?” 听见这个陌生的名词,我只觉得有些迷茫,这又是啥东西? “这种有灵性的畜生,在古代都很罕见,更别说是现代了,基本算是绝迹。”老爷子说道,缓缓跟我介绍了起来:“我上次丢你房间的那堆书里,就有好几本记载了爩鼠的,看样子你是没翻啊。” “那不是忘了么......”我讪笑道:“养伤呢,没想那么多.......” 老爷子没搭理我,哑着嗓子,念叨了起来。 “齾破有兽,墨足雪身,状如鼠,喜食煞,名曰爩鼠。” “这记载挺靠谱啊。”我一愣:“这只大肥耗子就是墨足雪身,浑身上下都是白毛,只有四个爪子是黑的!” 说着,我挠了挠头,有些好奇的问:“爷,你说它喜食煞......它是喜欢吃煞气吗?” “可以这么说。”老爷子点头:“这种畜生大多都生活在齾破之地,在那种奇地里,地气不全,容易生煞,正好符合爩鼠的生活习性。” 齾(ya第四声)破之地。 这四个字我并不陌生,前不久才在书里看过,大多记载都是单提“齾破”二字。 在行内,特别是风水先生那一门,齾破算是比较特殊的一个名词。 地气连绵千里,无一处缺口,犹如镜面。 除非是开山造大墓,或是修建人工湖,战争时开挖万人坑。 只有这样的大动作才能破开地气,换言之,也就是在这一面巨大的“镜子”上,砸出了一个缺口来。 这个缺口,就叫齾破。 “爷,书里还说啥了?”我问。 老爷子咳嗽了两下,声音越发的虚弱。 “爩鼠,若鲮鲤,擅掘地,似狻猊,好烟火,喜吐煞,有毒,阳人触之即亡。” “鲮鲤?这应该说的是穿山甲吧?”我若有所思的低下头,看了看这只大肥耗子:“爩鼠喜吐煞?它是咋吐啊?” “从嘴里吐。”老爷子笑道:“跟我抽烟的时候差不多,我往外吐烟雾是啥样的,你自己意会一下。” 我点点头,想了想,又问:“爷,苗武人走之前问咱们耗子的事.......你说这耗子跟他是啥关系?总不能是他养的吧?” “具体的我也不知道。”老爷子压着嗓子,低声说:“但凭我感觉,苗武人来这种荒山野地里,种人瓜只是顺道,找这只耗子恐怕才是他的真实目的。” “那就怪不得了。”我恍然大悟的点点头:“听你那么说,这耗子都能算上活仙家了,别说是苗武人,搁在我们身上,我们也得动心啊!” “不一定。” 老爷子说着,忽然沉默了下去,眯着眼睛,似是在想什么。 “如果这耗子是无主之物,那它背上的那个小盒子是哪儿来的?” 我没说话,安安静静的听老爷子分析。 “虽然我只是粗略的看过几眼,但我能确定,它脖子上拴着的铜铃肯定不是现代的,应该是古物。”老爷子很认真的分析着,没有跟我说笑的意思:“铃铛上刻着的图案叫做夔(kui第二声)纹,还夹杂着一些云纹,前者大多都出现在秦朝的青铜器上........” “不对吧?”我忍不住问道:“如果那铃铛是古物,上面应该有锈迹啊!” “有锈未必真,无锈未必假。”老爷子笑道:“有的东西你没接触过,所以你这么想也很正常。” “听你这意思,你好像还挺懂行啊。”我有些诧异的看着他。 闻言,老爷子笑了笑,没说话,也没跟我解释。 “其实我特别想知道......爷.......你说爩鼠背上那个小盒子里装的是啥?” “不知道。”老爷子说着,稍微想了一下,才说:“但我感觉应该是好东西,搞不好苗武人找它,就是为了它背上的那个盒子。” “要不咱打开看看?”我试探着问。 “别。” 老爷子摇摇头,语气很是认真。 “就目前来说,这只爩鼠对咱们还算亲近,你可千万不要乱来。”老爷子嘱咐道:“等它跟咱们混熟了再说盒子的事。” “行,都听你的!” 说来也巧,就在我说着这话的时候,那只爩鼠忽然睁开了眼睛,没等我反应过来,一跳一蹦跶就落在了地上。 它看了看我,又看了看老爷子,也没什么害怕的反应,举起两只小爪子,站着就伸了个懒腰。 在这个过程中,它跟活人一样,一边伸着懒腰,一边大张着嘴。 一缕缕乳白色的烟雾,带着奇怪的香味,就这么从它嘴里冒了出来。 “这是煞?”我问。 “不是。” 老爷子摇摇头,说。 “这叫尸化香。” 第一章 木盒 葬鬼经 作者:姓易的 七宝并没有回家,而是跟着我们一行人回到了药铺,准备在店里短住一段时间。 他身上的伤势不算轻,回家养肯定没在店里养好得快。 更何况还有这么多人陪着他打牌,这种神仙一般的日子,简直是让他乐不思蜀。 连着在药铺里歇了一个星期,七宝跟常龙象纷纷痊愈,只有老爷子的气色还有点差,但比起最初的样子也要强了许多。 说起来,常龙象这人倒也挺有上进心的。 被老爷子拉回家长住,他也不好意思真的白住,平常就跟着我学点药理,要不然就跟着陈秋雁学点算账记账的本事。 只要开门做生意,常龙象就没闲下来过,忙前忙后的跑,又是搬药材又是出门送货,让我这个药铺小掌柜都有点自叹不如了。 惭愧啊! 不过私底下老爷子也跟我说过,让我别多想,拿常龙象当弟弟看就成。 还说这胖子没大脑,脾气又直又硬,要是没人带带他,迟早有吃亏的一天,就像是他爷爷那样。 “你在咱们这里干活儿,工资不发,只包吃住。”老爷子跟我说这些话的时候,是当着常龙象说的,没有半点掩饰:“有特殊的活儿,你就跟你哥去,办完事了拿分红,肯定少不了你的。” 说完,老爷子拿出一叠钞票来,递到了常龙象手里。 那是我们办人瓜这活儿的酬金,拿给常龙象的也不多,估计就两三千吧。 但各位可别以为这数目少,在九十年代那会,一个月能拿四五百的都叫高工资了,更何况是一次性拿两三千。 常龙象并没有接过这笔钱,手足无措的跟老爷子说:“不用给我钱,我只要有个吃住的地方就行,有啥忙我都帮,钱就算了!” “帮多少忙,拿多少钱,这就是规矩。”老爷子摆摆手:“你要是不愿意拿,就滚回陈大头那儿去,说我带不了你!” 听见老爷子这么说,常龙象才勉为其难的接了这笔钱,脸上的表情要多惭愧有多惭愧,似乎都有点无地自容了。 与他相比,七宝那牲口就直接多了,见老爷子分红没落下他,笑得嘴都合不上,一个劲的说以后就跟我混了,在外面上班有个屁的意思! 对于七宝想要投奔我的这事,老爷子表示无所谓,由我看着办。 行里人并不是独行客,大多数的先生,身边或多或少都会带几个搭把手的人。 这些人有懂行的小后生,也有不懂行但是会来事的人。 像是七宝这种.......应该是介于两者之间吧? 不管怎么说,得知老爷子同意后,七宝显得怪高兴的,直说自己找到了铁饭碗,虽然这行的风险大,但来钱的速度也快啊! 人有多大胆,地有多大产,这句话一直都是七宝的座右铭。 当然了,就因为他有这种想法,市里的很多工作他都瞧不上眼,哪怕是自己爹妈安排的“铁差”也不屑一顾。 稳定有个屁用,不能赚大钱还有啥意思? 就算是能赚大钱,一年下来怎么也得歇半年吧? 那种半年不开张开张吃半年的工作,才是七宝最想要的。 至于那只爩鼠...... 自打我们将它带回药铺后,这只大肥耗子就没清醒过多久。 每天二十四个小时,至少有二十个小时在睡眠中度过。 剩下的四个小时划分得极为规律,一个小时玩,三个小时吃。 不光是吃坚果这类的食物,天上飞的地下跑的水里游的,就没有它不敢吃的。 我就亲眼见过它跟常龙象抢肉吃,啃肘子的时候,动作比谁都快,只有常龙象这种大吃货,才能够赶得上它! 它除了吃跟睡觉之外,倒是还有一个特点,就如老爷子说的那般,这耗子喜烟。 无论是厨房里做菜烧出来的烟,还是老爷子抽烟时从嘴里吐出来的烟雾,这只爩鼠都照收不误,仰着脑袋就闻,跟吸大烟差不多。 那天一早,我跟常龙象刚把店里打扫完,七宝带着早餐就来敲门了。 叫上老爷子跟陈秋雁,五个人围着饭桌坐了一圈,吃起早餐来倒也热闹。 “沈老爷,我昨天晚上想了一下。”七宝往嘴里塞着包子,问道:“我爹的路子广,我舅那边也容易接到事儿,要不然我让他们帮忙注意一下,有啥活儿直接来找咱们?” 老爷子摇摇头,直接说不用这样,咱们不是太缺钱,多休息一段时间也不碍事。 在这话题上,陈秋雁也发表了自己的看法,说是这年头干啥都讲知名度,既然沈哥入了这行,那必然需要一些小活儿来锻炼锻炼...... “如果知名度太低,那种小活儿很难会被你们接住。”陈秋雁很坦诚的说道:“要是让陈老爷他们送活儿来,十个有九个不好办,风险略大啊。” 她说的倒是实话。 我现在需要的不是大活儿,缺的就是那种小活儿。 办起来既安全又有把握,还能给我增加一定的经验....... 老爷子想了一会,叹了口气,说,你们看着办吧,这事我也不掺和,由你们来。 “爷,你不会是生气了吧?”我小心翼翼的问了句。 “滚一边去。”老爷子没好气的白了我一眼:“老子的气量没那么小!” “那你这是.......” 老爷子点着烟,看了看我们:“我已经老了,有些事不该我来做主,要是什么事都让我来把持,你们这帮后生啥时候才能出头?” “没事!”七宝拍着胸脯说:“接活儿的事包在我身上,保准是那种让人求上门来送活儿,可不是我们求着人给活儿,面儿必须足足的!” 老爷子笑了笑,冲七宝竖起大拇指,直夸他有悟性。 这时,爩鼠也睡醒了,忽然从楼上跑下来,跳到椅子上,左右看了看我们。 等我见着它开始打哈欠的时候,想都不想,端着碗就躲到了一边,满脸的嫌弃。 “你干啥?” 七宝很疑惑的问我,皱了皱鼻子,看着爩鼠嘴里吐出来的那些白雾,很享受的说:“这味儿多香啊,真不知道你跑什么!” 我讪笑道:“这味儿太甜了,腻得慌,我受不了。” 第一次看见爩鼠吐白雾的时候,还是在山里。 老爷子当时就跟我解释过了,它吐的这些白雾不是煞,应该叫做尸化香。 “爩鼠擅长掘地,在地底下打出的隧道,其长度根本不是你能想象的。”老爷子是这么跟我说的:“在地底下钻久了,时不时的也能碰见一些古墓,要是墓中有那种不化血肉的尸首,爩鼠就会跑去吸煞,吸完了煞气,它就会吸食尸体内的尸油.......” “吸的越多,自身的煞气里,多少也会含有一丝尸气。” “尸气越重,它吐出来的白雾颜色就越浓,味道也就越香,所以这叫尸化香.......” 想起老爷子对我的这一番解释,看着那只正在吞吐白雾的爩鼠,我脸上的嫌弃越发明显了。 这小畜生......站在饭桌旁边吐尸油不是恶心人么! “吱!” 爩鼠叫了一声,像是发现了什么,不停的转动着脑袋,两只小前爪还在身上摸索个不停。 “你找东西啊?”七宝问它。 “吱吱!!”爩鼠着急的叫着,像是在回答七宝。 常龙象一愣,指着爩鼠喊:“哎!这耗子背上的那个盒子呢?!” “拐求。”七宝幸灾乐祸的笑了起来,贱兮兮的看着爩鼠:“东西不在咯,可惜咯。” 爩鼠气不过,伸出前爪,在桌上抓了一颗花生米,照着七宝的脸就砸了过去。 这时候,我的右脚似乎是碰到了什么东西。 低下头一看。 放在我脚边的......不就是爩鼠背上的那个木盒吗?? 第二章 蛊经 葬鬼经 作者:姓易的 爩鼠看着我。 我看着那个木盒。 大家都在看戏。 这只肥耗子有多重视木盒,不用我说大家都清楚,在地底下刨洞都随时带着,可见它有多中意这个小盒子。 自打它被我们带回家以来,这还是第一次让木盒离身....... “那什么,你别激动,我对这个盒子没想法。”我忙不迭的举起手来,拿着筷子冲爩鼠摆了摆,表示自己并没有“敌意”。 爩鼠吱吱的叫了两声,嗖的一下从椅子上窜下来,跑到我脚边,看了看我。 “你别想阴我啊......耗子......你是知道的.......咱们俩没什么过节........” 我小心翼翼的解释着,生怕触怒它。 爩鼠可不是一般的动物,它要是发起飙来,冲我喷一口煞气都是轻的! 老爷子不是说过么,爩鼠喜吐煞,煞有毒,阳人触之既亡......我的好日子还没过够呢! “吱。” 爩鼠小声叫着,低下小脑袋,很郁闷的看着那个小木盒,似乎是没想到拴着木盒的铜锁链会断。 “它应该不会对付你。”老爷子气定神闲的说着,喝了口茶:“它知道咱们不是敌人。” 我嗯了一声,小心翼翼的往后退了两步,跟爩鼠拉开了距离。 在这时,爩鼠做出了一个所有人都想象不到的举动。 它不知道是脑抽了还是怎么了,猛地抱起一根铜锁链,咔咔咔的就啃了起来,三下五除二的就吃掉了半条。 我一愣:“这耗子得失心疯了??” “沈老爷!小肥吃铜链子不会有事吧?”陈秋雁忙不迭的问,表情也着急了起来。 老爷子没说话,默默的看着这一幕,像是在想什么。 见他不吱声,我们也不敢多问,更别说上来阻止爩鼠了,只能这么看着。 爩鼠谁也没搭理,闷头啃食着那两根铜链子。 吃完了之后,这才悠哉悠哉的跳回饭桌那边,开始在桌上找吃的。 “这是什么情况?”我满脸迷茫的看着他们。 “这耗子......有点诡啊.......”老爷子一皱眉:“它好像不看重那个盒子.......反而看着像是.......” “沈老爷,咱们会不会是想错了?”常龙象吃着包子,嘴里说着话都支支吾吾的,跟我们分析着:“那两根铜锁链不是它背上去的,是让人给锁上去的,你看!它这不是在泄愤么!” “对对对!”七宝忙不迭的点头:“它那天还踩纸人来着!连那条活蛊都让它吃了!” 老爷子眼睛一亮,似乎是想到了什么,急忙让我把那个木盒子捡起来,看看爩鼠有没有别的反应。 得到这个命令,我犹豫了一下,还是咬着牙把那个木盒捡了起来。 我跟爩鼠的距离不算近,它就算想阴我,肯定也会让老爷子拦下来....... “吱。” 爩鼠猛地叫了一声,见我捡起了木盒,倒也没有过来抢夺的举动,反而露出了一种人性化的眼神。 嫌弃。 真的,我能看出来,它很嫌弃这个烂木盒子。 见此情景,别说是老爷子了,连常龙象他们都满是激动,纷纷要求我把盒子打开,看看里面装着什么样的宝贝。 “里面不会有机关吧?”我小心翼翼的问了句。 老爷子一招手,示意让我把木盒递给他。 拿在手里研究了一会,他皱了皱眉:“好像没机关。” “这应该是抽拉式的盒子......两边都有扣呢!”老爷子说着,试探着把木盒顶上的铜扣打开,轻轻抽动了一下木板....... 很快,那盒子里的东西就展露到了我们眼前。 里面塞满了黑色的布片,似乎那是一整块。 只不过是叠着塞进去了而已,老爷子将其拿出来后,盒子里就彻底的空了。 “不会吧?”七宝满脸的诧异:“这盒子里的宝贝呢??咋就只有这张破布啊??” 老爷子倒是没什么太大的反应,拿着这张黑布,端详了一会,又让我给他拿放大镜过来,似是要细细研究一下。 我拿着放大镜过去,低头一看,只见那张黑布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金点,就跟有人用金色墨汁在上面蘸过那般,看着很是醒目。 “爷,这些金点是啥?” “可能是字。” 老爷子说着,接过放大镜,默不作声的往黑布上看了一会,最后又点点头:“确实是字。” “什么字啊?”陈秋雁兴致勃勃的问道。 “这上面记载的好像是方术......”老爷子说道,把黑布递给陈秋雁,意思是让他们也开开眼。 最后,陈秋雁、七宝、常龙象,一个都没落下,全都拿着放大镜轮着看了一圈。 最后谁也没看出个所以然来。 直到这张黑布轮到我手里,拿着放大镜一看...... 这上面写着的字......不都是泐睢文吗?? 虽然我对泐睢文这种文字不太了解,连略懂皮毛都算不上,但好歹也见识过啊。 这种字体结构就跟老爷子写给我看的泐睢文一模一样! “爷,这就是苗武人找的宝贝?” “十有八九。”老爷子咧了咧嘴,虽说笑容还算是平静,但眼中透出的狂喜,却还是显而易见的。 这块布片上记载的方术.......得有多厉害才能引去苗武人那样的蛊师?? 普通的方术对苗武人而言,应该是无所谓的东西,恐怕只有那些罕见到极点的术法,才能勾住苗武人的心思....... “这上面记载的方术都是啥类型的?”我问道:“是道家方术还是苗武人他们那脉的蛊术?” 老爷子没急于给出答案,拿着放大镜,细细研究了一阵,最后才说。 应该是蛊术。 “著作人是谁......这上面没写........”老爷子一边看着,一边跟我们说着;“开头的这个标题看着有点像是经书........好像叫做葬人经........哎这里有介绍!” 说到这里,老爷子不再出声,默默的看了一会,眼中的惊讶越来越重。 “介绍啥了?”七宝追问道,忍不住好奇了。 “这部葬人经上记载的,应该是蜀汉时期,某个蛊道高人的毕生所学.......”老爷子强忍着兴奋,低声说道:“经中有蛊术八百种,前四百种蛊可救人,后四百种蛊可杀人.......” “沈老爷,上面记载的这些蛊术,跟如今的蛊术相比,哪个强?”七宝追问道。 “应该是这上面的厉害。”老爷子很肯定的说道:“虽然所有的法派都会创新,但创新出来的东西,不一定有古时候的好使,更何况.......” 说着,老爷子顿了顿,眉头紧皱。 “这上面的蛊术我都没听说过,光是开篇记载的这三种活蛊,就跟现代的蛊术出入很大。” “出入有多大?”我问。 “现代的蛊师养蛊,是让活蛊寄存于自身,将自身当作了容器.......”老爷子皱了皱眉,表情越来越凝重了:“但开篇记载的这几种活蛊,都得融入到蛊师的自身,以蛊师的血肉为食.......” “这不是一样吗?”我有点纳闷:“原来听你说过,很多活蛊都需要蛊师的血肉去喂养啊。” “这不一样。”老爷子摇头:“融入肉身,寄存肉身,这是两个概念,也就是说......” 老爷子看了看我,表情很是凝重。 “如果你用这上面的法子养了活蛊,那么你就相当于多出来了几个身体器官,只要你不死,活蛊就不会灭........” 我打了个冷颤,没说话。 老爷子翻看着布片,继续跟我说着。 活蛊受伤至损,蛊师是不会受到影响的。 如果是蛊师受到了伤害,活蛊则会尽全力的修复蛊师肉身,以保证自身的安全。 “按照这上面的蛊术修行,要不了一年半载,蛊师身上的血肉,很可能都会变成活蛊化来的东西.........” 第三章 蛊人 葬鬼经 作者:姓易的 用老爷子的话说,学了葬人经里记载的蛊术,自身就有很大的可能变成一个蛊人。 无论是五脏六腑还是体外发肤,都会让这些活蛊一步步的侵蚀殆尽。 虽然这听起来有点吓人,但老爷子直言说,变成一个蛊人也不一定是坏事。 没错。 不是什么坏事。 “肉身化蛊,这可是神迹啊!”老爷子说着这话,眼睛都亮了起来:“特别是在蛊道之中,有数不清的蛊师都向往着这种境界,脱肉体凡胎,使化蛊做身,这是能一步登天的路子!” 脱离肉体凡胎? 我听见这话,只感觉有点迷茫了。 老爷子说的这种境界.......怎么听着有点像是古代传说中的神仙境呢? 也就只有道家神话中的那些神仙,可以堪称为脱离肉体凡胎了吧? “脱离肉体凡胎之后,人的身体有什么变化吗?”陈秋雁问道,双目紧盯着老爷子,很急切的等着答案。 “各有各的说法,每个法派的说法都不一样,就拿他们蛊道的这个来说.......”老爷子点了支烟,慢吞吞的抽着,跟我们说了起来。 蛊道中人所说的脱肉体凡胎,其实就是将自身血肉尽除,再以活蛊的精血换之。 一发一肤,一血一肉,尽是由活蛊构成。 除了三魂七魄依旧是活人之外,其余的部分,都会让活蛊替代。 “曾经我在贵州见过一个蛊师,他的实力很强,但不擅长与人斗,只擅长救人。”老爷子说着,满脸的回忆。 那个蛊师修的是药蛊一脉,打小开始,他就在自己身子里养了药蛊的原材料。 几十年过来,那些药蛊的“原材料”,竟然与他自身的血肉产生了异变,有一部分药蛊都融进了他的血肉里........ “身体的恢复力特别强,而且人衰老得特别慢,嗅觉跟畜生差不多,能闻到冤孽身上独有的那种阴味儿。”老爷子说起这些来,脸上满是羡慕:“我当初也不信啊,就琢磨着阴他一下,拿针在他手臂上扎了个口子。” “你下手可够狠的。”我一愣。 老爷子嘿嘿笑了两声,说这是经过别人同意的。 那个蛊师被扎破皮肉之后,老爷子能够很直观的看见,那种伤口迅速愈合直至毫无痕迹的过程。 “肉像是活的东西,全在往伤口那边挤,眨个眼的工夫就好得差不多了。”老爷子一边跟我们说着,一边比划了起来:“听我朋友说,那蛊师原来还让人砍了一刀,从脖子到后背,差点没把他整个人给劈开。” “这也没死?”七宝瞪大了眼睛,恍如在听天书。 “当然没死了,他要死了,我后面还能见着他吗?”老爷子好笑的说:“被砍伤的那段时间挺严重的,昏迷了大概一个多月,之后又修养了半年,这才彻底没事了。” 老爷子抖了抖烟灰,补充了句,连疤都没留下,可想而知那人的肉身恢复力有多强。 “嘿!陈姐!这不就是你们想要的么!”七宝笑道,看着陈秋雁说:“要是让咱们的军队学会这一招,那还不是.......” “不可能的。”陈秋雁摊了摊手:“这种人体出现的异象,我曾经从我导师嘴里听过,在十几年前,他们就研究过这种东西,但最后都没能研究出结果来。” “技术不到家吧?”七宝问。 “我也不清楚。”陈秋雁一皱眉,似是在回忆,喃喃道:“我导师说的好像是.......有的东西是科学人不能随意触碰的.......陷得太深容易迷失自己.......因为答案在百年内是不可能找出来的........” 听见陈秋雁这么说,七宝倒没什么反应,老爷子点点头:“你那个导师不错,能看透这一层,说明他不是个俗人。” “嘿嘿,还好吧。”陈秋雁笑得眯起了眼:“我导师很不错的,用他自己的话来说,知难而退也是一种本事,花大把时间去研究那些太深层次的东西,那还不如去研究点实用的呢!” “陈姐,我有个不情之请啊。”七宝忽然开了口,搓了搓手掌,笑眯眯的问她:“你上次拿出来的针剂就挺实用的,那玩意哪儿有卖啊?你导师卖不?给我弄点呗?” 陈秋雁白了他一眼,说没卖的,那东西是非卖品,能私底下带出来几支就不错了,还想掏钱买点?做梦呢? “你傻啊。”我拿胳膊撞了七宝一下,没好气的说:“有我爷爷在,你要那玩意儿干啥?” 七宝讪笑着点点头,说,防身。 一听这话,我算是看明白了,七宝是让那只活蛊给整出后遗症来了! “沈老爷,您还没说完呢!”陈秋雁追问道:“蛊师所追求的那种境界,究竟有多厉害?跟你说的那个蛊师一样吗?” “比那个强。” 在这个话题上,老爷子显得很认真,抽烟的速度都变快了不少。 据他说,蛊师中最高的境界,应该叫做阿(e)蛊身,说的是行蛊于百骸,养蛊于灵台,蛊不散则人不亡。 “与道家的仙很像,魂魄各有所职,前者纳阴,后者纳阳。” “血肉白骨,更是永不消亡,蛊气不散,则生气不散,可以说是想活多久都行,已经超脱生死轮回了。” 听到这里,我只觉得老爷子所说的阿蛊身不像仙,更像是一种从未被人了解过的生命体。 它之所以不会消亡,之所以能够超脱所谓的生死轮回.......不就是因为它的肉身恢复力很强吗? 仔细想了想,又感觉这跟传说中的长生不老很像。 人的肉身恢复力强到一定的程度,能不能延缓衰老,这个是未知数,如果真的可以........ “你想啥呢?”老爷子拍了我一把。 “爷,那上面的蛊术我能学吗?”我小心翼翼的问道。 闻言,老爷子似是第一次认识我那般,很认真的打量了我几眼,问我,你狗日的是不是想要成仙啊? “不能学?” “废话!现在当然不能学了!”老爷子没好气的骂道:“这上面记载的蛊术是真是假都还没确定,你就敢学?真不怕把自己的命搭进去啊?” 按照老爷子的说法,这种以肉身养蛊的方术,那是不能乱练的。 只要一步出错,自身会受到多大的损害,保准我连想都不敢想。 “没有确定真实性跟安全性,这玩意儿就不能当真。”老爷子把黑布叠了起来,唉声叹气的说:“再说了,你连我们沈家的东西都没学完,还想学蛊术?吃着碗里瞧着锅里也不带你这样的啊........” 被老爷子这么一说,我也得有点不好意思了,讪讪笑着不再多说。 如果学那块布里记载的蛊术.......真能到达老爷子所说的那种境界........ 说不想学,那就是在装蒜。 能让自己的肉身变得超凡脱俗,甚至于是接近传说中的仙,这种好事上哪儿找去? 没有排山倒海的功夫,只有极强的肉身恢复力,这对我来说也足够了,起码小病小痛啥的找不上我,生个大病也是不用去医院就能自己好。 “爷,你觉得那个苗武人.....还会再来找咱们吗?” “说不准。” “那你还敢让爩鼠满屋子乱窜?让那老头儿看见还不得炸庙啊?” 老爷子笑了两声,摆摆手说。 “强龙不压地头蛇,在这条老街里,他还翻不了天。” 第四章 活儿 葬鬼经 作者:姓易的 老爷子说的这番话,听着像是吹牛,实际上我也认为他是在吹牛。 那个蛊师有多大的能耐,这点不用说我们都知道了。 跟他斗起来,就算输不了,那也是个两败俱伤同归于尽的结果。 但老爷子似乎不是这么想,自打他回了药铺,歇了这么几天后,他的信心莫名其妙的又足了起来。 难道是因为老爷子有底牌? 这一点我也在想,但最终还是没能想到答案。 虽说如此,但我的直觉告诉我,老爷子肯定是有把握,如若不然,他是不可能那么嚣张把爩鼠放出来溜的。 别忘了,在药铺里的可不光是他自己,还有我这个亲孙子,以及常龙象陈秋雁等等。 他就算不怕麻烦,也得怕麻烦会连累到我们。 凭我的经验来说,这是老爷子绝对不能接受的事,没有例外。 在药铺又歇了一个星期,老爷子的身体才算是彻底恢复,骂起人来,声音都比前几天洪亮了许多。 那天一早,老爷子穿了身刚洗好的衣服,潇潇洒洒的就出了门。 常龙象正好看见这一幕,便问我,老爷子是不是要去见朋友?能让他打扮得那么正式......那朋友应该不简单吧? 我想了一会,觉得这话也有理,跟常龙象说,那几个朋友的确不简单,跟老爷子是属于相爱相杀的那种。 听见我的描述,常龙象眼睛都快瞪出来了,忍不住好奇问我,都是些什么样的朋友? “难道是官家的?” 常龙象问这话的时候,还抬起手来,指了指天花板,其意思不言而喻。 “比那个厉害。”我蹲在药柜前面整理着药材,看了他一眼,又转回头去:“官家人还没那么大的面子。” “那是?” “牌友。” 得到这个答案,常龙象好半天没回过神来,最后笑了笑,也没再追问我,一言不发的就跑去搬货了。 我估计吧,常龙象是以为我在跟他开玩笑,但我说的是实话啊! 老爷子的牌友不少,粗略一数都能数出十七八个来,老太太还占据了大多数。 要说老爷子也是好面子,在家里歇了这么久,硬是咬着牙不出门,生怕被熟人遇见。 “你看我这病恹恹的模样,要是让那些老朋友们看见,还不得说我不久于人世了?”老爷子跟我说这话的时候,一脸的认真,没有半点说笑。 就因为如此,他今天才会收拾得这么干净,硬是整出了满面春风桃花笑的效果,才去见那帮老牌友。 这时候,七宝提着早餐进来,左看右看没见着老爷子,便问我,你爷又去打牌了? “可不么。”我走上前去,把早餐接过来,满脸的无奈:“估计他这一玩又得到晚上,晚餐咱自己解决吧。” 把早餐往桌上一放,我扯着嗓子喊了两声,把常龙象跟陈秋雁都叫了过来。 “沈爷爷呢?”陈秋雁问:“他不来吃早饭吗?” 我点点头,说那老头儿忙着打牌呢,哪儿能顾得上吃饭啊。 陈秋雁算是见识过老爷子牌瘾的人,一听我说他出去打牌了,顿时就悟了。 “沈哥,咱都多久没接到活儿了.......” 七宝咬着筷子,百无聊赖的趴在桌边,看着我说:“我倒是不缺钱用,就是觉得这样的日子太无聊了,啥子时候才是个头啊......” “慢慢来嘛。”我笑道:“这段时间咱们也不闲,都在学习啊。” 我所说的学习倒不是虚话,自打我们回了成都以来,老爷子就没让我们轻松过。 不光是我要尽全力去学习沈家的降术,七宝跟常龙象这两个搭把手的“伙计”,也得多多少少学一些行里的本事。 起码该有的常识都得有,这是搭把手伙计的敲门砖。 至于陈秋雁,她学的东西就较为复杂了,这也是她自己要求的。 七宝他们学什么,陈秋雁就跟着学什么,不仅如此,她还特意要求学中医药理,特别是那些能够跟阴阳学说搭边的“药理”。 “我已经跟我爷爷打过招呼了,四川这边有什么小活儿,他都会找人帮忙接给我们。”陈秋雁忽然说了句,随手夹起一块酱牛肉,丢进我碗里:“过不了多久咱们就有活儿了,你可得打起十二分精神来啊。” 我点点头,笑着说没事,一般的小活儿我还是能搞定的,这点信心必须有! “我舅也说了,有啥麻烦事都会来找咱们,至于薪酬.......”七宝说到这里,嘿嘿笑了起来,搓了搓手指,摆出了一副财迷样:“私底下,我们自己跟事主谈。” “可以啊!”我急忙点头:“这样对你舅也好,免得外面传些不好听的话,到时候可......” “啥子不好听的话?” 冯振国很突兀的从门外闯了进来,虎虎生风的走着,那模样只有四个字足以形容。 春风得意。 “哎老舅!你咋来了?” 七宝再殷勤,冯振国也不吃这套,一脚踹开七宝,很熟悉的走到桌边坐下。 他倒是个爽快人,点着烟抽了两口,直接问我们,有个活儿你们接不接? “有活了?!” 七宝眼睛一亮,兴奋得不行,急忙跑到冯振国身边,又是捏肩膀又是倒茶的伺候:“老舅,这是啥活儿啊?油水多不?不多我们可不接!” “冯叔,这是什么样的活儿?方便说吗?”我问,倒是没急于接下来。 “这事不复杂,就是单纯的闹鬼。”冯振国笑道:“昨天晚上我刚听说这事,立马就想到你们了!” “单纯的闹鬼?”我松了口气,笑容轻松了几分:“行啊,这活儿我们接了。” “老沈兄弟!你可别激动啊!”七宝连忙劝我:“钱都没谈好还接个屁啊?” 我摇摇头,直说钱多钱少无所谓,我们欠缺的不是钱,是这种历练的机会。 “等咱们变厉害了,在行里的名气也越来越大了,还愁赚不到钱吗?”我问他。 一听我这么说,七宝也不吱声了,似乎也觉得我的话有理,点点头走到边上,抽着烟继续听了起来。 “闹鬼的地方是个小村子,距离成都有点远,得往南边靠了。”冯振国自顾自的倒了杯茶,跟我们说:“那村子挺偏僻的,你们要是想去,我可以安排人送你们过去。” “是咋闹鬼啊?”我问。 冯振国喝着茶,沉思了一会,似乎是在组织语言。 “就是闹鬼。”冯振国憋了半天,也只憋出了这么几句话:“他们没跟我说清楚,就说闹得挺严重的,死了五六口人了。” 得到这答复,我不免有些诧异,冯振国这是逗我们玩呢? 单纯的闹鬼能闹得这么厉害? 死了五六口人了.......那是得多狠的冤孽才能搞出来啊........ “这算是小活儿?”七宝小心翼翼的问我。 我说狗屁的小活儿,这算是大活儿! “接不?”冯振国也试探着问了一句,看他那表情,貌似还挺期待的。 “冯叔,不怕您笑话,现在老爷子不出面,我也不敢随便接活儿。” 我一边说着,一边给冯振国倒了杯茶,很坦然的看着他。 “就算我不对自己的安全负责,也得对七宝他们的安全负责,您说对不?” 冯振国点点头,说对。 “接不接这活儿,我现在不能给你答案,必须得见过事主再说。” “行,这个没问题。”冯振国笑了起来,说:“事主就在局子里待着呢,回去我给他们打个招呼,分分钟就能来!” 第五章 出发 葬鬼经 作者:姓易的 事主登门的时候,恰巧我们刚吃完午饭,正坐在大厅里打着扑克。 我最初还以为他是客人,便迎上去问他有什么需要的? “我是来找先生的。”那人说这话的时候,表情很是焦急,额头上全是汗,也不知道是急出来的还是热出来的。 “您就是事主?”我问他。 他点点头,说,是。 听他这么说,七宝等人也凑了过来,满脸的兴奋。 冯振国说的事主,比我想象中的要体面许多。 虽然这人说话听着不是本地的,带点山里特有的口音。 但他打扮的很得体,一副西装革履的样子。 既然事主来了,那该有的规矩也得有,不能怠慢。 我先是让七宝他们引事主去坐着歇会儿,自己则跑去给他泡了壶茶。 等我给他倒上茶,事主也急了。 “您就是沈先生吧??”他端着茶杯,很焦急的看着我:“要不我们现在就出发?直接回村里看看?” “不急。”我说:“你先把情况给我说说。” “人命关天啊!”事主说着这话,眼泪都快急出来了:“我们村子天天都在死人!晚回去一天就得多死一个!再这样下去......迟早要绝户啊!!” 说实话,我这人有时候也随老爷子。 为人处世讲的就是一个规矩,什么事都爱慢条斯理的来,但是在某些特殊的情况下....... “要不我们直接走?”我问了一句,看了看七宝他们。 “我没啥意见。”七宝耸了耸肩,双手背在脑后,懒洋洋的说:“听你的呗。” 陈秋雁也没说话,点点头,应该跟七宝的态度一样。 “我不建议直接过去。” 常龙象很突兀的说了这么一句话,憨厚的脸上,依旧挂满了笑容。 “沈爷爷说过,有啥事都得跟他打招呼,起码我们要先给沈爷爷说了才行。” 我嗯了一声,点点头:“七宝,你去把老爷子叫回来,就说有活儿上门了。” 听见这话,七宝往嘴里叼了支烟,大步就跑了出去。 “还没好好跟您认识一下呢......”我从兜里拿出来一盒烟,掏出一支递给他:“您贵姓啊?” “姓周。”周事主小心翼翼的接过烟,问我:“您这里办事也要收钱吧?” “对。”我笑道,把老爷子的规矩说了一遍,大概就是说先钱后办事,事要是办砸了钱全退,再加十倍赔给你。 “要是出人命了呢?”周事主试探着问我,见我表情有些不对,他急忙把手:“我没别的意思!!我就是担心.......” “出人命了,照样赔。” 正巧这时候,老爷子从门外走了进来,瞥了周事主一眼,说:“要是我孙子把事办砸了,害死了你们村里的人,他就拿这条命赔给你们,行么?” 我一听这话立马就急了。 哎!这老头儿说话咋一点都不给我留余地呢?! 要是这事真出了变故......他可就没我这个孙子了!! “您是?” “我是他爷爷。”老爷子不耐烦的说:“有啥事你跟我孙子说就成,现在他是沈家的管事人。” 说着,老爷子问了我一句:“酬金谈妥了吗?” 我摇摇头,说还没,正准备先赶过去再谈酬金的事。 “行啊,你拿主意吧。”老爷子笑道:“出门之前记住把法器都带上,别丢三落四的,免得到时候吃亏。” 话音一落,老爷子摆摆手就走了,似乎对于我们接活儿的事不怎么关心。 “嘿,这老头儿还怪无所谓的。”七宝咧了咧嘴,看了看周事主,问他:“你打算给多少酬金啊?” “一万够吗?”那人试探着问了句。 “才一万?”七宝挠了挠头:“这是不是少了点?” “那就一万!!不!!两万!!!” 周事主脸色惨白的说:“这已经是我能拿出来的最高价了.......我们村子太穷.......顶多只能拿出一千块来.......剩下的钱都得我来垫.......” 他一边说着,一边往我脸上看,似乎是害怕我会拒绝。 “我家里还有两个孩子要照顾,所以.......” “一万吧。”我说道:“大家都不容易,互相理解一下,这样行吗?” 当时周事主激动的眼睛都红了,握着我的手不停摇晃着,连声道谢。 “我的车就停在外面!咱们现在就走吧!” “你出去等会儿,我先去收拾行李,马上就来。” “诶!好!” 等周事主走了,七宝这才开口,有些不乐意的看着我:“那人不穷,我看见他开的车了,何必要价这么低呢?” “这年头谁都不容易,能让人好过点,咱也就当积阴德了。”我安慰道:“反正我们也不缺钱,就当是去历练一下呗!” 听见我这么说,七宝也没意见了,陪着我就去收拾行李。 看他这样子,感觉还挺兴奋的,估计这段时间闲下来,他也快憋坏了。 收拾完装备,我把店门一关,带着人直接就上了周事主的小轿车。 由于常龙象的体积比较大,坐在后面明显不合适,只能安排他去坐副驾驶,而我跟七宝陈秋雁三个人,则挤在后面一排。 “耗子呢?”我问七宝,压着嗓子:“那畜生跑哪儿去了?我关门的时候还没看见它呢!” “包里。”七宝指了指后备箱,很无奈的说:“那只肥耗子好像是想跟咱们出去玩,趁着我收拾东西,一头就钻进行李包里了,咋拽都不出来啊。” 刚说到这,开着车的周事主忽然递了支烟给我,但我没接,直说不会。 “您不是想知道闹鬼那事吗?我现在跟你说说?” “行。” 周事主打开窗户,慢吞吞的抽着烟跟我聊了起来,语气也平静了许多,跟最初那种急得快哭的样子,简直判若两人。 “这事得从半个月前说起........” 据周事主说,他们村子里有个疯女人,脑子不太正常,应该是天生的精神病。 前不久,那个疯女人失踪了,应该是跑进山里迷路了。 “虽然她是个疯子,但好歹也是我们村的一份子啊.......”周事主叹了口气,表情略显复杂的说道:“我们也派人搜山了,可是找了七八天都没能找到,应该是在山里饿死了。” “之后呢?”七宝好奇的问:“你们村就闹鬼了?” “可不是么.......”周事主叹道,脸色也白了下来,似是有些后怕:“自打上个星期开始,我们村子里就不断的死人,全都是横死啊......” “都是咋死的?”我问。 “一共死了六个,要是咱们回去没赶上,可能就得死七个了。”周事主小心翼翼的说着,眼里满是恐惧:“第一个死的人是村长他儿子,半夜梦游跑牛圈里了,活生生让牛给顶死了,浑身上下全是窟窿眼啊,但就是不叫,到了死也没吭声,第二天才被人发现。” “牛角顶人?”我一愣:“这又是什么死法?” “第二个死的人叫老棍儿,住村长家隔壁,他们两家基本上是挨着的。”周事主说。 七宝对这事也来了兴趣,忙不迭的追问这人是咋死的? “挤死的。”周事主说。 一听这种新奇的死法,别说是七宝,我都有点好奇。 人还有挤死这一说? “他家有个铁柜子,跟车座差不多宽,也不深,没人知道他是怎么钻进去的.......” 周事主说到这里,声音渐渐颤抖了起来。 “我去现场看过.......他不像是自己钻进去的.......反而像是被人活生生挤进去的........身上的关节全变形了.........” 第六章 山村 葬鬼经 作者:姓易的 这六个死去的村民,如周事主所说,全都是横死,没有一个人的死法是正常的。 有被牛角顶死的,也有被自家柜子挤死的。 剩下那四个人的死法也是别出心裁。 有在脸盆里被溺死的,人还站在桌边,脑袋放脸盆里就这么死了。 到他咽了气的时候,依旧还勾着腰站着,压根就不倒下。 还有一个是半夜出门在村子里溜达,从村头溜达到村尾,如梦游般溜达了整整一个晚上,第二天脚都被磨烂了,人也没了气。 最后那两个死者则比较特殊,他们俩的死法相同,都是跑进猪圈里让家猪给咬死的。 没错,是被猪给咬死,不是被狗这类的动物咬死。 可能有的人不知道。 家猪性格温顺,平常确实不会攻击活物,但在某些特殊情况下,家猪是会张嘴咬人的,我在农村就见过好几次这类的事。 但像是这样把人咬死.......难道那些人不会跑吗? 在到达目的地之前,这一系列的疑问都缠绕在我脑子里,越想越迷糊,只觉得这事诡异得蹊跷。 姓周的没把话说明白。 他只是说有个疯女人失踪了,而且那女人很可能是死在了山里,但是......他又是凭什么断定村民的死跟那个女人有关呢? 这一点疑问,我也提出来过,周事主也给了我当面的回答。 “那女人精神不正常,特别喜欢闹事,跟她有矛盾的人不少,现在死了六个,全是跟她有仇被她记恨上的........”周事主在说这话的时候,表情特别的凶狠,似乎是恨极了那个疯女人:“沈先生,您要是把那个鬼抓住,千万不能轻饶啊!一定要让它赔命才行!” “那是肯定的!”七宝拍着胸脯说:“斩妖除魔是我们修道人的本分,既然那个鬼害死了这么多人,我们绝对不会轻饶它!” “七宝,话不要说得这么死。”陈秋雁不动声色的提点了一句,看了看周事主,眼里有着些许的疑惑:“先把事情弄清楚,之后再下定论,更何况沈爷爷也跟我们说过,万事都得留一线。” 七宝讪讪一笑:“我就是随口说说,没打算真的那么干,更何况这事也不该我做主啊,得让沈哥来.......” “先看看情况再说。”我拍了拍七宝的肩膀,笑道:“咱们不会放跑一个坏鬼,也不会冤枉一个好鬼,你说对吧?” 七宝嗯嗯的点着头,说那必须! “周哥,你放心,这事我肯定办得让你们满意。”我笑道:“到时候把那个鬼叫过来问问,有什么仇,有多大怨,咱们一一说清楚,这不就成了么?” 听见这话,周事主猛地打了一个冷颤,眼中很明显的出了一丝慌乱。 “怎么了?”常龙象靠在车窗上,一直都在盯着他看:“你抖啥?” “有点害怕。”周事主尴尬的解释道:“那鬼应该挺吓人的吧?你们叫它过来......是不是有点不合适啊?” “有啥子不合适的?”七宝问他。 “村子里的人都胆小,被它折腾了这么多天,胆都被吓没了。”周事主尴尬的说道:“要是你们把它给叫来,村子里的那些老人........” “这个我会考虑到的。”我笑道:“周哥你不用担心,该注意到的我都记着呢,就算是要把鬼叫出来,肯定也得避开你们啊。” “不叫不行吗?”周事主问我。 我摇摇头,说,不行,有的事必须要了解过才能动手。 我们会先把那只冤孽给镇住,之后再问问村子里死人的事,如果真是它干的,我们绝对不会留情。 得到我的答复,周事主皱了皱眉,也没再说什么。 在此之后,他就沉默了下去,时不时的点上烟抽着,显得有些沉闷。 “小沈。” 陈秋雁忽然拽了我一把,凑到我耳边,小声说:“这事有点不对劲,你小心一点。” 我点点头,没吱声。 说实话,就算是陈秋雁不提醒我,我也能感觉到这事透出的蹊跷味儿。 周事主的反应与正常事主的反应不太一样,我总觉得他是有事瞒着我们,但又想不出是什么事......... 在这时候,我发现七宝有点不太对,似乎是有什么心事,不时的就要回过头,往后备箱看上几眼。 “你咋了?”我问他。 “忽然想起来那包里放着东西.......”七宝嘀咕着,有些心虚的看着我:“我怕它炸了。” 一听这话我就急了,心说七宝这不靠谱的也是啥事都能干,会爆炸的东西.......难不成他是带着火药出的门? “你别瞎想啊,我又不傻.......” 七宝听见我的猜测后,很鄙夷的看了我一眼,然后压低声音,说,是枪。 “你没事带枪干什么??”我略显惊慌的拽过他,又看了看周事主,见他没发现这边的异动,不由松了口气。 “沈老爷说的啊,如果遇见麻烦,特别是活人制造的麻烦,就像是蛊师那样的.......”七宝嘿嘿笑道:“一枪崩了,什么事都没了。” “你疯了?”我紧皱着眉:“杀人不犯法是吧?” “我又不是随便用,就是到危急关头.......你懂吧?”七宝很无奈的看着我,说道:“我是给咱们留了一条后路啊。” 听见这话,我也不由沉思了起来,想起苗武人那事,只觉得有种莫名的后怕。 “枪是从哪儿来的?”我问七宝。 “找朋友买的。”七宝支支吾吾的说:“这你就别问了,反正来路干净,绝对没底子,要多合法就有多.......” “再干净也不合法啊。”我叹了口气,打断了他的话:“啥枪啊?” “五连发的猎枪,打出来的是铁沙弹。”七宝跟我介绍的时候,也渐渐兴奋了起来:“这玩意儿可好使啊!原来跟我爹去山里打猎就用它!一枪过去能把......” 我靠着椅背,百无聊赖的听着七宝跟我说这把枪是如何如何的神。 说实话,这车开得很慢。 原本三四个小时就能到的地方,周事主硬是开到了晚上,直到夜里八点多,这才将车靠着路边停下。 在他热切的招呼声中,我们一个接着一个下了车。 抬头一看,路边有条小道。 很明显是人工修建出来的,地上都铺着石砖。 “从这里进去就是我们村子,大家走的时候注意一下脚下,免得踩到牛粪啥的........” 周事主在前面领着路,手里还拿着电筒,很熟悉的跟我们介绍着。 “我们村比较穷,平常都是靠着种庄稼养活自己,除此之外就没别的了,想要赚点闲钱,那可是要费老大的劲儿!”周事主唉声叹气的说着:“现在比原来要强点,起码年轻人能往外闯了,但还是有一部分的人不愿意走出去。” “为啥?”七宝好奇的问:“外面能赚更多的钱,他们为啥不出去?” “想不开呗,就觉得出了这座大山,家里的田地没人照顾,家里的两老也没人照料,放不下心啊。”周事主苦笑道:“这点真的没法劝,劝都劝不了,没人听!” “周哥,这附近有别的村落吗?”陈秋雁问了句。 “有几个。”周事主点点头:“要是没有那些村子,我们这个村非得绝户了不可,想换亲都没地方换........” 陈秋雁听见这话,若有所思的看了看他,又问:“村子里的姑娘都是换亲换来的?” “也有下乡扶贫来的。”周事主笑道:“咋了小妹妹?你好像对我们这种小山村的姻缘事很感兴趣啊!” 陈秋雁笑了笑,说。 “周哥你别多想,我就是随便问问。” 第七章 老村长 葬鬼经 作者:姓易的 周事主跟陈秋雁不熟,自然没有我们那么了解她。 在这种时候,哪怕是大脑不灵光的常龙象,也能感觉到陈秋雁有些不对劲。 “陈姐是咋了?” 常龙象凑到我身边,细声问我,又看了看走在前面跟周事主聊天的陈秋雁,满脸的疑惑。 “我感觉陈姐不太对啊,她是不是有啥事?” 我摇了摇头,说不知道。 陈秋雁的心思一向比我们细腻,搞不好她是发现了什么.......所以才会跟周事主聊得这么开。 七宝背着包走在我后面,不停的用手扇着风,似乎是这一路走过来的牛粪太臭,熏着他了。 “我咋感觉咱们跟知青似的,都这年代了,还是一样上山下乡的忙活.......”七宝嘴里嘀嘀咕咕的念叨着,对于这次的活儿貌似很不满意。 无论是酬金还是干活儿的地方,七宝都有一万个不满。 其实这点我也理解,毕竟七宝是个娇生惯养出来的官家子弟。 再加上前段时间人瓜那事,让七宝见了不少世面。 这猛地接了个乡下的活儿,而且还是私人找来的那种.......估计七宝的心理落差是有点大。 虽然七宝平常显得挺贪财的,但事实上这牲口并不缺钱,酬金的多少,都不会影响到他的生活,只会影响到他的心情。 “得了,俗话说日行一善啊,咱们就当是来积德行善的呗。” 七宝很惊讶的看了几眼,问,你认识她? 我一愣,谁? “行一善啊。”七宝嘿嘿笑着。 听见这话,我沉默了足足半分钟,最后只憋出来一句话。 “老子是真的想给你一耳屎(耳光)。” 陈秋雁跟周事主走在最前面,似乎还聊得挺开心,根本就没有注意到我们在嘀咕。 跟在他们身后,往山里走了大概半个多小时,这才到达村口。 不得不说,从闹五福孽的那个村子,再到出现人瓜的村子,那是一个比一个破,一个比一个穷。 但是这个所谓的周家村,却出乎了我的意料。 光是用看的都知道,这村子压根就不穷,起码要比我前不久去过的山村强上许多。 左右两排全是搭建得非常完整的石屋,屋外的砖块看着很新,应该是近几年才修起来的。 从村口进去这一路,地上都铺盖着青石砖,有不少石砖上还刻着花纹。 打着手电往地上晃了晃,那些花纹.......似乎都是野兽的图腾。 “周哥,你们村子建设得不错啊。”我忍不住问了句:“这是你们自己铺的地砖?看着还挺有格调的!” “这些砖是四年前铺的,也没花钱,都是大家出力,一个多月就给铺完了。”周事主笑呵呵的说道。 “没花钱?”我一愣:“那这些石砖是怎么来的?不会是你们自己打的吧?” 周事主摆了摆手,说不是,这些石砖都是从山那边挖出来的。 听到这话,我心中猛地一跳。 “那山里咋会有这么多地砖呢?”我小心翼翼的问了句。 这些石砖应该不是普通的东西。 我仔细观察了一会,从石砖边缝的位置,能隐约看出一排排类似于符咒的图案。 如果我没看错,这些符咒,应该是道家的符咒。 在石砖上刻符....... 想起书上记载的那些常识,我看着这些石砖,心不由得悬了起来。 石砖大多是用来铺盖在地面上的,将符咒刻画于石砖上,目的不过三个。 要么是起最基本的装饰用,多用于祈福求吉。 要么是想改变地气流向,或是改变阴阳二气的流向。 要么就是用来镇孽。 借特制的石砖隔绝地气,避行阴阳,之后再以符咒加祝其上.......像是这样的手段,书里可没少提过! “我也不知道啊。”周事主很快就给了我答案,表情很是疑惑,似乎连他自己都想不明白这事:“山那边有一座石台,大概有七八米高,面积还挺大的,这些石砖就是用来垒石台的,后来村里想修路,就把那个石台子给拆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跺了跺脚,笑道:“这些石砖就是从上面拆下来的,看着都不错呢,古色古香的!” 我点点头,看了看他,又看了看他脚下的石砖,说确实古色古香的。 “啥东西啊?”七宝见我表情有点不对,便偷偷问了我一句。 我看了周事主一眼,发现他并没有注意到我们,依旧在领着路往村里走。 “那个石台,很可能是一座法台。”我低声对七宝说道。 常龙象见我俩这样,也凑了过来,兴致勃勃的听着。 “如果这些石砖是用作祈福装饰,那么它们不该出现在深山老林里,应该是在大道观里,或者是其他的大型建筑之中。”我紧皱着眉头,说:“像是这种安置在山里的法台,用来改变气的流向做风水局明显是不合适,但要是说用来镇孽......” 石不是铁。 用石台来镇压冤孽,恐怕还没有铁打的棺材好使。 更何况这事也不对啊。 这村子拆掉石台,应该是四年前的事。 如果那座石台确实是用来镇压冤孽的,那么我完全可以想象到,石台被村民们拆破口,冤孽即时返阳的景象。 但是......这都过去四年了啊! 哪怕现在村子里开始闹鬼,我也敢说,那只鬼肯定跟石台没关系。 冤孽动手杀人,那可是从来不等的。 “你说上面刻着符......那些符是干啥用的,你能看出来吗?”七宝试探着问。 “只能看出一点,因为有一大部分都模糊了......”我叹了口气:“好像是跟阴气有关,写着定阴两个字。” 七宝若有所思的点点头,也不知道听懂了没有。 常龙象就更别提了,从头到尾都是一脸的迷茫,估计是听了个满头雾水。 在这时,周事主已经将我们带到了村间小路的尽头,也就是他所说村长居住的地方。 他似乎跟村长很熟,压根就不敲门,自顾自的推开门带我们进了屋。 一个老头儿从里屋走了出来,揉着眼睛问:“谁啊?” “我,小周。” “你带着先生回来了??” 那老头儿一个激灵,猛地就清醒了,打着手电看了看我们这帮陌生人,脸上的表情既是担忧又是兴奋。 “谁是先生?” “这位小兄弟就是!”周事主拍了拍我肩膀,急忙向村长介绍:“这兄弟可是被局子里的人推荐的!能信得过!” 村长将信将疑的看着我,犹豫了一会还是问:“会不会有点太年轻了?” “哎,老村长,人的能力可不能跟年龄挂钩啊。”七宝哈欠连天的说道,似乎也有些困了,不停的揉着眼睛:“要是不信,我们现在就回去呗。” “别别别!”周事主顿时就着急了起来,忙不迭的劝着:“村长觉得没底也正常!前几个被我们找来的老先生都让那鬼给赶走了,所以.......” “周哥,这事你咋没跟我说呢?”我问他。 “这不是忘了吗.......”周事主尴尬的笑着,像是怕我生气,急忙解释道:“其实这事也没什么,就是这段时间我们找来的先生,一个不剩全让那鬼给放倒了。” “他们看见那个鬼了?”我一皱眉:“发生正面冲突了?” 周事主摇摇头,说不清楚,反正那帮先生也没啥硬伤,只是昏迷了一宿,第二天就跑了。 “小伙子,这事你能搞定吗?” 村长忽然问了我一句,拿出烟来递给我,但我没接,直说不会。 “试试吧。” 虽说心里没底,但在这时候也只能硬着头皮上了,很勉强的冲村长笑了笑。 “我尽力而为。” 第八章 大傻子 葬鬼经 作者:姓易的 老村长对于这个答复,很明显是不满意,但在周事主眼神的示意下,他也没好说什么,客客气气的问我,什么时候才能帮他们降妖伏魔? “周哥来找我的这两天,村子里死人了吗?”我问。 “没有。”老村长摇摇头:“自打他走了,村子里就没再死过人,还是那六个。” 其实那时候我也挺纳闷的,听周事主说,村长的儿子就是让鬼给弄死的。 怎么现在看着......这老头儿一点都不难过呢?? “如果这个鬼今天就出来,那我肯定能尽快着手对付它........”我说道:“这个急不得,得等一等。” 老村长看了看,叹了口气说,再等下去,恐怕我们村子就得绝户了。 “您就放心吧!”周事主拍着胸脯说:“这次我找来的人绝对靠谱!有他在,咱们村子不可能再出事了!” “最好是不出事。”老村长咳嗽了两下。 随后,他就站在门口喊了两声土话,我也没听清他在喊什么,过了两三分钟,几个年龄与周事主相近的男人就来了。 听他们自我介绍,貌似都是村长的儿子。 “这几个先生得在咱们村里住几天,老二,你把屋子腾出来,先去老大家挤挤吧。” 得到老村长的命令,他二儿子也没敢反驳,哪怕脸上满是不情愿,依旧点点头答应了下来。 见此情景,别说我们觉得尴尬,就连带路的周事主,也是一脸的羞愧。 “村长,你别麻烦了,我带他们回去,先在我家老屋住呗。” “行啊。”老村长点点头,一副不咸不淡的样子说:“那就麻烦你了。” 周事主叹了口气,没再说什么,直接带着我们走了。 跟他走着,我只觉得心里憋了一团火,越想越难受,恨不得直接回成都算了。 我从成都跑过来给你们干活儿,你们倒是给我摆起架子来了?! 这叫什么事啊? 真当我们是来受气的了?? “周哥,我有点看不明白啊。”七宝叼着烟,满脸不耐的说着,很明显是要发火了:“你们村的村长是啥意思啊?给我们下马威还是咋的?” 被七宝这么问,周事主也有些尴尬:“几位兄弟,你们可别介意啊,老村长这辈子没出过几次大山,有些不懂规矩,所以.......” “他对待前面的那几个先生,也是这样的?”我问。 周事主沉默了一下,没吱声。 虽然他不说话,但好在没编瞎话隐瞒我,看他的表情我就知道意思了。 “行啊这老头儿,看我们年轻就欺负我们?当我们是来过家家的?”七宝冷笑道:“要我说,这活儿咱不办了,直接回成都,受这气干啥啊?” “千万别啊!”周事主急得都快哭了,又是道歉又是劝:“我替他们说声对不起!他们这帮山里的刁民都不懂规矩!那都是有眼不识泰山的主啊!” “行了,别说了。”我拍了拍七宝的肩膀,显得有些无奈:“既然咱们把活儿接下来了,那就不能随便撤,起码要把这麻烦解决了再说。” 听我这么说,周事主急忙道谢,脸上尴尬的意味更浓。 比起刚才,貌似是更觉得惭愧了。 忽然,常龙象拍了周事主一把,笑呵呵的说,周哥,村子里的人不懂规矩,这点我能理解,但要是蹬鼻子上脸的话,那可就....... “不会不会!绝对不会!”周事主忙不迭的摆手:“他们只是有点不相信你们!绝对没有其他的意思!” “哈哈!老周!你又回来了!” 一个瘦瘦弱弱的身影,冷不丁从左侧小巷里窜了出来,没等我们反应过来,直接就扑到了周事主的身上。 这人看着年纪不大,可能就比我大点,二十七八左右。 他身上穿着的衣服全是补丁,好几个地方还透着窟窿,看着跟要饭的差不多。 “狗日的!大傻子!你差点没吓死我!” 周事主哭笑不得的把他拽开,帮他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尘,问他:“你咋在这儿呢?” “玩!”傻子笑着,又看了看我们:“你们是谁啊?” “都是我的朋友,你可别吓着他们。”周事主说着,从兜里掏出来两颗糖递给他:“你赶紧回家睡觉吧,别在外面瞎晃悠了,这几天不太平!” 傻子接过糖,三下五除二的剥开吃了,问他有啥子不太平的? “有鬼。”周事主似是想吓唬他,压低了嗓子说道。 “啥子鬼嘛?”傻子问。 “李秀变的鬼。”周事主催促道:“你狗日的别在外面晃荡了,赶紧回家!” 李秀,这就是那个疯女人的名字,在此之前周事主也提到过。 “秀姐?” 傻子也不嫌脏,盘腿坐在地上,嘴里咀嚼着水果糖:“我刚才就看到她了!啥子鬼噢?” 一听这话,周事主当即就打了个冷颤,但嘴里还是在骂他:“别乱说话!赶紧回家!” “真的嘛!” 傻子挠了挠头,左右寻摸了一阵,眼睛一亮,似乎是发现了什么。 没等我们反应过来,这傻子就站起了身,直冲着我们身后喊起了“秀姐!!我这里有糖!!你要吃不!??” 也许是巧合吧。 在傻子喊这话的瞬间,小巷子里忽的就刮过了一阵阴风,吹得我们直起鸡皮疙瘩。 我记得老爷子说过。 像是那些有智力障碍的傻子,或是精神状态不稳定的精神病人,大多都有魂魄受损的症状。 魂魄一受损,自身的气就不稳,可以说有这种症状的病人,是人却更似冤孽。 能看见冤孽阴魂,这就是他们的共同点。 难道这个大傻子也能看见??那个女鬼还真的就........ “狗日的!!哪儿有鬼?!!”七宝脸色已经白了下来,但还是壮着胆子回过头,往我们身后的小巷里看了看:“没得嘛!哪儿有鬼?!” 我跟着他一起回过头,所见的一切,依旧是最初的样子。 “喊你不要乱讲话!”周事主气得拍了那傻子一把:“赶紧滚回去!再出来晃荡老子打死你!” “老周你不要吓我嘛。”傻子憨笑道。 那种神态,颇有常龙象的感觉,不,简直是如出一辙! 这时,傻子拍了拍裤子,慢慢站了起来。 “我去看热闹了哈!” “啥子热闹?”周事主一愣。 “我跟你讲,你不要告诉别人。”傻子嘿嘿笑道:“秀姐说,村子里面要热闹!” 话音一落,傻子哈哈大笑了起来,撒开腿就跑了个没影,那动作快的,连拦他的机会都没! “沈先生,你看这........” “他是谁?”我打断了周事主的话,问道。 “村子里的傻子,脑袋不正常,打小就精神有问题。”周事主唉声叹气的说道:“他原来就住我家附近,后来父母生病死了,也就没人照顾他了,只能任由他在村子里到处窜。” “要不是有几家人可怜他,这傻子早就饿死了,一天到晚就没心没肺的........” “他精神有问题,这是天生的吧?” “对。” 我嗯了一声,拍了拍常龙象的肩膀:“你陪着陈姐回去,好好照顾她,别让她遇见麻烦。” “你呢?”常龙象问。 “我跟七宝出去溜达一下。” 说着,我把包递给常龙象,随手抽了几件法器别在腰间。 “如果那傻子真的能见鬼,而且还见到了那个叫李秀的鬼,那么这事......就得从他身上找突破口了.......” 第九章 绿雾 葬鬼经 作者:姓易的 傻子跑得贼快,特别是在这种人生地不熟的村子里,我们想要追上那就更难了。 七宝一边陪着我追傻子,一边就在感慨,说这傻子不去参加长跑比赛真是可惜了,白白浪费了这一颗体育界的新星啊。 “就咱们俩去追他,应该没事吧?” “都追到这儿了,说这也没用啊。” “我这不是怕么.......” 跑了七八分钟,我实在是跑不动了,只能让七宝陪我先走几步。 “要我说,你这身体素质就别当先生了,当个账房会计多好?”七宝特别鄙视的看着我,语气里满是不屑:“多跟你宝哥学学,平常也锻炼锻炼啊!” “锻炼?你在哪儿锻炼了?牌桌上是吧?”我没好气的回道:“我天生就是个书生命,体育基本没及格过,这事你又不是不知道!” 说到这里,七宝忽然没了声音。 他猛地一把拽住我说:“那傻子好像有问题啊。” “啥子问题?” “你看嘛。”七宝给我使了个眼神,示意往左边的巷子看。 顺着他的手电看过去,就看见那傻子就蹲在地上,嘻嘻哈哈的闹个不停,像是在跟人说话,脸上挂满了灿烂的笑容。 他似乎没发现我们,或是说根本就不在乎我们,嘴里嘀嘀咕咕的没停下过。 我带着七宝小心翼翼的走了过去,凑近听那傻子说话。 “是嘛,该死该死,要是让我去,我就一菜刀一个砍落他们的脑壳!” 傻子面朝着墙,嬉皮笑脸的说着这话,虽然语气听着很是轻松,但还是让我们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他的神态跟语气,以及目光所注视的地方,都在墙壁上,或是说,都在他面前的空气上。 那里真的有鬼吗? 这个问题光是想是没用的,得靠着自己去看。 “七宝,想见鬼不?”我问道。 “想嘛!”七宝兴致勃勃的说:“我还没见过鬼呢!” “咱们遇见的那纸人不算是鬼啊?”我好笑的看着他,从兜里掏出来一个小瓷瓶,轻轻摇晃了两下,里面霎时就响起了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 七宝似乎也知道我要干什么,脸上隐约有些害怕,嘴里还跟我说那纸人不算是鬼,在他眼里,那只能算是一个比较特殊的怪物。 “真正的鬼,应该是那种披着头发穿白衣服的娘们,你说对不?” “你说啥都对。”我嘿嘿笑着,把小瓷瓶的盖子打开,强忍着头皮发麻的感觉,用手指夹出来了一只“大西瓜虫”。 七宝很凝重的看了看虫子,问我,真要吃啊? “废话。” 见我下定决心要让他吃虫子了,七宝脸色也有些苦,一张嘴,正要说些什么劝我....... 我眼疾手快的把西瓜虫塞了进去,随后又很热心的帮他按住嘴,免得那虫子退出来。 上次被我吃掉的西瓜虫,应该算是比较听话的,自己会往肚子里钻。 据老爷子说,有的西瓜虫不服管教,刚丢进人嘴里,就会往外面逃,只有那些没脑子的愣头青才会一个劲的....... “你个杂皮!”七宝忍不住骂了起来,看他一脸恶心那样,应该是把虫子吃下去了。 我嘿嘿笑着,没搭理他,自顾自的夹起一只虫子塞进了嘴里。 七宝看见这一幕,也不住点头,满脸感慨的说行啊,兄弟你这胆气成长得也忒快了! “你们在搞啥子?” 那傻子忽然冲我们喊了一声,这可把我们吓得不轻啊。 原本我们还以为他不会注意到我们,根本就不会在乎我们,但是现在这冷不丁的一吼...... 我没敢犹豫,壮着胆转过身,向大傻子看了过去。 在那瞬间,我很模糊的看见他身上盖着一层薄薄的绿雾。 这层绿雾消散的速度,远超乎我的想象。 没等我看清楚,它就开始越变越淡,直至消失得无影无踪。 “老沈,你看见没?” 七宝问我,脸色有些凝重,也有些害怕,额头上已是一层冷汗。 我嗯了一声,没敢把心里的紧张表现出来,硬着头皮问那个傻子,你在这儿干啥呢? “我在这里玩嘛!” 傻子嬉皮笑脸的跑了过来,也不怕我们,反而很亲切的拍了拍我们肩膀:“你们来这里干什么?是想跟我一起玩吗?” “不玩不玩。”七宝忙不迭的摆手:“我们就是.......” “可以玩一下。” 我给七宝使了个眼神,让他顺着傻子的话走,搞不好就能套出点什么消息来。 “你在这儿玩啥呢?”我问他。 “到处玩啊。”傻子嘿嘿笑着,依旧是一脸的傻相,完全不露破绽,也根本没有破绽可露。 什么叫无招胜有招?这就是了。 “你刚才在跟谁说话啊?”我试探着问道,不动声色的将手放在腰间,搭在棺材钉上,做足了迎敌的准备。 “我在跟秀姐说话嘛!”傻子笑着说,满脸的兴奋:“秀姐说村子要比原来热闹了!他们......” “兄弟,刚才我听你说,你要一刀一个砍死他们.......” 我一边说着,一边小心翼翼的往后退了一步,七宝也跟着我开始后退,似乎也怕那傻子忽然发难。 “你想砍死谁?” “我想砍死那帮人嘛!就是那帮杂皮!”傻子说到这里,表情也有些变化,似是凶狠了起来,一副咬牙切齿的样子:“迟早老子要砍死他们!” 不知道为什么,也许是他前后反差太大了。 在他说这一番话的时候,那种自然而然,不是因为狠而狠的语气,确实是吓住了我跟七宝。 如野兽般的凶狠暴戾,似杀人狂般的坦然....... 难不成那些死者都是被他害死的?? 这也不对啊! 村子里的人也不傻,被他们请到山里看过现场的公安也不傻,如果这一场闹剧真是人为弄出来的,那么也....... “你们会跟我一起砍他们不?”傻子开口问道。 我跟七宝面面相觑了一阵,都点点头,说那肯定啊,你说砍谁就砍谁。 “就知道你们是好人!”傻子大笑了起来:“我们村子里的人都太傻了,只有你们这些外来的人聪明,还有那个老周,他也是个好人!” 傻子说的这些话,听得我有点迷茫。 “你到底要砍哪个?”七宝问他。 “现在还不能说嘛。”傻子笑个不停:“说出来就不好玩了!” “说出来我们一起玩啊.......”七宝继续引诱着傻子,但他却没想到,那傻子的脾气比女人都善变。 上一秒他还跟我们好好的,下一秒,他立马就变了副脸。 “问问问!一直问个啥子嘛!你们两个瓜娃子!” 那傻子气呼呼的骂了一句,没等我们反应过来,一扭头就跑了出去。 看见这幕,七宝下意识的就想冲上去追,但最后还是让我拽住了。 “别去。”我皱了皱眉:“咱们有的事还没理清,不急着找他。” “沈哥你是真的傻啊.......”七宝无奈的看着我:“要是咱们不跟着,那边又出人命了咋整?” “不会的。”我摇摇头,抬手指着天空,让七宝往上看。 七宝仰着头看了一会,也没看出个所以然来,问到底要看啥? “阴气处于正常的状态,没有增多也没有减少。”我笑道:“如果那个冤孽想要害人,阴气多少都会产生变化........” “如果那傻子真去砍人呢?”七宝问我 “应该不会,就算是会......我们暂时也管不着.......” 我叹了口气,拍了拍七宝肩膀。 “现在最主要的事不是找傻子,是去找姓周的。” 第十章 假疯 葬鬼经 作者:姓易的 无论是村长他们对于这事的态度,还是那个连尸首都找不到的疯女人,这一切似乎都联系在了一起,却又不是我们想象中的那种联系。 起码我是这么想的。 再加上这个言语诡异的大傻子,整件事变得更扑朔迷离了...... 秀姐?难道这傻子跟那个女鬼很熟? 如果这个傻子真是天生就这样,那么他肯定能见鬼。 既然他能见鬼,还喊那个鬼叫做秀姐,也就代表那个疯女人是真的死了...... 换言之,那个疯女人有很大可能就是害死村民的凶手。 但是....这一切要是都联系起来......我还真觉得有点奇怪....... 疯子死后,大多魂魄不稳,灵识涣散。 处在这种状态下的冤孽,几乎都是陷入了迷茫期,完全不知道自己要干什么,甚至于连自己是生是死都不知道。 它们别说是去害人,站在那连动都不想动。 大多数情况下,它们都会停留在自己身死的地方,等待投胎转世。 从古至今,还真没出现过这种冤孽害人的事。 说到这里各位应该知道我的疑惑在哪儿了。 就因为那个李秀是个疯子,在最开始的时候,我不敢确定她就是鬼,起码她不该是那种害人的鬼。 但是现在,这个大傻子表现出的一切,都跟那个李秀有关。 “你是不是觉得这事不对劲?”七宝问我。 我嗯了一声,顺着周事主给的路线,原路带着七宝往回赶,步伐很急,可见我心里压根就不平静。 “我也觉得。”七宝压着嗓子,语气很是认真:“我感觉姓周的有事瞒着我们。” 听见七宝这么说,我眼睛一亮:“你也是这么觉得?” “不光是咱们,恐怕陈姐也感觉到了。”七宝耸了耸肩:“她看姓周的眼神很不对劲,这点别人看不出来,咱们这种朝夕相处的人还能看不出来?” 我点点头,觉得是这么个理。 就在我跟七宝聊这话题的时候,前方巷口忽然窜出来一个熟人。 姓周的?他怎么来了? “沈先生!你可算回来了!” 周事主如同看见了救星那般,大步向着我们迎来,身后还跟着常龙象,看他那表情确实是挺急的。 “咋了?”我心里一紧,忍不住问:“是不是出事了??” “没出事,我们是怕你出事!”周事主苦笑道:“你们这一去都走两个小时了,我带他在村子里找了你们三四圈,硬是没找到你们啊!” “你们去哪儿了?”常龙象满脸担忧的问我:“是不是碰到麻烦了?” “没。”我摇摇头:“我跟你宝哥就在村子里转悠呢,还跟那傻子见了一面......等等!你们去村里找我们了?” 在这瞬间,我猛然反应过来这事不对。 如果周事主真带着常龙象进村找我们了,那就不该找不到我们啊。 那傻子跟我们见面的地方,距离我们此时所处的位置不远,并且中途还不用绕太多的路,基本上算是一条直线了....... 我们也没藏着没躲着,他们怎么可能找不到?? 想到这里,我便将先前找到傻子的位置,跟姓周的说了说。 他听完我的描述也是满头雾水,很不敢相信的看着我:“那地方我们去找过,而且来来回回的走了三次,压根就没看见你们啊。” 七宝打了个冷颤,没说话。 “你们真的没找错吧?”我小心翼翼的问道,心已经悬了起来。 “没有。”常龙象也皱起了眉:“那地方我们确实找过,根本就没看见你们。” 得到这个答案,我不禁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只觉得背后都在冒凉风。 姓周的有可能骗我,常龙象绝对没这可能。 既然他们都说没看见我们.......那这是........鬼遮身?? “先回去。”我强忍着后怕,对周事主说:“我想跟你聊聊。” 这一回去,刚好碰上正要出门来找我们的陈秋雁。 见我跟七宝安然无恙的回来了,陈秋雁松了口气,表情在霎时间轻松了许多。 跟着周事主进了屋,七宝没客气,端起茶缸就灌了两口热茶下肚,看他那样似乎是被吓得不轻。 “你们真在那儿?”周事主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脸色惨白,估计也是被吓住了。 七宝擦了擦嘴,点上烟说,要不然呢?我们还能骗你? “那我们咋没看见呢?”常龙象也有些好奇。 “有鬼。”我说道。 坐在椅子上,我脸上的表情越来越难看,只感觉这事有些复杂了,或是说,有些超出我的意料了。 “只要是冤孽成了气候,阴气对它们来说,那就是能够如臂使指的东西。”我简单的解释了几句,手指不停在桌面上弹动着:“在某些特定的情况下,使用阴气覆盖人身,外人就无法看见被阴气盖住肉身的活人,这就是民间传说中的鬼遮眼、鬼遮人。” “真的有鬼?!”周事主瞪大了眼睛,语气更是慌乱:“沈先生!!你把那个恶鬼收拾了吗?!有没有把它打得魂飞魄散??” “如果你们没骗我,确实在那条路上找过,而且还没看见我们......”我叹了口气:“那这就足以说明,鬼已经出现了。” “那你......” “我没看见啊。”我紧皱着眉头,虽说这话说出来有点丢人,但这时我也顾不上隐瞒了:“那个傻子的身上有一层阴气,但这些阴气的源头我没找到,至于那个鬼在哪儿.....我连看都没看见!” 听见我这么说,周事主也显得有些失望,没再说什么。 “那个鬼没攻击你们吧?”陈秋雁担心的问了句。 “没。”我摇摇头:“别说是攻击我们了,连面都不带露的,到现在我都不知道那鬼长啥样。” 话音一落,我端起杯子喝了口水,直接跟周事主说,我有点事想找你确定一下,不管这些事你方不方便说,只要你知道,那就必须说出来,否则....... “这麻烦会变得很麻烦。”我如实说道,一脸的无奈。 “行!有啥问题就问吧!”周事主点头:“您想确定啥?” “第一个问题,那傻子是不是真的傻?”我一本正经的问道,目光不住的在他身上打量着:“真的是天生下来就傻?” “绝对是!”周事主拍着胸脯说道,倒不像是开玩笑:“那瓜娃子生下来就这样,村子里哪个不晓得?” “行,只要他是天生的,那就肯定能见鬼,也就是说.......”我咬了咬牙:“他看见的那个鬼,确实是李秀。” “那女人真的死了?”常龙象有些疑惑:“死在山里还能找回来?” 我没搭理他,又问周事主,这第二个问题就是.....李秀是不是真疯子? 也许是我看错了,也许不是。 在听见这个问题的瞬间,周事主表情僵了一下,目光也开始有些躲闪,但很快就恢复了正常,不停的冲我们点头:“肯定啊!她老早就疯了!” “周哥,有些事是不能拿来说笑的。” 我往前凑了凑身子,半眯着眼睛,死死盯着周事主的双眼。 “疯子死后变成的鬼不会杀人,除非是她生前就杀过许多人,否则的话......” “我真的没骗你们.......”周事主有些心虚了,稍微侧了一下头,避开了我的目光。 我点点头,毫不犹豫的站了起来。 “您不愿意说实话,这事我就帮不了,我不是在跟你开玩笑。”我叹道:“要是再这样下去,让那女鬼成了气候,你们村子必然要绝户啊!” “您帮不了??”周事主的脸霎时就白了。 我摇头,说帮不了。 “不了解来龙去脉,这事我就没法帮你。” 闻言,周事主沉默了下去,表情很是挣扎,似乎是在想要不要跟我说实话。 过了足足四五分钟,他这才开口。 “那女人确实不是疯子。” 第十一章 买卖 葬鬼经 作者:姓易的 听见周事主这话,我们也不禁面面相觑了一阵。 既然那女人不是疯的......他为什么要骗我们?? “你们是不是觉得奇怪?为什么我要撒谎?” 周事主苦笑着问道,然后点上支烟,大口大口的抽了起来,表情无比的复杂。 “说呗。”七宝也陪着他抽起了烟,脸上满是好奇:“这事应该有内情吧?” “多的我不方便说,我只能给你们说到这点。”周事主叹了口气:“咱们知道个大概不行吗?没必要问那么多吧?” “有必要。”我说着,表情也认真了起来,看着他说:“我不知道别的先生是什么规矩,但我们沈家的规矩就一条,不了解来龙去脉,不能够随便驱赶冤孽。” 周事主愣了一下,问我为什么?我咋没听说别的先生有这规矩? “嘿,周哥,你可别拿那些普通货色跟他比啊!”七宝笑了起来,抽着烟,不留余力的给我捧着场子:“老沈他爷爷你也见过,那位老爷子可是咱四川省内最狠的角儿,既然他是沈老爷的孙子,本事有多大你也不用猜,别的先生办不了的,他准能办!” 话音一落,七宝转而又说,既然本事大,家庭出身不一般,那么规矩自然也就多了点。 “你把事说清楚,先顾全他们老沈家的规矩,之后的麻烦都不叫麻烦,随随便便都能给你摆平。”七宝嘿嘿笑道:“谁把你介绍过来的,你心里也清楚,他那种身份的人,有可能会骗你吗?” 周事主稍微愣了一下,想了想,脸色发苦:“不是我不说,是不能说啊,有些事说出来真的不方便.......” “那姑娘是哪家的?”我直接问了句。 听见这问题,周事主犹豫了几秒,小声说,村长家的。 “既然李秀是村长家的姑娘,人没疯,还死了,你们就这反应?”我忍不住问,心中的疑惑越来越重:“她是村长家的谁啊?” 周事主不吱声了,闷头抽着烟,表情很是难看。 “算了算了,不说这个了。”陈秋雁很突兀的出面打了圆场,顺带着给我使了个眼神,看她那意思....... 这时,周事主也开始顺着陈秋雁的意思走,标准的顺杆爬。 “沈先生!来!你们看看这屋子行不!”周事主极其热情的招呼着我们,把先前的话题彻底避开了,很明显就是不想再继续往下说。 七宝一皱眉,正要说些什么,但到了最后,还是憋了回去。 他知道,有些事还没到说的时候,既然陈秋雁会故意岔开话题,那也就代表......她很有可能知道些什么! 屋子是她收拾的,在周事主带着常龙象出门找人之前,她就帮着把屋子收拾了一遍,连地都给拖了两轮。 不得不说,经过她一收拾,那几个简陋的房间看着也顺眼多了,干干净净的起码不埋汰。 把床铺好后,陈秋雁又帮着周事主给我们煮面,倒是没有急于跟我们聊正事。 直到夜里一点多,周事主说困了,准备去睡觉了,我这才抓住机会嘱咐他。 “周哥,夜里可能不太平,你要小心点。”我拿出一道前不久才画好的符,一本正经的递给他:“等到第二天早上,天亮了你再出来,明白吗?” 周事主害怕的点点头,接过符也没敢多问,一溜烟的就跑回屋睡觉去了。 看着他贴在房门上的那张符咒,七宝问我:“真的?” “假的。”我低声说:“乱画的,啥作用都没。” 一听我这话,七宝也明白我的意思了,小心翼翼的跟着我回屋,反手把门锁了起来。 他算是比较精的人了,锁上门还不算,直接就挨着门站着,一只耳朵听我们说,另外一只耳朵则负责听外面的动静。 只要姓周的出来,七宝肯定能听见。 “陈姐,我感觉你跟他聊的不少啊,有啥发现没?”我坐在陈秋雁身边,满怀期待的问道。 “倒不是说发现,主要是.......”陈秋雁皱了皱眉:“我刚到这个村子的时候,就感觉有点眼熟,不......不是因为看见,是我听周哥说的。” 陈秋雁说,听周事主的介绍,这村子叫做旺山村,三年前因为一件拐.卖妇女的事,导致名声远传至四九城。 那一次事件中,被拐的姑娘是个官家子弟,年纪不大,大学都还没毕业。 “那姑娘我还见过,是我爷爷朋友的孙女,得亏他们赶来搭救及时,公安在山下面就把人.贩子截住了。” 说到这里陈秋雁也是一脸后怕,不住的摇着头:“如果没截住,晚那么几个小时,这姑娘的一辈子都毁了。” “狗日的!这帮龟儿子还真敢搞啊?!”七宝瞪大了眼睛,语气里满是怒意:“活该他们村子死人!这他妈就是报应!” “小点声。”我拍了七宝一把:“听陈姐继续说。” “就是因为我知道这事,所以我就特意问了一下这村里的情况。”陈秋雁细声说道:“这村里的女人很少,男人占了大多数,实际上外出务工的也有一部分,但大部分青壮年都还是留在了山里,一是为了保证自家的耕地不被外人抢,二是为了保证外人不说闲话。” 我愣了一下,闲话?这有什么闲话可说的? “每家的地都是固定的,就那么几块,要是有人长时间出去打工,家里只剩下一两个人,村里肯定会有人跳出来说,他家人少,拿那么多地也没用。”七宝似乎对于这方面的事很了解,帮着陈秋雁跟我解释道:“更何况这种荒山野村里的人性子都怪,看见你家没几个男人,就在背地里使绊子欺负你,所以很多男人都不愿意离乡出去打工。” “这附近也有几个村子,村里人娶亲都是跟那些村子的换亲,拿女孩子互相换,或者是拿钱去换。”陈秋雁低声说道:“但这几年村子里的男人太多,根本就找不来那么多的亲事,所以就只能买了。” 买。 这个用在物品身上的字,忽然被换用在人身上,让我不禁愣了会神。 “虽然周哥没把这事说出来,也对这些话题避而不谈,但我还是能抽出来一些消息。”陈秋雁皱紧了眉:“这村里的女人换亲占了大部分,剩下的那些,基本上都是从城里来的,周哥说那些女人是跟着自家男人回来的.......” “因为爱情啊?”七宝抽着烟,冷笑了两声:“姓周的真当咱们傻呢?” “要不然报警吧?”常龙象背靠着墙,表情很难看,明显是在强忍着愤怒:“这事咱不管了!” 陈秋雁没说话,看了我两眼,似是欲言又止。 “你说。”我看着陈秋雁。 “那个疯女人,十有八九就是被拐.卖来的,现在她死了,变成恶鬼来找村子里的人复仇,我觉得这事很应该啊。”陈秋雁坦然道:“但是见死不救的话又有点.......” 她没把后面的话说出来,声音越来越低,似乎自己都不知道该怎么说了。 “你不用觉得为难,也不用觉得矛盾。” 我叹了口气,抬起手揉了揉僵硬的脸,笑得很不自然。 “老爷子说过,见死不救不是咱们这门的规矩。” “我们老沈家的规矩就是两个字。” “规矩。” 听见这话,七宝跟常龙象都是一脸的迷茫,只有陈秋雁像是听懂了那般,点了点头。 “我只会帮那些守规矩的人,不守规矩的人......”我叹道:“自生自灭吧。” “把活儿办砸了怎么办?”七宝小心翼翼的问我:“只要村子里再死一个人,你的招牌可就砸了。” “虚名而已,要那个有屁用。” 第十二章 女人 葬鬼经 作者:姓易的 在周事主还没找上我们之前,老爷子就在私底下跟我聊过。 他再三叮嘱我,让我第一次办活儿注意点,千万不能办砸了。 自打人瓜那事以来,四川这片有不少先生都在盯着我。 有的人是在好奇,活阎王的孙子究竟能不能成事? 是爷爷英雄孙好汉,还是黄耗子下崽一窝不如一窝? 更多的人,则是在观望。 我们这一行就像是商界战场,有新来的崛起了,老一辈的就得少吃一碗肉。 所以对于那些有潜力的后生,许多老人都有些害怕,或是说是......变相的仇视。 要是我把活儿办漂亮了,一步步的上青云了,那么肯定有许多人来捧老爷子的臭脚。 因为他们知道,沈家在我身上垮不了。 可要是我把活儿办砸了,绝对有一大帮人出面顺势踩我,拍手称快都是轻的,奔走相告放鞭炮庆祝,老爷子都说这有可能! “特别是我那帮仇家,一个个的等着看我笑话呢!”老爷子跟我说起这些话,表情也是气愤得不行,也有些无奈:“有不少人都觉得我是在亡羊补牢,你二十来岁了才带你入道,这能学出个啥来?但我也是没办法啊.......” 这一番话,自打从老爷子说出口的时候开始,就一直印在我的脑子里。 事不能办砸了,绝对不能。 但是现在.......我忽然没了这种想法....... 老爷子说得对。 沈家的人不管再怎么样,都不能昧了良心,哪怕是做出了砸招牌的事,只要能对得起自己的良心,那一切都好说。 虚名而已,有个屁用。 “陈姐,我有点想不明白啊,为什么那些女人不跑?”常龙象很疑惑的问道,脸上写满了不解:“趁着没人注意的时候跑了,这不就.......” “胖子,你别忘了,咱们所处的这位置是在深山里。” 我打断了常龙象的话,紧皱着眉头,跟他说。 “如果没有姓周的带路,我们根本找不到这个村子所在。” “村口不是有条路吗?”常龙象问:“顺着这条道走出去,想走出深山很轻松啊。” “出去之后呢?你能记住咱们来的山路吗?”我摇摇头:“山里的路太绕,外人根本就记不住啊,听姓周的说,他们有时候都会迷路,可想而知从这儿逃出去的难度有多大了。” 常龙象沉默了一会,问我,那现在咋办?总不能直接回去吧? “要不我报警?”七宝试探着问我:“我先撤回去,直接把我老舅叫来,到那时候还不得把这村子给.......” 七宝在说这些的时候,陈秋雁跟常龙象也是一脸的赞同。 但我想了一会,还是摇了摇头:“不行。” “为啥子??” “那个李秀变成的冤孽,现在都没被我们收拾掉,还在村子里到处游荡......”我喃喃道:“她好像在找什么.......又好像在等什么.......” “对了老沈!那女鬼之所以不杀人了,会不会是因为害她的人都死光了?” “不知道。”我叹了口气:“但凭感觉来说,她肯定是有心愿未了,再等两天,咱们先看看情况再说,顺便再深入了解一下这村子.......” “如果那女鬼又要杀人呢?”陈秋雁冷不丁的问我:“你帮哪边?” 我稍微愣了一会,说,且不论帮不帮,起码要把这事的来龙去脉摸清楚。 “咱们就是这帮村民眼里的救星,随便忽悠他们几下,找个机会把话套出来就得了,之后再让七宝去报警也不迟。” 听见这话,众人都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过后,陈秋雁就自己回屋睡去了,常龙象则因为体型太大,只能去打地铺。 这不怪我们欺负他,俗话说少数服从多数啊。 屋里就一个双人床,常龙象要是睡上去了,我跟七宝谁也睡不上。 在床上躺了一会,七宝忽然翻过身来,低声跟我说,其实他找自己老舅来也没用,有些事不是想管就能管的。 我也翻过身来,与他一样平躺着,问他啥子意思? 此时,常龙象的呼吸声也变低了不少,似乎他也听见了七宝的话。 “山里的人注重香火,要是官家把女人救走,那就等于断了他们的香火。”七宝说着,又补充了一句:“当然,我不是说因为这点就不能救,主要是......救了还是会有这样的事啊!” 七宝说,就算是他舅舅带人来了,抓回去拘留几个,那也无济于事。 想要重判他们,这点基本不可能,唯一能做的就是短时间拘留。 “他们是买方,所需要付出的代价很低,能重判的只有那些人贩子。” “法律是这么写的?”我有些不敢相信。 “人情是这么写的。” 七宝忽然坐了起来,点上支烟,闷头抽着。 “两年前,我舅舅遇见过这种事,当时他是打算抓住买家,重判几个,结果刚抓进局子没几天,村里人就来闹了。”七宝说着,脸上的笑容很不自然,比哭还难看:“当时我就在现场,还是跟着我舅去看的热闹.......” 七宝说那天来闹事的人有七十多号,男女老少都有,全都举着条幅在局子外面闹腾。 最后感觉硬的不行,他们又来了一次软的,找一帮老杂碎在外面撒泼打滚,又哭又闹的让他们放人。 “你是没看见啊,七八十岁的老头儿,哭起来那嗓门大的!”七宝嘿嘿笑道:“真他妈是让我长见识了!” 笑到这里,七宝没了声音,夹着烟的手都在哆嗦。 “后来呢,局子里也冒出来了一群大善人,全都在帮那些村民说话。” “这件事闹了三天,就三天,我老舅最后还是顶不住压力,把那些人放出去了。” 我问,是谁在给你舅施加压力?外面的那帮村民? “局子里的人。”七宝叹了口气,没给我把话说详细,很模糊的说:“是地方局子的人,不是咱们省城的。” 我摇摇头,说没懂。 “你不懂最好,懂了就得跟我一样了。”七宝又笑了起来,拍了拍我肩膀:“哥们,知道我为啥不跟着我老舅他们混吗?” 这个问题,我曾经问过七宝很多次,但他每一次的答案都是一样,说自己懒,又怕那工作无聊,所以怎么都不愿意去。 “为啥?” “我舅,我爹,我妈,全都是官家的人,他们平常要接触的事,我多少都会知道一些。” 七宝说到这里,把烟头掐灭,随手弹进了烟灰缸里。 “我不想在那个圈子里讨饭吃,没劲!” “你这性格也不适合啊。”我笑道。 “对,我喜欢管闲事,但那个圈子里的事,不是想管就能管的,很多时候你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七宝咬了咬牙:“要我说,干脆我不回去报警了,直接让那女鬼报仇呗,最好是多弄死点的人,省得他们以后又去买女人!” 我是第一次发现七宝的戾气这么大。 也许是因为这件事刺激到他了,也可能是他一直都压着火。 总而言之,他说的这些话确实是戾气太重。 但我却想不到,听完他的这番话,我第一反应是赞成,而不是反对。 “那些女人在村子里过得不好吧?”常龙象冷不丁的开了口,问道。 “你以为他们能拿买来的人当人看?” 七宝冷笑着,摇了摇头。 “在他们眼里,传承香火开枝散叶比什么都重要,买来的女人,对他们来说只是生育机器罢了。” “我曾经听我舅他们说过,有个十五岁的姑娘,被拐到山里给人当老婆,到二十岁的时候才被家人找到救走.......” 七宝扑通一声倒了下去,双手垫着后脑勺,如自言自语般的跟我们说着。 “五年的时间,她给那个村民生了五个孩子,被解救出来的时候肚子还大着........” “姑娘说,在那五年里,她一直都被关在牛圈里,除了吃喝拉撒睡,其余的时间,都在给那村民传宗接代,至于陈姐说的那事,我也听过,好像还有一个.......” 七宝后面的话并没有说出来。 或许是说出来了,但声音却很低,谁也听不清他说了什么。 最后,七宝叹了口气,闭上眼,翻过身就睡了过去,再也没说话。 第十三章 忍 葬鬼经 作者:姓易的 第二天一早,来叫我们起床的不是别人,正是周事主。 他把我推醒的时候,脸上万分焦急,就跟家里着火了似的,嘴里还喊着,沈先生你赶紧起来别睡了! “咋了?”我迷迷糊糊的睁开眼,下意识的往窗外一看,天都只是蒙蒙亮,应该是还不到六点。 “村长来找你了!” 听见这话,我打了个冷颤,想起昨天跟七宝的对话,觉得心里直发毛。 在面对五福孽的时候,我还只是紧张跟害怕。 前不久在跟那个纸人斗法时,我也并不觉得心里发毛。 但是现在...... “他来找我干什么?”我强忍着那种莫名的恐惧,问周事主:“是不是村子里出事了?” 他点点头,说出事了,还是出大事了! “不会是死人了吧?”七宝也凑了过来,满脸好奇的问,那表情比过年都喜庆:“死了几个啊?” “没死人!但也差不多了!”周事主催促道:“村长就在楼下等着你们呢!赶紧的吧!” 常龙象慢吞吞的爬了起来,帮我提起了行李包,很不客气的说:“让那老头儿多等等能咋的?这地方还盛不下他了?” 听见这话,周事主显得有些尴尬,便不再多说什么,急匆匆的就跑了出去。 “你们俩都冷静点,别急着翻脸,先把李秀的事弄明白再说。” 我跳下床,把外套穿上,一边嘱咐常龙象他们一边走出门。 陈秋雁正站在走廊里等我们,见我们来了,她点点头,跟着就走。 到了客厅一看,屋子里已经站满了人,粗略一数都有十七八号。 除开村长之外,那几个跟我们有一面之缘的村二代也来了,但好像是少了一个。 “沈先生!你不是说过没事吗?!”村长看见我就急了眼,跟发飙似的冲我问:“怎么又出事了?!你到底能不能行啊?!” “咋了?”我压着脾气问。 周事主站在我们身边,轻轻拽了我一把,说村长他小儿子出事了,貌似是被鬼上身,现在正闹腾着呢。 “到底行不行啊!”村长的大儿子也开了口,已经不是冲我发问了,完全就是在吼:“没有金刚钻你揽什么瓷器活儿?!你个瓜娃子!!” 七宝跟常龙象的脸色很难看,一看就知道他们俩要炸庙。 我那时候也有些忍不住火气了,强忍着骂脏话的心,问村长:“你们急什么?人不是没死吗?要不然等他死了我再过去?” “哎你这人怎么说话呢?!老周!这就是你找来的先生?!” 周事主也不知道是羞的还是气的,一脸的尴尬,半个字都说不出来。 “你要是再吼,我现在直接就回去。”我皱紧了眉头,心里的火气也开始往上窜了:“跟谁发脾气呢?我欠你们的?” 村长的这帮儿子里,大儿子的脾气最差,也是他最先跟我吼。 “你再说一句??”他抬着手,指着我鼻子问:“你再说一句我看看??我他妈.....” “啪!!!” 他后面的话没来得及说完,常龙象犹如蒲扇大的巴掌,已经抽在了他脸上。 常龙象在这一巴掌上,明显是留了力气的,只是单纯的把那男人抽飞出去,并没有一巴掌把他打死。 等他爬起来,呸的一声吐了口血水,看见那几颗从自己嘴里掉出来的后槽牙,眼珠子都快瞪红了。 “沈老爷说过,先生如医者,苦主如患者。” 常龙象笑着,胖脸上依旧挂满了傻乎乎的笑容,但眼中的凶光却怎么都压不住。 “你们就这么对待先生?” 村长家大儿子急眼了,摇摇晃晃的爬起来就开始喊:“去喊人来!!打死这个狗日的!!” “住手住手!!!”周事主看不下去了,跑出来打着圆场:“这都是误会啊!!大家千万别再吵了!!” 在这时,一直沉默的村长开了口,先是把自己儿子劝住,之后又对我说。 “沈先生,你先去看看吧,时间不等人。” 我没说话,默不作声的看着他,心里纠结得不行。 要是现在翻脸就走,固然是爽,但李秀的事肯定就搞不清了。 如果这一切真跟我们猜测的一样,李秀是买来的,之后又被他们害死,那这不能不管。 虽然我不是雷锋,没那么多贡献精神,但最基本的职业操守还是有的....... 我可干不出那种昧良心的事........ 忍一时风平浪静,退一步海阔天空,秋后算账也不迟啊........ “带路。”我点点头,对村长说道。 村长没再说什么,转过身就领着人走了,他儿子还不服气,一直瞪着我们。 我们也紧随其后的跟着,七宝时不时的还要回瞪那个大儿子几眼,气得他直咬牙。 “你看着,这狗日的迟早要跟我们打起来。”七宝走在我身边,低声说道:“到时候你可别拦我,老子要往死了收拾他!” “哎呀兄弟!你就不要生气了嘛!”周事主不停的劝着,额头上急出了一层汗:“冤家宜解不宜结,咱没必要跟他们置气啊!” “你说的鬼上身是怎么回事?”我问。 周事主欲言又止的往前看了看,见已经快到村长家了,便跟我说,你很快就知道了。 说来也巧。 在这时候爩鼠也不知道是怎么了,像是受到了刺激,吱吱的在我包里叫个不停。 “你包里还有耗子啊?”周事主很惊讶的问我。 我点点头,没多解释,把手伸进包里,寻摸着爩鼠的位置。 它应该是睡醒了,身子长长的拉伸着,被我摸到脑袋的时候,它还特意往上蹭了蹭,跟狗一样,貌似很是享受。 “肥耗子怎么了”陈秋雁低声问我。 “不清楚,可能是在说梦话吧。” 被揉了一会脑袋,爩鼠也不再叫了,安安静静的趴在包里,不知道睡着了没有。 走在最前面的村长此时也回过了头,冲我们喊:“你们自己去猪圈看看!我们就不过去了!” “猪圈?” 村长所指的那个猪圈,距离他住的地方不算远,也就是十来米的路程。 “七宝,胖子,你们俩注意点,陈姐你跟在我后面。” “好!” 顺着斜坡走上去,我们刚走到猪圈外面,就听见里面传来了一阵阵嘭嘭的闷响。 我们凑到门边往里看了一眼,原来村长他小儿子此时正拿着锄头,站在一堆猪粪上刨着,似乎是想挖什么东西,地上已被他刨出了七八个大坑。 左侧墙角那一排趴满了家猪,共有八只,最小的都有上百斤重。 光是用看的就能确定,那些家猪没什么大事,应该是没受到攻击,安安静静的趴地上倒也没动。 “他这是咋了?”我紧捂着鼻子,强忍着恶心问周事主。 “好像是被鬼上身了。”周事主低声说:“大半夜的醒过来就这样,跑猪圈里就拿锄头刨坑,也不知道他想干什么.......” “刨坑干啥?自杀啊?”七宝问。 周事主摇摇头,苦笑着说,他自不自杀我咋知道,你们才是专业人士啊,这种事可千万别问我。 “会不会是在找东西?”陈秋雁小心翼翼的提了一句。 我观察了一会,点点头,说像。 “不可能!”周事主断然道:“猪圈里能有啥东西?除了猪粪就是饲料,还能有啥?” “谁知道呢。”七宝咧了咧嘴:“要不然咱们别管,等他继续刨,有危险了咱再去救他!” 没等周事主说什么,常龙象忽然“哎”了一声,很惊讶的说:“这些猪看着有点怪啊!” 说着,他还拿手电往里晃了晃。 “跟野猪似的!眼睛都泛红!” “它们是跟野猪杂交的,有点野猪的特征也正常。”周事主解释道。 常龙象将信将疑的点点头,继续观察着那些家猪,没再多问。 忽然,拿着锄头刨坑的那人停下了动作,将锄头搁置在脚边,回过头来看着我们。 在手电灯光的照射下,他的眼睛看着有些反光。 跟那些家猪一样,红得刺眼。 第十四章 猪 葬鬼经 作者:姓易的 那人的眼睛呈赤红色,似是宝石,能够反光。 眼白跟虹膜没有半点区别,几乎都融成了一体,看得人心里直发毛。 他应该是注意到我们了,一动不动的站着,直勾勾的眼神飘忽不定,一会放在我身上,一会又放在常龙象他们身上,似是在打量我们。 “咋办?”七宝问我,表情显得有些紧张。 “上呗,你跟我拿绳子去捆他,其他的事之后再说。”我想了想,又看着常龙象:“胖子,你去打头阵,尽量控制住他给我们制造机会,注意点别让他咬着你。” 常龙象嗯了一声,点点头就走进了猪圈里,看他那表情,似乎一点都不紧张,只是有些恶心这种战场罢了。 “嘶........” 当常龙象走进猪圈,那人也微微张开了嘴,身子剧烈的颤抖着,不住的散着邪龇声。 也许他是感觉自己受到威胁了,很突兀的往后退了一步,并没有先手攻击常龙象。 “还是拿绳子绑?”七宝问:“是不是上次用的那个捆尸索?” 我摇摇头,说这种情况用不上那东西,拿普通的鸡血绳就成。 鸡血绳是行里最常见的法器,粗细跟筷子差不多。 用普通的手搓的麻绳,在鸡血浸泡三天,之后再让太阳连着晒三天。 等到第六天之后,这绳子就能用了,完全不用做其他的加工。 像是有人被冤孽冲身,拿鸡血绳往苦主身上一套就行,只要那冤孽不是太棘手,基本就能控制住局势。 我解开绳团,将其中一头递给七宝,自己则紧拽着另外一头,然后看向常龙象。 “直接上是吧?”常龙象问我。 没等我说话,七宝冷不丁的就喊了一声上。 常龙象倒也耿直,压根就不带犹豫的,猛地伸出手去,直接掐住那个村民的脖子,将其硬生生的从地上提了起来。 那村民的身材本来就瘦弱,常龙象这近乎于狗熊的胖子站在他面前,就跟站了一座大山似的,把他提起来也跟提小鸡崽子差不多,连还手的余地都没有。 “你们来捆吧!”常龙象笑呵呵的冲我们喊:“这人没什么力气啊!” 那村民貌似是急了眼,几乎是本能的在常龙象脸上挠了一下,结果没控制好力道,啪的一声挠上去,就跟抽他大嘴巴子一样。 常龙象没生气,反而笑呵呵的又把那村民往高处举了举,然后猛地砸在了地上。 等村民落地后,他也不嫌脏,伸出手就拽紧了村民的右脚,跟甩着玩似的,将村民提起来就开始左右猛甩。 我跟七宝看见这一幕,谁也没敢出声,生怕刺激到常龙象。 这胖子下手还够狠啊......没看出来他能这么记仇........ “哥!你们还捆不捆啊?”常龙象大声问道:“要是不捆的话,我就往死了揍,直接把那只鬼给揍出来!” 我估计附身在村民身上的那只冤孽,自打变成了鬼,就没这么窝囊过。 身为一只恶鬼还能让活人给揍了,这传出去绝对是它一生的耻辱。 “胖子不怕鬼上身?”七宝忽然问我,表情满是疑惑:“就算是打不过胖子,那只鬼应该也能冲进他肉身里吧?” “你别忘了,胖子身上有闻人菩萨给的法咒,普通冤孽根本冲不进他的肉身。” “嘿!这玩意儿可够实用的!”七宝兴致勃勃的说:“要不然我也去找那个闻人老和尚,让他给我纹个身得了!” “你想得倒美。” 我摇摇头,说:“咱先把那人解决了再说。” 说着,我手握绳子一端,带着七宝就走进了猪圈里。 常龙象这胖子手重,要是再让他这么揍下去,那只鬼能不能被逼出来且两说,就那个被附身的村民也受不住啊。 “拽紧绳子!拉!” 此时被冲身的村民正冲着常龙象挠,注意力完全不在我们身上,这就是最好的机会。 我拽着一头,七宝往侧边走了两步,拽紧了另外一头,直接围着这村民就绕了起来。 等我们将这根鸡血绳彻底捆完,那村民也没动静了,眯着眼睛跟死了一样,呼吸都变得微弱了许多。 “咋回事啊?”七宝有些诧异:“这就完了?” “不知道。”我皱了皱眉:“这人不像是被鬼冲了身子,看他这情况有点像那种.....被迷了心窍的人......” 七宝跟常龙象面面相觑着,被迷了心窍?这跟鬼上身不一样吗? “冤孽的本体,能够迷人心窍,冤孽招来的阴气也一样可以,只不过这种例子比较少。”我叹了口气,让常龙象把他提出去放地上。 刚做完这些,那帮站在远处围观的村民,也纷纷跑了上来,七嘴八舌的问我这人咋样了?有没有生命危险? “人没事,回去养几天就行。”我说着,扒开这人的眼皮子,仔细观察了一会,点点头说:“他不是被鬼上身了,是让阴气给迷住了。” “迷住了?”老村长凑了过来,满头雾水的看着我:“被阴气迷住是什么意思?” “就是让阴气上身了。”我简单的解释道:“阴气重就能迷惑阳人,既乱人慧台,又散人灵光,说白了就跟吸大.烟差不多,单纯的出现幻觉了。” 村长似懂非懂的点点头,问我这是那只鬼弄的吗? 我想了一会,也没给出确切的答复,转而问他:“你儿子被阴气迷住了,跑猪圈里挖坑干什么?” “我也不知道啊......他不会是想挖坑把自己埋了吧?” 村长的态度倒是缓和了不少,估计是看见我们把他儿子给降住了,确定我们有真本事,这才给我们好脸色看。 “等他醒了问问就知道了。” 话音一落,我正准备再问村长几句,七宝忽然就扯了我一把,给我使了个眼神。 “你进来看看。”七宝说道,拽着我就走进了猪圈,根本就不给其他人发问的机会。 “咋了?”我压着声音问道,没敢露出马脚:“你发现啥了?” 七宝冲我使了个眼神,说,那边。 我没多想,顺着七宝所指的方向一看,只见在猪圈正对面的山头上,有个模糊的人影,看着还有点眼熟。 我揉了揉眼睛,希望能看得更清楚点:“那是谁啊?” “傻子。”七宝低声说。 得到这个答案,我稍微愣了一下,但很快就缓了过来。 傻子? 既然他来了......那个秀姐应该也来了吧? 看样子这人被阴气迷住......还真是让那只鬼给弄的! “咋办?”七宝问。 “天亮了,先填饱肚子吧。” 我深吸了口气,强压着心里的好奇,跟七宝说:“现在不能打草惊蛇,咱们先过了这一关,等天黑下来,再把李秀的魂魄这么一请.......” “你是想调查一下她的死因?” 我点点头没再多说,带着七宝就出去了。 在那个过程中,我只觉得有许多人在看着我,不,应该是有很多目光在注视我。 用如芒在背这四个字来形容都毫不为过。 我强忍着那种心里发毛的感觉,缓缓走出了猪圈。 等到跟常龙象他们会合时,这才有胆子回头去看。 先前盯着我看的不是别人,正是猪圈里喂养的那一只只家猪。 这些家猪依旧没有站起来,还是蜷缩在墙脚趴着,一动不动的望着我。 不知道为什么,在那时,我能从它们眼睛里看出别的东西。 真的。 那一双双赤红色的眼睛里,有种近乎于活人的悲哀。 第十五章 绿影 葬鬼经 作者:姓易的 被阴气迷住的村民很快就醒了过来,呼吸也迅速恢复到了正常的状态,不再像是先前那样微弱如重病在床的老人。 他醒过来的第一时间,就跟诈尸似的,直接坐了起来。 “我咋在这儿呢?!!” 听见这话,村长想都没想,一嘴巴子就抽了过去,恶狠狠的骂道:“你狗日的!!差点没把老子吓死!!” 被抽了一记耳光,那村民也显得有些迷茫,捂着脸看着村长:“爹,我咋了?” “你让鬼.....不对!沈先生说的!你是让阴气迷住了!” 常龙象揍了他一顿,似乎也觉得有点心虚,试探着问了他一句:“你现在感觉咋样?” “没啥子感觉嘛。”他摇了摇头。 得到这个完美的答案,常龙象松了口气,憨笑着不再说话,看他那样,应该是在心里暗爽。 真的,要是我,我也爽啊! 白揍人一顿,别人还啥也记不住,什么感觉都没,这能不爽才有鬼了! “沈先生,您可真是活神仙啊!” 村长不停的给我道着歉,一边夸我本事大,一边说自己有眼不识泰山。 前段时间他找来的那些先生,全是跳大神的主儿,要起钱来比谁都狠,但到了关键时刻,一个跑得比一个快。 “知道厉害了吧?”七宝冷笑着:“昨天还给我们甩脸子呢,今天不甩了?” 对于这帮村民,七宝实在是摆不出什么好脸色来,能损他们就损,一点都不带客气的。 “算了。”我拍了拍他肩膀,跟那村长说:“要是方便的话,给我们弄点吃的,今天还得干活儿呢。” “好!”村长一点头,直冲着自己那帮儿子喊:“回去把家里的肉都拿来!酒也带上!今天得让沈先生吃好了!听见没?!” 嘱咐完后,村长就引着我们往他家走,一路上表现得那是无比殷勤,跟昨天简直是判若两人。 走在路上,我也问过他,那个疯女人是在哪座山里失踪的? “我们不清楚啊,那疯婆子跑得太快了,谁都不知道啊.......”村长唉声叹气的说道,从兜里掏出一盒卷烟来,随手递给我,但我没接,七宝他们也没接。 “那女人叫李秀是吧?” “对。” “她是谁家姑娘啊?” “就是村头那家的。”村长很坦然的说道,没有半点说谎的迹象,一脸的认真:“她还小的时候,家里人就死光了,所以一直由我们带着。” 我点到为止,没在这个话题上多问,转而问村长:“那些被恶鬼害死的村民呢?他们的尸首在哪儿?能带我去看看吗?” “都烧了。”村长叹道:“最开始来的那个先生说这事麻烦,尸体上都沾着煞,要是不把尸首烧了,村子里的人都得遭殃啊!” 沾着煞? 我下意识的想起那天夜里,大傻子身上罩着的那层阴气........ 鬼明明就在旁边,我开了眼却看不见......难不成这个冤孽不是我想象中的那种? “今天晚上我会招那个女人的魂魄回来。” 走在村长身边,我低声说道:“有些事我得找她问问。” 在那瞬间,村长很明显的打了个冷颤,看了看我,不动声色问。 “沈先生,你想问她什么?” “问她的尸体在哪儿啊。”我笑呵呵的说,跟他解释了几句。 像是这种成了气候的冤孽,最好的解决办法就是找到她的尸首。 只要找到尸首所在,什么麻烦都不是麻烦,旺山村的灾难也将迎刃而解。 “哎呀!这下糟了!” 村长猛地一跺脚,满脸的后悔:“早知道就......” 后面的话,村长并没有说出来,很明显是硬生生的咽了回去。 “早知道啥?”七宝急忙追问。 “早知道就把那姑娘看好点了,咋就闹出这么大的灾祸啊.......”村长唉声叹气的说着,虽然表情上掩饰得很好,但我还是能从他眼里看出来两个字。 仇恨。 我也不知道这老头儿是怎么想的,他没有像是周事主那样,用各种各样的理由来劝阻我给李秀招魂。 在他看来,这似乎都是无所谓的事,起码我是这么感觉的。 到了村长家,他也没吝啬,大大方方的给我们张罗了一桌饭菜,不光有鱼有肉,连小溪流里的那种虾米都整来了半盆。 囫囵吃完了饭,时间也至中午。 借着太阳,我拿出一卷红绳去晒了晒,开始准备晚上招魂的法事。 在这过程中,村长他那几个儿子也没闲着,一个个的都跟着我。 虽然嘴里说是要帮忙,但我怎么看怎么感觉他们是在监视我。 当然了,这对我来说也不是什么坏事。 比起那个老奸巨猾的村长来说,这几个村二代可要好对付多了。 “哎哥们,我都来你们村两天了,咋一个女人都没看见呢?”我问这话的时候,手里还在忙活着,小心翼翼的裁剪着纸人,根本就不去看他们。 搭腔的人,是村长他大儿子。 自打我们救下他弟弟之后,这个村里的太子爷,对我们的态度也改善了不少。 虽不到谄媚那个份上,但是.....也差不到哪去。 哪怕是对着抽掉自己后槽牙的常龙象,他也一样可以笑得出来。 “女人都在家里呢。”大儿子说着,嘿嘿笑个不停:“咱们村的村风比较严,那些娘们平常都不能出来,只能在家里待着。” “这倒是稀奇。”我笑了笑。 “要不你叫几个出来让我们看看?”七宝蹲在边上,抽着烟问了句。 “嘿!这咋能说叫就叫呢!”大儿子很尴尬的说:“她们都不方便见外人。” 七宝笑了笑,转开话题,继续跟这帮村二代套起了近乎。 在那之后,我一直都没说话,安安静静的听着他们聊。 不得不说七宝这张嘴还是挺油的,聊到下午吃饭的时候,他跟这几个村二代都快称兄道弟了。 吃过晚饭,天色渐黑。 在我的强烈要求下,村长还是让他那几个儿子回家了,陪着我们留在屋子里的人,只有他自己跟周事主。 最初我是打算让他们全走的,但他们俩是铁了心要留下来,用脚趾头想都知道,他们是想监视我们招魂的过程。 “一会看见什么,听见什么,都不许出声,更不许乱动。”我叮嘱道:“要是出了差错,我可保证不了你们的安全,明白吗?” 村长忙不迭的点头:“明白!” 周事主倒是没吱声,看了看我,又看了看村长,表情显得很是复杂。 此时,七宝也意识到了什么,背着那个装了五连发猎枪的长条包,叼着烟慢吞吞的走到了门口,侧着站在一边。 “你忙着,有啥事叫我就行。”七宝说道。 我点点头,拿出贡香来点燃,双手合十,冲着大门外拜了三拜。 随后,我把贡香插进面前装满糯米的小碗里,嘀嘀咕咕的念叨了起来。 村长跟周事主都目不转睛的看着我,很认真的观察着我每一个动作。 “哈哈哈哈!!!” 这一阵冷不丁冒出来的大笑,别说是吓着我了,就连常龙象都被吓了个哆嗦。 听那笑声还有点耳熟,似乎是......大傻子?? “拐求(完)咯!!拐求咯!!” 大傻子在山下面大笑着,听他断断续续的笑声,似乎是在不断的移动。 “秀儿姐来了!!” 一听这话,村长的脸色霎时就白了两分,而我也是一脸的诧异。 我这法事都还没搞起来......李秀就自个儿来了?!! 没等我反应过来,随着砰地一声巨响,大门霎时就被关上了。 在大门被关上的前一秒,我隐约看见外面有个绿幽幽的人影。 似乎是个女人。 第十六章 鼠咬 葬鬼经 作者:姓易的 周事主倒是没被吓出洋相,只是那村长怂了,双腿一软就瘫在了地上,牙根子不停的打着颤,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咋了?”我强忍着紧张,硬生生的挤出了一丝笑容:“老村长,你还不信我吗?有我在你怕什么啊?” 村长不住的颤抖着:“那......那个鬼来了!!” “胖子,你招呼好陈姐,别轻举妄动。” “明白!” 我往前走了两步,小心翼翼的从香坛里拔出一根红蜡烛。 蜡烛正燃烧的起劲,我稍微倾斜一下,滚烫的蜡油顺着烛身就流了下去,在地砖上缓缓连接成了一条横线。 这条线不过一米长,恰好能够挡在我们身前。 “沈先生......你这是干啥啊.......”周事主颤抖着说:“那个鬼就在外面.......你不出去看看吗?” “别急。” 我说着,将蜡烛插回香坛,又拿出一个木工用的墨斗,抽出墨斗线,重重“印”在了这一条蜡油形成的三八线上。 蜡油隔阴,墨线挡煞。 我所做的这一切,不外乎是想抵挡住那只冤孽对门冲来的阴煞,并且在地上形成一道“铁门槛”。 想要进来害人,那就必须得跨过来,但这一跨可不容易,再怎么说也得花点时间啊......... “你们站在这条线后面,千万别乱跑。”我低声说着,从兜里掏出来那根晒过的绳子,心里有些紧张。 七宝就在外面把风,如果不出意外的话,他应该是跟那个女鬼对上了。 有五成的几率,他让女鬼给冲了身子。 有四成的几率,他让女鬼给觅住了。 只有一成的可能性安然无恙。 七宝不是行里人,哪怕他这段时间也学了不少行里的“杂学”,但那也只是理论知识,压根就没实践过啊! 李秀的恨意有多大,这个我说不准,但我的直觉告诉我,她应该是不会攻击我们。 起码不会把我们往死了整啊! “嘭!!!” 大门忽然被人撞了一下,但奇怪的是,门锁大开着,房门也依旧没被外面的人撞开。 常龙象挡在陈秋雁的身前,往大门那边看了看,有些担心的问我,宝哥没事吧? “应该没事。” 我刚说完这话,房门又是猛地一颤,嘭嘭嘭的连着响了三声。 “谁啊?”我问。 门又是一颤,外面的人开了口:“我啊。” 听见七宝的声音,我下意识的就要松口气,但很快,心又悬了起来。 我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事,但是.......七宝的语气不对啊......听着有种莫名其妙的陌生感...... “嘭!!!” 伴随着这声巨响,房门霎时就让人给撞开了。 门外站着的不是别人,正是七宝。 “咋不开门啊?”七宝皱着眉头,很不乐意的看着我,那种眼神倒是有点像......像是打牌输了埋怨我的那种。 “宝哥,你拿着刀干什么?” 听见常龙象的话,我这才注意到,七宝手里提着把足以一米长的柴刀。 刀刃很锋利,在烛光下都闪着寒光。 “玩嘛。”七宝笑了笑,猛地勾下腰,直奔我就冲了过来。 我还没来得及反应,七宝就举起了手中的柴刀,一刀向我脖子砍了下来。 刹那间,我都有了人头落地的错觉,脖子上凉丝丝的,似乎都感觉到了刀刃带来的风。 但到了最后,这把柴刀也没能被我脑袋砍掉。 常龙象那厚实的手掌,已经死死捏住了七宝的手臂,瞪着眼睛,额头上满是鼓出来的青筋。 不用我说各位都知道,常龙象绝对算是非人类,能跟山里的大野猪硬干,足以看出他的力气有多可怕。 可在这个时候,他脸上的表情唯有吃力。 似乎七宝手上的劲儿让他承受不住那般,连胳膊都开始不住的颤抖了。 我没敢愣神,转身去把刚插进香坛的蜡烛拔出来,随手一甩,直将蜡油都泼洒在了七宝的脸上。 他倒是没有什么太大的反应,连看都不看我,大咧着嘴,看着常龙象笑个不停。 “闪开!” 我低吼道,狠着心咬破舌尖,一口舌尖血带着唾沫就喷了过去。 在舌尖血碰触到蜡油的时候,刚有凝固迹象的蜡油,很突兀的又松软了下来,甚至都融化了不少,开始顺着七宝的脸往下滑。 而七宝也忍不住疼,嗷的一声叫了出来,那嗓音听着极其尖细,似是个女声。 “胖子!你拽住他两只手!千万别松开!等我把那冤孽逼出来再说!” “好!” 我两步跑到七宝身后,将别在腰间的棺材钉取下,没敢犹豫,横着一道就划在了七宝的脉门上。 随后,我又照葫芦画瓢,在他另外一只手上划了条口子。 见伤口里开始往外流血,我也不禁松了口气,这情况还不错,蜡油加舌尖血应该是震到冤孽本身了,魂魄不如最初那般稳,想要逼出来也比较容易。 也许是感觉到疼了,七宝这时挣扎得也越来越厉害,转过头死死的盯着我,眼里满是滔天的恨意。 那种阴毒的目光,让我有些不敢直视。 到最后也只能避开他的眼神,闷头往手掌里吐了两口舌尖血,轮着在七宝脉门的伤口上涂抹了几下。 冤孽冲身,大多是从脉门冲进人身,魂魄的“尾巴”,就停留在脉门处。 只要在这个位置稍加刺激,以阳气冲入肉身,让阴魂感觉到难受,它自然会知难而退。 但这只冤孽明显要硬气一些,就算是叫得再惨,也死活不从七宝的肉身里退出来。 七宝挣扎的动作越发剧烈,常龙象都得很吃力的才能控制住他。 “还不走是吧?!!”我紧咬着牙,将棺材钉举起来,抵在了七宝的天灵盖上:“非得逼我砸了你鬼门你才乐意?!” 冤孽从脉门冲入人身,还得历经活人体内的九个穴位,分别是:人迎,哑门,风池,人中,耳门,晴明,太阳,神庭,百会。 我用棺材钉抵住的穴位,便是最后一个百会穴,也是老爷子说的鬼门所在。 五福棺材钉可以说是用来凿鬼门最佳的法器了。 只要我一钉子凿进去,甭管是多狠的冤孽,其魂魄十有八九都得受损,但活人也落不了好。 且不说对肉身的伤害有多大,就是活人的魂魄,也会伤着一部分。 不到万不得已,我是怎么都不可能使出这一招的。 现在我也不打算使出来,只是单纯的在吓唬李秀,让它赶紧从七宝的肉身里退出去。 “你想干什么?!!” 七宝嘶吼了起来,嘴里发出来的,很明显是个女人的声音。 他说的还是正宗普通话,一点四川口音都没有。 “冤有头债有主,我兄弟跟你无仇无怨,你没必要这么搞他。”我劝道,手里的棺材钉依旧没有放下。 “那我呢?!!”七宝疯狂的挣扎着,脸上满是恨意:“我跟谁有仇有怨?!!凭什么要我死?!!究竟是凭什么啊?!!” 听见这一番话,老村长跟周事主的表情都有所转变了。 他们俩从头到尾都在害怕,脸上除了恐惧就是恐惧,没有别的东西。 但是现在,却出现了一种很明显的慌乱。 “你究竟是怎么死的?”陈秋雁冷不丁的问道。 “你问他们!!你问他们啊!!”七宝嘶吼着,眼泪忽然就流了下来,语气里满是绝望:“我也不想死!!是他们逼着我死!!!” “沈先生!!不要听她的疯话!!” 老村长忽然冲了过来,看着七宝的时候,眼里不再有恐惧,只有难掩的恨意。 “你快点把它弄死!!弄个魂飞魄散!!这个疯婆娘都害死这么多人了!!不能放过啊!!” 我还在犹豫不决,想着要不要继续问下去。 就在这时,爩鼠忽然开始大声嘶叫,猛地从包里窜了出来,直奔七宝而去。 没等我们阻止,它便跟疯了一般,张大嘴一口咬在了他的腿上。 第十七章 猪圈 葬鬼经 作者:姓易的 爩鼠算是活物,跟普通的活物一样,体内都有阴阳二气,五脏也各属五行。 但它血肉经络之中,究竟藏了多少的煞气,这个谁也说不清。 包括老爷子在内,他都猜不出这爩鼠长年累月的积攒了多少煞。 “你别以为只有爩鼠嘴里吐出来的烟有毒,它那张嘴就跟毒蛇差不多,牙缝里都沾着煞呢.......”老爷子不止一次这么跟我说过:“跟它打交道的时候注意点,别让它咬着你,要是被咬中了,你这条命虽然能保住,但会不会落个偏瘫的下场,这可就说不准了。” 此时,七宝被爩鼠咬中之后,身子剧烈的颤抖了起来。 虽然嘴里的惨嚎声止住了,但脸上的痛苦更甚。 貌似他是疼得连叫都叫不出来了。 “这是啥耗子?!咋这么大?!!”老村长嘴里叫着,一连三蹦跶的跑到我身后,惊慌失措的看着我:“这也是那个鬼招来的?!” “这是我养的......”我一咬牙,冲着爩鼠吼了一声:“你咬他干啥?!” 被我一吼,爩鼠也愣了愣,随即就松开嘴,跟人似的站着跑,几步就窜到了陈秋雁那边。 而在这时候,七宝也像是中毒了那般,眼睛一闭仰头倒了下去。 要不是常龙象没撒手,这一下非得摔他个半死不可。 “宝哥是不是中毒了??”常龙象很着急的看着我。 估计他也听老爷子说过,爩鼠嘴里的牙带着毒性,常人根本就抵不住。 我没说话,跑到七宝身边,掀起他裤脚看了看。 七宝小腿上有个白印,很明显是让爩鼠咬出来的,但是没见血,皮肤也没有破损的迹象。 看见这一幕,我不禁松了口气,可心里的疑惑却更重了。 爩鼠没把七宝的皮肤咬破,那他晕个什么劲儿? 难不成是装的?还是吓的? “鬼呢?”老村长瞪大了眼睛,不停的左右扫视着,一脸慌乱的问我:“沈先生!那个鬼是不是被你收拾了?” 我摇摇头,说不知道。 “七宝!哎!赶紧醒过来!”我拍了拍七宝的脸,然后给常龙象使了个眼神,让他别撒手,免得出岔子。 常龙象倒也听话,死死的拽着七宝,就跟人形手铐似的,把他两只手臂都捏得死死的。 “要不然掐人中?”常龙象给我出着主意。 “行啊,我掐一把试.......” 我话还没说完,常龙象猛地抬起手一只手,直接在七宝人中那儿掐了一把,瞬间又把手放了回去,继续控制着七宝的双臂。 那一套动作简直行云流水,无论是速度还是精准度,又或是力度,堪称完美! 除了下手太狠,让七宝的人中泛黑泛紫之外,倒也没什么不合适的地方。 不得不说这胖子掐人中的手艺高超,一把掐下去不到两秒,七宝就直挺挺的坐了起来,捂着嘴开始惨叫。 “哎哟我.日!!!哪个龟儿子掐我?!!” 明知道现在不是该笑的时候,我跟常龙象看见这一幕却忍不住了,齐刷刷的别过头,强忍着笑声。 “咋了??刚才是咋了??”七宝站起了身,很暴躁的捂着嘴问我:“我好像看见那个女鬼了,但是后面的事我记不清了.......妈的不说这个!刚才是谁掐我?!” “你让鬼上身了,要不是胖子掐你人中,你能不能醒过来都是一回事。”我叹道,帮常龙象解释了一句。 听见我这么说,七宝倒显得有点不好意思了,很尴尬的冲常龙象道了个谢,然后拍了拍他肩膀:“咱都是自家兄弟!多的也不说!回去我管你一个月的饭票!想吃啥我都请!” “好!”常龙象眼睛都亮了起来,擦了擦口水说:“宝哥,我就知道你这人讲义气!果然够兄弟!” “那肯定啊,我这是........” 没等七宝继续说,我拍了他一把,皱着眉头问,被鬼上身的事你一点都想不起来? 七宝摇头,直言自己啥也想不起来,一点印象都没。 “你在外面都看见啥了?”我试探着问:“在你失去意识之前,那些事你还能想起来吗?” “能想起来一部分吧。” 七宝点了支烟,蹲在地上抽着,像是在缓劲儿,表情有些迷茫:“我就记得那女人从山下面走上来了,长得还挺漂亮的,皮肤特别白,比很多城里的姑娘都白!” 说到这里,七宝抽烟的速度加快了不少,而老村长跟周事主的表情,也越来越难看了。 七宝说,当时他就觉得不对劲了,正准备给我打信号,却发现自己连嘴都张不开,浑身上下没有一处能动弹,跟被点了穴差不多。 “那女的应该就是李秀。”七宝说着,皱了皱眉头:“她走路的时候脚不沾地,是个人都能看出来不对劲啊,哎别说还真把我给吓着了.......” 那女人一路走上来也没说话,就那么直勾勾的盯着七宝看,面无表情的跟个死人差不多。 当然,她也确实是个死人。 “等她走到我面前,我就没意识了,跟睡过去了一样。”七宝挠了挠头:“我被鬼上身之后都干啥了?” “宝哥,你被鬼上身之后老猛了!”常龙象憨笑道,冲着七宝就竖起了大拇指:“你拿着那把柴刀砍沈哥,差点没把他脑袋剁下来。” 七宝没吱声,小心翼翼的看了看地上那把柴刀,又看了看我,似乎是挺尴尬的。 “对了!” 忽然,七宝猛地一拍大腿,像是想起了什么,双眼直放光。 “咋了?” “那女鬼好像跟我说过话......不对.......那也不算是跟我说话.......”七宝兴奋万分的看着我:“它就像是自言自语一样,嘴里一直念叨两个字,我听得很清楚!” 我急忙问,哪两个字?? 七宝想了想,又看了老村长他们一眼,说,猪圈。 “猪圈?” 我不禁了愣了一下,忍不住问周事主他们,那猪圈到底是怎么了? 为啥那女鬼老是惦记着猪圈呢? “你儿子让阴气迷住之后,也是跑猪圈里挖地.......”我皱了皱眉:“你们是不是有事瞒着我呢?” 听见我这么问,周事主下意识的把头转开,没吱声,只有老村长极其坦然的开了口。 “没瞒着你啊,我们有啥子理由瞒你?”老村长苦口婆心的说:“那疯婆娘死之前就老往猪圈跑,我都不知道为啥猪圈这么吸引她。” “老村长,你确定那女人是个疯子?”我又问。 村子点点头,说,可不是么,要不然她能落个这样的下场? “真的是个疯子?但我.......” 后面的话还没说出来,我就看见周事主站在村长背后,不停的冲我摇着头,脸上满是惊慌,似乎是害怕我把李秀没疯的事说出来牵连到他。 “走吧,咱去猪圈看看不就得了?”七宝嘿嘿笑道:“既然那个被阴气迷住的人要挖坑,咱也挖几个坑看看呗,搞不好地下就藏着什么呢。” 村长眯着眼睛,拿出烟来点上,慢吞吞的抽着,嘴里还问:“那地方太脏,实在是没啥子好挖的,要是你们想挖......那就自己挖去吧。” “行啊,那借几个锄头铲子来使,这个没问题吧?” “当然没问题了,我给你们拿去!” 是个正常人都能想到,能够让李秀这么执着,那猪圈里肯定藏着秘密。 但奇怪的是,村长一听我们要去猪圈看看,既没慌也没急,表现都很自然,还帮着我们拿了一些工具来,看着倒是挺热心的。 只有周事主,他脸上的表情很是复杂。 像是迷茫,又像是惊讶。 似乎.......他是没想到村长会答应得这么容易! “真想好了?”村长在把铲子递给我的时候,问了句:“真要挖?” 我点点头,接过工具,没说话。 “行。” 村长笑了起来,浑浊的老眼之中,满是无所谓。 “那你们自己去看看吧,我就不去了。” 第十八章 绿水 葬鬼经 作者:姓易的 常龙象跟七宝都提着锄头,我跟陈秋雁则是一人拿了把铲子。 村长只送我们出门,并没有跟来。 周事主也是如此,站在门外望着我们,什么话也没说。 他们这种奇怪的反应......只让我心里更好奇了....... “哥,你说那猪圈底下藏着啥啊?”常龙象问。 我摇摇头,说不知道,只有挖开看看才知道。 “不管藏着啥,那东西对于李秀都挺重要的。”七宝叼着烟,一边揉着人中,一边跟我们说着:“如果不是这样,她也不可能跟猪圈死磕啊。” “小沈,你觉得什么东西对于死人比较重要?”陈秋雁试探着问我。 我没有立即回答,很认真的思索了一会,之后才说:“根据书上的记载,能让冤孽念念不忘的东西,大多都是它们生前的遗物,而且是极其重要的遗物。” “遗物?”七宝皱着眉,跟我分析着:“如果是遗物的话,也不至于让姓周的这么慌啊。” “当然了,能让冤孽觉得重要的,还有一种东西.......” 说到这里,我不住打了个冷颤,想起老村长那一脸无所谓的表情,只觉得脊梁骨都在发毛。 “啥?”常龙象问。 我压着嗓子,细声说,尸首。 听见这个答案,大家都不吱声了。 “你说的是......李秀的尸首?”七宝试探着问我。 “要不然呢?”我叹了口气:“如果不是遗物,那肯定就是尸首。” 七宝抽着烟,想了想,缓缓分析着。 “如果猪圈下面埋着李秀的尸首,那么这一切都能说通了。”七宝冷笑道:“姓周的在慌,那个村长在劝,要是普通的遗物,肯定没这么大的威力啊。” 陈秋雁听到这里,也不禁纳闷了起来,说这也不对啊,如果猪圈下面埋着李秀的尸首,那个村长怎么可能放我们过来? “他还拿工具给咱们呢,压根就不怕咱们挖啊。”陈秋雁说。 七宝也觉得这话有理,便不再说什么。 “七宝,你把枪拿出来。” 听见这话,他稍微愣了愣,问我拿枪干啥子? “我爷爷说过,穷山恶水出刁民,像是他们这样的人,说不准心比豺狗都狠。”我走在前面,头也不回的说着:“你得提防他们图穷匕见啊。” 七宝一皱眉:“他们有这个胆?” “谁知道呢。”我叹了口气:“那村长不傻,他知道有些事要瞒不住了,所以干脆送我们个人情,让我们自己去挖,如果那下面真埋着李秀的尸首,那可就........” 七宝跟我的默契确实没的说,我还没把后面的话说出来,他就自己停下脚,把五连发猎枪从包里抽了出来。 “我懂。”七宝叼着烟笑道:“一会儿你们挖,我在旁边看着,保准出不了岔子。” 我嗯了一声,没多说,带着他们继续向猪圈走去。 不知道是因为害怕还是别的原因,此时村子里已经没人了,哪怕是站在山腰上,拿着强光手电左右的晃,也照样看不见半个人影。 我估计吧,那些村民也不傻,知道今天晚上李秀要来,一个个的全回家躲着了。 哪怕我们在村长家都快闹翻天了,也没人敢上来看看,全都缩着呢! 等我们赶到猪圈,四周依旧静悄悄,那些家猪没吵也没闹。 拿手电往里一照,全都在墙脚那边趴着,也没睡觉,一动不动的望着我们。 “陈姐,累活儿交给我跟胖子办,你跟七宝站在一起,帮我们望着风。” “行。” 说干就干,哪怕这猪圈里的味儿有催吐的效果,也没人在这节骨眼上计较,跟着我就进去了。 在原先那个村民挖坑的地方,我跟常龙象一人选了一个位置,拿着锄头就开始往下刨。 但刨了还没几下,我们都觉得这样不行,还是换个工具比较好。 如果地底下埋着李秀的尸首,这几锄头刨下去,一个不小心就得给李秀破相。 当然,她也没相可破。 按照她失踪的时间来看,应该都死了好一段时间了,尸体应该在飞快的腐烂....... “奇了怪了......这下面好像没东西啊.......”常龙象拿着大铲子,往下挖了半米深,满脸的疑惑:“哥,要不我换个位置试试?” 我点点头说你换你的,我先把这儿挖完了再说。 “胖子!你傻啊?”七宝跟监工一样,悠哉悠哉的站在一边,跟常龙象说:“正常人埋尸谁会埋那么浅?你往深了挖啊!” “宝哥你这话有理啊!”常龙象憨笑道:“那我再往下挖点试试!” 说着,常龙象一铲子就铲了下去。 等他将铲子抽出来的时候,脸上的笑容顿时就僵住了。 “咋了?”我擦着汗,站着歇了会:“挖到啥了?” 常龙象没回答我,小心翼翼的将铲子转过来,示意让我自己看。 也不知道常龙象是挖到什么东西了,整个铲面都盖着一层“绿漆”,看起来黏糊糊的,还有一股子腥臭味儿。 “这......这不会是尸体腐烂流出来的水吧?!”七宝也有些紧张了,忍不住问道。 “不像。”陈秋雁倒显得见多识广,很认真的打量了几眼,断然道:“尸体腐烂流出来的水不是这样,味儿比这个还大。” “那这是.......” 我此时的注意力,全都在这些绿漆上面,仔细观察了一会,只觉得心里越来越慌。 因为我想起了书上所说的某种异象。 “胖子,你继续挖,把这个坑全挖到底,看看下面是啥东西!” 常龙象答应了一声,顾不上擦汗,闷头就挖了起来。 不过一支烟的功夫,他就把整个坑都刨了下去。 目测深不过一米,底部的面积也不过一米。 我拿着手电凑上去一看,只见坑底全是这种绿漆。 似乎这玩意儿是不会被泥土吸收的,像是一个隔层那样,铺盖在坑底,看着很是显眼。 “这......这是.......” “你们挖到啥了?” 忽然间,老村长的声音在不远处响了起来。 我转头一看,就对上了他那张神色诡异的老脸。 看样子他还真是做足了准备,且不说带着周事主,还带来了浩浩荡荡的一票人。 侧头一看,他那几个儿子也全到齐了。 “来者不善啊......”七宝半眯着眼睛,右手搭在猎枪的扳机上,表情有些凝重。 陈秋雁似乎也不觉得害怕,往七宝身边移了两步,很冷静的看着那帮人。 常龙象握着铲子,不动声色的走到我身前,将我挡在了身后。 “村长,猪圈这块地不一般啊。”我说着,拍了拍常龙象的肩膀,示意他别担心。 “不一般?” 村长走到猪圈外,左右看了看我们,笑呵呵的问,哪儿不一般啊? “这是一片阴土。”我叹道。 得到这个答复,别说是村长,就是七宝他们也迷茫了起来。 “啥子阴土?”村长一脸疑惑的看着我。 “你过来看看就知道了。”我笑道,指了指地上的那个大坑。 老村长没挪步子,往七宝那边看了看,在看见他手里的猎枪时,表情很明显的僵了一下。 “你去看看。”村长对周事主说。 周事主叹了口气,虽说脸上是一万个不情愿,但还是点点头,一步步的走进了猪圈里。 等我将他引到坑边,拿手电往下一照...... “哎!老村长!这下面有水啊!”周事主惊呼道:“是绿水!你快来看!” “绿水?” 村长也是一愣,犹豫不决的看着我们,似乎是在想要不要过来。 见他老盯着自己看,七宝也有些不耐烦了,呸的一声,把烟头吐到地上,皱着眉问他。 “你看我搞啥子?” “没啥。” 村长很勉强的笑着,给自己那几个儿子使了个眼神,让他们全都跟上,这才抬脚往猪圈里走。 在那时候,七宝将手指搭在扳机上,看了我一眼。 “没事的。” 我说道,既是给村长说,又是给七宝说。 “只是看看而已,没啥子事。” ******************************************** 如果更新不够看,没看过我老书的朋友,可以去本站搜索一下《度鬼师》《鬼谷尸经》《狗一样的江湖》,这三本书都是本人的完本老书,大几百万字随便看~ 第十九章 阴土 葬鬼经 作者:姓易的 七宝不傻,知道自己该干什么。 就算是我这么跟他说了,他也只是转开目光,没再往老村长这边看。 但手指头可没放下,依旧是搭在扳机上。 在保证安全的前提下,伺机而动,不激化双方的冲突,这才是最好的选择。 更何况现在还没到翻脸的时候。 如果真的到了那时候.......我估计这帮村民翻脸比我们要快! 村长犹豫了一下,抬脚缓步走到我身边,抬头看了看如狗熊般的常龙象,眼里满是警惕。 “你自己看吧。”我指了指坑洞底部的那滩绿水,表情有些难看。 说实话,这次的活儿已经比我想象的复杂了许多,再加上这一片阴土....... 这还是所谓的小活儿吗? “这就是你说的阴土?”老村长看见这些绿水的时候,似是松了口气,对我们的敌意也没有那么强烈了。 “沈先生,什么是阴土啊?”周事主在一旁问我。 听见这个问题,众人也纷纷看向我,包括陈秋雁他们在内,都是一脸的好奇。 “地乃厚德之主,承载万物,滋养生灵,纵是阴阳二气,也得认其为母,所以又称为地母。” 我简单的解释道,看了看那些绿水,表情又凝重了几分:“土乃地之精,承载阴阳,也滋养阴阳,但这也有个限度........” “当阴阳二气超出了规格,重到了大地都无法滋养承载的地步,这些土壤也会随之变成阴阳土。” “阳气重为阳土,呈赤红色,湿如岩浆,干如朱砂。” “阴气重则为阴土,呈碧绿色,湿如脓水,干如玉粉。” 听我说到这里,除开周事主跟老村长之外,其余的村民都是一脸迷茫,估计是没听明白我的意思。 “这......很严重吗?”老村长试探着问我。 我点点头,说,严重,也不严重。 “能够让土壤变成阴土,这地方的风水应该比较特殊.......”我紧皱着眉,跟他们分析着:“大地连绵不绝,各划分有千万区域,每一片区域之中,都会有一阴一阳两个地眼,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这个猪圈下面应该就是阴眼。” “阴眼?” “对。”我叹了口气:“阴气在地下流动,就如人血在血管中流动,心脏负责给血液提供压力,以让其供给全身,阴眼的作用也是如此。” “沈先生,这个阴眼是不是那女鬼搞出来的?”老村长小心翼翼的问我。 “不是,她还没那么大的本事。”我如实说道:“阴眼天生地养,没有谁能弄出来。” “这个对咱们有啥影响?”老村长追问道。 “我接下来要说的就是这个......” 说着,我脸上的凝重又多了几分,当然这不是伪装出来的,是实打实的。 “阴眼常埋黄土之下,其本体与地面相隔,大概有十来米的距离。”我咬了咬牙:“但猪圈下面的这个阴眼,距离地面恐怕还不到两米,再往下挖一些,就能把它的本体挖出来。” 周事主也有些好奇,便在这时候插嘴问我,要是挖出来了会咋样? “方圆十里,阴气冲天,除非阴眼被埋,否则的话,这些阴气永远都散不掉。”我一边回忆着书中的记载,一边跟他们说:“在五里之外,这些阴气并不足以把活人弄死,但在五里之内,无论是人还是畜,都得被阴气攻入心脏,绝对活不过一时三刻!” 一听我这么说,老村长的腿霎时就软了,要不是有周事主扶着他,这老头儿非得摔地上不可。 “这......这是要让我们村子绝户啊!!!”老村长红着眼睛,一把拽住了我的胳膊,几乎是祈求的看着我:“沈先生!!您可一定要发发慈悲!!!救救咱们村子的人!!!” “我话还没说完呢,你急什么?”我叹了口气,有些无奈的摇摇头:“想要解决这麻烦倒也简单,只需要把黄土填上,再往地下埋点东西就成。” “好好好!都依照您说的办!”老村长忙不迭的点头,如同看见了救星那般,兴高采烈的问我:“您需要我们帮忙吗??” 我摇摇头说不用。 “怪不得那个疯婆娘想要挖猪圈......我还以为她是........”老村长咬牙切齿的说着,但后面说的话声音很低,哪怕我站在他身边,也没能听清楚。 这时候,七宝慢悠悠的走了过来,似乎是觉得我在跟老村长他们胡扯。 他先是瞥了老村长一眼,之后又用眼神问我,你说的是真的? “可不么。”我叹道,没心思用眼神回他:“我是怎么都想不到啊......这个破猪圈下面竟然还藏着阴眼......要是咱们下手没轻没重的铲漏了......后果不堪设想......” 听完这么说,七宝明显愣了一下,估计他也没想到事情会演变到这个地步。 七宝紧皱着眉站在边上,似乎是在想什么,倒是没再开口说话。 “沈先生,既然咱们要填坑,那现在就动手吧。”老村长催促道:“迟则生变啊!” “也行。”我点点头。 没等我阻止,老村长就冲他那几个儿子吼了起来。 “你们几个瓜娃子!!赶紧上手嘛!!这种小事还要劳烦沈先生??” “诶诶!好!我们来!” 一看这帮村二代这么殷勤,我心里顿时就纳闷了,这怎么感觉有点不对呢?似乎是他们殷勤过头了?? “你们不怕死啊?”七宝冷不丁的问道。 “怕啥子?”村长他大儿子嘿嘿笑着,搓了搓手:“填好坑才安全,这有啥子好怕的?” 话音一落,他拿着铲子就要往坑里填土,但还是让我劝下了。 “别急啊!我还得往里放点东西呢!”我急道。 “那你放嘛。”他拿开铲子,不停的催促着:“赶紧弄完,咱们也好回去休息!” 我没搭理他,一言不发的跑到坑边,往里扫了几眼,确定阴眼的位置后,这才拿出一支大红烛点上,开始往坑洞底部倾倒蜡油。 说实话,想要镇住阴眼很困难,难如登天! 但换个角度说,如果我不镇住阴眼,只是让它与阳世隔绝,不会随便害死人,那还是挺容易的。 利用蜡油垫底,然后再撒上一层生香灰,最后再拿晒干的鼠妇磨成粉末,均匀的撒在上面。 不用做法也不用起坛,经过这么几个简单的步骤,就能将这个缺口恢复到最初的状态。 毫不夸张的说,只要旺山村的人不是存心找死,不破土不动工,那这个阴眼必然不会威胁到他们。 “这根蜡烛还不够撒的吧?”七宝站在我身后,一脸好奇的看着:“要不我再给你拿几根来?” “行啊,你去.......” 我话还没说出来,眼角余光忽然看见了一个黑乎乎的东西。 似乎是一撮黑色的杂草,又像是.......毛发? 我当时也没看清,下意识的拿着手电,往边上一晃。 “胖子,你拿铲子过来,往这个地方挖两下。”我低声说道。 常龙象嗯了一声,上前一步,往坑里看了看,似乎也看见那东西了,没再多问半句,闷头就拿着铲子挖了起来。 “你们挖啥呢?”老村长走到我身边,问了一句。 “没啥。”我说:“就是随便挖两下,一会好做法让你们........” 我话还没说完,常龙象一铲子下去,彻底把边上那块土给挖塌了。 扑通一声。 一个高度腐烂的女人头,顺势滚落到了坑底。 那空荡荡的眼眶里明显没有眼珠,但我却感觉她在望着我们。 不,应该是望着我。 “嘭!” 随着一声闷响,我脑袋也晕乎了起来,只感觉后脑勺凉飕飕的,像是有什么东西粘在上面。 抬手摸了摸,往掌心里一看,全是血。 第二十章 突变 葬鬼经 作者:姓易的 “老杂皮!!你敢?!!” 七宝的怒骂声接连不断的在我耳边想起,但我也顾不了许多,只觉得眼前黑压压的什么都看不清,头又疼又晕,一阵天旋地转的感觉。 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在最初的那半分钟里,我的大脑一直处于空白状态,整个人都是懵的。 差不多过了一分钟后,我才慢慢琢磨明白.......我这是受到攻击了啊....... 至于是冤孽恶鬼攻击我,还是那帮村民在攻击我,不用猜都知道是后者。 如果不是那帮村民阴我,七宝也不可能骂那个村长老杂皮。 “小沈你没事吧??” 等我缓过神来,陈秋雁已经扶住了我,满脸担忧的问着:“还能看清楚东西吗??” 我使劲眨了眨眼,发现看陈秋雁都是带着重影的。 抬起胳膊用手揉了两下眼睛,才感觉好受一些,起码能看清楚人了。 此时,陈秋雁扶着我站着,常龙象站在我们最前面,七宝则站在后面,手里端着五连发猎枪,枪口直冲着老村长的脑袋。 “谁打的我?”我问。 “我!咋的?!” 回答我话的人,是村长他大儿子。 我看了看他手里提着的锄头,只感觉有些诧异。 嚯!我这后脑勺够硬的啊! 这都没能一下子砸死我?? 陈秋雁似乎知道我在想什么,轻轻拽了我一把,说,要不是胖子拽得快,你的脑袋现在就开花了。 “谢了。”我叹道。 常龙象笑了两声,没说话,指着村长他大儿子说:“咱们也别伤了和气,动刀动枪的多没意思,你上来,我断你一只手,这事就算了,成吗?” 听见这个提议,大儿子很认真的想了想,吐出了四个字。 算个JB。 “行。”常龙象憨笑着说:“那就废你两只手吧。” “你现在还敢跟我牛逼呢?!!” 大儿子吼着,从后面村民的手里,接过来一把猎枪,跟七宝手中拿的一样,都是五连发。 他将枪口对准了常龙象的脑袋,手指也搭在了扳机上,但没敢直接搂火。 “你信不信老子崩了你?!跪下!!!” 听他这么说,常龙象倒也没慌,连紧张的感觉都没,似乎对于这种事已经司空见惯了。 “站在那个距离,你一枪是打不死我的,只能往我身上打一片铁沙子。”常龙象笑道:“想崩死我,你往前走个四步,差不多就能把我脑袋崩烂了。” “你不信我能打死你?!!” “不信。” 常龙象说着把衣服掀了起来,将腹部那几处伤疤暴露在了空气中。 我跟七宝第一次看见这些疤痕的时候,就问过常龙象,这都是怎么搞的? 他给的答案,倒是让我记忆犹新。 一句话而已。 “小时候被我爷爷的仇家拿枪打的。” 别人我不敢说,常龙象这胖子是绝对的不简单。 东三省跟沿海潮州一带,这两个区域的民风极其彪悍。 想要在这两个区域里,混出一定的名声,并且还要将家业传承三代,这绝不是普通人能搞出来的。 听老爷子说,常龙象他爷爷就是狠人中的狠人,毫不夸张的说,他在内地的这些黑.社会头子之中,能稳稳的排进前三号。 龙生龙凤生凤,常龙象他爷爷能这么猛,他自然也不会落后太多。 且不说他身手有多好,就他那胆量,是实打实在黑.社会里锻炼出来的。 用七宝的话来说,也只有那种极其特殊的生活环境,才能造就出常龙象这个脑子不灵光的怪物。 说真的。 放在原来,我所认识的人里,包括老爷子在内,没有谁敢说自己不怕死。 现在我是真遇见个不怕死的。 “这几个疤,都是让人拿枪打的,他们开枪的时候,站得比你还近呢.......”常龙象抚摸着肚子上的伤疤,看了看上面纹着的弥勒佛,笑容更是灿烂了:“可惜了,谁也没能把我弄死,想开枪打死我,站得太远可不成啊。” 大儿子拿着枪,身子微微颤抖着,没说话。 “你不愿意过来就算了,但我丑话可说在前面,你只要开了枪,而且还没能打死我......” 常龙象嘿嘿笑着,原先憨厚的脸上,已被一种我从未见过的暴戾所充斥。 处在这种状态的常龙象,只让我感觉陌生。 “没能打死你咋的?!”大儿子吼了一声,像是在壮胆。 “不咋的。”常龙象笑道:“打不死我,我就把你两颗眼珠子都挖出来踩了,你信不信?” 这时候,天已大亮。 我的视线也是越来越清晰,所能看见的东西越来越多。 老村长跟周事主站在一块,他们俩都站在人堆之中,谁也没敢往前靠,只有村长他大儿子带着人站在前面。 四面八方围上来的村民,男女老少都有,粗略一数都有四五十号,每个人手里都拿着家伙。 各位可能以为我是在开玩笑。 成年人拿家伙拿武器倒也就算了,小孩子是怎么拿的? 答案就两个字,镰刀。 那帮小孩不过十一二岁,最大的也就是十四岁左右,每个人都提着一把镰刀,看着像是割收猪草的那种,刀刃磨得很锋利,在阳光下都闪着寒光。 与城里的小孩不同,这些孩子看着我们,那眼神就跟恶狗一样,要多狠就有多狠。 对于他们敢不敢动手,这点我毫不怀疑,只要有人一声令下,他们冲我们挥舞镰刀的动作,肯定不会有半点犹豫。 四五十个拿着冷兵器的人,再加上大儿子,在场一共有六个提着猎枪的村民。 就这么一帮子人,全是我们的敌人,起码目前是。 常龙象,七宝,陈秋雁,我。 说句实话......这胜算有点不乐观....... “你们为什么要偷袭我?”我捂着后脑勺,问了这么一句。 听见这话,大儿子没吱声,回过头看着自己的父亲,似乎是在等他回答。 “你们的好奇心太重了。” 老村长叹了口气,显得很是无奈,好像他也不想这么做。 “果然啊......李秀还真是你们害死的.......”我咬了咬牙:“她是被你们买来的吧?” 老村长嗯了一声,不置可否的点点头,转而问我:“你们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怀疑的?” “早就怀疑了。”陈秋雁说道。 “哎!我就说城里的人信不过啊!”老村长一跺脚,很苦恼的说:“要是你们什么都没发现,我也不可能弄死你们,问题是.......” “我们装什么都不知道,回去了也不说,把这事烂在肚子里,行么?”七宝问道,眯着眼睛打量着周围的人,端着猎枪的手有些抖。 “那不行。”老村长摇摇头:“活人的话最信不过,城里人的话更信不过,要是我放你们走了,你们回去就报警,这咋办?” “不会。”七宝说着,往坑里看了一眼。 “买个女人还好说,要是弄出人命了,这可就.......”老村长唉声叹气的说道:“这种事在村子里也不少了,但还从没被外人发现过,只能怨你们倒霉啊!” “李秀究竟是怎么死的?”我忍不住问道,死死的瞪着他。 老村长摇摇头:“不听话啊,死活不肯跟我儿子上.床做事,结果被我儿子活活打死了,我想救都没能救过来。” “哪个儿子?” “第一天死的那个。”老村长叹道。 “尸首呢?”我问道,感觉身子有些发颤,似是在害怕。 老村长点着烟抽了两口,眉头紧皱,脸上满是无奈。 “当天就把她埋在这个猪圈里了,但我儿子又觉得浪费,最后还是把尸首给挖出来了......” “挖出来干什么?”七宝一脸诧异的问道。 老村长笑了笑,露出了一嘴的黄牙。 “剁成块拿去喂猪了。” 第二十一章 挟持 葬鬼经 作者:姓易的 老村长说这话的时候,满脸都是笑容,一点都不把这事放在心上。 至于其他那些村民也都是一脸的无所谓,似乎对于这样的事早就司空见惯了。 买来的人,算人吗? “狗日的!!你个老畜生!!!”七宝当时就骂了起来,瞪大了眼睛,又是惊又是怒的看着老村长:“你他娘的还是人吗?!” “是啊,咋不是啊?”老村长叹道:“这一村子的事都得靠我把持,如果我不是人,村子里的这些乡亲都是啥?” 我颤抖着回过头,看了看那群蜷缩在角落的家猪,只感觉身子都掉进了冰窟窿里,从头到脚都是凉的。 放在原来,如果有人拿李秀的事跟我说,那我肯定会当成故事来听,压根就不会信。 是啊......普通人谁会相信有这种事? 被拐卖到山里,之后又被买她的男人活活打死,哪怕是死,最后也没能落个全尸...... 拿人肉去喂猪??这他妈是正常人能做出来的事?!! “你个老畜生!”我紧咬着牙,忍不住吼了起来:“你狗日的迟早遭报应!!!” 听见我这话,老村长也只是笑,摇了摇头说自己都活到这岁数了,报应不报应的无所谓,只要村子里的人都好,这比什么都强。 “你把我们弄死了,谁去解决李秀那个厉鬼?”陈秋雁冷不丁的问道,看她的表情,似乎还挺冷静的,起码要比我们冷静得多。 老村长想了一会,说,这个我有人选,不用你们操心。 “我爹信不过你们,昨天夜里就让人去请先生了,很快就能来!”大儿子嘿嘿笑道:“你们还有啥说的?” “你们知不知道我是谁?”七宝忽然说了这么一句话。 “你谁啊?”大儿子问。 “我舅舅冯振国是成.都市局的一把手,我爹妈也是政.府里的人,你们他妈的敢动我?”七宝咬紧了牙,抛出了最后一张底牌。 在我看来,这张牌打出来的风险极大,不过两种结果。 要么,老村长他们怂了,放我们远走高飞。 要么,老村长他们怕了,更坚定了杀人灭口的决心....... “看不出来你还是官家人啊。”老村长咂了咂嘴,也没觉得害怕,冷冰冰的看了看七宝,说道:“放你们回去,我们还能有好日子过吗?” “爹!不要跟他们废话了!直接动手吧!”大儿子笑了起来,双眼紧盯着陈秋雁,不停的咽着口水:“这娘们归我了!!你们谁也别伤着她啊!!” “你敢!!”我吼道。 陈秋雁再怎么冷静,在这时候,还是忍不住露出了害怕的表情。 “没事。”我拍了拍陈秋雁的手臂,低声说:“有我们在,那帮畜生动不了你。” 其实在那时候我比任何人都紧张。 现实不是电影,甭管哪个法派的先生,只要境界没到超凡脱俗的份上,说到底那都是肉体凡胎。 哪怕我修的降术是专门对付活人的,但情况不允许,时间也不允许。 想在众目睽睽之下施降害人基本是不可能的.......除非我到了老爷子他们那种境界! 在这瞬间,七宝往前跑了两步,毫无预兆的抬起枪口,照着大儿子的面门就连开了两枪。 枪响,人倒,血流了一地、 但看他那样应该是没死,身子还在不停的抽搐,嘴里更是能喊出完整的话。 “爹!!快!!!整死他们!!!” “你们敢动我儿子?!!”老村长睁大了眼睛,如欲吃人的大吼着:“给老子打死他们!!一个活口都不要留!!!” 常龙象没再犹豫,将先前用来挖坑的铲子举起,横着一铲子,砸在了某个村民的胳膊上。 由于他是用铲子边缘砸的人,强大的惯性再加上他的力量,几乎就等同于砍了别人一刀。 随着扑通一声,那人的手臂便离开了胳膊,非常完整的掉在地上,手指还在微微的抽搐,血腥味霎时就在猪圈里弥漫开来。 被常龙象一铲子削掉手臂的人,是拿着五连发猎枪的村民之一。 除开他跟倒地不起的大儿子,拿着枪的村民,还剩四个。 “宝哥!!你们先跑!!我殿后!!!” 听见常龙象的咆哮,七宝并没有后退,而是往前迈了一大步,抬起枪口就冲那几个拿枪的村民搂了火。 连开了三枪,直至把枪里的子弹打光,七宝这才放下枪口。 “一起跑!” 在七宝说这话的时候,那帮拿着冷兵器的村民全都挤进了猪圈里,每个人都是一副悍不畏死的样子,根本就不怕七宝手里的枪。 当然了,这也不是说他们没有弱点。 这帮村民不怕抢是事实,但他们却怕某个人的命。 准确的说是,怕某个人丢了命。 “都他妈滚!!!别上来!!!” 常龙象怒吼着,手臂上全是血迹,有两道不深不浅的口子在冒血,看着像是被人用刀割开的。 在那时,他不光是吼,还掐着某个老东西的脖子,硬生生的将其提了起来。 “你躲啊!!”常龙象瞪着老村长:“你他妈的咋不跑了呢?!” 老村长被掐着脖子,似是呼吸不上来了,脸憋得通红,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把我爹放下来!!” “赶紧把村长放了!!要不然弄死你们!!” “快放人!!!” 越来越多的村民围了上来,不光是将左右围住,连我们后面的那条小道,也被他们堵了个严严实实。 村长他大儿子忽然从地上爬了起来,左眼的眼珠子瘪了一部分,血还在往外流。 “放了我爹,听见没?”他问我们,听声音还挺有力,不像是要死的人。 “拿个死爹给你,你要吗?”常龙象反问道。 周事主连滚带爬的从人群里挤出来,脸上又是害怕又是内疚,不停的打着圆场。 “大家别闹了!咱们没必要打到这份上啊!”周事主手足无措的看着我们,又给村长他大儿子说:“先让他们把村长放了,之后咱们再放他们走,行不行?” 大儿子也是个木头脑袋,听见这话,直接一嘴巴子就抽在了周事主脸上。 “你个憨批!要是我爹被放了,我还要放他们走?直接全部搞死还不行?!!” “别他妈废话。”常龙象骂道:“把人撤出去,让条路给我们走,等我们安全了,自然就放了你爹。” 一听这话,大儿子还有点犹豫,也没给出答复。 老村长像是要被常龙象掐死了,眼皮子一个劲的往上翻,挣扎的动作也小了许多。 这时,七宝已经把子弹装填好了,直接将枪口顶在了老村长的脸上,问他儿子。 “你要是不让路,那就别怪我让你爹上路,不信咱们试试?” “胖子,手松点,别把这老畜生掐死了。” “哦哦......” 常龙象稍微卸了点手劲儿,老村长这才得到喘息的机会,大口大口不停的喘着气,喘了还没几下就开始咳嗽,直把眼泪都给咳了出来。 “让他们走!!”老村长大声说道。 “村长!!要是他们走了去报警咋整啊??” 听见人堆里冒出来的这声音,有不少村民都开始动摇了,压根就不按照老村长的意思走,依旧站在原地,堵着我们退去的路。 “老爹,这事不好办啊。”大儿子咬了咬牙:“要是他们报警了,我们村子谁也落不了好,肯定要被抓去坐牢!” “你啥子意思?”老村长一愣。 “我们村的事太多了,违法的事也没少整,要是把公安引来,咱们旺山村可就毁了啊.....” “我有办法救村子!!”老村长也急眼了,特别着急的解释道:“这事还有缓和的余地!!老子......” 大儿子摇摇头,打断了老村长后面的话。 “爹,对不住了。” 第二十二章 被抓 葬鬼经 作者:姓易的 任谁都没想到,事情会演变到这个地步。 老村长更是一脸的惊讶,像是没有缓过神来,呆呆愣愣的看着大儿子。 “你个狗日的!!!老子是你爹啊!!!”村长如梦初醒,忍不住咆哮了起来,又是惊又是怒的看着自己儿子:“连我的话你都不听了??” “不是不听。”大儿子也显得有些苦恼,很无奈的看着老村长说:“爹,为了你一个人,葬送整个村子进去,这不合适!” “我跟你说了!我有办法救咱们村子!” 老村长在说这话的时候,那表情很是绝望。 真的,从他的语气跟神态来说,我觉得他不像是在吹牛,而是在说事实。 我不知道他还有什么底牌没打出来.......但他确实不像说谎啊! “老爹,这事我们不能冒险,你放心,打起来我肯定第一个救你。”大儿子咬了咬牙,应该是下定决心了:“放他们走就是放虎归山,放不得!” “还说什么?!打!!!” 当第一个村民挥舞着柴刀冲上来,七宝也没犹豫,猛地扣动了扳机,手中端着的五连发再一次响了起来。 五连发这种猎枪我曾经见过,大多是被山民用来打猎的。 它打出来的子弹算是霰弹,里面装着的全是铁砂。 远距离被崩一枪,别说是人了,就是小动物也没事,但要是距离够近,那么肯定是一枪撂倒一片的人。 先前七宝开枪打人的时候,我没敢往仔细了看。 直到现在我才看清楚,五连发打到活人身上是什么样子。 枪口火星一冒,子弹直接是炸出去的。 跑在最前面的三个村民全都中弹了,胸前到腹部都是密密麻麻的伤口,血流了一地。 那种伤口很特殊,像是在肉上挖出米粒大的小窟窿,之后再往里塞了黑芝麻,直看得人头皮发麻。 由于距离过近,被打中的村民也是重伤,倒在地上谁也没能爬起来。 那些后面拥挤过来的村民,大多都被这几个伤员绊了一下,常龙象的反应也不慢,将老村长往地上一砸,硬是抓住这个机会冲了上去,一左一右的挥舞起了巴掌。 在前面我就提到过,常龙象天生怪力,自小习武,学的武功倒也有名堂,似乎是少林寺的大摔碑手。 他的功夫套路是什么? 就是一个字。 摔。 常龙象的身材有些臃肿,手掌更是大如蒲扇,指头跟小萝卜一般粗。 但到了动起手的时候,他比谁都灵活。 一边躲避着村民手中的武器,一边还要伸出手去摔人,动作行云流水,一点都不慢。 他打倒敌人只需要两个步骤。 伸出手拽住别人的胳膊。 抬起手横着一甩。 每一个被他甩出去的村民,下场都是一样的,要么是被摔落在猪粪里再起不能,要么就是砸在墙上伤筋断骨。 不过几秒的工夫,常龙象已经甩出去了五个人,额头上青筋毕露,眼睛瞪得比铜铃都大。 砸翻这么多人,他身上也不可避免的挂了彩。 胳膊上,手臂上,背上,都有或多或少的伤口,全是被利器割开的,没有一处钝伤。 “闪开!!!” 七宝大吼着,往边上闪了一步,没有心慈手软,照着人群就搂了火。 连着两声枪响,又倒下去了一批人。 但这种景象却没有吓住那帮山民,反而是刺激到他们了。 越来越多的人涌了过来,先是将常龙象围住,之后又围住了七宝........ 我看着这一幕,只觉得脑子里都混乱成一团浆糊了,被重击脑袋的后遗症也显现了出来。 晕,只有晕。 那种天旋地转一般的眩晕感,让我暂时忘记了害怕,直控制不住自己的身子,仰头就栽在了地上。 陈秋雁想拉我起来,但很快,那帮村民就将我们给围住了。 无论是脸上还是身上,他们踩着我过去的时候一点都不留情,有人还故意在我脸上多踩了几脚,疼得我都清醒了一些。 “跑!!!”我扯着嗓子大喊道,拼尽了全身的力气,冲常龙象他们吼着:“七宝!!胖子!!带着陈姐跑!!别管我!!” “跑个屁!!有我在谁也别想动你!!!”七宝嘶吼着,枪不再响,应该是没子弹了。 陈秋雁是个累赘,这点并不是贬低她,而是事实。 我在这时候更是个累赘,别说是跑了,连站都站不起来,还不如陈秋雁呢! 要是常龙象他们不顾劝阻,铁了心要带着我一起跑,那么最终的下场就是一块死......死我一个总比死一堆强吧? “我跑不动了!!你们赶紧带着陈姐........” 我话还没说完,先前躲在人堆里的大儿子,已经挤到了我身边,横着一脚就踹在了我脑袋上。 在那瞬间,我只听见他说了一句话,之后我就没了意识。 他说的话好像是...... “全弄死。” 在昏迷之中,我不知道自己处在什么样的情况下。 感觉不到疼,感觉不到晕,犹如睡着了那般,莫名的有种舒畅感。 这就是死亡的感觉? 应该不对.......我记得老爷子说过.......人死了会看见光.......之后魂魄才会离开肉身......我也没看见光啊! 难道我没死?这就更不对了! 那帮畜生这么恨我们,而且还铁了心的要杀人灭口,怎么可能让我活下来? 我是死是活无所谓,谁叫我自己跑不动呢?怨不得别人。 只希望常龙象他们都能逃走......千万别跟我一样让这帮牲口给阴了! “你说这人是不是死了?” “应该没死,我看见他呼吸了。” “幺妹,要给他点水喝不?看他嘴唇都干成这样了.......” “他们早上送来的水还有点,我去给他拿过来。” 听见这一个个陌生的女人声,我脑子稍微清醒了一些。 使劲咬了咬牙,鼓着气还是没能把眼睛睁开,上下的眼皮都粘在了一块。 就在这时候,我感觉有人拿毛巾帮我擦了擦脸,貌似还是热毛巾。 “你没事吧?” 我皱了皱眉,感觉眼皮松了一些,便鼓着劲缓缓睁开了眼睛。 刚开始我什么都看不见,哪怕我把眼睛睁开,所能看见的还是一片漆黑。 但过了半分钟左右,我的视觉能力也开始慢慢恢复了,能看见几个模糊的人影,还能看见不远处放在地上的煤油灯。 给我擦脸的女人,就蹲在我的身边,年纪不大,应该是在十八九岁,还是个小姑娘。 “你醒了?”她问我。 我吃力的点点头,想张嘴说话,却发现喉咙像是被火烧过那般,干得连一个字都蹦不出来。 那小姑娘叹了口气,拿着小水瓶,小心翼翼的凑到我嘴边,往我嘴里灌着水。 发现这水没味儿,应该就是普通的井水,我也不再警惕,拼命吞咽了起来。 “你被打成这样还能活下来,真是你命大。”那小姑娘低声说道,把空荡荡的水瓶放了下去。 我咳嗽了两声,回头看了看她。 原本我还打算找她问问情况,但这一看,我却愣住了。 这姑娘似乎没穿裤子,身上只穿了一件破破烂烂的汗衫。 她也觉得害羞,蜷缩着身子,蹲在地上,死死用汗衫遮盖着下.身。 在那时,她有动作,身上就哗啦哗啦的响。 顺着声音一看,她的两只脚腕上,都拴着两指宽的大铁链子。 这些铁链早已磨破了她的皮肤,深深的陷进了肉里,伤口似都腐烂了,有一股难闻的气味儿。 “你是从城里来的吗?”她怯弱的看了我一眼,小心翼翼的问:“是来救我们的吗?” 第二十三章 地窖 葬鬼经 作者:姓易的 当时她看我的眼神,我这辈子都忘不了。 不是绝望,也不是悲哀。 是一种想要抓住最后一丝希望的小心翼翼。 “是。”我点点头:“来救你们的人不光有我,还有别人。” “你真是来救我们的???” 这时候,蹲在旁边的那几个女人都围了上来。 她们跟这个小姑娘的打扮差不多,只不过脚腕上没拴着铁链,看着倒是自由不少。 在这几个女人里,年纪最大的不过才三十多,虽然称不上漂亮,但身材绝对是一顶一的,有那种成熟女性特有的韵味儿。 当然,非礼勿视这四个字我还是懂的,稍微打量了她们几眼,我便移开了目光。 “这是哪儿?”我问。 那个年纪最大的女人爬了过来,压着嗓子跟我说:“这是他们挖来藏人的地窖。” “藏人的?”我想了想,又问:“你们都是被拐卖过来的对吧?” “是!我是从河北来的!”那女人急忙说道:“我姓杨!你听说过我没?!是不是我家里人让你们来的??” “他们人呢?”我转开话题问道。 “不知道。”杨姐摇了摇头,很担心的看了我一眼,说:“他们把你扔下来就走了,好像是去吃饭了。” “你们为什么会被关在这儿?”我忍不住问道:“他们不是把你们买下当老婆吗??不在家里关着......怎么关地窖里了??” “因为我们不听话呗。” 最边上那个姑娘开了口,冷冰冰的说:“不愿意给他们开枝散叶,刚上.床就要死要活的闹自杀......像是这样的人,都被关在这个地窖里了。” “在这里就是受刑,又是被打又是被骂,要是再不听话,一辈子都出不去。” 说着,她自嘲着笑了笑。 “要是被他们一辈子都关在这儿倒也不错,总比当生育机器强。” “别说了。”杨姐低声劝道:“既然咱们都在这儿好好活着,谁也没自杀,那就代表咱们谁也不想死,所以.......” “大前天不是才死一个吗?”那姑娘反问道:“你忘了晓清是怎么死的了?就撞在你旁边那堵墙上,说死就死,比谁都干脆!” 杨姐不说话了,身子有些颤抖,似是在害怕。 “你们别怕,我是来救你们的,咱们肯定能出去!”我安慰道。 “救我们?”那姑娘冷笑道:“如果你有这本事,你会被他们抓住关在这儿?我看你是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 “别吵了!” 被拴着脚腕的小姑娘劝了一句,眼睛通红,差点就要哭出来了:“咱们一定能出去的!一定可以回家!” 听见这话,那姑娘叹了口气也不吱声了。 “你叫什么?”我问她。 “我?”小姑娘说:“我姓秦,叫秦小岚,是南京人,家里是......” 没等她把话说完,我便接过话茬,很疑惑的问她:“为什么只有你被拴着,她们没被拴着?” “因为她是新来的。”杨姐叹道:“新来的都得吃几天苦头,这是那帮畜生的规矩,不信你看这儿。” 一边说着,杨姐一边抬起腿来,将脚腕伸到我面前,示意让我看。 她的脚腕上也有一道伤疤,跟秦小岚脚腕上的一样,是被铁链勒进肉里留下来的。 “其实吃这些苦头也不错,总比被他们侮辱要好得多。”杨姐很乐观的说着,笑了起来。 我一愣,问什么意思? “我们都是刚被买来不久的,他们对付我们就两套方案,要么是哄,要么是吓。”杨姐深深的叹了口气,表情也有些无奈了:“哄过了,现在是吓,再过几天他们没了耐心,恐怕就........” “要是他们敢欺负我们,大不了就跟他们拼了!”秦小岚咬紧了牙。 在这时候,秦小岚跟杨姐的肚子都叫了起来,两人都显得有些尴尬。 “你们饿了吧?”我试探着问道。 杨姐嗯了一声,说已经一天没吃饭了,他们只送来点水,根本就不送饭。 “他娘的.....这帮子畜生.......”我咬了咬牙:“这是真不拿人当人看啊!” “还好吧,多少还拿咱们当人看。”杨姐说道:“他们也清楚,有的人是得在村里过一辈子的,所以一开始没有强上我们,都是哄着来。” “你这是帮他们说话啊?”有人问了句。 杨姐摇摇头,说不是,只是就事论事。 如果他们不这么做,在场的这些姑娘,谁能把身子保到现在? “那帮畜生一共买了多少人?”我问。 “就我知道的,加上我们,大概有十一个,现在只剩下.......” 忽然间,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打断了杨姐的话。 地窖的出口在顶上,那人掀开铁板子,拿手电往里晃了晃,见我醒过来了,二话不说就开始喊:“那个姓沈的醒了!!叫大哥过来!!!” 大哥?? 狗日的就说看他这么熟悉.......这不是村长他儿子吗??是老三还是老四来着?? “你们先过去,离我远点。”我低声说道:“有人要来了。” 杨姐嗯了一声,带着秦小岚跟其他姑娘就退了回去,蜷缩在墙脚,装出了一副害怕的样子。 过了两分钟左右,村长他大儿子下来了。 “哟,还活着呢?”大儿子拿着电筒,直冲着我脸上照着,问我:“感觉咋样啊?” “还行。”我说。 大儿子点点头,没说话,一脚把我给踹翻了,呸的一声往我衣服上吐了口唾沫。 “狗日的!还敢跟老子装?!今天非得杀了你喂猪!!” “其他人呢?”我躺在地上,倒是没有爬起来,逆着光,半眯着眼睛看他:“胖子他们呢?也被你们抓了?” 在问这个问题的时候,我心是提着的,丝毫不敢放下。 情绪之中,紧张是一部分,最多的还是害怕。 因为即将得到答案而害怕。 如果他说常龙象已经被做掉了,其他人也没留下活口来,只有我还活着,那...... “他们命好啊,也聪明,把你丢下来,跑得比狗都快。”大儿子咂了咂嘴:“你知道他们往哪儿跑了吗?” 得到这答案,我忍不住松了口气,很干脆的说,不知道。 “不知道?”大儿子笑道:“是不是切你两根手指头,你就能知道了?” “我真不知道啊。” 我很无奈的看着他,虽说心里害怕,但也没敢表现出来,强装镇定的问他:“胖子他们是咋跑掉的?” “本来是跑不掉的,不知道从哪儿钻出来一只大耗子,嘴里往外喷着黑烟,连着咬了四个人,硬是给他们博出了一条生路......”大儿子感慨道:“不过那耗子也没落好,被我拿着铲子砸了两下,身上全是血,估计是活不了多久了。” 一听这话,我心里顿时就紧张了起来。 爩鼠被砸伤了?? “心疼了?”大儿子问我,猛地一脚踹在我肚子上,表情都狰狞了起来:“我他妈的才应该心疼!!被那只耗子咬的人都死了!!谁都没能活下来!!你个狗日的.......” 他一边骂着,一边踹着,像是踹上瘾了,一脚比一脚重。 “你到底想咋的??”我蜷缩着身子,用手紧捂着头,咬着牙问他:“你留我一命肯定是有要求!有话直说!” “我爹被他们掳走了!!你说我留你干什么?!!”他咆哮道。 闻言,我顿时就明白了。 他留下我,是想换人。 第二十四章 等待 葬鬼经 作者:姓易的 “没看出来啊。” 我很认真的看着大儿子,只感觉有些诧异:“你竟然还会在乎你爹的命?” 他没说话,眯着眼看了我一阵,忽然露出了一脸的笑容。 “这倒没有。” 估计是因为这里没外人,说起话来也不用顾忌那么多,很干脆的跟我说:“我爹的命是小事,那帮人要来救你,这才是大事。” “所以你把我留下来当诱饵,为的就是把其他人吸引过来,是这样吧?”我问他。 大儿子点点头,说,对。 “真聪明。”我很虚伪的夸了一句。 “那可不!”大儿子哈哈大笑着,又往我身上踹了两脚:“等他们回来!我再一个个的收拾你们!” 说实话,这帮山民的智商确实有点诡异。 如果我是他,我肯定不会给一个先生留活口,哪怕是带回家马上杀了也行啊。 常龙象他们又没眼线,谁知道我是生是死呢? 把我弄死了,对外说我还活着,常龙象他们也一样会回来。 多了我这一个先生,那就多了一个变故。 貌似他们真没想到这点。 “你们不怕鬼了?”我问道。 “鬼?怕啊!咋不怕!”大儿子叹道:“但我们更怕公安啊,前几年才被收拾过,现在要是再被盯上,那整个村子可就毁了。” 我咧了咧嘴,跟大儿子推心置腹的说,比起公安而言,鬼更可怕,因为它不讲法,想怎么弄死你们,你们就得怎么死。 “这个用不着你操心。”大儿子狰狞的笑着:“我爹请来的先生已经到了,有他在,那个鬼肯定翻不了浪!” 听见这话,我不由得愣了一下,问,哪个先生? “王半仙啊,他可是从山西来的高人,去年碰巧被我爹.......你他娘的问这么多干什么?”大儿子一脚踩在我胸前,很不耐烦的说:“比起王半仙,你们这种年轻先生有啥子用?全都是骗钱的!” “我不是咒你,我是说实话。” 话音一落,我忍不住笑了起来,脸上满是快意。 为什么笑? 因为我忽然想到一点。 就算我跑不出去,常龙象他们救不了我,这帮牲口也很有可能会给我陪葬。 “你笑啥子?”他有些诧异的问我。 “我说过,猪圈下面的那片土是阴土,那个地理位置,应该叫做阴眼。”我说到这里,笑声越来越大了,根本就止不住:“活人死后,魂魄不会马上离开尸首,你们最开始是把李秀埋在土里,也就是把她的魂魄埋在了阴眼上面.......” “最后你们还给它分尸,拿肉去喂猪,这是在给它增怨啊......” “如果你们找来的这个先生有本事,一切都好说,要是他没本事,只是普普通通的那种阴阳先生,那你们村子是死定了。” “葬于阴眼,这是大忌,魂魄要是借着阴气成了孽,再聚着怨气恢复了意识......你知道这种鬼叫什么吗?” 大儿子听得一愣一愣的,问我:“叫什么?” “阴吞身。”我说:“你不信我的话,你可以去找那个王半仙问问,你去问问他,看他敢不敢跟阴吞身干一次!” 大儿子将信将疑的看着我,似乎是觉得我在吹牛。 “村子里只死了六个人,而且现在都没死人了,哪有你说的那么夸张?” “阴吞身不是一般的冤孽恶鬼,它有脑子,甚至于会比活人更聪明。”我如实说道:“在我们来之前,它还在杀人,那是因为它觉得没人能治得了自己,但等我们来了,它不动手了,那就代表它知道我们不好对付。” “中间还隔着几天呢。”大儿子冷笑道。 “那就说明它在观察,鬼都有趋吉避凶的本能,它也怕有得道高人来收拾自己。”我耸了耸肩:“知道它为什么要拿阴气迷人,不靠本体去冲人身吗?” “为什么?” “因为它怕被我收拾。”我懒懒的笑道:“就是因为它感觉到了威胁,它这才想把阴眼挖出来,借着阴眼的力量来对付我们......” “我不听你这些鬼话!”大儿子一皱眉:“你是想吓唬老子对吧?” “忠言逆耳,爱听不听吧。”我漫不经心的回答他。 大儿子冷哼了一声,没再多说什么,扭过头就回去了。 等他把顶上的铁门关上,秦小岚她们这才跑过来,小心翼翼的问我:“你们是在说什么啊?” 我想了想,也没隐瞒,大概把旺山村的事说了一下,又把李秀的事跟她们说了说。 “李秀?!”杨姐瞪大了眼睛:“她死了?!!” “死了。”我叹了口气:“现在变成鬼回来了,要找旺山村的人报仇呢。” “这世上真的有鬼?”秦小岚满脸的不可思议,随后小心翼翼的问我:“你真是道士?” “不是道士,是先生。”我解释道:“道士修道,我可不是修道的人。” 话音一落,我问杨姐,自打我被丢进地窖开始,到现在已经过了多久了? “四五个小时吧,可能还要长点。”杨姐皱了皱眉:“毕竟这里没计时工具,我也说不清。” 得到这个比较模糊的答案,我笑了起来,说,不用说太清,这就够了。 从我们被村民围堵,直至现在......应该是快到晚上了吧? 只要天色一黑,山中阴气必然大盛。 李秀白天不能作祟害人,到晚上......真不知道这次旺山村会死几个人....... “咱们祈祷吧。”我笑道。 闻言,杨姐她们都有些纳闷,问我祈祷什么? 我双手合十,笑眯眯的冲空气拜了拜,说,当然祈祷他们请来的先生是半吊子。 如果李秀把那先生给斗败了,那帮牲口必然会回来找我。 俗话说得好,病急乱投医啊,不找我救命还能找谁? “我刚开始还以为你是公安呢,没想到是个先生。”秦小岚看着我,眼神里有些失落,但更多的是好奇:“你会法术吗?” “会。”我点点头。 秦小岚一愣,又问,既然你会法术,那你又是怎么被他们抓来的? “法术是法术,肉搏是肉搏,这是两回事。”我无奈的说:“再狠的先生也挡不住枪子,再厉害的先生也抵挡不了人民群众的汪.洋大海啊.......” 听我这么说,秦小岚跟杨姐都笑了起来,那个冷冰冰的小姑娘,表情也柔和了许多,默不作声的在旁边听着。 “要我说,村长他儿子也是傻,就算你还在这儿,你那些朋友肯定也跑了啊,搞不好就回去报警了。” “不可能。”我说起这话来,只觉得更无奈了:“这地方距离省城太远,进山的路又绕,我那些朋友没开车来,想回省城,一两天是不可能的,怎么说也得十天半个月啊......” 这时,那个冷冰冰的小姑娘开了口,目不转睛的盯着我问。 “如果那个王半仙把李秀给消灭了,你要怎么办?” 她问着这话,表情也有些担忧:“这算是你最后一张底牌了吧?输了你还能翻本吗?” 我没有马上回答这个问题,看了她一会,很认真的摇了摇头。 “不能。” 听见这话,她也显得有些失望,杨姐跟秦小岚也是如此,眼神都黯淡了几分。 “但我能拉着他一起死。” “真的?”那小姑娘似是不相信,将信将疑的看着我:“你能拉着他一起死?” 我嗯了一声,仰头倒了下去,躺在地上看着天花板,声音越来越低。 “我赢不了......但我也不想输........” “既然他想要我的命.......那就两败俱输吧.......” 第二十五章 条件 葬鬼经 作者:姓易的 地窖里很是潮湿,通风性也很差,躺在地上压根就睡不着。 空气不流通导致的缺氧是一回事,最要命的还是那种阴冷感。 近段时间,四川的气温有下降的趋势,特别是今天一早,我们刚到猪圈那边办事的时候,冷风就呼呼的吹着没停过,看着像是要下雨。 秦小岚的身体素质不怎么样,蜷缩在角落里,不停的打着喷嚏。 看见这情况,杨姐则跟另外几个姑娘凑了过去,将秦小岚围在中间,帮她取暖。 也是在这时我才反应过来,自己身上还穿着一件外套。 “不好意思啊......刚才没想到.......” 我很尴尬的笑了笑,把外套脱下,直接丢给了杨姐。 “没事。”杨姐点点头,把外套给秦小岚披上。 “谢谢沈哥。”秦小岚低声对我说。 我盘腿坐在地上,感觉好受了许多,脑袋也没那么晕了,转头便问她们,这里有没有什么利器? “剪刀,小刀......只要能割东西就行!” “没有。”杨姐叹了口气:“这个地窖里什么都没,他们送水过来也是拿塑料瓶装,好不容易送一次饭,还是拿搪瓷缸子打来的.......” “你要利器干什么?” 那个冷冰冰的姑娘看了我一眼,很疑惑的问我:“打算跟他们拼命?” “书生杀人不用刀,先生也是。”我耸了耸肩:“只要能找到这种工具,我的胜算就能大许多,因为这........” 没等我把话说完,那姑娘猛地一甩手,丢了个长条状的金属物在我面前。 低头一看,那是一截断掉的锯条。 “这是我被抓下来的时候,顺手从他们家里拿的。”那姑娘很平静的说道。 “你是打算拿这个防身?”我捡起锯条,显得有些兴奋。 她摇摇头,说,不是。 “我是拿来自杀的。”那姑娘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冷静的让人心惊:“照着动脉一割,神仙也救不了。” 得到这个答案,我不禁一愣,也没好多说什么,默默的忙活了起来。 除开我拿给她们的那件外套,身上还有两件衣服,一件是薄毛衣,一件是纯白的长袖衬衫。 现在我需要用的,就是衬衫。 “你割衬衫干什么?”杨姐问我。 “画符。”我说着,小心翼翼的开始切割衬衫,将其均匀的分成了十等分。 每一块布片的形状都不相同,还需要进一步的加工才行。 听见我的回答,杨姐她们也不禁有些好奇,纷纷围了过来。 “沈大哥,画符不是用来驱邪的吗?”秦小岚一脸好奇的问我:“你是不是想帮他们驱鬼啊?” “不是。”我摇头:“这是用来对付活人的。” 这时候,我已经用锯条裁剪出了第一个布人,抬头往出口处看了两眼,确定没什么动静,这才继续加工....... “别人是修道家的道,我修的是降道的道。” 闲着没事,我便跟她们聊了起来,算是在分散她们注意力,紧张的气氛也缓和了不少。 “降道?” “对,我学的是降术,修的自然是降道。”我笑了笑:“降术可以用来驱邪镇鬼,也可以用来害人。” 秦小岚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的看着我,问我这是真的假的,可千万别骗她们! “降术?”杨姐似乎是接触过这方面的事,将信将疑的看了我一眼,说:“我在广东做生意的时候,听别人说过,好像是内地的偏门法术,不怎么常见。” “可不么,要是这种法术成了正统,那内地肯定得乱套。”我笑道。 将十个布片裁成的小人放好,我狠下心,一口咬破了指尖,借着指尖血便在小人身上画起了符。 此时,我是在为沈家的一种散门降术做准备,这也是近期以来,老爷子教过我最实用的东西。 跟苗武人斗法的时候,他也用过这一招。 寐身降。 “这种降术,在其他的降门法派里也有流传,但各家都有各家的玩法,咱们沈家的这种寐身降算是最灵活的........” “借符咒之力,通三尺土下的阴气,进而转换为降气,再以降气攻入人身.......” “被寐身降迷住的活人,轻则昏睡一个时辰,重则三日不醒.......” 老爷子跟我说完这一番话,也显得有些感慨,不住的摇着头叹道。 “你看看,对付活人就这么简单,想要对付冤孽,那可就复杂多了,所以说啊,咱们降门的先生最喜欢的活儿,就是在活人身上下刀子。” 一个布人,对应一个符咒,也对应了单独的一股降气。 我一共准备了十个布人,也就是说,我只能撂倒十个敌人。 这些玩意儿是不能重复利用的,所以在使出去的时候,一定得动脑子,千万不能随随便便的就用完了....... “这就准备好了?”杨姐见我把布人揣进了兜里,便问我。 “成了。”我笑道。 杨姐正准备再问些什么,只听轰的一声,天花板上的那个铁板门又被打开了。 等梯子再一次放下来,杨姐她们已跑回了墙角,一个挨着一个的蹲着。 “来了?”我盘腿坐在地上,半眯着眼睛,看着满头热汗的大儿子。 他这次可不是一个人来的,跟着还来了四个中年男人,全都是本村的村民。 看他们那表情,似乎是受到了惊吓。 每个人的脸色都白得跟纸差不多,爬梯子的时候,他们还在哆嗦。 “李秀来了.......”大儿子颤抖着走到我面前,又是害怕又是紧张的看着我,时不时的还回过头,往出口外看一眼。 “然后呢?”我忍不住露出了一丝笑容,嘲弄的看着他们:“你们请来的先生大展神威了?” 大儿子咬了咬牙,说:“他死了。” 得到这个答案,虽说心里是松了口气,但我也不禁有些紧张。 李秀......下手够狠的啊.......像是原来那样吓跑先生不就行了吗.......怎么还把人弄死了?? “你上去看看吧。”大儿子低声说道。 “上去干啥?”我耸了耸肩:“看风景还是吃夜宵啊?” 大儿子握紧了拳头,几乎是祈求的看着我:“帮我们一把......行吗?” “我帮你们,我能有什么好处?”我反问道:“你们能放了我?” “能!!我现在就放了你!!”大儿子忙不迭的说:“您说什么是什么!!我绝对不会再为难你了!!” “你爹呢?”我问。 “他死不死无所谓!!能不能回来我也不在乎!!只要你能把那个女鬼赶走就行!!” 听见他这么说,我脸上的笑容,又变得灿烂了些许。 “行啊,咱们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是这意思吧?” “对!” “这样吧,办事就得办好,不能烂了尾巴。”我笑道:“我帮你除掉李秀,你爹呢,我也让胖子他们还给你,但是.......” 说着,我抬起手来,指了指蜷缩在墙脚的那些女人。 “这些姑娘,我得带走。” 原本我还以为大儿子会很果断的答应,但没想到,他拒绝得比谁都快。 “不行!”大儿子的表情很坚定,毫不犹豫的拒绝道:“她们都是拿钱买来的!你带走她们就是绝了我们村子的香火!” “你们的命还重不过香火?”我皱紧了眉头,问他:“轻重都分不清了?” “这真的不行啊!”大儿子咬了咬牙,想了一会,又说:“这样吧,我退一步,这帮女人得留下,你不能全带走,只能带走一个。” 在这时候,我就算没有回头,也能感觉到那一道道祈求的目光。 “沈先生,你把小岚带走吧。”杨姐冷不丁的开了口,语气很是坦然,像是看开了那般:“在这里,她年纪最小,留在这儿一辈子就毁了。” “不用。” 我头也不回的说道:“不用选。” 话音一落,我缓缓站了起来,寸步不让的看着大儿子。 “要么,你拿她们来换村子里所有人的命。” “要么,我就看着你们死.......” “你不怕我弄死你?”大儿子一瞪眼。 “怕。”我点点头,很坦诚的说,我比谁都怕死,但我更怕一样东西。 大儿子一愣,问是什么? 我叹了口气,右手放在兜里,紧攥着那一叠布人。 “良心。” 第二十六章 怀疑 葬鬼经 作者:姓易的 大儿子默不作声的看着我,没有马上拒绝,也没有马上答应,像是在考虑。 剩余的那几个村民,则是不停的劝着,又是劝他,又是劝我,反正是死活不想让我带走这些女人。 “你真要带走她们?”大儿子问我。 我点点头,说是。 “行,那我让你一步吧。”大儿子叹了口气:“这帮女人全都给你,行了吗?” “不行啊!!要是这狗日的带她们去报警咋整?!!我们村子可......” “闭嘴!”大儿子低吼道:“先解决外面的麻烦再说!” 被他这么一吼,其余人也不敢吱声了,心不甘情不愿的看着我,那表情就跟要吃人似的。 “李秀在哪儿?”我问道。 “十分钟前还在屋子外面跟那个老先生斗法,现在应该是走了,我看见它往村东头那边跑了。” 听见这答案,我不免有些诧异,将信将疑的问:“你能看见李秀?” “它上狗傻子的身了。” “狗傻子?”我皱了皱眉:“就是跟老周关系挺好的那个?” “对!” “行,那我上去看看吧。”我点点头,随后便吩咐大儿子,让他给秦小岚解开锁链,并让他给这几个姑娘拿衣服来,要干净的,更要耐冻。 等大儿子带着人上去拿衣服了,杨姐她们才敢凑过来,说她们心里不激动那肯定是假的,但如梦初醒的那种迷茫,却是占了大多数。 她们压根不敢相信,只是轻轻松松的几句话,就能带给她们自由。 “真......真的能放我们走?”秦小岚有些害怕的看着我:“他们真的能让我们走吗?” “不一定。”我压着嗓子,低声说:“他们肯定是不愿意放你们走的,说不准我前脚把那个冤孽做掉,后脚他们就得反水。” “那怎么办?!!”杨姐似是慌了:“沈先生!!你有办法吗?” “走一步看一步吧。”我叹道:“其实我有点后悔,我不该现在就提出来要救你们。” 听见这话,杨姐她们都有点迷茫,看着我不知道说什么好。 “打草惊蛇了。”我摇摇头:“只能怪我。” “人多力量大。”杨姐见我有些自责,也忍不住安慰了两句:“有我们在,动起手来你也能轻松点。” 我当时就乐了,心说你们这几个姑娘都饿成这样了,还想跟着我打架呢? “他们来了!” 很快,大儿子带着人,抱着几套衣服爬了下来,基本上都是男人穿的那种外套,裤子也是西装式的长裤,看着还挺宽松的。 等她们接过衣服裤子,我也没敢多看,带着大儿子就爬了上去,算是避嫌。 跟我想象的不一样,这间地窖的出口在屋子里,上面不光有铁板门,还有一层立在旁边的石门。 要是将这扇石门放下,刚好能卡进地砖的缝隙里,外人根本就看不出来这里有个入口。 “沈先生,你什么时候动手?”大儿子问我。 “马上。”我低声说道,耐心等待着杨姐她们上来,在这过程中,我也在打量屋子里的人。 这间屋子不大,还没有周事主家的客厅大,除开大儿子之外,还有七个人在场,大多都是熟面孔。 不是在路上遇见过,就是在猪圈里跟我们动手的时候看见过。 过了大概两分钟,杨姐带着秦小岚她们上来了,每个人都将衣服拉链拉到领口,似乎是害怕走光一般。 看见屋子里的这些男人,她们也有些害怕,一个劲的往我身后躲着。 “李秀往村东跑了是吧?” “对!” “我现在过去看看。”我说着,左右看了看,没找到我的行李包,便问大儿子:“我包呢?” “背包是吧??我现在让人给你拿来........” 不得不说啊,有压力就是有动力,大儿子估计也是急眼了,一边骂一边催促着别人去拿包,还没三十秒,行李包就回到了我手里。 打开检查了一下,虽然包里有翻动的痕迹,但东西一件没少。 “可以啊,竟然没动我东西。”我啧啧有声的说道,瞥了大儿子一眼。 听见这话,大儿子也有些尴尬,没说什么。 我揉了揉眼睛,从包里抽出来两根棺材钉,别在腰间,又问大儿子:“村子里有其他人被害吗?” “不知道。”大儿子低声说:“我们没敢出去。” 我嗯了一声,问他那先生呢?尸体在哪儿? 大儿子没吱声,抬手指了指屋外,意思是让我自己去看。 “我们跟你一起去!”杨姐忽然说了句。 “行。”我点点头。 在杨姐她们眼里,李秀化成的厉鬼很可怕,但比起鬼而言,这帮不拿人当人看的村民更可怕。 这些不用杨姐说我都能猜到。 大儿子对于这事也没意见,站在一边,权当是看戏,连话都不带说的。 “出去之后,一切听我指挥。”我手里攥着一根棺材钉,嘱咐道:“李秀已经死了,也快杀红眼了,你们要是遇见它,可千万别乱说话,也别瞎跑,明白吗?” 杨姐她们纷纷点头,一口答应了下来。 屋外就是院子,看这地理位置,似乎是在山脚最下面,距离猪圈那边不算近。 拿着手电随意晃了两下,我很快就找到了那个先生的尸首。 他就那么躺在井口的边上,仰面躺着,身边还放着一个大包,估计是装家伙用的。 看见这具尸首,杨姐她们也有些害怕,小心翼翼的跟在我后面,一个劲的埋着头不敢多看,身子都在发抖。 “李秀下手挺狠啊.......”我蹲在尸首边上,用手电照了照,表情也凝重了起来。 这个死人应该就是大儿子口中的王半仙,年纪约莫在六十上下,头发花白,面容枯瘦,嘴里还嵌了两颗大金牙,颇有种暴发户的感觉。 从他长大的嘴来看,舌头应该是没了,像是被人拔掉的,伤口处凹凸不平,还有许多“肉丝”。 两个眼眶里也空空荡荡,眼球早已不翼而飞,估计是让李秀给挖掉的。 “现在去找李秀?”杨姐低声问我。 我没说话,不动声色的侧着头,用眼角余光观察了一下。 在屋子的大门边,有好几个人都站在那儿望着我们,像是在监视。 从这个距离来说.......声音低点他们肯定是听不见了。 “我们假装去找李秀。”我埋着头,装出了一副观察尸首的样子,压着嗓子说:“往外走出一截路,只要没人跟上我们,咱直接就跑。” “他们能放咱们走?”杨姐有些担心。 “肯定不能啊......”我笑了笑:“那帮畜生又不傻,我带着你们去降妖伏魔,要是在半路跑了,他们连哭都没地方哭,所以肯定会让人跟着咱们。” 话音一落,我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尘,冲大儿子他们招了招手。 “咋了?”大儿子问我,不停的左右扫视着,表情有些害怕:“李秀不会忽然回来吧?” “不会,它应该是在村子里,咱得主动去找它。” 我不动声色的说着,一脸的认真。 “你叫上几个人跟我们走,遇见麻烦也好有个照应,我需要你们搭把手。” 听见我这么说,大儿子似乎也信了,没多想就点头:“我带点人跟你们走吧!” “人不要多,以免打草惊蛇。”我叹道:“多了我也顾不过来.....” “要不然让她们在这儿等你?”大儿子问道,看了看杨姐她们。 在这个问题上我倒是没掩饰,很干脆的说不行,必须带着走。 “你是不放心我们?”大儿子笑呵呵的问我。 我点头,说不放心。 “我也不放心你啊.......” 大儿子说着,往前凑了凑,一动不动的凝视着我。 “你不会半路就带着她们跑吧?” 第二十七章 锄头 葬鬼经 作者:姓易的 我说我不会,大儿子肯定不信。 我说我会,这又有点过于直接了。 想了想,我还是反问了一句:“你觉得我会带她们跑吗?” “这可说不准啊。”大儿子笑道:“你不相信我,我也不相信你,不是吗?” 他这话说出来就相当于开诚布公了,不过这样也好,有什么招都明着来,玩阴的实在让人头疼。 “就我们八个人跟着,不多吧?”大儿子笑呵呵的问我。 “不多,够了。”我点头。 被我施了符咒的布人共有十个,就算他们八个全跟着,我这儿还有富余。 等情况稳定下来,往外走出一截,距离村落稍微远点,之后再找个机会往他们身上拍布人,什么麻烦都没了。 我也没跟他们墨迹,随便嘱咐了几句别乱来听我指挥,这就带着他们向村东口走去。 这一路走来,所经过的房屋不少,但就没有一间是开着门的。 全都关门闭户,明摆着就是在躲李秀。 越是往后走,大儿子脸上的淡定就越少,眼中的恐惧就越多,这就是我想要看见的。 “沈先生.......怎么还没看见那个鬼啊?” 大儿子忽然问了我一句,点上支烟抽着,应该是在给自己壮胆。 “慢慢找呗。”我叹道,摆出了一脸无奈的样子:“傻子本来就能跑,被李秀冲了身子,现在肯定跑得比狗快,咱们只能碰运气去找它。” 闻言,大儿子没再多问,大口大口的抽着烟,额头上全是冷汗。 说实话,那时候我心里也挺慌的。 这八个村民可不是空手跟着我们,有六个人手里提着家伙,不是锄头就是柴刀,剩下那两个村民,则是端着五连发猎枪,手指一直都搭在扳机上。 想在这种情况下阴他们一把,确实有点困难。 要是趁其不备搞偷袭的话,眨个眼的工夫,我应该能放倒两个,但也仅限于此了。 凡事不能往最好的方向想,要是那帮村民反应及时,刚放倒两个,我肯定就得挨一刀,甚至是挨一枪也不是不可能的........ 不过...... 我眼前一亮,想到了一个方法。 我可以先偷摸着在其中一个人的背上贴一张,等到那个人昏迷之后,我再把这事甩在李秀身上,就说是她来害人了,这事不就妥了么! 这帮村民看着有种气势汹汹的意思,真到了见鬼的时候,肯定一个跑得比一个快,这都不用想! “哎!!刘老大!!你咋把小杨带出来了?!!” 忽然间,我听见了一个陌生的女人声。 顺着声音往右边一看,在旁边的屋子里,有个女人站在窗边,正冲着我们喊着。 “你认识?”我问杨姐。 她打了个冷颤,一句话都没说,脸上全是恐惧。 “萍婆娘!你不要乱喊嘛!”大儿子很不耐烦的回道:“我们是在办正事!” “啥子正事?!狗屁正事!!” 那女人的年纪在四五十左右,说起话来可不是一般的泼辣,压根就不怵村长的大儿子。 很快,她推开门就跑了出来,一边跑还一边骂:“你们这帮狗日的!她是我花了大钱买给我儿子做媳妇的!你们想带她去哪里?!” “给你说了是正事!”大儿子也气急了,猛地一跺脚:“你儿子还在老毛家养病!病都没养好还想娶媳妇?!” 老泼妇恶狠狠的瞪着大儿子,倒也没跟他顶嘴,走到杨姐身边,一把就拽住了她。 “跟我回去!” 在这些姑娘里,杨姐算是最成熟也是最有理智的人。 但在这时,她的理智跟冷静全都消失了,脸上只有恐惧。 几乎是下意识的,杨姐伸手拽住了我:“救我!!” “你个狗日的!你咋还没死?!”老泼妇这才注意到我,二话不说就骂了起来:“你想带我媳妇去哪里?!” “撒手。”我拽着杨姐,寸步不让的看着老泼妇。 老泼妇没犹豫,抬手一巴掌就向我抽了过来,但让我挡下了。 “你再动手试试?”我咬紧了牙,强忍着心里的怒意,脑子里不断重复着小时候受到的教诲,不能打女人不能打女人不能打....... 我本来是以为老泼妇想抽我,可这一次,她倒是没打我,而是照着杨姐的脸抽了过去。 一个反应不及时,杨姐的脸上就多了个五指印。 “你他妈还敢打人?!!” 我实在是忍不住了,小时候受到的教育全被抛在了脑后,抬腿一脚就踹在了老泼妇肚子上,当时就给她踹倒了。 “狗日的!!你敢打我老姨?!!” 这时候,跟着大儿子一起来的那帮人中,窜出来了一个中年人。 看他那样倒是急了眼,扬起手中的锄头就砸了下来,不管是力度还是速度,都是我暂时抵挡不了的。 大儿子想要阻止,但他的动作还是慢了一步....... “嘭。” 一声闷响,倒地的人却不是我,是杨姐。 “杨......杨姐!!” 在锄头即将碰到我的最后一刻,是她冲上来把我推开,硬生生的让锄头砸在了自己脑袋上。 那人下手根本就没留力气。 杨姐倒地的瞬间,我能看见她后脑勺上那个血流不止的凹坑。 “杨姐?!!”我手忙脚乱的看着她,身子止不住的颤抖了起来,心里从未这么恐惧过:“我送你去医院!!你肯定没事!!” “杨姐!!!” 此时,秦小岚她们也冲了上来,将杨姐团团围住,直接将那个拿着锄头的中年男人当成了空气。 杨姐的眼睛半睁着,嘴里不断往外冒着血,身子有小幅度的抽搐,像是失血过多了,脸白得很快。 “带.......” 见她要说话,我急忙凑上去:“你说什么??” “带她们......带她们走.......” 杨姐说话的声音很低,几乎是到了微不可闻的地步,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尽了所有力气,从喉咙里硬生生挤出来的。 “你......你要是死了.......谁也走不掉......” 听见这话,我只感觉心脏剧烈的抽搐了几下。 一种难以言喻的痛楚,猛然向我袭来。 为什么事情会变成这样??死的人不该是她啊!!!不该是她啊!! “杨姐!!你不要死!!!”秦小岚大哭道:“你还说要去我家玩呢!!你不要死啊!!” “姐!!你别死!!” “快送去医院啊!!” 这些姑娘的哭喊声,在深夜里显得很是刺耳,也很是突兀。 不少居住在附近的村民,都拿着手电,往我们这边照了几下。 那个老泼妇此时已经没了脾气,看着杨姐,又看了看地上的血迹,哇的一声哭了出来,看她那样倒是比谁都伤心。 “我的钱!!你狗日的!!你这一锄头把我家香火断了!!” “老姨我不是故意的啊!我是.......” 在那人解释的时候,我已经走到了他面前,低头看着他手里的锄头,整个人都处在了一种呆滞的状态。 “你看啥子?!”那人一瞪眼:“就是因为你个杂.种!不是你的话小杨也不会成这样!!你还敢来看老子?!” 我没说话,看着他手中的锄头,发着呆。 “你不服气是不是??老子说话你还不服气??” 那人也急了,抬手一巴掌抽在我脸上,我却感觉不到疼。 “你想看这个是吧??来老子给你!!”那人的脾气也挺倔,说到这里,一把就将锄头塞到我手里,随后又从腰后抽出来一把长刀,问我:“想打架还是想咋??我看你姐前姐后的喊,是不是想给那个婆娘报仇嘛?!” 我愣了一会,点点头,说是。 “可以啊,有脾气。”他说着,把脑袋低了些许,指了指自己的头:“来,你来砸嘛,你要是砸不死我,老子就一刀捅死你。” “真的?” 我问他,握了握手中的锄头,感觉无比顺手。 “真.......” “嘭!” 当他被我用锄头砸在地上的时候,脸上满是不可置信,似乎是想不到我真敢动手,眼里连害怕都没有,只有惊讶。 我没有再跟他多说一句话,也没有再去看其他人。 扬起锄头,又是一下,猛砸在了他的后脑勺上。 这一次将锄头抬起来,上面不光是有血,还有许多乳白色的浆液。 “你们真的是要逼死人.......你们这帮杂种........” 我自言自语的说着,最后一次举起锄头,重重的砸了下去。 第二十八章 雨前 葬鬼经 作者:姓易的 这把锄头已经锈了,刃面很钝,砸起来就跟锤子一样。 好在它那一头是凸出来的,稍微用点劲,吃点力气就能砸穿人的脑袋。 被我砸在地上的那人,根本就没有反抗的动作,或是说,连反抗的机会都没有。 第一下把他砸倒就注定爬不起来。 但我不傻,我知道这样是杀不了人的,所以还得补两下。 在场的村民不是少数,除开跟着我们来的这些人,还有不少刚听见声音从家里赶出来的。 粗略一数,应该有十七八个。 其实在我砸第二下的时候,距离我最近的这些人都能阻止我,但可惜的是,他们谁也没反应过来,都被我突然出手的动作吓住了,直到我砸烂了那人的脑袋才有人开腔。 “杀人了!!!” “这个狗日的敢杀我们村的人?!!弄死他!!” “都别动手!!” 大儿子暴吼道:“都给老子冷静点!!不要动手!!” “你个杂种.......”我面无表情的低着头,很平静的看着这具尸体,只觉得心跳很缓,完全没有加快的迹象:“我爷爷说过.......给人留余地就是给自己留余地.......但你就是不留.......你他妈的非得逼我啊........” 从小到大,我是让老爷子一路教育长大的。 在我成年之前,他不许我抽烟,不许我碰酒,更不许我说脏话。 别看他平常老拿这些老逗我,时不时的还拿烟酒来勾引我。 说真的,只要我伸手去接,下一秒肯定得挨巴掌。 所以说我这斯斯文文的性子,就是让老爷子给磨炼出来的。 成年后他倒是不怎么管我了,可我却养成了习惯,烟酒不沾。 那些由老爷子言传身教而来的脏话,也是能不说就不说。 但现在是真的忍不住了,妈的....... 什么杀人犯法,什么杀人下地狱,这些都被我抛在了脑后。 我脑子里只想一件事。 弄死这个畜生,给杨姐报仇。 我跟杨姐认识的时间确实不长,她跟我的关系,也只能算是患难之交。 但她却因为救我而死....... 如果没有她冲出来帮我挡住锄头,现在死的人是我,不是她。 “狗日的......老子是真的受够了........”我拿着锄头,往地上磕了磕,将上面沾着的脑浆甩了下来,依旧没感觉到恶心。 “老子受够你们这帮畜生的行径了.......也他妈受够你们咄咄逼人的态度了.......你们不是牛逼吗?都习惯不拿人当人看对吧?” “来......你们这帮龟儿子......” 我说着,将锄头放在左手,右手则伸进兜里,攥紧了那把布人。 “姓沈的!!你他妈把事做过了!!”大儿子瞪着眼睛,双目通红的看着我,那表情如欲吃人:“杀我的人?!!” “你闭嘴。”我半眯着眼睛,看着大儿子,努力调整着呼吸,布人也是越攥越紧:“他出来撒疯,你不管,我弄死他了,你要管,你以为你谁啊?” “老子让你晓得我是谁!” 大儿子怒吼着,一把抽起柴刀,竖着就向我脑袋劈了下来。 我没还手,也没躲闪,一动不动的站在原地,看着他没说话。 如我所想的那般,这一刀并没有砍到我身上,而是硬生生的在半空中停住了。 别以为大儿子一急眼就了不得,这畜生比谁都精,从他能舍弃自己老爹那事就能看出来,为了村子......不,应该是为了自己! 他为了自己的命,为了自己的安全,必然是不择手段。 连老爹都能不顾,更何况是村子里的其他人呢? 现在杀了我,李秀这事谁也办不了。 它连先生都能杀,足以看出它是杀红眼了,不可能再像前几天那样慢吞吞的来。 搞不好我前脚一死,后脚旺山村的人就得给我陪葬。 这一点,别人可能想不出来,但大儿子不可能想不出来。 “别逼我。”大儿子紧咬着牙,拿着柴刀的右手,不停颤抖着。 他之所以颤抖,是因为紧张?还是在强忍愤怒? 我想了想这问题,也没想出个所以然来。 “我没想逼你,是你们想要逼我......”我摇了摇头:“我说了,这几个姑娘我都得带走,谁都不可能留下,刚才他跟我动手,你也没说上来拉一把.......” “现在变成这样,你说说,这能怪我吗?” 大儿子气得直哆嗦,一句话都没说,眼睛里的血丝越发明显,可见他是动了真怒。 “再说了,一条人命而已,怕什么?”我嘿嘿笑了起来,把手里的锄头递给大儿子,心中那种莫名的怒火,却是怎么都压不住。 我把头往前凑了凑,凑到了一个大儿子好下手砸的地方。 “你们都不怕弄死人,我当然也不怕啊。”我说着,指了指自己的脑袋:“要不然,你给我一下,这事就算平了?” 说实话,我也不知道当时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可能是想借着这机会,抽大儿子一次脸,也可能是有别的目的,连我自己都想不到的目的。 把头往前凑着,我并不害怕,很耐心的等了半分钟。 “这事算扯平了吗?”我问他。 大儿子咬着牙,说,扯平了。 “你们呢?”我看了看大儿子身后的那几个村民,问道:“你们还有意见吗?” 绝大部分人没吱声,只有一个看着脾气挺暴的人开了口,指着我鼻子骂着:“你别得意!!迟早弄死你!!” “要不你现在来?”我笑道:“我反正是看淡了,杀人犯法啊,回了城里我也有麻烦,你们要是想弄死我,趁着现在来就成,我算你们正当防卫。” 他不说话了,紧握着手里的柴刀,像是想动手。 “先说好,你要是动手,我肯定也得还手,要是你没能一下弄死我,我非得把你脑袋砸成西瓜不可......”我猛地伸出手去,从大儿子手里夺过了锄头,笑呵呵的看着那人:“想来试试不?” “你他妈!!!” “还看什么?!咱们村这么多人还弄不死他?!都上啊!!” “弄死这个杂种!!” 眼看群情激奋,几乎是到了群起而攻之的地步,大儿子也不敢沉默了,手忙脚乱的冲他们吼着:“别他妈乱来!!李秀都变成鬼回村了!!刚把王半仙弄死!!如果现在把姓沈的杀了咱们也得死!!” 一听这话,有不少人都安静了下来,没再大喊大叫。 “他是咱们村子的命,只有他能救我们。”大儿子苦口婆心的劝着:“有的事过就过了,没必要把村子往火里推啊!” 此时,那个拽着杨姐要回家的老泼妇,也终于回过了神来。 估计她先前是被吓愣了,一脸的如梦初醒,看了看我脚下的那具尸首,又看了看杨姐,霎时就嚎啕大哭了起来。 “你个狗日的造孽啊!!”老泼妇指着我鼻子骂着:“你害我家断香火不说,你还.......” 我瞥了她一眼,牙都快咬碎了。 就是因为这个老东西......要不是因为她....... 我看着老泼妇,竭尽全力的挤出了一丝笑容,想起老爷子对我的嘱咐,不能打骂女人,我也只能这样了。 和气嘛。 万事以和为贵,千万别...... “你再说一句,我就让你去陪他,不信你试试。”我笑眯眯的看着老泼妇,握着锄头的那只手已经发白了。 老泼妇愣了一下,没敢回答,连滚带爬的就往回跑。 也是在这时,天空中猛然划过了一道闪电,闷雷声也随之传来。 “要下雨了。” 我说着,努力平复着情绪,看了大儿子一眼。 “要除去李秀就趁早,下雨只会更麻烦。” “您的意思是?”大儿子小心翼翼的问我。 我没说话,蹲下身去,面无表情的将杨姐背了起来。 “走吧。” 第二十九章 摆阵 葬鬼经 作者:姓易的 我说的走,在大儿子听来,像是对他说的。 其他人似乎也是这么觉得。 但只有我自己知道,我说的走,其实是对杨姐说的。 无论是背着一具死尸去找李秀,还是找机会跟大儿子他们动手,这都不是好事。 从某个角度来说,这具尸首就是一百斤左右的负担,可是我却没办法放下这个负担。 杨姐有多恨这个村子,不用她说我都能猜到。 活着不能离开这儿,要是死了还不能走出去,她得绝望到什么地步? 别以为杨姐死了就没知觉了,老爷子说过,人死后还有两个小时甚至是十个小时的“特殊时间”。 在这段时间里,人没了气息,也一样有知觉有意识,还能透过三魂七魄的眼睛去观察外界。 我没能把杨姐救下来,这是我最后悔的事。 所以我现在必须要补救,趁着她还有意识,我得把她带出去....... “沈哥,我帮你背吧。”秦小岚走到我身边,哑着嗓子说:“我能背动,你交给我吧。” 也许是因为受到的刺激太多,她的情绪比最初还要稳定,纵然眼睛通红,也没再流出半滴眼泪。 “我来吧。”那个冷冰冰的姑娘开了口,没等我说什么,她就拽住我胳膊,硬生生的让我停下了脚步。 与秦小岚相比,她的身材要高挑一些,气色也要比秦小岚强许多。 “我能背动。” 她说道,轻轻拍了拍我肩膀:“你还有别的事要做,背杨姐这种小事,交给我就行了。” 我想了想,也没再逞强,点点头就把杨姐让给她来背。 说句挺丢人的话,我的身体素质确实不行。 也许是天生就体质较弱的缘故,比起七宝他们,我差了不止一截。 背着杨姐走了这么一段路已经是我的极限了,要是再继续走出个百十来米,我非得累趴在地上不可。 将杨姐交给别人后,我擦了擦额头上的热汗,问大儿子:“这里算是村东头吧?” “算。”大儿子显得有些害怕,不停左右扫视着,生怕李秀忽然冲出来:“那个女鬼是不是跑了?” 我没搭理他,拿出包里的那罐西瓜虫,熟悉的捡出一只来,直接丢进了嘴里。 看见我吃虫的时候,那些姑娘都有些犯恶心,连大儿子也不例外。 “李秀应该来过这儿。”我说道,抬起头来,往天空上扫了一眼。 此时,空中已经布满了一层薄薄的绿雾,那应该是由阴气所化,十有八九就是李秀带出来的。 上回我带七宝追傻子,借着西瓜虫开了眼,也在半空中看见过这类的绿雾......但是那时的阴气并没有这么重........ “李秀想要杀人,但又怕人阻拦她,所以她只有变得更强,这样才能保证她可以成功复仇.......” “想要变得更强......” 我喃喃道,回过头,向猪圈的方向望了一眼。 “那边就有现成的灵丹妙药啊......” 这一番话我并没有说出口来,只是细声的嘀咕,连站在我旁边的秦小岚都没听清。 “沈先生,咱们现在要怎么办?”大儿子很着急的问我:“时间不等人啊!万一那个女鬼闯进村子里大开杀戒,我们可.......” 没等他把话说完,在距离我们百米之外的地方,忽然传来了两声惨叫。 两个惨叫声,一男一女,年龄应该都近中年。 “咋了?!!是不是那鬼闯村子了?!!”大儿子吓得脸都白了,手忙脚乱的问我:“沈先生现在咱回去不?!!” “不急。”我笑了笑,很平静的说:“刚才惨叫的人应该是死了,听着怪痛苦的,我们现在赶过去也来不及啊。” “那怎么办??”大儿子急忙问道。 “我现在起个阵,咱们一路抬着阵局过去,免得你们被李秀给阴了。”我说道。 一听这话,大儿子也没多想,忙不迭的点头,还催促着我赶紧起阵,以免迟则生变。 “这个阵局叫十龙十象阵,需要十个人来当阵眼,我负责把持阵局的阵脉......” 一边在包里掏东西,我一边跟他们说着,哪怕这一句话没一个字是真的,我脸上的表情也很坦然,比说真话还真。 “加上我,一共需要十一个人。” “你们这里有七个,我补一个,还差三个.......” 话音一落,我看了看秦小岚她们,说:“小岚,你带着那俩姑娘一起,帮我填个阵眼。” “好。”秦小岚没犹豫,直接点头答应了下来。 那俩姑娘我也不熟,虽然她们从离开地窖开始就一直跟着我,但在这过程中,她们半句话都没说,哪怕是杨姐死了,也是一个劲的哭,不发出半点声音,跟哑巴似......她们不会真是哑巴吧?? “小岚,你跟这姑娘开路,女身属阴,得用来当做开路旗。”我说着,拿出两面早就画好符咒的小旗子,递给她们。 “大公子,你带着这些兄弟走中间,分成两列,一边一个排着队走,没问题吧?” “没!” “排到最后,你们还剩一个人,正好跟这姑娘并排走。” 说到这里,我已经把法旗分发完了,自己则拿着一串小铃铛,轻轻的摇晃了起来。 现在唯一没有任务的,就是那个背着杨姐的姑娘,按照我的安排,她跟我走在一起,并列走在队伍靠后的地方。 如果我说自己要走最后一排,大儿子肯定不放心,但要是有人在后面跟着我,他就不怎么会怀疑我....... “在走道的时候,队伍不能乱,乱了队伍就等于砸了阵局,到那时候咱们都得一起死。”我说这话的时候,表情也凝重了起来:“无论看见什么听见什么,都不能乱掉阵局,明白吗?” 一听我这么说,众人纷纷点头,说自己明白。 “我知道你们挺恨我的,说实话,我也挺恨你们的。”我站在队伍中间,看了看大儿子等人,如开诚布公那般说道:“但在这事上,咱们不能自乱阵脚,否则大家都得死,有什么事等找到李秀再说,行吗?” “那肯定啊!”大儿子拍着胸脯保证道:“咱都是知道轻重的人!不可能乱来!” 我点点头,没再多说什么,抬起手来,摇晃了两下铃铛,大声吼了一句。 “走!!” 我们所处的位置是在村东头,这附近都没住什么人,想要做掉大儿子他们,这里就是最佳的地点。 被我不断摇晃的这串铃铛,只是很普通的那种降门招魂铃,是属于那种招魂引魄的法器。 说白了,这铃铛能力有限,根本就不足以用来起大阵。 至于那些小旗子,确实是用来起阵的法器,只不过用它们起的阵,根本就不是什么狗屁十龙十象...... “祖师爷保佑啊.......” 我心里喃喃了一句,不动声色的从兜里掏出来一个布人,随后就迈着步子,缓缓向左边那个村民靠了过去。 在那个过程中,那村民也感觉到我在靠近自己,便回过头来看了我一眼。 “天清清,地灵灵。” “祖师下凡间,精怪不妄行。” “有言是那金光殿.......” 我胡乱念叨着咒词,疯狂摇晃着手里的铃铛,好以此来掩盖别的声音。 那村民也没多想,见我只是在跳大神,看了一会就回过了头去。 也是在那瞬间,我猛地一伸手,飞快的将那个布人拍在了他背上。 布人只是用布片裁剪出来的,并没有什么粘性,但在碰触到那个村民的瞬间,布人就毫无预兆的收缩了起来,紧贴在村民背上,像是绣在衣服上的图案那般。 不过两秒,那村民仰头倒在了地上。 双眼紧闭,呼吸轻而缓,面色发白,犹如死人。 “李秀来了!!!” 第三十章 柴刀 葬鬼经 作者:姓易的 我冷不丁的这一吼,把所有人都吓了一跳。 特别是走在前面的那俩村民,胆子应该是最小的,听见我说李秀来了,他俩扑通一声就坐在了地上,身子直打颤。 “哪儿呢??”大儿子满脸惊慌的问我:“李秀在哪儿??” 这时候,所有人都看见了那个倒在地上的村民,恐惧的气氛霎时又重了几分。 好几个人都想跑过来看看,但还没等他们挪步子,大儿子就帮我吼了起来:“你们别跑过去!!别乱了阵局......狗日的叫你别跑!!” 听见大儿子的话,那几个村民这才反应过来,现在的情况可容不得他们乱来, 要是坏了“十龙十象大阵”,所有人都得死,谁也别想活啊....... “沈先生!他是怎么了??”大儿子很着急的问我:“人还有气吗??” 我蹲下去,假模假样的检查了一会,大声回道:“有气!只是晕过去了!” 得到这个答案,大儿子显得轻松了不少,双手合十的冲天上拜了拜,像是在感谢老天爷留了那村民一命。 “还好没死.......要不然咱们村又得少一个人啊.......” 忽然,大儿子像是想起了什么,一脸担忧的问我:“沈先生,他现在昏迷了,肯定是走不动道了,这个阵局还怎么维持啊?” “你把手里的旗子插进土里,赶紧跑过来。”我也装出了一脸着急的样子,连连催促道:“这个阵眼比你那儿重要多了!你来接替他!” “那我这........” “你去。” 我拍了拍背着杨姐尸首的那姑娘,给她使了个眼神。 她是唯一一个全程看见我“出招”的人,最开始她的表情都很淡定,直到看见那村民倒下去,这才露出了一丝惊讶。 “我背着杨姐,走得有点慢,你们别走得太快了。”她面无表情的说了一句,抬腿就背着杨姐走了过去。 说实话,这姑娘的身体素质确实够硬,背着杨姐走了这么一段路,也没吭过声喊过累,只是单纯的累出了一头热汗,看她那样似乎还能走一截。 等大儿子跑过来接替了村民的位置,我这才跟他说:“李秀已经跑回来了,估计是打算截住我们,要不是我起了这个阵,李秀非得把他眼珠子挖出来不可!” 听见这话,大儿子也是一脸的后怕:“幸好有你啊!沈先生!你是救了咱们一命啊!” “话不能说死。”我叹了口气:“李秀的本事太大,十龙十象阵也只是勉强压它一头,想要除掉它,还需要一点时间。” “好好好!咱不着急!能除掉它就行!慢慢来!”大儿子忙不迭的点头,随后又疑惑的问了我一句:“我记得李秀是跑大傻子身上了.......他咋没来呢?” “活人的体质不比厉鬼,李秀身上的阴气太重,大傻子承受不了多久。”我解释道,拍了拍他肩膀:“估计大傻子已经死了。” 一听我这么说,大儿子的脸色顿时又难看几分。 “昏迷的这人咋弄?”我问他。 “带上吧。”大儿子咬了咬牙:“不带上他,咱们村子又得少个人。” “其实不带他也没事,咱们是李秀的主要目标,它现在感觉到了威胁,肯定是盯着咱们来,不可能分神去收拾他。”我说着,指了指躺在地上的村民。 大儿子想了一会,问我确不确定? “不敢说死,但八成是这样。”我说。 “行吧.......”大儿子一咬牙,很干脆的说:“那就咱们走,先让他在这儿躺着。” 不得不说啊,村长家的大公子确实不是一般人,该咬牙的时候,一咬牙就把事给办了,压根就不带犹豫的。 可能在他看来,这个处于昏迷中的村民......也是一个累赘。 要是带他走,肯定得让人来背他,谁愿意背? “走吧,再往前走一截.....”我强忍着兴奋,很认真的看着大儿子:“前面就是你们旺山村的阳眼所在,到那里起坛施法,胜算要大很多。” “好!” 随后,在场众人又按照我的安排,一步步向着前方行去。 我没敢贴着大儿子走,一直走在队伍的中间,耐心观察着他们。 有一个村民倒了,剩下的这帮牲口,胆气也被砍去了五分,这点毫不夸张。 他们现在走路都哆嗦,比起刚开始的时候,怂了可不止一筹。 大儿子最是喜感,一边走一边哆嗦,嘴里还嘀嘀咕咕的念叨着满天神佛的名号,一会祈祷佛祖保佑他,一会又祈祷太上老君搭救他....... 看见这幕,我也不禁笑了起来,那是冷笑。 狗日的,天上的神仙佛陀能不能搭救你,这个我说不准。 但我敢保证,老子是一定能“搭救”你的...... “沈先生,你是真的有本事啊.......” 忽然,大儿子开了口,细声跟我嘀咕着:“你说李秀是什么阴吞身,这个我也跟王半仙说过了,他说李秀确实像是阴吞身,但还没成气候.......” “今天晚上不就成了吗?”我笑道:“如果不成气候,王半仙是怎么死的?” “轰.......” 听见雷声,我下意识的抬起头,往天上瞟了一眼。 现在还没下雨,但估计也快了,听这闷雷声可比刚才大多了...... 我深吸口气,往左右两边看了看,又往后看了看,确定没人注意到我,这才开始往大儿子身边挪步子。 走在后面的只有那姑娘,另外一个村民估计是被吓怕了,走路都是闭着眼睛埋着头走的,身子还一个劲的哆嗦。 我不动声色的攥紧了布人,毫无预兆的大吼道。 “小心!!” 这一嗓子可谓是划破了长空,连回音都吼出来了,可想而知我这一声有多大。 趁着众人愣神,我一伸手,轻车熟路的在大儿子背后贴上了布人。 这次起效的时间比上次快,几乎是眨个眼的工夫,大儿子就倒了下去,紧闭着双眼,看着跟死了差不多。 “妈的!!李秀!!有种你出来!!别跟我玩阴的!!”我状若疯狂的拔出棺材钉,开始冲着身边的空气挥舞,像是在砍不存在的李秀一般:“你有种别躲!!” “沈先生!!刘老大是咋了?!!是不是让那个女鬼给害了?!!” “阵局稳不住了!你们赶紧过来!”我大声喊道:“手里的小旗子别丢,在这儿围成一个圈!” 被我着急忙慌的语气一催,那帮村民也没了思考的能力,二话不说就往我这边跑。 最后还在我的安排下,以我为中心,面朝外围成了一个圆圈,每个人都将背部向着我。 “这附近有人住吗?”我为求保险,还是问了一句:“能不能叫点人来帮忙??” “叫不了!”站在我面前的这村民说着,语气发苦,似乎都有些绝望了:“这附近都是荒地,往西那边才有人住,要不然咱们就......” 我没再犹豫,直接将那一叠布人掏出来,连准备的动作都没,飞快的在这帮村民背上拍了起来。 前面倒是进展得一切顺利,但等到要拍最后两个村民的时候,还是被他们发现了。 我是怎么知道他们发现的? 很简单。 刚一转身,我就感觉有个冷冰冰的东西顶住了我的脑袋。 “我他妈就说这事不对劲.......”那人端着猎枪,恶狠狠的瞪着我:“原来是你个狗日的在搞鬼!!” “我是在救他们。”我举起双手,表示我没有敌意,心慌得不行。 “救他们?我看你是在害他们!”另外一个拿着柴刀的人开了口,咬牙切齿的看着我说:“你一拍,他们马上就倒,这还不是你害的?” 我讪笑了两声,一边嘴花花的解释着,一边观察着那俩村民背后的动静。 等到秦小岚她们举起手里的石头,狠狠砸在那俩村民的后脑勺上,我这才松了口气。 “谢谢了。”我一脸后怕的说道,手都在发抖。 “我得谢谢你。” 先前背着杨姐的那姑娘,放下杨姐,缓步走到了这些人身边,随手捡起一把柴刀,扬手就砍了下去。 “真的,我得谢谢你。” 第三十一章 斩首 葬鬼经 作者:姓易的 柴刀并不锋利,可以说有些钝了。 也许是很久没有磨过的原因,刀刃那面全是稀稀落落的锈迹,还有好几个明显的缺口。 那姑娘的力气不小,但这一刀下去,依旧没有把那村民的脖子砍断,只能再抽出来,抬起手又给了一刀。 人头离开躯干后,脖子里的血是呈井喷的,要不是秦小岚她们躲得快,非得溅一身血不可。 “这人经常打我们。”那姑娘低声说道,眼里没有恨意,没有怒意,平静得让人心惊:“早就想弄死他了。” 说实话,那时候我并不觉得这场面恶心,也没觉得惊悚,只感觉......像是顺理成章的事。 在很久之前,我就听老爷子说过这么一句话。 人只是一种境界,并不是特指的生物。 道德人性,拥有这些的“生物”才能称之为人。 “现在你是人,我也是人,但要是有一天,咱们抛开了道德底线,把人性尽褪.......”老爷子跟我说这话的时候,表情很是严肃:“你觉得咱们还剩什么?” 我想了一会,说不知道。 当时,他也没跟我卖关子,直接说,兽性。 给出这个答案后,老爷子就没再跟我多说,让我自己琢磨,毕竟有的东西自己琢磨出来才显得深刻。 那时候我想了很久,只觉得在“兽性”这两个字上有点迷茫。 但是现在,我不迷茫。 失去了人性后,道德底线,向善枷锁,统统都消失得无影无踪。 就拿此时的情况来举例。 杀人不是什么好事,嗜杀更不是什么好事,但对于人性渐微兽性盖身的人而言,弄死一个人跟多弄死几个人没什么区别。 有些事只要开了头,破罐子破摔是自然而然的事,已经止不住了。 “这几个全杀了?”那姑娘问我。 我皱了皱眉,没说话。 在那时,这些人在我眼里已经不算人了,就跟他们看我们一样。 都不拿对方当人看。 我们在村民眼里都是工具。 杨姐她们是负责生育的工具,而我则是负责降妖伏魔的工具。 反之,他们在我们眼里......连工具都算不上。 说他们是畜生那也是侮辱畜生,连垃圾的称呼都不配,留他们一命就是在祸害别人。 “下不去手?”她问我,看着我的时候,眼神有些诧异:“你不像是心慈手软的人啊。” 话音一落,她还没等我反驳,自己就提着柴刀,向大儿子走了过去。 秦小岚似乎是有些害怕,轻轻拽住了我的胳膊,紧随其后的跟着那姑娘。 “他家里有四个老婆,全都是从外省买来的,其中有一个还是跟我一起来的.......”她蹲下身子,用刀背拍了拍大儿子的脸,面无表情的说:“跟我一起来的姑娘,是我的同学。” “你们是一起被骗来的?”我问。 她点点头,表情变得复杂了起来。 “那你是.......” “我是被她骗来的。” 闻言,我没再多问。 “她是我同学,也是我的朋友,跟我的关系一直都很好.......” 那姑娘说着,抬起手来,揉了揉眼睛,声音越发沙哑。 “最先被拐到旺山村的人是她,后来她又被放回去了。”那姑娘看了我一眼,耸了耸肩:“放她回去,就是为了让她去骗别的姑娘,我就是被骗的那个。” 从头到尾,这姑娘说话的时候,眼神都很冷静。 但在我看来,她最初肯定不是这样的,这一切的冷静都是由绝望演变来的。 被自己的好朋友骗到旺山村,不光让村民们扒光了衣服,还被赤.身裸.体的囚禁在地窖里,过着不见天日的生活...... 这种折磨,或多或少的都能让人发生转变。 要么像是村中的那些女人一样,变得顺从。 要么像是杨姐她们一样,变得绝望。 要么,就像是这个姑娘......变得疯狂! “沈先生,你说这世上怎么有这么多畜生呢?”她问我,脸上满是疑惑,似乎是怎么都想不明白这个问题。 我摇摇头没回答她,因为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她。 “死一个少一个。”她展颜一笑:“就当是为民除害了。” 说完这话,她缓缓抬起柴了刀。 在她冷静的眼神之中,很突兀的透出了一丝疯狂。 “嘭。” 随着一声闷响,柴刀满是缺口的刀刃,很轻松的穿过目标脖子,砸在了泥地上。 夜已经深了,别说是那些姑娘,连我都有点发困。 但在闻到那股刺鼻的血腥味时,所有人都清醒了过来。 别人是什么感觉我说不准,就我而言....... 真的,从未这么冷静过。 我估计这位村长家的大公子,是怎么都想不到自己会死在女人手上,而且那女人手里的凶器还不陌生,就是他们自己带来的柴刀。 “这算是报仇吧........”那姑娘喃喃道,用柴刀拨动了一下大儿子的脑袋,笑容略显病态:“原来还真有轮到我们报仇的时候........” “他真的死了吗?”秦小岚躲在我身后,小心翼翼的问道。 “你看一眼不就知道了?”那姑娘笑了笑。 听见这话,秦小岚壮着胆子,把脑袋探了出来,看了看死得不能再死的大儿子。 与我想象中的不一样。 秦小岚在看见这一幕的时候,脸上的恐惧并没有多少。 与之相反,她脸上充斥着难掩的快意,颇有种大仇得报的感觉。 “你们想试试吗?”那姑娘冷不丁的问了句,将柴刀递到秦小岚她们面前。 “试什么?”秦小岚有些迷糊,像是没反应过来。 “报仇啊。”那姑娘哈哈大笑了起来,肩膀不停的颤动着,眼睛都笑眯了,看着秦小岚她们就跟看小妹妹一样,循循善诱的说:“报仇的感觉可是很过瘾的,你们不想试试吗?” 秦小岚愣了愣,下意识的说:“杀人是犯法的啊........” “这叫正当防卫。”那姑娘耸了耸肩:“不信你可以问问沈哥。” 秦小岚看了我一眼,正准备发问,我直接就给了她答案。 “这是正当防卫。” 我说着,深吸了一口气,脑子飞快的转动了起来,思维越来越清晰。 “只要你们想报仇,我绝对不管,公安问起来,我也说是你们正当防卫。” “可是公安不傻啊.......”秦小岚喃喃道:“这些人都是昏迷之后被斩首的,他们不可能看不出来.......” “我说他们看不出来,他们就一定看不出来。”我笑道。 这次旺山村的事可不小,不光是把这帮无辜的女人牵连了进来,连带着我跟七宝一行人,谁也没落个好。 我跟常龙象就不说了,七宝可是高官子弟啊,他一家子人都是政.府里的高层,特别是他舅冯振国....... 如果我是害死了平民百姓,且不说能不能过了他舅那一关,我连自己这一关都过不了。 但是这帮畜生可不算人。 实在不行,我找老爷子走走关系,再怎么样也能把这事给盖过去。 虽然我这种做法上不了台面,但在这种情况下,台面不台面都是虚的,能把这事“糊弄”过去才是正理。 “但我不想杀人啊........”秦小岚看了看那姑娘,又看了看我,似是拿不定主意,显得很是苦恼。 “你咋这么没用呢?”那姑娘恨铁不成钢的骂道:“难道这些天的苦都白.......” “老沈!!!” 听见这一声熟悉的大喊,我不由愣了一下。 等我捡起地上的手电,回过头看去....... “陈姐!!七宝!!胖子!!我就知道你们没事!!” 第三十二章 灭门 葬鬼经 作者:姓易的 七宝跟常龙象的状态都不好,从手臂到胳膊就没有一块干净的地方,不是血迹就是泥痕,看起来可不是一般的狼狈。 只有陈秋雁的状态稍微好些,脸上有一些青紫的痕迹,但没有见血的伤口。 看样子是被七宝他们保护得不错。 等我迎上去,七宝二话不说,一个飞扑就跳到了我身上,跟个猴儿似的,那表情比过年都喜庆! “哈哈!!老沈!!你狗日的果然没死!!” 在这时,常龙象也抱住了我,身子不停的颤抖着,红着眼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我怎么会死呢......”我很勉强的笑了笑,强忍着想哭的冲动,跟七宝说:“你他娘的别蹦跶了!老子要抱不动你了!!” “赶紧下来吧,都多大的人了,还跟个小孩儿似的。”陈秋雁走到我们身边,轻轻拍了拍七宝的肩膀,又看了我一眼,说:“你的命真大,我都以为你死了!” “我就算是死,也不可能死在这帮畜生手里。”我叹了口气,表情有些无奈:“但不可否认,这次的事儿确实算我命大。” 七宝从我身上跳了下来,不停的揉着眼睛,似乎想要在被我发现前擦干眼泪。 “怎么算你命大?” “哥,他们是不是跟你动手了?”常龙象问我,看见我身上的那些伤痕,眉头也皱紧了:“你伤得不轻啊......” “这些事一会再说,我先跟你们介绍一下.......”我说着,将他们带到秦小岚等人面前,轮着介绍了一遍。 被我这么一介绍,七宝他们也就大概知道了这些姑娘的来历。 特别是看见她们脚腕上的那一圈烂肉,七宝跟常龙象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脸上除了愤怒也就只有愤怒。 陈秋雁的反应则要女性化很多,先是上去安慰了一番,说着说着,自己又开始掉眼泪,直说回了家要给她爷爷告状,非得把那帮人.贩子都揪出来不可! 在陈秋雁跟秦小岚她们说话的时候,我带着七宝他们走到一边,低声说。 “我杀人了。” 听见这话,常龙象没吱声,依旧是笑呵呵的样子,估计在他看来,我没事比什么都值得高兴。 “那几个人是你砍死的?”七宝问我:“脑袋都是你砍下来的?” “这几个人不是我弄死的,被我弄死的人在村子里呢。”我摇头,但又补充了一句:“这些脑袋,都是让那个提着柴刀的姑娘剁的,可他们的死也跟我脱不开干系。” 七宝哟了一声,回过头,很惊讶的看了看那姑娘。 “可以啊!下手够狠的!” “你看见这些死人.......难道就不觉得.......”我欲言又止的看着七宝,不知道该怎么说。 “觉得啥?”七宝嘿嘿笑道:“比这还惨的尸首我都见过,不就是被砍了脑袋么?你以为很稀奇啊?” 听见这话,我不知道怎么了,忍不住就松了口气。 “别想那么多。”常龙象拍了拍我肩膀,憨笑道:“就当是为民除害了。” “这不是怕上面查么.......”我皱着眉头,有些担心:“死这么多人,上面会不会追咱们啊?” “追个屁!”七宝呸的一声,往地上吐了口唾沫,很无所谓的说:“要是我舅敢找咱们麻烦,老子就跟他拼了!大义灭亲谁不会啊!” 我叹了口气:“话不能这么说,有些事不是你舅能随便担下来的,这事恐怕还得给老爷子说一声,陈姐她爷爷十有八.九也会知道这事........” 七宝笑了起来,跟我说,只要是陈秋雁的爷爷知道这事了,那咱们就彻底的安全了。 “估计沈老爷没跟你说过,陈姐他爷爷可不是一般人啊。”七宝咧了咧嘴,笑容极其的神秘,就跟知道了什么小道消息那般,挤眉溜眼的跟我们说:“四九城的陈家,三辈人都上过天安.门城楼,一是开国的时候,二就是后几次阅兵的时候.......” “城楼很难上吗?”常龙象有些诧异,挠了挠头:“我原来也去过啊。” “平常好上,国家办大事的时候,你上一个给我看看?”七宝冷哼道。 闻言,常龙象也尴尬了,讪笑着不说话,安安静静的听着。 “陈家老爷子,在四九城都被人叫陈老不死的,但普通人可不知道啊,在陈家,还有一个更老不死的人在.......” “说正事行么?”我叹道:“陈姐她爷爷知道这事就能保住咱们?” “那必须啊。”七宝笑了笑:“别看这是西南不是北方,陈老爷子的手可长着呢,从北到南就没有他插不上手的地方。” “哎!你们聊什么呢!” 陈秋雁忽然喊了一声,冲我们招了招手:“别在旁边交头接耳!有事就说!” “没啥事。”七宝讪笑道:“就是在商量一会的行动,没说别的。” 听他这么说,我猛然反应过来一件事,急忙问:“你们是怎么找过来的??路上遇见麻烦了吗??” “没有,不对,也可以说有!” 说到这事,七宝的表情也认真了一些,压着嗓子跟我说:“我们遇见大傻子了。” 我没多想便问,在哪儿? “往北走,村子入口那儿。”七宝说:“大傻子应该是被李秀上身了,那动作跟猴儿似的,窜得比我都快!” “他没攻击你们?”我问。 七宝摇摇头,说没,比起攻击我们,他还有别的事要干呢。 “啥事?”我一脸好奇的看着他。 七宝笑了两声,往大儿子的尸首上瞥了一眼,说,跟你们一样,在杀人。 据七宝说,在遇见大傻子的时候,他正在一间老屋里挥刀子,不停的朝着某个村民肚子捅。 等他连着在村民腹部捅了四五刀,这才放下凶器,把手伸进了那人的肚子里....... “你是没看见啊......当时我都差点吐了.......”七宝咂了咂嘴,一脸恶心的说:“李秀的口味也不轻,硬是把人肠子给拽出来了,那味儿要多难闻就有多难闻,又腥又臭,现在想起来我都......呕!!” 七宝冷不丁的干呕了起来,看他干呕得眼泪都出来了,足以说明那场面给他留下了多大的阴影。 毫不夸张的说,七宝近几个月肯定是不想吃肥肠了,估计看见都会犯恶心! “李秀是铁了心要给人灭门,那村民一家三口,谁都没能活下来,我们赶过去的时候,大傻子正在杀最后一个人......就是我说的这个掏肠子的!”七宝叹了口气,表情也变得复杂了起来,似是觉得他们有些可怜:“那家的小孩不过三四岁,啥事都不懂呢,就这么被李秀给做了.......” 听见这一番话,我也没吱声,表情与七宝一般,都有些复杂。 “大傻子杀完人就走了?”我问他。 七宝点点头,说走了,连看都不看他们一眼,目的性还挺强的。 李秀的目标似乎只有旺山村的人,对于他们这帮外地来的陌生人,敌意并没有那么强烈。 起码在没发生冲突的情况下,李秀不想跟他们动手。 “对了老沈,我有个问题啊......” 七宝说着,往我耳边凑了凑,很好奇的问我:“杀人是啥感觉啊?” “说不清。”我想了一会,也不知道该怎么说,只能模糊的给了个答案:“当时挺爽的,事后挺怕的。” “跟我冲着别人开枪的感觉一样?”七宝问道。 “可能吧。” 我耸了耸肩,笑容很是无奈。 “可能还有些不一样。” 第三十三章 血腥 葬鬼经 作者:姓易的 稍作休整,七宝便跟我商量起了后续的行动。 不可否认的是,在这件事上,他确实是让我刮目相看。 “大人咱不管,但那些无辜的人,咱们不能不救吧?”七宝问我。 “那肯定啊,被他们买来的女人都是无辜的,她们没必要栽在这件事上。”我叹了口气,跟七宝说:“更何况还有一些孩子,不救不行啊,俗话说娃儿无过,这帮小崽子都不懂事,死了那就是真无辜了。” “对头!”七宝笑了起来:“我就是这么想的!咱们冤有头债有主,该管的事还是得管!” 听见七宝这么说,我稍微想了一会,问他。 “冤有头债有主是用在这儿的吗?” 七宝没搭理我,直接当没我这个人,问陈秋雁:“你们是先撤还是跟着我们走?” “这得问他。”陈秋雁说着,指了指我。 “我建议你们直接撤了,别在这儿待,接下来的事不是咱们能随便应付的。”我如实说道:“如果李秀撒起疯来,谁都拦不住。” “你也拦不住?”陈秋雁一愣。 “看运气。”我没装高人,很干脆的摊了摊手:“阴吞身不是一般的冤孽,想要对付它可不容易,一个不小心就得落王半仙的下场。” “王半仙?”七宝挠了挠头:“谁是王半仙?” “村里人请来的老先生,没能把冤孽镇住,自己反倒是被冤孽弄死了。”我无奈道:“眼珠子都让李秀给挖了,那模样要多惨有多惨.......” “行,那我们先去山里避着。”陈秋雁点点头,做出这种决定来,倒也不害怕,很平静的看着我:“山里的危险比村里小吧?” “小得多。”我笑道:“不容易遇见村民,也不容易撞见李秀,比我们要安全得多。” “咱们要分开走吗?”秦小岚有些担心,看了看我们,声音越来越低:“沈哥......我有点害怕......要不我跟着你们一起走吧?” 听她这么说,陈秋雁笑了起来,用手轻轻的揉了揉她的头发:“别害怕,有姐姐在,谁也欺负不了你!” 陈秋雁说完回过头,往杨姐的尸首上看了一眼。 “这位姐姐是个英雄,把她丢在这儿不合适,我背着她进山吧。” “你能背动吗?”七宝有些担心:“这可不轻啊,少说一百斤......” “放心,我那几年的散打不是白练的。”陈秋雁笑道:“比起身体素质来,也就你跟胖子比我强,其他的......哎小沈!我可不是在说你啊!” “走你们的吧。”我唉声叹气的说道,摆了摆手:“路上注意安全,等我们进山找你会合的时候,会拿手电打信号的。” 陈秋雁嗯了一声,说老地方见,随后就带着秦小岚她们走了。 看她的样子,倒是挺洒脱的,似乎连紧张的情绪都没有。 等她们走后,我忙招呼七宝他们收拾东西。 常龙象也不傻,深知捡漏的奥妙,来来回回的搜了一轮,直接缴获了两把五连发外带四把匕首。 比起赤手空拳的干架,此时的常龙象,更喜欢玩枪。 “妈的!让他们仗着人多欺负咱!这次我看看谁敢往上冲!”常龙象双手持枪,冷笑不已,连摆了好几个样板戏的姿势,着实是威风八面。 “枪里有子弹吗?”七宝问。 常龙象点头,说是满的,绝对够用了。 看着他手里的五连发,我想起在猪圈的那一场冲突,不免有些后怕。 “得亏你们动作快,把场子给镇住了.......”我感慨道:“要是你们动作慢点,估计那帮畜生就得搂火了。” “他们不敢。”七宝很自信的说:“看他们那眼神就知道,拿刀砍人可以,拿枪打人不行,这是两个概念。” 我一愣,只觉得七宝这话有点不靠谱。 看眼神就能看出来? 我咋没看出来呢? “那个村长呢?” 我一边说着,一边带着七宝往村里走,目光游离不定的在四周扫视着,没敢放松警惕。 “在山上。”七宝说:“让我抽了一顿狠的,现在被绑在树上,等咱们跟陈姐会合你就能看见了。” 我点点头没再多问。 也不知道天是怎么了,任凭天空中闷雷声不断,雨水就是不落下来。 空气潮湿外加气压低,那种闷热的天气,让我都有点受不了了。 七宝跟常龙象都比我怕热,走了还没一会就开始脱上衣,跟个流氓似得,赤着上身,把衣服脱了搭在肩上,摇摇晃晃的那样子别提多欠揍了。 “咋没人啊?”七宝走着,还不停左右扫视着,满脸的疑惑:“家家都关门闭户,这感觉咋跟鬼.子进村似得........” “对他们来说李秀不就是鬼子么?”我叹道。 七宝笑了笑,没说什么,抬腿就往右边的那家走。 没等我反应过来,七宝一脚就踹在了大门上,硬是把门给踹开了。 也是在这时我们才发现,这家门没上锁,只是半掩着。 “有股血腥味。”七宝皱了皱鼻子,表情很快就凝重了起来:“好像还不少。” “啥不少?”常龙象一愣,跟着就过去了。 “死的人不少呗。”七宝摇摇头,打着手电,带着我们就进了屋。 刚踏进大门,我连做心理准备的机会都没,一低头就看见地上的尸首了。 一共五具,两个老人,两个中年人,还有一个十来岁的孩子。 这明摆着就是一家五口啊! “李秀下手够狠的......”我捂着鼻子,不敢仔细看,随意扫了一眼就往外走。 这几具尸首倒是没被掏肠子,只是让人把四肢全给剁了,脑袋也被人砍了下来,非常规整的排成一列,就放在餐桌上。 他们死时像是受到了巨大的惊吓,每个人的表情都是那么惊恐,瞪大到极致的眼睛到死都没能闭上。 “不看了?”七宝在后面问我。 “看个屁,都死成这样了,有啥好看的。”我叹道:“赶紧把李秀找出来吧,要是它把阴眼里的阴气都给吞了,那他妈就真麻烦了!” 七宝几步跑上来,用手搭着我肩膀,嬉皮笑脸的说:“都多少年没听你骂人了,小伙子,你学坏了啊!” “你滚。”我没好气的说:“看见你就.......” “沈先生!” 忽然,一个熟悉的声音,幽幽从右前方的巷口传了过来。 那声音很低,明显是压着嗓子喊出来的......姓周的?? 我没多想,转过手电,向巷口那边照了过去。 只见周事主双手抱着脑袋,蹲在巷口那儿看着我们,也没挪步子,就那么蹲着。 “你在这儿干嘛?” “李秀.....他们疯了.......大傻子跟李秀都疯了.......”周事主低下头,身子剧烈的颤抖着,每一个字都充斥着恐惧:“我遇见他们了......他们已经疯了!!” “你咋知道他们疯了?”我带着七宝走过去,嘴里问道:“你啥时候遇见他们的?” “刚.....刚遇见.......” 周事主说着,身子颤抖的幅度更加剧烈。 “手。”常龙象低声说着,拽了我一把。 “啥手?”我一愣。 常龙象拿手电往周事主身上一照,说:“他的手。” 顺着手电所指,我低头看了一眼,霎时间,身上就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周事主两只手的手指全都扭曲了,像是被人硬生生掰断了似的,都以一个诡异的幅度向着手背弯曲着。 “他们没杀我......说放我一马.......让我以后再也不要回来了.......” 周事主颤抖着,眼泪止不住的往外流着,似乎是因为疼,又像是因为恐惧,眼神都有些涣散了。 “他们说要杀很多人......村子里要死很多人.......让我赶紧跑........” 第三十四章 手指 葬鬼经 作者:姓易的 周事主的手指扭曲得很厉害,光是用看的都会替他觉得疼。 骨头像是彻底的断了,指节弯曲处都呈雪白色,那是种死气沉沉的颜色...... “是大傻子不杀你,还是李秀不杀你?”七宝忽然问了句。 “我不知道.......”周事主似是感觉不到疼,依旧是紧捂着脑袋,蜷缩在路边的石坎子下,眼泪怎么都止不住:“他们没杀我.......但是杀了好多村子里的人......” 我没说话,蹲下身去,找七宝要了支烟,然后递给周事主。 等我帮姓周的点上,他也没能缓过神来,傻愣愣的叼着烟,看着地上,半天都不吱声。 “周哥,你原来帮过大傻子吗?”我低声问他。 周事主点点头,吸了口烟,像是冷静了一些:“帮过.......原来帮的不少.......” “李秀呢?你帮过她吗?”我又问。 这一次,周事主没有回答,仔细的想了两分钟,最后才说:“帮她求过情,也帮她送过吃的,村长他儿子原来准备强上,最后都是让我劝下了......” “那不就对了么。”我笑道:“他们放你一马,这情有可原啊。” “老沈,这就叫放他一马?”七宝皱了皱眉:“看他这手......就算是能治好,以后也得落下后遗症啊!” 周事主没在乎七宝的话,蹲在角落里,闷着头抽着烟,身子时不时的还会颤动一下,像是还没从恐惧中缓过来。 “命还在,这比什么都强。”我低声说道,算是在安慰他:“你能活着就不错了,回去找个好点的医院,说不准也能.......” 没等我把话说完,周事主就问我:“你们要去找李秀?” 我点点头,说必须得去找它。 “虽然你们村子对不起我们,但好歹我们还是有底线的啊.......”我叹了口气:“别的人我可以不管,但那些少不经事的小孩儿,我得救下来。” “那我得谢谢你了。”周事主惨笑道:“没想到啊,咱们村子最后的香火,还是得由你这个被我们害的人来救。” “李秀他们往哪儿跑了?”我问,没有顺着他的话题聊。 周事主没吱声,抬起手来,向着后方巷道指了指。 “你赶紧走吧,先离开这个村子,要不然......” “没事,我不怕死。” 他说着这话,表情忽然平静了下来,像是想明白了似的,大口大口的抽了半支烟,眼神也越来越冷静。 “在这事上谁能无过?”周事主喃喃道:“我也有错,如果我真的是个好人,早八辈子我就该去报警,让公安来救她们......可我没这么做啊!!” 说到这里,周事主脸上的表情越来越激动,双眼通红的看着我们,从嘴里说出来的每一个字都在颤抖。 “咱们村的人是该死,我也不该活啊,沈先生!!”周事主忽然站了起来,很急切的说:“你让我跟着你们吧!!” “有些事想开点比较好。”我叹了口气,忍不住摇摇头:“你没必要想不开,说真的,我觉得你该活着,不该死。” 周事主一愣:“为什么?” “第一,李秀的死跟你没有太大的关系,帮她是情分,不帮是本分,你要是帮了李秀,村子里有多少人得弄死你?”我笑道:“第二,你比这个村子里的所有人都像是人.......” 说着,我把笑容收了起来,很认真的看着周事主。 “就因为这两点,你不该死,明白吗?” 这时候七宝也开了口,很无奈的冲周事主摆摆手说:“什么死不死的,你的命就不是命了?你还有老婆孩子呢!多为家人想想不行吗?” 听到七宝提及家人,周事主这才清醒了一些,表情也变得复杂了起来,好半天都没说话。 “你先从村子里撤出去吧,其他的事以后再说,我们还得找李秀呢......” 我摆摆手,头也不回的带着七宝他们走了。 周事主没挪步子,远远的在后面望着我们,自始至终都没能跟来。 或许他也想明白了,在这事上把命搭进去根本就不值。 “对了七宝,我差点忘个事......爩鼠呢??” 我问这话的时候,脸上满是担忧,这次七宝他们过来找我,从头到尾就没提爩鼠的事,难不成那肥耗子死了?? 想到这种可能,我心里更急得慌了。 别看我跟爩鼠相处的时间不长,但是这关系也不差啊,平常还跟我出去遛弯来着.....说没有感情那肯定是假的! “哎!我忘记跟你说了!”七宝一拍脑门,很苦恼的看着我:“耗子没死,只是受伤,而且还伤得不轻,前脚带我们跑进山里,后脚就昏迷了,到现在还没醒过来呢。” 话音一落,七宝还招呼着常龙象把背包卸下来,让我看看那耗子还有没有救。 等常龙象将背包打开,我拿着手电凑上去一看,心里的石头霎时就落了下来。 “这就是重伤?”我试探着问七宝。 “不对啊......几个小时前还不是这样的......身上还有不少血呢!”七宝一脸的诧异,似乎也没想到情况会变成这样。 爩鼠跟往常一样,蜷缩成一团,跟个大毛球似的趴在包里。 在它身边有不少沾着血迹的纱布绷带,看那型号.......好像都是陈秋雁带来的! 纱布上的血很多,打开包的瞬间都能闻见那种刺鼻的血腥味,但是此时的爩鼠,却不像是受伤的样子。 从头到脚,毛光锃亮,没有半点血迹沾染在身上。 连血迹都看不见,更别说是伤口了。 “它真的受重伤了!我没骗你!”七宝急道:“背上还有两条伤口呢!都能见骨了!” 我点点头,倒也没怀疑七宝的话,仔细观察了一会,确定爩鼠没什么危险,呼吸依旧平稳,这才让常龙象把包背回去。 “估计是自愈了吧。”我说着,表情也有些不确定,毕竟这种情况我还是第一次遇见。 常龙象好奇的问了句:“自愈的速度能这么快?” “谁知道呢。”我摊了摊手,很无奈的说:“就目前而言,只有这么一种解释,爩鼠本来就不是普通的动物,它身子里行的是煞气,要是仔细算起来,它也能算是冤孽的一种啊。” 冤孽的一种。 听见这解释,常龙象跟七宝似乎是听懂了,齐刷刷的点点头不再问了。 就在这时,我们左前方的那条老巷之中,忽然传来了一阵撕心裂肺的求救声。 求救的是个男人,从声音来判断,年纪应该不小了,少说是四十朝上。 他喊救命的时候都是带着哭腔喊的,哪怕我们还没碰上面,不管是我还是七宝他们,都能感觉到那人语气中透出来的恐惧。 “我打头阵,七宝,你跟胖子殿后。”我低声嘱咐道,把别在腰间的棺材钉抽出来,语气都凝重了不少:“李秀要是跟咱们动手,那就得算咱们运气差,千万别跟它硬碰硬,掉头跑了就成!” 一边说着,我一边抬起头来,往传来求救声的那条巷子看了看。 巷子没问题。 但巷子上方的天空却是很明显的绿了一片。 一团团极其浓郁的绿雾,就那么飘荡在半空中。 如果我的判断没错,这些绿雾应该都是阴气化来。 与我先前看见的那些绿雾不同,这十几团绿雾,都是刚从巷子里窜上去的。 前面的我倒是没看清,最后那几团,我比谁都看得清楚。 “李秀就在那儿?”七宝问我。 我嗯了一声,又抽出两根棺材钉来,分发给了七宝他们。 “怎么做?”七宝接过法器,问我:“见面就干?” 我摇摇头,说,不能瞎干,咱们要讲规矩,必须得....... “先礼后兵。” 第三十五章 翻脸 葬鬼经 作者:姓易的 那条巷子很窄,只能容纳三个人并肩走,再多出半个都挤不进去。 由于“路况”比我们想象的艰难,再加上常龙象这胖子的体积略大,跟他并肩走一排迈腿都费劲,所以到最后我们还是按照七宝的意思,摆了个阵。 据七宝说,这个阵局的杀气太重,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绝不能施展。 “在六十年前,我爷爷的父亲还在从军,一日偶遇仙师才.......” “说人话。” 七宝哦了一声,挠了挠头,说咱们竖着排成一列走,摆成传说中的一字长蛇阵,那还不是遇谁干谁没谁不服! 他是在吹牛逼,这个连常龙象都能听出来,但不可否认的是,现在也只有这种队形能用了。 最后还是老规矩。 我打头阵,七宝居中,常龙象殿后。 摆好阵排好队,我们小心翼翼的就走进了巷子里,也就是在那瞬间,一股如千万利刃刮身的怪风,直接从巷子深处吹了出来。 就跟有个大鼓风机藏在巷子里似的,风口直冲着我们,刚往里迈出两步,这阵阴风又硬生生的将我们“刮”了回来。 毫不夸张的说,当时别说是走路了,连站稳身子都很费劲,我从没遇见过这么夸张的大风! 这阵怪风持续的时间不长,也就是两三秒的样子,很快就停歇了下去。 “咋回事??”七宝一脸诧异的问我:“那冤孽还能招风??” “我也不知道啊......”我咬紧了牙,脸上满是紧张:“阴吞身的记载不多,被我记在脑子里的就更少了,那些记载压根就没提到招风的事!” 招风,这种事不应该出现在现实里,哪怕有些堪称神话故事的道家记载中,曾提过一些招风引雷的事,我觉得可信度也不是太高。 “不管怎么说,这对咱们而言都不是好事。”我深吸了口气,迅速平静了下来,低声跟七宝他们说道:“如果这阵怪风是冲着咱们来的,那么十有八九是李秀在警告我们。” 至于李秀在警告我们什么,这点不用说,七宝他们都能猜到。 “小心点。” 我低声嘱咐道,随后就咬紧了牙,壮着胆子往巷子深处走去。 七宝他们也没犹豫,紧随其后的跟着我,看他们脸上的表情,倒是没最初那般轻松了。 脚步声在这种小巷里格外明显,每走一步,似乎都能带出回响。 在那时,巷子里除了我们的脚步声,其余的声音都消失了,连先前那个喊救命的人,也没了声音。 越往巷子深处走,光线就越暗。 哪怕我们都拿着手电,那种压抑沉闷的羊肠小道,还是让我们不由得紧张了起来。 往里走了大概一分多钟,在一个拐角处,我们遇见了大傻子......不,应该是被李秀冲了肉身的大傻子。 “嘿嘿......”大傻子瘫坐在地上,怀里抱着一个男人的头颅,一脸的憨笑:“你们咋来了?” “想找你谈谈。”我说道。 大傻子笑了笑,把手里的人头丢到一边,缓缓站了起来,问我:“找我?” “李秀,别装了。”我叹了口气,看着已经将笑容收尽的大傻子,只觉得有些悲哀:“我不是你的敌人,你也不是我的敌人,咱们好好聊聊,行吗?” “你离我远点。”大傻子说着,声音忽然变得轻柔了起来,像是个女人声,目光之中也透出了先前没有的阴毒:“我不喜欢你后面的人。” “他们?”我一愣,指了指七宝跟常龙象:“我这俩兄弟得罪过你?” “不是他们,是它们。”大傻子一抬手,向我身后指去。 这次不光是我回头,连七宝他们都跟着我回了头,但都是一样的什么也没看见。 巷子里空空荡荡,没有半个人影......哎不对!!难道大傻子说的是....... “这十几个鬼都是你带来的?”他问我。 “算是吧。”我笑道,感觉心里松了口气。 李秀说的那些人,其实就是随身跟着我的落恶子。 它们跟阴魂冤孽不一样,哪怕我吃了“西瓜虫”,也照样看不到它们的踪迹,只有它们想出现的时候,我才能看见.......李秀说不喜欢它们,难道是感觉到威胁了? “它们不是你的敌人,从某种角度来说,都算是你的朋友。” 听见我的话,李秀倒是没说什么,沉默了一会,这才问我:“你到底想干什么?” “救人。”我说。 “我要杀人,你想救人,咱们还能是朋友吗?”李秀笑了笑:“你们这几天的所作所为,有一大半都被我看进眼里了........” 说着,李秀的笑声越来越自然了。 “他们请来的那个道士是叫王半仙吧?”李秀说:“其实在跟他动手之前,我就下地窖里看过,原本是想借着这机会把那些姑娘都救出来的,没想到多了个你。” “她们现在很安全。”我轻声说:“已经被我安排走了,不会让那些村民发现的。” 李秀冷笑了两声,说,你这是多此一举,今天晚上过后,旺山村就没人了,还用得着担心他们去抓人? “秀姐,冤有头债有主,咱们就算要撒火,也没必要害死无辜的人吧?”我小心翼翼的问了一句,紧张得不行,生怕李秀会忽然炸庙。 从它干掉那些村民的手段来看.......十有八九已经让怨气蒙住心了.......我的问题要是没问好.......很可能就会刺激到它........ “你觉得我无辜吗?”李秀反问了我一句。 我点点头,没敢犹豫,说,无辜。 “那你说说,那些被拐进旺山村的姑娘们,无辜吗?”李秀又问我。 我又一次点点头,说,都很无辜。 “那你觉得这事还能说得清吗?”李秀的笑声里,充满了讥讽的味道:“就跟他们村长说的一样,拳头大的才是硬道理,谁拳头大,这事就得听谁的。” 得到这个答复,我不禁皱紧了眉,看着被李秀冲身的大傻子,问她:“我只是想救那些不懂事的小孩子,还有那些被拐卖进村的姑娘,我也要救,至于其他的人.....我是不会管的.....这样还不行?” 李秀又沉默了一阵,最后问我:“你觉得小孩子无辜,这个我认,但你说那些被拐卖进村的姑娘无辜.......” 说到这里,李秀不住的冷笑了起来。 “无辜的姑娘,已经全被你从地窖里带出来了,至于其他人,她们可不无辜啊。” 当时我也很纳闷,心说李秀这话是几个意思? 那些被拐进村子的姑娘不无辜?哪儿会不无辜?? “跟你说多了也是浪费时间。”李秀叹道,抬起手来,摸了摸自己的脸:“整个村子里,只有脑袋不正常的傻子是个好人,其他脑袋正常的全都是坏人,我不想让那些坏人继续活着........” “秀姐!您就当是高抬贵手!放了那些孩子呗!”七宝讪笑着开了口,点头哈腰的冲李秀说:“娃儿无过,没必要赶尽杀绝哈!” 也不知道七宝是怎么刺激到李秀了,一听他这话,李秀瞬间就变了副表情,直接冲我们吼了起来。 “我死之前就发过誓!!要让旺山村鸡犬不留!!你们别挡我!!否则.......” “能不能冷静点啊?”七宝讪笑道,往后退了半步,像是有些害怕了。 他话音刚落,李秀操控着大傻子,直接从墙上扣下来一块青砖,照着七宝的脑袋砸了过去。 在那瞬间,七宝根本就来不及反应,等他想躲的时候,青砖都快碰到他脑门了。 “快闪开!!” 第三十六章 暂和 葬鬼经 作者:姓易的 李秀的劲儿可不小。 别看那块青砖的质地很普通,但经李秀猛地一甩手,砸出来的那速度力度...... 说真的,要是这一下在七宝脑袋上砸实了,他非得落个脑浆迸裂的下场不可! 眼前的这种情况,我根本就来不及反应,更别说七宝这个当事人了。 他连躲闪的动作都没施展出来,青砖就已经飞到了他额头前半米处。 但常龙象可是个练家子,他的反应速度跟我们简直就不是一条平行线上的。 就在青砖即将砸中七宝的瞬间,常龙象猛地一挥手,直接一巴掌将青砖抽到了墙上。 伴随着一声闷响,青砖霎时就变成了一地碎块,最大的碎块也就只有小指甲盖那么大。 “有点过分了吧!?”七宝气得蹦了起来,指着李秀的鼻子骂道:“我们跟你是站在同一边的!!至于下死手吗?!!” 七宝当时是一脸的后怕,他是当事人,比谁都清楚那块青砖上带着的分量,光是迎面而来的那股劲风,就足以把他吓个半死。 “秀姐,没必要这么干吧?”我咬了咬牙:“咱们有话好好说啊!” “我跟你们有什么好说的!!” 李秀的精神状态很不稳定,虽然先前看着挺正常的,但在这时候还是暴露了出来,那种如豺狼般寡毒的目光,直让人不寒而栗。 “你们谁都不理解我!!都只想着做好事!!什么好事都让你们做了!!真正吃亏的只有我们这样的人!!” “谁在乎过我了?!谁来救过我?!!” 说到这里,李秀像是崩溃了那般,忽然捂着脸嚎啕大哭了起来。 “我到死都没有留下全尸.......这帮畜生还拿我的尸体去喂猪.......谁又来管过我了......” 听见她的哭喊,我们谁也没吱声,刚被她激出来的怒气,也在霎时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说到苦,谁能比李秀苦? 说到无辜......谁又能比她无辜? “秀姐,你就算是给大傻子积德吧。”我叹了口气:“因果报应这东西不是虚的,你要是把事做绝,到时候大傻子还得遭受你带来的业报.......” 忽然,李秀不哭了,瞪大了眼睛看着我,一句话也没说。 “你杀人,大傻以后说不准就会被人杀。”我很认真的看着李秀,语气很是坦诚,没有半点开玩笑的意思:“你杀了多少人,大傻就得被人杀多少次,一世接着一世,直到受尽业报苦楚才能变成正常人......” “你是在吓我?”李秀问道。 我没说话,默默的看着她。 “你说的是真的?”李秀又问我。 “真的。”我点点头。 李秀没再追问我,沉默下去,似是在想什么。 不得不说啊,看见这一幕的时候,我心里除了兴奋就是庆幸。 看样子我还真没赌错!大傻子在李秀心里的分量绝对不低! 利用大傻子的这事来威胁李秀,或是说,诱骗李秀,这确实是挺下作也挺阴险的,但我却只能这么做。 要是李秀再撒起疯来,谁也闹不住。 说白了,在短时间内,我没有把握能镇住李秀。 除非是有人帮我拖延,让我借着这机会布阵起阵,如若不然.......我们必败无疑! 无论是降门的降师,还是道家的道士。 几乎所有的法派之中,威力最大的法术都得借由阵局发挥出来...... 李秀是成了气候的阴吞身,别说是我,就是让老爷子来办它,那也肯定得头疼。 所以到了现在,我只能选择把李秀哄住骗住,起码不能让它再继续撒疯下去。 “没事啊。” 听见这个有些熟悉的声音,我跟七宝的表情都变了一下。 这......这不是大傻子的声音吗??被李秀冲了身子他还能说话?! 等我们抬头一看,这才发现大傻子的肉身出现了变化。 他的整张脸似是均匀的分成了两分,左边属于李秀,表情纠结矛盾,右边则属于大傻子,还是那一脸的憨笑。 “我不怕死啊,别人想杀我也无所谓啊。”大傻子笑得很坦然:“只要秀儿姐报完仇能高兴就行!” “你要是死了,秀姐还怎么高兴?”我试探着问他。 听见这个富含哲理的问题,大傻子沉默了好一阵,最后才说:“我死了秀姐不会高兴,但她报完仇肯定会很高兴,这不冲突啊。” “咋不冲突?”七宝满脸诧异的问。 “互相抵消了呀。”大傻子笑得:“一换一嘛,这又不吃亏,要得的!” 这时,李秀忽然开了口:“我在旺山村待的时间不短,在这段时间里,只有这个傻子对我最好,还一直想救我出去,就因为这事,他让人打断了三次腿.......” 听见李秀这话,我顿时才明白,怪不得大傻子跑的时候有些瘸,平常不明显,他要是一跑快准能看出来。 原来这毛病是打这儿落下的?? “我是个孤儿,没父母,也没家......”李秀笑了笑,抬起手来,轻轻摸了摸属于傻子的那边脸:“他跟我一样,都一样.......” “秀儿姐,你能不能听我一次话?”傻子小心翼翼的问道 “你说。” “咱们把旺山村给烧了吧,一个都别留下。”傻子笑呵呵的说着,一脸的期待:“村子里都没有好人,那些小孩也不是好东西,有时候还成群结队的跑去欺负姑娘呢,就像是当初他们欺负......” 傻子后面的话没有说出来,眼神忽然黯淡了下去。 “欺负姑娘?”七宝有些好奇:“哪个姑娘被欺负了?” “被买来的嘛。”傻子说着,声音很低:“被买来的人又不算人,他们跑去欺负,大人也不会说啥子。” 欺负? 听见这两个字的时候,我很想细问一下,这所谓的欺负是什么欺负? 但到了最后,我也没能问出口来,因为直觉告诉我,有些事要是问明白了,对人对己都不太好。 更何况....... “你还记得吗?”七宝冷不丁的问我:“咱们在猪圈被收拾的时候,有不少小孩都操着刀要捅你呢,胖子身上有两刀是小孩砍出来的,我身上也挨了一刀。” 我没说话,看了看七宝,又看了看李秀跟傻子,只觉得脑子从来没这么乱过。 “我知道那些是好人,那些是坏人。” 大傻子挠了挠头,试探着问我:“能不能让我带着秀姐去报仇?我保证不会错杀一个好人!绝对不会!” 我张了张嘴,感觉喉咙里有些干涩,说话都发疼。 “真的不能退一步?” 李秀没说话,大傻子开口了,直接冲我摇头,斩钉截铁的说,不能。 “老沈,算了,这事我们不管了。”七宝压着嗓子跟我说道,表情有些复杂,似乎是没想到事情会发展到这个地步:“咱们回省城吧。” “我想看看。”我说道。 没等七宝多问,我放大了声音,对傻子跟李秀说:“你们要报仇就去吧!别杀错人了!这事我肯定不.......” 不知道是李秀太着急,还是傻子太着急。 我话还没说完,他拔腿就跑,眨个眼的工夫就没影了。 那速度看得我都是一愣一愣的。 等我回过神来,拍了拍七宝的肩膀。 “咋?” “去猪圈。”我跟七宝说:“李秀没跟咱们动手,不代表最后不敢,有些事我不看到结果不放心。” “你是想看他们报仇的时候杀没杀错人?”七宝问我。 我不置可否的点点头,抬起手来,只觉得有什么东西飘落到了我手心里。 “下雨了?” 第三十七章 选择 葬鬼经 作者:姓易的 藏匿在那片阴土之下的阴眼,应该就是阴吞身的要害所在。 阴眼成就了它,也能够毁了它。 如果在阴吞身不知情的情况下,忽然将阴眼封住,它本体必然会受到巨大的限制。 起码在短时间内是害不了人了。 听我说完这些,七宝有些诧异,问我,不会是想要把李秀给镇住吧? “不是镇住,是想预防,到了危急关头,只要咱们及时隔绝它跟阴眼的联系,它就会很快的失去战斗力。”我叹了口气,无奈道:“说实话,李秀的精神状态很不稳定,别看它跟大傻子对咱们的态度还行,真到了动手的时候,李秀绝对比谁都狠,那个傻子不是坏人,但他只能听进李秀的话,咱们再怎么劝都不好使,我是怕它杀红了眼啊.......” “为了这村子的人跟李秀翻脸,值吗?”七宝问我,表情有些疑惑。 常龙象嗯了一声,也接着说:“我觉得这村子里没有无辜的人,李秀想怎么做那也是它自己的事,我们.......” “你们觉得我死板也好,老是墨守成规也罢,有的事不能不管.......” 我掏出烟来,递给七宝跟常龙象,自己也叼上一支,默不作声的用打火机点上。 “我记得你不抽烟啊......我应该没记错吧?”七宝一脸诧异的看着我:“这包烟不是买来发的吗?” 如七宝所说,这包好烟是我买来发给别人的,自己绝对不抽。 老爷子曾经说过,哪怕自己不抽烟,兜里揣包烟也不是什么坏事,遇见抽烟的客户,发支烟以表亲切跟客气,或者是家里人没烟抽了,自己还能掏出烟来支援一下...... “抽啊,这不就抽了么。”我笑道。 话音一落,我大口大口的吸着烟,包在嘴里不到一秒,很快就吐了出来。 “老沈,你会抽吗?”七宝小心翼翼的问我。 我大口大口的抽着,说当然会了,很淡定的走在前面领着路。 “你吸一口,往肚子里咽,这才叫会抽烟。”七宝不动声色的说着。 当时我并没有注意到七宝那不怀好意的语气,照着他说的方法,猛吸一口咽进了肚子里。 下一秒,我就蹲在巷道里,吐了个昏天黑地。 “七宝你个狗日的!!你他妈敢阴我?!!” “哎哎!别说脏话啊!你可是个讲素质的人!” “我素质你幺妹!!你他娘的.......” 七宝哈哈大笑着帮我拍了拍背:“不会抽就别抽,丢人!” 我正准备说些什么,七宝忽然就将笑声收了起来,语气很是坚定。 “不管你想做什么,不用担心我们,兄弟么,就是跟你站一边的。”七宝说:“只要你觉得这事该做,我玩了命都得帮你。” 听见这话,我不由得一愣,也忍不住笑了起来。 其实别说是七宝常龙象,连我这个想救人的人,都觉得这村子是没救了。 父母是什么样,家庭是什么样,环境是什么样.......这种种造就出来的孩子就是什么样。 旺山村的孩子都不是普通人。 说砍人就砍人,说杀人......恐怕他们也不会手软吧? 到今时今日,我依旧能想起来,当初常龙象跟七宝被那帮孩子拿刀砍伤的场景,其中有不少孩子都在十一二岁左右。 旺山村的一切早就了他们,或是说,造出了这一批让外人心惊胆战的怪物。 我是我。 我比谁都了解自己的真实想法。 或许说出来有些偏激,我跟常龙象他们想的一样,都觉得旺山村里没有一个无辜人。 但换个角度一想,那些孩子自打出生开始,就一直生活在这样的环境中,他们根本就不知道什么是正确的,什么是错误的。 世界观,价值观,人生观,这一切对他们来说都不存在。 家人说什么是对,什么就是对,家人说什么是敌人,什么也就是敌人。 如果我们是这些孩子,刚出生就在旺山村里扎了根,一辈子都没走出过大山.......我们能知道自己做错了吗? 还是那句话,也是老爷子经常念叨的话。 万事不能做绝,给人留余地,就是给自己留余地。 李秀灭了旺山村,这事我绝对不管,但要是把孩子都屠戮干净,这事就不能不管了。 能够随便拿刀砍人的孩子不无辜,除开他们,那些六七岁的孩子呢?甚至是更小的孩子呢? 之所以我要预防,要去阴眼那边给自己留一条后路,也是因为如此。 精神状态不稳定的冤孽,就是一个定时炸弹。 它不光是有可能炸死全村的人,还有一定的可能会波及到我们身上。 所以不得不防啊........ “就当是给咱们积阴德吧。”我叹道:“至于其他的人......就算我想管也管不了,否则咱们都得搭进去。” “怕啥?”七宝笑了笑:“哥们给你顶着呢,谁敢让咱们搭进去?” “我能拿你们的命去冒险?”我反问道,摇了摇头:“有些事做得差不多就够了,帮是情分不帮是本分。” “这也是沈老爷说的规矩?”七宝问我。 我没说话,拍了拍头发上的雨水。 规矩。 现在看来,守规矩的人也不多,讲究规矩的人也更少。 要是让其他行里的先生来处理旺山村的事,十个有九个会撒手不管,只有一个智障会去插手。 我也想在那九个人之中,毕竟俗话说得好啊,各人自扫门前雪,莫管他家瓦上霜。 但老爷子说得对,有些事自己不做,别人也不做,那就永远不会有人去做了。 这世道,还是需要一些智障存在的。 “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我现在不穷不达,也就只能这样了.......”我喃喃道:“能救多少是多少吧......” 当我领着七宝他们赶到猪圈的时候,原先被圈养在里面的那些家猪,已经没了踪影,似乎是从猪圈里跑出去了。 当然,这猪圈也不是空着的,里里外外都躺着尸首,有老有少,男女皆有。 粗略一数,大概有近二十具。 这些死者的死状各不相同,有的是被捏断脖子,有的又是被铁签子插在了心口上,最夸张的那几个,都是被叠成一团死的。 没错,叠成一团。 李秀似乎是把他们当做被子了,手脚全部折断压在了身后,脑袋也被拔了出来,只剩下一层皮肉连着,全都压在了后面........ 打远了看,那些死人的形状很像是叠好的被子,看起来和谐无比,一点都不血腥。 虽然是这样,但看着吓人....... “这些人是什么时候死的?”我问七宝。 他跟常龙象进入村子的时间比我要早,在我带着杨姐她们往外赶的时候,七宝他们应该就在村子里了。 “应该是前不久才死的......”七宝低声说道:“我们进村找你的时候也路过这儿了......这里有人看守......压根就没死人啊.......” “难道是李秀闯阴眼弄死的?”我一皱眉。 没等七宝他们多问,我几步走进猪圈。 只见地上大大小小布满了十几个窟窿,在某几个窟窿边上还放着铁铲子,似乎是使用铲子的人用力过大,从而导致铲面弯曲,每一把铲子都是坏掉的。 “这些窟窿,应该是李秀借着大傻子的肉身挖出来的。”我咬了咬牙:“这么多窟窿......咱们想要填回去得多费事啊.......” “慢慢来呗。”七宝挽起袖子,问我:“现在就动手?” 在那个时候,被我吃下去的西瓜虫效果还在,坑洞里冒出来的那些绿雾,让我看着很是真切。 这些绿雾便是阴眼里的阴气,但让我感觉到意外的是,这些阴气的浓度比我想象的要低,并没有达到极阴的程度...... 绿雾自坑洞中升起,顺着顶棚蔓延,直至从猪圈里扩散而出..... 它们在离开猪圈后不久,很快就变得透明了起来,也许是因为浓度渐渐变低的缘故,这些绿雾看着越来越淡,不一会就彻底从我视线中消失了。 “你看啥呢?” “阴气。”我低声说:“这片阴土里藏匿的阴气不该这么淡,被李秀吸走的阴气应该不少,咱们要是填坑的话,很可能会被她感觉到......” “那咋办?”七宝也有些紧张了。 “没事。”常龙象把烟头掐灭,丢到边上,笑呵呵的跟我说:“她要是敢来,我就跟她干一次,短时间内应该能拖住她,时间长了可就拖不住了。” “我是怕她翻脸啊。”我无奈的说:“咱都说好了让她报仇,结果又在背后玩阴的,她要是知道了还不得.......” 我后面的话并没有说出口,硬生生咽了回去。 大傻子来了,也能说是李秀来了。 他就站在猪圈外面,一动不动的盯着我们。 第三十八章 无奈 葬鬼经 作者:姓易的 “你们果然不相信我......”李秀叹了口气:“我都说了.......我会跟着傻子走的......他不让我杀谁我就肯定不会杀.......” 常龙象往前走了两步,将我跟七宝挡在了身后,随手一扔,便将手里的五连发丢了出去。 前段时间,老爷子不光是教七宝,连带着常龙象也没落下。 关于冤孽这方面的常识,他们该懂的都懂。 被冤孽冲入肉身的活人,其体内的阳气都很微弱,阴气占据了绝大部分。 越是厉害的冤孽,越是能把活人变得不像活人。 就现在这情况,毫不夸张的说,只要李秀不离开大傻子的肉身,别说是冷兵器了,就是拿五连发抵着他脑袋崩,也不可能对他造成半点伤害。 估计常龙象也想得很明白,与其借助热兵器来对付李秀,那还不如赤手空拳来得痛快。 毕竟他的优势不在枪,在属于自己的那份怪力上。 “秀姐,我没别的意思,也不是不相信你。”我叹了口气,没想到事情会演变成这样,最后还是开诚布公的跟她说:“为了保险起见,我只能这么干。” “保险起见?”李秀冷笑着:“说到底你还是不相信我啊。” “不是不相信你......” “你放屁!!” 李秀忽然咆哮了起来,连带着大傻子脸上的表情都变得疯狂了许多,犹如一头被刺激到的野兽,眼睛瞪的全是血丝。 七宝跟常龙象同时齐刷刷的扭过头,看了我一眼,似乎是在问我,接下来应该怎么办?是直接动手还是....... “你觉得我想害你吗?”我问李秀,眼神里满是无奈。 李秀没说话,抬起脚一步步走进了猪圈,目光游离不定的在我们身上扫视着,似乎是在想什么。 “你们还是死了比较好.......”李秀冷不丁的说道。 听见这话,我跟七宝下意识的就往后退,而常龙象则是往前迈了一步,毫无畏惧迎上了提着镰刀冲来的李秀。 常龙象的身手很不错,可以说是我这辈子见过最能打的人,也是力气最大的人。 但在这种情况下,他能够敌过李秀的几率很低,这点不光是我心知肚明,常龙象跟七宝也都清楚。 可我却怎么都没想到,常龙象刚跟李秀交手,还没过两招就吃了亏! 只见李秀举起镰刀,猛地就往常龙象身上砍去。 常龙象反应也算快,他灵巧的躲了过去后,横着一掌就拍在了李秀的小手臂上。 那一掌可是拍实了的,光是听那声音就知道,常龙象是使上了全力。 可被拍中之后,李秀却半点反应都没有,反手就冲着常龙象砍了过去。 由于那把镰刀的弯曲幅度比较大,用这种挥刀的动作砍下来,更像是要钩住常龙象的肉..... “快闪开!!” 我大喊声还没落下,常龙象已经侧闪了两步,很勉强的从镰刀下抽身而出。 虽然他没被李秀一刀砍出大问题来,但肩膀上还是受了伤,衣服都让镰刀划开了,竖着有一条“血线”。 伤口应该不深,流出来的血也不算多....... “你还真动刀子??”我咬紧了牙,又是愤怒又是无奈的瞪着李秀:“你是不是非得逼我除掉你?!” “你别假惺惺的跟我说这些。”李秀冷笑道:“你打一开始就不相信我,在你眼里,我可不算是你的朋友。” 我咬紧了牙,深知现在的情况有多危险。 李秀意外在猪圈撞见我们,必然会觉得我们是想除掉她,再加上这冤孽的脑子太死,除了大傻子之外,谁的话都听不进去,我们再解释也起不了作用....... 能够应付过这一关的办法只有两个。 一是逃,想都别想,带着队直接撤走。 但不可否认的是,这么做的话风险依旧存在。 要是李秀铁了心要干死我们,想甩掉她基本就是不可能的事。 第二个办法,就是斗。 虽说我修的是降门,门中真正厉害的降术,基本都是用来害人的,只有极个别的降术能够施展在冤孽身上。 但我不是不能施展,也不是怕代价太大,主要是这么干的话,李秀恐怕就....... 他娘的。 就算我不顾李秀“死活”,想施展这门降术也没机会啊,李秀能给我时间起阵吗? 在这时候,李秀又一次冲了上来,七宝本来想去帮忙,但最后还是让常龙象叫住了。 “你别来!!你来就是送死!!”常龙象怒吼着,似是想起我先前递给他的棺材钉。 他猛地抽出,横着一捅,直接破开了大傻子的皮肉捅了进去。 这一钉子捅得不浅。 看五福棺材钉那没入的程度,十有八九是钉在了骨头上。 “你不怕冷兵器,不怕热兵器,你还能不怕法器吗?”常龙象冷笑道:“刚才你砍我一刀,现在我捅你一钉子,咱们两清了!” 听见这话,七宝一个没忍住就笑了出来。 我知道他在笑什么。 李秀只是轻轻划了他一刀,这牲口一钉子就扎人骨头上了。 这如果算是两清了,那还真是当拿李秀当傻子。 “咋办?”七宝问我:“我上去搭把手?反正我有这个啊!” 七宝说着,抽出棺材钉来,在我面前晃了晃。 “事都发展成这样了,要是不让你上,李秀也不可能放过我们。”我深深的叹了口气,脸上的矛盾越发命:“你看着机会出手吧,别跟她硬着来,你干不过她的。” 七宝点点头,表情也认真了起来,没多说就冲上前去,帮着常龙象跟李秀周旋。 要说七宝也不笨,他知道自己的优势是速度,更知道李秀的速度不比他慢,所以在那时候他的主要任务就是看戏。 除非是逮住机会了,趁着李秀的注意力全放在常龙象身上,这才会握着棺材钉上去捅。 仔细观察了一会,确定常龙象跟七宝在短时间内没什么危险,我开始布置那个我不想用在李秀身上的阵局。 这个阵局算是我所学的降阵之中,对冤孽杀伤力最大的阵局之一。 它隶属沈家正统的十八落恶降,名叫炙峰,又称小无间降。 “炙峰降,是沈家十八降中为数不多的奇降,不光能对付活人,更能对付死人。”老爷子当初是这么跟我介绍的:“陷入炙峰降的活人冤孽,先是被地火焚烧己身,由于地火堵住了人的九穴,魂魄的十关,所以活人很难死,哪怕是受尽了苦难也死不了,直到炙峰降的降气涣散,对方的魂魄这才有离体的机会.......” “离体就没事了吧?”我问:“会不会像是其他降术那样,把人弄得魂飞魄散?” 当时老爷子听见我这么问,便跟我解释了一句:“魂魄不会散掉,但比起散掉也强不了多少。” “啥意思?” “等到阵局的降气开始散了,那些没来得及散的降气就会集中起来,趁着对方魂魄受损,直接将其打入地府.......” 一听老爷子这话,我顿时就笑了,问他,你是跟我开玩笑呢?这还能整出个地府来? “不是地府,也胜似地府......”老爷子叹道:“那些聚集不散的降气,会在三尺土下形成一个小空间,类似于地狱之中的无间狱,魂魄陷入这个小空间后,每分每秒都会遭受火烧焚身的苦难,少说都得熬个几十上百年才能逃出去......” 第三十九章 炙峰 葬鬼经 作者:姓易的 想起老爷子教我炙峰降时说的那些话,我看了看李秀,有些拿不定主意了。 这事还没发展到最坏的地步,但要是任其发展......我就没有翻身的余地了....... 说真的,现在我有点后悔。 要是不管旺山村的那些人,常龙象跟七宝也不会沦落到这地步啊! “你们俩小心点!!”我大喊了一声,语气很是担忧。 七宝像是知道我要干什么,点点头说好,压根就不多问。 见他们俩都跟李秀缠斗上了,我也不敢墨迹,蹲下身就开始翻找法器。 先把阵局给准备好再说,至于起不起阵对付李秀......那就是之后的事了....... “你们找死!!!” 李秀似乎也急眼了,挥舞镰刀的动作越来越快,常龙象的反应力倒是能勉强应付,只有七宝略显吃力。 要不是有常龙象在其中周旋,有两次,七宝的脑袋差点就让李秀给削掉了。 “这婆娘疯了啊!!”七宝手忙脚乱的喊着:“胖子!!你别给我客气!!赶紧拿棺材钉怼死她!!” 七宝算是看明白了,想要找机会偷袭李秀,那基本上是不可能的事。 李秀是鬼啊! 甭管是冤孽还是畜生,对于法器的敏感性,绝对是我们活人难以想象的。 在先前交手的过程中,七宝一共出了四次手,但每一次都让李秀很轻松的躲过去了,傻乎乎的拿着棺材钉戳了半天,连毛都没戳到。 到了此时此刻,七宝也彻底的放弃了,把手里的棺材钉递给常龙象,意思是让他双持武器,好好的跟李秀干一把。 “你把这个给我你用啥?”常龙象问。 “高手是不用武器的。”七宝嘿嘿一笑。 常龙象没说话,再一次迎上了李秀。 只不过他现在的速度明显要比刚才慢一些,似乎是体力跟不上了。 不过这也正常,自打我们来到旺山村开始,常龙象就没有好好休息过,特别是在猪圈那一场围殴之后,常龙象别说是休息了,连饭都没好好吃。 所以常龙象体力不支也在我意料之中。 眼看时间不多了........还是先镇住李秀再说! 打定主意后,我布置阵局的速度也越来越快。 先是用朱砂在地上撒了一层,面积也不大,不过一平方米左右,之后又拿出事先磨好的桃木粉,均匀的铺盖在了朱砂上。 按照老爷子的说法,最先铺盖的那层朱砂是拿来勾地火用的,最后放上去的这层桃木粉,则是为了维持阳气的状态,以免从地下勾出来的阳气不稳,乱了阵气。 做完最基本的准备,我抬头看了一眼,确定七宝那边没什么意外,这才从包里拿出来两个拳头大小的木雕。 这两个木雕都是用槐木雕出来的,全都出自于老爷子的手笔,木雕中还埋了两根铜管,是专门用来借阳的。 我左手拿着的这木雕,人身牛头,背后刻着神号:牛阿傍。 我右手拿着的这个,则是人身马面,背后的神号是:马罗刹。 其实就算是没刻上神号,哪怕是不懂行的人来看,一眼都能认出来,这不就是牛头马面吗? 就在这时,常龙象猛地暴吼了一声:“闪开!!” 我还没来得及抬头,只听七宝痛苦的叫了起来:“狗日的你早说嘛!!害老子白挨一下!!” 七宝明显是受伤了,手臂上有五道很明显的抓痕,道道见血,都像是被人用利器挖出来的,血止不住的往外流。 “七宝!!你没事吧?!” “没事!你忙你的!”七宝头也不回的喊道。 李秀的精神状态越来越差,一把甩开手里的镰刀,赤手空拳的就开始挠七宝他们,那模样确实跟疯婆子差不多。 “我活着的时候就在受气!!现在死了你们也不放过我!!”李秀癫狂的大吼着,眼睛里已经让血丝挤满了,只能零零散散的看见部分眼白:“你们一起死!!都跟着旺山村的人一起死吧!!谁也别想活下来!!” “滚开!!!” 常龙象大吼着,一把握住李秀的手臂,任凭她在自己胳膊上挠了两下也不撒手,几乎是使出了浑身力气将她提起,硬是将李秀给砸飞了出去...... 这一下砸的可不轻。 天知道被李秀冲了肉身的大傻子有多硬,被砸在猪圈的墙壁上,直接在上面砸了个大凹坑出来。 落地之后,她连喊疼的意思都没,拔腿就往常龙象那边跑,看那样应该是动真火了。 “胖子你小心点!!记得护住要害!!” “我知道!!” 我当时也有些着急了,什么旺山村什么救人,全都被抛在了脑后。 看见常龙象他们落入下风,我脑子里只有一件事。 镇住李秀。 只要是控制住她,什么麻烦都没了! “祖师爷保佑。” 我低声念叨,随后将牛头马面的雕像放在了桃木粉上,一左一右的放着,神像的正脸直冲战场。 做完这些,阵局的布置算是搞定六成了,最后的四成不过就是画符念咒。 由于这个降阵是以阳气来勾地火,所以用来画符的工具也是阳气越重越好。 但像是棺材钉这类的法器就不适用了,最后我还是在包里找出来一截桃木枝,沾着朱砂在地上画了起来。 跟弄沙画差不多。 铺盖在地上的朱砂跟桃木粉就是画板,我手中的桃木枝就是画笔。 不得不说,这画笔还怪好用的,不到十秒,用来起阵的符咒就让我画完了,从头到尾一气呵成,压根就没停顿过,更别说提笔了。 “李秀!!你是不是非得跟我们打?!”我最后问了一次,表情又是着急又是矛盾,看着她的时候,心都提了起来。 说真的,我当时都在祈祷了,只求李秀能见好就收,千万别把我们逼到那份上。 追根究底,李秀跟我们无仇无怨,真的没必要弄得两败俱伤啊! “你们想让我死!!你们也别想好过!!” 李秀明显是失去了理智,嘶吼的声音凄厉无比,一边吼着,一边就拽住了常龙象的胳膊,狠狠往下一挠,直接让常龙象少了“五条”肉。 看见这一幕,我也没办法冷静了,一左一右的握住神像头颅,大声念了起来。 “天惶惶......地惶惶......” “牛头阿傍......法镇四方......马面罗刹......押鬼入堂......三魂尽束......七魄皆缚......生犯恶劫......祸福自当.........” 当我念到这里,地上铺盖的桃木粉都开始冒白烟了,像是被火点燃了那般,两三秒的样子就见了火光。 由于桃木粉的数量不少,见了火星,就直接燃了起来,眨个眼的工夫就烧没了,比火药烧着都夸张。 等这些桃木粉烧完,在它下面铺盖的朱砂,也都有了“液化”的现象。 不,应该是融化! 那些朱砂互相纠缠着,迅速连成一片,从粉末状飞快的转换到了液体状,跟红色的朱砂墨差不多,看着黏糊糊的,上面还冒着热浪。 就在这时,猪圈里忽然炸响了一声靐鸣,听着就跟有人放炮炸山一般,就差没把我耳膜震裂了。 常龙象他们也被震得不轻,一个个的额头都见了青筋,看着很是吓人。 “闻师诵,作恶当入炙峰狱。” “如我见,因果孽债报此时。” “是我想,阿傍持叉罗刹应。” “尊敕令,打落无间不留身。” “起!!!!” 第四十章 烧身 葬鬼经 作者:姓易的 牛头马面,在中国的神话传说中曾多次露面,甚至于在现实中的某些庙宇道观里,也有这两尊阴神的神像。 别看这两位神明的造型较为独特,相比起普通阴差来说,它们俩在阴间的地位绝对要高出不少。 大概就与黑白无常的地位相当。 黑白无常是勾魂使者中的扛把子,牛头马面,则是负责押解厉鬼恶煞的头子。 阳人有罪,阴魂作恶。 无论是生是死,只要违反阴间律例,一概押往无间地狱受苦受刑。 黑无常,白无常,这两尊阴神负责勾魂引魄,不管目标是在阳间还是阴间,都无法从它们手中逃出去。 等它们捉住阴魂恶煞后,便会押赴鬼门关,交于牛头马面,之后那些阴魂恶煞才会被牛头马面带去阎罗殿,走完手续直接打入无间地狱。 在佛教经典著作《楞严经》中,就有过这么一段记载。 “亡者神识,见大铁城,火蛇火狗,虎狼狮子,牛头狱卒,马面罗刹,手持枪矛,驱入城内,向无间狱。” 被我画在朱砂桃木粉上的符咒,几乎是由两条垂直的线构成,忽略符中咒词一看,就像是一条马路那般。 在沈家降术中,这种类似于“马路”的构造,叫迎魂口,又叫鬼门关,大多都是用来收魂敛魄的。 像是炙峰这种降术,便跟收魂敛魄脱不开关系。 如果没有这一道鬼门关,降气根本就寻找不到目标。 无论是哪门哪派的降术,想要对付“目标”,哪怕对方不是活人而是恶鬼,也一样需要对方身上的东西作为媒介。 当初在山上对付五福尸孽的时候,我们就是用五福尸的头发作为媒介。 现在的李秀是魂魄状物,想要从它身上找出媒介来确实不容易,但这也不是办不到的事...... 就目前的情况来说,我不需要这么做,因为炙峰降有鬼门关这一道坎,自己就会寻找正冲的目标。 “胖子!!七宝!!往两边闪!!别挨着李秀!!” 听见我的大喊声,七宝他们也不敢怠慢,连犹豫的举动都没,掉头就往旁边跑。 在那瞬间,我猛地一按手中的两座神像。 也许是猪圈的泥地太软,这冷不丁的一按,直接将神像按下去了半截,只有腰部以上的位置露在外面。 “嘶!!!” 伴随着邪龇声炸响,被李秀冲了肉身的大傻子,瞬间就蹲在了地上,身子剧烈的颤抖着,嘴里发出了阵阵凄厉的哀嚎。 “你们都想害我!!你们跟旺山村的人一样!!全都是畜生!!口口声声说要救我!!谁又来救我了?!!” 在那时,大傻子裸.露在外的皮肤已经变红了,很像是发烧被烧出来的那种。 最开始只是淡红,但不过十来秒的样子,皮肤的颜色便由淡红变作了深红。 那双血红的眼睛更是变得纯粹,一眼看过去连虹膜都见不着了,通红的就似血珠。 “李秀!!我们真的没想害你!!”我大喊道,握着那两尊神像,只觉得手都在发抖:“你能不能信我们一次?!!” “你叫我怎么信你.......” 李秀咬牙切齿的说着,忽然往前迈了一步,身子颤抖的幅度越来越大,像是在经受难以描述的痛苦那般,眼泪止不住的往外流着。 看见这一幕,我也有些手足无措了,说话的声音都在发抖。 “对.....对不起......我真的不想这样........我没想到会把你弄成这样........” 李秀犹如背着一座大山,每一步都走得极其艰难,到了最后也没能走到我面前,只在距离我五米远的地方停下了脚,双目通红的盯着我,眼泪不停的流着。 “你们想行善.....想救人......说到底还不是为了你们自己着想.......” “是因为你们想救才救.......你们真的为别人着想了吗.......你为我想过吗?!!” 李秀的嘶吼声很是嘶哑,比起最初的嗓音,明显要低了许多,似乎是没有大喊的力气了。 但就是这种声音,却直喊进了我的心里。 她说的没错。 在行善救人这一方面,我们根本没为她想,只是单纯的想要救人,既是为自己想,也是为旺山村的人想....... 如果我们真的为李秀着想,那就不该插手这件事。 我一直都以为积德行善是公平正义的事,但这次.....我真的把事做公平了吗? 有怨报怨,有仇报仇,两不相帮,这才是最公平的,可我没有这么干啊! 看着几步开外的李秀,我脑子有些乱了,完全不知道自己所做的一切是对是错。 “你为什么不能站在我这边为我想想!!”李秀痛哭道:“我这辈子没做过坏事!!为什么会落到这个地步!!老天爷不公平是它不讲人情!!但为什么你们也这样!!” 曾经我在书上见过这么一句话。 毕生行善,何落于此。 当时我看见这句话没什么特殊的感觉,也完全理解不了书中的主人公,怎么会说出这样的话.......但现在我明白了...... 只有绝望到一定的地步......才能有如此的感慨....... 是啊。 一生不做坏事,向来积德行善,但为什么最后会落到这般田地? 在这瞬间,李秀的身躯忽然颤了一下,先前消失在眼中的黑色虹膜,也在霎时间恢复了过来。 没等我反应过来,只听扑通一声,他毫无预兆的就跪了下去。 “大哥!!!先生!!求求你放了秀姐吧!!!” 这时候,李秀像是没了意识那般,任由大傻子的魂魄操控身子。 “你别跪啊!!你赶紧起来!!”我忙不迭喊道。 大傻子没搭理我,强忍着身上火烧炭燎的剧痛,磕头如捣蒜的哭着:“你不要伤害她!!她真的是个好人!!如果秀姐再死一次!!我就真的没有朋友了!!” “山里的人都不拿我当人看!!只有秀姐把我当成人看!!你别伤害她!!沈先生我求求你了!!” 见此情景,七宝跟常龙象似是不忍,纷纷别过头不敢去看。 “你让她停手吧......”我咬了咬牙:“只要她保证不动手......我就不会对付她......” “好好!!沈先生!!我替她保证!!”大傻子依旧在不停的磕头,语气中透出了些许的希望:“秀姐绝对不会再跟你们动手了!!我保证!!” “老沈,你可想好了。”七宝冷不丁的开口提醒我:“要是你停手,李秀忽然反水,那咱们可就......” 没等七宝把话说完,大傻子就打断道:“不可能!!秀姐最听我的话!!她绝对不会再伤害你们了!!” 说着,大傻子转过头,直冲着七宝跟常龙象猛磕:“求求你们相信我!!” “行了行了。”七宝也有些看不下去了,把头别看,咬着牙说:“老沈,你自己看着办吧。” 常龙象倒是聪明,没说话,默不作声的走到我身后,似是在保护我。 “你让李秀出来,我跟她聊两句。”我说道。 大傻子听见这话,又是一头磕了下去,等他再次将头抬起来的时候,眼神已经变了。 “你真的不跟我们动手了?”我小心翼翼的问。 李秀咬紧了牙,点点头:“只要你放我跟傻子走,我就不跟你们动手,村子里的人我也留了不少,你可以去看看。” 我深吸了口气,看了看常龙象,又看了看七宝,见他们没意见,这才缓缓松开握着神像的手。 “行吧,那我就信你一.......” 后面的话,我并没有机会说出来。 在我松开神像的瞬间,李秀毫无预兆的冲了过来,死死掐住了我的脖子。 那速度比她先前展现出来的还要夸张,连常龙象都没能反应过来....... “你敢阴我们?!!” 第四十一章 释然 葬鬼经 作者:姓易的 李秀很明显就是想掐死我,这点用不着质疑。 大傻子的身材属于魁梧的那种,五根手指较为短粗,猛地这么一掐,别说是喘气了,我只感觉脖子都要断了。 “你们滚开!!”李秀嘶吼着,像是被逼急的野兽:“谁再靠近我!!我就一把掐死他!!你们别逼我!!” 听见这话,常龙象也不敢有别的动作,缓缓将伸出来的手掌收了回去,眼睛瞪得犹如铜铃:“你要是敢伤到我哥......我他妈非得把你脑袋拧下来不可!” “胖子!回来!”七宝低吼道:“别刺激她!” 此时的常龙象跟七宝,都是一脸的后悔,估计他们也反应过来了,冤孽不同于活人。 特别是李秀这种精神状态不稳定的冤孽,你对她好,说不准她下一秒还得掏刀子捅你,根本就没有心慈手软那么一说! “你手上松点!!他都快让你掐死了!!” 也许是李秀不想弄到鱼死网破那一步,听见七宝的大喊声,她手上的劲儿也松了些许,起码能让我喘口气了。 “李......李秀.......”我很吃力的张着嘴,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了这句话:“我没想害你.....你应该知道......如果我真想除掉你.......刚才你就得死.......” “我已经变成鬼了,怎么可能再死一次?”李秀冷笑道。 闻言,我也只是无奈的笑了笑,心里只有种说不出的悔意,倒不是说后悔放她一马,而是....... “姓沈的,你后悔了吧?” 忽然间,李秀大笑了起来,笑声里除了无尽的疯狂之外,还夹杂着一种我们难以理解的苦涩。 不光是反水成功,还握住了我的小命,李秀应该开心,但我却觉得她没有那么开心。 我看了看李秀,点点头,说,后悔了。 “后悔没弄死我?”李秀笑得更大声了:“是不是后悔没除掉我?如果你刚才狠下心把我除掉,你也就不会......” “我不是后悔这个.......”我很吃力的笑着,声音有些嘶哑,感觉喉咙那一块像是被火烧了那般,往外蹦出一个字都觉得疼。 李秀一愣,下意识的问我:“那你后悔什么?” “我后悔当初没有遇见你.......”我很认真的看着李秀,语气万分坦然,没有哄骗她的意思:“如果我早点知道旺山村的事......我一定会来救你......只可惜一切都晚了......” 李秀咬紧了牙,没再跟我说话,手上的力度越来越大,指尖也插破了我的皮肤,直接陷进了肉里。 伤口不浅,血几乎是瞬间就流了出来,整个脖子这块都开始发热,黏糊糊的,有种说不出的难受。 “你要是想弄死我......那我也没话说.......只求你把我那两个兄弟放走.......”我说着,脸上笑容不减:“要是因为我导致他们俩死了.......我他妈的死亦难安啊.......” “老沈!!”七宝猛地吼了起来:“哪个会走?!老子不走!!李秀!!你要是再不撒手咱们就一起死!!” 这时,常龙象往前迈了一步,似乎是打算动手了,目露凶光的样子很是吓人。 “一起死个屁......”我没好气的骂道,身子不受控制的抽搐了起来,声音越来越低,只觉得有些喘不过气了:“你们没那本事......没本事就他妈的跑......别逼我骂你们.......” 李秀猛地加重了手里的力气,直掐得我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为什么我当初没遇见你这样的人?”李秀问我,脸上的残忍寡毒已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脸迷茫:“如果你早点遇见我......是不是就能救我了?” “李秀!!你是不是非得变成旺山村那种人你才甘心!!” 七宝这冷不丁的一吼,直将李秀给吼愣住了,满脸迷茫的看了看七宝,似乎是在想什么。 “你是人!不是畜生!你是有底线的!”七宝着急的大喊道。 没等我反应过来,李秀非常突兀的松开了手,那时候我也没来得及站稳,一仰头就倒在了地上,身子不停的抽搐着,大口大口的喘着气。 “老沈!!” 见我被放开了,七宝跟常龙象都没犹豫,直接跑到我身边将我扶了起来。 “我.....我还是不明白.......为什么我会变成这样.......”李秀缓缓蹲下身子,双手紧捂着头,眼泪不停的流着:“我不想死......我还想活.......还想去过属于我的生活.......但这一切都回不去了.......为什么我会落到这个境地......” “我也不知道你怎么会遇见这种事......” 我很勉强的开了口,声音嘶哑得不行,一边捂着脖子上的伤口,一边跟李秀说:“我爷爷说过,老天爷是公平的,今生债来世还,有可能你这辈子受的苦,是因为你上辈子造的孽留下的.......” “我上辈子造的孽?”李秀惨笑道:“我都不知道自己上辈子做了什么......为什么要替上辈子造孽的我受苦?” “因为你就是你啊。”我叹道:“很多事别说是你,连我都觉得不公平,但这又能怎么办?” 李秀似乎是冷静了一些,擦了擦眼泪,没说话。 “我真的很后悔没有早点来旺山村。”我一脸认真的看着她,说:“如果我能在你死之前把你救出来,这一切都不会.......” “其实这也不错了。”李秀忽然露出了笑容,缓缓站直了身子,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尘,情绪稳定的让我都有些诧异。 “该死的人都死了,你说的那些不该死的......我还帮你留着呢。” 李秀活动了几下手指,发出了咔咔的声音,有些内疚的看了我一眼:“刚才我也不是真想杀你。” “知道。”我点头:“如果你想杀我,刚捏住我脖子的时候,我就已经死了。” 李秀笑着嗯了一声,情绪变化之快,让常龙象他们都看得瞠目结舌。 “我走了。” “你想去哪儿?”我愣了愣:“如果你想投胎的话,可能还有点......” 李秀接过话茬,跟我说。 “我暂时不想投胎,想去那些人烟罕至的地方逛逛......” 人烟罕至的地方? 听见这个答案,我有些纳闷,但也没多问,安静的听着李秀说。 “人太危险了,所以我想离人远点。”李秀压着嗓子,神神道道的跟我们嘀咕:“等我想要投胎了,我自己会想办法去投胎。” “你能想什么办法?”我忍不住劝道:“你是鬼啊!不是先生!这种事还是得交给我们来!” 李秀想了想,似乎觉得我的话也挺有道理,便问我,你住哪儿? 等我给出药铺的地址后,李秀点点头说:“等我想要投胎了,我会去成都找你。” “我知道自己劝不住你,但我还是得提醒你一下.......”我咬了咬牙:“千万别再害人了,别说是杀人,你欺负人也不行,要是你再这么发展下去,等你投了胎,下辈子会变成什么样你自己都能想出来!” 李秀笑了两声,点点头算是答应了。 “傻子呢?”七宝问:“你打算一直这样冲着他的身子?” “我得把他带走。”李秀说:“让他一个人留在旺山村里......这种事我做不出来......” 说着,李秀抬起手,轻轻摸了摸自己的脸。 “他说过,他想跟我一起走,直到他死。” 我一愣:“真的?” 李秀笑着点点头,声音恢复了正常,还是那个熟悉的男人声。 很认真,也很快乐。 “真的。” 第四十二章 刀子 葬鬼经 作者:姓易的 眼看着李秀离开猪圈,我跟七宝他们久久没有回过神来。 说真的,谁都不敢相信这事能这么解决,谁都不敢信李秀会忽然撒手。 “我不是做梦吧?”七宝嘀咕道,猛地伸出手去,在常龙象大腿上扭了一下。 这一下可不轻,直扭得常龙象喊了出来:“宝哥你干啥啊!!” “试试啊,我怕自己在做梦。”七宝笑道。 “那你咋不拿自己的大腿试?!”常龙象万分委屈的看着他。 “你以为我傻啊?”七宝笑得更开心了:“那不是疼么!” 在他们俩你来我往的斗嘴中,我缓缓回过神来,有气无力的躺在了地上。 先前还算是平稳的心跳,此刻也飞快的加起了速。 我是真的有点后怕。 如果李秀没有撒手,我肯定是必死无疑,至于常龙象跟七宝......十有八九也逃不掉。 老爷子曾经无数次跟我说过,一时心软,满盘皆输,在很多事上,咱们这些当先生的人是不能心软的。 这次的事算是给了我一个教训,足以让我铭记一辈子了。 “你没事吧?”七宝小心翼翼的问我。 “没事,就是脖子有点疼,缓一会就行了。”我笑了笑:“伤口不深,回去了让陈姐帮我包扎一下。” “老沈,你后悔不?”七宝试探着又问了一句。 我摇摇头说不后悔,只是有点后怕。 “先下山吧,咱们都伤得不轻,要是包扎完了没及时消毒,我怕伤口感染。”七宝说着,小心翼翼的将我从地上扶了起来。 “这些阴眼还没处理呢......”我有些担心。 “没事,咱不急这一时半会的。”七宝叹道:“你回去歇几天,之后再来处理阴眼,反正旺山村已经变成这样了,咱也用不着着急啊。” 听他这么说,我也觉得挺有道理,便没再固执,任由他们扶着我走出了猪圈。 说句实话,先前起的炙峰降有点亏了...... 明明没把那些降气用完......还是一样的要被反噬......这一次回家又不知道要歇几天了...... “哥,这次的活儿咱们算办砸了吗?”常龙象冷不丁的问道,满脸的担忧。 七宝当时也有些急了,只觉得常龙象是哪壶不开提哪壶,一巴掌拍在他背上。 “狗日的!这事当然没办砸!还办得很漂亮!” “漂亮个屁啊。”我苦笑道:“咱们明明是来救人的,现在都变成杀人了,一个村子的人被鬼弄死了大半,这要是不算办砸那还......” “起码你救了该救的人,而且还是豁出命去救。”七宝说:“光是这一点,说真的,我服你。” 我看了七宝一眼,见他不像是跟我开玩笑,顿时就感觉有些不好意思了。 “这次回去不好交差啊。”我无奈的说道,想起行里那些看热闹的人,只觉得脑袋都大了:“搞不好还有人想借势踩我呢!” 一听这话,常龙象马上说:“让他们踩!谁他妈敢踩我就弄死谁!” “胖子,以后你别这么暴力。”我轻轻拍了一下常龙象的手臂,提醒道:“咱们要斯文,张口闭口就要弄死人,这说出去可不好听。” 常龙象一笑:“没事,不好听的话由我来说,你就安心当个先生得了。” “这种事还分你我啊........” 就在我跟常龙象聊着的时候,只见前方的巷子口跑出来了几个人。 领头的是周事主,在他背后跟着的,则是四个十一二岁的小男孩。 看他们那样,似乎都被吓得不轻,每个人的眼睛都是红着的,像是才哭过。 “周哥!这些孩子是你救出来的?”七宝扯着嗓子问了一句,脸上满是疑惑,似乎是觉得周事主不该有这么大的本事。 “不是我救出来的,是李秀他们放过的。” 周事主说话的声音很缓,听着倒是比最初冷静了不少,跟我们说起话来也有条有理。 “我看李秀去猪圈那边没回来,就壮着胆子在村子里搜了一遍,只找到这四个孩子。” 话音一落,周事主问我:“李秀呢?” “走了。”我回答道。 “他们爹妈呢?没跟......”常龙象看了看那些孩子,有些纳闷的问。 但后面的话还没来得及问完,七宝横着一肘子就撞在了他腰上,像是在提醒他别多嘴。 “爹妈?”周事主惨笑道:“爹妈都死了啊!” 当周事主说到这里,那四个孩子哇的一声就哭了出来,每个人的哭声都很凄厉,在夜里听着极其刺耳。 看着他们哭,我心里也有种说不出的难受,忍不住握紧了拳头,半句话都说不出来。 “你不是先生吗?!为啥子不救我们村子的人?!”那个穿着棉外套的小男孩,直接指着我鼻子骂了起来:“你狗日的不是好人!!我爹妈都被鬼掐死了!!你为什么不来救他们?!” “我.......” “你把爹妈还给我!!你个骗子!!” “对不起。” 我说着,身子有些发软,只觉得脚都站不稳了,干脆直接让七宝他们抬着的。 “你说句对不起就没事了?!你为啥子不救人?!!” “现在除了道歉,我也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什么.......”我表情复杂的说道,拳头越握越紧,身子都在发抖:“对不起......” 这件事其实是个死结,打一开始我就知道,有些东西是没办法挽回的。 如果我最开始就打定主意,要将村子里的人全救下来,那么李秀必然会陷入疯狂,连谈判的机会都不给我,直接跟我们开干。 在那种毫无准备的情况下跟李秀动手......别说是救旺山村的人了,就连我们自己的命都不一定能保住。 行里常有人讲所谓的大无畏精神,说的就是不畏死不惧险,竭尽全力保卫正道,拼了命都得去救那些无辜的人。 这种精神我有吗? 说真的,我真没有。 起码在旺山村这种地方,我不可能有这种所谓的大无畏精神,更别说还有七宝他们拖着,要是因为什么大无畏的救人精神连累了他们,我死也不可能瞑目啊! “没事,不怪你。”七宝拍了拍我肩膀,安慰道:“你已经尽力了。” “是啊!”常龙象也点头:“要不是你跟李秀玩命,这几个孩子也保不下来啊!” 我咬紧了牙,一个字也没说,只觉得眼睛红了起来,鼻子也有些泛酸。 在这时候,那些孩子就跟疯了一样,大哭大喊着,直冲着我们就跑了过来。 要不是周事主反应快,及时冲上来拦住他们,这帮孩子非得跟我动手不可。 “你还我爹妈!!” “李秀那个批婆娘!!弄死我爹妈!!你为啥子不弄死她?!你为啥子不来村里救人?!” “你.......” 那些孩子的声音听着极其刺耳。 最开始他们还在哭,但没过一会,一个个的就开始吼了,那种气势汹汹的样子,直让我想起旺山村的那些老村民。 真的,太像了。 “差不多就行了啊,别得寸进尺。”七宝有些看不过去,但又顾忌他们都是孩子,也就没敢把话说太重:“要不是他出手跟女鬼斗法,你们觉得自己还能活下来?” “我管球他的!他没把我爹妈救下来!老子就要恨他!” 听见这话,七宝跟常龙象都皱紧了眉,看样子是要动真火了。 但他们万万没想到的是,那孩子刚吼完这一句话,就直接冲上来往我身上撞了一下。 力度不大,撞着倒也不疼,反而有种凉飕飕的感觉。 等七宝将那孩子拉开,我下意识的低头看了看,只见肚子这一块全是血,在腹部靠上的位置,稳稳当当的插着一把小刀。 那感觉不疼,真的不疼。 就是...... 挺冷的。 第四十三章 医院 葬鬼经 作者:姓易的 看着那个面露凶光的孩子,我只觉得有些迷茫,完全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 “老沈!!”七宝见我腿肚子都软了,直往地上瘫,也不由得着急了起来:“你先撑住!!我现在就带你去医院!!” 我也没觉得疼,就是肚子上热乎乎的,有些许的异物感。 但总体来说还是挺舒服的。 唯一让我觉得不舒服的地方,只有心口这一块。 真的。 不知道为什么,忽然感觉心凉了。 “七宝。” 当我开口说话的时候,这才发现,自己的声音已经低到了细不可闻的地步,像是蚊子叫似的,七宝要是离我再远点,恐怕一个字都听不清。 “你说!” 在那时,我眼前已经开始泛黑了。 所有一切景物,都变得无比昏暗,似乎还带着重影,视觉能力不受控制的开始衰退...... 我知道这不是什么好现象,要是处理不好,我的命很可能会丢在这儿。 说真的,我还不想死,更何况是死在旺山村这种地方...... “带我回去......”我哑着嗓子,缓缓闭上了眼睛,心里直发凉:“别把刀拔出来......就让它这么插着......拔出来肯定得大出血......那是止不住的......” “我知道!!”七宝忙不迭的答应。 这时,常龙象的身子颤抖了几下,似乎是要发火了,我能感觉到他手臂上的肌肉绷了起来。 “你个小王八犊子!!你连我哥也捅?!!要不是他!!你们还能活着吗?!!” “如果他救咱们村的人!!我能捅他吗?!”那小孩依旧是那么凶狠,嘶吼的语气就如一头被激怒的野兽:“都怪你们!!如果不是你们!!咱村子的人也不会死!!” “我他妈.......” 就在常龙象即将爆发的时候,我拼尽全身力气,重重的在他手臂上捏了一下。 “回去。”我说。 常龙象没说话,哪怕我睁不开眼,也能猜到他脸上的咬牙切齿。 真的,我能听见他嘴里磨牙的声音。 其实那时候我已经看开了,什么事都不愿意再去琢磨,只想早点离开旺山村这个地方。 俗话说,哀莫大于心死,但我倒是不怎么哀伤。 只是这颗心,确实是在旺山村死了一半。 跟常龙象说完那一句话后,我的意识便开始混乱了,整个脑袋都是晕晕沉沉的,对外界的感知力也在迅速衰退。 到后来我应该是昏迷了,其实跟睡一觉的感觉也差不多,时不时可以听见外界的声音,但就是怎么都醒不过来。 在某一段时间里,我只觉得身子掉进了冰窟窿,从头到脚都凉透了,直冻得我打哆嗦,意识也在那时恢复了许多。 但好景不长,刚恢复的意识,很快就在一阵温暖中再度消散。 不得不说那种犹如泡温泉的感觉贼爽,舒服得只想让我这么睡死过去。 在旺山村待着的那几天,说实话,全他妈都是折磨,无论是生理上还是心理上,都是一种酷刑。 我一直都以为,修道只是为了跟鬼斗,跟妖斗,跟魔斗。 哪怕我修的是降术一门,驱邪镇鬼依旧是我们的主要工作,维护人间正道...... 这话虽然听着夸张,但听老爷子说,在沈家的家规里确实有这么一条。 我是个普通人,也是个二十出头的热血青年,我也有成为英雄的梦想。 且不说能不能拯救天下苍生,只要能驱邪镇鬼救助活人,这就已经够了。 但我想了想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怎么觉得有点不对呢? 我跟鬼斗的时间不长,整个交手的时间,满打满算也就是十几分钟,甚至还要短一些。 大部分时间,我都是在跟人斗! 记得老爷子曾经跟我说过,比起那些邪灵煞鬼,活人,永远要可怕得多......这一次我算是长见识了,也长记性了。 “幺儿!” 朦朦胧胧之中,我很模糊听见了老爷子的声音。 那时候我的意识还没有彻底恢复,但还是能勉强听见外界的声音,甚至能做出一些最基本的反应。 “爷.......”我微微张着嘴,几乎是从喉咙里挤出了这个字。 其实我根本就不确定自己有没有发出声音,但很快,老爷子就给了我回应。 “我在!我在!” 老爷子轻声轻语的说着,下一秒就将嗓音放大了:“姓陈的!!你给老子安排的医生呢?!赶紧叫过来!!我孙子醒了!!!” 姓陈的? 是陈大头还是陈老头? 按照老爷子这话来看......我应该是在医院里.......怪不得有种躺在床上的感觉....... 看样子七宝他们还真把我救回去了! 就在我想着这些事的时候,脑子又开始越变越沉,很快就睡了过去。 等我再醒过来,身体状态已经好了许多,起码我能睁开眼了。 “爷?” 刚睁开眼的第一时间,我便看见了坐在病床旁的老爷子,他貌似是困了,低着个头,靠着椅背睡着觉,嘴里还不时的传出呼噜声。 “爷。” 我又叫了他一次。 老爷子打了个冷颤,猛地睁开眼看了看我,见我正在望着他,瞬间就清醒了,整个人都精神了好几倍。 “幺儿!!你醒了?!!医.......” 没等他把话喊出来,我忍不住说:“水.....弄点水给我喝.......” 天知道我有多久没喝水了,这一说话,只感觉嗓子都在冒烟,嘴里全是干的,一点水分都没有。 听见我的要求,老爷子忙不迭的就跑去帮我倒水了。 在这时候,我也粗略的打量了一下这个房间......这里看着确实像是病房,应该是正规大医院的那种。 床头柜这一侧还摆放着不少仪器,有四五根管子都插在我身上,特别是鼻子里插着的氧气管,直让我难受得不行。 等老爷子喂我喝完了水,我也稍微缓过来点劲儿了,见这房间里只有我跟他,便问:“七宝他们呢?没遇见麻烦吧?” “麻烦?!”老爷子一瞪眼:“再麻烦能有你麻烦?!你知不知道你差点就死了?!” 我咧开嘴笑了笑,反问道,我这不是还活着么? “七宝他们出去吃宵夜了,一会儿就回来,你.......”老爷子看了我一眼,试探着问道:“你知不知道自己昏迷多久了?” 我轻轻的摇了摇头,说不知道。 “你足足昏迷了四天。”老爷子叹道:“要不是陈老头他们铁了心叫你住院,我都得把你带回去自己医了,等得我心里没底啊!” 老爷子背着光,看了很久我才能看清他脸上的疲惫不堪。 我昏迷了四天,他很可能就守了我四天。 老爷子年纪已经不小了,硬在医院陪了这么多天的床......他怎么可能吃得消?? “爷......对不起......让你担心了......” “说啥子对不起嘛?”老爷子没好气的骂了一句:“只要你醒过来,只要我老沈家没绝种,你就用不着道歉。” 我没说话,目不转睛的看着他。 没一会,鼻子忽然就酸了起来,眼眶也迅速变得湿润。 在外人面前我能坚强,在老爷子面前我也能坚强,只不过前者是必须装,后者的没必要装罢了....... “对不起......爷......我给你丢人了.......”我红着眼睛,无地自容的说:“这次的活儿被我办砸了......我给咱沈家丢人了......” “人没事就行。”老爷子倒是看得很开,拍了拍我肩膀,安慰道:“那些都是虚名,咱爷俩不在乎那些,我就你这么一个孙子,只要你好好的,比什么都强。” 听见这话,我一个没忍住,眼泪瞬间就流了出来。 跟我小时候一样,老爷子见我一哭,手忙脚乱的就安慰我,还一个劲的拿纸帮我擦眼泪。 “爷爷还在,天塌下来有我顶着,哭个啥子嘛.......” 第四十四章 旺山 葬鬼经 作者:姓易的 平心而论,在同龄人中,我算是比较坚强的那种。 也可能是因为老爷子的教育方式跟普通家庭不一样,反正从小到大我都比较内向,脑子里想的事多,遇见事也比较淡定......当然,也能说是坚强。 但是这一次的旺山村行,却彻底颠覆了我原先对这个世界的认知。 这么说吧。 在入行之前,我就是标准的那种在温室里长大的花朵,可自打我入了这一行,我所接触到的事也是越来越复杂,不光是让我手忙脚乱应付不过来,还让我胆战心惊只觉得这世道不是我想象中的世道。 “爷......我想救人......但到了最后我也没能救出来几个.......”我任由老爷子帮我擦着眼泪,颤抖着说道:“我是不是太没用了......” “乱说!”老爷子骂道:“你个瓜娃子哪儿没用了?!比老子都有用!!” 话音一落,老爷子也忍不住叹了口气,说,旺山村的事我已经听七宝说过了,你能救出来这几个姑娘已经很不错了,更何况还救了几个小孩子出来...... 说到这里的时候,老爷子忽然停顿了一下,语气瞬间就变了。 “也不知道你救他们干什么?!找人拿刀子捅你啊?!”老爷子恨铁不成钢的骂道:“龙生龙凤生凤,什么样的人养什么样的孩子,你真觉得那帮小孩啥都不懂?!” 我红着眼睛一句话都没说,只觉得心里难受的不行,堵得慌。 “吱。” 这时,爩鼠的叫声忽然从床脚那边传了过来,没等我来得及反应,那只大肥耗子就踩着被子爬到床头,很好奇的打量了我几眼。 也许是我自作多情吧,也可能是我看错了。 爩鼠在看我的时候,眼里满是人性化的担忧,最后似乎是确定我没事了,这才松了口气,吱吱的叫着,不停用脑袋蹭着我的脸。 “你个小畜生也没用!都是活多少年的老妖精了!连那帮普通人都搞不定?!”老爷子气急了骂着:“到头来还让别人打伤了!你不觉得丢脸啊?” 爩鼠应该是听得懂人话,一听老子骂它,顿时就蔫了,耷拉着脑袋趴在枕头边,一声不吭。 说来也巧,就在老爷子数落爩鼠的时候,门外忽然传来了一阵脚步声。 “好像是七宝他们回来了。”老爷子说。 “快!”我着急忙慌的催促道:“帮我擦一下眼睛!别让他们看出来!” 老爷子笑了一声,拿纸巾帮我擦了擦眼,嘴里还问我:“你还知道丢人啊?” 等他帮我擦完眼睛,病房门恰好让人给推开了。 来的不是别人,正是七宝他们。 常龙象,陈秋雁,七宝,一个不落。 “沈老爷!我给你带吃的回......老沈你醒了?!!” 他们先是站在门边愣了一会,似乎是不敢相信这个现实。 第一个回过神来的是七宝,直接把手里的饭盒往地上一撂,几步跑到床边看着我:“老沈!你觉得咋样?!有哪儿不舒服吗?!” “沈哥!!”常龙象也跑了过来,站在病床边,眼睛通红,说话的声音都在发颤:“你可算是醒了!!我都怕你醒不过来!!” “放心吧。”我很勉强的笑了笑:“我命硬,死不了。” 听见这话的瞬间,陈秋雁跟个孩子一样,哇的一声就哭了出来,蹲在病床边上,紧握着我的手。 “小沈你可算醒过来了!!我们都等你好几天了!!” “陈姐你别哭啊......我这不是没事吗.......”我老脸通红的安慰着她:“别哭了啊!再哭我又得晕了!” 陈秋雁这种姑娘不好哄,这是真心话。 平常越是冷静的姑娘,哭起来就越是吓人,想要把她哄好那可得费老大的劲儿了....... “小雁,你先坐着歇会儿,等他缓缓......”老爷子劝道:“这瓜娃子刚醒,先让他吃点东西再说。” “不能吃!”陈秋雁急忙说:“医生嘱咐过了!不能随便喂小沈吃东西!想要他好得快......” 没等陈秋雁把话说完,我便插了一句:“我不饿。” “那你想喝点水不?我给你倒点来?” “不用.......”我笑道:“我想跟你们聊聊......” 七宝不愧是我的发小兼死党,听见我这话,顿时就知道我在想什么。 “想问啥你就问,放心吧,绝对没有坏消息。”七宝拉过来一张椅子,自己坐了上去,翘着二郎腿看着我。 “周哥跟那几个孩子......” “周哥回家了,那几个孩子还在局里,要怎么处理他们我老舅都没想好,还头疼着呢......”七宝说道:“搞不好得送孤儿院去。” “扯淡呢,姓周的不是说了么,他来养。”常龙象笑道。 “养个蛋啊,这帮小畜生......”七宝咬了咬牙,又气急了看我一眼,说:“你狗日的也是心大,都这时候了还担心他们?!” 闻言,我不禁笑了起来,脸上尽是那种发自内心的笑容。 “说真的,我不怪那些孩子。” “你疯了?”七宝一愣。 我一个劲的笑着,轻轻往枕头上靠了一下,看着天花板上的吊扇发着呆。 “其实我还得谢谢他们......”我喃喃道:“得谢谢他们给我上了一课.......” “谢个屁,你个兔崽子就是没脑子!”老爷子骂道:“这刀子你白挨了?!” “我也觉得他没脑子。”七宝帮腔道:“都啥时候了还谢谢他们,你没动手抽他们就是仁至义尽了!” “别说了。” 常龙象冷不丁的开了口,笑呵呵的说:“沈哥已经想明白了,你们还没听出来吗?” “听出来啥?”老爷子一愣:“你咋知道他想明白了?” 常龙象想了想,答道。 “他眼神变了,变得比原来更吓人了。” 听见常龙象这话,我也颇觉无奈,只好问他,原来我也不吓人啊,你是夸我呢还是损我呢? “沈哥,我说的可是真心话啊。” “别叫我沈哥了,以后你就叫我哥吧,你平常不也这么叫么.......”我叹了口气,看了看一脸憨笑的常龙象,很认真的说:“这次要不是有你,我尸首都得凉了,有你这么一个弟,我这当哥哥的都有点不好意思,感觉啥事都得让你帮我出头.......” 常龙象急忙摆手,说这有啥呢,自家兄弟不用客气,谈不上什么出头不出头的。 “秦小岚她们呢?”我问了一句,有些担心:“都回家了吗?” “早就回去了。”七宝笑道:“本来她们还想等你醒过来给你道别的,但让老爷子撵走了,一个都没能留下。” “被拐走这么久,家里人肯定都急疯了,能早点回去还不回去,这不是欠骂么。”老爷子无可奈何的说道。 得到这答案,我心里的大石头可算是着地了。 这次旺山村一行,我最大的收获就是把这些姑娘救了出来,哪怕我没有把旺山村里所有被拐......不对! “旺山村真的死绝了??”我忍不住问道:“那些被拐的姑娘呢??” 听见我这么问,七宝跟老爷子面面相觑了一阵,谁也没说话。 常龙象也显得有些尴尬,应该是知道答案的,只不过不知道该怎么说,手足无措的看着老爷子他们,像是在等。 “都死了。”陈秋雁轻声说道。 “李秀杀的?”我咬了咬牙。 陈秋雁点点头,说是,一个都没留下,全都死在村子里了。 “你别多想。”老爷子急忙安慰我,似乎是怕我气坏身子:“能救出这么几个人来就不错了,别的咱们帮不了,也就别自责了!” “我知道......我只是以为李秀会手软......会放她们一马......”我喃喃道,不知不觉的握紧了拳头,心里沉闷到了极点:“我真的没想到李秀会把事做得这么绝......” 众人听见这话,也都纷纷劝了起来,话里话外都是让我别多想,好好养伤才是正事。 “那个村长呢?”我最后问。 “死了。” 七宝拿出烟叼在嘴里,正准备点上,忽然想起这是医院,便将打火机揣回了兜里。 “那老东西知道旺山村被灭了门,一个想不开,直接撞死在村口的石磨上了,死得那叫一个干脆......” 第四十五章 无间 葬鬼经 作者:姓易的 据七宝说,经过了解,那个老村长应该是村里辈分最高的人,也是村里买卖女人的组织者。 几乎村子里所有被拐来的姑娘,都是他花钱让人去拐的,算是中间商,两头都能拿抽成。 “幺儿,你这次真的是命大。”老爷子忽然说道,似乎是想转移话题,让我不再去想那些烦心事:“如果我晚去一步,估计咱爷俩就见不上面了。” “你去旺山村了?”我不由愣了一下,一脸诧异的看着老爷子:“你啥时候去的?” “在你们出事的前一天,我觉得心里没底,怕有的事你们处理不好,就让陈老头安排人带我过去了。”老爷子叹道:“结果我刚到山里就碰见胖子跟七宝了,那时候你还在担架上躺着呢,就差一口气了.......” “怪不得。”我恍然大悟的看着老爷子。 “如果我没有及时给你处理伤口,还没等到支援,你个瓜娃子就要去见阎王了。”老爷子无奈道:“所以说你命大啊!” “对了,差点忘记跟你说......”七宝一拍脑门,像是刚想起来,忙不迭的跟我说:“姓周的一回来就把酬金给我们,但我们没要,原封不动的给他退回去了。” “退得好。”我点点头:“这钱咱可没脸要。” 七宝还打算说什么,陈秋雁忽然就拽了他一把,提醒道:“小沈刚醒过来,咱们在这儿围着不太好,等他歇会儿,以后想聊天有的是机会。” “对!”老爷子一点头:“你们先走,我陪着他就行。” 七宝似乎也明白老爷子有话要跟我聊,没多问什么,点点头带着人就走了。 等病房再一次安静下来,老爷子也没开口,安安静静的坐在椅子上陪我,像是在等我说话。 “爷,阴眼应该是被你处理了吧?”我问。 老爷子嗯了一声,说那肯定啊。 “虽然旺山村已经没了,但有的事该管还是得管。”老爷子叹道:“你就放心吧,那片阴土都让我处理过了,不可能再出幺蛾子。” “那就行.......” 说完这话,我跟老爷子不约而同的安静了下来。 我看着天花板上的吊扇,老爷子看着手里的茶缸,谁都没再开口,病房里的气氛霎时就变得沉闷了起来。 过了五六分钟,我稍微有了点勇气,压着嗓子跟老爷子说。 “爷,我杀人了。” “我知道。”老爷子拍了拍我胳膊,像是在安慰我:“七宝已经把这事跟我说了,你用不着担心,没人会来找你的麻烦。” “不是麻烦......”我喃喃道:“杀人的时候我不觉得怕......但是现在我怕......我觉得杀人不该是我干的事.......我没想过要伤害别人........” “你不想害人,但不代表没人害你。”老爷子说着,似是在提醒我,语气都认真了起来:“冯振国让我给你带句话。” “他也知道这事?”我问。 老爷子点点头,说知道。 “他让你给我带什么话?” “就一句话。”老爷子低声说:“记住,你是正当防卫,不是主动杀人,明白吗?” 听见老爷子这么说,我不禁愣了一会,呆呆的看着他。 “这次的事已经闹大了,不光是咱们行里人都来看热闹,连官家的人也掺和进来了。”老爷子叹了口气:“听冯振国说,省厅那边已经派人过来了,更上层的那些.....也有不少来四川调查了......” 我没说话,安安静静的听着。 “没办法啊,这次死的人太多了,按都按不住。”老爷子苦笑道。 “行里的人都在看笑话吧?”我问。 “那倒没有。”老爷子说起这事来,表情也没有那么难看,笑呵呵的说:“虽然有人在借势踩你,但也有不少明事理的先生站在你这边帮你说话。” “帮我说话?”我不禁苦笑道:“值吗?” 老爷子耸了耸肩说,谁知道呢,可能他们跟我一样,都觉得值。 “其实我有点后悔接这活儿了。”我叹道。 “没必要后悔,因为后悔也没用。” 老爷子端起茶缸来,小心翼翼的喝了一口,似是怕烫。 喝完茶,他放下茶缸,跟我说:“咱们这一行,只有眼前路,没有身后身,有些事是不能后悔的,因为你一后悔就想回头,但你还能回头吗?” 我摇摇头,说不能。 “那不就得了?”老爷子笑道:“经过这事,是不是觉得大开眼界了?” “确实。”我想起旺山村里那一件件脏事,只觉得身子都在不受控制的发抖:“我没想到这世上还有他们这种人......” 老爷子嘿嘿笑了两声,很贼的跑到病房门边看了看,确定外面没有护士医生,这才跑回来把窗子打开,点上烟抽了两口。 一边抽着烟,老爷子一边跟我聊着。 像是在开解我,也像是在提醒我。 “你经历的事太少了,等再过几年,你也能看明白,其实人间就是无间......”老爷子说着,眼睛微微眯了起来:“世上人,全都是无间地狱里的真鬼,有善有恶,有男有女.......” “我算是其中的善鬼?”我问。 老爷子点头,说,算,咱们行里的正派先生,都算。 “想要救人度人,这简单,只要你在阳世,什么事都能办到,但咱们这世道还能算是阳间世吗?”老爷子问我。 “谁知道算不算。”我苦笑着。 “所以说,想在地狱里度人救人,那就是登天般的难事,因为会有无数的冤魂厉鬼来阻挠你.......”老爷子冷笑道:“在地狱里救人,那就得一路披荆斩棘,哪怕咱们心怀正道,打算救人度人,只要咱们没有对付那些真鬼的力量,依旧还是寸步难行.......” 我听到这里,心里顿时动了一下。 “能在地狱中畅通无阻的人,只有两种。” “第一种,有大智慧,能证法果。” “第二种,有大力量,无人可诛。” 说着,老爷子冷不丁问我:“这两条路,你想走哪条?” 我没有立即给出回答,很认真的想了一会,便有了答案。 “我想走第二条路.......”我低声说道:“我不是那种有大智慧的人,所以我只能选第二条路,更何况我觉得就算有大智慧,也度不了那种极凶极恶的人,这次的事就足以说明这一切......” 没错。 旺山村的事足以说明这一切。 想要从“恶鬼”手中救人,我就必须有比“恶鬼”还要强大的力量。 如若不然,一切都只是空谈。 手中无刀不杀人,这不叫慈悲。 手中有刀却不杀人,这才是慈悲。 想要度人,那就得先有度人的本事,就目前的我来说,根本就不具备这样的力量。 “选得好!” 老爷子哈哈大笑了起来,满脸的欣慰。 “记得开国老祖的话,枪杆子里出政权,想要度人,那就得靠本事!” “当你强大到了无人可诛的时候,你的道心也就不会再有所动摇,到那时候啊.......无不可为,无不可救,无不可度。” 话音一落,老爷子重重的一拍我肩膀,直疼得我龇牙咧嘴。 “这世上有很多事你都没经历过,一切都得慢慢来。” “你在咱们这行走得越远,你就会把这个世界看得越真实。” 老爷子说着,眼神中也透出了难掩的无奈。 “在这世上,有的人生而为人,有的人生而为鬼......” “你记住一句话。” “想度人,先做鬼。” 第四十六章 冷暖 葬鬼经 作者:姓易的 第二天一早,冯振国穿着制服,很急切的来病房见了我一面。 他并没有带着人来,自己提着个果篮就上门了,看他那表情,似乎还挺尴尬的。 “小沈啊......我也没想到这事会变成这样.......”冯振国坐在病床边,不停的搓着手掌,老脸通红的看着我:“真的.....对不住了啊.......” 比起昨天夜里,我现在的精神状态要好许多,再加上吃了顿早餐,身子也有劲了,能够慢慢爬起来坐着。 说实话,这事我还真不怨冯振国。 如果不是他把这活儿交到我手里,秦小岚那些姑娘,这一辈子都不可能被我救出来。 虽然我受的伤不轻,差点就把命给搭在旺山村里了,但我还是挺感激他的。 “冯叔,你用不着道歉。”我笑道,安慰着他:“我又没啥子事,还当了回英雄,我还想谢谢你呢。” 听见我这么说,冯振国的脸更红了,满脸的尴尬。 “老舅,你咋不说给我道个歉呢?”七宝坐在一边的椅子上,手里削着苹果,嬉皮笑脸的看着冯振国:“我可是你亲外甥啊!” “我给你道歉?”冯振国脸色一白,似乎是想起了什么不堪回首的事,一脸后怕的说:“老子都给你爹妈道歉了,还差点被你妈给撕了,你还想咋嘛?” 七宝也只是笑,没再说什么,削完苹果后,直接冲我扔了过来。 “递给我不行啊?”我很吃力的接过苹果,无奈道:“我是伤员,你就不能小心点!” 啃着苹果,我看了看冯振国,问他。 “这件事你们最后是咋解决的?” “该追究的追究,该放过的放过。”冯振国叹了口气:“也只能这样了。” “追究?”我一皱眉:“追究谁啊?” 我问这话的时候,心里也有点发虚,只怕冯振国说要追究我们的责任。 但很快,他就给了我一个足以放宽心的答案。 “追究姓周的责任。”冯振国说道:“旺山村里发生这么大的事,他知情不报,肯定要追究责任嘛。” 我点点头,倒也没在这事上纠结,随后便问:“旺山村没有其他活口了?” “有几个。”冯振国笑道:“他们都是出去打工的,刚好避过这一劫,但是局里也喊他们回来了,要做调查。” 在这时,老爷子提着水壶回来了,看见冯振国时,还跟他打了个招呼。 “上面咋说?”老爷子问。 “这事挺复杂的,具体是怎么说的,我也不好说。”冯振国咧了咧嘴,语气很是自信:“但整体来看,没有人想追究小沈他们的责任.......” “责任?”老爷子呸了一声,没好气的说:“狗屁责任!” 被这么一骂,冯振国也显得有些尴尬了,讪笑着不再说话。 “老舅啊,这种事不可能就这一次,他以后接的活儿越多,遇见的脏事肯定就越多,身不由己的情况自然会更多.......”七宝靠着椅子,轻轻摇晃着,话中似是意有所指:“你说到那时候,咱们要是惹了事,这屁股咋擦?” 冯振国貌似是明白七宝的意思,沉默了一会,摇摇头。 “能帮上的我一定帮,不能帮的.......” “不能帮的我来帮!” 说话的那人推开门走了进来,提着花篮笑呵呵的走到床边,先是问我身体咋样了还有哪儿不舒服,之后又把冯振国挤开,搬来一张椅子坐下。 “姓陈的,这事我确实得谢谢你啊。”老爷子笑道:“听他们说,你在背后帮我们走了不少关系。” “小事,小事。”陈老头摆摆手:“就算我不帮忙,小雁她爷爷也得帮,只不过他的身份比较特殊,要是走动起来,对他对你都不好。” 见七宝的表情还是有些担忧,陈老头便安慰了一句:“放心,这世道是乱了点,但不可否认的是,坏人都在慢慢变少,我们近几年也在加大打击力度,别说是拐卖了,就是那些......” 陈老头说起这话题来,似乎都精神了许多,兴致勃勃的跟我们聊着社会发展。 听完他的这一番话,七宝倒是没说什么,像是信了那般,点点头就安静了下去。 “不会的。”我低声说道。 当时我都没意识到自己开口说话了,因为说这话的时候,我的声音很低,几乎只有我自己能跟听见。 但我却没想到,冯振国跟陈老头的耳朵贼厉害,瞬间就听见了我嘀咕的话。 “咋不会啊?” 冯振国笑道:“小沈,你的想法太悲观了,这可要不得啊!” “有些事不是官家插手就能改变的,毕竟法律放在那儿,你们也不能把事做过了。”我笑了笑,很坦然的说:“正法可以治国,但只有重法,才能治人。” 听见我这么说,冯振国跟陈老头面面相觑了一阵,没说什么。 “正法如父母,主要是以管教为主,但现在管教也不顶用啊,你们都管多少年了......” 我挠了挠头,有些无奈的说:“重法就不一样了,这玩意儿如刮骨钢刀,能把骨头上腐烂的东西全刮掉,只有这样,才能吓住那些人。” “就算是刀,那也是过刚易折啊。”陈老头不动声色的说道。 “所以说你们的法能治国,但治不了人。”我笑道:“如果我也是官家的人,肯定也会跟着你们的步调走,毕竟国家发展才是重中之重啊。” “这次的事肯定影响到你了,所以你的想法才会这么悲观......”陈老头叹道。 “坏人能变好,这个我不信,好人能变坏,这个我信。”我耸了耸肩:“俗话说学好三年学坏三天,大部分人都是这个情况,你们能压住那些坏人,但并不能从实质上改变他们。” 陈老头一愣,没吱声。 “世上的很多东西都能改变,就像是这天气,昨天还是雨天,今天一早就晴了.......” 我说着,端起床头柜上的茶缸喝了一口。 “但人心是不能变的,已经变成坏人的人,有可能这辈子都改不了,那些好人呢,也有可能会随波逐流,就像是那个姓周的.......”我笑道:“老爷子原来跟我说过,罪恶其实是一种传染病,除非是在同一时间,这世上的所有坏人都死绝了,这才有可能绝掉他们的根,如若不然啊......” 说到这里,我没再把后面的话说出来。 “你个老东西!好的不教坏的教!”陈老头没好气的骂道:“你就不能教他点积极向上的?” 老爷子摊了摊手,表示自己没教错,反问陈老头一句,难道你不觉得是这样? “小沈,你可别跟你爷爷学!”陈老头说:“你得相信,明天会更好,以后也会更好,整个社会都在往好的那面发展啊!” 我沉默了一阵,说,我看过天气预报了。 “啥意思?”陈老头有些没反应过来:“这跟天气预报有啥关系?” “明天能变的只有阴晴冷暖,至于其他的会不会变好.......”我笑了笑:“这个谁能说准呢?” 陈老头叹了口气,没再劝解我,也没再安慰我,看他那意思,似乎是明白有些事是劝不回来了。 跟老爷子又聊了一会,陈老头跟冯振国齐齐告辞,说是还有事得去处理,等再过几天,上面的人一走,啥事都太平了。 “对了。” 走到门前,陈老头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转过身来看着我,叮嘱道。 “小沈,这两天可能会有人来找你聊天,有些事你都得闷着,千万别说漏了,记住一点就行......” “啥?” 陈老头看着我,一字一句的说。 “你们是正当防卫。” 第四十七章 讲课 葬鬼经 作者:姓易的 自打陈老头走后,在接下来的三天里,病房里至少来了七拨人。 在这七拨人里,大部分人是操着四川的口音,有小部分是外地口音,听着像是北京的,儿化音很重。 他们来的目的也很简单,就是让我把旺山村的事说一遍,不管是大事小事,只要我还记得住,那都必须给他们说。 刚开始我还有些不知所措,这帮人很明显就是官家派来的,要是我把实情给他们讲了,且不说这帮官家人会不会追究我的责任,他们会不会信都是个大问题啊! 后来还是七宝出面,凭借着一手吹牛逼的本事,硬是把这七拨人给忽悠走了。 在他嘴里,我们简直就是当代楷模,为了拯救被拐.卖的妇女才前往旺山村,之后又跟人贩子斗智斗勇玩上了命。 “正义差一点就败给邪恶了。”七宝是拿这句话当作结尾的。 “村里的人都是怎么死的?”有人问他,一脸的怀疑。 “可能是病死的吧,传染病啊啥的,要不然就是被人弄死的.......”七宝不动声色的说着,还很认真的帮他们分析:“听说打南边来了个杀人魔,一路从南杀到四川,那叫一个血流成河啊,但我又听说,打北边又来了俩心理变态,搞不好这事就是他们干出来的!” 得到这一番答复,所有人的反应都如出一辙,直问七宝是不是拿他们当智障忽悠? “我可没拿你们当智障啊。”七宝连连摇头,一脸无辜的说:“我是就事论事,你们不是想知道真相么,我也想啊,所以我才帮你们分析!” 当时也有人表示不服,但很快,老爷子接过话茬救场,他们就表示服了。 “有啥不明白的别问他们,回去问姓陈的。”老爷子不耐烦的说:“他们年纪不大,脑子就那么点,能记住多少事啊?” 一听这话,他们也没再追问,直接就走了。 让我感到惊讶的一点是,这七拨人谁也没问我杀人的事,重点全都放在旺山村灭门上。 不得不说,他们的注意力在那上面,确实让我松了口气。 接下来的那段日子,我可以说是过得无比潇洒,简直是犹如天堂啊...... 一日三餐有专人包办,不光是好吃,还有助于身体恢复。 听老爷子说,做菜的这些大厨全是陈老头花钱请的,就为了让他们帮我做点病号饭。 隔三差五,还有专业人士帮过来我推拿按摩,那可不止是一个爽字足以形容。 这样神仙般的日子只持续了半个月,等我能够下床走动了,手脚也能使上劲儿了,老爷子没跟我商量,直接带着我出院回家。 据他说,他是要给我特训。 “特训?”我听见这事的时候还有些诧异,很纳闷的看着老爷子问:“咋特训啊?” “你看看!你现在学的都是什么狗屁东西!”老爷子骂起人来可不留情,恨铁不成钢的直瞪我:“咱们是降师啊!你学那些驱邪镇鬼的有啥子用?回去老子就教你点对付人的手段!给我往死了学!” “难吗?”我小心翼翼的问他。 老爷子没说话,一脚踹在我屁股上,直接把我踹进了药铺的大门里。 “难也得学!你再这样下去!迟早有一天要栽在活人的手上!” 不管在谁看来,老爷子都是标准的那种老江湖。 他在行里见过的事,经历过的磨难,远比我想象的要多。 完全可以说这个世界,在他眼里跟在我眼里,是两个样子。 他观察这个世界的时间比我长,自然就能将这个世界看得更真实,我没有想到的事,他都能提前想到....... 老爷子说,一开始就是我想得太简单了。 入了这一行,就相当于踏足了一个小江湖。 在这个江湖里,邪灵煞鬼不过是小事,真正能够给人带来杀身之祸的,大多都是活人。 如他所说那般。 想度人,先做鬼。 他现在什么都不想,就想让我成为一个实实在在的“鬼”。 转念一想,这也正常。 老爷子可是行里的活阎王啊,我这个当孙子的,再怎么样也得当个鬼差吧? “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你们都太嫩了。” 老爷子领着我们走进大厅,如老师讲课那般,一边批斗我们,一边教育着。 “要是你们对付的是先生,伤成这样我也不说什么了,连一帮土山民都能搞得你们灰头土脸的,你们不要脸啊?” 听见这话,我们这帮后生的表情,那是一个比一个尴尬。 “当然了,小陈,你不算在里面,不要脸的是他们仨。”老爷子补充了一句。 陈秋雁嘿嘿笑着,不停的点头,看她那样应该是跟老爷子站一边了。 “爷啊!”七宝几乎是声泪俱下的解释:“你是不知道啊!旺山村里几十上百号人啊!我们就三个!能活着回来就不错了!” “哎呀呵?还敢顶嘴?”老爷子很惊讶的看了七宝一眼,随后就从桌子底下抽出一把半米多长的戒尺,上面灰扑扑的,都不知道是多少年前的古董了。 七宝看了看那把戒尺,很识趣的闭了嘴。 “你们连最基本的防人都做不到,还有脸顶嘴?”老爷子恨铁不成钢的说道:“你们都记好了,跟人打交道,刚开始就把对方想坏点,这是在给自己留退路,知道么?” 一听这话,众人纷纷点头。 “在医院我都没脸说你们!这都忍几天了......实在是忍不住啊!”老爷子唉声叹气的说:“就你们说的,在猪圈里打的那个开头战,简直就是一大败笔!” “我觉得还行啊.......”我辩解道,声音很低,生怕触怒老爷子:“起码他们跑出去了,我也只是被活捉了.......” “要是他们直接灭你的口呢?”老爷子问我。 我摇摇头,说不可能,他们还得拿我当诱饵呢,只要七宝他们没被抓住,我就不可能死。 “如果他们被抓了,把你们一块给宰了,你还有话说吗?” “这.......” “这个屁。” 老爷子呸了一声,脸上的表情那叫一个嫌弃,似乎是恨不得把我们打包丢进垃圾堆里。 “沈爷爷,那你说这事该怎么办最好?”常龙象很认真的问道,瞪大了眼睛看着老爷子,满脸都写满了求知欲三个字。 “记住,在走投无路的时候,你们就得有破釜沉舟的勇气。” 老爷子说着,点上支烟,坐在太师椅上慢慢抽着。 “如果你们把自己的生命安全寄放在希望上,或者是运气上,再或是如果上......”老爷子微微眯着眼睛,语气很是郑重:“总有一天,你们会付出自己想象不到的代价。” 听见这话,我跟七宝他们齐刷刷的打了个冷颤,不知道为什么,很突兀的感觉到了一阵后怕。 “怎么破釜沉舟?”我问。 “凿阴眼。”老爷子说:“龙象的力气最大,这点毋庸置疑,只要让他拿着铲子往坑里多挖几下,往下挖个三尺,哪怕只挖出一条缝隙来,阴眼都能炸庙。” 我皱了皱眉:“那我们呢?阴气冲出阴眼可是要命的事啊,它们杀人是不会选择目标的,我们距离阴眼那么近,很可能就是第一批死的人。” “龙象有法咒护身,短时间内,阴眼不可能对他造成影响。”老爷子抽着烟,缓缓跟我解释道:“至于你们三个,只要拿棺材钉划开脉门,再用鸡血绳封住,五分钟内,阴气冲不进你们的肉身。” 话音一落,老爷子瞥了我一眼,问:“五分钟够你们用吗?” 我沉默了一阵,最后点了点头,说。 够。 第四十八章 念念不忘,必有回响 葬鬼经 作者:姓易的 老爷子憋的气可不少,从中午开始,直把我们教育到了晚上。 拿棺材钉开脉门,之后再用鸡血绳捆扎封口,这个法子我曾经在书上见过,但在那种情况下却没想到.......这的确是个败笔! 不过我觉得这样也是好事。 如果我破釜沉舟,为了保命而把事情做绝,直接让旺山村的人全都死在阴眼里,那么秦小岚等人肯定也活不了,不知不觉中就得为他们陪葬。 总的来说,我还是挺庆幸的。 既救出了秦小岚她们,又保住了我们所有人的命,这结局是再好不过了。 到了晚上饭点,老爷子的气也消了大半,带着我们热热闹闹的出了门直奔火锅店,还特地开了个包间吃饭。 在饭桌上,老爷子开始指点江山,给我们做了个短期的规划。 “这段时间我比较闲,所以你们就别想闲了。”老爷子拿着筷子,先是指了指七宝:“你个瓜娃子不是好苗,脑子里的坏水比谁都多,但就凭这点,我欣赏你!” “谢老爷欣赏!”七宝大笑,敬了老爷子一杯酒。 陈秋雁看见这一幕的时候,偷偷用胳膊碰了我一下,细声问我老爷子是不是喝多了。 “估计是。”我说着,看了看他脚下放着的两个空酒瓶,更加确定了:“还真是。” “你既然想给世安搭把手,我也不能藏私,但话先说在前头.......”老爷子嘿嘿笑道:“沈家的东西我不能教你,这是规矩,不过我学来的那些杂门术法,倒是可以传给你一部分。” 听见这话,七宝的眼睛都亮了,激动得拿着酒杯都打颤。 “这......这不太好吧?” “那我不教了。”老爷子瞬间翻脸,很不耐烦的骂道:“跟我装什么客气呢?” “爷!爷!我不客气了!”七宝直接喊爷,点头哈腰的说:“您教什么我学什么,我保证比高考还认真!” 老爷子点点头,转而看着常龙象说:“你跟七宝一样,我教啥你学啥,明白不?” “好。”常龙象憨笑着,表示自己没有任何意见,绝对跟着大部队走。 “沈爷爷!那我呢?!”陈秋雁举起了手,很不服的说:“他们都能学!我肯定也能学啊!再说我脑子又不笨!” “你不行。”老爷子摆摆手:“你爷爷再三叮嘱过我,哪怕你死了,也不能让你进我们这一行。” 听见这个回答,陈秋雁一瘪嘴,似是要哭,脸上的表情那叫一个委屈。 “七宝跟龙象没基础,我先教你们一些实用的东西,拿来对付普通的阴魂冤孽已经够用了,至于对付活人的.......”老爷子犹豫了一会,说:“以后再教吧,先把基础打牢了再说。” 对老爷子的安排,七宝他们没有任何意见,举双手表示赞成。 吃着火锅,我也跟老爷子聊了起来,问他,咱们降师的法器究竟是啥啊? 总不能是那几根棺材钉吧? “你说过,道家的先生大多用剑,佛家的先生大多用杵,咱们降门的先生是啥?” “一个字。” 老爷子说着,往嘴里夹了一块牛肚。 “杂。” 七宝瞪着眼睛往锅里看了看,试探着问:“牛......杂?” 听见这个试探性的分析,老爷子嘴里的脏话顿时就翻了天,话里话外都在数落七宝没脑子。 “咱们降师没有单一的法器,可以用剑,可以用杵,也可以用棺材钉。”老爷子瞪着七宝,缓缓把筷子放下,解释道:“鲁班斗,蛊血绳,重(g)神像,任何一个法派的法器,咱们都能用上。” “沈爷爷,在这些法器里,什么法器最狠?”常龙象好奇的问了一句。 “说不上来,厉害法器有很多啊,但在我见过的这些法器里,最厉害的应该是山河门那把山河剑......”老爷子笑道,眼里满是羡慕:“那把剑本体是拿铜钱熔炼出来的,之后又让山河门的先生打进了三山五岳的地气,所以又叫三山五岳剑。” “有多厉害?”常龙象双眼放光的问道。 “要是让我拿在手里,什么狗屁苗武人,老子见面就能一剑捅死他。”老爷子咂了咂嘴:“山河地气,本就是正气之一,苗武人身上的蛊气,算是邪气的一种,拿山河剑来压住苗武人,简直就是轻轻松松放个屁都能搞定的事。” 说到这里,老爷子也显得有些失落,端起酒杯,一口饮尽杯中白酒。 “可惜了,那把剑在我老弟兄手里,熟人抹不开面啊,如果是别人拿着搞不好我就得抢了.......” 这时候,老爷子的情绪似是低落了起来,脾气也上来了,见爩鼠还蹲在桌边美滋滋的啃着牛肉,顿时气不打一处来,一脚就踹了过去。 爩鼠的反应可不慢,连看都不看,直接往旁边跳了两下,很轻松的就躲了过去。 “你个畜生还有脸吃!这次要不是你,他们能折腾到这地步么!” “吱吱!!” 听见老爷子骂它,爩鼠也显得有些委屈,吱吱叫着,像是在给自己辩解。 “对啊!”我猛然想起这事来,急忙问老爷子:“爷,你不是说爩鼠很厉害吗?咋让那帮山民给收拾了?” “这畜生应该没跟人斗过,所以没经验。”老爷子叹道:“都说老鼠的胆子小,它也不例外,一看见这么多人围着自己,肯定也慌......” “吐点煞气不就解决了么?”我有些想不明白。 “都被吓住了,它还怎么吐?”老爷子苦笑道:“这畜生也是傻,被围住的时候都不说把身子里的煞气提起来,如果不提煞气,它的肉身就跟普通耗子差不多,随便一脚都能踩死它.......” “那它咋没被拍死?” “反应过来了呗,及时提煞气护身,这才没被拍死啊......”老爷子无奈的说:“可惜了,它那时候应该能顶着伤弄死那帮村民来着,就是因为胆子小,只敢带着你们跑,不敢跟他们动手......” “丢人!”七宝笑着,丢了块牛肚给它。 爩鼠看都不看,直接跳到老爷子膝盖上,吱吱的冲他叫着。 “你别叫,你跟他们是一路货色,丢人都丢到老家了。”老爷子没好气的说。 我好笑的看着这一幕,只觉得比春晚都有意思。 老爷子跟爩鼠斗了一会嘴,似乎是急了眼,一伸手抓住它,直接甩到了角落里。 “骂归骂,该夸你们的地方还是得夸。” 说到这话的时候,老爷子忽然笑了起来,看着我们眼里满是欣慰。 “你们本事不大,但这颗心倒是挺正的,现在行里的人都脏了大半,能像是你们这样存善心做善事的先生.......” 老爷子叹了口气,摇摇头:“恐怕真的没多少了......以后可能还会更少.......” “没事,我们正着就行。”我安慰道:“俗话说得好,魔高一尺道高一丈,咱们只要压住他们的歪风邪气,行里的风气迟早也会转变过来。” “这么有信心?”老爷子一愣:“你不悲观了?” “这有啥好悲观的,行里人少啊,想改变他们可比改变行外人容易多了。”我笑道,然后问老爷子,还记不记得原来看过的那本《晚晴集》。 那本书是附近一个老太太送的。 老太太信佛,也想让我们信,所以就送了这本书给老爷子,打算让书来“度”我们。 当然,到了最后我们也没能信上佛。 但不可否认的是,那本书挺有意思的,有不少内容都让我至今记忆犹新。 其中有句话是这么写的。 “念念不忘,必有回响。” 这话的意思很简单。 阳间是个回音谷,当有人心怀正念大声喊唱,山谷自有声响回应。 一层一叠,声传千里。 不光是你能听见那无数回声,所有人以至于整个世界都能听见,因为你传达出去的是自己的心声。 当你停下喊唱,你会发现回音谷依旧有声。 只不过这些声音已经不是你的回音了,而是居住在阳间这个回音谷中那些活人的声音。 简单来说,只要你的信念强大到了一种地步,所有的一切,都将回应你。 “爷,别的人我们管不着,咱们自己走正道就行了。” “只要咱们不会随波逐流,终有一天,他们会发现咱们这条道才是对的。” 我说着,给老爷子满了一杯酒。 他端起酒杯,深深的看了我一眼,苦涩的表情中,隐约透出了些许的希望。 “世界太大,行内太小,改变他们确实要容易的多。” 老爷子笑着,举起酒杯,一饮而尽,嘴里喃喃道。 “念念不忘......必有回响.......” “只希望这阵响不要消失.......能够一直响下去......” “倘若如此......我死也瞑目啊.......” ************************************************** 注释:《晚晴集》,作者李叔同,是中国话剧的开拓者之一,后剃度为僧,法名演音,号弘一,晚号晚晴老人,后人尊称其为弘一法师。 第一章 戏剧 葬鬼经 作者:姓易的 爩鼠的智商比我想象的要高,甚至可以说是超乎了我的想象范围。 说真的,这只耗子不光是能够听懂人言那么简单,感情也是丰富得犹如活人。 也不知道是七宝他们念叨多了,还是被老爷子数落怕了,对于我被旺山村生擒活捉的事,肥耗子很是自责。 自打我在医院里苏醒过来,这只耗子就寸步不离的守着我,哪怕是回了药铺,也习惯性的跟我挤一张床....... 每天早上,我都还没睡醒,爩鼠就会用它的四只小爪子轮流给我做面部按摩。 前几天我还觉得这耗子挺贴心啊,知道我身子不舒服,就偷摸着给我来了一套保健按摩。 但过了一段时间,我算是明白了.......狗屁按摩! 这耗子就是睡醒了饿了,催着我下楼给它弄吃的! 跟它撒过火,跟它斗过嘴,到最后我还是选择放弃尊严,低声下气的问它:“鼠爷,您能晚点叫我起床吗?” 爩鼠没搭理我,很人性化的躺在床上,不停用小爪子拍着床,似乎是在催促我下楼给它做饭吃。 这畜生倒也挑嘴,跟着我们吃惯了饭菜后,对于那些瓜子花生类的坚果,全都不屑一顾。 昨天晚上还陪老爷子喝了半杯白酒,啃光了一个猪肘子...... 我到现在都想不通这畜生是怎么消化的!总不能胃里全是硫酸吧?! “吱吱!” “我吱你个先人!你个死耗子非得逼我是吧?!我今天就.......” 爩鼠一看我要发飙,也没犹豫,很干脆的从嘴里吐出来一个黑色“烟圈”。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那应该是爩鼠体内煞气形成的...... “吱。”爩鼠接连不断的吐着烟圈,那种近乎于活人的眼神,充满了暗示性。 俗话说得好,枪杆子里出政权,拳头大才是硬道理。 这耗子应该是悟出了其中的真意,硬是仗着我干不过它,这才敢把我当成跑腿的使唤。 无奈之下,我也只能满脸挫败的下了楼,从冰箱里拿出来一块事先备好的酱牛肉,给它切一些送上去。 吃饱喝足后,爩鼠就没再折腾我,不停拍着自己圆滚滚的肚子,仰头躺在床上,吱吱的叫个不停。 我强忍着抬手抽它的冲动,准备躺回去睡个回笼觉。 这时候,一阵敲锣的声音,很突然的从窗外传了进来。 那阵锣响,听着像是从街口传来的,声音很轻,只敲了三下就停住了。 也许是好奇心作祟吧。 我走过去打开窗户,往街口那边扫了一眼,只见路口那里停着一辆小三轮车,上面还挂了个牌子,用黑墨写着几个大字。 小人戏。 “大清早的就走江湖卖艺.......这些跑江湖的可够拼啊........” 我摇摇头,叹了口气。 低头发现爩鼠这畜生也爬了起来,趴在窗边望着,似乎对外面有些好奇。 我随手端起茶缸喝了两口,问它,想不想下去看看? “油条摊子也快开了,顺道买几个尝尝?”我问。 爩鼠吱的叫了一声,点点头,很兴奋的看着我。 我穿上衣服将爩鼠塞进了行李袋,下楼时发现老爷子已经起床了,正在厨房里烧水泡茶,嘴里还叼着支烟,看着很是悠闲。 “起了啊?”我跑到门边,一边穿着鞋子一边问:“你想吃啥子?我顺带给你捎回来!” “你要出去?”老爷子问。 “那边有人唱戏,我过去瞅瞅,顺带买点油条回来.......” “帮我带两个肉包子,其他随便。”老爷子一摆手。 我嗯了一声,带着爩鼠就出了门。 要说这世上怕耗子的人绝对不在少数,更何况还是这么一大只耗子。 就因为如此,为了避免麻烦,只要带爩鼠出门,手提行李包那是必备的。 虽然它不太喜欢撅在这里面....... 清晨的街道有种说不出的安静与空旷,走路的脚步声清晰可闻。 看着街口的三轮车,我心里直纳闷,这个所谓的小人戏......算是什么戏种啊? 川剧,粤剧,豫剧。 这三个戏曲剧种我都接触过,大多都是老爷子带我去听的,脑子里多少都有点印象。 可是这个小人戏......总不能是让小人来唱吧?难道剧里都是反派在开腔? 我脑子里的这个疑问,很快就得到了答案。 等我赶到街口的时候,那家唱小人戏的刚布置好戏台。 戏台不大,一米高一米宽,是个木头盒子,外面挂着一层深红色的薄纱,只能隐约看见里面的情况。 在薄纱之后,左右两侧边上,各放置着一盏小电灯,像是通着电源,橘黄色的灯光穿透过薄纱,看着倒像是红色的。 骑车走江湖的老板是个老头儿,年纪跟老爷子差不多,慈眉善目的样子,很让人觉得亲切。 见我一直在打量这个挂着薄纱的木盒子,他便问我:“小兄弟,想听戏不?” “老先生,您这是唱的哪一出戏啊?”我好奇的看着他:“小人戏是土戏还是......” “川剧川剧!”老板解释道:“绝对是正宗的川剧!” “剧目就叫小人戏?”我试探着问。 “对头!”老板笑了起来,拿起肩膀上的毛巾擦了擦汗,有些不好意思的说:“可能跟正宗川剧不太一样......但绝对有意思!” 我点点头,说行嘛,看一场咋个算钱? “两块钱看一次。”老板说道。 一听他报价,我顿时就觉得贵了,两块钱......就这场面貌似不值啊! “我先让他们给你露个脸吧。”老板笑了笑,似乎也知道我在想什么:“你觉得值,我再让他们给你唱。” “好啊。”我忙不迭的点头,左右扫视了一阵,也有些纳闷:“唱戏的人呢?没跟着你一块过来?” 老板走到木盒子边上,轻轻敲了两下,说,这不就来了么...... 我当时也没多想,顺着老板的目光,往那个木盒子上看了一眼。 透过薄纱,只见一左一右,有两个小人走上了戏台。 这两个小人不过二十厘米高,从轮廓上来看,都穿着戏服,走路的姿势还很自然。 毫不夸张的说,看着就跟活人一样,动作没有半点生硬! 它们走上戏台,先是轻轻甩动了两下长袖,之后便冲我抱了抱拳。 难不成是......木偶戏? 我心里直犯嘀咕,又往老板身上看了一眼,只觉得这猜测也不对.....他双手都是垂在身侧的.......压根就没有提线操控的动作! “老板,你不会在里面放了个电视机吧?”我试探着问道。 听见这话,站在戏台上的那俩小人开了腔,说话的声音腔调各不相同,但都是四川口音。 “啥子电视机嘛!我们不搞那些假的!都是玩真的!” “是嘛!咋可能玩假的嘛!电视机要插电的嘛!” 说句挺丢人的话。 当我听见他们开口的时候,几乎是下意识的打了个冷颤,心跳快得不行,只感觉莫名的害怕了起来。 “有意思吗?”老板很期待的看着我。 我看了看戏台上的那两个小人,咽了口唾沫,点点头说有意思。 “你别害怕啊,这是腹语表演!”老板安慰道:“至于它们为什么会动,这个我不能说。” “这是杂耍戏法吧?”我试探着问。 “对。”老板展颜一笑:“杂耍戏法的小人戏,想看看吗?” 就在我点头说想看的瞬间,爩鼠就跟发现了新大陆似的,一边兴奋的吱吱乱叫,一边从行李包里钻了出来,直接跳到了三轮车上。 我还没来得及阻止,只见戏台上的那两个小人掉头就跑,嘴里还在喊。 “大耗子!!大耗子!!” “快跑!!这怕是要吃人啊!!” 第二章 小人 葬鬼经 作者:姓易的 爩鼠如狗,见跑则追,其性......算了我也不学七宝拽文了。 前段时间七宝就得出个结论,我们养的这只爩鼠,性格就跟疯狗差不多,越是看见人跑就越想追。 但好在它只追熟悉的人,经过窗外门外的路人,爩鼠是只动眼睛不动身,从来不追的。 “你搞啥子嘛!乱跑个求!” 我没好气的骂道,一把掐住爩鼠,硬生生的给塞回了行李袋里,然后很尴尬的给老板道了个歉。 “这是你养的?”老板也有些害怕,小心翼翼的躲在戏台后面。 “对.....是我养的......”我讪笑道:“这是山里的土松鼠......就是骨架大了点......长得肥了点......但绝对不咬人啊!” 我话刚说完,爩鼠就拼着老命把拉链挤开一条缝,将小爪子高高举起,吱吱的大叫着,似乎是在抗议我说它胖。 看见这一幕,我顿时就乐了。 嘿你个肥耗子,胖得跟猪一样还不让人说?还挺要面子啊! “还好还好,大耗子有人管,要不然我们肯定没命了......” “是啊是啊,这只大耗子太肥了,真不知道是吃什么长大的.......” 那两个被爩鼠吓跑的小人,此时也缓缓走回了戏台,看它们一走一哆嗦的样子,简直跟被吓住的活人一样! “老板,你这手艺真是绝了啊!”我啧啧有声的说,很干脆的掏出钱来,递了两块钱给他:“唱一段我听听?” 老板犹豫了一下,似乎是在想什么,过了几秒才接过钱。 “那就唱一段吧......就一小段啊!” 之后,老板还征求我的意见,问我想听啥,我说随便。 “那就来一段青袍记吧。” 老板说着,轻轻敲了敲锣,没有任何乐器夹杂其中,任由那两个小人清唱。 摸着良心说,那俩小人唱得不错,咿咿呀呀的唱腔听着怪有意思,跟传统戏台上唱的青袍记差不多。 当时我是真佩服这个老板啊......玩腹语还耍戏法......这比魔术师厉害多了! 唱了一小段,也就是三四分钟的样子,老板便敲了敲木盒,停了下来。 “小兄弟,我还有点事,先走了哈。” 老板一边说,一边往我提着的行李袋上看。 见爩鼠还在里面挣扎,似乎是随时都能跑出来一般,这老头儿更急了,拿块麻布往戏台上一盖,着急忙慌的就要骑三轮走人。 “哎别啊!”我忙不迭的叫住他:“是不是那耗子吓着你了?我给你赔礼道歉啊!” “是吓着了......我还是先走吧!” 这老头儿也挺倔的,任凭我再怎么道歉,他还是一个劲的要骑车走人。 不得不说,我还是挺纳闷的,这老板又不是女人,胆子咋这么小呢? 但看他年纪跟老爷子差不多,走起路又有些不利索,好不容易搭好的舞台让我给搅和了,我心里多多少少有些愧疚感。 我摸了摸兜,掏出三块钱当作赔礼递给了他。 他没拒绝,顺势收下了。 目送他走了一段距离后,我这才转身去买早点。 等我拎着一袋子吃的回到药铺时,常龙象跟陈秋雁都起床了。 “这些早点(餐)是你去田里种的?”老爷子冷不丁的问我。 “不是啊,你咋会这么问呢?”我一愣。 “你去这么长时间不回来,我还以为你丢了呢!”老爷子没好气的骂道。 听见这话,我也有点不好意思了,估计老爷子是饿急了。 “我是看戏去了。” 我说着,随手将行李袋打开,把爩鼠给放了出来。 “看戏?”老爷子放下手里的报纸,很诧异的看着我:“大清早的你看什么戏啊?” “就在街口那边嘛,你们没听见?”我好奇的问道,随后便想起那老板玩腹语唱戏的声音有些小,也不免叹了口气:“也对,那声音小,估计你们是听不见了.....” “沈老爷好啊!” 这时,七宝也掐着点来了,走进大厅还皱了皱鼻子,问我咋没给他买韭菜馅的包子。 “想吃自己买去。”我白了他一眼,没好气的说:“蹭饭吃还这么多要求,不要脸是吧?” 七宝嘿嘿笑着,也不觉得脸红,拿着肉包子就吃开了,嘴里还跟我说:“老爷子教给我的金科玉律里有一条,你知道是啥吗?” “知道。”我跟常龙象异口同声的说:“出来走江湖就不能要脸,要脸就走不了江湖!” “对喽!”七宝哈哈大笑道。 “继续说啊哥!”常龙象吃着早餐,一脸好奇的问我;“你到底去听啥戏了?” “小人戏。”我神秘一笑。 得到这个答案,众人面面相觑了一阵,每个人都是一脸的迷茫,包括老爷子在内,貌似都没听说过这个剧种。 那时候我也没卖关子,自顾自的吃着早餐,跟他们聊了起来。 刚开始他们还不信,觉得我是在吹牛,但听到后面,见我一脸的认真,不像是在开玩笑,他们也就信了。 “哎呀!你咋不叫我呢!”常龙象痛心疾首的拍了拍腿:“听你说的我都想去看了!” “我也没想到会这么精彩啊.......”我叹了口气。 “沈爷爷,你走的江湖比我们多,你原来见过这种表演吗?”陈秋雁好奇的看着老爷子,眼神里满是期待。 老爷子摇摇头,说没见过。 “传统戏法不比咱们这行简单,那都是真本事,绝对的硬活儿.......”老爷子笑着,说起这个话题来,还特意看了我一眼:“你个瓜娃子也不说喊我去看!这种表演可遇不可求啊!我都没看过呢!” “嘿,这可真够稀奇的。”七宝咂了咂嘴:“那俩小人到底是咋操控的啊?既不是提线又不是皮影,说起话来还跟真人一样,腔调都有区别,这.......” 忽然间,七宝不说话了,脸上的表情越来越疑惑。 “老沈,那两个小人唱戏的时候,有没有一起开过腔?” “有啊!”我点点头:“不光是它们俩,那个老板还跟着一起唱旁白呢,三个声音都是一起出来的,腔调口音各有区别。” “这就更不对了。”七宝一愣一愣的说:“我原来也见过表演腹语的人,像是这样能够同时发声,还能一口气发三个声音......这是人能干出来的事吗?” “不会是有人躲在附近吧?”常龙象分析着:“搞不好就躲在戏台下面,要不然就是躲在三轮车里!” “这些我都想到了,压根就没有啊。”我笑了笑:“所以说我佩服他呢,真的不服不行!” 这时候,老爷子冷不丁的问了一句:“你说那老板忽然跑了......是被爩鼠吓跑的?” “应该是吧。”我点点头:“那老板的年纪跟你差不多,就是胆儿挺小的,我还给他道歉来着!” 一听我这个回答,老爷子也不吱声了,默默的喝着粥。 “你们说.....那两个小人不会是活着的吧?”常龙象小心翼翼的问道。 没等我们说话,七宝很鄙夷的就看了他一眼,问他:“你的想象力敢再丰富一点吗?” 常龙象讪讪一笑,也不说话了。 “有可能。” 听见陈秋雁这忽然冒出来的话,我们都齐刷刷的看了她一眼。 “陈姐,你咋这么单纯呢?”七宝好笑的问:“你还真以为那俩小人是活着的?人都说了这是戏法啊!怎么可能会有这么小的人呢?” “真有。” 陈秋雁放下筷子,犹豫不决的看着我们,似乎是在想要不要说出后面的话。 老爷子瞥了她一眼,说,不方便就不说,没人会怪你。 “也没什么方不方便的,只要你们别在外面说就行.....” 陈秋雁压低了声音,一脸认真的看着我们。 “真有小人,我去年才见过。” 第三章 地精 葬鬼经 作者:姓易的 听见陈秋雁这话,我们都不禁好奇起来,直追问她小人是啥样的?还真有这东西? “小人有两种,其中一种,沈爷爷应该见过。”陈秋雁说着,看了老爷子一眼。 听见这话,老爷子有些愣神,回忆了一阵,这才说:“小人不就是一种吗?哪来的两种?” “对,我说的这一种,就是你想的那种。”陈秋雁笑了起来。 “啥啊?” 七宝挠了挠头,很纳闷的看着他们俩,满头雾水的问:“什么那种啊?” “我见过的小人不是活物,算是精怪的一种,具体的名字谁也说不上来,各地都有各地的叫法。”老爷子笑道:“有叫它们山精的,也有叫地精的,土人,土骡子,啥名字都有。” “长啥样啊?”我好奇的问道:“跟咱们活人一样?” “哪能跟咱们活人一样啊?”老爷子笑道:“这玩意儿身上也穿着衣服,造型跟活人差不多,就是手臂要长点,长得尖嘴猴腮的,看着特可恶。” 特可恶? 这又是什么比喻? “长得天怒人怨?”七宝试探着问道。 “倒也不是......就是那种眼神你懂吗?”老爷子说着,狠狠的抽了两口烟,似乎是找不到合适的描述词,整个人看起来都有点抑郁了。 但很快,他就找到了现成的例子。 没等七宝反应过来,老爷子猛地一拍大腿,极其兴奋的指着七宝:“对!就跟你干坏事的时候一样!那眼神简直要多欠打就有多欠打!” 听见这话,我跟常龙象异口同声的哦了一声,纷纷点头表示自己领悟了。 “真是个形象的比喻啊.......”常龙象还感慨了一句。 七宝当时也没生气,也没急着解释,而是很认真的想了一会,最后才试探着问我们。 “我很欠打吗?” “当然啊,你不欠谁......”我说着,见七宝的表情渐渐绝望了起来,顿时就扭过话头,很婉转的说:“也不是说你欠打,主要就是你的那种神韵,比较容易嘲讽到人。” 七宝不说话了,默默的低下头开始反省。 “地精算是一种冤孽,其来历也不是一般的神秘。”老爷子叹了口气,继续跟我们说:“它是怎么来的,又是怎么修成的,这个谁也不知道,只能靠猜,有人说是从小孩尸身里衍化出来的尸魔,也有人说是猴子死后怨气不散,这才成了地精。” “书里没记载?”我问。 老爷子摇了摇头,说没,这个问题从古到今都没人知道答案,只有它出现的记载,没有关于它来历的记载。 “地精是精怪,算起来也不是活物,但当它失去了真身,魂魄就会游离在外,像是咱们活人死后一样,会变成游荡的阴魂.......”老爷子说着,拿起筷子在桌上比划了两下:“在这种状态下,地精就不是地精了,应该叫做迎人。” “迎人?”我愣了愣:“这名字听着有点熟啊,好像在哪儿见过......对了!这名字我在书里见过!!” 老爷子拿给我的古籍不少,其中有一本书名为《化野志》,是宋朝的正一道士宋千澜所著。 这本古籍与普通的玄学古籍不同,它里面记载的故事,大多都带着趣味性,并没有其他书里记载的那么死板。 老爷子所说的“迎人”,在《化野志》中,算是字数最少的记载,也是让我印象最深刻的记载。 之所以会这么说,则是因为对比太强烈了。 关于其他冤孽的记载,书中至少都得用两三百字来写,只有迎人这种冤孽用了寥寥一行字。 “人之终时,魂顿窍而魄掩,若地气盛,迎人入堂焉。” 当时我看完这一段记载,倒也没多想什么,只是下意识的记住了这句话。 本打算在看完书后问问老爷子来着......结果后面又给忘了....... “爷,迎人这种冤孽是害人的吗?”我一脸好奇的问道。 “不是。”老爷子摇摇头:“迎人对人无害,也对人无益,它们只会在人之将死的时候出现,特别是那些老人......” “对对!这个我听说过!”七宝忙不迭的插了一句:“我爷爷死之前就说过!他在屋里看见好多小人在跳舞!” 话音一落,七宝猛地一跺脚,像是气急了骂着:“狗日的!人都要死了还跳舞!这帮王八蛋也是够贱的!” 我们没说话,就是静悄悄的看着他。 “咋?”七宝问,指了指自己,很不服气的说:“我能有它们贱?” “差一点吧。”老爷子摆摆手说:“眼神差不多,就是韵味上少了一点内涵。” “这种冤孽很少见吗?”我好奇的问:“你原来见过几次啊?” “就一次,是碰巧看见的。”老爷子叹道:“迎人的魂魄很有特点,纯阴又带着一丝生气,普通先生压根就看不见,连那些拥有阴阳眼的人都不一定能看见,除非是.......” “除非是啥?” “有人死了。”老爷子压低了声音,说:“活人在死亡的一瞬间,体内死气大增,如果迎人躲闪不及,就会沾染上一些死气,沾上了这些东西,想看见它们就容易的多了,有些不满三岁的小孩都能凭着肉眼看见。” 说到这里,老爷子摇摇头,似是有些无奈:“现在城市发展太快,很多冤孽都没有藏身的地方了,跟那些动物一样,数量都比原来少了太多.......” “少了还不好?”陈秋雁问。 “不好。”老爷子很肯定的答道:“且不说冤孽变少会不会影响到咱们这饭碗,就它们变少后对活人的影响,那也是绝对不小的。” “怎么说?” “冤孽自身属阴,活人不管男女,体内大多都带着阳气,只不过是轻重各不相同罢了。”老爷子解释道:“如果有一天这世上的冤孽阴魂都消失了,弥漫在阳间的只有生气跟阳气,那么就很可能会物极必反.......” 我一愣,问他,会死人吗? 老爷子耸了耸肩,说谁知道呢,只是听人这么说过。 “陈姐,继续说你的吧!”常龙象兴致勃勃的问她:“你说小人有两种,一种是沈爷爷说的这种地精,另外一种是啥?” 陈秋雁喝着豆浆,沉默了一阵,像是在措辞。 “这不会是国家机密吧?”七宝好笑的看着她:“要不然你别说了,免得我们......” 闻言,陈秋雁看了七宝一眼,很认真的说。 “确实是机密。” “那你就别说了,这个我懂!有保密条例嘛!”七宝讪笑道。 “没事,你们也不是外人,这种东西哪怕我不说,以后有机会你们也会了解到。”陈秋雁叹了口气:“我说的这种小人,跟神话传说里小人国的活人很像,也就是二十厘米左右高,长得跟活人差不多,皮肤很白,还会说话。” 听完陈秋雁的讲述,众人该吃饭的吃饭,还喝茶的喝茶,谁也没拿她的话当回事。 “你们怎么一点都不惊讶啊?”陈秋雁很诧异的看着我们。 “陈姐,我们不是三岁小孩,你拿这个来逗我们,有意思么?”七宝很无奈的反问道。 “是啊!”常龙象也点头,一边吃着包子一边说:“这故事我都听人说过!那些说书的老先生还时不时的说这个段子呢.......” “我说的是真的!”陈秋雁气不打一处来的瞪着我们:“都说实话了你们还不信!我有必要骗你们吗?!” “真有这玩意儿?”老爷子抽着烟,将信将疑的问陈秋雁:“还是活着的?” 陈秋雁忙不迭的点头说,真有。 第四章 传说 葬鬼经 作者:姓易的 在读高中的时候,我就看过老爷子买的老版山海经。 那书确实挺有意思,很多近乎于神话的东西,都以相当“科学”的描述记载了下来。 关于“小人”的故事,在其中就有不少。 “有小人国,名靖人。” “有小人,名曰焦侥之国”。 “有小人,名曰菌人。” “周饶国在东,其为人短小,冠带。” “小人国在东方,其人小,身长九寸。海鸥鸟吞之,不敢独行。” ................. 这类似的记载,一直以来都被我当作神话传说来看,在我看来,这里面虚构的成分起码有九成九。 小人国?活小人? 这种东西怎么可能存在?? 但是陈秋雁却一本正经的说有,还说自己见过..... 这确实是打破了我以往的认知......还真有?? “你啥时候看见的?”老爷子也好奇了起来,估计他从来没听过这么劲爆的小道消息,双眼直放光:“是不是在四九城里??” “沈老爷,这个又不是鬼,你还以为真有啊?”七宝嘿嘿笑道:“陈姐,你当初看见小人之前,是不是吃过云南出口的菌子啊?那玩意儿可不敢多吃,没处理好就得出现幻觉,四面八方全都是小人,想当年我就......” “你闭嘴!”我一把按住七宝的肩膀,兴致勃勃的问陈秋雁:“真有活着的小人?” “去年中旬吧,我跟着导师去了一趟三所。”陈秋雁一边回忆,一边跟我们说:“那个小人就住在三所里,过的日子比活人还舒坦,就是后一个月生了重病,看着像是肺炎,但具体的情况我也不清楚,反正没人能治好它,最后就死了。” 听陈秋雁说得倒是简单,三言两语就把那小人给介绍完了......可这完全满足不了我们的好奇心啊!! “陈姐,那个三所是什么地方?”我好奇的问。 “中科院外号一所,疾控中心是二所,这个三所.......”陈秋雁很苦恼的看着我们,有些惭愧的说:“我不方便多说,反正它是一个研究机构,外号就叫三所,里面专门研究你们这行的东西。” “你就是从三所里出来的高材生?”我笑着问她。 陈秋雁不好意思的点点头,说是从里面出来的,但算不上高材生。 “就前段时间咱们遇见的那个司徒,他最近也在三所里面进修,听我导师说,他学习比谁都刻苦.......”陈秋雁叹了口气:“明明不用走这条路,还非得去学搞科研,这求知欲也太旺盛了.......” “那后生不一般,城府深又会来事,是个干大事的人。”老爷子冷不丁的说道,很难得的给了外人一个高评价:“他学这些东西应该不是爱好,而是他觉得这些东西对自己有用。” 陈秋雁似懂非懂的点点头。 “那个小人长啥样啊?” “我说了啊,跟活人一样,二十厘米左右高,皮肤很白,五官也跟咱们中国人差不多,头发眼睛都是黑的。” “你听见它说话了?” “是啊,它是个男的,说话的声音很哑,而且吐字不清,听我导师说......”陈秋雁回忆着,缓缓说道:“好像是近一年才开始学说话的,原来都只会吼,跟人的吼叫声一样。” “嘿!这个可稀奇了!”七宝兴奋道:“陈姐!你有那个小人的照片吗?给我们看看呗!” “怎么可能会有照片.......”陈秋雁无奈的笑着:“就算有,我敢往外拿吗?” 老爷子掐灭了烟头,满脸自信的说:“没事,以后有机会我带你们去四九城,找几个熟人带咱去三所看看不就行了么。” “找谁啊?”陈秋雁有些好奇的问:“我爷爷可不行,他那脾气您是知道的,只要跟国家有关,说什么都不好使。” 老爷子神秘一笑,说陈大头算个屁,我找的人可比他有分量多了。 “可惜了,那小人死了,要是还活着.......” 说着,老爷子也显得有些失落,兴致也没那么高了。 “你们是怎么找到那个小人的?”老爷子还是忍不住问:“不会是捉来的吧?” “不可能。”陈秋雁笑道:“像是这种罕见的活物,我们是宁愿打标记放过,也不可能抓到研究所里搞科研,毕竟这是活物啊,如果一不小心给养死了,那损失不就大了么。” 听见陈秋雁这话,我们倒是没什么反应,只有常龙象皱紧了眉头,看着不太开心。 “咋了?”七宝用手戳了戳他:“想啥呢?” “小人也是人啊,怎么感觉你们像是养动物似的.......” “不是不是!你别误会啊!”陈秋雁忙不迭的解释道:“可能是我没说清楚!在三所里它的地位跟人一样!只不过是被当成病号来看!” 常龙象笑了笑,没多说什么,闷头吃起了包子。 “我也不清楚那个小人是从哪儿来的,但听我导师说,它是被几个农民在山里发现的,当时受了重伤,还有点脱水.......”陈秋雁低声说道:“之后它就被带回三所养伤了,养好伤了所里就想放生啊,但那个小人不愿意走,把它扔山里还想往外跑......” “没出息!”常龙象骂了句:“咋跟狗似的?一点骨气都没有!” 陈秋雁看了我一眼,试探着问我:“你今天看的那个小人戏......会不会就是这种小人唱的?” “不知道。”我摇摇头:“有可能是戏法,毕竟咱们大中国的传统文化博大精深啊,有些事谁能分出真假呢?” “这样吧!”七宝嘿嘿笑着说:“你好好回忆一下那个老板的长相,给我一个详细点的描述,我让我老舅去找他.......” 七宝一边说着,一边还冲我们挤眉溜眼:“只要老板没跑出成都,最多两天,就能帮你把人给找到。” “这不合适吧?”我有些心虚的看了老爷子一眼。 “要是这事搞出岔子来,传出去不好听,毕竟是砸人饭碗啊。”老爷子叹道。 “怕啥子嘛!”七宝急忙劝道:“搞不好那个老板就是个坏人!不知道从哪儿捉来这些小人当猴耍!就算是咱们想多了,稍微了解一下,别往外宣扬,这不就行了么!” 陈秋雁也点点头,直说这事不简单,最好还是了解一下,如果真是七宝猜的这样...... “咱们就当是解救大熊猫了!” “行吧......”老爷子皱了皱眉:“反正你们还是注意点好,能把小人当猴耍的,肯定不是普通人,搞不好他就是咱们这行的先生......” 随后,七宝就详细的问了一遍那个老板的体貌特征,问完这些,还问我他骑的那辆小三轮是啥样的?有什么特点? 等我给他说完,七宝连犹豫的意思都没,起身就走,说是找他老舅去了。 “幺儿,你跟我过来。” 老爷子冷不丁的说道,没等我多问,起身就带着我回了房间。 “有事啊?”我问,表情也认真了起来。 在大多数情况下,老爷子跟我说话,那都是不避讳陈秋雁他们的,除非是涉及到某些不能被外人听见的话题....... “我研究了一下,那本葬人经里的蛊术,有一大半咱们修不了。”老爷子说着,紧紧的皱着眉头:“关于修行这些蛊术的细节,葬人经里倒是记载得很清楚,就是没有原材料啊,很多东西在宋朝往后都失传了.......” 我点点头,耐心的听着。 “那些能被咱们修成的蛊术,不算厉害,大多都是用来救人的。” “厉害的修不了?”我问。 “能,最厉害的能修,其他的不一定。”老爷子也在这时笑了起来,表情很是得意:“只不过这种肉身蛊的原材料我找不到,只能借着咱们沈家的降术,炼一些出来......” 第五章 消息 葬鬼经 作者:姓易的 利用降术来炼制蛊术的原材料?这靠谱吗? 虽然有句话叫做蛊降不分家,但是这两种流派的法术都有各自的特点啊,并不是能够共通的......... 见我一脸的将信将疑,老爷子也有点不高兴了,问我,是不是不信他的话? “你说啥我都信。”我笑道。 老爷子没好气的白了我一眼,说:“葬人经里最厉害的蛊术就是肉身蛊,借助肉身的力量把.......” “爷,你不是说过么,书里很多的蛊术都得借助活人肉身啊。”我挠了挠头:“这个肉身蛊又是啥意思?” “直接拿肉身来炼蛊,这就叫做肉身蛊,其他的蛊术开头只炼一部分,这个可是炼全身啊,从头到脚都没落下。”老爷子嘿嘿笑道:“据这本蛊经记载,肉身蛊又名真蛊,因为它是能够将蛊气变作活蛊的奇术,蛊气为虚,活蛊为实......他娘的说多了你也不懂!” 老爷子一拍我肩膀,兴致勃勃的问我:“想学吗?” “我能说不想吗?”我试探着问他。 老爷子想了想,很干脆的说,不能不想,我说你想你敢不想你试试? “得,那你说吧,学这玩意儿对我有啥好处?”我笑了笑。 其实那时候我心里还是明白的,如果这个蛊术对我有一丝坏处,老爷子肯定不会问我学不学,而是根本就不告诉我这事。 既然他开了口,那就代表这种蛊术对我有益无害,甚至于是......有极大的益处! 当时我确实是这么想的,可没想到的是,老爷子给我的答案,直让我心里发虚。 “我也说不清啊。”老爷子皱了皱眉:“这种蛊术分五个阶段,每过一个阶段,蛊气跟肉身的融合度就会越高.......” 据老爷子说,这五个阶段分别为:落阴身,升阳身,还真身,顿窍身,通孽身。 “葬人经里只详细介绍了前两种状态,后三种我研究了一下,只研究出还真身.......”老爷子无奈道:“最后两个我没研究出来.......” 虽然老爷子修的是降门,但凭借他多年的见识跟经验,书中所说的蛊术,他还是能看懂个八九不离十。 唯一没看懂的地方,就在这些肉身蛊上。 “落阴身是借助蛊气强行提阴,把体内阴气提高到超出常人水平的地步,借助灯芯草这一味药引,更是能让你凭借肉眼见鬼观气.....”老爷子笑道:“不光如此,由于你体内阴气大盛,寻常冤孽根本就不敢近你的身,成了气候的冤孽,也不会在你没动手的情况下攻击你,很可能会把你当做自己人........” “行行行!就这了!”我忙不迭的点头:“只要能开阴阳眼见鬼!怎么炼蛊都行!” 别怪我激动,说真的,每一次想要见鬼或者是观气,都得吃西瓜虫...... 这对我来说简直就是一种折磨啊!! 西瓜虫好吃吗??又大又肥还是活着的西瓜虫好吃吗?? 这不用想都知道答案啊! 好吃个屁!! 每次吃西瓜虫都得忍着恶心忍着吐......现在可算是有办法脱离苦海了! “行啊,那就这么定了。”老爷子点上烟抽着,说道:“今天晚上我就给你做手术,如果不出意外的话,明天早上你就能下床了。” “又得动手术?”我皱了皱眉:“这会不会有啥副作用啊?” “有。”老爷子点点头:“每逢月中,你体内的阴气就会散掉一部分,四肢百骸也会有虫噬兽咬的剧痛,过了那几天,你才能恢复正常。” 听见这话,我倒是没觉得意外,只感觉这是必然的事。 在我们这一行,什么事都是公平的。 想要换取更大的力量,想要得到更多的好处,那就得付出相应的代价...... 老爷子说的这点,我想了想,也觉得能够接受。 “只要不是折寿,啥苦我都能吃。”我笑道。 “心态不错。”老爷子满意的笑了起来,点点头说:“只有这样,你以后才能成大事。” 说着,老爷子抖了抖烟灰,笑容更甚。 “幺儿,落阴身的副作用不是一直存在的,只要你到达下一个阶段,让蛊气进一步融入自己肉身......”老爷子笑得很是灿烂:“到那时候,落阴身的副作用就奈何不了你了。” “下一个阶段?”我一愣:“你说的是升阳身?” “对。”老爷子点头道:“以阳化阴,以阴养阳,等你养出了阳气,体内的阴气自然能被控制在安全线上......” “我常跟你说,无论是修降术还是修道术,哪怕是修蛊术!” “这都是逆水行舟,不进则退。” “有落阴身的反噬,可能你的压力会比普通先生要大得多.......”老爷子耸了耸肩:“你要么借着这压力一步步往前走,要么你就得背着反噬过一辈子,你真的想好了?” 我没犹豫,嗯了一声,说:“我的性子随你,要么不做,要做就得做到最好!” “那你准备一下,晚上我给你下刀子,你.......” “咋准备啊?”我有些担心的问。 老爷子白了我一眼,说,憨批,做点心理准备嘛! 跟我聊完之后,老爷子就出门打麻将去了,陈秋雁也难得的出门逛街,只有常龙象陪着我看店。 直到下午,七宝才急匆匆的赶回来。 他进门的第一句话,就是一个大惊喜。 “有消息了!” 七宝说着,满头大汗的跑到桌边,拿起茶缸就咕嘟嘟的灌了下去。 天知道这牲口是渴成啥样了,一茶缸隔夜茶,硬是被他喝了个精光。 “啥消息?”我带着常龙象过去,兴致勃勃的问:“是不是找到那个老板了?” “是啊!”七宝说起这话来,还有种邀功的意思,挤眉溜眼的冲我们说:“怎么样?你们宝哥还是靠得住吧?” “别废话!人呢??”我忙不迭的问。 七宝一咧嘴,压着嗓子跟我说:“他就住在距离咱们两公里不到的小旅馆里,这是刚查出来的,人还在外面走江湖卖艺呢,但行李没拿走,短时内应该不会跑出成都。” “这是你舅舅查出来的?”我满脸惊讶的看着七宝,只觉得我小看官家的能量了,这速度也太快了吧?! “牛逼吧?知道厉害了吧?”七宝哈哈大笑道:“熟人好办事啊!我过去打个招呼,就说是沈老爷让他帮忙,我老舅想都不想,立马叫人开查!” 听到这里我算是明白了,七宝这是明摆着狐假虎威,借着老爷子的名让冯振国办事.....也怪不得这事办得这么效率! 如果是单纯的让七宝去找冯振国,搞不好还得拖个一两天才能办下来。 “现在怎么办?”七宝跃跃欲试的问我:“要不咱们现在去蹲点?拿个麻袋,直接把那个老板给扣了?” “你傻啊!”我没好气的说:“老爷子都提醒咱们了,让咱别乱来,你这么搞要是弄出误会来,传出去能好听吗?” 七宝想了想,说这倒也是,那你准备怎么办? “吃完饭再说。”我叹道:“这事得问问我爷爷,看他怎么定,毕竟他是老江湖了,想事肯定比咱们想得周道。” 七宝打了个哈欠,说行啊,你看着来吧,我只负责动手不负责动脑子。 “你就没脑子。”我白了他一眼。 直到晚上吃饭的时候,老爷子才掐着点回来。 七宝跟献宝似的,连忙凑上去,把这个消息告诉给了老爷子。 并且还问他,怎么处理这事比较好? 是婉转一点还是直接一点? “晚上啊?”老爷子皱了皱眉,看了看我,也没提及做手术的事,转而说:“你们先把那个老板稳住,尽可能的带回药铺来,我来跟他聊。” “明白了。” 七宝一点头,跑上楼背来一个长条包,问:“绑架是吧?” “不是绑架。”老爷子恨铁不成钢的看着七宝,觉得他没有意会到自己的意思:“要客气的那种,明白吗?” 七宝还没来得及说话,我跟常龙象都点点头,异口同声的说。 “明白,不就是请么!” 第六章 请客 葬鬼经 作者:姓易的 晚上八点多,七宝带着我们出了门。 也不知道他是不是被旺山村的事整出后遗症来了,现在一说到要去堵.....啊不对,是请! 一说到要去请人,他第一反应就是拿枪,这点让我跟常龙象都很纳闷。 我是觉得......对付一个老头儿还拿枪......这是不是有点过分了? 更何况那个老板的胆子这么小,从头到脚看着也不像是坏人啊,就算是坏人也不该是厉害的先生。 如果他有本事还是行里人,他敢来这条老街唱小人戏? 就老爷子那爱管闲事的德行,被他逮住现场,且不说能不能收拾老板,至少也会给老板带来不小的麻烦。 常龙象跟我的想法差不多,也觉得七宝带枪有点过分。 “带我不就行了么?”常龙象出门前还问七宝,很纳闷的看着他:“难道我还没一把五连发厉害?” 常龙象最擅长的是近身肉搏,毫不夸张的说,只要让他近了身,什么五连发六连发,统统没他好使。 但七宝却不这么想啊,在他看来,近身玩肉搏的都是傻子,咱们安安心心的玩点套路,摸黑进村,打枪不要....... “趁着那老头儿没反应过来,直接枪口往腰上一顶,你看他还有什么能耐!”七宝是这么说的。 “如果他只是个走江湖卖艺的呢?”我问。 七宝没说话。 “如果他有心脏病呢?”我又问。 七宝脸色有些凝重了,拍了拍常龙象的肩膀,很认真的说:“一会你打头阵,我就不去吓唬他了。” 赶到那家小旅馆的时候,一抬眼,我就看见了停在门口的小三轮。 小三轮后面是空着的,那个大木盒子应该是让老板给抱走了。 “就是这辆车吧?”七宝走上前,用手拍了拍车把:“人应该在上面,咱直接去找他?” “行。”我点点头:“如果那人是行里的先生,我会尽可能的保住你们俩,只要你们别冲动就成.......” 七宝笑了笑,领着我们就走进了小旅馆。 旅馆的前台服务员是两个年轻姑娘,见我们来了,笑脸相迎,非常热情的问我们要开几间房。 可一听七宝说是来找人的,那股热情劲儿瞬间就消失了。 不过我们也没在意,按照七宝的指引,顺着楼梯就爬上了二楼。 据七宝说,那个老板在这里连开了七天的房,这是他入住的第二天,房间一直没变过,就是走道正中间的205。 “你打头阵,我跟老沈躲在两边,开了门就直接冲进去......”七宝低声说道:“胖子,你的任务就是在第一时间控制住对方,明白吗?” 常龙象点点头,说明白。 “这流程有点熟啊,好像原来听你说过......”我喃喃道。 七宝白了我一眼,说,扫黄的流程,明白了吧? 还没等我吱声,七宝非常淡定的走上前去,轻轻敲了两下房门。 很快,里面的房主就走到门边,问了一句。 “谁啊?” 说实话,当时我还是比较庆幸的,这家旅馆不太正规,门上都没安装猫眼。 老板在里面只能靠着问,压根就不能通过别的手段来观察我们。 “你找谁啊?”老板又问。 “谁也不找,安全排查。”七宝说着,语气很是郑重,跟他以往跳脱的性子不太相符:“我是市公.安局扫黄大队的,麻烦你开一下门。” 听见这话,那老板犹豫了一阵,小心翼翼的将门开了一条缝。 也就在那瞬间,七宝侧着闪了出去,常龙象随即替补而上,看似没用半点力气,就将房门给彻底推开了。 那老板的年纪跟老爷子差不多,手上根本就没有多大的力气,被这么一推,顺势就要往地上倒,但还是让常龙象给拽住了。 “你们是干啥子的?!” 老板像是受到了极大的惊吓,不断挣扎着,想从常龙象的手里逃出去。 但他也仅限于挣扎,并没有跟我们动手的意思。 “老先生你别怕啊。”七宝手里提着长条包,很警惕的走进屋子,把房门反锁上,嘴里还跟那老人说:“我们就是来看看你,没别的意思。” “我已经跑出来十年了!!你们非得赶尽杀绝是吗?!!”老板像是急了眼那般,疯狂的吼叫着:“我没把你们的秘密往外说!!你们放我一马行不行?!” 一听这话,我跟七宝顿时就愣了一下,面面相觑的看了看对方,眼里都有些惊讶。 这是......有意外收获?!! “老板!”我拍了拍他肩膀,提醒道:“你还记得我不?今天早上看小人戏的那个?” 这时候,老板像是冷静了一些,满脸迷茫的看了看我:“我跟你没仇啊......你带人来找我干什么??” “有点事想跟你聊聊。”我笑了笑:“方便的话,跟我走一趟呗?” 老板忙不迭的摇头,很果断的说,不方便。 “不方便?”七宝凑了上去,将五连发从长条包里拿出来,直接将枪口顶在老板腰间,问他现在方便吗? “只要你们不杀我....我就跟着你们走.......”老板很绝望的说道。 七宝一笑,把枪装回包里,拍了拍他肩膀:“这就对了嘛,好汉不吃眼前亏啊!” “你们是为了求财来的?”老板试探着问道:“我身上还有点现金,要不然我现在全给你们?我保证不报警!” “我们不要钱,那啥......”我往房间角落指了指,说:“七宝,你搬着那盒子走。” “不行!!!” 老板冷不丁的一声暴吼,硬是把我们都吓哆嗦了。 “管你行不行呢。”七宝没好气的说,搬着那个大木盒子,催促道:“胖子,你扶着他走,要是不听话,直接就打晕了带走!” “你......” “老先生,您别多想。”我压着声音,不动声色的说道:“我知道那里面装着什么,你放心,我对那玩意儿没兴趣。” 听见我这么说,那老板也沉默了下去,犹豫不决的看着我们,最后才点点头,估计是彻底的绝望了。 说起来这老板也挺有眼力见的,一路上都没给我们惹麻烦,既没有呼救也没想逃跑,算是破罐子破摔的跟着我们走。 被我们带回药铺的时候,这老头儿也愣了一下,似乎是想不到我们带他来药铺干什么。 陈秋雁这时候正在柜台后面算着账,看见我们回来了冲我们打了声招呼。 听见招呼声,老爷子电视也不看了,站起身就迎了上来,脸上的表情很是兴奋。 他好奇的打量了老板几眼,问:“你是哪一行的?” “我?”老板一愣,指了指自己:“我就是个走江湖卖艺的,你们找我有事吗?” “卖艺的?”老爷子点点头,又问:“阴人饭你吃吗?” “啥子阴人饭?”老板一脸迷茫的看着他。 “得,看样子你还真不是我这一行的。”老爷子笑了起来,随后就吩咐我去泡茶,给这个老人家看座。 等我提着一壶茶回来,老爷子已经跟老板聊开了。 也不知道他是怎么安慰老板的,现在看起来那个老板一点都不紧张,整个人都轻松了不少。 “老哥,你找我来,究竟是有啥子事啊?”老板喝着茶问道。 老爷子笑了笑,没有立刻回答。 抬手给他递过去了一支烟,帮他点上后,这才开口问道。 “听说你养小人?” 几乎是瞬间,那个老板的表情就变了,手臂上的肌肉明显绷紧了起来,一看就知道他非常紧张。 “我没别的意思,就是想看看,长长见识。”老爷子笑道。 “你是想抢它们吧?”老板咬着牙问。 “不想。”老爷子摊了摊手:“养它们还得费钱,我可没那个闲工夫,只是单纯的想看看罢了。” 老板没说话,默不作声的抽着烟,身子不断的颤抖着。 过了一两分钟,他叹了口气,很绝望的看着老爷子。 “都到这份上了,我也没路走了,你想看看.....那就给你看看吧......” 第七章 真面目 葬鬼经 作者:姓易的 听见他这一番话,别说是我们,连老爷子都是兴奋到了极点。 陈秋雁的反应最是夸张,哇的叫了一声,直接将手里的账本一扔,跑到老爷子身边就问:“他真有那些小人??” “我们对你没恶意,这点你可以放心。”老爷子叹道,似乎也觉得这事办得不在理,表情变得有些尴尬:“至于其他的事......我们看过再说吧......” 老板没搭理我们,表情变得冷漠了许多,起身走到那个大木盒边,轻轻在上面拍打了几下。 很快,木盒里就传出了相等的拍打声。 老板拍几下,里面就会拍几下。 “出来吧。” 我跟七宝都忍不住向前凑了凑身子,瞪大了眼睛,等着我们想要看见的活物走出来。 但万万没想到的是,盒子里的那俩小人没往外走,只是开口问老板:“出来搞啥子嘛?” “人家要看看你们。”老板说。 “不给看不给看!”另外一个声音开了口,很不乐意的说:“这帮人都不是好东西!赶紧带我们走!离他们远点!” 嘿,这俩小东西的脾气够硬啊! 好说歹说的请它们出来,竟然还.....不过这也正常。 仔细想想,我们请老板过来的时候,客气了吗? “你们不出来,他们就要弄死咱了。”老板唉声叹气的说道:“我死不死无所谓,你们要是不想死,就赶紧出来。” 也许是他这一番话吓住那俩小人了,好半天它们都没吱声。 过了足足两三分钟,其中一个小人才开口:“我们出来可以!你让他们离远点!” 还没等老板开口,老爷子就点点头,看了我们一眼说:“行,那咱们就离远点。” 那俩小人说话的时候,不光是老爷子,连我都在注意老板的举动,生怕这老头儿真是个玩腹语的...... 如果真是那样,这事肯定办砸了。 传出去不止是难听那么简单,直接就是尴尬他妈敲门尴尬到家了。 但现实却让我们松了口气。 那两个小人说话的同时,老板并没有动作,呼吸很是平稳,不像是玩腹语耍杂技的样子,有时候他还跟小人们一起开口,听着就是三个声音。 同一时间发出三个声音,话的内容不同,嗓音腔调也不同.......如果他玩腹语能玩到这个份上,不光我服,祖师爷都得服他! “站远点就站远点吧......” 老爷子一边说着,一边领着我们往边上走,跟那个大木盒子拉开了十米左右的距离,这才停下脚步。 “看住它,别让它去捣乱。” 闻言,我看了老爷子一眼,没懂他在说什么。 “这耗子像疯了一样......老是想往木盒那边窜.......”老爷子说着,把右手抬起来,晃了晃手里提着的爩鼠,很疑惑的问我:“它不会是想吃肉了吧?” 我摇摇头说不能,今天才喂了两斤熟牛肉给它,就算是猪也不带这么快消化完啊。 在这时,木盒那边也有了动静。 一只看着跟筷子差不多粗细的手臂,缓缓的从薄纱后面探了出来。 他先是掀开了一个小口,静静的观察了一会,看见我们离的挺远,这才小心翼翼的把脑袋伸了出来。 说句良心话,我看见这一幕的时候都感觉自己是在做梦,真的。 见鬼我不觉得神奇,看见活蛊异虫,我也不觉得神奇.......可当我看见这两个小人的时候,我的科学观都被颠覆了!! 这世上竟然真的有这种生物?! 难不成山海经里记载的小人国是真实存在的?!! 看见小人冒头,被我抓在手里的爩鼠,挣扎得更狠了。 这畜生双眼放光的往那边看着,似乎是迫不及待的想冲过去。 爩鼠此时的眼神跟它饥饿的时候一模一样,嘴也长着,还在往外流口水。 看这情况,老爷子说它想吃肉了也不无道理。 “你干啥呢?!”我一把抱住爩鼠,也不怕它咬我,低声跟它说:“饿了也别拿小人当饭吃!看看就行了,你要是敢上嘴,以后别想吃好吃的!” 爩鼠貌似是听懂我的话了,抬起头来看了我一眼,可怜兮兮的叫了起来,吱吱的声音,把那俩小人吓得够呛。 “哎哎!!大耗子!!”那小人刚冒头,瞬间就把脑袋缩了回去,尖叫着:“那只大耗子又来了!!” 另外一个小人还没来得及露头,又被这小人的尖叫吓个半死,跟着就叫了起来。 “快点快点!!让那个大耗子出去!!它想吃我们!!” “不想吃!绝对不想吃!”我安慰道:“这只耗子是我养的,它从不吃肉,只爱吃素!” “对!吃素!”七宝帮着腔,一脸悲天悯人的说:“咱家这耗子绝对有一颗佛心,灵性可不是一般的足,哪能吃肉啊?” 要说那两个小人也没脑子,特别的好哄,连上了年纪的老板都能看出来我们在吹牛,它们俩竟然信了! “真的吃素?”嗓音较软的那个小人问道。 “必须啊!”七宝抬起手来在爩鼠背上摸了一把,很认真的说:“你们来之前,它刚吃下三根胡萝卜,晚上还有青菜当宵夜呢。” “怪不得。”另外一个小人说:“我就说它是吃素的吧!你看它的牙都是平的!一点都不像是猫狗的牙!” “那就好,我就怕它吃我们。” 它们俩一边聊着,一边从薄纱后面走了出来。 当这两个小人的真身彻底展露在我们眼前时,所有人都不说话了,包括老爷子在内,尽是如做梦般的迷茫。 在行里,“死”的东西再夸张,那也能接受。 但要是活着的......恐怕就没那么容易接受了....... 这两个小人都是男人,身上穿着的衣服像是订制的,也有可能是老板自己做的,跟我身上穿的外套差不多一个款式,颜色发灰,布料应该不怎么样。 由于距离较远,再加上这两个小人的“体积”比较小,想要借着灯光看清楚他们的长相,确实是有点困难。 “能走过去看看吗?”老爷子问道,看了老板一眼。 老板犹豫了一下,点点头:“别碰它们就行,它们身子骨比较弱,容易受伤。” 闻言,老爷子一口答应了下来,然后大声问那俩小人。 “我们能过来看看吗?” “不能不能!”声音较粗的小人说:“这个距离就行了!走那么近想干什么?!你们是不是不安好心啊?!” “别废话了。”老板忍不住骂道,表情很是无奈:“都到这份上了,你们俩就不能大气点?” 说着,老板主动带着我们走过去,虽然他话是这么说的,但在靠近小人的过程中,他的眼神一直都没离开过我们,不停的扫视着,目光中满是警惕。 等我们走到桌边,仔细看了看,心中的好奇更甚了。 “陈姐!你果然没骗我们!还真有这东西!”常龙象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的看着那俩小人:“真跟咱们长得一样诶!” “是吧!”陈秋雁笑了起来:“我说有那就是一定有!怎么可能骗你们呢?” 这时候,那俩小人也急了眼,很不乐意的瞪着常龙象跟陈秋雁。 “你们说话能不能小点声!震得我耳朵疼!” “是啊是啊!小点声!不许这么大声!” 我还没来得及反应,爩鼠猛地一窜,直接跳到了桌上,几乎是面对面的靠着那俩小人。 估计它们也没想到会出现这状况,脸色惨白的站着,浑身都在哆嗦,但谁也没敢跑,生怕刺激到爩鼠。 “你别乱来啊!”我忙不迭的说:“我现在就给你切牛肉去!你......” 爩鼠吱吱的叫了两声,压根就不搭理我。 如饿死鬼投胎那般,穷凶极恶的看着那俩小人,猛地一张嘴。 “杂皮!!你咋这么恶心?!!” 第八章 逃难人 葬鬼经 作者:姓易的 在众目睽睽之下,爩鼠张大了嘴,一点犹豫的意思都没,伸出舌头,直接在小人身上舔了一圈。 它舔小人倒是没事,问题是口水收不住啊,就像是给人洗澡似的,从头到脚的让人湿了身。 “你是饿死鬼投胎啊?!”我一把拽住爩鼠,无可奈何的问它。 爩鼠吱吱的叫了两声,跟小孩吃手指一样,把小爪子放在嘴里舔着,口水一个劲的往外流,很期待的看着那两个小人。 说实话,现在不光是我,连那俩智障小人都看出来了,肥耗子是无比期待的想吃它们。 但好在这只耗子不笨,它知道什么东西能吃,什么东西不能吃。 特别是被我们严令禁止的东西,那更是连碰都不能碰。 所以到了最后,爩鼠也只能干咽唾沫,最多就是上去舔两下过过嘴瘾....... “这耗子果然是吃肉的!!”嗓音较软的那小人尖叫道:“我看见它牙缝里的肉丝了!!绝对没看错!!” “老郑你还看啥子嘛!”另外一个小人也急了眼:“快点带我们跑啊!!” 老板没说话,他看了看老爷子,似乎是在等他说。 “先让它们俩回去吧。” 老爷子像是冷静了下来,脸上的惊讶淡了许多,笑着递了支烟给这个老板:“咱们聊聊。” “你们俩先回去。”老板叹道,对那俩小人说。 这两个小人倒是挺听他的话,二话不说就钻回了薄纱后面,很快就没了踪影。 七宝充分发挥了好奇宝宝的作用,问老板这里面是不是有什么机关?那俩小人躲哪儿去了? “里面有两个空槽,平常在外面奔波的时候,那就是它们休息的地方。”老板解释道。 随即,他就跟着老爷子走回茶桌边,一边抽着烟,一边等着老爷子开口。 我见状,几乎是下意识的跟着他们就过去了,只有七宝他们还留在桌边,兴致勃勃的逗着里面的小人,千方百计的想让它们再出来露个面。 “在咱们国内,像是你这样养小人走江湖的......我还是第一次见!”老爷子笑道:“这俩小人是你捉来的?” 老板摇摇头,很干脆的说不是。 “不是你捉来的?”老爷子一皱眉:“那它们是咋来的?” “它们是咋来的?”老板抽着烟,很疑惑的看着我们:“你问这个干什么?你也想学我养小人?” 话音一落,老板自己就笑了起来,很无奈的笑着:“说到底,我这也不叫养啊,它们是跟着我一块生活的,我吃啥它们吃啥,睡觉都还在一起呢,跟养儿子似的.......” “那不还是养吗?”老爷子笑着,递过烟灰缸去,让老板抖抖烟灰。 “你们找我究竟想干什么,咱们直说吧。”老板叹了口气:“别藏着掖着,打开天窗说亮话你我都舒服。” 看这意思,老板应该是彻底冷静下来了,跟老爷子的说话的时候,眼神跟语气里都没有害怕的味道,显得很是镇定。 “行,既然你都这么问了,那我也明说吧。” 老爷子挠了挠头,很尴尬的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我。 “之所以把你请过来,主要就是因为.......” 说着说着,老爷子没了声音,用眼神示意我,让我接着话茬说。 “解救大熊猫!” 听见我这冷不丁冒出来的话,老板愣了,老爷子也愣了。 “老先生,听那两个小人喊......您姓郑是吧?” “对。”郑老头看着我,很迷茫的问我:“你说的解救大熊猫是什么意思?” “你养的这些小人都是活物,要是放在濒危动物保护目录里,那也是高度濒危的物种,比起大熊猫都不差啊!”我一本正经的说道:“这种活物被你带出来走江湖卖艺,我们肯定要调查一下.......” “调查?”郑老头一脸诧异的看着我:“你们是警察?” “那倒不是。”我讪笑道:“我们是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好青年。” “那你们管个屁啊!”郑老头也气急了,万分没好气的瞪着我:“你们把我带过来就为了这事?!!” “可以这么说。”我点点头:“小人小人,再小也是人啊,我们就是担心这些小人被你当猴耍......你懂我的意思吗?” 郑老头没说话,大口大口的吸着烟,表情越来越复杂,倒不像是生气。 “你们到底是干什么的?”郑老头问:“别跟我说什么好青年,普通人敢带着枪出门?那小子手里拿着的五连发是真货,这点我能分辨出来,在山里都见过十几次了......” 我没回答他,看了看老爷子,有些无奈。 “说呗。”老爷子喝了口茶,把这事全推在我身上:“反正咱们的职业也不丢人,说出来怕啥呢?” 一听这话,我也没再犹豫,直接跟郑老头说,我们是先生。 “先生?”他皱了皱眉:“啥子先生?” “吃阴间饭的先生啊。”我竭尽全力的给他解释着,问他:“驱邪镇鬼,降妖伏魔,说的就是我们这种先生!” 郑老头不吱声了,很认真的看着我,那眼神就像是在问我,开玩笑有意思吗? 我当时也有点纳闷,但很快就想到了解决方案。 随手一扔,爩鼠被我丢在了茶桌上,吱吱叫了两声。 “有些事我确实是瞒着你,但现在可以跟你说了,这只耗子的品种不一般,是山里妖怪的一种.......”我跟郑老头说着,又戳了戳爩鼠的背:“吐个白烟来看看!” 爩鼠瞥了我一眼,没动作。 “鼠爷,给点面子呗?”我满脸堆笑的说着。 见此情景,爩鼠似乎有些无奈,它很是人性化的叹了口气,吧唧了两下嘴,一缕乳白色的烟雾,随之就从它嘴里钻了出来。 郑老头看见这一幕,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身子剧烈的颤抖着,像是受到了惊吓那般,好半天都没能说出话来。 “您别怕,这只耗子不害人。”我安慰道:“现在你知道我们是啥先生了吗?” 郑老头缓了一会,试探着问我:“知道了,我可以走了吗?” “既然你都来了,多留一会也无所谓吧?”我笑了笑:“能说说那俩小人的来历吗?” “这.......”郑老头一皱眉,似乎是不太愿意谈及这个话题。 “在旅馆的时候,我听你喊......你已经跑出来十年了?”我压着声音,小心翼翼的问他:“你是从哪儿跑出来的?” 郑老头不说话,拿出烟来给自己点上,闷头抽着,也不开口。 “能不说吗?”郑老头问道。 “不能。”七宝几步走过来,笑呵呵的看着郑老头说:“你说这是威逼也好,这是强迫也罢,反正我们就是想听听,要是你说的好,这俩小人的来路干净,你就走你的,要是你说的不对.......” 说到这里,七宝猛地一回头,问陈秋雁。 “陈姐,四九城那边还收小人不?要不咱们把它们送三所去?” “你们到底想干嘛啊!”郑老头急了眼:“咋就这么多事呢!!” 七宝嘿嘿笑着,拍了拍他肩膀。 “保护大熊猫,人人有责啊。” “它们是自己跟着我走的!我压根就没捉它们!”郑老头苦笑道:“你们还真以为我是那种捉小人走江湖的?我有那本事吗?” “那你是.......”老爷子欲言又止的看着他。 郑老头猛吸了一口烟,表情越发复杂。 “我是逃出来的。” “从哪儿逃出来的?” “从我的老家。” 郑老头说着,看我们的时候,眼里莫名出现了一丝希望。 “帽儿村。” 第九章 水井 葬鬼经 作者:姓易的 据郑老头说,帽儿村的位置距离成都较远,但也在四川境内,在陕西跟四川的夹缝处。 “在我们村子四周,几十公里内全是原始山区,往前推个十几年,在那里面过的日子就跟野人差不多,茹毛饮血啊.......”郑老头苦笑道:“现在想想,那日子是真的苦,倒是不愁吃的,问题是每年都有一段时间没水.......” 郑老头说着,从兜里掏出烟来,很主动的给我们发了一轮,最后才给自己点上。 “你们想知道这俩小人是怎么来的?”郑老头问。 我们齐刷刷的点点头,都等着他给我们说小人的来历呢! “如果你们是坏人咋办?”郑老头瞥了我们一眼,笑道:“就跟你们觉得我是坏人一样,要是我说了......你们把这帮小人弄绝种了怎么办?” “我们没事弄它们干啥啊?”七宝笑道:“我们就是好奇!纯好奇!” 郑老头没吱声,似乎是在考虑。 “它们到底是咋来的?”七宝追问。 “我觉得你不像好人。”郑老头很直接的说:“拿枪挟持人.....这可不是正派的作风!” 七宝被他这么一说,表情有些尴尬了,很纳闷的低着头抽烟,也不敢再开口。 “见财起意的人太多了,虽然这不是财,但意思也差不多。”郑老头叹道:“你们怕我,我也怕你们.......” “你想咋办?”老爷子问。 “发个毒誓吧。”郑老头笑了笑:“在我小时候,我就听村里的老人说过,那些阴阳先生最害怕报应,既然你们是先生,那发个誓不难吧?” 阴阳先生害怕报应?这话倒是没说错啊! 就因为咱们这些先生知道报应的存在,所以才会害怕报应,哪像是普通人那样,张口闭口就敢发毒誓? “发就发呗。”老爷子很干脆的举起手来,跟宣誓似的,一本正经的说:“我沈枯荣发誓,要是我对这些小人起了歪心思,天打雷劈绝对的不得好死。” “你们呢?”郑老头侧过脸,扫了我们一眼。 在他目光的注视下,我们也没办法,只能按照老爷子的文本,照例发了个毒誓。 “哎!老先生!我们都发毒誓了!你该说了吧?”七宝很不耐烦的追问道。 郑老头笑了笑,点点头说:“这些小人的来历......听起来可能有点不切实际,但现实就是如此。” 说着,他深深的叹了口气,表情也变得复杂了起来。 “帽儿村不大,但代代相传的传说却不少,特别是关于山精野怪的那种故事,更是数不胜数......”郑老头抽着烟说:“在这些当地的土故事里,有近二分之一,都是关于小人国的传说。” 小人国? 难道还真有这东西?? “村里的老人常说,在很久很久以前,帽儿村附近有个水潭......”郑老头说着,一脸的回忆:“那个水潭的水很清澈,饮入口中,还带着甘甜的味道,但越往深处看,这潭水的颜色就越黑,根本就看不见底.......” “有这个水潭你们还会缺水?”七宝好奇的插了一句。 “缺。”郑老头笑了笑:“因为这只是一个传说,打我记事开始,村里人就从没找到过那个水潭。” “你说的小人国......跟这个水潭有什么关系?”常龙象问道。 “那口水潭,每年都会干涸一段时间,自二月开始,一直持续到六月。”郑老头压着嗓子,低声对我们说:“每当它干涸,水潭底就会露出来,听人说水潭内壁都是石砖,看着倒像是人工修建出来的井,在靠下的位置,有一扇石门.......” 说到这里,郑老头眼睛都亮了起来,兴奋道:“在那扇石门后面,就是传说中的小人国!” “不对吧?”陈秋雁忍不住问道:“如果真的有一扇门,而且是石制的那种,很有可能会漏水啊......还不得淹了它们小人国?” “有些事不是科学能解释清楚的。”老爷子笑道:“说不定它的密封性比较好呢?” “密封性好不好,这个我不知道,但我敢说,这扇门是真实存在的.......” 听见郑老头这么说,众人都没了声音,又是好奇又是兴奋的看着他。 “十一年前的一场大雨,把我们村子的后山冲塌了。”郑老头说到这里,声音慢慢低沉了下去,脸上的表情很是复杂,有种不堪回首的意味:“塌方之后,山上就冒出来一口泉....不,应该是井眼。” 据郑老头说,那个井眼不大,也就是一平方米左右的样子,最初是被一块大石板盖着的,碰巧让村民给掀开了,这才展露出真身来。 井眼的内壁都是由石砖砌成,边缘很是光滑,像是被人工打磨过,看着都有些反光。 “那里面的水很干净,直接就能喝......”郑老头抽了口烟,表情越发沉重:“当时村子里的老人就琢磨了,这口井的面积不大,但特征跟传说里的水潭很像啊.......” “你们下去看了?”我好奇的问了句。 “没有。”郑老头叹了口气:“水太深了,而且又凉得刺骨,再加上井内的空间太小,下去了十有八九会上不来。” 说着,郑老头忽然苦笑了起来,不住的摇着头。 “当时我们还庆幸呢.....觉得这是老天爷给我们帽儿村的机会.......我们村里的那两口老井已经见底了.......要是再找不到合适的水源.......后果不堪设想啊........” “确定那口井里的水没毒,我们村子也算是逃过一劫,直到第二年的二月.......”郑老头咬紧了牙:“那口井干了。” “老郑!!老郑!!不要说了不要说了!!”那个嗓音较粗的小人,直接在木盒子里大吼了起来,语气里满是惊慌失措:“不要再说我家了!!” 在这时,另外一个小人也出了声,但并没有喊叫,只是呜呜咽咽的在哭。 “那口井干了,所以你们下去了,是这样吧?”老爷子问。 “对,那时候我是村里胆子最大的人,所以下井的事就背在我身上了。”郑老头咬紧了牙说:“井底有个泉眼,应该是连通地下河的,有拳头这么大,靠近了一听,能听见地底下的水声。” 郑老头一边说着,一边握紧了拳头,身子轻微的颤抖着,不知道是害怕还是因为什么,说起话来都不利索了。 “在.....在水井的内壁上.....确实有一扇石门......大概有半米高.......”郑老头说:“门上有很多人为雕刻出来的图腾......全是那种看不出来历的异兽........” 听郑老头说,在发现这扇石门的时候,他也有点兴奋,几乎是下意识的用手敲了敲门。 没敲动一下,门里就会有回声,那种声音很是沉闷,听着让人觉得闷得慌。 连着敲了一两分钟,见没有别的动静,他便壮着胆子想把石门给打开。 “我还没来得及踹......它们就给我开门了......” “它们?”老爷子点点头:“小人国的居民吧?” “当时把我都给吓着了......门是抽拉式的......像是有机关那样......自己就能往上抽.......”郑老头苦笑不止:“开门的小人一共有七个,每个人都举着一根筷子粗的火把,我到现在都还记得,那些火把冒出来的火光是蓝色的,看着特别醒目。” 话音一落,郑老头忽然红了眼睛,似是要哭那般,抬起手来揉了揉。 “但我那时候却没想到.....” “就是因为我这一敲门.......给这帮小人带来了灭顶之灾.......” 第十章 石门 葬鬼经 作者:姓易的 郑老头的性格跟老爷子很像,是属于老小孩的那种性子,如果不是这样,当初他也不可能答应村民下去看看。 追根究底,都是他的好奇心惹的祸。 “那些小人穿着的衣服都是麻衣,不知道是什么材质的,看着像是麻布。”郑老头叹道:“它们看见我的时候,倒也不觉得害怕,反而挤到门口,跟看大熊猫似的研究我。” “它们会说话吗?”陈秋雁小心翼翼的问道。 “不会。”郑老头很肯定的说:“它们只会吼,跟咱们活人的吼叫声很像。” “那两个小人呢?”陈秋雁又问,满脸的好奇:“难不成是跟你学的?” 郑老头嗯了一声说,它们最开始也不会说话,只会吼,也是近几年慢慢学过来的。 “不得不说啊,它们的脑子都不笨,学人说话的速度飞快!”郑老头忽然笑了起来,那种欣慰的表情,颇有种望子成龙终成龙的意味。 话音一落,郑老头脸上的表情很突兀的僵住了,摇了摇头,继续说起了那个故事。 .................... 从石门后走出来的那七个小人,压根就不怕郑老头,反而显得很是好奇,围着他研究了半天。 而郑老头呢,也没敢声张,生怕吓跑这些小家伙,很有耐心的站在原地不动,连话都不敢说,只敢小心翼翼的观察着它们。 过了大概十来分钟,在井口帮他拽安全绳的村民也纳闷了,觉得这老家伙半天不上来,难不成是出意外了? “老郑!!你没得事嘛?!” “没事!”郑老头大声回道:“我安全得很!” “你找到那扇门了吗??”那村民又问,语气里满是好奇。 “找到了!”郑老头没有犹豫,兴奋万分的喊了起来:“我看见那些小人了!!” 一听这话,围拢在井口的那些村民都愣住了。 他们最开始都觉得郑老头下去不会有什么发现,最多是找到传说中的那扇石门罢了,至于小人......这种东西怎么可能存在? 但现在郑老头带给他们的消息,却是找到了那些小人,这就让他们有些诧异了,好半天都没回过神来。 “你真看见小人了?” “真的!我带上来给你们看!” 说着,郑老头蹲下身子,很友好的冲那些小人伸出手掌,示意让他们站上来。 要说那七个小人也没脑子,顺着郑老头的手就爬了上去,还嫌不够稳固,特意拽住了郑老头的袖口....... 等他带着这些小人回到地面时,村里已经炸开锅了,甭管是八九十岁的老头子,还是两三岁的小屁孩,全都赶到井口这边来看热闹。 当时村里的人还算是友好,又是特别亲切的跟小人们问好,又是拿煮熟的米饭来喂它们吃。 天知道这些小人在地底的日子过得有多苦,一吃到煮熟的白米饭,瞬间惊为天人啊,跟饿死鬼投胎似的直接往死了吃。 村民的友好,小人们的大气,似乎一切看起来都是那么的和谐。 但两个物种之间友好的交流,却也仅限于此。 .................... “自打那七个小人出来之后,下面的那扇石门就关上了,它们也没再回去,大大方方的就在村里落了脚,隔三差五的跑人家里蹭东西吃。”郑老头笑着,一脸的回忆,对于这段记忆的感觉似乎很是温暖:“村子里的人都很喜欢它们,不管是大人小孩,都很喜欢。” “之后呢?”老爷子忍不住好奇问:“你们就跟小人国打上交道了?” “算是吧。”郑老头笑道:“但也只是跟那七个小人打交道,真正的小人国,连面都没给我们露过.......” “老先生,你当初遇见这些小人的时候......它们的穿着打扮像是现代人吗?”陈秋雁一脸认真的问道,手里拿着笔跟本子,貌似是在做笔记。 “现代人?不像吧?”郑老头说道:“长袖长袍,看着挺像是古人的。” “它们带出来东西有什么?”陈秋雁一边在本子上写着,一边头也不抬的问:“除了那些火把之外,还有什么工具?” “没工具也没武器,只有那些火把。”郑老头笑道:“要说那些火把倒也稀奇,在井底下能燃,放在地面就熄了,往井里一扔,马上又能燃起来!” “这么稀奇?”老爷子一愣:“那些火把的燃料是什么?” “不知道,可能是一种特殊的油吧。”郑老头耸了耸肩:“那些火把看着特简陋,就是一根烂木棍子,顶上缠了几圈麻布,看着湿漉漉的,也没味儿。” 在这时候,七宝猛地一回头,冲着木盒子大喊:“你们俩赶紧来解答一下啊!那些火把是啥玩意儿弄出来的??” “油!”那个粗嗓子小人喊道。 “啥子油嘛?”七宝好笑的问:“猪油啊?” “就叫油!”那小人又回答道。 七宝正准备再问,郑老头却叫住了他,很无奈的说:“它们俩啥都不知道,都不记事,你问也是白问啊。” “不说这个!”老爷子很八卦的看着郑老头,主动递了支烟给他,追问道:“老郑啊,那剩下的五个小人还在你们村里待着吗?” 听见这个问题,郑老头僵了一下,表情瞬间就变得复杂了。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应该还待着吧......”郑老头喃喃道,说起话来,目光都有些躲闪,没敢直视我们:“应该算是待着......算是.......” “啥叫算是?”老爷子一脸疑惑的看着他。 “你们应该听我说过,我是十年前从帽儿村里跑出来的......知道我为什么要跑出来吗?” 郑老头问这话的时候,脸上满是苦涩,抽烟的速度明显加快了不少。 “不知道。”七宝蹲在旁边,跟个好奇宝宝似的看着他:“你为啥跑出来啊?欠债了还是咋的?” 郑老头没说话,沉默了一阵,转而说。 “打我小时候开始,我爹就跟我说故事,特别是那些小人国的故事。” “他说这些小人很善良,心智淳朴,对于任何人都很友好,唯独怕动物,因为它们身上有股活人闻不到的味儿,动物闻见了,就会跑去吃它们.......” 一听这话,我瞬间恍然大悟,看了看爩鼠,心说怪不得这畜生这么馋,搞半天是那些小人自带吸引动物的属性! 不过动物闻见的味儿......究竟是什么味儿啊?至于这么馋吗? “我娘死的早,是我爹一手把我拉扯大的,所以他说什么我都信,就因为他的那些话,我对小人的态度一直都很友好。”郑老头叹了口气:“再加上它们也粘我,自打离开了水井开始,它们就在我家落了脚,基本上是拿我当自家人看......” 说到这,郑老头眼睛又红了,擦了擦眼泪,这才继续说:“它们拿我当家人看,我也不可能拿它们当外人啊,我这一辈子都没家人,年轻的时候没娶媳妇,老了也没子孙孝敬,只有它们能陪着我。” “老郑!不要哭喽!我们还在嘛!” “是啊是啊!我们还陪着你呢!” 那俩小人也挺关心郑老头的,一听他哭,顿时就安慰了起来。 过了两分钟,郑老头稍微冷静了一些,擦干眼泪,抽着烟继续跟我们说。 “之所以我会从那个村子逃出来,之所以我会跟他们闹翻,就是因为这些小人。” “啥意思?”老爷子问。 郑老头沉默了一下,忽然抬起头来,红着眼睛看着我们。 “他们吃小人。” 第十一章 食人 葬鬼经 作者:姓易的 听见郑老头这话,我们直接愣住了,压根就没反应过来。 吃小人?? 这是什么情况??? “咋.....咋吃啊.......”常龙象似乎是有些害怕,小心翼翼的问道:“这还能吃?” 郑老头没说话,默不作声的抽着烟,直到将这支烟抽完,他才开口继续说了起来。 在十年前,也就在小人们来到村子的第二个月,忽然下了一场冻雨。 冰雹加大雨,直把山里都冻了个透,村里的泥地都被冻住了,地上的冰至少都有七八厘米厚。 这场突如其来的凝冻灾害,把帽儿村的人都整了个措手不及,谁都没想到会在这时候遭难。 蔬菜,粮食,所有种植在外的农作物,全都化为乌有。 连带着山里的小动物,也彻底没了踪影,压根就不给那些村民抓来改善生活的机会。 好在帽儿村的人都不笨,很有危机意识。 过完年后,家家户户都存了不少粮食,还有一些晒干的蔬菜肉干,足以让他们活命。 “连续一个月,村里的猎户都没打到畜生,家里的那些存粮再多也不顶用,根本就撑不了太长的时间......”郑老头苦笑道:“就是在那时候,有人打起了小人的主意。” “他们想拿小人来充饥?”老爷子问。 “不算是充饥,算是改善生活。”郑老头叹道:“村里有个跟我一样的老光棍,我们都管他叫郑老三,这牲口不是好东西,脑子里全是坏水,偷鸡摸狗的事平常就没少干。” 据郑老头说,那天晚上,他照例去山里溜达了一圈,为的就是采些野菜,稍微改善一下家里这么多“人”的生活。 他要吃饭,小人也得吃饭,别看这些小家伙吃不了多少东西,那也抵不住一日三餐的吃啊,更何况还是七张嘴! 等他提着两把野菜回家,这才发现屋门大开着,里面空空荡荡的,那七个小人早就没了踪影。 刚开始,郑老头还以为那些小人是跑出去玩了,但足足等了一夜,它们也没有回来。 直到第二天清晨,郑老头才隐约闻到,村里飘荡着一股烤肉的气味。 “真吃了?!” 常龙象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的看着郑老头:“把人活活烤来吃了?!” “是啊.......都被他烤了.......” 郑老头握着拳头,靠着椅背,紧紧的闭着眼睛,每一个字都在发抖。 是愤怒还是害怕? 这点谁都分不清。 “我到现在都不敢想那天的事......七个小人都被穿在铁签子上......全被烤熟了.......等我赶过去的时候.......郑老三已经吃掉了四个......地上全是骨头架子......” 说到这里,他猛地一睁眼,老眼通红的看着我们,问道。 “你们知道小人烤出来是什么味儿吗?” 我们谁也没吱声,静静的看着他,不约而同的摇了摇头。 “有点像是烤熟的牛肉,闻着特别的香.......”郑老头说着,眼泪控制不住的流了出来,颤抖着说道:“郑老三看见这么多人来了,也没好意思吃独食,就让村长跟村长儿子吃了剩下的三个小人。” 此时,我们倒是没什么太大的反应,只是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唯有常龙象那个大吃货,毫无预兆的干呕了起来,直把眼泪都呕出来了。 “连人都吃!!他们还算是人吗?!” “吃人?他们可不这么想!”郑老头低吼道:“在他们眼里,这些小人就跟鸡崽子一样,吃了也就吃了......这么小的人算是人吗?” 我打了个冷颤,看着郑老头问他:“你当时是......” 没等我把话问出来,郑老头就猛地一咬牙,骂道:“老子是拿这些小人当亲人看啊!郑老三吃了我家的人!我能光看着吗?!” 说着,郑老头使劲锤了锤桌子,气得直发抖。 ................. 看见郑老三吃小人的瞬间,郑老头就跑回了家,直接将家中的那把大砍刀拿了出来,任凭谁来劝都没用,照着郑老三家就杀了过去。 要说郑老头当年也挺狠的,别看他年纪大了,砍起人来照样够劲,哪怕是有人拼命拦着,郑老三还是让他砍了两刀。 一刀在胳膊上,一刀在背上,都不是致命伤,但伤口挺深的,都能见骨。 最后还是村长出面,把郑老头给劝住了,当然,也能说是威胁住了。 “为了那些小东西就要砍死自家村子的人,这样不合适吧?”村长的原话是这个。 当时郑老头是急了眼,听见村长的话也不买账,又哭又喊的就要把郑老三往死里砍。 但无奈的是,村里年轻力壮的男人都反应过来了,一个接着一个的去拽他,硬生生的将他按在了地上动弹不得。 说实话,郑老头对于那些小人的感情,应该就跟我对爩鼠的感情差不多。 虽然它跟我不是一个物种,但感情基础就摆在那儿。 要是有人趁着我不在家,偷偷摸摸的把爩鼠给炖了,估计我也得操刀子砍他! “那七个小人全死了,这两个又是怎么来的?”老爷子不动声色的问道,算是在帮郑老头转移注意力,免得他太过于悲伤。 郑老头捂着脸没说话,不停的深呼吸,像是在让自己强行冷静下来。 过了会,他揉了揉眼睛,点上支烟,继续跟我们说着。 在这个时候,他脸上已经没有表情了,真的,一点表情都没,僵硬得就像是一个死人。 “村里人都觉得小人烤出来的味儿好闻,吃过小人肉的,更是觉得这肉好吃,比那些山珍野味都好吃得多.......”郑老头说:“最能勾起他们食欲的,还是这些小人的作用。” “作用?” “对,食用之后,产生的作用。”郑老头抽了口烟,说:“吃过小人的活人,过个一两天,身体多少都会出现一些变化。” “什么样的变化?”陈秋雁忙不迭的问道。 “肌肉会变紧实,指甲会变黑......”郑老头一边回忆,一边跟我们说:“力气也会变大很多,郑老三的力气第二天就变大了,单手可以举起家里的石磨子,那可是两三百斤的重物啊.......” “这么厉害?!!”七宝瞪大眼睛,满脸的不可思议:“这比仙丹还给劲儿啊!” “这种变化持续的时间不会太长,最长不会超过一个星期。”郑老头说道:“吃的小人肉越多,时间也就越长,要是只吃了一口,恐怕持续的时间也就几个小时......” “指甲变黑?”老爷子一皱眉:“这听着怎么像是被冤孽冲身了呢.......” “应该不是吧?”我试探着分析道:“如果是被冲身了,那么冤孽很可能就是小人,就它们那点体积.....魂魄的力量应该也大不到哪儿去吧?” 老爷子叹道:“东北的耗子精都能当仙家,魂魄离体之后还能窜人七窍,对它们来说,想冲活人的身子可不难啊,连耗子都能冲人身,更何况是那些小人呢?” “是不是被鬼上身,这个我不知道,但那些吃过小人的活人,不光是指甲会变黑,好像性格也会变......”郑老头忽然笑了起来,眼里满是快意:“很多人都有了兽性。” “兽性?” “这种不会消失的变化,是后几天才出现的,也是他们去砸石门,想要抓更多小人来吃之后......”郑老头抖了抖烟灰,哑着嗓子说:“人只要起了贪心,心也就正不住了,邪心不光能害死别人,也能害死自己啊......” 第十二章 异变 葬鬼经 作者:姓易的 吃过小人的这些村民,在一定的时间内,都变成了力大无穷的怪物。 虽然这种效果持续的时间有限,但那种犹如吃了兴奋剂般的爽感......确实是将这些村民的贪欲勾了出来! 小人国的小人,究竟算是什么东西? 这个问题,在不同的人眼里,肯定有不同的答案。 就我自己而言,小人在我眼里算是人,让我去吃它们,且不说良心能不能过得去......这心里就有障碍啊! 但那些村民却不这么想,在他们看来,这些小人就是动物,能够随意捕杀食用的动物。 “你说他们都有了兽性?”老爷子抽着烟,半眯着眼睛问他:“具体是什么样的兽性?” “脾气暴躁,特别好斗......”郑老头一边回忆着,一边说道:“最明显的变化是在眼睛上,眼球里的血丝变多了,而且眼神也变了,看着就跟饿疯的野狗一样。” 老爷子嗯了一声,问他,除此之外还有别的变化吗? “有。”郑老头咧了咧嘴,笑得颇有种幸灾乐祸的意思:“吃的小人越多,兽性就越重,郑老三算是第一个变成畜生的人。” 变成畜生? “老先生,他是变成什么样的畜生了?”我好奇的问了句。 “到最后他已经没有人样了,走路也勾着腰,手脚并用的那种,跑起来就跟四肢着地的动物一样.......”郑老头咬了咬牙:“这就是报应啊.......” “他们不会是中毒了吧?”七宝满脸诧异的说道:“这听着不像是冲身啊,反而像是中了蛊毒,人魂冲人身怎么会有兽性呢?” 常龙象忙不迭的点头,紧接着说:“是啊,小人再小它也是人啊!” “老郑,你说他们跑去砸石门抓小人......真的砸开了?”老爷子试探着问道。 “没有。”郑老头叹道:“他们去砸门的时候,我并没有在场,但听在场的人说......石门不是被他们砸开的,是自己打开的。” ....................... 也许是因为纯粹的饥饿,也许是因为想要改善生活。 那些村民在发现小人肉的妙用后,几乎是当机立断,决定倾全村之力,下井砸门捉小人。 普通人打不开石门,吃过小人肉的这些怪物还能打不开吗? 毫不夸张的说,他们的力气比起常龙象都不差,随手就能举起几百斤的石磨,看着还跟没事人一样。 有这么大的力气,再加上合适的工具,那扇石门能顶得住个屁啊? 抱着这种想法,郑老三领着村长儿子下了井,但他们想不到的是,这一下去,恰好就下到了鬼门关里。 石门远比他们想象的要坚固,也不知道是什么材质做的,任凭他们使足了劲儿用铁锤砸,也没能砸出半点坑来。 说来也巧,就在他们一筹莫展的时候,那扇石门又很突兀的打开了。 门后站着两个小人,都是男的,手里也举着火把,跟前不久出来的那几个小人打扮一样。 看见这一幕,村长他儿子很是兴奋,扯着嗓子就往上面喊,说是小人找到了,石门也开了,现在是不是要动手捉........ 还没等他把话说完,郑老三猛地一伸手,一左一右的抓住了这两个小人,如同食人魔那般,红着眼睛就把它们往嘴里塞。 “你们是不知道啊,村长他儿子也是个愣子,看见郑老三生吃小人,他也想学。”郑老头嘿嘿笑道,夹着烟的手都在发抖:“他硬是从郑老三手里抢过来半截小人,生生嚼着就给吞了。” 听到这里,在场的所有人都在发抖,真的,这已经不是觉得恶心了,完全就是在害怕。 生吃小人........这是普通人能干出来的事吗?? 虽然它们跟咱的物种不太一样,体积也差了太多。可样貌特征却是差不多的啊! 吃小人跟吃活人又有什么分别呢?? “那扇石门到最后也没关上。”郑老头叹道:“他们吃小人的时候,应该是被别人小人看见了,把它们给惹急了。” “动手了?”七宝小心翼翼的问道。 郑老头笑着点点头,说动手了。 “村长他儿子是背对着石门的,老三倒是离得比较远.......”郑老头冷笑道:“石门里往外射箭的时候,恰好有那个愣子隔着,一百支箭有一百支插在了他背上,老三运气好啊,压根就没被伤到,那些箭跟古代的弓箭很像,但箭头泛绿,我估计是抹着毒药呢。” 据郑老头说,被这些箭射中的瞬间,村长他儿子只觉得疼,倒是没别的特殊反应。 过了大概十来秒,反应就来了。 “那牲口仰头就倒在地上了,嘴唇发乌,还没等老三把他救出去,直接就咽了气。”郑老头笑呵呵的说着,满脸的快意:“老三当时也怕,想都不敢想,拽着绳子就往上爬,勉强逃过了一劫。” 话音一落,郑老头顿了顿,没再继续往下说。 “小人终究是小人,它们的脑子没咱们阴,真的打起来了......它们又能打得过谁呢?”郑老头苦笑道。 帽儿村的那些村民也不是善茬,特别是村长,更是个心狠手辣的主儿。 一看自己的儿子死了,想都不想,叫人抬着一块铁板就下了井,直接拿板子堵住石门,很勉强将他儿子的尸首带了上去。 没有哭天抢地,也没有半点悲伤。 村长看着就跟个没事人一样,眼珠子通红,嘴唇也往上翻着,唾液还一个劲的往下滴。 “熏。”村长当时只说了这么一个字。 接下来的一切,都让帽儿村的人兴奋到了极点。 由于带铁板下去的那个村民机灵,胆子也大,硬是冒着生命危险,拿了一坨铁石卡在了石门里,从而导致那扇石门压根就关不上, 在村长的吩咐下,又下去了两个人,在井底点了一堆湿草,又添了些柴火,浓烟很快就冒了出来。 做完这些,井里就留不得人了,村长还特意找了几块木板来,把井口给堵上。 堵住了井口还不算,又拿湿泥封住了四面缝隙....... “听它们俩说,小人国里是有别的出口的,但那些出口很小,只能当成通气口使,唯一一个大点的出口,就是这一扇石门。”郑老头叹道:“石门是它们唯一的逃生口,但它们也傻,村里人明摆着是想熏它们出来,它们还真敢出来.......” 话音一落,郑老头掐灭了烟。 “那一天从石门里逃出来的小人,最少都有一两百号,其中有大部分被浓烟熏死了,只有一小部分还活着.......” “被熏死的那些小人还好,没被虐待,直接让村里人吃了个精光,又是烤又是蒸又是炖......那他娘的比过年都热闹!” 郑老头苦笑着,微微低着头,看着桌子说道。 “那些勉强活下来的小人倒是没被吃,只是被当成猪圈养了起来,村长还说要省着吃,等它们多生点孩子下来,再把老的吃了.......” “小人国只有这点人了?”七宝问。 “不止,具体还有多少,这个我说不准,但肯定还有一大批活着的.......”郑老头很肯定的说道:“卡住石门的那块铁石已经让小人推出来了,门也关上了,不出意外的话,这扇门这辈子都不可能再打开。” “那俩小人是?”常龙象问了句。 “是我救出来的。” 郑老头说着,握了握拳头,满脸的内疚。 “它们就是被圈养的那一批小人。” 第十三章 旧伤 葬鬼经 作者:姓易的 郑老头得知那帮小人的惨状后,倒是没有急于去救它们,反而冷静了下来,开始思考对策。 其实我有点想不明白。 这个老头子也是帽儿村的人,受到的教育跟生活环境,都跟其他的村民差不多,为什么他会有这样的觉悟呢? 宁愿去帮外种的小人,也不愿意站在自己村子这一面......他到底是怎么想的? 当然了,我并不是说他的决定是错的,只是有点..... 有点诧异! “老郑啊,为了这帮小人玩命,你觉得值吗?”老爷子似乎也跟我想到了一起去,小心翼翼的问道:“这帮小人跟你的感情有这么深?” “没有。”郑老头很直接的说:“但我必须救它们。” “为啥?”老爷子一愣。 “我爹说过,小人国的居民都很单纯,它们不知道什么是坏,也从来没见过真正的坏。”郑老头说着这话,表情很是认真,如同回到了小时候听他父亲训话那般,一本正经的说道:“我不想让它们觉得这世上的都是坏人,也不想跟着郑老三他们一起当畜生......我是人啊!” 话音一落,郑老头都激动了起来,指了指自己,很疑惑的看着我们。 “作为一个正常人,难道不应该选择去救它们吗??” “你们如果遇见这情况,你们的选择难道会跟我不一样吗??” 郑老头看我们的眼神很是复杂,似乎是带着一些绝望跟不解,完全想不到我们会问他这些问题。 “您别激动,我们只是好奇,因为在这个年代,像是你这样的好人可不多了......” 听见我这话,郑老头才稍微冷静一些。 现在我倒是能理解他的感受了,真的,他在那些村民眼里,就像是我在外人眼里,一样的都是异类。 我能为了旺山村的那帮村民玩命,他也能为了那些从未相识的小人玩命。 在这一点上,我确实对他有种惺惺相惜的感觉。 “你是怎么把它们救出来的?”老爷子追问道。 “它们被抓回村子的那几天,我特别消停,没敢打草惊蛇,连头也不敢露.......”郑老头深深的叹了口气:“足足等了半个月,我才找到机会靠近人棚。” “人棚?” “就是用来养小人的一个棚子。”郑老头解释道:“那个棚子,起初是用来养鸡鸭的,后来鸡鸭都得病死了,一直空着,直到那帮小人被抓进去.......” 不得不说,郑老头这人确实是一条硬汉,他接下来的故事,让老爷子都高看了他一眼。 所有的一切,都得从十年前的那晚说起。 做足了准备后,郑老头没有犹豫,哪怕他也知道自己上了年纪,身子骨比不得年轻人,但还是毅然决然的去了人棚那边,打算将那帮小人解救出来。 帽儿村的那些村民,自打吃过了小人肉后,脑子是一天不如一天好使,兽性似乎是占据了他们的大脑。 脾气暴躁,冲动易怒,这都是吃了小人肉的后遗症。 不像是力气变大那种副作用,这些后遗症是没有办法消退的,也就是说....... “小人肉把他们一步步变成了畜生。”郑老头一字一句的说道,眼里莫名的有种悲哀:“这辈子都变不回来了。” 那天夜里,郑老头赶去人棚的时候,村子里的人基本上都睡熟了,每家每户都传出来了巨大的呼噜声。 听见这些声音,郑老头才敢松口气,心里悬着的石头也稍微放了放。 “从我家到人棚,一路上都没发现眼线,可能他们是太放心了,毕竟村子是在荒山野岭里,哪儿会有贼来偷啊?” “老先生,你们村子的人是不是脑袋不好使啊?”七宝很主动的递了支烟给他,满脸疑惑的问:“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难道村子里的人都没二心?谁也没想着偷一个小人吃了?” “没有。”郑老头很肯定的说道:“没人想,也没人敢,村长的话比谁都大,他说了要留着分,那绝对是没人敢动的。” “他们不担心你去偷?”老爷子问。 “人都变成畜生了,哪能想那么多啊?”郑老头苦笑道。 据他说,直到他赶到人棚,将那个关押小人的铁笼子打开,这一切都很顺利。 中途没出岔子,没遇见意外,更没人看见。 “我知道,要是那些小人跑了,我肯定是第一个被怀疑的人。”郑老头笑了笑:“哪怕村子里的人再傻,他们也能想到啊,所以我不准备留在村子里了,当天晚上就带好了行李,打算从人棚那边跑进山,之后再一路往山外走.......” “听起来.....你还挺顺利的啊.......”老爷子将信将疑的看着他:“之后你就跑进城了?开始走江湖卖艺了?” 郑老头沉默了一会,摇了摇头,说没有。 “那些小人好像能分辨善恶,知道谁是对它们好,谁想对它们坏。”郑老头笑得有些苦涩,脸上有种不堪回首的意味:“它们被我放出来的时候,一个都没跑,全都围着我欢呼呢,又笑又跳的......比过年了还喜庆!” 郑老头说,一个小人的声音小,但要是一群小人呢? 它们的笑声本来就有些尖细,掺和在一起,那种笑声就越发刺耳,在万籁俱寂的深夜之中,简直是要多突兀就有多突兀。 郑老头不傻,一看这情况,连想都不敢想,背着行李就招呼着这些小人跑。 “距离人棚最近的就是郑老三家,那段时间吃小人肉最多的,也是郑老三.......” “他四肢着地冲我跑过来的时候,眼睛都在放光,跟深山里的野狼似的,那种绿光看着特别瘆人......” 说到这里,郑老头停顿了一下,又叹了口气。 “那些小人一看见老三来了,二话不说就跑,而那个畜生呢,注意力也没放在我身上,随便挠了我一爪子,掉头就去抓小人了.......” “他不管你??”七宝愣了愣:“你才是真凶啊,他怎么可能不管你呢?” “饿急的疯狗,只会去抢食救食,眼里哪还有我啊?”郑老头苦笑道,继续跟我们说了起来。 被郑老三那个畜生抓住现行,郑老头肯定也害怕啊,说不怕死肯定是假的,要是就这样被抓回去,十有八九都得被埋在山里填土。 “那些小人跑得太分散了,我只能勉强救出来十几个.......” 郑老头说着,脸上已满是内疚。 “从帽儿村到山外,我走了足足一天的工夫,可能是因为生病吧,有一批小人先死了,这也正常......”郑老头像是自言自语似的说着:“被关进铁笼子之前它们就受过伤,烟熏的后遗症一直都有,几乎每隔一会都会咳嗽,到最后都咳血了.......” 听到这里,在座的人差不多都听明白了。 “到最后只有它们俩活下来了?其他的都死光了?”老爷子问道。 郑老头嗯了一声,没说话。 “老郑,我有个不情之请啊,不知道你愿不愿意.......” 老爷子笑了笑,眼里有些许怀疑,看着郑老头问他:“你说你被郑老三挠了一下,那一下有多狠啊?” “皮开肉绽,还断了我两根肋骨。” “能给我看看吗?”老爷子又问。 郑老头似乎知道他在想什么,笑了笑没说话,很干脆的把衣服掀了起来,将肋部的伤口暴露在了空气中。 那是一道很明显的抓痕,共有五条,应该是被人用手一下挠出来的。 哪怕过了这么些年,这些疤痕也没有消失的意思,每一条都犹如蠕虫般虬结在皮肤上,往外凸出了一部分,看着极其的刺眼。 最让我们难以忽视的,还是郑老头略微往下凹的肋部。 骨头应该是愈合得差不多了,但十有八九是长歪了....... “你别走了。”老爷子说道。 “啥?”郑老头一愣,有些没反应过来:“不是说了就让我走吗?” “放心,我不是想害你。” 老爷子笑着,一本正经的拍了拍他肩膀。 “你是条汉子,所以这骨头.....我得帮你正正!” 第十四章 坚果 葬鬼经 作者:姓易的 那天夜里,一阵突如其来的惨叫声,彻底毁掉了老街的平静。 那阵惨叫声是从药铺二楼传来的,准确的说,是从老爷子的房间传出来的。 他足足叫了半个多小时,这才停下来。 “太惨了吧......”七宝蜷缩在椅子上,小心翼翼的往二楼扫了一眼,忍不住咽了口唾沫:“沈老爷是治病呢还是杀人呢?胖子!你上去看看!” “我不去!”常龙象蹲在一边,憨笑道:“傻子才去呢!” 听见这话,在场所有人都忍不住看了他一眼,你不就是个傻子么。 “幺儿!去给我拿两只海马来!” “要晒干的那种是吧?”我回过头,往楼上看去。 只见老爷子叼着一支烟,很不耐烦的站在楼道口那冲我瞪眼,没好气的吼了一句:“你傻啊?!我们家哪有活的海马?!” 此时此刻,老爷子的脾气应该是上来了,整个人都很暴躁,我也不敢墨迹......要是他一个不顺眼收拾我一顿,那得多亏? 照着他的吩咐,我去药柜那边取了两只干海马出来。 等我送完药回到大厅,七宝才问我:“沈老爷要海马干嘛?给老郑壮阳啊?” “你他娘的能不能别瞎说?”我气得都笑了,拍了拍七宝的肩膀:“海马可以舒筋活络,也能消炎止痛,可不光是补肾啊,虽然我不知道我爷拿海马去干啥,但直觉告诉我.......” 七宝点点头,接过话茬说。 “直觉告诉你,这是用来壮阳的。” “滚蛋!” ................. 过了两个小时左右,我们在大厅里都快等睡着了,老爷子这才扶着郑老头下楼来。 “没事了?”七宝瞬间就精神了不少,很八卦的问:“正完骨了是吧?” “是啊......”郑老头笑了笑,表情发苦:“骨头倒是没事了......就是这条命差点搭在沈老哥的手上.......” “正骨是不是很疼啊?”常龙象有些好奇的问:“我听你前面叫的可惨了!” “不是很疼,是非常的疼。”郑老头叹了口气:“疼到我都晕过去没力气叫了,你说有多疼啊?” “他的骨头不止是断了那么简单,上面还沾着一股秽气,有点像是畜生成精的时候,脱骨头换皮肉剩下的秽气.......”老爷子说着,一脸的凝重。 “您不说我还不知道呢。”郑老头苦笑着说:“怪不得这十年来我每天都会疼,除开阴雨天不疼之外,就没有舒服的时候,天气越好疼得越厉害.......” “那是秽气对外界的阳气产生反应了。”老爷子解释道:“如果你一直在山里养伤,我估计一年到头也疼不了几次。” 老爷子和郑老头说话的语气跟神态,比起最初的那种不信任,已经强了太多,我能看出来老爷子是真的在关心他。 其实这也正常。 像是郑老头这样的硬汉,确实值得我们尊重他。 别说是普通人,就是咱们行里的先生,能有郑老头这般心气的,满打满算又能有几个呢? 各人自扫门前雪,莫管他家瓦上霜。 这一句话,一直都是行里的至理名言。 不光是老爷子说过,连刚入行不久的七宝也常常念叨,包括我在内,似乎是将其当成座右铭了。 但我比谁都清楚,越是像这样经常念叨的人,遇见麻烦就越不会跑。 旺山村的事,就是个典型的例子。 “老郑啊,关于小人国的事,你知道多少?”老爷子给他倒了杯茶,很好奇的问道。 此时已经到了三更半夜,但屋里的人,却谁也不觉得困。 哪怕我跟七宝在前不久都眯了一觉......可听见这话题,我们比谁都兴奋! “小人国的事?”郑老头笑道:“知道的不少,你们想问啥?” “我先问我先问!”陈秋雁举起了手,就像是在课堂上给老师提问那般,一脸的求知欲:“小人国的居民既然跟活人差不多,那它们肯定也得吃喝拉撒,生活在地底,它们是靠什么东西填肚子啊?” “果子,应该是坚果吧。”郑老头皱了皱眉:“那是从泥里长出来的,样子很像是花生,但只有普通花生的一半大,表皮是红的,特别光滑。” “坚果?”陈秋雁一愣,没想到会是这个答案。 “我也不知道算不算见过,反正样子就是这样,里面也不是干的,带着一些水分。”郑老头笑道:“这种果子就是它们唯一的食物,既能填饱肚子,又能解渴,吃一颗这个果子,两天都不会饿。” “有多好吃啊?”常龙象咽着口水,满脸期待的问着。 “听它们说.....这种果子没啥味儿.......”郑老头笑道:“我没吃过,所以好不好吃,我也说不准啊。” “小人国的居民寿命有多长?”陈秋雁头也不抬的问道,飞快的在笔记本上记着。 “四十年左右吧,可能还会短一些。”郑老头说:“它们衰老的速度比人快,四十岁的时候,长得就跟咱们八九十岁差不多。” “那它们的生活习惯都有什么呢?”陈秋雁兴致勃勃的问道:“地底的文明发展到什么阶段了?跟咱们古代的文化发展进程差不多?” “哎,这个你以后再问,我有正事要说。” 老爷子咳嗽了两声,摆了摆手,示意让我们都安静下来。 “我跟老郑聊过了,小人国这事......咱们尽可能的管管!”老爷子说着,颇有种眉开眼笑的意思,似是说不出的开心:“虽然这事已经过去十年了,但我觉得,帽儿村的人应该都还活着,搞不好还在圈养小人当饭吃呢!” 说着,老爷子点了支烟,表情也有些沉重了。 “十年啊,每一年那口井都会干涸,只要一干,帽儿村的人就有机会接触石门......”老爷子喃喃道:“虽然小人也不傻,会主动打开那扇石门的几率很小,但是!” 老爷子敲了敲桌子,一本正经的说:“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如果它们又傻乎乎的让村民给捉了呢?” “沈爷爷说得对!这事我们该管!”常龙象点点头,一口答应了下来。 “我也支持!”陈秋雁笑道。 “你们呢?”老爷子瞥了我跟七宝一眼,不动声色的冲我挤了挤眉,似乎是在催促我答应下来。 “没问题。”七宝大笑道:“我还想见识一下小人国呢!” 我倒是没说话,点点头就算是答应了,只是脑子里有些迷茫,觉得老爷子好像瞒住了什么事。 “世安,你跟我上来一下。” “好。” 在老爷子的带领下,我陪着他回了里屋,没等我发问,老爷子就兴奋的笑了起来:“幺儿!这一次可是你的机遇啊!” “啥意思?”我一愣。 “我跟你说过,葬人经里的肉身蛊分五种境界,落阴是最初,之后便是升阳。”老爷子嘿嘿笑着说:“虽然可以自行修炼,靠着日常吞服蛊毒来加快蛊气融入肉身.......但要是有了一味药引,你不需要那三年五载的苦修就能到第二阶段。” “啥药引?”我一愣,想起郑老头这事,心都提了起来:“你别跟我说是小人啊!” “不是不是,跟小人没关系,但.....跟它们也有点关系!” 老爷子挠了挠头,显得有些苦恼,一边回忆着,一边跟我说。 “刚才老郑说的那种坚果,就是这一味药引,在葬人经上就有详细的记载,好像是叫......洞泥种(zhong第三声)?” 第十五章 异果 葬鬼经 作者:姓易的 洞泥种? 这又是什么东西??葬人经上咋会记载这玩意儿呢?? 难不成是....... “爷,如果小人国的坚果真是你说的这东西......写葬人经的那个蛊师会不会去过小人国?”我满脸怀疑的看着老爷子:“这种东西应该只在小人国有吧?” “谁说的?”老爷子笑了笑,解释道:“无论是什么样的奇物异物,在这世上都不可能独一无二,葬人经上说过,这种奇物只能存活在生气汇聚之地,不管是小人国还是在哪儿,只要生气汇聚到了一定的份上,都有可能产出这种果子来.......” “这种果子有什么用?”我好奇的问道。 “生阳。”老爷子低声说:“洞泥种这种异果里没有阳气,只带着生气,而且这种生气跟普通的生气不同。” 说着,老爷子皱了皱眉,似乎是在想要怎么给我解释。 “普通的生气,是亘古长存的,不增不灭,足以养育万物,但洞泥种的生气,是由果子自身而生的......”老爷子说:“它是新的生气。” 一边跟我解释,老爷子的眼睛也随之亮了起来,很兴奋的看着我:“这种生气是最纯粹的,它是因为生而生,用它当药引,再加以阳药辅助,想把你体内的肉身蛊提到升阳的地步,简直是轻而易举啊!” 对于修行至升阳身,老爷子比我还要热切。 说实话,我能理解。 我在老爷子的眼里,那就是绝对的心头肉。 炼成肉身蛊,化为落阴身,虽然能修出一身的本事,但其副作用还是没办法忽视的。 每逢月中,我体内的阴气都会发生变化,四肢百骸更是会传来虫噬兽咬般的剧痛。 老爷子很心疼我,这点我能看出来,比起让自身的实力变强,他更是想让我尽量避免那种折磨。 “爷,这种果子好找不?”我问他。 “说不准,但我估计......不怎么好找.......”老爷子说着,也皱紧了眉头:“要我说,这也怪帽儿村的人没脑子,跟那帮小人打好交道,吃那些果子都比吃人肉强啊!” 话音一落,老爷子气得一跺脚,没好气的骂道:“现在好了!把人弄成惊弓之鸟了!我看他们怎么办!” “不是看他们,是看咱们啊......”我叹了口气:“爷,你觉得帽儿村还有多少人活着?” 老爷子一愣,没回答我。 “帽儿村跟小人国的事是发生在十年前,如果郑老头说的话没有夸张,那么肯定有一批村民变成了畜生.....”我皱了皱眉:“他们会不会自相残杀,这个谁也说不准,但就我感觉.....恐怕有不少村民都死了。” “你咋知道?”老爷子问我。 “你觉得郑老三那样的人,还有心思去打猎种地吗?”我问。 老爷子摇摇头:“应该没那心思了,他脑子里除了小人肉,别的应该啥也没。” “疯狂会导致灭亡,帽儿村还存不存在,这都是个未知数啊......”我叹道:“但我说的是好的那面,如果帽儿村的人没死,反而一直存活到现在.......” 说到这里的时候,我心里一沉,表情都难看了许多:“咱们很有可能会惹来麻烦。” “活人比冤孽难对付,变成冤孽的活人,那就更难对付了.......” 听完这话,老爷子嗯了一声,问我:“你要是觉得这事没把握,我就陪着你们去,免得你们又搞出岔子来。” 老爷子都这么说了,我要再说自己不心动,那肯定是假的。 上次旺山村的事就给我整出阴影来了,对付冤孽我倒是不怕,我就怕对方是活人。 冤孽没什么脑子,活人除了脑子只剩脑子,斗起来太累了。 但到了最后,我还是没能点头,很勉强的婉拒道:“爷,这事你不用帮,安安心心的留在店里做生意就成。” “真的?”老爷子一皱眉:“你可想好了啊,过了这村就没这店,要是你后悔了可就......” “后悔总比长不大好啊。”我笑道:“其实以前的我一直都太单纯了,再不经历点风雨,往后的路会更难走。” 老爷子沉默了一阵,点点头:“宝剑锋从磨砺出,你这把剑胚子,是该好好磨磨。” 其实我觉得大学导员讲过的那句话挺对。 有些东西越是害怕,就越是要去接触。 只有正面它,才能不畏惧,只有去跟它接触,才会有意想不到的收获。 我现在的想法就是这样。 多跟活人打交道,哪怕会吃点亏,那也无所谓,有了经验比什么都重要。 我这一辈子还很长,老爷子已是暮年,他已经没办法像是小时候那样照顾我了,如果我自己及再不挣点气....... “沈老爷!天快亮了!咱一会去吃早餐吗?!” 七宝的喊声忽然从门外传了进来,听见这话,老爷子大声回道:“你去买!咱们在店里吃!” “怎么又是我去啊.......” “废什么话!赶紧的!” 等七宝被支走后,老爷子这才拍了拍我肩膀,低声说:“吃完早饭,我让他们去补觉,今天就不开店了,咱们有更重要的事去做。” “郑老头呢?”我问:“让他回去歇着?” “由他吧。”老爷子笑了笑:“反正他是不会跑的,到该来的时候,他自己会回来找咱们。” “你这么肯定?”我一愣。 老爷子点点头,很自信的说,我能看出来,姓郑的是真心对那些小人好。 “他想弥补自己的过失,但没有那种力量。”老爷子说道:“所以他只能选择我们,这是唯一的选择。” 闻言,我似懂非懂的点点头,没再多问。 等七宝买好早餐回来,天已经大亮了。 虽然大家伙都熬了一夜,但谁也不觉得困,吃早餐的时候还嘻嘻哈哈的聊着,看着贼精神。 郑老头也没见外,陪着我们吃了顿早餐,但他却没有在店里落脚的意思,直接说自己要回旅馆补觉,三天之后,他会再次登门拜访的。 三天。 “你们先去补觉吧,今天就不开门了,咱们.......” “不用!”七宝笑道:“我们还年轻,用不着补,还有更重要的事等着咱们去做呢。” “啥?”老爷子很疑惑的看着他。 七宝嘿嘿笑着,从桌下拿出来一本线装古书,一本正经的说:“复习。” 听见这话,老爷子满脸的诧异,似乎认为自己是在做梦,不敢相信的看了看七宝,最后点点头说,你个瓜娃子可以嘛,一块朽木都能自己雕上了...... “行,那你们就复习吧,别开店,我带世安办点正事去。” “办正事?”七宝眼睛一亮,很八卦的问:“啥事啊?需要我们帮忙吗?” “炼蛊。”老爷子一边说着,一边走到药铺柜台那边,伸手在柜子里倒腾了几下,拿出来了一个小木箱子。 隔着几米远,我们都能闻见那个箱子里传出来的腥味,有种死鱼烂虾的感觉。 老爷子没再多说什么,冲我招招手,让我跟着他上楼。 我跟在他身后,听他跟我解释。 “肉身蛊分五身,这第一个落阴身就是入门坎,活物落阴,死物化阴,想要帮你炼出落阴身来,活物死物都得用上.......” “能不能炼成落阴身,具体还得看你自己。过得去就有一步登天的机会,过不去的话,这个苦你恐怕得白吃了。” 老爷子说着,深深的看了我一眼,那种眼神很是复杂,既是期待又是怜悯,看得我一头的雾水。 这时,老爷子摇晃了几下木箱,只听里面传来了一阵嘭嘭的闷响。 好像......里面装着的是活物?? 第十六章 活物 葬鬼经 作者:姓易的 在此之前,老爷子常说自己是术士,是降师,是先生。 但在这事过后,老爷子觉得那些称号太土了,完全匹配不上自己的聪明与智慧,所以他就给自己起了一个新称呼。 “你可以叫我沈教授。” “为啥?”我一愣。 “因为老子是玄学界的科学家。” 老爷子一脸得意的说道,把木箱放在床头柜上,轻轻拍了拍床铺说:“赶紧的躺着,我几下给你弄完得了,今天非得让你见识一下科学发展带来的福音!” 我没说话,默默的躺上床,跟死尸一样瞪着天花板,一动不动的问他:“在玄学里谈科学,你不觉得这有点流氓吗?” 在我刚入行不久的时候,老爷子就曾经这么跟我说过。 “玄学是玄学,科学是科学,在科学里谈玄学是迷信,在玄学里谈科学就是耍流氓!” 此时此刻,老爷子没跟我谈什么耍流氓的事,只是单纯的看了我一眼,那种暗示性的眼神已经告诉我....... “爷,咱们不带记仇的啊。”我讪笑道:“动手术可不是小事,这是细致活,可不敢乱来!” 老爷子没搭理我,随手打开那个木箱子,从里面抓出来一个黑乎乎的东西,甩手丢到了我床上。 我下意识的看了一眼,只感觉头皮都炸开了,二话不说就从床上翻了下去。 “爷!!你丢癞蛤蟆干什么啊?!弄脏了床单到时候还得我洗!!咱不带这么开玩笑的啊!” 被老爷子丢到床上的,就是一只足有拳头大小的癞蛤蟆。 俗话说得好,癞蛤蟆不咬人膈应人。 虽然我没碰到这只蛤蟆,但在看见它的瞬间,只觉得身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与普通的蛤蟆不同,这只癞蛤蟆身上的疙瘩很大,本体黑的发亮,只有这些疙瘩上冒着点点白尖,看着就跟长熟的青春痘似得。 它身上还带着一股子腥味,越闻越头疼,直让人犯恶心。 “这叫阴土蟾,是我从阴眼里刨出来的.......”老爷子嘿嘿笑道:“旺山村的那个阴眼可藏着不少宝贝啊,这只是其一,还有这些呢!” 说着,老爷子一股脑将木箱里的东西倒了出来。 看见那一个个活蹦乱跳的“小动物”,我连恶心的感觉都没了,浑身都起了鸡皮疙瘩,站在原地都不敢动,只敢打冷颤。 黑亮黑亮的癞蛤蟆,浑身碧绿的大蜈蚣,食指长短的白壁虎,还有那是.......鲶鱼?? “这条鱼也是从阴眼里挖出来的?”我忍不住好奇,问道。 “那不是。”老爷子摇头:“那叫行泥鲶,是我找朋友买的,花了一千多呢!” 听见这个答案,我只觉得老爷子被人骗了,这条鲶鱼跟普通的土鲶没什么两样,不过手掌长罢了。 “这条鱼有啥稀奇的?”我小心翼翼的问道:“菜市场卖的鲶鱼看着跟它差不多啊。” “狗屁!”老爷子没好气的说道,轻轻在那条鲶鱼背上一拍,只听哇的一声...... 没错,那条鲶鱼确实是哇的一声叫了出来,听着跟小孩夜啼似的,嘴里还往外吐了一口绿水。 我觉得我的心理防线要崩溃了。 一直以来,老爷子在我眼中都还算是个正常人,起码他的口味跟普通人差不多,没有太过于独特的地方。 但是现在我算看明白了,老爷子的口味很重,恶趣味也是让我无法理解的...... 拿这些玩意儿往床上撒......这不是闹么!! “淡定,这层床单肯定是要不得了,何必那么讲究呢?”老爷子笑道:“等一会给你动手术了,床单肯定比现在脏,到那时候......” “爷,你有话直说吧,别跟我玩虚的。”我一脸畏惧的看着他,说话都哆嗦:“你说的动手术......不会是想把这些玩意儿埋进我身子里吧?” 老爷子一罢手,说,那不能!这些是活物!又不是落恶子!怎么会往我身子里埋啊? “阴土蟾,玉蜈蚣,行泥鲶,血守宫......”老爷子笑道:“这些都是葬人经里提到的引子,必须得依靠这些活畜的阴气,将肉身蛊打进你的身子里,如果不这么做,你体内的阳气会自发产生抗拒性,肉身蛊就进不了你的肉身了。” “蛊在哪儿?”我问。 “这个就是蛊。”老爷子说着,从兜里掏出来一个“泥丸”,兴致勃勃的跟我解释道:“这是拿动物死尸磨成粉炼出来的,里面还参杂着四畜血,绝对是大补之物啊。” “动物死尸?”我咽了口唾沫,不是因为馋,是因为害怕:“啥死尸啊?” “它们的死尸呗。”老爷子一抬手,指了指床上这四只畜生:“我一样整了两只,一个生一个死,只有借助生气跟死气,才能化出蛊气来。” 说来也怪,这些动物被老爷子丢上床后,没有一点逃跑的意思,反而跟发呆似的停留在原地,动也不动。 要不是在被丢下来的瞬间,我看见过它们挣扎,恐怕我都得认为这是一堆死物。 “放心吧,就是一个小手术,只不过会有点冷而已.......” 老爷子说着,没等我反抗就将我按在了床上,之后又小心翼翼的捡起这四只畜生,一左一右的在床......不,应该是在我手上,开始摆放。 左手腕上放的是阴土蟾,右手腕上放的是玉蜈蚣,小腿上也没落下,分别被放上了行泥鲶跟血守宫。 它们在碰触到我的时候,没有一点攻击的动作,依旧是一动不动的待着,像是彻底的无视了我。 “爷.....咱们可不敢玩太大啊.......”我说着,也不敢动,压着嗓子提醒道:“要不你给我透露点手术内容?让我有点心理准备?” 老爷子笑呵呵的看了我一眼,没说话,自顾自的从兜里拿出一个布包,里面插满了食指长短的银针。 “吃下去。” 他说着,直接将手中的“泥丸”放到我嘴巴,示意让我张开嘴巴。 闻到那股扑鼻而来的腥臭味,我是真的不敢张嘴,生怕一张嘴就吐出来,这味儿也太恶心了!! “嘿!你还不听??” 老爷子没犹豫,猛地一伸手,捏住两边,硬生生的把我嘴给掰开了。 还没等我做好心理准备,那颗跟鸡蛋黄差不多大的泥丸,已经被他扔进了我的嘴里。 也不知道那泥丸是怎么做出来的,刚开始还好,一切都很正常,但等到它碰触到口水,几乎是在瞬间就变稀了........ 我连吐的动作都施展不出来,只感觉上半身像是被电打了,整个都麻痹住了,任由这些泥丸液往喉咙里灌,照样连话都说不出来。 “你要知道,我是不会害你的。” 老爷子叹了口气,但脸上的笑容却没有退去,越看越像是在拿我做实验。 “落阴身是入门坎,难度不算高,你咬咬牙也就过去了.......” 老爷子一边说着,一边从布包里抽出银针,眼睛都在发亮。 “可能会有点冷,你忍着啊。” 话音刚落,他手里的银针也随之落了下来,捅穿阴土蟾的腹部后,顺势插进了我的血肉里,最后停留在了骨头上。 一直没有动作的阴土蟾,此时也有了反应,毫无预兆的张大嘴,呱呱叫了两声,一股子绿烟就从它嘴里冒了出来,跟活的一样,直接冲着我鼻子就来了...... “我知道你现在动不了,但最基本的呼吸,你应该还是能保持的。”老爷子拍了拍银针尾,低声说道:“别墨迹,赶紧吸进去,一点都不许浪费!” 第十七章 灯芯草 葬鬼经 作者:姓易的 老爷子是想整死我,这点我已经看出来了。 真的。 我打小就知道老爷子记仇,但我却没想到他能这么记仇......不就是跟你开个玩笑么!你至于拿我做实验啊?! 但抱怨归抱怨,有些事我还是能想明白的。 老爷子只会为我好,不会为我坏,他能摆出这种大仇得报的表情,十有八九都代表他有把握办成这事。 既然他让我吸这些绿烟......我也只能吸了! 强忍着恶心,我深吸了一口气,跟他们抽烟似的,非常顺畅的将那些绿烟都吸了进去。 仔细想想,倒也不是全被吸进去的,只有开头那一股绿烟是被我吸走的,剩下的都是借着力借着风,自己往我鼻子里钻。 那股绿烟比我想象的好闻许多,吸进鼻子里,有种薄荷香的味儿,整个鼻腔都凉飕飕的,说不上来的清爽。 “手腕疼不?”老爷子问我。 我使劲吸了两下,发出了极重的呼吸声,以表示我贼疼。 “疼也忍着,这还有三根针要扎呢.......” 老爷子一边说着,一边又拿起一根银针,毫不犹豫捅穿了玉蜈蚣的身子,顺势又插进了我的血肉里,停在了骨头上。 那种针扎骨头的感觉,没有经历过的人肯定不知道有多疼,比起虫啃鼠咬都要疼得多,是钻心的疼! 玉蜈蚣被插穿身子后,上百只虫足也挥舞了起来,如同蛇那般,在我手腕上盘成一团,高高的支起了身子。 又是一股子绿烟,从它嘴里冒了出来,没等老爷子吩咐,我就主动吸了一口,还是那种凉飕飕的薄荷味儿,很清爽。 在那之后,老爷子又依次扎穿了行泥鲶、血守宫的身子。 它们嘴里吐出来的也都是绿烟,无一例外,都带着一股薄荷味儿。 要说这行泥鲶倒也奇特,看老爷子那意思,应该是前段时间就把它放进了木箱子里...... 作为一条鱼,离开水这么久还不死,我确实挺佩服它的。 至于那条白得如玉石的血守宫,也是在被扎穿身子后我才明白它名字的来历。 几乎是在受到伤害的瞬间,血守宫的后背就开始变色了,由雪白色变作血红色,红得油亮亮的,看着都反光。 这种变化从后背起始,一路蔓延到身子的其他部位,短短数十秒,血守宫就换了个颜色。 不得不说,那颜色看着特别吓人,属于那种一看就觉得它有毒的颜色。 “手术差不多已经动完了,就差这一刀子.......” 老爷子说着,从兜里掏出来一把小刀,看那样子极其眼熟,似乎就是上次用来埋落恶子的手术刀! 由于我的肉身还处在麻痹状态,压根就没办法说话,所以只能靠着眨眼来跟老爷子沟通。 “别怕啊,就疼一下,而且还不会留疤!”老爷子安慰道,半弯着腰,将刀刃顶在了我的额头正中间。 还没等我做好心理准备,老爷子猛地一抽手,刀刃直接划破了皮肤,在我额头上开了一条很浅的小口子。 说实话,这条口子开出来根本就没感觉,似乎也没流血,只是单纯的被破开了皮肤而已。 做完这一切,老爷子将手术刀收好,又从兜里掏出来一根“枯树枝”,小心翼翼的从上面撕下来一条“树皮”,看着都不能叫一条,应该是一丝! 那点树皮,也就比头发丝粗一点,不仔细看都看不见。 我当时也没办法开口问他,只能靠着眼神来表达自己的疑惑。 老爷子跟我的默契可不低,一看我的眼神,顿时就知道我想问他什么。 “这是槐树枝,没毒的,放心吧。”老爷子将树皮按在了我额头上,准确的说,是塞进了那条伤口里,又用手拍了拍伤口,很自信的说:“有阴气当助力,要不了半分钟就会愈合,你就安生等着吧。” 我没说话,忍着四肢百骸传来的剧痛,紧咬着牙。 过了大概四五分钟的样子,我发现身上传来的麻痹感弱了许多,说话的能力,也渐渐恢复到了正常水平。 除开声音有些虚弱之外,其他一切如常。 “爷......还有多久啊.......”我双眼无神的看着天花板,气若游丝的问道:“啥时候才能把银针抽出来......这一直插着挺疼的啊.......” 老爷子沉默了一下,说,这才刚开始。 “你不是说手术动完了吗??”我一愣,急得差点没从床上坐起来。 “手术是动完了,但你得消化一下啊.......”老爷子叹道。 很快,我就理解到了老爷子所说的消化是什么意思。 从脚底开始,一阵刺骨的凉意,迅速向我四肢百骸袭来。 那种感觉就像是大冬天赤脚跳进了冰窟窿里,凉得你都失去了感觉,浑身上下都在发僵发麻....... 这种凉意持续的时间很长,但具体是持续了多久,我也说不清,大概有两三个小时那么长。 最初,这阵凉意算是在折磨人,等到了中途,这阵凉意就变成了暖意,像是在泡温泉那般,只觉得越来越热....... 老爷子见我开始冒汗了,表情也有点紧张,嘴里还在嘀咕,这明明是应该冷啊,怎么会冷得冒汗呢....... “爷.....你有没有听人说过......被冷死冻死的人.......在死之前会觉得热.......”我牙根子不停的打着颤,热汗直把眼睛都给迷住了,怎么都睁不开:“你说我不会是要冻死了吧.......” “放屁!”老爷子没好气的骂道:“老子在这儿能让你冻死?!” 说到这里,他还特意往那几根银针上扫了一眼,嘴里安慰着我,说是快了,再忍一会落阴身就成了。 “没事.....我能忍住......这比种落恶子舒服多了......”我很勉强的笑着,并不想让老爷子担心。 摸着良心说,落恶子跟肉身蛊,这两种东西在最初对活人的折磨,简直是无法比拟的。 经过落恶子那一“战”,我对于疼痛的忍耐力,可以说是比原先高出了几十个档次。 回过头想想,种肉身蛊这点小事,倒也不算什么折磨。 “快了.......” 老爷子喃喃道,见我额头上冒的汗越来越多,便拿起毛巾帮我擦了擦,一脸心疼的看着我:“再忍一会......就当是发烧了.......” “我知道。”我不动声色的咬了咬舌头,勉强让自己清醒了一些,笑着看了老爷子一眼:“我没事。” 在那时候我不敢多说话,只要说的话长了,牙根子就会止不住的打颤,到最后肯定连话都说不清,老爷子看见还得心疼! 其实他也没敷衍我,他说快了,我确实是感觉到快了。 起码.....我没有先前那么热了....... 又过了半个多小时,看那些从窗帘缝隙透进来的阳光,应该也到了中午时分。 此时,我身上的不适感已经消退了大半,不觉得冷也不觉得热,反而觉得挺舒服的,就跟刚睡醒一样,特别的精神。 “不冷了?”老爷子担心的问我。 我点点头,说不冷了,这一关是不是熬过去了? 见我没那么难受,老爷子的情绪才恢复了一些。 他兴致勃勃的从兜里掏出来一撮灯芯草,非常期待的问我:“得试试才知道啊......幺儿!你想见鬼吗?” 我嗯了一声,没多说话。 “嚼两下吞下去,要是你能看见,那就证明落阴身成了!” 老爷子说着,直接将灯芯草揉作一团,塞进了我嘴里。 我当时也没多想,闭上眼睛,顺着老爷子的吩咐嚼了几下,咽进了肚子里。 等我睁开眼....... 我所见的世界......已经变得不一样了........ 第十八章 阴阳眼 葬鬼经 作者:姓易的 在许多人看来,所谓的阴阳眼,大多都单指能够看见鬼魅的眼睛。 然而现实真的是这样吗? 在行里,阴阳眼是“异眼”的统称。 什么是“异眼”? 能够看见鬼魅的阴阳眼,算是异眼之一,那些可以凭借着肉眼观测“气”的,自然也能算在其中。 总体来说,只要能看见普通人看不见的东西,无论是鬼或是气,都能算作阴阳眼。 曾经我也听老爷子说过,最基础的阴阳眼,便是那些能够看见鬼魅的眼睛。 但那些拥有基础阴阳眼的人,在大多数情况下,根本分辨不出活人跟冤孽。 因为在他们眼里,活人跟冤孽的样子是差不多的,除非冤孽断手断脚,或是有比较明显的身体特征....... 在这个时候,我能不能看见鬼,确实是说不准,但我所看见的这个世界,却彻底的变了个模样。 灰色,只有灰色。 我所能看见的一切,似都变成了黑白电影中的场景,无论是人是物,在其表面都盖着一层灰色。 老爷子就站在床边,又是担心又是期待的看着我问:“有啥感觉吗??” “没看见鬼,但其他东西变了。”我说着,抬起手来,指了指自己的眼睛:“看啥都是黑白的,分不出颜色了。” “咋会这样呢?!”老爷子表情顿时就变了,着急忙慌的把我扶起来:“去找个鬼看看!要是你能看见鬼这也就成了!咋会分不出颜色呢.......” 看见老爷子这么着急,我心里也不由得虚了。 这......这是超出老爷子的预料了??算是出岔子了吗?! “爷你可别吓我啊,我这人胆小.......”我颤抖着说道,在老爷子的搀扶下,小心翼翼的站在了地板上,顺着他的指引走到窗边。 往窗户外面一看,路上的行人依旧零零散散,跟以往老街的情况差不多,哪怕是到了下午时分,来往的行人还是在少数。 但很快,我就发现了某个不对劲的地方。 在街口的炸洋芋摊那,有个小女孩蹲在旁边,与普通的那些行人不同,它小腿上似乎是有黑雾缠绕着,看着很是模糊....... “爷,那姑娘咋了?是不是让脏东西缠上了?”我很激动的问道,只觉得自己是开了天眼有了神通,兴奋得不能自已。 老爷子听见这话,先是愣了一下,随后才问我:“哪个姑娘?” “在炸洋芋摊子旁边啊!”我忙不迭的说着,抬起手还指了指:“就是那个十一二岁的姑娘!穿着裙子的那个!” 闻言,老爷子往前凑了凑,顺着我所指的方向,很认真的看了一会。 “没有啊。” 老爷子一脸疑惑的看着我:“你是不是出现幻觉了?” 说到这里,他表情猛地变了,似乎是意识到了什么,又向着我所指的方向看去,彻底兴奋了起来:“你个瓜娃子是不是见鬼了?!” 在老爷子跟我说这话的瞬间,站在摊子旁边的小姑娘,也猛地抬起了头,似乎是发现我跟老爷子在看她,那种极其阴冷的目光瞬间就投了过来。 我倒是不怕它,老爷子则是看不见她,所以在那时候,我们齐刷刷的都把这姑娘无视了,压根就不拿它当盘菜啊。 “爷!!我好像能分出人鬼啊!!”我兴致勃勃的说:“身上有黑雾的就是冤孽,没有黑雾的就是活人!” “你这种情况我也没听说过......所以我也说不准.......”老爷子想了想,又提醒我:“要是你有拿不准的时候,就叫上七宝他们,如果他们看不见,只有你能看见,那么这人肯定就是冤孽了。” “沈爷爷!你们忙完了吗?” 这时候,门外响起来了陈秋雁敲门的声音。 老爷子见状,便回了一句:“忙完了!叫上七宝他们准备一下!咱们出去吃饭!” 话音一落,他往我身上扫了一眼,很尴尬的说:“刚才有点着急了......都忘记给你拔针了.......” 老爷子不说我还没反应过来,此时我的两只手腕和两条小腿上,都还插着那四只活畜。 也不知道它们的生命力是有多么的顽强,被银针穿透了肉身不说,都过了好几个小时了,它们依旧保持着最初的状态,时不时的还会动两下! 估计是被这情况吓着了,看见癞蛤蟆紧贴我手腕活动的时候,我身上瞬间就起了层鸡皮疙瘩,脑子也晕乎了起来,跟喝醉酒了似的,脚下都轻飘飘的。 “幺儿,你好好睡一觉,睡醒了就没事了.....” 老爷子扶着我走到床边,之后又将我小心翼翼的扶了上去,不停安慰着我:“炼成了落阴身,你体内就带上肉身蛊了,蛊气刚开始窜窍,可能会给你带来点并发症......” “什么并发症?”我有气无力的问。 “头晕,头疼,甚至是昏迷。”老爷子笑道:“但这些都不是什么大事,好好歇一天就行了。” 我嗯了一声,忍不住闭上眼睛,有了种即将要睡着的感觉。 在那时,我能很模糊的感觉到老爷子在帮我拔银针。 “它们咋办?”我问:“应该都还活着吧?” “放心,我只是借了点它们的气,对于它们本体的伤害并不大。”老爷子笑道:“这次它们助你成了落阴身,算是有功之臣,我得拿去放生才行。” 老爷子一边嘀咕着,一边把那些活物往箱子里塞。 “等晚点送你们出郊区......帮你们找个落脚点......这就当是积阴德了.......” 我的困意很重,听着老爷子嘀咕,也只听到了前面的话。 至于后面说的什么话,他是什么时候走的我全都不知道。 等我睡了一觉,迷迷糊糊睁开眼想找水喝的时候,窗外的天已经黑了,应该是到了夜里。 七宝跟常龙象就坐在旁边打着扑克,似乎是害怕影响我休息,他们俩都是用眼神交流的,我看见他们的时候,七宝还在给常龙象打手势。 “你干啥呢?”我不动声色的问了句。 “我说他不会打牌!胖子实在是......哎你醒了?!” 七宝这才反应过来,兴冲冲的跑到床边,上下打量了我一眼,问我感觉咋样。 “还行吧......”我点点头。 此时,灯芯草给我带来的阴阳眼已经消失了,我所能看见的一切,又恢复到了彩色的那个水平。 不得不说,比起那个死气沉沉的黑白世界,我更喜欢这个彩色的世界。 熟悉感真的太重要了。 “沈爷爷都跟我们说了,他说在你身子里种了肉身蛊!”常龙象满脸好奇的看着我,问道:“哥,你身子里是不是有蛊了?是活蛊还是药蛊啊?” “说不上来。”我挠了挠头:“有点像是单纯的蛊气,没有具体的形状,按照老爷子的说法,它是顺着我四肢百骸流通运行的,跟血液差不多吧?” “这么牛逼?!”七宝眼睛都亮了,忙不迭的问我:“你现在有啥特异功能了?!赶紧施展几个给我们开开眼啊!” “目前来说,我只能见鬼跟避鬼,其他的特异功能我还没悟出来。” 说着,我打了个哈欠,往桌上看了一眼,只见那堆扑克牌下面,压着一堆翻开的线装古书。 “还在复习?”我问。 “可不么,也就是前几分钟才休息一下。”七宝笑着耸了耸肩:“都是自家兄弟,总不能给你拖后腿啊,对不?” “别熬了,早点休息吧。”我说着,小心翼翼的坐了起来:“我得下楼弄点吃的,咋感觉饿得慌呢......” 在我起身的那一瞬间,七宝跟常龙象的表情都僵住了,很明显都是一脸害怕。 “老沈!!你的肉去哪儿了?!!” 第十九章 猛瘦 葬鬼经 作者:姓易的 七宝说出这话的时候,我脑子都是懵的,压根就没明白他的话是什么意思。 “咋了?”我挠了挠头,满脸迷茫的看着他:“啥肉啊?” “你......你咋瘦成这样了??”七宝瞪大了眼睛,如同受到了刺激那般,眼里有很明显的恐惧。 他没再多做解释,手忙脚乱的跑到我身边,拽着我就走到了衣柜前面,示意让我照照镜子。 当时我只觉得纳闷,用一头雾水来形容简直恰如其分。 问我肉去哪儿了?问我咋瘦成这样? 七宝不会是喝酒喝傻了吧?我才睡了一觉啊......能瘦到哪儿去? 但这种种疑问,很快就得到了答案。 看着镜子里骨瘦如柴的自己,说实话,我只觉得自己是在做梦。 “我.日!” 在那种情况下,我可顾不上什么斯文儒雅了,忍不住喷了一句脏话,身子直哆嗦。 如七宝所说,我确实是瘦了,而且不是瘦了一点半点。 脖子以上,一切正常,但脖子以下的部分....... 这么说吧,我当时瘦的程度,就跟十年老资历的瘾.君子一样,甚至比那个还过分。 整个人几乎都是个骷髅架子,身上穿着的衣服也是空空荡荡的,大了少说三四个号。 掀起上衣一看,肚子已经凹进去了,肋部那一块更是连肉都看不见,骨头全部凸了出来,看着都吓人! “爷!!出事了!!” 我扯着嗓子喊了起来,急得眼睛都红了,只感觉自己从来没有这么慌过,要不是有七宝扶着,估计我都得滑到地上去,两条腿都被镜子里的自己吓软了! 很快,一阵脚步声就出现了,老爷子火急火燎的推开门,进来就问怎么了?? “我这是咋了啊?!”我看见老爷子,就如同看见了救星,忙不迭的跑过去拽着他:“我咋变成这样了?!” 老爷子似乎也没想到会出现这情况,脸上的表情显得比我还慌,上下打量了我几眼,说话都哆嗦了:“狗日的......这也太夸张了.......” “你不知道会这样??”我着急忙慌的问。 “知道一点。”老爷子说道,声音也低了下去,像是有些心虚:“但没想到会这么夸张......” 据老爷子说,在葬人经中,关于炼成肉身蛊的记载,有这么几句话。 “蛊冲人身,化散灵台,行于经络间,需气血养之。” “气虚血弱者,蛊气聚而生怨......” 老爷子跟我们解释到这里,脸上的表情越来越难看了,非常尴尬的看了我一眼:“我就是忘记给你补气了,所以你才会变成这样......” “补气?”常龙象很好奇的问:“咋补啊?” “药补。”老爷子叹道:“就是因为忘了这茬,行于他经络间的蛊气已经产生怨气了,跟闹脾气差不多,看见咱们不拿气血喂它,它就得啃宿主的血肉......” 毫不夸张的说,听完老爷子的这一番讲述,我大义灭亲的心都快按不住了。 咱们从头到尾都是小心翼翼熬过来的......你最后漏了这一环......这不是明摆着害我吗?! “没事没事,这不是什么大问题,不会影响到你身体健康的。”老爷子一边跟我说着,一边保持着端坐的姿势,但把脑袋扭开了,压根就不敢跟我对视:“咱们有补救措施,不怕出岔子!” 我没搭理他,直接叫他把头转回来,看着我的眼睛说话。 老爷子倒也不犹豫,转回头来,面朝着我,但目光却是躲闪到了一边,又是看七宝又是看常龙象,反正就不敢看我。 “幺儿,你就当是不费力气的减了一次肥呗。”老爷子不动声色的安慰着我:“小雁减肥的事你知道吧?她可是为了减肥天天运动啊,又是跑步又是节食......” “她那不叫减肥,那是保持身材。”七宝忍不住插了一句。 “你一边去!别接大人的嘴!”老爷子没好气的骂道。 我看着镜中的自己,深深叹了口气,算是认命了。 “你就说怎么补救吧。” “一个字。” 老爷子拍了拍我肩膀,很认真的看着我。 “吃!” .......................... 在夜里两点多,老爷子亲自下厨,就着剩菜给我弄了个牛油火锅。 常龙象跟七宝本来是打算跟着吃的,但一听老爷子要在里面加蛊加药,霎时间,谁也不敢犯馋了。 不得不说,老爷子的手艺是真不错,端上桌的那锅牛油汤底,除了颜色比较诡异之外,其余的缺点一概没有。 用鼻子闻着,那气味比大饭店里的牛油锅底都强! “为啥是紫色的呢?”我小心翼翼的问了老爷子一句,没敢直接动筷子。 “加了点中药,好给你补补。”老爷子说着,又从冰箱里端来了三盘切好的肥牛,帮我添上一碗冷饭,倒上两勺热汤,万分热情的招呼着我赶紧吃,千万别饿着。 可能是蛊气的缘故,也可能是我没吃午饭晚饭的原因。 真的,我从来没有这么饿过,虽说火锅的颜色很是诡异,但那时我也顾不了这么多了,闷头就吃了起来。 在这过程中,陈秋雁也迷迷糊糊的从房里走了出来,见我在吃火锅,似乎是觉得我没什么大问题,点点头又回去继续睡了。 连着吃了三斤肥牛肉和四碗饭,我肚子还是不见饱,如同无底洞那般折磨着我,饥饿感从未这么强烈过。 “帮我弄点肉来,再弄点米......什么都行!”我一边往嘴里扒拉着米饭,一边冲七宝他们说:“再饿一会我就得吃人了!赶紧的!” 我说的这话,纯粹就是在开玩笑,只是想催他们一下,让他们赶紧再给我端点吃的来。 但我没想到的是,七宝跟常龙象似乎是觉得我说出了真心话,非常恐惧的看着我,连滚带爬的就跑进厨房开始翻冰箱。 事后我才知道,我跟他们说这话的时候,眼睛里是冒着绿光的。 这绝对不是夸张,那种很明显的反光,简直和猫眼如出一辙。 在他们看来,要是真的找不到吃的,十有八九我就得拿他们开刀了。 “这.....这还有牛肉......没解冻啊......”常龙象满头大汗的跑回来,脸色惨白的说着,指了指手里提着的那五斤牛肉。 “你帮我切成片,直接丢锅里,要啥解冻啊......” “诶!好!” 七宝,常龙象,老爷子。 他们仨在那天夜里就没闲下来过,跟做贼搜家似的,硬是从楼下搜刮到了楼上,把一切能吃的东西都给我搬了过来。 等到天要蒙蒙亮了,常龙象非常绝望的抱着爩鼠,走到了桌边。 “哥,咱们家里没吃的了,但你也别吃人啊,你要吃......就先吃它吧!” “对!先吃它!”七宝帮着腔:“这只耗子的肉绝对是肥而不腻,要不你让老爷子帮你片了?” “吱?” 爩鼠很迷茫的看着我们,长长的打了个哈欠,跟活人一样,抬起一只小爪子来,揉了揉眼睛。 “得了,我吃的也有八分饱了,现在上去睡一觉......” 我哈欠连天的说道,不住的眨着眼睛,只觉得眼里无比干涩,像是进了沙子那样难受。 “你确定你没事?”七宝小心翼翼的问我。 我没说话,揉着肚子上了楼,七宝的声音还在身后响着。 “吃了十斤牛肉两斤米!!你真没事啊?!” “没事。” 我头也不回的说道,只感觉自己无比的满足。 “前面饿的时候,我就觉得自己快死了,只有吃得差不多饱了,我才能感觉自己又活过来了......” 话音一落,我猛地回过头,提醒了他们一句。 “等我睡醒了可能还会饿,你们趁着天亮去买点肉吧,牛肉就行,照着二十斤买,千万别给我客气!” 第二十章 蛊身 葬鬼经 作者:姓易的 郑老头再一次登门拜访的那天,我正在大厅里吃着火锅药膳,见他来了,我也只是点点头算是打招呼,嘴里就没停下。 “吃.....吃着呢?”郑老头有些纳闷的看着我,又看了看坐在旁边打牌的老爷子他们:“你们都吃过了?” “吃过了。”老爷子笑道:“要不你坐下一起吃点?” 郑老头没吱声,往火锅里扫了一眼,见那里面翻滚的汤底泛紫,他连忙摇头说不用了,来之前他就吃午饭了,用不着客气。 “如果可以的话,今天咱们就出发吧?”郑老头试探着问道。 老爷子没犹豫,很干脆的说行,之后又招呼着常龙象他们上楼搬行李,还让陈秋雁去检查一遍,免得落下东西。 “你别吃了,去看看法器备齐了没有,免得......” “你去看吧。”我不停往嘴里扒拉着米饭,火急火燎的说:“这一出门可就没机会补了,我得趁着这时间把状态补回来啊!” 不得不说,老爷子调配出来的药膳火锅,吃着香是一回事,问题是真的补啊! 连着吃几顿下来,我少说重了二十斤,肋部的骨头已经不明显了,比最初那种骷髅成精的样子强了太多。 七宝当时还笑话我来着,说我吃的激素不一般,拿激素喂猪也不带长这么快的! “你比猪强。”七宝的原话是这个。 下一秒,老爷子就把他踹了出去,倒是没有给我主持公道的意思,反而问他:“你是说老子做的火锅跟猪食差不多?骂我呢?” 综上所述。 在这段时间里,我无数次想过,老爷子是不是不爱我了。 别说是对待亲孙子,对待表孙子也不带这么绝啊......咋感觉他不拿我当回事呢? “吃吃吃!就知道吃!猪都没你能吃!”老爷子没好气的骂道:“你能不能别吃了?” 我没搭理他,继续吃着火锅,过了会才开口反问他,这还不是怪你?要不是你的疏忽大意,我能变成这样? 一听这话,老爷子顿时就不接茬了,拉着郑老头就开始唠家常。 为什么我会饿成这样? 答案只有一点。 在短短的几个小时内,我肉身里的蛊气所积攒下来的怨气,比我想象的要重得多。 如果我不胡吃海喝,蛊气反噬我自身的症状就会越来越明显,过不了两天,我身子就很有可能会垮掉。 说起来也怪我倒霉,明明肉身蛊这事已经成了,最后却在阴沟里翻了船,没栽在蛊气手上,反倒是栽在了老爷子手里。 有些事根本就没他说的那么简单,蛊气反噬血肉是能补回来,但也会落下后遗症。 后遗症是什么? 两个字,食量。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我就发现自己的食量变了,大得出奇,比起常龙象而言都毫不逊色,甚至还要比他能多吃点! 这对我来说可不是什么好事......不多吃就得饿......一饿就得遭受蛊气的反噬...... 为了维持蛊气的稳定,为了保证我的肉身不出岔子,我也只能这么做了。 不过还好,蛊气能帮我消化食物,至少我的身材不会走样,最多最多,也就是保持在我原来的水平上,这点倒是还能让人接受。 “沈老哥,这次你真不去?”郑老头问着,拿出烟来,递了支烟给老爷子:“光让这些孩子去办事.....风险会不会有点大啊?” 老爷子接过烟点上,笑呵呵的抽了两口说不会。 “我孙子是我的接班人,这事交给他,绝对能办好。”老爷子说着,又补充了一句:“如果遇见意外,出现了一些他们解决不了的事,我会过去接手的。” “你来接手?”郑老头苦笑道:“这能赶得上吗?” 说实话,郑老头对我们没信心,这点是毫不掩饰的,任谁都能看出来,任谁也都能理解。 在他看来,小人国跟帽儿村都不是善茬,既然要插手到这件事里,那么其自身风险肯定是很大的....... 俗话说得好啊,嘴上无毛办事不牢。 我,七宝,常龙象,陈秋雁。 这一眼看过来别说是当成先生看了,外人别拿我们当郊游的大学生看就成! “放心吧,我绝对能赶上。”老爷子笑道,很坦然的说着谎话,安慰着郑老头:“我总不可能拿自己孙子去冒险吧?” 郑老头想了想,绝得也是,便点点头:“沈老哥,既然你都这么说了,我也只能信你一回.......” 说着,郑老头停顿了一下,表情显得有些郑重。 “如果真的出现了意外,保命是咱们的第一任务,我可不想因为帽儿村的事,让你孙子他们搭进去。” “老先生,你就放心吧,这事不会出岔子的。”七宝背着行李包跑了下来,嘻嘻哈哈的说:“比这麻烦的麻烦我们都见过,那些帽儿村的畜生算个屁啊?” 郑老头苦笑着摇摇头,只说希望如此,要是什么事都能顺顺利利的,那就最好不过了。 “小人呢?”七宝问道,左右看了看,没找到那个装着小人的戏台盒子:“你没带它们过来?” “我一会再去叫它们,现在不急。”郑老头笑道。 “带它们进山方便吗?”我放下筷子,问道:“会不会有风险啊?” “没事,有它们在,咱们能避免很多麻烦。”郑老头解释道:“如果可以的话,我建议你们带上那只大耗子。” 听见这个要求,老爷子先一步点点头,说:“它在我们的计划之中,肯定会带上,这个你可以放心。” “我听你说过......那只耗子是成了精的畜生......有它在.......”郑老头叹了口气:“想要找到那些躲藏在山里没办法回家的小人......只有靠它了......” 也许是感觉到什么了。 郑老头刚说完这话,爩鼠咚咚咚的就从楼上跳了下来,跟袋鼠差不多,两条腿一跑一蹦跶,眼里的神色那叫一个兴奋。 “当然了啊!找小人可以!你可不许吃!”郑老头忙不迭的提醒道:“我买牛羊肉喂你都行!你可别嘴馋吃小人!” “吱。” 爩鼠叫了一声,很人性化的翻了个眼睛,似乎对于郑老头的这番话很是不满。 “东西都收拾完了?”我问。 七宝点头说:“完了。” “胖子,你带陈姐出去,先把行李装车,我检查一下法器。”我转过头,冲常龙象喊了一声。 “知道了!” 等常龙象带着陈秋雁出去后,七宝这才凑到我身边,小心翼翼的问我:“你个瓜娃子可别装啊,如果这事你真的没把握,咱们后悔还来得及,叫上你爷爷一块去呗!” 我笑了笑,没说话。 七宝见我是这副反应,耸耸肩也不再追问。 “你们把车都安排好了?”郑老头很好奇的看了我一眼。 “找人借的。”我笑道。 郑老头嗯了一声,非常好奇的看着我,问,是你来开? “是我!” 陈秋雁说着这话,大步走进了厅堂里,揉了揉手掌,一副蓄势待发的样子。 得到答案,郑老头也惊讶了一番,上下打量了陈秋雁几眼,忍不住感慨道:“你这小丫头竟然会开车.....巾帼不让须眉啊!” “还行吧,原来都只是理论,这是我第一次开车载人上路。” 陈秋雁笑道,冲我跟七宝勾了勾手指。 “真要她开?”七宝咬了咬牙,压着嗓子跟我说:“我可是听过她在四九城的壮举啊,开辆小轿车出去买菜都能撞翻两排自行车跟三个老头.......” 闻言,我不由愣了一下。 “狗日的你不早说?!” 第二十一章 车技 葬鬼经 作者:姓易的 这辆车是七宝找人借来的,是一辆改装过的小吉普,车厢空间比较小,只能勉强坐三个人。 在这种情况下,瘦子的优势就体现出来了。 一行四个人,外加两个小人,只有常龙象那个占地方的胖子,得拿着报纸跑后车厢打地铺。 刚开始他说自己还挺爽的,一个人能占着这么大的空间,要躺着要趴着都行,简直是自由得如一只小鸟。 “希望你这只肥鸟别后悔。”七宝当时是这么说的,看着常龙象的时候,目光中满是怜悯。 常龙象很单纯,他听见七宝的话,只觉得七宝是在羡慕他,但很快他就悟了。 “坐好啊,我开了!” 陈秋雁刚说完这话,一脚油门就踩了下去,车完全不是慢慢开出去的......是弹射出去的!! 郑老头就坐在后座上,怀里抱着一个鞋盒子,里面装着那俩小人。 在吉普车弹射出去的瞬间,他直接顶在了椅背上,整个人都贴在那儿,脸上除了恐惧就只有绝望。 “姐你慢点!!”七宝忙不迭的喊道:“这还有个老先生呢!!你别吓着他!!” 我紧靠着椅背,死死闭着眼睛,嘴里还在安慰他们:“没事,陈姐心里有数,她既然敢开车带咱们去,那就肯定......” 没等我把话说完,陈秋雁的尖叫声已然响起。 “刹车呢?!刹车在哪儿?!!” “我.日!陈姐打方向盘啊!!前面有车!!” 在众人的尖叫声中,陈秋雁最终还是反应了过来,凭借着急中生智的特性,非常勉强的绕过了前面的小轿车,并且开始慢慢减速....... “其实我会开车。”陈秋雁说。 我没敢睁眼,压根就不敢去看,只觉得坐在副驾驶是个错误。 真的,这比千禧年后兴起的过山车刺激多了。 要是睁大眼一路看过去,我觉得自己尿裤子的可能性有百分之九十。 先加速后减速,之后又莫名其妙的加速......我感觉陈秋雁开车的状态就没稳过,完全就是凭借着心情开车。 心情舒畅了,人也轻松了,车就开得慢点,要是让她紧张起来,市区里都敢跑八十迈! 等车速稍微稳定点了,我壮着胆子睁开眼,往后视镜里看了一下。 七宝脸色惨白的坐在后面,看他那意思,应该是后悔让陈秋雁开车了,至于郑老头...... 说真的,我怎么看他都像是在翻白眼。 “他没事吧?”我很紧张的问了句。 七宝没吱声,用手戳了戳郑老头,只听他嗷的一声叫了出来,瞬间回魂。 “咋了?!”郑老头瞪大了眼睛,不停左右扫视着:“咱是不是撞到车了?!” 一听他这话,七宝便告诉我,这老头儿的反应比较慢,好像还没从几分钟前缓过来呢。 “你们别怕啊,我会开车,你们别紧张就行。”陈秋雁一边哆嗦,一边把控着方向盘,额头上全是急出来的冷汗。 “我们不怕,你稳点......”七宝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的说:“咱不急着赶路,慢慢溜达过去就行。” 在这时候,我只觉得车里少了一个人的声音。 “胖子呢?”我问。 一听我这么问,七宝顿时才想起车后面还有个人。 “不会是滚下去了吧!?”七宝着急忙慌的站起身,从后面的小窗户往车厢里看了两眼,嘴里还在嘀咕:“那牲口这么重,肯定跟个球一样,陈姐开车抖得咱们都受不了,更何况是他呢.......” “没事吧?”我急忙追问道。 七宝摇摇头,然后抬起手来,重重的敲了敲窗户。 “胖子!你没死吧?!” 问完这话,七宝就很有耐心的等着,足足过了两分钟,常龙象在车厢后面才给我们回应。 “差点......我勉强能活着......” 常龙象的语气很是绝望,每一个字都在哆嗦。 “他咋了?” “好像没坐稳,在车厢里撞了两下,脑门青了。”七宝幸灾乐祸的笑道。 ........................ 从成都市区出去的这一路,其艰难度就跟唐僧西天取经差不多,路途艰辛且多难....... 但好在陈秋雁不笨,开上高速之后,整个人的状态都稳了下来,跟普通司机开车一样,并没有再给我们带来惊吓。 从这点来说,她应该是会开车的,前提是别让她紧张。 “小沈,这事忙完之后,我可能得回一趟四九城。”陈秋雁开着车,跟我闲聊着:“到时候店里就得靠你照顾了。” “瞧你这话说的......”我苦笑道:“你没来店里的时候,不就是我在照顾么?” 说着,我一把捏碎手里的核桃,把碎开的核桃仁一块块往嘴里扔。 “哟,手劲儿够大的啊!都快赶上我了!你这是纸皮核桃吧?”七宝嬉皮笑脸的说:“帮我捏几个呗?” 我嗯了一声,随手又捏了两个核桃给他:“这不是纸皮的,是普通的。” 落阴身比我想象的有用,哪怕它给我带来的副作用不小,这也无法掩盖它牛逼的一面。 虽说我看着比前段时间瘦弱很多,但我的力气却是成倍的增加了,不敢说能赶上常龙象,起码能跟七宝站在一个水平线上。 “有时间你们跟胖子学学吧。”陈秋雁开着车,不动声色的提醒着我们:“底子不错,不练点功夫多浪费啊?” “这年代还说功夫?”七宝嘿嘿笑道:“我觉得枪比功夫好使,你说呢?” “枪不能解决所有的麻烦,功夫也是。”陈秋雁叹道:“但身体的反应力,耐力,这一切都跟你们有关啊,如果遇见了冤孽,你们底子好点也不用怕了,对不对?” 七宝点点头,没说话。 “起码打不过还能跑啊。”我接过话茬,表示赞同陈秋雁的提议。 在入行之前,我一直都觉得当个斯文人挺好的,动手动脚那是粗人的作风,动脑子不比手脚好使? 但在入行后,经历了这段时间的挫折,我算是明白了,有些事是不能用脑子解决的。 如果我有常龙象的身手,毫不夸张的说,很多麻烦都将不是麻烦。 不说别的,单说对付冤孽的时候,如果我的反应速度和力量能跟上,那么在一定的时间内,我都能跟冤孽周旋,而不是靠着常龙象他们来搭救我。 真的,有时候对他们来说,我确实像是个累赘。 这点虽然没人提过,但我却能很清楚的感觉到。 也怪不得老爷子经常督促我出去跑步健身...... “陈姐,你回四九城干嘛啊?”七宝好奇的问了句。 “提交一些资料,顺便再找导师拿点消耗品过来.......”陈秋雁笑了笑:“人瓜,小人国,这些麻烦里藏着的机遇可不少,我都记着呢。” “小人国的事你也要说?”我皱了皱眉,有些担心的看了陈秋雁一眼:“要是让上面的人知道,这事会不会变得更麻烦?” 陈秋雁似乎知道我在想什么,直接解释道:“沈老爷跟我聊过,他说了,有些事是不能往上报的,但有些事可以报。” “比如?” “那些小人的生活习性,还有别的一些......”陈秋雁叹道:“放心吧,关于小人国具体位置的事,我是不会说的。” 陈秋雁的表情也有些无奈,倒不是因为我的疑惑,而是她也在担心我担心的事。 如果上面的人知道了小人国的入口,那么结果会是什么样的? 要么,像是原来那样,任由小人国自己繁衍进化。 要么....... “会变成小白鼠吧?”七宝冷不丁的开了口:“这么多小人,官家肯定不会放过的,这可比大熊猫有意思多了!” 第二十二章 见鬼 葬鬼经 作者:姓易的 自打聊到了小人国跟官家的事,车里的气氛就凝重了起来,别说是我们了,连七宝那个话多的牲口都不吱声了。 除开郑老头时不时的开口指路,其余的声音一概没有,安静得诡异。 爩鼠就盘在我肚子上睡着觉,中途也没有醒来,睡得比谁都踏实。 直到晚上九点多,陈秋雁才驶下公路,在一条小路边停车,开始给我们准备晚饭。 在荒郊野外的地方,拿酒精灯煮小火锅,这种事估计也就我们能干了。 “咱不能挖个坑吗?”我很无奈的问陈秋雁:“在地上挖个土灶,随便弄点柴火丢进去,不比酒精灯方便?” 陈秋雁没搭理我,白了我一眼,转头叫常龙象去挖土灶,又让七宝去拾柴火,完全把我当成了透明人。 七宝见我还有些迷糊,便拽着我走了,嘴里还说:“人看你不爽,你还杵着干啥?” “她咋了?”我一脸迷茫的问道。 “我咋知道?”七宝耸了耸肩,拿出烟点上,开始捡拾地上的枯树枝,嘀嘀咕咕的跟我说:“可能是她要回去了,所以心情不好吧。” “那关我啥事?”我一愣一愣的看着七宝:“这跟我有关系吗?” 七宝抬起头来,看了看我,问,你觉得陈秋雁拿咱们当朋友看吗? 听见这问题,我很认真的想了一会,点点头说应该是。 “那你觉得,咱们该不该拿她当朋友看?”七宝又问。 “必须啊!”我点点头。 “她很相信我们,但她感觉,我们好像不相信她。”七宝耸了耸肩,笑得很是无奈,似乎早就知道了这个答案,此时才缓缓说出来:“你问她小人国的事,多少都有点怀疑的成分在里面,本来她就是个姑娘,人也比较敏感,所以.......” 我拍了七宝一把,没说话,陪着他一块捡起了柴火。 在很多事上,陈秋雁确实是无条件的相信我们,并且还跟我们一起经历过生死......现在我问她小人国的事,在语言上貌似有点直接了,没怎么注意细节。 所以她这一生气......我算是明白了! 等我们捡完柴火回去,陈秋雁已经开始往锅里放调料了,默不作声的蹲在一边,连看也不看我们。 “你去劝劝,最好道个歉。”七宝不动声色的说:“女人生起气来是最可怕的,你可得小心点啊。” 说完,七宝就跑去跟常龙象会合了,两个人嘀嘀咕咕的在旁边生着火,谁也没有帮忙的意思。 走到陈秋雁身边,我咬了咬牙,壮着胆蹲了下去。 “陈姐.......” “咋了?”陈秋雁瞥了我一眼,脸上的表情很是平静,没有半点愤怒的感觉。 但就是这种隐藏在平静下的愤怒,才是最为可怕的。 老爷子动起真火来,不就是这样子么? “对不起啊,我不该跟你聊小人国的事,你别生气了。”我很尴尬的说着,把头别在一边,没敢去看陈秋雁,心跳快得不行。 陈秋雁笑了两声,像是没把这事放在心上,很淡定的说:“聊就聊呗,你也别多想,没什么好生气的。” “我知道你不是气这事,你是气我不拿你当自己人看......”我苦笑道:“我真没有那么想啊.......不信我可以发个毒誓!” 一听这话,陈秋雁也笑了起来,拍了拍我肩膀说:“我知道你不是这么想的,如果你真拿我当外人看,我肯定能感觉到啊。” 说着,陈秋雁低下头,看了看锅里的汤底,表情有些复杂。 “我只是在想......官跟民.......官跟先生.......是不是分得太开了?”陈秋雁喃喃道:“还是我涉世未深,很多事都没经历过,所以才不知道?” 我叹了口气,说不是分得开,是必须分。 “生活的轨迹,社会的阶层,这些都是混合不了的,如果你不把三八线分清楚,到时候的麻烦会更多。”我低声说着,复述着老爷子当初跟我说过的话:“但是现在的情况.....貌似比分三八线还严重。” “你知道?”陈秋雁一愣。 “我不知道,但我爷爷知道。”我叹道:“说白了,分三八线跟互相怀疑,这是两个概念,现在的情况属于后者。” 陈秋雁沉默了下去,没说话,表情有些难看。 “官家不信任先生,先生也不信任官家,特别是在某些事上,根本就不可能信啊。”我挠了挠头,如实说道:“陈姐,我不是不信你,我是不信上面的人,你懂吧?” 陈秋雁没说话,恶狠狠的瞪了我一眼,抬起手掐住我耳朵说:“姐姐比你年纪大!还有什么是不懂的?就是不满意你对我的态度!” “哎我不是道歉了吗!这.......” “嘶!!!” 就在这时,左侧的山林之中,忽然炸响了一声邪龇。 那种如同指甲划过黑板的声音,我是绝对不可能听错的。 “咋了?!”常龙象猛地站了起来,向林子那边望着,表情也有些紧张:“是不是有鬼出来了?!” “不知道。”七宝叼着烟,把别在腰后用来防身的棺材钉取下,看了我一眼:“你不是能见鬼吗?要不你开个眼看看?” 在七宝问这话的时候,我已经掏出灯芯草扔进了嘴里。 随意咀嚼了两下,便咽进肚里。 没过多久就感觉眼睛不住的酸涩了起来,像是进了沙子那般,忍不住的就想揉。 等这种酸涩感消失,我所能看见的一切,也瞬间失去了颜色。 还是那种如黑白电影的景象.....除了黑白色外就看不出别的颜色了...... “有鬼吗?”七宝问我。 闻言,我下意识的侧过头看了他一眼,正要说没看见鬼,话还没出口,就让我硬生生的咽了回去。 “咋了?”七宝叼着烟,很疑惑的看着我:“你看见鬼了?” 我不动声色的点点头,往七宝小腿那儿看了一眼,只觉得心里有些发毛。 不知道从何时开始,七宝脚边就蹲了两个“小孩”。 那两个小孩的五官有些模糊,像是被雾气罩着,看着并不真切。 但它们身上的那些伤口,却万分清晰的映入了我眼里。 左边那个小孩的腿上缺了几块肉,似乎是让野兽给啃了,好几处伤口都能见骨,手臂上也有类似的伤口。 至于右边的那个就直接多了,没有左手臂,右腿上有小碗这么大的凹坑,除此之外,身上就没别的伤口了。 “你看见啥了?”七宝见我表情有些不对,便问我。 “鬼。”我说。 “哪儿呢?!是咱们的敌人吗??”七宝很激动的叫了起来,紧握着手中的棺材钉,一脸跃跃欲试:“赶紧跟我说位置!我直接过去捅死它得了!” 我犹豫不决的看着他,心说这是不是我们的敌人说不准,但搞不好就是你的敌人。 那俩小孩看着是挺吓人的,可说句实话,我却不觉得它们有攻击性。 在七宝胡乱挥舞棺材钉的时候,它们还有躲闪的动作,脑袋一个劲的埋着,连头都不敢抬。 “鬼在你脚边呢。”我如实说道:“两个,一左一右的拽着你裤......” 我话还没说完,七宝就嗷的一声叫了出来,着急忙慌的往后退了几步,嘴里还不停问我鬼走了没?!我是不是还被抓着呢?! “嘶!!!” 又是一声冷不丁的邪龇从山林深处传出,吓得我都是一哆嗦。 等我回头看去,只见刚才还没状况的树林,毫无预兆的也出了岔子。 都是人。 林子里站着的.....全都是人!! 第二十三章 饿鬼 葬鬼经 作者:姓易的 那些人全都是凭空出现的,这点绝对没有夸张。 前几秒我才往那边看过,根本就没有半个人影,但这忽然就冒出来了......不用想都知道它们是鬼啊! 仔细一看,这些人身上或多或少都有伤,而且全都是那种近似于野兽啃咬留下的伤痕。 “陈姐,郑老爷,你们俩过来......”我没敢大意,小心翼翼的将棺材钉抽出,紧握在手里当做武器:“别站得太分散,赶紧的!” 听见这话,陈秋雁倒是没犹豫,只有郑老头犹豫了一下,似乎是不知道我为什么要这么做。 “有鬼?”郑老头试探着问我:“你看见了?” 我点点头说看见了,而且还不是一个两个.....是一群! 粗略的数了一下,站在林子里的冤孽,少说也有十五六号,男女老少都有,每个人的穿着打扮都很相近,都像是村里的。 “这里距离帽儿村还有多远?”我忍不住问了一句。 郑老头几步走到我身边,低声说:“挺远的,还得走一天的山路呢。” “哪个方向?”我又问。 郑老头没吱声,抬起手来,往林子那边指了指,说那边就是入口,往里走一截就能进山,帽儿村就在那里面。 “我看见的这些鬼.....会不会都是帽儿村的人?”我皱着眉问道,见那些冤孽没有往外迈步子,便趁着这机会,把它们的特征跟郑老头说了说。 “长相呢??”郑老头忙不迭的追问道:“有什么特征吗??” 我没说话,扫了一眼,只觉得这有点难以描述啊,大部分人都是大众脸,要想找出一些特征来还有点......哎?! “郑老爷,那有个男的,左边没耳朵,也没伤口,好像是长好了.......”我一边仔细观察着那个冤孽,一边跟郑老头说道:“上面还有个肉瘤子!” 听完我的描述,郑老头眼睛都快瞪出来了,如同在做梦那般,一脸的不可置信。 “他年纪有多大??”郑老头问我。 我看了看,又说,大概在五十岁左右,头发两边是白的,上面还挺黑。 “那......那是郑半耳!!” 郑老头几乎是喊了出来,身子不停的哆嗦着,像是受到了惊吓:“他们都死了?!都变成鬼了?!” “从目前的情况来说......应该是这样.......”我点点头:“没有活人,全是冤孽,一个能喘气的都没。” 在这时,七宝大步向我跑了过来,表情有些慌:“那俩小孩还跟着我没?!” “没跟着,都跑了。”我说:“那帮冤孽出来的时候,小孩就跑过去了,好像没打算害你。” “它们想干嘛?”陈秋雁小心翼翼的问我,似乎是在害怕,忍不住拽住了我的衣角,说话的声音都在发抖:“是不是想要攻击我们?” “应该不是。”我低声说道:“它们只是在看咱们,并没有过来的意思,而且......” 说到这里,我很突然的有了个意外发现。 那帮冤孽看似是在观察我们,但它们的目光,却没有放在我们身上,而是死死盯着陈秋雁旁边的那一口火锅。 冤孽看火锅?这又是几个意思?总不能是饿了吧? “而且啥子?”七宝急忙问我:“咱们是撤还是打啊?” “别着急,先看看。”我说着,蹲下身去,把事先准备好的米饭拿了出来,分别装在了三个瓷碗里。 之后,我又让陈秋雁去把筷子找来,依次分发给了我跟七宝常龙象。 “要吃饭啊?”七宝接过碗筷,表情很是疑惑:“当着这些冤孽的面吃?你是不是饿傻了?” “别废话,跟着我过去。”我说着,从行李包里抽出来一炷贡香,带着他们就走到了距离树林十米远的坎子上。 常龙象倒是没说什么,七宝看着似是有些害怕,往林子走的时候,眼珠子还不停转着,貌似是害怕冤孽偷袭我们。 站在坎子上,我找七宝要来打火机,把贡香点燃,之后又将其插在了地面上。 “咱们蹲着敲饭碗,拿筷子并着敲,我不说停就不要停。” “好。”七宝他们忙不迭的点头,没敢多问。 当我用筷子敲在饭碗边上的时候,七宝他们也随之跟上,原本寂静的林子口,此时已满是砰砰砰的敲碗声。 最开始,那些冤孽没什么反应,只是将目光从火锅那边移开,转到了我们身上。 等我们连续敲了半分钟左右,那些冤孽才有进一步的反应。 “来了......它们走过来了.......”我紧咬着牙,继续敲打着饭碗。 虽然七宝他们看不见冤孽,但也能多少感觉到气氛不对,那种阴风扑面而来的情况,足以说明我没骗他们。 “咱们敲碗干啥啊?”七宝忍不住问我。 “这帮鬼好像是饿死的,要不然就是生前饿出毛病了.......”我低声解释道:“它们一开始就盯着咱的火锅看......像是那种标准的饿死鬼!” “这跟敲碗有关系吗?”七宝一愣一愣的问我。 “在夜里敲碗是能引鬼的,特别是装着饭菜的碗,引来的全都是饿死鬼。” 我说着,目不转睛的看着那些冤孽一步步走来,额头上也不由冒出了一层冷汗。 “我敲碗是为了确定我的猜测......也是为了打发它们走......” 当我说完这话的时候,那帮摇摇晃晃走来的冤孽,已在距离我们不过一米的位置停下了脚步。 所有的冤孽都没有看我们,只是一个劲的盯着装满白米饭的瓷碗,口水不住的往外流着。 “把碗放下。”我跟七宝他们说道,随手放下碗后,便将贡香从地里拔了出来,不停拍打着上面燃烧出来的香灰。 三碗饭,我一碗都没落下,只将那些香灰都撒了下去,整整齐齐的在碗上铺盖了一层。 等我带着七宝他们站起身来,往后退出个四五米远,站在最前面的冤孽就忍不住了,如饿狗扑食般,直接用手抓着饭就开吃了。 其余的冤孽也没再犹豫,紧随其后的开始抢饭。 “它们是不是开吃了?动作还挺大啊!”七宝嘀咕道。 “你能看见?”我一愣。 七宝说看不见鬼,但能看见那三个瓷碗在摇晃。 “等它们吃完死人饭,咱也就没顾虑了,用不着担心它们攻击我们。”我说道。 这时,常龙象忽然拍了我一下,很惊讶的说:“哥,我好像也能看见鬼了!” “你能看见那些饿死鬼?!” 说实话,我当时真的很诧异,常龙象能见鬼的话......应该是阴阳眼吧?!原来我们咋没发现呢?? “看不见饿死鬼!但我能看见那个树上的鬼!”常龙象兴奋道。 话音一落,他还怕我们找不到,特意抬起手来,指给我们看。 距离我们不远的大树上,在接近树冠的位置,悬挂着一个人。 那人就像是猴子那般,凭借着一只手拽住树枝,很轻松的吊在那里看着我们,双眼里都冒着绿光。 从这人的眼睛来说......它十有八九不是活人,肯定是冤孽没错了! “狗日的!牛逼啊!”七宝毫无预兆的惊呼了起来,指着那人说:“我也能见鬼了!!” 听见七宝这话,我稍微愣了愣。 “难道不是鬼?” 七宝兴奋道:“它出现得无声无息啊!咱们谁都没发现!眼睛里还能放光!这不是鬼还能是啥子?!” “不是鬼。” 我说着,不由自主的将心提了起来,表情有些紧张。 “要么是实心的冤孽,要么.....就是活人!” 第二十四章 老秃 葬鬼经 作者:姓易的 活人,实心的冤孽,只有这两种情况,才会让外人所见。 除此之外,还有一种情况......那就是动物! 可这个吊在树枝上的很明显是人啊,再怎么看也不可能是动物,身上还穿着衣服呢! “实心的冤孽?”七宝半眯着眼,表情已经有些紧张了:“难不成是尸首?” “不一定。”我低声说:“有的活人被气窜了七窍,照样会变成活着的冤孽,鬼上身也属于其中一种。” “你觉得这人是活的还是死的?”常龙象小心翼翼的问道。 “应该是活的吧?”我说着这话,也有些没底气,不住的打量着那人:“脸色跟咱们差不多,也就是白一点,好像还喘着气呢......” “老秃?!!” 在这时候,郑老头很突然的开口喊了起来,眼神里满是不敢相信,指着那个吊在树上的人,身子不停的颤抖着。 “你认识他?”我试探着问道:“他是帽儿村的人?” “是。”郑老头咬着牙说:“他经常跟着老三混,不是什么好东西,我从村子里逃出来的时候,他还活得滋润着呢!” 得到这个答案,七宝跟常龙象对视了一眼,异口同声的说,既然是人,那这事就好办了。 说完,一个人拿出了枪,一个人挽起了袖子,看这意思是做足出手的准备了。 “叫他下来。”七宝嘿嘿笑道:“狗日的爬树跟我装猴子呢?” “就他这身板,我一个能打十个。”常龙象很客观的说道。 就在他们说话的时候,那个悬挂在树枝上的人,忽然松开手,稳稳当当的落在了地上。 从树枝到地面有接近三层楼的落差,这猛地一撒手连脚都没崴......还能是正常人吗? “他还活着?”郑老头问我。 “不知道。”我叹了口气,只觉得有些头疼:“但就算是活着,也不是正常人了。” 在此之前,郑老头就提醒过我们,这里距离帽儿山已经不算远了,像是我们这种年轻力壮的人,玩命的赶山路,要不了半天工夫就能到。 但我却没想到,我们还没到帽儿山,帽儿山上帽儿村的人却来了....... 我从包里拿出来一捆黑绳,将绳头的铜钱解开,很无奈的看着那人:“来者不善啊。” “我们才是来者。”七宝笑着,缓缓举起枪口,直冲着那个缓步向我们走来的人,看他那意思,似乎是一照面就准备开枪搂火。 说实话,我觉得七宝变了,而且变化还不小。 在接触到我们这行的麻烦事之前,他虽说对外人脾气不小,还有些好斗,但怎么也到不了开枪打人的份上。 自从旺山村的那事过后,七宝就彻底的变了,不敢说心狠手辣,但在该动手的时候,绝对不会心慈手软。 拿枪打普通人他不敢,但要是打敌人,这牲口绝对不会心软。 “你能听懂我们说话吧?!” 七宝大吼了一声,语气里满是威胁:“要是再往前走!我可就开枪了啊!” 那人没搭理我们,继续往前走着,身子略显佝偻,似乎是故意弯着腰走路一样,看着非常的别扭。 “打不打?”七宝问我。 “要是他不攻击咱们,咱们先开枪打他,貌似有点不合适啊......”我皱了皱眉:“先看看,这个距离还算是安全,不着急。” 话音一落,我把手里的黑绳拽开,将另外一头递给常龙象。 “打起来就绕,先把那人镇住再说。”我低声提醒道:“如果他是冤孽,子弹恐怕起不了多大的作用。” “这绳子咋变色了?”常龙象好奇的问了一句:“我记得捆尸索是红色的啊。” “这不是那根绳子,这是老爷子翻箱倒柜找出来的宝贝.......” 说到这里,那人已经停下了脚,双眼中散出来的绿光,也黯淡了许多,看着倒像是个普通人了。 我们在打量他,他也在打量我们。 看了一圈,他最后把目光停留在了郑老头身上,咧开嘴笑了起来。 “你个老狗日的还敢回来?” 毫不夸张的说,他这一开口,确实是吓住我们了。 这.....这人难道不是冤孽?! 听他说话的语气跟腔调,完全和普通人没两样啊,难不成是我们猜错了? “老秃,你......”郑老头颤抖着,脸色煞白:“村子里的人还好吧?” “托你的福啊,过得不错,都盼着你早点回来呢.......”老秃说着,挠了挠早已秃顶的光头,笑得很是自然:“你这十年来过得咋样啊?想咱们没?” 郑老头没吱声,紧咬着牙,身子不住的颤抖着。 “走吧,跟我回去。”老秃笑道:“别让我难做啊。” 一看这秃子拿我们当空气,七宝顿时就不乐意了,紧皱着眉头看着他,问:“你跟谁说话呢?” “你谁啊?”老秃笑了笑:“拿枪指着我干啥?” “我......” 没等七宝把话说出来,老秃猛地一弯腰,如野狗般四肢着地的扑了上来,没等任何人反应过来,一把就躲过了七宝手里的枪。 但好在常龙象的反应不慢,虽说他没能阻止秃子夺枪,可在最后关头,他还是握住了枪口,直接往天上一抬。 “砰!!!” 伴随着一声枪响,七宝也反应过来,一脚就踹在了那人肚子上。 这一脚的力度可不小,光是用看的都知道七宝使出全力了,要是踹在我身上,少说也得踹出个内伤来。 但现实却无比的残酷。 老秃就跟一座大山似的,被踹了也没反应,一动不动的站在原地,看着我们笑着:“拿枪对着我,你们是想死啊?” “狗日的......”七宝半弯着腰,脸上满是痛苦:“咋这么结实啊......踹过去差点把脚崴了.....” “想踹我?”老秃冷笑道:“你还嫩着呢!” “啪!!” 常龙象这猛地一巴掌,准确无误的抽在了老秃脸上,直接将他的头给抽偏了过去。 “操!!跟谁在这儿装呢?!”常龙象大骂道,随手将黑绳丢还给我,拽着老秃的胳膊就开始抡了。 没错,是抡,跟甩麻袋似的,不停的左右甩着往地上砸。 常龙象的力气有多大,这点自然不用多说,他在旺山村对付活人的时候,像是这样抡着人砸都只用一只手,可是现在却用上了两只手...... “捆他!” 我低吼道,把黑绳一头丢给七宝,他接过之后也没多说,跟着我就上去了。 常龙象负责吸引火力外加强控敌人,我跟七宝就属于找机会偷袭的那种刺客,整体的配合度可不是一般的高。 当我们拽着绳子冲上去的时候,常龙象还在猛抡老秃,虽说看着挺吃力的,但应该没什么大碍。 “狗日的东西!!给你脸了啊!!?” 老秃忽然吼了起来,在被常龙象砸落在地的瞬间,猛地翻过身,扬手一爪子向常龙象的胳膊挠去。 得亏胖子反应及时,没能让老秃挠中,只是单纯的往后退了一步,老秃的爪子就挠在地上了。 地上不是泥土,全是发灰的石头。 天知道老秃的力气有多大手指有多硬,这一爪子挠上去,直接将石头挠出来了五条凹槽。 那些由人力挠出来的凹槽,其深度跟成年人的两个指节差不多......要是被他挠中了,常龙象的胳膊也就别要了! “你们小心点!!”常龙象大吼道:“别近他的身!!” “不近个屁!!”我没敢多想,拽着黑绳就向左边跑去:“你别让他还手!!这人比咱们想象的要厉害!!还手了就不好打了!!其他事交给我们来办!!” 第二十五章 疯人 葬鬼经 作者:姓易的 郑老头只说过吃了小人的村民会变成野兽,力大无穷就是他们的特征。 但他可没说过会厉害成这样啊! 凭借着自己的血肉之躯,都能跟花岗岩硬碰硬的干,轻轻松松就挠出了五条印子,这是人能干出来的事吗? “他到底是怎么回事?!”七宝着急忙慌的问我,看他的表情,似乎也开始有些紧张了:“这不止是力大无穷啊!!” “老爷子说过,有的气会让人肉身成孽,甚至于让人肉身成魔,他就属于前者。”我一脸凝重的回答道。 由于我们跟老秃的距离较近,所以在这个时候,我们的对话他也能听见。 “肉身成孽?”老秃笑嘻嘻的看着我们,表情无比的戏谑:“啥孽啊?孽障的孽还是啥?” “王八孽的孽!”七宝骂道。 一听这话,老秃的表情霎时就变了,恶狠狠的瞪着七宝,那种如欲吃人的表情,足以说明他是动了真火。 想想也是。 这么多年来,这牲口仗着一身的本事,在荒山野地里横行霸道,绝对是谁也管不住的主儿。 冷不丁的让七宝这么一嘲讽,自尊心那道坎必然过不去啊。 “往哪儿看呢?!!” 常龙象大吼着,没再跟老秃硬碰硬的干,转而拽住了老秃的胳膊,横着一甩,没能把他甩出去,但还是让他猛晃了一下,失去了主动攻击我们的机会。 在那瞬间,七宝还没能跟上,只有我一步上前,将黑绳勒在了老秃的腰间。 七宝的反应倒也不慢,稍微缓了缓步子,绕着就跟我对着跑了。 俗话说得好,一招鲜,吃遍天。 甭管金招银招,能管用的就是好招。 别看我们老是拿着绳子往冤孽身上捆,这套路确实是老了,我也承认。 但不可否认的是,越是这样老套的招数,在某些情况下就越是管用。 在来帽儿山之前,老爷子就曾经嘱咐过我们,先礼后兵,能不动手就不动手,该动手的时候千万别废话。 “动起手来,第一时间不是灭掉对方,是要控制对方。”老爷子说这话的时候,颇有种语重心长的意味:“只要你们跟敌人周旋住了,那什么都好办,只要给术士留下起阵的时间,大局就差不多定下了。” 无论我们是降师还是道士,在对付冤孽的时候,首要任务就是控制住对方,以给自己起阵施术的时间。 如果没有这个时间,那么在大多数的情况下,我们都得吃不小的亏....... “嘶!!!” 黑绳在碰触到老秃的瞬间,那块与黑绳接触的皮肤上,直接冒出了一股子白烟,还伴随着邪龇炸响,着实是超出了我的想象。 说真的,我没想到这根黑绳对他的作用能这么大,毕竟这件法器是专门用来对付冤孽的。 像是他这样近乎于活人的牲口,作用力不该会这么夸张啊....... “你们想干什么!!”老秃疯狂的咆哮着,冲常龙象挥动爪子的速度,越发的快。 在他挥舞手臂的时候,我连半点运动轨迹都看不见,只能看见一片模模糊糊的虚影,快得让我都有点诧异了。 但常龙象不是普通人,他一看这情况,想都不想,直接往后撤了几步,很干脆的把老秃留了下来,自己则撤出了战场。 不得不说,常龙象的选择是正确的,也是当时最该做出的选择。 他这一抽身而退,直接给了我们一个大的发挥空间,完全不用担心把他跟老秃绑在一起,呼呼的跑着就开绕了。 在这时候,黑绳像是活过来似的,如同巨蛇般越缠越紧。 哪怕我们没有绕圈的动作,它也在急速收缩........ 等我们将手里的黑绳绕完,老秃距离我们也不过咫尺之遥。 “嘿,还真想弄死我啊?” 老秃问这话的时候,脸部肌肉很不协调,左边在笑,右边则还是前一秒的表情。 那些被黑绳缠住的地方,边缘处已经开始冒水泡了,估计有不少水泡都让黑绳勒爆了,难闻的黑水流得他满身都是。 也不知道这人是什么构造,被黑绳缠住还没一会,人就瘦了两圈,跟蛇腰似的吓人,上半身跟下半身都挺正常,就只有中间那一截变细了! 老秃笑得倒挺自然,可惜眼里的神色却伪装得不够完美,还是盖不住那种难以掩饰的慌乱。 他双手被捆着,直接坐在地上,连跑的意思都没,应该是没力气跑了。 “要我说,你也别挣扎了,咱们聊聊呗?”我硬装出了一副淡定的样子,把不住颤抖的双手背在身后,生怕让他看出破绽来。 “聊啥?”老秃问我,又看了看郑老头,显得很是无奈:“老子就说不对劲啊,今天眼皮子一个劲的跳,果然是要出事了.......” “你不是为了他来的?”我一愣。 “凑巧来的。”老秃笑了笑,很无所谓的说:“就是下山来找点食,本来打算抓几个活人回去补补.......我是真没想到啊!竟然能碰上这个老东西!” “你好像很恨他啊。”七宝不动声色的问着,颤抖着点了支烟,额头上出了一层的汗。 老秃嗯了一声,说可不是么,我这辈子谁也不恨谁也不怨,就恨这个老不死的! “你为啥这么恨他?”常龙象走了过来,很好奇的问了句。 “他断了我们的生路啊.......”老秃叹了口气,正准备继续说,我却忍不住打断了他。 “你说你是下山来找食的?” 我目不转睛的盯着老秃,眼里除了震惊之外,再无别的神色:“你还想捉几个活人回去补补?” “是啊。”老秃很干脆的点头:“要不然我们吃啥?” 听见这话,七宝他们才瞬间反应过来,不敢相信的看着老秃:“你们竟然吃人?!” “人肉好吃啊,我们为啥不吃?”老秃嘿嘿的笑个不停,眼里的绿光越来越明显,如深夜里出来狩猎的饿狼,嘴角似乎还流出了几滴口水:“人肉又好吃又能补,我们要是不吃的话,那太他娘的浪费了。” 老秃说话时,脸上只有坦然,似乎不觉得吃人是大事,好像还习以为常了,像是说喝茶吃饭那样简单。 “你们疯了。”我说道,忍不住握紧拳头,强行控制着发颤的双手。 “我没疯,我们谁都没疯。”老秃笑了笑:“疯的人是你们啊,你们还算是人吗?没脑子的也能算是人?” 一听他这么说,我们谁也不搭腔了,只感觉这畜生是得了失心疯。 吃小人肉不说,连普通人也吃,这不是食人魔吗?! “吃人肉多补啊,俗话说得好,吃啥补啥,我上个月觉得眼睛不得劲,看什么都模模糊糊的.......”老秃怪笑道:“自从我吃了那人的眼睛,我看啥都清楚了......” “你们吃过多少人了?”我问。 “不多,也不少。”老秃咂了咂嘴,似是在回味:“吃一个人能顶好多天呢,上一个被我吃掉的人,还是在两个月前被我捉住的.......” “狗日的!!你们这帮疯子!!连人都吃?!”七宝瞪着老秃吼道。 “我连小人都吃,为啥不能吃大人?”老秃笑得更灿烂了,嬉皮笑脸的跟我们说:“哎别说,小人跟大人的味儿不一样,仔细想想,还是小人更好吃一点。” “你疯了。”我咬着牙说。 老秃笑着耸了耸肩,又给出了那个答案。 “疯的人不是我,是你们。” 第二十六章 野兽 葬鬼经 作者:姓易的 在出发之前,我就曾经想过,如果遇见了帽儿村的人.....那他们现在应该是什么样的? 继续靠着种地打猎维持生计? 还是依靠着那口古井下的小人国为生? 现在我得到答案了,而且还是得到一个超乎我想象的答案。 “我们疯了?”我指了指自己,很疑惑的看着老秃:“你确定?” “跟他废什么话啊!”七宝有些急切的说道:“这牲口已经不算是人了!咱们赶紧降妖伏魔吧!救济苍生可是咱的己任啊!还有大任务等着咱们呢.......” “我问你,人是什么?”老秃笑嘻嘻的看着我,没搭理七宝,也没去看别的人。 想了一会,我很肯定的给出了答案。 “野兽。” 老爷子就说过,是人皆有兽性,所以真正的人,指的不过是一种境界。 当然,从某个角度来说,人确实算是野兽,这点毋庸置疑。 “对嘛!是野兽!就像是大山里争强好胜的畜生!”老秃哈哈大笑道,一脸的孺子可教也:“有的野兽吃草,有的野兽吃肉,咱们这些人啊,都得吃杂食,不光得吃五谷杂粮,还得多吃点好肉补补身子.......” “这跟我们疯了有什么关系吗?”我问他。 “有啊!”老秃点点头:“争强好胜,自相残杀,为了一口吃的不择手段,为了腹欲可以丢掉道德枷锁,这才是真正的人!” 说着,老秃狂笑了起来,身子不停的颤抖着,似乎是看见了世间最好笑的事,完全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 “你们都是疯子!!连人的本性都忘了!!竟然还觉得吃人很奇怪?!!哈哈哈哈!!!” 在这时候,我们谁也没说话,默默的看着他,表情有些复杂。 “他真疯了?”常龙象压着嗓子,低声问我。 “肯定啊。”我叹了口气:“你看他这样,从头到脚,哪儿不像个疯子?” 老秃确实够疯,整个人的情绪变化飞快,前一秒还在笑,后一秒就瞪大了眼睛,如欲吃人的看着郑老头。 “都怪你个老不死的!!如果不是你放走了那些小人!!我们的日子肯定比现在过得好!!” “你个畜生啊.......”郑老头红着眼睛,指着老秃大骂道:“村里的其他人呢?!总不能都被你吃了吧?!” “这倒没有。”老秃又变了一副脸,很无奈的说道:“兔子还不吃窝边草呢,更何况是我们这些活人?” “他们还活着?”我忙不迭的问:“还在山上?” 老秃没吱声,笑呵呵的看着我们,似乎是想让我们自己猜。 “你们为什么要吃人?”陈秋雁小心翼翼的站在我身后,好像不敢跟老秃对视那般,略微低着头,一脸的不解。 “补身子嘛。”老秃很干脆的说道:“想要填肚子的话,光是吃山里的畜生就行,问题是我们有更高的追求啊!” “这老东西是从哪儿来的?”七宝忍不住骂了起来,看了郑老头一眼:“他说话咋一套一套的呢?真是你们村里的人?” “别瞎想了,老子去过省城,见过的世面不比你们少。”老秃冷笑道:“你们这帮没吃过人的废物,只要是吃了一次,我保准你们上瘾!” “怎么说?”常龙象很纳闷的问:“难道人肉有成瘾性?” “没有成瘾性,但能让你变成活神仙。”老秃咧了咧嘴,似是在诱惑我们,不动声色的蛊惑着:“吃一个活人还没啥,等你吃到第二个你就会发现......自己变得不一样了!” 常龙象没搭腔,皱了皱眉头,看着他。 “力气变大了,速度也变快了,跟肉体凡胎的活人就不是一回事啊!”老秃兴致勃勃的说着,双眼里尽是阴森诡异的光芒:“你吃的活人越多,你的力量就越大,等到最后.....还不得白日成仙?!” “我看你是白日做梦。”我叹道。 话音一落,我往远处的林子里看了看,问老秃:“下山的只有你一个人?” “多着呢。”老秃笑得很是灿烂:“等他们到了,你们就死定了。” 听见他这么说,在场众人的脸色也有些难看了,特别是陈秋雁跟郑老头,脸上全是掩盖不住的恐惧。 “他说谎。” “啥?”我一愣,看着七宝:“你咋知道?” 七宝没回答我的话,蹲下身去,目不转睛的看着老秃,问他。 “下山的只有你一个人,你想吓唬我们,所以才故意这么说,其实你还是想活命吧?”七宝笑了起来:“我感觉你这人挺惜命的,不像是那种敢玩命的狠人。” 很快,老秃脸上的笑容就消失了,面无表情的看着七宝,目光闪烁个不停。 “吃了这么多人,好不容易才变得这么厉害,死了多可惜啊......”七宝啧啧有声的说道,捡起地上的五连发,抵住了老秃的左眼:“我看你这个脑袋瓜子不咋样,要不我帮你弄了?” “你想杀我?”老秃问。 七宝没吱声,把手指搭在扳机上,看了我一眼。 他的眼神就是一句话。 开不开枪? “他不算是人吧?”我小心翼翼的问了一句,看了看陈秋雁,等着她给我答复。 陈秋雁点点头,什么话也没说,直接把脸别了过去,似乎是不忍看。 “嘭!!!” 还没等我说话,七宝就先一步扣下了扳机。 伴随着枪口乍现的火光,老秃脸上霎时就布满了一层铁砂,如同蜂巢那般,密密麻麻的看得人直犯恶心。 在这个被枪击的过程中,老秃一句话也没说,更没有躲闪的动作,就那么坐在地上,任由七宝开枪。 直到七宝一脸无奈的将枪口放下,老秃这才笑了起来,表情很是得意。 “你们是杀不了我的......” “不一定。”我说着,很认真的打量了老秃一眼,笑道:“他开这一枪,确实是杀不了你,但我还是得到答案了。” 老秃愣了愣,看着我。 “你不是活人,但又有活人的特征,比起那些传统肉身成孽的人,你的肉身更具有活性,虽然我不知道你的恢复力有多强,但就我感觉......”我笑道:“短时间内,你的肉身恢复力还是挺弱的。” “你什么意思?”老秃有些慌了,没等我说话,先一步就警告我:“我在村子里只是垫底的!!你们要是敢杀我!!老村长他们肯定要为我报仇!!到那时候.......” “到那时候,我们就把他们一个个的给除掉。” 我一边说着话,一边埋着头,在行李包里翻找了起来。 “我爷爷说过,要是对付活性强又有活体特征的冤孽,用火是最佳的选择。” “火?!我可不怕火!!我刀枪不入啊!!我有什么好怕的?!” “脸上都被打成蜂窝煤了,你还有脸说自己是刀枪不入啊?”七宝忍不住骂了句。 霎时间,老秃的脸色更白了。 “捆着你的这根黑绳,是我家世代相传的独门法器,专用来驱邪镇鬼锁气散脉,”我笑着跟他解释了几句:“它能不能对付别的冤孽,这个我不敢说,因为我是第一次用,但是.....用在你身上貌似还挺好使的,你现在也就比肉体凡胎强一些吧?” “你别乱来!!”老秃尖叫道:“如果杀了我!!你一定会后悔的!!!” “那你就给我一个不杀你的理由。” 我说着,将手中的桃木枝丢在了地上,稳稳当当的落在了老秃脚边。 老秃看着我,我看着他。 此时他已经笑不出来了,只有我在笑。 “要是给不出理由,我就一把火烧死你......” 第二十七章 小黄花 葬鬼经 作者:姓易的 老秃是个狠人,但他只能对别人狠,对自己可狠不起来。 一听我准备烧死他,老秃顿时就慌了。 “你别乱来!!”老秃怒吼道:“要是我死了!!你们都得陪葬!!” “就算你不死,你那帮弟兄也得找我们报仇啊。”我很无奈的说着,蹲下身,将那些枯干的桃木枝堆了起来,如同一堆篝火,彻底把老秃围在了正中间。 “你到底想怎么样?!”老秃眼中的慌乱越发明显,说话的时候,身子都在不住的颤抖:“你非得跟我们鱼死网破?!” 我没说话,冲七宝招了招手,示意让他把打火机给我。 看见这一幕,老秃更慌了,忙不迭的问我有什么条件,要怎么样才能放他走。 “我问什么,你回答什么。”我说道,暗示性的看了看他,砰地一声,打火机上顿时就窜出了火苗。 老秃没敢犹豫,着急忙慌的点头:“你问。” “这十年你们都是怎么过来的?种庄稼还是打猎啊?总不能靠吃人为生吧?” 听见这个问题,老秃稍微想了一下,似乎是有些犹豫了,但一看我时不时的玩着打火机,他也不敢再多想。 “庄稼我们早就不种了,主要是靠打猎,但每隔一段时间,我们也会下山找人.......”老秃颤抖着说道:“吃畜生能填肚子,但吃人才能解馋啊......” “你们是什么时候开始吃人的?”郑老头问道,眼睛通红,死死的盯着老秃说:“我走之后,村子里究竟发生什么事了?!” 老秃当时的表情很是恐惧,跟之前的猖狂形成了极其强烈的对比。 真的,他的表情不像是装出来的,那种恐惧到极点的情绪,根本就不是能够装出来的。 “村子里的人都变聪明了.......都觉得吃五谷杂粮不是正常人该做的事.......吃肉才对.......”老秃一边回忆着,一边露出了感慨的表情:“可惜啊,那时候山里的畜生都藏着,十天半月都不一定能打到手.......” “那你们呢?就靠着吃小人为生?”我问。 “没了,小人都跑了,没跑成被抓住的,全让我们吃光了。” 说到这里,老秃还恶狠狠的看了郑老头一眼,很仇恨的说:“要不是因为这个老东西,我们也不至于饿到那份上!” 郑老头没说话,脸色青一阵白一阵,看他那眼神,似乎是在强忍着愤怒。 “你还是人吗?!” 这时候,郑老头怀里的那个木盒摇晃了起来,很快,那个嗓音较粗的小人就冒了头,无比愤怒的冲老秃吼着:“我们无冤无仇!!你们为什么吃我们?!!” 老秃嘿嘿的笑了两声,没回答它的问题,转而看着我们问:“你们吃肉吗?” “吃。”七宝冷笑道:“但不吃人肉。” “对啊,这就说明我为什么要吃你们了。”老秃说着,嬉皮笑脸的看着小人:“猪牛羊这些家畜,跟咱们有仇吗?没仇不也照吃么?你还以为自己长得像人就是咱同类了?吃你还用得着考虑?” “你!!” “哎哎,你他妈怎么说话呢?”七宝用枪口戳了戳他的脸,很不耐烦的提醒着:“你现在是阶下囚,搞不好一会就是死刑犯了,跟谁厉害呢?” 估计老秃的脑子也不怎么好使,被七宝这么一提醒,瞬间才想起自己的处境堪忧。 “小人吃光了,你们又打不到猎......家里应该还有存粮吧?”我问。 老秃摇摇头,很干脆的说那些东西多的是,但谁也不想吃,就想吃肉。 “难道吃过小人肉的会对荤食上瘾?”陈秋雁试探着问了一句,看了看我,等待着答案。 “不知道。”我叹了口气:“但很有可能是这样,毕竟吃过小人肉的都会变成畜生,搞不好就是那种只食肉的畜生。” “那你们最后是怎么过来的?”七宝问他:“硬撑着过来的?没把你们给饿死?” “快饿死了。”老秃显得有些无奈:“有些人耐饿,七八天不吃东西都没事,有些人不耐饿,刚饿了四五天就死了。” “谁死了?”郑老头忙不迭的问道。 老秃回忆了一下,说,小黄花她一家,谁也没活下来,全都被自己饿死了。 听见这个答案,郑老头踉跄了两步,要不是有陈秋雁及时扶住,他肯定得仰头栽在地上。 “你们疯了吗?!!”郑老头几乎是咆哮了出来,老眼通红的看着他说:“都饿到这份上了还不吃东西?!你们的脑子让狗吃了?!!” “小黄花是谁啊?”七宝好奇的问了句。 “她是村里的一个小姑娘,我走的那年,她不过十四岁......”郑老头颤抖道:“她跟我的关系很近......我都是拿她当孙女看的.......” “没事,她现在还活着呢。”老秃笑道。 霎时间,郑老头就激动了起来,着急忙慌的问老秃小黄花是怎么活下来的??她人在哪儿?? “跟我们所有人都在一起。”老秃的笑容里没有讥讽,没有挑衅,那是一种非常坦然的笑容:“她活在所有人的肚子里。” 一听老秃这话,我们都安静了下来,谁也没吱声。 活在所有人的肚子里? 难道.....小黄花是被这帮人吃了?!! “发现她家里人全饿死了,老村长也伤心啊,就招呼着我们去给她家下葬......”老秃唉声叹气的说道:“还是老三的脑子好,他一看这些尸首,就说上面的味儿跟小人很像,吃起来肯定是一样的好吃,所以就趁机割了两块肉下来,直接生吞了。” 老秃说,郑老三在吃人肉的时候,他就在现场看着。 也不紧张,也不害怕,反而很是期待的看着郑老三,等他给出一个所有人都想听见的评价。 郑老三吃完那两块肉,稍微缓了一会,这才开口跟他们说。 “香!” 接下来老秃跟我们说的那些细节,实在是太过于恶心了,现在回过头想想,我都会止不住的干呕。 生吞活剥尸首,把每一块肉都当作灵丹妙药,十几号村民都围着分“食”.......这真的不是地狱中的景象吗?? 哪怕他们吃的是死人,也照样算是吃人啊! 将熟识的村里人分尸而食。 连皮带肉,一点都不剩下,最后留下的骨头还拿去熬汤...... “你们这帮畜生.......”我咬着牙,身子止不住的颤抖着。 “畜生啥子嘛?”老秃笑道:“他们都死了,又没感觉,我们只是吃尸首,又不是真的吃掉他们了,兔子还不吃窝边草呢.......” “村子里的其他人呢?”郑老头脸色发白的问他:“他们也吃了?” “都吃了。”老秃点点头:“甭管大人小孩,都来分了一碗肉吃,也是打这一次开始,我们才学会吃人。” 说着,老秃还看了七宝一眼,问他要烟,说是很多年都没抽过烟了,看见他抽就馋得慌。 “抽烟?”七宝骂道:“你抽屎吧!” “想知道后面的事不?”老秃笑了笑:“想知道就给我支烟抽,要不然.......” 没等他把后面的话说出来,我拿出打火机,往前凑了凑,直接点燃了最边上的那根桃木枝。 这些桃木枝都是被我加工过的,按照老爷子给的“药方”,每一根桃木枝上都盖了一层药粉,不光是遇火既燃那么简单,还有招阳的作用。 原本我是想拿这些桃木枝起阵用的,但现在看来,起阵就免了,我压根就不再考虑这点。 除开那几个较为特殊的降阵外,其余的降阵或是术法都用不上这些桃木枝,没必要藏着掖着舍不得用。 所以....... “我只带了这点桃木枝,火可能不够旺,但用来烧你也足够了。” 我笑道。 “秃子哥,你还想抽烟吗?” 看见火光,老秃脸上的表情顿时就僵住了,额头上也开始冒汗,似乎是很怕火那般。 “赶紧灭了!!快!!”老秃着急忙慌的催促着我:“我啥都跟你们说!!快灭火!!” “吃完人肉,你们就上瘾了?”我没有灭火的打算,面无表情的看着老秃,问他:“其他人呢?都变得跟你一样了?” “死了!!死了不少了!!”老秃几乎是下意识的回答我,注意力全都放在了那一撮火苗上:“快灭火啊!!” “他们怎么死的?”我皱了皱眉,问道:“也是饿死的??” 听见这问题,老秃稍微愣了一下,看了看我,坦诚道。 “都被吃了。” 第二十八章 人如兽 葬鬼经 作者:姓易的 人之初的下一句,是性本善还是性本恶,我想各位都会有不同的看法。 但在我看来,现实应该如老爷子所说那般。 人之初,性本兽。 每个人都是野兽,只不过道德观价值观超出了野兽的范围,所以才会被冠以“人”的称呼。 像是老秃他们这样的人,已经失去了最基本的人性,身体里只存留着古时遗传下来的兽性...... 是那些小人肉改变了他们?还是他们改变了自己? 这个问题,我当时一直在想,等我帮老秃把火灭掉,也还是没想出答案来。 “我他娘的跟你拼了!!”郑老头似是控制不住情绪,猛冲上去就拽住了老秃的衣领,但还没等他有下一步动作,七宝跟常龙象就把他拉开了。 “老郑,你激动啥子嘛?”老秃很无辜的看着他,似乎都觉得委屈了:“不就是吃几个人吗?至于跟我急赤白脸的?” 说实话,老秃他的精神状态,已经跟野兽没什么两样了。 他不是不拿别人当人看,是不拿自己当人看....... “你不是说兔子不吃窝边草吗?”我问他,强忍着心中的恐惧,硬装出了一副淡定的样子:“怎么还吃自己人呢?” “说是那么说,饿急了馋急了,兔子也得吃窝边草啊。”老秃笑得很是坦然,压根就不觉得自己做错了事,嬉皮笑脸的跟我们解释着:“吃完小黄花一家,村里有不少人都变了,变得越来越像是人了。” “啥意思?”七宝一边控制着郑老头,一边问他。 “人啊!就应该无所顾忌!我们连小人都能吃!更何况是大人呢?”老秃哈哈大笑道:“估计我们也是吃人吃上瘾了,再加上那段时间也没收成,上山也打不到猎物,所以......” “所以什么?!”郑老头瞪大了眼睛。 “所以就打了一架。”老秃唉声叹气的说道,把脑袋转过去,示意让我们看他脖子上的伤口:“这条口子就是郑老三给我留下的,身上还有好几块呢,都是村里人打的。” “你们干嘛呢?”七宝也有些好奇了,兴致勃勃的问:“是不是兽性发作,所以自相残杀了?” “算是吧。”老秃笑得很是灿烂,但再灿烂也掩饰不住他眼里的后怕:“赢的人都活下来了,输的人都进肚子了。” “你的意思是......你们自己打了一架......赢的人都把输的人吃了?”我有些不敢相信的看着他,只觉得自己是在做梦:“为了吃点肉,你们真的不择手段了?” “馋么!”老秃笑道:“我觉得这不算亏,你们说呢?” 听见这个问题,谁也没搭理他,面面相觑的沉默了一阵,只感觉帽儿村这事的变故太大,远超出了我们的想象。 “可惜了,当时应该省着吃来着,第一顿大家都吃了不少,那叫一个尽兴啊.......”老秃说到这里还伸出舌头来舔了舔嘴,一脸的馋相:“等我们反应过来,想要省着吃,村里的尸首已经不多了。” “放个一两天,人都烂了,这你们也敢吃?”七宝问道:“人都臭了,你们还下得去嘴啊?” “所以我们把肉都割下来了,晒成肉干留着,这样才好保存呢!”老秃笑嘻嘻的说:“要不是有这些肉干,最难的那段日子可熬不过来啊,我们肯定还得打。” “你们为什么不出山找人呢?”我忍不住问了一句,看着一脸笑容的老秃,只觉得这帮畜生的脑子是不是坏了。 与其在村里自相残杀,那还不如出山找人呢,起码在外面找来的都是普通人,哪像是村里的那些怪物,动起手来都不费劲啊! 听见我这个问题,老秃顿时就不笑了,皱着眉头想了一会,说:“出山的风险太大,我们虽然嘴馋,但我们也怕死啊。” 说着,他还看了我们一眼,略有些愤恨的说:“要是让你们知道了我们吃人,还报警让公安知道了,这麻烦可就大了!” “你也知道怕啊?”我骂道:“吃人的时候咋不怕呢?” 老秃笑了笑,没说话。 “咋整?”常龙象冷不丁的问道,似乎有些拿不定主意,满脸的纠结:“这牲口看着跟活人一样,要是烧死他......是不是有点太残忍了?” 闻言,七宝他们也瞥了我一眼,都在等我给答案。 摸着良心说,在那时候我确实有点下不去手,但这跟心软是两回事,绝对不能混为一谈。 我之所以下不去手,主要是因为......我没有真的烧过人啊! 让我开枪打他,让我拿刀子捅他,这些都行,但用火活活烧死....... “放我走吧,我绝对不会再纠缠你们了。”老秃很认真的看着我们,如推心置腹般跟我说:“我保证以后不害人了,你放我走,行不?” 我犹豫了一下,看了看老秃:“不太行。” “你不是说.......” 还没等老秃炸庙,我就先一步接过话茬,很疑惑的问了他一句:“我没说过要放你走吧?我只是说,你要是不告诉我那些消息,我会烧死你,对不对?” “你他娘的敢!!”老秃大吼着,眼中凶光毕露,似乎是恨不得扑上来咬死我。 “逗你玩的。”我笑道:“既然你告诉我这么多消息,我肯定也得放你一马啊,只要你保证以后不害人了就成。” 听见这话,老秃将信将疑的看了我几眼,确定我脸上不是开玩笑的表情,顿时就笑了起来。 “好!我保证!” “行了,胖子,去给他把绳子解开。”我嘴里招呼着,不动声色的又问了老秃一句:“你下山是一个人来的?没别的人跟着?” “没有。”老秃说:“我们出山打猎就是在冒险,每次只派一个人出来,这次刚好轮到我。” 话音一落,老秃还冲我们大倒苦水,既委屈又无奈的说打猎也不是好差事,要是没抓到活人,回去之后就得挨揍啊。 “真要放他走?”常龙象问我,一脸的不解。 我点点头,说这事不能这么办,既然他都说出这么多消息了,咱们理应放人一马啊。 “送他回家吧。”我说道,看了常龙象一眼。 常龙象皱了皱眉,没说话也没动作,似乎是在考虑。 “哎!胖子!你舍不得让他走啊?!”七宝忽然开了口,拍了拍常龙象的肩膀,示意让他回去:“你不放我来放!” 说着,七宝冲我招了招手:“老沈,拿火给我。” “你要干啥子?!”老秃顿时就紧张了起来,对于“火”这个字,他还是非常敏感的。 “点烟啊。”七宝拿出烟叼在嘴里,接过打火机就点上了,然后慢悠悠的走到老秃身后,拍了拍他肩膀:“还不许我抽烟啊?” “抽烟没事!你随便抽!这个我可管不着!”老秃忙不迭的说道,脸上堆着讪笑。 七宝嗯了一声,笑呵呵的点点头,随后又看着我,确定了一次:“让他回家是吧?” “嗯,让他回老家吧。”我一边说着,一边把手伸进行李包里,抓出来了一把朱砂。 当火苗从老秃身后窜起来,他好像还没缓过神来,根本就没发现身后出现了什么变化。 “得了,你回老家吧,我们也不留你了。”七宝连着往后退了几步,将打火机收了起来。 没等老秃反应过来,我扬起手,一把朱砂就撒了过去,尽数落到了那些桃木枝上。 直到火焰猛然窜起盖过全身,老秃这才开始惨嚎。 “你们骗我?!!你们竟然骗我?!!” 第二十九章 黑绳 葬鬼经 作者:姓易的 老秃的惨叫声在夜里显得格外刺耳,但他叫了还没半分钟,就彻底没了声音。 唯一还存在的,只有火烧肉身散出来的噼啪声。 陈秋雁貌似是接受不了这种场面,紧捂着嘴就跑了回去,看她那意思,应该是准备吐了。 “你不是要放他走吗?”常龙象满头雾水的看着我,似乎是没反应过来,一愣一愣的问:“咋突然烧他了?” “咱们的默契还是差点。”我叹了口气,也觉得有些无奈:“我在说话的时候,不是给你使眼神了么,你看不出来?” 常龙象很认真的点了点头,非常坦诚的说:“看不出来。” “所以说你笨呢!”七宝大笑道:“用脑子想都知道,我们不可能放他走,老沈说要放他走,也只是为了套他的话,减少他的警惕性。” “警惕性?”常龙象疑惑的问:“这还用得着减少?他不是都被咱们绑了吗?” “狮子搏兔亦用全力,更何况是咱们?”我笑了笑:“如果是明着烧他,这牲口肯定会拼了命的反扑,他能不能成功,这点我是真不敢确定,所以我不敢冒险啊。” “这样看着有点残忍啊......”常龙象唉声叹气的说:“还不如用刀呢!” 听见这话,我也只觉得有些无奈,便跟他们解释了几句。 “刀捅不穿,子弹打不烂,你凑近了拿枪打他,最多也只能毁他的容,这还是建立在用黑绳镇住他的情况下......” “想要杀他,那就必须用火,而且要用阳火。”我说着,又从包里掏出来一把朱砂,扬手撒进了火堆里。 往火堆上撒朱砂,其效果就跟往火上撒汽油酒精一样,忽的一下火焰就窜高了,比先前还要旺盛几分。 “他会被黑绳镇住,这就说明他有冤孽的特性,起码他惧阳。”我笑道:“有弱点的冤孽都好对付,要是他不惧阴阳术法,那才是要命的事!” 忽然,七宝冷不丁的喊了一嗓子,又心疼又后悔的说:“老沈!你的黑绳还没拿出来啊!这一烧还不得给你毁了?!” “没事的。”我说:“那根绳子不怕火,等咱们把老秃烧完再拿。” 对于阳火来说,拥有冤孽特性的老秃,简直就是最佳的“柴火”,用不着再加别的木柴,火焰都能冲至三米高。 透过火焰看,越是往后烧,老秃的身子就越小,越发的枯瘦。 “怪不得他们都爱吃人呢......”七宝皱了皱鼻子,虽说表情里满是嫌弃,眼里还有些恶心,但在那时候,他还是忍不住感慨了句:“这味儿还挺香,比烤肉都香!” “这不就是烤肉么?” 跟他说话的时候,我的目光也不由自主停在了他身上,见他一直在皱鼻子,我先前想不到答案的疑惑,此时忽然就解开了。 帽儿村的人之所以会变成这样......是小人肉改变了他们?还是他们改变了自己? 在我看来,应该是后者。 每个人心里都藏着兽性,只不过正常人的兽性能压住一辈子,只有小部分人压不住兽性,这才会干那些丧尽天良的事。 帽儿村的那些村民也是如此,他们跟我们一样,心里都有兽性,也一直不知道有这点兽性....... 小人肉绝对算是一记引子! 十有八九是吃了这肉,兽性才让其给勾出来。 伴随着兽性出现,那一个个活生生的人,都挨个变成了野兽...... 丢掉人性,脱去枷锁,只顶着一身臭皮囊,这就是帽儿村的人! “咱们啥时候进山?”七宝问我。 “天亮了就进去。”我想了想,又说:“一会咱们轮班守夜,郑老爷跟陈姐除外,咱们仨就够用了。” 听见这话,七宝跟常龙象都点点头。 “不用我?其实我也可以帮忙啊!!”郑老头显得有些激动,不停的解释着:“我身子骨很硬朗!不用为我担心!” “您就安心歇着吧,明天.....不,应该是几个小时后,我们还得靠您带路呢。”我笑着安慰了一句。 在我跟郑老头说话的时候,只听呼的一声,像是有人猛吹了一下篝火,火焰又往上窜出了两米多高。 此时,篝火都快变成火柱了,场面可不是一般的壮观,而老秃的身影,也在霎时间被火焰吞噬,再也看不见半点。 直到一个小时后,火焰渐渐熄灭了下来,老秃的残留物这才映入我们眼里。 那是几块烧得发灰的骨头,头盖骨跟腿骨比较多,其余的骨头似乎都被烧没了,连骨灰都没能留下来。 在那几块骨头上,黑绳如活了一般,似蛇类动物那样盘成一团,当然,这也能说是黑绳收缩的动作太诡异....... “这法器不一般啊!”七宝站在我身边,见我把黑绳捡了起来,眼睛都亮了:“竟然连火都不怕!它是啥材料做的?” “我也不太清楚。”我摇摇头:“这是老爷子弄出来的,算是他的得意巨作。” “这法器叫啥?”七宝问。 “就叫黑绳,但正规的称呼,应该叫做大狱绳。”我简单的解释道,拍了拍黑绳上的灰尘:“这是沈家特有的法器之一,听老爷子说,我手里拿的这条黑绳只能算是残缺品......” “他没给你做好?” “做啥啊,这就是他当初走江湖用的黑绳。”我叹了口气:“只可惜后来遇见点麻烦,黑绳让一个冤孽给毁了大半,威力也不如原来了......” “大狱绳.....黑绳......”常龙象喃喃道:“这跟黑绳大地狱有啥关系吗?” “有啊。”我说:“完整的黑绳不是这模样,而且威力要大很多,对冤孽造成的痛楚,就跟传说中的黑绳大地狱一样,四肢百骸都会有不一样的疼痛感。” 听我这么说,七宝跟常龙象都瞪大了眼睛,谁都没插嘴,一副兴致勃勃的样子继续听着。 “不光会感觉到腰上有刀斧斩身,还会感觉脸上被刮刀刮走皮肉,四肢被锯成百段,最后还有烈火烧身灼皮的痛楚......” 听完我的讲述,七宝跟常龙象面面相觑了一阵,异口同声的问:“这东西能拿来对付活人吗?” “可以啊。”我笑道:“要不然怎么能算是沈家的独门法器呢?” 聊到这里,天已经蒙蒙亮了,但我们却一个都不喊困,个顶个的精神。 陈秋雁似乎也休息好了,打着哈欠从车上走下来,跟我们打过招呼后,直接去帮我们准备早饭了。 要说这次我们带来的口粮可充足的很,除开压缩饼干跟罐头之外,新鲜蔬菜跟肉类都带了不少,足够我们吃个一两天的。 “老沈,昨天晚上你看见的鬼,应该就是帽儿村被吃掉的那些人吧?”七宝好奇的问我:“它们身上不是有伤口吗?那是不是它们的致命伤?” “可能是。”我回答道,但也不敢肯定,便补充了句:“那些冤孽现出来的都是幻身,不一定是依照生前的致命伤来的.......” 又聊了几句,七宝也不再多问,带着我跟常龙象就要去拾柴。 “咱们变化挺大的。”常龙象冷不丁的说道。 “可不么!”七宝也笑了起来:“要是放在原来,我们有胆子去烧老秃么?” “没有胆子也一样会烧。” 一听我这么说,七宝便看了我一眼,说不信。 “老秃是冤孽,不算是活人,更何况......它是咱们的敌人。”我说道,一脸的认真:“多一个敌人,咱们就多一分危险,哪怕是不忍心,我们也得烧。” 第三十章 群鸦 葬鬼经 作者:姓易的 经过老秃这事,郑老头返回帽儿村的动力,似乎变得更强了。 吃完早饭,他就一个劲的催促着我们进山,表情可不是一般的急切。 “你急啥呢?”七宝当时还问他:“村子里都没人了,那些小人也没了,你急着回去干啥?” 郑老头没多想,很坦然的跟七宝说,他必须得回去看看。 “那里是生我养我的地方,就算现在已经没了,我也得回去看一眼。”郑老头说这话时,也征求了一下我们的意见:“要是你们觉得风险大,那就别跟着我走了。” “别啊!”七宝忙不迭的说:“我们肯定得跟着!这活儿我们又没收钱,要是就这么回去那可亏大发了!” “你们是对小人国感兴趣吧?”郑老头问道,表情很是认真,似乎已经确定了自己的推测,开门见山的跟我们说:“之所以跟我回村,也是因为这点......总不能真是雷锋吧?” 七宝没搭腔,我却点点头,说,是。 “你们也想要小人?”郑老头目不转睛的看着我,老眼之中透出的认真,似是一把刮骨刀,想要将我的伪装一一刮去。 可惜的是,我并没有伪装,大大方方的跟他说实话。 “如果可以的话,我们想见见小人国,毕竟这种国度只存在于传说里,要不是因为你,我们这辈子都不可能有机会触及它.......” “就因为这点?”郑老头又问:“真的没骗我?” “还有一个原因。”我笑了笑:“我想要小人国的果子。” 听见我这个回答,别说是郑老头了,连七宝他们都不由一愣。 “小人国的果子?”郑老头满头雾水的看着我:“啥果子?” “你说的那种,小人们用来填肚子的坚果。”我说着,摊了摊手:“那东西对于我来说很有用,所以我才会跟来。” “他们呢?”郑老头不动声色的问。 “老沈都来了,我们能不来吗?”七宝很干脆的回答道:“就当是路见不平拔刀相助了,看看热闹还不行啊?” 对于这个答案,郑老头倒显得挺满意的,笑了笑也不再多问,带着我们便往山里走。 穿过树林,进了帽儿山,这一路上都没遇见麻烦。 没有冤孽出现,更没有帽儿村的食人魔来搞偷袭,走着走着我们都觉得轻松了不少,那感觉就跟踏青春游差不多。 但越是往后走,我能够感觉到的轻松就消失得越多...... “太安静了。” 我说着,看了七宝一眼,问他:“你感觉到了没?” “啥?”七宝叼着烟,满脸迷茫的问我:“感觉到啥子?” “没敌人啊。”常龙象也有些纳闷了,看了看我:“有情况了?” 我点点头,又摇了摇头,表情很是难看。 “太安静了。”我一边说着,一边扫视着四周,眼里满是不解:“往外靠的那些林子里,多少还有点虫鸣鸟叫,但是越往帽儿山的深处走,这些声音就消失得越彻底......” 也许他们都没注意到这点,直到我提出来,七宝跟常龙象这才发现不对劲。 “老秃子不是说了么,他们不光吃人也吃动物,难不成山里的畜生都让他们给造光了?”常龙象一脸认真的分析着。 我说不一定,山里的动物太多,想要吃光它们,这基本是不可能的事,帽儿村的人口基数太小了啊...... “可能是被吓跑了吧。”我说,皱了皱眉:“变成老秃子这副模样,肉身已经远离了人类的标准,十成有九成似冤孽,动物大多都能见鬼,更有趋吉避凶的本能,所以.......” 当我说到这里时,一阵突如其来的乌鸦叫,顿时打断了我的话。 顺着这阵鸦叫看过去,在不远处的林子上方,有上百只乌鸦挤在一起,蹲在树冠上打量着我们....... 记得在陪老爷子处理五福尸的时候,我们也在山里遇见过鸦群,更遇见过乌鸦中的霸主,那只长得其丑无比的瞳子乌。 瞳子乌带领的那些乌鸦,与这些突如其来的乌鸦相比,灵性要更足一些。 此时我们所见的鸦群......貌似只是由普通乌鸦组成的,并没有什么特殊性。 “这些乌鸦是冤孽变的?”七宝问我,手里紧握着五连发,似乎是有些紧张了。 “应该不是。”我摇摇头:“但咱们还是小心点好,山里的畜生都失踪了,逛了半天也只看见这些乌鸦......不对劲啊!” “郑老爷,这里距离帽儿村还有多远?”陈秋雁问了一句。 听见这问题,郑老头没吱声,先是左右看了看,又回头看了看,似乎是在确定什么。 “不出意外的话,今天晚上八点多,咱们就能赶到村口。”郑老头笑了起来,表情也有些兴奋了:“这都多少年没回去了,没想到路比原来还好走!” “还有这么远啊.......”陈秋雁皱了皱眉:“晚上才能赶到帽儿村,这风险有点大了。” “没事。”我说着,猛拍了两下行李包,直接把躲在包里睡觉的爩鼠拍醒了。 这小家伙像是永远也睡不够那样,刚跟着我们从店铺里出来,就直接进入了假冬眠模式,哪怕老秃这个麻烦找上门来,它也没有清醒过来的意思。 只有我们主动弄醒它,这耗子才会赏脸睁开眼...... “你又不是猪,睡这么久养肉啊?”我好笑的说道,给爩鼠剥了根火腿肠,递给它:“跟着我们一块走,要是遇见麻烦,我叫你出手你就出手,明白吗?” 爩鼠吱的叫了一声,双手抱着火腿肠,睡眼惺忪的啃了起来,时不时的还打个哈欠。 郑老头在前面领着路,头也不回的问我一句:“这耗子能敌过那些畜生吗?” “应该能。”我如实说道:“它们只是变成野兽了,并不是真正的冤孽,肉身还保存着活人的特征,所以不可能有毒抗性,更何况爩鼠的毒不是普通的毒,是煞气在起作用......” “煞气?” “对,别说是活物,就是普通阴魂让爩鼠咬一口,也有可能会魂飞魄散。”我耸了耸肩:“虽然我没见识过,但听我爷爷说,爩鼠的牙跟疯狗一样,是能咬到魂魄的。” “哎!老沈!疯狗也能咬到魂魄?那咬人的话,是不是也能伤到活人的魂魄?”七宝兴致勃勃的跟我聊了起来:“狂犬病就是魂魄受伤的后遗症吧?” “别瞎说。”我笑道:“这跟那个完全不是一回事,活人的魂魄带着生气,不可能被活物咬中,只有死后脱胎而出的阴魂才会被咬到......” 就在这时,左前方的灌木丛里,忽然传来了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走动。 那位置距离我们大概有二十多米,不算太近,再加上外层的灌木丛太过于茂密,所以我们并不能直观的看见那里面是什么情况。 我侧过头,用手戳了戳爩鼠的白肚子:“耗兄,你去看看呗?” 听见我这个请求,爩鼠非常干脆的摇了摇头,继续啃着手里的火腿肠,压根就不搭理我。 “我当你答应了啊。” 说着,没等爩鼠反应过来,我一把抓住它,直接向着那个灌木丛抛了过去。 胖乎乎的爩鼠,一边惨叫着,一边在空中划出了一道完美的弧线。 在距离灌木丛十米左右的位置,它落了下来,气呼呼的回头冲我叫着。 “想吃好的就听话!要是那里面的东西你对付不了!你就回来!” 我冲它招了招手:“耗子哥,我信你!上吧!” 第三十一章 黄仙 葬鬼经 作者:姓易的 爩鼠看了我一眼,很人性化的叹了口气,转过身就往灌木丛那边走。 那个胖乎乎的背影,除了无奈之外,还带着些许的委屈,看得陈秋雁都有些不忍了,直问我你咋不去看呢?叫小胖去干什么? “有煞气护体,它的肉身肯定比咱们强,更何况这耗子跑得贼快,让它去打头阵简直是再合适不过了。”我解释道。 陈秋雁点点头,对我的这番解释还算是认同,看了爩鼠一眼,同情的说:“看着真可怜。” “这段时间它可没少吃东西,白吃了几十斤的牛肉,再怎么也得掏点利息啊。”七宝啧啧有声的说道:“别担心它,它就是在装可怜呢!” 也不知道爩鼠的耳朵有多灵敏,七宝刚说完这话,它立马就转过头来,恶狠狠的瞪了七宝一眼。 “看我干啥?”七宝倒是不怕,嬉皮笑脸的说:“觉得我说对了吧?” 爩鼠气得叫了起来,一边吱吱的叫着,一边转过身去,跟撒气似的,头也不回的窜进了灌木丛里。 在它往灌木丛行进的过程中,那里面悉悉索索的声音就没停下过,而且听那声音发出的位置......像是在不断靠近我们! “它没事吧?”七宝皱了皱眉头,还是忍不住担心了起来:“这耗子的智商可不高啊,要是聪明的话,上次还能让旺山村的大儿子拍成重伤?” “放心吧,它不傻。”我笑道:“吃一堑长一智,你以为它没脑子啊?” 话音刚落,只见灌木丛上方忽然冒出了一股子黑烟,不光是盘旋不散,还在半空中聚集成了一团“黑云”。 那种黑到极致的颜色,似乎都能吸走光了,四周的光线像是被它尽数吞噬了那般,看得人心里直发毛。 “还真有情况啊......”我咬了咬牙,强忍着心里的担忧,跟七宝他们解释道:“这就是爩鼠体内的煞气,你们别担心,这情况好像还能控制住。” “你确定?”七宝将信将疑的看了我一眼:“我咋觉得有点不靠谱呢?” 常龙象冷不丁的开口道:“小胖的胆子贼小,如果真遇见麻烦了,它肯定会玩命的叫,既然它现在没叫没出声,那么就很可能.......” 没等常龙象把话说完,爩鼠在灌木丛里直接嘶叫了起来,吱吱的声音听着无比刺耳。 “他娘的!这小畜生还真遇见麻烦了!”七宝一跺脚,端着五连发就要冲上去,但最后还是被我拽回来了。 “没事。”我笑道:“它不是遇见麻烦了。” “你咋知道?!”七宝一愣。 在听见爩鼠嘶叫之前,说实话,我心里还是有点担忧的,可这一听它叫,我反而冷静了下来。 “它经常冲我叫,所以我大概能听出来,它现在不是害怕,也不是在紧张.......”我笑道:“它是在兴奋!” 一听我的解释,七宝他们都有些诧异了,直问我,既然肥耗子是在兴奋,它往外喷煞气是几个意思? “这我就不知道了。” 我摊了摊手,试探着分析道:“可能它是兴奋到了控制不住自己的地步......” “吱吱!!” 爩鼠兴奋的嘶叫着,跟发了疯一样,火急火燎的从灌木里窜了出来,直冲我们跑来。 当它跑到我身边,还没等我开口,这肥耗子直接就咬住了我裤脚,想把我往灌木丛那边带。 “你看见啥了?”我一脸好奇的问它。 爩鼠又吱吱的叫了两声,继续拽着我。 “你又听不懂,问它有个屁用?”七宝没好气的说:“过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说着,他抬腿就往那边走,但也只是迈了两步,很快就停下了脚。 “我.日。”七宝字正腔圆的骂道,双眼瞪得犹如铜铃:“这俩耗子也成精了?!” 七宝所说的耗子,便是现在由灌木丛里钻出来的两只黄鼠狼。 说实话,我还是第一次见这么大的黄鼠狼,站起来足有一米高,身材也比普通的黄鼠狼魁梧许多。 让我们感觉到诧异的,并不是它们的体型,而是它们的动作。 这俩黄耗子由灌木丛里走出来的时候,跟普通人一样,是靠着两只后爪站立的,其余的两只前爪,一只搭在旁边,另外一只则把持着木棍。 木棍的那一头,还吊着一个布袋子。 那种动作,就像是活人扛着行李在赶路那般,完全没有半点不自然。 “这是黄仙儿啊!!”常龙象惊呼道,眼睛瞪得很大,满脸的崇敬:“在东北这可是出了名的保家仙!绝对是成精了!你们看!它们就跟活人一样啊!” 那两只黄鼠狼像是听见了常龙象的话,很突兀的扭过头来,看了看常龙象,齐刷刷的冲常龙象点了点头,眼睛微微眯着,像是在笑。 “你们好你们好!”常龙象手足无措的说着,最后还是颇有江湖气的冲它们抱了抱拳:“两位老仙儿上哪儿去?” 它们没吱声,摇了摇头。 “啥意思?”常龙象问我。 “它们在说,自己不是老仙儿。”我笑道:“在南方可没有仙家的说法,哪怕它们在东北是仙家,到了这儿也只能算是成了气候的精怪啊......” 我说的这一番话可没有贬低它们的意思,精怪这两个字并不是贬义词,而是褒义词。 能修成气候的动物,要么成孽,要么成精,我说的精怪,指的就是后者。 有灵性,存善念,生慧根...... 想要达到这种境界,一千个有心修炼的动物,恐怕也只有一个能成。 “四川也有黄鼠狼?”陈秋雁有些诧异,似乎是没想到能在四川省内看见这种动物:“我记得黄鼠狼只在北方有啊......” “北方是比南方多,但不代表南方没有。”我低声说:“小时候我就见过黄鼠狼,这是第二次见。” 在这时候,爩鼠忽然叫了起来,直冲那两只黄鼠狼吱吱叫着,像是在跟它们说话。 黄鼠狼不搭理我们,却没有不搭理爩鼠,纷纷给了它回应,也开始低声叫着。 “你们说啥呢?”我试探着问了爩鼠一句:“刚才你往外吐煞气干啥?” 爩鼠看了我一眼,没吱声。 郑老头估计是第一次见识到这种场面,一愣一愣的站在旁边,连话也说不出来。 过了会,他才低声跟我们说:“我记得帽儿山上没有黄鼠狼啊......它们又是从哪儿冒出来的......咋看着跟搬家一样啊.......” 搬家? 我听见郑老头的话,稍微愣了一会,只觉得自己忽略了什么。 黄鼠狼搬家......搬家??!这应该是逃命吧?!! “您二位是被逼搬走的?”我忙不迭的问道,死死盯着那两只黄鼠狼,等待着答案。 左边的黄鼠狼没啥反应,似乎是不愿意搭理我,瞥了我一眼,啥反应都没。 只有右边那只黄鼠狼冲我点点头。 “是被人逼走的?”我又问。 右边的黄鼠狼点点头,又摇摇头,眼神很是迷茫。 “是村子里的那些人吗?” 这一次,它非常肯定的点点头,虽说不能口吐人言,但它的眼神已经给了我确切的答案。 “你们村的这帮人挺狠啊......”我叹了口气,看了郑老头一眼,颇有些感慨:“连黄鼠狼都能被村里的那些人逼走......这本事我都得服!” 郑老头没说话,脸色很是难看。 “他们已经厉害到这地步了?”郑老头试探着问我:“你不是跟老秃交过手吗?他没那么厉害吧?” 我耸了耸肩,说。 “别的我不敢保证,但郑老三跟老村长他们俩,肯定要比老秃强!” 第三十二章 抵达 葬鬼经 作者:姓易的 听见我这么肯定的话,郑老头也有些纳闷,问我这是怎么推测出来的。 “这还用推测?”七宝瞥了他一眼,没等我回答,就先一步给出了答案:“郑老三跟老村长在这群人中间,肯定是地位最高的,因为他们一开始吃的小人最多,得到的力量最大,所以.......” 说到这里,七宝便打住了,没再继续给郑老头解释,转而去观察那两只黄鼠狼。 “你们要去哪儿?”常龙象问。 那只愿意搭理我们的黄耗子,抬起爪子来,指了指我们来时的路。 “你们要下山?”七宝问。 那只黄鼠狼点点头,眼神也显得有些急切了,不住的往灌木丛那头看着。 “帽儿村就在灌木丛那个方向吧?”我问郑老头。 郑老头嗯了一声,说是,沿着灌木丛的方向走,速度快一点的话,晚上八点左右就能到。 “吱吱!” 这时,爩鼠猛地一叫,举起右爪,冲那两只黄鼠狼挥了挥,像是在告别。 那两只黄鼠狼也有了这种动作,纷纷举起爪子来,冲爩鼠挥了挥,随后就头也不回的走了,哪怕是与我们擦肩而过,也没有多看我们一眼。 等黄鼠狼从我们视线中消失,郑老头这才问我,是要继续赶路还是? “走吧。”我叹道:“黄鼠狼不比普通的畜生,它们心眼比较小,容易记仇,要是得罪了它们,十有八九都会不得好死。” 话音一落,我脸上的表情更无奈了。 “你们村子的那些牲口不光得罪了黄鼠狼,还硬生生的把它们撵走了,这本事确实够大的......” 郑老头一边领着路,一边问我:“如果遇见我们村子的人,你觉得咱们胜算有多大?” “那得看咱们遇见几个......”我耸了耸肩:“两三个,我们勉强能控制住局面,超过这个数目,咱们的风险就会成倍增加。” 闻言,郑老头没再追问,默不作声的领着路,带我们继续往帽儿村进发。 也许大家都感觉到压力了,在之后赶山路的过程中,谁也没心情聊天,都是一言不发的走着,除开时不时的交流外,没有一个人说闲话。 直到五点多,陈秋雁实在是走不动了,我们这才找地方休息,顺带着把晚饭给吃了。 “悄悄的进村,打枪的不要。”我啃着压缩饼干,一本正经的跟他们说着计划:“咱们几个人不能分散,只要分开走了,下场一定是死。” “对。”常龙象点头,满脸的赞同:“敌人的数量咱们还摸不清,贸然分头行动,基本上就等同于找死。” 七宝的表情也有些凝重,完全没有以往那种轻轻松松的样子。 “老沈,这事有点麻烦啊。”七宝皱着眉说:“我跟胖子都擅长近身搏斗,要不然就是拿枪子说话,对付这些牲口......貌似只有棺材钉能起作用吧?” “你别把他们当活人看,你记住,他们都是冤孽,只要是冤孽,就没有五福棺材钉伤不了的.......”我笑道:“但我不建议你们拿棺材钉跟他们玩命,这帮牲口的反应速度不是咱们能想象的,而且他们的力气也不比胖子差。” 七宝嗯了一声,整个人的情绪都显得有些低落了。 “别等他们动手,要抢先动手才有胜算。”我低声说道:“咱们的优势不在于后手,而是在于控制。” 话音一落,我从行李包里拿出来一个小陶罐,揭开盖子后,便跟他们说:“这是老爷子帮咱们炼的秽,摸在脉门跟太阳穴上,就能把自身的阳气压下去。” “有啥用?”七宝问我,往罐子里看了一眼,啧啧有声的说:“这看着不就是香灰吗?” “狗屁香灰......”我无奈的解释道:“阳气被压下去,冤孽就不容易感知到你们,除非是被它们亲眼看见,明白了吗?” 说着,我把陶罐放在地上,示意让他们自己擦,不用给我省。 七宝是第一个掏出“秽”往身上擦的人,刚开始他还以为这是香灰,但擦在身上,顿时就觉得不对劲了。 “咋跟胶水一样啊??”七宝紧皱着眉,看着自己手腕上的灰色印记,问我:“这玩意儿能洗掉吗?” “自己会消失的,用不着洗。”我解释道。 等他们都擦完秽了,我这才将陶罐收起,又拿出另外一个小罐子,轻轻摇晃了两下。 听见里面悉悉索索的声响,说真的,我终于体会到了老爷子第一次喂我吃虫的爽快感。 “来吧各位,尝尝西瓜虫是啥味儿的。” 我说这话的时候,脸上的表情满是热切,如同一个老厨子在招呼客人吃饭那般,恨不得他们现在就张嘴把东西给吃下去。 一看我把西瓜虫拿出来了,陈秋雁下意识的就干呕了起来,连连罢手,直说自己不吃,自己也不想见鬼。 “陈姐,现在可不是任性的时候,有些事不能不做啊.......”七宝苦着脸,从罐子里抓出一只西瓜虫,狠着心丢进了自己嘴里,嘟嘟嚷嚷的说:“要是平常也就算了,这次的事不简单,可不能掉以轻心啊。” 常龙象点点头,也抓出一只西瓜虫吃了,动作非常的干脆,比七宝都要爽快得多。 “吃这虫子就能见鬼?”郑老头试探着问了句。 “能。”我回答道。 一听我给出的答案,郑老头也没再多想,抓出一只西瓜虫就往嘴里扔,看得我都愣了。 “您不怕啊?”我一脸诧异的问。 “怕啥子嘛!”郑老头笑道:“虫子又不是毒药,吃了就当补身子呗!” 见此情景,陈秋雁也无奈了,只觉得没人愿意跟她站在一边,非常绝望的看着我:“真要吃啊?” 我没跟她开玩笑,点点头,主动帮她捉了一只虫子出来。 “张嘴。”我说道,表情严肃得就如医生。 陈秋雁不再多说,紧闭着眼睛,把嘴张开了。 在那瞬间,我猛地一伸手,直接将西瓜虫丢进了她嘴里。 陈秋雁几乎是下意识的要吐,但最终还是忍了下去,脸色煞白,只是不停的干呕着。 “这绳子交给你了。”我将黑绳递给七宝,低声嘱咐道:“打起来别硬拼,找机会控制住对方,这才是王道,甭管敌人有多少,先撂倒一个是一个。” 七宝笑了两声,接过黑绳,直接绕在了手腕上。 “放心,这点我比你清楚。” 我拍了拍他肩膀,没再多说。 其实这次的风险不比旺山村的事小,甚至还犹有过之,起码旺山村的那些敌人都是普通人,而不是这种变成了冤孽的“活人”。 “郑老爷,带路吧。” 当我们再次出发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如果没有手电作为照明物,用伸手不见五指来形容都毫不为过。 开了灯,容易暴露自己,有很大的可能性会招来敌人。 不开灯,我们又没办法赶路,毕竟谁都不是夜视眼...... 最后还是七宝聪明,在灯罩上盖了一层黑布,尽可能的把亮度压到了最低。 再加上郑老头打手电照明的时候,都是一个劲的往脚下照,都没敢抬起来,所以我们暴露自己的可能性又低了几分。 心惊胆战的走了一路,在夜里九点多的时候,我们才赶到距离帽儿村四百米开外的地方。 “进去?”七宝问我。 我没说话,低下头看了爩鼠一眼,见它一个劲的往右边瞟着,我心里顿时就有了答案。 “别进去,咱们抓单。”我说:“先干掉落单的再说。” “又要杀人啊?”郑老头有些紧张了。 “这不是杀人,这应该叫做......” 我想了想,很中肯的给了他一个比喻。 “发扬雷锋精神,我辈义不容辞。” 第三十三章 肉身 葬鬼经 作者:姓易的 帽儿村不大,但楼房却极为密集,一眼看过去,密密麻麻的全是老屋。 在百米外用望远镜看,我们并没有发现活人的踪迹,也没有发现冤孽的踪迹,安静得诡异。 刚开始我还觉得纳闷呢,心说那帮畜生跑哪儿去了?难道是发现我们的踪迹了? 这也不对啊......如果真是这样,在他们发现我们的时候,爩鼠也应该会发现他们。 “你刚才到底在瞟什么呢?”我问爩鼠。 我们赶到这地方的时候,爩鼠老是往右边看,似乎是发现了什么,但它也没别的特殊反应,只是单纯的看了看,就把脑袋转了回来。 “吱!”爩鼠叫了一声,又往那边看了一眼。 “有人是吧?”我问它。 爩鼠没反应,眼神中似乎是有些迷茫,好像它也摸不准一样,过了会才点点头。 “去看看?”七宝举起毫无作用的五连发,似是能给他壮胆,说起话来都有底气了:“咱们现在去抓单?” “一起走,谁也别掉队。”我说道,想了想,又觉得有点不放心,再次嘱咐了一遍:“动起手来千万别心软,他们都是冤孽,不是活人,弄不死他们,咱们就得死,明白吧?” “放心。”常龙象笑道:“这点大家心里都有数。” “小沈,想要干掉那些怪物......是不是得用桃木枝啊?”陈秋雁小心翼翼的问道:“我记得你带的桃木枝不多,够用吗?” “桃木枝不是最主要的,想灭掉他们,那就必须用到阳火。”我解释道:“先控制住局面,尽可能的把他们镇住,之后再用别的办法引来阳火,一口气全烧了就成!” 话音一落,我想了想,又补充道:“就算没有阳火也不怕,被黑绳镇住之后,他们的弱点就会暴露出来,子弹不能轻易的干掉他们,但能打入他们的肉身,到那时候.......” 没等我把话说完,常龙象就如灵光一闪,出人意料的领悟了我的意思。 “要不然咱们拿锯子锯?锯掉他们脑袋不就行了吗?” 听见常龙象这么说,七宝的眼睛瞬间就亮了。 七宝兴致勃勃的问:“咱们有锯子吗?” “没有。”常龙象憨笑道。 “那你说个屁!”七宝气得都想踹他。 我点点头,帮着常龙象解释了一句:“他的想法没错,那些冤孽都有活人的特性,搞不好脑袋掉了,他们也就死了。” 我一边说着,一边催促七宝拿装备,冷兵器就是最佳选择,越长越好。 翻找了一会,我们一共找出了三把匕首跟一把开山刀。 没给他们多做解释,我拿起开山刀,很干脆的在脉门上划了一下,从刀尖到末端,每一个部位都沾上了人血。 之后又趁着血迹没干,我撒了一层朱砂上去,这才递给常龙象:“兵器属煞,借着人血跟朱砂,勉强能开刃,砍人砍冤孽都没问题。” “你是不是有自虐倾向啊?”七宝小心翼翼的问我。 “滚一边去。”我白了他一眼,继续给那些匕首开刃,万分没好气的说:“要不是我宅心仁厚,你信不信我让你来开刃?” 七宝讪笑了两声,不说话了。 自打我修成了落阴身,说真的,我还真有种不怕死的精神。 具体这种精神是怎么来的......那还得从出发前说起。 那天我在楼下整理药材的时候,意外被一截枯干的虫草将手指扎破了,血霎时就流了出来,伤口看着还挺吓人的。 但奇怪的是,还没半分钟,血就彻底的止住了,手指上传来的疼痛感也消失得无影无踪。 等到中午饭点,手指上的伤口只剩下一道红印,连结痂的过程都没有,那种奇异的变化直让老爷子兴奋不已。 “对了!这就是蛊入身该有的状态!”老爷子兴高采烈的说:“落阴身是蛊气行百骸,蛊中养阴气,等你修成了升阳身,这种变化会更明显,搞不好你最后都能修成阿蛊身!” 阿蛊身者,魂纳阴,魄纳阳,肉体弗散,生机不绝...... 这种只存在于传说中超出生死轮回的境界......难不成真能达到? 曾经我是不信的,但自从我发现自己的肉身恢复性变强后,我就彻底的信了。 刚入门槛的落阴身尚且如此,在这之后的升阳身,还真身,顿窍身,通孽身......那得多厉害?! 据老爷子猜测,我的肉身恢复性是根据蛊气变化的,越是往后修行,我肉身的恢复性就越强。 “要是你修成了通孽身,说不定就成传说中的阿蛊身了,那就是神仙境界啊!”老爷子跟我说起这话时,脸上除了兴奋就只有兴奋。 他是打心底里想为我好,只要我变得越强,以后的路就越好走,我所能遇见的麻烦也都不是麻烦。 只有这样,老爷子才能真的放下心来,好好享受老年生活。 不说别的,就单说小人国这事,我敢保证自己前脚一出门,后脚老爷子就得担心,估计他连觉都睡不好....... 其实在发现落阴身带来的福利后,我也跟老爷子聊过,让他跟着我一块练。 有这种“绝世武功”放着不练,那不是脑有病才干的事么? 更何况老爷子年事已高,如果他练成了这门功夫,指不定还能活多少年呢! 我已经没有别的亲人了,只有老爷子一个,我可不想让他走在我前面,要走得一块走,留我一个人那得多孤单? 但老爷子没答应,当场就拒绝了我,并且一脸无奈的给出了理由。 葬人经只能有一个人练,多一个人,势必要出大事。 “这世间存在的蛊气各不相同,其中的阴阳二气不同,或多或少,其中的生气也不同,或有或无。”老爷子跟我说这话时,没有半点开玩笑的意思,很认真的说:“修行落阴身这一流的蛊术,自身蛊气会变得极其特殊,如果有别人练过这种蛊术,只要跟你相遇,百分之百会打起来,而且是你们同时失去理智,直到不死不休的那种。” “为啥?”我问。 “俗话说得好,一山不容二蛊,从某种角度来说,修行了落阴身一脉的蛊术,你们都变成了一种特殊的活蛊。”老爷子说:“同样的活蛊,只能活下来一个,就跟苗疆养蛊的手段一样,罐子里那千百只蛊虫是不可能共存的,斗蛊之后的胜者才有资格继续活着。” “是一山不容二虎吧?”我小心翼翼的纠正道。 “押韵就行,你跟我废什么话呢?”老爷子白了我一眼。 不得不说,得到这个答案,我当时也有些失落,但很快就兴奋了起来,又给老爷子出了个主意:“等你八九十了,身子骨开始变差了,你就练呗,大不了咱们不见面!” “那还不如死了呢。”老爷子笑道,拍了拍我的头:“我就你一个孙子,要是见不着你,我活着还有啥意思?” 老爷子不是那种能够随意表露感情的人。 他能跟我说出这话,足以说明我在他心里有多重要。 说起来也挺丢人的,一听老爷子说那番话的时候,我眼睛都红了,差点没把眼泪掉下来。 “你想啥呢?”七宝冷不丁的戳了我一下,问我:“开完刃了还不止血,你想死啊?” “没事,它自己会止住的。” 我说着,随意拿出毛巾擦拭了两下。 “小胖带路,大胖开路,我跟七宝殿后,陈姐跟郑老爷走中间,就算是看见秦始皇诈尸了都别分散。” “明白!” 第三十四章 抓单 葬鬼经 作者:姓易的 爩鼠领着我们往树林里走的时候,那姿势甭提多欠揍了,与活人一样靠着两条腿走,前爪则是摇摆个不停,社会大哥的风范很足,绝对属于出一次门被人打六百多回的那种。 当时我还纳闷,心说爩鼠原来走路也不是这样的啊,它这是跟哪个畜生学的? 我一边琢磨着,一边扫视了一下在场的人,不到三秒就有了答案。 狗日的七宝。 “你就不能教它点好的?”我拍了拍七宝的肩膀,痛心疾首的问他:“好好的一只肥耗子让你教成这样,你心里就不觉得愧疚吗?” 七宝一愣,我为啥要愧疚呢? “看它走路的姿势,多他妈有范儿啊!”七宝说着,颇有种王婆卖瓜的意思,还冲我竖起了大拇指:“就它这样的耗子在街上走着,你看看谁敢惹!” “谁不敢惹?”我反问道:“要是我看见有一只肥耗子在街上这么走,我上去就是一脚,直接踹飞它的狗头!” 听见这话,走在最前面的小胖缩了缩脖子,走路的姿势很快就变得低调了起来,小心翼翼的那样,完全暴露出了它胆小如.....它本来就是鼠! 往林子里走了大概十分钟,爩鼠便停下了脚,回头看了我一眼,冲我挥了挥爪子。 “在前面?”我问。 爩鼠点点头。 “要不然让耗子上去咬呗?”七宝试探着问我:“它体内的煞气可比咱们厉害多了,一打十都有可能啊!” “但是它怂啊。”常龙象接过话茬,一脸看透本质的表情:“你们能期望一个怂货大杀四方吗?” 不得不说,常龙象这话倒是挺能服众的,所有人都深以为然的点点头,看着那个小心翼翼贼头鼠脑的背影.......确实是有点怂啊! 它刚才走得那么霸气,不会是为了给自己壮胆吧?? 想到这里我也不禁觉得好笑,这耗子咋跟小孩似的。 “胖子,你上。”我提醒道:“咱们先抓个单试试,要是对方不止一个,你就别急着动手,听我指挥。” “好的长官!”常龙象憨笑着冲我敬了个礼。 “你掩护我,咱们俩玩黑绳战术。”我说到这里,冲爩鼠使了个眼神,示意让它回来。 这耗子跟我的默契倒是不错,见我使眼神了,二话不说就跑到我脚边,等着我给它安排任务。 “你保护陈姐跟郑老爷,我们需要你支援的时候,你也不能怂,知道吗?”我苦口婆心的说着,跟哄小孩似的,从兜里掏出一小块牛肉干给它:“你可是纵横三界谁也不怵老爩哥啊,不能在这事上掉链子,别给自己丢鼠啊。” 爩鼠应该是听懂了,一边点着头,一边接过牛肉干,开心的啃了起来。 前方的树林里依旧是静悄悄的,没有动静,也没有阴气散出来,起码我们谁也没看见。 由于情况特殊,所以在那个时候我们没敢开灯,只能摸黑排着队往林子里走。 “有不对劲的吗?” “没有。”我嘴里嚼着灯芯草,不停左右扫视着,只感觉心里有点莫名的慌:“会不会是小胖弄错了啊......这里的气氛不像是有状况啊......但是.......” 就在这瞬间,我很清楚的听见,前方林子里传来了一阵呼吸声。 不对,那应该是较为平缓的呼噜声,听着声音还挺大,不像是动物发出来的。 “那畜生在睡觉?”七宝压着嗓子,凑到我耳边问我:“咱们打个偷袭战吧?” 常龙象也凑了过来,没说话,安安静静的听着。 “慢慢走过去,龙象,要是你能看见目标了,直接带队冲。”我低声说:“我跟七宝在后面拿黑绳阴他,保准他没翻身的余地。” 常龙象没吱声,点点头就走回去了。 跟在他身后,又往里走了一截路,只发现四周的空气都潮湿了起来,身上有种特别腻的感觉,说不出的难受。 在这时,空气里也有了种不一样的味道,闻着像是腐臭。 “老沈。”七宝忽然拽了拽我,压着嗓子说:“地上。” 我没多想,顺势低头一看,立马就打了个冷颤。 在距离我们不过半米远的土堆上,有两个已经高度腐烂的人头骨,脸上的肉已经被啃食的差不多了,只有一些腻腻乎乎的东西还留在上面。 看不出血迹,但看着发黑。 位于人头骨不远处,还零零散散的残留着一些人骨,上面都没肉了,比狗都啃得干净。 “呼........” 听见越来越大的呼噜声,我心里不禁有些紧张,转头一看,七宝跟常龙象也是这样,借着极其微弱的月光,我都能看见他们额头上的冷汗。 没事的。 不是什么厉害的冤孽。 他们只是像活人的冤孽,不过是一些食人魔而已....... 我心里不停的安慰着自己,但这点安慰很明显没有用,双手该是发抖还是在发抖。 很快,我们就走到了林子口,前方应该是一个烂石地,遍地都是那种大小不一的石块,倒是没看见有什么植物遮挡。 打呼噜的那人,就躺在石地的正中间,面朝上睡着,呼噜没停下,似乎是没发现我们。 他貌似挺会享受的,不知道是怕自己落枕还是怎么的,头底下还枕着一个人头骨,看着无比的显眼。 在他四周,地上零零散散的全是人体零部件,但没看见带肉的,应该都被他吃光了。 看见这一幕,所有人都不敢说话,屏住呼吸,等待着常龙象发起进攻。 常龙象没有急于偷袭,蹲下身捡起一块包子大小的石头,用手掂了掂分量,似乎还挺满意的。 我当时就想提醒常龙象,千万别拿石头砸人,以免打草惊蛇,但好在常龙象不笨,没有瞎搞,抬起手,头也不回的冲我们竖起三根指头,开始倒数。 “三。” 我心里跟着默数,接过七宝递来的黑绳一头,肌肉紧绷了起来。 “二。” 七宝半弓着腰,死死的咬着牙,额头上全是冷汗,身子都在发抖。 “一。” 当常龙象倒数至一,没有半点犹豫,拿着手中的石块就冲了上去。 别看他胖,认真跑起来的速度,比我跟七宝加在一起都快! 还没等那人爬起来,常龙象就跑到了他身前,高举起石头往下一砸。 天知道常龙象这一砸的力度有多大,石头刚落下去,直接砸裂了那人的两侧嘴角,硬生生塞进了他嘴里。 真的,当时我除了惊喜就是意外了,这胖子还挺有脑子啊! 咱们玩的是偷袭,除开控制对手速战速决之外,还需要保证一点,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绝对不能打草惊蛇。 常龙象做到了。 “牛逼啊!”七宝低声喊了起来,脸上虽说满是惊喜,但也有点疑惑:“这狗日的应该跟老秃一样刀枪不入,但嘴这一块咋能砸进去呢?” 说着,七宝表情一僵,问我,不会是偷袭错人了吧? 我没说话,指了指那人怀里抱着的小腿:“自己看。” 那条腿应该是个男人的腿,上面全是腿毛,虽说残缺不全,但还是多少有点肉的,闻着不光是腥那么简单,还臭。 “你他妈的就不能腌一下?”七宝在黑绳那头打了个圈,直接套在了那人的脖子上,不停干呕着:“不觉得臭是吧?!” “赶紧的别废话!!”我低吼道,见那人眼里的绿光越来越盛,只感觉心里慌了起来,有了种不祥的预感。 这时,常龙象似是感觉到了什么,忙不迭的喊了一声。 “快绑!!这畜生的力气变大了!!” 第三十五章 岔子 葬鬼经 作者:姓易的 被常龙象按在地上的村民,此时像是缓过了劲儿,疯狂的挣扎了起来。 但好在有黑绳作为助力,他越是挣扎,脖子上的黑绳就套得越紧,我们跟它回旋的余地也就越大。 常龙象知道我们绑绳子有点费劲,咬着牙,硬是捏着那人的脖子提了起来,等七宝连着在他身上捆了四五圈,这才吃不住劲儿把手松开。 “他娘的,这犊子的力气比老秃大啊!”常龙象一脸无奈的说,抬起手让我们看了看,只见他虎口这一块有些肿胀,看着颜色发红。 “你没事吧?”我担心的问了句。 常龙象摇摇头,说自己没事,只是虎口这块被扯着了,缓一缓就能好。 在那瞬间,被我们用黑绳捆住的村民像是要临死反扑了,硬生生的将口中石块咬碎,张嘴就要喊出声来。 我看见这一幕,连想都不敢想,从兜里抓出一把先前备好的铜钱,直接丢进了他嘴里。 那些铜钱都是蘸过血的,表面还涂了一层朱砂沫子,一进他的嘴里,下一秒就开始发烫,听着都有种滋滋的油炸声。 “大胖拽绳,七宝操刀,我负责堵嘴。” 我有条不紊的安排着,又回头看了郑老头他们一眼:“你们俩保持警惕,帮我们放风。” “怎么跟黑.社会作案杀人似的.......”郑老头嘀咕道。 “差不多一个意思,但我们是在替天行道。”我说着,把用来装柳叶的铜罐拿出来,猛地塞进了那人的嘴里,并且死死按住。 “嗯,黑.社会也这么说。”常龙象一本正经的说:“梁山好汉就是例子。” 我恶狠狠的瞪了他一眼,没搭腔。 “砍哪儿?”七宝操着大砍刀,问我:“砍头是吧?” “就跟杀猪一样,杀头杀屁股各有各的杀法,你觉得哪儿顺手就在哪儿下刀子。”我不耐烦的答道。 七宝嗯了一声,随后就示意我们往旁边站点,他要动刀了。 “唔!!!” 被堵住嘴的村民,此时也疯狂挣扎了起来,双眼之中尽是绿光,连眼白都被染成了碧绿色,看着都吓人。 但再怎么听,他唔唔叫着也挺可怜的,要是让他再这么叫下去,我十有八九都得心软,所以我在那时候做了一个最正确的选择。 “动手吧,别犹豫,一刀下去什么都了结了。”我一边说着,一边抬起手捂住耳朵,表示自己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 七宝恨铁不成钢的白了我一眼,举起刀子就要砍下来,但我又忍不住叫停了。 “等等。”我说着,左右扫视了一圈,确定没有风吹草动,这才问那个村民:“你娃儿想死不?” 他疯狂的摇着头,犹如磕了药那般,整个人抖得如砧板上待宰的鱼。 “我问什么,你说什么......也不用说,点头摇头就行,明白吧?” 他点点头。 “你们村子里的人呢?”我问。 他既没点头也没摇头,表情异常尴尬。 其实我也理解,这个问题不好用点头摇头来回答,只能凭借眼神。 他死命的往右边看着,也就是帽儿村的方向,不停冲我眨着眼睛。 “在村子里是吧?” 他点点头。 “加上你跟老秃,你们村一共还有多少人?”我问。 村民瞪大了眼睛,把两只手全部摊开,指头伸得笔直。 “一百个?”常龙象很惊讶的看着他。 “放二十年前他们村也不到一百口人。”七宝没好气的说。 “十个?”我问。 那村民不敢犹豫,忙不迭的点头。 “他们全都在村子里对吧?”我问:“都聚集在一起?” 他又点点头。 得到这些消息,我松了口气,心满意足的把耳朵捂上,跟七宝说:“砍了吧,把脑袋剁下来应该就没事了。” 七宝也不是那种心慈手软的人,在大事上他可不掉链子,扬手下去就是一刀,但没能一刀把那人的脑袋砍下来,只砍进去半截,像是被骨头给抵住了。 也许那村民看明白了,我们是打算杀人灭口,被砍了这么一刀,他挣扎的程度也是越来越疯狂。 毫不夸张的说,这牲口虽然被绑着,但还是一样的能蹦跶,整个人就跟上了岸的鱼差不多,疯狂的在地上蹦跶着,连常龙象都要按不住他了。 “你按着点啊!”七宝气急了骂道:“这畜生的骨头也不知道怎么长的!刀刃卡住拔不出来了!!” “我已经在按了!!”常龙象着急的说:“他挣扎的力气太大!我按不住啊!!” 说来也巧,就在那时候,爩鼠似乎是感觉到了什么,忽然支起身子,向帽儿村的方向看了过去。 刚看了一会,它就着急忙慌的嘶叫了起来,整个鼠的感觉都变了,像是受到了威胁那般,有种炸毛的意思。 “有情况?”我问。 爩鼠点点头,看了看我,又往那个方向看了看,眼神里满是焦急。 “是不是有人来了?” 听见这问题,爩鼠想了想才给我回答,一边点头一边吱吱的叫。 “这下咋整?!”七宝用脚踩着那村民的胸口,猛地往上一抽,伴随着骨头断裂的脆响,砍刀总算被抽了出来。 奇怪的是,那村民的脖子被砍开这么大条口子,也没有往外流血的迹象,伤口的截面呈红色带白点,看不见半点血。 “赶紧弄死他!”常龙象催促道:“先砍死他咱们再撤!” “带他走。”我说道,表情无比凝重,皱了皱鼻子一闻,只发现空气里传来了一股臭味。 那种臭味很特殊,似是腐臭,但又没那么浓烈,带着一些阴气的味道,闻着有些像是书本发潮的味。 这种味道我不光是现在闻到,在老秃跟这个村民身上我都闻到过,貌似是他们特有的。 “行!我现在就背着他走!”常龙象说着,弯下腰就要把那人背起来,但无奈的是那人挣扎得太厉害,任凭常龙象再怎么努力,也没能将村民背上。 在这时,那种奇怪的味道距离我们也越来越近了,闻起来也越来越刺鼻,连郑老头他们这种普通人都能闻到。 七宝跟常龙象还算是冷静,陈秋雁跟郑老头则紧张了起来,两个人脸色发白的看着我,都在等我拿主意。 “我已经修成了落阴身,普通冤孽分辨不出我是活人还是冤孽......”我咬了咬牙,说:“爩鼠跟我走,咱们俩去稳住他们,给其他人争取时间。” “你们自己去?”七宝一愣:“不带我们?” “这牲口不会让你们如愿的,就地解决吧。”我叹了口气,强忍着心中的恐惧,表现得很是无所谓:“其他人你们不用担心,我会拖住他们的。” 七宝没说话,跟常龙象对视了一眼,都点点头。 在这种情况下,他们都清楚,我所说的这个计划,算是风险性最低最小的计划。 不管是带走他还是就地杀了他,都会有打草惊蛇的几率,所以唯一的机会,就是让我去拖住其他村民,给他们争取时间。 在这过程中,他们趁机干掉被抓住的村民,再从我这边找突破点....... “你真的不会被发现?”陈秋雁忍不住问我,脸上满是担忧:“你可是活人啊.......有心跳声还会呼吸......他们不会发现吗??” “放心,不会。” 我笑了笑,把爩鼠抱起来,转身向那个传来怪味的方向走去。 “在你们眼里,我是人,在他们眼里,我是鬼。” 第三十六章 装鬼 葬鬼经 作者:姓易的 一个人在树林里走,而且还是有敌人潜伏的树林......那种紧张感我这辈子都忘不掉! 哪怕我怀里抱着爩鼠,心跳依旧是快到了极致,就差没从嗓子眼蹦出来了。 比起我来说,爩鼠要稍微冷静一些,起码不像是最初那般害怕了,瞪着小眼镜,不停左右扫视着,看起来很是警惕。 “谁?!” 忽然,前方有人喊了一声,语气很是疑惑:“谁在哪儿??” 听见这声音,我停住脚,强忍着心里的恐惧回答道:“我!” 很快,前方林子中就亮起了几个绿点,像是萤火虫散出来的光,看着非常的醒目。 四五六七....八!八个点!那应该就是四个人! 一看我停下脚了,那几个人也就停了下来,似乎对我还有些警惕,没有继续逼近。 “你是谁啊?” “同类。”我简短的答道,右手放在腰后,握紧了棺材钉,左手也在腰后,只不过是握紧了拳头,指节都握得生疼,想要借此让自己冷静一些。 “同类?” 刚才问我话的人,此时又一次开了口,很疑惑的问:“是我们的同类?” “不一定。”我答道,强挤出来了一丝笑容:“我好像跟你们有点不一样。” “你不是活人吧?”那人问我,语气有些失落:“你身上有死人的味道,跟活人不太一样,跟我们也不太一样.......” “你来这里干什么?”另外一个人开了口问我:“你怀里抱着的是什么?” “我是凑巧路过,也没想到会遇见你们......”我叹了口气:“我抱着的是我朋友。” “耗子是你朋友?”那人一愣。 “它跟我们一样。”我笑道。 听见我的话,那人很肯定的说,不一样,一点都不一样。 “它身上有畜生的味儿,前段时间我们打来的黄鼠狼,也有它的那种味儿。”那人问我:“你是准备吃它吗?” “吃它干什么?它可是我朋友啊.......” 我一边说着,一边把爩鼠丢在了地上,缓步向那些人走过去。 每一步都走得很稳,但每走一步,我心里也会更虚。 等我走到那些人面前,只觉得呼吸都不畅快了,胸口像是被压着一块石头,闷得不行。 “你们是怎么死的?”我看着面前的这几个人,笑呵呵的问:“你们是死后变成的鬼吧?跟我不太一样啊!” 这四个人的打扮,跟我们对付的那俩村民一样,百分百都是帽儿村的人。 站在最前面的村民,是一个六十岁左右的老人,两鬓花白,但头顶上却还是黑的,耳垂大但眼睛不大,看着有种贼相。 另外三个的年纪都在二十岁左右,全都是普通的大众脸,都没什么特点。 “我们可不是鬼啊。”那老头儿冲我笑了笑,眼里倒是没敌意,只是带着一些警惕罢了:“我们是人。” “人?”我装出一脸的疑惑,看了看他们,又问:“那你们身上怎么有死人的气味?” 老头儿耸耸肩,说这味道是沾上的。 “你是人是鬼啊?”另外一个小年轻问我,满脸好奇的说:“你跟我们差不多,但味道不一样,你从哪儿来的?” “山外来的。”我说着。 “你是鬼?”老头儿问我。 我想了想,说,我是魔。 从目前的情况来看,这几个冤孽的脑子并不好使,当然,也能说是落阴身成功的唬住了他们....... 得亏老爷子帮我炼了落阴身啊,这还真是个救命的异术...... 如果没有落阴身护着,此时我们肯定要面对这巨大的麻烦....... 别看他们只有四个人......要是一起动手收拾我们......我们十有八九都得栽! “魔?”那老头显得很是诧异,眼中的警惕倒是没了,反而有些害怕的看着我:“你是什么魔啊?” “尸魔。”我耸耸肩:“由尸体化来,吞阴气,炼阳气,之后再借道行铸炼肉身,最后就能变成我这样。” “尸魔?!!”一个小年轻喊了起来:“我去过寺庙!!我听老和尚说魔是.......” “你们不也是吗?”我反问道:“有必要这么惊讶?” 老头儿瞪了他一眼,回头冲我笑着说:“你别介意,山里的娃子没见过世面,敢问小兄弟你贵姓啊?” 听见这问题,我下意识的就要报名字,但仔细一想,又觉得不太合适,便借着老爷子的名号忽悠了一阵。 “我姓沈,行里人都叫我活阎王......” “哟!这名儿可够霸道的!”那老头儿笑着,伸出手来:“我姓郑,全名郑石。” 我跟他握了握手,客气的说了声幸会。 “在山里待了这么些年,我们还是第一次看见你这样的同类......”石老头热切的看着我,说道:“您要是不着急赶路,能不能赏脸去村子里坐坐?我想我们肯定有一些共同话题啊!” 不得不说啊,一听石老头这话,我心里顿时就慌了起来。 这老东西难不成看出了我的真身?想要把我骗进村子里吃了?? 但这也不应该啊! 如果他们真看出了我是活人,就他们那种近乎于饿鬼野兽的性子,现在肯定得动手啊。 “去村子里坐坐?”我皱了皱眉:“山里还有个村子?我咋没看见呢?” “就在那边!”石老头说,还热切的给我指了个方向:“可能是你走太急没注意到,我们村就在那儿!” 我咳嗽了两下,壮着胆问他:“我怎么感觉您有话要说啊......” “哎!我没话说!您是不是不放心?!”石老头显得有些着急了:“我请你去村子里做客绝对没恶意!村子里都是咱们这样的人!只是想跟你聊聊!” “聊啥啊?”我问。 石老头犹豫了一下,像是不好意思开口,面露难色的想了一会才问:“沈阎王,你也是靠着吃人修行?” 我摇摇头说没有,我不吃人。 “那你怎么会变得这么厉害??”石老头很诧异的看着我:“你看起来很像是活人,比我们都像,我听村长说越厉害的鬼怪,就距离活人越近......你肯定比我们厉害吧?” “咱们差不多吧,比不出哪个厉害,反正我感觉你们跟我差不多......”我笑道:“说起来我也好奇,你们不像是炼气修行的.....你们都靠吃人肉修炼吧?” 石老头嗯了一声,说对。 “少吃点吧。”我叹道,装出了一副苦口婆心的样子:“我听行里的老前辈说过,吃的血肉越多,咱们就越像是畜生,你看看你们这样.......” 我一边说,一边指了指他们。 “你们都快脱离人样了!再这么下去可得遭大劫啊!” “大劫?”石老头愣了愣,有些害怕的问我:“啥子大劫?” “吃血肉则聚秽气于身,你们又不是炼气的鬼怪,所以这些秽气肯定散不出去啊。”我唉声叹气的说着:“秽气不散,就会融入进你们的四肢百骸,让你们从人体肉胎脱出,等再过一段时间,这些秽气还会给你们引来雷劫,就像是东三省那些修行的畜生一样,一道天雷下来就会劈得你们形神俱灭啊.......” 老爷子说过,东北的仙家都是被雷劈过的,无一例外。 就齐齐哈尔那一块,平均算下来,每年都得劈死几十号修行的仙家...... “哎呀!!这事咋没人跟我们说呢?!”石老头顿时就急了,着急忙慌的问我:“沈阎王!!你有解救我们的法子吗?!” 我嗯了一声,说。 “有。” 第三十七章 演戏 葬鬼经 作者:姓易的 九十年代的山民很好骗,更别说这些吃过小人肉导致脑子不正常的山民。 他们的脾气跟动物差不多,单纯直接,有什么来什么。 只要是害怕,那就一定会表现出来,这点已经得到了证实。 “您先跟我们回村!!我让村里人好好招待你!!”石老头跟我说这话的时候,已经上来拽住了我胳膊,似乎是害怕我不帮他:“您可一定要帮帮我们!!” “是啊阎王爷!!咱们村还有好几个人呢!!都跟咱们一样!!”旁边那小年轻说:“我们可不想挨雷劈啊!!” “我.......” “哎别客气!!先跟我们回村再说!!” 石老头的脾气很急,见我有些不乐意,便开始劝我,一边劝一边拽着我往帽儿村走。 爩鼠在旁边看着也有些着急了,不停的吱吱叫着,看它那意思,好像还想扑上来咬人。 “它是你朋友?”石老头问我。 “对。”我点头道:“它跟我都是从坟里爬出来的,我化身成魔的那天,它就一直跟着我。” “这么说......它还不是一般的耗子啊?”石老头有些惊讶的看了看爩鼠,问我:“它有啥本事吗?” 我没吱声,瞥了爩鼠一眼,其意思不言而喻。 “吱!!!” 爩鼠跟我不是一般的默契,嘶叫了一声,嘴里霎时就冒出了一股子黑烟。 站在旁边的那个小年轻算是最倒霉的,躲闪不及时,在第一时间就碰到了这些煞气,手臂上很快就开始发黑了,看着跟中了毒似的。 “哎哎!阎王爷!!您这朋友咋动手呢?!!”那小年轻急得都快哭了,似乎还很痛苦:“它吐的这些烟有毒啊!!” “没事,你又不是活人,这些烟对你的伤害不大,休息几天就没事了。”我说着,假模假样的瞪了爩鼠一眼,骂道;“别乱来!他们都是自己人!你给我客气点!” 爩鼠是个演技派,这点在当时就印证了。 听见我骂自己,爩鼠委屈的叫了两声,几步窜到了我肩膀上,不再去看那些人。 “你们村还有多少人啊?”我问道,放缓了脚步,压根就不想跟他们走。 “十个。” 石老头给出的答案,与先前那个村民给的答案一样,看样子他还真没撒谎。 我正准备再多问几句,石老头却不给我这个机会,拽着我就往村子走,急得不行。 “你等我办完事再去吧?”我试探着问道:“我手里还有点麻烦事要处理,办完了再去你们村子也不急啊。” “人命关天啊!”石老头比谁都急,拽着我都不用走的,直接跑了起来:“您先跟我们回村!有啥麻烦事我们帮你解决!” 我很想拒绝他的提议,真的,贼想拒绝,但他却不给我这个机会。 这老东西跑起来的速度可不慢啊,哪怕是拽着我跑,那也比我全速跑要快得多。 到这份上,我也没办法拒绝了,只能先跟着他们回村,之后再想抽身而退的法子...... 反正他们也看不出我的真身,去帽儿村溜达一圈,就当是刺探军情了。 “慢点!”我跑到一半,忍不住开口说:“我的腿前几天才伤过!现在还没好利索呢!” “好好好!!我慢点!!!” 过了十来分钟,石老头拽着我跑到了村口,其他小年轻也没落下,纷纷跟着我们回来了。 “石爷,老秃跟九儿还在外面呢,要不我去叫他们回来?”有人问了句。 老秃.....九儿?? 被七宝他们斩首的那个村民,应该就是九儿吧?? 石老头没搭理他,仰起头来,扯着嗓子就嚎了两声,听着像是野兽的嘶嚎,反正跟人声是不怎么沾边的。 “不用去了,他们一会就能回来。”石老头说。 “你是在给他们发信号?”我问。 石老头笑了笑,说,算是吧。 话音一落,他松开手,很客气的领着我往村里走。 “这地方叫帽儿村,是生我们养我们的福地,要不是生在这儿,我们也不能变成这样。” “村里其他人呢?”我假装不知情,问他:“这里的房子可不少,你们怎么才有十个人啊?” “都被吃了。”石老头嘿嘿笑着,似乎觉得这事稀松平常,用一种吃饭喝茶般无所谓的语气跟我说:“肥水不流外人田啊,留着他们也没用,都不上道!” 我点点头,没再多问,跟着石老头就往村里走去。 帽儿村最大的房子只有一间,就在靠近村东头的位置,那应该是村长的房子。 石老头领我走到大门外,轻轻敲了敲。 “谁?”里面的人问。 “我!老石!” “你带谁回来了?”那人又问,语气很是疑惑。 “能救咱们一命的人!”石老头着急忙慌的说:“你赶紧开门!别跟我废话!要是耽误了大事,我非得吃了你不可!” “嘿,你现在说话可够狂的啊.......” 这人一边笑着,一边把房门打开,站在里面看着石老头,问他:“谁给你的勇气啊?我也是想吃就能吃的?” “大山,你别给我找乐,有正事!”石老头说道。 “狗屁正事啊?”大山瞥了我一眼,又看了看爩鼠,眼睛一亮:“这耗子是你打来的?” “不是。”石老头说。 “这人又是谁啊?”大山问着,仔细打量了我几眼,满脸的疑惑:“我咋没见过他呢?他是从哪儿来的?” 没等石老头帮我回答,屋子里便传来了一个老人的声音。 “进来吧。” 说实话,一听那老头儿开腔,我心里顿时就紧张了起来,先前才松下去的那口气,又不住的提了起来。 他就是帽儿村的村长吧......听这腔调阴森森的......肯定不是个好对付的主儿! “沈阎王,您请。”石老头说着,领着我走进了屋。 在大厅里的八仙桌上,点着一盏煤油灯,昏暗的光线看着格外沉闷,直让我有种喘不过气来的感觉。 桌边坐着四个人,年纪最小的都在四五十左右,年纪最大的只有一个,胡子花白,看着像是七八十那样。 “这就是我们村长!”石老头介绍道,又给那老人说:“这是我们在山上遇见的朋友,他是来帮咱们的!” 老村长没搭理他,直接问我:“你是谁?” “跟你们一样。”我笑道:“咱们勉强算是同类吧。” “同类?”老村长点点头,也笑了起来:“老石说你能救我们,但我还真不知道有什么需要你救的。” “命,你要吗?”我问。 霎时间,老村长不笑了,表情也疑惑了起来,像是不知道我在说什么。 “听石爷说,你们是靠着吃人修炼的,跟山外的同类不一样......”我叹了口气,一脸的无奈:“难道没人教过你们修行吗?” 老村长摇摇头,说这还真没有,方圆几十里都没有他们这样的人。 “山外的同类不吃人?”老村长问我,一脸的疑惑:“那它们是怎么修行的?” “跟我一样炼气。”我说道。 “吃人有什么不好吗?”老村长将信将疑的看着我。 “血肉皆是秽物,你们吃肉就等于吃秽,想要长生不老得道成仙......你们差太多了!”我摆出了一副老先生教育后生仔的样子,恨铁不成钢的说:“吃人能得到的能量太少,还不如炼气呢!更何况吃人是有瘾的!你们吃的越多!自身积攒的秽气就越多!这些秽气都能要你们的命啊!” 第三十八章 忽悠 葬鬼经 作者:姓易的 听见这一番话,老村长倒显得还算冷静,跟旁边的一个中年男人对视了一眼,没吱声。 “你是什么东西?”那中年人问我,满脸的敌意:“你从哪儿来的?” “阎王爷是山外来的尸魔,他是从尸体修来的.......”石老头帮我解释道:“你们看看!这前辈有多厉害!看着就跟活人一样!咱们跟他比,差了可不止一点半点啊!” “别叫我前辈,担当不起啊。”我笑道:“咱们按照生前的岁数论辈分,叫我小沈就行。” 老村长嗯了一声,客气道:“我们都是山里人,不太懂山外的礼数,要是有不对的地方,还请你见谅啊.......” “我们又不是活人,讲那么多礼数都是虚的。”我说着,强装着一脸的淡定,自顾自的走过去拉来一张椅子坐下,跟老村长面对面的聊着。 “不用讲礼数?”那中年男人冷笑着问我:“那要讲什么?” 我侧过头,目不转睛的盯着他,说,规矩。 “咱们比活人要上档次,精神境界也要高出不少,没有尔虞我诈,没有互相欺骗,虽然咱们这行也是弱肉强食,但在很多情况下,我们都是一家人不分彼此.......”我笑道:“我来山里办事,凑巧路过你们村子,石老爷跟我说了你们的事,所以我才会想来帮你们。” “用得着你帮?”那中年男人一瞪眼:“你他娘的谁啊?” 说实话,在那时候我心里比谁都慌,两条腿都是软的,只有尽全力控制才能让它们不发颤。 我自己拉过来椅子坐下,一是想装高人,二就是想掩盖自己的恐惧。 要是站着站着,一个忍不住脚软瘫下去,这事就算是办砸了。 不得不说的是爩鼠有脑子,估计它也知道我想干什么,还没等我给它使眼神,只听嘶的一声尖鸣,伴随着邪龇声,爩鼠脚下顿时就升出了层层黑雾...... 这些村民看着跟活人差不多,但追根究底,他们全是冤孽,照样拥有冤孽趋吉避凶的本能。 虽说他们没有碰触到这些煞气,可该感受到的,还是一样的感受到了。 “姓沈的!!你想干什么?!”那中年男人瞪大了眼睛,像是在发怒,但眼中的恐惧还是显而易见的:“这耗子弄出来的黑烟是啥子?!!” “煞。”我解释道。 说着,我站起身来,拍了拍袖子上的灰尘。 “我是出于好心才来你们村子,毕竟咱们是同类,互帮互助也是咱们的规矩,但要是你们不信我.......”我无奈的说:“我现在就走,行么?” “你他娘的说来就来说走就走?!”那中年男人吼了起来:“给你脸了?!!” 在座的这么多人里,那畜生是脾气最爆的,也是说话最难听的。 最开始我还以为是小人肉导致他变成这样,毕竟吃多了小人肉,他们会越来越接近于畜生,大脑思维也会向野兽靠拢,所以脾气暴躁点也很正常。 但仔细一观察,他跟老村长的眼神与体态特征,反倒是最接近活人的。 现在我算是反应过来一件事了。 郑老头说过,吃的小人肉越多,活人就会越像是野兽,可是现在.....不对啊! 老村长在村里的地位不低,他吃的小人肉可以说是最多的,但他再怎么看也像是个活人,根本就不像是野兽啊! 难道......我们都想错了?? 最开始的变化,应该就是他们入魔成孽的变化,与郑老头说的相同,会越来越接近于野兽。 但这也不是固定的变化。 如果他们吃到了一定的数量,修成了一定的道行,会不会又否极泰来,反变成“活人”呢? “你想怎么样?”我问他。 “老子让你坐下!”那中年男人吼着,表情可不是一般的凶狠:“把话说清楚再滚!” 此时,爩鼠嘴里也开始往外吐煞气了,滚滚黑雾自它口中喷吐而出,先是升腾至半空中,最后又凝聚成一个雾球,再慢慢变化成了动物的形状。 仔细一看......那不就是个放大版的爩鼠头吗? 那个由黑雾构成的爩鼠头,眼睛还放着红光,跟活过来了似的,张大了嘴,像是在冲这帮村民嘶嚎。 “嘿,我在外面混了几十年,还真没遇见过这么跟我说话的?”我强装镇定,笑呵呵的看着那中年男人:“你再跟我不客气,我就把你脑袋拧下来塞你屁.眼里,你信吗?” 听见我这么说,那人愣了一下,像是没反应过来,估计是没想到我会这么直接的骂他。 “我遇见过不少老前辈,活了几十年的有,活了几百年的也有,还真没遇见过你这么厉害的.......”我往前凑了凑身子,目不转睛的盯着他:“敢问您是从哪个洞府哪座山修炼出来的高人啊?我给你脸了是吧?” “你!!!” 那人猛拍了一下桌子,直接站了起来,看他那意思像是要动手。 但没想到的是,爩鼠的反应比我快,还没等他把手伸过来,飘荡在半空中的那个黑色爩鼠头,直冲他面门就扑了过去。 眨个眼的功夫,那团黑雾便将他的脑袋裹在了里面,滋滋的油炸声顿时不绝于耳。 “你找死!!!”中年男人嘶嚎着,语气中满是痛苦的意味:“村长!!弄死他!!这畜生敢跟我动手!!弄死他啊!!” 老村长没吱声,坐在太师椅上,耷拉着眼皮看着我,像是在想什么。 “小胖,收手吧。”我弯下腰去,拍了拍爩鼠的脑袋:“给他一个教训得了,没必要弄出人命来。” 爩鼠吱的叫了一声,点了点头,随即就散去了那团雾气。 待到雾气散尽,我不禁愣了一下,心里满是惊讶。 小胖吐出来的这些煞气够厉害的.....竟然还有腐蚀的作用?! 此时,那个嘴里不干不净的男人,鼻子已经凹了下去,像是被人一锤子砸凹的那般,脸颊上也少了几块肉,直接能看见里面的肌肉组织。 他一个劲的喊疼,我也在替他喊疼......看着是真的疼啊! “你他娘的敢阴我?!!我.操.你.......” “啪!” 老村长没说话,很是干脆的扬起手来,给了他一巴掌。 这巴掌的力度不大,但已经表明了老村长的态度。 “坐下。”老村长半眯着眼睛,不动声色的看了看他:“我想听听沈先生有什么高见,别给我乱来,明白吗?” “村长!!我都变成这样了!!你还让我不乱来?!”那中年男人悲愤欲绝的吼着,指了指自己凹下去的鼻子:“这总不能算了吧?!!” “坏规矩的是你,我没拿你的命都算好了,你还想怎么样?”我反问道。 话音一落,我紧皱着眉,问他:“要不咱们俩硬碰硬的干一次试试?” “来啊!!”他大吼着,脸上尽是杀意:“老子今天弄不死你!!” “行,我丑话先说在前面,打起来我不留手,要是一不小心弄你个魂飞魄散,你别怨我就行.......”我一边说着,一边站了起来,寸步不让的看着他。 老村长也随之站起了身,又是一巴掌下去,硬生生的把那人抽坐下了。 “老三,我不是说了么,让你别乱来。” 老村长冷冰冰的说着,转过头来看了看我,表情也温和了许多。 “沈先生,我们都是山里的野鬼上不得台面,有些事不懂,还请您多指教啊......” 第三十九章 圈套 葬鬼经 作者:姓易的 被老村长抽了一嘴巴的人,应该就是郑老头说过的郑老三了。 在帽儿村里,他吃的小人应该不算少,仅排在老村长之下......但他的实力怎么有点不对呢? 普通的村民干不过爩鼠,这点我认,确实是很有可能的事,可要是说他搞不定爩鼠,仅仅一口煞气就让他吃了这么大的亏......是不是有点弱得过分了? 不对!!应该不是他太弱!!而是他低估了爩鼠的实力!! 无论是多厉害的冤孽,都不可能是无敌的,都有各自的死穴,都有各自的弱点。 搞不好这帮村民的弱点就是煞气! 这帮村民虽说入了魔成了孽,但他们的身体状况还是接近于活物,与普通的活人动物一样,对于爩鼠的煞气都会有剧烈反应。 毫不夸张的说,这一口煞气要是喷在活人脸上,中毒还是小事,搞不好脸都得被腐蚀掉。 想到这里,我心中的底气顿时就更足了。 只要他们有弱点就行!想一次性办掉他们......好像也不是不可能的事! “村长,我且问你,你们修行是为了什么?” 听见这问题,老村长愣了一下,挠了挠头:“我们倒是没想到修行,只想一直这么活着,痛痛快快的有啥子不好?” “对啊,你说的是对的!”我笑道:“无忧无虑的活着,痛痛快快的过日子,这就是咱们修行的目的。” 众人似懂非懂的点点头,继续听着。 “我们修行的最终目的就是这个,但要是想做到这一步,还需要有实力。”我叹了口气:“弱肉强食是咱们的规矩,但比起同类而言,对我们威胁最大的,其实是活人。” “您说的是啊!”石老头着急忙慌的说:“我们就怕活人!特别是那些道士!” “你们遇见过?”我问。 “这倒没有。”老村长笑了笑,脸上满是庆幸:“我们村的地理位置比较偏僻,别说是道士了,就是外乡的山民都不会随便来这儿......” 我嗯了一声,装出了一脸后怕的表情,低声跟他们说:“你们是运气好,没撞见懂行的臭道士.....” 说着,我叹了口气,不堪回首的摇摇头:“我这人的性子就是坐不住,特别喜欢走南闯北的修行,既是为了长见识,又是为了让自己的生活没那么闷......但这也怪我倒霉啊!” “两年前,我就在龙虎山下遇见过一个老道,差点没被他打杀了。”我打了个冷颤,若有其事的跟他们吹着:“那老道士不是一般的厉害,刚见面就打伤了我的魂魄,要不是我跑得快,他非得把我镇了不可!” 听我说到这里,在座的村民也像是害怕了起来,哆哆嗦嗦的听着我说故事,每个人的眼里都是难以掩饰的恐惧。 “那道士有这么厉害?”老村长试探着问我。 “可不么。”我叹了口气,指了指爩鼠:“我跟小胖加在一块都搞不定他,交起手来,还没几分钟就让他打成了重伤,你说他厉害不?” 老村长不吱声了,咽了口唾沫,估计是在害怕。 “不是我贬低你们,说真的,你们这条路子不行,再这么走下去,迟早有栽在活人手里的那天.......”我苦口婆心的劝道:“现在你们身子里的秽气还不算多,勉强能救过来,要是再过一两年,等秽气彻底融进了你们肉身,那可就回天乏术了,不光是要被雷劈,还会失去继续变强的机会......” “您真的愿意帮我们?”老村长小心翼翼的问道:“有啥子条件吗?” “没有。”我耸耸肩:“帮你们不费劲,只是给你们领个路罢了,只要你们记住欠我个人情,那什么都好说。” 一听我这话,众人忙不迭的点头,异口同声的说那肯定啊,这人情我们一定记住!只要有用得上他们的地方,千万不要客气! “老三!还不给沈先生赔礼道歉!”老村长又兴奋又着急的说着,拍了拍郑老三的肩膀:“这可是咱们的救命恩人!” 郑老三不是什么聪明人,他的智商恐怕还没有老村长高,听我说了那么多,这畜生也没了跟我发脾气的心,反而是一脸的恐惧,似是害怕我不会救他。 “沈先生!!您大人不记小人过!!一定要帮帮我们啊!!”郑老三几乎是祈求的看着我,眼睛通红:“刚才是我不对!!是我不懂规矩!!我给您赔礼道歉了!!” 话音一落,郑老三倒也干脆,扬起手就给了自己两嘴巴子,力度还不是一般的大,直把自己的后槽牙都给抽掉了。 看见这一幕,说真的,我有点佩服老爷子了。 怪不得他老是跟我说,对付冤孽,能智取就不要硬来。 只有傻子才会靠实力说话,真正厉害的那些先生......都是靠脑子办事! 有落阴身助我,随便扯几句谎忽悠一下,这帮村民就被我骗得团团转了....... 照着这情况发展下去,只要不出意外,我一个人就能做掉他们! “别打了,都是误会。”我伸出手去,拽住了郑老三的手臂,劝道:“你知道错了就行,这次的事,算是给你上一课。” “在咱们这一行里,脾气越大的越容易死,只有按住脾气的人,才能活得长久。” “知道了沈先生!!我一定记住您的话!!”郑老三忙不迭的点头,一脸感激的看着我说:“谢谢您给我上这一课了!!” “沈先生,你老是说这一行这一行的......咱们这帮怪物算是哪一行啊?”老村长好奇的问了一句。 我稍微愣了一下,摆摆手转开话题:“就是个统称,你不用在意这些细节。” “要说沈先生可是够厉害的!”郑老三反握着我的手臂,兴致勃勃的说:“身子都是热乎的!还有脉搏呢!” “不光有脉搏,还有心跳呢。”我笑了笑,心里不禁有些慌了,但还是装着一脸的淡定:“要听听么?” 郑老三点点头,凑到我胸前听了一会,脸上的惊讶更浓了。 “您刚修炼有成就是这样?”郑老三问我。 “没有。”我耸了耸肩:“前两年才有体温,去年才有心跳跟脉搏。” “越来越像是活人......这是变强的征兆吗?”郑老三追问道。 “对。”我点点头:“借阴阳炼身,化生气不息,只要我不找死,哪怕我不再修行,也能再活个几百年。” “那我们呢?”郑老三问,指了指自己:“我们还能活多久?” “这个谁说得准?”我苦笑着说:“但凭我感觉,你们再活个一百年也没问题,也顶多是一百年了。” 得到这个答案,在座的村民都慌了起来,包括老村长在内,都显得有些惊慌失措了。 “怎么可能?!我们只能活一百年?!!” 老村长满脸的不敢相信,语气中尽是慌乱:“但我明明感觉自己没有老啊!!怎么会只能活一百年呢?!” “秽气会侵蚀你们的肉身,哪怕你们没被天雷劈死,没让道士弄死,也照样活不出一百年啊.......”我叹了口气:“所以我说,你们这条路是死路,走不通的!” “沈先生!!您可一定要救我们!!”老村长着急的站了起来,拽着我胳膊,似乎是害怕我跑了,满脸的绝望:“我们这帮山里人好不容易才走上大道!!好日子还没过够呢!!我们可不想死啊!!” “我救不了你们,只能给你们领路。” 我说着,笑了笑。 “能救你们的,只有你们自己。” 第四十章 设局 葬鬼经 作者:姓易的 七宝是个很爱装蒜的人,甭管是在外人还是自己人面前,都爱卖关子装高人。 我曾经问过他,老是跟人装蒜有意思吗? 他给我的答案是一句话。 子非老子,安知老子之乐? 虽然我一直都对他的答案嗤之以鼻,但我现在算是体会到了......爽啊!!装高人卖关子是真的爽!! “想要除掉你们体内的秽气,说简单也不简单,说难也不难。”我叹道:“只要你们不怕疼能吃苦,一切困难都会迎刃而解。” “您放心!!再大的苦我们也能吃!!”老村长忙不迭的说道:“只要能跟着您走上正道,什么困难都不怕!” 听见这个答复,我不禁笑了起来,强忍着心中的兴奋,跟他们说:“秽气不惧阴阳,但也不溶于阴阳,只要借助阴阳二气中的其一,自然能把秽气尽除。” “阴阳二气?”老村长愣了愣。 “准确的说是阴气。”我解释道:“阳气对咱们而言不亚于毒药,只有阴气才能不伤害我们本身。” “在哪儿去找阴气呢?”老村长特别虚心的问我。 “世界之大,处处都有阴气,只不过有强弱之别罢了。”我笑道:“想要除掉你们体内的秽气,一般的阴气肯定是不顶用的,只有借助那些纯度极高的阴气才能办到。” 老村长忙不迭的点头,说行,咱们马上就着手去找阴气! “沈先生,这些阴气难找吗?”石老头问我,表情有些担忧。 我摇摇头说不难,在附近的山里就能找到。 “那咱们现在就去吧!”郑老三兴致勃勃的说:“这事宜早不宜迟啊!您不是还有事要办吗?咱可不能耽误你!” “俗话说送佛送到西,既然我能遇见你们,那也说明咱们有缘,我也不差这点时间......”我笑了笑:“只要你们不怕疼能吃苦,今天夜里就能帮你们把秽气除掉。” 一听这话,在座的村民都欢呼了起来,脸上的表情比过年都喜庆,兴高采烈的冲我道着谢。 既然这事已经发展到了这份上,我也没必要墨迹,毕竟机会只留给有准备的人,要是不抓住这机会干掉他们......我得多傻啊?? 用不着他们催我,我都会抓紧时间带他们上山办事,这都不用想! “需要做点准备工作吗?”老村长问我。 “也没什么好准备的,我看你们村子里的人骨不少,一人带着一个人头骨接阴气就行.....”我随便扯了一句,故弄玄虚的说:“人骨的阴气最重,你们拿着这玩意儿上山,肯定会事半功倍啊!” “那我多拿几个去!!”郑老三说着,拔腿就往屋子外面跑,其他人也没敢犹豫,纷纷跟了上去,连老村长都不例外。 也是到了这时候,我才敢彻底放松下来,满头冷汗的靠在椅背上,不停的喘着粗气。 “狗日的......差点.......”我说着,弯下腰将爩鼠抱在怀里,拍了拍它的头:“这次得亏有你帮我啊......” 爩鼠应该是听懂了我的话,半眯着眼睛,很享受的让我帮它揉脑袋。 其实我当时也挺担心的,毕竟这次的事算是意外,压根就没给七宝他们提过。 如果七宝他们耐不住性子,一路跟着我来了帽儿村,那麻烦可就大了! “只希望他们能有点耐心......多观察观察.......千万别乱来啊.......”我心里嘀咕着,额头上的冷汗也越来越多了。 忽然,一个熟悉的声音在门外响了起来。 “您在干什么呢?” 抬头一看,老村长就站在门边,半眯着眼睛,看着我擦汗。 “有点热。”我叹了口气,不动声色的答道:“要说咱们修行也够折腾的,越往后修炼,自身就越像是活人,连冷热都能感觉到......” 我一边说着,一边抱起爩鼠,缓步向门外走去,压根就不敢表现出紧张的情绪。 “热?”老村长有些诧异:“我咋感觉不到呢?” “过了今天晚上,你慢慢就能感觉到了。”我拍了拍他肩膀,很无奈的说:“你难道没发现吗?自身被秽气侵蚀后,有些身体机能都开始退化了。” 老村长一听这话,貌似也相信了,不住的点着头:“是啊,现在只能感觉到饿,其他的感觉......连疼痛感都很少有了!” 在村口,众人已经集结好了,每个人怀里都抱着三四个骷髅头,看着就跟假的一样。 “拿两个铲子跟着走,一会得挖坑找阴气呢!” “好!” ........................ 冒充冤孽头子,带着一帮冤孽上山,这种事估计没几个先生干过。 虽然心里也有些发慌,但更多的,是一种说不出的兴奋感。 就像是大局尽握在手中.......胜利已经抬眼可见了.......这种紧张只不过是调味剂而已! “沈先生,今天的事是我做得不对,我肯定记住这个教训,以后不会再乱来了......”郑老三凑到我身边,一脸讨好的问我:“您看看我这脸还能恢复吗?” 就在他问我这话的时候,爩鼠吱的叫了一声,猛然回过头,向右前方的山林看去,随后又看了看我,眨眨眼睛,像是在说什么。 “那肯定啊!” 我没敢多看爩鼠,很是热情的搂着郑老三肩膀,一副哥俩好的样子,笑着跟他说:“咱们又不是活人,脸上的肉能不能长起来,这是咱们自己说了算!” “那就行!!”郑老三哈哈大笑了起来:“我就说沈先生够厉害!!果然没错啊!!” 我当时也陪他笑了起来,还不住的拍着他肩膀,跟他闲聊着。 这一切的一切,说白了都是在演戏,而且还是在演一场有观众的戏。 爩鼠刚才的那一记眼神,已经告诉我一个消息,在右前方的山林里,七宝他们很可能就潜伏在那儿! 看这情况......他们应该是把那村民给解决了......貌似砍头斩首这一招对村民还真有用啊! 我想到这里,脸上的笑容越发灿烂了。 看见我跟这帮村民走在一起,七宝他们必然会担心,可要是见我对他们这么亲热......七宝他们再笨也能想到其中的道道! 对啊....就是这样!千万别出来搅局! 你们打后手,我来领路打先手,抓住机会一波干死他们,这就是最佳的选择! “沈先生,那些阴气在哪儿找啊?”老村长问我。 “阴眼。”我解释道:“那是一种地理环境比较特殊的奇地,只要在阴眼上破开个口子,直接就能连上地底的阴脉。” “哎哟!这可稀奇了!我们还是第一次听说呢!”老村长笑了起来。 “这些都是我跟老前辈学的,以前我也没听说过......”我解释道:“别以为当个怪物就不用动脑子了,咱们那些同类,越厉害的脑子越好使!” 话音一落,我停下脚,踩了踩地上的小土堆说:“这是第一个阴眼。” “这就是阴眼??”老村长满脸诧异的打量着小土堆,不禁嘀咕道:“看着很普通啊......这里有阴气吗?” “挖下去你们不就知道了?”我笑道:“一个阴眼只能站一个人,咱们还得找七个眼才行。” “村长!老秃跟九儿还没回来啊!”石老头问:“咱们要等他们不?” 闻言,老村长一皱眉,但还没等他说完,我就先一步接过话茬,很热切的说:“不着急,先把你们八个人的秽气除了再说,等咱们忙活完,他们也应该回来了。” “好!” 老村长笑了起来,很明显是不想浪费时间去找他们。 “那就麻烦沈先生了!” 第四十一章 挖坑 葬鬼经 作者:姓易的 在我的吩咐下,郑老三带着另外一个村民,齐手在地上挖了个深坑。 坑洞的面积不大,但深度却足以竖着埋下一个成年人。 我还没来得及安排,郑老三就跟中大奖了似的,嗖的一下窜进了坑里站着,那种兴致勃勃又喜气洋洋的神态,简直就是在催我赶紧把他给埋了。 “你急个屁啊!”老村长气得直跺脚:“不知道尊老爱幼是吧?!这种好事怎么不让我先来呢?!!” 听见老村长开骂了,郑老三也显得有些不好意思,特别尴尬的从坑洞里爬了出来,嘴里还说您先请我不急。 老村长是个急性子,在这种事上也不客气,非常干脆的蹦了下去,仰头看着我问:“接下来要怎么做?” “您在这儿待着就行,我带他们去找其他的阴眼,很快就能回来。”我说着,用手在地上刨出两个小坑,让老村长把手搭进去。 估计他也没多想,直接让我给唬住了,按照我的吩咐站在坑里也不乱动。 等我们走出去一截,转头看了看,老村长依旧一动不动的站在坑里,那可不是一般的听话。 “沈先生,下一个坑是不是要让我来填啊?”郑老三特别热切的问我,跟在我身后走着,脸上除了讨好就是期待。 “不着急。”我笑道:“你是最后一个。” 听见这话,郑老三顿时就傻眼了,直问我是不是还记他仇呢?为啥要让他最后一个去填坑啊? “你们这几个人在山里借阴,所借来的阴气可不是小数,一头一尾必须有能人把持,如若不然.......”我叹了口气:“你们这帮人都会有性命之忧啊。” “性命之忧?!”郑老三一愣,忙不迭的问:“有这么危险吗??” “阴气对咱们来说算是最好的补品,但要是补过头了,咱们可受不起啊,就这些从地底借来的阴气,都能活生生把咱们撑爆了.......”我拍了拍郑老三的肩膀,笑道:“所以我说,一头一尾必须有能人把持,老村长的道行应该比你们高,让他去坐镇第一个阴眼,这是再合适不过了。” “哎呀!沈先生!这事这么严重!您咋没跟他说啊?!” “他都那岁数了,咱就别给他增加心理负担了。”我笑道:“道行越高,能够稳住的阴气量就越大,咱不用担心。” 听见这一番话,郑老三将信将疑的点点头,表情还是有些担忧。 这一路走过去,每隔开二十分钟左右的路程,我就给他们找出了一个“阴眼”,足足花了近两个小时,才把其他村民给安顿好。 等我带着郑老三走向最后一个阴眼,我能看出来,这畜生非常的兴奋。 “沈先生,等我们除去了体内的秽气,您能教我们修行吗?”郑老三兴致勃勃的问我,眼里满是期待。 我点了点头,说那肯定啊,这又不是什么大事,能帮我必须帮。 得到这个答复,郑老三别提多兴奋了,一路都是哼着小曲跟我走的。 与大多数村民不同。 老村长,郑老三,石老头。 他们仨的动作神态是最接近于活人的,走路的姿势也是,跟那些勾着腰像要四肢着地的村民差别很大。 我记得郑老头说过,吃过小人的村民,指甲都会变黑。 但我再怎么看,老村长跟郑老三他们的指甲都是透明的,不像是变黑过。 “你平常是怎么修行的?”我用闲聊般的语气,问郑老三:“光靠吃?” “是啊。”郑老三叹道:“说起来我都觉得憋得慌,我们过的日子太无趣了,跟你们可没法比,除了饥饿感之外,其他的感觉都慢慢消失了,连水都不用喝,压根不渴啊,只有喝人血的时候会稍微有点感觉。” 我嗯了一声,把别在腰后的小水壶解下,打开盖子喝了两口。 “您喝的是啥水?”郑老三好奇的问我;“普通的水?” “山泉水。”我解释道:“越接近于自然的东西,对咱们修行的好处就越大。” 郑老三忙不迭的点头,说,受教了。 我停下脚,踩了踩地上的沙石,对郑老三说:“这就是最后一个阴眼,我帮你一起挖,这样能快点。” “好!” 毫不夸张的说,我这辈子还是第一次挖坑能挖得这么兴奋。 仅靠一己之力再加上小胖的协助,轻轻松松的办掉这帮牲口......这拿回去能吹一辈子啊! 要是老爷子知道了这事,他睡着都得笑醒过来。 我这边挖坑挖得正高兴呢,只听郑老三那边就咔咔的响了起来。 转头一看,郑老三嘴里像是在嚼什么,吃得那叫一个津津有味啊。 “你吃啥呢?”我忍不住好奇问。 “人爪子,你要吃不?”郑老三嘿嘿笑着,把嘴里的人指节吐了出来,上面还带着一些肉丝,看着那叫一个恶心。 我摇摇头说不吃,带肉的吃了伤身,我这人吃素。 “你信佛啊?”郑老三好笑的问我。 我强忍着恶心,点点头:“对,我信佛。” 郑老三估计是当我开玩笑呢,兴冲冲的挖着坑,也没理我。 “你们最近抓住活人了吗?”我不动声色的问。 “抓住了,前段时间才抓住。”郑老三说起这事来,似乎还有点兴奋,嘿嘿的笑个不停:“一家六口,男女老少都有。” 我楞了一下,问:“都吃了?” “可不么。”郑老三笑道:“虽然我们尝不出味儿来,但该有的还得有,活煮,油煎,清蒸,全都来了一遍。” 说到这里,郑老三咂了咂嘴,跟我说:“最好吃的还是孩子跟女人,味儿倒是没啥区别,就是嫩啊!” 我嗯了一声,把手里的铲子放下,指了指面前的这个坑。 “进去吧。” 一听这话,郑老三顿时就兴奋得不能自已,连犹豫的意思都没,扑通一下就蹦了进去,随后还特别主动的挖了两个小坑,把手掌搭在里面。 “沈先生!您可真是高人啊.......”郑老三一脸陶醉的说道:“站在这坑里就是爽,感觉浑身上下都舒坦了......” 我笑了笑,说那肯定啊,怎么说这也是个阴眼,你们跳进去必然舒坦啊。 郑老三说自己觉得舒坦,这十有八九都是在恭维我,要不然就是心理作用,绝对是这二者其一! 我吃过灯芯草,所以对于阴阳二气的感知力还是挺强的。 这块地跟其他地方没什么区别,阴气的浓度基本是在一条水平线上,他能感觉到舒坦那才有鬼了! “接下来要怎么做啊?”郑老三好奇的问我。 “闭上眼睛,用心去感受。”我笑道,蹲了下去,轻轻帮郑老三合上眼睛,然后将右手放在了腰后,握住了棺材钉。 要说郑老三也挺相信我的,得到答案后,直接闭紧了眼睛,那可不是轻轻合上的那种,我看着都觉得费劲。 “感觉到了吗?” 我问郑老三,又看了爩鼠一眼,指了指郑老三的喉咙,给它使了个眼神。 爩鼠不傻,也知道我想干什么,默不作声的凑了过来,做足了动手的准备。 “感觉到了!”郑老三极其陶醉的说:“有种凉飕飕的感觉!” “对喽!”我笑道:“那就是阴气入身了!” “现在呢?!我还需要做什么吗?!”郑老三问我。 “忍着疼就行。”我说道:“血肉皆是从口入,想要除掉秽气,那就必须要先打散秽气,秽气聚集的地方在你喉咙里,这个过程可能有点疼,你稍微忍一忍。” 郑老三忙不迭的点头:“没问题!再疼我也能忍得住!反正我又不是活人!再怎么折腾也死不了啊!您就放心吧!” “好。” 我笑了笑,猛地抽出棺材钉,直接捅进了郑老三的脖子里。 “那我就放心的弄了。” 第四十二章 下手 葬鬼经 作者:姓易的 虽然我跟郑老三他们打的交道不多,但据我观察,他们跟活人相近的程度还是挺高的。 这么说吧。 普通尸首状的冤孽是不会呼吸的,纵然是呼吸,那也是在吞吐阴气或是尸气。 但他们可不一样啊,这帮牲口都会呼吸,并且还是跟普通人那样,呼吸吞吐空气,胸腔这一块也会有明显的起伏。 从这一点来说,他们跟活人相似的程度绝对有七八分,哪怕他们不用呼吸也能活着,那也是......... “吱?” 这时候,爩鼠忽然看了我一眼,似乎是在问我,要不要动手。 我摇摇头,示意它别急,现在还不到时候。 郑老三他们跟活人差不多,想要发出声音,那就必须通过声带。 如果声带受损,并且气管也受到了损害,他们就很有可能会发不出声来,纵然能发出声音,那也不过是气声。 我们所处的位置较为偏僻,跟其他的村民相隔较远,别说是细微的气声了,就是拼命的大声嘶吼,他们都不一定能听见。 起码作为我这样的活人是听不见的。 “疼吗?”我问郑老三。 郑老三张大了嘴,喉咙里发出了咯咯的声响,一个字都吐不出来,身子剧烈的颤抖着,估计是疼到极致了。 “这钉子是我从老前辈那求来的,必须得用它扎穿脖子,打散秽气,之后才能把阴气给你灌进去.......”我低声解释道:“可能接下来这几下会有点疼,你先忍住,过一会就轻松了。” 郑老三痛苦的点点头,似乎也没对我起疑心,睁开眼看了看我,那眼神很是担忧。 “放心。”我笑道:“只要你们走上了正道,开始靠着阴气修行,肉身再怎么受损,那也是可以自行恢复的。” 郑老三不再出声,点点头,又一次闭上了眼睛。 看见他这么信任我,说真的,我都有点下不去手了......这帮冤孽可真他娘的好骗啊!! “放松......还有两根钉子要插......”我低声说着,生怕自己忍不住会笑出来,只能一个劲的咬舌头控制情绪:“这三根钉子又叫三才钉,分别代表天地人三才,刚才捅进你脖子的是天钉,现在是地钉。” 我一边说着,一边又从腰间抽出来一根棺材钉,轻轻顶在了郑老三的脖子上。 这回我可不敢直接捅了,要是疼得过火,把郑老三的疑心弄起来了,那可不好办啊。 所以在那时,我也只敢慢慢往里推“针头”,尽量控制住力度,以免给郑老头带来的疼痛感太过于剧烈....... 我算是看明白了,真的,学医的用处太他娘的大了! 普通人只知道气管大概的位置,至于声带在哪儿,具体在什么位置,这点没几个人能说得清。 就像是我现在这样,想要一根钉子插进去,既要穿过气管,又要穿透声带,没点真功夫确实搞不下来! 从下往上,一点点推进“针头”,那种轻柔的动作,直让我想起老爷子给我针灸的场景。 “最后一根了。” 在我说这话的时候,郑老三已经疼得开始抽搐了,就像是被电打了似的,脑袋不停往上猛抽着,动作幅度之大,让我都有了种长见识的感觉。 他的脑袋能扬到什么地步? 不夸张的说,就像是脖子被拔长了,后脑勺都能贴在肩胛骨上! “放松,这一针下去,什么事都没了。” 我笑道,缓缓将第三根棺材钉推了进去。 五福棺材钉不是凡物,对冤孽的杀伤力要比大多数法器都强! 连着三根棺材钉打入肉身,郑老三再厉害也受不住啊。 等到他的声带再度被棺材钉打穿,郑老三直接睁开了眼,眼珠疯狂的转动了起来。 没错,是转动,而且都是顺时针运动,绕着圈的转。 伴随着他眼珠转动的速度加快,一股带着恶臭的黑水,霎时就从他眼睛里流了出来,跟眼泪差不多,顺着脸就往下流。 “秽气出来了!!”我忙不迭的说:“这些都是咱们打出来的秽气啊!!” 郑老三的精神状态应该有些不稳定,但在这时,他还是表现出了一种难以形容的欣喜。 满是恶臭黑水的脸上,缓缓绽放出了一个笑容,嘴角大大的咧着,几乎都要咧到耳根。 我左右摸索了一阵,把腰间别着的匕首卸了下来。 这次我跟着他们回村可没带装备,大包小包的东西全在七宝他们那儿,被我随身带着的家伙也就这几根棺材钉还有这把匕首。 郑老三的肉身状态不稳,体内的气应该被棺材钉搅乱了,就算我这把匕首不是法器,只是沾过人血开了刃的煞器......拿来对付他应该不成问题! “现在我要帮你泄秽气了.......很快就不疼了......很快........” 我低声说道,一只手托住他的下巴,一只手握住匕首,竖着刀刃,抵在了他脖子上。 郑老三脸上依旧挂满了笑容,根本就没有对我起疑心。 “放松......放松.......” 我像是在对他说,也像是在对自己说,声音很低,充满了催眠的效果。 说着,刀尖已经毫无阻碍的插进了他脖子里,直插进去半指深,这才停住,转而握着刀柄,开始向右侧拉扯........ 郑老三脖子里的肉不软,用刀子割开的时候,有种说不出的坚韧感,需要使出非常大的劲才能划开。 等我划开他半边脖子,郑老三不笑了,猛地睁开眼睛看着我。 “秽气马上就泄光了,别着急,很快就完事了.......”我笑着安慰道。 但很快我就发现,郑老三对我像是起了疑心,眼里的信任感不像最初那般浓厚,在我划他脖子的时候,他挣扎的程度也越来越激烈。 “你别乱动啊,马上就好了。”我说道。 郑老三张大了嘴,发出了极其难听的嘶嚎声,也不算大,听着就像是气球漏气的那种声音。 看见这幕,我手上的力气也不禁加大了,低声跟爩鼠说,到你了。 “吱!!” 爩鼠像是早就做好了准备,听见我的吩咐,瞬间就张大嘴吐出了一团黑雾。 这团黑雾是凝聚成形的,跟气球一样能飘在半空中,还没等郑老三反应,直接就砸在了他脸上。 说来也怪,爩鼠这一次吐出来的煞气,跟最初它吐出来的不太一样。 那团黑雾并没有包裹住郑老三的头,而是直接融进了他皮肤里,像是被吸收了那般,过了两三秒才开始有反应。 只见郑老三的脸上冒出了七八条“黑筋”,每一根都有筷子那么粗,看着说不出的吓人。 伴随着这些黑筋鼓起,郑老三的眼球也瘪了下去,跟被戳破了似得,一股透明的液体就这么从眼球里涌了出来,跟那些带着恶臭的黑水混合在了一起。 我不敢多看,强忍着恶心托住郑老三的下巴,拼命的用匕首划拉着,只想尽快把郑老三的脑袋割下来。 只要他脑袋落地了,这畜生肯定也没什么能耐了...... “老三啊,你就安心的走吧,别挣扎了。”我低声劝道:“越挣扎越疼,何必呢?” 从头到尾,郑老三都悉数错过了能够反击的机会,三根棺材钉一镇,他有天大的能耐也使不出来啊。 要是他没有被棺材钉镇住,说真的,就这个坑,他随便一蹦都能蹦出来,下一秒就能把我脑袋拧下来当球踢。 “下手挺狠啊。” 这时,一个苍老的声音从我身后传了过来,从发出声音的位置来说,那人距离我最多不过五米。 “谁?!!” 第四十三章 大敌 葬鬼经 作者:姓易的 毫不夸张的说,听见那个突如其来的声音时,我就差没被吓尿出来了。 现在大局已经握在了我手里,只需要一点时间,什么样的麻烦都能解决,但要是出了变数......我恐怕得把命赔进去啊!! 说话的那人很明显是个老人。 在帽儿山上,在这方圆几十里,老人不就那么几个吗?? 郑老头是不可能的.....不是石老头就是老村长!绝对是!! 我当时既是害怕又是紧张,猛地回头一看,只觉得心跳都慢了半拍。 来的人不是石老头,也不是老村长。 那是一个我怎么也想不到的人。 “小伙子,你进步挺快啊。”那老头儿笑嘻嘻的看着我,半眯着眼,表情说不出的诡异:“上回遇见你,你体内的气还没这么强呢......阴气变多了哈?” 我没说话,也不敢说话,那已经不是害怕这么简单了,直接就是绝望。 “我操。” 真的,我缓了半分钟才开腔说的第一句话就是这个,也只有这两个字足以形容我的心情。 “跟了你们一路,我也看了一路。”老头子叹了口气,抬起手来,轻轻捶了捶后腰,像是累了那般,哈欠连天的说:“你们比我想象的要狠,在你们这个年纪,能把事情做到这份上,也算是有心气了。” 爩鼠很害怕,我能看出来。 在发现那个老头的第一时间,它想都不想,直接窜到了我身后,一个劲的想躲他。 “苗前辈,好久不见啊。”我硬挤出了一丝笑容,几乎是颤抖着说出了这句话:“您找我有事吗?” 没错。 来的不是别人,正是我一心想躲的苗武人。 自打我们骗他,偷偷带走了爩鼠,从那之后也就算是结怨了。 不被他发现这事则以,一旦发现......他肯定得活吞了我们,这话都是老爷子亲口说的! “你说我找你有事吗?”苗武人嘿嘿笑着,也不急着跟我动手,盘腿坐在石头上,悠哉悠哉的跟我聊着:“你爷爷倒也宠你,你们前脚离开老街,他后脚就跟着你们走了,直把你们送出成都才回去......” 听见这话,我也不免有些诧异。 我们出城的那一路......老爷子都跟着?!我们咋没发现呢?! “可惜啊,他的心还是大了点,也能说是我的耐心比他足。”苗武人笑道:“自打上个月盯上你们,我也是忍到了今天才动手。” 我咬了咬牙,没说话,脑子飞快运转了起来,开始思考对策。 硬碰硬的跟苗武人干,这显然是不现实的事,但要是来软的......他能吃这一套吗? “您想要什么,我心里有数。”我壮着胆子,跟他开门见山的聊了起来:“这次的事确实是我们不对,我给您道歉,东西也还给你......” “不用还。”苗武人摆摆手:“该是我的,我自己会拿,只不过除了那些东西,我还得拿点利息。” 利息。 一听这两个字,我心里顿时就凉了半截。 “没事,你先忙,忙完了咱们俩再聊。”苗武人笑呵呵的说道,很有耐心的坐在一边,跟看戏一样,饶有兴致的看着我割郑老三的脑袋。 在这时候,郑老三已经没有挣扎的力气了,脖子让我划开了三分之二,握住刀柄的小拇指,都能时不时碰触到他的颈椎骨。 如果苗武人没有出现,那么我肯定会把动作加快,以求用最快的速度干掉郑老三,之后再去处理掉其他村民。 但是现在....... “您想要什么利息?”我一边问他,一边放慢了手上的速度。 “你呗。”苗武人轻描淡写的说道,笑容依旧,似乎是没把这事看得太重:“你爷爷得罪我了,他又最看重你,所以我要拿的利息,肯定在你身上啊。” “你想要我的命?”我一咬牙。 “这个我还没想好,还得好好琢磨琢磨。”苗武人挠了挠头,把拐杖放身边一放,掏出卷烟点了一支,慢吞吞的抽了起来:“就算不要你的命,你的眼睛耳朵啥的,也别想留着了,我还打算拿来炼蛊呢。” 听见这个答复,我身子不住的颤抖了起来,只感觉自己从未这么害怕过,心里除了恐惧就没有别的情绪了。 人为刀俎,我为鱼肉。 这八个字我经常看书里说,也只有到了这时候,我才有机会亲身感受一次。 “没的商量?”我脸色煞白的问。 “商量啥啊,你们骗我的时候商量了吗?”苗武人笑呵呵的说:“我为了那东西,走南闯北的忙活了十几年,最后才找到具体位置......你们偷摸着拿走,连个屁也不放,还摆我一道,这事能商量吗?” “要是你杀了我,我爷爷是不会把东西交给你的。”我咬着牙说。 苗武人嗯了一声,说,那肯定啊,所以我会先保住你的命,之后再从你身上取点零部件,拿给你爷爷上上眼。 “拿那东西来换你的命,你觉得......姓沈的那老东西会犹豫吗?”苗武人问我。 我没吱声,猛地一划郑老三的脖子,直接将刀刃抽了出来。 还没等他临死反扑,我托住他下巴的那只手,猛地往上抬了一下,再使劲往反方向一按,只听咔嚓一声脆响,郑老三的颈椎骨霎时就断成了两截。 如我分析的那般。 脑袋没了,郑老三的命也就丢了。 但不可否认的是,现在丢掉的只是命,也只有肉身动弹不得,他的魂魄还是一样的没受到伤害,聚集成一团雾气,直冲帽儿村的方向就飘了过去。 “他不会给你的。”我转过头,死死盯着苗武人,强忍着害怕说:“我要是少了点零部件,他肯定要炸庙,找你玩命都不可能找你妥协。” “那也无所谓了。”苗武人软硬不吃,笑眯眯的看着我,对于我的威胁也不放在心上:“大不了我不要那东西了,先把你们沈家灭了再说,起码得让我心里舒坦点啊。” 话音一落,苗武人歪了歪脖子,往我身后看了一眼。 “这耗子也不是个好东西,等我把它捉回去,非得炖来吃了不可!” 听见他这么说,爩鼠再怎么害怕,也有了破釜沉舟的意思,猛地往前跑了几步,挡在我身前冲苗武人嘶叫了起来。 一团团黑色的雾气,也在霎时间从它口中喷吐而出。 “哟,还敢跟我炸毛呢?”苗武人笑道:“你个小畜生能耐了啊!都敢跟我对着干了?” “苗老前辈,这事咱们真的可以商量啊.......”我咬牙道:“没必要赶尽杀绝吧?” “巧了,我这人就爱赶尽杀绝,跟你爷爷年轻的时候一样,不爱给人留退路。”苗武人笑眯眯的说:“你们骗我,这事别人看来能忍,我可忍不了,欺负我这个老头子,你们就不亏心吗?” 亏心你先人! 你他娘的这么厉害......谁敢欺负你啊?!! “这事真的只是个误会。”我拼命的解释着:“东西我们原封不动的还给你,毕竟冤家宜解不宜结,你也不想.......” “无所谓了。”苗武人耸了耸肩:“活到我这个岁数,仇家已经数不过来了,虱子多了不痒,再多你们一个沈家也无伤大雅啊。” 听见这一番话,我也算是看明白了,苗武人就是冲着赶尽杀绝来的,根本就没有商量的余地。 我咬了咬牙,猛地在爩鼠屁股上踹了一脚,力度不重,但能让它感觉到。 “吱?”爩鼠回过头来,很疑惑的看了看我。 我没敢多说,只说了一个字。 “跑!” 第四十四章 逃命 葬鬼经 作者:姓易的 爩鼠不是普通的畜生,不敢说它的战斗力有多强,但要是论到逃跑.......这位“土行孙”认第二就没人敢认第一! 它打洞跑路的手段有多狠,我这么给各位举个例子吧。 我家后面那条巷子是水泥地,靠边上那一截是实心的,底下没有铺设管道,也不是下水道的规划范围。 那天晚上,我们一行人刚吃完夜宵回来,聊得兴起,就让爩鼠露几手给我们开开眼。 估计这畜生也是被老爷子几杯白酒灌醉了,摇摇晃晃的走到路边,蹦起来半米高,跟跳水似的,一头就栽在了水泥地上。 要说这大千世界确实是无奇不有,我们都没看清楚爩鼠是怎么动爪子的,它一头栽下去真跟栽在水里差不多,瞬间就融进了地里。 凑上去一看,水泥地上已经出现了一个大窟窿,黑漆漆的也看不清有多深。 据老爷子猜测,如果那不是水泥地,就是普通的黄泥地,哪怕地底有些石块阻拦,爩鼠挖洞潜行的速度还能快上好几倍! 就算苗武人盯死了我们,想要一口气制住我跟爩鼠,那也是不可能的事。 哪怕他先去追爩鼠,让我自己跑出去两三分钟,要不了一会,他也能赶回来撵上我...... 我跑不掉,爩鼠能跑掉,这就是现实。 只要爩鼠铁了心头也不回的跑路,别说是一个苗武人,就是十个,也甭想追上它。 “吱!!!” 爩鼠回头看了我一眼,极其凄厉的嘶叫了起来,整个身子就像是被打入了空气那般,很突兀的鼓胀了好几圈。 苗武人看见这一幕,皱了皱眉,不动声色的往后退了半步。 “你这畜生怎么比原来还疯啊........”苗武人嘀咕着,看向爩鼠的眼神中,都有了一种很明显的警惕与忌惮。 还没等我反应过来,只听一声嘶鸣,山中顿时就回荡起了一阵邪龇。 爩鼠原本就肥硕的身子,此时更显臃肿,仅靠后肢站在地上,都有了一米四左右的身高。 毫不夸张的说,要不是我对爩鼠知根知底,就它这模样......我百分百会被吓一跳! 站起来都有一米四的耗子,这他娘的还是凡物吗?! “我在东三省见过的仙家也不少了,能有你这般气势的畜生.......还真没几个啊!”苗武人嘿嘿笑着,老眼之中尽是难掩的兴奋:“那些畜生的体积再大,身子里养的气也不如你足,小耗子,要不然你跟着爷爷混吧?” 苗武人说这话的时候,表情那叫一个真诚,任谁来看都会觉得他是真心诚意在说这话。 但也就在他开口的瞬间,我只感觉两只手的手指关节处有点痒,像是被蚊子叮起了包,痒得特别难受....... 下意识的低头看了看,密密麻麻犹如蚂蚁的黑虫子,此时就附着在我的指关节处,成百上千的虫子都挤在了一块,看得人心里直犯恶心。 “你现在就动手啊?!” 我大声问了苗武人一句,疯狂的拍打着黑虫子,等我将那些虫子全拍在地上,这才拿起割掉郑老三脑袋的匕首,飞快的在十指关节处都各划了一刀。 血很快就顺着伤口流了出来,最开始流出来的血是深黑色的,但过了不到两秒,伤口里流出来的血颜色就变了,越变越红........ 等血液的颜色彻底恢复正常,苗武人也笑了起来。 “你看看,就是一些小虫子,又不是什么厉害的蛊......看把你吓的!” “蛊不厉害,您厉害。”我咬了咬牙:“您都动手了,我能不害怕吗?” “跟着我走吧。”苗武人叹道:“短时间内,我不会对你下手的,只要你乖乖的听话,别给我折腾就行。” 让苗武人这样的狠角儿盯上,说真的,我也只有两条路走。 要么是搏一搏,看看自己加上爩鼠能不能搞死他,要么就是顺着他的意思走....... 前者的风险很大,死亡率不算高,但伤残率估计是百分百的,只有后者能暂时保我安然无恙。 我还在犹豫,爩鼠却做出了选择。 没等我来得及阻止,这只大肥耗子就跟疯了似的,长大了嘴,直冲苗武人扑了过去。 在那时,它体表的绒毛上,从头到脚都均匀的盖了一层黑雾....... 苗武人对于爩鼠使出来的这一招心有余悸,似乎是在这上面吃过亏,压根就不敢硬抗。 一看爩鼠冲自己扑过来了,苗武人不敢犹豫,勾着腰就向左侧石堆上窜了过去,那动作比猴子都灵活。 但爩鼠的动作也不慢,见苗武人躲闪开了,爩鼠顿时就趴倒了地上,借助四肢着地的动作稳住身子,稍微一转身,直奔那老头就过去了。 这一回,苗武人没能躲开,很勉强的闪过大半个身子,但胳膊还是让爩鼠给撞到了。 只听咔的一声,苗武人的右胳膊就软了下来,看起来应该是脱臼了。 “你还真想跟我玩命啊?!”苗武人瞪大了眼睛,眼神中的诧异也越来越明显:“为了一个外人......你有必要这么玩么?!” 爩鼠没搭理他,依旧是头也不回的冲他而去。 说实话,苗武人那样子看着确实挺狼狈的,根本就不敢跟爩鼠硬碰硬的来,而是一边躲闪,一边从兜里掏出粉末往天上撒。 那些粉末闻着带香味,从颜色上来看,有点像是木头磨成的粉。 “小胖!闪开!别碰到那些粉末!!” 我大吼着,没再敢犹豫,几步上前,把苗武人丢在地上的拐杖捡了起来。 苗武人似乎没想到我会这么做,看见我这番举动,脸上的表情顿时就僵住了。 他不是傻子,自然知道我想干什么。 “你找死!!!” 苗武人的注意力已经不在爩鼠身上了,而是彻底转移到了我身上。 他知道我的来历,也知道我修的是哪个法脉。 降师想要施降于人,那就必须拿到对方身上的媒介,或是自己近对方的身,之后再用降术施于人身。 我的身手远不及老爷子,要是我敢贸然近苗武人的身,那基本上就等同于找死。 他的身体发肤是主要媒介,也是最直接管用的东西。 但要是拿不到那些玩意儿,我也就只能退而求其次,借助苗武人常握在手里的拐杖作为媒介....... “小胖!!带着我跑!!!” 在苗武人面前起阵施降,失败率高达百分之百,那老东西肯定不会给我这个机会,所以我只能把战线拉远一点,尽可能给自己争取起阵的时间。 爩鼠不傻,听见我的话后,也没有一门心思的追杀苗武人,转头就冲我这边跑了过来。 要说我跟它的默契是真默契,在它跑到我身前,连步子都还没停下的时候,我已经弯下了腰缩着腿,拿着那根拐杖就扑在了爩鼠背上。 别看它体型跟小孩子差不多,身子里的力气压根就不是一回事,背着我那瞬间就窜出去了三四米,除了晃得厉害,其他的毛病一概没有。 在这时,我猛然反应过来一件事。 爩鼠身上的绒毛都被煞气盖住了,我趴在它身上,必然会在第一时间接触到这些煞气。 但奇怪的是,我趴在它背上的时候,根本就没有别的感觉,毛茸茸的跟趴在毛毯上一样。 “你知道七宝他们在哪儿吧?” “吱!” “带我去找他们.......”我咬了咬牙:“等我把行李包拿上.......咱直接就往山里跑.......绝对不能拖七宝他们下水.......” “苗武人的目标是咱们俩.......七宝他们都是次要的.......” “只要在苗武人追上来之前撤走.......七宝他们应该不会有问题.......” 第四十五章 搏命 葬鬼经 作者:姓易的 七宝他们在哪儿? 这个问题,我不用想都能知道大概的答案。 自打我带着那帮村民走出帽儿村开始,貌似七宝他们就一直跟着......从爩鼠的反应来看应该也是这样。 有的人或许会感觉疑惑,为什么我遇见了苗武人,七宝他们却不出面打支援? 答案很简单。 一个字,等。 苗武人的手腕有多硬,这点七宝他们比谁都清楚。 一个能够跟老爷子比肩的蛊师,其战斗力绝对不是我们这帮后生仔能比的。 如果是硬碰硬的干,把我们这帮子人凑到一块,肯定不出两分钟就得被苗武人做掉,甚至还有被当面秒杀的可能。 双拳难敌四手,好汉架不住人多,这些常理都不能用在蛊师身上。 别说是我们几个人,再加十几个人,都不一定能控制住局面,这就是现实。 七宝他们之所以不出来支援,也是因为这点,他们都在等机会。 贸然冲出来救我的成功率太低,要是抓住了机会,恐怕还能博出一线生机....... 在这时候,我发现爩鼠奔跑的速度开始变慢了,虽说还是能勉强拉开跟苗武人的距离,但跟最开始比,确实是差了一截。 “小胖,要是一会搞不定了,你就挖个地道撤退.......”我趴在爩鼠背上,压着嗓子,很认真的跟它说:“打不过了我就投降,苗武人不会为难我的,你直接跑回去跟七宝他们会合,千万别来救我,回去跟老爷子碰面再说。” 爩鼠没吱声,看它那决绝的眼神,似乎是不赞同我的提议。 “要是咱们俩都栽在苗武人的手上,那就真的没希望了。”我苦笑道:“我还打算让你回去搬救兵呢.......” 爩鼠吱吱的叫了两声,那声音听起来很是人性化,都能听出它叫声里的无奈。 “不说这么多了,咱们先搏一搏,一会你去缠住苗武人,尽全力拖住他,我在距离你们不远的位置起阵.......” “吱!!” 也不知道是爩鼠跑得太快,还是山里的风越刮越大了。 在那时候,我趴在爩鼠背上都感觉有点费劲,迎面而来的大风只差没把我吹下去。 咬着牙回头一看,苗武人的身影已经消失了,也许是被林中的树木挡住了,反正我左看右看都没找到他。 “老沈!!” 听见这声音,爩鼠的反应比我要快,转过头调整了一下方向,直冲发出声音的位置就跑了过去。 不过四五秒的样子,我便看见了七宝他们。 爩鼠刹车的动作倒是够稳,四肢猛地一顿,直接把“刹车”给踩死了,要不是我反应及时抱住了爩鼠的脖子,我非得被它甩飞出去不可! “你没事吧?!”七宝急忙凑过来,满脸担忧的问:“刚才那畜生是苗武人吧?!我在望远镜里都看见了!!” 我没有多跟他解释,冲着常龙象招了招手:“把装着法器的行李包给我!” “干啥?!”常龙象一愣:“咱们不跑?!要跟苗武人硬干?!” “拿来!!”我几乎是吼出了这一句话,心里焦急得就如火烧,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我有办法处理苗武人!!你们现在下山!!坐在车里等我!!” 一直以来,我在七宝他们面前表现得就跟书生一样。 从不跟他们发火,哪怕是急了眼骂人,那也是带着开玩笑性质的。 但是这一次,我是真急眼了,被我吼的那瞬间,七宝愣住了没说话,常龙象则是下意识把行李包丢给我。 “走。”我跟爩鼠说。 没等七宝他们反应过来,爩鼠猛地嘶叫了一声,似乎是缓过劲来了,背着我就往深山老林里跑。 “姓沈的!!我.日你先人!!!你他妈别乱来!!!” “哥!!有麻烦咱们一块顶!!你快回来啊!!” 我听见常龙象跟七宝的话,眼睛不住的红了起来,苗武人给我带来的紧张,似乎也消散了一些。 “要是过了半小时我还没下山!!你们就开车走!!千万不要回来找我!!”我扯着嗓子大吼了一声:“算我求你们!别他妈来送死!回成都找我爷爷!!他能救我!!” 我不知道七宝他们有没有听见我的话,因为在那时候,我回头一看,已经看不见七宝他们了。 “吱。”爩鼠低声嘶叫着,原本就发红的眼珠子,此时更显得通红,犹如两颗会发光的红宝石镶嵌在脸上那般,眼底凶光毕露。 “胖啊,我一直都觉得你胆子挺小的,真的。”我趴在爩鼠背上,侧着头,轻轻靠在它的头顶:“但这次我算是看明白了,你的胆子比我都大。” 爩鼠没吱声,越跑越快。 “谢谢你帮我。”我笑道。 “吱。” “就在前面左转,绕出一个弧线走,尽量不要让苗武人撞见七宝他们。”我低声说:“那几个瓜娃子也不傻,咱们前脚刚走,后脚肯定就要转移阵地,这样一来他们的风险肯定很低........” 爩鼠点点头,不停的奔跑着,速度也是越来越慢,眼中散出的红光,也有了渐渐黯淡下去的趋势。 “看见山口的那个灌木丛了吗?”我问:“一会我就躲在灌木丛后面起阵,你在前面的草地上跟苗武人周旋。” 爩鼠吱的叫了一声,表示明白。 “尽量拖住他,但别跟他玩命,大不了我就投降呗.......”我笑道:“苗武人不是善茬,他要是真急了眼,非把你抓去炖汤不可。” 听见这话,爩鼠吱吱的叫了两声,四肢猛地一顿,停了下来。 “你鼻子比我好使,不管他从哪个方向来,你都要尽量拦住他。”我低声说道:“五百米的范围内,我都能起阵给他下降,你尽可能的把战场拖远一点,我叫你的时候你再回来。” 爩鼠一动不动的看着我,没点头也没叫,压根就没反应。 “打不过就跑,千万别管我,只要你跑了,我下一秒就投降.......” 我不厌其烦的跟它嘱咐着,蹲下身去,拿出事先备好的香灰撒在了地上,之后又将盂阴伞插在边缘,当作阵眼使用。 “吱.......” 爩鼠似乎是不放心我,站在原地没有动弹,语气里满是担忧。 “赶紧滚。”我头也不抬的催促道:“等这次的事办完了,回去我就请你吃好的,牛油火锅怎么样?” 要是放在平常,爩鼠听见牛油火锅这几个字,必然会兴奋得不能自已,那种喜庆样儿就跟咱们活人中大奖了似的。 但是现在,爩鼠却没有半点高兴的意思,猛地转过身就向右侧树林跑去,嘴里不停的嘶叫着,那种叫声,凄厉到了极致......... 当时我的脑子里一片空白,手里拿着蘸了鲶鱼粘液的毛笔,如机械般的在地上画着符。 刀山降阵的符身很是复杂,纵然我在私底下练习了上百次,此时画着符也有种说不出的生涩感。 但这些都不重要,符画得丑点没事,只要能用就行。 我第一次画的符比这个还丑呢,不一样搞定了五福尸孽? “七宝那瓜娃子还真没说错......出来混都是要还的.......狗日的......早知道会这样就不贪葬人经了.......” 我自言自语似的嘀咕着,放下毛笔,拿着匕首在掌心里划了一下,血霎时就流了出来。 看着这条横跨掌面的伤口,我咬了咬牙,将前不久才夺来的拐杖拿起,猛地一使劲,竖着将其插在了阵局之中。 在那瞬间,爩鼠的嘶叫声,也从百米开外的树林里传了过来。 第四十六章 算账 葬鬼经 作者:姓易的 老天爷是公平的,就拿我们沈家的降术来举例子,别看杀伤力大得吓人,其副作用跟后遗症都是难以忽视的。 不光如此,施降还有种种限制,其中最为麻烦的,就是媒介这一条。 苗武人的近身功夫有多厉害,这个我说不准,毕竟没跟他真的动过手,但就看他能躲过爩鼠的一次次袭击......就那反应速度都足以秒杀我了。 虽说他最后还是让爩鼠撞断了一条胳膊,但这并不影响他收拾我啊,我感觉那老头儿让我两只手都是很轻松的事,更何况是一只呢? 且不说他的近身功夫,关键在于苗武人这老东西是个蛊师。 蛊师浑身是蛊,从头到脚都是毒,想从他身上拔点头发弄点指甲,这不就等于找死吗? 只能说局势太艰难,根本就不容我周旋,能从他手里夺来一根拐杖.......凑合着用吧。 “吱!!!” 爩鼠不停的嘶叫着,纵然与我相隔百米远,它的嘶叫声听起来还是一样的刺耳。 每过两秒到三秒的样子,爩鼠只要停下嘶叫,树林那边就会传来轰的一声巨响,就跟有人放炮一样,那响动听着都吓人。 我不知道那边是个什么情况,但就目前的局势来说,对我还算是有利,起码我已经把刀山降所需要用到的一切都准备好了。 “没有身体发肤作为媒介......威力应该会减弱五成吧......甚至更多.......” 我紧咬着牙,把血流不止的掌面印在了符阵中,额头上的冷汗也止不住的开始往外冒。 “天惶惶,地惶惶。” “黑白无常,怒目四方,牛头马面,迎人入堂。” “三魂随去,七魄顿窍,生犯杀劫,当殂(cu)灵光........” 伴随着咒声在我口中响起,四周的温度也开始急速下降了,本就寒冷刺骨的夜风,此时更似刮骨钢刀,吹得我眼睛都睁不开,身子直哆嗦。 “嘶.........” 这一声极其微弱的邪龇,也是从爩鼠所在的位置传过来的,几乎到了细不可闻的地步,要不是我的注意力集中,恐怕我都注意不到这声音。 “沈小子!!!你敢!!!!” 苗武人这冷不丁的一声暴吼,比狂风骤雨之中的惊雷更甚,天知道那老头儿的嗓门有多大,这一嗓子吼出来,只差没把我吓尿裤子了。 但苗武人的这一声吼,也透出了一点消息给我。 他很疼。 似是在经受折磨,每一个字里,都透着那种由衷的痛苦。 感觉到这点,我也不禁有了些信心,看样子这拐杖跟苗武人的关系不浅,用来当媒介使.....还真有用啊!! 我手上又使了点劲儿,按着阵局中的符咒,大声念道。 “闻师诵,杀生当落刀山劫。” “如我见,因果恶债报此生。” “是我想,五鬼立刀十煞镇。” “尊敕令,千刀万剐不留身。” “砰!!!” 这一声脆响,不是从树林那边传来的,而是从我手背传来的。 低头一看,只见手背上布满了一道道黑色经络,在靠近手腕的位置,还出现了一条筷子粗细的裂痕。 没错,是裂痕。 就像是干枯的树皮让人凿开一条缝,没有血从里面流出来,截面有些发黑,枯干的迹象非常严重。 看见这情况,说不害怕是假的,但更多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恶心感,真的,就像是有人看见了蜂巢莲子那般恶心。 没等我缓过劲来,鼻子下也有些湿润了,用手一摸,全是发黑的血。 “成了吗.......” 我捂着鼻子,实在是保持不住平衡,仰头就躺在了地上,只觉得浑身上下就没有一个地方不疼。 狗日的......这反噬怎么比上次还夸张?!! 我记得上一次用刀山降对付五福孽......反噬也没有这么吓人啊...... 难不成阵局里的降气没攻过去......全都反噬到我自己身上了?! 这不应该啊!! 老爷子根本就没说过会有这样的情况!! 就在这时,我听见了一阵熟悉的脚步声。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那应该是爩鼠奔跑时发出来的声音。 它在往我这边跑,我能感觉到。 它想救我,我也能感觉到。 “小胖!!苗武人中招了吗?!” “吱!!!” 爩鼠的嘶叫声听着很急,完全没有半点轻松跟兴奋,足以说明苗武人还....... “跑!!!” 我瞪大了眼睛,想要从地上爬起来,却没有半点力气,只能仰头躺在地上,声嘶力竭的跟爩鼠吼着:“咱们说好了!!!不许耍赖啊!!快他娘的跑!!!” 苗武人应该是受伤了,这一点我可以肯定,但他为什么没有受重伤,为什么没有失去战斗力......这可能只有两种解释。 要么是媒介不对,从而导致刀山降的威力小了太多,那点降气根本就不足以对付他。 要么就是降气足以对付苗武人,但他却事先有准备,再加上他的实力过硬,直接把那些降气给我挡回来了....... 那也怪不得我受到的反噬会这么严重......他娘的.......第一次斗法就输得这么惨......出师不利也不带这么不利的啊....... 我苦笑着,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吱!!!” 在此时,爩鼠像是下定了决心,凄厉万分的嘶嚎了几声,随后就调转方向,直奔右侧山林钻了进去。 你个肥耗子......赶紧的跑吧...... 就你那体格也撑不了多久了......早就提醒过你叫你减肥......你他娘的就是不信啊! “小伙子,就这么一段时间不见,本事见长啊。” 苗武人的声音很快就响了起来,一边跟我说着话,一边往我身边走。 我拼着命忍着疼,把头稍微扬起些许,很模糊的看见了他。 “要杀要剐......悉听尊便......”我说着,脸上慢慢露出了笑容,心里的恐惧不知道为什么少了许多,剩下的全是平静。 “说真的,我低估你了。”苗武人走到我身边,低着头看着我,笑呵呵的说:“你刚才使的降确实厉害,要不是我反应得快,恐怕还真得栽在你手上!” “再厉害也没你厉害啊......”我叹了口气,无奈道:“成者王败者寇,我输了,没什么好说的,你想干什么都行。” “卸你一只手也行?”苗武人反问我。 我笑了笑,说,行。 “够硬气。”苗武人赞道,表情很是真诚,不像是在恭维我。 “你受伤了?”我问他。 由于我看他是背着光的,再加上林子里的光线太过昏暗,仅有的那点月光,也被他挡了个严实。 我只能闻到苗武人身上有血腥味,但他究竟伤成什么样,这个我说不准。 “伤着了。”苗武人点点头,也没有掩饰,很干脆的说:“从头到脚,你给我开了十七条口子,流的血可不少啊,回去洗衣服都费劲!” “那就行。”我笑道:“如果你毫发无伤,那我就真的惭愧了,死了都没脸去见祖师爷啊。” 苗武人叹了口气,缓缓蹲了下来,嘴里还感慨着,英雄出少年啊,没想到你这刚入行的后生都能这么厉害,行里的水有多深......我还真有点看不透了! 这时,他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忙不迭的问我:“小沈,我刚才是不是说了,要卸你一只手来着?” 我一愣,正要回答他的问题,只见刀光一闪。 先前还被我丢在地上的匕首,此时已彻底扎透了我的手臂,稳稳当当的没进了地里。 “咱爷俩算算账吧。” 苗武人笑道,哪怕是背着光,我也能看见他脸上那种发自内心的笑容。 “行啊。” 我忍着疼,抽了两口冷气,说。 “那就算算呗。” 第四十七章 蛊台 葬鬼经 作者:姓易的 因为自己技不如人,栽在了苗武人的手上,我实在是没什么好说的。 有些事必须得认。 如果苗武人是靠着阴险狡诈把我给阴了,我肯定不服。 问题是这老东西硬顶着降气,反倒是把我给重伤了.......要是这样都不服气的话,那不是在抽我自己的脸吗? 苗武人应该不会做掉我,为了跟老爷子交换葬人经,至少有八成的可能性,他会留我一命。 但他会不会把我完整的留着,这点我就不敢肯定了。 起码从目前的情况来说,他好像挺生气的。 “小伙子挺硬气啊。”苗武人笑呵呵的看着我,左右转动了一下刀刃,很惊讶的说:“这都不喊疼,确实厉害!” “我要是喊疼你会让我不疼吗?”我紧咬着牙,反问道。 苗武人很认真的想了想,说,不能。 “那不就得了。”我苦笑道:“我让你弄成这样已经够丢人了,要是再喊疼,那还不得丢人丢到姥姥家.......” 苗武人笑了笑,没再继续折磨我,走过去将拐杖拿起,盘腿坐在我身边,点上一根劣质的卷烟抽了起来。 那烟的牌子我是真没见过,包装挺一般,但闻着特别呛,还有种辣乎乎的感觉。 “苗前辈,我兜里有包中华烟,你拿着抽吧。”我说这话的时候,并没有去看他,仰面躺在地上,有种发困的感觉。 也许是落阴身的作用,在那时,手臂上传来的疼痛感已经越来越轻了,几乎轻到了不像是受到刀伤的地步,反而像是.......像是被陈秋雁掐了一把! 想到这里,我莫名其妙的笑了起来,苗武人在一边都看傻了,估计是觉得我精神崩溃了。 “你笑什么?”苗武人试探着问了一句。 “笑自己挺倒霉的,我是真没想到啊,竟然会在这里遇见你.......”我笑道:“你也是开车跟着来的?” 苗武人摇摇头,说自己不会开车。 “你总不能是飞过来的吧?”我一愣。 “飞?”苗武人乐了,反问我:“你觉得这科学吗?” 这个科不科学我不知道,但苗武人竟然跟我谈科学,这确实是挺不科学的。 “你还信这玩意儿啊?”我问。 苗武人嗯了一声,说那必须信啊,再厉害的蛊师也得讲科学不是? “你现在准备怎么办?”我侧过头,半眯着眼看着他:“带我下山?” “不着急。” 苗武人说着,表情忽然兴奋了起来,眼睛似乎都开始放绿光了。 “你们这帮后生也够厉害的,运气不错,随便接个活儿都能接到这种奇活儿........”苗武人兴致勃勃的说:“小人国的传说我也听过,但我却从没见过实物,这次可算是长眼了。” “你咋知道我们接的是这个活儿?”我愣了愣。 “听的。”苗武人笑得眼睛都眯了起来:“你们说话的时候,我就跟在后面呢,只不过你们没发现罢了。” 闻言,我不禁皱紧了眉,只觉得心里有点堵得慌。 苗武人可不是什么好东西,现在他也盯上了那帮小人.......小人们还能落个好吗?! 刚从帽儿村的狼爪下逃出来,没成想又得入虎口,关键是苗武人还是跟着我们来的....... 我看了苗武人一眼,问他,能不能放那些小人一马? “你信佛啊?”苗武人瞥了我一眼:“连自己都保不住了,还想管那些小人的事?” 我没吱声,表情有些难看了。 “你现在是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其他的事你还是别想了。”苗武人嘿嘿笑道:“先保住自己再说吧。” “你拿那些小人有什么用?”我问:“炼蛊?” “炼着玩呗,实在不行就当宠物养着,比养狗有意思。” 苗武人说到这里,忽然皱了皱眉,似乎是想起了什么。 “你是闲着没事了想找乐子吧?”我苦笑道:“养狗养猫不比养小人有意思?” “猫没意思,我又不爱养狗。”苗武人低声喃喃道,像是在自言自语,说话的时候根本就不看我:“狗那东西太可怕了,我前几年才让一只狗咬过.......” 听见苗武人这话,说真的,我确实是好奇了。 苗武人可不是普通人啊,在蛊师一门里,他绝对算是顶尖的泰山北斗之一,别说是狗了,就是让我近他的身,都不一定能咬他一口....... “啥狗啊?”我好奇的问。 “那是一只特别肥的巴哥狗,长得有点忧国忧民,一看就属于那种不怎么爱咬人的,所以我当时也没注意啊......”苗武人唉声叹气的说着,满脸的不堪回首:“要说那狗的本事也不小,硬是把我的手臂都咬穿了,差点没把这块肉拽下来.......” 话音一落,苗武人还卷起袖子,让我看了看那条狗给他留下的伤疤。 由于光线比较昏暗,那道伤疤具体的情况我看不清,只能模糊的看出一个印子来。 “它是不是死得挺惨啊?”我问:“我爷爷说过,蛊师体内尽是蛊毒,普通人碰着就死,沾着就亡,那条狗把你肉身都咬烂了,还不得.......” 没等我把话说完,苗武人便摇摇头,说,没死,活得比我都滋润。 “不可能啊!”我一愣:“一条普通的巴哥狗能有这能耐?!” 苗武人瞥了我一眼,反问我,我啥时候说它普通了? “那条狗是一个臭道士养的,身上背着不知道多少年的道行,而且.......”苗武人皱了皱眉,说道:“那条狗应该跟爩鼠一样,不是近代的畜生。” “古代的?”我试探着问。 苗武人没回答我这个问题,抽了两口烟,像是在跟我闲聊,语气很是轻松。 “你知道爩鼠的来历吗?” 我摇摇头,说不知道。 “它是从蛊台里跑出来的。”苗武人低声说道。 “蛊台?你是说蛊毒一门用来祈福的法台?”我一愣。 无论是道家还是佛家,亦或是降门蛊门,每一个法脉之中,都有祈天求福或是祈求神明的宗教活动。 法台便是支撑这些宗教活动的重点,也是每个法派之中必修的一环。 不光可以用来祈福,法台也能当作某些阵局的阵眼,以用来驱邪镇鬼,斩妖伏魔。 在国内这成百上千的法派之中,我只对道家佛家以及降术一门的法台有点印象,至于其他的......也只是听说过,根本没见识过。 “那不是用来祈福的,是用来炼蛊的。”苗武人说着这些我从未听过的事,似乎是没把我当外人,笑呵呵的跟我聊着:“蛊台的正下方就埋着葬人经,而这只爩鼠,则是守护蛊教法台的煞兽。” 从苗武人这一番话来看,当初他之所以进山,应该就是为了这一座法台。 当然,也能说是为了这座法台下埋藏的葬人经。 “那地方应该不是近代的吧?”我忍不住问:“是古时候哪个朝代的??” 苗武人抽着烟没说话,似乎也在回忆,过了会才说。 “那应该是延熙年间建下的法台,可能还要更早一些,法台旁边的通字碑上都写着呢。” 唐宋元明清,这几个朝代的年号,我能记住十之八九,但苗武人说的这个延熙...... “你不知道?”苗武人一愣。 “不知道。”我摇头。 “三国时期的蜀汉君主刘禅(shan),这人你知道吧?”苗武人问。 我忙不迭的点头,说太知道了,扶不起的阿斗,说的就是他啊! “汉后主刘禅登基后,使用的第一个年号是建兴,第二个年号就是延熙。”苗武人解释道,抖了抖烟灰,说:“这座法台,就是在那个时期建出来的。” 第四十八章 胖子 葬鬼经 作者:姓易的 对于那座法台的建设时间,说真的,我一点都不关心。 我脑子里只有一个问题。 爩鼠。 “你的意思是......那座法台刚建起来,爩鼠就被放进去了?”我忍不住问道,脸上满是不敢相信:“这不可能吧?!我记得爩鼠能在地下挖隧道啊......会不会是后来自己跑进去的?” “不会。”苗武人摇摇头:“石碑上写了,这只爩鼠,就是当年被人安排进去守护法台的煞兽。” “按照你的说法......爩鼠这小畜生已经活了上千年了?!” 苗武人刚要点头,却顿了一下,皱着眉说:“它是在延熙年间被人放进去的,在那之前它活了多少年,这个我可说不清啊。” “说实话,你跟我聊的这些.....有点神话啊.......”我苦笑道:“带爩鼠回家的时候,我也想过爩鼠的来历,但再怎么想也不敢往一千多年前想......” 苗武人嗤笑了一声,说,那是你没见过世面,像是爩鼠这么厉害的畜生,我可是见过好几个了,前几年咬我的那条肥狗就是其中之一。 “你说那条狗是被人养着的......那道士是谁啊?”我好奇的问。 老爷子曾经在私底下跟我聊过国内的那些高人,不光是佛道两家的,其余杂门法派之中的老前辈也跟我介绍了一遍...... 但再怎么想,我也想不到哪个高人能养这样一条狗当宠物,起码我没听老爷子说过。 苗武人似乎不想跟我谈及这个话题,很不耐烦的骂了句:“那道士姓葛,全名葛王八,是个老不死的畜生......” 话音一落,他也不再多说,转而往我手臂上扫了一眼,啧啧有声的问我:“葬人经里记载的蛊术数不胜数,其中最厉害的莫过于活身蛊......你小子应该练了吧?” 我笑了笑,没吱声。 “偷我的东西,练我的蛊术,你们也是厉害啊.......”苗武人咂了咂嘴:“真不怕把自个儿练死了?” “我们修的降术是大正统,在修行降术的基础上,练一般的蛊术邪术都不在话下,想怎么练怎么练,俗话说邪不压正.......” “我看你们是流氓耍横。”苗武人冷笑道。 我笑了笑,转开话题说:“要不你现在带我下山?趁早把葬人经拿到手,你也能了却一桩心事。” “现在还不能走。”苗武人深深的看了我一眼,似乎是知道我在想什么,笑得很是灿烂:“我还得抓几个小人走呢。” “苗老前辈,你就给它们留条活路吧......”我叹了口气:“咱就当行善积德了行么?” 苗武人想了想,表情倒是没那么矛盾,也没有纠结,说话的神态也不像是在骗我:“对我来说,活的跟死的没多大区别,要是那帮小人有点眼力见,不在我面前晃悠,那我肯定不会对它们赶尽杀绝啊......” “行!有你这话就行!”我忙不迭的说:“村子里有的是小人尸首!!你要多少咱就去找多少!!” 说着,我忽然想起还有一堆麻烦没解决。 帽儿村的人还有一大半都在坑里埋着呢......被我解决掉的只有郑老三.......要是原路返回的话很可能会撞见他们啊....... “怎么了?”苗武人见我不说话,便问我一句:“你不会是在盘算怎么逃跑吧?” “既然你是一路跟着我来的,那你应该知道,有些人还在坑里埋着呢......”我叹了口气,打算借苗武人这把刀杀几个人:“我们回去找小人,他们肯定会拦着咱们。” “这个你用不着担心。”苗武人缓缓站了起来,捶了捶后背,一脸疲惫的说:“那帮似畜似人的玩意儿,已经被我除掉了。” “你啥时候动的手?!”我一愣,完全没想到事情会是这样。 苗武人没跟我多解释,随便说了句沿途做掉的,之后就拽着我胳膊,硬生生的将我从地上提了起来。 要说苗武人这老头的劲儿可真够大的,提我就跟提小鸡崽子一样,轻轻松松的看似不费半点力气。 “苗老前辈......我都是你的手下败将了.......您能不能发扬一下优待俘虏的风格啊?”我龇牙咧嘴的说道,强忍着疼:“你拽我起来倒是无所谓,问题是能不能先把刀给我拔了?!” 一听这话,苗武人这才反应过来,很尴尬的说真不好意思,忘了这茬了,随后才把捅穿我手臂的匕首拔了出来。 他是故意的,我能看出来,绝对是。 还没等我埋怨几句,苗武人就急匆匆的拖着我,开始往帽儿村赶。 在他看来,我似乎不算是人,只算是单纯的行李。 哪怕我小腿以下的部分都拖在地上,他也不觉得有什么关系,一路上跑得比狗还快,就算我小腿都被磨得血肉模糊了,也没有放慢速度的意思。 我当然也没吱声,疼就疼吧,反正这都不算是硬伤,靠着落阴身的能力,不上药也能自然而然的恢复过来,只不过是时间早晚的问题罢了。 在经过那一个个“阴眼”时,我也集中注意力看了一下,虽说苗武人跑得快没停脚,但那帮村民的惨状我还是能看见的。 不像是由我操刀,他们并没有被斩首,四肢完好无损,连坑都没出,一个个都还在坑里站着。 看起来他们像是中了蛊毒,从头到脚的皮肤都变了个颜色,也说不准是黑色还是紫色,反正在夜里看不太清。 等我们赶到帽儿村,苗武人也没跟我客气,随手把我往地上一扔,自顾自的就进村去找小人尸首了。 我看着苗武人的背影,很诧异的问了句:“你不怕我跑啊?” 苗武人笑了笑,头也不回的说。 “你跑一个试试。” 我没搭理他,仰头躺在地上歇着,脑子里飞快的琢磨起了对策。 苗武人这老东西对自己的信心很足,把我丢在村口,自己进村子去找东西,能整出这么放心的举动得多自信啊..... 不过说来也是,我现在已经毫无还手之力了,就算是玩命的跑,估计还没跑出去五十米就得让苗武人把脑袋拧下来。 哪怕是不杀我,他也得卸我两条腿,这种事他绝对能干出来。 想到这里,我也没了主意,抬起手来,借着月光看了看手背上的伤口。 被匕首捅穿的地方,血已经止住了,外面还起了一层硬壳,看着跟结痂了似的。 也许是落阴身的作用吧,这时我根本就感觉不到疼,只是使不上力气而已。 “我咋就这么倒霉呢.......”我自言自语的嘀咕着,翻看着手臂上的伤口,满脸无奈:“早知道会这样......当初就该把葬人经还给他啊.......” 说来也巧,就在我刚把手臂放下的时候,只听咯的一声,有人在不远处打了个嗝。 我最初还以为是苗武人在打嗝,但仔细一想却觉得不对劲. 苗武人应该在我正前方的村子里,打嗝的那人,明显是在我的右后方......难不成那老东西绕过去了?? 我也没再多想,转过头看了看,表情顿时就僵住了。 “胖子?!你咋来......不对!!你不是胖子!!” 站在树干后的那人,身材跟常龙象几乎是差不多的,但仔细一看还是能分辨出来,那人要比常龙象更胖,体重少说得多出二三十斤来。 他身上穿着的衣服,是一件老年人穿的那种带纽扣的汗衫,貌似也只有这种开衫的衣服能容下他。 见我发现他了,这胖子笑了两声,缓缓从树干后走了出来,双手合十的对我说。 “阿弥陀佛,小施主,贫僧有礼了。” 第四十九章 和尚 葬鬼经 作者:姓易的 这个胖子是个和尚。 虽然他脑袋顶上没有香疤,但同样的,也是一根毛都没有,其光滑程度似乎都能反射月光,看得我直眼晕。 要说他也真够胖的,比常龙象矮也比常龙象胖,加大号的开衫衣根本就合不住,将军肚直接垂了出来,看着还有些往下掉。 除开外面的这件汗衫,他上身就没再穿任何衣服了,哪怕天气还有些阴冷,也没有穿打底衫的意思...... 我看了看他的肚子,又下意识的往上看了看。 这是真胖啊.....胸都垂下来了!! “最近吃的不节制,稍微胖了一点......” 胖和尚扯了扯衣服,似乎也有些不好意思,笑得很是尴尬。 别看他胖,说句实在话,这和尚长得不丑,只是随意看了他两眼,莫名其妙的就感觉到一种亲切感。 他的五官很是匀称,不能说好看,也不能说难看,单独拿出来跟外人比,只能算是最普通的那种路人五官。 但在他脸上,五官组合在一起就是两个字,耐看。 最让我移不开目光的,还是这个胖和尚的耳垂。 耳垂不光肥厚,还出人意料的大,足有普通人耳垂的两三倍长,看着无比扎眼。 “您是?” “和尚。”胖和尚答道,抬起右脚,很狼狈的在左腿上不停蹭着,似乎是有些痒。 也是在这时我才发现,这个胖和尚穿的是草鞋,可能是因为他胖吧,脚掌看着又肥又厚,大得出奇。 那双草鞋,估计还是订做的那种,要不然就是他自己编的,规格比常龙象的要大。 常龙象穿的是五十码订做鞋,胖和尚的鞋估计是在五十二三左右....... “竟然是你?!!” 在这瞬间,苗武人的怒吼声忽然响了起来,似乎是发现我这边出状况了,语气听着都有些着急。 还没等他追过来,那个胖和尚几步就跑到了我身边,一把将我提起丢了出去,自己则站在原地不动,彻底将我跟苗武人隔开了。 “苗施主,你又何必动怒呢?”胖和尚笑口常开,嘴角大大的咧着,脸上尽是难以描述的喜气:“有话好好说,千万别动气啊。” 苗武人在距离胖和尚五米开外的地方停了脚,右手紧握着拐杖,左手则提着一个布袋,里面鼓鼓囊囊的像是装着东西。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那里面装的应该就是小人尸首了。 “贼秃驴......没想到咱们还能有见面的时候......”苗武人冷笑道:“一见面就得坏我的事是吧?” 听苗武人这么说,他跟胖和尚似乎还是旧识。 我当时也不敢吱声,小心翼翼的打量了胖和尚一阵,只觉得有些迷茫。 能跟苗武人对峙的和尚......应该不是普通人啊.......但我怎么没听说过这一号人物呢?! “我只是来救人的。”胖和尚笑道:“苗施主,我不想与你结仇,更不想与你结怨,看在佛祖的面子上,你就放他一条生路走吧。” “我不信佛。”苗武人冷哼道:“拿如来佛压我,你觉得我能听进去?” 胖和尚点点头,又笑着说:“那就看在我的面子上,行吗?” “二十年前,咱们斗过一回,你没赢我,我也没赢你.......”苗武人说着,表情渐渐平静了下来,叹了口气:“看样子今天真得分出个胜负了。” “胜负重要吗?”胖和尚问。 “脸面重要。”苗武人说:“上一次你就坏了我的大事,这次还这么来......是不是把我当成泥捏的了?” 听见这一番话,我除了惊讶也只有惊讶。 苗武人的年纪跟老爷子差不多,而那个胖和尚,从样貌来看,年纪应该是四十出头。 二十年前......难不成他二十来岁的时候就能跟苗武人斗了?! “我跟他们的年纪差不多,只不过是长得嫩了点,按岁数来说,我还是你爷爷辈的呢。”胖和尚冷不丁的说道。 “你......你怎么知道我在想什么?!!”我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的看着胖和尚。 “猜的。”胖和尚笑道,头也不回,依旧连看也不看我。 在这时,苗武人脸上的表情已经越来越难看了,手中的拐杖握得更紧:“没想到啊,才二十年不见,你的道行又高了几分。” “苗施主,你取走这些小人的尸骸,不外乎是想用来炼尸蛊......”胖和尚叹道:“活蛊有心,药蛊有灵,唯有尸蛊是最害人的,你可千万不要入了魔道啊......” “我的事还轮不到你管。”苗武人冷笑道:“咱们俩要是动起手来,短时间内肯定分不出胜负,但是那个小崽子.......” 我吃力的爬了起来,往前走几步,站在胖和尚身边,看了苗武人一眼。 见他正盯着我看,只觉得小腿有些哆嗦。 “我全力出手杀他,你是挡不住的。”苗武人很自信的说道。 胖和尚笑了两声,双手合十,只说我佛慈悲,我挡不住,但佛能挡住。 “有善心之人,心中皆存佛性,有佛性之人,皆见我佛光明........”胖和尚笑道:“你能敌过我,但你能敌过世尊吗?” 苗武人冷哼道:“装神弄鬼的玩意儿!” 下一秒,他便将右手抬了起来,如同甩袖子那般,猛地挥了一下。 我还没来得及看清,只听啪啪的两声脆响,一黑一白,两只足有小孩拳头大的甲虫,已经砸在了胖和尚的脸上。 那两只甲虫除开颜色特殊之外,其余的体貌特征,都跟屎壳郎很像,但它们可没屎壳郎那么温顺,刚碰到胖和尚的脸,下一秒就钻了进去,直接在胖和尚面部咬出了两个大窟窿。 但奇怪的是,那两个血窟窿只出现了几秒,很快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复原,像是周遭的血肉都在往中间挤压那般,看得我一愣一愣的。 “苗施主,二十年过去了,你心狠手辣的性子果然没变.......” 胖和尚笑容不减,像是感觉不到疼那样,用手捂住嘴,轻轻咳嗽了两声。 等他再一次摊开手掌,掌中已经多出了两只“甲虫”。 那两只虫子的颜色泛黑,跟普通的屎壳郎没什么两样,但无论是体型还是造型......再怎么看都是刚钻进他身子里的蛊虫啊!! “你这化蛊的本事......倒是比当年更熟练了.......”苗武人一皱眉,眼中的凝重,也越来越是明显。 “贫僧不是化蛊,是在度蛊。” 胖和尚说着,略微弯了一下腰,将那两只甲虫放在了地上。 “度蛊?蛊也能度?”苗武人不屑的笑了起来:“我看你这贼秃是修佛修疯了心!” 胖和尚笑着摇摇头,也没有多跟苗武人辩解,转而说道。 “苗施主,害人得害,行怨得怨,这道理你不会不明白。” “说人话。”苗武人骂道。 “人话就是冤家宜解不宜结,退一步海阔天空岂不快哉。”胖和尚笑着摇摇头:“他爷爷是沈家的沈阎王,那位老施主的脾气我可是领教过的,比你还........” “他能敌过我?”苗武人反问道。 “不一定。”胖和尚倒也没夸大其词,挠了挠光溜溜的头:“跟你不分伯仲,斗到最后,也肯定是两败俱伤。” “那我怕他干什么?”苗武人冷冰冰的说着,瞥了我一眼,脸上满是杀意。 我不敢跟苗武人对视,转开目光,好奇的问了句:“老前辈,您认识我爷爷?” “认识。”胖和尚笑道。 “您到底是.......”我一愣。 没等胖和尚回答我,苗武人那边就骂开了。 “闻人贼秃!你要打就打!别在我面前认亲!我看着烦!” 第五十章 闻人 葬鬼经 作者:姓易的 闻人......难不成这个胖和尚就是传说中的闻人菩萨?!! 这不应该啊! 虽然老爷子没跟我仔细介绍过他,连常龙象也是如此,就单说他比较胖,但看着法相庄严......... 我左看右看这个胖和尚......哪儿有法相庄严的样子?! 跟苗武人说话的时候笑眯眯的,那种笑容可不是高深莫测的笑,很明显就跟常龙象一样是属于憨笑的类型。 说一两句话,这胖和尚还会打几个嗝,也不知道是不是刚吃完宵夜赶过来的....... “您是闻人菩萨?”我小心翼翼的问了句。 “啊......算是吧.......”胖和尚挠了挠头。 “什么叫算是啊.......”我一愣。 “贼秃,说起来你胆子也不小啊,敢拿菩萨当名.....”苗武人冷笑道:“你个死胖子也不怕折寿!” 胖和尚......不,闻人菩萨叹了口气。 “我师父给起的,我有啥办法?” “你师父?”苗武人似是有些疑惑,便问他:“你师父谁啊?我怎么没听说过?” “我也记不得了。”闻人菩萨笑道:“十八岁前我记得他,十八岁后就忘了。” 别说是苗武人了,就算是我,也觉得闻人菩萨是在吹牛,要不然就是在敷衍他。 说完,闻人菩萨摇摇头,不带半点期待的问苗武人:“你就当发发慈悲,放他一马,这事就算过去了,中不中?” 我听老爷子说过,闻人菩萨是河南籍的,先前他说普通话的时候我还没注意,但后来这几句明显是带着地方口音。 虽然当时的局势很是凝重,但一听他开口问中不中,说真的,我想笑。 “中你娘了个腿!” 苗武人似乎是感觉受到了侮辱,猛地抬起拐杖,往地上杵了杵。 在那瞬间,我很清楚的看见他裤脚那一圈鼓了起来,就像是有人吹气把裤脚吹鼓了,那一截足足比开始粗了四五圈。 没等我反应过来,只听悉悉索索的一阵怪响,数十只颜色形态各不相同的蛊虫,已经顺着苗武人的脚腕爬了出来....... 那些蛊虫应该都隶属活蛊,有甲虫类的,也有蚕虫类的,最大的两只是蜈蚣,一白一红,看着甚是扎眼。 刚爬到地上,那两只蜈蚣就像是变作了弹簧那般,猛然弓着身子,轻轻一弹,直奔闻人菩萨就过来了。 其余蛊虫也顺势跟上,眨个眼的功夫就爬到了闻人菩萨脚下,顺着裤腿就开始往里钻。 我不是苗武人的首要目标,跟他交手的人也不是我,但是现在.......我看着那些蛊虫爬进闻人菩萨的裤子里.....我心里都瘆的慌啊!! “胖前辈!!您赶紧把那些蛊虫逼出来!!要是一次性让这么多蛊虫钻进肉身你........” “不碍事。” 闻人菩萨说这话的时候,脸色已经变得很难看了,左边这一块发黑,右边那一块发红,还有两块在发青发紫,腮帮子不住的往外鼓着,像是有东西在里面钻动。 毫不夸张的说,闻人菩萨的状态比恐怖片都可怕,脸上五颜六色不说,脖子这一圈的皮肤更是诡异,出现了好几个明显的鼓包,似乎都是活着的,还在不停的移动位置。 “我忍你二十年了.......没找你寻仇......也没找你寻怨.......” 苗武人说着,忽然蹲了下去,咬破手指开始在地上画符,根本没有借机近身的动作,看他那意思,貌似是不准备跟闻人菩萨打近身战了。 借着月光,我只能勉强看见苗武人所画的符咒轮廓,具体内容是什么,这个我确实看不清。 他画的这道符咒,与道家佛家都不沾边,似乎是六边形的,里面乱七八糟的画了一堆圈,看着比我们降门的符咒都复杂。 要说他画符的时间也够长的,足足画了两分多钟,这才把手抬起,缓缓站起了身。 在这个过程中,闻人菩萨也没有动作,如同发呆那般,笑呵呵的站在原地不动,任凭体内蛊虫钻行,也不喊一声疼。 “你动不了吧?”苗武人问,忍不住笑了起来:“二十年前你就差点栽在我这一招上,没想到你现在还.......” 苗武人的话还没说完,闻人菩萨忽然就打了个嗝,擦了擦嘴边的口水。 “差点睡着了。”闻人菩萨很是尴尬的笑着,倒不像是在嘲讽苗武人,很认真的问他:“你准备完了吗?” 苗武人不吱声了,那表情简直就跟要吃人一样,恶狠狠的瞪着这个胖和尚,牙都快咬碎了。 “你找死!!!” 苗武人大吼着,猛地举起拐杖,直接插在了那圈符咒的正中心。 这一下使出的劲儿不小,拐杖的三分之一都被插进土里了,等他撒开手往后退了半步,这拐杖就跟活了一般,不停的左右摇晃着,似乎是想从土里挣扎出来。 与此同时,闻人菩萨身上所现的异状也有了变化。 他脖子侧面,很突兀的出现了一条口子,就如被人用刀割出来的那般,霎时就涌出了血,顺着脖子便往衣服里流。 我要是没看错的话,这道伤口出现的地方,应该是在闻人菩萨的颈动脉上。 “胖前辈!!你赶紧止血啊!!” 我着急忙慌的喊道,抬脚就要跑上去支援他,但他却没有领情,摆摆手笑道:“不碍事。” “流这么多血还不碍事?”苗武人冷笑道,猛地在拐杖上拍了一把。 也不知道是苗武人的力气太大,还是那个拐杖有诡,这冷不丁的一拍,它摇晃的幅度顿时又大了三分。 闻人菩萨脖子上那条伤口似是活的,好像还跟这把拐杖有关。 拐杖摇晃得越厉害,那条口子往上下分裂的程度就越夸张,从一开始的只有筷子粗细,到现在已有了两指并着那么宽...... 血流了很多,但再多也不如我想象的那么多。 在读大学的时候,我就亲眼见过有人打架斗殴伤了颈动脉,伤口还不如闻人菩萨的一半大,那血可是喷出来的啊! “苗施主,你是真的不愿回头吗?”闻人菩萨叹道:“就此罢手,对你我都好,要是再这么继续下去.......” “再继续下去,你能怎么样?”苗武人反问道,脸上尽是不屑:“还像是二十年前那样,玩命的把蛊虫逼出来?你觉得自己还有那机会吗?” 闻人菩萨叹了口气,摇了摇头说,二十年前是我太愚笨,所以才会在你手里吃了大亏。 “当初我是先对付蛊虫,后对付你。”闻人菩萨也笑了起来,说起过去的事,语气都有些惭愧了:“现在我想明白了,我必须得先对付你啊。” 苗武人没说话,猛地弓起身子,往后面的巨石上蹬了一脚。 借着这股力道,他几乎是扑了上来,眨个眼的功夫就到了闻人菩萨面前。 “虫子得度,你也得度。”闻人菩萨寸步不让,站在原地,轻飘飘的抬起右手,看似不经意间就拽住了苗武人的衣领,横着砸了出去。 他那一套动作,不光是敏捷有力那么简单,还无比精准! 苗武人扑上来的时候,我只能模糊看见一道影子,想要在苗武人攻击前先一步拽住他.....这种反应速度跟眼力我自认比不上。 也是在这时我才知道.......胖子的力气貌似都挺大的...... 常龙象的力气大吧? 闻人菩萨比他还夸张,随手一砸苗武人,直接把他砸进了七八米开外的树林里,等苗武人撞到树干这才停下来。 “苗施主,得罪了。” 第五十一章 佛斗蛊 葬鬼经 作者:姓易的 闻人菩萨是个笑呵呵的胖和尚,与常龙象很相似,脸上总是挂着一种憨笑,仿佛这世上没有任何事能影响到他的心情。 笑口常开,这就是他为人处世的状态。 但在这个时候,他脸上却没了笑容,表情如冤孽恶鬼那般恐怖。 双目瞪得犹如铜铃,眼白中尽是一缕缕粗壮的血丝,嘴角略微往下咧着,那种咬牙切齿的样子,直让人心里发毛。 真的,他那表情,不像是活人能够展现出来的,只有身处八寒八热地狱中的恶鬼难孽,才能显露出如此仇恨愤怒的表情。 我看他的时候,他也看了我一眼。 那种怒火中烧恨不得择人而噬的眼神,直把我吓得够呛,双腿一软,差点没瘫在地上。 忽然,苗武人的声音从树林里传了出来,似是在念咒。 听他念咒的声音有些哆嗦,应该是受伤了,每一个字都吐得很轻,站在我那个位置,只能勉强听见前三句咒词。 “中烧天宫还真灵,顶奉五毒至三清,厄难无有脱身法......” 伴随着念咒声响起,树林那边忽然飘来了一阵绿烟,似乎能够发光,在夜里看着非常清楚。 这阵绿烟应该是药蛊的一种,但具体是用来干什么的,我确实想不到,只知道那不是能随意碰触的东西。 要说苗武人也是杀红了眼,这阵绿烟可不光是冲着闻人菩萨来的,也是冲着我来的,估计我的命在他眼里已经不重要了,他是一心想弄死这个胖和尚...... “你是跟我分胜负!又不是跟这个小施主分生死!何必出手这么狠毒?!” 闻人菩萨大声喝道,每一个字几乎都是吼出来的。 我在旁边听着,那话只如惊雷炸响,等他吼完了我耳朵都没缓过来,一直都在耳鸣。 “死贼秃!!你别跟我废话!!!既然要斗!!那就跟我分出个生死!!!”苗武人大声回了一句,癫狂的笑着:“你要是死了!!那小兔崽子也别想活!!我拿他的命给你陪葬!!!” 闻人菩萨没再跟他动嘴,一步上前,将我挡在身后。 接下来的一切,只让我有了种做梦的感觉。 原本我想的是这样,闻人菩萨带着我先行撤退,之后再找机会逼出体内蛊虫,慢慢再跟苗武人算总账。 但他却出乎我意料的没退,压根就不拿体内的蛊虫当回事,任凭脖子上鲜血横流,也没有跟那些蛊虫动手的意思。 面对那阵飘来的绿烟,闻人菩萨猛地一张嘴,如同抽风机那般,硬生生的把这些绿烟全给吸了进去。 我看见这一幕的时候都愣了,心说药蛊还能这么破?? 这胖和尚还是人吗?! “得罪了!” 闻人菩萨大吼一声,直冲树林里奔去,看那意思,应该是冲苗武人杀过去了。 气势十足,吨位也是十足。 他跑一步地上都能抖一抖,可想而知他那体重给人的压迫力有多大。 不得不说这胖子跑得挺快,转个头的工夫他就没影了,树林里面也安静了下来,不光是没有交手的声音,连他们俩的说话声都没。 那种安静到诡异的气氛,直让我心里有点没底。 “难道没打起来......苗武人跑了?”我心里嘀咕着,也在这瞬间,我发现四周的气温下降了不少,像是忽然穿越到了冬天。 冷。 真的,那是真冷,浑身上下的皮肤都像是贴在了冰块上,冷得我有些哆嗦。 我心里有些纳闷,心说这山里的气温可够能变的啊,前一秒还只是冷风飕飕,怎么这一下子就变得....... 想到这里,我下意识的左右看了看,这一看我就愣住了。 在村口往里走一截的拐角处,一帮雾蒙蒙的人就站在那里,一动不动的看着我。 “你们不是死了吗?!!” 看见他们,我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那帮雾蒙蒙的不是别人,正是被我们处理掉帽儿村的村民。 十个村民,一个不落。 不光是老村长石老头他们在场,连被我们在山下做掉的老秃都在,这又是什么情况?!! 难不成这些肉身孽死了......三魂七魄还能回到故地?!! 那帮村民看见我,也没吱声,齐刷刷的露出了笑容,抬脚就往我这边走。 按理来说,他们已经是魂魄状的冤孽了,身体是虚的,并不是实质性的存在。 但他们每走一步,却能发出很明显的脚步声,这就让我有点想不明白了。 肉身是孽,魂魄也是孽,可这种孽究竟算是什么东西?? 像是他们这样的怪物,我在书里根本就没见过,老爷子也没说过啊....... 我身上没有一件法器,所有装备都丢在了山里,再加上我的身体状态堪忧,被苗武人挡回来的降气已经开始反噬了......现在别说是他们,就是最普通的那种冤孽要收拾我,我也不一定能还手啊! “狗日的苗武人......要不是你.......我也不能落到这种局面.......”我咬紧了牙,想从地上爬起来,挣扎了两下,却使不上力气。 眼看那些村民距离我越来越近,我挣扎得也是越来越厉害,就跟一条摆在砧板上的鱼那样,疯狂的扑腾着,但屁用也没有。 就在我开始绝望准备放弃挣扎的时候,只听嗖的一声,似是有什么东西破空而来。 等我顺着声音看过去,从远处飞来的那玩意儿,已经稳稳当当的插在了地上。 那是一面旗......也不能说是旗子,就是单纯的一根枯树枝,上面穿着一小块三角形的布片罢了。 那块布看着有点眼熟,不光材质眼熟,颜色也是......这不是闻人菩萨穿着的汗衫吗?!上面的扣子还在呢!! “嘶!!!” 伴随着这阵邪龇炸响,那帮村民很突兀的停下了脚步,没再继续向我靠近。 而那块残缺的布片,则缓缓散出了一阵毫不刺眼的金光。 金光的亮度不高,但足以让我看见,那是一种柔和到极致的光芒,像是带着若有若无的温度,能让人感觉到一丝温暖。 仔细一看,布片上画着符,也不是用墨汁画的,像是用金粉混着水写上去的。 那不是道家的符咒,也不像是佛家的符咒......或是说,这根本就不是符咒! 布片上的内容不像是图案,应该是字,但看了一会,我也没认出来是什么字,那种字体根本就不像是中国的! “你现在还有闲心管别人?” 苗武人的狂笑声忽然从树林中传来,听那发出声音的位置,距离我不算近,应该有个两百米左右的距离。 “轰!!!” 一声如爆炸般的巨响随之传来,苗武人的笑声也消失了,林中再度恢复了死寂。 “这个胖前辈真能靠得住啊.......要是没他帮忙.......帽儿村的这帮村民还不得撕了我......” 我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的看着那面“法旗”,只觉得无比庆幸。 那些村民没再挪动步子,但貌似也没有离开的打算,站在原地看着我,齐刷刷的张大了嘴,无声的嘶吼着....... “既然你想保他!!那我就先杀他!!” 苗武人的声音忽然从我身后传来,发现那声音越来越近,我后背上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还没等我回头,苗武人已经钳住了我的脖子,枯瘦的手掌犹如铁钳,感受到那种不可抗拒的力量,只是一瞬间,就让我失去了反抗的心...... “你杀他,你会死。” 第五十二章 韦驮阵 葬鬼经 作者:姓易的 当闻人菩萨赶回我身边的时候,苗武人已经稳稳当当的站在我身后,用右手死死钳制住我的脖子,笑呵呵的反问他:“你是在吓我还是在威胁我?” “你要是敢杀他,我不会再留手......” 闻人菩萨说着,缓缓抬起手来,捂住了脖子上的伤口,脸色白得就如宣纸。 “苗武人,这些年你造的业太多了,你背上的因果债数不胜数,就算我不收你,地狱鬼众也会赶来阳间找你......”闻人菩萨瞪着苗武人,大喝道:“难道你就不怕吗?!为了一点小事就要害人性命!你觉得这样的因果债背得值吗?!” “值与不值,这个得由我评说。”苗武人冷笑道:“哪怕你说不值,老天爷说不值,连你们佛家的老祖宗悉达多都说不值......只要我觉得值就够了!” 得到这个答案,闻人菩萨也不由咬紧了牙,脸上的愤怒越来越甚,那种如欲吃人的表情,比苗武人脸上的杀意还要吓人得多。 “你真的没救了!” 闻人菩萨这一声暴吼,不光是吓了我们一跳,连站在旁边的那帮村民魂魄,也都被吓得惊慌失措,头也不回的就往村里跑。 “我们俩再这么斗下去,胜算不过五五分。”苗武人笑道:“既然都会两败俱伤,那我还不如先干掉这个小兔崽子,之后再收拾你。” “苗前辈!我跟你有那么大的仇吗?!”我气得都快哭了,委屈万分的看着他:“为啥子要先弄死我啊?” “他是为你而来的,你说你该不该死?”苗武人反问我。 我咬紧了牙,没吱声,知道劝不住苗武人了,只能把最后的希望都放在闻人菩萨身上。 闻人菩萨虽说愤怒,但也没有过激的举动,紧握着拳头,一动不动的看着苗武人,似乎是在想对策。 过了半分钟左右,闻人菩萨还是没动作,但苗武人却感觉到不对劲了。 不知道苗武人发现了什么,整个人都显得有些神经质,着急忙慌的低下头,很紧张的在地上看了看。 “闻人老贼秃!!你敢?!!” 听见这话,我先是被吓了一跳,随后也低下头看了看。 真的,有些事不服不行。 闻人菩萨看着年纪不大,人还挺憨厚喜感的,但他的江湖经验绝对在我之上,也有可能在苗武人之上。 在我跟苗武人的身边,有一圈由金色粉末构成的线,我们就在这个圈的正中间。 这些金粉都是从哪儿来的? 难不成是闻人菩萨偷偷撒下去的? 这个问题,我想了想,很快就得到了答案。 那个由金粉构成的圈把我们圈住后,线条还在不断的加粗,许多金粉顺着那面旗子飘下,如同活了一般,在我们身边不断堆积着。 没错。 那一面洒下金粉的旗子,就是闻人菩萨先前丢过来救我的“法旗”! “你敢动手?!”苗武人大喝道:“要是你敢!我肯定能保住命!但这小子可就......” “你保不住的。” 闻人菩萨开了金口,双手合十,整个人的气势都沉稳宁静了下来,但脸上的愤怒却没有褪去半分,依旧恶狠狠的瞪着苗武人。 就在这时,一阵如金石交加的声音,忽然在我们身边回荡了起来。 那声音很是清脆悦耳,但发出声音的位置却不可捉摸,它是在四周同时发声的,并不局限在一处。 仔细想想,那声音......我应该是在什么地方听见过...... 好像是在佛门庙宇之中........对了!!那是僧磬的声音!!! “我们交手,胜负只在一瞬分,不看谁强,只看谁错得多。” 闻人菩萨在说这话的时候,围绕我们一圈的那些金粉,也纷纷有了变化。 它们各分出一半,向着我们脚下飘来,落地之后,又尽数聚集在了一起,像是在凑出什么图案......... 等到最后,那些金粉没了动作,地上显现出的图案也越发清晰。 那是一幅粗略的神像图。 图中不知名的神像,身穿雄壮甲胄,手持金刚宝杵,左手横在胸前做念佛状,面目五官模糊不清,但威武肃穆的眼神,却极其传神的显露了出来。 “韦驮像?”苗武人似乎认出了这幅神像图,皱紧了眉,看了看闻人菩萨:“你想干什么?” “起法阵。”闻人菩萨答道。 说着,他指了指地上的神像,跟苗武人解释道:“这是大韦驮尊天阵,专用来诛杀邪魔妖孽,你体内有蛊,自然会被它辨成妖孽的一种.......” “他体内也有蛊啊。”苗武人冷笑道:“你用这阵局杀我,不就等于杀了他么?” “韦驮尊天菩萨是护法天神,也是护佑佛教僧众的天尊,他只会降服那些恶人,小施主自然不算在其中。”闻人菩萨说着,摸了摸脖子上已经开始愈合的伤口,一字一句的说:“如果你再不回头,我也只能......” “你敢?”苗武人反问道,钳住我脖子的那只手,又稍微加了点力气:“在你动手的瞬间,我就能捏死他,之后再从阵局里逃出去,你能追上我吗?” “法阵不在地上,在你身上。”闻人菩萨说道:“你能逃到哪儿去?” “放屁!!你......”苗武人一顿,似乎是感觉到了什么,忙不迭的掀开上衣,看了看自己的腹部。 那时候不光他看见了,我也看见了。 苗武人肚子上有一圈金色的印记,像是被人用金粉画上去的,其图案结构跟地上的阵图差不多,只是多了一些类似文字的东西。 闻人菩萨双手合十,先是低声诵念了一句佛号,之后又飞快的转动起了手指,两只手不断结成各种各样的手印。 道家有手印这么一说,佛教自然也有,最出名的莫过于密教手印。 我曾经在书上见过相关的记载,佛家手印,又称为印契,常指佛僧众在修法时,双手、手指所结的各种手势,又称为印相、契印、密印,或单称为“印”。 佛教之中的每一尊佛,每一尊菩萨,都有属于他们各自的手印。 在佛僧众结出相应的手印时,其心念跟愿力,便会发至诸天,与佛陀菩萨产生联系,从而得到他们的力量...... 闻人菩萨念咒时所用的语言不是普通话也不是方言,压根就不是国语,但我却不觉得陌生,因为那种语言,我曾经在庙宇中听过........ 好像是......梵文?! “既然你敢动手!!那就别怪我了!!”苗武人猛地大吼了一句,手上一使劲,作势就要捏断我的脖子。 但奇怪的是,他前一秒还如铁钳般的手掌,下一秒就变得软绵绵了许多,像是失去了所有的力气,手掌都不能说是捏住我脖子,应该是搭在我脖子上。 闻人菩萨念咒的速度越来越快,到最后都听不清他念的是什么,嘴皮子比说相声的都利索。 “你....你敢阴我?!!” 苗武人不敢相信的看着闻人菩萨,身子剧烈的颤抖着,完全没了进一步加害我的动作,似乎是控制不住自己的身体了...... 就在这时,闻人菩萨止住声音,两步跑到我们身前,右手结了一个法印,神似拳头,大拇指在下,直接砸在了苗武人的脑门上。 “轰!!!” 闻人菩萨使出的力气很大,从他手臂上绷紧冒出的青筋就能看出来,但奇怪的是,苗武人被这一“拳”砸中,却没有顺势飞出去,也没有仰头栽倒,身子稍微晃了晃,软瘫瘫的就坐在了地上。 鼻子已经开始往外冒血了,嘴里也是,几乎是呕吐那般的把血吐了出来。 “他娘的......吃斋念佛的和尚都这么狠.....这世道太黑暗了......” 苗武人擦了擦嘴边的血,有气无力的看了闻人菩萨一眼,像是还有战斗力,说话略微带着一些底气:“就这样还想杀我?” “这个阵的大愿力,共分九次发出,一次比一次重,这是第一次........” 闻人菩萨说着,举起右手,结成另外一个手印,直冲苗武人的脑门砸了下来。 “这是第二次!” 第五十三章 解怨 葬鬼经 作者:姓易的 且不说苗武人的蛊术有多高深,就他那身子骨已经够牛逼了,七八十的老头儿还能硬抗闻人菩萨这么久.......不服不行啊! 闻人菩萨的身手不差,他的力量更是堪比常龙象,甚至还要比常龙象夸张一大截出去。 被他拿手印当拳头砸了一下脑门,不留半点力气,死命一砸,苗武人竟然没被他砸晕砸死过去,这确实是让我有点诧异了。 但说归说,苗武人估计也只能扛那一下。 被闻人菩萨砸了一记手印,苗武人呕出来的血都是深色的,哪怕他精通活蛊药蛊,对自己的肉身有一定修复能力,也不可能马上恢复到最初的状态...... 只要再砸一下,苗武人必然重伤,甚至有可能会当场身死魂飞,闻人菩萨是真打算杀了他吗?? “娑利罗达......坦婆偈非.......” 闻人菩萨再一次念起咒词的时候,手中所结的法印,已经稳稳当当的停了下来,就停在苗武人额头前一寸处。 在他止住动作的刹那,我很清楚的看见他手印上散出了一道金光,并不刺眼,看着有种雾蒙蒙的感觉,转瞬即逝。 我一愣一愣的看着他们,脑子直接卡机了。 闻人菩萨那表情明摆着是想杀人,但在最为关键的时候,却莫名其妙突兀非常的住了手...... “你想干什么?”苗武人问道,眼睛瞪得很大,怒不可遏的看着闻人菩萨:“要杀就杀!别跟我玩这一套!老子......” 苗武人的话还没说完,脸色猛地煞白,哇的一声就吐了出来。 这一次他吐出的不光是血,还有一堆泛绿的东西,看着像是纠缠在一起的枯草,暴露在空气中,它们还在疯狂的扭动着,似是活物。 “医者不能自医,你在肉身里养了这么多年的蛊,对你本体造成的伤害是无法磨灭的。” 闻人菩萨在说这话的瞬间,脸上的表情忽的一下就变了,真的,那就跟变脸差不多。 前一秒还是如魔如孽的恶相,下一秒就是笑口常开的喜相....... 毫不夸张的说,我都以为他是精神分裂了。 “这世上没有尽善尽美的东西,哪怕你修成了阿蛊身,也不可能欢欢喜喜的过完这辈子,蛊师可医人也可害人,如果你走的是前面那条路,你肯定比现在过得自在.......”闻人菩萨笑呵呵的说道:“这一回咱们的恩怨算是两清了,往细了说,你还得欠我一份人情。” 苗武人默不作声的趴在地上,整个人看着就如丧家之犬那般狼狈,头也不抬的问这个胖和尚:“我欠你人情?” “蛊秽不能消于阴阳,也不能融于血肉,你活得越长,积累下来的蛊秽就越多,虽然它们害不死你,但也能让你过得不那么舒坦.......”闻人菩萨笑道:“我借韦驮尊天菩萨的愿力,帮你把肉身里的蛊秽清了,你还不欠我人情?” 苗武人嘿嘿笑了两声,擦了擦嘴,摇摇晃晃的站了起来。 “狗秃驴......你他娘的.......” “你与我的恩怨,早在二十年前就结下了,直到今天才有机会消掉。”闻人菩萨笑着,指了指我:“你跟这个小施主的恩怨,说白了也不深,总不能再拖个二十年吧?” “他偷了我的东西,那是我要用来救命的!”苗武人低吼道:“难道我的命就不是命了吗?!” 听见这话,闻人菩萨看了我一眼,我急忙解释:“胖前辈!苗前辈!这事真的是个误会!在山上你又是拿纸人吓唬我,又是跟我爷爷斗法,我肯定把你当反派来看啊!所以后面.......” “苗施主不是坏人。” 闻人菩萨这冷不丁的一句话,不光让我愣了一下,连苗武人都愣住了,似乎是没想到他会这么说。 “他只是性子太直,办事的风格让普通人没法接受而已。”闻人菩萨笑道:“但就据我所知,他还真没做过昧良心的事,除了前不久那次,在山里种人瓜........” 说着,闻人菩萨也皱了皱眉,看了苗武人一眼,有些不满的说:“那种邪物你怎么敢在山里种?害死那么多人,因果债全背在你身上,你觉得值么?” 一听这话,苗武人也显得有些郁闷了,满脸委屈的解释道:“我咋知道会有人吃啊!我本来是打算种着玩的,看看能不能改良一下.......” “苗前辈,你刚才说葬人经是拿来救命的,这话没开玩笑吧?”我试探着问道。 苗武人点点头,骂了一句,废话,我会拿这个跟你开玩笑? “葬人经里的蛊术成百上千,您是想拿什么蛊术来救命?”我小心翼翼的问了句,多留了一个心眼。 如果他说要用肉身蛊来救自己的命,那我肯定不会随便给他,就算要物归原主,也得好好跟他商量一下....... 老爷子说过,一山不容二虎,肉身蛊这玩意儿不能两个人同时练。 要是苗武人也修了肉身蛊,只要跟我见面,那就必然会玩命的弄死我,如果我的实力跟他旗鼓相当,那我当然不怕他,问题是这老前辈比我强了不止一个档次....... “药蛊。”苗武人说着,表情也苦涩了起来:“我修蛊的路子跟别的蛊师不一样,体内积攒的蛊秽比普通蛊师要多,每个月都得经受这些蛊秽的折磨,如虫噬咬,如鬼撕扯.......为了找那本葬人经,我走南闯北的忙活不少年了.......” 说到这里,苗武人也忍不住怒气,恶狠狠的瞪了我一眼。 “结果呢!还不是让你们这帮修降术的王八蛋给偷了!” “哎!苗施主!注意素质!咱们修法之人可不能随便造口业啊!”闻人菩萨提醒道。 “造个他娘的口业!你要是跟我一样受了几十年的苦,你看你造不造!”苗武人没好气的骂道。 闻人菩萨想了想,最后还是点了点头:“如果这一切真是你说的这样,你能忍住杀心没找沈家的麻烦,也算你修善有得了。” “你骂我呢?”苗武人白了他一眼,颤颤巍巍的从兜里摸出烟来,没等他点上,我就主动把打火机凑了过去。 “这事是我们不对,是我们不在理,葬人经我们原封不动的还给你......不,您能拿走大部分,给我留下一小部分吗?”我小心翼翼的问道。 苗武人抽着烟,瞥了我一眼:“你小子够贪啊,你怎么不说全给你留着呢?要不然你去手抄一份留着当纪念?” “不是我贪,这事是这样的........” 我大概把肉身蛊的事删减了一下,其实也不是全删,只是把肉身蛊的威力往小了说,以免让苗武人心里不平衡。 在那之后,我又把一山不容二虎这个概念说了,他倒是没太大的反应,点点头表示理解。 “其他的归我,这个归你,也算我吃个亏吧........”苗武人叹了口气,出乎我意料的放了我一马:“要是我也学这个肉身蛊,咱们出门还不得先联系一下,免得互相碰面,那日子过得多憋屈啊.......” 见他答应得这么干脆,我反而有点没底了,看了看苗武人,说实话,他脸上的表情不像是在框我....... “你就相信他吧。” 闻人菩萨看了我一眼,笑道:“他是觉得人瓜那事心里有愧,更何况这种所谓的肉身蛊,跟他现在修的蛊脉没什么两样,又何必要跟你争呢?” 说完,闻人菩萨盘腿坐在地上,从兜里掏出来一个苹果,兴致勃勃的啃了起来。 “这样才对嘛,大家和和气气的,这有啥不好?” 闻人菩萨的笑容特别能感染人,看见他笑,自己都会忍不住跟着笑起来。 只听他笑道。 “是非憎爱世偏多.......仔细思量奈我何.......” “宽却肚皮常忍辱.......放开泱日暗消磨.......” “若逢知己须依分.......纵遇冤家也共和.......” “要使此心无挂碍.......自然证得六波罗.......” 第五十四章 慧根 葬鬼经 作者:姓易的 闻人菩萨不是正常人,起码在我看来,他的肉身状态很接近于修蛊的人。 原先他体内被苗武人打进了蛊毒,不光是被活蛊钻行肉身,药蛊也攻入了他的五脏六腑...... 且不说闻人菩萨受了多重的内伤,就他脖子上那一圈如利器割开的伤口,要是放在普通人身上,早就能置人于死地了。 颈动脉被割断,流了半天的血,屁事没有,这还是正常人吗? 不过想想也是....... 国内玄学一行的子弟成千上万,真正能站在这座金字塔顶尖的人物,满打满算也就是那几十个。 就老爷子自己说,他算是降术一门里的泰山北斗了,但有些事确实是他达不到的,比如..... “肉身力。”老爷子跟我说起这话时,表情也有些失落:“降门的重点,在于术法,而不是修行自身,只有那些经常要借助肉身施术的先生,才能略微脱离肉体凡胎的极限,像是这样的先生,多出自于蛊门,至于佛道两门也有一些这样的人,但不多,总体人数肯定是比不上蛊门的.......” 我默不作声的看着闻人菩萨,见他脖子上那条伤痕都互相挤在一块了,似乎是在飞速愈合,心里的惊讶更甚。 “胖.....不不!闻人前辈!您修的是哪门佛法啊?”我好奇的问道:“前面听您念咒,好像用的是梵文吧?难不成你修的是密宗?” “你还是叫我胖前辈吧,听着亲切。”闻人菩萨从兜里又掏出一个梨来,皮也不削,笑呵呵的继续吃着:“密宗也不一定用梵文啊。” 苗武人瞥了他一眼,冷不丁的说:“胖贼秃,我听人说,吃梨的时候,要是把梨塞嘴里,谁也拔不出来,你试过没?” 闻人菩萨一听,似乎也有些好奇,没多想,张大嘴一口就把梨给包在嘴里了。 我跟苗武人看着他,都没说话。 “怎么可能拔不出来.......”闻人菩萨说着,话音有些模糊不清,一边说就一边往外拔,笑容还是那么的淡定。 直到他拔了半分钟,也没能把梨子拔出来的时候,他不笑了。 出家人不说脏话,这道理我还是知道的,但那时候闻人菩萨的脸上,绝对是写满了“我操这怎么可能”这句话。 “这二十年来你也没变啊,该蠢还是一样的蠢,我怎么就栽在你手里了......”苗武人唉声叹气的说着,脸上尽是失落。 闻人菩萨没吱声,左右寻摸了一阵,似乎是找不到趁手的家伙,最后还是用手指把梨肉扣碎了,猛地一使劲,这才把梨子拔出来。 “你咋这损呢?”闻人菩萨很无辜的看着苗武人,不停揉着下巴,像是累得够呛:“没事忽悠我干什么?” 听他这么说,苗武人脸上的失落更甚,几乎都有种恨不得抽自己一嘴巴的感觉。 “你回成都,我跟你一块走,拿完葬人经,咱们的恩怨两清了。”苗武人转过头,看了看我手臂上被他捅出来的伤口,说:“你没意见吧?” 我忙不迭的点头,直说自己没意见。 “这算是教训,没什么恩怨不恩怨的。”我笑道。 “行,那我去山下等你们吧。”苗武人摇摇晃晃的站了起来,转身向下山路走去,头也不回的说:“老贼秃,以后没事别在我面前晃悠,我看见你烦。” “苗施主,咱们的恩怨呢?”闻人菩萨笑着问道。 闻言,苗武人摆了摆手,一句话也没说,就这么走了。 等他从我们视线中彻底消失,闻人菩萨这才拍了拍肚子,笑道:“唉!又了结一桩心事啊!” “胖前辈,您算是佛家子弟里修为最高的僧人之一吧?没想到你能这么轻松的斗过苗前辈啊!”我忍不住好奇,兴致勃勃的问道:“关于你的事,我爷爷跟我说过一部分,但他没往细了说,只说你是个......” 我下意识的,正准备把老爷子的原话说出来,可到了最后还是咽了回去,那也算是我智商恢复正常了。 老爷子跟我介绍闻人菩萨的时候,最后的总结就是几句话。 “那秃驴就是个没心没肺的死胖子,跟他相处几天还行,要是跟他相处半年,你看我抽不抽他!笑起来只有那么欠抽了!” 闻人菩萨似乎知道老爷子会怎么说他,也没有放在心上,跟我解释道:“原来我跟你爷爷有点误会,所以他对我的印象一直不怎么好.......” “胖前辈,您是怎么找到这儿来的?”我转开话题,问道。 “我这人坐不住,喜欢四处云游,半个月前,我碰巧游历到了四川境内,跟那些老朋友都见了一面,你爷爷是最后一个......”闻人菩萨笑道:“听沈老施主说你们来救小人,我也不免有些好奇啊,就想着来看看热闹......” “看样子我们运气不错。”我叹道,满脸的庆幸:“要不是您赶来救场,真不知道这事会发展成什么样,搞不好我爷爷还得跟苗武人玩命呢。” “其实苗施主人不坏,可惜他是剑走偏锋,路子太偏了.......”闻人菩萨无奈道:“背了这么多因果债,真不知道他以后得怎么去偿还.......” 听到这里,我莫名的打了个冷颤,想起前段时间在旺山村的所作所为,便看了闻人菩萨一眼,小心翼翼的问他:“胖前辈,听说杀人是会堕地狱的,真的是这样吗?” “是。”闻人菩萨点头:“杀生是重罪,死后必落地狱受苦,但是......” 他说着,稍微顿了顿,深深的看了我一眼。 “杀生罪有轻有重。” “重罪之重,就如须弥山,压得杀生者喘不过气来,生前根本无法偿还,死后将会直落地狱........” “那轻罪呢?!”我忙不迭的问。 “行善结善果,诵经祝往生,只有这般,才会有机会抵消背负的杀生罪。” 闻人菩萨似乎是知道旺山村的事,把手里的梨核丢到一边,笑呵呵的跟我说:“你爷爷比谁都知道轻重,当初你搞出那么大的事,你爷爷也急得够呛,送你们下山之后,立马起了法坛超度那些冤魂.......” 这件事老爷子根本没提过,别人也没跟我说过,要不是闻人菩萨提及......可能我这辈子都不会知道....... “给人留余地,其实就是给自己留余地。”闻人菩萨似是在提醒我,眼神有些复杂:“有些债是咱们看不见的,但看不见,不代表它不存在。” 我点点头,说,明白。 “嘿,要说这次能赢苗施主,那也算我运气好。” 闻人菩萨忽然岔开了话题,笑眯眯的跟我说着,一脸的庆幸。 “我感觉你比他厉害啊。”我低声说道。 “不,其实苗施主的道行跟我差不多,这次能斗过他,只是因为他少算了一步。” 闻人菩萨叹了口气,似乎是想起了什么,笑容都变得有些不自然了。 “小施主,你没跟他好好的打过交道,所以你自然不会想到他有多可怕......” “不管他可不可怕!反正我以后是不打算招惹他了!”我忙不迭的说。 闻人菩萨嗯了一声,竖起大拇指说。 “有慧根!” “胖前辈,您这一上山.....遇见我那些朋友了吗?”我忍不住问道。 “遇见了,还是他们给我指的路呢。”闻人菩萨笑道:“你放心,他们毫发无损,苗施主根本就没对他们下手。” 得到答案,我这才松了口气,软瘫瘫的靠在石坎子上:“那就行......” “帽儿村的事我只知道一部分,如果方便的话,你跟我说说。” 闻人菩萨半眯着眼,抬头往天上看了看,似乎是看见了什么,脸色霎时就更凝重了。 “这村子里究竟是死过多少人啊.......” 第五十五章 引渡 葬鬼经 作者:姓易的 我把帽儿村的事简略了一下,跟闻人菩萨汇报了大概的情况。 听完之后,他脸上的笑容不减,但眼中的苦涩却更是明显了。 “魔道......他们都是入了魔道啊.......” 闻人菩萨说着,双手合十,缓缓闭上了眼睛。 “食人则是食怨,也是食下了他人的因果业债,这些入了魔的村民......不知道要在地狱中受多少苦多少难才能够超生.......”闻人菩萨叹了口气,摇摇头:“至于那些被他们吃掉的人,其魂魄也让怨气占据了,如果就这么放着不管,世间又得多出一批孤魂野鬼了........” “要不您发发慈悲,把它们给超度了?”我试探着问。 “只有这样了。”闻人菩萨无奈道。 此时的闻人菩萨,脸上尽是慈悲之色,像是在怜悯那些被当作食物的人,又像是在怜悯那些帽儿村入魔的村民。 我看了看他,只觉得有些纳闷,便问:“胖前辈,您刚才跟苗前辈动手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可有点吓人啊,那时候你是不是真动气了?” “我可没脾气,怎么会动气?”闻人菩萨冲我一笑:“那是我修行的一种法门。” “法门?”我一愣。 “我修的法,名为喜禅,哎小施主你别这样看我.......” 闻人菩萨应该是知道我在想什么,忙不迭的解释:“这跟欢喜禅是两个概念,你可千万别搞混了!” 在入行之后,老爷子也跟我介绍过佛教的几个派别。 其中最让我感兴趣的,也是最让我诧异的,莫过于密宗的欢喜禅,其讲究的是“以欲制欲”。 闻人菩萨一跟我说喜禅,我顿时就想到这个了,因为我也只听说过这个....... “喜禅是什么?”我好奇的问。 “以喜相处世,以包容度人,随觉悟心,悟三十二相八十种好。” 闻人菩萨笑呵呵的说道:“喜相容人度人,恶相慑人镇人,我先前使出的,便是喜禅的忿怒相.......” “在这五浊恶世之中,妖魔都有大法力,人都有极恶心,慈悲善意,喜相容人,有时不一定能度.....”闻人菩萨笑着跟我解释:“只有显出如佛陀菩萨的忿怒相,才能震慑住妖魔恶人,先震慑,再度化,这也是一种大慈悲法门啊。” 听他说这么多,我也似懂非懂的点点头,试探着问:“这种法门的精髓,是不是跟咱们民间说的打一巴掌给个甜枣差不多?” 闻人菩萨想了想,倒是不觉得我的比喻俗气,一拍大腿笑道:“没错!小施主!看样子你也很有慧根啊!要是你跟着我修佛,那.......” “我这种俗人可修不了佛,要是我敢出家,我爷爷非得杀了我不可。”我笑道。 “谁说出家才能修佛?”闻人菩萨看了我一眼,双手合十,如诵佛般说:“心中有佛,自然向佛,以慈悲为怀,行菩萨大道,自然能证得了佛心,小施主,只要你跟着我念一句阿弥陀佛,你也能变成佛门中人。” 我嘿嘿笑了两声,没说话,只觉得这胖和尚是在开玩笑。 “胖前辈,您打算怎么超度那些冤魂?”我问。 “就在这儿超度吧。”闻人菩萨站了起来,左右看了看,似乎对于这个地理位置很是满意:“按照道家的说法,这里算是气汇之地,在这里超度它们必然事半功倍。” 一听这话,我不免有些惊讶,心说这胖和尚学问挺深啊,连道家的东西都有研究? “你能看见鬼魅吧?”闻人菩萨问我。 我忙不迭的点头,说能。 “你能看见那些孤魂吗?”闻人菩萨又问我。 我没回答,抬起头,很认真的往村里看了看。 现在别说是孤魂了,就连帽儿村村民化成的恶鬼都看不见。 “看样子它们也是怕了啊,得先把它们引来才行.......” 闻人菩萨说着,蹲下身,直接用手指在泥地上画了起来。 他画的不是符咒,是一座佛陀的坐像,而且画得很是粗糙,细节基本没有,只有一个大概的轮廓。 等他画完这尊坐像,擦了擦汗,便跑进树林里,捡来了四根拇指粗细的枯树枝。 “您是要起阵吧?需要帮忙吗?” “不用,你安生歇着,很快就完事了。” 闻人菩萨一边说着,一边将那些枯树枝插进了土里,围绕着佛像,东南西北各插了一根。 做完这些,他才盘腿坐在佛像的正后方,取下手腕上的念珠,缓缓闭上眼睛,低声诵念起了经文。 这一念就是十几分钟,从头到尾都没停下过,还是用梵文念的,听着就跟听天书一样,差点没把我念睡着了。 “嘶........” 伴随着一阵邪龇声响起,我急忙睁开眼睛,往村子里看去。 邪龇声等于信号弹,大多都是在冤孽出没的时候才会出现,现在一响......难不成是村子里的孤魂野鬼被引来了?! 但奇怪的是,我左看右看的扫视了一圈,依旧没看见那些孤魂野鬼的踪迹。 “鬼呢......邪龇声都出来了......它们咋还没露面啊.......”我忍不住嘀咕道。 就在这时,那个由闻人菩萨勾画出来的佛像上,忽然涌出了一缕缕黑色的雾气,看着就跟爩鼠身上带的煞气差不多。 这些黑雾先是无形,缓缓上升,聚集成团,最后才化成雾人,站在了佛像之上。 它没吱声,也没有别的动作,就那么一动不动的站着,似是在听闻人菩萨诵经。 过了两三分钟,它这才抬起脚,开始往村里走。 “这是在超度冤魂?”我没敢出声,生怕打扰到闻人菩萨施法,只敢小心翼翼的看着这一切:“这个雾人不会是村里的冤魂吧......看着有点不像啊.......” 那个雾人行走的速度很慢,好一会才从我们视线中消失。 它这一消失,足足消失了二十分钟。 在这个过程中,闻人菩萨没有睁眼,也没有停下诵经,依旧是不停的拨动着念珠,诵念着梵经...... 等它再一次回来,与出发时不同,已经不是一个人了......它身后密密麻麻的跟着上百号人!! “它是去接引那些孤魂?!”我不敢相信的看着这幕,只觉得有些不可思议了。 超度冤魂恶鬼,每个法派都有不同的法子,但我还真没听说过这样的异术!! “成了。” 闻人菩萨冷不丁的开了口,睁开眼,看了看那个雾人。 “胖前辈,您这手艺挺硬啊!”我发自内心的感慨道:“这阵局也是佛家独有的?那个雾人是阵气化出来的吗?” 闻人菩萨笑了笑,双手合十,头也不回诵念了起来,并没有给我答案。 或是说,他已经给了我答案,但我当时却没听懂。 “吾于五浊恶世......教化如是刚强众生......令心调伏......舍邪归正......十有一二......尚恶习在......” “吾亦分身千百亿......广设方便......或有利根......闻即信受......或有善果......勤劝成就......或有暗钝......久化方归......或有业重......不生敬仰......如是等辈众生......各各差别......分身度脱......” “或现男子身......或现女人身......或现天龙身......或现神鬼身......或现山林川原......河池泉井......利及于人......悉皆度脱......而以化度......非但佛身......独现其前......” “汝观吾累劫勤苦......度脱如是等难化刚强罪苦众生......” 第五十六章 地藏 葬鬼经 作者:姓易的 在第一次跟闻人菩萨打交道的时候,我并不知道这个胖和尚的底子究竟有多深。 他修的佛法妙门,与普通和尚有一定的区别。 无论是驱邪镇鬼,亦或是与行里的先生斗法,他所用的种种方术,都跟我见过的其他和尚不一样。 就拿这次他超度冤魂的手段来说,不起法坛招魂,凭一具雾人之躯,便能接应来村中上百号冤魂.......这绝对算是行里独一份了! 那个雾人是谁? 这个问题,我当时根本就想不明白,但过了一段时间,我也慢慢反应过来了,还是从闻人菩萨后面念叨的那些话里悟出来的。 他诵念的那些话,其实是佛家经文,出自于《地藏菩萨本愿经》。 说起地藏(zang)菩萨,可能大多数朋友都不会觉得陌生。 地藏菩萨梵名为“乞叉底鹐沙”,又据《大乘大集地藏十轮经》讲,安忍不动如大地,静虑深密如秘藏,又名地藏王。 闻人菩萨超度那些冤魂的法阵......也暂且称之为法阵吧,虽然他没跟我过多解释,但就我自己研究,那个阵局应该跟地藏王有所联系,很有可能是借来了地藏王的力量...... 与佛教术法相比,道家施法念咒,使出的也不是自己的力量,都是“神明”的力量。 或是太上老君,或是六丁六甲神明。 佛家的人施法念咒,自然也能借来那些成就果位的神明之力。 如果我推测得没错,那么这可以肯定的是,从法阵中走出的雾人,便是阵气凝聚而成的地藏王化身,也能说是地藏示现身...... 老爷子曾经说过,信则有,不信则无。 许多唯物主义的无神论者不信神鬼之说,而行里的先生也是拿这句话来说他们。 真的,这不是敷衍。 鬼是一定存在的,至于神佛是不是存在的,这个就得看自己的信仰力有多足了。 举个例子。 西藏是一片佛土净地,也是众鬼群妖不敢轻易踏足的地方,为什么这么说,就是因为那里的民众都有强烈的信仰。 “成千上万的人都信佛,就算世上真的无佛,西藏也会有佛。”老爷子是这么跟我解释的:“信则有不信则无,鬼是一定有的,至于神明会不会有......你信了也就有了。” 太子悉达多(释迦摩尼),于菩提树下悟道成佛,但他是真的成佛了吗? 这个不一定,起码我是保持怀疑态度的。 老年悉达多,于拘尸那迦附近入灭逝世,也就是常人所说的油尽灯枯,迎来了自然死亡。 在死之前,他是一位智者,也是一位精神层面上的圣人,但就算如此,也走不出生老病死四苦之列。 就我个人而言,我觉得太子悉达多是真的死了,他遗留给世人的不是佛力,而是佛理。 像是道家老祖李耳那般,他们本不是神明,只是精神境界远高于世人的人。 在活着的时候,他们有无数的教徒,待他们入灭身死后,遗留给世人的佛理道经,便是所谓的“神力”所在。 信徒教徒们,没了可追寻的圣人,便将他们遗留下的佛理道经加以传承,甚至于是神化,最终才导致这些圣人们,真正的成为了神,也就是老爷子所说的,精神上的可依靠者。 “精神信仰让这些大道得以传承,既能普度世人,又能拯救世人。”老爷子曾这么说过:“纵然老子李耳跟太子悉达多都是凡人之躯,但他们的精神境界,与他们所作出的贡献,确确实实达到了世人所信仰的神境。” 言归正传。 就拿佛教修行来说,当佛教徒们对于自己的信仰越是诚恳,越是真诚,越是毫无保留的去信奉......那么他们得到的力量,绝对是常人不敢想象的。 信则有,不信则无。 神力是虚,佛陀是虚,可他们如此信奉,这一切,自然就成了真实存在的东西。 闻人菩萨不是普通的僧人,他能成为九十年代佛家的顶梁柱之一,自然也跟他的信仰力有关。 如果信仰不足,空有一身佛理善心,在面对恶鬼凶孽的时候,也不过是“孔子骂盗跖”,屁用没有。 靠嘴说话,对人都不一定好使,更何况是对那些无心的恶鬼呢? 就因为如此,修佛的人不光要修佛,更要信佛,如果连自己的道都不信,那这一切可都得扯淡了。 闻人菩萨的信仰力绝对很足,他使出的那个法阵不简单,就算是相似的法阵,我也从没见别人使过,听都没听过。 借助阵气化地藏,再用地藏身去度冤魂恶鬼,这必然能称之为神仙手段。 之所以我敢这么肯定,还有一部分的原因,是跟闻人菩萨嘴里念的经有关。 在事后我也研究过一些佛家经文法说,地藏王这位菩萨,绝对算是一位心藏大慈悲的圣人。 “众生度尽,方证菩提,地狱未空,誓不成佛。” 这并不是地藏王菩萨的原话,但确实是他许下的大愿。 闻人菩萨跟我念叨的那些经文,大概意思可以概括为: 地藏王有千百亿的分身在世,有男有女,有神有鬼,当有人(孽)需要受度的时候,地藏菩萨便会以分身度化。 如果对方是皇亲国戚,地藏便会用上皇亲国戚的分身,如果对方是恶鬼凶孽,他也会化为恶鬼凶孽。 只有这样,地藏菩萨才会越接近你,跟你身份地位相同,他才会体悟到你的苦难,从而进行度化...... 现在需要受度的,是帽儿村里那上百号冤魂苦鬼,就因为如此,阵气凝化而成的地藏王身,才会显现出类似于恶鬼的模样。 “小施主。” 忽然,闻人菩萨拍了拍我肩膀,停下诵经念咒,笑着跟我说:“那些小人的魂魄也来了,你看。” 顺着闻人菩萨所指,抬头一看,在那些正常人的魂魄之后,密密麻麻的跟着无数小人,成百上千,根本就数不过来。 伴随着阵气雾人踏回阵中,那些魂魄也紧随其后的跟了过来,一个接着一个的开始消失....不,应该是沉没。 法阵如水面,每当有一个魂魄踏入阵中,便会开始迅速下沉,不过眨个眼的工夫就沉入了土里,再无半点踪迹。 当这些正常人的魂魄受法阵度后,那些密密麻麻的小人,也如蜂涌潮吸那般,一个个的踏进了法阵里,又一个接着一个的开始消失....... 无论是正常人魂魄,还是小人魂魄,所有魂魄都有一个特点。 面无表情。 哪怕是先前还想弄死我的老村长,此时也没了表情,只是稍微看了我一眼,之后就沉入了三尺黄土下....... “它们是去投胎吗?”我问。 “有的人是去投胎,有的人是去受苦。”闻人菩萨笑道:“杀生孽的罪过可是大得很,在地狱中得受苦无数年,才能迎来重新投胎转世的机会。” “胖前辈,那些小人的魂魄......它们投胎之后还是小人吗?”我好奇的问。 “不一定。”闻人菩萨解释道,看着那些小人一个个的踏进法阵,脸上笑容更甚:“或许它们会投胎成咱们这样的人,也可能会投胎成动物,又或是山野中的野花野草.......” “这些都没办法确定下来吧?” “能确定,只要知道它们此世的业债,什么都能确定下来。” 闻人菩萨笑道,双手合十,低声说。 “一切.....随缘吧.......” 第五十七章 古井 葬鬼经 作者:姓易的 等到所有魂魄都踏入法阵,彻底从阳世间消失后,闻人菩萨这才扶着我站了起来,笑呵呵的问我:“咱们现在回去?” “不急。”我忙不迭的说:“我还有一点事要办!” 这次来帽儿村干活儿,第一目标就是寻找洞泥种(小人国的坚果)。 老爷子说过,想要将肉身蛊的境界往上提高一层,那可不是一般的困难,如果找不到洞泥种的话,我还得费老大的功夫才能脱去落阴身....... 在这个过程里,我不光要费劲修行,还得每个月忍受一次阴蛊反噬的折磨。 虽然我还没有尝试过那是什么样的折磨,可我也不想尝试。 所以这一次赶到帽儿村来......洞泥种我是势在必得啊! 等我带着闻人菩萨,按照郑老头给出的路线,寻找到那一口古井的时候.......说真的我有点头疼。 “小人就在那下面?”闻人菩萨问我,手里拿着一个小电筒,不停往里扫着:“你确定这里有小人国的入口?” “应该有。” 我点点头,但表情却很难看。 这一口古井很深,看上去有一定的年头了。 由于它正处于枯水期,所以一眼看下去,能直接看到底部,其中没有半点水分存在。 郑老头说过,小人国的入口是一扇石门,那扇石门的位置,应该就在古井的石壁上,可是再怎么看我也没看见石门啊...... 他们不是说石门被帽儿村的人卡住了吗?难不成那扇门又关上了?! “咱们下去看看?”我试探着问道。 闻人菩萨也没反对,点点头,看了我一眼说:“你的状态很差啊,要是你现在下去,很有可能上不来........算了我带你下去吧。” 话音一落,他像是反应过来了什么,看了看自己的肚子,尴尬一笑:“这里面空间太小,要是咱们同时下去......有可能会卡住吧?” 我没吱声。 “应该会。”闻人菩萨叹道:“这样吧,我先下去,你再跳下来,咱们.......” “老沈!!!” 听见这突然传来的声音,我还没来得及反应,闻人菩萨倒是笑了起来。 “看样子咱们不用头疼了。” 七宝他们身上背着大包小包的行李,从村口那头跑了过来,看起来似乎连带着我跟苗武人动手时落下的那包装备,都被他们一并带了过来。 爩鼠就跑在他们前面,别看它胖得过分,在这时候它跑得比谁都快,三下五除二就跑到我们身边,直接扑进了我怀里。 这个小畜生可不轻啊,十斤左右的吨位,这一扑上来,那冲击感甭提多强烈了。 要不是闻人菩萨及时扶住了我,就那一下子,非得让它给扑到井里不可! “哎你轻点啊......”我哭笑不得的说:“小胖......你看不出我是伤员啊?以后别这么扑行么.......” 我话还没说完,七宝跟常龙象都冲了过来,跟爩鼠一样,直接就往我身上扑。 “狗日的轻点!!腰腰腰!!!” 我几乎是惨叫着出声,由于我身后就是古井,闻人菩萨也怕我掉进去,就用手扶住了我的腰跟后背。 常龙象跟七宝这一扑,杀伤力就跟用锤子砸我差不多,别说身上有多疼,就我那腰都快折了! “姓沈的!!你个杂皮!!”七宝红着眼睛,又是骂又是吼:“我日你先人!!当孤胆英雄很有意思是不?!!你狗日的咋不去死呢?!” “差点就死了。”我苦笑道,拍了拍七宝的后背:“放心吧,我没事。” “哥!你这次真的莽撞了!”常龙象可不像七宝那样还能保持冷静,他的性情就跟小孩子差不多,说哭就哭,特委屈的跟我说:“要不是闻人前辈来了!你肯定得被苗武人弄死!” “小沈!你真的没事吗?!” 陈秋雁着急忙慌的跑到我身边,又是挽起袖子检查伤口,又是扒我眼皮子看看,整个人都慌得不行:“咱们赶紧去医院吧!你伤得不轻啊!” “外伤不用担心,只是看着吓人罢了.......”我笑道:“主要是受到一些降气的反噬,我现在有点使不上劲儿,回成都多养几天就行了......” 郑老头站在边上看着我,虽说没有出声,但脸上的担忧不比其他人少。 “郑老爷,帽儿村已经没人了。”我叹道:“都死光了。” “那些怪物也死了?”郑老头问我。 “死了。”我点点头:“郑老三是死在我的手上,其他人都让苗武人给做了。” 得到这个答案,郑老头没再多问,点点头就沉默了下去。 说实话,他脸上的表情并没有那么开心,有种说不出的悲哀,可能兔死狐悲这四个字依旧能套用在他们身上。 “闻人前辈!这次真的谢谢您了!”陈秋雁擦了擦眼泪,很诚恳的看着闻人菩萨:“要不是您出手相救,小沈肯定.......” “这种事不用谢。”闻人菩萨笑着打断道:“能救人一命,我反而还得谢谢别人,这是给我积德积善果啊。” “您境界够高的。”七宝笑了笑,一边揉着眼睛,一边从兜里掏出来个盒子,直接递到了闻人菩萨手里。 当时闻人菩萨也没接,笑着说:“我可不要谢礼。” “不算谢礼,就当后生请客了,这是我家人从国外带的巧克力。”七宝打开盒子,笑眯眯的说:“听胖子说,您喜欢吃甜食,所以......” 闻人菩萨咂了咂嘴,问,是糖么? “是啊!”七宝点点头:“这不算谢礼!您拿着吃吧!就当尝个新鲜!” “那我就不客气了啊.......”闻人菩萨一脸的馋相,憨笑着把盒子接过去,剥开包装纸,小心翼翼的掰下一块巧克力放进了嘴里。 那一瞬间,他脸上的表情都升华了,眉开眼笑得样子无比幸福,说句不靠谱的,他那种感觉......看起来简直比成佛了还快活! “好吃吧?”七宝特殷勤的说:“等回了成都,我给您弄两箱过去。” “不用不用,这个我自己买就行。”闻人菩萨笑道:“沈施主说下面是小人国的入口,但我们没找到,要不你们下去看看?” 七宝嗯了一声,凑上前去,往井底看了看。 “我一个人下去就成,你们在上面接应我吧。” “不用我跟着?”常龙象急忙问。 “你那体型下去就得把我挤死了.......”七宝无奈的说着,从包里拿出来一捆登山绳,自己又在腰上绑了一根带子,将登山绳一头扣了上去。 做完这些,他把登山绳另外一头递给常龙象,嘱咐他拿好,千万别松了。 “宝哥,那些小人国的居民不会攻击你吧?”常龙象有些担心。 “这样吧。”郑老头忽然开了口,拍了拍怀里的小盒子:“我让它们跟你下去,如果那扇门关着了,它们也有办法打开。” “那扇门能从外面打开?”七宝诧异的问道。 “能,只是比较麻烦!”那个嗓音较粗的小人跑了出来,顺着七宝伸来的手掌,缓步走了上去,另外一个小人也随之跟上,看起来还挺兴奋的。 见到这两个小人,闻人菩萨倒也没怎么吃惊,只是好奇的看了两眼,也没说话,自顾自的吃着巧克力。 七宝挺细心的,一看要带着小人下去,便拿来一个背包腾空,把它们俩装了进去。 “小人国还有活人吗?”七宝冷不丁的问了一句。 “不知道。”我摇摇头:“跟郑老三聊的时候,他说小人国没活人了,全都被他们引出来弄死了,但我觉得......应该还有吧?” 七宝点点头,拽着登山绳,轻轻往下一蹦,便踩着古井的石壁降了下去...... 第五十八章 子鼠 葬鬼经 作者:姓易的 七宝不敢玩速降,几乎是一步一停,慢慢蹬着石壁下去的。 在这个过程中,常龙象跟陈秋雁也不敢怠慢,齐刷刷的拿着强光手电,帮七宝照着路。 闻人菩萨也没吃巧克力了,跟个好奇的小孩围观蚂蚁洞一样,蹲在古井边上,兴致勃勃的往里看着。 “胖前辈,一会要是出了意外,还得麻烦您搭把手啊!” “小施主你放心,有我在这儿,他出不了意外。”闻人菩萨头也不抬的说道。 得到这个答复,我算是彻底放心了,如瘫坐那般,有气无力的坐在古井边上,目不转睛的跟着七宝。 大概过了两分钟的样子,七宝才降落到了井底,左右看了看,仰起头来冲我们喊:“门是关着的!我能看见!” “关着的?”我一愣,急忙提醒他:“你让小人去开门!自己别往前凑!你去边上躲着!” “知道了!!” 七宝回了一句,随后就低下头,嘀嘀咕咕的像是在跟小人说话。 过了会,他往左边走了两步,背靠着石壁,缓缓抬起了手掌。 那两个小人就站在他的手掌上,隔着这么远看过去,只觉得那小人还没普通的耗子大...... 说句实话,七宝他们在井底干什么,我们这帮身处井口的人只能看个大概,想要仔细看看那扇石门是怎么打开的.....这有点不太现实。 不说别人,我当时只能模糊看见,那两个小人把手放在了石壁上,像是在寻找什么,不停的摸着石壁,时不时的还往上拍打两下。 “沈先生,如果小人国里还有人,你们准备怎么办?”郑老头蹲在边上,问这话的时候,瞥了我一眼,表情有些复杂。 “不怎么办。”我低声说:“只要拿几个坚果给我就行,其他的我没想过,不过我倒是有个问题想问问你。” 说着,我转过头,很认真的看着郑老头问道:“如果小人国里还有人,你带来的那两个人小家伙......是要放回去还是带着走?” 听见这个问题,郑老头没犹豫,直接说它们不属于外界,要是能让它们回家,那俩小家伙应该还能多活几年。 “你舍得?”我反问了一句。 “舍不得。”郑老头笑道:“但有的事不能只为自己想,如果不是顾忌那帮牲口,早八辈子我就带它们回来了。” “它们不会回去的。” 闻人菩萨这冷不丁的一开口,直接把郑老头给堵住了。 “您咋知道?”我忍不住问。 “感觉。”闻人菩萨笑道:“那两个小家伙看他的眼神,就跟爩鼠看你的眼神一样,你撵它们走,它们都不一定会走。” 听见这话,郑老头稍微愣了愣,眼睛也有些红了。 “说起爩鼠,胖前辈,我还真有个问题想问问!”我往闻人菩萨身边凑了凑,兴致勃勃的问道:“听苗武人说,爩鼠的来历不一般,您知道.......” 没等我把话说完,闻人菩萨便接过了话茬。 “爩鼠是奇物,这几十年来,我也仅仅见过三只。”闻人菩萨笑道:“但你这一只爩鼠,很明显跟别的爩鼠不一样。” “咋不一样了?”我问。 “修行方式。”闻人菩萨说:“普通爩鼠再怎么修行,也不可能有这样的道行,它很明显是被人带到这条路上来的,控制煞气很容易,但要是想把煞气如臂使指,那可就难了。” 我似懂非懂的点点头,继续听着。 “自然修行的爩鼠,控制煞气的手段会比较粗糙,想要将煞气融进四肢百骸,那更是登天般的难事。”闻人菩萨笑道:“由此可见,你养的这只爩鼠,是被人带进修行一门的。” “苗武人说这只耗子都活几千年了......会不会是前人带它修行的?” “一定是。”闻人菩萨说着,稍微停顿了一下,看了看爩鼠,目光很快就停留在爩鼠佩戴的铜铃上。 闻人菩萨没再说话,看着那个铜铃,沉默了一会,最后才说:“这铃铛我见过一模一样的,造型质地都一样,只有上面刻的字不同。” “还有别的爩鼠?!”我一愣。 “不是,那是一条狗,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苗武人当年还让那条狗咬过......” 听到这里,我猛然反应过来,苗武人前不久才跟我说过这事。 他说当初被一个道士养的狗咬过,并且那条狗跟爩鼠一样,都不是近代的畜生。 “那条狗是被一个老道士养的?”我试探着问道。 “你也知道??”闻人菩萨很惊讶的看着我:“可以啊!小施主的消息很灵通嘛!” 我笑着摇摇头:“您能跟我详细说说那条狗的事吗?” “那条狗看着可普通,就是常见的那种巴哥犬,但体型要比普通巴哥犬大一些,跟我一样有点肥胖过度了。”闻人菩萨说着,很惭愧的挠了挠头:“它脖子上拴着的铃铛,跟爩鼠佩戴的铃铛一模一样,如果我没看走眼,这两个铃铛应该都是古物,最少都是秦朝时期的东西。” “您还会看这个呢?”我一愣。 当时我也有点诧异,看了看爩鼠佩戴的小铃铛,只觉得这怎么看怎么像是近代的东西啊。 真的,太新了,新得出奇,跟刚出厂的一样! 如果真是古代的物件,像是这种铜制的铃铛,应该早就氧化生铜锈了啊........ “略懂一点,生活多彩一点。”闻人菩萨笑眯眯的说:“那条狗佩戴的铜铃,上面写的字不是子,是戌(xu第一声)。” 戌? 爩鼠佩戴的铜铃是“子”,巴哥犬佩戴的是“戌”,这两个字都属于十二地支之一,也刚好能跟它们本体对上...... 子鼠,戌狗...... “十二地支跟十二生肖有所联系,它们佩戴的铜铃又各属于十二地支之一.......胖前辈!您还见过其他的铜铃吗?!”我猛然想到一点,忙不迭的问。 “没见过。”闻人菩萨摇摇头:“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我曾经也这么想过,但到了今时今日也没能得到答案。” 听见这话,我不禁叹了口气。 如果真跟我猜测的一样,十二地支各有一个铜铃,并且各被一只畜生佩戴,那么当初饲养这些畜生的人得多厉害啊.......不对!这十二地支应该凑不齐啊! 子鼠、丑牛、寅虎、卯兔、辰龙、巳蛇、午马、未羊、申猴、酉鸡、戌狗、亥猪。 这十二地支中,且不说别的,就辰龙一条,应该是不可能有的。 “这世上应该没有龙吧......”我忍不住嘀咕了起来,揉了揉爩鼠的脑袋:“你见过龙吗?” 还没等爩鼠回答我,陈秋雁跟闻人菩萨异口同声的接了一句。 “谁说没有?” 闻人菩萨说有,我不一定相信,但陈秋雁说这话.......那干货可就大了去了! “真有啊?”我将信将疑的看着陈秋雁:“你见过?” 陈秋雁像是说漏嘴了那般,死死闭着嘴,把目光转到了古井里,压根就不搭理我。 “真有啊?”常龙象忍不住好奇,兴致勃勃的追问道:“陈姐,你啥时候见的?” 陈秋雁没吱声,似乎是在做思想斗争,过了会才开口,但目光还是没移过来,像在自言自语似的嘀咕。 “活的没见过,死的我见过,就泡在福尔马林里。”陈秋雁低声说:“只有骨头,没有肉,但还有一些鳞片留存下来。” “你是官家的人?”闻人菩萨问。 陈秋雁嗯了一声,没多说。 “你说的这副龙骨......不会是当初掉在辽宁的那副吧?”闻人菩萨低声问道。 这一次陈秋雁连回应都没了,默不作声的看着七宝在井下忙活,一声都不吭。 第五十九章 坠龙 葬鬼经 作者:姓易的 陈秋雁不止是官家的人那么简单,她跟上次我们见过的司徒一样,都是从“三所”里混出来的高材生。 比起普通的官方人员,他们所接触过光怪陆离的东西,更是常人无法想象到的。 经过后几年的了解,毫不夸张的说,由政.府成立的研究机构“三所”,其中隐藏东西比我们行里人知道的都要多。 我们所能接触到的东西,不外乎邪灵煞鬼,但“三所”的那帮人,不光能够接触到邪灵煞鬼,还有许多不归我们行里人管的生物。 “辽宁龙骨?”我看着陈秋雁,一愣一愣的问道:“这事我在书上见过啊,不是说有人作假了吗?” 龙骨,辽宁。 这两个关键词一出来,我心里也大概有数了,毕竟那次的坠龙事件闹得挺大,纵然已经过去了几十年,许多类似于《中国十大未解之谜》这类的书里,都还有相关的记载。 辽宁坠龙事件一共发生过两次。 第一次是发生在1934年七月初,事发地位于辽宁的大辽河下游,当时从天而降的龙是一条活龙。 据当地人说,这条龙通体呈灰白色,头有牛犊子(小牛)那么大,上宽下窄,有四爪鳞片,嘴上有粗壮较长的胡须,龙角更有一米多长。 被人发现的时候,这条龙像是身受重伤那般,有气无力的蜷缩在地上,不能动弹,眼睛勉强还能眨动,嘴里也能发出阵阵类似牛叫的声音。 当地人都觉得是因为天气太热,从而导致这条真龙坠了下来,便开始有组织的帮龙搭建凉棚,轮番挑水往龙身上浇。 附近乡镇的和尚道士,也像是被人组织起来了一样,成群结队的往事发地赶,据说是要给这条活龙超度做法....... 仔细想想,他们真是赶来超度活龙的吗? 真龙没死,还是活物,魂魄不离肉身,又何来超度一说呢? “胖前辈,辽宁坠龙的时候......您多少岁来着?”我试探着问了一句。 闻人菩萨笑了笑,没回答我这个问题,转而说:“那条龙第一次掉下来的时候,我跟几个同修赶去看过,当时它还活着呢,能冲我们眨眼睛。” “它第一次掉下来是在1934年吧?”我满脸诧异的看着他:“当年你赶过去的时候......应该成年了吧?” “当然成年了。”闻人菩萨笑道。 我深深的看了闻人菩萨一眼,没再多说,心里满是诧异。 他看着年纪不大,顶多四十出头,但他自己也说过,他的年纪应该跟老爷子差不多.......从苗武人说的话来看也不像是在吹牛。 现在是1990年,距离坠龙那事,已经过去了五十六年,照这样推算,他的年纪确实跟老爷子能搭边,可是......一个八十岁的人长了一副四十岁的脸......这科学吗?! “保养得好。”闻人菩萨似乎知道我在想什么,笑着解释道:“相由心生,我心里年轻荡漾,样貌自然就年轻有活力啊。” 我讪笑了两声,没敢说话。 八十岁能保养出四十岁的脸,这心里是得多荡漾啊。 “胖前辈,当初你也见过那条活龙?”陈秋雁忍不住问。 “给那条龙做法事的人不止我一个。”闻人菩萨笑道:“不光是我,辽宁境内,只要是数得上号有道行的先生,也都赶过去了。” “做啥法事啊?”我小心翼翼的问道:“应该不是超度吧?” “它还活着,超度它不是咒它吗?”闻人菩萨笑着摇摇头:“我们是去帮它上天的。” 据闻人菩萨说,龙不是什么特殊的神明,在未开灵智不负道行的情况下,它们跟普通的畜生差不多,只是较为奇特的动物罢了。 “古代比较多,近代很少了。”闻人菩萨叹道:“龙跟修行的畜生一样,有趋吉避凶的本能,可能是近代打仗的缘故吧,它们感觉到的威胁太大,不敢在外面露面了。” “它们住哪儿啊?”常龙象如同听故事那般,满脸好奇的问:“是不是住龙宫里?” “我没见过,只听人说过。”闻人菩萨笑道:“它们居住的地方都是洞穴,江河湖海里都有分布,不说远的,你们四川境内那个.......” 说到这里,闻人菩萨顿了一下,没再继续往下说,转而跟我们介绍了起来。 “龙跟鱼很像,体外有一层粘液,也就是因为这层粘液,它们才能飞上天。”闻人菩萨低声说:“龙身分阴阳,体内属阳,体外属阴,这些粘液都是由阴气跟生气组成的,都会自行消耗,只要粘液干了,它们就离死不远了。” 闻人菩萨说的这些话,在我看来,基本上就等于是天方夜谭。 但一看陈秋雁没反驳,似乎还觉得闻人菩萨说的有理,不住的点着头,我也不由开始相信了....... “之所以龙会居住在水里,也是因为这点,它们会提炼水中的阴气生气,从而保证体表的粘液不会消失,至于粘液消失的龙会怎么样,这个我也说不准,但有一点可以肯定.......”闻人菩萨说着,表情也神秘了起来,笑道:“没有粘液的龙是飞不起来的。” “为啥啊?”常龙象瞪大了眼睛,很纳闷的问:“龙没有翅膀是咋飞的?就靠那些粘液?” 闻人菩萨看了陈秋雁一眼,见她也在盯着自己看,便没再解释,笑着耸了耸肩。 “胖前辈说的这事......真实性应该挺高啊.......”我皱了皱眉,想起在古籍上见过的那些记载,不由点头:“不说近代,在民国以前的那些记载里,只要龙现世了,那么大多都会伴随着狂风暴雨,或者是龙吸水的奇观,我还真没见过晴空万里有龙飞过去的记载.......” “不在狂风骤雨之下,天上吹的罡风,能直接把龙身的粘液吹干。”闻人菩萨叹道:“那条出现在辽宁的龙,就是这么掉下来的。” 据闻人菩萨说,他们这帮和尚道士来做的法事,其实就是一个主题。 招阴化生。 “往龙身上泼水,并不能解决它的问题,只有引来极强的阴气跟生气,才能让它体表产生那些粘液......”闻人菩萨叹道,表情也无奈了起来:“说起来也是造化弄人,后几天营口那边的天气变了,从旱天变作雨天,那条龙也慢慢恢复过来了,淋了两天雨,直接就窜上天了,可惜它八月又掉下来了......” 在前面我就提到过,辽宁坠龙事件一共发生了两次。 第一次掉下来的龙活了,第二次掉下来的龙则是死了。 闻人菩萨说的八月坠龙,便是这第二次。 “是同一条龙吗?”常龙象好奇的问道。 “应该是。”闻人菩萨点点头:“我赶过去的时候,那条龙已经死了,鳞甲的颜色还有体型大小,跟第一次掉下来的龙一模一样。” “它是为啥掉下来啊?”我忍不住问道:“两次都掉在一个位置,不会是存心自杀吧?” 一听这话,闻人菩萨也纳闷了起来,似乎他也想不明白这问题,摇了摇头说:“我也不知道啊,看着像是自然坠落,肉身并没有被雷击中的痕迹.......” “确实不是被雷击中的,它掉下来的时候,身上并没有雷击造成的伤痕,跟第一次掉下来的情况很像,搞不好它是没长记性。”陈秋雁无奈的说:“砸翻了三艘船,还把日资工厂给毁了,死了九个人,在水里挣扎了很长时间,最后扑腾进芦苇丛里了。” “当时它发出的牛吼声,一里外都能听见,但没人敢靠近它........” “死了?”常龙象问。 “可不么。”陈秋雁苦笑道:“等人们找进去的时候,尸体都开始高度腐烂了,最后还被人骨肉分离,搞了一段时间的展览.......” 第六十章 龙虎 葬鬼经 作者:姓易的 “陈姐,有句话不知道该不该问........”我皱了皱眉:“听说那一副龙骨最先被当地的师范南校弄成标本了,后来又让鬼子给运到了日本,你们是咋.......” “多的不敢说。”陈秋雁微微一笑:“他们运走的那一副是假的,我们手里这一副是真的。” 我一愣,没再多问。 “抢回来的?”常龙象倒是好奇了起来,也没顾忌这算不算国家机密,兴冲冲的问:“小日本让你们给阴了?” “这件事详细的情况我也不知道,反正我的导师是这么说的......”陈秋雁耸了耸肩:“中国人是龙的传人,中国就是龙的故土,一个弹丸之地还想把真龙运过去,可能吗?” “偷梁换柱?”闻人菩萨似乎也是第一次听见这事,很好奇的问:“是不是拿假的换来真的了?应该只有这种可能吧?” 陈秋雁叹了口气,有种破罐子破摔的意思,估计是觉得这事都说到这份上了,该透露的不该透露的都说了,也没必要再继续隐瞒。 “他们运走的那副骨架,是被上面用须鲸骨架拼凑的,听我导师说,当时有三四十号能人巧匠帮忙,硬是一比一的把骨架加工了出来,无论是细节还是大体样貌,都跟经过腐烂被骨肉分离的真龙骨架差不多.......” “对!须鲸!”我忙不迭的问:“我看有人分析坠龙照片上的那骨架是假的,都说是须鲸的骨架拿来拼凑的!” “须鲸脑袋上能长两个角?能有四个爪子?”陈秋雁笑道:“更何况须鲸的骨架比较大,脊骨有四五十节,甚至还要多,那条龙的脊骨只有二十八节。” 听见着答案,我也点点头,记得坠龙事件见报的时候,报纸上是这么记载的。 “该龙体气参天,头部左右各生三支甲,脊骨宽三寸余,附于脊骨两侧为肋骨,每根约五六寸长,尾部为立板形白骨尾,全体共二十八段,每段约尺余,全体共三丈余,原龙处,有被爪挖之宽二丈长五丈之土坑一,坑沿爪印清晰存在,至该龙骨尚存有筋条,至皮肉已不可见矣。” 常龙象拽着登山绳,站在边上点了点头,说:“这事我也听朋友说过,他们都觉得这事是个误会,肯定是他们认错了,怎么会有龙呢......” “三十年代的人,不比咱们九十年代的人笨,尸体还在的时候,是真龙假龙,人还能分不清楚?”我笑道:“也就是龙出现的次数太少了,所以大家都觉得这是传说里才有的神物,说白了不就是动物么!” “古代人打仗,最多用上枪炮,还是老式的枪炮,现代人.......”闻人菩萨叹了口气:“原子弹,轰炸机,坦克......这些武器所能施展出的力量,不比神话里的佛陀神仙差,也怪不得那些龙不敢露面了。” “我还以为它们是想故意躲开照相机呢。”常龙象笑道:“我就说怎么没见过真龙的照片,搞半天它们都躲好了!” “它们不是躲什么照相机,它们是想躲人。”闻人菩萨叹道。 “你们没见过活着的真龙?”我问陈秋雁。 “反正我没见过。”陈秋雁耸了耸肩。 “胖前辈,俗话说云从龙风从虎,我记得老师说过,天上的云都是水变的.......”常龙象冷不丁的说道,分析起来,一脸的认真:“你说万里晴空没有龙,会不会龙都是藏在云里啊?” “不一定。”闻人菩萨笑道:“龙喜欢在云里穿梭,这是事实,古人都以为它们是在腾云驾雾,所以才会有云龙风虎之说。” “啥是风虎?”常龙象问。 “虎虎生风,这词你听过吧?”闻人菩萨解释道:“老虎在奔跑的时候,跟你们开车一样,是能带着风的,有人还说虎自风来,也是这意思,虎在地上疾驰如风,倒也能算作一种比喻吧.......” “为啥龙只有中国有啊?”常龙象跟个好奇宝宝似的,兴致勃勃的问道:“它们不是能飞吗?咋没飞到外国去呢?” 闻人菩萨愣了一下,想了想,跟常龙象举个例子。 “中国有大熊猫,外国有么?” 听见这个答案,常龙象豁然开朗,憨笑着不问了。 “也不一定。”陈秋雁低声说:“东南亚各国都有关于龙的记载,还有不少目睹真龙的事件,只不过没有中国多罢了,要知道.......” “哎呀我操!!” 七宝这凭空而出的一句骂声,顿时就让我们回过了神来,没再继续讨论“龙”的事,而是凑到古井边,齐刷刷的往下看了看。 “咋了?”我有些纳闷:“你们都搞半天了,是不是打不开门啊?” “难道那些小人把石门反锁了?”陈秋雁也忍不住问。 “屁的反锁!”七宝兴奋的喊了起来:“门要开了!” 七宝的声音还没落下,我们只感觉脚下的地面忽然抖了两下,那绝对不是我们的错觉,是很明显的颤了颤。 随即,一阵如石砖摩擦的闷响,便从井底传了上来。 “郑老爷,你们上次开石门......动静有这么大吗?”我小心翼翼的问道。 “没有啊。”郑老头一脸的迷茫:“这是咋回事?不会是石门坏了吧?” “坏个屁啊!开了!”七宝大笑道。 在众目睽睽之下,古井靠里的石壁上,缓缓现出了一个黑色的窟窿,那应该就是郑老头说的小人国入口了。 “回家啦回家啦!” 那两个小人异口同声的喊着,语气之兴奋,就如那些即将归家的游子,连我们这些旁观者都不由跟着开心了起来。 还没等我们嘱咐几句,那俩小人就忍不住兴奋,直接从七宝的手掌上蹦了出去,窜进石门里再无踪影。 七宝也不傻,知道这事大意不得,等那俩小人蹦进石门了,他也没敢乱动,一言不发背靠着石壁站着。 “不会出意外吧?”常龙象有些担心:“如果小人国还有幸存下来的人......它们会不会记恨咱们啊?” “记恨咱们干啥?”七宝也听见了常龙象的话,抬头看了我们一眼。 “让它们落到这个境地的,就是咱们活人,虽然我们不是直接的凶手,但它们也有可能会迁怒咱们啊......”我叹了口气。 “不会的。” 郑老头笑了笑,比谁都显得淡定,语气万分自信:“我了解它们,你放心,它们的脑子可单纯了,不会想那么多的。” 就在这时,七宝忽然惊呼了一声:“来了!!我看见火把的光了!!还不止一两个啊!” “小胖,你下去保护他。”我轻轻拍了爩鼠一把,低声说:“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不许出手伤人,明白么?” 爩鼠看了看我,抬起小爪子,指了指自己的嘴。 “吃也不行!”我没好气的说:“咱能不能有点追求?吃小人算哪门子本事啊?” 爩鼠没吱声,很人性化的叹了口气,摇摇头,直接从井口蹦进去了,那动作干脆的就跟自杀差不多。 但奇怪的是,这只肥耗子落地无声啊,跟有轻功一样! 轻轻一窜,直接蹦跶到了七宝肩上,目不转睛的盯着那扇石门,像是做足了动手.....不,动口的准备! 郑老头看见这一幕,也不禁有些紧张,急忙问我:“那耗子不会犯馋把小人吃了吧?” “应该不会吧.......”我低声答道,听起来有些没底气。 还没等郑老头多问,只见古井之中,忽然亮起了一阵蓝光。 依稀记得,郑老头说过那些小人的火把是蓝色光......看样子正主儿是要出来了! 第六十一章 门开 葬鬼经 作者:姓易的 七宝应该是在场人之中最紧张的一个,就算有爩鼠护着他,这牲口一样害怕小人国那些带毒的弓箭。 我蹲在古井边上,见那些蓝光越来越亮,心里也不禁紧张了起来。 爩鼠这畜生倒是靠得住,但就怕它关键时刻掉链子啊,要是一个不小心,没护住七宝,反而窜进那扇石门里大吃特吃.......今儿这事就算办砸了! 且不说我能不能拿到洞泥种,就郑老头这里也不好交差啊。 “没事。”闻人菩萨似乎是知道我在担心什么,一边看着古井里的情况,一边头也不抬的跟我说:“爩鼠比你想象的要聪明,它知道轻重。” “聪明.......那畜生确实聪明.......就是太馋了.......”我苦笑道:“胖前辈,说起来我还有件事没问你,爩鼠脖子上那个铜铃有啥作用没?就是单纯的装饰品吗?” “应该是吧。”闻人菩萨皱了皱眉。 “除开爩鼠有这个铜铃,那只巴哥犬不也有吗?”我好奇的问:“它不算是奇兽吧?一条狗有啥本事?” “谁说它是一条狗了?”闻人菩萨反问道。 我一愣,没吱声。 “那是一条有道行的狗。”闻人菩萨哈哈大笑道:“具体有啥本事,我也不太清楚,反正养狗的道士跟我说过,那条狗能食鬼。” 食鬼? 这应该不算什么特异功能吧?爩鼠也能吃鬼啊....... “不止是普通的鬼,只要是处于魂魄状的冤孽,它都能一口吞下去。”闻人菩萨低声道:“无论对方的道行有多高,只要那条狗张了嘴,绝对是一口吃了没商量。” 听见这个答案,我不免有些惊讶。 无论对方的道行有多高?这应该是不可能的事! 一是一,二是二,就算一的胃口大过天,也不可能把二给吞了啊。 “出来了。”闻人菩萨提醒道。 我打了个冷颤,没再多想,转头往古井里看了去。 那些举着火把的小人,此时已经移动到了石门处,哪怕隔着二十来米远,我也照样能借着火把散出的蓝光看见它们的身影。 领头的小人跟站在后面的小人,穿着打扮有很大的区别。 如郑老头所说的那样,跟着那俩小人出来的“本地居民”,基本都是穿着麻衣。 七宝就站在石门边上,看见那些小人,他哆嗦得更厉害了。 “老郑!你下来嘛!没得事的!”嗓音比较柔和的那个小人开了口,冲我们喊道:“它们不会攻击你们的!” 郑老头一听这话,倒也没有多想,很干脆的把行李包放下,做了几个热身的伸展动作,便跟常龙象说:“你拽紧了,我顺着绳子滑下去,千万别松。” 常龙象笑着点点头,直说郑老爷放心,就你这体格,再来十个我都松不了。 不得不说,郑老头确实是从山里混出来的老油条,随便拿出了一个金属制的大手电,横着在绳子上缠了几圈,似乎是打了个扣,然后借着手电当棍子使,一步一跳的就滑下去了。 那动作无比的熟练,连常龙象都看愣了,只觉得这老头儿体格要比咱们想象的强得多。 等郑老头降落到井底,站在石门里的那俩小人,也纷纷向他蹦了过来,顺着手掌就爬到了郑老头的肩上。 他不像是七宝,对于石门背后的那些小人,并没有太多的戒心,不躲不闪,直挺挺的站在石门外面,压根就不怕别人拿箭射他。 “你们不要急哈!我先给它们介绍一下!”那个嗓音柔和的小人,先嘱咐了我们这么一句话,之后又像是野兽那般,又吼又叫的跟那些老居民交流了起来。 由于我们相隔的距离较远,在这个位置上,我只能看见它们大概的身形,具体的五官样貌,这点确实是看不清。 “啊啊!啊!” 那小人不停的吼叫着,最开始的时候,语气还比较轻松,但聊着聊着,语气就着急了起来,很明显还带着一股子怒气。 “怎么了?”陈秋雁也发现了这点,有些担心的问我:“不会是交流出问题了吧?” 我摇摇头没吱声,小心翼翼的观察着情况,手心里都急出汗来了。 那帮小人经历了这么大的劫难......说心性不变那肯定是不可能的,要是记恨上外界的活人了,这....... “啊啊啊!!!”站在郑老头右肩上的小人,嗓音本来就粗,现在一吼起来,更是显得嘶哑沉闷。 它的语气光是用听的都能判断出来,绝对是在发火,但越往后听,它的语气似乎就变得越是无奈。 “咋了?”郑老头问,脸上笑呵呵的,似乎是一点都不紧张:“它们说啥?” “让我们回家,让你们滚。”那个嗓音轻柔的小人,显得很是委屈,说话都带着哭腔:“它们说你们都是坏人!” 这个情况,在此之前我就想到过,陈秋雁他们似乎也早就料到了,都沉默着,谁也没吱声。 前不久,郑老头才跟我们说,那些小人不会迁怒到我们身上,但事实.....还是超出了他的预料...... “我们不是坏人,我.......” 郑老头正要跟那些小人解释,但他的话还没说完,那些小人就怒气冲天的吼了起来,就像是有一堆小人在吵架那样,蹲在井口都听得头晕。 井里的回音效果本来就强,连我们在外面都晕成这样,更别提七宝跟郑老头了。 “别吵了!”七宝忍不住吼了一声,似乎又怕刺激到那些小人,瞬间就把声音放软了,那声音比女人还温柔:“吵啥子吵嘛.......大家都是好朋友.......我们是一条战线的撒!” 还别说,七宝这一吼,确实是把那帮小崽子镇住了,谁也没敢再出声。 过了好一会,才有一两个小人开始吼叫,听语气似乎还挺急的。 “它们说啥?”七宝问。 “让我们赶紧回家,不要跟你们这些人在一起。” “哎!这些小家伙咋就不知道好歹呢!”七宝苦笑道:“咱们可是辛辛苦苦来救它们了。” “我跟它们说了!”那小人很是委屈的说:“它们说不用你们救!你们不来最好!” 七宝还准备说什么,郑老头忽然摇了摇头,接过话茬说:“不怪它们。” 话音一落,郑老头揉了揉眼睛,原本就佝偻的身影,此时看着更是矮了几分。 “你们俩回去吧,我们现在就走。” 郑老头说着,一手一个,轻轻握住了那俩小人,随后就将其放回了石门里。 在这个过程中,郑老头根本不怕引起误会,也不怕那些小人忽然偷袭他。 将它们俩放回去了,郑老头这才笑着开口说:“这里才是属于你们的地方,它们说的没错,外面确实很危险.......” “老郑!!我们不想回去!!” “别废话,赶紧回去吧。”郑老头大笑道:“别说是活人了,外面又是猫又是狗,一个不小心你们就得被吃了,在外面有啥意思?” “老郑!你别丢下我们啊!” “别给我煽情,赶紧回家吧。”郑老头摆摆手,转身就往绳子这边走,用手拽住登山绳后,头也不回的嘱咐道:“这扇石门以后别再开了,记住没?” 那两个小人就跟疯了一样,直接从石门后跳了出来,先是跳到七宝身上,之后又爬了过去,蹦到了郑老头的背上。 “如果我们走了!你就只有自己了!只剩你一个人了!” “怕啥子嘛。”郑老头笑道:“都这个岁数了,不.......” 没等郑老头把话说完,闻人菩萨深深的叹了口气,连点准备动作都没,直接站起身跳进了井里。 我觉得吧,他要么是想自杀,要么是想杀人,真的,这点毫不夸张。 因为闻人菩萨的落点比较偏,所以郑老头身处的位置还算安全,只是轻轻被闻人菩萨撞了一下,没什么大碍。 七宝跟爩鼠就没有这么好的运气了。 闻人菩萨一落地,他们俩就齐刷刷的被挤在了墙上,跟壁画似的,印在墙上动弹不得。 “阿弥陀佛.......” 闻人菩萨双手合十,冲着那些小人笑道。 “贫僧有礼了......” 第六十二章 终得 葬鬼经 作者:姓易的 闻人菩萨确实有礼了,只可惜这礼是拿七宝他们当做了垫脚石。 毫不夸张的说,七宝在被挤压上墙的瞬间,基本就处于半昏迷状态了,一个劲的翻着白眼,看着像是喘不上气来。 爩鼠倒是反应及时,在闻人菩萨往下落的过程中,它就有了闪避的动作,可惜到最后也没能闪开,照样被挤在了墙上。 “吱吱!!” 爩鼠很生气的嘶叫着,从七宝肩上跳下,直接蹦到了闻人菩萨脸上,右爪还抓住了闻人菩萨的大耳垂,一边扯一边叫,应该是在发脾气。 “哎哎!小家伙别扯!疼!”闻人菩萨哭笑不得的说:“我长这么大的耳朵可不是让你扯的!快住手啊!” 七宝也缓过劲来了,长长的吐出一口气,看着闻人菩萨,几乎是哭着说出这句话的。 “胖前辈!咱们无冤无仇你下什么死手啊?!巧克力都让你吃了!你还想咋的!” “意外。”闻人菩萨咳嗽了一下,语气有些尴尬:“我还以为碰不到你们,结果......” “你这吨位能碰不到吗?!”七宝欲哭无泪的说:“能先放我下来不?” 听见这话,闻人菩萨瞬间才反应过来,七宝还被自己的右胳膊挤在墙上呢,一只脚垫着一只脚腾空,那造型甭提多尴尬了。 等闻人菩萨把七宝扶下来坐着,这才跟那帮小人说:“我下来没别的意思,主要是想帮你们把石门封住,保准以后谁也打不开,中不中?” 本以为闻人菩萨是去当说客的,但现在这情况......他好像没有劝阻那些小人的意思,更没有跟它们解释。 “你们俩回去吧。”郑老头叹道,轻轻拍了拍那两个小人的脑袋:“外界不属于你们,再跟着我走,你们怕有杀身之祸啊。” “怕啥子嘛。”那嗓音较粗的小人,说起这话来非常坦荡,直接跟郑老头说:“我们的寿命又不长,搞不好还活不过你呢,怕啥子死嘛?” 郑老头还准备再说什么,闻人菩萨却帮着劝了一句:“你就带它们走吧。” “不合适。”郑老头叹了口气:“我是靠走江湖卖艺为生,带着它们.......” “没了它们,你还想走江湖?”闻人菩萨回过头来,看了看郑老头:“听他们说,你以前是带着小人唱戏的,没了这俩小家伙,你还能唱吗?” 郑老头没回答,沉默了下去。 “下山之后,我就不在四川待了,得去东北一趟。”闻人菩萨笑道:“我在那边的朋友不少,如果你不介意的话,可以随我一起过去,不敢说能帮你飞黄腾达,但混个温饱......应该没什么问题。” 听见这话,郑老头眼睛亮了一下,但很快就黯淡了下去,苦笑道:“我这把年纪啥也干不了,让我过去,那不是给人添乱吗?” “你走江湖这么些年了,身子骨不还是一样的硬朗吗?”闻人菩萨反问道,笑呵呵的看着郑老头:“更何况你有善心,有佛性,你能做的事太多了。” “比如?”七宝蹲在地上,不停揉着胸口。 “当个账房,这没什么问题吧?”闻人菩萨笑道。 “当会计啊?”七宝也笑了:“可以啊,这活儿郑老爷应该能搞定!” “这.....这合适吗?”郑老头倒也没有拒绝,似乎他也厌倦了这种走江湖卖艺的生活,略显期待的问道。 闻人菩萨点点头,说这没什么不合适的,至于那俩小人也不用担心,根本没人会管。 “啥地方的账房啊?” “那是一个同修开的铺子,平常就卖点佛像香烛,是正经营生。”闻人菩萨解释道。 听见这话,郑老头他们也明白了闻人菩萨的用意。 小人不是凡物,在外面走江湖卖艺,迟早有被人戳穿的那天,但要是有行里人帮忙遮掩,给郑老头一个落脚地,他跟那俩小人都会安全许多。 “你们真的决定跟我走了?”郑老头最后问了一次,语气很复杂,似是有些期待,也像是不忍:“这一走,以后就没什么机会回来了,你们可得想清楚。” “想清楚了嘛!”那个嗓音轻柔的小人说:“我们家里人都死光了,剩下的那些我们也不熟,还不如跟着你走。” “对头!”另外一个小人也说:“现在你就是我们家人嘛!不跟你走跟谁走?” 跟这俩小人一样,郑老头家里已经没人了,帽儿村更是一个活口都没留下,用家破人亡来形容他也毫不为过。 再加上郑老头的年纪也不小了,到了这岁数,老人们活的就是一口气,是一个念想。 跟大多数老人一样,如果没人陪伴,孤苦伶仃的过日子,恐怕要不了几年就得驾鹤西去...... 那两个小人想没想到这点,我不敢说,但我确实是看出来了,它们是真心诚意的想要跟郑老头走。 “老前.....不不!闻人高僧!你确定我去当账房不会给它们带来危险吧?”郑老头最后问了一次。 闻人菩萨点点头,很肯定的说不会。 “行嘛,那咱们就一起走!”郑老头笑了起来。 “好好好!等我们去给它们告个别!” 那俩小人说着,又让郑老头把它们送回石门里,叽叽喳喳的叫了一阵,听着倒不像是告别,反而像是在跟那些小人吵架。 吵了两三分钟,它们也不再出声了,从井口往下看,那俩小人似乎是跑进去了,并没有站在门边。 过了一会,嗓音较粗的那个小人跑了出来,冲七宝喊:“拿个袋子来!” 七宝也没多问,仰起头冲我喊了一声,让我丢个袋子下去。 等他拿着布袋凑到石门边,那俩小人已经开始忙活了,一进一出的跑着,似乎是不停从里面搬东西出来扔袋子里。 “老沈!你要的坚果!”七宝兴奋的冲我喊道:“它们搬了好多出来啊!” “好!替我谢谢它们啊!”我笑道,心里提着的石头,终于落了回去。 来帽儿村长见识是其一,其二......也算是我最重要的目的,就是这些果子! 说起来那俩小人也不客气,来来回回的搬了无数果子,看那个布袋的鼓囊程度,至少装了两三斤啊。 弄完这些,它们顺着七宝的手背就爬了出来,回到了郑老头的肩上。 “胖大师!我们已经跟它们说好了!这扇门关死了以后不会开的!” “行,那我等它们关上门了,再帮你们布个法阵吧。”闻人菩萨笑道:“到时候别说是普通人了,就是咱们行里的先生,也不一定能弄开这扇门。” 话音刚落,还没等我们反应过来,只听咚的一声巨响,那扇石门瞬间就关上了。 真的,不光我们傻眼了,那俩小人也傻眼了。 “狗日的!关门这么快做啥子嘛!”嗓音较粗的那个小人,脾气也有些暴躁,骂骂咧咧的说:“我还想跟它们再告个别呢!” “算了算了。”另外一个小人叹了口气,显得有些无奈:“它们也是怕危险吧,这么多活人在外面,它们肯定害怕。” 闻人菩萨笑了笑,也没说什么,找七宝借去匕首,小心翼翼的就在石门边缘刻画了起来。 看着像是在画符。 “真要把这扇门堵死?”七宝忍不住问:“我还以为你下来是帮我们解释呢。” “咋解释?”闻人菩萨反问道。 没等七宝回答,闻人菩萨便先一步说,能解释我也不会解释。 七宝跟郑老头都愣了愣,异口同声的问:“为啥子?” “以绝后患啊。”闻人菩萨笑道:“世人远比它们想象的复杂,也比我们想象的复杂,如果它们又被外人盯上了,这荒山野岭的......谁能来救它们?” 闻言,众人都不说话了,点点头,算是认同闻人菩萨的这个观点。 “恐惧对它们而言不是坏事,相反,这能救它们一命。” “如果它们还是原来那样,单纯的什么人都能相信,迟早有一天,小人国会彻底的变成一段历史......不,是变成传说!” “所以说啊........” 闻人菩萨说着,猛地扬起手,使足浑身力气,将那把匕首插在了石门正上方。 “让小人信咱们,这不是度。” “让小人怕咱们,这才是度。” 第六十三章 回府 葬鬼经 作者:姓易的 事后常龙象说过,闻人菩萨的力气,应该是远超于他的。 且不论古井石壁有多么坚硬,就算是普通的青砖,想要把匕首连刀把都插进去,这已经不是常龙象能办到的事了。 刀刃跟刀把,这是两个概念。 最先被常龙象用绳子拽上来的是郑老头,之后是七宝,最后才是闻人菩萨。 等闻人菩萨被拽出古井的时候,常龙象站在一边都快喘不来气了,缓过点劲来,直接跟闻人菩萨说。 “减肥吧.......” 身为一个标准的胖子,跟另外一个标准的胖子说减肥,可想而知常龙象是累成什么样了。 “我尽量......”闻人菩萨也显得有些尴尬,一直讪笑着:“主要是我喝水都长肉,要不然早就变成浊世公子翩翩少年了......” “咱们能不贫嘴么.......”七宝把布袋丢给我,有气无力的瘫坐在地上,一个劲的喘粗气:“就你这吨位,以后往井里跳可得注意点,这次算我命大!” 七宝本来还是很尊敬闻人菩萨的,说话的时候也是注意各种各样的礼节,生怕触怒这个胖和尚,给他留下不好的印象。 但现在......他貌似是顾不上这些了。 被七宝数落了一阵,闻人菩萨也没生气,反而特别尴尬的道了歉,还发誓说自己回去绝对减肥,不减肥的是狗! “要是你减不了呢?”七宝试探着问:“你会每天出去跑步减肥吧?” 一听这话,闻人菩萨顿时就顾左右而言他,不敢接话茬了。 我也没在意他们的对话,随便聊了几句后,便打开布袋子,拿出那些坚果看了起来。 一股奇异的香味,顿时扑鼻而来。 如郑老头所说,这些坚果只有普通花生一半大,表皮极其的光滑,看着似乎有点油性,而且还是大红色的,特别亮眼。 它们散发出的那种香味,不敢说是特别诱人......但要比我吃过的坚果干果类都强! “剥一个尝尝呗。”七宝凑过来,兴致勃勃的打量着这些坚果。 “回去再说吧......”我低声道:“我不知道这些玩意儿有没有毒,要是吃一个把你毒死了,你家里人还不得跟我玩命?” 听见这话,七宝还没来得及反驳,闻人菩萨就先开了口。 “没毒,放心吃吧。”闻人菩萨说道:“这些果子叫洞泥种,小人吃了没事,大人吃了更没事,还有强身健体的功效呢!” 话音一落,闻人菩萨抬起手,擦了擦嘴角流出来的口水,假装不经意的说:“这种果子很难得,我也没吃过,听说味道特别棒!” “得了,咱们一人分点,就算是行侠仗义当雷锋,老天爷给咱们的奖励了。” 我一边说着,一边给在场的人都发了一把坚果,除开那俩吃腻了坚果的小人没要,其他人都抓了一把开始嗑着吃。 一时间,树林里就回荡起了我们“嗑瓜子”的声音,那种咔咔咔的脆响,直让我想起了老爷子常去的麻将馆....... 不得不说,这些坚果确实怪好吃的,比瓜子花生有味儿多了,越吃越上瘾。 “早知道这么好吃,就应该让它们俩多搬点了。”陈秋雁叹了口气,抓出三枚坚果,放进了上衣口袋里。 “你留着当纪念啊?”我好笑的问。 “拿回去做点研究。”陈秋雁说:“书里没有记载过这种坚果,这次算是大发现了!” “就说是在树林里捡到的,免得你惹祸上身。”我低声提醒了一句:“你不想说,但上面的人可不一定.......” 陈秋雁白了我一眼,说自己又不傻,这种事还用得着操心? “哥,我背你吧,扶着你走还不如让我背呢!”常龙象说着,几步走到我身边,没等我拒绝就动了手,直接把我背在了背上。 虽然我这人好面子,但说句实话,有人背着确实是舒服。 再加上常龙象的体型比较“肥硕”,后背不光是宽阔,上面的肉特别厚,靠上去就跟靠沙发似的,刚被他背上去,没一会就困了。 陈秋雁走在旁边也注意到了这点,拍了拍我肩膀,轻声说,困了就睡会,都伤成这样了,没必要逞强。 “行......那你们注意点.......有啥情况喊我一声......” 跟那些帽儿村的怪物动手,再假扮冤孽潜进帽儿村,最后还跟苗武人玩命的斗法....... 这一切麻烦事,都堆积到了同一个夜里。 说实话,我能坚持到现在,已经算是一个奇迹了。 比起老爷子他们而言,我只不过是个刚入行的后生,哪怕学的本事不少,可真正实践过的次数又有几次? 在此之前,我跟老爷子仅办了三次活儿,五福孽,人瓜,旺山村。 除了这三次实践历练,我其他时间都不过是在脑子里推演罢了,跟打仗一样,完全就是纸上谈兵,根本不能与实践相比。 干我们这一行,实践的次数越少,自身的能力就越弱。 哪怕自身修行的法派再逆天,哪怕自己学了数不清的妙法方术......也不可能跟那些长年累月接活的先生相提并论。 之所以我说能坚持到现在是个奇迹,也就是因为如此。 靠在常龙象的背上,我睡得很踏实,像是家里睡觉似的。 常龙象的后背宽阔又软和,简直能跟床垫子不分上下。 这一觉不知道睡了多久,直到我听见有人开始骂街,这才缓缓醒了过来。 “你他娘的非逼我动手是吧?!”苗武人的骂声异常愤怒,不知道他是怎么被刺激到了,那种语气,听起来比跟我动手的时候还暴躁。 下一秒,闻人菩萨的讪笑声就响了起来:“苗施主,我不是逼你动手,我是在跟你商量啊,咱们.......” 话都不等他说完,苗武人那边又骂上了:“商量个屁!你连驾驶证都没考上!还敢开车载我?真不拿我的命当回事了?!” “相信我,出家人不打诳语。”闻人菩萨咳嗽了两声,略显尴尬的问他:“我这一路都是自己开着车过来的,你还有啥好担心的?” 听到这里,我也清醒了不少,睁开眼一看,自己正坐在来时的车上,在不远处还停着另外一辆吉普车。 闻人菩萨应该就是开着那辆车来的吧? 这倒也是,对于他而言,普通的小轿车空间太小,坐进去都受罪,更别说是开车了。 “胖前辈,您没驾驶证还敢开车往外跑,这胆子也忒大了啊。”七宝幸灾乐祸的站在一边抽烟,看了看闻人菩萨,又看了看苗武人,那种表情,很明显就是想煽风点火让他们俩干起来。 估计七宝还记着仇呢,就是井底被撞上墙当壁画那事,这牲口应该还没忘。 看他那表情之兴奋,就差喊出一句“你们俩别动嘴了赶紧打啊!谁赢了谁有理!” “行,我信一回。” 苗武人皱着眉头,像是妥协了那般,拉开车门坐在后座上,他的正前方就是驾驶席。 “要是你开车开出意外来了,我绝对先弄你再跳车。” “苗施主,相信我,我开车要多慢有多慢,绝对不会出意外的。”闻人菩萨笑道:“修佛的人开车都慢,你记住这一点就行。” “为啥啊?”七宝好奇的问。 苗武人呸的一声,往车窗外吐了口唾沫,骂道。 “因为他们修佛的人不杀生!” 第六十四章 稀泥 葬鬼经 作者:姓易的 “胖前辈,你无证驾驶不怕被人查?” 我看见这一幕,忍不住笑了起来,心说这胖和尚的胆子也够大,上高速这一截路查得本来就严,他没考证都敢开车上高速,这不是明摆着找事吗? “我有证!”闻人菩萨一本正经的说道,还从车里翻找出驾驶证来,亮给我们看了看。 “真的?”我一愣。 闻人菩萨咂了咂嘴,估计是想起“出家人不打诳语”这句话了,压着嗓子,用蚊子那样细的声音说:“假的。” “谁教你开车的?”我忍不住问道。 “东三省的一个老方丈。”闻人菩萨尴尬道。 听见这个答案,我确实有些惊讶了,这帮秃驴的业余生活挺丰富啊,又是学开车又是办假证的......比我都活得精彩! 一看我醒了,陈秋雁他们便凑了过来,你一句我一句的问我感觉怎么样,从头到脚有哪儿不舒服的,千万不要隐瞒,全给说出来最好。 他们一边对我嘘寒问暖,一边又充满敌意的往苗武人那里看,气氛很是诡异。 “没哪儿不舒服,就是有点困。”我笑道,说话的时候极其注意,就怕一个不小心又把战火给挑起来。 一听我这么说,七宝他们也显得无比失落,点点头说不疼就行,上车睡会,要不了多久就到家了。 当时我给他们的答案是假的,也不能不假。 跟苗武人发生矛盾这事,很明显就是我们不占理,老爷子常说退一步海阔天空,我觉得也该是这样。 要是再这么胡搅蛮缠跟苗武人闹腾,搞不好那老家伙又得出手了,就算不出手阴我们,让他记恨上也不是一件好事啊。 俗话说得好,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让苗武人惦记上....... 我嘀咕到这里,看了看手臂上包扎好的伤口,心里直发毛。 千万不能得罪苗武人,这次我算是记住教训了。 从人瓜那事开始,这老东西就一直盯着我们,直到这次上山,他才抓住机会把我们给阴了........ 要不是有闻人菩萨赶来调和,我绝对会变成肉票让这老家伙给绑了。 “哎.....对了!!”我忽然想到件事,下意识的就冲苗武人喊了一句:“苗前辈!你不是一直都盯着我们吗?去旺山村的时候你咋没动手呢?!” 苗武人嘴里叼着烟,看了我一眼,很不耐烦的说:“你管我呢?” “他跟你爷爷一样,刀子嘴豆腐心,你们那事这么复杂,他能狠下心阴你们吗?”闻人菩萨似乎还挺了解这事的,笑呵呵的说道。 “刀子嘴豆腐心?”七宝缩了缩脖子,低声说:“金刚豆腐吧?” “你说啥?”苗武人转过脸,一记眼刀甩了过来:“啥豆腐?” 七宝又缩了缩脖子,跟被人逼良为娼了似的,很不甘心的说:“嫩豆腐!行了吧!” 苗武人也没想跟他计较,冷哼了一声,坐在车里不说话了。 闻人菩萨也没墨迹,非常熟练的窜上驾驶位,发动汽车之后,冲我们招了招手,示意让我们跟上。 这一次开车的不是陈秋雁,是七宝。 比起陈秋雁那忽高忽低的车技来说,七宝要显得稳定一些,起码不会嗖的一下来个弹射起步,之后又在山里直飙八十迈....... “老沈,回去了别客气,直接找老爷子告状去。”七宝像是在闹脾气,说起这话来,表情倒是没那么认真,看着挺气愤的:“咱们这么多人,就不信搞不定一个苗武人!” “别说这些没用的了。”我叹了口气:“想要做掉苗武人,就算闻人菩萨跟我爷爷一起联手,都不敢说能毫发无伤的办成这事。” 话音一落,我摇摇头,只说冤家宜解不宜结,这事能这么过去最好,兵不血刃解决了这个大患,咱以后也就不用操心了。 “他娘的!真憋屈!”七宝猛地一拍方向盘,喇叭瞬间就响了起来,吓我一跳。 “山里禁止鸣笛知道么!你就不能.......” 我说到这里,瞬间就止住了后面的话,看着七宝右手上那些金戒指,试探着问了他一句:“你狗日的发财了?” “是啊。”七宝点点头,很坦然的说:“这些戒指都是从死人身上扒来的,无主之物,拿了也不碍事吧?” “死人身上?”我一愣:“帽儿村那些怪物身上?” 七宝笑着说可不么,不光扒来了这么多金戒指,还有金项链跟金表呢,都在包里放着,回去了咱就开始分赃! “村里都穷成这样了,他们哪儿有钱买这些奢侈品啊.......” “他们吃的那些人,又不一定是穷人。”七宝不动声色的说道。 “也对.....”我点点头,好笑的说:“你狗日的也是财迷,还真是贼不走空啊。” “再骂老子,老子就独吞了啊。”七宝没好气的说:“老子就算是贼,那也是实打实的雅贼。” 雅贼? 这年头从死人身上扒金戒指的都算是雅贼了,那些在火车站摸包的牲口算什么贼?人好歹偷的是活人啊!还得有一定的技术含量呢! “哎老沈,你把装鬼进村的事跟我们说说呗,你是咋混进去的?” “这事就说来话长了........” 也许是在常龙象背上睡饱了,坐在车里跟他们聊天的时候,我整个人的精神状态都不一样,跟以往没受伤的时候相比,也没什么太大的区别。 这一聊,我们直接就聊到了下午,找个落脚点吃了些东西,之后才继续赶路。 直到晚上十点左右,我们的车才缓缓开进成都市区,等赶到药铺的时候,也是十一点多快十二点的样子。 老爷子好像事先就知道我们要回来,车还没停下,我就看见他站在药铺门口冲我们招手。 刚下车的时候,常龙象跟陈秋雁都想扶着我,但我可不敢让他们扶着。 要是让老爷子看见我变成这副挫样儿,他还不得心疼死? 在那种情况下,就算有闻人菩萨跟我调和,估计他都得跟苗武人干一架! “爷!吃饭没?”我装得跟个没事人一样,笑呵呵的冲他走了过去:“这两天生意咋样?还有时间出去打麻将吗?” 老爷子没吱声,也不看别人,直勾勾的盯着我眼睛,看了一会,这才开始从上到下的扫视。 “老幺,你受伤了?”老爷子问我。 “放心吧爷,我伤得不重。”我点点头:“帽儿村的那些村民都活着呢,我就是跟他们交手的时候吃了亏,所以才.......” “放屁!”老爷子骂道:“你个兔崽子明明是让降气反噬成这样的!” “是啊.......”我有些心虚,但也不敢表现出来,低声说:“那帮村民不好对付,我是起了阵才把他们搞定的。” “冤孽反噬降气,跟活人反噬你的降气,这是两个概念。” 老爷子说着,微微侧过头,往闻人菩萨那辆吉普车看了一眼。 “我他娘的就说怎么有股虫子味儿,原来你个老东西还真盯上我们了?!冲一个后生下手不觉得丢人啊?” 被骂了这么两句,苗武人显得有些尴尬,倒不像是生气,似乎他也觉得这事做得不怎么好看...... “停!!” 闻人菩萨大喝了一声,拉开车门就窜了下来,动作无比敏捷,直接横在了吉普车跟老爷子中间。 “龙象,小施主,你们俩准备拉架。”闻人菩萨一本正经的招呼着我们:“苗施主这边我看着,保证打不起来!” “你干啥呢?”老爷子皱着眉问他。 闻人菩萨想了想,很客观的给了个答案。 “我是来和稀泥的。” 第一章 了结 葬鬼经 作者:姓易的 “姓苗的,你都这岁数了,办起事来还真是不要脸啊?” 老爷子的脾气不好,对我都有些不耐烦,更别说是对别人了。 再加上这老头儿特别的护犊子,可想而知他看见苗武人的瞬间,心理活动是什么样的。 至于苗武人......别看他觉得自己下手太狠所以心里有愧,他绝不是个软柿子啊。 一看老爷子冲自己发火了,苗武人眉头一皱,猛地一推车门就跳了下来。 “别打别打!”我忙不迭的拽着老爷子,常龙象也挡在了老爷子身前,满脸尴尬的看看苗武人又看看他,慌得不行。 闻人菩萨不是傻子,他也知道这事的严重性,所以必然不敢怠慢啊。 见苗武人都跳下车来了,闻人菩萨大喝一声,都给我住手! 下一秒,他就给了苗武人一记熊抱,死死抱住了苗武人,脸上堆着笑容说:“咱们有话好好说,千万不要动刀动枪啊。” “我他娘的有刀吗?”老爷子瞥了苗武人一眼,没再骂他,转过身就进了药铺,嘴里还提醒着我们,今天刚拖的地,进门先在地垫上把鞋子踩干净。 听见老爷子说“地垫”,我便往药铺大门外扫了一眼,只见地上放了一块印着“出入平安”的红毯子,字还是金色的,看着特别显眼。 我们跟着他走进去的时候,还没话找话的夸老爷子,又是说他爱干净上档次了,又是说老爷子痛改前非除去了懒病所以.......哦对,后面这个好像不是夸他的。 “哟,中药铺放地毯,你这是硬装小宾馆啊?”苗武人走进门的时候冷笑了一声。 老爷子没客气,随手抓起柜台上的打火机,头也不回的砸了过来。 天知道他使出了多大的劲儿,连常龙象都没来得及反应,这暗器就近到苗武人面门了,但最后还是让苗武人接了下来。 借着这打火机,苗武人悠哉悠哉的点了支烟。 “坐。” 老爷子冲着众人摆了摆手,自己走到太师椅边坐下,目光一直都停留在苗武人身上,敌意根本就不加掩饰。 等众人落座了,老爷子直接问:“你跟着他们过来干什么,直说吧,别跟我藏着掖着。” “拿葬人经啊。”苗武人开门见山的说道,冷冰冰的看着老爷子,像是在强忍火气:“那东西本来就是我的,你们偷摸着弄跑了,这事我都不跟你们计较。” 听见这话,老爷子似乎也没那么惊讶,一言不发的看了看苗武人,又看了看我。 “把我孙子弄成这样,你还想计较什么?” “我.......”苗武人一拍桌子,气急了站起来,看他那意思,应该是准备好了,不是动嘴骂街就是动手杀人。 但他这一站起来,闻人菩萨忙不迭的伸出手,又给他按回去了。 “咱们修道之人,讲究的是两个字,冷静!” “你滚一边去。”苗武人骂骂咧咧的说着,估计是来脾气了,指着老爷子说:“咱们俩算是同一辈的先生,我给你脸,所以没弄死你孙子,你呢?你把自己当谁了?” “我?”老爷子冷笑道:“老子可是你子欲养而亲不待的亲........” 没等老爷子把最后一个“爹”字说出口,我一步上前就捂住了他的嘴,急忙劝道:“冤家宜解不宜结,爷,这事咱们确实理亏,就让他一回吧。” “动作挺敏捷啊,你没受伤是吧?”老爷子看了我一眼,点点头:“行,你说给他面子,咱就给他点面子。” 见老爷子态度软了点,我也不禁松了口气。 苗武人哼了一声,也没了吵架的心思,叼着烟坐回椅子上,慢吞吞的抽了起来。 “葬人经我给你,爩鼠得留给我孙子,没问题吧?”老爷子问道。 “爩鼠也是我的。” 苗武人在这事上寸步不让,抽着烟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是坦然,一点都不觉得这要求过分了。 “苗施主,爩鼠就算了吧。”闻人菩萨一看老爷子的脸色变了,急忙劝了一句:“这小家伙又不是死物,它愿意跟谁,自然就归谁,强取豪夺可就.......” “吱!!” 爩鼠貌似也听懂了他们的对话,猛地嘶叫了一声,几步窜到我身后,小心翼翼的盯着苗武人,像是做足了逃跑的准备。 在这时,大厅里谁都没再说话,沉默的情形,让气氛又凝重了几分。 老爷子跟苗武人的表情都不怎么好看,想想也是,他们俩都是抱着刨对方十八辈祖坟的心态在谈判,脸上能好看那才有鬼了。 抽完手里的这根烟,苗武人也没再点烟了,掐灭烟头,丢进了烟灰缸里。 “把葬人经给我。” 听见这话,老爷子嗯了一声,没跟他继续吵,带着我就上楼拿葬人经了。 跟着他一进里屋,我立马压着嗓子说:“爷,趁着现在咱们多抄一些下来,之后再还给他也不亏啊。” “你是想拿原本给他?”老爷子一愣。 “可不么。”我苦笑道:“就他那性子,咱要是拿手抄的复印的给他,你觉得他能罢休吗?” 老爷子气得踹了我一脚,嘴里骂着,你狗日的尽会出些丧权辱国的主意!葬人经的原本可是咱们千辛万苦弄来的! 我不吱声了,点点头,任由老爷子做主。 在书柜里翻找了几分钟,老爷子拿出一个木盒,冲我点了点头。 “说归说......我还真有点舍不得.......”我苦笑道:“早知道会这样......我就应该去复印一份留着.......” “放心吧。”老爷子笑道:“该是咱们的,一点都不会少。” 等他带我下楼,把这个木盒递到苗武人手里,老爷子这才坐回去,端着茶缸悠哉悠哉的喝了起来。 一看老爷子的表情这么轻松,苗武人当时还不信这是葬人经,嘴里嘟嚷了两句,说是你要敢耍我,咱们这事可没完! 嘴里嘀咕着,他小心翼翼的打开盒子一看,表情霎时就疑惑了起来。 木盒里装着的确实是葬人经原本,只不过有好几处地方出现了明显的破损,看那边缘这么整齐,应该是老爷子用利器割下来的。 “缺少的部分,讲的是肉身蛊,如果你不信,你可以联系上下文看一看。”老爷子冷冰冰的说道。 苗武人也显得挺小心的,拿着葬人经,仔仔细细的看了少说十分钟,这才点点头,把它放回盒子里....... “葬人经拿走,盒子给我留下。”老爷子没好气的说:“那是我找人用金丝楠木打的盒子,你要也行,留个五万拿走。” 苗武人冷哼了一声,稀罕,就你这盒子,送我我都不要! “这事算是了结了吧?”我试探着问道。 老爷子没吱声,瞥了苗武人一眼,等他给个答复。 “结了。”苗武人说着,把葬人经塞进布袋里,缓缓站了起来:“咱们之间没矛盾了,但保不准以后会不会有。” “你吓唬谁呢?”老爷子一瞪眼。 苗武人笑了笑,看着不像是挑衅,转身便往大门外走去,没有在此逗留的意思。 “这次对后手下手,确实算是我的不对,我给你道个歉。” 闻言,我不禁愣了一下,心说这老东西还会给人道歉呢? 或许是因为苗武人这一番话,老爷子的表情也稍微柔和了一些,往桌边看了看,顿时就扯着嗓子喊了起来。 “老苗子!你拐杖忘了!” “你他娘的骂谁呢?!” 第二章 黑蛇 葬鬼经 作者:姓易的 等苗武人回来取走拐杖,老爷子也笑得不行了,哈哈哈的端着茶缸子笑,那表情简直是如大仇得报一般痛快。 “沈施主,你这嘴可真够毒的。”闻人菩萨坐在一边,很无奈的看了老爷子一眼:“到了最后还得占点嘴上的便宜,何必呢?” “你懂个屁。”老爷子没好气的说道:“我乐意!” “爷,这次多亏了胖前辈赶来救我,如果不是他仗义出手,恐怕我现在已经变成肉票了,就等着你拿葬人经去换呢。”我低声说道。 “我知道。”老爷子摆摆手,看了看闻人菩萨,眼神变得有些复杂了:“胖秃驴,我是真没想到啊,走南闯北的那些年没欠你人情,现在倒是欠了一个......” 闻人菩萨笑了笑,没说话。 “知道这叫啥吗?”老爷子问。 闻人菩萨一愣,啥? “晚节不保。”老爷子冷哼道。 霎时间,闻人菩萨就沉默了,表情那叫一个尴尬。 “咱们原来也有些矛盾,这次的人情算是抵上了,以后你不欠我的,我也不欠你的。” “诶诶!如此甚好!”闻人菩萨忙不迭的点头。 虽然我不知道这俩老头儿以前发生过什么事,但就看闻人菩萨那表情,应该不是什么小事。 还没等我多问,老爷子便站了起来,跟闻人菩萨他们说,店里的空屋子挺多,一会儿让陈丫头给你们拿两床被子,今天就凑合着睡一觉吧,明天我请你们出去吃饭。 闻人菩萨也没客气,点点头说,那打扰了,明天一早我们就走。 “你跟着我上楼,把洞泥种拿上。” “好!” 回到里屋,老爷子让我躺在床上,他帮我检查一下伤势。 等他从头到脚的检查了一遍,表情这才好看一些,甚至可以说......好看得有点过分了。 “落阴身的效力这么强?!”老爷子不敢相信的嘀咕着,扒开我眼皮子,看了看眼白:“不光能恢复最基本的伤势......连降气对肉身的反噬都能缓解下来......这效力也太他娘的夸张了吧......” 降气的反噬被缓解了?? 我一听老爷子这话,也不禁有些诧异,不过再一想,也就释然了。 貌似还真是这样! 在修行落阴身之前,用一次沈家的落恶降,我少说得缓个七八天才能缓过劲来,但这才第二天.......我精神状态就已经恢复了八成! “你感觉咋样?”老爷子小心翼翼的问我:“说实话,别给我报喜不报忧啊。” “挺精神的,就是身上不得劲,感觉没什么力气。”我如实说道。 “挺精神?”老爷子皱了皱眉:“不会是回光返照吧?” “你还真是我亲爷爷啊!”我气得都快哭了:“咒自己孙子有意思么!” 老爷子只是笑,压根就懒得安慰我,又扒开我眼皮子看了一会,嘴里嘀咕着,降气反噬被缓解了八成,但你的身体状态不是很好,恐怕还得歇个两三天才行。 我点点头,说这个不急,歇几天就当是给自己放假了。 “爷,你是不是自己留了手抄的葬人经啊?”我躺在床上,侧着头看了看他,笑道:“感觉你拿葬人经给他都不心疼。” 一听我这话,老爷子顿时笑了起来,点上支烟,慢吞吞的走到书柜那边翻找了一阵,又拿了一个小盒子出来。 没等我多问,他便打开盒子,让我看了看。 木盒里装的是一卷黑布,看着有些眼熟,好像......这他娘的不是葬人经吗?!! “爷!你真够厉害的!” 见我满脸的惊讶,老爷子笑得更灿烂了,点点头说:“你脑子不笨,要是我早点提醒你,你肯定也能想到这一.......” “你啥时候偷回来的?”我兴致勃勃的问:“是不是在他走出门的那一瞬间?” 听到我这么分析,老爷子嘴里的脏话顿时就翻了天,翻来覆去的就骂两个字。 憨批。 “我给他的是西贝(假)货!这才是原本!”老爷子恨铁不成钢的瞪了我一眼,没好气的解释道:“要不是我早有准备,今天还真得被他将一军!” 据老爷子说,自打我们带回爩鼠跟葬人经的那天开始,他就做足了苗武人会随时上门寻仇的准备。 打是一回事,不打又是另外一回事。 为了避免某些意外的麻烦,他找了几个老朋友,让他们照着这卷葬人经的样式做了件假货。 不得不说,老爷子的朋友还是靠谱,做出来的假货跟真货没两样,要是混在一起看,连他自己都不一定能分辨出来。 “拿回来之后,我又把记载肉身蛊的那些内容都挖下来了,这也是我分辨真假的唯一一个方法.......”老爷子说着,把黑布摊开,让我看了看。 果然,这卷葬人经是完整的,应该就是老爷子说的真货。 “既然真假都一样,咱们为啥不拿真的给他呢?”我叹道:“那老东西的心眼可小了,要是让他知道自己拿回去的葬人经是假的,他还不得翻脸找上门啊?” “他要是有那个眼力,我管他叫爷!”老爷子很自信的说道:“我那几个朋友别的不会,造假的手段可是一流的!” “他们能信得过吧?”我试探着问。 “放心,他们都不是行里人。”老爷子笑道,似乎也知道我的担心,耸了耸肩:“这帮老家伙还是能信的,不可能见财起意私自留下副本.......” “对了爷,你跟闻人菩萨到底有啥矛盾啊?原来都没听你说过......”我忍不住问:“这里又没外人,你跟我说说呗?” 说实话,我对于他们之间的矛盾,实在是好奇得不行。 用现在的话来说,也能算是八卦之心熊熊燃烧按不住吧。 “说个屁。”老爷子拍了我一把,没好气的骂道:“拿丢人的事跟你说,你以为我傻啊?” “那你.......” “吃了!” 老爷子从袋子里抓出一把洞泥种,大概有十几个,递到了我手里。 “不留点果子做法?”我接过这些坚果,兴致勃勃的嗑了起来:“不是说用这个能化升阳身吗?咋弄啊?” “老规矩,做手术。” 一听这个答案,我立马打了个冷颤,急忙问:“咋又做啊?你不是说就落阴身最麻烦吗?这个还得做手术?” “放心吧,不动刀子。” 老爷子一边说着,一边拿来一口小碗,自顾自的剥开洞泥种,把果仁全扔进了碗里。 “落阴身的蛊气就像是燃料,只需要一点火星,毫不费力的就能全部点燃.......”老爷子低声解释道:“等这些蛊气烧得差不多了,升阳身也就成了。” “给你做完手术,你也得休息几天,不给你做手术,你伤势不轻,一样得休息几天.......” “这还不是要叠加么?”我哭笑不得的说:“让我缓几天不行吗?” “我这人性子急,不喜欢等。” 老爷子剥着洞泥种,笑呵呵的说:“趁早把你的落阴身化了,我也了却一桩心事啊。” “咱们要咋动手术啊?”我试探着问:“还得操刀子?” “我不是说了么,绝对不动刀子,保证用原生态的手段给你动手术!” 老爷子说着,兴冲冲的跑到衣柜那边,把下面的抽屉打开,抱出来一个玻璃罐子。 这玻璃罐子挺大的,跟泡酒的玻璃罐差不多,只是稍微窄一些,里面装着的液体跟黑墨汁差不多,或是说.....比黑墨汁还黑!看着都能吸光! “你是准备让我喝这个?” “不不不,这都是残渣废料,咱不用这个。” 老爷子把玻璃罐往地上一放,打开盖子,轻轻拍了拍罐身。 很快,一条只有小指粗细的黑蛇,顺着罐口就爬了出来。 它通体泛黑,但背上那一块鳞片,却在灯光下有种五彩斑斓的效果。 “这是小水蛇?” “没见识的玩意儿!”老爷子白了我一眼,说:“这叫彩蝰(kui)!” 第三章 蛇窜身 葬鬼经 作者:姓易的 彩蝰? 这又是什么东西?难不成也是冤孽的一种?也是那种有了灵性的畜生? 老爷子似乎不怕那条蛇咬他,轻轻捏住彩蝰的七寸,将其从玻璃罐里提了出来。 “你不知道也正常,这种蛇原名乌身盖彩,又叫哨儿蛇,算是极其罕见的畜生.......”老爷子介绍道:“它的生活范围只在云南那片,出了云南省,其他地方一概没有。” “你去云南了?”我好奇的问。 “我有那时间吗?”老爷子没好气的说道:“这是我找朋友买来的!” 我点点头,又问了句多少钱啊?这条蛇看着没啥特别的,应该不贵吧? “确实不贵,就是把你原来接活赚的钱花完了而已。”老爷子不动声色的回答道。 得到这个答案,我心脏猛地一抽,疼得我差点没掉眼泪。 钱啊.......那都是我辛辛苦苦赚来的钱啊!! “爷!你还我血汗钱!”我欲哭无泪的说:“用之前你好歹跟我说一声啊!让我有点心理准备行么!” “准备啥子嘛,你个狗肉上不了正席的货,就这点钱也能心疼?”老爷子嘿嘿笑道:“等你有本事了,还愁赚不来钱吗?” 我叹了口气,没再多说。 老爷子说的话倒是有理,只要我有本事了,还愁赚不来钱吗? 落阴身就是个定时炸弹,每个月都得掐着时间炸我一回,把那些钱砸在这事上,让我脱去落阴身练就升阳身,这确实不亏。 不光能免去每个月的折磨,还能增强自己一定的实力,何乐而不为呢? “风吹鸡蛋壳,财去人安乐.......”我唉声叹气的说:“只希望这笔钱没白花......” “咋可能白花嘛!”老爷子嘿嘿笑道,一脸的兴奋:“光是这个入门坎的落阴身,都能让你的肉身恢复力变得如此强,等你到了升阳身,那还不得牛上天啊!” “爷,你觉得升阳身能给我提升多少?”我好奇的问。 “不说别的,就咱们沈家的十八门降术,无论你用哪个,都没了事后被反噬的麻烦。”老爷子兴冲冲的说道:“一天之内,连用两次落恶降应该都不是问题!” “行,就凭这点,那些钱就花的值!” “可不光是这些啊.......”老爷子笑道:“你想想,落阴身之强,我在你胳膊上划一刀,晚上就能结痂开始愈合,等你到了升阳身,恐怕寻常的冷兵器都伤不了你。” “刀枪不入?!”我眼睛一亮。 “狗屁,你想得倒是美!”老爷子叹了口气:“最多就是把你的肉身恢复速度变快点,要是有人照着你脑袋心口大动脉啥的下刀子,你个瓜娃子还是得死。” “其他地方呢?”我小心翼翼的问道:“捅其他部位没事吧?” “看你的出血量了。”老爷子耸了耸肩:“要是你不及时止血,伤口还没愈合就出了过量的血,你觉得你会死吗?” 我不吱声了,只觉得这跟落阴身没两样。 “你还失望呢?”老爷子笑道:“想要真正达到捅不死的地步,那你至少都得修行到阿蛊身这个境界,换算成肉身蛊里的五个境界......应该是最后一个通孽身吧?” “这得修行多少年啊?”我皱了皱眉。 “一辈子吧。”老爷子叹道:“更有可能一辈子都修不了,如果蛊门阿蛊身的境界这么容易达到,国内的其他法派,早就让那帮蛊师给平了!” 老爷子一边说着,一边把彩蝰丢进了碗里。 要说这蛇也馋,刚掉到碗里,一仰头就咬住了一枚洞泥种,跟普通的蛇类动物一样,张大了嘴慢慢吞咽着。 当时我还在纳闷呢,心说这蛇还能吃坚果?不怕消化不良啊? “爷,蛇应该是食肉动物吧,它这是.......” “它吃素。”老爷子说道。 彩蝰似乎一点都不怕生,当着我跟老爷子的面,一个个的把那些洞泥种全吃了。 据老爷子说,它吃七个就够数了,但为了保险起见,让我一次性把落阴身给蜕了,老爷子又连着喂了两个给它..... 那条蛇本来就不长,吃了九个洞泥种,身子鼓鼓囊囊的,看着就跟变异了似得。 估计彩蝰也吃饱了,躺在碗底,张开嘴像是打嗝那般,发出了一阵哨子声。 那声音很像是活人吹口哨,挺尖细的,听得人头皮有点发麻。 “怪不得它叫哨儿蛇呢......”我龇牙咧嘴的看着它,问老爷子:“咋整?炖给我吃了?” “我不是说了么,要动手术!” 老爷子说着,轻轻捏住彩蝰的七寸,向我右手靠了过来。 我没多想,下意识的往后一缩,忙不迭的问他想干嘛? “你让它咬你一口。”老爷子像是诱骗小孩的人贩子一样,笑眯眯的跟我说着,那表情只能用不怀好意来形容。 我急忙摇头,说不咬行不行? “没毒的!你怕个啥子嘛!”老爷子瞬间翻脸,猛地一伸手,直接把彩蝰抵在了我的右手脉门上。 说来也怪,那条蛇碰到我的时候,张口就咬了下来,但我却没感觉到疼,反而有种很不真切的.....温暖感? 就像是有人用温水轻轻浇在我手上,暖洋洋的很舒服,没有半点我想象中的疼痛。 “舒服吧?”老爷子问我,似乎早就料到会这样了。 “还行。”我点点头:“挺爽的。” “爽的还在后面呢.......”老爷子笑了笑。 没等我反应过来,只感觉脉门上忽的一下,传来了一阵刺痛。 疼痛感并不算强烈,甚至是转瞬即逝,根本不值得放在心上,但那条蛇的动作,却让我浑身上下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无声无息之中,彩蝰七寸以上的部位,已经从脉门钻进了我的手臂里,剩余的蛇身还在不停扭动着,似乎是在拼命的往里钻。 彩蝰的身子不粗,但它是在皮肤下钻行,并没有往血肉的更深处钻,所以在那时候,我右手臂上的皮肤都被绷紧了,硬是被它整出来了一条往外鼓的瘤子。 “放心吧,没事的。”老爷子一边说,一边推了推彩蝰。 我还没来得及说话,彩蝰就跟吃了兴奋剂似的,嗖的一下全钻了进去,只在脉门处给我留下了一个血窟窿。 但那也只是血窟窿,伤口的边缘上见血,却没有血流出来,这倒是挺奇怪的。 “彩蝰不是毒蛇,放在蛊门里,那也是一顶一用来当做药引的药畜。”老爷子低声说道:“它在咬破活人血肉的时候,不会给人带来痛苦,相反,它体表的那层粘液,还能帮助活人修复肉身.......” 在这时,彩蝰已经顺着右手臂钻行到了我胳膊上,虽然感觉不到疼,但看着那一条鼓出来的肉瘤子,我确实是害怕了。 “看见这罐子里的黑水了吗?”老爷子是在转移话题,或是说,是想帮我转移注意力:“这些黑水,都是从它身上渗出来的,拿来当止血药是再合适不过了,咱们到时候论瓶装,找熟人卖出去,那还不得.......” “爷,咱们能不能有点出息。”我叹了口气:“听你这口气,怎么跟走江湖卖大力丸的一样呢.......” “哎别说,我当初行走江湖的时候,还真卖过药!”老爷子一笑:“虽然不是大力丸,但意思也差不多了。” “爷,你是拿我当小孩子哄呢?”我哭笑不得的说:“想转移我注意力.....这也太明显了吧??” 闻言,老爷子沉默了一下,挠了挠头。 “要不,我去给你拿两颗糖吃?” 第四章 气升阳 葬鬼经 作者:姓易的 在老爷子的调侃下,我也渐渐冷静了下来,准确的说是不得不冷静。 那条彩蝰在钻进活人肉身之后,所带来的痛苦几乎是可以忽略不计的,跟原来种落恶子化落阴身等手术相比......简直就是天堂般的享受啊! 除了彩蝰在皮肤下钻动,所鼓起来的那条肉瘤子有点吓人,其他的倒是没啥。 “感觉咋样?”老爷子好奇的问道。 “跟泡澡的感觉有点像。”我闭上眼睛,索性不去看那条蛇,如实跟老爷子说:“身子开始发热了,那条蛇似乎还在发烫呢。” “好好好!这就是好现象啊!”老爷子笑道:“借助洞泥种的生气做引,再借彩蝰的能力把这些生气带到你四肢百骸,彩蝰身上的粘液带有阳气,用来当做点火的材料是再合适不过了......” 我点点头,没说话。 “哎,老幺,你把山上的事跟我详细说说。” 老爷子说着,啪的一声,点上了烟,听他的语气,似乎对于山上发生的事很是好奇。 “那我从遇见老秃跟你说吧.......” 山上发生的事不少,哪怕我照着情况如实说,没有任何添油加醋的地方,也足足说了半个多小时才说完。 在这个过程中,老爷子没插嘴,安安静静的听着,连抽了两根烟。 直到我说起闻人菩萨跟苗武人交手的情况,他这才问我:“姓苗的被压着打?” “不好说。”我皱了皱眉,倒是没有夸大其词:“闻人菩萨应该也受伤了,而且还伤得不轻,但他的肉身恢复速度却快得出奇,今天看着都没啥事了,脸色比你都好看。” 老爷子呸了一声,没好气的瞪了我一眼:“你个瓜娃子骂我啊?” “事实嘛。”我讪笑道:“那和尚保养得比女人都好,跟你年纪差不多,看着却只有四十出头,我都挺想学他这一招的。” “我还想学呢。”老爷子叹了口气:“但他修的究竟是什么方术,我到现在都没弄明白,问了好几次,也只问出相由心生这四个字。” 说着,老爷子摸了摸下巴,显得挺疑惑的。 “但他跟我说这话的时候......不像是忽悠我.......”老爷子半眯着眼,喃喃道:“难不成佛家还真有这门妙术?” “谁知道呢。”我耸了耸肩:“反正我感觉他修的法门跟普通和尚不一样。” “那是你没见识。”老爷子哼了一声:“等有机会,我带你去见见东北的那俩老和尚,他们修的法门不比老闻人的差。” “俩?”我一愣:“像是闻人菩萨这么厉害的和尚还有俩?” “那俩老和尚不算出名,因为他们不怎么在行里露面,大多时候都在山里修行。”老爷子笑道:“一个姓罗,修的是善禅,一个姓苦,修的是苦禅。” “善禅听着倒是没啥特点.......那个苦禅是什么?”我好奇的问道。 “苦禅,顾名思义,由苦参禅悟道,相传释迦摩尼成佛之前,还在寻求苦禅真意,苦行了六年,却什么都没得到......。” 老爷子摇摇头。 “拔发,炙肤,剔肉,剁骨,卧冢,踏雪山,行火中,饥肉身,渴不饮.......这种种就是修行苦禅的妙门,别说是普通人了,就是咱们行里人也没谁敢这么玩啊。” “听闻人菩萨说......他修的好像是喜禅?” “是喜禅,但我也没听过。”老爷子摊了摊手:“国内修佛的弟子成千上万,但我还真没听说过谁修喜禅,老闻人算是独树一帜啊。” “他的战斗力有多强,这个我不敢说,但是他超度冤魂的手段绝对算是一绝!”我兴冲冲的跟老爷子聊了起来。 不得不说,老爷子对于这事还是挺诧异的,似乎他也没想到闻人菩萨能这么做。 “阵气化为雾人.....走入村中引渡阴魂.......你确定那是地藏王的化身?”老爷子眉头皱得很紧,显然是觉得闻人菩萨的能力超出了他的预料:“会不会是你搞错了?” “估计那不是真正的地藏王,只是阵气化为人形,再加上有点地藏度鬼的能力,所以......” “不应该啊。”老爷子猛地抽了两口烟,很疑惑的嘀咕着:“老闻人什么时候有这本事了??拿阵气示现地藏菩萨身......这可不是普通和尚能搞出来的!” “爷,你知道闻人菩萨的师父是谁吗?” 老爷子摇摇头,说不知道,放眼国内,能知道这事的恐怕不超过五个人,更有可能谁也不知道。 “老闻人的来历是个迷,不光你好奇,国家也好奇。”老爷子压着嗓子,低声跟我说:“七十年代那会,有不少国家的人都盯着他呢,也就是到了八十年代才放松一些.......” “闻人菩萨又不是坏人,盯他干啥?”我一愣。 “因为他出现得太突兀了。”老爷子笑了笑,脸上满是幸灾乐祸的表情:“不光是他,咱们国内被盯住的先生可多了去了,比如那个姓葛的道士,还有.......” “对了爷!你知道爩鼠的来历吗?!”我急忙问道。 老爷子似乎没想到我会这么问,下意识的摇摇头,说不知道啊,这上哪儿知道去? “听苗武人说,这只肥耗子都活了上千年,它是在三国刘禅时期被放进蛊台里的。”我想起闻人菩萨说的那些话,霎时更兴奋了:“胖前辈还说,爩鼠脖子上戴的铜铃不一般,他在另外一个畜生身上见过,除了上面的刻字不同,其余部分都一样!” “啥畜生?”老爷子问。 “就是你说的那个葛道士啊,他不是养了一条狗吗?”我忙不迭的说:“那条狗也不是凡物啊,听闻人菩萨说,那应该跟爩鼠一样,是古代的畜生。” 老爷子抽着烟,眉头越皱越紧,似乎是在回忆。 “他确实养了一条狗......好像还真戴着铜铃啊!”老爷子咂了咂嘴:“爩鼠的铃铛上刻的是子,那条狗不会是戌吧?” “就是戌!”我点点头:“十二地支,这俩畜生就占了俩,闻人菩萨说,可能还有另外十只畜生,凑齐了就是十二生肖啊。” 老爷子嗯了一声,虽然表情挺诧异的,但从语气来说,他应该是信了闻人菩萨的这个分析。 “不说这些,老幺,你感觉怎么样?” “我觉得还行啊,一直都不疼,就是有点热........” 说到这里,我意外发现自己的体温开始飙升了,是很突兀的那种飙升,好像有人瞬间把我丢进了岩浆里,从头到脚就没有一个不烫的地方。 没错,是烫,不是热。 “忍着,就当是泡温泉了。” 老爷子说着,跑出房间,去楼下给我打了盆冷水来,用毛巾帮我擦了擦脸。 天知道我当时的体温飙升到了什么地步,带冷水的毛巾刚碰到脸上,只听呲的一声,一股子白烟瞬间就冒了出来。 “烫得有点过分啊.......”老爷子一边说,一边用手在盆里划拉,跟撒水一样,不停往我脸上泼着。 这些水一碰到脸,瞬间就变成了白烟,那种情况让老爷子都开始慌了。 “狗日的......你不会把自己烧死吧.......” 老爷子扒开我眼皮看了看,表情更凝重了。 “好像你阳气过重啊.......” “你不是说要给我点火增阳气吗?!”我欲哭无泪的说,心里也是慌得不行:“是不是点过了??” 老爷子心虚的点点头:“可不么,眼皮子摸着都烫手啊......” 第五章 长肉 葬鬼经 作者:姓易的 这种诡异的变化,让老爷子都有些摸不着头脑,但好在持续时间不长,过了四五分钟,体温也就慢慢降了回去。 老爷子也不禁松了口气,用手摸了摸我额头,跟发烧测试一样,笑道:“应该没问题了。” “这就成了?”我一愣。 “应该是成了,葬人经里说,阳行至百骸,气聚而弗散,定中灵台,落阴蜕,若凡胎......”老爷子嘀咕道:“阳气已经稳住了,换句话说,你现在已经化成升阳身了。” “你别骗我啊........”我皱了皱眉:“我怎么没感觉到变化呢?” “试试就知道了。”老爷子神秘一笑,从兜里掏出来一把小刀,轻轻抵在了我脉门上:“葬人经里说,练就升阳身的蛊师,阳气之盛,血若丹(朱)砂,完全可以当做法物来使.......” 说着,老爷子没等我拒绝,猛地一抽刀刃,在脉门上给我开了条口子。 霎时间,血就顺着伤口流了出来,跟以往没什么区别,只是颜色要深一些罢了。 在这条口子旁边,便是那条彩蝰钻出来的血窟窿,此时它已经不算是窟窿了,明显的就是一条缝,似乎还在飞速的愈合之中........ “你等着。”老爷子说道,似乎是想起了什么,火急火燎的就跑下了楼。 等他回来,手里已经拿上了三张黑纸,就是最普通那种画符用的纸,上面都用金粉勾画着图案,但不像是符咒。 “啥东西啊?”我好奇的问道。 “这是息阴纸,招魂的时候用的,专用来写死者的生辰八字.......”老爷子解释着,随手将一张黑纸贴在我脉门上,之后又猛的抽了回去。 只听嘶的一声,那张黑纸霎时就现出了火光,第一时间燃烧起来的位置,就是那一块碰触到我鲜血的地方。 由于屋里的光线较为昏暗,火光看着稍微有些刺眼,不过短短数秒,整张黑纸便烧成了一地的灰烬。 “这是啥意思?”我满头雾水的问道。 “可以啊!”老爷子兴致勃勃的说:“息阴纸有惧阳的属性,在碰触到阳气过重的东西,本体就会发生反应,也就是燃烧........” “那我血液里的阳气有多重?”我忍不住问:“跟朱砂比呢?” “比朱砂强,比老子的舌尖血也要强,跟二十年五彩老公鸡的鸡冠血差不多一个档次.......” 听见这个答案,我不禁有点失望了:“折腾得这么麻烦.....最后还比不过一只老公鸡?” “你懂个屁。”老爷子没好气的骂道:“你见过二十年的五彩老公鸡吗?那可是成了精的畜生啊!” “它不还是一只鸡吗?”我小心翼翼的问道。 一听我这么说,老爷子也有些堵得慌,想了想,猛地一拍我胳膊。 “就算是只鸡,它也是鸡中之霸!” 我一愣:“是鸡霸?” “狗日的!你敢跟我骂街?!”老爷子没等我解释,一巴掌就抽在了我脑袋上。 不知道是被他这一巴掌抽的,还是彩蝰决定功成身退了,在这时候,它顺着我肩膀就钻了下来,一路直冲脉门,原路返回至那个血窟窿处,缓缓探出了头来。 老爷子没多说,伸手过去掐住它脑袋,毫不费劲的往外一抽,直接将彩蝰给抽了出来。 把它丢回那个玻璃罐里,盖上盖子,老爷子嘴里还说:“这条蛇好吃果子,你隔三差五削点苹果喂它就行。” “诶!成!” 老爷子没再折腾我,嘱咐我一句早点休息,明天出去吃饭,之后就抱着玻璃罐回屋了,看他那表情,估计也是困得慌。 但不可否认的是,经过这么一番折腾,我跟老爷子都彻底松了口气。 落阴身虽好,但它有限制啊,准确的说,它有一定的反噬性,每个月都得来折腾我一回,只有成了现在的升阳身,我才算是自由的。 不受肉身蛊的约束,不吃肉身蛊的反噬,这他娘的简直就是神仙日子啊! “都成升阳身了......怎么感觉有点不真实呢.......” 我躺在床上,有气无力的抬起右手看了看,只见脉门上那个刚被钻出来的血窟窿,正在飞速的愈合着。 也许是彩蝰身上那些粘液在起作用,又或者是......升阳身的作用? 那个血窟窿愈合的速度极快,恢复的过程肉眼可见,四周的血肉就跟活过来了一样,缓缓向着中间空洞处蔓延着,直至将窟窿堵上,之后才开始结痂....... 研究了一会,我也没研究出所以然来,索性不想了,关上灯舒舒服服的就睡了过去。 这一觉直睡到第二天中午,来房间叫我起床的人还是七宝。 “快点嘛!大家都在等你出去吃饭呢!”七宝叼着烟,站在床边看着我,眼里有些担忧:“听沈老爷说,你昨天被他动手术了?” “是啊。”我点点头,哈欠连天的问:“你昨天睡哪儿了?咋没回屋睡呢?” “怕闹着你呗。”七宝笑道:“你可是伤员啊,我跟胖子打呼噜又响,要是闹着你休息,那多不好意思。” “哟,你还知道不好意思啊?”我好笑的看了七宝一眼,起床把衣服裤子穿上,嘴里还问他:“胖前辈他们呢?没走吧?” “吃完饭再走。”七宝说:“沈老爷说要请他吃一顿好的,算是答谢。” “吃一顿好的?”我一愣:“那和尚不是吃素么?咱们城里有专门做素斋的?” 七宝耸了耸肩,表示自己也不清楚,反正老爷子是这么说了,跟着他走准没错。 下楼一看,除了我跟七宝,其余人都到齐了。 闻人菩萨正坐在老爷子身边,手里端着茶杯,笑眯眯的喝着茶。 “小沈施主,短短一夜不见,你的道行貌似又高了几分啊。” “您看出来了?” 闻人菩萨点点头,说看出一点来。 “是不是感觉我阳气变足了?”我笑道。 “那倒不是。”闻人菩萨说着,把茶杯放在桌上,笑眯眯的说:“一晚上你胖了有十斤吧?就这样还没看出来,我得多傻啊?” “胖了?”七宝一愣,上下打量了我几眼,脸上满是惊讶:“我操还真是!你昨天晚上吃激素了?!” “吃个屁。”我没好气的说着,摸了摸自己的肚子,也不禁有些诧异。 是啊......成了落阴身后自己就瘦得皮包骨了.......也就是前段时间吃肉补回来了一点....... 但这一晚上过来......怎么就有小肚子了?! “胖了好,胖了有福相!”老爷子咳嗽了两声,问闻人菩萨:“咱们中午吃火锅行么?” 闻人菩萨急忙提醒他:“我是和尚,吃素!” “你修佛修傻了?谁说吃火锅不能吃素了?”老爷子嘿嘿笑道:“又没人逼你吃肉,到时候我们吃个鸳鸯锅,你单边吃素不就成了么?” “这倒也行。”闻人菩萨笑道:“我吃点涮菜就够了,至于其他的荤腥,我是不敢沾的。” “那就这么定下了。” “沈施主破费了。”闻人菩萨很不好意思的笑着,冲着老爷子道了谢。 气氛很和谐,起码当时是这样。 从出发到店里,一路都没有出岔子。 老爷子跟闻人菩萨也相谈甚欢,仿佛已经忘了以往的间隙,看着比亲兄弟都亲! 但我万万没想到的是,服务员一把锅底端上来,气氛瞬间就凝重了。 那确实是个鸳鸯锅。 一边是红油辣子火锅,里面还漂着十几块鸡骨,这明显是闻人菩萨不能吃的。 另外一边倒是没有荤腥,看着也是清汤底,只不过...... 我操。 牛油火锅?! 第六章 桶珠 葬鬼经 作者:姓易的 看着那里面上下翻滚的牛骨头,闻人菩萨算是绝望了,憋了半天,最后才憋出一句。 “你果然还是不肯原谅我.......” 老爷子咦了一声,看了看锅里的牛骨头,一拍脑门:“哎呀!忘记嘱咐他们了!我想要的是牛油火锅不带骨头不带肉啊!” “牛油我也不能吃啊.......” “怕个屁。”老爷子笑呵呵的说道,蛊惑着闻人菩萨:“不是血不是肉,那叫动物脂肪,佛祖说过不让你们吃动物脂肪吗?” “没说过,但要是佛祖知道你让我吃牛油火锅,他绝对得大嘴巴子抽你。” 听见这话,老爷子哈的一声笑了出来,那绝对不是嘲讽的笑,是发自内心的那种灿烂。 “胖前辈,您别着急,我让他们给你换个锅底.......” “不用了,凑合着吃吧。”闻人菩萨拍了拍我肩膀,笑道:“依稀记得我师父说过,心中无荤腥,世间皆是素,我就吃点蔬菜而已,佛祖肯定不会怪罪我。” 说着,闻人菩萨就往锅里放了两把茼蒿菜,嘴里还招呼着我们赶紧吃,别傻愣着。 “够意思。”老爷子嘿嘿笑道,帮闻人菩萨倒了杯果汁,递到他面前说:“现在咱们的梁子才算是结了。” 闻人菩萨唉声叹气的摇摇头:“真的,沈施主,你这人忒小气了,心眼还没耗子大呢,就你这样还........” “吱!!!” 蹲在一边椅子上的爩鼠,似乎是觉得自己受到侮辱了,吱吱叫了起来。 “来来来,咱不说这些,走一个!” 喝酒的喝酒,不喝酒的喝果汁。 整个饭局除了开头的气氛比较凝重外,其余的时候还算是和谐友爱。 看老爷子那笑眯眯的样子,应该是彻底放下跟闻人菩萨的事了,说实话我也挺好奇的,这胖和尚原来是怎么得罪他了? “沈老爷,你是不知道啊,咱们在山上对付那帮怪物的时候,那可不是一般的威风!”七宝一边吃着嫩牛肉,一边给老爷子说:“拿黑绳往它身上一捆,三下五除二就给丫剁了!” “你又不是北京人,怎么丫丫的。”老爷子笑道。 “那改一下。”七宝笑道:“我们三下五除二就给那狗日的剁了!” “爷,说真的啊,那黑绳确实好使,原来你咋没拿给我呢?”我喝着果汁,很好奇的问了句:“要是早点把这黑绳给我,我之前遇见的很多麻烦都不是麻烦啊。” “没想到。”老爷子一皱眉,显得也挺纳闷的:“那根绳子我有十来年没用了,一直都闲置着........” 听见他这么说,我也有些意外了,心说那黑绳可不是一般的法器啊,就算是“残疾”了成了二手货,那也绝对比普通的法器要强。 “你看不上黑绳?”我问。 “原来看得上,怎么用怎么顺手,但现在不行了.......”老爷子叹了口气:“你想想,要是你开飞机开了一辈子,最后它变成了拖拉机,你能不嫌弃它么?” 我一愣,没吱声。 “那根绳子拿给你们用还挺合适的,可惜残缺得太厉害,要不然放在我手里,那也是一等一的大杀器啊。” “啥黑绳?”闻人菩萨好奇的问道。 老爷子瞥了他一眼,说,大狱绳。 “怪不得。”闻人菩萨似乎是知道这玩意儿,点点头说:“残缺之后,确实比不上最初的状态,差太远了。” “它到底是哪儿残了?”我满头雾水的问道。 “大狱绳原先有十颗桶珠,头五颗,尾五颗,现在就光剩一根绳子,你说残不残?” 老爷子所说的这十颗桶珠,我倒是第一次听说,如果是普通装饰用的珠子,那必然不会达到老爷子口中的这种效果....... “啥样的桶珠?换成新的不行么?” “当然可以换成新的了,问题是不好换啊。”老爷子皱着眉说:“这十颗桶珠,每两颗是一对,分别对应着金木水火土........” 据老爷子说,这十颗桶珠共分为五类,五行各占其一。 这些珠子,既不是石质的,也不是木制的,全都是骨制的...... “金中人,木中畜,水中鱼,火中尸,土中猴。” 老爷子说道:“这五种冤孽都有各自的五行属性,而且它们所属的五行气,也是最为纯正的。” “取出这些冤孽的脊背骨,拿最粗的一截出来,打磨成桶珠,之后再用金线捆死在大狱绳上,差不多就能让它恢复到最佳状态了。” “这些冤孽我咋没听过呢?”我挠了挠头:“是冤孽的名字吗?” “不是,是概括。”老爷子解释道:“金中人说的是金棺养出的金身孽,那种冤孽,肉身衍金气,魂魄化阴阳,不光是极其罕见,还特别的难对付,这么多年来,我仅遇见过那么一只.......” “木中畜则说的是槐树成精之后,在树心里养出的槐木熊,长得像是小黑熊,但皮毛都是枯树皮的样子,还有许多枯枝作为分叉,攻击性非常强......” “水中鱼说的是成气候的水怪,淡水里的不行,必须是海水里的,当初我那两颗水桶珠就是去渤海找来的.......”老爷子嘿嘿笑着,颇有种显摆的意思:“十来米长的海蛇,那可不是一般的东西啊,魂魄都能顿窍而出冲人身子了!” “这有啥要求吗?”我试探着问:“不是单一的冤孽?只要是海里的都行?” “对。”老爷子点头:“但必须要成了气候的,魂魄能离体,这是它们的一个特征。” “明白了,那......火中尸又是什么?” 老爷子点上支烟,抽了两口,继续跟我们聊了起来。 所谓的火中尸,又名炙化孽,其实就是火烧不化尸体不散的冤孽。 这种冤孽生前亡于火,死后却成就于火...... “这玩意儿可不是一般的难对付,当初我遇见的那只炙化孽,道行太高,足足跟我斗了三天才被我降住.......” “沈老爷!那最后一个土中猴又是啥?”七宝兴致勃勃的问道。 “土中猴,又名地猴子,擅长打洞钻行于地下,跟爩鼠相比,能力要稍微差点,但性格极为凶残,特别喜欢吃人。”老爷子说着,也皱起了眉头:“它们大多是成群结队出现的,攻击性特别强,只要是活着的东西,它们都敢弄。” “这种畜生应该灭绝了吧?”七宝一愣:“攻击性这么强,肯定会让官家盯上,它们再厉害也斗不过冲锋枪啊!” “我听说过这种动物,跟沈老爷说的一样,叫地猴。”陈秋雁放下手里的果汁,插了一句说:“三年前在山东那边出现过,被当地的官兵给灭了。” “尸首呢?”我忍不住问。 “让他们烧了。”陈秋雁耸了耸肩:“当地的先生说那是不祥之物,一把火烧干净最好。” 我叹了口气,看了老爷子一眼,很无奈的说。 “爷,要求这么多的玩意儿,你当初是怎么炼出来的?” “靠运气呗。” 老爷子说着,目光并没有放在我身上,而是目不转睛的盯着闻人菩萨看。 “你吃肉了。” “啥?”闻人菩萨一愣,嘴里还嚼着烫熟的莴笋叶,满头雾水的问:“我啥时候吃了?” “刚才吃的呗。”老爷子坏笑道:“莴笋叶上有肉丝呢,你没看见啊?” 听见这话,闻人菩萨呸的一声,就把嘴里的莴笋叶吐出来了。 “完咯完咯。” 老爷子幸灾乐祸的笑道:“听人说,吃过酒肉的和尚会下地狱,是这样么?” “放屁。”闻人菩萨也来了脾气,骂骂咧咧的说:“贫僧只要好好忏悔,知错能改就行!佛祖一定会原谅我的!” “佛祖?”老爷子坏笑道:“搞不好他老人家的心眼还没我大呢,要不然他也不能把孙猴子压五百年啊,不就是一泡尿的事么。” “这是一回事么!” 闻人菩萨气得笑了起来,双手合十,很虔诚的冲火锅拜了拜。 “阿弥陀佛,罪过罪过。” “胖秃驴,宽以待己这德行你还是没改啊,你说你死后还能上西天吗?”老爷子咧了咧嘴:“我估计吧,你下辈子还得投胎当一世和尚,得赎罪啊......” 老爷子跟他说话的时候,表情一点都不嘲讽,很明显是在斗嘴。 闻人菩萨听见他这么说,笑呵呵的摇摇头。 “吾学空门非学仙,恐君说此是传言,来世不是吾归处,入灭当归兜率天。” “想让我再投一世为人?佛祖肯定不舍得!哈哈!” **************************************************** 注释:入灭。 入灭度、入寂灭之略称,依原语有二义。 一为寂灭世间之烦恼执着,入无漏解脱。 二为入无余依涅盘界,亦即漏尽者舍肉身而殁。 一般多采后者之义,此语不仅指佛陀之入灭,高僧、圣者之死亦称入灭。 第七章 案件 葬鬼经 作者:姓易的 在闻人菩萨带着郑老头离开的第二天,陈秋雁也收拾好行李准备回北京了。 她这一去,为的就是带回去一些资料做备份,顺带着再从官家手里淘点好东西来。 跟老爷子告别后,我带着七宝他们,送陈秋雁进了机场。 “啥时候回来啊?” 我站在安检口外面,随嘴问了一句。 “短则半个月,长则一个月吧。”陈秋雁笑着说道,踮着脚尖,轮番摸了摸我跟七宝他们的脑袋,装出一副大姐姐的语气:“我不在的时候,你们都得乖乖的,别给老爷子惹事,店里的活儿也不少,你们都上点心。” “知道了姐,你先走吧,甭担心我们。”常龙象憨笑道。 “嘿,到了分别的时候,别人都是尽力挽留,你个瓜娃子咋赶人走呢?”七宝没好气的拍了他一把,又不动声色的撞了我一下,给我使了个眼神。 常龙象憨笑着看了看我,那眼神可一点都不憨厚,比七宝都促狭。 “陈姐,你安心的走吧,我们都会想你的。”我笑道,猛地拽了七宝一把,示意他别在后面拍我了。 “只是想?”陈秋雁笑得眯起眼睛,双手掐着我的脸,缓缓向两边拉扯着:“小沈弟弟,我不在的时候,你可得注意点,让老爷子省点心。” “对!让陈姐也省点心!别他妈三天两头的出去寻花问柳!”七宝点头道:“放心吧姐,我们帮你看着他,这小子只要敢图谋不轨,我们立马让他变成魏忠贤。” “九千岁啊?”常龙象一愣:“沈哥能活这么长吗?” “你傻啊!重点是这个吗?”七宝没好气的骂道,一个猴子偷桃抓过去,但让常龙象给挡住了。 常龙象看了看七宝的手,又看了看自己的裆部,点点头:“我明白了,太监。” 被他们这么一说,陈秋雁也有些不好意思了,红着脸瞪了他们一眼。 “别乱开玩笑!”我尴尬道:“姐你走吧,我们的精神与你同在!” “让你少跟七宝玩你不信,说话都变得这么不着调了。”陈秋雁哼了一声。 七宝一愣,满头雾水的指了指自己:“咋又说到我身上了?” “好像......咱们每次数落别人.......最后都会变成数落宝哥.......”常龙象喃喃道:“这是为啥呢.......” “可能有种神秘莫测的力量在指引我们。”我说着,看了看七宝的脸,瞬间又想到了另外一个答案,忙不迭的补充道:“还有可能是你长得太嘲讽了,所有人的仇恨值都会诡异莫测的转移到你身上。” 七宝白了我一眼,没搭理我。 常龙象跟陈秋雁则是深以为然的点点头,纷纷对于我的看法表示赞同。 “走了啊,等姐姐回来带你们去吃好吃的!” 陈秋雁非常潇洒的摆摆手,缓步拖着行李箱,走进了安检口。 等她彻底从我们视线中消失后,七宝这才带着我们回到车上,送我们回药铺。 与陈秋雁相同,他也是今天要离开药铺,据说是要跟着家人去外地看望某个亲戚。 “谁啊?”我也曾好奇的问过,心说七宝他爸妈的工作本来就忙,包括过年在内,总体算下来都没有几天的假期,现在竟然会一口气请几乎半个月的假...... “那是家里长辈,老一辈的那种,当初就是他带我爹妈进体制的,没他就没我爹妈的今天,不去不行啊。”七宝给我的答案是这个。 男人之间的分别就没那么麻烦了,送我们回到药铺,七宝连车都没下,打个招呼就急匆匆的走了。 “怎么突然觉得有点无聊呢。”我叹了口气,看着半掩的药铺大门,只感觉有些不习惯了。 在药铺这个小团体里,大家各司其职。 老爷子属于药铺的领军人物,隔三差五就带我们下馆子开荤,家里大事都由他负责,从来不需要我们操心,平常他也有个嘴毒的特点,除开陈秋雁跟常龙象之外,我跟七宝几乎天天都得被他数落一遍。 常龙象在这个小团体里,则是属于众人都爱的弟弟型人物。 这胖子比谁都实诚,脑子一根筋,苦活累活儿丢给他,让干啥就干啥,从来不嫌麻烦。 不光如此,他还极其的憨厚,别人说什么信什么,甭管是谁吹牛逼,他都绝对算是一个有职业素养的捧哏。 各位可以想想,在你吹牛逼说大话的时候,旁边有个常龙象这样的人,你说什么他都信,时不时还惊叹几句,要么夸你见多识广要么夸你真牛逼! 就这样的一个胖子,能不讨人喜欢么? 陈秋雁是药铺里负责生活琐碎小事的人,别看她出身不一般,压根就没有大小姐的脾气,什么样的家务活都会干。 反正自打陈秋雁来了药铺暂居,我跟老爷子就没洗过床单被罩这类的东西,除开内衣裤之外,其他都被陈秋雁负责打包了...... 仔细想想,这确实有点不好意思,但也没办法啊,陈秋雁那是抢着干,不给她干这些活儿人还不高兴....... 至于七宝,完全就是混吃等死的典型。 懒是一点,这牲口还贱,没错,就是嘴贱。 药铺里这么多人,上至老爷子,下至常龙象,七宝犯起贱来那是谁都敢嘲讽。 七宝最让我们佩服的地方,就是在老爷子吹牛逼的时候,这牲口敢去拆台,说实话我觉得他是真不怕死啊....... 但不可否认的是,有七宝在,药铺里确实是热闹了许多。 七宝带早餐,我跟常龙象收拾桌子,陈秋雁下厨再弄两碟小菜,老爷子端来一壶酒,跟我们聊着行里的奇闻异事....... 真的,我们已经习惯于这种生活方式了,七宝跟陈秋雁这冷不丁的一走,不光是我不习惯,估计老爷子他们也不习惯。 跟着我回药铺的时候,常龙象还问我,要不要顺道买点菜回去?陈姐这一走家里可没人做饭了。 “不着急,一会再去吧。”我打了个哈欠,不住的揉着眼睛:“老爷子说要搬货,咱先忙完了再说。” 说着,我推开门带着常龙象进屋了。 让我意外的是,客厅里不光是老爷子在,连七宝他舅舅冯振国也在! “小沈回来了啊。”冯振国见我来了,冲我笑笑:“去送七宝了吧?” 我点点头,笑着问道:“冯叔,您咋没跟着七宝走呢?他不是说要去看亲戚吗?” “手里的事太多,实在是抛不开啊。”冯振国叹了口气。 这时候,老爷子不动声色的给我使了个眼神,示意让我过去。 我没多问,走过去,坐到老爷子身边的椅子上,端起茶缸灌了两口,擦了擦嘴:“咋了?” “有活儿。”老爷子低声说。 “好事啊!”我笑道:“又多个历练的机会,啥活儿啊?” “我来说吧。”冯振国搓了搓手掌,笑得有些不太自然:“前几天,咱们局里接到有人报案,准确的说,是有人来自首了.......” “啥案子啊?”我好奇的问:“死人了?” “死了。”冯振国说起这事来,表情也有些凝重,慢慢将笑容收了回去:“报案自首的人,也就是这一次杀人案的凶手,他说自己被鬼魂控制了,所以才会杀人。” “死几个了?”常龙象坐在一边,也有些好奇。 “一家人。” 冯振国说着,点上支烟,闷头抽了起来。 “自首的那个凶手说,他把自己父母砍死了。” 第八章 双脸人 葬鬼经 作者:姓易的 据冯振国说,这件事发生在三天前。 那个报警自首的人,名叫李青山,是刚从某知名大学毕业的高材生。 这人不光是砍死了自己父母,就他自己说,还为了抛尸方便,特意将自己父母的尸首给肢解了。 但奇怪的是,肢解那两人的尸首后,李青山并没有真的去抛尸,而是直接给公安打去电话,把自己杀人毁尸的事说了出来。 “局里的同志赶过去的时候,他父母的尸首已经被打包好了,就装在那种特大号的密封口袋里,装了有一二十袋。”冯振国说到这里,眉头也皱得很紧,语气都凝重了起来:“我工作这么多年,遇见过不少丧心病狂的杀人凶手,但还真没有一个杀父弑母再肢解的,这他妈也太.......” 冯振国跟我们聊案情的时候,说实话,我没怎么听进去,脑子里就只有一个问题。 鬼杀了人......还会有肢解抛尸的举动吗? “爷,你觉得这事是鬼干的吗?”我忍不住问了句,满脸的疑惑:“从古到今,鬼杀人都是很直接的啊,哪儿有那么多屁事,还肢解抛尸?” “我也觉得。”老爷子点点头:“电影里的那些鬼不可信,脑子比人还精,这完全是不可能的事。” “电影都是人拍的,编剧写的剧本,能不精吗?”冯振国叹道:“刚开始我们也不相信这事啊,他说自己是被鬼上身了,这理由也太他娘的烂了!” 我嗯了一声,帮冯振国重新倒了一杯热茶,问他,既然你都找到这儿来了,那足以说明这事有蹊跷啊。 “他是怎么让你们相信自己被鬼上身的?”我一脸好奇的问道。 “那个人.......”冯振国看了看我,眼神有些后怕:“他长得跟普通人不一样。” “有啥不一样啊?长得比较丑?”我好笑的说:“总不能比普通人多长一个脑袋吧?” 我说这话,纯属是在开玩笑,但没想到的是冯振国点点头,一本正经的说,虽然不是长了两个脑袋,但也差不多。 “冯叔,你别吓唬我啊。”我尴尬的笑着:“那人到底是个什么状况?” 这时候,老爷子递了支烟给冯振国,自己则慢悠悠的点上一支。 “他后脑勺上,还长着一张脸。” 听见老爷子给的答案,说真的,我愣了好一会才反应过来。 后脑勺上还长了一张脸?? 这应该是身体的畸形特征吧??跟恶鬼冤孽有什么关系?? “就因为这张脸,你们觉得他说的是真的?”我忍不住问冯振国:“你听说过寄生颅病吗?那又叫颅部寄生胎联胎,虽然我没有研究过这种东西,但听别人大概的说过,这种病是由于胚胎分裂,在变成双胞胎的时候,发生一些意外,无法完全分为两个独立的头颅......” “我听过,我们局里也有人说过,还说这是连体婴的一种特征,其中一个停止发育,依赖另外一个胎儿,所以才.......”冯振国咬了咬牙:“但问题是那张脸是活的啊!跟两个脑袋的人又有什么分别呢?!” 老爷子嘿的笑了一声:“双头人又不是没在历史上出现过,民国年间都还有那么两三个呢,就这东西还能把你们吓住?” “不是吓住。”冯振国脸色一变,很认真的看着我们:“我只是想知道真相,如果这一切真不是李青山做的,而是他后脑勺的那张脸控制他做的,这就不能怨他。” “说真的,冯叔,这事不该找我们,应该去找正规的医生。”我叹了口气:“就算他是个双头人,有独立分散的两个思维却只有一具身体,那么你说,这事算谁的?如果真是他后脑勺上的那张脸弄的,你们能怎么办?把它毙了?” 说到这里的时候,我忽然意识到一个重点,急忙又问冯振国:“那张脸是不是单独的脸?并没有多出来的脑部组织?” “是。”冯振国点头。 “那这意思是......它们俩共用一个大脑.......但平常控制肉身的都是李青山........这怎么又会忽然被那张脸控制了?”我愣愣的看着他。 “总之我觉得这事不简单,最好让你们去看看。”冯振国叹了口气:“最近咱们打的交道也不算少了,我也见过很多没办法用科学解释的事了,就当是发发善心吧,看看那孩子到底是怎么回事,如果真的是鬼.......” “真的是鬼,你又怎么给他脱罪?”老爷子冷不丁的问道,抖了抖烟灰。 “我跟陈老爷打过招呼了,只要咱们能确定那个孩子无罪,那么其他的事,都会由上面来运作,我们就管不着了。”冯振国笑道。 老爷子摸着下巴上的胡子,看着冯振国没说话,似乎是在考虑这事。 “啊对!还有规矩!”冯振国忙不迭的说:“那孩子家挺有钱的,虽然是从乡里移居到成都来的,但底子雄厚啊,钱绝对不是问题。” 说着,冯振国从包里拿出来一叠用报纸裹好的钱,粗略一看,大概有两三万的样子。 “我倒不是说钱的事,就是这事吧,有点麻烦.......”老爷子皱着眉说:“你知道的,自打人瓜那事过后,我就不想掺和官家的事了......” “这不算掺和!”冯振国忙不迭的说道:“绝对是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啊!我感觉那孩子十有八九是无辜的!咱就当是救人一命呗!” “你们为啥不去找别的先生呢?”老爷子叹了口气:“只是做点鉴定工作,又不是降妖伏魔,很多先生都能胜任啊。” “沈老爷,在成都这一片,上面的人只信你。”冯振国说着,把那叠钱放在桌上,很急切的说:“不管这事能不能成,钱照付,规矩肯定到位!” “行吧。”老爷子点点头,算是答应了下来,但表情还是有些不乐意,似乎是不想沾染这个麻烦:“你带我孙子去看看,要是他解决不了这事,我再去看。” “光带着小沈去?”冯振国有些不放心,看了看我,又看了看老爷子,说:“要不您跟着一块去看看?” “杀鸡焉用牛刀啊?”老爷子摆摆手,不耐烦的说:“就这点小事,你让我孙子去就行了,大不了老子亲手给你写个鉴定报告,行么?” 冯振国叹了口气,说行吧,先带他去看看,起码得先了解一下情况。 跟老爷子又聊了一会,冯振国这才带着我跟常龙象出门,由于这事不大,跟降妖伏魔八竿子打不着,所以我也没带那么多装备,随便带了几件法器就出门了。 当时我对公安的办案流程不太熟悉,出门的时候,我还以为冯振国会带我去看守所,但没想到的是,刚一上车,直奔着市局就过去了。 “他还羁押在你们局子里?” “是啊,这事没弄明白,不敢往其他地方放。” “哥,这世上还真有两个脑袋的人啊?”常龙象坐在我身边,有些好奇的问我:“他们是咋活下来的?” “不知道。”我摇摇头:“很多连体人都在出生后不久死了,能活到成年的绝对是少数,更别说是这种两面人了。” 常龙象点了点头,又问冯振国:“冯叔,那张脸能说话吗?” “如果能说话,我们还用得着找你们吗?”冯振国苦笑道:“那张脸有个人样,但说真的,它不像是人。” 第九章 李青山 葬鬼经 作者:姓易的 把我们带进市局后,冯振国也没跟路上的人打招呼,闷头就把我们往拘留室带。 在那时候,我还算是淡定,毕竟市局也不是什么稀奇的地方,原来跟着七宝就没少来过。 但常龙象却没这么淡定,一路上走过来都战战兢兢的,看他那表情,颇有种做贼心虚的感觉,似乎是怕那些穿着制服的公安抓他。 “你咋了?”我趁着冯振国在前面带路没注意我们,便问他:“是不是干啥亏心事了?” “没啊。”常龙象答道。 听他回答的语气,不像是有事瞒我,一听就是很坦然的那种。 更何况这胖子也不会骗人,就他那傻乎乎的样子,一骗人就得笑,要不然就是眼神躲躲闪闪的.....这些都没有。 “那你怕啥?”我好奇的问道。 常龙象抬着头,往前看了看,确定冯振国没注意到我们,这才低声跟我说:“我家里好几代都是黑.社会,不是黑.社会就是土匪,你带我进局子里,我能不怕么.....” 得到这个答案,我瞬间了然。 貌似还真是啊! 如果我是常龙象,有人带我进局子里,我肯定也怕! 几分钟后,我们在市局的拘留室外停下了脚。 “虽然我觉得那孩子是无辜的......但有些话我还是得说.......”冯振国低声提醒道:“他脑子好像被那个鬼.....不,那张脸!是被那张脸搞得不太正常了!有时候可能会显得攻击性比较强,你们最好小心一点!” “能有多强啊?”常龙象好奇的问道,指了指自己:“能打过我吗?” 常龙象问出的这个问题,纯属是发自于他的好奇心,丝毫没有装蒜的意思,估计冯振国也能看出这点来。 想了想,冯振国说,他应该打不过你,但还是小心点比较好。 一边说着,他一边就打开了单间拘留室的门,示意让我们跟上。 貌似冯振国是事先就安排好了,那个被拘留的杀人犯,此时正坐在一张椅子上,手跟脚都被铐着,见我们来了,还友好的冲我们笑笑。 “冯叔,你先出去吧。”我拉过来一张椅子,坐在那人正对面,头也不回的跟冯振国说:“我跟他单独聊聊。” “我要出去不?”常龙象问我。 “你留下。”我说。 “为啥让我出去啊?”冯振国一脸纳闷的问我。 “你在这儿看着,我觉得有压力啊。”我笑道:“咱们俩的职业不搭边啊,凑一块搞审讯让我有点不适应。” 听见我这么说,冯振国也没再多问,点点头就出去了。 等拘留室的门彻底关上,我这才转过头,仔细的打量了他几眼。 这个名叫李青山的人,年纪应该是在二十三四左右,但长相比实际年龄要小,可以说是长着一副娃娃脸,看着挺招人喜欢的。 在我跟冯振国说话的时候,他一句话都没插,安安静静的坐在椅子上看着我们,直到现在才冲我笑了笑,开口问我:“你就是他们请来的鉴定人员吧?” “他们没跟你说?你不知道我是干啥的?”我问。 李青山嗯了一声,说不知道,只知道你是来搞鉴定的。 “是心理医生吧?”他试探着问我:“要不然就是精神病医生,肯定是!” 我没吱声,默不作声的看了看他,冷不丁的问:“抽烟不?” 李青山点点头,常龙象随之递了支烟给他,自己也点上根烟抽了起来,目光一直都停留在他身上,似乎是在打量着什么。 由于他双手都是被铐着的,所以点烟这种高难度的活儿,只能我帮他代劳。 美滋滋的抽了两口烟,李青山看了常龙象一眼,笑呵呵的说:“这大哥可够壮的啊。” “不说这个,小李啊,咱们聊聊你家人的事吧?”我问。 一听我谈及这个话题,李青山的表情瞬间就变了,很明显是在害怕,拿着烟的手都在哆嗦。 “人是你杀的吗?”我问。 李青山点点头,又摇摇头。 “是它操控我的身子去杀的。” 李青山说起这话来,眼睛也红了起来,似是要哭了,鼻音很重。 “我爸妈这辈子啥坏事都没做过......我不知道它为什么要这么做........真的.......我现在都想一死了之.......我对不起他们.......” 见他哭了起来,常龙象也有些同情他,毕竟他们俩都有个共同点,家人都死了。 等常龙象拿着纸巾帮他擦干眼泪,李青山吸了吸鼻子,很感激的看着常龙象:“谢谢哥,我知道你们都是好人,有啥子问题,你们尽管问,我知道的肯定都说。” “你跟他们说,你脑袋后面的那个操控你......还说你是被鬼魂控制了.......”我不动声色的问道:“你怎么知道那是鬼魂?” “不是鬼还能是啥子?”李青山一愣:“我当时是清醒的,但我控制不了自己的身子,是另外一个人在控制我。” “我的意思是,会不会他是活着的,只不过控制了你的思维?”我笑道:“你这种病例我在书上见过,算是.......” “对,您说的没错,确实有这种可能。”李青山打断了我的话,没有反驳,将信将疑的点点头:“我不能确定它死了,但我确实控制不了自己。” “能让我们看看吗?”我问。 李青山点点头,有些不好意思的笑着,说自己现在不方便,还得麻烦我们走到背后去看,这样能看得清楚点。 在来之前,我自认是做好了心理准备,毕竟入行之后见过的东西不少,比联体胎人脸更恶心的东西我也见过,我感觉这是吓不到我的。 但当我亲眼看见那张脸的时候,说句实话,我确实是被吓着了。 不是恐怖。 不是恶心。 是诡异。 李青山是少有的长发男,他留的头发很长,跟背头一样,大多数头发都搭在后面盖着。 我没敢直接上手,左右看了看,拿起桌上用作记录的钢笔,小心翼翼的掀开了他的头发。 很快,被那些头发掩盖住的人脸便映入了我们眼里。 如冯振国所说,那张人脸有个人样,但不像是人的脸。 脸的轮廓很是明显,一点都不模糊,总体面积大概有成人巴掌大,除开耳朵之外,活人面部该有的器官它都有。 只不过它脸上的皮肤像是被腐蚀了,或是说,有种得了烂疮的感觉,许多地方都长着大小不一的水泡,眼睛也是死死闭着,没有眼睫毛,看着就是一条缝。 从它眼皮子往外鼓出一些的情况来说,这张人脸,应该是有眼珠子的,但是它能不能看见东西,这个我就说不准了。 有鼻子,也有嘴巴,可是却看不出它有呼吸的迹象。 当然,我所说的它不像是人,并不是指它长得太丑满脸烂疮,而是说它的五官有点不对,各自都有些歪斜,像是扭曲了一般,看得人心里直发毛。 “它还活着吗?”常龙象低声问我。 我没吱声,拿着钢笔,轻轻用笔帽那头碰了碰这张人脸。 当时我下手的力度并不重,几乎就是碰了一下,马上就抽了回来,但我却没想到李青山的反应能这么大....... “滚开!!!要不然老子弄死你!!!” 李青山愤怒的嘶吼着,极尽疯狂的挣扎了起来,手铐跟锁链摩擦的声音不绝于耳,凳子下更是咚咚咚的响个不停。 “我他妈杀了你们!!!敢碰我?!!你们都得死!!!” 第十章 奇人 葬鬼经 作者:姓易的 李青山后脑勺上的那张脸正在蠕动,没错,是在蠕动! 它脸上的肌肉就跟普通人一样,似乎是感觉到了痛苦,或是有了愤怒,嘴角两边正在不停的抽搐着。 但奇怪的是,嘶吼的人不是那张脸,而是李青山本人。 当时的情况就跟人脸控制了李青山一般,等我们走到前面去的时候,李青山的嘴已经大大的咧着了,口水止不住的往外流着,眼珠子也是疯狂的转动个不停。 说实话,李青山那种模样......确实是吓着我了。 “我操。”常龙象的表情有些害怕,但也没好意思往我身后躲,站在我身边,小心翼翼的问我:“这是被鬼上身了?” “像。”我咬了咬牙:“咱们先得把他弄住,等他恢复正常了再........” 没等我把话说完,李青山就跟疯了一样,彻底失去了理智,一下又一下的猛撞着桌面,短短数秒便将额头砸得一片青紫,甚至还砸出了一条见血的口子。 大概砸了七八下,李青山停住了,想挣脱手铐的动作也没了,一动不动的趴在桌上,像是死了那般。 “咋回事啊?”常龙象一愣,小心翼翼的走过去,用手指戳了戳李青山的胳膊:“这孙子死了?” 我摇摇头,打量了李青山几眼,低声说,这人还喘着气呢,好像是晕过去了。 又过了两三分钟,直到我们都快去找冯振国救场的时候,李青山这才醒过来,很痛苦的呻吟了几声,缓缓坐直了身子。 “对不起啊,我是不是吓着你们了?”李青山道了个歉,满脸的惭愧:“我后脑勺上的那东西不能碰,一碰我就......我就控制不住自己了.......” 我笑了笑,说没关系,比这恐怖的东西我可见多了。 “这张脸是天生的吧?”我问道,给常龙象使了个眼神,示意让他拿支烟给李青山。 李青山接过点上的烟,用嘴叼着,很感激的点点头:“谢谢哥啊。” “这张脸确实是天生的,胎带的。”李青山笑道。 “没去医院看过?”我问。 李青山说去过,他三岁的时候被家里人带去的,那时候他家比较穷,但还是砸锅卖铁的凑足了钱,带他进省城看了一回。 “医生说这张脸是什么联体胎的特征........”李青山惨笑道:“狗屁联体胎,它就是个怪物,彻头彻尾的怪物!” “既然来了医院......医生没动刀子帮你取下来?”我试探着问了一句。 李青山抽了两口烟,点点头,说医生最初的打算就是动刀子,而且还把动刀子的风险说了,家里人都同意,特别是老一辈的,全都让医生放心的动手术,不用担心别的。 “除了我爸妈,其他人都骂我是怪胎,说真的,我也挺像的,不是么?”李青山惨笑道:“哪怕手术的成功率只有百分之五十,他们还是下定决心让我去玩命,真他娘的......” “最后是怎么没动成?”我问。 “你咋知道没动成呢?”常龙象一愣:“哥,你会算命了?” “算个屁的命,要是手术动成了,他后脑勺上的那张脸还能在吗?”我好笑道。 李青山点点头,说起这事来,他也有点郁闷,直说要不是这张脸太诡异,恐怕他早就脱离怪胎这个称呼了。 说实话,像是这种分离颅部寄生胎的手术,成功率可能连两成都不到。 这点是我当时就反应过来的,但我并没有跟李青山明说。 不可否认的是,那医生的胆子确实很大,起码我是比不了的。 别说是成功率低于两成,就是低于五成,让我这种赤脚医生看来都是要命的差事。 你医生一看病人家属都点头了,还说手术失败了自己负全责,得到这样的保证,医生当场就安排了手术,夜里十点多便将李青山推进了手术室里,打上麻药就准备动刀子...... “麻药的劲儿很大,听我家人说,那医生刚给我打麻药,五分钟不到我就没知觉了。” “你家人还在场?” “在,那医生说的,必须让我家里人跟着,免得出岔子。” 听到这里,我忍不住皱起了眉,心说那医生不会是赤脚医生吧?动手术还能让病人家属围观?这不是添乱么? “刀子刚插进去,好像还没插多深,我就开始哭了。”李青山说着,抽烟的速度渐渐加快,眼里满是难以描述的恐惧:“一个被麻醉的小孩子,一边哭着,一边从手术台上跳下来,还把那医生给咬了一口,听他们说,我后面这张脸好像也在哭.......” 李青山惨笑道:“所以啊,这手术最后没动成,那医生死活不接这生意,把事先交的钱全给我们退了。” “你们没再找别人看过?”我问。 “找了,后面又找了三家医院,但谁都不敢接这活儿。”李青山耸了耸肩:“那些医生的意思很简单,让我自生自灭,像是我这样的双面人,能活到三岁已经是奇迹了,肯定活不过五岁.......” “等我活到五岁了,他们又说我活不过十岁.......” 话音一落,李青山往后靠了靠,把烟嘴吐到了一边,笑着说:“我是去年大学毕业的,年底开始工作,现在还算混得不错,起码是不愁钱花的,我以为自己这辈子都会这么混过去,没想到啊......” “从小到大,有多少人见过你这张脸?”我问。 “学校里没人见过,我一直包着纱布,说脑袋有问题。”李青山耸了耸肩:“上大学之后开始留长发,外加戴帽子,从来没人发现过。” “上班呢?”我好奇的问。 “按规矩来说,我们公司是不允许留长发的,更不允许戴帽子,所以我让老板看过一次....”李青山笑道:“运气不错,老板没开除我,反而让我留下来好好工作,头发更是不用剪了,舒服啊!” 我不动声色的看着李青山,只感觉他说话的神态很是自然,比正常人都要正常。 “能说说那天的细节吗?” “那天.......”李青山皱起了眉,眼睛也红了起来,说话都带着鼻音了:“我刚回家,就感觉身子不太对劲,好像有点使不上力气,所以我饭都没吃就去睡觉了.......” 据李青山说,他父母比较惯着他,可以说他是被捧在手心里长大的。 发现他身体不舒服,他父母比谁都着急,火急火燎的就换好衣服,说是要带他去医院看看。 “不知道怎么了......我当时心里就有一种火气.......”李青山惨笑道:“我感觉自己还在床上躺着......但身子已经站起来了......直接跑厨房拿了把菜刀........” 说到这里,李青山没有再继续往下说,身子剧烈的颤抖个不停,眼泪也不住的流了下来。 “在这个过程里......我一直都是清醒的......但我没办法控制自己......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它把我父母杀了.......肢解......分尸.......” “哥们,你先冷静一下,我最后问你一个问题。” 我目不转睛的盯着他,直视李青山的眼睛,低声问:“那张脸在什么情况下会控制你?是随机的还是?” “除开受到威胁的情况......其余的时候,有点像是随机的!”李青山如实说道。 “行,那我心里有数了。”我点点头:“这几天咱们见面的次数可能有点多,之后有什么问题的话,我会直接来找你,希望你能配合我。” “放心吧,我肯定配合你。”李青山笑道:“毕竟你是为我好啊。” 第十一章 精神病 葬鬼经 作者:姓易的 冯振国就站在走廊尽头那边抽烟,见我带着常龙象出来了,他急忙迎过来问我怎么样了?这事能下判断了吗? “暂时不能。”我如实说道,眉头紧皱的想了想,又说:“我是个先生,也是个受过现代教育的人,说句不靠谱的,这世上确实有很多鬼,但大多数骇人听闻的事......都不一定是鬼弄出来的。” “啥意思?”冯振国一愣。 “刚才他好像被人脸控制了,起码看起来是这样,但我觉得这事有点不对。”我越说越觉得迷茫,喃喃道:“如果是鬼上身的话,活人体外,必然会散出一些阴气来,但李青山被人脸控制的时候,却没有出现这种症状......” “那是为啥呢?”冯振国皱了皱眉:“难不成人脸真是活的?只是控制住了他的肉身?毕竟连体人的事咱们都不清楚,搞不好还.......” “冯叔,你说这人不会是精神病吧?”我试探着问道,提出了一个假设:“如果他是精神病患者的话,这一切都能说得通,有点像是他们说的人格分裂。” “这点我们起初也怀疑过,还找过一些医生来做鉴定,他们得出的结论有些模糊啊......”冯振国苦笑道:“李青山是个正常人,比任何人都要正常,但只要是有人碰触到人脸,他就会在瞬间变成杀人犯......或是说,变成一头被咱们困住的凶兽。” “最后结论是什么?”我问。 “间歇性人格分离,也就是咱们说的人格分裂。”冯振国叹了口气:“起码目前是这个结论。” “冯叔,我记得精神病杀人不犯法吧?”常龙象冷不丁的问道。 “不犯法。”冯振国表情更难看了,摇摇头:“但现在什么都不能肯定下来,李青山犯的这案子,上面盯得很紧,那些医生给出的也是初步推断,之后还有别的检查在等他。” 我点点头,没说话,默不作声的想着。 假设李青山真的是精神病,那他必然会被那些医生看出来,如果他不是,只是单纯的被鬼附身了,那么这活儿还真得交给我们来办。 在回去的时候,冯振国拿出两个档案袋递给我,里面不光有李家灭门案的详细资料,还有不少彩色照片,以及前几次对李青山做的笔录。 坐在出租车上,我翻看着这些资料,常龙象也兴致勃勃的凑过来看着,但我估计他什么也没看懂。 “哥,精神病鉴定这么麻烦啊?” 常龙象一看那叠鉴定资料,顿时就纳闷了:“咋看着跟书似的,这么厚,他们是咋做出来的?” “精神鉴定是很麻烦的事,不光是通过跟患者交谈,还有一系列的临床观察鉴定.....”我翻看着那些资料,虽说我大学修的不是这一门,但多少还是能看懂一些:“他们初步得到的人格分裂结论,应该是通过交谈来的,下一步就是做别的鉴定了。” “诶哥,我忽然想起来个事儿。”常龙象兴致勃勃的说:“我老家那边有个混子,跟我年纪差不多大,后来杀人了,让警察逮了,就装自己是精神病。” “失败了?”我笑道。 “失败了。”常龙象点点头:“真的啊,那孙子装病的时候我还见过,比真的精神病都真,但我不知道他是怎么被看出来的。” “我不清楚精神病鉴定的具体内容,但就我感觉,人体内的病理指标是不受人控制的,就像是你假装胃疼,你能模仿出体内那种胃疼相应的病理指标吗?”我耸了耸肩:“更何况有的人装病把脑子都装没了,我曾经听一个朋友说过,他老家有一个人犯了案,之后就装精神病,想要借着这方法脱罪,结果第一次做鉴定就露马脚了。” “咋露的马脚?”常龙象一脸好奇的问我。 “医生说,得了间歇性精神病的人,大多都有吞噬异物的举动,很多都是吃鼻屎啃指甲,结果那牲口也傻,做鉴定的时候,当着医生的面就啃指甲,啃完了还扣鼻屎.......”我嘿嘿笑道:“就因为这点,很多人都开始怀疑他,之后又带他去做了几个鉴定,还临床观察了几天,最后那个凶手还是被定罪了。” 说完,我把资料合上,往车前方看了看,见马上就要到药铺了,便事先拿出钱来递给司机。 “哥,像是这种装病逃罪的人,应该没有谁成功过吧?” “就我知道的,没有。” 我笑道,等车停稳后,便带着常龙象走了下去。 “其实装病逃罪是个不怎么聪明的选择,如果你犯了杀人罪,并且被判定为精神病,那你很长一段时间都得在精神病院度过.......”我低声说道:“我曾经去过一次精神病院,特别是关押特殊病人的地方,我朋友带我去看过,那里不是正常人能适应的,真的。” “犯罪的精神病都得住那儿?” “对,而且还要被强制治疗,就算他没有精神病,迟早也得被逼出来。”我笑道:“其实这跟坐牢没什么两样,一样会失去自由,而且精神上的折磨.....那不是咱们普通人能承受得住的。” 等我推开门进去,就见老爷子坐在大厅里喝茶,看他那意思,应该是在等我们回来。 “爷,我们回来了。” “咋样啊?” 老爷子问道,放下手里的报纸,满脸的八卦:“那张人脸啥模样?吓人不?” “有点。”我点点头,随手抓起一个苹果啃了两口,含糊不清的说:“这事比咱们想的复杂,短时间内我得不出结论,必须再观察几天。” 我拿起一个苹果丢给常龙象,继续说:“这事有可能跟鬼神不沾边,只是单纯的精神问题,心理问题。” 老爷子对于这事也挺有兴趣的,抽着烟就催促了我一句,让我赶紧把这事跟他说说。 “这是冯叔给我的资料,你一边看,我一边跟你说吧.......” 其实我对于李青山这人还是有些同情的,如果换个角度,让我后脑勺上长一张脸,并且还出了这么一档子事.......真的,我不一定能承受下来,起码做不到李青山那样冷静。 “他能跟那张人脸沟通吗?”老爷子问我。 “这点我倒是没问他,但冯叔跟我说过这事,他说不能。” “如果他真的是精神病,也就是他们坚定的精神分裂人格分裂,那咱们不就是在做无用功吗?”老爷子放下手里的资料,摊了摊手说:“就算他精神上没有问题,只是被那张人脸控制住了,那国家又该怎么判呢?削了那张脸?还真以为这是削苹果呢?” “爷,如果是单纯的人格分裂,并没有冤孽冲身,你说......那人的魂魄会分裂成两个魂魄吗?” 听见这问题,老爷子也愣了,估计他没想到我会问这个。 “不知道啊。”老爷子挠了挠头:“我也没研究过,但就我感觉,应该不能。” “为啥?”我问。 “从古到今,根本没有出现过魂魄分裂的情况,魂魄能散,能乱,能亡,但要是说到让它分裂成两个独立的个体.......”老爷子笑了笑:“这可能吗?” “那也就是说,人格分裂,是活人心理上精神上的疾病......”我喃喃道:“魂魄会出现这种病症吗?” “我觉得有可能会出现。”老爷子抽了口烟,笑眯眯的说:“咱们遇见的那些冤孽恶鬼,哪个不像是得了病的精神病患者?” “这倒是。”我点点头。 “你有解决这事的办法吗?”老爷子问。 我没吭声,默不作声的想了一会,最后点了点头说,有。 第十二章 抽魂法 葬鬼经 作者:姓易的 晚饭是冯振国带我们去解决的,也许是因为他觉得这事麻烦我们了,所以心里有愧,带我们下的馆子,都是那种老爷子舍不得带我们去的大饭店。 包间里的气氛很是融洽,老爷子跟冯振国聊天的时候,只字不提李青山的事,而冯振国也没提,都在闲聊。 常龙象抱着爩鼠坐在边上,拿老爷子他们聊天的内容当相声听,像是被爩鼠附体了似的,咔嚓咔嚓的嗑着瓜子。 等饭菜都端上来了,杯子里也倒满酒了,冯振国这才开始跟我们聊正事。 “咋样啊?有结论没?”冯振国问我。 “冯叔,想要得到结论,那就必须得做点实质性的鉴定工作。”我笑道:“我有办法给他做个鉴定,只要你把李青山从拘留室里弄出来,暂时交给我们看管两天,到时候一切都会水落石出了。” 听见这个要求,冯振国没说话,看了我一眼,表情很是为难。 “不能在局里做?” “我先跟你说说我的分析吧.......” 我拿出那两个档案袋,从里面抽出来两叠我事先挑出的资料,跟冯振国聊了起来。 根据资料上说,李青山是五年前搬到现居住这个小区的,由于他父母好交际,所以平常来他家里玩的邻居也不少。 对于李青山这个人,那些邻居的看法几乎一致。 这孩子总是笑眯眯的,对人很有礼貌,但不爱说话,也不爱跟人交际,总体来说是个不错的孩子。 “但是,这里有一点,咱们可不能忽视。”我说着,指了指资料上的那几行字:“李青山这人在外面很正常,但回到家之后,就像是变成了小孩儿那样,啥事都要让爹妈来做,鞋子要爹妈帮着换,这.......” “正常。”冯振国点点头,打断了我的话:“我战友家的孩子也是这样,跟个没断奶的孩子一样,我看着都心里窝火!” “这一点都不正常。”我摇摇头:“心理正常的成年人,有可能会变成这样吗?说白了,你们觉得这是惯出来的,但他们确确实实都是心理有缺陷的人,精神上跟普通人有一定的差别。” 冯振国一愣,没吱声。 “还有这点,你看看。” 我说着,又指了指另外几行字。 “李青山有虐待动物的举动,而且不是一次两次了,光是这上面记载的,被他父母看见过的,就有七次。” “三次是流浪狗,三次是流浪猫,还有一次是他爸养的画眉鸟。” “这些虐待动物的事,都是他爸跟邻居聊起来的时候说的,那邻居的儿子是精神病院的医生,还说有时间要带李青山去看看......” “剥皮,拆骨,斩首,火烧,水煮,啥招数他都使过,对待那些动物,李青山可没有不忍心这么一说啊.......” 听到这里,冯振国也嗯了一声,应该早就知道这些事了。 “关于这点,李青山没否认过,我也问过他.......”冯振国掐灭烟头,拿起酒杯,轻轻抿了一口:“他给我的答案是,这些事确实都是他做的,没有受人控制,是自己做的,但他还跟我说,自己好像是被那张脸影响了.......” “影响?或许吧?”我笑道:“这些虐待动物的事,都发生在这次的大案之前,最早也没有超过一年,也就是说,他是在一年的时间里变成这样,然后一步步.......” “你也怀疑他是精神病?”冯振国问我。 “有点。”我点点头,很坦诚的跟冯振国说:“这次的事只有两个可能,一是李青山有精神病,二是那张人脸确实有鬼,是它控制住了李青山,之后才犯下这事。” 冯振国没说话,似乎是在想什么,表情很是复杂。 “如果李青山体内只有一个魂魄,也就是所谓的人格分裂,或者是有妄想症,那这事我就管不了,毕竟我不是精神病医生。” “如果李青山体内有两个魂魄,一个属于他,一个属于人脸,那就......” “你也觉得那张人脸是活的?!”冯振国问我。 “就算不是活的,只要李青山体内有两个魂魄,那这事我就能管。”我说:“如果活人出生之后,体内带有双魂,也就是两套完整的三魂七魄,并且肉身上还出现了异变,这就得叫做双生煞。” “双生煞?”冯振国满脸迷茫的看着我:“啥子东西?鬼吗?” “不能单纯的说是鬼,应该是一种现象。”我笑道:“像是李青山这样的情况,在医学里的解释是颅部寄生胎联胎,这点在玄学里也是承认的,原先他们是分离开的两个独立个体,是双胞胎,但在后面肉身却融合到了一起.......” “只有一具肉身,但却有两套魂魄,这样的情况是极为凶险的。” “魂魄刚入肉身便会互相争夺控制权,根本没有兄弟之情可讲,所以大多数双生联体胎都活不长,甚至于是胎死腹中.......” “李青山的肉身异状,已经符合双生煞的条件了,但他体内只有一套魂魄的话,则不属于双生煞。” 听到这里,冯振国都有些迷糊了,急忙问我:“你不是说他们原先是双胞胎吗?不是有两套魂魄吗?现在咋只有一套了?” “被挤走了呗,要不然就是被吞噬了。”老爷子笑道:“能安然无恙的长这么大,这种可能性是最高的,当然,咱们也不能排除他体内还有另外一个魂魄。” “到底有没有啊?”冯振国彻底迷茫了。 “这个还需要鉴定。”老爷子耸了耸肩:“如果他体内还有一个魂魄,可以肯定的是,那魂魄在他前二十年,应该都处在被压制的状态.......” “最后结论是啥?”冯振国端着酒杯,表情越来越迷茫了:“咱要咋做啊?” 一看冯振国杯子见底了,我便顺着手,帮他满了一杯,低声说。 “抽魂。” 人格分裂,在我这里分两种,一种是真,一种是假。 真正的人格分裂,也就是那些精神科医生所认为的那种,此处就不解释了。 假的精神分裂,则指的是李青山体内有两套魂魄,时不时的会被强制交换肉身控制权...... 这两种精神分裂在医生看来都一样,但说实话,后者我能救,确实能救。 只要把那个多出来的魂魄......那个作恶杀人的魂魄.....给彻底的灭了,这事就算了结了! 没有肉身的“人”不算是人,起码老爷子是这么说的,只要我们的猜测成真,完全可以把那个多出来的魂魄当冤孽看。 “抽魂?” “对,只要把李青山的魂魄从他体内抽出来,另外一个魂魄自然会借机控制住肉身,从而被我们逮现行.......”我笑了笑:“我说的让你把李青山给我们接管两天,也是因为这点。” “不能在局里做吗?” “不方便。”我叹了口气:“抽魂的方法很多,简单的方法也多,但那些法子,大多都会对魂魄造成损伤,甚至是对目标肉身也会造成损害.......” “我们沈家的抽魂法门,在行里绝对是独树一帜啊。”老爷子嘿嘿笑道,有些得意的看着冯振国:“虽然耗费的时间有点长,还得起坛做法,但可以保证的是,目标不会受到半点伤害,保准让他毫发无损!” 冯振国沉默了下去,看他那为难的表情,估计也觉得这事不好办。 “如果他体内只有自己的魂魄呢?”冯振国问。 我跟老爷子对视了一眼,都摊了摊手,异口同声的说。 “那就不关我们的事了,你们自己看着办吧。” 第十三章 凰小道 葬鬼经 作者:姓易的 冯振国觉得这事有些难办,直到吃完饭,老爷子准备带我们打道回府了,冯振国这才咬咬牙答应下来。 “只能带出来两天。”冯振国说道:“今天夜里,我让人把他带过来,你们注意点,别让他跑了就行。” “跑?”老爷子笑了笑:“进了我沈家的门,我不让他跑,他就跑不了!” “那就行。”冯振国叹道:“盯住这案子的人很多,要是真让李青山给跑了,咱们都得有麻烦。” 跟老爷子寒暄了几句,冯振国着急忙慌的就赶回局里了。 老爷子倒是淡定,似乎根本就没把这事放在心上,把我跟常龙象赶回去后,自个儿就跑去找牌友搓麻将了。 在回去的路上,常龙象还问我,如果李青山体内有第二套魂魄,但那套魂魄却不是害死他家人的真凶,也就是说....... “如果是李青山自己有精神病,那这事咱就不管了吧?” “管个屁。”我笑道:“如果李青山自己有精神病,那咱们就费点功夫,在送李青山回去之前,把那个人脸的魂魄抽出来,拿去超度了也算功德一件啊。” “这算是杀人吗?”常龙象小心翼翼的问我。 我耸了耸肩:“不算杀,算是度,你可以想想,要是不把无辜的魂魄抽出来,让它跟着犯罪的魂魄一起蹲大狱,要不然就是进精神病院,你觉得那样是慈悲吗?” 常龙象听见我这么说,似乎也有点迷茫了,想了一会,点点头,又摇摇头。 “死不可怕,需要经历痛苦的死,那才可怕。”我笑道:“咱们这算是做善事,死对魂魄来说是虚的,我们只是让它早走了一步而已,这是一种解脱啊。” “哥,我说句话你别不爱听啊........” “说呗,我又不是什么小心眼的人。” “我觉得吧.......” 常龙象很认真的看了看我,一本正经的说:“你有邪教教主的潜质。” “你他........”我咬了咬牙,硬生生把后面的脏话咽了回去。 我不是七宝,不是常龙象,更不是老爷子,我是斯文人,再怎么说曾经也是个学霸级的人物啊......怎么能在街上用脏话骂人呢?! 这太没素质了! “要是这次李青山体内的魂魄闹腾,大胖啊,你就去打头阵吧。”我笑呵呵的说道,拍了拍他肩膀:“赤手空拳啊,可不许用法器,这是哥哥对弟弟的考量。” 常龙象脸色一白,没吱声。 “兄弟之间,真是大爱无疆啊。”我叹了口气:“多好的机会,我都让给你去历练了,还不谢谢哥哥我?” “宝哥说的是真的。” “他说啥了?” “宝哥说你特别记仇,心眼还没爩鼠大呢。” “这狗日的........”我一咬牙:“还真是爱在我背后放毒!” 就在这时候,常龙象忽然拽了我一把,低声说,哥,有人在铺子外面等着呢,是不是要买药啊? 我抬头一看,只见药铺大门外站着一高一矮两个人。 由于这段路的光线较为昏暗,所以在那时候我只能看出个轮廓来,具体的长相我倒是看不清。 忽然间,常龙象似乎是感觉到什么了,加快脚步,走到了我前面去,很明显的是想把我挡在身后。 “这两个人有点不对。”常龙象说。 “咋了?你认识?”我问。 常龙象摇摇头,说不认识,但凭他的感觉来说......这两个陌生人来者不善! 走近了些,借着药铺外的路灯,我这才看清楚那两人的样貌。 大高个是个光头,年纪跟我差不多,但身高就比我高多了,足跟常龙象相当,至少都有一米九。 比起常龙象那种臃肿的身材,大高个可要瘦一些,但看着也比我壮实,感觉浑身上下的肌肉都是绷着的,特别结实。 这人的样貌怎么说呢......长得很朴实吧? 反正就是那种特别好骗的长相,跟常龙象一样,脸上挂着傻乎乎的笑容,给人的印象很是亲切。 至于那个小个子,恐怕他的年纪不会超过十五。 这小男孩皮肤白的跟姑娘一样,看着极其水嫩,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炯炯有神,在黑暗中似乎都能发出光来。 跟大高个憨厚淳朴的气质相比......这小孩显得要古灵精怪许多,但不惹人讨厌,看着挺可爱的。 “不好意思啊,麻烦您二位让让,我开门......” 说着,我带常龙象揍了过去,拿出钥匙就把店门开了。 在这个过程中,那俩人也没说话,目不转睛的盯着我,看他们那眼神,似乎有些好奇。 “有事吗?”我试探着问了一句,左手握着门把,半个身子都探进门里了。 “大哥哥,我们能进去坐一会吗?”那小个子问我,一脸的祈求,跟我欺负他了似的。 我没吱声,常龙象先问了:“你们是来买药的还是看病的?” “我们是外地来的,刚好路过,想歇歇脚。”大高个开口了,憨笑道:“歇一会儿就走,最多喝点茶水,这就当是我们的茶水钱吧。” 他一边说,一边掏出两百块钱递给我,我没接。 “远来是客,都进来吧,掏钱就没意思了。”我笑道,打开店门,将这两人迎了进去。 外地来的人,刚好路过我家关了门的药铺,还掏钱想进去歇歇脚喝口茶,这要是没阴谋那才出鬼了! 往前走出二百米就是饭馆,而且还不止一家,再往前走一截,那就是好几家宾馆。 跑药铺来歇脚?这话说出来他们自己都不信! 但说归说,他们既没表露出敌意,也没有跟我使坏的意思,客客气气的掏钱想进去坐坐,要是我不让他们进去,那说出来可就难听了。 当然,我能让他们进门的前提还有一点。 常龙象。 在近身的情况下,我觉得没谁能够越过常龙象来阴我,只要他们敢使坏,常龙象第一时间就能把他们给拆了。 常龙象不擅长别的,就擅长近身肉搏,这点众人皆知。 带他们进了客厅,我便安排他们坐着歇会,还挺热情的给他们倒了两杯茶。 “哥们,你们是打哪儿来的啊?”我坐在太师椅上,笑呵呵的看着他们。 常龙象并没有放松警惕的意思,依旧是目不转睛的盯着他们俩,看他摊开手掌肌肉紧绷的架势,貌似是做足出手的准备了。 “贵州。”大高个说。 “你们是贵州人?”我问。 他摇摇头,说不是,只是单纯去那边玩了一圈,现在改来四川玩了。 “您贵姓啊?”我递了支烟过去。 他接过点上,抽了两口,笑道:“免贵姓邓,邓元觉。” 说来也巧,在这时候我意外从他身上闻到了一股熟悉的味儿。 “邓哥,你身上的香火味挺重啊。”我不动声色的说道,看了看他,问:“哪边的?” “哪边都不是,只能算一个四海为家的土和尚。”邓元觉笑着冲我拱了拱手,说:“兄弟,你就是阎王爷的孙子吧?” 听着这话,我觉得有点像是在骂我,但事实就是这样,我也只能无奈的点点头:“是我,您二位找上门来有事吗?总不能真是歇歇脚吧?” “可能这事有点唐突,但是........” 还没等邓元觉把话说完,坐在一边的小男孩就喊了起来:“大哥哥!我们是有求而来的!” “这孩子是?” “这是我师弟,凰小道。”邓元觉笑着说。 我点点头,看了看那小男孩:“黄小道?你也是个和尚?” “是凰!凤凰的凰!” 他纠正道,手里端着茶杯,坐在椅子上轻轻摇晃着双脚。 “我可不是和尚!我是道士!” 第十四章 旧相识 葬鬼经 作者:姓易的 “你们是找我爷爷还是找我?” 我把茶杯放在边上,不动声色的往后靠了靠,忍不住警惕了起来。 老爷子在行里的人缘可不算好,我还经常听他念叨,说除了降门里的仇家,行里哪个法派的先生他没得罪过? 别说是两只手了,十只手都数不过来啊! 难不成这俩人是来寻仇的? 那也不应该,老爷子都这岁数了,他结下的仇家,最年轻的应该也是三四十以上。 这么年轻......不像是来寻仇的....... “都行。”邓元觉笑道:“既然你是阎王爷的孙子,有些事你肯定是能做主的。” 我听见这话急忙摆手,心说这和尚不会是给我下套吧? 看他一脸憨厚这模样,也不像是那种有心机的人啊! “最近我们在找一个异人。”邓元觉自顾自的说道,抬起手来,指了指后脑勺:“他这个地方长了一张人脸。” 狗日的......他说的不就是李青山吗?! 这也不对劲,我今天才去见过李青山,他们又是怎么知道的? “我在成都这片也有一些朋友,他们说,这人犯了事,被公安抓起来了。”邓元觉笑呵呵的说道:“他们还说,沈家的公子爷今天刚去市局,在拘留室里跟那人见了一面。” “你找他干什么?”我问道。 既然邓元觉都说到这份上了,要是我装不知道,那很明显就是怂了,说出去得多难听? 与其如此,我还不如开门见山的跟他聊。 说真的,我确实是好奇了......这和尚找李青山究竟有什么事? 想起李青山前不久才犯的事,我心里更纳闷了,难道这和尚跟那事有关? “找他问点话。”邓元觉笑道:“在成都这一亩三分地上,就没有你们沈家办不成的事,所以我有个不情之请。” “你说。” “能帮我把那人捞出来吗?”邓元觉试探着问道:“我找他问点事。” “邓哥,你觉得我有这本事吗?”我笑了笑,左右扫视了一眼,环视了一圈这间略显破旧的中药铺:“在行里,我们沈家算是能说得上话的,但在官家眼里,我们可什么都不是啊。” “哥们,你说这话可就谦虚了.......”邓元觉尴尬道:“要不然这样吧,你帮我去问问他,不会耽误你什么事的。” “你想问啥?”我好奇的问了句。 邓元觉稍微沉默了一下,跟凰小道对视了一眼,似乎是在想什么。 过了半分钟,他这才开口:“上个月,我师弟在山西被一个老道士打伤了,知道这事的时候,我跟小师弟还在贵州,等我们赶到山西去,那老道士已经没影了。” “之后我们又一路寻着那老道士的踪迹找过来,直到四川.......”邓元觉说道,皱了皱眉:“在十天前,李青山见过那老道士,打那时候开始,这老道士就跟失踪了一样,任凭我们再怎么打探消息,也不知道他往哪儿去了。” 听到这里我算是明白了。 邓元觉他们是为了找场子来的,只可惜打伤了他师弟的人溜得太快,一路从山西跑四川,之后又玩了失踪,所以邓元觉才会找到我这里来....... “你朋友这么多,他们没去局里帮你问问?” “没机会啊。”邓元觉苦笑道:“我那些朋友都是先生,跟官家也谈不上有多好的交情,太细的东西......没机会问出来。” 话音一落,邓元觉给凰小道使了个眼神。 “大哥哥,这是您的辛苦费。”凰小道笑着,从行李包里拿出来两叠钱,应该是两万整:“不管那人知不知道臭道士的去向,这些都归你。” 要是放在原来,我看见这么多钱,必然会心里一动。 九十年代的万元户啊,这可不是闹着玩的,在月工资几百块的年代能一口气拿两万,这简直就是天上掉金子了! 看他们俩出手这么阔气,估计在行里的地位也不低,绝对是属于能赚钱的那种。 “我不缺钱,但这事我可以帮你们问问。”我笑道,把桌上的钱推了回去,很客气的说:“既然大家都是行里的朋友,那就别跟我这么见外了。” 邓元觉还跟我墨迹了一阵,脸上尽是惭愧,估计是整得他挺不好意思的。 到最后邓元觉还是没能犟过我,很尴尬的把钱收了回去,嘴里还说,不管这事成不成,我们都欠你一个人情。 “我是不是见过你?” 常龙象这冷不丁的一句话,不光是让我听愣了,坐在旁边的邓元觉也是一脸诧异。 “咱们俩见过?”邓元觉试探着问道。 “前年吧?”常龙象半眯着眼睛,仔细的打量着这个光头和尚,脸上已经没了笑容,尽是警惕:“我记得咱俩是在抚顺见的面,那时候我喝多了,在河边逛着呢,就遇见你了.......” 邓元觉一愣,哎,好像还真有这事! “我看见你拽着个姑娘不放,还以为你是劫色的,就跟你打起来了......”常龙象一边回忆,一边说着:“那一次我喝得有点多,下盘不稳,愣是让你给我甩进河里了......” “不是劫色啊!”邓元觉哭笑不得的说:“那女的是贼,我钱包让她给偷了,所以我才拽着她不撒手,想揍她吧,又下不去手,骂她也开不了口,正准备带她去公安局呢,结果你二话不说就上来了......” 话音一落,邓元觉还跺了跺脚,没好气的说:“再说了!劫色也不能劫那种大妈啊!长得比我还男人呢!” 听见这话,常龙象也有点愣,估计是回忆不起来这事的细节了。 我觉得吧.......邓元觉这人怎么样,我不敢肯定,但就他这一番言语,真的,我怀疑他是个假和尚。 “那也不行!” 常龙象似乎还拧上了,气呼呼的看着邓元觉:“我当时喝多了,所以才让你给收拾了,大冬天的把我扔下河里,你也不怕冻死我!” “我不是看你会武功么.......”邓元觉尴尬的笑着。 “会武功也不好使啊,如果我不会游泳呢?”常龙象又问。 邓元觉沉默了一下,低声说:“我听师父说过,胖子下水是不沉底的,会自己浮起来。” “啥也别说了,咱们干一架吧,这口气我憋两年了!”常龙象站了起来,把袖子挽了挽,很不客气的说:“不出这口气,我睡觉都不舒坦!” “胖子,真打啊?”我尽力打着圆场。 “哥你别劝我,就当是切磋,我不会下死手的。”常龙象说这话的时候,表情很是认真,明摆着就是劝不回来了。 常龙象脾气一直都不错,但就我了解,在某些事上,他绝对属于不撞南墙不回头的主儿,比老爷子都犟! 这时候,邓元觉也有些无奈了,看了我一眼:“我跟他切磋切磋?” “行吧.......”我叹了口气:“你们悠着点......别玩大了.......” 见我松了口,常龙象显得还挺兴奋的,倒也没有寻仇的意思,非常大气的冲邓元觉抱了抱拳。 “没别的意思,就是想再跟你打一架,请!” 邓元觉也站了起来,笑着抱拳还礼。 “请!” 在那瞬间,我看见常龙象的右手抬起来了,这才反应过来一件事。 “两位大侠暂且住手!!” 我大喊着,忙不迭的把茶杯往里放了放,又去把店门打开,指了指外面:“去巷子里打,别在屋里打,老爷子一会儿就回来了,当心他发飙!” 第十五章 平分秋色 葬鬼经 作者:姓易的 高手对决向来都是惹人注目的事。 哪怕常龙象跟邓元觉的模样不像是高手,而像是两个彻头彻尾的愣子,我也觉得这场单挑战要比拳击赛好看。 不知道凰小道从哪儿抓来了一把瓜子,跟我一样蹲在巷子口,兴致勃勃的看着,一边看一边嗑,就跟看大戏一样。 “大哥哥,你要吃瓜子不?”凰小道见我一直盯着他,便客气的问了一句。 “不用了。”我摇摇头,从兜里掏出来两颗牛奶糖,丢给他一颗,自己则剥开糖纸丢进嘴里嚼了起来:“吃这个不上火。” 那天晚上基本没刮风,或许是要下大雨了,气压很低,闷得我浑身上下都难受。 估计常龙象也感觉不舒服,毕竟他有点胖,吃不消这种闷热的气候,跟邓元觉说话的时候还不停擦着汗。 “你练的是哪门功夫?”常龙象问。 “瞎练的。”邓元觉笑道:“都是师父随便教的散手,上不得台面。” “请教了。” 常龙象说着,颇有江湖气的跟他抱了抱拳,往后退了两步,像是拉开架势了。 邓元觉也没敢轻敌,同样的缓缓往后退了几步,双手握紧成拳,横在胸前,架势有点像是拳击。 “请!” 伴随着常龙象的大吼声,邓元觉几乎是在瞬间就冲了上来,压根没有放水的意思,横着一肘就向胖子心口撞去。 说真的,那一下我都给看愣了,心说邓元觉这和尚是真的不客气啊!这不是明摆着下死手吗?! 且不说他有没有练过武,就是七宝那种力气稍微大点的人,要是使足力气,用肘击撞在别人的心口上,十有八九都得撞出大事来,心口这一片可是死穴啊! 常龙象也知道这一记肘击的厉害,丝毫不敢轻敌,稍微往左迈了一步,很勉强的从邓元觉身边“滑”了过去。 在邓元觉有下一步进攻的动作前,常龙象如蒲扇大的手掌,已经握住了他的胳膊,横着抬起一砸,就将其砸在了墙上。 “嘭!!!” 老街的屋子大多都是红砖建的,虽说都有一定的年头了,但坚固性自然是不用多说的。 可我万万没想到,邓元觉这一砸,直接砸烂了一大片红砖,几乎是在墙上砸出了一个形状不规则的浅坑,看得我都是一愣一愣的。 狗日的......常龙象这胖子是使了多大的劲儿啊?!真不怕把人给摔死?! 要说邓元觉也挺耐揍的,被常龙象砸在墙上屁事没有,喘口粗气就爬起来了,看着跟个没事人一样。 “你师兄挺厉害啊。”我忍不住嘀咕了起来,满脸的敬佩:“要是让我挨这一下,筋断骨折都是轻的。” “厉害吗?”凰小道歪了歪头,看了我一眼,笑着说:“我怎么感觉你比我师兄厉害呢?” “咱可不带恭维的啊。”我尴尬道。 “你比我想象中要好得多,真的。”凰小道耸了耸肩:“听说沈家公子爷入了行,有不少先生都说你是靠自己爷爷吃饭,带着一身的公子少爷脾气,可我没看出来啊,感觉你这人挺谦虚的。” “我自大过么?”我小心翼翼的问道。 凰小道笑眯了眼:“这个我就不知道啦!” 说着,他皱了皱小巧的鼻子,像是在闻什么。 “你的肉身跟我们不一样,有蛊气的味道,但又不是寻常的蛊气.......”凰小道瞪大了眼睛,很惊讶的说:“这种蛊气里夹杂的生气很盛啊!你是从哪儿弄来的?” 我笑了笑,没说话。 “蛊气养身也养生.......你的肉身恢复力应该比我们强很多!”凰小道兴致勃勃的问我:“是不是活阎王给你开小灶了?” “可不么。”我笑道:“他就我一个孙子,不跟我开小灶还能跟谁开?” “嘭!!!” 又是一声闷响,邓元觉再次被常龙象砸在了墙上,脸色通红,像是被砸出内伤来了。 从第一次控制住他开始,直到现在,常龙象都没有放开过邓元觉的胳膊,都在以不同的方式摔打着他。 其实胖子学的功夫很像是摔跤,在我看来,应该是这样的。 大摔碑手......不也有个摔字么? 搞不好这个摔字,就是常龙象所学大摔碑手的诀窍。 “我师兄要发飙了。”凰小道冷不丁的说道。 “啥?”我一愣。 “他看出那胖子的弱点了。”凰小道幸灾乐祸的笑了起来。 没等我多问,只见邓元觉猛地蹲了一下身子,在常龙象又一次将其摔出去的时候,几乎是横着身子在墙上蹬了一脚。 我到现在都没想明白,像是邓元觉那样人高马大的老爷们,是怎么做到似猴子一样敏捷的? 常龙象的反应速度够快吧? 但就是这一下,他都没来得及反应,直到邓元觉扑到身前才有防御的动作。 邓元觉的姿势有点奇怪,左手被常龙象控住,索性就背在身后,右手则是笔直的伸了出来,手结剑指,像点穴一样冲常龙象的脖子点了过去。 “罗汉背剑!”凰小道幸灾乐祸的笑着:“那胖子惨了!” 忽然,凰小道不笑了,皱着眉头看着,表情凝重了起来。 “咋还没惨呢?”我嘿嘿笑道。 常龙象似乎是吃过这一招的亏,已经有经验了。 邓元觉的指头是冲他喉结点过去的,毫不夸张的说,点中了他不死也得落个残疾,所以在那瞬间,常龙象几乎是发挥了所有潜能,硬生生的把脖子侧开,让那一指头戳在了自己脖子的边缘处。 常龙象闷哼了一声,没有犹豫,借力使力的把邓元觉砸了出去。 这一下,邓元觉没能马上爬起来,仰头躺在地上喘了会粗气,脸上满是无奈的笑容。 “不用那些歪门邪道的东西,你果然打不过我。”常龙象哈哈大笑道,走到邓元觉身边,冲他伸出了手:“但要是你用那些东西,我可就打不过你了。” “你个胖子,还真是够小心眼的,两年前的事你还能记住.......”邓元觉无奈的笑着,握住常龙象的手,慢慢站了起来。 说实话,邓元觉不像是受重伤了,应该伤得很轻。 被砸了这么多下,他也没有筋断骨折的迹象,只像是被最后一下砸闷着劲了,脸红得有点吓人。 与他相比,常龙象似乎要伤得明显一些,脖子被他点中的那一块,全都开始泛紫了,好像还破了皮,有血溢出来。 “没事吧?”我急忙走过去,从头到脚打量了常龙象几眼,还是有些不放心:“你受内伤了没?” “放心吧哥。”常龙象好笑的说:“他又不是练内家功夫的,这么短的时间,不可能给我打出内伤来。” 邓元觉点点头,看了看常龙象,问:“你练的是大摔碑手吧?” “对。” “怪不得.......”邓元觉叹了口气:“我就说你摔人怎么这么顺手呢......这动作看着还有点熟悉.......” 在这时,巷子口那边忽然有人咳嗽了两声。 那种冷不丁传来的咳嗽声,不光是吓了我一跳,凰小道更是被吓得叫了出来,从这点来说,这小子的胆儿应该不大。 “爷?你咋来了?” “凑巧路过,随便看看.......” 老爷子嘴里叼着烟,在凰小道跟邓元觉身上扫了一眼,很疑惑的问:“我看你们俩有点面熟啊,咱们见过?” “见过一次。”凰小道点点头,小心翼翼的往后退了几步,站在邓元觉身边说:“我是凰小道,他是我师兄,邓元觉。” 得到这个答复,老爷子很明显的愣了一下,表情也有些变化了。 “邓元觉......我记得......你是鸟道士的徒弟?” 第十六章 宝光如来 葬鬼经 作者:姓易的 鸟道士。 这名字我是第一次从老爷子嘴里听见,原先他压根就没提过。 从这称呼来看......那人是个道士.......却能教出邓元觉这么厉害的和尚......这本事得有多高啊? 且不说邓元觉修佛的程度到了什么份上,就他这身手,已经足以让我目瞪口呆了。 “阎王爷,在来之前我师父就说过,让我给您带个好。”邓元觉笑着冲老爷子抱了抱拳,很是客气的说:“您要是有时间,可以去终南山那边逛逛,我师父可想你呢。” “想个屁!”老爷子没好气的说:“那老东西会想我?我看他是没憋好屁!” 听见这话,邓元觉也显得有些尴尬了,讪笑着挠了挠头:“阎王爷,您可别这么说啊,我师父真的挺想你的。” “直说吧,找上门来有啥事?”老爷子问着,点了支烟,很不耐烦的看着他们。 “爷,事是这样的.......” 我几步走到老爷子身边,把大概的情况说了一下,听完这事的来龙去脉,他也没觉得麻烦,说帮就帮吧,多一个朋友多条路。 说完,老爷子幸灾乐祸的就开始笑了,瞬间让我失去了这两个还没成为朋友的朋友。 “该!” 老爷子美滋滋的抽了口烟,笑得不行:“让你们嘚瑟!现在知道厉害了吧?” “老爷爷!你怎么能这么幸灾乐祸啊!我们又没有招惹你!”凰小道很气愤的问了句。 “你师父招惹我了!”老爷子哼了一声,看了看他,又问:“你是老四吧?” 凰小道点点头。 “长得倒是机灵可爱,可惜啊,跟了那么一个臭道士,前途晦暗啊!”老爷子嘿嘿笑道。 凰小道本来就是个孩子,被老爷子这么一说,顿时就气得不行,小脸通红的要跟老爷子辩出个所以然来。 “哎哎,爷,咱收着点。”我不动声色的拽了老爷子一把,低声说:“他们好歹算是你后生呢,给点面子,要不然说出去......” “我怕个屁?”老爷子白了我一眼,没好气的说:“鸟道士本来就不是个好东西,跟我斗了三次,连着阴了我三次,最后一次把我丢在西藏,害得我自个儿想办法跑回四川来......” “那明明是你阴他在前!”凰小道大声说:“我师父说了!去西藏的时候你就想把他扔半路上!要不是他及时醒过来了,非得被你丢下车不可!” “那是他偷我烟抽在前。”老爷子急忙说。 “是你骗他钱在前!”凰小道很气愤的喊道。 “是他偷我酒喝在前!”老爷子又说,额头已然见汗了。 “是他........” 凰小道憋红了脸,到最后也没有反驳,估计是找不着词了。 老爷子哼了一声,悠哉悠哉的抽着烟,瞥了他一眼:“跟我比翻旧账,你个小兔崽子还嫩着呢!” 说着,老爷子似乎也觉得有点诧异,看了看凰小道说:“你小子怎么知道这么多?鸟道士跟你说的?” 凰小道哼了一声,把头别开,没搭理老爷子。 “去屋里等吧。” 老爷子也没为难他们,像是撒完气的小孩子,看着还挺热情的:“我刚买了宵夜回来,咱一起吃点,别回去说我亏待你们!” 邓元觉还没来得及客气,凰小道就跟玩变脸一样,嬉皮笑脸的挽住了老爷子,比七宝都能自来熟。 “谢谢沈爷爷!” “你小子不是想跟我翻旧账吗?”老爷子笑呵呵的问道。 凰小道忙不迭的摇头否认,说自己就是开个玩笑,没别的意思,就算有意思,那也得吃完宵夜再说。 “真够没节操的。”常龙象嘀咕道。 “你也好不到哪儿去。”我笑了笑,凑到常龙象身边,低声问他,真没问题吧? 常龙象不动声色的点点头,说没事,回去睡一觉啥问题都没了。 得到这个答案,我看了常龙象一眼,也没说什么,带着他跟上老爷子就进了屋。 不得不说,老爷子为人处世的风格太诡异了。 吃宵夜的时候,话里话外都在数落那个“鸟道士”,但在对待邓元觉跟凰小道时,那表情亲切的......连我这个亲孙子看了都吃醋! “爷,你说的这个道士究竟是谁啊?”我拿着一瓶汽水,一边喝着,一边打量邓元觉他们俩:“我咋没听你说过?” “鸟道士就是鸟道士呗,那个老狗日的.......人不错,但是跟我不对付,我跟他不是一个风格的人,尿不到一个壶里。” 老爷子这一番话搞得我很迷茫,真的,他是在骂那人呢?还是在夸那人呢? 说这些的时候,他脸上的表情有种不堪回首的意思,就跟想起某人还欠他八百万一样,那种表情极其的微妙。 “他的道号就是鸟?”我小心翼翼的问。 “可不么!”老爷子大笑了起来。 “不是鸟!你别瞎说!”凰小道忙不迭的纠正道:“我师父道号凰真人,近些年都在终南山修行,不怎么在外面抛头露面,跟沈爷爷一样,都算是退出江湖的老一辈先生了!” 凰真人? 凰不就是鸟么?而且还是一只....... “你师父是女的?”我忍不住好奇问了句,心说凤为雄凰为雌,拿凰字当道号的人,应该是女修士吧? “男的。”邓元觉笑道:“纯爷们。” “鸟道士原名张知岁,自称是龙虎山一脉的先生,但龙虎山却不认他,说起来倒也挺丢人的......”老爷子似是感慨的叹了口气,摇摇头说:“而且还不是不认,是没人知道山上有这么一个先生,存在感太薄弱了。” “我师父不在乎这个。”邓元觉笑着,掏出烟来递给老爷子,又递给我,我摇摇头没接,说不会。 老爷子点上烟,好奇的打量了他两眼,问:“你师父还教你抽烟?” “他常说,佛在心中,抽烟就当上供。”邓元觉憨笑道:“但我感觉他的话不对,要是佛爷在心里,我这一口烟吸进去,还不得给他熏个七荤八素的?” 常龙象擦了擦嘴,有些怀疑的看着他:“你真是和尚吗?” “土和尚,不懂礼数,不懂规矩,但我信佛。”邓元觉笑道。 “哪家佛准你吃肉喝酒抽烟啊?”常龙象一愣。 邓元觉笑眯眯的抬起手来,双手合十,答道:“阿弥陀佛。” “邓哥,我好像听说过你......”我用手撑着下巴,满脸考究的看着邓元觉,回忆道:“你这名字有点耳熟.......哎不对,我怎么像是在小说里见过你名字呢?” “你现在才反应过来?”老爷子似乎是觉得我孤陋寡闻给他丢人了,白了我一眼说:“水浒传里的八大天王之一,宝光如来邓元觉,就是这名字。” 被老爷子这么一点,我顿时才反应过来,在《水浒传》一书中,方腊手下的八大天王里,确实是有邓元觉这么一号人物。 据说那和尚武艺高强,手持一把混铁禅杖,有万夫不当之勇.......哎别说,就这点,他确实跟邓元觉有点像! “这名字是我爹取的。”邓元觉挠了挠头:“后来被我师父收入门下,他也凑趣给我取了一个法号。” “啥法号?” “宝光如来。” 邓元觉的光头在灯光下极其耀眼,看着就像是会自己发光一般,都有点晃眼睛。 也是在那时候,我才凑巧看见,邓元觉的脖子上有纹身。 看不清是什么东西,像是一条丝带,上面满是咒文。 “我师父说我有佛性,而且命硬骨重,比较适合修行密宗法门,要是有个威风点的法号,以后肯定会一帆风顺.......” “他逗你玩呢。”老爷子哼了一声:“取个威风点的法号就能一帆风顺了?当先生也不能当得这么迷信啊!” 第十七章 师妹 葬鬼经 作者:姓易的 老爷子一句迷信,硬是把邓元觉堵得没话说了,尴尬的笑了两声,继续闷头吃菜。 见我跟常龙象对他们还是有些好奇,老爷子便跟我们聊了起来。 凰真人算是跟他同辈的先生,在国内的名气很大,但跟他打过交道的人,却屈指可数。 用老爷子的话来说,他修行的路子算是入世,而凰真人修行的路子,则是出世。 “鸟道士不爱跟人打交道,他喜欢在深山老林里苦修.......”老爷子说着,抬起手指了指自己的脑袋:“所以说他这里不好使。” “咋不好使了?!”凰小道一瞪眼。 “他不擅长跟人交际,也不喜欢跟人交际。”老爷子耸了耸肩:“所以原来都没人愿意搭理他,也就只有我了。” “这倒是。”邓元觉点点头:“但我师父近几年变了很多,人也开朗了,不像是原来那样跟个闷葫.......” 没等邓元觉把话说完,凰小道就喊了一声:“闷啊!师父咋不闷啊!三枪打不出一个屁来!你还觉得他不闷?” “总而言之,他们师父就是个死心眼,但人还凑合。”老爷子笑道:“这些后生,也是在鸟道士出世修行之后收下的。” 据老爷子说,被凰真人收在门下的后生,无一不是天资聪慧有道根的人。 或是命格特殊,或是肉身特殊,只有这样才能让凰真人瞧上眼。 “他们大师兄俗名王元庆,在行里有个诨号,金翅大鹏。”老爷子啧啧有声的说:“那小子是真厉害,不光是有天赋那么简单,心性还极其的阴狠,打小就是在死人堆里修行出来的,不怕死不说,只要是动起手来,那都敢拿命去搏........” “他修的是哪门啊?”我问。 “杂门。”老爷子皱了皱眉:“听鸟道士说,那孩子不光修行了龙虎山的秘法,还学了不少东南一界的异术,蛊术降术都研究过,旁门左道的东西也没少学。” “爷,这人有多强?”常龙象冷不丁的问道。 “不好说。”老爷子摸了摸下巴道:“我没见过他动手,只能大概估计一下,王元庆肯定比你们要强,把你们四个绑一块都不够他伸伸手的。” 听见这答案,我不禁有些失落,但转念一想,自己刚入行才几个月?能跟那种打小就开始修行的先生比吗? “二徒弟是谁?”我问。 “就是这个小和尚。”老爷子瞥了邓元觉一眼。 说起这和尚来,老爷子的表情也有些感慨,似乎是有种自愧不如的意思。 “鸟道士的底子很厚实,不光把龙虎山的秘法玩通透了,旁门左道的东西也学了不少,我自认修的杂门玩意儿数不过来,但还真比不上鸟道士。”老爷子叹道:“他教给邓元觉的东西,应该算是西藏密宗的法门.......” 邓元觉点点头:“对,是西藏密宗的法门,听我师父说,这是从某个高僧手里讨来的。” “且不说这法门有多厉害,就单说邓元觉这孩子,那都是天赋异禀的奇才啊......”老爷子说到这里,看了胖子一眼,笑道:“龙象,他跟你一样天生神力。” “试出来了。”常龙象笑道:“力气不比我小。” “龙象?你是叫常龙象吧?”邓元觉一愣,似乎是想起什么了:“我师父原来提过你,还说要不是闻人禅师早一步找到你,恐怕他都得收你当弟子!” “哎!别在我这儿挖墙脚啊!”老爷子没好气的骂道。 “我师父说过,你天生有龙象之气,比起我还要强出一截来。”邓元觉笑道:“我不过是九牛二虎,果然比不得你十龙十象的力量。” “你不比我差。”常龙象客气了一句,似乎还有点不好意思,挠了挠头说:“我跟你比起来也强不了多少。” 一个九牛二虎,一个十龙十象。 这俩人......还算是正常人类吗? “他们四个师兄弟里的老三......应该就是那个被老道士阴的吧?”我好奇的问了句。 邓元觉叹了口气,说是。 “老三又有啥本事啊?”我更好奇了。 “鸟道士的三徒弟姓孔,原来是四九城孔家的子弟,比起秋雁她家都不差,但后来家道中落了,这孩子也就跟鸟道士入行了。”老爷子笑道:“那孩子的命是我见过最硬的,用他师父的话来说,就是天生狗命,哪怕你剁了他手脚挖了他眼睛,之后再把他扔大街上自生自灭,估计这孩子都能安安稳稳的活到八十岁寿终正寝。” “开玩笑呢?”常龙象一脸的不信:“这也太夸张了吧?” “你没有直接弄死他,那就意味着给了他一条活路,这真的不夸张。”老爷子笑了笑:“除非你是当场一刀捅死他,如若不然......” 这时候,邓元觉摆了摆手,很不好意思的说:“他也没那么厉害,要是真这么有本事,还能栽在外人手上?” 听老爷子说,凰真人的三弟子俗名孔百杨,自小就被家人教着使弓,或许是天赋异禀吧,孔百杨学什么都不快,就是学弓道快,长大了更是不得了....... “一百步之外,你随手丢一片树叶,那小子都能射穿过去。”老爷子啧啧有声的说:“百步穿杨可不是说着玩的。” “对!我三师兄的箭术可厉害了!”凰小道跟我们显摆了起来,一脸的嘚瑟:“在行里他还有个外号,小养由基,玩弓的就没谁不服他!” 听见这外号,我不禁多看了邓元觉一眼,好笑道:“这外号也是你师父给取的?” 邓元觉没吱声,红着脸点了点头。 “可以啊,这还是顺着你外号排下来的!” “哥,啥是养由基啊?”常龙象满头雾水的问我。 “养由基是一个人名,百步穿杨,百发百中,这些成语都是从他身上来的。”我笑呵呵的解释道:“他是春秋时期的楚国将领,也是历史上最著名的神射手之一,不光能在百步之外射穿做目标的柳叶,还能一箭射穿古时的七层铠甲。” “明白了。”常龙象笑道:“小养由基,这是夸孔百杨呢!” 我点点头,看了凰小道一眼,跟逗孩子一样问他:“小道啊,你三个师兄都这么厉害,你又有啥本事啊?” “没啥本事,有他们就够了!”凰小道很得意的笑着,哼了一声:“谁敢欺负我,我三个师兄就得轮着上去抽他大嘴巴子!” “别小看他。” 老爷子叼着烟,嘿嘿笑着:“小道啊,听你师父说,你现在已经习惯扮成男儿身了,是这样么?” 在听见老爷子这话的瞬间,我跟常龙象如遭雷劈,全都傻眼了。 男儿身?? 这小道士是女的?!! “哎!老爷爷!我师父应该跟你说过啊!不要在外面说我是女的!”凰小道似乎是有些慌乱,手足无措的说:“我是男的才对!” “爷,这是啥情况啊?”我忍不住问了句,满脸的好奇。 怪不得这“男孩”长得比女孩都好看,搞半天他就是个女的! “命。” 老爷子叹了口气,摇摇头:“都是命啊.......” “我师弟命格太邪,听我师父说,他这命格应该叫做人迎太岁,如果不是仗着师父给他做出的男儿假命保身,这孩子活不过三岁。” 说着,邓元觉摸了摸凰小道的头,笑容里满是哥哥对妹妹的疼爱。 “所以啊,我师父也给她取了个道号,就着命格的气势来取。” “叫啥?”常龙象好奇的问。 邓元觉笑了笑,说。 “后生太岁。” 第十八章 询问 葬鬼经 作者:姓易的 大鹏金翅王元庆。 宝光如来邓元觉。 小养由基孔百杨。 后生太岁凰小道。 这四个人的诨号组合在一起,那就是现代化的水泊梁山啊,诨号....不对是道号,这是一个比一个的有江湖气! 说真的,我有点怀疑凰真人原来是不是混过绿林。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跟我们介绍了一遍后,老爷子也开始跟邓元觉聊正事了。 “姓孔的那小子我没见过,只是他小时候见过一回......但就我听说的,那后生身手不弱,三五个人不能近身!”老爷子紧皱着眉,像是长辈关心晚辈那样,很疑惑的问了句:“他是怎么栽的?” “对方也是行里人。”邓元觉叹道:“他栽得不冤,技不如人而已,但这个场子,我们还是得找回来。” 说着,邓元觉也有些生气,眼里的怒意都盖不住了,咬牙切齿的说:“那个老道士也不讲规矩,我师弟也没跟他动手,只是发生了一点口角冲突,直接就下了死手啊.......” “你师弟没还手?”老爷子问。 “没机会还手。”邓元觉苦笑道,也不觉得丢人,如实跟我们说:“没走出两个回合,他就让那老道士镇住了,一根铁针钉死脊骨,不光伤着人,还伤了他三魂七魄,要不是我师弟跑得快,非得死在他手里不可!” “你师弟的道行不浅,放在咱们这行里,那也是一顶一的人杰.......”老爷子更诧异了:“他竟然连两个回合都走不出来?是不是被阴了?” 邓元觉摇摇头,说不是,那是压根就斗不过。 “那老道士留名号了吗?”老爷子问。 “没。”邓元觉说到这里,表情也尴尬了起来:“我师弟跑得太快,啥也没问出来,莫名其妙的就栽了。” 老爷子点点头,抽了两口烟,转而问:“那老道士长什么样?有啥特征吗?” “长得没什么特点,穿着一身中山装,年纪跟您差不多。”邓元觉说道:“身边带着一个孩子,像是他孙子,也有可能是他徒弟,大概有七八岁吧。” “这他娘的不对啊.......” 老爷子抽烟的速度明显加快了,眉头紧皱,似乎是闹不明白这个问题。 “内地的先生我大多都认识,高人有几个,我心里也有数。”老爷子喃喃道:“怎么到这时候......忽然又冒出来这些狠角儿了.......原来咋没听过呢.......” “您也不知道?”邓元觉问。 老爷子摇摇头:“真不知道,估计你师父也不知道吧?” “如果他知道是谁,早八辈子就下山给我们报仇了。”凰小道很憋屈的说。 “屁。”老爷子笑了起来:“就算他知道是谁,也不可能下山给你们报仇,他那性子我能不清楚?肯定是恨铁不成钢,让你们自己去寻仇,等你们实在搞不定了,吃大亏了,他这才舍得出面......” “您还真够了解他的。”邓元觉叹道:“我师父说了,要么我们搞定那老道士,要么等他来搞定我们,反正他是不会管这事的。” “你师兄怎么说?”老爷子问。 邓元觉端起杯子喝了口酒,满脸无奈的看着老爷子:“他倒是想管,但也没机会管。” “啥意思?”老爷子一愣:“我记得你师兄挺护犊子啊!” “我们没找到那老道士的踪迹,所以他来了也是白来,更何况他最近也忙着呢,在天津卫那边跟一个姓白的斗上了,好像是为了什么法器.......”邓元觉皱了皱眉:“等有时间了我也去看看。” “姓白的?开当铺的那个?”老爷子一愣。 邓元觉嗯了一声,说就是他。 “别。” 老爷子表情严肃了起来,没有半点开玩笑的意思,是很认真的在叮嘱他。 “千万别跟他死磕,那人我见过,那人的师父我也见过,不是你们能斗得过的。”老爷子低声说:“姓白的还好,但他师父可不像是你师父啊,特护犊子,他们俩干你们四个,轻轻松松的事。” “放心,我知道轻重。”邓元觉笑道:“我师父也说过这事,意思是让我去天津一趟,把我师兄拽回来。” 在这时,半掩的店门忽然让人敲响了,听那人敲门的频率,似乎还挺着急的。 老爷子给我使了个眼神,没多说,我点点头带着常龙象就出去了。 开门一看,外面站着三个人。 中间的那人,是带着手铐的李青山,一左一右站着的,则是两个便衣。 “到时间了我们再来接他,你们注意点,别让这小子跑了。” 左边那个便衣的年纪要大一些,看着得有五十多了,眼神极其的凌厉。 走之前,他随便看了李青山一眼,似乎是在提醒他别耍花样,硬是把那小子吓了一跳,连话都不敢说,站在原地直哆嗦。 “你很怕他?”我好笑的问。 “怕,怎么不怕。”李青山点点头:“我遇见这么多公安了,只有他想揍我,他说这事就是我干的,我要是不认,他能把我脑袋拧下来。” “吓唬你呢。”我拍了拍李青山的肩膀:“没想到吧,咱们这么快又能见面了。” “确实没想到。” 李青山回头看着那老便衣,表情有些复杂,头也不回的跟我说:“你把我带出来,是为了做鉴定还是为了什么?” “你知道我的职业吗?”我反问了一句。 李青山转过脸来看了看我,点点头:“知道一些。” “我是负责跟鬼神打交道的,所以吧.......”我笑了笑:“我想借着这机会,把你体内....也就是那张人脸的魂魄,给抽出来!” “抽它的魂魄?”李青山愣住了,显然是没想到我会这么说:“你抽它魂魄干什么?” “你不是说被它控制了吗?”我笑道,拍了拍他肩膀:“放心,只要它离开你了,一切都能水落石出的。” 李青山看了看我,点点头没吱声。 说着,我便将李青山带了进去,也是在这时候我才反应过来,李青山不光是戴着手铐,连脚铐也戴着,但那两个便衣却没拿钥匙给我....... “戴着这玩意儿.....挺难受的吧?”常龙象有些同情的问他。 “还行吧,已经习惯了。”李青山笑道,抬起胳膊,冲我晃了晃手铐:“他们没拿钥匙给你?” “没。”我摇摇头:“估计是害怕出意外,所以没拿钥匙给我,你多担待。” 李青山耸了耸肩,倒也不在意,进客厅之后,看见老爷子他们,也是点点头,没敢乱说话。 “这是我爷爷,这两位都是我朋友。”我简单的介绍道:“你先坐着歇会儿,我去给你倒杯茶来。” “不用了。”李青山说着,目不转睛的盯着桌上的酒瓶子:“我喝点酒就行。” “你倒是不客气啊。”老爷子也笑了起来,冲李青山招了招手,意思是让他过去坐着喝点。 在这过程中,邓元觉跟凰小道都在盯着他看,但谁也没开口,都在等。 “差点忘了这茬.......”我一拍脑门,急忙问他:“哥们,你前段时间是不是遇见过一个老道士?就在十天前!” 一听这话,李青山愣了愣,不像是骗我:“啥道士?” “就是一个老头儿,跟我爷爷年纪差不多,还带着一个七八岁的小孩儿......”我说着,又补充了一句:“有可能还穿着中山装!” 李青山没回答我,很认真的回忆了一会,点点头,语气稍微有些不确定。 “好像是见过这么一个人......” 第十九章 铁针 葬鬼经 作者:姓易的 听见李青山这么说,邓元觉跟凰小道对视了一眼,脸上的表情都很兴奋。 “你认识他?”邓元觉试探着问道。 李青山摇摇头,说不认识,随后找我要了支烟,大口大口的抽着,看样子是烟瘾犯了。 “他找你干什么?”凰小道追问了一句。 李青山没吱声,抽着烟看了看他跟邓元觉,直接问:“你们找他有事吗?” “有事。”邓元觉点点头:“大事。” “这样啊.......”李青山笑了两声,似乎也有些好奇:“不光你们想找他,我也想找他呢。” “你不是不认识他吗?”邓元觉目不转睛的看着李青山,准确的说,应该是在看他的眼睛,似乎是想看出来这人说的话有几分可信度:“你找他干什么?” 李青山耸了耸肩,说:“他知道我脑袋后面有一张脸,还说我的肉身里有另外一个人的魂魄,如果不把那个人的魂魄弄出来,我就会活得很不自在。” “啥意思?”邓元觉一愣。 “我犯的是什么事,你们应该都听说过吧?”李青山苦笑着把手铐抬了起来,说道:“就我这样,活得算是自在吗?” 众人没搭腔,面面相觑了一阵,谁也没吱声。 按照李青山这话来看......打伤孔百杨的老道士......竟然还提点过他? “他没帮你把魂魄抽出来?”我好奇的问道。 “没有。”李青山摇摇头:“他只是说,这事看着挺有意思的,懒得管,之后还说想看看我会变成什么样,就在我这地方.......” 李青山一边说着,一边侧过头,很勉强的抬起手拍了一下脖子。 “当时我还以为他要打我呢,突然冲上来,在我这里拍了一巴掌,还挺疼的。” 听见这话,老爷子第一时间凑了过去,很仔细的检查了一遍,还是没得到任何线索。 “没什么特殊的啊.......”老爷子嘀咕道:“跟正常人的皮肤一样.......阴阳二气也没超过平衡线........难道那老东西还真是拍着玩的?” 邓元觉跟凰小道也不禁好奇,上去研究了一会,也没研究出个所以然来。 李青山所指的那块皮肤,还挺白嫩,看着比正常人还要正常。 “他拍你那一下,是巴掌抽你的那种疼啊,还是别的什么疼?”老爷子试探着问了一句。 不得不说,老爷子这句话倒是提醒了李青山,先是回忆着想了一会,最后才跟我们说,那老道士用巴掌拍他的时候,脖子上传来的疼痛感,确实不像是用手拍出来的。 “好像是有啥东西扎着我了。”李青山皱着眉说:“应该是牙签吧?反正有那种感觉!” “爷,那个老道士不会是在阴他吧?”我低声问道,满头雾水的看了看李青山,说道:“被老道士整了一下,之后他就犯事了,这里面肯定有联系啊!” 老爷子没说话,默不作声的抬起手,在李青山脖子上摸了一阵。 摸了半天,估计他也没什么发现,便加重了手里的力道,几乎是按了起来,好像是在寻找什么....... “有点不对啊!” 老爷子这冷不丁的一句话,顿时就吸引了我们的注意力。 “咋了?!”我忙不迭的问:“你发现啥了??” “这里面好像有东西......”老爷子用指头在李青山脖子上按了两下,很惊讶的说:“不是他的骨头,好像是异物。” “啥?!”李青山显得比我们还惊讶,脸色煞白的看着老爷子:“我脖子里有异物?!啥东西?!!” 老爷子没多解释,掀开李青山的头发,似乎是想顺着摸下去。 但就在这时,老爷子应该是看见李青山的第二张脸了,瞬间打了个冷颤。 “狗日的......这张脸好像带着死气啊.......” 老爷子半眯着眼睛,倒也没有多害怕,用手掀着李青山的头发,仔细打量着这张人脸。 估计邓元觉他们也是第一次看见这东西,跟看大熊猫一样,全都凑到了李青山的背后,兴致勃勃的围观着。 “双魂于一体,这是要成煞啊!”凰小道惊呼了一声,满脸的惊讶:“这种双脸凡胎我还是第一次见呢!” 邓元觉皱着眉看了半晌,忽然说,不对,双魂只剩一魂,另外一个魂魄的气很弱...... “难不成是被压住了?”老爷子分析道,用手摸了摸李青山的脖子,说:“这异物很小,摸着还顶得慌,搞不好就是拿来镇魂的东西!” “这么小的玩意儿还能镇魂?”凰小道似乎开始好奇了,双眼都在发亮:“要不咱们挖出来看看?” 还没等老爷子说话,李青山先一步叫了出来,手忙脚乱的捂着脖子说:“别乱来啊!挖这里是要死人的!” “她跟你开玩笑呢。”邓元觉笑道。 李青山小心翼翼的往后退了两步,站在我身边,一本正经的说:“我能看出来,这小子是认真的,他是真想挖了我脖子。” “这玩意儿在你身子里,很有可能会对你造成伤害。”老爷子叹道:“你要是信得过我,就让我主刀,帮你把那东西取出来。” “您是中医吧?”李青山试探着问道:“中医也会做手术?” “动个小手术而已,只是把你皮肤割开,把那玩意儿夹出来,又不是什么大工程。”老爷子很淡定的说道,随手掏出一把小刀,拿打火机在刀刃上烧了两下,跃跃欲试的说:“半分钟不到,你脖子里的异物就能被我取出来.......” “咱们能好好消个毒吗?”李青山脸色煞白的看着那把手术刀,眼里满是绝望:“你这个看着有点不靠谱啊.......要是得了破伤风可就.......” 老爷子白了他一眼,冲常龙象点点头,连话都不用说,直接靠着默契的眼神就安排常龙象上了。 没等李青山拒绝,常龙象就跟按犯人一样按住了他,双手如大山般压在他肩上,嘴里还在安慰这小子,说老爷子手艺高超,动这种小手术绝对没啥问题,一刀下去...... “一刀下来我就死定了吧?”李青山苦笑道,算是认命了:“你们看着来吧,别害我就成。” 老爷子嗯了一声,说不会,随即就凑上去,用刀尖顶在了李青山脖子上。 说真的,老爷子没忽悠他。 整个手术的过程,时间绝对没有超过十秒,几乎是一刀插进去,都没怎么划开皮肤,轻轻往外一抽就把那异物带了出来。 跟我最初猜测的一样,那个所谓的异物,其实是一根针状的东西。 或是说,那就是一根针。 这根针大概有一个指节长,与普通的缝衣针差不多粗细,通体泛黑,似是能够反光,看着有些亮眼。 “血一会就能止住。”老爷子说着,随手拿了一块纱布给常龙象,让他帮李青山捂住伤口。 之后,老爷子又去柜台里拿了一个药罐子来,里面装着的是幽绿色液体,那应该是前几天老爷子刚炼出来的药蛊,有一定止血的作用。 他稍微倒了一些药蛊在纱布上,又让常龙象撒开手,拿这块加工过的纱布按在了伤口上。 做完这些事,老爷子才有闲工夫研究那根细针。 拿在手里端详了一会,老爷子闻了闻,说:“这根针是铁打的,锈味很重,但看不出生锈的痕迹,应该是行里的法器吧.......” 说着,老爷子用手在上面搓了几下。 “摸着坑坑洼洼的......上面好像刻着东西.......” 第二十章 何息公 葬鬼经 作者:姓易的 不得不说,老爷子的手艺确实不错! 这一刀插下去,还真没弄出多少血来,像是擦破皮那样只是渗出来一些。 做完这个简单的手术后,李青山的状态也不算差,虽说脸上还有些后怕,但别的问题一概没有。 “我看看。” 一听邓元觉的要求,老爷子也没犹豫,很干脆的把铁针递到他手里。 邓元觉拿着铁针看了一会,又用手指轻轻搓了搓,低声说:“好像是一般的雕纹吧,摸着是一圈一圈的,具体内容得看看才知道。” “你能看得清?”老爷子问他。 邓元觉苦笑着摇摇头,说看不清。 “哥们,你有啥感觉没?”我好奇的看着李青山,问他:“疼不?舒服不?还是有别的什么感觉?” 李青山摇摇头:“没啥子感觉,就是刀插进去的时候疼了一下,其余的就没了。” “铁是不走阴阳的金属,拿铁针扎进人身,要么是用来锁气的,要么就是拿来镇魂的。”凰小道似乎挺了解这个手段,笑眯眯的说:“既然铁针离开了他的肉身,那么被压住的魂魄肯定要出来了。” “你不是说还能锁气吗?”常龙象好奇的问了句:“他被锁住了没?” “如果被锁住气了,他早八辈子就瘫在床上装植物人了。”凰小道耸了耸肩:“既然他能动,那就代表这根铁针起到的作用是第二个。” 听到这里,所有人都没再说话,齐刷刷的盯着李青山看着,只等那张人脸的魂魄出来。 数分钟后。 李青山满头雾水的看着我们。 我们虎视眈眈的盯着他。 气氛从未这么尴尬过。 “小丫......哦不对!小兄弟!”我看了凰小道一眼:“你不会是在跟我们开玩笑吧?” 见我不相信她,凰小道也有些气愤:“沈爷爷都说了!这是镇魂的东西!你觉得我还会跟你开玩笑?!” “这倒是,不过.......狗日的!!” “你骂人?!”凰小道气得眼睛都红了,当然,也能说是委屈的:“你骂我干什么!” “不是骂你,我是忽然想起来一件事。” 话音一落,我看了看李青山,眼里不禁有些警惕。 李青山似乎也发现我的眼神不对劲了,便问我怎么了? “爷,魂魄被压住了,应该是不会作祟的吧?” “可不么。”老爷子笑道:“被铁针镇住,另外一个魂魄的气接近涣散,别说是作祟了,就是.......哎不对!” 老爷子应该是反应过来了,回过头,深深看了李青山一眼。 “既然人脸的魂魄被镇住,那么主导你肉身的魂魄......就只有你自己!”老爷子说着,上下打量了李青山几眼,很疑惑的问:“你不是说自己被人脸控制了吗?” “是啊!”李青山也有些激动了,左右看了看我们,着急忙慌的站了起来:“我说的是真的!!我真的没骗你们!!” “你先坐下。”我拍了拍他肩膀:“一切都会水落石出的,别激动,我们也就是说说......” 其实在那个时候,我就已经开始怀疑李青山了。 既然人脸的魂魄被镇住,那也就是说,杀害李青山父母的事,很有可能是他自己的魂魄主导的。 但要是这么分析的话......李青山有精神疾病的可能性怎么也有八成啊! “别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邓元觉冷不丁的说道,并没有再去观察李青山,而是目不转睛的看着那根铁针:“那个老道士为什么要给他种法器?这点咱们还没闹明白呢!” 听见这话,凰小道也是下意识的问了一句,没有抱任何希望。 “哎,那个老道士给你拍铁针的时候,没说别的什么吗?” 李青山摇摇头,很肯定的答道:“没有。” 凰小道叹了口气,更不抱希望了,又问:“他叫啥你知道吗?” “知道啊,刚见面的时候我就问他了,他说他叫何息公。”李青山笑道:“刚开始我还听错了,心里正纳闷呢,怎么会有人叫洪七公?后来他跟我说,何是何尝的何,息是安息的息,公是你祖公的公.......” “你怎么也骂人啊!”凰小道一瞪眼。 “不是骂人,这是他的原话。”李青山尴尬的解释道:“我当时也觉得他是在骂人,但想了想,跟这种老人家置气也没啥意思,所以就没当回事。” 在这时候,只有凰小道搭理他,其余人都沉默了下去。 特别是老爷子跟邓元觉,他们俩似乎都开始回忆了。 何息公? 内地什么时候出这么一个狠角儿了? “阎王爷,您听说过这人吗?” 邓元觉似乎是想不出那人的来历,便抱着最后一丝期待,看了老爷子一眼:“何息公这名字我还是第一次听见,连我师父都没提过他。” “这名字听着不陌生,好像还有点熟,感觉像是在哪儿听过.......”老爷子紧皱着眉头,低声喃喃道。 他说这话的时候,表情很是严肃,不像是跟邓元觉吹牛。 “您能想起来吗?”邓元觉满怀期待的问。 老爷子点上烟抽了几口,没回答邓元觉的问题,应该是在回忆。 足足过了四五分钟,老爷子才开口,语气似乎是有点不确定:“这人跟我是一辈的先生,可能还要更早点,我听说这名字的时候,应该是在六七十年代.......” “六七十年代?”邓元觉一愣:“在那之后就没听过?” “没有。”老爷子苦笑着摇了摇头:“这名字还是从别人嘴里听来的,但具体是从谁嘴里听来的,我实在是想不起来了,也想不起当初是为什么提到这名字.......” “没事,我们知道名字就好办了。”凰小道嘿嘿笑着说:“等回去问问师兄,要不然就回山里问问师父,一切都能水落石出。” 邓元觉嗯了一声,听见凰小道提起师父,他也有了信心,笑着跟老爷子说:“前辈,既然我们得到答案了,那也就不叨扰你们了,这事宜早不宜迟,我先带小道回去.......” “咋?这么急着走?”老爷子瞥了他一眼:“是不是嫌我店里小容不下你们俩啊?” “不是不是!我们绝对没有那个意思!”邓元觉忙不迭的解释道:“我是想早点查出这人的身份,之后才好找他报仇!” 老爷子笑了起来,走到邓元觉身边,狠狠在他肩膀上拍了一把。 “你们跟鸟道士一样,报仇等不到隔天,回去之后,记住帮我给鸟道士带好。” “诶!好嘞!” 邓元觉跟凰小道确实不一般,办起正事来,那种雷厉风行的性子我是真佩服。 大半夜的,街上连个鬼影都没有...... 这俩人得到线索后也不带犹豫的,干干脆脆的就告辞走了,还不让我去送他们,我都觉得纳闷了,多待几个小时等天亮了再走不行么....... 我站在门边,目送他们俩远去,忍不住叹了口气:“这性子真够急的。” “正常。”常龙象站在我旁边,憨笑道:“给自家兄弟报仇,肯定等不了啊。” 话音一落,他回头看了看,见老爷子跟李青山正在聊天,没有注意到我们,这才凑到我耳边说:“哥,咱们得小心点。” “小心啥?”我下意识的问道。 “李青山不对劲。”常龙象说着,表情渐渐严肃了起来:“他好像有事瞒着我们。” 第二十一章 诡异 葬鬼经 作者:姓易的 常龙象这一番话倒是把我搞迷糊了。 李青山不对劲,这点我能看出来,但他有事瞒着我们......这点我是真没发现啊! 难不成常龙象察觉到什么了? “你咋知道他有事瞒着我们?”我小心翼翼的问道。 常龙象嘿嘿笑了两声,往我耳边又凑了凑,同样小心翼翼的回答道:“我猜的。” 一听这话,我差点没气得骂出来。 猜的? 这玩意儿还能靠猜?要是猜错了呢?? “我看人挺准的,真的!”常龙象说着,见我不信,立马举了个例子:“哥,我第一次看见你,就觉得你肯定会牛逼,你说我感觉错了吗?” “这倒是.......”我点点头,看了他一眼,笑道:“你小子眼力不错啊!” “那必须!”常龙象憨笑道:“我就是觉得吧,李青山那人不实诚,在拘留室里我倒是没感觉出来,但一进药铺.......” 常龙象说到这里,笑容渐渐收了起来,眉头也皱紧了。 “他给我的感觉有点不实诚,有点那种憋着坏的意思。”常龙象说着,回头看了看,又试探着问我:“哥,你说他不会是打算逃跑吧?” “那不能。”我笑道:“李青山不是说了么,自己是无辜的,他是被.......” “魂魄不是被镇住了吗?”常龙象一皱眉:“他会不会是个精神病啊?” 听见常龙象这么说,我心里顿时就咯噔了一下,对于李青山这人,我的警惕性是越来越重了。 是啊。 既然人脸的魂魄都被镇住了,那么杀他全家的那人......那魂魄!应该就是他自己的啊! 除非是镇压魂魄的铁针出了岔子,或者就完全不是我们想象的这样。 但老爷子跟凰小道他们也检查过了,人脸的魂魄确实像是被镇住了,气息很是微弱...... “时间不早了,咱们先去睡觉。”我低声说道:“今天晚上,你跟李青山睡,注意点别让他跑了。” “如果他真想跑呢?”常龙象试探着问我。 我想都没想,很坦然的说,直接腿打折,千万别心软。 得到答案,常龙象点点头,说自己明白了。 “爷,你们聊啥呢?” 我关上并锁死店门,带着常龙象走回去,顺嘴问了句。 “聊何息公的事。”老爷子笑道:“时间不早了,你带小李上楼休息吧,我还得研究研究那根铁针呢。” “研究啥啊,明天再弄吧,不差这一时半会的.......” 不得不说,老爷子是真的犟,认准的事再怎么劝也不好使,到最后我也没能劝他去睡觉。 这老头儿的好奇心估计是被铁针激发出来了,在我们上楼的时候,他还拿着放大镜研究铁针呢,那表情比搞科研的都要认真百倍。 如我最初的安排,常龙象跟李青山睡一间,也就是睡在我的隔壁。 只要稍微有点风吹草动,我这边也能及时发现。 真的,仔细想想,我确实有点害怕李青山会逃跑。 他身上的罪还没洗干净,要是就这么消失了,冯振国那儿铁定是不好交代了。 说不准上面的人还得追究我责任,到那时候........ “我就不该接这活儿。” 我自言自语似的喃喃道,躺在床上,再怎么困也闭不上眼睛。 只要我一闭眼,脑海里瞬间就会闪现出李青山逃跑的场景,再过一秒,这场景就会变成我被冯振国拿去定罪,正在被押赴刑场...... 他娘的。 这活儿的危险性确实不高,但这也太折磨人了! 早知道会这样,我还不如咬咬牙,多费点时间,直接在拘留室里把人脸魂魄抽出来得了! “咚。” 在这时候,我房间的角落,忽然传来了一声闷响。 那声音没什么特点,音量不大,听着像是有什么东西掉在地上了。 我也没在意,依旧是瞪着眼睛看着天花板,只等着天亮起来再补一觉。 但我却没想到,仅仅过了半分钟左右,我房间里又响了一次那种重物的落地声。 这次的闷响,距离我要比第一次近多了,而且......声音也莫名其妙的变小了! 我也没敢多想,几乎是下意识的把台灯打开,往发出声音的位置看过去。 这一看却什么都没看见,屋子里还是一如往常的平静。 “难道是我听错了......不对.......这也不应该啊.......”我皱着眉,缓缓靠在枕头上,顺手又把台灯给关了。 也许是我的错觉。 在关掉台灯的瞬间,我眼角余光模糊看见有个人站在我屋子里,就站在距离我不过三米远的地方。 “谁?!” 我忙不迭的爬起,猛地将台灯打开。 在橘黄的灯光之下,屋子里依旧是什么也没有,先前那人站着的位置,此时已经空无一物。 说真的,这一次我觉得那不是错觉,更不是我看错了。 应该是确确实实有个人站在那里! 自打我入行以来,我遇见过的麻烦事就没少过,恐怖的东西也见过不是一回两回了,但我却从没这么害怕过....... 毫不夸张的说,我从头到脚的汗毛都是竖起来的,衣服几乎都被冷汗打透了,心脏更是提到了嗓子眼里,就差没跳出来。 “难道是鬼......不对啊.......这里怎么没有阴气......” 我自言自语似的嘀咕着,正准备喊一声,让老爷子上楼来看看情况,但转念一想,要是什么事都叫老爷子出面,这说出去得多难听? 作为一个成年人......作为一个入了行的先生......遇见个鬼就得叫爷爷,这未免也太丢人了。 “你等着我的!”我咬了咬牙:“等我拿点灯芯草来开了眼,非得揍得你叫爸爸不可!” 说着,我一翻身就下了床,可仔细想想,先前被我看见的那个人影,似乎有点模糊了,或是说在我的记忆里有点模糊了,好像......是我看错了? 不对! 我记得很清楚,那里就是站着一个人,绝对没看错! 想到这里,我咬紧了牙,慢慢躺回了床上,右手搭在开关上,鼓足勇气这么一按。 几乎是在瞬间,那个消失在黑暗中的人影,又一次映入了我的眼里。 这一下我算是彻底的确定了,不是幻觉,是真的! 它站着的位置,比先前一次还要近,似乎是跟随着开关灯的频率,正在慢条斯理的靠近我。 此时此刻,它距离我已经不到一米了,哪怕我看不清它的样貌,也照样能感受到它眼里散出来的那种怨恨......不,寡毒! 那是一种如刮骨钢刀,阴毒到极点的眼神!! 在适应了这种昏暗的光线后,它看起来越发清晰,也是越来越真实。 也许是习惯于它这种猛然出现的情况了,此时的我,并没有最初那么害怕。 在黑暗之中,我默不作声的打量了它一会,问了句你是谁? 它没回答我,忽然开始喘气了。 那种喘气声就如病危垂死的人,像是是从喉咙里一点点挤出来的声音,声嘶力竭这四个字用来形容是再合适不过了。 不知道是什么原因,也可能是好奇心在作祟。 在这时候,我想看清楚它本来的面目。 我只能模糊看出来它是人形轮廓,但我好奇的却是它真正的样子。 不用想都知道,这个人影必然不是活人。 但奇怪的是它身上却没有阴气......或是说没有任何的气! 第二十二章 恐惧 葬鬼经 作者:姓易的 它就像是一团毫无存在感的空气,但看着却又是那么的真切。 我没再出声,猛地伸出手将台灯打开。 在灯光亮起的瞬间,这个自黑暗中冒出来的人影,又一次消失了。 “咋了哥?” 这时,常龙象忽然推开门走了进来,一边打着哈欠,一边问我:“听你这边一直开灯关灯来着......咋回事啊?” 我没吱声,看了看刚才那人站着的位置,摇摇头:“没事,你先回去睡吧。” “行,那我先过去了,有啥事叫我一声啊。”常龙象点着头,迷迷糊糊的关上门走了。 等常龙象一走,我又躺了回去,右手搭在开关上,几乎是毫无预兆的按了下去,又在瞬间按了起来。 “啪。” 黑暗只存在于一瞬间。 但那个人影,却没有随着黑暗消失而消失,或许是因为我开灯的动作太没有征兆了,压根就不去看那个人出现没有,直接就给开了。 借着昏暗的灯光,那个原本模糊的人影,此时看着真切无比。 与我想象的一样。 它不是人。 但奇怪的是,直觉告诉我,它也不是个冤孽......好像是......活着的东西?? 这人从头到脚都是赤.裸.着的,没有任何东西遮盖,浑身的皮肤都暴露在了空气中。 似是被红油漆泼过,又像是被人剥去了皮,所见之处尽是血红一片。 它站在床边,用一种近乎于斜视的目光,头也不动,高高在上的盯着我。 那不是冤孽能够拥有的眼神。 残酷,寡毒,阴狠,疯狂,所有一切负面的情绪,似乎都能在它眼里找到。 我当时的感觉......真的很难形容.......倒不是说在害怕.......有点说不上来...... 浑身上下的血液似乎都僵住了,别说是有大动作,连眨个眼都做不到,像是被人点了穴一样,傻愣愣的躺在床上跟它对视着。 那时,它脸上的肌肉不停抽搐着,嘴也长得很大,许多带着腥臭味的粘液,顺着嘴角就流了下来,滴滴答答的落了一地。 这怪物的舌头很长,至少有半米的样子,一边哈着气,一边就把舌头伸了出来,在空气里重复着舔舐的动作。 如果它是用看待敌人或是猎物的眼神来看我,那么我的感觉恐怕还没这么难受。 最让我捉摸不透的,也是让我莫名其妙的,还是它给我的感觉。 无视。 对,就是无视。 它看我,就像是普通人看一块石头那样,完全不把对方看在眼里,而且还不是高高在上的无视,是那种......不对等! 我跟它的身份,完全不在一条线上,它看我就像普通人看石头,连蚂蚁都比不了。 “咚。” 又是一声熟悉的闷响,它再度往前迈了一步,稳稳当当的靠在了床边,似乎是对我感兴趣,微微弯着腰,把舌头搭在了我脖子上。 湿漉漉的,带着些许温热。 就像是我起法阵割脉时,刚从脉门里流出来的血,有一股子浓重的血腥味。 它渐渐的埋下了头,距离我的脸越来越近,到最后都算是脸贴着脸,目不转睛的盯着我,跟我对视着。 也许是我的错觉吧。 在那瞬间,我很奇怪的有了一种熟悉感......这玩意好像在哪儿见过?? “不对......如果我真的见过它......肯定会想起来的.......”我很迷茫的看着近在咫尺的怪物,并没有感觉到害怕,只觉得很纳闷。 我没在现实里见过它,也没听说过它,不管是外人嘴里还是书籍记载,都没有关于这种怪物的描述。 但就算如此,我越是看它,越是觉得熟悉。 正当我聚精会神的打量着它时,这怪物像是受到了什么刺激,毫无预兆的张大嘴,嘶声嚎叫了起来。 那声音不是人类能够发出来的,不尖利,也不粗哑,沉闷得让人觉得不可思议。 如果有朋友去野生动物园见过处在正常状态下的老虎,那么他必然会理解我的感受。 这个怪物嘶嚎起来,有种老虎低吼的意思,声调非常的低,连地板都被它吼得颤了起来。 还没等我反应过来,这个发出低吼的怪物,已经开始迅速膨胀了,表皮一层看着都有点水肿透明。 没过半分钟,它的身子就膨胀到了极限,几乎是在原基础上增大了三四倍! 我一愣一愣的看着这幕,压根就没有别的反应,也基本反应不过来,只听嘭的一声闷响,像是什么重物摔在了地上。 瞬间,那个身子膨胀了三四倍的怪物,直接炸裂成了漫天的碎片。 或是说,炸裂成了数也数不清的碎肉。 不光我被这些碎肉淋了一身,整个房间都像是被这些带着血的烂肉盖了一层,连天花板上都是这些血淋淋的东西。 我看见这景象,先是愣了一会,随后就毫不犹豫的吐了出来,整个人都被一种天旋地转的感觉笼罩了。 不光是看不清东西,连脑袋都疼得像是炸裂了,趴在床边吐了半天也没吐干净,只觉得胃里有数不清的东西在往喉咙里涌....... “哥!!哥你没事吧?!!” 常龙象应该是听见这边的动静了,忽然推开门冲了进来,跑到床边帮我拍了拍背:“你咋了??胃不舒服吗??” “不舒服?”我头也不抬的指了指地上:“看见这些玩意儿,你能舒服到哪儿去?” “啥玩意儿?”常龙象一愣一愣的说:“地上啥也没有啊。” 听见这话,我莫名的打了个冷颤,急忙揉了揉眼睛,往地上看了一眼。 这一看,我顿时就愣住了。 “哥,你不会是睡迷糊了吧?”常龙象小心翼翼的问我。 那个怪物在炸裂成漫天碎肉后,带着血的烂肉不光是盖在了地上,连天花板跟床上都被“敷”了一层。 这一切都是我亲眼所见,但是现在.......那些烂肉呢?!! “你干呕半天了,没事吧?”常龙象又一次小心翼翼的问我:“要不我带你去厕所吐会儿?我帮你拍拍背啊!” 我趴在床边看了一会,又擦了擦嘴,确定嘴边没有任何秽物,心里更诧异了。 不对,我记得刚才吐了不少东西,就差把酸水吐出来了,怎么这又......难不成那一切还真是我的错觉??是我做梦了?? “现在几点了?”我问常龙象。 “天快亮了。”常龙象低声答道:“要不我去叫沈爷爷来看看?” “别。” 我摇摇头,很勉强的笑了笑,说自己可能是做梦了,所以刚才的动静有点大。 “李青山那边没事吧?” “放心,他睡得熟着呢!” “那你也去歇着吧,我再睡会。”我假模假样的打了个哈欠,把常龙象给支走了。 我刚才是在做梦吗? 这个问题,我自己想来想去也得不到答案,但直觉告诉我,这事不是做梦那么简单。 在清醒之后,我能够很直观的感觉到,自己的身子似乎是有了点变化。 不,不是一点,是很多! 抬手摸了摸额头,烫得不行,比普通发烧还要严重。 也许是巧合吧。 在那时,我感觉右边这一排的后槽牙有点酸胀,用舌头轻轻一顶,只发现后槽牙有了些松动的迹象。 不是一颗两颗,而是一排! 等我跑到镜子前,借着手电往嘴里照的时候,只见牙齿上全是乌黑的血迹,靠后的那两颗牙更是倾斜了起来。 几乎没怎么用力,轻轻一掰,只听咔的一声,两颗粗壮的臼齿就这么被掰了下来。 “这是......生病了???” 我看着手里的这两颗牙,又抬起头,看了看镜子里满脸病态的自己,莫名的生出了一种恐惧。 第二十三章 出事 葬鬼经 作者:姓易的 第二天早上,老爷子叫我下楼吃饭的时候,似乎还不知道昨天发生了什么,见我死气沉沉的样子,也不由得担心了起来,问我是不是哪儿不舒服? 我没回答他的话,转过头看了看,见常龙象还没带着李青山下楼,便说:“感觉不太对。” “啥感觉不对?”老爷子一愣:“你说话咋有点漏风呢?牙疼还是咋了?” 我没吱声,默默的张开嘴,把那一排布满了黑窟窿的牙龈露了出来。 老爷子的表情僵住了,眼里很明显的有了种恐惧。 不对,应该是慌乱。 “谁弄的?!”老爷子瞪大了眼睛,没等我阻止,自顾自的扒开了我的嘴,语气又是愤怒又是担忧:“你的牙呢?!” 我苦笑着耸了耸肩,说掉了,之后又把昨天晚上见到的东西说了出来。 听完我的讲述,老爷子也觉得我是在做梦,但我肉身上出现的变化,却是让他有了种手足无措的感觉。 不光是右边这一排臼齿掉光了,连带着另外一边的臼齿,都有了松动的迹象,可能要不了多久就会全掉下来。 作为一个正常人,一个身体健康的年轻人,莫名其妙的要掉两排牙,这种异变任谁都不能轻易接受。 在我这个年龄段,谁不想把自己弄帅气点,整个人看着潇洒点? 少了两排牙,那看着绝对跟瘪嘴老头差不多! 但好在那些布满血污的黑窟窿不是空着的,里面都冒着白尖,似乎都藏着新生的牙,如果我猜测得没错,升阳身正在尽全力修复着我缺少的东西。 “难道你是被人阴了.......”老爷子紧皱着眉,跑去拿来一根棉签,轻轻扒动着我的牙龈:“血的颜色看着不对.......” 我点点头:“颜色泛黑,像是淤血。” “老幺,你说这会不会是苗武人搞的?”老爷子试探着问我。 “不像。”我张着嘴,口齿不清的说:“苗武人虽然心狠手黑,但还不至于玩到下三滥的地步,更何况我感觉不到蛊气的存在。” “苗武人的道行比你高得多,你能感觉到那才有鬼了,但是.......他确实不像那种下三滥的蛊师啊.......”老爷子喃喃道:“更何况你牙龈里流出来的这些血也没带蛊气,反而有一股子尸臭味......” “是吧!”我忙不迭的点头:“你也觉得是尸臭味?!那就证明我的判断没错!” 在此之前,我就站在镜子前研究了很久,不光是研究掉下来的臼齿,还仔细研究了这些从牙龈里流出来的黑血...... 不是咒自己,是真心话。 这些血带着的味道,很像是死去几天的尸首,自然散发出的那种腥臭味。 说句难听点的。 要是把这些牙齿拿给不知情的医生看,估计他们都会觉得这是从死人嘴里拔下了的。 那种死气沉沉的灰白色,简直就不该出现在活人身上。 “爷,你说这会不会是升阳身的副作用?”我小心翼翼的问了句。 老爷子没说话,表情难看到了极点,似乎也在想这个问题。 “还是说,这是肉身蛊的副作用?”我苦笑着问道。 “应该不是。”老爷子咬了咬牙:“在让你炼化肉身蛊之前,我就拿别的活物试过,也拿自己的肉身试过一部分,这种随生而生的蛊气,不可能对活人造成任何伤害,但是......” “爷!!出大事了!!!” 忽然间,常龙象一边大喊着,一边着急忙慌的跑了下来。 “啥事?”老爷子本来就心烦,见常龙象慌得跟见了鬼一样,顿时就更纳闷了:“李青山跑了?” “没......没跑........”常龙象跑到我们身边,满头冷汗的看了看我,又看了看老爷子,说话都不利索了:“但是......脸没了.......” 我还没来得及多问,老爷子似乎是意识到什么了,头也不回的就窜上了楼。 等我跟着老爷子跑上去,还没进门,就闻见了屋子里传来的血腥味。 之前我下楼的时候,屋里明显是没有这种味道的,可是这短短数十分钟.......竟然就有了这么大的变化?! 老爷子没犹豫,叼着烟就推门进去了,我虽然心里没底,但也不敢耽误,紧随其后的就跟了进去。 与以往一样,屋子里很干净,地上没有半点灰尘,桌边的那些杂物也让常龙象收拾得井井有条。 唯一让人感觉脏乱的地方,只有李青山躺着的那一张床。 泛黑的血迹布满了大半张床单,枕头那片更是被鲜血打透了,站在门边都能闻到那股子难闻的气味。 李青山像是死了一样,脸色惨白的仰面躺在床上,看着一动不动,跟没气了似得。 但见他还有些呼吸的迹象,我们也不由松了口气。 “怎么回事?”老爷子转过头,问常龙象。 “有......有人来了.......” 常龙象说起这话来,似乎连自己都不信,满脸的迷茫:“可能是我做梦......不对!!应该不是做梦!!是真的有人翻窗子进来了!!” “翻窗子进来?”老爷子一愣,看了看那扇半掩的窗户,表情更诧异了:“贼也没有这么狠的吧?” “不是贼,是个老头儿!” 常龙象手忙脚乱的解释道:“那老头儿刚翻进来,我就发现自己动不了了,只能眼睁睁的看他搞事!” “老头?”老爷子面沉如水的想了一会,问常龙象:“有啥特征吗?” “没啥特征,因为我也没看清楚,当时我是平躺着的,只能靠着眼角余光去看他......”常龙象满脸后怕的说:“那人头发是白的,看他走路的姿势,十有八九是个老人。” “他是啥时候进来的?”老爷子问道。 “十来分钟之前,具体的时间说不准。”常龙象惭愧的答道。 “他又是啥时候走的?”老爷子又问。 常龙象想了想,说,刚走还没一分钟,他发现自己能动了,二话不说就跑下来找我们了。 “也就是说,我跟老幺在楼下聊天的时候,这个老贼就一直待在房间里.......”老爷子气得都笑了起来:“狗日的可以啊!这胆气这手段!老子真得说一个服字!” “你们也没感觉到吧?”常龙象问。 “没听见,也没感觉到,我以为你们还在睡觉呢。”我叹了口气。 “那老头儿轻手轻脚的,走路都没声,我跟李青山一样,谁也出不了声,所以.......” 老爷子抽着烟,眉头紧皱的看了李青山一眼,问常龙象:“你说他的脸没了,是后面那张脸吧?” “对!” 我没吱声,扫了一眼屋里的这些血迹,心里也有些沉重了。 “人还活着没死,咱们赶紧送医院去,看看能不能抢救过来!”常龙象火急火燎的说道。 “不着急。”老爷子说着,带我走到李青山身边,轻轻握住他胳膊,将他的身子往上翻动了些许。 帮着李青山稍微侧了侧身,很快,他脑袋上的伤口便映入了我们眼里。 “狗日的......” 老爷子紧咬着牙,看着眼前这幕,不知道是气的还是怕的,说话都哆嗦。 “那老东西肯定是疯了!!” 李青山的脑袋后面,原本是有那张人脸存在的,但是在这时候,那张人脸却没了踪影,连带着皮肤跟头发,全都消失得干干净净。 整个人的脑袋就像是被人削去了一层皮,从头顶开始,一直到脖颈,这中间的血肉发肤全都没了。 第二十四章 偷脸 葬鬼经 作者:姓易的 李青山的脑袋缺了一部分,真的,这点毫不夸张。 从我这个角度看过去,除开覆盖在头骨上的一些血色组织之外,他后脑这一片,再也没有半点东西能够遮挡白森森的骨头。 在这片骨头上,有几个很明显的小窟窿,大小不一。 看它们的位置.....应该都是那张人脸鼻子眼睛的位置....... 说不害怕那肯定是假的,但比起害怕而言,我心里的疑惑却是越来越重。 能够在不惊动老爷子的情况下,翻窗子潜入二楼,花不过十分钟左右的时间,就能把整个手术给做完,还能保证李青山到现在都没断气........ “苗武人都做不到这份上吧?”我问老爷子。 老爷子嗯了一声,示意让我撑住李青山的身子,别让他躺下来,随后就跑到楼下拿药去了。 不到两分钟,老爷子就抱着一个大药罐上来了,那是装着彩蝰的罐子,估计老爷子是想用彩蝰身上渗出来的粘液给李青山止血,至于之后的处理,应该是医院的事了。 老爷子一边往李青山的脑袋上涂抹粘液,一边嘴里还跟常龙象聊着,问那老头进屋子后还干了什么。 常龙象的回答很干脆,说那老头啥也没干,只是闷头给李青山做手术罢了。 “说啥了吗?”老爷子问。 “没听清,只有他走的时候.......”常龙象皱了皱眉,似乎是在回忆,过了会才低声说:“他好像说了句,好的带走,坏的留下。” 好的带走坏的留下? 听见这话,我跟老爷子对视了一眼,都是满脸的迷茫。 那老东西说这话是几个意思?好的带走?他带走的不是那张人脸吗? “爷,他拿走那张人脸有啥用啊?”我试探着问了句。 “不知道。”老爷子说到这里,表情也无奈了许多:“如果是想取走人脸的魂魄炼制冤孽,那么他光是拿走这张脸是不够的,最起码都得抽魂,但是现在......我是真闹不明白他了!” 我看了看昏迷不醒的李青山,又看了看那扇半掩的窗户,低声问老爷子:“爷,你觉得那人是谁?” 老爷子没吱声,似乎是知道我在想什么,表情越来越凝重了。 “在李青山犯事之前,那个叫何息公的老头子就来找过他,还在他体内埋下了一根铁针,这事你还记得吧?”我皱着眉说道:“打伤了邓元觉师弟的人就是他,其实力肯定是毋庸置疑的,联系上这事........我怎么感觉李青山让人给盯上了?” 老爷子叹了口气,说,这事可难办了。 “那老东西在咱们的地头上把李青山做了......虽然他没死.......但是那张脸被取走了.......”老爷子无奈道:“如果那张脸是真凶,那么这次的事就相当于让杀人犯逃逸了,不好交代啊!” “没事,咱们找回来就行了。”我安慰道:“冯叔那边的眼线多,这事恐怕要他们帮忙。” 老爷子犹豫不决的看了我一眼,没答应也没反对。 不用他说我也知道,这事传出去确实丢人,但在这种时候......丢不丢人已经不重要了,只要我们补救得当,丢出去的人,自然还能找回来。 “咋......咋回事啊.......” 这时候,躺在床上的李青山很突兀的醒了过来,半睁着眼睛,有气无力的看了看我们,问了句:“我刚才是不是做噩梦了?” “没。”我说着,有些心虚的看着他:“不是做梦。” 李青山哦了一声,笑了起来:“那我还得谢谢他了。” “你都记着呢?”我一愣。 “我这个当事人要是记不住,那还有谁能记住?”李青山笑了笑,说话的声音很低,显得有些虚弱,但奇怪的是,他的眼神却跟平常一样冷静。 没有害怕,没有恐惧,冷静得让我都有点想不明白了。 “你不怕吗?”我忍不住问他。 李青山瞥了我一眼,很奇怪的反问我怕什么?有什么好怕的? “那人能帮我摆脱那张人脸,我谢谢他还来不及呢,更何况是在保住我性命的前提下......” 李青山嘿嘿笑道,听他的语气,不像是在装,而是真心诚意的在感谢那个人:“我从来没想到自己能这么舒服,真的,感觉脑子都清静了,再也没有别的声音了......” “你不疼?”常龙象问他,一边龇着牙花子,倒抽着冷气,一边挠了挠自己的头:“被割走这么一大块肉......你是真舒服还是假舒服啊?” “我骗你干什么?”李青山笑道。 “我去给冯叔打个电话,这事瞒不住,得事先跟他打个招呼。”我低声道:“他身上的伤势不轻,最好去医院看看,搞不好还得植个皮啥的.......” 没等他们说话,我就出去给冯振国打电话了,连着打了三个他才接。 “咋了?”冯振国问我:“这么早跟我打电话,是不是有啥发现啊?” “冯叔,这事出岔子了。”我叹道:“你有时间的话就过来一趟,咱们见面说。” 冯振国一听我这口气,顿时就急了起来,忙不迭的问我:“是不是李青山跑了?!应该不是吧?!我感觉他不像是那种.......” “李青山的脸让人给割了。”我低声说道。 冯振国没再多问,沉默了几秒,说,我现在就带人过来。 不得不说,冯振国办事的效率很高,可能这跟他雷厉风行的性子脱不开干系,挂断电话还不到十五分钟,他就带着一帮子人找上门了。 看那些人的着装打扮,不光有公安,还有几个医生。 等我领着他们上楼跟李青山碰面之后,所有人都不吱声了,可能他们也是第一次遇见这种怪事,面面相觑了一阵都没动作,全等着冯振国下命令。 “等着遭雷劈呢?!”冯振国骂道:“处理一下伤口!马上送医院!” “头儿,那局里.......” “那边的事我去办!招呼我去打!这点用不着担心!”冯振国不耐烦的摆摆手,看了看我跟老爷子,说,借一步说话。 我们站在走廊里,冯振国点了支烟,抽了两口问我们:“到底是咋回事?是谁割了他的脸?” “行里人。”老爷子叹道:“在李青山犯事之前,这个行里人还见过他一面,估计从那时候开始,这小伙就让他盯上了。” 得到答案,冯振国有些诧异的看了看我们。 “行里人?” 冯振国很好奇也是很疑惑的问了一句:“谁有这么大的本事在你们这儿撒野?” 他问这话的时候,语气很是坦诚,压根就没有嘲讽我们的意思,但老爷子还是觉得尴尬,老脸通红的说:“这事我们肯定能摆平!你就放心吧!” “诶!沈老爷!我没别的意思!”冯振国赶紧解释道:“我就是想知道那人是谁,有我帮你们找人,肯定事半功倍啊!” “那人叫何息公,年纪跟我爷爷差不多,好像还穿着中山装。”我把常龙象跟李青山的描述都如实说了出来,还补充了句:“他有可能随身带着一个七八岁的孩子,你们可以多注意一下。” “行。”冯振国听完也没有多问,点点头说:“我这边加把劲,尽快把他找出来。” 这时,医生已经抬着担架,把李青山从屋子里抬了出来。 在他们将李青山抬下楼的时候,由于走廊上人太多,我也没能去打个招呼,但李青山似乎是看见站在人群后面的我了,冲我笑了笑。 说真的。 不知道为什么。 看见李青山冲我笑的时候,我打了个冷颤,莫名觉得有些害怕,虽然我也不知道自己在怕什么,但就是...... “不对。” 老爷子听见我冷不丁冒出来的这句话,不由愣了一下:“啥不对。” 我目送李青山被人抬出药铺,沉默了一会,摇摇头。 “不知道。” 第二十五章 林场 葬鬼经 作者:姓易的 公安的能力远比我们想象的要大,办事效率也比我们想象的要快得多。 冯振国刚放出话去要找何息公,不到两个小时就有人传来消息,说是在我家附近见过这个老人,身边还带着一个孩子。 “他们开的车是一辆破破烂烂的面包车,车牌我们查过,是河北的。”冯振国找上门来的时候,身后还跟着几个老公安,像是有备而来。 “出城了吗?”老爷子问。 “没,在郊区停下了。”冯振国耸了耸肩:“他们好像一点都不怕被抓,明目张胆的就停在郊外,车里的人谁也没跑,都在郊外落脚了。” 老爷子嗯了一声,说行,把具体位置给我,剩下的就交给我们了。 “不用我们的人跟着?”冯振国试探着问了句。 “来一个人开车就行。”老爷子答道。 听见这话,冯振国皱了皱眉,但也没多说什么,点点头算是答应了。 其实多让几个公安跟着,对我们来说也有一定的好处,起码他们都配备着手枪,关键时刻搞不好还能搭把手。 但要是遇见了意外,老爷子能不能顾全这些人,用脚趾头都能想出来。 指定是保不住。 也许是为了他们的安全着想,也可能是想自己把面子挣回来,老爷子这次是铁了心要找何息公说道说道了。 说句实话,我还是有点自知之明的。 虽然我们没跟何息公打过交道,可他干出来的这两件事,就足以让我们对他刮目相看了。 不光是打伤了凰真人的三徒弟,还在老爷子跟爩鼠的眼皮子底下,很轻松的就潜了进来,并且还在楼上做了十来分钟的手术,之后还安然离去....... 毫不夸张的说,何息公绝对是属于老爷子他们这一流的先生,我跟他比起来,差太远了。 上车之后,老爷子坐在副驾驶上闭目养神,我跟常龙象坐在后排。 “见面直接动手?”我抱着满脸迷糊的爩鼠,问道。 老爷子摇摇头,说,别。 “我也这么想。”我笑道:“如果他想阴咱们,胖子早八辈子就栽在他手上了,凭这事来说咱也不好动手。” “先礼后兵。”老爷子叹了口气:“先把那张脸拿回来再说。” “成。” 常龙象头也不抬的往猎枪里填充着弹药,压根就不怵开车的那个老公安,语气挺淡定的:“沈爷爷咋说,咱们就咋做,实在不行就打呗!” 开车的那个老公安就是送李青山来药铺的人,听见常龙象这话,便抬头从后视镜里看了看他。 “你们不该帮他。” 老公安开着车,语气很是复杂,似乎是憋着火。 一边说着,他点上一支烟,自顾自的抽了起来。 “大叔,我感觉你对李青山的敌意挺浓啊。”常龙象用毛巾擦了擦枪把,问他:“你跟李青山有过节?” “没有。”他叼着烟,冷笑着说道:“但我原来抓过一个重案犯,跟他的情况很像,所以我觉得他就是真凶。” 常龙象停下动作,抬头看着他,问,也是鬼上身? “不是,但在犯案之前,他跟李青山一样,也喜欢虐待小猫小狗这类的动物。”老公安摇摇头:“害怕跟人发生过节,所以在外人眼里看着特别有礼貌,为人处世也特别的油滑,只有在面对那些毫无反抗之力的动物时,他才会露出凶残的一面。” “这跟凶杀案有啥关系吗?”常龙象好奇的问道。 “有。”那人耸了耸肩:“越是这样的人,心里藏着的戾气就越重,有一部分犯了命案的凶手都是这样,先是拿动物练手,之后就转移到了活人身上.......” 话音一落,老公安把手伸出窗外,抖了抖烟灰。 “我不信你们,我只信自己的眼睛跟以往办案的经验,什么鬼神?都他妈是狗屁!”他冷笑着骂了一句:“比起活人而言,鬼神算什么?” 听见他这么说,我们倒是没有反驳,全都深以为然的点点头。 可不么。 就算恶鬼凶孽再有脑子,对付起活人来,依旧比不上活人那么残酷。 “那个拿着枪的胖子,你注意点,别乱搞事。”老公安头也不回的提醒了常龙象一句:“要是你拿枪乱搞事,我可不管老冯怎么护你,老子一定逮了你!” “放心吧大叔。”常龙象憨笑道:“为民除害天经地义,我保证当个合格的雷锋。” 被常龙象这么一接,老公安也笑了起来,对我们的敌意也没那么强了。 “有你这么胖的雷锋吗?” “那可说不准!哈哈!” 在这时,仪表盘上的对讲机闪了几下灯,老公安瞥了一眼,没说话,拿起耳机就戴在了耳朵上。 “喂?” 他只说了这么一个字,随后就沉默了下去。 虽然我看不见他脸上的表情,但就感觉来说,好像有点不对劲。 过了大概两分多钟,老公安嗯了一声,说明白了,一会就赶回去。 “冯局那边遇见了一点麻烦。” 他说道,随手将耳机放回对讲机上挂着,侧过头看了老爷子一眼,又看了看我们,表情很是复杂,就跟看犯罪嫌疑人一样。 “啥麻烦?”老爷子问。 老公安沉默了一会,说,李青山跑了。 一听这答案,我跟老爷子都愣住了,面面相觑的看了看对方,谁也没吱声。 “我操?!!那犊子跑了?!!”常龙象惊呼了出来,满脸的不敢相信:“他跑什么?!难不成又让鬼上身了?!” “胖子,你是不是说过,何息公在割走那张人脸的时候,说了一句话.......” 好的带走,坏的留下。 难道何息公指的就是这个??他不会把人脸的魂魄留下了吧?! “从哪儿跑的?”老爷子问道。 “医院。”老公安摇摇头:“我先送你们去目的地,之后我再赶回去看看,这事他们也没说清楚,所以.......” “别着急,慢慢来。” 老爷子安慰道,拍了拍他的肩膀,说,一个大活人肯定跑不了多远,有这么多眼线盯着他,指定跑不出成都。 “希望如此。”他叹了口气。 何息公等人的落脚地,就在成都郊外的一个林场里,听冯振国说,他们最终落脚的地方,应该就是林场里的那间废弃守林屋。 具体他们是去干什么,这点冯振国倒是没调查出来,也不敢往细了去查,生怕打草惊蛇把何息公他们吓走。 当然了,何息公不是那种胆小的鼠辈,他肯定是不怕公安的,这点从他割走那张脸的举动就能看出来。 冯振国他不敢让人靠近守林屋,其中肯定有个原因是不敢。 我们都不敢随便凑上去,他们敢? “从这条小道一直往里走,大概十来分钟就能看见那个屋子。” 老公安将车靠边停下,看了看手表,又说:“我三个小时之后来接你们。” “就在这里碰头吧。”老爷子笑道:“如果没看见我们,千万不要贸然进去,等我们出来就行。” “一直等?”他一皱眉。 老爷子点点头,没再说什么,看了我们一眼,转身就走进了林子里。 也许是我的错觉吧。 跟着老爷子往守林屋走的时候,我能很明显的闻出一股子尸臭的味儿。 就是那种尸体自然腐烂,散发出的腥臭味,很难闻,也很恶心,让人腻得慌。 爩鼠也不像是最开始那样轻松了,半眯着眼睛,很凝重的走在老爷子前面开路,不时还左右看看,警惕性非常之高。 忽然,老爷子他们停了下来,我跟常龙象也只能随之停下脚。 “有人。” 老爷子说着,把腰间别着的棺材钉取下,紧握在手心里,目不转睛的看着前面那人。 我皱了皱鼻子,仔细闻了几下,表情更难看了。 “这人不对劲.......” 第二十六章 张三 葬鬼经 作者:姓易的 拦路的那人,距离我们大概有二十米远。 他身上穿着一件厚厚的黑色外套,脑袋上戴了一顶黑色的鸭舌帽,脸上也被黑布给裹了个严实,只露出一双眼睛在外面。 真的,那人的眼睛会发光,这点我已经确定下来了。 林道里的光线有些昏暗,他所站的位置,也不是一个能够提供反光条件的位置。 隔着老远,我们都能看见他眼里散出的微弱红光,不带半点危险性,也没有任何的暗示性,完全看不出他是一种什么眼神。 这人似乎没有任何攻击性,看见我们之后,不动不喊,安安静静的站在前面望着我们。 说实话,我当时并不觉得害怕,只是有点......不安。 林子里飘荡的尸臭味,几乎都是从那个人身上传来的,距离他越近,那种难闻的气味就越重。 “他好像不是活人。”老爷子冷不丁的说道,目光游离不定的打量着那人,语气也认真了起来:“是尸首。” “怪不得呢.......”常龙象嘀咕道:“我就说他咋没有呼吸呢......原来是死的......” “你去搞定它,搞不定我再上。”老爷子拍了拍我肩膀,很自信的说:“我觉得你能摆平。” 我看了看那个不知来路的尸首,只想反问老爷子一句,假如我搞不定呢....... 像是这种忽然冒出来的东西,十有八九都跟何息公有关,被那种高人折腾出来的尸首,是能随便对付的? 但无奈的是,老爷子明显是要把这次练手的机会给我了,摆摆手就说自己绕着路过去,解决了这尸首再跟上他。 伴随着老爷子的移动,那个远远站着的尸首,也在不动声色的转动头颅,生怕跟丢了老爷子,目光一直都停留在他身上。 “胖子,你近身跟它干,找机会拿大狱绳捆它,爩鼠站近点掠阵,随时支援我们。” 常龙象点点头,把猎枪往肩上一扛,随手就抽出了盘在腰间的大狱绳。 看他向那“人”走过去的时候,步伐还是挺稳的,似乎并没有因为即将到来的麻烦而紧张。 跟常龙象相比起来,爩鼠就要胆小许多了,小心翼翼的跟着他往前走了一截,之后就停下脚钻进了草丛里,估计是打算伺机而动。 在这过程中,那“人”也没有攻击我们的迹象,只是把放在老爷子身上的目光,转移到了常龙象的身上。 看见老爷子绕路往林子里走,那“人”并没打算去拦他,就这么放他过去了。 “要不咱们也绕路走?”常龙象问了我一句。 我刚要说试试,只见那“人”抬脚向我们走了过来,貌似是盯上我们了,根本就没想放我们过去。 “看样子不行了。”我叹了口气,从兜里掏出来一张黑纸,随手叠了两下,沿着边缘一撕,便将其撕成了正方形。 降门的术法成千上万,虽然绝大部分都是用来对付活人的,但也有一部分是用来对付冤孽的,哪怕敌人是尸首也不碍事。 咬破食指,我借着自己的血在黑纸上画了个圈。 肉身蛊已经被我炼到了升阳身,所以在画符的时候,我完全不用借助朱砂这类带阳气的颜料,直接拿自己的指尖血来画。 简单方便不说,搞不好还有奇效。 用来画符的黑纸,只是最普通的那种带颜色的纸,但当我开始画符时,整张纸却开始发热了,像是被火烤着那般,每个部位都带着些许的温度。 符身的结构很简单,就是外面一个圈,里面再画上一个人形图腾,基本上就完事了。 真正复杂的,是施法的过程。 那尸首走过来的时候,动作木头木脑的,不闪避也不抬手,跟个愣头青差不多,直冲着常龙象就走过去了。 比起七宝的那种灵活,常龙象更善于近身搏击,也能说是擅长摔技。 见尸首进了自己的攻击范围,胖子没有犹豫,抓住机会就把手伸了出去,右脚一绊,顺势想把尸首往树林里砸,但没曾想尸首的重量(也有可能是抓地力),远超出了胖子的想象。 任凭常龙象使出天大的力气,尸首的双脚也纹丝不动,牢牢的抓附在地上。 “哎我去!!这犊子力气挺大啊!!”常龙象惊呼道。 那人没吱声,也不像是普通冤孽那样张嘴咬人,反而像个有理智的活人,猛地一弯腰,一记重拳就砸在了常龙象的心口上。 嘭的一声闷响,常龙象飞出两米开外,砸在树上这才止住身子。 不得不说,这一拳击打的位置很是刁钻,心口绝对算是普通人的死穴,像是他们这种拳头犹如铁锤的怪物,砸人一下,就算不把人砸死也得砸残。 在场的人里,也就只有常龙象的抗击打能力强点,能够勉强受得住这一击。 要是让我上.......恐怕我就爬不起来了........ “狗犊子力气这么大?!早知道你会玩阴招就不跟你硬碰硬的干了!” 常龙象一边揉着胸口,一边爬起来看着那人,嘴里还嘀咕个不停。 冤孽是听不懂人话的,起码大部分冤孽都是这样。 但我们遇见的这具尸首却是例外。 “自己没脑子怪谁。” 说出这句话的,不是别人,正是站在原地看着常龙象的那具尸首。 真的。 听见那玩意儿开了口,不光是常龙象被吓了一跳,连我都被吓愣了好一会。 尸首......尸首还会说话?!! “你是活人啊?”常龙象问。 “算半个。”那尸首没有乘胜追击的意思,很耐心的站在原地,看着常龙象说:“你的力气比普通人要大很多,但这还不足以威胁到我。” 话音一落,它看了看常龙象手里的大狱绳,又问:“这是法器吧?刚才听你们说.....你们是打算用这个捆住我?” 这人......其实我也不知道它算不算人。 它说话的声音很沙哑,还有种闷得慌的感觉,不知道是不是隔着一层布的原因,声音听起来有点模糊。 “耳朵挺尖啊,这么远都听得见。”常龙象耸了耸肩。 “我家老爷说了,只放一个老头过去,其他人都得在这儿站着,往里走一步就得死。”那人笑了笑:“你们回去吧,别找死了。” 常龙象没吱声,回过头看了我一眼,见我还在画符,并没有就此打住的意思,瞬间就明白自己该干什么了。 “吱!!!” 爩鼠也发现事情不对了,但它却没有急于现身,而是嘶叫了一声,继续在草丛里潜伏。 听见爩鼠的叫声,那人回了一下头,往发出声音的位置看了看,语气有些疑惑:“我还是第一次看见这么大的耗子呢......” “你没见过的东西多了。”常龙象笑道。 “嘿,瞧你厉害的,你.......” 没等那人把话说完,常龙象就打断了他的话,问他,你到底是死人还是活人? “半死不活。”它笑了笑。 “有名字吗?”常龙象又问。 它点点头,说,有。 “以前的名字记不住了,现在只用老爷给我起的名字,张三。” 说着,它语气变得急躁了起来,有种不耐烦的感觉:“哎,我说话你们听不见?说了让你们回去,你们还.......” 张三只说到这里,后面的话,硬生生的让常龙象给它堵了回去。 常龙象的动作很快,几乎是还没站这身子,勾着腰就冲到了张三身边,一手拽着大狱绳,一手抬着它下巴,死死的控制住了它。 “其实我想试试。” 张三并不惊慌,不动声色的看了他一眼,问他,你想试试啥? “你不是说往里走一步就得死吗?” 常龙象憨笑着,手上开始使劲,勒住张三脖子的大狱绳,也变得越来越紧。 “所以说,我想试试。” 第二十七章 斗 葬鬼经 作者:姓易的 从某个角度来说,常龙象的脾气跟我相差很远,跟老爷子则是相近到了极点。 他们都是一样的倔,一样的牛脾气,越是刺激他,他们脑子就越是转不过弯来,只会想跟刺激他们的人硬碰硬干一次。 张三的力气大吧? 就常龙象那体积吨位的大胖子,一拳砸在他心口,都能硬生生的把他砸出去两三米远。 要是砸在我身上,别说是爬起来,估计我都栽进林子里看不见影了。 但常龙象的力气远不及张三,这点任谁都能看出来。 可就算如此,常龙象也没有退步的意思,反而近身上前,跟张三玩起了近身战....... “绳子......不,这是你们的法器?”张三笑道:“挺厉害的,我都感觉气被它堵住了,这种情况我还是第一次见.......” “放心吧。”常龙象笑道:“一会你就不堵了。” 说着,常龙象伸直了手臂,将绳子扯出一截来,稳稳当当的在张三脖子上绕了一圈。 在这过程中,张三没有挣扎,反而很是淡定的站在原地不动,任由常龙象往他脖子上套绳子。 “要不我让你多套几圈?”张三问了句。 常龙象不吱声了,瞟了我一眼,似乎是拿不定主意了。 “它喜欢让着你!那就别客气!”我点燃手里的贡香,沿着黑纸符的边缘,烫出了一个接着一个的小窟窿,头也不抬的冲常龙象喊了一声:“我这边马上搞定!你先跟它玩着!” “知道了哥!” 我一边烫着窟窿,一边开始指挥。 “小胖!你也别躲了!咱们不是玩偷袭!上去咬它!” “吱!!!” 要说爩鼠胆小,这确实是事实,但在关键时刻,这耗子还是不会轻易掉链子,嘶声回了我一下,直接从草丛里窜了出去。 它移动的速度要远比张三快,没等张三反应过来,爩鼠照着张三的大腿根,毫不犹豫一口就咬了下去。 这一下咬得多深我不知道,就张三惨叫的声音来看,应该是挺疼的。 “你个小畜生!!你敢咬我?!!” “肥耗子,你咬错了。”常龙象嘿嘿笑道:“再往上一点,这才是正中目标啊,非得给这犊子弄成太监不可!” 爩鼠没搭理他,死命咬着张三的大腿不放,毛发底部也开始往外散出了黑气,先是裹住它自己的肉身,之后这些黑气才开始在张三的身上蔓延。 张三当时都疼得哆嗦了,但再怎么哆嗦,他也没有失去反抗的力量。 常龙象还没反应过来,张三猛地一抬手,恰巧从常龙象的怀抱里脱了出来,横着一肘子就砸在了常龙象的胸前。 看见这一幕,我心都悬了起来。 狗日的......要不是常龙象比张三高......这一肘子非得砸在他面门上不可! “胖子!!你没事吧?!!” 虽然张三的这一记肘击没有砸中心口,而是砸在了另外一边,但常龙象这次的反应却比第一次要大很多。 听见我的喊声,他没搭腔,很突兀的松开了张三,软瘫瘫的坐在地上,像是被打傻了一样。 还没等我再问什么,常龙象哇的一声就吐了出来,天知道他现在有多疼,整个人都弓着身子像个虾米,不断的在地上抽搐着,把早上吃的东西全给吐光了。 真的,我还是第一次看见常龙象被人打成这样。 不光是把胃里的东西全吐了,到后面吐出来的东西都带着血,不用猜都知道,肯定是伤着内脏了。 “非得逼我弄死你们是不是?!!” 张三已经急了眼,把常龙象弄翻了不说,一伸手就掐住了爩鼠的脖子,看那意思,貌似是要把爩鼠也弄死。 “都说了让你们滚!!还非得跟我赛脸!!给你们脸了?!!” 他大吼着,一手将爩鼠提了起来。 由于爩鼠咬得很死还不松嘴,张三这么一搞,基本就等于自残,硬生生从自己腿上扯下来了一块肉....... 按理来说,像是它这样尸首状的冤孽是不会感觉到疼痛的,但事实却不是如此。 扯下那块肉的瞬间,张三的叫声都凄厉到破音了,听那惨叫声,简直比活人都还真。 我听见这声音都有点怀疑了,它不会是个活人在假扮冤孽吧? 可仔细一看,鸡蛋那么大的肉被扯下来后,它腿上的伤口处也没见血,完全就不是活人该有的样子啊! “吱!!” 爩鼠可没有常龙象那么好对付,常龙象再厉害也是活人,但爩鼠可不止是活物那么简单。 被张三掐住了脖子,爩鼠仰头嘶叫了两声,身子疯狂的挣扎着。 阵阵浓郁如液体的黑雾,接连不断的从它毛里钻了出来,原本就覆盖在张三体外的那层薄雾,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浓郁了。 张三的眼睛里在冒红光,这点我看得非常清楚,就像是两个散着微光的红点,在林子里看着格外醒目。 与它相同,爩鼠的眼里也在冒着红光,只不过这阵红光的亮度,要远比张三的强烈。 在那时,它身子不光是往外散着黑雾那么简单,肉身似乎也开始膨胀了,如同当初跟苗武人动手的时候,爩鼠的身子渐渐鼓胀了起来....... “滚!!”张三猛的一吼,似乎是不敢把爩鼠继续留在手里了,扬手一甩,就将其砸进了左侧的林子里。 做完这一切,张三转过头来,远远的看着我。 先前它的情绪应该是愤怒,应该是那种恨不得生吞活剥我们的愤怒,但是现在......它的眼神却出奇的平静。 平静的让我感觉害怕。 “你是带头的?”张三问我。 我没搭理它,手里拿着一根药线,小心翼翼的在黑纸边缘的那圈窟窿里穿着。 这根绿色药线的质地很普通,就是最普通的那种棉线,但在制作的过程中,老爷子是专门用土蜈蚣的血泡了一遍的。 蜈蚣血的五行属性各不相同,与蜈蚣本体的品种有关。 血蜈蚣又叫赤蜈蚣,血属阳属火,而这种土蜈蚣,本体属土,气则是不沾阴气只带尸气的那种。 按照老爷子的说法,土蜈蚣喜食腐物,特别是腐烂的肉类,这就是它们最爱的东西。 吃腐肉的土蜈蚣带毒,但要是吃死人肉的话,就不是带毒那么简单的事了,还带尸气。 我现在要用的降术必须要尸气做引,所以土蜈蚣的血绝对算是最佳媒介........ “问你话呢!”张三吼了一声:“你他娘的是不是没听见?!” 我把最后一个窟窿穿上,抬头看了看它,说,别吼,一会儿有你哭的时候。 其实我知道,在这时候我应该做的不是激怒它,而是应该尽可能的拖延时间,直至我把一切都给准备好。 但一看常龙象躺在地上不断抽搐的惨状,我事先想好用来拖延时间的话,却怎么都说不出口,只想骂张三一句狗日的....... “有我哭的时候?” 张三笑了,抬脚往这边走了过来。 “行啊,我想看看你能让我怎么哭。” “吱!!!” 伴随着一声嘶鸣,已变得如小孩般大小的爩鼠,直接从林子里冲出来扑在了张三身上。 也许是野性的本能觉醒了。 爩鼠这一口咬下去,没咬在不痛不痒的位置,而是咬在了张三的脖子上。 在那瞬间,我没敢犹豫,随手从腰后解下来一根棺材钉,穿过手中的符纸,大步就向张三跑了过去。 看见张三开始疯狂的挣扎,我知道...... 我的机会,到了! 第二十八章 得手 葬鬼经 作者:姓易的 “天惶惶,地惶惶。” “天有天官,地有地藏........” 我一边念叨着咒词,一边将棺材钉顶住脉门,狠狠的划了一下。 等我将脉门血均匀的涂抹在棺材钉上,我距离张三也越来越近了。 看着挂在张三脖子上的爩鼠,我一点都不怕它出意外。 虽然大肥耗子的肉身是普通肉身,说白了跟咱们一样,都是肉体凡胎,但真正能让它强大到这份上的,是那些煞气。 有煞气护身,爩鼠的肉身状态几乎是无敌的,这一点都不夸张。 起码在我已知的手段之中,除了行里人专攻煞气的阵局术法外,其余的手段,皆不能伤害到爩鼠的本体。 有煞气包裹住肉身,基本上就等同于给它包了一层防御力顶天的铠甲。 连现代化的热兵器都不一定能伤害到它,更何况是张三的拳头呢? 在被爩鼠咬住脖子的时候,张三就像个普通人一样,疯狂的挣扎着,不停往爩鼠身上砸着拳头,每一下都是使出了十成的力气。 那种嘭嘭嘭的闷响,听着比闷雷都要吓人。 “吱!!!” 爩鼠不停的嘶叫着,特别是在看见我跑过来的时候,嘶叫声更大了,四只爪子就跟涂了胶水一样,牢牢的粘在了张三身上,死活不放开它。 而张三呢,似乎也感觉到不对劲了,见我跑了过来,先是一拳砸在爩鼠头上,之后就抬脚冲我狂奔而来。 它没有躲闪的意思,明摆着就是想跟我硬干一次,虽然爩鼠给它造成的阻碍不小,但还是没能把它的行动力彻底阻断掉,手脚还是一样的能动。 说实话,看见迎面跑过来的张三,我确实挺害怕的,可是在害怕的同时,我的身子却有了下意识的反应动作。 几乎是在跟它撞上的瞬间,我猛地向左迈了一步,在擦肩而过的同时,我手里的棺材钉已经捅进了它肚子里。 这次捅的位置绝对没歪,标准的正中红心丹田处。 我还没怎么使劲,张三就止住了步子,身子不停的颤抖了起来。 “你玩真的?” 张三侧过脸,恶狠狠的瞪着我,其眼神比恶鬼还要凶狠万分,似乎是恨不得将我生吞活剥了。 但在这时候它只是颤抖,却没有攻击我的动作,或是说......没有了攻击我的能力。 “你把胖子打成这样......你还问我是不是玩真的?” 说这话时,我没有挑衅的意思,很冷静的看着张三,手上一直都使着劲,压根就不敢放松。 棺材钉落地,我的脑袋估计也保不住了,这狗日的非得活吞了我不可。 “老爷说的没错,对付行里人的时候,就是不能留手。” 张三叹了口气,像是认命了一样,看了看我。 “真打算整死我?” 我没吱声,紧握着棺材钉,脑子飞快的运算了起来。 “你用的这个法器不一般,但这还不足以伤害到我,唯一能对我造成威胁的......应该是这一张符纸吧?”张三笑了笑:“它能泄走我体内的尸气,我能感觉到。” “想要对付你,这是我唯一的办法。” 我稍微使了使劲,把棺材钉往里推了一点。 “真的,我从来没见过你这么有活性的尸首,也从来都想不到会有你这样的东西,都快赶上活人了啊......”我叹道:“可惜你身上的尸臭味太重了,尸气越重,尸臭味就越重,这是我爷爷教我的常识.......” 张三点点头,没说什么。 “想要除掉冤孽,首先的一点,就是要泄走冤孽体内的气......”我说:“气泄走的越多,冤孽就越弱,想要一次性除掉它,那就越容易。” 张三嗯了一声,笑了起来:“如果我是你,我就直接动手了。” “你挺像人的,有点下不去手。”我摇了摇头:“但这事不能这么算了。” “你.......” 张三后面的话并没有说出来,也许是因为它说不出来了,穿透了符纸的棺材钉,已经彻底扎进了张三的肚子里,只留了不到一指节长在外面。 此时我已经握不住棺材钉了,只能松开手,往后退了几步,小心翼翼的观察着张三。 “所以说啊......我他妈最讨厌的......就是你们这些行里人.......” 张三颤抖着,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了这句话,眼里的血丝越来越多,说话的口气,也透出了一种难以掩饰的痛苦。 我这边撒了手,爩鼠那里可没松开,依旧是死死的咬在张三脖子上,但这一回它再怎么撕扯,也没能从张三身上再扯块肉下来。 “小胖,你下来。” 我说着,几步跑过去,将掉落在地上的大狱绳捡起来,走到张三身边,一圈接着一圈的往它脖子上套。 先前大狱绳对张三起的作用很小,比起原先我们用来对付帽儿村的那些村民时,大狱绳对张三造成的伤害,几乎是可以忽略不计的。 但是现在....... “我又不是活人,你勒我没用。”张三说道。 “没事,借着落尸降泄了你的气,再拿大狱绳镇住你,一步步的来嘛。”我笑了笑,将黑绳丢出去,示意让爩鼠咬着。 之后在我的安排下,爩鼠充当起了拔河队员,咬着大狱绳的一头,一步步往远处走去,直到将绳子彻底绷紧,它这才停下脚。 我抽出匕首,把张三的领口掀开,看了一眼。 不得不说,这一看我还真有点纳闷。 张三的脖子上有一圈很明显的缝合印记,那一圈看下来就像是....... “你原来让人砍过头?”我忍不住问了句。 “砍过。”张三说:“之后是老爷给我缝上去的,手艺不错吧?” 我看了看,点点头,说手艺不错,只可惜要白费了。 张三侧过头,深深的看了我一眼:“想动手就趁早,要是等老子缓过劲来,我非得拆了你骨头不可.......” “行,那我就不客气了。” 说着,我抬起匕首,正准备给它开刃,只听张三冷不丁的问我一句:“我都死过一次了,你觉得我还会死吗?” “谁知道呢。”我耸了耸肩。 张三笑了笑,说,行啊,既然你铁了心要弄死我,那留点东西给我陪葬呗? “你说。”我从善如流道。 “你脑袋不错,要不然送我了?”张三很客气的问我。 我没吱声,在脉门上一划,将匕首开了刃,横着一刀就捅进了张三的脖子里。 直到匕首没入它肉里一半,我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动手了。 说真的,我没想到自己会这么突然的动手,原本我还打算找准位置一刀下去......但是直觉告诉我再不动手就晚了....... 那种感觉,就像是被人威胁到走投无路的时候,不受控制捅了别人一刀。 “危险的家伙。” 我皱着眉头,看着张三,稍微倾斜了一下刀刃,沿着它脖子的幅度,缓缓划了过去。 动作很慢,但刀刃破开皮肉的时候,感觉很稳当。 只需要十来秒......不!可能用不到十秒!张三的脑袋就得...... “住手。” 听见这声音的时候,我感觉自己的脖子让人掐住了。 那人从背后伸出手来掐住了我的脖子,手上的力度不大,但那种近乎于铁钳般不可抗拒的感觉,却让我出了一头的冷汗。 “谁?”我问道,握着匕首,不敢再有动作。 “你们不是在找我吗?”那人笑了笑。 听他说话的声音,很明显就是一个老人。 他娘的。 老人。 “何息公?”我问。 “我让你转过身来,咱们正常交流,但你别有小动作.......” 何息公笑道,语气渐渐冰冷了起来。 “你要是乱来,那就别怪我弄死你了。” 第二十九章 威胁 葬鬼经 作者:姓易的 何息公说这话的时候,语气中的杀意任谁都能感觉到。 他说要弄死我,这话绝不是在开玩笑,我相信他能做得出来,所以在这时,我也没了别的选择,很明智的松开匕首,双手缓缓举起,表示自己不敢乱来。 在何息公的指引下,我缓缓转过了身去,这过程中,我转身的速度不快不慢,保持在一个匀速上,生怕引起何息公的误会。 当我看见他,说真的,我有点诧异。 何息公的长相并没有出彩的地方,看着就是一个很普通的老头子,头发跟胡子全白,年纪应该跟老爷子差不多。 身上穿着一套中山装,左肩上扛着一个硕大的麻布口袋,里面鼓鼓囊囊的装了许多东西,隔着袋子都能闻出里面那股血腥味来。 如果不是他语气里透出了杀意,可能到现在我都感觉不到,这个貌不惊人的老头究竟有多危险....... 何息公把手收了回去,面无表情的看着我,上下打量了几眼,说:“你就是沈枯荣的孙子沈世安?” 我点点头,没说话。 “年纪不大,脾气不小。”何息公说道,看了看半蹲在地上的张三,恨铁不成钢的骂了句:“没出息的东西,竟然会栽在后辈子弟的手上!” 张三不敢抬头,略微埋着脑袋,看着地上说:“这事怨我,一个没注意,阴沟里翻船了。” 在这个过程中,我的目光一直都停留在何息公的腹部。 肚子正中间,有拳头这么大一个窟窿,伤口不深,血也止住了,但边缘的肉已经烂了,像是被什么东西绞烂的一样....... “我爷爷呢?”我问道,目不转睛的盯着何息公腹部的伤口,心莫名的慌了起来。 张三没拦住老爷子,只拦住了我们,那也就是说,老爷子很有可能找到了何息公,搞不好这老头肚子上的伤口,就是让老爷子弄出来的。 现在何息公出来露面了,老爷子却不见踪影,可能性有很多,但最有可能的莫过于是....... “林子里躺着呢。” 何息公笑道,低下头,看了一眼肚子上的伤口。 “放心吧,他死不了。” 得到这个答案,我抬腿就准备往林子里跑,但没想到是,何息公却拽住了我。 “别着急,死不了。”何息公叹道:“你帮我给你爷爷带句话。” “什么?”我回过头,问他。 何息公没说话,深深的看着我,沉默了一会才说。 “我放你孙子一马,咱们之间恩怨两清了。” 话音一落,何息公松开手,一把将张三从地上拽了起来,转身向林场的另外一头走去。 他没有再多说半句话,也没有回头看我,似乎一点都不担心我会偷袭他。 至于张三,它倒是挺警惕的,一边走一边往我这里看,眼神极其的阴狠。 “听说凰真人的徒弟来找过你们,是有这回事吧?” 何息公冷不丁的问了我这么一句,语气很是无所谓,貌似是一点都不把这事放在心上。 “是。”我答道。 “我看他们是找死。”张三冷笑道:“迟早再收拾他们一遍!” “再说吧。” 何息公笑了笑,似乎是想起了什么,语气稍微有些变化。 “他们师父可不好对付,要是把他惹急了眼,那也是麻烦事一桩啊......” 说着,何息公忽然停住了脚,转过头来看了我一眼。 他转头的时候,只有脖子以上的部位转动,肩膀以下的部位,则是静止不动。 一双眼睛犹如鹰隼,直勾勾的盯着我,锐利的目光让我有些不敢直视。 “我们之间没恩怨,以后我也不想有恩怨,这次我放你一马,算是把这事了结了,如果有一天我跟凰真人动起手来,希望你跟你爷爷别趟这摊浑水.......” 我咬了咬牙,壮着胆,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了这句话。 “这算是威胁吗?” 面子是要命的东西,特别是跟何息公这样的人争起来,那更算是拿命跟他叫板。 在当前的情况下,我最不应该做的就是激怒何息公,更别说是跟他对着干。 但他把话说到了这份上,如果我不接茬,以后沈家就真的成个笑话了...... 还是那句话。 人在江湖,身不由己。 入了这一行,有些事就不能不顾了。 “不算威胁,算是提醒。” 何息公说着,目光稍微偏移了一些,似乎在看什么。 从他目光注视的方向来说,应该是在看我身后。 “你吓唬谁呢?” 常龙象冷不丁的拍了我一把,将右手搭在我肩上,与我肩并肩的站在一起,毫无畏惧的怒视着何息公。 “哟,能爬起来了?”张三怪笑道。 “没能把你脑袋割下来,委屈你了。”常龙象寸步不让的说。 张三转过身来,目不转睛的盯着常龙象:“要我把你眼珠子挖出来试试吗?” “后生子弟的脾气都大,用不着跟他们置气。”何息公拍了拍张三,示意让它走。 “哥,李青山的那张脸还在他们手里呢,咱们........” 没等常龙象把话说完,何息公就笑了出来,跟张三对视了一眼,笑容越发灿烂。 “李青山?那个渣滓的脸我们可没拿!” 张三嘿嘿笑道:“我们拿走的,是他哥哥的脸。” “还来!”常龙象也是个死脑筋,很直接的吼了一声:“偷别人哥哥的脸,你不要脸了?” “我不是偷,我是在帮他。”何息公叹道:“那具臭皮囊谁都不稀罕,他哥哥也是,早就想离开那具身子了。” 常龙象一张嘴,还想说什么,但最后还是被我拽住了。 “李青山犯的案子你知道吧?”我问何息公,目不转睛的盯着他,生怕漏过半点蛛丝马迹:“他说他是被鬼上身了,所以才.......” “你们信?”何息公打断了我的话,反问道。 常龙象恶狠狠的瞪着他,说为啥不信?总不能他真是个精神病吧? “他不是精神病。”何息公说道:“从头到脚都不是。” 常龙象愣了一下,没吱声。 “那他父母是怎么死的?”我忍不住问他。 何息公一脸嘲弄的看着我们,笑着说,你们自己去问他,这种事没必要问我。 这时候,张三似乎是压不住脾气了,很不耐烦的开了口:“我说你们是傻还是没脑子啊?李青山他自己杀了自己爹妈,这跟精神病有啥关系吗?” 常龙象倒是没跟张三置气,一愣一愣的看着它:“如果李青山不是精神病的话,他怎么可能会.......” “有的人是人,有的人是畜生,这他娘有什么需要解释的?” 张三骂骂咧咧的说道,抬手指着我们。 “李青山的事跟我们没关系,想问什么自己回去问他,要是再跟老爷磨磨唧唧的,我非得弄死你们!” 在张三撒火的时候,不远处的林道口忽然走出来两个人。 一高一矮。 高的那个应该是成年人,从体型上来说,算是健硕的那种,跟张三一样,脸上缠着一圈圈的麻布,只露出一双眼睛。 矮的那个则是小孩,由于距离较远,我也没看清楚他长什么样,凭感觉来说,估计就是七八岁的孩子吧。 “你们该关心的不是李青山,应该是沈枯荣。” 何息公转过身,缓缓向那俩人走去,头也不回的笑着说。 “他的状况可有点不太妙啊......” 第三十章 有难 葬鬼经 作者:姓易的 听见何息公那句话的瞬间,我想都没想,拔腿就往林子里跑,常龙象跟爩鼠也紧随其后的跟了上来....... 前几天下过雨,再加上这几天都没怎么出太阳,林场里的路越往里越难走,地上全都是黏性极大的烂泥。 往林子里跑了没一会,我跟常龙象的裤子,膝盖以下,全让黄泥给浸透了,那种湿乎乎黏糊糊的感觉,说不出的恶心。 越是这样,我心里就越是着急,跑得也就越快,生怕这些烂泥拖慢了我们的步伐。 “哥!!你别着急!!沈爷爷肯定没事!!” 常龙象知道我急眼了,一边跑就一边宽慰我,但他说的这些话一点用都没,越是听我心里就越是着急。 那种感觉要怎么形容......就像是心里有一团火被闷着了......烧心! 往里跑出了三四分钟,扑面而来的就是一股血腥味。 那是一种很新鲜的血腥味,我能分辨出来,十有八九是刚从活人身上流出来的...... 前方是林道的拐角,也是唯一一个挂着指路牌的地方。 我正要拐个弯继续往里跑,常龙象忽然就拽了我一把。 “哥......那是不是沈爷爷啊......” 常龙象问了一句,小心翼翼的抬起手来,往路牌的右侧指了指。 顺着他所指的方向一看,地上有几点很不起眼的血迹,顺着路边往灌木丛里延伸,虽然我看不见那里面有什么,但灌木丛的最边缘却露出来了一个.....布包?? 那是老爷子的包,我绝对不会认错。 等我们跑进灌木丛里,顺着布包跟地上的血迹,很快就找到了被杂草荆棘遮掩住的老爷子。 看着满身是血的老爷子,我脑子都是懵的,直到常龙象拽着我过去,手忙脚乱的把那些荆棘杂草扒开,我这才缓过神来....... “爷?”我试探着喊了一声,不敢碰他,声音略微有些发抖。 常龙象伸出手去,在老爷子鼻前探了一下,急忙提醒我:“还有气呢!” “对对!!有气!!有气就行!!” 仔细一检查,老爷子确实有气,但伤得不轻,已经处在了昏迷之中。 左胸口,两侧肋部,各有一道长一寸多,足有两指宽的伤口,深可见骨。 但伤口的血已经止住了,上面覆盖着一层白毛,像是豆腐发霉之后长出来的那种菌丝,看着极其显眼。 也许是因为失血过多的缘故,老爷子的脸色很难看,可以说是如纸人那般的死白,用手轻轻一摸,只感觉比冰块都要凉。 我蹲在老爷子身边,看着气若游丝的老爷子,脑子里无比混乱,只觉得什么都想不起来,也什么都想不明白。 在我的记忆之中,老爷子从来没栽过这么大的跟头,何息公到底是怎么....... “哥,现在咋办?!”常龙象着急忙慌的问:“要不咱们抬着沈爷爷下山?!” 我默不作声的看着老爷子,又侧过头,看了看常龙象。 “你去林场口等着公安来接咱们,我在这里守着老爷子,要是他们来了,记住让他们带担架过来。” 常龙象嗯了一声,说行。 说着,他似乎想起了什么,急忙问我:“何息公他们还没走远,要不.......” “别。”我低下头,坐在杂草堆上,平静的提醒道:“咱们不是对手,别给自己找不痛快,遇见何息公他们,你就绕开走,用不着跟人玩命。” “不报仇?!!”常龙象一皱眉。 我摇摇头,说君子报仇十年不晚,现在没必要跟他们死磕。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那说的是君子啊,咱们又不是君子!”常龙象似乎有些不满,语气很是沉闷。 “老爷子经常跟我说,识时务者为俊杰,该认怂的时候就得认怂,拿命跟别人叫板?你觉得值当吗?”我低声解释道:“先把老爷子安顿好,其余的事......之后再说。” 常龙象不是蠢人,听见我这么说,自然能够明白。 目前的局势对我们来说很不利,何息公虽然受了伤,但看他那样,不像是要死,应该是还有一定的战斗力。 再加上张三跟后面出来的那俩人,如果真打起来,我跟常龙象绑一块还不够人伸伸手的,就算叫上爩鼠也无济于事。 常龙象没再多问,急匆匆的走了。 也是等他走了,我才敢把最真实的一面暴露出来。 说真的,有些事不敢让外人看见,哪怕对方是常龙象,我也抹不开这个脸。 “你们这帮杂种......” 我紧咬着牙,看着老爷子这一副惨状,眼睛渐渐红了起来,忍不住拿手揉了揉,越揉鼻子越是酸涩。 无论是行里人还是行外人,只要是认识我的,都知道老爷子是我最大的靠山。 说起来也挺丢人的,我自己也这么认为,甚至于我想一辈子都靠着老爷子。 遇见解决不了的事,遇见承受不了的局面,我不会绝望,因为我有老爷子可以依靠,在我眼里老爷子就是无所不能的活神仙。 有活阎王在,还能有解决不了的事吗? 但是何息公却给我上了一课。 没错,还真有。 说不想报仇那肯定是假的,要不是我还算冷静,能保持一丝理智,恐怕还不等常龙象提出来我就得跟何息公他们玩命了....... 就在我看着老爷子发呆的时候,身后忽然传来了一阵脚步声。 脚步声很急,没过一会就走到了我身后,然后停了下来。 “来了?速度还挺......” 我回头看了一眼,瞬间就沉默了。 来的那人见我不说话,也笑了笑,没吱声。 “有事?”我不动声色的问道。 来的不是别人,正是先前差点被我割掉脑袋的张三。 不得不说,看见它突然杀回来,我确实是有点紧张,但更多的还是疑惑。 它不是跟着何息公走了吗?这突然杀回来......难不成是来报复我的? “有事?”我又问了一次。 张三深深的看了看我,忽然笑了起来:“老爷说了,你小子眼神毒得慌,让人看着不舒服,所以就特地让我回来挖了你眼睛。” 我点点头,随手抽出一根棺材钉,爩鼠也从旁边跳了过来,小心翼翼的盯着张三。 “你现在状态不行,还想跟我斗一次试试?”张三很不屑的看着我,笑容之中充满了挑衅的意味。 我正要说什么,只听一个熟悉的声音,忽然从我身后传了出来。 “你想动我孙子?” 说话的人,声音很低,有种气若游丝的味道,但一整句话说下来,却没有颤抖。 等我回头看去,正好对上了老爷子冷冰冰的眼神。 “爷!你醒了?!” 老爷子嗯了一声,没跟我多说,半眯着眼,看着张三问它:“我问你呢,你是不是想动我孙子啊?” 张三瞪大了眼,很明显是动气了,但奇怪的是它再怎么瞪眼也不开口。 老爷子也没说话,面无表情的盯着张三,在等它给个答案。 足足过了半分多钟,张三这才开口。 “我开玩笑呢......” 张三嘿嘿笑着,不动声色的往后退了一步,跟老爷子说:“我家老爷慈悲,看你孙子有难,所以特地卖个人情给你,只希望你跟他的账能够一笔勾销。” 得到这个答案,老爷子也不禁愣了一下。 “我有难?”我指了指自己:“谁说的?” “我家老爷说的。”张三答道。 话音一落,张三看了看我,又看了看老爷子,语气很是诚恳,甚至是诚恳到了幸灾乐祸的地步,并不像是在骗我们。 “活阎王,难道你没看出来你孙子快死了吗?” 第三十一章 危险的状况 葬鬼经 作者:姓易的 将老爷子送进医院的时候,已是傍晚时分。 也许是伤得太重了,老爷子刚被抬进医院就陷入了昏迷,直到夜里都没能醒过来。 由于常龙象跟张三动手的时候受了伤,所以这次他算是陪着老爷子住院了。 说是住院,可折了几根骨头的他看起来比我都有活力,半躺在床上精神得不行。 “哥,咱们啥时候去报仇啊?” “以后吧。” 我坐在老爷子床边,看着窗外的槐树发着呆,有一句没一句的跟常龙象聊着:“冯叔啥时候过来?那公安是怎么跟你说的?” “李青山已经被他们逮住了,关押在拘留所里呢,冯叔好像有急事去办,得晚点才能过来。” “这样啊.......”我点点头:“七宝是不是知道咱们受伤的事了?” “估计是冯叔跟他说的。”常龙象叹道:“听冯叔说,宝哥已经往成都这边赶了,估计后半夜能到医院来。” 话音一落,常龙象很无奈的摇摇头。 “冯叔这嘴也是够大的,跟宝哥说个什么劲儿啊,让他担心不说,还把咱的面子丢了.....” 我没吱声,靠着床头柜,长长的打了个哈欠。 “狗日的.......” 听见这个熟悉的声音,不光是我,连常龙象都激动得从床上跳下来了。 “爷你醒了?!” 老爷子没搭理我,目光呆滞的看着天花板,像是在发呆,过了会才喃喃道:“饿死老子了......” “哥!要叫医生不?!”常龙象忙不迭的问我。 我还没来得及说话,老爷子就摇了摇头,说别叫,让他自个儿歇会儿。 “那我给你弄点吃的吧?”常龙象试探着问道。 老爷子摇摇头,侧过脸,看了看我,眼神里满是内疚。 “爷,别这么看我,这事又不怨你。”我安慰道,笑得很是轻松:“我这不是好好的吗?” 听见这话,老爷子的眼睛忽然红了起来。 真的,自打我懂事以来,我没见老爷子红过眼。 在我的记忆之中,他一直都属于天塌下来都面不改色的主儿,如果不是这样,他也不会在行里混出个活阎王的外号。 但是在这时候,他说着说着,老眼里忽然就浑浊了起来,眼泪没流出来,只停在眼眶里,看着比流出来了还难受。 “咋了??”常龙象还不知道在山上的事,一脸迷茫的看着我们:“你们说啥呢??” 老爷子颤抖着想要将手抬起来,但他已经没了力气,刚把手臂抬起离开床,下一秒又不受控制的倒了下去。 “明天......明天你就出发.......”老爷子颤颤巍巍的说道:“姓易的认识我......他肯定会帮你这个忙.......” “您就别操心了,这事我心里有谱,我会.......” 没等我把话说完,只听病房门吱嘎响了一声,七宝的半个脑袋,突然从外面探了进来。 他似乎是怕闹醒病房里的人,开门的动作很轻,没敢一下子把门推开。 看见我们都是醒着的,七宝这才敢推门走进来,满头大汗的样子颇为狼狈。 “沈老爷!你现在感觉咋样啊??有哪儿不舒服吗??” 七宝几步走到床边,端起床头柜上的茶缸就喝了起来,看样子是渴得不行,喝完了一擦嘴,这才问常龙象:“胖子,听说你也受伤了,没事吧?” “你看我像是有事的吗?”常龙象嘿嘿笑道,举起胳膊,拍了拍自己的肱二头肌:“睡一觉就恢复得差不多了,断几根骨头而已,养个十天半月的就行。” “那就行。”七宝笑了起来,看了老爷子一眼,低声问:“想喝酒不?这次我赶回来可带了不少好酒呢,都是老领导家里私藏的!” 老爷子愣了一下,笑着点点头,没说什么。 看见他这副反应,七宝皱了皱眉,似乎是疑惑了起来,又看了看我。 “爷,我们下楼吹吹风,你先歇着吧。” 听见我这话,老爷子嗯了一声,点点头说好。 在这个过程中,常龙象跟七宝都没有多问,默默的跟着我下了楼。 住院部外面就是个小花园,平常在这里抽烟吹风的病人都不少,但现在时间晚了,顶着冷风还出来溜达的,也就只有我们仨。 七宝拿出烟来点上,又递给常龙象一支,但被我中途截下来了。 “火机。”我招招手。 七宝倒是没拒绝,随手把火机递给我,很惊讶的看着我,学会抽烟了?这进展够快的啊! 在看见我把烟雾吸进肺里,之后缓缓吐出来,并且中途不咳嗽一声,七宝更惊讶了。 “几日不见当刮目相看啊......”七宝喃喃道:“你个狗日的也学会抽烟了......这世上还有啥是不可能发生的.......” “我快死了。”我低声道。 说着,我又吸了口烟,只觉得一点感觉都没。 不像是原来那样会被烟雾呛得咳嗽,也没有七宝他们说的那种舒坦,跟正常呼吸的感觉差不多。 “啥?”七宝似乎没听清:“谁要死?” 我抽了口烟,抬头看了看他跟常龙象,说,我。 “你被人打傻了?”七宝小心翼翼的问我,又伸出手来,摸了摸我的额头,很疑惑的看着常龙象:“他不会发烧了吧?” 常龙象没说话,表情很是难看。 这胖子只是看着憨厚,实际上脑子不少,甚至可以说比普通人都要好使,结合上老爷子那些表现来看......他应该是猜出来什么了。 “七宝,胖子,你们看。” 我说着,把嘴张开,露出了布满窟窿的牙龈,虽然上面都冒出白尖来了,但牙龈上还是酸胀得不行。 看见这一幕,七宝跟常龙象都沉默了下去,谁也没再说话。 “爩鼠从地下带出来的那本葬人经里,有一种蛊术叫肉身蛊,我练的就是这玩意儿,你们应该知道......”我笑了笑,狠狠的抽了口烟,感觉脑子越来越冷静了:“这种蛊术分几层境界,我现在修到了第二层,也就是葬人经里所说的升阳身。” 七宝他们点点头,没插嘴,安安静静的听着。 “这种蛊术最厉害的地方,其实就是增强活人肉身的修复力。”我说着,把右手伸出来,示意让七宝他们看:“我起阵施法的时候,大多都要借助脉门血,这地方都不知道挨了多少刀了,现在连疤都没留,你们应该也知道,肉身蛊的效力有多大.......” “这跟你死有啥关系吗?”七宝忍不住问道。 “肉身蛊的活性大过头了。”我苦笑道。 七宝一愣,没明白我的意思,常龙象更是一头雾水,很迷茫的看着我,等我继续往下说。 “我跟老爷子都没想到会这样......肉身蛊的蛊气根本就压不住......哪怕我没有受伤......它还是在持续不断的修复我的肉身.......不对!” 说到这里,我忍不住顿了一下,急忙改口:“是在改造我的肉身!” “改造?”七宝试探着问我:“这样不好吗?我感觉你现在比原来强啊!” “如果我的底子厚,练过几十年的武,那肯定没什么问题,但我原来是啥样的,你们心里还没数吗?”我笑道:“往好听的说,我这是书生的体质,往不好听的说,用废柴来形容都不过分。” “那你的意思是.......” “蛊气太过于强盛,我的肉身负荷不了,短则一个月,长则半年,我肯定会被这些蛊气害死......” 我说着,把手伸进嘴里,轻轻一掰,刚长出来的小乳牙,就这么掉了出来。 看着我手指上的血迹,七宝跟常龙象都不吱声了。 “肉身承受不了蛊气就会陷入崩溃,崩溃既是消亡.......”我喃喃道:“肉身亡则生尸气,可以说我现在已经死了一半了......” 第三十二章 救星 葬鬼经 作者:姓易的 七宝可能从来没有这么害怕过,常龙象也是。 别说是我了,任谁都能从他们脸上看出来,那种发自内心的慌乱是掩饰不住的。 “哥!沈爷爷一定有办法救你!咱们先回去!看看他咋说!”常龙象着急忙慌的问我,拽着我手臂就要带我回病房,似乎是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老爷子身上了。 与常龙象相比,七宝就要冷静许多,狠狠的抽了几口烟,咬着牙问我:“有办法吗?” 我点点头,又摇摇头。 “啥意思?”七宝一愣。 我把烟头丢在地上,轻轻踩了踩,说,老爷子想了一个办法,但成功率很低,能不能救我还是一回事,要是把控不好,这个办法很有可能会杀了我。 “目前来说,这些蛊气还杀不了我,真正对我造成威胁的,是源源不断从肉身里散出来的尸气.......”我叹道:“这种尸气是随着蛊气而生的,蛊气只能压制住它,但灭不掉它,如果不加以控制,可能要不了多久,这些尸气就能把我变成真正的死人。” “尸气对你肉身造成的影响.....肉身蛊修复不了?”七宝小心翼翼的问我。 “能修复,但修复速度远不及它的破坏速度。”我无奈的摊了摊手:“所以我必须找人把这些尸气给除掉,如果能彻底压制住它,让它不在我肉身里继续繁衍,那后面的事可就好办多了。” 一听这话,七宝跟常龙象都松了口气,脸上满是庆幸。 “既然这些尸气能找人压制,那就没啥问题了,沈老爷肯定能搞定!”七宝笑道,似乎还怕我担心,拍了拍我肩膀说:“他可是行里的泰山北斗啊,要是连他都压不住这些尸气,那就真的没人.......” 我看了七宝一眼,说,压不住。 “逗我呢??”七宝很明显是不相信我的话,估计是认为我在跟他开玩笑,没好气的推了我两下:“能有沈老爷搞不定的事?开玩笑呢?” 我笑了笑,把头低了下去。 “如果老爷子什么事都能搞定,他就不会躺在病床上了。” 七宝叹了口气,又递了支烟给我,帮我点上。 “老沈,你们到底是遇见什么麻烦了?沈老爷是被谁送进来的?” “何息公。”我苦笑道:“但有些话还是得说明白了,不是我维护老爷子,是这一次.....他栽的太冤枉了!” 就老爷子自己说,他跟何息公斗法的胜算应该在五成,不会比这个多,有可能会比这个少。 但要是他铁了心想跑,何息公也拦不住他,起码不会把他伤成这样。 “中埋伏了。”我说着,把烟点上,抽了两口:“老爷子是降门术士,他最擅长的就是害人,所以在跟活人斗法的时候,他的胜算一般都是挺高的,就算胜不了,保证自己能抽身而退也是轻轻松松的事.......” “何息公是哪门的先生?”七宝问。 “说不准,老爷子也没摸出底来,但凭感觉来说应该是道家的先生。”我摇摇头:“何息公撞见老爷子的时候正在炼尸,脚底下踩着的就是阵眼,听说还通了地气,是在借助三尺黄土下的地气炼尸.......” “啥尸啊?”常龙象好奇的问。 “不知道,但那具尸首没有脸,看着像是被人用刀削过的,跟砧板差不多平,上面还有几个大窟窿......”我如实说道,想起老爷子跟我聊的那些话,只觉得心里有些发毛了:“之所以何息公要偷走李青山的脸,就是想借着那张脸来炼尸。” “尸首没脸,他又来偷脸.......”七宝愣了一下,应该是想到什么了,急忙问我:“难道他是想把那张脸安在尸首上?!” “猜对了。”我点点头,又看了常龙象一眼,说:“何息公走的时候,不是有一高一矮两个人从树林里走出来吗?高的那个,就是他刚炼出来的尸首。” “我操.......” “反正吧,他是把尸首炼成了,老爷子给他下降的时候,恰巧就在尸首刚炼成的时候。”我叹了口气:“要说老爷子也是倒霉,降气刚施出去,就让地气给抵回来了,还没等他来得及反应呢,那尸首就起尸了,直接掐着他脖子玩近身战啊.......” “二打一?”七宝问。 “对,二打一。”我点头:“何息公加上那一具尸首,把老爷子打成重伤了,但没要老爷子的命,这点我得谢谢他。” “妈的!!二打一?!!”七宝站了起来,满脸的愤怒:“这他妈太下作了吧?!有种就单挑啊!!对一个老头也能下死手?!我非得......” “别。”我摇摇头:“这事只能这么算了,老爷子说死了,不准咱们去报复,这次的恩怨一笔勾销,以后也不能再提。” “为什么?!”七宝问我。 “因为他放了老爷子跟我一马,还因为他救了我一命。”我苦笑道,垂在椅子边上的右手,已经紧握成拳头,但却不敢让七宝他们看见:“何息公有多厉害我不敢说,但他的眼力.....确实在老爷子之上。” “啥眼力?”七宝问。 “如果不是他看出来我体内有尸气,如果不是他看出来那些蛊气太过于活跃......”我咬了咬牙:“等老爷子看出来的时候,可能一切都晚了......” 七宝没说话,默默的坐了回来,脸上的表情也无比复杂。 “不说这个了,七宝,你找冯叔安排一下,让人看着点老爷子。”我说着,拍了常龙象一把:“你也是,留下来,好好保护他。” “你要去哪儿?”常龙象问。 “找人除尸气啊。”我无奈道:“老爷子说了,隔行如隔山,像是这么奇特的尸气,他确实想不到办法来压制,只能去找行里的能人搭把手了。” “找谁啊?谁有这么大的本事?”七宝皱着眉问我。 我想了想,说,湘西的易大喜神。 “易大喜神?就是沈老爷说的那个......赶尸的那个??”七宝一愣。 我点点头,对,就是他。 “易大喜神修的是湘西五门术法,不光是擅长控尸那么简单,只要是跟尸字沾边的,就没有他办不成的。”我叹道:“如果连他都压不住这些尸气,那这事就难办了。” “他会帮忙吧?”七宝试探着问道,语气有些担忧:“沈老爷在行里树敌挺多的,要是那人不帮......” 我挠了挠头,说这事应该靠谱,老爷子说了,易大喜神是个善人,更何况他们之间还有交情。 “那我去买票吧,咱们坐火车去湘西,这样还能快点!” “我呢?”常龙象指了指自己:“我留下来保护沈爷爷是吧?” “对,你的担子不比我们轻,更何况你还有伤呢!”七宝倒是想得明白,笑着看了常龙象一眼:“一边养伤,一边保护沈老爷,那还不是美滋滋?” 常龙象憨笑着点点头,说行,你们安排吧。 “老爷子在行里的仇家不少,我们这一走,再加上老爷子重伤入院,可能有些疯狗就得找上门来了,所以.......” “放心吧哥,有我在,天塌下来我也会拼命顶着的。”常龙象很认真的说道,拍了拍自己的胸脯:“想要动老爷子,那就得先过我这一关!” “那些仇家真会找过来?”七宝问。 “有可能。” 我说道,抬头看了看天,没看见星星,也没有月亮。 “他们像是疯狗,也像是鲨鱼,闻见血腥味,就会成群结队的顺着游过来了......” 第三十三章 真面目 葬鬼经 作者:姓易的 冯振国来医院看望老爷子的时候,已经是后半夜了,距离天亮也差不了多久。 他似乎是害怕把老爷子吵醒,一进门来,也是轻手轻脚的。 当时只有我是醒着的,七宝已经坐在椅子上睡着了,常龙象跟老爷子也是如此,睡得都开始打呼噜了。 冯振国见我在看他,便冲我招了招手,轻手轻脚的又退了出去。 “不好意思啊小沈,那边实在是脱不开身,我忙完手里的事都没敢休息,连夜就来医院看你们了.......”冯振国跟我说这话的时候,表情很是惭愧,到没有敷衍的意思,额头上全是急出来的热汗。 天知道他晚上干嘛去了,衬衣基本都湿透了,看着像是汗水打湿的,凑近了一闻,扑鼻而来的就是汗味。 “冯叔,你说这话可就客气了啊。”我笑着,拍了拍他肩膀:“要不咱们去楼下坐坐?这里面闷得慌,感觉不通风啊。” “行!” 在住院部大门外,冯振国倒也不客气,随手捡起一张报纸,垫着屁股就坐在了台阶上。 我蹲在他身边没坐下,递了支烟给他,然后自己点了一支。 “会抽烟了?”冯振国一愣,随后皱起眉头,像是训斥后辈那样骂了句:“好的不学坏的学!是不是七宝那瓜娃子教你的?!” “没,身体不舒服,抽根烟缓缓。”我笑道,岔开了话题:“李青山那边是什么情况?” “在拘留所里关着呢。”冯振国叹了口气,说起这事来,估计他也头疼得不行:“我都想不明白了,这小子没事跑什么?他说他是被鬼上身了,所以才莫名其妙的跑了......狗日的!非得在这时候跑!不是给自己找麻烦么!” 听见这话,我也只是笑,什么也没说。 冯振国越说越气,到最后都骂起来了,看他那样,颇有种恨铁不成钢的意味。 “您觉得他是鬼上身?”我叼着烟,侧着头看了他一眼。 冯振国一愣:“难道不是?” 我笑着耸了耸肩,转开话题,问他,现在几点了? 对于我的避而不答,冯振国显得有些诧异,但也没追问我,看了看手表说快六点了。 “如果方便的话,可以带我去见李青山一面吗?”我问道。 “现在?”冯振国愣了愣,显然是没想到我会提这个要求。 我点点头,说,现在。 坐上冯振国开来的警车,不知道为什么,忽然感觉有点困了。 明明在医院里熬了一宿都没觉得疲倦,但是现在....... “还有多久能到?”我哈欠连天的问道。 “现在没堵车,最多半小时就能到了。”冯振国笑着,从后面拿出来一瓶矿泉水递给我:“喝点水吧,你嘴唇都干裂成这样了,看着难受人。” 我感激的点点头,连忙道谢。 “你们是不是知道什么了?”冯振国一边开着车,一边装作不经意的问我:“我发现你对李青山这事的感觉有点微妙啊。” “知道一点,但不敢确定。”我叹道。 冯振国沉默了下去,点上支烟,不动声色的看了我一眼。 “这次就你一个人跟李青山见面?” 他问这话的时候,语气很明显有些疑惑,还有种试探的感觉藏在里面。 我拿着矿泉水喝了几口,点点头,说只有我自己就够了。 “要是让常龙象他们跟着去,我怕李青山小命不保。”我笑道。 “啥意思?”冯振国一愣。 “等见了面你就知道了。”我耸了耸肩。 李青山的待遇比我想象的要好,至少他在拘留所里还有单人间住着,跟我见面的时候,嘴里还叼着半根烟。 看见我的时候,他倒是没觉得诧异,稍微愣了一下,随即就露出了以往的那种笑容。 自然,坦然,亲切。 “我.操.你祖宗.......”我坐在他面前,强忍着弄死他的冲动,死死盯着他的眼睛:“你他娘的还是人吗?!!” 冯振国左看看,右看看,还没反应过来是怎么一回事。 “你骂他干啥子?”冯振国有些纳闷的问我,又看了李青山一眼,试探着问道:“你得罪他了?” “没有啊!”李青山也是一脸的茫然,不知道是装出来的,还是本来就是这样:“我都不知道他为啥骂我!我也纳闷啊!” 我深吸了一口气,强忍着动手的冲动,找冯振国要了支烟。 “你兄弟的魂魄,我已经找到了。”我抽着烟,不动声色的说道,目光没有任何移动,紧盯着李青山的双眼:“你家的事,我也差不多弄明白了。” 李青山笑了起来,表情很是坦然,不露半点破绽,问我明白什么了? “你兄弟说了,人不是它杀的,是你杀的。”我气定神闲的看着李青山,语气很是肯定,压根就不给李青山反驳的机会:“你压根就没有精神病,也没有鬼上身,只是单纯的杀了自己父母而已......你个畜生。” 听见我这一番话,李青山还没来得及反驳,冯振国就炸庙了。 冯振国完全想不到我会这么说,或是说.....事实会是这样...... “小沈!你真的调查清楚了?!”冯振国似乎还是不敢相信,将信将疑的看着我,又看了看李青山,语气越发诧异:“真的不是鬼上身??” “沈哥!咱们无冤无仇!你没必要这么陷害我吧?!”李青山也有些慌乱了,急得眼泪差点没掉下来,不知道是不是装的,反正看着确实像那回事。 看见他这副手忙脚乱的样子,说实话,我都有点怀疑何息公他们是不是骗我。 如果李青山是装的,那他这种演技完全可以去当演员了,确实是不露半点破绽。 但话又说回来.....何息公有必要骗我们吗? 可能是我太过于单纯,也可能是我彻底迷茫了,不管怎么说......比起李青山而言,我更愿意相信何息公。 “李青山,你兄弟说了,你对你父母的怨气很大。”我皱了皱眉,继续诈着他:“他们到底是怎么得罪你了?有必要把事弄得这么绝吗?” “沈哥!!我真没做啊!!”李青山大吼着,眼泪都流了下来,要不是有手铐制住他,恐怕这小子都得蹦起来跟我辩论了。 “你兄弟说你很会装,我觉得他没说错......”我叹了口气:“姓李的,我开始也信你,但是你兄弟的话我不能不信.......” “你信他不信我?!!”李青山红着眼冲我吼道,那种表情,简直就是绝望到极点才能显露出来的表情:“你愿意相信那个怪物?!!” “小李!冷静点!”冯振国大喝道。 话音一落,冯振国转过头来,深深看了我一眼,表情说不出的复杂。 “这事......你真的确定下来了?” “如果我没有确定的话,我就没有必要自己一个人来,七宝他们还想跟着来呢......”我笑了笑:“它不是怪物,这个畜生,才是怪物。” 李青山瞪大了眼睛,又是绝望又是悲愤的看着我,眼泪止不住的往外流着,说话的声音,几乎每一个字都在颤抖。 “我爸妈就死在我面前.......那是我在这世上仅有的亲人.......” “我不知道你是处于什么居心......你他妈的!!!我怎么可能杀了自己爹妈?!!你是不是想要帮那个怪物脱罪?!!你为什么不相信我?!!” 当时我的心脏猛跳了几下,看着李青山,只觉得有些摸不准了。 难不成......他真是被冤枉的? “我不想跟你争论什么,我也不会再帮你脱罪了,你现在唯一求生的机会,就是国家判定你是精神病,但我告诉你,精神病是装不出来的.......” 我往前凑了凑身子,低声跟李青山说。 “我最讨厌的就是你这样的畜生,你兄弟也恨你,他说了,你要是死了,他会很开心的。” 李青山一愣,脸上的表情瞬间就僵住了。 “哦,这样啊。” 李青山忽然露出了一个笑容,点点头,很淡定的坐了回去。 “那我就不装了吧。” 第三十四章 天生的怪物 葬鬼经 作者:姓易的 毫不夸张的说,李青山表情变化之快,比变脸都要绝。 坐回去之后,他很淡定的找冯振国,要了根烟抽,表情很无所谓。 冯振国当时都傻眼了,脑子直接死机,好半天都没缓过神来。 李青山找他要烟抽,冯振国也傻乎乎的拿烟给他,顺带着还帮他点上了。 “你杀你父母,你他娘的不亏心吗?” 此时,我心里确实有些激动,因为从头到尾我都只是诈他,至于诈失败之后会怎么样,这个就不是我考虑的问题了,起码当时我没想考虑。 像是诈李青山这样的人,那就不能一步步的来,必须下狠药。 直接不给他反驳的机会,任由他再怎么说,自己也要坚定立场,顺带着再装出一副冷嘲热讽的口气,把他给骗住。 只要让他绝望了,那就有很大的几率能把话套出来。 当然了,也有一定失败的几率。 如果李青山的心理素质再强点,能跟他演技一样强,那么撑到最后,肯定是以我赔礼道歉为结局。 但是现在......局势变得如我所想那般发展了.......李青山真的认了?!何息公真没骗我?!!李青山家人还真是他自己杀的?!! “这是怎么回事?”冯振国问道,没再看我,死死盯着李青山:“你为什么杀你爸妈?” 不得不说,冯振国的心理素质倒是不错,没一会就反应过来了,语气也变得正常了许多。 李青山抬头看了看他,也只是笑,不说话。 “说话!!”冯振国大吼道。 这一嗓子吼出来,李青山倒是没被吓住,我反而被吓了一哆嗦。 “人嘛,总有死的一天,你们说对不?”李青山笑呵呵的问道,看了冯振国一眼,说:“想听我说这事,那就把我手铐解开,铐着我难受。” 冯振国一拍桌子,正准备骂什么,我便帮着劝了一句:“解开呗,他又跑不了,怕啥?” 闻言,冯振国咬了咬牙,说,行。 两分钟后,李青山就没有任何束缚了,一边揉着手腕,一边坐在我们正对面,笑呵呵的看着我跟冯振国。 “能给支烟么?”李青山问。 “别得寸进尺,赶紧说!”冯振国喝道。 我笑了笑,随手把兜里的烟盒丢了过去,示意让他自己拿。 李青山倒是不客气,自顾自的拿出烟来点上,抽了两口,笑眯眯的跟我说:“我就爱跟你这样的人说话,你们有啥想问的,直接问吧。” “还是那个问题。”我耸了耸肩:“你为啥杀你爹妈?” “我爹妈又不是你们爹妈,我杀了就杀了,你们管那么多干啥?”李青山叼着烟,哈的一声笑了出来:“你们的好奇心够重的啊!” 还没等冯振国说话,我就先一步点点头,说,确实,我们确实好奇这事。 “其实呢,我觉得自己天生就跟别人不一样,真的.......” 李青山说着,抬起手来,摸了摸后脑勺上的纱布,满脸的回味。 “我觉得自己不是凡人,应该是下界来的恶鬼。” “你他妈小说看多了吧?”冯振国气得都开始骂街了:“蒲松龄是你爹啊?” 李青山一愣,瞬间就换了副表情,很认真的看着我们:“你们不信?” “信,你继续说吧。”我点点头。 “对嘛!信我!我才愿意跟你们聊啊!”李青山哈哈大笑道:“我就觉得自己不是俗人!所以我看什么都不顺眼!早就想杀人了!” 听到这里,我真觉得李青山是疯到家了,或是说......他确实是有精神病....... “我听别人说,你原来还虐杀过小动物?”我不动声色的问道。 “杀过。”李青山叹了口气,被烟雾遮掩的脸上,满是无奈:“其实我觉得它们是无辜的,就是因为杀人犯法,我不敢杀人,所以它们才会死在我手上。” “你有病啊?”我忍不住反问了一句:“你觉得它们无辜你还杀?” “嘿,沈哥,你这话就有点不讲道理了啊。”李青山嘿嘿笑了起来,问我:“有的人喜欢吃肉,被吃的动物无辜吗?” “那是吃。”我皱了皱眉:“为了延续自己的生命,所以才会......” 李青山冷笑了一声:“虚伪。” “为了吃而杀,不一样是为了满足自己吗?”李青山怪笑道:“你们是为了满足自己的食欲,我是为了满足自己的.....也能算是食欲吧?” 冯振国瞥了他一眼,表情有些复杂,估计他也没想到事情会发展到这地步。 “我的肉体,是能靠着那些食物吃饱的,但我的精神不行,它一直都饿着呢。”李青山指了指自己的脑袋,无奈道:“只有杀一些东西,我这里才能舒服一点,像是吃饱了,有时候我还能听见它打嗝。” “继续说。”我往后靠了靠,将后背贴在了椅背上。 说真的,看见李青山脸上的这种笑容,我感觉很不舒服,倒不是恶心跟厌恶,可以说是另外一种害怕,只想跟他拉开距离,不想靠他太近。 “我第一次杀的东西.....好像是隔壁家的狗.......那是我十岁还是十一岁的时候.......”李青山喃喃道,像是自言自语一般,脸上全是回忆:“那时候我也不知道自己的精神会饿........说起来都是巧合啊.......” 冯振国也没说话了,安安静静的坐在一边,看着这个疯子。 “那天,我家楼下来了个磨刀匠,我爸妈就让我拿家里的菜刀下去磨,结果一出门,那条狗扑过来就想咬我.......”李青山叹了口气:“可能是下意识的反应,我回手一刀就把它脖子砍断了.......” 说到这里,李青山怪笑了起来,摇了摇头:“其实我觉得那菜刀不用磨,挺锋利的。” “杀了那条狗,我觉得特别舒服,不是那种报仇的舒服,是像你们饿了半天,终于吃了顿饱饭那种舒服!” “我当时也有点迷糊,砍完它脖子,我就拿菜刀剁它脑袋,脑浆子飞得到处都是,你们是不知道啊,那种........” “说正题。”我提醒道:“你要是想感慨,你可以晚点再感慨,咱们先谈正事。” 李青山一拍脑袋,像是刚回过神来:“哎对!差点忘了这茬!” “你爸妈跟你有仇吗?”冯振国问:“你为什么要动手?就因为你的精神饿?” “不是。”李青山摇头:“这是个意外。” “怎么说?”冯振国急忙问。 “在他们之前,我没杀过人,其实.......其实有一次差点就杀了!”李青山说到这里,也有了种悔不该当初的味道,不停的摇着头苦叹:“那小女孩跑得太快了,我刚把刀子掏出来,还没往她身上划呢,一个没按住,那小姑娘就跑了,路上的人还特别多,我也不好追,真他妈的.....” “有这事?”我一愣,看了冯振国一眼。 “什么时候的事了?”冯振国问。 李青山挠了挠头,说,三四年前吧,在县城里,不在成都。 “打那之后你就没害过别人?”冯振国问道。 “害没害过,你问他不就知道了?”李青山笑道,指了指我:“既然我的那个兄弟都招了,肯定什么事都跟他说了,问他比问我强啊。” 我摇摇头,说这事还真不知道。 “这样啊......”李青山摸了摸下巴,忽然笑了出来:“可能它也想不起来了吧,打那事过后,我确实没对别人下过手,我懂法啊,所以我也怕啊,这种事逮住就是枪毙,所以我再怎么饿也.......” 说着,李青山长长的叹了口气,颇有种无奈的感觉。 “我也不想我爸妈死,真的,但他们会死,也只能怪他们自己。” 第三十五章 饥饿 葬鬼经 作者:姓易的 听见李青山这话,冯振国一皱眉头,看他那表情就知道,这老叔是准备骂人了。 但还没等他开口,我先一步问李青山。 “你爸妈是干啥事了让你这么恨他们?” 对于李青山犯下的事,说真的,我有点头绪了......李青山说的话跟精神状态,很明显就跟普通人不一样啊! 这牲口不是装精神病,他压根就是个精神病,但他自己却不这么认为。 “我天生这模样,在外人看来,跟个怪物没什么区别吧?”李青山笑呵呵的问我,抬起手挠了挠自己的头,似乎是有些痒了,挠的力度有点大,纱布上都能见血。 我们没吱声,看了看李青山这副模样,心里都有了答案。 可不是么。 要是普通人知道他后脑勺上还有张脸,能不把他当成怪物来看? “其实我觉得他们没看错,我确实不是俗人,但我也不是怪物啊......”李青山嘿嘿笑道:“我认识的人,只要知道我这模样,都会把我当成怪物看,唯一对我好的人,只有我爹妈。” “那你还杀他们?”冯振国忍不住问道,恶狠狠的瞪着李青山,牙都快咬碎了:“你他娘的还是人吗?!” 李青山叹了口气,倒也没有反驳冯振国的话,看他那表情,似乎是有些后悔。 “我也不想啊,但是......” 李青山说着,脸上的表情渐渐凶狠了起来。 那是一种近乎于疯狂的狠毒,完全不是普通人能够显露出来的。 “他们为什么不顺着我呢?”李青山说着,像是在问自己,又像是在问我们。 “啥意思?”冯振国一愣:“啥没顺着你?” 在接下来跟李青山交谈的过程中,我有好几次都想开口问他一些事,但又怕暴露出来自己什么都不知道,所以我只能憋着,等冯振国开口去问他。 李青山既然听说他兄弟把什么都给招了,那么肯定会理所当然的以为,我会知道一些较为重要的内幕。 至于其他那些,像是原来发生的事,我不知道也无所谓,毕竟他兄弟的记性可能没那么好....... “我这辈子会变成这样,还不是因为我爹妈造成的?”李青山冷笑道:“如果不是他们生了我,我投胎去别家,你觉得我会变成这样的怪物吗?” 我愣了一下,不知道该说什么,看着李青山这副愤恨的表情,我什么也不想说了,只想给他一个大嘴巴子。 冯振国也是气急了眼,一巴掌拍在了李青山后脑勺上、 力度之大,直接把李青山的脑门拍桌子上,发出了一声悦耳的闷响。 “狗日的!!要不是你爹妈养你!!你能长这么大吗?!!” 被按在桌上的时候,李青山似乎是不觉得疼,脸都被挤变形了,还是一个劲的在笑。 “所以抵清了啊,他们养我,算是抵消我这个怪物长相,不是他们的话,我生下来也不会变成这样........”李青山笑容满面,说起这些话来,一点都没有心虚的意思,语气比任何人都坦然:“但是别的呢?他们除了养我,还有弥补我什么?” “什么弥补?”冯振国一愣,似乎是没有明白李青山的意思:“你想让你父母弥补你什么?养育之恩还不够吗?” “不够。”李青山咧了咧嘴:“本来是够的,但他们压迫我啊,我都生成这副模样了,还不让我过得舒心点,这不是找事么?” 本来我对他的精神病,还抱有一丝怀疑的态度,但现在我确定了,他真的不是一个正常人 “冯叔,你先松开他,给他一个正常跟咱们交流的机会。”我劝道:“要揍他也不急于一时,你说对不?” 冯振国咬了咬牙,没多说什么,松开了手。 李青山缓了一会劲儿,慢慢爬起来,跟我道了个谢。 “冯叔,你轻点不行吗?”李青山伸出手来,轻轻在嘴里掰了一下,随后呸了一口带着血的唾沫,直接把掉下来的门牙吐到了地上。 看着地上的门牙,李青山愣了一会,很敬佩的冲冯振国竖起了大拇指。 “厉害啊,轻轻一按都能把我的牙撞下来,手劲儿够大!” 像是这种煮不熟砍不烂的滚刀肉,冯振国也是没办法了,转身坐在一边抽着烟不再说话,眼睛恶狠狠的瞪着他。 “我这人吧,也不爱做什么违法乱纪的事,算是良民,要说杀人......也就那一次鬼迷心窍差点动手......” “你也算良民?”冯振国冷笑道:“狗屁良民!” “你们得吃饭,我也得吃饭,我的精神一样需要吃饭。”李青山没有在意冯振国的态度,笑眯眯的跟我们聊着:“我不杀人,但我买点猫狗,买点鱼虫,自己杀来玩儿,这应该不犯法吧?” “但是........” 李青山说到这里,声音忽然变低了许多,脸上的笑容也收了起来,半低着头,冷冰冰的看着自己的双手。 “他们老是骂我。”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不知道是在自言自语还是什么,声音低到了细不可闻的地步,我跟冯振国坐在他身边,都只能很勉强的听见。 “骂你?”我追问:“咋骂你了?” 李青山毫无预兆的抬起头来,死死盯着我,很突然的一抬手,直接将拳头砸在了桌子上。 金属制的桌子,瞬间就让他砸出来了一声巨响。 “嘭!!!” 我还没来得及反应,冯振国已经站起来了,小心翼翼的盯着李青山,将我挡在了身后。 “你要干什么?”冯振国问。 “他们的死跟我没关系!!都他妈是自己作的!!我有逼过他们吗?!!都是他们在逼我!!” 李青山大吼道,如同受到了什么刺激那般,眼睛都红了起来:“我要杀个小猫小狗!他们就在旁边骂我!说我心狠不是个人!!这还是我爸妈吗?!” “冷静点。” 我安慰道,往后缩了缩身子,不动声色的把距离拉开了。 “你们吃饭喝水都行!!我呢?!我他妈饿着呢!!”李青山愤怒的咆哮着,那种神态,像极了山里的野兽:“你们吃肉就不说慈悲了!!老子杀个动物你们还叽叽歪歪的!!你们办事太绝了吧??” “就因为这个,你杀了你爹妈?”冯振国有些不敢相信,问他。 李青山顿了一下,回过头看了看冯振国,又看了看我,说,是啊,就因为这个。 “念念叨叨......总是念念叨叨的.......” 李青山喃喃道,往后一靠,仰头看着天花板,那种表情简直无法用语言来描述。 似是如释重负,又像是悔不当初。 总而言之,我觉得他谈不上不开心,也谈不上开心,好像完全没把这事放在心上,就觉得一切都无所谓那样。 就算是后悔,那也是从旁人的角度去看,觉得不该那么做,仅此而已。 父母与孩子之间的那种感情,我是真的没看出来。 “你杀你爸妈的时候,他们还手了吗?”我不动声色的问道。 李青山愣了一下,没回答上来。 “还手了吗?”我又问。 “好像没。”李青山皱紧了眉头,似乎是在很认真的回忆:“到死的时候,他们都没还手,貌似是不信我会杀他们。” 得到答案,我沉默了一会,问他。 “那你觉得,你父母爱你吗?” 李青山没再搭腔,把头低了下去,眼神有些迷茫。 “你父母没还手,那就足以说明,他们不信你会杀他们,为什么不信呢?你想过没?”我叹了口气:“你.......” “嘿嘿。” 忽然,李青山埋着头,肩膀不断抖动了起来,像是在笑。 “你别说,杀活人,那感觉还真跟杀动物不一样。” 李青山一边说着话,一边缓缓把头抬了起来。 看见他的眼神,我算是彻底相信他先前说的那些话了。 满足。 他眼神里只有那种,活人吃饱喝足之后才有的幸福感,很满足,很开心。 “沈哥,我有点饿了。” 李青山笑了笑,问我们。 “能让我吃点东西吗?” 第三十六章 诈 葬鬼经 作者:姓易的 “吃东西?你个龟儿子还他妈想吃东西?!” 冯振国气得都笑起来了,指着李青山鼻子问他:“饭菜没有,厕所里有屎,你吃不?” “说话别这么不客气啊。”李青山叹道:“好歹咱们的关系还处得不错,君子相交还不出恶言呢,骂起来多难听?” “这还叫处的不错?!!你他娘的骗了我们所有人!!我他妈.......” 冯振国还是第一次在我面前失态成这样,估计他是气得不轻,骂街都算是客气的。 要是我没在这儿,搞不好冯振国还得揍他一顿。 “这事算是认了吧?”我问冯振国。 冯振国点点头,算是认了。 “之后怎么处理?”我好奇的问了句:“枪毙还是?” “这个不是我说了算的,还得相关部门来做检查,如果他有精神病,那么这事......”冯振国一皱眉:“不好办。” 听见我们在谈论他自己的未来,李青山显得很是淡定。 他双手背在脑后,叼着烟嘴,笑眯眯的看着我们说:“有啥不好办的,送我去精神病院呗,像是我这样的人可枪毙不了,你心里也清楚吧?” 冯振国一拍桌子,正准备骂几句,我连忙把他给拽住。 “送他去精神病院比枪毙要强。”我笑着安慰道,看了李青山一眼,不动声色的说:“精神病院的日子可不好过,如果他下半辈子都待在那里面,肯定是生不如死,给他一颗枪子太便宜他了。” “嘿,好死不如赖活着,有啥子生不如死的?”李青山反问我。 “既然你这么想杀人,你事先就没想过吗?”我问李青山:“自己犯了事被抓住,除开枪毙之外,被判定成精神病后会落个什么下场?想过没?” 李青山摇摇头,很好奇的看着我,说愿闻其详。 “像是你这样的重刑犯被判定成精神病,你进了院里,第一件事就是给你上安全服。” 我递了支烟给他,之后又给自己点上,笑呵呵的抽了两口,忽然感觉到了七宝他们说的那种享受。 “什么安全服?”李青山有些摸不着头脑,对于精神病院的事,他并没有我想象中的那么了解。 “安全服又叫约束衣,穿在身上,就跟裹了一层厚帆布差不多,从头到脚都动不了,只能躺着。”我笑道:“行为被约束管制,时不时的还得吃点药,你进去最多两年,肯定会变得比现在还疯。” “无所谓,不死就行。”李青山耸了耸肩。 “要是你进去了,你这辈子都别想出来。”冯振国咬着牙说:“就你这德行,出来了铁定要报复社会。” 李青山不置可否的笑笑,也没承认,也没否认。 “我兄弟还跟你说什么了?”李青山没搭理冯振国,直接问我。 “他说你是个畜生,还说你是个牲口,还说......”我笑着耸耸肩:“反正都是骂你的,你就别问了。” “这些话它都跟我说过,我杀自己爸妈的时候,它还劝我来着.......”李青山叹了口气。 听见这一番话,别说是我了,连冯振国都是一愣,完全没想到会有这情况。 李青山不是说了......不能跟那张脸沟通吗?? 怎么听他这意思,他好像能跟那张脸交流呢?! “你能跟那张脸说话??”我忍不住问了句。 但也就是在问出口的那瞬间,我表情僵住了,心里猛地一跳。 “你什么意思?”李青山也愣了愣,随后就皱起了眉头,脸上的笑容全都不见了,很疑惑的看着我:“你问这个是什么意思?” 冯振国似乎也意识到了什么,转过头来看了看我,表情有些诧异。 “没啥意思。”我尴尬的笑着,摸了摸鼻子:“其实吧,从头到尾你兄弟都没跟我说话,我是诈你的。” 没错。 我是诈你的。 现在你该说的不该说的都说了,哪怕我暴露了,那也是无所谓的事。 最开始我就跟冯振国聊过,也就是在接这活儿的第一天,我跟他说,我只负责帮他了解真相,至于其他的事,我一概不负责。 既然李青山兄弟的魂魄找不来了,那我钓鱼执法......这也没啥问题吧? “你说什么?” 李青山一愣一愣的看着我,又看了看冯振国,腮帮子上的肌肉不停跳动着。 “你他妈......是诈我的?!” “对啊。”我点点头,一不做二不休,直接把这事说明白了:“你兄弟的魂魄让人拘走了,脸也没留下,那边找不到线索,我不就只能找你了吗?” 话音一落,我把打火机递给李青山,安慰道:“抽根烟消消火吧,别生气,生气了可就没意思了。” 李青山接过打火机,连犹豫的意思都没,抬手就冲我脸上砸了过来。 只不过他动作太大也太明显,我一歪头,轻轻松松的躲开了。 看李青山的手劲,应该是牟足了劲才砸的,我闪开之后,打火机砸在墙上,砰地一声就爆了。 偷袭没得手,李青山算是彻底急眼了,往前一扑,伸出手来就想掐我脖子。 那表情凶狠的......比起山里的野豺狗都不差! “你他妈的!!姓沈的!!你敢跟我玩阴的?!!”李青山疯狂的嘶吼着,要不是有冯振国在旁边按着他,搞不好他还真能得手,扑的比狗还快! “玩阴的?” 我问道,慢慢站了起来,右手握着椅子,看了看李青山。 “你骗了所有人,欺骗了所有想帮你的人,当然,这点我不跟你算,也懒得跟你算,只能说我们智商低,被你个狗日的给阴了。” “但要不是因为你,老爷子也不会伤成那样.......你他妈的.......” “小沈!!” 忽然间,冯振国冲我大吼了一声,眼神里满是提醒跟警告。 “咋?”我一愣。 “把你手里的东西放下。”冯振国说着,放低了声音,似乎是害怕刺激到我:“那玩意在这儿不能见光,你别给自己找事,玩大了谁也兜不住你。” 听见冯振国这话,我点点头,从善如流的把椅子放了下来。 “我说的是你左手拿着的东西。” 冯振国一字一句的说道,目不转睛的看着我:“收起来,别闹了,这地方要是见了火,你得倒大霉!” “我没想用这个,你别误会啊,我都不会用,七宝都没教我呢.......” 我解释着,把手枪别回了腰后,很无奈的说:“刚才坐久了,硌着难受,我就是拿出来换个姿势.......” “最好是这样。” 冯振国一只手死死的按着李青山,一只手拿起手铐,把李青山给铐了回去。 等李青山坐回原位,我们也随之坐了回去。 让我意外的是,他看我的眼神,跟先前有点不一样了。 没有愤怒,没有仇恨,而是......有种说不出的开心。 “挺像啊。”李青山瞪大了眼睛,往前凑着身子,似乎是想在我脸上找什么:“你刚才是真想杀了我,我能看出来,你那眼神就跟我杀猫杀狗之前一样.......” “我跟你不一样,别给自己贴金。” “不不不!真的一样!” 李青山盯着我,左看看,右看看,毫无预兆的大笑了起来,疯疯癫癫的说:“如果我被判进精神病院了,我肯定等着你,搞不好咱们还能住双人间呢!” “不会有那一天的。” 我耸了耸肩,想起重伤在床的老爷子,我只觉得有点头疼。 看见李青山我就觉得头疼,这狗日的....... “会有的。”李青山很肯定的说道,无比自信:“我看人不会错,你迟早也得进来。” “你最好祈祷你看错了。” 我说着,把桌上的烟盒收起来,拍了拍衣服,站直了身。 “要是真有那么一天,我进去的第一件事,就是把你脑袋拧下来。” 第三十七章 面子 葬鬼经 作者:姓易的 我原本以为李青山被诈出来之后,会变得很沮丧,很绝望,很愤怒....... 但是在目送我离开的时候,他脸上一直都带着笑容,还有种说不出的期待,似乎对于自己的未来并没有那么在意。 他是心如死灰,所以冷静下来,还是彻彻底底的疯了? 我觉得,应该是后者。 回到医院的时候,七宝正陪着老爷子吃饭,常龙象还在帮忙招呼着护士换药。 从气色来说,老爷子比起昨天要好了许多,眼神没那么浑浊了。 虽然气息不稳甚至可以说有些微弱,但整体看起来,精神劲儿算是缓过来了。 见我推门走进来,老爷子抬起头看了看我,问,办完事了? 我点点头,走过去坐下,一看护士推着小车走出去了,我顺手把腰间别着的手枪取下来,递到七宝手里。 “你没用吧?”七宝小心翼翼的问我。 “我用它干啥?”我苦笑道:“再说了,我要是当着你舅舅的面用这个,他能放我回来?还不得当场把我给拘了?” 七宝将手枪收起来,点点头说那倒也是,他舅舅那种嫉恶如仇的性子,要是看见我当着他的面开枪打人,不拘留我也得揍我。 能安然无恙的回来,那就足以说明我没犯事。 “你哪来的枪?”老爷子看见这一幕,有些好奇的问我。 我没吱声,瞥了七宝一眼,不动声色的给出了回答。 “你个瓜娃子!就晓得带坏老幺!” “哎沈老爷!咱们说话得凭良心啊!是他找我要的枪!”七宝哭笑不得的说:“这还是我找朋友买来的,绝对不是黑枪,底子干净不说,还送我两盒子弹!” “你那朋友是干嘛的?”老爷子又问。 七宝讪讪笑了两声,不说话了。 见状,老爷子叹了口气,也没追问什么,转过头看了我一眼,问我李青山那事结了没。 “结了。”我笑道:“那畜生心理素质不行,随便一诈,他就开口了。” 老爷子摇摇头,很无奈的笑了起来:“狗日的,走了大半辈子江湖,老了还得让人骗一次,这小年轻的演技不错。” “不说这个了,爷,我们什么时候动身比较合适?” “尽快。” 老爷子说着,止不住的咳嗽了起来,我急忙跑过去帮他顺气,缓了一会,他才继续说:“你的病比我严重得多,要是不抓紧时间把那些尸气除掉,我就算再想救你,也没有妙手回春的法子。” “那你这边........”我皱了皱眉,没把后面的话说出来。 老爷子的自尊心比任何人都要强,但有些话却是不能不说,毕竟再强的自尊心也比不上性命重要。 我可不想让老爷子因为自尊心栽在这事上。 “爷,要不然你避一阵?”我试探着问了一句,不敢去看老爷子的眼睛,低着头说:“忍一时风平浪静,退一步海阔天空,在这个节骨眼上,咱们没必要.......” 没等我把话说完,老爷子就摇摇头:“不是我不想退,是我不能退。” “啥意思?”七宝一愣。 “在我这个位置,退一步,那是要死人的。”老爷子苦笑道:“退了就是怂了,不管是混绿林的土匪还是走江湖的先生,仇家越多,越不能怂,怂了就等于找死。” “为啥?”七宝皱了皱眉:“那帮畜生想要赶尽杀绝?” “你想想,如果你是我的仇家,而且不是一般的仇家,是生死大仇,恨不得刨了对方十八辈祖坟的那种......”老爷子嘿嘿笑道:“平常你不敢来找我麻烦,因为你知道,我能弄死你,但要是有一天,我受了重伤,之后就躲起来了,你会怎么想?” 七宝愣了愣,没吱声,但看他的表情,应该是明白了老爷子的意思。 “破鼓万人捶,墙倒众人推,一个两个不怕我,但要是他们联合起来呢?”老爷子无奈的叹了口气:“别以为先生的脑子不好使,他们比猴儿都精,有落井下石的机会,他们肯定玩命的上啊。” “那你还不躲?”七宝依旧有些担心:“就算你硬撑着留在医院里,那帮牲口还是会找上门啊。” “他们不敢动手,你放心吧。”老爷子安慰道。 七宝没说话,看了我一眼,意思是让我劝劝老爷子。 毕竟这事的风险太大,能规避一定的风险,那就得尽量规避风险。 哪怕只有百分之一的可能性出事,这也不能冒险,人命没了,那可就真的没了。 真的。 不用七宝说,我也知道这些道理,但是...... “爩鼠跟胖子留下来,七宝跟我去龙山,这样安排没问题吧?”我问老爷子。 他皱了皱眉,似乎对于我的安排不太满意:“把爩鼠带去,遇见麻烦,它也能帮你们一把。” “用不着。” 我拍了拍衣服上的褶皱,头也不抬的跟老爷子说,这事不用商量,就这么定了,要是不把爩鼠留下来,那我也不走了。 听见我这么说,老爷子叹了口气,摇摇头没再说什么。 “胖子,我们这一走,家里可就只能靠你了。”我笑道,很认真的看着常龙象:“遇见解决不了的麻烦,你就带着老爷子撤,用不着听他的意见。” 常龙象嗯了一声,说我心里有数,你们放心的去吧。 “老子还没死呢!”老爷子不乐意了,骂骂咧咧的说:“能不能征求一下我的意见?” 我跟七宝面面相觑了一阵,异口同声的说。 “不能。” 没等老爷子再说什么,我拽着七宝就跑,嘴里只喊了一句“自己保重”,之后就带他闯出了病房门。 跑到楼下,七宝递了支烟给我,跟着我一块喘着粗气。 “妈的,你跑这么快干啥?”七宝擦了擦汗,很郁闷的看着我:“忙着投胎啊?” “怕老爷子反悔呗。”我接过烟,越发熟悉的给自己点上,猛抽了两口,感觉气顺了许多:“他想让爩鼠跟着咱们走,如果可以的话,他还想让常龙象也跟着。” “我知道。”七宝笑了笑:“沈老爷就是怕咱们遇见麻烦,但他也不想想,现在是谁的麻烦比较大。” 我点点头,心不在焉的带着七宝往医院外面走,没感觉紧张,反而有些茫然。 原来我们办事都是为了帮别人,都是为了赚钱。 但是现在却是帮自己,是在救自己的命,这反差确实挺大的....... “其实你有别的办法吧?” 七宝冷不丁的开了口,问我:“沈老爷这事,你应该有更好的解决办法,但你没提出来,为什么?” “最好的解决办法就是避战再战。”我头也不回的说道:“先示弱躲起来,休养生息一段时间,等身体恢复过来了,再去找那些冒头闹腾的畜生,只需要杀鸡儆猴,保准他们谁也不敢再蹦跶。” “躲起来?”七宝一愣:“就这么简单?” “外人觉得你躲起来是怂,但要是换个说法呢?”我反问道:“找行里人吹吹风,就说老爷子坐不住了,想干掉几个老是想找他麻烦的牲口......你知道钓鱼执法吧?” “我操......”七宝嘀咕了起来:“你狗日的够阴险......咋不跟沈老爷说这法子呢?” “他好面子,抹不开面。”我叹道:“如果他能听我这个法子,并且照着我这个法子办事,那他就不是行里的活阎王了。” 第三十八章 老嫖 葬鬼经 作者:姓易的 老爷子经常教育我,识时务者为俊杰,该退则退,能不吃亏就别吃亏,这才是走江湖长命百岁的妙法。 要是真跟个愣头青一样,遇见什么事都顶着风头上去,那到了吃亏的时候,肯定摔一跤都得摔死。 但是现在呢? 这个曾经教育过我,让我识时务者为俊杰,千万不要跟“势”硬干的人,却做出了一个连他自己都知道不明智的选择。 “如果他不是这个脾气,也不可能在行里混出个活阎王的外号。” 坐在火车上,我一边跟七宝聊着天,一边嗑着瓜子,满脸八卦的说:“你是不知道啊,当初闻人菩萨还在成都的时候,他就跟我私底下聊过,说我爷爷的脾气比驴都倔,牵着不走打着倒退,关键时候谁也劝不住他,真跟他较劲的话,能把自己给气死!” “老沈你信不?”七宝坏笑道:“要是沈老爷听见你这些话,他百分百要大嘴巴子抽你,非得揍你个满脸桃花开不可!” “这不是揍不着么。”我笑道。 话音一落,我趴在车窗边,往外看了几眼,问七宝中途是不是得转车? “是啊。”七宝嗑着瓜子,点点头说:“这趟车不是直达湘西的,那边我都安排好了,等下了火车,我找人开车送咱们去龙山。” “为啥不直接开车去呢?”我有些好奇:“开车比坐火车快吧?” “差不多的。”七宝解释道:“主要是没有直达龙山的火车,要不然谁还开车去啊?” 说着,七宝打了个哈欠,揉了揉眼睛:“睡一觉去,明天早上醒了,咱们也就该出发了,那边的人还等着呢。” 我嗯了一声,说你先去睡,我在这儿坐会。 七宝见我没有睡觉的意思,点点头便自个儿去挺尸了,我则是坐在小板凳上,兴致勃勃的继续往外看着夜景。 当然了,在那个年代,天一抹黑,火车外面也是黑压压的一片。 别说是夜景了,连点光线都没,我坐在那儿就跟发呆差不多。 “老爷子应该没事吧.......” 我嘀咕着,张开嘴,用手指在牙龈上摸了摸。 那些后长出来的牙已经变大了许多,不再像是最初那样冒个白尖,而是很明显的长出了形状。 照着这势头发展下去,恐怕要不了半个月,我嘴里的这两排牙就得恢复正常。 但它们在生长的途中会不会掉下来......这个就说不准了。 “妈的又睡不着了。” 忽然间,七宝又窜到了我对面坐下,愁眉苦脸的说刚躺上去就不困了,真不知道这是什么破毛病。 “老沈,你说咱们这冷不丁的去龙山,那个易大喜神会帮咱们吗?”七宝把头靠着窗户,火车一动,就颠得他一抖一抖的,跟抽疯了一样:“我原来都没听他说过啊,要是那老头儿不帮咱们可就真抓瞎了。” “不会的。”我笑道:“老一辈的交情比咱们这一辈的靠谱,既然老爷子说了他会帮咱们,那就不用担心。” “我听沈老爷说,易大喜神是靠着赶尸为生的,够复古的啊,这年头都火葬了,还有赶尸这业务?”七宝又抓了一把瓜子,跟我聊了起来:“现在运送尸体都是靠着汽车,人赶着多慢啊?” “山里还是土葬多,有赶尸的也不足为奇,更何况有些地方是汽车走不了的,只有赶尸匠带着尸首翻山越岭过去........”我笑了笑:“再说了,光是靠着赶尸为生,这听起来都不靠谱,老爷子说的你也信?” “啥意思?”七宝一愣。 “赶尸是副业,哪有这么多尸首让他赶?”我摇摇头:“湘西五门术法,分别是,驱鬼,镇邪,赶尸,相术,治病,赶尸只是一个小门罢了,赚钱的法子多着呢。” 说着,我打开一瓶汽水,笑眯眯的喝了两口,问七宝,想不想知道一点内幕消息? “想啊!”七宝忙不迭的点头:“我这人就好这一口!啥内幕消息?” “去年......不对,是前年。”我皱了皱眉:“老爷子出差,大概是去了半个月吧,那段时间我记得你还住我家呢,说是陪着我,你还记得这事不?” 七宝点头,说记得。 “后来我也问过,他出差的地方,就在湘西龙山。”我低声说:“估计这事就跟易大喜神有关,但老爷子没明说,我昨天还问过他呢,他也是避而不谈。” “咋?你知道这里面的内幕啊?”七宝眼睛发亮。 “闻人菩萨还在店里的时候,他也跟我聊过易大喜神的事,说他前年遇见过劫难,差点没把命丢在山里。”我嘿嘿笑道:“再联系上老爷子出差,你觉得这里面是不是有故事啊?” 七宝沉默了下去,经过一番冥思苦想,他最终恍然大悟的给出了答案。 “你是说,老爷子在山里把易大喜神给阴了?” “你他......你还真是个猪脑子啊!”我气得都笑了:“我是说,这一次劫难,很有可能是老爷子帮他度的。” “怪不得沈老爷说他欠自己人情呢!”七宝一拍脑门,笑道:“但这也不是什么丢人的事,为啥不跟咱们说呢?” “不说就有不说的理由,咱也别问了,有机会的话再去了解吧。”我笑道。 次日清晨,我跟七宝拿着行李,在湖南境内的某个小城落了脚。 在火车站外面,我们随便找了家小饭馆解决早饭,顺便在那等着七宝的朋友开车过来。 不得不说,我本以为湖南的风土人情跟四川差异很大,所以在下火车的时候,心里还止不住的好奇,想好好看看湖南是个什么样的地方。 结果一出火车站就纳闷了......跟四川也没啥太大的区别啊! 就在我跟七宝嘀咕的时候,他那朋友大摇大摆的走进来了,手里还提着一个印着英文的牛皮袋子,看上面的标识,里面装的应该是红酒。 “七宝!哈哈!你总算是舍得来湖南玩了!” 那人的年纪看着比我们要大,胡子拉碴特邋遢,头发跟个鸡窝差不多,但身上却穿着一套皮衣皮裤,看着比谁都风.骚。 “狗日的,你是刚出去骚完啊?”七宝放下筷子,看见他这一副模样,笑得不行:“又去哪儿放荡了?” “瞎说,我这不是放荡,我这是寻找温柔。”那人一脸的淫笑,也不认生,很自然的坐在我身边,看了看我:“这就是沈哥吧?” “对,他的年纪比你我都大,叫声哥不亏你。”七宝介绍道。 “沈哥,我听七宝经常说你,这次可算是见着真人了!”那人一边说着,一边握住我右手,不停的摇晃着。 “你好啊......” 七宝见我有些尴尬,便介绍了一句:“这是我高中时候认识的哥们,姓张,但你不用喊他名字,跟我一样喊老嫖就行。” “老瓢?”我一愣一愣的看着七宝:“啥瓢啊?锅碗瓢盆的瓢?” 七宝咳嗽了两声,压低嗓子,说,嫖.娼的嫖。 我操。 老嫖。 这意思是......他老是去嫖?? “七宝,你说话也忒不客气,跟人介绍哪儿有说外号的?”老嫖很不乐意的看着七宝,又看了我一眼,讪笑道:“我也就那么一个爱好,但身体保准健康,坐在你旁边,希望你别介意啊。” 听他这么说,我反而有些不好意思了,连连摆手,说不介意。 “你们难得来湖南一趟,我这个当兄弟的,必须尽地主之谊,咱们现在就走,我带你们去好好玩一天!” 老嫖兴致勃勃的说着,拍了拍胸脯:“你们放心玩!我请客!” 七宝尴尬一笑,递了支烟给老嫖,把他后面的话给堵住了。 “那什么,咱们还是聊聊正事吧.......” 第三十九章 身体的变化 葬鬼经 作者:姓易的 据七宝介绍,老嫖这个人年纪不大,甚至比他还要小一岁,但从样貌来说,老嫖当他爹都富余,标准的四五十岁的脸。 但奇怪的是,七宝说了,这牲口一个星期得出去玩六天,拿一天来休息。 从十六岁玩到现在,他狗日的也没“亏”过,肾功能简直强悍得令人发指。 “真的,令人发指!” 七宝叼着烟,瞥了老嫖一眼,继续跟我聊着:“老沈,你看他的面相,是不是快有即将肾虚的征兆了?” 我没吱声,很认真的看了看老嫖,自己都觉得很意外。 “没啊。”我忍不住嘀咕道,满脸的不敢相信:“这脸色比咱俩都红润,是不是平常补得太多了?” “哎!沈哥是个明白人!”老嫖冲我竖起大拇指,一脸自豪的说:“我家里世代从商,啥都缺,就是不缺钱,所以在食补这方面我还是很用心的!” 说着,老嫖把手里的牛皮袋打开,拿出一瓶红酒跟三个高脚杯来,满满的倒上了。 我看着面前的高脚杯,又看了看站在边上,满脸呆滞的店老板,有了种活在梦里的感觉。 狗日的。 跑小菜馆里喝红酒,还自带高脚杯,这他妈的....... “合适吗?”七宝龇牙咧嘴的看着面前这杯红酒,尴尬得都想找个洞钻进去了:“说真的老嫖,要不是老子有事求你,我都想装作不认识你。” “嘿,你懂个屁啊,这叫大俗即是大雅。”老嫖眉开眼笑的说:“在小饭馆喝红酒的雅度,基本上就等同于在卢浮宫吃臭豆腐,哎说起这个,你们吃过长沙的臭豆腐吗?” 要不怎么说物以类聚人以群分呢.......老嫖说话跳脱的感觉简直跟七宝如出一辙啊! 但仔细想想,这么说也不对。 我跟七宝算是绝对的死党了,可我跟他完全是两个极端,难道这是应了物极必反互相吸引的原则? “不开玩笑啊,今天你们谁也别想走,必须跟着我去玩玩!”老嫖拍了拍桌子,也不觉得害羞,说话的声音跟平常差不多:“别的地方不敢说,在湖南境内,我就是出了名的那个老嫖把子,不信你们去打听打听!” “哎哟没看出来你还混黑社会啊,不光玩嫖还玩黑了?”七宝啧啧有声的说道:“连扛把子这种身份都搞出来了,真是士别三日当刮目相.......” 这时候,七宝似乎是意识到了什么,很疑惑的看着老嫖。 “你能把刚才的话再说一遍吗?” “我说我是老嫖把子啊,这有啥问题吗?”老嫖哼了一声,对于七宝的反应很是不屑,似乎是觉得他太没见识了:“如果说湖南省内有一千家正规的店,其中有九百九十九家,我都是VIP,你说我算不算老嫖把子。” “早知道会有今天,当初你在成都被扫黄的抓了,我就不该让人去保你。”七宝痛心疾首的一跺脚:“堕落啊!” “咱们能聊正事吗?”我试探着问了一句,然后尴尬的冲老嫖一笑:“哥们,我是真有点急事去办,以后你来四川,我做东,带你玩个够。” “带色不?”老嫖好奇的问我。 “红色。”我叹了口气:“标准的红色。” 听见这俩字,老嫖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擦了擦口水说,要得嘛,以后我肯定去! 结完账,我带着七宝走了出去,老嫖则是先一步跑去开车了,貌似他的车是停在街口那边,附近的车位太小,容不下他。 “老沈,你不会也跟着堕落了吧?”七宝嬉皮笑脸的问我:“啥红色啊?” “带辣子的火锅不是红色能是啥色?”我无奈道:“你们的思想啊,真是太缺乏觉悟了!” 七宝嘿嘿笑了两声,说一猜就是这样,你要是敢带老嫖去成都玩真的,老爷子非得把你脑袋拧下来不可。 过了两分钟,老嫖开着一辆特大号的吉普过来了,虽然我不知道是啥牌子的,但光是用看的都知道,这车绝对不便宜,比七宝原先借来的那辆军用吉普都大一圈。 “上车吧哥们,从这儿走龙山,估计得大半天,等到晚上饭点的时候,差不多就到目的地了。” 老嫖坐在驾驶席上,冲我们招了招手。 等我坐上车,这才发现老嫖是个细心人。 车后座上放着一堆吃的喝的,不夸张的说,就咱们三个人,拿这堆烤鸭小吃都能顶个两三天。 “我怕你们在路上饿,所以就随便买了点吃的,不是啥好东西,凑合凑合,权当是应急,你们可别介意啊。”老嫖像是开玩笑似的说道。 “谢了哥们。”我感激道。 “不用谢,七宝的兄弟就是我兄弟,那什么,车后面还有两条烟,你们自己拿着抽吧。” “谁跟你客气啊。”七宝笑道,自顾自的拆开一条烟,丢给老嫖一包,剩下的全部中饱私囊塞自己行李袋里了。 坐在车上跟老嫖聊了一会,气氛也逐渐熟络了起来。 说句实话,老嫖这人确实不错,除开生活作风有点问题之外,其余的倒也没啥,性格跟谈吐都与七宝很是接近....... 在上高速之前,车靠着路边停了一会,老嫖为保险起见,特地下车去撒了泡尿,也是在这时候我才找到机会问七宝。 “我问你个事儿啊,算是好奇吧。”我压着嗓子,一边注意着路边背对我们撒尿的老嫖,一边问七宝:“他是怎么走上这条道的?你别跟我说是天生的啊。” 七宝似乎是早就猜到我会问这个,点上烟瞥了我一眼,很坦然的说:“后天养的,但你别看不起他,后天养出这毛病也不能全怪他......” “咋养出来的?” “爱情呗,就是因为一些挫折,老嫖才会变成老嫖。”七宝抽着烟,摇了摇头:“这牲口算是自暴自弃了,还说以后不打算结婚,说是不相信爱情了,这不是找抽么,他爹都快急死了......” “至于吗......”我一愣:“到底是啥挫折啊?” 七宝没搭腔,笑着摇摇头不吱声了,貌似是不打算跟我继续这个话题。 老嫖回到车上坐着,似乎也感觉气氛有点不对,便回过头看了我们几眼:“咋了?” “没咋,说你红酒的事呢。”七宝岔开话题:“你狗日的吃个饭还自带红酒,原来也没发现你能这么装。” “那不是我买的,是昨天晚上我去会所玩,老板送的。”老嫖说起这事也有点尴尬,挠了挠头:“留着也是浪费,跟你们一块喝了得了。” 在这时候,老嫖似乎是发现了什么,抬头看着后视镜,表情略微有些变化。 “沈哥,你是不是生病了?” “没啊。”我下意识的答道。 “你流鼻血了。”老嫖提醒道。 我摸了摸鼻子,正要说这不是什么大事,但看见手指上那些发黑的血液,却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 “好像止不住了啊。”老嫖有些紧张:“我送你去医院看看吧?” “没事。”我往后靠去,略微仰着头,闷声闷气的说:“老毛病,上火了。” 七宝是知道内情的人,所以在那时候,他比老嫖都要慌,压着嗓子问我:“是不是变严重了??能撑住不??” “能。” 我接过老嫖递来的餐巾纸,堵住鼻子之后,感觉没什么好转,反而莫名其妙的变严重了。 “就是有点头晕.......” 我说着,使劲眨了眨眼睛,又揉了揉,但视线还是没能恢复过来,看什么都带着一层雾气,模糊得不行。 “可能.....可能我得睡一觉.....你们到了再叫我......” 第四十章 易林 葬鬼经 作者:姓易的 说实话,在车上睡得不怎么好,还不如不睡。 隔几分钟就得醒一次,越这么睡下去,感觉整个人就越疲倦。 不过好在流鼻血的症状有所好转,闭上眼歇了一会,感觉鼻血就止住了,但光是前面流出来的那量,就把老嫖吓得不轻。 “沈哥,不是我说丧气话啊,你还是去医院看看吧.......”老嫖说着,抬起头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发现七宝又往窗外扔了一张被鼻血浸透的餐巾纸,说话的声音都哆嗦了:“这失血过多可不是小事啊......咱可不敢逞强.......” “安心开车吧,还有多久能到?”七宝代替我回了一句。 “两个小时左右吧,主要是现在走的是山.......” 没等老嫖把话说完,吉普车咯噔一下,抖得我们差点飞起来。 等车况稍微稳定一些,老嫖才继续说:“现在走的是山路,所以弯弯绕绕的浪费时间,我尽量开快点吧。” “哥们,这次的事确实麻烦你了......” 听见这话,老嫖显得有些不悦:“都说别客气了,七宝的兄弟就是我兄弟,再客气我就生气了啊。” “亲兄弟还明算账呢。”我笑道:“你跟七宝的情分另算,我欠你一个人情,以后有用得着我的地方尽管开口。” “说这话多生分啊。”老嫖叹了口气,摇摇头,转开了话题:“龙山这地方挺邪性的,也不知道你们是去干啥,想在湖南玩,好地方多的是啊,非得跑龙山.......” 不得不说,一听老嫖这个本地人提起龙山,我跟七宝都纷纷好奇了起来。 “咋邪性了?”七宝往前一凑,兴致勃勃的问道:“你是不是知道啥内幕?” 老嫖沉默了一阵,似乎是在想什么,表情很明显有些后怕。 “说呗。”七宝递了支烟给他,顺带着帮他点上,似乎是越来越好奇了:“天塌下来你宝哥帮你顶着,到底啥事啊?” 老嫖抽了两口烟,稍微冷静了一些,低声对我们说:“几年前我去过龙山,那时候是跟朋友一起去玩的......” “是在山里?”我不动声色的问。 老嫖没说话,从后视镜里看了我一眼,点点头。 “你们遇见啥了?”七宝貌似也意识到了什么,更加好奇的问了句。 老嫖的嘴角抽了抽,眼里的后怕越发明显,低声说。 僵尸。 “又开始跟我吹牛逼了?”七宝一愣,随后就笑了起来,拍了拍老嫖的肩膀:“要是你遇见僵尸,你还能活着回来吗?” “那是被人赶着走的僵尸!”老嫖低声说道,语气很是激动:“我们是在半山腰遇见它们的!一共有三个!领头的那个先生敲锣打鼓的赶着尸呢!” “你咋知道那是僵尸?”我反问了一句,不动声色的说:“我听别人说,湘西这边有人贩毒的话,也是靠着活人假扮僵尸赶着走,会不会是你们看错了?” 老嫖很肯定的说,不会看错,要是看错了,他宁愿自戳双目。 “活人能跳两米高吗?”老嫖问:“膝盖不弯,双腿并着,连起跳的动作都没,一步就跳上堡坎了。” 听到这里,七宝看了看我,倒是没再追问什么。 “赶尸的那人是谁?你看清楚了吗?” “看不见。”老嫖摇摇头:“只能模糊的看见个背影,他一边赶尸还一边喊生人回避,听声音应该是个老头子。” 说到这里,老嫖没再继续聊,抽着烟开着车,沉默了下去。 七宝往后靠了靠,不动声色的问我,老嫖说的赶尸人,你觉得会是他吗? “同样是老人,同样是赶尸,同样是在龙山.......”七宝嘀咕道:“这会不会太巧了?” “不知道。”我摇摇头,低声说:“等见了面,有机会再问问。” 山路很是颠簸。 特别是龙山附近的那一条盘山公路,简直是烂得无法形容,底盘很高的吉普车,一路开过去也能开出拖拉机的感觉。 我们坐在车里聊天,基本上都是用结巴的方式交流,一个字有时候要重复好几次,不小心的话还得咬着舌头。 忍了足足一个小时还要多,车况这才稳定下来,路上的烂坑也不见了踪影。 “怪不得有人赶尸呢,真他妈的........”七宝抽着烟,揉着脑袋上被撞出来的包,骂骂咧咧的说:“就这路,要是敢让汽车运尸体,非得把人颠散架了不可!” “凑合吧。”我叹了口气:“一会见了面,说话收着点。” “我又不傻。” 七宝苦笑道,侧过头,往车窗外看了几眼,忍不住感慨了一句。 真穷啊。 按照老爷子的指示,我们一路开着车过来,此时所处的位置,应该就是易大喜神家附近。 穷,那是真的穷。 这地方应该位于龙山的郊区外了,路边有一排排的老宅子,很像是普遍的那种农村户型,但装修程度要好一些,全是自建的小楼。 越往边上靠,屋子就越破。 在来之前老爷子就说过,易大喜神家住在一棵大榕树旁边,那是附近唯一的榕树,所以绝对显眼,跟路标没什么两样。 往里开了一截路,我便看见了老爷子所说的榕树,还有那三个装修最烂最破的屋子。 这点毫不夸张。 一路看过来,只有这三家的屋子可以用破烂来形容,看得我都不落忍。 “中间那个就是易大喜神家?”七宝试探着问我一句。 老爷子跟我说具体位置的时候,七宝就在旁边听,所以一看这棵大榕树,顿时就知道,目的地到了。 “应该是吧......”我心虚道,感觉有些不真实。 在湘西这一片,易大喜神绝对算顶了天的老扛把子,他要是敢认第二,那就没人敢认第一。 说白了,他在湘西的地位,就跟老爷子在四川的地位差不多。 像是这么厉害的人物,想赚钱那肯定是轻轻松松的事,但是.....这看着不对劲。 如果易大喜神真的那么有钱,那就肯定不会住在这种地方。 我可不信他是来体验民间疾苦的,这明摆着就是真穷啊....... 很快,老嫖就把车开到了榕树下面,靠着路边停了下来。 “你在车里等着,我们一会就出来。”七宝说道,把事先备好的烟酒提上,拉开车门就跳了下去。 我也没犹豫,紧随其后的下了车,但还是有些紧张,毕竟这是上门求人办事,我原来还真没有这种经历..... 带着七宝走到大门外,我抬起手犹豫了一阵,最后还是壮着胆,轻轻敲了敲门。 不一会,院子里就传来了脚步声,直到门后而止。 “找谁啊?” 问话的这人是个小孩,光是用听都能听出来,最多不过七八岁。 “我们找易大喜神!”七宝抢先说道。 得到这答案,那小孩哦了一声,小心翼翼的把门打开,但没有让我们进去的意思,只开了一条缝。 透过缝隙,我只能看见他的眼睛。 那是一双很清澈的眼睛,但眼神里却透出了一种古灵精怪的味道。 “易大喜神不在家,他跟胖叔出去办事了,你们先等着吧。”那小孩低声说道,右手紧紧拽着门把手:“不是不让你们进来,是易大喜神说了,不许让外人随便进家,怕你们冲着煞。” “冲着煞?”七宝一愣:“啥东西?” 由于角度问题,七宝那位置看不清院里的状况,但我能看清楚。 易大喜神家的院子很小,右边角落里,点着一盏煤油灯,地上还插了一把类似招魂幡的东西,看着极其的醒目。 这是在做法还是....... “你们叫啥啊,我原来都没见过你们。”那小孩问我,眼神里有些警惕。 我想了想,从兜里掏出来一块巧克力,通过门缝,递到他手里。 “我叫沈世安,是四川来的,我爷爷跟易大喜神是老朋友。”我说着,好奇的问了句:“你是易大喜神家的孩子?” “四川人......好像有点印象.......”他嘀咕道,跟个小大人似的,表情很是认真。 说着,他又看了我们几眼,像是在打量我们,确定没有威胁之后,这才露出笑容。 “易大喜神是我爷爷,我叫易林!” 第四十一章 大喜神 葬鬼经 作者:姓易的 听见这话,我不由得多看了他几眼。 这孩子应该只有七八岁,长得很是清秀,一双眼睛炯炯有神,看着有种机灵古怪的韵味。 他身上穿着的衣服有些破旧,好几处都打着补丁,但从头到脚却看不出半点脏兮兮的感觉。 很干净,也很精神。 易林似乎是知道我们不会硬闯,所以就很干脆的把门打开了,一边剥着巧克力,一边问我们找他爷爷有啥事。 还没等我们回答,这孩子嗖的一下就跑进了屋里,那动作比猴儿都敏捷,把我们全给看愣住了。 我正纳闷呢,心说这孩子是咋了?家里是烧着水还是烧着菜呢?跑这么快干啥? “是不是你笑得太诡异把他吓跑了?”我问七宝。 先前七宝就一个劲的在笑,不得不说,他笑起来确实挺像人贩子的,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韵味。 “放屁。”七宝没好气的说道:“你能不能注意一下措辞,老子可没吓唬他,那是友善而又慈祥的笑容懂吗?” 七宝刚说完,易林一溜小跑又从屋子里出来了。 他手里端着两个杯子,跌跌撞撞的跑到门边,小心翼翼的递到我们手上。 “不好意思啊大哥哥,我刚才忘记给你们倒茶了。”易林有些不好意思的说:“你们先喝着,我去给你们搬两个板凳来!” “不用不用,我们站着就行!”七宝急忙说:“一路都是坐着来的,再坐就得长痔疮了!” 易林嗯了一声,很好奇的往外看了看,目光一直都停留在我们开来的吉普车上,就跟小孩看见了心爱的玩具那般,眼睛都在放光。 “走不?”我问他。 “走哪儿去?”易林一愣,没明白我的意思。 “开车带你出去玩玩。”我笑道。 易林挠了挠头,虽然脸上满是期待,但嘴里还是说,不行。 “为啥啊?”七宝坏笑道:“怕我们是人贩子?” “不是,我能看出来,你们不是啥坏人,我就是怕爷爷生气。”易林跟个小大人似的,苦大仇深的摇摇头,坐在门槛上,叹了口气:“他不许我随便往外跑,因为原来我被别人拐过,你们知道吧?就是那种人贩子,我记得他是个大叔,还戴着眼镜.......” 易林说话的时候有条有理,一点都不像是七八岁的孩子。 都说穷人的孩子早当家,但再怎么当家也不该这么成熟啊....... “你被拐了?”七宝蹲在他身边,双手捧着热茶,喝了一口,兴致勃勃的问:“最后是咋回来的?” “我爷爷把我找回来的呗。”易林笑道:“人贩子还没来得及把我带下山,我爷爷就截住他了,把他打得那叫一个惨啊。” 我也蹲在易林身边,很好奇的往院子里看了一眼,忍不住问:“你爷爷是在做法吗?那是招魂幡吧?但看着不像是招魂......” “我也不知道啊,他没跟我说。”易林耸了耸肩:“等我爷爷回来了你再问他吧。” 跟这小孩儿聊了一会,说真的,我确实要对易大喜神的家庭教育刮目相看了。 这孩子年纪虽小,但懂事的程度却远超同龄人,完全没有熊孩子该有的感觉。 连七宝都在旁边一个劲的感叹,要是他有这么一个儿子,简直是...... “细伢子,这几个人是谁啊?” 忽然间,一个三十来岁的胖子从路口拐了过来,操着一口混合了普通话的方言,满脸好奇的打量着我们。 “叔!他们是来找我爷爷的!”易林站了起来,一溜小跑迎了过去,满脸的笑容:“你们忙活完了?咋样啊?” “不好办。”胖子摇摇头:“估计还得折腾几天。” 看他这意思,应该跟易大喜神的关系很近。 我跟七宝也不敢怠慢,急忙迎了过去,客客气气的跟人打了招呼。 听易林说我家里人跟易大喜神是旧识,那胖子也开始好奇了。 “小伙子你贵姓啊?”胖子问我。 “免贵姓沈,沈世安。” “沈枯荣是你爷爷吧?”胖子上下打量了我几眼,笑眯眯的说:“早就听说沈家出了个厉害的后生,果不其然,闻名不如见面啊!” “您也认识我爷爷?”我好奇道。 “原来见过几次,我算是他后辈,但不是一个门里的。”胖子笑道。 据这个胖大叔说,他跟易大喜神算是忘年交,平常也住在一块,所以老爷子来龙山办事的时候,有几次都遇见过他。 “您也是赶尸的先生?”七宝忍不住好奇。 “胖叔不是赶尸的,他是看风水的先生,就是堪舆一门里的。”易林主动介绍了一句,满脸的自豪:“方圆几十里,我胖叔看风水的本事是出了名的厉害!” 七宝点点头,又问了一句,您不是湘西本地人吧?听你这口音,是不是陕西那片的? “是啊,我师父是陕西人!”胖叔笑呵呵的说着,似乎是感觉到了什么,忽然一扭头,往拐角那边看了一眼。 很快,一个背着麻布口袋的老头子就从那边走了过来,看步子还挺急的。 如果我没猜错,那老头应该就是传说中的易大喜神了。 说实话,看见这老人的第一时间,我还有点错愕,无论是打扮还是样貌,他都跟普普通通的老头子没两样,脸上的表情也是慈祥得很,哪怕还不知道我们来历,也客气的先冲我们笑了笑。 “爷爷!这两个大哥哥找你!” 闻言,易大喜神也没多问,随手牵着易林,看了看我们,笑着问了句:“行里的?” “诶!”我小心翼翼的点点头:“行里的!” “先进来吧,外面怪冷的。”易大喜神一边说着,一边把我们往屋子里引,看起来客客气气的,笑容无比的慈祥,完全没有我想象中那种仙风道骨的气势,看着更像是一个邻家老头。 在这个过程中,他没有问及我们的来历,也没有跟胖叔他们说什么,一直都很沉默。 领着我们进了客厅,易大喜神把麻布口袋丢到角落,熟悉的拿起搪瓷缸子,喝了两口热茶,这才问我们:“听口音是四川的吧?” “他是沈阎王的孙子。”胖叔不动声色的提道。 得到这个答案,易大喜神喝茶的动作僵了一下,皱着眉看了我两眼,嘴里嘀咕了一句。 “这是那个老王八的孙子?怎么看着不像呢?” 我讪笑了两声,没好说什么。 估计易大喜神也觉得这话不合适,尴尬一笑,摆摆手说:“小沈,我不是骂你,就是觉得你比你爷爷俊多了。” 说着,他把茶缸放到一边,皱了几下鼻子,似乎是在闻什么。 “姓沈的难得来找我一次,能让他孙子来找我,这就更难得了。”易大喜神咧了咧嘴,笑着问我:“是不是遇见麻烦了?我感觉你身上的尸气挺重啊!” “易爷爷,不瞒你说,我确实遇见麻烦了,这是来找你救命的。” 我苦笑道,按照老爷子的指示,往前走了两步,把嘴张开,让易大喜神看了看我牙龈上的那些白尖。 准确的说,应该说是刚长出来的新牙比较合适,全都有大概的形状了。 “被尸气反噬了?还是中啥降了?”易大喜神半眯着眼,也不嫌脏,拿手指按在我牙上,仔细研究了一会:“这股尸气有点怪啊,好像不是常见的那种。” “尸气还分常见不常见吗?”七宝好奇的问道。 易大喜神嗯了一声,点点头,常见的有几十种,不常见的我还真没见过,今天算是长见识了。 “易爷爷,老沈这毛病.....您能治吗?” “不敢说有把握,先试试再说。” 易大喜神说着,一扭头,正要跟胖叔说什么,只听嘭的一声闷响,大门瞬间就让人撞开了。 “大喜神!!那行子又从坟里爬出来了!!!您赶紧回去看看吧!!” 第四十二章 老四 葬鬼经 作者:姓易的 跑进来的是个中年男人,脸色白得跟纸一样,额头上全是冒出来的虚汗。 毫不夸张的说,他绝对算是连滚带爬跑进来的,狼狈得不行,活像是后面有鬼在追他。 “闹鬼了?”七宝坐在一边,听见那人嘴里喊的话,也不由好奇了起来:“啥子东西从坟里爬出来了?” 我没吱声,偷偷的拽了七宝一把。 这时候,易大喜神已经坐不住了,脸上很明显的有着惊讶,似乎是有点不敢相信这个事实。 “老四从坟里爬出来了?” “真的!我们亲眼看见的!!”那人忙不迭的点头:“他爬出来倒是没伤人,现在已经跑进林子里了,您赶紧去看看吧!” 易大喜神皱了皱眉,跟胖叔对视了一眼,两人的表情都有些无奈。 “他娘的.......这玩意儿是真不客气......”易大喜神叹道:“歇口气的工夫都不给......前脚刚走后脚就诈尸......这机会把握得不错啊......” “要不现在去看看?”胖叔试探着问道。 “既然它爬出来了没想伤人,那就由得它去吧,咱们先吃饭,吃完饭再想收拾它的事。”易大喜神摇了摇头,对于这事倒显得不是那么在意,语气渐渐轻松了起来,对那人说:“你先回去,我晚点过来。” 听见这话,那人点点头,一溜小跑就出去了。 等大门关上,易大喜神这才拿出烟来发了一轮,自己慢悠悠的点上,眉头紧皱着:“小胖,你去弄点饭菜,稍微弄快点,咱们先把肚子填饱,晚上还得忙活呢。” 胖叔诶了一声应道,成,我现在就去。 “易爷爷,那人刚才说的......是有冤孽诈尸了吧?”我小心翼翼的问道,注意着措辞,生怕让易大喜神觉得我在小看他:“需要后生搭把手吗?” 听我这么说,易大喜神也没拒绝,笑呵呵的点点头,说行啊。 “你们刚来就让你们帮忙,我还真有点不好意思。”易大喜神笑道:“但这事确实人多了有把握,你们来帮忙,算是给我雪中送炭了。” 不得不说,易大喜神这么坦然的接受,确实让我高看了他几眼。 光说这种坦坦荡荡的脾气,真比老爷子要强,起码他在办事的时候能拉得下脸来,怪不得闻人菩萨说他是个办大事的人...... “方便的话,能跟我们说说这事吗?”我笑道:“知己知彼百战百胜啊。” 易大喜神抽了口烟,看了看我,有些感慨:“你个后生也算运气好,如果没遇见这事的话,想要拔走你体内的尸气还得费很大的功夫,但现在不用头疼了。” “啥意思?”我一愣。 “以毒攻毒,你懂这个道理吧?”易大喜神笑道:“你体内的尸气太过于独特,只能找比它更强横,攻击性更强的尸气,才能把它从你体内牵扯出来.......” 一边说着,易大喜神还一边扒开我眼皮子,像是在检查什么。 “你体内的尸气散不出去,这点让我觉得很费解啊,而且里面还夹杂着生气,也就怪不得它会源源不断的出现在你肉身里......”易大喜神说到这里,表情也凝重了起来:“除非在同一时间,把你体内所有的尸气拔出来,如若不然......它们会春风吹又生啊!” “您怎么说,我们怎么做。”我笑道,虽说心里有点紧张,但也没敢表现出来:“刚才您说的以毒攻毒,是不是想拿冤孽身上的尸气来做引子?” “对。” “是那个从坟里爬出来的尸首吗?”我好奇的问。 易大喜神沉默了一会,叼着烟摇摇头,说,不是。 “它只是一个患了病的冤孽,我们要去找的尸气,得在源头身上找。” 患了病的冤孽? 听见这话,我有些迷茫了,因为像是冤孽患病这种事......我确实是没听过啊! “易爷爷,冤孽还会生病吗?”七宝好奇的问道,脸上写满了求知欲。 “会啊,怎么不会?”易大喜神笑了笑,跟我们解释道:“连花草树木都会生病,更何况是冤孽呢?” “它是生什么病了?”我忍不住问。 易大喜神抽了两口烟,把烟头掐了随手丢进烟灰缸里,似乎是觉得这个抽着不过瘾,还是拿桌边那一杆老烟枪点上了。 “传染病。” 说着,他吧唧着嘴,抽了一口旱烟,眉头越皱越紧。 “三天前,南山那边被大雨冲塌了,地上冒出来一个井口那么大的窟窿,看不见底,也没人下去过,说不清有多深。”易大喜神叹道:“按照我这性子来说,遇见这种事,铁定要去探个究竟,但说出来也不怕丢人,我没敢下那个洞。” 我跟七宝坐在一边默默的听着,易林也坐在边上,手里拿着一把葵花籽,跟听相声似得一边听一边嗑。 “当时我也起了点心思,说不好奇是假的,我是真打算下去看看,但刚把脚放下去,心里就开始打鼓了。”易大喜神说着,皱了皱眉:“混咱们这一行的,直觉都比普通人要准得多,说句违心的话,我的直觉救过我很多次,所以这一次......也很有可能是这样。” “您觉得那个窟窿里有什么?”我试探着问道。 “冤孽吧?要不然就是邪物!”易大喜神叹了口气:“反正不是啥好东西!” 据易大喜神说,先前那人嘴里说的,从坟里爬出来的尸首老四,在几天前还是个普普通通的山民。 那人是属于傻大胆的类型,说好听点是什么也不怕,说难听点就是没脑子。 也不知道他是受了谁的蛊惑,听说那个地窟窿里有宝贝,藏着古代的物件,倒腾出去能发大财....... “就昨天晚上,老四自个儿下窟窿了,留他老婆在外面接应,结果他这一进去,还没十分钟就爬出来了。”易大喜神苦笑了两声,摇了摇头:“当时看着倒是没什么事,就像受了点惊吓,说话不利索,其他的症状倒也没啥......” 话音一落,易大喜神抽了口旱烟,很无奈的看着我们。 “结果一回家,什么都变了。” “先是昏迷了半宿,等我们赶过去,人刚好醒了,但也只剩最后一口气了。”易大喜神苦笑道:“你也知道我们的办事流程,先救人后问话,起码得把他的命给稳住啊,至于能不能根治他的病......这还得两说呢。” “他得啥病了?”我问。 易大喜神摇摇头,直说不清楚,但应该跟尸气有关,浑身上下都长出来了一层白毛,几乎每一个毛孔里都长了四五根...... 那种白毛跟普通人诈尸长出来的白毛不一样,黏糊糊的,根部应该是附着了一些粘液,凑近了还能闻到一股腥臭味。 因为易大喜神在龙山这片颇有威名,从他入行到现在,鲜有他搞不定的麻烦,但这一次...... “我确实没能救他。”易大喜神叹道,脸上尽是挫败:“如果我早去一两个小时,或许这事还能出现一些转机,但他家人来找我的时候已经晚了,我也无力回天。” “易爷爷,这事不怨你,用不着自责。”我安慰道。 “倒不是自责,我是.....哎算了说不明白。”易大喜神无奈道:“老四咽了气之后,还没半小时就诈尸起来,不过很快就让我降住了,也没什么能耐。” “山里人不爱火葬,所以只能土葬,但我也怕它再跳起来啊......” 说到这里,易大喜神把旱烟杆子放桌边磕了磕,说:“这不,今天一早,我就安排他家人抬着老四上山,用老四给自家父母准备的棺材给葬了.......” 第四十三章 线索 葬鬼经 作者:姓易的 “当时你没想过他会爬出来?”七宝小心翼翼的问道。 “怎么可能会爬出来......”易大喜神叹了口气:“我这人算是细心的那种,办事绝对不凑合,既然我能让它土葬,那就说明我已经解决它了.......” “您的意思是......它已经在你手上死过一回了.......但它又复活了?”我皱着眉分析道,觉得这事越想越不靠谱:“会不会是假死?” “假死?你不会说它还活着吧?”七宝一愣。 “不是这意思,我说的是冤孽假死。”我摇了摇头:“有些动物受到威胁的时候,就会陷入假死的状态,想以此来迷惑狩猎者,搞不好冤孽也会这样。” 听见我的分析,易大喜神没反驳,但看他那表情,似乎也不信。 “动物有脑子,尸首状的冤孽没脑子,假死的可能性还是有点低了。”易大喜神叹道:“可能是我办事出了纰漏吧。” 这时候,坐在旁边嗑瓜子的易林开了口,他好奇的看着易大喜神:“爷爷,你说那个冤孽会不会又诈了一次尸?” “啥意思?”易大喜神很迷茫的看着这孩子。 “死一次,诈一次,就跟活人一样呗。”易林笑道:“它被你弄死了,所以又变成另外一种冤孽了,然后才诈尸起来。” “你是说它像活人一样,死后又变成另外的东西了?”七宝问。 易大喜神没说话,默默的抽着烟,看了易林一眼,忽然笑了起来。 “我觉得小易的分析有一定可能性啊.......” 我皱着眉头想着,倒是没有捧臭脚敷衍他,而是很认真的想了一会才得出来的答案。 要么是易大喜神没把老四料理好,要么就是出了别的岔子,就像是易林这孩子分析的...... “要不咱们现在过去看看?”七宝忍不住问:“那尸首都爬出来了,咱们还在这儿吃饭,这不是耽误时间么!” “放心吧,那具尸首不伤人。”易大喜神叹道:“如果它伤人的话,早八辈子就弄死几个挨得近的了,不知道为啥,那尸首不伤人,只想跑。” “想跑?”我一愣:“它想跑哪儿去?” 易大喜神笑了笑,说他也不敢确定,但就那具尸首第一次诈尸逃窜的方向来看,应该是在往那个窟窿跑。 这时候,胖叔端着两盘菜进来了,易林也跑进厨房,帮忙端了一锅饭来。 “家里没啥好吃的,先凑合吃一顿,明天我去给你们买点肉来。”易大喜神说着,表情也有些尴尬,轻轻挠了挠头上的白发:“早知道你们会来我就买点肉屯着了,今天一早刚好吃完.......” 一听这话,我跟七宝急忙摆手,说不在乎这个,我们吃啥都行! “老嫖还在车上呢,要不咱们......” 七宝凑到我耳边说着,忽然就没了声音。 “算了吧,咱们自己解决了再说,饿死我了都......”七宝换了个话题,嬉皮笑脸的拿了副碗筷来,倒是有种自来熟的意思。 我没吱声,把装在礼品袋里的茅台酒拿了出来,没等易大喜神拒绝,拧开盖子就给他满了一杯,之后又给胖叔跟七宝倒了一杯。 像是在这种情况下,要是把烟酒当作见面礼拿给易大喜神,那肯定是有点不合适的。 说白了就是太生分了,还不如直接的来。 “易爷爷,这是我给您带来的酒,您尝尝咋样。”我笑道。 “哟,茅台啊!”易大喜神眼睛一亮,拿起瓶子看了两眼,点点头:“这种包装的我还真没见过!” “新出的。”七宝往嘴里扒了口饭,嘟嚷道:“我有个贵州的亲戚,是茅台酒厂的,您要是觉得这酒好喝,我下次成批给您带过来,就当后生孝敬您的!” 不得不说,七宝这话还真没夸张。 虽然他家亲戚不一定真的在茅台酒厂,但隔三差五就有人上门送礼,而且内部也经常发一些这种福利。 就拿我们送易大喜神的茅台来说,那是外面没卖的,标准的内供酒,包装能不稀奇么? “小沈,我看你的气也不弱啊,道行肯定不浅.......”胖叔说着,喝了口酒,很好奇的看了看我,倒没有挑衅的意思,而是在关心:“你这伤是怎么弄出来的?” “我爷爷带我修行的时候出了点岔子,一不小心被反噬了,所以才变成这样。” 听见这答案,易大喜神似乎是猜到了什么,也没再多问,转开话题问我。 “你爷爷是不是重伤入院了?” 说真的,一听易大喜神这话,我有点打哆嗦。 不应该啊! 湖南距离四川也不近.......更何况是龙山郊外这种穷乡僻壤.......他是怎么知道的?? 行里的消息就流通得这么快?! “你是不是很好奇我是怎么知道的?”易大喜神问我。 我没吱声,点点头。 “咱们这一行的人,搞别的不一定行,但要是说到行里的小道消息.......”易大喜神忽然嘿嘿笑了起来:“有机会我还真得让你见识一下,什么叫做地下党的效率。” “啥意思?”七宝一愣。 “人怕出名猪怕壮,你爷爷那么狠的角儿,不管他是办了大事还是栽了阴沟,这消息都会在第一时间被有心人传出来......”易大喜神抬起手,指了指门外破破烂烂的院子:“就我这地方,够偏僻了吧?你爷爷入院的第二天我就知道了!” 七宝皱着眉,不动声色的看了我一眼,眼神里有些担忧。 我知道他在担心什么。 因为我跟他一样,在担心同一个问题。 忽然,易大喜神在我肩上拍了一下,说。 “你爷爷不会有事的。” 抬头一看,他脸上的笑容跟老爷子差不多,都是那种很慈祥,能让人放下心来的笑容。 也许是我的心理作用吧。 听见易大喜神这么说,我心里确实平静了不少,点点头:“我也觉得没问题,如果他那么容易出事,早八辈子就得让仇家弄死了。” 易大喜神连喝了两杯白酒,似乎也有点上头,哈哈大笑着跟我们说:“可不么,就他那德行,在行里都得罪多少人了?” 说完,这老头儿还一拍我肩膀,很认真的问我,你知道你爷爷牛逼在哪儿吗? “法力高强?”我试探着回答。 “屁!”易大喜神一拍桌子,说:“是命硬!能在得罪这么多人的情况下活到今天,这就是他的本事!” 说到这里,老头子似乎也纳闷了,左右看了看我跟七宝,连连摇头。 “但我到现在也想不明白,是谁让你爷爷栽了这么大的跟头啊?”易大喜神满脸的好奇:“能让你爷爷栽跟头的人,国内满打满算也就那么几个,是谁下的黑手?方便说吗?” 听到这里我算是明白了,行里人知道的小道消息,实际内容含量也很有限。 他们只知道老爷子栽了,却不知道何息公的事。 “老爷子这次也栽得冤枉,是被人阴了一道.......”我无奈道:“但不得不说,跟他动手的人,本事确实不下于他......” “哪门的?” “应该是道家的,但那人会炼尸。”我说着,偷偷看了易大喜神一眼,希望从他脸上找到点答案:“您知道何息公这人吗?” 炼尸这门功夫可不简单,国内能精通炼尸术法,并且还能炼出张三那样近乎于活人的尸首....... 像是这种炼尸一门的高人,易大喜神不该不知道。 “何息公?” 易大喜神愣了一下,把酒杯放下,看了看我,又看了看坐在旁边的胖叔。 “他是怎么跟你爷爷杠上的?” 听见老头子这话,我心里顿时就激动了起来。 有戏! 第四十四章 来历 葬鬼经 作者:姓易的 “您认识他?!”七宝耐不住性子,先问了一句。 易大喜神嗯了一声,点点头,说,认识,但是不熟。 “你先说你爷爷是怎么跟他杠上的,至于其他的......”易大喜神皱了皱眉,似乎是有些为难:“一会再跟你说吧。” 一听这话,我也没墨迹,直截了当的就把李青山那事抖了出来。 易大喜神他们就跟听相声一样,一边喝着酒吃着菜,一边兴致勃勃的听我说,时不时的还点点头。 “也就是说,何息公那没屁眼的东西,把李青山的第二张脸挖走了,并且还拿这张脸炼了一具尸.......”易大喜神皱着眉,细声嘀咕着:“也不应该啊,我记得他擅长的不是炼尸,应该是算卦啊,再不然也是道家的正统术法.....难不成他转行了?” 胖叔就坐在易大喜神身边,轻轻用胳膊肘撞了他一下,低声问:“我咋没听你说过这人呢?你真认识啊?” “我跟他不熟,但跟他哥哥熟。”易大喜神叹了口气:“在抗.日时期,我跟他哥是战友,三十年代的时候还一起闯过江湖呢.......” “我操。” 七宝忍不住惊呼了出来,跟做梦似得看着易大喜神。 比起他而言,我的反应也好不到哪儿去,惊得差点没把筷子掉了。 “咋了?”易大喜神很奇怪的看着我们,问了句:“你爷爷跟我岁数一样大,他也是从那个时期熬过来的,你不会不知道吧?” “没......倒不是不知道.......”我一拍脑门,恍然大悟道:“主要是平常电影看多了,一说到抗日战争就觉得是很多年前的事,所以.......” “所以啥啊,八十年前还有皇帝在位呢,你能想象么?”易大喜神笑道:“这百来年国内变化太快,别说是你,冷不丁的跟我一说,我也不适应啊。” 我点点头,没再纠结这个问题,直接问易大喜神,能不能多透露一点何息公的消息给我。 “你想寻仇?” “没,就是有点好奇,能把我爷爷送进医院的先生,究竟是个什么来历。”我叹道。 “其实你想寻仇我也不反对,这狗日的不是好东西,当初我就瞧不上他,跟他哥哥何不求相比,这老东西差太多了。”易大喜神摸着下巴上的胡子,一边回忆着,一边跟我说:“何息公是他后来改的名字,原来不叫这个,跟他哥哥不一样,这人打小就有心眼,修道也爱走捷径,为人怎么说呢.......” 易大喜神皱起了眉头,对于这个话题,似乎有些为难,不知道该怎么说比较好。 足足想了一两分钟,他才舒展开眉头,跟我继续聊。 “要说坏,这人倒也不坏,当初我们进编制的时候,他也进来了,只不过跟我们不是一个部门的,但都是对付日本鬼子,也就不分彼此了。” “厉害啊!”七宝竖起了大拇指,满脸敬佩的说:“国泰民安的时候,你们当先生就能降妖伏魔,等到贼寇入侵的时候,你们也能保家卫国,这点我是真佩服!易爷爷!您是正宗的抗日老兵啊!” 易大喜神笑了几声,摆摆手,说用不着捧他,生活在那个年代的先生,鲜有贪生怕死之辈。 “在那个年头,有的先生确实会通敌卖国,但咱们可不会,当时国内百分之九十的先生都在抗日呢!” “战争结束之后呢?”我不动声色的问:“何息公干啥去了?” “战争结束了,国泰民安了,我们这些先生也就只有两条路可走了。”易大喜神笑道,指了指我:“要么,跟你爷爷一样,也就是跟我一样,选择入世,继续当个先生,为老百姓们降妖伏魔,要么,就选择避世,找个地方隐居下来,自己修道。” “跟凰真人一样?”我问。 “哎哟,你还认识那个鸟道士??”易大喜神有些惊讶:“那老东西可有一段时间没露头了,我都以为他死了呢。” 说着,易大喜神点上旱烟,抽了两口。 “何息公选择的是避世,这一避就是几十年.......” “他没有再出来过?”我试探着问。 “出来了,我也是几年前在长沙见过他才知道,这老东西耐不住寂寞,又他娘的在外面走江湖了......”易大喜神叹道:“当时我就觉得不太对劲,总感觉他身上有股尸气的味儿,但也没把这事放心上,今天听你一说才知道,那老东西都开始炼尸了......” “他炼这些尸首干啥?”胖叔放下筷子,用手撑着双下巴,很疑惑的看了看易大喜神:“走江湖还带着活尸走,这不是给自己找麻烦么?” “我也不清楚。”易大喜神摇摇头:“当初我遇见他的时候,他身边只带着一个小孩,没有别的东西跟着。” 听到这里,七宝也开始分析了。 “易爷爷,按照您的说法,何息公这人还算有骨气,起码敢在那个年代站出来保家卫国,但他本人的品性......究竟是啥样的你知道吗?” “说不上来。”易大喜神摇摇头:“近几十年来我都没跟他打过交道,只能按照以前的说,何息公这人没什么野心,但品性比较复杂,好事干过不少,坏事也干过一些,但丧尽天良的事还真没办过。” 听到这里,我嗯了一声,说老爷子也这么觉得。 “不管他是不是好人,你们都小心点。”易大喜神如实说道:“何息公城府极深,什么事都爱憋在心里,只要他不说,你哪怕再了解他,也猜不到他想干什么......” 说着,易大喜神擦了擦嘴,问我们。 “都吃饱了吧?” 众人纷纷点头,都说自己饱了。 “拿上家伙,咱们今天就把这事给办了。”易大喜神笑道:“细伢子,你去给我拿个密封性好点的罐子来,一会我还得采点菌丝给你沈哥哥治病呢。” “菌丝?”七宝一愣:“您还懂这个?” “我只是老,不是傻。”易大喜神叹道:“还真以为我在山里跟社会脱轨了?” 一听老头子这么说,七宝也只是尴尬的笑了两声,不敢再说什么。 “你去车里收拾一下,顺便给老嫖打个招呼,就说咱们要去办事,不方便让他跟着。”我凑到七宝耳边,低声说:“把我放在后备箱的包拿来,那里面是咱们的法器。” 七宝点点头没吱声,抬起手跟我比划了一下,做出了一个枪的姿势。 “拿上吧。”我说:“就当防身。” “好!” 在这时候,易大喜神正好招呼我帮他收拾东西。 他也不见外,带着我就进了里屋,喊我在边上站着,帮他搬点东西。 里屋没有放床,只有一个大供桌摆在中间。 供桌上,香蜡纸烛一应俱全,供果跟饭菜也都有备着。 在香炉之后,一幅硕大的彩色画像就挂在那儿。 画像里没有常见的那些神明,也没有任何神号,只有一个面容怪异的“神”站在里面。 这人身上罩着一层白雾,身形模样完全看不清楚,勉强模糊的可以看出来一个人形。 它的面部,五官有四官都被白雾遮住了,只有那一张硕大的嘴露了出来。 嘴角高高咧着,又像是撕扯了上去,但整个笑容看着却说不出的自然。 “易爷爷,这是你们湘西供奉的祖师吧?” 易大喜神正在角落里翻找家伙,听见我问他,头也不回的答了一句。 “对,它就是喜神。” 第四十五章 出发 葬鬼经 作者:姓易的 对于湘西的本土文化,我不敢说是精通,但也大概的了解过。 喜神,这两个字应该不是什么神明的称呼,而是指那些被赶尸匠驱赶的尸首。 但画像里的这个喜神,很明显就跟尸首不搭边啊...... 七分像鬼,三分像人,总而言之就是不像神。 “嘿嘿。” 忽然,站在边上的易林笑了起来,一边看墙上挂着的神像,一边就笑着说:“爷,你说喜神长成这样,原来的前身是干啥的啊?” “笑笑笑,你笑个屁!”易大喜神头也不回的骂道:“祖师爷有啥好笑的?!它前身是干啥的跟你有啥关系?!” 被骂了几句,易林也不吱声了,很委屈的看了我一眼,凑到我身边问我:“大哥哥,你不觉得喜神的样子很好笑吗?但我爷爷就是不让我说!” 我笑着摸了摸他的头,又看看墙上悬挂的神像。 不得不说,喜神第一眼看着是挺瘆人的,但越是仔细看,心情就莫名其妙的会越轻松。 似乎在不知不觉中,咧着嘴大笑的喜神就能把它的情绪传达给别人....... “是挺好笑的。”我低声道:“但再好笑,也别笑得这么大声,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在看小品呢。” 易林一本正经的点了点头,似乎是觉得我说的挺有道理。 “行了,就这两个包,你先拿出去等我吧,我很快就出来。”易大喜神说着,递给我了两个包。 依照他的吩咐,我提着这两个麻布口袋出了门,跟站在大门外抽烟的七宝胖叔他们会合。 易林没有留在家里的意思,屁颠屁颠的跟在我后面。 七宝见他跟了过来,有些纳闷的问我,办事怎么还带个小孩子? “没事,带着就带着,让他见点世面也好。”胖叔倒是看得很开,拍了拍易林的肩膀,笑眯眯的说:“你跟着大哥哥他们走,我跟老爷子去办正事,没问题吧?” 这孩子见过的世面不比我们少,一听胖叔的话,他很淡定的点点头,说行啊,你们忙去吧,我跟着大哥哥好了。 不一会,易大喜神就背着一个小布包出来了,腰间还别着一个铜锣。 要是我没猜错的话,这个铜锣,应该就是老爷子嘴里常说的,湘西易家的喜神锣。 据老爷子说,这件法器不是近代的东西,应该是唐朝流传下来的湘西土家法器,多应用于五门术法之中....... 但我看来看去,也没看出这件法器神奇在哪儿。 说实话,这铜锣看着不像是古代的,反而像是近代的,上面一点铜锈都没,金光锃亮,拿手电晃着都亮眼。 “你们去老四家等着,我带小胖进山。”易大喜神一出来就给我们分派任务了,表情很是轻松,似乎觉得这事没什么大不了的:“如果那具尸首不跟我们斗,还想跑,那咱们就两头堵,我去窟窿那边堵它,你们........” “在老四家等着它对吧?”易林接过话茬,兴致勃勃的问道:“爷,我记得你说过,尸首都有近六亲的特性,感觉到威胁了,它应该会跑回老四家吧?” 易大喜神笑着点点头,轻轻在易林肩上拍了一把:“细伢子,你跟着他们走,遇见麻烦也别怕,他们能解决。” 说着,易大喜神看了我一眼,试探着问:“没问题吧?” “没问题,家伙都带着呢。”我笑道:“但我没跟尸首交过手,所以不敢保证完成任务,只能说尽全力。” 得到这答案,易大喜神也笑了起来,说,这心态不错,比打肿脸充胖子要强。 “干不过就跑呗,怕啥?”七宝拍着胸脯说:“易爷爷你放心,就算遇见危险,我们也会保你孙子安然无恙的。” 我没吱声,瞥了七宝一眼,心说这孩子可不一般,说难听点,他就是在尸堆里长大的小先生,跟尸首干起来,搞不好还得仗着他帮忙。 这时候,老嫖忽然从车上下来了,见我们大包小包的拿着东西,不禁好奇了起来。 “你们干啥去啊?”老嫖问:“准备在这儿安家落户了?” 还没等我找理由应付他,七宝就凑到我耳边,低声问我,带不带他? “会不会有点不方便?” “这小子能打,虽然打不过我,但两三个成年人不在话下,肯定不会拖咱们后腿。”七宝压着嗓子,不动声色的提了句:“这狗日的实诚,你要是瞒着他办事,他心里肯定不舒服,还不如拉个关系呢.....你明白吧?” 我想了想,点点头,说行,那就带上吧。 被七宝拉进队伍的时候,老嫖还一脸的诧异,但也没多问,嬉皮笑脸的就跟着我们出发了。 在这过程中,易大喜神跟胖叔也没说什么,客客气气的打了个招呼,带着队伍就走,似乎他俩对我们带来的人还是很有信心的。 沿着烂泥路往山下走了半小时,我们就到目的地了。 出门迎接我们的,是老四他亲大哥,赵老大。 “大喜神,老四从坟里爬出来.....这是不是对咱们不好啊?”赵老大说着,不停搓着手,脸色煞白:“我今天下午还做梦呢,老四一直说要回来看看我们,结果梦一醒,那狗日的就从坟里爬出来了.......” “有我在,你们怕啥?”易大喜神笑道:“我现在就带人进山找他,你们关门闭户,安安心心的等我回来,没问题吧?” “没问题没问题!”赵老大急忙点头:“需要做啥准备吗?” 易大喜神没说话,侧过头,往院子里看了一眼。 这家人养了两条大狼狗,都用铁链拴着养院子里。 这狗见人就扑,看着确实挺吓人的,我们还没进门就冲我们嚎上了。 “把狗链子解开,把大门关上。”易大喜神说:“要是老四回来了,这两条狗还能给你们打个信号。” “还真能回来啊?!”赵老大瞪着眼,原本就煞白的脸色,此时更是白得跟纸一样,额头上的冷汗不停往外冒着:“他要是回来了,我们咋办?” “我在后面跟着,随着他一起回来呗。”易大喜神笑道:“再说了,我还得留点人帮你守家呢,有他们在,老四翻不了天。” 这时候,胖叔拿着罗盘看了看,细声跟易大喜神嘀咕了两句。 “那就走呗。”易大喜神说着,转过身往山里看了看,手指头不停搓动着,像是在掐算什么,嘀嘀咕咕的说:“现在去应该来得及,搞不好就能堵住它。” 话音一落,他跟我们打了个招呼,转过身带着胖叔就走。 赵老大站在旁边,张了张嘴,似乎是想叫住他们,但到了最后也没出声,转过头打量了我们几眼,眼里有些不信任。 “我原来没见过你们,都是外地来的吧?” “四川。”易林牵着我的手,主动帮着我们介绍了几句:“他们都是四川来的先生,本事大着呢!” 听见易大喜神的亲孙子这么说,赵老大稍稍松了口气,掏出烟来发了一轮,领着我们就走进了院子里。 从那两条狼狗旁边经过的时候,它们一个劲的猛叫,不停往前扑着,口水还在止不住的往外流。 别说是小孩儿,连我们这些成年人都有些紧张,生怕它们会挣脱链子扑上来咬人。 “它们想咬你。” 易林冷不丁的一句话,瞬间就吸引了我的注意力。 “我跟它们又没仇,它们咬我干啥?”我下意识的反问道。 “它们是闻见味儿了。”易林嘿嘿笑着,皱着小鼻子,在我袖子上闻了两下:“大哥哥,我说话你别不爱听。” 我见他一副小大人的样子,也不禁觉得好笑:“你说呗。” 易林看了我一眼,很认真的说。 “你闻起来,像个死人。” 第四十六章 倒下的神像 葬鬼经 作者:姓易的 听见易林的话,我倒是没有太大的反应,只有老嫖轻轻拍了他一下,又气又好笑的看着他:“你这孩子年纪不大,但说话咋这么丧得慌呢?” “我说的是实话!真的没骗你们!”易林捂着头,很委屈的说:“不信你问大哥哥呗!他肯定知道!” “哎我说你们这是怎么回事啊?”老嫖也不傻,都跟着来老四家里了,多少也能感觉到一点不对劲,低声问七宝:“咱们到底是干啥来了?” 七宝瞥了我一眼,见我点点头,他也就如实说了。 “抓鬼呗。”七宝嬉皮笑脸的说:“老嫖,你不是一直都对神神鬼鬼的事好奇吗?今天哥哥就满足你的心愿!” “别跟我开玩笑了行么......”老嫖干笑道:“啥子神神鬼鬼嘛?逗我好玩啊?” 要说老嫖也不傻,听见七宝的话,再联系上赵老大跟易大喜神他们的对话,肯定是猜出一些内容来了。 但猜到是猜到,会不会相信,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没跟你开玩笑,要是情况不乐观的话,搞不好你一会还能亲眼见一次。”七宝拍了拍他肩膀,坏笑着问他:“你狗日的不会叶公好龙吧?” “叶公是谁?我可不认识!”老嫖缩了缩脖子,试探着问:“要不然你们忙着,我先撤回去?” 不得不说,老嫖平常说话的神态就够猥琐了,现在一缩脖子,看起来就跟个汉奸没两样。 “大哥哥,你的胆子就这么小啊?”易林被他拍了脑袋,似乎有点不乐意,坏笑着刺激了他一句:“连我一个小孩都比不过?” 老嫖看了看易林,又看了看我们,表情彻底的绝望了。 “反正我就这一百来斤肉,你们看着整吧,大不了咱们同归于......哦不是,应该叫大难临头同生共死!” 七宝呸了他一口唾沫,没好气看着他,会不会用词啊?什么叫大难临头? 我们几个坐在客厅里,赵老大还挺客气的,忙前忙后的跑着。 先是跑出去把狼狗的链子解开了,然后又赶紧小跑过来给我们倒茶递烟。 等他忙活完了,又问我们,还有别的吩咐没? “赵叔,你先回里屋歇着吧,我们在这里守着就行。”易林摆摆手,颇有大喜神指点江山的风范:“有我们在,你啥也不用担心。” 赵老大没搭理他,看了我一眼,似乎是在等我给答复。 “在这儿你也帮不上忙,还是安心去歇着吧。”我笑道。 赵老大诶了一声,似乎还是不怎么放心我们,一步一回头的进了里屋,最后把门给带上了。 到这时候,老嫖才把自己心里最大的疑惑问了出来。 “七宝,我记得你原来也是个二痞子啊,现在是转行了还是咋?” “改邪归正了呗。”七宝笑道,侧过头,在客厅里扫视了一圈,啧啧有声的说:“这家人可够迷信的啊,摆这么多神像,佛道大杂烩啊......” 七宝所说的这点,在一进门的时候我就注意到了。 客厅的柜子上,供桌上,茶几上,都三三两两的摆着神像。 有的是雕像,有的是画像。 不管是道家三清四御,还是佛家的诸佛菩萨,只要是常见的那种,都在屋子里摆着。 “可能是被吓着了。”我低声说:“要是你遇见这种事,可能你比他们的反应还大呢。” 七宝点点头,说那倒也是,自家人从坟地里爬出来,不怕才有鬼了! 我没吱声,一言不发的把行李包打开,将常用的黑绳棺材钉全拿了出来,特别是棺材钉,一人手里发了一根。 “咋?”老嫖问我,好奇的看了看手里的钉子:“这是护身符?” “算是护身符吧。”我笑道:“一会儿要是有东西攻击你,你就拿这个往它身上扎,扎脖子扎手都行。” 老嫖脸色一白,似乎是被这话吓着了,紧攥着手里的棺材钉不说话。 “准备工作做完了?”七宝问我。 “对付尸首没什么经验,先凑合着用吧。”我叹道,又看了易林一眼,很虚心的问他:“小先生,还有啥需要补充的吗?” “应该没啥了。”易林兴致勃勃的研究着棺材钉,头也不抬的跟我说:“糯米鸡血都是常用的东西,但听我爷爷说,拿来对付老四没什么用,必须用威力大点的法器,一次性镇住它才行......这是棺材钉吧?” 我正要点头说是,只听砰的一声闷响,摆在茶几上的菩萨像忽然就倒了。 这冷不丁的声音倒是吓了我们一跳。 “没摆稳?”七宝嘀咕着,伸出手去,把菩萨像立了起来,嘴里还数落着老嫖:“叫你狗日的别抖腿,你看看,这是大不敬啊!” “砰。” 又是一声闷响,从角落里传来。 等我们转头看去,只见放在供桌上的释迦摩尼佛像也倒了下来,像是有人故意推倒一样,还在供桌上滚了几圈才稳住不动。 七宝没吱声,看了我一眼,表情有些紧张。 “这.......” 还没等我搞清楚状况,伴随着一连串砰砰砰的闷响,客厅里的神像,无论是佛家的还是道家的,一个接着一个都倒了下去。 先前才被七宝立起来的观音像,也再一次倒在了茶几上。 老嫖的心理素质不怎么样,估计这也跟他第一次遇见这种事有关。 看见屋子里的神像全倒了,这牲口嗷的一声就叫了出来,吓得我们都是一哆嗦。 “你嚎什么?!”七宝低吼道:“别他妈喊!!冷静点!!” “这......这是闹鬼了吧??”老嫖惨白着脸,汗如雨下:“怎么神像全都倒了??” 别说是老嫖,连我都怂了,真的,这点毫不夸张。 不管是在书上还是听来的,所有故事里,都没有这么离奇的场面出现过。 神像倒地.....这还真是冤孽弄出来的?! “大哥哥......” 忽然,易林紧抱着我的胳膊,身子颤抖着如筛糠。 虽然说话的声音还算正常,但语气中的恐惧,却是怎么样都掩饰不住了。 “咋了?”我急忙问。 易林哆嗦着,小脸煞白,低声问我:“外面的狗怎么不叫了?” 听见这话我才反应过来......是不对啊!! 先前赵老大去把拴狼狗的链子解了,那两条狗就跟疯了似的,直想往客厅里冲。 要不是有赵老大喊着它们,估计那俩畜生都闯进来了。 最后还是我们把门关上,那两条狗才算冷静下来,只是在院子里狂叫,还没有撞门冲进来的举动。 但从头到尾,那两条狗就没有止过狂吠,一直在外面嚎着......现在咋没声了?!! “去看看?”七宝试探着问我。 我嗯了一声,手里攥着黑绳,轻手轻脚的就带七宝走到了门边。 似乎是觉得离开了我们没有安全感,易林跟老嫖也跟着,那动作就跟做贼差不多,走起路来谁也不敢出声。 客厅的大门关不死,有指头那么宽的缝隙,我们上上下下的排着队,都把脑袋凑了上去。 此时天色已黑,光线极其的昏暗。 但好在院子里有一盏吊灯通着电,借着这点光,还是能在院子里看个大概的。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院外的大门就让人打开了。 一个足有两米高的怪物就站在那儿。 浑身长着红毛,看不清五官,但躯干是类似于人类的躯干,只是手臂要稍微长一些。 先前那两条狂吠不止的狼狗,全都倒在了那个怪物脚边,它们似乎还活着,身子不住的抽搐着,但却发不出声音。 这时易林拽了我一把,几乎是颤抖着说。 “这.....这不是老四......” 第四十七章 红毛孽 葬鬼经 作者:姓易的 “不是老四?”我一愣,有些诧异的看着那个怪物。 如果不是老四的话.....这怪物又是打哪儿来的?? 这时候,我忽然想起易大喜神对老四的描述。 我记得他说过,老四死后身上是长白毛的,可这怪物身上长的是红毛啊! 更何况老四诈尸再怎么诈,也不可能把自己的身高诈到两米以上,而且这怪物的四肢比例也跟普通人有很大的区别...... 看着像人,但本质上绝对脱离了人身的范畴。 “小易,你爷爷提过这怪物没?”我压着嗓子,低声问了一句,说话的时候轻声轻语,生怕惊动到院子里的那个怪物。 “没提过......好像他们也不知道有这个........”易林说着,紧紧抱着我的胳膊,身子颤抖个不停。 纵然易林是大喜神的孙子,打小就是在这种生活环境下长大的,可到了这时候,看见那个浑身长满红毛的怪物,他也照样害怕。 说到底,他还只是个孩子。 连我们这种成年人都怕,更何况是他呢? “别害怕,哥哥们在呢。”我在易林胳膊上轻轻拍了一下,低声安慰道:“一会儿我跟你宝哥上,你带着老嫖哥往后撤,情况不对的话,咱就一起跑!” “那是什么冤孽?你能认出来吗?”易林小心翼翼的问我。 我摇摇头,说不认识。 这个怪物浑身上下长着的红毛,质感并不像是真正的毛发,看上去足有粉条那么粗,只比筷子细了几圈。 顶端是圆的,起码我看起来是这样,很圆润,没有毛发那种尖嗖嗖的感觉。 仔细观察了一会才发现,这只怪物的毛发似乎是湿的,滴滴答答的往下流着水,但那些液体看着有些黏糊,应该也是红色的,跟鼻涕一样。 天知道它是怎么解决那两只狗的。 那两条狼狗并没有死,从抽搐的动作就能看出来。 这怪物虽然还没有伤及它们的性命,但奇怪的是,那两条狗都出不了声,连呜呜咽咽的声音都发不出来。 “老沈,想好对策了吗?”七宝低声问我:“是按兵不动,还是直接冲出去跟它干?” 我没吱声,皱着眉看了一会,又回头看了看那些横七竖八的神像,心里一个劲的发虚。 跟它干?这不是找死吗? 我们连这个冤孽的来历都摸不清,莽撞一次跟它干,搞不好就得把我们的命送进去。 我自认还没活够,所以太过于冒险的事,我是不可能去做的。 更何况这冤孽刚一出场,就搞出了那么大的声势,不管是佛家的还是道家的,只要是神像那都得倒..... “沈哥......它是不是在看咱们啊........” 老嫖问这话的时候,声音很明显的在颤抖,似乎是害怕被外面的怪物听见,他说话的声调跟蚊子叫差不多。 毫不夸张的说,当时我确实吓了一跳,那是让老嫖这冷不丁一句话吓着的。 “你能看见它眼睛?”我强忍着紧张,反问了一句。 “在发光。”老嫖低声说:“它脸上有两个光斑,你看见没?” 一听这话,我没敢多想,集中注意力往那个怪物的脸上看了看。 确实如老嫖所说,红毛怪物的脸上,隐隐约约的冒出了两个红色光斑。 这在之前是没有的。 那两个光斑的亮度不高,看着不像是光点,更像是一团散着柔光的红雾,有成人的拳头那么大。 “好像是在看我们.......” 我低声说道,轻轻拽了易林一把,给他使了个眼神,示意让他往回撤,别站在门边这种一线战场。 易林的脑子转得很快,一看我的眼神,顿时就明白我的意思,点点头拽着老嫖就往里屋走去。 赵老大这时候也起来了,估计他从头到尾也没敢睡,站在门边看着我们,表情有些紧张,但他也不傻,没张口问我们情况。 在这过程中,老嫖一步一回头的望着我们,表情万分纠结,似乎是觉得不帮忙有点不合适,可要他帮忙的话,他也不一定有这个胆,所以矛盾得不行。 “咋整?”七宝问我。 “它要是不进来攻击我们,咱就按兵不动。”我咬了咬牙:“要是它想进来,那咱们就鱼死网破吧。” 听见我这么说,七宝也意识到了严重性,眉头皱得很紧:“你搞不定它?” “别说是见过,就是听都没听过这种冤孽啊......”我叹道:“知己知彼才能百战百胜,我们连底都没摸过,再加上这畜生的........” 没等我把话说完,站在大门外的怪物,忽然抬起右脚,照着一只狼狗的脑袋,轻飘飘的踩了下去。 它抬脚的动作很慢,落脚的动作更慢。 就像普通人走路刻意放慢了动作那般,落地没有半点声音,看着就是没用力的那种。 但在它的脚掌碰触到狼狗的瞬间,无声无息之中,那条狼狗的脑袋随之就瘪了下去,脑浆子跟血液撒了一地,隔着老远都能闻到那股子腥臭味。 “我操。” 七宝忍不住嘀咕了一声,紧握着棺材钉的右手,颤抖的幅度也越变越大了。 “这狗日的力气挺大啊!” “没事,咱们打不过还能跑,你去问问赵老大,看他这屋子有后门没,如果有的话......” 当我说到这里的时候,红毛怪物又一次抬起了脚,轻飘飘的踩烂了第二只狼狗的脑袋。 真的。 看见那一幕的瞬间,我脊梁骨都是凉的,两条腿不住的发着颤。 要不是我的心理素质还过得去,当时就得腿软瘫在地上了。 天知道这怪物的力气有多大,轻飘飘的一脚下去,狼狗的脑袋就没了,这他妈的....... “撤吧。”七宝说话有点哆嗦,估计也是被吓着了:“我去问问赵老大,你在这里等着,马上回来!” 话音一落,七宝轻手轻脚的就走了回去,只留下我在门边观察动静。 那个怪物确实在看我们,当然,也能说它是在看我们这个方向。 毕竟有房门作为遮掩物挡着,它能不能一眼看见我们,这个谁也说不准,但凭我的感觉来说......这个怪物应该是察觉到我们的存在了。 踩死那两条狼狗后,怪物站在原地愣了一会,似乎是在观察我们。 忽然,它抬起脚,一步一晃的向着我们走了过来。 它走路的姿势很奇怪,像是控制不了平衡,也像是喝醉酒的人,摇摇晃晃的走着,速度非常的慢,但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等七宝轻手轻脚的走回我身边,那个怪物还没走到门外,距离我们约莫有个七八米远。 “有窗户吗?”我问。 “有个屁......”七宝咬了咬牙,表情都有些绝望了:“这屋子后面倒是有两扇窗户,但全用钢筋当护栏封住了,说是防盗用的,这他妈穷乡僻壤的谁偷他啊......” “要不咱们拿锯子锯了?”我试探着问。 “哪儿来的锯子啊......”七宝叹道:“要是胖子在这儿就好了,搞不好他一使劲就能把护栏掰开......” 我没说话,回头看了一眼,见易林跟老嫖他们都没了踪影,这才松了口气。 “都躲起来了?” “嗯,衣柜里躲了一个,床底下躲了俩。”七宝苦笑道:“他家床也是够大的,两个大老爷们躲在下面都不会觉得挤!” 听见七宝臭贫,不得不说,我心情确实是轻松了一些。 看了看门外距离我们越来越近的怪物,我问七宝,敢不敢跟我博一次? “搏一搏单车变摩托。”七宝点头:“你只要觉得有一成把握,老子们就搞起!” 我笑了笑,攥紧了手里的黑绳,低声说。 “咱们不能被动,必须主动出击,哪怕斗不过它,也得带着这冤孽往远了跑.....” 第四十八章 定身 葬鬼经 作者:姓易的 我的想法很简单,在保住命的前提下,还必须保住屋子里的那三个人。 赵老大是事主,按照行里的规矩,先生死光了才能死到他身上。 虽然我们没接他的活儿,但再怎么说,易大喜神也是他请来的先生,如果让他就这么死,那就等于把易大喜神的招牌砸在我们手里了。 易林跟老嫖就更不用说。 一个是易大喜神的孙子,一个是七宝的把兄弟,于情于理都不会让他们陷入危险。 所以到了最后也只有一个法子。 吸引怪物的注意力,尽全力把它引走,让它脱离战场...... “别跟它玩近身战,这冤孽力气大,但动作不怎么敏捷,咱们还是老套路。” “明白,玩阴的!” 话音一落,七宝抬起腿,猛地一脚就把大门给踹开了。 踹门的那声巨响不光是吓住了怪物,连我都被他吓了一跳。 “你狗日的能不能轻点?!”我哆哆嗦嗦的站了起来,刚鼓足的勇气,又让七宝一脚踹走了七成。 七宝嘿嘿一笑,握着棺材钉,大摇大摆的就走到了院子里。 那动作之豪放气势之澎湃,连冤孽都看傻眼了,估计它活了这么些年,还真没见过谁敢在它面前这么嚣张。 “捆它?”七宝问我。 我紧随其后的跟着七宝,一听这话,我直接摇摇头,说不急。 凑近了看才知道,那怪物身上的红色毛发......更像是触须,或是章鱼的触手,都是活着的东西。 每一根红色的毛发都像是有自己的生命,也有自己的意识,毫无规则的扭动着身躯,似乎是想往高处延伸,看得我直起鸡皮疙瘩。 想要用大狱绳困住它,那必然得近它的身,但就目前的情况来说.....我不是很想跟它玩近身战......真的,绝对不想! 且不说它的力气有多大,就这一身触须,都足以让我望而却步了。 先前我们跟它的距离较远,所以它身上的味道并没有传进我们鼻子里,也就是现在凑近了能闻到。 那是一种木材发霉的味道......很独特...... 但说不上臭,只能说有点刺鼻罢了。 最吸引我注意力的地方,还是它的眼睛。 说实话,我并不认为那是人类的眼睛,就算人类诈了尸变成冤孽,也不可能有这么大的眼珠子。 一个眼球就有成人拳头大,黑漆漆的活像是一颗黑宝石,在灯光下看着还泛红光。 不知道是我的错觉还是一不小心出神了。 在看见它双眼的瞬间,我就愣在了原地,脑子里一片混沌,好像什么都想不起来,也什么都不愿意去想,彻底失去了思考的能力。 用贴切一点的比喻.....那就像是在发呆! 没等我回过神来,只感觉右胳膊被人猛拽了一下,整个人就不受控制的往后退了好几步,差点没摔地上。 “你拽我干啥??” “你傻了?!”七宝低吼道:“这牲口想抽你!!” 听见这话我才反应过来,红毛怪物的右手已经高高抬起,看它那意思,确实是想伸手过来攻击我。 只可惜它的动作有点慢,跟普通人慢慢抬手出手的动作差不多,七宝这一拽我,轻轻松松的就躲过去了。 “别看它的眼睛......这冤孽不简单.......刚才一看就着道了.......”我说着,猛地在舌尖咬了一口,呸的一声喷了它满脸带血的唾沫。 舌尖血本就是至阳的东西,再加上我体内种有肉身蛊,已经越过落阴身的门槛变作了升阳身...... 这冷不丁的一口血喷出来,确确实实是刺激到冤孽了。 它的来历我没搞清楚,但它的体质,应该跟普通的冤孽差不多,属于邪性的那种,要不然就是带阴气,要不然就是带尸气...... 从某种角度来说,这就跟化学反应一样,邪性的物质,在碰触到阳气的同时都会产生极大反应。 如果物质本体的能量敌不过阳气,更有可能会随之消亡。 当然,别的东西能消亡,这个红毛怪物可消亡不了。 舌尖血碰触到它肉身的时候,就像是泼了一瓢热油似的,烫得它身上滋滋作响,白烟滚滚往外冒着,闻起来有股烧塑料的味儿。 我当时也有些害怕,毕竟心里没底,看见它身上冒白烟的时候,我拽着七宝就开始往大门那边撤。 它的反应并没有我想象中的那么激烈,嘴里呜呜咽咽的叫了几声,看见我们移动的时候,它也目不转睛的盯着我们,仅仅是脑袋在转动,脖子以下则是保持面朝前方的姿势。 “没什么能耐啊。”七宝低声道:“它动作太慢,咱们耗都能耗死它!” “屁的没能耐。”我紧皱着眉,看了看地上躺着的狼狗,心中的警惕更甚:“要是它动作慢的话,这两条狗是怎么栽的?” 就在这时,红毛怪物像是下定决心要干掉我们了。 只见它缓缓转过身来,双眼冒着红光,身上那些“毛发”的扭动频率越来越快,嘴也渐渐张开了...... 它的嘴绝对不是人类的嘴,几乎是从脸部耳根的位置,弯着一道弧线,直至另外一边的耳根...... 等它把嘴巴张大到极限,整个脑袋都像是被人砍成了两截,看的我们心里直发毛。 原本我还以为这只怪物会吼会叫,但奇怪的是,它嘴里没有发出任何兽类,或是人类该有的声音,只有一种说不出的水声。 就是那种水里冒气泡,咕嘟嘟咕嘟嘟的声音。 “咋回事啊?”七宝有些疑惑的问我:“这冤孽吞口水呛着了?” “不知道。”我摇摇头:“咱们分开点,一会跑起来也好跑。” 说着,我抬腿就想往门外迈一步,但也就是这时候我才发现,自己的腿动不了了。 那种奇怪的感觉,活像是双腿被冻成了雕塑,能感觉到双腿的存在,可是我却失去了操控双腿的能力。 “我咋动不了了?!!”我着急忙慌的挣扎着,那动作看起来肯定很诡异,任凭我使再大的力气,大腿以下都照样动弹不得。 还没等我缓过来劲儿,七宝也遇见了一样的情况,直接嚎了一声“我操!!” “我也动不了了!” 七宝也像我一样挣扎着,额头上全是急出来的热汗,一边挣扎着想迈腿,一边还得回头看看红毛怪物。 这时,怪物嘴里的水声已经停下了,嘴也慢慢合了起来,双眼放光的看着我跟七宝,那种如同看待玩具一般兴致勃勃的眼神......比冰冷残酷的眼神更可怕...... “快点动啊!!”我低吼着,看着纹丝不动的双腿,急红了眼:“这他妈是怎么回事?!” “狗日的.......老子就不信了.......”七宝骂了一句,做出了一个往前飞扑的姿势,似乎是想扑到地上,用手一步步爬出去。 但让人尴尬的是,这一套动作做到了最后,都没能扑到地上,反而搞出一个类似拉伸韧带摸脚尖的动作...... 连倒都倒不下去!!这不是把我们往绝路上逼吗?! 红毛怪到底是出什么阴招了??总不能是点住了我们穴道吧?! 就在我竭尽全力想对策的时候,忽然间,我看着红毛怪身上不停扭动的毛发触须,冷不丁的想起了一件事。 我看了看红毛怪,默不作声的从腰后抽出一根棺材钉,鼓足了劲,一钉子扎在了大腿上。 “你搞啥子?!”七宝瞪大眼看着我。 “搏一搏。” 我咬着牙说道,把棺材钉抽出来,又以同样的力度,插进了另外一条大腿里。 第四十九章 雄黄酒 葬鬼经 作者:姓易的 当鲜血从伤口里流出来的时候,说真的,我有种说不出的清爽感。 就像是三伏天在外面忙了一整天,回到家舒舒服服冲了个冷水澡那样,从头爽到脚。 扎进去根本就不会觉得疼,只有一种麻麻的感觉。 准确的说,应该像是被电打了,并没有多难受...... “果然是这样!!” 在我第二次拔出棺材钉的瞬间,我感觉自己对于双腿的操控力又回来了,虽说往后迈一步都很吃力,但好歹能动了啊! “七宝!这冤孽跟长虫一样!能瘫掉人的下身!”我忙不迭的跟七宝说:“赶紧拿棺材钉冲煞放血!” “长虫?”七宝愣了愣,没反应过来。 “就是蛇!” 听见这个答案,七宝恍然大悟的点点头。 他没犹豫,下手比我还狠,猛地一钉子就插进了大腿里,没入大半,我都担心他这一下会不会捅到骨头。 等七宝照着两条腿都下了钉子,很快,他也跟我一样恢复了行动能力。 “原来听老爷子说过,有些蛇畜修行的路子不一般,用不着近身就能让人失去行动能力,是靠着自身的邪气冲人身子吧?”我咬了咬牙:“但这也不对,这冤孽明明是人身.....又怎么会有蛇畜的本事?!” “搞不好它是蛇类动物修炼成精了!”七宝很认真的分析道:“跟聊斋一个路数!” “这可是真身,不是幻身,如果这只是咱们的幻觉我也认了,但是........”我说着,一脚踹在面前的石块上。 只听砰地一声闷响,石块砸在了冤孽身上,顺势就掉了下来。 “这他妈可是真的。”我忍不住骂了句脏话,额头上的冷汗越来越多:“蛇修炼成人,你觉得这靠谱吗?” “有啥不靠谱的,你还记得白蛇传不?就是沈老爷跟咱们说过的那故事.......”七宝疼得满头大汗,紧咬着牙说:“那女的不也修炼成人了吗?” 说着,七宝小心翼翼的往后退了两步,估计那两钉子戳得有点深,疼得他直咬牙。 “现在咋办?搞死它?” 我没吱声,仔仔细细的打量着这怪物。 确实啊,它身上不断扭动的那些红毛,像是活着的触须,也像是.....蛇! “雄黄酒。” “啥子?”七宝没听清。 “我们需要雄黄酒。”我咬着牙说:“这次出门太急,普通的法器我倒是带上了,但雄黄酒没带!” “你先勾住它,别让它追我,我进屋去找找.......”七宝一边说着,一边往左边迈了一步,万分警惕的盯着怪物:“赵老大跟小易应该能给咱想办法.......” 没等七宝再说什么,我狠着心在舌尖上咬了一口,往前凑了几步,直冲着怪物脸上又呸了一口唾沫星子。 伴随着一阵类似油炸食物的滋滋声,怪物脸上又冒出了极其浓郁的白烟,虽然它没有惨叫出声,但我还是能感觉到它那种由衷的痛苦。 这一口舌尖血上去算是嘲讽住它了,红毛怪物压根就不管七宝,直冲着我一步步的走了过来。 它的身躯不能说是魁梧,简直就是庞大。 但在这时候,它走起路来却没发出半点声音,轻飘飘的让人感觉很不真切。 由于它行动的速度较为缓慢,就跟普通人放慢步子走路那样,看着毫无威胁性,所以七宝算是放下心了,冲我点点头,示意我小心点,一溜烟的就跑进了屋子里。 “过来嘛。” 我目不转睛的看着怪物,但不敢跟它对视,生怕像是前一次那样让它给阴了。 一边跟它说着话,一边缓缓往后退着。 它走起路来还是那样,一步一晃悠,仿佛下一步就会摔到地上似的,身体晃动的幅度非常大。 也许是因为动作太大了,这怪物身上的触须越发湿润,滴滴答答的往下落着粘液,那股极其腻歪的腥臭味儿都快把我熏吐了。 见七宝安然无恙的跑进了屋子,我也不禁松了口气,一步接着一步的往后退着,想把这个怪物从院子里“拖”出去。 不得不说,这怪物出现的时机非常好,正是夜里人少的时候,路上连个鬼影都没,更别提是来来往往的行人。 如果这是在大白天......那处理起来可就麻烦了! 但不可否认的是,没人经过这儿,并不能代表没人知道这里发生的事。 这附近还住着几户人家,易大喜神带我们来赵老大家的时候,他们那几家还开着灯呢。 我估计他们也不傻,知道赵老大家出乱子了,所以我们闹的动静再大,他们也没有跑过来围观的意思。 “咕嘟。” 忽然间,一声水响,又从怪物的嘴里传了出来。 听见这声音,也不知道是被吓的还是又被它觅上了,小腿肚子一软,跟电影上求婚似的,扑通一声就跪在了这怪物面前。 标准的单膝下跪。 七宝抱着一个酒坛子跑出来的时候都看傻眼了。 “我操?!你干什么呢?!”七宝惊呼道:“让这狗日的吓跪了?!” “你真他妈是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我气得骂了出来,往日的素质涵养,在这瞬间烟消云散,颤颤巍巍的站直了身子,这才冲七宝吼了一声:“赶紧的拿酒过来!!” 被棺材钉破开肉身之后,红毛怪物对于我们的影响力已经越来越弱了,刚被它觅上不到两秒,我刺溜一下又站了起来。 在这时候,红毛怪物像是发现了什么,猛然一回头,死死盯着七宝,准确的说,它是在盯着七宝手里的酒坛。 七宝也不是那种傻大胆的类型,一看红毛怪物把注意力放自己身上了,想都不想,绕着路就跳上了石磨,两步一窜,轻轻松松的就跃过院墙,绕到了外面来。 “牛逼吗?”七宝气喘吁吁的问我,满脸的骄傲。 “你个瓜娃子,就一米高的墙,小娃娃都能跃过去!”我好笑道,一把接过酒坛,拍开盖子闻了闻。 果不其然,里面全是一股雄黄酒的味儿,貌似这里面的雄黄味儿还挺重,比我们在四川泡的酒还浓。 “它不走了。”七宝低声说。 我抬头一看,红毛怪确实没有继续走过来,而是在距离我们两三米远的位置,停下了脚步,很疑惑的看着我们。 没错,它的眼神里全是疑惑,而不是警惕,似乎它也不明白我在干什么。 “拿刀给我。”我说道。 七宝没多想,把腰后别着的匕首取了下来,随手就递给我。 “这东西的刺激性可能有点大,一会你注意点,咱们可千万别让它逮住。” 我说着,将刀刃抵在脉门上,轻轻一划便割开了一条口子,血止不住的流进了酒坛里。 七宝当时也有点紧张,看了看我,见我很淡定,也就没好多问。 等脉门的血自己止住了,我这才把手腕收回来,盖上酒坛的盖子,疯狂的摇晃了几下。 “你说这玩意儿的刺激性有点大......那是有多大啊?”七宝小心翼翼的问我,眼里有些紧张,但更多的是好奇。 “跟往你脸上泼硫酸差不多。”我皱着眉说道:“变成升阳身之后,我体内的血都带着很重的阳气,跟雄黄酒混合在一起,相当于冤孽界的硫酸吧。” “我操,那咱们可得跑快点。”七宝紧张道。 听见这话,我深以为然的点点头,猛地一扬手,直接把酒坛里混合着血液的雄黄酒泼了出去。 很快。 我就闻到了一股烧塑料的焦臭味,还有一股说不上来......有点像是熬猪油的味儿! 没等我想明白这味儿是怎么发出来的,只觉得眼前红影一闪,七宝猛地拽了我一把,带着我撒腿就跑。 “狗日的!!它还真急眼了!!” 第五十章 生死时速 葬鬼经 作者:姓易的 红毛怪物的反应远比我想象的强烈。 真的,前后反差之大,犹如云泥之别。 那冤孽的动作一直都很缓慢,用蜗牛来形容也毫不过分,再加上那冤孽走路摇摇晃晃的,跟腿瘸了一样,别说是疾步狂奔了,就是走路的动作快点,我都怀疑它会一头栽在地上。 但是被雄黄酒这么一激.......红毛怪物就彻头彻尾的变了个样! 就在七宝拽住我跑出去的那瞬间,红毛怪物双脚一蹬,借着力就往前窜出了六七米远,如果不是我们跑得及时,这怪物百分百能够扑中我们。 在那之后,它便开始疯狂的追逐我们,虽然跑步的动作跟常人不太一样,两只手臂乱甩个不停,就跟扭秧歌似的,但不可否认的是它跑得比狗都快! 七宝的身体素质很不错,可那也仅限于跟普通人相比,拽着我跑了一百来米,七宝就没力气带我了,只能松开手让我自己跑。 “你还记得易大喜神上山的路吧?!咱们就顺着这条路上去!!就算碰不到他们也得找机会甩掉它!!” “我知道!”七宝大声道,一边在前面领跑,一边头也不回的问我:“你身上还带着别的法器没?!要不咱们先下手为强跟那怪物拼一把?!” “拼个屁啊。”我苦笑道,玩命的跟着七宝跑,只感觉腿都不是自己的了,特别是刚才被棺材钉捅的位置,更是火辣辣的疼。 我估计七宝也是这样,他下手可比我狠,搞不好都捅到骨头上了。 但奇怪的是,他奔跑的速度却没有放慢,几乎跟往常是一个水平的。 这点让我很是不解。 难道他的体质跟普通人不一样?还是说他已经疼麻木了?完全不把这点伤放在心上? 事后,我好奇的问起这事来,七宝才给我答案。 “怕啊。”七宝说起这话的时候,表情极其的苦涩,笑容都显得很不自然,似乎是后怕到了极点:“你不知道我有多怕那怪物,打小我就害怕蛇,特别是小蛇,总感觉它们会从莫名其妙的地方钻出来袭击我.....哎你看过那部电影吗?人蛇之战!” 我点点头说看过,记得那是八十年代的电影了,还是台湾那边出的,看过这电影的不少人都落下心理阴影了。 “那就是病根啊。”七宝唉声叹气的说:“我当时也疼得厉害,但要是不玩命的跑,让那怪物追上......简直就是生不如死!我都不敢想!” 就因为一个单纯的“怕”字,七宝爆发出了连我都想象不到的潜力。 双腿让棺材钉凿了两个口子,一边流着血一边还能狂奔,得亏他伤的不是大动脉,要不然就跑过来这一路,非得给他跑虚脱不可。 “我操!!那狗日的吃激素了?!咋跑得这么快?!!”七宝壮着胆回头一看,表情瞬间就绝望了,几乎是抱着最后一丝希望冲我喊:“你想个办法!!拖它一下!!要不然咱们俩都得完!!” “我能有啥办法?!包扔在院子里了!!我身上就只有棺材钉跟大狱绳!!” 听见这个答案,七宝急得都快哭了,不时的回头看看,越看表情越绝望。 此时此刻,我们所处的位置是山下的一片小平原。 这地方没有障碍物,一眼望去,方圆一里都是平原,越过平原才能上山。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还没等我们跑出这个平原.......后面追着我们的红毛怪就能撵上来....... “早知道我就不刺激它了。”我后悔道。 “废话!要是知道这牲口能跑这么快!傻逼才去找雄黄酒给你呢!”七宝都快气哭了:“沈哥哥啊,你就赶紧想个法子拖它一下吧!你用不着搞定它!但怎么也得给它小刀拉屁股开个眼啊!要不然它得多小瞧咱们?!” 说真的,要不是情况紧急,我非得踹他一脚不可。 都他娘的这时候了!!还跟我说俏皮话呢?! “分头跑!!”我大声道:“咱们拉开点距离!!成横线往山里跑!!” 七宝没多想,应了一声,猛地一个急转弯,直接往右边窜出去了七八米远。 在这个过程中,我也没闲着,掉过头,往左边跑了一段路,之后才继续往山里跑。 估计红毛怪物的脑子不怎么好使,看见我们分头跑了,它很突兀的就停下了脚步,像是在想要去追谁。 过了大概七八秒的样子,它一甩胳膊,直冲着我就过来了。 虽然看见它追上来的时候有点紧张,但不可否认的是,红毛怪物不去追七宝,这情况确实让我松了口气。 七宝跑得再怎么快也有个极限,因为他的体力是有限的,就像是现在,他奔跑的速度已经比不上最初那会了。 要是让红毛怪物去追他,恐怕还没有两分钟,红毛怪就能撵上他...... 与七宝相比,我的情况就要好多了。 升阳身不光是可以恢复肉身那么简单,它对于体力的恢复速度,也是常人无法想象的。 可以这么说。 除非是到了渴个半死饿得眼晕的时候,在其他情况下,哪怕我再累再困,也能保持一个稳定的速度继续奔跑下去...... 由于五福棺材钉不是普通的物件,放在行里,那也是一顶一的法器,再加上我的体质特殊,被蛊气搞得半人半鬼,所以被它破开肉身之后,我体内的蛊气会产生一些特殊反应。 就像冤孽被法器打中之后出现的“煞伤”一样,伤口的愈合速度会减慢。 但这种情况持续的时间不长,到这时候也差不多没了,所以我跑起来是越跑越快,不一会就把七宝甩在了后面...... 说实话我还挺兴奋的,只觉得自己奔跑的速度突破天际了,想要甩开红毛怪物,那还不是分分钟的事? 等我回头一看,这点刚从心底冒出来的兴奋,霎时间就烟消云散。 “这冤孽咋跑得这么快啊........” 我看着距离我不过十来米的红毛怪,额头上的热汗很快就变成了冷汗,特别是看见它还在不断加速...... 真的,我算是体会到七宝的绝望了。 我奔跑的速度已经到达了极限,但红毛怪物的奔跑速度似乎并没有极限。 它虽然不能一瞬间加速追上来,可只要给它一点时间,照样能撵上我...... 在这时候,我也没了其他办法,只能扯着嗓子喊了一声。 “七宝!!会合!!咱们俩拿绳子绊它!!” 喊完这句话,我猛地一转身,直接往七宝的方向跑了过去。 也是这时候我才反应过来一件事。 红毛怪的奔跑速度确实够快,但它的反应速度却比不上我们,特别是急转弯的时候,很容易发愣停下脚来,愣个一两秒才继续追。 这点让它愣神的时间,就是我跟七宝的机会。 “接住!” 我大喊了一声,直接将大狱绳的一头抛了出去。 七宝的反应不慢,往前猛窜了两步,很顺利的接到了手里。 不用我安排战术,七宝就跟我拉开了一条线,将大狱绳彻底拉直,绷得非常紧,跟一根黑铁棍差不多。 回头一看,红毛怪已经在这时候追了上来,浑身上下的触须都在蠕动,它身上的那股腥臭味像是越变越浓了。 我没犹豫,直接蹲下身子,半弯着腰,带七宝反着跑了过去。 在大狱绳即将碰触到红毛怪物小腿的瞬间,我咬着牙大吼了一声。 “绊它!!” 第五十一章 险境 葬鬼经 作者:姓易的 事实证明,急中生智带来的不一定是好事,起码我是这么认为的。 在我们满怀信心用大狱绳绊它的同时,那红毛怪物跟喝醉酒了似的,停下脚,哇的一声就吐了出来。 它吐出来的东西没实心的,全是深绿色泛着腐臭的粘液。 七宝躲闪及时,并没有被这些天女散花落下来的粘液吐中,只有我反应慢了一步,有拳头那么大一块的粘液落在了我右手臂上。 那一瞬间,我只感觉手臂上的肉被腐蚀了一块,如火烧如刀割的剧痛,很快就传递到了我的神经里。 真的,说是被腐蚀,这点毫不夸张。 那些粘液似乎能融入进血肉里,或是说,它们像是能被血肉吸收,刚碰触到皮肤的瞬间,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融了进去。 伴随着这些粘液的消失,被粘液碰触到的那块肉,也慢慢凹了下去。 血肉模糊都不足以形容当时的情况。 一眼看进去,能看见骨头。 “老沈!!!”七宝急红了眼睛,作势就要冲过来,但最后还是让我叫住了。 此时此刻,红毛怪物没有继续攻击我们,而是半弓着身子,两只手紧握着黑绳,像是在想什么...... 它能想,我不能想,所以我只能咬着牙叫七宝帮忙,搭把手把绳子给绕上去。 “转着圈跑!!”我低吼道,没有顾忌右手臂上的伤势,仅用左手攥着黑绳,咬着牙爬了起来。 在这时候,七宝已经按照我的安排,拽着黑绳的一头,围着红毛怪物疯狂的绕起了圈。 他已经急眼了,我能看出来,因为我跟他一样。 说句不夸大的话,从入行到现在,没有任何一个冤孽能给我造成这么大的伤害,也没有任何一个冤孽,能让我深刻体会到什么叫做危险....... 曾经我以为五福尸就是危险,张三就是危险,但我知道,我都意会错了。 跟我们面前站着的这个红毛怪物比起来......它们加在一起也不过如此。 原本我还以为红毛怪物的反应速度很慢,抱着一丝庆幸,我就想跟七宝联手绊它一次,但事实证明我错了。 在大狱绳绊它的前一秒,这个怪物就停下了脚步,没有继续往前迈进。 所以那一绳子绊上去.....基本上就跟用棍子砸它是一样的...... 我不知道大狱绳能对它起多大的作用,但就目前的情况来说,我已经没有别的办法拖住它了。 虽然说我是有一些法子能跟它斗,但那些法子都需要时间来实现,甚至还需要一些材料。 赤手空拳就想跟这个怪物斗法?老爷子也没这么大的本事吧?! 不一会,七宝就把手里的黑绳都绕在怪物身上了,也是这时候他才有闲工夫过来看我。 “你的手没事吧?!”七宝惨白着脸,一动不动的看着我手臂上的伤口:“老沈!这还能复原吗?!” 我没说话,仔细看了两眼,点点头,说能,只是需要一点时间。 伤口的边缘处开始有了变化,比起最初腐烂流脓的情况,现在已经转变了许多,起码肉芽都变成了红色的,脓水也渐渐消失了。 我没敢再看,把手臂放了下去。 “趁着现在跑吧!”七宝说着,揽着我肩膀,一步一晃的就要带我走。 “我伤的是手不是脚,我能自己跑。”我说着,轻轻拍了拍七宝的肩膀。 听见我这么说,七宝不禁有些担心,他打量了我几眼,确定我没有太大的问题,这才撒开腿继续往山里跑。 说真的,我是真的怕了。 如果七宝回头看我一眼,肯定能发现我刚跑起来的时候,双腿都在打颤。 在面对五福尸跟张三它们,我只有压力,但绝对不会有绝望,可是现在....... 当我眼睁睁看见红毛怪物不受大狱绳的控制,一圈接着一圈把绳子解下来,我真觉得自己离死不远了。 “狗日的.......这究竟是什么怪物?!!” 在疯狂逃命的时候,我脑子里也在飞快的运转,拼了命回忆自己的所见所闻。 无论是从别人嘴里听来的,还是自己在书里看来的......压根就没有关于这种红毛怪物的记载啊!! 毫无来历可寻,这怪物总不能是凭空蹦出来的吧?! 就在我彻底陷入绝望的时候,跑在最前面的七宝,忽然大喊了起来。 “大喜神!!胖叔!!快救命啊!!!” 听见他这么喊,我下意识的以为,这瓜娃子是在碰运气喊救命。 毕竟易大喜神跟胖叔就在面前这座山里,要是运气好,说不准多喊几声就能把他们喊来。 但等我抬头看去的时候,我这才发现山口那里站着两个人。 一胖一瘦,一高一矮。 “有救了!!” 我瞪大了眼睛,兴奋得无以复加,原本就提到了极限的速度,此刻又像是突破了界点,双腿就跟安了小马达似的跑飞快。 “快点过来搭把手!!有怪物在追我们!!!”七宝扯着嗓子喊道,每一个字都在颤抖,估计是兴奋的。 那时候可不光是七宝在兴奋,我也是如此。 在彻底绝望的时候,突然看见了一丝曙光,这种感觉,没有亲身经历过的人肯定无法理解。 毫不夸张的说。 那种兴奋,能把人兴奋哭。 “小沈!!你跑快点!!那行子追上来了!!!” 易大喜神喊出这句话的瞬间,他已经撒开腿往我这边跑了,胖叔也没犹豫,紧随其后的就跟了上来。 在那时,我能感觉到背后有一阵冷风在迅速接近我,但我是真的不敢回头。 直觉告诉我,只要我敢回头,下一秒就是死,这可不是在开玩笑。 “快点!!”易大喜神的语气已经有些慌张了,手里握着一把小铜剑,大步向我迎来,跑得飞快。 别看他七老八十了,就这百米短跑的速度,一般二般人还真比不上他。 但这可不是感慨的时候。 “蹲下!!!” 听见易大喜神这一声暴吼,我压根就不敢犹豫,几乎是下意识的蹲了下去,连滚带爬的就往前面爬。 在蹲下身的瞬间,我能很清楚的感觉到,有东西在我脑袋顶上挥了一下。 就像是有人用棍子横着抽我脑袋似的,闪躲及时,只能感觉到一阵劲风。 此时,易大喜神已经带着胖叔赶了上来。 他们没有停下脚步接应我,而是继续往前跑了两步,直面迎上了红毛怪物。 “这他娘的是什么鬼东西?!!” 易大喜神惊呼了一声,看见那满身触须的怪物,貌似是吃惊不小。 跟在他旁边的胖叔也是如此,但他没有说话,而是横着一甩手,三枚铜钱就跟暗器似的,直接嵌在了红毛怪物的脸上。 要说他们俩的默契也不是虚的。 铜钱刚嵌进怪物的脸里,易大喜神就甩出了一根金线,顶端像是拴着一根针,很顺畅的就从那三枚铜钱的眼里穿了过去。 横着一拽,没把三枚铜钱拽下来,反而将那个怪物拽了一个趔趄。 还没等红毛怪物站稳,易大喜神已经将手里的金线缠在了小铜剑的剑柄上。 他没有任何惧怕跟迟疑,上前一步,扬手就将铜剑插进了怪物的眼睛里。 也在那瞬间,只听砰地一声闷响,红毛怪物的左手臂膨胀了一下。 数十根粗壮的触须,就那么飞了出来,直冲易大喜神面门而去........ “闪开!!!” 我几乎是拼尽了全身的力气,连滚带爬的跑到易大喜神身后,抱着他大腿猛拽了一把。 说句真心话,他能躲过这些触须,功不在我,在运气。 我这边刚一拽他,易大喜神也顺势扬了一下头,很勉强的躲了过去。 这时,胖叔毫无预兆的喊了起来,语气里满是惊慌失措。 “老爷子!赶紧敲锣叫帮手!这冤孽不是咱们能对付的!!” 第五十二章 重孽 葬鬼经 作者:姓易的 那些被怪物射出来的触须,全都出现了一些难以描述的变化。 从一开始的柔软带着些许活性,到离开肉身之后,看着犹如钢针,一根根都没入了泥地里,地面上只留下了一排窟窿眼。 看见这一幕的时候,不光是我们傻眼了,连易大喜神也是如此,额头上全是被吓出来的冷汗。 “狗东西.....这是铁了心要整死我啊.......” 易大喜神满脸后怕的说着,带着我往后退了几步,跟红毛怪物拉开了距离。 也许是被易大喜神用铜剑插得太狠了,红毛怪物并没有继续攻击我们,而是跟活人一样,痛苦万分的用手捂着眼睛,缓缓将铜剑给拔了出来....... 被刺破的眼睛,就像是泄了气的皮球,直接瘪了下去,深绿色的脓液顺着眼眶就往下流,隔着十来米都能闻见那股恶臭。 “大喜神牛逼啊!”七宝惊呼道:“一刀就废了它眼睛!这是宝刀未老啊!” “狗屁刀,那是剑......不对,好像是匕首。”我嘀咕道。 “是蚨匕。”易大喜神叹道:“那是我们湘西五门的法器,你们没见过也正常。” 据易大喜神说,这法器之所以叫做蚨匕,就是因为它通体都由青蚨打造而成。 青蚨就是铜钱。 铜钱聚阳,匕首聚煞。 用相应的法术阵局,将两者彻底融合于一体,则就打造出了这种极其特殊的法器...... “小胖,你说这冤孽不是咱们能对付的......你是认出它的来历了?”易大喜神忽然问了句。 胖叔一脸凝重的点点头,小心翼翼的又往后退了几步:“我师父说过,在清朝末年,西南苗疆的蛊师曾经借助道家的手段,潜心炼制过一种冤孽........” 按照胖叔的说法,这个红毛怪物,应该就是苗疆蛊术与道家邪法的结合体。 “先取成年男子尸身一具,用活蛊封住男子七窍,之后又用道家的招魂术,将死者魂魄从地府召回阳间,趁着魂魄被引入肉身的时候,再拿铁针封死九穴十关,不让魂魄离体.......”胖叔喃喃道,越是往后说,额头上的冷汗就越多:“魂魄不能离体,煞气自然增生,从普通的阴魂变成恶鬼,只需要半盏茶的工夫.......” 在这时候,红毛怪物瘪下去的眼球,忽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缓鼓胀了起来。 先前被蚨匕插出来的那一条缝隙,更是越挤越紧,直到最后彻底消失...... 看见这一幕,易大喜神也有些慌张了:“这冤孽不对劲......愈合速度太快了......” “它是活的。”胖叔低声说道。 “叔,阴魂变成恶鬼之后,那个冤孽就算是炼成了?”我好奇的问道。 “没有。”胖叔叹道:“阴魂变成恶鬼,这只是第一步,之后还得在死尸的身子里养蛇类活蛊,听我师父说,那些活蛊都是最罕见的蛊蛇,最粗不过筷子粗细,最细的堪比银针。” “那些蛇不吃血肉,只吃煞气,所以在养蛊的那段时间里,魂魄受到的折磨是难以想象的,越是痛苦,自身的煞气就越多,那些活蛊就活得越滋润.......” 说到这里,胖叔忍不住打了个冷颤。 “在这种状态下,足足要养它七年,七年过后,魂魄的煞气之重,已经足够杀掉那些寄生在体内的活蛊了,并且还能把它们体内的生气都吸取走.......”胖叔咬着牙说:“到这时候,冤孽才算是炼成。” “这叫啥冤孽啊?”七宝好奇的问。 胖叔低声说,“重(g)孽。” 一听重孽这两个字,我忽然想起,老爷子给我看的那本《方生志》里,就有这么一个名字。 “重孽似人,体养生气,魂魄衍煞,因虺而生,又称蛇子孽......” 听见我这一番话,胖叔点点头,说没错,就是这玩意儿。 “书里记载的太模糊了,连最基本的样貌特征都没有,也没说要怎么对付它,只是提了这么几笔.......”我苦笑道,把所有希望都寄托在了胖叔跟易大喜神身上:“易爷爷,胖叔,你们有把握吗?” “目前来说没有。”胖叔低声道:“这冤孽的活性极强,普通的术法奈何不了它,除非是在极短的时间内,一口气打散它的魂魄,或者在短时间内直接摧毁它的肉身......只有这样才能除掉它!” “那你的意思是?”易大喜神一皱眉。 “就像是你刚才用蚨匕捅它一样,只会让它疼,但对它造成不了多大的伤害。”胖叔低声说道:“想要干掉它,那就必须一口气做绝,否则的话.....春风吹又生!” “有点难啊。”易大喜神苦笑道:“这冤孽的恢复力比我原来遇见的都要强,想一口气把它除掉......难度大过头了!” “所以我说让你敲锣啊,先让老四把它缠住,我再想点办法,困它个一时半会。”胖叔嘿嘿笑道:“你需要时间来布阵,我明白。” 话音一落,胖叔撒腿就跑,易大喜神紧随其后,直接往山里跑了过去。 我跟七宝还没反应过来,这俩人就只留个背影给我们了。 “赶紧跑啊!!等着挨雷劈呢?!!” 七宝低吼道,猛地拽住我手臂,大步跑着,很勉强的跟上了易大喜神他们。 在那个过程中,红毛怪....哦不对,是重孽。 它并没有痛打落水狗的意思,而是远远的看着我们,等我们跑出去一截路,这才慢条斯理的跟了上来。 说实话,它现在的动作可一点都不慢,比起最开始在院子里展现出的那种蜗牛动作,此时简直是天差地别。 跟着易大喜神跑进山里,还没跑几步路,我便看见这俩领跑的人停脚了。 浑身长满白毛的老四,就躺在一边的灌木丛里。 “你去拦着它,我尽快把它弄起来。” 易大喜神说着,从包里拿出来一炷贡香,低声念叨了几句咒词,用打火机点燃之后,贡香就让他放在了地上,香尾还被死死的踩着。 做完这些,他才把腰间别着的喜神锣解下来,一手拿着木槌,一手拿着锣,重重的敲打了起来。 “锵!!” 在这时,我跟七宝都像是把重孽遗忘了似的,聚精会神的看着大喜神敲锣。 “湘西赶尸!!生人回避!!” “锵!!!” 听见这一嗓子,我下意识的以为这是咒词,但回想起老爷子说过的,五门术法之中都带着一句开场白,正是易大喜神喊的这八个字...... “天苍苍,地苍苍,喜神慈悲,阴人返乡,喜神怒目,威震四方。” “锵!!锵!!锵!!” 又是连着一阵锣响,易大喜神继续念了起来。 摸着良心说,我觉得他不是在念,更像是在唱。 就像是老爷子说过的,东北出马仙是靠唱词请神送鬼一样,易大喜神念咒词的时候,也是唱出来的。 可他唱词的那种调调,听起来说不出的悲怆,就跟哀乐似的听着很是沉闷...... “天有三奇日月星,尸首通灵鬼神惊,不返家来不归乡,喜神赐法诛恶行。” “锵!!!” “我本是喜神座下修仙甲,为求大道善不乏,今有外人怀恶果,还请祖师正真法。” “锵!!锵!!锵!!” 伴随着这三声锣响,躺在地上的白毛尸也冷不丁抽搐了起来,就跟活过来了差不多,抽搐的幅度很大。 易大喜神瞥了白毛尸一眼,猛地扬起手来,重重的敲了一下锣,嘶哑着嗓子大喊道。 “喜神到此!!逆亡顺昌!!” “锵!!!” 第五十三章 召尸 葬鬼经 作者:姓易的 易大喜神口中所喊的“喜神”,应该就是他供奉在家里的那位祖师爷。 仔细想想,这老头儿也是够厉害的,拿祖师爷的名字当外号,前面还得加一个大字,这要么就是太过于自信自负了,要么就是.......他的本事足以让所有行里人服气! 当易大喜神敲响最后一声铜锣时,躺在地上的白毛尸首,毫无预兆的嘶嚎了起来。 那种嘶嚎声听着近乎于野兽,完全脱离了人的范畴。 没等我们看明白,白毛尸非常突兀的立了起来。 看起来就像是有人提着它肩膀,猛地将它提起来似的。 在这期间白毛尸压根就没有任何爬起来的动作,膝盖也毫不弯曲,就这么直挺挺的站了起来。 “我操?!!” 七宝忍不住惊呼了一声,他也是第一次遇见这种情况,估计是吓得不轻,拽着我往后退了两步,满头冷汗的问易大喜神:“您是真把祖师爷请来了?” “没啊。”易大喜神笑道:“如果我能轻轻松松的把祖师爷请下来,那我得多厉害?” 话音一落,他挥了挥手,指着后方追来的重孽说,灭了它。 我原本以为他操控的尸首跟僵尸一样,是靠着跳跃来前进的。 但这个白毛尸的动作却不一般,看着跟动物差不多,弓着身子,手臂捶地,三步并作两步就跑了出去。 刚开始它奔跑的速度还有些慢,看着很是别扭,似乎是没习惯这么运动一样,跑了一会才把速度慢慢提起来...... 在这时候,胖叔正带着重孽绕着圈,右手夹着一根正在燃烧的贡香,左手拽着一根红线,红线的另外一头就栓在贡香的尾巴上。 他没有带着重孽瞎跑,只是在瞎转悠。 胖叔也算是艺高人胆大,跟重孽的距离不过两米远,不跑也不闪躲,缓步走在它前面,跟带路一样,一边走还一边拿着贡香晃悠。 “这是啥子招数?”我好奇的问了句。 “我教他的小偏门,不算正统法术,拿来逗逗冤孽还行........”易大喜神笑道:“越聪明的冤孽,被他带着跑的几率就越大,那些没脑子只知道打打杀杀的冤孽,反而不吃这套。” “跟傻子不会被鬼打墙一个意思?”七宝问。 易大喜神点点头,说差不多吧。 “嘭!!” 听见这一声闷响,我们齐刷刷的转过头看去。 此时,白毛尸已经扑在了目标的身上,而胖叔也功成身退,一边擦着冷汗一边往回跑,看他那表情,前面的淡定应该都是装的。 “能搞定它吗?”胖叔有些担心的问道,跑到易大喜神身边,狂擦着额头上的汗:“我感觉白毛老四整不过它啊。” 易大喜神倒是挺淡定,拿出烟点上,看了看正在跟重孽缠斗的白毛尸:“趁着这机会,我准备一个后招,试试能不能一口气做了它。” “嘶!!!” 一声尖鸣忽然划破了长空,那声音就跟有人放火雷子一样,特别的尖锐,听起来很是难受。 “邪龇?”易大喜神皱了皱眉,似乎是发现了什么:“好像调子不太对,这么怪的邪龇声我还是第一次听见........” 说实话,这时候我的注意力倒是没有在邪龇上。 白毛尸跟重孽的缠斗,这才是我最关心的。 如果白毛尸把重孽干掉了,这挺好,喜闻乐见大快人心。 如果白毛尸没把重孽干掉,那也无所谓,起码给我们争取到了时间。 不,准确的说,是给易大喜神争取到了时间。 “老沈,你说哪边的胜算大?”七宝低声问我。 “现在还看不出来,两边平分秋色吧。”我笑道:“但我感觉白毛尸不是重孽的对手,速成的冤孽能跟熬过七年之痒的怪物比么?” 得到这个答复,七宝一愣神,点点头,说那倒也是。 白毛尸对付重孽的手段就三个,要么用拳头砸,要么用脚踹,再不然就是用牙咬。 这一套行云流水的街头斗殴动作,简直是绝了,我都以为这人是活过来了,压根不像是冤孽。 与它相比,重孽的手段就简单多了。 重孽张开双臂,紧紧的抱住了白毛尸,身上的触须疯狂扭动着,从底下浸出来的粘液跟活了一样......做个靠谱点的比喻吧。 那些泛绿的粘液就像是墨汁,白毛尸身上的白毛就像是宣纸。 它只在边上轻轻泼了些“墨汁”,那种纯粹的颜色,就开始迅速攻占白毛尸这张宣纸了。 白毛尸不是善茬,但它确实斗不过重孽。 在身上的白毛渐渐被染成绿色的时候,白毛尸捶打脚踹的动作越发无力了,像是把身子里的力气用光了一样,手脚都是软绵绵的,打在我身上可能都没什么感觉。 看见这一幕,我跟七宝倒是觉得理所当然,但胖叔跟易大喜神则显得有些意外。 “不会吧?!”胖叔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的看着轻轻抽搐的白毛尸:“老四这么容易就被人收拾了?!” “很正常啊,这怪物连七年之痒都熬过来了,还有什么摆不平的冤孽?”七宝咂了咂嘴,把我刚才的说辞重复了一遍,又感慨的添了几句:“再说了,白毛尸不是速成的吗?斗不过它也很正常。” “不正常。” 易大喜神咬了咬牙,说:“我招起来的尸首,有多少能耐,我心里有数,别说是拿来对付冤孽了,就是让你们对上它,不敢说稳赢,至少也能搞你们一个两败俱伤......” 听见这话,七宝没吱声,回头看了我一眼。 “我信。”我点点头:“白毛尸身上的尸气很重,不是普通冤孽能带出来的,想要摆平它确实不容易。” 易大喜神没再解释什么,猛地一抬手,重重的敲了一下喜神锣。 “锵!!!” 这一声锣响,像是给白毛尸打了一针兴奋剂,原本还没什么力气的它,此时又开始剧烈的挣扎了。 “小胖,你想个法子先困住它!”易大喜神咬牙道:“给我五分钟,我准备一下,起个阵慢慢收拾它......” 胖叔点点头,没有多说什么,从包里拿出来一个老式罗盘。 看了看罗盘的指针,又抬头看看天上,似乎是在找什么东西。 “五分钟不敢保证,但我尽力吧。”胖叔笑道。 说着,他抬腿就向重孽跑了过去,右手还放在包里抓了几下,不一会就拿出了一大把铜钱。 那时候重孽的注意力都还在白毛尸身上,看见胖叔跑过来了,它也没什么太大的反应。 “他要干啥子?”七宝问:“难道要像刚才一样,拿铜钱砸它?” 我看了看胖叔的动作,摇摇头:“好像不是。” 胖叔手里的铜钱不是用来砸的,而是用来摆放的。 他一边往地上摆放着铜钱,一边又看看罗盘,或者是看看天上。 现在我算是明白了,他寻找的不是什么东西,而是方位,他这是在布阵呢! 由于我的注意力比较集中,所以胖叔布阵的细节,大多都被我看在了眼里。 他放下的铜钱共有三十六枚,每一枚铜钱的方位都不一样,而且摆放的顺序也是错开的,没有顺着一条道摆....... “这阵局我好像见过。”我忍不住嘀咕了一句。 看着地上那三十六枚铜钱,只觉得越看越眼熟,应该是在哪里见过的。 “沈老爷教过你?”七宝好奇的问道。 “没教过,但是......我好像在书里见过......哎对了!!” 我猛然想起书中记载过的一个古局,忍不住兴奋了起来,有种终于破解难题的快感。 “这是三十六青蚨阵!” 第五十四章 青蚨阵 葬鬼经 作者:姓易的 三十六青蚨阵,又称为青蚨镇鬼局,属于道家正统阵局。 青蚨就是铜钱。 在使用青蚨布阵之前,必须要找到三十六天罡星的星位,之后再对应地气所显之局,一一放置铜钱。 当最后一枚铜钱被放入阵局的时候,这个大阵就算是成了。 “青蚨镇孽,合天罡之数,行天罡之气......”我兴致勃勃的看着这阵局,跟七宝解释道:“这阵局能借来三十六天罡的力量镇压冤孽,如果对方是魂魄,那就能直接把它打入地下,镇压在三尺黄土之中,如果对方是实心的,那就能将其镇压在地表。” “能镇住吗?”七宝还是有点担心。 “应该能。”我皱了皱眉:“就算不能,也多少能拖住一点时间,这阵局在道家里还是数得上号的.......” 在这时,胖叔已经气喘吁吁的跑了回来,貌似摆这些铜钱把他累得够呛。 不得不说这阵局还是挺管用的,先前重孽身上的触须都还在扭动,但是现在却齐刷刷的停了动作,像是静止了一样,处在一个很诡异的状态里。 而且不光是重孽静止了,刚才还抽搐个不停的白毛尸也是这样,跟我想象的差不多,这阵局是无差别打击目标的。 只要阵中的不是活人是冤孽,甭管是敌是友,那都得被镇住。 “叔,这是三十六青蚨阵吧?”我兴致勃勃的问道。 “哎哟?小伙子眼力不错啊!”胖叔眼睛一亮,有种卖手艺终于碰见识货人的感觉,笑得很是灿烂:“这是我师父传给我的,看家的本事,拿来收拾重孽也........” “嗖!!” 没等胖叔把话说完,只听一声尖鸣,摆放在最边上的那枚铜钱忽然蹦了起来,直接飞进了灌木丛里...... 看见这一幕,我跟七宝都傻眼了,胖叔则是一脸的尴尬,没把后面的话说出来。 这时,蹲在地上忙活的易大喜神开了口,头也不抬的问胖叔。 “搞不定?” “能拖住,但不知道能拖多久。”胖叔咧了咧嘴,笑得有些苦涩。 他刚说完这句话没一会,又是嗖嗖的两声,连着两枚铜钱飞起不知落到了何方。 “可能撑不到五分钟。”胖叔苦笑道。 “够。”易大喜神笑道:“再多两三分钟,我这边就弄好了。” “易爷爷,要不然我跟老沈去帮忙按铜钱?”七宝试探着问道:“只要铜钱不飞走,这阵局就破不了吧?” 听见这话,易大喜神倒是没说什么,胖叔则是一笑。 “按不住的。”胖叔说道:“活人毕竟是肉体凡胎,想要去按住这些铜钱,基本上就等同于找死。” 七宝正要追问,又是嗖的一声,一枚铜钱再度飞起。 但这一次,它飞行的路线则是向着我们这边,连着砸穿了两棵树干,之后才落进灌木丛消失得无影无踪。 说实话,当时我们根本就看不清铜钱的飞行轨迹,只能通过声音还有树干上的窟窿来判断....... 就个人觉得,被阵气反弹起来的铜钱,威力应该不亚于子弹。 “我操。”七宝忍不住骂了句,也能算是惊呼,目不转睛的看着树干上的窟窿,额头上全是冷汗:“这要是用手去按.....还不得给我开个窟窿眼?” 听见这话胖叔也只是笑,但脸上的笑容并没有那么自然,眉宇之间还是透出了一种担忧的感觉。 三十六青蚨阵算是比较硬派的阵局了,它不像是大多阵局那样只有一个阵眼,想要破掉这个青蚨局,那就必须把阵里的三十六枚铜钱全部崩飞....... 且不说这阵局的威力大不大,单说持续时间的长短,绝对不是一般法阵能够比拟的。 遇见麻烦的对手,用这个阵局来拖延时间......那倒是一个不错的选择啊! 想到这里,我看了看地上的铜钱,又侧过头瞥了胖叔一眼,心里有些感慨。 三十六青蚨阵算是道家的东西,我看的那本书里只写了它的作用,至于这个阵局是怎么布下的,没有半点描述,让我一个降师自己琢磨无异于白做工...... 又是连着几声嗖嗖的尖鸣,铜钱一个接着一个飞进林子里,而重孽身上的那些触须,也开始以极慢的速度,缓缓扭动了起来...... 这应该是重孽破开三十六青蚨阵的征兆......看这情况......留给易大喜神的时间不多了。 “小沈,你的手已经没事了?”胖叔冷不丁的问我。 我下意识的往手臂上看了一眼,先前被重孽用粘液溶解掉的那块肉,此时还没有长回来,但边缘的烂肉已经消失得差不多了,现在能被我看见的,只有那些泛红的嫩肉芽。 还没等我回答胖叔,易大喜神又接过话茬,一边用蚨匕在地上刻画着符咒,一边说:“他的肉身恢复力很强,应该是体内蛊气的作用,你用不着担心他。” 我没吱声,低头看了看。 易大喜神画的符有点大,毫不夸张的说,这规格是我亲眼见过最大的符咒了。 与道家传统符咒不同,易大喜神画出来的符咒是个组合体,除开中间呈正方形的符咒外,上下左右,还各有一个异兽的图腾。 这些异兽的造型各不相同,有的看着似虎似豹,有的则像是鸟类动物,但脑袋却是个人头。 “老爷子,这阵局......我怎么没见过啊?”胖叔紧皱着眉,看着易大喜神画符,眼中的担忧越来越明显:“这是啥阵局?” “四厌阵。”易大喜神答道。 说完这话,他就紧紧闭上了嘴,不再多说一个字,闷头画着最中间的那个符咒,手里的动作也是越来越快。 “四厌阵?”胖叔嘀咕道,抬起头跟我对视了一眼,见我满脸的茫然,他也挠了挠头:“好像都没听过啊。” “四厌是萨满教的东西,算是古时候他们炼制出来的一种冤孽,但不是用来害人的,是用来祭祀祈福招风引雨的。”易大喜神笑道。 “这不是湘西五门的阵局吧?”我试探着问道。 “一半是。”易大喜神笑了笑:“另外一半,是我朋友教给我的,他是萨满教的弟子,萨满教跟湘西土教有一定的渊源,所以两个法派里的东西,有不少都能融合在一起.......” 不知道为什么,听到这里的时候,我跟七宝都对易大喜神有了些信心,但胖叔的表情却从没这么难看过。 “老爷子,你都这岁数了,还玩命呢?”胖叔低声说:“这阵局的力量要是太大,就你这身子骨,你能承受的住吗?” 易大喜神笑了两声,猛地一抬手,将蚨匕插在了符咒的正中间。 “不试试怎么知道呢?” 易大喜神说着,一口咬破舌尖,往符咒上吐了口血唾沫,之后又从土里拔出蚨匕,跟跳大神似的,摇摇晃晃的站了起来,在边上念念有词,应该是在念咒。 先前胖叔布下的三十六青蚨阵,看来应该破去了大半,现在还存留在地上的铜钱,满打满算不会超过十个。 “要不我来?”胖叔问道,目不转睛的看着易大喜神,眼里的担忧很是明显。 易大喜神没搭腔,自顾自的念着咒词,到最后一抬手,用蚨匕非常干脆的割开了脉门,任由血液流进地上似凹槽的符咒中。 又是一连串嗖嗖的尖鸣响起,具体响了几声,我确实是没数过来,好像是在同一时间响起来的....... 转头看去,重孽身边的铜钱已经尽数消失了,而那个扑在它身上的白毛尸,则被它轻飘飘的丢到了一边。 看见这情况,易大喜神一瞪眼,大吼道。 “你们都闪远点!!快!!!” 第五十五章 四厌 葬鬼经 作者:姓易的 听见易大喜神的招呼声,我们谁都没敢犹豫,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闪到一边,生怕影响到这老头起阵。 七宝的表情倒是挺兴奋的,似乎对于易大喜神即将要使用的阵局很感兴趣,只有我跟胖叔的表情略显凝重。 说实话,我知道胖叔在担心什么,因为我跟他是担心到一块去了。 行里的先生不同于的沈家的降师。 无论这些先生修的是哪个法派,甚至是同属降门的子弟,都跟我们沈家人有一定的区别。 为什么沈家能在降门里有那么大的名气?为什么老爷子能把持降门,能让那么多降师当成老扛把子? 原因很简单。 沈家最狠的降术,莫过于十八落恶降,而这些降术的代价,也仅仅是让人陷入极其虚弱的状态,并不会真的对人造成实质性的伤害。 但其他法派的先生呢? 使用稍微强力一点的术法,轻则跟我一样陷入虚弱的状态,重则伤筋动骨,甚至是被折去阳寿...... 据我所知,除开沈家的十八门降术外,没有任何一个法派的术法能够避开天谴。 想要一口气解决掉重孽,不玩命是不可能办到的,易大喜神的底子厚根基稳,这点我清楚,但他都这个年纪了,别说是折寿,就是重伤他一回,搞不好都得落下病根来! “易爷爷,要不然你们先拖着,我回去拿装备,给它下个降,说不定........” “没时间了!” 易大喜神低吼道,猛地将蚨匕甩了出去,就跟玩飞刀似的,直直插在了重孽的脑门上。 说真的,这准头跟力度,确实是超出了我的想象。 被蚨匕插中之后,重孽就停下了脚,没有继续往我们这边逼近,身子轻微的摇晃着,似乎是站不稳了要摔,但到最后也没能摔下去。 在那瞬间,易大喜神已经解下了喜神锣,疯狂的敲打了起来。 由于他的脉门已经被自己割开了,血一直都没能止住,顺着手腕往下流淌,直顺着喜神锣的锣面,一滴接着一滴的落在了地上。 说实话,在易大喜神开始敲打铜锣的时候,不光是我跟胖叔觉得不对劲,连七宝都是一脸的诧异。 先前他不是没有敲过喜神锣,所以在这时,我们都能听出来喜神锣前后声音的差异。 一开始那种简简单单的锣响已经没了,不知道是易大喜神敲打的力度太重,还是因为别的什么原因...... 此时此刻,喜神锣发出的不是锣声,而是一种近乎于敲鼓的闷响。 嘭,嘭,嘭。 这接连不断的鼓响,似乎是能敲打在人的心脏上。 听见那声音,我只觉得胸口有些沉闷,说不出的难受,好像心跳都跟上了鼓响的节奏。 易大喜神每敲打一下,我的心脏就会随着猛跳一下,那种奇怪的感觉很是直接,我敢肯定不是自己的幻觉。 “天惶惶,地惶惶,祖师到此落毫光,落下毫光照天苍......” “嘭!!嘭!!嘭!!” “锣鼓声声急,拜请李老君,老君驾牛西行去,只有祖师慈悲到此听,雨师随云至,风伯定九清,靐鸣轰轰召雷起,弟子敲锣打鼓迎天兵.......” “嘭!!嘭!!嘭!!” “说起祖师心里苦,慈悲不能救凡人,三十三天锁仙门,九十九重避凡根,风伯雨师天兵天将是出不了那南天门!哎嗨哎嗨呀!!” 如果说易大喜神原来的念咒声像是在唱歌,那现在的念咒声,就是标准的在唱歌了。 好歹我也是看过春晚的人,多少都听过一些二人转的调调,毫不夸张的说,易大喜神唱的这个调子,简直就是标准的二人转。 “嘭!!嘭!!嘭!!” “喜神不是天上神,但也不能救苍生,天上地下商量好,只能让那四厌四恶入凡尘。” “嘭!!嘭!!嘭!!” “要说四厌也有门道,一来厌生二厌苦,三厌贫来四厌疾.......” 在这时,被易大喜神刻画在地上的那四个异兽图,忽然往上鼓了起来,完全把异兽的模样弄变形了,看起来就跟小土堆差不多。 过了大概七八秒的样子,这四个小土堆又沉了回去,那四个变形的异兽图也再一次恢复了正常。 但也在那些土堆消失的瞬间,重孽脚下,也出现了一模一样的四个小土堆。 “嘶!!!” 一声邪龇,猛然在山中炸响。 比起冤孽妖邪活动时引出的邪龇声,这一声由易大喜神引来的邪龇,更是夸张的不得了。 那一声邪龇,完全可以说是我入行以来,听见过最大的邪龇声。 原本这声音就跟指甲划黑板差不多,特别的尖锐,可这一次不光尖锐还加大了音量,耳膜都快让这声音给撕裂了....... 七宝是第一个捂住耳朵的人,胖叔跟我倒是也想捂耳朵,但在那时候,我们都有了下意识的动作。 几步上前,一人一边,帮易大喜神捂住了耳朵。 这动作并不是因为默契搞出来的,我能看出来,胖叔跟我一样,原本都是打算帮老头子捂住两边耳朵的,但是现在....... “嘿嘿,还余出来一只手。”胖叔一边帮易大喜神捂着耳朵,一边捂着自己的左耳,龇牙咧嘴的笑着。 我没说话,跟他一样笑得很勉强,耳朵里难受得不行,别说是耳鸣声,没被捂住的那只耳朵连半点声音都听不见了,要不是听觉在慢慢恢复,我都得认为自己是聋了。 “嘭!嘭!嘭!!” 易大喜神并没有受到邪龇的影响,当然,也能说他的注意力不在这上面,依旧是在不停的敲打着喜神锣。 其实那时候我已经觉得不对劲了,按理来说,脉门被割开之后,过不了一会就能自己愈合,哪怕是最普通的人也是这样,所以割脉自杀基本上不可能完成的事....... 但易大喜神的脉门血怎么止不住呢?!! “芝麻开花节节高,谷子开花压弯腰,茄子开花头朝下,苞米开花一嘴毛,四厌自来人心生,不在天上不在地,敲锣打鼓三拜请,那是风风火火火火风风全都来到了(liao)!哎嗨哎嗨呀!!” 当易大喜神唱完这段咒词的时候,又是连着三声邪龇响起,其杀伤力跟最开始的那声邪龇差不多,要不是我们早有心理准备,把脑袋侧着靠肩上,恐怕还得受到不少折磨...... 等到最后一声邪龇落下,易大喜神又是猛捶了一下喜神锣,大吼道。 “四厌.....生!!!” 重孽身边的那四个土堆,仿佛是被人用炸药炸开了一样,最顶上那层黄土砰地一声,就炸成了漫天黄尘。 霎时间,四个土堆就变成了四个黑窟窿,不过两三秒的样子,无数肉眼可见的黑色雾气,就这么从窟窿眼里冒了出来。 那些黑雾似乎是活的,能够自己寻找到目标,刚从窟窿里钻出,便分为四条“黑蛇”,有条不紊的缠绕在了重孽身上,动作不紧不慢,也让重孽动弹不得。 “这是什么气??黑色的应该是尸气吧??还是煞气??”七宝瞪大眼睛问道。 “不知道.......”我摇摇头,用指头掏了掏耳朵,也是一脸的疑惑:“不是尸气也不是煞气.....我从来没见过这样的.......” 胖叔看了我们一眼,说,那是邪气。 “邪气?”七宝愣了愣:“这又是啥子东西?” “四厌由心生,按照萨满教的说法,这都是从人心里衍化出来的冤孽,自然带着普通冤孽没有的邪气......”胖叔解释道,看着重孽,皱了皱眉:“就是不知道这些邪气能不能除掉这怪物了......” 胖叔刚说完这话,只见重孽的右手臂忽然瘪了下去,其变化很是明显,就像是忽然被吸干水分的枯树枝。 “哎!!有戏啊!!!” 第五十六章 局势突变 葬鬼经 作者:姓易的 那些黑色的雾气似乎是能够吸取水分。 重孽被缠绕得最厉害的右手臂,此刻已经变成枯树枝的样子了,看起来弱不禁风。 当然了,它确实弱不禁风,黑色雾气像是形成了实体,轻轻一动,重孽的整条手臂就烂成了一地碎屑。 与此同时,重孽的左手臂,双腿,也都纷纷出现了这样的变化。 伴随着一阵火烧木柴炸裂的怪响,重孽已变成枯枝的双腿,终究还是承受不了它的重量,齐刷刷的碎裂成一地“木屑”,而它的躯干也在这时倒了下来。 到现在为止,重孽貌似都没能弄明白状况。 它的眼神近乎于活人,所以我能看出来,这冤孽有点诧异也有点疑惑。 “它恢复不过来了!”七宝惊呼道:“易老爷牛逼啊!!你这狠招够绝的!!还真把它给收拾了!!” 易大喜神没吱声,半眯着眼睛,目不转睛的看着重孽。 很快,“面积”最大的躯干,也让那些黑雾盖了个严实。 不一会重孽的脖子也被黑雾缠住了,而且还没有止住的势头,依旧在往脸上蔓延。 看见这一幕,我才敢松口气,把捂着易大喜神耳朵的手收了回来,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易爷爷,这次多亏有你.......” “老爷子,你用这阵的代价是什么?是折寿么?”胖叔冷不丁的问了句,很紧张的看着易大喜神,毫不夸张的说,他问话的声音都在发抖,像是在害怕。 “没折寿,只是得修养一段时间,这阵局对身体的消耗太大了......”易大喜神叹道。 “那就行!”胖叔笑了起来,不停的点着头:“回去之后你就安心休息,我保证天天给你做好吃的,这得食补!” 听见这话,易大喜神也忍不住笑了起来,正要张嘴说些什么,就听见在我们左前方的荆棘丛里,忽然哗哗的响起声音来。 “有人?”七宝一抬头,往那边看了看,满脸的疑惑:“都这个点了,应该没人会上山吧?” 说来也是巧了,七宝刚说完这话,灌木丛那边刺溜一下,还真窜出来了一个人。 当然,也只是那一瞬间我们以为它是人,等它走近了一些,借着手电的灯光,我们也就看清了它本来的面目。 人形,红毛,眼睛大。 “我操?!!又是一只重孽?!!” 七宝直接喊了起来,准确的说,那应该算是尖叫:“这地方到底有几只重孽啊?!怎么又来一只呢?!!” “不.....不对.......山里不可能有两只重孽啊......”易大喜神也没想到会是这样,颤颤巍巍的看着那个红毛怪物,因为失血过多而惨白的脸色,此时更白了几分:“这冤孽是从哪儿冒出来的.......不该会有第二只啊!!” 这时,又是哗哗的一阵声响,又是一只熟悉的红毛怪物窜了出来。 它出现的位置,恰好是前一个重孽的右边,几步走过来,便跟那只重孽并肩站着,看了看我们,又看了看几乎没了声息的红毛怪,并没有什么动作。 “跑。” 听见易大喜神冷不丁冒出来的这话,我不由愣了一下,抬头看看前方的路,又回头扫了几眼,把周边情况大概看清楚后,这才问易大喜神,是不是得往山上跑? 要是想下山回去,就很有可能被这两只红毛怪堵住! 我刚问完这句话,只听咔的一声脆响,先前被黑雾缠绕的红毛怪,此时已经彻底的消失了。 没有大块的残留物,只有一地的碎屑,死得不能再死....... 与此同时,那些黑雾也开始迅速消散,不过两三秒的工夫便没了踪影。 要是放在一分钟前,也就是这两只重孽没冒出来的时候,估计我们还挺开心的,毕竟唯一的一只重孽让我们搞定了,但是现在......这算是险境吗?这他娘的绝对算是绝境啊!! “胖子,扶我一把。”易大喜神低声说道,缓缓抬起手来,似乎是站不起身子了,整个人看着软绵绵的。 等胖叔把易大喜神扶起来,那两个重孽也有了动作,齐刷刷的往后退了两步,似乎是对我们有些警惕,并没有选择直接攻击我们。 “小心点,它们没攻击我们,这是我们的机会。”易大喜神咳嗽着,有气无力的说道。 此时他手腕上的血已经彻底止住了,但脸色还是那么难看,颤颤巍巍的站在一边。 要不是有胖叔扶着他,估计他都能刺溜滑地上去。 “它们好像是在害怕。”我低声道:“应该是那个重孽的死吓着它们了。” “我想也是。”易大喜神点点头:“冤孽都有趋吉避凶的本能,越厉害的冤孽,这种本能就越明显,也越是能驱使它们.......” 说到这里,易大喜神又咳嗽了几声,压着嗓子提醒了我们一句,别让它们看出来咱们心慌,要装的有底气点,越有底气,那俩玩意儿就越不容易攻击我们。 “明白。”七宝说着,把小肚子往前挺了挺,强忍着害怕看着那俩重孽:“不就是有底气么,我现在比谁都有底气,就看它们信不信了。” “不管它们信不信,我反正是不信。”我叹道,不动声色的往前走了两步,把他们挡在了身后。 如果一会出现意外了,七宝跑得快用不着担心,胖叔肯定得带着易大喜神走,老头子现在已经没有战斗力了,要是没人带他,恐怕连命都保不住。 唯一一个殿后的人选只能是我。 说实话,这就是碰运气。 要是我运气好,说不准就能轻轻松松打入敌人内部,从而跟它们周旋一会,给其他人争取逃跑的时间。 要是我运气不好......那我也能靠着舌尖血阴它们一波,起码不能让它们把注意力放在易大喜神身上。 真的,现在谁都不安全。 但最不安全的,只有易大喜神。 连站都站不稳了,要是再出点意外.....他还不得栽了? “你殿后?”七宝问我。 我嗯了一声,头也不回的说:“它们不一定能看出我是活人,应该能骗它们一会。” “危险性有点大......”七宝皱眉道:“要不咱一起跑吧?” “不行。”我摇摇头:“这些冤孽就跟疯狗一样,要么你一棒子把它们打死,要么等它们自己走,不信你试试,你一跑它们准得追。” “那.......” 没等七宝把话说完,那俩重孽又往后退了两步。 他俩小心翼翼的看着我们,没有直接逃跑,也没有选择攻击,依旧是在观望。 看见这动作,我心里的底气也稍微足了点,没刚才那么慌了。 “咕嘟。” 这时,站在左边的重孽,忽然张开嘴发出了一声水声,而另外一个重孽,嘴里也发出了类似的声音,好像音调不太一样,长短差不多。 “它们是在交流?”七宝问。 “好像是.......”我嘀咕道,小心翼翼的看着它们,仔细听着那种奇怪的水声。 自打它们交流开始,直到几分钟后,在这个过程中,它们没再退步,也没有往前走,只是咕嘟嘟的叫个不停。 等了好一会,它们才缓缓止住声音,最后看了我们一眼,毫无预兆的掉头跑进了林子里,完全没有半点犹豫。 我们谁也没动,就那么站着等着,生怕那俩冤孽杀我们回马枪。 足足等了将近五分钟,见它们还是没有回来找场子的意思,我这才转过身跑到大喜神身边,帮胖叔扶着他。 “赶紧回去。”易大喜神说话时气若游丝,声音很低:“回家之后,你们准备准备,这次的事不小,可能得出大问题了.......” 第五十七章 对策 葬鬼经 作者:姓易的 自打易大喜神定居龙山之后,这片地界就没出过这么大的乱子。 真的,毫不夸张的说,易大喜神这次算是栽在阴沟里了。 正主儿还没碰上,就被几个小杂兵给摆平了...... 轮番背着易大喜神下山,别说是胖叔那种虚胖的人了,连七宝这种身体素质好的,也照样累出了一头的毛汗。 接上易林跟老嫖,我们一行人直接回到了大喜神家。 在这个过程中,易林的眼泪就没停过,估计他也没有遇见过这样的情况,更不可能看见大喜神狼狈成这样....... 躺在床上,易大喜神似乎也困了,眼睛半闭着,有气无力的看了易林一眼。 “你哭个屁啊?老子还没死呢!” “爷!是谁把你伤成这样了?!”易林揉着眼睛,小脸上写满了悲伤,吸了吸鼻子,很认真的问他:“总不能真是冤孽吧?!咱们在龙山住这么久,还没遇见过你摆不平的冤孽!” “你知道啥啊?”易大喜神叹了口气:“你小子就是井底的蛤蟆,哪知道天有多大?这次我确实是栽在冤孽手上了。” “害你的冤孽呢?!”易林瞪着眼睛问,有种问出来就去寻仇的意思。 “山里,但这个不重要.......” 易大喜神咳嗽了几声,很吃力的爬了起来,靠着床头坐下。 他看了看站在床边的我们,表情很是无奈。 “这次的事,远比我们想象的要麻烦。” “看出来了。”胖叔点点头,转而一笑:“但这事也没到最坏的地步,多少还有点转机。” 说着,胖叔看了我一眼,其意思不言而喻。 “对,就因为有小沈他们在,这事还能有点转机。”易大喜神叹了口气,浑浊的老眼之中,似乎充斥着那种难以描述的信心。 听见这话,我不禁愣了一下,心说他们俩可够高看我的! “我们是转机?”七宝忍不住问:“易老爷,您对我们的信心是不是太足了?” 易大喜神笑了笑:“如果没有把握,我是不会这么说的。” “把握?”我皱了皱眉,没等七宝再问什么,接过话茬直接问了句:“您的意思是,沈家的降术可以解决这个麻烦?” “准确的说,所有降术,都能解决这个麻烦。”易大喜神苦笑道:“之前是没有摸过它们的底子,所以我不敢让你贸然动手,但通过四厌阵就能看出来,这些冤孽的活性很强,甚至比活物还像是活物........你应该明白我的意思。” “这世上的法派各有不同,每个法派所擅长的东西也不一样,但要是说到对付这种活性强的东西........”我笑了笑:“只能靠着降术去杀吧?” “对。”易大喜神说道:“无论是道家还是我们五门的先生,对付冤孽,大多都是在魂魄上动手脚,都是以打散或是打伤魂魄为目的,而你们降门的子弟就不一样了,不光是有对付魂魄的,还有对付肉身的。” “确定能行吗?”我还是有些担心。 “四厌虽然可以打伤冤孽的魂魄,但它最主要的杀伤力,是在于溶解冤孽的真身。”易大喜神说道:“只要你有把握在极短的时间内,将重孽的真身击溃,那就没什么问题了。” 听到这里,我没再多问,静下心来很认真的考虑着易大喜神的提议。 靠着降术去除掉重孽? 这点在之前就想过,只是没有试过,因为在那种情况下,根本就没有尝试的机会。 当然说我也不敢去尝试......如果失败的话,栽的人可不光是我一个啊! 但现在一听,貌似降术对于重孽还是挺有杀伤力的。 四厌阵讲究的是溶解真身,而沈家的十八门降术,则是各有各的讲究。 火烧,寒冻,刀砍,石压....... 这种降术对于肉身的威胁性都是巨大的,甭管是哪一门,都是以击溃对方的肉身为目的。 但易大喜神也说了,需要是极短的时间内做到这一切,那就代表有些温水煮青蛙的降术不能用,必须用马上能见效的那种........ “好像没有啊。”我皱着眉说:“沈家的降术确实有见效快的,但要想在极短的时间把重孽干掉,可能不太现实,最快也得半分钟到一分钟左右.......” “不能提点速?”易大喜神试探着问:“实在不行,只要你使出来的降术能压制它,不让它那么快复原,那也可以啊!” “我不知道它复原的原理是什么,就拿我来举例子吧。”我苦笑道:“我的肉身恢复速度,其源头是从蛊气上来的,虽然重孽也有活蛊的影子,但它体内的蛊气还没我的多呢,我都没搞明白它是咋恢复的.......” “更何况重孽的肉身强度远超过普通冤孽,想要一口气做掉它,实在是有些困难......” 一听我这么说,在场的人表情都有些凝重。 易大喜神跟胖叔面面相觑了一阵,最后都无奈的摇摇头。 “但是呢,这也不是没有解决的办法。”我低声道。 “狗日的老沈!你不卖关子会死!”七宝没好气的骂道。 易大喜神笑了起来,深深的看了我一眼,点点头,让我说说。 “压制它是不怎么可能的,把握性太小了,没必要选择这个冒险的路子。”我笑道:“所以我只有一条路能选,也就是您说的,提速。” 说实话,我的计划跟提速也没太大的关系,因为我的重点不在提速上,而是在增加降术的威力上。 降术、降局、降阵,这都是一个个完整并且规范的“公式”。 要从它们本体上来作出修改,以增加降术的威力,这难度有多大,完全就不是普通人能够想象到的。 唯一一个能够增加它们威力的办法,就是从源头药引上下手。 “我现在的体质跟常人不太一样,跟冤孽也不太一样,阳气重的没边了。”我笑道:“只要降术阵局跟阳气有关,把那些关键性的引子,改换成我的阳血,并且再在起阵的地方,多布下一个招阳引阳的阵局,威力自然能倍增.......” “你的意思是?” “快刀斩乱麻。”我说道:“不用提速,只要增加降术的威力就行,威力大了,重孽死在降术上的速度自然就快了。” 听到这里,易大喜神也明白了我的意思,笑呵呵的问我:“我记得你们十八门降术里,有一门就是靠阳气斩妖伏魔的吧?” “您还真够了解我们的。”我笑道:“十八门沈家降术里,阳气最重也是需要阳气做引的降阵只有一个。” 炙峰降。 这门降术我曾经用过,在旺山村用来对付李秀的就是这个。 “起降阵我需要一定的时间,而且我需要有人保护我,中途被打断,或者是没起阵的时候,阵局让冤孽搅乱了,那一切都完了。”我低声道。 “这个你放心,我会帮你处理的。”易大喜神笑道。 我嗯了一声,说,那我现在去准备一下。 “不急。”易大喜神叹了口气:“有些事,我得在这时候跟你交代清楚了。” “您说。”我点头。 “如果我猜的没错,这些重孽应该都是从那个窟窿里钻出来的。”易大喜神说道:“现在它们怂了跑了,十有八九都是回老家躲着了,要不然就在躲在山里,不可能轻易的露面......” “你起降阵肯定不容易,不敢说多了,你能起第二次吗?” 我沉默了一下,摇摇头,如实说起不了。 “像是这种把威力加大的降阵,对身体的消耗也是巨大的,普通状态的降阵,我一天能起两个左右,但这个......只能起一次。”我苦笑道:“而且有百分之六十的可能,我会在起阵之后失去战斗力。” “所以说这一次的事很麻烦,只有一条路可走。”易大喜神叹道。 我点点头,说明白。 一网打尽。 第五十八章 小先生 葬鬼经 作者:姓易的 山上一共有几只重孽? 这个问题,不光是我们搞不明白,就是易大喜神这种本地人,也照样的弄不明白。 最开始我们都以为只有一只,可后来又冒出来两只。 以后还会不会继续往外冒,这点谁也说不清。 如果易大喜神的猜测无误,这些玩意儿都是从那个窟窿里冒出来的,那我们就很有必要去现场看看了。 “胖子,你能找出那些重孽的踪迹不?”易大喜神问道。 胖叔笑了笑,从兜里掏出来一个小玻璃瓶,里面全是黑乎乎的粉末,看着有点眼熟。 “这是从重孽身上弄下来的?”我一愣。 “没错,就是那只被老爷子除掉的重孽。”胖叔点点头:“重孽是个体,每一个的气息都有所差别,但大概的感觉是不会变的。” “小胖子是堪舆先生,虽然主业是看风水,但要是说到寻找冤孽的踪迹,他还是有一套的。”易大喜神笑道:“这一次就由他带着你们去。” “老爷子,有些事我觉得还是说清楚比较好,免得到时候让您失望.......”胖叔尴尬一笑,挠了挠头:“小沈要起阵,那就必须有人去拖住重孽,以此给他制造时间,我对付一只还行,多了就没办法了。” 听见这话,易大喜神没觉得意外,很淡定的点点头,说,你有多少能耐,我比谁都清楚,所以对你抱有的信心不大。 “拖住重孽的主力军不是你,是别人。”易大喜神道。 “不是我?”胖叔愣了愣,回头看了我们一眼,目光停留在七宝身上,很期待的问他:“小伙子,你应该也是行里人吧?” “半个半个,我也刚入行不久,是给老沈打下手的。”七宝尴尬道:“不是我胆小怕事,我是怕把你们的事搞砸了,让我玩命可以,让我去拖住那些冤孽......我是真没这个本事啊!” “这么说的话,隐藏得最深的人,应该就是你了吧?”胖叔哈哈大笑道,然后拍了拍老嫖的肩膀,一脸的信心。 我操。 如果胖叔知道老嫖是干什么的,如果胖叔知道他外号是怎么来的,他肯定想把自己眼珠子给挖出来。 这眼力劲也太差了啊! “我说的是别人,你没懂么?”易大喜神气得直哆嗦,颤颤巍巍的指着床边那小孩:“这不是人啊??” 胖叔没吱声,看了看易林,又看了看易大喜神。 “老爷子,你是不是伤得太重,有点迷糊啊?” “没有!” “那你还让他去?”胖叔很诧异的看着易林:“这小子有几斤几两我还是知道的,你让他收拾普通的冤魂还行,上点档次的他能搞定吗?” 听见这话,易大喜神也只是笑,他摸了摸易林的脑袋,说:“别忘了他的身份。” 身份? 他的身份不就是你孙子吗?往大了说,也就是一个湘西的五门先生,这有什么....... 哎对了!!五门先生!! “易爷爷,你们五门先生最擅长的,应该就是赶尸吧?”我试探着问道:“小易也会?” 在来湘西之前,老爷子就曾经跟我说过,不说别的本事,单说操纵尸首这一方面,国内无人能出其右....... 既然易林是大喜神的孙子,那他肯定学过操控尸首的本事。 拿尸首去拖重孽,这也未必不是个办法! “放心吧,我孙子别的本事没学,只学了五门的基础。”易大喜神笑道:“操控尸首,驱尸赶尸,这都是基本功。” “这个我倒是知道,但是......”胖叔欲言又止的看了看易大喜神,低声说:“细伢子又不能操控重孽,你让他去也是白费功夫啊,如果让他操控普通的尸首去拖住重孽,下场就跟老四差不多,很有可能还不如老四厉害呢。” 易大喜神似乎是累了,长长的打了个哈欠,不住的揉着眼睛。 “北山后面有口井,上面让我用大石板压住了,你们自己搬开,下去之后,自然就明白我的意思了。” “啥东西?”胖叔问。 易大喜神没有直说,嘿嘿笑了两声,卖了个关子。 “胜算。” 话音一落,易大喜神转过头看着我,表情有些惭愧:“小沈,我也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原本是打算给你先治病的,但是现在.......” “没关系。”我笑道:“您说过,想治我的病,那就必须找到源头,借着源头的气,才能把我体内的尸气给拔出去,所以无论如何,我们都得去收拾那些重孽。” “不说这些了。”易大喜神叹了口气,摇摇头:“就目前的情况来说,那些重孽还不敢下山害人,你们有充足的时间去山里做准备。” “行,那我们现在就走。” 就在我们转身要出屋的时候,七宝忽然转了回来,冲易大喜神举起了手,像是学生给老师提问一样。 “哎哎!易老爷!我有个问题!”七宝兴致勃勃的问道:“第一个重孽是怎么找到我们的?据我所知,它应该没有去害过别人吧??” “确实没有害过,它是直奔着你们去的。”易大喜神皱了皱眉:“至于为什么会去找你们,这点我也没搞明白。” “这样啊........”七宝喃喃道:“那它动静也够大的,屋子里的神像全倒了,佛家道家的都没留下.......” “那是吓唬你们呢。”易大喜神笑道,冲我们摆了摆手:“祝你们马到成功,要是你们搞不定,我就没办法了,跟着山里人一起等死吧。” 听见这话,易林急得都快蹦起来了,忙不迭的说:“爷你放心!我们绝对能搞定那些冤孽!不会让你有危险的!” “我是怕你有危险。”易大喜神叹道:“细伢子,这次的冤孽跟以往的冤魂不一样,你万事小心了。” 易林嗯了一声,冲易大喜神敬了个礼:“保证完成任务!” “行,我相信你。”易大喜神也笑了起来,回了个礼,颇有种老小孩的感觉:“去吧,小战士!” 不得不说,易大喜神能把易林推出来办事,这已经算是在玩命了。 且不说老头儿有多宠易林,这可是他家唯一的独苗啊,要是一不小心夭折了,五门易家也就算是绝后了....... 一出门,七宝就揽住了老嫖的肩膀。 “老嫖,你留下,算是帮弟兄一个忙。” “你说。”老嫖哆哆嗦嗦的看着他,似乎是害怕七宝提出什么过分的要求,比如带着他一起去跟冤孽玩命啥的。 “易老爷的伤势不轻,你留下照顾他,这样你也安全点。” 听见七宝这么说,老嫖没有马上答应,表情有些矛盾。 “你们去玩命,我来当后勤,这是不是有点不合适?” “别废话啊,再废话老子带你跟冤孽玩命去!” “诶诶!别啊!”老嫖一缩脖子:“后勤就后勤呗,要不然我还得拖你们后腿呢。” 打发走老嫖之后,胖叔就带着易林去收拾装备了。 我跟七宝也没闲着,把那些捡回来的装备都打好包,几乎没怎么休息,收拾完立马就出发。 说实话,对于易大喜神提到的那口井......我确实是挺感兴趣的! “小易,你爷爷说的那口井,你见过没?” “见过,但没进去过,听我爷爷说,好像是一口枯井。”易林嘀咕道:“那里面的尸气很重,我能闻出来。” “老沈,你说易老爷会不会在下面藏了一个尸王?”七宝嬉皮笑脸的问我。 “屁的尸王,你香港电影看多了吧?”我无奈道。 不同于我的反驳,胖叔跟易林听见七宝的话,面面相觑了一阵,表情都有些微妙。 “说不准。” 胖叔咳嗽了一声,不动声色的说。 “原来我听老爷子提过一嘴,他说自己存货挺多的,当时我以为他是耍流氓,现在看来应该不是......” 第五十九章 古井 葬鬼经 作者:姓易的 易大喜神所说的古井,其实就是一个用灰色石砖堆出来的窟窿口。 这窟窿口看起来比古代的水井差了不止一筹,毫不夸张的说,要不是有人带路说这里是古井,我都得认为这是石头堆。 在井口的正上方,压着一块长满了青苔的大石板,约莫有两三百斤重,如果这是易大喜神亲手抬上去的......那就不能不佩服他了....... 站在井边,易林左右看了看,皱着小鼻子闻了一会,点点头:“这下面的尸气很重,比我上一次来重了很多。” “咱们一会要下去?”七宝小心翼翼的问道,站在井口边上,用手戳了戳石板,很担忧的看着我们:“没危险吧?” “大喜神既然让咱们过来,那就肯定没危险。”我笑道:“他就算能拿咱们去冒险,也不可能拿他亲孙子去冒险啊。” 在这个过程中,胖叔一直没说话,他围绕着古井转了两圈,不知道从兜里摸出来什么东西,在石板残缺的那一角拍了拍。 “从这个地方搬,先把石板弄翘起来,之后就好办了。” “为啥?”七宝有些纳闷:“那边毛毛刺刺的,搬着硌手啊。” “不信你试试呗。”胖叔笑了笑,往后退了两步,示意让七宝去搬。 七宝的性格很倔,绝对算是不撞南墙不回头的那种,自己觉得没毛病的事,任凭别人再怎么劝也没用。 走上前去,七宝两手一搭,扣在了石板边缘较为圆润的地方,然后猛地这么一使劲。 搞起! “还差点。” 七宝说着,额头青筋毕露,两只胳膊不停的打着颤:“我觉得再使点劲儿,这块石板就能飞起来了.......” 听见他这么说,谁也没搭腔。 胖叔跟我站在边上抽着烟看戏,易林也是如此,看着七宝犯傻,他嘿嘿的笑个不停。 过了不到十秒,七宝一脸淡定的松开手,走到胖叔说的那个缺口位,继续搬起了石板。 “让你装。”我坏笑道:“知道厉害了吧?” “石板太重,搬不动正常,我就不信这边能.......” 说着,七宝猛地一抬手,直接把两三百斤的石板掀起来了一条缝。 虽然整体动静不大,也没有完全把石板掀开,但这跟先前纹丝不动的情况来比.....已经有很大的进步了! 看见这一幕,别说是七宝纳闷,我也有点想不明白。 七宝的力气不小,虽说比不上常龙象那种人形怪物,但他的力气也要比普通人大很多。 且不说能一下子搬开石板,慢慢移开这应该是能够做到的。 但仔细想想,先前那种纹丝不动的情况,根本就不符合逻辑。 “叔,你是不是动啥手脚了?”七宝放下石板,抬起手看了看,很好奇的问:“这些红粉是你抹上去的?” 我忍不住好奇,凑上去看了看,不用摸都知道,这些红粉十有八九就是朱砂。 “下面的尸首太多,尸气有绝大部分散不出来,所以就把石板给吸住了。”胖叔笑道:“这个缺口是唯一能泄走尸气的地方,拿朱砂一抹,暂时性的把尸气给驱开,你不就抬得动了吗?” “不对啊,边上不是有缝吗?”七宝指了指旁边的那条缝隙:“这里还不够泄走尸气?” 胖叔看了一眼,摇摇头,说不够。 “不够。” 说着,胖叔拍了七宝一把,催促他赶紧把石板搬开,要不然一会又得让尸气吸住。 这回不光是七宝一个人搬,加上我跟胖叔,我们三个人合力一起把石板给搬开了。 虽然这过程挺费劲的坠得手疼,但整体来说还算不错,标准的轻拿轻放,没有直接一甩完事。 “小易,这地方距离你家也不算太远,平常没人过来吗?”我好奇的问了句,站在井口边往里一看,入眼处尽是黑乎乎的景象,什么都看不清。 “有啊,但没人动过石板,因为我爷爷说过,这下面有鬼,不干净。”易林摊了摊手:“再加上谁也搬不开石板,久而久之就没人好奇这口井了。” “洞口有点小啊,下面不知道是啥情况.......”七宝也不怕危险,趴在井口边,拿着手电往井底扫视着:“空间挺大的,就是上面窄了点,胖叔下去估计困难。” “不用那么多人,我一个人下去就行了。”易林笑嘻嘻的说道,从腰间解下喜神锣,兴致勃勃的跟我们说:“很久都没有操控过尸首了,这次我要过过瘾!” 没等我们阻止,易林就跑到了井口边上,往里看了看,让我们帮忙拽绳子,他一个人下去就行。 别说是胖叔不放心了,连我跟七宝都有点不放心,面面相觑了一阵,最后还是我说陪着他下去,剩下两个在外面把风。 在来之前,易大喜神就嘱咐过我们,让带一条粗点的麻绳来,看样子现在算是用上了。 一头拴在大树干上,七宝跟胖叔看着,随时帮我们拽,另外一头则是拴着易林,小心翼翼的把他放了下去。 等他落到井底,冲我喊了一声下来,我这才顺着绳子往下爬。 这口井的内容比我想象的丰富。 井底不是泥地,应该是被人工修筑过的,地上铺盖着一层青砖,上面还雕龙画凤的有些图案,只不过已经看不太清了,轮廓都有些模糊。 拿着手电左右一看,这里的情况确实跟我想的差不多,像是个喇叭口,上面小,下面大。 在井底这一圈,只有我左前方有个大黑窟窿,其余的地方都是石壁,是被彻底封死的。 “大哥哥,一会你注意点,跟着我走就行。”易林说着,手里也拿着电筒,小心翼翼的在前面带着路:“这地方我是第一次下来,咱都小心点吧。” 看见他那种小大人的沉稳样儿,说真的,我觉得这孩子挺可爱的,还挺有责任感! 要是以后我也有孩子,像是他这样的,不知道能给我省多少心。 “小易,你一次性能操控多少尸首?”我跟在易林后面,好奇的问了句。 “不多。”易林很无奈的说:“尸首越多,对它们魂魄的控制就越困难,我爷爷能操控一大批,但我最多只能操控两三个。” “两三个?”我一愣:“我还以为是十几个呢!” “光是赶尸的话,我能赶那么多,但这不是要带它们去打架么?”易林尴尬道:“打架跟赶路是两回事啊。” “这倒是,难度肯定大多了。”我笑道。 从井底的大窟窿走进来,这里面就是一条隧道,但也不长,约莫二十来米就到尽头了。 其实那时候我也有点迷茫,因为这地方要怎么说呢.......不像是近代的,而像是古时候留下来的遗迹。 隧道的尽头就是一扇石门,门高两米上下,宽也有一米五的样子,石门两侧还各放着一尊石雕像。 左边这尊石雕高半米,躯干呈人形,但脖子上却顶着个骷髅头,另外一个也是如此,只不过它的骷髅头上,有许多还没腐烂消失的肉。 “这是什么东西?” “不知道,我也没见过......”易林说话的声音有些发抖,估计是害怕了,小脸煞白的看着那两尊石像,往我这边躲了躲:“这门怎么打开啊?” “你问我??”我一愣一愣的看着这小子:“我上哪儿知道去??” 就在这时,只听咔的一声脆响,石门外摆放的这两尊石像,很突兀的把嘴给张开了。 我这才发现,这两尊石像貌似不是实心的,是空心的....... “这里有字啊。” 易林说着,轻轻拽了我一把,示意让我往上面看。 顺着他所指,我抬起头看了一眼,石门的门框上刻着两个字。 尸窟。 第六十章 尸窟 葬鬼经 作者:姓易的 尸窟? 从字面上理解.....这应该就是藏尸的洞窟。 门框上的这两个字,很明显是近代刻上去的,都是简体字。 如果我没猜错,这应该是易大喜神的手笔,貌似是拿利器刻上去的,看起来还挺清楚,没有模糊的感觉...... 难道这还真是他藏私货的地方? “这两个石雕应该不是我爷爷弄的。”易林嘀咕道。 “肯定啊,这两个石雕像一看就是古物,不可能是近代的。”我笑道。 说着,我走上前,轻轻在石门上敲了敲。 也不知道是碰触到机关了,还是这本来就是开门需要的手续,刚敲了不到三下,只感觉石门忽然颤了起来,两扇门都以极其缓慢的速度,慢慢往里打开了....... 毫不夸张的说,我是既惊讶又兴奋,这石门才是真的高科技啊! 多少年前的东西了还能这么灵敏??有人敲门竟然能自己打开?! “哎小易,你说这门是靠什么原理运作的?”我蹲在门槛边上,手里拿着电筒,很认真的观察着石门的夹缝,心说这玩意儿看着就是最普通的石门,根本就不像是自动门,古代人究竟是怎么搞出来的? 听见我的问题,易林没搭腔,轻轻用手拍了我一下。 “怎么了?” “大哥哥......现在可不是研究石门的时候啊.......”易林说着,声音渐渐颤抖了起来:“咱们还有别的事要办.......” “哦对,我们得去找尸首是吧?” 我尴尬一笑,站起身就要带着易林往里走,但还没来得及抬脚,我就让门里的东西惊住了。 怎么会这么多?! 门里就是一个大型石室,约莫有两个篮球场那么大,装修风格倒是挺朴素的,跟公共厕所差不多,都带着隔间。 每过一米的样子,就有一堵墙隔在那儿,从入门这地方往里数,光是我看见的就有四五十号隔间。 要知道,这些隔间可不是空着的,里面全都站着人! “你爷爷是从哪儿找来这些尸首的?”我忍不住问道。 如果这些尸首身上穿着的不是麻衣,而是偏现代化一点的服装,那我肯定会以为易大喜神走上邪路了,开始拿活人或者现代人的尸首炼尸了。 易林没回答我的问题,又是害怕又是好奇的看着那些尸首,嘴里嘀嘀咕咕的念叨着:“这些都是古尸......绝对是.......” “你咋知道?”我问。 “靠着尸气就能判断出来,跟我闻到过的那些尸气不太一样,这些明显要厚重很多。”易林低声道:“而且它们的血肉也更加饱满,没有缩水发干的现象,摆明就是成了精的东西。” “我觉得也是.......” 站在石门边,我拿着手电往里扫了两圈,确定谁都没有诈尸的迹象,这才松了口气。 “小易,你觉得这些尸首能打吗?”我好奇的问道。 “能。”易林点点头:“尸气厚重成这样,本事肯定不差,肉身强度应该远超于普通的尸首,但是.......” 说到这里,易林沉默了一会,似乎是在回想什么,摇了摇头。 “它们的气没有那个怪物的气强,可能打不过它。” “靠着人海战术取胜呗。”我安慰道,轻轻揉了揉易林的头发:“再说了,你只负责拖住它们,是我来负责干掉它们,咱们得分工合作。” “我操控不了太多尸首,我不是我爷爷啊。”易林细声说道,情绪很是低落,似乎对于尸窟里的这些尸首很失望。 我想了想,又说,你爷爷比任何人都了解你,既然他让你来帮我们,说不定早就想到了这点...... “咱们先去看看吧。”易林揉了揉眼睛,转而一笑:“我对这些古尸还挺好奇的!” 见他情绪恢复了一些,我笑着点点头,牵着他就进去了。 这些古尸的装扮都是一个规格的,没有任何区别,无论是穿着打扮,还是它们身上佩戴的奇怪饰物,都是从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能够亲眼看见古时候的人,真的,这种经历不是恐怖那么浅显,而是一种说不上来的感慨。 这些人基本都在一米八左右高,全是男人,没有女人。 他们的长相比起现代人而言没什么区别,如果给他们换上现代的衣服,照样没人能分辨出来。 让我最好奇的,还是这些尸首脑门上钉着的那根金钉。 所有的尸首,一个不落,脑门正中间都钉着这根钉子。 遍体金黄,拿手电照着都反光,看着跟真金差不多,但具体是不是金子,这个我也说不准。 “这是什么祭祀的手段吗?”我凑近了看,只觉得这金钉越看越熟悉,似乎是在哪儿见过。 易林忽然说了句:“大哥哥,这钉子很像是你用的棺材钉啊,只是细了很多,也短了很多.......” “对!!这造型是有点像棺材钉!!”我恍然大悟道:“我就说怎么看着眼熟呢.......” 说着,我又回头看了一眼,觉得有点迷茫。 “在尸首脑门上钉钉子.......这应该是想镇住尸首吧.......”我喃喃道:“但要是想镇住尸首的话......应该还有很多比这个便捷有效的法子啊.......何必拿钉子弄呢.......” “是啊。”易林点点头,对于我的话还是很赞同的。 我没吱声,拿着电筒,凑上去又研究了一会,忽然想起一件事来。 “小易,你应该知道金子的作用吧?”我冷不丁的问了句。 “金子的作用?”易林愣了愣,似乎是没明白我的意思:“啥作用啊?” “在咱们这一行里,每一种金属,都有各自的作用,也有各自的特点.......”我笑了笑:“像是铁这种金属,就有不走阴阳二气的特点,它对于阴阳二气是彻底绝缘的。” 易林点点头,说这个我知道,很小的时候老爷子就跟我说过了。 “金子呢?”我低声说:“金子的作用很多,但它最大的特点就只有一个。” 易林深思熟虑了两秒,问我,特点是值钱吗? “这......这也算是一个。”我无奈的点点头:“另外一个特点,就是对于阴阳二气的传导性,金这种贵重金属,对于阴阳二气的传导性很强,在某些情况下,甚至于能比过铜器。” “这样啊.......”易林傻乎乎的看着我,挠了挠头:“这跟咱们有啥关系吗?” “你不觉得这些尸首脑门上的金钉很奇怪?”我笑道:“听你爷爷说,你们湘西的先生想要赶尸,那就必须让尸首的体内存有魄.....” 魂主心智,魄主骨肉。 如果尸首体内没有魄的存在,那么它是无法被先生驱赶的...... “这些钉子上面都刻着符,虽然具体的内容我摸不准,但多少还能看出来一点。”我笑了笑:“这是用来招魂引魄的。” 一边说着,我一边往右侧迈了一步,从侧面观察着金钉上的图案。 “小易,你试试吧,看看驱赶这些尸首费不费劲。” 我头也不回的说道,语气里满是信心。 如果我的猜测没错,这些金钉应该就是大喜神留给易林的机会。 要是大喜神没有一定的把握,那就肯定不会让易林来白费功夫。 他是跟重孽交过手的人,自然知道重孽有几斤几两,所以....... “现在就赶尸?是不是有点太急了?”易林似乎对于自己很没信心,有些心虚的问我:“赶几个?” 我想了想,反问他。 “好几个,可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