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色之心(现代异国,双C)》 S先生的订单 “嘿,维奥拉。” 沉岑停下手上的刮刀,侧目望向旁边的卡洛琳,从玻璃窗斜照进来的阳光,映亮了女人笑盈盈的脸庞。 “什么事?”沉岑收回视线,继续用刮刀专注地刮掉画布上失败的色块。 卡洛琳从口袋掏出手机划拉了两下,展示在沉岑面前,沉岑扫了一眼——一个私人画廊的预约界面。 卡洛琳收回手机,边划边道:“我有活介绍给你,报酬够你辞掉那个该死的汉堡店。” 沉岑停下刮刀,重新望向卡洛琳,“什么活?” “我表姐在Kunsthalle做策展助理,有个客户想买画,对方要一张…….嗯,”卡洛琳比划了一下,“冷静、干净、特别的一张画,我给表姐看了你的画,她说非你莫属。” “真的?”沉岑微微笑了下,“什么客户?” “他很年轻,看起来事业有成,约好了下周在画廊见面谈,预付五千欧,到手再付五千欧。” “数目不小。”够她交一年学费,或者,至少一年不用在麦当劳站着,“我接了。” 沉岑放下刮刀,仔细看了看卡洛琳手机上的预约信息,地点在艺术宫附近,时间是下周叁下午两点半,客户栏写着一个字母:S。 …… 微风从杜塞尔多夫艺术学院的湖面吹进画室,沉岑放下画笔,认真看了下完工的画作,一只银色的巨型蜘蛛盘踞在漆黑的背景上,八条腿分折出不同的弧度,如同真正的蜘蛛。 她望向走廊的窗户,红发女人趴在窗边,向她露出一个柔软的微笑。 收拾完工具,沉岑起身,背上挎包快步走出画室,环住她的脖子仰起头轻吻了她。 这是沉岑入学的第一年,一路跳级考上了国外名校,父母是香港的中学教师,住深水埗一栋唐楼的顶层。为了供她出国,卖了家里那辆开了十几年的丰田,又向亲戚借了叁十万港币。每月给她打一千欧,这笔钱在杜塞尔多夫市中心连买颜料都不够。 偶尔,格蕾丝会接济一下她。沉岑记在心里,等工作了,她会加倍还她。 傍晚的Heinemann挤满了人,格蕾丝牵着沉岑找到一个空位坐下,随后招呼店员点了单。 “我请客。”格蕾丝止住了沉岑拿钱包的动作,微眯起蓝眼睛笑了笑,“你那张蜘蛛画完了?” “画完了。” 服务员端着盘子走了过来,将两块蛋糕、两杯咖啡分别放在沉岑和格蕾丝面前,格蕾丝又给了服务员一笔小费。 她用叉子切下一角,送进嘴里慢慢嚼完,开口道:“你下周叁那个客户,我陪你去吧。” “不用。”沉岑轻轻笑了笑,叉下面前的黑森林蛋糕,“你不是跟朋友约好了,参加新房Party吗?” “她没你重要,维奥拉。”格蕾丝端起咖啡喝了一口,“我怕你自己搞不定。” 沉岑叉蛋糕的手顿了顿,“别小看我,大小姐。” 格蕾丝放下叉子,双手捧住脸含笑注视着她,“那我们拭目以待。” …… 一个星期很快就过去了,沉岑坐地铁到了艺术宫附近,比约定时间提前一小时,路上,她拿出手机,看到WhatsApp上母亲发来的语音,点开听了几秒,女人用粤语叮嘱她记得食饭、唔好挨夜(好好吃饭,别熬夜)。 “知道啦,妈咪。”沉岑回复了个语音,锁屏塞回了挎包里。 跟前台说完,对方打了个电话,随后,卡洛琳的表姐佐伊从电梯下来,领着她到了顶层。 沉岑从电梯的透明玻璃望下,阳光洒在莱茵河上,像镀了一层银箔。 电梯门打开时,佐伊整理了一下胸前的丝巾,领着她快步穿过走廊。 “谢天谢地,维奥拉。你提前来了。”佐伊低声道,“纳赫特里斯先生已经到贵宾室了,如果你卡点来,这单估计就黄了。” 沉岑没有接话,她紧紧地跟在佐伊身后,直到佐伊在一处房间门口停下,她打开门。 西装革履的男人站在窗前,手插在兜里背对着她们,听见开门声,他回过头,视线锁在了沉岑身上。 沉岑微微屏住了呼吸,男人一头黑发整齐得梳至脑后,西方人的立体骨相,那双眼睛冷得就像英吉利海峡上的迷雾。 “纳赫特里斯先生,给您介绍一下,这位是画师——维奥拉小姐。” 男人抬步走到沉岑面前,高大的身影遮住了从窗台进来的阳光,沉岑微微抬头,注视着那双灰色的眼睛。 “西斯狄尔。” 猎人与猎物 佐伊领着二人坐在沙发上,交易谈得很顺利,西斯狄尔拿出手机,当着佐伊的面完成了一笔即时转账,实际上,这幅画的价格值一万四千欧。 沉岑不知道这个,对她而言,到手一万欧已经是笔不小的数目。 佐伊看了眼手机上的到账通知,点头微笑:“感谢您,纳赫特里斯先生。” 临走时,西斯狄尔叫住了沉岑。男人扫了眼她长发间挑染的一缕粉发,随后目光静静地落在她脸上。 “愿意陪我吃个饭吗?维奥拉小姐。” 手机铃恰时响了,沉岑道了句歉,背过身接通电话,她压低了声音。西斯狄尔点燃一支烟,站在旁边看着她。 “Hallo,格蕾丝,我现在不方便,稍后回复你。” 西斯狄尔吐了口烟雾,沉岑挂断电话,回身向他露出一个抱歉的表情,西斯狄尔掸了掸烟灰,“你女朋友?” “是的,纳赫特里斯先生。” 西斯狄尔点了下头,他掐灭了烟,“我送你回去。” 沉岑不好意思再拒绝,沉默地跟在西斯狄尔身后走到了车库,男人解锁了一台黑色保时捷,为她拉开后座车门,手搭在门框上沿。 沉岑弯腰坐上去。 车驶出车库,她望向窗外,夜幕下的城市一切都在流动、闪烁,窗玻璃上映出她的脸,年轻、漂亮,一种不谙世事的纯净。 她视线移向后视镜,刚好与男人深邃的灰色眼睛对视,像猎人一样锁住了她,沉岑低下头,下意识地攥紧了裙摆。 到了学院门口,西斯狄尔靠边停下,他的手搭在方向盘上,引擎未熄。 “谢谢您,纳赫特里斯先生。”沉岑礼貌地说,背上挎包下车,刚走了几步,西斯狄尔再次叫住她。 沉岑只好转身走回去,然后,他们交换了联系方式。 走到宿舍门前准备开门时,走廊响起一阵跑步声,沉岑转向声音的方向,格蕾丝抱住她,搂住她的脖子,低头在她唇上印下一吻。 一吻结束,格蕾丝微笑着放开她,替她整理了下黑色的长直发。 格蕾丝跟着沉岑进了宿舍,上半身躺在床上划拉了几下手机,给她点好了外卖。沉岑倒了杯饮料给她,格蕾丝坐起身,接过饮了一口: “谢谢,维奥拉倒的永远是最好喝的。” 沉岑回以一笑,她坐在格蕾丝身边,安静地注视她,她有一双很迷人的蓝眼睛,笑起来时像一只狐狸。 “谈下来了吗?” “谈好了,他给我两周时间,要求我画一幅……”她与格蕾丝对视了一眼,“灰色的心脏。” …… 足足两周,除了吃饭、上课的时间,沉岑都泡在画室里,按照西斯狄尔的要求绘画,西斯狄尔没再联系过她,为此沉岑松了口气。 交画那天,画廊派了一辆货车来取,沉岑站在旁边,看着那幅画被裹进气泡膜,两名工装打扮的男人抬走了画。 她低头看了眼手沾上的灰色颜料,那颗心脏留给她的颜色。 手机提示音响了一下,沉岑拿出裤袋里的手机,到账通知,以及一条备注纳赫特里斯先生发来的短信—— 周六晚上七点,莱茵河塔旋转餐厅。我订了位置。 沉岑盯着屏幕看了几秒,这种不容拒绝的口吻,让她一时不知回什么,而且,她实在不喜欢跟异性交往,哪怕是简单吃个饭。 过了一会,她回复道: 我要问一下我女朋友。 对面几乎秒回: 嗯。 沉岑截图了聊天记录,发给格蕾丝,过了一会,格蕾丝回复道: 他目的不纯,维奥拉,我得陪你一起去。 沉岑回复了一个“OK”的表情,重新打开和西斯狄尔的聊天框,回复道: 我女朋友得跟我一起。 发出消息后,屏幕上方显示“对方正在输入…”,沉岑看着那行字消失又出现,过了一会,才跳出一条新消息: 行。 沉岑锁了屏,将手机放回口袋,走到水槽前清洗起画笔工具。水流轻而易举地冲去工具上的颜料,她手上的灰色,却似乎要残留很久。 我会追求你 电梯上升时,沉岑感到耳膜微微发紧,格蕾丝身穿简练的长裤套装,亲昵地挽着她,时不时扫一眼站在对面的西斯狄尔,沉岑循着她戒备的目光看过去。 男人单手插兜,袖口下露出一截表盘,看着楼层显示屏上跳动的数字。他今天穿了身黑西装,浅古铜色的肌肤以及高大的身形,令她联想到希腊神话的阿伽门农。 沉岑收回视线,低头整理了下裙身,一条淡蓝色吊带长裙,领口稍微紧了些。 电梯门开了,服务员领着他们,坐到了西斯狄尔提前预订的位置上,加了把椅子。 西斯狄尔坐在沉岑对面,漫不经心地点燃一支烟,淡淡的烟草味从火星上飘了过来,服务员将水放在叁人面前,准备递菜单时,却被西斯狄尔打断了。 “维奥拉,你点。”西斯狄尔吐了口烟,锁在沉岑身上的目光令她感到不适。 沉岑下意识想拒绝,格蕾丝拽了下她的手臂,露出一个明艳的微笑: “我替维奥拉向你道谢,纳赫特里斯先生。”女人手伸到桌布下,握住沉岑的手捏了捏,“她不太习惯跟不熟的人点菜,我来就好。” “嗯。”西斯狄尔掐灭了烟,格蕾丝收回手,拿起菜单展开在沉岑面前,温声道: “维奥拉,你看一下想吃什么。” …… 这顿饭吃得沉岑如坐针毡,找了个借口,她起身走向洗手间。 穿过酒柜走廊,城市五光十色的灯照了进来,沉岑的裙摆掠过地板,她的倒影模糊地映在地面上,拐过那道弯,坐在餐桌旁的格蕾丝和西斯狄尔看不见她了。 格蕾丝点燃一支女士香烟,缓缓呼出一口烟圈,抬眸看向西斯狄尔,男人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你喜欢维奥拉?” “是的。”西斯狄尔坦然道。 “她画的那颗心脏,是我见过最真实的东西。” 格蕾丝闻言发出一声冷笑。 “她不喜欢男人,这对你们男人来说很难理解,觉得她只是没尝过男人的好。” 西斯狄尔低笑出声,格蕾丝睨了他一眼,狠狠掐灭了烟,继续道:“维奥拉是我的女朋友,我劝你趁早打消心思,她不是你的收藏品。” “那她是你的吗?“西斯狄尔反问道,他抬手看了下手表,起身时给了路过的服务员一笔小费,随后走向洗手间。 走到门口,他堵住了从女士洗手间出来的沉岑,女孩见到他,脸色微变,他拽住她的臂弯,将她推倒在墙边,俯视着她。 沉岑的视线茫然无措地乱撞着,他们离得太近了。 “请你让开,纳赫特里斯先生。”沉岑逐渐恢复了镇定,“不然,我会报警。” 西斯狄尔低低地笑了一声,“我不怕警察。”他的视线落在她的唇瓣上,她出门前涂的口红在灯光下泛起水光,看上去娇嫩而柔软。 他低头,轻轻吻了下她的唇,沉岑脸色剧变,她推开他。 “抱歉。”西斯狄尔说完,沉岑抬手扇了他一耳光。 这声响动引来周围人的视线,格蕾丝迅速走来,分别望了西斯狄尔和沉岑一眼,便弄清楚是怎么回事了。她将眼眶微红的沉岑挡在身后,西斯狄尔的目光穿过格蕾丝,落在沉岑身上,这种眼神让沉岑觉得自己无处遁行: “我会追求你,维奥拉。” 回应他的,是格蕾丝的怒骂以及呵斥,她抛却了一切礼仪和教养,直到沉岑轻拽了拽她臂弯的衣袖,她回过头。 “我没事,格蕾丝。” 回去的计程车上,沉岑拉黑了西斯狄尔的号码,她将手机锁屏,靠在格蕾丝肩头,女人身上的香水味让她感到安全,她握住她的手,十指相握。 格蕾丝陪她在宿舍过了夜,第二天清晨,沉岑接到了一个陌生号码的来电,她接听电话,熟悉的低沉嗓音令她握电话的手微微发颤—— “早上好,维奥拉。” 妥协 沉岑挂断了电话,望着熄了的手机屏,狠狠暗骂一句: “泼街。” 之后一周,她没再接到过西斯狄尔打来的骚扰电话,每天早晨泡在画室,偶尔下午参加教授的项目讨论,然后上选修课,修学分,夜晚同格蕾丝一起吃饭,有时各返各屋,有时,她会睡在她宿舍里。 沉岑没有告诉格蕾丝,西斯狄尔换号码打电话这件事,她不想麻烦格蕾丝,十二月,自己就成年了。 周末陪格蕾丝看完画展,回宿舍后,沉岑收到了佐伊发来的massage—— S先生很满意你上次那幅画,他向画廊又预订了一幅,画师指定了你,开价两万欧元,你到手一万七千欧,愿意接吗? 沉岑长按了这条message,打算删除,几条备注妈咪的message语音弹了出来,沉岑点开。 话来话去,是问她暑假是否回来,去年冬天为了省笔机票钱,她不仅没返香港,还在缺人的餐饮店洗了几个月盘子,赚生活费,也补贴家用。 但在外面待久了,总会想家的。 沉岑返回了和佐伊的聊天框,输入德语: 我接了,客户的要求是什么? 佐伊很快就回复了: 没什么要求,画的主题是你自己,让你亲自把画拿给他。 沉岑顿觉西斯狄尔不安好心,暗骂一声痴线。 好的。她回复佐伊道。 这件事沉岑同样没有告诉格蕾丝,她继续泡在画室。 格蕾丝端着咖啡坐在沉岑旁边,侧目望向她,原先一缕粉发染回了黑色,纤细的手臂伸长,画笔间描摹出她自己,在格蕾丝眼里,她就像一株生长在晨雾中的百合。 “西斯狄尔订的吗?”格蕾丝装作漫不经心地问,沉岑答道: “不是。” 格蕾丝抿了一口咖啡,指尖摩挲着杯壁,沉默了一会,开口道: “你缺钱的话,我可以给你。” 沉岑险些画错一笔,她放下画笔,看向格蕾丝:“我不想欠你的。” “维奥拉,我是你女朋友,我不能看着你被一个社会上的成年男人骚扰,还无动于衷!”格蕾丝越说越激动,她微微喘着气,阳光闪烁在红发上。 “我能处理好。”沉岑认真道,然而格蕾丝却露出一副别天真了的神情,沉岑张了张嘴,又闭上,半晌才道:“……你不相信我。” 格蕾丝盯着沉岑看了一会,忽然笑了:“你连告诉我都不敢,这叫能处理好?”她拿出手机划开通讯录,找到佐伊的名字,手停在拨通键上,“要么我陪你去,要么我告诉佐伊这单取消。” “你别闹了,格蕾丝,这会让你背上四万欧债务,你还是个学生,我不想给你添麻烦!” 格蕾丝按下了拨通键,沉岑顿时浑身发冷,她扑过去抓她手腕,格蕾丝抬手躲闪,争夺间手机掉落下来砸在地砖上,屏幕还亮着,显示“正在呼叫佐伊……” 沉岑弯腰捡起,挂断电话后,把手机塞回格蕾丝手里。 “格蕾丝,这是我的事,你得让我自己处理,我不可能一直躲在你身后。”沉岑的神情比先前更认真,格蕾丝看了她一会,阳光落在她们之间的一小片地砖上,最终,格蕾丝垂下眼睛,点了点头。 交画日很快就到了,沉岑仔细给画套上塑封膜,画的尺寸不大,她一个人抬也不成问题,尽管格蕾丝提出帮忙,沉岑再次坚决地回绝了她。 一通紧急来电叫走了格蕾丝,临走前她再叁嘱咐沉岑,有什么事第一时间给她打电话,沉岑微笑着应了,等格蕾丝走了,她独自抬起画走出学院门。 她看见了西斯狄尔。 一身西装的男人正倚在车门前抽烟,看见她后,他掐灭了烟向她走来,单手提起她怀里的画,另一只手拽住她的手腕向车走去。 沉岑想要挣脱,但西斯狄尔的手箍得太紧,她抬头对上他的视线,那双眼睛始终被一层灰色的云覆盖着,毫无变化。 “上车,维奥拉。”西斯狄尔说,“合同上写了,你要亲自送画去我家。” “现在,还没到我家。” 沉岑张了张嘴,想要反驳,但西斯狄尔已经拉开了副驾车门,手垫在门沿上等待她的动作。 众多目光下,沉岑只好坐了上去。关上车门后,西斯狄尔反锁了车门,拉开前备箱将画放上去,看清画作后,他的眼睛亮了一下。 西斯狄尔勾了勾唇角,关上前备箱,上了车。 车开出去几分钟后,沉岑才反应过来—— 佐伊说的是把画拿给他,而不是送到他家。 Lily “停车。” 西斯狄尔单手搭在方向盘上,侧目看了沉岑一眼,随后转了转方向盘,靠边停下。沉岑拉了下车门,纹丝未动。 她回头瞪了他一眼,男人唇角勾起一抹漫不经心的笑:“你叫我停车,没叫我开门。” 沉岑心里骂了一声,手放在把手上,“开门。” 西斯狄尔按下按钮,车门咔哒一声开了,沉岑拉开车门,刚迈出一条腿,便被身后西斯狄尔的声音止了动作。 “你在这下车,尾款不结。” 沉岑伸回腿,关上车门,手环抱在胸前。西斯狄尔按下手刹,哑光灰的保时捷911呼啸着穿过市中心,停入Hyatt Regency酒店的地下停车场。 等候在此的酒店服务生拉开前备箱,搬出那幅画。西斯狄尔点燃一支烟,沉岑望着他,不禁皱了皱眉: “你住酒店?” “嗯。”西斯狄尔抽了几口,便将烟捻灭在车内烟灰缸中,拉开车门,与沉岑同一时间下车了。 沉岑跟在西斯狄尔身后走,她的手指一直悬在报警键上,但西斯狄尔,并未做出逾矩的行为。 抬画的服务生跟着进入电梯,西斯狄尔刷卡按楼层,电梯缓缓升上时,沉岑再度感到耳膜微微发紧,仿佛西斯狄尔挤压了她呼吸的空间。 升至顶层,电梯门开了,崭新的场景出现在沉岑眼前,与深水埗唐楼的阴僻、潮湿不同,铺了地毯的走廊光线明亮,散发出宜人的香气。 她跟着他走到房间门口,他刷卡,门锁“滴”一声开了。 沉岑微微屏住了呼吸,她看见了房间里挂着的那幅画——是她画的那颗灰色心脏。 跟着进来的服务生将另一幅画装订在旁,是她画的自己,怀抱一束百合,晶莹的露水流泻在花瓣间,如同真的一样。 服务生装好画,低头向西斯狄尔鞠了一躬,退出了房间,门在身后轻轻合拢。 西斯狄尔走到沉岑旁边,循着她的目光看向那幅自画像,“为什么给这幅画取名Lily,不是维奥拉?” 他将目光落在沉岑身上,她垂下眼睛,纤长的睫毛在眼皮下方投下一层阴影,黑发落在白色吊带连衣裙胸口,西斯狄尔伸出手,轻轻将她一缕发别至耳后—— ‘’看着Lily的时候,会觉得,安静是可以看见的。‘’ 他的触碰令沉岑往后退了几步,望着女孩戒备的眼神,西斯狄尔收回手,“抱歉,吓到你了。” 一丝错愕划过沉岑眼底,那双眼睛像一对琥珀,很快又恢复平静,微微抬头与西斯狄尔对视: “Lily,是我曾经的英文名。” 西斯狄尔看了她一会,拿出手机划了几下,放回口袋后,微笑道:“Lily,看手机。” 叮铃一声,沉岑解锁手机屏幕,到账通知,比原定的钱多五千欧。西斯狄尔走到她面前,俯身贴在她耳边,低声道: “跟我在一起,你能得到一百万美元。” 沉岑睫毛颤了一下,西斯狄尔站直身体,声音恢复了平静:“你不必立刻答应,但想好了,随时找我。” “你愿意的话,毕业后我给你一个画廊。全世界任何城市,你选。”他离她越来越近,沉岑再也听不下去,狠狠剜他一眼,讽道: “看来在你眼里,女人是可以用钱去买的。” 她推开他,转身背着挎包离开了房间。 沉岑快步穿过走廊,边走边在心里骂人,不知怎地招惹上一位煞星,父母欠的钱,毕业她自己会还上,何需出卖自尊? 进了电梯,门即将关闭时,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拦住了电梯门。 沉岑退到角落,警惕地看着走进来的西斯狄尔,时刻准备按下报警键的手,看见他只是刷卡后,慢慢松开了。 “不刷卡,你下不去。”西斯狄尔按了一楼,退后半步,电梯门重新合上。他站在原地,恢复了平时的绅士风度,与方才那个试图蛊惑她的男人判若两人。 下了电梯,沉岑头也不回地走出了酒店大堂,玻璃门在她身后合拢。 西斯狄尔单手插兜看着她的背影,他抬起触摸过她头发的那只手看了看,缓缓收回了口袋。 不着急,Lily。 执念 西斯狄尔居无定所,但他的教父斯特兰·弗洛利特,却在柏林达勒姆拥有一套远离喧嚣的花园别墅,叁十出头便跟退休叔伯一样,成日逗鸟喂鱼、听闻读报。 但杀人只需手中刀,一通手下代拨的电话,斯特兰便将西斯狄尔从杜塞尔多夫叫到柏林,西斯狄尔连续开车六小时,路上还在想送沉岑的花她收到没。 保时捷911沿林荫小路驶过,缓缓停靠在别墅门前,西斯狄尔拉开车门下车,向提前等候的管家微微颔首,随管家一起进去。 管家领他到书房位置,西斯狄尔顿了一下,才打开房门进去。 书桌背后,英俊的金发男人正在读报,而书房的电视上,正在播放德国总统候选人康拉德的演讲,西斯狄尔淡淡扫了一眼,心里已经有数了。 “教父。”西斯狄尔恭敬地叫了一声,斯特兰放下报纸,回以一笑: “在杜塞尔多夫玩得开心吗?” “嗯。”西斯狄尔如实回答,站得笔直。 “玩归玩,别忘记正事。”斯特兰笑意更深,西斯狄尔循着他的目光一齐看向电视,电视上的光头政客声音越发激情洪亮—— “我们会站在废墟之上,让这古老的国度重新认识什么是真正的秩序!” 斯特兰眸色渐深,按下遥控器,电视瞬间熄屏。他不紧不慢点燃一支烟,吐出一口烟雾,才道: “解决他。” 西斯狄尔微微颔首,转身走出房间。斯特兰没像平日那样留他吃饭。西斯狄尔近日表现得魂不守舍,像被某个女人勾走了魂。 情窦初开。斯特兰笑了笑,抽了一半的烟捻灭在烟灰缸里,打开手机发了条短信给手下: 查一下,我的教子最近在忙什么。 …… 绕过鱼池时,一位美丽的淑女手撑洋伞站在绿荫下,伞面上落满了树叶斑驳的碎影。 “不叫我一声教母再走吗?”苏若离微笑着问,年纪看上去比西斯狄尔大不了几岁,一双眼睛生得妩媚动人,西斯狄尔冷冷扫她一眼,快步从她身旁路过。 “就这德性,还追女人?”苏若离翻了个白眼,索性收伞,蹲在鱼池边撒鱼饵,“追老头都不理你喔。” 西斯狄尔一刻也未在柏林逗留,又开六小时车返回杜塞尔多夫,他不知道为什么要赶在任务前来这里,方向盘转进学院那条街时,他才发觉自己还想再见沉岑一面。 到学院门口时,夜已深了,西斯狄尔透过车窗,看见了那束被扔进垃圾桶的百合花。 他收回视线,在车里坐了很久。仪表盘的光映在他脸上,像一层冷白的水面,直到烟盒空了,他才拿起手机,拨了佐伊的号码。 之后,任凭他怎样抬高价码,沉岑都不接他的单,甚至发来一张病例,诊断栏写着“长期失眠伴焦虑状态,建议远离压力源”。 签名的医生是格蕾丝的父亲——艾尔宁·赫兹。 望着佐伊转发的聊天记录,以及那张病例图,西斯狄尔冷笑了一下,熄屏了手机,搁在茶几上。 他仰头靠在沙发垫上,吸了一支烟,脑海里浮现沉岑那张冷艳、清纯的脸,逐渐勃起的阴茎将西裤撑出一个轮廓。 西斯狄尔是个禁欲的人,但今晚,他想放纵一次。 他解下裤链,释放出底下的巨物套弄起来,想象着他的阴茎,在她花瓣一样柔软的嘴唇抽插,那双杏眼泛起微微的湿红,她说不要的声音,应该比骂人时动听。 西斯狄尔闷哼一声,浓稠的精液释放在手心,他抽了张纸巾,漠然地擦干净了手。 …… 周末,沉岑难得没泡在画室里,而是跟卡洛琳一起去百货商场逛街,顺便买点礼物,返香港后送给父母。 她给妈妈蔡诗嬅挑了一套Dr.Hauschka的护肤套装,给父亲沉嘉文买了一支深蓝色的Lamy钢笔,到柜台前结账时,一只手从她身侧伸过来,夹着一张黑色银行卡,在沉岑之前递给了收银员。 她转头,穿西装的男人微微侧目,笑了笑: “你病好了吗?Lily.” 沉岑挤出一点笑意,语气平平:“纳赫特里斯先生,看不见你,我好多了。” 西斯狄尔低笑出声,“看来我是你的药方。” 卡洛琳试完护手霜,走到沉岑身边,一脸八卦地看了看二人,随后在沉岑耳边低声问:“他是谁?” “维奥拉未来的男朋友。”西斯狄尔向卡洛琳伸出手,“幸会。” 卡洛琳惊讶了一下,下意识想握住西斯狄尔的手,沉岑拽住卡洛琳的臂弯,没拿柜台上西斯狄尔买单的礼物,拽着她走了。 将她拉到偏僻的角落后,沉岑才放开她。烈日炎炎,卡洛琳微喘着气,金发黏在吊带上,“干嘛走那么快,他到底是谁?” 沉岑望着卡洛琳沉默了一会,才将事情一五一十地告诉了她。 听完后,卡洛琳拍了拍她的肩。沉岑今天穿着衬衫牛仔裤,长发柔顺披在身后,脸上干干净净,一点汗没有。 “你可以谈两个,”卡洛琳建议道,“那位帅哥又不介意当第叁者,跟他玩玩多有意思,而且他比格蕾丝有钱,还有地位。” “我不喜欢男人,卡洛琳。”沉岑皱了皱眉,“尤其那种自以为是的。” “噢,得了吧,维奥拉。”卡洛琳说,“你没试过,不代表不喜欢。” 沉岑没有接话,她看见卡洛琳表情变了,一回头,西斯狄尔正站在她身后。 阴魂不散。沉岑暗骂道,她转身冷漠地与他对视,连假笑都懒得笑了。 “西斯狄尔。”她冷声道,“你到底想怎样?” 西斯狄尔笑了笑,“你很聪明,你知道我想怎样。” “嗯?”沉岑环抱起手臂。 “如果你想摆脱我,就和我约会。” 沉岑冷笑了一下,“思维方式不错。” “谢谢。” “说完了吗?” “没有。”西斯狄尔递过手上的购物袋,沉岑没有接的意思,西斯狄尔交给了一旁的卡洛琳,向沉岑说: “还有一点。” 沉岑向他抬了抬下巴,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西斯狄尔的目光落在她的眼睛,静静地看了一会: “Du bist verdammt sch?n.” 沉岑怔了怔,西斯狄尔笑意更深,卡洛琳拽住沉岑的臂弯,将她拉走了。 “下次见,Lily.” 沉岑白了他一眼,跟着卡洛琳走了。 暗涌 “维奥拉,我觉得他人挺好的。”进入美甲店,卡洛琳将刚才西斯狄尔递来的购物袋放在柜台上,里面除了沉岑给父母挑的礼物,还有一瓶大牌香水,以及两支口红。 沉岑表示全都送给她。 坐下后,卡洛琳看向一旁的沉岑,一双手生得细白,却从不做美甲。 手机铃响了一下,沉岑拿出一看,果不其然,是那位天降煞星新号码发来的新短信: 【你可以考虑一小时,否则我让佐伊丢掉工作。】 沉岑将短信展示给卡洛琳看,卸甲中的卡洛琳偏头看过,方才对西斯狄尔的那点好感顿时全无,怒骂对方是个Arschloch. 沉岑收回手机,回复道: 【什么时候见面?】 对面很快回复:【今晚。】 【今晚不行,我和女朋友有约。】 【推掉。】 沉岑望着屏幕上的字,陷入了沉默,过了一会,回复道:【签协议,今晚是你我最后一次见面,从此你不犯我,我不犯你。】 西斯狄尔点了支烟,轻笑着回复: 【行。一会我接你。】 沉岑皱了皱眉,第一次见接人不问地址。 【你知道我在哪?】 【当然。】 沉岑锁了屏,跟他聊几句,返香港就要饮多少凉茶。 陪卡洛琳做完美甲,沉岑去DM商店自助打印机处打印了一份协议,还买了个章盖上,聊胜于无。 她拿出手机,给格蕾丝发了条语音,温软的声音通过窃听器同时在西斯狄尔的保时捷车厢内播放: “对不起,格蕾丝……卡洛琳找我有急事,我今晚要失约了……” 他听完一遍,又点了一次播放。然后长按,保存。 打印完,沉岑跟卡洛琳走出商店,卡洛琳打了辆计程车,上车前向她保证,如果格蕾丝问话,一定帮她瞒天过海。沉岑点了点头,向车窗里的卡洛琳挥了挥手,目送那台车远去后,沉岑转身准备去饮品店买支饮料。 跑车熄停的声音让沉岑回过头,西斯狄尔摇下车窗,向她笑了笑,沉岑攥紧了手上的协议。上车前,她通过车窗将协议连同笔一齐递给男人。 见他签字,还颇为绅士地将协议递回给她,沉岑收协议入包,才拉开车门上车,杯座上还放了一杯冰奶茶。 跑车驶过街道,西斯狄尔侧目看她一眼,微笑道: “喝吧。” 沉岑冷冷睨他一眼,“下药没。” 西斯狄尔低笑了下,“密封包装,我怎么下药?” 沉岑没睬他,吸管一插,递到他嘴边,“你先喝一口。” 西斯狄尔照做,笑意更深:“你想跟我间接接吻?” “痴线。”沉岑粤语骂道,抽了张纸巾擦干净吸口,他敢喝,那她沉岑也敢。 路上他们没再说话,沉岑一只手拿着奶茶,另一只手刷INS给朋友、网红挨个点赞,西斯狄尔时不时侧目看她一眼,她的侧脸柔静得像水边的月亮。 保时捷缓缓停在亮起红灯前,西斯狄尔安静地看了沉岑一会。 “Lily.” 低沉的男声让沉岑刷INS的手微微顿住,西斯狄尔单手握住方向盘,探过身轻轻吻了一下她的唇,一瞬间的触碰。 街边路灯纷纷亮起,绿灯跟着闪烁。保时捷驶过斑马线,车轮压过路面,在车厢里闷闷回响。 沉岑的手指还搭在屏幕上,上面,是格蕾丝发来的消息。 车声与她的心跳声相融,分不清,辨不明。 西斯狄尔随手划几下音响屏幕,点进一个播放列表,放出一首《半点心》。 “有家的感觉吗?” 沉岑剜他一眼,抬手狠狠擦了下嘴唇,“什么年代了?” 西斯狄尔笑了笑,“那你喜欢什么?” “王菲。” “也挺老的。”西斯狄尔说完,抬手划向屏幕,边划边问,“王菲的歌,你喜欢哪首?” “暗涌。” 西斯狄尔勾了勾唇角,放给沉岑听。歌声从音响流出,伴着钢琴声,像夜晚静谧的水。 …… 西斯狄尔带她去了媒体港附近一家临河的高级餐厅,露台上桌子不多,水面上晃着河对岸的灯影,吃过饭,又送她一条带logo的吊带连衣裙,当吸他一晚二手烟的赔礼。 沉岑去洗手间换上,又对着镜子理了理长发,原先的衬衫牛仔裤迭好扔进垃圾桶,烟味浸得上面,确实不想再穿。 刚走出去,莱茵河上空烟花闪烁,照亮了夜幕,也照亮了沉岑的眼睛,坐在椅上的男人背对着她,正用手机给什么人发信息,见她回来,他熄了手机屏,放回西服口袋。 西斯狄尔后半夜没再吸烟,他送她返回学院。 下车时,夜风吹过沉岑的发丝,微凉地贴在面颊,她忽然有种解脱的感觉,也许今晚一别,即永远不见。 她踩着不衬裙的运动鞋回了宿舍。一进门,看见坐在床边看书的格蕾丝时,沉岑身体微僵。 格蕾丝抬头看向她,露出熟悉的柔和微笑,却让她莫名有些心虚。 “回来啦。我给你买了宵夜,在桌上。” “好,我先洗个澡。”沉岑勉强挤出一个适宜的微笑,将挎包挂在衣架上,走到衣柜拿出睡衣,转身进了浴室。 格蕾丝望着玻璃门倒映的模糊身影,沉默了很久。 沉岑擦着头发出来时,格蕾丝像往常一样让她坐下,用吹风机帮她吹干了头发。沉岑解开宵夜吃了几口,虽然不饿,但不想扫格蕾丝的兴。 夜里,格蕾丝躺在沉岑身侧。沉岑的呼吸已经均匀了,像一只瞌睡的小猫,格蕾丝安静地看了她很久,伸手描过她的眉骨,忽然觉得,自己抓不住维奥拉了。 返港 约会结束后,西斯狄尔没再联系过沉岑,同协议签订的一样,签到做到。 沉岑乐得清净,所有闲暇时间拿去陪伴格蕾丝。转眼到了暑假,格蕾丝开车送她到机场门口,抱住她分别吻过她双颊: “记得给我发短信。” 沉岑微微一笑,抬头轻轻亲了亲女人的嘴唇: “我保证。” 格蕾丝揉了揉她的头,目送她拉着行李箱走进安检门。 飞机降落在法兰克福,沉岑在候机室找了个空位坐下,行李箱放在脚边,在德语、英语轮流的播报声中,抬头看了一眼电子屏。 自己那趟飞香港的航班显示准点,登机口B26,再过一小时四十分钟才开始登机。 沉岑从包里翻出充电线,在座椅扶手旁的插座上给手机接上电,先给格蕾丝发了一条消息,点开ig刷了一会。 刷着刷着,沉岑的手顿在一条新闻短视频上。 昨天上午9时07分,社民党总理候选人康拉德·伯格曼在慕尼黑玛利亚广场发表竞选演讲时遭遇枪击……总理朔尔茨在柏林发表声明…… 警方消息称,凶手从广场东南方向约叁千多米外的一栋高层建筑顶层开枪,使用高精度狙击步枪,一枪毙命。 沉岑默默将这条新闻转发给表哥沉既明,随后把手机扣在膝盖上。 她看着窗外的跑道,一架汉莎的银色客机正在滑行,越来越快,机头抬起,离开了地面,越升越高,最后变成一个慢慢缩小的点。 3121米。 登记广播响了,她将手机揣进裤兜,起身背好包,拉上行李箱走向B26登机口。登机前,她又给格蕾丝发了一条短信,上条信息,对方尚未回复。 【我准备登机了。刚看到一条新闻,德国最近不安全,你小心】 …… 清晨,机舱一声提示音,叫醒了各位乘客,飞机在赤鱲角的跑道上着陆,沉岑掀开眼上的眼罩,机舱广播响了—— 欢迎来到香港。 沉岑不想耽误父母工作,提前说好不用接,沉父放心不下,非派沉既明来接机,说是接,其实只是帮她拎行李坐地铁。 到了闸口,沉岑刷护照过自助通道,走出来时,目光在一排排举牌子的手臂间穿过,看见沉既明旁边站着另一个男人,黑发戴墨镜,深色衬衫随意卷到小臂,双手插兜。而沉既明,跟他有说有笑的。 沉岑顿时脸色一黑,她快步走过去,行李箱背包撇给一旁沉既明,抬头看着西斯狄尔: “协议不作数吗?” 西斯狄尔摘下墨镜,“协议写的是不联系你,我在机场等你,没联系你。” “你怎么知道我几点的航班?” “这不难。佐伊提过你放暑假回香港,订票记录查一下就出来了。”西斯狄尔笑了笑,微微侧头看了沉既明一眼,“你表哥很友善。” 沉岑无话可说,拉住沉既明便要走,沉既明一脸雾水,没有要走的意思,“喂喂,阿岑啊,怎么发那么大脾气?S哥不是你男朋友咩?” 西斯狄尔听懂了后半句,不禁一笑。沉岑脸都青了,狠狠剜了沉既明一眼:“你为什么信一个陌生人的话?” “他以为我是你在德国的男朋友,”西斯狄尔用中文替沉既明解释,流利而低沉。沉岑怔了怔,他还会讲普通话。 “我说‘差不多’。”话落,西斯狄尔上前按住行李箱拉手,沉岑见他动作,便知他还没完。 沉既明用咔咔啦啦的普通话道:“系……是啊,他说认识你的嘛,一见面就封咗红包给我,陌生人会这样吗?”说着说着,沉既明还从裤袋拿出红包给沉岑看,沉岑见了,只觉头要冒烟。 “你为什么收?” “……他塞到我手里,不收好不礼貌嘛。” “你不识礼貌不识了二十几年,现在突然识礼貌?”沉岑冷声道,抬头看向西斯狄尔,男人笑意更深,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沉岑身体一僵,往后退了半步。 “他叫我S哥,我给他红包,没事。”话落,西斯狄尔收回手,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接过她的行李箱。 “走吧,我送你们回去。不用坐地铁。” 我想娶她(百收加更) 深水埗出现一台黑色跑车,比过年舞狮还吸晴,菜档阿婆推车经过,后视镜差点刮到,沉既明坐在副驾指挥,一口普通话混粤语,让坐在后座的沉岑简直没眼看,低头用手机回复女友信息,当他们不存在。 “S哥,转左转左……哎呀,这条街没位停?,麻烦再多兜一圈。”沉既明做了个麻烦了的手势,“谢谢。” 跑车兜了两圈,停在几条街外一个露天烂地停车场,西斯狄尔下车便点了支烟,收费阿伯戴着草帽走过来,上下打量西斯狄尔一眼,“靓仔,停车一个钟四十元,过夜一百二。” 沉岑用德语翻译给他听,西斯狄尔随手拿出一张美元大钞递给阿伯,找零都不要。 阿伯验完钞,背过身收进口袋,嘟嘟囔囔地走了: “鬼佬真阔绰。” 西斯狄尔垂眸看向沉岑:“什么意思?” “夸你好帅。”沉岑面无表情地翻译道,见沉既明将她的行李搬了出来,沉岑抬步走了,西斯狄尔掐灭烟,跟在她身后。 “你怎么还跟着我?” “送你回家。” 沉岑停下脚步,想了一下,又继续走了,他爱跟就跟,无非街坊邻居多看他几眼,传她拍拖拍了个鬼佬。 到了楼下,西斯狄尔接过沉既明拉着的行李箱,单手提起,五十斤重气都不喘爬上顶楼。 沉既明低头在沉岑耳边悄声说:“你‘男朋友’好劲喔。” 沉岑白他一眼,没有接话。 到了家门口,沉岑礼貌地请西斯狄尔进屋喝杯茶再走,西斯狄尔抬手看了下手表,“我还有事。” 沉岑内心松了口气,西斯狄尔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又令她一颗心僵住。 “想奖励我,亲我一口。” 沉岑睨他一眼:“走好,不送。” 西斯狄尔收回手,微微笑了笑,转身走下楼梯,一个拐角,高大身形消失在沉岑眼底。 “怎么看人家这么久?”沉既明打趣道,沉岑收回视线,从包里翻出钥匙,插入锁孔狠狠转了几下,门开了。 夜晚沉父沉母下班返屋,沉嘉文提着一只新鲜宰杀的靓鸡,亲自下厨给女儿煲汤,蔡诗嬅则坐在沙发上,拉着她的手关心了她一番,最后,还是落到她有没有恋爱,谈男仔上。 沉岑中学时,她是Les的事不知被谁传到蔡诗嬅耳里,蔡诗嬅悲伤流泪,没将这件事讲给沉嘉文听,悄悄带女儿挂心理科,看心理医生。 沉岑垂下眼睫,一时无言,旁边吃雪条的沉既明接话道:“放心啦,舅妈。有男仔追她啦,她对人家也有意思。” 沉岑微微睁大眼睛,摇头示意他别再乱讲,但沉既明已被西斯狄尔大红包收买,又继续道:“好高好靓仔喔,明星一样,人又好又有钱。” 蔡诗嬅脸色一喜,其实对她来讲,沉岑不是Les就够了: “是不是真的?岑岑。” 沉岑没有说话,难得见面,她不想再像中学时和蔡诗嬅争吵。沉嘉文端着鸡汤上桌,又炒了几道拿手好菜,招呼他们来吃。 沉岑心情复杂地吃完了晚饭,拿出新买给父母的礼物交给他们,借口坐飞机好累,洗了个澡便回卧室休息。 她开灯,仰躺在床上和格蕾丝打了个视频,唐楼信号不好,格蕾丝的笑容都跟着变得模糊。视频挂断,沉岑将手机撇向一旁,盯着天花板,一道旧水渍从角落蜿蜒到灯座旁,像一条干涸的河,楼下大排档的碰杯声从窗外传进,很吵,但吵得好远。 她缓缓阖上眼,睡着了,而梦的主人公,是西斯狄尔。 …… “维奥拉是深水埗出名的美人,中学时追她的男仔数不胜数,你追她,要多用点心。”酒吧里,沉既明同西斯狄尔碰了下杯,仰头一口饮尽。 西斯狄尔放下酒杯,指尖在杯沿上慢慢转了一圈,微微侧过头: “她中学时什么样?” 沉既明拿出手机,翻了下蔡诗嬅的朋友圈,找出沉岑中学时的照片给西斯狄尔看。 西斯狄尔眼睛亮了一下,照片上的女孩齐刘海锁骨发,穿着深蓝色校服裙,站在维多利亚港前,模样乖巧。 他盯着看了一会,才把手机推回给沉既明,点燃一支烟吸了一口,声音染上烟,更加低沉: “我想娶她。” 沉既明握酒杯的手顿了顿,打量了西斯狄尔一下,看他不像在开玩笑。他笑了笑,拿酒瓶给他满上:“行,我帮你。” 西斯狄尔点了下头,手机震动了一下,打开看了看,是教父斯特兰发来的短信: 【别玩了。月底前回柏林,还有事要收尾】 西斯狄尔回复完,偏头向沉既明说:“我没那么多时间了。” 话落,他从西服口袋拿出一张黑卡,摆在吧台上。 沉既明视线落在卡面上,沉默了。 湖水跌堕 梦醒后,沉岑坐起身,像溺水上岸的人一样剧烈喘息。梦里,西斯狄尔将她按在床上,狰狞的性器一刻不停地在她穴里抽送,真实得像即将发生。 窗外天光乍泄,楼下店铺陆陆续续拉开卷帘门,沉岑陪父母吃完早餐,乘地铁去黄大仙祠,以前外婆遇到难解的事,都会去那儿。 沉岑原本不信这些,但此刻她需要一个地方,压制梦里残留的灼热和心跳。 地铁换乘几次,到黄大仙祠已近中午。沉岑买了叁炷香,在殿前拜过,求了支签。解签阿婆接过她递来的签,摘下老花镜打量了她一下: “女仔,你问什么?” 檀香从近旁的香炉飘到沉岑眼前,她坐下来,双手绞在膝盖上。 “……有个男人,比我大几岁,一直在追求我。”她停了一下,又道:“我不喜欢他,但是……我梦见他。” “梦见他什么?” 一丝薄红浮上沉岑脸颊,阿婆没再问,低头看了眼签:“你跟他前世有缘。” 沉岑怔了一怔,想说别乱讲,但身处佛寺,她还是沉默了。 阿婆继续道,语气平淡:“你们上辈子认识,没有走到一起。所以这世,他才这样追你。” 沉岑绞紧了手,问:“该如何解?” 阿婆笑了笑,抽出桌角一张红纸,提笔慢慢写下解语,撕下递给她。 沉岑接过看了看,在心里念了出来: 心有一湖水,风来便起漪。欲知水中月,先问岸上人。 “带回家放枕头下,梦得太多,是你心未定。”阿婆说完,沉岑起身道谢,走出去几步,阿婆的声音从身后追上: “女仔,顺其自然啦。” 回到家,沉岑依阿婆所言,将红纸垫在枕头下,格蕾丝发来的视频通话恰时响起。 沉岑接通视频,视频那头女人红发散在床头,眼睛微眯,声音慵懒: “早上好,小猫咪。” 沉岑笑了笑:“香港是下午,姐姐。” 格蕾丝回以一笑:“下午好,小猫咪。” 闲聊了一会,艾尔宁叫格蕾丝吃早餐,格蕾丝脸颊贴近屏幕,点了点脸,沉岑微笑着亲了亲屏幕上女人的脸颊。 夜晚入睡,楼下大排档的吵杂声又从窗台飘进,沉岑翻了好几个身,都无法入睡,索性起床走到窗台前透气。拉开窗帘时,她呼吸微滞。 西装革履的男人站在楼下,身形陷在阴影里,一双眼,一支烟,在阴影里散发出微光。他呼出一口烟,抬头望她时,沉岑猛然拉上窗帘,退回床边坐下,她捂住胸口,心里那片湖水跌宕,一圈,又一圈。 西斯狄尔站在她家楼下抽掉好几支烟,才转身走回车上,划了几下触屏,放出她爱听的暗涌—— Lily没有告诉他,她不止喜欢王菲的暗涌,还喜欢彭羚的漩涡。 西斯狄尔靠在椅背上,慢慢呼着烟圈听了一会,他解锁手机,屏保是她在维多利亚港前的照片。 在她那个年纪,他已经杀过人了。 Lily,别哭(一百留言加更) 弑父杀祖,是西斯狄尔给斯特兰的投诚状。 那时他还不叫西斯狄尔·纳赫特利斯,他叫阿尔伯特,高贵的赫姆洛克家族独子,母亲是南洋华商千金。 再后来? 家族内鬼出卖,仇家上门,一夜之间少爷变野狗,斯特兰开出价码,亲手弑父杀祖,收他做教子。 西斯狄尔做了。 一支烟燃尽,暗涌又唱到末尾,西斯狄尔划屏切一首《Bella ciao》,阿尔伯特从前喜欢听。 阿尔伯特的梦想是参军。 西斯狄尔的梦想是活着。 以及,娶她。 …… 第二日清早,沉岑下楼扔垃圾,昨晚一夜未睡好,冒出两个黑眼圈,憔悴到她觉得晚上参加沉既明的生日宴,要多往眼皮下上遮瑕。 两袋垃圾扔进垃圾桶,西装革履的煞星又出现在她旁边,用新学的几句粤语向她问好: “早安,请你吃个早餐?” 沉岑睨他一眼,标准粤语回敬:“阴魂不散。” 西斯狄尔微微笑了笑,“谢谢。” 沉岑要走,但男人没有让开的意思,沉岑抬头望他,冷笑了笑,“行,那吃早餐。吃完早餐,你今天别出现在我面前。” “遵命,Lily.” “别叫我这个。” “为什么?” “总之你别叫。” 西斯狄尔低笑了笑,跟在她身后走。 沉岑带他去了一家新开的茶餐厅,本想带他就近找个肠粉店吃了就算,但他实在惹眼。 一落座,服务员端上两杯柠檬水,西斯狄尔拿出钱包,像在德国一样递了张小费。 他将菜单推到沉岑面前,“随便点。” 沉岑睨他一眼,点了两个菠萝包。菠萝包端上,包体还没西斯狄尔手掌大,给一米八八的男人当餐前零食,都显得塞牙缝。 沉岑沉默地吃完一个菠萝包,已经很饱了。 买完单,西斯狄尔送她到了楼下,好巧不巧,撞上了去买菜的沉母。 蔡诗嬅嘴角压都压不住,昨晚在ws上听沉既明提起,赞到对方上天,还以为他胡吹水。 日日求佛拜神,果然奏效。Lily不再是Lesbian,谈了个很有型的男朋友。 沉岑开口想解释,西斯狄尔已经伸出一只手,用中文向蔡诗嬅道:“伯母,你好。” 蔡诗嬅回握住:“你好你好,上来坐一下?” 西斯狄尔收回手,侧目看向沉岑,微微笑了笑:“得看Lily意思。” 蔡诗嬅顺着他目光看向沉岑,女孩冷着脸,下意识地掐着手心。 蔡诗嬅脸色微沉,冷声道:“这么没礼貌?带男朋友返来,都不请人家上来坐坐。” 沉岑张了张嘴,又闭上。她冷扫了西斯狄尔一眼,便绕过他们独自踏入楼道,蔡诗嬅向西斯狄尔客气道:“不好意思啊,岑岑被我们惯坏了,独生女,理解一下。” 西斯狄尔笑了笑,“没事,我就喜欢她这样。” 蔡诗嬅领着西斯狄尔上楼,叁十多平方的房子突然进了一个高大的男人,显得更加逼仄。沉岑一进屋,便回卧室反锁上房门,仿佛这样,就能隔绝客厅的谈话。 蔡诗嬅端着果盘放在茶几上,视线不经意落在西斯狄尔手腕的表盘上——市场价二十多万一个。蔡诗嬅顿时脸上堆满笑容,帮女儿稳住这位女婿,成为今天第一要事。 她坐在西斯狄尔旁边的小沙发上,“你和岑岑认识多久了?” “半年左右。” “你在德国干什么工作呀?” “做点投资,也做艺术品生意。”西斯狄尔端起茶喝了一口,举手投足间的贵气让蔡诗嬅心里更加满意。 “那你和岑岑怎么认识的?” “我买了她的画。”西斯狄尔放下茶杯,“她是我见过最有天赋的画家。” 蔡诗嬅点了点头,看了他一会,才问: “你对我们岑岑,认真??” “认真。”西斯狄尔说,“我一直在等她。” 蔡诗嬅心里一沉,面上却未表现:“岑岑脾气倔,你多包涵。” “我喜欢她倔。”西斯狄尔抬手看了下手表,“伯母,我还有事,先告辞。下次请你们吃饭,这是我的联系方式。”话落,他从西服内侧口袋拿出一张名片,递给蔡诗嬅。 蔡诗嬅接过,笑意藏都藏不住,将他送到楼下,回屋后,她敲了几下沉岑的房门,冷声道: “你老实跟我讲,你是不是在德国,又搞Lesbian!” 沉岑不想应她,她将脸埋在玩偶里,拍门声一阵一阵,闷在兔绒玩偶里,还是听得见。 她想起中学时谈的初恋,关辰,跟格蕾丝一样温柔体贴,但结局不好,蔡诗嬅发现她谈女朋友,光拆散她们不够,还联络教导主任向校长告状,开除了关辰。 那时,沉岑是连跳两级的优等生,学校的重点保护对象。 手机铃响了几下,陌生电话打来,沉岑抹净眼泪,接起,熟悉的男声: “Lily,别哭。” 她没有挂,静静听他哄她。拍门声止了。 笑面宴 哭归哭,妆还是要化。粉底液一扑遮瑕液一上,哭包岑又变回靓女维奥拉,搭一件深蓝polo衫,下身牛仔短裤,简单至尚。 天光渐暗,走出卧室,坐在客厅的蔡诗嬅迎了上来,握住她手:“岑岑,对不起啊。早上是妈咪的问题,以为你又‘复发’了。” 沉岑看向蔡诗嬅,女人脸上添了不少细纹,她勉强牵了牵嘴角,“妈咪,我没事。” 离出发还有一个钟,蔡诗嬅拉着沉岑到沙发坐下。 沉岑坐在西斯狄尔坐过的位置,空气中隐约飘浮冷淡的烟草味。沉岑掐了掐手心,蔡诗嬅端着新鲜水果走了过来,沉岑爱吃的。 蔡诗嬅用叉子叉了一块芒果递到沉岑嘴边,沉岑张嘴吃了,嚼完,蔡诗嬅又想喂,沉岑接过小叉子:“妈咪,我自己来。” 蔡诗嬅手放在膝上,眼神关切:“岑岑,爹地妈咪就只有你一个女,我们都想为你好。你在国外留学,条件这么好,哪个女仔配得上你?” 沉岑沉默听着,慢慢叉水果吃。 “你自己想一下,同女仔在一起,没有彩礼,没有亲家资源,还要受周围人冷眼,你图什么?” “我知道了。”沉岑放下叉子,心不在焉地回答,声音有些哑。 敲门声响,蔡诗嬅起身去开。西斯狄尔站在门外,他扫了眼身后的手下,对方提着大包小包购物袋走进,放在餐台上。 蔡诗嬅眼睛一亮,“太客气了。” 西斯狄尔微笑了笑,“上午我空手而来,不好意思。这些是给伯母伯父的见面礼,希望你们喜欢。” 沉岑垂下眼睫,指甲更深地掐进手心,西斯狄尔视线越过蔡诗嬅落在沉岑身上,女孩小小一张鹅蛋脸,安安静静。 礼已送到,西斯狄尔抬手看了看手表,手放下后,又说:“伯母,一会我送你们去吧。” 蔡诗嬅假客气了一下,最终还是拉着沉岑的手,下楼跟在西斯狄尔身后。沉父晚上有事,没来。 黑色跑车吸晴地停在鱼蛋铺门口,前窗已被贴上罚单。西斯狄尔撕下罚单,打了通电话让手下处理,随后绅士地替母女俩拉开车门。 蔡诗嬅带着沉岑坐上后座,沉岑眼睫低垂,回避着西斯狄尔的目光。 跑车开道,港城的空气对蔡诗嬅来讲从未这样清新,沉岑一言不发,静静地坐着。 跑车驶入庙街,停在一处老字号酒楼下,西斯狄尔下车替她们拉开车门,沉岑下车,罕见地偏头问他一句:“你不上去吗?” 西斯狄尔笑了笑,拿出一封红包递给沉岑,“不了,你帮我给他就行。”话落,他伸手揉了揉沉岑的头发,沉岑没有躲开。 “结束call我,Lily.” …… 对比室外,酒楼凉快得像北极。红色桌布铺在圆桌,转盘上摆了一壶普洱、几碟花生和卤水拼盘,叁楼被沉既明包场,不仅请一帮亲戚朋友,还请一帮狐朋狗友。 沉岑不知他哪来的钱,将西斯狄尔交给她的红包递给沉既明,便找了个位落座。 菜品陆续上桌。姨妈坐在沉岑旁边,拉住她手:“岑岑呀,又靓女好多,德国的水好养人喔。” 沉岑笑了笑,礼貌道:“姨妈你气色也好很多。” “哎呀,我天天带孙子,哪有时间保养?”姨妈拍拍她手臂,目光转到沉既明身上,“喂,主角,快点招呼人啦。” 沉既明已开了两瓶蓝妹,给旁边几个朋友满上,举杯敬了一圈,最后转向沉岑:“阿岑,我帮你喝你那份,坐车坐那么久,辛苦了。” “哪里辛苦?刚才看她们母女从跑车下来,法拉利配美人,要多威有多威,来,饮杯!”大伯话落,全场大笑,碰杯声此起彼伏,蔡诗嬅也笑眯了眼,说: “老海啊,到时岑岑结婚,叫她老公开法拉利接你饮喜酒啊!”蔡诗嬅玩笑道,姨妈也跟着起哄,拍拍沉岑肩膀: “听到没呀岑岑,几时请姨妈喝喜酒呢?” 沉岑低头夹了块烧鹅,嚼了很久才咽下去,没有接话,蔡诗嬅替她道: “哎呀,阿珍。岑岑还小,玩笑话听多,怕丑啦。”蔡诗嬅边说边夹了个白切鸡腿,沾上酱油放到沉岑碗里,“瘦到骨甘,多吃点。” …… 酒席过半,沉岑找了个借口溜下楼透气,今天听这帮亲戚朋友讲话,头都痛。 离开楼上的喧哗,整条街已经寂清,烧腊店拉了一半卷帘,远处,隐隐听见野狗的吠叫。 她打开手机,格蕾丝发来许多条message,沉岑点开看了看,她脑子很乱,暂时不知如何回复。 她收手机入袋,转身回酒楼时,一块手帕捂住她的嘴鼻。 沉岑失去了意识。 玉女 跑车停在庙街附近一个街角,等沉岑电话期间,西斯狄尔在车里抽掉好几支烟。隔着车窗,他面无表情地望着街景逐渐暗淡。 手机终于震动,西斯狄尔掐灭烟头,拿出手机接听,手机号是沉岑的号码,但声音却一口粤西口音: “喂,离姐说给你个惊喜啊。你条女好靓喔,细细腿,波这么大,拿一百万来赎她。” 西斯狄尔攥紧了手机,冷声道:“在哪?” “告诉你在哪,你当我傻?”对方语气轻佻,“你准备好钱,等我电话。敢报警,你条女身上就少块肉。” 对面挂断电话,手机几乎被西斯狄尔攥变形,他拨通另一个电话,压着火问:“查号码,刚刚打给我的,我要定位。” 对面回复,刚挂断,西斯狄尔又接到沉母来电,女人声音急得快哭出来:“岑岑刚才下楼,到现在都没回来,手机也打不通。你有没有她消息?没有的话,我要报警啊。” 西斯狄尔掐了掐眉头,“我刚才跟她发过消息,她说在附近走走就回去。您别急,我马上过去找她。” “好好好,那就麻烦你了。” “嗯。”西斯狄尔挂断电话,便接到线人来电,新界的废弃工厂。 西斯狄尔拉下手刹,黑色法拉利以几百玛的时速呼啸着驶出庙街,在港城一路飞驰。 …… 新界废弃工厂。 梁冠雄刚挂断电话,便将沉岑的手机撇到地上,屏幕即刻碎裂。 细荣夹着烟走到梁冠雄身侧,视线落在躺在地上的沉岑身上,女孩长发凌乱,眼睛被黑布蒙住,双手双脚也被绑住,还未苏醒。 他盯着沉岑的眼神越来越猥琐,侧目看向梁冠雄,建议道: “看上去还是个处女喔,龙哥,真不剥光她的衫,看看底下波多大?” 梁冠雄睨他一眼,“丢你老母,你想死啊。刚才打电话那个,你当他吃素的?”他拿出手机,翻出德国总统候选人遇刺那则新闻给细荣看,细荣一脸疑惑: “什么意思,龙哥?” “他干的。”梁冠雄关掉手机屏,吐了口烟雾。 “丢,那我们绑他女朋友干嘛?找死吗?” 梁冠雄在细荣后脑勺拍了一巴掌,“离姐命令,你敢不听吗?等会他来,让鸡头和丧强搜他身,没带枪,再放他进来。” 细荣应完,眼睛一转,又说:“他要好久才来吧?不如我们给这小妹妹喂杯猛药,看她发春,解解闷。” 梁冠雄听完,笑着指了指他:“你呀……” 两个男人的对话朦朦胧胧传进沉岑耳里,她头疼得厉害,脚步声逐渐逼近,一只手粗鲁地抓住她后脑的头发,沉岑被迫仰头,一杯药紧跟着灌入她嘴里。 沉岑呛得咳了几滴出来,男人骂了一声浪费,便狠狠将她甩到地上,仙女蒙了灰尘,更让人遐想联翩。 “这么靓的女,只能观不能玩,可惜。”男人叹道,沉岑眼前一片漆黑,心跳快得像要破出喉咙,下体逐渐泛起燥热,仿佛千万只蚂蚁、蜘蛛在她身上攀爬,好奇怪,好难受。 她听见手机按下拍照的声音,男声猥琐得想吐,“夹腿了喔,下面是不是很痒啊,好想哥哥填满你吧?” 她勉强张嘴,“我……丢你妈嗨……” 满室大笑,女人的愤怒不是愤怒,更何况一个女孩? 梁冠雄笑得最大声,烟头掐灭,道:“小妹妹,嘴那么不干净?那别怪哥哥们粗鲁,细荣,你先。” 细荣刚摸上沉岑大腿,工厂大门被一脚踹开。梁冠雄还没看清来人的脸,先看见他袖口滴下的血,男人左手拎着鸡头的衣领,像丢一袋垃圾般扔到旁边,右手枪口对准他,惊出他一身冷汗: “冷静,冷静。大佬,现在是法治社会,你别杀人,是我们不对,一百万,我们不……” 消音手枪的闷响令沉岑身体蜷缩了一下,枪声又闷响了一次,血喷在她身上。西斯狄尔漠然地从腰间拿出另一把手枪塞入细荣手里,将杀人现场,伪造成了火拼现场。 他跨过地上的尸体,捡起沉岑的手机收进口袋,随后走到她身边,蹲下用匕首割开绑住她的麻绳。绳一落,她扑进他怀里,身体冷得像冰,声音不可控制地颤抖: “给我……” 他摘下蒙住她双眼的黑布,低头看着她泛红的褐色眼睛。 “给你什么?” 沉岑张了张嘴: “西……斯狄尔。” 西斯狄尔没有说话,摘掉她手腕上残余的麻绳碎屑,脱下西装外套裹住她,将她打横抱起。 沉岑的脸埋在他颈侧,手紧攥他衬衫领口,指尖发白。 是你让我留下的(破处H) 酒店浴室,西斯狄尔脱下沉岑的衣衫,将她放进飘满花瓣的浴缸。 沉岑夹了夹腿,细白的手探向阴唇,拨开,揉弄底下的花核。西斯狄尔静静地看着她,她闭着眼睛,看上去像第一次揉自己,“嗯……好难受,格蕾丝,你帮我……” 西斯狄尔攥住她的手腕,沉岑不满地睁开眼睛,与男人对视上时,对方眼中深沉的占有欲,令她清醒了一点。 她想从西斯狄尔手里抽回手,但男人攥着,并且用空出来的那只手,抚上她刚才揉弄的地方。 粗粝的指腹抚慰着她的阴蒂,却像一种惩戒。西斯狄尔一言不发,沉岑很快败下阵来,高潮完,药效更凶猛地上涌,似涨潮的汐水拍打全身。 西斯狄尔收回手,放开她的手腕,声音冷得是她从未听过的语调: “等你分清我是谁,再说要不要。” 他起身,转身时,一只手攥住他的西服下摆,西斯狄尔微微侧过头。 “别走……” 男人捞起她,将她抵在落地窗前,底下的维多利亚港湾,潮水在夜风中泛起涟漪,游船驶过,在沉岑背后,只是很小的一个点。 她像水蛇一样贴在西装革履的男人身上,搂住他的脖子与他接吻,好湿,也好冷,只有他的呼吸是热的,温热地喷洒在她脸上。 她闭着眼睛,一边承受他的吻,一边听见他解下皮带的声音。炙热的欲望抵在两瓣阴唇,比他的呼吸更烫。下一刻,阴茎破开阴唇,抵入深处,鲜血流下。 沉岑清醒过来,她睁开眼,泪水从眼角沁出,与抱着她的男人对视。男人眼中展现出前所未有的阴翳与欲望,他低头吻走她的泪水,像哄小孩一样哄她,却没有从她体内抽出。 沉岑躲避着他的亲吻,“我不要……你,你出去……啊.……好痛…….” 西斯狄尔不再哄她,他挺腰冲撞起来,一言不发的表现,对沉岑来说,是暴风来临的前兆。 她被撞得背脊一次次贴上透明玻璃,男人托住她的屁股,力气大得根本不可能让她下来。沉岑眼泪止不住地掉,娇柔的声音让人无法不怜惜,但西斯狄尔不是人。 “出去……” 西斯狄尔停了下来,沉岑以为他良心发觉,手推了推他胸膛,男人抱着她,大步走到床边,将她压在身下。 “是你让我留下的。”他语气平静陈述事实,抬高她一条腿架上肩头,沉岑红着眼摇头,再次顶进的阴茎令她失去反抗能力。 西斯狄尔埋首在她胸前,仿佛她是一块任他宰割的肉,可以随意啃咬、随意凌辱。沉岑咬紧唇,后半夜昏过去前都未发出一句呻吟。 西斯狄尔从沉岑体内抽出,精液满得从粉穴溢出。他系好皮带,抓了抓汗湿的黑发,走到床柜前拿起沉岑的手机,手机静音,屏幕上是几十条格蕾丝发来的未读消息。 他滑开屏幕,密码试了两次——她的生日不对,格蕾丝的生日对了。 模仿沉岑的口吻,西斯狄尔替她回复,又给沉母发了个消息,表示她这几天都会跟他待一起,随后给前台打了个电话,叫人上来打扫——他有很严重的洁癖。 他重新抱起沉岑,走进浴室替她清洗身体。女孩长发浸在浴水中,像水中飘散的百合。 洗干净她,西斯狄尔自己又冲了个冷水澡,裹着浴袍抱她出来时,房间已经打扫一新,看不出半点欢爱的气息。 他揽着她,帮她吹干了头发,放回床上,替她掖上被角,一个吻轻轻落在她额头。 “Lily,我会对你负责。” 话落,西斯狄尔走到衣柜前,换上崭新的西服,打好领带,临走前,他打了个电话,叫人来看住她。 房门被轻轻掩上了。 蝶困金笼 早晨九点,中环的莲香楼已经开市。苏若离坐二楼靠窗位置,慢慢夹起一只虾饺,碗边手机屏幕亮着,两个黑衣保镖站在她身后,像两尊门佛。 “纳赫特里斯先生。”两位保镖向走来的男人行礼,西斯狄尔微微颔首,他走到桌前,将一沓文件扔到桌上,露出几页银行流水和一张照片。 苏若离手上的筷子顿住,抬头向西斯狄尔微微一笑:“查那么清楚,威胁我?需不需要发那么大脾气,你杀我四个人,我助你抱得美人归。” “好事来的嘛,契仔。”苏若离眨了下左眼。 “没下次。”西斯狄尔冷声道,转身在一声声“慢走,纳赫特里斯先生”中离开茶楼。 西斯狄尔的身影消失在楼梯转角后,苏若离慢慢敛去脸上的笑。她夹起一块红枣糕,向电话里的斯特兰道: “听到啦,现在比你还威。” 电话那头的男人低笑了笑,苏若离继续道:“他连亲爹都杀,你以为他不敢反你?” “他够本事才行。” “别因为他帮你挡过子弹,又替你坐几年牢,就这么惯他。”一块红枣糕落肚,再饮杯菊花茶,火气消散不少,“你派我来盯他,我飞那么远来盯,交给我的任务,我每次都完成,也不见你惯惯我。” “果然,情妇和教子,有区别。”苏若离从烟盒抽出一支烟,点燃吸了一口,电话那头的男人沉默了一会,才道: “Selena,你要乖。” 电话挂断,苏若离把手机扣在桌面,盯着窗外中环来往的行人看了一会,忽然笑了。 …… 法拉利停在文华东方门口,穿制服的门童认得车牌,忙迎了上去。西斯狄尔摇下车窗,递出一张卡,用英语道: “拿破仑,冷藏包装,送到车上。” 电话铃响,是沉岑的手机,西斯狄尔按下接听,放在耳边。 “维奥拉,你还好吗?我明天一早的飞机,去香港。”听见电话那头传来的低笑,格蕾丝握电话的手僵住。 “来我床上找她吧。”西斯狄尔呼出一口烟,朝将蛋糕盒轻轻放在副驾的门童点了点头,随后挂断电话,烟掐灭在便携烟灰缸,黑色跑车扬长而去。 …… “维奥拉,维奥拉。” 格蕾丝躺在她旁边,侧头看着她。午后的阳光照进室内,格蕾丝的红发,像燃烧的焰火。 “想做吗?” 沉岑望着那双蓝眼睛,点了点头。 她们身体贴得极近,格蕾丝的手探向她裙底,柔软地,牵引着她抵达极限。维奥拉跳动的心脏慢慢平息下来,格蕾丝温柔地吻走她眼角沁出的泪花,随后她起身,维奥拉伸手想要抓住她,却抓了空。 “Lily。”熟悉的男声在床边响起,沉岑睁开眼,朝声音源头望去,与那双灰色眼睛对视。 沉岑收回视线,翻了个身蜷缩起来,下体仍然很痛。男人躺上床,从背后搂住她,低声在她耳边哄道: “是我不对。”他揉了揉她的小腹,“但我会对你负责。” “我不需要你负责。”沉岑冷声道,做就做了,当被一条蛇咬过,“你这是非法囚禁。” 西斯狄尔低笑着亲了亲她的脖颈,“你妈妈知道你和我在一起。” 沉岑回头剜了他一眼,想挣开他的怀抱,却被男人搂得更紧。 “你已经替我跟格蕾丝分手了,对吗?” “是。” 意料之中的回答,沉岑不知自己是该发火,还是该难过,无论怎样,她确实不配再跟格蕾丝在一起了。 “所以你不要再想她了。”西斯狄尔压低了声音,“你在我床上,只能想我。” “想你妈嗨。”沉岑吸了吸鼻子,昨晚的遭遇浮现眼前,动动腿都牵扯下面疼,“点个鸭都比你强。” 房间里安静了一瞬,西斯狄尔低笑出声,笑意未达眼底: “那你试过吗?” 沉岑没再说话,许久后,西斯狄尔听见了她的抽泣声,跟昨天在电话听见的一样,他轻轻拍着她的背,像安抚一只断翅的蝴蝶。 “放过我……”沉岑说,“世上女人那么多,你去搞她们不行吗?我是les,是P,我不喜欢男人……” 西斯狄尔沉默地听她讲,听她哭,等她哭完,他揽住她坐起身,拿起床柜上的遥控,放了个动画片给她看。 动画声环绕在总统套房,他低头吻了吻她的额头,声音像在哄小朋友: “Lily,你是不一样的。下午我带你出去玩,好吗?” 沉岑挣脱他的怀抱,抬手一拳打下,没力得像兔爪子拍了一下。西斯狄尔握住她手,低头亲她指尖,宠溺道: “手疼不疼?” 沉岑抽回手,拳头又砸在他西装上,带着哭腔骂他:“扑街、冚家铲,我为什么遇到你这个衰人?你就是来害我的。” 西斯狄尔微笑着任她打骂,等她打累了,又抱着一阵哄。沉岑待在他怀里,麻木了。 窗外,午后阳光照进来,落在她露在被外的小腿上,她看向那里,上面满是男人种的吻痕。 腿上都这样,身体,更不必说。 “你搞得我没法出门,死贱格。”她低声骂道,西斯狄尔温柔地亲她耳朵,“那就待在酒店看动画片。” “我要回家。”沉岑说完,西斯狄尔接话道: “那你刚才又说没法出门?”他声音里带着笑意,低头在她发顶蹭了蹭。 沉岑好想一刀斩了身后的男人,冷声问:“你要关我一辈子吗?” 西斯狄尔沉默了一会,他伸手,把她脸侧一缕碎发别到耳后: “陪我一周,Lily。一周之后…….” 沉岑静静听着,心里开始倒计时。 逃跑未遂 倒计时,是沉岑做的最坏打算,但第二天清早,西斯狄尔就给机会了。 他昨晚安排手下工作,很晚才结束,此刻看上去睡得死沉。沉岑小心翼翼地挪开他搂住自己的手臂,轻手轻脚下床,光着脚溜出套房。 沉岑在走廊狂奔,这里就像迷宫。碰见保洁阿姨,她跑过去,眼眶微红地求救: “阿姨,救救我,我被人囚禁,我……” 保洁阿姨的眼神忽然越过她的肩膀,沉岑收了声,一只手搭在她肩上,她回过头,高大的男人站在她身后,平静地看了她一眼,随后向愣住的保洁阿姨微微笑了笑: “不好意思,女朋友闹脾气。” 阿姨点头,西斯狄尔递上几张钞票,随后俯身将沉岑横抱在怀里,沉岑边挣扎,边说:“他是罪犯!我不是他女朋友!” “别闹了,老婆。不高兴你就扇我,好不好?”西斯狄尔低头吻沉岑额头,大步走向套房。 沉岑如他所愿给了他一耳光,西斯狄尔被打完,表情还很爽一样,沉岑冷眼剜他,“贱格。” 世界第一贱格,西斯狄尔当之无愧。 西斯狄尔低笑了下,刷卡进门,抱沉岑进浴室,帮她刷牙洗脸。 之后,她待在酒店看了两天电视,无其他原因,手机被西斯狄尔没收了。 他天天跟她待在一个房间,好在他没再对她做那种事,但仍然很烦。 “你走开。”沉岑抬手挡住西斯狄尔凑过来的脸,“别发春,影响我吃蛋挞。” 西斯狄尔站直身体,笑了笑,沉岑剜他一眼,继续用勺子挖挞心吃,她决定了,既然跑不掉,以后这位变态鬼佬送她任何东西,她照单全收, 越想越气,沉岑边吃边在心里把他全家骂了一遍。 身上吻痕变淡不少,今天周叁,晚上西斯狄尔带她去赛马场,下午沉岑便开始收拾自己,人靠衣装马靠鞍,出门在外,形象第一。 洗澡时热水冲到锁骨,她怔了一下,那里还有未消退的吻痕。 衣柜里挂着西斯狄尔让人送来的裙子,吊牌都没剪。沉岑拿下一条紫色丁香花纹吊带连衣裙,Zimmermann最新款,鬼佬说送给她呀,到时拿去二手市场卖掉,钱给父母。 沉岑拿着连衣裙到洗手间换上,对着镜子梳了梳头发,出去便看见鬼佬坐在沙发上吸烟,视线毫不避讳地落在她胸上。 西斯狄尔缓缓呼出一口烟,“穿这么好看,勾引我吗?” 沉岑冷笑,“我不必打扮,你就已经自我嗨到爆炸。” 西斯狄尔低笑了一下,烟头掐灭在茶几上的透明烟灰缸,接了个电话,说了几句德语,与清理、收货有关。 沉岑沉默听着,发生关系那晚,她知道他为了救她杀人。她感激他救了她,却又憎他强奸并囚禁她。 电话挂断,沉岑坐在化妆台前,对着镜子猛猛往吻痕上遮瑕,“扫黑除恶,怎么没把你这号人物扫了?” “德国都管不了我。”西斯狄尔重新点燃一支烟,冷淡的烟草味弥漫在空气里,“中国,怎么管?” 沉岑被噎住,过几天重获自由,她绝对找警察提供证据抓他。 西斯狄尔边吸烟,目光边静静落在她身上,笑了笑:“是不是想几天后出去,报警抓我?” 沉岑眼线差点画错,抬头眼神剜他。 “什么由头抓我?” “你杀人、强奸,还囚禁。” “我不是你未来老公吗?”西斯狄尔笑意更深,刻意切换中文道。沉岑气得想一刀斩死他,她冷哼一声,专心化妆。 涂上口红,妆容大功告成。西斯狄尔走到她身边,递上手机:“自拍一张,我要收藏。” “死变态。”沉岑接过手机,解锁后,屏保壁纸令她愣了一下——是她自己。 “密码多少?” “你的生日。”西斯狄尔说完,沉岑顿了一下,低头输入密码,抬高手机,面无表情地拍下一张自拍,递回给他。 西斯狄尔接过,挑了下眉:“谢谢,我要拿来做头像。” 沉岑一听,急了,起身要抢手机:“给我,我重拍!” “重拍什么?很漂亮。” 抢不到手机,沉岑冷冷瞪他一眼。西斯狄尔笑着划了几下屏幕,随后把手机屏幕转向她,沉岑看着自己那张面无表情的脸挂在他主页上,气得脸都青了: “西斯狄尔,马上换掉!” 她是我未婚妻 周叁夜马,几乎是跑马地马场的固定赛程。跑马地会员包厢,沉岑被西斯狄尔揽在腿上坐着。 玻璃窗下人潮涌动,他们的姿势,好惹眼。 “放开我。”沉岑用力推他胸膛,却被揽得更紧,她张嘴要骂他,一个吻堵上她的唇。 一吻结束,西斯狄尔捏了捏她腰间的软肉,语气无奈又宠溺:“在外面,留点面子给我好不好?” 沉岑望了望周围,包厢就他两个,比赛开始前的音乐表演足够震,她向他挤了个假笑,西斯狄尔知道意思不是“死扑街”就是“冚家铲”。 西斯狄尔了然挑眉,沉岑睨他一眼,“骂你,都怕骂得你爽到嗨一样。” 西斯狄尔低头在她耳边,故意用中文道:“是的,老婆,我好喜欢你骂我。” 沉岑愣了一下,抬手打他领带,“谁是你老婆?你别乱讲,我才不做鬼佬老婆。” “那你又谈鬼妹?”西斯狄尔刮了下沉岑鼻尖,像逗一只小兔子。 “我和她互相钟意。”沉岑冷脸道。 西斯狄尔笑出了声,“你很喜欢她吗?” “喜欢。” “为什么?” “她比你温柔,比你技术好。”沉岑打量了西斯狄尔一下,毫不掩饰眼底的嫌弃。 “我可以学。”西斯狄尔微微笑了笑,“你敢像骂我一样骂她吗?” 沉岑怔住了,西斯狄尔低头亲她的唇,压低了声音,“Lily,你跟她,比跟我熟吗?” 沉岑没有接话,包厢角落的扬声器传出评述员的声音:第六场赛事,马匹正在前往闸厢…… 沉岑拿起望远镜,贴在眼睛上俯看赛道,西斯狄尔不紧不慢地点燃一支烟,她在看马,他在看她。 他从西装口袋拿出手机,划了几下,递给她。沉岑放下望远镜,视线落在屏幕,上面显示马匹名单和赔率。 “选一匹。”西斯狄尔慢悠悠呼出一口烟。 “选错了怎么办?” 西斯狄尔笑了笑,“我赔。” 沉岑冷笑,随手指一匹赔率最高的马——金蔷薇。 西斯狄尔低头操作了下,“好了。” 沉岑睨他一眼,“赔死你。”话落,抓起望远镜贴在眼睛,继续看回跑道。 闸门打开,赛马们挤成一团奔出闸厢,马蹄踏飞沙土,沉岑视线紧追下注的那匹马,看见它跑在最后,她就放心了。 西斯狄尔一手揽住她的腰,一手夹着烟,不紧不慢地吸着。透过望远镜,沉岑看见骑师夹紧马腹,稍微身体前倾,金蔷薇提速了。 冲刺阶段,评述员声音越来越快,沉岑用望远镜追着金蔷薇,它从最后一名追到第叁,第叁到第二,直至最后五十米,同内档的一匹马几乎齐头。 沉岑心跳加速,冲线瞬间,广播声音阶拔高:“七号金蔷薇!” 掌声中,西斯狄尔掐灭烟,微笑着亲她发顶,“Lily,你赢了。” 沉岑放下望远镜,恶狠狠瞪他一眼,从他怀里挣开。 回酒店前,西斯狄尔开车带她去吃了个宵夜,坐在副驾上时,沉岑默数起天数,还有四天。 望见酒店门前喷泉影影绰绰的身影后,坐在副驾上的沉岑呼吸微窒,她低下头。 格蕾丝偏头将视线投向跑车,旁边几位警察上前拦车。 西斯狄尔停下车,摇下车窗,冷静地出示证件,用英语道:“她是我未婚妻,我们今晚在马场。” 警察顺着他的话,将视线落在沉岑身上,长发柔顺,画了精致的妆容,一身牌子货,怎么也不像报案的红发女人话里描述的一样——是被胁迫。 格蕾丝走到警察旁边,用英文说:“副驾上的是我女友,她未成年。这位先生在德国便一直骚扰她,甚至追到香港。”她看向沉岑,沉岑掐紧手心。 “维奥拉,你来说吧。”格蕾丝温声道,沉岑眼眶微酸,她想念格蕾丝的温柔。 但西斯狄尔在她身上烙满了痕迹,她再也无法干干净净回到格蕾丝怀里。 她怕他报复格蕾丝。 西斯狄尔看了眼沉岑,她不停掐着手心。他面向格蕾丝,冷声道:“你别逼Lily。” 格蕾丝气得发笑,“谁在逼她?” 沉岑放下手,手心留下深深指甲印,抬头看向格蕾丝,声音发颤:“格蕾丝……” “我配不上你,对不起…….” 格蕾丝怔在原地。 “你们听到了?”西斯狄尔看向警察,警察们交换了一个眼神,让开路,西斯狄尔踩下油门驶入车库,格蕾丝站在原地望着跑车消失,过了很久,才回过神。 酒店的车库,温度比室外冷,沉岑下车走了几步,裸露的肩膀便蒙上一层寒意,她一点点蹲下来抱住膝盖,脸埋在膝上闷声道: “你满意了。” 西斯狄尔没有回答,沉岑听见他走到她身后,男人蹲下,手臂穿过她的膝弯将她抱起。 沉岑反应过来,立刻抬手打他,“放我下来!” “放你下来,你又闹脾气不走。” “这个姿势会走光!” 西斯狄尔抱着她走进电梯,单手刷卡按楼层,亲了亲她侧脸: “没人,大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