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私有(女A男O GB)》 葬礼 飞机降落时,天空还泛着灰蓝色。 舷窗外的停机坪灯光被夜色压得很低。 广播声响起时,季柠月睁开眼,她几乎一夜未睡。 她缓缓起身,拿出储物仓里的箱子,跟着人群走出机场。 贺秘书已经等在出口,一身深灰色西装,站姿笔直,两人只是轻轻点头,没有任何多余的话。 她自然地把行李递过去,对方接过,放进后备箱。 她坐进车后座,车门合上,引擎声低低响起,车缓缓驶离机场。 窗外的城市在清晨里慢慢显露轮廓,高架桥多了几层,街边的店招变得陌生。 她只是看着,没有说话。 车里很安静,只有很轻的引擎声,她没有问任何问题,也没有任何回应。 六年了,上一次回国,还是母亲病危才回来的。 随即她收回思绪,没有再想下去。 她只是静静坐着,让车子带她去目的地。 葬礼的帷幔铺满大厅,白菊一层层堆迭。 她站在遗像前,脚步顿了顿,然后走进去。 父亲一看见她,眼圈立刻红了,泪水不断往下掉。 母亲那永远一丝不苟的脸上现在也透露出陌生的脆弱。 她上前轻轻扶住父亲,扶他坐下,动作很轻很稳,又朝着旁边的母亲点了点头,什么安慰的话也没说。 她只是站在一旁,不断回应每一位来宾的致意:鞠躬、道谢、送别,再迎接下一位。 动作周全得体,却像重复过无数遍一样自然。 天色暗下来,人群散去,灵堂安静下来。 她陪母父上车回家,一路无话。 安顿好他们休息后,她独自下楼,坐进客厅。 行李还立在玄关,她没有换衣服,也没胃口吃饭,只静静坐在沙发上。 外套没脱,她就那样陷进沙发里,手机屏幕亮着,还停留在那条“到了跟我说”的信息上。 她盯着那几个字很久,手指在输入框上方停了停,最终什么也没回。 屏幕暗下去,客厅又回到一片寂静。 她静静地看着窗外被风轻轻摇晃的树影。 觉得这栋住了几十年的房子,忽然变得这么空。 这一刻,哥哥离世这件事依然没有多少真实感。 …… 季柠月其实很清楚,季庭并不喜欢她。 不,准确来说,是厌恶。 从她有记忆开始,哥哥对她就没有过多少好脸色。 他比她大二十一岁。 所以在她还只是个只会跟在大人身后跑的小孩子时,他已经是一个成熟、冷静,甚至有些令人害怕的Alpha。 季柠月记得很清楚。 她小时候见到哥哥,总是会下意识地停下来。 因为季庭看她的眼神,从来都不是看妹妹的眼神。 没有亲近,没有纵容,也没有喜欢。 只有冷淡,疏离,还有藏都懒得藏的厌恶。 她曾经试着靠近过他。 小孩子总是喜欢亲近家里年纪最大的哥哥,她也不例外。 可她每次靠过去,季庭都会皱眉。 她想牵他的手,他会躲开。 她想坐在他旁边,他会直接起身离开。 她叫他“哥哥”,他甚至很少回应。 小时候的季柠月不明白。 她甚至偷偷问过母父,是不是自己哪里做错了。 后来她才慢慢知道,季庭为什么会讨厌她。 因为她出生的时候,季庭已经二十一岁。 而在她出生之前,母父并不是没有孩子。 他们只有他。 那时候他们还年轻,正是事业心最重的时候。 季庭从出生开始,就没有真正享受过多少母父的陪伴。 母父忙着建立事业,忙着扩大家族的产业,忙着处理各种各样的事情。 他小时候也曾经因为母父的缺席发过脾气。 哭过,闹过,甚至摔过东西。 可那些情绪没有改变什么。 母父依旧很忙。 久而久之,他不再闹了。 他学会了自己吃饭,自己上学,自己处理事情。 学会了不再期待母父回来。 也学会了不需要任何人。 等母父终于意识到自己错过了儿子的成长,想要回归家庭的时候,季庭已经长大了。 一个完全不需要他们的Alpha。 而就在那个时候,他们有了季柠月。 所以在季庭眼里,季柠月从来都不只是一个妹妹。 她是母父突然想起来自己还有一个家庭之后,才出现的孩子。 是他们想要重新弥补过去,却又无法弥补之后的产物。 也是他二十一年孤独成长之后,突然被塞进这个家里的一个陌生人。 所以他讨厌她。 甚至厌恶她。 季柠月小时候不知道这些。 她只知道,别人的哥哥会抱妹妹,会哄妹妹,会给妹妹买东西。 而她的哥哥看见她,只会皱眉。 她也曾经想过,是不是只要自己乖一点,哥哥就会喜欢她。 于是她变得很听话。 不吵他,不闹他。 见到他会主动让路。 甚至连一句多余的话都不敢说。 可这些并没有改变什么。 季庭依旧不喜欢她。 二十一岁的年龄差,让他们从出生开始就像隔着一道无法跨越的鸿沟。 而季柠月也早就习惯了。 习惯了哥哥冷淡的目光。 习惯了他的厌恶。 更习惯了在这个家里,明明是亲兄妹,却像两个毫无关系的陌生人。 只是她从来没有想过—— 有一天,她会离开这个家。 更没有想过,多年以后再次站在季庭面前时,那个曾经最厌恶她的哥哥,会躺在冰冷的木棺里,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初入季氏 清晨的季宅,比昨日更安静。 灵堂已经撤去,院子里的白菊还没来得及全部搬走。 季柠月穿着剪裁利落的黑色衬衫走下楼,佣人仍像以前一样向她问好,只是声音放得很轻。 早餐桌上,母亲季知年已坐在那里,面前那杯咖啡几乎没动。 父亲刘易卬脸色苍白,神情憔悴,静静吃完早餐。 餐具轻碰瓷盘的声音成了餐厅仅有的声响。 早餐结束后,季知岚放下杯子:“柠月,跟我去书房。” 她点头,起身跟在母亲身后。 书房的门缓缓关上,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照在整整一面墙的照片上:创业、扩张、上市,这是母亲奋斗了大半辈子的心血。 季知年站在窗边,看着院子里的树,很久没有说话。 她像是在整理思绪,又像是在努力接受现实。 这个在外人面前永远从容的Alpha此刻终于透露出她内心的脆弱。 半晌,她才缓缓开口:“你哥哥走了。” 简单的一句话,书房重新陷入沉默。 季柠月没有接话,只是静静站着。 季知岚轻轻闭了闭眼:“这些年,我已经把大部分管理权交给了你哥哥。我本以为可以退下来,现在看来还太早。” 她转过身,目光落在女儿身上:“柠月,我希望你回来,接手季氏。集团上下几万人,几十家子公司,都需要有人负责,可是我已经没有精力,再把这一切重新扛起来。” 书房里安静得能听见钟表的滴答声。 季柠月沉默很久,才缓缓开口:“让我想想。” 季知岚没有催促,只是轻轻点头。“当然。”她给足了女儿思考的时间,她明白这对于季柠月来说是一个艰难的抉择 她没有继续劝说,只是安静等待。 书房重回寂静,窗外的风吹动树叶,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她望向窗外,昨天灵堂里那些目光仿佛又浮现出来,期待、试探、担忧。 他们期待的,不仅是谁会接手这家企业,也是这家人最终的走向。 很久以后,她重新看向母亲,眼神比刚才坚定了许多:“我回来。” 短短两个字,没有多余修饰,却像是一份承诺,也是一份责任。 季知岚眼底终于浮现出一丝松动,她轻轻呼出一口气:“好。 她走到办公桌前,按下内线电话:“让贺秘书来书房。” “好的,董事长。” 不到一分钟,敲门声响起。 门被推开,贺温阳一身深灰色西装,身形修长挺拔。 他走进书房,先向季知岚微微俯身致意,随后才看向季柠月。 两人的视线短暂交汇,随即各自收回。 季知岚介绍道:“这是贺温阳,总裁办公室负责人,也是这些年一直协助我和季庭处理集团事务的人。” “从今天开始,他会协助你尽快熟悉集团的运营。” 贺温阳上前一步,神情恭敬,语气平稳:“季总。” “从今天开始,我将全力协助您接管季氏集团。集团的组织架构、业务情况、董事会安排,以及您需要了解的一切,我都会尽快整理,向您汇报。” “如果您有任何安排,也请随时吩咐我。” 季柠月望着他,神色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以后,麻烦你了。” 贺温阳轻轻颔首。“这是我应该做的。” 没有多余的寒暄,没有刻意的客套,两个人像第一次见面一样礼貌且陌生的寒暄。 …… 中午十一点四十分,车子缓缓驶入季氏集团总部。 高耸的玻璃幕墙倒映着蓝天,门前喷泉流淌。 巨大的企业标识在阳光下显得很有压迫感。 车停稳后,贺温阳先下车,绕到一侧为她打开车门。 她点了点头,下车后抬眼看向大门。 这是她第一次以继承人的身份站在这里。 她曾无数次在家里听到这栋楼在母亲口中的规划与发展,也知道妈妈几乎每天都在这里工作,后来是哥哥。 而当她真正以继承人身份走到门前,才意识到,这里比她想象的要沉重得多。 大厅的自动门缓缓打开,前台工作人员几乎同时起身:“季总,您好。”声音整齐划一。 她微微颔首,没有停留。 贺温阳始终落后她半步:“今天主要带您熟悉集团整体架构,不会安排正式会议。”“您不用急着记住所有内容,了解即可。” 她轻轻嗯了一声。 电梯门合上,缓缓上升。 数字一格一格跳动。贺温阳打开平板:“目前集团主要有八大事业群:地产、医疗、生物科技、新能源、金融投资、文化传媒、海外业务,以及人工智能研发。” 他说得不急不缓,尽量用容易理解的方式解释。 她认真听着,偶尔低头看向组织架构图。 陌生,几乎每一个名字她都没有印象。 每一个部门背后又连接着无数条业务线。 她第一次意识到,她需要面对的,并不仅仅是一家公司,而是一个庞大的体系。 电梯停在十五层,公关部。 部门负责人早已等在门口:“季总,您好。” 季柠月与对方握手:“你好。” 贺温阳站在一旁。“这是集团公关中心,主要负责品牌、公关危机及媒体事务。”负责人简要汇报了部门情况。 几分钟后,两人继续前往下一层。 法务部、财务中心、投资管理部、战略发展中心、人力资源中心……一路走下来,每个部门都有人介绍,每一位负责人都礼貌而专业。 她始终保持着温和的神情,认真听着每一个人的介绍。 可是越往后,她心里的压力却越重。 她发现自己能听懂的,只是最浅显的表层部分。 更多的时候,她只能依靠过去积累的常识去理解。 那些专业术语、管理流程、项目结构,对她来说依然陌生。 陌生 电梯再次上升。 这一次,里面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门合上的瞬间,外面的声音被隔绝得干干净净。 季柠月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资料。 不过短短几个小时,她手里的文件已经从最初的几页,变成了厚厚一迭。那些名字、数字和项目像一张铺得过分庞大的网,她看见了节点,却还看不清节点之间究竟是怎样连接起来的。 贺温阳站在她身侧,没有催她。 他看了一眼她手里的文件,才道:“今天不用急着全部记住。” 季柠月抬眼。 “集团的业务比较复杂,”他说,“您现在最需要先知道的,不是每个项目具体怎么做,而是谁负责、现在做到哪一步,以及出了问题以后,应该找谁。”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其他的,可以慢慢学。” 语气很平静,没有刻意安慰,也没有因为她是第一次接触这些事情而把话说得过分简单。 季柠月低头翻过一页。 “那如果负责人给出的判断,我认为有问题呢?” 贺温阳看向她。 “先让他把依据说清楚。” “如果依据不成立?” “那就让他重新做。” 她指尖停在纸页边缘。 贺温阳继续道:“您不需要比所有人都懂。您需要知道自己为什么做这个决定。” 季柠月沉默了几秒,轻轻点头。 电梯在这一刻抵达顶层。 门打开。 和下面那些楼层不同,顶层安静得几乎没有人声。 走廊铺着深色地毯,落地窗一直延伸到尽头,阳光从玻璃外斜斜照进来。这里没有来往的人群,也没有部门办公室外忙碌的脚步声。 贺温阳走在前面,替她推开尽头那扇门。 “这是您的办公室。” 季柠月站在门口,没有立刻进去。 办公室很大。 巨大的落地窗正对着城市,办公桌、书柜、会客区,一切都整齐得近乎没有生活痕迹。 桌面上还摆着几份没有来得及处理完的文件。 她的目光落在那里。 有那么一瞬间,她甚至觉得季庭只是暂时离开了。 仿佛下一秒,门就会再次打开。 那个人会从外面走进来,把西装外套随手搭在椅背上,然后低头翻阅那些文件。 可办公室里没有人。 安静得过分。 贺温阳没有打断她。 过了片刻,他才把手里的文件放到办公桌上。 “这是目前最需要您先了解的几项事务。” 他按照顺序摆开。 “第一份是集团今年第三季度的战略调整方案。第二份是海外项目的资金审批。第三份是董事会近期需要确认的几个议题。” 季柠月看着那些文件。 “这些都是哥哥留下的?” “其中一部分是。” 他说得很谨慎。 “季总之前已经处理过一轮,但有几项还没有最终确认。” 季柠月没有说话。 她拉开椅子坐下。 第一次坐进这间办公室时,她甚至不知道自己的手该放在哪里。 她翻开第一份文件。 密密麻麻的数字和专业术语扑面而来。 前几页还勉强能够看懂,可到了后面,她便不得不放慢速度。 她看了很久。 没有翻页。 贺温阳站在旁边,看见她停住,却没有替她回答。 直到她终于抬头。 “这里的预算为什么这样调整?” 他走近一些,俯身看向文件。 “因为上一季度原材料价格上涨,这部分成本已经超过了原来的预估。” 他指了指其中一行。 “但这里还有一个问题。” 季柠月顺着他的手看过去。 “海外供应商的合同还没有重新签订?” “对。” 她皱了皱眉。 “那为什么先把预算调上去?” 贺温阳看了她一眼。 “因为负责这个项目的人判断,合同只是时间问题。” 季柠月安静了两秒。 “只是判断?” “目前是。” 她没有再说话。 只是重新低下头,将那一页翻了回去。 这是她今天第一次真正意义上开始看一份集团内部文件。 也是第一次意识到,坐在这个位置上,并不是签几个字那么简单。 每一个数字后面,都可能牵扯到一整个部门。 每一个判断后面,都可能是成百上千人的利益。 而这些东西,过去的她从来没想过自己会承担起这样的责任。 这一刻,哥哥的离世对于她来说才有了具体的实感。 直到此刻,她坐在他的办公室里,面对着他留下的一桌文件,才第一次清楚地意识到—— 某些东西彻底的改变了。 季柠月靠进椅背,闭了闭眼。 疲惫从昨夜一直拖到现在,终于在这一刻慢慢浮上来反馈在她的身体上。 可她没有起身。 只是重新拿起了桌上的文件。 “继续吧。” 贺温阳微微一顿。 随后点头。 “好。” 窗外阳光正盛。 城市在玻璃幕墙下延伸开去,而办公室里的两个人,一页一页地翻着那些尚未完成的文件。 她不知道自己需要多久才能真正坐好这个位置。 但至少今天,她坐在这里,那么她在的每一天都必须做好她应尽的义务。 小孩 葬礼结束后的几个月,季柠月几乎没有真正意义上的休息。 季家的公司比她想象中更庞大。 也比她在国外接触过的任何商业项目都要复杂。 她原本只是一个学艺术的,虽然从小接受过完整的家族教育,对公司的基本架构、金融和商业规则并不陌生,可真正坐进会议室里,面对一份份需要她签字的文件时,她才意识到—— 季庭留下来的东西远比她想象中复杂。 财务、投资、地产、医疗、海外业务…… 每一项都足够让人头疼。 而她要在最短的时间里把这些全部弄明白。 好在,有贺温阳。 最开始的那段时间,几乎所有人都看得出来,季柠月并不熟悉公司的具体事务。 她不懂的时候便直接问。 贺温阳也从不吝啬回答。 他会坐在她旁边,把一份份文件拆开给她讲,从最简单的财务报表,到集团旗下几个重要公司的股权关系,再到每个部门真正负责的人。 有时候一个会议结束,季柠月会抱着一摞资料回办公室。 贺温阳便跟在她身后。 “这里。” 他伸手抽出其中一份。 “这一页你再看一下。” 季柠月低头扫了一眼。 “有什么问题?” “你刚才在会上答应得太快了。” “……” 季柠月抬头。 贺温阳依旧带着那种温和的笑。 “不是说你的决定不对,是你应该再给他们一点时间。” 季柠月沉默片刻,把文件重新翻开。 “知道了。” 她说完,又忽然笑起来。 “贺先生,你现在越来越像我的老师了。” 贺温阳看着她。 “如果季小姐愿意叫我老师,我自然不会拒绝。” “那还是算了。” 季柠月低头继续看文件。 “我怕叫顺口了,以后见你就紧张。” 贺温阳笑了一下。 “你也会紧张?” “当然。” 她说得理所当然。 “我又不是天才,上学的时候也很怕老师的。” 那几个月里,季柠月成长得很快。 从一开始面对会议资料时的不知所措,到后来能够独自主持会议,再到最后开始反过来指出一些管理上的问题。 公司里原本对她这个年轻继承人抱有怀疑的人,也渐渐收起了那些轻视。 季柠月没有季庭那么强硬。 但她足够聪明,也足够有耐心。 更重要的是,她愿意学。 有时候她甚至会在晚上十一二点还坐在办公室里。 贺温阳也不催她。 只是在她终于放下文件的时候提醒一句。 “明天还有会议。” 季柠月便伸个懒腰。 “知道了。” 然后抱着文件离开。 日子就这样一点一点过去。 值得一提的是,葬礼后的第五天 艽雨言和季云宵回国了。 他们从北海道回来时已经晚上了。 季柠月下楼的时候,艽雨言刚好带着孩子进门。 三岁的季云宵穿着一件浅色外套,怀里抱着一只小小的布偶。 没有像普通孩子一样对陌生环境表现出明显的好奇。 只是安安静静地跟在母亲身边。 一只手牢牢抓着艽雨言的衣角。 “云宵。” 艽雨言蹲下来。 “这是姑姑。” 孩子抬起头。 季柠月也蹲下来,与他平视。 “你好。” 季云宵看了她几秒。 没有说话。 然后又把脸转回了母亲身上。 季柠月没有勉强。 “没关系。” 艽雨言看着她,轻声道:“他一直这样。” “认生?” “算是吧。” 她摸了摸孩子的头。 “从小就不太喜欢说话。” 季柠月点了点头。 她没有再逗他。 只是站起身,让开位置。 “先进来吧。” 晚饭吃得很安静。 季云宵一直坐在艽雨言身边。 饭是自己吃的,小小人已经可以独立吃饭了。 偶尔季宅里的长辈逗他,他也只是抬起眼睛看一眼,随后低下头。 只有母亲在身边的时候,他才会稍微放松。 季柠月看着这一幕,心里有些说不出的感觉。 她和这个孩子第一次见面。 却莫名觉得心酸。 季庭不是一个擅长亲近孩子的人。 更何况,他和艽雨言离婚以后,季云宵大部分时间都跟着母亲生活。 父子之间的感情自然淡得很。 甚至听说,季庭对这个孩子本身也没有多少耐心。 这顿饭结束后,艽雨言便准备带孩子离开。 季柠月送她到门口。 “路上小心。” “好。” 艽雨言点头。 季云宵已经有些困了,被她抱在怀里,脑袋靠着她的肩膀。 季柠月看了一眼。 “睡着了?” “没有。” 艽雨言低头看了看儿子。 “他只是犯困。” 季柠月笑了笑。 “那回去早点休息。” 她正准备转身。 身后却传来艽雨言的声音。 “那封邮件,是你发的吗?” 季柠月脚步一顿。 她回过头。 “什么?” “当年那封邮件。” 艽雨言看着她。 “关于季庭的。” 季柠月安静了两秒。 “是我。” 她没有否认。 “抱歉。” “那时候我也是临时才知道你们要结婚,所以没来得及早点告诉你。” 她说得很坦然。 没有替自己辩解。 “我只是觉得,你应该知道。” “我不希望一个无辜的人被欺骗。” 艽雨言看着她。 半晌,忽然笑了一下。 “我知道。” “只是那时候,我没有相信。” 季柠月没有接话。 她当年确实没想到艽雨言最后还是选择了结婚。 后来他们有了孩子。 再后来离婚。 她听说的时候已经没什么感觉了。 人各有命。 她已经尽到了自己能尽的提醒。 至于别人怎么选,那是别人的人生。 “其实……” 艽雨言忽然开口。 “我们以前就见过。” 季柠月愣了一下。 “以前?” “高中。” 她说。 “我们是同班同学。” 季柠月明显怔住。 她重新看了艽雨言一眼。 高中? 她开始认真回忆。 可无论怎么想,都想不起眼前这个人的脸。 艽雨言似乎看出了她的疑惑。 “那个时候你很受欢迎。” “班里有很多Omega喜欢你。” “后来你突然出国了,学校里有一阵子……” 她笑了一下。 “大概有一半的Omega都失恋了。” 季柠月:“……” 她倒是真的完全不知道。 她努力搜索着自己的记忆。 教室。 同学。 操场。 还有那些曾经写过情书、送过礼物的人。 可她怎么都想不起艽雨言。 最后只能有些尴尬地说: “抱歉。” “我真的没想起来。” 艽雨言却并不在意。 “没关系。” 她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孩子。 “都过去这么久了。” 她替季云宵把滑下来的小毯子重新盖好。 然后才重新看向季柠月。 “以后……云宵可能要麻烦你了。” 季柠月看着她。 “怎么了?” “我最近有很多事情。” 艽雨言停了一下。 “他的事情,还有一些其他的安排。” “可能没办法一直带着他。” 季柠月沉默片刻。 她没有立刻答应,也没有说什么漂亮话。 只是认真地问: “你准备让他住在季宅?” “暂时是。” “好。” 季柠月点头。 “那就让他住。” 艽雨言看着她。 “你不介意?” “为什么介意?” 季柠月看了一眼熟睡的孩子。 “他是季家的孩子。” 说到这里,她顿了顿。 “也是我的侄子。” 她的语气自然得没有任何其他意味。 艽雨言却看了她很久。 最后只说了一句: “谢谢。” 车门关上之前,季柠月忽然又想起什么。 “对了。” 艽雨言回头。 “云宵这个名字……” 她问。 “是你取的吗?” 艽雨言的手指微微收紧。 “嗯。” “很好听。” 季柠月笑了笑。 那一瞬间,艽雨言的眼神终于有了些许变化。 可季柠月没有发现。 她只是站在夜色里,看着车子离开。 直到彻底消失。 她才转身走进季宅。 季柠月站了一会儿。 她突然意识到。 从今天开始。 这个家里多了一个真正意义上和她有血缘关系的的“小孩”。 而她,也多了一个需要慢慢认识的人。 月宵 回到市中心的公寓时,已经接近午夜。 电梯门打开,艽雨言牵着季云宵走出去。 孩子已经困得睁不开眼睛了。 一路上都安安静静的,直到进了家门,他才稍微松开了抓着妈妈衣角的手。 “云宵。” 艽雨言蹲下来,替他把鞋脱掉。 “困了吗?” 小孩点了一下头。 “妈妈……” 声音很轻。 艽雨言顿了一下。 这是他今晚主动说的第一句话。 “嗯,妈妈在。” 她抱起孩子。 “我们去睡觉。” 儿童房里留着一盏很暗的小夜灯。 艽雨言把他放到床上,又替他脱掉外套。 三岁的孩子已经困得迷迷糊糊,却还是伸着手抓住她的袖口。 “妈妈不走。” 艽雨言坐在床边。 “妈妈不走。” 她拍着孩子的背。 “睡吧。” 季云宵闭上眼睛。 过了很久,呼吸才一点点变得均匀。 艽雨言坐在那里看了他一会儿。 然后俯下身,在孩子额头上轻轻吻了一下。 “晚安。” 她关掉床头灯,轻手轻脚地走出儿童房。 房门合上的瞬间,整个房子安静下来。 她站在门口,没有立刻离开。 隔着一扇门,她仍然能听见里面孩子很轻的呼吸声。 那是她在这个世界上最割舍不下的东西。 也是她这些年唯一真正爱过、也愿意承担一切责任的人。 艽雨言回到卧室。 洗完澡出来时,身上只裹了一件浴袍。 她走到客厅,从酒柜里拿出一瓶红酒。 倒了一杯。 红色的酒液在玻璃杯里轻轻晃动。 她坐进沙发。 窗外是整座城市的灯。 车流从高架上缓慢移动,远处的楼宇亮着零星的灯。 艽雨言抿了一口酒。 脑子里却怎么都安静不下来。 今天见到季柠月以后,她原本以为自己已经可以很平静。 可真正站在她面前的时候,她才发现—— 原来这么多年过去。 她还是会心动。 很没出息。 也很可笑。 高中时期的季柠月,和现在并没有太大的不同。 只是比那时候更好看了。 也更加成熟,浑身上下透露着Alpha的气息。 她第一次注意到季柠月,是在一个很普通的下午。 那时候她们是同班同学。 季柠月坐在靠窗的位置。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的侧脸上。 她低头写东西,偶尔抬头和旁边的人说话。 那张脸并不带攻击性。 尤其是她那双眼睛。 看人的时候,总有一种很干净的感觉。 艽雨言就是从那个时候开始喜欢她的。 她记得她夏天穿着白色衬衫坐在窗边,记得她午休时趴在桌子上睡觉,记得她拒绝别人时总是很有分寸,从来不会让人难堪。 没有什么轰轰烈烈的故事。 甚至没有一句告白。 她只是偷偷喜欢。 偷偷看。 偶尔在走廊里远远看见她,都会下意识放慢脚步。 她胆子太小。 从来不敢告诉任何人。 更不敢告诉季柠月。 因为她知道,自己和她之间其实隔着很远。 后来季柠月出国。 很突然。 消息传出来的时候,学校里不少Omega都失落了很久。 艽雨言也一样。 只是她没有表现出来。 她只是站在教室里,看着那个原本属于季柠月的位置空下来。 然后一点一点接受。 她们的人生不会再有什么交集。 可她没有想到。 很多年以后,她会以另外一种方式重新和季家产生联系。 大学时期,家里突然告诉她。 让她准备和季家联姻。 那时候她才知道。 季庭是季柠月的哥哥。 她第一次见到季庭的时候,心里甚至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像是命运故意开的玩笑。 她喜欢的人不在。 她却要嫁给她的哥哥。 家里没有给她太多选择。 两家合作需要更加稳定的关系。 她作为家里的女儿,自然是最合适的人选。 她没有反抗。 也没有太过挣扎。 因为她本来就不喜欢季庭。 甚至从一开始,她就知道自己不可能真正爱上这个人。 所以这场婚姻对她而言,更像是一场交易。 各取所需。 仅此而已。 直到婚礼前,她收到了一封邮件。 邮件很短。 只有几句话。 没有署名。 大意也非常简单—— 季庭有秘密情人,并不是一个值得托付终身的人。 如果是为了自己的幸福,最好想清楚。 她盯着那封邮件看了很久。 然后笑了。 因为她一点都不意外。 甚至觉得,这封邮件来得很及时。 至少有人提醒她。 只是她不在乎。 季庭有没有情人,和她有什么关系? 她本来就不喜欢他。 所以最后,她还是结婚了。 那场婚礼上,她终于见到了季柠月。 只是一眼。 女孩从国外回来,穿着正式的制服,长发垂在肩后。 比记忆里更加漂亮。 也更加耀眼。 艽雨言甚至在那一刻有些失神。 可两个人真正说过的话,却少得可怜。 匆匆的一面。 一句简单的问候。 然后季柠月又离开了。 她们的人生继续朝着不同的方向走。 再后来,她怀孕。 生下了季云宵。 孩子出生那天,她抱着他看了很久。 医生问她孩子叫什么名字。 她几乎没有犹豫。 “云宵。” 季云宵。 她没有告诉任何人这个名字真正的意义。 也没人知道。 那是她藏了很多年的私心。 她曾经喜欢过一个人。 那个名字里有一个“月”字。 于是她给自己的孩子取名云宵。 月下云宵。 她希望那个名字永远藏在那里。 不必被任何人知道。 就连季庭也不知道。 当然他本来就不在意。 这个孩子对于他来说可有可无,甚至妻子对于他来说也只是一个工具。 后来孩子慢慢长大。 家族拿到的良药的合作,季庭完成了公司的计划,她有了孩子。 她和季庭的婚姻也没有存续的必要了。 他们最终离婚。 没有争吵。 也没有太多纠缠。 季庭对儿子的感情本就淡薄。 她便带着孩子离开了。 这些年,她偶尔会想。 如果当初没有那场联姻。 如果她没有嫁给季庭。 如果季柠月没有出国。 她们的人生会不会有另外一种可能? 可她知道。 没有如果。 所以她从来没有真的期待过。 直到今天。 她重新见到了季柠月。 那个人还是和从前一样。 干净、坦荡、有分寸。 她站在那里,只是认真地对她说—— 会照顾好云宵。 艽雨言闭上眼睛。 手里的酒杯轻轻晃动。 她忽然有些想笑。 这么多年过去。 季柠月大概真的已经忘记她了。 甚至连她们曾经是同班同学都想不起来。 可这也没关系。 至少现在,她们又重新见面了。 而她的儿子,也终于可以留在她身边。 艽雨言低头看了一眼酒杯里的红色。 忽然想起季柠月今天说的那句话。 ——“他是季家的孩子。” ——“也是我的侄子。” 她轻轻笑了一声。 侄子。 这个身份听起来很好。 至少比陌生人好。 她没有再继续想下去。 只是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 窗外灯火依旧。 而儿童房里,三岁的季云宵已经睡得很熟。 艽雨言放下酒杯。 她想。 这样也很好。 有些藏了很多年的心思,不需要说出口。 没人知道。 也不会有人知道。 包括季柠月。 相处 季知岚怕刘易卬在家里继续待着会走不出来。 看季柠月熟悉公司流程熟悉的差不多时就带着季父去北欧散心了。 艽雨言在那天晚上的一周之后将季云宵送到季家,离开以后,他虽然没有闹得厉害,却明显比平时更加安静。 家里的佣人照顾他,他不会拒绝,却也不会主动亲近。 有人抱他,他会躲。 有人逗他,他只是看着。 唯独季柠月不一样。 这两天,她去哪里,孩子就跟到哪里。 季柠月换鞋的时候,他就站在旁边。 她拿包的时候,他就牵着她的衣角。 等她准备出门,他已经自己穿好了鞋,站在门口等着。 季柠月低头看了他一会儿。 “你也要去?” 季云宵点头。 “不想留在家里?” 点头。 “那走吧。” 她没有再问。 车上,季云宵坐在儿童安全座椅里,手里还抱着昨天那个布偶。 一路都没说话。 到了公司,季柠月牵着他进楼。 前台和几个员工看见她身边突然多了个孩子,多少有些惊讶。 但没人敢多问。 季柠月直接去了自己的办公室。 她的办公室很大,旁边还有一间休息室。 以前只是偶尔有人午休,里面没放什么东西。 她在车上让人重新收拾了一遍。 小床、儿童桌椅、地毯,还有一些玩具。 东西不算多,但足够一个三岁孩子待一天。 季云宵进去以后没有乱跑。 他坐在地毯上,把积木一块一块摆出来。 季柠月坐在办公桌后开始处理文件。 上午十点,秘书送来第一批文件。 “季总,这是今天需要您签字的。” “放这里吧。” 秘书把文件放下,目光忍不住往旁边看了一眼。 “那是……” “我侄子。” “哦。” 秘书很快收回视线。 “需要我让人照顾吗?” “不用。” 季柠月低头翻开文件。 “他自己能玩。” 她不太喜欢让陌生人围着季云宵。 这孩子本来就不喜欢别人靠近。 与其让一群人轮流哄他,不如让他待在自己身边。 上午的工作很快开始。 一个海外项目的合同出了问题。 对方临时提出修改付款条件,财务那边已经把风险报告送了过来。 季柠月看了十几分钟,抬头问: “贺温阳呢?” “贺秘书刚去会议室。” “让他回来以后过来一下。” “好的。” 半个小时后,办公室门被敲响。 “进。” 贺温阳推门进来。 “找我?” “嗯。” 季柠月把合同递过去。 “你看看这个。” 贺温阳接过来。 “付款方式改了?” “对。” “对方突然改的?” “今天早上。” 贺温阳低头看了一会儿。 “不能签。” “我也是这么想的。” “他们现在是在把资金压力转到我们这边。” “而且项目周期太长。” 季柠月拿笔在合同上划了一处。 “我让财务重新算过了,如果按照他们现在的条件走,后期现金流会很难看。” 贺温阳点头。 “我去和他们谈。” “好。” 季柠月继续看另一份文件。 贺温阳刚准备出去,余光却扫到了旁边的休息室。 门没有关。 里面的小孩正坐在地毯上。 他看了两眼。 “云宵?” 季柠月抬头。 她的语气很快变得自然了一些。 “嗯。” 贺温阳站在门边。 “他一直在这里?” “嗯。” “不会无聊?” “有玩具。” 贺温阳笑了一下。 “那就好。” 他没有再过去。 季柠月也没有说什么。 只是等他离开以后,目光在门口停了一秒。 她其实不太愿意让贺温阳和季云宵接触。 这个想法来得很自然。 甚至没有经过太多思考。 她知道贺温阳不是那种会对孩子不好的人。 至少她认识的贺温阳,永远温和、有耐心,也很会照顾别人。 可她还是不愿意。 或许只是因为季庭。 又或许是因为别的。 有些事情她嘴上可以说已经过去,心里却没有真的过去。 所以她不希望季云宵和贺温阳太亲近。 哪怕只是一个三岁的孩子。 她也不愿意冒险。 这点防备并不明显。 贺温阳似乎也察觉到了。 之后他每次来办公室,都会刻意绕开休息室。 不会主动逗孩子,也不会伸手抱他。 季柠月对此没有说什么。 两个人都很默契。 下午的时候,季柠月正在开视频会议。 季云宵自己玩了一个多小时,终于坐不住了。 他抱着布偶走到办公桌旁。 季柠月正在听对方汇报。 余光看见他站在那里,伸手摸了摸他的头。 “怎么了?” 孩子不说话。 只是伸手拉她的袖子。 季柠月对着屏幕说了一句: “稍等一下。” 然后关了麦克风。 “困了?” 季云宵点头。 “要睡觉?” 点头。 “来。” 她把孩子抱起来。 三岁的孩子并不重。 季云宵靠在她肩上,很快就安静下来。 季柠月走到休息室,把他放到小床上。 刚准备起身,孩子的手却抓住了她。 她停了一下。 “我不走。” 季云宵这才松开。 她坐在床边等了一会儿。 等孩子睡熟以后才重新回到办公桌前。 会议还在继续。 她重新打开麦克风。 “抱歉,继续吧。” 视频那头的人很快继续汇报。 桌面上的文件堆得越来越高。 季柠月忙到下午六点多,才终于把最后一份文件签完。 她揉了揉眉心。 休息室里很安静。 季云宵还在睡。 贺温阳敲门进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一份新的项目资料。 “这个需要你今天确认。” “放这里。” 季柠月接过。 贺温阳看了一眼时间。 “还不走?” “等他醒。” “那我先走。” “嗯。” 他走到门口。 休息室里忽然传来一点动静。 季云宵醒了。 孩子揉着眼睛走出来。 看见陌生的贺温阳,脚步明显停了一下。 下一秒,他转身朝季柠月跑过去。 季柠月伸手接住他。 “醒了?” 孩子点点头。 她抱着他,看向门口。 贺温阳也停在那里。 两人隔着几步距离对视了一眼。 季柠月没有介绍。 贺温阳也没有主动靠近。 只是笑了笑。 “我先走了。” “好。” 门重新关上。 季柠月低头给孩子整理了一下睡乱的头发。 “饿不饿?” 季云宵点头。 “那回家吃饭。” 她拿起桌上的包。 另一只手牵住孩子。 三岁的小手很小,握在她掌心里,几乎只占了一点位置。 走出办公室的时候,外面的人已经走得差不多了。 季柠月一路牵着他下楼。 没人再问孩子是谁。 也没人觉得奇怪。 后面早上,季柠月每天早上照常去公司。 只是出门的时候,身后多了一条小尾巴。 公司里的人渐渐习惯了。 季总身边多了一个小孩。 安静得很。 平时几乎不哭不闹。 只是有时候,季柠月开会久了,他会抱着自己的小玩偶坐在沙发上安安静静地等她。 而季柠月也慢慢习惯了。 工作的时候处理公司的事。 闲下来的时候看看孩子。 偶尔还得抽空给艽雨言发视频报个平安。 日子重新变得规律起来。 酒局 下午六点,季柠月刚结束最后一个会议。 贺温阳拿着整理好的合同进来,将文件放到她面前。 “今晚的饭局,对方会比较难谈。” 季柠月翻开文件。 “有多难?” “条件本身没什么问题。” 贺温阳拉开椅子坐下。 “就是周总这个人,比较喜欢在酒桌上占主动。他如果故意为难人,你不用管,我来应付。” 季柠月抬眼看他。 “你能应付?” “能。” 贺温阳笑了一下。 “放心。” 季柠月合上文件。 “行。” 她没有再问。 贺温阳看着她,忽然觉得她确实和以前不太一样了。 或者说,是和他印象里的那个稚嫩的脸上藏不住事的Alpha不一样了。 她早已不再是十七岁时那个站在门口、脸色苍白的女孩。 ? 饭局定在城南的一家私人会所。 晚上八点半,两人抵达会所。 包厢很大,里面已经坐了七八个人。 季柠月进去的时候,里面的谈笑声停了一瞬。 很快,坐在主位上的男人便站起来。 “季总。” 说话的是个男性Alpha。 四十多岁,姓周,是今晚的主要负责人。 他打量季柠月一眼,笑着伸出手。 “早就听说季家小小姐从国外回来了,今天总算见到了。” 季柠月与他握了握手。 “周总。” 她没有多说,转身在贺温阳旁边的位置坐下。 酒局很快开始。 一开始,饭局进行得还算顺利。 贺温阳负责合同。 季柠月大多数时候只是听,偶尔提出几个关键问题。 她很少打断别人,却总能在最后一句话里把事情重新拉回到重点。 周总几次想压价,都被贺温阳挡了回去。 酒过三巡,他明显有些不耐烦。 “贺秘书。” “周总。” “你这几年跟着季庭,学到的就是这么谈生意?” 贺温阳神色未变。 “如果周总觉得哪里不合适,可以直接说。” “倒也没什么。” 周总晃着酒杯。 “只是突然想起来,你跟季总以前关系挺好的。” 贺温阳没说话。 周总笑了。 “怎么,不好意思提?” “过去的事情没有必要谈。” “有什么不能谈的?” 周总看向季柠月。 “季小姐应该也知道吧?” 季柠月抬起眼。 “什么?” “你哥哥和贺秘书。” 周总故意停了一下。 “以前可是有不少说法。” 贺温阳放下酒杯。 “周总。” “今天是谈合同。” “私事就不用说了。” 周总却没有收敛。 “我这不是替你们回忆一下吗?” “季总已经去世了。” “人都不在了,当年的那些事情还有什么不能说的?” 季柠月的手指停在桌面上。 周总看见她没有立刻反应,以为她不在意,语气反而更加放肆。 “再说了,大家都是成年人。” “当年到底是怎么回事,谁又说得清?” “一个已婚Alpha,身边一直带着一个Omega。” “现在人不在了,Beta又留在他妹妹身边。” 他笑了笑。 “这种关系,说出去多少还是不好听。” 贺温阳的脸色彻底冷了。 “周总。” “我说了,过去的事情不要再提。” 周总靠在椅背上。 “你急什么?” “难道我说错了?” 周总放下酒杯,语气里多了几分讥讽。 “还是说,我说中了?” 贺温阳没有回答。 周总继续道: “其实大家都是成年人,谁不知道你当年为什么一直留在季总身边?” “现在季总人都已经去世了,你又留在他妹妹身边。” “说句不好听的——” 他笑了一声。 “你还真是有本事。” 桌面上的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 贺温阳没有说话。 他知道这种场合最好的处理方式就是不接话。 只要不接,对方说几句以后自然会过去。 从前也是这样。 忍一忍。 不回应。 让那些话自己消失。 可今天,旁边的人忽然开口。 “周总。” 季柠月的声音很轻。 “你今天是来谈合同的。” 周总笑了一下。 “当然。” “那就谈合同。” 她看着他。 “与合同无关的话题,不必继续。” 周总挑了挑眉。 “季总,你倒是护得紧。” “我只是提醒您。” “提醒我什么?” “注意分寸。” 周总笑容慢慢收了。 “季小姐,你哥哥都已经去世了。” “有些事情,其实没必要这么较真。” 季柠月看着他。 “该不该放下,是我们自己的事。” “什么时候放下,也是我们自己的事。” 她的语气始终平静。 “周总不需要替我们决定。” 周总冷笑。 “我就是觉得,季小姐年纪轻,可能不知道你哥哥当年的一些事情。” 贺温阳抬起眼。 “周总。” 这一次,他的声音明显沉了下来。 “够了。” 周总看着他。 “怎么?” “你还真以为季小姐会替你——” “周总。” 贺温阳打断他。 “您如果对我有意见,可以直接说。” “但不要牵扯季总。” “更不要拿已经去世的人当酒桌上的谈资。” 周总盯着他。 片刻后,忽然笑了。 “看来你还挺念旧。” 贺温阳没再回答。 桌上的气氛彻底僵住。 季柠月却忽然拿起了合同。 她低头翻了两页。 然后把文件合上。 “今天不用谈了。” 周总一愣。 “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 季柠月把合同推回去。 “合作暂停。” “季小姐!” 周总脸色变了。 “你知道这个项目对你们季氏意味着什么吗?” “知道。” “那你还——” “我知道。” 季柠月再次打断。 “所以我才更不可能用这种方式签。” 她抬眼。 “季氏不缺一个必须在酒桌上被人羞辱才能拿到的合作。” 周总脸色难看。 “你为了贺温阳?” 季柠月没有回答。 她看向贺温阳。 “把东西收起来。” “好。” 贺温阳伸手拿回合同。 周总却突然冷笑。 “季小姐,你现在这么护着他,有没有想过老季总怎么想?” 季柠月的眼神终于冷了下来。 “什么意思?” “你哥哥才刚去世多久。” “你就带着和他关系不清不楚的人出去谈生意。” “你回去以后,怎么跟你老季总交代?” 话音落下。 贺温阳的手指骤然收紧。 “周总。” 他看着他。 “请您慎言。” 周总没有理他。 “我也是为季总考虑。” “毕竟这种事情传出去——” “够了。” 季柠月站起身。 这一次,她没有再给周总任何说下去的机会。 “我母亲怎么想,不需要您替她操心。” “我的家人,也不需要您来评价。” “至于贺温阳。” 她停了一下。 “他现在是季氏的员工。” “今天是我带他来的。” “您对他有任何意见,可以直接对我说。” “但拿私人关系来羞辱我的员工,我不接受。” 周总脸色铁青。 “为了一个员工,你就把几千万的项目推掉?” “不是为了他。” 季柠月看着他。 “是因为这是我的责任。” “我带谁出来,就要对谁负责。” “我代表季氏坐在这里,也要负责季氏的体面。” 她拿起外套。 “这份合同,今天不签。” “如果周总愿意重新谈,我们改天再谈。” “如果没有合作意愿,那就算了。” 说完,她转身离开。 贺温阳站起来。 没有再看他一眼。 只是跟上了季柠月。 ? 出了会所,夜里的风比室内凉得多。 季柠月站在车边,低头看手机。 贺温阳走过来。 “合同我已经收好了。” “嗯。” 她收起手机。 “今天的事情,你别放在心上。” 贺温阳看着她。 “我没事。” “那就好。” 季柠月拉开车门。 贺温阳却没有立刻上车。 “为什么?” 她回头。 “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要替我出头?” 季柠月想了想。 “我不是替你出头。” “那是?” “你是我带出来的人。” 她说得很自然。 “总不能让别人当着我的面欺负你。” 贺温阳怔了一下。 很简单的一句话。 没有任何特殊的情绪。 甚至没有安慰。 只是因为责任。 可就是这样一句话,让他很久没有说话。 季柠月看他不动。 “怎么了?” “没什么。” 贺温阳笑了一下。 “上车吧。” 两人坐进车里。 车子驶出停车场。 一路上,谁都没有说话。 直到红灯。 贺温阳侧过脸,看着窗外。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 同样是在这样的场合。 有人当着他的面说那些难听的话。 那时候季庭坐在他身边,却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 “别放在心上。” 是啊,他说过他不喜欢把私事拿到台面上的。 后来事情就过去了。 他也一直告诉自己,不是什么大事。 可今天,季柠月甚至没有问他到底经历过多少。 她只是听见了,就站了出来。 因为她认为那是她的责任。 贺温阳垂下眼。 他很清楚,这并不是感情。 至少现在不是。 季柠月甚至未必在意他。 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心里原本分得很清楚的那杆秤,似乎轻轻偏了一点。 偏向了坐在驾驶座上的这个人。 而他自己,也清楚地意识到—— 有些事情,季庭永远不会为了针对他的几句话而拒绝合作。 可季柠月做了。 红灯变绿。 季柠月重新踩下油门。 “对了。” 她忽然开口。 “我妈应该会让你汇报我的情况吧。” “今晚的事情别告诉他们了。” 贺温阳回过神。 “他们已经够难受了。” “这种事情没必要让他们知道。” 贺温阳望着她。 半晌,他才低低应了一声。 “好。” 贺温阳应了一声。 车窗外灯光不断向后退去。 车子一路开得很稳。 ? 到了贺温阳住的小区门口,季柠月缓缓把车停下来。 “到了。” 贺温阳解开安全带。 “谢谢。” 他推开车门,走下去,又俯身看向车内。 “你也早点回去,路上注意安全。” 季柠月点了点头。 “你今天喝了酒。” 她看了一眼时间。 “回去早点休息,别再处理工作了。” 贺温阳怔了一下。 “好。” 季柠月又补了一句。 “明天不用太早到公司。” “知道了。” 他关上车门。 隔着车窗,两个人短暂地对视了一眼。 季柠月朝他轻轻点了下头,随后重新启动车子。 黑色的车缓缓驶离小区门口。 贺温阳站在原地没有动。 车尾灯在夜色里越来越远,最后拐过路口,彻底消失。 他仍旧站在那里。 晚风从身边吹过,带着一点酒后的凉意。 门口的保安看了他几眼。 他却像没有察觉。 很久以后,他才慢慢收回视线。 今晚发生的一切,其实没有什么特别。 季柠月只是做了她认为应该做的事情。 她护住了季家的体面,也护住了自己带出来的员工。 仅此而已。 可他站在这里,却迟迟没有进去。 直到那辆车早已经看不见了,他才低下头,轻轻笑了一下。 然后转身走进了小区。 只是走了几步,他又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路口。 那里已经空无一人。 电话 贺温阳回到家时,已经快十一点。 电梯门打开,他一个人走进空荡的走廊。 门锁发出轻响,他推门进去,玄关感应灯随之亮起,暖黄色的光落在地面上,将整间屋子照得干净而安静。 市中心的大平层,落地窗占了整面墙,客厅里摆着一组深色沙发,墙边的装饰柜上陈列着几件他挑了很久的摆件。装修谈不上奢华,却处处精致,线条简洁,家具和灯光都经过仔细搭配。 平时回来得晚,倒也不觉得有什么。 可今晚不知道为什么,门一关上,那份安静突然显得格外明显。 没有人问他去哪儿了,也没有人问他有没有吃饭。 他看着安静的客厅,忽然想起季庭。 季庭从来没有来过这里。 他们认识这么多年,季庭甚至从没问过他住在哪里。 贺温阳跟着他工作了很多年。 行程、会议、应酬、文件,所有需要一个总秘书处理的事情,他几乎都做得无可挑剔。 季庭也因此很少对他有什么意见。 贺温阳记得,有一年冬天自己发烧,仍旧去了公司。 季庭看了他一眼,第一句话不是问他身体怎么样,而是把一份文件递过来。 “这个下午要给董事会。” 贺温阳接过文件,说:“好。” 后来他烧得更厉害,秘书室的人让他去医院。 季庭知道以后,也只是皱了一下眉。 “那今天的事情怎么办?” 语气平静得像是在问一件再普通不过的工作安排。 贺温阳最后还是把剩下的内容处理完了才走。 这种事情发生过不止一次。 季庭从来不会刻意为难他。 只是,在季庭那里,他首先是一个总秘书。 一个应该永远保持清醒、可靠、效率稳定的人。 至于他累不累,病不病,住在哪里,晚上回去以后过什么样的生活—— 好像都没有那么重要。 贺温阳以前并不觉得这有什么。 甚至觉得这样很好。 关系简单,边界清楚,不需要彼此负担。 可今晚不知道为什么,站在自己空荡荡的客厅里,他忽然觉得这样的日子好累。 贺温阳把车钥匙放在玄关柜上,脱下外套搭在臂弯里,站了片刻,才转身往里走。 他其实有些醉意。 不严重,只是酒意还沉在身体里,让人比平时更容易疲倦。 把外套挂好,他径直去了浴室。 洗完澡出来,身上的酒气已经散了不少。 他穿着深色家居服走进书房,打开电脑。 屏幕亮起的一瞬间,工作邮件和消息接连跳了出来。 贺温阳揉了揉眉心。 今天确实还有不少东西没处理。 他拉开椅子坐下,刚拿起鼠标,忽然又停住。 “早点休息。” 那道声音像是毫无征兆地在脑子里响了一遍。 贺温阳靠进椅背,沉默了几秒。 最后把电脑合上。 算了。 明天再处理。 书房里只剩下一盏桌灯。 贺温阳坐在那里,手指无意识地搭在扶手上。 贺温阳靠在椅背上,望着窗外灯火通明的城市。 夜色里,楼群一栋接着一栋,车流像细长的光带,在脚下缓慢移动。 他忽然想起季柠月送他到小区门口时的样子。 年轻、从容。 她看着自己时,眼睛里总带着一点很自然的笑意。 不像过去。 过去的季柠月,起初是亲近熟悉的,带着少年青春的气息,后面因为那件事出国后,为数不多的一次见是冷淡的,甚至带着刻意的疏离。 而现在…… 贺温阳垂下眼。 或许只是因为长大了。 也或许,她已经不再把过去的那些事情放在心上。 他不知道。 …… 第二天早上,贺温阳照常去了公司。 他一向自律,哪怕昨晚没有处理工作,第二天也没有因此显得仓促。 会议结束后,他拿着几份文件去了顶层。 季柠月的办公室就在走廊尽头。 门没有关严。 贺温阳抬手敲了两下,里面没有立即回应。 他以为她没听见。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推开了。 下一秒,脚步停了一下。 季柠月正站在落地窗前打电话。 她今天穿着一身剪裁利落的浅色西装,长发随意地披在肩后,一只手搭在桌沿,另一只手拿着手机。 不知道电话那头说了什么,她眼里带着很明显的笑意。 嘴角微微翘着。 眉眼舒展,神情愉悦。 那是贺温阳很少见到的样子。 至少在公司里,他很少见她这样笑。 季柠月也注意到了他。 她朝他看了一眼,没有任何慌乱,只是自然地抬手示意他稍等。 “嗯,我知道。” 她对电话那头的人说道。 “那就这样,晚点再说。” 停顿两秒,她又笑了一下。 “好,拜拜。” 电话挂断。 办公室里顿时安静下来。 季柠月把手机放在桌上,抬眼看向他。 “这么早?” “嗯。” 贺温阳点头,将手里的文件放到她桌上。 “昨天会议上的几个方案,我重新整理了一下,你有空看一下。” “好。” 季柠月拿过文件,翻了两页。 “辛苦了。” 她语气自然,和往常没有什么区别。 办公室里除了季柠月,还有孩子。 只是孩子并没有像前几天一样在休息室里待着。 靠近窗边的位置放着一套很特别的东西。 那是一个低矮的木质活动桌,上面摆着一组可以自由组合的立体模块。 大小不一的几何结构、磁吸组件、轨道、颜色和形状各异的拼接件,以及一些需要按照规律排列才能触发机关的小装置,做工精细,完全不像普通儿童玩具。 孩子正坐在那里。 他没有说话,也没有注意到贺温阳进来。 小手正专注地调整着一组磁吸结构。 旁边原本已经搭好的轨道被他拆掉了一部分。 他似乎发现了什么新的组合方式,皱着眉重新试了一遍。 “啪。” 一个小机关被成功扣上。 孩子盯着看了两秒,又继续下一步。 贺温阳看了一会儿。 “这是……” “我让人做的。” 季柠月头也没抬,正在看手里的文件。 “前几天发现他不太喜欢和人说话,也不怎么主动跟别人玩。” 她说得很平静。 “但观察力和理解能力都不错。” 所以她让集团下面原本做儿童产品研发的团队临时成立了一个小组,重新按照孩子的年龄和认知能力做了一套东西。 不是普通的玩具。 更像是一套低龄儿童的实体认知互动系统。 里面没有电子屏幕,也没有固定玩法。 孩子可以自己拆、自己搭、自己试。 难度还可以随着年龄和能力慢慢调整。 第一套送过来以后,孩子很喜欢。 季柠月便直接把其中一部分搬到了办公室。 她忙工作的时候,孩子自己在那里玩。 需要她的时候,自然会过来找她。 贺温阳看了一眼那套东西,又看了看孩子。 “你专门让人做的?” “嗯。” 季柠月终于抬头。 “他喜欢就行。” 说完,她重新低下头。 明显已经没有继续解释的意思。 贺温阳没再继续问,却也没有立刻离开。 他的视线不经意落在桌上的手机上。 刚才电话里的人是谁? 朋友? 公司的合作方? 还是…… 贺温阳收回目光,若无其事地说道:“如果没别的事,我先回去了。” “等等。” 季柠月抬头。 “中午一起吃饭?” 贺温阳怔了一下。 “我今天中午有个会。” “那算了。” 她低下头继续看文件,语气随意得仿佛真的只是临时起意。 贺温阳站在原地,看了她几秒。 最终只是点了点头。 “好。” 办公室门被重新关上。 走廊里很安静。 他往自己的办公室走,脸上的神情依旧平静。 只是…… 心里某个原本平静的位置,好像因为刚才那通电话,轻轻地动了一下。 幅度很小。 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 进步 三个月过去,季柠月已经完全接手了季氏。 公司里的人对这位新任掌权人的印象,也早已经从最初的试探,变成了实实在在的认可。 她上手太快了。 快得甚至有些出乎所有人的预料。 刚回来时,她确实需要时间熟悉公司的具体事务。可她的学习能力强得惊人,几乎没有什么东西需要她反复讲第二遍。 一个项目从头到尾看下来,她很快就能抓住核心。 一份财务报告,她不会只看最后的数字。 市场、成本、后续投入、项目负责人,再到可能产生的风险,她都会一起考虑。 她很少凭第一印象做决定。 尤其是遇到意见分歧的时候。 有一次集团准备调整一个重要项目的后续方向,会议从下午一直开到傍晚。 几个部门给出的意见完全不同。 有人主张继续扩大投入,有人认为应该及时止损,也有人觉得暂时维持原状最好。 季柠月没有马上拍板。 她把每个人的意见都听完,又让财务和市场部门重新拿了一份数据。 最后才说: “先按照第三个方案做。” 有人问:“季总不考虑继续投入吗?” “考虑。” 她合上文件。 “但是现在扩大投入,风险和收益不成比例。” 她停了一下,又补充: “先把现阶段的问题解决。如果后面的数据能证明这个方向值得继续,再加投入也不迟。” 没有人再反对。 这个决定并不算最激进,也不是最保守。 但执行下去以后,效果比预期要好。 秘书办的人私下谈起这件事时,都觉得她是真的厉害。 “她是不是有点太快了?” “什么?” “上手啊。” 那人靠着椅背,感叹了一句。 “我跟着季总这么多年,头一次见有人能这么快把整个集团摸透。” 那人把手里的文件放下,忍不住往季柠月办公室的方向看了一眼,又左右看了看,确定没人注意,才压低声音道: “听说她以前还是学艺术的!” “刚回国管理这么大的公司,居然能做到这样……”他啧了一声,像是实在想不明白,“难道这就是天生的管理者吗?” 旁边的人没忍住笑了。 “你这说得也太夸张了。” “我说的是事实。” “季总当年也是花了不少时间才完全掌握。” “可季总的性格你又不是不知道。” 几个人安静了一下。 有人低声说: “以前季总做决定,很多时候其实挺独断的。” “嗯。” “他认定的事情,别人很难改变。” “尤其是策划案。” 有人忍不住笑了一声。 “那个项目你们忘了?一个方案前前后后改了多少次。” “我记得。” “最后还是用了最开始的版本。” “……” 几个人面面相觑。 “那次确实挺折腾人的。” “而且季总脾气上来的时候,是真的不给人面子。” “他不满意就是不满意,哪怕对方是合作了很多年的公司,该翻脸还是翻脸。” “所以那几年其实也得罪过不少人。” “不过他能力是真的强。” 这句话没人反驳。 季庭的能力,在公司里从来没有人否认。 只是能力强和做事方式好,从来不是一回事。 有人压低声音: “还有前几年那个项目。” “别说了。” “那个确实……” 那是季庭任内一个比较重大的决策失误。 公司后来用了很长时间才把造成的影响一点一点消化掉。 谁都知道,却很少有人敢拿出来说。 直到现在。 “其实现在的季总处理这种事情,跟以前的季总完全不一样。” “她会听。” “而且她是听完认真考虑可行性。” “对。” 那人点头。 “不是听完以后还是按照自己的想法来。她会把所有人的意见都过一遍。” “市场、财务、执行,她好像什么都要考虑。” “还有后面的发展。” “所以她有时候做决定确实比以前那位慢一点。” “但决定下来以后就很稳,效率反而更高。” 有人笑了笑。 “你们有没有发现,最近公司的方向和定位越来越清晰了?” 几个人同时安静下来。 这是所有人都能感觉到的变化。 季庭留下来的季氏原本已经足够庞大,可过去几年因为几次决策失误,公司内部多少有些保守,几个重要方向也一直摇摆。 季柠月接手以后,并没有急着把以前的东西全部推翻。 她先把问题一个一个找出来。 该保留的保留。 该调整的调整。 该停的项目停下来。 该继续的项目重新规划。 三个月时间,她已经把公司原本有些混乱的方向重新理顺。 甚至有几个之前一直没有明显增长的项目,最近的数据已经开始回升。 所以现在公司里提起她,已经不只是“季家的大小姐”。 而是季总。 真正的季总。 “照这样下去……” 有人话说到一半,笑着摇了摇头。 “我现在都有点不敢说了。” “有什么不敢说的?” “我觉得她以后可能真的会比以前的季总做得更好。” 这句话落下来,秘书办里忽然安静了一瞬。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这句话意味着什么。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脚步声。 几个人回头。 贺温阳拿着文件站在那里。 刚才说话的人顿时闭了嘴。 其他人也各自低下头,假装继续工作。 贺温阳看了他们一眼。 没有问。 只是把文件放到桌上。 “季总要的资料。” “好。” 那人接过来。 贺温阳转身往办公室走。 身后的声音重新响起来,只是已经换成了工作上的内容。 他没有回头。 其实刚才那些话,他都听见了。 也不能说完全没有触动。 毕竟他跟了季庭很多年。 那些事情他比秘书办的人知道得更多。 季庭确实能力很强。 但他也确实有过判断失误。 有些时候太相信自己的决定,也太习惯让别人按照自己的意思做。 季柠月却完全不同。 她也有自己的主见。 只是她不会急着证明自己的决定一定是对的。 她愿意听。 然后自己判断。 贺温阳不得不承认,这种做事方式很适合现在的季氏。 他敲门进办公室。 季柠月正低头看文件。 “贺哥?” “资料。” “放这里。” 他把文件放到桌上。 季柠月翻开看了几页。 “下午的会议提前十分钟吧。” “好。” “还有晚上那个饭局,对方的人数确认了吗?” “三个人。” “知道了。” 她低头继续看。 贺温阳站了一会儿。 “还有事?” “没有。” “那你去忙吧。” “好。” 他转身出去。 下午的会议很顺利。 季柠月做完决定以后,没有再反复修改。 几个部门负责人离开时,脸上的神情都明显轻松。 这三个月以来,他们已经逐渐摸清了她的习惯。 她可以把事情想得很细。 却不会无休止地折腾下面的人。 方案只要逻辑清楚、数据充分,她不会为了所谓的“完美”让人一遍遍重做。 该改的地方改。 不该改的地方,就不会动。 这也是很多人愿意跟着她做事的原因。 晚上七点,饭局准时开始。 季柠月如今已经很熟悉这种场合。 她不会刻意表现,也不会端着架子。 该谈合作的时候谈合作,该寒暄的时候寒暄。 有人敬酒,她便大大方方地接。 有人想试探她的底线,她也不会生硬地拒绝,而是笑着把话绕回正题。 一顿饭下来,事情谈得很顺利。 结束时,已经快十点。 走出会所,夜里的风吹过来。 季柠月轻轻呼了一口气。 “终于结束了。” 贺温阳站在她旁边。 “今天谈得不错。” “嗯。” 她点头。 “这个项目应该能定下来。” “差不多。” 司机把车开过来。 季柠月先上车。 贺温阳随后坐进另一边。 车里很安静。 季柠月靠着椅背,看着窗外。 过了一会儿,她忽然问: “明天上午的会是什么时候?” “九点半。” “好。” 她点点头。 “那还来得及。” “来得及什么?” “我答应了雨言明早陪孩子吃早餐。” 她说得很自然。 “不能迟到。” 贺温阳应了一声。 车子继续向前。 季柠月没再说话。 她闭上眼睛,似乎是真的累了。 贺温阳侧过脸,看了她一眼。 她已经不再是三个月前那个刚回国、需要重新适应一切的人。 她已经真正成为了季氏的掌权者。 而他也越来越习惯坐在这个位置,看着她处理一件又一件事情。 习惯她叫自己贺哥。 习惯她在会议结束后问一句自己的意见。 也习惯她偶尔把一些无关紧要的小事交给自己。 这些习惯都很普通。 却也令他难以忽视。 车窗外的灯光一盏一盏掠过去。 贺温阳收回视线。 没有再想下去。 醉酒 江家的宴会是在周六晚上。 地点设在江家老宅。 这场宴会的规格很高,来的几乎都是各个领域真正有分量的人物。商界、政界、金融圈,还有不少与季家往来多年的老牌家族。 季柠月下车的时候,贺温阳已经站在另一侧等她。 她今晚穿了一身黑色定制西装,头发简单地挽在脑后,露出修长的脖颈。没有太多装饰,却足够让人一眼注意到她。 贺温阳看了一眼,随后移开目光。 “走吧。” “嗯。” 两人一同进去。 只是还没走出几步,便听见一道熟悉的声音。 “柠月。” 季柠月转过头。 江老太爷正站在不远处。 老人今年已经八十多岁,精神却很好,身边围着不少人。看见她以后,原本还带着几分严肃的神情顿时柔和下来。 季柠月立刻走过去。 “江爷爷。” 江老爷子上下看了她一眼。 季柠月先主动扶住他的手臂,带着些歉意笑道: “这么久才来看您,是我的问题。” “您别怪我。” “你还知道?” 江老爷子故意板起脸。 “回来这么长时间,也不知道过来看看我。” “是我不好。” 她认得很干脆。 “公司刚接手,有很多事情要处理,一直没顾上。” “借口。” 老爷子哼了一声。 可脸上的笑意已经藏不住了。 “现在知道来看我了?” “知道了。” 季柠月笑着看他。 “以后一定常来看您。” “这还差不多。” 江老爷子这才满意,伸手拍了拍她的手背。 紧接着又皱起眉。 “怎么瘦了?” “没有吧。” “还说没有。” 老人明显不满意。 “小时候就瘦,出去几年回来还是这样。季知岚那小子也不管你吃饭?” 季柠月被他说得有些无奈,只能笑着解释。 “我真的吃得很好。” “你说的话我可不信。” 旁边的人看着这一幕,脸上都露出几分笑意。 江家和季家关系深厚。 季庭小时候便与江家的几个孩子一起长大,而季柠月出生以后,江老太爷更是把这个晚了许多年的小孙辈当成了亲孙女一样疼。 所以今晚江家举办宴会,季柠月自然是最受关注的人之一。 江老爷子拉着她聊了几句,忽然像想起什么似的,朝身边的人招了招手。 “走。” “去哪儿?” “带你认识几个人。” “好。” 老人拉着她往人群中央走。 贺温阳跟在后面。 江老爷子站到众人面前,脸上的神情重新恢复了属于江家掌权长辈的威严。 “正好今天人都在。” 他看了一眼身边的季柠月。 “给大家正式介绍一下。” “这是季家的柠月。” 停了一下,他握着季柠月的手,语气十分自然。 “以后季氏的事情,就由她做主。” 宴会厅里短暂地安静下来。 随后有人率先举杯。 “季总,久仰。” “以后还请多关照。” 季柠月微微颔首。 “各位客气了。” 她接过酒杯。 “我刚接手季氏,还有很多地方需要向各位前辈学习。” 江老爷子在旁边看着,眼里满是满意。 “你们这些人以后可别欺负她。” 有人笑起来。 “江老,您这话说的,谁敢啊。” “那最好。” 老人哼了一声。 季柠月失笑。 她没有因为江老爷子替自己撑腰就显得张扬,反而始终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谦逊。 “以后还请各位多关照。” 她端起酒杯。 “季氏也有很多地方需要向各位前辈学习。” 贺温阳站在稍远一些的位置。 他看着她在人群里游刃有余地应对。 这一幕被在场的人看得清清楚楚。 这句话,也算是江家正式给了季柠月一个态度。 季氏如今由她掌舵。 江家认她。 而且愿意替她撑腰。 之后的酒局自然热闹起来。 季柠月一晚上见了不少人。 有人是真的想谈合作,有人只是想看看这位刚接手季氏的年轻人到底是什么样。 但无论对方抱着什么目的,她都能从容应对。 她不会因为对方身份高便过分迎合,也不会因为对方只是陪同来的晚辈就怠慢。 该敬的酒敬到,该说的话说到。 有些人说话绕弯子,她也能笑着绕回去。 贺温阳始终在她身后不远处。 大部分时候,他甚至没有开口的机会。 季柠月自己已经能够把所有事情处理得很好。 时间慢慢过去。 酒杯也换了一杯又一杯。 起初她还很清醒。 后来,来敬酒的人越来越多。 江老爷子又亲自带着她见了几位重要人物,她不好推辞。 等到宴会进行到后半场时,季柠月已经明显有些醉了。 她脸颊微微泛红,眼神也比平时慢了些。 贺温阳注意到了。 他走过去。 “季总。” 季柠月转过头。 看清是他以后,弯了弯眼睛。 “贺哥。” “还喝吗?” 她低头看了一眼杯子。 “最后一杯。” 贺温阳没说话。 季柠月却已经把杯子递给了旁边的人。 “喝完了。” 她说得很认真。 贺温阳看着她。 “去休息一下吧。” “好。” 她点头。 江家的休息室在二楼。 季柠月进去以后,整个人明显放松下来。 她坐在沙发上,靠着椅背闭了闭眼。 贺温阳站在旁边。 “还难受吗?” “没有。” 她声音比平时轻了一些。 “就是有点晕。” “那就坐一会儿。” “嗯。” 房间里安静下来。 季柠月靠在沙发里,酒意已经彻底漫上来,眼前的人影都有些模糊。 有人在她面前停下。 她像是感觉到了什么,迷迷糊糊地抬起眸子。 她眯了眯眼,像是努力想看清那张脸。 那双平日里清醒明亮的眼睛,此刻蒙着一层薄薄的水意。 醉意朦胧的眼睛里慢慢浮出一点笑,眉眼也跟着柔下来,像是终于见到了一个惦记了很久的人。 “奇莫……” 她声音很轻,带着浓重的醉意。 下一刻,她像是认定了眼前的人就是自己的Omega男友,唇角轻轻弯了一下,伸手去拉他的衣角。 “乖宝……” 那声音里满是想念和依赖。 她靠过去一些,几乎是下意识地往那个人身上贴。 “我好想你……” 那句话落下来,很轻。 却让贺温阳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动。 他的目光落在季柠月身上,手上还拿着想给她盖身上的薄毯。 她已经醉得没有半点清醒,眼睫低垂着,呼吸也有些沉。可那只手还攥着他的衣摆,指尖收得很紧,像是怕眼前的人会突然离开,又像是好不容易抓住了什么,怎么都不肯松开。 贺温阳的视线停在那里。 她的手很好看。 手指修长,骨节分明,皮肤白得近乎透亮。因为常年学画,她的指尖还带着一种很干净的感觉,指甲修剪得整齐,泛着自然的浅粉色。 此刻那只手却只是安静地抓着他的衣角。 不知道为什么,竟看了几秒。 “怎么了?” 季柠月没有回答。 她只是抬起头看他,眼神因为酒意显得有些迷蒙。 过了好一会儿,才轻声说: “别走。” 贺温阳怔了一下。 她抓着他衣角的手又收紧了一点。 那一瞬间,他忽然觉得心口像被什么东西轻轻碰了一下。 很久。 久到房间里的灯光似乎都变得安静下来,久到他甚至不知道自己究竟站了多久。 她刚才叫的是另一个人的名字。 她说,她好想他。 那些话明明不是对他说的,可此刻却真真切切地落进了他的耳朵里。 贺温阳没有挣开她的手。 也没有再说话。 只是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时间像是被拉得很长。 贺温阳看了她很久。 最后,他缓缓俯下身。 他的动作很轻,像是怕惊醒她。 唇落下来的时候,季柠月似乎没有察觉,只是眉心轻轻动了一下。过了片刻,她像是感觉到了什么,迷迷糊糊地动了动。 唇上有一点柔软的触感。 她没有躲开。 反而凭着醉意,下意识地回应了一下。 那一点回应轻得几乎让人以为只是错觉。 季柠月仍旧闭着眼,呼吸带着浓重的酒意,手指却依然紧紧攥着他的衣摆,像是在梦里也怕眼前的人离开。 贺温阳的动作停了一瞬。 他看着近在咫尺的人,许久,才重新低下头。 “……” 良久,贺温阳才退开些许。 季柠月仍旧没有醒,安静地靠在那里,呼吸有些凌乱。 她的唇因为方才的吻染上了一层淡淡的红,唇瓣微微泛着水光,比平日里看起来柔软许多。 他垂下眼,看着她。 许久之后,才轻轻移开视线。 …… 司机很快赶到。 “把季总送回去。” “那您呢?” “我自己回。” 他替她整理好外套,又让司机时刻注意季柠月的状态才放心。 车门关上。 车子慢慢驶离江家。 贺温阳站在台阶下,看着车尾灯消失在夜色里。 直到彻底看不见,他才转身。 回到家以后,房间里一片安静。 他站在玄关处很久,没有开灯。 脑海里却始终停留着刚才的画面。 季柠月醉得不省人事,叫着谢奇莫的名字,说想他,手却一直攥着自己的衣摆。 还有那个吻。 过了很久,耳根依旧泛着明显的红。 贺温阳闭了闭眼。 如果明天季柠月醒来,还记得今晚发生的一切,那么他们就再也回不到从前了。 他抬手揉了揉眉心。 他不知道自己今晚为什么会情绪失控做出这样的事。 贺温阳在黑暗里站了很久。 最后才低声自言自语。 “……为什么会这样。” 如常 第二天早上,季柠月照常到了公司。 她看上去和平时没有任何区别。 进办公室前还顺手和秘书办的人打了招呼,进门以后把外套交给助理,便坐下来翻今天的行程。 贺温阳跟在她身后。 “上午十点研发部的会议,下午三点董事会。” “嗯。” 季柠月看着行程表。 “董事会的资料昨天晚上发过来了吧?” “发了。” “好,等会儿给我一份。” “好。” 贺温阳应着。 他的声音听起来和平时没有什么不同。 只有他自己知道,从进门开始,他的视线就总是不自觉地往季柠月脸上落。 她神情很自然。 低头看文件的时候眉眼安静,偶尔看到什么地方还会微微皱一下眉。 没有任何异常。 像昨晚什么都没有发生。 季柠月翻了两页文件,忽然抬起头。 “对了。” 贺温阳看过去。 “昨天晚上,我后来是不是喝醉了?” 他的手指轻轻顿了一下。 “嗯。” “我记得后来去了休息室。” “对。” “然后呢?” 她问得很随意。 贺温阳看了她两秒,才开口。 “你后来睡着了。” “我睡着了?” 季柠月似乎有些意外。 “一点印象都没有。” “嗯。” “那后来是你让司机把我送回去的?” “是。” 他说完停了一下。 “走之前我跟江老爷子说过了。” “说你身体不舒服,所以先回去了。” 季柠月点了点头。 “那就好。” 她靠进椅背,想了想。 “昨天江爷爷的宴会,突然提前走确实得跟主人家说一声。” “我知道。” 贺温阳看着她。 “所以我跟他说了。” 季柠月这才放心。 “谢谢。” 她说得很自然。 “麻烦你了。” 贺温阳的目光落在她脸上。 她是真的不知道。 甚至没有多问一句。 他喉结轻轻动了一下,随后移开视线。 “没什么。” 他说完,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季柠月重新低下头。 她翻开下一份文件。 “对了,之前公司附近那套房子,装修得怎么样了?” 贺温阳顿了顿。 很快反应过来她说的是哪一套。 那是季柠月回来以后,让他帮忙处理的房子。 离公司很近,位置和环境都很好。 她平时工作忙,有时候开会或者应酬结束得晚,住在那里会方便很多。 装修也是她亲自定的方案。 只是大部分事情都交给了贺温阳跟进。贺温阳这才重新看向她。 “已经接近尾声了。” “家具基本都进去了,剩下的是一些软装和收尾。” “这么快?” “装修公司那边一直在赶。” “那大概什么时候能住?” “顺利的话,一周左右。” 季柠月点点头。 “好。” 她想了一下。 “等全部弄完以后,你帮我再看一遍吧。” “可以。” “看看有没有什么地方需要改。” “好。” 她低头继续看文件。 贺温阳却站在那里没有立刻动。 他的神情很平静。 只是垂在身侧的手指不自觉地蜷了一下。 昨晚的画面又在脑海里闪了一瞬。 他很快压了下去。 “还有事吗?” 季柠月抬起头。 贺温阳这才发现自己竟然走神了。 “没有。” “那你怎么站着?” 她看着他,语气里带着一点疑惑。 贺温阳顿了顿。 “刚才在想公司的事情。” “想什么?” “之前那个项目。” 他很快接上。 “我回去再整理一下。” 季柠月点头,也没有怀疑。 “好。” 他转身往外走,神情自然。 门合上。 他站在外面的走廊里,脸上的笑意一点点淡下来。 秘书办的人正在低头工作。 有人抬头看见他。 “贺秘书?” “嗯。” 他应了一声,回到自己的位置。 电脑屏幕亮着。 文件也已经打开。 可他坐下来以后,却迟迟没有动鼠标。 他低头靠在椅背上,闭了闭眼。 她什么都不记得。 这本来应该是件好事。 至少不会尴尬。 也不会让她知道自己昨晚那些荒唐的念头。 可不知道为什么,真正确定这一点以后,他心里却并没有想象中的轻松。 过了很久,他才睁开眼。 重新拿起文件。 在意 季柠月接手季氏后的第四个月,城南的项目出了点问题。 上午九点半,项目组的人准时到了会议室。 投影上的数据一页页翻过去,季柠月安静地听着,手里的笔偶尔在文件上落下几笔。 直到预算表出现,她才抬起头。 “这里的成本为什么比上个月高了百分之七?” 项目负责人愣了一下,低头重新看了一遍。 “财务和项目组一起核过的。” “重新核过吗?” “核过。” 季柠月没有立刻说话。 她把手里的文件往前翻了两页,又看了一眼之前的版本。 “那这里可能有数据没有同步。” 项目负责人低头检查。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 季柠月也没催,只等着他把问题找出来。 过了十几秒,对方才抬起头。 “季总,应该是前期材料价格重新核算以后,没有同步到这一版预算里。” “确认一下。” “好的。” “如果是这个问题,把两版数据都整理出来。” 她停了一下。 “不要只改最后的数字,我要知道具体是哪一项发生了变化。” “明白。” “继续吧。” 会议往下进行。 后面的施工安排同样存在问题。 按照原计划,项目月底进入下一阶段,但最近材料价格有所上涨,供应商的交付时间也比之前延长。 项目负责人提出了两个方案。 一个按照原计划继续。 另一个调整施工节奏,提前把部分材料备齐。 几个人分别说了自己的看法。 季柠月没有急着做决定。 她把所有人的意见听完,又让财务重新算了一遍两种方案可能产生的成本。 最后才开口。 “第二种。” “前期投入虽然高一些,但是能把延期的风险压下来。” “下午重新做一版。” “把两种方案的后续影响都列清楚。” “好。” 会议结束后,人陆续离开。 贺温阳还坐在旁边整理资料。 季柠月低头看了一眼会议记录。 “贺哥。” “嗯?” “你觉得第二种怎么样?” 贺温阳把手里的文件合上。 “比较稳妥。” “供应链现在的情况不太稳定,提前准备反而更好。” 季柠月点点头。 “我也是这么想的。” 她把文件递过去。 “下午那版出来以后,你帮我看一下。” “好。” 贺温阳接过文件。 两人的手指隔着文件边缘轻轻碰了一下。 他的动作停了半秒,很快便自然地收回手。 “那我先出去。” “嗯。” 门合上。 下午的事情不少。 直到傍晚,秘书办才渐渐安静下来。 贺温阳把最后一份文件送进办公室时,季柠月正靠在椅背上看资料。 “今天没别的事情了。” “好。” 她接过文件。 翻了两页,忽然想起之前的事情。 “对了。” “之前那套房子装修进度怎么样了?” “已经弄好了。” 贺温阳回答。 “这么快?” “其实前段时间就差不多了,最后又返了几处工。” 他想了一下。 “现在已经全部验收过了,家具也都送到了。” 季柠月点点头。 “那就好。” 季柠月点点头。 “我周末过去看看。” “好。” “这段时间麻烦你了。” “没什么。” 贺温阳说完,便准备出去。 刚走到门口,身后忽然传来手机铃声。 季柠月低头看了一眼屏幕。 唇角很轻地弯了一下。 “奇墨?” 贺温阳的脚步微不可察地停了一下。 他没有回头。 身后的声音很清楚。 “我刚忙完。” “你呢?” 季柠月的语气和平时谈工作时不太一样。 少了几分利落,多了些自然的松弛。 贺温阳没有继续听。 他抬手握住门把,停了片刻,才轻轻将门带上。 回到秘书办后,他坐下来,继续处理手里的文件。 办公室里隔着一扇门,偶尔还能传出季柠月的声音。 听不清具体说了什么。 只知道她似乎一直在笑。 贺温阳翻了一页文件。 没看进去。 又翻回去。 这一次,他的目光在同一行字上停了许久。 过了一会儿,他才像是察觉到自己的走神,抬手轻轻按了一下眉心。 重新看向屏幕。 几分钟后,办公室的门打开。 季柠月已经拿好了自己的包。 她走出来,看见贺温阳还坐在位置上。 “还没走?” 贺温阳抬头。 “马上。” “嗯。” 她点点头。 “那我先走了。” “好。” 季柠月走了两步,又回头。 “对了,明天上午九点的会议资料记得放我桌上。” “已经准备好了。” “好。” 她笑了一下。 “那明天见。” “明天见。” 电梯门在不远处打开。 季柠月走进去。 贺温阳站在原地看了一眼。 直到电梯门合上,他才重新坐回去。 办公室里彻底安静下来。 他低头看着电脑。 屏幕上的文件还停在刚才那一页。 谢奇墨。 这个名字,他并不陌生。 季柠月醉酒时叫的就是这个名字。 贺温阳靠进椅背,安静了几秒。 随后拿起鼠标。 文件继续往下翻。 他垂着眼,神情和平时没有什么不同。 只是手指落在鼠标上的时候,比刚才稍稍用力了一点。 很快,他又恢复如常。 继续工作。 惊喜 晚上十点多,饭局才散。 季柠月从餐厅出来的时候,脸上还带着一点酒后的薄红。 今晚的饭局原本只是一次普通的商务宴请,对方临时又来了几位长辈,她不好提前离席,等真正结束的时候已经比预计晚了许多。 她站在台阶下,抬手揉了揉眉心。 “季总,司机已经走了吗?” “嗯。” 季柠月拿出手机看了一眼。 “我之前让他先回去了。” 她原本也不知道今晚会谈到几点,不想让司机一直等着。 贺温阳站在她旁边,闻言点了点头。 “那我送你。” “麻烦你了。” “没事。” 两人刚走到车旁,季柠月的手机忽然响了。 她低头看了一眼来电显示。 原本还有些倦意的眼睛,顿时漫出轻柔的笑意。 像是没有想到这个时候会接到这通电话。 她立刻接起来。 “奇莫?” 电话那边没有马上回答。 只听见一阵有些杂乱的声音。 然后,一个熟悉的声音传过来。 “柠月……” 声音听起来有些无措。 季柠月脸上的笑意一下子淡了。 “怎么了?” “我……” 谢奇莫顿了一下。 “我好像遇到一点问题。” “你在哪里?” “机场。” 季柠月怔住。 “哪个机场?” “我不知道。”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会儿。 “这里好大,我刚才跟着人群走出来,然后……” 他似乎也有些不好意思。 “我找不到你说的出口。” 季柠月站在原地。 刚才还带着酒意的神情,在这一刻彻底清醒了几分。 “你一个人来H国了?” “嗯。” “行李呢?” “在我这里。” “护照呢?” “也在。” “手机还有多少电?” “还有百分之三十七。” “好。” 她语气依旧很稳。 “你现在先找一个人多、明亮的地方站着,不要乱走。” “好。” “把定位发给我。” “我已经发了。” 季柠月低头看了一眼手机。 “收到了。” 她笑了一下。 “没关系,我现在过去找你。” “你真的来吗?” “当然。” 她的声音很轻。 “你做的很棒,第一时间就给我打电话了,现在要做的就是乖乖等我找到你好吗?” 电话那头似乎终于松了一口气。 “好。” “那你就在原地等我。” “嗯。” “不要乱跑。” “知道了。” “乖。” 季柠月挂断电话。 脸上的笑意几乎在电话结束的那一刻消失。 她低头重新点开定位。 机场很大。 而且从定位来看,谢奇墨所在的位置离出口还有一段距离。 她眉头轻轻皱起来。 “贺哥,去机场” “好。” “能不能再快一点?” 贺温阳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 “已经在尽量快了。” “好。” 她低头给谢其墨发消息。 “我已经在路上了。” “你不要离开刚才的位置。” “如果有人问你,就说你在等朋友。” 一条一条发过去。 确认对方收到以后,她还是有些不放心。 过了一会儿,又拨了过去。 “还在原地吗?” “在。” 听见他的声音,季柠月才稍微松了口气。 “好。” “别怕。” “我马上到了。” 她挂掉电话。 一路上都在看时间。 贺温阳握着方向盘,没有说话。 这是他认识季柠月这么久以来,第一次见她这样着急。 不是工作上的紧迫,也不是谈判时需要争分夺秒的判断。 而是很单纯地担心一个人。 她甚至顾不上自己的酒意。 刚才还因为应酬而有些疲惫的脸,此刻只剩下明显的焦急。 手里的手机攥得很紧。 每隔一会儿,她便要确认一次消息。 贺温阳从后视镜里看了她几次。 很快又把视线收回。 车子终于驶进机场。 车还没有完全停稳,季柠月便解开了安全带。 车刚停稳,季柠月便推开车门下了车。 她甚至没来得及回头说一句话,便快步朝机场里面走去。 贺温阳下车后,只看见她的背影很快消失在人群里。 他顿了一下,随后跟了上去。 季柠月一路看着手机上的定位。 “奇墨,你还在刚才的位置吗?” “在。” “好,我看到你了。” 她抬起头。 隔着来往的人群,很快便看见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金色的头发在人群里格外显眼。 谢奇莫也在找她。 两个人视线撞上的那一刻,他明显愣了一下。 下一秒,季柠月已经朝他跑了过去。 “奇莫。” 谢奇莫张开手。 她直接抱住了他。 因为刚才一路上的担心,这个拥抱来得比平时更用力一些。 季柠月抱着他,终于彻底松了一口气。 “吓死我了。” 谢奇莫埋在她肩侧,小声道: “我本来想给你一个惊喜。” 季柠月松开他,上下看了一遍。 “一个人跑到这么远的地方,还什么都不知道,差点把自己弄丢?” “我没有弄丢。” “还说没有。” 她没忍住笑了,伸手捏了捏他的脸颊。 谢奇莫被她捏得微微偏开脸。 “疼。” “知道疼就好。” 季柠月看着他,眼底的笑意越来越明显。 “想给我惊喜?” “嗯。” “确实。” 她故意点点头。 “惊喜。” 说完,她凑过去,在他唇上轻轻亲了一下。 “也是惊吓。” 谢奇莫这才笑起来。 “你不喜欢?” “喜欢。” 季柠月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 “就是以后不许这样吓我了。” “知道了。” 两个人说话的时候,贺温阳一直站在不远处。 他没有上前。 也没有出声。 只是安静地看着。 直到季柠月回过头。 这才注意到,贺温阳还站在不远处。 她怔了一下,很快反应过来,脸上露出一点歉意。 “贺哥,不好意思。” 她刚才一心想着赶紧找到谢奇莫,几乎把身边的人都忘了。 “刚刚太着急了,忘记让你先回去了。” “没关系。” 贺温阳笑了笑,神色依旧温和。 “人找到了就好。” “今天麻烦你了。” 季柠月看着他,认真道: “这么晚还让你跑一趟。” “顺路而已。” “改天请你吃饭。” 她笑了一下。 “你早点回去吧,路上小心。” “好。” 贺温阳点头。 季柠月这才转身。 谢奇莫已经站在旁边等她,见她过来,很自然地伸手牵住她。 她也没躲,反而把手指扣进他的指缝里。 “走吧。” “嗯。” 两个人并肩朝出口走去。 贺温阳站在原地。 视线落在他们牵着的手上。 季柠月走得不快,似乎还在低声和谢奇莫说着什么。 走出一段距离后,谢奇莫忽然侧过脸。 趁季柠月没有注意,他凑过去在她脸颊上很轻地亲了一下。 季柠月明显愣了愣。 下一秒便笑了起来。 她偏过头看他,眼睛里全是无奈,却又藏不住笑意。 “干什么?” 谢奇莫装作什么都没发生。 “没什么。” “你刚才是不是亲我了?” “没有。” “谢奇莫。” “真的没有。” 季柠月被他逗笑,伸手轻轻捏了一下他的脸。 两个人的声音渐渐远去。 贺温阳仍站在原地。 他看着那道背影。 看着季柠月脸上的笑。 那是他很少见到的样子。 没有工作时的从容,也没有面对旁人时恰到好处的分寸。 只是很简单地笑着。 因为身边那个人。 贺温阳垂下眼。 片刻后,他转身朝停车场走去。 脚步和平时没有什么不同。 只是走到车旁时,他在那里安静地站了几秒。 才拉开车门坐进去。 情动 门锁“咔哒”一声打开。 季柠月推门进去,谢奇莫跟在她身后。 门关上的瞬间,季柠月忽然转过身,一把扣住谢奇莫的手腕,将人抵到了门板上。 谢奇莫明显愣了一下。 下一秒,季柠月已经低头吻了下来。 这个吻来得毫无预兆,带着近乎蛮横的急切。 冷杉白茶味的信息素骤然漫开,霸道的包裹住眼前的Omega。 她一只手扣住Omega敏感脆弱的后颈,另一只手紧紧扣着他的腰。 谢奇莫被那股气息包围,身体不由自主地软下来,脚下一个踉跄。 季柠月的手臂牢牢的箍住他的柔软的细腰。 谢奇莫被她吻得微微仰起头,短暂地怔了一瞬,随即抬手环抱住她的腰。 两个人分开不过几秒,季柠月又低下头吻了上去。 太久了。 从分别到现在,她有太多事情要处理。 葬礼、公司、季庭留下来的那些烂摊子,还有一件件不得不面对的人和事。 她每天都表现得从容,好像什么都没有影响到自己。 可直到谢奇莫真正站在她面前,她才发现,那些被自己压下去的情绪根本没有消失。 只是一直在等这一刻。 季柠月终于稍稍退开一些。 两人的呼吸都有些乱。 谢奇莫被亲得整个人都有些发懵。 他怔怔地看着季柠月,蓝色的眼睛像蒙了一层薄薄的水雾,眼神还有些没回过神来。睫毛轻轻颤了两下,过了好一会儿才眨了眨眼。 “……柠月?” 声音也比平时轻了许多,尾音软软的。 季柠月看着他这副模样,忍不住伸手捏了捏他的脸。 谢奇莫的唇瓣微微发红,原本清浅的唇色染上一层柔软的粉,唇角也泛着一点湿润的光。 良久,他抬起那双蓝色的眼睛看她,眼尾还泛着未散的红,整个人看起来漂亮又乖。 他看着她,眼睛里带着笑,声音却很轻。 “这么想我啊?” 季柠月没回答。 只是低头抵着他的额头,闭了闭眼。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低声说: “嗯。” 只有一个字。 却像是把这段时间所有没有说出口的话都承认了。 谢奇莫笑起来,伸手捧住她的脸。 “那你还不打算放开我?” 季柠月睁开眼看他。 下一秒,她又吻了上去。 这一次,比刚才温柔了一些,却依旧舍不得真正离开。 谢奇莫被她抱得很紧,几乎能感受到她胸腔里剧烈的心跳。 良久,季柠月终于稍稍退开。 季柠月盯着他的唇看了两秒,伸手轻轻碰了一下。 “都被我亲红了。” 谢奇莫弯着眼睛笑。 那双蓝色的眼睛亮亮的,像是盛着一点得逞后的狡黠。 他没有说话,只是伸手握住季柠月的手腕,将她的手慢慢探入他早就湿润的身体。 随后抬起眼,仍旧笑盈盈地看着她。 “进门的时候就湿了,我和我的身体都好想好想你。” 话音落下。 季柠月的神情倏然变了。 原本温柔的目光像是被什么骤然点燃,眼底的情绪愈发幽深。 那双漂亮的眼睛隐隐泛起危险的暗红。 冷杉白茶的信息素也随之变得更加浓郁,带着令人窒息的浓烈。 她低头盯着谢其墨,手臂仍然牢牢扣着他的腰,感受到指尖的柔软与湿润。 那一刻,她身上平日里那种从容克制的气息消失得干干净净。 只剩下一种属于Alpha的、近乎本能的野性。 谢奇莫看着她,腿更软了。 片刻后,他最先支撑不住的偏过头。 季柠月却只是俯身靠近,在他耳边低低笑了一声。 “你今晚最好别哭着求我停下。” 声音很轻。 却让谢奇莫心跳都漏了一拍。 “咕唧…” 他高潮了。 —— 季柠月本来是想放过他的,毕竟他今晚刚到需要好好休息。 但是她的小Omega自己主动献身,那她必须满足。 刚开始就不太顺利,俩人太久没见了,即使Omega已经高潮过一次依旧无法容纳Alpha的粗长的欲望。 季柠月只能边揉捏Omega的腺体边给他做扩张。 嵌合的瞬间,两人同时发出一声叹息。 谢奇莫有些喘不上气。 他躺在床上,轻轻偏开脸,急促地吸了几口气,胸口还在微微起伏。眼睛里残留着一层水汽,眼尾红的厉害。 可奇怪的是,他心里一点都不觉得难受。 相反,看着身上的人,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一下子填满了。 满满的,涨得发酸。 那些分别以来的想念、等待,还有无数次隔着屏幕看着季柠月时没能说出口的话,此刻好像全都找到了归处。 谢其墨看着眼前的人,鼻尖微酸。 “唔,好深……” 谢其墨的视线有些恍惚。 身上的人起起伏伏,怎么都看不真切。 只看得见一个模糊的轮廓。 那双熟悉的眼睛逐渐变得不再从容。 他眨了眨眼,试图让视线重新聚焦,却还是只能看到破碎的光。 胸口起伏得厉害,呼吸也乱着。 嘴里只能随着Alpha深入的动作发出破碎沙哑的尖叫喘息声,直到最后,谢奇莫已经叫不声来。 冷杉白茶和青提茉莉紧密的交织在一起,清甜的青提香混着茉莉,浓得像是整个春天一下子盛开。 天蒙蒙亮时,房间里的声响终于平息下来 季柠月抱着谢奇莫去浴室清理。 出来之后, 谢奇莫早就坚持不住沉沉睡去。 他眉尖微微皱起,眼角还挂着一颗没来得及落下的泪珠,睫毛被水汽沾得微微湿润,睡着以后显得更加可怜。 可他的手始终没有松开。 他紧紧攥着季柠月的手指,即使被欺负的那样惨也不愿意放开。 季柠月看着他安静下来的模样,眼底忽然闪过一丝怜惜。 紧接着,是一闪而过的后悔。 她知道自己今天失控了,即使后面谢奇莫哭着求她,她也没停,还越操越深,越来越重…… 刚刚在浴室给他清理的时候,Omega娇嫩的小穴被蹂躏的软烂充血,轻轻一碰他甚至会下意识的躲开。 她眼里闪过一丝懊恼,她今天做的太过了,明天一定要好好哄哄她的宝贝…… 许久,她轻轻啄吻了一下怀里Omega的唇,轻声道:“睡吧。” “我在呢。” 过了几秒,那道一直蹙着的眉才慢慢舒展开。 咬痕 第二天早上,季柠月照常八点半到了公司。 林妍是她回国以后亲自留下的秘书,负责她的日常行程和工作安排。跟在季柠月身边这段时间,她已经足够熟悉这位上司的习惯。 所以季柠月刚走进办公室,林妍便察觉到了异样。 并不是她今天穿得和平时有什么不同。 黑色西装,白色衬衫,长发简单地束在脑后,一如既往的利落。 只是整个人的状态似乎变了。 以前的季柠月身上总有一种很稳定的气息。 不是冷淡,而是沉静。 她很少把情绪带进工作里,哪怕遇到再麻烦的事情,也只是安静地听完,然后迅速做出判断。 可今天,那份沉稳里似乎多了一点说不清的东西。 像是一直绷着的弦忽然松开了。 她翻文件的时候动作很轻,听汇报时偶尔会弯一下唇角,甚至有人说错话,她也只是抬眼看了一下,没有像往常一样立刻追问。 九点半的管理层会议结束后,几个人陆续走出会议室。 季柠月已经走远。 周叙站在门口收拾文件,忽然开口。 “你们有没有觉得,季总今天……” 他说到一半停下来,似乎在想怎么形容。 陈璐看了他一眼。 “你也发现了?” “嗯。” 周叙笑了一声。 “她今天身上那股劲儿没了。” “什么劲儿?” “以前那种……” 他想了想。 “让人一看就知道她脑子里正在处理十件事情的劲儿。” 陈璐忍不住笑。 “今天确实没有。” “而且她今天特别爱笑。” “不是表面的那种。” 陈璐说着,自己都觉得有意思。 “就是那种很自然的发自内心的笑。刚才周总监讲到那个项目的时候,她像是想到什么似的,自己先笑了。” 周叙回忆了一下,也跟着点头。 “对。” 旁边的林妍一直没说话。 直到两人看向她,她才笑着开口。 “你们现在才发现?” “你早就发现了?” 林妍点点头。 “她今天早上刚进来,我就发现了。” 她想了想,又补了一句。 “怎么说呢……” “感觉季总整个人都围绕着一种淡淡的幸福感。” 几个人安静了两秒。 周叙忽然笑起来。 “我知道了。” “什么?” “孔雀开屏。” 陈璐一下没忍住笑出了声。 “你小声点。” “放心,季总听不见。” 几个人说着话,季柠月已经进了电梯。 她自然不知道身后这些议论。 也不知道自己今天的变化已经明显到让整个秘书室都察觉到了。 她只是觉得心情很好。 很好到连看见窗外的阳光,都觉得今天的天气不错。 上午十点多,手机震了一下。 季柠月低头。 谢奇莫:【醒了。】 她盯着那两个字看了一眼,嘴角微微上扬。 谢奇莫:【你什么时候偷偷走的?】 季柠月:【看你睡得那么香,就没舍得叫你。】 季柠月:【早上起来看你下面还有一点肿,给你涂了药才走。】 谢奇莫盯着手机看了好一会儿。 想到季柠月早上离开前还坐在床边掰开他的腿检查,又低头给他上药,耳朵一下就红了。 他把脸埋进枕头里,过了半天才回。 谢奇莫:【你怎么不叫醒我呀……】 谢奇莫:【我都没抱到你。】 季柠月唇角轻轻扬起。 她几乎可以想象出谢奇莫抱着被子坐在床上,刚睡醒时那副迷迷糊糊的样子。 季柠月:【某个小朋友睡得太熟了。】 谢奇莫:【那你就不能亲醒我吗?】 季柠月看着屏幕笑了一下。 季柠月:【怕亲醒以后,你又抱着我不让走。】 谢奇莫:【本来就不想让你走。】 谢奇莫:【你走了以后床上都是你的味道,我醒来找不到你,心里空空的。】 后面跟着一个委屈巴巴的表情。 季柠月指尖停了一下。 随后回他: 季柠月:【乖。】 季柠月:【今天早点回去抱你。】 谢奇莫:【真的?】 季柠月:【真的。】 【那我等你。】 季柠月看着这句话,指尖停在屏幕上。 她没有马上回复。 只是唇角的笑意越来越明显。 过了一会儿,才打字。 【乖,我让人给你送了壹品轩的午餐,是你喜欢的口味。】 谢奇莫没再打字,只给季柠月发了一个可爱的表情包。 是一只金色的小狗抱着爱心,头顶晃着一行软乎乎的字—— “最喜欢你啦。” 把手机扣下的时候,她眼底的笑意还没有散。 而这一幕,恰好被经过办公室门口的贺温阳看见。 他脚步微微一顿。 透过半开的门,他看见季柠月坐在办公桌后,低头看着手机。 她没有注意到他。 那张向来沉静的脸上,此刻有一种很柔软的笑意。 贺温阳站在那里看了两秒。 然后移开目光。 他其实不需要猜。 昨天,是他亲自送季柠月去了机场。 他知道她是去见谢奇莫。 所以这一切本来都在他的预料之中。 可不知道为什么,真正看到她这个样子的时候,心里还是沉了一下。 像是有什么东西缓慢地往下坠。 他低头看了眼手里的文件,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文件夹的边缘。 过了片刻,他抬手敲门。 “进。” 季柠月抬头。 看到是他,笑意还没有完全收起来。 “贺哥?” 那一声很自然。 和往常没有区别。 贺温阳却因为她眼里的笑怔了一瞬。 很快,他恢复神色。 “这是刚整理好的合同,需要您签一下。” “放这里吧。” 季柠月指了指桌面。 贺温阳走过去。 他把文件放下,翻开第一页。 “这里是法务重新修改的部分,另外两处我让他们重新核对过了。” “好。” 季柠月低头看文件。 贺温阳站在桌边,本来准备说完就离开。 可就在她侧过脸的时候,他的视线忽然停住。 领口边缘。 白皙的皮肤上,有一道很浅的痕迹。 不明显。 像是被什么轻轻咬过,已经快要消退了。 贺温阳的呼吸几乎停了一瞬。 他的眼神定在那里。 短短一秒,却像被无限拉长。 他当然知道那是什么。 也正因为知道,才更让人难受。 昨天送她去机场的时候,他还在想,她见到谢奇莫以后一定会很开心。 现在看来,确实如此。 贺温阳的目光慢慢移开。 手指却已经不自觉地攥紧了。 文件边缘在掌心压出一道浅痕。 “贺哥?” 季柠月抬头看他。 贺温阳猛地回神。 他看着她,眼底那一点骤然出现的情绪已经被迅速压了下去。 “嗯?” “还有什么事吗?” “没有。” 他笑了一下。 还是那个温和、得体的笑。 只是眼底没有多少温度。 “您忙。” 他转身离开。 门关上的一瞬间,贺温阳脸上的笑彻底消失。 他站在门外,没有立刻走。 手还搭在门把上。 指尖一点点收紧。 刚才看到的那一点痕迹,怎么都挥不掉。 他低下头,缓慢地闭上眼。 其实他早就知道。 季柠月在国外有了喜欢的人。 她去机场,是为了见谢奇莫。 她今天会这么开心,也是因为谢奇莫。 这些事情,他全部知道。 可知道是一回事。 亲眼看见她身上留下属于另一个人的亲密痕迹,又是另一回事。 贺温阳缓缓睁开眼。 眼底的情绪已经重新被压回平静。 只是那份平静,比平时沉得多。 他垂眸看着自己的手。 过了很久,才轻轻笑了一下。 那笑意里没有半点开心。 …… 贺温阳站在走廊里,沉默了很久。 最终,他还是收起了所有情绪,转身往自己的办公室走去。 忮忌 季柠月回来的时候,天已经擦黑。 这几天公司的事情堆得厉害,她原本预计至少要忙到晚上十点,却还是硬生生把工作压缩了下来。几个必须当天处理的文件被她提前看完,剩下的事情交给秘书继续跟进。 她看了一眼时间,便合上电脑。 她想谢奇莫了。 谢奇莫第一次来H国,人生地不熟只能一个人窝在家里等她回家。季柠月白天几乎都泡在公司里,谢奇莫虽然嘴上不说,但是一想到她在公司工作的时候,小东西一个人在家里孤零零地等她,她心理就难受。 所以今天,她难得任性了一次。 早一点回家。 公寓门锁响了一声。 季柠月推门进去,甚至还没来得及换鞋,身后便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下一秒,一道身影从里面扑过来。 “柠月!” 谢奇莫刚洗完澡,身上只松松垮垮地裹着一件浴袍,金色的头发还带着没擦干的水汽。他是跑着过来的,撞进季柠月怀里时,整个人都往她身上挂。 季柠月被他撞得往后退了半步,却稳稳接住了他。 熟悉的茉莉香一下钻进鼻息。 混着刚洗完澡后清甜干净的气息,瞬间把她一路从公司带回来的疲惫都冲淡了。 “慢一点。” 她低声笑了一下。 谢奇莫却不管,双臂紧紧圈着她的脖子,脸埋在她颈侧蹭了蹭。 “你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 “想你了。” 季柠月回答得很自然。 谢奇莫顿了一下。 下一秒,耳尖肉眼可见地红了。 “真的?” “嗯。” 季柠月垂眼看他。 那双蓝色的眼睛此刻亮得惊人,像是因为一句简单的话就被哄得心满意足。 他刚想说什么,季柠月却忽然低下头。 吻落了下来。 谢其墨剩下的话一下消失在唇齿间。 他明显愣了一瞬,随即便软下身体,乖乖靠在她怀里回应。 季柠月一只手稳稳托住他的腰身,另一只手轻轻扣住他后颈,将这个吻加深。 门口的灯还亮着。 她甚至没有关门,她现在只想吻他。 两个人就这样在玄关处拥抱着,像是终于把这一天积攒下来的想念一点一点补回来。 谢奇莫起初还会回应她,后来却渐渐没了力气。 等季柠月终于退开时,他已经靠在她肩头微微喘着气。 那双漂亮的蓝眼睛半眯着,眼底蒙了一层薄薄的水汽。 “柠月……” 声音也软了下来。 季柠月看着他,忍不住笑。 “怎么这么容易就没力气了?” 谢其墨不满地抬眼瞪她。 可那点瞪人的意思实在太浅,反而像是在撒娇。 他仍旧整个人挂在她身上,手臂不肯松开。 季柠月只好托着他,把人往上抱了抱。 “先进去。” “不要。” “嗯?” “就想抱着你。” 季柠月顿了顿。 随后低头亲了亲他的额头。 “好。” 她一只手托着他的小屁股,另一只手轻轻揉捏他后颈处的腺体,抱着谢其墨往客厅走。 谢其墨这才满意地把脸埋进她颈窝,眯着眼闻着她身上熟悉的气息,嘴角一点一点扬起来。 …… 贺温阳回到公寓后,没有立刻开灯。 门合上的那一刻,屋子里重新恢复安静。 他站在玄关,手还搭在门把上,许久没有动。 脑海里却一直停留着今天发生的那一幕。 季柠月侧颈处暧昧的牙印,她脸上发自内心的喜悦,还有今天早早工作完急匆匆下班…… 贺温阳闭了闭眼。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抬手打开灯。 洗完澡出来时,他已经换上了宽松的居家睡衣。 头发还没有完全擦干,湿意顺着发梢落在额前。他没有回卧室,而是径直去了书房。 书房里的灯亮起。 贺温阳坐在书桌前,手指搭在鼠标上,却迟迟没有动作。 电脑屏幕黑着,映出他沉默的脸。 其实他没告诉季柠月的是。 从装修开始,那套公寓一直都是他在盯。 材料、家具、灯光,甚至一些细小的软装摆设,他都亲自看过方案。 只是他工作实在太忙,很少有时间亲自过去。 后来,他索性让人装了监控,用来查看装修进度。 原本只是为了方便。 至少一开始,确实是。 可后来装修结束,公寓交付,他却一直没有时间把那些设备拆掉。 本来想的是和季柠月一起去看的时候拆掉的 直到那天。 谢奇莫突然回来,季柠月又带着他直接住了进去,事情发生得太突然,他甚至没来得及处理。 贺温阳盯着电脑屏幕看了很久。 最终,像是终于下定了什么决心。 他打开电脑。 登录监控系统。 画面加载出来。 下一秒,他的手指骤然停住。 屏幕里的时间,是不久之前。 玄关。 季柠月刚刚回家。 而谢奇莫从房间跑出来。 贺温阳没有动作。 他只是看着。 看着那个金发的Omega扑进季柠月怀里,看着季柠月下意识伸手接住他。 随后,她一只手环住Omega的腰,让他稳稳挂在自己身上。 另一只手落在他的后颈,带着安抚意味轻轻揉了揉。 谢奇莫明显很依赖她。 随后季柠月扣住Omega薄薄的后颈,占有欲十足的亲吻着怀里骄矜的Omega,直到怀里人渐渐没了力气,只能紧紧攀着她的肩膀,把身心都托付给她。 谢奇莫整个人软软地趴在她肩头,双臂环着她的脖子,甚至连一点要下来的意思都没有。 而季柠月似乎也完全习惯了这样的亲近。 她一手托起他另一只手安抚意味的揉捏着Omega的后颈,随后低头和他说着什么。 监控没有声音。 所以贺温阳听不见。 只能看见季柠月脸上的笑。 那是他很熟悉的表情。 温和、纵容,又带着一点宠溺。 然后,她抱着谢奇莫往客厅走。 一步。 又一步。 怀里的人始终没有下来。 贺温阳坐在那里,脸上的神情一点点变得复杂。 他忽然发现,自己竟然没有办法再继续看下去。 鼠标停在半空。 过了几秒,他猛地移开视线。 书房里很安静。 安静得甚至能听见电脑主机运转的声音。 贺温阳低下头,手指缓慢收紧。 他明明知道自己不该看。 这是季柠月的私人空间。 她不知道这里还有监控。 更不知道有人隔着屏幕,看见了她最亲密、最放松的一面。 可他刚才还是点开了。 甚至在看到那一幕以后,第一反应不是退出。 而是忮忌。 一种几乎没有办法掩饰的忮忌。 他忮忌谢奇莫可以这样毫无顾忌地抱住她。 忮忌季柠月会这样自然地接住他。 更忮忌那个Omega可以理所当然地享受她的纵容。 贺温阳沉默了很久。 最后,他抬手按住额角,缓缓闭上眼睛。 监控 贺温阳原本以为,自己已经足够了解季柠月。 至少,比绝大多数人都了解。 他见过她在董事会上冷静果断的样子,见过她面对长辈时进退有度的模样,也见过她在公司里对下属温和,却始终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甚至她青春年少时自信阳光的样子。 她待人一向很好。 礼貌、耐心、克制。 哪怕偶尔笑起来,也很少真正失去分寸。 可监控里的这个人,却让贺温阳第一次觉得陌生。 季柠月抱着谢奇莫走进客厅时,神情完全松弛下来。 那不是她在公司里对任何人都会有的笑。 而是带着明显纵容的。 谢奇莫挂在她身上,她便任由他挂着;谢奇莫赖着不肯下来,她也没有催促,甚至还会下意识托稳他的身体。 那种熟稔,显然不是一天两天养成的。 贺温阳的目光停在那里。 心口像被什么东西轻轻压了一下。 紧接着,画面里的两个人又靠得更近。 季柠月低下头吻他。 贺温阳的呼吸在那一刻明显停了一瞬。 他从来没有见过季柠月这样。 她主动靠近一个人。 主动拥抱。 主动亲吻。 甚至在那个吻里,她并没有平时的克制。 那双平日里总显得温和的眼睛,此刻竟带着一点贺温阳从未见过的恶劣笑意。 像是在故意逗弄自己的恋人。 而谢其墨显然也习惯了她这样的亲近,任由她抱着,眼神渐渐迷蒙下来。 季柠月的手落在他的后颈。 动作并不粗暴。 甚至称得上温柔。 可贺温阳从那个动作里看见了另一种东西。 占有。 不是命令,也不是强迫。 更像是一种根本不需要说出口的本能—— 这个人是她的。 所以她可以这样扣住他的后颈,可以把他留在自己怀里,可以毫不掩饰地亲吻他。 那是属于恋人之间的亲密无间的甜蜜。 也是一种他从未见过的季柠月。 贺温阳怔怔地看着屏幕。 忽然觉得自己以前认识的那个季柠月,好像只是她的一部分。 他以为她温柔,所以她一直温柔。 他以为她克制,所以她永远克制。 可原来不是。 她只是把那些更鲜明、更任性、更具有侵略性的情绪,都留给了一个人。 留给谢奇莫。 这个认知让贺温阳胸口发闷。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究竟在难受什么。 忮忌? 失落? 他不知道。 可最让他无法接受的,是一种迟来的明白。 原来季柠月不是不会这样对一个人。 甚至他连看到她这幅不被外人所熟悉的样子都是靠在阴暗的角落里偷窥。 他曾经以为,自己和季柠月之间已经足够亲近。 最起码她对他是不一样的。 她会关心他的身体,会在宴会上替他挡下难堪,会让他早点回去休息,也会在工作上信任他的判断。 那些瞬间曾经让他产生过错觉。 可现在他才发现—— 那些温柔和谢其墨得到的温柔,根本不是同一种东西。 对他的,是体面,是照顾,是信任。 而对谢奇莫的,是毫无保留的亲近。 是她会笑着纵容他,是会主动吻他,是会在他黏过来的时候顺势抱住他。 甚至连她眼底那一点不经意流露出来的占有欲,都只属于谢奇莫。 而就在他还在怔愣之际,画面中的人动了。 季柠月快疯了,就在刚才,她把谢奇莫抱到客厅沙发上打算将他放下来。 没想到Omega双腿夹紧她的腰非但没有下来,还凑到她耳边说: “我洗完澡下面空的,现在变得好湿……” “柠月,能不能用这个姿势操我” 还嫌下的料不够猛似的,眯着眼开始蹭,直到把季柠月笔挺的西服裤蹭的满是水痕后,还懒懒的挂在她身上。 季柠月眉尖微挑, “乖,今天不做了,不然明天又肿了。” 作势就要把人放下去。 谁知Omega根本不听她的,直接抓着她骨节分明的手塞进了他细嫩湿软的身体里,又把头埋在她的侧颈,闷声催促她动一动,好痒。 季柠月被这一连串动作给气笑了。 干脆直接坐在沙发上,将人放在自己腿上,看着他拿着自己的手自慰。 Omega自己玩了一会始终高潮不了,看出了眼前Alpha的恶劣,气的Omega嘴一撇气鼓鼓的去解她的裤子,打算自给自足。 季柠月知道自己玩过头了,今天要是不满足这小东西,自己走不出这个客厅。 “自己把奶头捧起来放我嘴上”,满足归满足,该收的利息她也不会让。 Omega嘴巴撅着眼睛红红的,支棱着自己的细腰捧起自己的小乳头凑在Alpha的嘴边。 看着季柠月不张嘴,着急的用乳头蹭了蹭她的唇缝。 收够了利息,季柠月爽快的张嘴含住眼前柔嫩的粉色小豆,牙尖咬住乳头轻轻磨了磨 “唔嗯,轻点……”谢奇莫眼神迷离,身体前倾无意识的往他嘴里送了送。 好乖,想操…… 季柠月不是委屈自己的主,随即解开裤子扶着Omega的腰直接操进Omega柔嫩湿滑的腔口。 这个姿势太深了,谢奇莫被操的嘴里说不出话来,只能发出咿咿啊啊的尾音。 做了一半,Omega就受不了想起身逃跑,刚抽出一半,就被Alpha用力压回了滚烫坚硬的鸡巴上,彻底镶嵌,没有一丝缝隙。 “唔啊!!!” 操的谢奇莫翻了翻白眼,喷了。 “啧。” 季柠月看了一眼,没停下,继续冲刺。 直到结束,才抱着依旧昏过去的Omega到浴室清理。 …… 贺温阳忽然低下头。 手指一点点攥紧。 他没有再看屏幕。 可刚才那些画面却像已经刻进脑子里一样,怎么都挥不掉。 尤其是季柠月看向谢奇莫时的眼神。 那种眼神,他第一次看见。 也是他第一次清楚地意识到—— 自己想要的,或许从来都不是季柠月对他的那一点特殊照顾。 他想要的是那个眼神。 想要她只看着自己。 想要她也对自己露出这样毫无防备的笑。 想要有一天,当自己靠近她的时候,她也会像抱住谢奇莫那样,毫不犹豫地把自己接进怀里,然后…… 贺温阳闭上眼睛。 许久,他才低低地呼出一口气。 再睁眼时,眼底原本那点自欺欺人的侥幸,已经彻底消失了。 他终于承认。 自己的内心或许没有表面看起来这么冷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