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嫁给寒门军卒,谢家病秧子痊愈了》 内容简介 嫁给寒门军卒,谢家病秧子痊愈了 作者:叮咚酒酒 简介: (平淡生活向+无穿越重生,穿插部分宅斗+种田+美食+边疆生活) 女主是土生土长的古代人,没有任何金手指,且看谢琳琅如何在逆境里绝处逢生,将自己的生活经营的有声有色。 谢琳琅是户部侍郎谢家的闺女,在权贵遍地的京城也称的上一句千金小姐,但奈何命运弄人投身在妾室肚子里,八岁亲娘就不幸得了痨病没了。 谢家主母是个宽厚仁慈的,说是这么小的孩子没了亲娘可怜,便主动将人接到自己的院子同嫡出的大小姐谢语柔养在一起。 同谢琳琅一起的还有胡姨娘生的二小姐谢语静,不过谢语静则是胡姨娘主动送到正房里来的。 第1章 谢家琳琅 第1章 谢家琳琅 十一月里,京城已经陆陆续续落了好几场大雪。 亲仁坊巷户部侍郎谢家 谢夫人赴了一场赏梅宴回府,由丫鬟伺候着卸了满头钗环换了身轻薄柔软的家常衣裳懒懒倚在榻上。 软榻上铺着的是北边来的皮毛,屋子正中央摆着两个炭炉,一两银子一斤的银霜炭正不断散发着让人骨头都酥软的暖意。 谢夫人喝了口小厨房送来的牛乳羹,笑着和身边的姚嬷嬷说话:“虽然侯府富贵,但说来说去还是自己家里舒坦。” 姚嬷嬷伺候着主子净口,也笑着说:“那可不是,哪里都不如自己家里舒服呢。” 姚嬷嬷是谢夫人的奶嬷嬷,自己的孩子没立住,便一心伺候谢夫人,将她从小照顾大又跟着进了谢府,如今其实已经到了该荣养的年纪。 姚嬷嬷无儿无女,谢夫人专门拨了个院子给她养老,闲了就时不时找人过来说说话回忆回忆过去。 有了当家主母的照拂,姚嬷嬷的日子过得甚至比谢家的姨娘还舒坦。 也就姚嬷嬷这样的资历,才敢在大小姐谢语柔的事情上参详一二。 瞧着谢夫人俨然是心情不错的模样,姚嬷嬷一边帮她捏腿一边道:“可是有了准信儿,这宴会都办了好几次了。” 姚嬷嬷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满,她照顾着谢夫人长大,拿谢夫人的孩子们当自己亲生的孙子孙女般疼爱,看不得他们受一丝一毫的委屈。 原本是侯府那边先透露出要跟谢家结亲的意思,可十月入冬到现在侯府那边却用各种由头接二连三办了好几场宴会,请的都是京城的勋贵人家女眷,这侯府这样的行为颇有些骑驴找马的嫌疑叫人不快。 谢夫人却不以为意,她自己教养出来的女儿什么样她自己心里清楚, 全京城即便是算上公主郡主的也盖不住她女儿的风头,要不是当今圣上的儿子们年长的要么已然有了正妃,要么还尚且年幼,谢夫人眼里还未必就看的见清安侯府。 好在这清安侯府的世子人品贵重,长相俊逸不说学问也好,年初下场考试得了举人名头,他自己争气加上有个侯爷爹在后面撑着,官途自然不成问题。 谢语柔要是嫁进去生了嫡子,一生富贵安稳不在话下。 想到今日侯夫人递过来的话,谢夫人脸上露出些舒心的笑来:“是有了准信,说是过了腊月便请陛下赐婚。” 姚嬷嬷一听也是高兴:“那感情好,陛下赐婚咱们姑娘也体面。” 事情毕竟还没彻底定下,谢夫人不欲多讲,主仆两个点到为止。 谢夫人刚准备闭目养神却突然想起了什么,招了如今伺候自己的大丫鬟梅香:“三小姐身子可好些了?” 梅香拿了条药材熏过的抹额替谢夫人带上,闻言忙道:“奴婢午时去看过了,咳得正厉害呢,大夫开了药说是让好好养着。” 谢夫人脸色冷了下来,姚嬷嬷最是能察言观色,也明白自家夫人花心思培养个庶女的原因,小声建议道: “依老奴看不若另外选个听话的给大小姐带过去,这三小姐的娘就是痨病去的,她如今又时不时缠绵病榻,可见是个福薄的。” 姚嬷嬷真正想说的是,这样的人让大小姐带去侯府帮不上什么忙不说,若是有个三长两短,还得带累她家小姐的名声。 再者那丫头长了副好相貌,虽不及大小姐国色天香可也是水灵灵的一朵花,府里如今又没什么能捏着她的,到了侯府别再生了不该有的心思给大小姐添堵。 谢夫人叹了口气:“我本是看着她性子老实本分,想着让语柔带去帮忙管家,如今看来还是算了。” 老实本分是好听点的说辞,实际上在正房伺候的下人心里都清楚,三小姐叫夫人养的胆小怯懦,除了一手厨艺还算拿得出手外,和大小姐根本不能比。 这样软弱的人放在大小姐身边,还不是只有被拿捏的份。 夫人说是心疼没了亲娘的庶女,实际上就是给大小姐养了一个玩意。 可惜,这个玩意如今也失去价值,怕不是马上就要被打发出门了。 …… 十五岁本该正是活泼好动的年纪,谢琳琅却时不时缠绵病榻,这一入了冬京城冷的厉害,谢琳琅就差直接躺在床上起不来了。 小丫头提着食盒回来,在风雪吹进里间之前急忙关了门。 谢琳琅闻声放下手里的书,拉高锦被咳了一声。 小秋见她醒着急忙放下食盒走了过去,“姑娘,怎么又咳了,要不要让大夫过来看看?” 谢琳琅摇了摇头,“算了,老毛病一入冬就严重,大夫看过也不过开些苦药汤子,且让我缓缓吧。” 闻言,小秋眼里闪过心疼,却也无可奈何。 “那您披上毯子,奴婢伺候您用饭。” 谢琳琅虽然养在主院,但谢夫人住的明晖院很大,比起大小姐住的地方,她距离主母住的地方又偏又远。 不过谢琳琅也没什么不满的,比起每日里在嫡母跟前立规矩,她更喜欢待在自己的房间里。 小秋先往谢琳琅的被窝里换了个汤婆子,这才伺候着她用饭。 主院的小厨房可不供着她这个庶女的吃喝,所以谢琳琅这里的一日三餐都需要小秋从谢府的大厨房去提。 夏日还好食物不冷不热的正好下肚,可这一入了冬风雪交加的,荤油凝住饭菜就没法下口了。 谢琳琅叹了口气:“我还不饿,先放在炭炉上热一热吧。” 她还得感谢嫡母,最起码没忘了将炭火拨过来,要不然她这一个冬天就更难熬了。 小秋急忙应了声好,将饭菜一一热到炭炉上。 谢府主子们冬日取暖用的是上好的银霜炭,这种炭因为燃烧时间长且没有烟雾很受京城大户人家的喜爱。 谢琳琅是谢府的小姐自然用的也是这上好的炭,但送到她屋里的都是碎炭,细炭,不禁烧不说,一动就有大量的灰尘弥漫。 谢琳琅年纪还小的时候因为受不住冷多问管事要了几次炭就被嫡母教训小小年纪铺张浪费。 当时谢琳琅还很感念嫡母照顾,对谢夫人有些孺慕之情,或者也可以说没搞清楚自己的身份地位,因为觉得嫡母不分青红皂白责罚自己而还在谢大人面前辩驳过几句。 后果自然不是小小的她能够承受的,大冷天被独自关在祠堂的滋味并不好受,也是从那次起自小照顾她的奶嬷嬷也被嫡母寻了错处打发了,派来照顾她的小秋也只是一个半大孩子。 吃了亏的谢琳琅突然就想明白了好多道理,嫡母不是她的亲娘,于她而言只有敬着的份,却绝不能越雷池一步。 第2章 琳琅啊 第2章 琳琅啊 炭火燃烧的噼啪声衬得只有两个人的屋子里一时安静无比。 谢琳琅心里存了事也没了看书的心思,藏在被子下的拇指不自觉捻着食指,直到感受到一阵刺痛后方才抬头看向坐在炭炉旁看着热菜的小秋。 小秋是谢家的家生子,爹娘都是谢夫人身边做事的。 起初小秋刚被派到她身边的时候,因着刚没了熟悉的奶嬷嬷加上嫡母一段时间的严厉教诲,谢琳琅表面上不动声色,实际却十分的防备小秋,就害怕自己有任何的错处被小秋汇报给嫡母知道。 好在相处了一段时间,谢琳琅渐渐掌握了和小秋的相处之道。 反正人是嫡母指派来伺候她的,她该怎么使唤就怎么使唤,只不过从前在奶嬷嬷面前说起的话谢琳琅却不会在小秋面前提起。 而且小秋丫头性子单纯,因为是家生子的缘故在府中有不少好姐妹,反倒是谢琳琅从她这里得了不少消息。 眼下她正生着病,想知道什么也只能从小秋这里入手。 “小秋,我给长姐做的手捂子还差一点,你找出来我今儿做完,你明儿一早就送去给长姐吧。” 小秋闻言不赞同道:“姑娘,你生着病呢,等病好了再做吧。” 再说,大小姐那边那就差她们姑娘做的一个手捂子呢,从前小姐让她送去的东西都被大小姐赏给了下人。 当然后面这些小秋不会说给谢琳琅听,当初她被派到三小姐身边伺候,她娘每日里都要耳提面命叫她只管好好伺候,多余的话不许说也不许听。 再说了三小姐身子弱,要是叫她知道大小姐并不喜欢她送过去的东西难免心里难过。 但见谢琳琅坚持,小秋还是去端了针线筐子过来,里面放着已经完成一大半的手捂子。 本来已经说服自己不要多管闲事,但瞧见用心镶了白色兔毛边的手捂子,小秋还是有些心疼。 大小姐那儿好东西多的是 ,可三小姐这里入冬统共就得了一点皮毛,其中属这白色兔毛最好看。 要是做成披肩搭在披风上肯定好看又保暖,三小姐出门穿戴也算拿的出手。 可这好好的皮毛如今被裁开做成了手捂子,大小姐那里却压根不会用。 谢琳琅没在意小秋在想什么 ,她认真挑了配线,缝了几针后才状似闲聊道: “我这整日病恹恹的,长姐前几日还说要带我出门上香,现在怕是不得行,长姐说不得要怪罪我的。 我手快一点将这手捂子做好送过去,就当是给长姐赔不是了。” 谢琳琅说的可怜,面上还透着几分胆怯的苍白。 谢语柔被谢夫人教导的知书达理,琴棋书画无一不精,是京城有名的才女。 身为长房嫡女,谢语柔有高傲的资本,对谢家所有庶出的孩子自然很是瞧不上眼 谢琳琅到了主院说是和长姐作伴,但在谢语柔眼里谢琳琅就是亲娘给自己找来练手的。 她如今是学着管束底下的庶妹,等到将来出嫁再去管理夫君房中的小妾庶子庶女,这些人无法和她相提并论却必须要服从她的管束。 谢语柔对待谢琳琅偶尔亲近,时常严厉,但凡这个庶妹有一点违背她意愿的行为 ,都会被她以教导庶妹的由头责罚。 小秋无声叹了口气,也难怪三小姐生病都担忧不能陪大小姐去上香。 她想了想还是将自己听到的事情说了出来:“小姐不必担忧,这几日大雪出城的路不好走,夫人应是不会同意大小姐去上香的。 而且奴婢今日去提饭碰到了二小姐身边的春桃,听她说夫人召她们姑娘过去和大小姐作伴呢。” 谢琳琅闻言瞬间眼神一亮,她担忧的事情终于落定了。 她咳嗽一声:“有二姐作陪,长姐应当是不会再怪罪我了,那等病好了我再去和长姐赔罪。” 炉子上的饭菜冒出热气,谢琳琅自然而然将手里还未完工的手捂子扔到了一边,“先用饭吧,用完饭你也早点下去歇着。” 小秋忙着重新摆饭,并没在意自家小姐前后不一的言行。 用完饭后小秋又伺候着谢琳琅洗漱就下去休息了,这要是在别家肯定是不被允许的。 可谢琳琅这里哪里还有什么规矩呢,府中登记造册时她这里伺候的下人也是满员的,以伺候三小姐的名义拿着月例,可平日里只有出门这些人才会出现跟在她身后充门面。 她这个养在嫡母院子里的庶女瞧着风光,但实际怎么回事她清楚,正房所有人都清楚。 就连她那便宜爹,每次凑巧在正房碰见都会高高在上的来一句:“你母亲这样待你,你更要知进退,别给你母亲惹麻烦。” 每当这个时候,谢琳琅都会想她爹和嫡母长姐合该是一家。 因为解决了一桩心事,谢琳琅晚上躺在被窝里,感受着汤婆子散发的温暖,病了好几日的身上总算宽松了些。 从去年知道将来嫡姐出嫁,她会被塞进陪嫁队伍里一同出门之后,谢琳琅就病了一回,惊惧和郁闷皆有。 谢琳琅的姨娘姓张是落魄商人家的闺女,家道中落辗转落难最后进了谢大人的后院,起先也受宠过一段时间但很快就泯然众人,即便是生了个闺女处境也没改变多少。 大抵是从前跟着家中行商抛头露面过,张姨娘教育闺女的时候没什么忌讳,常常是想到什么就和闺女絮絮叨叨说些什么。 大到行商运货路上遇到的穷凶极恶的匪寇,小到谁家走了狗屎运一夜暴富,男主人飘飘然纳了好几房妾室,从此家中妻妾相争,鸡飞狗跳,不得安宁。 比起做针线,谢琳琅更喜欢听这些故事。 每当她眼神亮晶晶听着故事的时候,张姨娘却总会突然变得悲伤,而后将她抱在怀里一遍又一遍的重复:“琳琅啊,千万别和娘一样.....” 后来张姨娘生了痨病,府中将她隔离到后院自生自灭,谢琳琅想娘偷偷跑去看她。 那个病到形销骨立,面色青黑的妇人看着她留下最后一句话:“琳琅啊,别跟娘一样......” 谢琳琅直到很久之后才明白了那句‘别跟娘一样’是什么意思。 第3章 谢琳琅的成算 第3章 谢琳琅的成算 她原本想着等年岁到了,嫡母多半会给她找个门第差一点的庶子嫁了,但不管那人家里富贵还是贫苦,只要是正头娘子她都愿意的。 可若是被塞进了长姐的陪嫁队伍,那她这一辈子怕是一点希望也没有了。 谢琳琅第一次生病,高烧不退昏昏沉沉躺在床上几日,期间谢夫人派了身边伺候的人来看过,那人压根没进她的屋子,只在外面站着问了问小秋,随后旁若无人的说了几句福薄晦气之类的。 那次之后谢琳琅便像是坐了病根,春天天气乍暖还寒要风寒,夏日天气炎热便中暑昏厥,到了秋天天干物燥更是咳嗽不断,一入冬便索性直接卧床不起,几乎日日和苦药汤子作伴。 但谢琳琅不觉得苦,她在这深宅大院里孤立无援一条命捏在嫡母手里,想破了脑袋也想不出还有什么好办法能给自己博个出路。 前些时日在谢语柔院子里听几个丫鬟凑在一起说闲话,知道清安侯府有意和谢府联姻。 当晚谢琳琅没盖被子睡了一夜,一场风寒来势汹汹病到了今日。 好在这一切都是值得的,谢琳琅知道嫡母叫了二姐谢语静过去是什么意思,今后陪着长姐嫁过去的姐妹多半就是谢语静了。 谢琳琅觉得自己没资格心疼谢语静,本来这件事有她的推波助澜,加上谢语静有亲娘在,总有人帮她筹谋规划的。 事情落定的这一晚谢琳琅包着被子睡的格外香甜,一夜别说噩梦连个梦都没做。 第二日一早刚用完早饭,本该是大夫过来号脉的时间却久久等不到人,小秋等不及便说出去迎一迎。 半晌后却瘪着嘴回来了,“姑娘,大夫来的路上被胡姨娘那边请过去了,说是胡姨娘身子不适。” 谢琳琅.......这是八字还没一撇呢就开始嘚瑟上了,胡姨娘到底知不知道嫡母为何看重二姐? 若是知道了难道不清楚去了长姐的夫婿府上,怕是连个妾室的名头都得不到。 谢琳琅垂着头明明在想事,却叫小秋看的格外心酸,她急忙道:“姑娘,奴婢这就去胡姨娘那儿等着,一定把大夫带过来。” 谢琳琅回过神来摆摆手:“算了,他是来给我看诊,从胡姨娘那儿出来他自己会来的。” 反正她的身子也好的差不多了,如今还在床上躺着不过就是做给嫡母看的。 有这时间,她倒不如起来活动活动然后收拾收拾自己屋子里的东西。 她有预感,若是长姐正式开始议亲,嫡母也放弃了让她跟去的想法,那么就算嫡母不提,正院伺候的也不会让她一个病病歪歪的人在这里久住,这不是平白给大小姐的婚事添晦气。 谢琳琅每个月的月例是三两银子,不多但对她来讲也不少。 前些年为了叫自己日子好过一点,谢琳琅还拿着这点月例银子打点下人,后来发现谢府的下人们也富贵,压根看不上她这点银子。 每每收了自己的银子塞进衣袖,转过头就骂她穷酸,当然事情也是糊弄着办的。 后来年纪长了谢琳琅能想到的事情多了,就没什么打点下人的心思,少了这项开销谢琳琅高兴的发现她的日子也没糟糕到哪儿去,但自己的私房银子竟然存了八十多两。 点完银子谢琳琅决定都由自己亲自保管,免得搬家时候着急忙慌让哪个下人摸了去。 看完银子再看首饰,做了十五年的谢家小姐,虽然嫡母有意忽视,但逢年过节总有该着的份例给她。 还有她从前日日跟着谢语柔被她揪住错处责罚一顿后,谢语柔总会送上一两件不再喜欢的首饰安抚她。 谢语柔的首饰即便是样式过时了,那也是好东西,尤其那根实心的金钗在谢琳琅看来漂亮极了。 这些东西谢府的主子们瞧不进眼里,但在外头可都是好东西呢。便是她日后夫婿家中日子过不下去,靠典当她也能叫自己过的好。 再就是当年姨娘去世,她生前的首饰也都归了她,谢琳琅一直好好保存着。 这些东西加起来,若是以后真的嫁个家贫的,谢琳琅就准备拿出一部分换成银子在外面置上田产铺子,一家人也算有个进项。 看着这些东西,又一想到将来走出谢府的生活,谢琳琅心中雀跃面上却不动声色,她如今还是个病人呢可不能露出什么马脚。 果然如谢琳琅想的那样,大夫给胡姨娘看了诊又急急忙忙赶到了自己这里。 许是在胡姨娘哪里受了气,大夫给谢琳琅看诊的时候便有些敷衍,脉搏只简单搭了一下便松开了:“风邪入体,我开的药三小姐照常吃就是了。” 人走了,留下几包事先包好的药来。 小秋站在一旁瞪圆了眼想说些什么却被谢琳琅用眼神制止了,“多谢大夫,劳烦您了。” 大夫收拾药箱的手一顿,似乎是觉得自己迁怒一个小姑娘家不对,但最终还是什么也没说背着药箱大步离开了。 小秋将药收到一边气愤道:“姑娘,要不要奴婢去夫人那儿说说,胡姨娘也太欺负人了,再叫夫人给您换个大夫。” 知道她是真心为自己打抱不平,但谢琳琅却也只是在心里可惜,小秋爹娘都在府里日后她出嫁大概率也不会跟着她走,这样她就是真正的孤身一人了。 “不打紧,就是个风寒,换了大夫也就是吃这些药。夫人那里每天忙的很,你可别去打扰。” 就算是不忙,你为着这点事闹到夫人面前去,怕不是皮紧了。 小秋于是气呼呼的找地儿煎药去了。 谢琳琅一边等着嫡母那里来人一边安安心心养病,她这病一半是自己作的一半是真的有旧疾复发的影响。 但自己的身体什么样谢琳琅自己心里清楚,只要好好吃饭喝药风寒立刻就能大好。 这样平静安稳的日子一连过了五六天,赶在腊月开头谢夫人身边的大丫头梅香带着人过来了。 一进门就笑着和谢琳琅见礼,但那动作快的谢琳琅都没看清。 她用帕子掩着唇咳了两声:“梅香姐姐今日怎么有空过来?” 第4章 搬去秋水阁 第4章 搬去秋水阁 梅香本想近前的脚步猛地一顿,急忙用帕子捂住口鼻,眉眼间是显而易见的嫌弃之色。 谢琳琅觉得十分有趣又重重咳了两声。 梅香又往后退了几步才道:“三小姐,夫人说您马上就及笄了应该有自己的住处,奴婢已经吩咐婆子们将张姨娘从前住的院子收拾了出来,您看看要不要找几个婆子来帮您搬东西?” 明明是早就想到的事情,但谢琳琅面上的哀伤和不解却恰到好处,叫梅香看的分明。 “那就劳烦梅香姐姐了。” 见她乖顺不给自己找麻烦,梅香痛快的招呼两个婆子进门。 “那三小姐您慢慢收拾,有什么需要的就让小秋来找我。”说罢,梅香施施然走了。 她是不怎么乐意搭理谢琳琅的,没什么福分的人她结交着有什么必要呢。 小秋在一边已经傻眼了,不明白好端端的为什么夫人要让三小姐搬去秋水阁,那地方是张姨娘从前住的院子没错,但自打姨娘没了之后,府上主子们都嫌晦气,几乎已经荒废了。 可如今,大雪天的三小姐竟然要搬过去! 小秋担心的看向谢琳琅,却见对方面上虽然没什么笑却也没多少难过的神色。 谢琳琅安静的盯着小秋带着两个婆子收拾东西,银子她装在首饰盒里自己拿着,但衣物还有惯用的家具之类还得靠这些婆子们。 谢琳琅被小秋里三层外三层裹得严严实实,从主院走出去的时候几乎只露了两只眼睛在外头。 各处当值的下人和婆子们时不时朝她们投来目光,好奇同情者有之,看热闹的更是比比皆是。 谢琳琅就在这些复杂的目光里一步踏出了主院,她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轻松。 秋水阁在谢府东南角距离前院和谢夫人居住的住院都很有些距离,几乎可以算得上是谢府的冷院了。 谢琳琅站在院子外,暗自计算着秋水阁到大厨房的距离,忧愁的想看来这一个冬天日日都要花时间在炭炉上热菜了。 谢夫人很擅长做面子功夫,如今将谢琳琅赶出了主院也不好像从前一样只安排一个小秋伺候,她们来时已经有两个婆子和一个年纪稍小的丫头等在院子里了。 见到她进来急忙上前行礼:“给三小姐请安,奴婢们按照夫人的吩咐到秋水阁伺候。” 秋水阁有些偏僻多几个人也不错,谢琳琅欣然应下:“既然是母亲派来的,那你们便安心在此处当值就是,小秋,日后就由你管着秋水阁。” 小秋也算是伺候主子的,可两三年了第一次体会到做大丫鬟的滋味,瞧见低眉垂首站着的人突然就有些紧张。 但她想着不能给三小姐丢脸便硬着头皮到:“先将姑娘的箱笼都搬进去吧,再烧些热水来给姑娘泡茶。” 谢琳琅在秋水阁四处看看,虽然比不上谢府别处的屋子精致,但也没破败到哪里去住人是完全没有问题的。 而且有了自己的院子今后她也能正大光明在院子里四处活动,再也不怕冲撞了嫡母和长姐被责罚。 谢琳琅自己是挺满足,但小秋的老子娘当天晚上便找了过来,将小秋叫到外面:“娘托人在大少爷院子里给你寻了个差事,你明日便和三小姐说一声,娘送你过去。” 小秋的爹娘虽是家生子但都是干粗使活计的,嫡出小姐身边的丫鬟位置可轮不到他们的闺女。 这不当初谢夫人将谢琳琅接到了主院,小秋娘想着不管咋样都是主子便将小秋送到谢琳琅身边当差,可谁能想到谢琳琅这个主子这么不济事,眼看着要及笄议亲却被夫人从正院赶了出来。 被夫人厌弃的人还能有什么好的出路呢,所以小秋娘急急忙忙找了关系给小秋在大少爷院子里谋了个粗使的差事。 小秋直接被突如其来的消息打懵了,她今天才过了一把大丫鬟的瘾呢。 她尽量委婉道:“娘,三小姐身边人都是刚来的 ,我这个时候走了她会不适应的。她已经很可怜了,我不想这个时候走。” 小秋娘恨铁不成钢的狠狠戳了一下小秋的脑袋:“就你好心,你看看这满府的人谁愿意到秋水阁伺候。” 因为小秋的坚持,小秋娘也只能妥协:“那再等上一个月,一月后你得跟娘去大少爷的院子去。” 小秋笑着点头应下,她不去想一个月以后的事,起码现在她还在秋水阁伺候就行了。 三小姐是个好人,从不对下人动辄打骂,和她一道分到各处伺候的小姐妹这些年每个人都被主子责罚过,只有她没有。 小秋觉得若是换了地方日日被打骂,她真的受不住。 谢琳琅就这样在秋水阁安顿了下来,每日里做做针线看看书再数数自己的银子,日子过得还算清净,唯一不好的就是二小姐谢语静竟不知犯了什么病,时不时就跑到她这秋水阁待着。 …… 进了腊月京城的梅花开了 清安侯府终于请了冰人到谢府说亲。 整个谢府喜气洋洋,就连住在秋水阁的谢琳琅都感受到了这种喜气,就着喜气她还胃口大开的多吃了半碗饭。 谢语静半下午的时候又来了她的院子,眼眶红红的似是哭过,但谢琳琅像是没看到,顾自说着帕子上该绣什么花样。 谢语静看着什么都不知道的谢琳琅,眼中的痛恨一闪而过,谢琳琅不问她却自顾自的说起来: “三妹不知道吧,今日清安侯府遣人来给大姐姐说亲,以后大姐姐可就是侯府的世子夫人了。 世子风流倜傥一表人才,是满京城贵女们都惦记着的夫君人选。 同是一家子的姐妹,长姐有这样好的姻缘,三妹就不羡慕吗?” 谢琳琅一脸不解的抬头:“二姐不用担心,你我的婚事自有母亲操持,即便比不上长姐但也不会太差的。” 纯属睁眼说瞎话。 谢语静被这傻子发言噎了一下竟然失去了继续说下去的欲望,算了她跟个傻子计较什么呢。 小秋刚烧了热水进来准备给两个主子泡茶,就见二小姐冷着脸走了出去。 她一头雾水:“姑娘,二姑娘这是怎么了?” 谢琳琅:“不晓得,估计是着急回去看胡姨娘吧。” 第5章 谢琳琅的婚事 第5章 谢琳琅的婚事 谢语静的确是准备回去找胡姨娘,但她走到半道就停了下来,在原地站了一会儿又默默转身朝着主院的方向去了。 胡姨娘生育了一子一女,谢语静的弟弟今年才尚且十岁。 虽是个男孩却愚笨木讷并不讨谢大人喜欢,胡姨娘日日都在费心为自己的儿子筹谋。 谢语静就是她向主母投诚的诚意,用自己的女儿换主母今后能够多照拂自己的儿子,胡姨娘觉得很值。 当谢语静得知自己会跟着长姐嫁到侯府去的时候起初是高兴的,毕竟清安侯世子是世间难得的夫婿。 可等着主母那边派人开始教导她一些不入流的东西开始,谢语静就后悔了。 也终于明白她可不是跟着长姐嫁过去的,而是谢家送给清安侯世子的一个玩意,等她走进清安侯府就会失去谢这个姓氏,变成长姐的下人。 若是谢语柔夫妻恩爱,她或许会有机会在长姐承孕之时到世子身边伺候,但有极大地可能被谢语柔随便扔在哪个犄角旮旯自生自灭。 她刚刚本想去求求姨娘,但走了几步就知道事情压根没有回旋的余地了,就在前几日她的弟弟已经开始和嫡母所出的兄弟一起读书,姨娘高兴的一整日眼眶都是红的。 她好像压根没有退路,只能硬着头皮往前走。 谢语静的到访并没给谢琳琅造成什么影响,她也不觉得是自己坑了谢语静,毕竟当初她住进主院时只有胡姨娘上蹿下跳的硬是将谢语静送了过来。 谢府有好几房姨娘都生了女儿,人家怎么没做这事儿,人这命不都是自己选的吗。 两家说定了亲事,谢府果然在不久后接到了当今圣上的赐婚圣旨,于是直到清安侯世子亲自来谢府下聘,谢府都处于一种十分微妙的喜庆氛围里。 侯府下聘那日,谢琳琅打算趁着天晴好好在院子里锻炼身体,于是慷慨的让秋水阁的下人都去看热闹。 谢府热闹了一日,据小秋说侯府带来的聘礼从谢府门口排到了亲仁巷巷尾,侯世子果然如传说中一般丰神俊朗,风度翩翩和大小姐十分的相配。 谢琳琅听的津津有味,当自己变成了旁观者,如今再看长姐的婚事也就没什么大的感触了。 谢府一整个腊月都在忙着谢语柔的婚事,谢琳琅完全被人遗忘直到除夕夜才被允许出现在主院的饭桌上。 谢家男主子和女主子端坐在主座不知在说些什么,气氛十分的和乐。 谢琳琅照常没什么存在感,进来时只有谢语静瞥了她一眼。 谢家的年夜饭十分丰盛,鸡鸭鱼肉俱全,除了这些竟还有平日不多见的虾蟹和绿叶菜。 没人伺候谢琳琅便自己动手拆虾拆蟹吃了痛快,惹得坐在她旁边的小五都往别处挪了挪。 谢大人为人严肃,除了对嫡母生的几个孩子和颜悦色外,对其余的庶子庶女们完全无视,也绝不可能在年夜饭的饭桌上主动关怀他的这些孩子。 但今年却出了例外,谢大人吃好放下筷子漱口后朝着桌子扫了一圈,谢琳琅能明显感觉到对方的视线在自己身上停顿了一瞬,就是这一瞬的停顿却让谢琳琅后背瞬间起了层薄汗。 事出反常即为妖。 果不其然谢大人开口和谢夫人说道:“夫人最近操持语柔的婚事辛苦,但眼下还有一事需要夫人费心。” 谢夫人闻言笑着道:“夫君哪里的话,你我夫妻一体这是我该做的。” 谢大人满意的挑了挑眉:“前些时日我同同僚宴饮,陈大人说起他手下有几名得用的下属尚未成婚,家中又无父母亲人操持让他头疼,我便揽了这事还需要夫人代劳。” 说着谢大人的目光又看向自己已经长成的几个女儿,谢夫人顿时明白了自己夫君的意思。 她思索了半晌:“陈大人难得开口,这事儿我会为夫君办好的。” 感受到自己身上被诸多意味不明的目光扫过,谢琳琅强撑着才没害怕到牙齿咯咯作响,她感觉自己才出狼窝又入虎穴。 她想过自己或许会与人为妾,或许会嫁个寒门学子一生清贫,但绝没想过自己会嫁个军卒。 从前她听阿娘说过,那些个当兵的脾气大多十分暴躁,一言不合就喊打喊杀,她要是嫁进这样的人家里还能有什么活路。 谢语静似乎终于扳回了一局,回去的路上主动和谢琳琅同行,等走到无人处才笑嘻嘻开口:“真是恭喜三妹了,今后或许能成为将军夫人呢。” 说罢她仔细欣赏了下谢琳琅苍白的脸色,这才心满意足的离开。 直到回到秋水阁,将双脚浸在热水里谢琳琅身上的冷意才下去一些。 她感觉自己可能装病太过,以至于亲爹都认为她是个没用的,几乎没有思考就决定将她送出去做人情。 谢琳琅不自觉揪着手指想还能有什么办法改变谢大人的想法,只可惜思来想去谢琳琅都觉得自己似乎只有认命这一条路,除非她立即病死,否则绝对逃不掉。 好好的年谢琳琅只安静过了一天,此后每一天都在忐忑的等待中度过,就像被判了斩立决却没被告知具体执行日期的犯人,每日都在等着屠刀落下。 正月十五刚过 谢夫人才终于找了谢琳琅过去说话:“你如今年岁也不小,及笄后便能筹备婚事。 你父亲惦记着你,为你选了门不错的亲事。对方是正阳门卫所的小旗,二十来岁就是小旗前途无量,你可愿意?” 好歹过了十几日,谢琳琅如今虽然仍旧害怕但已经调整好了自己的心态,谢大人亲自点头安排的婚事,哪里是谢琳琅能拒绝的。 于是谢琳琅垂首恭敬道:“全凭母亲和父亲安排,女儿没什么意见的。” 谢夫人果然对她的识相十分满意,点头道:“下去吧,日后成了婚好好过日子就是了。” ....... 萧戟一早刚刚上值就被上峰叫了过去,卫所总旗一脸的兴奋拍着他的肩膀道:“萧戟,你小子有福马上就要有娘子了。” 萧戟在原地愣了半晌,怀疑自己还没睡醒,他家里一穷二白方圆十里的媒婆都恨不得绕着他家走,怎么突然就有娘子了。 第6章 萧戟你要媳妇不要? 第6章 萧戟你要媳妇不要? 萧戟有些无奈的看向上峰,“韩大人,您昨晚又出去喝酒了?”不然怎么大白天的发癔症。 城门守卫是大庆皇城最底层的军职,除了上上官之外多是底层出身,正阳门总旗韩明手底下虽然管着十个小旗,可也是正儿八经的寒门出身。 比起和世家出身的上官们虚与委蛇,韩明对待手底下的小旗和士兵们都十分照顾。 他就像是大户人家的奶嬷嬷,将手底下的这些士兵看做是自己的孩子,做爹娘的孩子要是年纪大了还不成婚,那爹娘必然是愁白了头。 韩明这些年带着他夫人给手底下讨不到娘子的人保了不少媒,如今这些人家中也都夫妻和睦日子过得十分不错。 其他人的美满生活愈发衬得萧戟像个另类似的。 萧戟家中没甚田产,在京城城西有一座一进的宅子,他幼年丧父前几年老娘也因病离世,如今家中就剩他孤家寡人一个。 这样的条件在媒婆那里确实不吃香,但毕竟有自己的宅子,萧戟本人也是威武高大还在城门卫所任职,不少家中无子的人家便想招了他入赘。 人家托了媒婆来说亲,有的被拒绝后也不会强求,直接转身去找下一个。 可有的人家不仅看上了萧戟的宅子,也看上了萧戟的孔武有力,想着要是入赘自家不是白得一个干活的人,说不得家里的老黄牛今后都能功成身退。 被媒婆三番五次的上门骚扰,萧戟也不再说拒绝的话,只跟着媒婆往女方家里去了一趟,而后此事便不了了之了。 后来萧戟门前便冷肃了许多,据当日在场的媒婆透露,当日是萧戟非要赶着午饭的点去,进门就赶上女方家里摆饭,萧戟二话不说自己拿碗盛饭,蹲在人家院子里一个人吃光了一桶饭还将桌上的菜都一扫而空 那模样活像是饿了一冬的山匪下山了。 当时女的爹都吓得手软,即刻便委婉拒绝了要萧戟嫁进自己家来的想法。 谁家有多厚的家底,能养的起这样一个犹如饭桶转世的女婿。 自此谁家想和萧戟结亲都会听说他一顿要吃一桶饭的事迹,慢慢的大好青年就这么耽搁了,眼看人已经二十四五,韩明每次看到他只觉得头上滋滋冒白发。 可巧前几日和上峰宴饮,听上峰嘴中笑话般说起当今宸王手底下几位大人频频设宴想拉拢皇城指挥使陈大人的事。 陈大人身为皇城司指挥使,肩上担负着保卫皇城的重要责任,别说是宸王就是太子来了那也不能叫他站队。 那些个大人们也舍得下本,竟主动提出送出家中女儿嫁与军中士卒。 那些人打的什么主意,陈大人清楚。 不就是想着靠着温水煮青蛙的手段慢慢拉拢军中人士吗,但陈大人也没直接拒绝,而是转头就将这事儿写了折子递到了当今陛下面前。 陛下朱笔御批叫陈大人自己看着办。 陈大人琢磨了一夜,当晚就叫了几个皇城门卫所的总旗一起宴饮。 酒过三巡,陈大人老神在在的看向在座的亲信尤其是韩明,不是老说手底下人娶不到媳妇,这回好了有人主动送姑娘与咱们士兵做娘子,这不是天上掉馅饼的好事。 既能解决大龄未婚军卒的婚事,又不得罪宸王,陈大人暗自思忖,觉得自己这事儿办的真是漂亮。 可怜宸王一派的大人们纷纷挑选了家中姿色上佳的女儿们准备嫁给皇城司手握实权的大人们,谁成想陈大人那边是没拒绝,但送上来据说有意结亲的名单上,就连一个小小的总旗都没出现。 这是拿他们当冤大头呢,这些大人们愤怒想指责陈大人背信弃义吧又没有立场。 本想着这事儿就这么过去了,结果陈大人那边反倒不依不饶起来,日日见了就问说好的亲事什么时候办? 你敢说个不字,这莽夫便要瞪着眼睛凶神恶煞的问: “我倒是要去问问宸王,这是闲着没事儿耍本官玩呢?不然就和本官去陛下面前评评理,宸王殿下这是准备以势欺人不成?” 陈大人稳坐皇城指挥使多年,没本事没脾气早就被人撕碎了。 虽说皇子们长大成人,朝中关系纷繁复杂拉帮结派不是什么新鲜事,但就算是人人都心知肚明的事,你敢闹到陛下面前去吗? 宸王的人当然不敢,于是这些大人们只能随意应付在家中下人中间挑了姿色还算不错的将名单送到了陈大人手上,至于谁嫁谁的叫陈大人自己看着办。 呵陈大人拿到名单本想着看看都是哪家的闺女好做安排便派人去查,结果却叫陈大人十分不满。 他并没有觉得这些下人出身的姑娘配不上他手底下的军卒,但凡事不争馒头争口气。 不是你们先找过来满口称兄道弟要与我做着亲家的,如今这是干什么,拿本官当叫花子打发! 陈大人轻易不与人争执,但陛下的皇子们如今陆续长大,朝中形势已经隐隐有些胶着,他这位置本就敏感,他得叫人看看自己可不是任人揉圆搓扁的软柿子。 事情闹到最后,虽说各家给出来的都是家中不受宠的庶女,但那也是官家出身的好姑娘,陈大人这才满意了。 韩明知道这事儿第一个就想到了萧戟,好小子不是不想成婚吗,这回上峰亲自拉线保媒为了这事儿还得罪了不少朝中官员,轮得到你小子拒绝。 他将人叫过来,通知一声高高兴兴等着新娘子进门吧。 萧戟一个头两个大,眉头皱的能夹死苍蝇。心不甘情不愿的时候乍一看上去就有些凶恶。 韩明当即抓起墙上的鞭子,毫不留情啪啪啪就往萧戟身上甩了几鞭随后才道: “老子可告诉你,男人的事跟女人没甚干系,这些官家长大的姑娘搁平日里你小子就算挤破了头也没你的份。 人家好好养大的姑娘到了你家里,你小子要是敢对人不好,老子亲自去抽你。” 见萧戟还梗脖瞪眼一脸的不服气,韩明顿时又啪啪抽了几鞭:“还不赶紧的滚出去当值,一天天的不上进将来连媳妇都养不起。” 萧戟顿时更气了,谁养不起媳妇都不可能是他。 第7章 未来夫婿 第7章 未来夫婿 萧戟一脸气闷的出了门,就见手底下几个正当值的士兵纷纷瞧了过来,胆大的更是朝他挤眉弄眼:“咋了头儿,老大揍你干啥?” 萧戟.......有时候是真的手痒。 萧戟当晚下值回家,在自家老宅面前驻足凝望,看见外墙上皲裂的墙皮想到今日韩明说的,他未来的娘子是大户人家的闺女。 虽说他还不太确定这个大户人家是多大,但一点儿不耽误他觉得头疼。 回房将自己攒了多年的银子拿出来数了数,他一个月四两银子的俸禄,除过日常的花销好几年才将将攒了二百来两。 他从前没想着娶娘子生孩子,觉得一个人逍遥自在十分不错,还觉得自己攒下这么多银子也挺厉害的。 可如今仔细算算,未来娘子是大户人家的闺女必然养的娇贵,山珍海味奴仆环绕的日子他肯定是给不了,但这宅子里里外外得翻修一下吧。 不然他怕家里哪个墙角冷不丁爬出来个蜘蛛蜈蚣的再给人吓死。 还有不管是啥原因人家嫁过来,那他身为男人他得给聘礼吧,娘子进门还得给置办四季衣裳吧,人家大户人家出来的姑娘,这上身的衣服料子也不能太差...... 他还知道那些大户人家娶的媳妇,嫁过来时都带着丫鬟婆子,那人来了家里得有地方安置吧....... 萧戟算着算着,额角青筋直跳,最后将扒拉成几堆的银子重新塞回了陶罐摊在了床上。 谢琳琅几日过后才知道自己的未来夫婿姓甚名谁的。 谢夫人身边的二等丫鬟竹玉亲自送来了萧戟的庚帖,大房最近在准备大小姐的嫁妆,人人都忙得脚不沾地,偏谢琳琅的婚事是大人亲自吩咐下来的,谢夫人也不敢太过敷衍。 梅香要紧着谢语柔那边使唤,谢夫人便指了竹玉过来秋水阁。 大小姐谢语柔嫁的好,害怕女儿年纪小嫁去侯府被人欺负,谢夫人便想着从自己身边挑几个稳重干练的给闺女陪嫁,因此大房的下人们最近都在争相表现,竹玉自然也不例外。 没想到却被派到了谢琳琅这里,竹玉十分不甘心。 对着谢琳琅也摆不出个好脸色来,看谢琳琅还在仔细瞧她那没出息夫君的庚帖,便不耐烦道: “三小姐,这三姑爷年纪确实是大了点,可这年纪大点的会疼人不是。 再说要怪只能怪您命不好没托生在夫人的肚子里,要我说您啊就安安心心的待嫁,将来说不得也有做将军夫人的命呢。” 竹玉一通话说的,谢琳琅还没动气,伺候在她身后的小秋先忍不住了。 她冲了出来,却只来得及说出一个你字,就被谢琳琅扯着袖子带到了身后。 谢琳琅将庚帖放回桌上,看向竹玉心平气和道:“你说的对,我毕竟不是夫人生的活该这样,但这婚事是父亲亲自提的,我身为父亲的女儿那便该为父亲分忧。 竹玉姐姐要是想为我抱不平,那不如去和父亲说说换你去,姐姐你的年纪倒是正好相配。” 竹玉在大房当差却不怎么安分,从前想到大少爷院子里去,却因为谢夫人管的严始终不敢逾矩。 侯府下聘那日又觉得世子风度翩翩,一个下人眼高于顶一心想出人头地做主子,自然是看不上一个底层军卒。 又因为谢琳琅嘲笑她年纪大气的面色涨红,她打心眼里瞧不起谢琳琅这个不受宠的小姐,却又不敢明目张胆的辱骂她,毕竟若是闹到夫人面前去,不管她占不占理必然会被夫人狠狠责罚。 说又说不过,打又不敢打,竹玉只能捏紧拳头转身离开。 而后在心里诅咒可恶的谢琳琅成婚后被老男人天天虐待,最好打的体无完肤。 等着秋水阁没了外人,小秋也顾不上生竹玉的气,她小心翼翼的看向谢琳琅:“姑娘,您别难过,未来姑爷必定是个极好的人。” 她家姑娘已经这么苦了,要是再所嫁非人可真是..... 谢琳琅深深吸了口气,其实事情已经比她想的要好太多了,最起码不是被父亲送出去给人做妾,这人年纪虽然大了一点但好歹是正头娘子呢。 而且自己再怎么不受宠那也是户部侍郎家的姑娘,日后成婚她扯着谢府这层虎皮,就算夫妻感情不和对方也不能打她吧。 而且这是父亲保的媒,那她出门子嫡母想必也会给她准备嫁妆,感觉真的挺不错。 同样的情况正发生在正阳门卫所,自打知道他们小旗被上峰亲自保了媒,马上就要有一位千金小姐做娘子,萧戟手底下的几个人比萧戟还上心。 就差直接跑到总旗大人那儿打听上峰到底给他们头儿说了哪家的姑娘。 谢琳琅的消息就这么被递到了萧戟跟前,萧戟别的没记住,就记着自己未来娘子刚满十五。 按照大庆的规矩女子年满十五及笄后方可议亲出嫁,可十五的姑娘自然得配十七八九的少年郎,他都二十五了! 萧戟去找了韩明,开口就叫韩明给自己换一个。韩明看着这浑人直接气笑了,“你当这是菜市场挑大白菜呢,这个不喜欢换一个......” 将人好生一顿骂后,韩明又好声好气的哄了几句:“这是陈大人保的媒,而且人家是户部侍郎家的闺女,那轮得到你小子挑三拣四。 你要是嫌姑娘年纪小,那嫁过来了就先别入洞房,你就当养个孩子好吃好喝养一两年就能入洞房生孩子了。” 萧戟被自家大人不要脸的论调雷的外焦里嫩,再三确定确实不能换一个之后只能悻悻离开了。 因着家里仅存的二百多两银子已经被全数规划了用途,萧戟便时常趁着休沐日出去赚些外快,后来韩明听说了这事儿十分的欣慰,觉得不着调的家伙终于懂事了。 立刻便找机会将人塞进了陈大人的卫队,老小子有心眼:“陈大人深受陛下信任许他进入皇家猎场,你小子去了也别贪心,打几只狐狸之类的卖了皮毛也能赚上不少。” 萧戟深以为然的点点头,一群兵痞拿陛下的皇家猎园当自家后花园。 第8章 六月至 第8章 六月至 贵族成婚的礼节十分复杂且繁琐,当然这里特指谢家大小姐谢语柔和清安侯世子的婚事。 过了文定两家终于敲定了正式的婚期,因着来年是民间常说的寡年不能成婚,但若是再往后推一年双方又觉得平白耽搁时间。 再加上清安侯世子可是个香饽饽,谢夫人也怕夜长梦多,拖着拖着平白生出波折耽搁了女儿的终身大事,于是也就默认了今年六月完婚。 谢语柔是长房嫡女,谢家姐妹中最大的那个,也只有她出嫁了底下的妹妹们才好嫁人。 但比起谢语柔被用尽心力筹备的婚事,谢琳琅只是在谢夫人和谢大人说起谢语柔婚事的时候顺带被提起。 谢大人语气轻飘的不像是在说自己的女儿,倒是想在打发一个无足轻重的物件。 “左右也不能越到她姐姐前头去,就等语柔和侯世子完婚后打发她出门吧。” 谢夫人对自己夫君的态度十分的满意,她对外一贯有贤惠的名声的,但那是因为她清楚谢元寿看重的只有自己生的嫡子嫡女,但凡谢元寿对任何一个小妾生的孩子特别偏爱,谢夫人都不可能让他们好好活着。 “我派人去查了查那个萧戟,家里是贫寒了一些,但好在家中没些乱七八糟的关系,咱们三姐儿嫁过去就能当家做主。 只一样我有些拿不准,还需要夫君你定夺。” 难得谢夫人在内宅事情上还有需要自己拿主意的时候,谢大人十分感兴趣的嗯了一声。 “那萧戟到底是寒门,和咱们府上有差距。我本想给三姐儿带上丫鬟和婆子,又怕带了人过去叫姑爷觉得咱们谢府故意摆谱,叫他心生不快。 可不带吧三姐儿也是在府里金尊玉贵养大的,没有人伺候她难免受委屈,带了又恐姑爷多想,倒闹得您不好和陈大人交代。“ 谢夫人一脸的为难,轮谁看了都得赞一句贤妻良母。 谢大人果然深受感动,几乎没有思索便大手一挥:“女子以夫为纲,既然嫁过去了就是萧家的人合该以夫为主,她也该学着自己操持内务,这下人就不必带了。” 得了首肯,谢夫人只能道:“那我多给三姐准备些陪嫁,总要叫她今后不愁吃穿。” 谢大人更满意了。 蜗居在秋水阁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谢琳琅并不知道她惦记着的嫁妆已经十不存一了。 谢语静自从除夕那天奚落了谢琳琅,好一阵没往秋水阁来。 就在谢琳琅以为她不会再到自己这里来的时候,人又施施然来了,一进门就将秋水阁的丫鬟婆子指挥的团团转。 谢琳琅想着她们姐妹几个虽然没多深厚的感情,但到底是一起长大的,今后嫁了人也碰不到几面便任由着她去。 她能感觉到谢语静变了,但也说不上具体是哪里变了。只觉得这人明明就坐在自己对面她们之间却仿佛隔着看不见的沟壑。 等着折腾够了,谢语静又会安静下来,偶尔对着谢琳琅说上几句莫名其妙的。 比如:“我姨娘说弟弟如今长进很大,今后说不得也能下场考个状元回来,到那会儿我就有兄弟撑腰了。” 再比如:“姨娘说我们如今的一切都是夫人给的,叮嘱我一定要好好的服侍长姐.....” 谢琳琅听的心里难受却也只能装作自己不明白她在说些什么,只盼着六月赶紧到,她好尽快离了谢家。 虽不知前头等着自己的究竟是什么,但她想再坏也比待在这里时时刻刻担忧被当礼物送出去的强。 ....... 萧戟混在陈大人的护卫队里往城外的猎场跑了几趟,还真让他猎到了几张上好的狐狸皮,陈大人睁一只眼闭一只让他自己带回了家。 处理好往京城的锦绣阁一卖,狐狸皮不算便宜,几张合在一起拢共又得了二百多两。 得知自己和谢府千金的婚事定在六月底,萧戟又急急忙忙找了匠人来翻新宅子 他平日里上值便让休沐的兄弟帮忙盯着,就连韩大人都时不时来看上一眼,回家便和自己夫人说起萧戟如今终于开窍,像个样子了。 韩夫人夫唱妇随笑着道:“那我明日也带着人去看看,萧戟毕竟是个男人有些事怕是想的不周全,我正好替他周全下。” 韩大人直呼夫人大义。 五个月的时间看似很长,实际上谢琳琅觉着自己还没看够桃花杏花,便已经匆匆进了六月。 谢家大小姐和清安侯世子成婚的正日子也终于到了,整个谢府鞭炮齐鸣处处都挂着喜庆的红绸,饶是谢琳琅这样沉的住气的性子都有些想出去看热闹。 但谢夫人早早便派人来传了话,大小姐出嫁府里人多手杂,三小姐就安心待在院子里备嫁,免得被不长眼色的下人冲撞了。 这理由十分的充分,谢琳琅只好安安静静的待在自己的院子里,秋水阁的下人都被叫去帮忙,即便她早就习惯了一个人还是觉得整个院子空落落的。 谢家嫁女接连摆了三天的席面,直到谢语柔带着夫婿回门才罢休。 当天的回门宴谢琳琅自然也不能出席,只听小秋说起二小姐竟然跟在大小姐身边做丫鬟的装扮,背过人去胡姨娘拉着二小姐哭成了泪人。 谢琳琅没看到那场面,可想想就觉得肯定是极其难受的。 她不明白怎么大庆会有这样的规矩,偏要用家中的亲姐妹去笼络夫君,姐妹共事一夫不恶心吗? 六月中到了谢琳琅的及笄礼。 谢家因着大小姐的出嫁,谢夫人惦记女儿心情不佳而消沉了好几日。 三小姐是个什么玩意呢,府上谁也不会因着她的事去触夫人的霉头。 及笄的正日子,府上只按照惯例送来了些簪子和其他的小物件,梅香一脸的歉意: “三小姐莫怪,夫人惦记着大小姐生了病,如今正躺着休息,您一直孝顺夫人想来是不会怪罪夫人的。” 谢琳琅当然不会,她又不是三岁的小孩还指望着嫡母当亲娘不成,她现在满心都是托盘里那金光闪闪的大簪子。 第9章 喜服 第9章 喜服 嫡姐及笄时用的上好的碧玉簪,那时谢琳琅瞧着只觉得羡慕极了,可她如今看着自己得的这金簪也十分满足。 金子好啊,金子实在。 及笄礼的这晚,谢琳琅抱着自己的金簪子睡得好极了。 韩夫人是个说到做到的人,说了要替萧戟操持婚事便尽心尽力,看着萧家购置新婚用的东西时还不忘派人去打探一下这谢家的三小姐是个什么性情。 说实话她并不太看好萧戟的这门婚事,户部侍郎家那是多高的门第,那样高宅大院里养大的姑娘即便是庶女也必定是心高气傲的。 那样的姑娘因为迫不得已的原因嫁过来,真的能心甘情愿和萧戟过日子吗? 萧戟是他们自己人,他们当然看着哪哪儿都好,但也不能昧着良心说他配得上户部侍郎的闺女。 从两人订下婚事到现在萧戟连谢府的大门都没进去就能窥见一二了。 韩夫人心里忧愁便想着提前打问打问,知道这姑娘是个什么性子也好做些准备,可打听的结果却叫韩夫人心下凉了半截: “那谢府的三姑娘说是身体不太好,常年请了同心堂的李大夫看诊。 小的花了银子问了李大夫据说春夏秋冬三姑娘都要病上一场,这个冬天更是躺在床上没起来。” 韩夫人恍然大悟,怪不得这谢家肯把姑娘嫁给萧戟这么个底层军卒,感情这三姑娘本来就是个病秧子。 韩夫人气的很回去找韩大人一商量,韩大人也傻了眼,可如今事情已成定局怕是就连陈大人都不愿再多生事端了。 “陈大人没想着继续与人为难,如今事情已然落定就算是陈大人也不好出尔反尔。” 那样有理也变没理。 韩夫人思来想去这事儿得和萧戟通个气,毕竟萧戟这桩婚事是自家夫君一力促成的,即便知道萧戟不是那等是非不分的,但给好好的人找了个病秧子娘子,怎么说他们都有责任。 而且萧戟的娘就是得了病去了,那些年萧戟有点银子都买了药,如今日子好不容易好过一点,这又来个病秧子媳妇,这让人去哪儿说理去 结果萧戟一听,却只愣了几秒问了句:“果真一年四季都要吃药?” 韩夫人气呼呼的点头:“是,说是春夏秋冬都要病的。” 听闻了这事儿,很奇怪的萧戟心里竟然踏实了几分,他就说嘛好端端的高门贵女再怎么也不可能落到他家里,如今总算有个缘由了。 第二日,萧戟专门去药铺重新买了煎药的炉子回来。 从前他娘用的那些早坏了不能用,再说他觉得给人用他娘用过的也不太好。 因着谢家三小姐是个病秧子这事儿,原本在卫所众人眼里看来极喜庆的事情都蒙上了一层阴影。 萧戟管着的几个人还商量着等那日就和别的队伍换班,他们一起去迎亲给头儿充场面,可一想到老大竟然要娶个病秧子做娘子,这些人心里甚至比萧戟本人还不痛快。 就连之前羡慕嫉妒萧戟老大不小竟然还能娶到侍郎家的贵女的人,此刻看着萧戟都有些同情了。 这人怎么就能倒霉到这个地步呢。 谣言越传越离谱,没多久整个正阳门卫所都知道第三队的小旗要娶的娘子是个快死的病秧子。 简言之,谢三姑娘病的快死了。 唯独身为当事人的萧戟表现的十分淡定,该给新娘子添置的东西仍旧有条不紊的运进了萧家。 谢琳琅直到成婚前也没能和自己未来夫君先见上一面,眼看着婚期在即谢琳琅在小秋伺候下试穿喜服,梅香等在一边脸上照旧挂着一成不变的笑: “还请三姑娘莫怪,前段时间家里的绣娘忙着给大姑娘赶喜服,您这里的就只能去外面的绣坊定制了,你试试若是哪里觉得不合适还能拿去叫她们改。” 谢琳琅瞧着镜子里穿着大婚喜服的人,一眼就瞧出腰身宽松了许多。 但梅香赶着这个时间将喜服送过来,哪里还留着给她改喜服的时间呢。 “没什么不合身的地方,有劳梅香姐姐了。“ 梅香嘴角的笑多了一点弧度:“三小姐客气了,这都是咱们该做的。” 等着梅香走了,小秋手里捧着红盖头流泪:“姑娘,夫人怎么能这样,您三日后就出嫁了,哪里还有时间改喜服。” 这不是故意作贱姑娘吗。 虽说人是嫡母送过来的,但毕竟相处了这么久眼看着还有三天就要分开了,眼下见她因为自己的事情落泪谢琳琅心下也觉得有些不舍。 难得和小秋说了几句自己的心里话:“小秋,能穿着大红色出嫁,姑娘我真的很开心。” 想必她娘在地下看着也会为她高兴。 小秋不能理解,三姑娘怎么还能笑得出来呢。 谢琳琅将喜服换了下来,虽然自己这场婚事像是个玩笑,但她尽自己所能不留遗憾,不合身的地方她自己改改不就好了。 小秋见谢琳琅自己动手,也擦了擦泪拿过针线帮忙。 好歹赶在成婚的前一天将喜服改到完全合身了。 六月三十,宜动土,婚嫁。 萧戟一身大红色喜服,骑上高头大马带着一帮子兄弟出发去结亲。 虽然心疼萧戟竟然要娶个病秧子为妻,但好歹是大喜的日子,来的人也都高高兴兴的一时间萧家所在的巷子也热闹极了。 萧戟为人不小气,一路上吹吹打打但凡碰到小孩子必然洒下喜糖。 接亲的队伍热热闹闹的到了亲仁巷停在户部侍郎府门前,队伍里的大部分人都是第一次踏足高官聚集的地方,但为了不给萧戟丢脸也都尽量的保持淡定,不叫自己看着高门大宅惊叹。 谢府直到听到锣鼓声才缓缓打开了大门,管家一手挡住了欲往里面去的萧戟等人笑着道:“姑爷莫急,小的已经叫人去请三姑娘,三姑娘马上就到。” 喜婆站在一边一脸的尴尬,萧戟带着的人平日里守着城门可都不是什么好脾气的,当下出声:“哪门子的规矩,不叫新郎官进门的。” 俗话说宰相门前三品官,管家皮笑肉不笑:“府上后宅女眷众多,夫人还在养病不宜吵闹,诸位且等一等吧。” 正说着话,就见一大红色的身影被人背着进入到众人眼底。 第10章 不许你回门 第10章 不许你回门 萧戟来这侍郎府也不是上赶着和人攀亲戚的,看到新娘子出来了便给旁边的喜娘使了个眼色。 喜娘也是个人精,急忙招呼接亲的鼓乐队:“快快快,新娘子来了,快吹打起来。” 谢琳琅趴在谢容与背上,听到骤然响起的鼓乐声时心里的担忧去了一半。 她着实没有想到嫡母竟会不许人进府接亲,如果不是谢容与突然过来,那她今日就得自己一步一步走出去了。 她自己走出去倒也罢了,可泥人也有三分血性 ,若是萧戟因为今日谢府的怠慢记恨到自己身上,那不是平白给她找麻烦吗。 小秋跟在谢琳琅身边,看看到府门前高大的大红色身影,顿时替谢琳琅担忧起来,这三姑爷和大姑娘的夫婿比起来,实在是太糙了,看着比大姑爷高出一个脑袋吧。 跟这人比起来她家姑娘就像只小白兔。 谢容与读书人的身子骨,背着一个十几岁的姑娘从后院走到前院早已两股颤颤,瞧见接亲的队伍时也狠狠松了口气,他感觉自己已经快坚持不住了。 今日送谢琳琅出嫁是个意外,他昨日去给姨娘请安听姨娘念叨了一句三姑娘命苦。 被父亲嫁与个寒门出身的军卒就算了,这眼看着到了正日子,夫人竟也没下令安排席面让府上的人给三姑娘添妆。 就是这么随意的一句唠叨本来谢容与也没放在心里,他自小也没见过这个三妹几面彼此之间能有什么兄妹情分呢? 可今日这脚不知怎么的就拐去了秋水阁,最后也不知怎么就逞英雄主动请缨送人出府了。 谢容与额头上的汗珠落在青石板的地面上砸成八瓣,他想大概是因为觉得谢琳琅可怜吧。 就像他虽然是父亲的第二个儿子,可因为没投生在嫡母的肚子里,便成了谢府可有可无的存在。 萧戟是习武之人,哪里能看不出背着新娘子那人已经是强弩之末,虽然对方强撑着不叫自己露怯,但深一脚浅一脚的叫人看的心惊胆战。 他向前一步,管家顿时伸出一条胳膊挡在前头。 萧戟是个什么好脾气的人吗,他害怕户部侍郎吗,别忘了他虽只是个守城门的小旗,但这门亲事可是对方主动扒着陈大人才有的。 一群没种的怂货不敢和陈大人正面对上只能在这种时候为难他一个没权没势的军卒泄愤。 呵,看着横在自己面前的胳膊,萧戟一手抓了上去,一拽一推不可一世的谢府大管家便背朝天扑在了地上。 萧戟动作丝滑的一脚踩在穿着锦衣的管家背上踏进了谢府的大门,谢容与还没反应背上就是一轻。 盖着盖头的谢琳琅看不见是这么情况,但努力克制着没有尖叫出声,下一瞬就被一双大手牢牢的托住了。 萧戟不欲在谢府多做逗留,人已经接到便对着低头换气的少年人颔首致谢:“多谢你,人我就带走了。” 萧戟说话时就要转身离开,没想到胸前的大红花被怀中人抓了一把,他下意识停住脚步。 谢琳琅没时间感受被一个陌生人抱在怀里是什么感觉,她只知道自己今日出了谢府或许此生再不会踏进这大门一步。 对谢府她没任何留恋的地方,但小秋还有今日送她出门的谢容与,她总得说声感谢吧。 她试探着朝自己的前方伸出手小声喊:“小秋。” 小秋又没出息的掉金豆子了,急忙上前抓住谢琳琅的手道:“姑娘,奴婢舍不得你。” 谢琳琅没哭她笑着道:“别哭,这几年多谢你照顾我,日后你要是出嫁可以的话给我送个信,姑娘给你添妆。” 说罢她又转向前方:“二哥,今日多谢你。” 多的话她也不能再说了,不然平白给人招惹麻烦。 见她的话似乎是终于说完了,萧戟当即转身大步走向花轿,喜婆大声喊:“新娘子上花轿喽,新娘子上花轿喽。” 谢琳琅被喜婆扶着坐上花轿长长的出了口气,今日的一切对她来讲算是有惊无险。 就在此时,刚被萧戟踩了背的管家又猛地出声:“等等,三姑娘,夫人三日后要出门替大小姐祈福,夫人体恤您来回辛苦便免了您回门请安。” 原本热闹起来的气氛突然又冷了下来,所有人默契的看向那一方红色的喜轿。 萧戟心下嗤笑,看来谢府不愿意搭上他这么一门穷亲戚,眼下这是连闺女都不要了,还真是现实的很。 但他同样没出声,想看看自己这新娘子会说些什么。 虽然出嫁当日被通知不许你三朝回门是件很丢脸的事,可今日出门前的一切已经叫谢琳琅放弃了今后扯谢府虎皮的想法。 不用回门她也不用花银子准备回门礼物,正好省钱了。 谢琳琅提高音量朝外道:“既如此,还是母亲和长姐的事情要紧,我定不敢上门叨扰。” 谢夫人对外一贯是慈爱宽和的,像不许谢府出嫁的庶女回门这种事即便是她亲自交待的,但那也不是这么个办事方法。 可管家在谢府两人之下百人之上,早习惯了发号施令,刚刚却被一个下层人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踩着背走了过去。 羞愤令他失了精明和分寸,为了给萧戟难堪将话当这么多人的面嚷了出来,这不是明摆着告诉所有看热闹的人他家夫人对庶子女的慈爱全是表面功夫,要不怎么会说出不许姑娘回门这种话呢。 这亲仁巷可也不缺乏喜欢看热闹的人 呐。 萧戟指挥着自己人抬起跟着谢琳琅一起出来的几口箱子,而后翻身上马大手一挥: “走喽,这户部侍郎门前的砖都是金贵的,就算咱们兄弟是给陛下看大门那也是泥腿子,别给人家的金砖踩脏了。” 一群兵痞子顿时齐刷刷翻身上马,大声吆喝:“走喽,不许出嫁的姑娘回门的金贵人家,咱们可不敢上门攀亲戚。” “嘘嘘嘘,你们一群泥腿子小声些,别吵到了尊贵的侍郎夫人休息,要不统统拉去砍头。” “哈哈哈哈哈哈........” 此话一出,不光是萧戟带来的迎亲队伍,就是巷子里驻足看热闹的人都哈哈笑出声。 第11章 成婚 第11章 成婚 谢琳琅看不到外面的情况,但已经能想象到今日的事情若是传到谢夫人耳朵里,管家怕是有大麻烦了,但她觉得开心。 在谢府这些得老爷夫人信任的下人从来都是比她们这半个主子有体面的。 从高官聚集的亲仁巷到城西萧家的宅子走了将近半个时辰,一路上谢琳琅听着外头的各种声响,即便是知道自己今后就要过上普通妇人的生活,她还是觉得心下开怀,她并不喜欢生死性命全攥在别人手里的生活。 韩明今日也休沐,早早就带着夫人等在萧家。 萧戟没有父母长辈,他们夫妻两今日便充当起这个长辈,替萧戟操持待客。 韩明平民出身又是武夫并没什么为官高高在上的架子,韩夫人更是亲自带人游走在来吃喜酒的宾客中间,大声招呼:“新人马上就到了,大家先进去找位置坐下来。” 等着耳朵里听到清晰的锣鼓声,韩夫人更是一马当先的冲了出去,“快快快,新娘子到了放鞭炮。” 爆竹声响,铺天盖地都是鲜艳的红色,只可惜蒙着盖头的谢琳琅看不到。 一场婚礼她只记得自己的手从喜婆的手上换到另一双骨节分明的大手上,她被这双手牵着拜了天地而后又入了洞房坐在铺满花生桂圆红枣的喜床上。 萧戟还得出去招待客人: “你先坐着韩夫人找了侍女陪你,若是饿了渴了桌上有东西吃,我出去招待客人。” 谢琳琅轻轻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萧戟的人缘很不错,今日他成婚不光是周围的邻居都来吃酒,就连其他几个城门卫所都有同僚上门贺喜,换个角度来说谢琳琅这场婚事也是极其热闹的。 萧家就一进的院子,外面男人们喝酒划拳的声音谢琳琅都听得一清二楚。 她挺直腰杆端坐了半个时辰就有些坚持不住,韩夫人的侍女早被叮嘱过新娘子身体不好,见她似乎有些坐立不安便说: “谢娘子外面估计还得许久才能结束呢,要不奴婢先伺候您洗漱吃点东西。” 这些个武夫一喝起酒来就没完没了的。 谢琳琅欣然应允,挺直的腰杆终于松了下来,她从前也没听人家说起过成婚是这么磨人的事情,从早上开始这都快半下午,如果不吃东西她真的坚持不住了。 侍女端了水盆过来,谢琳琅自己揭了盖头。 之前只听说谢府三姑娘是个病秧子,可也没人说这三姑娘还长了副好相貌,一双眼水灵灵的像是会说话一般。 侍女顿时有些替谢琳琅可惜,就连她都想不到这样娇养着长大的姑娘日后要怎么在萧家过活,据说谢府那边连个下人都没陪送。 她都有些怀疑这姑娘真的是谢府亲生的吗,不然咋能这么心狠呢? 侍女只管在心里嘀咕一句话都没在谢琳琅面前说,她觉得这姑娘心里不定怎么难过呢,从户部侍郎家的千金小姐变成了寒门军卒的娘子,这不是从天上掉地上了吗! 伺候着谢琳琅洗了脸,看到新娘子真容的侍女顿时又在心里吐槽起谢家不做人,这哪里找的妆娘,给新娘子平白画老了好几岁。 谢姑娘白白嫩嫩,水灵灵真是便宜萧戟那个大块头了。 谢琳琅不晓得侍女心里都在想些什么乱七八糟的,她拎起裙摆坐在桌前先喝了一口茶,早晨起来上妆的妆娘说最好别喝水,免得半路想如厕不方便。 小秋也是个不经事的,竟没想到悄悄给谢琳琅塞点吃的。 毕竟第一次到这家来,谢琳琅有些拘谨只勉强填了填肚子便重新漱了口回到床边坐下。 侍女年纪不算小,看着新娘子只觉得白白嫩嫩一团还没个熟悉的人陪在身边怪可怜的,便跟她多说了几句: “谢娘子,若是乏了便在枕头上靠一会儿吧。” 谢琳琅在谢家是习惯了睡午觉的,今日折腾一天确实困乏,便说道:“那外面要是快结束了,姐姐喊我一声,我就闭会儿眼睛。” 有时候人就是这样,明明脑子里想着就睡一会儿,可脑袋挨着枕头便由不得自己了。 谢琳琅猛地睁开眼睛时,屋子里已经点上了烛火,大红色的龙凤喜烛噼啪作响。 屋子里静悄悄只剩下她一人,她急忙坐起了身就见自己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躺在了床上,身上还盖着大红的喜被。 谢琳琅懊恼的抓了抓被子,大婚之日没等夫君在床上酣睡的人全大庆是不是独她一个。 萧戟刚刚出门去还了借邻居们的桌椅板凳,往正屋瞧了一眼见没什么动静便又往厨房去,他一个人住家里没有那么多的锅碗瓢盆,办一场喜宴都是借的邻居的。 人家也得用,他得尽快洗出来还回去。 正低头和油腻腻的碗筷做斗争,身后突然响起了女子说话的声音,“这么多油,你得用热水加上皂角,没有皂角的话用草木灰才能洗干净。” 一直是一个人住的萧戟自打老娘去世后好几年没在自家里听到女子的声音了,还是如此年轻的女声,饶是胆大如萧戟也顿时起了一层白毛汗。 他转头看了一眼倚在门口的人,在心里安慰自己不是他胆小实在是这人跟猫儿似的,走路都没个动静。 谢琳琅这也是第一次正式看到自己的新婚夫君,原本看到男人即便蹲在地上也显得十分高大的身影时还有些害怕,但等看清他一双大手伸在碗筷里半天都没洗干净的时候那种害怕的感觉便莫名褪去了不少。 见人不说话 ,谢琳琅走了进去:“家里有没有皂角,没有的话你去抓一把草木灰,我来洗吧。” 谢琳琅在谢家谢夫人并没让人教授她琴棋书画,倒是在厨艺上下了不少功夫,所以对于厨房的活一点不陌生。 只是她的手还没碰到碗筷,就被萧戟挡开了。 “不用,你出去吧,我来洗就好。” 萧戟觉得自己已经放轻了音量,但谢琳琅的动作还是猛地一动,随后有些慌张的移开了手。 她想着萧戟肯定是因为今天接亲时候被谢家为难,这会儿不愿意搭理自己了。 可萧戟紧接着的话又将谢琳琅从惶恐里解救出来:“新娘子进门前三天不能干活。”这是祖辈传下来的老规矩,没道理到他这里就不用遵守。 第12章 新婚第一夜 第12章 新婚第一夜 确定自己并没被新婚夫君迁怒和讨厌,谢琳琅语气顿时欢快了不少:“那我在这里陪你吧,外面太黑我一个人害怕。” 萧戟不明白在自己家里有什么可害怕的,但一想到谢琳琅从前身边必定有丫鬟婆子伺候,怕是基本没有自己一个人的时候,这么一想便默许对方留在厨房了。 谢琳琅坐在厨房的矮凳上,看着萧戟往盆里添了热水又去灶坑里抓了把草木灰撒进去,一双眼满意的眯了起来。 她觉得萧戟这人还算不错,和她的兄长父亲们是两种截然不同的人,单是这一点就叫谢琳琅满意。 萧戟看着人高马大,但干起活来却十分的利索,一会儿的功夫灶间地上摞起来的碗碟就被洗涮干净。 他站起身:“我要去把借的碗碟还给人家,你自己在家可以吗?” 谢琳琅其实是想跟着一起去的,但想着已经很晚了,便点头道:“嗯,可以的。” 萧戟从院子里拿了扁担过来,将厨房里所有的碗筷都放在一起,而后挑起担子大步出了门。 谢琳琅站在院子里简单打量了一下,觉得萧家的情况比她之前想的好很多,最起码不是她想象中茅屋两三间的模样。 当然也可能是因为谢夫人和谢语静的话让她对萧家的期待值拉低了,此刻才能对着萧家哪哪儿都满意。 想着萧戟回来还得一阵子,谢琳琅便准备先去收拾一下自己从谢家带来的东西。 谢夫人果然像她想的那样给她准备了嫁妆,一百两的银票,四个大箱子一个里面装的四季衣裳,一个里面装着几件瓷器,一箱子是被褥,还有一箱子是谢琳琅自己这些年惯用的东西。 瓷器和被褥都不是寻常百姓家能用上的东西,但拿出去卖了说不定也能卖个好价钱。 谢琳琅想着想着就笑了,自打从嫡母的院子里搬出来她好像总想着变卖东西。 她这点东西比起谢家其他的姐妹实在是寒酸,但谢琳琅自己心里知足,她没有大富大贵的命就过平常人的生活,这些东西足够她下半辈子过得很好了。 许是今日宴客,萧家的几间屋子都没关门,谢琳琅一眼就瞧见了她的几口大箱子被整齐的放在卧房隔壁的空屋子里,进去先将自己的首饰盒抱了出来。 要说她今日出嫁最担心的就是装了她全部身家的首饰盒,如今好好的看见了心情又是一阵雀跃。 等确认里面的东西都在后又将盒子小心翼翼的放回了大箱子里,她对萧家还不熟悉呢,等后面再将东西拿出来好好整理吧。 再说萧戟,挑着担子出门挨家挨户的还东西。 有亲近的长者说他:“这碗筷不着急还,今日成婚该在家好好陪着你娘子的。” 萧戟:“怕你们着急用就赶紧送回来。” 又有今日去吃席的阿婆关心询问:“你娘子身子没事吧,今日可是累着了?” 今日吃完席面,和萧家住的近的几家邻居女眷本想着进去看看新娘子,但韩总旗夫人说新娘子睡着了大家就没进去。 萧戟要娶的娘子身子不好,是个病秧子的事巷子里的人家基本都知道了,因此听说新娘子成婚当天还没等客人走竟然在新房里睡着了这事儿也没什么人怪罪。 被人这么一提,萧戟猛地想起来他娘子身子不好来着,但他又觉得刚刚看着不像传言里说的那么严重。 六月的天已经很热了,萧戟挑着担子走了一圈出了一身汗,回家见正屋的灯亮着便先去了澡间冲洗。 之前一个人住萧戟都是打一桶水站在院子里冲一冲完事,家中多了女眷之前翻修宅子的时候便叫人在西屋隔出一间放了浴桶。 当然浴桶萧戟自己是不用的,这是专门给谢琳琅准备的。 谢琳琅坐在新房里,早看见萧戟回来了。 但对方一进院子便去了西面不知道干什么去了,谢琳琅也不好跟着过去看只能干坐在里面听着院子里的动静。没多大功夫,她听到萧戟出来进去好几趟。 等了一会儿,萧戟站在门口:“浴桶里给你添好水了,去洗吧,洗完浴桶放着不用管。” 谢琳琅在家日日都要沐浴,今日又折腾一天身上也是黏腻的难受,但想着萧家或许没有日日沐浴的习惯便想忍一忍,可没想到萧戟这么贴心,当即起身收拾自己沐浴要用的东西。 …… 可怜谢琳琅一没有亲娘,二不受嫡母看重,原本应该在出嫁前夜就被亲近女眷教导的知识完全没人告诉她,以至于谢琳琅对于男女新婚之夜该做的事情一无所知。 萧戟年纪虽然不小,但他是真的将韩总旗说的话听了进去。 新娘子年纪小得好好养两年,于是等两人都收拾干净躺在床上的时候,一个纯洁如白纸一张,一个心无旁骛还惦记着好不容易得来的几日休沐该去干点啥。 身边多了存在感极强的男人,谢琳琅起初是有些紧张的,但对美好新生活的期盼很快将这点忐忑推到了一边。一边在脑子里想着以后的生活,不知不觉便睡了过去。 萧戟却是直到后半夜才睡着,主要是他平日里一个人睡惯了,身边猛地多了个人弄得他束手束脚感觉浑身难受。 第二日天边刚泛白,萧戟便翻身起床。 他一夜没怎么睡好,反观谢琳琅侧向床里,盖着薄被睡得十分安稳,一点不像是重病在身的人。 谢琳琅是被巷子里的狗叫和鸡叫声叫醒的,醒来闭着眼睛习惯性的先喊了声:“小秋。” 没等到小秋,倒是萧戟在外头应了声:“醒了就起,早饭在厨房的桌上。” 谢琳琅.......啊哦,睡得太沉差点忘了她昨日出嫁了,小秋没跟过来呢。 外面萧戟不禁在心里嘀咕,看来确实是谢家的亲女儿没错了,也就这些大家小姐才一睁眼就等着别人伺候。 但他是决计不会进去伺候大小姐穿衣洗漱的,他就是个普通人可伺候不起什么千金小姐,谢琳琅最好从现在起就开始习惯。 第13章 市井巷落 第13章 市井巷落 谢琳琅可不知道萧戟在想什么,她躺在床上缓了缓便起身穿衣,顺手将床铺整理妥当。 她在谢府时虽说有小秋伺候,但她身边只有小秋一个还时不时被管家抽调到别处去帮忙干活。 起初谢琳琅独自一人时确实手忙脚乱过,但这些生活琐事,只要不是个脑子不好的看几遍也就上手了。 说来谢琳琅倒是有些感谢谢夫人,如果不是她总用些软刀子磨人,她今日嫁给萧戟怕就是另一番光景了。 萧戟心里说着不管,但却一直分心观察着谢琳琅的动静。 他看见她穿了身水红色的衣裙,这颜色很衬她,显得少女容色极好,一点儿看不出病弱的模样。 她端着洗脸盆出来,见着他的时候眼神顿时一亮:“夫君,我想打水洗脸。” 这声夫君叫活了二十五年没体会过什么是不好意思的萧戟瞬间脸皮升温,得亏他常年守城门晒得一身小麦色肌肤,不然绝对叫谢琳琅看出端倪。 萧家院子里有水井,但瞧着谢琳琅那身板,萧戟认命的走过去揭开水井盖打水。 谢琳琅十分感兴趣的凑过去,伸长了脑袋去看井水,她想着这些活自己今后怕是都要做趁着现在萧戟在家好好学学。 萧戟看着凑过来的毛茸茸的脑袋,感觉自己真的像是多养了一个孩子,这样冲着水井探头探脑的模样他也就只在隔壁乔婶家的小孙子身上看到过。 即便是盛夏,清晨的井水也是冰凉的。 谢琳琅将手伸进水里被冰了一下,小声道:“好凉啊。” 下一秒半瓢热腾腾的水倒进了脸盆,于是萧戟又收获了一句甜甜的:“谢谢夫君。” 萧戟将水瓢扔回储水的水缸,溅起的水花还没夫君两个字在他心里拨开的涟漪大。 经过一个晚上的相处,谢琳琅感觉自己已经大致摸清楚了萧戟的性子,他看起来有些凶,但实际上性子很温柔,待她还算不错。 心里有了底,谢琳琅的胆子又大了一点儿。 萧戟从来没想过家里就只是多了一个人竟然让他有了喧闹的感觉,明明从前阿娘还在的时候,家里也总是安静的。 一个早晨无论萧戟在干什么,院子里时不时就传来谢琳琅喊夫君的声音,面对一声接一声的夫君,萧戟从一开始的面红耳赤心跳加速,到后来的面无表情再到无动于衷。 萧戟站在自家院子里,总感觉这一个早晨他好像平白老了好几岁。 怪不得卫所里的兄弟下值都不愿意回家。 若是谢琳琅有读心的能耐,定能看到此刻萧戟的脑袋上飘着几行字,‘这谢家到底是怎么养姑娘的,如此聒噪。’ 萧家的宅子不大,谢琳琅花了一个早晨的时间在萧戟的陪同下探索完了这个家里的每一个角落。 坐北朝南的三间屋子是正房,她和萧戟的卧房在右边,左边是婆婆生前住的屋子,中间的屋子摆了桌椅招待客人。 西边两间屋子一间厨房一间被隔成了浴间和柴房,东边的屋子是杂物间,里面摆着些家中用不上的杂物和工具。 谢琳琅瞧了瞧还算满意,她觉得萧家比真正的寒门好上许多,首先这一进的宅子也不是人人都能有的。 萧戟平日几乎不在家中开火,上值下值顺道在外面的小食摊填饱肚子。 京城的规矩新妇进门前三天不干活,萧戟也没想着让谢琳琅下厨做饭,看了看日头习惯性抬步往外走。 谢琳琅正摆弄着自己的陪嫁看见了问他干什么去,萧戟:“我煮饭不好吃,去外面买回来。” 谢琳琅‘忙里忙外’一早晨被萧戟一提顿时肚子空空,她擦了擦手上前拉住萧戟的袖子:“夫君,我同你一起去。” 城西的生活和亲仁巷一点儿都不一样,萧家的大门从一早就大开着。 外面时不时便有妇人牵着孩子脚步匆匆的路过,还有挑着担子走街串巷喊着‘豆腐’的货郎..... 谢琳琅对外面的世界充满了好奇早就想出去看看。 她今年十五岁,踏出谢府大门的次数屈指可数,还都是坐在马车上只能听不能看。 眼下萧戟要出门她一定得跟出去看看,不然等三日后萧戟回去上值,那她一个人怕是连买菜的地方都找不到。 瞧见抓在自己袖子上的白嫩手指 ,萧戟有些为难,倒也不是不愿意带谢琳琅出门,只是不知怎的他觉着有些难为情。 但看着谢琳琅一双亮闪闪的眼睛萧戟到底没将‘你留在家中’种话说出口。 “好,但是在外头你别喊我夫君。”最起码别一直喊。 谢琳琅觉得莫名其妙不喊夫君喊啥?但为了叫萧戟带她出门,谢琳琅也没纠结当即点了点头。 城西是典型的市井巷落,一脚踏出门谢琳琅感觉自己好像进入了另外一个世界,属于这个世界的各种各样的声音在这一瞬间挤进了她的耳朵。 孩童的追逐打闹声,不知哪家传出来的炒菜香味,还有妇人大声教训不听话孩子的动静很是鲜活。 萧戟将大门关上便见谢琳琅目光落在巷子里一坨新鲜的牛粪上一动不动,他不自觉抿唇想,‘果然是大家小姐,看到坨牛粪怕是不知从哪儿下脚去了。’ 他走上前挡住牛粪看向谢琳琅:“走吧。” 谢琳琅觉得萧戟的语气似乎有些不高兴,但她没有多想十分欢快的跟在男人身边,光明正大去看周围的一切。 走过两三家邻居,萧戟突然朝着一户人家喊了声:“狗蛋,去铲牛粪。” 院子里猛地窜出来一个小男童,十分紧张的冲着萧戟比划小点声。 萧戟偏又坏心眼的张了张嘴,男娃见状直接扑上来抱住了萧戟的大腿:“别喊别喊,我这就去还不行吗。” 萧戟仗着自己力气大,一把将狗蛋拎起来在半空中抖了抖,“赶紧去,要是再偷懒我就告诉你爹,让他打你屁股。” 很显然他经常和这个叫狗蛋的孩子这样玩,对方脚一挨地就迫不及待的拎起背篓跑远了。 谢琳琅看的有趣,谢府的孩子打一学会说话便被教导着端方守礼,连说话的音量都不高不低。 像这样肆意调笑打闹几乎不可能存在。 第14章 凉面 第14章 凉面 见谢琳琅盯着狗蛋跑远的方向看,萧戟主动开口解释:“巷子里就狗蛋家养了头黄牛,平日里牵着出门吃草饮水都从巷子里过。 狗蛋被他爹交代每天将黄牛的粪便铲回家,但这小子时不时偷懒。” 谢琳琅了然的点头,怪不得刚刚狗蛋一副害怕被人听到的模样,原来是害怕被家里人知道他偷懒挨揍。 大庆建国距今已快八十年,许是百年是个坎吧。 大庆从最初的满目疮痍百废待兴到建国中期的国力强盛、四海升平,再到如今大庆依旧是大洲之地数的上的强国,可大庆在发展,曾经被他压制的那些敌国同样在发展。 远的不说,就说北边的戎狄年年侵扰,叫人烦不胜烦。 当然这和京城没甚关系,作为天子脚下,无论边关打成啥样,这里的百姓依旧生活的祥和平静。 街道上远比谢琳琅想象的还要热闹,道路两边都是摆摊的小贩,各种货品分门别类摆放的整整齐齐。 摊主看到行人经过便热情招呼,恨不得将自己的货物塞到路人手中。 谢琳琅感觉自己的眼睛都不够用了,从前跟着嫡母和长姐去城外的寺庙礼佛,她隔着车窗听着外面的动静就想一定是极热闹的,可如今真正身处其中才知道自己听到的不过是这热闹的一点点罢了。 许是因为她身上穿着红色,有那卖胭脂的摊主便大声招呼:“小娘子,让你夫君给你买盒胭脂吧,我这可是芙蓉阁出的新品,抹上去保管您面若桃花,叫夫君移不开眼呐。” 谢琳琅不太感兴趣,她的妆奁里还有号几盒胭脂都是精品,更何况她也不怎么用就是了。 倒是萧戟听到摊贩那句叫你夫君给你买一盒下意识往铺子抬脚,却被谢琳琅及时抓住了袖子:“夫君,我饿了。” 萧戟缩回脚转身带着谢琳琅往食摊那边走,比起摆在外面街道上的摊位,食摊的位置相对隐蔽全部摆在正街左边延伸出的一条巷子里。 入目没有谢琳琅想象的油腻脏乱,地面打扫的干干净净,桌椅板凳也是干干净净。 萧戟个头高整个人十分的打眼,一冒头便有几个熟悉的摊主招呼他:“萧小旗来了,今儿吃点啥,我这馄饨都是新包的来一碗?” 萧戟没说话而是侧头露出了身边的谢琳琅,看出了对方是想问她吃不吃馄饨,谢琳琅摇了摇头大热天的吃上碗馄饨得热死,她想继续往里面走看看 萧戟便朝着那馄饨摊主摆手:“晚上来吃。” 萧戟平日里都是自己一个人来,偶尔身边会跟着卫所的人,但这带个姑娘来还是破天荒的头一回。 见他宝贝似得护着人生怕被路过的行人碰上,馄饨摊主顿时挤眉弄眼。 萧戟不理会,大家虽然客气的喊他一声小旗,但这摆摊的人大多是周围的住户,同在这处住了这么多年大家多半都是相熟的,有些甚至是他爹娘的熟人,所以玩笑也是开的起。 两人一路往前走,最后谢琳琅选了卖凉面的摊子,一人点了碗凉面,萧戟又去隔壁卖胡饼的摊子买了饼回来。 卖素面的老板是个上个年纪的妇人,一边往锅里下面条一边笑着看谢琳琅,而后转头看向萧戟: “你媳妇刚嫁过来不熟悉,闲了带她到婶子家里去,以后出门好叫你嫂子同她作伴。” 原来是邻居吗?还是萧戟的亲戚? 萧戟冲着妇人点了点头,这才跟谢琳琅介绍:“这是乔婶子,就住在咱们隔壁。你平日里要是无聊可以去婶子家和乔家嫂子说话。“ 谢琳琅大大方方朝着乔婶子喊了一声:“婶子好,我刚来确实不熟,以后还得多麻烦你们。” 乔婶子是看着萧戟长大的,从前萧戟不知犯什么牛脾气不肯成婚她也跟着着急,可这好不容易讨了个娘子却又听说是个病秧子。 乔婶子在家还和儿媳妇念叨萧戟命不好。 她是没想到今日能在集市见到萧戟和他媳妇的,可她怎么瞧着这新娘子都不像是病的快要死了,唇色是有些浅,但那小脸白里透红还泛着点粉,比她家壮实的大丫看着还气色好。 但她也不能当着人家面儿问,听说你身子不好? 最后乔婶子思来想去得出一个结论,到底是大户人家出来的,即便是生了病那也比她们平头老百姓家养的好。 谢琳琅并不知道自己身子不好是个病秧子的事情已经传遍了,她捏住筷子在乔婶子不注意的时候快速用自己的帕子擦了擦。 虽说她已经完全准备好接纳新的生活,但在谢家生活了十几年有些东西是刻在骨子里的,就比如外面的东西不干净吃了会生病这件事。 这可不是危言耸听,谢语柔曾经闹着吃了一块街上小摊买来的绿豆糕坏了肚子,上吐下泻在床上躺了好几日,从那之后谢夫人就严令禁止家中的孩子们吃外面的东西。 谢琳琅觉得自己的肠胃这些年被谢家的大厨房锻炼的还算耐实,但也做好了坏肚子的准备。 乔婶子的凉面做的极好,厚厚一层胡麻酱上撒了葱花蒜末和胡瓜丝,翠绿的胡瓜丝看着就十分爽口。自然没有谢府做的花样多年,但也十分不错了。 谢琳琅夹了筷子面,嗯面条劲道爽滑十分不错,酱也做的好。 萧戟兀自吃着自己的面,却也在分心注意着谢琳琅。 想想人家昨日还是户部侍郎家的千金,今日就只能跟着自己坐在这吃一碗三个铜板的凉面,别说谢琳琅怎么想即便是萧戟自己都觉得对不住人家。 但这一切原本也不怪他来着。 等瞧见谢琳琅尝了口面,漂亮的眼睛亮了亮,萧戟这才大口吃起自己的面。 他将买来的胡饼掰了一块递给谢琳琅:“这是西域人做的饼,很香你尝尝。” 谢琳琅欣然接过,她只喝过一次西域进贡的葡萄酒,这胡饼还是第一次吃。 谢琳琅的食量不大,即便是很努力了碗里的凉面也只是少了一半,不过萧戟递给她的饼子倒是吃完了。 那饼子烤的酥酥脆脆越嚼越香谢琳琅十分喜欢,就是有些费牙。 第15章 解决心结 第15章 解决心结 最后剩下的凉面和饼子尽数进了萧戟的肚子,乔婶子卖的凉面份量不少,但谢琳琅就是觉得再给这人来一碗他也照样吃的下。 嫁过来已经两天,谢琳琅原本以为自己会需要很长的时间适应,或者是每天都被繁重的家务琐事忙得晕头转向,亦或者就像娘亲说的那样身为武夫的萧戟脾气暴戾,新婚的日子里便对她横挑鼻子竖挑眼。 可实际情况和她想象的完全不同,萧戟说新入门的媳妇三天不干活,除了一日三餐都去外面买来外,家中其他的家务活也一手包揽,即便是洒扫屋子这样的活也没用她伸手。 谢琳琅每日里闲的无聊,索性拿出针线坐在屋檐下打发时间。 住在隔壁的狗蛋时不时便背着大人跑过来玩,有时还背着收集牛粪的背篓,见到谢琳琅也不认生,巴巴的凑到跟前来看她做针线。 有时谢琳琅会给他糖果和瓜子,他也不推脱大大方方拿着吃,若是不给小家伙也不会自己开口要,更不会跑去屋子里自己翻。 看的出来狗蛋虽然铲牛粪时不时偷懒但家教还是很好的,没有被惯的无法无天。 也不知他一个小男娃怎么就喜欢看谢琳琅绣花,有时蹲在她旁边一看就是许久,谢琳琅见他蹲的难受便叫他自己去找凳子过来坐着说话。 这一幕看在萧戟眼里觉得分外和谐,很多话他不说但不代表心里没想。 从得知谢琳琅要嫁过来,确定事情已经完全没了转圜的余地, 萧戟心里就在想,他和她天差地别,就像韩总旗说的那样,如果宸王一脉的人不是想巴结陈大人,那他和户部侍郎府的千金注定云泥之别,这一辈子别说娶她为妻便是看上一眼也是没机会的。 这样在云端的人,她习惯了仆妇环绕高床软枕真的能适应这里的生活吗? 她从前的朋友或许也都是高门大院的小姐们,到了这里每日能遇见的却都是匆匆忙忙苦于生计的妇人,即便是为了一个铜板也能争得面红耳赤,她会不会觉得这里的人市侩庸俗? 萧戟想了很多很多,一切的疑问在此刻得到了解答,或许他们真的可以像很多寻常夫妻一样相伴到老。 ........ 虽说谢府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说了谢琳琅不用三日回门,但萧戟怕谢琳琅心里难受还是问了一句明日回不回去? 谢琳琅心里咯噔一声,自打她嫁过来后萧戟虽时常不苟言笑,待她却还算体贴温柔。 那日在谢府门前发生的事情对两人来讲始终是个隐患。 谢琳琅在谢府长了十五年,虽然对外的生活经验不多,但对男子的薄幸却是深有体会,不说她那便宜父亲,就是谢夫人所出的长子成婚才一年便已经纳了两房妾室。 萧戟如今看着是很不错,可谁能保证过上一年两年等两人之间出现矛盾,萧戟会不会将成婚当日谢府当众为难的事情 算在她的头上? 愿意的时候自然都是谢府狗眼看人低的过错,不愿意了她这个娘子姓谢自然又和谢府同气连枝。 从她娘和谢府诸多姨娘甚至是谢夫人身上,谢琳琅明白了一个道理,一个女子要是想过得好就千万不能将所有一切堵在男人身上。 她得找个机会将话和萧戟说明白,也彻底绝了他日后翻旧账的可能。 “夫君,那日谢府没让你进门,你可怨恨?” 听她这么问,萧戟心里同样一个咯噔,按照他的性子谢府那样目中无人,他定是不愿意再去谢家门前自讨没趣的。 可他得顾忌着谢琳琅的想法,即便她当日说的那样决绝,可哪家出嫁的姑娘不想回娘家,更何况谢琳琅的娘家还是户部侍郎府。 所以谢琳琅这么问还是想回去,就是怕他心里有想法。 萧戟在心里安慰自己,‘算了男子汉大丈夫能屈能伸 ,他不该和些内宅妇人计较,三日回门本就是老祖宗传下来的规矩,便是再被奚落一通他也不能叫女人家心里难受。” 萧戟故作大方:“没有,怎么会,我是去接新妇进不进门有什么所谓。” 谢琳琅觉得他这个回答有些模棱两可,但好歹是不怨恨的意思吧,她准备将接下来的话说完。 谢琳琅的语气带着哀伤,神情悲戚: “夫君若是怨恨也是应该的,我虽有个谢家姑娘的名头,但只是妾室所生。 姨娘在我八岁那年就生了痨病没了,府上人人都说我娘和我晦气,就连父亲也不愿意见我任我自生自灭。 最后虽然嫡母将我接过去养在主院,出门也是仆从环绕,可那都是表面功夫。 背地里我身边也就夫君那日见过的小秋照顾,因着我身子不好常年生病,父亲嫌弃我不能替他笼络关系便将我的婚事轻飘飘定下。 当然我说这话不是嫌弃夫君的意思,只是想叫夫君知道谢家那日所做的一切并非冲着你,而是我没用,没能投身在嫡母腹中。” 谢琳琅说的情真意切,萧戟听的是直皱眉头,他是没想到谢琳琅在谢府的日子过得这样不好。 见她眼眶都红了,急忙安慰道:“我是真的没有生气,投身到谁的肚子里哪是你自己能做主的,你要这么说那还得怪我,若是我出身显赫即便你只是庶女,谢家也不敢因此看不起你。” 似乎是被他的话取悦了,谢琳琅露出个笑来继续道:“若夫君出身显赫,哪里还有我的份。” 萧戟同样在心里嘀咕,若是你投身在嫡母的肚子里 ,哪里有我个泥腿子肖想的份。 话说到这里谢琳琅才算是进入了重点: “因着我是被人嫌弃的,谢府也没什么值得我留恋的人了,所以既然谢夫人已经说了不叫我以后上门打扰,那我今后便当没这个娘家,只盼着夫君不嫌弃才好。” 萧戟哪里会嫌弃,他又不是这么闲的非得跑去谢府去受那杆子窝囊气。 两人将话说开,萧戟便道:“我后日便要回去当值,明日正好带你去认识一下隔壁的邻居,白日里若是有事你便出去找她们帮忙。” 第16章 想要教训谢琳琅 第16章 想要教训谢琳琅 到了三朝回门的时候萧戟果然带着谢琳琅拜访了左右邻居,萧家的邻居基本都吃了萧戟的喜宴,也听人说了新娘子娘家不让人三朝回门的事,因此也没有人没眼色在谢琳琅面前提起。 两人每到一家都受到了热情的招待,因着成婚那日韩总旗的夫人不让大家进去闹新娘子,所以众人对萧戟这个出身大家的娘子还是很好奇的。 市井小民彼此之间也没什么坏心眼,但也有人暗戳戳觉得萧戟这娘子怕不是第二天就得闹起来,没想到人家非但没闹,还第二日就跟着萧戟一起出门了。 看样子萧戟的新妇并不是那等张扬跋扈的做派,毕竟众人和萧戟邻里邻居这么多年彼此之间相处的都很不错,若是萧戟的娘子看不上他们这样的泥腿子,那今后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岂不是尴尬。 眼下见谢琳琅行动举止大大方方,那气质做派一看就是大家族出来的。 即便是看到他们家的院子略有杂乱也没露出嫌弃的神色,对待家中的小孩子也是温柔的。 众人顿时觉得若不是身体不好,这样的姑娘还真轮不到萧戟这小子。 于是又有人暗戳戳羡慕起萧戟这小子走了狗屎运摊上个貌美如花还识大体的娘子。 谢家 今日本是出嫁的三姑娘回门的日子,谢家却是大门紧闭,一早晨只开了旁边的小门供人出入。 谢夫人因着前段时间谢语柔出嫁的事情忙的狠了,等将人好好的送出去之后身上便有些不爽利,如今仍旧待在院中静养。 姚嬷嬷每日都来明晖院陪着谢夫人说话,主仆的话题自然离不开已经出嫁的大小姐。 谢夫人在谢语柔这个女儿的身上花费的心思不比两个儿子少。 如今女儿虽然得嫁高门,夫家那边对她也是极其看重的。 但老话说的好,养儿一百岁常忧九十九。 人不在自己跟前谢夫人便惦记的紧,可这出嫁了的姑娘哪是能随随便便就回娘家的,即便是谢语柔想回谢夫人也会劝着她将心思多放在自己夫君身上。 许是当家的女主人心思懈怠,谢夫人自己将谢琳琅的婚事办的敷衍至极,下人们也是有样学样。 她懒得再应付不是自己亲生的孩子,便交代着管家私下里提点一下谢琳琅嫁出去了就好好的待在夫家,别三五不时就回娘家。 可谁曾想那个蠢货将事情办成那样,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让谢琳琅不要三日回门了。 那谢琳琅也是,在她跟前养了这么些年都没看出来还是个胆子大的,竟敢说出那样诋毁她的话来。 谢府前院发生的事情自然瞒不过谢元寿,这人原本也不关心谢琳琅这个女儿,可那日回府之后还是因为这件事对她不满,谢夫人哪里咽的下这口气。 谢元寿当然不是因为心疼谢琳琅受了不公正的待遇而生气,只是他在外从来自诩君子,如今叫姓陈的将了一军也就算了,安稳将人嫁出去今后全当没这门穷亲戚。 可一向精明能干的夫人却在这件事上犯了糊涂叫亲仁巷不少同僚都看了他的笑话,谢元寿这才找了些夫人的不痛快。 管家是谢元寿的人,即便是不满她也不能罚,那就只能将账算在谢琳琅身上了。 谢夫人心想若是今日谢琳琅回门,她定要好好教教这个庶女规矩。 姚嬷嬷最是知道谢夫人心里在想什么,见着谢夫人神色晦暗便说道:“夫人是嫡母,即便是嫁出去的谢家女儿言行不妥,夫人也是有资格教育的。 这三姑娘行事狂悖,夫人今日可要好好管教管教,省的她在外堕了谢家的体面。 不然叫底下的少爷小姐们看了,人人都有样学样,不敬嫡母那还了得。” 闻言,谢夫人满意的点了点头。 主仆两个都没想到谢琳琅会那么听话,说是不回门就真不回。毕竟户部侍郎这样的娘家谁又舍得放过呢? 不得不说姚嬷嬷能这么多年始终如一得谢夫人信任,可不仅仅是因为她是谢夫人的奶嬷嬷,单就揣摩谢氏心思这一块,即便是大丫鬟梅香也是拍马都赶不上。 谢夫人摆足了架势准备好好刁难谢琳琅,可一上午过去了连个鬼影子都没看到。 谢夫人面色渐渐阴沉,姚嬷嬷又建议道:“夫人,三姑娘这是翅膀硬了,她也不想想自己嫁的只是个下等人,哪里就能护得住她呢。” 姚嬷嬷这话的意思很清楚,谢琳琅不上门是吧,那就去找她那个没出息夫君的麻烦,照样能叫她不痛快。 谢夫人平生第一次被个庶女下了面子,还是自己养来给亲女儿做筏子的庶女。 一想到谢琳琅曾经在她面前卑躬屈膝,马首是瞻的模样,谢夫人就感到一阵被愚弄的不爽,势必要好好给谢琳琅个教训。 但不得不说,这两人将主意打到萧戟身上那是大错特错,萧戟这个正阳门守卫在她们眼里的确是个下等人, 可宰相门前三品官,谢府的管家能仗势欺人,那给皇帝看大门的卫所那就是陛下门前的三品官。 更何况在大庆,文官和武官向来泾渭分明井水不犯河水,陈大人或许不会在意一个萧戟的死活,但萧戟若是出了事背后的原因和谢府扯上关系,那陈大人必定会紧追不放从谢府身上咬下一层皮。 抛开这个原因,大庆经过近百年的发展,刑狱司法已经极其完备,即便是寻常百姓家谁家被偷了鸡都有严格的处罚办法。 这也就很大程度上规范了贵族对底层平民的压迫。 更何况如今就任京兆府府尹的是上一任刑部尚书的独子,爷俩如出一辙的不留情面,京城贵族还真没人敢在他眼底下犯案。 以上种种大大限制了谢夫人对萧戟的报复,底下人倒是有不少阴损的法子去对付萧戟,可市井出身的萧戟更损,一群人你来我往的斗了些日子,萧戟没累,那群负责找萧戟麻烦的混混倒是先累了。 毕竟谁晚上去干坏事,一早晨醒来却是自己被扒光了绑在树上都是一辈子的心理阴影吧。 等时间一久,谢夫人的全副心思被有了喜讯的谢语柔牵走,谢琳琅和萧戟这里便也没人关心了。 第17章 打入街头巷尾 第17章 打入街头巷尾 三日一过,萧戟便要回卫所上值。 他本想着先去买了早食回来,再将谢琳琅叫醒锁门。 从前家中只他一人,出门只需要在门上挂锁就可以。可如今家中多了女眷要操心的便多了起来,若是直接走了不锁门怕万一有哪个不长眼的闯进来惊扰了谢琳琅。 没想到他起身出去换衣洗漱的功夫,谢琳琅也起了身,睡眼朦胧的进了厨房。 萧戟跟了进去见她准备生火便道:“天色还未亮,不用你做早食,我照旧去外面买来就是了。” 谢琳琅也不想起这么早做早食,可她如今已经嫁与了萧戟为妻 ,若是萧戟还日日在外买着吃饭,不仅不像个过日子的模样,在卫所也难免被同僚们说道。 为了以后生活的和谐,谢琳琅觉得这点苦她还是能吃的。 见萧戟脸上的水珠都没擦干,谢琳琅摆手让他出去:“你既娶了妻哪里还能日日在外头吃饭,我做饭的手艺还算不错,你待会且尝尝看。” 见她坚持,萧戟只能替她先燃起灶火,这才将信将疑的退了出去。 不用出门买饭,萧戟却也闲不下来,又甩起膀子将家中能干的活尽数收拾妥当。 说实在的,萧家除了有个院子几间屋子需要打理,其他着实没有可干的了。 谢琳琅在谢府除了学做女红,多半时间都是在厨房跟着厨娘学做菜,她猜想谢夫人或许是想将她培养成一个厨娘,今后好替谢语柔笼住夫君的胃。 曾经她也渴望羡慕过谢语柔能日日弹琴作画,可现在想想得亏是学了厨娘,不然难不成她如今要日日给萧戟弹琴吗,那画面想想都觉得不可思议。 萧戟实在是想象不到谢琳琅竟然会下厨做饭这件事,他想不管待会儿谢琳琅做的东西如何难以下咽,他都会吃的干干净净的,大不了日后委婉的劝着他们再去街上吃就是了。 谢琳琅不晓得自己的厨艺竟然被小看了。 经过这三日的相处,她已经渐渐摸清了萧戟的吃饭习惯,吃食不用多精细,但一定得量大管饱。 前几日办酒席剩下不少青菜肉类,虽是已经给帮忙的邻居分了分,但厨房里也还剩下不少。 毕竟是夏天青菜放了几日已经有些蔫吧,肉用盐渍过倒还没有异味,但也得尽快吃了。 谢琳琅想了想,准备先熬上米粥,这不是为着萧戟而是她早晨习惯吃点汤水,结果揭开米缸一看里面早就见了底。 饶是知道萧戟活的糙,但看着光秃秃的米缸谢琳琅还是愣了一下,这米缸老鼠掉进去怕不是都得郁闷一会儿。 米粥熬不成,好在面缸里还有一些存粮。 谢琳琅快速取了两碗面,和面醒发后又动作麻利的将一块瘦肉切丝,在配上辣椒和其他几样蔬菜。 萧戟将家中所有能干的活都做完又进了厨房,人高马大一个往厨房一杵,谢琳琅也不客气直接使唤着人去烧火。 萧戟本有些担心谢琳琅故意逞能,结果看到案板上整齐码放着的肉和菜恍然发现自家娘子好像在真的会做饭。 转眼又见谢琳琅取了面团揉捏之后分成小块,不晓得她这是要做什么。 早饭谢琳琅做了面饼,配上一碟色香味俱全的炒肉丝,萧戟直接拿了一张饼卷了菜去吃,只一口便满意极了,再一次感慨谢琳琅竟然是真的会做饭! 时间尚早谢琳琅胃口不开,便只拿了张饼慢慢嚼着,见萧戟看过来时笑着道:“我还不饿呢。” 今早不晓得谢琳琅要做早食,时间便有些没规划好,萧戟也顾不上说别的,三下五除二吃掉了整整八张面饼而后心满意足的出门去了。 临走前有些不放心的叮嘱谢琳琅:“时辰还早,你从里面插上门回去再睡一会儿,白日若是想上街便去乔婶家找乔嫂子陪你。 家里的银子放在卧房的瓦罐你自己去拿。” 没想到萧戟还是个粗中有细的,谢琳琅也笑着点头:“晚上下值就早点回来,晚饭也在家吃。” 至于中午饭,谢琳琅并没操这个心。 一句晚上早点回来叫萧戟想起了他娘还活着的时候,每每他有事出门也是这样倚在门口叮嘱着让早些回,如今谢琳琅站在这里往日空落落的宅子突然就重新有了家的味道。 萧戟吃饱了肚子,胸口也满涨着去上值了。 等着精神翼翼去了卫所,卫所的兄弟们见他春风得意的模样纷纷打趣,刚刚娶了娘子的男人春风满面的还能是为了啥。 但萧戟任由着其他人打趣也不说话,心里只认定他娘子还小呢,身子骨还不好怎么也得好好养两年。 他也不乐意告诉别人他娘子不仅会下厨,还做的一手好菜,比街上卖的那些都好。 ........ 等着萧戟走了,谢琳琅插了大门,先去收拾了厨房又将自己洗漱干净,果真如萧戟说的一般回了卧房补觉。 一觉睡到快辰时才慢慢醒转,想到家中见底的米缸,又将家中需要添置的东西在心里列了个单子,这才拿了铜板去了乔家。 乔嫂子今年二十六岁,嫁到乔家已经有七八年,生了一儿一女,如今白日里乔婶子在外摆摊她便在家中照顾孩子和男人。 见谢琳琅这个点到了她家来还有些意外,“谢娘子来了,快进来。” 乔嫂子是乔婶子娘家村里的姑娘,家中经营着几亩薄田,没嫁到京城里来的时候连贵人们的马车都没见过,嫁到乔家之后又不常出门性子十分腼腆。 因着知道谢琳琅是大户人家的姑娘,面对着谢琳琅时便格外的拘谨。 谢琳琅像是没发现笑着问:“嫂子,我家里米缸见底了想着去集市上买米,你有没有要买的咱们一同去?” 乔嫂子本来每日这个时辰就要出去买菜,这个点的菜还很新鲜但价格比一早的时候要便宜,谢琳琅来的正正好。 “去的,那你等我一下我去拿银子。” 谢琳琅对自己打入街头巷尾的第一步十分满意,笑吟吟的朝着院子里玩蚂蚁的小家伙招了招了招手,“两块糖,你一块姐姐一块,去吧。” 第18章 努力生活 第18章 努力生活 乔石头今年刚刚四岁,正是好玩又调皮的年纪,但小孩子是种很奇怪的生物,越是看着有距离感难以接近的人反倒越得他们的喜欢。 就比如谢琳琅,明明嫁来萧家才几天而已,身上带着高官之女的光环,许多嫂子婶子们也都还不大愿意接近她,但巷子里的孩子们却都很喜欢这个看起来漂亮又香香的姨姨。 就连石头这个捣蛋鬼,面对着谢琳琅的时候竟然都会出现羞赧的情绪。 他乖乖的接过谢琳琅手里的糖果,乖乖的说了声谢谢才跑去找他姐姐去了。 乔嫂子拿了银子出来正好看到自家儿子扭捏的跟个大姑娘似的模样,一时间十分的稀罕,又对谢琳琅给自家孩子拿糖块吃有些不好意思,笑着和谢琳琅道: “糖块你自己留着吃,给石头个皮猴子浪费了。” 谢琳琅有些好笑,怎么乔嫂子说的她跟个嘴馋的小娃娃似的。 “都是席面上剩下来的,给孩子们甜甜嘴。” 并不会真的有做娘的觉得自己孩子吃几个糖块是浪费,乔嫂子说的也是客气话,但两人之间到底因为谢琳琅给孩子糖果吃的行为更亲近了一些。 去市场的路上,乔嫂子的话也明显更多了一点,主动和谢琳琅说些集市上的事情: “咱们住在城西的百姓平日里买菜都在西市,市场开门的时辰是有规定的,早市一般从卯时到巳时末,以市场的鼓声为号。” 谢琳琅懂得东西不少,但这些民生小事却知之甚少,眼下有人仔细告诉她,她自己便也听得十分认真。 乔嫂子心里觉得萧戟娶的这娘子不错,不像是婆婆做生意时遇到过的那种眼睛长在脑袋顶上的有钱人家的闺女,又见她年纪小便忍不住想多说几句, 可一时说的兴起又害怕人家觉得自己唠叨个没完,结果偏头一瞧小姑娘一双眼睛水汪汪的听得十分认真便又放心继续说说下去 “早市刚开始的菜是最新鲜的,但那会子买菜的人多不说价钱还贵,我一般都这个点再去,菜还新鲜着但却能便宜几文。” 谢琳琅听得认真又恰到好处的提问: “乔嫂子,菜价不是统一规定的吗?” 谢琳琅不是故意装糊涂,她在谢家大厨房也见过谢家负责采购的婆子盘账,那菜价可是大半年一年都没变过。 乔嫂子是不晓得有人连这个都不知道的,但想想谢琳琅的身份也不觉得奇怪,这些个少爷小姐的平日里有下人伺候,想来菜价这等小事自然不用操心的。 “菜价官府是有规定的,不过菜贩子大老远的拉菜过来卖肯定要赚银子的,比规定的价格多了少了的都是被允许的。” 谢琳琅似懂非懂,反倒多出了更多的疑问,比如菜市场里那么多的菜是从哪里运来的,怎么运来的,京城百姓都不自己种菜的吗? 她们说着话便到了西市,谢琳琅很快被市场来来往往的人和各种吆喝声吸引,将刚才脑中的疑问暂时抛到脑后。 若说谢琳琅十五年人生中被震撼到的场面,京城外皇家寺庙后山的千里烟波算是一样,不小心得知嫡母养着自己是准备将来给嫡姐带去夫家算一件,如今总算又多了一件。 偌大的西市,谢琳琅踮起脚尖看去竟没看到边界,那摆着满满青菜的摊子竟比她还高。 乔嫂子习以为常的领着谢琳琅走到自己平日里常常光顾的几家菜摊,先是仔细询问了今日的菜价,而后便皱眉砍价挑菜,那模样和在家中腼腆的模样一点对不上号。 不一会儿便买下了好几种青菜,就连谢琳琅也在乔嫂子的帮助下挑了大蒜大葱拎在手里。 临了还饶了摊主几颗翠绿的芫荽作为添头,谢琳琅仔细观察发现那摊主虽然嘴上抱怨,但脸上却没什么不耐烦的神色,很显然即便是乔嫂子砍了价他也是赚的。 因着谢琳琅是第一次来,乔嫂子带着她在西市整个转了一圈,哪个地方卖米面粮油,哪个地方卖调味料都一一指给她看。 最后两人又去了米面铺子买了袋子米,乔嫂子害怕谢琳琅拎不动准备帮忙拎着,结果就看着漂漂亮亮的人儿利索的将米袋子背在了背上,动作俨然和周围背着米袋子的妇人没什么两样。 乔嫂子一时竟不知说什么好,最后干巴巴来了一句:“以后这些大件的还是等萧兄弟休沐再来买吧。” 谢琳琅面上应承着却没往心里去,她并其实不想过分的依赖萧戟。 等着和乔嫂子分别回了家,谢琳琅将今日采买的米和菜都分类放好,在厨房转了转决定等萧戟回来和他说说砌个小点的灶台平日里她好炖些汤水之类的,这大口锅废柴不说用起来还不方便。 中午谢琳琅给自己煮了碗面条,没有谢府厨房做出来的花样多,但加了鸡蛋的面条筋道爽滑,配上鲜灵灵的绿叶菜也十分的好吃。 等着做完这些,谢琳琅站在自家院子里竟有些无所事事,怎么感觉比在谢家的时候还清闲。 早晨睡了回笼觉,这个点也不困乏,最后她只能拿出绣绷继续做针线活。 谢琳琅除了学了一手好厨艺之外,针线活做的也不差,即便挑剔如谢夫人也对她的女工挑不出毛病来。 高门大院里的日子也不像外人想象的全然都是舒心惬意,相反除了正头夫人,那些被男主人厌弃的妾室们日子想要过得好一点要么变卖东西,要么靠着做些绣活私下里托人卖出去换银钱。 谢府里不光谢琳琅的姨娘这样做过,谢府后院里可怜的女人也并不止她一个。 如今境遇虽然不同,但谢琳琅没有铺子田产傍身就意味着没有进项,全然靠萧戟养着这让她觉得十分没有安全感。 毕竟真心瞬息万变,谁又能保证萧戟永远可靠。 但今日出去一趟,谢琳琅也不得不承认她对外面的生活了解的太少了,一时半会儿的完全想不到能做点什么。 身上的银子她不想动,最后思来想去就准备先做上谢绣品拿出去变卖。 第19章 教唆萧戟打媳妇 第19章 教唆萧戟打媳妇 好歹能有些进项就好。 傍晚,正阳门卫所开始换岗。 萧戟刚从城门上下来便见韩总旗手底下几个相熟的小旗正等在城门内,见着他便招呼道:“萧戟快些走,今日咱们去陈家酒馆聚聚。” 卫所内的同僚时常会在下值后互相结伴去城内的酒肆喝酒闲聊,以往萧戟一个单身汉更是常客。 卫所的小旗们俸禄不高,不少人还要养家糊口,因此单身汉萧戟便格外的受同僚们欢迎。萧戟为人大方一群人出去吃酒,十次倒是有七八次是他付酒钱。 以往没成家的时候萧戟没觉得有什么,毕竟兄弟们有些不光要养着娘子孩子还要养着老人的,他孤家寡人一个倒成了最有钱的那一个,请兄弟们吃几次酒也没甚关系。 当然他也不是不知道有些人就是单纯拿他当冤大头,只是不想为了几个酒钱和人掰扯。 但今日萧戟心里惦记着谢琳琅一人在家,便想着早些回去看看,被人拦住去路心下便有些不高兴了。 他推开一人揽住他肩膀的手拒绝道:“今日不行,出门前我娘子叮嘱晚上让早些回。” 以往卫所里但凡有人说出这话,虽会被打趣几句但大家到底不会硬缠着让人去喝酒了,萧戟本也没在说谎,出门前谢琳琅确实叮嘱了让早些回。 可他这话一出口,有个第一卫队的人便大声笑着道:“咋,咱们萧小旗难道还怕家里面的娘们吗,要我说女人家多嘴多打几顿就老实了,萧戟你莫不是害怕那高管老丈人要看女人家眼色过活。” 这人话一出,围着萧戟的几人便迅速散开,其实大家今日喊着萧戟去喝酒本也是一时习惯了,忘了萧戟如今是有家室的人了。 萧戟说了要早些回家,众人本想打趣几句便叫人回去,毕竟新婚燕尔的他们也不是那么不懂事。 可这人说的这话是什么意思,好端端的搅合萧戟去打媳妇干什么,不说男人打媳妇不是什么光彩的事。 他们谁不知道萧戟的娘子是户部侍郎家的闺女,你打人家闺女打的便宜吗。 又故意提起萧戟的岳家是什么意思,故意挑衅吗? 这人能说出这话,可见心思不正。 大家在一个卫所上值又能聚在一起喝酒,彼此之间肯定是有些了解的,萧戟也听过说话这人几句八卦。 而且他才新婚,这人便站出来撺掇他打娘子,可见不是个好东西。 他往前跨了一步,因着身材比说话那人高出不少,因此居高临下斜睨着瞧人: “咋,女人不听话就打,我听说钱三你时常被家里娘子没收银钱,你怎么不好好打你娘子几顿,好叫她知道本分?” 萧戟长得高大平日里不苟言笑时瞧着像是脾气不大好,但相处久了众人也都知道他这人就是面上看着不好相处,实际上性子十分的不错。 加上他得韩总旗青眼,前些年跟在韩总旗身后习武。 韩总旗可是从西北军中下来的,据说身上会的都是杀人的武艺。 得了韩总旗的教导,萧戟如今的武功在他们这群人里可是一等一的,去年还在京城卫所的比试中夺了头筹,也就是他自己不上进否则如今在早就混上总旗了。 因着这种种缘故,萧戟在卫所里的人缘其实很不错。 众人也是头一次听到他这样不客气的说话,等着明白了他话里暗含的意思又忍不住偏过头去笑。 要说这个钱三在正阳门卫所也算是个名人,当然他出名并不是指他自己有多大的能耐,执勤期间立下了什么天大的功劳。 而是这人是个惧内的,三五不时就被家里的娘子赶出家门到卫所借宿。 他也不是就真的那么害怕家里的娘子,实际上是他夫人娘家是干屠夫的,家中有三个满身腱子肉的兄弟。 那三个人但凡是听说钱三对他们妹子不好了便要冲上门去好好教训一顿钱三,有时不光是教训钱三连带着钱三那爱磋磨媳妇的老娘也会被连带着收拾。 如此几年下来,不光钱三惧内,他家中所有人的都惧。 他自己不敢得罪家中的娘子,倒出来教唆着萧戟打女人,说实在的按照这人平日里的尿性着实有点奇怪。 萧戟也不跟他客气,一说话就直戳钱三的肺管子。 见钱三一张马脸青一阵白一阵又继续说道:“改日若是见到屠家兄弟,我定要问问钱兄在家中是何等威风,怕是打的嫂夫人苦不堪言。” 萧戟口中的屠家兄弟便是钱三的三个舅兄,在城西经营肉铺。 萧戟平日里为人和善,卫所的兄弟们有个什么麻烦他也是能帮则帮 ,但绝不会有人觉得他是个老好人便轻视他,相反萧戟此人睚眦必报。 钱三一看他这是认真了,一想到三个舅兄的铁拳便觉一阵脸疼,急忙双手抱拳告饶道:“萧小旗息怒,息怒,是我嘴贱不会说话,你大人有大量原谅我,可千万不能去屠家肉铺。” 萧戟也懒得和这人计较,对于钱三他是真的看不起。 这人从前家贫讨不上媳妇,正巧屠家娘子虎背熊腰不好找婆家,他便腆着脸凑了上去。 屠家人怕女儿到了钱家吃苦便陪嫁了不少东西过去还帮着钱家也开了家肉铺。 可这钱家母子得了人和好处,刚吃饱肚子就看不起人家屠夫家的女儿了。 钱三成日在外鬼混不着家,钱母一个老婆子见天在家中给儿媳妇立规矩。 可怜屠四娘出嫁前高壮一人被钱家母子两个磋磨的硬生生瘦了一圈。 最后还是屠家兄弟得了消息去了钱家一顿收拾,屠四娘几个嫂子骑在钱家老婆子身上便揍,打的钱三和他娘哭的那叫一个凄惨,最后乖乖给屠四娘认了错。 屠四娘本因着自己不够貌美而自卑,嫁到钱家便有些想岔了才时时忍让,这才叫钱三和他娘得寸进尺。 如今瞧见钱三和婆母被拾掇一顿反倒在她面前卑躬屈膝的顿时醍醐灌顶,加上嫂子们苦口婆心劝她立起来,‘钱家一穷二白娶了你才有今日的好日子过,给她们脸了竟然还敢对你不好。’ 屠四娘打小也跟着学杀猪,本就不是个性子弱的,如今心下有了计较,在钱三和钱老婆子又一次故态复萌时不用她娘家哥哥出马,自己堵了院门便将钱三母子收拾的服服帖帖,至此钱三才老实了下来。 第20章 幸福小日子 第20章 幸福小日子 眼看着钱三那脸色已然难看至极,这才有人站出来打圆场,“萧戟新婚燕尔的是该早些回家陪新娘子,咱们兄弟喝酒有的是机会,今日便叫萧戟早点归家。” 萧戟也不是那等得理不饶人的性子,闻言便笑着和众人拱手告辞。 众人瞧着他快步往城内走的背影不禁纷纷咋舌,有人道:“没想到萧戟还是个心疼娘子的。” 萧戟这会儿已经走远,众人也不怕叫他听见便贱兮兮道:“你要是像萧戟一样光棍到二十五,你也疼。” 此话一出,众人纷纷哈哈哈大笑起来。 只钱三有些闷闷不乐。 他这卫所的差事也是托了岳家的福,但家中有母老虎盯着月月俸禄一到手便会被全数收走,他在外想喝点小酒都只能厚着脸皮蹭同僚的,叫他苦闷不已。 昨日他休沐正在外闲逛,几个地痞突然找上他说是有人看萧戟新娶的娘子不顺眼,叫他使点小手段叫那谢家娘子吃些苦头。 钱三和萧戟往日无怨近日无仇,本不欲和萧戟过不去,但那人一下拿出十两银子塞给他说是辛苦钱,事成之后再给他十两银子。 钱三这人本就没什么底线,看在银子的份上几乎想也没想就答应下来了,想着叫个女人受罪还不简单,他只需要动动嘴皮子略加挑唆便能达成目的。 因此今日下值他便迫不及待拉了一帮子人喊萧戟喝酒,可没想到萧戟这人是个不按常理出牌的,他说的话非但没能激怒萧戟,反倒叫对方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奚落他,简直气煞人也。 最最可恨的是,没达到目的他不光得不到剩下的十两银子,怕是连兜里这十两都得还回去。 越想越觉得亏的慌。 萧戟出了卫所倒没急着回家,而是脚步一拐往屠家的肉铺走了一趟。 屠家兄弟齐心又肯干,肉铺经营的十分红火,在城西提起屠家肉铺也是十分有名的。 萧戟往那一站屠家老三便认出是妹夫的同僚,急忙上来招待。 萧戟本就是来上眼药的,也不藏着掖着,直截了当说了上上个月钱三跟人去赌钱的事,瞬间将屠老三气的七窍生烟。 恨恨道,‘他家妹子起早贪黑杀猪卖肉养家,钱三竟敢在外赌钱。’ 萧戟目的达到满意的回了家,刚进巷子便看到自家厨房烟囱里的袅袅炊烟,脚步更是轻快。 谢琳琅做了半日绣活,看着时辰差不多了便起身进了厨房准备晚饭。 蒸米饭时原本只放了两碗大米,但想起白日里听乔嫂子说起萧戟一顿吃了人家一桶米饭的事便又往锅里加了一碗白米。 想着萧戟白日里在正阳门风吹日晒的,吃不好怕是没力气当差,晚饭便又炒了肉菜。 萧戟刚刚进门,这边谢琳琅的饭菜也刚好出锅。 见人回来谢琳琅朝着廊下努努嘴:“水盆里有温水,洗了手过来吃饭吧。” 萧戟早被厨房里诱人的香味勾去了心神,闻言走到廊下痛痛快快洗了手脸便坐到了饭桌前。 饭桌上一盆色泽红润油亮的红烧肉瞧着十分的诱人,谢琳琅端了米饭过来见他盯着肉瞧便笑着道:“天气热肉放不住,我今日便多做了些,你多吃点。” 萧戟接了米饭下意识点点头:“好,你也多吃点。” 谢琳琅做的红烧肉得了谢府厨娘的真传,不光色泽诱人,就连味道也是一等一的。 萧戟就着米饭一口接一口吃的头也不抬,谢琳琅自己倒是不怎么喜欢吃带了肥肉的,只捡了肉里炖的土豆,和另一盘青菜下饭。 见萧戟吃的高兴她自己也高兴,毕竟是自己辛苦做出来的,若是萧戟不喜欢吃不仅浪费也白白费了功夫。 萧戟喜欢吃肉,又觉得谢琳琅做的红烧肉和他平日里吃到的十分不同,入口即化不说还带着丝丝酒味,具体的萧戟也说不上来反正就是好吃。 但他也没光顾着自己吃,见谢琳琅只挑着土豆吃便以为是她不舍得,忙将盘子往谢琳琅那边推了推:“还有很多,你也吃。” 在萧戟心里这世上没有人会不喜欢吃肉,谢琳琅也不反驳他的好意笑着夹了一块:“你吃吧,我不喜欢吃肥肉。” 萧戟只喜欢吃肥肉,他觉着瘦肉太柴嚼着费劲。 但许是大户人家的闺女就是不喜欢吃肥肉,接下来谢琳琅就发现萧戟夹肉时总将一块红烧肉一分为二,肥肉自己夹走瘦肉留在盘子里。 家里就他们两个人,这瘦肉是留给谁的不言而喻。 谢琳琅心里一暖,虽是个小小的举动,但萧戟能想到能做出来还是叫她觉得暖心。 见着谢琳琅将自己拆好的瘦肉吃了,萧戟心里松了口气,他倒也没多想就惦记着谢琳琅身子不好多半是挑食不好好吃饭导致的。 他为人夫君的,自当多多担待。 晚饭后,萧戟主动洗了碗筷。 娘子身体不好,本来做饭就已经很累,再刷锅洗碗的就太不应该了。 谢琳琅越看越觉得萧戟此人顺眼,她也没什么君子远庖厨的想法,毕竟她嫁的是个普通人,普通人若是还守着那些迂腐的规矩,那若是她今后怀孕生产家中无人帮衬,厨房里的活萧戟不干叫谁干。 等着萧戟洗碗的功夫,谢琳琅说了叫他在厨房里砌个小灶台的事,萧戟更是二话不说直接应下。 没几日,乔嫂子带着孩子到萧家做客,便见萧家的院子里大不一样了。 东厢房一角多出来个鸡圈,几只母鸡正蹲在笼子里咯咯直叫,那鸡圈打扫的干干净净,凑近了也闻不到一点臭味。 院门靠墙的地方多了一棵不知从何处移栽来的桃树,树叶郁郁葱葱看着分外生机勃勃。 树下安置着一套石头做的桌凳,凳子上还细心的铺了软垫,一瞧就是女人家的手笔。 石头兴奋的跑去树下,指着桃树问谢琳琅:“婶婶,什么时候能吃桃子?” 乔嫂子也笑着说道:“你这何时栽了桃树?” 谢琳琅提了茶壶到石桌上招呼着乔嫂子坐下:“我前几日说起院子太空了些,萧戟下值就不知从哪儿扛了这么大一棵桃树回来,我当时都吓了一跳。” 第21章 被谢家惦记 第21章 被谢家惦记 谢琳琅无心炫耀,乔嫂子却听得十分羡慕。 从前竟没发现萧戟这么会疼人,要是早知道就将家中的姊妹说给他了,只可惜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乔嫂子不是个坏人,只是人都是自私的看到好东西都想留给自家人罢了。 石头在桃树下玩了一会儿便跑去了鸡笼那边,也不嫌臭就盯着几个母鸡啄食。 普通百姓家的孩子都养的糙,谢琳琅和乔嫂子也不管他,坐在石桌旁边喝茶聊天边做鞋子。 谢琳琅前几日就发现萧戟脚上的鞋有些旧了,便想着给他新做一双,乔嫂子在家中无聊便带了针线来一起做。 乔嫂子自己是做针线的好手,乔家老老少少六口人的衣服鞋子都出自她手,从前乔嫂子也为自己的一手好针线自豪,可如今瞧着谢琳琅一个大家出身的小姐那鞋底子做的竟然不比她差,针脚密实看着就禁穿。 相处的时间久了,谢琳琅身上也没什么大家小姐的架子,乔嫂子如今在她面前也放开了许多,见着她做针线这么熟练便好奇开口: “我听人说大户人家的姑娘平日里都是外出游园踏青 ,要么就是学弹琴画画,难道还学做针线?” 只要不抱着恶意,谢琳琅完全不介意和别人说起从前的生活,她将细长的针在顶针上磨了下笑着说:“嫂子听说的也没错,只不过大家姑娘学琴棋书画,也学针织女红,我认识的有些千金小姐们都做的一手好女工呢。” 毕竟有些时候,一手出色的女工也能成为后宅争宠的手段。 大胆些的姑娘,遇到自己倾慕的男子也会借着亲手做的荷包鞋子表明心意。 乔嫂子听得啧啧称奇,而后一脸的羡慕:“也不知道坐在马车上,日日出门踏青看戏是个什么滋味。也不知我家大丫长大了有没有这样的福分。” 没有人会不羡慕那样的生活,谢琳琅也并不去打击乔嫂子的想象,而是道:“我看大丫那么能干,今后肯定是个有福气的,嫂子你不用担心。” 谢琳琅这话说的乔嫂子心中熨帖,她心里其实一直有个想法就是想着叫大丫今后能嫁个有钱人家去做少奶奶,再不用像她似的一年到头起早贪黑干个不停。 从前和别人说起这话,人家都笑她痴心妄想,一个城西长大的姑娘还想嫁去大户人家享福,那不是痴心妄想是什么! 可大户人家长大的谢琳琅却从不会嘲笑她癞蛤蟆想吃天鹅肉,还总说她家大丫有福气。 事实上,乔嫂子和谢琳琅的想法完全背道而驰,谢琳琅说大丫有福气是因为看到大丫虽是个女孩,却得乔婶子悉心教导和偏爱。 乔婶子每日摆摊得来的银钱都存下来一部分将来给大丫算作嫁妆,大丫懂事能干今后只要擦亮眼睛找个好人家那日子必定不会差到哪儿去,但这些话就不必说出来叫乔嫂子不高兴了。 谢琳琅也不知乔嫂子心中是如何盘算的,一心想叫乔大丫嫁到大户人家去,但就像她和萧戟这场婚事,事出反常即为妖。 乔嫂子在萧家坐到了天边染上橘色才带着针线心满意足的回家,谢琳琅也收拾起针线笸箩去做饭。 在萧家的日子平淡而又安宁,短短两月有余,谢琳琅便已经觉得在谢家的生活像是离她很远很远了,城西和皇城根下像是完全隔开的两个世界,谢琳琅渐渐忘却谢家的一切开始了新的生活,可谢家明晖院倒是时常有人提起谢琳琅来。 谢家大小姐谢语柔怀着身孕怒气冲冲回了娘家,此刻正被谢夫人抱在怀中安慰。 她嫁过去一月便被诊出了身孕,这本是一件高兴的事情,可谢语柔却觉得自打有了身孕后自己这日子就过得十分憋屈。 有些话在清安侯府她也没什么人能说,只能跑回家和亲娘说上一两句。 “婆母强势,自打我诊出有孕后便不许夫君在我房里留宿,甚至还拨了自己身边的两个丫鬟伺候世子,娘,女儿心里苦。” 谢夫人瞧着女儿哭的梨花带雨的模样心疼的不行,但又打心眼里觉得谢语柔说的不是什么大事。 但眼下说这话无异于火上浇油,谢夫人只能抚着闺女的鬓角小心安抚:“娘怎么跟你说的,你若是想长久的笼络住世子,尽早生下嫡子才是最重要的。 你是清安侯府名正言顺的世子夫人,别说是你婆母给的丫鬟,即便是圣人赐下来的都越不过你去。 你如今因为世子身边多了人便哭哭啼啼,若是因此没了腹中这一胎那才是大大的被动,如此冲动娘就是这么教导你的?” 谢夫人本想温和着和谢语柔说话,但说着说着语气就变得严厉。 她如何看不出谢语柔为何哭闹,还不是因为将世子放在了心上,可她做娘的却不能叫女儿立时就明白男人是最不可靠的东西。 谢语柔本想在母亲这里得些安慰,哪知道自己亲娘也不站在自己这边,当下哭的更凶,甩袖子便要走。 她哭成这个样子,谢夫人哪能就这么放她回家,当下就是一顿心肝儿的哄。 等着谢语柔好不容易平复了心情,谢夫人这才将道理掰开揉碎讲给她听,这些道理被谢夫人一手教导出来的谢语柔又如何想不明白呢,只是精明如她如今也钻了牛角尖,想要男人的真心罢了。 “娘,难道就没了别的法子了吗,女儿不想将世子让给其他女人。”不管是婆母送过来的女人,还是她自己身边预备的人。 情之一字最是难解,谢夫人轻轻叹了口气。 “若是不想叫你婆母把持着你和世子的院子,你月子里没法伺候便主动些。” 谢语柔愣住了,她知道娘亲说的主动些是什么意思,可一想到自己竟然要亲手为心爱大的 男人安排女人便心痛至极。 想到已经被自己远远打发去干粗活的谢语静,谢语柔便不自觉的想起了谢琳琅,恨恨道:“早知今日,还不如带着谢琳琅那个病秧子去。” 谢琳琅正忙着突然捂住鼻子打了个大大的喷嚏,身边弯腰砌灶台的萧戟顿时紧张兮兮的看过来,即便谢琳琅再三表示自己没有任何不适合的地方,还是被萧戟赶去休息。 第22章 一技之长 第22章 一技之长 听谢语柔提起谢琳琅,谢夫人眼中顿时带上了一丝阴郁。 她半辈子都浸淫在后宅争斗里,即便是当年还在姚家面对父亲的诸多姨娘妾室时也未曾吃过亏,成为谢家主母之后更称得上一句只手遮天,可没想到最后竟然被个小丫头哄骗了去。 谢夫人也是这些时日静下心来才想通了其中的关窍,到底还是她大意了才叫谢琳琅在 她眼皮子底下装病骗人。 不过话说回来这也未尝不是件好事,谢琳琅小小年纪便如此心机深沉,若是真的跟去了清安侯府怕是会对语柔不利。 谢夫人安抚的拍了拍谢语柔的手背,语重心长道:“谢语静的姨娘和弟弟都在府上,我儿尽可以放心的用她。” 从前她没想着要让谢语静跟着嫁去侯府,不过如今看再没有比谢语静更合适的人选了,心有牵挂的人才更好拿捏不是。 不像谢琳琅无牵无挂赤条条一个,刚出谢府大门就敢对着她呲牙。 多年没有敌手的谢夫人很有些刚愎自用,所以她面上看着是将谢琳琅当成个无关紧要的小玩意轻轻放过了实际上心中记恨的紧,若是今后有机会定会狠狠的教训谢琳琅。 谢语柔虽然不情愿,但她知道母亲是对的,所以从谢府回去之后就将谢语静带回了自己的院子。 瞧着人去了侯府的洗衣房才没多久就变得憔悴,谢语柔心里并无多少怜惜,恹恹的看了看便让嬷嬷带着谢语静下去梳洗打扮了。 没想到收拾立正的谢语静却自己拒绝了伺候世子,她跪在谢语柔跟前情真意切剖白心迹:“长姐,妹妹只想跟在您身边伺候你,绝不愿意染指长姐的夫君。” 她的话叫谢语柔心情好了几分,最后还真将人留在自己身边伺候,另寻了家世清白的姑娘伺候世子。 清安侯府侯夫人的院子。 侯夫人斜倚在软榻上,面前是个偌大的冰盆,前方有丫鬟挥扇将凉风送到侯夫人这里来。 在用上一碗冰酪,惬意至极。 丫鬟打了珠帘进来回禀:“夫人,世子夫人回来了。” 闻言侯夫人身后的嬷嬷轻笑一声:“还是夫人厉害,咱们世子夫人还是识大体的。” 侯夫人用帕子擦了擦唇角同样轻笑一声:“谢夫人识大体,教出来的女儿自然也差不到哪儿去。她懂事我这个做婆母的自然不会叫她难看,你亲自去叮嘱一声儿,世子房里的人避子汤不能断。” 之前往儿子房里塞人一是顾忌着谢语柔有孕,怕两个年轻人把持不住伤到了孩子;二也是想敲打敲打谢语柔,叫她明白些为人正妻的责任,哪有怀孕了还日日霸占着男人的道理。 谢语柔这几日闹别扭她都看在眼里,但她如今既然已经想通了,她自然也不会叫那些个身份低微的妾室怀上孩子给她难堪。 嬷嬷恭敬的应了一声退下,顺带警告瞪了一眼杵在一边的丫鬟。 这丫鬟是嬷嬷的外甥女,能进侯夫人这里伺候也是托了嬷嬷的福。 她看到嬷嬷的眼神急忙低下头去,心中却是无限委屈,她自小在侯夫人身边伺候,对风度翩翩的世子倾心许久,可前些日子世子夫人有孕,夫人便挑了丫鬟去伺候世子爷,她本想去的却被嬷嬷主动压了下来。 今日听到夫人要给那几个丫鬟送避子汤,想来这就是嬷嬷不让自己去的原因。避子汤寒凉多吃几次便会伤身,对子嗣不利。 可嬷嬷问都不问自己一声,只要能伺候世子就算是没有孩子她也是愿意的啊。 常年身居高位的人就是如此,总觉得自己能够掌控一切,殊不知灾难的种子早在一开始就悄悄埋下了。 萧家 萧戟发了俸禄,谢绝了同僚去吃酒的邀约,回家之后将银子尽数交给了谢琳琅。 谢琳琅没想到萧戟会将银子都交给她管,但她也没装作大度的拒绝,一起生活了这么些日子她早就发现了萧戟这人花钱颇有些大手大脚的,如今她们是一家人,那萧戟的银子就是她的银子,给她管着有什么错。 瞧谢琳琅将那四两银子翻来覆去的数了一遍又一遍,萧戟有些不好意思了,干巴巴道:“卫所的俸禄不高,我如今是小旗一个月只有四两。” 谢琳琅没有注意到萧戟语气里的不自然,只是管自家男人俸禄这事儿对她来讲十分的新鲜,忍不住多数了几遍而已。 她将银子收了起来,又去卧房的瓦罐里拿了五十文装在荷包里递到萧戟手中。 见他一脸疑惑解释道:“你平日里在外走动,身上还是要装点银子应急的。” 萧戟没说什么却动作麻利的将荷包塞进了自己怀里,而后珍惜的拍了拍,他前几日就见谢琳琅在绣荷包当时没好意思问是不是绣给自己的,如今倒是不用再问了。 为了奖励萧戟上道,晚上谢琳琅在新砌的小灶台上用砂锅小火慢炖了了一锅黄豆猪蹄,萧戟口味偏重不爱吃这样清淡的东西,谢琳琅便用辣椒做了蘸水他也吃的十分满足。 饭后照样是萧戟刷碗,两个月时间新婚的夫妻两个已经养成了习惯,只要是萧戟在家的日子刷锅的活必然都是他。 等着洗漱完躺在床上,两人便会说一些白日里各自发生的事情,而后慢慢陷入沉睡。 这样的日子不管是对谢琳琅还是对萧戟来说都十分的舒服自然,并希望要是能永远这样下去就好了。 谢琳琅挑了个日子将自己这些时日积攒的绣品拿到西市的绣坊里去寄卖,她的绣工有名师教导 ,比起平头百姓家的姑娘们好上许多,绣坊老板一一看过便给了谢琳琅一个满意的价格,并约好今后若是绣坊有活便交给谢琳琅来做。 谢琳琅还是很高兴的,虽然做绣品赚银子来钱慢还费眼睛,但毕竟是她活了十五年里第一次自己赚到银子,将那一两银子放到瓦罐里和萧戟的银子混到一起的时候,谢琳琅十分的满意。 她始终牢牢记着娘亲说过的话,即便是女子也要有谋生的本事,只要有一技之长到什么时候她都饿不死就是了。 但随之而来的又是深深的忧虑,谢琳琅觉得自己能做的事情实在是太少了。 第23章 鸡汤面 第23章 鸡汤面 刺绣固然是能赚银子,但谢琳琅在银子这件事上十分的贪心,因为在谢家十几年的生活让她深刻的明白了一件事,与其将希望寄托在男人的一颗真心上,不如真金白银来的可靠。 可这天下女子刺绣技艺高超者不知凡几,她怕是要绣瞎了眼睛才能赚到一座宅子,几十亩田地的银钱。 这事儿实在是不能深想,谢琳琅看着夏日澄澈的天空深深的叹了口气。 …… 七月末,京城出了件大事。 圣人晨起时在赵贵妃的寝宫内忽然晕厥,赵贵妃唬的不轻等回过神来害怕引起混乱,本想先将事情捂住再找太医好好诊治,这样的处理方式本是极好的,毕竟圣人康健事关朝堂安稳确实不宜大肆宣扬。 可好巧不巧陛下的贴身太监急匆匆往太医院去的时候碰上了给贤妃娘娘取养荣丸的宫人。圣人的身边的人不说宫里上上下下都面熟,但三宫六院的宫人谁要是说不认识那就不真实了。 宫人留了心回宫一说,贤妃娘娘顿时坐不住了,派人一打听知道陛下早晨压根没出赵贵妃的永福宫。 这一下贤妃娘娘顿时起了疑心,要知道陛下勤勉即便是不上早朝的日子也会早早去御书房批改奏折。 事出反常即为妖贤妃娘娘提起裙摆就去了德妃宫中。 最后事情闹大,赵贵妃被暂时软禁起来,陛下被移回自己的起居殿由淑德贤三妃一同照看。 陛下昏睡了一日便清醒了,但事情并没有因为圣人的清醒而结束,整个皇宫反倒风声鹤唳起来。 圣人忽然昏倒的起因经过像谢琳琅这样的平头老百姓当然不会太清楚,但这件事却像是蝴蝶轻轻扇起的翅膀,于整个朝堂上下的影响是巨大的。 萧戟晚上下值后匆忙回了家,将自己的衣物收拾起一个包裹后不放心的叮嘱谢琳琅:“这些时日京城怕是不太平,晚上睡觉一定关好院门,若是有什么急事便去韩大人府上找韩夫人。” 见他面色严肃,谢琳琅心下突然一阵心慌,想问到底发生了什么却不知从何问起,最后为了不叫萧戟担心也只能强压下心头的不安保证: “你安心上值,我在家不会有事的。真有事左邻右舍的也都会帮忙的。” 城西虽然是平民区,但到底是天子脚下 ,还没哪个宵小敢在这里作乱的。 萧戟见她面色有些发白知道这是吓到了急忙道:“朝堂上的事情牵扯不到咱们什么,只是夜里留你一人在家我难免担心。” 萧戟说的也是实话,毕竟如今圣人无事,城门戒严针对的也不是普通百姓,与其担心朝堂上的事情影响到城西的萧家,萧戟更担心谢琳琅独自一人在家会遇到无法解决的麻烦。 可上峰命令下的太突然,萧戟压根没有时间做其他的安排,只能叮嘱谢琳琅遇事去找韩家帮忙。 即便是告诉自己不会有什么事,但萧戟还是满怀担忧。 回了卫所,站在高高的城墙之上,身边众人皆是神色凛然,唯独钱三一个神态悠然,甚至在为能暂时不回家而兴高采烈。 萧戟看见了暗自骂了一句怂货,一双眼牢牢盯住城墙脚下。 事情来的突然,谢琳琅完全没有任何准备。 萧戟走后她将院门插上,想了想又将放在檐下的长凳搬了过来抵在门上这才稍稍安心了些。 以往萧戟在家的时候不觉得有什么,猛地不回家谢琳琅只觉得这院子空的可怕,那掩藏在黑暗里的檐角都像是藏了吃人的怪物。 好在夏日里天朗气清,夜晚的天空繁星点点,夏蝉不知疲倦的叫声让夜晚也显得十分热闹。 谢琳琅坐在屋子里做了会儿鞋子心中的恐惧感已然去了一半,听着巷子口人家传来的狗叫声,想着等白日里出去打听打听看谁家有刚满月的狗崽抱回来一只好养着作伴。 刚准备铺被子歇下的时候,大门外响起了乔嫂子的声音。 谢琳琅急忙去开门,到了门口却听乔嫂子压低声音道:“别,不用开门,你家萧戟那会儿去我家了,你这几日要是需要帮忙的尽管来家里。” 闻言,谢琳琅心中腾起一股暖流,不仅为着萧戟时时刻刻惦记她,更是为着淳朴的邻里情谊。 “谢谢嫂子了,大晚上还让你跑一趟。” 两人就这么隔着门板说起了话,乔嫂子害怕谢琳琅担心便安慰道:“你刚嫁过来还不清楚,他们在卫所上值的就是这样,一年里总有几次要好些天吃住都在卫所的,没甚大事。” 最后再三叮嘱谢琳琅有事一定要去乔家之后,乔嫂子这才放心的回了自家。 这么折腾一阵,谢琳琅回屋躺在床上很快便陷入了沉睡,第二日鸡叫第一遍时便睁开了眼睛。 往常这个时候萧戟已经起身准备去上值了,不过他今日不在谢琳琅也不用早早起来准备早食。 躺在床上想了想自己好像还没问过萧戟卫所管不管饭,这种时候他们是出去吃,还是统一买回来吃? 同样的时间,萧戟带着自己小队的人刚从城墙上下来,白日里不用值勤的时候他们会在卫所休息,这样若是发生什么突发状况也能确保第一时间出现在城门口。 大口吃着营房里送来的早食,一口死面饼子配上大米粥,周围都是呼噜早饭的声音,萧戟看着吃的很香实际上内心暗自流泪。 他不禁开始想谢琳琅早食会吃些什么,若是面饼谢琳琅做的可比营房里伙夫做的好吃上一百倍,就连这大米粥也不如谢琳琅煮的好吃。 但转念一想又担忧起来,谢琳琅早起总是胃口不好,两个人成婚这些时日她开始每日只几口就饱了,好不容易习惯了能多吃几口,他不在家对方怕是又要倒回去了。 谢琳琅不知萧戟惦记着她在家不好好吃饭。 事实上她醒了之后又睡了个回笼觉,等着天彻底亮了之后才慢悠悠起床。 用新砌的小灶台煮上鸡汤,洗漱完之后才慢悠悠去和面,等着鸡汤煮好后将鸡肉捞出来下入切的细细的面条,再配上几颗鲜亮水嫩的小白菜,一顿可口的鸡汤面便做好了。 第24章 养只狗崽 第24章 养只狗崽 吃了早饭又将院子收拾一遍,谢琳琅这才出门去乔家。 这个点乔家人都已经出门去做活了,就连乔大丫也跟着乔婶子出了摊,只剩下乔嫂子带着石头在家里。 见谢琳琅过来先问了她昨夜在家中可有害怕,谢琳琅笑着道:“本来是挺不习惯的,但嫂子你来过之后我就安心了。” 乔嫂子一听顿时乐开了花,她如今越发觉得谢琳琅是个妙人,虽然出身显贵但身上真是一点架子都没有,最最重要的是人懂得感恩。 不像后巷李家的媳妇,仗着自己家里经营着铺子便觉得高人一等,从来不屑和她们交好。 就在萧戟成婚前,陈家那媳妇还说谢琳琅嫁过来肯定和萧戟过不长的,可如今怎么着谢琳琅不仅嫁给了萧戟,人家两口子日子过得还不错呢。 她乐呵呵道:“萧婶子还在的时候咱们两家就走的近,如今你嫁过来我也有了说话的人,有啥事别客气尽管来找我。” 谢琳琅高高兴兴的应了,虽然萧家人口少家中又没有田地,需要人帮忙的情况少之又少,但城西和亲仁巷不同,谁都不可能独门独户关起门来自己过日子,和邻居打好关系也是生活的一部分。 关于邻里相处的智慧,谢琳琅想自己还有许多需要学习的地方。 “还真有件事想问问嫂子。” 谢琳琅是个说干就干的人,昨晚坐在院子里想着弄条狗回家养,今日一早便付诸实践了。 乔嫂子放下手里的活问:“啥事,你尽管说。” “我想捉条狗崽回家养,以后萧戟不在家的日子还能给我做个伴,等长大了也能看家护院,嫂子知道咱们巷子里谁家有养狗的吗?” 别看只是捉条狗崽的事,但城西街头巷尾的谢琳琅也不可能到处去找,索性打听好了直接去问。这种时候必定得找乔嫂子这种对城西知根知底的人才能最快得到答案。 乔嫂子想了想觉得谢琳琅到底年纪小,萧戟又在官府当差三五不时的不在家,真养条狗作伴也不错。 “这玩意咱们巷子里没啥人家养,吃的多不说也怕咬着人,你要是想好了我从娘家村里给你抱一条回来。” 乔嫂子娘家是京城周边村里的,村子里地方大,家家户户都养狗看家护院。 谢琳琅自然没啥不行的,“那就麻烦乔嫂子了,我也不白要看看人家是要粮食还是银子都行。” 乔嫂子也没拒绝,毕竟农家里养狗下崽都是费了粮食的,送出去怎么也得要点东西。 “银子不用,等狗崽子抱回来你看着给些粮食就行了。” 说好了事,谢琳琅也没着急走,拿了凳子坐下来帮着乔嫂子一起择菜。 乔家平日里都是乔婶子出摊,但乔嫂子留在家中并不清闲,家中一应洗洗刷刷的杂事都落在她身上不说,乔婶子出摊要用的零碎她白日里都要收拾出来。 就比如夏日卖的凉面上的菜码,乔嫂子从买菜到洗净切丝都要忙上两个多时辰。 见谢琳琅沾手乔嫂子急忙伸手拦着,见拦不住也只能由着她去,正好两人一同干活还能说说话。 许是和谢琳琅投缘,乔嫂子没忍住和她说起了自己的事。 “当年我嫁到乔家可羡慕坏了村里的一干姑娘,人人都知道乔家在京城里做着买卖,我也觉得自己走运竟然能嫁进乔家。 可这日子真只有自己过了才知道家家有本难念的经,谁家不是天天起早贪黑的干,就这我婆母还时常觉得我不勤快。” 谢琳琅见乔嫂子面色晦暗,心知她在乔家的日子必定有不如意的地方,但这是人家家里的事,谢琳琅并不想多打听。 索性附和着乔嫂子的话说起一些京城大户人家的八卦来,听到谢琳琅说谁家的少夫人刚嫁进去便被婆母为难日日早起请安,就连吃饭都只能在边上伺候,乔嫂子登时瞪大了眼, “那怎还不让吃饭呢,再说大户人家不是都有下人伺候?” “是有下人,不过嫂子你想想,普通人家娶了媳妇婆母想立规矩就是指使着媳妇多干活,恨不能一刻都不停下。但大户人家讲究体面不可能用这种法子折腾人,那不得想出些其他的法子给新人立规矩吗。 什么晨昏定省,婆母病了让媳妇去侍疾,找个由头叫人抄经书祈福都是极好的折腾人的法子,传出去谁都说不出是婆母故意折磨人,却实实在在叫人不好受。 若是新媳妇的家世稍差上一些,身后没靠的上的娘家,那婆家折腾人的法子就更层出不穷了。” 谢琳琅说的云淡风轻,因为这些事她虽然没成为哪家的媳妇在谢夫人和谢语柔手底下却都实实在在的经历过了。 远的不说,就说自打谢语柔及笄之后开始相看,那段时间谢夫人经常带着她们姐妹去参加各种宴会,若是谢语柔在宴会上出了什么岔子,回府之后谢夫人自然不会罚谢语柔,反倒是她这个跟屁虫一样的庶女则会被冠上一个胡闹贪玩连累长姐的名声,有时候责任实在是推不到她头上也不可能逃过一劫,谁叫你出门在外不知道规劝长姐,是不是故意想看长姐出丑。 反正高门大户里只要掌权的人看你不顺眼,凭你长着一颗七窍玲珑心也不可能逃得过。 乔嫂子听得目瞪口呆,啧啧称奇,已然忘却了她经历的种种不快,还觉得有些意犹未尽。 和谢琳琅说过之后,乔嫂子心里想叫自家闺女嫁个有钱人家过少奶奶日子的念头下去不少,她从前想着闺女若是嫁个有钱人家,不管干啥都有人伺候不用起早贪黑的辛苦。 可如今听谢琳琅这么一说,又觉得那样的人家怕是不合适自家大丫。 两人说着闲话,谢琳琅却不知她说的这些事如今正在清安侯府上演着。 谢语柔自那日从谢府回去就好像想开了,主动将自己院子里一个二等丫头开了脸去伺候世子爷。 她自己则是安心养着胎,可还没几日就出了事儿,那丫鬟胆大包天竟然偷偷倒了谢语柔差人送过去的避子汤。 被发现之后谢语柔怒急,让婆子将那丫头按在院子里打。 本来到这里都只是一件小事,可那丫头不知哪里入了世子爷的眼,竟然亲自过来替人说情:“夫人消消气,小莲是个蠢的,想必就是一时想岔了。” 第25章 四眼狗 第25章 四眼狗 殊不知他这一句话才是真正的火上浇油,谢语柔看向小莲的眼神顿时狠戾起来。 但她好歹是谢夫人精心养育的,虽然内心里很想立即打死这个胆敢勾引世子爷的贱人,可她更不想失了世子爷的心。 谢语柔垂下头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半晌后才一脸落寞道:“既然世子喜欢,那便留着吧。只是小莲的身份到底低了些,世子若是想叫她生孩子不如就抬了姨娘。” 被婆子压着的小莲登时眼前一亮,也顾不上被打板子的疼,满脸期待的看向世子。 那含情脉脉的模样看的谢语柔直犯恶心,一个丫鬟竟然也敢肖想生下世子的孩子,一直安静站在谢语柔身后的谢语静看向小莲的目光更像是再看一个死人。 在清安侯府没有人比她更了解谢语柔了,看似大度的要提小莲做个姨娘,实际上从她说出这句话开始不管世子的回答是什么,这个叫小莲的蠢货都活不长了。 谢语柔竟然主动要提小莲做姨娘,院中不少年轻鲜艳的丫鬟们纷纷交换了下眼神,没想到世子却像是没看到小莲楚楚可怜的眼神,冲着谢语柔温柔道: “夫人大度我却不是那等糊涂的,一个丫鬟做个暖床婢子已经是高抬了她,夫人且看着处置吧。” 说完这番话,世子拂袖离去,谁都不知道他特意来这一趟是什么意思。 说是为小莲求情却又开口拒了谢语柔抬人做姨娘的提议,还将人就这么扔在了谢语柔的院子里,昨夜还温柔貌美的解语花像是一下子枯败了似的。 谢语柔也被世子这一出搞糊涂了,但她心里更多的是高兴。 她喜欢世子,瞧见他就觉得欢喜,想叫他一辈子钟情于自己。 见到他为个丫鬟闯到她院子里求情自然心生不悦,却被世子两句话就弄得心里小鹿乱撞。 谢语柔转身看向身后的谢语静,自以为很小声的问:“世子这是什么意思?” 看见谢语柔脸颊上的粉晕,谢语静顺着她的心意笑着道:“夫人,世子爷这是看重您呢,怕不是您这几日忙着养胎忽略了世子爷,日后您可得多多关心世子才是。” 谢语静的话精准的说中了谢语柔的想法 ,她嘴角的笑怎么也藏不住,看见院子里狼狈跪着的小莲也没那么厌烦了。 摆了摆手嘴角勾起个温柔的笑来:“罢了,既然世子喜欢,那便灌了药照旧到世子身边伺候吧。” 她如今说的药自然不是避子汤,而是能直接绝了小莲怀上子嗣的绝子药。 小莲顿时委顿在地,似乎此时此刻才想明白自己走了一步多愚蠢的棋。 想扑上去求情却被两个膀大腰圆的婆子牢牢摁住,一碗已经放凉的苦药汤子直接被掐着灌进了喉咙里。 等着灌完了药,院内一片寂静,所有的下人都低垂着头不敢看眼前发生的一幕。 谢语柔十分满意今日杀鸡儆猴的效果,说起来她还得感谢小莲这个蠢货,世子风姿无双难免招人惦记,婆母给的那两个她暂时动不得,但有了小莲这个前车之鉴摆在这,最起码在她成功生下孩子之前都没人敢生出别的心思了。 谢语柔想的没错,院中发生的事情被下人们传了出去。 后院里侯夫人送给世子的两个女人忐忑不安的坐在一处说话,其中一绿衣女子颇有些不忿:“她自己怀着身子不能伺候世子,竟还不许咱们上前,这也太霸道了些。” 粉色衣裙的女子手中正揪着一只开的正艳的花,闻言懒散从上面揪下一片花瓣扔在地上才道: “咱们虽说是夫人给的,可说来说去就是个奴婢,自然是世子夫人说什么就是什么。我劝姐姐也安分些,避子汤喝也就喝了。” 总好过直接被人一碗绝子药下去的强吧。 绿衣女子闻言十分的颓败,她是真的喜欢世子。 人都是贪心的,从前知道自己身份低微只敢远远的看着盼着,好不容易等着世子娶了世家贵女成了婚,自己也被夫人派到世子身边伺候。 得了世子的人,便贪心的想要更多一点,想要世子多到自己房里一晚,想要一个和世子一般无二的孩子。 一想到若是能生下世子的孩子,绿衣女子觉得自己便是死了也值当了。 可如今府上的女主子明明白白告诉你想生孩子是痴心妄想,怎么不叫人难受呢。 粉衣女子一看这人脸色便知道她在想什么,若不是怕这人出什么蠢招连累了自己,她是真的劝都懒的劝。 世子那样的人多情也薄情,世子夫人肚子里的孩子才是正经嫡出身份尊贵,将来能够结交的也是如他一般无二的世家子,她们这些丫鬟肚子里爬出来的还真以为人家稀罕呢。 粉衣女子想的通透,但世人眼前往往迷障重重,除非到身死事消的一刻方能勘破。 ........ 乔嫂子对谢琳琅的事情上心,不过一两日便从自己娘家那边抱回来一只刚刚满月的小狗。 谢琳琅接过篮子看了一眼就十分满意,笑着道:“嫂子这是把最壮实的一只捉给我了。” 小狗黑黄两色,最特别的是两只水汪汪的大眼睛上方像是被画上去一般长着两蹙黄毛,乍一看跟这狗有四只眼似的。 小家伙肥嘟嘟一个,见着生人也不害怕,扭着肥嘟嘟的小屁股和短粗的四肢扒着篮筐试图逃出来。 没有人会不喜欢这样的小家伙,谢琳琅瞧着更是觉得心要被萌化了。 见她是真心喜欢乔嫂子也高兴,她伸手抹了一把小狗软乎的背脊:“你喜欢就成,这确实是那一窝里最壮实的一个,主人家本想着留下来自己养愣是让我给要过来了。 我爹娘也说这种四眼狗最是忠诚,你好好养长大了看门可厉害着。” 谢琳琅应承下来,进屋去给乔嫂子装粮食,顺带将自己从街上买的糕点分出一份包好。 粮食自然是给狗主人家的,糕点就让乔嫂子拿回家给大丫姐弟俩甜甜嘴。 乔嫂子见谢琳琅实诚的装了一布袋的粮食急忙拒绝道:“哪里用的了这么多,你快放回去些。” 谢琳琅却不听她说话,这狗崽这么壮实一看就是主人家养的好,现如今养只猫都得给些东西,更何况是只这么大的狗崽。 再者大热天的,她也不能叫乔嫂子白跑一趟。 第26章 朝堂动荡 第26章 朝堂动荡 最后推脱不过,乔嫂子这才带着东西高高兴兴的回了家。 谢琳琅的全副心思都落在了小狗崽身上,小家伙似乎也知道这里以后就是它的家了,被从篮子放出来后先是围着谢琳琅闻了闻,随后便扑腾开四只小短腿在院子里四处探索起来。 谢府没有人养小猫小狗,谢琳琅也是第一次见这么大点的小家伙,一时间稀罕到不行。 小狗崽走哪儿她跟到哪儿,遇到狗崽爬不过去的门槛便殷勤的上前帮忙,别看就这么一个小东西,有了它谢琳琅只觉得院子里顿时热闹了起来。 等小狗玩累了谢琳琅找了几件萧戟不穿的旧衣裳在廊下给它搭了个暂时的窝。 如今正值盛夏,小狗睡在外面没什么问题,至于正式的狗窝还得等萧戟回来才能弄。 正阳门卫所,萧戟看着城门口进进出出的百姓,心里不由得想起前几日韩大人找他说的话。 “陛下到底不是春秋鼎盛的时候了,虽说太子早立,但当今太子仁善有余却威势不足,很难压得住底下的皇子们,你且看着这京城迟早要乱起来。” 韩总旗说话时眉眼间带着深深的忧虑,萧戟却不能完全感同身受。 他如今二十有五,而当今陛下登基已经是三十多年前的事情了。 他们卫所说是给皇家守城门的,但实际在城门口站了好几年连当今陛下长什么模样都没见过,更别提各位皇子们争储这样的大事了,萧戟始终觉得那样的大事离自己这样的小人物很远很远。 韩总旗也没指望萧戟立时就能有什忧患意识,毕竟上层的博弈暂时还没那么快能够分出胜负的。 宫里 因着圣人在赵贵妃宫中晕厥的事情,淑德贤三妃头一次团结一致就是想要将赵贵妃一脉彻底压制下去。 赵贵妃的赵家便是当今太子的母家。 当今陛下的元后早逝,为了照顾元后留下的孩子保住赵家的荣华富贵,还在孝期内赵家就迫不及待又送了一个女儿入宫伴驾。 陛下看着尚且年幼的太子也默许了赵家的做法,赵家的女儿入宫后不知何故多年未曾生养,只一心一意照顾太子殿下,姨甥之间感情极好。 后来太子渐渐长大,陛下有意锻炼他便交代着办了几件差事得了些贤德仁善的名头,在外有赵家费心扶持,没几年太子党也慢慢成了气候。 陛下的儿子不多但也绝不算少,那至尊的位置却只有一个,众人自然生出些争夺的心思来,大家都是父皇的儿子,凭什么你能做太子而他不能。 如今好不容易抓住赵家的把柄,众位皇子和他们身后的母家都恨不能就地摁死赵家。 今次陛下骤然晕厥的事情,纵然经过太医诊断只是劳累过度导致,但到底在陛下心底埋下了怀疑的种子。 手握权柄的感觉是上瘾的,陛下纵然再怎么英明神武,可老虎也有迟暮的时候,陛下有时看着自己意气风发的儿子们难免会想自己的这些孩子是不是都等着他死了好坐在他的位置上。 这其中最让陛下心中不快的便是太子,他一手养大的太子一心亲近赵家的人,屡次将他的教导扔到一边去。 陛下本对太子寄予厚望,从前为了不叫太子孤立无援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扶持赵府还给了赵媛贵妃的名头。 可如今怎么看怎么觉得赵家像是被养大了胆子,有个这样势大的外戚在,陛下偶尔会忧虑若是太子将来做了皇帝,还能不能压制住赵家的狼子野心。 想的多疑心病就来了。 所以纵使心里很清楚这件事和赵贵妃和她背后的赵家没甚大的关系,但陛下还是任由三妃及他们背后的家族施压,直接削了赵媛的贵妃名头。 陛下的这一举动不仅合了朝堂上支持其他皇子势力的心,更是明明白白的在敲打赵家,老子养着你们是叫你们辅佐帮助太子,而不是叫你们仗着身份控制太子的。 像是一颗石子落在了平静湖面,瞬间荡开一圈接一圈的涟漪。 这事儿这么个处理结果,若是聪明的怕是早就能想到是不是自家哪里招了陛下的眼,或者自家是否行事太过高调以至于招来了麻烦。 可赵家掌权的老太爷前几年就去了,如今赵家当家的是这一辈的大爷,也就是太子殿下的亲舅舅赵盛。 赵盛也不算太笨,心里清楚赵贵妃失了妃位怕是和几位皇子脱不开干系,做了这么多年太子殿下的亲舅舅,赵盛的心态也发生了些变化。 在他心里那个至尊的位置必然是他外甥的,也只能是他外甥的,他并不将陛下其余的孩子看在眼里。 可如今初初交锋,他们太子党便失了先机,赵媛失了贵妃的位份不说,就连太子殿下也被暂时剥夺了参与朝政的资格,那位贤妃倒是入了陛下的眼。 连带着贤妃娘娘所出的宸王也被允许进入朝堂议事,赵盛一时间竟觉得被挑衅了一般。 他不能容忍也无法容忍,因着权力本就是一把吃人的刀,握上去便放不下。 赵盛想做什么无人知晓,令京城所有人意外的是赵家和太子党竟然像是无事发生一般,照旧该干什么干什么。 城门位所也在历时半个月后结束了戒严的状态,萧戟迫不及待想回家看看。 他心里惦记着谢琳琅也不知道这半个月他不在家她是怎么过的,有没有遇上解决不了的麻烦? 可刚准备离开就被韩总旗叫住了,韩大人于萧戟而言不光是上峰,两人之间更有着师徒情谊,见他眉宇间始终藏着忧虑,却不知从何劝解。 韩总旗一改往日的暴躁,眸子里却多了些萧戟看不懂的东西。 当韩总旗问起萧戟是否愿意去往边城杀蛮子时萧戟压根没反应过来。 他一个给皇帝看大门的,怎么也轮不到他去。 “你回去好好想想,你才成婚若是不想去也没什么,但男人建功立业的机会可遇不可求,错过这一次下一回就不定什么时候了。” 萧戟了解韩明,知道他不会无缘无故和自己说起这件事,萧戟从小听着戏文里的大将军长大,也曾幻想着自己有一天也能横枪策马杀得蛮夷不敢进犯。 可大庆国力强盛,又不曾开设武科,纵然萧戟一身的武艺没有背景也成不了什么大事,本想着就做个守城小卒算了,没成想韩总旗却在这个时候问他想不想去杀蛮夷。 第27章 买个婆子吧 第27章 买个婆子吧 若是之前韩总旗说让他去边塞杀蛮子,他肯定二话不说拎起包袱就走,但如今他也不是孤身一人了。 他的娘子年纪还小,又没有可靠的娘家帮衬,若是他走了她一个人该如何生活呢? 到底是自己一手带起来的人,纵然萧戟仍旧面无表情,但韩明就是知道他此时此刻在犹豫什么。 一想到原先怎么都不肯成家的人,如今娶了媳妇性子都没那么莽撞了,韩总旗十分的欣慰。 他扬了扬手里的马鞭:“好了回家去吧,即便要去也不是如今便去,你回去再好好想想。” 萧戟闻言,拱手行礼后出了卫所。 但也不过走了寥寥几步,他便想好了自己今后的路该怎么走。 他如今年岁不算小了,从前费了好大的劲儿才入了城门卫所成了个吃官饷的军卒,侥幸被韩总旗看重教授一身武艺。 可城门卫所在天子脚下,这里他能做到最大的功绩也就是在官府追查逃犯的时候提供些帮助。 如果不出什么意外,他这一辈子最终的成就或许就是爬到韩总旗那个位置 。 可朝廷势力盘根错节,即便他有韩总旗托底也是争不过的,上面随随便便来一个人就能抢走他兢兢业业十几年才得到的机会。 这样的事情放在从前萧戟能看的开,毕竟京城权贵满地,他城西平民巷子里出来的萧戟又算个什么呢。 自从谢琳琅嫁过来后,萧戟第一次沉默着往家的方向走,即便已经到了傍晚时分,京城的大街小巷仍旧十分热闹。 小贩的吆喝声一如往常,时不时有装饰华丽的马车从主街上跑过,驾车的马夫大声吆喝着让路人让一让。 当然也不用马夫多做提醒,街上的行人在看到马车车身的一刻便迅速散开了,毕竟达官贵人家的马也是金贵的,里面坐着的人更是金贵。 若是因着他们惊了马,那便是脱下一层皮也赔不起的。 谢琳琅正在院子里劈柴,萧戟在的时候都是早早就劈好几天的柴火堆在柴房里让谢琳琅取用,可他一连半月都在卫所不见回家。 眼看着劈好的柴火见了底,谢琳琅又不想因为这么点小事去找邻居帮忙,想着萧戟平日里劈柴的模样,谢琳琅拎起斧头在手中掂了掂,有点沉但还能接受。 劈过柴的姐妹都知道这并不是个单纯的力气活,还是有一定技巧的。 如果你两样都没有那就比较麻烦了,谢琳琅学着萧戟的模样,虎了吧唧抡起斧头就劈在了木头上。 结果当然是木头纹丝未动,反倒是她的两条胳膊被斧头和木头相撞的力道震到发麻发颤,谢琳琅忍了忍还是没忍住扔掉斧头在原地蹦了两下。 胖狗崽看着主人在原地转圈也兴奋的绕着谢琳琅的脚蹦蹦跳跳,乍一看还以为这一人一狗在玩什么有意思的游戏, 等胳膊上的麻痛消失,谢琳琅蹲下身抓住胖狗崽两只肉乎乎的耳朵搓了搓,“呼呼,好痛好痛。” 她看着萧戟劈柴时候挺简单的啊,怎么这斧头到了自己手里就这么不听话。 但谢琳琅从来都不是个轻言放弃的人,片刻后她重整旗鼓,就是没等斧头挥下去就被胖狗崽的叫声转移了注意力。 一转眼萧戟高大的身影已经从门外进来,半个月不见,猛地见到人谢琳琅还是很高兴的,声音中带上了一丝激动:“夫君,你终于回来了。” 萧戟点了点头接过她手里的斧头:“柴烧没了?下次我多劈一些存着。” 其实萧戟和谢琳琅在某些方面很相像,就比如都不太想麻烦邻居这一点。 谢琳琅笑着道:“你回来的刚刚好,晚上想吃什么我去做。” 两人说着话,萧戟感觉自己的裤脚被什么东西拉扯着,低头一看一只胖乎乎的狗崽正使劲拽着他的裤脚撕咬。 刚刚回来注意力都被谢琳琅挥着斧头劈柴的画面吸引走了,竟然没注意到自家什么时候多了一只狗崽。 谢琳琅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见小胖崽竟然在撕咬萧戟的裤脚,小小一个喉咙里竟然还发出一阵一阵低沉的威胁声,她急忙蹲下身将胖狗崽抱了起来举到萧戟面前。 “夫君你看,我托乔嫂子抱了一只狗崽回来,以后养大了还可以看家护院。” 萧戟伸手将还在胡乱扑腾的胖狗崽拎了过去,看了看牙口和四只小短腿,半晌后才道:“知道护院,是条好狗,等明天我在院子里给它搭个窝。” 谢琳琅伸手将不情愿待在萧戟手中的胖狗崽接了过来:“就等你回来给它搭窝呢。” 说完,将胖狗崽放到地上转身进了厨房。 萧戟挽起袖子站在院中劈柴,明明他只是半个月没回家而已,院子还是那个院子,可他就是觉得哪里都不一样了。 仔细去瞧西屋廊下挂着几串红红的辣椒串和大蒜,廊下摊开晾晒着一些菜干,经过一天阳光暴晒还没来的及收的衣服,以及将自己当成入侵者不肯离开的胖狗崽,每个细节都告诉他这个院子好像更像一个家了。 本该是极其温馨的场景,可萧戟就是冷不丁想起今日在街上看到的华丽马车,他想如果不是嫁给他,凭谢家的家世,谢琳琅即便不能似她长姐一般嫁个门第显赫的人家,一般的富贵之家或是官宦之家却是完全没问题的。 她本应该也坐在马车里,有丫鬟婆子伺候的。 哪像如今不光要自己洗衣做饭,还得自己抡起胳膊劈柴火。 萧戟的心情无可奈何的失落了下去,似乎察觉到这人心情不爽,胖狗崽也不再张嘴撕扯萧戟的裤腿,而是四条小胖腿扑腾开进了厨房找谢琳琅去了。 晚上吃饭的时候,萧戟突然看着谢琳琅:“我们买个婆子回来吧。” 谢琳琅一时没反应过来他这话什么意思,家里就两个人也没什么活买婆子做什么? 萧戟却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自顾自说道:“买个婆子回来,日后我若是出门不在家也能有人给你作伴,平日里你出门也有人陪着一起。” 第28章 元宝 第28章 元宝 见他不似随口说说,谢琳琅也正色起来。 “咱们家里人口简单,也没有田地需要耕种,家中一日三餐我便能操持,你仔细想想买个婆子回来是给人家养老还是让人家干活?” 谢琳琅没有在欲拒还迎,她是真的觉得萧家养个婆子没啥必要。 家中平日里就她和萧戟两人,萧戟还只是早饭和晚饭在家中用,院中能干的活他早起随手就干完了。 这样简单的日子买个婆子做什么呢,白日里和她大眼瞪小眼吗? 买人这个念头虽然是突然冒出来的,但萧戟怎么想都觉得挺合适,谢琳琅身子不好,据说每每入了冬都起不来床,虽说现在瞧着好像没有传言中说的那么严重。 但他既知道了就不能装作不知道,人家一个好好的闺秀嫁给他了,金尊玉贵奴仆环绕的日子他确实给不了,但买个婆子在谢琳琅身子不适时伺候饭食还是能做到的。 他一个大男人,又有一身的好武艺,银子多想想办法就赚到了。 见萧戟面上没什么松动的意思,怕他明日出门傍晚就带个婆子回来,谢琳琅又继续道: “买了人回来,咱们就得管人家一日三餐,还有春夏秋冬的衣裳,即便是有身契的每月也得给些月钱,有这银子还不如攒下来,日后万一家中有个什么大用处咱们也不慌。 再说你不在的时候家中就我一个,若是你一个没看准买了个刁奴回来仗着自己力气大欺负人怎么办?” 谢琳琅前面说的银子衣裳之类的萧戟全没放在心上,但这最后一句却让他面上一愣。 随即抬眼看向谢琳琅:“你在谢府时,也会有奴才欺负你吗?” 谢琳琅没怎么同萧戟讲过她在谢家的日子,但这会儿为了叫他打消买人的念头,她也只好搬一件事出来讲讲。 “当然会有,我娘去世后很长一段时间之前跟着她的人都忙着找新主子,我换下来的衣服都要自己洗,有时婆子们还会把自己的脏衣服丢给我。” 谢琳琅在心底给一直照顾自己的奶嬷嬷道了声罪过。 事实上谢琳琅的亲娘死后从前照顾她们的丫鬟婆子确实想方设法要往别的院子里去,可谢琳琅的奶嬷嬷一直跟着照顾她,虽然日子过的不好,这洗衣的琐事也轮不到谢琳琅来做。 见萧戟抿紧唇瓣不说话,谢琳琅又赶忙加了把火:“其实这都不算什么,从前我还听我娘说,有些家中大人出了事的人家,从前老实本分的忠仆仗着小主子什么也不懂,便会想着法的虐待小主子呢。 或者有妇人明明已经签了卖身死契,却因为放不下自己在外的孩子,最后做出勾结外人祸害主子家的事。” 这一下萧戟是彻底不说话了,他想的是买个人回来他不在的时候能照顾谢琳琅,可若他真去了边关,一年两年的不回来,谢琳琅又不是个性子强硬的,还真有可能被恶仆欺负。 若是买进来这样一个恶仆,那还不如从来没有。 买人的想法被谢琳琅三五句话打消了,萧戟一边给胖狗崽搭窝一边想若他真要投军边关,那谢琳琅这里势必要想法子安顿好的。 经过一夜的相处,也许是一早看到萧戟从他和谢琳琅的卧房出来,胖狗崽似乎终于明白了这个突然闯进他们家的不速之客是属于这个家的一份子。 它不客气的再次上前撕扯萧戟的裤腿,但又在对方迈着步子离开的时候撒着欢跟着跑。 见萧戟拿了斧头敲木板,它也不甘被冷落在一边扑腾着捣乱。 谢琳琅见着这一幕突然想起来,看向萧戟:“是不是应该给胖狗崽起个名字,总不能一直狗崽狗崽的叫吧。” 萧戟再一次伸手将扑到木板上的狗崽推开,故意道:“一脸蠢样,不如就叫四眼。” 似乎是听懂了男主人的阴阳,也可能是被推开表示不满,小家伙昂着头,颇有气势的冲着萧戟汪汪两声。 殊不知这模样看在谢琳琅眼里简直可爱的要死。 她走上前将小家伙抱进怀来安抚道:“我们小胖崽长得这么好看,叫什么四眼,夫君你好好给起一个嘛。” 嫁过来这么些日子,两人既没圆房萧戟也从未对着谢琳琅毛手毛脚,谢琳琅更是从未用这种类似撒娇的语气和萧戟说话。 夫君还是那个夫君,但就是听得萧戟浑身莫名发麻,趁着面前的一人一狗谁都没注意他,萧戟快速搓了一把自己疑似发红的耳廓。 “还是你来起吧,长大了跟你亲。” 这也不知是哪里来的说法,谢琳琅也没拒绝本来就是她要养的狗,而且她算是看出来萧戟八成是想不出来什么好听的名字。 但谢琳琅自己最后也没能想出什么富有寒意的名字,瞅着胖狗崽摊开晾在廊下的肚皮,圆鼓鼓的肚皮憨态可掬,故而得了元宝这个名字。 简单又好记。 萧戟自然没什么不可以,但若是真叫他来起,那他更愿意叫这个小家伙虎子,虽然和巷子里的孩子重名不那么好。 自此萧家也算是多了除萧戟和谢琳琅外的第三个正式成员,那几只鸡不算,因为它们暂时还没有名字。 谢琳琅最终还是央着萧戟教了她怎么劈柴,虽然萧戟一再强调这些粗活不用谢琳琅,但见着对方颇有你不教那我就趁你上值后偷偷练习的打算,萧戟只得手把手教自己娘子怎么劈柴。 也不知怎么的,两个人在院子里劈柴的动静吸引了巷子里几个孩子围观,见着谢琳琅一斧头劈下去木头连个木屑都没掉皆是一脸震惊。 就连忙着去巷子里捡牛粪的狗蛋也顾不上会被老爹打屁股进来围观。 谢琳琅从没想过自己有朝一日竟会因为劈柴这种事被一群小孩子围观,最最重要的是这斧头和木头都好像在和她作对,一点不配合。 于是不到半日,巷子里几乎人人都知道了。 萧戟家的小娘子不会干活的,就连劈柴这种小事都做不好。 ” 第29章 摆婆婆谱的人 第29章 摆婆婆谱的人 不过大家都是私下说说,顶多有人闲话时酸上一句谢琳琅‘小姐身子丫鬟命。 大户人家的小姐又怎么样呢,还不是和他们一样嫁到这平民巷子里了,还不是要自己劈柴生火做饭。 她人的不幸总能让部分人心里受用。 谢琳琅没想到自己还能因为不会劈柴在巷子里出名一回。 经历了刚开始被围观的事情之后,谢琳琅渐渐掌握了劈柴的技巧。 虽然萧戟依旧早早弄好柴火堆在柴房里,但按照谢琳琅的想法,这些生存技能她可以不用,但绝不能不会。 熬过了一年中最热的时间,院子里的桃树开始落叶,不知不觉间肥嘟嘟肉球一般的元宝已经长到了谢琳琅小腿高。 因着是在巷子里养,刚抱回来的时候谢琳琅还害怕它每日乱吠吵到邻居,结果这小家伙每日里一门心思都在玩和干饭上,谢琳琅竟没听到它高声叫过几次。 萧戟还说自家像是养了个哑巴狗,长大怕是不能指望它看家。 每当这会儿谢琳琅总会抓住元宝肉乎乎的耳朵,佯装无奈道:“那也没关系,我们元宝就是不爱叫啊。” 随着日子一天天过去小胖崽元宝逐渐褪去了幼犬的顽皮捣蛋觉醒了看家的基因,每日里除了固定陪主人玩耍的时间,都乖乖卧在院子里,面朝萧家敞开的大门。 乔嫂子每次来找谢琳琅看着俊俏精神的元宝,都要夸一下自己眼神好,要不怎么就在那一窝的小狗里选到最好看的那个,然后还不忘夸一声谢琳琅舍得东西养的好。 谢琳琅也不多解释,她如今和巷子里大多数妇人也都认识了,知道不少人都在私底下说她大手大脚不会持家,还当自己是户部侍郎府的千金小姐呢,拿着萧戟的辛苦钱将一只狗养的那么好。 有那些粮食都能好好养活一个孩子之类的。 初初从石头几个小孩子嘴里听说的时候,谢琳琅差点气笑了,她承认自己养元宝养的是精心,但那也是剩饭剩菜和苞谷面混着喂的,再说她花自家的银钱就算天天给元宝吃肉也没碍着别人什么事儿吧。 谢琳琅嫁到萧家五个来月,因着她没什么大户人家千金的架子和左右邻居都相处的极好,可偏偏就是有人拿她脾气好当成软弱好欺。 时间长了竟然有人在谢琳琅面前摆上了婆婆的谱,那日本是个下雨天乔大丫没跟着一起出摊,乔嫂子便带着大丫来找谢琳琅。 想着请她帮忙指导一下大丫的女红,不求能学多好,日后自己能绣个嫁妆之类的就行。 见到她带着闺女进了萧家,巷子里几个闲着的妇人也找了过来,大家坐在一起说话做针线活本是件挺好的事情,可偏偏一个姓陈的妇人见元宝在院子里乱跑先是大声呵斥了几声。 随后一脸不赞同的看向谢琳琅:“萧家的,你别怪婶子多嘴。你们家萧戟虽然有个正经的差事,但那一个月也没多少银钱。 你如今既然已经嫁给了萧戟,便要改改你在娘家的习惯,要学着勤俭持家,大手大脚的哪像个过日子的人呦。 你看看你给这狗吃这么好有啥用,它是能耕还是能抬,白白浪费粮食。” 一番话也不知道在心底寻思了多久,噼里啪啦说出来竟然不带一点磕巴,要说她不是早就看自己不顺眼谢琳琅是一点不信。 这些话要是发生在别家正经的长辈晚辈之间那在正常不过,说不得那晚辈还得向长辈道谢,说她教训的对。 可谢琳琅和她姓陈的妇人有什么瓜葛,陈家又算萧戟哪门子正经的长辈? 大家不过是十几年前有缘分住到了一个巷子里,轮得到姓陈的人在萧家指手画脚。 谢琳琅也是奇了,她自认自己嫁到萧家后和巷子里的邻居都是笑脸相迎,从没仗着自己有个还算不错的出身给谁脸色看。 怎么她没怎么着呢,倒是有人上赶着到她的家里找不痛快了。 谢琳琅冷笑一声,手里的针线也不做了,一双杏眼含着怒气看向那姓陈的妇人:“萧戟和你说了他每月挣多少银子了?” 骤然被一双清亮又冷刀子一样的眼睛盯住,陈姓妇人下意识摇头否认道:“没有,没有,萧戟咋会和我说这个?” 谢琳琅紧接着问:“那是嫂子你娘家或是夫家是萧戟什么不得了的长辈吗?” 陈姓妇人:“不是,当然不是。” 谢琳琅又是一声冷笑,“既然都不是,婶子你是怎么想的来管我们家的闲事? 还是说就是看不得别人家的日子过得比你好,连人家家里的狗吃什么喝什么都要掺上一嘴。” 在座的谁都没想到谢琳琅看着温温柔柔没什么脾气的人,说起话来竟然这么不客气,几句话堵的陈婶子面上一阵红一阵白的。 但陈婶子若是个懂事儿的也不会跑到谢琳琅面前说这番话了,见谢琳琅对她竟然这么不客气,顿时梗着脖子来劲儿道: “你,你怎么敢这么和我说话,萧戟还喊我声婶子呢。你们年轻人家中没个长辈操持不会过日子,我看不下去说几句怎么了。 像你这样不懂得尊敬长辈的媳妇,换去别人家怕是早被打死了。 还有脸说是大户人家出来的千金小姐,我呸就是个小娘养的没甚教养,难怪三朝回门人家正头夫人都不叫你回.......” 顾不得她口中唾沫腥子直喷,乔嫂子上去就一把捂住了这张讨人厌的嘴。 谢琳琅成婚那日的事情,接亲的人多口杂,谢琳琅也从没想着能瞒住别人。也明白知情的人说谢夫人假慈悲,不知道的自然要说是她不好。 如果谢琳琅会被别人这三两句伤到,那她在谢府的十几年才是白活了。 她也不跟着陈婶子掰扯谢家的一摊烂账,而是专攻陈婶子软肋: “您说我没有教养,但我最起码知道不能去管别人家的闲事。 婶子想摆婆母的谱回家摆去,哦,有您这样多嘴多舌好的娘,您家儿子能娶上媳妇吗?” 听她这话,一个年轻些的嫂子噗嗤一声笑出声,随后道:“陈家兄弟娶倒是娶了媳妇,但这不老大的让陈婶子硬生生给搅和散了,老二倒是机灵知道防着他娘,压根不让媳妇跟她碰面呢。” 第30章 谢琳琅可不是个软柿子 第30章 谢琳琅可不是个软柿子 谢琳琅接话接的极快,“哦,怪不得婶子摆婆母的谱摆到我家里来了,原来是把自己儿子的家搅和散了呀。” 对于陈婶子的战绩巷子里几乎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在坐好几个嫂子从前还和陈家大媳妇相处的不错。 对于陈婶子动不动撺掇着儿子打媳妇这事儿早看不惯,后来陈家媳妇被打的受不了,人直接回娘家不回来了。 陈婶子带着儿子还去儿媳妇娘家闹了好几次,闹得最凶的一次还惊动了官府,据说后来还是官府给判的和离。 如今女方都已经重新嫁人生子了,可陈家老大还单着,但凡是有人想给他说媒的,女方家四下一打听就知道这一家子母子两个都不是啥好的,因此陈家老大这些年就这么单着过了。 大家都是做人儿媳妇的,设身处地的想谁都不愿意摊上陈婶子这么个婆婆,巷子里也就乔婶子这一辈看在邻里邻居的份上愿意搭理她,其他年轻些的妇人基本都绕着这人走。 今日大家聚在谢琳琅这里,没想到陈婶子竟也跟着进来了。 本以为她是和谢琳琅交好,可眼下看着明白并不是那么回事,这人估计就是看着萧戟娶了娘子她儿子还是孤家寡人一个,没安好心特地上门来欺负谢琳琅的。 可她打错算盘了吧,人家谢琳琅可不是个好欺负的,听那一句接一句虽然没啥脏字,但就是骂的爽啊。 从前大家懒得和陈婶子这么个蛮不讲理的对上,如今有人起了头,又见陈婶子被谢小娘子堵得一句话都说不上来,众人顿时你一句我一句的说起来了。 “哎,说起来秦姐姐后头嫁的那家人是真不错,男人老实肯干,婆母也慈爱。 秦姐姐自打有了身子家中的活愣是没沾过手,可见咱们女人真是要嫁对人才行,要是碰上那等狼心狗肺的恶婆婆,这辈子可就难了。” “要真碰上了可不能忍气吞声,必得要像秦姐姐一样告到官府去,叫全京城的人都看看那家人的丑恶嘴脸。” 陈婶子差点气疯了,她自己做了那等磋磨人的恶婆婆,搅散了儿子的家,但直到现在她都不认为那是自己的错。 一味的怪罪在前儿媳身上,到处说人家不守妇道。 后来小儿子为了自己的家,远远的搬走了,只有逢年过节才会回来看看老母。 陈婶子挣开乔嫂子的桎梏,知道自己说不过院里这么多张嘴,便想冲上来厮打谢琳琅。 可院子里这么多人呢,加上乔嫂子也在这里,若是真的让她扑到谢琳琅跟前给人打了,那大家还怎么跟萧戟交代。 陈婶子再怎么彪悍也上了年纪,乔嫂子见她不依不饶的,直接将人扯着胳膊从大门扔出去了。 元宝才长到谢琳琅小腿高却也不怵,冲着陈婶子一顿呜呜呜的威胁,还想追着人跑出去,谢琳琅见状急忙将它抱起来。 这么大点的小家伙,人家一脚就能踢死,她可舍不得。 等着将人赶走,乔嫂子直呼晦气,“谢妹子可别恼,这人一贯欺软怕硬的,不敢在你家院墙外叫骂的。” 谢琳琅心情确实有些不好,任谁好端端的在自家坐着被个莫名其妙的人找上门说一顿都会不高兴的吧。 众人也不好再留下,纷纷借口家中还有事起身告辞。 谢琳琅笑着送大家出门,也不忘叮嘱乔嫂子:“嫂子你们改天再来。” 等着出了萧家的大门,相熟的妇人们结伴一道回家,见着没有外人终于有人忍不住说道:“看不出来,这谢小娘子还是个泼辣的,那大眼珠子一瞪还怪唬人。” “可不咋的,陈婶子估计觉得人家年纪小又是大户人家出来的脸皮薄,结果没想到碰上了个硬茬。” “哼,就该有人狠狠收拾她,还当谁都是她那好儿媳妇呢。” 许是看到共同讨厌的人吃瘪,大家甚至站在巷子里又多聊了一会儿,最后最开始说话的年轻妇人压低嗓音:“我估摸着等萧戟知道这事儿,陈家老大逃不脱一顿打。” 她这样一说,妇人们顿时你看我我看看你,眼中是大家都懂得兴奋之色。 陈婶子泼辣又蛮不讲理,从前那可是从巷子头吵到巷子尾都不带歇气的狠人。 萧戟的娘在世的时候是巷子里出了名的心肠好,即便是陈婶子这样讨人厌的妇人也能得她一个好脸。 萧老娘生病的那几年,陈婶子时不时就打着帮忙照顾的名义上萧家去,哪回走的时候都不空手。 最后还是巷子里有人看不下去悄悄提醒了萧戟一句,萧戟回家一看也没去陈家吵,但那之后萧家就不让陈婶子进门了。 可这人得了便宜还卖乖,趁着萧戟不在竟然跑到萧家外面朝着病重的萧母叫骂,简直丧心病狂。 可怜萧家也没个女人和陈婶子对着骂街。 后来人家萧戟回来也不跟陈婶子个妇道人家对上,二话不说将陈家老大堵在巷子里狠狠揍了一顿,打的那叫一个狠,鬼哭狼嚎的。 那叫声巷子里的野狗听了都害怕的直叫唤。 但也不知萧戟使了什么法子,打成那样了陈家报到官府身上一点淤青没有,相反陈家母子两个的性情在城西都是出了名的。 官老爷问:“你说萧戟打了你,你身上又没伤,那总得有个目击证人吧,不能你说谁打了你就是谁吧。” 官府找了巷子里人问,大家都说没见着萧戟打人,反倒是陈家人去欺负人家一个生病的老人家。 这场告官自然不了了之。 萧戟却明明白白的在陈家门前放话了,从前的事情他懒得理,今后陈家的人要是再敢跑到他家门上闹事,去一次他揍陈家兄弟一次,只要陈家老大抗揍就行。 自此陈家两母子都长了教训,再不敢去萧家门前找事。 可这是时间久了陈家人忘了当初萧戟对他们的警告了,竟然跑去萧戟家里,还对着人家娘子出言不逊。 她们猜若是让萧戟知道了,那陈家老大逃不掉一顿揍,又有热闹看了。 谢琳琅不知道大家等着看热闹,等人都走光了,她将廊下摆着的凳子一一收起来又将院子扫了一遍,看着雨势大了起来,担忧萧戟回家的路上被雨淋湿了。 秋雨寒凉,若是感染了风寒倒是不好。 第31章 风寒 第31章 风寒 正阳门卫所,今日韩明心情不错,半下午的时候找了萧戟等几个小旗去同其他城门卫所的小旗比试。 京城的城门有两道,分别是一道门和二道门。 两道门之间的区域分布着军卒们日常起居训练的营房,当然还有位置宽敞的演武场。 各个卫所之间传递消息除了在城墙之上来回,大多数时候可以直接通过两道门之间的马道直达。 九个城门卫所同气连枝却又相互较着劲儿,像这样彼此之间的比试切磋时常会有。 萧戟是韩明手底下几个小旗中武艺最好的一个,每次比试他必要上场的。 今日的比试是正阳门卫所和崇阳门卫所之间的友好切磋,韩明和崇阳门总旗林彪是至交好友,因着上峰的关系,上场的小旗们彼此之间也气氛融洽,在演武场上也是点到为止。 萧戟正和一打着赤膊的黑脸汉子比试,见着快到了下值的时辰便故意漏了个破绽,引得那黑脸汉子贸然近前,一个巧劲便将对方掼在地上。 演武场上顿时响起一阵喝彩,萧戟笑了笑伸手将地上喘气的人拽了起来。 林彪朝着韩明冷哼一声不满道:“不愧是你个老小子教出来的人,这心眼子就是多,一点不像是习武之人。” 明明是被抢白了,韩明却不以为耻反以为荣,摸着短须笑道:“习武之人怎么了,要是都像你似的一根筋,那不成犟驴了。” 林彪此人脾气暴躁,性格执拗,认定的事情十头牛都拉不回,在卫所内得了个犟驴的名头。每每两人聚在一起斗嘴时,韩明都拿这话取笑他。 林彪冷哼一声,到底是多年好友他也不计较,反倒是说起了其他的事情。 “按理说朝廷大事,和咱们这些人八竿子打不着,可眼瞅着当今罚了太子又罚了宸王,我这心里也不安的很。” 听他说起这个,韩明也叹了口气。 “怎么就是八竿子打不着了,从来都是神仙打架小鬼遭殃,若是真乱起来咱们城门卫就是风箱里的老鼠。便是我也日日忧心,眼瞅着京城怕是安稳不了几年了。” 有些话不能说的太明白需得点到即止,但谈话的人都明白说的是甚意思。 时过境迁过去的事情是没什么人再提起了,但老人谁不知道当今陛下上位时皇城司统领效忠的另有其人,为了以绝后患当时外城九门卫所几乎被杀了个干净,就算是有临阵倒戈的到了时局稳定时也没得什么好,上面随便找个借口就能清算你九族。 前车之鉴就在那儿放着,眼看着如今陛下江河日下,皇子们长大成人,或许一场祸乱就在明日也说不定。 即便是从军之人,人人也都是肉体凡胎,拿着朝廷发的几两俸禄养家糊口,身后一大家子牵着绊着 ,谁不怕死,谁能为了一个虚无缥缈的忠字轻易赴死! 两人皆是沉默了一会儿,随后韩明长舒了一口气手中的马鞭随意挥动几下笑着道:“也罢,且先走着看,日日担忧 也没个卵用,反正上面还有陈大人顶着怕个球。” 话说的粗俗,但道理确实就是这么个道理,林彪也不是那等胆小的人,今日之所以忧愁也是因为朝廷动作多了些而已。 两人说完,韩明大声吆喝着自己卫所的人回。 萧戟顶着一身热气,丝毫不惧冰冰凉凉的秋雨,反倒觉得这雨落在身上很是舒爽。 他这个淋雨的人没觉得有什么,倒是回家被谢琳琅好一顿念叨:“一场秋雨一场寒,若是淋雨感染了风寒可如何是好,不能仗着自己身体好就胡来。” 萧戟常年赤条条一个人,谢琳琅嫁了进来之后操心着他的一日三餐,衣物浆洗,却从不曾在他面前有过多不满的情绪。 萧戟打心底里以为自家娘子就是个温柔体贴,事事以夫为先的性子。 可猛地被对方这么念叨,手里还被强势的塞进一碗热腾腾的姜茶,萧戟这心里竟比日日吃肉还畅快,他如今每每下值回家,看到家中亮着灯就觉得心里暖洋洋的。 眼见他捧着姜茶皱眉,谢琳琅立刻又提高了音量:“你还不喝晾着作甚,姜茶需得趁热喝才好。” 萧戟人高马大一个立即举手告饶,痛快将一碗热腾腾的姜茶喝进了肚子,等着再去洗个热水澡,舒坦的顿时觉得娘子说的很对。 见萧戟听话,谢琳琅心里也十分受用。 她如今仍旧在从生活的点滴里琢磨着和萧戟的相处之道,她和萧戟差了十来岁的年纪,是好事也是坏事。 男人么总喜欢年轻鲜艳的,但遇事又总觉得年轻的娘子不够稳重,因此时常不能交付信任又不喜对方过多干涉,谢琳琅嫁给萧戟可没想着依靠对方过一辈子,因此她要尽可能的在萧戟面前争取自对方的尊重。 如今看着只是一件小事,但只有日积月累,两人才能在大事上互相依靠。 谢琳琅担忧萧戟淋了秋雨感染风寒,逼着人喝了姜茶又泡热汤。 结果反倒是自己这个在廊下坐了半日赏雨的人半夜发起了热,萧戟被她哼哼唧唧喊难受的声音惊醒,探手一摸便感到一阵滚烫。 饶是萧戟这样经过事的男人也骤然慌了神,急忙下床点灯去瞧床里侧的人。 只见谢琳琅已然烧的面颊绯红,嘴唇干裂,显然是刚入夜就不对劲了。 萧戟喊了几声见人哼哼唧唧不应声,顿时懊恼自己粗心大意,明明知晓谢琳琅是个病身子,偏还落雨天的叫她在院子进进出出为自己操劳 顾不上其他的,萧戟将自己盖得薄被压在谢琳琅身上,喊来在卧在狗窝里的元宝看着,自己急匆匆出门去找大夫了。 萧戟的老娘生病时有相熟的大夫,萧戟也时常半夜去请人来家。 如今几年过去萧戟再度半夜叩门 ,闻听是家里娘子起了高热,大夫也顾不上详细问急忙拎着药箱跟着去了萧家。 踏进萧家门槛时大夫还叹了口气了,他觉着萧戟这后生命是真的不大好,前几年老娘去了如今娶了个娘子还是个病秧子。 进了门被萧戟引着到了床前,一看小妇人烧的面色潮红,老大夫顿时一愣,想到自己之前听到的关于萧家娘子的传言,觉得怕是不好。 如今多的是人一场高热便没了性命的。 第32章 委屈 第32章 委屈 本是心里有了底才去把的脉,结果手指按在脉搏上一会儿,老大夫便忍不住咦了一声。 他这一声将萧戟的心吊的高高的,却又怕打扰大夫诊脉不敢出声。 老大夫本以为萧家娘子这脉搏定是虚弱无力,触之如按棉絮,没想到手下触及的脉络虽不算强劲有力,却绝不算细弱,只脉象浮紧,确是感染风寒之意。 又静静探了会儿脉相,确认自己没有看错,老大夫这才收回了手。 见着萧戟紧张的模样也没说太多,“你娘子这是骤感风寒之症,我写个方子你随我去抓了药喝上两日便好了。” 因从前的听闻,老大夫唯恐这萧家娘子身上有他没探出来的病症,于是道:“你且仔细照顾,给她换着温水擦洗身上,若是喝了药还不见好老夫便再来。 老大夫祖上也是出过御医的,医术自然不错,且在城西开设医馆常年医治最多的便是风寒感冒的病人,经验丰富,若是一剂药下去萧家娘子的病症不能缓和,那便是还有其他的毛病了。 萧戟还有些不放心,眼下却也没别的法子,只能先随老大夫去抓了药,想着若是没甚作用便去城东请同心堂的李大夫看诊,他记得谢琳琅从前就是那位大夫 看诊的。 谢琳琅自打出了谢府,许久不曾生病。 因着从前在谢府生病有多半都有她主动的缘故,心里明白自己的身子并没那么娇贵入了秋就没多注意,没想到一个疏忽夜里便起了高热。 直接给人烧糊涂了,迷蒙之中感觉到有人给自己喂了苦药汤子,又不间断的用温水擦拭她的脖颈手心,谢琳琅再睁眼时屋内暗沉沉的,一时竟分不清时辰。 想出声唤萧戟,嗓子却像是堵了棉花,干哑出不了声。 她喊不出声,倒是一直守在床头的元宝听到动静伸长了身子趴到了床头,见到谢琳琅睁了眼顿时高兴的汪汪两声。谢琳琅伸手去摸它的头却也没什么力气。 刚想起身就见萧戟两只手都捧着碗推开了门。 萧戟照顾人很有经验,先是上前摸了摸谢琳琅的额头,感受着烫人的温度终于下去了这才道:“看来陈大夫开的方子有用,已经退热了。“ 没等谢琳琅说话,男人已经俯下身强壮有力的胳膊穿过谢琳琅的颈后将人托了起来,又细心的将两只枕头都叠在她身后才将人放下。 萧戟的一系列动作快且娴熟,谢琳琅还没从突如其来的亲近动作里回神,萧戟已经举着粥碗凑到了她嘴边。 见她愣神,萧戟轻声道:“这粥我尝了,味道还可以,你凑合吃一点若是吃不惯,我再去街上买。” 显而易见,对方将她的愣神当成是不信任他的厨艺了。 谢琳琅说不出话,只能点点头就着对方的手吞了口温热的米粥。 粥水划过刺激了干痛的嗓子,谢琳琅却没觉得多么难以忍受,毕竟她从前生病时有比这还严重的时候也都过去了。 本来一切都好好的,只喝了几口粥后萧戟带着茧子的指腹划过她下唇,将沾上的粥水擦去了。 感受到手指的温热,谢琳琅突然控制不住的鼻酸眼热,明明被人悉心照顾着,她却觉得委屈的很转瞬便落下泪来。 眼泪带着滚烫的体温落在萧戟指尖叫他顿时慌了神,心急问道:“怎了,可是哪里不适,我这就去请大夫来。” 不待萧戟起身,谢琳琅便伸手拽住了他的衣摆摇了摇头,饶是萧戟伺候过生病的老娘,却一时无法体会少女病中突发的愁绪。 见人泪掉个不停,脚下还有只半大的狗崽哼哼唧唧个不停,急忙凑近小声哄:“都是我不好,明知你身子不好,还叫你在雨里来来回回。” 谢琳琅不是因着这个哭却没法将自己心里的想法说给萧戟听,她自幼年丧母,纵然身边有奶母在却也不是亲娘,那种孤苦无依被迫长大的感觉其实很苦,苦到谢琳琅压根描绘不出来那有多苦。 好不容易步履维艰熬到了嫁人,可萧戟比她大上许多,两人日常凑在一起也无甚多的话说,纵然她一直小心经营纵然两人夜夜躺在一张床上,可她还是不敢将萧戟视作依靠当成亲人。 许是生病难免叫人脆弱,萧戟只是这样照顾她,就叫她生了委屈的心思,且一发不可收拾。 见人越发哭的停不下来,萧戟完全不知所措只能坐近了些哄,没想到谢琳琅竟抓着他的胳膊靠了过来,不同于男子坚硬的触感叫萧戟浑身僵直,半晌后才犹豫着将胳膊圈在谢琳琅脊背上。 若是旁的多年未曾娶亲的男子,这一刻心中怕是有诸多糟乱的念头,只萧戟与别人不用,只略微一搭便皱了皱眉,心中只一个念头,好歹是大家小姐怎的这么瘦,这么抱着骨头都支棱出来了。 既然已经失态了,谢琳琅索性靠在萧戟怀里哭了个痛快,差点将她这些年在谢府没掉的眼泪通通补上。 最后萧戟像是个木头人,怀里抱着哭个不停的小娘子,落在床下的脚背上趴着只昏昏欲睡的四眼狗,倒真正成了个一家之主的模样。 谢琳琅这场病看着来势汹汹,大抵是狠狠哭了一场将心里的郁结之气都哭了出去,反倒好的极快。 乔嫂子带了篮子鸡蛋来瞧她,见着她下巴颌尖的厉害,心疼道:“怎的突然就病了,那晚你家萧戟急急忙忙出去找大夫,可给我吓了一跳。” 她本想过来帮忙照顾却被萧戟拒绝了,这人也不知犯什么犟成日里关着大门,不许街坊上门打搅谢琳琅养病。 谢琳琅有些不好意思:“许是那日淋了雨,不过吃了药已经大好了,谢谢嫂子惦记我。” 见她虽瘦了些气色却已经恢复了七七八八,乔嫂子也算是放心了又替萧戟说起了好话,“你家萧戟可比我家男人靠谱多了,这几日总见他进进出出的买菜做饭。” 说起这个谢琳琅心里也舒坦,一场病下来倒叫她真正确认萧戟是个可靠的,这样她日后的日子也多了几分盼头。 第33章 韩明夫妻到访 第33章 韩明夫妻到访 因着谢琳琅生病,为了照顾她萧戟在卫所那边告了假。 韩明得知这事心里十分的过意不去,他虽然是半道才教导的萧戟武艺,那两人也算是有师徒情谊。 做师傅的可不就是半个父亲,他将自己放在长辈的位置,自然看不得萧戟一个大好青年孤单度日,本想趁着上峰做媒给萧戟找个好媳妇,可谁想到阴差阳错的竟叫萧戟娶了个病秧子。 萧戟成婚这几个月,没听说那谢家小娘子生病什么的,韩明渐渐放下了心里的石头想着是传言有误。 可这心刚放下,萧戟就告了假回家照顾因为入秋感染了风寒的娘子去了。 韩明心里不得劲的很,回家和夫人一商量,两人就趁着韩明休沐的日子来探望谢琳琅。 连绵几日的阴雨终于停了下来,天色彻底放晴,谢琳琅坐在萧戟搬出来的椅子上晒太阳,元宝卧在她脚下一人一狗十分的惬意。 听到叩门声,萧戟从厨房里钻出来去开门。 往常白日里萧家的大门都是开着的,可自打谢琳琅生了病,不想叫人打扰她养病,即便是白天萧戟也插着门。 以为是乔嫂子或者巷子里的邻居,谢琳琅便坐在椅子上没动。 没成想萧戟竟领进来个身量很高的中年男人,男人身后还跟着个身着锦衣的妇人。 谢琳琅一愣站起身还没说话,那慈眉善目的中年妇人倒是径直上前来,脸上带着和煦的笑也不说话就先拉着她的手仔细打量,半晌后转头对着站在院中央一般高的两个男人道: “成婚当日我就觉着谢家小娘子长得标致,没成想这卸了妆更是水灵灵的美人,萧戟有福。” 本还在好奇这妇人的身份,她一说话谢琳琅立刻便认出来了,正是成婚当日替萧戟操持的上峰夫人。 她微微俯身行了个晚辈礼:“韩大人,韩夫人.....” 韩夫人喜欢漂亮的事物,对长得好的小娘子更是格外喜欢,虽然之前是她帮着萧戟将人迎进门但到底没说上几句话,如今面对面这么站着,见谢琳琅不光长得好看还如此知书达理顿时觉得满意极了。 韩明显然知道自己夫人是个什么性子,当下对着萧戟悄悄的翻了个白眼。 谢琳琅忙笑着招呼韩大人夫妻两个进去坐,没想到韩夫人左右在院子里打量了一圈指着桃树下的石桌爽朗道:“这接连落了好几天的雨,钻在屋子里闷的很,咱们就坐在外面说说话。” 谢琳琅看向萧戟,她还不十分了解这对上峰夫妻的脾性,害怕招待不周怠慢了人家。 萧戟朝着她点了点头,谢琳琅忙道:“石凳寒凉,夫人且等等我去拿垫子出来。” 自打院子里摆了桌凳,谢琳琅便细心的缝了几个软垫,拿出来便能用。 等着韩夫人落座,谢琳琅又转身去烧水沏茶,萧戟本想着她风寒刚好想叫她坐着自己去弄,却被谢琳琅制止:“韩大人在呢,你且先陪着落座,我很快就好。” 韩大人对萧戟娶了个病秧子这事儿心里有气,但他对谢琳琅本人并没任何意见,一直以来都是怪自己怪谢家不做人。 这会儿虽然一言不发,但也在不着痕迹的观察着谢琳琅,见其行走举止落落大方,言谈口齿清晰,更重要的是对着萧戟没有任何嫌弃抱怨的神色,韩明也算满意。 这几日为了给谢琳琅熬药,厨房内的小灶台一直蓄着炭火。 谢琳琅拿过煮茶的小炉子捡了几块烧红的炭火放进去,又在茶壶里添上水和茶叶一起熬煮。 谢琳琅冬日里喜欢煮茶喝,前几日偶然和萧戟提了一嘴,他便去铺子里买了煮茶的器具回来,今日倒是正好用来招待客人。 趁着谢琳琅在厨房里忙活的时间,韩夫人又仔细打量了一下萧戟家这院子。 这一细看倒是真发现了许多不一样的地方,不说这桃树和石桌石凳,就东边墙角里的鸡笼显然也是后来的,厨房檐下挂着的辣椒串,这显然不会是萧戟的手笔。 再看萧戟脚上的鞋子也明显不是成衣铺子的手笔,就连乖乖卧在檐下的黑黄色小狗也不是萧戟自己会操心的东西。 女子心细,最善见微知著,韩夫人从这方愈发有生活气息的院子里看出来萧戟和谢琳琅的日子过得不错。 她和自家男人一样,最是担忧谢琳琅出身官家,怕是心比天高即便是嫁了进来也不愿和萧戟好好过日子,如今看来是他们多心了。 萧戟到底也没叫谢琳琅一人忙活,陪着坐了一会儿便起身去了厨房,韩明促狭的朝着自家夫人努了努嘴。 谢琳琅见他进来指了指已经开始沸腾的茶水交待他:“连着炉子一起端出去吧。” 萧戟等着谢琳琅一起落座,这才开始和韩明说话,男人聚在一起说的都是卫所的军务,韩夫人不耐听便专心和谢琳琅说话: “听说你病了,如今可大好了?” 谢琳琅对韩家夫妻了解的不多,但既然能替萧戟操持婚事,料想也不是普通的上峰和下属的关系,再看萧戟对着韩大人和韩夫人态度恭敬里透着几分亲近,她也找到了和韩夫人相处的尺度: “多谢夫人挂怀已经大好了,大人和夫人替我们操持婚事,本该是我们做晚辈的上门拜谢的。” 韩夫人不以为意,笑着拉过谢琳琅的手拍了拍:“不怪你们,是我家大人性子古怪,不许下边人常上门的。” 谢琳琅有些诧异,但也没多问,笑着请韩夫人喝茶吃糕点。 韩大人和夫人本是来探病的,来之前已经打算好略坐一坐就归家去。 结果韩夫人和谢琳琅十分投缘,从桌上的茶水糕点说到女红,韩夫人盛赞谢琳琅做的那盘紫色的水晶蒸饺,详细探讨了制作方法后两人的话题又转到了廊下的元宝身上。 韩夫人见元宝脖子上戴着漂亮的编织带,稀罕的不行。 韩明原本正和萧戟说着卫所的军务,却渐渐被两个女人说话的声音吸引了过去。萧戟瞧见谢琳琅面上明媚的笑不自觉的脸上也带出来一点,韩明一个大老粗却将院中三人的神态尽收眼底。 心中自打萧戟成婚后一直萦绕心头的担忧终于散去。 离开时,韩明冲着谢琳琅说道:“平日里若是得闲就来府上作客。” 第34章 离了个大谱 第34章 离了个大谱 回去的马车上,韩明看着还在笑的夫人问道:“那丫头就这么好?” 韩夫人嗔怪的睨他一眼,“你不觉得好你请人家上门做客。” 两人二十来年的夫妻,对彼此的脾性都了解至深,韩大人知晓自家夫人喜欢什么样的孩子 ,故而可以打破自己的原则请谢琳琅上门做客。 韩夫人自然也知道他的心结,萧戟那孩子是个好的,可惜就是命不好爹娘去的早,好不容易成了婚娘子的身子却又不好。 萧戟这媒是自家男人竭力促成的,他心里有愧。 韩夫人拍了拍自家男人的手笑着道:“我瞧着那谢小娘子是个好的,你这媒保的没错。” 韩明实在不禁夸,听夫人这样说顿时得意起来,“为夫的眼光这么些年可都没出过错,萧戟是个好的,合该配个好姑娘。” 见他眉毛扬起,韩夫人忍了忍才没狠狠拍他一巴掌。 谢琳琅完全没想到自己只是感染了风寒,竟劳烦萧戟的上峰来探病,等着将人送走两人回了屋,谢琳琅才有些懊恼的看向萧戟:“咱们早该去韩大人府上拜访的。” 人家帮着操办了她们的婚事,她们两人非但没上门感谢,还劳烦两个长辈上门探望简直太失礼了。 萧戟却是不以为意:“不用,大人不看重这些。” 谢琳琅无奈,指望萧戟明白这些人情往来怕是难了。 想了想还是道:“改日等你休沐,我亲自做些糕点我们还是去韩大人府上拜会一下,不为着巴结上峰,人家来探病我们也应该有所表示的。” 萧戟想着韩明走时说的话,还是点头说好。 韩家的马车往萧家走一趟,巷子里不少人家都看见了。 住在巷子尾的陈家,陈婶子一边浆洗自己和儿子的脏衣服嘴里一边不干不净的诅咒谢琳琅和萧戟。 陈大从外面打牌回来听见忙慌张的掩上大门,嘴里告饶道:“我的老娘,你可别跟萧家人过不去了,你是不是还想害得儿子被打。” 陈大从前也是个混不吝的,当然他现在依旧是。只是从前仗着自己身宽体胖,不光打自家娘子在外也是时不时逞凶斗狠。 大多数人骨子里都是欺软怕硬,被萧戟狠狠收拾一顿后,陈大收敛了许多,至少在这条巷子里进出再不敢寻谁家的晦气。 陈母一直记恨从前萧母还在时将自己拒之门外的仇,本想着萧戟的娘子新进门肯定不知道她们好些年前的官司,便想趁机在萧家占点便宜,顺便欺负欺负萧戟的娘子出出气,结果哪想到那丫头年纪虽小却是个牙尖嘴利的,一张嘴叭叭一点不饶人。 叫她在那么多人面前没脸,这口气她怎么也咽不下去。 前几日听说谢琳琅病了,陈母就见天的在家中诅咒谢琳琅最好直接病死算了。可这人非但没病死,还有驾着马车的贵人上门探望,陈母真是又气又妒。 陈母自己就不是个省油的灯,要不也不能撺掇着儿子打儿媳妇,本来就心里不爽,见到自家儿子怂嗒嗒的模样心头怒火更胜。 顿时将手里的衣服一摔一腔怒火对准陈大:“好你个没出息的东西,老娘成日里在家给你洗衣做饭,你倒好自家老娘让人拉屎拉到头上了你连屁都不敢放一个。 老娘也不指着你出气,但萧戟都能娶上媳妇,你怎么不知道出去找个女人回来,好叫你娘我享享福。” 听他娘又开始老生常谈,陈大嘟囔道:“照您这坏脾气,哪个女人敢嫁到咱家来。”丝毫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对前头的娘子拳脚相加的。 陈家这边,陈大躲着萧戟都来不及。 但谁让他有个不省心的娘呢,陈母跑到萧家找麻烦的事情最终还是叫萧戟知道了。 萧戟前后一联想,就认定谢琳琅生病说不定有那日被陈婆子气到了的缘故,心里有这么个想法便越想越觉得合理,毕竟他家娘子出身好,怕是没见过陈婆子这样蛮不讲理的妇人。 自家娘子身子不好,但嫁过来几个月都好好的,却被这么个不相干的人气病了。 萧戟是越想越气,也不专门找时间,趁着夜色深重,将赌钱回家的陈大按在巷子里就是一顿拳打脚踢。 陈大自己知道是因为什么挨打,当即蜷缩着保证今后一定看好自己老娘不叫她跑到萧家门前去胡闹。 其实要想胡闹也没机会了,陈大挨了揍过后没几日,陈母突然在自家院子里惊天动地的哭嚎起来。 因着她哭的太凄惨,引得巷子里不少在家的妇人都出门看热闹,就连谢琳琅都不例外。 等走到跟前瞧见陈家院子里或坐或站着好几个凶神恶煞的男人,其中面上有黑痣的男人脚下还踩着个男人。谢琳琅挨着乔嫂子站,听前面人和乔嫂子说事情缘由: “那陈大一直在外头赌钱,听说在赌坊欠了不少银子还不上,现在人家赌坊上门收房子抵债来了。” 虽说陈家一家子惹人生厌,巷子里的邻居们早恨不得对方赶紧搬出去,但看着陈母哭成那样,想到她上了年纪今后却可能无家可归,众人又难免唏嘘。 有年长的婶子叹气:“早知今日何必当初,若是陈大第一次赌钱的时候就下狠手教训,也不会有今日了。”陈大今日能做出来这事,有一半责任在陈母没有尽到教养的责任。 谢琳琅心中也有些唏嘘,暗自思忖今后若是有了孩子一定好好教育,绝不能叫他染上赌钱的恶习。 谢琳琅本来还有些可怜陈母,可接下来的事情很快就告诉她有些人完全是罪有应得,根本不值得同情。 原本正扯着嗓子号嚎的陈母看见了站在人堆里的谢琳琅,竟然想也没想的冲了过来,也不知她哪里来的力气竟一把就将谢琳琅扯了出去,扯着谢琳琅就对着院子里领头的男人说道: “求求你们,求求你们别砍我儿的手指,别收我家的房子啊,我会还钱给你们的。” 没等谢琳琅反应过来怎么回事时,陈母噗通一声朝着她跪了下来,哭求道:“萧戟媳妇,你行行好,你是大户人家出来,你肯定有银子,你先借给大娘用用,大娘肯定很快还你。” 谢琳琅.......离了个大谱! 第35章 祸水东引 第35章 祸水东引 不光谢琳琅觉得离谱,陈家门口看热闹的人都觉得离谱。 谢琳琅觉得自己跑出来看热闹真是个极其错误的决定,她动了动身子想要挣脱陈婆子离开,可她那点力气怎么比的上常年劳作的陈母呢,对方的手活似一双铁钳,牢牢箍在她的腿上。 抓住谢琳琅,陈母好似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她涕泗横流哭的不能自已,但这会儿子谢琳琅看她已经生不起任何怜惜,反倒觉得这人面目可憎。 陈母还在一个劲儿的哭求,那面上长黑痣的男人踩着陈大的背站了起来,一双眼阴鸷的盯住谢琳琅。 谢琳琅虽说在谢家的大宅院里长了不少见识,但谢家的后院里可不曾出现过这样的人,被男人一双眼盯住的时候,谢琳琅只感觉后背顿时窜上一股冷气儿来。 男人先是旁若无人的朝着地上啐了一口才道:“你要替他们还钱?” 谢琳琅还没说话,地上的陈婆子倒是迫不及待的点头:“还,还的还的......” “谢娘子之前的事情都是老婆子不对,你大人有大量不要跟我过不去,你有那么多的银子就拿出来一点儿救救我儿子,帮帮我们,老婆子后半辈子给你当牛做马成吧,你要是不救就是看着我们去死啊...” 谢琳琅不知道陈婆子哪来这么厚的脸皮,她死不死的跟她有什么关系? 既然挣扎不开,谢琳琅也不费力气乱动了,她冷冷看向那像是饿狼一样盯住她的男人厉声道: “谁欠的银子你找谁去,冲着我来你是当这京城没有王法了,当京兆尹府堂是摆设吗!” 谢琳琅好歹出身不错,有些东西自小耳濡目染即便是从来不用但必要的时候也不会忘,自己有理的时候气势更得到位。 能在京城开赌坊还养着这么一群凶神恶煞打手的人必定有势可依,可那又怎样,京城天子脚下可不是谁都能肆意做乱的。 见黑痣男人不再近前,谢琳琅也不管他。 她低头看着仍旧抱着自己大腿哭天喊地的陈婆子不耐烦道:“别说我没有银子,即便是有你家的事关我什么事,赶紧的松开。” 见谢琳琅油盐不进,陈母暗忖这丫头心狠,但她也是没了办法,不管是儿子被砍手指还是家里的房子被收走,哪样都是要她的命。 今儿她必须想法子从这丫头身上弄出钱来。 “谢娘子,求求你发发善心啊,你是大户人家的千金小姐怎么可能没有银子,你只需要从手指缝里漏出那么一一点儿来就能救老婆子的命啊。 你若是不允,那老婆子今日就死在你面前。” 说罢,陈母已经扑在地上开始扑通扑通的磕头了。 那声音听的人心惊胆战的。 谢琳琅一点不心疼,但奈何百姓里有圣母。一个年轻媳妇眼眶里包着泪,上前拉住还在不断叩头的陈母,凄凄哀哀的看向谢琳琅, “谢娘子,看在大家都住在一个巷子里份上,你就帮帮陈婶儿吧,她太可怜了。” 有些深藏在骨子里的嫉妒,如果不遇上事儿是压根看不出来的。 就比如巷子里的人对萧戟走了狗屎运竟然娶了个大户人家千金小姐这件事,所有人全部都是祝福或者事不关己的状态吗? 肯定不尽然。 就比如刚开始萧戟大手笔的找人将自家的宅子翻新,巷子里不少闲在家里的男人都去萧家打短工赚银子了。 可大家口中说的都是萧戟一个住在城西的穷小子,即便是人家姑娘迫于无奈嫁了过来肯定也不可能和他好好过日子的,花银子翻新宅子也是白搭。 再到听说萧戟要娶的那位不光身子不好在家中也不被重视,众人又是一副难怪如此的表情。 不少人面上装着不说,可实际上都在等着看萧家什么时候闹出夫妇不和的热闹来,可没想到谢琳琅进门这都快大半年了,不光没日日和萧戟闹的要死要活,甚至萧家的日子还越过越好了。 那萧戟如今有了女人打理家中,每日出去上值时瞧着愈发精神抖擞,难道就没人嫉妒吗。 大家明明都是泥腿子出身,凭啥你萧戟就这么好的命,娶了大户人家的娘子日子还过得顺心。 男人嫉妒萧戟,女人嫉妒谢琳琅。 凭啥你一个病秧子能被男人捧在手心里,不就是有个好点的出身吗。 但是这都掩藏在心里说不出口的东西,没有人会承认自己竟然有这么丑陋的嫉妒心。 眼下这小娘子这么一说,那些心里有鬼的便瞬间被带偏了,是啊谢家小娘子可是大户人家的小姐呢,身上肯定有不少银子,大家都是邻居抬头不见低头见的,拿点银子救命是应该的。 有人附和道:“是啊,萧戟媳妇,你要是有银子就帮帮陈家呗,大不了以后就让陈婆子和她儿子给你家做工抵债。” 谢琳琅活了十五年原本以为在谢家已经够开眼的了,可没想到外面还有这么大惊喜等着她呢。 此地不宜久待,谢琳琅猛地揪住那扶住陈母的媳妇皮笑肉不笑道: “姐姐可真是个心善的好人,可你这不是为难我,咱们巷子里谁不知道我是个死了亲娘的庶女过得还没外面卖豆腐人家的女儿强。 但是姐姐既然心疼陈婶儿和她儿子想帮他们一把,我这里倒是有个好主意。 不若姐姐牵头拿出十两二十两的来,有了姐姐这善心做表率,咱们巷子里的人必定感动至深再一家子凑上几两,那陈大欠下的赌债不就还上了。 姐姐是奔着做好事儿去的,想必这银子也就不指望陈家人还了,大不了今后就让陈婶儿和她儿子给你家打工抵债,这下子咱们不就皆大欢喜了。” 地上趴着的陈母眼睛咕噜噜转,觉得谢琳琅这个主意挺好,俗话说虱子多了不痒,债多了不愁,萧戟可不好惹,与其欠了谢琳琅的银子,不如听她的主意。 刚还一副大义凛然样子的女子嘴唇顿时哆嗦了两下,讪讪的想要开口说些什么,却被谢琳琅打断: “姐姐是哪家的媳妇,还不赶紧的当着大家伙儿的面报上姓名,今后不光陈家要感谢你,我们大家都知道你是个菩萨心肠了。” 第36章 不速之客 第36章 不速之客 乔嫂子恰到好处的出声:“这不是后巷李家的媳妇,你家里开着铺子想必不在乎这几个银子,不如这钱你就替陈家还了就是。” 已经好几次了,谢琳琅感觉自己已经和乔嫂子培养出了默契,听到铺子两个字她抓着面前女人的袖子又紧了紧,主要是不想叫人挣脱开跑了。 “原来是李姐姐,原来姐姐家中竟还开着铺子,难怪如此好心肠,陈婶子你还不快求求好心肠的李姐姐。” 陈婆子觉得谢琳琅滑头,深知想从她这里弄到银子不可能,相比之下她觉得谢琳琅刚刚提出的法子很不错,巷子里每家凑一点她儿的赌债可不就还上了。 想明白了她迅速调转目标抱住了李家媳妇的大腿,开始砰砰砰的叩头。 赌坊的人看的无趣,那长着黑痣的男人一脚重重踩在陈大身上眼珠子里都透着冷,“老子不管你们谁出钱,赶紧的再给你们一刻钟的时间, 一刻钟后,若是还还不上钱就给老子收拾东西滚蛋。” 李家媳妇被男人阴鸷的眼神盯的心虚急了,她想走却被陈婆子抱住了腿,只能恨恨瞪了一眼祸水东引的谢琳琅。 事不关己的时候大家都看热闹,可要是扯到自己身上可就没人乐意了,他们又没有去赌。 李家的愿意管闲事自己去管,休想叫他们出银子,生怕被赌坊的人盯上人群开始散了。 李家媳妇一看着急了,只能伸手去掰陈婆子的手叫她松开,陈婆子好不容易抓住的救命稻草哪里能轻易放手 ,无奈之下李家媳妇灵机一动:“陈婶子,我一个妇道人家身上哪有银子,你且先放手我回家去拿。” 陈婆子压根不信,本想说自己跟着去的时候,人群外响起暴怒的男声: “好你个死婆娘,老子一出门你就到处鬼混,看老子回家不打死你。” 李娘子顿时被骇的脸色发白,急忙冲着来人摆手告饶道:“不,不夫君你听我说,我就是看看热闹是这死老太婆扯着我不放的,她就是想骗咱家的银子。” 李家在城里开着酒肆,李家男人身材中等但瞧着十分敦实,走过时身上还带着浓浓的酒气,许是酗酒成性。 男人二话不说先是冲着自家娘子一个巴掌,而后对准地上的陈婆子就开始伸脚踹,一点不留情面。 谢琳琅早趁机回到了乔嫂子身边,两人也没心思再关注后续的发展,结伴回了家。 陈家母子最后拿不出银子,宅子被赌坊收去抵了债,乔嫂子同谢琳琅坐在巷子里择菜唏嘘道:“陈家人走了,也不知这巷子里会搬进来一家子什么人?” 有些人在赌坊里待久了,赌棍恶习不改,常招些不三不四的人到家中开设赌局,这也就算了时间一久还会带坏别人家好好的孩子,乔嫂子因此十分的忧心。 谢琳琅也不清楚,但她想起那日赌坊来讨债的打手就觉得麻烦:“只要不是赌坊的人住进来,怎么都好。” 乔嫂子深表赞同,随后又小声和谢琳琅说悄悄话: “就那日撺掇着让你替陈家还钱的李家媳妇你还记得不?” 谢琳琅怎么能不记得,她和那妇人素未谋面,对方却对她带着明显的恶意,她至今也不知道对方的恶意从何而来。 “记得啊,她怎么了?” 乔嫂子不放心的叮嘱:“李家的那天回去遭了好一顿打,你以后进进出出的要是遇上她小心点,我怕她将仇记到你身上。” 谢琳琅最近无语的次数愈发多了。 ...... 时光易逝 谢琳琅刚到城西时才将将入夏,如今眼看着要入冬了。 如今没有下人使唤,要自己操持一个家,谢琳琅整日里忙着过冬要准备的东西忙的团团转。 天子脚下即便是冬日也自然是什么都不缺,只要花银子什么都买的到。 可那和谢琳琅萧戟没甚关系,甚至整个城西的百姓都鲜少有人在大雪纷飞的冬天奢侈的花几两银子就为了吃上一把新鲜的蔬菜。 谢琳琅和乔嫂子搭伴儿,白日里推着一架独轮小车去西市里买蔬菜。 生活的智慧是同样从生活里来,乔嫂子毫不吝啬的向谢琳琅传授着自家多年过冬的经验:“白菘和莱菔放在地窖里能吃一整个冬天,土芋也要多囤一些。 你要是想吃上几口青菜,就买了拿回家趁着现在晒成干菜,冬天拿出来炖菜味道也极好。 或者腌成咸菜酸菜,冬天也能吃呢。” 谢琳琅不住的点头,自己倒是还好但萧戟的饭量一人顶俩,想叫他吃好那这会儿囤菜就不能小气了。到了相熟的菜摊前果断下手不少白菘和莱菔,就连萧戟不怎么喜欢的胡莱菔也买了一袋子。 买了菜蔬回家,谢琳琅又开始马不停蹄的学着腌起咸菜来,萧戟见她跟个陀螺似的转个不停担忧将人累的狠了,便劝着不叫她这样劳累。 可谢琳琅不听他的,她觉得自己整日里这样忙碌,非但没觉得劳累反倒是精神比从前好了许多。 见人劝不动,萧戟只能跟着动起来,将买回来需要储存的冬菜搬入地窖,清洗腌菜要用的陶罐和缸,要不就是蹲在院子里不停的清洗蔬菜。 乔嫂子碰上几次萧戟洗菜大为惊奇,直在谢琳琅面前夸赞萧戟懂得为娘子分担,不像她家的男人哪怕不出门干活家里的活计也是一手都不伸的。 谢琳琅无意和乔嫂子炫耀,若是她说萧戟在家还负责刷锅洗碗,乔嫂子估计更震惊。 “家里就我和他,有些活儿我干不了可不就得他来。” 这么一说,乔嫂子更羡慕了。 经过两个人的努力,萧家过冬储菜的工作圆满完成。谢琳琅看着厨房里大大小小的罐子,又去地窖转了一圈觉得十分满足,她如今已然完全适应了平民百姓的生活,且乐此不疲,看着经自己手将小家经营的风生水起便十分自豪。 不用担心生计,本准备舒舒服服的开始猫冬,结果萧家门上竟然来了不速之客,谢琳琅看着外面的一家子确定自己压根就不认识眼前的人。 第37章 舅舅? 第37章 舅舅? 门外,张文看着面前久久敲不开的大门,不耐烦的朝着自己爹娘道: “爹,娘咱们不能还回去住客栈吗,干啥非得来这小巷子,这里一点都不好。” 张文身边一个比他年纪小些的女孩同样撅着嘴道:“是啊,爹娘,咱们不是去投奔姑母吗,怎么到这儿来了?” 张玉打小就知道自己有一个姑母嫁到了京城的大户人家,她一直向往着有一天能被姑母接到身边享福。 虽然她们家里的日子过得还可以,但也没到使奴唤婢的地步,若是到了姑母家中,姑母必定会派上好几个丫鬟伺候她,叫她衣来伸手饭来张口。 哥哥也能进到京城最好的书院继续读书了。 前些时候她爹做生意赔了钱,家里的宅子也被债主收走抵债。他们一家子没处去,爹娘商量了好几日索性带上最后一点家当到京城投奔姑母来。 到了京城,张玉顿时被这里的繁华迷了眼,看京城的乞丐都比自家那边的顺眼。 林春娘心里也不痛快,她也是抱着进城投奔那素未谋面的小姑子享福的目的来的。 可昨日上门一问,呵那短命的小姑子早死了好几年,就连她生的赔钱货也被嫁出去了。 眼看着到手的富贵生活像是煮熟的鸭子一般飞走了,林春娘心里哪能乐意。 昨夜狠狠和张成材闹了一场,反正她是决计不会再回去过苦日子的了。 她的文儿和玉儿都要留在京城过好日子。 张成材也没想到自家妹子那么短命,竟然年纪轻轻就死了,害得他带着一家子如今没有着落。 张成材想了一夜,最后决定来找他那出嫁了的外甥女。 林春娘听他这样说立即冷嗤一声:“你那妹子就是个给人做妾的,生的也是个没啥用的庶女,嫁的还是个下等人,我们去投奔她干什么跟着一起吃糠咽菜吗!” 张成材摸了摸下巴上的两撇小胡子,故作高深道:“非也,你一个妇道人家懂什么。 你没见过我那妹子所以不知道,她可不是个愚笨的,当年家中生意出了问题,她便撺掇着爹娘卖了铺子带着一家人回乡下去,如果不是我暗地里联系了人牙子将她卖出去换银子,哪里还有你们前些年的好日子过。 她若是早知道自己命不久矣,肯定会给那丫头留下傍身的银子。” 林春娘对自家男人的说法嗤之以鼻,一个做妾的女人罢了,进了高门大院就只剩下被正头夫人拿捏的命,受宠还好若是不受宠怕是日子过得还不如他们,哪里来的银子留给闺女呢。 但她转念想想还是带着孩子们和张成材来了,左右如今回了老家也没房子可以住,到了那丫头的夫家他们就是上门的贵客,由不得对方不好好招待,她且先带着一家子住下等冬日过了再想以后得事儿。 她扯过张玉安抚的拍了拍她的手叮嘱道:“你姑母早没了,我们如今来投奔的是你表姐和表姐夫,待会儿见到人了你可机灵着点,别惹事。阿文,你也是。” 张文张玉兄妹俩直到站在这里都是被蒙在鼓里的,此刻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眼中都有些迷茫。 但心中的想法却出奇的一致:‘姑母死了,那我们怎么办?’ 正当两人想要开口问的更清楚些,面前的大门忽然开了。 元宝先谢琳琅一步窜出大门冲着门外的陌生人呲牙威胁,林春娘被吓了一跳,急忙扯着身边的张玉躲到了张成材身后。 张成材已经十几年没见过被自己卖了的妹子,印象里妹妹的模样早就模糊了,所以他也不确认面前这姑娘是不是他的外甥女。 他轻咳一声试探着问:“你是谢琳琅吗?” 谢琳琅看着面前几人不知为何心中顿时腾起一股不太舒服的感觉 ,但她尽量不动声色道:“我是,你们是谁?” 张成材还没说话,躲在他身后的林春娘已经快步走了出来,不由分说就将谢琳琅一把搂进了怀里,心肝的叫了起来:“呜呜呜,琳琅我可怜的孩子,我是你亲舅母啊。 这么多年了我和你舅舅一直都在找你们呢,你和你娘既然好好的怎么就不知道往家里捎个信呢,你外祖母到死都惦记着你娘,死了也不能闭眼呐。 呜呜呜呜,我可怜的孩子啊......” 谢琳琅被中年女人丰腴的胸脯挤得差点没喘上气,脑子有一瞬间的迷茫,‘舅舅,舅母,那是什么东西,和她有什么关系。’ 她挥着手推搡林春娘,“咳咳,这位婶子你且先松开,有话我们慢慢说。” 林春娘似乎极为伤感,抱着谢琳琅像是什么失而复得的珍宝,闻言非但不放手反倒抓的更紧了。 一直站在她们身后的张玉见她娘这副做派顿时明白她娘的想法,那眼也是说红就红,顾不上面前还横着一条狗,当即凑上去也呜呜咽咽的哭起来。 “呜呜,表姐能找到你真是太好了,我们要是能再早一点说不定祖母就能见到你和姑母最后一面了。” 张成材许是被自家娘子和女儿感染了,也站在原地用袖子擦了擦眼角并不存在的眼泪。 这一家子人闹得动静太大,巷子里已经不少人家出来查看情况。 乔嫂子见谢琳琅被个妇人抱在怀里急忙走了过来,将谢琳琅从林春娘怀里拽了出来,眼神戒备的看着面前这一家四口。 但她不知道具体情况没有贸然开口,只用眼神询问谢琳琅是怎么回事。 谢琳琅也一脑袋问号呢,她开了门就说了一句话就差点被当场捂死。 她将面前的一家四口仔细打量一遍,见那口口声声喊她表姐的姑娘和自己姨娘确实有几分相似,莫不真是她的舅舅? 可娘从来没提过娘家还有人在。 见谢琳琅面上带着怀疑,林春娘忙抹了抹泪,冲着站在一边的张成材道:“还愣着干什么,还不赶紧的将信物拿出来给孩子看看。” 张成材奧了一声,急忙从怀里取出个小巧的银锁递了过来,“琳琅你看看,这是我和你娘出生时你外祖特地打的银锁,上面刻了你外祖的姓氏和我们的名字。” 谢琳琅瞧见那银锁时顿时心下大乱,她娘藏在妆奁盒中不值钱的银锁她自然见过,且如今就在她的妆奁盒子里好好放着。 这家人竟然真的是她的舅舅舅母,可既然他们都还活着为何娘在世时从不曾见过。 谢琳琅将那银锁接了过来仔细打量,银锁样式小巧但精致,背面确实刻着个小小的张字。 乔嫂子见谢琳琅面色不好看,忙凑近了压低声音问:“你可瞧仔细了,真是你舅舅?” 谢琳琅点头之后又迅速摇头,饶是她再如何聪慧,面对突然找上门来的据说是她亲舅舅的人都一时没了主意。 张玉藏在林春娘身后,早就借机将萧家的院子打量了个遍,见这宅子虽然不大,但好歹有好几间空屋子安置下他们一家人应该不是啥难事,心下终于满意了一些。 她在家中一直都是自己一间房的,这两天住客栈一家子人挤在一个房间,她早就受不了了。 谢琳琅捂了捂怦怦跳个不停地心口,竭力让自己安静下来看向自称是她舅舅的张成材:“为何早些年没找过来?” 她娘活着的时候从来对娘家的事情闭口不谈,偶尔说起家里经商的事情眼里也都是哀伤之色,她当时一直都以为外祖一家早就没了,害怕惹得娘伤心也不敢多问。 第38章 张家人的打算 第38章 张家人的打算 张成材和林春娘早就合计好了说辞,现下说起谎来眼也不眨。 “琳琅你怪我们是应该的,当年家中的生意出了岔子,当时没办法才将你娘匆匆嫁了人。 之后你外祖卖了宅子带着一家子搬去了南边,家里安定下来之后我们就想凑些盘缠去找你娘。 可到了地方一打听才知道当年带你娘走的贵人已经离开了,你外祖当时一听到消息就病倒了,事情接二连三的便耽搁到如今了。” 张成材说着,林春娘哭着,闹哄哄的叫谢琳琅压根不能仔细思考。 既然一时想不通,她索性暂时不想了。 谢琳琅面上带着为难,仔细思索了半晌才道:“这事情太突然了,我娘在世的时候也没说过你们的情况。 不如这样,你们现在住在何处,将你们得地址留给我,等我将事情搞清楚了再去找你们。” 谢琳琅认为这是现下最好的解决办法,但张家一大家子山穷水尽,谢琳琅已经是他们最后能抓住的救命稻草,怎么可能轻易离开呢。 林春娘惯会做戏,见谢琳琅年纪虽小却不好糊弄竟然不打算让她们一家子进去住下,当即捂着胸口大声嚎哭:“哎呀,老天爷你睁开眼睛看看,你这都是造的什么孽啊。 呜呜,我可怜的妹妹啊,你怎么这么命苦年纪轻轻就没了命,你要是还在肯定不会叫我们流落街头啊。” 谢琳琅不是个容易被流言蜚语左右的人,她本能的对林春娘话里表达出的意思不喜,更不会因为林春娘几句哭诉的话就心软将人放进她和萧戟的家里来。 谁知眼前这妇人更是不按常理出牌,竟然哭着哭着猛地捧着心口就朝地上倒,若不是张成材就站在她身后,这一下跌在门前的青石板上必定摔得不轻。 林春娘这一晕,张家的三个人顿时动了起来。 张文和张玉围着亲娘喊的像是那人即时就要死了似的,张成材更是直接抱起人二话不说就往她家里钻。 谢琳琅不晓得这妇人是个什么毛病,错神的功夫竟然就被张家几口人进了院子。 乔嫂子也看傻了眼,下意识问谢琳琅:“要不要去将萧戟叫回来?” 乔嫂子毕竟比谢琳琅多活了几年,深知一个道理请神容易送神难。 这一家四口即便真是谢琳琅的舅家,可也没有赖到外甥女家不走的道理,若是萧戟晚上下值回来见家里多出来这么多陌生人,能不对谢琳琅有意见? 谢琳琅想了想还是摇了摇头:“不了,距离他下值也没多久。” 谢琳琅倒是不害怕张家这一家子赖在她家不走,这毕竟是萧戟的宅子,只要萧戟想随时可以赶人走。 人既然已经找来了,她倒是想看看这一家子打的什么主意。 谢琳琅谢了乔嫂子,深吸了口气转身进了院子,张家几口人竟然已经兀自进了待客的正屋。 一家子都是做戏的好手,短短的时间已经达成了默契。 见谢琳琅进来张玉顿时一脸可怜相道:“表姐,我娘有心疾不能劳累,她和爹昨日去了谢府知道姑母已经去了,回来就狠狠的哭了一场。 昨日就闹着要连夜出来找你,我和爹好不容易才劝她歇息的。 你就可怜可怜我爹爹和娘亲,叫他们多看看你吧。” 小姑娘长得秀气,用着这样可怜又怯怯的神情说话时分外惹人怜爱。 可谢琳琅是谁,谢府的姑娘们打小就会争宠,谢琳琅自己也在嫡母面前演过这副神态,如今看着张玉这样仿佛在照镜子,完全不吃这一套。 林春娘恰到好处的醒转,刚一睁眼就又簌簌的落下泪来。 她挣扎着起身:“走,咱们这就走,如今知道你过得好,我也算是对你外祖母有了交代。” 那明明十分丰腴看着很康健的身子原地蛄蛹了半天就是不见起身,谢琳琅明白了,‘这一家子明摆着就是想赖在她家里不走。’ 罢了,若真是她娘的娘家人,还真不好直接就赶走,总得想个完全的法子将事情解决。 萧戟照常下值后就往家走,从前没有娶亲的时候若是天冷他便直接在卫所留宿,可如今娶了亲他不光日日准时准点的归家,就连酒肆都许久未去了。 可今日一进院子他就发觉了不对,家中来了陌生人。 张家一家子老神在在的待在萧家用来待客的厅房里,正盘算着怎么忽悠谢琳琅拿银子出来给他们花用,张玉一眼就瞧见了大门外进来的男人。 这人可真高,一身甲胄瞧着可真威风! 表姐竟然嫁了个这样的人吗,和她想象的一点不一样。 萧戟并不常穿着甲胄归家,只他这甲胄许久没有保养,今日正好穿回家仔细擦拭一下 。 谢琳琅在厨房里忙活,见到元宝晃着尾巴出门就知道是萧戟回来了,她迎了出去还没来得及和萧戟说话,身后就传来个含羞带怯的声音: “姐姐,这就是姐夫吗?你们瞧着可真般配。” 谢琳琅顿时后槽牙一酸,似笑非笑的横了一眼萧戟,得,故意穿着这身回家招人是吧。 萧戟一头雾水,不明白谢家的人怎么会来。 听这小姑娘喊自家娘子姐姐,他说便将张玉当成了谢家的姑娘。 他觉得不喜,谢家是怎么回事,大晚上的叫自家姑娘逗留在外,而且说话还带着一股子轻浮劲儿。 那声姐夫喊得他浑身直起鸡皮疙瘩。 就在这时,张成材背着手缓缓走了出来,他本想端着长辈的架子等着萧戟进门拜见,却见人站在院子里半天不动弹顿时有些坐不住。 来之前没打听清楚,只知道谢家将琳琅嫁了个寒门子弟,他还以为这便宜外甥女婿是个穷书生。 他早就想好了拿捏这外甥女婿的法子,读书人都爱面子,尤其是这种走了狗屎运娶了高门女的穷书生,更是死要面子活受罪。 可他不知道这外甥女婿竟是个当兵的啊,他这辈子最怵和这些兵痞打交道。 “哈哈哈,这就是外甥女婿吧,我是琳琅的舅舅,你也随着她叫我一声舅舅就是了。” 萧戟不是个爱笑的性子,谢琳琅初初见到这人的时候还有些害怕来着。后来相处久了才发现这家伙就是面上看着不好接近,其实心肠极好。 就问这世上有几个男人肯帮着娘子忙活厨房里的活计的,萧戟是她见过的头一份。 不过如今面对着张家这些个不速之客,萧戟还是保持着冷脸比较好。 见萧戟不说话,张成材暗骂一声,‘果然是不识礼数的粗人,见了长辈竟不知行礼问好。’ 萧戟低头看向谢琳琅,蹙眉道:“没听说你还有个舅舅,怎的我们成婚那日没来,是看不起我是个当兵的粗人,觉得你嫁给我委屈了?” 萧戟似是有些生气,猛然将好好在腰间跨着的大刀砰的一声撑在地上,金属和青石板的地面摩擦出刺耳的响声。此时此刻的萧戟活像个话本子里混不吝的兵匪。 谢琳琅丝毫没有感到害怕,因着别人看不到的地方,她正掐着萧戟胳膊里侧的软肉,远远看去就像是萧戟脾气暴躁的捏住了谢琳琅的胳膊,实际上两人隔着衣袖旁若无人的交换着信息。 好在大半年的时间两人同吃同睡,总算是培养出了些默契。 这一幕看在张家人眼里却是十分的吓人,萧戟更是凶神恶煞,凶神恶煞。 刚刚还一脸崇拜,嗓音甜腻腻喊姐夫的张玉慌忙躲到了自家娘亲身后,这人长得倒是不错气势也好,可瞧着竟像是个会打女人的。 还是留给谢琳琅吧,她还是喜欢温柔一些的。 萧戟说完也不指望谢琳琅回答,一双眼带着审视牢牢锁住张成材。 张成材当年能做出卖亲妹子的事就证明他不是个好东西,这些年更是混成了老油条,可俗话说的好秀才遇上兵有理说不清,对着这么个人他竟做不出戏来。 第39章 勾栏做派 第39章 勾栏做派 之前用来糊弄谢琳琅的那些话,他莫名觉得压根瞒不过眼前的男人。 见张成材窝窝囊囊的模样,一直躲在众人之后装温柔娴静的林春娘忍不住了,内心暗骂张成材是个不中看也不中用的,竟连一个年轻后生都搞不定。 她从张成材身后绕了出来,还没说话一双眼就变得通红,有眼泪珠子包在里面要落不落,这下不光是萧戟就连身为女人的谢琳琅鸡皮疙瘩也起来了。 看到林春娘和张玉这副做派,若说谢琳琅之前还有些犹豫到底要不要看在娘亲的面上认下这个舅家,那此时此刻她便完全确认了这家子绝对是祸害。 她又不是真有病,要为了个多少年都没见过的舅舅一家祸害了自己好好的日子。 萧戟外表看起来粗犷不近人情,可只有真的在一起生活才知道他是个十分不错的人。 她不愿嫁到大户人家做妾,萧戟已经是她能找到最好的选择了,相信娘亲若是在天有灵也会赞同自己的做法的。 林春娘是个聪明人,打萧戟进门她就在不动声色的观察这两人的情况,如今已经能确定这个家做主的是男人。 她有些不屑,谢琳琅这个外甥女空有一个好出身,却是个烂泥扶不上墙的,就这么嫁了个寒门不说到现在竟然连个男人都拿捏不住。 没有什么价值的人,自然不值得她劳心耗神,所以林春娘直奔着萧戟去了。 见到近前来的妇人,萧戟眉头蹙的死紧,心中暗骂这妇人是怎么回事,说话就好好说话怎还凑得如此近,浑身上下一副勾栏做派。 不行,不管这人是不是真的是自家娘子的舅母,他都得想个法子将人赶出去,留着这样做派不正的妇人在家中没的带坏了他娘子。 不得不说,那句一个被窝睡不出来两种人的话绝对有一定的道理,即便萧戟和谢琳琅至今还没圆房,但两人的想法总能不谋而合。 林春娘沉浸在自己的表演里,没有注意到谢琳琅和萧戟两人的神色变化。 她捏着帕子一角,小指翘的老高,“外甥女婿,不瞒你说我们一家子做梦都想找到琳琅和她娘啊,她外祖去的时候那眼睛都闭不上。 可是咱们家里日子过得难,当年我那妹子性子犟又没留下什么信儿,这才错过了这么些年。 若是早找到了她们娘俩,你们成婚舅舅舅妈怎么可能不来呢。 好女婿,你可不能记恨舅母。” 说着那翘起的手十分自然的搭在了萧戟的胳膊上。 即便是隔着冰凉的甲胄,萧戟仍旧感觉身上的鸡皮疙瘩蹭蹭蹭往外冒,他莫名心虚的看向了站在一边的谢琳琅,只见自家娘子一张好看的小脸此刻已然黑了个彻底。 两人成亲半年,这还是萧戟第一次瞧见谢琳琅这个模样,当即猛地后退一步和妖妖娆娆的林春娘拉开了距离。 他这一动给正准备递个眼神给他的林春娘吓了一跳,就连后面安静看着自家娘子(娘亲)发挥的张家一家子都吓了一跳。 张玉打小就知道她娘不是什么好地方出身,也见惯了她娘在她爹看不见的地方和其他男人眉来眼去。 起初她会觉得丢人现眼,可后来时间长了也就习惯了。 毕竟她娘再不好却总能从外面弄回些好东西给她和哥哥,可她爹呢嘴上说着做生意,家里的日子却一天天的难过下去,如今就连家里的宅子都抵债了。 而且她有一日还听见爹说要将她卖给人家抵债,要不是她娘性子泼辣在前面护着,她如今还不知是个什么光景呢。 所以就算明知道她娘不知检点,张玉也依旧牢牢的贴着她娘,坚定的站在林春娘这一边。 如今她娘给个臭当兵的献殷勤,若是能将谢琳琅赶出去,那这个家这个院子就是她们的了,即便这可怕的男人会打女人不是还有她娘挡着,她怕什么。 萧戟觉得这一家子实在碍眼,举起手里的大刀将人隔开后冷冷道: “老子从谢家接人的时候可没说还有什么舅家,凭你们红口白牙几句话就想在老子家里白吃白喝,拿老子当冤大头,赶紧的滚蛋,否则别怪老子手里的刀不长眼。” 谢琳琅默默退开了几步,正搔首弄姿的林春娘顿时傻了眼,她嘴巴微张觉得谢琳琅找的这个男人莫不是个傻的,竟看不明白她的暗示吗。 她讪讪的放下手,尴尬道:“外甥女婿这是做什么? 我们可是你娘子的亲舅家,哪有做晚辈的赶长辈出门的,这要是传出去了你们两口子名声还要不要了?” 萧戟才不管这女人说什么,他现在就想赶紧的将人赶走,也不知道这些人白日里来有没有给他娘子气受,等他待会儿问一问,若是欺负了他娘子看他怎么收拾他们。 他举着刀指了指门外,意思是赶紧的滚。 见萧戟油盐不进,林春娘立刻忘记了自己刚刚还打算着拿下萧戟将谢琳琅扫地出门的事情呢,这会儿又想起谢琳琅了。 “琳琅,你真要赶我们走,舅舅舅妈为了找你不知道受了多少罪。” 谢琳琅.......当她是瞎的不成,一大一小娘俩换着人勾引她男人,还舅妈她呸,恶不恶心。 “呵,这位大娘,这话是打哪说的,我娘可从没说过我还有个舅舅,你们早不来晚不来我娘都死了多少年了你们突然冒出来,你红口白牙一说我就得认这是什么道理。 白日里你们趁着我男人不在直接闯进来,如今我男人回来你们还不赶紧的走,不然报官将你们抓进大牢事情可就不是这么简单了。” 林春娘直接傻了眼,不是这两口子都他妈有病吧! 张成材急了,耳听着这两人竟是要赶他们走,他们身上一份银子都没了,若是走了今晚住在哪儿去。 “你这丫头,我是你亲舅舅还能有假.......” “锵.......” 金属划过青石板的声音再度响起,张成材毫无准备就见自己眼前闪过一阵白光,刀锋即在眼前。 第40章 不一样的萧戟 第40章 不一样的萧戟 陪着这家人耍这半天的嘴皮子是看在谢琳琅的面子上,若是这家人本性不错,那他很高兴看谢琳琅多上几个亲人,可如今即便是谢琳琅出口求情他也不会留下这些人。 他的耐心耗尽了,于是选择用自己的方式解决问题。 随着发丝落地,张成材也噗通一声跌坐在地上,他哆哆嗦嗦的指着萧戟:“你,你竟敢对着我动刀,我要去官府告你。” 萧戟刀尖点地,眼神扫过院子里呆愣住的几人,冷冷道:“滚!” 无赖能赖上的都是重情且有所顾忌的人,很显然萧戟并不在这个行列,他可是无赖更害怕的兵痞。 害怕那刀下一刻就落在自己身上,张家一家子最终还是落荒而逃。 谢琳琅立即上前将自家大门牢牢锁上,白日里是她大意了,叫这些流氓进了门,好在萧戟不和她计较这些。 不过此刻比起和外面那些不知所谓的人计较,谢琳琅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萧戟本想自己刚刚突然发作会不会吓到谢琳琅,毕竟自家娘子在他眼中是再温柔胆小不过的了。 可没想到下一刻他手中还未来得及收起的大刀就被人抓住。 谢琳琅一脸的稀罕,将萧戟身上的甲胄从头摸到尾,嘴里还不住的感慨道:“夫君,你穿着这身真好看,真威风,平日里怎么不见你穿甲胄回家?” 虽然隔着冰凉的甲胄,但萧戟还是被谢琳琅摸得浑身不自在,想往后躲看见谢琳琅眼中的稀罕又站住了脚,他放轻声音问:“真这么好看?” 谢琳琅自然点头称是,谢家是文官,平日里来往的也都是些儒雅的大人们。 她平日里见外男的机会本身就少,更是从未曾在自家或是别家的宴会上见到武将。 活了十五年,这竟是她第一次见到身着甲胄的士兵,尤其是刚刚萧戟朝着张成材挥刀那一刻,谢琳琅想想也丝毫不觉得害怕,反而浑身被一层十分安心的感觉包裹。 她喜欢这样的萧戟。 萧戟不得不承认,此时此刻他被自家娘子眼中毫不掩饰的喜爱取悦到了,也是奇怪以往他若是穿着这身回家巷子里的小孩都躲着他走,仿佛他是什么洪水猛兽一般。 活了二十五年,除了幼时被老娘抱在怀里这么夸过,萧戟还是头一次被一个女子这样当面使了劲儿的夸,他有些不自在小声道: “你们大户人家的小姐平日里出城去上香,出来进去的难道没看过守城的将士?”看过还这么夸他,莫不是诓他的? 谢琳琅想了想认真道:“我出城的机会不多,仅有的几次都是坐在马车上,到了城门口这样人多的地方马车被丫鬟婆子围得严严实实,若是车帘不小心动了回去都会被嫡母责骂,那还能顾得上看守城的士兵穿的啥。” 虽然谢琳琅说的可怜,但萧戟却头一次站在了大户人家这头。 萧戟一直等到谢琳琅的新鲜劲儿过去才将一身冷硬的甲胄换了下来拿去擦洗。 萧戟一贯不是个逃避问题的人,他觉得那一家子人既然能找过来,且看他们一家子的作态显然是有备而来,今天虽然被他赶走,但人若是走投无路想必不会轻易善罢甘休。 事情必得早早解决,否则怕这家人对谢琳琅做出不好的事儿来。 “那家人真是你舅家?” 谢琳琅早准备好了萧戟会问,毕竟若她是萧戟也不会放着这事儿不管。 其实人是不是她大概能确认,“他们今天给我看了信物,确实和我娘身上带着的一样。但我觉着事情肯定不是像他们说的那样简单。” 萧戟毕竟比谢琳琅年长许多,晚上那会儿也不光顾着演戏,“我不是不想叫你认他们,但那家人瞧着心术不正,晚上我看他们的模样竟像是要赖在咱家不走。 他们这个时候找过来,八成是家中出了什么事。 他们若是再找过来,你别去理会,交给我来解决。” 若说见到张家人谢琳琅完全没有感觉是假的,她幼时常见不管是嫡姐还是胡姨娘所出的谢语静都有舅舅,嫡姐的舅家自然不必说,姚家是京城的大族,逢年过节年礼都是成车的送过来。 就连谢语静也有舅家时不时送些东西进府,唯独她和姨娘什么都没有。谢语静又是个十分喜欢在她面前炫耀的,有一次因为一个木马,她还哭着去问娘亲说她也想要个舅舅。 每每那个时候姨娘总抱着她不说话,长大懂事之后她以为舅舅早就死了,害怕娘亲伤心也不再提起。 死了的人最起码在想象里是美好和值得纪念的,可如今张成材一家人的出现彻底打破了谢琳琅对这份美好的想象。 也让她对当年娘亲的沉默不语和黯然神伤有了新的理解,或许家道中落是真的,可看张成材一家子就知道当年或许并没紧张到必须牺牲娘亲的地步。 以谢琳琅的聪慧,其实当年的真相已经昭然若揭。 谢琳琅没问萧戟要怎么解决张家人,她只叮嘱道:“若是不好办就放任他们去,反正大庆也没哪条律法规定我一个外甥女还得关照着十几年不见的舅家吧。 你是吃官家饭的,别惹事。” 听谢琳琅说的话就知道她已然想明白了,萧戟就怕谢琳琅钻牛角尖非得和那家人搅和在一起,这会儿总算是放心了。 “放心,我心里有数。” 听他这么说,谢琳琅索性就将事情抛开了,在谢家十几年的生活教会了她一件事,千万别给自己自找麻烦,否则人活得多累啊。 原本以为被萧戟赶出去,张家人必定不敢再上门找事了,事实上也的确如此,接连三天都没再见到这一家子。 可没想到几天后一早,谢琳琅准备出门买些细布回来,萧戟在卫所上值辛苦白日里有好几个时辰都是站在外面的,她想给萧戟做件贴身穿的厚衣服。 可这刚打开门竟和谢家夫人身边跑腿打杂的小厮对上了视线,那人一见她便拱手笑道:“三小姐,小的给您道喜了。” 谢琳琅......谢府的喜她可不敢沾。 第41章 谢琳琅晕了 第41章 谢琳琅晕了 如今到底已经和谢家人没什么关系,谢琳琅也不想给一个惯会两面三刀的下人什么好脸。 她自顾将大门锁上,对小厮口中的喜一点不感兴趣,她能保证从谢家人嘴里说出来的喜对她而言绝对不是什么好事,也只有这样谢夫人才可能大张旗鼓的派人上门给她‘报喜’。 见她不理人,那小厮不屑的撇了撇嘴,随后甩着袖子跟上谢琳琅的脚步。 “三小姐,咱们府上前几日来了客,自称说是您亲舅舅家里遭了难没办法了来投奔您呐。 按理说您亲娘入府为妾那就和娘家没啥关系了,可谁让咱们府上主子心善,想着这世上哪里有不想娘家爹娘兄弟的人呐,就将张老爷一家接进了府里先住着。 张老爷得知张姨娘死讯悲痛万分,如今就盼着见您一面呢。 您看看这就跟我到府里去认亲吧,也好早日将张老爷一家接过来一家子团聚不是。” 小厮口条极好,噼里啪啦将事情说完,口中还不时发出看笑话似的笑声,谢琳琅只感觉一口气顶在了嗓子眼,胸口气极了般上下起伏。 谢夫人院子里的下人一贯是捧高踩低的,向来不将她这个庶出还没娘的小姐放在眼里,许是自己是个签了卖身契的下人心里扭曲,只有通过欺负没什么依傍的主子才能叫他们心里痛快似的。 见着谢琳琅过得不痛快他们就高兴,从前谢琳琅势单力薄不能和他们计较,如今她都远远的离开了谢家可这些人竟然敢撵上门欺辱她,简直欺人太甚。 最让她不能理解的是谢夫人,谢元寿那么多的庶子庶女她到底为什么非得和她过不去,宁愿自找麻烦将谢家那一家子弄进府里也要和她过不去。 到底为什么?谢琳琅想不通。 其实这次谢琳琅还真的冤枉了谢夫人,指使小厮来找谢琳琅的另有其人。 谢语柔头胎怀的不安稳,又因为清安侯世子自打她怀孕后就只在别处留宿,最近随着她怀胎月份渐大身材走样,世子更是看都不看她一眼。 这人成日里被满腔的妒火烧的难受,在自己院子里时常发作下人,实在受不了便要回谢府找谢夫人哭诉。 这不前几日回府的时候,恰巧碰到张成材和林春娘在谢府门前纠缠不走。 这些人往日里根本不配被谢大小姐看在眼里,刚想使人将人赶走的时候恰巧听到了谢琳琅的名字。 谢语柔也不知怎么想的,仔细问过之后就做主将张成材这一家子接进了府,好吃好喝招待了两日看够了张家人的笑话才使了人来找谢琳琅。 谢语柔端的一副菩萨心肠,话也说的好听:“既是三妹的亲舅,三妹即便是出嫁了那也没有不管的道理,你们且放心在府上住上几日,我派人亲自送你们去三妹的婆家。” 她早就看透了张家这一家人上门就是打秋风的,那将人送过去给谢琳琅找点不痛快也挺不错。 ...... 谢琳琅气的狠了,喘气声儿也大了些瞧着有些狼狈,这倒是正合了那小厮的意。 若说从前在谢府里他还有几分忌惮谢琳琅小姐的身份,可如今的谢琳琅是个什么身份呢,一个下等军卒的娘子,他即便是欺负了又能如何。 他见谢琳琅一个劲儿的往前走,竟是不打算理会他,得意忘形之际竟伸手去扯谢琳琅的胳膊。 即便是在城西,也断没有成了婚的妇人还同其他人拉拉扯扯的道理,萧戟就是再好说话谢琳琅也不能闹出这种事儿来叫他面上不好看。 新仇旧恨一起涌了上来 ,谢琳琅也顾不得她打了谢家的人会不会给萧戟惹来麻烦,转身狠狠一个巴掌扇在那小厮脸上,怒斥道: “你是个什么东西也敢上来扯我,谢家的下人就是这么个规矩,天子脚下是姚家要翻天还是谢家要翻天了。” 许是没料到一贯跟个面人似的三小姐竟然敢上手打人,那小厮挨了谢琳琅狠狠一个耳光后呆在原地半晌没回过劲儿来,谢琳琅却是气劲上头又是啪啪两个巴掌扇了上去。 谢三小姐一个不受宠的姨娘生的不受宠的庶女,即便是住在夫人院里那也是没什么尊贵可言的,比他们这些得脸的主子都不如的玩意,竟然敢打他,谁给她的胆子竟然打他! 压抑许久的奴性在此刻好像突然苏醒了,小厮赤红着眼竟想打回去。 谢琳琅哪里是年轻男人的对手,可她如今住在城西,此时又刚好走到了乔家门口,听到争吵声的乔嫂子照着小厮高高扬起的手就是一扫帚。 别看乔嫂子平日里性子好,可手上那把子力气也不是说着好玩的,那小厮被扫帚直接扫了个转,“哪里来的小流氓,竟敢跑到这里来滋事,老娘今儿不打死你!” 毕竟是自己的事,谢琳琅也怕给乔家带来不必要的麻烦,伸手扯住了乔嫂子的袖子。 扯住人还没来的及说什么呢,谢琳琅就感觉脑子里嗡嗡作响,随后天旋地转栽倒在地。 她晕的太突然,饶是距离最近的乔嫂子都没反应过来,叫谢琳琅栽在地上砸出了好大一声响。 谢琳琅身子不好,是个病秧子来着。 乔嫂子脑子里轰隆作响,嗷一嗓子将大半个巷子里还闲在家的人都喊了出来。 狗蛋娘掂着个粪叉冲了出来,“咋了,石头娘,出啥事了?” 乔嫂子指着那个呆立在原地的小厮,大声道:“萧戟娘子叫这地痞给打晕了,快抓住他!“ 众人一听这还得了,谢小娘子嫁到萧家半年和众人都相处的不错,底层人也讲究个守望相助,见谢琳琅不知死活的躺在地上,众人自然不能叫行凶的人跑了。 狗蛋娘二话不说,掂着粪叉就冲上去将上去了,那小厮一看势头不对慌忙摆手大喊:“我没有,是她自己晕的。” 众人可不听他说,将人制住后,狗蛋娘指挥着自家狗蛋:“去正阳门找你萧大哥回来,赶紧的。” 狗蛋平日里没少吃谢琳琅给的糖,闻言立刻窜出去找萧戟去了。 巷子里的妇人们合力将晕着的谢琳琅抱回了家,至于那个导致谢琳琅晕倒的罪魁祸首则被一捆麻绳绑的严严实实扔到了谢家的柴房,就等着萧戟回来看怎么处置了。 第42章 闹大 第42章 闹大 萧戟老远就瞧见石头黑猴子一般往城门跑,他起初还以为这小子又在调皮捣蛋,趁着家里人不注意要往城外跑,所以主动迎上去将人捞到了怀里。 守城门的士兵都穿着甲胄,除非凑近了否则并不好辨认,可石头单从他被抱起来的姿势就认出了萧戟来。 也不等萧戟说话石头就嚷嚷了起来:“萧大哥,你快回家,谢姐姐让人给打晕啦!” 萧戟心里咯噔一声,迅速抱着石头去了二道门内。 “发生什么事了?”萧戟问。 石头三下五除二将自己见到的事情说了出来:“谢姐姐要出门,突然被人打晕了,娘叫我赶紧来找你呢。” 眼见从石头这里得不到更多消息,萧戟交代人在原地等着自己去告假,虽然值守途中不允许离岗,但好在卫所白日值守都有两个小队替换,萧戟去说了一声另一位小旗便出去顶上了萧戟的位置。 萧戟带着石头三步并作五步往家走,路上还顺道拐去医馆将上次给谢琳琅看风寒的大夫带上了。 谢琳琅今日晕的突然,也晕的实在。 整个人倒下后并未立刻苏醒,乔嫂子见她面色竟有些青白登时唬的不轻,哆嗦着伸手在谢琳琅人中处掐了许久,掐了许久谢琳琅也不见苏醒,反倒猛地呛咳了几声,惹得狗蛋娘直呼萧戟怎的还不归家,这可如何是好。 好在谢琳琅猛呛几声后面上的青白之色反倒是慢慢下去,人虽未醒转但这面色却是转过来了。 正在这时萧戟带着大夫进了门,老大夫经验十足,只是看了看谢琳琅的面色也不去号脉,赶紧的从药箱里取了银针出来,啪啪几下照着几个穴位就扎了下去。 效果也是立竿见影的,床上躺着的谢琳琅呼吸肉眼可见的平稳了下来。 老大夫这才悠悠上前号脉,半晌后对着萧戟说:“急火攻心这是气的狠了,醒了就没事了,以后可得劝着点年纪轻轻啥事想不开能给自己气这样。” 萧戟眼也不眨的看着床上的人,着急道:“她什么时候能醒?” 老大夫抹了把胡子回道:“着啥急,且叫她缓缓,缓好了就醒了。” 得知人没啥大碍,一直守在萧家的乔嫂子和狗蛋娘终于是松了口气,只见狗蛋娘抚着胸口心有余悸道:“乖乖,可真是吓人,一点征兆都没咣当就砸在地上了。” 萧戟这才有空问到底出了啥事,具体的乔嫂子和狗蛋娘也不清楚,只指着柴房道:“人让我们抓住扔在柴房了,你自己去问。” 萧戟不想承认,直到这会儿确认谢琳琅没什么大事了他心口还在扑通扑通的跳,他完全不敢想若是谢琳琅有个三长两短的他该咋办。 那小厮仗着谢府的势,不将谢琳琅看在眼里,自然也不会将谢琳琅嫁的下等人看在眼里。 被几个妇人捆了扔在柴房小厮也没觉得害怕,反倒是担心若是在自己没及时回去大小姐跟前复命,怕是在大小姐跟前落个办事不力的罪名。 见到身高顶着门进来的萧戟还敢大声叫嚣:“好你们这些无知草民,我可是户部侍郎谢大人府上的,赶紧的放开我否则定叫你们好看。” 在他叫出谢府的名号时萧戟便明白了今日这是怎么一回事,他索性也歇了和人好好说话的心思,眼中的狠辣一闪而过。 被塞住嘴巴拳脚相加的时候,小厮尚且不敢置信,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这个下等人,他是怎么敢的,谁给他的胆子?’ 萧戟动了真怒,下手极狠,那沙包一样的拳头落下时小厮只感觉自己的心肝脾肺肾都像是移了位置。 萧戟在柴房里待了一刻钟有余,出来时拜托乔嫂子再帮忙照料谢琳琅一会儿,他自去报官。 萧戟是个很有自知之明的人,即便是阴差阳错娶了谢家的闺女,可他清楚自己和谢家的差距,并不愿意上赶着攀户部侍郎这门亲。 他只想守着谢琳琅好好过他们自己的小日子就是了,可好端端的谢家竟叫个下人打上门来,他简直不敢想,今日若是没有巷子里的人帮忙,那谢琳琅还能等到自己回来吗。 天子脚下,谢家也欺人太甚。 这事儿他若是想给谢琳琅讨个公道,就得将事情往大了闹。 萧戟一身甲胄,直接去了京兆府敲鸣冤鼓去了。 萧戟虽是普通军卒,但他那身甲胄往那一站到底和粗布麻衣的平头百姓不同,京兆府立刻便升了堂。 高堂之上正襟危坐的京兆府尹韩清律一听是状告户部侍郎谢府无视律法,纵容恶奴伤人之后顿时就笑了,这叫什么,这叫瞌睡来了就有人递枕头。 前些时日御史台的人不知道犯什么病,竟然在朝会之上参他审案时刑罚过重,制造冤假错案。 韩清律此人继承了他爹韩罪的驴脾气,坐了京兆府这个位置多年兢兢业业,不贪财不贪色,朝堂之上的政敌编排他什么都可以,唯独不能说他断案的水平不高明,更遑论说他故意制造冤假错案。 那更是往他心尖上插刀子。 泥人还有三分血性,更何况韩清律他还不是个泥塑的菩萨。他正琢磨着怎么迎头痛击朝堂之上这些结党营私,蝇营狗苟之辈,萧戟就来了。 韩清律能守着京兆府这个位置这么多年,本身就不是个吃素的,他手底下撒在京城的信息网更是其他人想也不敢想的,只一个晚上的功夫便查出御史台的人之所以和他过不去,是受了宸王指使要将他拉下马去,好叫他自己的人顶缺。 事情虽然没成,但韩清律心里这股子火却一时半会儿下不去。 从萧戟家的柴房里拿了那半死不活的小厮下狱,也不立即就问事情的起因经过结果,却是直接派了人去户部衙门请谢元寿过堂。 京兆府的人挎着大刀,捧着自家大人扔下来的令签,大咧咧就到了户部衙门口叫所有人都看到了,嘴上说着大人请谢侍郎过堂配合查案,可那模样却没半点恭敬。 谢元寿活了大半辈子还是头一次这么没脸,只感觉同僚们看向自己的目光能臊死人。 第43章 过堂 第43章 过堂 谢元寿端着朝廷三品大员的款纹丝不动,看向京兆尹的衙役满目不屑,出口的话更是不客气: “本官乃朝廷正三品大员,他韩律清一个从三品有何资格召本官过堂问话,要问就让他自己来本官面前问。” 听他这么说,那衙役也是皮笑肉不笑。 他家大人确实没有资格直接召朝廷三品大员过堂问话,可谁叫他家大人深得陛下信任。 前几天闹了那么一场,陛下为了补偿大人特意许了大人京畿之地便宜行事的权利,如今不说谢元寿一个三品大员,便是正一品他家大人也审得。 衙役缓缓亮出手中的令签和陛下所赐的贴身玉佩,见谢元寿眼中闪过震惊之色,随后噗通一声跪在地上,那衙役才缓缓问道:“如今,我家大人可有权请谢大人过堂问话?” 谢元寿一口老血堵在胸口,却不敢表露出丝毫不满,“微臣谨遵圣人旨意。” 等着谢元寿被带走,户部衙门里其他的官员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而后迅速挤到一起大声议论:“陈大人,你可知谢大人犯了何事,怎么还叫京兆尹这么大张旗鼓的上门拿人?” 明明衙役说的是请谢元寿过堂问话,但这些衙门里谢元寿的同僚们说话可不会那么客气,等传到户部尚书的耳朵里就是谢元寿不知犯了何事,被京兆尹缉拿了。 户部尚书板着脸斥道:“勿要随意散播谣言,还不回去安心处理公务。” 户部尚书可懒得管谢元寿的事情,他只要确定谢元寿不是因为户部的差事出了纰漏就行了,至于其他的若是谢元寿真的有胆子犯下什么杀人害命的案子他还要感谢他呢,省的待在户部衙门成日里和他过不去的好。 再者京兆尹若是真的拿人,韩律清肯定会和他知会一声的。 京城没有什么秘密,韩律清前脚叫了谢元寿过堂,后脚宫里的圣人便知晓了事情的前因后果。 大太监有些忧虑道:“这韩大人也有些太胡闹了,哪有因为这样的事情就叫朝廷三品大员过堂的。” 大太监打陛下还是皇子的时候就服侍左右,忠诚自然是不必说的,他说这话也不是为了给谢元寿抱不平,圣人知晓自也不会太过责备。 “这个韩律清和他爹一样是个驴脾气,他心里有气,且由着他去吧。” 见圣人丝毫不以为忤,大太监便明白了陛下是什么意思,因此在有人急匆匆过来求见的时候直接将人挡回去了。 抬头望天之后顺道甩着拂尘好心提点了来人一句:这时辰可还早的很呢。” 至于来人领会没领会他老人家的意思,那就不是他该管的了,这朝廷上下不聪明的蠢蛋就该死了清净,免得叫陛下烦心劳神。 萧戟完全没想到自己这个官报的能达到这个效果,他本意只是想将事情闹大,好叫谢府的人知道他不是个软柿子今后离谢琳琅远远的,可谁承想京兆府竟然直接将谢侍郎过堂了。 谢元寿满心的怒火,上堂后一屁股坐在衙役搬来的椅子上,韩律清倒是有心给他个小板凳,但那显得他肚量太小,最终还是遗憾作罢。 “韩大人,本官还忙着回去处理公务,有什么话便尽快问吧。”谢元寿这话说的,嘲弄感满满。 韩律清可丝毫不在意,指着堂下一边站着的萧戟说道: “你既是原告,便将事情仔细讲来。” 事情好似有些超出了萧戟的掌控,叫他有些后悔今日报官的行为是不是有些冲动了。 可看着谢元寿那不可一世的模样又觉得没啥可怕的,只要今日过后谢家人不再上门打扰谢琳琅,那他的目的便达到了。 “是大人,下官乃皇城正阳门卫所小旗萧戟,今日本在城门上值家中忽然来人报信,说我娘子在家门口被人打晕。 下官心急如焚以为是地痞滋扰,可赶回家中一问才知道上门寻衅的乃是户部侍郎谢大人府上的小厮。 我娘子身体孱弱,原就时不时病上一场,被那小厮打了之后更是直接昏厥。 可那小厮非但不知悔改,还口口声声说自己是奉了谢府主子的命,若是我们不识好歹吃下这闷亏,谢府有的是办法叫下官脱了这层皮,叫我一家子都不得好死。 大人,下官虽只是个小小的城门小旗,但京城之地,天子脚下,下官不服,请大人为下官做主。” 萧戟这一番话,堂上两位大人,韩清律听得频频点头,尤其最后一句话落更是忍不住赞了一声:“好,我大庆兵将,理当如此。” 谢元寿却是一脸的嘲弄,不屑道:“一派胡言,你个城门小旗,本官与你有何瓜葛,莫要随便上来攀扯。” 自己好歹娶了谢家的闺女,但这老丈人连自己名字都没记住,萧戟也只能说一句果然如此。 韩清律有些奇怪的看了谢元寿一眼,奇怪道:“谢大人不认识萧小旗?” 谢元寿甩了甩袖子理所当然道:“本官乃户部侍郎,怎会结识一个守城门的军卒。” 这话说完,他不耐烦的催促一声:“韩大人审案还请继续,本官可没这么多闲工夫浪费在这里。” 韩清律不理会他,反倒是注意观察萧戟的神色,见他分明对谢元寿的话一点不在意,心下反倒多了几分满意。 不用萧戟再自我介绍一遍,韩清律主动为两人介绍道:“谢大人贵人多忘事,或是膝下女儿众多,不认识自家的姑爷也是正常的。” 谢元寿猛地一怔,转头冷冷瞧着萧戟。 萧戟却道:“大人有所不知,我和谢家三小姐这桩婚事乃是卫所上峰一力促成,谢家并未允我进府拜会。且成亲当日,谢家夫人就当着众人的面与我家娘子断亲了。 下官自知身份够不上,如今也断不敢和谢大人攀亲,只盼着谢大人看在亲生的份上高抬贵手放我娘子一马。” 韩大人顿时哈哈大笑,看着谢元寿的脸越来越黑,他觉得这个萧戟很有意思。 “自然,维护京城治安本官在所不辞,即便是皇亲国戚也不能在本官的眼皮子底下为所欲为,若是你所说的事情属实,本官自然会为你做主。 来人,去提那打人的小厮上来。” 第44章 张玉的打算 第44章 张玉的打算 小厮被衙役扭着胳膊提上来,因着之前挨了萧戟的打,此刻身上哪哪儿都疼。 疼到那脑子都生锈了,哦也可能这个被谢语柔派出来办事的小厮本也没什么脑子,见着自家老爷在顿时扑了过去:“老爷,老爷您可得给小的做主啊。” 谢元寿见不得这等没眼色的东西,登时一抬脚就将人踹远了。 谢家仗势欺人的奴才,韩清律懒得管他挨不挨打,但却意有所指的说了一句:“谢大人好威风。” 事情本也没多复杂,等那小厮看清了堂上什么情况,三下五除二便将事情起因经过交代的一清二楚: “小的真的没有打人,只是奉了大小姐的命令请三小姐回府上认亲,三小姐身子本就不好,许是过于激动才晕厥的。” 见他此刻还在强词夺理,萧戟看向小厮的眼神已经冷的不能再冷。 只是韩清律到底不是吃素的,萧戟报官后这段时间他就已经拿到了巷子里百姓的证词,甚至连给谢琳琅看诊大夫的证词也拿到了。 “哦,既是奉命去请了谢三小姐认亲,那谢三小姐这句‘你是个什么东西也敢上来扯我,谢家的下人就是这么个规矩,天子脚下是姚家要翻天还是谢家要翻天了?’又是何故啊? 韩清律并不像一般的刑狱官员身上威势深重,相反他审案时总有种游刃有余的松弛感,若是了解他的人就绝不会将这看做他无能的象征。 但很显然这小厮并不是个识时务的人。 他垂下头眼珠子咕噜咕噜转:“三小姐本就不满老爷和夫人将她嫁与个寒门出身的军卒,许是心中记恨才口不择言的。” 一个下人,站在公堂之上就敢这么编排主子,萧戟再次深刻认识到了谢琳琅在谢家的处境是多么不易。 韩清律却懒得再和个小厮绕弯子,他看向谢元寿问道: “谢大人,你府上的人都是这么没规矩,一个下人竟敢上手攀扯主子。 光天化日之下口口声声仗了谢大人你的势,如今萧小旗的娘子遭了难躺在床上,本官身为京兆府尹必得严惩。 谢大人身为朝廷三品大员,治家不严放纵恶仆为祸乡里,念谢大人乃是初犯便罚银百两以示惩戒,另赔偿萧小旗和谢小娘子花费的医药费即可。 谢大人和萧小旗有什么意见吗?“ 这案子本就简单,更深层的无非就是谢家姐妹内斗,不值得韩清律去劳心费神。 但今日公堂之上的事必定会流传出去,届时谢元寿在京城百官之中的名声必定会受影响,文人有言,’君子一屋不扫,何以扫天下’,至少下一次谢元寿的年终考核上必定不能得一个上甲,韩清律觉得挺好。 萧戟也明白,事情到底不是谢家人亲手做的,凭他的本事也不能真的就将谢家人如何了,但谢大人这样的人最是要脸,今日之后想必谢家人上门的事必不会再发生。 只盼着琳琅醒来后不会怪罪他彻底开罪了谢家才好。 韩大人既然问了,萧戟便也顺着他的话答了:“多谢大人明断,下官并无任何意见。 赔偿就不必了,只盼着谢大人今后管束好家眷,下官的娘子身子孱弱再经不起任何磋磨了。” 韩清律.......哈哈哈,好小子有胆识,有魄力。 谢元寿登时拂袖而去。 谢家 因着自己丈夫太过花心而生气了好几日的谢语柔正等着谢琳琅上门来看一出好戏,可左等右等一直不见派出去的小厮回来。 等不及的她看着面前矫揉造作的妇人满脸的不耐,若不是想看谢琳琅的笑话她才懒得和这样的妇人坐在一处,简直拉低她的身份。 殊不知,因着她一时的任性,倒叫她今后和娘家的关系险些坠入冰点。 谢夫人身边的丫鬟梅香急匆匆的跑了来,附耳道:“大小姐,老爷回来了叫您过去呢。” 谢元寿如何发怒,谢语柔如何委屈暂且不提,此时此刻谢家的后花园里,张玉正满脸通红的被个年轻男子拦住去路,男子年纪约莫二十来岁,一身锦衣华服衬得他无比风流,那张脸也是极好看的。 大冷天的竟还摇着一把折扇,“在下谢家大公子谢明止,不知姑娘是哪家的小姐,景行竟是从未见过。” 张玉年纪虽小,但有林春娘这样一个娘自然不是什么都不懂的,她含羞带怯的打量着谢明止只觉得自己从未见过这样尊贵的男人,比那谢琳琅嫁的兵痞子不知道好上多少倍。 张玉瞬间确定了自己接下来要做什么,只可惜还没等她自我介绍,管家已经带着人过来了,张成材一家子连人带行李被从谢家的大宅里扔了出来。 张家人蒙了圈,毕竟前一刻这家的大小姐还说要让谢琳琅将他们接回家去照顾,怎的后一刻就被人扔出来了。 此时此刻张家人也没了别的法子,自打张成材当掉了身上最后一块玉佩,一家人真的走投无路了。 城西萧家 谢琳琅睡了两个多时辰才悠悠转醒,醒来时身边照旧只有元宝,但很快萧戟就端着一碗冒着热气的药进来了。 看见萧戟,谢琳琅本想冲着他笑一笑,可嘴巴张合了半天最终还是瘪了下去。 萧戟将药碗放到一边,上前将人揽住抱在怀里轻轻晃了晃安慰道:“没事了,今后不会再有人上门烦你了。” 谢琳琅靠着男人宽大的胸膛十分的抱歉:“是我不好,叫你为难了。” 不管萧戟做了什么,娶了她这件事本就给萧戟带来了麻烦。 萧戟没觉得谢琳琅麻烦,倒是觉得她十分的可怜,爹不疼娘没了也不知她这些年是如何长大的。 许是萧戟的胸膛太过可靠,谢琳琅突然有了倾诉的欲望,她破天荒将自己这些年在谢府的生活一一说给萧戟听,又哭又笑的直到院外的大门被人敲响。 萧戟准备去开门被谢琳琅拽住袖子,“若是张家来人,夫君且给他们一些银子去住店,就说明日我自会去找他们的。” 第45章 送她们一场大造化 第45章 送她们一场大造化 萧戟不知道谢琳琅想做什么,但还是点了点头:“喝了药再睡会儿吧,我去安置他们。” 门外果然站着张成材一家四口,只不过比起前几日来时的惺惺作态,此时这一家子形容狼狈,两个女眷眼圈甚至都哭红了。 见着开门的人是萧戟,几人面上的表情顿时一僵。 过来之前他们本已经商量好了对策,女子心肠软只要他们再放低些姿态,软言相求必定能留在萧家。 可大白日的这个煞星怎的在家? 想到那日擦着自己脖颈过去的刀刃,张成材下意识吞了吞口水,想了一路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了。 反倒是一直默默无闻的张文站了出来,他长得文弱加之从来都藏在爹娘和妹妹身后没什么存在感,叫人看着好像也少了几分恶感。 “萧大哥,上次的事情是我们不对,可眼下我们是真的走投无路了,就请您和表妹看在亲戚的份上施以援手,等以后我必定会报答你们的大恩的。" 说着张文拱手朝着萧戟行了个端正的文人礼。 萧戟冷眼瞧着这一家子,心中憎恶的紧。如果不是他们突然冒出来找事,谢琳琅也不可能无端端受了刺激又躺在床上起不了身,她这一个多月已经病了两回。 按照他心里的想法这家人竟然还敢找上门来,合该狠狠揍上一顿出气才对,可谢琳琅刚才交代了要安置他们。 萧戟背在身后的手紧握成拳,废了半天的劲儿才没一拳砸在张文脑袋上。 他是个粗人并不吃文人这一套,而且他最是讨厌只会藏在女人身后的男人。 “我娘子病了需得安心静养,我暂且带你们去客栈安置。” 原本以为这一趟又是被直接赶走的命运,可没想到竟然峰回路转,张家一家子顿时喜出望外。 张文更是骄傲的挺直了脊梁,他就知道这个家不管到什么时候还得靠他撑起来,他是个读书人,将来必定能中举做官,这些人很是识时务。 萧戟可不管这一家子心里在想些什么,他径直走在前头带路,城西是他自小长大的地方,三拐两拐直接将人带去了他相熟的客栈,交代小二开了一间下等房后便准备离开。 张家人惯会蹬鼻子上脸,又在谢家当了三天米虫,张玉看到那光秃秃只有一张桌子和床板的房间登时脸色一变就想冲上去质问萧戟凭什么这么对他们,却被林春娘眼疾手快一把扯住了。 林春娘给女儿使了个眼色,朝着门口的萧戟感激的道了谢:“外甥女婿,劳你回去给琳琅丫头带话,叫她好生养着身体,我们一家子就在客栈等着她。” 萧戟没理会,天色快黑了,他还得赶紧的回去给娘子做饭,家里的鸡和元宝也得喂了。 等着人走远,张玉这才被允许开口说话,她不满的指着房间道:“娘,这只有一间房怎么睡吗?” 林春娘也不想一家子挤一间房,但如今他们是什么光景哪还能计较这个,她恨恨的戳了戳张玉的额头:“你呀,可真是一点苦都吃不了。” 张家人就这么住在了客栈,本想着还要自己操心吃饭的问题,没想到到了饭店客栈小二便拎了食盒来送饭,一问得知是萧戟吩咐的。 有吃有住,一家人住的更是安心了。 ....... 萧戟最终还是从外面买了个婆子回来,只不过这回他没提前和谢琳琅商量,直接将人领到了谢琳琅跟前。 “我要上值不能一直在家照顾你,你出来进去的有个人陪着我也放心。” 这一次出事是乔嫂子恰好碰上了,那要是乔嫂子不在呢,再遇上上门来找事的人谁又能帮她。 人都已经领了回来,谢琳琅索性也不说什么。她转头去瞧那婆子,这婆子身材有些高壮,瞧着就有一把子力气,约莫是个能干的。 婆子是个有眼色的见女主子看过来,急忙上前来见礼: “主家娘子好,我姓林,今年四十了,您叫我林婆子就是了。” 林婆子的来处萧戟已经仔细了解过,原主家是北边一个来的皮料商人,林婆子一直伺候跟着主家的妾室,可那妾室过来的路上染了风寒没了,主家迁怒便将伺候妾室的一干丫鬟婆子全都发卖。 萧戟也是看中了这婆子身上有把子力气,这样若是谢琳琅在外碰到什么危险,婆子也能护着。 如今到底和在谢家不同,即便是下人可这么大点的屋檐若是不出意外,林婆子就得长久的和她们生活在一起,谢琳琅也不摆什么主母架子,她笑着道: “既然来了我们家那就是缘分,日后我便称呼你一声林婶子,以后咱们好好相处。 今日时辰不早婶子便在东屋凑合一宿,明日再好好收拾吧。” 林婶子笑着应下,却没着急去收拾自己住的屋子,而是看向萧戟询问:“萧老爷,时辰不早了,我先去做饭,娘子今日的药可喝过了?” 萧戟带着人出去将家中的物什简单指了指叫林婶子去忙,自己又回了和谢琳琅的卧房。 他有些不赞同的看向谢琳琅:“你性子好待人和善,可我买了是叫她回来伺候你的,你不必对她如此客气。反倒叫她看轻了你生了别心日后不好好伺候。” 谢琳琅知道他担心什么,不过她有自己的打算。 这人是买回来了没错,可到底能不能长久的留下来还得看看呢。 这次生病叫谢琳琅对萧戟更多了几分亲近和依赖,她伸手摇了摇萧戟的衣袖:“这不是还有你在,有你看着谁敢对我不好。” 萧戟似是被谢琳琅亲近的行为取悦,果然不再说话。反倒是十分自然的低下头在谢琳琅的额头碰了碰,唇角擦过谢琳琅的脸颊,叫她不好意思的红了脸。 家中有了人照顾,萧戟便照常回了卫所上值。 谢琳琅在家中歇了三日才出门去客栈找张家人,林婆子得了萧戟的嘱咐想要跟着一同去却被谢琳琅拒绝了,“无事,我这次去可是送她们一场大造化,她们不会将我如何的。” 林婆子不知道主家娘子说的大造化是什么意思,却也不能不听谢琳琅的话,只能满目担心的目送谢琳琅走远。 第46章 喜欢认亲是吧 第46章 喜欢认亲是吧 张家人这几日的日子既好也不好,好的是有地方住有饭吃,不好的是一家子挤在一个屋子,每日连洗个澡都不方便,只这一样就叫张玉快疯掉了。 看到谢琳琅时仿佛看到了救星,虽说萧戟那一进的宅子和谢家的高门大院没法比,可总比客栈的小房间强,张玉已经迫不及待的想要跟着谢琳琅回家了。 这一家子的脸皮极厚,林春娘拉着谢琳琅的手一个劲的掉眼泪,仿佛那日将手搭在萧戟胳膊上人不是她一般。 “琳琅啊,你可终于来看我们了,你不知道我们这几日过得是什么日子。” 谢琳琅并不关心她们日子过得怎么样,她将手从林春娘手里抽出来,脸上的笑同林春娘一样的恰到好处,慢条斯理的整理衣袖,口中道: “京城乃是天子脚下,贵人多如过江之鲫,如我们这般无权无势的平头百姓日子过得苦是在正常不过的。 不过老话常说事在人为,像玉妹妹这样出色的人物若是想过好点的日子法子多的是,就是不知道玉妹妹敢不敢搏一搏?” 她一双眼清泠泠的落在张玉脸上,仿佛再看一件上好的玉器,倒是叫张玉有些不适的蹙了蹙眉。 林春娘先是眉头一皱,而后又带着几分急切问:“琳琅丫头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你玉妹妹生的这样好又吃不得半点苦,你若是真有法子叫她过上好日子,那舅母肯定记你的好。” 张玉年纪也不过比谢琳琅小上几个月,一张皮子却生的既好,全不似这个年纪的女子单薄纤瘦,继承了她娘的体型发育的极好,胸脯鼓胀臀部挺翘,若是做出刻意勾人的姿态来完完全全是她那个好大哥喜欢的款。 谢琳琅住在谢夫人的院子,几岁时候就碰见谢大公子调戏婢女,那些被他看上的婢女无一例外都似张玉这般模样。 谢琳琅本不想用这样的招数,可谢语柔和谢夫人不是喜欢认亲吗,那索性她将人直接送到谢家的内院,好叫她们同谢家女眷更亲近些不好吗。 谢琳琅迎着林春娘和张玉热切的眼神,也不欲同她们拐弯抹角,毕竟有些事还得她们自愿配合才行啊。 “你们既是在谢家内宅住过,随便在哪里走一走便知谢家是何等富贵,我就问一句若我有办法叫玉妹妹进了谢家爷们的后院,只凭着妹妹的身份正头夫人是断然没有可能的,若是做妾玉妹妹是愿还是不愿?” 闻言张玉心神猛地一动,瞬间便想起了在谢府后花园碰到的男子。 那样的人,若是真的能成为他的女人,自己这辈子还愁什么呢。 她刚想点头,林春娘却抢先出声:“琳琅丫头这可不行,我家玉儿生的这样好,可不能给个老头子做妾。” 谢琳琅知道林春娘这是想岔了,她笑了笑:“那能呢,我说的可是谢夫人所出的大公子谢明止,我那大哥身份贵重不说还生的一表人才,若能跟着他必定不会埋没了玉妹妹如此标致的模样。 若是妹妹争气能尽快生下一儿半女,那今后不光是妹妹,便是你们一家人都能过上好日子了。” 这一下就连林春娘都疯狂心动了,谢家大公子那是什么身份,若是她家闺女真能跟了他,别说是做妾便是做个外室那也是极好的。 谢家富贵,届时他们这一家子再不用到处寄人篱下,说不得文哥儿也能有书读,且这已经是张玉最好的归宿了。 张玉却在想谢琳琅刚刚说的谢家大公子谢明止,竟然就是她那日碰上的男子,她不禁想世上真有这么巧的事吗?怕不是那位大公子本就看上了自己,如今只是托了谢琳琅的名义来探她的口风。 这么一想,张玉瞬间觉得自己好像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事情,一张小脸羞的通红,见谢琳琅还盯着她瞧,顿时羞答答的点了点头。 谢琳琅也笑了,谢家确实是个好去处,若是这张玉真的有本事,那也不枉她费尽心机送她这场大造化。 既已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复,谢琳琅也不欲多留,走时大方的留下了十两银子:“你们且安心住在这里,等我消息便是了。” 看到桌上的银子,张玉反倒更加确信了自己的猜测,毕竟她觉得谢琳琅是个抠搜的性子,必不会主动拿钱给她们用,这银子想必是谢家大公子给的。 张玉迫不及待将自己的想法说给林春娘听了,林春娘琢磨半晌也赞同的点了点头,对自家闺女嫁进谢家后宅更有把握。 林婶子在家中焦急等着,生怕谢琳琅出门去遇上点什么。 她从北边辗转已经换了三个主家,萧家条件是最差的那个,可她来了萧家几天发现这家人口真的简单至极,主家娘子身子不好需要人伺候,主家老爷还是吃公粮的。 若是她将主家娘子伺候好了,今后肯定能长久的留下来,她再不想被卖来卖去了。 一边干活一边朝着巷子口张望,等终于瞧见了谢琳琅的身影,林婶子这一颗高悬着的心终于落了下去,急忙上前去迎人。 谢琳琅心情极好,吩咐林婶子:“我看着这天儿竟是要落雪了,咱们准备准备晚上涮锅子吧。” 林婶子自然应是,主家 娘子这几日都病着,这还是第一次主动提出想吃什么呢,她高高兴兴去张罗了,人啊只要能吃能喝准保出不了什么大岔子。 晚上萧戟下值后看着谢琳琅胃口大开的模样也很是高兴,一家子围着铜炉吃了个尽兴。 这年冬日的第一场雪是半夜落下的,萧戟晨起准备上值时大雪已经积了一指厚 ,林婶子早就做好了早饭这会子正在院子里扫雪。 家里有了使唤的人,谢琳琅还是跟着萧戟一起起身,从衣柜里拿出一件兔毛领的披风笑盈盈的搭在萧戟肩膀上比划:“我约摸着你的身量做的,也不知合不合身。” 萧戟顺从的披在衣物外头,摸了摸肩膀上的毛领有些可惜:“我不怕冷,留着你自己穿多好。” 谢琳琅瞧着纯黑色的披风罩在男人身上满意的点了点头才道:“放心你的俸禄都在我这里,冻不着我。” 这一日萧戟迎着扑簌簌落下的雪粒子精神奕奕到了卫所,身上那件厚实的披风一看就挡风又保暖,惹得其他几个小旗羡慕不已,纷纷调侃他娶了个好娘子。 第47章 牵线 第47章 牵线 也有那讨厌的非要酸上一句,‘萧戟可是结了门好亲,如今连这上好的料子都上身了。’ 这话一听就知不太友好,但萧戟却全然不在意。 反倒笑着道:“可不就是结了门好亲事,如今才有人操心我雪天穿的暖不暖和。”这话实在却引得众人纷纷赞同,‘可不就是如此,咱们爷们在外挣银子,家中还得有个贴心的女眷方才能有这热乎日子过。’ 萧戟从前没成婚时一人吃饱全家不饿,这样镶了毛领的披风他也不是穿不起,但自己买的哪有娘子亲手制的贴心。 萧家 虽说只是多了个伺候的人,但多个人多张嘴,谢琳琅和萧戟又都不是那等苛刻的,只想着让人干活不给人吃饱穿暖。 林婶子来时就身上一套衣服,谢琳琅趁着雪还未大到出不了门,带着林婶子上街买了合身的厚衣裳和鞋子,林婶子觉着买成衣太贵想着说买了衣料回去自己做。 谢林浪劝她:“这都落雪了,先买一身回去穿着再慢慢做换洗的吧。” 说着果然又多买了衣服料子,林婶子将谢琳琅的动作看在眼里,心下感动的同时终于确定自己这是真的遇到了心善的主家。 谢琳琅这边不急不慢,张家那边却有些等不及了。 张玉成日里坐在客栈的屋子里望着窗外发呆,见这雪下个不停自己自己身上还没件合心意的厚衣裳就更是心焦,悄悄同林春娘抱怨:“娘,这谢琳琅的动作也太慢了些,那谢大公子怎还不来接女儿?” 林春娘心里也没底,但她比自己闺女稳得住也更懂男人的心思,拉住张玉的手安抚道:“这事儿心急可吃不了热豆腐,且安心等着,若是雪停了还没动静那娘就去萧家问问看。” 母女两个坐立不安的同时,谢琳琅带着林婆子租了辆马车,招呼车夫去接上了张玉随后直接去了城中心的醉仙楼。 谢琳琅本还在犹豫要不要带上张玉,但想想与其她费尽口舌不能取信谢明止,倒不如叫他直接看见。 谢明止每逢初一十五都要在京城的醉仙楼和友人聚会,对内说是探讨学问,实际上就是和狐朋狗友找个由头喝酒狎妓。 谢琳琅本不想去这种地方,但她如今也只能去这种地方碰一碰运气才能见上谢明止一面。 随着马蹄嗒嗒,谢琳琅掀开车帘朝外头看了看,京城中心还是一如既往的热闹。 醉仙楼的招牌映入眼帘之时,谢琳琅吩咐马夫将车赶到一边等着。 她不下车,只吩咐林婆子拿了铜板去找个伙计传话。 林婆子没一会儿便回来了,说是醉仙楼的伙计说谢少爷今日还未到呢,谢琳琅瞧了瞧时辰这会儿天色还早,她有些不确定谢明止今日是不来了,还是没到来的时辰? 她想了想:“且先等上一等吧。” 或许是张玉和谢家大公子命里有缘,竟没叫谢琳琅等上多久便瞧见了谢府的马车慢悠悠过来了。 谢明止从马车上下来一身锦衣外罩着黑色的大氅,瞧着也是十分的风流倜傥。 见他抬脚便要往醉仙楼里去,谢琳琅急忙出声喊人:“大哥,请留步。” 谢明止自诩风流,在外也是招惹了不少的风流债,在醉仙楼门口被人喊哥哥,他下意识就以为是那个红颜知己找到这里来了,大冷天的摇着扇子走了过来,刚准备开口调笑几句就将人认了出来。 他左右瞧了疑惑道:“三妹妹,你怎的在此处,赶紧的回家去这可不是你们姑娘家该来的地方。” 谢明止自小被谢夫人教导并不将庶出的弟妹们放在眼里,但这人都到了跟前他也不好装作不认识。 若不是心里盘算着事情,谢琳琅也不想大冷天的跑到这里来对着个自己也不喜欢的兄长。 她略微探出头去压低声音看向谢明止: “大哥,妹妹受佳人所托,可否借一步说话。” 好色之人听不得‘佳人’两字,加之人都有该死的好奇心,谢明止想想反正就是说两句话的功夫她倒是要听听谢琳琅口中的佳人是何来路。 就像对着林春娘和张玉,谢琳琅也不打算和谢明止绕弯子,没意思。 张玉坐在谢琳琅身边,听着谢琳琅直白的话一张脸羞的通红,随着车帘被一双骨节分明的手挑起时更是胸口小鹿乱撞。 谢明止正正对上美人一双含情目,半晌后喃喃道:“三妹说的没错,还真是佳人。” 谢琳琅单是看谢明止这反应便知自己赌对了,也要感谢谢明止这口味从小到大都没变过。 张玉不适合开口,那就只能她这个中间人来替她说了:“表妹自打在谢府见过大哥一面,回来便茶不思饭不想,我也是实在没办法来才带她来见大哥。 好歹是我亲亲的表妹,我总是看不得她受苦,大哥可喜欢玉妹妹?” 这话说的直白,问的多余,光看谢明止那直勾勾的眼神便知道他喜不喜欢了,但谢琳琅知道这还远远不够。 谢明止是谢府大公子,又被谢夫人教导的不将底下的弟弟妹妹看在眼里,也自然不会认为谢琳琅特意带着张玉来是为了害他,而是认为谢琳琅嫁的不好,这是特意来巴结他了。 他也并不屑遮掩自己的欲望,十分直接的点了点头。 “三妹想着大哥,做哥哥的记在心里了。” 谢琳琅适时露出欣喜的表情,却在谢明止伸手想去拉张玉时将人拦住,“大哥莫急,带着玉妹妹出来时没和舅舅舅妈说过,今日她若是不回舅妈必定焦心。” 谢明止自认为体贴,当即瞧着张玉温柔道:“是我心急了,雪大路滑你们便坐我的车回去吧。” 谢琳琅自然没有不应的,给车夫结了工钱带着张玉上了谢明止的马车径自离开。 高门大户即便是一辆马车也处处彰显着富足,张玉不住的看只觉得欣喜异常,她想说些什么却被谢琳琅用眼神制止。 外头赶车的是谢明止的人,他只需要知道张玉在何处落脚,至于她们的对话就不必知晓了。 第48章 自家养皮子 第48章 自家养皮子 到了张家人落脚的客栈,谢琳琅给了车夫打赏便将人打发回去了。 林春娘早就等的心焦,见着张玉和谢琳琅从一辆装饰华丽的马车上下来顿时乐开了花,但她还算稳得住并未着急凑上来说话。 直到两人进了客栈这才忙不迭的凑了上来。 大厅里人多口杂,谢琳琅使了个眼色几人一起回了房。 将张成材和张文请了出去,林春娘便迫不及待的问张玉:“可见到人了?” 其实压根都不用问,若是没见到怎么会有华盖马车送她们回来。 张玉粉面含春,对着林春娘点了点头,而后才娇声道:“谢公子对女儿不错,只表姐说是要先回来和您说上一声。” 多日来的苦日子叫张玉迫不及待的要跟着谢大公子去过好日子,但却被谢琳琅阻止带了回来她自然有些不满,在路上不敢对着谢琳琅抱怨此刻便迫不及待跟亲娘诉苦了。 谢琳琅自然听得明白她说这话的意思,抬眼瞧了这母女一眼,随后将目光对准了林春娘: “不管过往事实如何,你们毕竟是我娘的亲人,我是盼着你们好的,玉妹妹又是这样出色的美人,我盼着她好不希望她在谢府只是个昙花一现的玩物。 男人喜新厌旧的本性,我想您应该比我更清楚。 您将玉妹妹养的好,但这样的好在谢府这样的深宅大院却活不久,在谢大公子来之前就劳烦您好好教导妹妹了。当然有关谢府的情况,我自然也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想要张玉在谢府过得如鱼得水,那她的情报自然十分重要。 林春娘高兴的不知道怎么是好,谢府在京城是个什么样的门第这些时日她早就清楚的不能再清楚了,在谢府时也曾幻想着若是她的玉儿也能过上这样的日子该有多好,可没想到这才几天她的异想天开竟然就要成真了。 她笑吟吟的看着谢琳琅:“琳琅啊你表妹还小你可不能和她计较,你的好舅妈和你表妹一定会记在心里,你放心这几日我定会好好教导她的。 谢府是你打小长到大的地方,今后你表妹在那里站住了脚一定不会亏待你,她进府的事还需要你费心。” 谢琳琅自然是点头应下。 等着人走了,张玉这才有些不高兴的和林春娘嘟囔:“娘,你和她那么客气干什么,你难道忘了咱们刚来的时候她是怎么对咱们的。” 林春娘恨铁不成钢的戳了戳张玉的额头,觉得谢琳琅说的没错,自己这闺女虽然有几分机灵劲儿,但要想在谢府那样的深宅大院里活下去还是远远不够的。 “你啊你,还是年纪太小想的太简单,你以为搭上谢家大公子就够了,谢家那是什么地方就连个丫鬟都和人精似得,咱们还得靠着她呢。” 张玉十分不以为意,但她对林春娘的话向来是深信不疑的,她也清楚这世上若是有一个人会毫无保留的为着她好,爹和哥哥都不会,只有她娘。 想着即将要到来的富贵生活,张玉撒娇的抱住林春娘:“我听娘的,娘一定得帮我。” 林春娘摸着闺女还尚显稚嫩的肩膀,早就想好了。 接下来的几天,谢琳琅除了在家中猫冬和林婶儿一起做针线,便是出门去客栈教导谢家的人物关系,每当这时林春娘也会陪着在一旁听。 至于张家的两个男人,如今为了女儿(妹妹)能带来的好日子也变得十分的识相,在谢琳琅到的时候早就提前避出去了。 若是将林春娘这对母女放在来她这里打秋风的位置上,谢琳琅能一气儿列举出十来条两人的不足之处,可如今换了个角度,谢琳琅发现这对母女聪明又识时务,比起张家两个男人有勇有谋的不是一点两点。 她不清楚林春娘是怎么教导张玉的,但每日都见她能从张玉身上看到点滴的变化,这颗美丽的果实依旧青涩却散发着致命的吸引力,是高傲的谢明止无论如何都无法拒绝的。 谢家纵然复杂,几日的功夫也足以谢琳琅将大小主子们翻来覆去说上一遍的,剩下的便只能张玉自己去感悟了。 谢琳琅功成身退,不再去掺和张玉和谢明止的事。 京城又陆陆续续落了几场大雪,空气中的寒意愈发凛冽。 萧戟不知从哪弄来几张纯白的貂皮,装在木箱里轻飘飘的送给了谢琳琅。 见谢琳琅瞪大了眼睛瞧他,男人抖了抖肩膀上还存着雪粒子的兔毛披风:“前几日和韩大人出城打猎,运气好遇到了一窝的白貂,貂皮轻便正适合你做件披风穿。” 谢琳琅手里摸着那软糯的皮毛不知道说些什么好 ,半天才喃喃道:“这么好的皮子,能卖不少银子呢。” 萧戟听她这话顿时笑了:“家里不差这点银子,你放心做了衣服穿。” 谢琳琅也不是那不知好赖的人,到底还是高高兴兴应下了。也不用从谢家带来的衣服料子,去街上买了粉白色的衣料配上雪白的貂皮做了件披风,上身时林婶子在一边直呼好看,娘子手巧。 林婶子人本分肯干,并不因为主家娘子年纪小又对她礼遇便找不到北,每日里勤勤恳恳像是有使不完的劲儿。 谢琳琅观察了些时日也肯定了萧戟看人的眼光。 虽说主家娘子喊自己一声婶子,林婶子却始终恪守着规矩,日常都是称呼老爷娘子,萧戟和谢琳琅起初听着有些别扭慢慢的也就习惯了。 林婶子一边替谢琳琅整理衣摆一边感慨:“老爷得的这皮子品相好,就连咱们北边自己养皮子的人家都没见过这么好的呢。” 谢琳琅心里想着谁说不是呢,即便是谢家那样的士族一年也难得见到这么好品相的皮子,更何况北边养.....等等林婶子刚说什么,自家养皮子? 谢琳琅知道林婶子原先的主家是北边来的皮毛商人,好奇询问:“这皮毛竟还能自己养?” 见谢琳琅愿意听,林婶子讲的更起劲了:“娘子生活在京城自然不知道,咱们北边不光有养鹿卖鹿茸的,还有养狐狸卖皮毛的呢。” 第49章 谢明止养了外室 第49章 谢明止养了外室 谢琳琅此前还从未听说过还有人养狐狸的,她震惊道:“竟还有这样子的?婶子见过那样的皮毛吗,和京城里的比起来如何?” 林婶子笑了:“也看品质的,从前的主家娘子有一件银狐披风就是自家养的皮子,毛色比起野外的更加油亮,我远远的看见过一回比起京城的可分毫不差。” 林婶子毕竟是个下人,且从前也是在女眷的院子里伺候,对外面的事情虽听说过一些但也只是知道点皮毛,谢琳琅有心想问更多却也不行了。 晚上等着萧戟下值回来,谢琳琅便开口问了萧戟知不知道养殖的事情。 萧戟只当是她在家中无聊从哪里听来的,却还是将自己知道的都一一说给了谢琳琅听。 “我十几岁还未进皇城卫所的时候跟着几个兄弟往更北边去过一趟,还真见过有商户饲养野物的,像水貂、银狐、狼卖皮子的。 这些都不算稀奇,还有些农户会饲养蝎子,蜈蚣卖给药铺赚银子。” 他想了想又接着说:“你在谢府长大,有没有见过有人家里养八哥儿,那些都有专门的饲养供给的。” 谢琳琅再度瞪大了眼,果然她对外面世界的了解还是太少了。今日要不是听林婶子和萧戟说起她甚至不知道在大庆的某个地方有人竟是靠着饲养蝎子,蜈蚣来赚银子的。 今日和林婶子偶然的一番话叫她心里一个模糊的想法渐渐清晰起来,她手里攥着几百两银子从前想着盘铺子做点小生意,可小铺子若走中庸之道是很稳当,不赚不赔,只是保持个进项完全没有问题。 就是不赚不赔稳当叫谢琳琅不满足,从前在谢府时她想着若是有朝一日能离了谢家即便是叫她吃糠咽菜也在所不惜,等真的嫁给了萧戟,如今的日子也算得上小富即安。 可谢琳琅或许天生就是个不安分的,她又想着若是她和萧戟能刚好一些,那前些时日被一个小厮欺负到门口的事是不是就不会发生,将来她和萧戟的孩子是不是也能有另一番光景。 萧戟正说着话就看到自家娘子的眼神已经飘忽了,盯着烧的正旺的炭盆不知道在想什么? 但很快回过神来的谢琳琅就给了他答案,只是这个答案叫萧戟都有些吃惊就是了。 “夫君,你说我们能不能做这个生意?” 萧戟罕见的没跟上谢琳琅的思路,生意,他娘子要做什么生意? 不等萧戟说话,谢琳琅自顾自往下说:“我这大半年一直琢磨着用手里的银子盘间铺子,可思来想去都没想好做个什么营生。 衣料首饰,胭脂水粉,笔墨纸砚但凡我能想到的生意京城铺子开的到处都是,再说吃食一类我这身子虽说没真的坏到哪里去,到底也不能太过劳累,仔细一想这么多的行当竟然没个我能干的。 今日偶然听林婶子说起北边有人驯养野物贩皮子的事儿,夫君你觉得我做这个生意能成吗?” 面对谢琳琅亮晶晶的眼神,萧戟罕见的迟疑了一下,他想说自家娘子这个想法有些异想天开了,这生意哪是那么容易做的。 但又怕说的太过直白伤了娘子的心,想了想还是道:“这生意好是好,可做起来却不容易。不说别的光是在京城这寸土寸金的地方怕是养野物的土地都得一大笔银子。 再说若是野物这么好养,这么多年肯定早有大批的人在做了。娘子你有这么多银子吗?” 萧戟说的很有道理,也是现实存在摆在第一关的问题。 谢琳琅十分实在的摇了摇头:“加上你这几个月的俸禄,咱家也凑不出买地的本钱。” 话是这么说,但萧戟瞧着自家娘子看向自己的一双眼睛怎的还越发亮了起来。 和萧戟聊完,谢琳琅非但没有受任何的打击,反倒一整晚都乐乐呵呵的,瞧着好像遇到了天大的好事。 隔天林婶子就发现谢琳琅竟然没有在屋子里做针线,反倒是坐在桌前写写画画,不知在忙些什么。 日子转眼过去,就在巷子里每家每户都张罗着过年的时候。 谢府内却发生了一件大事儿。 谢家大公子谢明止在外头置宅子养外室的事情也不知怎的被谢家大少夫人发现了。 少夫人一早便在明晖堂哭哭啼啼,扰得谢夫人脑袋嗡嗡嗡的闹腾。 谢明止的夫人是谢夫人千挑万选回来的儿媳妇,出身样貌无一不好,只一样嫁进来之后并不得谢明止多少喜爱。 两人成婚两年膝下还没个一儿半女。 不管是出身多好的大家小姐,嫁到了夫家不生孩子照样讨人嫌。 谢夫人看这个儿媳妇如今也是哪哪都不满意,见她一大清早因为个外室闹腾不休心下更是不喜。 但谢明止养外室这事儿确实做的不对,谢夫人只能按着太阳穴先安抚孙胜雪,在她看来是安抚,听在孙胜雪耳朵里更像是在责怪她不好,留不住男人的心。 “你说说你,男人贪图新鲜养个把女人是什么大不了的事,也值得你这样的大张旗鼓的闹,传出去没得叫人笑话。你如今最重要的事就是赶紧的想法子给明止生个嫡子,你若是真的生不了便大度些叫别人生。” 这最后一句更是叫孙胜雪如遭雷击,面色瞬间煞白一片。 姚嬷嬷伸手按在谢夫人太阳穴上,突如其来的动作叫闭着眼睛的谢夫人看见了孙胜雪颤抖的嘴唇和煞白的面色,她好似这才意识到自己这话说的有些重了,却也没出声安抚只摆摆手道:“罢了,明日拿了府上的帖子再请宫里的太医给你看看,开个方子好好调理一下。” 孙胜雪强颜欢笑谢了婆母被丫鬟搀扶着快速离开了明晖院。 屋内 姚嬷嬷小声开口:“您今日这话说的有些重了,怕是叫少夫人心里不痛快。” 谢夫人深深叹了口气:“这几日惦记着语柔的情况心里乱糟糟的,话一时说重了。可这儿媳妇也着实不像话,当年若是知道她不能生养还如此善妒,我就不该给明止娶了她。” 第50章 孙胜雪的反击 第50章 孙胜雪的反击 这话姚嬷嬷没敢接,毕竟孙胜雪的家世和谢家可是不相上下,当年为了给谢明止求娶孙胜雪,自家夫人可是没少费心思。 孙胜雪回了院子便将屋子的摆件砸了一地,屋子的丫鬟和嬷嬷只等她发泄够了才上上前。 奶嬷嬷抚着孙胜雪的胸口叫她消气,大丫鬟则指挥着几个小丫头快速收拾屋子里的残局,换上新的摆件,转眼这屋子就和之前没什么两样了。 孙胜雪砸了东西,刚在婆母院子里受的气也散了七七八八。 嫁到谢家两年,也被谢明止冷落了两年,孙胜雪早就想开了与其做个深闺怨妇期盼着谢明止的宠爱,不如牢牢把住大少夫人这个位置。 她今日之所以跑到谢夫人跟前去闹,更不是因为嫉妒那个被谢明止养在外面的女人,而是谢明止做的这件事伤了她这个正头夫人的 面子。 被伺候着喝了盏茶水这才开口问:“大爷和外面那个怎么勾搭上的可查明白了?” 说起这个事儿来孙胜雪跟前的丫鬟声音都不由的高了几分:“回少奶奶的话,查明白了。您猜怎么着,外面那个前几日还在咱们府上住过呢,八成就是那个时候搭上的大爷。” 孙胜雪疑惑:“详细说说到底是怎么回事?” 丫鬟噼里啪啦将前几日谢语柔回府顺便多管闲事放了一家子人进府的事情说了一遍,临了道:“大小姐这办的什么事,人家三小姐都不认的亲戚,她非得上赶着将人弄进府里。 派了个小厮去三小姐夫家闹害得三小姐气急攻心晕倒,被人家夫家直接告到了京兆府,老爷直接被治了个管家不严纵容恶仆伤人的罪,丢了好大的脸。 如果不是大小姐将人多管闲事将人放进府,那样身份低贱的人这辈子都够不着大爷。” 见丫鬟越说越不成样子,嬷嬷急忙斥了一声。 孙胜雪和谢语柔这对姑嫂素来有些龃龉,光是听了个大概孙胜雪就认定谢语柔绝对就是故意的,她恨恨道:“好你个谢语柔自己男人管不住,手倒是伸到亲哥哥的院子里来了。” 见孙胜雪漂亮的脸蛋都显出几分阴郁来,奶嬷嬷不赞同的瞪了眼大丫鬟。明知道夫人和大小姐不合,如今再闹出这样的事情来,岂不是叫夫人更生气。 丫鬟全当没瞧见嬷嬷严厉的眼神,她们姑娘出身比上谢家本就不差什么,可自打嫁到这谢家来受了多少气,尤其那个谢语柔仗着谢夫人偏疼,看不上底下的弟妹也就算了,竟连她们姑娘这个长嫂都不放在眼里。 这次大爷能搭上外面那贱蹄子,八成就是谢语柔从中作梗故意给她们姑娘难堪。 孙胜雪静了一瞬又突然冷笑一声:“我说婆母今日怎么装不住了,原来这下三滥的勾当是她那名满京城的闺女干的好事,真当我孙胜雪是软柿子不成。” 至于这件事里另一个主要人物谢琳琅则直接被孙胜雪忽略了,毕竟在她的印象里,这个庶出的小姑子被婆母教导的胆小如鼠,压根做不出出格的事情。 奶嬷嬷本想劝劝自家夫人,可还未张口就被丫鬟拦住了,“嬷嬷您可别总劝着姑娘忍了,再忍下去大爷外面养着的贱蹄子都要爬姑娘头上了。” 奶嬷嬷只能闭嘴。 孙胜雪被谢夫人训斥一顿,谢明止在外置宅子养外室的事情看似就这样轻飘飘的揭过。 可没两天,一场赏梅宴上,鸿胪寺卿孙大人的夫人主动上前和清安侯夫人攀谈。 鸿胪寺卿这个官职虽不及户部的大人们油水大,可在大庆也是举足轻重的人物,即便是侯夫人也丝毫不好怠慢。加之孙家的女儿嫁到了谢家,那么 与清安侯府也是拐了弯的亲戚关系。 这处没有旁人,孙夫人简单寒暄几句就将话题转到了谢语柔身上:“若是我记得没错,世子夫人这身子也有六个多月了?” 说起这个侯夫人的心情就十分不错,毕竟这可是侯府第一个嫡出孙辈,真正意义上的长子嫡孙,大家都盼着呢。 “是啊 ,劳孙夫人惦记,大约生在明年三月左右。” 见侯夫人笑的开心,孙夫人心里就不大舒服了。 按理说她一个长辈不应该掺和孩子们的事,也不该和个小辈计较。 可自己那闺女性子最是要强不过,嫁到谢家这些年即便谢明止一个接一个的纳妾也从未哭闹过。前几日胜雪哭着回了家,说谢明止打她的脸接连纳妾还不够,如今还在外头置上宅子了。 男人置外室是个什么意思,是明摆着告诉外面人家里的娘子善妒不容人,这才逼得他将人安置在外头。 谢明止这是一点都不将自己女儿放在眼里了。 最最让孙夫人气愤的是谢夫人不说管教好自己的儿子还字字句句嫌弃胜雪不能生,可孙夫人却是知道自家女儿身子一点毛病都没有,八成是谢明止有什么问题。 孙夫人是个疼孩子的,这一口气无论如何也下不去。 姚芊不叫她闺女好过,那她也不会叫谢语柔好过就是了。 她手中的茶碗落在桌上发出一声清脆的碰撞声: “侯夫人这婆母做的宽厚,可到底是怀着身子的妇人还是应该在府里好好安胎的好,像是这种跑到娘家给娘家兄长拉纤置外室,欺负娘家嫂子的缺德事还是少做的好。 到底是世家大族出来的闺女,如今也是世家大族的媳妇,做事情没得这么不上台面,传出去也太不像样子了,夫人您说是不是?” 孙夫人这话说的侯夫人先是一脸不解,随后脸呱嗒一下掉了下来。 孙夫人见侯夫人明白了她的意思也懒得再多说些什么,笑了笑转身就离了这处自去找相熟的夫人们玩笑去了,如果不是顾念着大家在外的面子,她今日就不是单独找侯夫人说话了。 那今日的宴会之后谢语柔一个出嫁了的姑娘跑回娘家给哥哥塞女人的事情就能传遍京城上下,届时也叫京城上下的人好好看看谢家名满京城的贵女到底是个什么货色,母女两个里里外外的合起来欺负她闺女当她是死的不成。 侯夫人好端端的来赏梅,结果被人找上来损了一顿心里火气蹭蹭往上冒,好不容易熬到了宴会结束回府就叫人请世子夫人过来,结果被告知世子夫人前头刚刚套了马车出门去了。 侯夫人伸手砸了桌上的一盆常青树,唬的丫鬟婆子登时跪了一地。 第51章 美人 第51章 美人 另一边,清安侯世子被几个世交好友邀着去场外跑马。 等着到了地方侯世子的随从惊奇发现鸿胪寺卿孙大人的大公子竟也赫然在列,说起这位孙大公子清安侯世子一点不陌生,毕竟这人在京城名头十分的响亮。 明明他老爹是个长袖善舞的文官,但这孙公子却并未继承孙大人的衣钵入朝为官,反倒是打小习武,十几岁便投了军营。 在营里锻炼了几年,如今已经御前的一品侍卫,称得上一句圣人面前的红人,出息的紧。 圣人身边即便是一个太监那也是需要众人瞻仰巴结的存在,更何况是像孙公子这样的御前行走。且这人如今才二十来岁,谁能说的准他今后有没有什么大造化。 总而言之一句话,这样的人即便不能交好,也绝不能轻易得罪。 只是这人以往从未和他们走近过,今日怎么有闲心跑到这跑马场来了。 问了问身边一个世家子,那人想了想答道:“哦,他今日是陪着四皇子来的,只是不知怎的四皇子回了他却还留在这里。” 很快两人的疑问就得到了解答,孙胜武在场地里跑了会儿马便停了下来,简单收拾过后径自朝他们这里过来。 这人虽是个武夫,但大抵是家学渊源的缘故举手投足竟是十分的斯文守礼,众人热情邀请他一同坐下喝茶说话他也没拒绝。 简单叙话之后,清安侯世子倒是对此人十分的有好感,加之两家本就有拐着弯的姻亲关系,总要比旁的人都亲近。 清安侯世子顺势邀约孙胜武休沐日再一同宴饮,孙胜武但笑不语,正当清安侯世子搞不清楚这人是个什么意思时对方才笑着开口: “孙某也觉得同侯世子十分的投缘,你我本就有些姻亲关系合该更亲近些。这样前些时日孙某偶然得了一美人,但家中夫人管的严实在无福消受,今日便送与侯世子,若是世子能够给美人一个容身之所也不算埋没了。” 这些个世家子之间偶尔送个美人实在是寻常,甚至一度有人将这当成一桩风流韵事,但莫名的这件事发生在孙胜武这样的人身上就十分的违和。 侯世子刚想拒绝,就听对方道:“时辰不早 孙某也该回宫,人我会送到世子府上,还请世子不要辜负了美人才好。” 说完也不等侯世子再说话便径自离开,上马的动作透着几分潇洒肆意,愈发叫他刚刚一连串的行为透着诡异。 清安侯世子出来跑趟马还能得个美人,虽然众人没见到那美人是个什么模样,但不妨碍众人对着侯世子一顿打趣和恭维。 侯世子本还觉得有些怪异,现下被众人这么一搅和也不去想了,反正只是个女人而已。 殊不知,他人还没回去孙胜武送来的人已经在侯府门前等着了。 美人很美,一双眼瞧过来的时候就像是冬天的一捧雪叫人眼前一亮,再看全貌更似那出水的芙蓉清亮不已。 美人虽气质清冷,但这胆子却跟个小白兔似的,瞧见侯府庄严的大门就怕的浑身轻颤,饶是侯世子阅美无数可眼睛也没办法从美人身上挪开,不禁暗自思量孙胜武究竟从何处弄来这么一个尤物,竟还不知自己享用送给了他。 侯世子就在大门外温柔小意的安抚了美人几句,孙胜武的人见人已经送到也不多留,功成身退。 见美人穿的单薄,侯世子十分贴心的将自己身上的披风披到了美人身上,就这样小白兔一样的美人紧贴着侯世子进了侯府的大门。 刚受了婆母劈头盖脸一顿责骂的谢语柔得了消息登时气的肚皮一阵阵发紧,却一点不敢将动静传出自己的院子去。 她怕,怕被婆母厌恶。 什么插手娘家大哥房中事她确实没做过,婆母竟不分青红皂白就冤枉她,肯定是孙胜雪那个贱人搞得鬼,谢语柔恨不得现在就回谢府去和孙胜雪对质。 可婆母刚刚说了在孩子平安生下之前不允许她再出府,想到婆母刚说的若是她再胡闹便给世子抬两门贵妾的事,谢语柔更加不敢再轻举妄动。 毕竟若是真抬了有身份的贵妾,没有婆母的支持,那这避子汤就不是她想给便能给的。 思来想去,谢语柔扑在锦被上哭了起来。 一直候在屋内的谢语静急忙上前温声安慰。 一个张玉引起的连锁反应是谢琳琅没料到的,她最初的想法也只是叫谢语柔和孙胜雪之间生个嫌隙,好给闲着没事干的谢语柔找点麻烦,完全没想到这麻烦能这么大。 经过萧戟和谢琳琅这么一整,谢家和谢语柔在接下来的很长时间都没空来给谢琳琅添堵了。 ...... 随着巷子里的爆竹声渐渐多了起来,新年如约而至。 这是谢琳琅嫁给萧戟过的第一个新年,不管是她还是萧戟甚至是林婶子都十分的重视。 几日来萧家厨房里的火就没熄过,谢琳琅带着林婶做了各色炸果子,肉丸子素丸子以及各色糕点。 做好趁着热往巷子里各家各户分上一点,也叫邻居们尝尝她的手艺。 当然谢琳琅不是第一个这样做的,从腊八开始她就收到了巷子里各家送来的腊八糕,灶糖甚至还有腊八蒜。 这样互赠吃食的行为在谢家是见不到的,谢琳琅因着不清楚普通邻里间的习俗便没准备分给大家的吃食,因此准备赶在年节吃食时一次性补上。 瞧见谢琳琅亲自上门送东西,再看篮子里分量和样式都不少的吃食,妇人们对着谢琳琅笑的都更亲切了些。 即便是谢琳琅已经嫁过来半年多,但在巷子里大多数人眼中谢琳琅还是众人之中的异类,尤其是萧家多了林婶子之后,那些看向谢琳琅的目光就更加复杂了起来。 腊月里各家走动,谢琳琅竟然没准备回礼,众人虽面上不说什么,但私底下谈起谢琳琅总要撇撇嘴说上一句:“人家是使唤下人的少奶奶,和咱们这些泥腿子怎么能一样。” 谢琳琅当然不太在乎一些并不算熟的邻居们怎么看她,但拿人手短吃人嘴软这事儿在她身上同样适用。 第52章 福气手绳 第52章 福气手绳 京城的除夕热闹非凡,出生在今年夏天的元宝第一次听到爆竹的声响,一整天都战战兢兢的跟在谢琳琅脚边试图钻进她的裙摆将自己藏起来。 平日里胆大包天总是闯祸的狗子夹着尾巴的胆小模样惹得林婶子不住的笑话,小家伙似乎能听懂好赖话似的,每当这时总要从谢琳琅脚边探出头呜呜两声来抗议。 谢琳琅倒是十分喜欢这接连不断的爆竹声,往年谢府也会有这样热闹的时刻,但那时候的快乐都是属于别人的。 谢琳琅是个庶出和嫡出的兄姐天然有距离,新年合家团聚这样的日子人家不屑带着她。 至于同样是庶出的兄弟姐妹又因为谢琳琅养在嫡母的院子里对她敬而远之,时间久了谢琳琅便越发像是谢府的局外人独自苟在阴暗角落里活着。 即便是除夕这样热闹的日子,她也得小心翼翼的藏好自己,省的一不注意惹得别人厌烦从而带来麻烦。 偌大的谢府其实没有一个空间是真正属于她的。 可如今不同了,在这间一进的宅子里她可以尽情的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可以随心所欲的放爆竹,可以给元宝做簇新的衣裳穿,年夜饭也可以按照自己的胃口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圆滚滚的饺子端上桌时还是滚烫的。 唯一遗憾的是新年城门增了好几道岗,萧戟要到半夜的时候才能从城门上下来归家。 谢琳琅刚将几个肉菜和一大碗热腾腾的饺子装在食盒一层层放好,院子里元宝就汪汪汪的叫了起来。 林婶子急忙拎起食盒跟在谢琳琅身后,院门打开韩府的马车已经停在门口。 见这家的女主人出来,一个身材敦实的中年男人急忙上来行礼: “萧夫人新年好,您府上的吃食可准备好了?” 来人是韩府的管家,年前谢琳琅去韩府做客,席间听韩夫人说起为了防止有人趁着新年生变,每到除夕皇城的各个城门都需戒严,韩大人作为卫所总旗需得以身作则彻夜留守。 这样一来一家子竟然好多年不曾在一起过个完整的除夕。 韩夫人说起初自己是不能理解的,想着明明都已经安排了值守的人干什么非得自己也守在那里,可后来慢慢的也不用韩总旗一遍遍的解释,韩夫人自己就想通了。 韩明恪守自己身为皇城守卫的职责,更将自己手底下的士兵们看做血肉兄弟。 既是血肉兄弟便该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想通了之后韩夫人也不纠结了,每年除夕这天都亲自下厨做上几个好菜趁热送到卫所去,一家子吃了一样的菜全当是一起过年了。 府上送来的好菜,韩大人也不可能自己关起门来享用,总是分给手底下的兄弟们一起吃。 时间久了,底下的小旗们家中也会在除夕这天送些饭菜过来,慢慢的便也成了不成文的惯例。 往年萧戟孤家寡人一个自然没人惦记着在新年这天给他送饭,可今年不同了,谢琳琅早早就和韩夫人说好,请她帮忙一起捎带上给萧戟准备的饭菜。 当然这一切萧戟是不知情的。 他早起走的时候还在犹豫要不要和谢琳琅说晚上送饭的事儿,但思来想去大晚上黑黢黢的谢琳琅和林婶子都是女子实在不安全。 若是卫所里有人问起,他便推说自己忘了告诉娘子便好了,只是今年再不好厚着脸皮吃别人家的饭菜。 所以当韩府的管家将一个雕花食盒递到他手上的时候,萧戟还愣了一瞬,而后才感觉有股子热气在胸口荡开,叫他一个不自觉抖了抖肩膀,眼眶泛酸。 韩管家笑着说: “萧夫人叮嘱老奴告诉您,饺子里她包了铜板,您吃的时候小心些,若是吃到了记得将铜板带回来,她给您编成手绳儿带着,保佑您来年平平安安的呢。” 谢琳琅本不想叫韩管家带话,但又担心萧戟吃饭太快再被铜板咯了牙,或是他粗心大意将象征福气的铜板随意丢弃,这才厚着脸皮请韩管家带话来。 这样小女儿的细腻心思叫萧戟有些不好意思,但即便是不好意思,他仍旧十分郑重的点了点头。 想着自己待会儿怎么才能自己避开如狼似虎的家伙们独占娘子亲手做的饺子。 韩管家提着自家的食盒找到了韩明,笑呵呵将萧戟刚刚的窘态重复了一遍,听的韩大人眼角的褶子都多了几条。 拍着桌子嚷嚷:“好,甚好,这小子有福。” 在家和林婶子守着炭盆嗑瓜子守岁的谢琳琅并不知道,因着韩总旗这个大嘴巴,卫所有一个算一个都知道萧戟娘子送来的饺子里包了铜板,还特意叮嘱萧戟若是吃到了铜板要带回家去。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虽然没说话但却迅速达成了一个共识,这饺子他们也想尝尝。 于是萧戟独占一大份饺子的计划还没开始就彻底宣告失败,卫所的晚饭刚刚开始,十数双筷子就朝着萧戟面前的一大碗饺子去了。 饶是萧戟奋起抵抗,最终也只吃到嘴两三个。 好在这福气该着是他的,最后一个饺子塞进嘴里的时候萧戟一颗心就落回了肚子。 他慢慢悠悠将铜板洗净在众人面前炫耀一番后迅速塞进胸口放着,心满意足上城门去了。 那欠揍的模样,瞧的一众兄弟牙痒痒。 萧戟站在冷风瑟瑟的城墙之上,遥望城内家的方向,感觉这是自己有生以来过的最满足的一个新年。 大年初一 谢琳琅醒来时萧戟还在睡,昨晚她守岁实在困的厉害就连自己什么时候睡过去的都不知道,自然也不知道萧戟是什么时辰回来的。 她刚准备起身下床,就见枕边放着一串红线串起来的铜板,红线底下压着单独一个的铜板。 她捡起铜板看到了自己划上去的记号,脸上露了个笑来。 萧戟这一觉睡到了大中午,醒来时谢琳琅并不在屋里,院子里也听不到说话的声儿。 抬起手来他第一眼就先瞧见了手腕上多出来的手绳。 红色的丝线一缕一缕编成了福字的花样,将昨夜那枚铜板牢牢串在中间,两边还串进去两颗圆润通透的珠子,样式并不女气,出现在他一个男人的手腕上竟也意外的和谐。 萧戟仔细瞧了又瞧,胸腔满胀的叫他有股子大喊几声的冲动。 第53章 旨意 第53章 旨意 圣人新年封笔直到正月初七,初八是新年后第一次大朝会。 经过一个元正假期的休养,大庆官员们重新精神饱满去上朝,对着圣人歌功颂德一番后满心期待着新的一年仍旧君臣和乐,朝堂上下携手共赴新年新气象。 没成想圣人不按常理出牌,当陛下御用的秉笔太监字正腔圆的宣读完一份圣旨,乌压压一片的朝堂之上竟出现了相当长一段时间的空白。 不说那些没资格参加日常朝会,只有月初的大朝会能得见圣颜小官们,便是日日在圣人面前打转的大官儿们都一脸的茫然,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 虽说是新年新气象,可这也太突然了,闹得大家都没个什么准备。 圣旨的中心思想只有一个,‘凡是年满十六的皇子办完封王的册封礼就赶紧的滚去自己的封地干活。’ 面对着满朝堂的寂静,最终还是这一切的始作俑者率先开口打破了沉默。 圣人大马金刀的端坐在金龙宝座之上想,笑的一派和煦: “看来众爱卿对朕的旨意没有什么意见,既然如此那么诸位皇子的册封礼便交由礼部全权负责,待册封礼后便启程前往自己的封地去吧。” 朝堂之上,可不光是派系之争,圣人和他的爱卿们之间有时同样会处于一种微妙的对抗关系,每当君臣意见不合之时这先机便显得极为重要。 圣人的皇子们长大成人,皇位之争虽未浮出水面但已成气候。可圣人这突如其来的一笔,竟是直接要将对太子殿下有威胁的兄弟们远远的扔出去。 年前陛下刚刚削了赵家女贵妃的位份,对太子爷诸多冷落,众人还以为陛下对太子有了厌恶之心。 可今日再看,这哪里是厌恶冷落太子,之前种种分明就是陛下有意为之,为得就是今日这一出。 京城是大庆的皇权中心,有心想要争位的人离开了此处失去了第一手的消息来源,失去了日日在陛下面前刷存在感的机会,这还怎么争皇位? 但这都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兄弟们都走了,可太子还在京城在离陛下最近的东宫之中。 没了兄弟们在旁边添堵相想必太子殿下和圣人的父子之情会更加浓厚,届时他们还争个屁争。 这里面最难受的便是宸王,他可是众兄弟里除了太子最有资格争皇位的那一个,这几年他在朝堂之上广结党羽,父皇对他也颇为看重。 年前他们刚刚重创了赵家,一群人新年宴饮的时候还在畅想今年必定要大干一场,争取将太子从东宫的宝座之上拉下来。 可结果怎么着,新年的第一次大朝会他的好父皇就给他迎头痛击,将他远远的赶到大庆的东南边儿去了,父皇偏心要为太子铺路宸王表示自己不服。 不服的不止宸王一个,可高坐宝座之上的圣人用十分强硬的手段告诉他的儿子以及儿子的拥趸们,不服那就去死,若是你想死的话。 圣人毕竟是圣人,他励精图治几十年,即便是年老有些疑心病但也未曾昏聩,他对这个王朝仍旧有着绝对的掌控力。 从前他不想管,是想看看自己的儿子们都有多少能耐,可一旦儿子们的争斗威胁到了他的统治,威胁到大庆的长治久安,这位蛰伏的猛虎便不愿再忍了。 皇宫内院,大太监捧着陛下的圣旨,从各宫揪出来的细作也不提到别处直接在宫门口杀,人头落地之时整个宫闱之内鸦雀无声,却在各宫主子和心腹的心头落下重锤。 圣人以实际行动昭告众人,如今时辰还早的很呐。 东宫内 外面在杀人,可太子太傅脸上的笑却怎么也压不下去,他抚着胡须恭喜太子:“陛下看重殿下,殿下定要勤勉,莫要辜负陛下的一片回护之心。” 太子自然高兴,可他心中总觉得哪里不对,遂犹豫着对太傅说:“太傅,孤的弟弟们都去了封地,孤便能做皇帝了吗?” 人人都说父皇是在为孤铺路,可为何孤却觉得浑身血凉如坠深渊呢? 太傅被他有些迷茫的表情看的莫名,半晌后才叹了口气道:“殿下何故如此惊惶,您是大庆的储君,只要勤勉于政,爱敬君父即可。” 太子远远瞧着殿外来来往往的禁军,心里不断的说服自己,是他被前些时日父皇的冷落吓到了,以至于如今变得疑神疑鬼,他是父皇上禀宗庙钦定的太子,将来也会是名正言顺的皇帝。 而此时的勤政殿,大庆的皇帝陛下正瞧着手里大太监呈上来这次宫内被清理掉的内官和宫女名单。 名单上记载的人都已经伏诛,这些人命是既是皇帝陛下给前朝后宫那些越来越不知收敛的人一个警告,也是给他们的一次机会。 若是再有下次陛下的怒火就不是杀几个细作能平息的了。 果然得知宫内发生的事,凡是牵扯其中的前朝势力和后宫嫔妃均是后脊发凉,他们后知后觉的发现,他们的这位陛下至今仍旧对这座宫殿,这个天下有着绝对的掌控权。 或许也会有人能想起,曾经听陛下身边那位大太监说过的一句话;‘如今,这时辰可还早的很呐。’ 对于圣人的旨意,有人欢喜有人忧。 忧的如宸王之流,喜的自然是那些母妃位份不高,在众皇子中没什么存在感却已经长大成人的皇子。 毕竟他们不像是太子和宸王有实力雄厚的外家撑着,若是想封王怕是得等到新皇上位才行。 可若是成了新皇的兄弟心胸宽大还好说,若是个心胸狭窄的那他们这些个兄弟怕是保命都难。 能在亲爹手里讨生活,谁愿意跪在兄弟脚底下摇尾乞怜。 因此那些个得了爵位和封地的皇子们兴高采烈的告别亲娘,急急忙忙奔赴自己的新生活去了。 这中间还有个例外,二皇子殿下也就是肃王殿下一边高兴终于能正大光明的离京,又不太满意亲爹给自己划的封地。 河西走廊,是中原通往西域诸国的必经之路,古来便有河西生死线之称,也是大庆防御西北游牧民族的重要屏障。 乍一听是不是觉得这地儿十分的重要,当然实际上它也是十分的重要,若是此地失守,那西域诸国的骑兵便可长驱直入大庆腹地,烧杀抢掠不在话下。 但坏就坏在这个十分重要上,这地儿是军事要塞,任谁看它压根就不适合作封地。照这几年边塞的状况,肃王去了怕是立即便得投身无穷无尽的边疆守卫战中。 打赢了那是他份内该做的,没任何奖赏,若打输了那直接完犊子了,也不用等着朝廷降罪,自己吊死在关外城墙以死谢罪得了,免得活下来成为个千古罪人。 第54章 突如其来的消息 第54章 突如其来的消息 肃王和几个幕僚坐在一处,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没开口说话。 许是觉得这处天地有些太过安静,坐在上首的肃王甩了甩手中的马鞭询问:“诸位先生有何想法,尽可畅所欲言。” 话音刚落,一虎背熊腰的壮汉便迫不及待的出声,他瓮声瓮气道:“王爷,陛下这不是偏心眼吗?凭啥宸王和献王的封地都是南边的富庶所在,您的就是这苦寒之地......”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一蓄着美髯的中年男人厉声打断:“裘奇,你要是再管不住自己那张嘴,休怪我叫王爷狠狠地抽你顿鞭子。” 陛下偏心眼这事儿虽然是事实,可也轮不到他们做臣下的说。 名唤裘奇的壮汉看了看自家王爷,果不其然他一双眼刀子一样瞧过来,即便是心中不服气也不敢再开口说话了。 坐了十来个人的议事堂顿时又安静了。 片刻后,肃王似是不耐烦的啧了一声:“既是父皇的命令,本王自然只有遵从的份儿。各位先生跟了本王多年,如今去那苦寒之地本王却也不忍心叫诸位跟着去受苦,若是有人想要离开的可去王府支取银钱,今后重新奔前程去。” 这话一出,裘奇第一个跳起来表态:“王爷说的这是什么话,我等跟着王爷这么久,又岂是那等忘恩负义之辈,自然是王爷去哪属下们便去哪。” 长髯男人抚着自己修剪整齐的胡须无奈的瞪了一眼这个傻大个。 裘奇说完话本等着在座的诸位齐声应和,等了半晌却只等到距离肃王最近一人开口说话:“王爷,本该随您一同前往封地,可属下家中老母还需人床前侍奉,实在是忠孝不能两全。” 有人带头,剩下的人便接二连三的开口请辞,求去的理由也是五花八门。 “王爷,属下家小都在京城,且家中娘子即将临盆实在不能远行‘ “王爷,某前几日得了一高僧指点,若是此时出京必定有血光之灾.....” ...... 肃王也算是说话算话,并不为难人直接交代管家带着想要离开的人去支银子,最后十来个人只剩下四个,其中包括了美髯中年人周士川,壮汉裘奇。 这下子暴躁汉子裘奇也不暴躁了,上首的肃王脸上也多了些笑。 裘奇冷哼一声,不屑道:“都是一群贪生怕死之辈,孬货。” 清楚他一贯的脾气,周士川没有开口斥责他,而是转向肃王:“陛下既已降下明旨那便绝无更改的可能,殿下心里可有打算了?” 肃王不再晃悠他的宝贝马鞭,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才道:“本王已经上了折子,都是一些情理之内的请求,父皇定会同意。我们启程的时间可能会晚一些,先生且先交待府内准备起来吧。” 这两人说话跟打哑谜似的,裘奇却没甚好奇心,毕竟他这人暴躁的脾性不是装的,很容易便被不怀好意的人抓住破绽套出话去。 吃几次亏后裘奇听了周士川的话,索性不去打听自家主子过多的秘密,这样即便是被灌醉了那他也是啥都不知道。 城西 自打出了正月里,谢琳琅便成日里带着林婶子往街上跑,也没个啥具体的目的地,就是在城西的各个铺子里转悠,买些小东西顺便和掌柜的们打听些生意经。 从前在谢家,家中的铺子都有专门的掌柜打理,主子们只需要定期查账,再找掌柜的来问问铺子的经营情况即可。 谢琳琅也跟着谢语柔看过一段时日的账本,要是谢语柔看的烦了也会将所有账本全部甩给她。 因此她对看账查账还算有一手,但若是说到铺子的经营那就差的远了。 谢琳琅打定主意要做养殖的生意,可这生意不是说做就能做起来的,谢琳琅也不着急想着多瞧瞧多看看,等自己有些把握之后再着手开展。 每日归家后,她会将当天在铺子里的所见所闻记录下来,小到铺子里伙计介绍货品时说的每一句话,大到货物的选品收购都被记录下来,以备不时之需。 有了事做,谢琳琅的生活也渐渐变得充实起来。 饶是这样谢琳琅还是发现了萧戟近些时日有些心不在蔫,发现了这点之后谢琳琅又观察了几日,终于忍不住问了出来: “夫君这几日是不是遇到了什么事,总是心不在焉的,可否说出来我看看有什么能帮上忙的?” 萧戟心里确实存着事,这几日本就在犹豫怎么和谢琳琅开口,犹豫了几日没想到竟是谢琳琅先看出来了。 事情其实已经拖不下去,即便萧戟今日不说,那过几日谢琳琅也会从别处听说的。萧戟垂下手下意识摸索着左手腕上的红绳,斟酌着措辞。 谢琳琅本还觉得不会有什么大事,可瞧着萧戟这模样,这心突然就提了起来。 “前些时日,韩大人找我去说话,问我愿不愿意随肃王殿下前往西北。若是愿意他便去找陈大人免了我的小旗,编入肃王麾下。” 这可真是个天大的消息,砸的谢琳琅脑子里轰隆隆的半天没回过神来。 直到院子里元宝汪了一声,她才找回几分理智清明来,“夫君,你是要跟着肃王去西北?”谢琳琅不可置信。 她虽久居内苑,可对大庆的西北边境还是有些了解,大庆这些年多数的战事都是来自西北,近几年更是有蛮族频频滋扰。 谢琳琅可不会觉得萧戟是准备跟着肃王去享福的。 见萧戟沉默,她缓了缓带着些希冀问道:“夫君,你还没答应韩大人吧,就留在京城不好吗,你若是走了那我怎么办?” 谢琳琅也不想这么没出息,可她打出了谢府就和萧戟在一起,萧戟虽只是个军卒可他在身边就叫她觉得安全有底气,她还准备着开铺子,若是萧戟一走她的计划就全乱了。 萧戟看着谢琳琅眼中的慌乱十分的不忍,但该说的话还是要说: “我前几日便去肃王府报道了,只是怕你担心才没告诉你。” 谢琳琅最后的一点希望被彻底打破,她瞧着面容英俊刚毅的男人半晌没说出话来,整个人陷入一种巨大的空茫。 第55章 惊雷 第55章 惊雷 林婶子这几日有些焦虑,原因是家中的男女主子闹别扭了。 之前萧戟每日去上值时,谢琳琅也会早早起来陪他吃早饭然后送他出门。可自打得知萧戟入了肃王麾下即将前往西北后,谢琳琅这胸口就堵着一口气,天亮时听到萧戟起身的动静她也未曾理会。 她没睡着自然知道萧戟在床边坐了许久,可他越是这副闷葫芦的模样谢琳琅就越气。 她自认不是那等不通情理的人,若是萧戟肯和她好好讲明自己的抱负和打算,她也不会因为自己的私心不叫他去。可这人倒好,他们成婚这么久,若不是她看出不对询问,这人怕不是要留下一封书信不告而别,到那时她又该如何自处。 想着想着谢琳琅不禁悲从中来,包着被子在床上掉眼泪,直到林婶子敲门才收住哭声起床来。 谢琳琅在家中不好受,在肃王府的萧戟同样不好受。 他家娘子还小,虽然韩大人和韩夫人保证等他离京后会帮忙看顾谢琳琅,可昨夜看到谢琳琅眼中的迷茫他还是有那么一瞬间后悔自己冲动做了这个决定。 肃王在朝中名声不显,去了西北还不知是个什么光景,即便他侥幸能立下战功,可谁知道是一年还是两年甚至是五年十年,届时他远在边塞不得归家难道就叫谢琳琅在京城守活寡吗? 可若是叫他放了谢琳琅归家今后另寻良人他又不甘心,那是他的娘子,她那么好他不舍得。 谢琳琅顶着一双肿泡眼用了早饭,用巾子敷眼消肿后便带着林婶子出门往城中心去了。她生气归生气,但萧戟已经入了肃王府便不可能更改,时间紧迫她需得尽快帮他准备些出远门的东西。 一进了城中便发觉今日京城着实热闹,谢琳琅心下好奇便冲着成衣铺子的伙计打听,这家铺子开在街面上各种消息都不会错过,那小二朝着外面看了一眼便笑道: “这位夫人怕是不知道,今日是当今宸王和献王殿下离京前往封地的日子,皇子出行气派的很,大家这都是出来看热闹的。” 谢琳琅前几日在街上闲逛自然知道当今陛下给诸位皇子又是封王又是封地的,可皇家的事儿和她这小老百姓也没甚干系,谢琳琅自然没去打听这些个王爷都是什么时候离京。 她挪到门口朝着长长的仿佛看不到尽头的车队看了一眼,好奇道:“宸王府有这么多人吗?” 这会儿大家都忙着看热闹,铺子里也没什么客人急着交易,小二索性也站在门口,闻言立即道:“车队里除了宸王府的妻妾和下人,同行的还有下人和随扈将士们的家眷,这么多人加上他们的家当车队可不就长。”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谢琳琅脑子里有个想法极快的闪过,她掏出几个铜板递给小二笑着说:“我久居内宅没什么见识,想同你打听些消息。” 小二本就是个善谈的,这会儿有赏钱拿谈话的热情更高了,快速将铜板塞进衣袖痛快道:“夫人您想问什么尽管问,这城里的消息可没什么我不知道的。” 谢琳琅指着宸王车队内那风格各异的马车:“这宸王爷前往封地,怎的随扈将士们的家眷也要去?” 小二压低声音道:“谁知道这一去要在封地待上几年呢,有些不受宠的这一去可能就回不来了,主子们回不来那下人自然也回不来,迟早要带着家眷们去团聚的,与其独自上路提心吊胆还不如跟着主子们的车队一起走。 而且据说这些将士们的家眷跟着去一般都是分房子分地的,那有些人在京城一家好几口人挤着两间破屋子,这辈子也买不上几亩地,跟着主子去封地反倒比留在京城自在。” 听了这话,谢琳琅脑子里模糊的想法瞬时清晰起来,她又问:“那你知道肃王的封地是不是也这样,将士们的家眷去了也有宅子和地?” 肃王虽是当今陛下的第二子,但前有做太子的兄长后有备受宠爱的弟弟宸王,因此在京城名声不显,谢琳琅不确定这样一个不受宠的皇子是否也有宸王这样的待遇。 听谢琳琅提起肃王,小二显然很有话说:“说起肃王殿下,前几日城内贴的告示不知您看见了没? 说是封地地广人稀,陛下特许肃王殿下招募百姓前往封地落户,凡是报名跟着去的百姓不论身份地位每家每户都能分宅子分地,还给十两的安家银子呢。” 谢琳琅一颗心顿时鼓噪了起来,理智告诉她,她的想法实在是有些太胡闹了,可脑子里仿佛有另一个小人儿在疯狂的上蹿下跳: “你留在京城干什么呢,萧戟一走你就是个独居的妇人,出入再不能像之前一样随便。 即便是处处小心谨慎可总也免不了找上门来的麻烦。 若是跟着去了西北一家子照旧再一起不说,有宅子有地她手里还有银子日子也难过不到哪儿去。最最重要的事,不是说肃王的封地地广人稀,那她到时候弄块地方做生意也方便啊。 而且,林婶子不就是北边来的,她说那边有人专门做养殖的生意,她去了也能多少得些便利。” 谢琳琅越想越觉得可行,她也不是个优柔寡断的性子,谢了店小二便招呼着林婶子: “走,我们去韩府拜见韩夫人。” 饶是林婶子一直守在谢琳琅身边,也不明白为啥前一刻还满脸伤心萎靡的主家娘子怎么突然就跟打了鸡血似的,急忙跟在谢琳琅身边护着人往外走。 门房通报说谢琳琅来了的时候韩夫人说仿佛早就等着了一般说了一声:“终于来了”。 前几日自家男人专程交待了若是谢琳琅来了府上请她定要安抚一番,谢琳琅毕竟年纪小不经事和萧戟又才成婚没多久,必定是不愿意和萧戟分开的。 可男汉大丈夫建功立业,萧戟又是个心里有抱负的,不能因着一点儿女情长便错失了这次机会。 韩夫人一直等着谢琳琅上门,也准备了一箩筐的话劝解,可没想到谢琳琅一开口就炸了个惊雷,叫韩夫人都目瞪口呆。 第56章 一同去西北 第56章 一同去西北 “你说什么,你要跟着萧戟一起去西北!” 来韩府的路上谢琳琅又仔细衡量了去西北的利与弊,所以此时面对韩夫人的震惊她显得十分的淡定:“是,我要跟着夫君一起走。” 见她不像是在说笑也不像是一时冲动,韩夫人忙拉过她的手劝道: “你这孩子想一出是一出,西北那是什么地方,就你这身子去了可怎么受得了。你听我的就好好待在京城,等着萧戟回来就是了。” 肃王不像是表面上世人看到的那么简单,韩夫人从韩明从前透露的只言片语里清楚的了解了这一点。 自家男人将萧戟送到肃王麾下有自己的考量,若是事情能成,那以萧戟的能耐将来必定有出头之日,只要熬得住谢琳琅今后未必没有好日过。 可有些话说出来便有带来麻烦的风险,韩夫人不敢冒险。 谢琳琅从来不会扭曲别人的好意,她相信韩大人将萧戟送去肃王府必定有他的用意,韩夫人要自己留在京城也是一番好意。 可她早就厌倦了日复一日待在四四方方的院子里等待的滋味,从前在谢府时等着长大,等着出嫁。 如今又要她待在后院里等着萧戟那不确定的归期,谢琳琅不愿意,她要去为了萧戟更是为了自己。 反握住韩夫人温暖的手,谢琳琅缓慢却坚定道:“夫人,我听闻西北虽战事不断,可那里天高地阔别有一番风情。不怕您笑话我长这么大去过最远的地方就是京城外的寺庙,从前听人说起京城之外如何如何便总盼着有朝一日能亲眼去看看。 再者我在京城也没什么牵挂,与其待在家中日日牵肠挂肚,不如跟着一起去将来夫君若是出息了,也能不忘我这个一同患难的糟糠之妻。” 她这俏皮话说的韩夫人简直哭笑不得,嗔怪道:“能娶到你做娘子是那小子几世修来的福气,他若是敢做对不起你的事我叫大人帮你抽他。” 见谢琳琅噗嗤一声笑了,韩夫人也跟着笑,半晌后又问道: “真就想好了,你自小便在京城长大的,这长途跋涉的怎么受得了。” 见韩夫人不再试图劝她留下,谢琳琅顿时欢喜:“夫人放心,我这身子如今已经养好了许多定能平安到达西北的。今日来是要拜托您待我们走后,家中的宅子请您派人帮忙看顾。 再者想问问您,若是往西北去我该准备些什么?” 韩夫人也是个痛快人,见劝不动谢琳琅索性一心教导她出行的准备,去了那边作为随军的家眷,住处必定不会太差,但家中一应用具却是要自己准备的。 “明日我叫韩管家陪着你去西市置办上马车,一辆装上家当,一辆你仔细布置这一路上也能坐的舒服些。” 说着韩夫人想了想还是道:“这样,我明日带着人去帮你整理行装,你没有出行的经验怕是不知道什么能带什么不能带呢。” 闻言谢琳琅高兴的应下了:“那感情好,有了夫人在我这心里也踏实了不少。” 和韩夫人约好明日碰面的时辰,谢琳琅便告辞回家,心里计划着该准备些什么。 晚上萧戟回来谢琳琅想着这人瞒着她这么大的事,如今她也叫他尝尝被人瞒着是什么滋味。主要是谢琳琅觉得若是她早早告诉萧戟决定一同去西北,那这人必定想方设法的阻止。 且等着瞧吧,她倒是想看看萧戟在肃王的随行队伍里看到她是个什么心情,是不是也如她昨日一般不能接受。 萧戟虽然想和谢琳琅说话,但见她态度实在冷淡就不知道怎么开口了,以往两人之间总是谢琳琅找着话说,他也习惯了这样的相处模式,如今主动开口的那个人不愿意了,萧戟自己便像是那锯了嘴的葫芦总是欲言又止。 谢琳琅全当没瞧见,叫他难受去。 韩府 韩明听夫人说白日里谢琳琅来了便叹了口气:“你好生劝劝她,萧戟是个人才去了肃王府才几日,王爷和周先生都十分的看重他,这小子日后错不了。” 韩夫人心里是赞同韩明想法的,但这不妨碍她看着韩明来气。 不认识谢琳琅之前她也是站在萧戟这边,可如今和谢琳琅接触的多了就越发觉得这个姑娘不错,尤其是今日谢琳琅说的那一番话后韩夫人便越发觉得能娶到谢琳琅做娘子是萧戟的福气。 这些个男人只以为自己在外有多不容易,却不知道一个没了男人撑腰的女子要怎么独自在京城生活,把人家好好的姑娘娶进门又扔在家中不管不顾,若萧戟是个没良心的说不得过几年又在那边重新娶上一个,那留在京城苦守的谢琳琅才真成了个笑话。 韩夫人越想越觉得谢琳琅决定跟着一起去西北是个明智的选择,她朝着韩明瞥了几眼冷风才道: “她不是来找我诉苦,而是来找问问她若是跟着去西北需要做些什么安排。 你既有路子将萧戟送进肃王府,那便也替琳琅丫头想个法子把她加进随行队伍里,再想个法子叫她到了那边分个好点的宅子。” 端着茶盏的韩明傻了眼,直到又被自家夫人瞪了一眼才反应过来自己刚听到了什么,但他却没想韩夫人一般吃惊,而是思索半晌后立即道: “成,到底是新婚燕尔不想分开是正常的,我会替她安排好的。” 就这样,白日里萧戟照常去肃王府报到,谢琳琅却在家中紧锣密鼓的收拾着。有了韩夫人的帮忙,即便是赶时间谢琳琅倒是不至于手忙脚乱,家中能带走的统统打包带走,至于不能带走的大件家具便只能托韩夫人日后看顾了。 一日,萧戟晚间归家后看着被清空的鸡笼,再看明显变得空旷许多的院子,想说些什么却被谢琳琅的冷眼挡了回去,避过谢琳琅去问林婶子,林婶子便笑着说: “娘子嘴上不说,但您要出远门她可是上心,这几日一直忙着给您准备出门的行装呢。” 萧戟心中一暖,娘子终于愿意理他了。欢喜迅速盖过了心中的异样,转身去找谢琳琅说话了。 第57章 收拾行装 第57章 收拾行装 两人已经冷战了好几日,马上一家子就要离了京城去别处扎根生活,以后能不能回来还不一定,谢琳琅也不想两人今后回想起最后在京城的日子都是冷冰冰的。 见谢琳琅终于有了笑模样,萧戟一直悬着的心这才落了下去,见谢琳琅指着几个包裹说这里面是给他准备的四季衣裳还有换洗的鞋袜,萧戟这心里又涌上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失落。 谢琳琅如今还真顾不上关心萧戟的情绪,家中一切事物在韩夫人的帮助下已经收拾妥当,谢琳琅打算趁着最后几日将家中剩余的米面全部做成干粮带着。 从京城到肃王殿下在西北的封地若是快马加鞭也得走上十来天,这次出行她们这些随行家眷肯定是跟着肃王的仪仗走,人一多在路上耽搁的时间肯定更久,谢琳琅估计少说也得二十来天。 这样的话不光得带上干粮,起居的方方面面都得操心到。 好在家中还有林婶子,她本就是从北边来的京城,对于这样的长途跋涉再习惯不过。听从她的建议谢琳琅将家中剩下的面一部分做成耐放的饼子,一部分做了油茶面,这样路上若是没办法生火做饭只要有开水能冲上一碗也能凑合一顿。 至于菜蔬,谢琳琅直接将年前储存的菜干全部打包带上了,新鲜菜蔬不耐颠簸容易坏,倒不如带上干菜省事。 至于肉食谢琳琅本想着十天半个月不吃也没什么,或者到了沿途的城镇总能停下来补给。可转念想起萧戟是个无肉不欢的性子,这一趟她若是不去倒也罢了,她既跟上了,那就不好叫萧戟成日里干粮就水。 再者若是别家的家眷准备充分,到了她这里要什么没什么,倒显得她不会操持。 去西市割了牛肉和猪肉各几斤,切成小丁加上香料和辣椒熬成肉酱,这做法谢琳琅见谢府的厨子做过,熬好的肉酱不仅下饭还耐放十分适合带在路上吃。 另在城西的老字号熟食铺子预定了酱肉,谢琳琅看着家中的大包小裹总算是松了口气,好悬在队伍开拔前准备妥当了。 启程的前一天,谢琳琅去乔家告别。 乔嫂子在巷子里好不容易有个能说上话的伴儿,她还计划着等天暖了带上谢琳琅去她娘家的村子里挖野菜,可这冬天还没彻底过去呢,谢琳琅竟然要往西北去。 她拉住谢琳琅的手哽咽道:“我听人说西北那边日子可不好过,地里种不出什么粮食不说还时不时会有蛮夷骑兵打劫,你说你两口子怎么就这么想不开。” 萧戟是个男人去西北杀蛮子还好说,谢琳琅一个女人家怎么也想不开的往那地儿钻。 见她眼眶红红的,谢琳琅心中也多了些离别愁绪,乔嫂子是她嫁给萧戟后在巷子里认识的第一个好友。 能被个没什么血缘关系人的惦记也是件极好的事,相比于乔嫂子的担忧和伤感,谢琳琅倒是看的开,甚至对即将开始的新生活十分期待。 “嫂子别担心,老话说的好一方水土养一方人,咱们在京城里听着西北哪哪都不好,可那地儿不是照样养活了祖祖辈辈的大庆子民。 至于那些个蛮子,有大庆的将士们在我相信必定不会有事的。” 见她竟还笑的出来,乔嫂子无奈的拍了拍她。 大人们面上都是即将离别的伤感,年纪还小的孩子们心中却满是对能够出远门的向往。乔石头挤到他娘怀里,用还尚且十分稚嫩的语调问:“婶婶,你们是要坐着大马车走吗?要在路上走多久啊?” 孩子的童言童语最能冲淡伤感的气氛,谢琳琅笑着将人拉到自己怀里给他的小衣兜里塞上满满的糖果才道: “是坐着马车走,顺利的话在路上走上半个多月便能到了。” 石头还小对要在路上走上半个多月这件事完全没有概念,乔嫂子却是知道这是一件多不容易的事儿,她细心叮嘱谢琳琅:“也不知道这一路上有没有地方落脚投宿,怕是免不了宿在野外,你可带够了被褥和厚衣服?” “嫂子放心我家里的林婶子原就是北边来的,出远门她有经验安排的很妥帖。” 萧家院子里没有停马车的地方,因此谢琳琅的马车装上东西便直接赶去了韩家,只等着出发前再将一些零碎打包就好了。 启程的前一晚,萧戟没能归家。 他自打入了肃王府,因着身手好脑子灵光很快就入了王府智囊周先生的眼,观察了几日后便将他提到了肃王跟前使唤。 王爷出行,即便是不怎么受宠的王爷那也是极其繁琐的,更何况肃王这趟本就没打算轻装上阵。 大到队伍车辆马匹的保养修缮,小到粮草补给虽说有礼部官员安排,但谁叫他们陛下不按常理出牌,一下子赶了好几个王爷去封地,一忙起来礼部也是人手严重不足。 为了不叫这些个官场老油子偷工减料,肃王府这边自然也要有自己人去看着,萧戟和肃王身边一个文书便被分摊了这个活计。 事情十分琐碎,萧戟忙的团团转,正式出发的前一天晚上萧戟也没能归家和谢琳琅告别,只在心里盼着若是明日谢琳琅来城门口为他送行,那自己必定要将藏在心里的话都说给她听。 谢琳琅这晚基本没怎么睡着,即便是入睡了也是有点动静就醒。 韩管家带人赶着谢琳琅的两辆马车来时,萧家院子的大门已经敞开了。 谢琳琅正和林婶子一起将一些零碎往外头搬,韩管家看到了急忙带着人上前帮忙,顺便给谢琳琅介绍自己带来的人: “萧夫人,这是韩大和韩二这一趟就让他们兄弟两个跟着替你们赶车,等到了西北他们自去寻我家二公子就是了。” 谢琳琅急忙起身道谢:“您想的周到,这下子我也不用担心将马车赶到沟里去了。” 韩家送来的人一看就是练家子,有他们在身边路上也多一份安全保障,谢琳琅十分的感激。见她这般客气,那两人也忙拱手说不敢:“本就是要去西边找二公子的,这下子同肃王的队伍一起路上大家也有个照应。” 天色将明时,乔嫂子也带着大丫来了萧家。 见到萧家空唠唠的院子一时间十分的伤感,等着谢琳琅抱着元宝上了马车,乔嫂子终于忍不住落了泪:“到了地方要是可以的话就捎个信儿回来。” 第58章 出发 第58章 出发 等着马车都快走出巷子,谢琳琅掀开车帘往后看,自家院子前还立着两个人影。 乔嫂子人真的很好,叫人怪窝心的。 今日的京城依旧热闹,百姓们可不管陛下的哪个皇子受宠或是不受宠,他们只知道今日街上又有热闹看了,说不得还能趁着人多的时候卖些小玩意出去挣几个零花。 辰时,肃王前往西北封地的队伍即将开拔。 萧戟一身甲胄,身下是不断打着响鼻的骏马,他同肃王府的亲卫队一起拱卫在一辆四驹华盖马车周围,眼神如鹰盯着城门口来来往往的行人。 只可惜差点看花了眼也没看到自己想见到的人,眼看着时辰不早萧戟也只能默默的叹了口气,看来娘子的气还没消。 而被萧戟惦记的谢琳琅一行人,因着有韩大人打点,很快便被王府的侍从领着编入了随行的队伍。 谢琳琅前后瞧了瞧她家的两辆马车排在队伍的中间位置,排在她们前面的是一辆十分朴素不打眼的青盖骡车,也不知主人是什么样子这半天也未见露面。 元宝自从被带回萧家之后一直待在院子里,这还是它头一次见到外面的世界,看着外头人头攒动的情况好几次控制不住想要起身,都被谢琳琅眼疾手快的拉住了。 两辆马车一辆专门用来放东西,林婶子便和谢琳琅坐在一处,好在这马车还算宽敞即便是再挤下一个人不会显得拥挤。 见元宝躁动的模样,林婶子笑着点了点它的脑袋:“好了,可不敢自己跑出去要是吓到人就不好了。” 谢琳琅说一家子往西北去,那就是真是一家子都去,除了家里那几只鸡是做熟了带上马车的,家中的活物有一个算一个都被带上了。 起初听到主家要往西北去的时候,林婶子内心一阵绝望。她好不容易遇到一个好主家,以为后半辈子就能安安稳稳的度过了,可谁成想如今又出了岔子,主家怕是会将她卖出去。 就这样,林婶子一边尽力干活,一边在无人处悄咪咪的抹眼泪。 可直到快出发前主家娘子都没提要将她卖掉的话,甚至还交代了将元宝的狗盆也一并带上,当时林婶子张着嘴半天才发出声音:“元宝也要带着吗?” 谢琳琅拍了拍绕着她转圈的元宝理所当然道:”当然,元宝也是咱们家的一份子,肯定跟着一起走啊。“ 就这样一家子会喘气的都上了马车,谢琳琅一路上揪着元宝的耳朵唠叨:“这几日就好好待在马车上,等休息的时候便带你下去放风。” 元宝实在是个十分省心的狗子,出城的这一路叫也没叫几声,好在队伍里有不少人家也舍不下自家的养大的狗子,都拴在车辕上带着,倒显得谢琳琅这里也没那么特别了。 随着一声悠远浑厚的号角声,由肃王带领的队伍终于缓缓开拔。 萧戟最后回身望了一眼京城威严的城门,而后驱动胯下的骏马往前。 对于谢琳琅萧戟心中有诸多的遗憾,遗憾她来的时机不对,遗憾他这个人如今和未来都不确定。她今日不来是对的,等来日若是他在西北出了个万一她也不至于太难受。 至于谢琳琅今后的生活,萧戟早前便郑重拜托了韩明夫妻两人,若是有朝一日她遇到了更好的人,便请韩夫人将谢琳琅收做义女送她出嫁,而他也会为她准备丰厚的嫁妆。 萧戟这么想着,殊不知谢琳琅此刻正坐在马车上,看着手里韩夫人交给她的信件冷哼出声, 她倒是没发现萧戟还有这么个心思,想和离?简直岂有此理! 随着队伍的末尾渐渐出了城,谁都不知道皇城中的最高处,大庆的最高掌权者正目送着队伍走远。 “这小子自幼便喜欢舞刀弄枪,朕倒是要看看他去了西北能做出什么成绩来。” 见圣人面上带笑,伺候左右的大太监心下也松快了不少笑着附和:“肃王殿下文韬武略,此去必定能重创西域诸国,陛下只等着捷报传来吧。” 到底是伺候了一辈子的人,即便是不用刻意揣摩也知道说什么话能叫主子高兴,果不其然陛下脸上的笑更真切了些。 等着再也瞧不见,圣人这才瞧着东方喃喃道:“为君者想要下好天下这盘棋,坐井观天是远远不够的,大庆也不再需要一个守成之君,而朕的儿子们养在京城善弄权术却看不清这天下大势。” 这话听得大太监心头一凛,果然陛下这是已经决意放弃太子殿下了。 没有人比陛下身边这位总管太监更清楚,前些时日那么大动作的封王封地,看似是陛下在为太子殿下继位铺路,实则不然。 这些个王爷们到了封地都是手握实权的,不说别人便说二皇子肃王,众人瞧着他去的地方不够富庶,可河西走廊自古以来就是军事要塞,若是肃王有本事在军中混出个名堂来,无异于将一股强大的军事力量握在手中。 可太子殿下呢,陛下依旧聘请名师教导其为君之道,可陛下不仅没给赵家女皇后的身份,甚至连贵妃的位份都削掉了。太子留在宫中看似和陛下距离最近,实则父子两人早已渐行渐远。 如今陛下亲自下手将大庆这湖水搅得更浑,或许就在不久的将来这天下就要乱一场了。 ...... 队伍刚行进时还有些骚乱,可有肃王府的护卫左右协调很快便安稳下来。 放下车帘谢琳琅随着车子一摇一晃很快便进入了梦境,林婶子尽职尽责的守着她和元宝,直到前面有传令兵通知停下休整时才将谢琳琅叫醒。 “娘子今早水米未进,这会儿可是要吃上些什么?” 谢琳琅摇头,马车摇摇晃晃的她着实没什么胃口,“不了,下去走走吧,正好带着元宝放风。” 元宝下了马车兴奋的紧,甚至一度想要往队伍最前面冲。谢琳琅将它拽了回来,揪了揪狗子的大耳朵训斥:“不许去通风报信。” 可怜此刻的萧戟心中伤感着,只要是一想到今日谢琳琅未曾来为他送行,再一想到或许不久之后谢琳琅就会收到那份和离书。 她或许会伤心一阵,但若是能找到一个真心待她的男子托付后半身也不错。 越想萧戟这心里就越是泛酸,直到此时此刻他才能直面自己的内心,‘他其实早就喜欢上了谢琳琅这个娘子,盼望着和她生儿育女共度余生。” 第59章 谢琳琅来了 第59章 谢琳琅来了 人总在失去某些东西的时候才明白它的重要性,但好在萧戟有一个很有主见的娘子,因此他明白的还不算晚。 这次跟随肃王往西北去的百姓和将士家眷们大多都是头一遭出远门,也不是所有人都能像谢琳琅一样一次性购置两辆马车。 因此有人选择套了骡车驴车甚至是牛车出行,也有人只随身携带些干粮一身轻松的跟在队伍里步行。 好在肃王府的管事们安排有方,这支杂乱的队伍经过一个上午的磨合已经找到了属于它的节奏,但即便如此,入夜时众人也没能赶去下一个城镇投宿。 听着传令兵下令原地停下安营扎寨的时候,谢琳琅深深的松了口气。 若说今日之前她还对这趟西北之行有着许多的美好想象和向往,经过这一天的赶路后便不剩什么了。韩夫人和林婶子都有远行的经验,已经将马车布置的尽量舒服,可这一路上的颠簸只有坐在车里面的人知道。 谢琳琅被林婶子扶着从马车上下来时只觉得自己两条腿都不像自己的了,反观那些徒步跟上队伍的人倒是一个个精神翼翼,这才一会儿的功夫已经开始准备晚上的吃食了。 难受的不光谢琳琅还有一直憋在马车里的元宝,比起待在马车里它更愿意跟着马车跑。 林婶子要扶着谢琳琅去一边歇着她去准备晚上的吃食,谢琳琅稍稍舒展了下身体拒绝道:“一起吧,我也动一动活动一下。” 主仆两个合力从马车里将做饭的家伙事都搬了下来,这荒郊野岭的一团团的篝火升起来不仅能取暖还能驱散野兽,谢琳琅眼神放光看着林婶子动作麻利的用路边捡的石块垒了个土灶台,真心实意的夸赞道:“婶子你会的真多。” 没人不喜欢嘴甜的姑娘,更何况这嘴甜会哄人的姑娘还是自己的主子。林婶子边忙活边笑的合不拢嘴,她谦虚道:“我会的这些东西可上不得台面,娘子你可别笑话我了。” 谢琳琅拿过马车上的水囊往小锅里灌水闻言不赞同道:“怎就上不得台面了,这次要不是有婶子你在靠我自己怕是连个火都生不起来,而且我瞧着这附近就咱家的灶台搭的最好。” 一句咱家的又哄得林婶子心里熨帖,等着石头堆里的火烧旺了便将铁锅架上去。 捡了树枝回来的韩大闻言也附和道:“这一路上有婶子在,我们可也跟着享福了。”他们兄弟二人从前也是四处跑,一群大男人出门在外别说停下来好好做顿吃食,赶得急了连口热水都喝不上。 如今这趟倒是他们出行最舒服的一趟了,不着急赶路不说但凡停下休整总有热茶和糕点,当然热茶和糕点都是谢琳琅这里提前准备好的。 韩大韩二的口粮是韩府准备的,如今都统一交给林婶子保管,二人吃完后便回了马车边守着。 谢琳琅坐了一天的马车胃口并不好,只叫林婶子冲了一碗油茶面捧在手里有一搭没一搭的喝着,脚边元宝因为不能四处跑显得有些蔫嗒嗒的不高兴。 林婶子朝着前面肃王的营地望了望道:“夫人,咱们是不是该给老爷捎个信儿过去。” 在林婶子眼里,主家的老爷夫人明明心里都是为着对方好,却愣是因为一件事儿僵着好些时日不说话,依照她从前伺候主子的经验,这样下去可不行。 谢琳琅也顺着林婶子的视线朝着被重兵把守的营地望了望,她在心里计算了下路程,今日满打满算其实也就走了十几里路,若是快马加鞭赶回京约莫也就半日的功夫。 若是萧戟铁了心要送她们回去也不是不能做到,开弓没有回头箭她既已下定决心就不想半途而废,这一路虽然疲惫但仅仅只是这十几里的路就看到了许多她从未见过的风景。 谢琳琅摇头:“不急,等明后日再说吧。” 见她不想多说,林婶子也不好再劝,转念一想依照老爷的性子即便是再冷上几日,只要夫人一露面便什么气儿都没有了。 才刚刚开春呢,夜晚还有些冷。 谢琳琅和林婶子挤在马车里头,身上盖着暄软的棉被,元宝就趴在外头的车辕上,这一晚听着外头时不时传来的不知名的鸟叫声谢琳琅睡得竟然比自己想象的安稳许多。 几乎是天刚蒙蒙亮,外面就出来了集合的号角声,紧接着有骑着骏马的军士前后跑动传令:“王爷有令,队伍两刻钟后开拔......” 谢琳琅迅速清醒,收拾好行装后只来得及就着昨夜的冷水简单洗漱一下。 驾车的韩大许是怕她不习惯顺口说了一句:“夫人将就些,队伍今晚必定会在驿站投宿,届时也能好生休整一番。” 谢琳琅也没问他怎么知道,见元宝死活不愿意上马车只好将它的狗绳拴在车辕上让它跟着一道跑。 靠在车壁上,身上还搭着一件薄薄的锦被,谢琳琅已经能够理解得知她要跟着去西北时,韩夫人以及乔嫂子的担忧了。 这一路没她想象的那么容易,不说成日里坐在马车上人受不受得住,光是早起小解就叫她险些接受不了,经历过早上尴尬的一幕后,谢琳琅默默下定决心从今儿开始她要少吃一点,尽量减少小解的次数。 萧戟已经和肃王府的亲卫们一起走在队伍的最前面开路,他昨晚惦记着留在京中的谢琳琅一夜未曾睡好,天将亮时还迷迷糊糊听到好几声狗叫,许是惦记的太狠了,萧戟甚至觉得那狗叫跟自家元宝的叫声一模一样。 不过他也不奇怪,后面随行家眷的队伍里不光有人带狗,甚至连家里打鸣的大公鸡都没舍得杀带着上路的。 所以当一只毛色油光发亮的四眼狗汪汪叫着朝他跑过来时,萧戟差点一个没坐稳从马背上栽下来,等着元宝已经开始兴奋的扒拉他的裤脚时,萧戟仍旧不可置信的闭了闭眼。 脑子里白光炸开,他好像想明白了什么。 但又有些不敢置信,谢琳琅她怎么敢的,她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第60章 见面 第60章 见面 为了防止元宝跑丢或者被人抓去找不回来,队伍停下休整时谢琳琅都将元宝拴在马车车辕上,元宝也总是表现的很乖,并不曾叫谢琳琅多操心。 谢琳琅在车上坐的难受,所以总是趁着队伍停下休整的功夫带着林婶子在附近走走缓缓腿脚,可刚就这一会儿的功夫,元宝就不见了踪影,原本套在它脖子上的绳子此刻凌乱的扔在地上。 林婶子一看顿时急了,急忙去询问前后的人看没看到她家的狗,众人都说没注意,也没听到狗叫什么的。 谢琳琅却已经猜到元宝是干什么去了,打刚开始出发的那一天它似乎就嗅到了萧戟的气味 ,时不时便想着往队伍前面冲,如果不是她一直拦着想必昨日一早萧戟便知道她也跟来了。 相比林婶子有些心急的模样,谢琳琅显得十分淡定:“没事,许是跑到哪里去玩了,一会儿肯定会自己找回来。” 事实上谢琳琅猜的没错,元宝小小的狗脑子里确实一直惦记着萧戟。 它明明在众多驳杂的气味里闻到了这人的味道,却闹不明白为啥一家子不在一起,于是趁着谢琳琅不注意的功夫便挣开绳子跑了。 等找到萧戟之后简单蹭了蹭表示寒暄,便甩着尾巴试图将人带到谢琳琅面前。 殊不知此刻的萧戟内心正经历着多大的惊涛骇浪,之前谢琳琅的种种异常在看到元宝的那一刻全部都有了答案。 难怪家里一日比一日显得空旷,难怪衣橱里谢琳琅的衣裙少了那么多,难怪她没出来送他。 原来是她早就想好了要和自己一起前往西北,只是她怎么受得了。 萧戟跟着元宝找到谢琳琅时,就看到他原本漂漂亮亮,装扮得体的小娘子正坐在车辕上,林婶子正为她小心翼翼的按揉有些浮肿的小腿。 对自己来说最熟悉的几个人类终于又在一起,元宝早兴奋不知所以,它表达开心的方式就是眯着眼哼哼唧唧的撒娇,身后的动静引得谢琳琅和林婶子看了过来。 见是萧戟,林婶子高兴极了:“夫人,是老爷和元宝来了。” 如今已经距离京城快百里,即便是萧戟想要送她归家也是不能够的。谢琳琅有恃无恐的冲着萧戟笑,语气里带着几分嗔怪说了一句:“怎的坐车还会腿疼。” 萧戟在心底叹了口气,上前接替了林婶子的位置替她按揉小腿,直到感受到手底下紧绷的肌肉慢慢变软才像是投降般道:“西北苦寒,你会受不了的。” 萧戟本就身材高大,如今换了一身甲胄站在前头, 不光是挡住了灼灼的日光更是将谢琳琅遮了个完全。 谢琳琅像是被男人完全拢在怀里,她挑挑眉道:“受不受得了你说的不算,得我自己看了才算。” 将她鲜活的眉眼尽收眼底,萧戟撑在车辕上的手臂顿时一紧。就连谢琳琅自己都没意识到,经历了这次的事,走出京城的她这胆子好像也大了不少,以往她从不曾这样说过话。 不过她这模样,萧戟觉得自己一点也不讨厌。 周围人多眼杂,纵使萧戟心中有再多的想法却也不适合在此刻说给谢琳琅听,他缓了缓笑了一声,在披风的遮挡下又将谢琳琅纤细的小腿抓在手中,压低嗓音道:“承蒙娘子不弃,萧戟此生足矣了。” 谢琳琅到底还是个刚及笄不到一年的小姑娘,两人成婚以来的相处也更像是亲人,可此刻望着好似换了一个人的萧戟,谢琳琅这脸突然就红了。 莫名的羞怯促使她将男人钳子一样的大手推开,“你,你站远一点。” 萧戟一点儿也不想离自己的娘子远一点,更想直接将曾经韩明的教诲抛到九霄云外。 他只知道,自打在队伍里看到谢琳琅的那一刻,他就再也不会放开谢琳琅了,他会竭尽所能杀敌立功挣功名叫她过上好日子,而她则要为他生儿育女,这一生眼里只有他一人在。 谢琳琅完全不知道此刻站在自己面前的人脑子里在想些什么,之前因为萧戟突然的亲近而生出的尴尬不知所踪,脑子清明的谢琳琅想起了另一桩事。 是了,萧戟瞒着她跟着肃王去西北这件事如今暂且算是过去了,可令还有一桩事叫谢琳琅如鲠在喉。 突然见到了惦记好几日的人,确认自己脑子里设想的那些谢琳琅另觅良婿的事情也都不会再发生,萧戟的心情十分的好,因此并没注意到自家娘子的眼神变化。 谢琳琅轻咳一声,慢悠悠从袖子里摸出一张纸来。 本是一张平平无奇的纸张,但萧戟只打眼一瞧就知道大事不好。 谢琳琅手里拿着的正是萧戟留在韩家的和离书,上面已然签了他的名字按了手印,只需要谢琳琅也写上自己的名字便能立即生效。 可本该在韩家的东西到了谢琳琅手上,萧戟平生第一次在心里腹诽韩明办事不靠谱,不事先告知自己谢琳琅也在西行的队伍里就算了,竟还将这东西也一并交给了谢琳琅,这不是故意坑他吗。 可此时他也顾不上别的,见谢琳琅已经开始往车厢里缩,急忙伸手想将人拉住:“娘子,你听我解释.....” 谢琳琅心里清楚萧戟留下这份和离书的目的是什么,但也正因为这样才更叫她生气,或许在萧戟眼里她这个妻子只是个只能同甘不能共苦的人,所以他想去西北瞒着她,还自以为是的为自己安排后半生。 出发的号角声恰在此刻响起,谢琳琅扬了扬手中的和离书:“夫君既已写好了,那我也不能浪费夫君的一番好意,这和离书我便先收下了。” 等到日后,若是萧戟胆敢做对不住她的事儿,她便自己去衙门和离算了。 军令如山,萧戟纵有再多的话想说也没时间了,只得匆匆交代一声:“晚些我再来看你。” 这厢见到了萧戟,不光谢琳琅脸上多了几分轻松之色,就连林婶子说话都轻快了几分。反观萧戟,打他一回亲卫队众人便觉得他心情好似变好了些,不像前几日总冷着长脸瞧着不好接近的模样。 第61章 招人嫉妒的萧戟 第61章 招人嫉妒的萧戟 萧戟虽是后来的,但肃王和周先生都对他另眼相待,众人便知道该用什么样的态度对待他了。再加上大家在王府的演武场上比试过几次,深知萧戟是有些真本事在身上的,所以萧戟融入肃王府的过程还算顺利,至于那些上不了台面的事情也不值得他计较。 前几日见他整日阴沉着张脸,还以为这人天生一副棺材脸。 结果这人只是去后面巡视了一圈怎么回来像是捡银子了似的,笑的怪渗人的。 肃王身边这群亲卫里属裘奇最没心眼,见萧戟一反常态嘴角带笑便驱马来问:“萧戟,碰见啥好事了,这么高兴?” 见裘奇去问,打马走在一边的亲卫们也忙支起耳朵偷听,就听男人语调上扬,朗声道:“确是天大的好事,我家娘子也在后面的队伍里。” 裘奇抓了抓耳朵不解道:“这有啥好高兴的,咱们兄弟里谁家老小不在后面。”偷听的众人和裘奇一样不解,毕竟他们的家人多半也都在此次西行的队伍里。 萧戟没再言语,心里却在嘀咕,他家娘子可和别家的不一样。 萧戟心里惦记着要和谢琳琅好好解释和离书的事,可计划总赶不上变化,他如今担负的是肃王亲卫的职责,轻易不能找到机会离岗。 不过,很快众人还是意识到了萧戟为何因为自己娘子在随行队伍里会那么高兴了。 每当队伍中途停下休整补充食水时,他们这些个亲卫都只能胡乱塞几口硬邦邦的干粮。而萧戟呢,只要是队伍停下总有一条油光水滑的大狗叼着个篮子巴巴的给他送吃食来。 有时是装在水壶里的油茶面,时间充裕的时候还有米饭上盖着翠绿的青菜和腊肉,就连最简单的白饼都是细细烤热夹了肉酱和酱肉的.... 等他吃完了,再将饭碗放回篮子里由那狗叼着回去。 咕嘟......天杀的萧戟。 见到娘子之后的赶路日常,萧戟过得实在是顺心极了。 就这样又走了几日,队伍终于又抵达了下一个驿站,萧戟已经打算好晚上一定要将和离书拿回来。 可谁成想,驿站里竟然埋伏了刺客。 虽未伤及肃王性命,但也给肃王府众人敲了一记警钟,再加上前几日陆续收到的消息,众人明白这是有人不想他们安全抵达封地。 实际上肃王多在路上走一天遇到危险的几率就大一些,作为王府智囊的周士川提出请肃王带上一队侍卫轻装上路用最快的速度抵达封地凉州城。 而王爷的仪仗则一路慢行,这样只要肃王不露面就能吸引和转移敌人的视线。 这法子听着着实冒险了些,可肃王竟是想都未想便直接应了下来,随后速度极快的点了一队侍卫随行,萧戟赫然在列。 来不及去想更多,也没有时间和谢琳琅交待些什么,萧戟更不敢冒着风险托人给谢琳琅传话。 肃王脱离队伍单独行动是为了躲避刺杀,是机密要事,但凡有一丁点导致消息走漏的可能都要杜绝,只盼着谢琳没等到自己过去能想明白他是被事情绊住了脚。 驿站地方有限,谢琳琅带着林婶子和几家妇人分到了一间屋子,眼看着想痛快梳洗一下是没了可能,谢琳琅索性叫林婶子拿了银子去找驿站管事。 有钱能使鬼推磨,更何况这些鬼灵精的管事们。 拿了银子立即便腾出了一间空屋子抬了热水供谢琳琅梳洗换衣,但也只有一个时辰的时间。毕竟偌大的队伍里不可能只有谢琳琅一人想到拿银子行方便,她先来了后边自然还有人等着。 出门在外也没甚多的讲究,谢琳琅动作麻利的收拾好自己让林婶子去洗,两人出来时耳中便听到一阵骚乱。 听着动静像是从肃王住的院子里传出来的,因为萧戟的缘故所以谢琳琅难免对肃王身边的动静更关注,侧着耳朵想听得更真切些但那动静很快便消失不见,仿佛她们刚才听到的都只是错觉。 翌日,队伍照常启程。 传令兵驱马来来回回的传令,大概意思就是今日队伍要加快行进速度,中途不会停下来休整,若是有需要的尽快在驿站内解决。 谢琳琅一直没等到萧戟,心下有些奇怪,按照萧戟的性子他们之间还横着和离书这档子事,即便是昨晚有事不来但今早怎么也该过来瞧瞧的,更奇怪的是元宝竟然不想着往队伍前面跑了,要知道它这几日晨起总要先去看看萧戟的。 谢琳琅借着上车的机会站在车辕上远远望了望肃王马车所在的地方,只见更多身穿甲胄的将士将那辆华盖马车包围的严严实实,怕是连一个蚊子都飞不进去。 联想到昨夜听到的动静,谢琳琅很难不怀疑肃王昨夜是不是遭遇了什么不测? 她靠着车壁坐下时心跳乱了几分,林婶子见她面色不好还以为是一直没见到萧戟而不高兴,笑着安慰:“老爷心里惦记着娘子您呢,这会儿许是公事繁忙,想必等他腾出手会第一时间过来看娘子的。” 谢琳琅也只是在心里猜测,可又觉得自己的猜测八九不离十,不然今日队伍里的反常没法解释。 但自己的这些猜测说出来也是无用,反倒叫林婶子也跟着担忧。 她抚了抚心口道:“嗯,他在王爷面前当差事事都马虎不得,左右咱们跟着大部队走也出不了什么事。”见她自己想的开,林婶子便也不再多话。 赶路的时间虽然无聊,但习惯了也就没那么难熬了。 谢琳琅在经历了前些时日的好奇后,对车窗外千篇一律的景色终于失了兴趣。 好在临走前她在京城的书局里买了几本大庆游记,正好用来打发时间。 这些个游记有些是大庆学子游历天下后有感所著,有些是畅游天下的侠客们的所见所闻,每当书中描述的风景和现实重叠时谢琳琅都十分的感慨,人果然还是要多出门走走看看才行啊。 等书看完又忙着继续琢磨自己的生意经,人有了事情做不知不觉赶路的一日就过去了。 等着目之所及的风景不再是广袤的平原,而是千沟万壑的黄土丘陵,再到连绵不绝的山脉,山顶有终年不化的积雪。 谢琳琅和众人还未来得及为天工造物之神奇感慨时,风景再度轮换。 一望无际的戈壁滩,茫茫沙海似乎寸草不生,原本庞大的队伍瞬间变得渺小。 不知是不是自己的错觉,谢琳琅感觉这处的天似乎都高了不少。 队伍里有人高声询问走在两边的士兵:“军爷,看到戈壁滩是不是就快到王爷的封地了?” 众人结伴走了二十来天,且一路上都安安分分没惹出什么乱子来,这些个士兵也对百姓们多了几分耐心,高声答道:“走过这片戈壁滩,看到城墙便到了凉州城。” 话是这么说,可等谢琳琅看到士兵口中所谓的城墙时,已经又过去了两日。 这二十几天她都未曾见到萧戟的踪影,起初她有些忐忑不安又无人询问,还是韩大看出了端倪去打听了一下情况,回来时只告诉她安心就是。 谢琳琅一颗高悬的心这才平稳落地,左右她和林婶子都有人照料,萧戟来不来的都没甚要紧,只要大家都平安抵达目的地就好。 在路上走了二十几日终于看到了城墙,不说队伍里上了年纪的老人和小孩,就是谢琳琅和林婶子都深深的松了口气,暗呼一声:“可终于是到了。” 若是再走下去,谢琳琅不敢保证自己会不会后悔一时冲动跟着萧戟来了这地方。 西北的风景和京城大不一样,城墙也比京城低矮许多,仔细一瞧竟还是用土坯建造的。 谢琳琅不禁有些怀疑这样的城墙真的能抵御外族骑兵的攻击吗? 当然这些都不是她需要操心的,摆在谢琳琅面前最重要的问题是什么时候能进城安顿下来。 本地的官员应是早收到了肃王仪仗今日抵达的消息,早早的便等在城门外。等着仪仗到了跟前便上前拜见,却并未见肃王殿下露面,只叫了起便叫人跟着一同进城。 排队进城之后,随行的王府侍从便开始指挥着普通百姓和随行的家眷们分流。 第62章 抵达 第62章 抵达 早有本地官员随同王府侍从一起带着这些千里迢迢过来的百姓们去安置。 谢琳琅作为王府随行人员的家眷并不和要在此处落户的百姓们一起,而是照旧被人领着跟在肃王的车队后往城里走。 这一路上一直走在谢琳琅她们前面的那辆青布骡车也跟上了队伍。 韩大似乎对此处颇为了解,边走边和谢琳琅说话:“萧夫人,给你们安排的宅子距离王府不远,肯定比不上你们在京城里的住处,不过好好收拾收拾也能住的舒坦。 西北不比京城春季常有风沙,咱们运气好来的一路上都没遇见,夫人日后若是遇上了也不必惊慌.....” 作为初来乍到的外乡人,有人能说一些本地的风土谢琳琅听的很是认真,不过她并没将韩大口中的风沙放在心上,毕竟现在的她还不晓得这天地间竟还有那样的奇观。 凉州城虽比不上京城繁华,但一路走过来各种食肆酒庄和商铺也是应有尽有,时不时竟还能瞧见一两个打扮怪异的外族人在街上闲逛。 韩大瞧见了便为谢琳琅解惑,‘凉州城距离阳关不远,那些关外诸国的商人们若是要到大庆境内做生意,时间允许的话也会来凉州看一看,交换些中原来的丝绸瓷器茶叶运回去卖。’ 更让谢琳琅震惊的是,这里的百姓似乎要比京城的人胆子大上不少。 他们这一行人浩浩荡荡进城又有本地官员随行,领头的人明显身份不凡,可街道两边做生意的百姓非但不害怕,甚至还会时不时钻空子跑到各个马车跟前,向里面的人兜售她们的货物。 即便是被士兵呵斥也不害怕,转身跑开后又去寻下一个目标。 风土人情确与京城大不相同! 马车大概又行了半个时辰,终于到了王府的地界,谢琳琅的耳边渐渐只剩下雀鸟的鸣叫。 在谢琳琅眼里此处大约相当于京城的皇城,她们即将被分配的住宅大抵就是皇城根底下的民房,而刚刚路过的集市便有些像京城的西市。 许是确实地广人稀的缘故,此处的王府肉眼看去竟比京城的亲王府占地更广,连着大门和院墙修的也比京城的更加高大。 谢琳琅默默的想,若不是此处常起战事,那位肃王爷守在这地界其实也挺不错,天高皇帝远的说不得还自由些。 等着肃王的马车缓缓入了王府,谢琳琅等人也终于被分散开带往王府前后左右的巷子里安置。 谢琳琅分到的宅子在王府的西面,叫谢琳琅意外的是此处的宅子竟比京城萧戟的宅子还大上许多,比一路上看到的凉州城的普通民宅稍微强上些许,布局和萧家在京城的宅子略有相同。 院墙是泥坯砌成大约一人高,谢琳琅从外头看进去发现院子中央竟还有个水井。 墙角的棚子如果谢琳琅没猜错的话应该是马棚。 谢琳琅欣喜,在京城时就听人说起西北干旱吃水困难,她能分到这有水井的院子八成还是托了韩大人的福。 韩大韩二将马车赶进了院子,卸了马车之后又将两匹马安置妥当添了草料和水之后便提出了告辞。 谢琳琅有些不好意思,这一路上多亏了韩大韩二照顾她们才能平安抵达,怎么也得招待人家吃顿饭再走。 “留下吃了饭再走吧,也不赶这一会儿的功夫。” 韩大韩二却不愿意多留,“二公子那边想必早等着我们过去,夫人不必客气。” 说罢也不等谢琳琅再说什么,转身急匆匆便离开了。 韩大人的二公子在西北做什么谢琳琅一直没问过,但从京城到凉州城的这一路,很多东西谢琳琅大概也能想明白。 大抵是有些机缘,韩大人和肃王府关系匪浅,他家的二公子想必也是在替肃王办事。 不过这些复杂的东西谢琳琅想想也就算了,因为自己并不能改变什么,想的多了反倒提心吊胆连自己的日子都过不好。 如今这家中还有一大堆的事情需要整理呢,不说别的这宅子应是许久没有住人了,屋子里处处都落满了灰尘,不尽快擦洗出来她和林婶子今晚还得睡马车。 说起晚上睡的地方,谢琳琅看着屋子里占据了一大半地方的土炕有些无从下手。 作为土生土长的京城人,别说睡过土炕,便是见也没见过呢。 还是林婶子接过她手里的抹布,笑着说:“夫人可别小看这土炕,这里冬日取暖可离不开它,等收拾好我给它点上火热一热您就知道了。” 入乡随俗,谢琳琅很快接受了土炕的存在,就像是那些游记里说到的那样,一个事物存在必有它的合理性。 等着将两处卧房收拾出来,太阳就已经完全落山,即便已经是三月底但风一吹仍旧冷的厉害。 林婶子去做饭,谢琳琅披了件披风站在院子里逗着元宝玩。 对自家院墙边上探出来的几颗小脑袋装作看不见,之前进来巷子里的时候谢琳琅就有留意过,她家左边的宅子应是空着,右边宅子里时不时有人往外瞧,这几个孩子应是巷子里邻居家的。 不过谢琳琅在路上走了二十来天,这会儿别看她还好好站着,实际上浑身上下没有一块骨头不酸疼的,若不是林婶子说刚烧完的炕会有潮气不能睡,她这会儿八成已经睡死过去了,实在是没有什么精力和左右邻居寒暄。 况且她初来乍到尚不了解此处百姓都是个什么脾气秉性也不敢贸然和别人家的孩子搭话。 好在几个孩子没看多久就一个个回家去了。 这边的厨房也还没整理,林婶子生火煮了粥,两人就着咸菜吃了个饼简单洗漱后便早早歇下。 至于其他的都要等明日起来再看。 身下的炕带着点温热叫谢琳琅有些不习惯,不禁有些思念起在京城的日子。 不过她觉得自己应该能很快习惯在凉州城的生活,毕竟从嫁给萧戟到现在也才不到一年,她甚至都从京城跑到凉州来了。 若是娘亲泉下有知,怕是也不敢相信吧。 想起亲娘,谢琳琅又不由自主的想到了已经被谢明止纳做外室的张玉。 也不知她那好舅舅一家如今亲闺女攀了贵人日子过得怎么样了。 第63章 安家 第63章 安家 (61章开头修改加了700字,大家可以返回去看看) 而被谢琳琅惦记的亲舅舅一家如今日子确实过得还不错,毕竟有个户部侍郎家出身的好女婿在,一家子再不用流离失所,京城前城胡同两进的宅子住着,丫鬟婆子伺候着,日子别提有多舒坦。 但这样好的日子才没过多久,张玉就有些不满足了。 她听宅子里的丫鬟说,像她这样被男人养在外面的外室看似受尽宠爱,可实际上连爷们府里的通房丫头都比不上。通房丫头若是生了孩子还能抬个妾室,孩子也能入族谱。 可外室生下的孩子没有祖宗的承认 ,到死都是野种,是被人瞧不起的。 人心不足蛇吞象,这山望着那山高,张玉最终还是按捺不住想要正大光明的进去谢家了。 谢明止对她十分喜爱,除了不能日日在她这里留宿外,几乎到了有求必应的地步。 张玉私心里觉得谢明止喜欢极了她,若是她提出想进谢家那谢明止必定会成全她的,可这想法还没来得及实践就被林春娘给打断了。 对于要进入谢府这件事,林春娘其实和张玉抱着同样的打算。 她是两个孩子的娘,不能光顾着一个孩子的前程,张文还要读书呢。 张文如今虽然已经进了书院读书,但谢明止外室兄长这个名头还是太难听了,若是张玉能进了谢府成了正儿八经的姨娘,那以后他们也可以光明正大的走动起来,儿子在外交友也有个好名头。 她戳了戳女儿愈发白净莹润的额头,恨铁不成钢道:“娘真是白教你了,你既最开始便没哄得他将你抬进府,如今已经得罪了府里的正头夫人,这会儿再进去人家怕是立时就能撕了你。” 张玉最听林春娘的话,忙抱着亲娘的胳膊撒娇卖痴让教她。 张家人如今舒服的日子都是靠着女儿,林春娘是最盼着她好的那个人,自然不会吝啬。 “你听娘说,娘托人打听过了谢家那位嫁进去快两年现在还没生养呢,你若是想进府即刻站稳脚跟那便要尽快怀上身子,届时有了长孙即便是正头夫人不让你进门,那上头的谢夫人也会护着你的。” 说到生孩子的事,张玉猛地便红了脸,垂着头声若蚊蝇的说了几句什么,林春娘这脸色顿时就不好看了,看来谢明止这么做就是不想闺女怀上他的孩子。 她想了想安慰张玉:“不急,娘给你想法子。” 事情就这样形成了一个循环,张玉有谢明止护着孙胜雪奈何不得她,便和这一切的罪魁祸首谢语柔过不去,谢语柔那边又被孙家送来的妾室气的整日肚子疼。 环环相扣,解不开了。 初到凉州这一晚,谢琳琅睡得晚却沉,第二日直到元宝等不及开始扒门才悠悠转醒。 猛地一睁眼心神恍惚,还以为自己仍旧在马车上。 直到看见斜斜照进屋子的阳光才惊觉昨日她们已经到了凉州的新家,感觉到元宝扒门的动作越发急切,谢琳琅这才朝着门外喊了一声:“元宝别扒了,这就起。” 元宝是个听话的好崽,呜呜两声不动了。 谢琳琅起身穿衣花了一会儿的功夫,主要是接连坐了二十来天的马车,在路上的时候还以为自己已经适应了,结果猛地松懈下来却是浑身酸痛。 林婶子早就注意着正屋这里的动静,听见门开了便打了水过来:“夫人醒了,昨夜睡得可好?” 见林婶子行动如常,谢琳琅羡慕道:“我大概是在马车上睡久了,这猛地一睡床竟还浑身不适起来。” 一路从京城到了凉州,林婶子和谢琳琅的相处越发自如起来,见她走动间确实困难便道:“娘子受罪了,待会吃完饭我给您捏一捏再泡个热水澡便能缓解了。” 谢琳琅也觉得这样再好不过了,只是在这之前她们还得先去集市一趟,毕竟不能从京城带着泡澡的桶来,家中需要的物什都得现买。 谢琳琅洗了把脸清醒了一会儿,这脑子里立马涌上许多的待办事项。 好在过来的这一路她和林婶子都跟韩大韩二兄弟俩学了怎么赶马车,去一趟集市买东西也能方便些。 巷子外,几个半大的孩子一早就聚在一起玩斗草,时不时看一眼新邻居家紧闭的门。 就在这时,一个略显浑厚的女声大喊:“李小山还不赶紧的喊你爹回来吃饭,一早就知道带着妹妹在外头疯玩。听到自家娘亲暴躁的喊声,孩子堆里最大的男孩急忙拉住一旁才四五岁的妹妹往回跑。 李大虎家 李小花有些不太情愿跟着哥哥进门,看见她娘就跑过去抱住她的小腿撒娇:“娘,隔壁有狗狗,我想和狗玩。” 对这个小闺女,李大虎的娘子疼的不得了,见她小人一个还惦记着和人家的大狗玩便吓唬她:“你这么小点,都不够那狗吃几口的,还不赶紧的进去跟着你爹再吃几口。” 李小花懵懵懂懂,不明白好好的隔壁的狗为啥要吃自己。听到娘说再去吃饭,急忙挣着小腿进屋了。 李家正是谢琳琅家右边的邻居,这家的男人李大虎是凉州守备军的一名千户,从凉州底下的小县城一步一步升上来的,严格说起来算是世人常说的泥腿子出身。 自打一家人搬到这个巷子,李嫂子便和隔壁这家处的不是很和谐。原因无他人家看不起她们的出身,李嫂子也是个硬气人,她还看不起这家子的出身呢。 她家男人是一路杀蛮子才挣来的官,比起你一个靠捐钱上来的小官家,成日里见着城外放狼烟便吓得屁滚尿流想卷铺盖跑路的家伙强百倍。 两家人就这么别苗头做了几年邻居,结果隔壁这家年前据说又钻营到好位置,往别处去了。 李嫂子虽然觉得这家人没骨气,可她也不敢拍着胸脯说自己一点不羡慕,她家男人日日将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给一家人挣口粮,若真有这么个机会叫他们今后再不用面对外族的骑兵,她也愿意的。 第64章 新邻居 第64章 新邻居 因着前一家邻居留下的阴影,对于新搬来的这家人,李嫂子心里也有些犯嘀咕。 这边谢琳琅吃了早饭刚准备和林婶子套马车出门,卧在她脚边蹭吃的元宝便猛地支起了耳朵,随后兴奋的甩着尾巴朝院外奔去。 见状林婶子高兴道:“这是老爷回来了。” 谢琳琅点头,元宝鬼灵精的也只有听到了萧戟的脚步声他才会这么激动。 门外果然是萧戟,他只大概听王府的人说自家在这边,但不知道是哪家,结果刚一进巷子就听到了元宝的声儿。 二十几天不见,再看到这人谢琳琅竟然觉得他好像又壮了一些,那肩背瞅着都宽了不少。 萧戟跟着肃王早几天便到了凉州城,一行人趁着这几天化名在凉州城内外摸了摸情况,昨日紧赶慢赶在肃王的接风宴上赶了回来。 今日王府内外岗哨部署妥当,萧戟才脱开身来找谢琳琅。 见着人,萧戟第一句话却是:“娘子怎的好像长高了?” 听他这么问,林婶子也定睛朝谢琳琅看去顿时咦了一声:“夫人好像确实长高了一些,我们日日在一块倒是没看出来。” 听到他说自己长高了,谢琳琅比什么都高兴,急忙走到萧戟跟前比量一下,她在京城时的个头将将到萧戟肩膀处。萧戟见她靠近也十分自然的伸手搭了一下,而后确定道: “确实高了,娘子努力再长一长。” 萧戟从前都叫谢琳琅的名字,这还是第一次当着谢琳琅的面叫她娘子,但似乎谢琳琅沉浸在自己长高的兴奋里并没注意这点差别。 林婶子在一旁却是瞧得真切,急忙转身去厨房准备吃食了,当然内心活动也十分的丰富,‘哎呦,老爷看夫人那个眼神,怪叫人不好意思的。到底是年轻小夫妻,一个月不见就是黏糊。’ 萧戟回他和谢琳琅的卧房换了身衣裳,填饱了肚子才道:“幸亏娘子跟着一道来了,不然我哪里有今日的好日子过。” 谢琳琅即便是在迟钝,可这人一而再再而三的,她还能一直没察觉吗。 谢琳琅有些狐疑的看向萧戟:“夫君这几日可是做了什么对不起我的事,不然为何说话奇奇怪怪的?” 萧戟......不是他就是闲暇时和肃王府的兄弟们学了几招讨家中娘子欢心的招数,怎么就叫谢琳琅想到别处去了。 眼见着谢琳琅似乎又有去翻袖子的动作,萧戟急忙出声解释:“怎么会,你想到哪儿去了。” 因着萧戟回来的及时,这一天谢琳琅家的马车来来回回往集市上去了好几趟,不光带回了谢琳琅想要的浴桶,连家中需要的大件儿家具也都一一备齐了。 最后,将她们一路送来凉州城的马匹也只留下了一匹,本来就连这一匹谢琳琅都想处理掉,还是萧戟说留下来让她日后出门用。 其实谢琳琅是想着将马车处理掉,她后面再重新买一匹骡子拉车来着。 只一天的功夫,这个位于凉州城的略显陈旧的宅子便重新焕发了生机,就连大门上的神像都换了崭新的。 李嫂子听着隔壁的动静和自家男人嘀咕:“新搬来的一家也不知是个什么来路,可别跟上一家似的成日乌眼鸡似得看咱们不顺眼。” 李大虎人如其名,长得五大三粗,是标准的西北男人长相。 闻言他眼也不抬:“你管她,只管守好自家的一亩三分地就是了。” 李嫂子怎么不知道这个道理了,可两家到底离得这么近,若是相处不好成日里抬头不见低头见真是怪难受,原先她每次见到隔壁的人都觉得浑身不自在。 但这些话和家里的大老粗说不明白。 李大虎出门时想着自家娘子的话也往谢家院子里瞥了一眼,没看到人却和一双黑洞洞的狗眼直直对上了。李大虎自然不怕狗,还顺口十分自然的朝着元宝嘬了一声。 元宝登时移开了自己紧紧观察的目光,确认了这也是个没啥威胁的。 若是谢琳琅瞧见了定当又要夸奖一番,‘看我家元宝虽然不爱叫,可聪明着呢。’ 萧戟只在家中休沐了两日便回了王府当值,至于王府具体会怎么安排他,谢琳琅没有多问,因为关于王府的事情只要是能说的不用她多问,萧戟自己便会说给她听,没说的那就是不能听的。 她着急带着林婶子去看自家分到的地呢。 说到地,不得不夸奖一句王府办事的速度,他们才安顿好没几日王府就带着凉州官府来人和他们确定分地的事情了。 地是按照人头,一口人便能分一亩地,谢家林婶子不算人头,所以只分得两亩田地,但据说都是上等田,谢琳琅已经很满足了。 毕竟她在京城连一亩下等天田都没有呢。 至于这么多的田地是哪儿来的,谢琳琅还是日后才知道的。 按照官府统一定好的时间,谢琳琅带着林婶子去看了自家的地,在官府盖章的田契上签字画押,她和萧戟在凉州就是有田有宅的人家了。 从田间地头走一遭回来,见那田里竟还长着绿油油的麦苗,谢琳琅不仅没觉得累还觉得怪新奇的。 肃王也是怪大方,明言这一季的麦子只需要给王府上交三成即可,日子总是向好的。 ....... 谢琳琅来到凉州的半个月,凉州城的天气彻底回暖。 满城的杏花桃花像是商量好了似的竞相开放,她也和隔壁的李家嫂子从开始的陌生到遇见了互相点头,再到慢慢熟络。 当然两家人熟络起来还要归功于元宝,本来谢琳琅和林婶子都觉得隔壁的嫂子不好相处的,以为两家就会这么不尴不尬的相处下去。 结果李家的小丫头竟不知什么时候就和元宝玩在了一起,巷子里几个调皮捣蛋的小男孩趁着小花一个人的时候抢她手里的麦芽糖,被元宝汪汪汪几声就吓跑了,这一幕刚好被闻声赶来的李嫂子看见。 傍晚的时候,李嫂子带着自己做的槐花饭敲响了谢家的大门。 第65章 狗管家 第65章 狗管家 谢琳琅马上十六岁了,整个人长高了也长开了。 虽然离了京城,但不管是她自己还是萧戟都没亏着她,吃的用的都是好的,来了凉州之后萧戟担心她水土不服生病,还专程请了凉州城最好的大夫开了进补方子。 加之日日心情愉悦的缘故,整个人非但没有因为西北干燥的空气而显得粗糙,还带着点肉感的脸蛋反倒愈发莹润,用发油仔细保养过的头发乌黑油亮,正是少女最明媚灿烂的时候。 此刻见着有客登门,谢琳琅忙放下手里的书走过来。 想着自己往日里刻意的疏远,李嫂子拎着篮子的手不好意思的紧了紧,刚准备说点什么就听谢琳琅热情招呼她进门:“嫂子今日不忙,快进来。” 见谢琳琅脸上笑容真挚,李嫂子心中的忐忑消失了,抬脚走进院子举了举自己手里的篮子笑道:“我来谢谢你们,今日我家小花自己在巷子里玩,差点被几个调皮的大孩子欺负,多亏了你家的狗帮忙将人赶跑了。” 谢琳琅一听就笑了,“嫂子这是来谢我家元宝的吧,可惜你来的不巧,它这会儿不知道跑哪儿去了。” 从前在京城的时候元宝可从来不惦记着往外跑,如今到了凉州院子这么大谢琳琅也没想着将它拴起来,结果它有一日悄默声的跟着萧戟出门,晚上早早的就在肃王府外边等着萧戟了。 谢琳琅害怕它跑丢只能将它拴起来,结果这家伙也不知犯了什么倔,竟开始不吃不喝的抗议,只一天谢琳琅就赶紧的将它放开了。 这会儿八成也是去等萧戟,因着它这个习惯,现在萧戟若是晚上被王爷留下不能归家还得出来和它交待一声才行,真正成了这个家的‘狗管家’。 见谢琳琅说话并不像她想象中的盛气凌人,李嫂子一颗心才算是彻底放下。 她本就是个爽朗的性子也不屑于和人打机锋,将手中的篮子往前递了递:“这是我做的槐花饭,一点乡野小食,谢娘子若是不嫌弃就尝一尝。” 谢琳琅急忙伸手接了过来,当着李嫂子的面就打开了,槐花清甜的香气瞬间窜进鼻尖,谢琳琅轻轻嗅了嗅赞道:“这是用槐花做的,怎么这么香?” 听到动静的林婶子从厨房出来,先是伸手将篮子接了过去而后看向李嫂子:“李家娘子稍坐,我这就去沏茶来。” 这个点本就不是邻居间走动的时辰,李嫂子急忙摆手:“家里孩子还等着呢。” 林婶子看向谢琳琅见她点头这才拎着篮子进了厨房,等再出来篮子里除了李家的碗碟,还有谢琳琅自己做的糕点。 篮子入手李嫂子就明白了,但她也没推辞,道了谢后便拎着篮子走了。 眼看着邻居之间今后肯定是要常来常往的,一点子吃食实在不用推辞来推辞去。 萧戟晚上归家身后果然跟着元宝,用了晚饭坐在一块消食喝茶也到了夫妻两个的闲谈时间。 萧戟每日里最喜欢这个时候,夫妻两个已经越来越多的磨合出了属于他们的独特的相处模式。 “从明天开始,王爷派我去守备军训练,怕是隔几日才能归家。”萧戟之所以投身肃王麾下,就是看准了西北有仗打,进守备军训练也是他计划中的事情。 只是几日看不到谢琳琅,难免心中记挂。 反正都在凉州城,且几日有休沐便能见到人,谢琳琅倒是没什么大反应,只蹙眉道:“那元宝不会每日要往军营跑吧?” 要不说一张床上睡不出两种人来,萧戟顿时被转移了注意力 ,夫妻两个齐刷刷看向吃饱喝足卧在门边的元宝。 被两双眼睛盯住的元宝顿时似有所感的瞧了过来,朝着屋内讨好的呜呜两声便又趴着补觉去了,也不知是有心眼还是没心眼。 第二日一早,萧戟趁着天色还未亮准备去军营报到,见元宝已经站在大门边上等着顿时头疼,有时候家里有个过分操心的狗子也是件很头疼的事。 元宝最终也没能跟着萧戟去军营,毕竟比起老奸巨猾它还真不是萧戟的对手,傍晚没在肃王府外等到人的元宝不用谢琳琅多操心就放弃了继续等待的想法。 萧戟忙着自己的事,待在家中的谢琳琅也没闲着,一早便换了身粗布衣裳学着凉州城妇人的模样将自己全副武装,她今日要去城东一个乡绅老爷家整理羊毛。 林婶子也是一样的打扮,只看着谢琳琅的模样十分不忍,“娘子这是何苦呢,那活儿多腌臜您怎么能干?” 谢琳琅不以为然,“婶子放心,我就是好奇想看看人家都是怎么做的。” 林婶子有时候是真的摸不透谢琳琅的想法,你说家里有吃有喝还有人伺候是多少女人都盼不来的好日子,可这位倒好,千里迢迢追着男人来了西北就算了,如今竟还打算和普通老百姓抢活儿干。 见实在是劝不动,林婶子也不说话了,暗自下定决心她今日一定要多干一些,可不能叫主家娘子累着。 其实谢琳琅心中也忐忑的紧,她快十六年的人生里很少有出格的时候,决定跟着萧戟来西北算是一件,如今跑去别人家做工也算一件。 好在有林婶子在,她心里多少能安稳一些。 其实她是能感受到萧戟因为她跟着来了西北这件事对她态度的改变的,她也大可以因着这件事自此之后心安理得的待在宅院里,绣绣花做做美食打发时间。 可或许她生来脑后就是长着反骨的,靠人不如靠己这个道理她八岁就牢牢记在心里了。 娘曾经说过的话她也一日未曾忘记过,‘不要像娘一样给人做妾,更不能像娘一样身家性命皆寄予一人之身。’ 谢琳琅爱钱,她确认银子到什么时候都能叫一个人活得好的,她想赚银子这点从京城到凉州从未曾变过。 萧戟是个好人,但以后是个什么光景谁又能保证呢?大宅院里那么多的前车之鉴放着,难道还不够她长点心眼吗? 第66章 养两个羊玩玩 第66章 养两个羊玩玩 诚然不管做什么生意都可以请掌柜的,但谢琳琅从前跟在谢语柔身后学看账的时候就明白一件事,做生意的事情若是你自己搞不清楚里头的弯弯绕,那就等着被糊弄吧。 左右她也不是要做小工挣银子,就跟着别人做两天搞清楚这里头是怎么回事便可以了。至于养殖那些能赚大钱的动物,一口毕竟吃不成个胖子,谢琳琅不着急。 到了招工的乡绅府上,谢琳琅的紧张感就渐渐消失了,主要这家里招的人应是不少,除了她和林婶子之外也有不少妇人结伴过来。 等到了一个大院子里,有管事负责登记姓名然后分派需要整理的羊毛,“各位大娘婶子们手脚麻利些,咱们东家这批羊毛可是要供给西域商人的货,工钱一天一结,若是偷懒随意糊弄的可别怪咱们不给您银子。” 说完,管事又数了数院子里捡羊毛的人工便匆匆离开了。 所谓捡羊毛其实包含好几个流程,第一步是先将这一堆杂乱的羊毛分拣开,剔除沾泥,带粪的劣质毛;第二步要将分拣好的羊毛用草木灰水浸泡,反复揉搓去除油脂,第三步弹毛,但这一步人家不收没有经验的。 林婶子和谢琳琅面前一人摆着一袋散发怪味儿的羊毛,虽然脸上学着其他妇人一样包着围布,但气味这个东西真的是无孔不入,好在适应一会之后便没那么难以接受了。 见谢琳琅眉头皱的死紧,林婶子伸手想将她面前的羊毛拿过来,却被谢琳琅及时制止了。 等一只白嫩的手伸进脏兮兮的羊毛里,谢琳琅心里这关就过去了,她将来可是要做大东家的,怎么能被眼前这点小困难难倒呢。 若是连面前小小的羊毛都克服不了,那今后她还怎么养兔子养狐狸。 林婶子在心里直叹气,她实在是想不明白为什么真有人愿意自讨苦吃。 院子里做工的妇人之间并没沉默多久,渐渐的大家也不管认不认识就边做活边说起话来。坐在谢琳琅和林婶子身边的是一个上了年纪的阿婆,许是发现这两人是生手便笑着搭话: “你们娘俩是第一次干这个活儿吧?” 被人将主家认作自己的女儿林婶子有些尴尬,谢琳琅却迅速搭话:“是啊,阿婆,我们才搬来凉州城没多久,想着挣点钱补贴家用呢。” 许是看出她年纪小,老人家笑的更和蔼了。 也不确定自己能在这里坚持几天,谢琳琅索性抓紧时间开始打听自己想知道的事情:“阿婆,西域的商人怎么会到咱们这里来收购羊毛?” 对于外来人阿婆很愿意帮她解答这些问题:“那些个西域人可能耐呢,这羊毛到了他们手里转头就变成了各种各样的毛毡,漂亮极了一张能卖几十两银子不止,还有细毛布就是用羊毛做的布,摸起来可软了,买上一匹冬日做成衣服可保暖呢。” 阿婆说的这两样谢琳琅都没见过,但能确认羊毛的用处其实很大,若是有西域商人收购,那养羊的话最起码羊毛是不愁卖的。 至于羊肉谢琳琅就更不担心了,西北的羊肉即便是在京城都颇负盛名,她还在闺中之时还听闻谁谁谁过年时候给圣人进贡了活羊,烤制的羊排得了陛下的盛赞。 这一天谢琳琅混在阿婆婶子们中间还真是得了不少的消息,比如雇佣她们做工的这位乡绅有这么多的羊毛那他的羊养在哪里,羊吃的草从哪里来,养这么多的羊吃的草料从哪里来等等。 谢琳琅也是第一次知道,原来竟还有用狗牧羊的法子。 最后,谢琳琅手里的活到底还是被林婶子接手了一部分,傍晚两人拖着疲惫的身子往家走,看着手里的三十分铜板,谢琳琅十分感慨:“普通人赚点银子还真不容易。” 也不知道那些百年望族,最开始的最开始到底是怎么积累家财的。 这话林婶子感触最深,若不是讨生活太难了,谁又愿意自卖自身给人做下人呢。 晚上,谢琳琅泡在浴桶里洗了好几遍,等终于闻不到那股子特有的羊膻味了才钻出来。 原本以为吃了苦头的谢琳琅总该消停了,谁知第二日一早谢琳琅又雄赳赳气昂昂的出门了,昨日走前她和那管事说好了,想跟着别人学怎么弹毛梳毛,给她别人一半的工钱就行了。 多一个人干活还能少发银子,管事自然乐的答应,且这弹毛的活计本来也没什么难度。 接连好几天,谢琳琅都在重复早晨干干净净出门,晚上带着一身的羊膻味儿回家,但皇天不负有心人终于叫她完全弄清了这里面的门道。 心里有谱之后谢琳琅便盼着萧戟回家了,虽是自己拿银子但到底是家中的大事还是要同萧戟商量一下的。 萧戟七日一休沐,回到家不光元宝围着他转个不停,就连谢琳琅也是跟前跟后亦步亦趋,虽然他很喜欢但这么长时间了,他怎么可能看不出来谢琳琅这是有话要说。 等着谢琳琅终于憋不住将事情说完,萧戟顿时哭笑不得:“不养狐狸了?想养羊?” 在京城的时候谢琳琅就问过这事儿,当时就那么一说萧戟还以为她早就忘记了,没想到竟记到了现在。 谢琳琅盯着萧戟的眼睛:“夫君,你别笑,我是认真在和你商量。” 见她一本正经的模样,萧戟也坐直了身体语气里带着郑重:“若是在家里待的闷了,就在城里盘间吃食铺子或者首饰铺子,雇个掌柜看着就行了。” 养羊,哪有大户人家出来的姑娘干这个活的?萧戟十分的不赞同。 没想到第一个泼她冷水的竟然是萧戟,谢琳琅多日来的兴头被浇灭,嘴角顿时忍不住向下撇了撇。 她长这么大第一次这么强烈的想要做一件事,因为拿萧戟当做自己最亲的人,所以迫不及待的想得到他的支持和帮助,可没想到...... 谢琳琅本想忍忍,结果越想越委屈,但比眼泪先来的是萧戟手忙脚乱的道歉:“别哭,别哭,不就是想养羊,养,咱们立刻就养。” 谢琳琅甩开这人的伸过来的手独自伤心去了,见她一副拒绝自己靠近的模样,萧戟是既头疼又心疼,觉得自己真是好久没挨鞭子飘了。 他娘子不就是一时兴起想养两个羊玩玩,怎么就不能了! 第67章 找中人 第67章 找中人 萧戟其实并不反对谢琳琅做点小生意,毕竟她千里迢迢来了凉州,周围没有一个熟悉的人作伴肯定很孤单。 若是能有个铺子每日里出去看看,算算账打发时间也能叫她好受些,但他又不想谢琳琅太累,她若是想要很多的产业日后他都会挣回来的。 可人都是过一天少一天的,且他比谢琳琅大上十来岁呢,若是今日因着这么点小事叫她不高兴,那今后能对她好的日子就又少了一部分,也违背了他的誓言。 萧戟妥协的很快,谢琳琅也很快破涕为笑。 见她因着自己松口便如此开心的模样,萧戟就更觉得自己要支持娘子所做的事情了。 他自然而然的伸手将人揽进怀里,用一双强健有力的臂膀告诉谢琳琅:“你既想好了便放开手脚去做,不管怎么样都还有为夫在呢。” 他如今好歹也入了肃王麾下,在不损害肃王府声誉的情况下替自家娘子扯扯大旗应该没什么吧? 他们家中就两个人,萧戟支不支持对谢琳琅的影响还是很大的,但却也多了些无形的压力,叫她必须要做好这件事。 她早打听好了现在凉州人主要饲养的羊品种有三类: 一种是滩羊,这种品种的羊不仅肉质鲜美,皮毛更是制作裘衣的不二选择; 还有一种是从阳关外传过来的和田羊,这种羊同样肉质鲜嫩,被毛长而均匀,具有弹性好,洁白度高的优点; 较为少见的是大尾羊,谢琳琅在凉州城的大小市场转了一圈也还没见过。 养羊还需要地盘,可自己最大的短板就是对凉州城不够熟悉,一时半会儿找不到合适的地方。 但有需求就有商机,凉州因为畜牧业的发展便有一部分人专门从事牲畜倒卖的差事,就是用自己的消息渠道给买卖双方牵线搭桥,最后从中收取中间费。 这样的中人一般都是本地人,家就在凉州城或者周边的县城。 若是做生意不诚心不管是坑了买卖哪一方,大家都能轻易报官找到你家里去,追根溯源的追回损失。 因着这种约束,做这个差事的人风评都很不错,毕竟若是家无恒产靠这差事吃饭,便不会想着砸了自己的招牌。 这么一来,谢琳琅又面临着新的难题。 对凉州城她是陌生的,去哪里找合适的中人,又怎么保证自己找到的中人是真实可靠的? 自己就那么多的银子,丢出去可就没有了。 事情几乎还没开始,谢琳琅便已觉得千头万绪,处处都需要操心。 好在她并不是单打独斗,萧戟说支持她也不是光在嘴上说,下一个休沐日便将自己这段时日在肃王府得的赏钱全数拿给谢琳琅。 听了谢琳琅的苦恼后又是大手一挥:“这算什么事,你在家等我消息就是。” 要说在如今的凉州城谁的消息最为灵通,那绝对非肃王府莫属,萧戟也是入了肃王府才慢慢认识到皇家的人果然没一个简单的,就说从前名声不显的肃王殿下, 不光有一身的好武艺,从京城到凉州这一路他们好几次精准避开刺杀肯定也不是侥幸,入了凉州城之后和当地官员的交接也顺利的可怕,仿佛这人早就知道会有这一天一样。 而如今不过月余,肃王府的势力已经完完全全的渗透到了凉州城的每个角落,且还在源源不断的朝着西北之地蔓延。 因此找肃王府的管事们帮这个忙准没错。 事情交给萧戟不过两天,便有人自己找上了门。 苟来福没想到自己人在家里窝着,都能有生意找上门,可见他爹给他取得这名好,来福来福他到哪儿都有福。 只不过敲开门之后发现,怎的是个女人呢? 不怪来福奇怪,因着他做了这么多年的中人,遇到的买家卖家几乎都是男子,女人家做生意更倾向于胭脂水粉,衣裳钗环。 但他来福脑子转的多快,女人家好啊,女人家头发长见识短最是好糊弄,这一单生意要是做成了,他肯定能多捞些中间费。 即便是王府的人他也是不怕的,毕竟做下人的哪个不中饱私囊,他若是做成了这单生意还得给人家孝敬钱呢。 只要不过分,那他这差事便是办好了。 听了谢琳琅的要求,苟来福迅速在脑子里搜罗了一圈,划定了好几个地方。 但他面上不动声色,只装作为难道:“夫人有所不知,咱们凉州城地方大着,一时半会儿的怕是找不到符合夫人要求的地方。” 谢琳琅好歹是在大宅院里浸淫过的,哪里看不出他这是想要银子,但有时候能用银子解决的事情才是最简单的。 她适时端了端东家的架子,轻轻碰了碰茶盖,“若是差事办的好,辛苦银子自然少不了您的。” 苟来福做这个差事不就为着银子,见主家上道儿当即眉开眼笑的应下了,甚至拍着胸脯自夸:“夫人您找我就找对了,在这凉州城我苟来福的消息可是最灵通的,几天之后保管给您一个满意的答复。” 既然是萧戟走的路子,谢琳琅就没什么不放心的,要想马儿跑要给马儿吃好草,林婶子一个装着铜板的荷包塞过去,苟来福笑的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 将事情托付出去,谢琳琅总算得了暂时的悠闲。 李嫂子领着小闺女到家里和元宝玩,两人坐在一边喝茶说话的时候,李嫂子压低声音问:“你们隔壁那座空宅子应是要有人住进来了。” 谢琳琅闻言十分的诧异,“嫂子可知是什么人,我倒是未曾注意。” 李嫂子想了想:“具体是什么人不太清楚,但这几日有人来收拾宅子,主人家应是有些身份的。” 谢琳琅却不太关心,反正左右邻居中间都隔着距离呢,若是合的来就像和李嫂子家一般的处着,若是合不来那就不来往,谁也不打扰谁。 可没想到,她是不认得隔壁将要搬来的人家是什么来路,却一眼就认出了那辆缓缓驶入巷子的青布骡车,正是西行路上一直走在她们前面的那辆。 一个老夫人被小丫头搀扶着下了骡车,隔壁宅子的大门很快关上,将所有好奇的目光挡在外头。 谢琳琅的好奇心不强,只萧戟休沐时和他说起,倒是萧戟想了想说道:“那老夫人应是王爷跟前幕僚周先生的娘,来凉州城的路上染了风寒,这些时日一直待在肃王府上休养,没想到竟是搬到这里来了。” 第68章 需要经营的家 第68章 需要经营的家 谢琳琅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而后认真看向萧戟问:“那我是不是要主动去拜访一下周老夫人?” 这话的潜台词是,‘我是不是应该主动去讨好周老夫人,顺便和她打好关系。’ 萧戟先是一愣后瞬间就明白了谢琳琅想说什么,他有些好笑的看了看谢琳琅认真道:“不用,若是以后出门遇上了,你们合的来便相处,若是合不来也不用勉强自己。” 他是武将,和周先生本就没有多大的利益冲突,再者若是肃王会因为周先生改变对他的看法那他在凉州也做不出什么成绩来,他的娘子不用委屈自己去讨好任何人。 谢琳琅不清楚萧戟如今在守备营都做什么,但能感觉到萧戟每次归家后身上都有些不同。 这种改变具体是什么谢琳琅也说不上来,只是他的气质更加沉稳,他说出的每一句话都更加可靠,叫她觉得安心。 尤其这次,萧戟一进门的时候元宝甚至罕见的朝他狂吠了两声,还是被她呵斥才停了下来。 如今还未到就寝的时辰,却见他已经露了疲态,谢琳琅也不想再说这些家中琐事叫他操心。 屋里很快便多了男人略显粗重的呼吸,谢琳琅抬眼去瞧,果然见萧戟双眼紧闭已然是睡着了。 看来是累的紧了,谢琳琅顿时有些愧疚,虽说她跟着来了凉州,可自打到了新家一直都忙着置办产业的事,就连萧戟前几次休沐她都未曾亲自动手替他做上几样羹汤。 这么一想,再仔细去瞧自家男人的俊脸,竟果真觉得人怎得瘦了好多也黑了好多。 萧戟在凉州守备营的日子确实不好过,军营是讲武力和能力的地方,即便他是肃王府过去的人也没法叫人高看一头。 除非有一场战事能叫营中的人看到他的本事,否则即便他如今便被提了百户千户也不会有人真心服他。 他如今在营里同裘奇一起做的是最苦最累的活儿,每日都要被派去城外的瞭望塔上观测敌情,要么就是跟着营里的老兵往城外的戈壁滩和沙漠里钻。 但好在这种状况马上就能有所改变,下月营里有比试,肃王会去。 他和裘奇作为肃王府过去的人必定要上场和守备营里的头头们一较高下,这一场比试不光关系到肃王府的颜面,也关乎到他和裘奇在守备营里的位置,更关乎到在冬天抵御关外骑兵时他们能不能赢回军功。 所以累是必然的! 谢琳琅瞧了一会儿起身准备将萧戟晚上换下来的衣服拿去浣洗,这一拿才在手里发现不知何时萧戟穿着的里衣已经旧了,袖子都起毛边。 再看衣橱里她自己的衣服占了一多半,而萧戟的只寥寥几身,其中她帮忙添置的更是没有几件。 谢琳琅……她还真是个不称职的娘子。 元宝仍旧卧在门口,谢琳琅抱着衣服出去的时候不禁蹲下身摸了下它的狗头,喃喃道:“元宝,你爹也太可怜了。” 元宝:“嗯嗯~” 萧戟一觉睡到天亮,猛地惊醒时发现另一边的谢琳琅已经不在了。 他躺着醒了醒神,猜测她估计是出门忙生意的事儿,前几次回来娘子也是这样忙。 起了个大早钻进厨房的谢琳琅抬眼瞧了瞧时辰,忙招呼着林婶烧水,她拍了拍身上沾染到的面粉去看萧戟起了没。 推开门,一眼就瞧见萧戟已经睁了眼却还在炕上躺着。 这还是破天荒头一回,她笑着问:“醒了怎的不起?” 萧戟……他还以为娘子不在家来着,有些沉闷的心情突然就变好了。 等着一口馄饨吃进嘴里,尝出这是谢琳琅亲手做的,男人那点子不被关注的不高兴便彻底烟消云散了。 反而觉得自己一把年纪还矫情起来。 谢琳琅估计着萧戟的饭量,一大早包了好几盖帘的馄饨,本想着今日吃上一些剩下的明早用油煎一下给萧戟带着去营里吃。 结果自己和林婶子吃了一碗,剩下的被萧戟包圆了。 萧饭桶果真名不虚传! 早饭刚吃没多久,厨房的大锅里就炖上了新鲜的羊肉。 谢琳琅下定决心要给自家男人好好补补,最好将掉下去的那一点肉都补回来。 等着萧戟要回营的时候,谢琳琅还专程用食盒装了几大碗的羊肉,她认定定是营里的伙食不好萧戟才变瘦了。 萧戟对自家娘子的这种关心十分受用,晚上拎着食盒在裘奇面前好一顿显摆,气的对方恨不得锤他。 送走了萧戟,谢琳琅满意松了口气,她觉得自己可真是个机灵鬼,哄自家男人也是手拿把掐。 只是关心了吃,也不能忘了穿。 谢琳琅又开始忙不迭的做起针线来,争取等萧戟下一次回来便能穿上新衣。 阴差阳错被凑合到一起的两个人都渐渐明白了该如何经营一个家。 又过了两三日,苟来福终于再一次上门。 一进门便拱着手朝谢琳琅道喜,“哎呀给夫人贺喜了。” 没等谢琳琅问喜从何来便自顾自说开了:“夫人运气好,前几日我刚放出消息去便有人上门,正好一户人家的羊舍要出手,夫人听听可有兴趣?” 一听是羊舍,谢琳琅顿时来了兴趣,她的要求本就是有成熟的饲养条件,如今要是有人连着羊带圈舍一起卖,就省了她不少事。 再听苟中人细细讲完,谢琳琅心中便愈发满意了。 但她面上只作为难状:“您可知这羊舍规模如何,若是太大我怕是有心无力。” 苟中人笑着拍手:“这事儿简单,夫人您只管去看,若是满意能全部买下,那我可以再作为中人替您卖出一部分牲畜,届时钱款抵消即可。” 谢琳琅……这家伙这是怪精的。 但她也没着急做决定,而是思索半晌后才道:“恐还需等上几日,待我夫君回来,我同他商议之后再去看。” 不是谢琳琅做不了主,只是她觉得不能着急,若是卖家诚心想卖那她冷上几日也无妨,就怕着急吃了大亏。 苟来福一愣,急道:“夫人不能做主,卖家急着脱手恐不能多等。” 卖家确实着急不假,急着脱手是真,但他那圈舍地盘不小,一时半会儿压根不会有人下手。 第69章 锄地? 第69章 锄地? 只是苟来福有些私心,他打心眼里觉着既然是王府那边递出来的话,那这生意十有八九是能成的,凉州这地界好几年都碰不上这么个大主顾,他既想做成这单生意,更想得利。 可这人现在跟他说什么做不了主,不着急,这不是耍他? 谢琳琅是不了解凉州的做生意的行情,但她不是个笨蛋还是自小看人眼色长大的,光是苟来福眼珠子滴溜转着两圈就足以让她确定自己的做法是正确的,看来到啥时候都是心急吃不了热豆腐。 “我这也是心急,但毕竟是这么大的事情,当家的虽是在军中当差,但家中大事该说的还是要告知一声的。” 苟来福被军中当差的几个字吸引了注意力,心中一紧,要说凉州城什么人不能惹,军中的人可比当官的不好惹,那些家伙常年打蛮子,基本人人手上都有人命凶悍的紧。 见谢琳琅态度坚决,苟来福也不好多劝,他怕若是自己追的紧了反倒叫人家觉得这事儿不靠谱。 等着将人送走,林婶子一边收拾茶具一边问谢琳琅:“娘子不是着急做生意,怎的不跟中人去看了?” 谢琳琅:“着急是着急,可这心急吃不了热豆腐,反正他还会来的。” 林婶子似懂非懂,赶紧的收拾去了,她和娘子今日还有事要做呢。 昨日萧戟刚走,上次带着她们分地的官差就登门了,正当谢琳琅奇怪这人来干什么的时候,那人便皱着眉问:“你家麦地里的草怎的还不赶紧的锄干净,哪有你们这么操心庄稼的,好好的地带着粮食分给你们都糟践了。” 谢琳琅被问的一脸懵,‘她长这么大也没种过地,也没人告诉她麦地里还需要锄草啊!冤枉,她真的不知道啊!’ 好在谢琳琅没冒冒失将不知道要锄草这话嚷出来,否则今日凉州官衙必定传遍一个消息,‘有个京城来的人家竟然连麦地里需要锄草这事儿都不知道。’ 谢琳琅有些汗然急忙点头保证:“这,这几日家里有事儿耽搁了,我们这就去。” 冯三不是正经有品阶的农官,只是好些年前在衙门担了个虚职,因着在种地上很有些本事便被衙门留了下来,这些年但凡是关乎土地的重活累活都是他负责。 西北土地贫瘠每年的粮食产量低的出奇,原先归属衙门的那些地都是冯三带着人侍弄的,一辈子和土地打交道的人看不得土地粮食被糟践。 他在田地里巡视,从月初看到月末都没见谢家的两亩地里来过人,所以今日实在是忍不住亲自找上门了。现下见谢琳琅态度好脸上的表情也好了些,心里的愤怒一消失见谢琳琅实在面嫩便又多解释了两句: “天气热起来麦子就长得快,趁着现在麦苗还不高要赶紧的锄草,要不草比粮食还高。” 谢琳琅实在是汗颜的紧,这会儿感觉即便是冯三骂上她两句都能接受了,“您放心,我们这就去地里的。” 等着冯三一走,谢琳琅慌里慌张的去换了粗布衣裳,这衣裳还是前几天她去做小工穿着的,林婶子给洗干净收起来的。 林婶子去买菜回来见谢琳琅又将这身衣裳穿起来简直眼前一黑,还以为家里主子这是又要出去和羊毛打交道了。 等着谢琳琅将前因后果一说,林婶子也懵了,她十几岁就被买给别人家做丫鬟了,压根把种地这点事忘得一干二净。 主仆两个换了衣裳去市集买了锄头便去了地里,等瞧见了别家地里这会儿没什么人顿时松了口气。等进到自家地头顿时愣了,明明上次分地的时候过来看麦苗还长的翠绿翠绿的,这才多久怎的有些干枯了。 以为只自家这样,仔细去瞧别家地里,虽然没有杂草但也是有些干枯的模样。 林婶子瞧着干巴巴的麦苗叹了口气:“这凉州城怕是有两月未曾落雨了,这么下去今年这粮价怕是要高不少。” 有了林婶子的提醒谢琳琅才恍然大悟,好像确实自打她们到了凉州并未见识过韩大口中的沙尘,但也未见过天上落雨,日日太阳高照的这麦子可不得黄。 谢琳琅不会干农活,但锄地这活简单她跟着学了两下便能做的很好了。只是半个时辰的功夫手心便被锄把磨的火辣辣的痛,眼瞧着竟是要起水泡了。 林婶子劝她:“夫人先回去吧,这点地我自己就干了。” 谢琳琅没听,本来是可以请花钱请人帮忙锄,可家中就两亩地她和林婶子每日除了做饭擦洗也没别的可干,若是还找人干活实在是不划算。 咬咬牙两个人干完算了。 谢琳琅这会儿想的开,等着回去手心疼的难受又去药房买了药膏后顿时觉得还不如花钱找人干呢。 她发誓等收麦时候她绝对不逞能了。 谢琳琅带着林婶子在自家地里干的如火如荼,那边苟来福正坐在吴家庄子里闲聊,庄子外时不时就传来几声羊,驴子的叫声。 苟来福今日过来一是给吴老爷传买家的话,二是想着先探探吴老爷的底儿,看看这庄子带打包的底价。 吴老爷见苟来福是自己一个人过来的便以为事情不成,这心情便有些不太好,他之所以想着将这地方整个卖出去是打算筹些银子跟着人去南边做丝绸的生意,这事儿他想了很久苦于没有引路的人,如今好不容易有这么个机会实在不想错过。 但这庄子带羊舍一时半会儿的卖不出实在叫他焦心。 苟三虽想赚钱,但大家都是凉州人他还是开口劝了吴老爷几句: “您这牲畜买卖做的好好的,非得跟着人去贩什么丝绸,那生意可都是大商行做的,而且运去关外卖风险可大。” 吴老爷知道苟来福是好意,也愿意和他多说几句:“原也没打算直接卖掉,可这银子不凑手只能从这儿想法子。再者我找的这路子可靠,人家肯让我靠着商队一起走,只要这一趟成了来年我便能开一家吴氏商行,值得冒险一试。” 别人家的事也就只能劝一句,见吴老爷已经打定了主意,苟来福便转了话题聊起自己的买卖来。 第70章 数银子 第70章 数银子 三天后,苟来福再一次登了谢家的门。 谢琳琅没再拒绝,很爽快的道:“您来的巧,我夫君明日正好休沐,我们便一同去看看。” 苟来福终于松了口气,脸上的笑容瞧着都更真了,留下了吴老爷家庄子的地址便笑容满面的离开了。 晚上萧戟归家后,吃完饭萧戟便被谢琳琅拉进卧房按在炕上。 混在军营老兵油子中间听了不少荤话的萧戟瞧着谢琳琅神神秘秘的模样顿时心头一动,他一直牢记韩明‘你娘子若是还小仔细养个两年就好了’的话,成亲这么久即便是躺在一起都不敢靠着谢琳琅太近。 可他也是血气方刚的年纪,平日里没人提也就罢了,一到营里那些个家伙每日里除了蛮子就是女人,听得多了他这脑子好像也不受自己控制了。 娘子刚刚小手往他胸口一按,萧戟登时觉得下腹一紧,好悬没当场起立。 谢琳琅从衣柜里抱出自己的宝贝钱匣子,自己上了炕凑到萧戟跟前,借着他宽大的脊背遮挡,将匣子反倒里面的东西顿时一股脑散在炕上。 纵然被金灿灿的颜色晃了下眼,萧戟还是有些失望,一贯没什么多余表情的脸都出现了一丝无语,见谢琳琅已经开始扒拉那堆银子和首饰,萧戟摸了摸鼻子无语道: “你拉我进屋就是为了数银子?” 谢琳琅头也不抬:“是啊,你找的那个中人找到了合适的地方,我得提前有个准备。” 萧戟......好好的姑娘家,怎么就跟羊过不去了? 谢琳琅在谢府时自己的月钱攒了八十两,及笄的时候府上给的是一件样式老旧但分量实在的金簪,谢琳琅约莫估计了一根能卖百两银,嫁给萧戟时的嫡母给的嫁妆是一百两的银票另加一些瓷器。 那些瓷器在凉州不知价位如何且先放着,再加上嫁给萧戟之后,萧戟给的二百两银和前几日王府给的赏赐,他们两人能拿出来五百两银。 凉州的羊价,成年绵羊500-600文,羊羔200文左右,种羊800文,这是谢琳琅在集市上记录下来的交易价,若是批量买肯定还有讲价的空间,这么一算的话她这些银子能买上将近八百多头了。 这么多,那她今后大小也算是个乡绅了。 听着谢琳琅手指点来点去的算完,萧戟听着八百头这个数字眼前一黑,不禁打断谢琳琅的想象:“娘子,若是银子全买了羊,草料的银子从哪儿来?” 谢琳琅正高兴着,这人偏要来吹冷风,她抬头给了萧戟一个眼神,“我又不傻。” 生意都是一通百通的,人工原料都需要银子,所以这钱就得算着花,这也是大家族都教算学管账的意义。 见她确实心中有数,萧戟也只能表示支持,反正若是真的亏了他也不会叫娘子过苦日子就是了。 谢琳琅晚上见钱匣子放在枕头边睡得,临睡前还戳了戳萧戟紧实的腰腹叮嘱:“夫君晚上可帮我看好了,别叫小贼偷了我的银子。” 若不是害怕自己控制不住擦枪走火,凭她刚刚那个动作萧戟就能叫她明天下不了炕。 一夜酣眠 一大早萧戟驾车,家中连带着元宝都一起出了门。 这狗本来是养来看家的,如今却哪哪都拉不下它。 有萧戟跟着不用担心被不长眼的冲撞,谢琳琅索性坐在车辕上。 这个季节的凉州暖风和煦,从东城门出去一路上竟看到不少富贵人家驾着马车出城踏青,路边的桃树杏树早挂了果,见谢琳琅好奇萧戟还特意去摘了几个给她尝尝,结果入口酸的掉牙。 林婶子见她皱眉的模样笑着道:“夫人莫急,等着杏子熟了您再尝尝可甜了,到时候咱们也晒上些杏干,既能做杏皮茶解暑还能放着冬日用糖拌着当零嘴。 萧戟也凑趣:“咱们家院子大,等来年开春我移一颗杏树回来叫娘子春天赏花,夏天吃果子。 被他俩这么一说,谢琳琅这口中又不受控制的开始分泌口水了。 西北天高地阔,谢琳琅只觉心情开阔极了,忍不住伸手抓了抓正在专心驾车的萧戟,小声道:“夫君,我喜欢现在的日子,真好。” 萧戟捏着鞭子的手顿时一紧,喉头不受控制的滚动一下,就当谢琳琅以为他没听到时才转过头郑重道:“娘子喜欢,为夫便喜欢。” 两人相视一笑,情谊正慢慢深厚。 萧戟没说的是,他想叫谢琳琅更好!不止眼前。 ...... 苟来福一早便去了吴老爷的庄子,而后焦急的等在外头,因着今日要等着人做买卖,吴老爷圈舍里的羊都是早早的赶到山上吃草,这会儿已经全部收回圈里来了。 几个替吴老爷在庄子放羊的羊倌儿凑在一起说话,各个愁眉苦脸。 几个人都上了些年纪,家中地少人口多负担重,能找到这个放羊的活计混口饭吃很不容易,如今主家不仅要卖羊连着这整个庄子都要卖了,也不知道新买家是如何打算的,还需不需要放养的人了? 等着终于看到谢琳琅的马车,苟来福只觉得自己这脖子都盼长了。 吴老爷更是心急如焚。 苟来福看不下去叮嘱他:“待会儿您可别露出这副模样,不然人家压价我也不好帮您说话。” 吴老爷已经站定,闻言立即道:“这我晓得。” 双方见面,有苟来福这么个中间人在气氛立即融洽起来,萧戟人高马大往谢琳琅身边一站也不多话,却瞧得苟来福胆儿突。 心里直嘀咕,果然这些个当兵的都不好惹,眼前这人浑身的气势更不像是个简单的。 再一联想是谁找的他,苟来福就更谨慎了,今日这生意即便是做不成也决不能得罪人。 吴老爷也在不着痕迹的观察谢琳琅和萧戟,心中却对今日的生意多了几分信心,这夫妻两个通身气派瞧着是个不差钱的,他的羊也是一等一的好,没道理不成啊。 吴家这处说是庄子,其实就是一排房子,外面起了院墙专门给羊倌们住的,因此和谢琳琅印象中的庄子天差地别,这一看她这心也定了,这庄子卖不上价。 第71章 羊舍 第71章 羊舍 买家已经到了跟前,吴老爷这心也定了下来,忙礼数周全的引着几人进院子喝茶,同时也是想借着这点时间再摸摸谢琳琅和萧戟的底。 谢琳琅这也是第一次这么正式的坐在谈生意的场合,虽然吴老爷表现的很是热情好客,但她还是有些紧张下意识想要去寻求萧戟的帮助。 也可能是多年以来的习惯作祟,让她下意识想要将与人攀谈的主场让给萧戟,毕竟在她前十六年的人生里,在这样的场合里女子就应该是沉默寡言的。 可当她转身去看萧戟时人家压根没有看她,而是低头不知在想什么。 谢琳琅......忘了,她家夫君也是个不善与人交谈的性子。 既然如此她只能硬着头皮面对吴老爷,好在到底是大家族出身,哪怕是不受宠爱的庶女,派头这个东西多年耳濡目染的看也看会了,加上自打到了凉州她就一心扑在养羊这件事上,不管吴老爷和苟中人说起什么话题她都能对答如流。 吴老爷心下已经有了底,他前头还觉得这夫妻两个年轻怕是不懂行市,这会儿已经没了轻视的心思,这小娘子竟是对凉州的羊市了如指掌。 加上他也看出来了,这家的男人虽不说话可他就是简单的坐在那里也绝不会有人忽略他,人家今日来分明就是给自家的女人压场子来的。 喝了盏茶水,谢琳琅抬头瞧了瞧外面的天色,苟中人见状急忙看向吴老爷:“吴老爷这茶也喝了,这会儿就带着萧老爷和夫人去看看您这庄子吧。” 吴老爷欣然应允,起身做了个请的手势走在前头。 庄子东侧墙上开了个小门直达后面靠山的羊舍,见着主人带着客人过来,守在门口的羊倌急忙打开门。 因着早知道今日有客人要来,羊倌们将羊赶回羊舍后就将整个后院仔细打扫了一遍,此刻几人走过的地方连一根干草都见不着。 未见其羊,先闻其声。 打这扇小门一过,谢琳琅感觉自己瞬间像是换了幅天地。 木头篱笆围成简易的圈舍,靠近山脚的是一排由木板搭建可遮挡风雨的棚屋,此刻那棚屋和空地里随处可见吃饱正在卧着回草的绵羊。 见着有人进来纷纷好奇的转头望了过来,间或懒洋洋的发出咩咩的叫声,其中小羊崽的叫声听着格外的细嫩。 空气里飘散着淡淡的羊粪味道,并不难闻,可见吴老爷这羊舍打扫的很是勤快。 羊倌也不用主家说话,打开篱笆门走进了羊圈,拎起一个竹制的管子取出木塞,顿时一股清冽的泉水从管子里哗哗落在靠墙的石槽里。 那些刚还懒洋洋卧着的家伙们像是收到了某种召唤一般纷纷起身,急不可耐的涌了过来。 见谢琳琅看的认真,吴老爷忍不住摸了摸自己下巴上的短须颇为自豪的介绍道:“之前饮水的时候总要羊倌们去外头的溪流里挑水回来 ,来回费时不说还慢。 老夫便找了城里的木匠,想了这个法子从山上的泉眼里引水下来 ,如今可方便多了。” 谢琳琅从前也听过有人修了什么管子从山上引水,今日还是第一次见到真实的,毫不吝啬对吴老爷的佩服之情:“吴老爷真是心善之人,这样一来羊倌们能省不少事 。” 旁边的正给羊放水的羊倌闻言立即道:“吴老爷厚道,能给咱们省事的法子都想了。”不像从前他打短工的那些乡绅,都恨不得他们替羊给草吃了。 自己的好心得了别人的认可,吴老爷当即高兴的哈哈哈了几声。 谢琳琅在与吴老爷交谈,萧戟领着元宝仔细观察着圈舍里的羊。他虽没养过这玩意,可牲畜这东西很多也都是相通的,他对相马很在行,这看羊自然也不在话下。 吴家这羊养的确实精心,一个个瞧着就精神饱满,加上圈舍置办的齐备他家娘子若是真的买下其实不亏。 元宝狗生里第一次见到这么多的小动物,早就兴奋不知如何是好,此刻塌着腰四爪着地不时变化着方向也不知在做些什么。 苟来福抽空笑着来了一句:“夫人家这狗倒是个牧羊的好苗子。” 谢琳琅对之前听说的用狗牧羊的法子十分感兴趣,几人便又就着这个话题说开了,吴老爷从前走过不少地方,言语间对这法子也是极其赞赏: “咱们凉州没人这么干,倒是北边的草原上不少牧民家里都养狗,那狗放出去不仅牧羊是把好手还能防着狼群偷袭。” 苟来福摇了摇头:“这法子好是好,可草原上的狗都得吃肉,咱们凉州人可没这个条件。” 众人转完了羊舍,谢琳琅指着另一边的圈舍问吴老爷:“吴老爷还养了其他的?” 吴老爷做出了个请的手势,“还有十几头黑驴,已经在寻买家了。” 一圈看完,几人又重新回到屋里。 这会儿就到了苟来福这个中人发挥作用的时候,他笑着道:“既然圈舍都看过了,吴老爷是诚心想卖,萧夫人是诚心想买,既然买卖双方都有心做这桩生意,那咱们就坐下来好好的讲讲。 吴老爷说个价,萧夫人自可还价,但是咱们和气生财,买卖不成仁义在。“ 听他这么说了,吴老爷也不推辞伸手捋了捋自己那短胡茬笑着看向谢琳琅。 就他这一番动作,愣是叫谢琳琅瞧出了几分奸商的气质来,但她也不怕反正凉州的羊价她心里自有杆秤在,也不怵吴老爷狮子大开口。 现场的气氛竟陡然有了几分凝重,就连恋恋不舍朝后院张望的元宝都安静的趴了下来。 吴老爷:“我这圈舍里如今成羊300头,羊羔一百头,加上这庄子老夫也不贪心,想卖个实诚价打包五百两夫人觉得可行?” 吴老爷还是有些心虚的,这五百两的要价实诚不实诚他自己清楚的很。 萧戟手里的茶盏不轻不重的落在了桌几上,惹得吴老爷和苟来福纷纷朝他看去。谢琳琅笑了笑但也不直接砍价:“吴老爷诚心想卖,我是诚心想买,怎么大家都是真心的吴老爷却不肯给个实诚价?” 第72章 又被人惦记了 第72章 又被人惦记了 吴老爷.....这萧夫人看似年轻实则城府极深,并不好糊弄。 他咬了咬牙似是做出了极大的让步:“四百两,不能再少了。”说完,吴老爷一副行就行,不行就拉倒的表情看向谢琳琅。 谢琳琅.....撇过圈舍不说,这宅子她给五十两都觉得吃亏。 浅浅啜了口清茶,吴家用的茶叶很是一般,但许是用的山上的泉水,入口竟有几分清甜。 待茶水下肚,谢琳琅朝着吴老爷竖起两根根手指笑盈盈道:“二百两。” 见吴老爷登时一副被雷劈了的表情,谢琳琅皱着眉道:“吴老爷这圈舍好是好,可距离凉州城有些远,我若是买下来还得花钱买人看顾,这屋舍也得花钱修缮......” ....... 经过一番的讨价还价,最终双方各退一步,谢琳琅以三百五十的价格拿下吴家庄子,顺带将吴老爷圈舍里的十三头黑驴也一并拿下。 这三百五十两还包括了后面的一大片的山头。 说好价钱,约好明日去衙门过户,吴老爷还要留谢琳琅和萧戟在庄子上吃饭被谢琳琅婉拒。 临上马车之前,吴老爷喊过一直守在院中的羊倌给谢琳琅介绍:“萧夫人,这是王老五,家在凉州城的下城村,在我这庄子上做了十来年了,养羊的经验老道的很,您若是不嫌弃就留下他继续给您放羊。” 都是多年的老伙计,吴老爷也想叫对方能有个活儿干。 谢琳琅下意识去瞧王老五,见对方弓着腰一脸期冀的瞧着她,她想了想没立即答复:“这我回去想想,明日再给您答复可好?” 吴老爷和王老五急忙点头。 走这一趟比谢琳琅想的顺利,想到自己的养殖生意马上就能步入正轨,谢琳琅心情十分的好,回去的路上便和萧戟商量起羊舍日后的经营来。 萧戟对做生意的事情不怎么感兴趣,却能在很多关键问题上给谢琳琅建议,就比如用不用王老五这件事上。 “这人养了大半辈子羊经验丰富,留下他利大于弊,但也得找个自己信得过的人过来看着才行。” 第二日去衙门将庄子过户,萧戟直接去牙行买了两个签了死契的下人一同送去了庄子,路上仔细交待过: “夫人大度,你们在我家做活虽是签的死契可只要认真干活自然有月钱拿。去了庄子上只管跟着王老伯学养羊的本事,看着别叫那等不长眼的祸祸了主子的羊,懂了吗?” 萧戟不苟言笑,一双眼盯得两人胆突,急忙认真应下。 去了庄子上,吴老爷早收拾了自己的家当欢欢喜喜跟着商队走了。 留下了王老五并另一个羊倌听闻主家愿意留他们下来干活自然是欢喜不已,萧戟手中握着马鞭在院子里训话:“夫人心善,我却不是,若是叫我发现有人随意宰杀,倒卖庄子里的牲畜,可别怪我没将话说在前头。” 今日谢琳琅只站在一边瞧着,这也是夫妻两个在家中商量好的,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 谢琳琅毕竟年纪小面嫩,萧戟出面就是叫这些个做活的人有个畏惧的人在,免得一时想岔了不将谢琳琅当一回事将她的羊舍当成自己的了。 王老五带着人自然连连说着不敢,谢琳琅这才出面安抚了一番,然后将几人的月钱涨了涨。 能多拿银子众人自然是喜不自胜,纷纷朝着主家表了忠心。 这庄子原先在吴老爷手里时已然运转成熟,春夏秋羊基本都是赶去后面的山里吃草,冬季需要储存牧草,谢琳琅仔细问过之后叮嘱了一切暂时照旧,若是有事叫人及时到家中报信就是。 就这样,谢琳琅名下的第一笔产业终于是走上了正轨。 家中的银子花了不少,若是想做其他的还得等有了银子再说。 谢琳琅除了三五不时带着林婶子驾车往庄子上去看看,便又闲了下来。 去隔壁李家做客时瞧见李家院子里的小菜园里郁郁葱葱,仔细问过之后回家便带着林婶子要在自家地里种上菜。 谢琳琅在西北的日子渐渐过得顺当起来,种种菜,看看羊好不快哉,将京城里糟糕的人和事完全忘在了脑后。 可她不想,不代表别人不惦记她。 尤其是在发现了张玉之所以能搭上谢明止 ,是她这个胆小怯懦的庶女在中间搭的线后。 孙胜雪看着面前凄凄哀哀的女人,眸子里的冷意简直能冻死人。 “你是说,是谢琳琅带着你见了大公子?” 张玉拭泪的手顿了顿,努力克制着才没叫自己的手放到肚子上去。她前几日刚刚诊出了身孕,如今正是要紧的时候不想和谢明止的嫡妻对上,这么一来她只能先牺牲谢琳琅替她挡一挡了。 “是啊,奴家家中遭了难,表姐说替我寻个活路便带着我去见了大公子。” 后面的事情不用说孙胜雪也能猜到是怎么回事了,她只是不想一贯胆小懦弱的谢琳琅竟然敢这么做,这一手不仅将张家这个包袱甩开了,还挑拨了她和谢语柔的关系。 虽然她和谢语柔从前就不和,可那也不是谢琳琅能拿来做文章的理由。 如今她和谢语柔夫君的后院里各自扎着一根刺,反倒是始作俑者美美隐身,回去的路上孙胜雪险些气笑了。 她的大丫头小心翼翼的看向孙胜雪问道: “没想到竟是那三小姐搞的鬼,夫人,大小姐那边您准备怎么办?” 孙胜雪摁了摁胀痛的太阳穴恨恨道:“谢语柔一直看不上我,即便这事儿不是她做的那也是因她而起,你想个法子将事情透露给她知道,叫这姐妹俩去狗咬狗。 咱们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孙胜雪突然造访张玉的宅子是有原因的,也就张玉一叶障目觉得自己藏得好,殊不知自打孙胜雪知道谢明止在外头置宅子养人起就盯住了这里。 她进门两年没有生育,大夫看了好几个都说没什么问题,可这不生就是不生她也没法子,总不能喝药将自己的身子都折腾坏吧。 若是这外边的女人能生,那便叫她生就好了,生下来她抱回去养不是一样的。 她相信若是她愿意养,即便是婆母也会同意的,一个外室生的孙子哪有嫡子金贵呢! 第73章 短命鬼 第73章 短命鬼 清安侯府。 谢语柔听着孩子孩子的哭声,气急败坏的朝着几个奶娘怒吼道:“没用的东西,还不赶紧的叫她安静下来,哭哭哭跟个短命鬼一样!” 似是知道自己被亲娘讨厌了,襁褓里的女婴哭的更加撕心裂肺。 害怕谢语柔口不择言说出更要命的话,伺候在一旁的谢语静急忙朝着几个奶娘挥手: “大小姐许是尿了,还不赶紧的抱下去看看。” 几个奶娘也不想待在这里,大小姐原本睡得好好的,是夫人非得要将人抱过来看看。 结果孩子被她手上的长指甲戳疼不高兴哭闹起来,大小姐脾气犟哭起来轻易哄不好,夫人这个当娘的不说抱着哄一哄反倒和两个月的孩子计较起来,简直跟个后娘似的。 谢语静端起桌上温度刚好的茶盏递到谢语柔面前温声劝慰:“夫人消消气,您这才出月子呢,伤着自己的身子可怎么是好。” 谢语柔自打怀胎之后一心盼着能生个儿子好彻底坐稳清安侯府世子夫人的位置,怀胎的十个月里无论是经验丰富的稳婆还是京城的名医都断言她这一胎绝对是个儿子,可谁知一朝分娩竟是个女婴。 谢语柔听到是女婴的那刻顾不得刚生产结束的虚弱自己从床上蹦起来看,掀起孩子的包被一看果真是个女儿竟然直接晕了过去,瞬间闹得人仰马翻。 侯夫人和世子虽也期盼着长子长孙的到来,可对孩子是个女孩这事儿也没多伤心,毕竟夫妻两个都还年轻儿子总会有的。 但谢语柔这番做派着实叫侯夫人不喜,安排人好生照顾大小姐便回了自己的院子。 谢语柔本来就备受打击,醒来后得知婆母竟早早的回了自己的院子便断定侯府这是怨怼自己没生出长子长孙,妇人生产本来就易伤感多思,她自己还非得往牛角尖里钻,出了月子也没好竟是越发的喜怒无常起来。 可怜那女婴本也生的玉雪可爱,就因为不是谢语柔期盼的长子便变得面目可憎,哭一哭也被亲娘说成是讨债的鬼。 次数多了侯夫人愈发对谢语柔不喜起来,渐渐生了叫世子后院的妾室怀孕的心思。 谢语柔这心结像是滚雪球似的,越滚越大,整日里觉得心口像是压了块大石头怎么也不畅快。 得知那个叫雪娘的狐媚子竟是因为谢琳琅从中作梗才被孙家送到了世子床上之后,谢语柔气极了,当即就咬牙切齿吩咐婆子去拿人。 谢语静觉得不妥忙上前劝解:“夫人不可,您又何必自降身份和个庶民计较。”没得惹出事来叫侯府不喜。 谢语柔哪里还能听得进去呢,自打那个叫雪娘的狐媚子进了府,世子一个月有二十几天都宿在她的院子里,这人已经彻底成了谢语柔的眼中钉肉中刺。 雪娘被世子护着打不得骂不得更卖不得,谢语柔积攒的一肚子怒火竟无处发泄。 动不了雪娘她还动不了一个谢琳琅吗? 见谢语静还想要劝,谢语柔冷不丁一个巴掌便甩到了谢语静脸上,力道之大打的谢语静脑子嗡嗡作响半天才勉强恢复了些清明,就听谢语柔冷声道: “我看你是忘了自己是个什么身份,竟还管到本夫人头上来了。赶紧的去将人给本夫人带过来,就说本夫人想念姐妹,请她过府叙旧。' 谢语静感受着脸上火辣辣的痛感,低眉顺眼的福了福身,转身朝着外头走去。 低头出了院门一头撞在一堵厚实的人墙上,世子皱眉瞧了瞧慌张退开的女人,见好好的姑娘家脸上印着的巴掌印神色不明。 谢语静见自己撞到的人竟是世子,忙低头福身行礼之后跑开了。 世子本想去看看长女,这会儿突然就没了心思转身直接离开了。 谢语柔这厢都准备好了待会儿要怎么收拾谢琳琅,结果却被告知谢琳琅几月前就跟着自己男人去了西北。 始作俑者跑了,谢语柔险些又砸了一套上好的瓷器,刚被丫鬟婆子哄着坐下平复情绪,侯夫人哪里又来了人说是要将大小姐带到祖母身边去照顾。 谢语柔虽不喜欢这个长女,但自己好好地要是让婆母将孩子带去照顾那成什么了?慌里慌张的起身去拦,却被侯夫人身边的嬷嬷挡住,对方仗着是侯夫人的人对她一点也不客气: “少夫人,将大小姐带去夫人院子里是世子的吩咐,您有什么不满只管去和世子说。” 到底是在侯府,侯夫人和世子都发话了即便是谢语柔也没法子,眼睁睁看着孩子被带走谢语柔慌忙跑回了娘家,哭哭啼啼请谢夫人给自己拿主意。 谢夫人如今一看到自己这个闺女脑子就疼,但也不能不管,只好叫人去请了女婿上门。 清安侯世子倒也没拿乔,岳母派人去请当天便上门了,礼数也十分的周全。只在谢夫人委婉的说起孩子还小还是要跟着亲生娘亲的时候冷了脸色,但他言语间也给谢语柔留了几分面子: “岳母有所不知,语柔自打生产后一直心情郁郁,对孩子也无甚耐心,为了叫她好生养好身子我只能拜托母亲先帮忙照料了。” 谢夫人了解自己的女儿,知道事情断不可能是女婿口中无甚耐心这么简单也没了劝说的心思。 送走了女婿,谢夫人将谢语柔身边的丫鬟婆子叫到一边去问话,听到谢语柔动不动喊自己亲生的孩子是短命鬼后狠狠朝着谢语柔脸上甩了一巴掌,口中更是怒喝道: “混账东西,我就是这么教你的,那是你十月怀胎亲生的孩子她是你的仇人吗?” 谢语柔自小就是谢夫人的掌上明珠,别说打脸便是做错了事儿打手板都是打的别人,如今这一巴掌下去谢语柔跌在地上半天没说出话来。 亲娘的怒火到底叫她生出几分理智来,慌里慌张的去抱谢夫人的大腿哭求:“娘,是我错了,是我猪油蒙了心,女儿就是心里太苦了,您替我想想办法将孩子要回来好不好。” 打在儿身,疼在娘心,谢夫人见她哭心也和刀割似的。 第74章 收麦 第74章 收麦 谢语柔生生将一手好牌打的稀烂,谢夫人只能尽力帮她挽救。 至于远在西北的谢琳琅自然不晓得自己已经被张玉出卖,她人生中第一次见识到了韩大口中西北的风沙。 天色变化的时候,谢琳琅和林婶子驾着马车带着元宝刚从庄子上出来。 谢琳琅心情不错,吴老爷这批羊养的好,这个月圈舍里的母羊开始陆陆续续下崽了,谢琳琅去看竟还有一次下两个的。 下崽的母羊被单独分在了一个圈舍,王老伯指着其中带着两只羊崽的母羊乐呵呵道:“夫人命里带财,这母羊头年生两只还能活下来罕见的很。” 这话虽有些夸张,但好话谁不愿意听呢,谢琳琅愿意相信就是自己命里带财。 给庄子上的几人发了赏钱嘱咐他们好生照料之后,谢琳琅便带着林婶子回家。 刚走了一半的路,原本晴空万里的天便陡然暗了下来,林婶子是北方人好歹还有些经验,忙挥起鞭子给甩了甩吆喝着马再跑快些,一边招呼谢琳琅:“夫人,这天瞧着像是要起沙暴,您坐稳了咱们得赶在风大之前回去。” 谢琳琅听话的抓住车辕稳住身体,眼瞧着半边天空瞬间变成了土色,风势渐大卷起细小的沙砾拍在脸上生疼,没见过什么世面的元宝呜呜嚎叫起来。 拉车的骏马似乎也察觉到危险,甩开四啼飞奔,好在这条路她们已经来回好多遍即便是闭着眼也能找到正确的方向。 风势不断加大,谢琳琅双眼几乎被风沙迷的不能视物。 马车抵达城门的时候,谢琳琅回头去看只见狂风卷起几十米高的土墙朝着凉州城卷了过来,风的嚎叫声听着格外的渗人。 守城门的士兵对着谢家的马车已经有了些印象,当下也顾不得检查便将人放了进去,而后城门轰然关闭那土墙似乎被隔绝在了城墙之外。 谢琳琅和林婶子回家之后已然是一身的狼狈,一身的土色。 凉州城这场沙暴持续了整整一天,直到夜半时方才安静下来,谢琳琅对西北的浅显的认知因为这场沙暴整个颠覆了,她不理解怎么会有这样大的风沙呢? 可凉州城的人似乎习以为常,新的一天照旧是该做什么就做什么,只是原本已经结果的果树果子落了一地,田里种好的粮食一片狼藉。 谢琳琅惦记着自家的两亩地带着林婶子去看,却见原本长势颇好已经开始结穗的麦子不少趴在地上,倒伏严重也不知还能不能抢救。 之前去过谢家的那名农官沉默的坐在田埂上,和他一样的农人不在少数,沉默又无力。 看见这景象谢琳琅终于能理解为何她眼睛看到的西北人都很是勤劳质朴却年年都需要朝廷发救济粮,人在老天爷面前实在是太渺小了。 让谢琳琅心情好转的是沙暴过后的第三天干旱许久的凉州终于落了一场瓢泼大雨,很多粮食有了希望。 一场大雨后西北迅速的进入了炎热的天气。 谢琳琅出入都不得不戴上帷帽遮阳,过了端阳节麦子开始成熟,萧戟早早便说了军营里会放假到时候他带着庄子上的人下田收麦,叫谢琳琅不必另外请人。 谢琳琅想了想自家只两亩地,三个壮年男子一天便能收割干净便没另外请人。 没想到临到收麦的时候,萧戟竟还多带回来两人,介绍说是营里认识的兄弟叫做裘奇和燕城的。 萧戟本没想带着这两人来,可两人一听萧戟要回去收麦便拍着胸脯自告奋勇的要一起来帮忙,白来的长工不用白不用,萧戟朝着谢琳琅道: “这天热娘子便在家中同林婶子准备饭食,我带着他们去地里收麦。” 谢琳琅这还是第一次见到萧戟的朋友,更何况人家还是主动来帮忙的,刚就已经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菜单。 裘奇这人没啥心眼又自来熟,闻言立即对着谢琳琅道:“嫂夫人,咱们今天可有口福了,之前萧戟总拿你做的好菜好饭馋兄弟几个。” 被个虎背熊腰的男人喊嫂夫人的感觉还不错,闻言谢琳琅立即道:“今日便留在家中,我做几个菜你们好好喝几杯。” 比起裘奇,燕城有几分文气,笑着朝谢琳琅道谢:“那就麻烦嫂夫人了。” 等着萧戟带人去了地里,谢琳琅和林婶子立即动了起来,两人一致认为家中难得来客又是萧戟的同僚,一定得整治一桌像样的饭菜。 林婶子先去发面做饼,谢琳琅将街上买来的羊肉用香料腌制,然后学着凉州城的习惯用一种叫红柳的树枝串成串,这是待会给他们烤肉用的。 羊肋条清水下锅,煮开撇过血沫加入大料炖煮,这也是凉州羊肉的特色做法,配上加了蒜末的料汁最是好吃。 羊肉准备好,林婶子的肉馅已经剁好了,萧戟的饭量大,裘奇瞧着那体格也知道是个能吃的,谢琳琅预备的菜色都是好吃且量大管饱。 因着担心客人里有人不吃羊肉,谢琳琅还另外买了大肉做菜。 谢琳琅在家中忙的热火朝天,地里的几个男人更是卖力,就连看似有些文气的燕城都打着赤膊努力挥舞镰刀。金黄的麦子捆成卷堆在一处,之后还需要拉到打谷场去打出来。 他们这头瞧着都是些壮劳力,临近几家地里正在收麦的妇人时不时便悄悄的瞧上一眼羡慕的不行,不知道是什么样的女子这样好的福气,嫁了这么有本事又肯干的男人。 中途谢琳琅派元宝这个狗管家到地头转了几圈,元宝到了地头朝着萧戟汪汪几声得了回应再跑回去通知谢琳琅准备开饭。 人和狗的无障碍交流瞧得裘奇和燕城一愣一愣。 两亩麦子三人全力下去半下午的时候便收拾齐整了,萧戟大手一挥招呼着两人回家吃饭。 也是赶了巧,三人刚带着满身的汗渍到了巷子口便遇上了来看老娘的周先生,遇见了萧戟便主动招呼周先生到家里吃饭。 周先生虽是肃王面前的红人,却没什么架子也没推辞笑着说:“你们先去,我回家看看便过去了。” 第75章 宾主尽欢 第75章 宾主尽欢 几人到了萧家门口,又碰到了带着儿子在巷子里不知做什么的李大虎。 大家同在守备营即便不算熟识但都互相知晓,加上前些日子军中刚刚举办过擂台比武,萧戟和裘奇两人表现出色,虽未能直接夺得魁首却也是年轻一辈里的佼佼者,包括李大虎在内的几名千户都动了心思想将人弄到自己麾下。 军营里的老油子都尖的很,这两人身手不俗还背靠肃王殿下,明摆着是会很容易升迁的料子。将来到了战场上立了军功千户们也都跟着沾光,说不得还能因此在肃王殿下面前露脸。 李大虎能从一个底层小兵成为千户除了他武艺好在战场上不怕死之外,灵活的脑子也是条件之一,他至今仍未放弃拉拢这两人。 猛地在自家门口碰到萧戟和裘奇燕城,李大虎着实错愕了一下。 萧戟三人也同样有些惊讶,毕竟萧戟在巷子里住了这么久也是第一次见到隔壁的男主人,没想到竟是李大虎这奇妙的缘分。 三人纷纷朝着李大虎行礼问候:“李千户....” 李大虎朝着隔壁的萧家看了看,看向萧戟笑的爽朗:“这是你家?” 萧戟点了点头顺势说道:“难得今日大家都在,家中略备了薄酒,李千户若是不嫌弃便请到家中喝一杯吧。” 李大虎想和萧戟等人交好的心思坦坦荡荡,当即爽快的点头应下,拍了拍自家儿子的肩膀吩咐:“回去跟你娘说一声。” 李小山朝着萧戟三人腼腆一笑后跑进了家门。 就这样,落户凉州城的萧家第一次宾客盈门,谢琳琅看着围坐桌边的几个男人十分庆幸自己有先见之明做的都是量大管饱的食物。 周先生来时用饭的桌子已经支了起来,萧戟正坐在烤炉前翻转着肉串。 李大虎没见过周士川,但看萧戟和裘奇的表现便知此人定是身份不凡,却也全当不知随着萧戟三人一同见了礼。 周先生被迎入了座,瞧了一眼桌上的菜色便笑着开口:“往西北来的路上就连王爷都知道你小子有福气娶了个好娘子,日日不重样的送饭惹得大家眼馋,赶巧不赶早我今日来的正好。” 对于周先生夸奖自己的娘子,萧戟开心的很,当即朝着厨房里还在忙碌的谢琳琅喊了一声:“娘子周先生来了。” 谢琳琅听萧戟提过周先生好几次,想象里周先生应是话本子里诸葛孔明那样的人物,如今见了真人对方手中虽未拿着羽扇,但文人长衫衬得他清雅非常,清贵之气浑然天成和谢琳琅见过的男子们都不大一样。 谢琳琅想要见礼却被对方抬手制止,“萧夫人,是周某打扰了。” 等着众人入座,将厨房交给林婶子,席间有萧戟自己照应着,谢琳琅提着个食盒出了门。 自打周老夫人搬到这里大家成了邻居,谢琳琅只在巷子里偶然遇见过一两次,从未主动上门拜访过,今日周先生上门谢琳琅便准备了些吃食送过来。 敲开了门一个小丫头探出头来,见是隔壁的邻居娘子露出了腼腆的笑来。谢琳琅没进院子只将自己手里的食盒递了过去:“家中自己做的,请老夫人尝一尝。” 因着周士川出门前交代了自己是去隔壁的同僚家吃酒,小丫头也少了几分戒心,将食盒接了过去邀请谢琳琅进门:“老夫人正好醒着,娘子进来坐坐吧。” 谢琳琅摆了摆手:“不了,我还得去隔壁的李嫂子家,改日再来看老夫人。” 说完谢琳琅不再多留,转身便往回走。 虽说萧戟说了不用她刻意交好周老夫人,但若是明知这里住的是谁,一直未曾上门难免显得失礼,今日正是个好机会。 若是今后能与周老夫人 交好更好,若是不能礼数到了也叫人在萧戟身上挑不出错来。 ....... 耐不住谢琳琅的热情相邀,李嫂子带着家里两个孩子也到了谢家。 李大虎看着粗犷却不是那等在妻子儿女面前装腔作势的,见着谢琳琅竟然带着娘子和孩子们进来,当即笑着和几人介绍了李嫂子和自己的两个孩子。 将李小山叫到自己身边又笑着同李嫂子说:“谢家弟妹手艺不错,娘子你也好好尝尝。” 李嫂子人爽朗一笑:“这还用你说。” 林婶子早在堂屋里摆了一桌,几人刚围坐下,负责烤肉的萧戟便端着一盘尚还滋滋冒油的肉串进来,也不多话放着就走。 做了这么久的邻居,李嫂子也是头一次见到萧戟,见他这样贴心顿时朝着谢琳琅投去了戏谑的眼神。 小花惦记着和元宝,填饱肚子后便去了院子里玩。 听着院子里男人们互相劝酒的声音,谢琳琅和李嫂子也兴致颇高的喝了几杯,李嫂子想到萧戟和自家男人不相上下的身板,再瞧瞧谢琳琅喝了酒白里透红的脸蛋,顿时坏笑着靠近谢琳琅: “你家男人这么高大,夜里你这小身板受得了?” 可怜成婚一年多,尚不知鱼水之欢为何的谢琳琅一脸的懵懂天真:“为何受不住,他睡觉可老实也不会压着我?” 成婚十几年生育了两个孩子的李嫂子哪里晓得有人娶了谢琳琅这么漂亮的娘子还能忍着不动的,还当谢琳琅是脸皮薄又故意逗她: “嫂子我也是从年轻时候过来的,他们这些男人龙精虎猛不知足,你若是受不住可不能由着他胡来。” 谢琳琅......嫂子这是喝多了,怎的说话她一点不明白呢。 宾主尽欢后 谢琳琅洗去一身酒气换了身单薄的寝衣躺在床上,看着放在一边属于萧戟的被窝,李嫂子喝多了说的话又翻了上来。 萧戟洗了澡回到卧房就见自家娘子瞪着大眼睛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他今日也喝了不少酒这会儿昏昏沉沉的还不忘说谢琳琅今日辛苦了。 吹灯上炕钻进自己的被窝,萧戟刚闭上眼睛,随意散落的被角就被人掀开。 没等萧戟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一个散发着香气的身子便钻了进来。 第76章 浅浅开个荤 第76章 浅浅开个荤 喉头无声滚动一下,萧戟沙哑着嗓子问:“娘子,你怎么了?” 一张床上躺了一年多,说实在的对于靠近萧戟这件事谢琳琅心里并没多少羞怯的感觉,开口时语气里反倒带着几分困惑不满:“今天李嫂子说两口子要睡一个被窝,还问我你这么高大,夜里我受不受得了?” 萧戟......要了老命了! 他也是第一次知道成了婚的妇人坐在一处也会说这些事儿,但萧戟莫名的带着几分期待问:“那你是怎么说的?” 谢琳琅将胳膊搭在萧戟胸口无辜道:“我说你睡觉可老实,才不会压到我。” 萧戟........他是个正常的男人来着。 卧房里陷入寂静,感受着萧戟身上暖暖的温度谢琳琅又将身子贴近几分,满意的闭上眼睛准备入睡。 就在此时,原本平躺着的男人却突然一个翻身就将谢琳琅严实的裹在身下,开口时嗓音沙哑的厉害: “娘子,李嫂子说的不是你想的那个意思,两口子躺在一个被窝里也不会只说说话,你想不想知道怎么回事,为夫告诉你好不好?” 因着男人说话的语气带着几分低沉和急促,对方的唇有几下都贴在了自己脖颈上,加上身下若有似无的触感,谢琳琅的心跳骤然加快,黑暗里一张俏脸红了个彻底。 她好像,好像明白了一点。 这个时候,不管身下的人点头还是摇头,能忍住不做点什么的那就不是个男人。 ........(嘿嘿,意会吧家人们) 第二日谢琳琅睡到了日上三竿,睁眼时屋内静悄悄的。 前胸和大腿内侧的刺痛存在感极为明显,提醒着她昨夜发生了什么,谢琳琅将脑袋埋进被窝里,这才明白自己昨日在李嫂子面前闹了多大的笑话。 浅浅开了荤的男人一早上心情都格外畅快,即便是劈柴时都惦记着屋里的人醒了没。 听到卧房内传来的动静萧戟立即扔下手里的斧子进屋,见着谢琳琅捂着被子坐起身上前将人揽在怀里,“娘子有没有哪里不舒服,要不要再睡一会?” 猝不及防接收的新学问叫谢琳琅羞怯的紧,推着萧戟的手道:“你先出去,我要穿衣服了。” 萧戟......谁爱走谁走,反正他不走,他要服侍娘子穿衣。 萧戟说到做到,这一日在谢琳琅身后跟前跟后,小两口的黏糊样瞧得一把年纪的林婶子都觉得脸红。 ...... 周家 周士川昨夜留在家里住,一早和老娘坐在桌上用饭。 老夫人见他心情不错便笑着问:“多大的人了,以后可不许一高兴就喝那么多。” 周士川不管老娘说什么都点头应下:“那位谢娘子也是京城人士,您若是觉得闷了,便请她过来同您说说话。” 提起谢琳琅周老夫人也乐了,“确实是个妙人,做吃食的手艺也好。”她年纪大了食不得大荤,谢琳琅昨日送来的清炖羊肉倒是好吃。 说了几句萧戟夫妻俩的事,母子两个的话题便转到了西北的军务上,比起内宅琐事这位老夫人显然对政事更有见解。 京城清安侯府 谢语静得了谢语柔的命令去侯夫人的院子给大小姐送东西。 自打孩子被侯夫人接到自己的院子里照顾,谢语柔便像是变了个人,日日都端着一颗慈母心。 不是自己亲自去看,便是派了身边的丫鬟婆子送去各种孩子需要的东西,还日日都要着人去敲打几个奶娘。 谢语静往侯夫人的院子里送过几次东西,偶尔会遇到来看孩子的世子爷。 每当这时,谢语静总是安静的候在一边看着世子爷逗弄襁褓里的小婴儿,从不主动开口说话,世子爷也好似并没注意到她。 这一日谢语静正准备俯身恭送世子爷离开时,就听男人冷淡的嗓音在头顶响起:“你叫什么名字?” 谢语静似是被吓了一跳,猛地后退一步将头压得更低:“回世子爷,奴婢娴娘。” 男人轻笑一声:“娴,是个好名字,你很怕我?” 似是不明白男人为何这样问,谢语静极快的抬头瞥了一眼而后道:“奴婢没有。” 这几句对话像是男人心血来潮,但站在摇篮跟前的谢语静却在无人看见时勾起个浅浅的笑来,还得多亏了嫡母的教导叫她知道了没有哪个男人是会对女人有莫名其妙的好奇心的。 她的身份在侯府不是秘密,男人不就是这样嘴上正人君子,可也没见哪个拒绝了一家子的姐妹,若不然大庆就不会有拿庶女做陪嫁的事儿来。 男人都是一样的。 谢语静在侯夫人的院子里待了许久,期间将襁褓里的小姑娘照顾的无微不至,走前更是自掏腰包给奶娘们发了赏钱,“几位奶娘照顾大小姐辛苦了。” 她在这里的一举一动,随后便事无巨细的传到了世子的耳朵。 自小便跟着世子身边的小厮撇撇嘴道:“这倒是个心善的。” 这话有编排少夫人的意思,但这人是自小服侍世子长大的自然不同于一般的下人,世子非但没有怪罪反倒赞同的点了点头。 谢语静是个很有耐心的人, 自小生长的环境加上这一年的成长,比起自小被谢夫人悉心教导,要风得风要雨得雨的谢语柔更快的明白了如何在侯府这样的大家族里生存。 反倒是谢语柔,明明是被谢夫人认真教导着长大,却在这样的大宅门里一味的纠结男女情爱。 不过谢语柔的的努力也没有白费,没过多久世子又开始宿在主院,又过了几日孩子也被送了回来,夫妻两个似乎又回到了新婚时的如胶似漆。 可这份温情没能持续多久,雪娘有孕三月的消息传到谢语柔耳朵里时,谢语柔感觉自己受到了极大的背叛和愚弄,直接闯到了雪娘的院子里,若不是丫鬟婆子拦着谢语柔当即就要给人灌下落胎药。 事情闹得太大,但这一次无论是侯夫人还是世子都没站在谢语柔这一边,反而斥责她善妒没有一点主母该有的气度。 谢语柔被禁了足,强烈的不甘和嫉妒叫她故态复萌,一日差点将哭闹不止的婴孩摔在地上。 第77章 西域来的瓜 第77章 西域来的瓜 若不是谢语静时时刻刻注意着在孩子落地的瞬间扑过去垫在了地上,清安侯府嫡出的孙小姐怕是要摔出个好歹来。 谢语柔差点失手将孩子摔了的事情瞒不住侯夫人和世子,这一次没用世子发话,侯夫人亲自带人将孩子带走了。 她闹得太不像话,纵然身后有谢家撑着可到底是出了嫁的姑娘,娘家有时也是鞭长莫及。 挪到祖母院中的孩子一入夜便哭闹,侯夫人亲自带再身边照顾也没叫孩子止住哭声,听着孩子哭的都开始打嗝一奶娘犹豫着道: “夫人,小姐晚上睡觉都要娴娘那丫头陪着,这会儿怕是在找人了。” 侯夫人多少年没带过这样小的孩子了,早被哭声弄的精疲力尽,这会儿即便是奶娘说孩子是想要天上的月亮她也得叫人立刻搭梯子上去摘,更何况是一个丫鬟。 “既知道怎么回事还不赶紧的去叫人来,小姐哭坏了你们有几个脑袋赔。” 就这样,谢语静以照顾孩子的理由名正言顺的到了侯夫人的院子,和世子碰面的机会多了起来。 有些时候看似细小的改变却能推动事情走向一个完全不可预料的方向。 凉州 随着天气愈发炎热,谢琳琅羊舍的羊也要开始剪毛了。 要给几百头羊剪毛可是个不小的工作量,光靠庄子上的几个羊倌自然不成,有些银子该给别人挣的还是得给。 谢琳琅还没想好要去哪里找人,萧戟倒是给她想了个法子: “营里有不少兄弟是前些年从别地迁过来的军户,家中虽然有田地却无多的恒产,爹娘老子平日里也都在外头找些活干,我回去问问有没有人愿意来咱家的羊舍做工的。” 谢琳琅一听也觉得合适,这些个军户家里的男人都是要上战场的,到了战场上他们和萧戟可都是交托生死的,能帮一点忙叫他们家里的日子好过一点她自然没有不应的。 萧戟回去一说,很快便男女老少的来了不少人,羊舍里的几百头羊没几日功夫就修剪的光不出溜。 见这些军户们活儿干的仔细,谢琳琅索性直接让愿意留下来的继续留着处理羊毛。 近些日子凉州城已经开始陆陆续续有商队进出,谢琳琅想着将羊毛处理出来看看能不能卖上价。 若是价贱,她就得好好想想这些羊毛最后要怎么处理。 至于圈舍里的十几头黑驴,谢琳琅只交代人仔细养着,等着明年羊舍回了本她还想多买些黑驴回来养,最好能和羊舍似的养它几百头。 八月里天气最热的时候,萧戟去了王府一趟回来进门便高高兴兴的说他带了个稀罕玩意给谢琳琅。 成婚这么久这还是谢琳琅第一次瞧见他这副模样,当即也十分感兴趣的凑了过去。 萧戟将手中的篮子掀开,一个绿色带竖纹的圆形瓜状物映入谢琳琅的眼睛,她好奇的伸手去摸了摸,触感和白瓜一样。 “夫君,这是白瓜吗?” 萧戟伸手将瓜从篮子里抱了出来,“这可不是白瓜,这是西域商人送到王府的叫西瓜。 今日在王府时王爷叫人切了给我们尝尝,好吃的很,我本想厚着脸皮请王爷赏我几块带回家给娘子你尝尝,没想到走前王爷竟赏了我们几个下属一人一个,专程说了叫带回家给家中的女眷们尝尝呢。” 听萧戟说话的语气,谢琳琅就知道他确实高兴的很。 肃王是个大方人,手底下的人办好了差事赏赐的时候从来不含糊。 谢琳琅也不清楚萧戟如今都已经去了军营,在王府又是个什么位置,又在替肃王办些什么差事。 但萧戟如今拿回家的银子多半都是王爷赏下来的,谢琳琅对这位肃王爷很有好感来着。 以往得了赏钱都没见萧戟情绪这样外露过,可见今日这瓜真是赏到了萧戟的心坎上。 萧戟亲自抱了西瓜去厨房要切开给谢琳琅尝,林婶子在北边长大,可这来自西域的新鲜玩意她也是第一次见,也凑在跟前好奇的瞧,就连元宝都扒着萧戟的裤腿想看个真切。 据那西域的商人说,这瓜是刚熟便从藤上摘了下来,一路运到大庆境内如今正是最好吃的时候。 事实也的确如此,萧戟的刀刚挨上去还没使劲那瓜便发出了砰的一声响,竟是直接裂了个缝。 一股清甜又清冽的香气霎时涌了出来,谢琳琅不禁动了动鼻子。 等萧戟动作快速的将瓜切开,红色的瓜瓤上黑色的瓜子镶嵌其中,那股子甜味更加浓郁了,谢琳琅和林婶子都不禁咽了咽口水,元宝更是直接等不及一样呜呜叫开了。 见一家子这个反应,萧戟只觉得他投靠肃王这么久以来,今天是最满足的。 他捡了中间的一块递给谢琳琅,“娘子快尝尝,看看喜不喜欢。” 谢琳琅伸手接了过去吩咐林婶子:“林婶子也吃。” 谢琳琅和萧戟都是厚道的主子,在这个家里林婶子虽是下人,可吃的东西都是和主子们从一个锅里出来的,现下她也不作假高高兴兴的捡了块边角小的吃起来。 只一口下去,谢琳琅先是眼神一亮随后满足的眯了眯眼:“夫君,这瓜真好吃,你也快吃。” 这瓜不大,三个大人加上元宝很快便吃了个干净。 谢琳琅很少贪嘴,但这瓜清甜的很这个时候吃上几口着实解暑,她有些没吃够便看着萧戟问:“夫君,这瓜可能从那些西域商人手里买到,我们去买一些回来放着吃吧。” 萧戟摇了摇头:“据那商人说这瓜不好种,前些年从回鹘人手中得来的种子,种了几年就今年的还算不错这才运到大庆来,但也只够给王府的。” 闻言谢琳琅有些失落,她是真的很喜欢这瓜。 低头正好看到馋狗元宝正伸舌头去舔地上散落的瓜子,谢琳琅灵机一动想也没想上手就去捡地上的瓜子。 被谢琳琅虎口夺食的元宝纳闷的停下了动作,谢琳琅朝着自家的狗管家不好意思的笑了笑解释道:“元宝乖哈,这些瓜子我收起来,明年开春了在院子里种下,说不定我们就有吃不完的西瓜了。” 第78章 过年的大生意 第78章 过年的大生意 元宝听不懂人类画的大饼,但它又不会同谢琳琅计较,立刻乖巧的移开了爪子任由谢琳琅将地上的瓜子收集起来。 萧戟虽然觉得这东西要是这么容易便能种出来,那些个西域商人怕就不会这么放心的将瓜运过来,但他也没出声制止谢琳琅,反正种一种而已全当玩了。 ...... 西北虽然少雨时常面临着干旱的风险,但因为独特的地理环境和气候,这里的产出的瓜果比京城的要好吃许多。 凉州有的桃李杏都各有风味,谢琳琅却更喜欢西域商队运来的葡萄和蜜瓜,她和个没见过世面的一般,每吃到一样喜欢的水果总寻思着凉州能不能种,若是能种过几年她岂不是能实现西域的瓜果自由。 当然除了应季的水果,谢琳琅早就知道凉州城的果干同样是一绝,只是据李嫂子讲‘那玩意好吃是好吃,可贵的很,若不是家里孩子馋她是决计舍不得花银子买的。“ 谢琳琅自觉是持家的好手,趁着瓜果大量上市最便宜的时候买了些自己琢磨着晒着果干。 或许是她天资聪颖,干啥都是一学就会,竟真让她做出了成色不错的葡萄干,桃干,杏干,桃干,红枣干,无花果干。 谢家的小院子一个夏天都充满着淡淡的果香。 谢琳琅还异想天开的准备在自家的地窖里储存瓜果放到冬天吃,好悬被萧戟制止了。 简而言之,谢琳琅在西北凉州的这个夏天过得既充实又惬意,反倒比在京城时活的还滋润了。 日子就这样平淡而又充实的过着,转眼间已是十月天,农户们收完了地里最后一茬秋粮,女人们则开始忙碌着准备过冬的吃食。 这大半年谢琳琅和巷子里邻居们关系都处的不错,李嫂子怕她第一次在凉州过冬不晓得准备些什么还专程往家里来了一趟。 “凉州可不比京城,冬天的冷风像刀子不说,若是有大雪那更是冷到了骨子里。 你第一年在这里过冬烧炕的东西可都准备好了?地窖里的粮食也要多屯些,若是那些个草原蛮子不安分,乱起来城里的粮铺都是不开的。” 在这之前确实没人和谢琳琅讲这些事情,这一个夏天安逸的生活也叫谢琳琅差点忘了西北这地界可不安分,尤其凉州城距离阳关近,若是阳关没守住,那些个蛮子骑兵很快便能打到凉州城。 天子脚下长大的谢琳琅哪里经历过这样的事,只一听便觉得可怕极了。 见她脸色发白,李嫂子害怕将人吓着忙笑着安慰:“我这么说就是叫你有个准备,那句话怎么说来着‘有备无患’。 咱们凉州城的守备军和阳关的将士可都不是吃素的,这些年每每入了冬那些个草原人便要来打,可他们最多也就打到阳关跟前,更别说进到凉州城了。” 李嫂子作为土生土长的西北人,自家男人也是守备军的一员,见多了看多了对于打仗这事儿习以为常。 被李嫂子这么一说,想到肃王府就在自家前头的街道上,谢琳琅顿时不慌了。 不管如何,只要萧戟在身边她就没啥可慌的。 话是这么说但在李嫂子家看到挂在墙上的长刀时,再听李小山说:“我娘也会挥大刀,爹不在的时候娘也会保护我们。我爹说了等我满了十五便带我去军营里训练,到时候若是蛮子打进来我也能保护娘和妹妹。” 谢琳琅完全没想到平日里干活风风火火的李嫂子竟还会玩刀,等着萧戟归家谢琳琅缠着萧戟也弄了两把大刀放在家中,美其名曰:“有备无患。” 萧戟自打浅浅开了个荤对谢琳琅更是怎么纵容都 不够,别说她只是想要两把大刀,便是想要别的不得了的东西他也要想办法给自家娘子弄来。 西北的雪来的比京城更早。 才将将到了十月中,第一场雪便迫不及待的来了。 纷纷扬扬的雪花从天空盘旋而下时,整个凉州城的气氛突然紧张起来,萧戟愈发的忙碌接连半个月都不曾有机会归家。 好在这场雪并不是很大,也没能存住很快便化了个干净。 趁着出了太阳,谢琳琅带着林婶子往庄子上去了一趟。 她五月份购置的羊舍总共三百只成羊,一百来只羊崽,一个夏天过去如今羊舍里又多了百来只小羊羔,羊舍如今已然扩展到了五百只。 就连那十几头黑驴也下了三只崽,谢琳琅去的时候三只小毛黑驴正被王老五放开在圈舍外头撒欢,见有人进来便颠颠的跑了过来讨食。 谢琳琅又去看了冬草储备,凉州品质比较好的草料是一种叫做苜蓿的植物,牲畜都喜欢吃。 夏天的时候萧戟从肃王府得了赏,谢琳琅便大手笔的将王老五村子里农户家中的苜蓿草整个包圆了,如今她的羊舍可谓是草肥羊壮,富裕的紧。 王老五这一年跟着谢琳琅不但时不时便有赏钱发下来,还给自己村子里的叔伯侄子带去了不少生意,如今对谢琳琅这个新东家可满意的不得了,发誓自己一定要照顾好东家的羊,将这个活长久的干下去。 巡视一番后,谢琳琅叮嘱王老五:“冬日若是天气好便还是照常赶着羊出去溜达吃草,若是下了大雪就在圈舍里添草喂。 等到了过年可能有笔大生意,到时候若是成了还给你们赏钱也叫你们过个好年。” 一听东家这话,几个羊倌高兴的和什么似的,忙点头表示一定好好照顾东家的羊。 要说谢琳琅这单生意还是托了萧戟的福,虽说家里的生意不用他操心可谁叫他惦记着谢琳琅,前些时日听说王爷要在过年时犒军,他便主动在周先生面前提了提他娘子有个羊舍。 闻弦歌而知雅意,何况周先生是个多智慧的人,虽然他也不能理解谢琳琅一个大家出身的姑娘家,怎的没想着经营些珠宝首饰却养起了羊。 但这生意给谁做不是做,还不如给自己人。 更何况,萧戟和谢琳琅人品都不错,也不会办些上不得台面的事情叫王爷脸上不光彩。 第79章 王府来人 第79章 王府来人 萧戟得了准信回家和谢琳琅一说,谢琳琅开心的跟什么似的,她觉得自己和萧戟大概就是所谓的夫妻同心,其利断金吧。 不管是再京城还是凉州,只要夫妻两个劲儿往一处使,他们家日子就难过不到哪儿去。 谢琳琅自己没有在边疆生活的经验,所以从李嫂子那里得来的每个建议她都认真听取且严格执行,地窖里除了自家两亩地缴纳给王府后剩余的麦子,谢琳琅还从粮店里买了不少大米白面回来。 至于取暖必备的炭和柴自然也是多多益善。 瞧着家中过冬的物资齐齐整整,谢琳琅就觉得安心的很。 谢琳琅刚到凉州时还睡不惯火炕,可这刚一入冬她便真真切切的体会到了火炕的好处。 只需要在炕洞里填上混着树叶的羊粪,火炕便能一个晚上都散发着热气,即便是萧戟不在家她也不会一整夜都手脚冰凉,包着被子能一觉睡到大天亮。 尤其下雪天有了这火炕,冬天比在京城时好过了不少。 外面大雪纷飞,她和林婶子支着炕桌坐在炕上吃锅子,不消一会儿便浑身都热了起来。 每当这时谢琳琅都会可惜萧戟不在家,不然一家人才真的是圆满。 十月刚过 肃王府上便派了人过来,一个中年男人和一个上了年纪的嬷嬷还带着几个小丫鬟。 两人瞧着都十分的面善,进了谢家后规规矩矩的,喝了盏茶后仔细询问了谢琳琅第一次在凉州过冬生活上可有什么需要王府帮助的。 那嬷嬷说话更是漂亮:“一入了冬这些草原上的骑兵便不安分,王爷也跟着将士们日日吃住在军营。 但王爷心里记挂着一同来凉州的家眷们,叮嘱了咱们王妃娘娘一定要关照大家,谢娘子这里若是缺了什么少了什么,便让人往王府跑一趟。 王妃娘娘说了男人们在前线拼命,咱们后方的女人家也要守望相助才是。” 谢琳琅人生中还是第一次被皇家之人这样关照却也没什么受宠若惊的想法,仔细答了家中入冬后的安排,也不忘朝着王府表了表忠心: “王爷王妃大义,如今有王爷在前线杀敌,凉州城又有王妃娘娘坐镇,我这心里安稳的很。 还请嬷嬷回去禀告王妃娘娘,琳琅虽是女儿家没有上阵杀敌的本事,但一定守好自己这一方小家,不给军营里的男人添麻烦。” 那嬷嬷见谢琳琅年纪虽小却是个拎得清的,当下便对她多了几分好感,又想着这位谢娘子是出身京城谢府,日后倒是可以多抬举。 王府既然派人出来那就不可能只来谢琳琅这里,这两位只略微坐了坐将王爷和王妃的关心和礼物转达到便起身告辞。 谢琳琅觉得王府这事儿做的还怪暖心的,虽然没有哪家人真的会和王府去提自己的困难,但一想到自己这样的小人物也能得了王爷王妃的关照,怕是晚上睡觉都能笑醒。 实际上谢琳琅还真想错了。 她觉得没有人会真的和王府去提自己有什么困难,但她不好意思,不代表别人也不好意思。 王府的人从周老夫人家出来驾着马车沿着巷子绕了一个圈,便转到了王府的另一边,这里住的也是和谢琳琅一样的人。 谢琳琅见过的燕城家就住在这里。 巧的是,燕家娘子和嬷嬷还是老熟人,毕竟这位燕家娘子和燕城还是王妃娘娘给保的媒。 燕娘子一见到嬷嬷便冲上来抱着人哭了,边哭边诉苦:“嬷嬷,看在咱们曾经的情分上您和王妃说说,让我回去她跟前伺候吧,我和燕城这日子真是过不下去了。” 一听这话,嬷嬷的脸瞬间一凛,手上使了力将人拉开冷声道:“杏丫头,你这是什么话,什么叫日子过不下去了?当初不是你要死要活看上了燕郎君,求着王妃给你保的媒,如今成婚不过两年你这是闹什么?” 提起这件事,巧杏就觉得自己完全是被燕城给蒙骗了。 当初在王府的时候她觉得这人哪哪都好,王妃给院子里几个到了年纪的丫头选夫婿的时候她便求着王妃将她指给了燕城。 可是嫁过来才知道这人性子怪的很,一点不知道疼人,对她还有诸多要求,但凡是她有一样没按照他的心意去做便对她爱搭不理。 这样冷心冷肺的人,她是真不愿意同他过下去了。 听她说完了一大堆燕城的不好,嬷嬷却也没着急下定论,而是转头在燕家四处看了看,这一看便叫她瞧出了许多不对的地方来。 他们到了凉州这都大半年了,可燕家这屋子空落落的哪里像是住了正经过日子的人家。 再者凉州冬天寒冷异常,即便是她们王妃入了冬也早早用上了火炕。 她刚刚一进门便被这丫头抱着哭竟是没发觉,大冷天的燕家这住人的屋子竟是没烧着炭火,至于那炕她都不用拿手去摸也知道必定是冷冰冰的。 嬷嬷心下有些纳闷,“这大冷天的,屋内怎的没生火,燕郎君没给你银子用?” 听嬷嬷提起这个,巧杏面上苦哈哈的表情顿时一僵,半晌才嗫喏着道:“夫君他,夫君他已经许久未曾归家了。” 言下之意,未曾归家自然没有给银子。 嬷嬷有些不相信,毕竟那燕郎君瞧着可不像是那样不负责任的人。但眼下燕家这个情况她也不能不管,巧杏好歹是从王府出去的人。 最后,嬷嬷还是将人带回了王府。 殊不知,她们前脚刚走没多久,没一会儿燕城便骑马回了家。 他这三个月确实没有回家,但每月都托了裘奇将银子捎了回来。 如今天气一日冷过一日,想到巧杏一贯好吃懒做的性格他还是决定回家看看。 结果进了自家门没见到巧杏不说,屋内冷冰冰的竟像是许久没住人的模样,再到院子里一瞧既没准备柴火也没屯下过冬的木炭。 厨房内米缸更是见了底,想着自己前三个月托裘奇捎回来的俸禄,燕城这脸一阵青一阵白。 成婚两年他早知道巧杏是个什么样的性子,但想着她是个不会亏待自己的,只要拿了银子必定能将自己照顾的很好。 可如今瞧着倒还是自己想太多了,燕城顿时有些颓败。 想到前些日子跟着裘奇到萧家做客,明明萧戟的娘子年纪还更小些,却将家中打理的井井有条。 第80章 羊绒衣 第80章 羊绒衣 萧戟一进门不消片刻便能吃上热饭热菜,可他呢明明娶了娘子,回家却连杯热茶都要自己操持。 燕城觉得自己这日子过得是真没什么意思! 若不是碍于王爷和王妃的面子,他真的不愿意同这样一个女人过下去了。 那边,巧杏跟着嬷嬷回了王府见到肃王妃便哭哭啼啼的说想要回来王府伺候,肃王妃性子厚道在京城都是出了名的,嫁给肃王这些年也没什么糟心事儿,整个人瞧着温柔恬静好脾气的很。 见巧杏哭的可怜便动了几分恻隐之心,刚想说既然想回来伺候那就回来吧。 可刚张口就被一道清脆的声音打断了,来人正是肃王府的大郡主,也是肃王和肃王妃的第一个孩子。 大郡主全当没看见哭啼啼的巧杏给自家母妃行礼之后转向一边伺候的嬷嬷:“今日母妃不是派了人去各家问候,事情可是办妥了?” 听着大郡主问,王妃这才像是想起什么似的看向一边候着的嬷嬷。 嬷嬷瞧着大郡主的脸色便觉得有些不好,慌忙低了头上前来回话: “回郡主的话,老奴带着人各家都走了一遍,大家听说王爷王妃惦记她们都高兴的紧,谢谢主子们挂念呢。” 郡主又问:“周老夫人身子不好,可送了补药过去?” 嬷嬷:“郡主放心,咱们府上陈太医给配的养身方子,药也都是抓齐了一并送过去的。” 听完了觉着事情办的没什么问题,大郡主脸上露了些笑,这才看向安静立在一边的巧杏。 肃王妃说好听点是性子好,说不好听点就是没什么主见,容易被些歪心思的下人牵着鼻子走。 大郡主聪慧前几年劝着母亲将院子里一些不安分的丫鬟婆子打发了,她对这个叫巧杏的丫头很有几分印象。 盖因母亲院子里嫁出去的丫头要么许了王府内的管事或是外头铺子里的管事,唯独这个叫巧杏的嫁了她父王跟前的人。 这样的事儿大郡主是不赞同的,她父王胸怀大志,手底下的人将来都是有大用处的,即便是没什么家世的也不该贸贸然娶个丫头。 可等她知道的时候母妃已经叫了那个叫燕城的侍卫来问,母妃是父王的正妃她亲自出面那人自然不好拒绝,这婚事也就这么成了。 事情已经定下,大郡主也不好再说些什么,可这叫巧杏的丫头显然不安分,三五不时就要跑到母妃跟前哭诉。 如今到了凉州,这人不好好待在家中怎得又进了府? “这是燕娘子吧,这是发生了什么事儿,怎么好端端的还哭上了?” 巧杏儿有些怵大郡主,见她搅着手里的帕子一脸为难,王妃便不忍的叹了口气: “原先母妃还觉着那燕城是个好的,可谁成想巧杏嫁过去他不理不睬也就算了,如今这大冷天的还将巧杏一人扔在家里,连买炭火的银钱都没给。 等你父王回来我定要跟他好好说说……” 王妃话还没说完,就见自家女儿板着脸一动不动的盯着她看,那恨铁不成钢的眼神盯的她有几分羞恼。 大郡主在心里叹了口气,转头看向一边的嬷嬷吩咐道:“既是这样,那嬷嬷去账房支上三十两银子,再叫上几个下人陪着燕娘子去置办过冬的物资。 燕娘子若有其他的需要同嬷嬷说就是了。” 巧杏知道她是不可能留在王府了,但得了好处也高兴,千恩万谢的跟着嬷嬷离开了。 等着人一走,大郡主这脸立刻便拉了下来,看着王妃不悦道: “母妃,之前您越过父王给他身边的人保媒就惹了父王不悦,如今您又要听信这丫头一面之词去管人家的家事,就不怕惹得父王更不高兴。” 在王妃看来她和肃王夫妻一体,她操心他身边人的婚事那也是替肃王笼络人心,分明是好心这父女两个却都不能理解。 “巧杏好歹是从我身边出去的,那人对巧杏不好我还不能过问两句了?” 见她仍旧抓不住重点,大郡主顿时有些挫败,她清楚自家母妃有时想法很幼稚,便只能将事情掰开了同她讲…… 谢琳琅自然不会知晓有人正默默羡慕着自己和萧戟的日子,毕竟在她看来自打到了凉州她和萧戟过得日子完全和普通人家没有什么区别。 入冬的时候羊舍宰了几只羊,谢琳琅将羊绒都留了下来,准备给萧戟做一件套在里面的衣服。 麻革芦花缝制的棉衣谢琳琅觉得根本不足以抵御西北的严寒,别人她管不着但是萧戟是自家男人,她就得想法子叫他在军营里好受些。 西北有匠人会将羊绒擀成毡片,裁剪后便可缝制成袄子或背心。 但这样做的衣服稍硬,穿上其实并不舒服。 谢琳琅便想着用麻烦一点的方,先用纺锤将羊绒纺成线,再从李嫂子家借了织机织成羊绒布,这样做成的羊绒布较为绵软,做成衣服舒适性保暖性都很不错。 做羊绒布费功夫,但西北一入冬外头几乎没什么能干的活,谢琳琅便和林婶子在家中一心一意给萧戟准备防寒的衣服。 等着保暖的上衣和下衣都做好,却怎么也等不住萧戟回家来。 眼瞅着天边黑沉沉的还起了风像是又要下雪的模样,谢琳琅便决定准备些东西送到军营里给萧戟。 萧戟在军营外看到谢琳琅的时候还怀疑是自己看错了,直到元宝摇着尾巴凑过来他才确定真的是谢琳琅过来了。 谢琳琅自己里里外外套了好几层的衣裳,外头还罩着去年在京城做的那件披风,手里捧着小暖炉暖和的很,瞧见萧戟一身冷硬的甲胄朝着她走过来就觉得这人得多冷。 等人到了跟前也顾不上还有人朝着这边看,抓过萧戟的手便将自己手里的暖炉塞了过去,瞧见萧戟手上起了几处冻伤时顿时心疼极了。 见娘子心疼自己萧戟虽说十分受用,但他自觉这点小伤没什么大碍,毕竟在凉州冬日生冻疮实在是常见。 他将手抽了出来将谢琳琅的手握进自己的大手里暖着:“大冷天的你怎么来了,若是感染了风寒可怎么好!” 第81章 本王拿银子买 第81章 本王拿银子买 他可没忘去年冬天谢琳琅病了好几场的事情。 谢琳琅笑着道:“我给你做了件保暖的羊绒衣,等不见你归家又瞧着这天色像是要下雪,便想赶在下雪前给你送过来。” 说着朝后头马车招了招手,林婶子急忙拎着个包袱和食盒走了过来。 哪个男人被自家娘子放在心上惦记着能不高兴,若不是军营外人来人往的不方便萧戟恨不得将谢琳琅抱起来转悠几圈。 军营里有军规管着,萧戟还有任务在身,两人只站在一处说了几句体己话,他便催着谢琳琅回家,“安心在家。” 谢琳琅也害怕自己的到来给萧戟惹出什么不必要的麻烦,既然东西已经送到便顺从的上了马车离开。 因此她没看到军营门口萧戟刚提着食盒和包袱走了进去,简易搭建的城楼后便呼啦啦冲出了好几个人影将萧戟团团围住。 裘奇搓着手笑嘻嘻的盯住萧戟手里的食盒:“萧兄,嫂子这是又给你送什么好吃的来了,兄弟我帮你拎吧。”说着也不管萧戟同不同意便伸手来接。 虎背熊腰的大男人做出这副模样实在是猥琐,萧戟只觉得眼睛疼急忙抱紧食盒:“不用,我自己拎。” 其实大家都已经将人团团围住,裘奇说这话也不过是走个形式,见萧戟不松口大家伙儿也不再客气,一拥而上拦腰的拦腰抱腿的抱腿,饶是萧戟奋起反抗,不消片刻食盒还是落入了裘奇的手中。 这厮是个急性子,也不等着回营房站在空地里就将食盒打开了,眼见着裘奇这么不讲武德,众人急忙放开萧戟转而围住裘奇。 “快给我看看,都有啥好吃的?” “有肉,有羊肉我都闻到了。” “裘奇,你小子别想吃独食,见者有份。” 裘奇挥舞着胳膊一遍抵挡一边说:“别抢,别抢,见者有份,见者有份。” 萧戟浑身凌乱的站在一边无奈道:“那是我娘子做给我的。”可这会儿美食当前没人管他。 几人正闹得欢,营帐里正和周先生议事的肃王皱眉道:“这个裘奇这是又在闹什么?” 周先生也不知道啊,他指了指门口站岗的士兵:“去将裘奇叫来。” 裘奇趁着众人被王爷吓到,直接挣开包围圈拎着食盒就往肃王的帐篷里钻,裘奇惯来就是咋咋呼呼的性子,这么多年肃王和周先生都已经习惯了。 也不斥责他没规矩,反倒是同时将眼神落在他手中的食盒上。 裘奇倒也会借花献佛,将自己手里的食盒朝着肃王举了举:“王爷,萧戟那厮的娘子又给他送好东西来了。” 萧戟的娘子很会做吃食这件事在从京城到凉州来的路上包括肃王在内的众人就已经知晓了, 还有他家那只会叼着篮子给主人送饭的狗也让众人记忆深刻。 肃王和周先生这对臣下平日坐在一处也不会只谈论公事,偶尔也会聊些下属间的闲话,就比如夏天周先生到萧戟家中用饭,回来就和肃王提起萧戟这娘子娶的好。 肃王不会对下属的娘子多加关注,但身边人提的多了就难免留下些印象,眼下既然撞见了也愿意掺一脚,“哦,萧戟呢,叫他进来。” 萧戟也是没想到,就娘子给他送点吃的穿的都能让裘奇这货抖到王爷面前去。 好在谢琳琅清楚萧戟的饭量,还招待过裘奇这个好胃口的,生怕东西带的少了萧戟吃不到多少,因此食盒塞得满满当当,营帐里众人一人分了几口都还有些意犹未尽。 剩下两瓶精心熬制的肉酱,裘奇本还想叫伙房送些饼子来一气儿造了 ,好在被肃王拦了下来:“萧戟,这肉酱本王拿银子和你买可好?” 反正有裘奇这家伙在,拿回营房他也吃不到嘴,王爷要是拿银子买那最好不过了。 但该说的话他可得说:“王爷您说的哪里话,您喜欢是属下的荣幸,不用给银子。” 肃王自然不可能占下属的便宜,痛快的给了萧戟二十两银子,裘奇还想厚着脸皮留在肃王这里蹭上一点,却被王爷一个眼神瞪了回去。 说来肃王也不容易,他毕竟是个王爷啊,从前不说日日锦衣玉食,但一顿饭怎么也得六个菜。可自打到了凉州日日扎在军营里吃火头军做的饭,虽说已经额外给他开了小灶,但这味道也好不到哪儿去。 时间长了,肃王殿下感觉自己这胃口都差了不少。 今日吃到的这口肉酱倒是意外合了他的胃口,又香又辣即便是配个饼子也能吃上不少,他留下这两罐也不能自己独享还得分给周先生一罐 ,反正裘奇这家伙也不挑食给他吃浪费了。 若是萧戟和裘奇知道自家王爷这会儿脑子里在想些什么,怕是会异口同声道:“王爷,您可是王爷啊,至于吗?” 萧戟和裘奇上次在军营比武上出了风头,如今又有肃王坐镇中军,这两人的待遇也好了不少,如今已经从几十人的大营房搬到了五人的小间。 晚上下了值,萧戟这才有功夫从包袱里拿出谢琳琅给他做的保暖衣物试穿。 他们这些习武之人身体都好,对严寒的耐受性也比普通强上不少,但能暖暖和和的过谁还想故意冻着不成,尤其是自家娘子惦记着给他做衣服这件事就叫萧戟得意的不行。 上好的羊绒暄软又白净,大抵是谢琳琅还专程熏了香的缘故,这羊绒衣不仅没有羊毛的膻气还带着淡淡的香味。 因着入冬时谢琳琅才给萧戟量了尺寸,这衣服穿到他身上合身的紧,上衣下裤既保暖又不影响活动。 裘奇这厮如今真是一点脸皮也不要了,坐在一边看着萧戟身上的衣物两眼放光,趁着萧戟不注意上手摸了两把后凑近萧戟: “萧哥,你这衣裳真不错,看着就暖和,嫂子手艺真好,你看能不能....” 萧戟:“不能,你想都甭想。” 他娘子惦记着他一个就够累的了,怎么还能给别的男人做衣裳,他是坚决不会同意的。 裘奇急了:“哥,萧大哥,我不叫嫂子白给我做,我给银子。” 第82章 军需生意 第82章 军需生意 萧戟:“给银子也不成。” 因着萧戟怎么也不松口,裘奇这厮不做人,晚上差点联合着营房里其他三人将那让人眼馋的羊绒衣从萧戟身上脱下去。 好在白天刚吃了谢琳琅送去的吃食,几人最后良心发现害怕将衣裳给撕坏了这才放过萧戟。 闹了这么一晚上,萧戟本以为这事儿就这么过了,结果第二日他刚从外头回来就被肃王叫去了营帐,肃王依旧和周先生坐在一处。 见他进来周先生便笑着道:“裘奇一早便来缠着王爷要出营,说是你家娘子给你做了件保暖的羊绒衣,他眼馋的紧要去城里找裁缝给他做一件。 瞧他那样子,王爷和我也想看看到底是什么好东西,给他眼馋成那样?” 萧戟一整个大无语,这个裘奇怎么什么小事都往王爷这里说。 眼见两双眼睛盯着自己,萧戟无奈的脱了外头的甲胄将贴身穿着的羊绒衣露了出来。 在凉州冬季为了保暖不少人都穿羊毛做的裘衣,远远看去就像一个挺括的盔甲套在身上,像是萧戟身上这件这么贴身柔软的并不多见。 周先生走上前伸手摸了摸,触感也同样柔软,他看向萧戟语气中带了几分郑重问:“这衣服保暖性如何?” 萧戟见周先生这模样就知道轻重了,“回先生的话,我是习武之人本身就耐寒,里头穿了里衣再穿这件羊绒衣外头套甲胄也不觉得冷,反而稍一运动便会出汗。” 这话说完,周先生和肃王对视一眼均是双眼一亮。 肃王看向周先生道:“先生觉得,这羊绒衣可能量产?” 肃王虽有身份的便利,但他若是想真正的拿下凉州守备军的军心,除了一场和草原骑兵的战役之外,为将士们做些实事也是很必要的。 凉州严寒,将士们在外顶着风雪作战十分不易,若是肃王能解决保暖的问题,那他在军营里的威望肯定会更上一层楼。 在今天之前其实周先生和肃王一直在想有什么法子,没想到今日裘奇过来胡搅蛮缠一顿倒是误打误撞的叫两人找到了方向。 周先生又仔细观察了一下萧戟身上的衣物才道:“萧戟身上这件是用细羊绒做的,若是想要量产怕是不行,不过微臣可以想想办法。” 周先生办事最是稳妥,他既已说了想想办法那就是有法子,肃王脸上当即多了几分笑容。 萧戟以为到这里就没他啥事儿了,刚想告退离开就听周先生道: “谢娘子心思灵巧,这羊绒衣又是她琢磨出来的,萧戟你可愿意让你家娘子为王爷效劳?” 萧戟没想到还有自家娘子的事儿呢,他是知道谢琳琅是很愿意做生意的,若能得了王爷的庇护做军需的生意简直一步登天,可他也有担忧的点。 “周先生,若是能为王爷和边关将士尽一些绵薄之力,下官和家人自然是义不容辞。只是下官的娘子年纪还小,怕耽误了王爷的大事。” 周先生顿时笑了,他就说他第一次见到萧戟就知道这家伙是个聪明人,你看事情还没开始就在王爷面前给自家娘子要上免死金牌了。 肃王也笑了:“你们尽心办差,本王也不是那等不讲道理的人。” 有了肃王这句话,萧戟这心便落地了。 这件事肃王交给周先生全权督办,谢琳琅安安静静的窝在家中猫冬,也是没想到一件羊绒衣能给她带回来这么大笔生意。这桩生意赚钱是一定的,最最重要的是她和萧戟在肃王跟前露了脸,今后若是肃王真的有机会问鼎大位,那她和萧戟都能算个从龙之功。 即便肃王不成功,可只要他还是凉州城的肃王,那她的好日子照样过。 而且这件事有周先生把关,依周先生的智慧这件事只有成功没有失败的可能,她稳赚不赔好吗! 等萧戟将事情的来龙去脉细细讲完,为了犒赏萧戟这个大功臣,谢琳琅传信让庄子那里送了只大肥羊过来宰杀炖肉,正好还能留下羊绒给裘奇做件衣裳,毕竟若不是有他在,王爷还真不一定能发现她这羊绒衣的好处。 萧戟只是回来通知谢琳琅这件事,第二日一早便返回军营去了。 谢琳琅第一次以客人的身份登了隔壁周家的门,接下来的很长时间她都要配合着周先生做羊绒衣的大生意。 虽说周先生是主导,但谢琳琅也不可能只出个羊绒衣的点子其他的完全不操心,她连夜写了几页纸的计划,这是她这一年多以来养成的习惯,做事之前先列出步骤来,先给自己一个做事的方向。 将自己的计划交给周先生的时候,谢琳琅还有些忐忑,她自觉自己这份计划有诸多不足,或许在周先生的眼中还十分幼稚天真。 可没想到周先生倒是看的十分认真,等他将五页纸的计划看完竟然已经过了一刻钟的时间。 谢琳琅有些不好意思道:“这都是我能想到的一些粗陋的想法,还请先生不吝赐教。” 周先生却是一脸的郑重:“谢娘子觉得我们需要建个作坊?” 提到正事,谢琳琅也立刻正经起来,她在家时就已经将自己的想法捋顺了,这会儿回答起周先生的提问也格外的顺畅: “是,不瞒先生说,上半年为了养羊这事儿,我去了城东的乡绅家中做了几日短工,真的上手才知道从羊毛的挑拣清洗到纺织每一步都不简单。 若是要给军营的将士们供应,那从采买到后续的一系列都需要不少人手。 若是我们能直接建一座羊绒生产作坊,以王爷的名义招揽些民间制作羊绒的工匠,说不得日后咱们凉州城也能做出西域人那样的羊绒毯。 若是建了作坊,还可以用王爷的名义安置从战场上退下来的的伤兵,或者直接请将士们的家眷进来做工,这也是王爷体恤将士们辛苦了....” 说到这里,谢琳琅便不好意思的停了下来:“我才疏学浅,暂时只能想到这些,先生觉得可行吗?” 第83章 筹建羊绒作坊 第83章 筹建羊绒作坊 谢琳琅从未想过自己有朝一日竟还能在周先生这般人物面前侃侃而谈,但不管周先生给出什么样的反应,她都已经做好了准备接受。 周先生似乎能看透谢琳琅在忐忑些什么,却没急着对这份计划做出什么评价,而是笑着说了句风马牛不相干的话:“塞翁失马焉知非福啊。” 谢琳琅......? 见谢琳琅眨巴着眼睛有些疑惑,周先生这才清了清嗓子说回正事上来:“谢娘子聪慧,这份计划做的也好。这样,我回去同王爷商量后再给谢娘子回复。” 比起被周先生一口回绝,觉得自己在凉州建作坊的想法是异想天开,仅仅只是回去同肃王爷商量,谢琳琅觉得这已经是最好的回答了。 到底还是年纪小经历的事情少,没学会虚伪那一套,谢琳琅的高兴全部写在脸上,脆生生的应了声:“好!” 从周家出来,因着心里高兴,谢琳琅觉得凉州今日的寒风都温和了不少,刮在脸上都不疼了呢。 周家 周士川又将写着羊绒作坊计划的那几张纸拿在手里仔细看,说老实话之前谢家娘子留给他的印象就十分不错,知书达理懂进退,小小年纪便人情练达,很符合大家族教养女子的标准。 但话又说回来王爷手下能人众多,若是想要做这羊绒衣的生意大可以在府上找个信的过的管事操办,他之所以将谢家娘子拉进来,更多的是给萧戟一个面子,给萧戟面子也是叫追随肃王的下属们看到王爷对忠心自己的人是绝不会吝啬的。 可刚和谢家娘子交谈过后,周先生却觉得这个机会给的很值。 他也能想象到,这件事若是交给王府的管事去操办,他们是决计不会想到要直接建一个作坊的,退一步来说或许能考虑到,但他们更愿意沿用已有的章程去办这件事。 比起谢琳琅提出的法子,效果必定要大打折扣的。 因着要等周先生的消息,谢琳琅接连几天都是忐忑的,毕竟这样好的机会可遇不可求啊。 她和萧戟手里本钱有限,如今单单只是养活一个羊舍这银子就紧巴巴的,要是能靠上肃王好多问题都迎刃而解了。 好在周先生也没叫谢琳琅多等,几日后便给了谢琳琅个准信: “王爷同意了谢娘子在凉州建羊绒作坊的计划,前期筹备作坊的人员和银两都从王府出,谢娘子有任何需要都可以提出来王爷这边会全力配合。 王爷只有一个要求,那就是要快,最好能赶在新年前将第一批羊绒衣送到军营。” 谢琳琅默默在心里计算了下时间,如今是十一月,到新年还有两个多月,羊绒衣制作流程繁琐时间还是有些赶的。 但这说不定就是王爷和周先生给她的第一个考验,若是她连这点困难都解决不了,怕是会在王爷面前留下办事不力的印象还会间接连累萧戟在王爷面前没脸。 这么一想谢琳琅顿时将多争取些时间的心思压下,起身郑重朝着周先生拜了拜:“请先生和王爷放心,琳琅定不辱使命。 见谢琳琅一副斗志昂扬的模样,周先生很是满意,替谢琳琅介绍了几个他从王府带来的人手后便施施然上了马车离开。 至于谢琳琅能不能使唤的动王府这些个老资历,要用什么办法在新年前给军营供应物资,这些事情统统不在他的考虑范围内。 他是肃王的智囊,不光要操心外面的事,军营里很多事情也需要他参详的,要是事事都亲力亲为他怕是要累死。 见周先生的马车渐行渐远,谢琳琅顿感压力,长长的呼了口气后转身热情的招待肃王府的人到家中去议事。 肃王府过来的人三男两女,都是三十来岁的年纪,想来在肃王府也是有些头脸的人物。 几人互相客客气气的见礼后落座,见谢琳琅踏踏实实坐在首位,几人互相对视一眼心里的想法只有他们自己知道。 谢琳琅却似完全没意识到几人的眉眼官司,见几人都喝了热茶后便笑眯眯的开口了: “周先生刚才的话想必几位都听到了,王爷希望我们在新年前能做好一批羊绒衣交付给守备军,事关重大,还请几位各抒己见。” 谢琳琅发了话叫几人说说自己的想法,结果她等了半晌却见这几位都垂着个头一言不发。 好一会儿坐在她左手边的李安才慢悠悠道:“谢娘子,咱们来之前周先生叮嘱过,万事只听您吩咐。如今您说怎么干,咱们几个就怎么干。” 李安似乎是这几人里领头的那个,他一发话,其余几人顿时像是哑巴痊愈了一般纷纷开口附和:“是啊,李管事说的没错,咱们听谢娘子的,您说怎么干咱们就怎么干。” “是啊,王爷能将这么大的事情交给谢娘子定是对您信任有加,咱们只听谢娘子吩咐。” ....... 谢琳琅.....看来大家族的管事都是一个模样,捧高踩低,明争暗斗,这是看不起她呢! 谢琳琅将目光看向那两位女管事:“林娘子和郑娘子呢,您二位有什么想法?” 突然被点名,林娘子和郑娘子却异口同声道:“我们听谢娘子的吩咐。” 谢琳琅...得,人家几位这是早通了气,亏她还想着这两位女管事能和她站在一边呢。 就这一个问题,谢琳琅已经清楚肃王府这几位管事对待自己的态度了,既然如此她也懒得多说什么,反正人是肃王吩咐下来配合她建羊绒作坊的,那她就好好用,若是不听话只要银子握在她手里,难道还差干活的人不成。 想通这点,谢琳琅也不和这几位打机锋了。 给林婶子使了个眼色,不一会儿谢琳琅面前就摆好了笔墨纸砚:“几位管事这样说我就放心了,刚我还想着怕是我年龄小不好服众,您几位不肯听我使唤呢。” 李安几人心里确实是这么想的,但这话这么直白的说出来谁敢应声呢,只能呵呵笑几声算了。 第84章 培养自己的人手 第84章 培养自己的人手 谢琅快速在纸上写下几行字,待墨迹晾干后将纸笔推到几人中间笑的人畜无害: “咱们都是替王爷办事,羊绒作坊的筹建宜早不宜迟,宜快不宜慢,几位这就签字领了自己的差事去办事吧。” 距离谢琳琅最近的李安拿过纸笔细细的看,看见上面的内容后心里冷笑一声,暗忖这小娘子简直不知天高地厚竟真的敢安排他们做事。 事情安排的还挺细:李安负责在凉州境内收购羊毛,羊绒,十日为限;赵德:负责羊绒作坊的选址;张明:负责作坊内匠人和工人的招聘,十日为期;林娘子郑娘子负责收购羊毛的清理和挑拣,学习羊绒衣的制作流程,每日需汇报进展情况。 李安将纸扔回桌上皮笑肉不笑道:“谢娘子倒是好算计,这活儿都安排给咱们几个做了,敢问您做什么呢?” 谢琳琅:“王爷和周先生将筹建羊绒作坊的事情交给我,又请了您几位来帮着我做事,我自然是坐镇中帐统筹大局,李管事有异议?” 李安冷笑一声,朝着谢琳琅拱拱手:“哪敢,您说的对。” 说着他率先提笔在纸上落下了自己的名字,有他带头其他几人也纷纷签字领了自己的差事。 等将人都送走,谢琳琅这才软了脊背靠在椅子上,林婶子全程候在一边瞧她这模样有些担心道: “夫人,王府来的这几人说是来给您帮着做事的,可瞧着对您并不服气,您就不怕他们故意给您使绊子将这差事办砸了?” 谢琳琅伸手按了按胀痛的太阳穴道:“怕啊,可到底是王府来的人,不用也不成,先把差事分下去看看他们能办成什么样儿吧。” 但光等也不是谢琳琅的风格,第二日一早谢琳琅便装扮齐整去了隔壁李嫂子家。 冰天雪地的,李家院子里李小山竟然在扎马步,见谢琳琅带着元宝进来了也不起身大声冲着屋内喊他娘:“娘,谢婶子来了。” 谢琳琅摸了摸他的脑袋:“大冷天的怎么不进屋去?” 被摸了头的李小山乐呵呵道:“我爹说了,要想学好本事就要每日都勤加练习 ,我才不怕冷呢。” 李嫂子听到动静,打着门帘招呼谢琳琅:“他皮小子不怕冻,你甭管他快进来。” 见李嫂子一副习以为常的模样,谢琳琅也不多说跟着李嫂子进屋了。 李嫂子是个过日子的好手,家中收拾的齐齐整整,李小花搁炕上趴着见谢琳琅进来伸着自己的小手招呼:“谢婶婶,快来炕上暖和。” 凉州都是这样,家家户户烧着火炕,来了客人也是第一时间招呼着人上炕坐,谢琳琅估摸着自己得在李家待上一阵便脱了鞋上炕坐到小花丫头旁边。 谢琳琅平日不爱串门,见她突然上门李嫂子也很直接的问了:“你今日咋个有空到我家来串门?” 谢琳琅心里压着事儿,也不同李嫂子客套,直接将自己的来意同李嫂子说了。 “王府来的人暂时和我不是一条心,这羊绒衣是给守备军将士的,若是不能按时交货王爷那儿不好交代不说,也苦了那些在外头打仗的将士们。” 李大虎就在守备营,这些年李嫂子比谁都清楚军营里的将士到了冬天有多遭罪,眼下听说王爷想着要给将士们弄保暖的羊绒衣自然十分的高兴,听谢琳琅将自己的担忧说完, 李嫂子放下手里做了一半的针线,皱眉道:“这生意不是王爷吩咐的,怎的那些个王府来的人还这般不上心?” 谢琳琅叹了口气:“李嫂子有所不知,因着这羊绒衣是我做了送去给萧戟入了王爷和周先生的眼,因此王爷才将这筹建羊绒作坊的差事交给我来做。 可我一个外人却轻而易举得了王爷的青眼,人家自然不服我,若是我没本事办不好这差事,那事情自然还得交给王府自己人来做。” 谢琳琅没说的是,这羊绒生意要是做起来了里头利润肯定不小,如今这么大一块肥肉落到自己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人物手里,自然多的是人不愿意。 李嫂子最朴素的愿望就是自家男人在军营里能吃饱穿暖,能活命拿银子,如今听到谢琳琅说有人不想叫保暖的好东西给到自家男人手里顿时不乐意了。 “谢娘子,这事儿你想怎么办,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你直接说。” 见李嫂子这么痛快,谢琳琅顿时乐了。 她如今最大的短处就是没有自己人,所以才不得不倚仗着李安几个管事,若是她能培养起来属于自己的人手,那大可以将李安几人当个吉祥物供起来,只要看着他们别捣乱就可以了。 李嫂子在凉州城多年,虽是妇道人家但到底是个千户娘子,交际面其实很广的。 她来之前还担心李嫂子不肯淌这趟浑水 ,却忘记了生活在凉州城的李嫂子和京城的贵妇人们不一样。 生长在西北广阔天地的女子或许不懂内宅算计,但没人比她们更懂只有边关将士们好,凉州城千千万万个小家才能好的道理。 “李嫂子在凉州城多年,我想请您帮忙招揽一批信得过的妇人,在羊绒作坊没建好之前来给我做工,酬劳便按照市场价给。” 这事儿简单,李嫂子想都没想便应下了:“这事儿你放心,别说你给银子,即便是做白工我也能给你找人来。”毕竟是给守备军的东西,只要消息放出去,那些个和她一样家中有男人当兵的妇人肯定会来。 又和李嫂子说了一些细节,谢琳琅便告辞离开,她还准备去城东一趟,之前来她的羊舍做工的军户家眷里有几个能领头扛事儿的妇人,谢琳琅还要去拜访她们一趟。 军营里,萧戟训练之余还惦记着谢琳琅。 他觉得自己之前想的简单了,谢琳琅毕竟是个还不到十七岁的姑娘家,这建作坊的事情也不知她能不能扛的起来,若是因为压力大再病了可如何是好。 萧戟本就烦着,偏裘奇这厮还日日都要问他的羊绒衣什么时候才能做好,萧戟被他烦的受不了索性拉着人去擂台上切磋一番。 第85章 阳奉阴违 第85章 阳奉阴违 刚从擂台上下来,便见有斥候一路纵马回营。 两人对视一眼,迅速穿好战甲往中军营帐方向奔去去。 中帐内,凉州都指挥使霍峥听完斥候的汇报起身朝着营帐中心的沙盘走去,沉思片刻后看向一旁的肃王: “自入冬后关外雪灾频频,草原上牛羊死伤无数,若是草原八部联合起来,王爷认为我们是应该关紧城门死守还是应该主动出击?“ 营帐内跟随霍峥多年的老部下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明白自家将军这是啥意思? 他们守着凉州城十来年还是第一次听将军说出‘关紧城门死守’这种话来,死守不就是站在原地等人来打,将军什么时候这么怂了? 肃王如今虽能插手凉州军务,但守备军说到底还是霍峥说了算,底下的将士也是唯霍峥马首是瞻,不管霍峥说这话期待得到什么样的回答 肃王等待这场和草原骑兵的交战已经很久,如今自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他捏紧腰间的佩刀面向霍峥: “霍将军是凉州守备军最高指挥,本王相信不管是出城迎战还是关门死守都是您基于战场形势做出的判断,本王没有异议。 但若是霍将军决定出战,本王愿做我军先锋!” 肃王这番话既无越俎代庖干涉霍峥军令的嫌疑,又表达了自己想要出战的愿望,决定权再度回到了霍峥手里。 其实包括肃王在内所有人都清楚霍峥会做出什么样的选择,果不其然下一刻霍峥抽出一枚令旗:“传我将领,命左将军霍骁点兵出战,肃王殿下领五百骑兵充为先锋官,此战必胜!” 随着左将军霍骁接过令旗,传令兵一路高喊点兵,军营内的气氛顿时紧张起来。 肃王早就做好了准备,这一战是他在凉州守备军崭露头角的第一战,霍峥肯给他这个机会,他也不能叫人看扁了。 ....... 凉州西市 苟来福身上裹着个四角支棱着的羊毛毡袄,大声招呼着来卖羊毛的零散商户。 “都看仔细了,羊毛必须得干净,要全是土坷垃和杂草的咱这里可不收。” 有和苟来福熟悉的商户拍了拍自家的羊毛笑着道:“苟中人咋的想起做倒卖羊毛的生意了,这也就是你,要换了别人这个价我可不卖。” 苟来福揣着袖子慢吞吞道:“陈掌柜,咱们之间就别整这些虚的了,你这羊毛要是留着开春卖给那些个西域商人还不一定有我这个价。“ 有些话不用说的太明白,反正苟来福收购羊毛给的价格还算公道,比起和那些个西域商人做生意, 这些商户们更愿意意将东西卖给苟来福。 苟来福这里羊毛生意做得风生水起,而原本该给谢琳琅做事的三个王府管事正聚集在李安家中吃酒,凉州的烧刀子烈的很,才几杯下肚赵德脸上便满是红晕,打了个满是酒气的嗝朝着李安道: “李管事,咱们这样真的可行,那小娘皮不是叫咱们五日一汇报吗,这后日她若是问起来咱们怎么说?” 李安也喝的不少,闻言登时冷哼一声:“交待什么,她个小娘们懂怎么做生意吗?真以为自己拿了王爷的银子坐在家中就能将作坊建起来,没有咱们她屁都不是。” 张明附和道:“李管事说的对,做生意是爷们家的事,哪里有她个女人家插手的份,咱们只管拖着等那小娘们自己去周先生跟前请辞。” 几人这厢坐在热炕上连吃带喝全将谢琳琅安排的差事抛在脑后,另一边苟来福正领着人将自己收购的羊毛往谢琳琅新租下来的民房里运。 谢琳琅原本是准备叫雇来的女工们在自家院子里先做活,可见到周先生派人送来的银票即刻便改了主意,王爷财大气粗,一个院子能省多少银两? 索性直接租了一处宽敞的民房,若是那赵德阳奉阴违没有找到合适的地方,这处民房也可以作为备选。 李嫂子找来的妇人都是踏实肯干的,见着运羊毛的牛车过来立刻上去帮忙卸车,有妇人专门负责清点货物确定数量没什么差后便照招呼着苟来福进屋结银子。 苟来福最喜欢这样银货两讫的交易,将银子塞进荷包里朝李嫂子笑的讨好:“今日怎么不见谢娘子过来,这羊毛我是继续收还是先等等?” 李嫂子还能不知道这人在想什么,“收,怎么不收,咱们作坊需要的量大,只要品质没啥问题你尽管运过来就是。” 得了准信儿,苟来福这才眉开眼笑的走了,前几日谢琳琅找上他时他就知道发财的机会来了。 谢琳琅要忙的事情多,租了民房后便将这里的日常管理交给李嫂子负责。 要想培养自己的人手就得给人家上手的机会,且李嫂子实在是个厉害人,不过一天的功夫这作坊从人员管理到货物都一清二楚。 等谢琳琅再来看,收购的羊毛已经挑拣出来一大半。 外头天寒地冻,可妇人们干活却是热火朝天,见着谢琳琅过来还有人凑上来问:“谢娘子,听李嫂子说你这是要建个作坊,到时候招人你可得先紧着咱们啊。” 谢琳琅仔细检查了挑拣好的羊毛也笑着道:“我和诸位嫂子们也算是熟人了,只要你们好好干,等作坊建起来了招人肯定先紧着你们。” 反正这些人大部分都是军属,本来作坊就是要安排这些人干活的。 前前后后看过一圈后,谢琳琅去找了李嫂子。 “你是说要将女工分成四队?” 谢琳琅:“对,挑拣羊毛是一队,纺线是一队,纺布一队,制衣一队。辛苦嫂子注意观察,四队都选出一个领头的来,咱们加快速度,争取在新年前将第一批羊绒衣送到军营去。” 李嫂子如今可是领着工钱的,加上这事儿又是为了在外头打仗的男人们,毫不迟疑的应了下来:“你放心,这里面很多人都是熟手,第一批羊绒衣肯定能按时交货的。” 谢琳琅这里进展迅速,李安几人按照约定的时间到谢家禀报进展的时候却各个一脸的为难:“谢娘子你不晓得,如今外头天寒地冻集市都不开,我废了好几日功夫也才收到了几袋子羊毛。” 第86章 杀敌 第86章 杀敌 赵德:“这建作坊可不是件小事,还请谢娘子多给些时日。” 张明:“还请谢娘子多宽限些时日。“ 谢琳琅.....难为这三位还商量着找个理由来糊弄她。 懒得在这几人身上浪费时间,谢琳琅将目光转向一边的林娘子和郑娘子。据她了解,这两位原本就是肃王府的裁缝,能在王府负责给主子们做衣裳,那这制衣的手艺肯定是极好的。 羊绒作坊建好肯定需要不少的匠人和裁缝,尤其是像林娘子和郑娘子这样手艺好又见多识广的人才。 “你们几位的差事一环扣一环,这羊毛的挑拣和清理先放到一边,林娘子和郑娘子可熟悉了羊绒衣的缝制?” 这一次林娘子抢先开口:“谢娘子真是对不住,这眼看着要到新年,王妃娘娘吩咐下来,府内大小主子和管事都有一套新衣,咱们这些人都忙翻了天,一时就没能顾上您这头的事儿,您可千万别见怪。” 谢琳琅又看向郑娘子:“郑娘子也是如此?” 郑娘子胆子小,在府内一直都是跟在林娘子身后做事,此刻听谢琳琅竟然单独点了她的名字顿时一惊,眼神下意识的看向林娘子。 林娘子:“谢娘子这话问的,我和郑娘子都在王府做事,自然是一样的。” 谢琳琅心里叹口气,指了指桌上的笔墨:“既如此,几位就将这几日你们办差的详细情况写下,签好字便回去吧。” 虽不知谢琳琅每次搞这一出有什么用意,但几人还是下意识不想按照谢琳琅的要求去做。 见几人都不动笔,谢琳琅这才又开口了:“几位管事莫不是还有别的想法,若是于咱们现在办的差事有益尽可畅所欲言。” 李安原本还在想谢琳琅是不是憋着什么坏,可见她这副明明已经六神无主却偏要强做镇定的模样,心里那点子怀疑便又消失无踪了。 一个没什么背景的小娘子罢了,能翻出什么风浪来。 见李安拿起了笔,赵德几人紧随其后,洋洋洒洒写了几行字后便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等人都走了,谢琳琅吩咐林婶子:“将这些东西收好,我估计很快就能派上用场。” 等她将第一批做好的羊绒衣递到周先生面前,怕是和这几位管事有的扯皮。 回到王府,背过人后郑娘子总觉得心里七上八下的不安稳,她看向一边悠闲喝茶的林娘子犹豫道:“林姐姐,你说我们这样做真的好吗? 说到底那位谢娘子也是在为王爷办事,若是她告到王爷面前咱们该如何是好?” 瞧见她这没出息的样,林娘子嘴里溢出个不屑的冷哼:“瞧你这点胆子,怕什么?李管事可是说了那小娘子成不了气候,等他将这差事抢到手届时咱们还跟着他办差,好处少不了你的。” 要是换做别人林娘子未必肯这么做,但李管事可是王妃娘娘身边的红人,有王妃的面子在即便是差事出了岔子,王爷也不会怪罪的。 李管事可是答应她 ,等这羊绒作坊建起来就让她去作坊里当个大管事,今后再不必在这府里被人呼来喝去,她等这一天已经很久了。 草原上 肃王率领五百骑兵正在追击一队草原骑兵,萧戟,燕城和裘奇等人均追随左右。 眼看着即将深入草原腹地肃王却还未放弃继续追击的想法,萧戟驭马快跑至肃王身边大声道:“王爷,天要黑了,我们不能再追下去了。” 燕城抬头看了看还能瞧见尾巴的草原骑兵有些不甘心:“那些骑兵受了人困马乏跑不快,若是就这么放弃了岂不可惜。” 肃王也不想放弃,但他是个谨慎的性子,稍加思索后还是下令:“停止追击,速速回营。” 这些骑兵不过是草原人派过来探路的先锋兵,这次拿不下还有下次,若是他一时贪功冒进最后将这些守备军骑兵都折在这儿,那才是要命。 王爷已经下令,众人也不再说什么纷纷打马回转,准备朝着凉州城的方向打马狂奔。 变故就在此刻发生,那些明明已经跑远的草原骑兵竟不知何时悄悄绕到了他们身后,截断了众人回营的路。 那些个手持弯刀的草原骑兵一上来就盯住了被众人拱卫在中间的肃王殿下,萧戟心下暗道不好,这些人怕不是早盯上了肃王。 跟随肃王的骑兵们也纷纷紧张起来,别看他们人数占据优势,但在雪地里战斗这些个茹毛饮血的草原骑兵还是更胜一筹,更何况这些家伙明显盯住了肃王。 若是王爷落入草原人手中,那凉州城的损失可就大了。 肃王显然也已经想到了这点,他冷笑一声夹紧马腹率先朝着这群妄想活捉他的草原骑兵杀去,他是大庆的肃王殿下,一群草原蛮子还妄想活捉他,今日必杀他个片甲不留。 萧戟裘奇等一众亲随紧随其后,他们跟着王爷上了战场就是奔着建功立业来的,之前不继续追击不是他们贪生怕死,而是为了王爷的安危考虑。如今这群蛮子自己巴巴的送上门来,那就跟随王爷杀他个片甲不留。 霎时间,风云变幻。 随着肃王殿下手起刀落砍下第一个草原骑兵的人头,守备军的骑兵们登时受到了鼓舞,挥起长刀大吼道:“奶奶的,杀,给我杀!今日这些草原骑兵一个都不能放过!” 萧戟守在肃王身边,每一刀挥下都能收割一个草原骑兵的性命,平日里寡言少语的人此刻凶悍之气暴露无疑,他和裘奇一左一右片刻后竟在肃王周围杀出一片空地来。 此刻和萧戟在擂台上较量过的大庆骑兵不禁侧目,心中暗探:“乖乖,看来那日擂台之上这人放水了啊。” 这一场战斗持续的时间不长,一刻钟后地上便横七竖八躺着草原骑兵的尸体,瞧着满地的血色萧戟竟有那么一刻觉得不够过瘾,他已经在期待更大的战场。 凉州城内,谢琳琅正坐在灯下缝着一双护膝,油灯闪烁的一瞬间针头直直戳进了手指,疼的她没忍住惊呼出声。 第87章 萧戟受伤了 第87章 萧戟受伤了 心里没来由的一阵慌乱,谢琳琅在灯下呆坐了片刻后将针线收了起来。 最近为了羊绒作坊的事情她几乎日日几头跑,如今作坊虽还未正式挂牌但生产已经步入了正轨。 谢琳琅想着自己或许应该好好休息几天,不然累极了总感觉精神不集中,做个针线都能被针扎了。 熄了灯躺下,却一夜都做着颠三倒四的梦,天还未亮时又毫无征兆的猛然惊醒。 谢琳琅瞪眼盯住房梁上的一点渐渐从莫名的惊惧中醒转,等着心跳平复再想去回忆刚刚究竟做了什么梦却没了任何头绪。 心里无端觉得不安,她十六年的人生中还是第一次有这样的时候。 睡是睡不了了,谢琳琅坐起身从窗户看出去才发现外头竟不知何时下起了雪,这会儿外头已经白茫茫一片了。 不过炕还热的很,想必是林婶子半夜起来添了粪。 还未到起床的时间,谢琳琅索性披上衣裳将昨夜做了一半的护膝拿出来继续做。 上次萧戟回家时说过他们有时会在野外探查,谢琳琅便想着做一副厚点的护膝给他,免得在外头冻坏了膝盖,老了要遭罪的。 正好答应给裘奇的羊绒衣也做好了,等雪停了便一道送过去,免得他老瞧着萧戟的衣服眼馋。 想到这些谢琳琅因为噩梦不太畅快的心情总算好了些,等林婶子起床开始时扫雪,谢琳琅的护膝已经做完了一只。 见谢琳琅屋子里有灯亮着,林婶子便站在屋外和她说话:“夫人怎么起的这么早,可是屋里的炕冰了?” 谢琳琅放下针线朝着外头道:“今天醒的早,炕这会儿还热乎呢,婶子早上煮个羊肉粉汤吧。” 林婶子高声应了声好便去忙活了,谢琳琅没急着出门,她想赶一赶最好今日便能将护膝做好送到军营里去。 ...... 守备军军营 肃王金色的甲胄上血迹斑斑,配上他一脸的寒气瞧着骇人的紧。 裘奇守在隔帘之后,听着里面医师的动作心下紧张不已,恨不能此刻人事不省躺在那儿的人是他。 霍峥带着一干部下过来时见营帐里气氛沉闷,心下不禁咯噔一声,但瞧着肃王坐的笔直并不像受了伤的模样,提起的心又放下了。 他看向守在一边儿的霍骁问道:“怎么回事,谁受伤了?” 霍骁看了看隔着布帘的里间,又看了看一脸风雨欲来的肃王,稍低了些声音道:“是王爷身边的萧侍卫,王爷身边有人反水了......” 事情具体的经过他也不清楚,等他带人去接应肃王的时候,那个叫萧戟的侍卫就已经身受重伤昏了过去,要不是回来的及时这会儿怕是人早就没了。 霍峥一怔,肃王身边出了叛徒,且这人还是肃王跟前备受倚重的近卫。 霍峥不太想掺和这些事儿,毕竟是出了内贼这事儿不光彩,只要肃王没什么损伤那于他便没什么妨碍。 但他人都来了,若是什么都不说就走未免太过明显,略思索后看向肃王: “王爷可受了伤,要不要叫个军医来看看。” 肃王心里烦的紧,秦二在他身边多年,和裘奇一样得他信任,他的突然反水叫肃王像是生吞了一斤黄连。 但霍峥是凉州守备军都指挥使,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肃王就算是心情再不好也不能当做没听见他的话。 “哐当”一声,肃王将手中染了血迹的佩刀扔在地上,看向燕城道:“去将人带上来。” 片刻后,一个浑身瘫软的男人被提着扔到了营帐里。 裘奇看到这人登时冲了上去抓住这人脖颈处的衣料将人从地上提了起来,裘奇怒急了,怒火却又像被禁锢在身体里没处发泄,颓然的看着这人质问: “秦二,王爷待你不薄,你为何要这样做,为何要背叛王爷?” 被唤作秦二的男人无力的睁了睁眼,他在刺杀肃王的时候就被萧戟一刀砍在腰腹上,回到营中作为刺杀肃王的犯人只被允许简单包扎伤口,刚刚又已经被周先生审了一轮,周先生的手段他曾经有幸见过,没想到今日亲自体验过才知曾经见过的不过皮毛。 被扯着脖颈他有些难受,或许是看在曾经是同僚的份上,裘奇松开了手任由他跌在地面。 秦二挣扎着起身,颓然的跪在肃王跟前:“王爷,是属下对不住您,求您给属下个痛快吧。” 肃王眼神狠厉,今日若不是萧戟反应快替他挡了一下,此刻他哪里还有命在。 但他心中更是心疼,这人是秦二,是自小便跟着他的秦二! “咱们主仆一场,纵然你想杀我,可本王仍旧可以给你一个机会,告诉我你身后的人是谁,你们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联系的,有关本王的事你告诉他多少? 你若肯老实交代,若是萧戟无事,本王便放你一条活路。” 秦二苦笑一声,若是能说,他又何苦走到今天这一步。 就在这时,隔间的布帘被人从里面挑开,一个青年男人擦着手从里间走了出来,顿时将营帐里所有人的目光全都吸引了过去。 就连肃王也顾不上理会脚下的秦二,几步冲到了男人跟前,迫不及待的问:“如何,人可还活着?” 温景将手里沾了血迹的帕子扔给一旁的药童,温声道:“他命大,那一刀扎偏了,看着血流的凶却没伤到要害,挺过接下来的高热好好修养便能恢复如初。” 裘奇一拳捶在桌案上,狠狠地松了口气。 肃王心下也是一松,他已经失了一个秦二,不能再失去萧戟。 就在众人面上都带上了些轻松笑意的时候,歪倒在地的秦二突然喷了口血出来,片刻便没了气息。 至于他背后的人是谁,为何要在此时反水都成了个未解之谜。 谢琳琅一整天都心慌慌的,做什么事都集中不了注意力,虽是还下着雪,但她想了想还是让林婶子套车往军营去一趟。 是去送护膝和羊绒衣,也是想去看看萧戟,或许见到人了她这心慌也就解了。 萧戟果不其然发了高热,好在温景医术高超,接连灌了两副药下去又让人不停地用温水替他擦身,高热很快又退了下去。 第88章 萧戟那些不为人知的温柔 第88章 萧戟那些不为人知的温柔 因着落雪马车走的慢,谢琳直到酉时才到了军营门口。 明明这里和上次她来时并没什么区别,但谢琳琅就是直觉今日这里气氛有些紧张,就连她家元宝都很反常的没急吼吼下马车,甚至于一声不吭。 谢琳琅突然觉得自己来的可能不是时候,毕竟是军营重地,哪里能叫她一个妇道人家一而再再而三的造访。 可来都来了,若是就这么回去谢琳琅还有些不甘心。 她在马车上想了一会,决定去门口的戍门卫那里问一问,若是能叫萧戟出来更好,若不能叫人将东西捎给他也行。 谢琳琅不知道的是其实她运气真的很不错,这会儿负责守门的两名士兵,正是上一次她来给萧戟送羊绒衣站岗的那两位。 上次来谢琳琅的马车停的远,因此他们对谢琳琅本人没什么印象,倒是记住了上蹿下跳的元宝。 毕竟元宝这个品种的狗在西北并不多见,且元宝被谢琳琅喂的好,远远瞧上去便老大一只,比他们指挥使养的那只猎犬可大上不少。 此刻那狗亦步亦趋跟在个小妇人腿边,两人几乎瞬间就确认了谢琳琅的身份。 但他们有些为难,上次萧百户专程找过他们,给了不少赏钱就为了一个事儿,若是下次他娘子再来,尽量使人叫他一声,若是实在不方便也请好声好气劝他娘子回去。 这本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营里虽然有规矩,但大家伙都是爹生父母养的,不少兄弟的家人都会时不时往营里稍些东西,上头指挥使们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他们也不为难人。 可今日萧百户这娘子来的却不巧,昨夜他们可是亲眼瞧见那人血淋淋被抬回去的,今日换班的时候也没听人说是个什么情况呢。 那到底是劝人回去还是放人进去看看? 谢琳琅完全不晓得这两位戍门卫此刻丰富的内心活动,她拎着包裹小心翼翼到了门岗跟前,见对方并没拿那长枪指着便又凑近了几步,秉着伸手不打笑脸人的原则微笑开口: “这位大哥,我是营里萧百户的娘子,能不能请您替我通传一声,叫他出来一趟?” 戍门卫:‘萧百户的娘子瞅着温温柔柔,年纪也不大的模样,若是知道萧百户身受重伤怕是要吓坏了,不若他直接说人不在,叫她先回去?’ 可还没等他想好怎么开口,便听谢琳琅又开口了:“若是不方便也没什么,我给他带了些东西还请您帮忙带给他,他若是不在交给营里裘百户也成。” 见她如此殷切的模样,又想起上次萧戟塞进他腰包里的一两银子,戍门卫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定道:“你且在这里等等。” 说完,给另一边的戍门卫打了个招呼,转身便朝着营里跑去。 裘奇听到戍门卫说,萧戟的娘子来了就在营外头,登时慌得在原地转了一个圈。 嘴里还一个劲儿的嘟囔:“怎么办,怎么办,嫂夫人是如何知道消息的?” 燕城简直要被这家伙蠢死,伸手扯了一把叫这家伙安静下来:“你没听人家是来送东西的。” 裘奇像是才回过神啦,猛地拍了一下自己的脑门道:“对,来送东西,那咋整,要不要告诉嫂夫人萧兄弟受了伤?” 燕城想了想:“罢了,你去门口将人接进来,我去找王爷。” 怕这呆子说话没个轻重再将萧戟的娘子给吓着,燕城又回身嘱咐了几句:“先别急着和谢娘子说萧戟受伤的事。” 裘奇点了点头,着急忙慌往营外头去了。 谢琳琅在雪地里等了一会儿便觉得脚冷的厉害,在原地跺了跺脚后瞅见营里一个高大的身影朝着这头跑,她心下一喜,结果等人再走近一点发现竟是裘奇。 裘奇一路小跑着来的,这一路都想着要怎么萧戟受伤至今昏迷不醒的消息告知给谢琳琅知道,他不如燕城聪明到了跟前也没想好怎么说。 谢琳琅的失落只有一下,反正只要能将东西送进去给萧戟她这趟就不算白来。 “裘百户,萧戟可是不在营里?” 裘奇:“嫂夫人,萧兄弟在的,你先随我进来吧,我带你去见他。” 裘奇从来都是个藏不住事儿的人,尤其是越想骗人的时候那脸上的表情越奇怪,谢琳琅瞅着他飘忽的眼神就觉得不对,联想到从自己从昨夜开始便莫名其妙出现的不安感,顿时心中一个咯噔。 但她人虽年纪不大,经历的事儿却不少,因此很能稳得住,压下心慌快步跟着裘奇进了营。 这营地里极少出现女子,因此瞧见裘奇带着个小娘子进来,不少路过的将士们都难免好奇的瞧上几眼,谢琳将脖颈间的毛领往上抬了抬挡住脸,尽量忽视这些个目光。 好在裘奇是肃王爷身边的人,也没什么不长眼的敢跑到他跟前打探谢琳琅是什么人。 鼻尖嗅到一点药香的时候,谢琳琅就完全确定了自己的猜测,‘萧戟受伤了,没死,但伤的如何就不知道了。’ 人都已经站到了医帐跟前,裘奇还在纠结该怎么将萧戟受伤的这个消息告诉谢琳琅。 没等他想好,就见一直安静跟在他身后的谢琳琅,直接上前掀开医帐的帘子就进去了。 萧戟如今是军营里的百户,又是肃王身边的人,如今又还未大规模的爆发战争,因此他有幸能单独睡在一个帐子里,身边守着温景跟前的药童。 温景此人瞧着温温和和,是个治病救人的大夫,实际上生了一副暴脾气,连带着他身边的几个药童也是些暴脾气,见这安置伤病的医帐也有人随随便便就往内闯,刚想骂几句这些个大头兵懂不懂病人要静养。 嘴都张开了,结果瞧见了个小娘子。 好悬将一口气憋了回去,他们温大夫虽然脾气不好但从来不骂女眷的,他们也不骂。 可在瞧见这小娘子冲上去就要摸病人胸前的缚帛时,药童又想骂人了,‘哎,知不知道给昏迷的人换药很麻烦的!’ 谢琳琅的一声‘夫君’又再度将药童的怒吼憋了回去。 第89章 萧戟醒了 第89章 萧戟醒了 没看到萧戟的时候谢琳琅还心存侥幸,可亲眼瞧见他无声无息的躺在这里,胸前缠绕的布条上还沾染着新鲜的血迹,谢琳琅登时被唬的心惊肉跳。 好在她还有些理智,手指堪堪转了个方向落在萧戟蹙起的眉峰上。 “他什么时候能醒?” 见这姑娘没一惊一乍的扑上去,药童悄悄松了口气。 他跟着自家师傅治病救人,见过不少妇人见着自家男人受伤便六神无主 ,因着关心则乱下手没个轻重反倒带累的病人多受些罪,要么就是哭哭啼啼没个消停,今日这小娘子总算没荼毒他的耳朵。 耳朵得了清净,药童对谢琳琅也多了几分耐心,瞧见她悄无声息滴在被褥上的眼泪温声道:“没伤到要害,只是失血过多,估摸着明日就能醒。” 听闻没伤到要害,谢琳琅也只稍稍松了口气,毕竟自打嫁给萧戟她还未曾见过这人如此虚弱的模样呢。 见着小娘子目不转睛的盯着床上的人,药童莫名觉得自己还留在此处实在是多余 ,他想了想叮嘱谢琳琅:“我还要去给病人煎药,这里便交由夫人看顾吧,但切记不可随意触碰病人的伤口。” 谢琳琅既然来了,定是要守在这里好好照顾萧戟的,听药童这么说立即感激的福了福身:“我会照顾好他的。” 看谢琳琅确实是个靠谱的,药童揣了揣手放心的离开了帐篷,顺便将还在外头探头往里瞧的裘奇一道拎走了。 医帐里没了外人,谢琳琅一直紧绷的身子才稍稍松懈下来,定定瞧了一会儿才小声道:“怎么就这么不小心。” 至于燕城,到了肃王爷面前将萧家娘子找过来的事情说了,肃王想了想便额外开恩叫人留在营里照顾萧戟。 谢琳琅就这么在军营里留了下来,入夜时温景来了一趟,见医帐里多出个小娘子也没多问,查看了萧戟伤口之后又凝神静心诊了诊脉,最后在谢琳琅期待的眼神里道: “今夜要注意观察有没有发热,若是发热便用温水替他擦身,若是烧的厉害便遣人来寻我。” 谢琳琅认真记下,谨遵医嘱守在萧戟床前隔一会便要确认一下这人有没有发热。 军营到底不比家中,刚刚入夜还好,这到了半夜便冷的厉害,谢琳琅将自己裹在披风里仍旧觉得手脚冰凉,最后实在受不住才小心翼翼的爬上了床,尽量贴着床边将自己手脚塞进被窝贴在萧戟身上才觉得舒服了些。 谢琳琅觉得她还是挺聪明的,这样既能随时观察萧戟是否发热,她的手脚也不至于遭罪,若是萧戟夜里有任何动静她也都能及时察觉。 殊不知陷在梦境里还子啊不停杀敌的萧戟,怀里莫名其妙多出来一捧雪,神经兮兮捂了半天也没化,索性扔下敌人不管悄咪咪找个地方专心孵雪去了。 夜半时分,军营外。 两个值夜的戍门卫看着已经在外头守了好几个时辰的狗子有些于心不忍,又觉得这狗怪灵性的,明明那会儿已经跟着马车走了,没过多久竟又自己摸了回来,怕是知道自家主人还在这军营里头呢。 来了也不乱叫不硬闯,就是悄无声息的趴在地上,瞧着还怪招人稀罕的。 但大半夜的他们也不好因为一只狗再进去打扰裘百户,一人抱着试一试的想法朝着元宝嘬了一声而后道:“来这里卧着 ,明日你主人就出来了。” 他就是这么一说,也没抱任何希望这狗能听懂他的话,可他这话刚说完没多久,就见那狗竟果真试探着朝他这里走了几步,见他没什么反应一头扎进了他身后的哨棚,将自己缩成了一团。 “嘿,还怪聪明的。” 就这样,谢琳琅在军营里守了萧戟一晚,元宝在营外等了她一晚,一人一狗均是一夜未曾合眼。 这里毕竟是医帐随时可能有人进来,谢琳琅估摸着时辰早早从床上下来,好在这一夜萧戟并未再发热,天快亮的时候还隐约说了几句梦话,含含糊糊的谢琳琅也未曾听清他说的是什么。 萧戟在吹角响起的一刻准时睁了眼,身体的反应比脑子更快,刚想从床上一跃而起就被人眼疾手快的两手摁住了肩膀,谢琳琅急声道:“别动,别动,你有伤在身呢。” 萧戟恍惚了一下,才想起了之前发生的事情,他跟随王爷斩杀了试图截杀他们的骑兵,就在准备回程之时秦二突然朝着王爷挥刀,他替王爷挡了刀来着.....后面的事情他都不记得了。” 身上的痛感似乎随着主人的醒转一同觉醒,开始大咧咧彰显自己的存在感,萧戟一时没忍住闷哼出声,就见自家娘子一脸焦急的凑了上来:“可是疼的厉害,我这就去叫医师来。” 她的动作太快,萧戟甚至没来的及问她怎么会出现在军营里。 谢琳琅以最快的速度找来的温景,对方检查过伤口又替萧戟换了次药才道:“醒了就好,遵医嘱伤口很快会长好的。” 谢琳琅感激涕零的将人送了出去,回到床前就见萧戟眼眨也不眨的盯着自己瞧,知道他想说什么,谢琳琅便将自己昨日是如何被带进军营的事情说了出来。 萧戟昏睡了一天一夜,中途还发了高热,这会子刚想嗓子沙哑的厉害,却没朝着谢琳琅说什么辛苦了之类的话,“娘子,你老实说昨夜是不是趁着为夫昏睡,往为夫被窝里灌雪来着?” 本该温情对视互诉衷肠的时刻,谢琳琅被他问的莫名其妙,“怎会 ?”别说人受了重伤昏迷不醒,就是平日里她也没幼稚到往萧戟被窝里灌雪吧! 就听狗男人又道:“那不然为夫怎么会做梦孵雪玩儿?” 谢琳琅.....你的梦,你问我,我问谁去? 第90章 回家休养 第90章 回家休养 眼见着谢琳琅一脸你幼不幼稚的神色瞧着他,萧戟这才咧嘴露了个笑来,小声哼唧道:“娘子,为夫痛的很。” 谢琳琅......她还能怎么办,也不能真弄一捧雪来吧。 人醒了,后面只需好生休养便能康复,谢琳琅心里的担忧彻底放下。 她想着照顾萧戟吃了早饭便去问问温大夫能不能将人带回家中休养,军营里毕竟条件有限,她想给萧戟好好补补都没办法。 而且,这军营里到处都是男子,虽说萧戟在这儿可她一个女子还是处处不便。 一碗粥还没吃完,医帐外便响起了裘奇大大咧咧的声音,“嫂夫人,听说萧兄醒了,我们能进来吗?” 谢琳琅急忙给萧戟擦了擦嘴角朝着外头道:“进来吧。” 裘奇身后还跟着燕城,许是因着谢琳琅在这儿,加上这帐篷有些小的缘故,两人进来后都感觉有些束手束脚,一板一眼的站在萧戟床头询问他感觉如何? 听裘奇压着嗓子,努力装斯文的模样,萧戟差点没笑出声,燕城站在一边朝他眨了眨眼。 谢琳琅忍不住多看了裘奇几眼,这人上次来时还风风火火的,这才多久性子竟变了这么多。 萧戟本想问问秦二如何了,但因着谢琳琅在这人他便没有多问,准备之后找个机会再问。 谢琳琅安静的坐在一旁听几人说话,猛然想起自己昨日来时还带了给裘奇准备的羊绒衣,急忙从角落里找出被遗忘了一夜的包袱。 裘奇看着递到自己手里白净暄软和萧戟身上别无二致的羊绒衣,登时感动的眼泪差点下来了,装了一早晨的斯文彻底破功,若不是燕城拦着差点嗷嗷哭着扑上去抱住萧戟。 呜呜,他就知道萧戟果然面冷心热,竟悄无声息的叫嫂夫人替他做了这羊绒衣。 呜呜,他真是该死,昨夜竟还因为那该死的伤了萧兄的叛徒夜不能寐! 呜呜,他愧对王爷,愧对萧兄,愧对嫂夫人...... 燕城有些尴尬的看向谢琳琅:“咳,裘奇十分稀罕这羊绒衣,一直惦记来着。” 谢琳琅.......她看出来了,萧戟说的没错,这羊绒衣果真深受将士们的喜爱,看来她回去得再多招些人加快生产了,争取叫每个将士都穿上这羊绒衣。 ...... 萧戟受了伤,还是伤在胸口的位置,短时间内定是不能再操练或者出去巡逻,待在营中无甚用处不说还需要专人照顾,便请燕城去肃王跟前请示,他想回家休养。 没想到燕城这一去倒是将肃王和周先生两座大佛都招了过来。 虽是跟着肃王一路到的这凉州,但这还是谢琳琅第一次见到肃王本人,和她曾经见过的皇室中人骄矜自持的模样不同,肃王通身贵气里更多了些冷冽寒气,竟是意外合了这西北之地的气质。 谢琳琅没敢多看,按照规矩行了礼退在一边听几人说话。 正神游想着待会是肃王派人将他们送回去还是派个人到家中传信让林婶子驾车过来接,话题竟突然转到了她身上来。 是周先生。 “王爷您瞧,裘奇身上这羊绒衣和萧戟身上的别无二致,若是能叫守备军的将士们都穿上这羊绒衣,这冬天也没那么难熬了。” 明明是和肃王说话,谢琳琅抬头去瞧,却见斯文儒雅的周先生朝她眨了眨眼。 谢琳琅福至心灵...... 肃王这几日心情都不甚明亮,秦二在他身边多年,一朝反水导致他在京城的部署很多都要打乱重来,这羊绒衣也算是件好消息。 他伸手摸了摸裘奇身上的衣物,看向谢琳琅:“差事办的不错,若是能赶在新年前送一批过来,本王重重有赏!” ....... 萧戟被裘奇几个人小心翼翼的搬上马车,为了防止路上出什么岔子,几人得了肃王的命令一路护送他归家。 谢琳琅守在萧戟身边,瞧着马车出了军营总算放松了几分。 心里琢磨着回去要如何给萧戟进补,就听外头传来几声惊呼,伴随着自家元宝焦急的呜呜叫声。 谢琳琅没想到元宝竟守在军营外头,急忙喊了一声:“元宝,回家了。” 等了一夜还不见谢琳琅出来的元宝本已经准备趁人不备偷偷溜进军营去找,此刻听到谢琳琅的声音又嗅到萧戟的气息,登时摇着尾巴欢欢喜喜的跟上了马车。 守门的戍门卫换了两拨,原本枯燥的守门差事因着多了一只狗子陪伴多了几分趣味,眼下见着那狗子欢欢喜喜跟着人走了,竟是未回头看他们这些偷偷省了口粮投喂它的人,那两个戍门卫突然觉得心头酸酸的。 没良心的狗子,亏得他们还偷摸商量着从火头营弄些大骨头来给它吃,说不得这狗吃到大骨头就愿意留在军营和他们一道守门了呢。 若是元宝能说话,定是会告诉他们,别说是大骨头,就是给它一头猪它也不会抛弃自己香香软软的窝跑来睡硬邦邦四处漏风的草棚的。 有了裘奇几人护送,马车很快到了萧家。 昨日谢琳琅进了军营久久不见出来,后来一小兵出来传话叫她先行归家,林婶子这心里就七上八下的,几乎一夜未曾合眼。 早起又发现元宝不知何时没了踪影,将家中拾掇利索之后正犹豫着要不要再往军营去一趟,就见一辆马车停在了自家门口。 萧戟被几人从马车上抬下来时,林婶子唬了一跳。 有裘奇几人在谢琳琅也搭不上手,给了林婶子一个放心的眼神后吩咐道:“婶子先去烧些热水,再弄点吃的来。” 有了事情干人就不那么慌乱,林婶子点了点头急忙去了。 萧戟被安置在炕上,后背挨到暖烘烘的炕顿时舒服的喟叹出声,心里感慨还是家中舒坦。 本来准备将人送回家就走,奈何坐着和萧戟说了几句话的功夫,林婶子便端着散发热气的食物送了进来。 谢琳琅热情留客,就连躺在炕上的萧戟也出声了:“反正和王爷报备过,多留这一时半会儿的也不碍事,吃了再走吧。” 这么说倒也没什么毛病,裘奇率先坐到了桌前,“这都端上来了,不吃倒是不好,多谢嫂夫人了。” 林婶子是个手脚麻利的,再加上入了冬她和谢琳琅便时不时弄些熟食冻起来,这会子又陆陆续续送了不少吃食上桌,裘奇几人吃了个肚皮溜圆。 走时颇为高兴嘱咐萧戟:“萧兄,你好好养伤,过几日我再和王爷告假来看你。” 第91章 不劳挂心 第91章 不劳挂心 等着客人都走了,林婶子也进屋关心询问过萧戟的情况之后,屋内终于只剩下夫妇两人。 萧戟身上有伤,一早睁眼之后又来来回回的折腾,这会儿已经十分困乏。 但他强撑着精神没睡,本想等着娘子凑过来说上几句话,结果半晌过去了屋内静悄悄的像是谢琳琅并不在这里一样。 转脸去瞧,就见谢琳琅端着针线笸箩坐在桌边,正神情专注的穿针走线。 一切看起来好像无比的正常,但按照谢琳琅的性子,这个时候怕是有许多的话要同他说,这样安静只有一个可能,她在生气! 想明白的问题出在哪儿的萧戟满脑子的困意瞬间飞走了。 他试探的朝着谢琳琅喊道:“娘子,你昨夜辛苦了,要不要上来睡一会儿缓缓精神。” 一个屋子里,谢琳琅自然听到了萧戟说话,可她肚子里憋着气儿不想理人。 天知道昨日她被带到营里看到这人无声无息躺在那儿的时候有多害怕,她长到十六岁身边就只有这么一个亲人。 她不说不哭不闹,不是她不害怕不在乎,而是她太害怕了,正因为太过在乎才更生气萧戟这么不拿自己的命当一回事。 肃王身边那么多的人,怎么别人没豁出命去挡刀,偏萧戟要去挡。医师给他换药时她看过萧戟的伤口,即便她不通医理也知道那刀若是再往左偏上一点点,如今她见到的就是一具冷冰冰的尸体了。 他挡刀的时候有没有想过,若是他死了,她该如何?她在这儿世上就又没有亲人了。 她才过了多久的好日子啊! 谢琳琅越想越难过,鼻头又酸又涨,眼前一片模糊。 偏躺在炕上的男人又出声了:“娘子,琳琅,我好疼,理理我吧。” 听他喊疼,谢琳琅这装模作样的针线也做不下去了,她将针线笸箩往桌上一扔冷声道: “你如今都是王爷的救命恩人,是王爷面前的红人了,这点疼还熬不住?” 这气话说的,萧戟没忍住笑出了声。 听他还有脸笑,这笑声听在谢琳琅耳朵里无异于火上浇油,心里的小火苗登时窜了老高。 她噔噔噔走到炕边,准备好好和萧戟理论一下这件事究竟是不是他做错了,可这男人受了伤也不安分,谢琳琅刚走到跟前便被一把抓住了手。 自打两人上次借着酒劲儿探索了些男女床底之间的事情,虽说萧戟还惦记着谢琳琅的身子受不住没做到最后,但夫妇两个夜里也再未盖着被子纯聊天过了。 男人一旦开了荤又未彻底开荤便总是躁动的,现如今胸前被人捅出个大口子,萧戟除了老老实实躺着自然做不了别的。 可自己漂漂亮亮,白白嫩嫩的小娘子就在跟前晃来晃去,他却连小手都摸不到这像话吗。 萧戟拉住就不松手,谢琳琅顾忌着他有伤也不敢使劲儿挣脱,只能顺着男人的力道爬上了炕。 终于不用扭着脖子同人说话,萧戟缓缓松了口气,谢琳琅见着他额头出了汗,便知他肯定疼的厉害。 也是,那么重的伤换做别人怕是连命都丢了,她好像确实不该在这个时候和人生气。 拿出帕子替人将汗擦干净,谢琳琅这才放缓了语气说道:“我知你想建功立业,可战场上刀剑无眼,你有几条命够这么折腾的?” 萧戟叹了口气,一般人这辈子能为王爷挡刀,成了当朝王爷的救命恩人,全家不知该如何高兴,怕是也就只有谢琳琅宁愿不要这天大的好处,只盼着自己好好活着了。 但不得不说,他很受用。 如今夫妻两个关起门来,有些话说出来也不怕被人听了出去。 他拍了拍身边的位置示意谢琳琅躺下来,心里那点子无名火发出去谢琳琅便舍不得在这个时候和人闹别扭了,她顺从的挨着萧戟的肩膀躺了下来。 萧戟偏头在谢琳琅乌黑的发顶蹭了蹭,随后缓缓道:“事情发生的时候,我离王爷最近,救人挡刀都是一瞬间的条件反射。 娘子放心,为夫保证没有下次了。” 谢琳琅:“不是不叫你救,我也知道那种时候你也没其他选择,我只是想你好好活着。” 若是萧戟是那种在危机时刻抛下主子不顾的人,想必即使嫁了,她也不会心悦他。 萧戟没再说话,夫妻俩就这么互相依靠着入睡,回到了属于他们的家,两人都安心的很。这一觉黑甜无梦,直到傍晚才被林婶子叫醒。 ....... 萧戟在家养伤的日子过得格外悠闲,每日里被谢琳琅各种补血补气的汤汤水水灌着,没几日便忧心忡忡的摸着肚子感慨,‘再这么吃下去他这肥肉都要长出来了。’ 中间肃王府上时常派人来探望,带来些名贵的伤药补品,对萧戟这个自家王爷的救命恩人显然十分看重。 有了王府带头,萧家每日来探病的人竟然不少,最让谢琳琅意想不到的是,原本看她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李安几人竟也巴巴的上门来看萧戟。 探完了病也不急着走,还一板一眼的回报起各自的差事来。 李安:“谢娘子如今又要照顾萧百户又要操心羊绒作坊的事,难免分神乏术,但您放心有咱们几人在肯定将王爷吩咐下来的差事办的妥妥当当。” 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叫这几人上赶着要办差,但谢琳琅一点儿也不在乎,毕竟那日在军营里见过肃王之后,她第二日便将羊绒作坊目前筹备的进度写信送去给了周先生,还提了一嘴想请王爷给羊绒作坊赐名,从头到尾王府这几位管事可都没出现在信里。 想必以周先生的智慧以及对王府之人的了解,肯定能猜到这段时间这几位管事都在阳奉阴违吧。 她如今也不怕得罪这几人了,眼瞅着羊绒作坊都要正式开门做生意,之前隐身的人就该乖乖的继续隐身下去。 “您几位都是王府的老人,想必王爷王妃对您几位也多有倚重,羊绒作坊的事情就不劳烦几位挂心了,我自会和周先生说明情况。 几位管事请回吧。” 之前谢琳琅想着这几人到底是王府的人,怕他们在王爷王妃面前上眼药给她使绊子,但萧戟受伤这事儿谢琳琅虽然心疼,可如今已经成了事实,那王爷救命恩人这个身份带来的便利该用就得用,不用才是傻子! (补第二章2000字) 没想到自己放下身段,带着礼物上门却被人毫不犹豫拒绝的李安赵德几人脸色瞬间变得难看。 但如今情况不一样了,这家夫妻两个都入了王爷的眼,如今即便是王妃娘娘都日日亲自过问,若是他们真做点什么,怕是即刻就会被王爷惩处。 谢琳琅全当没看见,笑着下了逐客令,几人也不好赖在这儿不走,只能憋着一肚子气,窝窝囊囊的离开。 等走出了萧家的巷子,李安气愤的踹了一脚不知是哪家孩子堆的雪人。 见他这模样赵德和张明两人也不敢说话,毕他们两人在肃王府也是指着李安活的,可以说若是李安能将羊绒作坊的生意抢到手,那他们两人今后的日子也不会难过的。 本来他们三人坐在一处商量的好好的,羊绒作坊的筹建若是一直停滞不前,等王爷和周先生发现怪罪下来,他们完全可以将责任全部推到谢琳琅身上,再请王妃在王爷面前求求情,他们便可以顺理成章的在凉州的地界做个管事,这可比待在王府内滋润多了。 可谁叫人算不如天算,不仅萧戟在战场上救了王爷的命,就连谢琳琅这个内宅妇人竟也有本事撇过他们悄悄将羊绒作坊建起来。 要说李安几人能发现谢琳琅的羊绒作坊已经筹备完毕,甚至早就开始投入生产也是意外。 这几人凭借着自己在王府多年的人脉,以及对肃王和周先生的了解,前期谢琳琅安排差事的时候阳奉阴违,苟在家中不办事。 等着时间差不多周先生要开始过问此事的时候,几人这才不慌不忙的开始出门办差了。 当然他们开始做事不是为着谢琳琅,而是准备将东西都攒在自己手里,好等着接下差事后一鸣惊人来着。 先是李安在市场上如他自己说的收不到羊毛,只能不断提高自己的收购价才勉强收来些羊毛,后来是赵德出门寻摸擅长擀制羊毛的工匠,结果接连问了好多都说不来,几人这才察觉到了不对劲。 仔细一打听才知道这些人和物,都去了城西的一处民房,如今那里每日都在热火朝天的生产羊绒衣。 都到了这个份上,几人要还是不明白是怎么回事,那真是脑子被驴踢了。 几人顿时慌张起来,又正好赶上肃王在军营里派人送信回来,叫王妃关照萧家,这才有了三人提着东西往萧家去探病的事情。 谢琳琅虽不清楚具体的过程,但也能猜个八九不离十了。 眼看着到了三九 萧戟伤好了一大半,已经能起身简单活动。 为了防止被谢琳琅和林婶子养出肥肉来,自打大夫说可以活动后,萧戟便彻底躺不住了。 每日都要早早起身在院子里练上一套拳法,谢琳琅见他实在闲不住也不阻止,就是这人讨厌的很,每每从外头打拳回来都要挤上炕,美其名曰叫娘子给他暖一暖。 三九天起了白毛风 萧戟照旧打了拳后却没例行骚扰谢琳琅,而是坐在炕头面色凝重。 谢琳琅都被这人一大早的一身寒气抱习惯了,今日闭着眼睛等了半晌却不见萧戟有所动作,疑惑睁眼去看见他这副模样还怪稀奇。 “怎么了,伤口又痛了?” 萧戟自打受伤后,像是打通了任督二脉,每每想叫谢琳琅顺着他做点什么而谢琳琅不愿意的时候,便会哼哼唧唧的说伤口疼,只要一撒娇谢琳琅总会适当妥协一下。 吃到了甜头的萧戟,最近将这套把戏玩的如鱼得水。 今日倒是罕见。 萧戟叹了口气:“今日营里的兄弟们怕是不好过,太冷了。” 谢琳琅侧耳去听外头的风声,这风从半夜开始便呜呜咽咽的刮,冷是肯定的。 她有些感慨,“从前在京城时,也偶尔听闻西北常有冻害雪灾,如今再看曾经听闻的那些只是皮毛罢了。” 见萧戟面色仍旧不好看,谢琳琅知道他是惦记着营中那些兄弟,谢琳琅想了想:“羊绒作坊已经开了一段时间,做出来的羊绒衣数量虽还未达到王爷要求的数量,但已经足够运一批过去了。 只是周先生说了这羊绒衣是王爷准备新年劳军的物资,如今送过去怕是不好。” 谢琳琅顾虑的没错,她虽也心疼的那些冒着严寒在外头巡逻作战的士兵,但羊绒作坊严格来说是肃王的,她和萧戟也都是依附着肃王而活。 若是她们自作主张这个时候将羊绒衣送过去,怕是会打乱王爷收买守备军人心的计划。 萧戟何尝不知,但他想叫守备军兄弟们穿暖的心情更甚。 萧戟吃完早饭后出了门,谢琳琅也没管,自己带上林婶子和元宝往羊绒作坊去了。 前日李嫂子才过来报过账,但若是往军营送,谢琳琅还是要自己再仔细盘点一下免得出什么岔子。 萧戟是在半下午的时候回来的,和他一同回来的还有裘奇燕城等人,另一个模样陌生的是周先生身边跟着办差的人书记官。 萧戟和谢琳琅对视一眼,一切尽在不言中。 倒是裘奇有些激动,看着民房院中码放好的羊绒衣高兴地跟什么似的:“太好了,有了这批羊绒衣,那些外头去巡逻的兄弟们就好受多了。” 等书记官和谢琳琅交接过文书后,羊绒衣被装车运走。 夫妻俩看着走远的马车脸上都不自觉带上几分笑意来,萧戟高兴是因为这东西是实实在在的好东西,有了他兄弟们出门作战能少受不少罪,谢琳琅高兴是因为她确认了肃王确实是个不错的主子。 若是以后肃王真能登上那个位置,将来过河拆桥的风险少了一大半。 第92章 绒雪坊 第92章 绒雪坊 这批羊绒衣送过去没两日,周先生便派人送来了谢琳琅前头提到过的羊绒作坊的匾额,上面是肃王亲笔所书三个烫金的大字‘绒雪坊’。 来送东西的书记官笑着道:“谢娘子这批羊绒衣送来的及时,西北的三九天滴水成冰,咱们营里每日出去巡防的将士们有不少都冻伤了,有了这羊绒衣大家都好受许多。 王爷和先生忙着军务没空,交代下官转告谢娘子,绒雪坊还得尽快再赶制一批羊绒衣。” 谢琳琅欣然应下,“请王爷和先生放心。” 作坊里经过前一段时间的生产,所有的工匠和做工的妇人都已经熟练了,只要原料能供应的上,年前再送一批羊绒衣过去完全不成问题。 苟来福这边接到谢琳琅的传信高兴的又多喝了两杯酒。 他家娘子看着他这副模样急忙凑近了问:“那人来说啥了?” 苟来福:“嘿嘿,谢掌柜的传话叫再收些羊毛,有了这羊毛生意咱们凉州不少百姓今年都能过个好年。” 可别小看卖羊毛的钱,即便是多买上一袋米面,家里人口多的到了大年夜一人也能多吃几个饺子。 听着是之前那位大主顾又来了,苟家娘子登时将酒杯从苟来福手里夺下来并催促道:“那你还不赶紧的去,要是这生意落到别人手上看我怎么收拾你。” 苟家娘子是十里八乡都有名的焊妇,将苟来福管的死死地。 但两人能在一起过这么多年,总是有些原因的。 苟家娘子家里家外一把抓,平日里将也将苟来福伺候的面面俱到。 对苟来福就只一个要求,拿银子回来就成。久而久之苟来福也知道了自家娘子底线在哪儿,两人日子过得也顺当。 被娘子催促他也不生气,穿好羊毡袄子就准备出门。 他做中人生意的心里有数,凉州城里的羊毛上次就收的差不多了,如今再想收就得往周边的村子里找散户,好在这活儿他是做习惯了的,并没觉得多辛苦。 谢琳琅也算是知人善用,当时刚从周先生手里得了羊绒作坊的生意,她便第一个想到了苟来福这人,如今合作过一回更是放心,只管放手让人去做。 作坊正式挂牌之后李嫂子在里头做了个大管事,负责管理作坊的日常运营,经过这一段时间的观察谢琳琅又给几个军户家的嫂子提了管事,大家各司其职即便是她不在,绒雪纺也能有条不紊的运转。 萧戟在新年前回了军营 虽说他如今彻底在肃王面前露了脸,但萧戟的目标是做大庆的将军,做将军可不是凭着一道救命的恩情就行的,实实在在的军功才是最牢靠的。 确认他的伤是真的好了后谢琳琅也痛快放人,毕竟夫妻这么久萧戟的抱负她再清楚不过。 过年前几天,谢琳琅又带着林婶子往自家庄子上走了一趟。 西北的冬天多雪,山里的草根都被雪压实了,好在谢琳琅的羊舍储存了大量的冬草,下了雪就在自家羊舍里添上草料喂,时不时再弄些麸皮加进去,大半个严寒的冬天过去羊舍里几百头羊竟都没怎么掉膘。 谢琳琅看了一圈十分满意,交待王老五:“这几日挑出二百头成羊来,过两天就请人来宰杀了。” 虽说养羊就是宰杀吃肉赚银子的,但骤一听这一下子要宰杀二百头王老五还是有些舍不得,“要杀这么多?” 谢琳琅没介意他的逾矩,笑着解释:“马上要过年了,守备军和咱们下了定,这些羊是要送到军营里给将士们做年夜饭的。” 作为凉州人,可以说时时刻刻都面临着外族骑兵的侵扰,没有人比凉州的百姓更清楚守备军存在的重要性。 因此一听这二百头羊是要给军营的,王老五顿时没有一丁点舍不得了。 他笑着恭维谢琳琅:“东家好本事,这些羊若是能叫凉州的将士们过个好年,那也是它们的造化了。” 反正都是被人吃,还不如给他们的将士们吃。 谢琳琅也是高兴的,她瞧着羊舍里咩咩叫的羊只觉得都是银子,羊肉送到军营给将士们添菜,羊毛和羊皮卖给雪绒坊,她都有银子拿。 虽没有多少,可做生意不就是这样,谁也不能一口吃成个胖子,积少成多呗。 萧戟回了军营就赶上了和草原骑兵的交战,双方各有输赢,但总的来说草原人没在大庆占到任何便宜。 反而因为离开大本营太远,被大庆守备军包了饺子损失不少。 霍峥和草原人交手多年,几次遭遇战后便下了结论:“看来这些草原人今年是不会大举来犯了,将士们总算能过个安稳的年。” 霍将军这么一说营帐里议事的将士们都齐刷刷松了口气,他们不在乎草原人是不是在酝酿更大的阴谋,反正只要对方胆敢来犯,凉州守备军也能随时应战,至于不打仗的日子,将士们也期盼着过个好年。 肃王这段时日几乎每战必出,起初军营里的将军们是不赞同他出现在战场上的。 毕竟这些个龙子凤孙若是在战场上出了事,陛下怪罪下来自家将军还要吃挂落。 可霍将军愿意给机会大家也不好说什么,想着只能到了战场上大家多看着点,别叫肃王添乱就是。 可倒是未曾想到是他们门缝里看人给人看扁了,这肃王爷到了战场上竟是十分勇猛,就连他身边的几个亲兵那也是以一当十的杀器。 几次下来众人对肃王的印象好了不少,再加上议事环节这位王爷也不会仗着自己的身份去干涉将军的决定,完全是指哪打哪儿,慢慢的肃王很自然的就融入了凉州守备军。 见着气氛不错,肃王适时开口:“将军,这段时间守备军的将士们都辛苦了。本王准备了些物资,给将士们添个肉菜。” 肃王这话一出,营帐里的气氛登时更活跃了起来。霍骁年纪不大,又是霍峥的亲侄子这会儿率先开口:“王爷大气,咱们守备军的兄弟们可有口福了。” 别人给东西若是不要就是傻子,能叫自己手底下的将士们吃好霍峥也开心得很,他也不同肃王客气: “王爷大义,若是之前那样的羊绒衣还能再多一些就更好了。” 第93章 各有各的算计 第93章 各有各的算计 听将军提起那羊绒衣,营帐里不少人眼睛都亮了几分,上一批送过来的羊绒衣被将军做主全部分给了前锋营和斥候营的兄弟,毕竟前锋营和斥候营的兄弟们承担着大部分外出巡防的活。 营里要说冻伤最多的也是他们,那是实实在在的辛苦。 好东西先紧着他们兄弟们不嫉妒也不眼馋,可既然是好东西谁能说自己一点儿不惦记呢,若是还能有一批,那他们这些做上官的怎么也得给自己手底下的兄弟们争取啊。 霍骁又是第一个开口的:“王爷,咱们骑兵营的兄弟们日日骑在高头大马上,受的寒风可不比斥候营的兄弟们少多少,这下一批羊绒衣必得先给咱们吧。” 虽说霍骁是左将军也是霍将军的亲侄子,但抢好处的时候你这些身份都不怎么好用。 这不他话音刚落对面步兵营的齐将军便立刻开口了:“要照霍骁你这么说,那下一批的羊绒衣就应该给咱们步兵营的兄弟,你们出去打仗好歹还有坐骑,咱们步兵营的兄弟们陷在雪地里才叫难过。” ...... 眼看着自己再不阻止,这营帐里马上就要变成比惨大会,肃王急忙鸡贼的开口:“众位将军稍安勿躁,这绒雪坊确又做出了一批羊绒衣,但这军需物资的分配你们还得找霍将军。 不过小王给大家保证,明年冬日守备军的每个将士都能有这羊绒衣御寒。” 有了他这句话,众人激动的同时齐刷刷将目光对准了上首的霍峥。 将军,给我们步兵.... 将军,我们辎重营也需要..... 将军...... 霍峥……一群冤家 ,真是不当家不知柴米油盐贵。 没有霍峥的故意打压,加上肃王爷确实实实在在为守备军的将士们做了不少事,等着一车接一车的肉食送到火头营,守备军绝大部分将士们对肃王的好感度直线上升。 除夕夜里,火头军看着如此富裕的肉食直接笑开了花,各个摩拳擦掌准备大干一番。 烤架上涂了酱料的烤全羊金黄滴油,大锅里的清炖羊肉汤色奶白,因着新年的缘故,每个将士还能破例喝一碗酒。 等着酒足饭饱,全军上下论功行赏,肃王终于得了个前锋将军的正职,今后上场杀敌更加名正言顺。 大年初一一早,谢琳琅也毫不意外的等来了肃王府的赏赐。 几匹名贵的布料,出自王府御厨的糕点加上几百两的银子便是全部,但谢琳琅却高兴的紧,王爷给了赏赐证明她的差事办的好,新年开了个好头啊。 萧戟在军营里过了除夕,从百户升到了千户还得了几天的假期。 等他归家后,萧家的新年才真正热闹起来。 每日里都有同僚带着家眷上门做客,裘奇更是闲着无聊日日都来萧家报到。 谢琳琅倒是不介意日日都有客人上门,反倒因此结识了好几个同她一般年纪的军属。 虽还未开春,但众人已经约好了新年的第一次踏春活动。 谢琳琅这里日子过得多姿多彩,可嫁入清安侯府,本该过着金尊玉贵生活的谢语柔新年却不太好过。 原因是大年三十这一天,世子的庶长子呱呱坠地。因着出生的日子吉利,一出生就得了侯夫人和世子好一顿赏赐。 谢语柔看在眼里急在心上,她迫切的需要一个嫡子来稳固自己的地位。 可明明她调养了许久的身子,世子也时常留宿却再未传出孕信。 生不出嫡子的正室夫人,谢语柔只觉得身边所有人都在看自己的笑话,在最初的气愤慌乱过后,她想着将那妾室的孩子抱到自己院子里养。 可她这要求刚提出来,世子还没发话,侯夫人便率先拒绝了。 “你年纪还小,大夫也说没什么问题,至今没传出喜讯许是缘分不到,不必着急。” 侯夫人面上这么说,心里想的却是:“你连自己生的都养不好,还能指望你将妾室的孩子当成是自己亲生的养,别好不容易得了一个男孩再被你弄死。” 被侯夫人拒绝后,谢语柔还不死心的看向世子。 对方语气温和,拒绝的意思却不容置喙:“你年纪还小,孩子的事情急不得,咱们总会有嫡子的。” 谢语柔面上笑着,世子的话并未安慰到她半分,经过几日思虑后,谢语柔做了个叫她今后后悔终身的决定。 谢语静跪在地上看着上首衣着华贵的谢语柔,面上毫无喜色,甚至带着点不情不愿,自离开谢家后她第一次称呼谢语柔长姐:“长姐,妹妹并没有觊觎世子的心思,只想好好伺候长姐和大姑娘。” 她越是这样说,谢语柔心里的想法就更坚定了。 她需要一个嫡子,可她如今生不出。 谢语静是她如今能找到最好的人选,她们都姓谢,谢语静的姨娘和弟弟还都要看她娘脸色过活,即便是生了孩子她也能完全拿捏谢语静。 谢语柔放缓了语气,招了招手叫谢语静到跟前来。 “你我是亲姐妹,你跟着我嫁到侯府来,成为世子的女人是迟早的事。如今叫你去伺候世子,若是运气好生个孩子我保证他会是侯府名正言顺的嫡子。 今后你我姐妹携手,这后院还不是你我说了算,妹妹,你会帮我的对吧?” 谢语静当然会帮,她隐忍至今不就是为了这个名正言顺吗? 名正言顺的成为世子的女人,名正言顺生下世子的孩子,她可以不做正头夫人,但她的孩子成了名正言顺的嫡子也是一样的。 她不贪心。 姐妹俩各有各的打算,谁也说不好谁能笑到最后。 但谢语静很有信心,毕竟她在侯府里的每一个谋划都达到了她想要的效果。 她在侯夫人的院子里日日都能见到世子,世子对她的兴趣也与日俱增,如今有了谢语柔的首肯她还会安安稳稳的生下世子的孩子,怎么看她都比再也生不出孩子的长姐赢面大吧。 而谢语柔也早就做好了打算,谢语静对她来讲最大的价值就是生孩子,等她什么时候生出了流着谢家血脉的男孩,那她这个人也就没什么存在的必要了。 亲姐妹互相算计,只看最后谁更棋高一招了。 第94章 春困秋乏 第94章 春困秋乏 过了新年,又下了几场不大不小的雪,挨过了倒春寒,西北的天气终于慢慢暖和了起来。 萧戟和谢琳琅在凉州的院子里又栽上了桃树,多了和京城小院里相差无几的石桌。 天晴日暖,闲来无事时谢琳琅很喜欢坐在院子里一边煮茶一边和林婶子说话做针线,“也不知道京城的宅子怎么样了?” 谢琳琅离开京城,没旁的可以挂念的,唯独惦记着自家的宅子。 林婶子如今早拿自己当成这个家的一份子,听谢琳琅念叨京城的宅子也停了针线道: “夫人不用担心,您不是拜托韩夫人将宅子赁出去了,这宅子就是要有人气才好呢,若是时间长了没人打理反倒容易破旧。” 谢琳琅也就是想起来了才提这么一嘴,实际上那宅子就算是不赁出去,韩夫人也必会时常派人打扫。 过年的时候肃王府派人回京给陛下送年礼,萧戟和谢琳琅也趁机拜托肃王府的管事带了些凉州特产回去京城。 过后他们也收到了韩夫人的年礼和问候,信上说起家中的宅子一切都好呢。 初春的太阳照在身上身上暖洋洋的,谢琳琅一会儿便被晒得昏昏欲睡,林婶子见她这副模样起身回了厢房,将里头的大躺椅搬了出来,“这天这么好,夫人若是困了就在这儿闭会儿眼睛吧。” 谢琳琅从善如流的从石凳挪到了躺椅上,小小的打了个哈欠道:“春困秋乏,可见老祖宗传下来的话都是有道理的,自打开了春每天跟睡不够似的。” 眼看着谢琳琅闭上眼没一会儿便睡熟了,林婶子暗自思索着要不要请个大夫给自家夫人号个脉,她来萧家这么久也算是看明白了,自家老爷夫人身边没个长辈,有些事儿便稀里糊涂的。 原先老爷不常在家还好说,这过年休沐小夫妻两个日日都黏在一起,夫人开春之后便时常困倦,她观察了这些日子觉着夫人这怕不是有了身孕。 林婶子一边做针线一边琢磨,准备等谢琳琅醒了她便提一提,若是真有了身孕就得注意起来了。 谢琳琅这一觉直到午时方缓缓醒了过来,刚醒就被林婶子招呼着吃饭。 饭桌上,林婶子见谢琳琅胃口不错的样子更加确信了自己的猜想,一想到夫人有了身孕这家里过上几个月就会有小主子,林婶子顿时兴奋起来,笑着开口:“夫人,等吃过饭我陪您去医馆找个大夫把个脉吧。” 闻言谢琳琅抬眼认真瞧了瞧林婶子有些担心:“婶子可是身子不舒坦?” 见谢琳琅还是一副懵懵懂懂的模样,林婶子暗叹一声,‘夫人果然还是年纪小。’ “不是给我把脉,是给夫人您找个大夫瞧瞧。” 谢琳琅一头雾水,她自打来了凉州虽说日日在外头东跑西颠,但身子骨却是比在京城的时候强上不少,冬日里也就感染了一次风寒,吃了两副药便大好了,怎么好端端的要去瞧大夫? 见谢琳琅还没回过味来,林婶子笑的更加慈祥:“夫人最近除了嗜睡可有恶心犯呕的症状?” 谢琳琅登时明白林婶子是什么意思了,她有些哭笑不得的看向林婶子却不知该如何跟林婶子说她和萧戟至今还未圆房的事情。 萧戟总说她年纪小再等等,谢琳琅自己也不是刚成婚那会儿傻乎乎的小姑娘,妇人生子是一道儿坎儿,她也觉得再晚一点也没关系。 见谢琳琅若有所思,却似乎并没明白自己问这话的意思,林婶子索性将话说明白,“夫人,这妇人有孕前三月最为关键,咱们去找个大夫瞧瞧,若是您果真怀了身子,那今后该注意的就得注意了。” 谢琳琅终于是忍不住乐了:“婶子,我和萧戟还没打算要孩子呢,最近睡得多完全是春困闹得。” 她还觉得许是自己还在长身体,才吃得多睡得多。 到底是主人家自己的事情,见谢琳琅心中有数,林婶子也笑着附和道:“晚点生也好。” 平日里难得和林婶子说些妇人之间的话题,如今就着这个误会,谢琳琅倒是从林婶子这里问了不少只有从长辈身上才能得来的经验。 等萧戟休沐,谢琳琅将林婶子见她近日能吃能睡,还以为她怀了身子这事儿说给萧戟听。 夫妻两个抱在一起笑了一会儿,半晌后萧戟摸着谢琳琅平坦的肚子算了算日子,还有三个月他家娘子就十七岁了…… 京城 清安侯府,丫头看着谢语静面不改色灌了一碗苦药汤子下去,心疼道:“姨娘这是何苦,这世子后院的姨娘哪个不想要一个属于自己的孩子。 再说了世子护着您,若您真有了孩子世子肯定会更疼您的。” 谢语静顺手摸了摸自己的肚子,笑着道:“还不到时候呢。” 秋荷不懂什么是时候不是时候的,只觉得自家姨娘有点可怜。她可是听侯府的下人说了,姨娘不过是世子夫人硬塞给世子的,目的就是为了给世子生儿子。 但正因为这样,秋荷觉得姨娘更应该积极一点,多去讨好世子,说不得世子一高兴今后就叫姨娘自己养着孩子了呢。 丫头秋荷是谢语静被提了姨娘后才从外头买进来的丫头,谢语静冷眼观察了一段时日觉得这是个可用的。 她在侯府说白了还是势单力薄,如今也不像之前那么自由,当然得有个忠心的丫头替她打点。 可谢语静谨慎惯了,如今当着秋荷的面喝下去的药也算是给秋荷的一次考验,端看这事儿会不会捅到谢语柔面前便是了。 反正时候还早的很,她一点儿也不着急。 谢夫人得知谢语柔给谢语静抬了姨娘皱眉问道:“怎么这么沉不住气,你才多大,身子养好了总能有嫡子的。” 谢语柔如今倒是沉稳了许多,反倒是反过来安慰谢夫人:“娘不必担忧,我夫君和婆母如今满心满眼都是长子长孙,女儿这里还是得有个人占住嫡子的名分。” 谢语静生的孩子好歹有谢家血脉,养在她身边才再合适不过。 (补第二章2000字) 到底是自己捧在手心里长大的孩子,前段时间冷落她也是恨铁不成钢,如今见她总算有些长进,谢夫人心中的疼惜便又占了上风。 将人轻轻拢在怀里: “你如今能想通是最好的,咱们这样的人家最不值钱的就是真心,唯有牢牢抓住你手中的权势,地位,才是最最要紧的。” 这些话是谢夫人几十年的经验总结,她也曾经无数次将这话原封不动的讲给谢语柔听,可很显然从前的谢语柔并没能听进去。 但她如今虽走了些弯路却也不晚,毕竟只要谢家不倒,她这个世子夫人的头衔便没人能动。 之前挨了谢夫人的打,但那点痛谢语柔转眼就忘了,她很清楚即便是在谢府,也只有亲娘会毫无保留的站在她这一边。 自打谢语柔出嫁后,母女两个第一次这样亲近,就在这时丫头打帘子进来:“夫人,少夫人过来了。” 感觉到怀里的谢语柔身体微怔,谢夫人急忙安抚的拍了拍她,将人放开后对着丫头吩咐:“请少夫人进来。” 自打上次孙家那边送了个美妾到了清安侯府,谢夫人和孙胜雪这对婆媳的关系就有些微妙。但说到底这些事儿还是自己女儿作出来的,且谢明止养在外头的那个生的还是男孩。 谢家的血脉不管男女也不可能就这么流落在外,谢夫人早计划着等孩子生出来便想个法子将张玉母子接进府,给孩子给名正言顺的出身,但这事儿还得孙胜雪点头,否则又会横生许多枝节。 孙胜雪刚从外头回来,所以不知道谢语柔这会儿在婆母这里,她是懒得见这个小姑子的,可若是这会儿掉头回去也不是那么回事。 孙胜雪被丫头打着帘子请了进去,打眼就瞧见谢语柔眼眶红红的坐在婆母下手,她心中了然:‘这是又跑回来诉苦了,该!’ 孙胜雪和谢语柔不同,她和谢明止的婚事完全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刚刚成婚那会儿彼此之间或许还有几分真情,可那点子情谊在谢明止接二连三纳妾后便迅速消耗殆尽了。 她从前把这谢明止的后院,自己生不了也不想叫妾室生,可如今她想通了,愿意生生吧,只要她不点头生多少都是庶子,说不得过不了多久这后院的妾室们都得上赶着将孩子送到她这里来呢。 孙胜雪柔柔的福了福身:“给婆母请安,大小姐也在,什么时候回来的?” 面对着谢语柔这个搅屎棍,孙胜雪面上也没显出什么厌恶来,倒像是完全忘了两人从前的龃龉。 谢夫人瞧着在心底幽幽叹口气:‘语柔若是有孙胜雪一分半分沉住气,也不至于将局面搞到今天这个地步。’ 谢夫人抬手虚扶了一下:“快起来,虽是开春了,可这天气乍暖还寒的出门怎的也不搭件披风?” 她的语气满是慈爱,孙胜雪也不在意她这话里有几分的真心,笑意融融道:“知道娘疼我,今儿天气好,我身子好不打紧的。” 谢夫人......身子好不怕冻,那怎的就不生孩子呢。 丫头伺候着孙胜雪落了座,又上了热茶,谢语柔就在这时起身朝着孙胜雪郑重的拜了拜,未语泪先流: “嫂子,之前的事情都是妹妹不好,是妹妹一时猪油蒙了心。 可往自家兄长后院里塞人这事儿语柔从未想过也从未做过,都是谢琳琅算计的我,嫂子能原谅语柔吗?” 谢语柔是个什么性子,孙胜雪再清楚不过,眼下她突然来这么一下倒叫孙胜雪一下没反应过来,可没等旁人说什么,她便一把托住了谢语柔福下的身子, “妹妹这是做什么,之前那事儿是嫂子误会了你,也是没想到一向谨小慎微的三妹妹竟会做出那样的事儿来,倒是累的你我姑嫂生了嫌隙。 这些日子,嫂子这心里也难受的很。” 眼看着姑嫂两人冰释前嫌,谢夫人露出了个真心实意的笑来:“好了,你们姑嫂两人将误会说清楚就好,都是一家人今后还和从前一样和和气气的。” 孙胜雪拭了拭眼角并不存在的泪,笑的开怀:“娘说的是,以后儿媳定不会再被人随意挑拨了。” 等着丫头伺候着两人净了面,又重新坐下来上了热茶,孙胜雪这才开口说自己今日来的目的: 她面上带着几分不好意思的红晕:“娘,儿媳近日想了很多,进门两年多没能为夫君诞下一儿半女是儿媳的错。 如今外头那个既然生了,到底是谢家的血脉养在外头算怎么回事呢,且那外室的娘出身可不怎么光彩,好好地孩子养在她们身边倒是可惜了。 儿媳想着不如就将人接回府中,重新寻个靠谱的姨娘教养,娘您觉得如何?” 说到这里孙胜雪面上又带上了几分苦涩:“儿媳原本想着将这孩子记在自己名下,充作嫡子教养,可见了几次那母女两个实在上不了台面。 嫡子未来是要承继谢家的,有这么个品行不端的娘实在叫人放心不下。” 谢夫人还能觉得如何,自然是大喜。 “你能如此想便是最好不过了,总归他们都要叫你一声母亲的。” 谢夫人才不管孙胜雪是怎么打算的,她看重的只有谢明止的子嗣,如今既然孙胜雪主动松了口,也省的她多费功夫。 心里想是这么想,该说的话却还是要说:“你也放宽心,大夫不是都看过了你的身子没问题,孩子的事情还得看缘分。 说不得这府里孩子多了,也能带些喜气给你。” 谢夫人说了这半天话,也就这一句叫孙胜雪听着顺耳。 前城胡同,张玉正搂着自己白白胖胖的大儿子做着美梦,殊不知因为她这些日子时不时给谢明止上的眼药叫孙胜雪不耐烦了,她的儿子倒是能入府做个小公子,可她却是彻底没了机会。 毕竟谁叫孙胜雪这么难缠,还能将她娘从前的事情都翻出来呢。 好歹是庶长孙,谢夫人也不想叫孩子有个上不得台面的娘。 第95章 扩大养殖规模 第95章 扩大养殖规模 一个冬天过去,谢琳琅手里又攒了不少银子。 庄子上冬天卖出了二百只羊,如今成年羊加上半大的羊羔总共剩下三百来只,羊舍里空出了不少地方,谢琳琅去羊舍里看过后,又从别家的羊舍里买了三百只羊。 如今绒雪坊做羊绒衣的流程已经无比熟练,她开春的时候就和周先生商量过想要试着做一做别的羊毛制品,若是能做出来那绒雪坊的羊毛需求量肯定会大幅度上升,羊舍里的羊毛不愁卖。 至于肉,那就更不用愁了。 去年和肃王做了生意,自家的羊肉送到军营得了将士们好一顿夸赞。因此肃王早早的就叫周先生告诉她了,今年还从她这里定羊肉。 有了肃王和守备军将士们的肯定,谢琳琅几乎没有考虑,开春就在凉州城开了个羊肉铺子。 苟中人得知她在凉州城开了个羊肉铺子专程上门贺喜,前后看过之后指着铺子空空的墙面告诉谢琳琅:“谢掌柜,你听我的,在这里挂一行字,就写守备军将士专供,保准你这羊肉不愁卖。” 谢琳琅.....虽然听起来不太好,但她试试应该没啥吧。 羊毛羊肉都不愁销路,谢琳琅尽管放开手脚去扩大养殖规模。 照旧是苟来福这个中人给牵的线,但这次买羊的时候谢琳琅带上了王老五这个经验丰富的羊倌儿。 谢琳琅是个大方的东家,羊舍里的羊长膘了看着高兴给赏钱;冬天出生的羊羔都养活了给赏钱;就连冬草晒得好叫羊吃的舒坦也给赏钱,更别说冬日里羊舍做成了一笔大生意,东家更是大手笔的给他们几个羊倌儿一人赏了一两银子。 一两银子能买一只带崽的母羊了,几个羊倌儿因为这笔赏钱去年都过了个好年。 王老五更是感激谢琳琅,有了这笔银子过年几个孩子都轮番到庄子上请他回去过年,哪像往年人人都嫌弃他,觉得多了张吃白饭的嘴。 王老五心里痛快,暗自下定决心这新的一年,一定要将羊舍给东家打理的好好的。 这不谢琳琅出门买羊带着他,不用怎么交待,王老五便自觉钻在人家卖家的羊圈里看的仔仔细细,就差一只一只掰开看看牙口如何了。 眼瞧着卖家的脸越来越黑,谢琳琅全当瞧不见,就连苟来福这个中人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等最后成交的时候,谢琳琅精准的将羊舍里几只不怎么爱吃草动弹的羊指了出来,卖家也是彻底没了脾气: “得得得,做生意哪有你们这么较真的。” 谢琳琅却开心的很:“王掌柜,话可不能这么说,我要是卖您几只带病的,您也不能高兴啊。” 王掌柜一瞪眼:“哎呀,跟你这小娘子说不通,这不是病羊,就是嘴馋闹得。” 谢琳琅.....那她不管,反正不爱吃草的羊她养着干啥。 经过一番讨价还价,谢琳琅的羊舍里又多了三百只羊,大大小小的一进庄子顿时将空出来的羊舍填满了。 元宝无师自通了放羊的技能,回来的一路上但凡是王老五几个羊倌儿顾及不到的地方,都能看到元宝的影子。 等到了羊舍,人还没怎么样,给元宝累的直吐舌头,一头扎进给羊饮水的水槽里舌头甩的飞快。 谢琳琅看的好笑,不过经过元宝这么一闹,谢琳琅倒是生了在羊舍里也养上几条狗的心思。 庄子里的羊越来越多,这地儿离附近最近的村庄还有些距离,若是真遇上那些踩点偷羊的贼光靠王老五几个也对付不了,养几只机灵点的狗平日里帮忙看家护院,若是再聪明点说不得能和元宝似的帮着放羊。 谢琳琅将自己想法同王老五说了说,王老五也觉得可行。 “东家您考虑的周到,虽说咱们晚上换班守夜,但狗耳朵灵若是真有啥事肯定比咱们先知道。 就是这会牧羊的狗咱这里可没有,都得从外头寻摸呢。” 谢琳琅想了想:“回头我问问苟中人看他有没有门道。” 你还真别说,苟来福做了这么多年的中人,确实有几分人脉。谢琳琅提了没多久,苟中人那边直接给她送来了一条带崽的母狗。 这狗被毛粗厚蓬松,通身黑黄灰三色混杂,瞧着就抗冻。 虽是母狗,体型却是比一般农家养的公狗都高大魁梧,肩宽背阔,即便是乖乖卧在笼子里也是气势迫人。 谢琳琅瞧了一眼没敢走近,有些犹豫的看向苟中人:“这狗看着凶的很,你确定咱们这里能养的住?” 苟中人笑嘻嘻的,见谢琳琅怀疑他的办事能力,当即当着谢琳琅的面将自己一只手塞进了狗笼子里。 谢琳琅瞧他这大胆的动作,紧张到咽了咽口水,却见那看着凶悍的大家伙只随意瞥了瞥苟来福的手,随即将头偏到一边搭在了自己厚实的大爪子上,颇有些爱搭不理的架势。 苟来福的得意道:“谢掌柜的放心,这獒犬看着凶猛,实际上很通人性,看家护院牧羊都是一把好手。那些个牧民都拿这獒犬当孩子似的,要不是您愿意出大价钱,这人家都不一定能卖。” 苟来福说的天花乱坠,谢琳琅试探着给这獒犬喂了几块干粮,见它吃东西时没有护食的状况便放心留下了。 苟来福拿着谢琳琅给的辛苦银子高高兴兴走了,没有人知道他这獒犬并不是从牧民手里得来的,而是从一家专门繁育名犬的商人手里低价弄来的。 但即便是知道了,谢琳琅估计也没什么多的想法,反正能看门能放羊就成了。 这獒犬太大,谢琳琅本想着第二日就将它送到庄子上去,明明苟来福说的是这狗还有十天半月才下崽,结果这狗在谢家吃饱喝足当天晚上就悄无声息下了五个崽。 谢琳琅一早起来瞧见守在笼子边的元宝和笼子里动来动去的好几团直接懵了,她看了看和她一样懵的林婶子喃喃道:“不是说还有好几天才生的吗?” 林婶子......她也不知道啊! 元宝也不知道怎么想的,看到谢琳琅和林婶子待着不动,过去扯着谢琳琅的裙摆就哼哼唧唧的将人往厨房里拽。 谢琳琅.......真是服了,这又不是你的崽。 莫名其妙就要伺候狗坐月子,谢琳琅守着一锅咕嘟冒热气的羊骨头苦笑,林婶子笑着道:“老话说猫来富,狗来财,这狗刚到咱家就生崽,可见夫人今年要发财了。” 第96章 生辰快到了 第96章 生辰快到了 吃了谢琳琅精心熬煮的骨头大餐,獒犬带着自己五个崽在谢琳琅这里住的十分安心。 谢琳琅也是第一次见这么小的狗崽,时不时就要去稀罕稀罕。獒犬被谢琳琅烦的够呛,它自己倒是不怎么护崽,见着人来便将几个崽往窝外头推。 反倒是元宝,也不知怎么想的拿自己当便宜狗爹了,见着谢琳琅将狗崽子拿在手里稀罕就哼哼唧唧的要将狗崽叼回去。 因着谢琳琅家里多了几只狗崽,隔壁的小花便日日都要到谢家报到,有时恨不得钻进狗窝里和狗崽们睡在一处,若是哪天李嫂子在家找不到人,第一个就是跑到谢家的狗窝里找。 有了小花带头,巷子里的孩子们胆子也大了,时常结伴到谢家来看狗崽。 好在这獒犬性子确实温驯,对待人类的幼崽们格外温和。 几家的小崽子们和狗结下了深厚的友谊,以至于谢琳琅送獒犬一家子去庄子上的时候,巷子里满是孩子们不舍的哭声,吓得谢琳琅赶马车的动作都透着几分急切。 同样不舍的还有元宝,它大概是当爹上瘾,以至于和狗崽子们分别后心情郁郁,饭都少吃了一盆。 谢琳琅......她实在是不能理解。 来了春,大地化冻。 随着绒雪坊不少工人告假,谢琳琅才知道为了巩固边疆,解决军粮问题,凉州惯有组织士兵、流民或者罪犯在边境开垦荒地进行农业生产的制度。 而在绒雪坊工作的妇人们大多是军户,这些人家战时作战,闲时耕种,收获的粮食优先供给军营。 如今天气正好,正是开荒的好时候,家中人口多的还好,那些人口少的妇人们便也要参与到垦荒中去,否则便无法在规定的时间内开垦足够数量的荒地。 搞清楚前因后果后,谢琳琅痛快的放了人,只是这段时间便要另外找人顶上空缺。 这些个在作坊里做了大半年的妇人们都十分的舍不得,毕竟作坊里的活又不累,只要踏实肯干月月都有月钱拿,哪像开荒呢,辛辛苦苦劳作好几个月那地里也不见得能种得出粮食来。 好在谢掌柜的厚道,承诺了等她们忙完田里的活随时可以回来。 因着开荒屯田是朝廷的政令,肃王府也派了人去城外的戈壁滩开荒去了。 有了肃王府带头,肃王下面大大小小的属官们也有样学样,纷纷派了家丁出城开荒。 谢琳琅去的晚,好在这戈壁滩大的很,留给她的地方很多。 其实谢琳琅并不想干这个事儿,她就算是不会种地,可也觉得这地儿压根就种不出什么粮食来,跑这里开荒不是浪费时间么。 不过谢府大宅门里出来的谢琳琅明白一个道理,那就是有时候众人皆醉我独醒可不一定是件好事。 后来听说肃王府之所以选了这块戈壁滩开荒,是找了农官看过的,只要是开出来种上些粟,黍之类的耐寒作物不成问题。 谢琳琅将信将疑,不过反正这活儿也不用她自己干,象征性的去了几次开荒的地头就将事情交给了专程替人垦田赚钱的农户。 五月里 谢琳琅和林婶子在隔壁李嫂子的指导下,在自家院子里开出了个菜园,撒上些庄子里送过来的羊粪种上菜,这样到了夏天也不用时时出去买菜吃了。 等着菜种种下去,看见元宝伸着两只前爪使劲儿的刨土,谢琳琅突然想起被她收起来的西瓜种子。 李嫂子没见过西瓜是个什么模样,但听谢琳琅描述之后说:“左右都是瓜,那就照着种甜瓜的法子种下去就是了。” 谢琳琅本就抱着随便一试的心态,照着李嫂子说的方法将西瓜种子种到了地里,随它长或是不长都无所谓。但谁也没想到就是这么随意地一种,在西域商人口中无比娇贵的西瓜便在凉州的地界扎根了。 自打看到西瓜种子发了芽,去年尝过一次的西瓜滋味便时时刻刻勾引着谢琳琅,叫她日日都盼着这西瓜藤蔓快快长大,最好明日就能结出汁水丰美的大西瓜。 被西瓜和羊舍占据了大部分注意力的谢琳琅将自己快要到来的生辰忘了个一干二净,不过她不记得有人倒是记得清楚。 萧戟算着日子将自己的休沐都攒到了一起,在谢琳琅生辰的前两日回了家。 他如今升了千户,每日都要带着手底下的兵将们操练,经常十天八个月不能归家。因此一听他要在家歇上五六天谢琳琅高兴地跟什么似的。 连连张罗着叫肉铺里送肉过来,她要好好给萧戟补一补。 谢家的羊肉铺子如今在凉州城里有了些名气,每日里排队买肉的人不少,若是谢琳琅这里想要也得提前一天通知让给她留出来。 萧戟心里惦记着别的事,坐在一边瞧着谢琳琅安排,等她安排好今后几天的吃食心满意足坐下来时这才从怀里掏出一根样式精巧的金簪来。 两人成婚快两年了,萧戟对她一直都很体贴,但送她首饰还是头一次。 谢琳琅有些懵懵的接了过来,十分不解风情的来了一句:“你每月的俸禄都给我了,哪里来的银子买它?” 被自家娘子清亮亮的眼睛盯着,眼见着对方视线怀疑的在他身上上下扫视,萧戟慌忙开始转移话题:“咳咳,娘子你快戴上这簪子看合不合适?” 谢琳琅抿嘴笑了笑她也就是这么一问,毕竟萧戟在外还要交际,身上也不可能一点银子没有。 谢琳琅打小就喜欢金簪这样实用的首饰,不过这还是第一次将金簪戴在头上,她坐在铜镜前左看看右看看怎么都看不够一样。 萧戟站在她身后,见她这样高兴自己也像是喝了一坛酒般晕晕乎乎的,伸手将人结结实实搂在怀里直愣愣道:“娘子,琳琅,我们圆房吧,给为夫生个孩子吧。” 男人灼热的呼吸撒在耳畔,谢琳琅青天白日的闹了个大红脸,终于后知后觉的回过味儿这男人怎么这个时候有了好几天的休沐,感情是..... 萧戟身材高大,即便是谢琳琅如今长高了许多,但也能被男人整个裹在怀里。 察觉到男人的胳膊越收越紧,谢琳琅忙不迭的点头..... 第97章 生辰 第97章 生辰 谢琳琅的十七岁生辰,在外人看来这不是及笄的年纪也不是整岁需要庆祝的日子,只有夫妻两个知道这是个意义非凡的生辰。 两人在凉州都没什么至交好友,萧戟索性在凉州城的酒楼里定了桌席面,生辰当天一家人出去用饭。 林婶子得知之后怎么都不肯一道儿去,见着她实在为难谢琳琅也没有勉强,想着看看席面上有什么好吃的菜也带回来给林婶子尝尝。 萧戟是无所谓的,毕竟这个生辰在他心里十分的特殊,比起多出一个人来,他更想和自己娘子单独度过。 就连狗管家元宝都不被允许随行,萧戟美其名曰:“在家陪着林婶子。” 谢琳琅笑而不语,她今日穿了一身石榴红的裙子,上身搭了同色小衫,一头乌黑墨发挽起,露出光洁白皙的脖颈,发髻处斜插着一支造型精巧的簪子,鲜少郑重而又明丽的装扮。 她朝着萧戟走来时,在萧戟的眼中,仿佛这西北最美的明珠落进了他怀中。 等着两人赶着马车走远,林婶子才松开被自己紧紧箍在怀里的元宝,点了点它的鼻头笑道:“傻元宝,这个时候你可不能跟着去。” 元宝.....呜呜,它不懂,它要去。 来了凉州这么久,谢琳琅还是第一次到酒楼用饭。 比起京城,凉州的酒楼也处处彰显着西北粗犷,豪放又鲜艳明丽的特点,飞檐翘角似乎专为飞天仙女而设,与长天之上的日与月遥遥相望。 被萧戟扶下马车时,谢琳琅几乎第一眼就被面前的酒楼吸引。 见她瞧得认真,萧戟也不着急,索性扶着娘子的胳膊叫她立在车辕上看的更真切些。 比起谢琳琅的红衣似火,萧戟只着一身简单的黑衣,但独属于军营的杀伐气质却叫人瞧一眼便知此人不好惹,配车上那娇娇的女娘正正好。 迎客的小二肩上搭着白布巾也不着急,这两位客人定的包厢,且他们这个酒楼能叫小娘子看上这么久,证明他们酒楼吸引人啊。 谢琳琅确实瞧得高兴,往常她在这街上也来来回回不少次,可不知怎的就是今日瞧着这凉州城处处都好看,处处都比京城瞧着叫人心情愉悦。 见人准备进门了,小二急忙笑着上前招呼:“这位客官,您预定的包厢已经准备好了,请跟我来。” 萧戟在外一贯是不怎么爱笑爱说话的,闻言只是简单点了下头,谢琳琅却是朝着那小二笑着应了声:“好。” 西北之地虽是边塞却不缺美人,且美人们都美的各有千秋,小二在酒楼日日都能见到美人,可还是差点被面前小娘子这一笑晃了眼。 小二刚想和小娘子吹嘘吹嘘自家酒楼,转眼就对上了一双似有寒意的眸子,慌忙转身带路了。 西北的酒楼也有量大管饱的特点,但有了萧戟这个‘饭桶’在,谢琳琅点菜时也十分放的开,一道小二极力推荐的油爆驼峰,据说是西北八珍之一,驼峰水煮改刀后旺油快爆,主打汁浓味鲜,谢琳琅见小二说着说着还咽了咽口水,欣然点了一份儿。 至于烤全羊,蒸全羊这样的特色菜,即便是萧戟再怎么能吃,谢琳琅也没敢下手,瞧小二的神色十分遗憾,遂吩咐烤上一条羊腿尝尝味道。 油胡饼,杏仁拌菜,蘑菇汤,最后来上一壶酒楼特色‘三勒浆’,谢琳琅对这顿凉州特色美食十分期待。 瞧她这模样,萧戟有些后悔:“怪我,早该带你出来走走的。” 谢琳琅今日的雀跃可不仅是能下酒楼的缘故,但真实原因她自己知道就可以了。 酒楼的菜色果然不出谢琳琅预料,份量十足。 谢琳琅吃了个七分饱便放下筷子专心品尝美酒,三勒浆是西域传入的甜酒,以呵梨勒、庵摩勒等果实酿造,酸甜解腻,十分适合女子和孩童饮用。 谢琳琅很少有这样畅饮的时候,见她喝的高兴,萧戟也没扫兴的阻止。 反正这酒不醉人,喝多了也无甚大碍,随娘子高兴。 最后等他将桌上的食物打扫完,就见自家娘子双颊绯红,举着酒壶声音甜软: “夫君,我们带几壶三勒浆回去吧,带回去给林婶子尝尝。” 酒不醉人,却能叫娘子露出这副娇软的情态,萧戟只觉一股热气直冲胸膛,险些烧的他不知今夕何夕。 “好,多带几壶回去。” 娘子的话,他从来没有不应的。 十七岁生辰的这一天,谢琳琅直到多年后仍旧念念不忘,哪怕此后经年萧戟带她看遍了大庆美好山河,可她仍旧最喜欢这一天,最惦念这一天的三勒浆,最喜欢这一日的天与月。 最爱这一天的自己和萧戟! 夜风习习,生在京城膏腴之地的玫瑰,在西北这片荒凉与希望并存的土地之上尽情盛放,结出属于爱与责任的果实。 属于谁人的喘息与萌动,又被谁尽数吞没,又是谁在毫无保留挥洒欲火和汗水。 那深夜还不曾睡去的雀鸟,不经意间窥得这处风景,慌忙振翅飞走,唯恐惊扰了夜色中缠绵的爱侣。 …… 林婶子一早起床做好了早食,见元宝跃跃欲试想去挠老爷和夫人的房门,她急忙上前将狗子拖走。 “元宝乖哈,陪婶子出门买菜好不好,再去肉铺里挑几个大骨头回来给你炖汤好不好。” 元宝觉得不太好,它已经一天一夜没有看见喜欢的两脚兽了,但林婶子双手铁钳一样,容不得它拒绝。 可怜的狗子只能只能呜呜抗议着被拖走,回看卧房的眼神显得十分落寞。 谢琳琅累极了,这一觉睡的酣甜无梦,如果没有恼人的狗男人,谢琳琅觉得自己完全可以一觉睡到午时。 可一夜餍足的男人早盼着人睡醒了,压根容不得她再装睡,几乎是谢琳琅长睫颤动的瞬间,灼热迫人的吻便侵袭而来。 谢琳琅刚要挣扎,就听男人压着嗓子道:“林婶子带着元宝去肉铺了,一时半会儿不会回来。” 谢琳琅……不是啊,大白天的! 第98章 租赁牲口 第98章 租赁牲口 因为一天一夜没有见到喜欢的两脚兽,元宝生气了,从肉铺回来后趴在萧戟脚边尾巴甩的飞起,试图用自己的尾巴抽死面前这个讨厌的家伙。 萧戟心情好,将一碗熬得金黄的鸡汤放在谢琳琅跟前,懒得理会还没长大的狗子。 可怜的元宝还不知道,打从今天起,但凡是萧戟休沐归家,它都会失去时时刻刻黏在谢琳琅身边的机会。 萧戟作为一家之主,五六天的休沐日他倒是想日日都待在家中,黏在娘子身边,但那实在有些不像话。 被谢琳琅拒绝靠近的男人一身精力无处施展,一早先是在院子里打了一套拳法,太阳才刚刚冒了个头又将家里的大红马和元宝拉出去洗洗涮涮。 谢琳琅见他实在是无聊,索性提议:“我请苟中人帮忙寻摸了一条獒犬,那犬刚到咱们家便下了五只狗崽,你还没见过呢,用了早饭我们往庄子上去一趟吧。” 气的元宝呜呜咽咽个没完。 萧戟无所谓,反正待在家中也什么事都做不了,一家子去庄子上看看,叫谢琳琅去散散心也好。 元宝耳朵灵,一听到庄子两个字登时兴奋的嗷呜一声。它还记得疑似自己亲儿子的小崽子们被两脚兽无情的扔在了庄子里。 一家子到了庄子上,正巧听见几声狗吠,间或混杂几声绵羊惊慌的咩咩声。 元宝等不及要见自己的狗儿子,嗖一下没了踪影,还以为羊舍里发生了什么事,谢琳琅和萧戟也紧走几步进了后院的羊舍。 虽说这羊舍换了主人,但几个羊倌儿干活的麻利劲儿一如往常,瞧着这院子打扫的干干净净,萧戟满意的点了点头。 后院的羊舍十分热闹,上了年纪的王老五像是年轻了几岁,高声喊着:“元宝,不对,别去那边。” 兴奋的元宝耳朵里哪里听得见王老五在喊什么呢,它满脑子都是羊群还有威武霸气的獒犬。 于是乎,元宝不出意外被专心牧羊的獒犬凶了,若不是谢琳琅远远看见喊了一声,獒犬的大爪子就拍在元宝脑袋上了。 专心牧羊突然被打断,獒犬十分的生气。 有羊倌儿眼疾手快,急忙上前将捣乱的元宝从獒犬爪子地下解救了出来。 可怜元宝长这么大,还是头一回被自己的同类凶,但奈何对方是实在比它高大许多,它也只能灰溜溜夹着尾巴认怂。 羊群被全部赶到水槽边喝水,王老五这才朝着谢琳琅和萧戟走来。 獒犬认得谢琳琅,朝着这边低吼两声示意,又回身专心致志盯着羊群喝水。 谢琳琅已经瞧见了獒犬牧羊的一幕,有些高兴的询问王老五:“是谁教了它牧羊不成?” 王老五嘿嘿笑了几声:“东家这狗买的好,聪明的很,不用人教自己就会牧羊,这几日都跟着羊群上山呢。每天到了喝水的点还会自己赶着羊群往回走呢。” 谢琳琅买这庄子时,多花了些银子将后山也买了下来。 这山大着,翻过山后还连着一大片的盐碱地和小河沟,开春了羊舍里的羊几乎就在山里散养,每日换着地方放也不怕给山啃秃了。 王老五说的兴奋,谢琳琅听得啧啧称奇,她刚到凉州时就听说了狗能放羊的事,可除了自家元宝无师自通的那点本事,这还是第一次亲眼见到,惊奇的很,恨不得叫王老五再将羊群赶出去叫獒犬放一个给她看看。 但很显然,獒犬有自己的一套牧羊标准,在它的标准里这个点羊群喝完水该休息了。 等羊群回圈之后,尽职尽责的獒犬这才迫不及待到了谢琳琅身边,顺便十分不经意的将夹着尾巴蹲在谢琳琅脚边只会捣乱的讨嫌狗一头撞开。 元宝......人家明明什么都没做! 谢琳琅稀罕死了这獒犬,自己稀罕还不够还拉着萧戟一道,等着看见五只圆滚滚跑三步滚几圈的小獒犬,可怜的元宝彻底失了宠。 但狗子的世界里大概也有慕强这回事,明明被凶还被揍,元宝却还是巴巴的往狗妈跟前凑。 军人的天性,萧戟也很喜欢高大威猛的獒犬,难得有耐心陪着谢琳琅逗弄狗崽子。 合作的时间长了,王老五也知道东家的夫君就是看着唬人,实际上人心肠不错,两个被买来的羊倌害怕萧戟,不喜欢往主子跟前凑,王老五便陪着在院子里说话。 正说起过几天雇人剪羊毛的事儿,獒犬便机警的起身朝着庄子外头看去。 不一会儿有个羊倌儿进来,朝着谢琳琅道:“东家,外头来了几个村子上的农户,想问问能不能租咱们庄子上的驴去干活?” 谢琳琅一怔,她这庄子上确实有十几头黑驴,但她养着后面有大用处的,压根没想过还能赁出去这事儿。 王老五想了想道:“东家,前面吴老爷在的时候确实将驴租给村民们干活,估计还是那几个熟户找过来了。” 王老五有些犹豫,说实话他不大想将圈里牲口租出去,但还是得看东家怎么说。 谢琳琅见王老五面色有异,便问道:“可是这租赁有什么不妥?” 王老五感激谢琳琅买了吴老爷的庄子后没将他赶走,也感激谢琳琅大方叫他去年过了个好年,再加上他常年和这些牲口们打交道,有些事他不太看得惯。 见谢琳琅问便将自己的想法说了:“东家不知道,这牲口不是自己养的人家不心疼,花了银子为了回本恨不得往死了用。 去年隔壁村子租了一头驴去耕地,那驴清早出去大半夜才被送回来,累的连草都吃不下,叫人瞧着心疼。 有些有良心的还好,中途还知道给驴添点水草叫歇一会儿,那心狠的......” 王老五也是农家出来的,但他看不惯人这么糟践牲口。 谢琳琅本想着自家驴子闲着也是闲着,租给农户干活也没啥,但一听王老五这么说顿时打消了这个念头,她也不差这几个银子。 没再多说什么,叫那羊倌儿出去回绝了就是。 原本以为没多大点事儿,结果似乎没想到会被拒绝,外头那来赁驴的人登时提高了嗓音:“不租,咋能不租,我们和吴老爷说好了的,就等着牲口下地呢。” 第99章 不依不饶的农户 第99章 不依不饶的农户 听见外头的农户喊吴老爷,王老五急忙起身:“东家,这些个农户估计不知道吴老爷已经将庄子卖了的事情,我出去跟他们说一声。” 谢琳琅点了点头。 想着解释清楚就行了,毕竟是吴老爷和农户的约定,和她也没什么关系,她也不打算将自己庄子上的牲口租给人家种地,解释清楚打发人走就是了。 可王老五出去一会,那几个农户非但没走,反倒是声音越来越大。 “不管,当初我们可是和吴老爷说好了的,不管啥时候来都能租庄子里的牲口,这会儿凭啥说不租就不租了?” “就是,如果不是提前和吴老爷说好的,我们就去租别人家的牲口了,这会儿大家都忙着犁地,一时半会叫我们上哪儿去找牲口?” 王老五:“老汉我跟你们说了,吴老爷已经将这庄子卖给别家了,你们和吴老爷说好的可不关人家事?再说了,这牲口是人家的,人家说不租就是不租,哪有你们这样强买强卖的?“ 吴老爷这庄子建在这地儿好些年,虽说和最近的村子也有几里路,但年月久了大家还是相熟的,加上吴老爷本身是个厚道人,往年这些个农户来租牲口都是意思意思给几个铜板就同意了。 大家话赶话说起种地的不易,吴老爷便也大方的表示今后若是要用牲口尽管到他这庄子上来,时间一久原本的施恩也就变成了理所当然,如今突然得知他们不能在此处租到牲口这些个农户就不愿意了。 有人斜眼看了看王老五,鼻孔里哼了一声道:“王老五,你说实话是不是你搁中间捣鬼呢,故意和新东家说我们坏话,闹得人家不肯将驴子租给我们?” 这人这么一说,那几人看王老五的眼神登时不对起来。 虽然刚刚他确实在谢东家面前说了些话,但王老五可一点也不心虚,他看向刚说话的中年汉子: “赵栓子,往年你从吴老爷这里租了牲口去干活,老汉我和你说过不少次,牲口不是你自家的你也不能那么使,你家倒是知道几个人轮换着下地,那牲口从早到晚连口水都不给喝。 老汉给东家干活,难道啥话都不说就干看着叫你把牲口使唤死!” 都在一个村子里住着,耕地种庄稼大多数都在一片地方,赵家村不少人都知道赵栓子这人是个什么德性。 心疼牲口的村民也都看不惯赵栓子的做派,但话又说回来了,那牲口也不是自家的,人赵栓子花了银子租的,怎么用是人家的事。 大家更不会因为这点事去指责赵栓子,毕竟他们任何人都不可能会站在拥有那么多头驴和一大群羊的吴老爷这一边。 赵栓子虽然心虚,但王老五在他眼里也就是和他们一样的泥腿子,可这个泥腿子如今却站在这些地主老爷这一边去指责他,他当然看不惯。 赵栓子猛地向前一步,刚想好好教训教训王老五这个胆敢给他使坏的人,就被一同来的赵大毛拽住了胳膊。 没能靠近王老爷狠狠给他一铁拳,赵栓子有些生气,瞪着赵大毛:“拉我干啥?” 赵大毛前些年去外头贩羊毛,银子没挣到不说,中间不晓得发生了什么事,被人打掉了中间的一颗门牙回来的,如今说话有些漏风:“酸~子哥,你先别生气,别生气。” 赵大毛扯着赵栓子几人到了一边,一手指着停在一边的马车道,“酸~子哥,我前些时候打这儿过,瞧见一个年轻女人架着马车来,原先以为是姓吴的家眷,现在再想想怕就是王老五说的新东家。 这女人家耳根子软,尤其是这些个有钱人家的女人,咱们叫王老五将那新东家请出来,待会儿你们别说话兄弟我来说。” 赵栓子和其他几人对视一眼,觉得可行。 毕竟赵大毛这人干活不行,却是他们赵家村出了名的奸猾,“行,就这么办。” 王老五瞧见这几人凑在一处不知道再憋什么坏主意,不禁有点后悔自己今日是不是给东家招惹了麻烦,但要叫他看着这些人糟践牲口他也不情愿。 几人商量完,又朝着王老五走过来,赵栓子几人果然乖乖的跟在赵大毛身后,只管看赵大毛发挥。 赵大毛露出个无齿的笑来,怪模怪样朝着王老五拱了拱手:“王老哥,这样,咱们哥几个也不为难你,你将庄子的东家叫出来,我们自己和东家商量行吧? 人家东家要是愿意将牲口租给我们 ,你也别多管闲事行了吧。” 王老五虽然做了一辈子的羊倌儿,没出过远门没什么见识,但这不耽误他有看人的本事,这赵大毛一张口他就觉得这也不是个什么好东西,说话叫人不舒服的紧。 翻了个白眼,王老五毫不客气道:“东家忙着,不见客,牲口也不租给你们赶紧的走吧。” 见自己这些人已经让了步,这老东西还这么不识好歹,赵大毛也有些不高兴了。 他们也不是非得从这里租牲口,但谁叫一分钱难倒英雄汉。 原先这庄子的东家吴老爷在时,租牲口一天就意思意思收几个铜板,若是到别的地主家里去,一天怎么也得三四十文,毕竟好牲口顶的上一个成年男人的劳动力。 省下这几十文,他还能去城里打几斤酒喝。 赵大毛在心里暗骂:“老东西,给脸不要脸,一个给人伺候牲口的,还真拿自己当盘菜了!” 明白王老五今日就是要和他们作对,赵大毛眼珠子一转朝着院子里大声喊:“东家,善人,请您出来一下吧,我们都是赵家村的百姓......” 谢琳琅和萧戟就在院子里坐着,对方这么大的声儿她自然是听得真切。 着实没想到此地的村民这么难缠,谢琳琅刚想起身就被萧戟制止了:“我去。” 自打谢琳琅买下这个庄子,萧戟几乎没来过,这头一次来就叫他碰上了来找茬的,还大喊大叫的要见他娘子,萧戟觉得很不高兴! 萧戟起身出去的时候,谢琳琅拍了拍趴在她腿边的獒犬:“阿满,去。” 第100章 西瓜成熟了 第100章 西瓜成熟了 新得了个好听名字的獒犬十分上道,起身就冲在萧戟前头先出去了。 獒犬体型健硕,一身厚实的毛发十分有气势,加上獒犬在凉州并不多见。 因此当喜提新名,心头正热乎的阿满直直冲出来时,站在众人前头还扯着脖子朝庄子里喊话的赵大毛还以为自己看到了狼。 那一瞬间,他几乎是依靠本能的条件反射,嗷一嗓子窜到赵栓子身后,顺便将他的酸子哥往狗嘴里推了推。 赵栓子先是被突然冲出来像是要吃人的大狗吓了一跳,而后又被赵大毛猝不及防往狗嘴边一送,那一瞬间毫不夸张的讲,赵栓子只觉自己全身上下的毛都立起来了。 阿满:“吼~吼……呜” 獒犬的叫声浑厚又气势十足,和猛兽无异,饶是一身肌肉的赵栓子也吓的不轻。 好在很快这吓人的大家伙就被萧戟叫回去了。 “阿满,回来。” 萧戟……这名儿总觉得有点说不上来的感觉。 阿满很听话,转身回转蹲坐在萧戟脚边,却仍旧目光炯炯的盯着这一群不速之客。 原本以为这狗被叫回去就安全了,可等几人看见面无表情瞧着他们的萧戟时,赵大毛第一个腿软了,他是真的奸猾,前些年在外头混一双眼睛也算有点见识,瞧见萧戟的瞬间就知道这是个杀过人的。 那种气势,那种感觉,他赵大毛一下就能看出来。 西北民风彪悍,这些个生活在外围村落里的百姓,可远不如看上去这么人畜无害,战时碰上落单的草原骑兵也敢拎着斧头镰刀上去砍杀。 这样特殊的底色,也是他们在被明确告知东家不愿意将牲口租给他们时不依不饶的底气,毕竟说不定就唬到不愿意与他们为难的人了。 但如今毕竟不是战时,看到明显不好惹的萧戟几人率先生了怯意。 萧戟说话时右手不自觉按在腰间:“你们要租牲口?” 赵大毛.....他严重怀疑,这人腰间是不是常佩长刀。 赵栓子几人顿时埋怨的朝着躲在后面的赵大毛看去,那意思很明显,‘你不是说,这庄子的新东家是个年轻女人?’ 赵大毛,‘他也很冤枉,明明他见着几次都是个年轻女人带着个仆从来的,谁知道这吓人的男人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王老五见着萧戟出来,立刻感觉腰杆硬了几分,朝着萧戟告状道:“东家,我跟他们说的很明白,东家的牲口不租,可这几人非胡搅蛮缠说是吴老爷答应他们了,还嚷嚷着要见您。” 萧戟眯着眼朝着几人一扫,鼻中溢出一声冷哼: “既是和吴掌柜说好的,那便去找吴掌柜,若是继续在这里纠缠不休,后果自负。” 说完这话,萧戟转头看向王老五吩咐道:“夜里将庄子里的獒犬都散开,若是咬伤了人直接报给官府处置就是。” 一听这吓人的狗,庄子里似乎还有很多的意思,赵栓子等人顿时什么想法都不敢有了,毕竟这狗瞧着像是真的会吃人的模样。 这种情况,萧戟出马确实比谢琳琅出去讲道理解决的更快。等着赵栓子几人走了,王老五着实松了口气,他还以为今日必定有的闹,没想到这么快就解决了。 和赵栓子等人打过不少次交道的王老五一时还有些不适应。 庄子买了许久,第一次遇上上门找事的人,临走前谢琳琅特意叮嘱王老五:“叫晚上守夜的人警醒点,阿满也别拴绳了。” 王老五点头应下,说自己会照看好庄子叫东家放心。 谢琳琅其实也没啥不放心的,若是这些个农户真的因为自己不肯租借牲口而心怀不满上门报复,不管是自己的羊舍有损失,还是有人被阿满咬伤,告到官府自家都是占理的。 想了想又继续道:“羊毛收拾好就送到绒雪坊来。” 开春后,绒雪坊新招了几个匠人,一直在试着做西域产的那种羊毛毯,如今做出来的羊毛毯不管是工艺还是色彩上都不比西域来的差,再过些时候便可以对外贩卖了。 匠人多起来,众人常坐在一起讨论,将供给将士们的羊绒衣也做了些改良。 去年的羊绒衣是谢琳琅提供的法子,要想做的贴身保暖就必须用上品的羊绒。可羊绒毕竟产量少,因此匠人们商量后实验后将羊毛经过软化处理后制成细布,保暖的同时又大大降低了羊绒衣的成本。 如今绒雪坊羊毛需求量仍旧很大。 王老五一一应下。 从庄子上回去后,萧戟便又回了军营上值。 没了男人时时刻刻在面前晃,谢琳琅的注意力又重新回到了菜园里的西瓜苗上。 这一瞧才发现,那郁郁葱葱的藤蔓下竟不知何时结了拇指大小的绿色果子,这一发现叫谢琳琅兴奋不已,急忙去翻地里其他的瓜蔓。 慢慢的谢琳琅发现,起初种瓜的时候她完全是凭感觉来的,这就导致一窝一窝的瓜蔓互相纠缠,谢琳琅便时不时修剪一下四处乱爬的藤蔓,当时没怎么在意,如今再看那些修剪过侧枝的瓜苗明显结果要比没修剪过的瓜蔓更多。 一株两株可以说是巧合,可接连十几株都是这样那就不可能是巧合了。 谢琳琅叉腰站在菜园里想了想,很快蹲下身开始修剪那些个侧蔓过多的瓜苗。 有些时候就是这样,有心栽花花不开,无心插柳柳成荫。 又是一个月,谢家院子里的西瓜长势喜人,谢琳琅和元宝都养成了一个习惯,每日起来第一件事就是去看看地里的西瓜有什么变化,元宝更是每每都要将鼻子贴在瓜上,试图嗅嗅这瓜今日有没有成熟。 当然谢家第一个成熟的西瓜还真是元宝第一个发现的,大馋狗盯住一个圆滚滚的西瓜哼哼唧唧,谢琳琅估摸着时间决定先开一个看看。 “砰~” 西瓜裂开的声音和当初萧戟从肃王府上带回来的一模一样,那股子西瓜特有的清甜味比之前的更加浓郁,红色的瓜瓤里镶嵌这黑色的瓜子,很显然这是一个熟的正是时候的西瓜。 谢琳琅奖励的拍了拍元宝的狗脑袋,没想到自家元宝还是个吃家,这时机把握的正正好! 第101章 解渴的好东西 第101章 解渴的好东西 萧戟不在家,谢琳琅带着林婶子和元宝分吃了一个瓜。 大热天的,好几块西瓜下肚,谢琳琅却有些意犹未尽,“我怎觉得这瓜没有去年王府带回来那个好吃?” 林婶子吃的仔细,闻言仔细咂摸一下,她觉得很好吃啊,甚至因为是自己家地里种出来的,在她心里比王府里送来还清甜多汁。 “夫人许是去年第一次吃,心里记挂着才觉得好。” 谢琳琅想了想,觉得林婶子说的有道理,自打去年吃过那一次她心里确实一直惦记来着。 谢家的西瓜熟了这第一个开园后,其余的便也陆陆续续成熟了,谢琳琅挑了几个好的送到了了王府和隔壁周家,至于萧戟上次休沐归家时说营里要弄什么比武,最近忙的厉害。 两人如今做了真正的夫妻,彼此之间比起从前更加的亲密无间,谢琳琅事事都惦记着他。 如今家中有稀罕东西丰收,谢琳琅生怕萧戟回家的日子晚了就尝不到,勉强给了剩下的西瓜几日时间好好成熟,随后带着元宝在瓜园中穿梭,将成熟的全部摘了下来。 萧戟如今在守备军中人缘不错,且王爷也在营中,若是送的少了怕是不够分。 但谢琳琅的菜园不大,勉勉强强也就找出来十来个像样点的,让林婶子带着元宝赶着马车送去了军营。 隔壁的李嫂子家自然也不能忽略,自打去年李嫂子到了绒雪坊做事,如今两家的关系已然亲近许多,小山还时常帮着她跑腿。 李嫂子见谢琳琅竟真的种出了这什么西瓜,当即大为惊奇,“琳琅,你可真厉害,这东西不是只能在西域的地界种,怎的你随意种种就成了?” 谢琳琅见她说的夸张,便笑道:“这东西许是产量少,那些西域商人一路运过来卖的价高,普通百姓家吃不起自然也没有渠道得到种子,富贵人家像是王府好东西又多的是,也不愿意浪费时间去种,也就我运气又嘴馋这才种出来了。” 她说的十分逗趣,李嫂子却觉得十分有道理,问过谢琳琅后也将种子保留了下来在,准备明年自家菜园里也种上些。 肃王为了和守备军的将士们打成一片,即便是炎炎酷暑也丝毫不搞特殊,日日待在校场上和将士们一同训练。 大热天灌多少水进去仍旧觉得口干舌燥,饶是肃王不是个贪嘴的,此刻也惦记起了王府里夏日必备的冰碗。 但他也只能想想,谁叫他家王妃是个不知变通的,去年他初到守备军时曾叮嘱不许府上搞些特殊,他家王妃便将他这话牢牢记在心里,这一年多不曾往军营送过一次食水。 明明就是照他的话办的,可瞧着下属家眷们经常往营中捎些东西,肃王殿下看了也难免心中酸不溜溜。 正去了盔帽擦着热汗,有小兵来通报,萧千户家里来人了。 “萧千户,您家中说是带了解渴的好东西来,赶着马车来的.....” 这个时候,校场上有一个算一个根本听不得解渴两个字,就连一直坐在观看台上的霍峥和几个副将也齐齐瞧了过来。 听到是家中送过来,还特意说了是解渴的好东西,萧戟心中有数,毕竟他娘子宝贝那些西瓜藤蔓跟什么似的。 上次他归家时那西瓜都长的不错,如今想必是成熟了。 大夏天的萧戟成日里在太阳底下暴晒,原本小麦色的皮肤颜色更深,所以他脸上那点子被娘子记挂着的幸福红晕并没叫人发现。 肃王直接略过萧戟,朝着裘奇吩咐,“去将人带进来,我们也沾沾萧千户的光。” 肃王长久的待在军营里,身上那股子天潢贵胄的矜贵气虽然还在,但也不知是跟哪位将军学的,做起事来颇似那打家劫舍的土匪。 裘奇早就支着耳朵在等了,听见王爷发话朝着萧戟嘿嘿一笑,抢在萧戟前头往军营门口去了。 萧戟索性不动了,反正这大热天的他娘子不会来,裘奇将东西带进来省的他跑一趟了。 可怜元宝,多日不见十分惦念萧戟,这么大热的天听见谢琳琅说给萧戟送西瓜,颠颠的一路跟着过来了,这会在营外热的直吐舌头,谁知那狗男人压根就懒得出门瞧瞧它。 裘奇没有成家,日常若是休沐便跟着肃王待在肃王府,自然也是吃过西瓜的。 等瞧见马车上十几个绿色带条纹的大瓜时,登时大喊一声:“哈哈哈,果真是好东西。” 事情可想而知,等裘奇将这一车子西瓜带到了校场,别说校场上扎堆的大小校尉和千户们,就是霍峥并几个副将也一窝蜂的涌了过来。 裘奇这人一贯的四肢发达,大脑简单,但这个时候他这脑瓜子便格外好使。 瞅见情况不对,迅速弯腰捞起一个西瓜大喊一声:“萧兄,快接着!” 萧戟还没反应过来,一个大大的西瓜便朝着他砸了过来,好在他一身武艺下意识伸手接住了。 还没等他好好欣赏一下自家娘子种的西瓜究竟如何,抬眼去看校场中央,只见那辆裘奇用来推西瓜的板车已经被团团围住,霍将军的亲兵手中一左一右抱着一个西瓜,和霍骁一块的几个副将一看车子上的东西不够抢,顿时恶向胆边生去霍峥亲兵手里抢。 那亲兵也是贼,三两下跑到霍峥跟前,将那翠绿色的大瓜往自家将军手里一塞,一脸‘你抢啊,你上去抢啊’的欠抽样。 而肃王殿下呢,有裘奇这个大宝贝在,人家这会儿只管站在一边看热闹。 似是嫌弃场中央看的不够过瘾,一个翻身上了点将台,大声指挥:“霍骁,你行不行,连个瓜都拿不住.....” 他不出声还好,大家顾忌着他王爷的身份不好和他抢东西,但谁叫他得了便宜还卖乖。霍骁眼见着抢不过这群如狼似虎的副将,登时转身对上了躲在一边当鹌鹑的裘奇。 “兄弟们,裘奇这里还有,谁抢到了本将给他一日休沐。” 要不说,裘奇这个时候脑子转的快呢,被霍峥的亲兵启发,三步并作两步往肃王身边窜,这群牲口肯定不敢在王爷手里抢东西。 军营里也不是时时刻刻都军纪严明的,就像此时此刻,大家看似没规矩的哄抢一团,却是各自为战你追我赶,将平日里训练场上学来的战术运用自如,甚至连肃王都被霍骁带着人追的上蹿下跳,霍峥手里抱着亲兵塞给他的战利品哈哈大笑。 (补第二章2000字) 大热天的哄闹一通,最终除了萧戟手里还留着一个西瓜,其余的都被集中到校场中央,有士兵拿了长刀咔咔切成小块,先端给点将台上的将军们,剩下的抬着桌子下去将士们分。 西瓜是从西域来的高价水果,以往是在王府才能见到的稀罕物,将士们一人分得一小块都吃的分外珍惜。 霍将军是个粗中有细的人,自己分到的那一块就尝了一口,转头给了自己身边今年刚提拔起来的年轻小兵,十几岁的半大少年被将军特殊照顾,既得意又满足,也没和将军撕吧,转过身背对着众人将那块瓜小口吃掉了。 萧戟虽然饭量大,但他其实不是个贪嘴的人。 他娘子挑着这个点将西瓜送过来,一是惦记他想叫他吃口新鲜的,也是打着叫他分给营里的兄弟尝尝的意思。兄弟们不会跟他客气,但也会默契的留给他一个完整的叫他独享。 可此时此刻,萧戟哪还有吃独食的心思,抱着西瓜就上前准备切开。 霍将军第一个开口:“拿回去,拿回去,你家中送来的,给这些个馋猫尝尝味儿就不错了。” 萧戟朗声道:“将军,卑职休沐回家还能吃,这本就是我家里专程送来给兄弟们打打牙祭的。” 听他这么说,霍将军也不说话了,最终这个西瓜还是被分成小块给了底下的将士们。 瞧着场上笑闹的将士们,霍将军难得感慨了一句:“等啥时候不打仗了,老子也解甲归田,到时候就种这个瓜,叫守备军的儿郎们吃个痛快。” 在场的众人纷纷附和:“将军去种西瓜,那俺去养猪,以后顿顿给大家伙吃肉。” “哈哈,那我去种麦子好了,以后叫大家伙顿顿吃白面馒头.....” 因着谢琳琅送来的这一车西瓜,守备军将士们也难得过了一个悠闲的下午,跟着自家将军一起畅想着以后解甲归田的生活。 肃王没怎么参与几位将军的谈话,却沉默着将众人的话尽数记在心里。 他今年二十六岁,已经是好几个孩子的父亲,他的长女马上都能说亲了。从前在京城之时,他虽不是兄弟们中最受宠的那个,但身份就在那儿放着也没人敢胆大包天的窜到他头上来作威作福。 天家的兄弟似乎生来就知道争夺,没有父皇的偏袒,也没有实力雄厚的外家做依靠,他无师自通了韬光养晦,十年里有了自己的产业,人脉,等夺嫡之战真正来临的那一刻他未必就没有一战之力。 可谁曾想,他们的父皇不是个按常理出牌的,兄弟们除了太子有一个算一个全部被打包丢出了京城。 人人都说父皇这是在为太子铺路,可肃王并不这么觉得。和太子做了这么多年的兄弟,肃王打心眼里觉得自己这皇兄并不适合做皇帝。 优柔寡断,该讲国法的时候顾念私情,事事都要听他那位位高权重的外祖的话,穷尽大庆最好,最顶尖的师资,却教导出这样一个继承人,他都觉得失望,肃王并不相信他的父皇看不出来。 依照父皇的性子,若是真的想为太子殿下铺路,头一个将弟兄们都打发出京,第二件就是收拾了赵家人,可父皇并没这么做,肃王觉得自己暂时还没看清楚父皇的打算。 但看不看得清楚也不耽误他想要夺位,想要坐上那个九五之尊位置的决心。 可就在当下,就在众人大声探讨着解甲归田后要种什么好玩意来给守备军将士们的时候,肃王突然觉得他出身皇家,作为大庆最顶尖的权贵,他的人生里除了夺位其实还可以做很多的事。 他的人生,在这西北的旷野之下,浑浑噩噩随大流二十六年后骤然之间变得更开阔了。 ...... 谢琳琅不知道,她送去的这一车西瓜叫守备军的将士们惦念了多久。 多年以后即便西瓜这种稀罕物已经在西北到处都是,可守备军的将士们每每到了吃瓜的季节都会想起当年第一次吃到西瓜时的场景,也牢牢记住了萧千户和他娘子。 城外戈壁滩的开荒已经接近尾声,被谢琳琅雇佣的农户捎信请雇主出城去验收。 临走前,谢琳琅看着院子里又熟了好几个的西瓜,吩咐林婶子摘了两个带上。 人真是奇怪,不管什么好东西原先没有或者很少的时候总是念念不忘,可一旦拥有很多就稀松平常了,谢琳琅如今还是更喜欢吃本地常见的甜瓜。 在戈壁滩开荒并不容易,但家中没什么田地的农户却抢着干这活儿,谢琳琅也没怎么挑刺,大致瞧了开出来的几亩地里没有大块的石头,一锄头挖下去地里还算松软便痛快的结了账。 见地里不少半大男童女童跟着做活,吩咐林婶子将瓜切了给孩子们甜甜嘴。 没想着就因为这几块西瓜,给她干活的农户们纷纷感恩戴德,说着若是明年还开荒,请谢琳琅务必还叫他们来。 这些个还未长大就先粗了手脚的孩子们,自己吃也不忘叫身边佝偻着腰的爹娘尝上一口,谢琳琅自己没有亲人疼爱,瞧着这一幕心中感慨颇多,痛快的应下了。 殊不知今时今日她这一点小小的善举,倒是在来年便给了她一个大大的惊喜。 从戈壁滩回转,刚到家门口,隔壁周家的丫头便颠颠的跑了过来,今年因为谢琳琅时不时便往周家送一两个瓜,常来常往的两家的关系倒是慢慢亲近起来。 伺候周老夫人的丫头年纪不大,自打和谢琳琅熟悉起来人都活泼了不少。 “谢娘子,我家先生回来了,请您过去呢。” 第102章 在凉州种瓜 第102章 在凉州种瓜 谢琳琅有些诧异,自打绒雪坊的生意越做越顺,周先生便再未单独找她。 日常多是待在王府处理事务,要么就是在军营里为肃王殿下出谋划策,偶尔回一次周家还特地找她过去,怕不会只是为了作坊的事儿。 周先生确实不是为了绒雪坊的事情,而是肃王又吩咐下来一桩差事。 “王爷的意思是,要在凉州种瓜?” 周先生点点头,“是啊,那日你送到军营去的西瓜将士们都很喜欢,我大庆地大物博,没道理那些个西域小国都有的东西,我大庆子民却只有羡慕的份儿。 听萧戟说那西瓜是你种出来的,若是你愿意,还和之前一样王府负责出银子,你只管带着人将差事办好就行了。” 万万没想到竟是因为西瓜的事儿 ,自己因为种瓜这事儿入了肃王的眼本该是件高兴的事儿,但谢琳琅却有些犹豫。 见她面色似有为难,周先生主动开口:“当然,西瓜是你种出来的,若是你想单独做这个生意,王爷也不会有什么意见的。” 见周先生想偏了,谢琳琅急忙摆手否认。 虽说这东西是她种出来的,但归根结底没有肃王的赏赐,她可能都吃不到这新鲜瓜果。 “先生误会了,若是没有去年王爷特意让萧戟带回来的西瓜,我怕是连西瓜是什么都不知道。 能给王爷办差也是我们夫妻的荣幸。 只是如今我手里已经有了绒雪坊,若是再管着种瓜的事情难免分身乏术,恐怕耽误了王爷的正事。 而且,这种地的事情我也一知半解,不若先生容我偷个懒,找了专业的人来,我自将今年种瓜的经验总结原原本本告诉他可行?” 能和王府搭上关系的事儿有一件就行了,她和萧戟无权无势,如今一身荣辱皆系于肃王,比不得肃王手底下其他人关系盘根错节,太过于出挑打眼儿反而不好。 这种瓜本就不是什么难事,她在中间能起的作用不是很大,与其什么好事都想牢牢抓在手里,不如让出去还能结个善缘。 听谢琳琅这么说,周先生颇为意外的挑了挑眉。 事实上,说起种瓜这事儿,他原本的打算就是在王府寻个靠谱的管事,再去凉州找个专门负责农事的农官负责。 可王爷念着萧戟的救命之恩,这种瓜的法子又是谢琳琅第一个琢磨出来的,不想绕过这二人,于是便还是叫他来问问,没想到这谢小娘子的反应又叫他始料未及。 但见谢琳琅面上并无什么肉痛的表情,周先生也不说些虚伪的客套话,痛快道: “那成,这事儿我就另外寻人负责,绒雪坊的差事事关重大,你只管一心经营好作坊便是。” 谢琳琅痛快的点了点头,“那等回去,我便将这种瓜的法子写了送到您这里来。” 周先生没什么异议,两人又坐着说了些绒雪坊的事儿谢琳琅才告辞回家。 一进门便拿出笔墨纸砚,将自己能想到种瓜的步骤和注意事项全部写了下来,末了还生怕自己记漏了什么,将林婶子也叫了过来两人一起合计。 一个时辰以后,东西就已经送到了隔壁周家周先生的案头。 林婶子见谢琳琅将西瓜的种植方法送去了隔壁周府还颇为好奇的询问:“这西瓜难得,我还以为娘子会想要做这个生意呢?” 谢琳琅莞尔一笑,别说,她还真的想过。 但西瓜这东西她种了一茬,最大的感受就是实在没什么难处,从前是凉州百姓没渠道弄到种子,若是有了种子随便哪个老农都能将这东西种好。 等西瓜出现在市井,普通百姓咬咬牙买上一个,来年就能和她一样在自家菜园子里种出来。 种的人多了,稀罕物也变得不稀罕,就和这凉州城里最常见的桃李杏没什么两样了。 她即便是做这个生意,也就能赚一两年的银子,可将法子让给王府就不一样了,王爷打的可是为大庆子民,为守备军将士们的名头,这事儿若是做成了肃王殿下在凉州守备军心中的地位可就又不一样了,意义重大。 而她和萧戟虽然没掺和进去,但王爷和周先生都会记着他们的功劳,这就够了。 这事儿,谢琳琅想的很开。 虽说这瓜得等明年开春才能种,但王府那位被肃王和周先生委以重任的管事,却时不时带着农官便往谢家跑。 几人一边探讨种瓜心得一边儿品尝谢琳琅这里成熟的瓜,那位农官走时甚至还从谢家的菜园子里挖了几升土带走。 谢琳琅不得不赞一句:果真是术业有专攻。 京城 清安侯府 谢语静坐在谢语柔下首,看着怀中抱着大公子逗弄的长姐心中十分不安,这几个月谢语柔就像是突然变了一个人,从前的乖张善妒半点不见,倒越来越像一个合格的侯府世子夫人了。 到底是户部侍郎家嫡出的姑娘,只要她有一丁点的改变,这侯府的主子们便愿意给她面子。 被侯夫人带去主院的大小姐如今又回到了谢语柔这里,就连备受宠爱的雪姨娘也要初一十五的到谢语柔这里请安。 便是侯夫人的心肝长孙也时不时被带到谢语柔这个嫡母面前点卯,纵然雪娘再如何胆战心惊 ,孩子抱在谢语柔怀里她也不敢说半个不字。 谢语静觉得自己从谢语柔身上看到了嫡母的影子,这种变化对谢语柔甚至是世子来说都是件好事,可对她来讲却十分的棘手。 她们姐妹二人在这侯府身份本就天差地别,如今谢语柔眼看着要立起来了,那她这几年的韬光养晦,做小伏低真的能有出头之日吗? 谢语静正想着自己的心事,就听上首谢语柔让嬷嬷将大公子还给了雪姨娘,而后笑的温婉大气: “世子的子嗣还是单薄了些,回头我会劝劝世子到几位还未生育的妹妹屋里多坐坐,机会给你们了,你们也要争气,早些为世子开枝散叶才好。” 话落,在座的众人皆是一脸喜意。 谢语静刚想应付着笑一笑,一抬头就直直撞进谢语柔似笑非笑的眼里。 “好了,没什么事就各自回去自己的院子,娴姨娘留一下。” 第103章 谢语柔变了 第103章 谢语柔变了 不知道谢语柔为何要将自己单独留下,谢语静面上强作镇定,掌心却逐渐变得潮湿。 等着人都走了,谢语柔却不急着说话,而是慢条斯理的用着丫鬟送上来的甜汤,诚心要让谢语静感受一下被冷落的滋味。 耳中听到碗勺清脆的碰撞,谢语静再也坐不住,起身直直的跪倒在谢语柔面前。 谢语柔照旧连个眼神都没给她,伺候在一边的丫鬟婆子也是垂着头大气不敢喘,这屋子里一时间静到可怕。 谢语静不禁开始回想,自己行事向来谨慎,到底是哪里露了马脚叫谢语柔抓住了? 当了几个月的姨娘,倒是养的身娇肉贵起来,这才没跪多久,膝盖便钻心的疼。 谢语柔吃完了甜汤,被丫鬟伺候着净手,好似才看见地上跪着的谢语静一般,嗔怪道:“好端端的,娴姨娘怎的在地上跪着,你们也是没点眼力见,也不说不提醒我一句。” 她这一说话,屋子里的丫鬟婆子才好像全都活了过来。 大丫鬟笑着道:“瞧我们,您最近胃口不好,好不容易想用些甜汤,就光顾着您了,竟是没看到娴姨娘怎么在地上跪着。” 主仆俩一唱一和,话说的好听,却还是任由谢语静在冰凉的地上继续跪着。 谢语静心中的不甘翻江倒海,却也只能咬着牙应和道:“夫人的身子要紧,奴婢跪一跪没什么打紧的。” 从前尚且姐妹相称,如今她在谢语柔面前却只能自称一声奴婢,谢语静只觉可笑。 见她这般做小伏低的模样,谢语柔冷笑一声: “你也不用在我面前惺惺作态,当初充为我的陪嫁嫁来王府是你和你姨娘自己同意了的。 世子家世出众又人品贵重,你一个身份低贱的庶女能给世子做妾难道还委屈了你不成?” 听谢语柔将话说的这样严重却又好像和自己猜想的不是同一件事,谢语静松了一口气的同时直接以头抢地: “夫人息怒,能服侍世子和夫人,奴婢并不觉得委屈。” 她这头磕的结实,砰的一声格外清脆,叫屋子里几个小丫头听得心头一抖。 谢语柔却丝毫不为所动,冷哼一声朝着嬷嬷道:“将人带进来。” 那嬷嬷沉默着退出去,没一会儿手里揪着个哭哭啼啼的小丫头进来了,那小丫头见着跪在屋子正中央的谢语静顿时像是找到了主心骨,慌里慌张的扑到了她跟前。 “姨娘,姨娘我不是故意的,我好端端的在屋后面熬药,夫人跟前的嬷嬷就突然带人闯了进来。” 秋荷脸上有红肿的指印,怕是刚才就被谢语柔吩咐嬷嬷掌了嘴。 自打谢语柔突然转了性子,她从前在这院子里当差事结交下的人脉就不顶用了,如今身边只秋荷这一个得用的丫头。 若是这丫头被发卖了,她一时半会儿是真的什么都做不了了,况且这也是一个彻底收服秋荷为她所用的好机会。 谢语静对自己十分狠得下心,朝着谢语柔膝行几步,砰砰砰就是三个响头,也不知她用了多大的劲儿,再抬头时额头上已然红肿一片。 “夫人,求您饶了秋荷,不关她的事,都是奴婢吩咐她做的。” 秋荷性子单纯,进府就被分在谢语静身边伺候,这会儿见到姨娘为了替自己求情差点磕破了头,登时也朝着谢语柔磕头:“夫人,不关我们姨娘的事,您要罚就罚奴婢吧。” 谢语柔还想继续用谢语静,况且一个丫头也不值得她大动干戈,坏了她好不容易重新营造出来贤良淑德的名声。 她皱了皱眉看着谢语静:“你这是做什么,你自己做错了事,难道本夫人连说也说不得一句了? 为何要背地里服用避子汤? 莫不是对充作本夫人陪嫁嫁入侯府之事心存不满,也想学着谢琳琅嫁个下等的军卒,去那西北苦寒之地做个农家妇?” 话到这里,谢语静就完全确定她今日不会有什么大事了,毕竟喝避子汤这事儿就算是她再怎么小心,谢语柔想查也是分分钟的事,她早就想好了应对之策。 “长姐息怒,我是想着,想着再等些时日,或许,或许您就怀上了呢。若是您有了身子,我还是回您身边伺候,不做这个姨娘了。” 她从进府到现在处处将谢语柔放在前头,事事件件为谢语柔筹谋,如今都已经做了世子的姨娘却还是偷偷喝着避子汤,想着有朝一日能回长姐身边伺候,这话一出即便是谢语柔跟前最严厉的嬷嬷也有一瞬间的动容。 谢语柔似是被她这一番话打动,叹了口气挥挥手,丫鬟们急忙上前扶着谢语静起身。 有人打了水叫谢语静净面,又有人拿来冰帕子叫她敷额头的红肿。 谢语柔缓和了表情,看向谢语静的目光带着一丝包容和无尽怜惜,“你这又是何苦,你我到底是亲姐妹,只要你有这个心便行了。 如今你已做了世子的姨娘,偷偷喝避子汤这事儿多亏是叫我的人发现了,若是叫世子或者婆母发现,怀疑你有二心就是我都保不住你。 我这身子不争气,迟迟未能有孕,如今唯有你尽快生下孩子,侯府和谢府的关系才会更进一步。 二妹妹,只有尽快生下带着谢府和清安侯府血脉男嗣,你我在这侯府才能彻底站稳脚跟,你明白吗?” 谢语静眼角的泪扑簌簌落下,哽咽着道歉:“长姐,是我不懂事,我就是想着世子是你的夫君,我......” 姐妹俩各怀鬼胎,戏唱到这里也就可以了,谢语柔吩咐下人准备了养身的补品给谢语静带回去,临走前却又特意嘱咐一句: “二妹妹,咱们姐妹几人中,我原本是最喜欢三妹妹的,可谁让那丫头是个没福气的病秧子,最后只能嫁个下等军卒,如今跟着她那夫君去了西北,她那病歪歪的身子也不知能不能适应西北的风沙,若是就这么死在西北也是可怜。 但二妹妹你不一样,你和你姨娘一样识时务,断不会和谢琳琅一样下场的。” 第104章 扩建圈舍 第104章 扩建圈舍 回自己院子的路上,谢语静走着走着突然毫无征兆的发出一声冷嗤,鹌鹑样跟在她身后的秋荷被吓了一跳,小心翼翼的上前询问:“姨娘,你没事儿吧?” 谢语静又是几声冷笑,随后像是起了几分谈性,突然想和秋荷说一说她自己:“秋荷你不知道,我还有个三妹妹。 从前做姑娘的时候我看不起她,觉得她胆小,懦弱,只会跟在嫡母和长姐身后摇尾乞怜,可如今才发现最可怜的那个人是我!” 原本,原本该是谢琳琅来承受这一切的。 秋荷不知道谢家姐妹三人的纠葛,但她一想到刚刚姨娘为了她和夫人拼命求情的模样,只觉得姨娘就是这个世上最好的主子。 伸手扶住谢语静轻微颤抖的身子,小声劝慰道:“姨娘,您别怕,一切都会好起来的,秋荷会一直陪着您的。” 谢语静:“好秋荷,我知道你的忠心,放心吧以后我会护着你的。” 主仆俩又说了些贴心话,结伴回了院子不提。 凉州 谢家庄子 距离谢琳琅上一次来,阿满的几个崽子又长大了不少,见着人来排排蹲坐在门口汪汪叫。 元宝迫不及待的扑上前就给小崽子们挨个洗了个口水澡。 谢琳琅本来还想稀罕稀罕这些个小家伙,愣是因为嫌弃元宝的口水没敢下手。 拍了拍元宝的脑袋无奈道:“小心阿满回来揍你。” 她家元宝典型的记吃不记打,上次因为打扰阿满牧羊被揍的事情估计它已经忘得一干二净了。 王老五笑呵呵的看着,听谢琳琅提起阿满兴奋道:“东家,阿满真是聪明的紧,上次那几个赵家村的不安分,大半夜跑到庄子上想偷牲口,结果被阿满堵了个正着,翻墙跑的时候叫阿满给裤子扯下来了。” 谢琳琅诧异,她是真没料到那几人还真敢到她的庄子上偷牲口。 “没咬到人?” 说起这个王老五又是一脸的阿满是真聪明的表情:“没有,阿满下口有分寸,吓得那几个连滚带爬愣是没真咬上一口。” 不然,照着阿满的咬合力,怕是能直接废那人一条腿。 听闻没真咬到人,谢琳琅也就没当回事,只希望那人得了教训别再打庄子上牲口的主意了。 她这趟过来是有别的事情要吩咐。 王老五看着面前的谢琳琅诧异道:“东家要在西面加盖一排圈舍,可还是用来养羊?” 谢琳琅摇了摇头,“不养羊了,养羊的利润毕竟有限,新圈舍我打算用来养兔子。” “兔子?” 听谢琳琅竟然要专门盖圈舍用来养兔子,王老五几乎没有犹豫便道:“东家,您可是已经想好了,这兔子可不好养,养好了一窝一窝的下崽,养不好一窝一窝的死。” 谢琳琅一点不介意王老五说这些丧气话,她一直以来的计划就是做皮毛生意,绒雪纺毕竟是属于肃王的生意,过几年看看情况,这生意还是要转回肃王自己人手里的经营。 其它品类的皮毛生意她想要自己来,哪怕是从一件皮货开始。 兔毛大氅,披风,坎肩,风领都是比较受欢迎的皮货,染制后即便是运到京城也有很大的市场。 她记得谢语柔有一条浅粉色的风领便是白兔毛染制而成的,因着粉色皮毛染制不易,光是那条风领便价值几十两白银。 有了之前置办羊舍,筹建绒雪纺的经验,谢琳琅觉得她的皮毛生意可以慢慢开始了。 “养兔子确实有风险,可这养羊难道就没风险了?先养一茬试试吧,若是不行再说。”这点投入她还是能兜得住的。 见谢琳琅确实不像一时冲动,王老五也没再继续说什么。他不懂太多的大道理,但是一辈子生存积累的经验告诉他,只有东家这庄子越来越好,他才能长久的有个糊口的营生。 “哎,东家您放心,咱们几个会帮您盯好的。” 谢琳琅也不同他客气,上次买羊时王老五的表现就入了谢琳琅的眼,这人做事有些一根筋却又不过分死板,像是盯着匠人们不许偷工减料这种事情交给他最合适不过。 匠人们经验丰富,且凉州人对兔子的生活习性十分的了解,谢琳琅只是简单说了自己的对兔舍的要求,那领头的匠人便能举一反三,甚至当场捡了个树棍在地上画起了图纸。 画出来的草图竟比谢琳琅脑子里构思出来的更加精细。 确定李嫂子介绍的这些个匠人不是浪得虚名,谢琳琅当场便给了订银,剩下的等兔舍完工验收无误后再付。 下了订的第二日,谢琳琅再去庄子时,匠人们已经在夯地基了。 搞定了兔舍,最最重要的兔子还没有着落呢。 当然谢琳琅早就已经有了打算,苟来福现在看到谢家的马车就高兴,因为谢家的马车但凡出现便意味着他的生意又来了。 如今的苟来福再不像第一次上谢家拜访时的拿腔拿调,见着谢琳琅从马车上下来殷勤的搬椅子上茶水,一叠声的招呼: “谢掌柜的您快坐,有什么事您尽管吩咐,小的保准给您办的妥妥当当的。” 别说谢琳琅,便是林婶子瞧着他这副狗腿模样都有些忍俊不禁。 谢琳琅也没多绕弯子,直接道明来意:“我打算在庄子那边养几舍兔子,苟中人要是方便的话替我去下面跑跑腿,收些兔种。 若是有门路能弄到那太行山黑兔,岭南彩兔,长毛兔我另外给您辛苦钱。” 其实靠自己收购也是可以的,但谢琳琅嫌麻烦,毕竟自家也没谁有这个精力替她盯着这事儿,不如将事情直接交给苟中人,还简单省事些。 苟中人一听心里暗自嘀咕,‘这小娘子可真能折腾,这羊舍才扩充了没多久,怎的又要养兔子?” 但收兔子和收羊一个道理,凉州城下面的乡镇有不少人家养这玩意,他去转一圈就是了。 至于谢琳琅说的那什么太行山黑兔,凉州这地界是找不到,可他常年和过往的商队打交道,人脉还是有的。 脑子里简单过了一遍之后,苟来福痛快的应下了这个差事,“得了,谢掌柜放心,这事儿交给我保管给您办的妥妥当当。” 双方合作了这么多次,谢琳琅也没什么不放心的,痛快交了定钱回家去了。 (补第二章,庄子上来新人了,2000字) 恰逢萧戟休沐在家,听谢琳琅说庄子上半夜进了人和加盖兔舍的事情后又专程往庄子去了一趟,回来便和谢琳琅商量,要多请个人到庄子上做工。 “王老五几个虽老实可靠,可毕竟只是农户出身,见识和胆色都只是平平,若真遇上心狠的盗匪,他们几人抵挡不住。” 虽说谢琳琅并不觉得自己这庄子上除了周边的农户会有什么穷凶极恶的盗匪出没,但萧戟这么说了她也没有意见。 “夫君可有人选?” 萧戟主动提的,估计心中已经有了合适的人选。 萧戟办事干脆利落,隔天便带了人到庄子上给谢琳琅看过。 虽说对萧戟会找的人已经有了个心理准备,但看见这人之时谢琳琅还是被小小的吓了一跳。 这人脸上从鼻梁到耳垂横生一条很长的疤,因着伤口愈合的不好生了许多瘢痕,一眼瞧上去十分狰狞可怖。因着这条疤,即便是这人还瘸着条腿,谢琳琅也觉得这是个狠角色。 “这是戚川戚大哥,以后就在咱们庄子上做活。” 戚川不爱说话,在萧戟介绍完自己后垂眼朝着谢琳琅拱了拱手。 这人一看就是战场上退下来的,举手投足间和萧戟裘奇等人有许多相同的地方。 去年冬天守备军和草原人打了好几场仗,战场虽在阳关之外,但凉州城的百姓们也在时时刻刻关注战事的发展。 凉州百姓冬日里的一大消遣便是花上几个铜板,往酒楼茶楼的大厅里一坐,听说书先生讲上几段我大庆将士勇猛杀敌的故事。 起初谢琳琅因为担心在战场上的萧戟也去过一次,没听到多少有用的东西不说,倒是被那人流混杂形成的汗臭味熏的难受了好几日。 说书人说的慷慨激昂,百姓们听得酣畅淋漓,战场之上掩盖在英雄壮举下的残酷却无人提及。 像是戚川这样在战场上伤到了腿脚的人,即便是有朝廷和同僚的救济,今后生活也难免困苦。 谢琳琅敬佩这些为守护大庆边疆而无所畏惧的人,自家这点生意若是能为他们提供一点帮助她也是在所不辞。 谢琳琅简单和戚川说了一下庄子的情况:“新建的圈舍我打算专门用来养兔子,日后兔舍就劳烦戚大哥照管了。” 换做一般人这会儿说不得已经拍着胸脯保证自己一定会好好干,不叫东家失望之类的,可戚川照旧一言不发,只沉默着点头。 谢琳琅不禁有些担忧,戚川这样的性子,若是到了庄子上也不知能不能同王老五几人合得来。 萧戟在一旁笑道:“我听闻戚大哥从军前就是猎户,照顾兔舍想必不在话下。” 就这样,戚川就在谢琳琅的庄子里安顿了下来。 谢琳琅担忧的因为戚川不太合群的性子和王老五几个羊倌儿发生冲突的事情并未发生,倒是这人到了庄子上没多久,就在晚上例行巡查时逮住了贼心不死,趁着庄子上建圈舍人多眼杂来偷东西的赵大毛。 据后来王老五形容,‘别看戚兄弟瘸了一条腿,可抓起贼来比咱们几个好人还利索,我们还没弄明白咋回事呢,那赵大毛就躺在地上打滚了。’ 王老五没说的是,‘就是这人下手忒狠了点,那赵大毛被当胸一脚踹在地上,好半天没爬起来,最后还是他们几个羊倌儿给人拉起来的。’ 将人抓住之后,王老五几人本想按照谢琳琅的意思报官,结果戚川没让,只让人将赵大毛捆了扔进后院羊舍便叫他们回去睡了。 第二日等他们醒来,不见赵大毛的身影,去问了戚川,这人这时倒是肯多说几句话:“昨夜我与他彻夜长谈,他已痛改前非,保证今后必不会再行盗窃之事。” 王老五将信将疑,他也和赵大毛打了几次交道,怎么没发现赵大毛那厮喜欢听大道理的,还一夜之间痛改前非。 但看着戚川沉默着干活的模样,王老五识相的没有多问,他觉着有些事他还是不知道的好。 赵大毛确实不是个喜欢听大道理的人,他本性奸猾,出去在外头混了几年虽没混出什么名堂,但自觉在赵家村这地界没有人比他见识广。 在谢家庄子吃了亏后,这人起初还迫于萧戟那日的威势,不敢做什么。 可他在庄子外观察了几日,见一连好几天都不见谢琳琅或是萧戟露面便又起了报复的心思,想着将庄子上的牲口偷出来些卖掉,结果刚摸进庄子没多久,就被那大狗发现了,逃跑时还被扯掉了一条裤子。 赵大毛在家中忐忑不安的等了几日,发现没有官府的人来找他麻烦,胆子便又大了几分,筹划多日后又重整旗鼓准备趁乱再去一趟,结果这回倒是没被狗追,可回想起来赵大毛倒宁愿被狗追。 那脸上有疤的瘸腿男人,简直就是法外之徒,丧心病狂! 当夜具体发生了何事,由于赵大毛这个当事人实在是不想回忆,而另一个当事人戚川更是三棍子打不出一个闷屁,就此成了谢琳琅王老五等人心头的一个未解之谜。 也因着赵大毛突然的洗心革面,赵家村人之间慢慢流传着一个说法,那就是‘谢家庄子里有个杀人不眨眼的瘸腿男人,没事千万不要去找谢家庄子的麻烦,否则就会跟赵大毛似的,多可怜啊整个跟变了个人似的。’ 苟来福这人贪财,但办事确实牢靠,谢琳琅下了定的当天便赶着车去下面村镇里给谢琳琅收兔子去了。 第一批兔子运过来时谢琳琅专程去瞧了,多是白兔和灰兔,虽说苟来福照顾的精细,但走了这一路兔子们还是受了些惊吓,一个个扎堆靠在一起不敢见人。 戚川也十分的尽责,将一车兔子挨个检查过才朝着谢琳琅点头示意没什么问题。 见他将一车兔子交接出了军需的感觉,苟来福悄悄凑近谢琳琅:“谢掌柜,这人您从哪里找来的,知道的说咱们交易的是兔子,不知道还以为咱们在倒腾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呢。” 他刚刚站在那车兔子跟前,险些怀疑这人瞅着哪知兔子不对劲会直接转身给他来上一刀。 谢琳琅:“咳咳,戚大哥只是比较认真负责而已。” 第105章 萧戟有什么好的? 第105章 萧戟有什么好的? 兔舍竣工,第一批兔子成功迁入新家。 戚川瞧着冷刺刺不好接近,照顾起这些小家伙时却分外的温柔小心,才几天时间,他进入兔舍去添草料时,胆大的兔子已经可以从他手上抢草料吃了。 兔舍也被他打扫的干干净净,角角落落归拢的整整齐齐,就连那堆在墙角的干草都格外的齐整。 谢琳琅进去瞧了一次简直叹为观止。 等第二批兔子运到时,戚川已经能根据这段时间照顾兔舍总结出的经验,合理划分兔子们的新家了。 很多事情就是这样,只有一步一步落在实处去做了,才能发现更多的问题,从实践中总结出经验和教训。 就比如谢琳琅说了想要毛色更鲜亮白皙的兔子品种,隔几天再去看的时候,戚川已经将两批兔种里毛色更好看鲜亮的分在了一个圈舍,分在这一批兔子里的种兔也都是纯白无杂色且身体健壮的。 沉默寡言但理解力满分,谢琳琅再一次感慨萧戟眼光独到。 有了戚川在,苟来福收到新兔种只管和他交接,谢琳琅着实轻松了许多。 可大抵是老天爷都看不得她太清闲,才歇了没几日,麻烦事儿便找上了门。 谢琳琅瞧着王府来人:“王妃娘娘请我去赴宴?” 来人笑眯眯道:“是啊,萧夫人。萧千户是王爷面前的红人,王妃娘娘设宴自然有您的席位。“ 谢琳琅眉头一蹙,她应该没得罪过这位肃王妃吧,怎的王妃跟前的人说话这么不顺耳。 但这是肃王妃第一次下帖子相邀,谢琳琅也不好拒绝只能应下。 自打离了京城,这还是谢琳琅头一次参与皇家的宴会,本是件好事可一想到刚刚传信那人的神态,谢琳琅这心头就不大舒服。 肃王妃自打到了凉州,这还是第一次下帖子邀请官府家眷们上门赴宴,本地的官员家眷们自然分外重视,倒是给凉州大大小小的衣裳首饰铺子都带去了不少生意。 谢琳琅现在满脑子都是生意经,瞧着成衣铺子掌柜笑眯眯送客的模样暗自祈祷,等来年她的皮货铺子开起来,王妃娘娘可一定要多举办几次宴会才好。 萧戟如今只是个千户,谢琳琅也没有品阶自然是不显眼,可谁让萧戟有个肃王救命恩人的名头在呢。 萧家的马车刚到肃王府,便有丫鬟领她去拜见肃王妃了。 虽是嫁了萧戟,离了京城,但谢琳琅骨子里世家大族那些规矩并没忘。 一套请安的流程下来不慌不忙,非但没叫肃王妃身后等着瞧她出丑的丫鬟抓住半点把柄,那股子从容不迫的贵女气度倒是叫肃王妃刮目相看。 “萧夫人,快快请起,来人看座。” 等谢琳琅坐定,肃王妃还没说话,倒是一个清脆甜腻的女声咯咯笑着率先开口了:“王妃,奴婢早听人说了萧夫人是大族庶女出身,如今瞧着倒是不假,您瞧萧夫人这礼行的多规矩。” 谢琳琅.......她规矩当然不错,只这王妃身边人有些没规矩了。 肃王妃却似是没听出自己身边这丫鬟说话有多么的不合时宜,反倒像是赞同似得应和一句:“确实不错。” 谢琳琅很确定自己从未得罪过肃王妃,也从未和肃王妃身边的人有过任何冲突,所以对眼下的情况压根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好在宴会很快要开始,她在王妃这处没待多久就被丫鬟领着去宴会厅就坐了。 刚一进门,便听人喊:“谢娘子。” 谢琳琅环顾四周,发现是周老夫人身边的丫鬟巧书,能在此处见到熟人,谢琳琅还是很高兴的,跟着巧书到了周老夫人的席位前便被对方拉着坐了下来。 周先生是肃王身边的第一谋士,地位不凡,因此在女眷这边周老夫人的席位也十分靠前。 谢琳琅刚一坐下来就收获了众多好奇打探的目光,她全当没瞧见低头和周老夫人说话。 “老夫人身子可好些了?” 周老夫人似乎也不太喜欢这样的场合,手中捻着佛珠微微侧身和谢琳琅闲话:“好,最近天儿没那么热,夜里倒是能睡得安稳了。” 周老夫人身子不好,刚搬到谢家旁边做邻居时,隔壁院子的药味就没断过,如今见她能出来参宴,心中也十分的高兴。 这宴会本就是肃王妃为了和凉州官眷们打好关系的,有了肃王妃的主动示好,底下的官员家眷们也是极尽所能的奉承迎合,一场宴会可谓是宾主尽欢。 话题聊着聊着不知怎的就转到了儿女婚事上头,只听坐在她们右前方的几位夫人正争先恐后的炫耀起他们的儿子,这个说‘我儿文武双全,一表人才’,那个便不甘落后道:‘我儿身高八尺,貌若潘安。’ 谢琳琅终于明白了今日这场宴会的真正目的,肃王府的大郡主如今正是好年岁,王爷王妃怕是有意在本地的官员中寻个家世好的给郡主定下。 仔细想想倒也不奇怪,毕竟肃王不管能不能做皇帝都是好几年以后的事情,大郡主自然也等不到那个时候再回京城婚配,能和皇家攀上关系,也难怪这些个夫人牟足了劲儿推销自己的儿子。 原先做姑娘时提起婚嫁之事还难免羞涩,嫁为人妇后谢琳琅看着这一幕全当热闹瞧,一场宴会她吃吃喝喝再看看几个贵妇人为了推销自家儿子你一言我一语,开心的紧。 本以为这场宴会她只需要乖乖做个小透明,等结束后麻溜滚回自己家就好了,可谁知这宴会确实是宾主尽欢,但她这个小透明却再一次被留下来了。 老嬷嬷一板一眼:“萧夫人,王妃请您过去说话呢。” 谢琳琅内心有个小人疯狂摆手,经历过前头的事,她现在一点儿也不想和肃王妃打交道。可哪里有她拒绝的份儿呢,谢琳琅只能揣着满肚子的不情愿跟着老嬷嬷往肃王妃的院子走。 此刻,肃王妃看着面前的丫头头疼道:“你倒是说说那萧戟有什么好的,倒叫你死心塌地非得跟了他去?” (补第二章2000字,晕了。) 李雪是李安的闺女,李安又是王妃从娘家带过来的陪嫁奴才,一家子老老少少都在王府当差。 家生子在主子面前多少都是有些脸面的,尤其是肃王妃这样性子软又念旧情的主子。 眼见着娘家一年一年败落,家中人丁凋落,对着这些早年跟她一道嫁来王府的下人便更加宽容,耐不住李雪的哭求一时昏了脑子。 想着将萧戟的娘子叫来问问,既是世家大族出身的女子,对夫君纳妾之事想必也能容忍。 李雪七岁时候,李安夫妻两个就想将她送到大郡主身边伺候,但陪着玩了几次之后,大郡主始终对李雪不冷不热,王爷那会儿就得了这么一个宝贝闺女,对大郡主身边的人和事多有过问,李雪自然是没能留在郡主身边。 等后面李雪再大一点,李安便将人送到了王妃院子里,美其名曰伺候王妃,但谁不知道这么大点的丫头做事正是毛躁的时候,谁敢叫她真上手伺候主子,实际上就是王妃花着月钱替李安两口子养了闺女。 但人说养只猫狗时间长了还有感情呢,更何况李雪还是个机灵会来事的,每日里察言观色将王妃哄得高兴,这么几年下来主仆感情自然是十分深厚。 李雪扶着王妃在榻上躺下,上手轻柔的王妃捏着腿,脸上泛着害羞的红晕,“王妃娘娘,萧大哥一表人才,雪儿非他不嫁。” 听着李雪一口一个萧大哥,王妃娘娘也没觉得不对劲,脸上倒是露出几分可惜:“可这萧戟已经娶了娘子,即便是我也不能叫他停妻另娶,你嫁过去就算是做个贵妾,我也觉得委屈了你。” 这世上能做正头娘子,谁会心甘情愿的做个妾呢。 若是这王府的主子,即便是个妾也是尊贵体面的。但若是换了萧戟,李雪却是一千一万个不情愿。 肃王洁身自好,和王妃成婚这么多年连个侧妃都没有,除了外院有个伺候笔墨的通房之外,府内的丫鬟没有一个被收用的。 从前也有痴心妄想的丫鬟想要爬床,可事情一闹出来天亮这个人就从王府消失的干干净净。有了那么多的前车之鉴,为了自己的小命着想,李雪也不敢肖想肃王了。 眼看着自己年纪一天比一天大,李雪这才着急了起来,她不想嫁王府内那些和她一样的下人秧子,便将目光放在了外院肃王身边的侍卫身上。 这一挑拣才发现,如今王爷身边尚未婚配的竟就只剩下一个裘奇,但那裘奇王府里谁不知道脑子不灵光,她才不要嫁这么个傻大个。 一般人挑不出合适的通常会去别处挑,可李雪偏不,背靠大树好乘凉,只有和王府扯上关系她今后这日子才有保障。 就在这时,萧戟好巧不巧在战场上替肃王挡了一箭,肃王的救命恩人,即便是萧戟今后什么也不做只要有了王府的照拂日子也不会差,更何况萧戟还不是个平庸之辈,据说在战场上杀敌十分勇猛。 这样有关系又上进的男人,正是李雪心仪的夫君人选。 娶妻了也没关系,在李雪看来男人都是喜新厌旧的,她年轻貌美还是王妃身边出去的,嫁过去那男人只有稀罕的份。 更何况她早就打听清楚了,那谢氏就是病秧子,嫁给萧戟两年还未曾有孕,八成是个不能生的。 她嫁过去给萧戟生个大胖小子,那还不是她说什么就是什么,正妻之位还不是手到擒来。 她娇娇怯怯的小声道:“多谢娘娘疼我,奴婢心仪萧侍卫不觉得委屈。” ....... 谢琳琅琢磨了一路也没想到王妃今日到底是什么意思,但她也没多害怕就是了,毕竟萧戟好歹还有个肃王救命恩人的名头在,肃王妃应当不会对她做什么。 想通了这点,谢琳琅瞬间感觉轻松不少。 这份轻松并没持续多久,谢琳琅站在装饰精致华贵的花厅,看着上首一脸期待看着她的尊贵妇人只觉得浑身发冷。 “娘娘的意思是,要我点头,亲自操持给我夫君纳个贵妾?” 肃王妃面上有些尴尬,但她自打到了凉州头顶上没人压着,心态和脾气都变化了不是一点半点,见着谢琳琅一个没有品阶的妇人竟敢用质问的语气同她说话,心里那点子愧疚和尴尬便去了不少,冷了语气说道: “雪儿伺候我多年,不同于一般人,即便是做妾可该有的仪式都不能马虎了。” 话说到这里,她似乎又觉得谢琳琅可怜,叹口气放软了语气道:“萧夫人,这男子三妻四妾实属正常,你作为正头夫人进门两年却迟迟未能有孕,男人要纳妾你也该大度一些的。” 谢琳琅听着肃王妃一句接一句,竟还扯上她进门两年未曾有孕的事儿来。一股怒气从胸腹沸腾,激的她牙关颤颤,浑身发抖险些站立不住。 可偏生这会子得了肃王妃撑腰的李雪还一脸得意的走到了谢琳琅面前,矫揉造作的冲着谢琳琅福了福身:“姐姐,以后咱们成了一家子姐妹,雪儿就劳您多多照顾了。” 谢琳琅.....照顾你妹,贱人! “啪,啪,啪.....” 谢琳琅抡圆了胳膊甩过去的三巴掌又响又亮,打的李雪捂住脸颊跌在地上一脸不可置信,似乎在想她是怎么敢的? 谢琳琅打了人自己脑子却清醒了,知道自己今日继续留在这里绝对讨不了好,她当众掌掴王妃身边的丫鬟是以下犯上罪过。 在肃王妃反应过来之前,谢琳琅朝着肃王妃福了福身子:“王妃娘娘,民妇先行告退。” 说罢,也不管肃王妃的反应,转身便往花厅外走。 可她今日注定是没办法安生走出肃王府的,刚一只脚跨出花厅 ,便觉得脑中一阵嗡鸣,随后天地倒转不省人事。 意识到自己晕倒的时候,谢琳琅还在想:“晕的好,晕了她以下犯上这事儿就好解决了。” 殊不知,她迎头栽在石阶上的一幕差点将正巧赶来的大郡主吓了个半死,一群丫鬟婆子忙不迭扑上来当了人肉垫子,好悬才没叫人一头磕在石阶上。 若是,若是没接住,大郡主不敢想! 第106章 结仇了 第106章 结仇了 大郡主也没见过谢琳琅,但这不妨碍她知晓谢琳琅就是那位在战场上替她父王挡刀之人的娘子,今日的宴会大郡主并未出席,听闻母妃寻了萧夫人说话,她便想过来瞧瞧。 结果她还真来着了,若不然今日萧夫人头破血流的从王府抬出去,她们母女该如何向父王交代。 顾不上别的,眼见着谢琳琅面色一片惨白,大郡主一叠声的吩咐:“都愣着干什么,还不赶紧的去请大夫。” 花厅里 自己的心腹丫鬟被人当着她的面扇了好几巴掌,王妃是既震惊又恼怒,抚着胸口大喘气,一时不知道是要先安慰倒在地上的李雪好,还是让人先去追胆大包天的谢琳琅好。 外面传来大郡主声音的时候,王妃抚着胸口的手一顿,看向身后侍立的嬷嬷:“郡主怎么来了?” 倒在地上装柔弱的李雪也利索的爬了起来,低眉顺眼的站到了王妃身后。 老嬷嬷脸上的肉抖了抖,暗自后悔自己不该贪财接了李雪爹娘的好处,替李雪做这伤天害理的事儿,若是叫大郡主发现她可就惨了。 花厅里发生的事情,只有王妃,嬷嬷和李雪三人知道。 大郡主着人将谢琳琅安排到偏厅等着大夫来诊治,一脸不满的进了花厅:“母妃,您这院子里的人越来越没个规矩了,萧夫人要走怎的没叫人送送,要不是女儿来的及时,萧夫人就一头磕在石阶上了。” 王妃虽在自己闺女面前气短,但一提起谢琳琅她又想起刚刚那三个干脆利落的耳刮子,打狗还得看主人呢,谢琳琅是怎么敢的? “谢氏以下犯上,我没罚她就不错了,她自己走路不注意摔了也能怪到我头上来?” 郡主疑惑道:“以下犯上,萧夫人冒犯您了?” 听郡主这么问,王妃顿时觉得委屈,转身指着身后李雪的脸:“那谢氏简直就是个泼妇,你看将雪儿打的。” 事情的起因经过结果虽未明朗,但大郡主看向李雪的眼神已然带上了冰霜,正想仔细问问,隔壁守着谢琳琅的丫头便进来了。 丫头脸色不太好,大郡主心里咯噔一声,呼了口气问:“大夫怎么说?” 丫头没敢去瞧上首王妃的脸色,低下头恭敬道:“回王妃,郡主的话,萧夫人身怀有孕,大夫说大约月余了。只是.....” 大郡主:“只是什么?” “只是萧夫人之所以突然昏倒,是怒急攻心,动了胎气,怕是有小产的风险。” 大郡主......有时候真的很想打人! 听到谢琳琅怀了身子,还差点小产,王妃已然忘记了刚刚还叮嘱嬷嬷和李雪今日的事情不要叫大郡主知道,转身一脸震惊的看向李雪:“你不是说那谢氏是个病秧子,她怎么会有孕了?” 显然她也清楚的很,谢琳琅若是真的不能生,那她将李雪送过去这萧戟怕是还得谢谢她。 可若是今日谢琳琅在王府小产,再闹出她要将李雪送给萧戟做妾的事,那即便是萧戟不敢说什么,王爷也断不会饶了她的。 李雪也吓了一跳,谢氏若是在这个节骨眼小产,让王爷知道了她吃不了兜着走。 可是,她也不知道谢氏竟然有孕了啊,不是说进门两年都没生,怎么就这个节骨眼怀上了。 能叫萧夫人怒急攻心 ,还和李雪有关,大郡主几乎不用深想都能猜到是为着什么事儿。 大郡主看向自己母妃的眼神充满了无奈,不够聪明就算了,偏生还喜欢自作聪明,即便是要笼络人心也不该用这种法子。 但事情既然已经出了,她们母女一体,她还是要替母妃周全。 点了自己身边一个机灵的丫头吩咐道:“去府外看看萧家的马车还在不在 ,告诉萧家人一声,母妃和萧夫人一见如故,今晚留萧夫人在王府叙话。” 又看向身边的嬷嬷:“嬷嬷去外院寻周先生,若是周先生不在,便叫人去军营里传信给父王请他回来一趟。” 一听大郡主竟然还要派人去请肃王,王妃顿时急了,“你这孩子,内宅之事何须惊动你父王,等那谢氏好些了给她些赏赐送回去就好了。” 大郡主直接无视王妃,等将事情都安排妥当之后才一脸无奈的看向王妃:“母妃今日闹这么一出,当真以为一句内宅事便能蒙混过关? 萧千户在战场上舍身救了父王,萧夫人却在我们府上受伤小产,事情一旦传扬出去您考虑过父王该如何同众人交待? 那些追随父王多年,忠心耿耿的部下会不会因为这件事对王府心生怨怼?” 见她将话说的这样重,王妃不服气道:“就你会小题大做,事情哪有你说的这样严重?” 和肃王妃讲这些大道理,无异于对牛弹琴,即便是大郡主将这件事背后隐藏的危害掰开揉碎摊在她面前,王妃也只会说一句,‘她又不是故意的。’ 大郡主年岁不大,却十分老成的叹了口气:“母妃,你很快就会知道,这件事有多严重了。” 谢琳琅醒来时满嘴的苦药汤子味儿,她这两年身子养得好,家里的药罐子都落了灰,冷不丁尝到药味,苦的打了个激灵。 守着的丫头见她醒来,欣喜道:“萧夫人,您终于醒了,可有哪里不适?” 明白自己这是还在王府,谢琳琅挣扎着就要起身,结果刚一动就被丫鬟扶住道:“萧夫人,大夫说您动了胎气,最好是卧床静养几日。” 胎气? 见谢琳琅一脸的疑惑,丫头笑道:“恭喜萧夫人了,大夫说您已经有一个多月的身孕了。” 谢琳琅顺着丫头的力道躺回去,一手下意识的去摸了摸小腹,这孩子来的可真是时候。 一想到王妃之前高高在上要她替萧戟操持纳李雪进门的模样,谢琳琅就恶心的在王府待不下去,“劳烦姑娘替我禀告一声,不好留在王府叨扰,我这便归家去了。” 见谢琳琅坚持要走,丫头也只能应下:“夫人稍等片刻。” 就这一小会儿独处的功夫,谢琳琅脑子转的飞快,今日她胆大包天当着王妃的面掌掴了她的丫鬟,这就算是结了仇了。 第107章 王爷回来了 第107章 王爷回来了 事情发生在王府后宅,除了她不会有人愿意将事情往外张扬,若是她今日低头服软将这亏认下,眼前这一关固然好过,可等时间久了反倒于她不利。 大郡主得到消息赶来的时候,谢琳琅正倚在床头默默垂泪,见着丫鬟婆子呼啦啦进来一大堆慌忙便要下床去请安。 跟着大郡主的人大多就亲眼目睹了谢琳琅差点一头磕在石阶上那一幕,又有大夫的诊断在前,不用大郡主吩咐便上前将人搀住了。 “萧夫人,快快躺下,您如今还不能下床呢。今日您晕倒可吓了咱们大郡主一跳。这不,知道您醒了便迫不及待的来看您了。” 谢琳琅脸上尤挂着泪痕,哽咽着福了福身:“民妇多谢大郡主。” 大郡主本就是来施怀柔之策的,她固然不认同王妃的行事,但说一千道一万那是她亲生母亲,她们之间荣辱与共。 眼下,王妃听了下人的挑拨做了错事,她这个做女儿的也只能尽量去转圜。 “萧夫人可感觉好些了,今日之事我母妃都是受了那丫头挑唆,我已经替夫人处置了那丫头,夫人消消气不要同我母妃计较。” 大郡主其实年岁还小的很,虚岁也才十二不到,选婿的宴会就像是提前圈地盘,是王府给众人一个信号,叫各家将好儿郎们都留下,两三年时间王府看看众人的才德品性,过了及笄礼再正式定下。 但皇家养出来的姑娘,即便是这样小的年纪,也是不可小觑。 谢琳琅哽咽着应下:“民妇不敢生王妃娘娘的气,也是民妇没本事,进门两年没给夫君生下一儿半女,是我对不住夫君。” 大郡主......不是,谁关心你生不生孩子了? 这王府里没人会和她站在一起,谢琳琅也不想和大郡主一个孩子周旋,半点没有停顿继续道:“是我没本事,我一个庶女出身配不上夫君,我回去就和夫君讨一份休书,好叫雪儿姑娘进门,呜呜呜呜......” 刚还是默默垂泪,这会儿就呜呜哭出了声,一想到大夫说的不能再受刺激的话,大郡主一瞬间也没了法子。 因为谢琳琅哭的肝肠寸断,害怕她继续哭下去真给肚子哭出个好歹来,大郡主也只能悻悻离开了,想着事情没发展到最坏的情况,只等父王回来处理就是了。 反正届时有她在前面周全,父王看在她的面子上也不会对母妃如何的。 大郡主这么想着,吩咐人伺候好谢琳琅便转身回了自己的院子。 殊不知,自己派去传信的人在外院耽搁了那么一会儿。 在家左等右等不见谢琳琅回来的林婶子倒是先见到了王府来传信的人,送走传信的人林婶子站在大门外想了想转身套上马车便奔着城外军营去了。 “老爷,王府来人说留夫人说话,我这心里咋七上八下的,来请您拿个主意。” 林婶子没进过王府,但萧戟在王府可待了不少的时日,知道王府内苑轻易不会留客,即便是王妃的娘家人来了也是轻易不留的。 王妃和自家娘子不熟,自家娘子也不会和王妃一见如故,宴席散了还没回必定是在王府内发生了什么事,叫她走不了。 就在这时,王府来给肃王传信的人到了,这人萧戟见过几面并不算陌生。 此时若说谢琳琅在王府内没出什么状况,萧戟是不信的,但他表现的很是冷静,吩咐林婶子先回家去,自己大步往肃王营帐走。 进去时正赶上肃王带着裘奇和那传话的下人大踏步往外走,看到萧戟直接吩咐他跟上。 萧戟也没多说什么,一行人快马加鞭回了王府。 肃王没有直接回后院,而是看着王府管家吩咐道:“去将李安一家子都捆了带到王妃跟前去。” 后院里大郡主叫了大夫,管家自然是对发生了什么事儿一清二楚,见自家王爷这副模样,管家也不敢多说什么,转身便带着人去拿人了。 他就知道这李安一家子不安分,迟早会在这后院闯出祸来,这次王妃也保不住他们了。 一行人到了后院,萧戟被带着先去看了谢琳琅。 谢琳琅哭累了,反正也回不去家,摸了摸肚子准备睡一会歇口气再继续。 刚闭上眼睛没一会儿,就感觉身子一轻,整个人脱离了床铺,陌生的地方本就睡得不安稳,加上今日的又惊又吓,还以为王妃又想了什么新的法子来折腾她,谢琳琅还未睁眼便伸手去挠。 对方却不管不顾,将谢琳琅整个裹在了自己怀里。 闻到熟悉的味道,谢琳琅这才浑身一松,伸手拍了拍萧戟胳膊:“你怎么来了?怎么不出声,我还以为.....” 回来的路上,萧戟已经知道了事情的来龙去脉,他将谢琳琅仔仔细细的瞧了一遍,随后压着嗓子道:“别害怕,事情我都知道了,我先带你回家。” 谢琳琅也压低声音道:“那这里怎么办?” 萧戟只叫她不用管,将人往自己怀里一裹径直往外走。燕城等在外头,见萧戟抱着人出来忙上前劝道:“萧戟,你先别冲动,好歹先去见过王爷再走。” 王妃今日这事儿办的,就连燕城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可眼下萧戟若是就这么走了,难免叫王爷心下不快。 萧戟停下脚步笑了笑:“劳烦燕兄禀告王爷一声,我先送娘子归家,随后再来和王爷请罪。” 见萧戟抱着人走远的背影,燕城心中一时间也是五味杂陈,若是当年他也有勇气拒绝王妃,日子或许也不会过得一团糟。 谢琳琅小声问:“王爷回来了,你这会儿走了会不会叫王爷不高兴?” 一想起白日里王妃那副高高在上要给萧戟纳妾的嘴脸,谢琳琅心中还是一阵恶心,不想忍下这股恶气,可她也不想带累的萧戟 在肃王面前失了信任。 萧戟没再说话,也没用王府送来的软轿,他一路抱着谢琳琅回了家。 王府内 听见王爷一回来便拿了叫人拿了李安一家子,王妃这才觉得害怕,牢牢抓住陪在身边的大郡主的手才觉得好受些。 第108章 重罚 第108章 重罚 大郡主心中无奈,但还是拍了拍王妃叮嘱道:“母妃,父王这次是动了真怒,待会儿到了父王面前您只管认错,切不可替李安一家求情。” 王妃有些不乐意,心里还有些埋怨大郡主,可此刻要说替李安一家子求情她也是不敢的。 很快,管家就过来了,他姿态依旧恭敬:“王爷请王妃和郡主到前院儿去。” 一群丫鬟嬷嬷簇拥着王府身份最尊贵的两个女人往前院去,刚到院子王妃身体就猛地一僵,听到里头打板子的声儿,她有些不敢进去了。 大郡主心里也有些忐忑,虽然她早料到父王今日会很生气,可也没想到竟然这么生气,以往母妃身边的人犯了错,父王都是将人交给母妃处理的。 见王妃和郡主停在外头不动了,管家转身催促了一声:“王妃,王爷还在等您呐。” 王妃捏了捏帕子,不情不愿的走了进去。 院中,正在受刑的李家众人见到王妃像是见到了救星,一个个纷纷挣扎着朝王妃看了过来,却被手执刑杖的侍卫一棍子打的又跌在地上。 下午已经挨了大郡主一顿手板的李雪被两个婆子押着跪在一边,她的胆子可比李家其他人大上不少,挣脱不开婆子的束缚朝着王妃呼救: “王妃娘娘,救命,求您看在我爹娘对您忠心耿耿几十年的份上,饶了他们吧。” 李雪一张脸和手都红肿泛紫,很显然之前大郡主也是下了狠心教训她。 那张之前还朝着谢琳琅露出挑衅神色的俏脸,此刻满是狼狈,再看不到半点美丽和楚楚可怜来。 她怎么也没想到事情会发展到这个地步,今日晨起她甚至还看着镜子里自己的脸憧憬着今后成为将军夫人,被众人巴结的日子,这才过去多久怎么就变成了这样。 王妃最是心软,被李雪的凄厉呼喊吸引着朝她走了几步,却被大郡主一把拽了回来。 大郡主有时候是真的无奈,她是真的觉得自家母妃没有救了,这种时候竟然还在挂心一个奴才的死活。 同样的,肃王也将王妃进门后的一系列动作尽收眼底,他心中的失望并不比郡主少。 他生来便是个不受宠的,到了适婚年纪为了不对太子造成威胁,自然不可能娶朝中手握实权的世家大族之女。 王妃的父亲是上一任太常寺卿,正四品朝廷大员的嫡女,这出身配他一个不受宠的皇子倒也说的过去。 可王妃生母早逝,自幼长于太常寺卿宠妾之手,这性子养的一言难尽,嫁入王府后持家更是一塌糊涂。 两人到底是少年夫妻,还育有两女一子,大郡主更是聪明灵秀,往日看在孩子们的份上他对王妃做出的蠢事一再容忍。 可越是宽容,倒是纵的王妃行事越发无状。竟狂妄到将手伸到了臣子的内宅,今日若不是大郡主及时赶到,谢氏无论是磕破了脑袋还是没了孩子,他都没法和萧戟交待。 届时他和萧戟君臣生隙,事情传扬出去,他这一年多在凉州守备军笼络的人心也要散了大半。 试问谁会愿意追随一个连自己救命恩人都无法善待的主上? 这一刻,原本气恼非常的肃王看着自家王妃那躲闪的神色,突然就冷静了下来。 开口时语气冷的像是淬了冰:“今日之事,王妃可知错了?” 嫁入王府多年,肃王待她虽不算细致妥帖,但也从未如今天这般用这种语气和她说话,听他问都不问就认定是自己错了,王妃顿时觉得自己委屈的紧。 这份委屈叫她仅存的脑子又去了几分,只见她眼眶通红:“我只不是过是说了几句话,谁知道那谢氏那么不顶用?我看她就是故意要磕倒来陷害我。 再说女子伺候夫君是本分,谢氏一身病骨,进门两年无所出。 雪儿在我身边伺候多年,不比大家小姐差,我将她赐给萧戟,那也是为着他们夫妻好。” 王妃这噼里啪啦一番话说完,院子里顿时安静的过分,就连不断呼痛的李家人也咬紧了牙关,生怕被王爷迁怒直接乱棍打死在当场。 常跟在肃王身边的人即便是早知道王妃是个脑子不好的,可也没想到没脑子到这个程度,就连被众人公认的脑子不好的裘奇都一脸震惊的看着王妃。 素来气血充足的大郡主更是觉得眼前一黑,她定了定神急忙上前一步:“父王息怒,母妃就是一时心急。今日之事全是刁奴撺掇,母妃并不是有心要难为萧夫人的。” 为今之计,只有将责任全部推到李雪身上,才能叫父王稍稍减些火气。 肃王面色已然黑了个彻底,他不是个无情无义的人,刚还在想到底是给他生养了三个孩子的女人,萧戟能为了自己的女人朝他这个主子甩脸,没道理他就拉不下脸为了自己的女人孩子亲自去给萧戟夫妻赔礼道歉。 可这女人,简直是不知所谓。 他还有大业要成,为人夫为人父的耐心也就到这里了。 “王妃身子不适,即日起迁至西院静养,不得本王诏令任何人不得探视。 府中内务交由管家和齐娘子代理,刁奴欺主,罪不容赦,贬做罪奴。 李家女眷尽数充于营妓署,男子罚终身劳役,非特赦不可出。” 这罚其实有些重了,但肃王铁了心要狠狠整治王妃身边这群不知死活的奴才,也要叫王府的人看清楚,不敢再生出任何非分之想。 王妃一直不认为自己今天做的事有什么大不了,听到肃王竟然要将自己软禁在府上,还将管家权交给个通房哪里肯依。 刚想说些什么,就被大郡主一把捏住了胳膊:“母妃,只是养病,有女儿在您很快就会好的。” 比起王妃不能接受,大郡主倒是觉得还好,毕竟这王府就只有自己母妃一个女主子,等事情过了她再带着弟弟妹妹和父王求情,母妃总能出来的。 母妃这性子也该好好治一治,不然今后还不知要闯出什么祸来。 (补第二章,2000字,夫妻夜话) 谢琳琅被带回家后,即便她再三说在王府已经喝过了安胎药,萧戟还是连夜出门请了大夫。 直到亲耳听到大夫说:“暂时无碍,只夫人看似康健,身体底子却不好,如今有了身孕切忌大悲大喜,安胎药要按时喝。”,萧戟一颗高悬的心才算是落了地。 等着送走了大夫,又亲眼看着谢琳琅喝了一碗安胎药,一直冷着脸的人面上总算和缓了些。 一整天又惊又吓还劳心劳力,回家这又闹了大半夜,总算是安稳下来,谢琳琅躺在温热的被窝里上下眼皮直打架。 但她心里还存着事,强忍着没睡。 卧房里早就灭了灯,萧戟冲了澡摸黑上了床。 谢琳琅闭着眼没有吭声,感受着萧戟躺在她身边,小心翼翼伸出胳膊将她揽在怀里这才小声开口:“夫君,对不起,今日给你惹麻烦了。” 谢琳琅知道萧戟胸怀大志,要不也不会放弃京城安稳的生活,千里迢迢跑到西北来。 她今日在王府闹得这一出,是实实在在将萧戟架在火上烤。 可她当时听到看到肃王妃和那女子得意的模样,脑子好像被满腔的火怒火直接烧没了,当初在谢府练出来的那点忍者功夫早忘到了九霄云外。 她嫁与萧戟两年,两人的日子好不容易过得顺顺当当,她不情愿在这个时候假装大度,将自己的夫君和其他人分享。 可是,她不确定萧戟会怎么想?他是不是会怪她不够大度,得罪了王妃娘娘? 萧戟揽着她的胳膊用了些力气,连人带被将谢琳琅又往自己胸口压了压,下颌抵在谢琳琅头顶用一种绝对保护的姿态道:“不麻烦,别害怕,快睡吧。” 身上的力道沉甸甸带着压迫,谢琳琅却实实在在感受到了安心,明明在王府已经哭了小半天,这会儿还是鼻头一酸落下泪来: “要不,你给我一份和离书,我明日便带着林婶子回京城去。我走了,王爷和王妃应是不会再怪罪你了。” 听她竟是将和离的话都说出来了,萧戟叹了口气。 谢琳琅今日受了惊吓又怀着身子,他本想让她好好歇息一晚 ,明日再与她好好说话,可有些话今晚若是不说清楚,说不定哪日他一个不注意,娘子就撂下一份和离书没了踪影。 他可没忘自己还有把柄在娘子手中攥着呢,届时他可就是真正的妻离子散了。 不得不说,两年多的相处,不光谢琳琅对萧戟了解至深,萧戟对谢琳琅的性子也是了解了个十成十。 谢琳琅还真想好了,但凡萧戟要是说她今日在王府所作所为错了,他若是想纳妾,那她和这人也没过下去的必要了,挑个好日子将那份和离书写上自己的名字,麻溜走人算了。 萧戟摸了把谢琳琅流泪的眼角,有些不高兴道:“在你心里,为夫就这么没用,要用自己的娘子和孩子去王爷面前讨前程?” 没等谢琳琅回应,萧戟便继续道:“若我真那样做了,今后王爷怕是也不敢放心用我了。”他好歹跟着肃王进进出出这么久,还不至于看不清肃王是个什么样的人。 同样的,若是今日之事肃王要问罪于他们夫妻,那他也该好好考虑到底要不要继续留在凉州。 虽说从京城一路到了凉州谢琳琅也成长了不少,可她到底也是才十七岁的姑娘,今日一冲动就得罪了一位王妃,怎么能不害怕呢。 白日里还能强撑着做戏,也只有夜深人静时才敢露出自己的惊慌不安来。 “可是,可她到底是王妃,得罪了她,我们以后还能有好日子过吗?” 听到谢琳琅语气中的迷茫和不安,再想到今日听到她因着受了刺激险些一头磕在石阶上,那会儿他们都还不知道她腹中已经有了孩子,若是..... 他在世上无亲无靠二十来年,好不容易成家娶了娘子,娘子年纪甚小身子还不好,好不容易有了孩子今日差一点就被王妃一句轻飘飘的话毁了。 一想到这儿,萧戟心中对肃王妃的憎恶便十分强烈。 “别怕,不说王爷为人正派,就算是为了做给别人看,今日之事王爷也必定会给你我一个交待。 王妃如此做派,担不起主母的职责,若是我猜的没错怕是过不久王爷就会迎新人进府。”这后一句话,萧戟像是害怕隔墙有耳,声音压的极低。 谢琳琅迅速想通了其中关窍,想抬头看着萧戟问个清楚,却被男人抬腿压住:“好了,赶紧睡,你不困孩子也该困了。” 说罢,不管谢琳琅怎么挣扎都纹丝不动。 同一时间,隔壁周府 周士川突然从军营回了府上。 老夫人白日参宴,宴席上多喝了几杯茶水这晚上便有些睡不着,见周士川深夜回府便披了衣裳出来看。 母子两个坐在屋里说话:“怎么这个时间回来了,饿不饿,叫巧书去厨房给你煮碗面垫垫?” 被老娘关怀,周士川也不推辞笑着道:“还真饿了,煮一碗来吧。” 巧书得了吩咐,紧忙去厨房生火煮面了。 周母又接着前面的话问:“怎的这会儿回来了,可是王府有事?” 周先生犹豫了一瞬才开口道:“今日王府来人寻王爷回府,我那时正巧去了器械营,回来问了才知,萧戟的夫人在王府出了事。“ 听闻是谢琳琅在王府出了事,周老夫人一惊:“今日宴席散的的时候,王妃跟前的嬷嬷将谢氏带走,后面发生了何事?” 周士川:“王妃听闻谢氏进门两年未曾有孕,欲将身边的丫鬟赐给萧戟做妾。谢氏受了刺激,出门时差点一头磕在石阶上,恰巧大郡主经过才没叫人血溅当场。 后来大夫看诊,谢氏已有月余身孕,这么一闹人险些就在王府小产。” 周士川说完,周老夫人面色已然冷凝。 半晌后才幽幽叹了口气:“当年若是有人能替王爷把关,也不至于娶了这样一位王妃进门。” 蠢货两个字在喉头滚了一圈,到底没说出口。 周老夫人在王府住过不少日子,对这位王妃的性子了解的七七八八,可今日这一出还是叫她不知该说什么好。 第109章 侧妃 第109章 侧妃 他们追随的主上有一个难堪大任的王妃,这本是一件让人十分沮丧的事情,可话到这里,周士川面上却多了几分轻松之色。 “府中幕僚商议,欲为王爷求娶霍将军之女为侧妃。谏议的折子刚到凉州便呈到了王爷案头,但王爷为人重情重义,顾念王妃和几位小主子一直搁置不议,这次是个难得的好机会。” 今日策马回来的路上,周先生便有种预感,此次王爷绝对会松口的。 周老夫人想了想:“霍指挥使的女儿年岁几何,性情如何?” 霍家世代镇守西北,手握重兵,若是能迎霍家女进门,于王爷是一大助力。 说起霍峥的闺女,周先生脸上的笑更真挚了些:“霍家女自幼长于军营,据说前些年还跟着霍家军上过战场,性子虽跳脱了些,但于王爷却是相合。” 周老夫人了解自己的儿子,周士川表面上瞧着随和,其实对人对事有一套十分严苛的标准,也从不说没把握的话,既连他也说霍家女好,那就是真的好。 只肃王想娶霍家女怕是不易,不说霍将军会不会同意,若是消息传回京城陛下怕是会认为王爷有不臣之心。 周老夫人的能想到的问题,狐狸样的周士川又怎么会想不到。 谢琳琅初初有孕就经历了这么大的事,一连好多天都被萧戟要求严格按照大夫的话卧床养胎。 谢琳琅也没犟,每日该吃饭吃饭该喝药喝药。 等王府之行带来的惊吓阴影慢慢淡去,夫妻两个才后知后觉对有了孩子这件事有了实感,喜悦期待日益增加。 才几日的时间,萧戟已经养成了每夜必须抚着谢琳琅小腹睡觉的习惯。 从他充满期待的眼神和小心翼翼的动作里,谢琳琅感受到了萧戟对这个孩子的喜爱,许是萧戟过于小心的态度给了谢琳琅压力,原本好端端养胎的谢琳琅突然开始孕吐了。 新手爹娘被这一招吓了一跳,萧戟恨不得一日三次的请大夫上门。 王府来人时,萧家正因为谢琳琅的孕吐闹得人仰马翻,就连狗子都着急的在院子里来回奔跑。 这一幕险些叫王府的人以为谢娘子这一胎最终还是没保住,得知只是孕吐之时那领头的管事顿时长舒了一口气。 有了肃王吩咐,王府这几日时不时就要派人送来补品药材,即便是那日被肃王妃膈应的不轻,但礼物收多了谢琳琅还是有些不好意思。 反观萧戟倒是一脸坦然,一点没有白拿人东西的不好意思。 甚至还在那管事说这东西最适合怀孕的妇人补身子的时候,认真上前询问吃法。 等着人走了,谢琳琅说起王府的赏赐有些多时,才听萧戟道:“王爷赏了,我们收了,之前的事儿就算过去了。” 不知周先生用了什么法子,反正王府请了官媒上门提亲,霍指挥使只犹豫了几日便点头应下了这门婚事。 倒是霍夫人有些不太情愿:“星慈即便是不嫁,我们养她一辈子又有何不可,为何非得嫁进王府做个侧妃。”即便是皇家上玉碟的侧妃,说白了那也是个妾。 以霍家的家世,即便她大的女儿是二嫁也不必委屈自己到王府做个妾。 霍峥看向院外,瞥见一抹红色一闪而过,他提高了音量:“是我这做爹的对不住她。” 霍峥年少成名,大半生都活在军营和战场上,霍家男丁更是世世代代为兵为将,即便不掺和到皇家中去,霍家在西北的地位也不会有任何动摇。 铁血汉子,这辈子从未说过半句软话,此刻见他这模样,事情已成定局霍夫人也再说不出什么。 霍家青竹院 霍星慈用过晚饭,又在院中练了一遍刀法才让人准备热水洗浴。 刚叫丫头通了发准备去沐浴便听婆子通报:“小姐,夫人过来了。” 大概能猜到母亲这个点来是为了什么事,霍星慈轻舒了口气坐在了梳妆镜前等着。 霍夫人心中对这个女儿万般愧疚,此刻一进门便瞧见她孤零零一个坐在镜前的模样便悲从中来,还未说话已经哭出了声儿。 霍星慈好笑道:“母亲从前没这般爱哭的,莫不是父亲又惹您生气了?“ 霍峥夫妻感情甚笃,以往若是听到霍星慈这么打趣他们,霍夫人定是要不好意思的拍两下这个没正形的闺女的,可此刻无论霍星慈说什么,在霍夫人看来都是强装的,她的孩子心里不定多苦呢。 “我的孩子,是爹和娘对不住你,你若是不想嫁,娘亲自去肃王面前回绝了这门亲事。” 见着母亲这样,霍星慈脸上惯常挂着的笑终于尽数退了下去,她拉过霍夫人的稍微思索了一下才道:“娘,王府来提亲之前爹就和女儿说过了,这门婚事是女儿自己点头应下的。 王爷不嫌弃我是二嫁之身,那女儿也有信心做好这个王府侧妃。 至于从前的事,人死如灯灭,我心里记着他,想来他也念着我好,不会怪我的。” 霍家女霍星辞,年方二三,十六岁嫁了青梅竹马的小将军,十九岁守寡归家,如今已经四年了。 往事种种,再如何情深义重也都是过去式。 王府这桩婚事父亲说的是为家族前途考虑,可霍星慈心中明白,她说是回家侍奉双亲,却沉湎过去终日浑噩,有时站在凉州高高的城楼之上,她总会想若是就这样一跃而下是否会少很多烦恼。 父亲那样敏锐的人,或许是看出了什么,才会用家族前途说话,央她再嫁。 只是这些都不必告诉母亲知道。 见她说话间未露出半点被强迫的不愿,霍母又拉着她说了才算放心。 因着是你情我愿的事,王府和霍家这桩亲事议的十分顺利,婚期定在了腊月里。 肃王要迎娶霍指挥使之女的消息是在一月后慢慢传出来的,彼时谢琳琅才明白萧戟那晚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因着今后和王府打交道的时间还多着,谢琳琅暗地里祈祷希望这位霍姑娘是个聪明人,就算是不聪明也请专心祸害肃王府就够了,可千万别和肃王妃似得一天闲着没事儿干,净想着给别人后院塞女人。 比起谢琳琅这里担心的问题,肃王府才算是真的翻了天。 自打得知自己父王要娶侧妃的消息,大郡主多日未眠,恨不能直接套马车追到军营去问个究竟,好在她还有一丝理智尚存,没做出格的事。 在王府盼星星盼月亮盼了好几日,好不容易盼到肃王回府,大郡主即刻起身往前院去,一边走还不忘吩咐:“将二妹和小公子都带去前院。” 瞧着自家郡主这样大的阵仗,伺候她长大的嬷嬷有心想拦,但瞧着郡主这几日夜不能寐眼底熬出来的青黑,嬷嬷便不忍心了。 最后只能无奈在心中长长叹了口气,‘罢了,今日若是不叫郡主去问个清楚,日后怕是小小年纪坐了心病。’ 肃王带着亲卫进了前院,打眼就瞧见大郡主直挺挺跪在院子里。 大郡主出生时他还年轻的很,虽还不知怎么做一个合格的父亲,但这是他第一个孩子,他亲手抱过,她学会的第一个字是他捉着她的小手亲自教的。 他对这个长女的疼爱,甚至连唯一的幼子都赶不上。 “天冷了,不好好在院子里待着,跪在这里做什么?” 肃王这话是关心语气也称得上温柔,但大郡主就是从中品出了一丝不耐烦和责怪。 鼻尖眼眶一起发酸,大郡主仰起脸倔强的不叫眼泪落下,“父王如今还未娶侧妃入门,便开始嫌弃女儿了吗?” 自己养大的孩子,肃王自然知道大郡主如今是个什么心情,因此不想和她计较,转身看向一旁跪着的丫头婆子们:“郡主胡闹,你们就这么看着,要是郡主受了风寒你们可担待得起?” 眼看着王爷迁怒,郡主贴身的丫鬟们急忙上前搀扶,可大郡主来了犟劲儿,一把甩开了几人的手冲着肃王道:“父王不是关心女儿受寒吧,怕是想着若是女儿生了病,侧妃进门当日无法出面观礼叫人议论吧?” 眼见着她越说越不像话 ,肃王也没了和她说话的心思,刚想叫人将她强行送回院子,一阵细弱的哭声就远远的传了过来。 (补第二章,相谈。) 听着这哭声,肃王脸色愈发难看。 肃王和肃王妃育有两女一子,大郡主是肃王封王的时候一并册封的郡主,至于二姑娘和小少爷都因为年纪尚小没有册封。 比起大郡主的聪明灵秀,二姑娘生来便有不足之症,一直都是小心翼翼养着,即便是已经八岁仍旧是瘦的和小猫似的。 像今日这样阴冷要落雨的天气二姑娘一向是不出门的,可为了她们的父王要迎娶侧妃这事,大郡主还是让人将二姑娘带了过来。 也不知去传话的下人说了什么,二姑娘是一路哭着过来的。 瞧着一向小心娇养的孩子哭的直打嗝,饶是肃王再怎么好脾气此刻也动了真怒,丫鬟婆子簇拥着小姑娘刚到跟前,肃王这鞭子便毫无征兆的甩在了跟在二姑娘身后的嬷嬷身上:“混账东西,什么天气也敢撺掇着主子出门!” 嬷嬷挨了一鞭子也不敢喊叫,战战兢兢跪在地上求肃王饶命。是大郡主派人叫带二姑娘过去,她们这些做下人的哪里敢拦着。 可这会子她要是再说什么,那不就成了办差不利还攀扯主子。 二姑娘被亲爹这一下给吓着了,倒是将接连不断的嗝给止住了,一张小脸煞白。 肃王伸手将人抱过来,小心翼翼抚着后背叫她倒气,朝着还跪在地上愤愤不平的大郡主道:“跟本王进来。” 大郡主也被刚刚肃王抽人那一幕吓着了,又见妹妹那模样脑子清醒了些,没敢再闹乖乖跟着进了书房。 别看这府上只有三个孩子,可肃王妃的心思几乎全部放在了大郡主和小公子身上,对这个既不是男孩身子又不好的女儿一向不怎么喜爱,忽略的多了二姑娘对王妃的感情便十分一般。 之前传话的丫头说了些有的没的叫她心中难过,如今被父王这么抱在怀里,进了书房还亲自拿了热帕子替她擦脸,二姑娘一高兴便把父王要娶侧妃,今后都不会疼她们这话忘在了脑后。 擦干净了的小姑娘小白团子一般,肃王没忍住用自己刚长出来的胡茬蹭了蹭小丫头的脸,惹得小姑娘咯咯笑个不停。 大郡主瞧在眼中,只觉妹妹没骨气,轻易就被父王收买。 肃王照顾着小的,却也将大郡主的神色尽收眼底,不禁在心底暗暗感慨一句:‘养孩子还真是不容易。’ 二姑娘精神不好,玩闹了一会儿便靠在父王胸前睡着了。 将人交给一旁候着的嬷嬷,肃王这才看向大郡主:“你可知错了?” 大郡主:“女儿错了,不该不顾二妹的身子。可是父王....” 知道她想说什么,肃王直接挥手打断,反问道:“你自幼聪慧,为人处世都比你母妃周全。父王且问你,若是有朝一日我们重返京城,你是愿意同你的堂姐妹们一般做个郡主,还是想做这大庆的长公主?” 许是肃王说的话太过惊悚,大郡主登时瞪大了眼,甚至下意识朝着书房左右瞧了瞧。 等确定这里现在只有他们父女二人,大郡主这才小心翼翼的道:“父王这是何意,若是可以女儿自然是愿意做公主。” 可做公主哪是那么容易的。 肃王将面前的大郡主当做大人,“父王欲成大业,今后这王府除了霍侧妃,还会有陈侧妃李侧妃。你是个大孩子了,是不是次次都要像今日一般胡闹?” 大郡主呆呆的,人人都说她聪慧,她自然能明白父王刚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她父王想做皇帝,今后这王府不会只有母妃一个女主子,也不会只有她和弟弟妹妹。她要是想做长公主,便要学会接受将来的一切。 也不知父女三个在书房里说了些什么,出来后大郡主虽还是不高兴却也没再闹来闹去。 第110章 兔子生产 第110章 兔子生产 父女两个关起门来的谈话没有外人知晓,但从这天开始大郡主对肃王要娶侧妃之事不再抵触。 王府内唯一一个还不能接受的大概就剩下了王妃,她虽是被禁足在西院,但王府的消息也不是传不进来。 得知肃王竟要娶侧妃,肃王妃感觉自己的天塌了,日日在西院哭闹绝食。 等着大郡主去瞧她,肃王妃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哀哀哭诉:“你父王好狠的心,就为了那么件小事,将我禁足就算了,如今还要娶侧妃,他这是要逼死我。” 大郡主对自己的母妃如今也十分的无奈,到底是自己亲娘,不得不尽力安慰。 可肃王妃这人没什么脑子偏生还喜欢钻牛角尖,大郡主越是劝她便哭的越狠,最后反倒冲着大郡主发起了脾气:“我真是白生了你们几个,如今倒是都向着你们父王。 你要是还认我这个母妃,那就去求求你父王,叫他放我出去,叫他不许娶别的女人进门。” 大郡主似乎能体会到一点前几日父王看着自己时候的心情了。 面对母妃这样的要求,她只觉得自己明明小小年纪这头上却好像在滋滋冒白发,闭了闭眼冷静一下,“母妃,您糊涂了不成,哪有晚辈去管长辈后院事的道理,传出去女儿还做不做人了?” 肃王妃如今能依靠的就只有大郡主,听她似有推脱之意顿时哭的更狠:“那你就忍心看着母妃受这样的委屈吗,你也不想想,你父王若是厌弃了我,今后娶了新人进门你又能讨到什么好?” 眼看着母妃越来越没了理智,大郡主第无数次对她感到了失望,她瞧着母妃姣好的脸知道即便是被软禁在这西院,王府内也没有人敢苛待她,她的日子过得还是可以的。 “母妃,你在西院不少时日了,怎么不问问我还有弟弟妹妹如何了?尤其是妹妹,她身子不好往年这个时候都要病上好几场。” 见她这个时候还在说些没用的事,肃王妃瞪大了眼不解道:“你们几个好好地待在王府能有什么事,你妹妹身子不好自有丫鬟嬷嬷照顾,如今最重要的是阻止你父王娶侧妃,你这孩子怎么这么分不清轻重。” 大郡主......简直对牛弹琴。 肃王妃就是有这样叫人无可奈何的本事,确认自己母妃生龙活虎的,大郡主最后撂下一句:“您好好在这儿养病吧,父王说了过些日子就放您出去。” 没有人理,肃王妃自己一个人也闹腾不起来,肃王府终于是安稳了下来。 天彻底冷了下来,又到了西北大雪纷飞的时节,谢琳琅的小腹略微凸起时,折磨她许久的孕吐才算是彻底消失,开始胃口大开。 大冷的天在院子里支起了烤肉,闻着许久不见的肉香味就连元宝脸上都露出了迷之微笑。 谢琳琅吃着红柳枝串起来的羊肉串,一边指挥着萧戟在往肉串上多撒些辣椒面,她自打不孕吐了之后十分喜欢吃重口的东西,尤其喜欢吃辣。 原先是吃什么吐什么叫人看着焦心,那会儿便只想着不管是吃啥只要是能吃就行,可到了能吃的时候,萧戟看着她每日吃的这样重口又忧心起来。 自打谢琳琅有了身孕,萧戟便成了医馆的常客,闹得老大夫一瞧见他来就想躲。 若不是他每月只有那么几日的休沐,要不然谢琳琅觉得自己都有点受不住。等人结束休沐回营的时候,谢琳琅瞧着他打马走远悄悄的松了口气,林婶子看在眼里直接笑出了声: “老爷这是心疼您呢,我活了这么久还是第一次见到老爷这样的。” 谢琳琅叹了口气:“刚开始他这样确实还挺叫人稀罕。” 趁着萧戟不在,谢琳琅赶紧叫林婶子套上马车,自打兔舍盖好她就没怎么去过,也不晓得如今怎么样了? 若是兔子已经开始繁殖,那她皮货铺子也要赶紧的开起来了。 赶着马车到了庄子上时,戚川正挑了上好的苜蓿草准备去兔舍,听到元宝的叫声便等在兔舍门口。 谢琳琅心里惦记着自己的兔子,下了马车和王老五打了个招呼后直奔后院,她知道戚川的性子也没有多做寒暄,刚准备掀了帘子进去瞧瞧,却被戚川拦住了: “夫人,进去后动作轻些,不要大声说话。兔舍里不少母兔生产了,动静大了便容易受惊吓。” 谢琳琅闻言顿时眼睛一亮,她还在担心养不活,没想到戚川将这些兔子养的这么好,竟是已经有产崽的了。 就和刚开始想养羊一样,这兔子谢琳琅虽没有亲自上手,但关于养殖的学问她可看了不少,也寻了些经验丰富的老猎人请教过。 兔子是生性胆小的动物,不管是揣崽前还是产崽后性子都会变得警觉,原本温顺的母兔会变得敏感,易怒,对腹部有极强的保护欲,会主动攻击靠近的兔子或人。 看来戚川这段时间也完全了解了兔子的习性,叮嘱她们小声也是为了不叫她们惊扰到怀崽和产崽的母兔。 许久没来,兔舍里又有了不少的变化。 多了不少人工打造的兔子产房,谢琳琅凑近了去看,和里面警惕护崽的母兔对上了眼睛,随后几个毛茸茸白生生的小家伙从母兔父母探出了头,好奇的瞧着这个不太熟悉的人类。 谢琳琅没有伸手去碰,让开地方叫戚川给这些小家伙们添草。 兔子和羊不同,除了上好的草料之外,还需要时不时添加些蔬菜进去,因此庄子上提前储存了不少白菘菜,被霜打过的白菘叶有股子清甜味十分受兔子们的喜爱。 看完了兔子,想着明年最迟明年自己的皮货铺子便有了着落,谢琳琅心满意足的又转去了羊舍,见自家的羊各个精神抖擞更是高兴,当场叫林婶子取了些碎银发下去。 庄子上的羊如今可不单是养着等年末送到军营去,谢琳琅在城里开了肉铺,每日里王老五几个不光要牧羊还要早起宰杀,再将新鲜的肉送到城里铺子。 谢琳琅这赏钱给的值。 拿了东家的赏钱,王老五几个眉开眼笑,纷纷拍着胸脯保证好好干活,一定将谢琳琅的羊养成全凉州都数得上名号的。 第111章 赚钱的作坊 第111章 赚钱的作坊 谢琳琅听得高兴,当即便表示等过年再给大家伙包个大红包。 大西北的羊好吃是在大庆都有名的,但要说什么样的羊能在凉州地界出名,谢琳琅还真没想过这个问题。 好在没过多久,这个问题便有了答案。 皇帝的儿子们有了封号和封地,被皇帝老子一脚卷出了京城,可王爷们都惦记着自己的父皇和母妃,逢年过节必得用心准备礼物再眼巴巴送到京城孝敬皇帝老爹。 去年肃王送的什么谢琳琅不知道,但今年肃王的礼单上却有谢琳琅的贡献。 肃王府的管家亲自到了谢琳琅的庄子,不用王老五几个,亲自指了几个顺眼的大小羊羔,“萧夫人,您这里羊养的好,咱们王府今年吃的羊肉都是从您这儿买的。 咱们王爷孝顺,自己吃了好东西也惦记着叫陛下尝一尝,要不是身上有公务走不开必得要亲自来一趟给陛下挑的。” 谢琳琅压根没想到自家养的羊还有能成为圣人御膳的一天,这会儿乐的跟什么似的,好听话不要钱一样往出冒: “王爷一片孝心,千里迢迢的也惦记着叫陛下尝一口咱们凉州的好羊肉,陛下必定会欢喜的。” 当今陛下做了几十年皇帝,什么好东西没见过。 但自己的儿子因为吃到了合心意的东西,即便是千里迢迢也想着君父,有时候越是这样直白的惦记才越叫位高权重之人动容。 管家乐呵呵赶着十几头羊走了,等王府往京城送年礼的队伍开拔,这十几只羊脖子上绑着红绸预示着自己贡品的身份,回头这羊是从谢家庄子上出来的事情就传遍了凉州的大街小巷。 原本凉州人冬日就喜欢吃羊肉,这一下谢琳琅肉铺的客人更是暴涨,有些讲究的甚至直接派人到谢家庄子上去订肉,生意一笔接一笔,谢琳琅在家拨算盘的手都快了几分。 一笔一笔的碎银子加起来,一个月竟然也能赚上百两。 肃王厚道,替谢琳琅的羊舍扬了名,谢琳琅自然也投桃报李,日日都往绒雪坊跑。 给军营将士们的羊绒衣算是肃王自掏腰包,但作坊既然开了也不能只出不进,为了叫作坊运转起来给肃王回本,谢琳琅可谓是绞尽了脑汁。 自家的匠人做不出西域人那样精美的羊毛毯,那就去花银子多买上几样西域来的羊毛制品,交给匠人们拆开了仔细研究。 一个夏天过去,绒雪坊的匠人们坐在一起还真攻克了一个又一个的难题,比如如何让粗糙的羊毛变得更加柔软,更加适合做贴身保暖的衣物;西域人制作的羊毛毯为何有那么多精美的图案,如何能叫羊毛染色鲜亮不掉色等...... 等自家做的羊毛制品放到市面上,谢琳琅也十分不客气的借了肃王府的名头。得知这铺子是肃王府的,凉州不管是世家大族还是小有家产的商户,纷纷上门求购。 原本想着给肃王一个面子的人家买了东西回去,结果发现这肃王府匠人的手艺竟不比她们往日从西域商人手里买来的差,甚至用料还更加扎实,这一下子倒是真将绒雪坊羊绒制品的销路打开了。 上品的羊绒制品标上高价,专门卖给那些追求品质的贵人们,至于工艺稍次些的羊绒衣,袄子价格则十分的亲民,普通百姓也完全能消费的起。 有了这样经济实惠又保暖的衣物,百姓间一传十,十传百,次品的羊绒衣同样供不应求。 等月末肃王府的管家盘账,看到竟有绒雪坊送来的银子时十分的惊讶,毕竟作为肃王的管家,他可清楚的很,这绒雪坊之前只有从王府往外掏银子的份。 肃王府赚钱的产业不少,但自家王爷花钱的地方也多啊,就比如给军营里将士们的羊绒衣那可都是真金白银的往外花,如今竟然在这烧钱的作坊身上看到了回头钱,管家那把小山羊胡子都差点翘了起来。 管家叫人去请了谢琳琅过来说话,等着两人聊完,王府为迎娶侧妃进门购置的地毯之类的便全自家铺子里订购了,按照谢琳琅的说法,反正都是自家的银子,与其便宜了别人不如先将自家的铺子盘活。 有了绒雪坊羊绒制品的横空出世,大冬天里套着车赶到凉州城想要大赚一笔的西域商人们傻了眼,各个一脑袋的官司,想不明白为何往年最受凉州富贵人家们喜爱的羊绒毯,今年竟然卖不出去! 就连那些冬天也逗留在凉州城,就为了和他们交易的大庆商人们也开始对他们的货物挑三拣四了,简直不能理解。 赶在年底做了这几笔大生意,即便谢琳琅已经尽量减少了自己在绒雪坊的存在,但她这个人在凉州的地界还是有了不少的名气。 有不少看准了绒雪坊潜力的掌柜们纷纷找上门来想要和谢琳琅做生意,眼瞧着一个只会烧钱的作坊竟然有了赚大钱的潜力,谢琳琅倒是不着急了。 无论谁来,她都是一样的话:“您且先别急,等过了年咱们再聊生意的事情不迟。” ....... 守备军在关外打了几场胜仗,腊月快结束的时候也到了肃王和霍星慈的婚期。 陛下的几位皇子娶亲时,谢琳琅尚且年幼,并未亲眼见到皇家迎亲是什么样的盛况。好在即便是娶侧妃,王府也是要正儿八经操办的。 亲眼看过了王府下聘,一抬抬的聘礼从王府抬到了霍府,又瞧着霍侧妃的嫁妆一抬抬从霍府抬到了王府,终于到了娶亲的正日子。 谢琳琅才算是看到了正儿八经的亲王仪仗,一面面金线绣成的蟒旗开道,王府亲卫们骑着高头大马护卫在披了红绸的乌木马车旁,气势十足。 即便是不用亲自相迎,即便霍家女是二嫁之身,肃王府依旧给足了霍府脸面和荣光。 比起家族败落的肃王妃,霍家女入王府对肃王来说是巨大的助力,这位霍侧妃也注定是王府的关键人物。 第112章 宴席上的口舌仗 第112章 宴席上的口舌仗 肃王迎娶侧妃这样的大事,若是在京城谢琳琅一个千户娘子自然是没有资格参宴的,可如今是在凉州,不说萧戟身上还挂着肃王爷救命恩人的名头,就是谢琳琅经营这绒雪坊也能混上一个帖子了。 这是婚宴,自然不用去的太早,谢琳琅带着林婶子在酒楼上看完了迎亲的盛况,这才回家收拾妥帖往王府去。 王府如今不是肃王妃理事,谢琳琅依稀记得肃王妃被送去西院养病后,王府的管家权就交给了管家和齐娘子。这位齐娘子据说是在外院伺候肃王笔墨的通房,谢琳琅没见过,但端看今日这宴会这人虽不曾出现在明面上,可整个宴会的 安排却是井井有条,从座次到席面没有一处不妥帖的。 谢琳琅暗暗感慨,到底是王府,即便是王妃不成样,可只要 肃王说话 ,能干的人还是有的是。 肃王到底还是给肃王妃这个主母留了该有的体面,前几日就将人从西院放了出来。 此刻她坐在众女眷的上首,瞧着精神不大好,不知出于什么心理穿了一身正红色的宫装,就连头上的首饰也是极尽华丽。 陪在她身边的大郡主面色也不大好看,打扮的却是中规中矩,十分符合王府大郡主的身份。 谢琳琅的位置离着这两位身份尊贵的女主子有些距离,却也将肃王妃的神情尽数瞧在眼中。即便同为女子,经历了之前的事情,谢琳琅心中提不起丝毫对肃王妃的同情。 她只是感慨,还真是刀子不割在自己身上不疼,她至今还能清楚的想起来那日王妃对着她说:身为主母,理应大度,为夫君纳妾是本分,还要求她亲自为萧戟准备纳妾事宜时的得意模样。 如今坐在这里替夫君操持的人变成了王妃,瞧着她也没有多心甘情愿。 作妖的人得到了应有的报应,谢琳琅也没有盯着不放瞧王妃笑话的兴趣,她收回看向上首的目光,将注意力转回这场宴会。 听说这次肃王去侧妃,凉州不少大商户也上门参宴了。 谢琳琅如今最挂心的便是她大的皮货铺子,有心想和做这方面生意的夫人们结识一下,再不济多认识几个贵妇人,好给她的皮货铺子招揽些有实力的客人。 不光谢琳琅打着多结识一些人脉的想法,能来参加这场婚宴的人,除了那些个有实力的家族,大多数人也都有多结识人脉的打算的。 这几个月谢琳琅在凉州城着实做了不少事,有心人一打听就知道她经营的绒雪坊实际上是肃王府的产业,这不等着上首那位臭着脸说完一些场面话,女眷们几杯酒下肚,这宴会的气氛便渐渐热闹了起来。 谢琳琅怀孕五个月,肚子已经清晰可见了。 王府的人贴心的准备红枣茶给她,过来搭话的夫人们一看就知道她的情况,便也免得她多费口舌去解释不能喝酒。不过有心结交的人也不在那几杯酒上看,女眷们自有自己拉进关系的一套方法。 几句怀孕时辛苦,孩子生下来后养着多么操心的话聊完,众人的关系便突飞猛进,已然有人开口:“咱们姐妹如此谈得来,改日一定约在一起打马吊。” 打马吊是大庆女眷之间常见的消遣娱乐,谢琳琅虽未怎么玩过,但看着人打的多了对玩法也是一清二楚。 笑着应下:“那感情好,正好我在凉州没什么亲友,整日待在家中闷得慌呢。” 有人架梯子,有人顺着下,聊的不好才有问题了。 就在谢琳琅以为今日这宴席会以这样一种平和热闹的氛围结束的时候,有些不那么好听的言论却越来越大,渐渐到了众人可以忽略也无法视而不见的地步。 谢琳琅这里说话的女眷们互相看了一眼,各回各位。 现场安静下来,吵闹的声音便格外响亮,有个女声道:“哼,二嫁怎么了,咱们西北就没有那死了男人非得守一辈子活寡的规矩。 你们自己愿意守那劳什子规矩你们自己守,别将那破规矩搬出来恶心人。” 这话说的,实在是有种,谢琳琅挑了挑眉。 其实大庆从未有女子不得二嫁的规矩,但越是世家大族却越是注重这些,认定女子若是二嫁便是不守妇道,久而久之那些守寡的妇人们竟也以能得到一座贞节牌坊为荣。 但很显然,西北的妇人们对这劳什子规矩是十分不屑的。明知霍侧妃是二嫁,也不知是谁这样没眼色,在这里提起这件事。 霍家女要嫁给肃王做侧妃本就是一件引人注目的事情,即便谢琳琅不主动打听,这段时日有关霍侧妃的种种传言也听了不少。 既是传言,那便有好听的也有不好听的,但不管哪一种这会儿提起来都是挑事。 “这位夫人为何这样生气,我们姐妹从京城来,不了解凉州的风俗也是有的,就随意提了几句您也犯得着生这样大的气。” 很显然这个声音的主人就是在宴会上挑起二嫁争论的罪魁祸首了,谢琳琅抬眼去瞧,不认识,但这座位挨着肃王妃这样近,想必身份也不一般吧。 即便是她身份不一般,但那位率先出言的夫人却是没有丝毫惧怕的地方,闻言反倒更是讥讽道:“随意提了几句,真没有什么恶意的人就不会在这种场合故意提起女子二嫁的话。 你们为何要针对霍侧妃本夫人管不着,今日这里岁没有霍家的女眷,但本夫人既坐在这里就断容不得你们红口白牙拿霍家女的名节说话。 我西北的女子,对着外族骑兵也敢像男人一样横刀立马,霍侧妃十来岁就敢跟着霍家军上阵杀敌,凭她砍杀的外族人也轮不到你们这些脂粉堆里滚出来的货色朝着她叫嚣。” 这话,是直接在场好多人都骂了进去,谢琳琅却一点不觉得被冒犯。 倒是在场好些个凉州本地的夫人们被这话激起了几分血气,高声道:“秦夫人说的对,霍侧妃是我们凉州女子的表率,有些人若是再嘴贱嚼舌根,小心咱们扯了你的长舌头。” 第113章 口舌仗2 第113章 口舌仗2 若说在这之前,谢琳琅还真没觉得西北的女子和她们这些京城来的人有何不同,那这一刻她是真的感受到了,甚至有种感觉,若是再没有出来阻止,今日这婚宴不会变成斗殴现场吧。 但很显然和那位秦夫人争吵的女子并未将扯舌头的话放在眼里,甚至十分不屑地来了一句:“哼,这是王府,你当是你家的小门小户没规矩呢。” 眼看着已经有人开始挽袖子了,作为王府主母的肃王妃应该站出来说几句话了,可那位此刻面上的笑丝毫不加掩饰,其实想想今日有人敢在这样的场合公然提及霍侧妃二嫁之事,难免没有这位糊涂王妃的授意。 大郡主生在王侯之家,自小将规矩体面看的极重。可此刻盯着下面几位你来我往打嘴仗的夫人们心中实在是五味杂陈。 虽说之前和父王的谈话叫她对霍侧妃进门这件事少了些抵触,可那也仅仅只限于她不会主动挑衅和为难这位侧妃娘娘,更不会抛弃自己的母妃去站在霍侧妃这一边。 她就坐在这里,那几个夫人提起霍侧妃二嫁的话头时她听得清清楚楚,可她懒得去开口阻止,她如今是想的不能再开了,她母妃不是当皇后的料,早些看清楚这一点日后若是父王真的做了皇帝,有她们姐第三个在,母妃的日子也不会差到哪儿去,而她为嫡为长,谁也动摇不了她大郡主或是大公主的地位。 想通了这点,她竟然也有了几分看戏的乐趣。 但眼看着她母妃做戏也不知道做全套,底下的场面有些控制不住的时候,大郡主这才猛地站了起来:“来人,几位夫人喝多了,请她们到偏殿稍事休息。” 有了大郡主站出来主持局面,几个吵上头的妇人们顿时冷静了下来。 唯独那位秦夫人,看着之前出言挑衅的女子面上满是寒意。 这场宴会实在是跌宕起伏,但在京城的宴会上多是有矛盾的妇人们之间多是暗戳戳使绊子,那像今日直接你来我往的开骂,怎么说的呢这种感觉十分的新鲜,这就导致谢琳琅从王府出来的时候还有些意犹未尽。 她悄悄凑近刚在宴席上认识的夫人询问:“那位秦夫人是什么人,我瞧着她对霍侧妃似乎十分维护。” 这不是什么不能说的是,那位夫人也压低声音道:“霍侧妃之前嫁的那位就是秦,这位秦夫人是秦家大爷的夫人。” 谢琳琅更加震惊了,完全没想到是这样的关系。 能叫前头的嫂子不怕得罪肃王妃这样当众维护,想必那位霍侧妃必是有过人之处的。 谢琳琅想的没错,霍星慈人虽然盖着盖头坐在新房里,女眷席面上发生的事情却很快传到了她的耳朵里。身边跟着伺候她的红菱气愤道:“这些个长舌妇,也就欺负今日咱们霍家的女眷不在,不然直接撕了她们的嘴。” 霍星慈听她这话却是难得笑出了声:“叫你说的,还叫别人以为咱们家的女眷多吓人一般。” 见霍星慈似乎心情还不错的模样,几个伺候的丫鬟面上也都轻松了不少,主仆一起倒是都没将宴会上的事放在心里。 至于霍星慈进门之后王府内的两位主子都发生了什么事,自然不是谢琳琅能知道的了。 西北的冬天本就冷的刺骨,一连刮了好几日的白毛风,萧戟在营中还专程捎了信儿回来叫谢琳琅好好待在家中别出门。 谢琳琅索性叫人将绒雪坊的账本都拿过来自己又仔细查了一遍,确认没什么问题后等着周先生回家的日子送到了隔壁。 如今王府有了能干的侧妃,她过几个月也要生产,谢琳琅思来想去还是觉得绒雪坊这账还握在自己手里不合适,反正绒雪坊的经营已经完全成熟,她也算圆满完成了肃王交代下来的任务,与其留在自己手里叫人家猜疑,不如趁着这个机会交回去。 账本到了周先生手里,再说几句自己如今精神不济的话,周先生便也没再多说什么。 从周家出来,谢琳琅深深觉得自己从前的想法实在是有些天真,这从龙之功哪是那么容易,宅府之内勾勾缠缠的关系一个搞不好真的麻烦。 左右还有萧戟在,她还是按照自己原先的计划,努力赚银子的好。 忙过了年节各府之间的礼尚往来,谢琳琅这个年过得不错,随着开春她的肚子也愈发的大了。 要说谢琳琅这胎怀的,除了一开始受了些惊吓和孕吐之外都很顺利,夫妻两一致认为这孩子出生后一定是个省事的,随着生产的日子越来越近,夫妻两个对这个孩子的期盼便一日比一日深。 因着谢琳琅和萧戟都没有长辈在这里,林婶子也是未生产过的,萧戟早早便和营里打好了招呼,到谢琳琅生孩子的时候多给些休沐。 和萧戟关系不错的几个千户,包括裘奇和燕城都拍着胸脯叫他放心回家去,他手底下人他们会帮着盯好的。 这两人和萧戟在京城时便相识了 ,裘奇对萧戟快要做爹这件事十分的羡慕,甚至喊着等孩子生下来要拜他做干爹。 裘奇还未成婚,见他是真的羡慕,萧戟也难得打趣他几句:“羡慕就赶紧成个家,多生几个管你叫爹。” 说起成婚的话题,裘奇难得露出一丝不好意思的模样,“王爷前些日子还说叫我再等等,他会为我安排的。” 裘奇打小就跟在肃王身边,情分非一般亲卫能比,既是叫他等那必定是早就有了安排。 自己的事情有了着落,裘奇便又惦记起好兄弟燕城来,他心里想啥嘴上大咧咧就说了出来:“燕城,你和嫂夫人也成婚许久了,怎的萧兄的娘子都要生了,你还没做爹呢? 咱可说好了,以后你的孩子和萧兄的一样,都要拜我做干爹。” 他说的高兴,燕城面的却有些不自然。 自打到了凉州,他除了定时往家中送银子便不怎么归家,怎么可能有孩子。 第114章 白棉花 第114章 白棉花 燕城自认为自己不是个多有野心的人,他也认得清自己的身份,当初人虽是王妃强硬塞给他的,但他自己点头应了便也存了好好过日子的心。 可那女人实在不是个安分过日子的,每日里只想着拿银子买好看的衣裳首饰,明明家中只有他们两人,却还非要买个小丫头伺候。 起初燕城还想着将人的性子往回掰一掰,可每每他还没开始做什么,人家就哭哭啼啼跑回王府去告状了。 燕城是个要面子的人,几次闹下来他对巧杏也冷了心,只碍于王爷和王妃的面子不好提和离。 王府内没有成婚的亲卫还有王爷和周先生挂心,他一个成了婚的人倒过得像是孤家寡人。 瞧见身边的兄弟们一个个当了爹,不羡慕是假的。 一想到这些事便心绪烦躁,燕城甩了甩脑袋自暴自弃,凑合过吧。 按照大夫的说法,谢琳琅这一胎应是生在四月,过了六个月之后孩子长得很快,她夜里总要起来好几次。 萧戟实在是放心不下,安排好营里的事三月便回了家,守在谢琳琅和孩子身边日夜不离。 孩子的每一次胎动都牵扯着两个新手爹娘的心。 作为娘亲的谢琳琅对这个孩子的活泼感受尤为深刻,她们虽然还没见面,但谢琳琅觉得自己已经从胎动里摸索出了孩子的性格。 这孩子大约是个活泼的,还是个急性子。 她和萧戟说起时好笑道:“你我都不是急性子的人,这孩子也不知随了谁?” 萧戟十分专注的在给孩子做小床,闻言道:“大抵还是随我,我小时候就是个急脾气,在家里一刻不得闲。” 两人成婚这么久,如今都已经要做爹娘了,谢琳琅还真没听萧戟说起过他幼时的事情,如今听他主动提起来了几分兴趣,便央着萧戟多讲一些。 夫妻两个一个忙着做木工,一个忙着给孩子做出生后穿的小衣服,萧戟便挑着他还记忆深刻的事情讲给谢琳琅听。 “我幼时用饭很急,听我娘说吃饭的时辰若是晚上那么一时半会,我便要嚎的惊天动地。” “还很喜欢去街上,若是前一天爹娘答应了带我去街上玩,前一晚我恨不得不睡睁眼到天亮。” 听他讲这些事,谢琳琅仿佛真能看到萧戟小时候的模样。 萧戟爹娘都去的早,从前从不轻易提起,如今猛然说起这些事儿,面上便带了些怀念之色。谢琳琅看的分明,说了一句:“等孩子大一些了,咱们便带着他回去祭拜,也叫老人家知道高兴高兴。” 萧戟:“好,我们总要回京城去的。” 三月里 凉州农事署传出个消息来,说是敦煌郡有人种出了一种白花,因其花谢后会结出蓬松绵软,纯白如雪的果实故而得名白棉花。 据说有人见其形似芦花,便采了这白棉花回去做成棉衣,没想到这白棉花做成的棉衣竟十分的保暖,比起芦花做的棉衣暖和了不知多少。 起初只是一小部分人用这白棉花做棉衣,后来一传十十传百知道的人越来越多,野生白棉花供不应求,有人便试着采了白棉花的种子回去种。 后来敦煌郡的农事署得到消息派了官差下去查看,大庆每年总会因为雪灾冻死不少人,若是有了可以大面积种植的用于御寒的农作物,这对大庆来讲简直是天道庇佑。 确认这东西效果真如传言那般,去年冬天敦煌郡便将白棉花进献给了朝廷,朝廷虽还未大肆宣扬这白棉花,但凉州距离敦煌郡不远,农事署的官员们私底下也多有来往,因此敦煌有好东西的事儿他们早就知道了。 谢琳琅听到白棉花的消息便有些坐不住了,在西北这么久她已经深刻意识到寒冷不光是灾难更是机遇,若是这种白棉花能大面积种植,那整个大庆将是一个巨大的市场,而最初开始白棉花种植和贩卖的人都能赚到银子。 想通这些的谢琳琅恨不得一天三趟的往农事署跑,几位农事署的官员都无奈了,毕竟他们是真的没见过哪家的妇人对种地这么上心积极的。 听说这个萧千户的娘子还是京城的大户人家出身,竟会对种地感兴趣实在是匪夷所思。 若是几人知道就在一年之前,这位谢娘子甚至连麦地里需要锄草都不知道,估计会更想不通。 从军营归来的萧戟,本以为自家娘子会乖乖在家中养胎,甚至他在军营时还会时常忧虑,‘娘子年纪还小,身边又没有可以依靠的长辈,如今肚子越来越大怕是会恐惧忧虑。’ 谁曾想等他回去,自家娘子精神好的很,甚至颇有些不着家的趋势。 有些事情谢琳琅凭借自己的本事或是银子都能办到,可这白棉花是在敦煌发现的,如今朝廷也还没说今后是个什么章程,谢琳琅颇有种手里捏着大把银子还花不出的憋屈感。 思来想去,谢琳琅最后决定派人往敦煌郡去一趟。 她在凉州除了走肃王府的门路,否则根本不可能弄到白棉花的种子,但王府的人情哪是那么好欠的,还不如找个信任的人往敦煌郡跑一趟。 据说这白棉花最初就是牧羊人在野外发现的,如今朝廷尚未下发明旨,有钱能使鬼推磨,她要赶在圣旨下来之前看看能不能收购一些白棉花,不管是农户自己种的白棉花还是野外的都好。 谢琳琅在饭桌上说起这个想法的时候,一向在这些事情上对她百依百顺的萧戟便提了一个人选,“叫戚川带着人去。” 戚川倒真是一个合适的人选,只是:“他腿脚不好,出门怕是多有不便。” 很多机会稍纵即逝,若不是她马上就要生了,谢琳琅恨不得自己亲自往敦煌郡走一趟,从商人的角度出发若是不能谋得先机 ,实在叫人心痛。 萧戟:“放心,戚川虽伤了腿但身手还在,你若是实在不放心就再选个人同他一起去。” 戚川是萧戟带到自家庄子上的,谢琳琅从没主动打听过他的过去,但他那人一看就不是什么简单的角色,若不是顾忌着戚川腿脚不方便,这样的人只是照顾兔子实在是太屈才了。 第115章 要生啦 第115章 要生啦 但还是要问问戚川自己的想法,若是他不愿意去谢琳琅也不想勉强。 不过事情倒是意外的顺利,戚川得知谢琳琅想让他去敦煌郡收购白棉花的种子时没有犹豫直接应下,最后谢琳琅选了羊倌里一个签了死契的陪着他一道去,两人路上也有个照应。 戚川走后,谢琳琅终于不一天三趟的往农事署跑了,前几日她日日去的时候大家瞧着麻烦,这人突然不去了几个农官还怪不习惯的。 有了靠谱的人办事,谢琳琅终于能安心待在家中。 进了四月,谢琳琅的肚子已经大到萧戟瞧着都有些害怕的程度,夫妻俩每日更是焦不离孟,孟不离焦。 提前打点好了接生的稳婆和大夫,准备好了孩子出生要用的包被,小衣和澡盆,谢琳琅精神头尚可夜夜好眠,倒是萧戟得了大夫和稳婆的嘱咐,夜里时时警醒,不敢深睡。 即便是再身强如牛的人也禁不住夜夜这样熬,瞧他眼底泛出的乌青,白日里谢琳琅便强硬的叫他补觉。 好在这孩子是个贴心的,大概是不舍得亲爹这样煎熬,四月中旬终于有了要出生的迹象。 晚间谢琳琅嘴馋想吃羊肉锅子,吃完叫萧戟陪着在院子里走了走便哈欠连天的回去歇下了,半夜谢琳琅是被一阵不同寻常的阵痛弄醒的。 这些时日她已经听不少人叮嘱过生孩子时的诸多注意事项,谢琳琅没有惊慌,静静躺着挨过一阵疼痛后才叫醒了萧戟,萧戟本就是没怎么睡实,几乎是听到她喊声的瞬间便清醒了过来。 “是不是要生了,别害怕,我这就去请李嫂子和稳婆过来。” 因着谢琳琅是头胎,李嫂子早就说好了等生的时候一定要去喊她过来帮忙,两家如今的关系谢琳琅也不同她客气,有个有经验的在身边她也能安心些。 谢琳琅细细喘着气道:“先叫林婶子煮碗面端过来吧,好像有点饿了。” 萧戟本来有些慌,心跳如擂鼓一般,听她还惦记着吃这股子心慌突然就小了几分,还有些哭笑不得:“好。” 林婶子这几日也睡不好见着谢琳琅这屋亮了灯便迅速爬了起来,听谢琳琅要吃面迅速钻进厨房准备了。家中这些日子因为谢琳琅要生,本就准备了很多,煨好的老母鸡汤煮开便能下面。 萧戟又去找了李嫂子过来,这才放心去接稳婆和大夫过来。 大庆女子生产一般都是请了稳婆在产房里,擅妇科的大夫守在外头以便在女子生产时随时诊脉开药,都是提前花了银子打点好的人,见萧戟去便迅速收拾好跟了过来。 萧戟一到家,便迫不及待的想要进去看看谢琳琅如何了。 却被李嫂子眼疾手快的拦在外头:“唉,产房里你又帮不上忙进去干啥,赶紧的去厨房多烧些热水备着。” 别人家生产自有家族女眷里的帮忙,可萧戟和谢琳琅都没什么兄弟姐妹,这会儿虽有李嫂子在这儿但稳婆进来一叠声开始安排,人手便显得有些少了。 林婶子也进了产房帮忙,萧戟钻进了厨房开始烧火,唯独留下元宝在产房门口来回踱步。 好在隔壁周家听到动静,料想到是谢琳琅这是发动了,周老夫人打发巧书过来看看有什么能帮上忙的。巧书还未成婚自然不好进产房去,便接替了萧戟的活计,这才没叫元宝成了兢兢业业守在产房外的唯一一个。 急性子的孩子,准备好了要从娘胎里出来便一时半刻也不想多等,凌晨开始发动,天边刚刚露出点光亮的时候一声分外嘹亮的哭声便从产房了传了出来。 听着这哭声萧戟终于是长长的松了一口气,在别人看来意外顺利的生产,但萧戟在外头听着谢琳琅一声高过一声的痛呼,只感觉浑身发冷险些咬碎了后槽牙。 产房内一阵喧闹,萧戟听得分明:“哎呀是个小子,可不小呢,瞧着真精神。” 谢琳琅浑身跟水里捞出来的一般,听到孩子哭便彻底脱力睡了过去。 没叫萧戟多等,孩子被稳婆擦洗干净包裹的严严实实抱出来叫萧戟瞧,“恭喜萧老爷,母子平安。” 孩子揣在他娘肚子里和包在襁褓里完全是两个感觉,萧戟伸直了胳膊只感觉这软绵绵一团叫他完全不知该怎么用力才好。 稳婆见过太多初为人父的男人了,见怪不怪只叫萧戟简单抱了一下便要将孩子抱回去。 眼看着那包裹成一团的小家伙又被送了回去,辛苦守了一夜的元宝顿时不干了,呜呜咽咽的朝着萧戟叫唤,这意思大概是:干啥呀,它还没看到呢。 萧戟......懒得理它。 谢琳琅这一觉睡到了下午,醒来时只觉得以往沉甸甸的小腹处空落落的,有种莫名的空虚感。 好在她很快就瞧见了安稳躺在身边的小家伙,满怀期待母爱爆发迫不及待的凑上去瞧了一眼,谢琳琅愣住了。 估摸着人快醒了,萧戟端着煮好的面进来,就见自家娘子一脸生无可恋的看着儿子,他奇怪道:“怎么了?” 谢琳琅都快哭了:“这是我生的?” 萧戟完全无法理解,头一次做娘的谢琳琅一直幻想自己的孩子一定是白白嫩嫩,双眼皮长睫毛高鼻梁,是全大庆最好看的新生儿。 可谁能告诉她眼前这个红彤彤,皱着眉小老头样的是她生的? 萧戟:“肯定是你生的,我一直守在外头还能有假?” 见萧戟言之凿凿,谢琳琅只觉得更崩溃了。 “怎么这么丑?”明明她和萧戟都生的不错啊。 终于明白了她是在纠结什么,萧戟简直哭笑不得,上前十分怜惜的将人抱了抱,虽是生了孩子当了娘可毕竟年纪小,还是个孩子呢。 “孩子刚出生都是这样的,李嫂子和稳婆说出了月子就长好看了。”话是这么说,萧戟一点没觉得他儿子哪里不好看了,明明嘴巴眉毛都随了谢琳琅,好看的很。 但他很聪明的没将这话说出来,否则他怕谢琳琅接受不了。 第116章 萧景川 第116章 萧景川 到底是自己十月怀胎生下的孩子,即便是他瞧着红彤彤皱巴巴像个小老头,但没用多少功夫,谢琳琅就满心满眼都是这个小家伙了。 捏捏小手,摸摸小脚,怎么都稀罕不够。 萧戟守在一边,看着这母子两个,觉得自己的人生在此刻得到了大圆满。 等着稀罕够了,谢琳琅忽然想起来:“夫君,你给孩子起名字了吗?” 关于孩子的名字,夫妻两个再过去的几个月里讨论了很多次,但直到谢琳琅临产前,萧戟都还未真正的想好。他学问一般,但为人父母的,总想给孩子最好的一切,哪怕只是一个名字,萧戟都不想随便做决定。 好在今日周先生回府,萧戟特意备了礼上门请周先生给起一个。 给孩子起名这件事,周先生并不陌生,他虽未成婚,但谁叫他是王府学问最好的人呢,王府那些个只会舞枪弄棒的但凡生了孩子总想叫周先生帮着起一个。 起名不仅对新生儿来说是件大事,对孩子的爹娘来说同样是大事,因此周先生并未拒绝萧戟带来的礼物。 笑着叫人坐下,“你和你家娘子对这个孩子可有何期许?” 萧戟想了想:“说没有期许肯定是假的,但有再多的期许,最后都希望他顺遂长安,若是没什么大的出息,那就做个守成之人,安稳一生足矣。” 从前没有孩子的时候,萧戟也会想他以后的儿子,希望他文武双全,德才兼备,希望他能得遇明主,建功立业。 可等真的等到了这个孩子,瞧着他举着小手安稳睡在谢琳琅身边的模样,萧戟便又觉得没有大出息也没关系,平安健康长大即可。 听他这样说,周先生略思索了半晌道:“那便叫萧景川吧,景有远景,山河之意,川指广袤平川,一马平川之意。既有希望此子承继父辈戈矛之志的愿景,更有希望他一生顺遂,一马平川之意。 “萧景川”萧戟将这个三个字在唇齿间呢喃几遍,仿佛已经能瞧见他的儿子长成顶天立地清朗君子模样。 站起身,朝着周先生深深拜了一下:“多谢周先生赐名。” ...... “萧景川,不愧是周先生,这名字起的真好,那小名就叫川儿吧。” 谢琳琅之前也给孩子想了几个名字,但此刻却觉得萧景川这个名字就是为她家川儿量身定制的。 “好,小名就叫川儿。” 萧景川,川儿,谢琳琅摸着孩子的小手,将这个名字又叫了好几遍。 夫妻俩正高兴的时候,被关在门外的元宝难耐的挠了挠门,它听到谢琳琅的声音发出了哼哼唧唧的撒娇声,这意思十分的明显,它也想进来瞧瞧。 瞧着孩子似乎有被吵醒的迹象,萧戟十分的无奈和谢琳琅说起昨晚的一幕:“咱家元宝现在脾气可大,就因为昨晚川儿抱出来没给它瞧便闹脾气了,早饭我给它的大骨头都没啃。” 元宝聪明的紧,许是因为家里有一个算一个都宠着,因此十分的会撒娇还会闹别扭,谢琳琅已经见怪不怪了。 萧戟这人,任谁第一次见着都会觉得他这人定是脾气暴躁不好相处的,可谢琳琅亲眼瞧见过他给家里的枣红马编马尾,给元宝擦眼屎,他对这个家里的每个成员都有一颗包容的心。 凭借自身的努力,元宝最终得以踏进卧房,萧戟亲自抱着自己的崽给元宝大人瞧了瞧。 元宝大人十分满意,奖励一般用自己的尾巴抽了萧戟的小腿。 肃王府 肃王妃虽从西院出来,但肃王并未恢复她的掌家权,齐娘子到底只是个通房,没道理侧妃都进门了还叫她管着事儿的道理,霍星慈成了霍侧妃的第二日就自然而然的接了王府这一摊子事。 为了尽快上手,她每日晨起都要花上一个多时辰看府上的账本,一边听各院的嬷嬷管事们汇报。 偌大的肃王府,大事小情十分繁杂,有些个重要位置还都是从前跟着王妃娘娘的人。 这些人都已经习惯了跟着个糊涂主子,办差时候只要是不闹出什么不得了的大事,王妃一贯是轻轻揭过,可如今突然来了个侧妃娘娘,众人从一开始便心中打鼓。 随着霍星慈处置了一些借着给王府办差的名义,私底下贪污银两或收取他人贿赂的管事,那些情节严重的甚至被她下令直接按在院子里上军棍,但那之后,众人也清楚的意识到霍侧妃和王妃娘娘是完全不同的办事风格。 但凡是触及到自身利益,即便是家生子也想搏上一搏,如今最好的法子就是叫这个新进门的霍侧妃也犯错。 一早,几个管事排排站,从厨房采买、换季衣裳,封地春耕说到了月银发放,甚至连后花园新进了几个假山石这样的事儿都拿出来说了一遍。 霍星慈收回翻账本的手指,笑着道:“诸位可说完了?” 众人纷纷应和:“说完了,侧妃娘娘您放心,咱们肯定将事情办的妥妥当当的。” 见几人信誓旦旦,霍星慈似乎十分满意,脸上的笑容都多了几分。 “我自是信的过诸位的,事情既然都说完了,大家这便各自忙活去吧。” 等人都走光了,一直安静守在一边的红菱这才愤愤出声:“姑娘,这些个管事肯定不安好心,萧千户是王爷的救命恩人,看账本上过往的节庆王府都会叫人往萧家送礼,怎的如今萧夫人生了这些人却半句不提送礼的话。” 比起红菱的义愤填膺,霍星慈却仍旧气定神闲,将手中的算盘扔到一边饶有兴致道:“我瞧着他们倒觉得十分有意思,比在霍家有意思多了。” 她这么一说,红菱登时翻了个不雅的白眼,但也没去反驳,毕竟她家姑娘好不容易觉得一件事儿有意思极了,既能叫姑娘高兴,那她睁一只眼闭一只也没什么关系。 话虽这样说,但该做的事儿霍星慈一点儿不马虎:“你去府库挑些合适的礼物,等萧家大公子洗三那日亲自送过去。悄悄的,先别对外声张 。” (补第二章,2000字) 红菱是自小跟在霍星慈身边的,主仆间的默契非一般人能比,霍星慈的话不用说的太明白,红菱就已经明白了自家主子的意思。 外院,清早聚在霍侧妃院子里禀事的几个管事正凑在一处。 自打李安一家子被贬去劳改,肃王又发了那样大的火,赵德着实忐忑了一阵,可后来见着肃王没有清算他们这些管事的意思,赵德起先是大大的松了一口气,安生办了几天差事后又不安稳起来。 之前在管家和齐娘子手里还好说,如今王府换了霍侧妃管事,这人和肃王妃截然不同的管事风格叫赵德这些享受惯了的老人十分不习惯。 可以说,但凡是从前跟着王妃办事的没有一个不希望霍侧妃赶紧的倒台,叫王妃重新出来管事。 可这事儿哪有那么容易呢,赵德思来想去出了个馊主意:“王妃不就是因为那萧家的叫王爷厌弃了,既然王爷如此看重那萧千户,若是萧家的孩子洗三满月王府都没什么表示,那你们说王爷还会不会生气?” 其余几人听到赵德的提议并不十分赞同:“侧妃娘娘刚嫁进来,即便是萧戟儿子的满月宴上王府没什么表示,事后她也大可以说自己不清楚,倒是咱们有可能落个失职的罪名。” 心急吃不了热豆腐,这点简单的道理谁都能想通的。 如今王爷对霍侧妃正是百依百顺的时候,赵德也没指望着用这件事就能扳倒霍侧妃,但王爷越是对霍侧妃抱着极高的期待,便越是不能容忍在霍侧妃身上发生这样的失误。 一些类似于萧家这样的小事一件一件累积起来,等王爷心里生了疙瘩,他们再设法叫霍侧妃捅个大篓子不就行了。 赵德将自己的想法一说,几个本就被霍侧妃雷厉风行办事手段压制不轻的管事立刻便点头应下了。 反正这事儿即便是被捅出来也牵连不到他们,王爷是个讲道理的主子,不会对他们怎么样的。 说白了奴才也是人,不光是王府的奴才,即便是宫里去了根的太监,阳奉阴违欺上瞒下的事儿也不少做,甚至操控幼主,把持朝政的都不在少数。 如今肃王府的人为了自身利益做出什么事儿也都不奇怪了。 萧景川的洗三 如今虽已经开春了,但西北的天气就是这样乍暖还寒的,谢琳琅和萧戟这对新手爹娘都害怕给孩子弄出风寒,遂决定简单操办一下就可以。 霍侧妃身边的红菱姑娘亲自来了的消息叫谢琳琅十分吃惊,她如今正在坐月子不好见外客,刚想叫林婶子请红菱姑娘去厅房喝茶,就听一个清脆爽朗的年轻女声道: “给萧千户和夫人贺喜了,萧夫人可方便我进去看看小公子,回去也好给我们侧妃娘娘讲讲。” 一般能进月子房的都是主家比较亲近的女眷,但红菱主动提出来了,谢琳琅急忙出声:“林婶,请红菱姑娘进来坐吧。” 谢琳琅心里其实是有些犯嘀咕的,说实话之前王妃做出的那档子事叫她对这些个身份尊贵的人着实有些心理阴影,虽说霍侧妃应该不至于和她为难,但她还是下意识就不想和对方走的过近。 但红菱既然提出来了,那也不好装作听不到。 四月份,屋子里头还烧着炕,谢琳琅头上绑着月子里专用的抹额靠在床头,见人进来忙招呼:“劳烦侧妃娘娘惦记,倒叫姑娘亲自跑一趟,林婶赶紧给姑娘上盏热茶。” 红菱摆摆手笑道:“萧夫人哪里的话,该是我谢谢你们,托了小公子的福我才能出了王府透透气,要不整日里和主子大眼瞪小眼可要憋死我了。” 有一类人似乎天生便有能感染她人的能力,红菱笑起来时眉毛眼睛会变成弯弯的月牙,脸颊边还有一双浅浅的梨涡,谢琳琅光是看着嘴角就不自觉跟着笑了起来。 又听她说话做事和王妃身边的丫鬟截然不同,心中那点戒备便迅速放下了。 今日阴天,瞧着好像还有要下雨的趋势,说是进来看小家伙,但红菱却没急着往谢琳琅身边的襁褓跟前凑,就坐在炕梢喝了林婶子送进来的热茶,等身上沾染的寒气落了下去才凑了过来。 几天吃好喝好睡好,小猴子一样的小家伙身上的红气已经退下去了一些,多出了几分白嫩。 但即便是这样,对着外人谢琳琅也说不出‘你看我儿子多可爱’这样的话来的,倒是红菱将孩子仔细瞧了瞧便笑着道:“小公子长大绝对绝对招小姑娘喜欢。” 谢琳琅嘴角尴尬的扯了个笑,觉得红菱姑娘看了半天得出这么个结论也怪为难人的,叫她一点都不好应和。 红菱像是看出了她的为难,郑重道:“夫人可别不信,老人都说了,越是出生后身上红彤彤的小孩长大反倒越是白嫩,越是不好看的小孩越长反倒越好看,连我们家夫人都这么说肯定错不了。” 瞧她说话一点不知拐弯抹角的直率样,谢琳琅反倒是笑了:“那就借姑娘吉言,也不用长得多好看,别长大了不好讨媳妇就好了。” 因着有孩子做话题,红菱倒是在谢琳琅这里坐了不少时间,走时从袖子里掏出一个小巧精致的长命锁,不说金灿灿的颜色,便是那工匠的手艺都值不少银子。 不过这东西倒也不算超出,谢琳琅没拒绝大大方方替孩子收下了。 这是她和萧戟的第一个孩子,还没出生她便从外头找了工匠打了长命锁,甚至比王府送来的这个还大上不少,只是工艺就和这只没法比了。 谢琳琅自己有屯金子的习惯,如今也早早的替这小家伙攒了起来,她将那长命锁在小家伙面前晃了晃道:“娘给你收着,以后多攒一些给你娶娘子用。” 红菱回了府将今日拜访萧家的事儿和霍星慈说了一遍,事情禀完她有些感慨道:“听说萧夫人是京城户部侍郎家的千金,想必自小是富贵惯了的 ,到了咱们凉州身边只一个婆子伺候倒也瞧不出什么自怨自艾的地方来。” 第117章 路遇赤狐和银鼠 第117章 路遇赤狐和银鼠 戚川是在谢琳琅月子做了一半的时候回来的,一进凉州城便直接到了萧家。 他对敦煌郡很熟悉,接了谢琳琅收购白棉花种子的差事后便想好了怎么做,一到敦煌郡进城稍稍打听了些消息后便出城直奔下面的村落。 在这些官府顾及不到的村落里转了一圈后又转道去了那些离群索居在外牧羊人的居所,这趟出来谢琳琅银子给的十分宽裕,因此他出手也很大方,一个月下来还真收到了不少的种子。 在地图上搜寻一圈,发现能去到的地方基本都去到之后,戚川惦记着庄子上的即将生产的一批母兔,便想着打道回府。 从敦煌借道回去的时候,戚川的目光被一个出售野生赤狐和银鼠的摊位吸引了目光。 他在谢琳琅的庄子上养兔子,自然清楚谢琳琅想要做皮毛生意的打算。 可狐狸这东西野性难驯,唯独敦煌郡有一些猎人有家传的驯养本事,能将这野性十足的家伙圈养,据说有人就是靠着圈养狐狸发了家。 但这样的人戚川也没见过几个,所以他在听到谢琳琅想要建一个狐狸养殖棚舍的计划时便觉得这是痴人说梦,若是这东西真的这么容易,那敦煌的商人猎人有一个算一个都发家了。 他从守备军里退下来,身上也是有功勋在的,即便是一辈子不再做事,守备军也会养他直到寿终正寝。 可守备军军费年年告急,戚川也有自己的骄傲,他不愿意像个废人一样靠兄弟们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军费养着。 可瘸了腿的人找个能养活自己的差事并不那么容易,他几次碰壁之后萧戟找了上来,说是请他到庄子上做个护院。 戚川早两年就从守备军里退了下来,和萧戟并不熟悉,但也知道他是跟着肃王到的守备军。想了想也没拒绝,他虽然伤了腿,但对付几个普通的蟊贼还是没问题的。 起初他心中还有些别扭,觉得怕是将军在王爷面前说了什么,这姓萧的千户才勉为其难找上他一个瘸子去看家护院。 等着到了庄子上一看那威风凛凛,毛色油亮的獒犬,戚川更加确信了这一点。 可转机来的很快,没几日还真有蟊贼摸进了庄子上,那叫阿满的獒犬看着凶但瞧在戚川眼里却完全不合格,他三下五除二擒了那蟊贼,终于确定萧戟当初说要找个有身手的来做护院是真心的。 有了这一遭,戚川这月钱拿的心安理得,除了照顾兔舍之外,更是肩负起了调教那几只獒犬的任务,人有了事儿做精神头也越来越好。 这一次出门前谢琳琅说的那番话更是叫戚川心里舒坦,‘戚大哥,我这手底下实在是没什么信的过得人,这才不得不劳烦您替我走这一趟。’ 戚川不喜欢别人将他看做瘸了腿便失了斗志的家伙,因此痛快的接了这趟差事。 其实也不光是这样,自打戚川到了庄子,谢琳琅面上没说什么,但私底下悄悄吩咐了王老五几个多照顾他。 不说别的吃的比他在守备军里吃的还好,哪家的主家这么舍得,戚川不是个不识好歹的人,如今猛地瞧见这狐狸和银鼠便想着要不要买了给东家带回去。 见他盯着笼子里的狐狸和银鼠瞧,那猎户大着嗓门开始招呼:“要不要,三张狐狸皮和五只只银鼠皮给你算便宜点,四百两。” 见他似乎真的心动了,一直默默跟在身后的羊倌儿悄然拉了拉他的袖子小声道:“戚大哥,您可别糊涂,咱们办好了东家交待的事情就可以了,没必要做多余的事儿。” 羊倌儿是好心,他们都是在庄子上做活,戚川这人虽不怎么爱说话,但着实是个好人,他是怕戚川真的花几百两买了这皮子回去会惹得东家不快。 戚川没吱声,凑近了几步观察笼子里的狐狸,那狐狸看起来饿了不少日子,肚腹扁扁却仍旧十分的凶,见戚川凑近顿时冲着他呲牙。 瞧着精神头还是可以的。 “不用剥皮,我要活的,怎么卖?” 也不是没人要活着的,猎户也不奇怪,朝着戚川举起了五个手指。 戚川:“三百两,你这几只狐狸皮毛一般,富贵人家看不上,三百两你不吃亏。” 这摊子在这儿摆了几日,猎户其实清楚戚川说的对,好不容易碰上一个人愿意一次性包圆的,他也没多挣扎,直接道:“三百五十两,能成就成,不行就算了。” 戚川痛快的掏了银子,还另外花银子买了几只兔子给这些家伙做口粮。 谢琳琅这月子还没坐满,听戚川竟然带了几只狐狸和银鼠回来恨不能立即便去看看,萧戟见她实在着急,转身去拎了装着银鼠的笼子站在窗外叫她瞧了一眼。 银鼠皮虽比不上雪貂那般珍贵,但也是上好的皮毛,尤其到了冬季全身皮毛几乎是和雪貂一样的雪白,因此也颇得富贵人家的喜爱。 没想到戚川去了一趟敦煌郡,不光带回了她心心念念的白棉花种子,还带回了这样的好东西。 这让一直事事亲力亲为的谢琳琅顿时多了几分感慨,跟萧戟道:“戚大哥这一趟辛苦了,让林婶子准备几个下酒菜,夫君留他在家中喝上几杯再回去吧。” 那羊倌儿路上一直忐忑,生怕主家责怪戚川自作主张,没想到主家非但没怪,还留了戚川在家中用饭,连带着他也吃了个肚皮溜圆。 羊倌儿不太能理解,为啥戚川能做了主家没吩咐的事情还得了夸。 走这一趟见了不少事,对面又坐着萧戟,戚川难得来了谈话的兴致,几杯酒下肚和萧戟说起了凉州这连年不休的战事。 说到兴头上,拍了拍自己瘸了的腿遗憾道:“若是我这腿没瘸,上了战场你我说不得也能并肩作战一回。” 萧戟瞧着他这模样也十分的感慨,笑着安慰道:“也许还会有那么一天也说不定。” 戚川和萧戟都是十分自律的人,喝了个微醺便起身招呼着羊倌儿回了庄子,出来的日子不短了,也不知道那些个兔子怎么样了。 第118章 金铃的第一窝崽 第118章 金铃的第一窝崽 如今正是棉花种植的时间,萧戟现在每日都能回家来,谢琳琅便坐在家中做起了指挥,萧戟但凡抽出空来便帮着她张罗着种棉花的事儿。 但他每日还要带队操练,几日还行,日子长了谢琳琅也不放心让他两头跑。 且这次戚川将差事办的这样漂亮,叫谢琳琅越发认识到了她手里能扛事儿的人还是太少了。 在家琢磨了些日子,还真叫谢琳琅想起一个人选来。 冯三被请到萧家的时候还有些懵,毕竟自打他之前上门催过这家的妇人给麦地锄草之后就没啥来往,这人家突然请他上门也不知道为了啥。 虽和冯三只有几面之缘,但谢琳琅知道和冯三这样的人打交道,拐弯抹角话里有话是最没必要的,隔着一道门她直接道明了自己的想法: “听说冯农官是咱们凉州城种地最好的,不瞒您说我是打京城来的,自小就没下过地,对种地两眼一抹黑。 这白棉花的种子得来不易,若是能种好,那不用几年咱们凉州的百姓和将士们都能穿上保暖的棉衣,这冬天可就好过多了。 所以,我想着请冯农官在我这里做个管事,专门负责白棉花的种植,我每月给您一两银子的工钱,您觉得如何?” 一两银子的月钱不说在凉州,就是在京城都是顶好的了。 谢琳琅不差这一个月一两银,但若是用一两银子的月钱聘到一个心眼正直的管事,将白棉花种出来那是她赚了。 冯三还没从谢琳琅说的白棉花的种子上缓过神呢,又听这人竟然要给他一月一两 银子的月钱就为了雇他种地,虽不能理解,但冯三丝毫没犹豫直接应下了。 一个月一两银子,有钱不赚是傻子。 事情都谈妥,听谢琳琅说这棉花种子是她庄子上一个管事去敦煌郡弄来的,冯三当即表示他需要去和这位管事谈谈。 等搞清楚了棉花的生长习性,冯三迫不及待上岗了。 去年谢琳琅随大流在外头开的那十几亩荒地派上了用场,这里去年开采的时候就是请了农官选的地方,基本的种植条件都是具备的。 但相比较其他地方的土地来说还是很贫瘠的,好在谢琳琅如今有一处庄子里,光是里面上千只的羊一日的粪便就够肥上一亩地了,何况庄子里还养着兔子和驴,它们的粪便也都是上好的肥料。 这些往年都是便宜卖给附近农户,冯三种了一辈子的地,对土地爱惜的很,没有条件的时候他也只能干看着,如今那样多的粪给他用,这人也丝毫不客气,一车车的发酵好的粪从庄子上拉到了荒地里。 几层粪土撒下去,他们这一处的荒地立马和周围的区别开了。 等老天爷落了几场小雨过后,冯三亲自下田种了这第一茬的棉花。 等着十来亩地种下去,冯三蹲在田边举着烟杆幻想将来棉花丰收,凉州百姓冬日里再不用受冻的好日子。 作为一月一两银子种棉花的大管事,冯三对这十几亩地上心极了,若不是害怕遇上狼,他恨不得晚上直接搭帐子住在棉花田里。 后来还是谢琳琅知道他日日晚归,让戚川挑了只獒犬送了过来。 阿满的五只小崽都已经长大了,几只公的站起来时个头已经能和阿满齐平,因着庄子上舍得给吃东西,各个瞧过去都十分的矫健有力。 有了威风凛凛的獒犬作伴,冯三日日晚归的底气倒是更足了。 日日天一亮就往棉花田里赶,若不是看在这一月一两银子银钱的份上,这样不着家的男人他娘子怕是恨不得抓花他的脸。 不过冯三的娘子对这只獒犬倒是十分的喜欢,不为别的这獒犬吃的多还得吃肉,普通人家谁养的起,谢琳琅便叮嘱了一声,叫冯三的娘子每日都去肉铺里领些大骨头和肉回去。 养了条狗,倒是叫自家饭桌上都多了荤腥,冯娘子看那獒犬的眼神跟看财神爷差不多了都。 甚至不放心的叮嘱起了冯三:“你可好好给人家种地,东家高兴了这墩墩才能继续留在咱家。” 冯三哪能不清楚自家娘子这是在打什么算盘,哼了一声道:“咱家自己吃就算了,那骨头都是给墩墩的,你可别拿出去送人。” 冯娘子是个火爆脾气,当即一筷子敲在自家男人头上,“我是傻不成,这墩墩要是吃不好没力气,你在外头被狼撵了它还能有劲儿帮你。 再说你家这些亲戚里,哪个值得我拿好东西送他们?” 被自家娘子吼了,冯三反倒是笑了,他这不是怕娘子犯糊涂吗。 出了月子后,谢琳琅咬了咬牙,大手笔的买了一个丫头和小厮回来。 虽只是添了一个孩子,但家中需要做的事成倍增加,林婶子不能跟着她出门了,添置下人是必然的事儿。 两人都是十几岁模样,在人牙子手里估计吃了不少苦,到了谢家也还是怯怯的。 谢琳琅给重新起了名字,女孩就叫青禾,男孩就叫青木。 前些时日,戚川送了口信过来,兔子一旦繁殖起来那速度绝对是惊人的,过了一个冬,原先的兔舍便不够用,必须得另外加盖兔舍了。 谢琳琅在家待了多久,元宝就在家中闷了多久,这家伙也是谢琳琅的心头宝,这一趟也是为了叫它散散心,顺便和许久不见的阿满和她的崽子们玩玩。 谁曾想来的时候容易,事情办完了要回家的时候,元宝不乐意了。 阿满去年的五只崽子里,只有一只母犬,如今已经是只亭亭玉立的大狗了。 元宝紧紧贴在人家跟前,目的很显而易见。 谢琳琅简直哭笑不得,拽着元宝的耳朵循循善诱:“你城里的媳妇和孩子不要了?” 元宝在谢家几乎是散养的,后街这两年多出了好几只和元宝极其相似的狗,这要不是元宝的崽说出去都没人信。 元宝......说啥呢,人家在城里哪有媳妇和孩子。 它这边赖赖唧唧带不走,那边戚川也不乐意,自打他来了庄子上这几只獒犬都是一手经管的,金铃的第一窝崽他都已经打算好找同品相的獒犬来配,元宝他瞧不上。 第119章 皮货铺子 第119章 皮货铺子 元宝丝毫没意识到自己被人嫌弃了,还在一个劲儿的绕着金铃打转,那可怜兮兮又谄媚的模样叫谢琳琅简直没眼看,想着既然它这么喜欢,不如就留在庄子上玩几天。 可还没等她张嘴,一向寡言少语的戚川突然开口:“东家,这时候也不早了,我把元宝给您抱上车你们早点回城里吧。” 说完,也不等谢琳琅这个东家说什么,一个弯腰伸手在谢琳琅手里滑不溜丢的元宝就已经被抓着后脖颈举了起来。 谢琳琅..... 元宝...... 青木被戚川催着赶着马车赶紧走,谢琳琅看着自家元宝笑嘻嘻道:“哎呦,我们元宝可怎么办呀?” 庄子里,戚川看着走远的马车终于松了口气,金铃马上就到了要揣崽的时候,那只蠢兮兮的狗绝对不能留在这里。 元宝是只很聪明的狗子,一直以来也都是没心没肺的,谢琳琅本以为离开了庄子看不到金铃,它也就没啥事儿了,结果这家伙回到家便开始表现出一副无精打采,像是得了相思病的模样。 但即便是这样,谢琳琅也没心软松口送它去庄子上小住。 现在庄子上光羊就有一千多头,獒犬用好了能发挥的作用很大。阿满来的时候年纪就已经不小了,墩墩和金铃就是它最后一窝小崽。 谢琳琅的想法也是给金铃找个同品相的獒犬来配,好壮大庄子上獒犬的数量。 自家元宝虽然也很聪明,但谁知道元宝这个品种的狗和獒犬会生出什么样的来,还是不要冒险了的好。 可怜元宝郁闷了好几日,见谢琳琅竟然无动于衷,只能悻悻的独自出门去后街找安慰去了。 再说那三只被戚川大老远从敦煌郡带回来的狐狸,在猎人手里的时候饥一顿饱一顿饿得皮包骨,一身皮毛也变得干枯毛躁像是杂草一般。 可自打到了这庄子上,这里最不缺的就是肉食,还日日都是新鲜的,比起它们在野外的日子好过了不知多少倍。 有了稳定的食物来源,又没有讨厌的人类时不时拿着刀恐吓,这几只野性难驯的家伙从最开始的防备渐渐开始享受起来,身上有了肉毛色也渐渐恢复了油亮。 但狐狸是天性狡猾的生物,戚川知道即便是它们现在好似已经习惯了这里的生活,但只要是给它们机会,准保还是要跑。 好在谢琳琅的目的也不是要养熟这些家伙,若是能叫这几只狐狸在这里产崽,那戚川基本就能摸清楚养殖狐狸想要注意的方方面面了。 至于那五只银鼠,这几只小家伙倒是对被人类饲养的生活适应的十分快,每日到固定的地点勤勤恳恳将人类投喂的蔬菜水果搬回洞穴,好似和在野外生存也没什么两样。 戚川做事靠谱,庄子上本来就需要个人领头,谢琳琅和萧戟商量后给他提了月银,日后就是庄子上的管事。 王老五几个老人对谢琳琅这个决定都没什么异议,毕竟戚川的本事大家都看在眼里,他来做这个管事大家也都服气。 有了戚川主事,谢琳琅的庄子一步一步有条不紊的壮大着。 有了得力的帮手,谢琳琅也能专心在家照顾萧景川,小家伙才一点点大就已经开始认人了,白日里要是谢琳琅偶尔有事出去将他交给林婶子照顾还行,可要是入了夜便一定要闻到娘亲的味道才肯睡。 被一个软乎乎的小家伙全心全意的依赖,这种感觉叫谢琳琅恨不得一天十二个时辰都陪着他,但随着兔舍的壮大,皮毛铺子已经不能再等了。 凉州是西北边塞,这里最不缺的就是各种各样的皮毛铺子,多的是品质顶级的皮毛,当然价格也是极其昂贵的。 要想在这遍地的竞争对手中脱颖而出,说实话很难,谢琳琅综合对比之后,并未选择迎难直上。 自古以来,皮裘大氅这些东西因为价格昂贵,从来只会出现在富贵人家。 普通百姓和那些小富之家基本都是靠工艺简单的羊毛裘衣或者芦花制作的棉衣御寒,而谢琳琅的皮货铺子对准的便是这一部的中等客人。 青禾如今接替了林婶子的位置,时常跟在谢琳琅身边。 她年纪不大又略识些字,日后说不得还能放到外面做个铺子管事,谢琳琅有意培养她,因此总会挑出些问题考教她。 “青禾觉得咱们这铺子开了,会有普通百姓的进来光顾吗?” 谢家从谢琳琅到萧戟再到林婶子都是和善人,每日里只需要做好差事就不会被打骂,还能吃好喝好,几日下来青禾和青木两人身上那种畏缩的感觉就下去了不少。 如今谢琳琅问话,也能流畅的答上几句。 “夫人,这皮子做的衣裳都可贵,有这银子留着冬天买米粮多好。”吃饱饭饿不死才是最重要的啊。 这大概是所有人底层老百姓最真实的想法,毕竟和填饱肚子比起来,谁都知道该怎么选。 但即便是一年只能赚几两银子的百姓,也愿意在新年时给家中的孩子花上一两个铜板买一串糖葫芦甜甜嘴,她这皮货若是质量好,价格还亲民,那那些手里有余钱又买不起狐裘大氅的人家会不会咬咬牙买上一件? 反正也没有谁本事大到铺子一开就能赚的盆满钵满,谢琳琅确认自己没那个本事,但她也不贪心只要不亏本就成了。 开一个铺子不是那么简单的事,从选址,装潢到货源定价每一项都要谨慎小心。 好在谢琳琅如今已经有了些经验,又有了苟来福这个信得过的中人,事情一件一件办下来也进行的顺利。 铺子选在了凉州城的黄金地段,谢琳琅本想咬咬牙直接买将铺子买下来,可看着那价格还是打消了主意,反正租铺子也不是不能做生意,人还是得懂变通才行。 但即便是及时变通了,一个月十五两银子的租金,也叫谢琳琅十分肉痛。 好在这铺子的东家据苟中人说是远近闻名有信誉的商人,只要按时付上租金,不管你生意做得红火还是萧条,人家都不会来找你的事儿。 有了这一条谢琳琅也算是有些安慰。 第120章 戚川的旧识 第120章 戚川的旧识 定好了铺子开始找人装潢,谢琳琅又马不停蹄的开始寻找手艺好的处理皮毛的师傅,一件好的皮子要想成为摆在铺子里供人选择的成衣,中间需要经过多种处理。 从选皮到鞣制熟皮无论哪一步出了问题,那这件皮子都可能直接毁了。 好在凉州这地界最不缺的就是这方面的手艺人,对谢琳琅来说最紧缺的还是擅于缝制皮草的裁缝,若是手艺不行审美不好,一剪子下去前面的功夫便全废了。 换做手艺好的才裁缝,边角料也能派上用场。 所幸现在时间还宽裕,足够她仔细筛选合适的人。 谢琳琅养兔子的最初目的就是为了养出上好的皮毛,但兔皮有了去处,那这兔肉也不能直接扔了吧。 这也是谢琳琅打算做皮货生意出现的第一个难题,这么多的兔子肉怎么处理? 谢琳琅最初的想法是将兔肉放在城中的肉铺里售卖,可兔肉这东西不像羊肉猪肉,试着卖了几天,因着价格实惠,头几天倒是日日都卖光了,接着便日日都有余货。 庄子上金铃这些个獒犬起初对着鲜嫩的兔子还胃口大开,接连吃了十来天后也开始挑嘴了。 受害最严重的便是在冯家做保镖的墩墩,谁叫它离得最近呢,肉铺里消耗不掉的兔子便成了它的专属伙食,这么吃了一段时间愣是给墩墩吃吐了。 冯娘子是个嘴硬心软的,一边骂:“造孽,这么好的肉你就糟践。”一边将自己前些时候存下来的羊肉剁碎了掺上粗粮给它吃。 这么一来墩墩倒是不用日日吃兔肉了,可怜了冯家一家子,每日里去肉脯有心想说能不能换点羊肉,又怕人家觉得自己得了便宜还卖乖,借着墩墩给自己谋福利,只能日日照旧领了兔子回去。 墩墩大爷不吃,自家几个人也不吃,只能风干了往廊下一挂。 没几日,不光谢琳琅认识到了这么下去不成,便是庄子上的戚川也认识到了问题。 他从前能在谢琳琅没有嘱咐的情况下自己做主从敦煌郡买了狐狸回来,就知道这人不是个只会听吩咐一拨一转的。 戚川和谢琳琅商量,“我与守备军负责采购的司仓大人是旧识,夫人若是觉得可行,我便去找他一找,看看能不能叫守备军从我们这里订些兔子。” 谢琳琅自打开始做生意起,这还是第一次有除了萧戟之外的人主动提出要解决自己面前摆着的难题,谢琳琅哪里能不应。 急忙叫林婶子取了银子来:“若是这生意能谈成固然好,若是谈不成也不勉强,回来我再想想办法。” 即便是旧识,他这次去也是有求于人,再怎么也得请人吃顿酒,戚川也不和谢琳琅客气,将银子收起来便出门找他那旧识去了。 谢琳琅话说的轻松,但这几日她能想到的最好的法子也是想办法和守备军达成合作。 凉州守备军那么多的兵马,每日需要的粮草是谢琳琅想都不敢想的,轻而易举便能解决她兔舍里兔肉滞销的问题。 可若是她想和守备军做生意,那就得由萧戟出面替她牵线,但萧戟在战场上拼杀,若是因为这点事儿叫别人给他安个以权谋私的罪名,在谢琳琅看来是十分不划算的。 若是由戚川和那位司仓大人谈生意,任谁也扯不到萧戟头上去。 所以她是十分希望戚川能谈成这笔生意的。 杨岭见到戚川的时候不可谓不震惊,他和戚川是打一个地方出来的,两人自小听着霍家军的故事长大,梦想着将来也要做霍家人一样的大将军。 十六岁凭着一腔热血投军到了守备军,两人的命运也从此开始走向了不同的道路。 真到了战场上,才知道砍人和砍训练用的稻草人完全是两回事,几次战役下来杨岭去了火头军,戚川则慢慢成了守备军中的精锐。 杨岭打仗不行,但在火头营里倒是混的如鱼得水,慢慢的竟然还得了个肥差,成了司仓。 原本以为两人都会越来越好,谁知戚川在战场上受了伤成了瘸子,一片大好的前途顷刻间成了飞灰,人也变得消沉颓丧,杨岭无数次为他感到惋惜。 很多因伤从战场上退下来的兵,最后都会因为不能接受自己的残疾而性情大变,要么变成个酗酒的酒鬼,要么变成孤僻成性的怪人。 杨岭本以为戚川最后也会是这样,可这次相见自家兄弟这面色红润的,一点也看不出来刚受伤那会儿阴郁的模样。 自小一同长大的兄弟,戚川也不同他客气,点了酒菜之后痛快的交待了自己的现状,也不拐弯抹角将自己想做的事儿说了。 “东家对我不错,我如今管着个庄子,月月都有银钱拿。” 将人上下仔细瞧了一遍,杨岭便知道戚川没有说谎,见他能重新振作起来,杨岭十分欣慰。 “你说的这个不算大事,但你也知道将士们吃得多的还是羊肉和猪肉,这兔肉不可能日日都吃,即便是算进了采购的单子,也只能隔几日采购一次。” 杨岭说这话基本就是已经答应了的意思,戚川给他将酒杯满上笑着道:“守备军十几万的大军,你还能指望我能养那么些兔子,隔几日采购一次即可。” 几个兔舍的兔子,放在自家的肉铺里消耗起来很慢,可若是放在军营里那就有些不够看了。 隔几日一采购就能解决问题。 两人说好了采购的具体细节,许久未见难免有许多感慨,杨岭今日也是难得休沐,两人直喝痛快了才各自归家。 得了戚川的消息,谢琳琅顿时感觉心头大患被解决了。 最高兴的大概还属冯娘子,虽说这兔子自家没人爱吃,但那也是难得的肉食,她是必定不能放过的。 下午瞅着时辰差不多按时到了肉脯,见肉案上没了兔子,惊奇道:“今日兔子竟然卖光了?” 那负责卖肉的肉倌儿笑道:“今日庄子上没送兔子过来,说是日后都不送了。冯娘子想要我跟王老五说一声,叫他还给你带兔子过来?” 一听不用再吃兔子了,冯娘子嘴角的笑压也压不住,摆手道:“哎不用不用,墩墩就爱吃羊骨头,你还是照常给我羊骨头就是了。” 第121章 裘奇的心上人 第121章 裘奇的心上人 冯娘子拎着羊骨头高高兴兴回了家,晚上墩墩见自己的食盆里是满满的羊骨头,高兴的围着食盆转了好几圈,还冲着冯娘子呜呜几声,听着像是在说感谢的话。 冯娘子稀罕的上前摸了摸这大家伙的头,墩墩刚来的时候冯娘子是有些害怕的,毕竟这可是能和野狼打个平手的狗,凉州城里就没人敢养的? 可这时间长了吧,她真是越瞧墩墩越稀罕,太通人性了。 一想到这是别人家的,将来总有一天是要还回去的她就有些舍不得。 墩墩将头埋在食盆里吃的认真,蓬松的大尾巴一晃一晃的,瞧着就知道它心情很好。 冯娘子斟酌着道:“要不你跟谢东家说一说,这墩墩以后就留在咱家好了,养了这么久我是真舍不得它了。” 冯农官捧着饭碗呼噜面条,闻言道:“你是舍不得墩墩,还是舍不得这每日的肉食?” 这狗男人真是一句好话不会说,冯娘子咬牙道:“我就不能是舍不得墩墩了?” 冯三晓得自家娘子是个什么想法,他伸手点了点墩墩道认真道:“你瞧这大家伙,要真成了咱家的,人家还能每日拿肉养着? 邀咱家别说日日给它吃肉,就是隔个三五天给它吃一顿你能舍得?” 冯三说的是很现实的问题,这獒犬虽好可真不是他们这普通人家能养的起的,若是每日只给吃麸皮,倒是糟践了这么威猛的大家伙。 他没和娘子说的是,前几日夜里从棉花田里回来,还真碰上了落单的野狼,那狼瞧着瘦的皮包骨却十分凶猛。那也是他第一次瞧见墩墩打架,那发狠撕咬的模样瞧着比狼还凶残几分,可这都是谢家给的肉食撑着的,若是自家喂这狗可发挥不出这么大能耐。 夫妻两有关墩墩的谈话到此为止,反正谢家的棉花还要等上许久才能收获,分别的时间也还有很久。 守备军军营 萧戟有别的事情忙,裘奇替他打了午饭到较场一起吃。 青红辣椒爆炒的兔肉丁意外合了裘奇的胃口,吃完了自己碗里的还惦记着萧戟碗里的。 见他这馋嘴的模样,萧戟将自己碗里的的兔肉直接拨了一部分给他。裘奇也不同他客气,嘿嘿笑着道:“等休沐了我请你去酒楼吃好的。” 萧戟瞧着兔肉有些奇怪:“火头营怎么想起来做兔肉了?” 说起这个裘奇还真打听了,“说是和城里一家养兔子的定的,价格便宜日后隔几日做一次。” 萧戟莫名想起了自家的兔舍,但又觉得不大可能,毕竟谢琳琅要是和守备军后勤的人谈了这样的生意,应该是要通过他的。 殊不知,他给谢琳琅介绍的护院是实实在在有些人脉在的。 在守备军,萧戟和裘奇的关系最好,毕竟这家伙没什么心眼待人又一腔赤诚,是真的拿他当大哥,上了战场要说谁能叫萧戟毫无防备的交托后背。那裘奇绝对是首选。 既是自家兄弟,对自家兄弟的终身大事,萧戟也记挂着。 “上次不是说王爷要给你赐婚,事情怎么样了?” 听萧戟问,裘奇有些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小声道:“王爷确实找我说过了,我拒了。” “拒了?”萧戟更加惊奇了,要知道自打他认识裘奇这人就最听王爷的话,且能叫王爷亲自保媒,那女方的身份也绝不会低了。 可裘奇竟然拒了! 裘奇作为一个藏不住话的人,这件事搁他心里搁了好几日,如今终于有人能听他说一说,登时便打开了话匣子。 于是,萧戟就瞧见这傻大个脸上竟然出现了几抹疑似不好意思的表情。 “我有喜欢的人了,我想娶她,但王爷说这事儿得我自己想办法,若是我能叫人家松口,他还给我主婚。” 能叫裘奇这家伙看上。还大咧咧拒了肃王保的婚事,萧戟是真的有几分好奇了。 他试探着问:“你瞧上哪家的姑娘了?” 裘奇一张脸更红了,话却是掷地有声,“是霍侧妃身边的红菱姑娘,我瞧见她第一眼就觉得喜欢,想娶她做娘子。” 萧戟没见过这位红菱姑娘,但听谢琳琅说过,据说行事十分豪爽,和京城之地的女子十分不同。 如果是这样,那萧戟倒是能理解裘奇为何一眼就瞧上人家了。 眼见着裘奇一副讨主意的模样,萧戟想了想道:“你既想好了,男子汉大丈夫不要畏畏缩缩,大大方方去和人家姑娘表明心意。 说明了心意不管人家答不答应,你自己得拿出个态度来。 何处置宅,身家几何,别和人家姑娘整些不切实际的花言巧语……” 萧戟的婚事是托了韩明的福,但他能和谢琳琅夫妻和睦和他本身是个值得托付终身的脱不开关系。 他从一开始就将自己的全部身家都交给了谢琳琅,是奔着两人一起过日子去的,所以今日他也能有几分经验分享给裘奇。 “老话说的好,嫁汉嫁汉,穿衣吃饭,有了想娶的姑娘时候可不能再大手大脚的了。” 虽说裘奇是自小跟着肃王长大的人,他若是成婚肃王必定会给不少东西,但萧戟还是叮嘱了这么一句。 裘奇却觉得他萧大哥这话简直说到了他心里,“嗯,我把银子都攒下来时候都给娘子用。” 肃王府内 因着这会儿战事少,肃王多在衙门内处理封地事务,每日都能归家。 因着日日都见面,霍星慈和肃王之间倒是相处融洽了起来,瞧着肃王叫人送来的布料首饰,虽说知道自家姑娘不会多喜欢这些东西,但肃王如今已经是自家姑娘的夫君,红菱也希望自家主子能将过去的事情忘掉,好好过下半辈子。 “姑娘瞧,王爷念着您呢,这些料子据说都是打南边运过来的,有些还是贡品。” 霍星慈给面子的翻了翻,随手指了几个颜色:“叫司衣局的人裁几件衣裳来吧。” 红菱招了小丫头来将料子拿下去,便听霍星慈出声:“你和王爷身边那个裘奇是怎么回事?” 第122章 各有各的主子撑腰 第122章 各有各的主子撑腰 红菱和裘奇不同,听见自家姑娘问裘奇便乐了:“姑娘,那裘侍卫人傻不愣登,怪有意思的。” 听她这没心没肺的话,霍星慈无奈极了。 说来这几年,也是因为她才将红菱的婚事给耽搁了,人家二十二岁的姑娘早都是两个孩子的娘亲了,偏生这丫头一根筋死活要守在她跟前。 那裘奇傻是傻了点,但心思单纯为人赤诚,又有自小陪着王爷一道儿长大的情分在,日后前程错不了。 这样的人红菱若是真的嫁了,日子不会差的。 至于王妃娘娘身边有一个丫鬟嫁了王爷身边的侍卫,惹得王爷不快这事儿霍星慈压根没放在心上。 毕竟如今是裘奇对她家红菱有意,红菱瞧没瞧上还不一定呢。 裘奇听了萧戟的话,仔细琢磨了几日,将自己这些年攒下来的银子拢了拢,自己请了中人在萧家住的那片巷子里买了处宅子。 隔天这宅子的地契和几样份量实在的金首饰便送到了红菱跟前。 东西装在一个十分普通的木匣里,红菱还以为是什么果脯蜜饯之类的小玩意特意叫人捎回去不值当,便接了下来。 结果一打开,里面金灿灿的差点闪了她的眼。 再拿起最底下的地契一看,上面正正经经写着她红菱的名字,这下子红菱是真的有些傻眼了。 她对裘奇这人更多的是觉得好玩,成日里乐乐呵呵像是不会有什么烦恼,红菱最羡慕这样的人了,可要说她心里对裘奇有什么男女之间的想法那是决计没有的。 可这傻子,买宅子就买宅子,干啥写她的名字! 红菱一时没了主意,有些懊悔自己前些日子脑子里不知哪根筋搭错了,觉得裘奇这傻大个有意思,如今叫人会错了意,搞出这么大动静来,若是叫王爷对她们姑娘生了意见,真是罪过。 她想了想将东西带到了霍星慈面前讨主意,霍星慈将裘奇送来的东西仔细瞧了瞧,还有心思打趣红菱:“倒是个实在人,你真没瞧上?若是瞧上了可别不好意思,你的嫁妆我都给你准备好了,可不比他送来的东西差。” 红菱…… 霍星慈喝了口茶正经开口:“既没那个心思,东西放在我这里明日我叫人带回给他就是了,多大点事儿也值得你乱了分寸。” 霍星慈这人从来和普通世家女子不同,十几岁时便敢女扮男装跟着霍家军上阵杀敌。 从前跟着她的丫鬟们有一个算一个都将霍星慈当做天一样的人物,只要自家姑娘在,哪怕是天塌下来她们这些个小虾米也死不了。 可一朝巨变,姑娘受不了打击像是变了个人这些年过得行尸走肉一般。 如今终于又从她身上看见曾经自信张扬的模样,红菱便不知怎么高兴好了。 她将盒子放在霍星慈身边,高兴道:“有姑娘在,红菱我便什么都不怕了。” 只有主仆两知道这话最深层次的含义。 这边霍星慈和红菱主仆情深,另一边裘奇接到被退回的匣子傻了眼,活了二十来年头一次体会到情滋味的人登时六神无主,最后捏着匣子哭唧唧去找自家主子去了。 瞅见手下这可怜模样,肃王非但没有心疼还十分不厚道的笑了。 招了招手将人叫到自己跟前,又觉得这货哭的太丑叫他眼睛疼,从袖子里拽出个帕子来扔到裘奇脸上,恨铁不成钢道: “瞧你那点出息,红菱姑娘既没瞧上你,那就还是本王之前说的陈参将家的闺女,和你也算相配。” 裘奇本是来讨主意的,谁知道王爷一开口就要给他娶别人,登时也顾不上伤春悲秋了,和小时候不高兴时撒泼一个做派,一屁股坐在他家王爷脚上: “不,属下就看上红菱了,我就要娶她,别人属下都不要。” 两人都长大了,裘奇傻大个这个名号也不是凭空来的,被他这么一坐,肃王被压的直拍他脑袋, “快起来,多大的人了,像什么样子!” 裘奇……听不到听不到,王爷念经,他正难过着呢。 见这家伙赖上他了,赶也赶不走,肃王故意调侃:“你这模样,若是叫红菱姑娘瞧见了,怕是更不会喜欢。” 裘奇这会儿倒是聪明了,“她又不会来前院,怎么会看到。” 裘奇一根筋起来还是十分磨人的,挺大个个子就这么赖在他家王爷脚上说什么都不挪窝,最后肃王只能缴械投降: “好了,本王寻个机会替你问问侧妃娘娘,但若是人家姑娘实在不愿意,你也别不许再胡闹了。 这婚姻之事讲究你情我愿,若是她心思不在你身上,本王便替你寻个更好的。” 听自家王爷这话,裘奇嗖一下爬了起来,笑呵呵道:“听王爷的。” 肃王……没出息,没眼看。 谢琳琅的庄子上如今人可不少,除了几个羊倌儿和戚川之外还住着几个专门硝制兔皮的师傅。 硝制好的兔皮还需阴干梳理,去脂清洗,软化定型晾干后才能进行缝制,这些步骤每一个都影响着皮毛最后的质量,因此谢琳琅时不时便要往庄子上来看看。 她往庄子上来,最高兴的便是元宝,一进庄子便迫不及待往金铃身边靠。 谢琳琅眼睁睁瞧着自家元宝狗脸一副被雷劈了的模样,这是怎么了? 戚川早就盯着元宝,见这蠢狗一副天塌了的样子,他心里顿时舒坦了几分,朝谢琳琅道:“东家,金铃揣崽了,约摸四十来天咱们庄子上獒犬的数量便更多了。” 谢琳琅哪里还能不明白自家元宝这是怎么了,但是怎么办,她好想笑啊! 元宝……它的梦中情狗,呜呜。 元宝如今已经构不成威胁,戚川就懒得管他了,“东家,昨日里第一批皮子收拾出来了,我带您去看看。” 兔舍收的第一批兔子大多是灰兔和白兔,经过快一年的精心喂养,皮毛本就油光水滑,如今经过处理皮子的质量更是上乘。 谢琳琅从前在谢府时得过几张兔皮,据说就是打北边来的,谢琳琅仔细对比觉着自家的和谢府的也没什么区别。 第123章 图穷匕见 第123章 图穷匕见 晾干后的皮毛就可以交给制衣的裁缝去做成好看又保暖的衣裳了。 谢琳琅的皮货铺子也终于正式挂牌,铺子以萧景川的景字命名,就叫“景记皮货行。” 因着铺子选在凉州城繁华的主街,加上谢琳琅在铺子装潢时加入了自己的一些巧思,类似牧民毡包一样的白色圆顶,几乎占满一面墙的琉璃窗,都十分吸引行人的眼球。 光是这一面墙的琉璃窗就花了谢琳琅快一百两白银,但白日里洒满半个铺子的阳光就叫谢琳琅觉得值了。 琉璃窗还有一个好处,谢琳琅准备将自家最顶级的皮毛都弄个架子挂起来,就放在从琉璃窗外一眼便能瞧见的地方。 说不得那些本来不想进来光顾的客人,从外面瞧见了自家的皮货就心动了呢。 不得不说,谢琳琅的这点巧思还真没白费,铺子里还没放摆上自家的皮子,便有人冲着这里外的装潢进来瞧瞧的。 上下略转转,不管是客气还是真的感兴趣,客人都表示等正式开业了一定来捧场。 这么一来,谢琳琅倒是更有信心了。 这边谢琳琅做生意做的火热,京城里她的两位亲姐妹倒也有些喜事。 过去了好几个月,谢语静的肚子终于有了好消息。 虽说侯府已经有几个妾室也有了身孕,但只有谢语静肚子里的是谢家和清安侯府共同的血脉,因此谢语柔对这胎看得很重。 前脚大夫说了娴姨娘有了两月身孕的消息,后脚谢语柔就张罗着将谢语静挪到自己院子里养胎。 因着谢语柔转了性子,如今非但不再善妒,还将世子后院管理的一片欣欣向荣,世子和侯夫人也不会平白去插手她要挪一个妾室到自己院子里的事儿。 秋荷瞧着自家姨娘因为孕吐清减了不少的模样,加上前些时候被谢语柔的手段吓到了,她是一想起日后要在谢语柔的院子里就害怕:“姨娘,要不您跟世子说说,咱们就留在自己院子里养着吧?” 一路和谢语柔互相算计着走到如今,随着她肚子里这个孩子的到来,谢语静很清楚她和谢语柔之间怕是很快就要到图穷匕见的时候了。 依照她那嫡母和长姐的性子,确认了自己肚子里这个是男孩,怕是孩子生下来她这个做娘的也没什么活着的必要了。 明知道是这样危险的结局,谢语静却一点儿也不害怕,反正还有好几个月,鹿死谁手还不一定呢。 但这些话就没必要和秋荷说的太明白了。 “世子日理万机,不必拿这些小事去叫他烦心。” 事实上,谢语静很清楚,世子这个人看似对谁都温柔体贴,但也最是无情,就算她说了不想去主母的院子里,他也不见得会出手干涉谢语柔的决定。 与其在世子面前落个不识好歹的印象,不如她乖乖去,反正只要孩子还在她肚子里,谢语柔就会投鼠忌器。她能做的事情也很多。 谢语静乖乖搬去了谢语柔的院子,撇开有可能存在的危险不提,好处确实是显而易见的。 补身子的汤水按时按点,身边伺候(监视)的丫鬟婆子多了好几个,谢语静也不客气,除了秋荷之外将人指挥的团团转。 她曾经伺候过谢语柔的整个孕期,哪能不知道这孩子若是在母体里长的太大日后不好生产,因此那补药当面吃,背后吐,要么瞅准机会都被秋荷从后窗泼了出去。 谢语柔自以为将谢语静弄到了眼皮子底下看牢了,可殊不知谢语静也在不动声色的观察着这院子里发生的一切。 府上的大姑娘如今长大了不少,许是因为难过自己可能不会再有嫡子的缘故,也可能是因为听说了一些‘空穴来风’的闲话,比如‘若不是生大姑娘的时候伤了身子,夫人怕是早就有嫡子了。’ 谢语柔对自己这个唯一的女儿感情十分复杂,但总得来说刚生下来时就不怎么喜欢,孩子养在自己院子里也都是扔给丫鬟和奶娘照顾的时候居多,谢语柔并未对这个孩子培养出什么感情来,反倒因为后院里越来越多的妾室怀孕,叫她看这个女儿越发的不顺眼。 没有嫡子,谢语柔便想从别的地方找补,比如给不满两周岁的姑娘启蒙。 孩子连话都说不全,却就要开始学规矩背三字经,背不出来谢语柔竟也能狠得下心抽小姑娘竹条。 即便不是从自己肚皮里爬出来的,谢语静都有些心疼了。 许是从前谢语静照顾的多,大姑娘对她天然亲近,离得近了之后,每每被亲娘斥责后便闹着要来谢语静这里。 谢语静温柔娴静,没过多久大姑娘便总要求和姨娘单独待着。 伺候她的奶娘丫鬟心疼她,便也依着她。 好好的孩子就因为没投个好胎,日久天长的性子愈发安静,只有看见谢语静的时候会露出个笑脸来。 可一个孩子,指望她出色能讨得丈夫和婆母喜爱的时候便说她天资聪颖,然后在她寻求母亲的爱与庇护时又说她小人一个懂什么,长大就好了。 偌大的侯府,那么多的至亲,可没有人在意这个孩子就快活不下去了。 大姑娘小小的脑瓜子里都是娴姨娘说过的话,‘姑娘和我都是一样的,我们来这世上都是受苦的。’ ‘姨娘家有个亲戚,生了姑娘不喜欢对她不好,后来那姑娘落水死了,她爹娘幡然醒悟后悔的不得了。’ ‘人死了会变成天上的星星,便不用再受罪了……’ 随着谢语静的肚子越来越大,看着谢语柔一手安排的产婆和大夫,再看从一日两顿变成一日三顿的补药,谢语静的眼神也越来越冷。 这一日她正喝着燕窝,谢语柔院子里的丫鬟慌里慌张的跑了过来,一开口就道:“姨娘不好了,您赶紧去看看吧,夫人要把大姑娘打死了。” 谢语静一听急忙起身,一边往大姑娘的屋子走一边问缘由:“发生什么了?” 那丫鬟有些为难却还是说了出来:“今日世子过来陪夫人用膳,随口夸了几句大公子聪慧的话,午睡醒了夫人便说要去检查大姑娘功课,可大姑娘这几日感染了风寒便没写夫人布置的描红,夫人有些生气。” 第124章 大姑娘死了 第124章 大姑娘死了 若说这府上谁还能叫谢语柔发疯,那大概只有大公子了。 谢语柔是真的被气的不轻,原本只做简单训诫的竹条挥舞起来没了轻重,丫鬟婆子跪了一地拦也拦不住,害怕大姑娘被打出个好歹,小丫头寻了个机会赶紧跑出来找谢语静。 这院子里的人有一个算一个都知道自家夫人多看中娴姨娘这一胎,看在娴姨娘肚子的份上夫人想必也会收敛一二。 谢语静到的时候,谢语柔手中的竹条还一下一下落在大姑娘小腿和屁股上,大姑娘也不知道是不是被打懵了还是迫于母亲的怒气并不敢动弹,就那么乖乖的趴在小凳上,眼泪啪嗒啪嗒往下落。 看见谢语静的时候哽咽着喊了一声,“姨娘。” 谢语静冷硬的心竟有片刻的动容。 谢语柔的怒火却被小姑娘这一声饱含委屈的姨娘再度点燃,她停下动作红着眼怒道:“好啊,真好,自己装病偷懒耍滑,如今做出这副委屈模样给谁看?” 眼看着她还要再打,屋内都是丫鬟婆子们磕头求饶的声音,唯独谢语静直接几步扑在了大姑娘身上。 谢语柔手里的竹条刚好重重落在谢语静胳膊上,露出的皮肉上顷刻便见了红痕,可见她用了多大的力道。 谢语静痛哼一声惊醒了被怒气冲昏头脑的谢语柔,她终于肯放下手里的竹条,余怒未消:“你扑过来干什么,若是肚子有个好歹该如何是好!” 谢语静并没关注自己的肚子,她将大姑娘微微颤抖的身子搂进自己怀里,看着谢语柔小心翼翼道: “夫人消消气,时候不早了,奴婢先带着大姑娘去换身衣服。” 知道自己今日闹得有些不像样,看着将自己紧紧缩在谢语静怀里的孩子,谢语柔烦躁极了,心里暗骂一句:“贱皮子,难怪不讨夫君喜爱,一个嫡出偏喜欢往个姨娘身边凑。” 她不耐烦的挥了挥手:“去吧。” 谢语静亲自替大姑娘换了衣服抹了药,一边怜惜道:“可怜的孩子,你受罪了,她这样打你若是将你打出个好歹,你娘以后肯定会后悔的。” 大姑娘经常因为课业完成的不够好而被责罚,因此屋子里伤药备了不少,害怕婆母和世子责怪她过于严厉,所以这被打的伤谢语柔是不允许请大夫的。 大姑娘本身就感染了风寒,又惊又怕后脱力睡了过去,谢语静见她睡安稳了才回了自己的院子。 只这一夜,谢语静没怎么睡着。 第二日,天刚蒙蒙亮,院子里便闹了起来。 秋荷慌里慌张的跑了进来,面上都是惊恐之色:“姨娘,不好了,大姑娘落水淹死了。” 饶是早就想到了这个结局,可等真的听到这个消息,谢语静还是心口一痛。 她也不想这么做的,可谁叫谢语柔想要她的儿子,还想要她的命呢! 她做这一切都是为了能活下去。 堂堂侯府嫡出的大小姐,夜里竟然落水淹死了! 谢语静赶过去的时候大姑娘已经被捞了上来,小小一个盖着世子爷的披风躺在地上。 谢语柔站在旁边面色白的像鬼,摇摇晃晃走上去抱着孩子哭的肝肠寸断。 世子爷脸色黑沉,胸口剧烈起伏,谢语静第一次在他脸上瞧见了要杀人的凶狠之色,“来人,将这些玩忽职守的东西拖下去狠狠地打,活活打死叫她们给大姑娘赔命。” 伺候的小主子在她们眼皮子底下半夜落水死了,丫鬟奶娘们本就惊惧异常,听到世子的话更是将头磕得邦邦响:“世子饶命,夫人饶命啊,饶命啊……” 谢语柔本就心虚,抱着大姑娘不许别人靠近,此刻更是一叠声的喊,“来人,堵了她们的嘴,给本夫人拉下去打死。” 打死了,她昨日打了大姑娘的事儿就不会有人知道了。 此时此刻,谢语柔完全不敢有借着大姑娘的死陷害谁的想法,只想将事儿捂在院子里赶紧解决,只要这些人都死了就没事儿了。 可是,都死到临头了,鱼死网破也不是什么新鲜事儿。 昨夜负责守着大姑娘,却不知为何一夜酣睡的奶娘奋力挣脱钳制,疯了一般大喊道:“世子,是夫人杀了大姑娘,是夫人要打死她,是夫人啊。大姑娘可怜,她是活不下去了,自己寻了短见啊!” 奶娘的话石破天惊,准备拽着丫鬟婆子下去打死的下人们纷纷停下了手看向世子。 那婆子却不等世子问话豁出去道:“世子可去看看,大姑娘身上都是被夫人打的伤,那么小的孩子快被她亲娘折磨死了啊,虎毒不食子世上怎么会有这么铁石心肠的娘啊。” 院子里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抱着大姑娘尸身的谢语柔身上,世子黑着脸上前,伸手:“将孩子给我。” 谢语柔人生里还从未有这样无助的时刻,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这一次她是真的完了。 果然是讨债鬼,死也要拉着她一起。 世子是有武艺在身的,轻而易举便将已经凉透了的孩子从谢语柔手里夺了过来,当着众人的面掀开了孩子身上的里衣,虽是上过了药,但谢语柔下手太重,又泡了水,孩子幼嫩的后背青白一片,伤口纵横交错,饶是世子这样的男人都忍不住后退一步,险些脱了手将孩子扔出去。 谢语柔……完了,她是真的完了! 但她怎么甘心啊,她狼狈的扑到世子脚下拽住了世子的衣摆强词夺理:“不,夫君你信我,不是我做的,必是我平日里对这婆子严苛,她怀恨在心才要虐杀我儿来陷害我。 你相信我,我是孩子的亲娘,我怎么会这么对她。” 反正都要死,她们贱命一条若是能拖着高高在上的世子夫人一起去死,那可真是赚了。 有其他人冷笑开口:“世子若是不信。可以去看看娴姨娘的胳膊,那里还有昨日她护着大姑娘时被夫人伤到的痕迹。 夫人心可真狠,拿自己亲生的女儿跟仇人一般,怪不得姑娘喜欢娴姨娘。” 说罢,也不用等着被人拖下去乱棍打死,一头撞在了最近的假山上,又惊起一片惊呼。 第125章 谢家人来了 第125章 谢家人来了 谢语静躲在背后抓住了时机,事情做的狠绝,可认真算起来,这还是她第一次杀人。 即便她没有亲手去触摸地上那小小的尸身,可清晨湖边冰凉的水汽却像是认准了她这个杀人凶手一般,化作一只冰凉的小手攀上了她的脚踝。 谢语静本就有些站不稳,被婆子撞假山自尽的血花这么一激,登时腿一软便朝着地上倒,好在秋荷一直紧紧扶着她,不然怕是要摔出个好歹来。 她这一下落在世子和其他人眼中就是娴姨娘因为大姑娘的死悲痛不已,情绪激动之下直接晕过去了。 谢语静肚子里还揣着一个,湖边登时又是一阵兵荒马乱。 谢语静被世子打发人送回了自己院子,她不仅从这场风波里全身而退,还得了个心疼大姑娘的好名声。 大姑娘是侯府第一个孩子,是如今侯府唯一的嫡出,又被侯夫人接到身边亲自养活过一段时间,侯夫人对这个孙女是真心疼爱的。 听到她竟是不堪被亲娘虐待,一个小人儿也不知是如何躲过丫鬟婆子和守卫,半夜投湖没了的时候,侯夫人当即就要命人打杀了谢语柔这个毒妇。 可谢语柔好歹是户部侍郎府嫡出的姑娘,她嫁来侯府时陪嫁的人也不少。 昨日谢语柔心情不爽借故责罚大姑娘时不少人就觉得不好,没想到一大早直接一个惊雷劈了下来。 大姑娘落湖死了,不管是她自己落的水还是府内其他人做的,昨日谢语柔做的事儿终归是瞒不住的。 有人早趁机跑回谢家报信去了。 听见侯夫人喊打喊杀,谢语柔的嬷嬷领着一群忠奴护在跟前,一边挡着不许侯夫之人靠近,一边为谢语柔开脱:“世子和侯夫人这是做什么,青天白日的这是要杀人不成? 我们夫人是大姑娘的亲娘,即便她对大姑娘严厉了些,那也是爱女心切盼女成凤,那是她十月怀胎生下来的亲生骨肉,怎么可能狠心逼死她。 依老奴看必是因为夫人心善,养大了这后院有些人不该有的心思,叫她们生了歹念,这才害了大姑娘。 否则,她一个不足三岁的小姑娘如何能大半夜自己跑到湖边。 侯夫人和世子爷着急给我们夫人定罪,莫不是想包庇谁。” 要不说姜还是老的辣,在这样混乱且完全不利于谢语柔的情况下,嬷嬷竟然还强词夺理试图将责任转嫁到侯府后院妻妾相争上去。 谢语柔被嬷嬷和谢府带过来的奴才们护在身后,浑身身下抖若筛糠,已然失了分寸。 不管事实是不是如嬷嬷猜测的这样,看过了大姑娘身上纵横交错的伤口,侯夫人和世子对谢语柔都已经厌恶至极。 大庆律法在前,可越是大户人家越不愿意宅邸阴私闹到官府去,更何况若是一切顺利,谢大人明年便能升任户部尚书,比起已经死了的孩子,户部尚书这个姻亲显然更为重要。 侯府的主子们,没花多少功夫便想到了如何将这件事利益最大化。 今日没有朝会,谢大人歇在近来新收的姨娘院子里,到底是有些年纪的人了夜里被勾着荒唐了两回,早起便有些疲惫躺着还未起身。 谢夫人院子里的人进来的时候,谢大人有些不高兴,“有什么大事这么早过来?” 来请谢元寿的是谢夫人身边的二等丫鬟,具体发生了何事她不清楚,只按着谢夫人的吩咐道: “回老爷的话,是清安侯府试世子夫人派人送信回来,夫人请您去一趟呢。” 有关谢语柔的事情自来都是谢夫人这个做娘的一手包办,如今竟然特意叫人来请他,想必是有大事,谢大人也不敢耽搁叫人伺候着他起身。 谢元寿有心理准备怕是发生了什么事儿,可也没想到竟然是这样的大事。 和清安侯府的关系,关乎家族的前途和命运,谢元寿怒极:“都是你教出来的好女儿!” 夫妻相敬如宾几十年,谢夫人也没想到谢元寿竟然能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甩她巴掌,但这会儿不是计较的时候。 谢语柔还等着救命,她的份量不够,谢元寿今日必须跟着她一同去侯府。 “夫君要打要骂我都认了,语柔虽有做的不对的地方,可虎毒不食子那是她亲生的闺女,怎么可能就要打死她,必是有人想要陷害她,夫君难道就要眼睁睁看着语柔被人冤枉吗。” 谢元寿缓了缓,为了谢家的声誉还有和侯府的姻亲,这件事不是别人做的那也必须是别人做的。 打定主意,两夫妻上了马车直奔侯府。 谢语柔前一刻还躲在嬷嬷怀里战战兢兢,听到爹娘来了顿时有了底气,她知道只要有爹娘在她总归会平安无事的。 侯夫人和世子虽然打定了主意要和谢家讲条件,但讲条件之前还是要先杀一杀对方的心态。 侯夫人面上悲痛犹在,指着停在院子里那小人叫谢夫人亲自去看:“谢夫人,你自己去瞧瞧,瞧瞧你闺女做出来的好事。 虎毒尚且不食子,那么小的孩子,谢语柔她是怎么敢的?” 谢夫人不得不去看,她自认这个年纪了什么没见过,可掀开盖着的白布的时候她整个人都在抖。 只一眼,她便松开手转身看向谢语柔。 谢语柔眼神闪躲,她昨日是真的被气到了,世子口口声声夸赞那妾室生的大公子聪慧,她没生出儿子就算了,生的女儿还不如一个妾生的聪慧讨夫君喜欢。 死丫头不知勤奋用功惯会找借口偷懒,她一时没忍住就下手重了些,可,可她也没想到…… 既是谢家来了人,再喊打喊杀的便没了必要。 谢语柔和谢夫人一口咬定就是有人谋害了大姑娘,目的便是世子夫人之位,要求侯夫人严查。 侯夫人也冷笑一声:“夫人生的姑娘厉害,将我儿后院的妾室们管的死死地,她这院子更是有如铁桶一般,要不我怎会不知她平日里竟是这么虐待我的孙女的。 如今人死了,你跟我说有人要害你,亏你们母女说的出口。 当初我真是瞎了眼,替我儿娶了这毒妇,呜呜,我可怜的孙女啊。” 谢夫人这辈子没受过的气,今日一次性受完了,但形势比人强想保谢语柔的命,她也只能受着。 第126章 最大的受益者 第126章 最大的受益者 侯府不会再让谢语柔做内宅主事的主母,谢家也不愿意谢语柔被赶回谢家,更不愿意就此和侯府断了关系生了隔阂。 你来我往的吵了一个早上,终于得了个双方都满意的结果。 谢语柔还是清安侯府的世子夫人,不过打今儿起她会因为痛失爱女一病不起,世子心疼她将人挪了个院子好生养病去了。 谢大人升任户部尚书,原本给自己人留着的几个实缺都给了清安侯府的人。 可别以为他们都是一个派系那些职位在谁手里都一样,是自己人和不是自己人遇上事儿的时候区别大着。 朝堂上的争斗牵一发而动全身,能用后宅事得这么大一个便宜世子满意了,松口给了谢元寿一个承诺: “娴姨娘和语柔是亲姐妹,语柔病了日后便由娴姨娘替她处理内宅这一摊子事。 等孩子生下来,小婿也会将他记在夫人名下,日后便是堂堂正正的嫡出。” 谢大人几乎已经快忘了自己还有一个女儿在侯府,他和谢夫人不一样,不管是谢语柔还是谢语静都是他亲女儿,如今一个废了还有一个能顶用,有了孩子做纽带,谢府和清安侯府的关系还能长久的维持下去。 至于谢语柔,总归是她自己不争气,日后如何便全看她自己了。 得了世子和谢元寿的吩咐,一想到自己今后要长久的病下去,或许有一天就会悄无声息的死在后宅,谢语柔哪里肯依,扑在谢夫人怀中哭求: “娘,娘您救救我,女儿不想待在侯府了,您带女儿回家去好不好?” 谢夫人从来都拿谢元寿后院妾室生的孩子们当下人看,对自己一双儿女却是疼到了骨子里,若不然谢语柔也不能养成这样的性子。 明知道侯府对今后的谢语柔来说就是龙潭虎穴,可谢元寿不会允许一个名声有瑕的闺女归家的。 饶是再怎么生气她不争气,此刻看着她惊惶的模样,谢夫人也说不出责怪的话了,她安慰谢语柔: “你听话,有娘在不会叫你有事儿的。” 自家儿子得了好处,侯夫人心中总算是好受了些,谢夫人要见谢语静她也痛快叫人见了。 只惦记着谢语静肚子里的孩子多说了一句:“夫人可小心些,这个孩子若是再没了,谢大人怕是还要和您生气。” 谢夫人保养极好的指甲几乎掐进了肉里,她早上挨了谢元寿一巴掌,即便是小心遮掩过也还是漏了些痕迹,如今叫人点出来嘲讽她怎么能不气。 但谢夫人和谢语柔不同,她沉得住气。 谢语静没想到谢夫人会来见她,她早晨动了胎气,喝了药面上还是苍白的难看。 见谢夫人来了慌忙要下地请安,瞧着谢语静粉白里衣下尖尖的肚皮,谢夫人眼神闪烁。 谢语静哭过,这会儿眼皮红肿,开口便问谢语柔:“母亲,长姐如何了?大姑娘可怜,必是有人害了她,您要替她做主啊。” 谢夫人没有说话,她审视的眼神落在谢语静身上,她的外孙女死了,女儿病了,如今所有的好处倒是都叫这个庶女占了,谢夫人怎么能不怀疑。 但她什么也没说,叫人搀着谢语静坐下,语调平静又温柔:“好孩子,多亏有你,你长姐病了,日后有你照顾她我也放心。 今日出门前你姨娘还念叨你呢,她前些日子有些暑热,喝了药还是病病歪歪的,不过你放心母亲定会好好照顾你姨娘的。 还有你弟弟,他如今可出息了,写的文章得了夫子夸奖,日后咱家怕是要出个文状元了。” 自家弟弟什么模样谢语静清楚的很,嫡母也不会好心到特意来告诉她姨娘和弟弟的消息,她这是在警告她,今后‘若是谢语柔在侯府出了事,那她姨娘和弟弟也不用活了。’ 谢夫人是个说到做到的人,但如今投鼠忌器的又不止她一个。 谢语静像是什么都没听出来,重重点头:“母亲放心,我定会好生照顾长姐,叫她尽快痊愈的。” 谢夫人和谢元寿回了谢府,谢语静眼看着就要生了本不应该这个时候就立即理事,可她叫人扶着自己求到侯夫人面前,要亲自给大姑娘办丧事。 侯府到底是没了个孩子,想到那孩子从前便黏着这个姨母,侯夫人允了谢语静的请求疲倦道:“没立主的孩子没法大操大办,你看着给她打副好棺材,去寺里给她供上灯,叫她下辈子投个好胎吧。” 谢语静一一应了,大姑娘的丧事确实办的低调又体面,侯府的下人们说起这事儿,总要唏嘘一声:‘怕不是娴姨娘才是大姑娘的亲娘吧。’ 没法亲自去寺里给大姑娘供上灯,谢语静便日日去府里的小佛堂上香,外人瞧着她一副慈母心,可只有谢语静自己心里清楚,她这些日子夜里总睡不好,总有个模糊的小声音抓住她的脚踝说冷。 这一场风波过去,自家姨娘竟然因祸得福成了世子后院管事的娘子,瞧着从前夫人院子里那些眼睛长在头顶的下人如今反过来巴结她的模样,秋荷腰板都挺直了不少。 每每遇上夫人院子里的人塞银子请她办事,秋荷都将事情当笑话一般讲给谢语静听,言语间还有些疑惑:“那日奴婢瞧着谢夫人是个厉害人,怎么咱们世子夫人这性子如此一言难尽?” 好不容易策划了一场天衣无缝的杀局,除了夜里总睡不安稳之外,谢语静心里其实是很得意的,时间长了这种得意却没人分享难免叫她觉得寂寞,此刻秋荷问了她便答了: “我那嫡母确实是个厉害人,可谁说了这厉害人生出来的闺女就也一定是个厉害人。 我那长姐,自小锦衣玉食要什么有什么,有那么个厉害的亲娘护着,拿我们这些弟妹当做她逗乐的玩意招之即来挥之即去。 性子确实厉害,可那种厉害和我们那位嫡母比差远了。” 她又想起了谢琳琅,就连那样蠢笨的人都能将谢语柔耍的团团转。 在如今的谢语静看来,自家嫡母精心教养的京城第一才女,实际上就是草包一个不堪一击。 第127章 棉花地里的惊喜 第127章 棉花地里的惊喜 世子信守承诺,在谢语静诞下男孩后直接将人记在了谢语柔名下,作为侯府第一个嫡子,孩子满月那日清安侯府热热闹闹办了一场满月宴。 谢语柔作为嫡母因为‘生病’缺席了这场满月宴,谢语静虽是孩子的亲娘,可她到底是个妾即便是亲自操持了自己孩子的满月宴也不能到宴席上招待宾客,但她一点儿也不生气,早早就叫奶娘将孩子抱去交给了侯夫人,因着她的明事理知进退叫侯夫人和世子都对她看重了几分。 谢夫人冷眼瞧着众星捧月般被众人簇拥夸赞的孩子,再想到被侯府软禁在后院的谢语柔,眼中的寒意深不见底。 侯府高朋满座,后院却显得有些冷清。 谢语静换了身绯色衣裙,上身搭着同色小褙子,淡淡的吩咐秋荷:“趁着这会儿得空,我们去看看夫人。” 秋荷不大想去,毕竟从前的谢语柔给她留下了不小的心理阴影,哪怕如今谢语柔被关在院子里出不来,甚至有时候想要些什么还得求到她们姨娘头上来,可一想到要去见谢语柔,秋荷就本能的排斥。 要她说,从前夫人对姨娘那样不好,姨娘就不该去看她。 可自家姨娘的性子,伺候了这么久秋荷也了解一些,知道什么时候她可以说话,什么时候她只需要安静听吩咐就是了。 就比如此时此刻,谢语静提出去探望谢语柔显然不是一时心血来潮,而是她就是想在这个时间去。 世子虽然用孩子的死从谢元寿那里得了不少的好处,也同意了只要谢语柔不再作妖,就将人好好养在侯府的要求,可这并不代表他还会容忍那些眼里只看得到谢语柔的谢府下人们继续留在侯府。 因此如今谢语柔身边除了她从谢府带来的大丫鬟还有奶娘之外,其余的全是侯府里的下人。 守在院门外的几个婆子见了谢语静忙不迭的上前来俯身请安,一边嘴里不停的说着恭喜。 别看只是几个看院门的婆子,但能在侯府安安稳稳混了一辈子哪个也不是蠢的,一点不犯忌讳,只朝着谢语静道喜却不说喜从何来。 但听得人谁不明白呢,谢语静面上笑意盈盈:“几位妈妈辛苦了,今日府上小少爷满月之喜 ,秋荷也给妈妈们拿上几个铜板去吃酒。” 秋荷将早就备好的荷包塞进了婆子手中,笑道:“我们姨娘想和夫人说几句话,这里我替妈妈们守一会儿。” 明白,这就是叫她们走开一会儿的意思。 几个婆子识相的很,立即道:“那就麻烦秋荷姑娘了。” 谢语静进了门,自然有那更有眼力见的将谢语柔的丫鬟和嬷嬷堵在下人房里。 不过短短两三月,谢语柔却像是变了一个人,明明侯府不曾苛待她吃穿,她却脸颊凹陷,平白老了好几岁的模样。 反观谢语静她才刚刚出月子,日日上好的汤水不断,脸颊丰满红润,一身绯色更添几分妇人成熟的气韵。 像模像样的给谢语柔行了礼,她站在窗边射进来的太阳光里关心谢语柔:“夫人这些日子可好,可有不长眼的下人为难夫人?” 略一停顿后不等谢语柔回答又自顾自道,“恭喜长姐得偿所愿了,妹妹肚子里的还真是个儿子。 您是他的嫡母,本该早早带他来给您请安的,可侯夫人和世子心疼孩子还小,怕到这院子里过了什么不好的东西,长姐您不会怪罪吧?” 若是这几个月过去,谢语柔还没想明白自己这是被人算计了,那她可就真应了谢语静那句草包一个的话了。 如今瞧着谢语静这副小人得志的模样,她冷笑一声:“你也不用着急来我面前炫耀,你个妾生的这辈子不管怎么蹦跶都只能是个妾,你又给人做妾生的孩子即便有了嫡子的名头可谁又不知道他就是个妾生的。 我如今活着,那贱种还能安安稳稳做个嫡子,我若是死了京城多的是世家贵女盯着这世子夫人的位置,你猜到时候人家能不能容下一个妾生的贱种占着嫡子的位置?” 谢语静眼角轻微抽动一下,却不甚在意道:“长姐如今最重要的是好好养病,孩子的事妹妹会看着办的。” 话到这里,谢语静口中发出一声不屑的冷嗤: “长姐倒是正经嫡出,如今还不是只能做个有名无实的世子夫人,瞧着真是要多可怜有多可怜。” 只要看着谢语柔脸上露出不甘和憎恶的表情,谢语静就觉得痛快,她如今倒觉得生成了个庶女不是件坏事,反正最后只要赢了就可以了。 在谢语柔这里待了一刻钟,谢语静的心里就得到了极大的满足,最后走的时候还不忘大方的赏了院子里的下人们银钱。 她如今可不缺银子花,毕竟侯府和谢家都认了她谢家小姐的身份,这嫁妆虽不好重新给一次,可她那好嫡母给谢语柔准备的嫁妆却满满当当堆满了整个库房,她得了钥匙自然是随意取用。 这日子真是舒坦的叫人满足极了,满足的谢语静又想起了谢琳琅,毕竟从前一家子姐妹,她最喜欢到谢琳琅面前显摆自己得到的好东西了。 要说离得远就是这点子好,那就是不管是谢家发生任何事都牵扯不到自己。 随着时间一天天过去,谢琳琅的注意力都被萧景川和十几亩棉花田占据。 这中间还发生了个小插曲,冯三在谢家空置的一亩荒地里发现了个不认识的大瓜,没敢吃摘下来送到了谢琳琅这里。 谢琳琅一瞧乐了,“这不是西瓜吗。”就是长得比去年自家院子里大了不少。 她家里去年留下的西瓜种子都给了王府,加上今年萧景川出生,事情一件接一件便将种西瓜这事儿忘到了脑后,没想到还能有意外收获。 听冯三说了,谢琳琅便猜道大概是去年她带去地里给农户们吃时落下的瓜子。 也是赶巧了,她家十五亩荒地,就两亩剩了下来没被种上棉花,偏这西瓜籽就落在了这地里,没人操心照顾也结了这样大的果。 想着冯三也没吃过,谢琳琅便叫青禾将瓜切了一半端过来。 刚一入口,谢琳琅便发觉了这瓜和去年她院子里种的区别了。 “瓤甜爽脆,瓜瓤的口感极好。” 去年自家院子里种的瓜虽也很好吃,但靠近瓜皮的地方总感觉肉肉的不脆,有时果肉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苦味,可今日这瓜非但没有这些问题,就连甜度都上去了不少。 谢琳琅如今已经不是完完全全的种地废了,她大概能猜到这瓜之所以会有这样的变化,大八成是和土壤有关,只是她一时还不得要领。 待冯三走后,谢琳琅交待青禾将瓜子仔细收起来,想知道到底有什么不一样,明年她往那荒地里种上一茬瓜看看就是了。 …… 几个月过去谢家的棉花田里出现第一朵迎风摇摆的棉絮时,冯三跑到谢家差点兴奋的手舞足蹈,一个劲儿的喊:“东家,东家,棉花,棉花成了,成了啊!” 谢琳琅能理解冯三的这种兴奋,但再叫他喊下去,怕是前面的王府都知道她的棉花成了。 但她也没阻止,越是在凉州生活的久,她好像就越能理解冯三的这种兴奋。 第128章 萧戟的好大儿 第128章 萧戟的好大儿 十几亩棉花田变成白花花一片便可以采收了,这白棉花在凉州毕竟还是稀罕东西,害怕外头找来的工人动了不该有的心思,谢琳琅交待戚川带着庄子上的人和青禾青木一同采收。 十三亩棉花田收获了一千来斤棉花,是个很不错的数字,冯三仿佛已经看到再过几年凉州遍地是白棉花的场景。 至于现在谢琳琅要如何使用这些棉花,冯三并未多问。 他虽没有正经官职,可好歹和凉州城的官老爷们打过些交道,知道只要是白棉花出现在凉州市面上,总会有人看到这东西的价值,他们凉州的百姓总会过上好日子的。 安稳的日子过得很快,等萧家的小公子挥着小手开始学爬时,谢琳琅的‘景记皮货行’也终于挑了个好日子开业了。 自家有皮毛供应源的皮货行的好处显而易见,要知道很多的皮毛大氅之所以价格高昂,一是因为皮子野生难得,二是想要凑出一件同色的大氅可不是什么简单事。 就连最容易得的兔皮,也轻易凑不出一件完全同色的大氅的。 谢琳琅庄子上好几个兔舍,很容易便解决了这个问题。 面向街道的琉璃窗,黑,白,粉,桃红,灰色几件大氅高低错落的摆放,正正巧巧能叫路过的客人一眼瞧见。 第一天开业,铺子里虽另聘了掌柜和伙计,但谢琳琅还是带着青禾亲自守在店里。 景记皮货行的掌柜姓赵,是谢琳琅从苟来福介绍的一众人里挑出来的,据说从前就是皮毛生意,算是有些经验。 赵掌柜年纪不小,做生意经验丰富,见谢琳琅一个劲儿的盯着外头街道瞧便安慰她: “东家不用急,这铺子里要过了午时人才多呢。” 大清早的除了那些卖吃食的铺子和摊位,没人着急买衣服的。 谢琳琅抿了口茶水叫自己放松,“我也知道急不得,可这没人进来就觉得心慌。” 赵掌柜大抵是见过不少害怕自家铺子不赚钱的东家,十分能理解谢琳琅的心情,但他倒是挺有信心: “东家放心,我说句实在话咱们景记皮货行的货在凉州虽算不得顶尖的,但胜在用料扎实,颜色还多,价格亲民,还有内衬里加的那好东西,肯定会有市场的。” 说起她让裁缝加在内衬里的好东西,谢琳琅心里的紧张果然消减了许多。 一早上铺子里陆陆续续也进来了几个客人,几个年纪不大的女客眼睛几乎都黏在了那件粉色的大氅上。 粉色大氅是取用了纯白的兔子皮染色来的,为着这一件中途还毁了好几张上好的皮子,谢琳琅是拿这件当成镇店之宝用的,比起其他颜色的大氅,价格不菲。 几个客人问了价格后果然一脸的可惜,但这件儿买不起,店里还有只搭了一个毛领的披风,谢琳琅也没想到最早卖出去的竟然是披风。 这新铺子只要开张就是好兆头,皮货生意也是个长久的营生急不得,在铺子里待了一上午惦记着家中的萧景川,谢琳琅交待了几声便回了家。 这小孩子一天一个样,原本丑丑的孩子如今长的虎头虎脑,脸白的像是刚剥了壳的鸡蛋,谢琳琅稀罕的紧,一会儿看不到便惦记着。 萧景川自打能自己能坐稳后便不甘心日日都呆在家中,不是要出去逛逛,就是要伸着小手要出去找谢琳琅。 因为孩子黏谢琳琅,萧戟还有些吃味儿。 萧戟不似一般的严父,他对萧景川疼到了骨子里,每每回家总要亲自抱着哄着,恨不得萧景川要星星不给月亮。 可小孩子记性差,好不容易培养出了感情,他在军营里待上几天回来好大儿就不要他抱了。 甚至不许他靠近谢琳琅,每次他归家的头一个晚上,这小家伙都要紧紧靠在谢琳琅怀里,警惕这个突然出现的家伙突然抱他或是抱他娘亲。 萧戟……明明可以媳妇孩子热炕头,他却偏偏只能看不能碰,不然小崽子要将房顶都掀翻的。 但这种情况不会持续很久,第二日只要小崽子一睁眼瞧见他,又会欢欢喜喜叫他这个爹爹抱了。 谢琳琅有时候瞧着总有一种,这小家怕不是真的忘了他爹,而是生气他爹为什么走了这么多天才回来。 她将自己的想法说给萧戟听,萧戟顿时觉得昨晚被好大儿拒绝的伤心不复存在了,一个劲儿抱着萧景川念叨: “我们川儿最喜欢爹爹了是不是?爹爹也最喜欢川儿,我们川儿要快快长大啊。” 以为爹爹在和自己玩游戏,萧景川伸出两只小手搂住亲爹的脑袋,哈哈哈笑着糊他爹一脸口水。 每每瞧着父子俩互动的这一幕,谢琳琅都觉得老天爷真的待她不薄,先是给了她很好的萧戟,如今又给了她一个这么可爱的儿子。 第129章 裘奇要成婚了 第129章 裘奇要成婚了 陪着萧景川玩够了,萧戟这才说起了正事:“裘奇在巷子里买了处宅子,过些日子他成婚,娘子若是得闲便带着林婶子和青禾帮他收拾收拾。” 到了凉州这几年,裘奇时常跟着萧戟来家中蹭饭,但他也不白吃,时不时就将自己在外头得的好东西送来萧家。 是个值得相交的人,谢琳琅没什么意见,且裘奇如今除了是萧戟的好兄弟之外,还是她家川儿的干爹,名正言顺叫她一声大嫂,他成婚,那她这个做嫂子的肯定是要帮着操持的。 不过有一样谢琳琅觉得自己得先问清楚了:“裘奇要娶的真的是侧妃娘娘身边的红菱姑娘?” 萧戟点了点头,说起这个他就想笑,毕竟这大半年为了赢得红菱姑娘的芳心,裘奇可真没少费心思,当然也没少闹笑话就是了。 两家这样的关系,日后在同一个巷子里生活,来往必不会少,好在红菱姑娘谢琳琅见过一次,性子爽朗大方,想必两家人定能相处愉快。 红菱是霍星慈身边得用的大丫鬟,陪着霍星慈这么多年风风雨雨走了过来,人跟人之间的情分都是日久天长相处出来的,她成婚霍星慈甚至比自己成婚还要上心。 从嫁衣头饰到傍身的金银嫁妆都一一过问,甚至连霍指挥使的夫人都派人送来了一份厚厚的添妆,这是霍家上下对红菱这个忠仆的认可。 若说在这之前,红菱并未觉得自己成婚后会和现在的日子有什么区别,但瞧着自家姑娘亲自给她清点嫁妆的模样就心中酸涩。 “姑娘,这些东西就留在王府不行吗,反正我出去几天就又回来了。” 她伺候了姑娘这么多年,即便是成婚后也是要回来伺候的,可如今总有种她若是成了婚就要离开姑娘的感觉,说实话红菱都有些不愿意嫁了。 听她这么大的人了还说这样孩子气的话,霍星慈不理只吩咐下人:“将东西和单子上再仔细核对一遍,缺了少了的只管去添。” 霍星慈嫁入王府带了红菱和几个得用的丫头,还有霍家给挑的几个身手好的护从,红菱的婚事她没用王府的人,只自己人一手操办。 打发了人去办事,霍星慈这才看向撅着嘴的红菱,“你成了婚自然还是回我身边伺候,可也不能不将人家裘奇当一回事,嫁妆留在王府算怎么回事。 裘奇的宅子里是何人管事?有些东西得提前送过去安置,我叫人去打个招呼。” 红菱只要是听到自家姑娘还要她回来伺候便没其他意见了,听霍星慈问便道:“本来王爷要给他的宅子里添人伺候,但裘奇拒绝了,说是等我们成婚后自己去挑几个。” 裘奇瞧着脑子简单,但也正因为这样他开口说了不要人,肃王也不勉强。 主要是肃王爷身边的人不少,不说别的就说燕城,燕城当年成婚时王爷就没有给他添人,都是一样的亲信,厚此薄彼反倒不好。 但即便是这么说了,在这宅子有女主子之前,肃王还是派了人过来打扫收拾。 可就是这么简单的一件小事,却还是招了有些人的眼。 随着肃王妃退居二线,王府内务被霍星慈一手掌握,巧杏这个已经被打发出去的丫头便没那么容易隔三岔五就能进王府了。 她如今若是想要去见肃王妃都得正正经经等在大门外,叫人通传了侧妃之后才能进门。 再加上失了管家权,王妃娘娘对她也不如从前那样大方,每次她来都只赏些糕点果脯之类的。 次数多了,巧杏心里对肃王妃也没从前那般爱戴了,觉得自己实在是跟错了主子。 见着从王府侧门抬出去的一抬抬大红色的箱子,知道这是侧妃给她身边那个红菱准备的嫁妆之后心中就更不平衡了。 都是嫁给王爷身边的人,凭什么她和那个红菱就差这么多。 巧杏本就是个不安分的性子,不敢在王府闹,索性也不叫人通传进府去见王妃,扭身便回了自家。 谢琳琅第二日专程去了街上,自己看着挑了些布置新宅子的物件,她估摸着王爷那边应是会叫人收拾,但王爷是王爷,他们是他们,东西送过去了能用就用,用不上收在库房里日后总能用上。 挑好东西,叫店小二直接送上门,谢琳琅带着青禾一身轻松的去了裘奇的宅子。 果然如她所料,裘家内有王府的人正来来回回忙碌,有人架着梯子往屋檐下悬挂红绸,已然是一派的喜气洋洋。 王府的人对谢琳琅都不陌生,且成婚这事儿自然是人气越旺越好,那位负责指挥的管事也不同谢琳琅客气,指了指二道门后的婚房:“那就劳烦萧夫人去婚房内帮忙了。” 谢琳琅顺着管事指的方向带着青禾去了婚房,只一进门她便觉得自己好像来的不太是时候。 一个粉面桃腮梳着妇人发髻的女子正一边嗑瓜子,一边伸了手去摸要铺在婚床上的锦被,瞧她这不讲究的模样,抱着被子的丫头皱了皱眉躲开一边道:“燕娘子,你好好坐着吧,咱们这里不用你沾手了。” 那被称作是燕娘子的妇人顿时柳眉倒竖,一把将手里的瓜子摔在地上,冷声道:“狗眼看人低的玩意,若不是看在我夫君燕城的份上,你当我愿意来这里帮忙。” 说着还要伸手去撕扯那小丫头。 谢琳琅......她这运气真是时好时坏,但既然赶上了这个当口,也不能当没瞧见。 “燕嫂子也来了,早知道你也要来帮忙,那我就早些出门咱们一道儿过来了。” 明明并没见过燕城的娘子,但谢琳琅却表现的极为熟稔,说着话就上前将巧杏拉了回来。 那丫头赶紧的抱着锦被走开了。 巧杏不认识谢琳琅,但她这人惯会看人下菜碟,今日特意过来给人添堵,但也只敢冲着几个小丫头发作。 有些尴尬的摸了摸自己耳垂上的珍珠,询问道:“敢问您是,咱们从前可没见过。” 谢琳琅:“我是萧戟的娘子,我家夫君和燕侍卫同在王爷麾下效力。” 第130章 莫名其妙 第130章 莫名其妙 谢琳琅的名声在别处或许不显,但在王府绝对是如雷贯耳,尤其在王妃一派人的心里,若不是因为谢琳琅夫妻二人,自家王爷也不会夺了王妃的管家权,叫她们如今在王府都低人一等。 巧杏虽不曾见过谢琳琅,但对此人已然厌恶许久,在她眼中都是因为谢琳琅不识趣,王妃如今才失了权势,害得她也没了仪仗。 而且她从前时常进出王府,和李雪的关系不错。 谢琳琅没错过巧杏面上一闪而过的厌恶,见着屏风后几个丫头转了出来她便顺势松开了挽着巧杏的手。 燕城的娘子是肃王妃身边丫鬟的事情,谢琳琅听萧戟提起过,见人家不待见自己,谢琳琅也不做什么热脸贴冷屁股的事儿,转身去别处帮忙了。 在她身后,巧杏几乎快咬碎了一口银牙,一想到自己如今进王府还得看一个侧妃的脸色,这一切都是拜谢琳琅所赐,长久以来积压的各种不满像是突然找到了出口。 见谢琳琅好声好气同几个小丫头说话,巧杏又伸手抓了把瓜子,一扭腰坐在了圆凳上,阴阳怪气道: “萧夫人,红菱姑娘可是侧妃娘娘身边的红人,你可得抓住机会,要不错过了机会日后人家理不理你还不一定呢。” 谢琳琅今日本是来帮忙的,没想在人家的新房里和巧杏计较,闻言并未理会,依旧自顾自和丫头们讨论一些摆件的摆放。 可有些人就是人家越不理她,她越来劲儿,还以为别人怕了她似的。 很显然,巧杏就是其中一种。 见谢琳琅故意装没听到她的话,巧杏继续道:“我还以为有些人多高贵,还不是看到个有些身份的便迫不及待的凑上来了,跟那街上摇尾巴的狗似的。” 谢琳琅……果然是有其主,必有其仆,这燕娘子说话真的和那位目无下尘的王妃娘娘一样讨人厌。 反正王府管不到她,巧杏是一点也不怕谢琳琅,她今日还就是来找不痛快的,这会儿是什么话难听说什么。 谢琳琅沉默了一会儿,见这人丝毫不知收敛,她也没了耐心,转过身盯住巧杏认真道: “燕娘子,我今日是来帮忙的,本不想给主人家找不痛快。但你要是再管不好你那张嘴,我就打你了喽。” 和这种人打嘴仗有什么意思,就该直接撕了她那张嘴,叫她嘴上没个把门的。 巧杏儿外强中干,就嘴上功夫厉害,她是不相信谢琳琅敢打自己的,可若是真的呢,她来这会儿子功夫早将人都得罪完了,而且谢琳琅身后那丫头是什么眼神,要吃了她吗? 巧杏有些怂,还是害怕真的被打,嘟囔了几声又被谢琳琅瞪了一眼后才终于消停。 就在这时在前头忙活的管事过来了,“萧夫人,您叫铺子里送来的东西到了我瞧着里面有几张羊毛毯不错,您也来看看用在什么地方合适。” 因着燕城和萧戟都是王爷身边的红人,招呼了谢琳琅便不好当做没瞧见巧杏,那管事顺口道:“燕夫人也来瞧瞧吧。” 空着手来找茬的巧杏……呵,就她会来事是吧。 谢琳琅买的东西,都是自己觉着实用的,尤其那几张羊毛毯不管是铺在卧房还是待客的厅房都很合适。 管事笑着道:“叫萧夫人破费了,这羊毛毯铺上去瞧着屋子里都亮堂了不少。” 谢琳琅也笑着道:“不值当什么的,裘侍卫是我家川儿的干爹,于情于理这都是我们该做的。” 身后,巧杏又翻了个白眼,眼见着自己在这里是占不到半点便宜了,也不说告辞,甩了甩袖子便离开了。 管事是跟在王爷身边的老人,相当于是看着裘奇和燕城长大的,见着巧杏这副目中无人的做派,难免替燕城觉得可惜。 谢琳琅本以为今日这一遭过后,她和燕城这位娘子不会再见了,万万没想到刚刚过去了一夜,这人就直接闯到她们家来了。 且模样极为疯癫,上来就要撕扯谢琳琅,嘴里还不干不净的骂上了: “谢琳琅,你个贱人,是不是你在我夫君面前说了什么。” 谢琳琅被骂的一头雾水,她压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好吧。 在她家里,要是还能叫一个疯婆子近前来撕扯她,那真是没天理了。 甚至都不用青禾青木动手,元宝便挡在了谢琳琅前头,朝着巧杏狂吠。 这动静闹得,即便是谢琳琅想问清楚发生了什么都不好问。 见萧家人多势众,自己根本占不到什么便宜,巧杏眼珠子咕噜转了一圈跌在地上,大喊大叫: “大伙儿都来看看,这女人不要脸,竟然撺掇我夫君打我,你们瞧瞧我被打的,啊啊啊,我不活了。” 入了冬,大多数人没什么可干的就在家中猫冬,一听见有热闹瞧便纷纷出门了。 但谢琳琅在这巷子里名声不错,大家伙儿也不会听着巧杏几句话便信了她。 谢琳琅一听这是要往自己身上泼脏水,顿时也不冷静了,将怀里一个劲儿要抓他狗哥的萧景川塞给青禾,上去揪住巧杏衣领便左右开弓几个巴掌。 “我昨天说的话你没听进去是吧,我说没说过你再胡言乱语我便打你。 你们两口子打架是你们自己的事儿,你跑我家门口闹什么!” 谢琳琅看着一副柔柔弱弱的模样,没想到她还真的敢像个市井泼妇一样同她撕扯,明明是自己先来找事儿,巧杏却抖着手,一脸不可置信的瞪着谢琳琅。 她想还手,可旁边还有条大狗虎视眈眈,仿佛她只要敢伸手对方就会直接咬掉她的手。 好在这闹剧并未持续多久,燕城终于赶来了。 他整个人十分狼狈,瞧着竟不比披头散发的巧杏好上多少,那脸上还有几条血印子,一瞧就知道是女人指甲抓得。 见巧杏竟跑到萧家门口闹,燕城朝着谢琳琅拱手道歉,也顾不得看谢琳琅的反应,伸手就要拉着巧杏儿离开。 早摸准了燕城是个什么性子,见人追来,巧杏丝毫不怕,反而越发仰着脸大声道:“你因为这个贱人几句话打我,今儿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你说清楚,你是不是对她……” “啪……” 第131章 事情的起因 第131章 事情的起因 燕城这一巴掌极重,直接将巧杏即将出口的话打回了肚子里。 就连一旁没反应过来的谢琳琅等人都吓了一跳,但她没有心情同情巧杏,今天这茬子事对她来讲实在是无妄之灾。 要没有燕城刚刚那一巴掌,谁知道这疯婆子嘴里还会说出什么难听话。 同样不可置信的还有倒在地上的巧杏,她捂住被打疼脸一副不可置信模样看着燕城,似乎有些不认识眼前这人了。 “燕城,你,你竟敢打我,你竟敢打我!” 不怪巧杏这一脸不能接受的模样,实在是她和燕城成婚几年,这人虽性子冷淡不知道疼人,却不是个会和女人动手的。 即便是昨夜两人发生争执,也只有她上手抓挠的份,至于她披头散发的像是被人欺负狠了的模样也是自己撕扯出来的。 可刚刚,这狗男人竟然敢动手打她。 巧杏仗着自己是王妃身边人的身份一直以来在燕城面前都是自视甚高,又因为燕城的无限纵容变得蛮横,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被打了一巴掌,哪里肯善罢甘休。 可等她爬起来想继续闹的时候,就见燕城那一向没什么情绪的眸子里是冷的像是淬了冰,被这么一双眼睛盯着的时候,巧杏忽然就控制不住的打了个寒颤。 满心的愤怒在燕城的瞪视下化为不甘委屈,巧杏蹲在地上哭了起来。 巧杏本就生的不错,不大喊大叫做出一副疯婆子样的时候还是十分惹人怜惜的,看她哭的这样可怜,巷子里看热闹的老人纷纷出言劝道:“两口子有啥事得好好商量啊,自己媳妇可不能动手打啊。” 燕城显然气的不轻,见巧杏又开始装柔弱扮可怜,却也没再说什么。 无缘无故在人家门前闹了这么一场,甚至差点带累了谢琳琅的名声,燕城尴尬难堪到不敢抬头去瞧谢琳琅的眼睛,拱手道: “弟妹,实在是对不住,改日等萧兄弟归家我再上门赔礼。” 说完话,也不等谢琳琅回应,便扯着哭个不停仿佛受了天大委屈的巧杏准备离开。 好歹在凉州待了几年,隔壁住的李嫂子又是出了名的暴脾气,谢琳琅本就不算绵软的性子更是多了几分锋利。 一大清早的被这夫妇俩堵在家门口闹了一通,若是话不说清楚就叫人离开,回头指不定再传出什么不好听的话来。 谢琳琅出声叫出了燕城:“燕侍卫,你先别着急走,你与我夫君交好,但咱们两家素来没什么往来。 尊夫人一大早这副尊容打上我家,若是你们不解释清楚就走,今后传出许多闲话,萧戟回来我要如何自处。 你们夫妇俩要打要骂那是你们的事儿,但你们不能搅合的我和萧戟也打架吧。” 有那看热闹不嫌事儿大的顿时应和:“是啊,到底是因为啥事儿闹,还是现在解释清楚的好。” 这会儿不说,回头她们上哪儿打听去。 燕城刚只想着赶紧将巧杏儿带回家,被谢琳琅这么一说也知道是他欠考虑了,同在守备军,他也不希望因着这件事和萧戟起了嫌隙。 就在此时此地,当着这么多邻里的面将误会解释清楚也好。 谢琳琅的话倒是合了巧杏的心思,她甩开燕城的手一副你有本事说啊的表情。 燕城没急着解释,而是朝着围观的人说了一声:“劳烦诸位替我跑一趟巷子里新搬来的裘家,请里面主事的陈管事来一趟。” 巷子里每日人来人往,什么消息都瞒不住,那户新搬来的人家是王府的人,而且瞧着最近披红挂绿,怕是要办喜事。 听燕城这么一提,立即便有人小跑着去请人。 听燕城叫人去请陈管事,巧杏脸上的血色顿时褪得一干二净,她咬牙问道:“燕城,为何要请陈管事?” 燕城如今真是厌烦极了这女人,冷冷撇下一句:“你不是想知道是谁和我说的你去了裘家的事,等陈管事来了就知道了。” 没叫众人多等,一会儿的功夫陈管事就跟着人过来了。 燕城急于将事情解决,见到陈管事便先道了声抱歉,随即看向巧杏道: “昨夜我回王府恰好碰到陈管事,管事看着我和裘奇长大,不想我们兄弟之间出了嫌隙,便提了几句你昨日跑去裘府的事。” 陈管事心情不虞的很,有些话做下人的本不该讲,可实在是忍不住,王妃娘娘自己蠢,纵得身边的下人也一个个心比天高,脑子还蠢的出奇。 就这个巧杏,更是又蠢又坏。 “是,我昨日是和燕城提了几句,可那也是想叫你们消停好好过自己的日子,你跑到这里闹什么?” 陈管事是王爷身边的人,巧杏不敢对他不敬,嘴唇嗫喏几句辩解道: “燕城平日里根本不着家,昨日我刚在裘奇家中和萧娘子辩了几句嘴,他夜里便回了家叫我日后不许出门,我就是被他气着了,这才想岔了,以为是萧娘子和我夫君说了什么...” 听到这里,谢琳琅哪还有不明白的,这是因为昨日的事情记恨她,明明几句话就能解释清楚的事,偏要追到她家里来给她泼脏水。 这也就是在凉州,换了京城你试试,这么一闹她不得脱层皮! “我就是觉得太巧了,你们说说,这世上哪有这么巧的事情.....” 听她这个时候还想往她身上泼脏水,谢琳琅憋了一早晨的暴脾气最终还是没忍住,伸手拍了元宝的大脑袋一下。 元宝多聪明啊,逮着空就窜到还在满口胡言乱语的巧杏身边去了,一龇牙吓得巧杏花容失色,嘴巴除了尖叫再说不出别的什么来了。 燕城想去赶元宝,就见谢琳琅已经挡在了那狗身后,抓住巧杏的衣领又是啪啪几巴掌: “好啊,明明几句话就能说清楚的事儿,你偏要往我身上泼脏水。事情都说清楚了,你还巴巴巴的说个不停,我看你就是欠打.....” 燕城不敢拉扯谢琳琅,一伸手还差点被护主的元宝给来了一口,最后还是谢琳琅自己觉得手疼松开了。 第132章 可他如今儿子都有了 第132章 可他如今儿子都有了 气顺了..... 巧杏气儿不顺了。 她当然知道燕城和谢琳琅之间不可能有什么事,一来因着打去年开始燕城往家拿银子就没那么痛快;二来王妃失势之后便不大愿意照管她,她每次费劲扒拉进一次王府却得不了几个赏。 她是个懒散好享受的性子,这银子一少便觉得捉襟见肘,哪哪都不得劲儿。 这么一来,她反倒想起了燕城的好,可燕城平日里待在军营基本不回来,抓不住人她也没办法。 好不容易回来一次,这人也没说句暖心的话,开口就叫她日后不许往裘家跑。 巧杏一直想寻个法子重新拿捏住燕城,脑瓜子一动便想出个这么个馊主意,可她没想到燕城没跟往日似得忍气吞声,还和她动手。 巧杏自然是受不了这个委屈的,又动了回到王府的心思。 那谢琳琅不是不肯给家里男人纳妾,还害得好心做媒的王妃娘娘被王爷迁怒,那若是闹出来谢琳琅和燕城有染,她岂不是帮娘娘出了口恶气,届时可以顺理成章的回到娘娘身边去了? 王妃身边的日子再不好过,也比跟着燕城强吧。 可没想到她计划的好好地,结果泼脏水不成,她还白白挨了顿好打。 等着燕城将人带走,谢琳琅叫青木打了几桶水,好好将自家门前冲了冲免得沾上晦气。 计划落空,燕城面上也冷的骇人,巧杏有些忐忑,回去的路上也顾不得脸疼了,扣着指甲盖想该怎么办。 她暂时肯定是不能离开燕城的,不然进不去王府她也没法活。 她不想走,燕城却动了休妻的心思。 当年他没有勇气开口拒绝王妃娘娘的安排,这些年即便巧杏从未有为人妇的模样他也没动过休妻另娶的心思,就连王妃失势,他也未曾趁机做些什么。 可昨夜到今日,他是真的觉得累极了,尤其今日在谢家门口叫萧戟娘子质问的那几句,更是叫他觉得一点脸皮都不剩。 反正巧杏的心思也从来都不在他身上,还不日就此分开两人都落个清净。 灌了一杯冷茶下肚冷静一下,燕城看着坐在一边的巧杏道:“日子过成这样,你有不对,我这个做夫君的也有不对。 与其拖着徒增怨怼,不若就此分开,你若是想继续回王妃身边伺候,我便厚着脸皮去王爷面前替你求一次。 若是你不愿再回王府,这宅子你便继续住着,直到你再嫁为止。” 巧杏这么些年蹦跶的欢,看不上燕城这么个不会哄人的男人,可真到了这个时候,巧杏心里并没自己想的高兴,反倒慌张的不知如何是好。 燕城说的好听,可若是叫王府的人都知道她今日做的事,她哪里有脸回去。 至于和离之后还住在这里,巧杏也不愿意,和离之后燕城必定不会再给她银子了,那她吃什么用什么,她才没那么傻。 “我不和离,燕城,我告诉你,你想一脚踢开我去找别人,想都不要想。” 燕城已经彻底冷静了下来,他盯着巧杏:“你若是现在同意了,我还可以给你一封和离书,若是你继续闹便只有休书一封,你自己选。” 即便是要和离,那也不是现在,见燕城态度坚决,巧杏心一横,举起胳膊朝着燕城点了两下,便毫无预兆的朝着家里的桌子一头撞过去了。 她本就肤白,这一下也是下了点狠劲儿,额头霎时便破皮流血,晕了过去。 燕城....... 和离的事情就这么耽搁了下来。 萧家 因着燕城告了假,萧戟也是休沐归家后才听谢琳琅说了那日发生的事情。 萧戟没见过巧杏,但大家几乎日日在一处,像燕城这样明明成了家却一年到头待在军营的人可不多见,有人的地方就有闲话,燕城和他娘子不和这事儿在营里也不算什么秘密。 没想到就因为自己交代谢琳琅去裘家帮忙,燕城的娘子就跑到他家来给他娘子泼脏水,萧戟自然不高兴。 但他一个男人,再生气也不能女人似得上门揪着人头发打架。 一想到发生了这么大的事,燕城这厮竟然还能跟个没事人似的告假,萧戟便在心里狠狠给他记了一笔。 等着回了营,日日都要和燕城在擂台上打一架。 燕城知道萧戟这是为的什么,也不避着,但凡萧戟来找必定答应同他对打。 可他和萧戟比起来本就偏文弱,和敌人对战也多是使的巧劲儿杀招,但这是在自家的擂台上,他也不能下死手,萧戟却没什么顾忌,那拳头铆足了劲儿往他脸上身上招呼,看的一旁观战的裘奇都龇牙咧嘴。 私底下问他,是不是哪里得罪了萧戟,要不要他从中说和。 燕城没提自家那烂糟的一堆事,只等着萧戟消了火儿,这才等着休沐日打了壶酒去给萧戟赔罪。 许是心中实在憋屈,一壶赔罪酒倒是有一大半进了燕城自己的肚子,说是赔罪结果拽着萧戟吐了大半夜苦水。 虽有同袍之谊,但萧戟一点也不同情这厮,毕竟以他的性子,若当初他是燕城,他的主子是肃王,叫王妃拿捏住算怎么回事。 他也算是明白了,为何燕城和裘奇都是自小陪着王爷一起长大的,燕城也更加聪明,可王爷却更看重傻憨憨的裘奇。 归根结底还是燕城没完全搞清楚自己的立场,他心思细腻,顾忌的东西太多了,反倒不如心思单纯的裘奇叫王爷放心。 老话说,当断不断,反受其乱。 在萧戟看来,燕城既已提了和离,便应该一鼓作气将事情做完,可对方一个寻死觅活的举动就叫他歇了心思,不够果断活该叫人拿捏。 不过到底是人家的家务事,萧戟也不好多说什么。 他脑子一转,便又想到了家中的谢琳琅和萧景川,他家川儿如今已经能被人扶着走几步了。 想到这里,萧戟便又得意的瞅了燕城一眼,他得承认,他的运气比燕城好了太多。他家娘子也是上峰非要保媒,可他如今儿子都有了。 第133章 给元宝几分面子 第133章 给元宝几分面子 许是压抑的太久,燕城醉倒在桌上口中还不停说着后悔,萧记看着糟心,但别人家的家务事他也不好插手。 巧杏的伤本就不重,好生将养几日便没了大碍。燕城给她留了些银子便回了军营,巧杏大手大脚惯了,觉得别看燕城话说的狠,但自己只要稍微动动脑子便能拿捏住他,日后还是会乖乖拿银子给她用。 银子进了她的荷包,眼见着这天一天冷过一天,也不知买些米面粮油,炭火薪柴。 只日日到街上的熟食铺子买了卤肉零嘴,有那同她们一道儿从京城来住在一个巷子里的大娘瞧见了忍不住劝几句: “燕娘子,这眼看着天冷了,你咋不往家里买些柴火?” 巧杏仗着自己曾是王妃身边女使的身份,惯来眼睛长在头顶上,不惜得和泥腿子们打交道。此刻听这人竟然多嘴管她的事儿自然没有好脸色,嘴角使劲向下撇了撇道:“我买什么不买什么,不需要你管。” 说完,砰的一声拍上自家院门,还不忘啐一句:“呸,多管闲事。” 见自己好心被当了驴肝肺,大娘叹着气回了自家院子。 院中正忙着腌菜的儿媳道:“娘,您就是太好心了,燕娘子那脾气那是个听劝的。” 一个巷子住了这几年,大娘怎么会不知道巧杏是个什么性子的人,但或许是自家也有牵肠挂肚怕她将日子过不好的闺女,看到巧杏这么个过日子法就忍不住想劝劝。 “你说这燕娘子一天折腾个什么劲儿,那燕郎君正经不错了,要真折腾着和离了,她还能上哪儿找个比燕郎君强的。” 那晚燕家的争吵声,住的近的几家基本都听到了,这家的儿媳妇也是大户人家出来的丫鬟,多少也知道些巧杏的心思,她动作麻利的将喜好晾干的菘菜一层一层铺在大缸里,不屑道: “心比天高,命比纸薄,看不清自己是个什么东西罢了。您日后也别上赶着和她搭话,被那种人呛几句不值当。” 这大娘也不是个多善谈的人,当下立即保证:“不了不了,反正跟咱们家也没什么关系。” 说着挽起袖子和儿媳一起洗菜,猛地想起了自己今日出门买菜听人说起的事:“我今早听你张婶子说,街上新开了个‘景记皮货行’,里面卖什么‘白棉花’做的棉衣,据说可保暖,收拾完咱们也去逛逛,看看能不能给咱家囡囡买上一件。” 听婆婆提起自家的小闺女,年轻妇人顿时点头:“那就去看看,要是真像张婶子说的那么好,那就给您也买一件。” 大娘一听顿时摆摆手:“给你和囡囡买,我老了不用穿那么好的衣裳。” 儿媳笑笑不说话,她家虽不算富裕,可入冬了每人添件新衣裳还是可以的,不仅她们娘仨买,还得给自家男人买一件厚实的送到营里叫他穿在身底下。 一家子互相惦记,这日子才叫日子啊。 景记皮货行稳扎稳打,渐渐在凉州城有了些名气,但谢琳琅这几日忙着照顾感染了风寒的萧景川,还没来得及往皮货行去一趟。 萧景川出生在春末,虽然谢琳琅和林婶子几个已经很小心了,但乍一入冬还是不小心感染了风寒。 生病了的萧景川十分闹人,除了娘亲谁也不要,但凡谢琳琅走开一会儿便要大声哭闹,之前喜欢的布老虎,拨浪鼓通通不能叫小家伙破涕为笑。 从不哭闹的孩子闹起来还真是要命,被林婶子抱在怀里还一个劲儿的停腰摆腿,伸着手要出去找娘。 元宝在地上急的直打转,两只前爪扒在炕沿,哼哼唧唧试图引起萧景川的注意。好在萧景川还给元宝几分面子,一手攥住元宝肉肉的大耳朵后终于不哭了,似乎对手中的触感十分新奇满意。 人有三急,谢琳琅再怎么心疼好大儿,也不能不去解决。 等她急急忙忙净手进屋,就见她家元宝可怜兮兮的扒在炕沿,一双耳朵都被萧景川攥在手里,如果不是林婶子看着甚至想往自己嘴巴里塞。 谢琳琅又好气又好笑,一时间不知道先心疼哪一个才好。 病了几日的萧景川终于有了笑模样,只可怜了元宝,从这天开始只要家里的小崽子假模假式嚎上一嗓子,它就得将自己的耳朵赶紧递过去,不然小崽子能一气儿嚎上一刻钟都不消停。 几日熬下来,谢琳琅觉得她家元宝这黑眼圈好像都变深了。 生活虽总有小小的波折,但总得来说还算幸福平顺,就在整个凉州城都预备着和往年一样好好过冬时。 阳关外的烽火台上突然狼烟四起。 轰隆隆的战鼓将城中百姓尽皆从梦中惊醒,谢琳琅一阵心慌,忙披了衣裳出门去看。 已经在巷子里站了有一会儿的李嫂子看见她这副惊慌的模样安慰道:“是阳关外的狼烟,城外军营擂鼓应是为了示警,暂时不会出兵。” 谢琳琅到了凉州,即便萧戟已经在战场上受过那样重的伤,可半夜被战鼓惊醒还是头一遭,被李嫂子这么一说勉强安定了几分。 她不懂打仗,又惦记着萧戟,忙问李嫂子:“是草原人打进来了吗,守备军是不是要上战场了?” 李嫂子早习惯了这样的日子,眼下镇定的很:“慌啥,蛮子年年来打,可从没能轻易进得了阳关的。” 看李嫂子这样镇定,谢琳琅心中的恐惧也奇异的褪去了几分。 这一晚,谢琳琅没再睡着,一直在心中默默祈祷蛮子不要打进来。 第二日,谢琳琅带着青禾忧心忡忡去街上转了一圈,见街上百姓一如往常,就连米粮铺子还是往常的价格,这才心中的大定。 往后十几日城外未再响起战鼓声,慢慢的谢琳琅也终于相信那晚就是个意外,蛮子没有那么轻易便能攻破大庆的防线。 但萧戟一直不归,难免叫人牵肠挂肚。 殊不知,被她惦记着的萧戟正跟在肃王身后,冷着脸一脚踹开了燕城家的大门。 (补第二章,2000字) 倒也不是他想踹,实在是他们一堆人抬着受伤的燕城等在外头,闹哄哄的敲了这么半天门,结果院子里一直没人应声。 眼看着王爷脸色越来越黑,燕城一张脸越来越白,他只能出此下策了。 燕家的大门朝两侧敞开,萧戟退后一步,肃王甩了甩披风率先一脚踏进了院子。 萧戟招呼着裘奇几个赶紧将燕城抬进去,这些日子草原蛮子不安分,王爷练兵心切,他们这些人几乎是有战必上。 受伤的人不少,燕城更是一个不小心被蛮子一刀给肚子捅了个对穿,好在他命大,这一刀既没伤到内脏也没砍到骨头,就是失血过多需要好好养一段日子。 营里虽然有军医在,但营里还有其他的伤员,肯定没有自家人照顾的精心。 那年萧戟伤的那么重,被他娘子接回家照顾,再回来的时候生龙活虎。 燕城和裘奇都是自小陪着肃王长大的,最近裘奇成婚,肃王没少赏赐,都是一样的人哪能厚此薄彼。 这次,肃王便亲自带人送了燕城归家,也是施恩的意思。 裘奇是个藏不住话的,见着燕城的娘子果真不在家,便嚷嚷了几句:“燕城,嫂子这大冷天的又上哪儿去了?” 巧杏看不上他,和他成婚后成日里往王府跑,但此刻王爷在这儿这些话燕城不能说。 萧戟此时此刻只想赶紧的安顿好燕城,然后回家看看谢琳琅和萧景川,也不知道这娘俩有没有被那晚的战鼓吓到,还有他上次回营时,萧景川有些发热,不知道好了没有? 裘奇几个将燕城抬进了卧房,却不知道该将燕城安置在哪儿,肃王紧跟着进了屋子,一直阴沉的脸这下黑了个彻底。 燕家的卧房同萧家一样砌的火炕,可萧家的炕上一层一层铺着炕席羊毛毡,厚实的褥子,叫人打眼一瞧就知道暖和舒坦,可燕家炕上除了炕席之外光秃秃的啥也没有。 裘奇不死心的伸手去摸,果不其然,这炕怕是入冬就没烧过火。 燕城早知道是个什么情况,有些虚弱道:“没事,先将我放上去吧。” 他受了伤留了那么多的血,正是虚弱的时候,哪能睡这样的冷炕。 还以为只是这间屋子没住人,所以才没烧炕 ,裘奇便转身去了别的屋子,这一转又嚷嚷开了:“嫂夫人是没在家住,怎的厨房里也是冷锅冷灶,柴房里连根柴火都找不见?” 其实,这些人里除了裘奇这个没心眼的,大部分已经能猜到燕城这娘子是个什么情况了。 谁都没想到燕家是这么个情况,显然一时半会儿是回不了家了,再看自家王爷那火气已然都快顶到了脑门,萧戟只能无奈的叹了口气,招呼着一个小兵给他拿了些银子:“赶紧的去街上,买些柴火回来。” 不管怎么的,先将炕烧上,将病人安顿好。 这些男人家,也不是什么都不会做的,刚只是一时有些没处下手,被萧戟这么一指挥,众人先将燕城安置在西厢的小床上,然后打水的打水,烧炕的烧炕。 肃王是知道燕城日子过得不大顺当的,可也没想到不顺当到了这个程度。 肃王这会子又气王妃乱点鸳鸯谱,又气燕城闷葫芦,什么话都憋在心里。 本想平心静气一会儿,结果这屋子里冷飕飕的,越坐肃王心里这股子火越盛,但燕城这会儿已经昏睡,他便强忍着没有发作。 萧戟派出的小兵买了柴火回来,可众人越是收拾,就越发现燕家真是什么都缺。 别说熬药的罐子,就是煮饭的锅都没有一个。 萧戟本想着他们这一堆兄弟给燕城安置妥当,结果发现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把一个受了伤的人留在这里,交给一个这么不靠谱的妇人照顾,别说肃王,萧戟自己都觉得不放心。 一群人折腾了一圈,眼看着天都黑了,燕城的娘子还未归家,最后还是肃王发了话:“将人送回王府。” 燕城自己是不大想去王府养伤的,他也说不上来自己这是为什么,就是不大想去,但此刻看着自家王爷的脸色,还是识趣的没说话。 王府和燕家不同。 肃王带着人刚到王府门口,管家便已经带着人候着了,一行人动作麻利的将燕城接过去,擦洗换衣上药一套动作不过片刻,燕城就被塞进了暖烘烘的被褥里。 而肃王,直接去了王妃的院子。 巧杏怎么都没想到,她好不容易哄得王妃同意,叫她在王府住下,结果好日子没过两日,她怎么就被扔出来了,不光被扔出来,她还被休了。 见她捧着休书失魂落魄 的模样,陈管事有些不忍,却还是跟她转达了燕城的话:“燕城是个厚道人,他日后不会再回那宅子 ,你安心住在那里便是。” 明明都已经嫁了人,却还是贪心不足,成日里想些不该想的,非得将自己作死了才消停。 她被休了,巧杏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她完了。’ 她早就不想和燕城过了,先前她有王妃做靠山,离了燕城还能回王府伺候,日后凭王妃做主她也还能嫁个管事之类的。 可现在她什么都没有了! 都怪那燕城,什么时候受伤不好非得这个时候受伤,他一个从来不回家的人,为何这次非得回来? 燕城这些年给她的银子,有多少算多少她都花的一干二净,如今就这么被休了日后可怎么办? 她将休书扔到一边,扑上去拉住陈管事:“不行,燕城他怎么能就这么休了我,就算是休 ,他也得给我银子补偿,你让我去见他,让他给我银子。” 陈管事就没见过这么拎不清的丫头,将人甩开,一言不发的回了王府。 王府的大门在巧杏面前缓缓关上,没人理会这个被夫家和主人家同时抛弃的女子,巧杏跌在地上哭了一小会儿,这才爬起来擦了擦眼泪有些不甘的往那处冷冰冰的宅子去了。 她有些后悔,早知道会有今天,她就不该将燕城买的炭火和粮食又卖掉,如今她哪还有银子置办那些东西。 第134章 好大儿 第134章 好大儿 燕城被肃王带回了王府,看着他喝了药意识昏沉,萧戟便拉着裘奇准备告辞。 裘奇倒是还想见红菱一面,也被萧戟拦住了,“你先回家里看看,等明日再来见红菱姑娘不迟。” 这傻子,王爷一回来就怒气冲冲的回了后院,这个时候他就别去添乱了。 裘奇马上就要成婚,如今对红菱正是一日不见如隔三秋的时候,在外头待了这么些日子更是惦记的紧,不过今日时辰确实不早了,明日来也行。 兄弟两个结伴往家走,至于燕城家中的事谁也没在提起。 红菱还未过门,裘奇回去也是一个人,都到了家门口,萧戟直接留他用饭。 谢琳琅提心吊胆了好些日子,不知道外头是个什么情况,眼下见着萧戟全须全尾的回来高兴极了。 凉州冬日里多大雪,入冬前谢琳琅找了匠人给自家厅房也盘了火炕,来了客人可以坐,白日里她也带着萧景川在这边玩儿。 青木端了热水过来,伺候着两人洗了脸,又麻利的搬了炕桌放在中央,摆了干果茶水。 裘奇盘腿坐在暖烘烘的炕上,喝了一口加了姜丝的热茶,舒服的叹了口气。 不禁感慨了一句:“还是嫂子会持家。” 萧戟也上了炕坐下,闻言笑了笑,裘奇这话没说错,他家娘子不光会持家,还会赚银子呢。 萧景川如今已经不会因为萧戟几日不归便忘记他了,他被亲娘丢在这炕上,抱着自己的布老虎老老实实盯着亲爹瞧,见萧戟上了炕还不主动抱他,顿时不满的啊啊啊叫了起来。 萧戟本是怕吓着他,这才没着急去抱,结果这小子自己倒不满意起来,刚伸手准备去将好久不见的大儿子抱过来好生稀罕一下,结果小家伙还有了脾气,将自己手中的布老虎一扔,在炕上咕噜噜一转,将自己脑袋扎被子里去了。 小家伙一天一个样,竟然还会闹小脾气了,别说萧戟,就连裘奇都新奇的不得了。 萧景川留在萧戟身边,谢琳琅没什么不放心的。 听着厅房里传来两个男人逗孩子的声儿,谢琳琅亲自动手炸了肉臊子。 冬天天黑的早,她们早就吃过了,也不知道萧戟和裘奇今日回来,家里没有现成煮好的肉食。 为了叫两人赶紧吃上饭,煮上手擀面配上肉臊子也暖胃顶饱。 有林婶子和青禾帮忙,很快热腾腾的面便上桌了。 裘奇没少在萧家吃饭,看到端上来的大碗面条便眼前一亮,笑着道:“好久没吃到面条了。” 谢琳琅:“今晚先凑合吃点,明天你再过来,咱们在家里烤肉吃。” 裘奇已经吃上了面条,闻言还不忘大力点了点头。 萧景川正被萧戟盘腿抱坐在怀里,见萧戟端了大碗吃面,着急的伸手去抢他爹的筷子。 谢琳琅伸手想将小家伙接过来,结果一直跟娘亲最好的小家伙一转头将脸埋进了萧戟胸口,一双小手还使劲儿的抓着他爹的衣襟。 这么一抓,把萧戟的心都抓软了,摸了摸儿子的小脑袋笑着道:“我抱着他。” 萧戟和裘奇胃口都好,一大锅面条和一盆臊子都被吃了个精光,惹得萧景川扶着炕桌站起身探头去瞧空荡荡的饭碗。 然后若有所思的回身去摸他爹的肚子,平日里他吃多了,谢琳琅都会摸他的小肚子,叮嘱他不能多吃。 这小家伙别看还没学会说话,却已经懂了不少事儿,这会儿摸着他爹的肚子冲着谢琳琅啊啊啊啊的告状。 小模样可把坐在对面的裘奇稀罕坏了,一脸向往道:“等我儿子出生了,叫他小哥俩一起玩儿。” 都还没将新娘子娶进门,已经想着孩子了。 陪着萧景川玩了一会儿,裘奇便起身告辞回家去了,战事告一段落,他不日便要娶妻,平日里都是回自己的宅子住。 晚间,萧戟和谢琳琅说了燕城和巧杏的事,叮嘱道:“日后若是再遇到那女人,不用再给她面子。” 今日瞧见燕城家里冷锅冷灶,凄凉的像是从来没个女主人的模样,萧戟一边同情燕城一边庆幸还好自己娶到的人是谢琳琅。 谢琳琅有些唏嘘,她是真不知道巧杏这姑娘是怎么想的,王妃那样的主子明显靠不住,如今不仅彻底被赶出王府,还被休了,日后难道真能过的比跟着燕城好。 不是她瞧不起巧杏,实在是那人一看就不是个能舍下脸面去自己挣银子花的。 但很快她就没有精力去想别人的事儿了,萧戟将睡熟的萧景川从中间挪到了边上,自己占据了谢琳琅身边的位子,夫妻两小别胜新婚,这夜才刚刚开始呢。 …… 萧景川不知道自己的黑心爹昨晚做了什么好事,一早睁眼见自己左边睡着娘亲,右边睡着爹爹,高兴的眯了眯眼,可能是实在不知道怎么稀罕他爹好了,大清早摸索着趴上他爹胸口,然后美美的给他爹画了个地图。 萧戟其实从儿子往他胸趴的时候就醒了,但他闭着眼想看看小家伙想干什么,刚还因为儿子小脸贴在他胸口心软的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了,下一刻就抱着小家伙跳到了地上。 萧景川还以为爹爹在和他玩儿飞高高的游戏,咯咯咯笑得开心极了。 萧戟……个坏东西。 等着谢琳琅起身,萧戟已经亲力亲为打理好了自己和萧景川,亲自喂了儿子吃饭要出门了。 谢琳琅看他将萧景川裹的严严实实,也没拒绝他带着孩子出门,她和萧戟心疼儿子,却没将孩子往娇气了养,下雪了也会带着萧景川去外面转转。 独自带着不满一岁的儿子出门对萧戟来说是件十分新奇的事儿,可他很愿意去做这样的事,就像幼时他被爹牵着手出门一样。 瞧着父子俩走远,林婶子有些不放心:“要是小公子闹起来可怎么是好?”老爷哪里会哄孩子哦。 谢琳琅倒是一点儿不担心,“他若是哄不了,就会回家来了。” 倒是昨日说好今天要叫裘奇来家里烤肉,这会儿就得赶紧准备起来了。 (补第二章,2000字) 因着前一晚说好了要在家中烤烤肉,如今天气寒冷,若是想吃烤肉,还是得在白日里才行。 裘奇也惦记着去萧家,一早起来先在院子里打了一套拳,随后将自己收拾齐整去了王府。 进了王府一路拐到了燕城暂住的地方,见燕城喝了药正沉睡,便又出了门。 这一次,他脚步间明显带上了欢快之色。 侍女通报裘奇求见的时候,红菱正陪着霍星慈选花样子。如今在王府到底不如从前在霍府时自由,若是出门府内必得兴师动众的安排,霍星慈便也不怎么喜欢出门了。 府里没什么消遣的时候,霍星慈便会尽量给自己找些事情做,许是心态不同的缘故,如今选花样子这样的事,她也能耐心的一做便是一上午了。 听到裘奇来了,霍星慈顿时揶揄的看了看红菱。 裘奇来是找谁的,她们都清楚,毕竟王爷若是叫人传话必不会是叫裘奇来的。 红菱是自幼便跟着霍星慈的,如今能见到她嫁人,未来夫君对她上心,霍星慈也是打心眼里高兴的。 没有多说什么,霍星慈便叫人将裘奇叫了进来。 裘奇在外头大大咧咧的,但自幼跟着肃王,也是识礼数的,低头行礼问安,全程没有直视霍星慈。 等着霍星慈打趣他:“可是来寻红菱的?” 人高马大的汉子竟然还不好意思的红了脸,“是的侧妃,今日我同萧兄弟约好了在家中烤肉,我想带着红菱一道儿去。” 裘奇的话,叫霍星慈不由自主的想起了很久之前,也有这样一个人,会跑来她家中,要带着他一道儿去踏青。 当然回忆只是一瞬间,很快霍星慈便笑着道:“烤肉啊,那肯定很有趣,那我就将红菱交给你了,你可得给我原原本本的将人带回来。” 裘奇高高兴兴的应下,转而一脸期待的看着红菱。 红菱一直都很喜欢谢琳琅,加上又是同裘奇一道儿,她也没什么愿意的。带了霍星慈赏下来的一壶果子酒被裘奇带去了谢家。 萧家距离王府不远,可裘奇心里存着私心,愣是先带着红菱在街上转了一圈儿,只要是红菱多看了一眼的东西,他立马就会掏钱买下。 等他凑在一个铺子前,小心翼翼拿起一盒胭脂的时候,红菱的心情前所未有的好。 她想也也找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 谢琳琅没想到红菱会来,但想也知道必定是裘奇去将人带过来的。见到红菱她也十分的高兴,说是烤肉吃,但萧戟同裘奇喝起酒来,她是不愿意往跟前凑得,如今红菱来了正好她们也有的聊。 红菱一来就开始帮着谢琳琅忙活,其实家中有林婶子和青禾青木几个,该准备的早就准备的差不多了。 但大家坐在一起做事,很快便能融入。 萧戟带着萧景川回来的时候,手上已经拎满了东西。谢琳琅打眼一瞧就知道,必定是萧景川又缠着他爹买买买了。 父子两许是在外头商量好了,见着谢琳琅便将手里早就准备好的东西递了出去,萧景川小小一个,手里举着大大的盒子,笑着露出了尖尖的小米牙,谢琳琅顿时什么火气都没有了。 只能将好大儿抱了过来,点了点他的鼻头道:“你啊你。” 萧戟把东西放好,便招呼着裘奇一起去准备烤肉的炭火。 萧戟自和谢琳琅成婚起,除了实在顾不上的时候,其他时候但凡他在家中,家里的活计能做的都会做。 哪怕如今家中又有了青禾和青木,萧戟依然会这样做。 院子里摆上了矮桌,炭火生起,将红柳枝串好的肉串放上去不停翻动,不一会儿肉香便弥漫开来,再撒上些调料,味道便更是诱人。 闻着味道,红菱都有些怀念了,自打她跟着姑娘回了霍家,她已经很久没尝过在外头烤肉是什么滋味儿了。 萧景川被放在一旁的摇篮里,睁着大眼睛好奇地看着大人们忙碌,时不时指着烧烤啊啊几声。 烤肉是萧戟和裘奇的事儿,谢琳琅和红菱坐在一边,一边聊着家常,一边等着吃就好。 红菱是个爽朗的性子, 许是心有所感和谢琳琅说起她从前跟着霍家人上战场时的事情,谢琳琅听得津津有味。 一边,一直关注着红菱的裘奇也听得颇为认真,听到刺激处甚至忘记了翻转手中的肉串。 正说着,萧戟和裘奇已经将烤好的肉串端了过来。 萧戟给谢琳琅挑了一串最鲜嫩的:“娘子尝尝,看合不合口味。” 谢琳琅咬了一口,赞道:“味道真好。” 红菱之前几次来谢家,萧戟都不在,这还是她第一次见着萧戟和谢琳琅如何相处的,和她见过的大多数人都不同。 裘奇头一遭有了喜欢的姑娘,他觉着自己笨,便瞧着萧戟的动作,见状也赶紧给红菱递上一串,见红菱也吃上了,像是比自己吃还高兴。 人生中难得放松的时刻,大家围坐在一起,一边吃着烤肉,一边喝酒聊天。 萧景川在摇篮里咿咿呀呀地叫着,仿佛已经能感知到此刻的爹娘和干爹是完全放松的。 这一天,红菱在萧家待到了半下午才告辞,等回了府,见到霍星慈,对上对方含笑的眼,自己便先点了点头。 霍星慈拉过她的手,轻轻拍了拍说了声:“真好啊。” 轻松惬意的时间总是转瞬即逝,燕城还要待在王府休养,萧戟和裘奇却又要返回营中。谢琳琅也依旧重复着往日的生活,在铺子和家中来回。 至于和燕城和离之后的巧杏,在原先她和燕城的家中住了几日,将自己值钱的衣服首饰都变卖了干净,想方设法又搭上了王府一个小管事,在那管事的帮助下跟着来往的京城的商队回京去了。 她虽入了王府,但在京城还有几门堂亲,如今她在凉州是没法活了,但回京说不得还有机会。 燕城伤好后还回家看过,见家中似是许久没人住的模样,便通知了王府来人收拾了。 第135章 肃王肖似陛下 第135章 肃王肖似陛下 谢琳琅很珍惜一家人在一起的时光,从前每每萧戟归家她都会换着花样做好吃的给他补身子,前些时日城外的战鼓是实实在在的吓到了谢琳琅,叫她清楚的认识到凉州其实并不是个安稳的地方。 谢琳琅脑子里一直回想着那晚李嫂子拎着把大刀站在巷子里的模样,大刀她是拎不起来了,但也该未雨绸缪好好锻炼身子,若是真的有一天蛮子打进来她还能有力气带着孩子跑路。 前线战事究竟如何谢琳琅无从得知,但当今圣人的御案上却时有凉州的奏报,每到这时大庆这位雄才伟略的圣人面上总会露出几分满意之色来。 大监看在眼中,渐渐琢磨出了些味道。 虽说揣摩帝心是他们这些内监的大忌,但时常在圣人身边伺候的谁又敢说自己从不曾这么做过,就比如这位大监陪着圣人批阅奏折,闲得无聊时就会猜圣人究竟属意哪位皇子成为下一任帝王。 至于如今坐在储君之位上的那位,在大监心里早就出局了。 圣人将西北的奏报扔在一边,抿了口茶水笑着道:“朕这老二倒是个不怕死的,没再霍家人面前给朕丢脸。” 见着陛下心情不错,大监也笑着附和道:“奴才还记得,陛下在肃王殿下这个年纪的时候,也曾亲自御驾亲征,陛下身着黄金甲的英姿,奴才至今难忘呢。” 似乎被这一句话带回了当年御驾亲征,纵横沙场的日子,圣人的哈哈笑出了声,语气颇有几分豪迈:“当年朕决意御驾亲征,那些个老臣们跪在大殿上差点要撞柱子,好像朕是个不学无术的纨绔子弟。” 大庆谁人不知谁人不晓,当今圣人是因着那一场御驾亲征的战事才彻底抓稳朝政,他在战场上悍不畏死,带着自己的亲卫活捉了叛军首领,几乎将叛军杀了个精光,自那之后朝堂之上喜欢和圣人作对的老臣都开始谨言慎行了。 这边主仆两个忙着忆往昔,一时之间殿内气氛和乐不已。 东宫之内,太子殿下的脸色却十分阴沉。 “父皇近日并不时常召见本宫,就连每月一次的考教也时常忘记,本宫如今只剩下个太子的名头了。” 赵盛的脸色也有些不好看,当年陛下昏厥,醒来后不久便雷厉风行的将几位成年的皇子赶去了封地,当时他还暗自高兴,以为陛下这是再给太子铺路,或许不就太子殿下就能顺利登上九五之位,他们赵家也能更上一层楼。 可谁知几年过去,太子非但没有和他当初设想的一样,反而像是隐隐被排斥出了朝堂的核心位置。 陛下对太子的态度也愈发的暧昧不明,说是厌弃却对他们在朝中替殿下笼络人心的事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说是寄予厚望吧,可从前陛下还会亲自为太子传授为君之道,如今却再没有了。 尤其今年夏天,江南水灾,太子殿下带陛下赈灾巡视归来后,陛下对太子就冷了许多。 太子虽说年纪不小了,但一想到自己有可能被父皇厌弃还是心神不安,压低了声音问道:“舅父,您说父皇是不是知道了什么?” 赵盛知道太子说的是什么事,宸王的封地就在江南,为了防止宸王联合江南世家豪族将来和太子打擂台,赵盛未雨绸缪,打宸王还没出京城就派人前往江南打点。 他打着太子的旗号,又是主动上门示好 ,那些个世家豪族最会审时度势,自然不可能错过攀上未来帝王的机会,一边还和宸王打的火热。 于是乎,京城内有太子殿下背书,江南之地有宸王做靠山,这些个世家豪族行事愈发张狂,圈地敛奴,大肆修建赌坊妓院赚的是盆满钵满。 夏日里江南突发水灾,太子殿下领了谕旨前往江南赈灾,放下身段亲自宴请江南的世家大族,这些大族们感念太子殿下的一片爱民之心,出钱出力与朝廷共同救济灾民。 太子殿下这差事办的十分漂亮吧,可内里事实如何呢,江南之所以会闹水灾,是因为朝廷连续几年拨给江南水利的银子被层层盘剥,最后真正用在河道检修上的寥寥无几,而这些银子有一半换了个花样又回了太子和赵盛的手里。 太子殿下做了这等亏心事,最害怕被圣人发现,事事总要联想到这上面去。 赵盛有时对自己这个太子外甥是真的有些看不上,觉得优柔寡断胆小怕事,没有一点帝王气度,可这也是他全心全意辅佐太子的原因。 “殿下不要胡思乱想,陛下到底年事已高,许是精力不济也是有的。 您若是惦记陛下, 不妨主动一些多去看望,想必陛下定会感念一片孝心的。” 听了赵盛的话,太子心中好受了许多,又提起了另一件事:“我那二弟近来可出了不少的风头,父皇没少夸赞他。” 赵盛想了想道:“殿下与其担心肃王,不如多防备宸王,臣听闻宸王殿下上了折子今年要回京陪贤妃娘娘过年,臣恐怕宸王会想方设法留在京城。” 说起这些个兄弟,太子最烦的当属宸王,去了封地还不消停,处处同他作对,最叫太子不安的是,就在前不久宸王母家不知用了什么法子,和镇南将军家结了姻亲。 见太子面色不虞,赵盛提议道:“殿下,从前陛下最是忌讳皇子们染指军权,可如今陛下却默许了镇南将军家的儿子娶了贤妃娘家的姑娘,这对于咱们来讲何尝不是是一件好事。 与其将肃王殿下当做敌人,臣看不如想法子将肃王拉到您这边来。” 在赵盛看来,陛下这些皇子中,也就宸王有和太子一争的实力,肃王之流完全不足为惧。 见太子面露不悦,赵盛主动请缨:“拉拢肃王之事,臣会看着办的。殿下有空还是要多去后院走走,多几个皇孙陛下也会高兴的。” 太子的正妃是早些年陛下亲自挑选的,只是大婚后夫妻不睦,这位太子妃至今只生育了一个儿子还是个病秧子,赵盛一直盼着他们赵家那位侧妃能赶紧生个健康的男孩出来。 第136章 朝局变化 第136章 朝局变化 肃王大概做梦都不会想到,自己有朝一日竟然会受到太子和赵家人的拉拢,拿到太子的问候信时肃王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眼花了。 倒是周先生很快便明白了太子的意图:“陛下应允了宸王回京过年的奏请,加上陈家和镇南将军的婚事,太子殿下这是急了。” 肃王嗤笑一声:“从前倒没觉得咱们这位太子殿下如此能屈能伸,看来如今本王在京中也算有了些名气。” 肃王从前在京城时,因为没有得宠的母妃和实力雄厚的外家,在众兄弟里一直是个透明人,太子殿下也从未将这个弟弟看进眼中,如今能叫太子亲自来信示好,可见太子在京中的形势实在算不上好。 将信放在一边,周先生想了想才道:“太子殿下自江南赈灾归来,民间一片叫好之声,甚至人才刚刚归京,江南的万民伞便送到了御前,这一环扣一环的,着实是没将陛下放在眼里。 您觉得咱们放在江南的钉子,是不是该动一动了?” 肃王手指在桌上轻点两下,笑着道:“咱们不动,宸王不是要回京,叫宸王的人动一动吧。” 听着自家王爷的话,周先生会心一笑。 当年裘奇这些人还因为王爷被赶到了西北,而宸王得了南边的富庶之地而气愤不已,谁能想到陛下这一手倒是无形之中帮了他们王爷,要没有宸王,他们还真找不到谁来做这个出头鸟。 宸王的车驾到了京城的时候,太子也刚好收到了肃王的回信,信里肃王对太子殿下惦记着他这个弟弟十分的感激,寒暄过后,肃王一点不客气的和太子殿下诉苦,说起西北军费年年吃紧,若是太子殿下能做主多给西北军拨些军费,西北军上上下下必定会对殿下感激不尽。 太子将信拿给赵盛看,赵盛看完后抚了抚胡须笑道:“肃王殿下倒是还和从前一样直来直去,只是这事儿却有些难办。户部的谢元寿是宸王的人,若是殿下开口询问军费,想必宸王那边必会有所行动。” 说起谢元寿,太子还算不错的心情顿时打了几分折扣,“从前是本宫小看了他,竟然早早和谢家搭上了关系。” 也难怪太子殿下不高兴,户部管着大庆的钱袋子,如今作为户部侍郎的谢元寿成了宸王的人,对他们来说是个不小的打击。 事情从肃王索要军费,渐渐变成了如何跟宸王打擂台,两人正说着话,外头有脚步声匆匆的进来:“殿下,宸王殿下进宫了,陛下召您过去呢。” 太子一阵气恼,直觉父皇如今愈发糊涂了,冷落了他这么些时日,老三回京就巴巴的召他过去。 他好歹是太子之尊,本该宸王来见他的,虽然气恼,但陛下发话了太子也不敢不听。 谁知宸王正准备了一出好戏等着他,宸王告发太子殿下勾结江南豪族,欺压百姓的消息下午便传遍了京城。 借着宸王的动作,大庆新一代皇位的争夺战正式抬上了明面,太子在江南留的破绽太多,根本架不住人查,除了远在西北的肃王之外,陛下的这些皇子们谁都想在这件事儿里掺一脚,即便此刻扳不倒太子,但能给太子殿下找些麻烦也是极好的。 朝局眼看着乱了起来,肃王在西北的日子倒是平静的很。 甚至好心情的在裘奇成婚当日亲自带着人去了裘奇府上吃了婚宴,裘奇这场婚事办的热闹非凡,满巷子红彤彤的鞭炮碎屑将前些时日蛮族来犯的阴霾驱了个干净。 谢琳琅也有了心情往自家的皮货铺子里走动了,景记皮货行刚刚开业没几日萧景川便感染了风寒,谢琳琅忙着照顾他便将铺子全权交给了陈掌柜,后来又日日担心在军营里的萧戟,这铺子开业许久谢琳琅竟是没怎么来过。 这日谢琳琅终于腾出空,带着青禾去铺子里瞧瞧,看着铺子面前排着的长,险些疑心自己是不是走错了地方。 倒是陈掌柜一眼便瞧见了谢琳琅,交待伙计招待客人,亲自将谢琳琅迎进了铺子,他满脸喜色亲自上了热茶之后笑着道: “东家您若是再不来,我便要去府上找您了。” 铺子生意好起来,谢琳琅也高兴,笑着道:“陈掌柜经营有方,想必是铺子里有了大生意?” 陈掌柜哈哈一笑:“东家猜的没错,您让加在皮裘大氅里的好东西,果然有人识货,这些日子有不少人找上门来想要和咱们景记皮货行订货。” 这果然是个天大的好消息,谢琳琅今年收的白棉花不多,除了留着给自家人做衣裳之外,其余的都用在了景记皮货行,虽然低调了些但只要是找上门来的,必定能看到白棉花的价值。 谢琳琅手里没有商队,她自己只要能占住凉州的市场就不错了,大庆这么大,白棉花的生意需要其他人去做。 十月里,戚川已经又往敦煌郡走了一趟,这一次他带回了更多白棉花的种子。 来年,谢琳琅必定会种出更多的白棉花。 在陈掌柜的安排下,谢琳琅见了几位想和景记皮货行合作的商行主事人,没费多少功夫就初步谈好了明年的合作事宜。 直到今日,谢琳琅才真正的找到了一点做生意的感觉,一切都有条不紊朝着既定的方向前进。 冬去春来 萧景川在抓周宴上,一手抓了自家元宝的肉耳朵,一手抓了萧戟亲手给他削的小木剑。 喜的萧戟也没了矜持,大笑着说他儿子将来定能做名震天下的大将军。 能不能做大将军谢琳琅不知道,但随着萧景川渐渐长大,这孩子的调皮捣蛋愣是让立誓做个慈母的谢琳琅对鸡毛掸子的另一种用法有了深刻的研究。 即便如此,还是隔三差五便有街坊邻居跑来告状,‘谢娘子不是我说,你家萧景川下手也太狠了些,你看给我儿子揍的,嘴角都破了。’ 妇人揪着自家儿子给谢琳琅看,谢琳琅本还想硬气的说,她家川儿比这孩子还小一岁,怎么可能打的过,结果一看人家孩子嘴角的青紫就说不出话来了。 第137章 突出重围的棉花生意 第137章 突出重围的棉花生意 好不容易打发了来讨公道的邻居,谢琳琅无奈的戳了戳儿子的脑门,“你再这么调皮,看你爹回来娘告不告状。” 见娘亲不站在自己这边,萧景川鼓着腮帮子不服道:“明明是他们先挑事儿,明明打架前我们都说好了,不和爹娘告状,出尔反尔,下次我还揍他们。” 几岁的小豆丁,说话倒是硬气的很,谢琳琅精神不济,也懒得和他继续讲道理,决定等萧戟回来一定叫他好好收拾自家这个混世小魔王 ,再这么下去无法无天了要。 林婶子从厨房里端了药碗过来,笑着道:“夫人歇歇吧,小公子还小呢。” 萧景川算是林婶子一手带大的,对这个小家伙那是疼得不得了,见他瘪着小嘴生气,急忙出来给解围了。 自打有了萧景川后,萧戟也不知打谁口中听来的孩子生的太密对妇人身子有损伤,因此这几年夫妻两个一直注意避孕,如今萧景川四岁了,谢琳琅肚子里才又揣了一个。 肚子里这个也很懂事,自打怀上好并没叫谢琳琅受多少罪,就是白天黑夜总像睡不够似得,困乏的很。 萧景川过年时才因为贪玩着了风寒,喝了好些苦药汤子,这会儿一见娘亲又要喝药了也不和谢琳琅闹小脾气了,急忙凑上来扒着药碗,鼓着小腮帮子给药吹凉,还不忘贴心的叮嘱:“娘,你别害怕,川儿给您吹凉了,一口气喝下去就不苦了。” 他风寒时喝药,爹就说了,药只要一口气喝下去就不会苦了。 萧景川刚出生时长得不甚好看,叫谢琳琅一度怀疑这是不是自己生的,好在这孩子真应了红菱说的那句‘长大就好了’。如今虽然调皮捣蛋了些,一张小脸却肖似谢琳琅,和小姑娘似得粉雕玉琢,不气人的时候当真叫人心软。 谢琳琅对儿子的关心很受用,果真一口气将药喝了个干净。 结果喝药的还没怎么着呢,萧景川一张小脸皱的和小老太太似的,嘴里甚至泛开了酸水。 谢琳琅将林婶子拿来的蜜饯往小家伙嘴巴里塞了一个:“好了,若是在家里待不住便带着元宝出去找宴弟弟玩吧,但是不许领着弟弟去爬王府的狗洞。” 谢琳琅口中的宴弟弟,是裘奇和红菱的儿子,这两人成婚后头一年便生了儿子裘宴,今年三岁,萧景川最喜欢去找这个弟弟玩。 就是这两个都不是省油的灯,碰到一起更是胆大包天。 前些时候领着元宝去钻王府的狗洞,被回府的肃王殿下亲自一手一个拎着还给了他们亲爹,有了这前车之鉴,谢琳琅总要多叮嘱一句。 谢琳琅和红菱一个想法,西北天高地阔,没必要非得将孩子们拘在家中,等着将来他们回了京城再不会有这样自由的时候了。 萧戟这几年在和蛮族的对战中,大大小小的军功积累了不少,如今已经是正四品的游击将军,手底下管着六千多将士,若是运气好再有一场大战,便能直升参将,成为独当一面的将官。 可他对待谢琳琅还是一如往常,惦念着谢琳琅有孕,趁着营里不忙的时候便时常回家中瞧瞧, 见谢琳琅睡着,又出门仔细问了林婶子谢琳琅这几日吃的如何,药可按时喝了? 林婶子是一路看着萧戟和谢琳琅走过来的,说实话眼看着这几年萧戟官职越来越高,林婶子还十分担心来着,毕竟这男人有了本事哪个不想着三妻四妾,享齐人之福。 可林婶子也是看着谢琳琅一年年长大的,对谢琳琅的脾性不说一清二楚,但也了解的七七八八,若是萧戟自己真有了纳妾的心思,那夫人肯定不会哭闹,但这个家也就不是最开始的模样了。 好在自家老爷不是个花心的,没叫夫人失望。 萧戟完全不知道林婶子心里在想些什么,听林婶子说了谢琳琅这些日子吃的好睡得好,脸上这才多了一点儿笑,转身出去巷子里找萧景川去了。 谢琳琅睡了一觉醒来还觉得头昏脑涨,被青禾伺候着洗漱之后才算是清明了几分,看着陈掌柜叫人送来的账本叹了口气:“可真是劳碌命。” 青禾伺候谢琳琅好几年,性子也活泼了几分,闻言笑道:“凉州城不知道多少人羡慕夫人您会赚银子呢?” 谢琳琅是个做生意的好手,三年前果断抢占了凉州城的棉花市场,如今凉州城有三分之二的白棉花都是出自谢琳琅之手。 更是由棉花种植产业延伸出了一条完整的产业,棉花纺纱织布,印染,棉布成衣的销售,这一套下来每年光是棉花就能为谢琳琅带来十分可观的收益。 就能别提和西北军签订的军备合作了,从士兵的棉衣棉裤到棉被,再到专门供应的医用帛布更是一笔不菲的收入,别看谢琳琅如今还住在初到凉州时,王府分给她们的这座小宅子里,但她积累的财富已经不比盘踞西北多年的世家豪族逊色了。 当年这棉布生意刚开始做的时候,谢琳琅确实惹了不少人眼红,有那故意使坏的,还有明面上仗着自家家大业大想要直接坐享其成的,对于这些人来讲谢琳琅就是个外来的,甚至还是他们最瞧不起的女人家。 这些人联合起来,不买不卖谢琳琅的货,想逼着谢琳琅松口将白棉花的生意分出来。 棉花和棉布都是不怕放的货,可从棉花的种植和收获,再到后期的纺织每一步都要人工成本,银子大笔大笔的往出花,谢琳琅险些扛不住压力松口了。 就在凉州的商人们嘲笑谢琳琅不自量力时,守备军砸下来的大笔订单解了谢琳琅的燃眉之急。 值得一提的事,即便是面临这样大的压力,谢琳琅也没有想着要求萧戟去走肃王的门路,任谁也没想到最先提出和谢琳琅做生意的竟然是温景。 作为守备军军医的温景,最先发现用干净棉布包扎伤口,伤口的愈合速度比起用普通帛布有明显的加快。 在他多次试验下,最终确定彻底更换医用棉布。 第138章 在京城开铺子 第138章 在京城开铺子 温家世代从医,祖辈开始就在凉州守备军做军医了,他提出来的要求完全是站在守备军将士们的立场上,霍指挥使没道理不同意,当即大手一挥准了。 而当初为谢琳琅解决了兔舍麻烦的那位旧识杨岭,白棉花头一年丰收,谢琳琅便让戚川送了好几年棉花做的棉衣给了他家的女眷。 本是抱着感谢和结个善缘的想法,结果杨岭升官后第一个就想到了谢琳琅这里的棉衣,他刚升官一心想为守备军的将士们谋些实实在在的福利,经过多方斡旋,最终守备军棉衣棉裤棉被的订单还是落到了谢琳琅身上。 守备军的货款一到位,凉州本土势力对谢琳琅的围剿压制便彻底没了效果。 谁都没想到事情竟然因为温景和杨岭这样不起眼的小人物而出现了纰漏,但他们后悔也没有用,有些事只要打开一个小小的口子,一切包抄围剿都没了意义。 反而叫谢琳琅占足了先机,吃下了守备军这样一个大单子。 当然谢琳琅将白棉花的生意做得风生水起,皮毛生意也没落下,景记皮货行除了精品之外走的一直是薄利多销的路子,几年下来牢牢占据了凉州皮货的中层市场。 戚川这人肯想肯干,当初从敦煌郡带回来狐狸和银鼠,一两年下来还真叫他摸索出了饲养繁殖的一套法子,如今谢琳琅的庄子上,又多了两个专门养狐狸的棚舍。 还是那句话,凉州这地界最不缺的就是上好的皮子,但自家花了大功夫养出来的皮子若是和兔皮一样走薄利多销的路子,那在谢琳琅看来完全就没有养殖的必要。 她思来想去,决定直接绕过凉州,将铺子直接开到京城去。 京城遍地达官显贵,她家的皮子质量上乘,到了京城绝对能卖个好价钱。 这些时日,谢琳琅就忙着在京城开铺子这件事。她鞭长莫及,这派过去的掌柜人选就格外的重要,但思来想去还是没能想到一个合适的人选。 萧景川刚出生那年,她还和萧戟说有时间带着孩子回京城祭拜祖父母,可这事儿那事儿拖着到底没能成行,如今她身怀有孕,更不能长途跋涉去亲自去京城。 最后还是戚川得用,带着货和人亲自去了京城,等在京城寻摸到合适的掌柜将铺子开起来他再回凉州来。 距离戚川离开凉州已经两个月,山高水远的,实在叫人挂心,谢琳琅这些时日就等着京城来信了。 京城 戚川是跟着从凉州城出发的商队一道儿来的京城,到了京城也没着急开铺子,而是先花了些时间将京城坊市都走了一遍,他这人虽寡言了些,但办事是绝对的牢靠。 经过多方对比,最终花了大价钱将铺子落在了皇城出来的朱雀大街,以谢琳琅如今的身家即便是在京城最繁华的主街,买下一间铺子也不用抠抠搜搜得了,戚川开始谢琳琅也放了话,只要是能让铺子顺利开业,不用心疼银子,有了她的话,戚川做起事儿来就更放的开了。 选好了铺子,这掌柜的人员也是重中之重,最终入了戚川眼的这位还有些来头,据说祖上还是位贵族,但也不知怎么落魄了,如今只能出来找营生。 他是头一个主动上门自荐的,识文断字,长袖善舞,虽是家中落魄了但是京城土著,七拐八弯还有些门路,最最重要的是脸皮厚,这样的人最适合做生意。 谭云州拢着自己穿了好些年披风有些意外,他那日就是路过朱雀大街心血来潮随意问问,怎么对方还真要聘他做这个掌柜。 他有些怀疑的看着戚川,“我孤家寡人一个,你就不怕我卷了东西跑路?” 谭云州是真心发问,从第一次见到戚川他就听出来这人不是京城人士,也听他说了等着京城的事情安顿下来他还是要回到凉州去的,那也就意味着这铺子到时候就全权交到了他的手里。 到时候山高皇帝远,这人和他身后的东家难道就不怕他做假账,将这铺子据为己有,或者直接卷了东西跑路。 他这话问完,戚川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面上难得露出一点放松之色,意有所指道:“你若有这个胆子,大可以试试的。” 早在定下谭云州做这个掌柜之前,戚川就将这人查了个底朝天,更何况他们敢大老远将铺子开在京城就不害怕有人起了歹心,若真是他看错了谭云州,那他们自然早就想好了应对的策略。 这掌柜人选既然已经定下,这铺子的事儿就全权交给了谭云州,戚川只管待在幕后观察谭云州的办事能力。 若真是虚有其表,那他也只能多待些日子再换个人了。 好在谭云州谭掌柜,没辜负他那张瞧着就会哄人的脸,和三教九流打起交道来那叫一个娴熟,即便是碰上市署巡查的官员也丝毫不怵,应付的行云流水。 戚川越看越满意,想着这小子若真能安分在铺子里做下去,今后必定能在东家面前出头。 看着谭掌柜这么能干,戚川便放心替谢琳琅和萧戟拜访故人去了。 这些年韩家和谢琳琅萧戟一直是有来往的,韩家对萧戟照顾良多,每到过年谢琳琅都会拜托王府进京的队伍带年礼到韩家,韩夫人会用心回礼,且韩家也有人在西北,偶尔路过凉州还会专程上门拜访,两家的关系并未因为距离而疏远。 萧戟如今在西北军里出了头,韩明是真心为他高兴,拉着戚川问了许多关于萧戟的事儿。 听闻萧戟的儿子已经四岁,是个格外调皮的小家伙时高兴的跟什么似的。韩夫人听闻谢琳琅又有了身孕,急忙命婆子去准备了些孕期可以吃的补品,要戚川一定带去西北交给谢琳琅。 从韩家出来,戚川又去了萧家的老宅。 要说谢琳琅最惦记的,当属家中这处宅子了,这几年也不好麻烦王府的人专程回来看一回。 这次便特意嘱咐戚川一定要来老宅子看看。 第139章 访友 第139章 访友 萧家的老宅子一直是交由韩家人帮忙赁出去的,之前赁了宅子的人家到期搬走,现在这宅子正好是空着的。 乔嫂子正坐在门前的巷子里择菜,见戚川站在萧家门前张望,便出声招呼他:“你是要赁宅子吗?” 谢琳琅在京城的故人不多,除了韩夫人一家,唯一能叫她惦记的大概就是乔家人了。 戚川转身走了过来:“是乔嫂子吧,我打凉州过来,来帮东家看看宅子,这是东家让我带给你们的东西。” 戚川举了举手里的包裹。 乍然听到谢琳琅的消息,乔嫂子一时没有反应过来,随即快速在身前的围裙上擦了擦手,热情招呼戚川:“快进来,进去家里坐。” 一边朝着院子里喊:“娘,隔壁萧戟和谢娘子派人回来了。” 戚川也没有推辞,他从前听人说过谢琳琅是出身京城的世家大族,他自小在北边长大,也见过不少世家大族的女眷,那些女眷无一例外都骄矜自持,高高在上。 但他见到的谢琳琅温柔和善,会驾车,会剪羊毛,会替庄子上的獒犬梳理打结的毛发,浑身上下除了一张漂亮的脸和那些贵族女眷们完全沾不上边。 可等他回了京城打听过才知道,原来谢东家确实出身不凡。 就在前几日他还亲眼见到了户部尚书谢大人家嫁女,据说出嫁的是位庶出的小姐,夫家是翰林院的某位大人。 同样都是户部尚书的女儿,人家十里红妆,风光大嫁,也不知当年是怎样的机缘巧合,萧戟才娶到了谢东家。 甚至京城人都不知道谢家还有位三小姐跟着夫君去了西北,饶是这半生经历了不少挫折的戚川都不得不感慨一句,‘谢东家还真是命途坎坷。’ 乔婶子年纪大了,这两年已经不怎么去集市上摆摊,见着戚川也很是高兴,忙招呼着乔嫂子倒茶,她看着戚川迫不及待的问起了萧戟和谢琳琅的近况。 戚川没提萧戟在西北屡立战功,如今已经是四品的游击将军,只说萧戟和谢琳琅如今在凉州生活的很好,听闻谢琳琅的儿子已经四岁,肚子里又怀了一个,乔婶子高兴的拍了拍大腿,笑着道: “当年这小子我们多少人帮他张罗着相看,他就是不愿意,我还以为他要打一辈子光棍呢,没想到如今也是两个孩子的爹了。” 萧戟虽和乔家没什么亲戚关系,但老话说的好远亲不如近邻,当年萧戟迟迟不肯成婚巷子里和萧大娘交好的妇人们哪个不为他操心,如今听他和娘子生活的很好,乔婶子是真心为他高兴。 许是人老了就容易多愁伤感,这几年巷子陆陆续续搬走了不少老邻居,就连乔大丫都已经寻了婆家出嫁了,在这样一个寻常的午后听到萧家的消息,对乔婶子来说是一件很好的事,她说了几句话便忍不住红了眼眶。 乔嫂子端了茶水出来,笑着道:“这么些年不见,我们一直都惦记着,也不知道这辈子还有没有机会再见了。” 萧家将来还有没有机会重返京城戚川不知道,只能笑着道:“若是有机会,定能再见的。” 乔婶子问了许多谢琳琅和萧戟在凉州的生活,戚川一一作答,眼看着时间不早,戚川将包裹拎了起来,将里面的东西拿出来给乔婶子看: “谢东家说您家有个女娃,这件兔皮领的披风就当是她给姑娘添妆了,这件小一点的是个家里的男娃的。” 谢琳琅叫戚川带过来这两件披风用的兔皮都不是上佳,但皮毛厚实绵密普通百姓之家用起来绰绰有余,在乔家两位女眷看来已经十分贵重。 乔嫂子十分感动,分别这么多年,没想到对方还能记着她们,还给她家的孩子带了这样贵重的礼物,实在叫人不知道说些什么好了。 披风拿了出来,没想到戚川又从包裹里拿出了两张雪白的羊毛毯子:“这是咱们凉州产的羊毛毯,东家说京城冬日湿寒,这毯子给老太太您和嫂子用。“ 乔嫂子眼眶红了,没想到还有她的东西。 凉州有很多东西是京城没有,或者因为长途的运输成本,在本地价格还算合理的物件到了京城便不是普通之家能消费起的,就像这两张羊毛毯,若是放在商队的货物里运到京城,怎么也能卖到十几两银子,是乔家无论如何都不会花银子去买的。 谢琳琅给乔家准备的礼物可谓是十分用心了,除了带给女眷的衣物,还有一些西北特有的补身药材。 乔婶子看着这一堆价值不菲的东西,搓着手有些不好意思:“这怎么好,他们在凉州不容易,怎么还给我们带这么多的东西。” 乔嫂子也有些不好意思,但她也是真的喜欢,尤其谢琳琅给大丫带的那件披风,她都已经能想到等她大丫穿在身上,她婆家那些人不知该如何羡慕了。 戚川:“娘子说了,这些年多亏了你们帮忙看顾这老宅子,这些东西就当做她和萧戟的一代心意,还请你们千万不要推辞的好。” 谢琳琅既然将东西大老远的带来了,那就是真心实意送给她们的,客气几句后乔婶子便笑容满面的收下了,抚摸着羊毛毯的动作看的出来谢琳琅这东西是真的送到了她心坎里。 戚川从乔家出来拿了钥匙进萧家的院子瞧了瞧,虽没有主人家在,但看的出来宅子被看顾的十分好,戚川满意的点了点头,寻思着回去好好和谢琳琅说一说。 巷子没什么秘密,等傍晚妇人们吃过饭坐在巷子里闲聊,便都知道了萧家派人回来看宅子的事。 得知来人还给乔家带了礼物,众人便起哄央着乔婶子拿出来看看。 乔婶子没舍得将给孩子的两件披风拿出来,便叫乔嫂子将自己那张羊毛毯拿出来给众人瞧瞧,羊毛毯这样的东西寻常百姓家也有,但很明显谢琳琅送给乔家的和那些压根不是一个东西。 众人稀罕的上手摸了摸,乔婶子便赶紧叫乔嫂子拿进去放下了。 有人看着羊毛毯,不禁暗自懊悔,早知道那谢娘子这么大方,当年也该和她交好的。 第140章 谢夫人像座大山 第140章 谢夫人像座大山 谢琳琅的铺子开到了京城,但在朱雀街这地方,再叫‘景记皮货行’就显得不够格调,走前谢琳琅已经给铺子起好了名字“珍岚阁”。 这名字也不是胡乱起的,她诊出有孕的时候便和萧戟商量好了,这个孩子如果是个女孩,便起名叫‘萧景岚’,珍岚阁正合了女孩的名字。 瞧着烫金大的牌匾挂上去,谭云州觉得这名儿和铺子的风格有些不搭,便问起了戚川:“东家为何给铺子起这名儿?” 戚川在京城该办的事情都已经办的差不多,如今就等着铺子开业走安稳经营,他好返回凉州。 京城固然繁华,但他在凉州待惯了,还是习惯那里的风土,这才在京城待了没多久,便有些提不起劲儿了。 谭云州的问题也不是什么不能回答的:“东家有个大公子,名中带着个景子,凉州的铺子叫做景记,东家盼着儿女双全呢。” 谭云州好歹读过些圣贤书,戚川这么一说他便明白了。 他如今孤家寡人一个,二十来岁还没娶到娘子,听东家一片拳拳爱子之心难免感动,不禁感慨一句:“岚字不错。” 清安侯府 谢语静比谢语柔沉得住气,生的儿子又是世子唯一的嫡子,加上她本人也是个知进退的,几年过去即便世子的后院又有了年轻鲜嫩的面孔,但她仍旧管着世子后院的内务。 她这样的庶出身份,能在侯府世子的后院里有这样的地位本该满足,可谢语柔不死,她寝食难安。 当年她设计扳倒了谢语柔,原以为对方失了势便能任由她摆布,可她到底还是低估了谢夫人,姜还是老的辣她不是对手。 几次三番交手下来,非但没弄死谢语柔,反倒差点害了自己的儿子。 看着谢语静面色不虞,秋荷欲言又止,被谢语静看到不耐烦斥道:“你如今好歹是这院子里的大丫鬟,怎的一点长进没有,有事便说做出那副小家子气给谁看?” 当年还处在谢语柔阴影之下的谢语静不在意自己庶出的身份,但自打成了世子后院管家的姨娘,世子的那些个女人们便时常拿她和谢语柔这个正房夫人比较,都是伺候同一个男人的女人,这些人自然不会去夸赞谢语静比如今已经对她们已经没有了威胁的谢语柔更大方得体,更像正头夫人, 时间长了什么到底是庶出,比不得夫人出手大方,比不得夫人端庄得体等等言论叫谢语静不爽的很。 有时候,这火气自然只能朝着下人们发一发了。 秋荷早就习惯,顺着谢语静的话往下说:“夫人,三少爷今儿在学堂上哭闹,溺在了裤子上,先生叫嬷嬷将少爷抱回来了。” 侯府的孩子都是四岁开蒙,没有皇家严厉,每日只需巳时进学,一个时辰后便可下学。年纪小的还可以带着嬷嬷在课堂外伺候。 这孩子最是害怕对比,雪姨娘所出的大公子十分聪慧,也是四岁进了学堂启蒙,第一天便被夫子夸赞,可自家这个入学的时间已经比大公子晚了好几个月,还是这样叫人操心。 说一千道一万,谢语静在侯府最终的指望还是这个孩子。 可或许是她自己做了孽,老天爷也不愿意叫她事事顺心,这孩子自小就不算聪慧,两岁那年下人一个没看住,追着只猫儿掉进了荷花池,自此之后更加一言难尽。 心里有鬼的谢语静坚信她儿子落水这件事不是意外,可查来查去也没查出这件事和谢语柔有什么关系,但自此之后谢语静再不敢明面上针对谢语柔了。 她竟然害怕了,害怕一个不小心,她的儿子就和当年那个口口声声喊她姨娘的小姑娘一样,死的不明不白。 侯府的男孩满三岁后就会搬到前院和他们的父亲一道儿住,谢语静带着丫鬟急急忙忙往前院去看儿子,瞧见了谢家的人进府。 她眉头一皱:“谢家的人又来了?” 害怕谢语静又责怪自己办事不够机灵,秋荷急忙使了个丫头去打探消息。 谢语柔的院子 她百无聊赖的挑拣着谢夫人送来的首饰和衣物,目光落在一件上好的狐裘上,意兴阑珊到:“这狐裘倒是不错,母亲有了年纪畏冷,怎的不留下来自己用。” 来送东西的嬷嬷笑着道:“夫人惦记着您,瞧见什么好东西都想着给您送来。 这不朱雀大街上新开了一家‘珍岚阁’,里面都是从北边来的皮货,夫人亲自去给您挑了这件狐裘。” 谢语柔被侯府软禁着,刚开始的时候日子不好过,但谁叫谢夫人手段实在厉害,几年过去隔着两个府邸也没叫谢语柔被人害了去,反而随着谢大人在朝中越发势重,她对着侯夫人也愈发强势起来。 如今的谢语柔除了不能随意出自己的院子,不管着世子的后院,日子其实不算太差。 见谢语柔还是闷闷不乐,嬷嬷又继续道:“姑娘且再忍忍,总归有夫人在,不会人一直踩在您头上作威作福的。” 听到这话,谢语柔面上终于多了几分真心实意的笑:“我知道,这世上也只有娘是真心疼爱我的。” 到底不是自己府上,确认了自家大小姐安然无恙,嬷嬷也不准备多留,起身告辞离开了。 打听清楚了谢府的人来做什么,这回换谢语静在屋子里摔东西了。 她也确实该恼火,当年机关算尽好不容易斗倒了谢语柔,可谁知即便她都已经做娘了,还是逃不过谢夫人这座大山,叫她喘不过气儿来。 当年她以为她拿捏住了谢夫人的软肋,可很快她就明白,谢语柔的确是谢夫人的软肋,可也是谢夫人的逆鳞,她压根动不得! 就比如,即便是侯府,谢夫人也能轻易伤害她的儿子。 谢夫人如今这做派,更是明晃晃在打她的脸,她每叫人往侯府来一次都是在提醒侯府所有人,她谢语静就是个无关紧要不值得被放在眼里的玩意儿。 人在遇到强大的对手时总喜欢无能狂怒,谢语静如今就是这样的状态。 第141章 谢夫人的报复 第141章 谢夫人的报复 更叫谢语静糟心的事,几年过去,随着府里孩子越来越多,当年大姑娘落水而死时的惨烈好像已经彻底成了过去,如果放任谢语柔继续活着,也许过不了多久,病了四年的世子夫人就要病愈了。 谢语静正胡乱思索着要怎么对付谢语柔,就见秋荷悄悄凑了过来,压低声音道:“姨娘,您家里有人送信过来了。” 秋荷口中的家里自然和谢夫人无关,而是她的亲娘胡姨娘。 听到她娘又叫人过来,谢语静本就隐隐作痛的脑袋更疼了,扶额摆了摆手示意叫人进来。 来的人是胡姨娘身边伺候的婆子,婆子见到谢语静便噗通一声跪了下去,口中替她主子哭诉起来:“姑娘,您可一定要帮帮少爷,您可一定要帮帮少爷啊。” 这一幕在过去的两年内发生过无数次,谢语静从最初的震惊,愤怒到如今的无奈,厌烦,实在是无心再去听这婆子哭嚎。 “他又怎么了?” 见二姑娘面无表情的模样,婆子哭嚎的声音一噎,吞吞吐吐有些不敢说话。 还是谢语静懒得再看她做戏,冷声道:“若是不想说就回去。” 害怕谢语静真的不管,婆子慌忙道:“是,是,四少爷在外头和人赌钱,赌输了欠了赌坊一大笔银子,赌坊放话了若是这银子还不上,就要砍了四少爷一只手。 姨娘因为这事儿眼睛都快哭瞎了,又不敢去找老爷和夫人,只能来寻姑娘您了,姑娘您可不能不管啊。” 谢语静的弟弟在谢家排行老四,今年才刚满十六岁,可他染上赌钱的恶习已经有三四年了,算算正好是她扳倒谢语柔之后开始的,要说这里面没有谢夫人的手笔,她一点儿不信。 可当初如果不是为了这个弟弟,她也不会被自己亲娘逼着没名没分的进了侯府。 谢语静语气里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我不是说了叫你们看好他,不许他再出去赌钱吗,这次又欠了多少?” 婆子垂着头,小声道:“不多,就一千两,三个月利滚利两千二百两。姨娘卖了自己的首饰凑了二百两,姑娘您这里给拿两千两就好了。“ 虽说着两千两就好了这样的话,但话说完,婆子的头差点埋进了地缝里。 两千两,谢语静不怒反笑,这可真是她的亲娘和亲弟弟,拿她当摇钱树了。 谢语静内心升不起丝毫怒气,内心平静的仿若一潭死水,只叫她感觉厌烦又疲倦。她给秋荷使了个眼色,秋荷瞧着地上报丧鸟一般的婆子,咬牙切齿却也无可奈何,转身去了内间,没一会儿功夫抱着个匣子走了出来。 谢语静抬手掀开匣子瞧了瞧,示意秋荷将东西递过去,“我和姨娘都只是个妾,身后又没有娘家可靠,这匣子里的是这几年世子和侯夫人赏赐的首饰和银票,你带着回去吧,多的我也没有,以后不要再来找我了。” 说着就要让秋荷打发婆子出去。 那婆子本来见谢语静二话不说就拿银子,脸上刚露了点笑,迫不及待的打开匣子瞧了一眼,见里面林林总总的东西加起来不过五百多两,顿时急了; “姑娘,这不够啊,这还差一千五百两呢。” 秋荷早就受够了胡姨娘的贪得无厌,上前就堵了婆子的嘴骂道:“这是侯府,再敢在这里胡搅蛮缠,小心我叫人打了你出去。” 说着还想上手去抢那装了首饰和银票的匣子。 作为谢语静的贴身丫头,秋荷最是清楚自家姨娘是个什么情况,说的难听点那就是个驴粪蛋子表面光。夫人刚被禁足那样,姨娘还能取用一些夫人的嫁妆,可有谢夫人那么个厉害人物在那儿看着,后来夫人用了多少又还了回去。 世子看似看重姨娘,可每月除了那点月银并没想着额外添补姨娘,几年下来好不容易才有了这点子积蓄,这下又没有了。 苍蝇腿儿也是肉,见秋荷来抢,那婆子也顾不上别的,忙将匣子抱进怀里顾不上朝谢语静行礼直接转身离开了。 瞧着婆子跑远的背影,秋荷都想哭了。 谢府 梅香一边给谢夫人捶腿,一边笑着将胡姨娘那边的笑话说给谢夫人听:“那婆子去了侯府一趟,抱了个匣子回来,胡姨娘一瞧就又开始哭了,一边哭一边骂二姑娘不孝呢。” 坐在一边吃茶的姚嬷嬷闻言嗤笑一声:“活该,小贱蹄子以为自己生了孩子就能耐了,还敢算计到大姑娘头上去了。” 很显然,当年的事即便没有任何证据,作为事件的最终得利者,谢夫人已经将所有责任都算在了谢语静头上去。 她的报复也来的很快,钝刀子磨肉一般折磨的谢语静寝食难安。 梅香有些担心在侯府的谢语柔,小声道:“夫人,二姑娘不会铤而走险,再去陷害大小姐吧。” 姚嬷嬷也有些担忧的看向谢夫人。 谢夫人坐起身,喝了几口热茶这才慢悠悠道:“语柔被我惯坏了,当初总想着叫她自己立起来,这才叫那贱人算计了我儿。 如今我倒是要看看,她敢怎么对语柔不利。” 如今的局势,谢语静即便不再顾念她那没用的弟弟和亲娘,也要顾念着自己唯一的儿子,她没有那个鱼死网破的勇气,那这所有的一切她就都要受着。 说完了谢语静的事儿,谢夫人心情很好的吩咐一边伺候的嬷嬷:“既然送去的东西语柔喜欢,那你便去和铺子里掌柜说一声,日后若是来了新货,记得叫人给府上送个信。” 京城的上等货不流通,就像上等的皮裘,一般都是由掌柜的给相熟的府上送信,由这些人挑过之后才会放在铺子里售卖, 而谭云州凭借着自己的三寸不烂之舌和一张俊秀的厚脸皮,成功带着珍岚阁走进了这些富贵人家的眼。 费功夫肯定是费了的,但对谭云州来讲不算什么,他如今也想通了,只要是能赚到银子,读书人的面子算个屁呢。 第142章 要乱了 第142章 要乱了 待铺子的生意渐渐稳定,戚川也终于准备启程回凉州了。 这时候,京城发生了件大事,南边有难民成群结队进京告御状了。 谁也不知道那长长的难民队伍是怎么一路过关斩将到的京城,总之等朝廷发现的时候,这一队面黄肌瘦,衣衫褴褛的队伍便到了城门口。 按理说这样不寻常的队伍,通常会在城门口就被拦下来,可也不知道是什么人给这些个难民支了招,一队人同一时间分了好几个城门进的京城。 等着这一行将近百人的队伍敲了登闻鼓要告御状,那些拿着民脂民膏享受的官老爷这才猛地从富贵乡里惊醒,想去层层问责吧,按照城门卫所的说法,朝廷也没有说不让乞丐和浑身上下打满补丁的贫苦百姓进城,他们是正常放行的。 至于难民?什么难民,他们反正没见着。 太子得知消息脑中一阵轰鸣,头皮更是一阵一阵的发紧,看着慌乱进宫的赵盛脸色铁青:“舅父不是说江南一切尽在掌握,这些难民是哪儿来的?” 赵盛也是一个脑袋两个大,“殿下别忘了,宸王的封地也在南边,今日这事儿难保不是宸王背地里使坏。” 太子就算再笨也能想到这件事八成是宸王搞得鬼,可赵盛办事不力,竟然叫难民跑到了京城,等那些贱民将事情闹到圣人面前,他们该如何脱罪。 赵盛有了年纪,有些事儿他既然敢做就是做好了准备的,眼下也不慌安慰太子道:“殿下,这事儿明显是冲着您来的,为今之计您只管当做不知就是,只要咱们自己不露马脚,江南的事儿就牵扯不到您。” 太子对赵盛这个舅父颇为倚重,见他这样笃定也就没有再多说什么,只管装聋作哑,等着圣人那边召唤。 远在凉州的肃王也在关注着难民事件的发展,甚至在难民进京这件事上暗地里出了不少力,当然他从中相助的事就连整件事的策划者宸王殿下也不晓得。 看完了京城飞鸽传书的信,周先生笑道:“难为了宸王殿下,臣还以为他已经习惯了南边的生活,不愿再和太子殿下争斗了呢。” 当年他们安插在南边的人都已经将太子殿下纵容南边官员侵吞水利款项和赈灾款的证据送到了他面前,可这位宸王殿下回了一趟京,竟然就这么忍下了。 他们还当宸王转性了,没想到是蛰伏几年准备一次就将太子殿下弄下马了。 肃王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不说别的宸王是个什么性子他还是了解的,如果没有别的原因,宸王不可能放着扳倒太子的大好机会不用。 “到底是一国储君,谨慎些是好的。 叫我们在南边的人再仔细探探,看宸王封地里有没有别的动静。” 京城的变化暂时影响不到谢琳琅,自打怀上老二后她就精神不济,随着天气一天冷过一天她也愈发懒得出门,戚川从京城回来带来的消息够她解好多天的闷。 自打来了凉州,谢琳琅就再没和她人提过自己曾经的出身,有些时候甚至于她自己都不太能想的起来谢家的人和事了,以至于从戚川口中听到谢家和清安侯府的八卦消息后都有些恍惚。 她怎么也没想到当年不可一世的嫡姐,嫁到清安侯府不过几年光景就病了,真病假病不知道但光是病到不能主持中馈,不能见客就很是蹊跷了。 戚川并未多提谢家和清安侯府的事,实在是机缘巧合,珍岚阁刚开业店里就来了位大顾客,好巧不巧这人就是谢夫人。 珍岚阁的狐裘和银鼠皮定价都不低,谢夫人几乎大手笔到将店内的珍品包圆了,知道谢琳琅记挂着铺子的生意,这样的大主顾,戚川当然要着重提上一提,再顺便说上些听来的有关谢夫人的小道消息。 早在出嫁的那天,谢琳琅就已经彻底完成自己和谢家人的分割,对于谢大人高升,谢夫人如今依旧过着锦衣玉食的富贵生活这件事,谢琳琅并没有多少愤懑不满。相反得知自己的铺子竟然从谢夫人手里赚了一大笔银子,并且在未来的很长一段时间仍旧能继续从谢家赚银子这件事后,感觉萎靡了许久的精神都饱满了许多。 她心甘情愿嫁给萧戟,并且从那刻开始就做好了自己这一生都只是个低等军卒娘子的准备,她也从未幻想过有朝一日自己变成了人上人,而谢家人都要来巴结她的事情发生,因为那种事情发生的概率不亚于大庆改朝换代,一个传承了百年的世家只要子弟不拉跨,是不会那样轻易堕落的。 更何况谢家大公子除了男女之事上风流了些,还是个很合格的世家继承人的。 此刻的谢琳琅还在想着若是有朝一日她和萧戟能重返京城,希望依旧能和谢家人井水不犯河水,大家都安安静静过日子就好了。 可谁都没想到,一桩难民上京告御状的案子,背后竟能牵扯出那样多的事,江南官员拔出萝卜带出泥一个接一个的被卷了进去。 等着南边传来百姓不堪重压,多地爆发起义事件开始,众人还只当江南的案子很快会过去。 太子被圣人的眼神压的整夜整夜喘不过气来,他感觉自己头顶上像是悬着一把刀,只等着父皇一句话,随时随地就要落下来让他身首分离。 听着南边传来的消息,再看圣人疲倦的眉眼,伺候了圣人一辈子的大监都有些看不懂了,他生平第一次在陛下面前说了不该自己说的话: “陛下,江南真的会乱起来吗?” 圣人并未责怪老内监的僭越,而是疲倦的笑道:“江南积弊已久,乱起来才好,等着江南的事情落定,我们大庆下一代的帝王才能没什么负担的往前走。” 内监浑身一震,瞬间明白了圣人的意思,江南丰饶之地,多年来一直是大庆国库丰盈的支柱,可越是丰饶的地方内里的斗争就越是复杂,迟早有一天会成为大庆不可忽视的难题,陛下这是想要借着这次的事彻底为未来的继承人扫清这个障碍。 第143章 乱起来了2 第143章 乱起来了2 甩了甩拂尘,瞧着陛下蹙眉喝药的模样,这位大监内心十分忧愁,‘陛下,您这么搞,咱们大庆真的不会乱吗?’ 心里这么嘀咕,但大监没敢在圣人面前多嘴。 宸王在京中搅弄风云,兄弟两个在圣人眼皮子底下斗得你死我活,面上却偏偏还要装出一副兄友弟恭的模样来。 朝会过后,太子看着面前处处给他添堵的兄弟,皮笑肉不笑道:“三弟如今倒是越发能耐了,本宫竟不知朝中这么多位大人都是三弟的人。” 天家哪有单纯的人呢,宸王十来岁开始就盯上了他太子皇兄屁股底下的宝座,之所以至今还没成功将太子赶下台,在宸王看来完全是因为父皇的偏心。 太子是父皇的元后生的,是父皇的第一个孩子,父皇亲自带在身边教养长大,比起他们这些后来的皇子,父皇和太子的父子之情更加浓厚。 想到这些,宸王内心里竟然有丝幸灾乐祸,他的父皇那样的英明神武,若是他知道自己教出来的太子竟是这样一个见利忘义之人,不知会是何感受啊。 此刻兄弟两个相对而立,宸王动作虽然仍旧恭敬,但他的眼神明明白白告诉太子,在他眼中你早就该滚下去了。 “太子殿下这是说的哪里话,江南案牵扯之广,影响之大足以动摇我大庆国本,朝中的大人们为国鞠躬尽瘁,却被殿下映射为结党营私,这要是让为江南案奔走的大人们知道了难免寒心啊。” 瞧他都已经将刀伸到了自己面前,偏还一副大义凛然的模样,太子便觉得假的很,他低下头凑近宸王:“三弟不会真的以为,凭着几个难民便能扳倒本宫了吧?” 此处没有外人,太子都不装了,宸王自然没有装下去的必要:“哦,皇兄既然如此有自信,那我们便走着瞧,看看到底鹿死谁手?” 兄弟两个不欢而散,看着宸王大摇大摆往后宫方向去,太子的眼中阴霾一片。 事实证明,人还是不能太得意,宸王在京中一顿操作猛如虎,本以为这次太子就算不死也得脱层皮,可谁知道江南案轰轰烈烈闹了一场,抓了一堆的官员,好不容易从几个知情人嘴里问出了点和太子有关的消息,可这山高皇帝远 ,人还没押到京城就莫名其妙感染了时疫死在了路上。 好不容得来的线索就这么断了,宸王怒极,在贤妃宫中发了一通火。 贤妃也觉得憋屈,可她比宸王沉得住气,挥退宫人小声安抚道:“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江南案牵扯甚广,若真是一查到底江南怕是没几个干净的了,且若是真的牵扯到太子,皇家颜面何存,这件事就到这里吧。” 为着一举将太子拉下马,宸王整整策划了几年,压根不甘心就这样收手。 对着自己的母妃,丝毫不掩饰内心的不满:“母妃的意思是,这件事是父皇插手了,父皇不希望我们查到太子身上去。” 贤妃虽然身居后宫,但后宫争斗波谲云诡,不比朝堂简单,贤妃能成为四妃之一,既有家族的帮助她自己也不是个 没有脑子的。 对于江南案,她从一开始就没有宸王想的那样乐观,“圣人手眼通天,难说他不是早就知道太子和江南官员来往密切,若是圣人要保太子,你就听母妃的先回你的封地去。” 见宸王还是一副怒气未消的模样,贤妃伸出手指在茶杯里沾了沾,随即在桌上写了一行字。 宸王看完,似乎十分震惊,刚要出声就被贤妃打断:“我儿这些日子都消瘦了,早些回府歇息,休息好了就尽快赶回自己的封地去吧。” 宸王因为刚刚看到的那行小字,一时思绪难平,想说些什么又害怕走漏了消息,只能先行回府。按照以往的习惯,这个时候他会去陈府拜访,可这次他回了自己府上便没再出门。 随着几个要犯落网,江南案在京中掀起的风波渐渐平息。 圣人将暗探送来的信往御案上一扔,似乎十分不满,对着大监点了点信道:“瞧瞧,瞧瞧,一个个的难堪大任。我大庆江山要是交到这样的人手中,还能有几年的好光景!” 这话大监哪里敢应,见圣人因为情绪激动咳嗽,急忙上前递了温热的茶水过去,小声劝道:“陛下息怒,龙体重要啊。” 这几年陛下的身子看似还好,但只有近身伺候的人和惯常给陛下诊脉的几位太医知道,自那次突然昏厥后,陛下的身子已然江河日下,任何的汤药都补不回来了。 这也是为什么大监会担心江南案越闹越大,最后很可能收不了场的原因。毕竟若是圣人身体康健,那别说一个江南,便是整个大庆乱起来,他们陛下也能力挽狂澜。 宸王觉得陛下偏心,但他想要这个太子之位,圣人不是没给他机会。 江南案牵扯甚广,其中不单单只有太子的人,就连宸王的母族也牵涉其中,可宸王办案子,只想着抓太子的错处,倒是将陈氏的一干人轻轻放过 ,这样的行径别说储君便是皇子他都不够格。 不光是陛下不满意,远在凉州的肃王看了传信也对宸王有些失望,江南案这么多的证据捧到了宸王跟前,他还能将事情办成这个样子,连太子的皮毛都没伤到,简直叫人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周先生将也将信件仔细瞧过,有些奇怪道:“宸王已经启程回了封地,瞧着倒不像他的行事作风。” 年节过后,马上就是圣人的寿辰,按照宸王一贯的作风,该在京城过了年,然后再为陛下庆生后再依依不舍的回自己的封地去。 这么痛快的走人,怎么看都有些奇怪。 肃王也觉得奇怪,“叫京城那边多留意宸王的动静。” ....... 新年,太子侧妃诞下一对龙凤双胎,太子高兴至极,在宫宴上饮了几杯后请求陛下将陈侧妃立为太子妃。 陛下勃然大怒,当着众多皇亲国戚的面训斥太子殿下背信弃义,枉为人夫人子。 圣人这话对一国储君来讲不可谓不重,太子当堂失态,赤红着眼质问君父。 第144章 抉择 第144章 抉择 好好的年节,天家父子反目,看的在场的皇亲国戚们心惊胆战,贤妃掩在宫装广袖下的嘴角勾起一抹得逞的笑意。 赵盛眼皮狂跳,他不明白太子这是得了什么失心疯,偏要在这样的场合提出将自己女儿立为正妃。 要知道如今东宫太子妃的祖父曾是当今陛下的老师,这位大人本不欲和天家结亲,是陛下舍了脸面再三替太子求娶才嫁进东宫的。 可太子妃初次有孕时被人加害,落了胎不说自此再无法有孕。当初这件事陛下是算在了他们赵家人身上的,因着查不出什么证据这才没多加追究。 太子妃生不出孩子,加上太子后院的女人挑拨,加上太子妃生性高傲不屑于争斗,慢慢的便和太子离了心。 可即便是这样,宫中上下谁不知道陛下看重太子妃。 即便是她一生无子,也绝容不得太子立了别的女人为太子妃,这人人都知道的事,偏偏太子脑子不清楚仗着侧妃生了对龙凤胎便得意忘形了。 陛下斥他一句背信弃义其实也没说错,此时此刻谁也没想到这场天家父子翻脸的戏码会演变成什么样。 深夜,陛下的寝宫骤然灯火通明,内监高声传唤:“陛下咳血了,快传御医。”不过片刻功夫皇城戒严。 韩明趁着夜色放飞了信鸽,韩夫人有些担忧:“陛下若真的出了事,殿下山高水远的怕是来不及。” 韩大人舒了口气道:“不会那么快,皇城司指挥使和禁军统领都是陛下的人,有他们在宫里一时半会儿的乱不了。” 韩明这么说,韩夫人心下也安稳了几分,若是能选,她自然是不希望太子殿下上位的。 江南案因为韩明在,她也知道些个中内情,太子是一国储君明明该为大庆百姓操劳,可他却放任赵盛结党营私,背后敛财,害的江南百姓流离失所。 这样的人做了皇帝,这大庆的百姓还能有什么好日子过。 韩明觉得宫内暂时乱不起来,可他不在宫内到底还是猜错了。上午宫内才传出陛下龙体大安,不日即可恢复朝政的消息,入夜便又太子殿下心怀怨恨,试图弑君篡位的消息。 这个消息京城的百姓还没反应过来,宸王便领着两万兵马兵临城下,说是要捉拿胆敢弑君的太子殿下,要清君侧。 宸王的封地远在南边,再怎么快也不可能前脚太子弑君,后脚他便带着大军进了京,除非是他从一开始就没走。 今日这场宫变,内里究竟是怎么回事还真是不好说呢。 京城多少年没经历过这样的事情,登时人人自危,尤其是早早便投靠了太子和宸王的那部分人,毕竟无论这场战斗太子和宸王谁胜出,那失败的一方最后都难逃被清算的命运。 宫中 按理说陛下病危,太子派人封锁了皇宫内院 ,外头宸王还兵临城下,这个时候宫里早该乱成一团才是。 可弥漫着药香的宫殿内安安静静,宫人行走间有条不紊,和往常的每一日没有任何不同。 大监守着陛下,瞧着面色蜡黄的陛下心中十分不是滋味,瞧见禁军统领从外头进来小声问道:“可是都安排好了?万不可再有人来惊扰陛下。” 统领大人同样压低声音道:“大监放心,不会叫人惊扰了陛下的。” 要说陛下生死不明,最担忧的该是后宫的娘娘们,可贤妃和宸王里应外合,一个在宫内搅动风云离间陛下和太子的关系,一个在外等待机会,只等着太子试图篡位的消息传出便要带人进宫拿下太子。 按照计划,此时贤妃该守在陛下身边才对。 计划的前半部分的确是成功了,后半部分却出了问题,禁军反应比贤妃想的更快,且本该这几日寸步不离守在宫里的禁军副指挥使竟然没了踪影。 贤妃觉察出不对,想要给宸王传讯,可禁军已经将后宫团团围住,无论她们如何威逼都进不去陛下的宫殿,更别说和前朝的大人们互传消息了。 霎时间,整个皇宫变成一分为三的孤岛,被困住的人皆惶惶不安。 分散在各地的王爷们一看这阵仗,纷纷带了人打马往京城赶。 肃王自然也准备回京,可许是有人走漏了消息,叫草原人知道了大庆国度如今正逢内乱,竟然大肆举兵来犯。 草原人来势汹汹,即便是阳关守将第一时间向凉州和求援,却也挡不住对方不要命的打法,只能放弃阳关往城内撤。 霍指挥使上前线前,叫人转告肃王,请他安心回京,即便是霍家只剩下最后一人也会为大庆守住凉州城。 可肃王只是犹豫半晌,吩咐下人将自己的战甲取来,随即朝着下面殷切看着他的部下们笑道:“叫诸位失望了,看来是本王没有真龙天子的命。” 这些话,从前肃王是不敢光明正大说的,可这个时候,无论如何他都没办法撇下守备军的兄弟,撇下他封地内的百姓一走了之。 在是即刻回京和兄弟们争皇位,还是留在凉州,和凉州将士们共抗外敌之间,肃王只犹豫了一瞬便选了后者。 肃王府麾下扈从不少,谁敢说他们追随肃王,没有奢想过能挣一份从龙之功?可为兵为将者谁又能在此刻撇下朝夕相伴的兄弟,连王爷都能坦然放弃那个位置,他们又有何不可呢! 不知是谁带的头,振臂一呼:“誓死追随肃王殿下!” 战事紧急,话也不用多说,肃王只来得及和赶过来的霍星慈叮嘱了一句:“看好王府,等着本王凯旋而归。” 大庆每年都要和草原人打上几场,可刚刚开春就迎来这样大规模的进攻还是给了西北军的将士们不少的压力,霍指挥使站在城楼之上,身边站着的是阳关守将。 两人手中都拿着千里眼,瞧着草原人黑压压的队伍,甲胄上血迹都没擦干净的阳关守将忍不住狠狠啐了一口:“这些蛮子狗鼻子真灵,京城刚闹起来他们闻着味儿就来了。” 霍指挥使转身下城楼,一边走一边道:“他们等这一天也很久了。” 大庆多少年没有这样乱了,也不知道这一次能不能挺过去。 第145章 王爷,歇歇吧 第145章 王爷,歇歇吧 大庆建国百年,雄踞中原,江南,关陇,辽东,巴蜀之地,这样大的版图早就叫人眼红不已。 可大庆历朝先祖励精图治,即便偶有烂泥扶不上墙的也不至于动了祖宗百年基业的根基。 外族即便是再如何眼红大庆王朝的富庶强盛,也只能偶尔纠结些兵力来试探试探,建国百余年,内乱至此的仅此一次。 霍峥正在营帐内和众将士商议接下来如何抗敌,见肃王一身甲胄进了门,只略微诧异的挑了挑眉,并未说多余的话。 西北军的将士们大多以为肃王这会儿早该在回京的路上,没想到人非但没走,还披挂了全副甲胄,怔愣一瞬后,纷纷忍不住咧开了嘴角。 霍骁更是不客气,面上的带着丝不羁的笑意道:“王爷确定要留下来?这次您要是不走,以后可都只能跟咱们这些粗人混在一起了。” 他这话的意思在场的都明白,却谁也没阻止,肃王握了握腰间的长刀,面上的笑比霍骁更加不羁: “本王可不是那等临阵脱逃的孬种,你们都给本王打起精神来,小心本王在战场上抢光你们的风头。” 众人顿时哄笑起来,纷纷吆喝着要在战场上比一比。 短暂的轻松后,营帐内又重新恢复了凝重,随着霍峥一道道将令发下去,一个个将士们领命而去,肃王则是一身金灿灿的战甲,在太阳底下像是个发光的火球一般上了城楼。 霍峥还十分贴心的给肃王安排了两名副将,美其名曰:“委屈王爷先做几日吉祥物,有的是您上战场的机会。” 肃王也没生气推辞,霍峥怎么安排他怎么来。 但这位肃王殿下自来也不是个好脾气的,等蛮族重兵兵临城下之时,这位王爷一身金灿灿的盔甲嚣张至极的单脚踩在城墙豁口上和蛮族叫阵的先锋骂的有来有回。 反正双方都在射程之外,他也不怕对方瞅准机会给他来上一箭。 身边负责保护他安全的两位副将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都怀疑的看了一眼他们王爷,在王爷高声问候了对方那位先锋祖宗八代后一脸纠结的小声提醒:“王爷,王爷您歇歇,歇歇吧。” 肃王.......他都没上战场,骂人而已歇什么歇。 副将......主要是王爷您骂人这场面太割裂了,能不能叫大家伙儿缓缓。 事实证明,肃王这一套骂战下来还是很有效果的,对方那位大字儿不识几个的先锋脸涨得跟个鞋拔子似得,嗷嗷叫着就要冲锋。 肃王.......指挥使还没下令可以冲锋,老子还能骂! 蛮族大军来犯第一天,因为肃王殿下花样百出的骂法,因为京师动乱导致户部后续粮草供应不足而笼罩在西北军将士们头顶上的乌云暂时消散了那么一点。 皇城 陛下寝宫。 圣人刚清醒没一会儿,正听着大监说起他昏睡这两日朝中发生的大事。 对于太子和宸王勾连将士在皇城内外对峙的事儿眼皮都没抬,这位帝王即便到了日暮西山的地步,也表现出了绝对的从容强大。 “老二没回京?” 说起肃王,大监像是想起了什么有意思的事,忍不住笑道:“奴才都不知道咱们二殿下这么会骂人呢。” 圣人想到自家自小板着一张小脸的老二,也忍不住笑道:“他母妃是个活泼性子。” 大监捧着一沓信件,小心问道:“陛下,是否要将您已经苏醒的消息放出去?”作为伺候了圣人几十年的人,不管是太子还是宸王都是他看着长大的,到底还是不忍心看着他们走到无法挽回的结局。 陛下摆了摆手:“不急,不是还有几个在路上呢,等人都到了再说吧。”他要看看,他的这些孩子们,这几年到底都长了些什么本事。 大庆西北边境线狭长,这场战役比将士们想象中的更加艰难,即便战事刚刚发生,肃王已经着人带着自己的印信前往临近的府城调派粮草,可如今的时节,正是青黄不接。 加上西北多年未有爆发如此大规模的战事,应急机制僵化,筹措粮草变得尤为艰难。 比粮草更加艰难的是药材,谢琳琅挺着五个月的肚子,亲自到了棉布作坊监工,库房里囤积还未染色的棉布统统做成帛布送往军营。 但光有帛布没用,听着似乎近在咫尺的喊杀声和炮火声,谢琳琅顾不上害怕,愁的嘴角起了好大一个燎泡。 就在这时,自嫁入肃王府后一直深居简出的霍星慈一身轻甲,打马上了街。 她所过之处,城内所有药铺医馆自觉自发上交了伤药帛布,就连医馆里坐诊的大夫学徒们也纷纷集结起来,这还不是最让谢琳琅惊讶的,只见平日里熟悉些的妇人们也都纷纷响应,跟着医馆的大夫们往伤病营里去了。 见谢琳琅面露惊讶,身边的陈掌柜笑着解释:“夫人来的晚不知道,咱们凉州城自来便有这样的传统,战事紧急的时候将士们在前线凭杀,城内能搭得上手的都会去帮忙。 男人们去修城楼,女人们去伤兵营和火头营,能干啥干点啥,这些事儿往常都是霍家的女眷领头的。” 难怪霍侧妃竟然打马上了街。 谢琳琅下意识的挽了挽袖子,陈掌柜见了哭笑不得道:“夫人就不要去添乱了。” 乖乖跟在娘亲身后的萧景川挥舞着自己的木剑,颇有些气势的道:“娘亲,川儿去,川儿也要去杀敌。” 话刚说完,就被一直守在身边的元宝张口拽了拽袖子,那意思大概就是,‘别添乱了。’ 即便蛮族大军来势汹汹,可西北军也不是吃素的,一来二去打了好些天战事竟然就这么僵持了下来。 面对这样的局面,双方都有些焦躁,毕竟日日人吃马嚼哪样不要银子。 虽然不能和其他人一样到军营去帮忙,谢琳琅也没闲着,她不是霍星慈,没有上马杀敌还能稳固后方的能耐。但她想着这样的时候,只要是对将士们有帮助的事儿,她能做点啥就做点啥吧。 听闻军营里马上就要断粮了,立刻吩咐戚川将自家庄子上的羊和兔子都宰杀了往军营送,好歹能撑一天是一天。 第146章 国之硕鼠 第146章 国之硕鼠 谢琳琅几年前就买了地,将自家庄子扩大了几倍,还在附近几个村子里又建了庄子专门养羊和兔子。 周围的农户光是每年给她庄子上的牲畜种过冬的苜蓿草都能赚够一家人一年的嚼用,戚川得了谢琳琅的吩咐,脑子里想了想庄子上几万头的羊,一时间还有些不确定,“都宰了?” 谢琳琅知道大军每天需要的粮草不是一个小数字,但具体每天能消耗多少粮食,她还真不清楚。 “都宰了吧,没了羊,把几个庄子上储存的草料也都拉去军营看看能不能应急。” 谢琳琅这个时候完全顾不上自己辛苦几年攒下来的这点家业,她和萧戟一路从无到有走到现在,早没了最开始的防备,他们是最亲密的家人。 等战事过去,家业没了她可以再攒,但若是凉州城守不住,那才是真的什么都没了。 戚川曾经也是西北军中一员,若不是瘸了一条腿这个时候他也该在城外和蛮族作战,这个时候谢琳琅能毫不犹豫将庄子上几万头羊都当做储备粮送到军营,戚川是佩服的。 他想了想,即便是京城乱了,但战事当前朝廷的粮草肯定是会送来,只不过是慢一些。若真有个万一,那东家这庄子上几万头的羊和兔子还真能派上大用场。 这会儿倒也不必急着一下子全部消耗,每日宰杀一千只羊和一千只兔子先送过去应急。 戚川这里动了起来,半夜子时刚过就带着宰杀好的羊和兔子送到了军营,杨岭亲自出来接的车,见着堆成肉山的平板车一口白牙龇到反光。 也顾不上说客气话,赶紧的招呼众人卸车:“动作快些,先拉进去几辆车,架上大锅煮上肉,将士们晚上回来还能吃上顿热乎的。” 军营里虽然粮草快要耗尽了,但前线战事胶着,负责后备供给的大人咬着牙,愁白了头发也不敢缩减供应,只能一边盼着朝廷的粮草快些来,一边四处想办法。 如今看见主动送上门来的羊肉,脸上的褶子都平整了一些。 两军正式交战之后,肃王也不用每天高坐城门之上做个鼓舞士气的吉祥物,作为大庆的王爷,他有身先士卒的责任,好在肃王爷也不是个贪生怕死之辈,出战杀敌很是勇猛。 也怪他前几日太过高调,即便是没再穿那身金灿灿的金甲,上了战场那些个被他问候过八辈祖宗的蛮族将士们总是不约而同的追着他杀。 一来是要报城门叫骂之仇,二来若能拿下大庆的王爷,届时不管是和大庆和谈还是用肃王的项上人头,不战而屈人之兵,捉住肃王的人都能名扬天下了。 仇恨与名利驱使,肃王倒是成了战场的香饽饽。 好在他自己武艺高超,身边又围绕着一群悍不畏死的将士,来一个杀一个,来两个杀一双,每每到了战场上,守在肃王身边那一圈都是杀敌最多的。 车轮战打个没完没了,双方鸣金收兵时萧戟的佩刀都卷了刃,急急忙忙送到军备营里去打磨。 一群人进了营,发现整个营地都萦绕着一股子肉香味儿。 前头先一批换防的将士们已经吃上了,肃王看到萧戟伸手招呼:“赶紧的过来吃,你娘子送来的。” 本来都快断顿了的军营里突然来了这么多肉,作为最高指挥官的霍峥和肃王肯定要问问,得知这是谢琳琅送过来的还有心思打趣几句,‘谢娘子这是害怕饿着她家男人,倒叫咱们占了便宜。“ 话是这么说,但不管是肃王还是霍指挥使都记谢琳琅一份好。 得知是自家娘子送来的,萧戟也没多说什么,坐下便开始大快朵颐。 比起别人,这一次肃王没有离开凉州,萧戟心里是悄悄松了口气的。 他是肃王的人,若是王爷要回京那他势必要跟着,可将谢琳琅和孩子单独留在凉州他是无论如何都放心不下的。 他留在凉州,即便是最后真的守不住凉州城,那他也能想办法将谢琳琅和孩子送走,可如果他跟着肃王回了京,真到城破那会儿即便是王府也有可能舍弃他的妻儿。 他可以为了守城死在凉州,但他的妻儿不可以。 没人知道萧戟心里在想什么,当然此刻萧戟心中想的东西也不会告诉任何人。 此后接连几天,戚川都会准时送来羊肉和兔肉,西北的羊肉好,吃的将士们各个火气旺盛,上了战场刀子舞的虎虎生风,叫对这座城久攻不下的蛮族困惑不已,‘不是说早就快断粮了,怎的这些个大庆人一个个还这么有劲儿。’ 京城 围了皇城好几日的宸王终于没了 继续等下去的耐心,不顾镇南将军的劝说执意攻城。 镇南将军好歹也是上过战场的人,几日下来他就是觉着皇城的气氛不对。 想劝着宸王再等一等,可宸王哪里还能等的住,他棋差一招叫太子先一步关了皇城门,母妃之前传出来的消息证明父皇确实不行了,他怕是再等下去太子都已经穿上龙袍登基。 见他还是执意攻城,镇南将军脸都绿了,他此刻是真的后悔了,当初就不该一时脑热,应下和陈家的婚事,还听了陈家的蛊惑帮着宸王围城,可此刻好像说什么都晚了。 大庆皇城历经百年,自然不是轻易便能攻破的,早有所安排的皇帝陛下压根没将外头的宸王和镇南将军放在眼里。 此刻,他面前是已经被除了全副冠冕的太子殿下,他跌在地上看着好生生坐着的陛下不可置信道:“原来这一切都是父皇为儿臣设的局吗?” 好好的父子走到今日刀剑相向这一步,大监十分不忍,他侧头去瞧陛下,发现陛下面上竟十分平静。 只出声时语气里带着难以掩饰的失望:“父皇也想问你,你自小被朕亲自教养,朕教你的为君之道你都学到哪儿去了? 一国储君,骄奢淫逸,贪图享乐,搜刮民脂民膏,致使江南水灾频发,百姓苦不堪言。 你可知朕当初拿到那些证据的时候,是何等痛心,我大庆举国之力培养储君,竟然养出了一只害国的硕鼠!” 第147章 谢卿,你知道后果的 第147章 谢卿,你知道后果的 陛下和太子之间走到今天这个地步,有些事情早都不是一两句话能说清楚的,陛下也不屑于去问太子,为何太子非要违背他的意愿,去和赵家人搅和在一起。 他只是怎么都想不明白,太子竟能眼睁睁瞧着,纵容赵家人甚至是主动提供庇护,叫赵家人做出这等祸国殃民的事儿来。 面对陛下一声声的质问,太子只有一瞬间的心虚,他内心也有诸多的不满,到了此时此刻也没必要再隐瞒下去了。 “父皇,您口口声声拿举国之力供养我。可为何就不肯对儿臣多一点点的耐心呢。 儿臣到现在都还记得,幼时我与三弟在一道儿读书,您对着三弟时总是笑容满面,哪怕他一次连一篇完整的都背不下来。您还是会将他抱在膝上,会握着他的手叫他习字。 那时,儿臣是真的羡慕三弟,怎么他就能轻易得了父皇的喜欢,而我做什么父皇都不满意呢?” 幼时的事,现在说来实在微不足道。 但它就像经年累月发炎的溃烂的伤口,最终只会流脓坏掉。 叫人一想起来,便觉得恨不得直接从身体里剜出去。 “儿臣自小就是太子,可父皇却不只有我这一个儿子,今日成王败寇,我不悔,父皇您也别悔。” 到底是自己一手养大的孩子,口中说着他不争气,可怎么就能真的一点不心疼呢。 陛下瞧着自己的儿子只觉心如刀割,想解释几句,却最终只疲倦的挥了挥手,“将人带下去,好生看管。” 说来说去,不过就是不堪大任罢了。 处理了太子,便轮到了皇城外头急吼吼的宸王殿下。 皇城坚固,没了贤妃和禁军副统领里应外合,宸王着急上火口中生了疮也没用。 正当他着急时,城墙之上大监拿着陛下的圣旨居高临下:“陛下有旨,尔等还不快快跪下接旨。” 陛下身边的大监,皇城之内谁不认识呢。他捧着圣旨出现那一刻,宸王和镇南将军的脸皮皆是狠狠一颤。 宸王更是后背窜起了一层冷汗,此次陛下急病,个中内情他再清楚不过。 因此从传出消息到现在为止,他从未想过陛下会平安无事,他一直以为只要抓住机会拿下太子,再联合朝中的大臣们,他必能顺利上位。 可此刻,宸王突然就不确定了。 他和镇南将军的结盟本就有些薄弱,镇南将军如今还站在宸王身后本就赶鸭子上架没办法了,此刻看到陛下身边的内监出现,只略微思考了那么一瞬,便迅速扔下武器,“陛下万安,臣接旨。” 这里围城的将士都是他带来的,有了他领头,其余人自然有样学样,没一会儿皇城在黑压压跪满了一片。 接下来的事情顺利很多,镇南将军松了口气,他觉得自己名义上是为保护陛下而来,如今陛下平安无事,想必不会太过责怪他。 殊不知,宸王和陈家人拉他上贼船的时候可没和他全部交底,今后他有任何下场也只能算他倒霉了。 有了陛下控制局面,京城百姓们松了口气,但那些站队了太子和宸王的官员们却陡然紧张起来。 这次的事情虽不至于叫京城血流成河,但陛下的手段怕也不会轻易放过他们。 谢家 这几日,谢元寿和谢夫人分坐两边,听着外头的消息。 再听到下人说:“陛下醒了,宸王殿下和镇南将军已经被禁军带进宫了。” 谢夫人手里的杯子登时一个不稳掉在了地上,她看向谢元寿时面上是藏不住的慌乱。 谢元寿也是一惊,这一次宸王带着镇南将军围困皇城,他虽不像陈家人一样在明面上露脸,可私底下镇南将军手底下人马这几日的粮草都是他暗地里操作的。 虽他也可以在陛下面前说是和宸王一样心忧陛下,但陛下可不是那么好糊弄的。 谢夫人看向谢元寿语气里带着些惊疑不定:“老爷,不是说……” 她的话还没说完便被谢元寿打断:“陛下有真龙庇佑,乃我大庆之幸。” 谢元寿面上神情变得极快,两人一个屋檐下生活了几十年,说是夫妻倒不如说是结盟关系,默契还是有的,谢夫人也急忙开口:“是啊是啊,陛下真龙天子,必定洪福齐天的。” 两人刚说完话,宫内传旨的人就来了:“谢大人,陛下传您进宫呢。” 若是以往,陛下于早朝之外单独召见,那是为人臣子莫大的荣幸,是陛下信任。 可如今,谢元寿谢夫人皆是心中没底。 有心想要打听一下,陛下还召见了何人,谢夫人将鼓囊囊的荷包塞过去,那传旨的内侍并未拒绝,将荷包塞进袖子却不等谢夫人问话,满面笑容道:“谢大人赶紧的吧,可别叫陛下多等。” 这些个传旨的内侍,以往可不敢如此行事,谢元寿和谢夫人对视一眼,迅速交换了一个眼神,意思只有对方能懂。 能在宫中好好活下来的内侍,即便是年纪尚小的,也猴精猴精的,将这夫妻俩的眉眼官司尽收眼底,也不在意只一个劲儿的催着谢元寿快些,别叫陛下多等。 等着到了宫门口,谢元寿看到几位和太子宸王都无甚关系的朝臣,一直紧绷的头皮这才稍稍松了几分。 等着进了宫,果不其然陛下并未提起太子和宸王,而是直截了当的说起西北战事。 可这对于谢元寿来说也不是好应对的。 “回陛下,战事爆发,臣已经第一时间和户部的大人们调拨了粮草,只是如今正是青黄不接的时候,想要筹措十几万大军的粮草,实在不易。” “呵~” 他话音刚落,上首便传来了一声冷笑。 “我大庆建国百年,和蛮族年年作战,各地粮仓皆有为战事储备粮草的责任,如今怎么会没了粮草可用?” 陛下咄咄逼人,谢元寿后背冷汗直冒:“陛下,江南之地夏秋有水灾,冬日里又遭了冻害,这赈灾也需要粮食啊。” 谢元寿搜肠刮肚试图叫陛下知道,自己并不是玩忽职守,只实在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这会子,陛下也没心情同他计较:“三日,朕给你三日,若是西北战事还不能结束。 谢卿,你知道后果的。” (补第二章) 谢元寿擦了擦额上沁出的冷汗,忙不迭下去忙活了,生怕慢一点陛下就要他谢氏全族的命。 谢元寿本身就不是什么大义凛然之辈,从前之所以早早投靠了宸王,也是因为觉得宸王比太子更有可能登上皇位罢了。 但他这样的人,从来都不做绝对的买卖,从始至终,他为宸王办的事儿没有哪一件儿拎出来能叫他死的。 有句老话说的好,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这次没押对宝,不代表以后。 有了陛下坐镇,整个大庆支撑西北一场战事完全不在话下。 尤其在得知太子和宸王都已经被陛下收押后,朝中众人纷纷将目光对准了其余几位皇子,这其中最长的肃王便成了香饽饽,众人好像刚刚意识到,这位肃王殿下也是有可能成为大庆下一位帝王的。 有了这样清醒的认识之后,全国各地到西北的运粮之路突然就顺畅了起来,甚至没用上三日,就有临近几个府城的粮草到了军营。 蛮族对大庆的这场战事蓄谋已久,即便是早就得知大庆都城的这场乱局不过是大庆皇帝自导自演的一场戏,但大军既已倾巢而出,便没有轻易放弃的道理,最起码也要将这段时间大军花费的粮草赚回来。 这样一来,还留在凉州的肃王便彻底被盯上了。 蛮族的统帅们商量着在下一次的对战中,要倾尽全力拿下肃王,之后他们就可以用肃王做人质,逼迫大庆皇帝和他们签订休战协议,赔偿他们这段时间的损失。 凉州守备军的粮草充足,蛮族也不甘示弱,铆足了劲儿攻城叫嚣。 肃王自打来了京城,虽经常亲自上战场,但他也是第一次经历这样长时间的战斗,精神时刻处于极度亢奋又紧绷的状态。 瞧着这些蛮族兵的模样,肃王强行按捺住了想要即刻率军出城,将这些个不讲规矩的家伙砍个人仰马翻的冲动,哑着声音道:“这些蛮族兵不太对劲。” 霍家扎根西北多年,对蛮族的性情再了解不过,只略微思索一下便不难猜出他们在打什么算盘。 交代士兵时刻注意城下大军的动向,便招呼着一干将士下去议事。 城门下简易搭建的议事厅,被将士们用那种王爷果然是个香饽饽的眼神看着,肃王有些不尴尬的摸了摸鼻子:“本王好歹是陛下亲自,算这些蛮子有眼光。” 这场仗打到现在,霍峥几乎已经能预见结局。但他是个谨慎的性子,当下还是安排道:“接下来王爷不能在出城了,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肃王没有反对霍峥的安排,若是蛮族铁了心要捉住他和朝廷交换,那下一次的战斗蛮族必定是精锐全出,他可以不怕死但让真倒霉催的让人家捉住了没什么必要。 见肃王没有什么异议,霍峥这才继续道:“虽然王爷不能亲自上,但这是个好机会,若是用好了,我们也能重创蛮兵。” 霍峥的话叫众人皆是眼前一亮,纷纷围拢过来听吩咐。 战争越是接近尾声,对手的反扑越是凶猛。 萧戟身上披着肃王上战场时常穿的那身甲胄,手中的大刀擦得发亮,营帐内静悄悄的,众人都在等着黎明来临前的最后一战。 裘奇蹭到萧戟跟前,小声道:“萧兄,你要不要给嫂夫人留几句话?” 见萧戟侧头瞧了过来,裘奇有些紧张的咽了咽唾沫,不是他乌鸦嘴,只是萧戟顶替王爷上战场,这一次就是做靶子去的。虽然有他们这么些人护着,萧戟自己瞧着也是一点不紧张,但裘奇就是想着应该交待点什么才好。 知道裘奇是好心,萧戟将刀收进刀鞘,笑着道:“不用,有什么话我会自己同她说的。” 做王爷的替身上战场是萧戟自己提的,他很笃定,这一次他一定能平安归来。 即便是真不能,即便是他真死在蛮族刀下,他的娘子和孩子们也会一世无忧的。 裘奇握着刀把的手紧了紧,想到家中的红菱和孩子,他从前跟着王爷的时候从不畏死,如今也照样不怕死,可只要一想到家中的娘子和孩子就更想活着回来。 天边云层翻滚,黎明将至。 战鼓声响,休整了一夜的蛮族再度开始攻城。 谢琳琅是在睡梦里被肚子里孩子的胎动惊扰,一想到城外还未结束的战事就怎么也睡不着,战鼓声响起时,她心头猛跳,急忙起身披衣到外头去看。 虽然这里什么都看不到,但总好过坐在屋里强一些。 凉州守备军和蛮族的最后一仗一打就是整整一天,直到傍晚才落下帷幕。 萧戟一身银甲浴血,刀尖抵住蛮族大将的心口,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将刀刺了进去。待自知再无机会的蛮兵退去,萧戟浑身脱力跪在地上,手还紧紧的握着黏腻的刀把。 这一场仗和霍峥预测的一样,象征王爷身份的银甲几乎一到战场上便成了活靶子,蛮族的精兵锐将蜂拥而至,一心想要拿了这位王爷去领工。 这也正中了霍峥等人下怀,不怕你来,就怕你不来。 从早杀到晚,萧戟感觉自己的刀都快卷刃了,好在终于结束了。 裘奇推开跌在他身上的一个蛮族将领,再看被萧戟一刀钉在地上的人,哈哈大笑着开口:“妈的,赚了。” 蛮族统帅想要活捉肃王,出动了 几乎全部的精锐盯着‘肃王’这块杀,没想到反被霍峥利用,活捉不成,倒是叫萧戟裘奇这群人将军功叠满了。 等城楼上响起鼓声,脱力的萧戟终于缓过一口气来,他被王爷的亲兵团团保护,但即便是这样一天下来浑身上下还是伤上加伤,此刻几乎已经感觉不到自己这个人还是完整的了。 但萧戟心中却是无比畅快的,并且迫切的想要回家,回到谢琳琅和他们的孩子身边去。 同一时间,似乎是心有灵犀,萧景川抱着自己的小木剑问谢琳琅:“娘亲,爹爹什么时候回来?” 谢琳琅:“很快,等天亮了,爹爹就回家了 。” 第148章 肃王做皇帝了? 第148章 肃王做皇帝了? 萧戟没能在天亮时归家,不过他派人送了信回来,蛮兵已退,叫谢琳琅安心。 见着萧戟的亲笔信,谢琳琅高高悬了好些日子的心终于落了下来,抱着萧景川亲了好几口。 就连肚子里这个小的似乎也听到了这个好消息接连动了好几下。 凉州城上下一片欢腾,巷子里被关了多日的孩子们也不在乎是不是天黑了,街头巷尾呼朋引伴去玩闹。 萧景川仍旧抱着自己的小木剑,接连拒绝了好几个小伙伴一起出门去玩的邀约,这孩子平日里在家待不住,这会儿谢琳琅问他为何不去玩时,只见他一本正经道:“川儿答应爹爹,要在家好好守着娘亲和妹妹的,川儿等爹爹回来再去玩。” 哎呀……好大儿,谢琳琅没忍住又抱着小家伙亲了好几下。 …… 蛮兵虽退,但营中还有许多事情要处理。 陛下旨意到了肃王府的时候,肃王和一众扈从都还未回来。 霍星慈带着王府众人迎了人进府,对于没有在王府见到王妃这事儿传旨的内监并未在意,稍稍整理后便宣了旨意: “陛下宣肃王殿下即可回京,侧妃娘娘快些派人去营里将王爷请回来吧。” 霍星慈面上闪过一丝诧异,却也没有多说什么,叫管家套了马尽快去营里请肃王回来。 得了陛下的旨意,在结合这些时日京中送来的消息,肃王二话不说将府务和军务安排妥当后便带着往京城赶。 萧戟和裘奇作为肃王手底下的得力干将,被肃王钦点跟着一起回京。 谢琳琅一想到昨夜萧戟回家时身上还没长好的大小伤口就担忧不已,本来她都找好了大夫准备给萧戟好好调养些日子。 萧戟年纪毕竟不小了,如今若是不好好调养,恐上了年纪遭罪。 结果这刚回来又突然要去京城,谢琳琅至今还对当年从京城往凉州来的一路记忆犹新,想必萧戟骑马更加遭罪。 萧戟却对此次陛下急召肃王回京有些不一样的猜测,京中传来的消息他也知道一些,陛下怕是不太好了。 或许王爷之前因为战事错失的机会,还会以另一种方式回来。 萧戟对此次京城之行充满了期待。 京中 献王几个因为父皇召肃王回京的事儿心中都有些不痛快,比献王小了几岁的安王更是愤愤不平,一个劲儿的抱怨: “父皇这是要做什么,咱们几个听到太子和宸王的消息,大老远的回京想要救驾。 父皇没事却压根都不见咱们,还急急忙忙将老二叫回来做什么?” 大家都是皇帝的儿子,要说谁对那个天下至尊的位置一点想法都没有肯定是骗人的。 可有时候形势比人强就得认命,献王就认命了,“那怎么办,不如你趁着老二还没回来,也学着老三带人将宫门围了?” 献王这话给安王吓了一跳,忙左右瞧了瞧,好在他们待的这处阁楼空旷,周围除了几个贴身的侍卫并没什么外人。 “四哥你这是说的什么话,我可不是老三那等狼子野心的。” 明明没有老三那份胆量和家底,偏嘴上还不服输,献王懒得和毛都没长齐的弟弟计较,也是看在他俩自小还算亲近的份上多说了一句: “父皇如今没动陈家和赵家不是因为他怕,而是愿意京城在这个时候乱起来,若真有没脑子的以为太子和宸王的事情就这么过去了才是大错特错。 一旦有人想浑水摸鱼,绝对比赵家和陈家人死的快。 你安安分分的待着,咱们也好几年没回来了,能趁此机会进宫的你陪陪母妃也是件好事。” 安王母家不显,自己也没什么大本事,即便是上头的兄长再死几个这太子之位也轮不得他来坐,也就是耍耍嘴皮子功夫罢了,被献王点了点也就没了继续闹腾的心思。 肃王一路快马回了京,一进城便被迎回了皇宫。 接下来的事情顺利的超乎想象,废太子和册封太子诏书同时发出,还没等朝中上下反应过来,继位的圣旨便又到了。 饶是猜到了陛下或许属意肃王为太子,可谁都没想到这么快,快到叫人压根反应不过来。 风烛残年的帝王亲手为自己的继任者戴上了帝王冠冕,朝中所有权力平稳过渡,这一场帝位之争以众人绝对没有想到的方式画下了句号。 已经是太上皇的圣人在三日后便阖然长逝,事实上以他的身体状况,能坚持到亲眼瞧着下一任帝王登基就已然不易。 同一时间,本在幽禁中的前太子和宸王接到了自戕的旨意,服侍了陛下几十年的大监亲手将毒药送了过去:“殿下,陛下说他先走一步,请您快着些,别叫他多等。” 至于前太子和宸王的家眷,则全权交给新帝处置。 赵盛甚至直到被推上断头台才知晓大庆已然有了年富力强的新帝,当得知新帝竟是他和太子都一直瞧不上的肃王时,直接一口老血喷了老远。 汲汲营营一辈子,最后什么都没剩下,可不得喷一口老血。 新帝在京城大刀阔斧的整治,消息传到凉州时谢琳琅还以为自己在做梦。 王府来送信的人笑着道:“萧夫人赶紧的整理行装吧,咱们五日后启程回京。” 来了凉州多年,谢琳琅早就做好了一辈子都待在凉州的打算,没想到有朝一日还能回京,且消息来的这样突然。 肃王做皇帝了?她夫君萧戟封了一品的武将军? 谢琳琅偷偷掐了掐自己胳膊上的软肉,确认自己不是大白天做了白日梦。 对于自家要回京这件事,萧景川不高兴的很,他年纪还小不知道京城对爹娘来说是故乡,只知道自己一旦走了今后可能就见不到自己的小伙伴了。 好在知道干爹家的弟弟也会同他们一道儿回京,萧景川心里这才好受了些。 接下来的几天,谢琳琅忙着安顿自家在凉州城的生意,萧景川忙着和自己的小伙伴们告别。 这一次回京可和当年来时不一样了,光是护送的队伍就有一万人。 第149章 回京了 第149章 回京了 谢家的马车就跟在王府的车队后面第一个,被严严实实的护在队伍中间的感觉叫人格外安心。 当年从京城来凉州时,她和萧戟两个人的家当加起来也不过两辆马车就装下了,如今再回京城,光是萧景川的东西就装了一整个马车。 就连林婶子都感慨道:“没想到还能回京城,咱家元宝都老了。” 元宝跟着谢琳琅来凉州时才刚刚一岁多点,那会儿的它活泼好动,成日里总有用不完的精力 ,如今虽不说垂垂老矣,但不爱动弹是真的。 萧景川缓过了最初和小伙伴分别的那点难受,渐渐被旅途的新奇吸引,看到路边的树都要问:“娘,那是什么树?” 谢琳琅 如今已有七月身孕,本不该在这个时候出远门,但比起后面生下孩子后再独自一人回京,倒不如跟着队伍一起走安全些。 王府的女眷都在,队伍行进的速度并不快。谢琳琅自己的马车也宽大舒适,为了叫她坐的舒适不颠簸,林婶子还往底下垫了好几层羊毛垫子。 每到一处驿站,有孕在身的谢琳琅也有了特殊待遇,总能分到一间空房。 萧戟在西北和蛮族的对战中屡立战功,最后更是代替肃王作为活靶子上了战场,他也是新帝的班底中最先封了将军的那一批,如今顶了禁卫军副统领的缺。 虽说是副统领,但前面的统领毕竟是前朝的人,不用新帝说自己上折子领了外放的缺。 新帝上位,京城多少人家盯着,连带着新帝身边的也都成了众人眼中的香饽饽。 萧戟一日间收到了十几封请帖,甚至还有大人趁着他空闲时要为他保媒,言自家有一温柔娴静的女儿,对萧将军一见倾心,知道萧将军已有妻室,宁愿进府做个妾室。 对着这样明晃晃的收买和示好,萧戟头也不抬,毫不犹豫的拒绝:“萧某当年娶妻之时就立下誓言,此生绝不纳妾,大人一片好心萧某无福消受了。” 京城的大人们惯喜欢用家中的女儿来笼络关系,因为这是对他们来讲最简单也最没有什么风险的方式,这样的事情多了,渐渐便传出了萧戟此人傲气的很,不愧是新帝的面前的红人,竟是完全不将他们这些大人看在眼里之类酸溜溜的流言。 这些话,萧戟更是左耳朵进右耳朵出。 他如今白日里在宫里上值,出来了便去陛下新赐下来的宅子里收拾,算了算日子等谢琳琅到了京城便差不多要生产了,这些小事自然不能再叫她操心。 没等谢琳琅回京,将军府先来了个意想不到的客人。 清安侯世子和谢 家大少爷谢明止。 作为和谢元寿一样押错了宝的人,清安侯府最近日子不太好过。 倒是不至于被直接撸了侯府的爵位,但宸王派系的人被边缘化是肯定的,加上之前在朝中各处安插的人被新帝的人顶替了大半,清安侯府的实力下跌了不是一星半点。 这个时候,萧戟终于被人想了起来。 意识到新帝面前的红人就是 当初娶了自家那个病秧子女儿的末等军卒时,谢元寿只感觉像是天上的馅饼直直砸在了自己 头顶。 迫不及待的便想要同这个有本事的女婿相认,最后还是被谢夫人给劝了下来。 谢夫人心里也不是滋味,谁能想到当年那病病歪歪的丫头如今竟然一跃成了将军夫人自家如今倒是要上赶着和那死丫头交好,这简直是剜她的心。 可自己的夫君和长子都要和死丫头交好,为了家族的未来着想,谢夫人没有拒绝的理由。 两人都是世家大族长大的公子哥,即便是亲自上门,心里也依旧瞧不起萧戟这个底层出身的妹夫,下车时姿态端的很高。 见着萧戟只是一身常服等在前厅,瞧见他们进门也没有起身相迎的意思,心下更是不满。 但再不满,这个时候了形势比人强,也不敢在萧戟面前表示出来。 谢明止率先朝着萧戟拱了拱手,一副好大哥的模样:“妹夫这府上空旷的很,不如我回去叫母亲派些人过来替妹夫打理打理院子。” 按照萧戟的想法他是不大想和谢家人扯上什么关系的,但他打心底里心疼谢琳琅,小小年纪别逼无奈嫁了自己,因着自己身份不高娘家连回门都不许她去。 人家出嫁的女子都有娘家可回,他娘子没有。如今他也有了能配得上谢家门楣的身份,若是谢琳琅想和谢家重修旧好,萧戟也不会反对。 这些年跟着他在西北日日提心吊胆,还给他生了那么好的一个孩子。 只要她开心了,他一个大男人也不会抓着过去的事儿不放。 可清安侯世子爷就罢了,谢明枝可是谢琳琅的亲大哥,进门这么半天了说天说地,眼看着都要说到给他这院子里添上多少个颜色艳丽的丫头才适宜了,竟提都没提到他的亲妹妹谢琳琅一句。 萧戟有些生气,瞧着谢明止的眼神变得不善起来。 “谢公子说了这么多,怎么不问问琳琅这些年如何了?” 谢明止被萧戟 问的一愣,停下高谈阔论,有些讪讪的道:“妹妹能嫁与将军为妻,乃是有福之人,有将军庇佑想必定是好的。” 他以为他这番话是恭维了萧戟 ,却没想到叫萧戟更生气了,这人嘴上说的好听,实际上想就是没脸没皮,想靠着谢琳琅的关系和他这个御前的红人亲近,却连样子都装不好。 当年不将他娘子当回事 ,如今都到了这步田地还是没谢琳琅当回事。 见萧戟突然对着谢明止生气,侯世子急忙出声:“不知三妹何时回京,我夫人一直惦记着当年她们姐妹一起长大的情谊,这些年日日都盼着能和三妹再见呢。” 萧戟已经不想再和这两位废话了,他起身送客:“我还要进宫,就不送 二位了 。” 自小便是众星捧月长大的二人,哪里受过这等冷待,本以为自己主动上门示好就已经是给了萧戟极大的脸面,可谁想到对方对他们不假辞色也就罢了,还毫不客气的赶他们出府,两人简直快气炸了。 第150章 叫谢容与去 第150章 叫谢容与去 两人虽都极其不忿被一个寒门出身的军卒压制,但谁叫人家是新贵呢。 自打萧戟跟着新帝回京,清安侯府和谢府都派人去探了探萧戟的底,得知他不光在西北屡立战功,还曾经在战场上救了新帝一命。 新帝的救命之恩,换做开国那会儿是能得一块儿免死金牌的。 眼瞧着萧家只要后辈不拉胯,绝对是下一个世家。向来最是看重家族利益的侯府和谢家怎么可能会轻易放弃呢。 谢明止回家去见了谢元寿。 自打西北的战事结束,谢明止就自动自发上了养病的折子赋闲在家了,说是休养其实就是先皇看在他将功折罪的份上,免了追究谢氏一族勾连宸王的罪,至于今后还要不要启用谢家,那就全看新帝的意思了。 一个家族从微末到鼎盛不是一朝一夕的事,谢元寿能做到户部尚书的位置也是下了苦功的,怎么可能甘心家族就此没落。 因此他比谢家的任何一个人都急切的想要搭上萧戟这个新贵,见着谢明止回来便迫不及待的问:“那萧戟为人如何?” 谢明止窝了一肚子火,对着谢元寿将萧戟今日的一言一行都说了一遍。 听完之后,谢元寿皱着眉道:“琳琅也是你妹妹,她在外头受了这么多年的辛苦,你这做兄长的是该好好关心她。” 谢琳琅一个庶出的,虽然八九岁就养在了谢夫人的院子里,但对谢家的男人们来说就是个无足轻重,随手可以舍弃的人,和谢语柔完全不能比。 听着父亲虚伪的话,谢明止心底嗤笑一声,面上却规规矩矩的应了:“是儿子的不是,只是想着三妹还未回京,等她回京安置好了我们再上门看她不迟,没想到叫萧将军误会了。” 听谢明止这样说想,谢元寿面上露出了几分轻松的笑意。 “这也是件好事,没想到那丫头倒是有本事,萧将军越是看重她,我们谢家就越有机会。” 这种话,从一个父亲口中说出来,若是谢琳琅在这里怕是当即能恶心的吐出来。 两人又说了会儿话,谢明止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道:“这几日怎么不见二弟?” 提起谢容与,谢元寿便心中不悦,他冷声道:“提那个孽子作甚。” 谢家这几个孩子中,谢元寿最看重的当属嫡长子谢明止,对其余几个儿子和庶女没什么两样。 但作为谢府的大家长,他可以不在乎庶子的死活,却决不允许这些个庶子长大了来挑衅他的权威。 谢容与也算是个有本事的,即便谢家没有任何助力给到他,但他凭着一股子韧劲儿愣是科考出了头,如今在翰林院做了个从九品的典簿,管着档案文牍。 京城文人多如过江之鲫,起初谢元寿还对着这个庶子有些关注,后来见他在翰林院只知埋头整理文书,压根不知道结交上官,没有一点上进的意思,慢慢的便也不将人放在眼中了。 结果就是这么个没什么大出息的庶子,前段时间竟然因为嫡母叫他娘子略在院外站了站,便来他面前闹着要分府另居,这叫谢元寿十分不快。 此刻听谢明止提起谢容与,便没什么好声气儿。 谢明止自然知道是怎么回事,这府上的东西都是他的,谢容与一个庶子还妄想拿了谢府的东西分出去过,简直痴心妄想。 当然府中如今还是他母亲做主,这些事儿还轮不到他来操心。 “当年三妹出嫁,我记得是二弟送了她出门。想必比起我这个兄长,萧将军或许会给二弟几分面子。” 谢明止今日回来的时候想了一路,他是谢家下一任的家主,这种低三下四求人交好的事情他实在是做不来,不如让父亲给出些好处叫谢容与出面。 反正谢容与是谢家人,他若是有法子能和萧戟交好,那就是谢家和萧戟交好,日后说出去还不都是一样的。 当年谢琳琅出嫁时的事情谢元寿已经不大记得清楚了,听谢明止这么说也觉得可行,“好,晚上为父会和你二弟说的。” 前头提起来的时候还是那个孽子,这会儿又成了二弟,谢家人都现实的要命。 谢容与的院子。 秦绣绣正由自己的贴身丫头扶着慢慢的走,她身怀六甲,再有一个月便要生了。 产婆交代不能一直躺着,要时不时的动动将来才好顺利生产,秦绣这才每日都要在外头走上一会儿。 院外守门的婆子突然进来,眉开眼笑道:“二少夫人,夫人差人给您送来了好多补身子的东西,您快去瞧瞧吧。” 夫人往他们这院子里送东西,还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有股子黄鼠狼给鸡拜年不安好心的味儿。 但秦绣绣没说什么,叫丫头扶着慢慢往屋子里去了。 一进屋,屋里果然堆满了各式各样的玩意,自己的亲婆母正翻看着东西,见她回来高兴道:“绣绣快来看,这是夫人送过来 的,都是好东西。” 秦绣绣的父亲是是翰林院编修,出身不算高,但也称得上一句清贵人家。秦绣绣进门这几年对谢夫人是个什么样的人再清楚不过,眼下压根没心思去看这些东西。 谢容与从衙门回来便被请去了主院,谢元寿也不同他绕弯子,几句话便将事情吩咐了。 “你三妹和妹夫在西北多年,对京城难免不熟悉 ,你那衙门里也没个正经差事,这几日多去将军府走走。” 被自己的父亲无视了这么多年,谢容与已经懒得和他讲没用的大道理了,直截了当道: “当年三妹出阁时我就在那里,亲耳听到母亲吩咐不许三妹回门,当时既已说了那话,如今再没脸没皮的贴上去,儿子是个要脸的人做不出来那等事。” 这话差不多算直接骂谢大人和谢夫人没脸没皮不要脸了,谢元寿手里的茶盏登时不偏不倚的砸在了谢容与脑门上。 一个茶盏不至于给谢容与的脑门砸出伤来,但茶叶带水泼了一脸看起来十分狼狈。 谢容与随意的伸手掸了掸,站起身道:“父亲没别的事,儿子便先行告退了。” 他还要回去和娘子说搬家的事,才没工夫在这里和老家伙扯皮。 第151章 这是我们在京城的家 第151章 这是我们在京城的家 谢容与回了自己的院子就和秦绣绣说起搬出去单过的事:“宅子我已经找好了,请了人仔细收拾过,明日你将自己的东西收拾收拾,咱们尽快搬走。” 秦绣绣巴不得搬出单过,只她心里记挂的事情太多了,谢容与和她的前途名声,这些都可以抛开不管,只是: “咱们走了,婆母怎么办?” 她婆母胆子小,这辈子就生了谢容与这一个儿子,他们两人不管不顾走了,难保嫡母和公爹不会将气都撒在婆母身上。 她们婆媳一个屋檐下相处了这么几年,婆母是个不错的人,待她像是亲生女儿一样,她不忍心将婆母独自一人留在这虎狼窝里。 谢容与伸手揽住秦绣绣的肩,一手摸了摸她圆圆的肚皮,小声说了几句话。 秦绣绣听完,一双眼里亮晶晶的,她捂住嘴同样小声道:“这样行的通吗?” 谢容与笑道:“怕什么,自古以来哪家不是分了家,各接各的娘去奉养,我们带了娘走,夫人和大哥高兴还来不及。” 秦绣绣有些好笑的拍了拍谢容与的手,那别人家都是当家的男人死了才这么干。 自家公爹可还好好的活着呢。 外人都说谢家二爷是个性子温吞没什么脾气的,但只有秦绣绣这个枕边人知道,谢容与这人可不是多好性儿的。 他们本也没想着非要分出去单过,实在是谢夫人欺人太甚,也不知怎么看她不顺眼,她怀着身子还要被折腾着去正院立规矩。 谢明止晚上没有回谢府,而是歇在了外面安置张玉的宅子。 张玉当年仗着怀了孩子想要进谢府,折腾到最后孩子被抱回去了她自己却还是住在这外头的宅子。 时间长了张玉也没了折腾的心思,拿着谢明止给的钱财,自己过得舒舒服服的。 谢明止想要谢容与去讨好萧戟,但他也没将希望全部寄托在谢容与身上,转头就到了张玉这里。 “你若是能讨好了谢琳琅,爷这次一定能接你进府,孩子也还给你养。” 这么多年过去了,张玉早就对进谢府这件事不抱希望,但谢明止给了她一个完全拒绝不了的条件,她的儿子她还是惦记着的。 只是一想到谢琳琅,张玉还是有些泄气,她那表姐可不是个能轻易讨好的。 但张玉还是应下了这事,毕竟事情过去那么些年了,万一人家早就不在意了呢。 谢琳琅压根想不到,自己还没回京,便有好些人排队等着讨好她呢。 她正在看萧戟派人送过来的信,林婶子坐在一边笑道:“老爷怕是真的等急了,这一路派人送了好几回信来。” 谢琳琅将信好生收了起来,想到萧戟 在信中说起的事也笑了起来:“说起来,我们成婚这么多年,还是头一次分开这么久。” 若不是陛下刚刚登基,京中要忙的事情实在多,萧戟早就自己来迎她和孩子们了。 这一路早做了很多的准备,谢琳琅这个孕妇都还能坚持,谢家里头一个坚持不住的反倒是元宝。 狗子上了年纪,除了不像壮年时活泼好动,消化也不怎么好。 那日停车休息时萧景川给它喂了烤肉,再之后元宝就不吃东西了,成日里趴在车辕上,不动也不叫,惹得萧景川哭了好几回。 他这里哭,惹得后面的裘宴也跟着哭,两个小家伙一闹腾又惊动了前面的霍星慈。得知是谢家的元宝生病了,还派了随行的大夫过来给瞧病。 大夫是给人瞧病的,这辈子头一次给狗瞧病有点没处下手,只能问了问情况叫人用山楂煮了水给元宝喝。 本来是抱着试试看的态度,结果几碗山楂水灌下去,不吃不动的元宝自己跑去树林里,等回来后又吃了一碗林婶子给它煮的白粥,精神头好了不是一点半点。 萧景川这才高兴了,谢琳琅也松了一口气。 队伍走的慢,回到京城时已经是五月了。 越往京城走天越热,谢琳琅还怀着孕,整日里窝在马车十分的难受,林婶子和青禾换着给她打扇才能好受一些。 等终于瞧见阔别多年的京城城门和一身玄衣劲装立在城门口的萧戟时,她差点哭了。 霍侧妃一行人有礼部专人护送,萧戟和裘奇 打了招呼便准备带着谢琳琅回家。 谢琳琅是一步马车都不想坐,加上萧景川对京城好奇的紧,便叫马车远远跟在后头,一家子在城里先走走。 等谢琳琅身上的酸软消了些,这才又重新坐上马车回将军府。 谢琳琅倒是想先回自家的老宅子看看,但那宅子后来又赁出去了,如今人家还住着呢。 马车没直接进府,谢琳琅牵着萧景川,抬头望着将军府的门匾,身边萧景川仰着小脸问道:“娘,这就是咱们在京城的家吗?” 不知为何,此时此刻,谢琳琅竟然有些眼眶微酸。 萧戟伸手抱着萧景川,一手揽住谢琳琅的身子,用自己宽阔结实的胸膛托住了妻儿单薄的身躯,“对,这儿以后就是咱们家了,进去吧。” 一家子的温情只到这里,萧景川踢着腿要下地,随后招呼着元宝冲进了院子。 谢琳琅无奈的笑了笑:“一路上和我坐马车,可给他憋坏了。” ........ 谢琳琅这一路可累的不轻,加之快要生产,闭门谢客安心待产。 接连派人上门求见,却回回都被以同一个理由拒绝的谢家人实在没了办法。 谢元寿对着谢夫人小心道:“到底是谢家的女儿,她要生孩子,萧将军家中也没个年长的女眷,就只能劳烦夫人亲自上门去瞧瞧了。” 谢夫人极其不情愿,可她就算不看在谢元寿的份上,也得为谢明止着想。 萧戟是新帝面前的红人,朝中知道萧戟的夫人是谢家女儿的时候,不知道多少人等着看萧戟会如何对待谢家这个岳家呢。 若是不与萧戟交好,她的明止不知道会被怎么排挤打压,这是谢夫人绝对不愿意看到的。 她就不信了,好歹有孝道儿在那儿压着,她亲自去了,那死丫头还能不让她进门是怎么着? 第152章 谢容与带着人跑啦 第152章 谢容与带着人跑啦 可还没等谢夫人去给谢琳琅添堵,谢家倒是发生了件叫人意想不到的事儿。 谢家二公子谢容与带着老娘和媳妇跑啦! 谢容与这一房比起谢明止这个嫡出的大公子实在是不引人注目,后院里就一房正妻,亲娘也是个不怎么受宠的。 因此这一家子两个女眷说是趁着孩子还没生。要去城外的寺院里给孩子添香祈福,因着谢明止还想用谢容与,谢夫人便也没拘着两人不叫去。 结果这两人一去不返,还是直到三日后给二房守门的婆子左思右想不对劲儿,跑去谢夫人的院子问:“秋姨娘和二少夫人什么时候从城外回来?” 谢夫人在谢大人的后院多年来拥有绝对的权威,最是不屑搭理这些姨娘院子里的人,刚想说:“谁管你们姨娘和夫人爱回不回!” 话在喉咙里滚了一下变成了:“什么,你说秋姨娘和二少夫人还没回来?” 婆子也急了:“是啊,三日前秋姨娘和二少夫人说是出城去上香,自那之后就再没回来,是不是在城外遇上了什么事儿?” 顾不得再说些什么,丫头慌忙进去禀报了谢夫人,谢夫人一听脸也黑了,当即将守侧门的婆子叫过来问话。 之所以要问守侧门的婆子,是因为像秋姨娘这样的身份出门是不能走前院的大门的。 几个守门的婆子都被叫到了谢夫人面前,一对口供:“那天老婆子我守的晚上,并不晓得秋姨娘和二少夫人白日里出门去了。” “老婆子是白天守的门,交接时并未见秋姨娘和二少夫人回来,还以为她们是夜里回来的。” 得了,就这样你以为,我以为,府上的姨娘和少夫人几日未归,竟无人晓得。谢夫人只感觉自己脑袋嗡嗡响,厉声道:“还不赶紧的将人给本夫人拉下去打,一群不中用的东西,定是守门时忙着赌钱了。” 几个婆子不敢喊冤,要是秋姨娘和 二少夫人真在外头出个什么事儿,她们才是死的快了。 谢元寿得到消息的时候还以为自己听错了,虽说早几年他就不去秋姨娘的院子里了,可那到底是他的女人,三日未归若是传出去他面上也不好看。 但他也没慌张,毕竟还有老二媳妇跟着呢,老二对他那个媳妇那样看重,别说三日不见人,就是一日不见也能早就嚷嚷开了。 谢家的下人又慌里慌张的去翰林院找了谢容与,小心翼翼将事情说了一遍后得了二少爷一个冷哼:“真是难为父亲和母亲还能想得起来我姨娘和娘子,那日她们在城外进香马车坏在半路,荒郊野地里待了半夜,府上竟未一人发觉她们入夜未归派人去寻。 若不是京郊大营大营的人路过发现,如今我姨娘和娘子有没有命在都不好说。 你回去告诉父亲母亲,既然府上将我们二房的人不当回事,那我们日后不会再回去碍他们的眼,父亲和嫡母也不用假惺惺派人来寻。” 被谢元寿打发来寻谢容与的人傻了眼,怎么也没想到得了这么个消息,但主人家的事情,他也不好插嘴,只能回府将谢容与的话原封不动说给了谢元寿和谢夫人听。 谢夫人听完也冷哼了一声:“谢容与他这是什么意思,翅膀硬了,这是要带着秋姨娘和自己媳妇分府别居。去,去谢容与的院子里看,看他是不是早有预谋。” 下人领命而去,谢夫人这才看向谢元寿,见对方脸色黑沉,心中暗骂谢容与不是个东西,想要搬出去分府别居就算了,临走了还不忘坑她一把。 她定是不会叫谢容与如愿的。 谢元寿:“她们当日未归,你为何没有发现?” 谢夫人:“老爷没听见吗,是守门的下人玩忽职守,再说这些年我免了姨娘们的晨昏定省难道还是我错了不成?老爷还是赶紧的问问人如今在何处,将人赶紧接回来要紧。” 这件事明显是谢容与那贼子给她挖坑,她是万万不会认了谢元寿的质问,将责任揽在自己身上的。 谢元寿自然知道这件事里必定有谢容与的手笔,一想到如今谢家如今正是风雨飘摇的时候,这不孝子孙还来捣乱,谢元寿这气就不打一处来 。 查不到秋姨娘在何处,谢元寿只能亲自往翰林院去堵谢容与去了。 等见到谢容与一身青色官袍从翰林院出来的时候,意识到从前被自己忽视的孩子已经长成了大人,他却完完全全想不起这个孩子幼时是什么模样了。 感慨只有一瞬间,谢容与看到谢府的马车也没躲,整了整衣袖走了过来。 谢元寿端起父亲的威严,斥道:“你到底在胡闹些什么,还不赶紧的将你娘和你媳妇带回来。” 谢大人坐在马车内,谢容与立在下面,目光却直直的看向谢元寿,也是这一刻他才真正完成了对父权的反抗,声音不冷不热:“下人许是没将儿子的话说清楚,既然父亲您亲自来了,那儿子就再说一遍。 既然我娘和绣绣在谢府可有可无,那日后就不劳烦父亲和嫡母了,我自然会照顾她们。” 谢元寿并不想听谢容与说这些有的没的,他只知道秋姨娘是他的女人,没有他还活着自己的女人却跟着儿子去过日子的道理,传出去他不得被人笑话。 “这件事是你母亲的不对,但你娘和你媳妇也没真出什么事,别闹来闹去的叫人看笑话,赶紧的将你娘送回来。” 说完,也不等谢容与再说些什么,谢元寿放下车帘吩咐马夫赶车回府。 眼瞧着马车走远,谢容与发出一声不屑的嗤笑,慢悠悠朝着和谢府相反的方向走了。 谢容与的宅子 出来好几日了,秋姨娘还是十分的不安,时不时就要说上一句:“要不我还是回去吧,若是叫老爷和夫人发现了,怕是会怪罪你们。” 秦绣绣托着个大肚子笑吟吟,她夫君置下的这宅子并不大,可住下她们一家人绰绰有余了。 离了谢府她不知有多快活,根本不想再 回去了。 第153章 回老宅子看看 第153章 回老宅子看看 但她也能理解秋姨娘,秋姨娘在谢夫人手底下被压制了这么久,对公爹和谢夫人的畏惧早就深入骨髓了。 事实上,如果不是她和夫君瞒着,婆母也不一定会愿意跟着他们出来。 这种情况,秦绣绣只能想尽办法安慰了:“娘,您看看我这就快生了,我这是头一胎身边要是没个长辈看着心里头害怕的紧,您就安心留下来吧。” 秋姨娘当然想留下来,毕竟她早就对谢元寿没什么感情,儿子和媳妇才是她的家人。她念叨着要回谢府,无非就是害怕因为自己带累了谢容与和秦绣绣。 这会儿瞧着秦绣绣的大肚子,既欣慰又犹豫:“我也想留下,就怕带累了你们。” 这几天待在这小宅子里,虽然地方不大,但心境却和在谢府的时候天差地别,秋姨娘瞅着这院子哪哪都顺眼。 等着谢容与回家,丝毫不提今日谢元寿找过来的事儿,一家人说起孩子出生后的事,秋姨娘的心思慢慢的也被带偏了。 至于谢元寿和谢夫人,虽然觉得谢容与没有经过他的同意就带着人出府,是在挑衅他的权威,可谢元寿实在没有脸面去和谢容与这个不孝子孙掰扯这件事。 谢元寿是个要脸的,人如今没了官职本就在京城抬不起头来,要是叫外头人知道他的儿子和女人这么不将他放在眼里,谢元寿感觉自己差不多可以直接收拾收拾去死了。 至于谢夫人就更无所谓了,谢容与这个时候以这种方式出府,就意味着他放弃了对谢府家产的继承权,还将碍眼的人一并都带走了,她高兴还来不及,怎么会上赶着去将人找回来。 谢府不去声张这件事,谢容与自然也不会去大肆宣扬,这家就这么不明不白的算是分开了。 秋姨娘忐忑不安的等了好些日子,等着谢元寿或是谢夫人上门问罪,可等来等去也没见谢家有人找过来,她倒是还有些失望,逐渐接受了自己在谢府就是个透明人的事实。 这人呐,最怕的就是自己 钻牛角尖,一旦想开了那就什么事儿都没有了。 比起回谢府看别人眼色过日子,在儿子和儿媳身边才是好日子呢。想明白之后,秋姨娘也放开了,日日只管将心思放在儿媳妇身上,期盼着日后含饴弄孙的日子。 谢府内 倒不是真和秋姨娘想的自己就是个透明人,胡姨娘就惦记她的紧,当然这种惦记可不是什么好心。 胡姨娘从前想着投靠了谢夫人,她儿子将来必定能有个好前程,可谁知道日子过得顺当起来,她的宝贝疙瘩却染上了赌瘾。 起初胡姨娘压根没当回事,结果儿子越赌越大,将她多年积蓄都掏空了不说,还叫女儿记恨她。 胡姨娘从前最是看不上秋姨娘,也看不上秋姨娘生的谢容与,当年谢容与进了翰林院,她还当着面嘲笑以谢容与的本事也就只能做个末流小官。 可笑来笑去,自己儿子别说一个末流小官,便是家中的差事也没落下一件。 得知秋姨娘被谢容与带去了外头,胡姨娘就盼着了,盼着夫人将人带回来,而后狠狠地惩罚。 结果等着盼着,眼看着日子一日一日过去,她连二房一个人影都没见着,后来也不知府里哪个下人传的,说是二少夫人生了,生了个大胖小子,秋姨娘日日抱着大孙子开心的不知道怎么好了。 胡姨娘......真真是要活活嫉妒死人了。 拒了谢家上门的人,谢琳琅好好歇了几日便张罗着要去老宅子走走,萧家的老宅子如今还是别人家住着,但带着萧景川去认认门还是可以的,顺便也和乔家人打个招呼。 萧景川生在凉州,谢琳琅和萧戟养他养的并不娇气,刚能站稳就被抱上马背到处跑了,因此这孩子胆子是一点儿不小。 将偌大的将军府探索完毕,又去了裘奇的府上玩了个够,这便想往外头跑了。 一听娘亲要带着他去看家里的老宅子,便兴奋的一手牵着他的宴弟弟,一手抓着元宝的肉耳朵,“娘亲,宴弟弟和元宝都要一起去。” 谢琳琅自然不会拒绝,裘宴自打生下来,他爹日日在军营,红菱又要时常回王府伺候,这孩子在她家的时间倒比在自家的时间还要长,叫她一声干娘就跟自家孩子一样的。 刚刚回京那几日,裘宴因为水土不服闹了好几日,红菱和裘奇换着法怎么哄都不行,还是萧景川去陪着才乖乖喝药。 此刻小家伙贴在萧景川身边,也不等谢琳琅发话,已经举着胳膊叫下人抱他上车了。 裘宴性子比萧景川安静,白白嫩嫩和小包子似得,谢琳琅也喜欢的紧。 一家子去了老宅巷子,围着宅子转了几圈,元宝最是兴奋,阔别多年它也还记得这是自家。 看够了一家子被迎进乔家,乔婶子看到谢琳琅和两个孩子后还哭了,连元宝都被她捞在怀里好生揉搓了一会儿。 这种故人相见的感觉真的十分戳人,就连谢琳琅也忍不住掉了眼泪,当年离开京城的时候没想那么多,如今再回来是真的感慨万千。 乔嫂子拉着谢琳琅的手,将人上上下下仔细打量过后笑着道:“还和当年走的时候一样,看起来就跟个小姑娘似的。” 谢琳琅如今也不过二十三岁,还年轻的紧,即便是已经快两个孩子的娘,瞧上去也就是长大成熟了。 倒是乔嫂子,瞧着是真的见老,笑起来时眼角的细纹十分明显。 谢琳琅带着孩子们在乔家用了午膳,请了她们过些时日将军府办宴的时候上门,以后见面的机会多的是,这次的告别是十分高兴的。 去过了乔家,第二日谢琳琅又给自家几个调皮蛋仔细打扮了,等着萧戟回府一家人又往韩家去拜访。 韩明对萧戟来说那是亦父亦师的存在,关系自然亲近许多。加上韩家人也是在为新帝办事,如今新帝登基,韩明也升了官,今后萧家和韩家就是守望相助的战友,自该多多亲近。 第154章 一品夫人 第154章 一品夫人 眼巴巴等着的谢家人,瞧着谢琳琅走了这家走那家,本想着这下怎么也该轮到自己家了吧,结果将军府又开始闭门谢客了,一问就是夫人要生了,将军不许闲杂人等打扰了夫人。 接连遭受打击的谢元寿脸上的褶子都多了两条,却也无可奈何。 将军府闭门谢客的说法倒也不算托词,毕竟谢琳琅是真要生了。 因着庶子庶女接连的反抗,谢元寿时不时就要将气撒在谢夫人头上,等将军府再一次将她送过去的礼原封不动退回时,谢夫人绞着帕子,恶狠狠的诅咒道:“当年不是病的要死,怎么还能一个接一个的生,也不怕自己一尸两命。” 她这些恶毒的诅咒,谢琳琅听不到,而且事实会证明,谢琳琅不但有这个福气,福气还大的很。 比起萧景川生在四月,这个孩子会出生在盛夏,夏天的京城十分闷热。 他们一家子到了京城除了宅子变大,府里的下人变多了,好像和从前也没什么区别。 用过晚饭,谢琳琅坐在院子里吃冰镇过的西瓜,身边坐着穿一模一样样式无袖马褂的萧景川和裘宴。 小孩子火力旺,又是在凉州习惯了的,乍一到京城实在是适应不了这里的闷热,谢琳琅便给他们一人做了一件无袖的马褂,在府里穿着很凉快。 裘宴在将军府已经好几日,虽然他很喜欢跟干娘还有哥哥在一起,但想爹和娘这事儿他也克制不住。 将嘴里的西瓜咽下去,仰着头问谢琳琅:“干娘,我娘什么时候回来。” 谢琳琅拿起帕子给他擦了擦嘴角的西瓜汁,想了想日子道:“约莫还得五六日,阿宴若是想娘了,等明日叫你干爹带你进宫。” 王府只有两个女主子,王妃德不配位,霍侧妃封后本是板上钉钉的事,结果谁都没想到默默无闻好几年的王妃娘娘.进了宫倒是抖起来了,在宫里闹出了不小的动静。 当今陛下不是个好说话的,由先帝禅位,屁股底下的皇位坐的稳稳当当,压根不愿意被朝臣左右。 这一通闹下来,原本王妃生育了三个孩子,怎么也能得个贵妃的位份,现在鸡飞蛋打,不但自己的贵妃位份没了,还带累了大皇子。 霍侧妃顺利封后,封后大典后紧接着就要进行大选,红菱也在宫里忙的脚不沾地,她又不愿意将孩子带进宫,便经常交给谢琳琅带着。 裘宴摇了摇头:“我在家等娘回来。” 娘说宫里的人心眼子多,等他再大点才能进宫玩。 谢琳琅原本还计划着第二日叫萧戟带着裘宴进宫,结果一入夜肚子里的孩子便开始闹腾了。 她幼时确实亏了身子,有些体弱,可到了凉州三年,凉州的饮食风土和京城大不一样。 不说日日都吃肉,但三五不时的总要吃上一顿,加上她还要忙着开铺子,不似在京城时无所事事,几年下来这身子倒是康健了不少。 加之这是第二个孩子,入夜刚开始有感觉,吃了碗热腾腾的鸡汤面后不到一个时辰便顺利生产了。 产婆抱着红色的襁褓出来,喜气洋洋道:“恭喜将军,贺喜将军,夫人生了个千金,母女平安呢。” 萧戟大喜,将孩子接过来小心翼翼抱在怀中,心中满是喜悦和温情。 虽是夏天,但晚上还是有几分凉意,萧戟怜爱的瞧了闺女好几眼,便将人还给产婆抱进去朗声道:“夫人母女平安,大喜,赏。” 他如今愈发有了将军的威严,府上除了从凉州跟过来的青木青禾几个,都有些惧怕他,此刻听着他说赏,都忙不迭的躬身道谢。 谢琳琅和萧戟两夫妻喜得千金,至此儿女双全,这是件大喜事。一早林婶子便指挥着青禾去给左右邻居送红鸡蛋,又纷纷收获了一波的贺喜声。 然而谢琳琅的喜并未到处结束,辰时刚过,宫中传旨的太监便喜气洋洋的上门了。 谢琳琅刚生产完不能出门接旨,圣旨宣读完后便交到了萧戟手上,那传旨的小太监笑得十分讨喜:“恭喜将军,恭喜夫人,陛下说了,将军您骁勇善战,曾多次救陛下和同僚与危难。 如今特赐夫人一品诰命,以示皇恩浩荡。 陛下还说了,西北之战时夫人慷慨解囊的大义相助他一直记着,如今夫人喜得千金,这封诰命的旨意就当是给夫人添喜,夫人的品阶前可加国字,称国夫人。” 这岂止是添喜,简直就是大喜中的大喜。 萧戟手中捧着这份圣旨,甚至比他听到当日在朝堂之上,接过封自己为一品大将军的圣旨还要激动。 见萧戟一个高大汉子竟然眼眶微红,小太监也有些感慨,‘陛下对萧将军可真是看重啊,大庆建国以来能在诰命前加个国字的可没几个人。’ 萧戟捧着圣旨,朝着皇城的方向叩了头,朗声道:“臣为陛下,万死不辞!” 小太监摸着袖子里鼓鼓囊囊的荷包,心满意足的回了宫,他能得这趟差事可不容易,回去这银子还得分给上面的干爹一份呢。 宫里的人大张旗鼓来了萧家,萧夫人喜得千金又得了陛下亲封的一品国夫人封号的事儿,没用多久便传遍了大半个京城。 要知道,在大庆除了皇家的公主郡主,女子的封号都是跟着夫君走的,能得一品诰命的本就没有几个,像是谢琳琅这样得了陛下金口玉言加了个国字的就更是凤毛麟角。 谢夫人前头还在诅咒谢琳琅生孩子的时候一尸两命,结果人家后脚生孩子,紧接着就得了那么个不得了的封号,以后后宫有事,谢琳琅这个一品国夫人都是要和公主们并排站在一起的,谢夫人嫉妒的差点将手中的帕子拧烂。 好不容易劝自己要平常心,谢元寿又急匆匆跑过来,叫她立刻备上厚礼亲自送到萧将军府去。 谢夫人气极,她前头已经在谢琳琅那里吃了闭门羹,如今再巴巴的上赶着去,她还要不要脸了。 谢元寿压根就没拿自己这个正妻当回事。 第155章 毒妇,蠢妇 第155章 毒妇,蠢妇 谢元寿不叫谢夫人痛快,谢夫人便也不想叫谢元寿如愿,倒霉的便只有谢琳琅。 谢琳琅刚得了可可爱爱的小女儿,又有了陛下圣旨亲封的国夫人称号,坐月子的日子美得不得了,可还没高兴几日京城的大街小巷便开始传这位新晋国夫人的坏话了。 “那什么国夫人,竟然连爹娘兄弟都不认,这么个没心肝的人,莫不是欺瞒了陛下才得了个国夫人的称号。” “果真?可我听人说这位萧夫人颇有侠气,西北战事胶着时,多亏了谢夫人仗义出手才免了将士们饿着肚子上战场。” “咳,谁知道人家是不是就看准了陛下能上位,押宝谁不会。” “就是就是,我瞧着她八成就是看准了才去做的那些事儿,不就是图的今天。” ........ 谢琳琅抱着闺女,听到这些传言的时候整个人都惊呆了,别的她都不在意,押宝?她咋那么有本事呢。 她都能在距离京城千里之外的凉州城精准押宝大庆的下一位帝王了,那她当年至于过的那么惨? 这些话谢琳琅听过便扔到一边,毕竟她如今确实好的让人嫉妒,谁愿意议论就让她们说去呗。 即便是没派人去查,她也清楚和谢家的事若没有人对外宣扬,外头的人也不会知道,想也知道是谢府的人传出去的。 目的可能是看不得自己如今春风得意,想在自己最高兴的时候恶心自己一把,也可能是想用外头这些传言逼自己低头,但无论是那种谢琳琅都懒得理会。 她还在坐月子呢,她闺女香香软软的,她恨不得每时每刻都看着她闺女,还要分心照顾儿子和男人,哪有多余的精力分给街边的阿猫阿狗呢。 传言闹了好几日,谢琳琅和萧戟皆是不动声色,再闹下去便显得十分刻意,谢夫人也不好再有多余的动作。 被自己曾经瞧不上眼的庶女这样压制,谢夫人觉得喘气儿都不顺畅,偏偏这个当口清安侯府的谢语柔又开始作妖。 宸王还是皇位有力竞争者,谢元寿还是户部尚书的时候,谢夫人底气十足,护着在侯府的谢语柔当然没什么问题,可现如今是是什么时候了,侯府好歹还有个爵位在,谢家要是再找不到出路,眼看着就要没落了。 偏谢语柔被谢夫人保护的太好,至今还看不清局面。 谢语静听说了谢琳琅回京,她当年嫁的那个军卒竟然还成了一品将军,原本自告奋勇要替侯府和将军府拉近关系,可这事儿不知怎么的被谢语柔知道了,当即堵在出府的路上将谢语静骂了个狗血淋头。 哦,宸王密谋带兵逼宫的时候,谢语柔就被解了禁足,除了没将管家权拿回来之外,在侯府一切如常。 后头宸王败北,肃王回京,念着谢家千头万绪的关系,侯府也没将谢语柔如何。 但这几年禁足的生活,加上当年死的那个孩子时不时就要到谢语柔梦里走一趟,谢语柔的性子和从前已经大不相同。 怎么说呢,隐隐有种我不活,你们也别活了的疯感。 谢语静如今已经没了什么和谢语柔相争的心思,她的儿子越长大智力的不足越是明显,这样一个不太聪明的孩子显然不可能继承侯府。 她机关算尽,甚至害了一个全心全意信赖她的孩子,最后还是一场空。 这孩子的不足和当初落水有关,世子也没有多加怪罪。可世子那样的人物,嘴上不说心里还是接受不了一个智力不足的孩子的。 她这一辈再不可能有第二个孩子,所以她总要做些什么,叫这个孩子日后好过一些。 所以她主动提出代表侯府去和谢琳琅交好,可还没等出府就被谢语柔截住了。 谢语柔冷眼瞧着打扮的素朴温婉的谢语静,满面的讥讽毫不掩饰。 “怎么,你以为你穿成这样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就能叫谢琳琅可怜你,还是说你企图用这种方式向谢琳琅示弱,叫她不计前嫌拉你和你那个傻儿子一把? 不过说起来谢琳琅倒是真有可能感谢你,毕竟当年你还说过,她有做将军夫人的命呢。” 谢语柔后半句说的什么,谢语静没听清。 她脑子里这会儿回荡着几个字:‘你和你那傻儿子。’ 娴姨娘的儿子智力不足这件事除了侯府几个主子,就是常伺候的几个下人知道,还是头一次被人在这样大庭广众之下喊出来。 话音落下的那个瞬间,谢语静只感觉自己整个人好像灵魂出窍,那一瞬间她觉得自己仿佛就那么死了一回。 等意识再度回归大脑,她发觉自己正牢牢掐住谢语柔的脖子,对方被她按在地上,明明那样狼狈,嘴角却是恶意得逞的笑。 她在笑她,这个贱人,她在嘲笑她机关算尽最后落了一场空。 谢语静疯了,要不是下人们极力拉着,她差点当场掐死谢语柔。 侯府这几年的笑话够多了,每件事都和谢家这对姐妹有关。 从前侯夫人还觉得谢语静是个好的,可自打谢语静生的孩子落水变成了个傻子之后,侯夫人不可避免的想到当年落水死了的孙女,便打心底里认定了这对姐妹有毒,是老天爷专程派来害他们侯府的。 听说姐妹俩又在前院打起来了,她的嫡孙是个傻子的事儿今儿传遍了整个侯府,明天便能传遍整个京城。 侯府还有她的儿子彻底成了个笑话! 侯夫人扯断了手里的佛珠,也顾不得体面了,大骂道:“毒妇,蠢妇,我儿是倒了八辈子血霉才摊上这么一对姐妹。 去,去将世子叫回来,让世子将这两个蠢妇给赶回去,赶回去。” 世子如今忙着结交新贵,整日里忙的脚不沾地,全副心思都放在了如何重新建立起属于侯府的关系网,时不时喝的烂醉如泥,被找回府时是真的动了将谢语柔送回谢家的心思。 至于谢语静,到底有个孩子在,以后叫她们娘俩安生待在后院就是了。 第156章 上门 第156章 上门 谢语柔对世子有情,即便这些年发生的种种将二人之间那点情谊折腾的一点儿不剩。 可当世子犹豫着说出那句:“我叫人送你归家吧。” 谢语柔还是不可避免的心中钝痛,痛的四肢百骸都在发抖,却还是抱着一丝希冀问道:“夫君不与我同去吗?” 世子对谢语柔这个原配夫人早没了感情,甚至从前一刻生了要将谢语柔送回谢家的想法,后一刻他便顺势想到,等世子夫人这个位置空出来,或许他还有可能娶一位新贵家的女子,重新生一个健康的,聪慧的嫡子。 “你我夫妻一场,但看在孩子的份上,我会给你一张和离书的。” 说完,世子即刻转身离开了院子。 谢语柔身子瘫软靠在椅上,没有想象中的歇斯底里,也没有哭泣求饶,她仿佛失了所有力气,就那么坐在这里看世子一步步走远。 谢语柔最终还是被送回了谢家,一同被送回来的还有她当初带去侯府的嫁妆。 一行人浩浩荡荡的从谢府侧门入了府。 侯夫人和世子在这方面还算是体面,没有克扣。 可这又是多风光的事呢?谢夫人有心想去侯府给自己闺女讨个公道,可如今京城里有关侯府的风言风语却叫她无论如何都迈不开步子。 出嫁多年的大小姐突然被夫家休了,谢府上上下下包括谢明止在内没人肯给谢语柔一个好脸色,好在还有个谢夫人在上面压着,谢语柔日子倒也算不上难过,但那也只是表面上的,在娘家不不受人待见的苦闷只有她自己才知道。 萧戟和谢琳琅的身份不同以往,加上谢琳琅还得了一品夫人的诰命,开门宴客是避免不了的。 等着谢琳琅一出月子,便赶紧的装扮齐整去了宫里谢恩,好在宫中如今做主的霍皇后也算是熟人,这一趟也算愉快。 出了宫便张罗起了萧景岚的满月宴,去了朝堂便难免身不由己,各种人际关系都要小心维护,好在谢琳琅本就是大家出身,过了最初那点陌生之后,一切便有条不紊的安排下去。 接到请帖的人家有萧戟在凉州军中的兄弟,还有从前城门卫中的旧识,至于朝中便请了如今一同共事的大人们。 因着谢琳琅和萧戟都不想太过出挑,也不日后自家闺女被人说嘴,满月宴办的不算盛大,但即便是这样,宴会的正日子将军府门前还是宾客如云,有不少都是未曾收到请帖的人。 谢琳琅自幼在谢家长大,倒也习惯了京人家这种行事的作风,更何况这还是自己孩子的好日子,人家既然上了门,她们就大大方方的收礼,等着以后还回去就是了。 但她万万没想到,会在这时候看到谢夫人和谢语柔。 谢语柔一身青色长裙,露出白皙修长的脖颈,头微微仰着一如从前的高傲不可一世。她仿佛不是来做客的,下了马车后上上下下将谢琳琅扫视一遍,勾起唇戏谑道:“怎么,三妹这是不欢迎我们吗?” 拜前段时间的流言所致,如今京城人人皆知萧大将军的夫人是谢府的姑娘,当然两家关系不和也是摆在了台面上,这会儿见谢家人上门,人人都等着看谢琳琅如何应对? 谢琳琅倒是想直接将人赶走,但她如今的身份并不大适合行事太过率性。 谢夫人母女都能笑出来,她有什么笑不出来的呢,反正丢人的总归不是她。 “世子夫人说的这是哪里话,今日来者是客。 我只是有些诧异罢了,当年我夫君只是个末流小卒,迎亲都未能进了谢家的大门,夫人还曾放出话来不许我三朝回门,如此过往,谢夫人和世子夫人还能登门,实在叫人惊讶。” 谢琳琅随随便便几句话就将当年的事儿抬到了明面上,之前那些说她不认父母兄弟的流言,她没法去外面一一澄清,索性也不当一回事,但人家上赶着给她在众人面前说话的机会,她也没理由不错吧。 来赴宴的客人恰好就有当年陪同萧戟到谢家迎亲之人的家眷,萧戟成了大将军,日后自家的男人说不得还得靠人家提携,这会儿自然赶紧的出声作证。 “当年我夫君正好陪着萧将军娶亲,亲耳听到谢府的管家说是谢夫人的吩咐,不许萧夫人三朝回门,日后也不许上门攀亲戚来。 咱们当时还说这大户人家也太势利眼,瞧着闺女嫁了个平民百姓,便连闺女都不认了。” 势利眼,这个词一出周围就有人忍不住笑了。 立即便有看热闹不嫌事儿大的人道:“可不就是势利眼,只可惜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风水轮流转,如今这不是就自打嘴巴了。” 谢夫人这辈子哪里受过这种闲言碎语,却还要强撑着体面不倒,谢琳琅瞧着差不多了这才开口,“时辰快到了,诸位快些里面请吧。” 谢家人想什么时候闹都行。但今日是她闺女的满月宴,谢琳琅不想将时间浪费在谢家人身上。 宴席上本就没有设给外家的席位,谢夫人和谢语柔被安排在了另外一桌,谢语柔自然十分不满,可有谢夫人一直摁着,也没任性的闹起来。 瞧着谢琳琅怀里抱着个小婴儿给女眷们瞧,心里像是打翻了五味瓶,猛然想到她的女儿若是还活着,如今定是出落的亭亭玉立了。 宫中送来的赏赐给这场宴会一个完美的收尾,谢夫人和谢语柔也在这一刻真正意识到谢琳琅已经不是从前谢府无依无靠的庶女了。 谢夫人更是有些懊悔,‘谁知道这丫头这么好命呢,随便嫁个军卒都能坐上将军夫人。’ 时也命也,谢夫人和谢语柔留到了最后。 谢琳琅也没急着赶人,她和谢家总该有个了结的。 不然这样互相纠缠要到什么时候呢? 时隔多年,谢琳琅,谢夫人,谢语柔终于再一次坐在了同一空间里。 只不过这一次,谢琳琅占据着绝对的主导地位,她不再害怕胆怯自己一句话说不好就得罪了嫡母和长姐。 第157章 脑子有病 第157章 脑子有病 这种角色和地位调换的感觉,谢琳琅内心却并没什么欢欣雀跃的感觉,相反此时此刻她整个人都十分的平静。 可恰恰是这种无所谓的平静,看在谢夫人和谢语柔眼里却格外的刺眼,因为这这种处于高位的姿态正是曾经她们面对谢琳琅等一干人时惯有的。 忙了一天,谢琳琅这会儿已经有些疲乏,喝了口青禾特意沏好的清茶,她如今对着谢夫人是再也叫不出母亲这个词来的。 “这里没有外人,夫人有话不妨直说吧。” 谢琳琅当初在谢府过得什么日子,谢夫人再清楚不过,看之前谢琳琅对谢府中人回避的态度,谢夫人早就明白,想要用孝道压制是行不通的,不如直白一点用利益说话。 她也抿了口茶水,思索半晌后才慢慢道:“我知你还记恨当年的事,事情做都做了,我也不为自己辩驳什么,只是你还年轻,有些事情你未必就考虑的周全。 琳琅,京城朝堂不是你想的那么简单的。 如今陛下刚刚登基,萧将军仗着和陛下在凉州的情分春风得意,可人心尚且易变,更何况陛下的圣心呢。 萧将军毕竟是寒门出身,根基单薄,若是有朝一日失了帝心,他这样的压根禁不起朝堂的风云诡谲。” 没了那些虚伪的表演,谢夫人面色诚恳,字字句句好像真的在为谢琳琅和萧戟打算。 谢琳琅看向谢夫人,似在真诚求教:“哦,那夫人可有什么办法?” 见谢琳琅感兴趣,谢夫人只觉自己 终于找对了方向。 “萧将军根基浅薄,可你们身后不是还有谢家和侯府吗?若是你能说服萧将军在朝堂之上为你父兄周旋,日后不光你父兄,还有谢家和侯府的门生都能成为你们在朝堂之上的势力。 咱们三家联手,必定保佑家族代代相传。” 谢元寿和谢夫人的需求很简单,就是想要借着萧戟这个朝中新贵,陛下面前的红人重新在朝堂撕开一条口子,正所谓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只要是给他们一点机会,便能找到生存下去的法子。 听着好像确实在为他们考虑,谢琳琅却觉得有些好笑。 这么多年过去,也经历了这么多的事,她这位嫡母还拿她当成不懂事的小孩子糊弄,嘴上说几句似是而非的话便想从她这里得好处去。 她没有回答,而是反问了谢夫人一个问题。 “夫人觉得,我夫君能有今日靠的是什么?” 谢夫人被问的一愣,谢琳琅也不是真的想要她回答,自顾自道:“我夫君是寒门出身,我们或许并不如京城的大人们聪慧机变,我们有今日,靠的是我夫君悍不畏死,一次又一次在战场上拼杀得来的,靠的是我们对陛下,对大庆一片忠诚之心。 而陛下仁厚,只要我们忠心不改,一心为陛下,为大庆,我相信有陛下护着,不管过去多少年,这朝堂之上都会有我们的一席之地。” 谢琳琅和这世间千千万的女子并没什么不同,甚至她一路长到现在所有的生存智慧都是自己一步一步摸索来的。 她没有聪慧到能在后宅之中洞察朝堂风云的地步,但她和萧戟都清楚他们有今日这一切最根本的依仗是什么。 萧戟是陛下的人,得了陛下的赏识和庇佑,放着陛下的金大腿不抱,跑去和被陛下边缘化的世家相交,那才是脑子有病吧。 谢夫人有些烦躁的啧了一声,她从前竟不知这丫头如此的油盐不进,但一想到谢元寿的交代,谢夫人还想继续劝说,一边听着的谢语柔却已经不耐烦了。 她冷哼一声,面上露出讥讽之色:“还真是一人得道鸡犬升天,一个卑贱的庶女如今倒是拿乔起来了。 还真以为凭借着你们两个泥腿子,能在京城傲气多久。” 谢琳琅原本不大想理会谢语柔,毕竟她一直都没有什么痛打落水狗的习惯,可她亦哭亦歌泥腿子,卑贱之人谢琳琅就不大愿意了。 萧戟虽是寒门出身,但他有如今的地位,除了陛下的提携看重,更是他在西北战场上真刀真枪拼出来的,谢语柔有什么资格这么诋毁他。 谢琳琅也没了好脸色,看向谢语柔冷哼一声道:“呵,我夫君是寒门出身,但他如今的身份地位都是自己挣来的,比起那些受了祖宗荫庇却自命不凡的纨绔子弟不知强了多少倍。” 不得谢语柔反驳,谢琳琅继续道:“大姑娘还不知道吧,清安侯世子又要娶妻了,即将进门的那位可也是寒门出身的姑娘。” 清安侯世子动作很快,前脚和谢语柔和离将人送回了谢家,后脚便开始物色起新的世子妃人选。 若是从前,即便世子是二婚头,那在京城也是香饽饽。 可今时不同往日,京城有头有脸,看的长远的人家自然不愿意将好好的姑娘送去侯府。世子挑来选去,最终将目光对准了西北来的一名参将之女。 这参将本也没看重清安侯世子,但奈何这京中的男子长了一副好相貌,只见了见面便将他的宝贝闺女迷的找不着北,非得要嫁去侯府给人做后娘。 家中爹娘不同意,姑娘一哭二闹三上吊,好端端的弄出了不少笑话。 最后到底是逼得参将夫妻两松了口,两家结亲的消息前几日便放了出来,谢琳琅还纳闷谢语柔竟然还有心思上门来找她的麻烦,感情是还不知道呢。 谢语柔果然一脸震惊的转向自己母亲,之前对着谢琳琅时的刻薄模样消失不见,嘴唇哆嗦着问谢夫人:“娘,她说的是真的,夫君,不,世子她真的又要娶妻了?” 看着谢语柔这副模样,谢夫人心疼的紧,狠狠的瞪了一眼罪魁祸首谢琳琅。 侯世子要娶妻的消息她自然是知晓的,可为着不叫谢语柔知道了发疯,她特意叫人将消息瞒的严严实实。 谢夫人也顾不得别的,起身带着谢语柔便要回府,口中不住的安慰:“没事的,娘在呢娘在呢啊。” 谢语柔的状况十分不对,浑身抖若筛糠,叫还等着她回击的谢琳琅心里都有些不是滋味。 第158章 谢语柔死了 第158章 谢语柔死了 谢夫人来这一趟并没在谢琳琅这里得到谢元寿想要的答案,谢元寿看着浑浑噩靠在谢夫人怀中的谢语柔,语气十分不满: “你如今这个样子,还是不要出去抛头露面,惹人议论的好。” 偌大的京城,并不是没有婚后和离又回了娘家的妇人,可世家之内大多只有丧偶,若不是谢语柔有个强势的母亲,也早就是侯府内的枯骨一捧。 回了谢府,即便是有谢夫人护着,谢语柔的日子也不大好过,只不过她的性子自来不会将下人的闲言碎语放在心上,可此刻嫌弃她的人是她的父亲,是一贯疼爱她的亲爹。 刚被谢夫人安抚好的谢语柔浑身又开始细细抖了起来,“如今就连爹爹也开始嫌弃我了吗?” 谢元寿眉头紧皱,他这样的人哪怕是疼爱孩子也都是有目的的,早些年的谢语柔有京城第一才女的称号,在他眼中是十分有价值的,可如今的谢语柔,被人和离了脑子还变得有些不正常,压根不值得谢元寿宽容。 “都怪你母亲太过纵容你,才叫你变成今日这副无法无天的模样,日后没经过我的允许不许你再出府。” 说完,谢元寿又转向谢夫人,他还不死心,认为今天多半是谢语柔捣乱才叫事情没有成功。 “你再去备上些礼物,明日你我一同去将军府。“ 谢夫人再也忍受不了了,她这一生汲汲营营,做的所有一切都是为她的孩子们,可如今她的孩子都变成什么样了。 谢夫人此生头一次这样没了体面,扑上去一边用保养极好的指甲去抓谢元寿的脸,一边尖声怒骂:“谢元寿你个乌龟王八蛋,我当年真是瞎了眼才嫁给你,虎毒还不食子,柔儿也是你的女儿,你怎么能这么对她。 你想要讨好谢琳琅你自己去,别想再带上我。” 到底是贵夫人,即便是已经上手了,嘴里也骂不出太难听的话。 谢元寿顶着一张被抓花的脸,骂骂咧咧的走了。 留下谢夫人母女两个抱在一起,谢夫人摸着谢语柔的头发,不住的安抚道:“柔儿别怕,娘会保护你的,娘不会叫人再伤害你了。” 她这些年抓着谢府中馈,积攒了不少私房,加上她当年出嫁时陪嫁也十分丰厚,有这些东西哪怕离了谢府,她也能叫她的柔儿过得锦衣玉食。 谢语柔慢慢的安静下来,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娘,娘,我该怎么办啊,我该怎么办啊?” 谢夫人考虑了很久,最后做了一个艰难的决定。 她要将谢语柔送去江南休养,谢明止听到母亲的决定也没说什么,他和谢语柔一母同胞,瞧着她如今的模样心里自然是不好受的。 对于谢夫人要给谢语柔带上大半家财的事情更是没提出任何异议,毕竟谢语柔能带走的都是谢夫人和她自己的私财,对他造不成任何影响。 有了这个决定,谢夫人便迅速的行动起来,没几日便打点好了送谢语柔往江南去的队伍。 这一次,谢语柔安安静静的接受了谢夫人的安排,在离开前的几日整个人精神都好了些,陪着谢夫人好好过了几日。 谢夫人十分欣慰,不管自己的孩子变成什么样,可做人娘的,毕生追求的不就是孩子能安安稳稳过一辈子吗。 护送谢语柔往江南去的车队如约往江南去了,谢夫人恋恋不舍,心中却是高兴的。姚嬷嬷也在一旁安慰:“夫人不用担心,江南山清水秀,大姑娘去了那里一定能好起来的。” 主仆俩抱着这样美好的期望,直到完全看不到车队的影子才回了府。 隔天,清安侯世子娶妻,府上颇为热闹,场面甚至不比迎娶谢语柔时差上多少。 自打上次和谢语柔在大庭广众之下厮打起来,她儿子智力有缺的消息被彻底传扬了出去,谢语静便被侯夫人和世子彻底厌弃了。 加上谢语柔被送回谢府,谢家和清安侯府的关系也大不如前,没有强有力的娘家支撑,也没个聪慧的孩子为靠,谢语静母子两被迁去了侯府偏僻的角落,没有吩咐不得轻易出现在人前。 好在她管着世子后院的时候,不常与人为难,加上她的孩子不成器,如今落魄了府上也没人故意再来踩上一脚的。 府内锣鼓喧天,听着秋荷说起前院的热闹,谢语静只自嘲的扯了扯唇,看吧男人就是这样的负心薄幸,谁都不能例外。 说来说去还是她自己最为可怜,谢语柔即便是变成个疯子也有亲娘兜底,可她呢除了落下个傻儿子什么都不剩。 清安侯府外 管家正代替主家迎着客人进门,要说他们世子这门亲事结的还算不错,就看今日来的宾客大部分都是新帝的亲信,这意味着什么大家都心知肚明。 一辆青布马车缓缓停在队伍最后面,管家并未多留意,因此也没注意到一个带着帷帽的女子悄悄自侧门入了侯府。 今日成婚,本该是高兴的日子,但侯世子的兴致并不怎么高,总觉得有什么事将要发生了。 吉时已到,世子一身大红吉服出门迎了新人进门。 两位新人一人一头牵着挽着大花的红绸,一步一步踩在洒满红色喜字的红毯上。 坐在上首的侯夫人笑的开怀,这几年侯府一直出事,有了今日这大喜的事儿冲上一冲,日后侯府必能好运连连。 她脸上的笑落在缩在人群中观看的谢语柔眼中却十分的刺眼,她实在是想不明白如今这位到底哪里 比她强了,就这么轻易得了夫君和婆母的喜爱。 她冷眼瞧着仪式进行到了新人拜天地的环节,等着两位新人弯腰对拜的时候,谢语柔突然冲了上去,她扑在两人之间,一手举刀横在脖颈前,声如泣血道:“夫君,你怎可负我至此?” 喊罢,也不等在场众人有所反应,毫不犹豫的,没有一丝迟疑的划开了自己的脖颈血管。 滚烫的鲜血喷溅,溅了相对而立的新人一头一脸,新娘子惊声尖叫,现场顿时乱成一团。 第159章 谢容与上门 第159章 谢容与上门 喜气洋洋的婚礼现场瞬间被鲜血浸染,侯夫人受不了这个刺激翻了白眼直接撅了过去,侯世子一时间也愣在原地没了反应。 他的视线落在躺在地上没了动静的谢语柔身上,有种莫大的荒谬感。 谢语柔,这个毒妇,她怎么敢的! 婚礼现场死了人,死的还是世子前面那一位,本就对这个新女婿不大满意的参将夫妇眼睛都要气红了,当场就要带着闺女回家。 新娘子本对侯世子十分满意来着,可在再意拜天地的时候自己夫君前头那一位当着她的面抹了脖子,她还被溅了一头一脸的血,这个婚她是无论如何也成不下去了。 新娘子浑浑噩噩被亲爹娘带着走了,留下一地来观礼的宾客也纷纷告辞离开。 前一刻还锣鼓喧天,后一刻人走茶凉。 秋荷慌慌张张的跑了回来,压低声音道:“姨娘,夫人,就是被世子送回去那位在前头抹了脖子了。” 这话有点子拗口,谢语静一时间竟没能反应过来,怔愣一会儿后才不可置信道:“你说什么,谁死了?” 秋荷有些着急:“就是世子前头那位夫人,您姐姐,谢语柔啊。” 谢语静猛地从凳子上站了起来,许是起的太猛,眼前有一瞬间的黑。她下意识往前走了几步,却又猛地停了下来,最后失了力气跌在椅子上,眼角无意识的沁出了眼泪。 谢语柔的尸身是一个时辰之后被得了消息赶过来的谢夫人带走的,她也不明白明明乖乖去了江南的谢语柔怎么就去了侯府,又怎么就变成了一具冷冰冰的尸体? 谢夫人抱着女儿的尸体哭的声嘶力竭,肝肠寸断,看的守在一旁的孙胜雪都有些不忍。谢语柔固然讨厌,可她也没想过叫她去死。 明明婆母都已经为她打算到了这个地步,去了江南换个新地方好好活不行吗?怎么就偏执成了这个样子,非得走到寻死这一步呢。 谢语柔的丧事办的很快,几乎没有停灵的便安葬了。 自那之后,谢夫人像是被彻底抽走了精气神,谢府的事情都甩了出去,每日只管吃斋念佛,再不管外头的事儿。 谢琳琅是几日后才从别人口中听到了当日事发的经过,那一刻谢琳琅心里不受控制 的浮现了一个念头:‘那日她要是不报复心重,将清安侯世子要娶妻的消息告诉谢语柔就好了,那样她去了江南,或许就不会死了。’ 一家子姐妹,虽是自小不睦,但终归没有盼着谁去死的。 隔日,有个意想不到的人递了拜帖到将军府。 谢容与,谢琳琅对自己这个二哥已经没多的印象了,但她一直记着当年谢容与送她出门的恩情。 回京之后因为不想同谢府扯上关系,她也没有主动打听过谢容与的消息,如今对方主动上门,谢琳琅便回了帖子请谢容与夫妇改日上门。 说起来谢容与本没想着要去和谢琳琅攀关系的,但他在翰林院耗了几年,从前被谢明止压着没有出头的机会,他也只能就那样熬着。 如今新帝上位,谢家也失了势,可这对他的处境并没什么改善。 如今有个外放的机会,谢容与想去,毕竟在地方上历练几年回来今后的仕途也会容易一些,可这个机会盯着的人不少,谢容与想来想去还是想着厚着脸皮上门请萧戟帮忙。 秦绣绣有些忐忑,毕竟她嫁进谢府时,谢琳琅都已经不在京城了。 更何况人家如今已经是一品的诰命夫人,怕是不会理会他们,但为了夫君的仕途,秦绣绣还是强打起精神准备上门拜会。 即便是谢容与内心也是十分忐忑的,好在夫妻俩上门,将军府上上下下都规矩的很,这叫两人稍微放松了些。 谢琳琅正等在正厅,见到谢容与时一时间竟没认出来,算起来他们也有八九年没见了,当年她出嫁时,谢容与还是个单薄清瘦的少年人,背着她摇摇晃晃的险些摔在地上。 现在的谢容与,身姿欣长挺拔,已经是个真正的男人模样,不仔细瞧几乎看不出和少年时想象的地方。 谢琳琅率先出声:“二哥,二嫂你们来了。” 听谢琳琅还愿意喊他一声二哥,谢容与也笑了,“绣绣,这就是三妹,好多年不见,我都有些认不出来了。” 谢容与和谢琳琅这对兄妹总得来说还是比较陌生的,毕竟在谢府时他们也没多的交集。 好在秦绣绣性子好,说话也爽朗有趣,没一会儿的功夫便和谢琳琅有说有笑了。 秦家兄弟姐妹关系融洽,秦绣绣说起来话来有股子长姐的温和,却并不强势,谢琳琅并不反感。 谢容与就坐在一边听着,也不插嘴。 只在两人说起孩子时好奇问了一嘴:“怎的不见孩子?” 谢琳琅笑着吩咐青禾:“去看看小姐睡醒了没,若是醒了便抱出来。” 转而对着谢容与道:“我家川儿前几日去了裘将军府,过几日才回来呢。” 裘宴和萧景川这小哥俩,自打回了京城那是焦不离孟孟不离焦 ,走哪儿都要一起,这不前几日裘宴回去裘府,萧景川也跟着去了,连带着元宝也被带走。 没了这几个闹腾的,谢琳琅感觉府上这几日都安静了不少。 几句话的功夫,睡饱了的萧景岚被抱了出来,小姑娘和她哥哥幼时性子天差地别,十分的有脾气,尤其是起床气,若是没睡醒必定要扯开嗓子嚎的。 好在这会儿是睡饱了,被奶娘抱在怀里咕嘟嘟吐着泡泡,看起来格外的安逸。 秦绣绣也是才生了孩子没多久,两人又就着孩子吃的如何,睡得如何,什么时候能吃些米糊这些话题聊了半晌。 等着谢容与夫妻告辞离开时,谢容与同谢琳琅提了自己想要拜托萧戟帮忙的意思,谢琳琅没敢满口应下,只说会同萧戟提一提。 萧戟倒是还记得谢容与这个人,谢琳琅一提他便笑着道:“当年他背着你出门,那小身板摇摇晃晃的,我还怕他半路就将你摔下来。” 谢琳琅莞尔。 谢容与这事儿不算难办,有着当年的情分在,萧戟到底还是找人疏通了关系,没多久谢容与就高高兴兴带着一家老小赴任去了。 第160章 张玉来了 第160章 张玉来了 随着谢语柔死去和谢容与离京,谢琳琅本以为再不会有人上门打扰了,可仅仅隔了几日又有一个意想不到的人不请自来。 许是知道自己并不受欢迎,张玉没有和谢容与一样给将军府递拜帖,而是在将军府外观察了几日,在谢琳琅外出时拦下来了她的马车。 说句实话,离开京城这几年,谢琳琅几乎已经将张玉这个人忘记了,毕竟当年他们一家子就是莫名其妙出现的。 因着张玉不管不顾冲出来拦路,拉车的马险些受惊,若不是车夫经验丰富,说不得京城就得出一桩惨案了。 可张玉显然没意识到自己的错误,拦停马车后便迫不及待的出声了:“是表姐吗,姐姐,我是张玉啊,你还记得我吗?” 谢琳琅......这之前确实已经不记得了,但现在又想起来了,张家人果然还是一如既往的讨厌啊。 当年张家一家四口赖在她家里 不走的情形再度浮现在心头,谢琳琅完全不想这一家子 踏入将军府,最后张玉硬生生厚着脸皮跟着谢琳琅到了珍岚阁。 谭云州见到东家过来,急忙上前来:“东家来的正好,凉州送来了新的皮货,您看看?” 谢琳琅看了看身后一脸好奇打量铺子的张玉,笑着道:“不急,先给我们安排一间贵宾室。” 珍岚阁一楼卖货,二楼单独分出了几间包房用来招待那些不想在一楼和其他客人混在一起的贵客。 谭云州急忙点头:“二楼的一号包房空着,东家直接上去吧,我给您准备茶点。” 谢琳琅本想说不必麻烦,反正她和张玉也没那么多得话要说。可转念一想,待会儿红菱会带着裘宴和川儿过来,准备些茶点刚好给孩子们甜甜嘴,便也没阻止。 谢琳琅和谭掌柜说话 的功夫,张玉已经将整个珍岚阁里里外外打量了遍,目光落在一件银鼠皮围脖上久久不愿挪开。 直到看见谢琳琅已经沿着楼梯往二楼去才回过神急急忙忙跟上。 等着两厢坐定,张玉这才有机会近距离认真的打量谢琳琅,半晌后也不知是恭维还是嫉妒道:“人人都说西北荒凉,可表姐去了凉州这么多年,竟然一点都不见老。” 谢琳琅刚刚生了孩子出月子没多久,整个人还有些丰腴的,加之养的好,面庞盈润透亮,整个人看起来极有女子为人母后的柔婉感又像是整个儿长开成熟的花,瞧着赏心悦目的紧。 谢琳琅有些好笑:“我今年满打满算也才二十四岁,不见老不是正常的。” 她这么一说,张玉倒是一怔,她确实不太清楚自己这个便宜表姐的具体年岁。就是见着这么多年过去,又是在西北那样的地方,这人还能将自己养成这副漂亮的模样,可见这些年即便是离开了京城,她的日子过得也极为顺心。 一想到这人日子竟然过得顺心,她心里就不太舒服。 张玉好歹做了谢明止好些年的解语花,早不像当年心里想什么恨不得摆在明面上了,绕来绕去和谢琳琅说了不少的话。 谢琳琅也不着急,她如今性子也变了不少,全当留着人打发时间了。 许是看谢琳琅面上神情松快了不少,张玉暗暗松了口气,这才将话题转向正题,这次一开口语气里便带上了哭腔: “我真是羡慕表姐,儿女双全还能日日和自己的孩子们待在一起,不像我即便是生再多个也不能自己亲自抚养。” “谢明止还未给你名分?” 说起这个张玉便有些恨恨的道:“大爷自然是要给的,可谁叫大爷家中那位是个会算计的,自己生不出来便要抢别人的孩子,抢了我的孩子不说,还不许大爷抬我进府。” 谢琳琅是真的有些惊讶了,她没想到张玉和林春娘这母女两人在一起,这些年了竟然都没混进谢府。 谢琳琅对谢明止的妻子已经没什么印象了,更不可能去掺和张玉和谢明止的事儿,问了这一句后便不说话了。 倒是张玉咬了咬唇,暗恼谢琳琅不识相,怎的不继续往下问。 谢琳琅不问,她只能自己给自己台阶:“表姐,当年还是你将我带到大爷跟前的。咱们到底是表姐妹,你如今已经是将军夫人了,便帮帮我吧。 大爷说,只要你肯帮忙谁句话,他就能绕过大少夫人直接去求谢老爷,这样我就能回谢府了,到时候还能将孩子都接到我自己身边抚养。” 张玉显然已经琢磨了不短的时间,此刻越说越兴奋,甚至已经畅想到了她回去谢府,怎么斗到孙胜雪,怎么扬眉吐气了。 谢琳琅自然知道这里面少不了谢明止的撺掇,也知道谢明止在打什么主意,但就像是张玉说的,她如今都已经是将军夫人了,谁都别想左右她了。 眼看着张玉已经自顾自计划着要做这个和事佬,在中间牵线叫她和谢府重归于好,谢琳琅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她没有喊张玉表妹,而是直呼其名: “张玉,你说了这么多,计划了这么多,但你凭什么认为我会管你和谢家的破事呢?凭当年你们一家四口找上门来,占便宜不成,便想勾引萧戟,将我扫地出门? 还是凭你们和谢语柔勾结,逼迫我养这么你们一家四口白吃白喝?” 有些事,当年发生了,谢琳琅也当即就报复了回去,这些年过去她也早就不在意了,可这并不代表这些事就不存在了。 如今再被提起,谢琳琅还是能想起当年被谢语柔和张玉一家四口恶心到的感觉。 张玉也像是被谢琳琅这毫不掩饰的话惊到了,半晌后才喃喃道:“可当年不是你把我带到大爷跟前的吗?” 见她还真想赖上自己,谢琳琅冷笑一声:“当年我是将你带到了谢明止面前,可该说的话我可是说的一清二楚,你娘也在一旁听着呢。 走哪条路是你们自己选的,怎么过了这些年的好日子,如今倒是怨起我将你带到谢明止跟前了?” (补第二章) 虽是个外室,但这些年谢家随着谢元寿升官可以说是蒸蒸日上,谢明止又是个大方的,张玉在外头的日子过得一点不差。 人养尊处优久了,便也开始要起了脸面,从前做的那些不体面的事自己不提便也不想别人提。 猛地被谢琳琅这么毫不留情的说起,张玉当即涨红了脸反驳道:“表姐你可别胡说,我什么时候想勾引姐夫,将你赶出去了?” 谢琳琅:“当年你们想做什么,咱们大家彼此心知肚明。” 其实仔细想想,当年张家一家四口找上门来,若不是萧戟是个正直的,那她就真有可能被这一家子害了去,所以想叫她同情张玉那是绝没有可能的。 张玉装不下去了,顿时恼恨的瞪了谢琳琅一眼。 不过也仅止于此了,就像她说的谢琳琅如今都是将军夫人了,打发一个张玉还不容易,免得叫红菱带着孩子来了撞上碍眼,谢琳琅直接叫人将张玉打发出去了。 随着张玉的铩羽而归,谢家人终于认识到想要讨好如今的谢琳琅根本不可能,最后慢慢的也不再上门了。 不过,即便是谢家人偃旗息鼓了,京城中的麻烦事还是不少的。 京城最为大庆的国度,自建国以来就是世家盘踞之地,而这些实力雄厚的世家经过百年的发展早就有了自己的一套行事准则,彼此之间的联系千丝万缕,对外来的势力具有一定的排斥。 傲慢和固执己见这两个词已经写进了他们的血液里代代传承,即便不断有世家在新势力的角逐中败落,也不足以叫他们改变自己思考事情的方式。 像是萧戟和裘奇这样作为新帝左膀右臂存在的人,有时候也不能被他们瞧进眼里。 这种隐形的鄙视在妇人们之间的交流中更为明显一些,就比如谢琳琅和红菱即便是有霍皇后的支持也很难融入贵妇人们的交际圈。 谢琳琅和红菱被贵妇人们戏称为泥腿子出身。 但好在无论是谢琳琅还是红菱都不会将这些言论放在心上,那些京城贵妇人人趋之若鹜的宴会,对谢琳琅来说简直就是浪费时间,有去参加宴会听众人笑里藏刀的话的时间,她不如留在家中为她的孩子们缝制一件小衣。 至于红菱就更加不在意了,她自小便在霍家跟随在霍星慈左右,少女时期甚至还跟随着霍星慈上过战场,性子爽朗豪迈,几乎不会将注意力放在这些无足轻重的事情上。 在第一次听到京城的贵妇们称她为泥腿子的时候甚至直接笑出了声,朝着谢琳琅高兴道:“真是难为这些妇人们平日里见到我这个泥腿子一口一个红菱姑姑,一口一个裘夫人叫的亲热了。” 谢琳琅也进过宫,对这些夫人们对红菱的恭敬知道的很清楚,此刻也忍不住笑了。 京城的贵妇人们有自己的交际圈,谢琳琅也有自己的。 毕竟新帝从凉州回来,带回来了不少人,这些人也不同程度的得到了应有的官职。谢琳琅常来往的就是裘家和燕家。 燕城同萧戟和裘奇一样,在凉州的战事中立下不少功劳,回京后被陛下安排到兵部任职,是正儿八经的实权部门。 燕城和巧杏和离后便娶了凉州守备军一名刘参将的女儿刘婉为妻,两人这几年育有一子一女,生活也算是圆满。 近几次见到燕城的妇人,谢琳琅总觉得这人闷闷不乐,好像藏着许多心事。 但谢琳琅是个极有分寸感的人,并未主动开口打听燕家的家事,知道燕家到底发生了什么事的时候,谢琳琅正和终于出宫的红菱坐在一起喝茶。 “我原先瞧着燕城真是个不错的人,从前在王府的时候还心疼他娶了巧杏那样一个娘子,如今才知道咱们真是咸吃萝卜淡操心,人家心里可有成算着。” 谢琳琅听她语气里似乎对燕城十分不满,联想到近几日刘婉郁郁寡欢的模样,急忙追问:“这是出了什么事?” 红菱冷哼了一声继续道:“燕城要哪一位贵妾进门呢。” 谢琳琅一听就是一愣,虽说在大庆男子三妻四妾的并没什么稀奇,但不说萧戟,就说裘奇和凉州守备军大部分将士家中都只有一个妻子,她都已经习惯了。 这一下猛地听到燕城要纳贵妾进门,一时间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怎的这么快,这才刚回京城多久。” 燕城要纳妾这事儿谢琳琅管不着,可她和刘婉也有这几年的交情,刘婉是个性子很好的姑娘,对燕城也是一片痴心。 如今大家才刚刚回了京城,作为在凉州出生长大的刘婉必定还没彻底习惯在京城的生活,燕城在这个时候要纳妾进门是完全没考虑刘婉和两个尚且年幼的孩子。 红菱又是一声冷哼,“岂止如此,人家刚开始说的是要娶平妻进门,还是我家裘奇和你家萧戟冷了脸,才叫人家退而求其次变成了纳妾。” 谢琳琅......燕城这也太不是人了。 “难怪我前几日见到刘婉,看她精神不太好的样子。” 红菱对燕城如今满是怨气,更是替刘婉觉得不值。 燕城和刘家结了亲,刘家在战场上可没少帮着燕城这个女婿,如今陛下登基,刘家还是留在凉州,燕城就开始不将人家的女儿放在心上了。 对于女子而言,谁又能眼睁睁看着夫君变心还无动于衷呢,但这事儿谢琳琅和红菱也帮不上任何忙。 谢琳琅想了想还是叫人给刘婉送了口信过去,请她明日带着孩子上门和萧景川裘奇玩耍。 好歹她和红菱能当面开导一番。 谢琳琅本来还担心刘婉正闹心不肯来,结果口信刚送过去刘婉那边就一口答应了,第二日高高兴兴带着孩子们来赴宴了。 刘婉和燕城成婚比较晚,但她家的老二却比萧景岚大上两岁呢,如今已经能跟着哥哥身后到处跑了。 刘婉的状态比谢琳琅想象的要好很多,面上虽还带着谢郁郁之色,但并没憔悴失落的模样。 第161章 宅斗高手 第161章 宅斗高手 进了萧家,几人将孩子打发去别处玩,刘婉便起身冲着谢琳琅和红菱福了福身,谢琳琅急忙去拦,口中道:“你这是作甚?” 刘婉人如其名,笑起来时一派柔和温婉的模样,顺着谢琳琅的力道起身郑重道:“本该当面谢谢萧将军和裘将军替我主持公道,但如今实在是不太方便,就请两位姐姐代我转达了。” 燕城要娶平妻这事儿闹出来后,萧戟和裘奇就专程去了一趟燕府,萧戟这样一个从不掺和别家家事的性子头一次对燕城说了重话,裘奇哪个暴脾气更是跳起来朝着燕城面门一个拳头。 当时正因为燕城要娶平妻回不过神来的刘婉就站在屋外静静听着,也是那会儿她听到了她的夫君口口声声诉说着对另一个女子的倾慕之情 ,说着他想要给那女子一个名分的决心。 也是那一刻她才知道,她的夫君燕城并未曾真正心悦于她过。 刘婉没有进去打扰几人,而是转身回了自己的院子,那几日她坐着想了很久,突然就觉得很没有意思,燕城这个人很没有意思,她对燕城全心全意的爱和仰慕没有意思,为着燕城要娶平妻这事儿要死要活的没意思,京城也很没有意思。 她想起远在凉州的爹娘,本想一走了之回凉州算了,但她的两个孩子日夜不安的看着她,叫她根本下不了决心。 刘婉口中说着什么都没意思的话,但谢琳琅分明能从她眉眼间瞧出压抑着的失落和痛苦来,谢琳琅和红菱对视一眼便知道这事儿刘婉压根就接受不了。 谢琳琅想如果这件事发生在她身上,是萧戟嚷嚷着要娶平妻,那她可能一时间也难以接受,毕竟她们两人早不是刚刚成婚那会儿,彼此相濡以沫这么些年,萧戟对她也是很重要的家人。 如果是当年的话,她可能会选择继续留在萧戟身边,做个合格的当家主母,过好自己的日子照顾好自己的孩子就是了。 如今的话,她大概率会选择直接和萧戟和离。 可刘婉和她是截然不同的人,她会作何选择,谢琳琅完全不知道。 红菱脾气火爆,见此处没了外人,便也不再顾忌,大骂燕城不是个东西,是个虚伪至极的伪君子。 燕城做的事确实叫人厌恶,就连谢琳琅都忍不住骂了几句。 刘婉倒是放松了几分,她叹了口气,伸出手接住了一片落下来的叶子,缓缓道:“谢谢两位姐姐替我忧心,我想通了,他想纳便纳吧,男人若是变了心,我再强求也没什么意思。” 话毕,她松开手指,手中那片叶子便缓缓飘落。 刘婉,和大多数长在凉州的姑娘都不太一样,在谢琳琅看来她更像是江南水乡里出来的姑娘,整个人柔柔弱弱,没有任何攻击性,好像谁都能上来欺负她一下。 此时此刻,这副场景无端叫谢琳琅心中都升起了几分悲凉之感。 燕城最终还是纳了据说是一见倾心的姑娘进门,刘婉也安安静静的接受了,但谢琳琅还是替刘婉担心了好些日子,总觉得她那样与世无争的性子会被人欺负。 女子就是这样,即便是正头夫人,可身后没有强有力的娘家人支撑,也会因为夫君的偏袒而寸步难行。 谢琳琅觉得,若是将自己放在刘婉的位置,她也不知该如何破局。 好在,她再见到刘婉时,对方面上并没什么饱受欺凌的模样,整个人的状态竟然意外的不错,整个人还多了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变化。 这种变化,谢琳琅说不上来但她觉得不是件坏事。 京城本就是充满各种诱惑的地方,很显然燕城并没给凉州来的将士们带个好头。自打燕城十分高调的纳了妾,不少人羡慕起他能享这齐人之福,观望一段时日后见陛下并没有干涉他们后宅事的意思,一时间竟兴起了一股纳妾的风潮。 从前密不透风的新贵们,被瞅准时机的世家打开了一道口子,不少人家中都进了世家出身的女子。 甚至还有人借着宴会,将女人送到了萧戟和裘奇的面前。 萧戟这里,他压根没有叫人闹到谢琳琅面前的,自己处理的一干二净。至于裘奇更是直接,不光拒绝还有仗着酒劲儿去这些个给他送女人的大人府上好好闹上一场,一次过后便彻底断绝了某些人的心思。 倒是燕城府上,又多了好些个妾室。 谢琳琅又去了消息,请刘婉出门同游。刘婉这一次没有拒绝,但她的回复叫谢琳琅十分震惊,因为刘婉说自己忙着给燕城后院的妾室们排班。 女子啊,只要你收好自己的爱意,男人的薄情寡义便再也伤不到你了。 想通了这点后,刘婉甚至先燕城一步因为家中多了这么多女人得了乐趣。 从前她觉得一家人在一起安安稳稳的就很心安,很知足了。 可如今她觉得,燕城的妾室里有人跳舞很好看,有人唱曲很好听。 人多了,她也不担心在京中没人同她打牌了。 就连夜晚,后院的女人们为了燕城去哪里大打出手的时候她也觉得十分有趣味。那位被燕城看做此生挚爱纳进门的贵妾,短短几个月便成了昨日黄花,甚至要来寻求刘婉的庇护。 而燕城,享受了一段时间后许是觉得索然无味了,又开始喜欢上和刘婉还有孩子们待在一起。 但碎了瓷器即便是黏合的再好,也再不是从前完整的那个了。 刘婉对他还是一如往常,但她再不是从前无欲无求的性子,她的孩子要最好的老师,她要银子要田庄,要铺子,总归再不要一分不值的真心了。 刘婉完全不介意和自己的两位好友分享自己府中的八卦,谢琳琅十分震惊,她竟没想到看着柔柔弱弱的刘婉,竟还是个宅斗高手。 这才多久啊,就将燕城的后院牢牢抓在手中了。 不过谢琳琅倒是很欣赏刘婉,女子在这世上本就艰难,若是一味沉浸情情爱爱和男子的宠爱里,那才是完蛋,逆风翻盘才是最该做的事。 (补第二章,2000字) 又是一年 因着西北战事期间,谢琳琅慷慨的差点将自己的家当全都砸到了军需上,战事结束后陛下不光给了谢琳琅一个一品国夫人的诰命,战事里损失的羊群也给了银子作为补偿。 经过一年的休养生息,谢琳琅在凉州的庄子又壮大了起来,加上珍岚阁的生意实在是好,谢琳琅便把大把银子都用在了养殖狐狸和银鼠身上。 货源稳定又充足,珍岚阁便又多开了几家分铺,珍岚阁的生意越做越大,最高兴的除了谢琳琅这个东家之外就属谭掌柜了。 他本身是个落魄的读书人,幼时家境好的时候着实有些傲骨的,但傲骨这个东西有时候不能叫他自己和家人吃饱饭,但却像是一层无形的枷锁束缚住了读书人,谭掌柜是做了很久的心理建设才走出这一步的。 可如今在回看当时的选择,谭掌柜却十分的庆幸,幸亏自己及时抓住了机会。东家大方的很,每月生意做得好了除了定好的工钱之外还有额外的红封,年底还有分成,他如今又有了宅子和田地,日子也好过了起来。 更重要的是,原先东家没回京的时候,他作为珍岚阁的掌柜,虽然已经很谨慎的在做生意了,但京城这地界天上掉个馅饼都能砸到皇亲国戚的地界,做起生意难免被人为难。 但等东家回京后,珍岚阁的生意不但越来越好,连带着他这个掌柜也有了 谢脸面。 这样的日子真的很舒心啊,谭掌柜满足的很。 戚川如今已经是谢琳琅凉州生意的大管事了,作为最开始跟着谢琳琅的那一批人,因着他军人出身的踏实作风,多年过去即便谢琳琅身边能用的人越来越多,但他仍旧是谢琳琅和萧戟最信任的人之一。 他年纪不小,但因着当年在战场受的伤一直没有成亲,庄子上后来的几个年轻人的娃都能满地跑了,他还是孑然一身。 王老五牙齿都掉了好几颗还是在庄子上做羊倌儿,许是年纪越大越爱唠叨,每隔几日便要问一嘴戚川什么准备什么时候成亲? 戚川起初都是不做理会的,可这人仗着自己年纪大,越是不理越是爱操心,眼看着就要张罗着出去找媒婆给他说亲。 戚川怎么也没料到自己这一生里还有这么一遭,大家一起共事这么多年,王老五几个早就不怕他发火了,没办法戚川只能躲了出去,找自己的好兄弟杨岭喝酒。 谁承想,酒过三巡,杨岭竟然抱着个酒瓶子扑在桌上哭了起来。 “兄弟,你说你这么些年咋就不愿意找个人好好过日子呢?” 戚川无奈极了,指了指自己的腿和脸道:“我这个样子,何苦耽误好人家的姑娘。” 杨岭抬起头瞪了戚川一眼:“你这腿咋了,伤了腿就不能找媳妇了?那老话说的好,嫁汉嫁汉,穿衣吃饭,你有本事叫老婆孩子吃饱穿暖不就行了。 咱俩一个地方结伴儿出来的,当初你伤了腿离开守备军,你知道我这心里有多难受,现在你日子过得不比我差,怎的还这么犟。 这事儿你听我的,我来安排。” 听杨岭提起过去,戚川也有几分怅然,当初他们年少轻狂,总觉得只要离了家投军便能做出一番功绩来,谁都没料到后俩的事儿。 可要说后悔,戚川能斩钉截铁的回答,即便是残了一条腿他也绝不后悔投了守备军。 喝了酒难免感性,戚川沉浸在过去的回忆里,并没将杨岭的话放在心上。 结果没几日,杨岭亲自到了庄子上逮人,话也说的很明白:“你可别给兄弟我掉链子,这姑娘是你嫂子娘家那边的,人家知道的你的情况也没说什么,你收拾精神的去见见,若是能成,就赶紧的下定成婚。” 王老五在一边比谁都高兴,也帮着杨岭一个劲儿的将戚川往外推。 事情已经到了这一步,再拒绝确实叫杨岭和他娘子面上不好看,戚川只能按照要求去看看,回头便说不合适就罢了。 杨家那边 杨岭夫妇俩要给戚川相看的是杨娘子的娘家远房表妹,姑娘今年二十三岁,本来及笄时订过一门婚事,结果婚期快到时未婚夫突然得了恶疾去世,乡村地界难免有些迷信的说法,未婚夫得病死了也说是姑娘克得。 带累着这姑娘的婚事耽搁了两年多,本想着等过个两年重新说亲也来得及,结果刚找了媒人,这姑娘的爹又突然没了,这一守孝又耽搁了几年,名声也愈发的不好听了。 这一蹉跎就又是三年,成了无人问津的老姑娘。 这姑娘的娘一天天的着急上火,眼看着姑娘就要嫁不出去,便去找了算命的问了。 那算命的瞎子掐算几下,便说这姑娘确实命格硬,若是想要安安稳稳的嫁人需要找个煞气重的压一压。 这三打听两打听,杨娘子便看准了戚川。 戚川虽和杨岭交好,但却并不轻易上杨岭家里来,杨娘子也就见过一次。但就是那一面叫杨娘子印象深刻。 这人面相瞧着太凶了。 她听杨岭念叨过,说戚川当年和蛮族对战时杀了不少人,估计煞气不小。听到杨岭张罗着要给戚川相看,杨娘子便想到了自己的远房表妹。 这会儿趁着人还没来,杨娘子拉着姑娘的手在小心叮嘱:“咱们都是亲戚,我可没有坑你,这戚川虽说伤了腿,脸上还有伤。但人家有本事,家底厚着,家中还没有婆母公爹,你若是嫁过去日子不会差的。” 姑娘垂着头不说话,姑娘的娘倒是听得满意。 她活了这么半辈子也看开了很多,这人呐有时候不能啥都想要,瘸了有什么要紧,只要不耽误生娃那档事,还能赚来银子给媳妇孩子花那就是顶好的了,还挑什么呢? 见闺女没什么动静,妇人使劲儿戳了戳她腰窝骂道:“板着脸给谁看,等人来了可别给老娘使性子。” 第162章 戚川要相看了 第162章 戚川要相看了 杨娘子还以为是姑娘害羞,便也没当回事,又仔细叮嘱了几句才作罢。 很快,杨岭便带着戚川回来了。。 出于礼节,戚川手中还拎了几样礼品,杨娘子一瞧就十分满意。她没和自己这远房姨妈说白话,她是真觉得戚川这人不错,别看瘸了脸上还有疤,但这人好生站在那的时候,瞧着可不比她家杨岭差,如果不是瘸了腿耽搁了这些年,也轮不上她娘家表妹。 戚川毕竟年纪大些,又抱着走过场一样的心思来的,互相打了招呼之后心里并没什么大的波动,倒是那姑娘小心翼翼抬头瞧了一眼后像是被吓到了一样,急忙又垂下了头。 姑娘的娘倒是不怕,几句话过后就对戚川十分满意,且她瞧着这人的腿也没杨岭夫妇俩说的那样严重,她闺女嫁过去应当没什么问题。 杨娘子下厨做了炒了几个菜,配上戚川从外面熟食铺子带过来的卤肉张罗了一桌,上桌后戚川被安排和那姑娘坐在一起。 有了杨岭夫妇俩在,饭桌上的气氛还算不错,眼看着自家兄弟的终身大事有了着落,杨岭高兴的很,接连给戚川倒了好几杯,戚川向来话不多,这会儿干坐着也没拒绝,结果她这边喝酒一直安静坐着的姑娘眉头却是越皱越紧。 垂在腿上的手也越捏越紧,每一回像是终于忍受不了什么似得,和自家老娘说了一声便慌里慌张的跑了出去。 动作有些突然,她老娘心里咯噔一声,面上却笑着道:“这孩子,要去解手还一直不好意思开口,我去看看去。” 姑娘家脸皮薄,这倒是能理解,杨娘子笑着说没事。 老人家紧跟着出去看闺女了。 剩下了自己人,杨岭便迫不及待的问起戚川觉得如何,“咋样,我瞧着这姑娘不错,要不今儿回去就赶紧上门去提亲定下来?” 杨娘子也一脸期待的看着戚川。 戚川没说话,心里却琢磨开了,不知道他刚刚发现的事杨岭两口子是清楚还是不清楚,若是他们也被人欺瞒就罢了,若是清楚这事儿还真不好办。 他虽没有成婚,但对有些事儿也不是一无所知,那姑娘穿着宽松,刚坐下时却腰腹紧绷,那模样可不像是胖的。 他这个年岁,自然不会将女子贞洁这事儿放在心上,可莫名其妙替别人养孩子这事儿他还是不想干。 戚川举起酒杯和杨岭碰了一下道:“人还在呢,回头再说。” 杨岭以为戚川这是看上了的意思,连声笑着说好。 外头,那姑娘蹲没敢进茅房,蹲在外头墙角压着声音呕了好几下,面上慌乱的很,抬头就见自家老娘一脸不可置信的瞪着她。 老妇人左右瞧了瞧,见杨家人没跟出来,伸手便要去拧姑娘的耳朵,嘴里还骂道:“你个死妮子,你是怎么敢的,你这是要干什么啊?” 到底还顾忌着这不是自己家,妇人的声音压得极低。 刚一直垂着头的姑娘恨恨抬头,面上的惊惶之色全然褪去,也同样压着声音道:“我想干什么,娘,你不知道我想干什么吗? 我在家里快活不下去了,我得想办法给自己寻条出路我就要被逼死了。” 她这几句话一出,老妇人更是心急,“你咋就活不下去了,我们怎么你了你就活不下去了?” 见老娘还是护着哥嫂,压根没将她这些年受的苦放在眼里,姑娘像是彻底破罐子破摔了,却知道自己说什么都是徒劳,最后像是破罐子破摔起来,语气随意道: “我肚子里揣了娃,三个多月了,回去我就叫他爹上门提亲,你们要是不同意那我就自己 跟着他走。” 老妇人只感觉眼前一黑又一黑,她显然也知道哄得自家闺女还没成婚便怀了孩子的人是谁,痛心疾首道:“那陈家是个什么光景,你就这么嫁进去你是要遭罪的呀。” 姑娘冷冷道:“那也总好过在咱家,我像个老黄牛似的起早贪黑,最后多吃块黑面馍馍都得被我亲哥打一顿。” 长大的姑娘嫁不出,待在自小长大的家里也遭人嫌弃,明明起早贪黑的干活了,却还是被哥哥嫂子说成是吃闲饭的,时不时冷眼相待就算了,她亲哥,那是她亲哥,竟然因为她多吃了一块黑面馍馍便对她拳脚相向。 姑娘本来就是个要强的性子,压根受不了被这么对待。 可不就在这个时候叫人钻了空子,都这个时候说什么都迟了,娘俩再回去随意找了个借口便告辞回家了。 杨家夫妇都觉得是没看上戚川,戚川也没多嘴将自己发现的事儿说出来。 离开杨家之后,戚川顺路拐进了常去的一家酒馆。 酒馆白天没什么人,掌柜正坐在柜台后面盘账,见着有客人进来扬声招呼:“喝点什么,带走还是在这儿喝。“ 戚川环顾一圈,见着空荡荡的酒馆,这才惊觉自己来的不是时候。 “来壶烧刀子带走。” 戚川是熟客,掌柜一边打酒一边顺口说了一句:“烧刀子烈,下次尝尝别的啊。” 戚川还是那副不怎么爱说话的模样,只简单嗯了一声,付了银子才发现掌柜递过来的除了酒之外还有一包羊肉。 他有些诧异:“我没要羊肉。” 掌柜将铜板收起来,笑着道:“就当是给老客的一点心意了。” 人都递到了手里,戚川也不习惯和人拉扯,便道了声谢拎着东西走了。 到此刻为止,戚川也没想过自己会和这酒馆的掌柜有什么纠葛,因着那包算作心意的羊肉,他还是照常去光顾酒馆。 一日,戚川照常去了酒馆,却见往常还算热闹的酒馆安静的很,被收拾的整整齐齐的桌椅东倒西歪,掌柜正坐在一片狼藉的铺子里掩面哭泣。 人都进来了,即便是看在那包羊肉的份上,戚川也不好视而不见。 “发生什么事了?” 许是没想到还会有客人来,掌柜被吓了一跳,急忙抹了抹泪,强颜欢笑说:“不好意思,今天没酒了。” (补第二章,2000字) 戚川没做声,眼神转向地上的一片狼藉。 他本身气质就有些阴郁,冷着脸不说话的时候有几分吓人,加上今日出门前刚刚辞退了一个在庄子上做了许久的小管事,心情实在是不太好。 谢琳琅的庄子开了这么久,这几年里面的人基本都是他来管的。 这小管事是他一手提拔,如今也做了有五六年的光景了。 这人从去年开始便时不时偷了庄子上的羊和兔子出去换银子,他直到前几日才发现,换来的银子早被那厮花的一干二净,银子没了他可以补上,但这种被欺骗愚弄的心情实在是叫人憋屈。 本想出来打点酒,结果酒馆还叫人砸了。 此刻的戚川压根没想到,凉州城的小酒馆多的是,这家没了酒他完全可以去别家。 他照旧冷着声音道:“可是报官了?” 凉州城邻近边关,治安还是可以的,像是这样在城内随意打砸的事,官府不会放任不管的。 掌柜这会儿心中憋闷,实在是没心情应付客人,可眼前的戚川乃是酒馆的老客,这一年多来没少照顾她的生意,人家好心问了她也不好当做没听见。 她收拾好了心情,上前扶起个板凳给戚川坐,这才小声道:“不是什么大事,不用报官。” 来打砸的是她婆家的人,这酒馆是她和夫君一起开的,前些年她夫君死了之后为了生计她也没将铺子关了,但这寡妇门前是非多,平日时不时有想占便宜的上门骚扰就算了,夫君的家里也将她当做摇钱树。 前两年是要给她说婆家,说是不忍心她一个妇道人家独自过活,其实就是看她身后没有娘家可依,想拿她这个前儿媳再换点银子,顺便再将这铺子据为己有罢了。 刚开始的时候,她也当他们好心,每次都拒绝了说亲,但银子都是给了的。 后来婆家的小叔子娶了亲,便彻底不装了,竟是要抢夺了她这铺子,她不给便时不时上门打砸。 戚川没坐,上前帮着将倒地的桌椅扶起,瞥见掌柜脸上红肿的巴掌印。 听掌柜说不想报官,他大抵能想到是怎么回事,接下来小小的酒馆里便只剩下沉闷的桌椅归位的声响。 小酒馆不大,除了地上碎裂的瓷器,很快便恢复原状,掌柜有些不好意思的在身前的 围裙上擦了擦手,“多谢你帮忙了,今天铺子里太乱了了,您明日过来我请您喝酒。” 时候不早,戚川也没再多说什么,点了点头便离开了。 高大的身影隐入黑夜,直到身后传来木门关上的吱嘎声,戚川才有走了出来。 他左右瞧了瞧,见着巷子里往前走还有做夜食的铺子开着,便迈步走了过去。听他打听那小酒馆的事儿,围着围裙的中年店主,十分猥琐的挤了挤眼 ,似乎很想凑近了和戚川说上几句老板娘不为人知的风流史。 却在见到戚川从鼻梁到耳垂横生的疤痕时踌躇着没敢上前,戚川扔下几个铜板,随意道:“说说。” 店主本就一肚子的八卦,又有铜板拿自然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一会儿的功夫就将小酒馆发生的事情说的清清楚楚,末了还加上一句: “哎呦,这女人啊没个男人日子就是不好过,要我说一个女人出来抛头露面做什么生意呢,还不如找个好人家了享清福。” 戚川抬头,目光直直看向铺子里正拿着麻布擦拭桌椅的女人。 店主讪讪,心中暗骂真是个怪人,一边赶紧的转身回屋去了。 小酒馆照常做生意,戚川却没再去喝酒,掌柜的还惦记了几日,毕竟戚川是那晚唯一一个走进店里,帮着她将混乱的铺子恢复原状的人。 但他不来,掌柜心中念了几日也就不提了,本就是客人,许是人家去了别处打酒喝也不一定。 戚川是打过仗杀过人的,在军中也学了不少的本事。 他想管闲事,也不用四处去打听,只守在小酒馆外头的巷子,没几日功夫就摸清除了上门闹事的人是谁。 其实和那日做夜食店主说的没什么出入,世人大多就是如此无情,没了夫君的女子被婆家人欺负侵占家财也不是什么新鲜事。 戚川不知道他为什么想管这个闲事,但想不通就不想了。 石全和几个狐朋狗友打完了π回家的路上,刚在野地边放完水,裤子都还没提起来就被人一麻袋套住了。石全本身就不是个胆子大的,戚川几铁拳下去便鬼嚎似得求饶。 不知心底哪来的火气,戚川一拳拳砸下去,直到手背破了皮才停下动作。 石全也嚎不出声了。 蜷缩成一团出气长进气短跟要死了似的,“大爷饶命,饶命,小的到底是哪里得罪了您,您说我改还不成吗。” 戚川搓了搓手蹲了下来,声音沙哑的很:“以后再去酒馆打砸,你砸一次我打你一次。这荒郊野岭的死个把人没人在意,你若是命硬就继续,嗯?” 一听酒馆,石全就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贱娘们 ,果然不安分。’ 一句脏话都已经窜到喉咙口又被吞了回去,也不知道那娘们从哪里招惹的,这也太吓人了。 人也揍了,话也说到了,若是这人还想继续找麻烦,戚川也有法子应对,踢了一脚后 便转身离开了。 戚川又开始往酒馆去了,掌柜的看到他时显得十分意外,却很快露出个笑来,“喝点什么?” 戚川:“烧刀子,一斤羊肉。” 还是和往常一样,戚川安静的吃完了自己的东西,离开时掌柜的过来收碗碟,听见面前这个沉默寡言的男人突然道:日后若是再有人来打砸,告诉我一声。” 这话说的莫名其妙,掌柜摸不着头脑,想说些什么的时候,已经只能看到戚川一个背影了。 但她很快就知道戚川说的话是什么意思了,大夜里被人套了麻袋揍了一顿,但戚川没下死手,石全躺在床上养了几日,越想越不甘心,他老娘和媳妇更不甘心,伤势一好便迫不及待来找酒馆找事了。 第163章 又来闹 第163章 又来闹 石母早就看掌柜这个大儿媳早就不顺眼了,儿子死了这酒馆本就该给他弟弟,可这个女人就是牢牢的霸占着属于她家里的财产。 石全不是个勤快的,尤其这两年每个月都能从寡嫂这里要到银子,便也愈发助长了石全的懒惰。 穷生恶心奸计,石全心里从最开始只想从寡嫂这里要些银子花到现在,将主意打到了寡嫂本身,更想将酒馆据为己有。 本来这事儿还能徐徐图之,但突然冒出来一个给寡嫂撑腰的,还是那样凶的男人,唯恐酒馆落在外人手中,石全哪里还能坐的住,今日他们来打的主意就是一鼓作气将寡嫂直接赶出门。 石母身材瘦小,但性子实在彪悍,骂起人来中气十足。 “好你个王映荷,我儿子对你那么好,他才死了几年你就耐不住找汉子了,你对得起他吗? 你找汉子,还撺掇着野男人去打你小叔子,你怎么这么狠的心,你个毒妇。 可怜我那儿子啊,本来好好的,自从娶了王映荷这个女人身子就一天不如一天,是她克死了我儿子啊!” 青天白日,听到石母声音的那一刻,王映荷便浑身一个激灵,她是真被这一家子整怕了。 她没开门,想要等石母骂累了觉得没趣自己离开,可下一刻酒馆的木板门就被重重的拍响了。 木门拍击沉闷的响声像是直接落在王映荷心口,叫她连呼吸都开始不畅快起来。 这些事情在过去的两年里发生了无数次,掌柜王映荷也一直处于孤立无援的境地,可今日在这漫天的谩骂里,她却突然想起那个和她说,‘日后若是有人打砸,尽可来告诉他’的人。 可根据过往的经验,她也知道,没有人会在这个时候站出来为她说话的。 石母的骂声越来越大,石全拍打门板的声音也越来越大,甚至就连外头看热闹人的议论声也能听得一清二楚。 “哎呦,她婶子,你说的是真的,你家儿子真的是你这儿媳妇克死的?” “她婶子,你这儿媳妇真的找野汉子了?啧啧,这可真是要不得了。” 当然也有替王映荷打抱不平的:“石家的,你那儿子不是自小就身子不好,从前你不是还嫌弃你那大儿子身子骨不好,时不时就要花银子吃药,怎的人死了几年你突然上心起来了。” 有熟悉石家这一家子的,这会儿笑着搭腔:“还能为啥,盯上了这酒馆呗。” ....... 就在王映荷扛不住要打开门的时候,屋外突然响起了兵戈相撞声,有人喊道:“哎呦,官差怎么来了?” “这是有人报官了?” “报官没用吧,这可是家事,官府也管不着。” 石家人刚开始来闹得时候,王映荷自己也不是没有报过官,但即便是官府也不好管人家的家事,最后口头警告一番,倒是叫石家人闹起来更加肆无忌惮了。 今日不知是谁替她报的官,官府会管吗? 石家人看到官差来了也没当回事,石母依旧叫骂的唾沫横飞。 石全看到领头的官差满脸堆笑的迎了上去,腆着脸笑道:“哎呦,这是哪个不长眼的又惊动了几位官爷,这点家事我们自己就处理了。” 那官差嘴角勾着个笑,一挥手,身后的人便迅速上前,直接将一副镣铐戴在了石全手上。 石全愣了,石母也顾不上嚎了,猛地站了起来,“干啥,你们这是干啥,凭啥抓我儿子?” 那官差也笑了,这石家母子没少在他管辖的这条街闹腾,从前估计着是一家子闹矛盾,他只能口头教训一顿,结果这一家子不但不知悔改,还越发来劲儿,叫他烦不胜烦。 今日都有人将石全的把柄递到了他跟前,那这牢饭他必须得给石全安排上,也好杀鸡儆猴,叫那些想学石全一般行事的人也看看,即便是一家子闹事也得有个度。 “有人检举石全欠赌行窃,人我要带回去调查。” 也算是勉强给了石母一个 交待,领头的官差挥挥手就要让人将石全带回去。 石全可是石母的宝贝心尖尖,怎么可能叫官差在她面前将人带走,挺了挺佝偻的腰板就挡在前,嘴里还不住的道: “谁,谁检举的,老婆子我可不知道什么是欠赌行窃,定是有人想要害我家大全,你们不能这么随随便便将我儿子带走。” 说着她似乎想到了什么,转身又朝着酒馆门口啐了一口,高声叫骂道:“王映荷,是不是你,是你和你那奸夫要陷害我儿子,你们良心都叫狗吃了? 枉费我儿子对你那么好,他才死了几年,你就要和外面的野男人合起伙来害大全了。 哎呦,大成,你在天上看看你老娘和弟弟吧,你那黑心肝的婆娘要逼死我们了。” 似乎是终于找到了状态,石母直直往地上一躺,哭天喊地的叫死了的大儿子来给她做主。 换做以往,石母只要这样往地上一趟,便能讹光王映荷酒馆里的铜板,也能叫那些官差对她无可奈何。 可今日,王映荷靠着门板,耳朵自动过滤了石母的叫骂声,石成都死了好几年了,从前她还 念着石成的好,对婆母和小叔子多加忍让,可这两年多的磋磨下来,她比任何人都想叫石成去蹲大牢,所以她没选择开门。 官差冷眼瞧着石母撒泼,反正今日他是必要将石全这个不安分的东西带回去的,这老妇人不是能嚎,反正他上值有的是时间,便等着她嚎不动为止。 石母高声哭闹一会儿,眼泪也落不下来了,悄摸睁开一只眼瞧了瞧周围,见官差一副看热闹的模样瞧着她,寻思半晌后一骨碌爬了起来,又去推酒馆的木门。 可还没等她一双手挨上木门,身后突然伸出一只大手,只轻轻一下便将她掀到了一边去。 戚川手底下有数,石母猝不及防后退几步便站住了,一抬头便瞧见了一张十分不好惹的脸。 这个不好惹在石母这里十分的具象,眼前的男人高大,他低下头盯着她时,脸上横生的疤痕十分骇人,叫石母脸皮都不自觉一抖。 “你,你是谁,这是我家的事,你管什么闲事?” 戚川实在懒得和这样胡搅蛮缠的妇人打交道,可自打他那日去找了石全,事情就已经不受他控制了。 这酒馆里有他习惯的口味,他不想失去,那就只能想法子叫这些破坏它的人滚蛋了。 因着脸上有瘢痕,戚川开口说话时头一次见的人会觉得有些狰狞,尤其他此刻压低了声音,便更显得唬人: “你不是再问是谁举报的你儿子,是我。” 石母这骂天骂地骂哭祖宗的一生,面对的多是同她一样的妇人,像戚川这样的是真正头一次见。 她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老鼠,登时不知该如何是好了。 倒是被拿住的 石全瞬间就明白眼前的男人是谁了,那也被蒙着麻袋暴打的恐惧瞬间袭上心头 ,片刻后才恢复了镇定,这会儿是白天没有人这里还有官差,他不用害怕的。 即便这么说服自己了,可张口时石全的声音还是有些破碎:“官爷,就是他,他就是王映荷的姘头,他们这是合起伙来要谋财害命啊。” 石全这话一出,瞬间收获了一堆看傻子的眼光。 这几年,戚川在凉州城也算是有点名气,谁都知道他替京城的贵人管着大生意,人家能看的上王映荷这小酒馆。 戚川没有将自己暴露在大庭广众之下,叫人当猴看的爱好,朝着官差道:“我东家的庄子除了内贼,我也是前几日才知道那人同石全有勾结,还请诸位好好查查。” 官差点了点头,谢琳琅的庄子上出了内贼失窃的事,戚川也前些时日也是报过官的,当时牵扯到的人他们其实都已经捉拿归案了。 但人家苦主说罪犯还有人,那他们就得管。 西北民风彪悍,在官府办差的人都是有些脾气的,这会儿见石全还想张嘴胡咧咧,那领头的官差猝不及防一刀柄扇了过去,刀柄的重量加上官差本身的力道,这一下拍下去石全别说出声了,脑瓜子嗡嗡作响半天都没回过神。 周边围观的百姓更是被吓了一跳,谁也没想到这些平日里看起来还算好说话的官差会突然出手。 见自己这一招震慑的效果不错,官差又恢复了笑:“将人带回去,好好审审。” 明眼人看着事情的发展就知道,日后这王家的小酒馆怕是得罪不起了,等着官差一走也立马识趣的四散走开。 戚川盯着地上,刚刚石全被打出来的一点血迹凝视半晌,随后才慢吞吞的转身敲响了酒馆的木门: “是我,开门。” 王映荷熟悉戚川的声音,刚刚她一直躲在门后听着,也明白今日这一切都是戚川的手笔,她心中五味杂陈却是毫不犹豫的打开了门。 门外的男人高大沉默,却叫王掌柜无端觉得可靠心安。 有些事只要迈出了第一步,今后的九十九步便也变得容易了。杨岭接到请帖的时候是真的震惊,目光在戚川的脸上和手上大红色的请帖上来回游移。 这些时日,因为觉得愧疚他都没好意思和戚川联络。 那日给戚川相看的那个姑娘,后来他和娘子商量一番,还是觉得可以再去看看。结果杨娘子去的不是时候,去的时候正赶上人家姑娘坐上花轿出嫁。 杨娘子也不是个笨的,觉得不对劲便问了人,这才知道这姑娘是怀着身子出嫁的。 杨娘子站在满地红纸屑的路上五味杂陈,有种被愚弄的感觉。因着彼此之间有些亲戚关系,她也是真心心疼这爹不疼娘不爱,还被亲哥嫌弃的姑娘。 因此她朝着杨岭还有戚川隐瞒了那些有关命格的传言,可她这边忙前忙后,人家这边怀着孩子出嫁了。 杨娘子愤愤不平的回了家,心情不好的时候,便没忍住将事情一股脑同杨岭说了。 杨岭也十分的无语,不知道如何面对自己的好兄弟。 可他们不见,他兄弟竟然要成亲了? 戚川几乎是在极短的时间内购置了宅子,采购聘礼,布置宅子。瞧着他拖着条伤腿忙前忙后,王掌柜索性将酒馆暂时关了,自己操办起自己的婚事来。 至于购置的聘礼直接抬到了戚川的宅子里,没给外人窥探的机会。 选定了良辰吉日,两人在为数不多的亲朋好友的见证下拜了堂,从两个人变成了一家人,自此相濡以沫,携手白头。 凉州距离京城路途遥远,谢琳琅还是从来珍岚阁送货的商队口中知道了戚川成婚的消息,谢琳琅十分唏嘘,更是好奇到底是什么样的女子能撬动戚川这座冰山。 这要是还在凉州,有青禾这个包打听在,谢琳琅早就搬着小板凳将事情的来龙去脉拢的明明白白的。 虽然不能近距离见证戚川人生里最重要的时刻,但作为东家,谢琳琅和萧戟还是准备了一份不菲的礼物托了商队带回去。 对于王映荷和戚川的婚事,有人羡慕就有人抱着看热闹的心态,看热闹的人多数觉得戚川这样瘸了腿的男人,八成心里有些毛病的。 可眼瞅着人家小两口日子过上了,还过得越来越好,王映荷的小酒馆依旧开着,却再也没人敢跑去找事儿。 有了宅子还有了田地,没过多久又有了孩子,也没传出王映荷被自家男人打骂的消息,众人这才恍然大悟,原来人家竟捡着了个宝。 整件事下来,似乎只有石家人偷鸡不成蚀把米。 戚川本只是随便在找了个借口将石全送进去吃几日牢饭,可官府只是循例讯问,石全便扛不住全招了。 他确实没偷过谢琳琅庄子上的东西,但不代表他没偷过别家,相反他前面好多年吃喝嫖赌的银子来路都不怎么正当。 大年底的,石全便成了凉州官府功劳簿上显眼的一笔,按照他偷窃的银两,喜提三年牢狱生活。 石母往常嚣张,多是因为身后有个混不吝的儿子撑腰,自打石全进了牢房,石母的气焰不用任何人打击,自动就下来了。 第164章 伉俪情深的夫妇 第164章 伉俪情深的夫妇 又过了几年,萧戟依旧是陛下面前的红人,在禁卫军副统领的位置上熬了资历后顺理成章升任禁卫军统领,萧家在京城一时可算风头无两。 日日都有无数的人想着法儿想要搭上萧家的关系,奈何京城早有传言萧统领是个惧内的,一贯是夫人说东不敢往西。 当然最初有传言出来的时候,众人都有些不以为然,毕竟京城有头有脸的爷们,哪个不是三妻四妾,谁还能真抵得住诱惑一辈子只守着一个女人,萧统领那样的真男人就更不可能了。 但几年下来无论是宫廷宴会还是同僚邀约,众人发现萧统领对自己的夫人是真的爱护,完全不见二色,在他人眼中环肥燕瘦的美人到了这位眼中都不如那院子里的盆景吸引人。 慢慢的萧统领和夫人伉俪情深倒是传为了一桩美谈,叫京城无数女子艳羡不已。 甚至有不少夫人每逢宴会都要同谢琳琅请教驭夫之术,面对一双双求知的眼神,谢琳琅却不知道能说些什么。 毕竟在她和萧戟相处的最初,为了自己的日子能过的顺畅舒心,她确实是用了些心思,可那会儿的情况和现在压根没有可比性。 她和萧戟如今的日子过成这样,一个是她打凉州就开始经营生意,这些年下来也攒了一份儿丰厚的家底,她自己是有底气的;第二个原因便是萧戟是个有良心的人,她当年嫁给萧戟时身份算不上般配,但她嫁了没有任何怨言,且认认真真在经营这个家。 这些年她持家的辛苦萧戟看在眼里也记在心里,并愿意对她交付全部的信任。 两人成婚多年,红脸的次数屈指可数。 可这些东西说出来对别人家也没多少能借鉴的。 于是,每当夫人们问起,谢琳琅都很认真的说些夫妻相处的大道理,反正不出错就行。 可就是这样一对儿招人艳羡的夫妇,在萧戟升任禁卫军统领之后也出现了些矛盾。 萧戟当年在战场上受了不少伤,不说别的,就是替陛下挡的那一下就是极凶险的,年轻时仗着身体底子好还没什么感觉,可上了些年纪后,每逢阴雨雪天,萧戟身上各处的伤口便开始闹腾起来。 酸胀疼痛成了家常便饭,萧戟是个粗人,对自己的身体变化压根不放在心上,但谢琳琅这个枕边人却忧心的很。 她请了宫里的太医给萧戟把脉开方,熬的泡的开了一大堆,两人的卧房很长一段时日都浸在浓浓的药香里,但萧戟别说泡药浴,便是喝药也十分的不耐烦。 府上的下人哪个敢催他,只能叫谢琳琅操心着。起初一两日还好,时日多了为了逃避喝药和泡药浴萧戟便开始借口宫中有事,不回家了。 还是一样,刚开始三两日的谢琳琅信了他的话,没当回事,可次数多了谢琳琅便起了疑心。 她若是进宫去找,萧戟肯定会提前得了消息防备着,但谁叫她有两个得力的帮手呢,她家萧景川和红菱的裘宴如今都在宫中做皇子伴读,三五日就要进宫的。 萧景川对如今也是个大孩子了,虽仍旧调皮,但行事间已然有了乃父风范,对娘亲的话没有不应的。 也可以说,萧戟不回家这事儿不光谢琳琅不高兴,萧景川同样不高兴的很。 听娘亲说要他进宫瞧瞧父亲到底有什么事情忙,面对着娘亲和妹妹的殷殷嘱托,萧景川毫不犹豫的点头应了,并暗暗在心中发誓,一定要亲手抓住父亲的小辫子。 谢琳琅拉过萧景川仔细叮嘱一番便放他去了宫中。 话说萧景川去了宫中,萧戟亲眼瞧着他进了皇子宫,这才转头去了宫中巡视,殊不知他前脚刚走。萧景川便一路摸到了他在宫中的住处,萧景川进了老爹的屋子,也不屑遮掩,光明正大翻老爹的床铺桌案衣柜。 没再屋内发现任何不对劲儿的地方,萧景川出了院子又将伺候的小太监招过来好生盘问一番,得知老爹确实一直在宫中待着,心里满意的点了点头。 几年在京城的耳濡目染,尤其是萧景川也和刘婉的两个孩子交好,对有些事儿心知肚明。 有了燕家的前车之鉴,萧景川如今瞧他爹哪哪儿都可疑,如今谢琳琅交托了他打探消息的任务,他正好可以光明正大打探老爹的私事。 他是决不允许任何人来破坏他爹娘的,若是有那也得先过他萧小爷这一关。 确定他爹就只是单纯的待在宫里,事情本应该就这么安安稳稳的结束。 可回到家的萧景川听妹妹抓着他袖子问,“爹爹啥时候回来”的时候,脑子一转便决定给老爹长长记性。 等谢琳琅问起萧戟在宫中的情况时,萧景川故意语焉不详糊弄了几句。 结果傻孩子没掌握好火候,也可能是谢琳琅肚子里也积攒了不少的火气。 当下也没再追问,招呼着青禾林婶子一众收拾了自己的东西直接从将军府搬出去了。 谢琳琅这几年在京城置办了不少的家业,身边又有下人,随随便便去一处就能住的舒舒服服。 萧景川一看娘亲和妹妹跑了,这才觉得自己好像闯祸了,但他是个什么性子,当下也收拾了自己的东西,紧跟着一起搬走了。 将军府拢共四个主子,一个在宫里不着家,剩下三个也拍拍屁股走了。 老管家出出进进觉得这府里空旷的紧,奈何夫人走前发话了,‘谁要是敢去通风报信儿,那日后就不必在府上待了。’ 管家左思右想,最后决定听夫人的,反正夫人总会回来,他索性装傻不知道吧。 搬到新宅子的谢琳琅只略微歇了歇便带着两个孩子逛园子,她心情还算不错,将军府再大再好可时间长了那些风景也看腻了,偶尔换个地方还挺新奇的。 萧景岚也兴致勃勃,娘俩对着一只蝴蝶都能高兴半天。 萧景川也跟着,只不过他的心思可没在逛园子赏景儿上。 等着娘亲和妹妹好不容易逛累了坐下吃点心,萧景川这才小心翼翼挨了过来,试探着问: “娘亲,咱们在这里住几日,我爹回家若是没看到咱们怕是会担心。” 姜还是老的辣,萧景川自觉自己伪装的挺好,但他是谢琳琅一手养大的孩子啊,自小调皮捣蛋的家伙,她甚至能根据萧景川眼珠子看天还是看地猜到这小子又在憋什么坏主意。 所以从一开始谢琳琅就没信自家这小子的话,只是这次萧戟着实有些过分,竟然学会了不回家,她必须要想法子给他长长记性才行。 之所以不让管家去通知萧戟也是出于这个打算,等萧戟回来躲够了回家一看府上空空荡荡的,谢琳琅就不信她不着急。 谢琳琅还是有点生气的,毕竟喝药还是泡药浴,都是为着萧戟好。 她家和武将家交好,谢琳琅已经见过不少年轻时征战沙场的将军,晚年浑身病痛不好过的样子,她必须得提前给萧戟做打算。 萧戟到底还是惦记谢琳琅和萧景岚的,想着先回去看看,若是谢琳琅不再逼着他喝药,那他就正常搬回家里住。 可等他骑马一路回了府,问起管家夫人和小姐在做什么,就见管家一脸同情的瞧着自己。 然后放出了一个惊雷:“将军,您不知道吗,夫人前几日就带着公子小姐搬出去住了,说是您既然不想要这个家,那她就不在府里碍您的眼了。” 管家没有胡乱说,这话确实是谢琳琅临走时说的。 萧大统领直接懵了,不是,他不就是在宫中住了些日子,怎么就是他不想要这个家了。 他娘子竟然带着孩子走了?萧戟感觉事情有些大条。 他有些不高兴的问:“夫人搬去哪儿了?” 管家实诚的摇摇头:“不知,夫人走时不许我们派人跟着,所以小人也不知道夫人具体搬去何处了。” 萧戟…… “要你们何用!” 谢琳琅存心要给萧戟些教训,但她也知道凭萧戟的本事,很快便能知道她们的落脚处? 但知道是一回事,见不见得到就是另一回事了。 果然萧戟午时回府,半下午就找到了谢琳琅的落脚处。 他急急忙忙赶了过去,却被拒之门外,青禾笑着将萧戟挡在门外: “老爷,夫人交待了,叫您去宫里住,她日后就不回去了呢。” 夫妻这么多年,萧戟早习惯了谢琳琅永远在属于他们的家里等着他,只要身后有这么一个人,他心中便永远是踏实的。 可此刻这个人出走了,明知道谢琳琅说的是气话,可他还是控制不住的焦急紧张。 但以柔克刚就是这么回事,即便他能轻而易举的破门而入,但他知道如果这样做,谢琳琅必定会生气的。 …… 京城各家自来就没什么秘密可言,更何况是备受瞩目的萧家,萧戟前脚刚被谢琳琅拒之门外,后脚京城有关萧统领夫妇要闹和离的消息便传的沸沸扬扬。 萧戟回府的第一晚,孤枕难眠。 谢琳琅搂着香香软软的小闺女睡得十分满足。 第二日,萧大统领依旧被拒之门外。 谢琳琅带着软软糯糯的小闺女和红菱去了城外野游,惬意非常。 第三日,萧大统领被裘奇领去了自己家。 谢琳琅和红菱去了戏楼,京城从南边新来了一个戏班子,里面的角儿唱腔柔美动听,意外合了谢琳琅和红菱的心意,给了不少红封。 第四日,萧戟不忿,跳墙进了别院,试图哄着闺女帮自己说话。 谢琳琅……呵呵,治不了你。 谢琳琅一连在外头住了两个月,就连宫中的陛下和皇后娘娘都听闻了此事。 大抵陛下也喜欢看热闹,趁着批阅奏折的空档便将萧戟叫到了跟前,若是忽略陛下嘴角的笑意,这关心倒也算真心实意。 “听说萧夫人搬去外头住了,爱卿是如何得罪了她?” 眼见着陛下摆出一副听故事呢姿态,萧戟无奈,他现在也是真的没人能求助了。 这两个月,他想尽了各种办法,搜罗了不少东西送到了别院,可谢琳琅礼物照收不误,就他这个人,哎人家就是不见。 即便是他厚着脸皮硬是去了,娘子也不带给他一个眼神的。 这委屈,萧大统领直呼受不了。 于是接下来的时间,英明神武的陛下就着他大统领的辛酸泪,胃口极好的吃了一盘点心。 好在陛下到底是陛下,看热闹归看热闹,还是靠谱的。 见自己的大统领那么大一坨委委屈屈的盘坐在地上,陛下当即让人给皇后娘娘递了消息,请她下旨邀萧夫人入宫一叙。 其实到这里,谢琳琅也觉得差不多了。 府中之前抓好的药许是没了什么药性,她正好趁着进宫的机会再去一趟太医署,再请太医开个方子来。 谢琳琅在皇后娘娘处待了不少时间,用了午膳才被送了出来,萧戟就等在翊坤宫外,见着谢琳琅出来急忙迎了上去,声音急急的道歉:“娘子,娘子,好琳琅,为夫错了,为夫错了。” 他到底是大统领呢,日后还要在宫里办差,谢琳琅自然不会叫他在这里丢脸,扯着人走到了无人的地儿这才问: “真知道错了,日后还敢不敢躲在宫里不回家了?” 萧戟:“不敢了,娘子你就原谅为夫这一回。” 若不是顾忌着还在宫里,萧戟恨不得好生和谢琳琅说一说他孤孤单单这两个月是如何过来的。 谢琳琅走在前头,身后跟着高大的男人往太医院走。 这一次再不用谢琳琅耐心哄着才能叫萧戟安生把脉,只需要一个眼神,萧戟便十分主动的和太医说起他近些日子身体的不适来。 其实他身体的毛病不少,有些甚至是谢琳琅这个枕边人都未曾发现的。 太医也高兴,他们做太医的最不愿意面对的就是不配合的病患,前面谢琳琅请他们上门看诊的时候,萧大统领就极不情愿。 中医讲究望闻问切,有些症状需要结合病人的脉象和自述才能判断,若是病人不配合就容易出差错。 如今萧大统领这么配合的情况下,太医也毫不手软,喝的泡的贴的开了一大堆。 太医满意,谢琳琅满意,萧戟…… 第165章 重启江南案 第165章 重启江南案 日子就这么不紧不慢的过着,当今陛下年富力强,大庆在他的治理下四海升平。 平静的日子过久了,以至于有些人便开始不安分了起来。 当年先帝驾崩带走了先太子河宸王,江南贪腐案并未能一查到底,可新帝登基后却并未对江南官场有过多的关注。 这叫隐于幕后观望的人着实松了口气,陛下登基的前一两年,这些个在江南案中活下来的大人们还小心翼翼,生怕陛下又想起江南来。 可几年观察下来,这些人便彻底放心了,尤其等江南遴选的秀女入宫后,众人对于新帝的畏惧便渐渐淡去了。 江南这样一个富庶之地,最是容易滋生腐败,即便是再两袖清风的官员到了这里也会被拉下马。 过上几年,便可以重新织起一片密不透风的保护网。 当然这个密不透风的前提是,陛下没有派人暗地里一直监视江南,陛下没有在等待一个一句将江南官场肃清的机会。 罗清远,时任吏部侍郎,是陛下登基后一步一步提拔上来的自己人。 早朝后,萧戟亲自去请了罗清远。 两人对视一眼,便知此番陛下召见所为何事,毕竟为着这一天陛下和他们都等待了许久。 果不其然,一进御书房,就见陛下正端详着一把削铁如泥的宝刀。 罗清远上前一步:“陛下,臣定当不负所托,秉承圣意,肃清江南,还江南官场一片郎朗晴天。” 陛下并未多说什么,毕竟那些话在过去的几年里他们已经说了无数遍,他只是沉默又郑重的将手中的宝刀递到了罗清远手上。 “罗卿,我大庆江山的安稳,此番就全权交托给你了。” 罗清远接到圣旨星夜出行,身边跟随的赫然是陛下身边信重的大统领。 江南积弊已久,萧戟知道此行的凶险,这些年他对官场之上的明枪暗箭体会良多,深知这一次的江南之行甚至不比当年在西北时容易。 但他面上毫无波澜,甚至因为陛下的承诺对此次江南之行充满了期待。 萧戟寒门出身,做了这么些年的禁军统领,也看尽了京城世家的兴衰起伏,他心中对世家的追逐之心反倒越发淡了。 他爱重自己的夫人,也对谢琳琅所处的两个孩子疼到了骨子里。 因为浓厚的爱意,他这样一个外人眼中的虎父,对萧景川这个儿子却极度宽容。萧景川zh现在,被谢琳琅打过戒尺罚过跪,在萧戟这个父亲这里却很少得到什么惩罚。 萧戟对他的期许从一开始就没有变过,若是没有本事报效朝廷,那便做个富贵闲人好好过完这一生就好。 而他作为父亲,会尽量为自己的孩子留下更多的保障,江南之行后,或可保他萧家子孙三代的好日子。 一想到这儿 ,萧戟便干劲儿满满。 京城谢府里 自打萧戟秘密离京,谢琳琅带着两个孩子照旧和往日一样生活,萧府看起来也和平日里没有任何不同,甚至等你走到萧府的院墙外,还是能闻到萦绕不去的汤药味儿。 有心人都知道,那是萧夫人为了给萧统领治疗陈年旧疾,特意从宫里太医署求来的方子。 因着两方的精诚合作,上好的演技,外面的人以为萧戟在宫中上值,宫中的人以为萧统领换值回了自己府上,为着萧戟和罗清远南下争取了不少的时间。 可萧戟好歹是禁军统领,几日后朝中的人还是发现了他和罗清远好像同时消失了好几日。有那嗅觉灵敏的派人去查,果真很轻易就查到几日前罗大人同萧戟快马出了城门的消息。 这两位都是陛下的心腹,如今同时不见了踪影,那些个心里有鬼的自然要去想这人是去干什么了。 等着分析出了一点眉目,便是赶紧的派人去追。 萧戟和罗清远同行了几日,全程快马加鞭,几乎快将清瘦的文臣罗大人颠散了架子。一行人停在一处茶棚休息,萧戟目力好远远就看到了自己想看到的人。 事态紧急,且为了安全考虑两方人马并不适合会面。 萧戟只在确定跟着对方的人是绝对安全的之后,便又翻身上马同罗大人告辞。罗大人十分不舍,却也知道接下来萧戟会为他吸引大部分的危险,这一步也是他能否平安抵达江南,能否顺利完成陛下嘱托的关键。 裘奇晚了几日从京城出发,同样是一路快马加鞭,但他看到罗清远时仍旧精神勃发,瞧见罗大人清瘦了不少的模样还有些震惊。 等着罗大人上了马车,这厮还贱兮兮跑过去专程问了一句:“罗大人,怎的清瘦了这样多,可是路上饮食不惯。” 罗清远对陛下身边的萧戟和裘奇都很熟悉,自然知道这位是个什么性子,摆摆手笑道:“我是文臣,不如裘将军健硕,实在是扛不住这一路的奔波。” 裘奇这些年在京城也没落下训练,日常除了回家和进宫,就是在军营里待着和将士们一同操练,因此身形一如年轻时壮硕。 闻言忍不住拍了拍自己胳膊上隆起的肌肉十分真诚的同罗大人建议:“罗大人,你这样可不行,等有时间我来教你一套强身健体的功夫,必能叫你不再弱不禁风。” 罗大人......首先他并未到弱不禁风这个地步,第二裘将军那强身健体的功夫怕不是他这等文臣能消瘦得了的。 因着裘奇常年在军中,有时若是陛下不召,他十天半个月不出军营也是常事。加上这位裘将军的性子京中人都清楚,那些个精明人也都默认了陛下不会将如此重要的差事交到裘奇手上。 因着这种偏见,裘奇离京这件事并未引起什么人的关注,接下来由他护送罗清远前往江南,一路上是难得的安稳,路上停下来休整时,甚至能有闲情逸致赏花看景。 反观萧戟,却是一路杀机四伏。 接连遇袭之后,萧戟将披着斗篷同罗清远有六分相似的人牢牢挡在身后,索性躲进山里去了。 第166章 撕开个口子 第166章 撕开个口子 萧戟跟着肃王征战多年,这几年身为禁军统领也为陛下解决了不少麻烦,可以说作战经验十分的丰富,更何况他这趟的任务就是最大限度的为罗清远分担火力,若是能将这些个来找麻烦的人耗在路上,那他多在外头风餐露宿些日子也没什么大碍。 朝中和江南牵扯甚多的势力们,派出了大批的探子,结果一连好几日过去了被萧戟带着绕圈圈,连罗清远的面都没见到。 有了萧戟在另一边混淆视线,被裘奇带着的罗清远一路潇潇洒洒的到了江南,其实这些年江南官员们营私舞弊的案件,基本都在陛下的监视中。 罗清远来这一趟就是找个好契机,将江南官场掀个底朝天,还大庆政治一片清明。 进了江南,罗清远在陛下暗探的帮助下悄无声息的隐藏了起来。 裘奇将罗清远送到江南,他的任务就完成了,今后就需要暂时隐藏起来,在合适的时机再出现为罗清远保驾护航,毕竟他在江南的地界可比罗清远显眼。 罗清远像是泥牛入海,直接没了踪影。 萧戟带着一堆人溜了一大圈,最后光明正大带着那位揭了斗篷的‘罗大人’搁路边烤上烧烤了。 被他骗到身上老林里的人好不容易赶了上来,就发现,哪里来的罗清远,坐在萧戟身边大口吃肉的那个不过是个和罗清远有几分相似的冒牌货罢了。 被骗的人.....真真气急败坏。 完成任务的萧戟购置了不少给谢琳琅和孩子们的礼物,悠悠哉哉回京了。 而留在江南的罗清远几日后也终于等到了自己要等的人,江南曲线圈地的受害者。 一群惊慌似待宰羔羊的,历经多日终于见到了朝廷的钦差,有那年长的直接忍不住哭了出来。 曲水在江南不算特别起眼,但它被圈地的权贵盯上也正是因为这份不起眼,也是因着这份不起眼,陛下派出的人直到事情发生很久后才得了消息。 千亩上好的良田被侵占,田地里建起了庄子,只留下少部分用作种植,对权贵来讲这不过是无聊人生里极不起眼的一点消遣,可就是这点消遣却毁了无数人的生计。 百姓的根本就是田地,没了田地良民变流民,几乎无处容身。 但即便是种地的汉子,骨子里也是有血性的,被逼急了的部分人想要反抗,可血肉之躯哪抵得过训练有素的家丁护院,反抗的结果可想而知。 想要将江南权贵勾连的网撕开一个口子,罗清远需要找出一个人光明正大的去官府喊冤。 虽然这样有些残忍,但却是必行且有效的步骤。 看来看去,罗清远挑中了一个在曲水圈地案中,失了所有家人的男子。经历了流离失所,至亲离去,男人变得形销骨立,眼神中的烈火却似能焚尽一切,罗清远看中的就是他这股子劲儿。 也只有这样的人,进了官府的大牢才能一直保持初心。 袁青在罗清远这里好好养了几日,挑了个风和日丽的午后敲响了衙门大门口的鸣冤鼓,待着人流越聚越多,袁青一声怒吼石破天惊。 状告江南知府杜瀚林勾连地方豪强巧设圈套,强占曲水上千亩良田,致使百姓流离失所,曲水良民变流民。 很快,袁平便被带进了府衙,衙役出面驱赶百姓,说是案件重大,知府大人要择日再审。 罗清远一身书生衣着,并未凑近县衙,只远远的看着。 袁青进了大牢会经历些什么,没有人比罗清远更清楚,但他暂时还不能出面。 罗清远撒出去的暗探正全方位监视着知府衙门的动静,就连知府大牢里都安排了人。 知府大人参与到曲水的事情里,自认他做的万无一失,曲水那些被侵占了田地的百姓有些被哄骗着成了庄子上的长工,至于那些有脾气不愿意屈服的则被杀了不少。 原本以为这一系列的手段威慑下,那些个泥腿子必定不敢再闹事冒头了,毕竟同样的事情他们做了不少,驾轻就熟了。 结果竟然还真有不怕死的,竟然还在衙门前将事情嚷嚷了出去,知府恨得要死。 他有心想要直接弄死袁青,但又觉得袁青身后怕是有人指使,在没找出幕后的指使者之前知府不敢轻举妄动。 但袁青在牢里依旧不太好过,进了大牢的头一个晚上袁青就被打了个半死,鞭子上沾了盐水火辣辣的疼。 但感受着这些疼痛,袁青却觉得比从前躲躲藏藏活的痛快多了,他在脑子里漫无边际的想着若是曲水的事情大白于天下,他要将爹娘葬在自家地头,以后日日祭拜,好叫爹娘的在天之灵知道他们的田地又回来了。 一想到这些,袁青就忍不住笑出了声。 见他受刑时竟然还面带笑容,负责行刑的衙役都有些不忍。 负责问话的官差接过鞭子,卯足了劲儿朝着袁青抽去,嘴里还不住的喝问: “说,是谁指使你陷害知府大人的,你的同伙在哪儿。” 普通百姓,一辈子老老实实的种了几亩薄田,如今凭着这身血肉之躯,看到了这些草菅人命权贵的惧怕,袁青觉得畅快至极。 他吐出一口血沫,啐道:“哈哈,想知道我受何人指使,尽管升堂啊。 你们想知道的,到了公堂之上我都会说的。” 见他油盐不进,那审问的官差眸子深了一瞬,转身朝着一边烧红的烙铁走了过去,挑挑拣拣举起一把三角形的烙铁,狞笑着道: “你总会知道,只要到了这里,嘴硬和义气都是没用的。” …… 大牢里最终还是没能撬开袁青的嘴,知府想了想,吩咐了下去,“他不是要上了堂再说,那就升堂吧。” 如果不是这次江南之行,罗清远怕是这一辈子都不会知道,公堂还可以儿戏到这种地步。 如果不是有暗探盯着,他甚至都不知道这样影响重大的案子,就这样潦草的审理了。 但好在如今这一桩桩一件件都可以作为事后扳倒江南知府及其党羽的证据。 第167章 正面对峙 第167章 正面对峙 江南知府为袁青特意布置了一处公堂,堂上衙役俱全,水火棍敲击时威严甚重,堂外围观者熙熙攘攘,不知道的还当是遇到青天大老爷了呢。 袁青被押上来时藏在囚服下的身子早就伤痕累累,若不是被两名衙役一左一右牢牢抓住,怕是已经不能自己走上公堂了。 他左右瞧了瞧,顺从的跪了下去。 堂上的官员,一拍惊堂木喝道:“大胆刁民,是何人指使你捏造曲水之事,又是何人指使你诬陷知府大人,还不速速招来。” 袁青捂着嘴咳了好几声,半晌后抬起头直视堂上的官老爷,嘴角勾起个嘲弄的弧度,毫无征兆的朝着地上吐了口含着血沫的唾沫: “知府衙门勾结地方豪绅,侵占曲水上千亩良田,鱼肉百姓,你们以为做个圈套便能瞒天过海,我呸,除非我曲水人死光了,否则绝不可能叫狗官好过。” 这些话,袁青憋在心中许久,从前见不到知府的面,没有机会将话一吐为快,如今他终于能在这精心布置的公堂之场上畅所欲言,说不得那知府大人也正听着,他要说,要痛快的说。 袁青因为这一路上的颠沛流离,亲人离世痛苦难耐,心里的痛苦盖过了肉体的疼痛,将他武装成了一个真正的硬汉。 眼看着若是再不控制,这人还不知道要胡咧咧些什么,一个棍子敲在了袁青后背,打断了他接下来的话。 就在此时,门外有衙差慌里慌张的跑了进来,跑至堂前压低声音道:“大人,门外来了人,说是吏部侍郎罗清远,奉陛下谕旨巡按江南,咱们的人不敢拦,眼看着就要闯进来了。” 堂上的人本就只是江南知府衙门一末流小官,这一辈子若不是上面人贪墨他怕是至死都不可能见到钦差的面,但这类人,为了自己的利益,身上自有一股狠劲儿。 他低下头问了一声:“确定是钦差,带了多少人?” 衙役抹了抹头上的汗珠,哆嗦着道:“倒是没带多少人,不过钦差大人刚刚已经在知府衙门前面宣读了陛下谕旨,听闻有人状告知府大人,已经往这里来了。” 打杀钦差这种事,自古以来其实都不算什么新鲜事,毕竟山高皇帝远的,钦差死了随便编个借口糊弄过去,没有什么证据就连陛下也拿他们没辙,但这罗清远可不是个好相与的。 罗清远自然不是毫无准备来的,他在江南这么这么久,就是为了今日,如今有了光明正大的借口出现,他自然不需要再隐藏下去了, 至于他的身家性命,他寒门出身,前几年爹娘均已离世,他至今未娶,凭他一条命若是能为陛下拿下江南,那他死的其所。 就一句话他孤家寡人一个,可以说没有任何弱点,自然不会被复杂的江南官场淹没。 更何况,他身后站着的可是陛下 ,如今朝廷在江南所有的布置都归他管辖。 罗清远手持尚方宝剑,在暗探的护送下一路到了‘公堂’所在。 即便是他宣读了圣旨,甚至还将陛下的亲赐的尚方宝剑亮了出来,可这些个吃着朝廷俸米的官差仍旧蠢蠢欲动。 若说从前罗清远还不能完全理解陛下对江南官场的执着,可此时此刻他已经意识到,江南官场势力盘根错节,甚至已经不能称之为大庆的,陛下的江南了。 若想还江南政治一片清明,那必定要先经历血流成河的洗礼。 他也真正想明白了,陛下栽培他的用意,而今时今日他也是时候回报陛下的知遇之恩。 听闻有钦差到了,知府王史却是姗姗来迟,进门后扫了一眼公堂之下出气多进气少的袁青,一边朝着罗清远投来了怀疑的眼神, 他在江南盘踞多年,私下甚至自诩江南地界的土皇帝,多年说一不二的舒服日子叫他对皇权的畏惧弱了很多。 此时此刻,面对着罗清远和他握在手中的尚方宝剑,姿态依旧傲慢:“天使来的突然,可是陛下有什么旨意?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不如天使先移步内堂,有什么想问的,下官必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早就知道自己此次来会面对什么,面对王史这样轻慢的态度,罗清远也不着急,笑着道: “本官奉陛下旨意,巡按江南,自然什么都管得。 王知府若是公务不忙,不如留下来同我一起听一听这案子,届时本官有想要了解的,还需要知府衙门上下配合。” 罗清远态度不卑不亢,甚至是没给王史什么脸面。王史有些不高兴,但他如今到底还是个臣子,有了圣旨和尚方宝剑在前,他也不好当做没看见。 好在,他并不觉得一个流民的话会对他造成什么影响,即便是有什么不可控的,那他也有办法解决就是了。 他拱了拱手:“既如此,那便听天使的,升堂吧。” 刚刚王史没来之前,罗清远已经提出他要旁听,可这些个官员顾左右而言他,压根不接茬,此刻王史一发话,这潦草搭建起来的公堂便瞬间动了起来。 这是明明白白当他这个钦差是个空气。 罗清远再一次清楚的意识到,江南已经不是朝廷的,陛下的江南了。 袁青见到罗清远,身体的所有感官仿佛才重新活了过来,‘好痛啊’他想。 罗清远看着地上几乎跪不住的袁青,即便是早就知道他入了衙门大牢会经历些什么,可此刻见到了真人心中还是升腾起一股子怒气: “本官自科举入仕后便在吏部,竟不知江南和京城不同,案子还未审理,苦主便成了这个模样,王大人可否为本官解惑,这是个什么道理?” 王史漫不经心的点了点袖子上并存在的灰尘,睁眼说瞎话:“一届贱民,许是受了什么人蛊惑,为了避免浪费大家的时间,下面人只是给他些小小的忠告罢了,也是好心,大人实在是不必挂心。” 罗清远:“王大人这么说,还真是大庆国法的缺失了。” 第168章 私兵 第168章 私兵 接下来的审理,罗清远只是安安静静听着,等结束的时候才说了一句:“曲水案关系重大,既然牵扯到了王大人,那便劳烦王大人暂且回避吧。” 江南尽在王史掌握之下,他并不惧一个钦差,相反隐到幕后更利于他做一些事儿。 “那便听天使的,若是有需要衙门上下必定会倾力配合。” 和王史打嘴皮子实在没什么必要,罗清远直接将办公地点光明正大的设在了知府衙门,随即下令全衙门将江南近五年的案件全部搬了出来,彻查。 这虽不是一项小的工作量,若是彻查还真能查出不少事儿来。知府衙门上下想要糊弄了事也不行,因为罗清远带来的人也不是吃素的。 罗清远在城内搅弄风云,而另一边,甩开了所有追兵的萧戟,此刻已经到了距离江南最近的江东,他此次来的目的是秘密调兵。 江南积弊,不只在表面,实际上有些人的野心远比世人想象的大,这些年江南贪腐下来的银子去了何处,陛下也是心里有数的。 早几年江东知府就换了陛下的人,所以即便是江东兵力调动,也不会惊动其他人。 萧戟和江东知府也是熟识,事情办的十分顺利。 而此刻,江南之内,因着这几日罗清远几乎是十二个时辰不间断的在找麻烦,王史简直烦不胜烦,他真的很想快些解决了这个麻烦的人。 当然,陛下这一系列的动作,实实在在给王史和他背后的人造成了不少压力。 王史起初并未将罗清远放在心上,江南前前后后来了多少钦差,最后要么死的悄无声息,要么成了他们中的一员。 原本他以为罗清远也会是一样的,因此他完全没想到罗清远竟然敢杀人,他前面说要看江南五年以内的案卷并不是无的放矢,而是有意为之。 那些案卷里但凡出现一点差错,当初涉案的官员当即就会被拉到衙门门口砍头。 罗清远身边跟着的那些人动作很快,几乎是前脚罗清远有了吩咐,后脚人就已经提到了衙门口,当街斩首。 这在王史看来完全是挑衅,是赤裸裸的威胁,他明白罗清远是想要叫江南的官儿害怕。 他是绝不会给他这个机会的。 原本还想留他几日狗命,现在看来却是不必了。 趁着夜深人静,王史一身黑色斗篷出了府,坐上马车直奔城外,从一处小门悄无声息的离开了。 就在同一时间城门处几辆一模一样的马车向着不同方向离开。 但前有张良计,后有过墙梯,罗清远这边也是准备充足,几名全副武装的暗探迅速跟上了远去的马车。 王史乘坐的马车在城外一处隐蔽的山坳处停下,随后他在侍从的护卫下一路步行进了山。转过几个山口,黑夜里却是一片的灯火通明,定睛一瞧赫然正是一处屯军所在。 跟着的两名暗探对视一眼,看来罗大人这段时日的计策奏效了,这才多久他们遍寻不得的江南私兵就这么出现了。 王史进了专门铸造兵器的作坊,里面正在监督着匠人努力锻造的监工立刻恭敬的走了过来,“大人今日怎么有空来?” 不怪这人疑惑,自打私兵驻扎在此处,为了安全起见,王史来的极少,彼此间传讯多用飞鸽。 能叫王史星夜前来,想必外面必定是发生了天大的事儿。 王史摆摆手不语,径自走到一边盛放锻造好兵器的 架子前,捞起一把长刀拿在手里细细查看,那监工又殷勤的跟了过去,细致的介绍: “大人放心,经过几次改良,这一批锻造的兵器十分坚韧,能用上许多年了。” 王史关心的不是这个,他将目光投向一边打着赤膊的匠人们,问:“如今库存的兵器可能装备五万军士?” 王史虽是疑问的语气,但监工却听得心中一紧,他给王史办事很多年,早就摸清了王史的底细。 前些年他还单纯的以为王史私开铁矿,征募匠人锻造兵器就是为了武装自己的府兵,现在看来这王史竟是心比天高呢。 可即便是知道了监工也生不出别的心思来,毕竟他早就被绑在王史这条船上下不来了,王史是个心狠手辣的,若是中途叛逃极有可能被他五马分尸来震慑御下,与其如此,还不如就安安分分跟着王史干,万一成了呢,他也能混个从龙之功不是。 王史本名赵史,赵乃是本朝国姓。 赵史的祖父乃是先帝的叔父,争夺皇位失败后假死脱身,多年辗转也不知怎么的就在江南着处富裕之地安营扎寨,多少年了还妄想着重新将皇位夺回来。 这也是为何江南多年积弊不除的最根本原因,因为这只蛀虫远超出了帝王们的意料之外。 监工想了想才道:“若是想装备五万军马,还得等上十来日,小的会督促匠人们日夜赶工的。” 铸造武器的匠人都在官府有过备案,即使王史在江南地界只手遮天也不能做的太过,因此他们这作坊的锻造速度一直都跟不上。 若是再要赶工,怕是兵器铸造出来,这里的工匠也累死的差不多了。 王史一双阴鸷的眼睛紧紧叮嘱监工,一字一句道:“六日,我最多给你六日,若是六日后数量不够,你知道后果的。” 面对王史的威胁,监工登时被吓的趴跪在地上,嘴里不住的保证道:“大人放心,小的一定尽力,即便是不眠不休也会照大人说的做。” 王史这才满意,笑着示意监工起身。 又自顾去别处查看,监工看着他走远的背影,心里直犯嘀咕,不知道自己做的是对还是错,毕竟他们效忠的这位主公实在是喜怒无常。 八成是想当皇帝想魔怔了。 王史在山里一直待到东方破晓才离开,跟着他的两名暗探也是一夜未眠,但他们并没有选择轻举妄动,毕竟王史屯兵之处事关重大,要经过多方查证才能通知给大人知道。 王史为了掩藏自己的行踪,直到午时才慢悠悠的回了知府衙门。 到了衙门门口,正巧撞见罗清远又在砍人脑袋。 第169章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第169章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准确的说排排跪六个人,刚刚砍了一半。 喷溅而出的血到处都是,这几日知府衙门门口都是这样的景象,血水被下人冲了又冲,但也冲不干净那股子铁锈味儿。 这次正被按着砍头的人王史也不陌生,除了衙门里处理日常文书的官吏之外,竟还有一府同知。 这两人显然是被故意留到后面的,见到王史回来顿时像是见到了救命稻草,因着罗清远说不许叫他们胡乱嚷嚷扰了衙门清净,遂被堵住了嘴。 不能说话,两个人只能疯狂蛄蛹着朝王史靠近。 王史一夜没睡,看过了自己的兵马和军械,加上他已经计划好了后面的行动,这会儿心情还算不错,原本想着为了自己的计划能顺利进行,后面几日无论罗清远如何挑衅,他都不会动怒。 可此时此刻,此情此景,王史还是很轻易的就生气了。 他站定在知府衙门门前,一派的大义凛然,怒喝道:“罗清远,你眼里还有没有国法,还有没有我这个知府,谁给你的权利?一府同知你说杀就杀。” 罗清远这几日在知府衙门的动作不是没有任何作用的,王史在江南之地一手遮天,几乎 将江南这片地界变成了自己的小朝廷,底下的官员即便是对他有所不满的,那也是敢怒不敢言。 而罗清远如今的做法和王史又何其的相似呢,他代表着陛下清理江南,杀几个拿着朝廷俸禄却不办事的杀鸡儆猴,做的也是理所应当。 国法两个字从王史口中说出来莫名让人觉得可笑。 罗清远就在此时走了出来,他手中捧着一把宝剑,笑吟吟道:“王大人此话何解,本官乃是陛下封的钦差,此番也是代陛下巡按江南。 近日彻查江南陈年旧案,发现竟存了不少的冤假错案。 尔等身为大庆官员,拿着朝廷发得俸米,本该食君之禄,忠君之事,担君之忧。可尔等竟犯下如此大罪,按理当诛。 本官有权利当场诛杀。 而王大人您,身为上官,难说是不是早知此事,甚至是纵容他们瞒天过海。本官还没来问王大人,王大人倒是先来问本官了。” 罗清远杀了人,可他杀人杀的有理有据,每个人所犯的罪责也都张贴在了衙门门口,任所有人都能看到。 见罗清远一副跃跃欲试,倒是真想将知府扣押审问的模样,王史身后跟着的幕僚不禁小声提醒:“大人,这里的事您还是先别管了,大事要紧。” 一句大事要紧,打断了王史内心升腾着的暴虐想法。 他最后瞧了一眼罗清远,冷冷道:“但愿罗大人能一直如此盛气凌人。” 罗清远倒是面上带笑,只不过说出口的话远不如他面上表情那样温和:“不如王大人气势逼人。” 都计划着造反了,可不就是气势逼人。 王史走了,求救不成又被抓回来摁着准备砍头的文书和同知却目眦欲裂,他们也是没想到好不容易等到了王大人回来,结果王大人并没能救下他们,还直接就走了。 此时再感慨忠心错付,可一切都迟了。 王史回了自己府上,越想越是憋闷,他这些年在江南就是当家做主惯了,除了不能光明正大的穿龙袍,觉得自己和皇帝也没什么区别,可他今日才觉得像是个皇帝和就是个皇帝,有着天壤之别。 他不甘,心中燃着怒火,下定决心一定要做皇帝。 可做皇帝之前,还需要经过精心的部署,好在如今还有几天的时间。 王史缓过了那一阵愤怒,便开始召集自己的亲信,四处联络。 而罗清远这里也终于收到了暗探发回来的准确消息,锁定了王史江南屯兵的具体位置和人数。 很快,消息便传到了正化整为零带兵往江南走的萧戟手中。 萧戟自打从军便一直和西北边的蛮族打仗,可这次他面对的都是大庆人,他和罗清远起初都有招安的心思。 陛下是个宽厚的,也算是准许了罗清远提出招安的建议,可事情发展到今天这一步,罗清远才发现,陛下虽高坐庙堂之上,但他对江南的判断比他们更准确。 江南官场已经彻底腐坏了,难说没了一个王史,会不会有下一个陈史,刘史。若是不能彻底扫清,那留下的这些死灰终究都是隐患。 所以如今唯一的一步,就是杀。 王史觉得自己在江南做的所有事神不知鬼不觉,殊不知早在先帝退位,新帝登基那会儿起,今日所有的一切便全在陛下的掌握之中了。 以为占尽先机的人其实没有,所以当王史还在联络亲信,等着兵器准备造反的时候,萧戟率领的大军先一步攻入了私兵所在之处。 外头放哨的人早被暗探解决,因此等山谷里回响起喊杀声时,有些人甚至还在睡梦中。 正督促着匠人锻造兵器的监工听闻不对,刚想从自己事先看好的小路离开,就被身后饱经摧残,愤怒的匠人一刀捅了个透心凉。 这人为了完成王史交待的任务,几乎无时无刻不在挥舞着鞭子催促匠人们日夜不休的赶工,锻造兵器是个体力活,即便匠人们大多身强体壮也经不起这么干,若不是外头都是王史的人,这监工怕是都活不到今日。 萧戟是西北战场上杀出来的,此次带来的也是江东的精兵悍将,加上出行前陛下早有旨意,此次立下大功者皆有赏赐。 面对这样一群渴望功绩的虎狼之师,王史多年精心培养,却没正儿八经上过战场的私兵直接被杀了个底掉。 有人想要趁乱给王史传递消息,结果眼睁睁瞧着自己放飞的信鸽被一箭射了下来。 同一时间,城内。 罗清远按时收到了萧戟的传讯,那么剩下的就是他的战场了。 星夜,王史的府邸被人围了,不光王史的府邸被围,江南衙门上下有一个算一个,但凡是有点官职的统统被围了府。 若是有想要反抗的,当场便会被利箭射中。 第170章 封侯了,完结章 第170章 封侯了,完结章 王史身边跟着的也都是他这些年培养的精兵,身手顶尖,但这个顶尖和当朝陛下的人比起来还是差得远。 更何况,如今围杀之势已成,府外的弓箭手严阵以待,只要有人冒头,迎接他们的必定是死亡。 江南知府策划的这场叛乱,来的也快去的也快,当消息传到京城之时,罗清远已经同萧戟配合着彻底掌管了江南。 江南内从前跟着王史做事,却还没被抓进大牢清算的都老老实实的窝着,毕竟不老老实实窝着也没别的办法了,如今你但凡能出去瞧瞧就知道,大街上来往的可都是全副甲胄的士兵,一天十二个时辰不间断的巡逻,谁嫌命长这个时候跳出来。 而罗清远这个时候倒是不着急杀人了, 又将之前中断的事情捡了起来,所有案件里牵扯到的人员但凡是被寻出一丝错处,那用不了几刻,这人便会被抓回衙门待审。 罗清远在江南的动静传到京城,那些个和江南官场过往甚密的官员们或者是看到此次江南案有利可图的官员们纷纷上书,有请陛下网开一面从轻处置的;有担心陛下动作过大,会影响朝局稳定的;也有想去江南捞个功劳的。 但他们的折子陛下统统搁置,倒是京城抓了好几个大员要员,还未审便直接抄了家。 陛下打刚刚登基时就颇为强势,认准的事情朝中官员甚少能左右他的想法,更何况江南之事他已经筹谋了许多年。 没过几日,六部就拟了一长串的人名递给陛下,这都是要派往江南任职的,是陛下为江南准备的替换人员 不是害怕罗清远将江南的蛀虫都杀光了,江南政务出大乱子吗?陛下这不是已经给出了最好的解决办法。 就连朝臣看见这部分被委任的官员名单都傻眼了,有些眼尖的发现,这上面有些人竟是往年才学出众,却意外落榜的学子,或是明明中举却自己放弃了做官机会的人,众人这才恍然大悟,江南这盘棋陛下竟是筹谋了多年。 有了这些人员的补充,即便是江南血腥日久不散,可街头巷尾却是一片的欣欣向荣。 就连最初举告王史的曲水人,也终于拿回了属于自己的田地和家园。 那些被王史用各种手段诓骗成为私奴的百姓,也终于拿回了自己的良籍身份,走出暗无天日的作坊时,一个个都忍不住痛哭出声。 袁青就混在曲水百姓中,他在牢里受了不少罪,好在罗清远到的及时,经过这些日子的诊疗身体上的伤已经好的差不多。 至于心里的那些伤痛,相信日久天长的终能释怀。 袁青爹娘的尸骨早就找不回来,他在自家最好的那亩田地里给爹娘立了衣冠冢,时不时前去祭拜,也算是了却了一桩心事。 听到江南消息,同样松了口气的还有谢琳琅,此次萧戟外出她日日挂心,人人都说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她是真的害怕萧戟有个什么好歹。 如今总算是能安心了。 江南的官员大换血,是实质意义上的大换血,毕竟这里上上下下是真的没几个干净的,按照陛下的意思,但凡是与王史有牵扯的都要杀。 罗清远想的则是,这些人底子已经坏了,不杀他们对不起江南饱受困苦的百姓。 要想还江南乃至大庆政治几年清明,这些人就必须得死。 萧戟和罗清远在江南一待便是一年多,罗清远负责带头梳理江南政务,萧戟则负责武力震慑,直到一年后陛下才下了旨意,将他二人召回京城。 罗清远在江南大开杀戒,江南百姓对他和陛下皆是感恩戴德,但京城之内,罗清远却得了个酷吏的名号。 有了他再去前面顶着,萧戟这个挥刀的名声却是没什么影响。 萧戟回府简单休整,甚至都没来得及抱抱萧景川和萧景岚兄妹俩便匆匆进宫去了。 第二日早朝,萧戟平叛有功,帝心甚悦,封了一品的世袭侯爵。 这也是萧戟此生的终极目标,他这人本身就没有多大的野心,得了可世袭的爵位,他已经很知足了。 这样,即便是他的儿子还有后辈子孙碌碌无为,那凭着他和谢琳琅挣下的这份家业也能叫他们安稳度日。 当然太久远的事情他也顾不上,后辈子孙也有后辈子孙的造化,他只管做好自己想要做的,保证他和谢琳琅的孩子一生无忧即可。 至于孩子们的孩子,就全看他们自己如何做了。 谢琳琅捧着那份明黄的圣旨,几乎说不出来什么话来,毕竟她怎么也没料到自己这一生还有机会走到今天这个地步,像是做梦一样。 当初那些弱小的,被人欺凌的日子终于在这一刻都成了过去,她和她的孩子终于都有了不一样的人生。 萧戟自和谢琳琅成亲,几乎从不提及和谢家有关的人和事,起初他并没有将自己被谢家看不起的事儿放在心上。 可当他和谢琳琅感情渐深,当他有一日走在街上,看到谢府大小姐,也就是清安侯府的世子夫人坐在华丽的马车里时,却突然意识到原本谢琳琅也有机会过这样的日子的。 她被一群博弈的上位者推到了他的身边,她为他洗衣做饭,生儿育女,甚至跟着他在凉州过了好些年。 萧戟不说,但他将有关谢琳琅的桩桩件件都记在心头,每每回想起来还是心疼。 在他看来,他的夫人值得这世上所有最好的东西。 而他刚好在还来得及的时间,给了她更多更好的东西。 因着有萧戟这样一个父亲在前面做榜样,长大后的萧景川并不如萧戟所担忧的成为一个纨绔子弟,相反他小小年纪便展现出了绝佳的军事天赋,刚满十六就远赴西北到了军中。 至于萧景岚,小姑娘同裘家的裘宴两情相悦,十七岁便嫁给裘宴,裘宴没能继承父亲的衣钵,但读书却颇有一套,年纪轻轻便得了官职,也是京中妇人心仪的女婿人选。 萧景岚嫁了她,上面公婆都待她同亲生女儿一样,日子过得十分顺心。 时不时便和裘宴回家陪着爹娘用饭,一生都被爱包围着,人生圆满至极。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