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玫瑰陷阱(兄妹骨科)》 第一束玫瑰 【题记】 我们生于肮脏泥沼,是这世间最卑微的蝼蚁,却妄图成为温暖对方的火焰。 神佛悲悯,予吾相爱,赐吾放逐。 回首半生,皆为虚妄。 【正文】 八月,南省昆市。 盛夏时节,烈日炎炎,酷暑难耐。 知了在树上嗡鸣,路上的行人人影稀疏,又脚步匆匆,大家尽量循着树荫处行走,来躲避这灼热的高温。 夏天天长,早上不到七点,街边的商铺就陆续开门营业。 各家各户的大门敞着,坐在门口纳凉消暑,顺便互相唠几句家常。 卖五金配件的牛大爷手里摇着蒲扇,抬头看着天空硕大的太阳,摸了把头上的汗,满脸褶子的黑黄老脸不悦皱起,嘴里嘟嘟囔囔抱怨着。 “这天热得冒鬼火哟,真是要死人喽!大家都不出门,哪有生意做?一年到头挣不了几个钱,要我说啊,这破店直接关了拉倒。” 话没说完,旁边特产店里走出来一个年轻男人。 男人穿一身黑衣黑裤,身形高大,肩背宽阔,黑色紧身T恤包裹着结实有力的胸肌。 利落短发,几丝碎发垂到额间,健康的小麦色皮肤在阳光下微微泛起蜜色。 不同于南方人柔和扁平的五官,他脸部轮廓立体分明,额头宽阔饱满。 锋利的剑眉下是漆黑的瞳仁,鼻梁高挺,厚实的嘴唇。 典型的北方人长相。 林岩手里端着一盘切好的西瓜走过来,拿起一片递给牛大爷,笑着接话。 “牛叔,我看行,您儿子那么有出息,还是个大老板,前两天不是还过来说接您去楼房里住呢。” “要我说啊,您就在家里吹空调,带孙子,多好,跟我们这些穷人在这儿受罪干嘛?” 男人的话滴水不漏,恭维的恰到好处,丝毫不会让人生厌。 果然,牛大爷听完笑得皮都展开了。 他开了一辈子五金店,省吃俭用好不容易供出来一个大学生。这年头一个大学生那可是相当值钱的,而且儿子孝顺有本事,这可是做梦都要笑醒的程度。 听男人这么夸自己儿子可不高兴嘛。 老头心里得意,但嘴上是半分不显,皱皱眉道,“嗐,你这傻小子懂什么? 那楼房有什么好住的,每天爬上爬下的,一大家子挤在小房子里,还没有院子,憋屈得慌。 我这老头子老胳膊老腿的,可住不惯。这不,我家明娃子还说要给我在平房里装个中央空调嘞,还是啥海尔的,怪浪费钱!” 这老头,明贬暗夸的,嘴上说着儿子乱花钱,你要真顺着说啊一准儿和你急。 林岩跟着点点头,随口回道。 “那您可等着享福喽!来,叔,您再吃片西瓜,这刚从井里捞出来,冰着呢。” 牛大爷吃完一片,正不过瘾呢,“你这娃,蛮会做人的咯!” 湃过水的果肉一口下去,满嘴汁水。 惬意地眯了眯眼,开始打量起眼前这个小伙子。 * 半个月前,双林街新开了一家商铺,专卖云南特色美食和纪念品。 老板叫林岩,听说家里是东北那边的,过来投奔亲戚。 小伙子年纪不大,也就二十四、五的样子,不仅模样长得俊,脑子灵活,嘴巴又甜,很快跟周边商铺的店主打好了关系。 每天一个人开着辆面包车忙进忙出,把小店打理得紧紧有条,是个踏实肯干的。 你要说这特产店,也不算挣钱,大街上比比皆是,隔条街就能找着一家店,毕竟卖的也不是什么新鲜玩意儿。 但偏偏这家店,自开业后生意就异常火爆,人流量蹭蹭往上涨,来的好多还都是年轻小姑娘。 不外乎因为店主的帅气长相。 这个年代,网络刚刚开始普及,各种博客、聊天室等交流平台异常火爆。 年轻人们在网络上交流聊天,分享见闻,多了不少趣味。 有游客偷拍了林岩在店里的照片上传到贴吧,侧脸冷峻,不苟言笑的清冷模样引起不小的讨论,是以好多小姑娘打着买特产的名义,专门跑到店里就为一睹老板芳容。 而且林岩对这些顾客都是客客气气,不管买不买东西都笑脸相迎。 那些个小姑娘哪里能抵挡住成熟男人的魅力,走的时候手里大包小包拎得满满的。 林岩店里红火的生意无形之中也给双林街打了广告,连带着他们这些开了几十年的老店都跟着沾了光,流水增加了不少。 天热没生意,牛大爷索性开始关心林岩的个人问题,咂么咂么嘴。 “林娃子,我看你每天都一个人出出进进的,怎么没找个女娃陪你哟?” 男人耙了耙头上的短发,撩起身上的T恤擦去额头的薄汗,有些不好意思地笑道。 “叔,您看我这么个条件,没文化没背景的,一穷二白,每天风里来雨里去,哪有好姑娘乐意跟我。再说,我还年轻,还能挣两年钱,不能委屈人姑娘跟我吃苦啊!” 牛大爷大手一挥,表示不信。 “男人嘛,先成家后立业。要不叔给你介绍一个,我家那老婆子她弟媳妇家的外甥女还没结婚,还是个大专生,还有个稳定工作,在那个啥大公司里当秘书。你可别看是个大专生,家里…” 老头是真心觉得林岩这小伙子不错,这年代人们结婚都早,这么单着也不像话。 于是话题越跑越远,这八杆子打不着的亲戚都搬出来了。 听着老头越说越起劲,男人好看的眉眼微垂,指着不远处的来人快速岔开话题。 “叔,您的好意啊我心领了,不过我现在是真没结婚的打算,别耽误了人好姑娘。哎呀,不和您说了,我这边来人了,您歇着吧。” 牛大爷顺着林岩的视线望去,街口一对男女逐渐走进。 两个人都没打伞,迎着日头一前一后走着。 走在前面的女生看起来年岁不大,十七八的样子,光是远远看着,气质就十分出挑。 穿着白色吊带连衣裙,黑色卷曲的长发柔顺的垂在身后,瓷白的肌肤在阳光照耀下散发莹玉般的光泽。 女生身后跟着的男人身材魁梧有力,气势凌然,大热天也穿着衬衫长裤。 鹰一般锐利的双眸,面无表情的扫视四周,保持戒备。 两个人乍一看不像是情侣,更像是电视里大小姐和保镖之类的角色。 嚯,还是个有钱人家的大小姐。 牛大爷皱了皱鼻子,摇着蒲扇重新闭上了眼。 林岩迅速走回自己的店面,起身迎上去。 “欢迎光临,您随便看!” 林岩店里开着空调,云妮走进店铺,迎面吹来的风扇让她禁不住喟叹出声。 “呼~” 小姑娘鼻头轻皱,用手扇着红扑扑的脸颊。 云妮没想到昆明的夏天会这般热,竟和曼谷有的一拼,而她从小怕热,光是从街头走到巷尾就有些气喘了。 早知如此,今日出门就该雇辆人力车的。 靠着门框缓了半晌,云妮这才想起立在一旁的林岩,微哂,脸上立刻挂起甜甜微笑, “老板,你好呀。” 林岩被少女的微笑晃了一瞬,很快正色,“您有什么需要的呢?” 只见小姑娘俏皮地举起手中的彩色小册子,在林岩面前挥了挥。 林岩定睛一看,发现是自家店里的宣传广告。 这年头信息闭塞,除了老店靠口碑立足,他们这种新店就得下血本宣传。 为此,林岩花了大价钱印刷广告单,专门雇了人在商场火车站这些人流密集的地方发放。 眼前的女孩大概就是看了广告才找到这里。 林岩愉悦的眯眼,暗自得意。 不得不说,这招走的真妙,这广告钱花得值! 第二束玫瑰 女孩清丽的身影逆着光,朝林岩走进几步。 没了刺眼的阳光,林岩看清了她的样貌。 容貌娇美,粉面桃腮,秀丽的眉毛弯弯如画。 眼角细长,微微扬起,眼眸含水,平添一丝鲜活妩媚。 淑色容颜,清丽卓绝。 难得一见的好颜色,比他在电视上见到的大明星还要漂亮。 林岩又殷勤了不少。 “美女,随便看哈,小店主营各种云南特产纪念品和副食业务!” 说着搬出一把椅子放在云妮身边,贴心倒了一杯凉开水。 “天气热,先喝点水。” 没成想,杯子还没递过去就被身后的男人拦住。 一张脸凶神恶煞,看林岩似乎在看什么洪水猛兽,仿佛下一秒就要把他扔进澜沧江。 “呃——呵呵,就是一杯凉白开。” 林岩有些尴尬地撤回手,却被云妮拦住。 只见她朝身后的男人摆摆手,男人立刻撤步后退离开,恭敬异常。 云妮接过水杯轻轻抿了一小口。 动作乖巧,还不忘朝林岩扬起感激的微笑。 林岩暗自松了口气,主动开口。 天花乱坠一通介绍,把店里卖的不卖的,吃的喝的用的,功效作用都说了一遍。 比如这鲜花饼的玫瑰是无农药种植的,这普洱茶叶是当季新采摘的,这手钏是名家亲自打磨的,这珠子有活血化瘀的、美容养颜的、包生男孩的,说着说着连乾隆正德的彩陶、慈禧用过的茶杯都出来了。 嘴皮子上下一碰,销售话术张口就来,背得滚瓜烂熟,十足的奸商模样。 林岩说得口干舌燥,根本没给云妮插话的机会,更没留意到女孩呆愣的神色。 一口气说下来,心中暗自得意。 都说到这份儿上了,这单生意肯定能成吧。 小丫头一看就是有钱人家的孩子,哪怕随便买两板普洱都能抵他半个月的流水,也不枉费他耗费这么多口舌。 不成想一低头,就看见小姑娘瞪大眼睛,表情有些无措,脸色涨得通红。 一双小手快速在身上摸索着。 半晌掏出个电子设备,飞快在上面打字。 见此,林岩嘴角一抽。 这咋还听不懂人话呢,别不是个哑巴。 哎不对,人刚刚说话了。 东西递到眼前,林岩才发现是个电子词典,屏幕上是一个翻译器页面。 “对不起,我是外国人,中文不好,你刚刚说得太快了,我听不懂。” 结尾还被少女加了一个大大的哭脸?? 林岩第一次见这么高级的翻译器,看着屏幕眨巴眨巴眼睛,缓缓深吸口气。 啪地拍了一下脑门,忙不迭道歉。 “哎呦呦,您看我这眼力见儿,真是对不住哈!” 小姑娘似乎觉得自己刚刚浪费了林岩的一番心意,有些愧疚的慌忙摆手,用不太正宗的汉语磕磕巴巴说道, “是我不好、中文,与你无关系。我想、买、纪念品,可以吗?” “可以的!可以的!您跟我来。” 林岩领着云妮走向靠墙边的博古架,上面摆着云南的各类普洱,用油纸包裹成圆饼状。 他这回学聪明了,怕云妮听不懂,只是指着茶叶,竖起大拇指。 “普洱茶,很好喝。very good!” 云妮会意,腼腆一笑,顺着他手指方向,一个个看去。 林岩跟在云妮后面,装作不经意地瞥了一眼从进门后就一直立在门口站岗的男人,然后和云妮继续唠家常拉近距离。 “您是缅甸人?” 南省与缅甸接壤,街上有很多缅商来往。 云妮摇头。 “不是,泰国人,但妈妈是、中国人。” 林岩心直口快,“哦~串串儿。” “嗯?什么意思?” 云妮没听懂,歪头用眼神询问道。 林岩自知失言,尴尬地挠挠头,岔开话题, “所以你这是回来探亲的?” 云妮想了想探亲的意思,点头。 “算是吧,替妈妈回来祭祖。” 又补充道,“顺便来旅行,看看妈妈生活过的地方。” “你一个人来内地?” 林岩忍不住问,毕竟眼前的女孩看起来好像还未成年。 “对,所以我阿爸给我加了保镖。” 指了指门口的男人,小姑娘眉梢微挑,表情夸张,“阿胜很厉害的!” 女孩一点也没有防备的就和林岩和盘托出,可见家里人将她保护的很好。 林岩摸着下巴咂咂嘴,嗯,那大块头果然是保镖。 大概是有些不好意思,云妮很快挑好了几块茶饼,就递给林岩示意结账。 林岩一边走进柜台结账,一边又指着台面上摆着的鲜花饼,问云妮要不要买点这个。 因为来店里的小姑娘都很喜欢吃这个,他觉得云妮大概也会喜欢。 虽然他自己吃不来,总觉得里头的玫瑰馅料甜腻得慌。 “不了,谢谢,我不喜欢玫瑰。” 出乎意料的,云妮看都没看那些鲜花饼,微笑拒绝。 林岩瞧着手里这几块不便宜的普洱,咬咬牙,又在原价的基础上各加了二百。 小姑娘眼都没眨,很快刷卡付账。 林岩乐得龇牙,今天真是开门红,赚翻了。 特地用大红色礼盒打包好茶叶,最外层还用绒布包裹起来,一边打包一边提醒着云妮储存茶叶的注意事项。 也不管女孩能不能听懂。 林岩做事时很认真,微微低着头,露出立体的侧脸。 睫毛低垂,高挺的鼻梁,下颌线清晰流畅,仿佛精心雕刻的雕塑。 一滴汗珠顺着额角滚落,经过脖颈,直至没入领口下不见踪迹。 云妮站在他身边,两人挨得很近。 闻着男人身上淡淡的汗味,不难闻,反而多了一丝成熟男人的荷尔蒙气息。 少女脸色微红,脚步后挪,悄悄别开视线,假装看屋外的风景。 * 八月的昆明风景秀丽,草木茂盛,山清水秀。 是一处不错的旅游观光景点。 看着男人骨节分明的大手递过来的礼盒,云妮眼神闪了闪。 握紧手里的宣传册,鼓起勇气问道。 “请问,你知道、哪里可以有导游吗?我、需要。” 男人一听顿时笑了。 “嘿,这不巧了。你算是问对人了,别看我开店,但副业导游,昆市这地界儿我倍儿熟!” “要是不嫌弃的话,我带你。” 云妮有些惊讶,又有些欣喜,圆圆的杏眼里闪烁着不可置信的光芒。 “真的可以吗?” “你真的是导游吗?” 林岩朝她拍拍胸脯,“当然!我是专业的。” 男人说得信誓旦旦,其实他根本就没什么导游经验。 说白了就是看眼前小姑娘单纯好骗。 “那…会不会影响你的生意?” “放心,不会。” 林岩摆摆手,又指指云妮, “两天了,我这小店就接了你一单生意,要是平时不接点儿活儿,都没钱吃饭了。” 云妮听懂了,松了口气,瞧着他笑眼弯弯。 “你、请当我的导游,可以吗?” “行啊,你打算待多久?” “两个月。” 林岩又问了云妮一些需求后,包括旅行的地点要求,最后两人磕磕绊绊地订好合约。 云妮在昆明的这段时间里,林岩当她的导游,除了带她去扫墓看望亲人外,就是带她游览昆明当地和周边的风景名胜。 一天二百,林岩出车,云妮包三餐。 云妮很痛快地掏出一沓钞票付了定金,又和林岩交换了联系方式和住址。 临走时,小姑娘朝林岩笑笑,两个小酒窝若隐若现, “你、还没有、知道我的名字。” “我叫云妮。” “林岩。” “林、岩?” 女孩喃喃着,似乎在消化着男人的名字。 见她不解,林岩索性拉过云妮的手,摊开她的掌心,在上面一笔一画写下自己的名字。 少女的柔荑嫩白纤细,是上好的宣布。 粗粝的指腹划过柔软的掌心,激起一阵似有若无的颤栗。 云妮如受惊的小兔,脚步略显凌乱,僵硬的向门口走去。 瞥见少女泛红的脸颊,不知怎的,鬼使神差,林岩开口喊住云妮。 “云小姐!” 转头回店里拿来一把遮阳伞,递过去。 “拿着吧,虽然昆市不比泰国,但也小心晒伤。” 小姑娘有些受宠若惊,接过阳伞,朝他双手合十,微微俯身。 “谢谢老板!” 林岩立在门前,神色微敛,注视着云妮渐行渐远的背影。 热风掀起少女白色连衣裙的衣角,露出纤细的小腿。 阳光透过树荫,洒下细碎的光影,在少女的身上镀了一层圣洁的白色光环。 静立片刻,直至人影完全消失,掏出手机,打给那个熟悉的号码。 敛眉垂眸,眸光微冷。 和刚刚嬉皮笑脸、处世圆滑的样子判若两人。 听筒嘟嘟两声,被接通。 “报告局长,2号目标已出现。” —————————————— 旧文新开,为了防止盗文看不到作话,就写到这里: 禁止人身攻击作者!!! 禁止人身攻击作者!!! 禁止人身攻击作者!!! 纯报社文,每个人都无法用传统意义上的善恶来形容。 大概就是恶人心里还有些残存的零星善意,善人也并非真正的大公无私。 每个人心里都有属于自己的欲望。 被欲望裹挟,一念成佛,一念成魔。 官配是兄妹,哥哥阴湿病娇批,妹妹人设先卖个关子。嘿嘿~ 第三束玫瑰 ——半年前。 除夕夜。 黑云压境,寒风料峭,昆市郊外,一群便衣警察隐蔽在黑暗的夜色中。 伴随着天空中不时响起几声烟花爆竹的炸响,零星几簇红红绿绿的烟火,照亮了大地上停着的几辆黑色汽车。 车内的玻璃上凝结了一层厚厚的雾气,化成水珠一条条滑落。 燕临穿着黑色警用大衣坐在车里,冷峻的脸庞掩藏在明明暗暗的火光中。 锐利漆黑的眸子透过车窗,牢牢盯着远处的一排平房小院。 一旁副驾上的齐威打了个哆嗦,直起背小心活动了几下胳膊,又跺了跺僵硬的双脚。 车内充斥着烟草的味道,呼出的哈气瞬间变成一缕缕白雾。 “草,这天气真他妈冷。” 虽说昆市四季如春,但毕竟是南方,冬夜在外面呆久了,还是能把人冻个够呛。 车子是熄火状态,没开空调,齐威被冻得一直骂娘,两手搓在一起摩擦生热,又狠狠朝上面哈一口气,给双手取暖。 揉揉红肿的鼻头,掏出怀里的烟盒,刚准备点上,就被一旁的燕临迅速伸手按住。 “太近了,火光容易暴露。” 夜色如墨,一点点突兀的亮色都会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说话间,燕临的视线仍没有离开那座农家小院,生怕错过一丝风吹草动。 “靠!” 齐威哀嚎一声,圆圆的娃娃脸上满是痛苦,“连烟都不能抽,这么蹲守也太难熬了吧。” 下一秒怀里被扔进来一盒薄荷糖。 “嚼这个。” “嘿嘿,谢了啊,燕哥。” 齐威也不计较,谁让他们警察就是干这个的呢。 麻溜拆开包装扔进嘴里,薄荷的清凉快速在鼻腔里发酵,直冲天灵盖,顿时清醒无比。 齐威一边嚼着,一边顺着燕临的视线看去。 黑灯瞎火的,什么也看不见,完全不像是有人活动的样子。 他们已经在这里埋伏近五个小时了,但是一点异动也没有。 看着沉着冷静的燕临,齐威有些沉不住气。 “我说燕哥,这可都九点了啊,人还没出现,别是那狗东西耍咱们。” 燕临看了看腕上的手表,眉心微蹙。 齐威说得对,线报说毒贩九点钟准时在郊外赌坊交易,眼下已经九点过五分了,周围还是静悄悄一片,没有半点人迹。 “别急,再等等。” 燕临嘴角紧抿,宽慰道。 齐威嘴巴闲不住,和燕临吐槽。 “这帮孙子可真行,非得挑除夕夜交易,要不是老尤那么肯定,让咱们蹲点,我早在家里吃上我妈做的年夜饭了,等逮着了非得好好收拾一顿。” 说着又自个儿悄悄嘟囔了一句, “还好佳佳那丫头没来,不然这么冷的天可要冻坏了。” 几天前,燕临所在分区的缉毒科收到线人的线报。 除夕夜在郊外一处私人赌坊,将有毒贩进行大量毒品交易。 这个线人是燕临的师父、也是分区局长尤德昌亲自发展出来的,可信度很高。 多年来一直潜伏在毒贩中为警局提供毒贩的消息,帮助分局破获过多起毒品走私案。 是以全局上下都对这条线报高度重视。 尤德昌为此专门调遣了一批缉毒警察,在除夕夜当天对线报中提到的郊外地区进行蹲点守候,以期将毒贩一举抓获。 燕临和齐威作为分局缉毒科的重点骨干,自是当仁不让冲在行动最前方。 * 远处市区里的热闹喧嚣顺着夜风裹挟而来,欢声笑语,一派歌舞升平。 和此刻郊外荒地的静谧萧瑟之景形成鲜明的对比。 一帮人一直守在这里被动等待嫌犯出现也不是事,太过被动。 燕临眉头紧锁,正计划悄悄摸过去查探一番。 突然,对讲机里传来嘶啦嘶啦的电流声,另一组蹲守人员报告。 “注意注意!出现可疑目标!出现可疑目标!” “出现三名可疑人员,都穿黑色外套。为首一人提着黑色行李箱,正在朝小院方向移动,是否行动请指示。” 尤国昌迅速跟进,下达指令,“小组人员全体待命,切勿打草惊蛇。” 齐威压低声音,眼里闪着兴奋的光,“终于来了,小爷我都等不及活动一下筋骨了。” 黑暗里,三个人影正鬼鬼祟祟地躬着身子,从一侧灌木丛里溜出来。 打头的男人身量不高,有些驼背,头上戴着黑色针织帽,手里拿着一个手电筒。 一边走一边左右打量着周遭环境,身后两个人则紧紧跟在他身后。 “嫌犯具有一定的反侦查意识,注意隐蔽。” 燕临锐利的眸子很快就在夜色中锁定嫌疑人。 手握对讲机提醒道。 等三人确认没有危险后,才摸到小院门口。 门口没有点灯,黑乎乎一片。 打头的矮小男人先是敲敲小院的门,压着嗓子不知喊了一声什么。 里面很快就有人过来开门,将三人迎进去。 确定嫌疑人都进入小院后,尤国昌一声令下, “全体注意:立刻行动!” “一组负责包围小院,守住后门防止嫌疑人逃窜,二组燕临带人从正门突进,迅速缉拿嫌疑人。” 几辆车里蹲守的警察同时行动起来,分头包抄,悄无声息地将小院围了个水泄不通。 燕临左手持盾牌,右手拿枪,一脚踹开大门门板。 齐威跟在身后快速突进,二人配合默契。 门内的几人在院里清点货物,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一群真枪核弹的警察包围了。 数十支黑洞洞的枪口指着,有个胆小的直接吓尿了裤子,反抗都没有就被铐上了。 那个矮小男人反应最快,站在院子角落里,眼珠滴溜溜转,趁人不注意脚步后撤,还想拿着那个大皮箱从后院逃跑。 刚转身还没走两步,就被燕临发现。 一记扫堂腿,立刻一个踉跄栽倒在地,倒地不起。 男人双手被反剪按在地上,脑袋贴着冰冷的地面,嘴里嗷嗷叫唤着。 “哎呦喂,我不跑了、不跑了,我的腰…” 这一脚,怕不是要把他的腰踢断。 燕临冷冷扫了眼地上的男人,面无表情。 “铐上带走。” 押解嫌疑人的过程有条不紊的进行着。 等全部嫌疑人都被押上车带走,剩余几名缉毒警察留下勘查现场,清点毒品物资。 这次毒贩抓捕行动,人赃俱获。 搜查人员在小院的里屋里发现少量毒品,两包海洛因50g,一袋摇头丸20g。 一箱现金,是毒贩用来交易的毒资,共计20万元。 除此之外,还发现少许不知名蓝色药丸。 颗粒大小,用一条玻璃试管装着。 瓶身上印着一朵小小的红色实心玫瑰水印。 诡异又妖艳。 第四束玫瑰 燕临他们回到局里,马不停蹄地对嫌疑人连夜展开审讯。 这次行动中共抓获七人。 除了深夜来小院交易的三人,小院内部还有四个,是此次交易中的供货商,俗称上家。 只是这四个人都是小马仔,最底下做事的。 除了其中一个领头的知道些内情外,其余人都是一问三不知。 据领头的小喽啰交代说,是一个叫发哥的人让他们来小院接应买家。 还让他们带了趁手的家伙,防止对方黑吃黑。 事成后一人200块钱,还有50g白粉。 这些混混都是吸毒的无业游民,平日里好吃懒做。 一听这活儿有钱赚还有粉吸,什么都没问就过来了。 齐威问他们平时怎么联系,领头的说发哥会用传呼机或者手机发送交易地点。 到时候会有人提前把毒品放在那里,他们只过去拿走就好。 齐威又带人查了几人的传呼机和手机。 在最近联系人找到了几个可疑号码,查过去发现都是用假身份证办的。 线索到这里又断了。 嫌疑人嘴里的那个发哥。 燕临他们之前并没有听过这个人。 据嫌疑人交代,这个发哥是缅甸人,近半年才入境云南的。 操着一口不正宗的云南话,偶尔还会夹杂几句听不懂的缅语和泰语。 虽然初来乍到,但发哥一上来就出了不少好货。 不是市面上流通的粗制滥造的白粉,而是经过精细提纯后的上等毒品。 关键价格也很便宜,并且介绍熟人来买还会更便宜。 那些吸毒吸到倾家荡产的人,听到这样的泼天福利怎么能不心动,蜂拥而至。 发哥便是通过这种方式迅速笼络到一批吸毒人员,收了一大帮小弟,壮大自己的势力,在内地毒贩交易市场中占据一席之地。 但此人神出鬼没,平日里只有几个亲信见过他,少有人能见到他的真面目。 可见此人防范意识极强,狡猾至极。 * 院外头被抓的三个,那个企图逃跑被燕临一脚踹翻的矮小男人,名叫张春林。 这人燕临认识,老熟人了。 在分局留着好几份案底,从最开始的吸毒,到贩毒,期间还有一些小偷小摸的偷盗行为。 这个张春林是个捞边饭的,没有正经工作。 常年混迹在昆明周边,旁门左道一堆,平日里就走点野路子挣外快。 最近一次是在两个月前,因贩毒被抓。 但因为贩卖量少,最后只抓进去关了几天。 这不刚放出来还没两天又被逮了。 此刻他一个人坐在审讯室里,小小的绿豆眼四处打量着,滴溜溜转,嘴上两撇小胡子翘起。 手里戴着铐子也不惊慌,进审讯室跟回家似的熟悉。 一看就是个十足的地痞流氓。 齐威要进去审他,被燕临拦住,“再晾晾他,先去审他那两个同伙。” 隔壁的两个瘾君子早就被这抓人审讯的阵仗吓疯了,没等进小黑屋就全交代了。 一边交代,一边抖如筛糠,不停求饶。 兄弟俩一个叫董大山,一个叫董小林。 一母同胞的亲兄弟,没一个学好的。 “警官大人,我们错了,我们真的知道错了!” “我们哥俩其实就想买几包粉抽,没想到能这么寸,第一次就被抓了。” 说着就开始攀咬同伙。 “都是张春林,是他跟我们说他知道哪里有卖粉的,价格更便宜,我们才跟他来的。” “对对对!他还说要带我和我哥发财做生意。说那人手里的货不仅能供我们自己抽,还能剩下点高价再卖给别人。” “早知道他是个不靠谱的,我们哥俩儿也不能趟这个浑水啊!” “都是他害得我们啊!” “是啊,警官大人,我们再也不敢了,求求你千万别枪毙我们啊!” “肃静!” 燕林拧眉,一拍桌子,厉声喝道。 “那箱钱也是你们的?” “啊?什么钱?啊!嗷嗷!那箱钱。” “钱是我们的,准备用来买粉的。” “那些钱怎么来的?20万,可不是小数目。” “都是借的。” “是是是,我们哥俩找亲戚借的,里头还有我妈的棺材本。” …… 兄弟俩你一句我一句 齐威听着,坐在对面都气笑了。 还没开始恐吓就吐露个干净,太没成就感了。 而且这俩混蛋玩意儿也真不是东西,不仅坑亲戚,连自己老娘都坑。 * 审讯室外,站着一位身着白衬的中年男人。 气势威严逼人,带着久经沙场的豪迈气魄。 局长尤国昌眉头紧锁,皱得能夹死一只蚊子。 此刻他手里握着一份资料,是刚刚检验科连夜做出来的毒检分析报告。 前面几种毒品没问题,都是市面上流通的常见种类。 大麻、冰毒、摇头丸。 问题出在那管蓝色药丸上。 报告上显示,这种不知名蓝色药丸为内地不曾出现过的新型毒品,学名KNB11。 相比常见毒品提纯度更高。 加入蒸馏水稀释后注射进静脉血管,进入血管的速度要比普通的海洛因快上十几倍。 也就意味着,这种毒品只要沾上就会成瘾,并且对人体的伤害更大。 不仅会摧残人的脑神经导致精神失常错乱,更会导致身体各项机能衰竭,甚至死亡。 可以说,如果这种新型毒品一旦流入内地,造成泛滥,后果将不堪设想。 根据目前掌握的情况来看,这种新型毒品还未在云省大规模售卖。 幸好他们今天晚上及时查获,发现了这种毒品,避免了日后出现更大的危机。 现在警方的当务之急就是调查出毒品的贩卖人员和运毒渠道,将该隐患遏制在摇篮里。 不然,他这个警察局长也算是做到头了。 燕临走出审讯室,看到尤国昌站在审讯室外,表情严肃,不知在想些什么。 “师父!” 尤国昌回过神,敛了敛心神。 “哦、阿临啊,审得怎么样,嫌犯都交代了吗?” 燕临点点头,“嗯,都交代差不多了,齐威还在做最后的收尾。” 尤国昌对着他招招手,把手里的报告递过去,示意他看。 “你过来看看这个。” 燕林没有客气,接过来就开始仔细翻阅,表情严肃认真。 尤国昌看着自己这个爱徒,心底多了几分感慨。 六年前,燕临考入云南警察学院缉毒科,在同年级里综合素质排名第一。 尤国昌时任分区副局,兼任警察学院缉毒科教授。 作为燕临当时的老师,一直对其青睐有加,是以要求更加严格。 毕业后燕临申请分配到尤国昌所在的缉毒分局,继续跟着他进行缉毒工作。 所以,尤国昌不仅是燕临的上级,更是一手将他提拔培养起来的师父。 燕临看完报告后,立刻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面色冷峻,沉声说道。 “师父,要尽快掐断源头,不能让这种毒品流入内地。” 尤国昌满意地点点头,“你可知这种毒品来自哪里?” 燕临低头沉思片刻,回答道。 “内地禁毒行动打击力度大,没有人和组织敢公然对抗国家,只能是境外贩毒分子。” “云省接壤缅甸,东南亚毒贩今年来活动猖獗,泰国毒枭素昆称霸金三角。” “也只有他,有实力和能力,研发售卖这种毒品。” “很好,分析得不错。” 尤国昌点头,眼里闪过赞赏,他接着燕临的推断补充道。 “据线人可靠消息说,这种毒品的确来源于金三角,也的确出自金三角地区最大的毒枭素昆之手。” “目前东南亚和非洲市面上,只有他在售卖这种新型毒品,也只有他那里能提炼出这种高纯度的毒品。” “素昆这两年野心膨胀,动作不断,除了贩毒制度,还在不断购买军火,在缅甸建立武装军队。” “缅甸那边局势不稳,政府军溃散,给了他发展的可乘之机。” 燕临作为缉毒警,也听过素昆这个人。 金三角最大的毒枭,极其猖獗。 手上不知沾了多少无辜百姓和缉毒警察的鲜血,毁掉了不计其数的家庭。 是他们缉毒警最深恶痛绝的狠角色。 “但是他之前的生意版图只停留在金三角,现在看起来倒是有朝内地伸手的打算了。” 燕临眼底的冰冷一闪而过。 “师父,这次我们缴获的量不多,应该只是他们的一次试水,他们手里肯定还有更多的毒品等着销入中国。” “嫌犯刚刚交代出的发哥肯定和素昆一伙人脱不了干系。” 尤国昌叹了口气,面上忍不住沾了几分未雨绸缪的惆怅。 “对啊,所以我们今天抓的不过都是小鱼小虾,真正的大鱼还没钓出来。” 对于尤国昌的忧虑,燕临敛眉,并不慌乱,沉稳冷静地回道。 “师父,我们不如引蛇出洞。” “素昆既然通过发哥试图打开内地毒品市场,必定背后有庞大的产业链条。” “他们目前还在不断试探,我们与其被动等待,不如主动出击,率先切断走私线路,防患于未然。” 闻言,尤国昌朗声大笑,眼底毫不吝啬赞赏之意。 他这个徒弟,总是能明白他在想什么。 拍了拍男人的肩膀。 “今天这几个人先关起来,那个张春林是个突破口,你去敲敲。” “是!明白!” 燕临朝尤国昌敬了一个礼,声音铿锵有力。 胸口的银色警衔在灯光闪烁下熠熠生辉。 第五束玫瑰 送走尤国昌,燕临独自一个人站在走廊尽头。 走廊的窗户敞开着,冷气直往屋里窜。 燕临掏出烟盒,抽一根塞进嘴里,低头点燃。 半晌,吐出长长的烟柱。 警校毕业两年,作息时间不再规律。 如今竟也开始跟老警察一般,靠抽烟来提神。 远处的暗夜漆黑如墨,似一头巨兽。 在静静蛰伏,等待着吞噬一切。 男人眉头紧锁,修长手指轻轻敲击着窗沿。 心中不断复盘着今晚的行动。 事情太过顺利。 顺利到好像有人在刻意安排,有什么事被忽略掉了。 零点的钟声一过,鞭炮声四处炸响,响彻云空。 绚烂的色彩照亮了广袤的大地。 黑色的阴影无处遁形。 显露出苍茫葱郁的山峦起伏。 不断敲击的手指一顿。 对了。 是钱。 钱不对。 男人指腹揉搓摁灭烟头,快速掉头朝审讯室走去。 20万现金太多了,现场搜出来的毒品数量根本无法等价交换。 这些钱足够买几十倍现在现场的毒品份额。 那么董家兄弟为何要带这么多钱。 他们二人是否知道买毒品需要多少钱,或者他们向警方隐瞒了什么。 又或者是那几个马仔想要赚差价,故意抬高价钱哄骗老实人。 而张春林作为中间人,他不可能不知道这些毒品需要多少钱。 他在这当中又充当着什么角色。 不管是哪种可能。 他们当中,必定有人在说谎。 燕临转角遇到正要出来找他的齐威。 “哎,燕哥,正找你呢。张春林那小子晾了有一会儿,审么?” 齐威虽是和燕临同期进来的,但却对燕临莫名的信服,不论大事小事都要先问过燕临的意见。 只见燕临点点头,“嗯,走吧。这人有点粘牙,一会儿进去你先…” 他附在齐威耳边耳语几句,齐威眼睛登时就亮了。 想到一会儿要做的事,不禁笑得有些猥琐,朝燕临比个大拇指。 “要不说还得是燕哥你呢,这招可太黑了!” 燕临没说话,上去给了齐威屁股一脚。 * 审讯室内,墙上贴着大大的标语: 「坦白从宽 抗拒从严」 燕临和齐威正经危坐,谁也没开口。 张春林坐在凳子上,屁股下的坚硬触感硌得浑身都僵硬无比。 硬生生被熬了两个多点,干坐着,不能躺着也不能抽烟,连口水都没有。 再强硬的心理素质此刻都有些踌躇了。 张春林干捞偏饭这个行当,已经有些年头。 这警局大小也进了有七八次了,警察怎么问话,流程都门儿清。 今天这架势瞅着倒和以前有些不太一样。 张春林咽了咽口水,忍不住主动开口。 “警官,我认罪。我不该介绍他人购买毒品,助长了社会的不良风气,我该死。” “可我就只是当个介绍人,给他们中间牵个线,没犯什么大错。” “而且董家两兄弟是我的好哥们,我连中间费都没要,纯帮忙,构不成贩毒罪吧。” 张春林不愧是老油条,几句话把自己摘了个干净。 齐威手里的卷宗狠狠往桌上一拍,咬牙厉喝道。 “张春林,少给自己戴高帽,你这是几进宫了?自己数得过来吗?” “数得来,数得来的!” “这不就是因为接受国家改造,彻底告别过去的劣行劣迹了嘛。” 张春林状似不好意思地挠挠头,绿豆小眼眯成缝,一脸憨厚。 齐威冷笑不跌,“你还挺高尚,不要中间费做慈善?” “以前怎么没看出来你觉悟这么高。” “嘿嘿,警官,人总是会变得嘛!” “您别看我以前不着调,但是现在我深刻认识到自己的错误,改邪归正了。” “董大山哥俩糊涂啊,不知道被哪个龟儿子带坏了,学人家吸粉儿。” “毒瘾犯了过来跪在地上求我,哎哟我这人啊,就是心太软,看不得我兄弟受苦,这才决定帮他们一回,早知道啊,就早点过来告诉警官您了,也好让我的好哥们早点回头哟~” 一番话说得言辞恳切,催人泪下,感天动地。 齐威懒得再和他周旋,直奔主题。 “张春林,我也不跟你废话。包庇罪、贩卖毒品罪、不当牟利罪,量刑可不少,够你再枪毙十几回了。” “院里那几个马仔说这货是一个叫发哥的人给的。” 齐威一边说着,一边观察着张春林的表情,状似烦躁的叹了口气。 “眼下大过年的,发哥又抓不到,我们不好跟领导交差啊。而且他们可还说了,这发哥和你挺熟的啊。” 说完齐威眼神一变,疾声喝道, “我看根本就没有发哥这个人,你就是发哥,想两头黑吃黑!” 闻言,张春林被吓直了背,登时从椅子上站起来,手里的手铐猎猎作响。 额头冷汗直流,两个眼珠子瞪得老大。 齐威明晃晃的威胁,摆明是要拿他当替死鬼啊。 张春林被身后的警察强行按住肩膀坐回座位,绿豆眼疯狂的转动。 齐威瞧着他这模样,以为马上就能套出话来。 没想到张春林也是个滑手的,很快冷静下来,大声喊冤。 “警官大人,冤枉啊!!” “您可别诈我。” “虽然我是个平头百姓,也知道警察抓人是要讲证据的。” “您这无凭无据就说我就是发哥,我好冤枉啊。您可不能诬陷好人啊。” 张春林两手一摊,说得理直气壮,像是拿捏准了警方不敢把他怎样。 齐威眼角狠狠一跳,张嘴就要开骂。 在旁边一直没出声的燕临,此刻面无表情开口, “张春林,那箱钱是你骗董大山的吧。” “20万可不是小数目。” “那些钱到底是用来干什么的,你心里最清楚。” “如果董大山和董小林知道,他们辛苦筹来的钱,都给你张春林做了嫁衣。” 说着语气微顿,燕临俯身往前,锐利的眸子直勾勾看过去,眼底一片冰冷。 “你猜,他们会放过你吗?” 董大山和董小林兄弟俩是正儿八经的昆明本地土生娃,生在农村,长在农村。 家里头世代种地为生,兄弟俩的爹死的早,就留一个瘫痪的老母亲。 靠亲戚接济才活下来,如今兄弟俩在城里做装卸工,苦力活,有的是力气。 有一次干活的时候结识了张春林,后来又被引着染上毒瘾。 自此便一发不可收拾,走向了毁灭之路。 兄弟俩都是死心眼,如果知道张春林假借买毒品的由头骗取他老娘的棺材本。 他人怕是连昆明市区都逃不走就被打死了。 一瞬间,张春林梗着的脖子立刻像被掐住命脉的丧鸡,一下子闭了嘴。 整个人颓丧地靠在椅背上,如同丧家之犬。 半晌,嘴角嗫嚅,开口道。 “不是发哥,是他的一个亲信,叫大刀的。” “是他告诉我,发哥最近要走一批缅甸来的高货,叫蓝玫瑰。纯度高,利润大。” “如果我也跟着干,做代理分销,能给我让五成利,剩下赚的钱就都是我的。” 张春林当时一听,就立刻心动了。 毒品来钱快,如果拿了货转手加两倍卖掉,赚的钱够他舒舒服服躺个几年。 尽管苦于没有本钱,又想抓住这来之不易的发财机会。 正巧在一次偶然的机会里认识董家兄弟,四肢发达头脑简单,请喝几顿酒就称兄道弟。 于是计上心头,骗取董家兄弟的信任,拿到那笔购买蓝玫瑰的毒资。 “燕警官,我争取宽大处理,我将功补过行不?” “求您别告诉他们兄弟俩,不然我真的完了。” 眼见张春林已经放弃挣扎,将事情全盘托出,只能寄希望于燕临能网开一面。 “我们会酌情处理的。” 得到了想要的答案,男人合上卷宗,起身离去。 齐威跟在身后,对着张春林冷哼一声,“你在里面好好改造吧。” 随着嫌疑人全都收监,事情暂且告一段落。 忙完已经是第二天凌晨五点,天空微微泛起鱼肚白。 众人也都长长地舒了口气,忙碌了一个晚上,每个人脸上都显得有些疲惫。 昨儿是除夕,老百姓们放了一晚上的炮。 鞭炮噼里啪啦,震天响。 早上这会儿才将将停歇。 尤国昌让底下人都赶紧回家休息,好好过年。 燕临脱下警服,换了身看不出材质的黑色大衣。 穿过悠长的走廊警局大厅。 稀薄的晨光洒在必经的走廊上。 一个身着红色掐腰羽绒服的俏丽女子正静静伫立在那里。 第六束玫瑰 尤佳佳已经等了有一会儿了。 见到燕临和尤国昌出来,赶紧跑过去。 一过去就抓住尤国昌的胳膊甩了甩,脆生生地抱怨着。 “老尤,文老师昨天可等了您一晚上哎。” “您要是再不回家,可就得露宿街头和阿财一起过年了!” 阿财是尤佳佳养的小狗。 向来爱板着脸的尤国昌此刻褪去严肃表情,露出为人父的宠溺。 指着尤佳佳对一旁的燕临笑道, “呵呵,阿临,你瞧瞧这丫头,牙尖嘴利,一点也不饶人,连她老爸都不放过。” “也不知道这丫头性子随了谁,以后嫁不出去可怎么好哟!” 尤佳佳,今年22岁,比燕临小两岁,警校刚毕业,在局里实习。 警校里学的侦查学,局长尤国昌的独生女,也是燕临的师妹。 小姑娘一头利落短发波波头,娃娃脸,眼睛大大的像两颗水葡萄,看起来稚气未脱。 看着燕临的眼神里藏不住的倾慕和依恋。 尤佳佳一听立刻不干了,撒开尤国昌的手, “尤局长这么想我嫁出去,我偏不!我要在家烦你一辈子!” “哈哈哈,你这个鬼丫头,也就阿临能治得住你了。” 尤佳佳听到燕临的名字,立刻不说话了,心虚地瞟了一眼旁边站着的燕临。 脸蛋红扑扑的,多了几分女儿家的羞涩神态。 尤国昌拍了拍燕临的肩膀,“阿临,今天过年,来家里吃饭。” “你师母做了一桌子菜,就等你呢。” 燕临点点头,“好,师父。” 走在街上,商店闭合,马路上还残留着爆竹燃烧后的红纸碎屑。 尤佳佳一蹦一跳的跟在燕临旁边,像一只欢乐的黄鹂鸟,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师哥,你们昨天是不是办了一大案子啊?” “不算,只是一起贩毒案。” 燕临说话言简意赅,简略地挑着能说的部分回答着尤佳佳的问题。 走路时一直走在外侧,和尤佳佳保持着客套的距离。 不生分,也不亲近。 “我早就和我爸说了,我也要参加,结果他竟然让我回家陪妈妈。” 尤佳佳有些不高兴的撇嘴。 尤国昌总是把她当成需要被保护的小孩,不愿意让她出外勤。 “你和师傅都出任务,师母一个人在家冷清,反倒孤单。” “师哥说得对,那我还是在家陪妈妈比较好。” 尤佳佳瞬间乖巧,附和着燕临的话。 方才的不满一瞬间消失。 * 尤家位于市区的一处公安局家属区里,警队给分配的房子。 六层楼,尤家住在一楼,三室一厅一卫的格局。 “文老师,我们回来了,师哥也来啦!” 三人甫一进门,就感受到了室内的温暖和过节的喜庆氛围。 门口贴着的大红色对联,窗户上新剪的窗花。 客厅里挂着的福字摆件,沙发上罩着崭新的披布,上面还摆着几个十字绣的抱枕。 茶几上摆着瓜果点心,电视机开着正重播昨天的春晚节目。 文娟在厨房里忙碌,系着围裙的背影纤细挺拔,身影来回移动。 饭灶蒸腾出的热气,在玻璃上捂出了霜花。 “都回来了?饭马上就好,还差个八宝饭就齐活儿了。快洗手去。” 父女俩听话的去卫生间洗手,燕临已经脱了外套收拾妥当来到厨房。 “师母,我来帮您。” 男人的衣袖撸到手肘处,露出青筋分明的有力小臂。 毫不费力的从文娟手里接过炒锅,熟练地颠了两下。 “阿临啊,我这边马上就好,你就别沾手了。” 文娟扶起鼻梁上的眼镜框,看着一旁的男人,笑得温柔。 “没事,师母,不碍事,您今天准备这么多菜,辛苦了。” “你这孩子,跟师母还客气什么。” 文娟嗔怪地拍了一下燕临的肩膀。 这么多年相处下来,这孩子还是跟他们略显拘谨客套。 最后一道菜摆上餐桌,一家人坐定。 燕临陪尤国昌坐一边,对面是文娟和尤佳佳。 几人回来的时间尴尬,一顿饭不早不晚的,权当中午饭吃了。 都说新年新气象,过年尤国昌心里高兴,也舍得把珍藏的好酒拿出来,非要拉着徒弟陪自己喝两口。 燕临拗不过尤国昌,接了酒瓶给他斟酒。 文娟因着过年,也罕见地没有唠叨,权当没瞧见这爷俩的动作。 只是吃饭的时候不忘给两个男人夹菜。 尤国昌毕竟年纪大了,喝了两杯便脸色通红,扯着大舌头说不清话。 尤佳佳瞧着自家老爹喝得晕头巴脑,眼神迷离的样子,就咬着筷子哧哧地笑起来。 反观燕临,面色平静,一如既往地沉稳淡漠。 咽下白酒的同时,不忘把尤国昌杯里的酒换成水。 推杯换盏之际,文娟从厨房端出来一盘饺子放到燕临面前。 晶莹剔透的白面,隐约看得见包裹的绿色馅料。 “阿临,我想着你可能吃不惯这边的糍粑年糕,听说你们东北过年都要吃酸菜饺子,我就和街口住着的阿婆学了这酸菜饺子,你快尝尝,是不是你家那里的味道?” “谢谢师母,您费心了。” 燕临看着那碗饺子,思绪有些恍惚。 南方人过年不吃饺子。 自从他靠近云省警校后,已经记不清有多久没有吃过饺子。 好像自从父母去世后,就不曾吃过了。 尤国昌看着桌上的饺子,睁开迷瞪的双眼,神情也有些伤感,眼眶泛红,思绪万千。 “唉,想当年,我第一次吃饺子,还是老燕带我去吃的。” “也是猪肉酸菜馅的,我俩当时就着一盘饺子喝了二斤白酒。” “只是没想到,他人走的这么早。” 尤国昌口中的老燕,是燕临的父亲,燕肃。 和尤国昌同一届82年警校生,那年是云省警校第一次招收缉毒警。 两人同班同寝室,一见如故,很快就成为了至交好友。 燕肃为了老家的妻儿,跟着大哥一家来云南做生意赚钱养家。 那时的云省还未全面禁毒,毒贩行动猖獗。 手握境外走私枪,所到之处,烧杀抢掠,无恶不作。 大哥一家因生意上的纠纷受到毒贩的迫害,一家四口全部被杀害。 燕肃便决心成为警察替亲人报仇,凭借良好的身体素质,人也聪明灵活,很快被特招进入缉毒科,成为一名缉毒警察。 此后尤燕二人便一直搭档出行任务,直到一次跨国联合禁毒行动中,燕肃作为警方卧底提前埋伏在敌人内部不慎提前被毒枭察觉,当即殒命。 连他远在东北的家人也遭到了报复,妻子林巧被毒贩连捅十八刀,死在家里。 当时上高中的燕临因为放假回农村爷爷奶奶家躲过一劫,此后便隐姓埋名被尤国昌带到身边抚养。 燕临和毒贩之间有不共戴天的血海深仇,毕业后承袭父亲的警号成为缉毒警,继续父亲未完成的事业。 尤国昌沉湎于过于两人的友情,老泪纵横, “阿临,你爸妈在天有灵,看到你如今的样子肯定会很欣慰的。” 燕临想起父母的惨死,沉默不语。 客厅的气氛顿时沉寂下去。 文娟没想到一盘饺子引起这么沉重的回忆,狠狠剜了尤国昌一眼,赶紧出来打圆场。 “老尤,你喝多了,快,我扶你进房间里躺会儿。” “我没、没喝多…” 文娟全当没听见,不由分说地就搀起人朝卧室里走,边走还不忘招呼女儿和燕临。 “佳佳,陪你师哥再吃点,厨房的灶上还煨着鸡汤,一会儿留你师哥在客房休息。” “哎!知道了,妈。” 尤佳佳脆生生地应下。 “师哥、我们…” 一转头边看到起身准备告辞的燕临。 “师哥,你怎么要走呀?妈妈让我…” 尤佳佳上前拉住燕临的胳膊,不让他离开。 “佳佳,师父喝多了需要照顾,师母肯定忙不过来,我先回家了,待会麻烦你和他们二老说一声。” 不动声色扯出被抱着的胳膊,燕临耐心的嘱咐着。 “可…” 尤佳佳欲言又止,愣愣站在玄关处,不知道该怎么挽留燕临。 燕临套上大衣,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厚厚的红包递过去, “师妹,新年快乐。” 走出单元门,阳光明媚,嘴里的哈气凝聚成实体,微微泛白。 阳光洒在身上没有多少暖意。 燕临站在单元门口,掏出烟点燃。 身后楼梯间传来咚咚的脚步声,燕临下意识侧身避让。 “师哥!” 是尤佳佳。 第七束玫瑰 男人垂首站立,宽阔的身影迎着夕阳投下长长的阴影,尽显落寞。 尤佳佳连外套也没来及穿,手里抱着一个盒子就冲下来。 “师哥,你等等我!” “佳佳?你怎么下来了。” 燕临脸色有些难看。 “回去,外面冷。” 尤佳佳有些气喘,脸颊被冻得通红。 她把手里的盒子递过去,笑得精怪,开口却难掩紧张。 “师哥,刚刚忘了给你这个”,一边说着一边当着他的面打开。 盒子里是一条红色的针织围巾,细看针脚还有些粗糙,但胜在样式大方漂亮。 看得出钩织的人是个初学者。 尤佳佳不好意思地抿唇,“师哥,这条围巾是我自己亲手织的,不知道你喜不喜欢。” “这是、特意给你准备的新年礼物。” 她低下头,忐忑地用指尖轻捻羊绒毛线。 少女的脸红胜过一切话语。 燕临手臂微僵,只觉得这条围巾格外烫手。 这些年他不是不懂尤佳佳的心思。 师父对他很好,师母温柔贴心,他们像家人一样对待他。 燕临也早已把他们当作自己的亲人。 只是,尤佳佳是自己看着长大的师妹。 是亲妹妹一样的存在。 他不能。 也不愿意回应这份感情。 手臂一转,将围巾推回去。 “佳佳,谢谢你的礼物,我心领了,围巾你拿回去吧。” 尤佳佳方才还羞涩的表情瞬间拉下来,她不可置信的看着男人,语气有些激动。 “为什么啊,师哥,我织了很久的——” “是你、不喜欢吗?” 她不甘心地继续追问,试图从男人脸上找到想要的答案。 却只看到男人平静淡漠的神色,和紧绷的下颌角。 黑色的瞳孔深邃明亮,却平淡无波。 那一瞬间尤佳佳觉得自己的隐晦心思仿佛暴露在阳光下,无处遁形。 垂眸低头,无力替自己辩解。 “师哥,我、我没别的意思,我只是——” 只是当作师兄妹间的礼物,她想说。 话到嘴边又咽回去,她骗不了燕临。 “佳佳,外面冷,回去吧。” 多年朝夕相处的师兄妹,男人仍像一块捂不热的石头。 一如当初被尤父带回家的样子,谦和有礼,却冷漠疏离,拒人于千里之外。 好像所有的一切都不再会挑动他的心神,无人可以让他折腰。 再一次见识到男人的无情,尤佳佳眼眶通红,一言不发狼狈地转身离开。 * 燕临的车停在警局,索性就没再取车。 走路到家时已经是夕阳西下。 男人住的地方不大,很典型的单身汉房间。 简单的两居室,空空荡荡。 客厅摆了一张双人沙发,一张餐桌,两把竹椅。 余晖洒满客厅,落下一地细碎的阳光。 进门换了鞋,脱下警服,又去洗手间洗了手,径直朝客厅角落走去。 那里摆着一张供桌,桌上放着新鲜的瓜果,香炉里插着燃尽的香灰。 供桌正上方挂着两张黑白相框。 一男一女,皆是中年模样,男人五官浓眉大眼,正气十足,女人秀婉大方。 熟练地点燃香烛上香,又沉默地擦去桌上的余灰。 房间里霎时弥漫着檀香的味道。 “爸、妈,新年好。” 年轻恩爱的夫妻脸上挂着淡淡的微笑,隔着冰冷的镜框温柔地看向他们的儿子。 燕临走到阳台开窗散味。 阳台也空荡荡,没有绿植,只零星挂了几件衣服,随风摇摆。 窗外的街景寡淡冷清,所有人都聚在家里度过热闹的新年。 只是这般热闹喧嚣的景象,都与他无关。 掏出手机,摩挲几下屏幕,按下熟悉的号码。 嘟—— 电话没响几声便被接起来,那边传来一道年迈苍老的声音。 “喂?谁啊?” “是大孙吗?” 燕临清了清嗓子,“嗯、爷爷,是我,燕临。” 老人苍老的声音瞬间上扬,在听筒那边一个劲儿的呼唤老伴。 “他奶,咱大孙子来电话了,你快过来!” 听着那边两位老人的声音,唇角扬起淡淡的弧度,“爷爷奶奶,过年好。吃饭了吗?” 老人们都很开心,“吃了!吃了!你爷刚准备出门打牌,赶巧我大孙打电话来,差点就错过了。” 絮絮叨叨的声音顺着听筒传到燕临耳边,带着童年的记忆。 “大孙,今年回来过年不?奶给你炸了油糕点心啊,你小时候最喜欢吃这个了。” 燕临沉默了一瞬,不知该怎么回复两位老人。 “奶,我今年过年有工作,回不去,那些吃的您别留着,我一空了就回去。” “哎——忙点好、忙点好啊,说明你们领导器重你。” “大孙好好干,别给你爸丢人。” 老人们的情绪低落下去,反过来安慰燕临。 “没事儿,大孙工作要紧,你啥时候回来奶都给你做好吃的啊。” “大孙啊,在那边可千万注意安全,别冲动,要小心!别跟你奶似的,虎了吧唧。” 他们对燕临的工作很担心,不放心的絮叨着。 听着两个老人你一句我一句的拌嘴,燕临紧绷的神情渐渐放松,挑挑眉,表情变得柔和。 “知道了,放心吧,我会注意的。” 说着说着,话题不知怎么就转到对象这件事上,两位老人和寻常老人一般热衷于催婚。 “大孙啊,你都25了,不小了,该找个知冷知热的人陪你了。” “你爸那会儿像你这么大,孩子都能打酱油了。” “就是,你看咱屯子那小五子,小时候跟你一块儿光屁股长大的。” “你猜怎么着,人前两天他媳妇儿给他生了个花棒儿!” “哎呦呦,你可瞅瞅人家,这可真是老婆孩子热炕头,那小日子过的老滋润了!” “害,你可别提了,隔壁那放牛的老拐,就因为他媳妇儿生不出儿子,闹着要离婚再找一个呢!” “哎呦老天爷这丧良心的——” “大孙儿你可不能干这事儿啊,现在都新社会了,你爷奶不在乎这个,这男娃女娃都好!” “都是咱老燕家的孩子。” …… 两位老人越扯越远,燕临无奈。 “我工作忙,哪有时间。” “啧你这孩子,在你们单位撒么撒么,肯定能找着——” “再不济啊,奶给你在村里吆喝一嗓子,看看哪家姑娘还没许人家,给你问问。” “奶!” 男人额头直跳,赶紧打断,“奶,您和我爷快休息吧,我这边还有些事,晚些再联系您。” 好不容易挂断电话,天边的太阳早已消失。 日渐西沉,窗外亮起五光十色的夜景。 新的一年就这样平淡无波的到来了。 第八束玫瑰 大年初二 警局召开案情分析讨论会。 会议室里烟雾缭绕。 桌上放着几个烟灰缸,此刻已堆了不少烟头。 正值春节假期,警员们个个都裹着警大衣穿得严实,脸上没有多少过年的喜悦。 早前警方根据张春林提供的发哥出现在昆市的大致时间,查了近5个月内符合可疑人员身份的入境信息,但仍旧一无所获。 也就是说这个发哥应该是从缅甸边境走非法路径,偷渡进来的。 该男子之前并未在内地有过犯罪记录,却偏偏选择偷渡。 那就只能是国际刑警通缉名单上的逃犯了。 国际通缉犯,通常身上都背了不少人命和大案。 是极度危险分子。 除了关押在案的张春林之外,警方也已经找到他供述的毒贩刀疤,和他的一众小弟。 正在严密监视摸排当中,力求尽快找到毒贩藏匿活动的窝点,以及发哥的踪迹。 除此之外,以素昆为首的境外贩毒集团的背景信息也被警方调查了个底朝天。 作为今日会议纪要的重点内容进行讨论。 局长尤国昌亲自坐镇督导,上位者不怒自威的气势,光是坐在那里就令在场的所有人都打起了精神。 尤佳佳今日也到场参与会议,身着实习警服,一头利落飒爽的短发。 手里抱着文件夹,抿唇不笑的样子倒真的有几分干练女警的样子。 看不出昨日被拒绝后狼狈尴尬。 她负责替众人讲解素昆背景。 …… 投影机上很快显示出详细的人物信息。 【发哥】姓名不详,缅甸人,半年前入境云南,从事贩毒活动,在昆明地界活动猖獗,但反侦查意识较强,行动诡秘,尚未获取正面照片和其他有效信息。近日准备向国内走私新型毒品“蓝玫瑰”,该毒品纯度极高,危险性极大,虽已被警方提前知晓拦截,但不排除后续会进一步事态扩散。 发哥所售卖的新型毒品“蓝玫瑰”,来自金三角地区的毒枭素昆,两人有密切往来。 若是想要将蓝玫瑰的贩毒团伙一网打尽,必然要和这个毒枭进行交锋。 【素昆】金三角当地最大的毒枭,泰国籍,泰缅混血,60岁。此人早年在缅甸从事人口走私贩卖起家,积累原始资本后迅速建立武装军队,在金三角地区种植鸦片,获利高达几百亿美金。 这两年逐渐洗白成为泰国的正经商人,成立利昂集团公司,涉足酒店地产餐饮等多项产业。其手底下盈利最多的灰产和黑色毒品链条,目前都由大儿子颂帕善负责打理。 素昆的照片紧跟在后面,是一张他早年出席活动的黑白照片。穿着白色的麻衫,黑色浓眉,微微凹陷的双眼,手里拿着一串佛珠。正挥手向镜头看去,面容平和,眼睛深邃,和其他的普通中年人并无不同。 ———— 接下来是素昆的家庭成员信息。 素昆有三子两女,大儿子颂帕善,和大女儿卡丽娜,是由死去的前妻所出。 【颂帕善】38岁,泰国人,素昆的长子,手下负责大部分的毒品生意,为人冷血无情,心狠手辣,是素昆最满意的孩子,也是内定的接班人。目前他管理的毒品生意只在东南亚地区和非洲南美等地,之前并未进入国内。此人长期活动在泰缅一带,很可能是这次蓝玫瑰的主要策划者。 【卡丽娜】38岁,泰国人,素昆的长女,颂帕善的孪生姐姐。负责管理泰国大部分的红灯区皮条生意,还有一小部分地下博彩生意,在后方替利昂集团打点各路人脉,长袖善舞。但此人佛口蛇心,擅长凭借着自身美貌蛊惑人心,引诱男人为她做事,利用完后便会毫不留情的杀掉,人送绰号“金三角美杜莎”。 照片上的两姐弟十分相似,典型的东南亚长相。 颂帕善留着浓密的胡子,眼神凶恶,看起来凶恶无比,而姐姐卡丽娜则皮肤微黑,五官深邃妩媚,带着浓浓的异域风情。 不变的是姐弟俩眼神里的狠劲和冷意。 介绍完这几人后,尤佳佳顿了顿,环视一圈众人,才接着点开下面的资料。 剩下的两子一女则是由素昆的情人裴骃所生,分别是二儿子裴云丞,小儿子裴云舟,和小女儿裴云妮。 三个孩子跟裴骃姓,并没有出现在素昆的家谱当中,在法律上算是他的私生子,皆为泰籍华人。 “裴骃?中国人?” 尤国昌打断女儿的陈述,他听到这个名字,莫名觉得有些耳熟。 “是的,昆市人。今年43岁,家就住在西山郊区的裴家村里,早年动乱的时候,16岁的裴骃在上学路上被人贩子拐走卖至缅甸,后辗转被素昆看中带回泰国,养在身边,直至今日都不曾回国。” “嗯。” 尤国昌眉头微皱,似乎在想什么。 点点头,不再言语。 尤佳佳瞥了一眼父亲若有所思的神情,不明所以,接着介绍道。 【裴云丞】26岁,素昆的二儿子,裴骃的长子。此人比较神秘,目前找不到与其有关的任何资料和照片。只知道他从小被送去英国留学,前两年才返回泰国,成立裴氏集团。裴氏集团算是泰国新崛起的一家科技新锐公司,发展前景很好,裴云丞本人也被评选为泰国十大潜力新贵,但他从未公开出现在大众面前。 尤佳佳下意识将自己的猜测脱口而出,“以目前掌握的信息来看,他和素昆父子之间的关系并不亲近,大概因为是私生子的缘故,他回国后没有进入利昂工作,泰国警方那边也并未发现他和毒品生意有关联。依我看来,应该和我们本案没有什么关系。” 齐威在下面转着笔,调侃道,“看来这古往今来,不管国内国外,都挺讲究嫡庶分别的啊,都是一个爹生的,差距可真大。” 语气里的鄙夷不言而喻,说完惹来人群一阵哄笑。 尤佳佳敲了敲桌子示意安静,又没好气地瞪了齐威一眼,怪他扰乱会议秩序。 男人挠挠头,尴尬闭嘴。 【裴云舟】23岁,裴骃的次子,典型的纨绔子弟,风流成性,是曼谷有名的花花公子,花边新闻不断。和他哥哥一样,并未涉足利昂集团的产业,甚至也未进入裴氏产业,终日不务正业,算是啃老的典型代表了。 不同于裴云丞资料上干巴巴的寥寥几行字,裴云舟这边明显劲爆很多。 屏幕上放了几张裴云舟被狗仔抓拍到的在夜店和模特厮混的高清大图。 照片背景昏暗,但却不掩男人隽秀风流的外表,高挺鼻梁,清晰的下颌,骨相优越,一双桃花眼迷人心窍。 若不是他并非今日的重点调查对象,只怕是这些照片要把电脑内存挤爆。 投影仪切换,下一张页面跳出来一张模糊的证件照。 证件照里有泰英双语,应该是一座国际学校的学生证。 写着女孩的名字 ——Penny Pei 第九束玫瑰 “裴云妮——素昆的小女儿。” “今年17岁,目前在曼谷国际学校读高三,成绩优异已经被保送至朱拉隆功大学,进修中文专业。” 尤佳佳指了指大屏幕,“这是目前找到的关于裴云妮的唯一一张照片。” 本来昏昏欲睡的会议场上,因为女孩的证件照再次出现骚动。 只听见在场众人此起彼伏的抽气声,还夹杂着声音极低的惊叹。 “我勒个乖乖。” “这咋长得跟仙女似的,这么板扎。” “这他娘的是素昆的亲女儿?那那个啥、啥裴骃,得长得有多好看!” …… 无他,只因为照片上的少女实在美得过于惊艳。 未施粉黛,天然去雕饰。 婴儿肥的巴掌脸略显钝感,中分长发,黑发披散。 穿着校服衬衫,领口系着短短的黑色蝴蝶结。 扁长的杏眼眼波流转,像两汪秋水,我见犹怜。 镜头里微翘的嘴角,勾起饱满圆润的红唇,如应季的樱桃般鲜艳欲滴。 浑然天成的纯和欲结合,宛若转世的妲己。 模糊的画质掩不住女孩即将成熟的风情。 连尤国昌都意外的多看了照片两眼。 裴云妮和尤佳佳差不多大,他心里不自觉将两个女孩儿放在一起比较。 自己的女儿从小就喜欢爬高飞下,皮的跟个猴子似的。 平时根本就看不上女孩子的那些娃娃花绳,就喜欢和小男娃们玩些枪战警匪的游戏。 大一点后他干脆就把女儿扔进警校,磨练意志。 这些年若不是有燕临在,只怕是没人能治得住尤佳佳。 相比下,素昆的女儿则更像是世人眼里理想的乖巧女儿模版,知书达理,优雅端庄。 成绩和相貌都是一等一的好。 若是放在寻常人家里,怕是早早的就要被富贵人家定去做媳妇。 怎么偏偏,是毒贩的女儿呢。 尤国昌忍不住在心底叹气。 这都是父母造的孽。 在众人惊叹于裴云妮的美貌时,角落突然传来一道瓮声瓮气的粗旷男声。 “哼,毒贩再好看,心都是丑的。” 说话的人是一名基层缉毒警,名叫胡大江。 身材魁梧,长相憨厚耿直,面色黝黑,实打实的大山少数民族长相。 喧闹的会议室瞬间沉寂下来。 胡大江之所以反应这么激烈,是因为在他小时候,他的父亲就被骗去金三角种罂粟,从此便了无音信。 母亲受不了一个人带两个孩子的清苦生活,早早改嫁。 胡大江只能和当时尚在襁褓的妹妹胡小溪相依为命,兄妹俩靠村民们救济,吃百家饭长大。 穷山沟里的百姓生活艰难,即使明知道种罂粟有危险,仍有人不断前赴后继跑去金三角打黑工。 家里有点闲钱的,也会被人勾着吸食毒品,直到吸得家破人亡,人财尽散。 胡大江自小便看尽村民乡亲们因为毒品落的凄惨下场,深深明白毒品对一个家庭、对一代人的危害。 一旦沾染毒品,就是万劫不复的地狱。 所以他才更加决心做一名缉毒警察,拯救更多的可怜人。 胡大江说得对,裴云妮是毒贩的女儿。 虽不能算是毒贩,但享受着贩毒带来的既得利益,也算是帮凶。 尽管此话有些偏颇。 但缉毒警和毒贩不共戴天。 这里的大部分缉毒警身上,何尝没有一段不为人道的悲伤往事。 在座的众人里,谁又不是对毒品恨之入骨呢。 齐威干咳一声,赶紧表忠心,“佳佳,我觉得你比这个裴云妮好看多了。” “真的,在我心里,你才是天仙女下凡。” “额…就是那个…”齐威绞尽脑汁试图再想出一个成语来形容。 急得他抓耳挠腮。 尤佳佳撇撇嘴,“你闭嘴吧!就你话多!” 她刚刚一直在偷偷留意燕临的反应。 不像其他人或大或小的惊讶神色,燕临的表情自始至终都很淡,并未有所动容。 只是看了一眼照片,便收回视线接着研究手里的报告。 嘴角悄悄翘起,师哥就是师哥,才不会被这些虚无的皮相所影响。 尤国昌见现场被带跑偏了话题,轻咳几声。 “素昆非常喜欢这个女儿,从小就把她带在身边,亲自抚养长大,虽然不确定她了解多少关于素昆的毒品生意,但必定能从她身上得到更多有用线索。” “根据线报来信,这个裴云妮,不日将会入境云南。” “届时,我们需要选取一名卧底,秘密接近嫌疑人套取情况,监控其动向,获取关于毒品蓝玫瑰的更多信息。” 接下来,警方围绕抓捕计划制定了更加详细的战略。 齐威带一组人负责接近发哥一行人,伪装成买主,钓鱼执法。 燕临则负责担任行动中的卧底,化名林岩,接近裴云妮。 尤佳佳跃跃欲试,也想要参与行动,却被尤国昌以实习警员经验不足不能参与实战行动为由拒绝。 众人分配好各自的行动任务后,纷纷离开会议室。 空荡荡的会议室很快走得只剩尤佳佳一个人 大屏幕还停留在裴云妮的那一页证件照。 少女青涩的面容笑靥如花。 尤佳佳注视着那张美到过分的脸庞,心中掀起没来由的不安。 总觉得事情在向一个不可控的方向飞奔而去。 这场警匪之间的较量 究竟谁能笑到最后 第十束玫瑰 次日清晨,林岩开着吉普车准时出现在云妮租住的别墅门口。 他们约好今日陪云妮去扫墓祭祖。 汽车在门外嘀嘀两声,少女很快从二楼窗户探出头来朝林岩招手。 “等我一下,马上就好。” 林岩摆摆手,示意她不着急,慢慢来。 屋内,云妮兴高采烈地跑下二楼,收拾着出行要用的物品。 阿胜立在一旁,语气冷硬,不赞成的说道,“小姐,这个人来历不明,还没有调查清楚背景,若是… ” “阿胜。” 话没说完,云妮喊住他,“这里不是泰国,不要担心。” “林老板是个好人。” 说着又伸出一根手指可爱地左右摆动,“还有,在这里记得说中文,我教过你的。” 男人黝黑的面容有一瞬的僵硬,嘴唇嗫嚅,半晌笨拙挤出几个汉字。 “…嗯…好的、小姐。” 说罢转过身,手里拿着几个包包在镜子前挑选,不时苦恼地皱眉撅嘴。 “阿胜你帮我看看,今天的衣服配哪个包好看?” 阿胜只是个保镖,不懂这些,木着一张黑脸,硬邦邦道,“小姐,都好看。” 闻言云妮咯咯笑出来,“阿胜,你这样是讨不到老婆的。” “小姐,我不需要老婆,老婆没用。” 不解风情的样子惹的云妮忍不住用泰语骂他,“你个呆瓜…” 担心林岩在外等太久,云妮很快收拾好出门。 拉开门的一刹那,阿胜突然开口。 “小姐,请您别忘了素昆先生的嘱托。” 声音在寂静空旷的大厅里回响,好似催命的符咒。 迈出门的脚收回,云妮回过头看他,方才轻松的表情卸下,神色难辨。 “阿胜,阿爸让你来是保护我的,不是监视我。” 男人并未辩驳,“先生让我时刻提醒您。” 想起临行前父亲交代的事情,云妮垂眼,唇角勾起一丝很轻的笑意,又被悲伤取代。 最后,她认命般喃喃道,“谢谢你的好意,我不会忘记的。” 她怎么会忘记,临行前素昆的大手抚上她的脸颊,粗粝的掌心刺痛她的脸颊。 低沉的声音喊她乖女儿,一字一句的嘱咐她该去做什么。 生在这样的家庭里,她似乎从来没有说不的权利。 * 别墅外 林岩坐在车里,小臂搭在车窗上,手指有节奏的敲击着,心中快速思衬着警方的行动。 云妮作为素昆的女儿,身份特殊。 突然来内地,又恰好赶在蓝玫瑰大量销往内地市场前夕,很难不被怀疑是为其父销售毒品探路。 裴骃已经多年未回内地,云妮从未见过外祖父母,何谈亲情。 于公于私,这趟旅程都绝对不仅仅是祭祖那么简单。 从他和云妮的初遇,到二人产生交集,事情都在按计划顺利进行中。 根据局里制定的部署,由他一步步获取裴云妮的信任,从而得到发哥和蓝玫瑰的准确下落,最后将这一伙毒贩一网打尽。 计划很周密,林岩已经为此蛰伏等待了近半年。 这半年,他每天都如同一个普通生意人一般起早贪黑进货送货,在店里卖特产。 双林街的每一户商家都不曾怀疑过他的身份。 只是,裴云妮。 在这场布局中,究竟充当了什么角色。 是执棋布局的权力核心决策者,还是父亲手中被操纵的傀儡。 全都未可知。 想起初见时少女温柔的笑眼,还有笨拙稚嫩的真诚道谢。 怎么看都不像是一个毒贩,或是手染肮脏龌龊的共犯。 林岩眼底微闪,扔掉手中的烟蒂,随手拎起副驾驶座上的外套扔到后座。 人的皮囊不过是一张面具,面具下是人是鬼,皆难以窥探。 若是能将毒贩一网打尽,其余的都不重要。 没一会儿,云妮出现在林岩的视线中。 戴着遮阳草帽,穿着淡黄色碎花连衣裙,脚上踩着白色浅口布鞋。 披散的长发编成两个麻花辫,柔顺地垂在胸前。 背着一只小布包,脖子上挂着一个翻译器,蹦蹦跳跳地从院里走出来。 “早上好啊!云小姐。” 林岩下车和她打招呼。 一身黑衣黑裤,鼻梁上架着一副黑色蛤蟆镜,立在车旁和她挥手。 阳刚的身材,带着浓郁的荷尔蒙气息扑面而来。 帅得像从港片电影里走出来的明星。 自小长在大家族里的云妮哪里见过这种场面,小脸唰的一下变通红。 不自在地将鬓边的碎发别到耳后,眼神飘忽,不敢去看他。 “早上好,林岩哥哥。” “你、叫我云妮就好。” 坐上车,脸颊还有些发烫。 林岩绅士地替她关上车门,回头朝别墅看一眼,装作不经意地问道, “你的那位保镖先生呢?今天怎么没有跟着。” “哦、阿胜今天要出门一趟,阿爸有事交代给他。” 眼神一闪,不再多问,低头把车里早就买好的豆浆包子递过去。 “喏,还没吃早饭吧。” 云妮有些惊讶于这位导游先生的细心程度,连早饭这种小事都能注意到,不由地心底对他生出更多好感。 接过来,咬一口,是素馅的包子,口感爽脆。 云妮惊喜地赞叹,“很好吃。” 林岩笑着说,“这才哪儿到哪儿,以后有的是好吃的。” 今日的昆市天气多云,阴沉沉的。 没了大太阳,倒比昨日凉爽许多,只是空气里的风仍带着燥热。 清晨的市区还没有很多行人,大街上显得十分空旷。 林岩开车载着云妮一路西行,前往郊区裴家村。 云妮的外祖父母都葬在村外的祖坟里。 路程较远,开过去要一个多点,两人就在车里闲聊打发时间。 云妮的中文不好,林岩尽量迁就她,把语速放得很慢。 “妈妈是中国人,怎么去泰国了?” “阿爸说,他们是在这里相遇的。当时阿爸来这里做生意,对阿妈一见钟情,之后就和阿妈在一起了。” 少女天真烂漫的笑容,仿佛对阿爸的话深信不疑。 林岩摸挲着下巴,没有说话。 线报里的资料并不详细,警方对裴骃近年的具体情况所知甚少。 只知道她人一直呆在清迈,潜心修佛。 和素昆往来甚少,两人的爱恨情仇早已成了过去式,大概素昆念在她给他生了几个孩子的份上没有赶尽杀绝。 至于云妮嘴里父母浪漫的相遇,不过是骗小孩子的瞎话罢了。 “那怎么你一个人来昆明祭祖?你爸妈不一起来吗?” 云妮解释道,“阿妈身体不好,来不了。阿爸工作很忙,也不行。正好我有时间,所以就代替他们来了。” “你一个人来不害怕吗?我看你还很小,没有成年吧。” “我不小了,18岁了!” 云妮有些着急的瞪大眼睛,表情夸张地和林岩强调。 “我已经高中毕业,马上就去上大学了。” “是吗?”林岩怀疑的看过去,资料上云妮才17岁。 大概是不怎么会撒谎,云妮立刻心虚的四处乱瞟。 “——还差几个月。” 此地无银三百两。 林岩肆无忌惮的笑起来,侧脸的下颌线清晰笔直,笑得十分开怀。 “那你呢,林岩哥哥,你多大了?” “25” 云妮笑起来,“比我二哥只小一岁呢。” “是吗?你和你二哥的感情很好吧?” “大概吧…二哥脾气不太好…” 第十一束玫瑰 西山脚下 这里植被茂密,山路崎岖,只有一条人工开凿的石径可供人行走。 车根本开不上去,只能走上去。 林岩掏出地形图,简单勾画两笔,确定了路线后就准备叫云妮上山。 “我们需要步行走上去,大概半小时,没问题吧?” “没有。”云妮看着面前陡峭的山坡,毫不露怯。 “林岩哥哥,你等我一下,我想买束花。” 远处山脚下有个路边摊,云妮略作停留,捧着一束白色雏菊回来了。 裴骃上个世纪七十年代末在上班途中被拐卖,自此了无音信。 家人报警后,警方找了很久都没找到人。 当时许多人都猜测裴骃是和人私奔南下打工,又或者是被流氓混混给先奸后杀了。 众说纷纭,说什么的都有。 毕竟裴骃是他们村乃至十里八乡有名的大美人,本来就很引人注意。 裴骃的父母只有她一个独女,自是很宠爱她。 是万万不会相信女儿会做出跟人私奔离开的事情,却更不敢相信女儿身死遇害的猜测。 就这样苦苦盼着女儿的消息,二老思念成疾,一蹶不振,不到十年相继撒手人寰。 最后还是好心的街坊邻里凑了钱,把两个老人埋在村外的祖坟里。 山路蜿蜒陡峭,垂直险峻。 人工凿出的砖石台阶,一阶一阶爬上去,把云妮累得够呛。 反观林岩,脸不红气不喘的,还时不时回头关心一下云妮有没有跟上。 “我们到了。” 林岩指着不远处的墓园,回头对云妮说。 低头看了看手表,比预计晚了一个小时。 看着云妮红着脸,抹掉额头上的汗珠,整个人累到不行,双手插着腰喘气。 养尊处优的的小姐能一声不吭的跟着林岩爬上来,倒让他有些刮目相看。 递过去一瓶水,瞧着云妮撅着嘴像小猫一样,挑眉逗她。 “你叫声好哥哥,待会儿把你背下去。” 少女脸上红晕滚烫,嗔了他一眼。 没说好,也没说不好。 云妮外祖父母的墓碑很好找,花岗石立碑, 周围杂草丛生,看起来已经很久没人来打理了。 墓碑上简单记着逝者的信息,两位老人合葬在一起。 先考裴树年,先妣林婉清。 云妮眼眶微红,摸着碑上的刻痕,努力辨别着上面的汉字。 把手里的雏菊放在碑前,跪下磕了三个响头。 少女的声音低喃,轻轻的和两位老人诉说着什么。 林岩远远地看着云妮的背影,没有上前。 之前林岩在户籍失踪人口信息里见过裴骃的照片,青涩的外貌,仍能看出一张淑色艳丽的脸。 但他私心里觉得比起少女时期的的裴骃,云妮长得更像她的外祖母。 没有泰国人扁平黝黑的五官,更像一个地道的中国人。 气质更加温婉乖巧,也更美丽。 瞧着人的时候,眼睛里好像有钩子,勾得人挪不开视线。 小姑娘跪坐在墓碑前,喃喃自语,有太多话想要和家人诉说。 林岩也不催促,独自走到树荫下,掏出烟点燃。 行动部署至今已有小半年。 这半年里,张春林弃暗投明,被警方发展成内线。 带着齐威伪装成的毒贩买家不停寻找打探卖家和毒品蓝玫瑰的来源,毒贩大刀不只是有了警觉还是行事谨慎,只说等消息后,便再无音讯。 边防检查站加大了出入境的检查力度,仍然一无所获。 以发哥为首的毒贩仿佛销声匿迹,毫无踪迹。 这帮人就好像一夜之间全都人间蒸发。 毒贩找不到踪迹,现在只有云妮这一条线可以跟进。 全局上下都对林岩的卧底任务高度重视,不惜提前半年就开始准备布局蛰伏等待。 盼星星盼月亮,终于等到云妮入境。 但见到云妮本人后,林岩却又有些踌躇。 他害怕最后会竹篮打水一场空。 因为云妮看起来太过正常了。 干净的学生身份,干净的生长环境。 正常到一点也不像是毒枭养大的女儿。 裴骃的三个孩子似乎都和素昆的毒品产业链没有瓜葛。 但素昆这个大毒枭从不做无利不起早的生意,又是什么样的原因让他愿意把这个女儿单独留在身边教养。 林岩眉头紧锁,深吸一口烟。 看到云妮已经站起身,正四处张望寻找什么。 摁灭烟头,快步走过去。 “哭完了?” 小姑娘闻言不可思议的瞪大眼睛,“你怎么知道?” 食指虚空轻点她略微红肿的眼眶,“红得像一只小兔子。” 云妮不好意思的偏了偏脑袋,不想让林岩看到自己狼狈的模样,解释道, “我没有见过外祖父母,他们去世很早,阿妈每次一提起他们就很伤心,就不允许我们提。” “我很思念他们,一直想来见见他们,所以有很多话想对他们说。” 声音微顿,有些犹豫, “只是不知道他们会不会喜欢我。” 云妮低着头表情哀伤,像一只被抛弃的小兽,莫名让人心生怜爱。 山顶的风吹起她耳边的一缕碎发,澄澈的阳光透过草帽的缝隙洒在她的脸颊上,映出细碎的光影。 林岩黝黑的瞳孔注视着云妮。 从警这些年,他不是没有见过女人,娇媚的、清纯的、飒爽的、柔弱的,在他眼里都不过只是一具皮囊,皮囊下包裹着丑陋的肉体和虚伪贪嗔的灵魂。 但云妮,更像是天上掉下来的月亮。 干净纯粹,洁白无瑕。 是一块最天然无雕饰的上好璞玉。 鬼使神差的,粗粝的手指蹭去少女尾睫上的泪珠。 他听到自己说。 “他们一定会喜欢你。” 一句话奇妙地安抚了云妮悲伤的情绪。 * 下山的路要比来时轻松许多,云妮完成了心心念念的愿望,心情轻松,蹦蹦跳跳朝山下走去。 山路崎岖,林岩还没来得及她走路小心。 路边树丛里突然蹿出来的松鼠把云妮吓了一跳,然后一脚踩空摔进了灌木丛里。 电光火石间,眼看云妮就要顺着山坡摔下去。 林岩三步并作两步,快速冲上去,有力的手臂牢牢箍住女孩的后腰,顺势一拉,将人捞进怀里。 “你没事吧?” “怎么这么不小心?”林岩紧紧皱着眉,“有没有哪里不舒服,脚疼不疼?” 怀里的人很轻,脸色苍白。 云妮惊魂未定,好半天说不出话来。 听到林岩的声音,后知后觉自己眼下的处境。 顾不上疼,小脸瞬间涨得通红,手抵在男人的胸膛。 “我、我没事。” 瞧着云妮不在意自己身体的样子,林岩有些生气。 声音沉下去,带了些许严厉,像训斥不听话女儿的父亲。 “我问你哪儿不舒服,说话!” “左脚、脚踝,好像有点疼。”云妮嗫嚅道。 “还有别的地方受伤了吗?” “没、没有了。” 没有理会云妮的害羞,大手稳稳的握住她的脚踝检查伤口,只是有些红肿,万幸没伤到骨头。 林岩一言不发,沉默将云妮放下,背过身,微俯下身, “上来,我背你。” “哦…” 看着男人不虞的神色,云妮不敢再拒绝,慢慢趴到林岩身上。 男人的脊背温暖宽厚,隔着衣服感受到他滚烫的体温,衣服下是贲张有力的肌肉。 细闻还有一些烟草混着茶叶的味道,清爽好闻。 脚上的痛感已经少了很多,云妮愣忡地盯着男人的后脑勺。 心里的小船摇来晃去,仿佛正在经历一场风暴。 林岩稳稳托着少女的大腿,往上掂了掂,确保人不会掉下去,朝山下走去。 少女柔软的身体紧贴着坚硬的后背,细白的藕臂环着脖颈。 一时之间,两人都没有说话。 林岩步伐矫健,背着云妮下山也没有受影响,很快就走到山脚下。 打开车门,小心将人放进去。 侧身帮云妮系安全带的时候,少女潮湿的呼吸缓缓靠近耳垂。 只有两个人才能听到的声音。 他听到云妮说, “林岩哥哥,谢谢你。” 第十二束玫瑰 泰国 曼谷通罗 市中心的夜晚,车水马龙,灯红酒绿。 裴氏大楼灯火通明。 地下室里冷气开到最大,遮盖不住浓郁的腐烂血腥气味,脚下是坚硬冰冷的水泥地面。 寂静阴冷,黑色的墙面映衬着肃杀阴暗的氛围。 正中央开着一束顶灯,四周危险浮动。 一盏炽热的聚光灯下,赤裸上身的精壮男人站在水泥地中央,穿着拳击短裤,微黑发亮的小麦色皮肤,浑身肌肉孔武有力,手戴拳击手套。 正对着吊挂起来的人形大小的沙包不断挥拳,动作迅速,拳拳到肉。 皮质面料相互碰撞,沙袋内竟传来活物发出的沉重闷哼。 血液从沙袋里不断渗出,滴在地板上,很快汇集成一滩血色的浅洼。 黑暗中,真皮沙发上坐着一个年轻男人,面容在灯下半明半暗。 男人穿着白色衬衣和黑色西装马甲,胳膊上绑着黑色皮质袖箍,领口的扣子一丝不苟的系在最上端。 量身定制的面料勾勒出结实有力的肌肉线条,浑身散发着禁欲慵懒的上位者气息。 修长的大手握着酒杯轻晃,动作矜贵闲适,仿佛面前不是血腥的杀戮,而是在观赏一场精彩的表演。 冰块在酒杯中轻轻碰撞,举起酒杯一饮而尽,随意挥了挥手。 立在男人身后的花良适时喊停,“够了,何东。” 他说的是中文。 聚光灯下的魁梧男人立刻停下手中的动作,两边候着的黑衣人上前将悬吊着的沙袋放下来。 沙袋打开,露出一张血肉模糊、青紫肿胀的人脸。 口鼻处还在不断往外渗出鲜血,一只眼球被打爆溃烂,身上青紫斑驳,已经没一处好肉,断裂的骨头扎穿皮肉,赤裸裸的暴露在空气中,狰狞可怖。 其中一名黑衣人伸手探了探鼻息 ,对着花良摇摇头。 “老板,人死了。” 花良恭敬的俯身,向男人汇报。 裴云丞抬手看了看手腕上的表,钻石的细碎光芒折射在脸上,照亮男人轮廓分明的侧脸。 高挺的鼻梁,坚毅流畅的下颌骨,薄唇紧抿,透出一股杀伐决断的狠戾阴鸷。 “啧,不到20分钟。” 真没用。 “老板,埋了还是丢进海里?” 底下人惯例询问裴云丞,等待这些尸体的最终归宿。 地牢里死掉的人一向都是毁尸灭迹,绞肉机里搅碎了埋进垃圾填埋坑,或是拉到湄公河里丢下去喂鱼,全凭自己心意。 陈弥有些兴奋,坐在角落的酒箱上,手里摆弄着拆卸掉的手枪零件,在一旁插话, “老大,可以用他喂我新买的鲨鱼吗?我的小鲨鱼还没有吃过人肉。” 陈弥在地牢里新养了几条小型食人鼠鲨,一跃成为他最近的新宠,每天光喂食就要用掉几十公斤的生肉。 黑暗中,男人前倾上身,精致的面容彻底暴露在灯光下,嘴角扬起一丝冷笑。 狭长的眼眸中闪烁着幽暗的光芒,蕴含着无限的危险。 “给颂帕善少爷送去,他知道什么意思。” “这么多年了,这个蠢货真是一点长进都没有。” “是。” 花良朝身后招手,几个人从黑暗中走出来将地板上的尸体抬走,剩下的人开始用水冲刷地板清理血迹。 整个过程训练有素,安静无声,显然是做惯了的。 男人单手撑着眉心,揉了一下,眼底染上几分倦意,幽暗深邃,语调有些低沉,“大少爷最近有些太闲了,就多给他找点事做。” 花良知道这是裴云丞不满意颂帕善这些天挑衅他的行为了,更重要的是颂帕善还动了他不该动的人。 想到什么,立刻恭敬点头,“是,老板,这就去安排。” 一行人乘着电梯,直达顶楼。 顶楼是裴云丞的私人空间。 皮鞋踩在冰冷的大理石抛光地面上,发出哒哒的脆响。 裴云丞走在前面,花良和何东沉默跟随。 “蓝绍轩最近在哪儿?” “蓝先生在非洲博茨瓦纳,正在勘察当地的矿产资源,顺便代表您出席国际科技前沿峰会论坛,预计一个月后返回泰国。” “嗯。” 宽敞的办公室,黑白交错的冷色调,正中间摆放着黑色油蜡皮长条沙发,底下压着暗红纹波斯短毛地毯,巨大的落地窗框出整个曼谷的夜景,霓虹闪烁。 流线型的黑色实木办公桌案后,男人长腿交迭。 桌上摆放着一个相框,照片里是十四五岁时的少女,穿着红色棉布裙,嘴角挂着甜甜的笑容,害羞的看向镜头。 不难看出,照片里是云妮更小一点的时候。 伸出食指轻轻描绘着照片里云妮的笑脸,裴云丞目光温柔,只是温柔眼神下隐藏着骇人危险的风暴。 “花良,小姐呢?” 花良有一瞬间的凝滞,小心斟酌开口,“老板,小姐三日前已入境云南。” 面前的男人抬眼,似笑非笑。 室内的温度瞬间降到冰点。 “花良,我记得让你好好看住小姐吧?” 冷汗从额头冒出,花良不敢再隐瞒,“是素昆先生。” “两周前,素昆先生秘密召见小姐,安排小姐入境大陆。” “小姐……不让告诉您。” 裴云丞抬手点了根烟,修长的指节捏着烟头,薄唇喷出的青烟遮住了半张脸,散在空气里。那一双眼睛,狭长漂亮,低垂着轮廓明显,此刻泛着无边的寒意和讥诮。 “呵,老东西这么迫不及待找死啊。” 花良屏息凝神,沉默站立。 “花良,我不在的时候,小姐都做什么了?” 花良知道自己这一次逃不过责罚,不敢再隐瞒,和盘托出。 “阿胜和小姐一起前往云南昆明,裴夫人的故乡。” “第一天在双林街购物时遇到一个叫林岩的中国男人,之后该男人一直陪同在小姐身旁,担任导游。” 顿了顿,抬头觑了一下自家老板的面色,硬着头皮说下去。 “第二日,小姐和林岩一同去西山墓园扫墓,看望裴老先生和裴老夫人。” “只是下山的时候小姐不小心踩空楼梯,那个男人将小姐背下山。” “第三日,小姐闭门未出,林岩带着药品和瓜果蔬菜去了小姐租住的别墅,给小姐做饭,一直呆到晚上才离开。” “第四日,林岩带着小姐去看了医生,之后又带小姐去了苍山湖游览。” “今日…还未有消息传来。” “已经查了林岩的信息,25岁,中国黑市人,六年前跟亲戚来云南做生意,经营一家特产店,偶尔兼职导游。” “据线人的消息称,这个叫林岩的男人很可能是警方的卧底,目的是为了调查小姐身后的那批叫蓝玫瑰的新型毒品。” 听到林岩可能是警方卧底的消息,裴云丞依旧一言不发,修长的指节敲打着桌面,面色平静。 跟在裴云丞身边这么久,花良知道,越是面无表情越是他生气的前兆。 心里不禁提小姐捏了一把汗,这个决定太过冒险。 “老板,小姐只是一时意气用事,她会理解您的良苦用心的。” “那个男人,我们会尽快处理掉。” 裴云丞摁灭手里的烟,戳了戳照片里的裴云妮,轻轻的笑了。 “我们跳跳长大了,竟然敢背着哥哥偷偷和别的男人见面。” 转过头看向花良,“那个人先留着,让小姐再玩两天。” 花良默了一瞬,答道,“是,老板。” “还有一件事,裴夫人打电话来,约您晚上在文苑吃饭。” “知道了。” “直升机已经在天台等您。” 大约是不愿听到裴骃的消息,男人神色阴郁,连日的疲惫让他阖上双眼,微微仰头靠在座椅上。 嗓音疏淡又慵懒,“花良。” 花良两侧的拳头轻轻握紧,“老板,这件事是属下逾矩,现在便去领罚。” 乜了一眼花良左手缺失的尾指,裴云丞嗤笑道,“你还有几根指头够我砍的?” 又瞧见他额头冒出的豆大汗珠,“花良啊,没用的狗不配跟在主人身边,湄公河里多的是闻着血腥味长大的鱼。” 裴云丞在警告他。 再有下次,便不再是砍一根指头的事了。 裴云丞身边,最不缺的就是想往上爬的狗。 “是,花良明白。” 说罢,花良低头从腰间抽出一把瑞士军刀,不带一丝犹豫,手起刀落。 一截带着血的无名指掉在地上,骨碌碌顺着地面滚向角落,留下一串触目惊心的血色印迹。 捂着流血的伤口,花良强撑着最后一口气说道。 “多谢老板手下留情。” 说完便一头栽倒在地上,昏死过去。 裴云丞起身,抬脚跨过人朝门口走去。 “把人送去医院。” 方才一直沉默立在门后的何东,立刻上前把花良扛起来离开。 裴云丞掏出手帕一点一点擦去手上不存在的血迹。 那张棱角分明的俊美脸庞上浮现出轻佻的厌恶和嘲讽。 唇角挂着似有若无的弧度,整个人仿佛地狱里爬上来的修罗阎王。 “没用的东西。” 第十三束玫瑰 两个小时后 裴云丞落地清迈府。 清寂幽静的素贴山脚下,丛林遮掩 坐落着一处精致的别院。 门头上用汉字写着「文苑」二字。 外墙的装修简约普通,实则内有乾坤。 进门后放眼望去,是全中式的林园设计,亭台楼阁,曲径幽廊。 假山绿竹交相辉映,池面湖水波光粼粼。 绕过河池和凉亭,踏上游木长廊,再走不久就是一处院落。 这里便是裴骃的住处。 裴骃的贴身佣人阿茶早已等在门口,看到裴云丞立刻双手合十,低头恭敬行礼。 张口说的是泰文,“少爷,夫人已经在里面等您了。” 裴云丞绕开来人直接迈步走进院内。 何东跟在身后回礼,“打扰夫人了。” 青石铺地的平整院落,房屋地板架空,开放式的出檐处,跪坐着一个女人。 穿着一身麻布素衣,一头黑发垂在身后,松松挽成髻。 面容娴静端庄,皮肤白皙,丝毫不显衰老,看起来年纪不过三十,纤细腰身,整个人在月光下散发出莹莹光泽。 裴云丞双手插兜,远远停在回廊处,不知在思衬什么。 半晌,走上前,“母亲。” 裴骃正在煮茶。 茶桌一角摆放着鎏金兽首博山炉,缝隙里钻出丝丝缕缕的淡薄香雾。 放下手中的茶具,朝裴云丞温柔一笑。 “来,尝尝我烹的茶。” 裴云丞坐下,不紧不慢端起茶杯轻呷,又慢条斯理的将茶杯放下。 整套动作行云流水,矜贵雍容,极其赏心悦目。 “茶汤清亮,色如青梅。茸毛洁白,香气鲜醇,味浓而不涩,回味清甘。” 裴骃温婉一笑,“呵呵,还是丞儿懂我,再喝一杯。” “母亲,天晚不宜过多饮茶。” 裴云丞没空和裴骃兜圈子,冷了脸。 大晚上将人叫过来,只为饮茶,说出来怕是连他这个儿子都不信。 茶杯倒扣,裴骃开口,“塔莎呢?” 裴云丞装作不知,想了一阵才恍然大悟一般,“哦,那个女人啊。” “她在床上伺候不好我,惹我不高兴,顺手赏给底下人了。” 说着微微倾身,盯着裴骃似笑非笑,意有所指,“现在估计在哪个销金窟,醉生梦死呢吧。” 塔莎是裴骃送到裴云丞身边的女人,典型的东南亚女人,热辣性感,聪明细心,很懂得取悦男人。 但两人心知肚明,她是裴骃安排在自己儿子身边的眼线。 名为陪伴,实为监视。 处理掉塔莎,则是裴云丞对他这位母亲隐晦的警告。 裴骃脸上笑意收拢,看着自己的这个大儿子,神情莫测。 “这么多年,身边都没有个女人,母亲很担心你。” “哦?”裴云丞轻笑,笑容讽刺,“母亲与其担心我,不如好好担心一下父亲吧。” “三天前,他送妹妹去了大陆,母亲的故乡。” “您不妨猜一猜,他会让妹妹做什么。” 裴骃握着茶杯的手一紧,四目相对,皆是冷意。 想起自己的计划,她闭上眼睛。 良久,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终是妥协。 “按计划行事吧。” “你那边,我不会再干涉。” 相比之下,塔莎的下落是死是活,她并不在意。 若是成了事,将来有的是机会,拿捏自己的这个大儿子。 出了文苑,裴云丞脸上彻底没了笑意。 登上直升机,螺旋桨带起旋风,掀起男人鬓间的垂发,露出精致宽阔的前额,显出几分不羁轻狂的少年气。 “何东,安排最早一班去大陆的飞机。” “我们也去祭拜一下裴家的列祖列宗。” * 深夜的警局,不算宽敞的大厅人声鼎沸。 挤满了前来报案的群众。 有说自己钱包丢了的,也有打牌输钱红了眼打架的,还有年纪大一点的叔伯说自己家牛丢了让民警找牛的。 总之有困难找警察这一宗旨,被贯彻到底。 一时间夹杂着乡音和普通话,还有牲畜鸡鸭鹅的叫声。 齐威不堪烦扰,跑来休息室躲懒,正巧撞见正在椅子上假寐的燕临。 “哟,燕哥,这些天可不见您这大忙人啊!” 齐威有些兴奋的问道,“您这卧底任务怎么样了,从那个小毒贩嘴里套出什么话了吗?” 燕临半阖着眼,神色倦乏,闻言表情有些难看。 “你别这么喊她。” 喊谁?喊什么? 齐威愣了一下,立刻意识到燕临说的是谁?直接咋咋唬唬嚷了起来。 “不是吧?!燕哥,怎么连你也沦陷了?!” “那小毒、那女的,给你喝了什么迷魂汤,这才几天就倒戈了。” “佳佳要是知道了可有的闹了——” 不等他说完,一个茶杯甩过来,直朝面中。 “砰——” 茶杯碎了一地。 “齐威。” 燕临声音里带了警告。 齐威瞬间闭嘴,朝自己嘴巴比划了一下,示意噤声。 瞧着燕临没有真的和他生气,齐威顺势转移话题说出自己的推论。 “不过燕哥,你盯了她这么久,一直都没有异样,会不会是素昆拿他女儿做障眼法耍咱们啊?” 燕临听完没有直接否认,“不排除这个可能,师父让你调查的哨岗有消息了吗?” 齐威摇摇头,“最近加强了各出入境哨卡的检查,但是没有发现任何可疑人员。” “真是奇了怪了,燕哥,你说这些毒贩难不成会飞是怎么?” 燕临眉头微蹙,思考着有无纰漏,脑海中突然闪过云妮的脸。 那双雾蒙蒙的眼眸,看向他时总是带着笑意,又好像藏着无尽的悲伤。 他起身就着旁边水盆的冷水洗了把脸,嘱咐道,“裴云妮这条线不能丢,你继续加紧边防哨口的巡查,一有异动立刻汇报。” “是!” 门口传来几声高跟鞋的吧嗒声,齐威耳朵尖回过头,朝燕临挤挤眼,“三、二、一——” 房门应声推开,是尤佳佳。 少女看见燕临立刻笑开,“师哥!” 齐威砸吧砸吧嘴,捂着胸口装作难过的样子。 “瞧瞧,我们尤大小姐的眼睛啊,长天上去了,只能看到燕哥,看不到你齐威小哥啊~真难过啊。” 燕临没搭话,径直坐回座位。 尤佳佳有些尴尬地将手里的饭盒放在桌上。 自上次楼道一别,两人便再没有说过话。 她干巴巴的解释道,“妈妈知道你们在局里加班,特意做了晚饭让我送过来。” “师哥,你们先吃饭吧。” 齐威早已饿的饥肠辘辘,哪管三七二十一,打开饭盒就吃了起来,一边吃一边不忘夸着文娟的手艺。 “好吃!师母做的饭还是那么好吃!” 尤佳佳略显期盼地看向燕临,却被男人淡淡拒绝,“不了,我不饿。” “师哥,我知道我那天…” 尤佳佳有心缓和两人的关系,却被一阵电话铃声打断。 是燕临的手机。 只见男人接起电话,语气不自觉变得柔和,眉眼间带着笑意。 “好,嗯,我马上就过去。” 说完,燕临挂断电话,抄起外套就朝外面走去。 “哎、师哥你——” 回应她的是燕临毫不留恋的背影。 “齐威!”尤佳佳脸色有些难看,“你知道师哥这么晚去哪儿了吗?” 齐威嚼着大米,口齿不清地说道,“去执行任务去了呗。” “是去那个裴云妮了吧。” 尤佳佳不笨,立刻猜到了答案。 瞧着尤佳佳醋意大发的脸,齐威低下头默默咀嚼,“我可什么都不知道啊。” 尤佳佳看着那碗燕临没有动过的盒饭,眼底暗得发沉。 双手紧握,指尖狠狠扎进掌心也没有察觉。 心里涌动着难言的情绪,像是一团熊熊大火,将她灼烧。 她知道,那股情绪,名为嫉妒。 她在嫉妒一个毒贩的女儿。 一个贩毒案件里的嫌疑人。 第十四束玫瑰 八月的昆市,晚上灯火通明。 正逢当地的传统节日——火把节。 淳朴的人们在空地中央搭建了许多大小不一松木火把,以祭火祈福、驱虫避灾。 云妮换上了当地的传统服饰,拉着林岩来到了当地的传统夜市。 “林岩哥哥,你快来!” 玲琅满目的小商品和美食看得云妮眼花缭乱,她拿着林岩方才给她买的烤乳扇,在夜市里穿梭,兴奋个不停。 “云妮,慢点,不要离我太远。” 远处爆发出一阵激烈的喝彩,一群人围成一圈正在观看里面的表演。 云妮好奇的走上前,只见当中的那个人穿着奇怪的黑色衣袍,一只手举着火把,一只手拿着玻璃瓶。 不等云妮反应过来,只见表演那人咕嘟咕嘟喝光玻璃瓶里的液体,将火把对准自己的嘴巴。 “轰——” 炽热的火焰如同猛蛇出洞,在黑夜中爆发出惊人的威力。 云妮哪里见过人喷火,当即吓得尖叫起来。 转头便撞进了一个结实的胸膛。 林岩下意识紧搂住云妮,“云妮,怎么了?” 少女身体软软的,柔若无骨,搂在怀里小小一个,此刻有些发抖。 “火!那个人,嘴巴着火了!他要死了!他们还一直在笑!” 云妮被吓得语无伦次,眼睛里噙着泪。 她不懂为什么人都着火了,看着的人们却一点都不担心。。 林岩愣了一下,很快朗声大笑起来,“云妮,那是杂技表演,不会死人。” “真的?”云妮缩在林岩的怀里,慢慢抬起头来确认道。 男人的胸膛宽厚,手臂有力,给了云妮安全感。 “他不会死吗?” “嗯,不会。”林岩用手指轻轻抹去她脸上的泪痕,带着自己都不曾察觉的怜惜和温柔。 安慰道,“别怕。” “谁都不会死的。” 小土包子云妮终于放下心来,刚才太害怕没有发现,现在看到自己还被抱在怀里,仓惶抬头对上男人担心专注的眼神。 两人离得如此近,近到可以看清林岩瞳孔里自己的倒影。 云妮小脸立刻涨得通红,快速退开。 “对不起啊…林岩哥哥…” 少女一离开,林岩怀里瞬间变得空落落的,柔软的触感仿佛还在胸前留有痕迹。 看着云妮娇羞的脸庞,眼神变得深沉难测。 “没事,你第一次看这种表演,害怕很正常。” 林岩拉起云妮的手,“这里人多,你跟紧我,不要乱跑。” 看着两人相握的手,云妮有些害羞地点头,“嗯,知道了。” 被刚刚那一吓,云妮明显不如刚开始兴奋了,后面的景点逛起来有些意兴阑珊。 林岩察觉出云妮的变化,指着一旁的纪念品商店提议道,“不如我们进去买些纪念品送给你家人?” 云妮略一思索,点头,“好,正好我想给阿爸阿妈写明信片报平安。” 两人走进店里直奔明信片售卖区,云妮挑了两张印有当地特色的明信片便安安静静写起来。 云妮不说话做事的时候很认真,眼神专注。 浓密卷翘的睫毛在眼下形成一片暗色的阴影,唇瓣微微嘟起。 柔顺的长发编成一股粗粗的麻花辫,斜垂在胸前,白净的鹅蛋脸在灯光下莹莹发亮。。 殊不知,自己已经成为了他人欣赏的风景。 林岩敏锐注意到店里多了许多人,有意无意的将眼神落在云妮身上。 小姑娘却浑然不觉,仍埋头写着明信片。 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自心底升腾起来,抓不住摸不着,让他烦躁不已。 索性走出门,从口袋里掏出烟放进嘴里点燃。 远处的夜市中心已经点燃了篝火,一圈穿着传统服饰的妇女围成一圈,起舞演唱。 合莫(领唱者)举着黄油布伞,带着妇女们载歌载舞,舞步轻盈,欢声笑语。 人们的热情被点燃,纷纷朝着火把中心围去。 不一会儿店里便走的空空如也,只剩云妮和林岩。 “写好了吗?” 林岩走过去,不忍打扰这一瞬间的安宁。 “嗯,差不多了。” 云妮笑着朝他挥了挥手里的卡片,“不知道阿爸多久能收到。” “大概要半个月左右吧,这里离泰国很近,不会耽误太久。” 出了门,林岩问云妮要不要去看篝火。 云妮依旧对火格外的心有余悸,摆手拒绝。 看到少女这么怕火,林岩心里闪过一丝异样,也只当她年纪小被吓到了,没有放在心上。 两人走到街角的偏僻处,云妮停下脚步,目光牢牢盯在巷口坐着的两个孩子身上。 两个半大的乞讨小孩,身上破衣烂衫,浑身脏兮兮的。 大一点的男孩子坐在外侧,里面小一点的女孩子身上裹着废旧的纸壳子驱寒。 他们面前的碗里放着零星的几个钢镚。 “他们在做什么?”云妮问道。 “在乞讨。” “为什么乞讨?他们的爸爸妈妈呢?” 林岩沉默了一瞬,不知该如何回答云妮的问题。 云省地处西南,经济发展落后,百姓们生活都不富裕,更别提这些大山里的孩子。 家里大人养不起便会让他们的孩子上街乞讨,勉强混一口饱饭,这也算是他们谋生的手段, 若不是师父尤国昌好心收留他,只怕他也会每天为了温饱发愁。 这样的场景太过常见,即使是他有心救助也无能为力。 “这里的很多人因为毒品丢掉工作和性命,所以便让他们的孩子出来乞讨。” 林岩意有所指。 云妮的表情变了变,一丝哀伤转瞬即逝。 “这里的人很多都吸毒吗?” “是,毒贩很多。他们抵抗不住诱惑。” “啊,毒品真是个坏东西呢。”少女顺着男人的话说道,“要是没有毒品就好了。” 说罢便朝两个孩子走过去,将手里方才买的吃食递给他们。 两个孩子饿坏了,道谢后就狼吞虎咽的吃起来,男孩子不时给妹妹拍背防止她噎着。 云妮蹲在他们旁边,白色的裙角时不时碰到地上的泥泞。 她没有半分嫌弃,只是温柔看着两个孩子。 林岩的视线落在她身上,纯白的少女在黑夜里形成了唯一的光亮,极致的白和黑交织在一起,形成了强烈的反差。 眼神不自觉软了几分,心底的某一处角落跟着慢慢塌陷。 这样美好的女孩,怎么会和毒品有关系呢。 林岩走过去,从兜里掏出钱包抽出两张百元钞票递给男孩子,冲他比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偷偷藏起来,不要给大人。” 男孩子感激的眼睛看着林岩和云妮,猛点头,“谢谢哥哥姐姐!” 林岩拍拍他的脑袋,“照顾好妹妹。” * 深夜,林岩开车送云妮回家。 云妮站在门口依依不舍地朝林岩挥挥手,转身回家。 打开门的一霎那,诡异的气氛席卷全身。 屋里一室寂静,没有开灯,窗户大开着。 夜风呼啸着,伴随着闷雷,一阵阵闷响。 窗外的树枝噼里啪啦敲打着玻璃,窗帘时不时卷起翻浪。 “阿胜?” “是你吗?” 云妮问道,小心翼翼摸索着墙面的开关。 房间安静的可怕。 “町——” 有人拨开火机砂轮的清脆声音。 一簇火苗自客厅沙发处亮起。 男人的面容在摇晃的火苗后半明半暗,犹如地狱修罗,危险蛊惑。 看清男人的一瞬间,云妮后背汗毛直立,下意识后退一步,砰的一下抵在坚硬的大门上。 冰凉的触感和此刻后背的潮热湿汗相互碰撞,激起一阵颤栗。 “二哥…” 看着面前危险的男人,云妮喃喃出声。 第十五束玫瑰 窗外的狂风肆虐,暴风雨来临的前兆。 一道道青紫色的闪电划破夜空,照亮裴云妮惨白的脸。 黑暗里,男人的气息依旧强势不容忽略。 伴随着沉重的闷雷声,雨点如同豆子般噼里啪啦打在窗户上。 裴云丞稳稳坐在沙发上,依旧是矜贵淡漠的贵公子模样。 只是嗓音略带危险的警告,“跳跳不乖,方才叫我什么?” 裴云妮看着裴云丞,手紧张地攥着裙边,连忙改口。 “对不起……哥哥” 云妮从不敢当着裴云丞的面喊他二哥。 无他,每次裴云丞听到,都会生很大的气。 素昆膝下三子二女,大儿子颂帕善和大女儿卡丽娜都是前妻生的,而裴云丞、裴云舟、裴云妮三兄妹则皆是从裴骃的肚子里爬出来的。 裴云妮自小跟着父亲素昆生活,学的是泰国文化,按照长幼顺序,称颂帕善为大哥,裴云丞和裴云舟则为二哥和三哥。 可裴云丞不愿承认他是素昆的儿子。 裴骃恨素昆那个强奸犯强奸了自己,逼迫她产子,甚至一辈子将她囚禁在泰国,无法自由。 裴云丞从小反叛不受约束,不和父母亲近,素昆一气之下将他送去了英国读书。 这大概是裴云丞和他母亲唯一相似的地方。 母子俩都厌恶他身上留着素昆的血。 裴云丞若是应了云妮的这声二哥,便等同于也承认了他是素昆的孩子。 这是他最厌恶的事情。 一道闪电劈下,裴云丞终于动了。 他起身走到裴云妮面前,突然伸手掐住她,脆弱纤细的脖颈,稍一用力便能拧断。 “跳跳,别忘了,你姓裴。” 云妮害怕这样的裴云丞,立刻乖顺改口,“哥哥,我知道错了。” 谁料男人没有收敛,大手缓缓下移,沿着脖颈滑到锁骨,抚过鼓囊囊的胸脯,来到纤细的腰间。 轻轻一勾,云妮便朝他怀里扑去,两个人瞬间紧密贴合在一起。 灼热的呼吸喷在耳后,引起一阵颤栗。 “跳跳这两天貌似玩得很开心啊。” 被裴云丞突然的亲密吓到,云妮一时忘记了挣扎,等反应过来想要逃离时,双手已经被男人牢牢箍住。 “哥哥…不要…求你了…” 看到云妮胡乱挣扎的样子,裴云丞眼底满是骇人的墨色。 “跳跳不乖,竟然躲哥哥。” 说完靠近她耳边,低声说道, “我的好妹妹,瞒着我一个人跑来大陆。” “还和一个缉毒警察打得火热。” “云妮”,男人的呼吸和她交缠,“你说哥哥该不该惩罚你呢?” “不、哥哥,我没有。” 云妮没想到裴云丞知道得这么多,惊惶失色,更没想到裴云丞已经调查了林岩的背景。 她想要和他解释。 “林岩哥哥、他不是警察。” 裴云丞捧起云妮的脸,指腹捻过她殷红的嘴唇,脸上没了笑意。 听到她嘴里出现别的男人的名字,就忍不住病态嗜血的暴力冲动。 裴云妮这辈子就该是他一个人的,就该被他关在笼子里当他的金丝雀。 一辈子都逃不出他的手掌心。 “跳跳,你知道的,哥哥不允许你三心二意啊。” 大手缓缓撩起裙摆,顺着光滑的大腿慢慢向上游走。 带着薄茧的手掌滑到腿心,在大腿根处缓缓揉捏。 “坏孩子做错事是要受惩罚的。” “不如让哥哥好好提醒一下跳跳,你是谁的人。” 意识到裴云丞接下来要做什么,云妮崩溃地闭上眼睛。 此刻被困在男人怀里,力量悬殊,只好用眼神乞求男人停下这荒唐的行为。 “哥哥、不要这样…” 裴云丞没理会云妮的挣扎,手指挑起内裤边缘,探进柔软的花穴,轻轻拨弄两片唇瓣。 云妮脑子里嗡嗡作响,裴云丞清楚她身上的每一寸敏感点,她能感受到身体不再受自己控制。 身下很快传来啧啧水声,在寂静的大厅里清晰可听。 身体羞赧的反应,云妮脑海中一片空白,几乎失去了思考的能力。 “哥哥,求你…唔—” 所有的求饶,全部化作呜咽,被男人尽数吞入腹中。 含着朝思暮想的唇瓣,裴云丞愈发强势霸道,如同过去每一次性爱一样,一如既往主导一切。 强行撬开她的唇齿,灵巧的探入其中,一口一口仿佛要将身下的人拆骨入腹。 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道,掠夺走她全部的呼吸。 手下动作不停,不给云妮任何反抗的余地。 “唔…嗯……” 少女呼吸急促,眼角含泪,脸颊潮红,声音里带着哭腔。 “不要……啊……嗯哥哥…别摸那里…” 一只手准确覆在胸前的娇乳上大力揉捏,滑嫩的乳肉顺着指缝漏出来。 另一只手寻找着花穴前的蓓蕾,轻轻揉捏挑逗。 云妮身体不自觉的战栗,忍着羞人的欲望用手去推裴云丞,“哥哥…别这样…” “撕拉——” 下一秒,裙子被撕成碎片,应声落地。 少女未着寸缕,柔软的身体在月光下泛着莹白的光。 男人温热的体温隔着衬衫传递过来,带着霸道熟悉的炙热气息。 急促的呼吸在耳畔交织,云妮被撩拨地迷失了心智,化成了一滩水软在男人怀里。 月光下,赤裸纠缠的男女,如同天上的明月跌入山谷,彻底坠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裴云丞抱着浑身酥软的妹妹,单手用力一抬,稳稳将人抱起走向卧室。 云妮迷离着眼睛,像娃娃一样被摆弄的屈辱让她忍不住骂道,“裴云丞,你混蛋!” “你放开我!” “你欺负我,我要告诉阿爸!” 转眼,她就被裴云丞扔到床上。 男人利落的单手脱去上衣,高大的身躯如同一座小山,彻底笼罩上来。 云妮反抗的行为彻底惹怒了他。 俊美的脸上,阴沉的吓人。 “裴云妮,是我太惯着你了是吗?” 说罢俯身,一把抓住云妮纤细的脚踝,用力一拽,便轻而易举的将人拖到自己身下。 两条腿敞开着,露出光洁的花穴,两瓣小巧的花瓣微微翕动,中间的甬道若隐若现。 裴云丞捏着她的脖颈,声音暗哑,带着呼之欲出的欲念。 低头轻轻舔弄妹妹的耳垂,“我们兄妹久别重逢,别说让我扫兴的话,好吗?” “哥哥…我们不可以这样…求你不要…” 感受着滚烫灼热的凶器抵在大腿根,兴奋的一戳一戳,云妮惊恐求饶。 裴云丞伸手向下一摸,只摸到满手的淫液。 嘴角勾起一抹危险的笑意,“小骗子,下面的小嘴可比你诚实多了。” “跳跳,不如让哥哥提醒一下你,你到底是谁的人。” 说完,硕大的性器直接肏进了云妮的身体。 第十六束玫瑰 清晨,天空微光出现。 窗外树枝上鸟儿鸣啼,叽叽喳喳。 凉凉的微风吹起卧室的床帘,窥见床上的美人。 俯趴着的少女露出光裸的后背,薄薄的蚕丝凉被,勉强遮住下半身。 洁白的胴体上布满青青紫紫的吻痕,和暧昧的痕迹, 足见昨晚战况的激烈。 昨晚云妮的求饶没有奏效,反而激起了男人内心的征服欲。 裴云丞不给云妮任何缓冲,提胯便肏进妹妹的身体里。 花穴的紧致激得裴云丞狠狠抽气,下一秒就更加用力的肏起来,半点不给云妮求饶的机会。 “唔…啊啊啊…嗯啊…不要…” 云妮躺在床上,两腿被迫分开,胸前的乳肉随着男人的肏干不停上下晃动。 整个花穴几乎被搅出一汪泉水来,嘴里呜呜咽咽地哭喊着。 “哥哥…嗯啊…唔不要…求你” 裴云丞揉捏着妹妹浑圆的屁股,性器被妹妹小逼里的软肉紧紧吸吮着,酥麻的快感从尾椎骨一路向上,让他恨不得嵌进云妮的身体里。 下一秒,一个巴掌结结实实打在云妮的屁股上。 “跳跳,真是天生被哥哥肏的骚货。” 顶着一张英俊冷漠的脸,裴云丞对妹妹说起荤话来毫无负担。 “骚货,逼里全是水,还说不要。” 云妮又羞又恼,身体的变化让她发出那些让人难以启齿的呻吟,又被裴云丞的话气得眼角泛泪,因为她知道裴云丞说的都是事实。 她的小穴似乎真的很喜欢裴云丞的性器,花穴越肏越湿,满满的都是淫靡的花液,静谧的房间里咕叽咕叽的声音被无限放大。 云妮脸色潮红,忍不住哭起来,用泰语抽抽嗒嗒控诉。 “哥哥你欺负人,你明知我们这样是不对的。” “佛祖不会原谅我们,我会下地狱的。” 裴云丞闻言失笑,狠狠将性器送入软穴中,龟头顶进宫口处。 他才不相信什么劳什子神仙,偏偏云妮深信不疑,每次和他上床都要哭得死去活来。 “跳跳,佛祖只会祝我们有情人终成眷属。” “而且…你哭起来,哥哥更想操死你了。” 说完,他快速拔出性器,将云妮翻了个身跪趴在床上,重新插进去。 后入的姿势让性器肏得更深了,云妮没忍住哼叫起来,“啊…不要…太深了哥哥…” 裴云丞掐着妹妹的腰,跪在她身后,胯间用力顶弄,粗长的性器快速的进出,顶出一片白色的飞沫,直接顶进宫口。 “啊…啊…肏进去了…” 云妮被肏得狠了,哭哭唧唧的往前爬,试图扭动腰肢把性器从穴里挤出来。 连接处涌出汩汩的淫液,云妮穴里流出来的水打湿两人的毛发,滴落在床单上,汇成一片深深的水渍。 “啊…嗯…不要…” 随着裴云丞不断的顶弄,云妮的喘息逐渐急促起来,整个人身体泛起红晕,一边哭泣一边哼唧。 最后竟开始主动迎合起裴云丞,少女闭着眼,抬起自己的屁股去吃哥哥的性器。 “哥哥…嗯啊…” “我们跳跳真是个小骚货,还说不喜欢吃哥哥的几把。” 裴云丞眼里闪过笑意,手滑下去准确握住两团丰乳揉捏,手指捻动着乳肉中心挺立的花蕾,引来身下一阵娇喘。 “哥哥不要…不是…跳跳不是骚货…” 裴云丞又是一巴掌下去,雪白的臀肉立刻浮现出一个浅红的巴掌印。 云妮疼得哆嗦,花穴收缩,紧紧裹着男人的性器,宫口不自觉的吮吸着龟头,花穴里又吐出一大股淫水。 激烈的快感顺着性器席卷全身,裴云丞知道这是云妮要到了。 将云妮翻过来,回到最初的体位。 云妮双腿盘在男人劲瘦的腰上,感受着男人的气息裹挟全身。 滚烫灼热的性器飞快在小穴肏弄着,快出飞影。 云妮大叫起来,“啊…哥哥…要到了…要到了……” 伴随着一声高亢的娇吟,云妮仰着脖子,花穴剧烈收缩,身子哆哆嗦嗦达到了高潮。 裴云丞又接连肏弄了几十下,性器抵在穴里射出来。 * 等云妮醒来时,只觉身上酸痛,像被十几辆大卡车碾过一遍似的。 想起昨晚兄妹俩的荒唐淫事,心里忍不住凄凄。 已经记不清这是第几次兄妹媾合,她的反抗早已麻木。 裴云丞对她的占有欲已经达到了病态的程度。 裹起被子起身,看到裴云丞正在阳台上打电话。 拿起床头柜上的手机,已经是中午十一点多。 信箱里有一条林岩发给她的短信,问她今天要不要出门游玩。 想起昨夜裴云丞说的话,云妮借口身体不舒服拒绝了林岩的邀约。 刚发送完短信抬头便对上裴云丞墨一样的眼神。 “跳跳又背着哥哥和别的男人联系?” 裴云丞嘴角噙着笑,眼底晦暗。 “我们跳跳这么漂亮,哥哥真舍不得杀了你。”指指云妮的手机,意有所指,“所以哥哥只好把那个觊觎跳跳的男人手脚剁了,眼睛挖出来。” “这样他就再也不能看我的跳跳,给我的跳跳发讯息了。” “你说好不好?” 云妮不想理会这个阴晴不定的疯批男人,转而说起别的话题。 “哥哥,昨天我看到了一对兄妹,他们很像我们。” “哦?他们也上床了?” …… 云妮敛眉,用泰语说道,“他们在大街上乞讨。” “所以我的小仙童又发善心了?” “我给他们一些吃的,哥哥却都留给妹妹,自己挨饿。” 哥哥关爱妹妹,多么正常的兄妹关系,而不是色心大发把妹妹拐上自己的床。 男人轻挑眉,不置可否。 随手拿起沙发上的衬衫穿在身上,遮住上身大小不一的伤疤。 大多都是陈年旧痕,一闪而过,云妮没有看清。 可云妮也不用看,她清楚的记得裴云丞身上每一条疤痕的来历。 因为裴云丞身上的伤,遭受的所有苦难。 都是为了她。 哥哥为了妹妹。 裴云妮眼眶泛红,默默看着哥哥下楼的背影。 那些拒绝的话终究没有说出口。 如果他们兄妹乱伦有罪,便让她一个人下地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