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劣等爱人(亲叔侄)》 剁腿 霍仟碎回到家的时候,觉得家里的气氛有些不对劲。 她换了拖鞋,沿着走廊朝客厅走去。 刚走到拐角处,就听到了一个陌生的声音。 那声音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慵懒,可仔细听,底下压着一股几乎要溢出来的戾气。 “大哥,好久不见。你这日子过得不错啊。” 霍仟碎探头看去,客厅里的景象让她的血液在一瞬间凝固了。 她父亲霍岐山被黑衣壮汉按在地板上,嘴角淌着一缕鲜血,左脸高高肿起,一只眼睛几乎睁不开。 而她母亲颂玛被一个黑衣壮汉按着肩膀,连大气都不敢出,只能无声地掉眼泪。 客厅中央的沙发上,坐着一个年轻的男人。 他穿着一件黑色的丝质衬衫,领口敞开。 男人眼尾微微上挑,像是狐狸,又像是刀锋。 他翘着二郎腿,一只手搭在沙发靠背上,另一只手把玩着一把银色的左轮手枪。 霍仟碎认出了他。 她的小叔叔。 霍岐声似乎感应到了什么,目光微微一偏,落在了拐角处的她身上。 “呦,小侄女都长这么大了啊。” 霍仟碎喉咙发干:“小……小叔叔。” 霍岐声语气慢悠悠的:“小侄女,你爸搅黄了我一单生意。三千万的货,我在缅北一个秘密仓库里囤了四个月,就等着雨季结束出掉。结果被你爸举报,货被扣了。” 他抬起眼看着霍仟碎:“你说,我要你爸一条腿,不过分吧?” 霍仟碎声音带着哭腔:“小叔叔,我爸爸他知道错了,他以后再也不敢了。你放过他好不好?你要多少钱我都给你,我把我的压岁钱都给你……” 霍岐声从沙发上站起来,迈步朝她走来。 他在她面前停下来,伸出手,从背后轻轻捂住了她的眼睛。 “阿昆。”霍岐声的声音从她头顶传来,“你来。” 阴影里走出一个人,阿昆腰间别着一把缅刀。 霍岐山的瞳孔骤缩,身体拼命往后缩,却被身后的两个人牢牢按住。 阿昆走到霍岐山身侧,手腕一翻,寒光掠过。 缅刀落下。 一条断腿滚落在地板上,鲜血迅速洇开,染红了半块地毯。 尖叫声撕裂了夜空。 霍仟碎在那只手掌后面僵成了一尊石像。 她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是几秒,也许是几个世纪。 然后,一阵温热的呼吸靠近了她的耳畔。 霍岐声俯下身,嘴唇几乎贴着她的耳廓,声音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小侄女,睁开眼睛吧。” 霍仟碎睁开眼睛。 她父亲蜷缩在血泊里,右腿从大腿根部被齐齐斩断,鲜血还在往外涌。 他还活着,但已经疼得连喊都喊不出声了,只能发出嗬嗬的喘息。 霍仟碎浑身颤抖,她用尽全身力气,从嗓子眼里挤出一句话:“小叔叔……你放过我爸爸和妈妈吧……求你了……” 霍岐声的声音压得很低,尾音带着笑意:“可以啊,小侄女。但你得陪我几天。” 霍仟碎的瞳孔猛地一缩。 霍岐声转身往外走:“阿昆,把她带上车。” 霍仟碎被阿昆半拖半架着往外走的时候,腿已经软得几乎无法支撑自己的身体。 霍仟碎被塞上车。 她越想越委屈,越想越害怕,眼泪止不住地往外涌,抽泣声越来越大,从压抑的哽咽变成了断断续续的哭声。 霍岐声皱了皱眉:“再哭,我把你扔湄公河喂鱼。” 霍仟碎的哭声戛然而止。 她用手背胡乱擦了一把脸上的泪水,咬着下唇,拼命忍住那股还在往上涌的酸涩。 孟买 霍仟碎看着车子开出了曼谷市区,上了高速,她才意识到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小叔叔……我们去哪?” “印度。” 霍仟碎愣住了。“……啊?” 霍岐声没有多解释。 飞机降落在孟买,一辆黑色越野车已经在停机坪上等着了,一个印度男人接过他们的行李,用带着口音的英语跟霍岐声交谈了几句,然后发动了车子。 车子开向达拉维。 达拉维,孟买最大的贫民窟之一,但在这片贫民窟的地下,藏着整个南亚地区规模最大的黑市军火加工网络之一。 霍岐声在这里有一个合作多年的工厂,专门生产轻型和中型武器,供应印度本土及周边地区的客户。 霍岐声带着霍仟碎在厂房里走了一圈。 他没有刻意向她介绍什么,只是让她跟着看。 工厂运转正常,产能充足,质量过关。 霍岐声满意地点了点头。 离开工厂之后,车子没有开回机场,而是驶向了孟买南部,在一栋巨大的豪宅门前停了下来。 霍仟碎跟着霍岐声走进去,被眼前的景象惊得微微张开了嘴。 客厅比她想象的还要奢华,跟皇宫一样,金光闪闪。 餐具是金的,茶壶是金的,连椅子都是金的,整栋房子像一座被黄金淹没的宫殿,晃得人眼睛疼。 霍仟碎瞪大眼睛,这也太夸张了吧!!! 沙发上坐着几个年轻女人,穿着鲜艳的纱丽,个个容貌姣好,有的在给一个男人剥葡萄,有的在给他捶腿。 那个男人大约三十岁出头,中等身材,皮肤偏黑,头脖子上挂着一条拇指粗的金链子,手指上戴满了戒指。 他像一位帝王一样接受着身边女人的服侍,神情倨傲而满足。 看到霍岐声走进来,他抬手挥了挥,那些女人立刻站起身来,低着头鱼贯而出,消失在侧门的帘子后面。 男人从椅子上站起来,“霍!我的朋友!好久不见!” 霍岐声走过去,和他握了握手,“卡汗先生,好久不见。” 卡汗的目光越过霍岐声的肩膀,落在霍仟碎身上。 他看向霍岐声,“这位是?” 霍岐声侧过身,让霍仟碎站到自己身边来,“自家小孩,带出来见见世面。” 霍仟碎不知道该说什么,小声说了一句:“您好。” 卡汗没有多问,转身走回那张沙发前,坐了下来。 卡汗慢悠悠地开口:“霍,我听说你缅甸那边出了点事?仰光港扣了一批货。” 霍岐声不紧不慢地在卡汗对面的单人沙发坐下来,才开口道:“消息倒是灵通。是出了点事,货全扣在仰光港了。” 卡汗挑了挑眉,身体微微前倾:“那我下个月那批货呢?” “照常出。”霍岐声语气笃定,“我刚从达拉维的工厂出来,产能没问题,库存也够。” 卡汗慢慢地靠回椅背,脸上重新浮出笑容:“霍,我就喜欢你这一点。出了事从不推诿,永远有后手。” 霍岐声嘴角淡淡一扯:“我吃了亏是我的事,客户的货不能断。这是规矩。” 霍仟碎从那栋金碧辉煌的豪宅里走出来的时候,脚步有些发飘。 她不是没见过有钱人的房子,但卡汗的豪宅已经超出了她对有钱的全部理解。 霍仟碎犹豫了很久,终于忍不住小声开口:“小叔叔……那个卡汗先生……他是做什么的?” 霍岐声语气平淡:“你问这么多干嘛。” 霍仟碎被噎了一下,“……对不起。” 车厢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霍岐声的声音再次传来,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随意:“他是孟买最大的毒枭。” 霍仟碎愣住了。 她张了张嘴,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置信和不安:“什么……小叔叔,你给毒枭供武器吗?那……是不是不太好?” 霍岐声偏过头,用一种懒洋洋的语调反问了一句:“什么意思?你让我放着钱不赚?” “而且他不从我这里买,也会从别人那里买?你管得着?” 霍仟碎彻底说不出话了。 霍仟碎的肚子发出一声悠长而响亮的咕噜声,在安静的车厢里格外清晰。 她整个人僵住了,恨不得把自己缩进座椅缝隙里。 霍岐声对前排说了一句:“阿昆,找个吃饭的地方。” “不不不不用了!”霍仟碎猛地摆手,语速飞快,“我不饿我不饿!真的……我真的不饿。” 阿昆头也不回地问了一句:“声哥,附近有几家餐厅,评分还可以。” 霍仟碎鼓起勇气开口:“小叔叔……我不是很能吃得下印度菜……” 霍岐声靠在座椅上,语气里带着一点好笑:“你这小东西,怎么还挑食呢?” “不是挑食……”霍仟碎声音越来越小,“我肠胃不太好,吃了印度菜会拉肚子的……之前跟同学去吃过一次……” 她说完就低下头,不敢看霍岐声的表情。 车厢里安静了几秒。 霍岐声声音懒懒的:“阿昆,直接去机场。” 阿昆应了一声,打了个方向盘,车子调头驶向机场的方向。 她攥了攥衣角,小声说了一句:“谢谢小叔叔。” 倒酒 两人回到了泰国,一下飞机就去吃饭了。 服务员把他们引到餐厅最深处的桌子。 霍岐声随意坐下,霍仟碎坐下的时候动作有些拘谨。 侍者推着餐车过来,一道道菜摆在霍仟碎面前。 第一道是黄油焗龙虾,半只龙虾被对剖开,虾肉饱满紧实。 紧接着是一整只蒜香黄油烤蟹,表面刷了一层厚厚的蒜香黄油酱。 然后是慢炖牛小排配黑松露土豆泥,牛小排炖得软烂脱骨。 接着是一份炭烤澳洲M9和牛西冷,牛排表面有一层漂亮的焦褐色纹路。 霍仟碎抬头看了看对面的男人,小声说了一句:“小叔叔……这么多菜……我们两个人吃得完吗?会不会太浪费。” 霍岐声晃了晃杯里的红酒,“用你买单?” 霍仟碎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终还是低头切了一小块牛小排放进嘴里。 她吃得很认真,筷子在盘子之间飞速切换。 霍岐声坐在对面,右手端着红酒杯,偶尔喝一口酒。 等她终于放下筷子,往椅背上一靠,摸着微微鼓起的肚子发出一声心满意足的叹息,桌上的盘子已经空了七八成。 霍岐声放下酒杯,抬手示意服务员结账。 “饱了?” “饱了。”霍仟碎连连点头。 霍岐声没说什么,从服务员手里接过卡,签了字,站起身:“走吧。” 霍仟碎如蒙大赦,赶紧站起来,跟着他往外走。 车子最后停在一栋独栋别墅门前。 霍仟碎透过车窗看到那栋陌生的房子,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安全带。 霍岐声推开车门,下了车,走了两步,发现身后没人跟上来。 他回头一看,霍仟碎还站在车边,两只脚像是钉在地上一样,磨磨蹭蹭地不肯挪步。 他看了她两秒,懒得废话,一只手直接揽住她的腰,往上一提,像拎一只不听话的猫一样,把她整个人提了起来,大步朝别墅门口走去。 霍仟碎双脚离地,吓了一跳,慌乱地伸手去抓他的胳膊:“你、你干嘛啊小叔叔!我裙子,我裙子要走光了!” 霍岐声脚步不停,语气里带着不耐烦:“你这天天磨磨唧唧的,吃屎都赶不上热乎的。” 他走到门口,单手输入密码,门锁咔嗒一声弹开,他把她放下来,推开门,侧身示意她进去。 霍仟碎双脚落地之后,小声嘀咕了一句:“为……为什么要吃那个?” 霍岐声用看智障的眼神看着她。 随后男人转过身,大步上楼。 霍仟碎站在那,胃里的不适感越来越强烈,吃得太撑了。 她直接吐在了地板上。 霍仟碎一抬头,就看到霍岐声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她面前。 “霍仟碎。我请你吃饭,你全吐在我家地板上。” 霍仟碎声音又慌又虚:“对不起小叔叔……我不是故意的……我吃太撑了……” 霍岐声没接话,就那么看着她。 霍仟碎被他看得头皮发麻,硬着头皮补了一句:“我……我赔你。” 霍岐声挑了挑眉,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话:“赔?” “嗯……”霍仟碎点了点头,声音越来越小,“我赔你清洁费……” 霍岐声靠在门框上,声音慢悠悠:“行。两千美金。” 霍仟碎的眼睛一下子瞪大了,声音都高了半度:“什么?!这么贵?!” 霍岐声端着水杯,眼皮都没抬一下:“你还敢嫌贵?” 她低下头,小声说了一句:“不敢,一个星期后给你可以吗?” 男人点点头,转身又走了。 霍仟碎赶紧去卫生间漱口,洗了把脸,吐出来真的舒服多了。 霍岐声上楼,走进卧室,靠在了沙发上。 看到霍仟碎经过他房门口,他眼皮都没抬一下,开口就是一句:“霍仟碎,给我倒杯酒。” 霍仟碎脚步顿了一下,小声嘟囔了一句:“自己没有手吗……” 霍岐声的耳朵像是装了雷达一样。 “你说什么?” 她下意识地加快脚步想跑,但没跑两步,就被一只手捏住了脸颊肉。 霍岐声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走到了她身前,一只手捏着她右边的脸蛋,嘴唇几乎贴着她的耳廓,声音带着一丝懒洋洋的笑意:“不会说话就把嘴缝起来好不好?” 霍仟碎连忙摇头,“不要……不要……” 霍岐声松开了手,在她的头顶上拍了一下,像拍一只不听话的小狗:“去。” 霍仟碎快步走到隔壁房间酒柜前,拿起一瓶威士忌,倒了一杯,想了想,又往杯子里加了两块冰。 她推开卧室门的时候,空气中带着沐浴露残留的淡淡香味。 霍岐声坐在沙发上,只围了一条浴巾。 他头发还没完全干,几缕碎发垂在额前,水珠顺着发梢滴在肩膀上,沿着胸肌的轮廓往下滑,流过腹肌的沟壑,最后被浴巾的边缘吸收掉。 霍仟碎端着酒杯站在门口,脚步钉在了原地。 小流氓 霍岐声睁开眼睛,“还要盯着我看多久?” 霍仟碎猛地回过神来,几乎是冲到沙发前,把酒杯往他手里一塞:“小叔叔,你的酒!” 霍岐声靠在沙发上,微微仰着头,嘴角似笑非笑,“看不出来啊,霍仟碎。你还是个小流氓,喜欢盯着男人的身体看。” 霍仟碎的脸在一瞬间涨得通红,连忙摇头,“不不不不是……我只是……只是好奇……” “好奇?”霍岐声抿了一口酒,冰块在杯中轻轻晃动,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他放下酒杯,嘴角那丝笑意加深了一分,“还有什么好奇的?一块说出来……” 霍仟碎嘴唇张合了好几下:“没、没了……” 她捂住自己胸口,心脏跳得太快了。 霍仟碎站在原地,犹豫了一下,小声说:“小叔叔,我去睡觉了。” “嗯。” 她刚转身走了两步,身后的声音又不紧不慢地追了上来:“再倒一杯。” 霍仟碎的脚步僵住了。 她张了张嘴,最后还是老老实实地吐出两个字:“……好的。” 她走回酒柜,又倒了一杯,加了冰块,端过来放在他面前的床头柜上。 刚要退开,霍岐声的手机响了。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慢悠悠地接通,没说话。 那头传来霍岐山的声音,带着明显的讨好和急促:“阿声,这事都是大哥的错,仟碎她还小,你就让她回家吧……” 霍岐声抬起眼,目光落在面前那个正要悄悄溜走的霍仟碎身上,忽然伸出手,一把揽住她的腰,把她整个人带进了自己怀里。 霍仟碎猝不及防,一下子跌坐在他腿上,声音都变了调:“小小小叔叔,你干嘛!” 霍岐声没有松手。 他的手不轻不重地捏了捏她脸颊,“大哥,你这女儿挺可爱的。让她在我这住两天,怎么样?”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 霍岐山的声音明显压低了:“阿声,你别乱来。仟碎她还是个小孩。” “小孩?”霍岐声的目光落在她胸口,嘴角挂着一丝意味不明的笑意,“我看不小了。” 霍仟碎的脸瞬间涨得通红,她挣扎着想从他腿上下来,但那只扣在她腰间的手纹丝不动。 她急得声音都带上了哭腔:“小叔叔!你放开我……” 电话那头,霍岐山的声音已经带上了一丝哀求:“阿声,你的货明天一早肯定能放出来。我保证,一件不少,放过仟碎吧。” 霍岐声松开了手,“行,给大哥你一个面子。” 他挂断了电话,霍仟碎从他腿上弹了起来,耳朵红得能滴出血来,“我…………” 霍岐声看着她那副手足无措的样子,嘴角浮起一丝笑意:“去,随便找个房间睡。” 霍仟碎没有接话,转身快步走出房间,几乎是跑着去了一个离他最远的房间,咔嗒一声把门锁上了。 她靠在门板上,心脏跳得像擂鼓一样,深呼吸了好几次,才勉强让自己的心跳平复下来。 次日,霍岐声的车停在霍家别墅门口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 霍岐声只是偏过头看了霍仟碎一眼:“下车。” 霍仟碎解开安全带,推开车门,脚踩在地上的时候,有一种不太真实的感觉。 她关上车门,刚走到别墅门口,就听到屋里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门被从里面拉开,颂玛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她愣了一瞬,一把将霍仟碎抱住。 “仟碎!你没事吧?你吓死妈妈了……”颂玛的声音带着明显的哭腔,手臂收得很紧,像是怕一松手女儿就会消失一样。 霍仟碎被她抱得有些喘不过气来,但还是伸手轻轻拍了拍妈妈的背:“妈妈,我没事……” 颂玛松开她,双手捧着她的脸,上下打量了好几遍,“你小叔带你去哪了?” 霍仟碎张了张嘴,犹豫了一下,还是如实说了:“小叔叔带我去了……孟买……” 颂玛沉默了几秒,似乎还想问什么,但最终只是点了点头:“没受伤就好……进去吧。” 霍仟碎跟着妈妈进了门,转头问了一句:“妈妈,爸爸呢?” 颂玛正在给她倒水,听到这话,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你爸爸还在医院呢。他的腿……医生说要再观察几天。我们一会儿去看他。” 霍仟碎接过水杯,低头喝了一口,乖乖点了点头。 * 一周后,迈巴赫汇入车流,停在一酒吧前。 阿昆熄了火,回头道:“声哥,到了。谢尔盖在楼上等您。” 霍岐声推开车门走了下去。 霍岐声推开二楼包厢的门,一股混合了香水和雪茄的浓烈气息扑面而来。 包厢很大,装修走的是俄式老派奢华的路线。 沙发上坐着一个体型魁梧的光头男人,大约四十岁出头。 他的左右两边各坐着一个金发碧眼的年轻女人,一个在给他倒酒,一个在笑着跟他说些什么。 听到门响,光头男人抬起头,用带着浓重俄语口音的英语大声道:“霍!你可算来了!我等了你一个小时!” 霍岐声目光扫过那两个女人,“先出去。” 她们识趣地站起身来,整理了一下衣裙,低着头快步走出了包厢,顺手带上了门。 光头男人看着自己的女伴被赶走,抱怨道:“霍,你别这么扫兴嘛。两个美人,你连看都不看一眼?” 霍岐声走到他对面的单人沙发前坐下,“说正事。” 光头男人名叫谢尔盖·伊万诺夫,是俄罗斯某个私人军事集团的二把手。 谢尔盖从沙发旁边的文件袋里抽出一张纸,放在茶几上,推到霍岐声面前。 “我需要一批货。清单在上面。” 霍岐声低头扫了一眼,随后慢悠悠点燃一支烟,冷嘲道:“你们这是要搞恐怖袭击还是又去打仗?” 谢尔盖立刻摆了摆手,一脸无辜:“霍,你这话说的。我们又不是正规军,打什么仗?客户需要一些重型设备来保护关键设施,我们只是按需采购。” 霍岐声那双狭长的眼睛里没有一丝笑意:“谢尔盖,少他么的装蒜。谁不知道你们是专门替正规军干脏活的。” 谢尔盖被戳穿了也不尴尬,反而咧嘴笑了起来,“霍,你这话说得太难听了。我们俄罗斯人可是战斗民族。” 霍岐声嘴角似笑非笑,“你战个屁,你们高层天天躲后面吃香喝辣吧?” 谢尔盖被怼了也不生气,反而哈哈大笑起来,“霍,你嘴上从来不饶人。” 救命 霍岐声靠回椅背,“货有。定金三天内进我账户,敢拖一天,清单上的货我直接卖给对面。 “知道知道。”谢尔盖靠在沙发上。 两人聊完,霍岐声推开门走了出去。 他走下楼梯,推开酒吧的门,夜风迎面扑来。 曼谷的夜晚潮湿而闷热,他走向停在路边的迈巴赫,拉开车门,坐进后座。 阿昆发动引擎,车子缓缓驶离酒吧门口。 霍岐声摇下车窗,点燃一支烟,手臂搭在窗沿上,夜风灌进来,吹散了他身上的烟味。 车子经过一家7-11的时候,他的目光无意间扫过便利店门口,然后停住了。 霍仟碎一个人站在便利店门口,穿着一件青色的连衣裙,抿着嘴,也不知道在想什么。霍岐声没有让车停下,只是透过车窗看着她。 没过多久,另一个女孩从便利店里面走出来。 两个人凑到一起,说了几句什么,甘雅把手里的冰淇淋分了一支给霍仟碎,霍仟碎接过来。 两个人站在路边一边吃冰淇淋一边说说笑笑。 又过了一会儿,一辆白色的轿车停在路边,甘雅的家人来接她了。 甘雅朝霍仟碎挥了挥手,上了车,车子驶离。 霍仟碎站在原地,目送那辆车走远,然后低头看了看手里还剩一半的冰淇淋,慢慢转身,准备自己往回走。 霍岐声收回目光,“阿昆,跟上。” 霍仟碎走进一条巷子,车开不进去。 巷子里传来一声尖锐的呼救声,划破了夜晚的嘈杂。 “救命!!!救命!!!” 霍岐声脱口而出:“停车。” 阿昆一脚刹车,车子在路边停住。 霍岐声推开车门,循着声音的方向快步走去。 他走到巷口,眼前的景象让他的瞳孔骤然收缩。 霍仟碎被一个男人按在地上,那个男人体型膘肥体壮,正压在霍仟碎身上,一只手捂着她的嘴,另一只手在撕扯她的裙摆。 青色连衣裙的肩带已经被扯断了一根,露出半边肩膀,她拼命挣扎着,喉咙里发出破碎的呜咽声。 霍岐声偏过头,对跟上来的阿昆使了一个眼色。 阿昆几步跨过去,一只手揪住那个男人的后领,像拎一只待宰的猪一样把他从霍仟碎身上掀翻下来。 那个男人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脸上已经挨了一记重拳,紧接着是第二拳、第三拳。 阿昆的拳头像雨点一样砸在他脸上,沉闷的撞击声在巷子里回荡。 霍仟碎蜷缩在地上,肩带断了一根,整个人狼狈不堪。 她用手臂抱着自己,缩在墙角,眼泪模糊了视线。 霍仟碎抬起头,看到一个人影站在她面前。 “小叔叔……” 她几乎是连滚带爬地从地上起来,扑进他怀里,放声大哭。 “小叔叔……我害怕……他撕我衣服……他要强奸我……这个男的好重……我压根推不开他……他还捂住了我嘴……” “我怎么这么倒霉……甘雅一被她爸妈接回家……我就被盯上了……我不应该穿裙子的……我好害怕呜呜呜……” 霍岐声站在原地,低头看着那颗埋在自己胸口的脑袋。 他的右手悬在半空,顿了两秒,然后落在她的后脑勺上,揉了一下她的头发。 男人磁性的声音传来:“哭够了先上车。” 他没有等她回答,弯腰把她抱起来走出巷子,拉开迈巴赫的后座车门,把她塞了进去。 霍仟碎坐在座椅上,用手背胡乱擦着眼泪,还在抽噎。 霍岐声关上车门,转过身,走回巷子里。 那个男人已经被阿昆打得瘫在地上,满脸是血,鼻梁歪向一侧,眼睛肿得只剩一条缝,躺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他挣扎着想爬起来,但阿昆一脚踩在他胸口,把他重新钉回地面上。 霍岐声走到他面前,从腰间抽出一把刀,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我看你是活腻歪了。” 男人瞪大了那只还能睁开的眼睛,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不!!!不!!!” 霍岐声蹲下来,刀尖精准地挑开那个男人裤裆的布料,手腕一转,一挑,一割。 一团血肉模糊的东西被刀尖挑起来,甩到巷子墙角。 墙角蹲着两条瘦骨嶙峋的野狗,几乎是同时扑了上去,发出低沉的呜咽和撕咬声。 那个男人已经疼得连叫都叫不出来了。 他嘴巴大张着,鲜血从他的裤裆处迅速洇开,染红了地面上的尘土。 霍岐声站起来,把刀在那个男人干净的衣摆上擦了擦,“阿昆,皮剥了。” 阿昆应了一声:“明白。” 霍岐声转身走出巷子。 身后的惨叫声在夜空中回荡了几秒,然后变成了一阵含糊的呜咽。 解内衣 霍岐声拉开驾驶座的车门,发动引擎,车子平稳地驶离了那条街。 霍仟碎坐在后座,眼圈还是红的,脸上挂着未干的泪痕。 她偷偷看了一眼霍岐声的侧脸,小声问了一句:“小叔叔……我们不等阿昆叔叔吗?” 霍岐声语气不咸不淡的:“你自己都成这样了,还操心别人?” 霍仟碎立马闭上嘴,缩了缩脖子,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被撕破的裙子,用手扯了扯那块破了的布料,试图遮住露出来的大腿,但怎么也遮不住。 她索性放弃了,把手臂抱在胸前,缩成一团,不再动了。 车子开了一段路,在一家尚在营业的商场门口停下来。 霍岐声熄了火,偏过头对她说了一句:“下车。” 霍仟碎愣了一下,推开车门跟了下去。 她跟着他走进商场,乘电梯上了三楼女装区。 霍岐声在一家品牌店门口停下来,对店员说了一句“找一条适合她穿的裙子”,自己则走到一旁的休息区坐下来。 店员热情地迎上来,给霍仟碎推荐了好几条款式新颖的连衣裙。 霍仟碎站在那排衣架前,目光却越过那些漂亮的裙子,落在角落里一排普通的棉质运动套装上。 她犹豫了一下,走到霍岐声面前,小声说:“小叔叔……我穿普通运动装就好了。” 霍岐声语气平淡:“随你。” 霍仟碎如蒙大赦,快步走到那排运动装前,挑了一套深灰色的短袖短裤套装,钻进试衣间。 门从里面锁上了。 霍岐声靠在沙发上,不耐烦地等着。 十五分钟过去了,没有任何要打开的迹象。 霍岐声忽然想起泰国有帮人专门在商场试衣间里做手脚,把人拖走,装车运去地下拍卖场。 女孩剁去手脚,装进瓶子里,买家竞价,价高者得。 霍岐声直接转身走向店员,“试衣间的备用钥匙。给我。” 店员愣了一下,面露难色:“先生,我们有规定,不能……” “钥匙。” 那两个字里裹着的寒意让店员的后背一凉。 她低头从收银台下面的抽屉里拿出一把贴着标签的备用钥匙,递了过去。 霍岐声接过钥匙,大步走向试衣间门口,钥匙插入锁孔,咔哒一声,门锁弹开。 他推开门,霍仟碎站在试衣间正中央,手里攥着那件运动上衣,挡在胸前,头发有些凌乱,脸上带着惊愕和窘迫交织的表情。 她没有被拖走,没有被迷晕,没有消失。 两个人对视了一秒。 霍岐声语气恢复了那副嫌弃的调子:“霍仟碎,换个衣服换一年?在里面现织衣服呢?” 霍仟碎低下头,“不是……是我的衣服……解不开……” 男人语气更不耐烦:“什么衣服?赶紧。” 霍仟碎的脸更红了,声音几乎低到听不见:“……内衣。” 试衣间里安静了一瞬。 霍岐声看着她。 她的耳朵尖红得像要滴血,整个人僵在那里,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他沉默了两秒,然后开口:“转过去。” 霍仟碎的身体猛地僵住了。 她僵硬地转过身去,把后背对着他。 霍岐声抬手,两根手指捏住那两片薄薄的布料,找到了那个小小的挂钩。 他的动作很快,指尖一捏一松,挂钩脱开,布料轻轻弹开。 他收回手,语气平淡:“行了。” 霍仟碎猛地用运动上衣捂住胸口,整个人缩成一团,耳朵红得能滴血,“小、小叔叔……你先出去吧……” 霍岐声已经转身走出了试衣间,顺手带上了门。 他没有走远,就靠在门外,背对着那扇门。 刚才那一瞬间,霍岐声无意间扫到少女的胸乳,白得像是雪糕,一舔就能化。 想到这,男人下身不受控制起了反应,操,怎么忽然对小侄女发情了。 老不死的 刚推开家门,霍仟碎就看到颂玛正蹲在茶几旁边,脚边放着好几个购物袋,桌上堆满了各式各样的补品。 燕窝、人参、灵芝孢子粉,还有几盒包装精美的冬虫夏草。 “妈妈,我们要去哪里啊?”霍仟碎走过去看了一眼桌上那堆东西,“买这么多补品。” 颂玛抬起头,“我们去看看爷爷。他最近身体不好。” 霍仟碎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好,哦,知道了。” 她弯腰帮妈妈拎起一个袋子,沉甸甸的。 与此同时,泰国北碧府,通帕蓬。 霍家老宅独自坐落在山谷腹地,四周被密林和丘陵包围。 霍岐声推开车门,迈步走了进去。 正中央的藤椅上,坐着一个老人。 霍霆川。 七十岁,面容削瘦,他半靠在藤椅上,目光落在霍岐声身上,像是要把这个多年不见的儿子从头到脚剖开来看一遍。 霍岐声走进去,在沙发上坐下来,慢悠悠地点燃一支烟。 “哟,爸。听说你脑出血了?我还以为赶不上见最后一面呢。” 霍霆川死死地盯着霍岐声,声音沙哑:“你把你大哥的腿剁了。” 霍岐声弹了弹烟灰,语气平淡:“嗯。” “他是你亲哥!”霍霆川猛地一巴掌拍在藤椅扶手上,“你断他一条腿,你让他在外面怎么做人?霍家的脸都被你丢尽了!” 霍岐声指尖夹着那支烟,“爸,你跟我谈亲情?” 他往沙发靠背上一靠,语气慢悠悠的:“当初我妈不也是被你逼死的吗?她一个外国人,孤身来到泰国,被迫当了你的情人。结果你呢?对她不管不问。她生病的时候你在哪?她死的时候你又在哪?” 霍霆川年轻时风流成性,虽然早早娶了霍岐山的母亲拉姆为正室,但情人数不胜数。 霍岐声的母亲只是其中之一,她生下霍岐声之后,身体一直不好,但霍霆川从未过问过她的病情。 霍岐声歪了歪头,嘴角挂着一丝笑:“我现在不是留了大哥一条命吗?比起你当年对我妈做的,我已经很仁慈了。” 霍霆川猛地抓起手边那根乌木手杖,抡起来,一棍子砸在霍岐声的小腿上,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声:“你这个混账玩意!我怎么会有你这种孽障!” 霍岐声挨了一棍,眉头都没皱一下。 他缓缓站起来,走到霍霆川面前,俯身,一只手抓住霍霆川的衣领,直接把他从藤椅上提了起来。 霍霆川猛地伸手摸向腰间,那里别着一把老式的柯尔特左轮手枪,是他年轻时养成的习惯,不管什么时候,身上都带着枪。 他拔出枪,枪口还没抬起来,霍岐声已经一脚踢了出去。 那一脚又快又准,正中霍霆川的手腕,手枪脱手飞出,撞在墙上,啪的一声落在地板上。 紧接着霍岐声又是一脚,踹在霍霆川的胸口。 霍霆川整个人向后倒去,后背重重地摔在地上,他仰面躺在地上,眼睛睁得很大,嘴唇翕动着,像是想说什么,但喉咙里只发出了几声含混的气音,然后不动了。 霍岐声弯腰捡起地上那把柯尔特,在手里掂了掂。 他走到厨房,从刀架上抽出一把尖刀,走回霍霆川身边,蹲下来,毫不犹豫地往他肚子上又捅了两刀,确认他死透了,才停手。 “老不死的,当初我妈死的时候,你就该死了。”霍岐声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手帕,慢条斯理地擦拭着手指上的血迹。 就在这时,客厅走进来一个女人。 女人生得极为妖艳,一头波浪长发披散在肩上。 她的腹部高高隆起,将那件紧身的连衣裙撑出一个饱满的弧度,看起来至少有七八个月的身孕。 倩碧掀帘进来的那一刻,脸上的表情是骄纵而不耐烦的。 她正要开口骂人,质问外面为什么这么吵,打扰了她休息。 倩碧尖叫声从喉咙里挤了出来:“你们?!你们是谁?!霆川!!!霆川!!!” 霍岐声上下打量了她一番,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诮: “我爸可真行啊。老成这样了还不消停,又给我找了个后妈。” 女人的声音带着颤抖,但仍然努力维持着一贯的跋扈腔调:“呵……你就是那个私生子吧?我告诉你,我肚子里怀的可是你爸的儿子。霍家的家产,有你一份,也有我儿子一份。” 霍岐声一步一步地朝她走过去。 女人那张妖艳的脸上终于浮现出真实的恐惧,嘴唇哆嗦着:“你要干什么?你别过来?我肚子里可是你爸的儿子?” 霍岐声笑了。 蠢货。 女人看着他手里那把刀,转身想跑,但挺着笨重的肚子根本跑不快,刚迈出一步,霍岐声已经伸手一把攥住了她的手臂,将她拉了回来。 刀尖抵住了她隆起的腹部。 女人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声音嘶哑而破碎:“不要……不……我肚子里怀的是你爸的儿子……” 霍岐声语气不紧不慢:“是儿子,就更不能留了。”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等你把他生下来,长大了,再来找我报仇?” 他没有再给她说话的机会。 手腕一送,刀尖刺入。 一声惨叫从她的喉咙里撕裂而出。 鲜血瞬间涌出,染红了她那件昂贵的玫红色泰丝连衣裙,女人的身体软了下去。 大厅里重新恢复了寂静。 霍岐声拿出手帕,慢条斯理地擦拭着手上的血。 “阿昆。” “声哥。” “烧了。” 不到五分钟,宅子四面同时窜起了火舌。 曼谷的夜风吹过来,火借风势,眨眼间整栋宅子成了一支巨大的火把,浓烟滚滚往上翻。 霍岐声坐在车里,车窗半开,他点了那根之前在手里捏了半天的烟。 火光映在他侧脸上,明明灭灭的,看不出任何表情。 烧到快完的时候,山路上传来密集的脚步声。 一队人马从半山腰的密林里钻了出来,为首的是一个五十来岁的男人,脸上横着一道旧疤。 潘武。 霍霆川最忠心的老部下。 平时老爷子的私人武装都在山上,山下有事,他们就会以最快的速度下来。 几十支枪口齐刷刷对准了霍岐声的车。 霍岐声推开车门,不紧不慢地下来。 “呦,潘叔,”他笑着抬了抬手,“别来无恙啊。” 潘武的目光落在那座宅子上。“岐声,这怎么回事?” “着火了啊,叔。天干物燥,老爷子年纪大了,没注意防火。” 潘武怒目圆睁:“放你妈的屁!老爷子在里头,你眼睁睁看着烧?是不是你干的,是不是你?!” 霍岐声慢悠悠地把烟递到嘴边,“叔,你有什么证据?” 潘武的枪抬了起来,枪口顶住了霍岐声的胸口。 他身后的人跟着抬枪,保险咔哒咔哒打开的声音在夜里格外清晰。 “你要造反?” 霍岐声朝天上努了努下巴:“叔,抬头。” 潘武下意识地抬头。 一架阿帕奇从山脊后方翻了过来,短翼下AGM-114地狱火导弹四发。 它没开火,只是贴着山脊线悬住,机头微微下压,光电转塔的红光扫过潘武那帮人。 战术通讯耳机里传来兴奋的男声:“阿帕奇就位,克瑞斯就位。” 算了吧 霍岐声掸了掸烟灰,“叔,我听说你老婆上个月刚给你生了个儿子。恭喜恭喜。” 潘武那双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警觉,“你想说什么?” 霍岐声语气依然不紧不慢的:“潘叔,你带着这帮兄弟们原地解散,回家养老,我饶你们不死。” 他顿了顿,声音冷了几分,“不然,地狱火导弹一枚顶你这整支队伍加这半座山。要不您掂量掂量?” 潘武想到自己老婆孩子,脸色沉了下来,他对着众人说:“我们走。” 人群像退潮一样散开了。 霍岐声对着通讯耳机淡淡说了一句:“克瑞斯,撤。” 那头传来两个字:“收到。” 头顶的阿帕奇猛然拉升,旋翼声渐远。 地面上的火还在烧,把半边天都映成了橘红色。 等到霍岐山、霍仟碎和颂玛赶到的时候,老宅已经烧得快塌了。 火势被消防队控制住大半,但屋顶已经垮了,只剩下几面焦黑的墙壁歪歪斜斜地立着。 霍仟碎从车里跳下来,看着那片还在冒烟的废墟,整个人愣住了。 她声音有些发颤:“爷爷……爷爷呢?” 没有人回答她,颂玛搂住女儿的肩膀往她怀里带。 霍岐山拄着拐杖,一步一步地从车边挪过来。 霍岐山的目光落在他身上,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阿声,这火是不是你放的?” 霍岐声转过头,看了他一眼,笑了。 “大哥,你这话说的。跟我有什么关系?” 霍岐山握着拐杖的手在发抖。 霍岐声没有再看他,转身朝车的方向走去,拉开车门偏过头对站在车边的阿昆说了一句:“段昆,开车。” 阿昆拉开驾驶座的门,发动引擎。 * 爷爷的葬礼办得很隆重。 霍岐山操持了整场仪式,虽然拄着拐杖行动不便,但该尽的礼数一样没落下。 霍仟碎穿着一身黑色的丧服,眼圈红红的。 爸爸说是意外火灾,可是她总感觉大人都怪怪的。 霍岐声也来了。 他穿了一身黑色的西装,上了一炷香。 葬礼结束后第三天,霍仟碎回到了学校。 这天下午,那辆迈巴赫停在了校门口。 霍仟碎背着包,和甘雅并肩走出校门。 甘雅正在跟她吐槽今天那节计量经济学的课,说教授讲课像念经,底下一半人都睡着了。 霍仟碎一边听一边点头。 甘雅忽然用手肘捅了她一下,压低声音说:“哎,那辆车是不是来找你的?” 霍仟碎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脚步顿时停住了。 路边停着一辆黑色的迈巴赫。 后座的车窗缓缓降下,露出一张线条凌厉的侧脸。 男人单手搭在窗沿上,“上车。” 霍仟碎心跳漏了一拍。“小叔叔……你怎么在这?” 霍岐声那双微微上挑的丹凤眼落在她脸上,带着一丝似笑非笑的神情:“霍仟碎?你欠我的钱什么时候还?” 霍仟碎的脸一下子红了。 两千美金,那天晚上吐在他家地板上之后,她亲口承诺一个星期内还钱,结果一拖再拖。 “我……我……”她支支吾吾了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霍岐声语气里已经带上了一丝不耐烦:“上车。” 霍仟碎转过头,对甘雅小声说了一句“你先走吧,我有点事”,然后在甘雅好奇的目光中,拉开迈巴赫的后座车门,坐了进去。 车门关上的瞬间,霍仟碎坐在宽大的真皮座椅上,双手规矩地放在膝盖上,背挺得笔直,目光直视前方,不敢往旁边看。 车子汇入傍晚的车流,窗外的街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来。 霍仟碎终于忍不住了,声音比平时小了半度:“小叔叔……对不起。” 霍岐声靠在座椅上,语气淡淡的:“霍仟碎,你这张嘴说话不算数是吧?” 霍仟碎连忙说:“小叔叔……可不可以过几天给你?” 霍岐声没回答,他问了另一个问题:“还记得上次想侵犯你的那个男人吗?” 霍仟碎的身体猛地僵了一下。 她当然记得,那条没有路灯的巷子,那只捂在她嘴上的手。 霍岐声没有看她,继续说了下去:“那男的叫肥龙,是夜总会打手,背后老板叫龙鹏,今天去找他,让他给你赔礼道歉。怎么样?” 霍仟碎愣了一下,然后连忙摇头:“要不算了吧…………” 霍岐声偏过头,看向她,“什么软骨头?差点被强奸,还算了?” 霍仟碎嘴唇动了动,最终没有再说什么。 鞠躬 车子停在曼谷唐人街深处一条巷弄里。 牌楼上写着“金龙阁”三个鎏金大字。 到了金龙阁,他们被引至一间极为宽敞的包厢。 仿古的雕花门窗,一张巨大的红木圆桌,空气里浮动着檀香。 两人进去的时候,龙鹏还没到。 霍仟碎的肚子不合时宜地轻响了一声,霍岐声抬手叫来侍者:“先上点吃的。” 不多时,几碟精巧的点心呈上,荷花酥、豌豆黄、枣泥山药糕,摆在她面前。 霍仟碎却没动,霍岐声靠在椅背上,不咸不淡地开口:“怎么,要我喂你?” 霍仟碎一个激灵,赶紧拿起最近的荷花酥,低头小口咬下。 酥皮簌簌掉落,她吃得心不在焉。 直到她勉强吃完一块山药糕,厚重的实木门才被无声推开。 几个人走了进来。 为首的男人穿着黑色丝质衬衫,最上面两颗纽扣敞着,露出脖颈上一截狰狞的青色龙尾纹身。 他身后半步,跟着一个精瘦的汉子,目光阴沉。 龙鹏一进门便抱拳拱手,脸上堆起笑容:“霍先生,久仰久仰!实在抱歉,路上堵了会儿,让您久等了。” 霍岐声略一颔首,算是回应。 龙鹏坐下,吩咐侍者上菜,又亲自给霍岐声斟了一杯酒,寒暄了几句,才慢慢切入正题。 龙鹏放下酒杯,身体微微前倾。 “霍先生,实不相瞒,今天请您来,是想跟您谈个合作。” “我在曼谷开了几家夜总会,生意还不错,但规模始终做不大。我想在素坤逸那边再开一家大的,但资金上有点吃紧,想请霍先生入伙。” 霍岐声靠在椅背上,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没接话。 龙鹏见他没表态,又往前凑了半分,压低声音:“至于姑娘的来源,霍先生,您不是做军火生意的嘛,路子广,渠道多。到时候借着您的货运线路,从各个国家带些女人进来,神不知鬼不觉。只要货好,不愁卖不上价。” 霍岐声语气不咸不淡的:“龙老板,你找我来,就是为了让我帮你偷渡女人?” 龙鹏的笑容僵了一瞬,但很快又恢复如常:“霍先生这话说的,有钱大家一起赚嘛。军火生意风险大,时不时还要跟军方打交道。开夜总会,现金流稳,来钱快。您考虑考虑?” 霍岐声语气依然平淡:“你有人脉?有渠道?还是打算全靠我的线?” 龙鹏被他问得一愣,随即笑道:“霍先生放心,我在曼谷混了这么多年,各地的人头也认识一些。只要您的线路能用得上,其他的我来打点。” 霍岐声开口:“龙老板,合作的事先放一下。你的手下肥龙,上次差点把我侄女强奸了。这事怎么算?” 龙鹏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转头看向身后那个精瘦的汉子:“还有这事?肥龙呢?给我带过来。” 那精瘦汉子面色不变,凑到龙鹏耳边说了一句:“龙哥,肥龙已经死了。” 龙鹏的眉头挑了一下,随即恢复如常。 他转过头来,脸上重新堆起笑容:“霍老板,真对不住。我那手下不懂事,吓到你家晚辈了。你看这样行不行,我罚酒三杯,再送你我名下夜总会4%的股份,算是给小姑娘压惊,怎么样?” 他说着,已经端起了酒杯,作势要喝。 霍岐声靠在椅背上,语气慢悠悠:“龙老板,我是不是太好说话了?” 龙鹏放下酒杯,张了张嘴:“那我……” 霍岐声看了一眼坐在旁边的霍仟碎:“仟碎,站起来。” 霍仟碎愣了一下,虽然不明所以,但还是乖乖地放下手里的筷子,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龙鹏也是个精明人,看到这架势,立刻绕过桌子,走到霍仟碎面前,微微欠身,“小姑娘,是我管教不严,让你受惊了。我给你鞠躬道歉,希望你原谅我。” 霍仟碎被他突如其来的道歉弄得手足无措。 她下意识地看向霍岐声,霍岐声没有给她任何指示,只是靠在椅背上,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 她只好自己应付:“没、没事……” 龙鹏直起身,又转向霍岐声,脸上带着试探的笑意:“霍老板,您看……” 霍岐声放下茶杯,“行了。龙老板,这事翻篇。” 索马里 霍仟碎刚结束一节投资学的课,和甘雅并肩走出学校门。 霍仟碎余光忽然扫到校门口那辆过分扎眼的跑车。 跑车驾驶座上是一个金发碧眼的年轻男人。 “霍!”他远远地喊了一声,带点卷舌的中文发音,“碎碎!” 甘雅用胳膊肘捅了她一下,压低声音用泰语说:“又是路易斯!他今天又来了!” 霍仟碎的脸微微发热。 路易斯,之前找她要过联系方式。 她拉着甘雅快步往前走,想绕过去。 但路易斯已经大步流星地走了过来,高大的身形挡住了她们的去路,手里还拿着一束用牛皮纸包着的白玫瑰。 他用英语说:“我等你很久了。晚上有空吗?我知道一家很棒的意大利餐厅,在河对岸,露台的风景特别美。” 霍仟碎往后退了半步:“谢谢你,路易斯,但我晚上还有事,真的去不了。” “那就明天。”他毫不气馁,“明天不行的话后天也行?” 甘雅在旁边憋笑憋得肩膀直抖。 霍仟碎几乎是本能地加快了语速:“对不起,路易斯,我真的不方便。我先走了,谢谢你的花。” 霍仟碎拉着甘雅快步离开,把路易斯和他那束白玫瑰一起留在了身后。 黑色迈巴赫停在了霍仟碎大学不远处。 霍岐声靠在后座,手肘搭在窗沿上,指尖夹着一根没点的烟,在指间慢慢转着圈。 “阿昆。” 阿昆立马应道:“声哥。” “查一下那个骚包男什么来路。” 阿昆点了点头,低头在手机屏幕上操作了几下,大约过了七八分钟,他报了一串信息:“路易斯,十九岁,美国人。父亲是德州石油商的儿子,家族名下有三家能源公司,总资产大概四到五亿美元。” 霍岐声嗤笑了一声。 迈巴赫的车门打开了。 霍岐声下车,大步穿过人行道,在霍仟碎还没反应过来之前,一把攥住了她的手腕。 霍仟碎被吓了一跳,抬头看见是他,那声尖叫憋在喉咙里。 霍岐声就这么攥着她的腕子把她往车的方向带,“上车。” 霍仟碎一边被拖着走一边小声喊:“小叔叔……你干嘛……” 霍岐声把她塞进后座,自己从另一侧上车,车门关上。 车厢里安静了几秒。 霍仟碎坐姿局促,双手放在膝盖上,偷偷瞄了霍岐声一眼。 男人面无表情,看着前方,下颌绷着一道不太高兴的弧度。 “霍仟碎,你不好好学习,谈什么恋爱?” 霍仟碎的眼睛一下子瞪大了:“我没有!我没有!那是路易斯自己跑来校门口的,我都拒绝他了,我根本没——” 霍岐声打断她,语气还是那种不咸不淡的调子:“人家送你花?白玫瑰。” 霍仟碎的脸涨红了:“我都没收!甘雅可以作证的!” 霍岐声偏过头去:“以后别理那个开跑车的乞丐。” 霍仟碎愣了一秒:“……乞丐?他开的兰博基尼啊……” 霍岐声嗤笑了一声:“花的还不是他老子的钱?” 霍仟碎乖巧地闭了嘴,低头坐在座位上。 手机响了,霍岐声接通,那头已经传来克瑞斯的声音:“老大,不好了。发给谢尔盖那批货被人劫了。” 霍岐声靠在座椅上,语气没什么波澜:“慌什么。谁干的?” 克瑞斯在那头顿了一下,像是在确认消息来源:“查清楚了,不是普通海盗。是索马里南部的青年党。那批货现在在他们手上。” 电话里安静了两三秒。 霍岐声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没有立刻接话。 克瑞斯等了几秒,没等到回应,又补了一句:“老大,怎么办?” 男人笑了,“还能怎么办?抢回来呗。” 霍仟碎又被带上了飞机。 她终于忍不住,小心翼翼地偏过头,看了一眼霍岐声,“小叔叔……我们要去哪里啊?” 霍岐声目光没离开屏幕,“索马里。” 霍仟碎猛地坐直了身子,“什么?!索马里?!我不去……小叔叔………我想回家……” “可以。”霍岐声顺手朝舷窗的方向指了一下,“门在那儿。你跳下去,自己游回家。” 霍仟碎顺着他的手指看向窗外。 三万英尺的高空,舷窗外是无边无际的云海和逐渐暗淡的天色。 她盯着那片云海看了几秒,然后默默地把脸转向窗户,额头抵在冰凉的玻璃上,不再看他,也不再说话了。 飞机降落在摩加迪沙机场的时候,霍仟碎透过舷窗看到了外面。 停机坪上停着几架破旧的运输机和一架涂着联合国标志的直升机。 自从1993年摩加迪沙之战后,索马里就一直处于持续的混乱状态。 那年美军游骑兵和三角洲部队执行抓捕行动,原计划一小时收工的战斗,最终打成了一场彻夜的巷战。 两架黑鹰直升机被民兵的火箭筒击落,飞行员的尸体被拖在街上游街示众,全世界的新闻都在循环播放那段画面。 克林顿政府被美国民众骂得狗血淋头,第二年就灰溜溜地宣布从索马里撤军。 从那以后,索马里长期处于军阀混战的状态,政府管不了自己国家巨长的海岸线,沿海的人民活不下去,就跑去当海盗。 头目 霍仟碎跟着霍岐声下了飞机。 克瑞斯开车来接他们,一辆改装过的丰田皮卡,一个金发年轻男人从驾驶座上跳下来,左耳上那枚银色耳钉反射着刺目的光。 他咧嘴笑着,朝霍岐声招了招手:“老大,这儿!!!” 霍岐声走过去,霍仟碎赶紧跟上,步子迈得又急又密,生怕慢一步就被丢在这个陌生的地方。 阿昆跟在最后,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四周。 克瑞斯拉开后排车门,“老大,上车。” 他说完一偏头,目光落在了霍岐声身后那个缩着脖子的女孩身上。 克瑞斯上下打量了她一遍,“Well, well, who039;s this little beauty?” 克瑞斯故意把脸凑近了点儿,吊儿郎当笑着问:“What039;s your name, baby girl?” 霍仟碎攥紧衣角,“我叫……霍仟碎。” 克瑞斯每一个字都没读对音调,“霍仟碎?” “克瑞斯,滚上车。”霍岐声的声音没什么起伏,但克瑞斯立刻收敛了嬉皮笑脸,麻利地钻回驾驶座。 霍仟碎跟着爬进后排,坐在霍岐声旁边,车门一关,皮卡引擎发出一声低沉的轰鸣。 车子驶入摩加迪沙的街道。 霍仟碎把脸贴在车窗上,看着外面的世界,瞳孔微微放大。 街道两旁是低矮残破的建筑,大部分墙体上布满了弹孔和爆炸灼烧的痕迹,有的画满了涂鸦。 街头上的人,有的穿着破旧的军装,有的穿着T恤和拖鞋,有的甚至赤着脚,街上随处可见持枪的大兵,街上仅有的几个女性行人也都裹着严实的头巾,只露出一双眼睛。 路面几乎全是土路,车子开过时扬起漫天尘土,偶尔还能看到驴车。 霍岐声带人先在摩加迪沙安顿下来。 酒店算不上豪华,但在摩加迪沙这地方已经是最好的选择。 套房在顶层,窗帘厚重。 霍岐声掏出房卡刷开门锁,侧过身,朝身后扬了扬下巴:“进去。” 霍仟碎只好老老实实地走进去,在靠墙的沙发上坐下来,双手规规矩矩地搁在膝盖上。 克瑞斯跟着走了进来,随手带上门。 阿昆最后一个进门,靠在门边的墙根上,抱臂不语。 霍岐声在克瑞斯对面的沙发坐下来,开门见山:“讲吧。什么情况?” 克瑞斯收起了平日里的嬉皮笑脸,从口袋里掏出一部加密手机,调出一张地图,放到茶几上推到他面前:“青年党目前在索马里南部控制着大片区域,核心据点集中在基斯马尤、巴拉维和朱巴河沿岸。他们的固定作战人员大约有一千人,能在二十四小时内从周边据点再集结上千人。” 他的手指在地图上某处点了点:“我们的货就囤在这个位置,基斯马尤以北大约六十公里的一个小镇外围,原来是个废弃的农产品仓库,被他们改成了物资中转站。” 霍岐声缓缓点了点头。 但克瑞斯的眉头皱了起来,语气沉了几分:“问题是我们人手不够。就算加上阿昆,满打满算也就三个人。硬闯的话,别说把货抢回来,能不能活着走出来都是个问题。” 霍岐声指尖轻敲桌面,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那个艾哈迈德,是不是被美国佬悬赏了?” 克瑞斯愣了一下:“你说青年党的那个头目?艾哈迈德·阿卜迪·戈丹内?是,FBI悬赏七百万美元要他的人头,这些年一直在找他。” “去查一下,”霍岐声说,“他最近会出现在哪。” 克瑞斯点头:“行。” 抗造 另一头,霍仟碎用座机给妈妈打了个电话,说自己这几天住在同学家,挂了电话便窝进沙发里。 她实在太困了,眼皮沉得像灌了铅,连毯子都没顾上盖,就沉沉地睡了过去。 霍岐声瞥见沙发上蜷成一团的女孩,全然没有任何防备。 在这间陌生酒店的沙发上,在这个危机四伏的异国城市里,她就这样毫无戒心地睡着了。 男人随手拿了个毯子给她盖上,“这蠢小孩,估计被人卖了都不知道。” 直到半夜,克瑞斯的电话才打进来,声音里带着一丝压不住的兴奋:“声哥,查到了。我花二十万美元,买通了一个青年党线人。艾哈迈德9月1号会出现在巴拉维,青年党高层要在那儿开一场内部会议,他本人会亲自到场。” 霍岐声指尖轻敲桌面,“美国佬找了他这么久都没找到,估计心里恨得牙痒痒,一直等他出现。”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我们给美国人递个情报,到时候他们轰他们的,我们抢我们的货。” 克瑞斯在电话那头吸了一口气,随即发出一声由衷的赞叹:“卧槽,老大,这招高啊。” 挂了电话,霍岐声没有放下手机。 霍岐声翻到那个很久没拨过的号码,按下了拨出键。 响了三声,那头接起来。 霍岐声把烟从嘴上拿下来,“在非洲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然后斯蒂尔的声音传过来:“你小子怎么知道?” “猜的。”霍岐声弹了弹烟灰,“我在摩加迪沙。你过来一趟,有件事得当面谈。” 斯蒂尔声音里带着一丝无奈:“你真是会挑地方。地址发我。” 次日早晨,酒店餐厅。 斯蒂尔走进来,看到了霍岐声,“你小子,你怎么跑这鸟不拉屎的地方来了?” 斯蒂尔,前美国海豹突击队员,退役后他在格鲁吉亚创办了一所私人军事学校。 霍岐声十五岁那年,他妈病逝,于是一个人买了张机票飞到了格鲁吉亚。 斯蒂尔觉得这小孩有股野性,天天把霍岐声往死里训,训练内容包括海豹全套地狱周、三栖特战训练等等。 霍岐声十九岁那年,以体能、射击、爆破、指挥、空战五项全满的成绩,专业第一毕业。 霍岐声嘴角扯出一个吊儿郎当的笑意:“当年你差点把我训死,我来看看你死了没。” 斯蒂尔语气里带着一丝说不清是嫌弃还是习惯了的意味:“没大没小?我那是按海豹突击队的标准训你,不然就凭你十五岁那副瘦得跟电线杆似的样儿,能拿专业第一?” 霍岐声一脸无语,“那是我抗造,不然早死那了。” 斯蒂尔语气比刚才沉了一分:“行了,说正事吧。” 霍岐声简明扼要地把情况讲了一遍。 斯蒂尔靠在椅背上,双臂抱在胸前,沉默了好一会儿。 “我给吉布提那边通个信。到时候你抢完货就赶紧走,青年党他们什么极端事都干得出来。” 吉布提位于非洲东北部、亚丁湾西岸,东南与索马里接壤。 吉布提的莱蒙尼尔军营,是美军在非洲唯一的永久性军事基地,负责非洲之角和也门方向的反恐、无人机行动,也兼顾亚丁湾反海盗任务。 霍岐声点了点头,“知道。” 克瑞斯叔叔 霍仟碎一个人待在酒店房间里,吃完了客房服务送来的午饭,一盘不知道是什么肉的炒饭和一杯兑了水的果汁。 她把空盘子推到一边,在沙发上坐了两分钟,又在床沿上坐了五分钟,最后站起来绕着茶几走了三圈。 真的不知道小叔叔为什么带自己来索马里,无聊得要死了。 她在门口站了大约十秒,然后拉开了门,决定去市场逛逛。 市场比她在窗户里看到的还要大。 整条土路从街口一直延伸到看不见的远处,两边的摊位一个挨着一个,有卖蔬菜的、卖旧衣服的、卖各种手工制品的。 霍仟碎走了大约两百米,走进卖鱼的摊位。 鱼贩拿着一把长刀,正在把鲨鱼腹部剖开,暗红色的内脏淌出来。 霍仟碎脚步顿了一下,绕开了。 她继续往前走,路上的人开始注意她。 一个裹着头巾的女人盯着她看了好几秒,旁边一个男人也偏过头来盯着她。 在满街深色皮肤的面孔中间,她那张亚洲脸实在太扎眼了。 她在心里给自己鼓了鼓劲,继续低着头往前走。 霍仟碎走到一家摊位前,一块灰色布料铺在地上,上面整整齐齐地摆着钱包和皮带。 皮革是深褐色的,表面压着细密的花纹。 摊子后面蹲着一个男孩,跟她差不多大的年纪,穿着一件明显大了一号的旧T恤。 他身后缩着一个小女孩,大约七八岁,头发扎成两个歪歪扭扭的小辫子,怯生生地看着来来往往的路人。 男孩看到霍仟碎走近,立刻抬起头来,用带着浓重口音的英语说:“你好!钱包!很漂亮!骆驼皮做的!” 霍仟碎蹲下来,伸手拿起一只钱包。 皮革摸起来有点粗糙,但很结实,表面的花纹像是手工压上去的,每一道纹路都不一样。 她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越看越喜欢,然后下意识地翻了翻自己口袋。 口袋里只有几张泰铢。 她捏着钱包犹豫了两秒,只好遗憾地放了回去,站起来准备走。 “小美人?”声音从她背后传来。 她回头,看到克瑞斯站在几步之外,“你怎么一个人在这儿?” 霍仟碎缩了缩脖子:我……我出来逛逛。 克瑞斯走过来,扫了一那只被放回去的钱包,挑了挑眉:“想买?” 霍仟碎不好意思地攥了攥手指,“我身上只有泰铢……” 她顿了顿,又鼓起勇气抬头看着他,“克瑞斯叔叔,你有钱吗?” 克瑞斯动作一顿,指着自己的鼻子,一脸被雷劈了的表情:“hold up???!我才二十三岁,怎么就成叔叔了?!” 他抬手在自己下巴上摸了一把,好像想确认自己是不是长了一脸胡子。 霍仟碎被他这副样子弄得有点发慌,赶紧改口:“那……那克瑞斯哥哥,请问你有钱吗?” “这还差不多。”克瑞斯嘴角一咧,蹲下来拿起那只钱包翻了一下,“行呗,小美人开一次口,这钱我出。” 他抬头问那个男孩:“多少钱?” 男孩竖起五根手指:“10美元。” 克瑞斯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美元纸币递过去,男孩接过来,认真地看了看,然后塞进口袋里。 他身后那个小女孩探出半个脑袋,眼睛亮晶晶地看着霍仟碎,嘴角弯着,露出两颗不太整齐的牙齿。 霍仟碎接钱包的时候也朝她笑了一下。 小女孩立刻缩回哥哥背后,只露出半张脸和一只黑亮的眼睛。 克瑞斯一只手搭上霍仟碎的肩膀,把她往市场的方向一带:“走,带你去吃点好东西。前面那家摊子卖鲨鱼肉,烤的,听说味道不错。” 霍仟碎整个人往后缩了半步,脸都皱起来了:“不……不不……我不吃!!!” 克瑞斯被她这副如临大敌的样子逗笑了:“OK,不吃鲨鱼肉。那你想吃什么?” 霍仟碎茫然地摇摇头:“我也不知道……” “那就跟我走呗,带你买点好吃的。”克瑞斯说着已经迈开了步子。 霍仟碎立刻跟上去,语气里带着藏不住的雀跃:“好的好的!” 杂技表演 两人在市场里逛了一圈,最后克瑞斯在一个卖烤玉米和炸面团的小摊前停下来,买了两个热气腾腾的炸面团,又买了一杯现榨的甘蔗汁,塞到霍仟碎手里。 霍仟碎咬了一口炸面团,外酥里糯,甜味在舌尖化开,她满足地眯了眯眼睛。 两个人边走边吃,慢悠悠地晃回酒店。 快到酒店门口的时候,霍仟碎嘴里还叼着最后一口炸面团,一抬头,脚步猛地顿住了。 酒店门口停着那辆熟悉的黑色丰田皮卡。 霍岐声靠在车门上,手里夹着一根没点燃的烟,阿昆站在他身后两步远的地方,面无表情。 霍岐声的目光落在霍仟碎脸上,然后又移到她手里那杯甘蔗汁上,停了大概两秒。 男人面无表情说:“霍仟碎,听不懂人话是吧?跑出来干吗?” 霍仟碎小声辩解:“小叔叔……我就是在酒店太无聊了……” 克瑞斯在一旁试图打圆场:“老大,我就带她在门口转了转,没走远——” 他的话还没说完,霍岐声的目光就扫了过来,“谁让你给她买吃的的?这些东西不知道有多少细菌病菌?吃坏了肚子,是你照顾她还是我照顾她?” 克瑞斯识趣地闭了嘴,霍岐声往前走。 霍岐声往前走,边走边说:“谢尔盖的人明天也会来。” 克瑞斯一愣:“他们也来?” “货被劫,这老头急死了。” 克瑞斯点点头:“明天我和阿昆会安排好。我先回自己房间了。” 霍仟碎也想溜回自己房间。 霍岐声头也不回,声音凌厉:“给我滚进来。” 房间里的主灯没有开。 霍岐声走进去后,顺手按灭了廊灯,只剩床头一盏昏黄的灯亮着。 霍仟碎本能地退了一步,后背抵上冰凉的墙壁。 霍岐声一只手撑在她耳侧的墙上,微微低下头,灼热的呼吸拂过她的额角。 “小侄女,胆子不小哈?” 霍仟碎脑子一片空白。 电视剧里那些壁咚的画面像走马灯一样闪过,下一步,下一步男主就要亲吻女主了。 她二话不说直接蹲了下去,整个人团成一个球,骨碌碌滚到了一边,缩在墙角。 霍岐声低头,看着地上那团缩成一坨的东西,慢慢收回手,直起身。 “你这干什么呢?”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哭笑不得,“杂技表演?” 霍仟碎蹲在地上,死死盯着地毯的花纹,耳朵烧得通红,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霍岐声看着她通红的耳尖,“让你好好在酒店待着,就是不听。” 霍仟碎手忙脚乱地从口袋里掏出钱包,双手捧到他面前,“小叔叔你别生气!!!这、这是我给你买的钱包……这个钱包还是骆驼皮的呢……” 霍岐声垂眸看了一眼那只钱包,伸手来接。 他的手指擦过她的指腹,温热,带着薄茧。 霍仟碎像被烫了一下,猛地缩回手。 霍岐声把钱包翻过来看了看,皮革粗糙,花纹细密,手工压制的痕迹很明显。 男人居高临下看着她,“知道错了吗?” 霍仟碎低着头,声音闷闷的:“知道了……” 霍岐声看着她那副缩着脖子的样子,伸出手,不轻不重地揉了一把她的发顶:“行了,回去睡觉。” 霍仟碎抬起头,声音带着鼻音:“可是……我现在肯定睡不着。” 霍岐声收回手,语气恢复了那种懒洋洋的调子,“赶紧去睡觉。说不定还能长高点,不然跟个矮兔子一样,跑八百米都是最后一名。” 霍仟碎跺了一下脚,气恼地说:“小叔叔!!!你、干嘛总是这样说我啊…………” 开火 次日。 索马里南部巴拉维郊外的旷野公路上,三支越野车组成的车队正平稳向前行进。 中间那辆车的后排座位上,坐着一个男人。 正是艾哈迈德·阿卜迪·古丹,他此番是要赶往城郊一处隐秘丛林据点,召集青年党一众高层召开绝密军事会议。 高空之上,一架从吉布提起飞的MQ-9“死神”无人机已锁定艾哈迈德。 面部识别系统比对数据库,匹配度97%。 “鹰巢,这里是猎人二号,目标已锁定,重复,目标已锁定。请求交战许可。 三秒后,指挥中心的美军军官声音切进来:“授权交战。自由开火。” “收到。” 无人机微微调整航向,武器挂架上的AGM-114地狱火导弹解锁保险。 第一枚导弹击中了车队末尾的护卫车,燃烧的残骸翻滚着冲下路基。 第二枚导弹精准贯穿中间那辆车的车顶,在车内爆炸。 艾哈迈德和他身边的副手在瞬间被高温和冲击波吞没,车辆冲出路面,撞上一棵金合欢树,火焰吞噬了一切。 美军无人机执行完任务,迅速消失在云层之上。 消息通过无线电波迅速扩散:“统帅的车辆遇袭!!!” 恐慌像野火一样在青年党内部蔓延。 仓库里留守的青年党武装人员接到消息后,指挥官几乎是吼着下令:“所有人上车!增援增援!增援统帅!!!” 十几名武装人员蜂拥登上皮卡,引擎咆哮着冲出仓库大门,朝巴拉维方向疾驰而去。 但他们赶到现场时,看到的只有燃烧的车辆残骸和面目全非的尸体。 而那座仓库里,留守的十名武装人员正焦急地等待前方的消息,完全没有察觉五辆皮卡正从不同方向悄然接近。 克瑞斯趴在仓库东侧两百米外的土坡上,夜视仪扫清了院内的人员分布。 他按下通讯耳机:“阿昆,就位没?” “就位。”阿昆的声音从通讯耳机里传来。 “谢尔盖,你的人呢?” 耳机里传来一个粗犷的俄语口音:“早蹲好了,等你一句话。” “动手。” 阿昆率先出手。 他趴在仓库西北角一座废弃土楼的屋顶上,PSO-1光学瞄准镜锁定了仓库门口那名抱着AK-47来回踱步的哨兵。 他屏住呼吸,扣动扳机,哨兵头部中弹,一声不吭地倒在地上。 仓库内剩下的武装人员还没反应过来,谢尔盖的人已从三个方向同时压上。 装有消音器的武器发出低沉的噗噗声,配合精准的战术穿插,不到两分钟,留守的十人全部清除。 克瑞斯从土坡上滑下来,快步跑进仓库大院。 阿昆已经先一步进入仓库内部,手电照着堆放在角落里的几十只木箱。 克瑞斯撬开一只,崭新的AK-74步枪整齐码放,枪身上涂着厚厚的防锈油脂。 旁边的大箱里是整箱的7.62毫米弹药。 角落里还有几只不同的木箱,撬开后里面是RPG-7火箭筒和配套的榴弹。 “货都在,数量对得上。”阿昆核了一遍清单。 克瑞斯松了口气,对通讯耳机说:“老大,仓库控制住了,货完好。谢尔盖的人在装车。” 那头传来霍岐声的声音:“动作快点!!!装车!!!” 五辆皮卡的后斗很快被装满,帆布盖好,绳索捆紧,满载军火的皮卡缓缓驶离。 骆驼奶 jile2.cōМ 第二天,霍岐声他们出去后。 霍仟碎白天又偷偷跑出去了,主打一个我错了,下次还敢。 她没敢走远,就在酒店附近的那片市场周边转悠。 走到一个拐角处,她忽然听到一串细碎的脚步声朝她跑来。 她抬头一看,一个小女孩停在她面前,脏兮兮的小脸上绽开一个大大的笑容,露出一颗缺了的门牙。 是那天在市场里,跟哥哥一起卖骆驼皮钱包的那个小女孩。 她仰着头看着霍仟碎,眼睛亮晶晶的,用带着浓重口音的英语说:“你!我记得你!我叫玛雅!” 霍仟碎愣了一下,然后也笑了:“我也记得你,你好,玛雅。” 玛雅一把抓住了霍仟碎的手,拉着她就往巷子里走,一边走一边回头用英语说:“来我家!我请你喝骆驼奶呀!” 霍仟碎被她拽着穿过一条窄巷,脚下的土路坑坑洼洼,两边是低矮的土坯房。 玛雅最后在一个土房子前停下来,回头冲霍仟碎露出一个缺了门牙的笑容:“进来!” 屋子很小,地面是夯实的泥土,墙角铺着一张草席,上面迭着两条薄毯。 玛雅的哥哥尼卡蹲在灶台边生火,看到霍仟碎,有些腼腆地朝她点了点头。记住网址不迷路doпgпansнu.cōм 玛雅已经跑到灶台边,踮起脚尖,从一个陶罐里倒出一碗乳白色的液体,双手捧着,小心翼翼地端到霍仟碎面前:“骆驼奶!请你喝!” 霍仟碎接过那只粗陶碗,低头喝了一口,口感比牛奶稀一些,带着一点咸味和独特的膻香,不算难喝,甚至有一股回甘。 霍仟碎放下碗,双手合十,微微欠身,用泰语说了一句:“萨瓦迪卡。” 玛雅歪着头,学着她的样子也双手合十,用生硬的发音重复了一遍:“萨瓦迪卡?” 霍仟碎被她的发音逗笑了,点了点头:“对,萨瓦迪卡。” 霍仟碎又端起那只粗陶碗,低头喝了一口。 口感比牛奶稀一些,带着一点咸味和独特的膻香,不算难喝,甚至有一股淡淡的回甘。 “这是骆驼奶。”玛雅蹲在她面前,双手托腮,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她,“我们家每天早上都喝这个!!!哥哥说骆驼奶有营养,喝了就不会生病。” 霍仟碎又喝了一口,轻声问:“真好喝。对了,你们的爸爸妈妈呢?” 玛雅的笑容淡了一些。 她没有回答,转头看了一眼蹲在灶台边的哥哥。 尼卡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爸妈都死于饥荒。前年那场大旱,地里颗粒无收,村里饿死了很多人。爸妈把最后一点粮食留给了我们,自己没撑过去。” 屋子里安静了几秒。 灶膛里的柴火噼啪响了一声,橘红色的火光映在尼卡黝黑的侧脸上。 “现在家里就只有我和妹妹。”他继续添了一根柴,“我们平时靠卖钱包和一些手工制品赚钱。” 霍仟碎握着那只粗陶碗,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她沉默了一会儿,才轻声问:“那你们不上学吗?” 尼卡继续拨弄着火堆,声音闷闷的:“在索马里,上学是奢侈品。青年党频繁袭击学校,我压根不敢让妹妹去上学。” 他抬起头,看了一眼蹲在霍仟碎身边的妹妹,“而且我们总得先吃饱,再想其他的。” 玛雅似乎没有完全听懂哥哥的话,但她感觉到了气氛的变化。 她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的灰,重新拉起霍仟碎的手,“姐姐,我们出去玩吧!我带你去荡秋千!” 割礼 玛雅拉着她来到村子尽头的一片空地上。 那里有一棵歪脖子大树,树荫下挂着一副简陋的秋千,两根麻绳拴在一块磨得光滑的木板两端,挂在最低的一根树枝上。 玛雅熟练地坐上去,双腿一蹬,秋千就荡了起来,她咯咯地笑个不停。 玩了一会儿,玛雅跳下来,把秋千让给霍仟碎。 霍仟碎坐上去,一开始荡得很轻,后来慢慢放开了,越荡越高,风迎面扑来,吹起她的头发。 她仰起头,透过树叶的缝隙看到破碎的天空,有一瞬间几乎忘记了自己身在何处。 没过多久,一群包着头巾的女孩从村子另一边跑过来,最小的看起来只有四五岁,大的也不过十岁出头。 她们围在秋千旁边,好奇地看着霍仟碎这个陌生的亚洲面孔,互相推搡着,嘻嘻哈哈地笑。 玛雅用索马里语跟她们说了几句,女孩们立刻兴奋起来,一个个跃跃欲试。 霍仟碎从秋千上跳下来,指了指木板:“你们玩吧。” 几个女孩立刻围了上去,推推搡搡地争着要先坐。 最后年龄最大的那个坐了上去,其他人在后面推。 秋千荡起来的时候,女孩们发出清脆的欢呼声,笑声在空旷的田野上传得很远。 轮到下一个女孩的时候,她兴冲冲地爬上秋千,用力一蹬,荡得很高。 但她的手没有抓牢麻绳,身体一歪,整个人从秋千上摔了下来,磕在地面上的一块尖石上。 女孩趴在地上,没有大哭,而是蜷缩着身体,双手捂着下腹,脸色发白。 霍仟碎赶紧蹲下去,扶住她的肩膀,用英语问:“你怎么样?摔到哪里了?要不要去医院?” 女孩摇了摇头,咬着嘴唇说:“没事……没事……是那里……” “那里是哪里?”霍仟碎没听明白,以为她是指膝盖或者肚子。 女孩没有回答,只是用手比划了一下,指了指自己的双腿之间,脸上带着一种说不清的痛苦和羞怯。 霍仟碎愣住了。 玛雅站在旁边,看着霍仟碎困惑的表情,轻声说了一句:“她做了割礼。你不知道割礼吗?” 霍仟碎的眼睛一下子瞪大了。 割礼。 她以为那只是某种黑暗习俗,和她的生活隔着一道厚厚的屏障。 她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会亲眼看到一个活生生的女孩,正因为它而承受着疼痛。 那个女孩还坐在尘土里,用手捂着下腹,眉头紧皱着,却没有哭。 她甚至还在努力扯出一个笑容,像是怕霍仟碎担心,用磕绊的英语说:“没事的……习惯了……” 霍仟碎的鼻子猛地一酸,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她蹲下来,张开双臂,轻轻地把那个女孩揽进怀里。 女孩的身体僵硬了一瞬,然后慢慢地放松下来,把脸埋在霍仟碎的肩膀上。 霍仟碎感觉到她的肩膀在微微发抖,但始终没有发出一声哭泣。 周围的女孩们都安静了下来,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 风穿过那棵歪脖子大树,树叶沙沙作响,秋千还在轻轻摇晃。 霍仟碎抱着那个瘦小的身体。 她很难想象,在21世纪,在这个被世界遗忘的角落,还有女孩在承受着这样的苦难。 再见了 霍仟碎回到酒店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 她低着头走进大堂,眼睛红红的,整个人像霜打的茄子一样蔫蔫的。 霍岐声走出来,他显然是刚从楼上下来,正要出门找她。 两个人的目光撞在一起。 霍岐声上下扫了她一眼,没有问她去哪儿了,语气平淡:“上去收拾东西,我们离开这里。” 霍仟碎愣了一下,没有多问,点了点头:“哦,好。” 她绕过他,快步走回房间,把这几天散落在床上的衣服胡乱迭好塞进背包里,洗漱用品一股脑倒进防水袋,拉链拉好,前后不到十分钟。 她拎着包走出来的时候,霍岐声已经站在电梯门口等她了。 上了车,一路无言。 霍仟碎把脸贴在车窗上,看着这一切从眼前掠过,一句话也不说。 霍岐声坐在她旁边,偏过头看她:“霍仟碎,天天说话不听是吧?让你别跑出去,今天又跑出去。” 霍仟碎眼圈红红的,声音闷闷:“我错了……” 霍岐声皱了一下眉,“又哭,没完了?” 霍仟碎本来还能忍住,被他这么一说,眼泪反而一下子决了堤。 她用手背捂住眼睛,肩膀一抽一抽的,哭得比刚才更厉害了。 霍岐声看着她,沉默了几秒,声音放低了一些:“怎么回事?谁欺负你了?” 霍仟碎抽噎了好一会儿,才断断续续地挤出几个字:“没、没有……就是……就是我能不能……去买个礼物送给我的朋友?” 霍岐声靠在座椅上,看了一眼窗外不断掠过的路标:“一定要现在去?现在马上到机场了。” 霍仟碎吸了吸鼻子,用手背擦了擦眼泪,声音轻得像是在跟自己说话:“算了……下次吧。” 霍仟碎跟着霍岐声下了车,登机。 她系好安全带,把脸转向舷窗,一言不发。 飞机开始在跑道上滑行,加速,机头拉起,地面越来越远。 摩加迪沙的城区在舷窗外迅速缩小,变成一片灰黄色的斑块。 霍仟碎把额头抵在冰凉的舷窗玻璃上,看着那片越来越远的土地,轻声说了一句:“再见了,索马里。再见了,玛雅。” 霍仟碎回到家的时候,天色已经暗透了。 颂玛听到门响,从客厅快步迎出来,围裙还没解,看到女儿完好无损地站在玄关,松了一口气。 她压低声音问:“碎碎,你压根没去你同学那吧?是不是你小叔叔又带你去哪儿了???” 霍仟碎换了拖鞋,声音不大:“是……是索马里。” 颂玛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担忧:“索马里?那地方那么乱,你没受伤吧?” 霍仟碎摇了摇头:“没有。” 颂玛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你小叔叔他……没对你做什么吧?” 霍仟碎的脸一下子红了。 她低下头说:“没有!小叔叔没有对我做什么……我还交了几个朋友呢。可是我走得太急了,还没来得及给她们买礼物……” 颂玛缓缓舒了一口气,像是放下了什么悬着的心。 “快洗手吃饭吧,菜都要凉了。” 霍仟碎忽然问:“妈妈,爸爸呢?” 颂玛苦笑一声:“你爸爸去美国出差了,这都一个多星期了也没回来。” 霍仟碎绕到她身后,轻轻把手搭上她的肩膀:“妈妈别担心,我给你捏捏肩膀。” 颂玛愣了一下,随即弯起嘴角,笑意在灯光下浅浅漾开。 作者有话说:给女主改了一下名字,感觉这个更好听。 谁又找死 霍岐声环视一圈夜总会,嘴角浮起一丝意味不明的弧度:“龙鹏还挺大方,直接送了我一个夜总会。” 阿昆从走廊那头走过来,压低声音:“声哥,您在曼谷那房子被人安了炸药。” 霍岐声语气平静:“谁又找死?” “查到了。霍岐山以前买通的一个园丁,在那干了两年,一直没露馅。这回应该是收到什么风声,想替他主子做点事。” 霍岐声声音不高不低:“园丁?那就把他心肝脾肺肾全挖出来,当肥料。” 阿昆点了点头,没有多余的话:“是。” 霍岐声走进办公室,往椅背上一靠,慢悠悠点燃一支烟,“查得怎么样?” 阿昆跟着走进来,把平板递给他,“霍岐山那边,有几家药品公司不太对劲。表面上是做出口药品的,注册地在曼谷,仓库在罗勇府,报关单上写的都是抗生素和降压药。但实际上,货柜在出港之前会被调换,集装箱的夹层里走的全是冰毒。纯度不低,目的地是美国和墨西哥。” 霍岐声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忽然笑了:“我大哥可真会藏。冰毒这玩意儿一公斤几万美金,分装完零售翻几倍。就这样,还天天在我面前装穷。” 霍岐声端起酒杯喝了一口,才慢悠悠开口:“美国那边什么情况?” 阿昆往前凑了半步,声音压得更低:“美国那边最近查得严,缉毒局连破了他三条线,货还没上岸就被截了。他折了不少人。” 霍岐声放下酒杯,指尖在杯沿上慢慢转了一圈:“墨西哥那边?” 阿昆接着说:墨西哥那边,他在库利亚坎租了两个仓库,名义上是做汽车配件仓储,目前还在试水阶段,量不大,但意图很明显,他想绕过锡那罗亚,自己在墨西哥建一条独立分销线,把亚洲冰毒直接铺进墨西哥。 霍岐声眼里笑意更浓:“古兹曼虽然年初被抓了,但那边还有个赞巴达。我大哥敢在锡那罗亚的地盘上铺渠道,看来是嫌命长。” “正好。想个办法,把霍岐山弄去墨西哥。借锡那罗亚贩毒集团的手,把他除掉。” 阿昆沉默了片刻,才开口:“霍岐山很谨慎,平时出行都带一大堆保镖。不会轻易去墨西哥。” 霍岐声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弧度:“去跟我大哥手下漏点消息,就说我带着霍仟碎,去了墨西哥。” 阿昆的目光微微动了一下,随即点了点头:“明白。” 霍岐声手指轻敲桌面,“阿昆,你提前飞墨西哥。去买通替赞巴达办事的情报贩子,就说有个泰国人叫霍岐山,正在跟锡那罗亚集团的敌对帮派合作,打算把赞巴达的货路全部堵死。赞巴达那个人,最忌讳的就是有人动他的渠道。这话只要传到他耳朵里,他自然会火冒三丈。”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照片,递了过去: “霍岐山照片一起给他。” 阿昆点了点头,“明白。” 做个乖宝贝 到了学校,甘雅一见到霍仟碎就凑上来,压低声音问:“碎碎,你这几天到底去哪儿了?你不知道,你妈给我打电话的时候,我一不小心说漏嘴了……” 霍仟碎摆摆手,语气平静:“没事,我妈已经知道了。” 甘雅愣了一下,随即拍了拍胸口:“那就好那就好……不过这几天可都是我帮你签到的,你得请我喝奶茶!” 霍仟碎笑了笑,点头答应:“好的,放学请你。” 中午,两人在校门口的奶茶店各买了一杯,一人捧着一杯,边走边喝,说说笑笑。 霍仟碎刚吸了一口珍珠,一抬头,脚步猛地顿住了。 路边停着一辆熟悉的黑色迈巴赫。 霍岐声靠在车门上,手里夹着一根没点燃的烟,正不紧不慢地看过来。 甘雅也认出了那辆车,小声嘀咕:“碎碎……你小叔叔又来了……” 霍仟碎连忙往后退了几步。 霍岐声直接把她塞进迈巴赫的副驾驶座,霍仟碎还没坐稳就开始挣扎说:“小叔叔,干什么!我要回学校上课!我要报警!你绑架我,放开我!放开我!” 霍岐声没理她,绕过车头坐进驾驶座,发动引擎。 霍仟碎伸手去拉车门,但车门已经被锁死了。 她转头去掏口袋里的手机,刚按亮屏幕,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抽走了手机。 “你干什么啊!还我手机!”霍仟碎急了,探过身子想去抢。 霍岐声把手机随手放进自己西装内袋,目视前方,“老实待着。” “还我手机!我要回学校上课!”霍仟碎的声音里带上了哭腔。 霍岐声嘴角浮起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 “小侄女,老实点,做个乖宝贝,不然我把你扔进鳄鱼池。” 霍仟碎张了张嘴,一个字也没敢再说出来,默默地缩回座椅里,把自己蜷成一团。 霍岐声满意地收回目光,踩下油门,黑色迈巴赫平稳地汇入车流。 飞机上,窗外的云层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柔和的金色光泽。 霍仟碎靠在座椅上,偏过头看了一眼霍岐声,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了:“小叔叔……你以后能不能别带我飞来飞去了?求求你了,我还要学习呢。妈妈不让我跟你到处乱跑。” 霍岐声嘴角却浮起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你妈让你考哈佛,你怎么没考上?” 小叔叔怎么这么讨厌,霍仟碎闷闷地转回去,翻出书包里的金融书开始看。 霍岐声偏过头看了她一眼,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弧度:“这么努力,以后毕业了准备去当美联储主席?” 霍仟碎连连摆手,“什么什么?不不不……我当不了的!美联储主席都是白人老爷爷,我一个泰国人,又是女的,当不了的……” 霍岐声懒懒瞥她一眼说:“怎么,女的不能当美联储主席?耶伦不就是女的?” 霍仟碎低下头,不说话。 霍岐声语气恢复了那副懒洋洋的调子:“美联储主席当不了,那去SEC也行,管着华尔街那帮人,权力不小。或者OFAC,专门盯着跨国洗钱和制裁名单。” 霍仟碎抬起头,愣愣地看着他,小叔叔在说什么,我吗???这几个地方我能进得去??? 霍岐声像是想起了什么,靠在椅背上,继续说了下去:“OFAC那帮老东西,天天两眼一睁就开始把人踢出SWIFT系统。今年克里米亚那事儿之后,俄罗斯几家大银行的美元通道都被掐了。”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了一丝遗憾:“乌克兰自己也不争气。明明苏联解体的时候继承了大量武器,结果军队腐败,武器被卖的卖、锈的锈,很多根本不能用。克里米亚被吞的时候,一枪没放就丢了。” 霍仟碎瞪大眼睛看向他。 霍岐声转过头,看着她呆呆的样子,语气里带着一丝漫不经心的随意:“扯远了,都不想去的话?那以后毕业了,来给我管账。” 霍仟碎愣了一下,连连摇头:“我……我不。” 霍岐声挑了挑眉:“怎么?小时候天天跟我屁股后面跑,现在跟小叔叔不亲了?” 他想起她小时候的样子,迈着小短腿,吭哧吭哧地跟在他身后,怎么甩都甩不掉,嘴里还奶声奶气地喊着小叔叔等等我。 霍仟碎咬着嘴唇,说了一句:“我……我都长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