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漂流星(女强 普女万人迷 星际)》 第一章长这么漂亮 燥热,空气中粗粝的沙尘扑飞过来,斯言断肢处的伤口又勾起火辣辣的痛。 他趴在地上,动弹不得,等待着死亡的垂怜。 整个家族都因他而死,他如今还苟延残喘又有何意义? 连他都不由地相信神庭的推演,难道他果然是个祸水,会毁掉一切。 周围只有飒飒风声,天色暗了又明,他昏昏沉沉,哀恸的心神在久久的宁静中渐渐死寂下去。 直到头皮一痛,斯言被人扯着头发抬起头来,面前是一个拾荒者,她穿着破烂的斗篷,落拓又普通的面孔正淡淡地看着他,她黑色的瞳孔映出他的模样。 斯言海藻般的浓黑的长发被沙尘缠成缕,大部分头发拽在她手里,几丝黑发垂落在精致地不似人类的面容边,将他莹白的面容衬得更白,血迹和沙砾染在其上,并不显狼狈,竟然更像是刻意为之的彩绘。 “残了?”她看了看他不完整的双腿,一根被连根斩断,另一根失了整条小腿,断肢处幽幽淌着鲜血,这种鲜见的残缺,反而让他更有些吊诡的艳丽,她拎着他的头,嘴边忍不住发出啧啧的赞叹声,“长这么漂亮?” 而后她像是看牲口一样,手指掐住他殷红的唇,掰开去检查他的牙齿,光洁又漂亮,没有一丝异味,甚至隐隐有些香,这让她明白了,“还是个贵族。”在这星际最偏远混乱的垃圾星,待满了最贫穷困苦的恶徒,生存都难求,哪里还顾得上体面,只有贵族才可能把牙齿和头发保养得那么好。 她检查结束后,单手拉起他来,往背上一甩,背着他步履轻快地走了。 斯言全程没有表情,他连死都不怕了,还怕这些贱民对他做什么吗? 女人轻车熟路带着他走到了很远的路,一边走,一边也不错过路边可能留存物资的垃圾堆,翻到有用的物资,她就收到腰间别着的袋子里,经过一个锈蚀的气闸门,上面贴着废料收购的破旧标识,字迹已经模糊到认不清楚,便达到了目的地。 老板在杂乱的房间里整理废料,见她来了,擦擦手走过来,她便把腰上鼓鼓囊囊的袋子往柜台上一倒,能量板、导航天线、隔热膜,还有些斯言完全辨认不出来的垃圾,一齐哗啦啦往下掉。 老板扫了一眼,“3星币。” “5星币。”她还价。 两个人拉锯了三个来回,最终以4个半星币的价格成交了。 她收起星币,反手把斯言也搁在柜台上。 斯言一时怔住。 ”这个也卖?”不等他反应过来,老板的话已经明明白白地告诉了他——他要被这个刚见到的拾荒女人,当成废品一样卖掉。 多么可笑,明明昨天,他还在帝都,过着衣香鬓影的贵族生活,今天,他就被原本此生都没机会出现在他面前的贱民卖了。 他忍不住轻笑起来,搭在脸上的乱发滑落,灯光昏黄,映照得他的肌肤柔亮得像是自己内部会发光,只是光很微弱,随时要熄似的。这张美艳绝伦的容颜就这么显露在老板眼前。 对方一下子呆住了,原本还要询问什么的嘴就这么半张着,只知道痴痴地看着斯言的脸。 第二章阿希 “喂。”女人蹙眉,唤了老板几声,得不到回应便伸手推搡了他一下,对方竟然就这么被推得摔倒在地上,才回过神来。 他口齿有些不清地开了个价,“8千星币。” 她眉尾一扬,似乎是没想到残废成这样的人还能值上这个价,沉吟片刻,这片刻的停顿,对老板来说就像是不满意的信号,他连忙追加:“一万五。” 对方这么急迫的反应,加上陡然追加的接近两倍的价格,让她明白今天是撞了大运了,捡到个值钱的,那便不能这么轻易地放过,她眼神玩味,有些恶劣地叫了口高价:“五万。” 过于离谱的要价让他总算舍得把眼神从斯言脸上挪开,老板眼珠一瞪:“你狮子大开口啊!” 女人不置可否,双手环在斯言身边,作势要带他走。 老板急了,他咬咬牙,“我这么个小店,哪能拿出那么多钱,4万,我马上给你拿钱。怎么样?” 这下是真的好奇了,一向精明会压价的老板愿意大出血成这样?她啧一声,转回头来以审视的目光看向斯言,再次估量起他的价值来,他的衣服虽然浸满鲜血,但仔细看用的是好料子,衣领处烂透的布料边缘还残留着一点点兰色的纹样,她眯起眼睛,拽起他的领子看了好一会。 斯言就这么看着这个粗俗又市侩的女人跟人谈价还价,几万星币,不过是一件衣服的钱,想到家族精心培养他十八年,现下只能将他卖出这么个价格,还真是赔死了。 他内心虽对这女人厌恶,但跟突遭的巨变相比,不值一提。 是以看着这一切,仿佛是旁观这世间闹剧般,心中无甚波澜。 他被迫跟她凑得进,眼见她眼珠一转,似乎很快有了主意。 她从店里抓了把废旧的椅子,又淘了几个轮子,拿螺丝刀叮叮咚咚改装成一把简易的轮椅,整个过程中老板单方面跟她喋喋不休地谈判,她充耳不闻,做好工之后,在柜台丢下半枚星币,算是材料费,而后一把揽起斯言放在轮椅上,往他身上丢了一块废旧防辐射布,推着他离开了。 “阿希!”老板在身后急切地喊她的名字:“5万就五万,成交!” “我说成交你耳朵聋吗?那你说个价!别走啊!阿希!” 明明到了她开的价格,她却不理,斯言有种不好的预感,他开口问,“你要干什么?”声音如笙箫动听,直听得人耳边发麻。 她应该也被麻到了,动作不小地耸了耸右肩,她诧异地瞥他一眼:“哟,我还以为你说话的部位也残了。” 他转过头,绿眸昳丽如宝石,执拗而冷淡地望着她,是非要她回答的意思。 “我仔细想了想,虽然你残了,但脸没事,你长这么漂亮,就这么一次卖断不合算,我也得考虑考虑可持续发展嘛。” “那是什么意思?”他心里觉得不妙,但她不回答了。 但斯言还是很快得到了答案,他被推到了人流量很大的废料集市入口,她左右看了看,找了个废料堆,把他推过去,拿起他身上的防辐射布,铺在地上,用废机油写了又粗又抢眼的两行字: 「超值展览!不容错过! 只要一星币!就能参观来自黎云星域的绝色美人展览!」 第三章绝色美人 斯言不傻,绝世美人如果指的是他,那…“谁来自黎云星域?” 阿希一边忙活着支起这个横幅,一边满不在乎道:“我瞎编的,谁管你来自哪,找个噱头嘛,能卖个好价钱。” 她瞎编的名字听起来很遥不可及,整个星际,星体多如牛毛,垃圾星上的人能有人去过几个?没见过,便不能证伪。 他倒吸一口凉气,原本冷如死水的情绪止不住震荡起来:“你敢把我当个玩意儿展览换钱?” “能不能换钱还不知道呢,要是不成,一会只能把你给卖了。”她支好横幅,向前几步,离开了斯言的视线范围,他只能听到她扬声揽客:“瞧一瞧看一看了,来自黎云星域的绝色美人,一星币看个够了,一星币!买不了吃亏买不了上当。” 路人被吸引了注意力,“我去,什么美人,看一看就要一星币?” 他们看向女人身后的斯言,但为了防止他们不给钱白看,她早早地就想好了对策,将斯言面朝着废料堆安置,是以大家只能看到轮椅上男人的背影。 “脏死了,你不能给你家美人洗洗吗?埋了汰的,谁想看啊?” “走吧走吧,肯定是骗钱的,想钱想疯了,拿个手脚都不齐全的废人在这骗,鬼才会上当!” 路人们纷纷附和,但总有好奇心强烈的人。一个女人盯了半天斯言的后脑勺,又走到视野最优的角度,觑到了他微微的侧脸轮廓,和秀美的耳垂,她吞了吞口水,咬牙拿了一星币给阿希,“让我看看怎么个事。” 阿希放行让她过去。 她一边走向斯言,一边骂骂咧咧:要是敢骗到老娘头上,我非…” 后面几个字声音越来越小,等到她完全站到了斯言面前,她便不说话了。 围观群众发出哄笑:“星币打水漂咯。” “这么简单的骗术也会有人上钩?” “怎么样啊,真美人还是假美人?” 她一直不回答,斯言抿着唇,侧头想躲过她的视线,但这一个动作,却将面容向另一个方向的围观群众暴露出更多,哄笑声乍然减小。 斯言心弦猛地扣紧,像是为了回应他的隐忧似的,很快,第二个人,第三个人,人越来越多,他们挨个向阿希付出星币,向他走了过来。 这些人围成一圈,挤在外面的人踮着脚往里看,斯言坐在轮椅里,即使神情僵硬,他也几乎不像是人类,而更像旧历故事中蛊惑人心的妖孽。 周围的人下意识地屏住呼吸。 四面八方毫不掩饰的目光投射在他身上,他避无可避,他想捂住脸,他想逃跑,但他手脚听不了使唤,动弹不得,他止不住冒起冷汗,感觉自己像是砧板上的烂肉,肠胃也不适地翻滚,冷白的脸庞在众人的目光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发青。 垃圾星的人远远不及内星环域人的教养,他们毫无顾忌地打量他,观看他。 斯言内心翻涌起剧烈的屈辱感,他连死都不怕了,可现在的情形比死还要难堪,为什么?神庭为什么不干脆杀了他!他绿眸中闪过一丝利芒,眼球浮上愤恨的血丝,下颌猛地咬紧了—— 钻心的疼痛,口中很快浮起腥锈味道,斯言绿眸执拗,他牙齿不顾一切地用力朝舌头咬合下去! (hello,开文啦,喜欢这本or对我的旧作品有兴趣的话,可以关注我的微博:爱里克斯ilex) 第四章我要你活 突然,下颚处一痛,斯言长睫颤动,看着发现不对一个箭步窜过来的阿希。 他的下颚被她钳制在手中,那力道大得像是能把他给捏碎,斯言不由自主地张开嘴,被咬伤的舌尖泄出鲜艳的一条血痕,从唇角留下,美得惊心动魄。 阿希冷冷低下头看着他,手上一动,斯言就感觉整个下颚都没了知觉——他被生生卸掉了下巴。 粗俗又低贱的女人,连谈判或是劝慰都不会,一旦发觉事情不合心意,就只会用最野蛮的行径,这是斯言紧接着连人带轮椅都被她一脚踢翻,狼狈地摔在地上时得到的结论。 她单脚踩着椅背,微微俯下身,居高临下看他艰难地想要挪动,却难以挪动分毫的模样,她黑眸沉沉,语气是不讲道理到极点的霸道:“你现在是我的财产,我要你活,你就不许死。” 你以为你是谁?这句话是斯言在心里说的,他现在下巴脱臼,说不出半个字,不然他一定会狠狠地唾骂她,然而即使他心中再恨再怒,现在也是连寻死都无法了,他宝石般的绿眸射出杀人的幽光瞪着她,若是以前,他早就下令将她处死一千次,一万次了! 但首先阿希的皮厚,他这点目光还破不了她的防,其次现在还在做生意,客人都看着呢,阿希撒够了火,又很快把他抱上轮椅放好。 “滚开,都给老子滚开!”伴着这牛气哄哄的声音,好几个围观的路人被来人大力推开,踉跄着往两边散。一个一身皮甲、腰带上铆着金属扣的大汉,挤到了最前方。 他动作粗鲁地甩出一枚星币,砸在了阿希脚边,发出叮一声。 被他挤得趔趄的路人正要跟他理论,马上被眼尖的人拉住,“算了,算了,铁牙的人,别惹麻烦。”大汉的金属扣上有个图案,是一颗嵌在齿轮里的利齿,那是铁牙佣兵团的标记,在垃圾星人尽皆知。 一脸怒容的路人一听,那还理论个屁啊,讪讪退了回去。 那个大汉根本不看他们,“爷爷的,什么美人这么邪性,还要大爷一个星币才能看?”他站到轮椅前面,低头往下看,然后他也愣住了。 一个人可以长成这样,美得让人心里发慌,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面对才好。 他那双眯眯眼里流露出淫邪而痴迷的神色,他粗着呼吸,急切地伸出短粗又泛着油腻的手,朝斯言的脸伸了过去。 斯言瞳孔一缩,把头偏开,躲开了那只让人作呕的手。 他眼神里有厌恶,愤恨,和极力压制的恐惧,虽然变成这样才不到一天,但他一次比一次痛恨自己现在这副残疾的身体,他什么也不能做,什么也做不了,就连避开了一次,那只手也还是像癞皮狗一样又朝他伸了过来。 “躲什么?”大汉像是同他玩闹一般,笑着将手伸向努力将脑袋伸向远离他方向,以图躲避的斯言,他修长的脖颈紧绷地像是受惊的天鹅。 但他再努力也是徒然,脖子哪能跟胳膊比长度? 他双眸惊骇地瞪大,说不出话的喉咙发出绝望的嘶鸣,却阻止不了那只手越来越近,他几乎能感觉到大汉手掌的温度,肠胃恶心地激烈抽搐起来,像是要就这么将惊恐的他给绞杀掉。 第五章另外的价钱 如果不是那个女人卸掉了他的下巴,他就可以在受辱之前死去。 那个女人……都怪那个女人! 行将碰到他脸颊的手停在了半空。 斯言呼吸一窒,他机械地转过视线…那个女人握住了大汉的手腕,“这位客人,要摸可是另外的价钱。” 男人往胸口掏钱,不屑地笑:“要多少?” 斯言气得哆嗦起来,他心脏急跳,顾不得多年来的教养,想要尖叫狂吼:你敢让他碰我一下,我会要你不得好死。 虽然表现出来就只有“嗬嗬”的气声,但已经足够传达他的情绪,感觉到他如刀眼神,女人朝他轻蔑笑一声:“省点力气吧,笨蛋。” 斯言心口一堵,他还从来没有被人这么叫过,眼中的激愤更甚,然后他听见她转头对那人说:“承惠,九千九百九十九星币。” 她的语气散漫,每说一个字,语调便调皮地波动一下,随着她的话音落地,大汉笑容凝固,“多少?”他恶狠狠冲阿希喊:“你找茬是吧? 斯言虽然是贵族,对这么点钱没有概念,但好歹也知道从1星币到九千九百九十九星币跨度之大,再加上对方这个反应,明白这女人应该不是真的要他卖身,他狂跳的内心稍安。 “每个东西都有它的价码,摸一下我的货物,价码就是九千九百九十九星币。”阿希语气轻松地像个混蛋,她将他手腕甩开,“你给不起就先让开,别妨碍我做生意。” 大汉气得鼻孔冒烟,这么多人看着呢,“你他爷爷的找死!” 他抬起拳头直奔她面门,力道带起劲风,让人毫不怀疑这一拳下去能把她的鼻梁骨给打断。 有这好戏看,周围的人吹起了口哨,还有些叫好声。 斯言坐在轮椅里,他眼神不确定地游移,他当然幸灾乐祸地看她被打,但要是她打不过,那他又会落得什么境地? 综合下来,他还是希望这女人能赢。 但这希望微乎其微,那个大汉一看便不好惹,他心里七上八下,就看见阿希迎着对方的拳头捶了上去。 沉重的一声响,是骨头断裂的声音。 大汉痛呼出声,捧着自己那只手,目光困惑又惊惧地看着她,一个穿着破烂的拾荒者,在垃圾星都处在最底层食物链的人群,竟然只这么一下,就让他清楚知道,他不是她的对手。 周围的呼喝声又大了些,他们并不清楚内情,见他们刚出手就停下,便有些催促声响起:“干嘛呢?干啊!” 这些声音让大汉的脸烧起来,但他不敢再轻举妄动,只能色厉内荏撂下一句狠话:“臭女人,你给我等着!” 他一边喊一边麻溜挤开人群走了。 “铁牙的人不会就这么算了——” 斯言终于放下心来,转过头,他看见她目光幽深,望着大汉逃离的背影,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按理来说他应该谢谢她出手。 但他低下头,看着自己膝上那双没有感觉的手,目光阴鸷寒冷,错了,正是因为她,他才差点受辱,所以他不会感谢她。 贱民,他内心冷嘲,真是上不得台面,她平日里应该就像这次一样,只为了捡到更值钱的垃圾,就要跟别人大打出手。 第六章很乖 星币将阿希腰间袋子装得满满,她收了摊,将写好的横幅卷巴卷巴又丢在了斯言身上,然后推着他回了家。 斯言看着眼前地方,暗讽,如果这也能算作是家的话。 一个小小的帐篷,顶上搭着不知从哪捡来的隔热膜,上面破了几个大洞,被泛黄的胶带勉强缝补起来,隔热膜搭下来,自然形成的门帘随风飘摇,风大一点就会被吹得哗哗响,漏出下面作为帐篷骨架的废弃集装舱。 唯一的光源是一根快耗尽的荧光棒,插在墙缝里,让这个狭窄又破败的空间,发出一种随时要老鼠洞般的幽暗微光。 桌子是两个废弃箱子迭起来的,上面摆着她的家当:一把锈剑,一个腰袋,还有半截不知道从哪弄来的压缩口粮。 睡的地方更夸张了,是一块单人的垫子,颜色从原本的深灰变成了斑驳的黄褐色,边缘开裂,里面的缓冲层从裂口处往外膨胀,鼓出来一块一块的,像是发霉的面包, 斯言看一眼几乎就快吐出来。 完全是猪窝,根本不能住人。 还好这女人自己一屁股坐在那垫子上,拿出破旧得像是在边缘星域打过仗的终端,单手发着什么消息,把他留在了轮椅上,不然他真是要疯了。 不一会就有一个提着箱子的老头子过来了。 他是第一个先注意斯言身上的伤,而后才注意到他长相的人——并不是说斯言漂亮的程度有所折损,而是他现在的样子实在过于凄惨。 年轻男人修长的两条腿都缺失,两只手被打断了骨头,狰狞地扭曲成骇人的角度,下巴脱落,浑身几乎是从血里捞出来般,他赶紧大致瞧了瞧,叹口气:“这双手也废了。” 这件事不用这位老游医说,斯言心里也清楚,对方席地而坐,一边小心剪开他身上已经跟伤口烂肉黏在一起的衣裳,一边急急朝阿希问:“有水没有?” 阿希抛过来一个水袋:“没多少了,省着点用。” 老游医拿干净的绷带沾了水,细细给斯言擦洗身体,擦洗干净一部分,就飞快上了药包扎好,他越看越心惊,痛心疾首道:“这么多血,怎么早不找我过来治疗?他都快死了。” 阿希不耐烦:“我早哪里来的钱治他?” 斯言内心冷冷,哦,她摆了摊,才有钱够找医生。他赚来的钱也算原汤化原食,给自己用上了。 游医只是嘴上抱怨,手下动作利索着呢,两个小时不到,斯言就被他收拾得白白净净,只有头发没条件洗,但他头发其实很干净,没有油腻脏污,只是被血和沙子糊成缕状。 游医大致擦了擦,而后拿根绷带,把他如海藻般浓密的黑发挽到肩后,露出一张白皙漂亮的脸。 做完工,游医尤自舍不得走,看着他连连赞叹:“好乖的娃儿。”若不是终端传来新的工作消息,阿希觉得他都想住在她家了。 游医拎着箱子急急地走了,帐篷里只剩下他们两人。 阿希走过来,检查游医的工作成果。 斯言上目线被睫毛填成密密一条墨线,璀璨如春日的绿眸阴冷地看着她。 阿希不由得对游医的赞叹有些认同,实在是长得很乖,她抬手,摸了一把他神情冷肃的脸。 滑如绸缎,凉凉从手上拂过,她勾起唇角,调侃:“九千九百九十九星币。” 她?! 斯言双眼圆睁。 第七章她敢碰他? 她敢碰他? 从出生开始,斯言就被拉文纳家族举全族之力供养,他见惯了爱慕的视线,但那些爱慕都被家族细致地隔绝在外,他出门手套不离身,连真正意义上的手都没有握过,更不要说被人触碰到脸。 也不要说被人拿摸一下要9999星币调笑,他从来没被人如此僭越过。 他绿眸冷得像被毒药淬过,即使刚接好的下巴张合还很困难,斯言也还是哑着音声,一字一顿道:“我不会放过你。” 阿希不理他,她席地而坐,拿了营养液抬头三两口喝完。 又啧了一声,似乎很恼火般,又开了一瓶营养液,走过来,瓶口往他嘴里一怼。 她根本不会做这种照顾人的事情。 “呜…”瓶口怼地很深,几乎要让斯言作呕,而营养液又哗地倾倒出来,斯言不得不努力仰起头,大口吞咽,不然液体就要呛到他气管里去,他精致的喉结湍急地上下滚动。 等喂完,来不及喝下的营养液将他身前布料濡湿,他蔷薇般的唇湿红一片,眼尾也被呛出一片飞红,他心间一片唾骂之声,但却一个字也骂不出来,只能弓着腰咳得不行。 阿希将瓶子随手丢在帐篷外,垃圾星的昼短夜长,此时天色已经黑得像是能吞噬掉一切光亮。 她今天累了一天,回到帐篷不再理会斯言,倒头一躺。 等斯言终于顺过了气,她的呼吸早就绵长起来,是已经睡着了。 他一腔怒火坐在原地,即使在这种时刻,多年的教养也让他做不出打扰人休息的事。 生了一会闷气,游医看来是有两把刷子,上了药之后,斯言身上的伤已经不怎么痛了,他心间渐渐浮上疲累,他一天之内经历的事情,比这女人累得多。 他得躺下休息一下。 好在他没有那么严重的洁癖,反正今天也在沙地里躺了那么久了,他也一咬牙一闭眼,手脚帮不上忙,他只能腰部用力,慢慢放倒身体,然后他闭上眼睛—— 一闭就闭了四个小时。 斯言不知道具体时间,但是他发誓绝对不少于四个小时,具体点来说,他感觉一个世纪都过去了,被神庭迫害的过程在他脑海里翻来覆去至少几十次了,他还没睡着觉。 他漂亮的眼睛在暗夜中烦躁地转了一圈,他从来没有处在过这么差的环境之下的经历,身下就是沙地,唯一的一个垫子在那个女人身下,他从来没有处在过这么差的环境之下的经历,而且风声呼啸,偶有夜风将帐篷门帘吹开,刮在他身上时,他简直觉得要被冻死了。 这个星区明显是个昼夜温差极大的地方,夜越深,温度下降的趋势越陡,要是斯言双手能动,他绝对会抱住自己以攫取一点点温度。 可他现在只能缩在冷如冰窖的沙地上瑟瑟发抖,被游医包扎过的伤口,也因为这难以承受的寒冷变得越发干裂涩痛。 他能感觉到逼仄的帐篷里,唯一的温度来自于熟睡的女人身上。 气闷地瞪着她安详的侧脸,他心中腹诽,连个被子都不盖,都睡得这么香,真是天生的贱民,草一样的命,飞到哪里都能活。 第八章放开我! 然而,在又一阵夜风穿透门帘刮在他身上时,斯言实在不堪忍受,忍辱负重一点点往她身边靠,以图汲取温暖。 天边发青,夜晚很快就要过去。 … … 阿希睡了个饱,精神奕奕醒过来。她很快感觉到一侧肩膀紧挨着柔软的肢体,转过头,她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慵懒:“这垫子就这么大点,你快挤死我了。”难怪她梦里总隐隐感觉呼吸不畅。 没有回应。 阿希慢慢察觉不对,挨着她的人身体止不住地发抖,她低下头,看到他面色发青,几根发丝被冷汗黏在了额上,玫瑰般的唇瓣被贝齿咬得冒出了血丝。 她迅速伸出手指,按住他的唇,阻止他这么伤害自己,可斯言的牙齿颤抖着对抗,直接咬到了她的指腹。 “你怎么了。”她捧起他的脸问。 斯言定定地看着她,绿眸里水光浮动,呼吸急促地往回吞,身体绷得很紧,偶尔突然止不住地颤抖一下,却倔犟地不说话。 阿希突然明白了,“你要尿尿?” 他瑟缩了一下脖颈,像是受到了极大的惊吓,猛地摇头:“不!不是!” 她却不听他辩解,双手抱起他大步向外走去。 斯言惊恐地瞪大眼睛,“你要干什么!放开我!把我放下!我不需要!不!” 阿希把他带到了离家里远一些的崖壁下,解开他的裤子。 他的眼睛越睁越大,感到自己身下一凉,他像是崩溃般猛烈挣扎起来,脑袋向她下巴狠命撞去,“我让你放开我!” 他挣得厉害,“啪!”阿希干脆抬手扇了他一巴掌,他挣扎的动作霎时间便小了。 ”赶紧解决。“她冷漠的眼睛看他就像看一个物件,“不要弄脏我的帐篷。” 她的手抓住他,催促般甩了甩,他实在忍了很久。 淅淅啦啦的水声禁不住响起。 斯言闭紧眼睛,忍不住啜泣起来。 “为什么?为什么?” 他原本以为他已经受完了这个世界能有的所有苦楚,现实却又一次将他的自尊和脊梁狠狠地踩在脚下。为什么命运对他如此不公? 他是个成年人,他肩负着拉文纳家族的荣耀,现在竟然像是不能自理的婴孩一样,被一个陌生又低贱的女人把Ⅱ尿。 被神庭预示说他是祸水,会祸乱整个帝国时他没有哭;被执政官押去行刑被偷梁换柱,险些成为禁脔时他没有哭;被财政大臣砍断腿丢到垃圾星时他没有哭,此时此刻,他终于痛哭出声,整个人像是失了魂的残破玩偶,湿热的眼泪像是溪流一般濡湿了她的前襟。 结束后,他被阿希抱回了帐篷,他脸颊贴在她的锁骨,簌簌流着泪的漂亮双眼却狠戾,他说出这句话,就像打了一针让他不论如何都要活下去的强心剂:“我一定会杀了你。” “哇哦。”阿希放下他,正要说什么,但远远传来一种低频的轰鸣,好几台引擎同时运转迭在一起,震得地面微微颤。 有许多载具正飞速朝这边开过来,不过片刻,就又听见轮胎在地面上划出一道刺耳的摩擦声,然后那些引擎没有完全熄火,还在低沉地突突着,像一群喘着粗气的星兽。 一道清亮又嚣张的声音朝帐篷内传来:”阿希是谁,给本少爷滚出来。” 第九章你真这么说了? 好几辆废土突击车停下的气浪将门帘掀得大敞,热风将斯言脸上的泪水即刻蒸发掉,他往外看,十几个人下了排开站着,中间簇拥个跨坐在摩托车上的少年人,年纪看起来比斯言还要小,但气焰很狂,“滚出来!” 在他身边亦步亦趋的大汉就很眼熟了,就是昨天被阿希用九千九百九十九星币的价格戏耍了的人。 来者不善,但阿希好像一点不慌,喃喃道:“来得这么慢。” 什么意思?斯言不解看她。 她朝外面昂了下下巴,“想杀我,看来你要排队了。”语气自如得一听就是没把他的话当回事。 她就这么看不起他吗?不等斯言发狠,她从桌上拿起了锈剑,便溜溜达达出去了。 大汉一看见她就指过来:就是她!少主!她说她瞧不起咱们铁牙佣兵团,我出来为咱们说话,她直接把我的手骨打断了,还说打的就是铁牙佣兵团! 夏恩跨坐在双轮突驰车上,长腿很轻动搭下来撑在地面撑在地面他有一头张扬的火红色头发,用发带束成高马尾,他有一张漂亮的娃娃脸,腰上挂着双联爆破手炮,用的武器一看就不是阿希这种拾荒者能搞到的高端货色。 他听得眉头越皱越紧,看向阿希:“你真这么说了?”说话的时候虎牙凶戾地越出唇瓣,冒出尖锐的一角。 夏恩开口的同时,“噗。”阿希忍不住笑了,她是被大汉煞有介事颠倒黑白的那些话给逗乐的--为了让话更有说服力,这人面部表情还特夸张。 被撺掇过来,刚打了个照面,其实夏恩已经对手下的话产生了怀疑——灰扑扑的拾荒者,就这样的人,敢当众叫嚣他们铁牙佣兵团? 然而阿希恰好在他问话时笑出了声,夏恩脸色一沉,已然是信了七八分。 大汉狗仗人势,走到阿希面前,拉长语调:“你敢取笑少主?真他爹的活腻了…” 他的话突兀地停下,夏恩离他们最近,他看到阿希笑完,摸了摸鼻子,抬起她手上那把可笑的锈剑,那把剑锈得连剑刃的形状都快看不清楚了,剑柄上的缠布脱了一半,剩下一半也快散了,拿去当废品卖都好险能值几个星币。 破风声凌厉响起。 不过一眨眼的功夫,这把连鞘都没有的锈脸就这么直直捅穿了大汉的心口,又利落地拔下。 他踉跄两步,重重倒在了地上,他不可置信的眼睛死死地盯着阿希。 她甩了甩锈剑,一滩血同她淡淡的声音一起落下,“你已经没用了。” 斯言原本只是冷冷地旁观,见她这般轻易地杀了人,心中冷嘲她还算有点本事。 即使他四肢健全,也很难只凭借自己完成心愿,他还从来没杀过人,贵族的生活骄奢安逸,他连冲突都没跟人起过,他也不会再有护卫队可供驱使,正苦恼怎么才能完成心愿,听到她这话,突地反应过来,莫非她昨天轻轻放过这人,就是为了让他把佣兵团的人引过来? 夏恩脸色变了,手往腰间去拿手炮,扭头对近旁一个高大的男人喊:“阿撒!” 第十章不要怕 这是他们佣兵团最强大的高阶佣兵,因着夏恩年纪小,被夏恩妈妈钦点跟在他身边贴身保卫。 斯言透过门帘看着阿撒应声冲出来,这人比周围所有人都高出将近一个头,肩膀宽得像是门框,来人大多数用的都是电弧步枪,而他扛着一把在垃圾星罕少能见到的重力战刃,刃身比普通刀宽了将近一倍,跑动的时候地面都像是在微微震。 他朝阿希挥出刀刃的瞬间,离这么远,斯言都能感觉到空气里有什么东西压下来,那是由于它是用带有重力场的湮镏合金做成的,是帝国军队常用的武器材料。 这个阿撒能配备上,首先说明他的实力是拉开普通佣兵一大截的存在,其次,这也体现了铁牙的资金支撑不简单,他们确实不是普通的流匪之列。 周围的人也明白这把刀在阿撒手里的威力,往两边急急散开。 斯言屏住了呼吸,他有些期许地等待着那女人被砍死的画面。 然后他看见阿希侧身,那道重力战刃带着下坠的气势砍在了地面上,地面砸出一个浅坑,碎石四溅,而她已经不在原来的位置了。 那把锈剑像是幽魂,锃呛挥出,精准砍向他的颈侧。 人头像是被切断的水果,堪称顺滑地被削掉,落在地上,滚了两圈,停下来,露出阿撒的表情:混合在一起的困惑,不甘,恐惧。 现场死一般寂静。 所有人都被眼前的景象给震住了。 这还怎么打?阿撒已经是他们这里最强大的战士了,他一个人能抵上十个人,铁牙佣兵团众人面目呆滞着想他们走过来的女人,已经心生怯意。 夏恩率先回过神来,他僵悬在爆破手炮上的手向下去拿,同时扬声喊:“不要怕,她就一个人,大家一起上!” 他话音刚落,就感觉身边一阵劲风——他橙色瞳孔紧缩,冲到他身边的女人按住他要拿手炮的双手,他感到一阵无法抗衡的巨力将他双手反剪在背后,就借着这个姿势,他被猛地拉进了她的怀里! 两具身体紧紧贴在一起,整个后背都能清晰感觉到她灼热的体温,他被反剪的小臂能清楚感觉到女人身体的曲度,夏恩几乎是瞬间炸了毛,“你、你干什么?!” 十几个喽啰举着电弧步枪对准阿希,却不敢开枪,因为她将他们的少主人挡在身前,少年的个子很高,但女人的个子也高,此时他被制在她身前,不能完全站直,虽然不能完全发挥盾牌的作用,将她的脸全然漏了出来,但其他人也不敢冒险。 “一起上?”阿希轻笑一声,她的吐息打在夏恩耳后,让他瑟缩了下身子,“谁说我要跟你们一群人打了?” “你放开我!” “那不可能,我还要拿你做人质呢。” “卑鄙!无耻!”夏恩骂道,橙眸气愤犹如碳烧的火星。 她又笑了,像是被他幼稚的发言激起了一点解释的耐心,“宝贝,你当这里是什么地方?” 她凑近他的耳边,声音无奈地仿佛有些宠溺:“这里是垃圾星,星际最边缘的废弃之地,在这里,不卑鄙无耻的人,早就死绝了。” 第十一章主人 夏恩缩着身子,耳朵被热气拂地发红,尤有些稚气的俊脸满脸不忿。 一个铁牙的喽啰往前走了半步,声音小心翼翼:“你、你想怎么样?不要伤害少主!” “可以,”阿希说,“叫你们老大来赎人。” 喽啰愣了一下,看了看夏恩,夏恩脸色很臭,“快去啊!”尖利虎牙翕张中像是要咬人。 他赶紧转身上了车疾驰而去。 剩下的人守在原地,紧张防备地看着她。阿希带着夏恩进了帐篷,进了她自己的地盘,她不再紧扣着他,而是缴了他的手炮,就把他随手往旁边一推。 夏恩站稳了,脸上的表情在愤怒和屈辱之间来回切换,“等我母亲来了,你就死定了。”他橙眸扫到一旁的斯言——斯言坐在轮椅里,没有出声,就是看着。 本来就烦,又打不过阿希,对夏恩来说,这简直是送来门来的出气筒,他抬起一脚踢过去,踢在斯言轮椅的侧面,轮椅往旁边猛地滑了一下,斯言肩膀撞在集装舱上,发出咚一声响。 这一下撞的不轻,连昨天被爆炸好的伤口都绷开了,很痛,可这点痛对现在的斯言来算不得什么,他静静的,没有发出半点声音,一双绿眸如锋利又冰冷的宝石,直直看着夏恩。 那眼神看得夏恩更加烦躁,他长腿一迈,又要去踹他。 然后被阿希扯了回去,夏恩踉跄一步,又狂又傲地平视她的眼睛。 她语气带着淡淡的警告:“不要打他。” 斯言眼皮微微一动,秾长睫毛垂下来,看不清神情,只能看到眼尾睫毛像翅膀收拢时的羽缘。 虽然猜到她会阻止——毕竟他现在算她的赚钱工具,但真的看见她维护他时,他心里还是有些说不出的异样。 夏恩扬起下巴,气势惊人:“我就打了又怎么了?” 他斜了斯言一眼,“你这个主人做的还挺称职,还真会护着狗。” 斯言脸色一沉,听见他哼一声:“听说你还拿他换钱?真不知道那些人怎么想的,这家伙脸蛋长得是不错。可一个瘫子,断手断脚的,恶心死了,竟然还有人想看?” 从他残废之后,还是第一次,有人将他的难堪、不幸、无力,这么直白的说出来,他原本以为自己都不在乎了,都已经接受现实了,原来他的坚韧只是一层薄薄的壳,轻轻一刺,就碎裂开了。 他漂亮的不正常的一张脸上,面部肌肉极细微地痉挛起来,黑发从脸侧垂到没有知觉的手背,像是阴冷细密的黑色蛛丝,他的脸上有着扭曲而压抑的阴鸷,绿色的瞳色像是毒药,像是瘟疫,有种非人的恐怖感,他就这么阴瘆瘆看着还要吐槽的夏恩。 夏恩突然感觉毛骨悚然,原本不屑打量他的眼睛有些不敢对视,他强撑了片刻,还是忍不住先一步挪开视线。 外面传来引擎的突突声,是有人骑着废土突击车过来了,一台,两台,三台,成群结队,是突驰车,光听声音就知道数量比夏恩带来的还要多上数倍。 斯言丢开夏恩,瞥了一眼阿希,而后透过门帘看出去。 有个四十岁上下的女人从最前方的车上下来了。 第十二章天真 她头发剃了两侧,中间留着一撮橙褐色的短发竖着,脸上有一道从左颧骨斜到下巴的旧疤,没有刻意遮,就那么留着,她穿着铁牙佣兵团的黑色外套,肩章位置缝着铁牙团徽,她的团徽看上去金灿灿的,似乎是首领独有的。 安璐·维尔右手搭在腰间挂着一把老式等离子手枪,慢悠悠走了过来,扫了一眼地上的阿撒,她眼神没有太多惊讶,就看向了阿希。 年轻人,得罪我可不是明智的选择。” 夏恩绽开笑容,就要朝她冲过去,几乎是他身体前倾的同时,阿希就拽住了他的手腕,单手掐住他的脖子,“铁牙佣兵团,很吓人啊,要是手里没他,我也不敢跟你嘻嘻哈哈。” “你想要什么。”安璐·维尔单刀直入。 “我要你一半的铁牙佣兵团。” 现场哗然。 安璐·维尔重重挑了挑眉,“你是什么势力的人?灰港?还是流星市? “都不是。”阿希摇了摇头,“要说势力,我的势力范围目前来说,只有我—— 她朝斯言那边皱了皱鼻子,“还有他。” 安璐·维尔顺着她的动作看了看斯言,她眼中闪过了几分惊艳,但很快又审慎地打量起了阿希,这些年来,不是没有人想要吞并蚕食她的势力,可再怎么样,也不至于一个人就有那么大胃口,敢想着来吃铁牙佣兵团。 “你是保住势力,”阿希问,随着说话,她掐在夏恩脖颈上的手也越发用力,“还是保住你唯一的孩子?” 看来她真的是有备而来,越过被掐得青筋暴起的少年,斯言看向挟持他的青年女人,她连铁牙佣兵团的首领只有一个孩子的事都打听过了。 安璐·维尔笑了,她笑声爽朗,不像是被抓住痛脚的母亲该有的笑声:“我们可不像那些贵族,把子嗣看得那么重,这个没了,我还可以再生,一个孩子,就想换我一半的势力,要是你打的是这个主意,那未免太过天真了。” “妈妈!” 夏恩他不敢置信地喊了一声,听见她这么说,仿佛是天塌了,他的声音变了调,他身上轻狂嚣张气势乍然间消失,带着无尽的惊恐和委屈。 斯言从鼻翼里发出一声哼笑,他好以暇待地看向安璐,她面对夏恩的求助,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阿希笑了,她抬手把夏恩推向了安璐:“不错,大名鼎鼎的铁牙佣兵团首领就该有这种魄力,没有让我失望。” 夏恩赶紧藏到了母亲身后,一双眼愤恨看向阿希。 女人没有理会他,她还是在同安璐说话:“现在我们可以谈合作了。” 安璐单手叉腰,有些啼笑皆非:“我想我们没有什么好谈的。” 话不用说得那么白,在场的人,都能明白她的意思,一个拾荒者,想要贴上来蹭铁牙佣兵团的势还差不多,阿希竟然敢大言不惭,说什么合作,斯言都有些替她尴尬,她能对佣兵团产生什么用处? “你们在垃圾星算是大势力,”不知阿希是太迟钝了还是怎样,她语气如常地说了下去,“但头上永远都压着一块石头。” 第十三章祸水 安璐的眼神动了一下,“你是说,驻星卫队?” “我们有共同的敌人。”阿希说。 驻星卫队是帝国政府驻扎在垃圾星的军队,说是军队,但原本就只有千人编制,由于垃圾星处于外星环的最边沿,帝国忙于征战,对于这些几乎算是废弃的星球,根本毫不在意,平日里补给也跟不上,驻扎在这里的卫队只能自力更生。 缺失补给,也缺失管制,在这片混乱的土地上,他们对垃圾星居民横征暴敛,即使这里的大多数人已经足够贫穷了。 很多穷人——像阿希这样的,根本没钱,交不上这种税那种税,竟然被录入进政府主盘,明确记录下欠驻星卫队几千到几万星币不等。 “我是确实没有,所以驻星卫队也不能拿我怎么样。但你们不同吧,每个月不知道要上供多少才能保平安。” “那又怎样?” “如果我把驻星卫队给你造成的困扰解决了,”阿希说,“你就要跟我合作,如何?” 斯言心中一动,惊疑地看向她,远星环的驻星卫队虽然兵力不算多,但帝国政府的士兵都是经过层层筛选,又配备了帝国统一制造的武器、装甲,再加上一名坐镇的指挥长官,实力之强悍,要存心想打,抹除铁牙佣兵团这样的流窜势力,就像是碾死一只蚂蚁。 她怎么敢夸下这种海口? 她敢夸口,安璐也敢听,“怎么解决?” “怎么解决不重要,”阿希说,“重要的是结果。” 安璐沉默片刻,突然哼笑出声:“能把阿撒做掉,你这样的实力,随便投靠个势力,都可以过得滋润,也不至于要靠拾荒维生。” 她向阿希走过来,豪迈地抬手拍了拍她的肩,“如果你能做到,我就同意跟你合作。” 就算是信一下又何妨,对安璐造不成任何损失,她只需要坐享其成;要是阿希只是吹牛,那更好办,到时候就可以拿她的命向铁牙佣兵团致歉了。 正事大体敲定,安璐这才把目光移向了斯言,提醒道:“这么危险的事,带着这么个人在身边,不是拖累吗?别到时候保不住他,连自己都保不住。” 斯言不由看向阿希,看她会怎么说。 她答得很快,似乎根本不需要思考:“要没那个本事保住,丢开就行了。” 他虽然早有预料,但听见这句话,还是像被凌空扇了一巴掌般,眼底止不住地浮现起怒火,他四肢动弹不得,身体焦躁得向前倾了倾。 丢开?她真当他是捡回来的垃圾吗? 冷酷无礼的贱民。 他这边心绪纷杂,安璐的话又再次让他脊背发紧,“说起来,听闻内星环有一支以联姻为立身之本的贵族——拉文纳。听说他们精于基因工程,用以改造子嗣外表,所以他们家族的孩子,一个比一个漂亮,据说这一代的继承人,是他们绝无仅有的成功实验品。” “神庭对那孩子进行了星轨推演,说他是足以颠覆帝国的祸水。星帝下令抹除拉文纳全族。那个给家族引来祸事的孩子,应该也不在了吧。” 话是这么说,但安璐落在斯言脸上的神情,实在是意有所指。 第十四章痴心妄想 阿希看了看斯言,他垂眸坐着,冷玉般的脸上神色灰败,她赞了安璐一句:“看来你的消息很灵通。” 夏恩在旁边,听了半天没听懂她们在打什么哑谜,还以为纯在八卦,哼了一声发言:“这算什么,这些年本来就乱。” 他扳着手指头开始数,“前些年听说帝国大元帅叛乱,被星帝陛下灭杀,全族被株连流放,麾下旧部就地解散;后来帝都神庭又遭星帝下令屠灭,连个什么罪名也不知道;还有还有,咱们唯一的储君殿下被当众剥夺身份,星帝陛下就这么一个子嗣,他将来还能立谁为储呢?真不知道他怎么想的。” 少年挠着下巴,总结:“咱们这位星帝陛下喜怒无常,这种不入流的贵族被诛,算得了什么?” 斯言刚刚才震惊于他敢对星帝陛下语出不敬,下一秒不入流这三个字就马不停蹄,扎进了耳朵,他冷冷看着夏恩,胸口重重起伏。 安璐朝夏恩猛一瞪眼,恨铁不成钢:“兔崽子!嘴上没个把门的,你就不能懂点事?” 她转过眼,看见嘴边噙着微微笑意的阿希,“要是这兔崽子能有你一半强干,我也不用担心佣兵团的未来了。” 这一句一出口,她突然卡壳般顿住不动,像是想到什么,眼前一亮,冷不丁朝阿希说:“我们大可以把事情做得简单一点。你也不用想办法从驻星卫队那边下手了,干脆你就跟我家小子结婚,想怎么合作都行。” “妈妈!你说什么呢!”夏恩眼睛瞪着老大,羞恼地喊出声。他飞快地瞪了阿希一眼,坚决地别过脸,似乎是很生气。 那双橙色的眼睛却又偷偷觑过来,脸微微红了,看她的反应。 阿希一怔,旋即大笑出声,“哈哈哈哈哈,多谢。” 她高兴成这样,夏恩白皙的脸更红了。 能有机会跟这样的势力联姻,对她这样的拾荒者来说,简直是天上掉馅饼般的美事,斯言冷冷地看着她,心里有点不舒服——因为这样的话,那他想要杀死她的愿望就更难达成了。 出乎所有人意料,阿希说:“可是我还没到结婚的年龄。” 这话如一盆冷水向夏恩泼去,他不可思议仔细看了看她,“你看起来也二十好大几了,还没到结婚年龄?!” 斯言嗤笑出声,坏心眼地为他解说:“小毛头,人家没看上你。” “你!”夏恩猛地转向他,脸色暴戾,他大步过来,脚扬起来就要踹—— 一只手拉住了他的手腕。 阿希的手干燥、粗粝、稳稳地贴在他的肌肤之上。 不需要再多的言语,斯言从阿希身后看过来,朝夏恩得意又挑衅地挑了挑眉,锐利如刀锋般的美丽简直要破体而出。 “贱人!”夏恩现在半点也不觉得他哪里好看,被恶心地破口大骂,他用力想从阿希手里挣开去揍斯言一顿。 “夏恩!别闹了!”安璐横眉喝道。 夏恩停下来,咬着唇,虎牙几乎要将唇瓣刺破,他猛地甩开阿希,“我本来也不想跟你这种流氓沾边!别痴心妄想了!”他闷头大步向外走了出去。 第十五章结婚 安璐看着儿子走远,叹了口气,也起身:“那就先这样吧,我先告辞了。”她带着铁牙佣兵团的人离开了。车声此起彼伏,渐行渐远。 人都走光了。 只剩帐篷里的他们两个。 荧光棒坚挺地亮着,微光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阿希双手向后撑坐在箱子上,脚后跟有一下没一下地踢出轻响,她抬眸,透过门帘,看向高远的天际,神情怅然。 空气一时都寂寥下来。 斯言看着她,她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半晌,才忽然开口,声音低低,却带着恍然的笑:“你说,我是不是也到了该结婚了年龄了?” 斯言的脊背一僵。 什么意思? 对他说这个干什么呢? 他寒毛竖起来,华美的绿色眸子提防地打量她—— 她不会是在暗示他吧?! 翌日。 斯言又被阿希带出去摆摊了,他知道她出摊的地址是特意选过的。 但不是为了人流量,而是因为那里附近住着驻星卫队指挥官。 他听到阿希跟安璐的通话了,阿希特意向她们要了这个信息,他也不知道阿希究竟打的什么主意,不过是个拾荒者,哪里有这么多弯弯绕绕的事要做? 斯言趴在阿希的背上,她一只手向后托着他,另一只手拿着改装之后折迭起来的轮椅,她那把锈剑行走见戳得斯言难受,在他的抗议下,她把它挂在了他的背上。 他背着剑,她背着他。 她走路的姿态轻松得像斯言只是个小婴儿,而不是健全时足有一米八,九的男人。 虽然昨晚又没睡好,但他还是端正地支起脖子,像一只骄傲的孔雀,坚决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不多碰到她的身体。 斯言眼下有淡淡的黑色,整个人有种难以言说的颓美,阿希把他背得稳稳当当,让他有功夫去想些困扰了他一夜的事情。 虽然他也觉得昨天铁牙的首领只是玩笑,但阿希连试探都没有,一口回绝了那门亲事。 转头马上又对着他说该结婚了。 他很难按捺住太阳穴的狂跳,还有,他对她突然改变出行方式提出了质疑,前天还是让他坐轮椅,她推着他走,怎么非要背他? 阿希说:“这样轻松些。” 斯言脸色越发怪异,明明推轮椅轻松,她非说背着他轻松,还不是爱慕他? 按常理来说,确实是推轮椅轻松些,但斯言忽略了一个前提,那就是要换成内星环那些有着宽敞又平整道路才行,垃圾星的路这么烂,大多数都是人生生踩出来的小径,轮椅推不了两米,阿希就得将他连人带椅提起来搬运,遇到好路再放下来,如此往复循环,还不如一路背着他轻松省力。 他心里又恶心又愤怒,完全沉浸在了自己的叙事里不能自拔,开玩笑,她怎么配得上他?即使他现在残废了,也是她不能够肖想的。 她这种都谈不上阶级二字形容的贱民,连给他提鞋都不配,怎么有脸想跟他结婚。 她当他是什么?俯仰可得的垃圾吗? 斯言真的想杀人。 原本就想杀了她,现在更是恨不得将她千刀万剐。 虽然他没杀过——什么人值得脏了拉文纳家族继承人的手?但是他昨天见了阿希杀人。 看上去也很简单嘛,要是他手脚健全,一定一刀捅死她。 可事实很惨淡,他现在也只有动动嘴的份,什么也干不了。 斯言灵光一闪,硬的不行,就来软的,他现在是拿她没办法,可她要是死心塌地爱慕上他呢?还不是任他宰割? 第十六章爱慕 想到这女人给他带来的屈辱,再想到她要是死心踏地爱慕他,只凭他一句话,一个眼神,就可以要她生,要她死。 他就感觉从内心深处起了几乎能让他战栗起来的扭曲快意。 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武器,古神族奥勒留斯那样的强大终究是极少数,而拉文纳家族给与的武器,就是他的美貌。 那就很简单了,被人爱慕,这是斯言只是呼吸,就可以做到的事。 考虑到他现在身边这般情形,光是呼吸,可能不够,还是得稍微虚以尾蛇,才能钓得鱼儿上钩,他思量着刚成型的计谋,眼尾轻扫,迟疑了好一会,才终于纡尊降贵地,将下巴搁在了阿希的肩膀。 硬撑了一路,早已酸痛僵硬的脖颈,瞬时放松下来,舒服得他都想长叹出声。 他余光偷觑阿希的反应。 想象中她对他主动靠近欣喜若狂的情形并没有出现,她辨别着方向,落拓的侧脸安宁平静,丝毫没有察觉他的心事。 装模做样,斯言鼻尖皱了皱,这女人心里只怕是高兴坏了吧,且让她高兴两天,到时候,欠他的,他会一笔笔算回来。 终于到了地方,阿希又像之前那样,支起了展览斯言的摊位。因为有了他,她的工作时间显着变短,原本每天要捡很久的垃圾,现在展览一场,就能覆盖她一星期的生活成本。 她在这里摆摊,还是把他放在轮椅里,面壁摆,顺便踩点,观察一下指挥官的住所,遥遥看过去,那一家除了有一个卫队士兵在门口站岗外,看起来没有什么特别的,要不是有安璐给她提供的情报,她自己要找,也要费一番功夫。 来来往往什么人都有,有的付钱,有的只是路过,好奇站在一边,很快围起来一圈。 斯言不由感叹自己的接受能力,明明才是第二次,被当成商品摆出来,但他已经没有初次那般快要晕厥过去的受辱之感。 反正他的家族没出事之前,他也天天被人瞧,现在至少看了还要付钱,算起来他还赚了。 他转头看了看抱臂懒散立在外围的阿希,她时不时朝指挥官家的方向扫一眼,不动声色地观察着。 这里是一片普通的居民区,虽然头上有屋顶可遮头,但在斯言看来,这里也没比阿希的猪窝好多少,驻星卫队的指挥官,就住这种地方? 他被人群眼神火热地围观,却还有闲心想这些事情,并不担心要是有人不守规矩,拿咸猪蹄想要碰他—— 虽然上次还为这种事情恐惧不已,但他现在心中有底,斯言再看不上她,也不得不承认,她是个有点本事的拾荒者。 那女人自然会来摆平。 整齐的靴子声沉沉响起,斯言被打断思维,他转头望过去,看到三个穿着深蓝色帝国制式军服的士兵走了过来,他们肩章上有星级标志,显然都是驻星卫队的队员。 有人发现他们向这边过来的一瞬间,人群便开始骚动起来。 “驻星卫队,快走吧,快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