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1v1)》 1.极品 “嗯……” 昏暗的房间,微弱的亮光,由远及近,光晕淡了一圈又一圈,留给门沿地板上的微末灰尘一丝喘气的机会,沉寂,再沉寂。 床上的淫靡之音像魔咒,给黯淡寂静的房子添了一层轻柔纱布。 雪白的大腿敞开着,红嫩的阴穴吞吐着铸满粗壮青筋的黑褐色幻龙,银亮的淫水拉成几缕情欲细丝,缠在幻龙肉身和腿间,穴肉如蚌,被那根巨龙插入极深,阴蒂上方晃荡着牛奶,顺着大开大合的动作流入穴口。 霎那间,殷红的阴蒂剧烈地颤抖了起来,冰冷刺激的乳白液体和火热粗壮的深褐巨屌轮番侵蚀她的嫩穴乃至更深处。 “啊……好大,小穴要被撑爆了,嗯啊…快来操我的逼…喔好爽……” 梁耘的头发在床沿处飘荡,做了尖长美甲的手搅弄着小穴,指尖微翘,轻轻沾了沾牛奶,在腿间打圈,轻柔慢拂,温柔情色尤为勾人。 “操他妈的骚逼!这穴真他妈的嫩,老子肏过这么骚货,没见过这么骚的美穴。” “兄弟你还别说,这骚货倒是一等一的极品,粉成这样,没动科技我不信。” “这身材真他妈的好,逼紧得要命,骚货母狗,一直吃着屌不放,欠操的骚货,喔…他妈的骚婊子…我要射了…真他妈紧……” “噗,楼上那哥们没吃药啊,几秒啊这么快?” “还给你们演上了,真给你们操上了咋的,摸着屏幕射的啊?一个个的真没出息。” 梁耘躺在床上,手边还有一部手机,她划着屏幕上的留言,长指甲触碰屏幕发出“哒哒”声。 看着屏幕上两三秒就弹出一条新留言,频率非常快,她伸手取出幻龙,悠悠合上双腿,翘起二郎腿,鲜红脚指甲就这么有一搭没一搭地轻轻晃着。 沾满淫水的幻龙被她握在手里,龟头拂过大腿外侧,指尖嫩如葱,指甲上的点点红梅更加诡魅,被这双手握着,像是致命的毒药。 “操!这骚货还不让看了,他妈的我就快要射了整这出!” “花钱呗,哪有免费帮你射的,这婊子不就是要钱么,兄弟们,多刷几辆超跑,一起肏死这骚货!” “我受不了了,已经刷了两千了,快给老子敞开腿,露出骚逼,老子要全射进去!” 梁耘听到手机里响起齐刷刷的跑车声音,还有数不清的热气球嘉年华,轮番轰炸,像是要炸开屏幕的气势。 过了几秒,她才打开双腿,将幻龙重新塞回小穴里。 “啊……嗯啊…好爽,大鸡巴肏得云云好爽,喔我操…好深……再多吃一点……” 梁耘的声音变得更加柔婉,黏黏糊糊的腔调,她夹着嗓子,更加甜美。随后她又翻过身,两腿跪在床上,菊穴暴露在空气里,屏幕更炸开了花。 “妈的,这骚货屁眼也这么嫩,不会没成年吧,有没有兄弟操屁眼的?肏屁眼的扣1。” 满屏的1飘过。 “上下一起操,肏死这浪逼的!” “啊……大鸡巴们把云云肏得高潮了,啊啊啊要到了喔喔……” 撅起的屁股抖个不停,身子适时地晃起波澜。 少顷,梁耘起身,晃着奶子坐在手机屏幕前,声音甜腻:“哥哥们好厉害呀,今晚就到这里了哦,云云好累了呢,我们下次再见啦,记得关注我哦,聊什么都可以,云云每周会有专门的树洞栏目,还有什么想看的视频也给林林留言哦,云云会尽量满足哥哥们的,破两万粉会有小福利呢~” “下次直播啥时候啊,我们好蹲点啊。”是那个说快要射的哥们发的。 “一般周六晚上有热场直播。” “一周就播一次啊?” “小云云多加一次直播呗,下次哥哥再给你多刷点。”这句话是那位刷了两千的兄弟发的。 “就是啊,一周起码两场吧。” …… “好了呀,你们男生怎么就是不懂得体谅女生啊,云云的热场直播很累的好吧,很伤女孩身体的。” “哎哟说几句就girl helps girl上了,你心疼你别看啊,你女的你刷礼物没?别是靠我们一帮老爷子才看上的吧?” 这人的粉丝级别很高,每场直播都砸钱,不说是榜一大哥,但榜单前十肯定有他。 “好啦好啦,老公老婆们都不许吵架哦,平时我也会开直播啦,只是上道具只能周六来看哦,但平时云云也是裸播的,会给你们看小穴和奶子的~虽然清淡点,但荤素搭配嘛~” “云云晚安。”刚刚那位女生没继续吵,不屑于跟他们计较。 “大家晚安~” 关机的那一刻,世界都仿佛安静了。 打光灯将她的下体照得一清二楚,支架上摆着两台手机,一正一反,静静地立在那儿,黑黑的,像无数人的眼睛,借灯光贪婪地窥伺着。 灯光那么亮,那么白,却那么像一个赤裸裸的黑洞,将所有的一切都吸入。 梁耘一动不动地躺在床上,双眸睁着,静静地看着天花板,幻龙还插在她体内,牛奶像是凝固了,也不流淌。 静谧的莱茵河水枯涸于阿尔卑斯山麓前,时空仿佛回溯到黑暗脏乱腐败的旧世纪。 过了一会儿,她慢慢爬起来,摘了口罩和眼罩,将幻龙抽出,伴随着一声龇牙咧嘴的“嘶”。 看着涂了润滑液的幻龙裹着一层银亮的粘液,又听到弹幕上炸开的礼物就像ATM里的取钱声,她心理和生理都得到了满足,这次进来的钱多了不少。 梁耘简单收拾了一下这个黑漆漆的房间,没开灯,没穿衣,径直走去浴室洗了个澡。 洗好澡后,她锁上直播房间的门,走进主卧,穿着舒适亲肤的睡衣,抱着床上的兔子玩偶,关灯,睡觉。 梁泽宇的心脏扑通直跳,惊出一身热汗,低头一看,自己的老二早就竖了起来。 光线从被子里溢出来,他听到门外的脚步声,登时警觉,按灭了屏幕。 “泽宇,睡了啊?这么早?” 李凤华没听到回应,便没有敲门,走了过去。 梁泽宇这才放下心来。 被子里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过了近半小时,他换了条内裤。 突然!他想到了什么!立刻拿起手机打开微信,看着钱包上的余额欲哭无泪,这才月初啊! 八百巨款就没了,要是被李凤华知道了铁定打断他的腿。 只能明天去问大哥要点儿了。 2.哥 2. 哥 一中离他们家不过十分钟的路程,梁泽宇骑着自行车回到家后,连书包都来不及放下,随便扒拉几口饭就用饭盒打包起了一桌的菜。 李凤华从厨房出来看到,皱眉道:“慢点儿,又没人跟你抢,你打包那么多干什么?” 梁泽宇嘴里塞着菜,含糊不清地道:“给我哥打包呢,他今天在馆里。” “你还怕他会少了吃的,你自己多吃点儿啊。” “来不及了,晚上还有晚自习。” “明知道腾不出空还巴巴地上赶着给他送饭。”李凤华没好气地将刚炒出来的红烧牛肉放在桌上。 梁泽宇没听母亲的唠叨,直接夹了一大筷子放进盒饭里,三两下就走了。 “劲”拳击馆离一中不远,梁泽宇拐了个弯就到了。 他径直走向沙包区,现在是晚高峰期,来场馆里的人很多,但那个区域只有一个人。 那男人穿着黑色无袖背心和同系列运动短裤,下颚处的汗水顺着突出的喉结流到肌腱分明的前胸,衣服被撑得紧绷,暗红色的拳击手套与他虬结健壮的双臂几乎不相上下,青筋在小臂上隆起,充满着原始的爆发力。 “哥。”梁泽宇将饭盒袋放在一旁椅子上,“给你送饭来了。” 梁泽森朝沙袋砸出最后一拳,深深凹陷的亮皮表面好似形成一个地球形状,他脱掉手套。 “今天怎么来了?” 梁泽宇讪笑着,嘴巴咧成讨好的形状,道:“给您送饭呀。” 梁泽森握着矿泉水,望向这个弟弟,他微笑:“没钱了?” 梁泽宇立刻跑到大哥面前,把筷子当做笏板,模样狗腿道:“大哥,求您了,我保证这是最后一次。” “这句话我耳朵都听出茧了。” 梁泽宇磨了好几声大哥。 “你的生活费去哪了?” 梁泽森打开保温盒,他婶婶做的菜一如既往,就那几样,不会有什么新花样,都是梁泽宇爱吃的。 梁泽宇的神色有些怪异,好在他哥没看他,他犹豫道:“充游戏了。” “什么游戏?” “就我平常玩的那几个嘛。” 梁泽森略微抬头打量着他,见他神情闪烁,没有逼问,语气很平:“你现在不是谈恋爱的时候。” 梁泽宇的动脉血一下就冲到脑门了:“我哪有!我没有!真的没有!” 他激动得不像往常模样,梁泽森笑道:“没有就没有,你急什么。” “哥,我真的没有,你相信我,就是新出了两个游戏,各花了四百买的。”他找补着,但他没有说谎,上周他确实去Switch店买了两款游戏。 “你这次要多少?” “五百。”梁泽宇咬着牙,这个月就省点儿吧,不然惹疑。 梁泽森轻轻“嗯”了一声,梁泽宇知道他同意了,也不催他现在转账,他知道大哥言出必行。 “谢谢哥,我先回学校了啊。”说完马上就风驰电掣地跑出去。 速度快到梁泽森本来想叮嘱他一句“好好学习”都来不及说。 他刚夹起李凤华做的菜,电话响了:“泽森,烟火烤串,来不?” “我已经吃上饭了。” “和谁啊?在哪?” “在劲馆,泽宇送来的。” 那头电话“啧”了一声:“一个人吃多没劲儿啊,出来搓一顿,正好老四他们几个也回来了。” 梁泽森应了。他将饭盒盖上,带着走了。 经过前台时,他对着前台行政说道:“晓月,你走的时候要是太晚了就打电话给明刚,让他送你。我下次跟他们说一下,少给你安排晚班。” 前台纪晓月是个二十出头的女孩,但在“劲”也干了半年了,她立刻扬起笑容道:“谢谢老板,明刚哥也是今天有事,其他人又刚好请假了,我就替他一天,没啥的。” 李明刚是他们的排班经理,纪晓月就是他招进来的。 跟她上一份工作相比,“劲”简直是神仙工作,同事老板都完全没架子,还时不时请他们吃饭喝奶茶,工资待遇也是没得说,还很照顾女同事,住得远的都不会让她们值晚班。 他们老板人真是好!他们要为老板效忠一辈子! 3.没成年 烟火烤串在澜城这块儿属于老招牌了,店面不大,很有年代感,老板和老板娘从九十年代就来了澜城发展,正宗的东北烧烤。 红塑料椅摆在黄木桌前,夜风从档口前吹过,将烧烤的香气飘满了这条街。 “泽森,这儿。” 沉民安朝梁泽森招了招手。他旁边还坐着四个人,都是他们的高中同学,其中老四朱铭的工作特殊,经常出差,不容易聚一起。 “铭子啥时候回来的?”坐在沉民安边上的林振鹏问道,他们几人当年都是同一寝室的。 “昨晚,秘密回来的,连我媳妇儿都不知道。”朱铭答道。 “这次准备待多久?”梁泽森问。 “估摸着一周吧。”朱铭是个略胖的体格,但是那种壮硕大块头的胖,脂包肌,圆脸浓眉,是他们几人当中体格最大,但看着最面善的。 “泽森你这带的啥?自己做的?” “我婶婶做的,泽宇给我带过来的,一起吃吧。”他将饭盒打开,摆在桌上。 “我记得李婶做饭还没你手艺好呢。” 寒暄间,他们点的菜和烤串上齐了。 沉民安叫了一箱啤酒,正喝着的时候,徐阳说道:“下周老赵五十寿宴,你们来不来?” “赶得上就去。”朱铭咬着羊肉串道。 “泽森,民安,你俩可是赵老的招牌,你们肯定会去的吧?” 赵国强是他们高中班主任。 “咱们沉总和梁老板日理万机的,抽得出时间么?”何旭冉玩笑道。 “再忙不也得抽么,不知道这次老赵会给泽森介绍什么好对象。”沉民安揶揄道。 赵国强每次见到他们就会叨叨一遍他们的终身大事,尤其是对着梁泽森,也得亏是他没有女儿,不然保准给他撮合。 他们六人当中,也就朱铭和林振鹏结了婚,沉民安女朋友不断,也遭他的嫌,按照赵国强的话来说,年近三十还打光棍的就是混得不务正业。沉民安和梁泽森是他教出来的状元,却也嫌他们给他丢脸。 “老板娘,按照老样子,给我打包一份,钱给你转过去了。” “好嘞,等会儿啊,马上好。” 梁耘站在外面的烧烤摊旁,一双白腿过分惹眼,她一出现,外面坐着好几桌的男人们的目光都转到她身上。 她的声音清亮,音色自带一层柔润,一听就是少女。 何旭冉转头看过去,朝梁泽森拱了拱手臂,下巴微抬,示意他看过去。 他促狭道:“泽森,怎么样?” 沉民安轻笑一声:“是你想怎么样吧。” 梁泽森笑笑没有答话,他顺着声音看过去的时候,那姑娘已经转头去瞧隔壁的土豆小摊,他只看到一隅侧影和穿着热裤的长腿。 他收回了眼。 却不料,下一瞬传来了一道惊呼声。 梁耘刚买了一份狼牙土豆,不知从哪儿窜出来一个黄毛小子,他瘦骨嶙峋,伸手就把那份土豆给抢走了,动作迅猛,一骨碌就跑进前方的夜市中,瞬间没了影。 此时夜市万人空巷,这会儿正是热闹,澜城夜生活本就丰富,人们喜欢晚上出来吃宵夜。 人挤人的,梁耘纵然追过去,说不定那份土豆也早就没了。 她恨恨咬牙,一份五块的土豆还不值得她费那么大的精力,就当做慈善了。 最好别让她逮到那个黄毛! 不远处的朱铭见此情景,撸着串儿就起身了,旁边的沉民安立刻拉住了他。 “铭子,一份小吃,还不值得你出手。” 朱铭擦了擦嘴,愤懑道:“有什么值不值得?小吃怎么了,当街抢盗,还抢一小姑娘的东西,澜城啥时候治安变这么差了?!” “你追上去少不了要制造大动静,对你的身份没好处。”梁泽森的声音略低。 朱铭反驳不了,只能忍着这口气,神情满是不平,最终还是坐了下来,道:“回头我一定好好上报这个问题,太不像话了!” 他们也觉得这件事有点离谱,连何旭冉都想起身了,但又考虑到兄弟的情况,便冷静了下来,众人于是再劝说了一番。 “妹妹,你的好了,喏,给你。”老板娘叫着梁耘。 她嗓门大,那些男人们又有意无意地转头看向烧烤摊,梁耘的小脸满是怒气,秀气的眉毛飞舞着,却一点不显凌乱,反而更加生动。 梁耘转身回来时还在咒骂那个黄毛,夜晚的风一吹,头发黏住了眼睛,她伸手去拨,捋到耳后。 可抬手的动作一顿,她保持着这个姿势不变,似是僵了两秒。 她看向前方那个男人。 老板娘又喊了她一声,梁耘连忙反应过来,接过打包盒饭,便转身离开了。 梁泽森这次不再是之前的略微一瞥,而是静静地注视不远处的女孩。 他觉得这个女孩有些眼熟。 而从她的反应来看,她好像也是认识他的。 “哟,咋了,还真看上了?”沉民安察觉出不对劲,调侃道。他也觉得那个女孩在看梁泽森。 其余人都纷纷起哄。 梁泽森无奈笑道:“你们少瞎说,人家就是一小姑娘,看着都没成年。” “没成年不会等到她成年啊。”徐阳道,随后哥几个都附和着。 梁泽森没理会他们的玩笑。 4.看看逼 梁耘回到家,心脏依旧在狂跳。 她确信没有看错。 时隔数年,那个人的长相没有大变,只是褪去了少年的意气风发,气质已然大改。 梁耘靠坐在客厅的地毯上,吃着打包回来的烧烤,茶几上的手机放着她追了好久的日剧。 日本人拍的东西要么荤得要死,要么纯得要死。 然而她荤的也看,纯的也看。 看到主人公和她暗恋的学长一起走在林荫小道上,日系风的滤镜给少女心事增添了不少朦胧的唯美。 盖饭没吃几口,梁耘看到另一台手机频繁亮着,她的社媒一直都有很多消息进来。平时除了必要的营业之外,就是她每天的碎碎念。 她划开手机,每一条博文的评论区都很热闹,发鸡巴的,发奶子的,楼中楼也是迭了很多条。 当然也有纯爱的,会问她吃了什么,做了什么,心情怎么样。 她的粉丝在这个平台上不算多,但也是形成了固定的群体,男女比例各占一半。 梁耘拍了一张烧烤和盖饭的照片,发了上去,配文:烧烤好吃,但今晚的风有点糊眼。 没过几分钟,她的评论叮咚地就弹过来了。 “看看逼。” “1楼真是,什么时候能学会含蓄啊?” “跪求1楼不流氓教程。” “楼上装什么啊,你是麻袋?” “麻袋主页点进去闪瞎我的眼。” “是长了针眼吧。” “你们这么说得我都不敢点进去了。” 楼下发了一条评论过来,是一张鸡巴照片,看到出来粗壮,但长度不足,正是那个“麻袋”主页偷过来的。 “我去哥们,你这招太狠了。” 有一条评论却不参与他们的笑话和黄腔,说道:“今天的云云有点感性哦,是不是遇到什么人啦?” 梁耘的指尖停留在屏幕上,顿了好一会儿。 “没有啦,就是想起了一些往事。”她回复道。 这条评论下面突突突多了好几个耳朵的表情。 梁耘放下手机,没有再回复。 看着屏幕上的男女主人公,和一地落下的樱花,梁耘刻意遗忘的东西此刻又翻涌了上来。 其实没想起来多少,但那些人的背影还是出现在她脑海里。 这顿晚饭吃不成了,她索性全收起来放在冰箱里。等她打开冰箱时,却发现有一份一模一样的盒饭。 她拍拍额头,忘了冰箱还有之前剩的,也忘了这是什么时候买的了。 她好久没有自己做饭了,一是自己厨艺不好,二是她很少出去采买。 大概是职业敏感,她已经习惯了凡事喊跑腿,买快递的生活方式,偶尔也就去楼下夜市捎上一两份吃的,不会去多远的地方。 第二天一早,梁耘出门的时候还戴了一顶遮阳帽,久违的阳光令她有些不适,渐觉刺眼,她还是戴上墨镜。 她没导航,也没打车,走了很长一段路,她渐渐出了汗。 澜城四季分明,是一座临海的繁华大都市。街上的人群形形色色,来自五湖四海的人才都集聚在这座城市,热闹,喧嚣,充满着诗情画意和功成名就。 报刊亭的角落蹲着好几只小三花,梁耘多看了好几眼,好像是刚出生的幼崽。 它们好像在舔下水道的井盖,这么炎热的天气,应该是渴了吧? 梁耘向报刊亭的老板买了一瓶水,蹲下来给那些小猫倒水。她们果真伸出舌头急急地舔着。 报刊亭的老板是一个年过花甲的老奶奶,看到这一幕,便道:“小姑娘,你买水给它们的呀?早说呀,我这有水,还要你买做什么,费那钱。” 梁耘朝老奶奶笑道:“没事儿,奶奶,你人真好。” 老奶奶笑说:“这有什么的。” “奶奶,你天天都在这儿呀?” “那倒没有,有时候是我老伴儿来看摊子。” 两人一人一句攀谈了起来。 梁耘的笑容甜蜜,长得乖巧,嘴巴也讨人喜欢,她守着这摊子也枯燥,便道:“姑娘,你是这所学校的学生吧?我这儿还有吃的,来吃点儿?” 梁耘微愣,“这附近有学校?” “是呀,澜城一中,咱们市的重点高中,我孙女也在这所学校呢。” 梁耘的手指微抖,很快又笑道:“奶奶,我不是学生,碰巧路过这儿。” 老人家“喔”了一声。 梁耘起身,跟她告了别。 她本是漫无目的地走着,没想到是循着记忆走来这里了。 脑中又开始阵痛,手指在颤抖。 梁耘快步走过这段路,可当澜城一中的牌匾映入眼帘的时候,她的腿还是抑制不住地微颤。 终于绕过了那座学校,正当经过一条小巷时,迎面走来是一个骑着单车的男孩。他嘴里叼着一片吐司,单肩背着书包,脖子上围着银灰色的头戴式耳机,一中的校服很有特点,浓郁的青春气息扑面而来。 梁耘停住脚步。 她回头去望那个擦肩而过的少年。 梁耘的眼眸微闪,摘下墨镜,环视四周,模糊的记忆令她不能确定这个地址,但能感知到这条小巷的熟悉。 少年在拐角处转了弯,梁耘静默一秒,便跟了上去。 梁泽宇今天照旧去劲馆找梁泽森,这次不是为了钱,他们班这个暑假想组织一场露营,他来找大哥要点人脉和地方。 但梁泽森今天不在劲馆,没多久他就出来了,朝学校骑去,一中学习节奏快,他们即便只是高二,快暑假了也还是有补课,当然了,这建立在学生“自愿”的基础上。 他这一进一出被梁耘看在眼里。 她抬头看向这家拳击馆。 甫一走进,前台工作人员就热情接待她。 “您好,请问有什么可以帮到您?是来了解拳击健身的吗?”纪晓月扬起标准笑容。 梁耘道:“刚刚进来的那个……” 见她略显生涩,纪晓月连忙反应过来,用更亲切的语气道:“你是泽宇的同学是吧,他刚刚来找我们老板,不巧老板今天不在,他就走了。” “你们老板?” “就是泽宇的哥哥。” “那他去哪了?”梁耘问。 “泽宇应该去学校了吧。” “那泽宇哥哥呢?” 纪晓月一愣,这小女孩找老板做什么? 梁耘露出甜甜的笑容:“我们其实是找泽宇哥哥有事的,我怕泽宇说不清,想跟他一起来的。” “噢噢这样啊,可是我也不知道老板的去向诶,平时他不来‘劲’的话,应该会去‘热潮’吧。” “热潮是哪里?” 纪晓月微微停顿,干笑道:“热潮是一家酒吧,也是我们老板的。小妹妹,要么你回去跟泽宇商量一下,另外找个时间去约吧?” “谢谢姐姐。” “不客气。” 5.送她回家? 澜城有一条酒吧街,一到晚上就人满为患,是澜城最繁华的中心地带,灯火通明,红飞翠舞,年轻男女的恣意之地。 而白天的九街则是一片寂静,除了清洁工人的打扫声,便是路上零零散散的车声。 梁耘一看时间,快中午了,她随便走进一家轻食餐厅,点了一份贝果套餐。 她不挑食,吃得很少。 解决了午饭,她看到隔壁有家简约文艺的咖啡书馆,她学着那些人,要了一杯浓咖啡,又拿起了一本书,坐在窗边。 可刚一打开书,她就发晕。 这本书的封面是线条简笔画,散发着浓浓的文艺气息,让她以为自己什么知青。 看了两行,看不懂。 她就把手机摆在书页上面,突然,她拍了一张照片,贴到了社媒上。 配文:今日能量输入。 “我不行了,今天云妹这个逼可以的。” 接下来的评论越来越多。 “云云到底受什么刺激了?这两天感性的,莫不是遇到了crush?” “雅俗双修吗?有意思。” “书店这个地点不错啊,刺激。今天云妹是打算在书店开直播吗?穿了什么好装备?” 这条评论一出,画风就变了,逐渐下流起来。 这杯咖啡她抿了一口,就不愿再喝,白白浪费了二十八。 现在装逼比露逼还贵。 她百无聊赖地开始刷视频,躺在沙发椅上假寐,不知睡了多久,她一醒来竟然天黑了。 这家店的店员也不叫醒她,就这么让她睡。 九街已经开始嘈杂了,灯红酒绿的节奏泛着高楼林立的低哑情欲,快节奏的城市连暧昧都慢不下来细品。 她找了好久,终于在重工业装潢风格的门面前停下,粉蓝紫的冷光一扫店名,“热潮”就像女人的柔媚贴着冰冷的铜墙铁壁。 已有不少衣着大胆的男女陆续进去,一双双白花花的大腿和呼之欲出的两团胸乳,可门口的保安却面色冷峻,似乎习以为常,视而不见。 而当梁耘上前正要进去的时候,那两名高大的保安却拦住了她。 “抱歉,酒吧不接待未成年。” 梁耘清了清嗓:“我成年了。” 保安只是眼角一瞥,冷笑两声。他们常年在声色场所工作,阅人无数,要是连这种小毛丫头都看不出来,说出去让人笑话。 “请出示证件。” 梁耘没想到他们这么较真,她以为她脱离学生这个身份已经两年,早已染上了社会气息,不会被人认出来。 况且,她离成年也就差两个月。 梁耘没动,保安自然知道是什么水分了。 她穿着一截子蓝白的牛仔裤,短袖胸前又印着一个凯蒂猫,像是十年前的款式。她生的一张鹅蛋脸,不施粉黛,任谁看了都会觉得她是学生。 梁耘只想翻个白眼。 见那两个大块头态度强硬,她自然硬闯不了,白白浪费她一天时间。 她转身准备离开,此时酒吧门口有两个男子向她吹口哨,问她:“妹妹去哪呀?想进去啊?哥哥带你进去啊。” 梁耘没理他们,朝另个方向走了。然后他们就这么直直走到她面前,“走嘛走嘛,哥哥有门路,带你进去。”这两人有一口很浓的乡下口音。 “走开!” “哎哟,妞儿生气啦?” 就在这时,不知道哪来的一股强劲有力的风从她身边窜过去,她的手机被一股强大的力量抢走了,对方更是将她重重推倒在地。 梁耘惊呼:“我的手机!” 那两个保安本想出手,却没想到有人更快。 梁泽森一掌劈中了那个小偷的手腕,手机掉落,他用另一只手稳稳接住。随后一个过肩摔,动作利落迅猛,小偷吃痛,瞬间匍匐在地。 另外两个朝梁耘吹口哨的男子一看情形不对,连忙跑掉了。他们肯定跟这个偷手机的是一伙儿的,他们搭讪转移注意力,让一个瘦小的男孩当扒手。 梁耘连忙起身一看,竟然就是昨晚在夜市抢她狼牙土豆的那个黄毛小子,她一下怒从中来,狠狠猛踹他几脚,破口大骂:“好你个臭黄毛,抢我的土豆还要抢我的手机,你个死扒手!你爹妈死绝了还能生出你这么个畜生来,贱不贱啊!” 那个黄毛听到她骂他爸妈,不知从哪生出了一股戾气,在地上拼命挣扎着,但被梁泽森紧紧箍住。 “泽森,把他交给我,我让铭子带回局里去。” 沉民安带着几个帮手,将黄毛小子带走。 此时,梁耘猛地一抬头,眼前的这个男人正是梁泽森。 她面露惊色,后退了两步。 梁泽森把手机递给她,仔细端详了她一会儿,低声问道:“你没事吧?” 梁耘连忙拿回手机。 耳边是四周酒吧传来隐隐的低音炮,震得地板发颤,眼前是忽明忽暗的霓虹冷光,镌刻在他棱角分明的侧影上。 梁耘紧紧把手机握在胸前,一动不动地看着他。 梁泽森见她模样,似是受了惊,又问了一句:“你家在哪儿?我送你回去吧?” 一旁的沉民安倒觉有些惊讶,泽森竟然这么关心这个女孩,不过见了两面,就想送人回家了? 梁耘僵硬地摇摇头,转身就跑了。 梁泽森看着她离去的背影,面色如常,却若有所思。 6.室外夹跳蛋 梁耘打车回的家,九街离她住的地方有二十分钟的车程。 她关上家门,整个人望沙发上一跳,脑子放空。黑暗中,她盯着天花板看了良久。 她觉得自己今天魔怔了,莫名其妙出什么门,莫名其妙在一个咖啡厅里待一下午,又莫名其妙非要去一个酒吧。 一整天下来,除了浪费了她的金钱和时间,一无所获。 最重要的是,她差点弄丢了她这部用来直播的手机! 要是那个黄毛真抢了她的手机,这里面的内容一旦泄露出去,她不敢想会有什么后果。 想到这里,梁耘惊出了一身冷汗。 梁泽森和梁泽宇早就成为她生命里的过去,梁家早就跟她没任何关系了,她今天做这些的意义是什么?找梁家要个说法?痛斥他们对自己的所作所为? 有什么用。 这些回忆本来就该烧成灰烬的。 梁耘的指甲嵌了肉里,指尖泛白。 少顷,她划开了手机。有不少粉丝在催她的直播和更新。 梁耘打开家里的灯,环视一周,她好不容易租来一个这么合她心意的房子,不用再过之前住地下室或者阁楼的日子了,她得好好直播,挣几年青春饭。 于是回复粉丝道:“老公老婆们,明天开一场室外play,晚上八点,不见不散。” 经过一晚的思绪整理,梁耘恢复了之前的心态。 白天练瑜伽,做全身美白保养,临近傍晚,她选了一条雪纺白裙子,不穿内衣裤,而红嫩的乳头上夹着两个精致小巧的铃铛,裙子是左右两边交迭的V领,两边一拉开,奶子就能露出来。 她在大腿根处绑了一个腿环,腿环上放着一个她斥巨资找人买的微型摄像头,正好对着小穴。 梁耘往小穴里挤了一泵润滑凝胶,小心翼翼地放入一枚跳蛋。 “嗯……” 将跳蛋遥控器和两部手机放进挎包里,又披了一件外套在身上,她深呼吸了一大口气,便出门了。 梁耘在室外直播的次数很少,虽然很刺激,但也怕被人发现。可是一场室外直播的钱却相当于两次室内直播。 人们都爱看刺激的。 她的住处附近只有一家大型购物广场,梁耘迈开双腿的那一刻,跳蛋就已经开始震动了。 她举着手机,像是在拍摄日常vlog。 “这个饼干好像都说挺好吃的,你们有没有吃过呀?还有这个威化饼,我记得我小时候最爱吃了……” 裙摆下早已泛滥成河,淫水糊满了鲜红的穴口,随着她的走动,肥硕的馒头逼摩擦着,每多走一步,她都压抑不住她的淫叫声。 跳动不停在她体内捣出汁水。 “骚货,腿迈开点,看看骚逼。” “云云的小逼真好看,白嫩嫩的。” “去一个隐蔽的地方露奶子看看。” “对啊,露奶子就刷跑车。” 梁耘看着不断增多的弹幕,她微微靠在货架旁,身子开始颤抖,等她稍微调整跳蛋的频率后,重新推着购物车走向饮料区。 “这个蜜桃汽水应该好喝吧,要不要买一罐呢?”梁耘兀自说着,“大家觉得这个蜜桃汽水像什么呀?” 她娇笑几声,接着道:“像不像云云的……” 而等她转身之际,话语戛然而止。 一个高大的身影出现在距离她一米之远的正前方,他手上同样拿了一瓶饮料。 梁泽森身穿宽松黑衬衣,配一条灰色工装裤。 他的瞳孔深邃如潭,鼻梁高挺,眉骨也是挺拔,线条刚毅,他的骨相优越,一双凌厉的眉压眼令人生畏,但眼神平淡,并不压迫。 梁泽森也没想到在这儿能碰到她,不过转念一想,烟火烧烤离这儿不远,说不定她的住处就在附近。 他正要上前说什么。 梁耘却有些惊恐,连忙后退了几步。 不是怕他,而是她现在已经被跳蛋玩了好一阵,濒临高潮,小穴收缩剧烈,又痒又磨,一看到他,更是紧张得不得了。 梁泽森站在原地,没再上前,状似随意地问她:“见了你两次了,你叫什么名字?” 梁耘低着头,双腿紧闭。 梁泽森似乎看出了她神态的不寻常,问道:“你怎么了?” 一个不小心,梁耘的另一部手机掉落在地,她连忙去捡,但却被梁泽森抢先一步。 把手机递给她时,梁泽森见她脸颊绯红,前额还冒出细汗,他皱眉:“你发烧了?” 说这句话的时候他们之间不知不觉已经只相隔半个手臂的距离,这句话清晰地传入直播里。 此时,评论炸开了锅。 “哇哦哇哦,是谁啊,云云接线下单男了吗?” “不对啊,云云不是不接线下的吗?还是说云云最近谈恋爱了?” “这个男人的声音很好听诶,要是谈恋爱是不是可以双人直播了?” “楼上很有想法。” 她自然瞥到了这些评论,原本就紧张的小穴瞬间充血,连她的太阳穴都突突直跳,脑袋已然一片空白,双目晕眩。 她用尽最后一丝理智推开购物车,确定刚刚掉地上的不是直播手机之后,转身就跑。 7.领养 7. 领养 “梁先生,您好,欢迎您。” 蓝天福利院的院长胡莲兰亲自出门迎接,笑容奉承,嘴角的皱纹沟壑撑起松弛的脸皮,显得笑容格外违和。 昨晚她助理打电话给她,说是之前的梁家人明天要来,特别点出说要见院长。 胡莲兰一下懵了。 后来被助理提醒,是梁耘。 得知是梁耘,胡莲兰忽然想到什么,心猛地一沉。 当年这所福利院的捐助者之一就是白婉清,梁耘虽然不是被她领养的,但领养她的却是白婉清的小叔子,梁泽森是她的儿子,那还能为谁而来。 胡莲兰一想到梁耘那件事,就后背发凉,难不成梁家发现了那件事? 虽然白婉清九年前车祸去世了,但白家还在,她儿子也不是随便能糊弄过去的。 “不知道梁先生今天来是有什么要紧的事吗?” 胡莲兰笑得快要僵硬了。 “胡院长,好久没来您这儿了。”梁泽森回笑道。 听他这么一说,胡莲兰心里稍微踏实了点,笑容变得随和:“是啊,我记得第一次见您的时候您还只有这么高呢。” 她比了个手势。 胡莲兰记得那个时候的梁泽森少年不羁风华正茂,远不是如今这般的老成内敛。 梁泽森笑而不语,转而道:“我就开门见山了,我来是想问问从前我叔叔领养的那个女儿的下落。” “您说梁耘啊。”胡莲兰装作叹息一声,面露愧疚。 “泽森,我能这么喊你吧,”胡莲兰语重心长,“说来惭愧,这个孩子是我没管教好。她性格顽劣,上学的时候就屡次顶撞老师欺负同学,这些也就罢了,在尽我所能的范围内我都能帮她摆平,可你也知道我要管院里那么多个孩子,实在精力有限,加上近年来大环境不景气,福利院的经济情况也岌岌可危……” 胡莲兰说到这稍微瞥他一眼,见他没反应,继续道:“上高一的时候,她赌气出走,我能找的地方都找了,可是实在找不到。后来学校校长联系我了,说梁耘来学校自己辍学,办了手续。再后来,我就没她的音讯了。” 胡莲兰见他面色不虞,眉骨紧凑,她又晓之以理动之以情:“泽森,梁耘这件事确实是我的失职。但是不管怎么说,从院里领养走的孩子基本都不会再送回来,这是约定俗成的,更没有养了几年之后再送回来的规矩。当年你叔叔婶婶养了六年又突然说不养了,我也是看在你母亲的面子上让院里接着抚养梁耘。更何况,这些年资助梁耘上学,都是我自掏腰包……” 梁泽森突然出声:“您自掏腰包?难道这些年没有收到梁家给的钱?” 胡莲兰一愣,立刻反驳道:“这是什么话?我还会在你面前扯谎?这些年梁耘用的每一笔都是从我的账户走出去的,记的清清楚楚,你要是不信我马上让财务把账给你看。” 她这些话都是真的,即使白婉清去世多年,她也没有亏待梁耘,她算是仁至义尽了。 梁泽森的眼眸深沉,神情依旧保持礼貌,道:“我了解了,胡院长多谢您。” “泽森,你这么问,是有梁耘的消息了吗?” 梁泽森微敛神色,笑道:“没有,只是前段时间是我父母的忌日,去扫墓时想起了这件事。” 胡莲兰听闻,也重重叹了口气:“你父母一辈子都在为社会做贡献,为国为民,你又这么出色,他们会安息的。” 胡莲兰也好似颇为动容:“白小姐和梁先生去世的时候,你也才十八岁吧,那年你高考。这些年你也不容易。这么一算,梁耘今年也快要十八了,她是九月生的。” “我可以向您要一张她的照片吗?”梁泽森道。 胡莲兰连忙让助理拿来了一张梁耘十五岁的照片。 “这张照片是她十五岁的。” 梁泽森看向照片上的女孩,她扎着马尾,面容清丽,眉眼干净,她的长相有少女的娇媚,但眉眼的神韵却凸显乖巧。 他拿过这张照片,向胡莲兰告别。 8.补偿 回去的路上,梁泽森想起那几天晚上见到的梁耘,她比这张照片更漂亮,却更瘦弱。 胡莲兰的话犹在耳边,他皱着眉头,单手控着方向盘,拨通中控的蓝牙电话。 “喂,哥,怎么啦?” “你在家?” “在啊。” “跟你爸妈说一声,我今晚去你们家吃饭。” “哦,好。那奶奶呢?” “就我去。” 华亭小院在澜城的老城区里,这里的住宅区虽然老旧,但离学校近,从幼儿园到高中,都是澜城的重点学校,教育资源也好,走两步就有一个兴趣班补习班。 “怎么突然就说来我们家吃饭,我什么也没准备。”李凤华在厨房犯难。 “你需要准备什么,泽森又不是没吃过你的手艺,你做什么都是徒劳。”梁志打开报纸,慢悠悠道。 “你就知道说风凉话,也不知道帮点忙!” “我能帮什么忙。” 李凤华狠狠啐了一句。 等饭都端上桌了,门铃正好响了。 “来就来了嘛,还拿这么多东西干什么,叔叔又不是外人。”梁志拍了拍梁泽森,接过他手里的五粮液。 “应该的。” 一条大黄狗也在门口挤着,往梁泽森身上扒拉了几下,吐着舌头蹭他。 梁泽森摸了摸他的脑袋。 “哥,你来得正好,踩着点儿来的呢。” 四人围坐在饭桌上,一顿饭吃得平淡。如果不是梁泽宇总是拉着梁泽森讲话,估计就是一顿沉默而诡异的饭局。 “叔叔,婶婶,前几天,我遇到小耘了。” 梁泽森放下碗筷,平静地说道。 李凤华是反应最大的那个,眼神满是惊愕,嘴唇张了又张,欲言又止。 “小耘?是姐姐?”梁泽宇睁着眼睛问道。 梁志也是愣了一会儿,但比李凤华好一些,拍了拍她的手,像是抚慰她。 他扯出一抹笑,和蔼道:“小耘现在怎么样呀?今年是不是该高考了。” “我暂时不知道她过得怎么样,但我猜,应该不太好,她辍学了。” 此话一出,梁志有些尴尬。 李凤华给梁泽宇使了个眼色,让他回房去。梁泽宇不敢违抗,悻悻准备起身。 梁泽森却叫住了他。 “泽宇没必要回避,这件事他应该知道。” 餐桌底下,阿旺在他们脚边来回走动,最终趴在梁泽宇的脚边。 李凤华嘴角往下一拉,没说话,但眼神不算和气。 “我打算把小耘接回来,让她重新读高中。” 李凤华没忍住,立刻就出声:“那谁出钱?我们可没钱让她读书。” 梁志没拦住她,眼神略带责怪意味。 “我出钱。” 梁泽森依旧平静道。 梁志和李凤华一时不知如何接话。 “泽森,这事儿你要好好考虑。你奶奶知道吗?再说小耘现在也大了,这个年纪不适合读高中了吧。” “我会跟奶奶说的,学校不用操心,会让她有书读的。” 李凤华听梁泽森这么笃定的语气,那肯定就会让梁耘回梁家了,难道是她在梁泽森面前说了什么? 她面上不太好看,但梁泽森毕竟姓梁,她只能道:“泽森,你别怪我,我们当初也是无奈。那一年你爸妈出事,你叔叔又被裁员了,我就是一个家庭主妇,你奶奶当时又生病住院,哪有能力养她,连算命的都说她……” “好了,过去这么久的事就不要提了。” 梁志也有些沉下脸色了。 “婶婶,但你也该想一想当初她是怎么来的我们家。”梁泽森的语气略低。 梁志和李凤华领养梁耘的时候,他才十二岁,梁耘不到三岁。 他对这个堂妹没有多么深刻的印象,因为两家离得远,他们很少带着梁耘出门走动,也就逢年过节时见过。 从大人的交谈中得知,李凤华听算命的说,梁家至少要有一儿一女才能保家和事兴,早年李凤华流过一个孩子,她一直觉得就是个女孩。他们家有梁泽宇了,奶奶也说要是有个女孩就好了。 但李凤华的身体已经不能再生育,又听说大嫂白婉清在捐助一所福利院,他们就打算领养一个女孩。 至于为什么选中了梁耘,自然是因为她是当时福利院里长得最漂亮也最乖巧的,粉雕玉琢,看着就令人喜爱。 她正好比泽宇大一岁,姐姐将来也能多帮帮弟弟。 李凤华是这么想的。 “我……”李凤华百口莫辩。 当初梁腾和白婉清就劝过她,领养孩子要对她负责,谨慎决定。可他们一死,梁志和李凤华就把梁耘送回去了。 当时梁泽森还在高考,等他发现叔叔家少了这个妹妹时,已经过去好几个月了。 他即使觉得叔叔这个决定不妥,也没有立场说什么。于是他想了个折中的办法,拿出父母留给自己的钱,打一部分给叔叔,让他每个月转交给福利院,也算是给那个妹妹的一点补偿。 这也就是为什么当他听到胡莲兰说没有收到钱时会感到诧异。 梁志和李凤华并没有把钱给福利院。 “婶婶,我没有别的意思。我就是来告诉你们一声,以后小耘回来了,希望你们对她好一些。” 9.聊聊 9. 聊聊 梁泽森这几天经常来烟火烧烤,但再没见过梁耘。 他是很迫切想跟梁耘谈一谈,了解她的近况,可却无从得知她的联系方式。 他其实可以从朱铭那儿查到她的信息,但略一思索,还是觉得不太妥。 烟火烧烤斜对面有一条小巷,由这进去是澜城的城中村,里面鱼龙混杂,有白领上班党,也有做夜场陪酒的。 黑黢的电线经年不修,沾了大量的灰尘与油烟,散落在狭窄的楼巷之间,编织成一张黯淡无光的乱网,挤压澄明天空的视线。 梁泽森注意到从左数过去第二栋楼的第五层窗户,无论白天黑夜都没有灯光,从未拉开过窗帘,且遮光性很好。 他一度怀疑那是空屋,却意外听到有一位年过五旬的大婶边买菜边打电话,大概内容是催促租客交房租,又说最近的房租要上涨,和电话那头拉扯了好半天。 “小妹妹,我这也是无奈啊,你看看现在是什么行情,都七月了,一大堆毕业生找房子哟,人家甚至愿意加价租,我就多涨个三百,人家都是五百五百地涨,已经很划算了。” 那边又说了什么,大婶终于松了口:“好吧好吧,看你年纪小,两百就两百,记得交电费了哦,整个五楼就你501还没交。” 梁泽森放下咖啡,离开星巴克的时候,停住了脚步,又折返回来,点了一杯现在梁泽宇他们最爱喝的星冰乐。 梁耘刚起床,昼夜颠倒的日子她过惯了,等她洗漱完,再化完妆之后,已经晚上八点。 今天是跳舞直播,她穿着粉色羽毛套装,裙子仅仅擦过胯骨,用三根粉羽珍珠链兜住臀部,掐出两瓣浑圆的臀肉,白嫩的馒头逼在羽毛的簇拥下若隐若现,上半身也只是几根带子,用羽毛作点缀,胸口挖空,吊着两只奶子,晃荡着,跳跃着。 客厅蓝牙放着当下最火的抖音热歌,她又加了几个自己的动作,比如一条腿往上岔开,镜头前露出珍珠嵌在逼口的小穴;比如上身抖动,胸乳随着跳动,奶头在镜头前摩擦着。 跳了有十来分钟,气氛刚上来,打赏的人还不多,梁耘停下来喝水。 可谁知,门口传来敲门声。 梁耘一惊,连忙关灯。 她没点外卖跑腿,快递也是驿站地址,还会是谁在敲门。 她大脑急速转动中,却不想,听到门外人开口: “我是梁泽森。” 梁耘愣在原地一动不动,眼眸睁大,身体连忙作出反应,立刻关了直播,将所有的软件和摄像头都关闭。 蓝牙里放着激情沸腾的热歌,躁动且紧张。 梁耘随手拿了一件oversize的宽大外套,长度正好到她的大腿根。 此时,门口又适时地传出声音:“小耘,我是梁泽森。” 他怕梁耘忘记了他的名字,于是又说了一遍。 梁耘走到门口,忽然又想起了自己脸上的面具,摘下来随手放在沙发套后面。 手放在门把手上的那一刻,她暗骂自己傻,有人敲门,自己装听不见不在家就是了,怎么突然就脑子短路要来开门。 可现在蓝牙音乐一关,世界都安静下来了。 门口的人离得这么近,应该也会有所察觉吧。 梁耘心一横,打开了门。 梁泽森见她打扮精致,化了妆的脸蛋更显娇媚明艳,之前见她的那两次都是素面朝天,所以此时的她带给他的视觉冲击力是不小的。 他笑问道:“你准备出门吗?” 梁耘摇摇头。 他便又问:“小耘,你应该还记得我吧?”梁泽森见她脸色不霁,略微斟酌,道:“我可以进去坐会儿吗?” 10.冤大头 “你想说什么?” 梁耘故意把声音压低。 梁泽森道:“我想和你聊一聊,希望和你坐着好好聊,我想知道你这些年过得怎么样。”他晃了晃手里的奶茶,笑道:“给你带了杯星冰乐。” 梁耘没有看他,视线一直与他的胸膛齐平,他晃奶茶的时候,梁耘忽然觉得刺眼,偏了偏头。 同时,她也偏了偏身子,蹲下来找拖鞋,她只有一双拖鞋,她刚刚跳舞,脚上没穿,就把自己那双美乐蒂拖鞋放在他面前。 梁泽森看到这么一双模样奇特的粉兔子拖鞋,猜到是她自己的,又看到她光着脚,指甲涂成了鲜红色,十分显眼。 即便已经知道她过得不好,可真看见了,心里滋味不太好。 客厅布置也不一般,沙发套上面覆盖着一层紫纱,白色珊瑚地毯上还有一些晶亮的碎纸片,墙上也挂着许多朦胧暧昧的薄纱。 梁泽森觉得有些奇怪,但没有多问,也许这是女孩家的审美。 “你怎么知道我住在这里?” “意外从你房东那儿打听到的。” 梁耘没有说话,她房东手里有十几个房子,每天找她的人那么多,澜城就这么大,更何况,她在这附近和梁泽森见过两面,以他的聪明,打听到她住在这儿不是什么难事。 “小耘,你有在做什么工作吗?” 梁耘的眼睑半遮,道:“我直播卖手链。” 梁泽森瞥了一眼客厅的各种支架。 “收入怎么样?” “一般。” 梁泽森便挑开了话题,“我去福利院打听过了,你高一辍学了,你愿意跟我聊聊这个吗?” 梁耘一言不发。 梁泽森笑着说:“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想问问你,如果再给你一次机会,你还愿意读书吗?” 梁耘依旧没有说话。 “你放心,年龄不是问题,钱也不是问题。小耘,你有重来的机会。” “为什么?” “我知道,你爸妈对不起你,我也……” “他们不是我爸妈。” 梁泽森略微停顿,继续道:“当年的事太突然了,你那时候还小,对你很不公平,我叔叔婶婶确实处理不当,所以……” “听说你父母去世了?” 梁耘又一次打断了他的话。 梁泽森没有迟疑,接着道:“是。” “让我回去上学,是你提出来的,还是他们提出的?” 梁泽森这时候却迟疑了两秒,但还是如实说道:“是我。” 梁耘听后,冷笑了一声。 “小耘,我没有逼迫你上学,如果你不想上,可以去学一门技术,如果你喜欢做手工的话,可以开个店。我只是希望你有一份赖以生存的工作。” “你还真是个大好人,对谁都是这么热心肠吗?”梁耘依旧夹枪带棒。 梁泽森理解她的愤怒,略微摇头:“我只是觉得,我们是亲人。” 梁耘自始至终都是低着头,唯独这句话她抬起头看向他。 从梁泽森的视角看过去,她容颜昳丽,亮晶晶的眸子像颗夜明珠,易碎,珍贵。他想到了小区里躲在角落里独自舔舐伤口的流浪猫,漂亮而可怜。 他轻声道:“小耘,我们很对不起你,如果当时哥哥在的话,也许不会是现在这个结果。” 梁耘的外表很具有欺骗性,尤其是她的那双眼睛,天生就莹润明亮。 她无非是觉得可惜,可惜梁泽森不是李凤华梁志那种人,也可惜梁泽森的父母死了,不然她就可以把梁泽森也列入黑名单当中了。 不过她现在倒有些好奇,梁泽森居然是这种性格?善良的正人君子?这世上真有这种人存在吗?不尽然吧。 梁耘眼中逐渐升起一丝玩味。 少顷,她低下头。 梁泽森见她不语,问道:“你还有什么顾虑?” “我不和他们住。” 他了然,点头道:“你和奶奶一起住好吗?她年纪大了,每天会有专人来照顾她,也顺便照顾你。” 梁耘皱眉,秀气的眉毛揉成一团,眼神微怒,道:“我也不和你奶奶一起住,当初送我走,以为我不知道是谁的允许吗?” 梁泽森沉默。 梁耘也不甘示弱。 “这样吧,你住在我那里,但我平时回来得晚,可能照顾不了你的一日三餐,而且离学校有一段距离,我也不能每天送你。”梁泽森道。 梁耘喝了一口星冰乐,意思很明显,她同意这个安排。 见梁耘同意了,他这趟目的已经达成了,至于这几年她发生了什么,若是以后她愿意说就说,他不急于知道。 “我借用一下洗手间。” 梁耘微抬下巴,往厨房方向指了指。 趁着这个间隙,梁耘连忙岔开腿,拉开拉链。她里面还穿着情趣内衣,被密不透风的外套盖住,快把她热死了。 她答应上学的原因很简单,有人供她,给她钱,她也不用为了住处发愁,不要白不要,至于书读成什么样,那她就不管了。 梁泽森既然愿意当冤大头,她何乐不为。 于是她打开直播软件,果然看到群里消息都爆了,都在责问她怎么突然下线了,一点预兆也没有。 她向他们道歉,又把自己要读书的消息告诉他们。 众人都很惊讶,大多是惊讶她居然还是读书的年纪,又问怎么突然要去读书了,她说她哥要她读的,含糊了过去。 直到有人提出:以后穿着校服直播,学生妹哎,好刺激哦。 众人就被这句话带了过去,每个人出言调戏,言语下流,仿佛这种画面近在咫尺,都开始期待。 没过多久,听到卫生间传来抽水声,梁耘拉上拉链。 可梁泽森出来时,脸色却不同于之前,好似多了一丝怪异的神情。 看着她,只说了一句:“你今晚收拾一下吧,我明天来接你。” 梁耘点点头,然后就眼睁睁看他离开了。 她耸耸肩,于是打开手机,一边嗑瓜子一边喝啤酒,看着之前的日剧,好不惬意。 尿意来袭,她按了暂停键,打开洗手间的门。 坐在马桶上时,正对面的墙上挂着的是她刚洗的几套情趣内衣,有黑色蕾丝镂空的,有红色珍珠开裆的,还有兔女郎和护士装,都还在滴水。 上完厕所,起身洗手。 看着镜中的自己。 梁耘猛然意识到,梁泽森刚才进来不就全看到了? 11.结婚了吗 梁耘收拾得很快,她常年搬家,本来行李就不多,除了一箱子内衣和玩具是必需品之外,其余穿得最多的也就是几套家居服。 因为需要经常搬迁,所以她的生活物品很多都是小样或者一次性的,收拾了一晚上,也就只有两个大箱子,一个编织袋,一个背包。 第二天下午三点多,梁泽森打了电话过来,问她收拾好了没,这时她刚起床,迷迷糊糊应了,也没听清对面说了什么。 很快,梁泽森都到了她门口,帮她把行李搬到车上。 梁耘看着这辆通身漆黑的SUV,最面前的车标是个三叉星的形状,她不知道是什么车,但看着很气派。 她小时候就知道梁泽森家有钱,他父亲是刑警,母亲是一家大公司总裁,比梁志家有钱多了。逢年过节她在他们家收到的红包是最多最大的。 所以他爸妈一死,连带着梁志家也没落了。 她坐在副驾驶,昏昏欲睡。 “到了。” 车子停稳,梁泽森出声。 梁耘抬头一看,竟然是书店。 “来书店干嘛?” “九月份开学,你提前预习一下要学的东西。” “啊?” 梁耘的脸变得精彩纷呈,他不会还要管她的学习吧?考试成绩和学校作业这些?不会吧? 梁泽森带着她买了很多本教材全解,还有各科的考试卷,字典和文具也是一应俱全。 他在前面推车走,每一本书都仔细地看。梁耘就在后面晃,左瞧瞧右摸摸,本来不困了,看到这些东西就想睡觉。 “你还记得你之前学的内容吗?” “不记得了。” “你喜欢文科还是理科?” “都不喜欢。” “你有没有擅长的学科?” “都不擅长。” 梁泽森回过头看着她。 梁耘拖着宽大的T恤和长裤走着,一脸无所谓的神情。 他之前就注意到了,梁耘的脸色略显苍白,大多数人都会以为是少女的白皙,但其实这是一种隐形的营养不良。 她即使瘦弱,但身材标致,所以穿着宽大的T恤会显得侧面松泛,这并非代表她健康,只不过是胜在年轻。 从书店出来,梁泽森问她:“你有没有喜欢吃的菜?” 梁耘玩着手机,随意说道:“都行,我不挑。” 她没说谎,她对食物没什么要求,因为胃口小,吃什么都容易饱,所以吃饭对她来说只是维持生命的媒介而已。 梁泽森停在超市旁边,这次他让她在车里等他。 梁耘本来就懒得动,正合她意。 她发了一条动态,大致是安慰粉丝不要急,虽然直播的时间少了,但一定会多拍视频的。 她也开始思索去了梁泽森家之后该怎么直播,他家应该隔音挺好的吧? 天色开始黯淡,梁泽森终于提着大袋小袋出来了。 袋子里都是生鲜肉菜和果蔬。 梁耘探出头看着他,直到他整理好后尾箱之后上车。 梁耘问道:“晚上你做饭吗?” “嗯。” 她还以为梁泽森问她想吃什么是要带她下馆子呢。 “你居然还会做饭。”她有些诧异。 梁泽森摸着方向盘,笑了笑。 “你结婚了吗?” 梁耘突然才想起来问这个问题,要是他结婚了的话,自己不是还要面对一个所谓的嫂子?恐怕他们夫妻双人还会轮流来监督她学习。而且,那个嫂子还不一定会同意有个八竿子打不着的妹妹住在他们家。 “没有。” 听到梁泽森的回答,梁耘松了口气。 “那就好。” 此话一出,正好遇到了红灯。车子停下来,梁泽森瞥了她一眼。 而梁耘还在自顾自地想,她记得梁泽森比她大很多啊,有没有十岁啊?万一有女朋友或者未婚妻呢?快要结婚了呢? 于是她又问道:“你有女朋友吗?” “没有。” “那就好。” 两句那就好,让梁泽森有种莫名的怪异荒诞感,他微微皱眉。 梁耘自顾自地问:“你年纪是不是挺大了啊?你今年多少岁来着?有没有三十?还没找女朋友?是有别的打算吗?还是说你……” 感觉到梁泽森的目光,梁耘转头,声音就戛然而止了。 她闭上了嘴。 绿灯亮了,梁泽森踩了一脚油门。 梁耘努努嘴,什么嘛,她就多问两句而已,还不能问了,怎么这么小气。 车子绕过林荫大道,从一处大气金辉的门庭进去,开到地下停车场,绕了七八圈,终于停了下来。 梁耘将自己的行李都揽在自己身上:一手拿一个行李箱,编织袋放在行李箱上推着走,背着背包。 这是她搬家时一贯的搬法,她每次都是这样从一个地方到另一个地方,行李说多不多,说少不少,反正她自己都能拎得动。 梁泽森看着,说道:“你把背包给我。” “不用了,我背的动。” 这个背包很像登山用的,看着比她整个背都大。 “我来背。” 梁耘微愣,他的语气不容反驳,任由他拿过她的背包。 她看着他手里还有四五袋东西,还有一袋子书,那些书砸下来估计跟扔砖头似的。 但梁泽森没有任何停顿,直接走到电梯前。 梁耘也就跟着他进门了。 12.你穿的是什么 一出电梯,就是入户玄关,鞋柜上摆了一株蝴蝶兰。这里是一梯一户,整层楼都是他家。 梁耘进门,映入眼帘的就是超大落地窗和超绝大平层。客厅中央摆了那么大的真皮沙发都显得空旷,还有一地锃亮得可以当镜子的大理石砖。 “哇!” 梁耘飞奔到落地窗前,澜城夜景尽收眼底,华灯初上,车水马龙,俯瞰全城。这个视角简直太令人心潮澎湃了。 “好漂亮啊!” 梁耘又扑通一下,躺在大沙发上,感觉整个人都舒服了。 她的选择果然没错。 她记得他奶奶家住的是老房子,虽然也不小,但绝对比不上现在这个超级豪华房,复式大平层。 梁耘又在沙发上滚了两遍。 梁泽森把菜放在流理台,看着梁耘这么欢脱,他笑了笑。 “我住哪个房间?” 梁耘跑到他面前,兴冲冲问道。 “二楼有四个房间,最里面的主卧是我住的,主卧左边的房间比较大,你住那间吧。主卧右边是书房,平常我会在书房工作,你要是想用的话也可以。” “好。” 梁耘冲他甜甜一笑。 然后她马上把自己的行李搬去二楼。 梁耘一打开门就看到还有一扇门,原来是衣帽间,她连忙捂住嘴,以免自己叫出声。 穷人乍富!她做梦都要笑醒了! 她收拾妥当,一下楼就看到餐桌上摆着牛肉滑蛋,红烧鱼,粉蒸排骨,黄油蒜香虾,旁边还有一盅鸡汤。 “你先喝汤,我再炒一个青菜就可以开饭了。” 厨房传来梁泽森的声音。 梁耘循声看去,他个头高,额头碰到了油烟机,翻炒的动作娴熟,颠勺时手臂青筋暴起,跟他的手相比,那口锅都显得可爱了。 她低头抿了一口鸡汤,不浓不淡,留有鸡肉原有的鲜美,里面的冬虫夏草也入了味,滑嫩嫩的。 他做饭的手艺竟然这么好。 很快,她就把一碗鸡汤喝完了。 青菜也做好了。梁泽森端来了两碗饭,在她对面坐下。 “吃吧。” 梁耘每道菜都尝了个遍,她觉得很可怕,竟然每道菜都好吃,色香味俱全。 怎么有人这么会做饭啊! 一碗饭见底,梁泽森道:“要不要再装一碗,饭在厨房左手边。” 梁耘摆了摆手,撑得说不出话。 “吃这么少。” 梁耘睁大眼睛,道:“这还少?这已经是我三天的饭量了。” 这句话听得梁泽森皱眉,在他耳朵里,意思是她三天都吃不饱一顿饭。 “你怎么做了这么多?我们两个人吃五道菜,也吃不完呀。”她问。 “今天是你第一天来,就当是接风洗尘。” 梁耘托腮看他。 她发现她确实不了解梁泽森,小时候也没怎么接触,只记得他各科成绩都很优秀,且并不死板,很会玩,每项运动基本也都会,他就是那种别人家的孩子。 “怎么了?”梁泽森问。 “梁泽森,你做饭很好吃。” 他没有应她的话。 他能理解梁耘对他们家的怨恨和叛逆,但在他的观念中,梁耘理应要叫他一声哥哥,而不是直呼其名。 “你会做饭吗?”梁泽森问。 但他转念一想,像她这种年纪的女孩,应该点外卖比较多。 “不怎么会。” “每天下午四点会有钟点工阿姨来打扫房子,她会工作两小时。以后我不在家的时候,你就让她给你做饭,我会让她延长一小时的工作时间。” “哦。” 梁耘吃完了饭,已经坐不住了,左顾右盼。 “你去做你的吧,我来收拾。” 听到这句话,梁耘撒腿就跑。 梁耘躺在房间里,看着手机后台不断发来的消息,她都不想回了。直播那么辛苦,还不如拍视频解压。 她把直播设备和支架都拿出来摆着,又把情趣内衣和玩具们放进衣柜里,然后随手拿出了一套新买的,当睡衣穿。 睡前还在想,自己的好日子终于要来了。 第二天清晨,梁耘被吵醒了。 她的手机从来不设闹钟,因为她从来不会在中午十二点前起床。 现在才八点,门口就传来持续不断的敲门声,梁耘看了眼手机,烦躁得用被子盖住头。 梁泽森七点起床,七点半敲过一次门,是提醒她起床吃早餐,现在早餐做好了,再一次来敲她的门。 “小耘,起来吃早餐。” 梁耘被吵得烦死了,大吼了一声:“我不吃早餐!” 梁泽森道:“早餐必须要吃,快起来。” 敲门声依旧不断,梁耘戴上耳机,爱敲就敲。 “你不起来,我就开门了。” ? 不是,他要把她拖起来吃早餐吗? 这早餐是金子做的?非吃不可? 梁耘在床上蛄蛹了半天,终于蓬头垢面地起来了。 用力一拉,带着脾气把门打开了。 听到她的脚步声,梁泽森原本要走了。可她一打开门,他罕见地怔在原地。 错愕了一瞬,他便皱眉。 “你穿的这是什么?” 梁耘低头一看,是昨晚当睡衣穿的情趣内衣。本来她就不喜欢穿衣服睡觉,经常裸着在屋里走,反正家里就她一个人。 但她忘记昨晚已经搬来梁泽森家了。 梁耘原本有些懊恼自己忘了换,可一抬头见梁泽森偏过头,声色俱厉地训斥她却又不敢看她时,她眼神又显现出玩味。 “我的睡衣啊,怎么了。” “你睡觉就穿这种衣服?”梁泽森眉头紧锁。 “怎么了,不漂亮吗?” 说实话,这套新内衣在她众多情趣内衣中算保守的,上半身用两朵黑色大花的造型包裹着双乳,蕾丝覆盖着腰腹,露出一片倒三角的肌肤,下半身却只穿了一条丁字裤,阴阜同样用黑色大花包住,两根带子连接至臀部。 梁泽森的太阳穴直跳,厉声道:“去换了。” 梁耘不动,像是发现了什么好玩的事情,倚在门边,又问了一遍:“不漂亮吗?” “梁耘!” “干嘛吼这么大声,我耳朵不聋。” 梁泽森忍无可忍,直接拽着她的手将她强行拉进卧室里,他步子迈得大,粗粝宽厚的手掌能握紧她纤细的手腕两圈有余,却毫不怜香惜玉,力道大得出奇,一把将她扔到床上去。 “哎哎哎!喂!哎哟!” 梁耘以一种十分狼狈的姿势倒在床褥之中,头直冲过去,趴伏在床上,臀部被床角撞了一下。 梁泽森却直视前方,没有看过她一眼。从扯拽她到扔甩她,全程一气呵成,动作行云流水。 可当他打开她的衣柜,冷峻的眼神中出现一丝裂缝。 只能随手扯过一件白T,扔到她脸上。 “穿好下楼吃饭。” 13.他是我爸 13. 他是我爸 等梁耘下楼时,梁泽森正端坐着,双手负胸,面色铁青。 她翻了个白眼。 早餐是三明治和贝果,夹着虾肉和蟹柳,还有滑蛋和生菜。 梁耘很快就消灭了早餐,味道简直和面包店的一模一样,她总觉得是梁泽森从外面买来然后倒在盘子里的。 就在她拿湿巾擦手的时候,梁泽森的声音低沉:“把牛奶喝了。” 梁耘一顿,但还是一口气喝完了,嘴角挂着多余的牛奶汁,伸舌舔了回去。 梁泽森的目光移到别处,道:“坐下,我和你谈谈。” 梁耘起身的动作又一顿,没好气地坐下去了。 “谈什么?”她双手托腮。 “你是不是有男朋友?”梁泽森问。 毫无头绪的一句话,梁耘有些懵了。她忽然联想到那些内衣,他是觉得有男朋友才会买? “有怎么了,没有又怎么了?” “如果有,现在就断了。” 梁耘瞪大了双眼:“大哥你谁啊,管天管地你管我那么多?” “我是你哥。” 梁耘被堵得哑口无言,反而笑出了声。 “我成年了,有没有男朋友你无权干涉吧。” “你要去读书,就应该心无旁骛地读书。其次,你没有成年。即使生理年龄达到了,你的心理依旧不成熟。” 梁耘无话可说,这人有病吧?她要是早知道梁泽森会管这么多,她才不答应他去上学呢! “所以,我最后问一遍,有,还是没有。” 梁耘冷着脸色,倔强地偏头不去看他,也不回答。 梁泽森便了解了。 “没有最好,你现在不适合谈恋爱,进了学校也是,不许早恋。这三年好好读,给自己争取一个好前程。” 梁耘是真的有些无语了。 大清到底亡了没有?他活在上世纪?到底谁给他的资格让他这么教训她?他俩八竿子打不着的关系,他到底为什么突然叫她去上学啊! 真是…… “这是我的附属卡,密码是123456,你拿这张卡去买你需要的东西,你想要的、你喜欢的,都可以。另外,我每周会给你微信转两千块,以备不时之需,这钱你存起来也好,买东西也好,你自己决定。如果你想额外上补习班或者有什么喜欢的兴趣班,也可以告诉我,我去给你报名。” 梁耘突然愣住。 “真的?” 梁耘立刻停止内心对他的吐槽,转化成无限的喜悦。 她瞬间收起脸色,谄媚笑道:“哥你真好。” 梁泽森又生气又觉得好笑。 梁耘忽然问道:“我买什么都可以吗?” 梁泽森刚要回答,又想到她一柜子的情趣内衣,道:“算了,我今天带你去买衣服。” “啊?” 澜城有好几个大型购物中心,都离梁泽森家不远,这是梁耘从来不会来的地方。 但梁耘没想到,他带她来的第一家店,竟然是内衣店,专门卖少女内衣的。 “欢迎光临。” 店员热情招待他们,同时介绍自家产品的实力和优势。 “请问需要什么类型的内衣呢?”店员对着梁耘问道。 她一时之间不能判断出这两人的关系,只能保守销售。 梁泽森率先说道:“给她选几套你们店最好的内衣,要纯棉,透气性好,款式要保守的,适合女生发育的,不要乱七八糟的。从内衣到睡衣,内裤、袜子,都要这个标准。” 店员连忙惊喜地点头哈腰,这一看是来大单子了。 梁泽森说完就坐在店内沙发上,一动不动地看手机。 梁耘被店员簇拥着走,一件接着一件去试穿。 在试衣间里,店员笑着说道:“妹妹,你胸型真好看,发育得好好哦,这么小就这么大了。” 这个试衣间很大,塞得下三四个人,另外一个年纪稍小的的店员捂着嘴笑。 梁耘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纯素的背心款内衣一穿上,包得严严实实的,显得她才十四五岁。 晕…… 这是啥啊,这么素…… “只有这种款式吗?”她欲哭无泪。 店员一边帮她整理文胸一边解释道:“这是A类母婴级面料,做的是减震减压肩带,无钢圈软支撑,全方位包裹住我们女孩子的隐私部位,对乳腺发育特别好呢。” “我们这款还有别的图案,你看看这几件呢?” 梁耘一看,小鹿啃草,小兔吃果,小猫玩球。 “……” “我刚刚进店的时候,看到你们展示柜上有一款黑白蕾丝蝴蝶的,有没有我的码?”梁耘问道。 店员有些欲言又止,试探性劝道:“那款是挺好看的,就是有些成熟,您发育好,穿上的话可能会有点露沟,如果穿领子稍低的衣服就会有些暴露。” 妈呀,就那也叫暴露。 “我喜欢那件,麻烦姐姐拿来我试试吧。” 两位店员相互看了一眼,尴尬道:“那位先生说要我们选保守款的给您。” 明眼人都能看出来是谁买单,这种情况下她们肯定听付款人的。 梁耘心里又翻白眼。 又试了好几套内衣,梁耘心思一动,狡黠道:“姐姐,你觉得外面是我什么人啊?” 两名店员不敢断定,因为那位先生很年轻,但一般带未成年女孩来买内衣的应该也不会是情侣关系吧,只能小心翼翼道:“是您的哥哥吧?” “那你猜我多大?” “十六岁左右吧?十五?” “他是我爸。” 店员睁大了眼睛。 梁耘却悠哉悠哉地说道:“他十八岁就搞大了别人的肚子,不过呢还算有责任心,独自把我抚养长大。” 店员显然还在惊讶当中,但职业习惯让她们一直保持着微笑,所以她们的表情相当滑稽。 “这样啊,挺好、挺好的。” 换完了所有内衣和睡衣,她们一起走出了试衣间。 买单的时候,按理来说,她们应该要展示一下商品给顾客看的,但因为顾客是一位先生,她们也不好展示得那么详细,便说道:“四件内衣,六条内裤,还有六双袜子,两套睡衣,您放心,都是按照您的要求来选的。” 梁耘打岔:“要不要给你看一下,虽然说内衣款式一般,但这几条内裤都很可爱,你看这条小碎花的,还有这条小花猫的。” 店员都不敢说话,只能尬笑。 梁泽森闭了闭眼,挤出两个字:“结账。” 店员连忙接道:“总共两千三百六十元。如果您注册我们的会员,可以打九五折哦。” “注册她的吧。”梁泽森拿出一张卡递给店员。 此时梁耘内心受到不小的冲击,她滴个乖乖,就那么几件穿在里面的衣服,就要四位数,她一套居家服都不够零头的。 梁耘接过那袋新内衣,走出店门的时候,梁泽森好似听到那两个店员的对话。 “虽然说是父女,但她爸长得很帅啊,这么年轻,看不出来有这么大的女儿,好可惜哦。” “你去当人家后妈也不亏啊,能这么养女儿的,家里肯定有钱啊,直接无痛生孩,从此走上人生巅峰。” 梁泽森听得眉头像打了个中国结,问梁耘:“你跟人家说了什么?” “没说什么啊。”梁耘耸耸肩,转头去了隔壁一家女装店。 她回眸,狡黠一笑:“说你是我爸。” 14.又乖又纯 14. 又乖又纯 辗转了几个女装店,梁耘的眼睛都要看不过来了。 每件衣服的面料都是绝佳,看上去大方贵气,漂亮又有型。 梁耘身材好,穿什么都好看。 她看上一件就让店员算上一件,店员笑得合不拢嘴,她也越逛越精神。 走出试衣间,梁耘在梁泽森面前转了一圈,这次她还选了一双粉色小高跟,让店员帮她扎了一个半扎公主头来配这条裙子。 她朝他笑道:“怎么样,这条好看吗?” 梁泽森面无表情,甚至额头的青筋还在隐隐跳动,他现在每走出一家店就沉着脸问一遍梁耘有没有跟人家说什么。 梁耘看他吃瘪的样子很想大笑。 她走过来,坐在他旁边,拉着他的手臂,撒娇道:“哎呀,我好喜欢这套,你就给我买嘛。” “撒手!” 梁泽森绷紧了手臂。 梁耘只碰到了一块结结实实又壮又硬的大肌肉。 这时候,店员不合时宜地道:“您女朋友穿这件很合适呢,先生您真有福气。” 梁泽森的脸色再一沉,道:“她是我妹。” 店员愣在原地,又只能尬笑。 这个男人虽然看着不好惹,但还是掏出了一张卡,让她们结账。 店员只得悻悻打着圆场。 此时,梁泽森的手机来了电话,是沉民安打来的。 “泽森,今天中午有空吗?” “有事。” “啥事啊?推了吧,今天清月楼开业,这儿的老板是咱们合作方的儿子,特别邀请了咱们去试菜,阿阳和旭冉都来,一起去捧个场呗。” “没空,下次吧。” “你在哪啊?” “天星湾。” “这不巧了么,清月楼就在天星湾旁边,你和谁在一起呢?吃顿饭的功夫都没有?这都到饭点了。” “和我妹妹。” 对方突然就没声了。 梁泽森抬头看了一眼梁耘,她还在挑裙子。 这么一轮逛下来,也买了四五袋衣服,但他没说什么,她能一直逛,对他来说无非就是换个地方坐沙发。 店员在一旁殷勤道:“您哥哥对您真好,买了这么多东西。” 梁耘笑笑没说话。 梁泽森的手机里传来一道爆炸声:“你丫够燥的啊,还妹妹上了,你哪蹦出来个妹妹啊?这是什么新鲜的撩妹话术?你可以啊,够时髦的。那你说,你和你妹妹在干嘛?” “在买衣服。” “……” 沉民安也是纳了闷了,这人什么时候开始的?不声不响就泡了个妞,还玩情趣? “你少扯别的,今天中午一定得来啊,没你这局怎么开得起来。” 梁泽森思忖一番,说道:“我问问我妹。” “……” “我朋友在隔壁有饭局,你想去吗?” 梁耘一听,这里的隔壁?那岂不是大餐?这条路处在澜城的CBD,寸土寸金,能在这里吃饭顿顿都是山珍海味吧? 她还没吃过大餐呢,于是立刻点头:“好啊好啊。” 梁泽森对着手机道:“我一会儿就过去。” 他转过头跟梁耘说:“你不用换衣服了,就穿这一套。”然后让店员给她剪掉牌子。 梁泽森提着所有的购物袋走向地下停车场,过了七八分钟,车子停在一家酒店前面。 门口还摆着很多花篮,看样子是新店开业。 但店里还是有很多客人,似是高朋满座。 这家店主打以海鲜为主,可供客人自行选择生鲜,梁耘看到了好多大型活物,比如那只螃蟹,蟹腿比她小臂还粗。 走进包厢,里面坐着四五个男人,他们原本在交谈,一看到进来的人,便忽然噤了声。 “来晚了,抱歉。”梁泽森最先发话。 “介绍一下,这是我妹妹,梁耘。” 梁耘乖巧地跟他们打招呼:“哥哥们好。” 众人反应过来,纷纷道:“你好,你好。” 徐阳缓缓瞥向何旭冉,使了个眼色,这谁啊? 何旭冉耸耸肩,他哪知道。 沉民安眼睛毒,认出了这是那天在烟火烧烤碰到的女孩。那天她穿着简单的短裤短衣,没梳头没化妆,和今天的她判若两人。 今天她穿着miu系粉色无袖正肩裙,身姿挺拔,面料光滑,衣服前胸系着珍珠蝴蝶结,贵气优雅,头发半扎着,像个公主。 “梁总,这真是您妹妹?可别诓我们,这么漂亮。”合作方的儿子叫马俊哲,他们和沉民安的合作项目是梁泽森谈下来的。 “当然,这位是?”梁泽森微笑,看向马俊哲旁边的男人,转移了话题。 “哎呀忘了介绍了,这是我表弟,孙虎,大学快毕业了,我就带他来学习学习。”他转头拍了拍孙虎。 孙虎却还看向梁耘,眼睛眨都不眨一下。 还是马俊哲拍了拍他,他才反应过来,连忙问好。 梁泽森瞥他一眼。 上菜速度很快,菜品也丰富,刚刚梁耘看到的那只腿比她小臂还粗的螃蟹也做成了蒜香味的。 梁泽森夹了一根蟹腿,戴上手套开始剥,期间马俊哲还跟他攀谈着。 梁耘看上了一条红色的鱼,但手不够长,戳了几下没戳到肉。 坐在她旁边的徐阳伸手帮她夹了一块,放进她碗里。 “谢谢哥哥。” 徐阳笑道:“不客气。” 这块鱼肉口感鲜甜,肉质紧实,清蒸的味道极好。不愧是大餐厅里的山珍海味,梁耘吃了好几块。 “这条鱼是野生的东星斑,味道不错吧?”徐阳轻声对她说。 梁耘看向他,随后甜甜一笑,点点头。 “我叫徐阳,太阳的阳,是你哥的高中同学。” 梁耘这才了然,“我叫梁耘,耕耘的耘。” “这个耘啊,很少见。” 这个名字是从福利院带出来的,听说是他们捡到她时,包着的婴儿布上就绣着这个“耘”字,再后来被梁家领养,冠了梁姓。 “你要是喜欢吃海鲜,过段时间带你去你哥的度假村玩玩,正好暑假了。”徐阳道。 梁耘震惊道:“他还有度假村?” “他有的东西多了去了,到时候哥哥们带你去见识见识。” “好啊,谢谢徐阳哥哥。” 这妹妹长得又乖又纯,声音又甜又软,看着就让人喜欢。 徐阳真不知道梁泽森是从哪捡来的妹妹,但他敢肯定这绝对不是亲生的。他们跟梁泽森做了多少年的兄弟,什么不知道? 此时梁泽森将剥好的蟹腿放进梁耘碗里,眼角瞧到了他们刚刚讲悄悄话的动作,低着声音道:“吃饭。” 哦。 梁耘低头啃着蟹腿。 徐阳和何旭冉见此,闷声笑着。 15.等你回家 15. 等你回家 酒过三巡,马俊哲起身走到梁泽森身边,孙虎跟在马俊哲身后。 “敬梁总一杯,以后还要多走动多指教的,清月楼要常来啊,随时欢迎。” 梁泽森浅笑道:“多谢,指教不敢当,互相帮助。我以茶代酒,也敬马总一杯。” “客气客气。” 马俊哲拉着孙虎,让他也敬了一杯,随后道:“我们也敬妹妹一杯,妹妹喝果汁就好。清月楼的菜还合胃口吗?” 梁耘闻言也端着杯子站起来,与其碰了碰,温顺伶俐道:“味道很好,谢谢马总款待。” “令妹今年多大了?” “她还在读高中。”梁泽森先一步回答。 马俊哲露出果然如此的神色,于是将孙虎推到前面来,“我表弟比妹妹大不了几岁,你们可以多交流学习,他是学理的,理科学霸呢,有什么数理化的问题可以问他,你们加个微信吧。” 孙虎有些手足无措,翻翻右裤兜,又翻翻左裤兜,找出了手机,“我扫您。” 梁耘没有拒绝,“哦”了一声。 马俊哲看到孙虎扫了二维码,就跟他们告辞,让他们好好吃,自己去招待隔壁包厢的朋友。 这个包厢就剩下梁泽森梁耘,沉民安,徐阳,何旭冉五人。 “来,小耘妹妹,饭后甜品来点几样,你看着点,这里的甜品是一人一份的,你可以点五份不一样的,你点啥我们吃啥。” 徐阳把菜单拿给梁耘看,另外按下了服务铃声。 梁耘就把最贵的都点了一遍。 “给你介绍介绍,坐你哥旁边的是沉民安,当年在学校可是和你哥齐名的风云人物。” 梁耘露出笑容,甜甜喊道:“民安哥哥好。”但又转头问徐阳:“为什么齐名?是有很多女生喜欢吗?” 徐阳憋着笑说:“这也算是吧。” 沉民安呲了他一嘴,跟梁耘笑道:“别听他夸大其词,就是我俩家离得近,我爸也是干刑警的,跟他爸是同行,所以两家关系好,经常来往。” “妹妹,你还在读高中啊?高几啊?哪个学校?”沉民安问道。 呃,她也不知道,所以看向梁泽森。 他替她回答道:“在一中读高二。” “一中啊,可以啊,跟泽宇一个学校,也是我们的母校。如果你要什么跟我们说,我们几个抽时间给你带过去,零食也行。” 何旭冉促狭着道:“你也不怕被老赵骂,天天带坏风气。” 沉民安不服:“我自己吃还不成啊,一中现在管得跟个监狱似的,越来越严了,前几天我去给泽宇送几杯奶茶,那保安大叔逮着我撵。” “谁叫你那么嚣张,连包装袋都不换一下,你让人家怎么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何旭冉道,“小耘,你是住宿还是走读啊?” “我……” “住宿。”梁泽森道。 几人点点头,一般高中生都是住宿,很少走读的,九点半结束晚自习,第二天五点多就要起床早读。家长都没有这个精力接送。 可梁耘一听,心沉了个底。 手指止不住地颤抖。 她不要住宿。 不要。 等甜品送上来时,沉民安多要了四个干净的碗,把每份甜品都拨出来一点,放在自动旋转桌上。 梁泽森不解:“你舀这些出来干什么?” “说你不懂女孩心思吧。这些都是妹妹点的,肯定人家每一样都想吃呀,全部吃又吃不完。”沉民安挑衅地望了他一眼。 梁泽森道:“确实没你懂,不愧是情场高手。” 沉民安“嘿”了一声,他还没跟他好好唠唠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妹妹”,他就先损起来了。 等吃完了饭,大家就各自道别。 一上了车,梁耘就急匆匆地想要开口,而梁泽森也恰好开口:“那个孙虎加了你微信吗?给他设置免打扰,朋友圈屏蔽。” “啊?为什么?” “他心思不纯,会影响你。” 梁耘歪了歪脑袋,“影响我什么啊?” 莫名其妙的。 梁泽森没有回答。 本来梁耘都还没通过他的好友验证,被梁泽森这么一说,她偏要对着干:“我不。” 梁泽森还是没有说话,只是脸色微冷,一脚提高车速,疾驰而过。 回到家的停车库,梁耘打开车门,准备下车。 可梁泽森没有熄火,也没有动。 “你不回家吗?”她问。 “我还有事。” 梁耘还在问:“你要干什么去?” “工作上的事。” “那你什么时候回来?” “晚上有应酬,应该会很晚,具体几点不知道。” 梁耘咬着唇,还是说道:“那你能早点回来吗?” 梁泽森转头对上她的眼睛,昏暗的地下车库分不清白天黑夜,灯光始终都亮堂堂的,但却很难照进车里。 他觉得这段对话很是诡异,心里那股淡淡的怪异感又来了。 “你有什么事?” 梁耘觉得现在谈这个不是时候,她得想好理由,还是等他回家比较好谈判。 于是她摇摇头,道:“我等你回家。” 16.三岁一代沟 16. 三岁一代沟 晚上九点,梁泽森输入指纹,打开家门。 客厅的电视放着吵闹的综艺,看电视的人坐在沙发上,抱着一包薯片捧腹大笑。 她扎着一个丸子头,用小夹子夹着碎发,穿着今天他给她买的浅粉睡衣,似是刚洗完澡。 他以前回家,习惯了夜里漆黑、空无一人的寂静,所以没有进门就开灯的习惯。 客厅的全景落地窗能将这座城市的全部夜景都照进来,他无需开灯,就能视物。 往常他回家之后,都会在沙发上坐着看一会儿夜色。 现在家里多了一个人,他倒有些不习惯。 “你回来啦。”梁耘咔嚓咔嚓吃着薯片,看他独自去流理台倒水。 她定了定神色,道:“你坐这儿,我有话跟你说。” 梁泽森的五指拢住玻璃杯口,走去沙发,将玻璃杯放在茶几上,声音略显沙哑,道:“你要说什么?” 梁耘眨了眨眼睛,“你喝酒啦?” 离得近了才闻到他身上的酒味,并不浓烈。他神色如常,步伐沉稳,和平常没什么两样,要不是他坐在旁边,她一开始都看不出来。 “嗯。” 喝酒了,那他现在是清醒的吗?除了有些酒味,看着也不像个醉鬼,说不定她现在提出走读,他就会答应呢? 思及此,梁耘连忙说道:“我不想在学校住,我想走读。” 梁泽森问:“为什么。” 梁耘把准备好的草稿背出来:“我和他们也不是一个年龄段的人,我跟十五六岁的小孩也没什么话题好聊,而且一起吃住,特别容易了解一个人的生活习性,我不是很想跟他们走得那么近。” 梁泽森一笑:“你也不过十七八岁,怎么就不是一个年龄段的了。” “现在三岁一代沟你不知道吗?况且,虽然只差了三岁,但我是个成年人了,从这点来讲就是很大的不同。” 三岁一代沟? 梁泽森往后稍微倾斜了一个角度,将脖子躺在沙发背上。 这么说他跟她至少有三个代沟了? “你觉得呢?” 梁耘见他不说话,催促道。 “那你平时上下学怎么回来?一中离这儿需要开车二十分钟。”梁泽森道,“我不是每天都有空来接送你。” “我可以自己回来啊。” “不行。”梁泽森一口否决,“晚上回来坐公交坐地铁少说都要三十分钟,从地铁口到家还要走十分钟。晚上打网约车也不安全。” 梁耘咬着唇,扭捏道:“那你能不能聘一个司机嘛?” 梁泽森的眼角瞥向她。 “哎呀我不是那个意思。”梁耘有些气馁,道:“好吧,我就是那个意思。” 她话锋一转,忽然想到了个好办法:“要不这样吧,你要是没空的话,我让徐阳哥哥和旭冉哥哥,还有民安哥哥来接我,谁有空谁来接送,平均下来你们每人抽一天时间来接送我就好啦。” 听完她的绝妙点子,梁泽森气笑了。 “你当他们都是闲的?旭冉的工作重心在美国和墨西哥,他经常中美来回跑,一两个月不回国都是常事。徐阳有个唱片公司,他手上多少个专辑项目要谈,有多少人要见。沉民安更不用说了,他公司规模最大,出差是家常便饭,要不是我抽空去帮他,他能忙得脚不沾地。” 她倒是挺精的,才刚认识他那些兄弟不到十二小时,她就想好怎么使唤他们干活了。 “那你说该怎么办嘛,我就是不想住在学校里。” 梁耘索性把问题甩给他,开始耍赖。 梁泽森见她气嘟嘟的侧脸,闭上眼睛,揉了揉太阳穴。 “我尽量去接你,如果实在没空的话,我让店里的人去接你。” 梁耘听他同意了,脸上立刻绽放大大的笑容,然后一下跳到他旁边,抱住他的手臂,脑袋也蹭了蹭他肩头,开心道:“谢谢哥哥,你人真好。” 梁泽森的手臂碰到一团柔软,立刻皱眉,厉声道:“撒手!” 她一开心就抱着人撒娇的习惯必须得改改。 梁耘憋着笑,马上起身去流理台倒了一杯饮料,下午阿姨给她做了炸鸡,一会就炸鸡配啤酒,美哉美哉。 梁泽森盯着她,问道:“孙虎的消息你屏蔽了没有?他有没有给你发消息?” “什么孙虎?” “中午吃饭那个。” “哦,他啊,我都没通过他。” 见她没心没肺地在喝饮料,梁泽森不再说话,静静地看向茶几,似是出神。 过了一会儿,听到梁耘的声音传来:“梁泽森,我看后面那个酒柜有很多酒诶,我可以……” 话没说话,梁泽森转过脸,双眸幽幽地望向她。 那意思很明显。 你说呢? 梁耘没好气地“切”了一声,随后关上电视,整理了一下茶几,准备回房。 见他还坐在沙发上,梁耘以为他喝了酒需要人扶。 “你不回去睡觉?” “你先回房吧,我坐一会儿。” “我扶你?” 梁泽森深吸一口气,对她说:“我很清醒,你回房的时候关掉客厅所有的灯。” “哦。” 梁耘走上楼时,关掉了玄关处的灯,霎那间,整个房子陷入一片漆黑。 一道高大的身影被窗外澜城流光溢彩的霓虹灯拉得很长,静静地坐立在黑暗中,纸醉金迷的繁华也是一座孤独铸就的堡垒。 梁耘没再管他,而是回到房间定了个闹钟,换上情趣内衣,开始睡觉。 17.前凸后翘 17. 前凸后翘 梁泽森不管喝了多少,醒酒都醒得很快。 这次他喝得有点多。 本来今晚的局没那么快散,但他莫名想到了下午她跟他的那句话:我等你回家。 于是他跟人家开始推脱,几个行业大佬觉得他很反常,又没成家,怎么这么早就要走,以前他可是千杯不醉。 梁泽森只好拿最近交了个女朋友作托辞。 但其实,他完全可以不顾梁耘的话,将应酬进行到底。就算结束得晚,对他来说也是正常,他根本没有任何钳制。 梁耘能跟他说什么急事?无非是她想买什么,想要干什么,或是其他用钱的地方。 寄宿还是走读,就是她的急事? 可梁泽森还是把这件事当成了急事,不惜找个他从来没用过的借口当幌子来推脱。 可能是喝得多了吧,一想到她那说这句话的神情,他的意识就开始松动了。 梁泽森捏了捏鼻梁。 片刻后,他直接在一楼卫浴间洗了澡。酒后肚子空,他煮了些填肚的乌冬面,坐在窗边,静看外面喧嚣,坐到了凌晨。 待消食后,他起身,将碗筷放进厨房,再上二楼。 而经过梁耘房间时,不知是不是周围太静,他好像总能听到她房间里有声音。 声音一阵一阵的,似乎带有绵长的喘息声。 她在做运动? 这么晚? 梁泽森敲了敲门:“小耘,还没睡吗?” 梁耘吓得够呛,本来已经快要高潮了,两腿踩着床脚,腰腹都挺了起来,小穴怼到镜头前,她这次塞了不少润滑剂进去,已经有喷水的迹象了。 但听到梁泽森的声音,吓得她立刻关掉直播,附耳趴在门口,不敢出声。 梁泽森没站多久,房间也没漏光,应该是他听错了,于是回卧室了。 梁耘这才打开手机,果然,粉丝群里又是一片哀嚎和埋怨,甚至有极个别的开始不满。 她决定关闭直播打赏,反正现在她也不缺钱了,把直播改成视频,以后想玩刺激的时候就直播,把它当福利。 那些粉丝虽然现在难以接受,但梁耘只是这个网站里的一个很小的博主,粉丝量甚至没有破万,打赏的钱本来就不多,好在她把这个平台经营得很好,和粉丝没有距离感,更多的是生活动态分享,经常聊天,所以粉丝粘度高。 果然住在梁泽森家还是这点不方便,不能裸着在房子里走,不能直播,不能叫得太大声。 梁耘有些苦恼。 早上醒来的时候,照旧是被梁泽森喊醒的。 想不到他昨晚喝了酒,今早还能起得那么早。 “今天去泽宇家吃饭吗?你还没见过泽宇吧?”梁泽森道。 梁耘想都没想就拒绝:“不去。” 梁泽森像是早就料到了,也没劝她。 “你昨晚几点睡的?” 梁耘一愣:“啊?” “我凌晨好像还听到你房间有声音。” 梁耘装傻:“我忘了,玩着手机就睡了。” “早点睡,别熬夜。”梁泽森叮嘱道。 “哦。” “过段时间我去泽宇家吃饭,这段时间我比较忙,可能会晚回家,你自己在家学习。” 梁耘顿时舒展开眉眼:“好啊,那你去吧。” 梁泽森看了她一眼,她有事求他了,就委屈撒娇说等你回来,没事了就说那你去吧,笑得恨不得他走得越远越好。 梁耘掰开吐司,道:“我想健身,这附近是不是有健身房,你帮我办张卡好不好?” “我有一家拳击馆,那里面也有健身器材,你去那里就好了。” 对哦,她都忘了那家拳击馆的老板是梁泽森。 梁泽森偶抬眸看她,问道:“你很瘦,不需要减肥,对你身体不好。” 梁耘道:“我才不减肥呢,你看我每天吃这么多,像是减肥的样子吗?” 说真的,梁泽森的手艺好就算了,但奇怪的是,在他家,她的食欲就很好,一日三餐不仅按时吃,还吃得多。 “我要塑形,练身材,前凸后翘,腰细腿长,你懂不懂?” 她这么说着,不自觉挺起胸。平时在家练瑜伽还是不够,还是去健身房更加专业一些。 梁泽森捏着杯柄的手一顿,不知想起了什么,语气低着:“你现在不应该把注意力放在这些事情上面。” 梁耘翻了个大大的白眼,三下五除二把早餐吃完了,然后跑上楼,懒得听他哔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