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到底什么关系(姐弟)》 1.炮友(h) 从大门往卧室,一路散着东西,女人的手提包和浅蓝牛仔裤,男人的薄夹克和短袖上衣,再往里,白花花的身体赤裸地交缠着,唇舌吮舔的声响格外让人脸红。 江续嘉推了一把身上这人的头,推不动,下颌被他掐着,只得被迫半张着嘴,透明的涎水随着激烈的舌吻溢出,停在她白嫩的肌肤上。 方焱很明显是初次,急躁,却毫无章法,牙齿时不时磕到她的嘴和下巴,像是要把她舌头咽下去一般,吃得不亦乐乎。 亲得太久了,江续嘉称不上喜欢,越久她越烦躁,于是手臂往下移,去脱他裤子。 方焱很显然以为她想要了,终于舍得把唇瓣从她嘴唇移开,神色餍足地道:“学姐,我好高兴。” 触及那道发亮的眼神,江续嘉微微喘息着,不自然地移开视线,道:“你到底做不做。” 她胸脯只剩了个内衣兜着,乳肉满得几乎溢出来,下身的布料是她自己脱的,稀疏的毛发掩盖不住泛着水光的肉缝,她心想着十七八岁的男人正是坚硬如铁的时候,应该忍不住肏进去,没成想他足足亲了她十多分钟。 “做!”方焱不假思索地脱口而出,笑得傻兮兮的,“只是不敢相信,会和你发展这么快。” 江续嘉根本不想听他发表感言,把bra解了,软绵润白的乳肉跳出来,两颗果粒殷红诱人,催促道:“那继续。” 他第一次在现实中看到女人完整清晰的裸体,不由得看呆了,特别她还是自己的心上人,头脑发热,险些流鼻血。 他试探性地上手捏了一把她胸前的浑圆,好像能掐出水一般柔软,不由得无师自通开始揉捏,变化乳肉的形状,把嘴巴送上去吃得啧啧有味。 江续嘉有一段时间没做了,含着自己的指背“嗯嗯”地叫给他听,大腿夹着他的腰腹上下蹭着。 方焱含着她的乳粒,用舌尖来回卷着,几乎要把这个奶子吃进去,她原本挺胸方便他吃,被他粗暴的动作激得身体往后弓着,含糊地呜咽道方焱你是狗吗。 在学校附近租的单间隔音做得差,她理智稍稍回笼,担心叫床声被隔壁听了去,音量便渐渐弱了下去。 听到方焱耳朵里却是她不满意的信号,生怕她觉得不舒服翻脸不做了,忙从裤兜里摸出一盒安全套,手忙脚乱地拆开,口中道:“学姐等我一下。” 江续嘉撑起身子,葱白的指尖放到他胯部鼓鼓囊囊的部位,轻轻按了按,媚眼如丝地仰视着他。 平常的她哪露出过这种表情,方焱被这一眼酥了半边身子,急得汗水沾湿了额发,赶忙扯下裤子,如同婴儿手臂粗细的肉刃弹出来,顶端兴奋地吐着水,柱身青筋暴起,微微往上翘着, 江续嘉没想到他是这个大小,眼神呆滞了一秒,腹部下意识地收紧,底下又涌出一股水来。 他按着说明书戴好了套,身躯又扑到女人曲线玲珑的身体上,不知道是运气还是如何,阴茎居然一下子探进去一小截,省得他费劲巴拉地找她穴口的位置了。 太满了,江续嘉很想痛呼出声,他如此的尺寸,居然没给她做扩张,就这样强硬地塞进去。 方焱大手抬着她的大腿,把那润白绵软的皮肉掐得发白,动作间挤压出一道道指痕,他肌肉线条分明的腰腹绷紧发力,却因为尺寸不适配而寸步难行,见到她吃痛的表情,忙退出来,满脸愧疚道:“对不起弄疼你了。” 江续嘉惊讶于这人居然傻兮兮地停下了,明明阴茎已经硬得不行。 就客观来说,他的技术很烂,并且毫无服务意识,因而她已经没什么兴致了,心道不如自己解决,于是坐起身来,拢了拢凌乱的长发,打算送客:“那你回去吧。” 这种事情哪能说停就停,方焱一句“不回”脱口而出。 他表情难过至极,一副被辜负了的可怜样:“不是学姐邀请我的吗,怎么能这个节骨眼轰我走。” “你技术不好。”江续嘉穴口空虚难耐,想赶紧把他送走然后自己动手,毫不留情地说。 方焱一听反而来劲了,抓着她的肩膀道:“多试试就好了。” 他生得面容周正,眼神又坦荡,仿佛两人此时不是在床上,而是在实验室里交流成果。 江续嘉看着他俊朗的侧脸,决心再给他一次机会,于是施施然躺下了,开着双腿等他继续。 方焱这回学聪明了,把两根指节送到穴口里,发现里面湿滑得不可思议,进出几下沾了满手的湿水,他不自觉盯着底下香艳的一幕,由衷感叹道:“姐,你底下真湿。” 江续嘉听到他直接叫自己“姐”,徒生一股怨气,不耐烦道:“别叫我姐。” 许是听她语气不好,他闭上了嘴,生怕又被轰,加快了底下手指抽插的速度,趁机又送了一根进去。 江续嘉被他歪打正着擦过几次敏感点,大脑立马晕乎乎的了,刚刚那点不快消散得无影无踪,听着自己底下传来咕叽咕叽的水声,仰着头等待高潮的来临。 就在她快要到了的时候,方焱不适时地把指节抽出去,取代而之的,是那根滚烫粗长的性器。这回的进入顺畅许多,却依旧有些胀痛,穴口可怜兮兮地被撑圆了。 体内的肉刃小幅度挺动几下,承接着之前堆积的快感,到底有本钱,技术稀烂也能误打误撞擦过花心,她眼前白光一闪,弓起身子高潮。 他停下来,俯身亲她的脸和嘴唇,等她眼瞳恢复焦距,停在窄穴内的肉棍继续动作,柱身还有半截没进去,每一下都来得更重更深。 江续嘉口中胡乱呻吟,奶子被撞得有节奏地晃动着,平时她爱穿宽松的衣服,丰盈的乳肉让她的身材显得有些臃肿,只有一丝不挂的时候才显露出窄细的腰身。 方焱越想着她平时的样子,动作越重,打桩机一般疯狂肏干着,一连肏干了上百下,肉体相撞发出清脆的啪啪声,柱身全部塞进去,抽插间带出些透明的淫水,溅落到底下的床单上。 她的身体像被彻底撑开,毫无遮蔽地暴露出内里,供身上这人肆意探索般,高潮迭起欲停不能。穴道的胀痛渐渐减弱,被一轮一轮迭加的快感覆盖了, “你轻点……”江续嘉声音断断续续的,“太大了。” 如此露骨的荤话方焱第一次听,觉得新鲜又刺激,一时上头,控制不住地在她体内射了精。 他射了很多,精液隔着层安全套烫着穴道内壁,江续嘉也要紧跟着融化了,心想孺子可教也,这人调教一番,或许以后的生理需求不用自己来了。 阴茎退出来之后穴口还有些合不拢,一翕一张像在呼吸,两人皆满身是汗,床单上留着一大块湿痕,那是她刚刚被肏喷的证据。 江续嘉不想纵欲过度,让方焱从衣柜里找备用床单,自己颤颤巍巍地扶着墙去浴室洗澡。 边洗边想自己也没到会跟同个社团的学弟发展成这种关系,有可能是因为空窗期已达半年,着实有点寂寞了吧。 由于上段感情折磨她精疲力尽,她暂时没有谈恋爱的想法,做爱却是不妨碍的,刚好外形不错的方焱表露出对她的心意,今晚又殷勤地给她跑腿拿快递,她便把才刚上大一的学弟引诱上床了。 方焱铺好床单便乖乖在浴室门外等着,门一开,直接又看呆了,底下的肉棍迅速膨胀变硬。 江续嘉没带睡衣,草草擦干了身体便一丝不挂地出来,脸被热水蒸得有些发红,走路的时候乳尖一晃一晃的,发现有人在看自己,她不自觉合拢双腿,阴户半遮半露更显诱惑。 方焱简直要疯了,特别是他的阴茎刚刚还在肉穴驰骋,她的那处又紧又热简直是天堂,脑子里只剩下再来一次的想法。 他把学姐打横抱起扔到床上,怀里的女人一扫刚刚的媚气,语气平淡得不近人情:“不来了。” 方焱肉眼可见地灰心丧气起来,焉哒哒地问道:“因为我的技术太烂了吗?” “不是,”江续嘉否认了,示意他看闹钟上的时间,“三点了,我明天还有课。” 方焱迅速恢复神采,眼睛亮晶晶地望着她:“那我们还有下次吗?” 江续嘉点点头。 他眼睛更亮了:“那我们现在什么关系?” 江续嘉不知道怎么回答,秀气的浅眉微蹙起来,只道:“我不想谈恋爱。” 方焱呆呆地问:“什么意思?” 她见眼前人把情绪写在脸上,觉得傻得可爱,噗嗤一声笑出来,坦诚道:“我和你最多是炮友关系。” 2.游戏(h) 方焱脸上的表情一阵青一阵红,像被“炮友”二字给羞辱了,十足的恼羞成怒,他急切地质问道:“在你眼里,我的心意就是可以被这样践踏的吗?” 江续嘉任由自己陷进棉被中,懒洋洋道:“我不喜欢比我小的。” “那你为什么和我做爱?” “凭你对我有好感啊。”她不喜欢撒谎,于是全盘托出,道,“没想到你居然还是处男。” “哦不对,刚刚不是了。” 方焱简直被气得半死,他下床捡散落在地面的衣物,飞快套在自己身上,也不管是否穿戴整齐,扭动门把手就要走,背影透着几分被渣女气炸了的狼狈气息。 江续嘉觉得可怜,又有些遗憾,要是他今天出了这扇门,可能再也不会来了,挽留道:“要是你明天替我去上课的话,今晚可以多操我几次。” 他脚步一顿,没有回头,丢下一句话:“你疯了。” “那就算了。”她这回真打算睡觉了,用要求式的语气道:“帮我关灯,出去的时候大门记得关好。” 床猛然一沉,方焱坐在她身上,咬牙切齿道:“你这人,怎么能乱搞男女关系。” “我哪有。”江续嘉微眯着眼道,“现在不是只有你一个吗?” “要是我走了,你会不会找另一个男人?” 她摸了摸下巴,若有所思着给出一个含糊的答案:“可能会,可能不会。” 方焱把刚穿上的衣裤脱掉,边拆避孕套边道:“明天我帮你上课。” 江续嘉自己翻了个身,跪坐着塌下腰,道:“从后面来吧。” 他拒绝,控诉道:“这样显得更没感情了!” 她敷衍道:“做的时候我是你女朋友行了吧。” 方焱扶着阴茎缓缓进去,里头湿乎乎的,又紧,爽得不得了,他心里有气,便在她体内横冲直撞,囊袋与臀瓣相撞,发出清脆的啪啪响。 她腰细,臀肉饱满,曲线玲珑有致,肩胛骨薄薄的,浑身的皮肉紧实细嫩,看得他恨不得直接把她给吞吃入腹。 方焱边抽插边抓揉她臀肉,手指深深陷进肉里,触感细腻光滑,听到她呻吟着问怎么不扇巴掌,他反而一点这种心思也没了,讨好道:“我怎么舍得打学姐。” 江续嘉被插得吐字有些颤抖,却没忘记撩拨炮友,道:“想被扇屁股…想被,啊!” 许是把他刺激到了,他接下来的几下用了进得更猛,简直像要把甬道深处的宫颈口捅穿,她缓过神,继续道:“想被扇奶子,想被扇骚逼……” 方焱忍无可忍,把阴茎堵里面,直接把她转过来,掐着她乳尖问:“你在别的男人床上也这么骚吗?” 粗硬的肉棍在里头转了一圈的感觉可不好受,里头的层层媚肉像是直接被抹平了褶皱,江续嘉失控地尖叫着,胸前的红果被掐住的痛感直接可以忽略不计,紧接着的肏干更加急切,粗重的力道撞得她下半身发麻。 说粗口的方焱让她有些陌生,他给她的第一印象是明朗又实在,她作为摄影社的社长,把很多事情都看在眼里,方焱仅是一位刚刚加入社团的新成员,每次社团活动来得最早的是他,每次搬摄影器材最积极的也是他。 方焱下巴的汗滴到了她脸上,她却顾不得嫌弃,因为她同样是汗津津的。 肏干带来快感越来越密集,他好像已经找到节奏,知道怎么抽插能让她更舒服。 江续嘉被干得眼睛往上翻着,穴道痉挛不停,刚换的床单又被淫水浸得湿透了。 因为不是今晚的第一次,她的身体更加敏感,爽感也比刚刚那次翻几倍涌进脑海,她舌头刚吐出来,就被他吞吃到嘴里,他可能真的很喜欢她,明知仅是炮友的情况下还要跟她接吻。 方焱微翘的肉棍一次次恰到好处擦过体内微微凸起的软肉,那处简直要被磨烂了,到后面他故意不给她高潮,在濒临顶峰的时候抽出去,问她跟几个男人做过。 江续嘉被磨得受不了,急得自己沿着肉棍的方向用肉穴吞进去,可他不动作也高不了,无可奈何地回答道:“就一个。” “前任?” 在她点头之际,他挺进被操得软烂的穴肉里,疯狂肏干,看见她小腹被顶出他性器的形状,方焱被色情的画面刺激得受不了,与她一同攀上顶峰。 射过之后,他把安全套拿下来,打了个结扔到垃圾桶里,扭过头见她胸膛起伏着,上面的奶头被掐大了一圈,又红又肿,穴口也有肏肿的嫌疑,阴唇仍挂着鲜亮的淫水。 跨间垂着的大家伙没来得及硬,鼻腔先行涌出一股热流,方焱下意识抬起手抹了一把,低头竟看到指节上满满的血。 他居然真的流鼻血了,被床上那香艳场景给刺激出来的。 江续嘉有点晕血,拿枕头捂住脸道:“你赶紧去处理一下。” 卫生间的梳洗镜前,方焱脸色有些苍白,他低着头,任鼻血嘀嗒嘀嗒流到纸巾,垂着眼皮出神地想心事。 “你没事吧?”江续嘉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门框边,问道。 “我能有什么事。”方焱笑嘻嘻的,用撒娇的语气道:“姐姐,担心我啊?” 江续嘉听到“姐”这个字又开始冷脸,道:“别叫我姐。” “为什么?”方焱扭头望她,她已经背过了身。 “因为我很讨厌,我不喜欢。” 江续嘉一字一顿,声音冰冷地说。 “好吧,那你喜欢我叫你什么?” 她淡淡地回答道:“我的名字。” 鼻血已经止住了,方焱冲了把脸,心中对江续嘉的冷心冷面感到忿忿不平,又无法抑制地生出几分狂喜。 和她做了,不止一次。 江续嘉或许对他没什么印象,但他的的确确高中就见过她—— 真的很漂亮,成绩又优异,母亲曾透着车窗领着他看,语气颇为忌恨地说,那是江家的女儿。 她有的,你也一定要有。 或许在更遥远的以前,在一笔一划学着写字的时期,他就见过她。 同父异母的亲姐姐,象牙塔上光鲜亮丽的大小姐。 方焱出浴室的时候,江续嘉已然进入梦乡,睡颜恬静美好,一无所觉的样子让人忍不住发笑。 她不知道刚刚翻来覆去跟她做的男人是她所厌恶的亲弟弟,就像他不知道自己故意接近她,一路发展到现在的局面是因为什么。 他只知道,因为太过亢奋,他胃抽痛得厉害。老毛病了,无论紧张还是兴奋,最先影响到的地方永远是胃。 目前的一切带给方焱的,都是新鲜到不可思议的体验,背德的刺激和欺骗的快感充斥着脑海,身体好像飘起来一般。 演员已经就位,这出戏才刚刚开始。 到此刻,他心里那团念头才真正成型。 方焱微笑着捏了捏女孩柔软的脸颊,轻轻道: “姐姐,来玩场游戏吧。” 在她面前,他是带着点傻气的开朗学弟,误打误撞变成炮友的追求者。 唯独不是带有血缘的弟弟。 3.江家 口干舌燥,腰酸痛得险些直不起来。 江续嘉揉了揉眼睛,忍着不适伸了个懒腰,视线扫过一边的钟表,已经到中午了。 早上的课旷了也不会怎么样,虽然是专业课,但老师查得不严,她起身喝了口水,发现吴静书给她打了满屏幕的电话,着急程度如同家里出事了,霎时心慌意乱。 江续嘉火速回拨过去,那头响了不到五秒就接通,她皱着眉问:“出什么事了?” “电话不接就算了,你巴不得你妈出事啊?”吴静书冷笑道,语气里满是火药味。 “……”江续嘉抿着嘴唇,忍住不发脾气,放软声音道,“没有故意不接,有事在忙。” “周末回家一趟,你小姨想你了。” “你们……回国了?”江续嘉有些不是滋味。 母亲和小姨一走就是好几年,常年在国外生活。 吴静书性格尖锐强势,而她性格也又硬又冲,从前母女同住一个屋檐下,经常三天一小吵,五天一大吵。 还好小姨性情温和,总在中间打圆场,笑说母女俩上辈子是冤家。 吴静书出国后,家里少了个吵架拌嘴的人,江续嘉本应感到清净,却越来越少回家了。说不想吴静书,她自己都不信,那好歹是生她养她的母亲。 兴许是她不孝,才把吴静书气得出国好几年不回来。 江续嘉一时心软,答应说明天就回去, 母亲仍要找她茬,道:“听刘妈说一连几个月都不见你人影,上个大学翅膀硬了要飞是吧?” 江续嘉忍无可忍,阴阳怪气道:“你不也是,还以为你变成A国人了呢。” 撂下这句话,她把电话挂了。 微信里,方焱给她发了很多条信息,她为了平复翻涌的情绪,往下一条条看着。 正看到他帮她代课,老师随机抽查点名的内容,耳畔忽然传来几声清晰的叩门声, 门外,方焱像刚洗过澡,周身裹着淡淡的沐浴清香,整个人干净又清爽地出现在眼前。 “你来了。”江续嘉没什么情绪地道。 如果不是刚刚那通电话太气人,她保管要赶人了,只有情绪波动大的时候,她才需要有人陪。 “刚起床吗?”方焱一笑,眉眼便舒展开来,嘴角大大咧咧扬起,露出一排整齐洁白的齿列。 “对。”江续嘉拉开门,示意他进来。 “给你带了卤肉饭,吃不吃?” “没胃口。”她躺回床上,道,“你吃。” “这家的卤肉饭可好吃了,我带了两份,想跟你一起吃来着。”方焱极力推销道。 江续嘉合上眼皮,一副无精打采的样子。 “没胃口,嗜睡……”方焱震惊道,“你怀孕了?” “就算有也不是你的。”她道。 “还不如是我的呢。”方焱的语气极尽失落。 江续嘉觉得他傻兮兮的,不可否认的是刚好有调节心情的作用,便延续话题往下道:“如果我真怀了你的孩子呢?” 方焱的表情有些古怪,可惜她没去看,仅听到他兴奋的语气:“那生下来我们一起养。” 江续嘉联想了一下跟方焱共同抚养孩子的场景,无奈道:“你自己也还小呢。” “养个小孩还是绰绰有余的。”他把外卖盒拆开,房间里顿时香气四溢,“都成年人了,可以为自己的选择负责了。” 她“切”了声,道:“你找别人生去。” 方焱没接话,气氛静了很久,江续嘉也没有主动找话题的意思,她闭着双眼,意识渐渐迷糊,一道声音骤然拉她回到现实:“弄脏的床单呢?我来洗。” “丢洗衣机里就行了。”江续嘉翻了个身,语气里带着被吵醒的恼怒,“别说话,我想再睡会儿。” 江续嘉再次醒来时,夜幕已经降临,窗外的天被城市的灯光映得发白,一轮弯月孤零零地悬着。 她坐起身,呆呆地抱着膝盖,睡得太久了头有点疼,这个动作可以缓解。 阳台上晾着床单和她昨天穿的上衣和牛仔裤,连内衣裤都被洗好了,江续嘉想到方焱帮自己洗贴身衣物的样子,不由得想笑,要不下次盯着他洗,看他会不会脸红。 她开了灯,发现方焱临走前还把垃圾桶里的垃圾带走了。 江续嘉脑海里闪过一个念头,他人还可以。 大学离家不远,坐高铁半小时能到,江续嘉翻着明天的高铁班次表,指尖顿了顿,最终定了最晚那班。 她没做好心理准备,实在不想和她妈仓促见面, 真坐上这趟车,回到家已经凌晨。吴静书不可能真成A国作息,这么晚不睡觉。 江续嘉心里清楚,当初吴静书远走他乡,归根结底是因为江家呆不下去,而她回来又因为什么呢,总不可能是放心不下女儿。 思绪沉浮间,她不由得想起江家的家史。 江家最早是在港城发家的,早年赶上外贸和地产的黄金发展期,祖辈踏实经营,顺势抓到风口,慢慢攒下家底,在当地也算小有名气。 可惜,传到她爷爷江耀崇这一代,一切尽数倾覆。他沉不下心做正经生意,痴迷上股市和赌场,贪图快钱和享乐,不过数年,便败光了家里大半现金流,还陆续抵押了多处资产。 家族彻底陷入困境,处处受制。 紧要关头,江家长子站了出来,主动扛起所有责任,变卖家族仅剩产业,偿债止损稳住局面,勉强保住了家族最后的本金和合作资源。 眼看着港城已经没有发展空间,刚好鹏城出台了一系列扶持政策,正大力吸纳港商,走投无路的江家把产业转到鹏城,重新站稳脚跟。 这位力挽狂澜的江家长子,便是江续嘉的父亲——江孝年。 江续嘉对于父亲,可以说又爱又恨。 爱是因为他能力强,如果不是他,江家估计会彻底没落。 恨是因为他为人称不上正派,这些年做的荒唐事不在少数,气得她母亲拉着小姨作陪,远走A国,大有再也不回来的架势。 江孝年做的荒唐事,包括在外养私生子。 4.珏湖 回家之前,方焱问能不能别走。 江续嘉的前男友大她几岁,总是端着一副成熟自制的架子,因而她没应付过这种粘人类型的,新鲜劲涌上来,她好言好语道:“我又不是不回来了。” “你回来就不要我了怎么办?” 江续嘉故作冷酷道:“现在也没说要你啊。” 方焱的神情一下子焉哒哒的,这么大个人,像狗一样扑过来,手劲大得仿佛要把她融进怀里。 江续嘉笑出声:“好了,别让我哄了,不会不要你的。” 他也笑了:“学姐对我真好,愿意哄着我。” “放开我,我要走了。”她道。 方焱说要送她,被她拒绝了,一句讨厌过于粘人的,他就不出声了。 打车去高铁站的路上,她出神地看着车窗外,夜色像墨汁渗透水一样挤满空气,小时候她总害怕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如今怀念起那时的恐惧尚且简单纯粹。 坐高铁的半小时,不过看一集网剧的时间。 江续嘉跟着人潮往出站口走,司机李叔打电话过来,说他在西广场B1等候着。 她顺利找到那辆黑色SUV,李叔下车,拉开车门请她上去,然后把她的行李放到后备箱中。 做完这些,他回到驾驶座上,乐呵呵道:“江太太这么晚没睡,一直在等您。” 江续嘉一下子焦躁起来,问:“小姨没劝她睡觉吗?” “江太太估计是太想您了吧。”李叔没正面回答,道,“要不是她催我过来,我还差点忘记这回事了。” 他话里话外都在暗示吴静书对她有多上心,越是这样,江续嘉越觉得不对劲,皱着眉沉思。 汽车平稳驶入珏湖片区,主干道愈发蜿蜒,两侧高墙绿树连绵不断,隐约望见连片湖水潜卧在密林间。 珏湖依山靠水,后山被规划建设成公墓,江续嘉觉得此地阴气森森,比不上中心地带的繁华喧闹,她年复一年盼着江孝年把本家搬去南州。 每每她委婉抱怨珏湖地段偏僻,气场压抑,江孝年都不以为意地敷衍过去,说她眼界浅。 江续嘉冷笑,只因此地早年由港城风水师勘定选址,断为上等福地,再加上生意如风水师所言蒸蒸日上,江孝年便笃定宅邸的气运非同小可,不愿轻易挪动。 这如何算她眼界浅,明明是江孝年受封建迷信荼毒已深。 刘妈早早候在玄关外,车一到便帮忙拉开车门。江续嘉微笑着朝她点点头:“麻烦了。” 被吴静书折腾得大半夜不睡觉,可不是麻烦了吗? 客厅没开灯盏,仅留了一圈暖黄的壁灯,吴静书坐在沙发中央,面前摆着沏好的热茶,见女儿风尘仆仆地回来,喊她在自己身边坐下休息。 江续嘉道:“不用了,有什么事情快点说,我要睡觉。” 吴静书瞥了眼刘妈,见她进厨房,才把目光落到江续嘉身上,似笑非笑道:“不愿意跟妈妈谈心吗?” 江续嘉受不了她装出一副慈母的嘴脸,认命地在她面前落座,道:“长话短说。” “是薛家那小子吧?你跟他怎么样了。” 一回国就八卦她的感情史,江续嘉嘴角抽了抽,没好气道:“分了。” “如果没分的话,现在也该订婚了。” 此话一出,江续嘉脸色微变,咬牙切齿道:“你要催婚?” 吴静书眼神里多了几分欣慰,像是感叹她终于听得懂话里有话,端起茶浅抿了一口,才道:“年纪也不小了,别总是小孩子心性。” “别的家庭对女儿千娇万宠,怎么到我家,就是迫不及待把女儿嫁出去。”江续嘉气得浑身发抖。 她气自己,总对母爱保留着最后一丝幻想。现在期望破灭,现实格外冰冷。 “妈妈也是为你着想,江家名声让你爷爷和你爸耗得差不多了,有底蕴的世家根本看不起咱们。” 吴静书直白道:“你年纪轻,条件不差,与其以后随便凑合,不如现在选个势头正好的,不管是联姻还是招对方进门,对你以后,乃至整个家都有益处。” 江续嘉知道自己的婚事从不靠自己做主,当初恋爱也是从名流齐聚的宴会上,选了个家世相当的,但是她对婚姻始终怀着恐惧心理。 从小到大,那些藏在客套笑意里的打量,茶余饭后隐晦的讥讽,圈层聚会里若有若无的排挤,她一一领教过。 看多了世家联姻的权衡算计,貌合神离,再回顾自家的一地鸡毛,她怎么可能不恐惧。 “理由这么冠冕堂皇,其实你想让我干什么,我就得干什么。”江续嘉漠然道。 “明天中午给你约了人吃饭,别睡过了。”吴静书语气平淡,不容置喙,宣布了叫她回家的真正目的。 这场谈话以江续嘉的妥协收场,她整夜翻来覆去睡不好觉,直到天微微亮,才勉强阖眼浅眠。 刘妈催她起床时也才九点半,入睡不足四小时的江续嘉头昏脑胀,简直眼睛一闭要晕过去,她求饶道:“让我再睡会儿。” 家里新来一位佣人,专程帮她梳妆打扮的,江续嘉起床气未消,板着脸挑三拣四,故意往艳俗方向选。 “大小姐,这是夫人特意给您定制的裙子。” 她不说还好,一说江续嘉心头郁结更甚,闷闷地坐着不言语。 卧室门半开着,刘妈推着轮椅,送吴静言缓缓进来。 “嘉嘉,怎么脸色这么差?” 江续嘉闻声知道是小姨,眼眶一热,走上前握着她的手,神色难得低落委屈,道:“我不想相亲。” 吴静言微微一愣,道:“你年纪还小,哪里用得着这么早相亲?” 江续嘉刚满二十,年纪不上不下,正好是法定结婚年龄,她瘪着嘴道:“我明明还在上学……” 她心里清楚,跟小姨说这些,并不能改变什么。 先不论吴静言能不能插手江家的家事,多年前的一场车祸,不光让吴静言再也无法从轮椅上站起来,还夺走了她的双亲。 幸好她和姐姐吴静书感情深厚,不然余生光靠护工照顾,不知道该是怎样落寞的光景。 江续嘉打小就格外亲近吴静言,甚至偷偷期盼她才是自己的妈妈。长大之后,小姨成了她唯一可以卸下防备、肆意撒娇的人。 因此,选择跟小姨倾诉,并不图她能帮上什么忙,只求一个心理慰藉。 “相亲嘛,总要双方都看中对方才行。”吴静言朝她俏皮地眨眨眼睛,道,“就当跟新朋友吃个饭,怎么样?” 江续嘉点点头,这下佣人递过来的衣裙也愿意换上了,穿好之后问小姨好不好看。 “漂亮,几年不变,漂亮得我都不认识了。”吴静言不吝惜夸赞,笑得眼睛眯起来。 5.相亲(微h) 江续嘉严重怀疑吴静书是她后妈。 不然怎么能让她难堪到这种地步。 吴静书安排的相亲对象,居然是她前男友……的发小兼死党。 “哟!江续嘉?” 边霆极其不绅士的迟到了整整十分钟,他推开包厢的门,看清对面人的瞬间,眼睛瞪得比铜铃还大,错愕之意溢于言表:“我没走错吧?不对不对,我肯定是走错了。” 他转身退出去,反复核对门牌号,嘀咕道:“没错啊。” 江续嘉像看猴一样盯着他进出,拎起包准备走人。 “大小姐,您这是要去哪啊?” “回家。”她哂笑道。 “别别别!”边霆死死挡在门口,生怕她真的离开,为难道:“你走了,我不好向家里交代啊。” 江续嘉抬眼,问:“那你想怎样?” “没必要这么浓的火药味吧,你跟老薛分手归分手,咱俩又没恩怨,还是朋友。” “我没有男性朋友。” 边霆耸肩道:“我变个性得了吧。” 他好声好气劝她坐下,叫来服务员,随意地点了几个菜。 江续嘉心里憋着一股气,她自己不痛快的时候,也想让别人不痛快,恰巧手机叮咚叮咚的响,有人接连不断给她发消息,她可算找到发泄口,甩给方焱一句:【别吵,我在相亲。】 紧接着,她直接把手机关机,塞进包里,不阴不阳地问对面那人:“怎么出来相亲了?” 边霆不好意思地笑笑:“家里长辈身体不好,圆老人家一个心愿。” “你不知道来吃饭的是我?”江续嘉狐疑道。 “这话说的,你不也不知道?” 两人一时无言,边霆到底擅长聊天,很快扯开话头:“说实话,我还以为今晚见的是贤淑的大家闺秀,特意收拾了半天。” 他抬手示意了下自身打扮,散漫地笑道:“瞧瞧,发型做了,西装穿了,稳不稳重?” “稳重是稳重了,怎么没想过守时一点?”江续嘉没把他放在眼里,不客气地道。 “堵车啊。”边霆打着哈哈,“在车上差点急坏了,古话说时间就是金钱,都不知道该怎么对你赔罪了。” “一分钟一万,直接转账就行。” 边霆失笑:“以前怎么没见你这么有幽默感。” 菜品陆续摆上桌,江续嘉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腹中空荡。 桌上刚好有两道合她口味的菜,她没客套,大大方方动筷子。 “很合胃口?” “还好。”江续嘉不喜欢把话说得太满,虽然的确不错。 边霆目光落到她姣好的眉眼上,神情收敛了玩笑意味,正色道:“如果说,我是因为知道是你,才来的呢?” 江续嘉险些被呛到,闷咳好几声缓过来,她抬起头,望着他的目光多了几分探究,道:“边先生没必要拿我寻开心了。” “朋友妻不可欺。”边霆恢复了嬉皮笑脸,“我瞧着老薛对你还有点念念不忘,特地前来跟你提一嘴,省得有情人不成眷属。” 这下江续嘉彻底摸不清他的真实想法,于是竖起防备,冷冰冰道:“别人的纠葛,边先生还是不要插手为好。” 江续嘉连敷衍的兴致也没了,这回真打算离开。 对方半点不留,笑容满面地摆了摆手,说道:“慢走不送。” 走出包厢,她把手机拿出来解锁,发现方焱仅给她发了一句话:【学姐,你说过不会不要我的。】 江续嘉读出了几分委屈,简要解释道:【家里人安排的,推脱不掉。】 消息刚发出去,那头立马甩过来一个电话,她正站路边找出租车,没空搭理,直接把手机静音了。 可静音之后手机还会震动,震得她心底阵阵古怪的悸动。 “麻烦去南州的香格里拉。”江续嘉对司机师傅吩咐完,才去看消息。 方焱显然快急死了,连【你是不是快有别人了】这种话也发得出来。 她发现方焱这个人实在太容易逗她笑,不带贬义那一类型,好心情地给他发了个酒店的定位,附带一句:【我们在这里做吧,】 江续嘉懒得跟吴静书说今天相亲的情况,更懒得回周末时常塞车的珏湖,只想抛下一切不管,跑去南州的海景房和炮友做爱。 她依稀察觉到自己可能得了性瘾。 不然怎么会从家里受了气,不找朋友倾诉,而是直接叫来炮友。 方焱答应了,因为江续嘉不像是会体谅别人的性格,拒绝了这一次,别说炮友,往后他连给她当狗的机会都不会有。 他赶来南州最快也要一个小时。 江续嘉在酒店泡着花瓣浴,漫无目的发散着思绪,不知道他有没有来鹏程游玩过,她可以带他在海滩边走走什么的,尽一尽地主之谊。 方焱,方焱,方焱,她默念着他的名字,似乎只有想到这个人,她才可以稍微喘口气。 她或许可以尝试着爱上他,不会结婚,而是选择私奔,把江家的一切远远抛到脑后,别的都不需要,她只要一位随叫随到的爱人。 门铃响了。 江续嘉匆匆披上浴袍,拧开门把手,连人也没看清,便急步扑进他的怀里。 “我想你了……”她语气甜得发腻,用脸颊蹭了蹭他的胸膛。 方焱态度却不太热情,伸手把她推开,道:“为什么给你发的消息,你没怎么回?” 他好像发了很多条,江续嘉没怎么看,耐心地哄道:“我没时间看手机。”实则腹诽没点身为炮友的自觉性,要求这么多简直麻烦死了。 方焱不满意这个答案,语气有点冲:“你能有多忙,不过是相亲,回个消息也不行吗?” “你滚吧。”江续嘉变了态度,冷冷道,“老娘心情已经够差了,没空解释这么多。” 方焱烦躁地抓着头发,道:“江续嘉,你简直要把我逼疯了。” 被如此在乎的感觉说不上坏,江续嘉扯住他衣领,踮脚粗暴地吻上去,荷尔蒙的气息在那一瞬间爆发,嘴唇相触的同时他伸了舌头,大手按住她脑袋。 她解开衬衫的扣子,自己玩自己的奶子,来勾引他,喉咙间发出难耐的呻吟,下半身往他胯间的硬物蹭来蹭去。 “真骚。” 方焱把她推倒在酒店的大床上,探进浴裙里面揉了揉阴户,摸到了满手的淫水,他把指节放到她嘴边,她很乖巧地伸出柔软的舌头舔舐,将自己的淫水卷入小口中。 江续嘉的乳肉被身上这男人把玩着,随意捏揉成各种形状,酒店比她租的小公寓更适合做爱,无论叫得多大声也不会被人听到。 “记得带套。”她没忘记这个。 方焱埋头吸她奶子,一路亲下去,下半身已经被他脱干净,他目光如有实质,热切盯着那处半晌,埋头亲了上去。 江续嘉扭动着身体,企图让他安抚自己的阴蒂,好像她没被口交过,男人粗硬的短发刺着她大腿内壁,柔嫩的肉缝初次被这样莽撞的舔弄吮吸,陌生的刺激流遍四肢五骸。 方焱粗糙的舌面时不时重重磨过她的尿道口,她全身都起了哆嗦,甬道越觉空虚,想他把那根大家伙放进去止痒,难耐得用大腿夹他脑袋。 他用指腹按揉掩藏在花唇中的小豆子,继续吃她湿热的小穴,那处的水又骚又甜,舌头探进去,里面的媚肉还会夹他。 她实在太骚太好操了,方焱打算好好享用,他用舌头疯狂在花穴里进出,因为太激烈甚至发出“噗噗”的水声。 江续嘉抓紧了床单,肉洞简直快被他进得不行了,刚满十八的男人果然血气方刚,连舌头都猛得厉害。 6.叫哥哥(h) 天色尚早,垂落的纱帘遮住了外头的大部分光亮,房间的壁灯调得昏暗朦胧,疏影浅光下,江续嘉赤裸的躯体像玉一般光滑莹润。 她神情似痛苦似爽利,像到了紧要关头,伸手无力地推在她腿间作乱的男人。 方焱简直爱死了她这处又紧又窄的肉穴,舌头和手指交换着挤进去,察觉到她的推拒,动作得更快更用力了。 没过多久,甬道内喷出一道清潮,一小片水花浇到他的脸上。 方焱仍对江续嘉说他技术烂耿耿于怀,引着她的手往自己脸上摸,故作无知地问:“我脸上怎么这么湿?” 江续嘉摸到了满手湿腻的淫水,想到他的肉棍都没肏弄进去,她就喷了那么多,不由得脸颊一阵发热,嘴上不饶人道:“都是你的汗。” “江续嘉你嘴真硬。”方焱笑着说的,唇角两边陷进浅浅的梨涡,像是习惯了她说不出好听的话,笑容里多了几分无奈的宠溺。 两人交缠得那样近,她忍不住一直盯着他,发现他的五官极其舒朗英挺。 刚刚碰面的时候他好像有点生气,其实那样挺迷人的。 “我的嘴明明是软的。”江续嘉道,她微微嘟起了唇,邀吻的情态一览无余。 方焱低头,故意将下巴沾着的淫液蹭到她的奶子上,将两颗乳尖吸得湿漉漉红艳艳的,才捏着她的下颌开始接吻。 舌尖缠得火热,两人身体贴合在一起,江续嘉尝试着帮他撸动性器,发现一只手不能完全握住,往底部摸到顶端,用虎口摩挲了一下他的马眼,听到他越发粗重的喘息。 “欠操了是吧?”说着,方焱把一巴掌甩在她的臀肉上。 她被扇了一巴掌反而兴奋起来,挑着眉,道:“对,不然叫你来酒店干嘛。” 安全套在床头柜上,江续嘉拆开来,帮他戴,摆出一副熟练的样子,说戴套的时候不要急,撕破了又得重戴。 方焱听不进去她说什么,看着她俯身在自己胯下的样子,忽然想把鸡巴塞进她嘴里,操那张小口,让她流着泪舔肉棒。 与此同时,他想到了克制,失控并不是好事,放纵的下场是困死在温柔乡里。 戴好之后,江续嘉直起来腰,坐到他的腿间,再一往上,试图把微翘的肉棍吞进小穴内。 她初次尝试女上位,有点紧张,费劲地试了半天,只进了个龟头,急得额头出了层薄汗。 明明那根性器已经硬得青筋暴起,方焱却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噙笑望着她 她将腿分得更开,顾不得羞耻,在他的目光下,自己用手掰开肉缝,再次尝试着坐下去。 男人忽然挺动了下腰身,阴茎瞬间没进去大半,江续嘉“啊”地呼出声,浑身一软,在重力的作用下,甬道被进得更深。 方焱牵着她的手,十指交叉紧扣,道:“来吧,江续嘉,教教我怎么操你。” 穴口胀得发麻,她膝盖压在床单上,勉强止住了把肉棍全部吞进去的势头,一时间有些后悔,责怪自己明明躺着不动就能爽,偏要主动尝试这个姿势。 她尝试着上下动作,退出去,然后往下坐,进去的时候,由于有重力的牵引,不由自主被那根东西入得更深。 他尺度和形状天资异禀,很容易便能擦过她穴道深处的花心,江续嘉吃到了甜头,动作得越发卖力。 方焱眼睛一眨不眨看着眼前的艳景,她用力的时候喜欢咬着下唇,丰满乳肉随着进出的节奏晃动着,平坦的小腹时不时隆起一点点,他刚刚给她口时,穴口就那么小小的一个,现在居然能吞下他的阴茎。 结合之处已经被淫水浇湿了,滑溜溜的。江续嘉体力不支,动作慢下来,她拍了一下他的肩膀,表明自己没力气了, 方焱得到暗示,大手托着她的臀部,以这样的姿势发力,抽插的节奏远远快过她刚刚小幅度的动作。 此时肉棍已经完全没进去,就剩两颗囊袋在外面,江续嘉被进得连连娇吟,奶子上下摇晃着,从下往上看,细腰丰乳,性感得不行。 快感积累到一定程度,她想缓缓,于是直起身子,把阴茎从自己体内抽出来,方焱却不答应,也站起来,拉开她的一条腿,继续肏干进去,进得满满当当。 江续嘉光靠一只腿站立,只得抱着他的脖子依附着他,一低头就看到肉棒在自己体内进进出出的场景,带出的淫液在安全套上面泛着水光。 “不行……”她语无伦次道,“这个姿势不行,要坏了……” “出不了水才叫操坏了。”方焱拉着她的手,去碰两人相连的地方,“水这么多,这叫被操爽了。” 明明上一次做他还只知道猛干,江续嘉有点想求饶。 身体被顶得摇摇晃晃,她的一条腿挂在他腰上,另一条腿踩在地面,粗长的肉棍越进越快,刚暴露在空气中不足一秒,又快速捅进紧致湿软的甬道中,每一下都带出原本堵在里面的淫水。 江续嘉刚高潮过一轮,又被铺天盖地的抽插硬生生送上顶峰,他把她抵在墙上,托抱着她两条大腿,持续不断插干。 她全身的重量都依靠到方焱身上,一面担心着摔倒,一面沉溺在绵延的快感中。 “我做得好吗?”方焱问道,等回答期间,他故意停在里面,龟头一下一下碾磨着被撞得软烂的花心。 “好爽……”江续嘉眼神迷离,面色绯红,说话间微微探出小舌。 “叫哥哥。”方焱得寸进尺道,“全都射给你。” 他止住了动作,阴茎仍塞在里面不肯出来,存在感极强地撑开穴道,摆出不叫就不继续的模样。 叫一个比她小两岁的男生“哥哥”并不难,江续嘉张张嘴,却失了声音,不知道怎么的,耳根烫得像是要发烧。 “哥哥。”她低低地唤道,声音沙哑,充满了情欲的味道。 下一刻,方焱把阴茎抽出来,又整根没进去,在里头疯狂耸动着,粗重的喘息像只正在跋涉的狼犬,他的牙齿咬在她脖子上,用了不小的力道,如同真正的野兽。 脖子上的痛感和下体的快感一同席卷而来,江续嘉仰着头胡乱地呻吟,指甲不甘示弱地死死掐着他的后背,留下几道红痕。 方焱很想扯掉安全套,把精液射进她最深处,她可以去相亲,可以和别的男人吃饭,但只能被他搞大肚子。 他动作粗重地最后抽插几下,掐着她的腰释放,然后把怀里精疲力尽的女孩抱到床上。 花唇被干得红肿外翻,肉穴合都合不拢,方焱盯着那处,极力想象里面流出白浊的样子,毫无疑问,肯定更淫靡更性感。 他没忘记江续嘉是他姐姐,正常人不会幻想着无套内射亲姐姐,当然更不会和亲姐姐上床。 他不认为自己不正常,而是心想,都是江续嘉勾引了他。 “还来吗,妹妹?”方焱笑道。 江续嘉知道他是在调侃她在床上的示弱,把自己卷进雪白的被子里,没理他。 7.假戏真做(h) 对于江续嘉刚刚叫他“哥哥”这回事,方焱在脑内反刍了好几遍,咂出一点甜味。 和她纠缠,在他心里仍然是场游戏,建立在欺骗之上的追逐,如同玩火自焚。 但,感情不能自控,方焱承认,她的滋味比想象中的好。 江续嘉睡觉的时候反感与人贴身接触,无论是谁。 而方焱相反,粘人得要命,像只大型犬,睡着睡着,他热烘烘的四肢缠上来,手臂横抱着她腰腹,短发也贴近她颊旁。 要是在她公寓那张小床,空间有限挤一挤也就算了,江续嘉能忍受,但酒店的床宽大舒展,再躺一个人也有富余空间,完全没必要这样贴着。 她耐着性子推开了他两次,偏偏对方不长记性,身体又凑过来。 事不过三,她毫不留情地直接抬腿,一脚把他踢地上。 地板上铺着软地毯,摔下去倒不至于有多痛,方焱膝盖先着地,闷哼一声,爬起来委屈地问:“江续嘉,你干嘛?” “别靠着我睡。”她睡不成整觉,语气比平时更加不耐,道,“你太烦了。” “行。”方焱表情郁闷,默默地躺到了另一侧。 他刚刚贴过去搂她都是睡梦中无意识行为,被江续嘉踹醒后睡不着了,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 不知过了多久,等到旁边人发出均匀的呼吸声,方焱把她的被子掀开,脸埋在绵软的胸乳中,找到那两颗红果吸吮了一会儿。 “嗯……”江续嘉发出嘤咛,眼睛仍然闭着,这一回她好像睡得很死,这样弄她都没真正醒来。 方焱借着没熄的壁灯,视线扫过她脖子上由他制造的咬痕,判断明天必然留下印子,于是心满意足地翘起唇角。 她睡裙半掀着,露出凌虐得胀大一圈的乳晕,上面还沾着他刚刚留下的涎液。细窄的腰身下,米白色的内裤勾勒出阴户的形状。 方焱将手放上去,隔着布料找到阴蒂的部位,轻轻揉弄着。 江续嘉的骚水像是永远流不完一般,贴着肉穴的布料很快漫开一道湿痕。 他动作很轻,戴好安全套后,没脱她的贴身衣物,只拉开内裤布料,对准湿乎乎的肉穴,缓慢地挺进去。 江续嘉原本还以为自己在做春梦,体内进了异物的不适感实在太过明显,她拧着秀眉睁开眼睛,刚要发作,身上的男人似有所察般开始用力肏干,她嘴边的责怪变了腔调,声音发软道:“能不能让我睡个好觉?” “继续睡,学姐。”虽是这么说,方焱却不舍得抽出来,无耻道:“你睡你的,我干我的。” 甬道里头的媚肉不知疲倦地迎上来,越往里越紧致,明明已经来过一轮了,骚穴像凿不开一样,死死夹着粗长的肉刃。 江续嘉还要说些什么,放在床头的手机突然响起一段熟悉的电话铃声,她看了眼来电显示,是吴静书。 方焱望着她瞬间凝重的表情,懂事地把阴茎抽出来。 “喂?妈,什么事?”江续嘉清了清嗓子,若无其事问道。 相亲完一夜未归家,现在还在跟野男人做爱,她有点心虚,便没耍脾气挂电话。 那头的背景音依稀能听到悠扬的戏曲唱段,江续嘉安下心来,还有心情听戏消遣,看来吴静书并不打算跟她吵架。 “女儿啊。”吴静书语气带笑,道,“边先生明确说了,很中意你。” “什么?”江续嘉拔高了声调,不可置信地问。 边霆的脑子秀逗了吧。她想。 电话开的是外放,方焱显然也听到了这句话,嘴边惯常挂着的笑容僵住了。 下一刻,江续嘉神情扭曲地捂住嘴,不让自己叫出来。因为方焱掐着她臀肉,猛然把鸡巴重新塞进肉穴里,开始大幅度抽插。 电话没挂,江续嘉有话对吴静书说,只得瞪他作为警告,夹紧双腿,不让他继续。 “边先生以后还想跟你多接触接触。”吴静书察觉女儿并不满意相亲对象,放缓了语气劝诱道:“对方是新晋起来的青年才俊,能干又懂事,你和他多见见,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那头尾音刚落,江续嘉被狠狠撞到深处的花心,险些不顾理智地尖叫出声,底下含着的巨物进去又出来,她把要说的话全忘了,当机立断把电话挂断。 “方焱,你发什么疯?”她的责骂被狂风骤雨般的肏干插得断断续续的。 他压在她身上一言不发地顶弄着,脸色沉得吓人。 为了进得更深,方焱把她摆弄成一个别扭的姿势,大腿岔开到极致,呈现M字型,屁股下垫着一个白色的枕头。 手机铃声再次响起,这次他单手抓着她两只手腕,高举到头顶,除了挨操什么也不让她干。 他空出另一只手,将巴掌扇到她胸乳上,敏感挺立的奶头被扇得轻晃。江续嘉发现自己为上一次脱口而出的骚话付出了代价——方焱居然学会扇奶子了。 上半身跟下半身同时啪啪作响,江续嘉被干得乱叫,他的每一巴掌都扇中敏感乳粒,又痛又爽的极致快感冲上脑海,生理性泪水模糊了视线。 对于方焱在性这方面进步飞快这个事实,她并不惊喜,甚至可以说有些不悦。 她更喜欢自己作为更有经验的主导者,说着骚话刺激床伴失去理智,而不是现在这样,她被强制带来的快感支配,连呜咽都断断续续的。 有什么滴到了她面颊上,湿的,有点凉。 江续嘉努力聚焦视线,望见方焱眼睛一眨不眨,水花顺着眼眶滑到高挺的鼻骨上,再滴下来,落到她皮肤上。 她没想通他为什么毫无征兆落泪,明明被干出生理泪水的人是她。 方焱停下动作,把肉棒堵在最里面,抱着她声音沙哑地问:“江续嘉,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下半身发麻,穴道被插得像是灼烧起来一般,深处酸胀得要命,江续嘉没反应过来,茫然地问道:“我怎么对你了?” “你到底把我当什么了。”他说,“连你去相亲这种事,我都没资格吃醋。” “都给你操了,你还想怎么样?”江续嘉气急道。 这人一副醋劲大发卑微入骨的模样,不知是不是选择性忘了两人身体还相连的事实,她面色涨红,圆眼瞪着方焱。 他眼眶微微发红,咬牙道:“真没见过你这样的女人。” “我没有让你喜欢我。”江续嘉别过头,道,“一开始我就说清楚了,我们是炮友关系。” 哪怕身体亲密地缠在一起,心也没有靠近过一寸。 有性,并不必然有爱。 方焱没谈过恋爱,也并不重欲,有着天真的一面,他认为能够做爱的话,她起码对自己是有一点点喜欢的。 然而,从头到尾,她都这幅淡漠又疏离的模样。 他的热情,怒火,伤心通通被挡在外面。 方焱被她的话梗得半天说不出话,一股冲动直冲上脑门,几乎要甩下一句“你炮友是你的亲弟弟”,再去看她怀疑崩溃的表情。 他忍住了。 哪怕他已经按捺不住假戏真做。 生理反应做不了假,他因为见识到她的性感流鼻血是真的,因为意识到跟她上过床而激动到胃痛是真的,因为她相亲的事生气落泪也是真的。 但是,还不够。 凭什么她能够置身事外。 方焱扯动嘴角,微笑道:“江续嘉,我们是一个高中的。” “我几年前就喜欢上你了。” 所以,才会太过害怕失去,而不能自控落泪。 江续嘉,你能懂吗,这份迫切的心情。 8.台风天 高中就喜欢上江续嘉这件事,是方焱编的。 但是他神色真切,描述得绘声绘色:“刚升高一那阵子,好多人在传某位学姐很漂亮,在高三(5)班,我绕路去看过,的确没说错。” 江续嘉像看白痴一样看着他:“我不是五班的。” “我知道。”他说,“你只是在五班有个好朋友,一到大课间就去找她说话,所以我经过五班走廊,总能看到你。” “……”江续嘉骤然沉默。 好像的确是这样。她高中时期和楼下班级的一位女生关系很好,步入高三之后长时间的焦虑和低落,让她格外依赖那位朋友,几乎到形影不离的地步。 “因为漂亮而喜欢我吗?”江续嘉呵呵笑,“原来你这么肤浅。” 方焱的指腹描摹过她的眼皮和鼻尖,再捏了捏耳垂,像触摸宝物一样爱不释手,道:“不可以吗?漂亮也是你的一部分。” “不可以。”她斩钉截铁道,眼神多了几分冷意。 倒也不是出于什么“你喜欢我就要喜欢我整个人”的心态,江续嘉单纯地不信任【喜欢】这种感情而已,想要驳倒他。 她对方焱一点印象也没有,不过也正常,高中时期,她只在乎自己看准的朋友,连同班同学都认不全。 “江续嘉,其实我希望你记得的。”方焱幽幽道,“毕竟我一直没把伞还给你,想着如果下次经过,你多看我一眼,我就会还给你了。” 什么伞?她被肏得脑子一片浆糊,什么也想不起来,那根东西还灼硬地卡在里面,结果他自顾自开启回忆模式,煽情得几乎又要挤下一滴泪。 “你先抽出来,”江续嘉道,“这样我怎么想事情。” 方焱抬起腰腹,又抽插了几下,刚刚说了太久的话,淫水已经不像之前那么润滑,肉棍猛然摩擦细嫩的穴道,让她倒吸一口凉气,睫毛簌簌轻抖。 她的嘴唇肉嘟嘟的,被吮咬得有些肿,脖子上的咬痕泛着绯色,雪白的奶子上,几个鲜红指印格外清晰 方焱实在不想离开这样的身体,挺动了几下,见到她吃痛的表情才依依不舍地退出来。 江续嘉心底对他产生了几分好奇,于是开始回忆,目前为止的人生中,她做的好人好事寥寥无几,雨天,送伞,有了关键词倒是很容易联想,零碎的画面一点点拼凑出来。 那年的台风天来得温和,远没有到要停课的地步,朋友约她到书店买辅导资料,两人穿梭在一排排书架间,边闲聊边挑选,不知不觉耗去不少时间。 准备离开时,才发现外面下起瓢泼大雨,雨点砸得密集,积水哗哗地流向低洼处。 天色已晚,店里的店员已经开始整理货架,再耽搁下去,书店就要打烊了。 江续嘉却一点也不急,她早前联系了家里的司机过来接,车子很快就到,可以把朋友也一起捎回去,不用担心被困在雨势里。 书店门口的屋檐下,立着一位避雨的男生。 他年纪不大,苍白而瘦削,校服松垮地穿在身上,过长的额发遮住眼睛,瞧着有些病恹恹的。 江续嘉见他两手空空,难得生出恻隐之心,把自己的伞递过去,问道:“需要吗?” 她不喜欢多管闲事,而且认为台风天不带伞的人都缺心眼,但是那人孤零零地站在那,怪可怜的。 话音刚落,家里的黑色轿车恰好停靠在路边,江续嘉没等对方作出回应,干脆直接把伞放在他身侧,拉着朋友坐进车里。 朋友望着车窗外,道:“那人拿伞了诶。” 她满不在乎地说:“傻子才会不拿吧。” 回忆到这里,江续嘉盯着面前的男人,问道:“在书店的那次?” “对。”方焱不假思索地给出肯定答复。 “你之前……”她顿了下,迟疑道,“好像不长现在这样吧?”何止容貌,连气质都判若两人。 “长开了而已。”他轻描淡写地说,望着她的眼睛闪着细碎的光,“怎么样?江续嘉,这下你不能挑我的刺了吧。” “嗯?”江续嘉起了打趣他的兴致,“一把伞就让你就喜欢上了我啊,会不会太好骗了。” “本来我打算淋着雨回去的。”方焱的手往她腰上放,摩挲了会儿,猛地把她往怀里带,哼道:“我就是这么好骗,少淋一场雨,就把整个人赔给你了。” 江续嘉额头撞到他下巴上,心跳加快了许多,耳根乃至全身都有些烫,她不知道作何反应,只好闭着眼睛假装睡着了。 有个柔软的东西贴着她的嘴唇,除此之外什么动作也没有,安静得连呼吸声都有些聒噪。 她微微睁开眼睛,正好看到他放大的脸和垂下的睫毛。 五官端正,性格又不错,江续嘉想,在一起也没什么不好的。 “方焱。”她轻轻地叫他,“我是个很麻烦的人。” “没关系,我不这么觉得。” “你真的这么想转正吗?” “嗯。” 她无可奈何地道:“好吧。” “‘好吧’是什么意思?”方焱想要一个准确的答案,故意往她耳朵里吹气,“不说清楚你别睡了。” 江续嘉掐着他后背,恶狠狠道:“刚在一起就敢威胁我了。” 他吃痛,忙不迭悔改:“我错了,再也不敢了。” 两人赤裸地拥抱在一起,他清晰地感受到她胸膛的微微起伏,便将胳膊缠得很紧,被窝密闭又温热,暖意层层裹着全身,恍惚间生出一种泡在羊水中的舒适感。 尽管他未曾有过胎儿时期的记忆,但现在沉浸着的有些飘忽的松弛感,像从潜意识的深处涌上来的。 方焱无意识地收紧双臂,几乎要把怀里的人揉进身体里。 “你抱我抱得太紧了。”江续嘉连连拍他后背,气息有些不稳,横在后背的臂膀沉而僵硬,让她差点喘不过气来。 方焱眼神有一瞬间的怔忪,松了力气,不好意思地说:“对不起,我太高兴了。” 他目光晦暗,又重复了一遍:“江续嘉,我真的,太高兴了。” 9.厌恶 江续嘉刚一睡醒,就对昨晚的决定后悔了。 她发现自己对方焱并不那么了解,手中仅攥着他的基础信息:大一在读,管理专业,曾经跟她一所高中,很可能家住鹏城。 这些信息足够初步认识一个人,但对她而言,等同于空白。 对比上段恋爱,她几乎把薛楷明底细摸清,才正式确立的关系。 鹏程有头有脸的世家已壁垒固化,老牌望族,新贵资本,政商关系彼此捆绑,二代三代身处一张网长大,谁家里做什么,谁家口碑烂,圈内个个人精,互相间心知肚明。 而方焱这个名字极陌生,显然不是圈子里面的人,她也不好大动干戈雇人调查他的背景。 吴静书教她的东西中,有一样是设立门槛,不能什么人都放到身边,尤其谈恋爱,什么白富美看上穷小子,不过戏文里随人消遣的桥段罢了。 想来想去,炮友便是她和方焱之间最好的关系了。 江续嘉想把他摇醒,结束这段短暂的恋情,当作昨晚的事没发生过。 她转头看去,发现方焱在一侧蜷着身子,脸上血色尽失,表情透着难以隐忍的痛苦。 “怎么了?”她瞬间把要说的话抛之脑后,有些焦急地问。 方焱虚弱地说:“没事,胃病犯了。” 江续嘉怕他突发急病,而自己除了打急救电话外一点办法都没有,听到回答放下心来。她瞥了眼时间,已经到下午两点。 肠胃娇弱的人,最忌三餐不规律,空腹太久容易诱发胃痛。 她下意识先顾着他的身体,压下盘旋在心里的分手念头,温声道:“你想吃什么?我叫客房服务送餐上来。” “不用了。”方焱眼睛有些无神,微微摇头道,“你先吃点垫垫肚子。” 他一手抵着小腹,身形绷得很紧,显然疼得厉害,江续嘉安抚道:“那去医院吗?” “忍一忍就过去了。” 看来是老毛病了,她问:“学校宿舍是不是备着药?” “对。” 深秋的天气阴冷干燥,方焱的额头却冒了层虚汗,单薄的肩背微微弓着,一个极其脆弱的姿态。 都成这样了,还有问必答,让江续嘉心里涌上一阵近似愉悦的满意。 “那回校吧。”她果决道,蹲坐在床边去扶他胳膊,“站得起来吗?” 方焱缓了两秒,慢慢坐直身体,他扣着她手腕,在指尖落上一吻,微笑道:“当然可以。” 他生得一双少见的瑞凤眼,微微上扬的眼尾添了不少精神气,江续嘉见他还有余力亲昵,放下心来,语气不自觉多了几分埋怨,道:“知道自己有胃病还不按时吃饭。” “不想吵醒你。”他眼睑微垂,指尖摩挲着她的手腕。 “我没这么斤斤计较。”她脾气不怎么好是没错,但又不是哄不好。 “心疼我啊?”方焱脸上笑意加深。 “怕你死了。”江续嘉白了他一眼。 心疼的确是有的,看着方焱强忍胃痛的模样,她终于能把他跟几年前躲雨的苍白少年联系在一起,保护欲顺势涌上心口。 江续嘉很小便萌生了想要保护别人的想法,第一位对象为小姨。吴静言的腿站不起来,痛觉却还在,每逢潮湿的下雨天,她双腿便疼痛难忍,需要专人按摩缓解,江续嘉会在那个时段陪在她身侧,絮絮地找些闲话转移她的注意力。 “为什么你讨厌被叫姐姐呢?”方焱忽然问道,“你刚刚那样关心我,真的很像个姐姐。” 江续嘉没接话,留给他一个背影,走进浴室洗漱。 走得急没带换洗衣物,因而身上穿的还是昨天那条露肩连衣裙,珍珠领的设计,边缘的布料有点磨皮肤,她皱着眉扯了扯领口。 浴室灯光透亮,她望着镜子中自己不耐烦的表情,心想不喜欢年下就是这个原因,碰到这种喜欢叫姐姐的,格外让人不爽。 她俯身掬起温水扑到脸上,再次抬头时,眼神已然恢复平静。 “轮不到你叫我姐姐。” 江续嘉走到落地窗前,望着底下辽阔的海,缓缓道:“我有个同父异母的弟弟。” 方焱停下换衣服的动作,问:“你很讨厌他?” 她哂笑道:“我没见过他,一个父亲出轨的产物而已。” 说话间,方焱已收拾得整齐妥帖,人模人样地站在她旁边,皮笑肉不笑地下了判断:“你厌恶他的存在。” “厌恶很正常吧。”江续嘉满不在乎地说,“不过是个杂种。” 她随即补充了句:“我可不是只骂他一个人,我爸也一样,彻头彻尾的滥交人渣。” 方焱望着窗外,无奈叹气道:“江续嘉你嘴巴真毒。” “你呢?”江续嘉点亮手机,叫了辆回学校的专车,漫不经心地问,“有兄弟姐妹吗?” “有一个妹妹。”方焱答道,像是想到了什么好玩的事情,他忍不住轻笑出声。 “关系怎么样?” “很好。” “之前没听你提起过。” “不久前才有的。”方焱望着她,眼神里带着几分促狭的笑意,一字一顿无声对口型道:江、妹、妹。 江续嘉瞬间会意,他是在调侃自己之前在床上喊他哥哥的事,心说跟一个病号较什么劲,索性当作没看懂,岔开话题道:“打的车快到了,下楼。” 走之前再检查一番有没有遗漏的东西,方焱非要摆出一副行动不便的模样,倚着她肩膀行走,引得电梯内的路人连连侧目。 江续嘉觉得自己跟他相处得久了,容忍度都被磨高了,面无表情地任他像只大狗一样靠着自己。 踏出酒店大门,午后温和的阳光洒到身上,她把方焱推到前面,报出车牌号,让他找已经停在路边的轿车。 从鹏城回学校,车程大概需要一个多小时,如果先打车去高铁站再辗转,反倒麻烦,不如直达省事,她在心底嘀咕,希望这人在路上别胃痛而死。 方焱拉开车门,绅士地牵她上车,落座之后说:“江续嘉,我们找个时间约会吧。” “看我心情。”江续嘉散漫地道。 本来要提的分手,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了。 什么订婚,什么相亲对象,还有江家那堆破事,她一点儿也不想管了。 暂且保持现状吧。 10.相机 吴静书后面又打来电话,江续嘉指尖抵在冰凉的手机屏幕上,没有犹豫,全给挂了。 连续几次拒接,那头仍不愿停歇,江续嘉干脆直接把她的号码拖进了黑名单里。 她不喜欢这样步步紧逼,却忘记了吴静书就喜欢来这一套。 过了阵子,一串陌生号码来电,江续嘉怕漏接了快递电话,划向接听键,听筒里立即传来母亲熟悉的怒音,江续嘉被吓得一抖,手忙脚乱地按了挂断。 无非就是相亲那点事,除了这个,吴静书也没有别的事来找她。熬过这段时间,或许就消停了。 江续嘉琢磨着如何让她知难而退,脑子里蹦出了方焱的脸。 这样逃避相亲,大半原因是她不想成为联姻工具,剩下一小部分,说不清道不明,跟方焱此人挂钩。 其实,她一开始对方焱并未半分好感。 记忆顺着思绪往回倒,落回九月的开学季。 社团巡游会在中心广场举行,招新摊位沿道路依次排开,彩色横幅随风曳动,燥热的风卷着笑语和吆喝声漫遍全场。 摄影社的摊位早已布置妥当,江续嘉没像其他社的社长一样热络拉人,而是百无聊赖地倚在椅背上,想着感兴趣的自己会来。 身旁几个老社员守得无聊,提了个举办一分钟抓拍的建议,不仅能聚拢人气,还能拍一拍长得好看的学弟学妹。 江续嘉觉得这个活动可行性不高,在座位上看他们胡闹。 人来人往的广场上,大部分新生都是路过扫一眼,少有几个好奇地停下脚步询问的。 江续嘉回答完一个新生关于社团事宜的提问,扭头见摊位前围起一小圈人,中央立着位身型挺拔的男生。他笑容灿烂,对着摄像机镜头比了个剪刀手,竟是参与了所谓的一分钟抓拍。 拍照的社员边翻看成片,边连连惊叹:“哥们,你这也太上镜了。” 平心而论,那男生的外貌挑不出什么瑕疵,五官端正立体,笑起来还有梨涡,帅得极为客观。 拍完照片,他径直走到江续嘉面前,声音清亮:“我想报名参加摄影社。” 她递过去一张报名表,笔盖敲了敲表格的空白处,叮嘱道:“填好了放在桌子上,后续会联系你面试。” 他一面低头写着,一面随意地问:“刚刚拍的照片能返图吗?” 一旁热心的社员应声接下:“当然没问题,这样兄弟,你加我,我导出之后发给你。” 江续嘉扫了一眼报名表的顶端,姓名一栏落笔恣意,龙飞凤舞写着“方焱”二字。 三个火,焱,还挺特别的。 恰好此时,方焱写完最后一笔,抬眼望来,视线与她相撞,笑道:“学姐,我能不能也加一下你。” 江续嘉心里冒出奇异的不适感,按常理,新生想咨询社团后续事宜,加社长微信再正常不过,可是他直勾勾盯着她,毫无闪躲的意思。她刚喝了口冰水降下暑气,被他看得身体又开始里外发热。 轻微的被冒犯的感觉让她皱眉,江续嘉道:“加招新群就好了,想问什么直接问。” 方焱微微偏头,狡黠地笑道:“可是我比较腼腆,喜欢私下问。” 此话一出,社员纷纷起哄,引得路人也驻足围观,江续嘉觉得这样下去不是办法,他不要脸,她还要,于是把微信好友二维码放到他面前。 这样假装看不懂拒绝的人,像心里藏了焉坏的主意,江续嘉当时想。 可后来方焱加入社团,没有向她套近乎的意思,只是循规蹈矩扮演热心学弟的形象。渐渐的,她对他的印象越来越好 江续嘉并不希望自己把谁放在心上,毕竟她清晰地知道自己的婚姻自由是有限度的,如果能剥离家庭背景,或许她的喜欢能纯粹一点。 方焱当时在车上说要约会,回到学校之后却几天不见人影。 参加完讲座之后,太阳正西沉,余晖薄薄铺洒在路上,微风拂过,初冬的寒意扑面而来。 轻微的一声“咔”,相机低沉的快门声,要不是江续嘉平时玩相机,险些察觉不到。 她停在学校的广场边缘,抬眼环顾四周,不远处一个人拿着相机,镜头大刺刺地对准着她那个方向。 江续嘉一眼认出了那人是谁,内心翻了个大大的白眼,脸上却是面无表情。 方焱放下相机,道:“我正打算去找你呢,没想到半路碰上了,你知道这说明什么吗?。” “说明我出门没看黄历。”她嘴毒依旧。 “说明我们天生一对。” 江续嘉被他的直白噎了一下,无语道,“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看看我新买的相机。”方焱兴致盎然道。 江续嘉接过他手里的徕卡相机,她之前留意过这款巨单,动过入手的心思,但是机身有些沉,她出门懒得拿这么重的。 她调转方向,对准旁边路过的一只橘猫,按下快门,捕捉到它圆溜溜的大眼睛。 “喜欢吗?送你好不好?”方焱在一旁道。 这个相机不便宜,江续嘉应下来,然后若有若无观察他的表情。 方焱嘴边的梨涡好像更深了,道:“喜欢就好。” 心底浮上一层灰蒙蒙的颓意,江续嘉垂下眼睫,他越真心,就越显得她的试探可笑。 “要不要去江边走走?”方焱问,“新城芯那边很适合散步。” “可以。”她微微点头。 “冷不冷?”他摸了摸她的手。 方焱的掌心比她微凉的手要烫上许多,暖融融的温度贴着肌肤,她心神倏然一乱,开始胡思乱想别的事情。 四下无人,江续嘉嘴边噙着一丝甜丝丝的笑,轻声道:“如果我说冷,今晚你要帮我暖暖吗?” 11.江边 江续嘉此人,面对感情的时候不诚恳,面对欲望的时候却很直接。 刚才的话暗示得已经很明白,她盯着方焱渐渐漫开绯红的耳廓,脸上露出几分促狭之意,轻快道:“我开玩笑的。” 方焱偏过头躲避她的视线,表情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窘迫,低声道:“在外面能不能不要说这些?” 脸皮怎么这么薄。她在心底腹诽。 不过,纯情的样子跟在床上颇具反差,倒是透着点可爱。 江续嘉没有继续逗他,率先往校门的方向抬步,道:“走吧,你不是说去散步吗。” 新城芯位于阳城的新中轴核心,标志性地标高塔高耸入云,摩天建筑鳞次栉比,沿江北岸一条很长的开放性公园,草坪连绵,步道宽阔。 来这里散步的人不少,大多神情悠然,步伐轻盈。 江续嘉摆弄着新相机,心想都说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谈个喜欢倒贴的学弟不就有了。 她喜欢拍景,听说新城芯有几个机位很不错,既然都来这里散步了,便拉着方焱按网上分享的线路走。 他认真地研究了一阵线路,提出了更省时间的方案,她欣然点头。 江面之上,几艘夜游的船缓缓驶过,流光溢彩的船灯照进墨色水面,水面荡开粼粼波光。 江续嘉望着游船,勾起心中往事,随口分享自己小时候被父亲带着坐过这边的船,因为晕船还吐了。 “是吗?”方焱侧耳听着,饶有兴致地问:“你当时有拍照留念吗?” 照片是有的,江续嘉小时候常常被精心打扮,无论到哪都留下大量照片。 父亲工作之余会带她出去玩,有时把她架在肩头上,故意吓唬她,母亲则是在一旁咯咯地笑。 昔日的美好都被她珍藏在手机里的相册,按时间和地点分类,整理得井井有条,她毫不费力地找到,道:“好像是我小学一年级的时候。” 方焱扫了一眼,然后自然地接过手机,赞叹道:“你小时候也太可爱了吧。” “长大后不怎么可爱了。”她道,语气里含着淡淡的怅然。 “明明更可爱了。”他笑说。 江续嘉心头微顿,随即转开话题,问:“你之前来过这边吗?” “没有,我从小待在鹏城。”方焱如实道,“除了逢年过节探亲外,几乎没去过别的地方。” 她继续问:“你会去哪里探亲?” “义安。”方焱回答说,“我爷爷奶奶住在义安。” 江续嘉脚步顿了顿,眼底划过一丝讶异,道:“好巧,我爷爷奶奶也住在那。” 她踢了脚路边的石子,许是心情太好,一口气倾吐了好长一段话:“我家祖籍在义安,后来长辈到港城做生意,家道中落过一段时间,几经波折迁回内地,爷爷奶奶年纪大了,回祖宅养老。” “真的好巧。”方焱笑意盈盈,梨涡深陷,道:“说不定就是上天安排我碰到你。” 江续嘉弯起嘴角,打趣道:“还说我呢,你才真是整天说这些。” “听我说,江续嘉。” 方焱忽然叫住她,伸手牵住她的手腕,目光诚恳而认真:“我真的很喜欢你。” 他的手微微颤抖,不知道出于紧张还是激动。也不是第一次告白了,怎么还是这样慌张。江续嘉在心里微笑。 “知道了。”她眼睛亮晶晶的,“我也喜欢你。” 方焱身上好像有某种魔力,跟他待在一起的时间久了,她的笑容也多了。 所以承认喜欢也没什么的。 她希望他能开心。 下一秒,江续嘉便落入他紧实有力的怀抱,路过的行人忍不住频频侧目,他浑然不顾,贴着她耳畔低喃:“真幸运你也喜欢我。” “就一点点。”江续嘉怕他太过得意,别扭道。 “一点点也够了。” 两人稍稍分开,身子依然靠得很近,掌心相贴,十指紧扣。 方焱眼睛在她唇瓣停留片刻,克制住自己没有当众吻她。 经过跨江桥下,江续嘉举着相机,对着江面远景拍了几张,侧头望向方焱,道:“你站前面护栏边上,给你拍几张。” 他应声走过去,身形微微拘谨,动作也不太自然。 江续嘉看得好笑,说:“社团招新那次你明明挺自信的。” 方焱不好意思地挠挠鼻子,道:“那次是别人给我拍,这次是你给我拍。” “有什么不一样的,放轻松就好。”江续嘉安抚道,耐心指导他调整站姿、摆正身形。 这样边走边聊,不知不觉逛了一个多小时,江续嘉走得腿脚酸痛,喉咙也有些干涩,瞥见不远处的露天咖啡厅,当即提议过去坐坐。 这家咖啡厅依江而建,周遭绿植点缀,环境清幽,恰到好处避开了外边的喧嚣。 江续嘉点了杯热可可,她冬天很喜欢喝这个。 方焱学她,也点了杯一样的。 “你不是不喜欢甜食?”她狐疑地问。 他坦然直言:“想试试。” 店内本就坐了不少客人,没过片刻,又来两个年轻男人落座,位置彻底满了。 江续嘉不太喜欢人多的地方,但附近咖啡厅少,她懒得走更远的地方。 邻桌的其中一个男人说话语气有些吊儿郎当,江续嘉觉得熟悉,便用余光悄然打量。 不看不要紧,一看吓一跳,她不禁感慨这个世界真小。 那男人竟是边霆,边霆对面的——幸好是个陌生面孔。 边霆显然也注意到她了,神色微愣,挑眉道:“来得早不如来得巧,这不是江小姐吗?” 江续嘉很想假装不认识他,但教养让她无法让别人在众目睽睽中下不来台,便从齿缝里挤出“边先生,真巧”这句客套话。 “确实够巧。”边霆目光一转,望向方焱,语气里透着探究:“这位是?朋友?” 一句话瞬间把江续嘉架在两难的境地,若是承认是自己男友,以边霆和家里的交集,不出半日母亲便会知晓,若是撒谎说是普通朋友,这谎言不仅圆不过去,还很可能让方焱心冷。 但边霆这姿态,显然在让她表态。 她如芒在背,递给方焱一个隐晦的眼神,然后向边霆点了点头,默认了“朋友”这个说法。 触及方焱的视线,江续嘉察觉到他的眼神十分疑惑,又有些说不清的受伤。 “朋友啊——”边霆拖长尾音,慢悠悠道,“也是,江小姐还年轻。” “那便不打扰了。”他转身继续和同伴闲谈。 后续再沿着江岸散步,气氛已经凝滞下来 ,方焱明显没了之前的兴致,话少了大半。 江续嘉知道他在不高兴什么,解释说:“要是坦白我跟你的关系,我妈肯定就知道了。” “然后,我跟你不能继续在一起了。” 她太了解自己的母亲,强势又眼光挑剔,绝不会放任她和自己看不上的人相恋,而且,有的是千百种手段从中作梗。 方焱没回话,只是攥住她的掌心,说:“太晚了,我们回去吧。” 12.未来(h) 被扔到床上的时候,江续嘉对他冷硬的态度有些不服,道:“我不是跟你解释了吗?” 方焱脱了上衣,扯出一个称不上笑容的表情,道:“朋友也可以操你操得很爽。” “江续嘉,你不是要我给你暖暖吗?” 她态度徒然一转,话里挟着漠然的凉意:“这段感情是你主动追求的。” “方焱,我们之间不会有以后。” 他微微皱起眉头,似乎理解了,又似乎不理解。寻常人很难明白的,在婚姻自由的现代社会,怎么会有情侣因为家世的悬殊,就斩断共度一生的可能,他心里估计在想,什么没有未来,是她不够喜欢他。 “我们专注当下吧。”方焱妥协了。 他进去的时候,穴道仍然是干涩的,一寸一寸磨得甬道火辣辣生疼。 江续嘉抓着床单,因为疼痛而微微蜷缩起身子,他开始咬她,耳朵,脖子,乳尖。 虽然没有未来,但两人起码目前两情相悦,这场交合很快顺畅起来,房间内响起黏腻的水声和欢愉的呻吟。 方焱喜欢她高潮时迷离的眼睛,问:“你跟你前任做的时候也会露出这副表情吗?” 不被江续嘉亲睐的人,只能得到冷漠直白的拒绝,反之,则能享受她甜滋滋的蜜意。 “说什么呢。”她捧着自己的乳肉,往他嘴上喂,“提之前干什么?都过去了。” 方焱低头把溢满的奶子吃进嘴里,像吃奶那样吮吸着,他的长相属于很讨长辈喜欢的类型,纵使做这种动作,也透着几分乖巧。 “不公平。”他说,“明明我先喜欢你的,应该我先拥有你。” 江续嘉道:“你早几年追我,说不定真能实现。” 她和前任其实并没有太多激情四射的时候,薛楷明的朋友知道他谈了个年纪小六岁的,还以为是包养了个女大学生,好一通耻笑,甚至传进了她的耳朵里。 她自然不高兴,对薛楷明发脾气,他让她乖一点,别把那人的话往心里去。 两人床上也不怎么合拍,薛楷明没什么服务意识,又忙,可能做着做着,他接了个电话就走了。 方焱将肉刃深深埋进去,不知道疲倦地肏干,紫红色的粗大性器在底下时隐时现,光看脸根本不知道他在床上有那么凶狠。 江续嘉住的公寓内有一个全身镜,她每天对着它整理仪容,现在,一个男人将她抵在镜前疯狂插干,简直要把那根东西顶进胃里。 她抖着身体,眼前白光一闪。 方焱将鸡巴抽出去,在花唇周围蹭着,手指捏着她的阴蒂揉弄,小红豆子被搓得冒出头来,她很快又有了感觉,哼哼唧唧着想要。 他开始懂得怎么吊着她,指尖挤进穴道内抠弄,问是手指舒服还是鸡巴舒服。 江续嘉选了后者,他仍没进去,拍了拍她的奶子,道:“把逼掰开来求我。” “进来好不好……老公……” 她娇柔如水道,葱白的指尖轻轻剥开花唇,露出里面湿热的嫩穴。 方焱被刚刚的称呼刺激到,猛地插进去,穴口几乎撑成一个圆形,他动作简直快成残影了,“啪啪”地肏干得她奶子晃个不停。 “啊啊,不要,太快了……”江续嘉看着镜子前自己似痛苦似享受的表情,身后的男人掐着她的腰,汗滴顺着他的腹肌往下滴落。 方焱是有腹肌的,这也是她没能认出他的原因之一,几年前的少年瘦弱而苍白,现在的他体魄紧实硬朗,脸上常常挂着笑,更显朝气蓬勃。 “再叫一次。”他说。 “叫什么?”她故意装不记得。 方焱大手往上,将她的乳肉拉扯变形,催促道:“快点。” “……老公。” 江续嘉看着镜子里的方焱道,刚刚是意乱情迷脱口而出,现在怯怯的,真有几分新婚妻子的娇羞。 盯着镜子久了,她竟发现自己跟他面容有着微妙的相似,他笑起来脸颊有梨涡,其实她也有,两人眼型差不多,只是气韵截然不同,相似的眼型在他脸上,显得亲和力十足,长在她脸上反倒显出几分疏离之意。 “一边说我们没有未来一边叫我老公。”方焱觉得好笑,掐着她的脸,“你以后还想叫谁老公?” “真的不会有未来。”她道,被迫抬起头,隔着镜子跟他对视。 “除非你能力出众。” 方焱轻笑一声,把她抱回床上,肉棍深深地埋进湿滑的小穴里,道:“我有没有能力,你以后就知道了。” 翻来覆去做了一次又一次,直到窗外天空泛起鱼肚白,江续嘉才精疲力尽地睡去。 醒来方焱仍在她身旁,手腿一同缠着她身子,难怪梦里她又热又动弹不得,他的体温简直跟火炉没两样。 “早安,媳妇儿。”他声音低沉,笑意从眼底漫出来。 窗外天色已近黄昏,江续嘉道:“不早了,一整个白天都睡过去了。” “我们天天这样好不好?”方焱微微笑着,神色满足。 她呵呵道:“好,我不用上课,不用吃饭,天天陪你这样厮混。” “我当真了老婆。” 江续嘉瞪着他:“我在说反话。” 她翻看手机时,发现江孝年给她打了好几个电话,顿时冷汗直流,要知道她日常的花销全部来自他,惹这个老男人生气,准没好下场。 估摸着这个点对方应该没这么忙了,她示意方焱暂时噤声,拨通了回电。 “爸,下午好。”江续嘉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轻松自然。 “你母亲的电话不接,连我的也不接。”听筒里传来冰冷严肃的声音,“你是不是打算重新学礼仪了?” 青春期不懂事,江续嘉曾公然顶撞父亲,事后立马被安排礼仪课程,从站姿坐姿到餐桌礼仪,稍有不对就会受到责罚,她差点怀疑她是捡来的假千金。 “这段时间学校事务繁杂,实在抽不开身。” 嘴上柔声回应,其实她在心里狂翻白眼。 “之前不回家我懒得管你,现在既然一家人团聚了,就应该有为人子女的自觉。”江孝年训斥起人来不留情面,“学校的事情有哪项是重要的?真是越长大越拎不清。” “知道了。”江续嘉有些悻悻,她也不好说自己是在逃避相亲,这样百分百激化矛盾,承诺道:“我每周都抽空回趟家陪妈妈,” 挂了电话,她心中有气,简直想找个健身房,把沙包当成江孝年狠狠揍一顿。 方焱在一旁望着她,出声问:“你真的每周都要回家?” 江续嘉脸色难看得不行,把吴静书从黑名单里拉出来,语气透着无力:“只能这样了。” “你家里管得真严。”方焱站在她的视角说。 她把目光缓缓移到他脸上。 好多事身不由己,拥抱他是目前唯一她想做,并且能做的事情,江续嘉把脸埋在他胸前,闭上了眼睛,像寻求安慰的小动物。 “对啊方焱。”她轻声道,“希望有一天我可以不再依靠家里。” “我永远空出肩膀给你。”他抚摸着她的发丝。 再无法反感来自他的,温暖的体温,江续嘉疲惫地点点头。 13.晚宴 方焱每时每刻都想跟她黏在一起,总在她回家前撒娇道:“别走好不好?好舍不得你啊。” 江续嘉觉得他像有分离焦虑症的大狗,摸了摸他的脑袋,道:“我又不是不回来了。” “你上次也这么说,结果跑去相亲了。”方焱不满地控诉道。 她叹道:“我也不想的啊。” “那你回来第一时间见我。”他定定地望着她。 “好。” 回到江家,处处是虚与委蛇的应酬场面,吴静书归国之后,家里也热闹了起来,往日相熟的亲友络绎登门寒暄。 长辈关起门高谈阔论,江续嘉管不着,可这群人有一个毛病,就是喜欢把话题把小辈身上扯,在吴静书口中,她的形象反复摇摆,时而被数落得一无是处,时而被调侃心智稚嫩不谙世事,江续嘉无奈至极。 她心情不好,就回到学校外的公寓,和方焱疯狂做爱。 安全套用空了一盒又一盒,姿势换了一个又一个,做到对彼此的身体熟悉得不行。 到后来她只要想到方焱的脸,下面就湿了。 这段时间江续嘉跟边霆陆续见了几次。 最近一次在隆重的晚宴上,衣香鬓影觥筹交错,他越过人群跟她碰杯,扯一些不痛不痒的话题。 她觉得边霆算是一个稍微有点底线的人,没把自己已有交往对象的事情告诉吴静书。 但是,江续嘉对这个男人始终抱有深深地抵触,一来这人是薛楷明好友,二来正是他揶揄薛楷明包养了个女大学生。 她不知道他现在的示好到底什么意思,打起十二分的戒备应对。 边霆打趣道:“江小姐见到我,像老鼠见了猫一样。” 江续嘉皮笑肉不笑:“那倒没有,我对不熟的人都这样。” “是吗?”边霆半信半疑,“那看来还是不够了解你了。” 吴静书乐见两人相处融洽,特意不去打扰,江续嘉一想到吴静书夹枪带棒的语气,就觉得待在他旁边也没什么不好的。 她无聊地盯着桌布上一点小水渍,敷衍道:“我这个人没什么好了解的。” “我倒是觉得江小姐有趣至极。” “可能因为我是个女大学生?”江续嘉看着他的眼神透着讥讽。 边霆打着哈哈:“还记着呢?先前是我嘴贱,在这里向大小姐赔罪。” 江续嘉不接受也不好撕破脸皮,沉默了,思绪悄然飘远,出神地揣测方焱此刻正在做什么。 大概率是打球,他这个年纪的男生,对于挥汗如雨的运动有着莫名其妙的热忱。 晚宴散场后,边霆主动提出送她回江家。车厢内氛围安静,他率先打破沉默,道: “伯母打算赶在江老爷子寿辰前,让我们订婚。” “美名其曰双喜临门对吧。”江续嘉低着头把玩自己的手指,不耐道,“我没那个打算。” 江耀崇临近八十大寿,按江孝年奉行的愚孝之道,必定会大肆操办,届时有往来的世家皆前来齐聚。 “续嘉啊,这么单纯,怎么办才好呢?”边霆低低地笑了。 她皱起眉,不知道从哪开始吐槽比较好,一是两人没熟到呼其昵称的程度,二是她单不单纯凭什么由他评判,三是怎么办与他何干。 “你要是能和楷明订婚,我绝对不会插手。”他有恃无恐道,“现在都火烧眉毛了吧。” 江续嘉冷笑:“订婚就能解决?依我看,单纯的是你吧。” 轿车稳稳停在江家别墅前,边霆熄火下车,道:“订婚不一定能解决,但是我能解决。” 江续嘉不跟他打太极,直截了当道:“不就是我爸要领私生子认祖归宗了吗?江家的家业,落不到你一个外姓人手里。” 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私生子的事情虽然没到人尽皆知的地步,但稍一调查,总能了解。 江续嘉不介意把家丑摊到明面上谈论,若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更何况不是她所为,丢不到她的脸。 边霆绕到副驾驶,拉开车门,朝她伸手:“你以为我是贪图你家财产?” “不然还有什么原因?”她无视了他,自己提着裙摆下车。 “说起来,这样真对不起老薛。”边霆敛了笑意,道,“不过,感情这事,顺从本心才是最好的。” 江续嘉听出他的意思,冷冷道:“你想当西门庆,怎么不问问我想不想当潘金莲。” “什么西门庆潘金莲,可别毁了我名声。”边霆笑说。 “你迟早会跟我订婚的。”他深深看了她一眼,不再多言,转身上车。 边霆的轿车远去了,江续嘉独自伫立在灯火通明的别墅大门前,忽然感到十分疲惫。 江家传统腐朽,重男轻女思想根深蒂固,她爷爷仅重视男嗣,没有给过她半分温情,江孝年虽然表面上不明显,实际承袭了长辈的观念。 母亲生下她之后再无所出,不少遭受冷言冷语和苛责。 把私生子接回江家只是时间问题,迟早有那么一天的。 吴静书表面上风轻云淡,不肯提及半分,实际上比谁都戒备。 江续嘉觉得母亲的举动可笑,她对她那便宜弟弟虽然厌恶,但没到忌惮的程度。 她并不认为对方能轻易撼动现有格局、瓜分家族权势。江家枝繁叶茂,绝非仅江孝年这一脉说了算。 收起心头繁杂心绪,她脚步沉重地踏入客厅。 小姨还未歇息,坐在轮椅上看着电视节目,听见脚步声,立刻转头望来。 “嘉嘉,累不累?”她的语气透着熟悉的关切。 江续嘉摇了摇头,道:“怎么会累。” “那就好。”小姨微微一笑,“你这条裙子像我年轻穿过的,真让人感慨啊。” 她脑海中浮现出刚才晚宴的场景,衣着考究的男女推杯换盏间谈笑风生,不知不觉酒酣耳热,江续嘉自幼锦衣玉食,早已习惯并沉溺这种光鲜浮华的生活 反观身旁的小姨,只得困守在轮椅上,身形单薄神色孱弱,像再生一场病就能将她击垮。 江续嘉若有所思,神色不知不觉凛然起来。 难怪她母亲如此心急如焚,不光从国外飞回来,还着急给女儿找个订婚对象。 那位私生子的威胁太大了——对现在生活的威胁太大了。 资源不是用来共享的,是用来瓜分殆尽的 想通了这一节,江续嘉垂着眼皮,果然,有些事情,她怎么逃也逃不开。 14.私生子 江续嘉蜷坐在房间内的单人沙发上,指尖抵着桌上一迭装订整齐的纸质资料。 面前这些资料是她花不少钱,托业内口碑稳定的私家侦探加急查来的,在此之前,她特意联系了银行风控部任职的朋友,托对方悄悄调取江孝年近三年的个人账户流水和转账记录,将异常部分交给了私家侦探。 他要养私生子,不可能不花钱。 江续嘉深吸了一口气,胸腔微微起伏,这是她第一次用这种手段查江家的事,心跳因为紧张而跳得剧烈。 落地窗外的天光微微褪淡,她低着头,指尖掀开了最上方的封面页。 资料里附着的生活照说不上清晰,典型的远距离偷拍镜头。 画面上是一位眉眼温婉的中年女人,她旁边站着个瘦高的青年,相貌俊秀,只是眼神透着说不上来的呆滞。 这很显然就是江孝年藏在外边的外室,以及让吴静书忧心的私生子了。 她往下翻,目光快速扫过白纸黑字的履历——江承轩,十九岁,常住鹏城西郊住宅区XX栋,高中学业中途肄业,无社交、无学籍、无任何公开社会记录。 下方夹着一张盖有正规医院公章的诊断病历,诊断结果清晰得刺眼,他患有中度自闭症,伴随轻度社交功能障碍,需长期静养干预。 江续嘉错愕不已,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这就是让吴静书大为戒备的私生子?这就是江孝年不顾家族颜面想接回来的私生子? 她的第一反应便是私家侦探查错了。 可所有证据都精准指向西郊那个住址,收款人信息对应着江承轩母子。 心中悬着的大石头轰然落地,江续嘉轻蔑地想,吴静书到底只是书香门第出来的大家闺秀,不会用这种手段深挖真相,导致她将这个根本构不成威胁的孩子当成隐患。 这份释然持续了短短几秒,一股莫名的寒意与心慌骤然顺着背脊爬升。 直觉提醒她,事情不会这么简单。 江孝年作为商人,最懂得权衡利弊,他耗费数年财力精力,养着对他毫无助力、甚至算得上拖累的母子,怎么可能仅仅出于旧情? 她拨通了方焱的电话,语气平静道:“我家里有点事,这段时间不会回校了。” 那边的语气有些委屈:“要多久啊?” 江续嘉算了算时间,距离爷爷的八十岁寿宴刚好剩半个月,这场家族聚会是江家年度重头戏,她轻慢不得,道:“可能要一个月。” “我要去找你,江续嘉。”方焱语气有些坚决。 “我抽不开身见面。”她语气温和,却不容反驳,“就一个月。” 方焱沉默两秒,问:“你现在在干什么?” 此时江续嘉已起身走到阳台,她捧着所有调查资料,随手扔到阳台空旷的地砖上,她按动了打火机,一窜小小的火苗瞬间窜起。 橘红色的火舔舐着纸页,跳动的光映在她的脸上。 江续嘉轻轻地笑了,道:“反正不是对不起你的事。” “太可疑了。”方焱有点不放心,道,“你到底在干什么?” 纸页烧完之后仅剩下灰烬,明天找个面生的佣人打扫一下就行了,她重新坐回单人沙发上,懒懒道:“我在家里,你想打视频确认吗?” “算了,我怕我一见到你,就忍不住去找你。” “等我回去,我们就同居吧。”江续嘉有点想他,道,“你别在宿舍住了。” “好啊。”方焱答应得毫不犹豫。 “我们可以天天做,一睡醒就做。” 他的声音低哑下来:“你就欺负我不在你旁边吧。” 两人就这么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江续嘉边闲聊边整理思绪。 挂了电话后,听不到方焱的声音,她还有点不习惯。 江续嘉脑海里浮现出那晚,边霆脸上信誓旦旦的表情和狂妄的话,忍不住在心中暗讽连他都能解决,那对她来说更是小菜一碟。 什么订婚,不光这辈子,下辈子也不可能。 一道灵光骤然撞进她脑海里——江孝年会不会还有其他私生子? 她冷静下来,快速权衡着利弊,首先不可能再请私家侦探调查了,她的钱不是大风刮来的,花销一多,必定让江孝年起疑。 正当江续嘉思索突破口之际,手机屏幕亮起,是边霆的消息,他约她去海边兜风。 她本来想拒绝,心念一动,答应下来。 对边霆仍有诸多不满,但江续嘉自觉能屈能伸,毫无心理压力。 次日下午。 四十多公里的环湖滨海路线,从珏湖一路开车到海岸线,难得的蓝天白云好天气,沿途风景开阔明丽。 江续嘉盘起长发,露出纤细修长的脖颈,她穿了件长款大衣,降下车窗,让外面的微冷的风肆意灌进来。 驾驶座上的边霆单手搭着方向盘,问:“大小姐,今天怎么愿意垂青我这个被退婚的老男人了?” 她几缕刘海被风吹起来,瞥了他一眼,道:“还没到退婚的地步吧。” “是是是,还没订婚呢。”边霆低笑一声,“你瞧我这记性。” 江续嘉匪夷所思道:“我不是你好兄弟的前任吗,你非要凑上来干嘛?” “可能我有夺人所好的癖好。”他放了歌,那种土嗨土嗨的DJ冲击着耳膜。 她嫌吵,道:“你歌品跟人品倒是匹配。” “你牙尖嘴利这一点挺有意思的。”边霆半认真半开玩笑道,“我从没见过老薛吃瘪,你在他朋友面前让他难堪,他也没有跟你分开,这一点让我很感兴趣。” “……”听不出来是真心夸奖还是阴阳怪气,一律按后者处置,江续嘉心想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道:“像我一样的人数都数不清。” “天上的星星也数都数不清啊。”他道,“你觉得自己是星星?” 她道:“边先生真喜欢开玩笑。” 车厢短暂安静下来,边霆不习惯让气氛冷场,自顾自开口分享道:“我刚拿到驾照那几天,一个人开车去各地兜风,想去哪就去哪,自在得不行,那几年没出过车祸。后来上班了,正经开车通勤,反而车祸骨折在医院躺了一个月。” “老薛来看望过我几次,有一次他坐病房里陪我解闷,你打电话过来查岗,在电话里明嘲暗讽他前一晚喝太多酒晚归,我看着老薛表情尴尬又没舍得挂电话的样子,忽然觉得有个这样的人拌拌嘴也挺好的。” 江续嘉想不太起来这件事了,评价道:“你只是有些孤独。” “那也是因为你。” 她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干脆把真正想问的东西问出口:“你那天为什么说我迟早会跟你订婚?” 边霆语气吊儿郎当的,道:“我从小到大,想做什么事都能成功。” 江续嘉问:“我母亲私下找过你,跟你说了什么,对不对?” 他乐道:“这才是你约我出去的真正目的吧。” “说还是不说?” “也没什么,伯母招女婿只有一个条件,白纸黑字签合同,无偿赡养照顾一个人。” 这句话传到耳畔的瞬间,一股细密又尖锐的钝痛,骤然攫住江续嘉的心脏。 她缓缓地问:“那个人是不是我小姨?” 边霆没有应答,默认了。 她疑惑她是不是找错了方向,吴静书着急给她催婚的真实目的,不是戒备私生子夺权,而是想女儿在最好的年纪,找个靠谱且有能力的男人,维持稳定的婚姻关系,让自己妹妹安稳度过后半生。 好感人的姐妹情啊。江续嘉在心底冷笑。 她面无表情地问:“那你话里话外暗示私生子的事情干什么?” 边霆解释道:“多年前你家小三闹上门的事情沸沸扬扬,我只是让你有点危机感。” 她呵呵道:“的确蛮有危机感的。” 目前为止,真相好像水落石出了。 好像还有什么不对。 但是江续嘉想不起来。 15.寿宴 江续嘉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软硬不吃,宁死不肯订婚。 吴静书见状,叹了口气,有些疲惫道:“跟谁结婚不都是结,倔成这样还以为我在卖女儿。” “妈,可我这么年轻。”江续嘉坚决不松口。 吴静书伸手捋了捋她耳边的碎发,这个动作格外温柔,是母女俩近年来少见的亲昵行为。 江续嘉抬眼望向母亲,发现她神色柔和,隐隐含着一丝挥之不去的悲戚。 “不结就不结吧。”吴静书缓缓收回手,终于放过了她,叮嘱道,“那你以后一定要好好照顾小姨。” 江续嘉呼吸一滞,先前以为母亲瞧不起自己,才通过签订合同,让女婿赡养小姨,现在竟然这么说,不像在托付,像是在交代后事。 “妈,把你的体检报告给我看一下。”她忽而道。 “能不能盼着你妈一点儿好。”吴静书伸手拍她额头。 江续嘉嘀咕道:“还不是因为你今天太反常了,换谁都会多想吧。” 吴静书避开了她的目光,没有接话,转而询问正事:“行李收拾好了吧?明天我们一起回义安。” 老爷子挥霍半生,晚点反倒端起节俭持家的架子,早前家里人商议他的寿宴,他一口回绝了大操大办的想法,后面不知怎地改口了。 随即底下的佣人漏了风声——寿宴上会出现一位特殊来客。 那位特殊来客除了流落在外的私生子还有谁?江续嘉在心中幸灾乐祸,江耀崇想借着自己寿宴的东风,把宝贝孙子引荐给各位来宾,可否知道孙子的真实情况? 她已经迫不及待看一出好戏了。 寿宴正式开始之前,按义安传承多年的习俗,江家人要先去祠堂祭祖,感谢祖先庇佑。 如今时代开明,旧时女子不得入祠堂的规矩已然作废,江耀崇却是实打实的老古板,半只脚都踏进棺材了还不忘守着那套老规矩。只要是他坐镇的场合,绝不允许家里女眷踏入祠堂半步。 江续嘉对此嗤之以鼻,祠堂又没黄金可捡,让她拜她都懒得敷衍。 祭祖的漫长空档里,她溜去老宅后院,陪隔壁独居的老婆婆聊天。 估摸着时间差不多,她回房换了条事先挑好的礼服,赶去早已包场的酒店宴会厅。 宴会厅内热闹非凡。璀璨水晶灯悬挂空中,映照整座大厅,亮如白昼,空气中萦绕着香氛与餐点的香气,往来皆是有头有脸的亲友名流,温文得体的主持人站在台前暖场迎宾。 江续嘉站在门口松了口气,还好赶上了。 她与几个眼熟的长辈打了招呼,便默默地找个地方坐下了。 她拿出手机,指尖飞快地给方焱发去一条消息吐槽:【参加寿宴还不如把我放回学校。】 那边回得有点慢:【想我了是吗?】 她起了逗弄的心思,道:【比起看糟老头子过生日,我当然更想待在小帅哥旁边。】 发出去这句话后,对话框彻底沉寂,江续嘉皱起眉头,很想问他在干什么,随即台前瞬间安静下来的氛围吸引了她的注意力。 主持人清亮的声音响起,郑重介绍寿星江耀崇的身份和地位,聚光灯落到首位的老人身上,冰冷的灯光越发显得江耀崇满脸皱纹,神态衰老。 他的脸上挂着称得上慈祥的笑容,接过话筒,目光扫过底下众多来宾,声音沉稳有力:“今天阖家团圆,诸位亲友齐聚,恰逢老夫寿辰,今天便借着这个好日子,介绍一位我们江家的晚辈,阿焱,上来!” 全场的目光齐刷刷投向入口处。 一道挺拔修长的身影缓缓走到台上,那位青年眉宇俊朗,笑起来梨涡浅浅,平添几分乖巧,是最讨长辈欢心的相貌。 可江续嘉看清那张脸的瞬间,瞳孔猛然一缩,浑身的血液好像瞬间冻结。 胸腔的心脏急促又沉重地跳动,几乎要冲破喉咙,她疑心自己看错了,眼睛眨也不眨死死盯着台上,身体控制不住微颤着,一阵刺骨的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 怎么可能? 绝对不可能! 为什么台上那个人不是她花大价钱查来的江承轩,而是跟她朝夕相处,极尽暧昧亲昵,正在热恋中的同校学弟——方焱! 巨大的震惊与荒谬感席卷全身,江续嘉再也坐不住,不顾周遭的宾客,踏着虚浮的步伐,近乎狼狈地快步冲进酒店的洗手间。 她傲慢地以为自己是看戏的宾客,殊不知早已成为戏中的主角。 万幸,边霆没有以她未婚夫的身份到场,他见过方焱,要是被他亲眼撞见这场荒唐的认亲戏码,她估计能尴尬欲死。 江续嘉实在没想到,有人的心机可以深沉至此,手段可以下作阴毒至此。 明明就在十几分钟前,方焱还像个没事人一样,问她是不是想他了。 他明明就知道! 他肯定知道得一清二楚——她是他血脉相连,同父异母的亲姐姐! 江续嘉看着镜子前自己血色尽失的脸,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现在仓皇失措是最蠢的做法,乱伦这件事情不仅能毁了她,也能毁了他。 她深吸数口气,压下翻涌的愤怒与恶心,抬手抚平裙摆,强迫自己恢复平静,准备重回宴会厅。 可刚走出洗手间走廊,一道挺拔的身影便挡在了前路。 是方焱。 他衣着考究,头发刻意打理过,倒真有几分少爷派头,整个人精致得无可挑剔,像戴上了一副细心雕琢的面具。 江续嘉神情漠然,想绕过他往里走。 下一瞬,手腕忽然被一股温热的力道紧紧攥住。 “姐姐,不说点什么吗?”方焱微微笑着,嗓音轻柔,带着几分缱绻的亲昵。 这一声“姐姐”像淬了毒的针,扎在江续嘉的心脏上,胸口猛地疼痛起来。 温热的指尖触碰到皮肤的瞬间,无数滚烫又肮脏的亲密记忆不受控制地疯狂涌入脑海。 做了那么多次,对彼此的身体跟对方一样熟悉,拥抱接吻,痉挛着高潮,不单只记忆,生理上经受过的快感同样无法磨灭, 极其可耻的,她底下好像有点湿了,与此同时占据脑海的,是比情欲强烈数倍的反胃。 她猛地甩开他,冷冷道:“杂种,别碰我。” 手腕骤然落空,方焱没再上前纠缠,也无半分恼怒,他微微歪着头,无辜地问:“怎么突然这么凶?” “好玩吗?”江续嘉问,她眼睛气得发红,目光恶狠狠盯着他。 强烈的恨意在她心中翻涌着,无法停息,这些恨意几乎把她的理智吞噬。 “当然好玩。”方焱从容地俯视着她的所有情绪变化,低低地笑出了声,“姐姐,别太认真了,这只是一场游戏而已。” 16.警局 江续嘉笃定方焱是在蓄意报复。 至于自己查到的资料里,江孝年的私生子与方焱并非同一人,这处矛盾让她看清了执掌江家数十年的男人的手段。 层层遮掩,不想让别人查到的东西,藏得滴水不漏。 她一个尚未踏出校园的大学生,终究斗不过这种老江湖。 微凉的微风穿过宴会厅的回廊,拂起江续嘉鬓边的碎发,不过数秒,她便强迫自己从混乱的思绪中抽离出来,专心应付当下的场景。 “给我当了这么久的消遣,别一副报完仇的样子。”她眯着眼上下打量着方焱,像是在欣赏其姿色,道,“本来就是场游戏,彼此心知肚明的东西,说出来反倒没意思。” 方焱脸上的笑容好像僵硬了一瞬,他下意识伸手,又想拉住她手腕,被她侧身躲过。 指尖落空,微凉的空气取代了温热的触感。 江续嘉没再给他半分眼神,径直走向宴会厅。 身后的脚步声紧随而至,方焱锲而不舍地追上来,一把扣住她的小臂,语气低沉地问:“你确定真的要回去?” “放开。”她道。 让人恶心的触碰,她忽然想把他的手给掰断。 “江续嘉,”方焱敛去所有笑意,眼神严肃,字字清晰,“现在进去,你会被迫知道被藏了很久的真相,那些东西,不是现在的你能承受的。” “放开!”她听不进他说什么,心中只剩厌烦和抵触,声音徒然尖锐起来。 她用力挣动的瞬间,视线无意间扫过宴会厅入口。 几道制式警服的身影赫然立在人群边缘,肃穆又醒目,她偶然间跟一位警察对上视线,脑子瞬间一片空白,心想警察怎么会来? 江续嘉今日穿着避开了繁复的礼服和磨脚的高跟鞋,行动起来毫无束缚。怔忡不过两秒,她甩开方焱的手,快步走向宴会厅。 不过短短数十分钟的离场,这场盛大的寿宴竟变了模样—— 原本优雅低语、推杯换盏的宾客尽数起身,交头接耳的议论声充斥整个大厅,嘈杂又混乱。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聚焦在前方高台,带着震惊、窥探与错愕。 江续嘉顺着众人的视线望去,呼吸骤然一滞。 她的母亲被安保人员试图反扣住双手,凌乱的发丝贴在她苍白的脸颊上,往日雍容华贵的气质荡然无存。 吴静书奋力挣扎着,浑身抖得厉害,不知道疯狂地叫喊了多久,嗓音已嘶哑干涩,仍拼尽最后一丝力气,字字泣血地哭喊道: “是江孝年!是我的丈夫江孝年!是他指使别人,撞死了我的父母!” 这句话像一道惊雷,劈碎了江家看似平静的表面。 江续嘉僵立在原地,费力思考着母亲话里的意思。 外公外婆不是意外车祸去世吗? 小姨险些也在那场车祸中跟着一起走了,这是她出生以前发生的事情,只听小姨寥寥几句提起过。 江续嘉站在喧闹的人群里,耳边的嘈杂议论尽数变得遥远模糊,只剩母亲愤然的控诉反复在脑海里轰鸣。 不知何时,几名混在宾客中的娱乐记者举起相机,快门声咔嚓不停,疯狂记录着这场豪门的惊天丑闻。而后,数名民警快步入场,迅速封锁现场、疏散人群,控制住混乱的局面。 后续的一切,于江续嘉而言都成了模糊的碎片。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跟着警方离开宴会厅,怎么坐进冰冷的警车,又是怎么踏进派出所的询问室。 狭小的房间四壁刷着惨白的墙漆,光线冷白刺眼,一张办公桌、一台电脑,简单的陈设却带着沉闷的压迫。 江续嘉转动着眼珠,望向桌后神色温和的女警,以及一旁低头做笔录的男警。 女警语气平和,问她一些基本信息,她一一回答了。 直到问题落到核心处:“你母亲在晚宴上公开指控你父亲蓄意制造车祸杀害她的父母,对此你是否知情?有没有听过相关线索?” 江续嘉摇了摇头,吴静书没有透露过半句埋藏多年的血海深仇,唯一称得上异样的,是母亲交代了她以后好好照顾小姨。 “你父亲有没有对你提到过那场车祸?” 江续嘉仔细地回忆着,搜刮着记忆的每一寸角落,无论是相处融洽的童年,还是关系疏远的少年时期,都没听他提过哪怕一个字。 江续嘉再次摇了摇头。 紧接着又问了几个问题,她通通一无所知。 事故发生在二十年前,当时她尚在母亲腹中未出生。 要是再晚一些时日,案件就要超过诉讼时效了。 笔录做完,江续嘉走出派出所大门时,深夜的冷风迎面扑来,刺骨寒凉。 她第一时间拿出手机联系母亲,一遍遍拨号,最终只剩冰冷的无人接听提示。她又试图拨通小姨的电话,依旧是无人应答的忙音,她只好跟手机干瞪眼。 一时间不知道该去哪,该怎么做。她茫然地站在路边发愣。 身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熟悉的气息掠过鼻尖。 “你渴吗?” 方焱不知道在外头等了多久,他手里握着一瓶矿泉水,递到了她面前。 江续嘉充耳不闻,假装他不存在。 她又打了几个电话出去,没人接。 她反应过来,现在已经很晚了。 一天之内发生了太多事,男朋友是她亲弟弟,父亲疑似害死了她的外公外婆,这些戏剧般的转折,实在让她身心俱疲。 江续嘉把目光转到方焱身上,道:“真应该向你学习,面不改色地骗人,脸皮还这么厚。” “谬赞。”方焱嘴边的梨涡又陷进去了。 如果他是一张纸就好了,那她就可以撕烂他的那场讨厌的笑脸。 长时间的紧绷,剧烈的情绪起伏,再加上空腹耗到深夜,江续嘉早已口干舌燥,懒得再跟他较劲,夺过他手里的水,拧开瓶盖猛灌几口。 亏待谁也不能亏待自己,送上来的水不喝白不喝。她当时想。 清凉的水流划过她干涩的口腔,短暂舒缓了喉咙的灼痛感。 没过多久,意识变得有些模糊,江续嘉浑身脱力,再也站不稳,跌进面前人的怀里。 她气得身体微微发抖,咬牙切齿地道:“走几步就能碰到警察的地方,你竟敢给我下迷药?” 药物的作用下,身体软绵绵的,语气也是,起不到什么威慑力。 温热的气息将她裹挟,这个男人的怀抱变得陌生而恐怖。 方焱抚摸她脸的动作暧昧旖旎,可她再没有甩开的力气,她努力地瞪大眼睛,不让自己睡去,可眼前的一切渐渐有了重影。 失去意识前,她听到他温声的安抚: “我只是希望你别为那些事烦心了,姐姐。” 17.囚禁(蒙眼捆绑失禁play) pó18rп.có 意识缓慢回笼的过程中,眼皮像灌了铅,怎么都睁不开。 一块布条蒙住了她的双眼,勒得很紧,边缘嵌在皮肉里,透不进一丝微光。 江续嘉喉咙里溢出一声短促的闷哼,下意识抬手想扯掉遮挡,却发现四肢被牢牢绑着。呈“大”字被固定在两侧床沿,稍稍用力挣扎,手腕和脚踝的束缚便勒得皮肉发疼。 细微的动作牵动了身侧,立刻响起一串清脆的铃铛响,叮铃铃的,反复回荡在安静的房间内,刺耳又聒噪,听得她太阳穴突突发疼。 彻底的黑暗剥夺了所有视觉感知,周遭的一切全然未知。耳边只剩下自己越来越清晰沉重的心跳声,急促地擂着胸腔,冷汗悄然浸湿了掌心。 极致的恐慌与紧绷攫住了她的心神。 江续嘉不知道方焱这个人能做出什么事来,她现在完全落入了对方掌心,连生死都不能由自己控制。 他想做的,是囚禁,是禁锢,还是更极端的折磨? 有些后悔之前叫他杂种了,她头皮发麻,自己背地里想想就算了,说出这种情绪性语言刺激一位没什么底线原则的坏种,算是她不成熟的表现。 聒噪的铃铛声停歇时,江续嘉听到了脚步声,越来越近。她汗毛竖起,屏息凝神,假装自己还处于昏迷状态。 “姐姐,醒了吗?”一道熟悉的声音响起,青年语气亲热,似乎含着殷切的关心。 江续嘉没有回答,脑子飞快运转,思索着脱身求救的方法。 她所能感受到的触感舒适柔软,像是在一张床上。 被蒙住了眼睛,她只得胡乱地猜测,酒店,他家,还是别的什么地方? 她不清楚自己的昏迷时长,因而不知道现在自己还在不在义安。 一双大手探进被子,抓住了江续嘉的左乳,恶劣地抓揉着,她忍不住轻哼出声,身体弓起来想躲,清脆的铃铛声又响起来,回荡在房间内,格外刺耳。 那只手没有隔着布料,直接触摸到了她的肌肤,她恍然意识到自己现在一丝不挂。 屈辱与愤怒暂时在脑海中抢占上风,江续嘉不再装死,出声道:“你就这么想羞辱我?” 她喉咙干而涩。声音有些嘶哑。 奶头被恶劣地揪住,揉搓拉长,这段日子多次的性爱让方焱对她的身体了若指掌,知道什么会让她痛,什么会让她爽。 方焱不解道:“什么叫羞辱?我们明明在亲热。” “你早就知道我是你姐!”江续嘉被他轻描淡写道语气激怒,几乎是尖叫着说出口。记住网址不迷路seyazhōu8.cōм 他动作停了一瞬,江续嘉以为她的崩溃唤醒了他的良知,岂料那只手掌往她身下滑去,抚过平坦的小腹和紧实的大腿,再到两腿之间,指节毫无阻碍地探进湿热的小穴内。 “又出水了。”方焱满意地喟叹,“姐姐的水怎么这么多?” 不顾铃铛吵得尖锐,江续嘉用尽全身力气扭动着,仍逃不开作乱的手指,它反而进得更深了。 她反胃,刻在记忆深处的亲密记忆却历历在目,因而动情了。 动情了,所以更加感到恶心。 “小焱,弟弟。”江续嘉哽咽着道,“我们不能再继续错下去了。” 方焱停下了动作,意识到这个,她仿佛受到了鼓励,断断续续地道:“认识你的这些日子,我很开心,真的喜欢上了你……但是我们是亲姐弟,这样下去是不对的。” “你可能讨厌江家,但是不能把所有的仇恨宣泄到我身上,如你所见,江家现在乱成一团糟了……” 话还没说完,方焱好像又加了根手指,开始用力抽送。 江续嘉说着说着,想起江家乱七八糟的事情,心乱如麻,身体被他这样摆弄,之前的做爱的情景接踵而来,占据了脑海。 两人试过了很多姿势,方焱说他最喜欢正面,因为能看到她的脸。 黑暗中,触感更加敏锐,因而也比之前更有感觉,江续嘉眼睛涌了泪,下身的水反而淌得更多了。 她刚刚试图走温情路线感化他,结果意料之内地失败了。 也是,他早就知道她是亲姐姐,做了那么多次都毫无心理负担,怎么可能现在突然产生罪恶感? 江续嘉却无比抗拒,哪怕并不是第一次和他做。 如果方焱早点被认回来,他可能会随她一同长大,虽然感情称不上好,至少是血脉相连的亲人。 既然是血缘至亲,那他的鸡巴就不能捅进她的小穴内,性爱哪怕发生在陌生人之间,也称不上十恶不赦,唯独发生在姐弟之间罪不容诛。 近亲的婚姻不被承认有效,近亲生下的小孩大概率有先天遗传病,没人不唾弃这种畸形恶心的关系。 强烈的反胃情绪中,高潮来得猝不及防,江续嘉什么也看不见,却眼前一白,仿佛真的看见了烟花, 她突然后悔认识了他,喘息着流泪。 淫水浸湿了床单,像之前很多次一样。 有什么滚烫的东西抵在了她的阴户,上下蹭动了几下,江续嘉知道那是他的阴茎。 “方焱,你个畜生。”她一字一顿道。 “姐姐,你这样真漂亮。”方焱语气带笑,她能够想象到他嘴边浅浅的梨涡。 说话间,他的肉棍又蹭动了几下底下的肉缝,像是要把上面的水光涂匀。 她的穴口一片漂亮的殷红色,里面媚肉层层迭迭,像是欢迎着他进入。 方焱的手伸到她身后,整个身体跟她严丝合缝贴在一起,抱紧她的同时,阴茎也一起捅刺进去,江续嘉因抗拒而收缩的甬道被他强行撑开,只得死咬着不知道是他脖子还是肩膀的部位。 像之前一样结合在一起,江续嘉知道有什么本质性的东西改变了。 她呼吸变得有些艰难。 两人当炮友的时候可以做爱,恋爱的时候可以做爱,现在无论如何都不能做爱。 她一直厌恶这个同父异母的弟弟,从来没想过会跟他睡同一张床上。 “姐姐,哭什么。”方焱道,“以后同居天天做的提议是你说的,我只是提前履行而已。” “你现在退出去,想要什么我都能答应。”江续嘉仰着脖子,胡乱地承诺道。 叮铃铃的铃铛响随着床的剧烈晃动响起,身上的人挺腰将鸡巴重重插进她肉穴内,又浅浅抽出来,重复进行着抽插运动。铃铛响声盖住了肉体的啪啪声,却盖不住她的呻吟。 四肢被束缚着,她逃不了,双腿大开着,任自己的亲弟弟奸淫。 事到如今江续嘉庆幸自己看不见他的脸,还能假装身上这人不是方焱,而是别的什么人。 胸乳被他硬邦邦的胸膛挤压着,晃动的肉体磨得奶头也爽快得受不了,江续嘉以前一向很满意跟他的性爱,从尺寸到渐渐进步的技术,她都十分的喜欢。 现在也是,现在也满意。仅限于生理上。 要是……他跟她没有血缘关系就好了…… 江续嘉喉咙溢出似欢愉似痛苦的呻吟。 “我只想要你。”方焱回答道。 粗硬的龟头一下一下顶擦着深处的花心,催生出了尿意,或者说,一直都有尿意,只是被她刻意忽略了。 江续嘉不知道自己昏迷了多久,有多久没上厕所,心生不妙。 跟潮吹不一样,膀胱胀得有些发疼,好像真要尿出来了。 “嗯啊~”她哀哀道,“我想尿尿。” “给我操一辈子,就让你尿。”方焱道。 江续嘉没答应,带着哭腔道:“求你,我真的想尿……” 方焱肉棍埋在深处,重重地又顶几下,好像撞到了膀胱,她尖声叫出来,尿道孔被刺激得打开了一点,漏出几滴尿液,一旦开闸再也关不上,一大股暖流涌出来—— 淅淅沥沥,停不下来。 她尿床了。 江续嘉脑子一片空白,简直羞愤欲死。 不但被亲弟弟操了,还被他操失禁了。 好脏。江续嘉心想,好恶心。 18.真漂亮(女口男慎) 排泄是动物最不设防的时刻,大多数动物排泄时,身体的体感、肌肉发力占据主要注意力,听觉和视觉警戒下降,难以同时紧盯周围动静。 人类步入文明之后,早已不必在如厕时提防天敌侵袭。可智慧相伴而生的,还有羞耻心,它作为无形的枷锁,让人类懂得蔽体着装,也让人类明确身体的边界—— 江续嘉整张脸连同脖颈烧得通红,简直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被肏得失禁,尿到了自己和对方的身上。 眼前发生的一切,她何其希望不是真实发生的。 体内的性器缓缓退了出去,江续嘉轻哼一声,她咬着牙,心中暗暗想着,要是有机会,她也要让方焱尝尝这种蚀骨的屈辱。 下身酸软钝痛,大腿被尿液浇湿,现在正在飞速冷却下来,尿骚味传到了她的鼻腔中。 虽然被蒙住眼睛,但江续嘉还是能想象出腿心一塌糊涂的样子,最让她毛骨悚然的一点是,方焱疑似没戴套。 “杂种,畜生……”她近乎崩溃,嘴里不住地斥骂,手脚拼命挣扎,一心想要挣脱身上的束缚。 方焱再没动作,像是刚刚的失禁浇灭了他的兴致,彻底把她晾在了一边。 江续嘉却像劫后余生一样庆幸,早知道失禁能让他离开,她应该一醒来就小便。 “咔嚓。”一声轻细的快门声徒然响起。 “你在干嘛?”江续嘉张着嘴巴,难以置信。 方焱正在把这副样子的她拍下来。 绝对不行。她绝对不允许。 “姐姐这么可爱的样子,不记录下来怎么行呢?”方焱语调轻快,尾音挑着几分玩味。 他伸手抬起她的头,缓缓解开蒙住双眼的布条。视觉骤然恢复,双眼被光线刺得发胀,她下意识眯起眼。待看清近在眼前的那张脸,她眼底翻涌的恨意变得不加掩饰。 方焱抬手又接连按下快门,闪光灯骤然亮起,刺得她眼前猛地一黑。江续嘉本能地闭上眼,缓过那阵眩晕后再次睁眼,目光落在他手中的相机上,她瞬间气血翻涌,大脑晕眩。 那台徕卡单反,分明是不久前,他送自己的礼物。 那台承载着爱意与美好的相机,里面还记录着一起走过的风景跟羞涩而带着少年气的他,此刻却被用来定格她狼狈不堪的床照。 实在讽刺。 江续嘉只觉脸上火辣辣的,仿佛被人当众掌掴,嘲笑她的天真和不设防。 “表情别这么生气,相机还是你的。”方焱道。 他明明知道她生气的不是这一点! 江续嘉眼眶都气红了。 她浑身赤裸,瘫躺在宽大的床面上。身侧的窗帘拉得密不透风,屋里昏沉一片,分辨不出昼夜。整间屋子陈设极简,除却一张大床和一组沙发,再无其他物件。 束缚住她的是几条宽大的白色棉布绷带,质地看着和医用绷带相差无几,右手边挂着个铃铛,她一动便警告般发出声响。 方焱走到床边,拿起一枚项圈,项圈连着长长的铁链,链尾焊在床头立柱上,无法挪动分毫, 他俯身,动作缓慢地替她将项圈扣在颈间,指尖慢条斯理地锁死卡扣,语声甜蜜地道:“这是我特意定制的,姐姐。没有钥匙解开,可是会出人命的。” 下药,囚禁,和亲姐姐通奸,再没下限的事情他都做过了,杀死个人对他来说也算不上大事。 江续嘉心底阵阵发寒,有些毛骨悚然,她这段日子到底在和变态到什么程度的人谈恋爱? 捆绑着手足的棉布被松开,她被怒意冲昏了头脑,当即瞄准他的脖子,毫不犹豫地掐了过去,可接连的折腾,再加上长时间的水米未进,她身体虚软无力,双臂使不出什么力气。 “乖一点。”方焱毫不在意,脖子被掐着,他却只是微笑,轻声哄道,“我们去洗澡吧。” 浴室陈设跟卧室一样简单,只有几件全新的日用品,最内侧摆着一个宽大的浴缸。他俯身将她抱了进去。 颈间项圈连着的铁链长度有限,刚好够她活动到浴缸这里,再远就不行了。江续嘉恨得牙根发紧,残存的理智提醒她眼下只能暂且隐忍。 不得不承认,对方还算留了一点为数不多的人性,至少愿意带她来洗澡。 之前坦诚相见过那么多次,即使现在知道两人有血缘关系,江续嘉再没有羞涩的那个意思,麻木地躺在浴缸里,等热水淹没到自己的胸口。 方焱也理所当然地坐进浴缸,他性器还硬着,很轻易地便插进她小穴内。 这一次江续嘉清楚地看到,他没有戴套。 他那根粗长的阴茎,毫无阻碍地进入她的小穴里。 之前做的时候,她经常提醒他戴套,因为她不想吃药,更不想要小孩。 江续嘉苍白着脸,抱着最后一丝希冀,问:“你有没有准备避孕药?” 方焱不答,掐着她的腰自顾自肏弄,大开大合动作粗重,动作激烈得时不时把洗澡水溅弄出浴缸。 他每一下都进得很深很重,江续嘉努力克制呻吟,热水暖融融地包裹着她,让她暂时忘掉身体的种种不适,感受到前所未有的快感和舒爽。 然而她不允许自己接受这种快感,这种罪恶的,肮脏的,非自愿的快感。 江续嘉狠狠咬住指尖,齿尖用力,皮肉咬破也不让自己叫出来。 方焱发现了,把她的手高举到头顶,皱着眉道:“不绑不老实吗?” 江续嘉猛地张口,狠狠咬在他颈侧,拼尽浑身力气碾磨着牙关,皮肤上陷出两排深深的齿痕,皮肉泛红渗出血丝,一时半会儿消不掉。 方焱对落在身上的啃咬,如同被猫抓了般,全然不以为意。 他继续插干,大鸡巴毫不留情地插进被摩擦得红肿的甬道内,冲撞进她最深处。 空出来的另一只手抓揉着奶子,他似乎很想听到她叫床,一直刺激着她最敏感的地方。 江续嘉在连番折腾下,喉咙不自制地发出呜咽声,他搓揉着她奶头,猛一拉长,她的呜咽声变成尖叫。 她别过头,不去看底下相连的身体,更不去看他那张可憎的脸, “姐姐真好肏。”方焱附在她耳边叹道,如同情人间的耳鬓厮磨。 他喘着粗气,射进她最里面,肉棒又涨大一圈,滚烫的浓精冲刷着肉壁,她被干得翻白眼潮吹,跟他一同攀上顶峰, 江续嘉流了满脸的泪,既有生理泪水,也有因为屈辱而留下的泪。 方焱把她雪白的身体抬出水面,让她坐到浴缸边沿。 江续嘉仍处于高潮余韵中,眼神失焦,张着双腿。 他掰开她下体的肉缝,看着浊白的精液从里面流下的样子。 “真漂亮。”方焱眼睛一眨不眨,神情有些痴了,喃喃道。 江续嘉觉得他真的疯了,不,无套内射亲姐姐,疯子都干不出来这种事。 身下的男人拨开花唇,把舌头探进甬道,模拟着性器的抽插,刚刚高潮过的小穴正处于敏感时期,被他这样作弄,江续嘉伸长了脖子,指尖陷进了他发丝里。 方焱的口活越来越厉害,江续嘉又被他挑起兴致,一心想着高潮。 然而他不去玩阴蒂,也避开穴内的敏感点,不让她爽,故意发出令人脸红心跳的吃穴声。 江续嘉扭动着腰肢,想他的舌头进得再深点—— 方焱停下来,终于回答起有关避孕药的事,他站起身,居高临下道:“姐姐帮我口出来的话,就不用怀孕了。” 江续嘉跪坐在浴缸内,第一次仔细看那根多次进入过她身体的阴茎,它又勃起了,上面的青筋狰狞地显露着,释放着凶猛的威势。 她刚含住龟头,方焱一把扯住项圈上的锁链,猝不及防的力道让她整个人猛地往前趔趄,柱身重重挤进她口腔,顶端顶到了她的喉咙。 江续嘉口腔满当当的,被呛着咳嗽,又流了满脸的泪。 方焱稍稍退出一些,动作温柔了许多,粗大的阴茎只进去了一小部分,在她嘴里小幅度抽动着。 满嘴的膻腥味,江续嘉吃得极不专心,她初次给别人口,体验算不上好。 刚刚临门一脚高潮,现在穴内空虚得厉害,江续嘉把手挤进甬道内,自己插自己。 察觉到她的动作,方焱抬手拍了拍她的面颊,似在戏谑。 “姐姐自己漏了多少精液,等会儿弟弟翻倍射进去好不好?” 江续嘉如同惊醒一般,连忙把手指抽出来。 现在,掌上除了自己的淫水之外,还有他射的浓精。 从她穴内流出来的,弟弟的精液, 她嘴巴里含着弟弟的阴茎,小逼里含着弟弟的精液,整个人里里外外被他肏透肏熟了。 19.公主裙 口是口了,避孕药却没有如约买给她。 吐出那根粗大的阴茎,江续嘉感觉自己嗓子眼又痛又痒,捂着胸口咳嗽了好久。 得亏他没有在她口腔里释放出来,不然江续嘉下半辈子都会处于恶心当中。 在她咳嗽的空档,方焱换好了床铺,把她失禁过的痕迹处理得干干净净。 他没让她一直光着身体,亲手给她穿上了不知道哪买来的粉色公主裙,像摆弄洋娃娃那般轻柔细致。 样式透着久违的熟悉感,江续嘉迟缓地转动着眼睛,打量着自己的穿着。她小时候常被打扮得漂漂亮亮的,穿的正是这种类型的裙子。 裙子以内,她什么也没穿,掀开裙摆,便能看到紧致嫩滑的大腿,再往里看,便能瞧见流出些许白浊的被肏到红肿的小穴。 江续嘉揣摩不出方焱此人的变态嗜好,总觉得套上公主裙之后,他看她的眼神狂热了几分。 激烈运动了这么久,她饥肠辘辘,眼前一阵发昏,四肢更是软绵绵的,心想再不进食可能真的会死,脸皮也不重要了,央着方焱给她弄点吃的。 “早就准备好了,姐姐等一下。” 方焱出房间时,不仅把存着罪证的相机拿走了,还谨慎地锁好门。 江续嘉脖子上套着个狗链,就算没锁房间门,她也逃不出去。 纵使没可能,她还是走过去研究了会儿门锁。 幸运的是,锁链的长度刚好够到门口;不幸的是,门锁样式是智能指纹锁,要么指纹解锁,要么密码解锁。 六位数的密码组合足足有一百万种,哪怕她日夜不停地试,也要十多天。 江续嘉不觉得方焱会把门锁密码设成她或是他自己的生日,这般做法太过浅显愚蠢,她顾虑到门锁可能内置了警报装置,终究没敢试着输入任何密码。 这条逃生路径,只能无奈作罢。 江续嘉转头扯开窗帘,仔细查验窗户,心底的失望一点点沉作绝望。这是一整面固定式落地窗,整块玻璃自地面直通天花板,牢牢嵌死,无法进行开关。 她朝下张望,想判断自己身处几层,窗外铺展的景致,瞬间攫住了她全部心神。 外头已是黄昏,天空像人不小心打翻了油漆桶,大片绯霞艳丽无边,衬着似血的残阳,一望无尽的海面铺展在眼前,与灼灼暮霞交相辉映。 美则美矣,却让江续嘉的脸色越来越苍白。 她所处之地,竟然是一栋海边的别墅! 大概过了十分钟,方焱端着碗飘香四溢的海鲜粥进来。 他很耐心地喂她,慢悠悠的,而她吃得心急,不顾粥米的滚烫。 吃完粥,江续嘉的体力恢复了一些,胸口中的郁气也散了不少。 做一次是做,做两次三次也是做,并没有什么不同,江续嘉努力忘掉刚刚发生的有违人伦的龌龊事,毕竟怎么从这么逃出去才是她最应该关注的。 然而,方焱用令人毛骨悚然的目光一直注视着她,在吃完最后一口粥后,他的手又伸进她裙子下摆。 江续嘉杀了他的心都有,当然不想再来一次,情急之下,打了个哈欠,装作十分困倦道:“我想睡了。” “姐姐睡了一天一夜,应该没有这么快困吧。”方焱没有把刚穿好的裙子脱下,硬起来的鸡巴直接对准了她光溜溜的下身。 江续嘉凝着他的面容,问道:“要是我怀孕了,是生下来,还是打掉?” “方焱,你能接受你的孩子痴傻,或者畸形吗?” 他比想象中的更加疯癫,道:“生下来掐死不就好了。姐姐,想看到你怀我们的小孩的样子。” “怎么不问问我想不想。”江续嘉道。 方焱避而不答,微笑道:“要是小孩长得像姐姐的话,我可能就没这么想掐死了。” 江续嘉猛地一抬手,把他从自己身上推开,可能是刚刚进食了点东西,恢复了点力气,再加上方焱毫无防备,他居然被推得往后踉跄了几步。 站稳之后,他没有生气,只是挑着眉不解地望着她。 江续嘉听见自己说:“方焱,你最好把我杀了。” “否则等我找到机会,我会毫不犹豫杀了你。” 这番话和纯粹泄愤的侮辱不一样,这毫无疑问,是宣战。 方焱眼睛危险地眯了起来。 江续嘉以为自己的求生欲能压倒自尊心,毕竟在生命面前,她那点可怜的自尊心一文不值。她已经做到跪坐在他身下,把自己的尊严当鞋垫子踩,给他尽职尽责地口,不是吗。 讨好他,趁他松懈下来,才有机会逃跑。她的理智在叫嚣着。 江续嘉以为她在这种境地下有所成长,却终究难以控制住自己的冲动。 说出那番鱼死网破的话并不能损害分毫方焱作为囚禁者的优势地位,反而极有可能让他恼羞成怒,不顾后果杀了她。 江续嘉不想死,因此,她有些后悔了。 然而,木已成舟,她并不是那么没有骨气的人。 江续嘉抿着唇,倔强地昂着下巴,恨恨地盯着方焱。 “姐姐真是……”方焱望着她的眼睛黑沉沉的,唇角往下压着,一副到了爆发边缘的模样,语气却是宠溺而温柔的。 “不见棺材不掉泪。” 伴随着最后一个字落到空气中,江续嘉已然被压制得动弹不得。 方焱作为一位体格健壮的成年男性,毫不费劲地控制住了她的四肢。 接下来的性爱粗暴到了极致,毫无爽感可言。 江续嘉发自身心地抗拒,却改变不了分毫,只得被他一次又一次掰开大腿,射进最深处。 她身上青一块紫一块都是他留下的吻痕咬痕,他身上也没好皮肉,因为江续嘉会抓住每一个机会,用牙齿咬他,用指甲抓他。 她给他留下的痛,想必不及她的痛的十分之一。 身体被强行打开的痛,被同父异母的亲弟弟奸污的痛,还有不知江家半分音讯的焦灼之痛。 到最后,江续嘉先精疲力尽,在床上一动不动的装死,她肚子像怀孕了般隆起来一点,里头全是弟弟射进去的精液。 大概率会怀孕。 她闭着沉重的眼皮,累得要昏过去,大脑仍然在思索着。 如果怀了亲弟弟的孩子,她不介意杀了他,在牢里度过余生。 昏睡过去之前,方焱好像吻了她的唇。 江续嘉在心底冷笑,真是个懦夫,今晚唯一的吻,是在她闭上眼睛的时候。 怕接吻的时候,她咬断他舌头吧。 江续嘉真有可能这样做。 20.童年 公主裙、洋娃娃、毛绒公仔堆满了柜子,房间装修成粉色系,家具都是乳白的,零食也专门要包装袋画着可爱小人的…… 幼年的江续嘉喜爱着所有精致美丽的东西,并且能够轻而易举地获得。 在家庭氛围和睦融洽的时期,父母过结婚纪念日,会把她丢给保姆照料,母亲在父亲怀里娇嗔的时候从不避着人,浓情蜜意羡煞旁人,爷爷也会虚伪的对备受宠爱的她施舍一点笑脸。 就连过年回义安,在童年记忆中也美好得不真实。 檐下挂着火红的灯笼,庭院对称摆放两颗桔树,路过的亲戚跟父亲寒暄时,捏两把她的脸,夸她漂亮,说她可爱,五官像父亲多一点。 冬天呼出来的气是一团白雾,她觉得父亲说话时呼出来的白雾像烟,向母亲告状说父亲烟瘾大。 私底下母亲拧父亲的耳朵,父亲合上手掌说自己冤枉,而恶作剧成功的江续嘉,在旁边笑得东倒西歪。 别人只有一个奶奶,而江续嘉有叁个奶奶。 大奶奶走得早,她只在旧照片里见过,长辈甚少提起,是家中遥远而模糊的存在。 二奶奶会讲一口地道的港城话,总是慈祥地眯着眼,手心温暖而粗糙。她常讲自己年轻时的故事,洗碗,裁缝,端盘子,什么都干过,直到结了婚…… 叁奶奶最年轻,大半头发依旧乌黑柔顺,性格也最活络,跟得上潮流,每每江续嘉回老宅,她都会带她逛街买零食,到电玩城打地鼠。 小小的江续嘉从未疑惑过身边的一切,她天然地把这些当作理所当然的事情——就像鱼在水里游,鸟在空中飞一样。 迟来的顿悟,发生在她十岁出头的某个午后。 当时她听话乖巧,为了拿到老师的夸奖,特地跑到图书馆查资料,以完成老师布置的扩展作业。 她偶然翻到一本书,书中以接地气的大白话,记叙了旧港城的岁月变迁和风俗更替。 她一时兴趣上头,逐行翻阅着。 “……到了1971年,港城才正式立法废除封建遗留的一夫多妻制。” 短短的一句话,没有波澜,没有修饰,仅客观地记载着港城的制度发展。 江续嘉捧着书,久久凝视着这句话。 以一个孩童的眼光来看,这句话再枯燥乏味不过。 可此刻,它像突然活过来一样,朝她心口猛地一击。 江续嘉脑海里冒出无数混乱的疑问,密密麻麻地堵在胸口,差点喘不上气来。 一夫多妻? 在此之前,奶奶只是奶奶而已,在此刻,她意识到,奶奶是爷爷的妻子。 江续嘉想到了母亲。她对父亲的出轨行为深恶痛绝,整夜整夜地失眠,甚至到了性情大变的地步。 为什么爷爷可以拥有叁位妻子? 那一瞬间的感受太过古怪,太过割裂,年幼的她难以精准形容这种情绪。 温柔的长辈、和睦的老宅和理所当然的亲情,在这一刻,骤然揭开平和的外衣,露出了底下陈旧而封建的斑驳内里。 那次的作业她最后写了什么,完成得好不好,江续嘉已然记不清了。 她只记得自己浑浑噩噩地合上书本,心中空落落的,回到了珏湖那个家。 她抬手拉开靠墙的衣柜门,里面除了校服和睡衣外,挂满了她最爱的裙子,层层蕾丝,迭迭裙摆,精致漂亮而昂贵不菲。 这几年她长得快,身形抽高了不少,在正常体重范围内圆润了几分。 她拿出一条衣裙,仔细比对着。 过小了,穿上去的话,领口太窄,肩线也局促。 江续嘉却不打算买新的了。 从前不用她开口,最新设计的裙子自然会填满她的衣柜。 今时不同往日,父亲已经多少天没有回家,母亲已经多少天没有与她好好聊天,一家叁口已经多少天没有一起出去,她就算多了十个手指也数不过来。于是再没人给她喜欢的漂亮裙子。 她觉察到自己早已失去了某样东西, 她再也无法,像小时候一样,天真烂漫地朝父母撒娇了。 属于江续嘉的无知纯粹的童年,在极为普通的一天,悄声无息地落幕了。 身体像被碾过一样,疼得厉害。 裙子上沾了斑白的污渍,看上去很恶心,但总比赤身裸体好。 江续嘉在想怎么把脖子上的狗链给解开。 甫一醒来,方焱不在身侧,而原本一直悬在床边的铃铛,系到了她的脖子上,稍一动作,铃铛便发出清脆的,恼人的响声。 江续嘉刚做了一场长长的,苦涩的梦,醒来梦里的内容模糊不清,残留着些许怅惘与空虚。 铃铛一响,心中便仅剩下烦躁了,想着方焱净会使出各种手段折磨她。 江续嘉万分懊悔,她不止一次认为自己实在太蠢了,竟放松警惕,让方焱计划得逞,把她软禁了起来。 江家的局势现在一定乱成了一锅粥,江孝年作为集团的实际掌权人,一旦背上杀人的指控,对整个家族企业来说几乎是毁灭性打击。内部免不了分裂内讧,所有人忙着各自站队。 等方焱大发慈悲放她出去,局势已经不知道被搅成了什么样子。 还有那桩陈年旧案,时隔太久,加上江孝年本就有手段,光靠吴静书周旋,局面很难乐观。 江续嘉心中五味杂陈。如果江孝年确实是凶手,依法定罪无可厚非,万一他是被人陷害,实在让人唏嘘。 虽然被栽赃的可能性很小,她心底还是忍不住抱有一丝侥幸。一旦江孝年这丧心病狂的坐实杀害岳父岳母的罪名,她作为凶手的女儿,往后要么活在旁人同情的目光里,要么被嚼舌根的唾沫淹死。 她就读的大学不错,本应前途光明,凭什么因为江孝年影响未来。 转念一想,若是江家就此垮掉,江耀崇大概率会活活气死,而人渣江孝年困在监狱里耗尽余生,甚至面临最重的刑罚,这些结局又让她在压抑的痛苦中,生出一点扭曲的快意。 如果不是被困在这里,她大概又哭又笑,像个疯子。 胡思乱想解决不了眼下的困境,当务之急是想办法逃离这里。江续嘉稳住心神,慢慢拟定好了脱身的计划。 21.怀孕 “姐姐,我带了蛋糕回来。” 方焱打开门,午后的光线落进来,落到江续嘉的睡颜上,脖颈上的皮质项圈让她睡得并不安稳,即便闭着眼,手指也下意识攥着那条连着床头的银链。 他不由得失笑,自言自语道:“这么可爱,拿你怎么办好呢?” 方焱把蛋糕盒放在旁边的沙发上。 这间卧室被他收拾得异常空旷,多余家具和杂物全都清走,只留下最基础的摆设,目的就是不给她留下任何可以利用的工具。 卧室门没有关严,敞着一道缝隙,能看见外面笔直的走廊。 他俯身靠近床边,目光落到她脸上。 长睫低垂,鼻梁挺直,唇色因为长时间待在室内里,没有活动,显得有些苍白。方焱伸出手指,指尖顺着她的脸颊,一路轻轻滑到下颌。 他刚把指尖探进姐姐唇间,她睫毛动了动,眉头皱起,缓缓睁开了眼睛。 从刚睡醒的朦胧,到看清人之后的愠怒,这一瞬间的变化在他眼里变得很慢,反应过来时,她正瞪着他。 没等方焱开口说话,她率先埋怨道:“你怎么才回来,我快被饿死了。” 方焱的指腹抵在她柔软的舌头边沿,因而她发音有些含糊,比起埋怨,更像撒娇。 他收回手指,道:“不好意思,姐姐,下次不会了。” 方焱拆开蛋糕盒,清甜的奶油香气很快散开。巴掌大的草莓蛋糕,奶油铺得均匀,顶上缀着几颗鲜红的果肉。 他拿起小勺,挖了一块递到她嘴边。江续嘉没有别的选择,只能张口吃下。 奶油入口绵软,顺着喉咙滑进胃里,起初她觉得好吃,可连续吃了两三口之后,一股浓重的甜腻感从胃往上翻涌。 她脸色骤然发白,喉咙一阵阵发紧。 江续嘉立刻捂住嘴,顾不上项圈拉扯脖颈的不适感,赤脚踩在地板上,脚步踉跄地冲进浴室。 很快,浴室里传来几声压抑的干呕声。 铃铛在她脖子上叮当作响,江续嘉暗下决心,之后从这里逃出去,她这辈子不会再听铃铛的任何声音。 方焱推门走进浴室,发现她跪伏在洗手台上,苍白着脸咳嗽,水龙头没关紧,水流哗哗淌着。 “不舒服?”他一副关心的样子,问。 “有点反胃。”江续嘉缓了一会儿,回答道。 “因为我?” 江续嘉暗骂他原来有自知之明,却没顺着他的话往下说,道:“跟你没关系,我肚子有点不舒服。” 静了一会儿,她道:“你去买个验孕棒给我,我想测一下。” 方焱神情出现一瞬间的空白,下意识道:“这才几天,不可能这么快。” “我们又不是这几天才发生关系!”江续嘉瞬间被激怒,拔高了声音,气急道,“之前戴着做又怎么样,安全套又不是百分百的避孕!” 他面色沉了下来,似乎是想到了什么,没有跟她争辩。 方焱转身走出去,打了一通电话,简单吩咐了几句,又折返进来,拍了拍她的背,安抚道:“不会的,姐姐,没这么容易怀上。” 江续嘉觉得好笑,想出言讥讽他不戴套干她的时候,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模样,现在这幅反应又是什么意思,最终她什么也没说,垂着眼皮发呆。 没过多久,方焱从外面取回一个纸袋递了过来。 江续嘉道:“你先出去,我自己测。” 他没多说什么,依言退到门外,每隔五分钟敲门一次,反复确认里面的动静,敲到第四次,浴室门被拉开了,门后面是一双怨怼的眼神。 江续嘉强忍着把验孕棒狠狠摔在他脸上的冲动,将试纸递了出去。白色的试纸上,两道红痕并排着,只是其中一道颜色偏浅。虽有些浅,却毫无疑问是确凿的结果。 出乎意料的是,方焱眼底瞬间涌上戾气,瞳色黑沉沉的。 他把避孕棒狠狠砸到垃圾桶,发出“砰”的响声。 紧接着,方焱上前一大步,双手死死扣住她肩膀,阴狠地逼问道:“你是不是背着我,跟别人上床了?” 江续嘉的肩骨被掐得疼痛,她故意将脊背绷得笔直,摆出一副忠贞不渝的样子,一字一顿道:“我没有!” 她在心里冷笑。事到如今只会猜忌推脱。方焱从头到尾都是个敢做不敢认的懦夫。 “说实话!”他声量猛地拔高了,戾气尽数爆发,之前装出的阳光乖巧再无踪影。 “虽然很恶心,但是只有你,方焱。”江续嘉直视着他眼睛,道。 她不敢回忆从前,对眼前这个男人,承认曾经喜欢会让她胸口异常沉重, “再测一次。”方焱命令道,他并不打算真的对她动用暴力,神经质地来回踱着步,指尖陷进头发里,一副抓狂又崩溃的模样,要求道:“就在我眼前测!” “你为什么不信呢。”江续嘉眼眶发红,疲惫而愤然道,“我们不是在小孩子过家家,而是真的做爱了。” 方焱脚步猛地顿住。 他缓缓回头,心中最后一点克制碎裂,话语刻薄,像淬了毒地道:“江续嘉,你个骗子,贱人。” 这句话踩到了江续嘉的底线,她没有犹豫,抬手就是一记实打实的耳光,力道极重,狠狠甩在他脸上。 清脆的巴掌声响彻房间,他半边脸颊瞬间涨红了。 方焱偏着头,下颌绷得死紧。 几秒后,他缓缓抬眼,脸上扯出一抹阴冷扭曲的笑,缓缓地揭露真相:“我早就结扎了。” “所以,江续嘉,你肚子里是谁的野种?” 她僵住了。 原本的计划是,她假装怀上方焱的孩子,利用他为人父的责任心,让他把她带去医院产检,随后她趁机报警或者逃跑。 为此,她不惜抠喉咙差点把胆汁吐出来,当时阅读完避孕棒的说明书,她得知测完应当在三到五分钟内观察结果,超过十分钟则会因为水分蒸发产生假阳性水印,她立马完善了自己的计划。 她庆幸他没读说明书,一步步顺利走到现在,却得知他早已结扎了。 她实在没有想到这一点。他难道这辈子都不打算要小孩了? 江续嘉不相信,道:“你把医院的证明给我看。” “真的。”方才暴怒失控的人骤然冷静,神情淡漠得吓人,甚至带着一丝平静的笑意:“姐姐,我不骗你。” 江续嘉怔怔地发问:“值得吗?” 仅仅为了报复一位同父异母的姐姐,值得这样搭上自己的人生吗? “没有值不值得的。”方焱含糊回答道,他起了疑心,道,“是不是试纸弄错了?” 他抬手就要去翻垃圾桶旁的说明书。江续嘉瞳孔一缩,抬脚狠狠踹在他膝盖上,拦住了他的动作。 事已至此,她索性破罐破摔,在心中对边霆暗道罪过,挑衅地说:“对,我跟我未婚夫做了。”她故意把未婚夫那三个字咬得很重。 这一脚力道极猛,方焱身形一晃,险些屈膝跪倒。 趁他失衡的瞬间,江续嘉立刻俯身,想使出过肩摔制住他。可男女体格差距悬殊,她不仅没能撼动他分毫,反而重心不稳,两人双双摔落在地。 混乱间,方焱的身体压在她脖颈处延伸出来的锁链上 紧绷的锁链勒得很紧,拽住她的脖颈,项圈嵌进皮肉,窒息感在一瞬间席卷全身,让她根本无法起身。 江续嘉剧烈挣扎起来,胸腔憋得难受,呼吸愈发艰辛。 戾气回到了方焱的眼底,他抬手直接掐住了她的脖颈。 看着她脸色发白、无法喘息、挣扎逐渐微弱的模样,他指尖的力道越来越轻,再到完全放开。 江续嘉得以喘息,捂着胸口剧烈咳嗽,喉咙火烧火燎的疼。 劫后余生,心底的怒火越烧越旺,烧尽了所有理智,她握拳狠狠砸向他的唇角。 指背狠狠磕在他的牙齿上,尖锐的痛感传来。 方焱的唇角被磕破,腥红的血溢出唇角,顺着下颌滑落。他舔了舔伤口,低低笑出声,阴鸷地称赞道:“姐姐力气真是不小。” 22.幼时 刚刚那一拳挥出去,并不能泄完胸口的怒火,方才他扼住她脖颈的窒息感还残留在感官里,可一听到他声音,再后怕也给江续嘉添了鱼死网破的冲动。 以眼还眼,以牙还牙一向是她为人的宗旨。 趁着两人贴近的间隙,江续嘉双手缠上方焱的脖颈。 悬殊的力量差距是一道鸿沟,方焱作为位经常运动的成年男人,掰开她的手指自然轻而易举。 坚硬的地面硌着她的脊背,冰凉的触感贴着衣料钻进皮肤,江续嘉的心底无奈又不甘。 方焱不许她有挣扎起身的机会,按住了她的双手。 下一秒,吻出乎意料地落下。 这个吻混着狼狈和恨意,江续嘉如愿以偿地把身上这个男人的舌头咬出了血,之前她挥拳磕碰到他唇边的伤口还未愈合,浓重的铁锈腥甜填满两人的唇齿之间,黏腻又窒息。 即使很想咬断他的舌头,江续嘉却下不了决心真的这么做。 长久生活在安稳中的人,总留着仁慈的优柔寡断。 漫长的僵持过后,方焱缓缓撤开些许距离。 他呼吸紊乱,盯了她的脸一阵,一扫之前的戾气,道:“我们聊聊吧。” “这个姿势聊?”江续嘉心有愤恨,语气嘲弄。 卧室安静得可怕,仅能听到两人交错的呼吸声。他整个人的重量覆在她身上,像一座山,江续嘉呼吸都有些不畅了。 “可以换个姿势。”方焱道,“但姐姐还要动手的话,会有惩罚。” 充满着威胁意味的一句话,江续嘉再不服气也只得认命。 左右都是系着狗链逃不出这里的囚犯,不如被施舍点站立和坐着的尊严,江续嘉闭了闭眼,压下心底翻涌的恨意,头轻轻点了点,答应了停战。 得到她的妥协,方焱掌心托住她的腰背,将她打横抱起。 骤然离开冰凉的地面,他身上温热的体温包裹过来,让她浑身僵硬紧绷。 方焱缓步走到床边,轻轻将她放下,随后俯下身子,一点点替她抚平皱起来的裙摆,整理歪斜的衣领,动作温柔缱绻得十分诡异。 昏暗的天光落在他的侧脸上,他仿佛还是从前那位俊朗听话的学弟。 “姐姐,你穿这种裙子很好看。”方焱道,语气充斥着迷恋。 “变态。”江续嘉从齿缝里挤出这两个字。 方焱道:“我不是变态。” 方才濒临窒息的恐惧弥漫在心中,只要他当时力道再重一点、再久一秒,她就没有迎接明天的机会。后怕与愤怒交织,顺着血液蔓延四肢百骸,让她的身体微微发颤。 江续嘉梗着脖子道:“杂种。” 方焱捕捉到她细微的颤抖,脸上梨涡陷得更深了,笑意盈盈道:“我也不是杂种。” 他诚挚地看着她:“我是你弟弟。” 肮脏的,龌龊的,不堪的画面一幕幕在眼前闪过,江续嘉捂着耳朵尖叫:“不是!你不是!” 方焱靠近她耳边,轻轻地道:“我一直知道你是我的姐姐。” “我在很小的时候就见过你。”在江续嘉惊骇的目光下,他笑得春风得意,“记得吗?姐姐还很照顾我呢。” 方焱低沉的话音盘旋在耳边,他如数家珍地翻出早就被江续嘉抛到九霄云外的陈年旧事,强行塞回她的脑海里。 时间倒回十多年前的夏天。 那一年,义安的祖宅还是老院子样式,院墙爬满翠绿藤蔓,后院的泳池引自山泉活水,池水清透见底,夏天浸在水里,能够驱赶浑身的燥热。 年纪尚小的江续嘉暑假最爱的活动,是在这片池水里和人游泳竞速。 彼时她个头只到大人腰胯,像尾轻盈的小鱼,在澄澈的水里来回穿梭,她学习速度很快,有时候连成年人也赢得过。 找不到人游泳竞速的时候,她也喜欢玩水。 只是不知从什么时候起,泳池侧边的雕花拱门处,藏着一个小小的身影。 江续嘉起初并未在意,每逢暑假总有各家亲戚的孩子串门,她只当是哪个陌生小孩闲来无事看热闹。次数多了,她渐渐觉得不对劲。 她在池里游多久,那道瘦小的身影就能在门口蹲多久,执着得有些反常。 江续嘉心里生出几分好奇,干脆深吸一口气,整个人潜进水里,贴着池壁悄悄游动,绕到拱门的视觉死角,这才破水而出,踩着湿凉的池边石阶上岸。 潮湿的水汽裹着热风贴在皮肤上,她轻手轻脚绕过去,终于看清了那个偷看她的小孩。 对方瞧着比她小几岁,身形过分细瘦,四肢纤细得跟豆芽似的,眉眼秀气得过分,一时间难以确定是男是女。 冷不丁撞见走近的她,小孩浑身一僵,漆黑的眸子骤然睁大,嘴巴微微张开,满眼慌乱与胆怯。 一个生面孔,江续嘉歪了歪头,问:“你是谁?” 小孩沉默着,眼神躲闪,往后连连退步,看样子是想立刻逃走。 江续嘉自认算不上凶神恶煞。有些哭笑不得地拉住了他,蛮横地勒令道:“不许走。” 指尖刚触到布料,那个瘦小的身躯猛地一颤,脸上掠过清晰的痛苦,却仍然一声不吭。 许是同情心作用,江续嘉心中生出强烈的不安,她犹豫片刻,小心翼翼伸手,撩开他后背的衣服。 映入眼帘的那一刻,她不由得吃了一惊。 小孩稚嫩的后背上,铺满深浅交错的青紫淤痕,新旧伤痕迭在一起,在白皙的皮肤显得触目惊心。 年纪尚小的她从没见过这般惨烈的伤痕,于是慌了神,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处理。愣了几秒,她安抚道:“你别怕,我去找人帮你涂药。” 说完,江续嘉转身就跑,急匆匆奔向院中央的凉荫处,二奶奶正躺在摇椅上小憩。 等她拉着二奶奶赶回拱门边时,方才那个瘦小的身影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空荡荡的院道上,只剩被风吹动的牵牛花藤蔓。 江续嘉只能凭着记忆,描述那个小孩的样貌和穿着,询问二奶奶知不知道是谁。 二奶奶道:“你陈姨家的孩子吧,她家儿媳妇能生。” 陈姨是在家里做事多年的老佣人,时常带着家里的小辈到这里。 那些刺目的伤痕在江续嘉脑海里挥之不去,她忍不住追问原因。 二奶奶不耐道:“皮呗!你以为谁都像你爸妈那么好说话,从来不教训你。” 孩童的疑惑被轻飘飘带过,这件事便暂时压在了记忆深处。 暑假过得飞快,墙上的日历一页页撕下,转眼就到了开学前夕。 每年这个时候,妈妈会特地来义安,好说歹说把她哄回去。 江续嘉盯着墙上撕剩的日历页,满心都是不舍,她一点也不想回去,上各种枯燥乏味的兴趣班。 这天午后,她坐在卧室的地毯上,给洋娃娃换各种精致的裙子。 窗外突兀地传来一声尖锐的哭叫,划破了院子的宁静。 江续嘉心头一跳,立刻放下玩偶起身跑到窗边。 庭院正中,家里的司机李叔正抱着一个瘦小的孩子,企图往门外走。 那正是前些天在泳池边撞见的小孩。 此刻的他全然没了那日的沉默怯懦,手脚胡乱蹬踹,哭声无助又害怕,像是正承受极大的委屈。 看着他可怜兮兮的模样,江续嘉心头一紧,来不及多想,立刻推门冲出去,出声阻拦道:“李叔,快点放开他!” 李叔突然被喝止,动作一顿,脸上露出几分尴尬无措。 没等江续嘉上前询问情况,一道严厉的女声响了起来。 妈妈面色沉冷,带着几分不悦地快步走来,伸手拉住了江续嘉,不由分说地拽着她转身离开。 江续嘉不停地回头,时至今日,她仍能想起那个小孩涕泪交加的可怜样子。 方焱还在说着幼时的事,他说得简洁,三言两语带过,信誓旦旦她能想起来。 江续嘉的确想起来了。 她道:“那又怎么样?” 方焱道:“姐姐,你小时候真善良。” 仿佛有把一把钝刀在割江续嘉的胸口,她绝望地道:“那你就要这么对我?” 她没说错,方焱就是个变态,彻头彻尾的变态,变态得不能再变态的变态! 他一直知道她是他姐姐,从幼童到成人,四舍五入也算一起长大,还这么对她! 简直禽兽不如。 方焱微笑着:“姐姐要是真的怀孕了,就打掉吧。” “无论如何,我都不会放手的。” 23.痴梦 说完无论如何都不会放手的话后,方焱喉间泛起强烈的反胃。 视线落到江续嘉苍白的脸上,他又笑了。 从别人视角看,他对这位同父异母的姐姐爱得不顾一切,不仅耐着性子跟她谈恋爱,身份暴露之后更是直接将她囚禁起来。 但如果要方焱说出对她的真实看法,那就是——他巴不得她去死。 最好是不得好死。 就在不久前,他也的确差点掐死她。 怎么可能爱上。毕竟,从一开始就仅仅是个游戏。 他为了游戏进行得更顺利些,虚假地进入到假戏真做的戏码中。 他因为她的所有情绪反应,都只是,太入戏了。 在义安过暑假那段日子,方焱经常看她在泳池里扑腾。那个年纪没有开窍,自然没任何旖旎心思,仅是期盼她再也浮不起来,淹死在泳池中。 姐姐变成一具尸体,这样,母亲心中那根执念的刺,或许能拔掉。 方焱自从记事起,就知道自己有一个姐姐。 母亲的性情极端,精神状态时好时坏,崩溃起来起来连自己都折磨,更何况是依附着她长大的孩子。 孩童时期的方焱活得小心翼翼,可惜无论怎么做,永远达不到母亲的标准。饭菜没吃干净,功课错一道题,任何一点微不足道的差错,都会换来母亲恶毒地辱骂,不许吃饭的命令……等无尽的惩罚。 母亲最擅长的,就是拿他和那位同父异母的姐姐作对比。 在母亲的影响下,他曾反复做过同一个梦,梦里他姓江,含着金汤匙出生,拥有锦衣玉食和无限宠溺,拥有江续嘉所拥有的一切。 醒来之后,现实中的自己活在阴暗的角落,看着别人拥有本该属于他的人生,再被最亲的人反复羞辱和虐待。 挨饿对于他来说家常便饭,满身伤痕更是常态。长久的饥饿和压抑情绪,拖垮了他的肠胃,落下了无法根治的胃病。空腹亦或是情绪起伏过大时,胃部的绞痛总会袭来,和心底的恨意纠缠在一起,日夜折磨他。 久而久之,他阴郁的性格浮到了表面,镜子里的自己苍白阴郁得不像话。 方焱不仅希望江续嘉去死,还希望江家人全部死无全尸。 如果不是江家那场虚假的豪门幻梦困住母亲,母亲就不会执念入脑,把所有不甘和遗憾倾泻在他身上。 由于他阴郁的性格和稀烂的成绩,亲生父亲一开始对他并没有好脸色,唯一的转机,是素未谋面的爷爷出乎意料地偏爱他。 于是母亲抓住了这机会,暑假强行把他送去义安,让他留在长辈身边培养感情,她冰冷的手摸着他的头发,说着妈妈都是为了你好的虚伪假话。 即使年纪尚小,方焱仍能隐隐约约感觉到,母亲不过是想借着他,圆自己的豪门痴梦。 方焱厌恶义安的一切。 厌恶江家人居高临下的温和,厌恶那些窃窃私语,厌恶所有人打量过来的,探究或者是审视的目光。 他试过偷偷跑回家,可等待他的,不是母亲的心疼,而是更凶狠的打骂,然后再送回义安的结局。 后来被江续嘉的母亲强行送回去,方焱虽觉得十分屈辱,却也因为能够回家而暗自庆幸。 他的母亲恨得牙痒痒,不敢再那么明目张胆把他送去义安了。 方焱心境变化的转折点,在一个雨天。 那天大雨滂沱,他并非忘记带伞,而是伞放在学校走廊上,被不知道谁拿走了。 真倒霉。他腹诽着。 方焱被困在街角的书店门口,眼见着夜幕降临,而一筹莫展。 就在这时,姐姐出现了,她问:“需要吗?”便把自己的伞递给他。 方焱第一次与所谓的姐姐真正意义上接触。虽然他无动于衷,最后也没有用那把伞。 他看着江续嘉上了一辆黑色小轿车,总算稍微能理解母亲为什么那么执着于江家了。 毕竟,有钱作为底气,不管走到哪都能从容以对的生活,谁不觉得诱人。 方焱觉得好笑,随即,清晰地感受到了胸口传来的闷痛。 比起那些富贵荣华,他更希望他唯一的亲人能稍微在乎他一下。 要是母亲能在这样的下雨天,见他许久未归,能出来送他一把伞,就好了。 为什么那把伞,是江家人施舍给他的。 恨和爱原来是同源的情绪,都能轻易地攥住心跳,让浑身血液上涌头脑,像烟花炸开的瞬间,耳鸣的同时,眼前也出现略微的眩晕。 好恨你啊。姐姐。 为什么偏偏是你。 他之前看过一种观点,性欲本身即具有强烈的攻击性,当时他不理解,现在懂了。 方焱半靠在床褥上,脑海里回忆着姐姐的脸,和校服裙摆下面雪白的细腿,手在裤子里撸动着。 想把那位高高在上的江家大小姐射满。 想看到她在床上狼狈不堪,哭着求饶的样子。 这样意淫着,释放得比平时舒畅几倍。 事后,方焱一点也没觉得罪恶,而是暗下了决心。 他要接近她。 江家人在他心中仍然面目可憎,母亲长久的洗脑发挥了作用,那个生活优渥阶级跨越的痴梦,让他也做一场。 24.新游戏(h) 最终还是被方焱翻到了验孕棒的说明书,江续嘉阻拦不了,低头看着地板,咬牙道:“我要去医院。” 她内心仍没放弃计划,无论如何都不能放弃去医院检查身体,这或许是唯一能够逃走的机会。 “姐姐等不及要离开这里了?” 方焱捏着薄薄的说明书纸页,目光都没有抬,轻描淡写地戳破了她的打算。 “换做是你,你也愿意栓着狗链关在房间里吗?”江续嘉声音发紧,呼吸急促地反问道。 她哽咽了,捂着脸问:“要怎么样你才放过我?” “很简单。”方焱脸上的笑容十分具有欺骗性,“你不想继续情侣游戏的话,那必须找个更好玩的来替代。” 什么游戏……难道在他眼中,和自己的亲姐姐恋爱甚至上床只是一场游戏? 江续嘉以为,他会这么对她,至少应该是「报复」这种等级的动机,现在看来,自己连他仇恨的专属对象都算不上,仅为他用来排解郁闷的消遣道具。 她攥紧掌心,从牙缝里挤出来一句话:“你怎么不干脆去玩玩自杀。” “对了!”方焱忽然想了什么,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兴致勃勃地提议道,“我们来玩姐弟游戏吧。” “姐姐,你什么时候把我当亲弟弟,我就放你出去。” 开什么玩笑,江孝年或许有其他孩子,但江续嘉不会承认自己有弟弟。 她垂着眼睛,不让恨意从眼神里溢出来,努力心平气和地跟他沟通:“这个游戏的标准只能由你来定,不公平。” “真的,姐姐。”方焱目光忽然变得无比狂热,“我们像普通姐弟那样相处。” “那先把我脖子上的锁链解开。”江续嘉抬了抬下巴,脖颈上铃铛随着动作轻晃,发出恼人的声响,“你见过谁家弟弟这样对姐姐的。” 方焱应了一声,垂下手,指尖顺着冰凉的金属锁链,一点点摩挲过她颈间的皮肤,指尖触碰到锁扣的时候,江续嘉心底升起一丝忐忑的期望,屏住呼吸等着脖颈上的束缚解开。 铃铛终于被解下了,原来那么容易,江续嘉曾摆弄了一个小时,也没有成功扯掉。 她继续等待着,温热的呼吸扫过耳廓,方焱亲上了她的耳垂,大掌抚上了她的腰:“最后再做一次,江续嘉。” “你先解开,再做。”江续嘉不知道什么导致他突然发情了,被他摸得身体一颤,抖着声音道。 “不是跟你商量。”方焱语气有些不耐烦了,“做完给你解。” 上一秒说做普通姐弟,下一秒就说要做爱,江续嘉被他的反复无常惊到,她闭上眼睛,宽慰自己说是最后一次。 方焱答应她了,做完就解开锁链。 她打算自己脱裙子,后背的拉链够不到,被他轻易拉开。 “我还是喜欢操穿着裙子的你。”他轻笑道,“如果你想脱光的话,那我也喜欢。” 他直奔主题,手指探进小穴内抠挖,发现江续嘉没有任何动情的迹象,干涩得不像话。 她体内被他的手指挤得生疼,喉咙里发出模糊的呜咽。 “之前明明一摸就全是骚水。”方焱在她颈窝温热地呼吸,道,“嗯?你现在有那么讨厌我吗?” 江续嘉的身形消瘦了些,他没有虐待她的意思,离开之前在房间里留了一些足以饱腹的食物,卖相看着也不错,但她除了水外没碰别的,她吃不下东西。 方焱带回来的草莓蛋糕也没吃多少,勉强下咽的那点还被她全部吐出来了,胃里空荡荡的,饿得身体发虚,连动情的欲望都没有了。 可身上的男人仍然很兴奋,拉开她双腿,肉刃在阴户上蹭来蹭去。 他用那根东西磨她阴蒂,熟练地捏着她乳粒玩,江续嘉仰着脖子,呼吸愈发凌乱。 她在心里问自己,如果换做别人,换做一个正常的女人,会放纵自己跟亲弟弟上床吗?会感到渴望,想要高潮,紧紧结合在一起吗? 方焱进去的时候,甬道里面仍然是干涩的。因为不够湿,抽插得也很困难。 “之前都白操了。”他拉着她的头发,评价道。 身体被异物强行撑开的感觉并不好受,而且是在没有任何润滑的前提下,江续嘉疼得脸都白了。 “江家现在怎么样了?”她为了转移注意力,不合时宜地问。 “你一定要现在现在讨论这个吗?”方焱掐着她腰,毫不留情地大开大合肏干,重重顶着她深处的敏感点,换来她压抑的叫床声。 方焱让她正着躺在自己上面,而他托着她的臀部,从后面肏干着她,床吱呀作响摇晃个不停。 江续嘉失神地望着天花板,被不停地后入着,随着抽插的节奏呻吟。 这个姿势她抱不到任何东西,只能抱着自己,方焱好像变成了一艘船,她在船上颠簸着。 “跟以前一样好肏。”他道。 强烈的恨意和愤怒被性事的愉悦消解,爱液也涌了出来。现在的她有些迷茫,一时间无法理解为什么近亲不能做爱。 “额啊……”肉棍肏弄一下比一下重,也一下比一下慢,上百下后,江续嘉知道他要射精了,呻吟道:“射到我最里面……” 释放时肉棍胀大的感觉并不好受,滚烫的液体冲刷肉壁的快感又能很好地弥补这一点,她窄嫩的逼缝夹着根不断射出浓精的大肉棒,被灌得眼前一白攀上顶峰。 方焱射完精后并没有立即退出来,把玩着她乳晕,等硬了又马上开干起来。 浓精和淫水混合,打发成白沫溢到穴口,淫荡又糜乱。 她由方焱抱着,被摆弄成一个把尿的姿势肏干。 鸡巴好像要捅到肚子里,幸亏她胃里已经没有东西了,被这样粗重地干着,想吐也吐不出东西。 “江续嘉,我早应该这样干你了。” “不要…不要!”激烈可怖的高潮又要袭来,江续嘉不知哪来的巨大力量,挣脱了方焱,肉棒离开小穴时顺势发出“啵”的一声。 她不要陷在这样的欲望里,背弃自己。 方焱拉住了锁链,从后面追上她,把她按到落地窗边肏。 窗帘没有拉合,面前是那片一望无垠的海,天色未完全黑下来,微光洒在海面上,一层层粼粼的波光。 “喜欢在这里被干吗?”方焱恶劣地道。 “这片沙滩虽然不开放给游客,但说不定有人经过呢。”他在她耳边喘着粗气道,“要是被人看到了,会知道我们其实是姐弟吗?” 江续嘉软成一滩烂泥,跪也跪不好,在他身下痉挛着高潮。 肏干仍未停止,她摇着脑袋道:“不要了……” “我还要射进姐姐最里面呢。” “姐姐生下来就给我肏怎么样?你前几年奶子没这么大的时候,就这样被我给揉大,说不定发育得更好。” 江续嘉发自内心地拒绝,却被带得情不自禁开始幻想,如果两人出生就在一起,并且在青春期搞在一起…… “干你干到看到我的脸,就跪着过来拉开裙子求肏。” “从高中开始就干你,每天灌满你,现在我们的小孩也应该快要上幼儿园了。” 江续嘉无助地摇着头道:“不要说了,好恶心…真的好恶心!!” “这就受不了了?”方焱道,“江续嘉,你自找的。” 25.餐刀 锁链总算解开了,但代价是身体被翻来覆去地摆弄,江续嘉有那么一瞬间希望自己能灵魂出窍一段时间,直到重获自由再回来接管身体。 方焱接起一通电话,没避着她,下巴搁在她汗湿的发顶上,懒洋洋地说话: “我知道了。” “我去干嘛,触霉头?”他的语气听不出喜怒,“行了,会到的。” 江续嘉动了动嘴唇,想问来电人的身份,张了张嘴,试图发出音节,发现自己声音完全哑了。 方焱流露出几分看似体恤的温柔,揉了揉她欢好过后凌乱的发丝,大大方方地道:“你父亲的案件,因为证据不足撤诉了。” 听到这个消息,江续嘉脑子里一片空白,说不上欣喜,也谈不上惋惜,只有逃出去的念头愈发迫切。 “那……”她费力清了清沙哑的嗓子,带着警惕开口,“我消失这么久,没人发现吗?” 一个大活人凭空失联好些天,怎么可能没人察觉。 “发现了又能怎么样。”方焱道,“现在敏感时期,那么多烂摊子没处理。” 他的话只说了半截,江续嘉知道后半截话是“谁还顾得上一个并不算受宠的女儿”,一股怒火裹着屈辱涌上来,她脸色涨得发红。 “我要出门一趟。”方焱起身捡拾散落一地的衣物。 江续嘉把被子拉到头顶,翻了个身不理他。 穿戴整齐后,方焱蹲在床边,唇角挂着笑意,提醒道: “别忘了,普通姐弟。” 她呵呵一笑。 “昨晚那是分手炮。”他百般厚颜无耻,“以后我都不会再碰你了。” 江续嘉阴阳怪气道:“那真是太感谢了。” “你能够真正把我当弟弟的话,我会放你出去的。” 撂下这番让人恨得牙痒痒的话后,方焱推门离去。 江续嘉在床上静候了半小时,确认别墅只剩她一个人,才一把掀开被子。 意外撞进眼里的光景让她几近狂喜,不知有意无意,方没有将房门落锁,虚掩着敞开一条缝隙。 她踢了一脚束缚她几天的项圈,看着它滚到床底死角才稍稍解气,还有铃铛,被她抓起丢进垃圾桶,眼不见为净。 四肢酸软乏力,每走一步都带着滞重的钝感,可她终于踏出了这间囚室。 门外是条长长回廊,一路直通别墅中央的回转弧形楼梯。 整栋别墅远比她预估的宽敞,客房唯有她居住的这间加装了密码防盗锁,其余房门都可正常开关。 早有猜测,江续嘉仍浑身发寒。 他早有预谋,不是一时兴起这件事,她接受得很难。 她还傻傻地喜欢过他! 一侧安装了电梯,共三层,江续嘉心绪不宁,差点自己绊倒自己。 她尝试按了一层,摸索着找到入户正门,那里果然锁住了,从里面打开不了。 挫败和火气缠上心头,她踢了一脚门,余光瞥到冰箱,肚子咕咕叫了起来。 冰箱空得厉害,只有几罐饮料,和一些速食,饿到这种程度,江续嘉连头牛都敢生吃,别提速食了。 三下五除二吃完一个三明治,江续嘉打算继续寻找出去的门,窗户也行,她甚至想用椅子把落地窗砸烂。 昨晚射进去的精液在走路的时候,顺着重力的作用流到了大腿上,江续嘉找到纸巾,面完表情地擦干净, 昨晚的记忆清晰了起来,江续嘉用力拍了一把自己的脑门,止住了思路,强行压下反胃的冲动。 她踏进厨房,心里生出一了百了的念头,想看看那里有没有菜刀什么的,她用来砍个人,大卸八块。 很遗憾,什么都没有。方焱像是从来不做饭,连锅碗瓢盆都找不到。 最终,江续嘉在餐厅的圆桌上,摸到了一把餐刀。 指尖触到那把冰冷的餐刀的瞬间,她身体有些哆嗦,分不清是出于狂喜还是害怕。 如果不能放她出去的话,她就…… 她就什么,她不知道。 难道真的杀了他? 然后她下半辈子在牢里蹉跎? 江续嘉脑中闪过正当防卫四个字,勉强给自己一点底气加成。 她又折返各个房间翻找,寻找那台拍下她狼狈模样的相机。 江续嘉不知道的是,别墅各处布满针孔摄像头,她焦躁搜寻的所有神态,都实时传入在方焱的手机屏幕里。 另一头的男人望着她气急败坏的模样,不由得唇角上扬。 江续嘉找不到相机,把别墅客厅里能砸的都砸了,在一片狼藉里,她冷静下来,思考方焱抛出的姐弟游戏。 囚禁、胁迫、侵犯、精神折磨桩桩件件都是真实发生的,他难道以为,单凭一层血缘关系,能让她放下恨意,扮演普通姐弟? 方焱此人,阴郁变态,擅长伪装,两面三刀,种种行径,都让她发自内心的厌恶不齿! 等等……伪装? 他以为只有他方焱会装吗? 江续嘉冷笑。 她把餐刀藏好,像没事人一样,去了书房。 书架上的书琳琅满目,她抽出一本,席地而坐,安静地看了起来。 26.怪圈 方焱离开整整叁天才折返。 冰箱储备的速食昨天中午就被江续嘉吃完了,深夜饿意翻涌,搅得她彻夜难眠。 她搜遍别墅每个角落,一粒米也找不到,饿得发昏时,她甚至动过用墙角那盆龟背竹炒盘菜的念头。 偌大的别墅没有电视,更不存在消遣娱乐的电子产品,翻看书本成了她唯一打发时间的方式。她从前从未想过方焱会收藏这么多书,不少书页被反复翻看,页边折满深浅不一的痕迹。 架子上摆放的书籍杂乱无章,涉猎极广。中外名着,网络小说随意堆砌着。 江续嘉随手抽出一本书,书里讲述了一个人压抑的一生,全程以第一人称叙事,作者刻意隐去了主角的性别。 故事里的“我”出生在贫穷无爱的家庭里,与老话“穷人的孩子早当家”相反,“我”算不上早熟懂事的孩子。 并非“我”智力方面存在缺陷,而是由于父母长期的打压与控制,心智被压抑得无法正常成长。 步入校园后,“我”长期被同班同学孤立,“我”不会反抗,也不知道怎样与人交好,孤立慢慢演变成无休止的校园霸凌。 某天“我”满身伤痕回到家中,劳作一日的父母只有烦躁的神情,当“我”主动诉说自己被欺负,得到的只有一句苛责:“怎么别人都没事,就只欺负你?” 自那以后,“我”再也没有和父母倾诉过心事。 为了逃离这个令人窒息的家,“我”拼命苦读,成绩却始终停留在中游。 父母看着成绩单,挖苦了“我”一阵,要“我”高中毕业就外出打工赚钱,他们不会为“我”支付昂贵的民办大学学费。 人生并非只有不幸,没能升学的“我”进入一家小公司做销售。逼着自己学会应酬交际,好在天生擅长谈业务,“我”为公司带来可观收益,生活渐渐有了起色。 春节回家,父母依旧习惯性数落“我”,积压多年的情绪让“我”忍不住顶嘴。 预想中的打骂没有降临。 “我”恍然察觉,父母已经衰老无力。 原来家这个啃噬人心的野兽,也会有衰败垂暮的一天。 意识到这一点之后,“我”非但没有半点释怀,而是故意找茬,跟父母大吵一通,摔门离家。 父母打电话过来,好声好气地服软,说年后准备用积蓄给“我”买辆车,劝“我”消气回家。 “我”最后回去了。 老板看中“我”出众的销售能力,提拔“我”做销售培训讲师,专门负责带新人。 “我”时常暗中刁难新人,逼走了一批又一批新员工。 后来“我”成婚,伴侣品性温和正直,“我”终于拥有了名义上属于自己的家,却始终体会不到幸福。 “我”心里还有着恨意。 父母年迈衰弱,再也无法成为憎恨的出口,这份戾气便转嫁到别人身上。路人无意的碰撞能引得“我”当众争执,伴侣忘记关掉空调,“我”失控厉声咒骂,孩子写作业拖沓,“我”便高声质问:“我这么辛苦赚钱,就养出你这样不知感恩的白眼狼?” “我”活成了父母的样子,一并拥有了曾霸凌过“我”的同学的嘴脸。 故事算不上跌宕精彩,江续嘉合上书,盯着封面上的书名《怪圈》,鼻尖有些酸涩。 她看着天花板,心想,有朝一日,她会不会也像书里的“主角”一样,变成自己最讨厌的人。 说实话,被困在这里思考这些,实在荒唐可笑。 方焱推门回来时,江续嘉恰好被空腹的饥饿感难受而醒。 他拎着满满几袋生鲜食材,全是未经加工的原料。 她声音发哑道:“我快饿死了。” “我知道。” “为什么不买现成的。” 方焱微笑,坦诚道:“我故意的。” 江续嘉皱着眉盯着他的脸,即使上面一点异常也没有,她讶然问:“你脸怎么了?” “太久没看到我,陌生了?”方焱瞳孔里只剩下她越凑越近的模样。 “啪!” 话音未落,清脆的巴掌声响起。 方焱脸上慢慢浮现出五个指印。 她道:“我管教一下不听话的弟弟。” 方焱冷下脸,道:“我并不是你想怎么对待,就能怎么对待的对象。” “活该。”轮到江续嘉笑了,“你折磨我在先。” 方焱没再多争执,走到厨房,用别墅仅有的电磁炉,准备给她下碗面。 江续嘉哼笑道:“弟弟不打不听话。” 水沸后下入面条,卧了一颗鸡蛋,江续嘉在他身旁说一个鸡蛋不够,他又添了一个。 “你喜欢吃软一点的面条,还是硬一点的。”方焱问。 “软一点的。”江续嘉回答道。 方焱干活的时候神色总是很认真,肩背习惯性挺得笔直,眼睛一眨不眨盯着电磁炉,像是稍微移开视线,面条就会糊锅里一般。 她忽然道:“我不喜欢暴力。” “我也是。”方焱答。 “你明明很喜欢被暴力对待。”江续嘉道。 27.暴力 “可能吧。”方焱甚至有跟她开玩笑的心情,“你说什么就是什么,我听你的。” 面煮好了,他按她的口味,撒了些许胡椒,热气裹着鲜香漫开,十分勾人食欲。 其实只是一份普普通通的面条,江续嘉觉得,自己因为过于饥饿,而产生了它卖相不错的错觉。 场景有些荒谬,作为遭到非法囚禁的受害者,江续嘉坐在餐桌前,专心致志地吃着面条,加害者坐在她对面,以一种近似温柔的目光注视着她。 面条很烫,烫得她舌头发麻,她却吃得飞快,像是随时有人要过来抢一样。 “你瘦了不少。”方焱道。 她心头的火气一窜三丈高,道:“某人连顿饱饭都不按时给,怎么可能不瘦。” “我有点忙。”他松开衬衫领口的两颗扣子,紧实的小臂平抵着桌面,淡淡道:“江家这段时间不太平。” “您好像不姓江吧。”江续嘉没有放过任何挖苦他的机会。 她格外反感他提起江家时,那副理所当然的模样,好似他已经是家里的一员。 “我只是想要拿回我缺失的东西。”方焱道,“这有错吗?” “我已经被困在这里七天,不对,八天了。”江续嘉呵呵笑,“你不是有错,是犯罪。” 一碗面很快见底,进食太过仓促,加上空腹已久,胃部传来一阵痉挛绞痛,她无意识按住了自己的上腹。 这点细微动作逃不过方焱的视线,他微笑着问:“胃痛吗?” 江续嘉记起他胃病的事情,咬牙反问:“你的胃药放在哪里?” 方焱不语,只浅浅笑着。 江续嘉不知道他在笑什么,只觉得这人脑子有病,她猛地站起身,椅子摩擦地面,划出一声轻响。 “我受够了!” 怒火胜过了胃疼,她揪着方焱的领子,恶狠狠道:“你要是有精神疾病就去治,别在这折磨我。” 方焱微笑依然,那双与她极为相似的眼睛,瞳孔里映着她的倒影,痴狂的,决绝的,仅有她。 “我有在治。”方焱任她攥着衣领,纹丝不动地坐着,“一昧回避会不断加重焦虑,循序渐进接触刺激,大脑才能够慢慢习惯。这是脱敏疗法。” “关我什么事?”江续嘉满心不理解,“我以前从没伤害过你,关我什么事?” 方焱知道,江续嘉的确什么也没做,在那天以前,她甚至不知道他就是她的亲生弟弟。 “因为你姓江。”他道,“江家所有人都让我憎恨。” 有什么冰冷锋利的东西,骤然抵住了他的颈侧。 找到餐刀时,江续嘉为了好找,把它藏到了餐桌底下的夹缝里。此刻她握紧了刀柄,刀尖紧贴他脆弱的皮肉。 “不放我出去,我杀了你。”她声音控制不住地发颤。 方焱脸上浮起一抹轻蔑,毫无惧色地说:“就凭你?” 他慢悠悠道:“刀握紧了吗,要是没握紧的话,很容易被抢走的哦。” 江续嘉脑子里全是绝望的念头,要是方焱一直不放她出去,该怎么办,要是他伪造了她失踪的假象,将她一辈子囚禁在这里,那自己的人生不就白白浪费了吗。 慌乱之下,她手臂不受控制往前一送。 浓烈刺鼻的血腥味瞬间弥漫开来,温热粘稠的血液顺着刀柄浸透她的手掌,甚至浇到了腕骨。 餐刀直直刺入左胸,堪堪避开心脏,卡在肋间。 江续嘉受了一惊,猛然松手,踉跄着往后退,她被椅腿绊倒,跌坐在地板上,仰头望着椅上强忍剧痛的方焱。 “解气吗?”因为痛楚,方焱微微喘着气,声音也轻了下来。 鲜亮的血色浸透白衬衫前面的一整块,他压抑不住地轻咳,一口腥红血沫从唇角溢出。 江续嘉理智尚存,伸手在他身上摸索手机,刻意小心避开伤口部位,生怕刀滑出来导致大出血。 她指尖抖得难以操纵屏幕,反复数次都没能输对急救号码,终于在第四次拨出去了。 方焱接过手机,对着电话那头的调度员轻声说明情况,谎称自己在家摔倒,意外撞上刀具,接下来,头脑清晰地报出了别墅的详细地址。 等救护车的期间,江续嘉怕他睡过去,再也醒不过来,便不停地跟他说话。 “急救箱在哪?先止血或许能撑久一点。” “没有。”方焱道,“别折腾了。” 为了不让餐刀移位加剧失血,他微微蜷缩着身体,唇和脸苍白如纸,显得整个人阴郁而脆弱。 四下不散的浓重血腥味,时刻提醒着江续嘉,眼前这个人随时会失血休克。 “你为什么要刺激我?”她觉得他就是故意的,在那样的场景说那样的话,明摆着把她和他自己往深渊里推。 她崩溃地喊道:“我不想杀人啊。” “我想让你,让你看看我的血。”方焱虚弱得一句话难以完整说完,断断续续地说出让人费解的话。 “我根本不想看。”江续嘉无力道。 “你是我的姐姐。”后面两个字被他念得缱绻温柔,“所以必须要看。” “为什么?”她无法理解方焱的脑回路。 “我们身上留着一样的血。” 江续嘉怔怔地望着他,情绪堵在喉头,一句话也说不出。 “你哭什么?”方焱费力抬起手,想为她拭去脸上的泪。 泪水爬满了她的脸颊,恐惧和慌乱交织在一起,导致视线一直模糊着,泪意怎么都止不住。 血色中,江续嘉恐怕要一辈子记得,方焱是她弟弟,这个事实了。 28.自由 救护车来的前一刻,方焱脑袋摇晃了几下,肩背绷着的那股力气一点点散掉,于是再也支撑不住,身体朝前倒去。 江续嘉几乎是本能地伸手接住他,掌心贴到他后背的瞬间,惊觉他的身体冷得可怕。隔着薄薄一层衣料,她感受到皮肤下不断褪去的温度,黏腻血液浸透布料,蹭到她的手腕。 医护人员进来得很顺利,别墅大门的密码在刚才的求救电话里已经透露。 她身上穿的早已不是那件可笑的公主裙,而是她在衣帽间翻出来一件偏大的长袖上衣,松松垮垮地罩在身上。衣腹位置沾着些许氧化变暗的血迹。她跟着担架走出别墅,一路上都没有察觉身上沾了方焱的血。 直到站在ICU病房门外,江续嘉才迟钝地想起,要洗掉手上一层干涸发黑的血渍。 她的手机不知道被方焱藏到哪去,身上一分钱都没有。被困将近十天,此刻呼吸着自由的空气,胸口却没有解脱的轻快,反倒生出一种刚刚从牢里释放出来,茫然无措的迷失感。 看着重症监护室大门上刺目的指示灯,她眼睛久久不眨,呼吸也忘记了,路过的护士瞥见她脸色煞白神情恍惚,连忙上前询问她身体是否不舒服。 江续嘉想摇头告诉她自己没事,作出的反应却是捂着自己的胸口,大口大口喘气,眼泪一并涌了出来,顺着脸颊往下淌。 “对不起,我要上个洗手间。”她艰难道。 没事的。江续嘉在心里一遍遍说服自己,就算他死了也没事的。 这种自讨苦吃的人,潜伏在她身旁多年的阴险小人,嘴上说着一些扭曲的自以为深刻的话,一步步诱导她伤害他。如果他不囚禁她,根本不会发生这样的事,不管怎么说,她都是正当防卫。 医院走廊路标指示密密麻麻,白炽灯惨白的光线铺在墙面,照得整条过道惨淡无色。江续嘉脚步摇晃,跌撞着走向电梯,心里只有离开这一念头。 电梯门正缓缓合上,一只手突然伸进来,拉住了她的手臂。 巨大的恐惧席卷全身,江续嘉用力挣扎,惊恐地脱口而出:“不是我,我什么都没做!” 她以为医院报了警,警察要来抓她,抬头一看,望见张极其熟悉的脸。 边霆眼底翻涌着震惊与喜悦,急切道:“这段时间你去哪了?我和你家人一直在找你!” “我,我……”江续嘉嘴唇哆嗦着,说不出完整的一句话。 告发方焱的罪状?可那人是她亲弟弟,并且她差点杀了他,她不能让外人看笑话。 眼下也不是回家的时机。方焱一出事她立刻回家,这种巧合让江孝年顺藤摸瓜就能查清这件事,甚至发现姐弟乱伦这种惊天丑闻。她同样没有办法面对母亲吴静书。 “带我走,去哪里都好。”江续嘉道,“不要去你家。” 别墅囚禁的阴影笼罩在心头,她不敢轻易去另一个封闭的空间,生怕刚出狼窝,又入虎穴。 边霆深深地看着她,把她眼底深藏的恐惧尽收眼底,道:“跟着我。” 车子在酒店落客区停下,门童弓着身子打开车门,江续嘉背脊绷得笔直,迟迟未动身下车。 边霆向她伸出手,道:“不要把我想得这么不怀好意,带你来吃饭的。” 电梯搭乘到九十六层,短暂等候后,换内部专用电梯下到九十五层,便来到一家私宴餐厅。 他点了一桌子饭菜,鲍汁扣花胶,卤狮头鹅头,脆皮乳鸽……侍者一道道上齐菜式,江续嘉看得眼花缭乱。 “我没什么胃口。”她道。 “是我饿了。”虽是这么说,他却一直没动筷子,手肘撑着桌子,盯着对面的人。 江续嘉深吸一口气,问:“我家的事情怎么样了?” “很不好。”边霆没有隐瞒,实话实说。 “你小姨病情恶化了,住进了医院,你母亲焦头烂额,远赴A国找到的证人证据,因为证人突然失联不了了之,再加上你突然失踪,你父母都很着急。” 江续嘉神情微动,迟疑地问:“他们因为我的失踪,报警了吗?” “派了不少人找。” 言外之意是没有报警。 她不知道是该难过还是该庆幸,起码她的家人是在意她这个女儿的,但是不多。 边霆直白地发问:“你这段时间在哪?” 江续嘉垂着脑袋:“我不想回答。” “在你弟弟那里?” 她对边霆的推测不意外,也没有否认方焱是她弟弟这个事实,只是身体又开始发抖。 “我差点杀了他。”江续嘉还是说出口了。 她看着自己的双手,上面的血污已经清洗干净,可是黏腻湿热的触感久久不散,“我不知道他现在是死是活。” “他虐待了你。”边霆目露怜悯,“你瘦了一大圈。” “那我也不应该杀人。”眼泪从她酸痛发胀的眼眶中涌出来,“你不知道当时的场景有多可怕。” “如果你想,我会找最好的律师帮你做无罪辩论。” 周围的血腥味浓重了起来,江续嘉不知道是不是来自身上穿着的衣服,亦或是恐慌催生出的幻觉。 “我不想被别人认为,杀人犯生了个杀人犯女儿。” 江续嘉自顾自说着,她猛地抬起了头,睁大空洞的双眼,哑着声音问:“我和我爸,一点也不一样,对不对?” 29.结婚 边霆意识到江续嘉精神状况不太对劲,她的身体控制不住前倾着,表情透着神经质的紧张。 他微不可察皱了皱眉,向后靠向椅背,刻意用轻松的语气道:“说什么呢,案子已经撤诉了。” “就是他!”江续嘉语气激动。气氛静了几分钟,她意识到自己的失态。 远处楼宇的灯光由点汇聚成线,像孩童玩在手里的荧光棒,她盯着窗外,慢慢平息了情绪。 边霆意识到她知道点什么,眼神里含着几分探究,却一言不发。 江续嘉深吸一口,问:“你愿意帮我吗?” “先说是什么事。”他道,“只要是我能帮的。” “帮我隐瞒我这段时间的去处。”她捏着手指,关节泛白,“帮我作证,家里接连出事,我面对不了,跑出去散心了。” “我有什么好处?”边霆双手环胸,抛出一个直接明了的问题。 “边先生为什么要找我呢?”江续嘉摆出一副疑惑的模样,“明明我的失踪和您没关系。” 他没有让步,嬉笑道:“因为我心肠好。” “……”她不够了解他,找不到他的弱点,眼见着也只有押上自己了,她几乎是脱口而出:“订婚。” “嗯?”边霆明显有些意外。 “我和你订婚。”江续嘉道。 边霆摊手:“很可惜,江家因为案件引发的舆论牵连,重要的合作变成泡影,能不能稳下来都是未知数。” 潜台词是,现在的她不配和他订婚, 她道:“那我没什么能够给你的了。” “我们结婚。” 话音刚落,江续嘉以为自己没听清,诧异地问:“什么?” “你和我结婚,我什么忙都可以帮你。”边霆又恢复了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似真似假地说道。 她难以置信:“你不是看不上现在的江家?” “我说过,你很有意思。” 屈辱。江续嘉第一感受是屈辱。 先打压了江家,让她意识到自己的身价,才抛出一个更加得寸进尺的条件,换作是从前,她会即刻离席,不给多余废话。 但命运把江续嘉推到了这里,慢慢的,眼泪浸湿了她的手掌,发觉自己也变成了交易中的一环,她不知道自己的下场会是怎么样。 再抬头时,江续嘉神色已经恢复如常,目光透着坚定:“我答应你。” “表情干嘛这么悲壮。”边霆无可奈何地笑笑,“我可没逼你。” 她其实想问他是否知道自己和方焱的事情,张了张嘴,又咽回肚子里。 “吃点东西先吧。”边霆递上关心,“瞧你面黄肌瘦那样,不知道还以为是逃荒过来的。” 回到珏湖那个家,推门就是一股呛人的烟味。茶几上的烟灰缸几乎满得溢出来,烟灰散落一地。 江孝年窝在沙发里,衬衫皱巴巴的,整个人透着挥之不去的疲惫。看见江续嘉进门,他脸上看不出太多情绪,像是随口一问般道:“去哪了?” “没哪里。”江续嘉强迫自己表现得像外出散心刚回来,道,“我出去玩了几天。” “过来坐。”江孝年摁灭手里的烟,给她倒了杯茶水。 江续嘉刚坐下,就听到他不紧不慢的声音:“你弟弟在ICU病房,险些失血过多救不出来。” 女儿经历了好些天的磨难,江孝年开口就是不知打哪来的便宜弟弟,江续嘉说不失望是假的,但更多的是心脏漏跳一拍的紧张,她猛掐了自己一把,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诧异,装作关心地问:“他出什么事了?” “受伤了。” 她明知故问:“跟人打架?这么莽撞。” “不是打架。”江孝年道,“医生的说法是,他自己没注意,撞到了一把餐刀。” 江续嘉歪了歪头:“哦?那还有别的说法吗?” “没有。”江孝年欲言又止,疲惫地叹了口气,最终转了个话题,把审视的目光落到自己女儿身上:“听说,你答应了边家那小子的求婚。” “对。” “什么时候开始交往的?” 从前江孝年不会过问她的私人感情,江续嘉轻轻笑了:“妈妈安排的相亲,我挺满意的。” “你妈妈……”江孝年神色复杂,道,“她还怨我。” “……”江续嘉试图说出什么挤兑他的话,结果发现自己说不出口。 无论哪一件事,都太沉重了。 “你大了,我也管不到你什么。”江孝年缓缓道,“但结婚的事情,至少先得当父亲的点头。” “您教训得是。”她低了脸说。 江孝年面前的茶杯已经见底,江续嘉拿起茶壶,左手轻扶壶盖,琥珀色的茶水顺着杯壁涓涓淌入杯中,待到七分便停,过满则不敬。 好茶需细品,她不会品茶,倒是被逼着学会一堆勉强上得了台面的仪矩。 倒茶期间,江续嘉在心里琢磨着江孝年方才说的一番话。 她惊觉本该指向二十年前交通事故的刑事追责,被他不动声色地转变了性质,外界所能看见的版本,会逐渐演变成吴静书因为得知私生子的存在,积怨爆发,情绪失控之下做出的过激举动。 将一切归结为女人的泄愤,必要的话,江续嘉毫不怀疑江孝年会把自己的妻子送进精神病院。 “爸,我有点累。”思至此,江续嘉疑心江孝年已经知道了什么,只是按下不表,眼下不适合深入谈话。 而且,她需要一个绵长安稳的睡眠,便袒露了自己的心声。 江孝年一言不发,只是又点燃了根烟。 30.发烧 一场光怪陆离的梦境被急促的铃声打断,江续嘉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想要把闹钟按掉,可胳膊沉得像灌了铅,四肢绵软无力,根本不听使唤。 她感觉自己的鼻子堵了,咽口水都生疼,被子裹在身上,却像难以生热的稻草,她止不住发冷。 太阳穴突突地跳,脑袋昏昏沉沉,江续嘉依稀意识到,自己发烧了。 临近年关的鹏城,气温下降得厉害,南方城市没有要到下雪的地步,寒风一刮起来,那种冷是深入骨髓的。 江续嘉心想,可能自己是在外面受了冷,加上连日情绪紧绷,免疫力下降,待在安全的地方后,身体放心的病倒了。 “刘妈……”她声音嘶哑地喊道,自己也意识到这个音量不可能传到门外,于是开始尝试自救。 手机放在床头柜上充着电,江续嘉支起身体,费力去够它。 稍没注意,被子往床下滑,这点重量带得她险些摔下床,刚碰到的机身滑了一下,离她更远了。 天无绝人之路,就在这时,房间内响起了敲门声。刘妈一边推门进来,一边在嘴里嘟囔着道“小姐每到冬天都赖床”。 房门吱呀一声敞开,刘妈看见床上的江续嘉,脸颊烧出不正常的潮红,唇边干得起了皮,整个人虚弱地陷在被褥里,吓得她惊叫一声,快步上前,手掌覆上她的额头。 江续嘉得了救,不再尝试拿手机,抬起脸看着刘妈,问道:“我爸呢?” “哎哟,怎么额头这么烫。”刘妈心里有些慌,回答了她抛出的问题:“你爸他去公司处理工作了。” “我妈呢?”她又问道,声音听起来有些闷闷不乐。 “夫人在医院陪你小姨。”刘妈叹了口气,“不知道造了什么孽啊,一个又一个进医院。” “为什么我爸妈总是不在?”江续嘉烧糊涂了,发起了脾气,如同回到了十几岁的叛逆期,赌气道:“是不是我烧傻了他们也不在意。” 刘妈急着去客厅打座机,请家庭医生上门,刚一挪步,被江续嘉扯住了衣角,她眼睛蒙着一层泪光,可怜兮兮的:“你要去哪?” “我不走,就去打电话叫医生过来。”刘妈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生怕她烧出什么后遗症,职业素养使然,仍耐心安抚着病人。 江续嘉脑袋昏沉,抱着不想被抛下的心理僵持片刻,才慢慢松开手,道:“你去吧。” 她实在烧得难受,眼见刘妈离开,竟把脸埋在枕头上,哭了起来。 推门进来的家庭医生是个极年轻的男子,瞧着像刚毕业的大学生,手里提着个黑色的出诊药箱。 他走近床边,询问她什么时候开始发热的。 江续嘉抬头,看清医生的眼睛那一刻,仿佛受了惊吓,连连后退道:“你,你不是在医院吗?” 医生见她反应异常,试着判断她的意识状态:“能回答问题吗?你叫什么名字,今年多大。” “你不要过来。”她嘴里不断重复着这句话,不知道哪来的力气,扔过来一个枕头,大叫道,“方焱,你放过我吧。” 在江续嘉眼里,推进门的人变成了方焱,他手上拿着熟悉的项圈和锁链,打算永生永世囚禁她。 她耳边甚至出现了幻听,清脆的铃铛声像恶魔邪恶的咒语。 “我害怕,我不要这样。”她把床上能扔的都扔下去,涕泪满面,眼眶红肿,一副伤心欲绝的凄惨模样。 医生往后退开几步,压低声音对着门外的刘妈说明情况,话语断断续续飘进江续嘉耳中: “很有可能是高热诱发谵妄。发烧之后大脑耐受下降,出现了意识混乱的症状。居家条件有限,没法完全排除颅内感染,严重感染或是电解质紊乱,建议立刻转院。” 江续嘉没办法理解这些话是什么意思,但她被刘妈架起来,睡衣没来得及换,只在身上草草套了件长款棉袄,被带到了汽车后座。 路途颠簸,烧得昏昏沉沉之间,她错把身侧的刘妈认成吴静书,像个孩童一般靠过去,委屈地撒娇道:“妈妈,不要去A国。” 刘妈哭笑不得道:“夫人早就回来了。” “我一个人好害怕。”江续嘉道,“什么都怕,因为只有我一个人。” 这样一路胡言乱语着,车子抵达一家私人医院。 入院手续快速办妥,江续嘉被安置进单人病房,房间不是一贯冷冰冰的白色,而是偏柔和的灰蓝调,阳光透过窗户倾泻而入,窗外是一片浓密绿意。 这所私人医院离珏湖近,医疗服务好,江家人有什么病都往这跑。 江孝年往医院账户预存了一大笔医疗备用金,正因如此,江续嘉享受的是VIP级别的待遇。 护士很快过来给她采集血样,样本由院内专人加急送检。照完脑部CT,医生匆匆赶来评估病情。 病房内人进进出出,又是开药又是打针,等周围恢复安静后,江续嘉干裂的嘴唇动了动,道:“我想喝水。” 刘妈见她精神状态尚可,给她倒了杯水,打算亲自喂给她。 江续嘉却猛地挥手,把杯子打翻到地上,她大口喘息着,声音发颤:“杯子里怎么是血!” “好多血。救命,这里有人要死了!”她眼前又出现幻觉了。 一旁值班的护士立刻上前轻声安抚着,试图稳定她的情绪。 江续嘉没有理睬她,痴痴地看着地板上的一滩水,嘴里喃喃自语道:“血,血……。” 医生有叮嘱过刘妈暂时不要喂水,实在渴用棉签蘸温水擦嘴唇,眼下她好心办了坏事,在一旁悻悻地找拖把拖地。 刚刚动作有些重了,留在血管里的输液针稍稍移位,暗红色的血顺着导管倒灌出来,眼下是真见血了,江续嘉脑海里不断闪过那天的场景—— 方焱,跟她血脉相连的弟弟,与她共享一个肮脏秘密的犯人。 她作为姐姐,差点亲手杀了他。 她其实知道,他同时也是一位长期被忽视,被打压,被比较,直到心理扭曲的小孩。 好害怕,好痛苦,好恨他,……却也想把他拉回正轨。 31.真相 江续嘉的高热迟迟不退,体温反复飙升,一半时间昏昏沉沉,一半时间陷入谵妄。 刘妈问什么时候能清醒,医生说乐观的话应该这两天,还提到患者营养不良,免疫力下降的情况,这场病对她本来就差的身体又是一次消耗。 突然清醒降临在某天晚上,江续嘉睫毛颤动着,艰难掀开沉重的眼皮,便见旁边长长的吊杆,点滴液顺着透明的软管缓慢流进她手背上的血管。 病床旁的陪护椅上,坐了一个人,她定睛辨认,发现是吴静书。 她一身纯黑素衣,数日未见,整个人竟消瘦得脱了形,脸颊凹陷,颧骨突兀地顶着单薄的皮肉,整个人像一截被抽走生机的枯木。 江续嘉醒来第一时间见到母亲,怔怔看着她,像是忘记了怎么说话。 吴静书沉静的目光落在女儿脸上良久,面无表情道:“你醒了。 江续嘉轻轻点头,喉咙干涩刺痛,发不出完整的声音,她缓慢眨了眨眼。 “这是我最后见你一面。” 母亲语气平稳,正在陈述一件再无转圜余地的既定事实: “我打算出家了。” 江续嘉大脑空白了一阵,茫然地用沙哑的声音问:“为什么?” “我妹妹去世了。” 吴静书语气平淡,听不出悲喜,仿佛去世的只是一个陌生人, 像是有什么细小的针扎在心口一样,刺痛感蔓延江续嘉的四肢百骸。 那个常年坐在轮椅上、双腿因旧伤每逢潮湿天气便疼痛难忍的小姨,那个哪怕身体孱弱、脸色苍白,也温柔对着她浅笑的小姨,同时也是母亲唯一的亲人,在她人事不知的这几天里,悄无声息地,永远离开了。 “怎么……”江续嘉说不出过世两个字,含糊地问,“什么原因?” “久病缠身。”吴静书看样子不愿多挤出一句。 说罢,她撑着椅子扶手站了起来,身形单薄摇晃,准备就此离去。 江续嘉猛地撑着病床企图坐起身,急促地喊道:“等下!” 好不容易逃开方焱的囚禁,出去之后发现家里已经是另一番景象,这让她以为自己还在那栋别墅里做噩梦。 针口传来细微的刺痛,但是她已经顾不上这些了,吴静书不能告诉她这些后,不负责任地离开。 母亲脚步顿住了。 病房安静得可怕,只能听到仪器规律的滴滴声。 “你要抛弃我吗?”江续嘉问。 吴静书缓缓回头,道:“你长大了。” 可是江续嘉觉得自己并没有长大。 “你不打算继续起诉江孝年了吗?”江续嘉直呼父亲的名字,她从来没这么叫过,但为了配合吴静书刚刚的话,努力扮演个游刃有余的大人。 “……”吴静书眼中闪过了一丝波澜,转瞬即逝。 “这个世界,并不是善有善报,恶有恶报的。”她轻声开口,带有几分经历蹉跎之后的疲惫。 “你当年扔下我,跑到大洋彼岸,找当年的线索,追查真相,结果这么轻而易举放弃掉了?”江续嘉要被气笑了。 “我妹妹过世了。”吴静书重复着这句话,道,“那个凶手逍遥法外的噩梦,再也折磨不到她了。她什么都不知道了,什么痛苦都没有了。” “那你呢?” 这句话显然击碎了她表面的平静。 “我……”吴静书眼眶发红,一行泪落了下来,这是江续嘉记忆里,她第一次展现出如此脆弱的模样。 “都是我的错。” 吴静书开口,像倒豆子一样将尘封多年的过往尽数吐露。 她年少时,在家中长辈熏陶下,偏好婉转的戏曲。 和江孝年初遇,是在港城的西九茶馆剧场。 她独自坐在一隅,安静看着台上折子戏起,身旁空位忽然有一男子落座。 他便是青年时期的江孝年。 彼时的他,身姿挺拔,风度翩翩,气质在一干世家子弟中里格外出众。 江孝年落座时不慎手肘晃动,碰翻了手边的青瓷茶杯,温热的茶水泼洒出来,湿了她的裙摆。 他当即起身致歉,姿态谦和有礼,再三承诺一定赔付新衣。 就是这场意外,让二人就此结识。 戏台之上,戏子唱尽钗元剑合,姻缘圆满,戏台之下,吴静书对彼时还不知道名字的青年一见倾心。 要几年后吴静书才知道,当时的江孝年有一位学生时代便在交往的女友,也就是方焱的母亲。 后事暂且不提,当时的她被爱情屏蔽了双眼,一切显得那么理所当然。 旁人的劝阻,她全然听不进。 亲妹妹吴静言多次提醒她江家濒临破产,劝她三思而后行、切勿冲动托付,她置若罔闻,满心和他修成正果的念头。 她瞒着所有人,偷偷和江孝年登记结婚,赌上了自己的一生。 婚后美满没有几日,天降横祸。 她的父母,妹妹,在外出途中遭遇惨烈车祸。 事后,江孝年以代为打理,保全资产为由,哄骗悲痛失神的她,夺走了吴家所有遗产。而后带着她迁居鹏城,重新开始。 那场车祸里,妹妹吴静言侥幸存活,却重伤成了常年卧床的植物人,一卧床便是数年。 所有人都以为那只是普通的交通意外,一场无情的事故,包括当时的吴静书。 直到吴静言奇迹般苏醒。 身体孱弱的她,第一时间便拉住姐姐,指认当年的车祸并非意外,而是江孝年为谋夺家产,精心策划的杀人案件,他是个侩子手。 彼时的吴静书,心存侥幸、不愿相信。 她自我欺骗了许久,以为是妹妹卧床太久、神志不清,创伤后遗症催生了妄想。 直到她偶然发现江孝年早有私藏多年的情人,甚至养着一个年纪不小的私生子。 像是一盆冷水兜头淋下来,她清醒了。 一切原来是场精心布局的骗局。 从那之后,她便踏上了漫漫追凶的路途,查到当年车祸的另一方司机当场身亡死无对证,她把目光放到了司机的亲人身上,发现他们搬到了国外。 她本想独自远赴异国找线索,妹妹的再三要求下,她把妹妹一起带过去了。 “几年前,我还心存侥幸。” 吴静书声音沙哑,泪水不断滑落,却无力擦拭,“我总欺骗自己,是我运气不好,不是嫁错了人,不是自己亲手引狼入室。” “可我越查越清楚,越查越绝望。” “车祸最初的监控被销毁,事故车辆早已报废拆解,所有直接的证据,全部被抹得干净。如果当初我没有沉溺情爱,如果事发第一时间坚持保留证据,或许一切都不一样。” 她闭眼,喉头滚动,道:“太晚了。” 江续嘉静静听着,心底翻涌着说不清的酸涩与悲哀。 她从前模糊的猜测,在这一刻被印证了。 真相大白的此刻,她没有半分释然,只剩下迷茫。 “你走了,那我应该怎么办呢?”江续嘉问。 吴静书伸手,将她的一缕发丝别到脑后,道:“你是他女儿,我不恨你,但是我也不应该爱你。” “我不配做你的母亲。” 说罢,吴静书不再回头,转身离去。 江续嘉看着她瘦削的背影,没有力气再挽留她。 “那我应该怎么办?”她自言自语道。 就在这时,病房门被轻轻推开。 边霆走了进来,身形挺拔,脸上惯常挂着若有若无的微笑。 他身后跟着主治医生与两名护士,她意识到他很可能一直在门外等着,也不知道他听进去了多少。 医生上前例行检查血压、心率与体温,查看她的输液情况和瞳孔状态,叮嘱道:“体温已经恢复正常,但身体炎症还未消退,体虚严重,必须继续留院观察静养。” 护士熟练地更换药液,病房里再度只剩下规律的器械滴滴声。 边霆走到病床边,居高临下看着她,道:“我和你父亲谈好了,我们三个月后就结婚。” 掐得真准,三个月,刚好是亲人离世的守孝期。 江续嘉道:“可是我还在上学。” “这又没什么,还可以加学分呢。”边霆道。 窗外骤然传来一阵阵喧闹的砰砰巨响,此起彼伏,穿透了厚重的玻璃窗,炸响在她耳边。 江续嘉问:“什么声音?” “是烟花。”边霆真诚祝贺道:“续嘉,新年快乐。” 除夕夜。 新旧交替,辞旧迎新。 医院外的高楼灯火通明,里面想必一派热闹非凡,阖家欢庆的景象,而她身在病房,旁边只有一个并未好感的未婚夫。 这一年的开端,她又是孤身一人。 32.失忆 江续嘉大病初愈,身体仍带着挥之不去的虚乏,她驱车来到吴静言所在的墓园,沿着小路拾级而上,没一会儿便到了小姨长眠的地方。 冷风吹过墓园的松柏,想到那个鲜活温热的人,如今孤零零地躺在冰冷土层之下,她心口便沉甸甸的,像被大石块压着。 一束小姨生前最爱的洋桔梗,和一些她生前爱吃的糕点,将这些东西摆到墓碑前,江续嘉深深地鞠了一躬,抬头,见黑白遗照上尚显年轻的容颜,顿时心如刀割。 江续嘉和小姨亲近的原因,最初其实与母亲有关。 自与江孝年有隔阂之后,吴静书心里牵挂着妹妹吴静言,和女儿也生疏了。年少的江续嘉以为,如果自己讨得小姨喜欢,母亲能重新分一点目光到她身上。 一年年过去,她越来越依赖敬重这位温柔的小姨,亲情自然水到渠成。 没能见到吴静言最后一面,这份遗憾横亘在江续嘉心底。她无可避免地迁怒到了方焱身上——毕竟自己身体垮掉和他有直接关系。 祭拜之后,她刚出墓园,就收到消息说,她那个便宜弟弟下楼梯的时候失足摔倒,后脑勺磕到台阶不省人事,再次醒来的时候失忆了。 千真万确,是江孝年打电话亲口跟她说的,还让她抽时间来探望一下。 江续嘉不能理解,她又不是医生,去了也不能充当灵丹妙药。 但方焱失忆不失为一件好事,如果能一辈子不恢复记忆,把有关于她的事情忘光光,那真是天上掉馅饼了。 择日不如撞日,她要亲眼去见证一下。 江续嘉哼着歌驱车到医院,推开病房的门。 医院的暖气给得很足,走动间身体有些发热了,她一手抱着脱下来的外套,另一只手提着在楼下商店随便买的果篮。 里头的刘妈在削苹果,哪怕病床上插满管子的人看起来难以进食任何东西。 江孝年把笔记本电脑安置在病房的陪护桌上,屏幕亮着,文件页面摊开,他一边处理工作,一边守在病床边,扮演公司事务再繁忙也要照料儿子的慈父。 “我到了。”江续嘉随手将门“咔哒”一声关上,动静不算小,打破了病房安静。 江孝年不悦地皱起了眉,冷冷扫了她一眼。 江续嘉没怂,脸上挂着若无其事的笑容,故作亲热地问:“小焱怎么样了,好点了没?” 病床上的方焱似乎陷入了昏睡,眼皮沉沉阖着,鼻氧管搭在鼻翼两侧,失去血色的双唇呈现病态的青白,床边仪器屏幕上,一条条绿色波形起伏着,偶尔发出滴滴轻响。 刘妈停下削苹果的动作,道:“方先生情况稳定下来了,医生说需要静养。” 江续嘉把包装花哨的果篮往床头柜的角落一放,拉了把椅子坐在刘妈旁边,道:“照顾完我又来守着小焱啦?辛苦你了。” 她用的是正常音量,心想既然需要静养,那她偏要故意制造动静,让江孝年和方焱闹心。 果不其然,江孝年被她吵得眉心拧得更紧,恰巧这时电话铃声响起,他拿着手机走到病房外接听。 房门合上,里头只剩下江续嘉与刘妈两个人。 江续嘉越想越觉得奇怪,问:“他是怎么摔的?好端端的在医院里,怎么会摔呢。” 听见这个问题,刘妈握着水果刀的手猛地一颤,苹果滚落在托盘上,她脸上浮现出慌乱与愧疚,声音都有些发颤了,道:“都……都怪我。” 江续嘉挑眉,疑惑地问:“怎么会怪到你头上呢?” “方先生那时候恢复得很好,医生说再过两三天,就可以办理出院回家休养。”刘妈垂着脑袋,一五一十道,“出事那天,我跟他闲聊说起你发高烧的事。” “结果当天下午,他下楼梯就摔了!我越琢磨越不对劲,他明明快出院了,怎么会突然要出去呢?” 江续嘉也不理解,心里闪过一个疑问,难道方焱是想来看看她?刚一冒出这个想法,就被她坚定地掐灭了。 “这事不怪你。”她道,“他可能在房间里闷久了,想出去透透气。” “小姐啊,对不住!有些话,我现在直接说,说不定您还能原谅我。” 江续嘉神色微变,问:“什么事?” “您高烧犯迷糊的时候,一遍一遍叫着方先生的名字。”刘妈声音压得很低,神色惶惶不安,“我那时候以为,你们姐弟二人,在我不知道的时候,关系变亲近了不少。我才想着,把您生病的情况转告给他,让他也多惦记一下您。” 江续嘉脸上的表情凝固了,她对自己睡梦中的呓语并不知情。 刘妈出身农村,性格朴实,坚信血浓于水的道理,只知道方焱是在外流落多年的江家骨肉,自然希望江续嘉和亲生弟弟培养好感情。 “你把这件事情告诉我父亲了吗?”江续嘉紧张地问出这句话。 刘妈瞧见她脸色,哭丧着脸道:“都怪我多嘴多舌,江小姐,不要辞退我,我儿子不中用前年瘫痪在床,全家靠我这份工作来养活……” 竟然是默认了,江续嘉双手捂着脸,纸包不住火,江孝年这个一有不对劲就去查的人精,估计已经知道了她和方焱之间的事情。 她慢慢冷静下来,笑着对刘妈道:“没关系。” 事已至此,江孝年知不知道姐弟乱伦的事情,已经不重要了。 小姨去世,母亲杳无音讯,江续嘉对于江家,已经没什么好留恋的了,甚至她想恶心江家一把。 33.陌生 说话间,江续嘉盯着输液袋里的透明药液出神,余光一晃扫过病床,发现方焱不知道什么时候苏醒了。 他面无表情,黑漆漆的眼瞳一眨不眨看着她。 江续嘉略微一惊,随即压下心中翻涌的情绪,凑到床边,故作欣喜道:“小焱,你醒了!” 她俯身盯着他,等着他的反应。 说是失忆了,可谁知道是真是假,而且,忘掉一个月的事情叫失忆,只忘记自己怎么摔的也叫失忆。 她心里飞快假设着两种可能。 如果是热恋期的方焱,绝对会露出暖洋洋的笑,就算是装也装得满怀爱意,如果是撕破脸之后的方焱,看向她的眼神里粘稠炙热,让人如芒在背。 “你们太吵了。”方焱虚弱而不耐烦道,他重新闭上了眼睛。 “别睡了,睡太多也不好。”她把陪护椅挪到床边,手肘支在膝盖上,低着脸温柔道,“陪姐姐聊聊天好不好?” 没有回应,方焱连敷衍都懒得给,让她想起了几年前那个阴郁的少年。 江续嘉心中一喜,换做从前,无论如何只要她靠近,方焱一定会凑上来,而不是这般拒之门外。看样子,他是真的丢了这些天的记忆。 虽说他从小时候便惦记着她,但回到了感情未变质的时期,假装一切没发生过,对她,对他,都是最好的结局。 现在最重要的,是趁他失忆,彻底删除那台相机里面她的床照,哪怕后来恢复记忆,她也再没有把柄在他手上。 “小焱,你还记得你今年多大吗?”江续嘉锲而不舍地吵他。 “我跟你很熟?”方焱扫了她一眼,语气不善。 “好了江小姐。”刘妈连忙上前打圆场,“他脑子还糊涂着呢,身上伤口也疼,就让他歇一歇吧。 江续嘉僵坐了一阵,忽然觉得只有自己一个人记得那些回忆,好像感觉没有想象中的庆幸。 她吃了一块刘妈切好的苹果,苦的。 拢了拢身上的外套,她把乱糟糟的情绪掩盖好,对病床上的人微笑道:“既然如此,那我先回去了,有时间再来看望你。” 离开病房,江续嘉径直去找主治医生。 医生给出的结论很明确:重度逆行性遗忘症,不确定能不能找回记忆,自理能力还是有的,伤好了后可以恢复正常生活。 出了医院,冷风灌进衣领里,往骨缝里钻。 江续嘉没有立刻选择回家,而是沿着人行道漫无目的地走着,心想她和方焱,到底算是什么关系? 说是情侣两人又有血缘关系,说是姐弟可彼此之间发生了太多越界的纠葛,如今兜兜转转像变成了陌生人。 街边行道树上挂满红灯笼与彩带,年味还没有散尽,喜庆的灯火一路铺向远方。可因为离医院这种充斥着病痛与死亡阴影的地方很近,竟显得几分刺目碍眼来。 这样漫无目的走着,路口路灯之下,她碰到了正在打电话的江孝年。 他背脊绷得很紧,压抑的怒火顺着声音传来。 “什么?那批货物还压在港口,底下人到底怎么办事的?这都需要我操心。” “不是所有姓江的都是江家人,借着江家的招牌搅浑水的,现在把账给我记好了……” 等他挂断电话,江续嘉才走上前:“有什么我可以搭把手的地方吗?” 江孝年转过身,脸上怒火尚未褪去,他疲惫地揉着眉心,道:“天这么冷,在外头瞎晃什么,回去。” “我难道不是您的孩子吗?”她将双手背在身后,微仰着头看他。 “倒是懂得主动争取了。”江孝年嗤笑一声,“放心,陪嫁不会让你失望。” 自称是江孝年的孩子让她恶心坏了,但她不是什么正直的人,嫌弃是嫌弃,有便宜不占是傻子。 其实江续嘉的目的不是要好处,而是也想加入进去搅浑水,看江孝年防她跟防贼一样,也就没继续吭声。 “我已经给小姨扫过墓了。”她话题一转,“她还这么年轻,怎么就……” “行了。”江孝年不耐烦地打断,“早点回家。” “……” 江续嘉其实想问,哪里是家。 但她把话咽了回去。 珏湖那边不是她的家,义安那边不是她的家。 她的家只存在于记忆里。 以前听过别人争辩,是从始至终一无所有更痛苦,还是拥有过再失去更痛苦,江续嘉只体验了后者,到现在也不具备回答的资格。 她怀念父母曾经恩爱和睦的模样。 她怀念曾经备受宠爱的生活。 却也知道,事情不会一直停滞不前,有些东西只是隐藏起来了,发现它本来面貌或许让人痛苦,却不至于难以接受。 34.注视 因为最终已经确定好要结婚,婚期也迫在眉睫,两家长辈达成共识,订婚仪式一切从简,不必大张旗鼓。 本想趁着元宵月圆之日,举行一场家宴,简单走完文定步骤,将婚事正式定下来,消息传到江耀崇耳中,却遭到他坚决反对。 老爷子搬出代代传下来的传统旧俗——正月不谈亲,老话讲“正月议亲,十议九不成”,在年节祭祖的月份敲定终身,婚事容易根基不稳,横生变故。 从前江续嘉反感封建迷信的条条框框,万万没想到,这些繁文缛节有朝一日能帮到自己,她心底暗自乐见订婚宴推迟。 于是另选黄道吉日,最终订婚仪式定在了三月十四,白色情人节,误打误撞添了层浪漫甜蜜的色彩。 江续嘉有点后悔,她不想结婚。 如果没那场官司,将江家的内忧外患展现出来,江续嘉必定是不用早早嫁出去的,就算她答应了边霆的求婚,江孝年也绝不可能这么轻易松口。 他是彻头彻尾的商人,在他眼里,婚姻只是家族博弈里的交易工具,用来置换资源和稳固局势,实现利益最大化。 可家里接连出事,着实需要一件喜事来冲散阴霾。 以那场惊世骇俗的刑事指控起头,江家开始走下坡路,旁支子弟借江家名号在外胡乱揽事,败坏集团商誉,贸易货物长期滞港亏损,现金流差点周转不过来,股价一路走低。 再加上圈内观望者无数,流言蜚语四起,实实在在损害了江家在鹏城的声望。 除去这些摆在明面上的原因,江续嘉疑心江孝年这么爽快松口,很大一部分,也是为了遮掩她和方焱之间那段悖逆人伦的家族丑事。 平心而论,边霆是个不错的结婚对象,家世清白,作风沉稳,没听说有什么不良嗜好,家庭关系简单,只有父母与一位年迈的奶奶。 他自己也上进,自主创业,深耕于互联网领域,二十七八的年纪,在同龄人中已经称得上出类拔萃。 江续嘉不知道为什么,就是对他喜欢不起来,横看竖看都不顺眼。 元宵刚过几天,方焱结束了住院复查和脑部观察,正式出院。 江孝年吩咐司机将人接回了珏湖别墅,对江续嘉交代道:“他颅脑损伤还在恢复期,这段时间先留在珏湖,和我们一起生活。 “他亲妈呢?”江续嘉脱口而出。 她发誓自己没有阴阳怪气的意思,只是单纯好奇。 江孝年避而不答,道:“适度运动对身体好,有空你们姐弟俩可以出去散散步。” 自此,珏湖这座空旷冷清的别墅里多了一个新成员。 方焱住进这里以来,从未主动和江续嘉说过一句话。 他多数时间闭门待在二楼的房间,很少下楼,沉默得像一道影子。两人共处一个屋檐下,朝夕相见,却比陌生人还要疏离冷淡,竟让她生出几分不习惯。 不过,江续嘉也无意主动搭话,之前在医院的亲昵只是伪装出来试探他的,他不理睬她,她也不想热脸贴冷屁股。 她依旧如常照自己的节奏生活着,时常到露台吹风听歌,忧心结婚事宜。 只是几天过去,她心里那股诡异的不适感越来越清晰。 一开始,她说服自己那只是被囚禁多日的后遗症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 渐渐的,她无法再自欺欺人。 像是有东西隐在暗处,不动声色地窥视她一举一动般。 每当她四下张望,试图捕捉那道视线来源时,周遭一片安静,如同从始至终只有她独自在这,一切都是错觉。 怀疑对象已经很明显了,江续嘉寻思着如何把他抓个现行。 除了结婚外,还有一件烦心事,沉甸甸地压在她心头。 她不知道要怎么自然地跟方焱提相机的事情,可以确定的是相机已经不在那栋海边别墅里了,到底被他转移到了哪里,恐怕失忆后的方焱也不知情。 那台相机不知不觉成了定时炸弹,悬在她头顶,她噩梦的内容都是江孝年举着那个相机,咆哮着吼她是江家的耻辱,周围摄影机的闪光灯不断,媒体大肆报道着这桩丑闻。 被这样的噩梦惊醒后,江续嘉大口喘气,想吃点甜食安抚心绪。 刘妈家乡在赣北,地方特色白糖糕做得地道,糯米粉揉团之后油炸,趁热滚一圈细密雪白的糖粉,吃进嘴里带着特有的米面焦香。 江续嘉打电话给她,说中午没胃口吃饭,待会儿做点白糖糕。 大学开学在即,课程表已经出来了,五天早八,看得她头大。 烦心事太多,她已经决心找代课把老师敷衍过去。 江续嘉下一楼餐厅吃白糖糕的时候,那股阴冷的被窥视感又来了。 她猛地抬头,对上一双熟悉的眼睛。 一楼餐厅采用的是缕空设计,二楼环形回廊横在四周,站在护栏边上,可以将楼下的景象尽收眼底。 方焱就站在她斜对角的位置。午后的阳光从落地窗斜斜淌进来,落在他身后,他整个人陷进背光的昏暗阴影当中,身形清瘦而挺拔。 他居高临下俯视着她,被发现也没有任何异色,而是若无其事地移开视线,转身消失在了回廊的拐角。 有点恶心。 江续嘉胃口全无,想起初中时读过的志怪故事,那专爱躲在屋宇阴影里的窥窗鬼。 “刘妈。”江续嘉扬声喊道,“你端一盘新的白糖糕,送上楼给方焱。” 刘妈闻声上前,脸上带着几分为难,回道:“我刚刚已经送过一趟了,敲了好几次门,他说不吃。” “没事,再去一次。” 江续嘉才不关心他吃不吃,想起江孝年的交代,补充道:“顺便转告他等会儿一起出去散步,运动运动。” 刘妈答应下来,她重新摆盘,端起盛着白糖糕的白瓷盘。 江续嘉望着她踏上楼梯的背影,又一次抬头,望向已经空荡荡的二楼回廊。 35.表白 江续嘉以为方焱不会答应出去走走的提议,结果他答应得很痛快。 天气没回暖,他在身上套了件黑色的外套,安静地立在玄关等她。 于是两人一同出门。 走出珏湖住宅区大门,沿着平缓的柏油路往前走,很快立着一块印着导览地图的告示牌出现在眼前,上面标注着珏湖山郊野公园的徒步路线。 此时已是下午五点,草木气息顺着微风漫过来,时不时有路人从斜坡上下来,看见姐弟俩还友好地打招呼。 江续嘉不知道说什么,但是会点点头,而方焱直接连头也不点,站在旁边研究了会儿线路图,问:“要上去吗?” 她侧头看着他,道:“身体恢复得怎么样,能接受徒步吗?” 这条路坡度很缓,算不上高强度,两旁都是低矮灌木与香樟,树木稀疏的位置,能俯瞰整片城市的远景。说是徒步,其实更偏向于散步。 方焱望着起伏的小道,唇角微微勾起:“可以是可以,但一出门就带我徒步,很难不让人怀疑你想杀我第二次。” 江续嘉愣住,瞳孔颤动了一下:“你恢复记忆了?” “从来没有失忆过。” 方焱脸上扬起那抹她再熟悉不过的笑容,梨涡浅浅,眼睛微微眯起,里面闪动着点点光亮。 “那你……”江续嘉一时失语,上下仔细打量他一番。这段日子闭门休养,缺少活动,他皮肉苍白单薄不少,肩背没有了往日的力量感。 她暗想,如果他再像从前那样发疯,她不介意让他胸口旧伤再次裂开,好好吃一吃苦头。 方焱不以为然,道:“不装一下,怎么骗过你父亲。” 江续嘉心里泛起一阵恶寒,皱了皱眉:“你父亲,我不跟你抢。” 逞一时口舌之快后,她奇道:“你骗他干嘛?” 方焱目光落在远处层迭的树冠上,坦诚道:“从前我渴望江家,但是当我真正来到江家的时候,发现自己根本不稀罕。” “……”江续嘉沉默下来,抬脚踹开脚边一块小圆石子,石子顺着路面滚出去很远。 “他还挺想培养我的,把很多事交到我手上。所以我选择装失忆,先逃避一段时间。” 他说得平淡,像是在描述别人的事情。 “你告诉我这些干嘛?”江续嘉问道,语气有几分咬牙切齿。。 “我装失忆,也有一部分是因为你,过去我做的那些事情实在很过分。我想先退到不远不近的地方,等你越来越平静。” 方焱盯着她的眼睛说。 江续嘉判断他说的话很有可能是真的,虽然一直被他欺骗的她,脑海里出现这个想法没什么可信度。 没有接话,她默默加快脚步往前走,颇有想把他甩开的意味。 方焱长时间缺乏锻炼,加上旧伤还没完全养好,跟不上她的步伐,他渐渐落在后面,呼吸加重了不少。 “姐!”他扬声喊道。 江续嘉脚步不停,没有回头。 “姐姐,有时候我也会想,为什么偏偏是你。” 这句话传进耳朵里,江续嘉猛地顿住了,转过身道:“对啊,为什么偏偏是我呢?” 方焱追上了她,虚虚握住了她的手腕, 他掌心的温度滚烫,这样贴着皮肉,让江续嘉皱了皱眉。 “因为我有记忆以来,最看不清摸不着的人是你。”他道。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江续嘉”这个名字,像一根小刺,将他心脏磨得鲜血淋漓。 方焱没使劲,江续嘉很容易就甩开了他的手。 见他嘴唇抿着,一副伤心的模样,她心软道:“前面有石凳,坐一下吧。” 两人走过去,并排坐下。 步道上一家三口经过,小男孩蹦蹦跳跳跑在前头,妈妈跟在后面叮嘱慢一点。 江续嘉等待了一会儿,等他们走远才轻声开口: “你现在应该看清了吧?其实我只是一个失败者,如果和你竞争,我很确定还没开始我就认输了。” 她无意识撕着手指上的倒刺,稍一用力,血从撕开的表皮裂口流了出来。 “如果我想要江家的东西,那我父亲应该直接给我,因为我是他从小养到大的女儿。但是他没有,所以我也不要了。” 她说了一大段话,眼眶隐约有泪,她忍住了,不让眼泪流出来。 “……你能懂吗。” 她在心底补充了一句,就算真给了,她也不会要,毕竟江家的基业里有母亲的血泪。 她很矛盾,想要的只是父亲的态度。 “我知道的。”方焱轻轻道。 “当我没接触你时,我恨你是江家人。” “当我认识你时,我恨你是我姐姐。” “当我喜欢你时,我恨你因为我是你弟弟而讨厌我。” 江续嘉勉强露出一个笑:“你在对我表白吗?” 他垂眸道:“游戏已经结束了,与其说是游戏,不如说是我为了逃避现实的说辞。” 江续嘉想起了可笑的情侣游戏和姐弟游戏,它们给她带来了的的确确的伤害。 现在看来,很可能是两败俱伤。 方焱扭头看着她,道:“你之前在别墅里看的那本书,是我宣泄情绪时写的,这个世界上只有一本。” 是那本《怪圈》,江续嘉愣了一下,她闲得无聊的时候看完了,并没有怎么注意到作者。 天色渐渐黑了下来,头顶上的路灯忽然亮起,光芒笼罩在两人身上,她发现方焱的眼睛亮得吓人。 “为什么偏偏是你呢,姐姐,其实我也很想问,为什么书架上有那么多书,偏偏是那本书被你眷顾了呢?” 他一副极其苦恼的样子,表情像是疑惑不解,又像是一切已经尘埃落定。 “当我想不通这个问题时,我发现我爱你。” 方焱说出这句话之后,脸上出现了释然的神情。 鼻腔里是新鲜的空气,远离了住宅区,周围只有窸窸窣窣的虫叫。 接触了大自然,江续嘉本应感到心旷神怡,可胸口有点喘不过气。 随即,她看着他的眼神黯淡了下来。 “我不会强迫你了。” 方焱一字一顿道:“姐姐,提前祝你新婚快乐。” 江续嘉耳边却忽然响起,那天他说“我不会放手的”的话语 现在他的表情好像在说,这次他是真的放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