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滚石不生苔》 第1章 《滚石不生苔》作者:三条蹦【cp完结】 简介: 纯情穷小子(19)x禁欲上位者(30) 2001年,佟石在飞往美国的飞机上认出曾替他解围的林安生。 林安生从容稳重、温善随和,三番四次对他出手相助。 佟石不由自主的信任他、亲近他。 他们形影不离、并肩同行,共枕夜谈。 直到某个清晨,佟石睁开眼睛,看着熟睡在身边又出现在旖旎梦里的人,才惊觉对林安生感情似乎并不单单只是敬重。 违背世俗的情感带来了无措和慌乱,好在林安生给了他最坚定的回抱。 只是佟石不知道,自林安生在飞机上重遇他的那刻起,往后所有的巧合都是对方刻意为之。 2001年9月11日,回国的他在电视转播里目睹世贸大厦双子塔坍塌。 也是那天,林安生带着对佟石还没来得及诉说的无尽爱意,从他的世界消失。 纽约再次相见,‘开餐馆’的林安生坐在闽商聚会首位,被人殷勤地称呼林副会长。 本该在大学享受留学生活的佟石却身着侍者服穿梭在饭店前堂。 四目相对,佟石还没来得及为重逢感到惊喜,就见林安生眼神冷漠跟身边人道:“他?不过是个不省心的小辈。” 年代文 主攻 双粗箭头身心只有彼此 年下 双向救赎 暧昧拉扯 he 第1章 寄情水和假中介 “寻思什么呢,这钱又不是真给你,等签证办下来再还给姑。”佟秀春推了推佟石的后背,“别迟到了,人等着呢。” 为了今天的会面,她特意在机车商场做了一身藏青色套裙,还穿上穿不惯的高跟鞋。 “石头,快点。” 挤进旋转门,她回头又催促。 将刚从银行换的十万元存单收好,佟石抬头看了眼高入云际的建筑物,跟在佟秀春身后迈进希尔顿大酒店。 这家五星级酒店千禧年刚入驻滨市,开业还不到一年。 富丽堂皇,光可鉴人,就连金色的大理石接缝都彰显着奢华。 不知道是因为一身牛仔裤体恤的穿搭跟这里格格不入还是容貌出挑,前台办理入住的客人和迎宾打量佟石好几眼。 “好多外国人,听说在这里住上一晚要半个月工资。”佟秀春夹紧她的挎包,脚下的高跟鞋‘嘎哒嘎哒’盖过了止于嗓子眼的声音。 佟石一路没左顾右盼,直到进了电梯才透过缓缓合上的门缝看了眼连成一片的水晶灯。 中介给的房间号在27层,佟秀春不停感慨楼层太高了,要是停电咋办。 “石头你看,这里还有游泳池,楼里怎么有游泳池?” 她读着楼层引导牌问佟石。 佟石也是第一次出入酒店,回答不出佟秀春的问题,只盯着用三国语言标注的指示默默看。 电梯停在有游泳池的五楼,姑侄俩一同往后让了让。 新进来的二人里,一人披着浴袍,拖着趿拉板儿,头上的泳帽还没摘。 另一人却一身干净的常服,要不是小臂上搭着半湿的浴巾,根本看不出也刚游完泳。 待他背过身,电梯间里多了淡淡的青皮橘子味。 佟秀春眼皮子跳了跳,心里暗暗嘀咕了一句‘老爷们怎么还喷香水’。 知道盯着人不礼貌,她转头看佟石。 自己侄子下个月就19岁了,一转眼小石头长成大石头,也跟记忆中的佟俊春更像了。 要仰着头才能看到他的下巴颏,佟秀春目光带着怀念,“等我们石头以后挣了大钱,也能天天住大酒…妈呀。” 对侄子的期望没说完,余光瞥向他身后的佟秀春突然发出短促的惊叫。 佟石下意识回头。 五星级酒店的观光电梯低层被遮挡,与普通电梯无异,然而升上高层,骤然敞亮的视野中,城市风景突现。 脚下建筑物逐渐缩小远离,惊觉自己踩在半空中,虽然没像佟秀春那般双腿发软蹲到地上,但一阵眩晕袭来,佟石也连退两步。 这一退,不小心撞在了别人身上。 “be careful。” 后背贴前胸,肩膀上多了双撑托的手,佟石耳根蹭着对方脱口而出的英文。 打了个激灵,他站稳身形后连忙先将蹲趴在地上的佟秀春扶起来。 “小姑,没事吧?” “吓死我了,这电梯怎么是玻璃的。”佟秀春闭着眼不敢睁开。 见她说话正常,佟石放下心转身想感谢扶稳自己的人,然而对方已经走出电梯。 “i……”佟石舌头有些打卷。 另一个穿浴袍的回过头。 不是老外。 不用为“be careful”后面是该接“i'm sorry”还是“thank you”纠结,佟石松了口气选择用中文道谢。 “刚刚不好意思,谢谢。” 继续上行的电梯里只剩他和佟秀春,还有肩上沾着的青皮橘子味儿。 像是夹杂着清凉海风,出乎意料地缓解了悬空带来的不适… “刚才那依弟在跟你说谢谢。” 站在林安生房门口,黄锦榕的视线仍意犹未尽地飘向走廊另一端。 没理会他嘴里发出的“啧啧”声,林安生开门进屋。 黄锦榕裹着浴袍跟在他身后。 “你个阿骚,游完直接去按摩不行?非得来来回回换衣服。” 靠墙看林安生将身上的杏色衬衫换成另一件杏色衬衫,他忍不住翻白眼,“有区别吗?” 林安生对镜挽袖:“有区别。” 一件是亚麻的,另一件是柞蚕丝的。 黄锦榕分辨不出区别在哪,又去回味电梯里看到的人。 “也不知现在的孩子天天都吃些什么,发育这么好,腿都快长过我的腰了。” 林安生瞥了他一眼纠正:“已经超过了。” 损友互相拌嘴,下楼时碰巧又乘坐之前那台电梯。 这次里面没有别人。 黄锦榕搓了搓下巴:“说起来,那个依弟和另一个女人该不会是……” “姑侄。”林安生打断他不靠谱的揣测。 黄锦榕扭头:“你怎么知道?” 林安生的视线将窗外美景揽尽。 “他叫她小姑。” 黄锦榕笑得戏谑:“还以为你头也不回是不在意,结果偷听人讲话。” 林安生不置可否,不光听见他喊对方小姑,也听到了他的名字。 石头… 林安生摩挲着掌心。 撞过来的身子和托住的肩膀确实跟石头一样。 又硬又硌。 办理签证的中介机构在2703,接待佟石和佟秀春的助理姓王。 他们被引到套房的沙发上,恐高的佟秀春仍旧心有余悸,直到喝光了王助理倒的茶水,才长吁一口气。 佟石把自己手里的茶也递给佟秀春。 佟秀春又是一饮而尽,“魂儿都吓飞了。” 站在一旁的王助理又给纸杯续满,“稍等一会儿,孙老师还有别的客户。” “没事没事,让老师先忙。” 约定好的时间却在接待别人,缓过劲儿的佟秀春一点也没抱怨反而带着讨好。 佟石跟着望向坐在实木会客桌后面的人。 被称作孙老师的男人年纪看起来和他班主任差不多,戴着一副金丝眼镜,正在用英文和坐在他对面的人一问一答。 “得跟老师说英文?”佟秀春问王助理时还在打量孙老师。 “不是,那客户后天要去领事馆面试,提前找孙老师练练胆。”王助理露出一个‘你懂的’表情。 佟秀春了然,贴着佟石耳朵小声嘀咕,“孙老师认识领事馆的人,知道面试考什么。” 可能是他们交头接耳的动作有点多,坐在桌子后面的孙明涛视线扫了过来,高考完没多久的佟石下意识挺直腰背。 来找孙明涛‘提前练练’的客人是父女俩,女儿跟孙明涛对话完,父亲点头哈腰站起来:“孙老师,后天我闺女就拜托您了。” 孙明涛跟他握手,“应该的。” 他们屁股刚离开座,佟秀春就推着佟石上前。 “孙老师,我们是…” 孙明涛抬手打断:“不好意思,您先稍等。小王,记一下我后天的行程,陪客户去盛京市领事馆面试。” “好的,孙老师。”王助理掏出记事本快速记录。 父亲又一次跟孙明涛道谢,女儿则走到姑侄身边。 “嗨,你也是要去美国留学的吗?” 佟石两秒之后才反应过来对方是在问自己。 “我还没决定。” 女孩抬手撩了一下刘海,笑容灿烂:“美国多好呀,要是有缘我们还能成校友。” “我想去美国首都华盛顿,你呢?” 这次佟石没接话,只是摇了摇头。 女孩依旧追着他问长问短,一旁的佟秀春倒是想跟其他出国的人打探消息,只是看女孩挤眉弄眼的做派,说不上来地有些膈应。 第2章 等父女俩走了,她状似不经意地问,“那闺女也是去留学?” 王助理连忙点头:“对,和佟同学差不多年纪,要是一起去美国留学还能做个伴。” 明明是在回答佟秀春的问题,她却面冲佟石。 “小姑娘不光长得好看,还是滨海8中的呢。” 佟石没反应,佟秀春却撇了撇嘴:“瞧着可不像18,19的学生。” 邻里同事家这年龄段的小闺女儿没一个这样黏黏糊糊捏着嗓子说话的。 “…”王助理脸上闪过一抹心虚,下意识看向孙明涛。 “小王,再去倒点水。”孙明涛咳嗽一声把佟秀春的注意力引过去,“这位家长久等了,你们是母子?” 没再多疑,佟秀春连忙拽着佟石的胳膊肘坐到孙明涛对面。 “我俩是姑侄,我是他小姑。” 孙明涛上下打量佟石,“叫什么名字,多大了?” 佟秀春抢答:“他叫佟石,人冬‘佟’,石头的‘石’,下个月就19了。” 孙明涛“啧”了一声,“你让孩子自己说,去领事馆面试的时候你还能跟着进…咦?” 他的话说一半有点卡壳,视线在姑侄两人脸上来回挪,“你是他姑?那孩子父母呢?办理签证得提供直系亲属的资料。” 这两个问题佟石从小到大被问过无数次,答案早就形成了肌肉记忆,可每次嘴边都像挂着一块铁。 佟秀春也是,她又去抓佟石胳膊,也不知是想给他安慰还是支撑自己,“我是佟石亲姑,他父母不在了,我来也一样。我这侄子话少,有些内向。不像我,我一紧张就话多,老师您别见怪。” 孙明涛追问:“‘不在了’是指?” 佟秀春咽了咽口水,只好把话说全:“我哥嫂去世了。” 孙明涛闻言瞪向王助理。 王助理手中的两个一次性纸杯没敢放在桌子上,“孙老师,我不知道他是…” 慌张仅一瞬,她的话戛然而止。 看出他们表情的不自然,佟秀春坐直身子:“咋了,是有什么问题吗?之前电话里说的那些材料我们都带齐了,户口本、身份证、房产证也有。他父母留给他的一套,我家的一套…对了,还有十万元的银行存单。” 眼看佟秀春像是慌了神,进屋这么久没怎么说话的佟石主动开口:“小姑,没事儿。不行就算了。” “难办,但也不一定不行。”孙明涛:“材料先给我看看。” 无父无母的人向来不是他们这群人的目标,王助理面露犹豫:“老师…” 孙明涛敲了敲桌面,声音里带着一丝警告:“给客人的水呢。” 有一瞬间,佟石似乎听到身边的王助理叹了口气。 桌子上多了两杯冰红茶,孙明涛的手也一直伸着,犹豫两秒佟石还是将材料递了过去。 【作者有话说】 前期受是攻的引导者(心身all) 后期攻成为受的盲杖。 因时代背景的分离重逢期会有误会,有不同程度的虐身虐心,不适合极端控控。 结局he。 爱似流水不腐,滚石不生苔。 新文《钟意他》cp2120775 表面:愚蠢恶毒炮灰攻x狗仗人势小人受 实际:重生复仇黑化攻x皮一下很开心受 礼貌求收藏m(._.)m 第2章 软肋和跳楼机 2703室里,空调‘嗡嗡’运转,间夹着孙明涛翻看材料发出的声音。 “这些加一起差不多是三十万,资金证明这方面没问题…”他将两本艳红的房产证和十万元存单推回给佟石,“你们不在一个户口本,需要补一份能证明你二人是姑侄关系的公证书。” 在孙明涛开口前,房间里其余三人都静默着。 听完他的话,佟秀春抢先问:“是不是补好就可以申请留学签证了?” 孙明涛点头:“缺少的材料让小王带你们补。” 佟秀春连忙道谢。 王助理笑容温和:“姐,这都是我该做的。” 跟着孙明涛当了这么久的助理,她的心态早就在放下水杯时摆‘正’。 “孙老师,那这留学费用真的只要五万块吗?”佟秀春高兴完又有些不确信。 五万块对她这种工薪家庭来说,哪怕和她男人不吃不喝,两口子也要攒三年。 可用‘只’字,是因为五万块就能办理出国留学而且还是去美国实在是太便宜了。 佟石也对这个数字产生怀疑,所以那张被推回来的十万元存单被他紧紧压在手下。 孙明涛明知故问:“是小吴没说明白吗,我还忘记问你俩怎么认识的。” “小吴是我男人哥们儿。”佟秀春说得有些心虚。 小吴其实是她男人工友的邻居家亲戚。 关系隔得太远怕人情不够让孙明涛给办理,对方特意告诫要说得熟络点。 孙明涛拿出纸和笔。 “五万是你委托我们帮忙操办出国留学一系列相关所需要的手续费,包括去领事馆提交资料、面试指导、旅行社报名、联系美国当地学校申请学费分期或减免等等…”他停顿了一下,“当然,你要是觉得自己也能办理这些,可以不用通过我,毕竟五万不便宜。” 佟秀春赶忙摆手:“嗐,我们小老百姓哪会张罗这些,再说五万一点都不贵。” 一直静静听着的佟石也知道五万的确不贵,来之前他特意去其他旅行社打听过… “孙老师,您能详细说一说关于学费减免这方面吗,别人家没有这项业务。” 不再只由佟秀春跟对方打交道,佟石开始一点点问出心中的顾虑。 孙明涛抬眼看向坐在对面的年轻人。 20多岁的刘雨玲扮学生是有点成熟,可她容貌靓丽身材姣好,甚至还会英文,是他们团队里顶尖的托儿。 然而这个叫佟石的,丝毫没有青春期男孩在见到主动又漂亮女孩时该有的头脑发热,鬼迷心窍。 从进屋起眼睛没往刘雨玲脸上瞅过,或者可以说从进屋起他就一直在审视自己。 想到刚才一页一页翻看过的材料,孙明涛又拿出一张纸。 “去美国留学正常学费一年大概是这个数。” 干净的白纸上多了一行『15万~20万』 “但我们能帮你申请到第一年学费的部分减免。” 笔尖停顿,孙明涛问:“你学习成绩怎么样?” 佟石如实回答:“还行,英语不太好。” 佟秀春可不喜欢佟石谦虚,“他这次高考568分呢。” 孙明涛讶然:“这成绩能上一本了吧。” 佟秀春拍着佟石肩膀,“那可不,重点大学都能上。” 孙明涛点头:“美国那边学校减免学费的名额是有限的,即使有关系也会择优选择像你侄子这样成绩优秀的学生。之后还有各种奖学金可以申请,也可以利用空闲时间打打零工…” 纸上的数字被减来减去最后接近一个非常小的数值。 一通话说下来,从不怀疑自己侄子能力的佟秀春只记住了学费能全额减免,甚至还能挣钱当生活费。 佟石却依旧指向那张画得如同演算纸上最一开始的『15万~20万』。 “孙老师,那申请减免学费是怎么申请的?” 孙明涛的手指也点在纸上,只不过是点那几乎归零的数值。 “我们的中介费比其他家贵就是因为能做到这点,这是商业机密。” 佟石嘴抿了起来。 饼画得再好在他看来都没用,最重要的环节对方完全不提。 孙明涛看出佟石还在怀疑,补了一句,“而且…” 那张纸上又多出数字。 “除了中介费的5万,还有1.5万~3万的跟团费。” “算上其他乱七八糟…对了,还有你们姑侄关系的公证费…” 笔尖停留在‘73420’上。 孙明涛点了点:“去美国不是一笔小开销,哪怕我们能帮你省去一大半最低也要这个数。” 他的视线落在佟石面前放着的户口本上又快速抽离。 “该说的我都说了,如果还有顾虑,你们就回去再考虑考虑,小王…” 这声‘小王’让佟秀春以为孙明涛是想撵人,急得她连忙掏包:“不用考虑不用考虑,我定金都带来了。” 佟石侧头按她的手,“小姑…” “你这孩子。”佟秀春掐了佟石胳膊里肉一把。 佟石疼得吸了口气。 “别急别急,你俩先慢慢商量,我是刚想起来点事儿没交代。”孙明涛又喊了一声小王。 “下午1点准时提醒我给潘先生打电话,医院已经联系好了,随时能带她母亲去美国看病。” 王助理立马掏本记录。 佟秀春咦道:“孙老师,您这边还能帮人安排看病?” 孙明涛耸肩:“送子女去留学、给自己找工作、带父母去看病,我们中介做的就是帮客户打通关系。” 顾不得胳膊被掐的那块肉还在丝丝作痛,佟石追问:“去美国看病麻烦吗?” 第3章 孙明涛勾了勾嘴角:“当然了,普通人哪怕有钱也很难去美国看病,不过如果你在那边留学工作,你的家属去看病就方便很多了。” 佟石垂眸盯着自己面前的两本房产证,半晌抬头:“孙老师,我还有一个问题,资金证明可不可以只留复印件给你们。” 孙明涛忽地“哈哈”笑了起来。 坐在豪华套房里,佟石被这声笑激得耳根子发烫。 他不知道对面的人为什么要笑。 决定出国留学,他和小姑两家人一起凑了八万块钱。 除了这些,中介说还需要三十万的资金证明。 父母离世时给他留了一套房子,加上小姑父单位分的住宅房一共可以抵二十万,剩下十万元存单是小姑跟小姑父的亲戚东拼西凑借的… 或许住在一天几百元五星级酒店里的人不会在意,但这些钱对佟石来说是佟秀春替他欠的人情债。 孙明涛一直不肯说是怎么学费减免,他怕猫腻出在这十万元上。 虽然不清楚来时明明已经商量好了为何佟石又问东问西,但见孙明涛笑话自己侄子,佟秀春被激地把钱一股脑拍在桌子上。 “不就是…” 佟石瞬间冷静下来,再次拦住冲动的佟秀春。 “小姑,先等等,孙老师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孙明涛这次没再喊“小王”,而是自己起身拿了一份文件。 “这是我们中介的合同,你先看一下。资金证明到时候会送去银行监管,监管期间,我碰不到你也碰不到。” 刘雨玲没有用,孙明涛的激将也没用,感觉没戏的王助理早就已经冒汗了,此时只能硬着头皮跟着孙明涛节奏走。 “佟同学你放心,只要你旅游完跟团回来不黑在那边,钱和房产证会原封不动还给你们。” 佟秀春声音还有些冲:“啥叫黑在那边?” 孙明涛叹了口气:“不瞒您说,您侄子怕我们是骗子,其实我们中介更怕客户是骗子。” 佟秀春更听不懂了,就连低头看合同的佟石也抬眸。 王助理跟着叹气:“有些客户到了美国刚下飞机就跑得无影无踪,就为了留在那边打工挣钱,这种就叫‘黑户’。” “这样的客户一旦被发现会立刻遭到遣返,领事馆也会留下他的案底,这辈子都别想再出国了。” “帮他办理签证的孙老师信誉也会受到影响。” 看他们诚恳不是嘲笑,佟秀春态度好了不少:“我们石头肯定不会干这样的事儿。” 孙明涛点头:“当然了,毕竟是小吴介绍来的,只不过有个第三方监管对咱们都算是个保障。” 听到存单和房产证会送去银行监管,又将合同仔细读了两遍的佟石彻底放下戒备心。 “我在哪签字。” 王助理立马凑上前,指着合同的一角:“这里。” 孙明涛起身送客时对佟秀春夸了一句,“你这侄子心稳承得住事儿,将来肯定能有出息。” 他这句话说得真情实意。 要不是刚刚在父母双亡的佟石户口本上看到他还有个70多岁的奶奶,决定临时换饵,今天这鱼儿还真不一定能咬钩。 侄子被夸,佟秀春眉开眼笑,一点不像几乎把所有家底全都掏出来的人。 五星级酒店的走廊跟大堂不同,铺着厚重的地毯,高跟鞋刚踩上去声音就被吸走。 “这楼建得也太高了,我不行了。”犯晕的佟秀春闭着眼藏在佟石身后。 跟着他们一起进电梯,谈成一单生意的王助理欣赏着窗外的风景:“这才哪跟哪,美国的世贸大厦才高呢,400多米。咱们跟团游的项目里就有参观世贸大厦,还会去好莱坞的环球影城,那里有跳楼机…佟同学恐高吗?” 佟石也第一次知道自己有些恐高,不去看脚下,他直视着几乎能和太阳平行的窗外。 世贸大厦、好莱坞、洛杉矶… 一直紧绷的身子放松了一些,垂下视线,佟石看向慢慢靠近的地面。 “我不恐高。” 【作者有话说】 礼貌求收藏m(._.)m 第3章 “不得已”和“我选择” 直到傍晚,佟石和佟秀春才在王助理的陪同下跑完所有需要的材料。 看小姑娘忙前忙后,佟秀春本想请她吃顿便饭,然而被推辞拒绝。 “也就一周左右,签证下来我再联系你们。”王助理站在2路公交车站冲车上的佟石和佟秀春摆了摆手。 佟秀春也跟对方挥手道别,直到车开远才回头对佟石道:“累了我一身汗,一会儿去菜市场买个西瓜。” 李香兰今年72,年轻时在水产品加工厂做虾酱能连班不合眼,结果人一老病就找了上来。 几年前刚做完心脏搭桥手术,前段时间又检查出尿糖高。 所以佟石拎着西瓜进门,还没等李香兰开口,他先说了一句:“这个没你的份。” 佟秀春脱掉穿了一天的高跟鞋直接上了床:“小石头,不用切,咱俩一人一半,用勺舀着吃。妈,这天热死个人了,你怎么又不开风扇。” 李香兰点着佟秀春脑门骂了句:“什么活都不干没个姑姑样。” 将电风扇点开,把电视遥控器塞她手里,李香兰才跟在佟石身后进了厨房。 “你回屋歇着吧,我切完西瓜再端饭。”佟石边洗菜板子边撵人。 “歇啥歇,我都歇了一天了。”李香兰掀开锅盖,一股又香又闷的气息扑满逼仄的厨房。 “饭菜早就热好了,就等你娘俩回来。” 黑色的大铁锅里炖着土豆茄子,蒸架上摆了一盘黄花鱼,一碟馒头。 饭菜一锅出,连着西瓜一起被端上桌。 不等李香兰问,佟秀春已经把今天发生的事儿讲给她听。 佟石小时候被鱼刺卡过嗓子,之后对鱼产生抗拒,只闷头吃土豆茄子。 “石头可谨慎了,合同看了好几遍,把人老师问得一愣一愣。” “我说人家在那么大的五星级酒店办公,哪能骗咱这点钱。” 佟石筷子一顿不赞同:“不是一点钱,而且…还是谨慎些好。” 佟秀春冲李香兰眨了眨眼,“你这孙子跟个小老头一样,人家都说他沉稳老气…” 李香兰全程含笑听他俩说话,偶尔给佟石夹一两块没刺的鱼肉。 第二天还要上早班,蹭完饭的佟秀春换了双板鞋背上包急匆匆走了。 佟石洗漱收拾完也回了自己的小屋。 李香兰掀帘进来时,他正坐在桌前看《灌篮高手》。 这漫画最近很流行,直到高考完佟石才从学校对面的书店里租了一套。 “眼睛是不是不舒服,咋还红了。” 李香兰坐到床边,挂心地问。 佟石脸皮发烫,合上手中漫画把三井寿那句令人感动的『教练,我想打篮球』压在胳膊下。 “奶,你怎么还没睡。” 李香兰将手中的红布包当着佟石面打开。 “这五千块钱,你拿着去旅游。” 李香兰一个月退休钱726,其中5块还是今年刚涨的。 五千块不知道攒了多久。 佟石把钱推回去:“我用不上。” 李香兰:“穷家富路,出去一趟哪能一分钱不揣。” 佟石又推回去:“之前你和小姑借我的还剩好几千呢。” 他父母留下的那点钱这几年早就花得差不多了,这次去美国,李香兰几乎把老本掏了个空。 李香兰用蒲扇去点佟石脑门,“借借借,一天到晚就知道跟我说借。” “奶奶这点钱不给你花给谁花。” 佟石:“留着自己花,你不是一直想镶大金牙吗,这些钱能镶好几颗。” 李香兰眼泪一下就出来了。 “怎…怎么还哭了。”佟石手忙脚乱去找纸。 李香兰拉住他:“奶奶知道其实你不想去美国。” 佟石表情僵了僵。 “你从小就想念海事大学。要不是为了奶奶这一身病,你哪能去那大老远的地方。” 佟石解释:“我分数不够上海事。” 李香兰还在抹眼泪:“你小姑走前跟我说你本不想签合同,一听以后能带我去美国治病才签…” “你爸妈留给你的那些钱,要不是给我做手术……” 好不容易劝走了陷入回忆内疚自责的李香兰,佟石却盯着天花板睡不着。 前段时间他刚参加完高考,看报纸研究怎么填写志愿时佟秀春敲开家里的门。 他想都没想就拒绝了对方让他去美国留学的天方夜谭。 英语是他的弱项,而且去美国留学也不是他这种家庭能供得起的。 佟秀春说托了关系,费用低到让人觉得是天上掉陷阱。 所以之后无论对方怎么劝说,他都不同意。 直到接了一通电话。 电话是班主任打来的,海事大学今年理科录取分数线可能要超过去年的540分。 第4章 568分或许能被录取,可万一录取分数线飙升…… 身边没有能商讨的人,他犹豫不决。 恰巧佟秀春带他去听什么留学招生洽谈会。 看着宣传片里那些学生用自己短板的英文沟通交流,他想到班主任在电话里最后的那句『要是你英语多考20分就好了』 …… 佟石翻了个身,书桌上是他和李香兰的合照。 美国那边有一种治疗冠心病的技术,不用搭桥…… 佟石班主任得知佟石要去美国这个消息直接杀上了门,语气里全是不解和责怪。 “就算你去不了海事,也可以上其他一本,你这成绩就连去北上浙都行,为什么不填写志愿!” 李香兰局促地坐在佟石身边,把装着油桃的盘子往高国祥面前推,“是我和孩子他姑想让他去国外读书。” 佟石摇头:“不是,是我自己决定的。” “你糊涂!”高国祥拍着桌子。 带班这两年,佟石家里什么情况他一清二楚。 没有人不喜欢刻苦努力的学生,更何况他的家庭背景又特殊。 “我想出国深造,回来也好找工作,老师您喝水。”佟石双手递过茶杯。 训了半天,高国祥确实渴了,“哼”了一声接过杯子。 佟石松了口气,安抚地拍了拍身边局促的李香兰。 高国祥喝完茶又继续训人,“出国留学哪是咱们这样普通人能去的。光学费一年就得十几万吧,你怎么就…” 佟石解释:“不到8万,我这次高考成绩还行,中介说能帮我申请减免第一年的学费,而且他们招生简章里写的优秀学生有额外的奖学金。我还能半工半读,生活费也不用愁。” 高国祥依旧眉头紧皱,接过佟石递来的宣传册仔仔细细看。 宣传册上的学校是加州大学洛杉矶分校。 这所学校国际留学生占比多,而且公立学校学费相对其他院校要低不少。 虽然手中厚厚的资料写得挺美好,可高国祥心中还是有种说不上来的担忧。 “钱交了?那中介机构靠谱吗?” 佟石点头将杯子里的茶水续满,“靠谱,是我小姑朋友介绍的,他们公司写字间在希尔顿大酒店,我们签了正规合同。” “我的旅行签证已经下来了,下个星期飞,会在东京停留,然后第一站去纽约…” 高国祥看着佟石。 刚带他时,个子还没自己高,如今和他对视都得抬头。 但哪怕个再高、再装成熟、装大人,也是个没社会经验的孩子。 全怪自己疏忽没能留意到佟石的心理状况。 如果多抽出一点时间好好帮他分析分析填写志愿的事儿,或许他也不会这么冲动。 没有打断佟石带着一丝雀跃的侃侃而谈,高国祥一边慢慢喝着茶一边仔细听。 “你这三脚猫的英语还想给人当家教,这里写的要求托福成绩要达到90分以上,你高考英语才考了几个分,要不是英语背分,你海事大…”重复的话连带着叹气被高国祥憋回肚子里。 佟石也跟着一滞,随即笑了笑:“老师你别担心,我报了个补习班,多刷刷题一定能过。” 高国祥:“别跟我嬉皮笑脸,这段时间有空就去我家,让你师母抓抓你的口语和听力。” 高国祥媳妇儿是另一所高中的英语教师,佟石经常被他带回家开小灶。 “这里有五百块钱。” 临走时,高国祥拿出一个红包,佟石变得局促:“我不要…” 高国祥瞪眼:“给你你就拿着,去了美国好好读书,出人头地。我也能跟其他人吹牛,带出个去国外留学的学生。” “还有,不许告诉你师母,这钱是你老师我的小金库。” 李香兰抹着眼泪:“高老师,我们石头遇上您这样的班主任是他命好。” 高国祥扯了扯嘴角,却笑不出来。 七岁就没了父母的孩子命能好到哪里去。 【作者有话说】 三井寿:出场费结一下 感谢大家的收藏和评论m(._.)m 第4章 花季和雨季 “大石头!放我好几次鸽子,结果自己偷偷摸摸跑来租书店,是不是在这儿租刘备呢。” 刚租来的书被人一把抢了过去,佟石还没来得及说话,对方脸上的坏笑变成嫌弃。 “这啥玩意儿。” 佟石夺过书:“雅思英语参考资料。” 听到‘英语’两个字韩鹏就觉得晦气,吱哇大叫。 “你小子怎么回事儿,去你家找你几次都不在。现在又捧着个英语书,你志愿填哪了?海事?” 韩鹏的问题跟机关枪一样“叭叭叭”吵得佟石头疼。 “我要去美国。” 韩鹏挠了挠耳朵:“啥玩意儿,你要去美国?” 佟石:“嗯,你小声一点。” 还没放暑假,又是中午,校门口的租书店附近有不少学生。 韩鹏嗓门大,已经有人往他们这边看过来。 韩鹏一把搂住佟石的脖子,“你赶紧说,你去美国干什么?” 佟石:“还能干什么,上大学,读书。” 韩鹏:“……” 好兄弟的家庭条件甚至比自己家还差一些。 他本想笑,可佟石的性子他比谁都清楚。 “你怎么去啊,去哪弄钱?” 佟石:“我姑父朋友认识中介机构,办理不用太多钱,之后可以半工半读。” 韩鹏不比佟石心思重,更不像高国祥那样的成年人考虑得多,仅仅是吃惊之后就兴奋激动起来。 “那你不是有机会看到科比。” 佟石嘴角也微微弯起:“嗯,我打算去洛杉矶读书。我看了宣传册,学校社团活动还有参观球员训练场,你在干什…” 佟石话说一半往后退了几步,一脸嫌弃看着在大街上脱掉上衣的韩鹏。 韩鹏将脱下来的8号篮球背心往佟石手中塞,“好兄弟,好哥们,石头爹,帮我找科比签个名。” 佟石:“……” 将汗涔涔的背心扔回韩鹏怀里,他大步流星越过对方时说了句:“白痴。” 没看完的《灌篮高手》刚刚被他还给书店,安西教练为什么阻止流川枫去美国佟石想等自己托福考试过了再看。 胡乱套上背心,韩鹏又追上佟石,“等等,我突然想到一件事,你要去美国留学我同桌怎么办?” 佟石被问得莫名其妙:“许文婷怎么了?” “是不是哥们儿,你跟我装傻。”韩鹏语气酸溜溜,“你小子别说不知道她对你有意思。” 佟石皱眉:“你胡说什么。” 韩鹏踹了地上的石子一脚,“你俩前段时间经常传纸条。” 心中有事儿,佟石没有留意到韩鹏耷拉着的嘴角,“她是问我你想去哪个城市报考哪所学校。” 韩鹏一愣:“啥?” 佟石又重复:“许文婷问我你报考哪个学校。” 韩鹏深吸一口气:“你为什么不早告诉我??” 佟石皱眉:“我让她自己去问你了啊,她没问吗?” 韩鹏张了张嘴:“我真服了你这块石头,你差点误了我啊!!” 说完又确认一遍:“你真不喜欢我同桌?” 佟石被问烦了,一言不发绕过他。 韩鹏笑嘻嘻扣住佟石的肩:“这可是你说的。” 好友挨骂都能兴高采烈,佟石厌弃中带着疑惑。 然而没等他问,韩鹏又神神秘秘贴着佟石耳朵,“我知道,你是不是和隔壁班花看对眼了?” 佟石:“…谁?” 韩鹏“啧”了一声:“你这就假了,你俩周六上提升班不坐在一起吗?” 佟石:“你是说孙雅慧?” 韩鹏挤眉弄眼:“她不是经常来咱班找你吗?” 佟石解释:“她来问我数学题。” 韩鹏被好友这副不开窍的模样气笑了:“你俩又不同班,她要不是喜欢你会从走廊另一面跑来问你题?你是不是脑子秀逗了。” “……”佟石觉得韩鹏才脑子秀逗了,却莫名不知道该怎么反驳。 懒得继续掰扯,他支吾了句:“我还要回去背题,你要没事儿赶紧滚蛋。” 韩鹏再次拽住佟石胳膊,“等等等等,找你当然是有事儿。别忘了15号咱们一起去山海广场。” 佟石站停:“山海广场?去山海广场干什么?” “我就知道你忘了。”韩鹏“嗷”地叫出声:“干什么?干什么!申奥!不是说好一起去看申奥转播吗!” 佟石瞳孔猛地一缩,这段时间忙着准备签证的材料,他早就忘记还有这件大事。 15号一大清早,佟石就出了门。 在院里跟人打叶子牌的李香兰冲他喊了一句:“路上注意安全,明天早点回来。” 佟石摆了摆手:“知道了。” 莫斯科和国内有时差,申奥转播完没有运行的公交车,班委说到时候去网吧通宵打红警或者去新开的钱柜ktv唱歌。 第5章 高考之后这还是佟石第一次参与集体活动,在图书馆看了几小时书,他跟找来的韩鹏汇合坐车去了山海广场。 作为滨市最大的广场,下个月这里要举办国际啤酒节,再加上申奥这件举国瞩目的大事,广场上搭建了许多露天啤酒棚。 天色刚变得昏暗,棚里已经坐满了人。 高中毕业聚会跟办成人礼没什么不同,以往没能想到或者藏在心里的情愫也在跨过高考这道坎后倾泻不少。 韩鹏大大咧咧搬过塑料椅子抢坐到许文婷身边。 碎花裙被夹在两张椅子缝里,他又小心翼翼把裙摆抽出来,“你裙子上是啥花儿啊,怎么这么好看。” 许文婷掐了一下韩鹏的腿,侧头跟好友说话时,耳朵上带着红晕。 走在后面的佟石看了眼落座之后往自己这边望的孙雅慧,微微顿了顿,他拉开韩鹏另一侧的椅子。 韩鹏脸上的傻笑被好哥们儿气了回去,一边伸手去拦一边挤眉小声示意,“你坐我旁边干什么,没看见孙雅慧给你留位儿了吗。” “你脑袋被椅子夹出错觉了。”佟石拍开他的手。 这次申奥转播非常隆重,立在场中央的屏幕跟电影院里的一样大。 转播画面里,天安门广场前也聚集了不少围观群众。 画里画外,所有人都在等待结果出来的那一刻。 广场靠着海边,吹来的夜风凉爽。 往日只喝汽水饮料的准大学生们终于能品尝一下长大的滋味,一个个都吵着要喝啤酒。 跟脸一样大的扎啤杯起步价15元一杯。 佟石瞥了眼菜单,在韩鹏询问要不要时摇了摇头,“我喝橙汁。” 许文婷却说想尝尝啤酒,韩鹏“啧”了一声也给她点了橙汁。 许文婷气得去捶韩鹏肩膀,韩鹏呲着大白牙:“哎哟呦疼疼疼,石头你作个证,我胳膊被打坏了,以后不能自理某人得负责啊。” “……” 坐在他们身边的佟石突然有种小时候跟着母亲去别人家看新郎新娘子的感觉。 只不过那时他是被新郎新娘子抱在怀里用糖逗弄。 胳膊上浮起一层鸡皮疙瘩,佟石往边上挪了挪。 在广场上的露天大排档吃东西特别有氛围,美中不足就是卫生间离得太远。 一男生方便完回来叮嘱其他女生,“你们去卫生间的时候‘吱’一声,那边有几个喝多了的。” 许文婷的朋友拉着许文婷起身,韩鹏放下手中的花生壳,“我陪你俩去。” 等他们回来的时候,韩鹏嘴里也骂骂咧咧,“一群混混。” 佟石挪开椅子给他让地方,“怎么了?” 韩鹏刚想说话,扎着马尾的影子落在他们中间,佟石抬起头。 从桌子另一边绕过来的孙雅慧正在看他。 小腿肚子被踢了一脚,在韩鹏大声咳嗽中,佟石站起身。 “你要去卫生间?” 孙雅慧点头,“嗯,她们都去完了。” 她指着的地方,几个女生正交头接耳笑嘻嘻。 这次换成脚背被踩,佟石挠了挠额角:“走吧,我陪你去。” 公用卫生间离露天大棚有一段距离,走出去很远,还能听到广场上的喧哗。 佟石和孙雅慧并排,中间像是隔了一个人。 孙雅慧:“你要去美国留学?” 她走得慢,佟石只能跟着放缓脚步,“嗯,你怎么知道?” 孙雅慧:“韩鹏说的。” 佟石扯了扯嘴角,韩鹏大嘴巴,告诉他跟告诉所有人没区别。 孙雅慧:“什么时候去?” 佟石:“签证还没下来,快的话也要9月。” 孙雅慧:“哦。” 一时之间俩人没了话。 又走了几步,孙雅慧才再次开口:“我被海事大学录取了。” 她的成绩能考上海事,佟石一点都不吃惊,“这么快?” 孙雅慧:“嗯,轮机工程的通知书下得早。” 佟石一愣:“你报的轮机工程?” 孙雅慧微微转头,“怎么,只准你们男生报考轮机工程?” 佟石抿嘴:“我没这么说。” 他俩上提升班时是同桌,孙雅慧多拼命他很清楚。 轮机工程比他想报考的航运专业录取分数线要高不少。 自己虽然没有去成海事,但朋友去了他一样高兴。 “佟石…”孙雅慧停下本就拖拉的脚步。 佟石也侧过头。 不知道是不是受韩鹏的胡说八道影响,刚刚在桌上跟她不经意对视时有些不自在。 此时此刻也是。 孙雅慧迎上他的视线,“我记得你说过海事虽然不如北上浙的大学,但专业性强,要是以后不上船留在陆地,说不定有机会去海事局科研院。” “嗯。”佟石点了点头。 他们就停在公用卫生间不远,周围并没韩鹏说的什么小混混,只有个外国人坐在长椅上叽里咕噜讲电话。 远离闹哄哄的大排档,连路灯都昏暗了很多。 佟石看不太清孙雅慧的脸却能听清她的声音。 “佟石,我以为你也会报考海事。”孙雅慧一直以为他们之间是有默契的。 佟石:“我的成绩不太理想。” 孙雅慧:“可你分数不是够了吗。” “是啊…”佟石露出个苦笑。 海事分数线下来,他的成绩超出了十几分。 然而开弓没有回头箭,毕竟钱已经交了。 高国祥也特意打来电话让他别胡思乱想,既然选择去美国就去闯出一番事业。 孙雅慧仰头看着眼前沉默寡言的男生,总觉得现在不问以后可能没机会再问了。 “佟石,如果…我是说如果你也考上海事,我们会不会共同努力共同进步?” 女孩子终究矜持一些,佟石却听懂了。 他斟酌地将回答组织好,“我们报考的转业不同,以后就业方向也不同。我可能会跟着船到处走,但你更适合留在陆地。” 路灯闪烁了一下,佟石看到自己话音落下时,孙雅慧脸上闪过的失望。 今晚过后,不知道还会不会见面,佟石提前送出祝贺:“孙雅慧,祝你学业有成,前程似锦。” “谢谢…”孙雅慧先是扯出个笑,紧接着又不死心地追问:“是因为你要去美国留学吗?” 这问题比刚才的更难懂,佟石垂眸:“跟我去美国没关系。” 孙雅慧:“那为什…” 她的话停了下来。 答案显而易见。 一时间俩人陷入沉默,半晌,佟石先开口:“你快去吧,我在这儿等你。” 直到对方进了卫生间,佟石才深吸一口气。 凉爽的海风阵阵,吹干手臂上浮起的薄汗。 他又扯了扯嘴角,也许是被韩鹏那小子带偏想多了,人小姑娘根本没那个意思。 ——夜色很美… ——我很想你… 坐在长椅上的人还在讲电话,佟石分心挑拣着自己能听懂的英文。 ——我迫不及待想跟你拥抱… 外国人表达爱的方式热烈得多,他下意识看过去。 像是感应到了他的视线,那人忽地抬起头。 ——我也爱你,linda。 【作者有话说】 感谢收藏追文评论m(_ _)m 第5章 针对和解围 只是为了找机会单独跟佟石说话,孙雅慧洗了个脸就从卫生间走了出来。 他们回到露天大棚时,众人正在玩真心话大冒险。 看俩人神情都有些不自在,韩鹏刚想吹口哨,就被佟石瞪了回去。 然而韩鹏接到信号封嘴,有人没放过他,坐在圆桌对面的刘浩成不知道什么时候将勺把转到佟石这边。 “来来来,佟石,该你了。真心话还是大冒险。” 佟石:“?” 没等他说不玩,对方又自顾自问,“你和孙雅慧干吗去了?” 这问题一出,不少男生都开始起哄,刚坐下的孙雅慧脸都红了。 只是这种窘迫的红一点都不好看。 佟石从她脸上移开视线,长臂一伸将指着他的勺子反扣在桌上,“我去做护博使者了。” 韩鹏抠了抠耳朵眼,“护啥?” 佟石:“孙雅慧被海事的轮机工程录取了,说不定将来会成为我们学校第一个女博士。” “博士??”韩鹏猛地一拍桌子,“我去,牛啊。来来来,未来的女博士,咱们必须得走一个。” 看他拉着许文婷站起来,其他人都跟着起身。 孙雅慧的脸依旧很红,眼眶甚至比脸还红,但这种红好看了许多。 她也伸直胳膊举起杯子,却怎么也碰不到对面人的橙汁。 这一轮碰杯下去,桌上的扎啤饮料几乎见了底,五香花生和毛豆也只剩一堆壳。 服务生来来回回好几次问要不要加点东西。 申奥结果要等到10点才能出来,脸皮薄的已经拿起菜单。 第6章 “要不再来几盘花生毛豆吧。” “吃啥毛豆花生啊,来100个小串,一人再来一扎啤酒,让佟石请客。” 周围似安静一瞬,正弯着嘴角听韩鹏跟许文婷赖赖唧唧的佟石抬眼看去。 刘浩成夸张地冲他嚷嚷,“你都要去美国留学了,不得请客啊。” 去美国留学佟石只告诉了韩鹏,但告诉他那个大喇叭跟告诉所有人没区别。 “去美国留学,回来就是海归了。海龟,海里的乌龟。海龟,请客。” 没听出刘浩成阴阳怪气的几个人跟着乱叫起哄。 “海归,请客。” “佟石,请客。” 感受到了敌意,佟石没说话,默默看着刘浩成。 刘浩成怪笑:“怎么?有钱去美国,没钱请客?” 韩鹏没忍住,一个花生壳扔到刘浩成身上,“你瞎哔哔什么呢。” 刘浩成反扔过来个毛豆皮,“有钱去美国留学却没钱请客,怕不是没考上一本搁这儿跟大家伙吹牛。” 韩鹏梗着脖子:“你放什么屁呢,石头差一点就考上600分。别说一本,重点都能去。而且他亲戚认识中介,不光去留学,石头还能去看科比打篮球给我弄签名。咋滴,你又嫉妒了。” 刘浩成站起身:“你说谁嫉妒?” 挣开佟石的牵制,韩鹏也站起身:“说你。” 眼看俩人剑拔弩张指着对方,其他人才反应过来气氛不对,孙雅慧和几个女生都再喊别吵了,许文婷拉着韩鹏的胳膊。 韩鹏用另一只手指着刘浩成,“要不是嫉妒石头,你小子怎么总针对他。” 刘浩成脸红脖子粗:“我就是看不惯又穷又能装的人,大老爷们这么抠门也不嫌丢脸。” 这话扔下来,桌上大多数人的视线都落在佟石身上。 只是他被站起来的韩鹏挡住了脸,看不清表情。 见佟石没反应,刘浩成的鄙夷更深:“一人一杯扎啤,我请客。” 韩鹏太阳穴都要气炸了,“谁要你请客,我来请…石头你别拦我。” 摁着韩鹏肩膀,佟石把人固定在椅子上。 15元一杯的扎啤,十几个人。 200多是他和李香兰一个月的伙食费,更何况自己身上还背着债。 不去理会其他人的窃窃私语,佟石眼皮没抬,“不用请我。” 刘浩成下巴扬了起来:“别替我省,这点小钱我还不在乎。” “随便点,点贵的也行。” 菜单从桌子另一边推扔到佟石面前,带翻了他的杯子。 杯底残留的饮料洒出,桌上落了几滴橙色的痕迹。 佟石放在膝盖上的手握紧。 韩鹏踹开椅子再次站起身:“草,给你脸了,是不是想干架。” “新鲜扎啤,痛快畅饮!” “碰杯可以,别碰洒咯!” 服务生捧着十几杯扎啤和饮料,如同杂耍一样的上餐方式总能引起食客的掌声。 可这次他却停在剑拔弩张的桌边。 有学生提醒:“是不是上错了,我们还没点。” “没错。”服务员一边利索分酒一边冲身后努嘴,“那桌老板请客。” 像是一窝出生没多久的猫崽,这群准大学生齐刷刷转头,除了面前被重新放了一杯橙汁的佟石。 感受到瞩目,另一桌其中戴眼镜的斯文男人侧头不知小声说了句什么,坐在他身边的人摇了摇头。 眼镜男只好自己举杯,“我朋友说很荣幸能请未来的大学生们喝杯酒。” 同一个露天啤酒大棚里每桌有每桌的热闹。 刘浩成跟韩鹏因佟石产生的争吵其他桌多多少少也听到了一些。 被人看了笑话,学生们都挺不好意思。 然而周围人的调侃带着善意。 “全都考上大学了?” “可真了不得哎…” “别看现在脸红脖子粗地闹别扭,学生时代交的朋友才是最铁的…” “现在不流行请客,流行aa制咯。我们厂子那些老外多有钱,结果一分一毛一根雪糕都跟你算得明明白白…” “让我瞅瞅哪个是未来女博士,我家闺女要是也这么出息我就烧高香了…” “来来来,祖国的栋梁,咱一起喝一杯…”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气氛又一次被点燃。 不亚于屏幕里的热闹在啤酒大棚里游荡,韩鹏更是拿起酒杯跟着几名男生去敬请客的人。 佟石虽然没去,可也回过头。 被韩鹏敬酒的人正微微侧头颔首,半张脸隐在阴影中,看不见容貌。 然而佟石还是一眼认出是之前在长椅上打电话的人。 当时偷听被抓包,他下意识背过身,没看清脸,却记得对方穿着的衣服。 毕竟光膀子都嫌热的夏天里,紫红色衬衫配黑马甲、长裤加皮鞋的装扮实在惹眼。 “请客的老板长得好像外国人。”性格外向的韩鹏敬完一圈酒带回消息。 佟石闻言再次回头去看,“什么叫好像外国人,不是外国人吗?” 没了遮挡,这次他终于看清坐在自己身后的那人容貌。 像是外国人,却又不像。 暖色的灯光下,海蓝色的眼睛正好看过来。 四目相对,佟石耳边响起韩鹏的嘀咕,“应该是混血吧,反正能听懂中文。” 能听懂中文… 佟石微微一愣。 “估计是看不惯刘浩成那小子找事儿…” 韩鹏还在猜测对方请客的动机,佟石已经在想自己和孙雅慧的谈话是不是被听到了。 桌上独一份的橙汁似乎并不是服务员无意分配的。 佟石想去说声谢谢,然而屁股没离凳,已经有人先一步走到对方身边与其交谈。 海蓝色的眼睛移开视线前,佟石只来得及摇摇举杯。 之前桌上的不愉快因大人们的介入和调侃化为无形,更是随着十点的到来烟消云散。 空气都像是被按了暂停键,当奥委会主席萨马兰奇先生展开信封,微笑着用平稳的语调宣出“beijing”时,所有人全都站起身。 热泪盈眶的韩鹏从椅子上跳到佟石背上,体恤被他脱掉举在头顶挥舞,“是北京,北京。” 难得没把人甩下来,佟石反手托住喊得撕心裂肺的韩鹏,默默在心里给自己定了个时间。 2008年… “你俩别跟着我了。” 随着人流从山海广场挤出来,佟石站在街边排队等拼面包车。 韩鹏劝了一路,“说好一起去唱歌,你怎么又改主意了。” 佟石:“昨晚没睡好,想回去补觉。” 韩鹏不信:“是不是因为刘浩成那狗东西。” 佟石摇了摇头。 他本就不喜欢凑热闹,至于刘浩成的针对… 他不在意。 韩鹏还想再劝,许文婷出声打断。 “佟石,你和孙雅慧到底怎么回事儿。” 韩鹏也顾不得骂刘浩成,像学舌的鹦鹉跟着问:“对对,你俩到底怎么回事?” 佟石眼神躲闪,“什么怎么回事儿。” 许文婷:“你别装傻,什么‘护博使者’骗骗别人得了,还能骗我们。” 韩鹏:“就是就是,骗骗别人得了,还能骗我们。” 佟石:“……” 许文婷:“你俩没好??” 佟石:“没有,我和她都以学业为重。” 韩鹏:“学习也不耽误啊,就算你去美国,你俩也可以聊qq。” 佟石:“我没qq。” 忘了好兄弟是老古董,韩鹏没辙:“写信总行吧。” 许文婷补充,“还可以发email。” 听得出来他们是想撮合自己和孙雅慧,佟石又强调一遍,“孙雅慧没说过喜欢我,是你们想多了。” 韩鹏‘啧’了一声:“你是不是爷们了,你还等人小姑娘先跟你表白?你就不能主动点??” 许文婷拽了拽韩鹏的胳膊,“佟石,你该不会…不喜欢孙雅慧吧?” 韩鹏:“怎么可能。” 孙雅慧不光长得好成绩也好,刘浩成那小子针对佟石一大部分原因就是因为他暗恋孙雅慧。 看着对面并肩挨在一起的二人,佟石犹豫着反问:“什么叫喜欢?” 韩鹏和许文婷同时愣住。 见佟石表情认真不似开玩笑,自己都没捅破窗户纸的他们决定先帮对方开窍。 韩鹏眼神飘忽:“就是你总想用手扒愣她头发。” 许文婷也目光闪烁:“看到他心跳得很厉害。” “跟她说话发现自己嘴笨。” “觉得他傻,忍不住想笑。” “好奇她身上怎么那么香。” “在日记本里写他的糗事。” “做梦总梦见她,早上…”韩鹏的话戛然而止,心虚地看了眼许文婷。 一直沉思的佟石:“没有。” 许文婷没听出韩鹏为什么心虚,问佟石,“什么‘没有’?” 第7章 不想再跟问来问去问不停的俩人掰扯,佟石撵人:“你们回去吧。” 话还没说完就被推出排队等拼车的队伍,韩鹏“哎哎”抗议:“你等等…” 佟石:“不等,改日再聊,这么晚了,你别带着她单独行动。” 韩鹏大喊冤枉,“你把我想成什么人了,我再醉也不能干出那种事儿啊。” 佟石皱眉:“干出哪种事儿?听说这边有飙车党,你俩别到处乱逛早点去找班委他们。” 韩鹏:“……” 许文婷脸都红了,用力掐了韩鹏胳膊一下。 韩鹏抽气:“我冤…” 他的喊叫被远处传来的巨大引擎声盖住,路边所有人都看向车声驶来的方向。 五六辆摩托车,还有台改装过的桑塔纳2000。 这些车一起等在路口,冲另一辆刚停下等红灯的黑色轿车叫嚣起哄。 看热闹的人群里不知道谁发出赞叹,“嚯,是大奔。” 进口轿车实属罕见,有人拿出相机拍照。 夜色中,奔驰的车窗紧闭,密不透风。 骑摩托车的年轻人一边把引擎轰得震天响,一边挥舞手臂不知道嚷什么。 奔驰驾驶室的车窗这才摇了下来。 “是请咱们喝酒的老板们。”韩鹏喊了一嗓子。 佟石抬眼看去,后排车窗也缓缓降下,半张脸从暗处隐现。 “开宝马坐奔驰,我什么时候也能坐上进口车…” 在身后人的羡慕讨论声中,佟石又一次和林安生四目相对。 【作者有话说】 2001年摩托罗拉v998竟然卖5000多…(并且不能拍照。) 第6章 名叫《蓝色玻璃》的酒吧 后排降下一半的车窗被林安生摇回去,开车的段洋笑眯眯冲飙车党们做手势拒绝。 对方叫嚣着真没劲,趁变灯之际,改装过的摩托车和桑塔纳竞相疾驰而去。 奔驰随后慢慢起步,坐在副驾的黄锦榕拍了拍段洋的肩膀,“阿洋蛮沉得住气。” 段洋扯出个公式化的微笑,“将您和林先生安全送回酒店是我的职责。” 黄锦榕被他的一本正经逗乐,目光在他脸上停留,“阿洋知道滨市的海和清市的海有什么区别?” 清市段洋没去过,回答不出这个问题。 “呣知什乇辰候会变面。”黄锦榕回头看向林安生,意有所指。 段洋不是闽地人听不懂这些老板讲闽地话,更别说福市十邑各有各小片。 透过后视镜,他跟着看了眼被黄锦榕调侃的林安生。 刚刚一脸温和让自己跟飙车党沟通的人此时正手肘杵窗打电话。 语调平稳到一点听不出是在报警。 “白色桑塔纳,车牌号滨a64873,摩托车没有牌照,终点是在中心广场……” 等林安生挂了电话,黄锦榕才“啧啧”两声,“听到没,他刚刚让你套那些人终点在哪,其实是为了报警。” 段洋不敢跟着非议,奉承道:“林先生很正义。” “举手之劳。”林安生重新将视线投向窗外。 只是掠过的风景里,早已不见那鹤立鸡群的身影。 “阿骚今晡野古怪~”黄锦榕:“无缘无故请学生囝喝酒,自己却不出面。” 替林安生招呼学生们的段洋也十分好奇,开车的同时竖着耳朵偷听。 被好友调侃,林安生并没生气,反而意味深长问黄锦榕,“你不知道我为什么请他…们?” 黄锦榕反问:“我该知道吗?” 林安生笑了笑,电梯里被撞到的是自己,黄锦榕不记得也正常。 “刚刚不小心听了个墙角…” 想到虫鸣蛾舞中,那二人含蓄朦胧的对话,林安生脸上的神情变得意味不明。 黄锦榕追问:“这跟你请客有什么关系?” 林安生耸肩:“没什么关系。” 只不过是见有过一面之缘的人被起哄针对,没忍住出手再次撑扶了一把那挺直的脊背。 从副驾探过来的脑袋没转回去,黄锦榕戏谑地打量林安生。 林安生扬了扬眉:“怎么?” 黄锦榕收回视线:“阿洋,可不可以先送我们去中山路。” 车里这二位是自家老总千叮万嘱要好好陪同招待的,段洋不敢说‘不’。 转向一打,他并道往中山路方向开。 林安生问去哪。 黄锦榕笑得神秘:“带你去个有意思的地方。” 滨市最近几年发展飞速。 看得出这座北方城市正在用力尝试跟国际接轨。 一些新兴酒吧开在或繁华或隐匿的街上。 那些晦涩又难懂的招牌,终是将人分了等级,加上各种版本的流言蜚语,普通百姓不止望而却步就连抬眼打量都不好意思。 盯着不显眼的荧蓝色招牌,林安生若有所思。 站在他身后的段洋表情却格外丰富多彩。 黄锦榕搭着他的肩,“阿洋知道这是什么地方?” 段洋尴尬地笑了笑:“知道。” 附近的酒吧他陪客户、陪朋友来过多次,唯独这间避而远之。 黄锦榕:“那阿洋要不要陪我们进去?” 段洋迈不动脚。 林安生已经先一步推开了『蓝色玻璃』的门。 第二道门前的接待在看到穿着衬衫短裤的黄锦榕时微微皱眉。 黄锦榕抬手笑:“刚看完申奥晚会,没来得及换衣服~” “下次来要穿正装哦。”接待表示理解,提醒完才帮他们推开里门。 虽是午夜,酒吧依旧三三两两坐着不少人。 硬着头皮进来的段洋不动声色环顾四周。 跟他想象中的不同,也跟流传大街小巷的谣言不同。 没有奇装异服,也没有不男不女、妖魔鬼怪。 除了顾客都是男人,『蓝色玻璃』和其他酒吧没什么区别。 甚至更为低调,连舞池都没有。 昏暗到看不清脸的灯光下,有人在低声交谈,也有人在静静听歌。 驻唱也是个男人,声音低沉,『再见二丁目』被他唱得不光悲伤还很苍凉。 黄锦榕招来侍应生点酒。 林安生靠着卡座,目光虚晃晃地落在台上自弹自唱的人身上。 这次来中国,他们这些海外闽商是想借助滨市举办的两大国际性质的商贸活动抢占北方市场。 一个多月下来,黄锦榕已经爱上这座城市,到处购置房产。 他问林安生觉得滨市怎么样。 想到电梯里的人,林安生说了句“人杰地灵。” 从小到大他身边的华人大多个子不高。 像‘石头’这样身姿英挺,哪怕只是简简单单浅蓝色牛仔裤和白色t恤,都叫人眼前一亮记忆深刻。 所以今晚再次遇见,林安生只一眼就从那桌学生中认出对方。 也察觉原来并不是所有滨市人都那样出挑… 可能是林安生放空思绪时表情太过专注,台上的驻唱被盯得几次卡壳。 不光弹错弦,结尾的『我也可以畅游异国再找寄托』唱成了第一段里的『我也可以畅游异国放心吃喝』。 “怎么样,难得自在,要不要找个人试试。” 面前多了一杯干红,被打断思绪的林安生侧头看说话的黄锦榕。 从他祖父辈起两家就是世交,他们更是一起长大的玩伴。 察觉到自己的不正常,林安生第一个告知的人就是黄锦榕。 他还记得那天黄锦榕先是一脸惊恐紧接着大骂“你发癫掉了”。 结果断联后的一个星期,黄锦榕又更加惊恐地抱着脑袋找来,“anson,我好像被你传染掉了。” 物以类聚人以群分,莫逆之交戏剧性地同得‘癫病’,好消息是不用在传宗接代上担心对方成为长辈口中‘别人家的孩子’。 坏消息则是遭到的待遇不同。 黄锦榕上面四个姐姐都已成家立业,黄家人对这个小儿子视如珍宝、事事依从,百般纵容。 而林安生用了同一个以‘事业为重’的借口,可只有两个妹妹的他大学还没毕业就被催婚。 本就没打算隐瞒,林安生直接跟家里人公开性取向。 结果当天下午,联姻对象被安排上门。 也是同一天,林安生当着所有人面掷筊杯立誓不到而立之年不动姻缘念。 一平一反,圣杯。 跟着远渡重洋供奉在林家神堂的神明面容肃穆庄严。 突然请人喝酒的林安生太反常,黄锦榕只猜他是被那群荷尔蒙旺盛的青春学生囝引得铁树要开花,孔雀想开屏。 林安生过几天就要回纽约了,黄锦榕打算在好友离开‘浪漫之都’前给他安排一场美妙的邂逅。 “anson,机不可失…” 黄锦榕的目光绕着场上物色一圈,独自喝酒听歌的人也有,打量他们这一桌的也有。 林安生垂眸晃了晃手里的酒杯:“不了。” 第8章 黄锦榕:“又不是让你破誓,先交朋友咯…” 挡着半边脸怕被熟人撞见也怕遇见熟人,段洋没有参与讨论内心却如惊涛骇浪。 以为玩世不恭狐狸眼的黄锦榕是‘玻璃’,可听着怎么却像一本正经,连领口都要扣得严严实实的林安生才是。 段洋小心翼翼看了眼总被黄锦榕调侃“阿骚”的林安生。 忽然好奇他身上那件紫红色的衬衫到底是不是为了庆祝申奥才穿… “请问,要点歌吗?” 林安生也就移开视线一会儿,台上的驻唱已经站在他们卡座前。 三人停下交谈同时抬头,驻唱看着林安生。 之前只觉被台下这双眼眸深情凝视,近了才发现对方的瞳孔竟然还是蓝色的。 “请…请问,要点歌吗,唱完最后一首我就下班了。”驻唱重复的话里多加了一句。 林安生撑着额角,脑海里闪过路灯下少男少女同样含蓄朦胧的对话。 也不知道这算不算是东方特有的魅力。 “……”黄锦榕的目光在对视的二人脸上扫了个来回,眼珠子一转替林安生接下驻唱的暗示,“那待会儿要不要一起喝…” “sorry,我不喜欢听歌。”林安生放下手中的酒杯。 回绝得明显,黄锦榕话卡了回去,驻唱也愣住。 依旧只敢用余光看人的段洋尴尬轻咳:“来一首《同桌的你》吧…” 直到吉他声再次响起,黄锦榕才贴着段洋窃窃私语,“有些人坏得很,到处放电却不负责。还是阿洋好,知道给人台阶下。” 听出好友是在拿自己做筏子,视线扫过黄锦榕和被他半环住的段洋,林安生识趣地往卡座另一侧靠了靠。 “等回到美国想再见到滨市的‘美景’可就难掉了。” 同样看出林安生是真不打算来一段露水情缘,黄锦榕不再劝说专心逗弄起身边的人。 林安生重新端起酒杯。 想到之前两次‘偷听’时频繁出现的“去美国留学。” 他摇了摇头,笑着将杯里的酒一饮而尽。 美国游前一晚,佟石又失眠了。 除了期待兴奋,更多的是对李香兰一个人的不放心。 蹑手蹑脚起身,他借着月色走到大屋。 高三学业忙的这一年,他和李香兰实际相处的时间其实很少。 但每当深夜十点放学回来,早就睡下的李香兰都会重新爬起询问他这一天过得怎么样。 清晨四点半闹钟响起时,李香兰也已经做好了早饭等在桌边。 佟石脱下鞋,慢慢躺到熟悉的床上。 小时候他们一家三口睡这屋,李香兰睡隔壁。 后来,他不敢一个人睡,抱着枕头跑去跟李香兰挤。 直到上小学二年级觉得长大该独立了,却依旧不敢踏足这充满回忆的房间,李香兰把她的屋让给了自己。 她是他在这世上最亲的人,他想出人头地、想挣钱,让她以后能请最好的医生用最好的药。 “石头?” 床上多了一个人,觉浅的李香兰从梦里惊醒。 “奶奶。”佟石讷讷叫了一声。 “咋了,出啥事儿了。”李香兰爬起来想去开灯。 佟石拦住她:“没事儿,就是天太热睡不着。” 李香兰松了口气从枕头边摸出蒲扇,“睡吧,明早还得赶飞机。” 蒲扇摇出的袭袭凉风中,佟石闭上眼。 【作者有话说】 《再见二丁目》值得细品 感谢收藏评论的小可爱们m(._.)m 第7章 薄荷膏和茶叶蛋 滨市没有直达美国的航班,飞机会在东京中转,清晨五点多就得集合。 不光李香兰和佟秀春,佟石的表妹赵濛和姑父赵先方也早早等在机场。 旅行团的二十多人过安检前各自跟送行的家人告别。 只是为期十一天的游玩,没人依依不舍,几乎都是笑语欢送。 除了佟石。 他拧着眉头叮嘱李香兰,“天热就开风扇,别省电。” “别一渴就吃冰棍,绿豆汤别放太多冰糖…” “哥,我都会背了。”赵濛已经围着机场跑完一圈,见佟石还在唠叨,小丫头跳起来想去捂他的嘴,“哎呀,你就放心吧,这几天我会帮你看住姥姥的。” 佟石揉了揉她的脑袋,“交给你了。” 赵濛开学上初中,正是人来疯的年纪。 她冲佟石敬了个少先队员礼,又笑嘻嘻示意:“哥,别忘了答应给我买的芭比娃娃。” 佟石:“嗯,给你买一套。” 佟秀春嗔怪道:“你别惯她。” 赵先方将手里的袋子递了出去,“这相机给你,好好玩,多拍点照片。” 一台照相机少说也要一千多,佟石摆手拒绝,“导游会帮我们拍照。” 赵先方:“拿着吧,去年厂子忘年会上抽到的奖品,我也用不上。” 这话听着太假了,佟石又说了一句不要。 佟秀春夺过袋子往他怀里塞,“让你拿你就拿着,跟你姑父客气什么。” 佟石还想再说,领队已经举着小旗让大家集合。 李香兰全程没怎么说话,直到佟石进了安检,才挥手:“石头,开开心心地玩。” 佟石回过头也冲她高高挥起手。 滨市飞东京两个半小时,旅行团的游客们并没被集中安排在一起,佟石比较幸运分到了靠窗的座位。 停在27排,他顺手帮前面的外国人将皮箱举到行李架上。 动作有些大,胳膊肘击到了身后的人。 “对不起。”佟石连忙回过头。 “……” 捂住鼻梁,林安生倒吸一口凉气。 看人疼得眉头紧皱闭着眼,佟石追问:“你没事吧?” 没等林安生回话,挤在后面的人出声催促。 揉了揉鼻子,林安生示意:“无妨,先坐。” 察觉自己挡了过路,佟石只得先去找座位。 然而前面的老外已经坐在靠窗的27a。 “怎么了?” 见他反复核对飞机票,林安生出声询问。 “没事。”佟石犹豫两秒,坐到27b。身后人也落座在身旁,他找机会扭过头:“不好意思,刚刚撞…” 话没说完,视线先一步撞到对方眼睛上。 “…到…你,你是…” 佟石怔住,他认得这双眼睛。 是前两天在山海广场上见过的人。 之前听学生们几次提起美国留学,林安生也在举杯时想过或许将来会有大洋彼岸再见‘石头’一面的缘分。 只是这一天来得太快。 临时改签的航班,刚过安检就看到排队站在登机口的人。 一路随行,不光又被对方撞到,连座位都因别人的占据阴差阳错紧挨在一起。 有那么几秒,林安生甚至产生眼前的年轻人是黄锦榕、又或者是谁故意安排到自己身边的错觉。 先是扫了眼被佟石帮忙却堂而皇之占位窗边的外国佬,随即视线回到佟石脸上。 眼波微动,林安生:“我们之前见过?” 佟石猛地点头:“在山海广场,您请我们喝了酒。” 说完又补充:“申奥那天。” 答案不是自己想要的却在意料之中,林安生“哦”了一声。 对方默认,佟石一时之间又不知该说什么。 见人还在揉鼻梁,他跟着摸了摸鼻子:“不好意思,刚刚没注意撞了您。” 想到电梯里只有自己记得的初次见面,林安生淡然一笑:“无妨,小事。” 目光交汇,二人同时静默下来。 佟石尴尬地点了个头,改去看过道中间跟着广播演示如何使用救生设备的空乘。 林安生也移开视线调整起坐不惯的经济舱座位。 第一次乘坐飞机,起飞带来的失重加上隐隐约约的难闻气味让感到不适的佟石紧闭双眼。 “屏息用力吞咽。” 轰隆隆响的引擎声中,有人贴着他耳边说了一句。 紧紧抓握扶手的手背也被轻拍,佟石连忙听话照做。 耳朵瞬间通了,之前的嗡鸣消失,手背上的触感也消失,只剩一股蒲扇香萦绕在鼻间。 他睁眼侧头。 林安生:“晕机了?” “有点。”佟石屏息说完微不可察地嗅了嗅。 不是错觉,确实在转向这边时闻到了蒲扇香。 干燥安神。 多多少少盖住了怪异的气味,他下意识往说话人身旁靠了靠。 察觉出佟石表情里的不自然,林安生越过他看了眼靠窗的人,随即了然。 “这个,抹在人中。”林安生从随身包里掏出一管香膏递了过去。 横在面前的东西像固体胶水,带着薄荷味。 见人不接,林安生说了句:“两个半小时,你打算一直闻老美的体味儿?” 佟石:“……” 第9章 坏话说得直白又突然,他甚至不好意思回头看那外国人是否听到了。 不想一路屏息忍受,佟石伸手接过。 清凉的膏体涂在人中,整个空气都新鲜了不少,活过来的他再次道谢。 还回去的香膏被林安生立在小桌板上,佟石视线也跟着香膏划过他手腕。 皮质表带和衬衫袖口严谨贴合,正式中带着些随性。 明明穿着长袖整个人看起来却十分干爽。 透过鼻息间的薄荷味儿,佟石又闻到那股蒲扇香,随着林安生的动作时隐时现。 二个半小时的中转行程说短不短,涂了薄荷香膏加上适应了飞机颠簸,佟石有些闲不住地将赵先方送的袋子打开。 银色小巧的机身摆在面前,他瞪大眼睛发出一声感叹。 “咳咳…” 没留意身边人的轻咳声,佟石小心翼翼将相机拿起来。 不用装胶卷,只要插上sd卡就可以用,赵先方送的是时下最流行的数码相机。 脸上的喜爱消散,佟石嘴抿了起来。 无论是出钱出力操办出国留学还是这价值不菲的礼物,佟秀春一家这些年对他一直不求回报的付出是因为骨血亲情,也是内疚补偿。 佟石忽地想起七岁时,他推开痛哭的佟秀春大喊着“都怪你。” 舷窗的遮光板虽然没有降下,可因为角度只能看到白茫茫的一片。 终于坐上飞机,却不是跟承诺会带自己去北京天安门广场看升旗仪式的爸爸妈妈。 就连天上的云都和想象中的不一样。 薄荷味儿辣眼,佟石将装相机的袋子套在头上。 还没等他吸鼻,搭在扶手上的胳膊又被人拍了拍。 佟石连忙摘下袋子。 林安生:“飞机空气不流通,你这样容易缺氧。” 佟石脸红了,尴尬地解释:“想睡一会儿,太亮了,晃眼。” 林安生盯着他看了几秒,抬手跟空乘示意。 弯腰和林安生耳语完离开再次回来,空乘手里多了两副眼罩。 林安生转递:“用这个。” 佟石想说不用可还是接了过来。 “谢谢。” 林安生没再说话,戴上另一副眼罩。 低头看了许久,佟石没有把手中的眼罩外包装撕开,而是装进相机的袋子里,紧接着又拿出相机说明书细细研究。 乘务员推着餐车出现在过道时,他犹豫着伸出手轻轻推了推身边的人,“您好…” 并没睡着的林安生摘下眼罩,海蓝色的瞳孔因光线暗明交错骤然变得幽深。 佟石一时语塞。 “怎么了?”林安生疑惑询问。 佟石收回视线抬了抬下巴示意,“送餐车来了。” 眼罩收不收费他不知道,但旅行团发放的册子里有写,飞机上的餐食包含在机票内。 不吃浪费。 空乘声音温柔,询问飞机餐选中式还是日式。 林安生选了日式,佟石也跟着说日式。 然而当他打开餐盒就有些后悔。 主食是一小坨褐色的面,上面除了点缀着海苔丝还有一块梅子。 他盯着这古怪的搭配看了半晌,才将黏在盒盖上的袋子撕开。 比酱油颜色淡很多的液体拌进了面里,吃起来依旧寡淡。 佟石皱眉将这份说不出来反正不好吃的面吃光。 跟主食对比,配餐看着‘精致’很多。 一小份沙拉,吃出土豆和鱼肉的味道。 一块羊羹,齁甜的点心是李香兰最爱,吃完就连橙汁都被它衬得发苦。 水果除了滨市特产樱桃还有一小盒绿色哈密瓜肉。 不脆但甜。 一顿飞机餐吃下来,肚子没饱,嘴里全是倒牙的甜腻。 身边人似乎也对这餐不满意,除了那份面,其他东西都原封不动。 想到对方之前几次帮助,佟石犹豫着从袋子里拿出了一枚茶叶蛋。 茶叶蛋是李香兰昨晚煮的,放在冰箱一宿,早就腌入味儿。 “您好,这是我奶奶做的,您要是喜…” 他的话没说完,林安生已经伸手:“谢谢。” 佟石脸上露出笑:“我给您剥吧。” 茶叶蛋汲着茶汁,他怕沾到对方干净的袖口上。 被佟石的动作和笑晃了神,林安生一愣,说了声好。 “咔啦咔啦…” 细小的剥蛋壳声清晰传入耳朵,林安生侧头审视着佟石。 看得出是大骨架的北方人,不光个子高挑,手也长。 握捏着茶叶蛋的指节微微弯曲,仔细剥掉碎裂的蛋壳。 轻柔得不像这种手型该有的力道。 剥好的茶叶蛋隔着袋子被重新递过来。 林安生也收回视线。 “好吃。” 他真心实意夸赞了一句。 果不其然,笑容再次浮现在佟石脸上。 林安生喝了口白水,压下想一同跟着弯起的嘴角。 飞机会在成田机场停留三小时。 滑行时,佟石将袋子中的东西重新翻找了一遍依旧没有存储卡。 没有卡,相机就无法正常使用。他答应过赵濛和李香兰要多拍一些照片,所以哪怕不喜欢麻烦别人,还是在下飞机时跟空乘寻求帮助。 “座位和地上都没有,是一张相机的存储卡,我想可能是跟餐盒一起扔掉了。” 空乘十分好说话,带团的领队也帮忙找。 然而回收的垃圾里并没发现。 跟人道了谢,佟石只能接受现实。 “没关系,哥会多帮你拍几张照片。” 领队贴心安慰。 直到他们跟其他导游、游客汇合,靠着桥廊的林安生才收回视线举起一直震动不停的手机。 “已经到成田了,不需要升舱。” 他拖着随身行李缓缓往休息厅走,“不为什么,偶尔看看其他风景也挺好。” “黄榕,段洋在你身边吗?” 接电话的换了人,林安生揉着触痛的鼻梁,隐去所有细节只突出‘被同一人撞到好多次。’ 他中文说得流利,可对谚语典故不熟,想定义这种巧合只能询问别人。 听完叙述,电话另一头的人想了半天才支吾了一句:“有缘千里来相会、天上掉下个林妹妹?” “林…妹妹?”林安生精准捕捉到比周遭高出一个头的佟石。 没忍住,他笑出声。 ——喂?什么有缘,什么妹妹,anson你遇见谁了? ——你爷爷又来电话了? ——你可别乱搞掉了。 ——喂,anson? “没有乱来”林安生收了笑:“只是想交个朋友。” 毕竟十几个小时的长途很无聊。 说完他挂掉了黄锦榕的大呼小叫,拖着行李箱走向旅行团。 没有停在听领队讲话的佟石身边而是越过他驻足在之前占座的外国佬面前。 “能把捡到的存储卡还给我朋友吗?” 【作者有话说】 文中涉及到的外语已手动翻译成中文,请放心食用。 林叔叔:天上掉下块大石头。 小石头:(屏息) 之前第一章 小修,加了林叔叔提前出场。如果没看过的可以清一下缓存。 感谢收藏评论打赏的小可爱们m(._.)m 第8章 存储卡和后颈骨 还不会走路,林安生就被祖父林金发抱在膝盖上学习怎么跟外国佬打交道。 从对方明明可以轻松抬起行李箱却想劳烦女空乘就能看出那骨子里对亚裔的二两傲慢和轻视。 果然在自己询问完,外国佬摊手耸肩装傻:“你在说什么,我不知道。” 站着的林安生居高临下俯视着:“帮你抬行李那个男孩子的存储卡。” 下飞机时佟石找不到存储卡的懊恼自责,他都看在眼里。 同样也看到了外国佬跨坐不动的腿和起身前假装提鞋弯身的动作。 见对方装傻的表情里还带着戏谑,林安生抬起胳膊看了眼手表,“你在这里候机也是飞往纽约吧。” “从现在开始三个小时我会一直盯着你,登机后会由机组人员搜你的身。” “你没有这个权利。”外国佬想站起来,却被向前一步的林安生逼退坐回座位上。 林安生:“你可以试试,如果从你身上找到卡,纽约警方将在机场接你落地。” 外国佬轻视一笑:“我们美国的警察不会听信你们华人的话。” 从名片夹里抽出一张名片,林安生笑得比外国佬更轻蔑:“相信我,我跟长官们打交道的次数绝对比你多。” 名片是第五区社区警务警司今年春节来参加闽商同乡会时亲手递给林安生的。 不是卡夹里头衔最大的,也足够镇住面前人。 盯着名片,外国佬的眼睛瞪得像铜铃,变脸改称林安生“我的朋友”。 见多了偷掠抢砸,这种顺手牵羊不值得继续追究,林安生选择‘相信’对方的辩解甚至和颜悦色问,“需要升舱吗,我的朋友。” 第10章 从外国佬那里拿回‘误捡’的存储卡,林安生捏着它思索几秒。 没有直接去找佟石而是转身进了一家卖电子产品的商店。 等待中转的三小时漫长,领队和导游建议大家逛逛机场的免税店。 人群散开带走热闹,佟石婉拒他人的相邀独自留在休息椅上。 想着要好好享受这次旅行,可还是因丢卡影响了心情。 “你好。” 比声音先到的是停在面前的西裤,合体修身。 佟石抬头看过去,林安生冲他摊开手掌,“你要找的是这个吗?” 佟石视线下移,干燥的掌心里躺着一张黑色存储卡。 “对,这是我丢的。”他激动地站起身。 林安生:“不知道什么时候掉进我的包里了,抱歉。” 佟石脸上只有感激,“不不,是我自己不小心,太谢谢您了。” 林安生眼神挪到旁边的空位:“我可以坐在这里吗?” 佟石连忙侧身。 他们坐下时,林安生把存储卡递了过去。 佟石也摊开手掌。 当存储卡正面朝上落进他的掌心,佟石脸上的笑容凝固。 “这…不是我的卡。” 相机自带的那张卡只有32mb,而手中这张却写着128mb。 “不是吗?你再好好看看。” 耳边的询问像是疑惑也像是蛊惑,佟石抬头很肯定道:“不是我的。” 林安生的视线依旧牢牢锁在佟石的脸上。 无论是刚刚笑容洋溢,还是此刻紧抿双唇,他嘴角两边都会浮起一道浅痕。 林安生:“无所谓,拿着吧。” 几百块一张的存储卡可不是无所谓,佟石有些尴尬不自在,甚至因对方过度的给予产生一丝警惕。 这些不算细微的表情变化同样被林安生捕捉。 他又将存储卡拿起来:“这是我的卡。” 佟石脸上的表情多了个“我就知道”。 林安生:“早上临时改签,走得匆忙相机落在朋友家,包里只有一张卡。” “卡送给你。” 没等佟石开口,林安生再次把卡放回他手中,“不是白送,其实是想借你的相机帮我也拍几张风景照。” 对方明确说出目的,佟石的不自在和警惕才散去,思索后道:“我可以借您相机,您借我卡,等拍完照我把卡还给您,您把相片传到我邮箱,这样可以吗?” “当然~”故意给错卡的林安生先伸出手:“合作愉快。” 佟石脸上重新浮出笑:“您好,我叫佟石。” 同样的干燥温热紧贴对方,二人都垂眸看了眼相握的双手。 林安生拇指微微收紧压了压佟石虎口:“你好,我叫林安生。” 佟石从手上可以忽略不计的痛觉上收回视线。 对方无论穿着打扮还是谈吐举止都显得成熟又稳重。 而且山海广场初遇和此时此刻掌心紧贴,林安生出手相助过许多次。 想了想,他喊了个礼貌又不见外地称呼:“林叔叔。” 林安生:“……” 除了黄锦榕,身边同龄人几乎都生了孩子,他确实已经是当叔叔的年纪。 看着比自己还高半个头的佟石,僵在林安生眼尾的笑意深了深。 一个有相机丢了内存卡,一个有卡‘忘了’带相机。 同命相怜的俩人一拍即合互帮互助。 佟石走到落地窗前,选好了想要拍照的地点。 慢他几步的林安生看了眼窗外跟着站停:“这里?” “嗯,麻烦您。”佟石点头,身后是停机坪,他想拍一张和飞机的合照。 林安生单手举起相机,另一只手伸出两指晃了晃。 佟石见状忙架起胳膊比了个‘耶’。 背着光,拍出来的相片脸部轮廓不是很清晰,可佟石看着出现在数码显示屏上的自己依旧感到新奇和喜欢。 林安生却不太满意:“跟我来。” 成田机场t1屋顶有个露天观景台,可以近距离观看飞机起落。 风景和隔着玻璃完全不同,甚至比坐在飞机上更震撼。 佟石一瞬不瞬望向从面前升空天际的巨型铁翼。 他的父亲佟俊春1986年离开渔轮厂将分配名额让给了18岁的佟秀春,自己下海经商承包了一块海参养殖场。 佟石有记忆起,他们家里就用进口电视机、电风扇,去托儿所时也是坐在母亲的自行车座后。 后来父母不在了,海参养殖池塘卖了,家里的那台电风扇虽然吹了十几年依旧风力强劲,电视机却因按钮失灵被李香兰锁进木头箱子里。 又一架飞机起飞,带着震耳欲聋的引擎声。 佟石迎风张开双臂,就像小时候被佟俊春架在脖子上那样。 林安生从数码屏上移开视线看向仰着头的佟石,在飞机飞过他头顶时,食指轻点,摁下快门。 7月的东京可以说得上一句酷暑,露天观景台没有遮阳的地方,等他们轮流拍完照返回候机厅,佟石白净的脸已经晒得通红,急需洗掉带进洗手间的热意。 t恤袖子被他挽在肩头,胳膊上也留了一道红痕。 林安生侧目,视线沿着佟石的小臂爬上他白了一个度的肩峰,之后停在他低头掬水时从t恤领口露出的后颈骨上… 洗了一把脸,佟石睁眼正好和镜子里林安生的视线对上。 一节一节擦干手指上的水,林安生随手将方帕递了过去,“头发和脖颈沾湿了。” 带有马车刺绣的棉麻布料看起来非常柔软,隐约还有一股熟悉的气息,是之前闻过的蒲扇香。 佟石没有用手帕的习惯,可还是接过擦了擦脸。 沾湿的手帕他本想洗干净,身边伸出一只手把它拿了过去,“给我吧。” 见手帕被林安生叠好直接揣回兜里,佟石不知怎么莫名有些耳热。 林安生似是没察觉,抬手看了眼手表,距离登机还有一段时间,“接下来还想去哪?” 佟石想去商店看看。 “买护肤品?”听了他的话,林安生挑了挑眉。 “女性用的。”佟石点头,之前听领队和其他人聊天,说进口的护肤品好用,他想给佟秀春买一套。 本打算跟在那些逛商店的阿姨后面学着买,又有些不好意思。 而且出行前王助理特意打来电话说他的团费比其他跟团的便宜,提醒千万别说漏嘴影响到孙老师。 所以佟石每次集合行动都故意跟别人保持一定距离。 如果是电子产品甚至香水,倒是能给参谋一二,可女性用的护肤品是林安生的知识盲区… 他看向佟石。 刚毕业,正是青春活力的年纪。 山海广场路灯下或许还有自己不知道的后续。 林安生眼睛微眯:“送朋友?” 佟石:“送家里的长辈。” 林安生点头,拿出电话打给他的妹妹林安娜。 佟石站在一旁,默默听林安生用流利的英文跟人沟通。 这段时间备战托福,题刷了不少,师母和补习班的老师都说他笔试没问题,但口语和听力还是不行。 林安生的发音听起来比磁带里的还标准。 虽然没问,可看瞳孔的颜色也能猜出他是混血儿。 佟石心思一转,起了念头。 听自己询问女性护肤品,林安娜的问题比答案多。 有用的只说了一句分什么“油皮干皮。” 林安生依旧听不懂。 挂了电话,他示意:“走吧,直接去柜台。” 机场免税店的导购基本都能双语交流,不会当地语言,也可以用英文简单沟通。 导购问,林安生帮佟石翻译。 说的却是日语。 哪怕听不懂,佟石也能从导购那夸张的神态和表情上看出林安生的发音同样标准。 “你长辈的年龄?” 所以当他回答林安生的问题时,眼睛里染着对语言天赋者的敬佩和崇拜。 “我姑姑今年33岁。” “……”29岁的林安生用力咳了一声。 难怪自己被叫叔叔… 【作者有话说】 很久很久以前,有个诚实但没钱的小石头不小心丢了他的内存卡,没卡就不能拍出好看的照片,于是他坐在椅子前难过。 这时,河神(划掉)林叔叔出现,递上一张金闪闪的卡,“这是你丢的卡吗?” 小石头老实摇头:“不是。” 林叔叔又递上一张银闪闪的卡,“这是你丢的卡吗?” 小石头还是摇头:“不是,我的是张铁卡…” 林叔叔第三次递过去的正是小石头的64mb铁卡。 小石头开心地笑起来,作为回报他给林叔叔拍了许许多多好看的照片… ——《伊索寓言》之三条蹦哄小可爱版 感谢收藏评论的小可爱们m(._.)m 第9章 海和黑曜石 在报佟秀春年龄时,佟石说了她的实岁,听林安生询问自己,他虚岁还往上加了一点。 第11章 “我20了。” 他也想问林安生的年纪,然而话题被重新带回到该给佟秀春选什么样的护肤品。 导购推荐牌子价值不菲,预感买回去会被佟秀春掐胳膊骂,佟石依旧没犹豫地付了钱。 除了送佟秀春的,还给赵濛买了一支自动铅笔,想给赵先方买一瓶酒,被林安生拦了下来。 “带着酒水过安检不方便,等你回程的时候再买。” 回程就没有翻译了,佟石心虚地挠了挠鼻子。 本以为三个小时会干枯漫长,可跟在林安生身后,拍拍风景逛逛商店不知不觉就到了快登机的时间。 领队挥舞着小旗子示意大家集合,不知道会不会再坐到一排,佟石提前将内存卡还给林安生又在他的电话簿上留下了自己的邮件地址。 等从领队手里取回新的登机牌,看到上面的座位号,他眉峰舒展。 又是27a。 佟石翘首环顾了一圈,刚刚还站在不远处的人没了身影。 东京飞美国段的飞机比之前搭乘的机型要大,不光由原来的一排六座变成一排十座,座位也宽敞很多。 佟石坐在两边空空的27b,直到飞机上快坐满了乘客,林安生的身影才缓缓从前舱走来。 深灰色的长袖衬衫变成同色系的v领体恤,西裤也换成宽松舒适的运动裤。 佟石在跟他视线撞上时,下意识抬起手示意。 淡淡的蒲扇香再一次比人先坐到自己身边,佟石点头跟林安生打招呼,“林叔叔。” 看了眼空着的27a,林安生皱眉。 过于纯善容易被欺凌,老好人的性格日后到了美国留学难免会吃亏。 林安生质问:“为什么不坐窗边,你不是27a吗?” “我……”佟石目光微闪,没坐27a并不是想把靠窗位置让给那个外国人。 放在托福口语册上的手握拳,他岔开话题将另一只手里的东西递过去,“林叔叔,这个送给你,谢谢之前帮我翻译。” 视线从佟石因拘谨变红的耳朵上移开,林安生接过手机链。 红色的绳,蓝色的机器猫,还有个会在来电时闪烁七彩光亮的灯球。 林安生:“……” 佟石买手机链他也在场,以为是要送朋友,结果是送自己。 摩托罗拉挂上了机器猫,林安生食指点了点蓝胖子圆圆的脑袋,对着这怪异的组合夸了一句,“很好看。” 之前和他们同排的外国人没有出现,因涉及到升舱,空姐过来核对信息时见佟石坐错位置,礼貌提醒。 佟石只好坐回27a。 和林安生中间隔了个座位,怕影响到其他人,他没好意思开口跟对方提出请求。 夏季昼长,16点太阳未落,依旧悬于视野上,佟石透过舷窗望向云层。 白的云,蓝的天,纯净清澈。 “落日时更美,所以哪怕知道长途飞行坐在靠过道舒适度更高,有些人依旧会为了风景选择窗边。” 流利地英语从身后传来,佟石猛地回过头。 林安生正侧着身子,视线越过他看向窗外。 没等佟石说话,那双比天还要蓝的眼睛点了下他膝盖上的《托福口语听力冲刺100题》主动问,“在练习英文?” 佟石赶忙点头:“对,我月底要考试。” 说完他顿了顿,“林叔叔,刚才您说的,我…没太听懂,您能重复一遍吗?” 林安生微微一笑:“当然。” 飞机上升到平稳层,林安生松开安全带顺其自然挪到中间的位置跟佟石贴耳交流。 佟石听力不好加之舱内些许嘈杂,林安生语速稍微快一点,他就会蹙眉直勾勾盯着对方的嘴。 每到这时,林安生都会耐心重复一遍。 佟石耳朵上的红晕一直没有消散,一开始是林安生说,他理解意思。 后来是他开口… “…朋友们喜欢称呼我石头,我来自中国滨市,她是一座非常美丽的海滨城市,特别是六月……” “我对洛杉矶其实并不了解,我的偶像是洛杉矶湖人队的科比布莱恩特……” …… …… 磕磕绊绊的自我介绍经过林安生一个词一个词的纠正逐渐流利自然。 “只要不紧张,其实你的发音很标准。” 认真又乖巧的人在自己面前一点点褪去羞涩变得自信,难以言喻的感觉让林安生没忍住抬手揉了揉佟石的后脑勺夸赞,“进步神速。” “……”佟石的神情瞬间僵住。 从小就主意正,李香兰和佟秀春不光不把他当孩子,甚至还当成半个主心骨。 也许是被一字一词地教‘说话’,佟石忽地觉得在林安生面前自己像是退化成咿呀学语的孩童。 所以当掌心被放了一块奖励的糖果时,他挺开心地说了句:“谢谢。” 糖纸上的女孩儿叫小梅,站在梅树下不知道在等什么人。 佟石吃了酸酸甜甜的梅子糖,把像画一样的糖纸夹在了习题册里。 正如林安生所说,透过舷窗看落日余晖称得上绝美,佟石举着相机一连拍了好几张。 杵着太阳穴看了半天,林安生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我帮你拍一张。” 云海似燃烧,林安生将镀上一层金边的人留进相机里。 之前那顿飞机餐佟石后悔选了日式,所以晚餐毫不犹豫要了西餐。 林安生也要了份西餐,顺便还点了杯红酒。 飞机上提供酒让佟石感到稀奇,林安生看出他的跃跃欲试,笑着提醒:“法律规定,未满21岁不能喝酒。” 佟石眨了眨眼:“……?” “没有骗你,美国的法律…”想到申奥那天学生们的狂欢,林安生:“跟中国满18岁就可以喝酒不同。” 提到酒,佟石也想到了山海广场对方曾帮自己解围。 不堪连续被撞见两次,难免会对林安生产生一种复杂的心理,既有羞赧窘迫也有奇特的坦然,加上这一路相处,佟石忍不住探听林安生的个人信息,“林叔叔是在美国居住吗?” 林安生点头:“我的祖父是清市人,年轻时和家里人远渡重洋,如今定居在美国。” 佟石视线等在林安生的眼睛上。 林安生:“我的祖母是苏格兰裔。” 说完他扯了扯嘴角。 1956年林金发跪在神堂九掷圣杯叫嚣非linda不娶,到了自己这里就成“忘本、不孝”。 明明那个年代汉人娶洋人和如今的男人爱男人都是让祖宗丢脸的事儿。 想到林金发打来的夺命连环call,林安生头疼地捏了捏眉尾。 “像海…” 动作一顿,林安生抬眸,佟石一瞬不瞬看着他的眼睛,“林叔叔,你的眼睛像大海。” 但不是滨市的海。 滨市的海会跟着风变化成黄蓝、绿蓝,墨蓝,都不似眼前这般清浅。 林安生忽地有些感谢迫使自己改签的林金发了。 “你的眼睛也非常漂亮,如同午夜依旧璀璨夺目的黑曜石。” 被直白夸‘非常漂亮’,佟石却顾不得问“像…”后面那句接的名词是什么。 林安生说英文时声音烫耳。 他转头想喝水掩饰脸上的热意,结果一伸手却不慎将小桌板上的橙汁碰翻。 怕弄脏座位和地面,佟石动作比脑子快地伸长腿去挡。 一整杯橙汁正正好好不偏不倚全兜在了他的裤子上。 佟石:“……” 100%纯橙汁黏腻,手纸根本擦不干净。 林安生:“包里有换洗的裤子吗?” 佟石摇头,第一次坐飞机没经验,换洗的衣裤都放在托运箱子里。 林安生起身从自己的随身行李里拿出收纳袋,“里面有我还没穿的裤子,我们身形差不多,你应该能穿。” 佟石:“不用麻烦,一会儿就干了。” 林安生:“飞机还有七八个小时才能降落,你这样很……” 佟石跟着低头看了眼,正中间那一摊晕染的痕迹确实…难看不雅。 隔着裤子,甚至能察觉到里面的短裤也湿了。 总是在对方面前出糗,佟石已经不知道说什么好,他接过林安生手中袋子挡在腿前去了卫生间。 【作者有话说】 林金发(fā),爷爷不是染黄毛是马内多多 感谢收藏评论打赏的小可爱们。 第10章 十美刀和备用机 林安生经常长途旅行,不仅在登机前就换上舒适宽松的服饰,随身行李里也常备衣物。 佟石打开收纳袋,除了轻薄的衣裤,隔层里还卷放着干净的背心和三角短裤。 橙汁撒的不是地方,他盯着收纳袋,没招地叹了口气。 等佟石从卫生间出来,小桌板已经整理干净,坐回27c的林安生正在跟空乘小声交谈。 余光瞥见回来的人,林安生瞳孔微缩。 电梯里初见就为对方高挑的身材侧目,只长个头不长肉的年纪,明明看起来跟自己身形差不多,可自己穿着合体的裤子在他腿上却露出一截脚踝。 第12章 休闲宽松的卡其裤被年轻人穿出工装裤的既视感。 不光换了裤子,还洗了脸,半干的头发抓到脑后。 林安生搭在膝盖上的手指动了动。 和离开的空乘错身而过,佟石钻进27a,“林叔叔,谢谢。裤子等我取完托运行李就还您。” 林安生“嗯”了声。 佟石挠了挠鼻间:“那个,除了外裤,我还借了您的一条…三角短裤。”说完他快速拿出钱包,“三角短裤的钱我现在给你。” 外裤可以还,贴身穿着的三角短裤实在不好意思再还回去。 林安生嘴角跟佟石的表情一样僵硬,“什…么?” 不等回答,他已经打开还回来的收纳袋。 除了没了外裤,三角短裤也少了一条。 之前用腿接橙汁,佟石解释里全是尴尬,“我的短裤也湿透了,上面都是橙汁。” 湿到没法再穿,不只黏腻,还会沾脏外裤,可又不能不穿… 见林安生不说话,佟石也知道自己僭越了。 抽出一张五元美金,硬着头皮道歉:“不好意思,没先征求您的同意,就当我买下来的吧。” 身上的三角短裤裤腰包着边印着英文,看着就比自己在早市买的十元三条要贵不少。 加上一路来对方几次相助,想了想佟石又抽出一张。 旅行前,他从人民银行兑换了三百美金,刚刚给佟秀春一家买礼物用去一些。 这杯橙汁真是他喝过最贵的东西了。 依旧沉默的林安生并没有去接递过来的十美刀。 换掉存储卡是蓄意为之。 ‘林妹妹’不可能总从天上掉下来,而且纵然缘分让人觉得新奇有趣,但他更喜欢引导掌控与其他人的关系。 林安生视线再一次落在那双撑着的长腿上。 收纳袋里的裤子都过过水,却也分新分旧。 刚才翻看,佟石挑了条旧的。 林安生倒宁愿他拿新的,起码这样不会在得知自己穿过的贴身短裤又贴着他物时产生焦燥。 见人迟迟不接,佟石再次把前递过去,“林叔叔,收下吧。” 林安生扯了扯脖颈上不存在的衣领,改变了‘先留个联系方式其他之后再说’的想法。 “你们旅行团落地纽约后会逗留几天?” 对方接下钱,佟石松了口气,将旅行团分发的手册拿给林安生看。 为期十一天的环绕旅行除去往返飞行,会有九天在美国本土。 纽约是第一站也是最后一站。 林安生一目十行看完了横跨东西海岸的行程。 “这是我的备用手机。” 跟手册一起放在27a小桌板上的也是台摩托罗拉998。 短短大半天的相处,他已经摸透佟石的性子,不等拒绝继续道:“不是送你,是用来联络,下飞机后我有急事要处理,需先走一步。” “之后,我们再约个地方见面。” “当然,要是你觉得麻烦,也可以不用为了一条裤子这么折腾。” 佟石赶忙说:“不麻烦。” 身上的裤子不便宜,必须得还,晚一些正好能先洗干净。 “那我等你联系。”他将手机收进包里。 夜间航班的好处就是方便入睡,用餐结束后没多久,主舱顶灯关闭,只留下阅读灯。 林安生中途离开去了卫生间,回来时佟石见他只换了上衣,想到备用外裤此时此刻正穿在自己身上,莫名有种手指发麻的羞窘。 他从包里拿出一本《口语速成》手册胡乱翻了起来。 周围变暗,寂静的空间能够放大其他五感,林安生身上的气息又变了。 幽微难辨的香味,带着水汽,让浮躁的心绪变得沉静。 句子进脑,佟石翻看的动作逐渐慢了下来。 “你不睡一会儿?”林安生戴上眼罩前轻声询问。 可能再过不久就要踏上陌生国度,看了半个小时的书,佟石也困但是睡不着。 林安生:“我建议你睡一会儿,这样下飞机正好可以直接倒时差。” 这一天下来,佟石对林安生的话十分信服,合起书闭上眼。 换乘的飞机座位相对宽敞,可他身长脚长又靠窗,两条腿怎么伸都伸不明白,怕影响到前后排的旅客,只能将腿o在座位下。 旅行团落地纽约会先回酒店,之后是去华尔街看什么铜牛、赵濛那小丫头不知道能不能看管住嘴馋的李香兰… “佟石,睡了吗?” 迷迷糊糊间,佟石听到林安生的声音。 舱顶的阅读灯也灭了,他眯着眼去找对方的影子。 “头靠过来睡。”那团黑影拍了拍腿。 声音轻得让佟石瞪大眼睛以为是自己听错了。 只是当阅读灯重新按亮,林安生的手依旧放在膝盖上,“正好中间没人,你可以靠躺一会儿。” 说完他扭头示意佟石看四周。 借着指示灯的光,佟石看到没坐满的位置上有旅客蜷躺着,有的老外甚至问空乘要了枕头。 林安生:“要飞7、8个小时,靠一会儿舒服点。” 佟石坐过几次火车,飞机的座位虽不宽敞却也比硬座强多了。 “我不用,林叔叔躺一会吧,你下飞机不是还有要事处理吗?” 他将腿摆正,学着林安生的动作拍了拍。 林安生没坐过经济舱,纵然靠过道能伸着一条腿,忍了几个小时也万般不舒服。 只是骨子里再怎么利己主义者,他也不可能因为坐着不舒服就去枕别人的腿。 但摆出一副‘敬老爱幼’神情的佟石看起来是绝对不会先躺。 不再谦让,林安生起身示意佟石跟自己换位置。 二人中间依旧空着,林安生调整姿势侧枕到佟石腿上。 刚一接触,他就察觉对方放松肌肉想让自己躺得更舒适。 然而再放松,也能感受到大腿坚实韧性的承托力。 还有一丝微妙的弹性和柔软。 持续散发着的热源透过裤子缓缓传来,贴在太阳穴上。 带着它跳动。 但节奏又跟碰蹭后脑的呼吸一样。 平稳缓慢… 本已闭目的林安生睁开眼睛,此时回头或许会对上那不谙世事的视线。 刚得知‘癫病’,他也曾跟损友黄锦榕就这个话题严肃讨论过。 黄锦榕好奇怎么确诊的,林安生说始于第八大道绅士俱乐部里的一场show。 面对体态丰盈的兔女郎热舞波澜不惊,视线却落在她们身后的男性舞者身上。 阴影中、舞动的身躯充满力量。 之后他特意去了一趟拉斯维加斯,在那里体验了一把在纽约禁止的lap dance。 性感的舞娘坐到膝上依旧没让他动容。 他对女人起不了兴趣。 几乎将脑袋包裹的体温仍源源不断冲刷刺激着神经。 没有回头,林安生重新把眼罩拉下。 直到他呼吸变得平稳,坐在27c的佟石才小心翼翼换了个舒服的姿势向后靠了靠。 过道确实比靠窗好,起码腿能伸直。 盯着腿上的后脑勺,临闭眼前,佟石忽地觉得不梳背头时,林安生其实看着挺年轻。 飞机偶有颠簸,还有坐累了的旅客来回走动。 佟石感觉没怎么睡就被林安生拍醒,这次不等催促,睡眼蒙眬的他老老实实换回座位蜷缩枕在对方腿上。 深呼吸打了个哈欠,他小声嘀咕了一句,“林叔叔,你身上怎么总这么好闻。” 从小到大周围人没有喷香水的,就连佟秀春也是。 记忆中的香味大多来自母亲擦的友谊牌雪花膏,他那时候总喜欢窝在她颈间闻嗅。 额头上落下一只手,轻轻抚动鬓角,佟石往后蹭了蹭把那干燥的掌心当成遮光眼罩。 林安生回没回答,秒睡的他不知道,等再次睁眼,广播正在提示飞机即将降落。 林安生的手仍盖在他脸上,佟石回过头,先是看到对方的下颚线,又对上海蓝色的眼睛。 林安生:“你醒了?” 佟石:“……” 几乎是弹坐起来,他下意识握拳锤了锤林安生的腿。 “我…睡得太沉了,是不是把你压麻了。” 林安生盯着他脸上压出来的红印,“先系好安全带,飞机马上要降落了。” 不光他提醒,空乘也穿梭在舱内逐一喊醒旅客。 佟石看了眼表,枕着林安生睡得这一觉比他高三冲刺那段时间睡得都长。 纽约时间10点21分,飞机降落肯尼迪机场。 佟石随着旅行团其他人鱼贯而出。 出舱门前,他回头看了眼坐在27c打电话的人,对方正好也看过来。 林安生另一只手指了指耳边的手机,蓝色机器猫跟着晃动。 林安生的备用手机揣在林安生的裤子里,林安生的裤子却穿在自己身上,脖子上挂着的数码相机里放着林安生的存储卡。 第13章 佟石拇指贴耳,小指抵唇。 我等你联系。 旅行团成员集合跟着挥旗的领队一起等托运行李时,佟石再次翘首。 只看到拖着随身行李离开的林安生背影。 为期十一天的行程除了领队和国内导游,旅行社还安排了个当地人在机场举着牌子迎接。 司机兼地陪的小伙名叫杰克,jackie chan的杰克。 茶色卷发,微胖,身上喷着浓烈香水,穿着印有成龙头像的体恤衫。 中文只会说“你好、谢谢、再见。”但人热情,叽里咕噜和领队聊着天。 “咱们先去酒店办理入住,之后杰克会带大家去参观纽约著名景点华尔街…” 佟石站在最后一排跟着上了大巴车。 与此同时,国际站出站口另一边一辆福特远征停到林安生面前。 【作者有话说】 感谢收藏评论追文的小可爱们。m(._.)m 第11章 铜牛和双子 福特车窗摇下,linda摘掉墨镜伸出胳膊,“sorry,ansy,我迟到了。” 林安生微笑着弯腰跟自己的祖母行了个贴面礼。 “linda,我很想你。” “你今天也非常漂亮。” 起身时他看了眼后排,林金发并不在。 “发哥呢。” 林金发被称‘发哥’比风靡整个亚裔圈的港星还要早几十年,只是到了当爷爷的年纪却依旧厚脸皮不改。 linda:“发哥去了街里。” 耸了耸肩,林安生将行李塞进后座,坐上副驾。 “我还以为下了飞机会被他的手杖迎接。” 明明恨不得一天三十个越洋长途,就为了把自己喊回眼皮子底下。 linda也知道祖孙之间有矛盾,替自己爱侣解释,“发哥催你回来不全是怕你坑骗神明,红龙是有点小麻烦。” 系安全带的动作一顿,林安生蹙眉:“什么麻烦?” linda嚷了一句:“还不是因为那群美国佬。” 林安生:“……” 要不是那火红的头发和浅蓝眼珠时刻提醒自己,他都差点要忘记linda也是她口中的“美国佬”。 只是此时不是调侃的时候,林安生询问正事:“收购出了问题?” 最近几年,红龙商贸旗下的餐饮、超市扩张太快太广,短途已经无法满足他们的运输需求。林金发想要成立一家自己的州际运输公司。 然而红龙的货物运输长久以来一直都是和墨西哥裔的卡车司机兄弟会合作。 盘根错节的势力和族裔纷争,林金发的野心实施起来并不轻松。 光搞定那些自认被‘背叛’的墨西哥佬就浪费了林金发和林安生好几个月。 之后进度又卡在烦琐复杂的手续上。 从落地扎根美国,餐饮超市才是红龙商贸主营,与之配套的上下游产业都是为了辅佐主营扩张。 他们不仅缺少熟悉运输管理交换系统的人才,也需要打通各级关系。 林安生曾跟林金发讨论过,以红龙目前的情况,与其从头开始,不如直接收购一个手续齐全老牌的公司。 他去中国前,收购计划明明已经进行到尾声,就差林金发签合同。 linda敲了一下方向盘:“那群不讲信用的狗屎。 看她的态度也知道出了岔子,林安生:“linda,不回家了,直接送我去街里。” 早年在长岛购置了房产,但林安生还是习惯跟着林金发住在日落公园西南侧的本森赫斯特,那里离第八大道开车只要十几分钟。 linda方向盘一转,福特车掉头右拐,驶向佟石第一站要去的华尔街。 而从酒店出来的旅行团大巴车也正堵在去往华尔街方向的路上。 团里安排入住的酒店在新州,豪华四星级,价格却比曼哈顿周围要便宜很多。 跟佟石分到同一房间的是个十来岁男孩儿,一进屋就跳到床上,蹦跶几下刚要说话又被他的父母喊走去吃午餐。 酒店有自助餐,跟旅行团合作,每人只要三刀。 “哥哥,你不去吗?”出门前,他邀请佟石。 佟石摇头,早饭在飞机上吃了一点,此时还不饿,等男孩儿走了,他换下林安生的裤子。 走廊有洗衣机,不光能洗衣服还能烘干。 研究完英文说明,佟石投了币。 只是还没等裤子洗好,领队就来敲门示意集合。 酒店离他们要去的华尔街路程半小时,前提是不塞车。 下午行程满满当当,需要尽快出发。 裤子拜托酒店服务生帮忙收捡,全程跟对方用英文沟通的佟石有些惊喜自己的进步。 刚上大巴车,同屋的男孩儿就冲他招手,“哥哥,这里!” ‘室友’名叫李思达,开学上初一,暑假和父母一起出来旅行。 旅行社安排的房间都是双人间,他自称‘爷们儿’不想跟父母一起挤。 “哥哥,你是一个人吗?” 李思达跟赵濛相同的年纪,话也一样多。 “哥哥你好厉害,都能一个人旅行了。我还以为那个好看的叔叔跟你是一起的呢。” 李思达口中‘好看的叔叔’指的是林安生,佟石下意识掏出手机看了眼。 从机场分开到现在,它都没有响过。 “哇哦,摩托罗拉998哎,我一直想让我妈给我买一台。” 李思达自来熟,见佟石盯着手机,也跟着探头看。 佟石并不清楚为什么摩托罗拉998会让对方发出赞叹,在他看来它和佟秀春的小灵通没什么区别。 “不是我的,是之前那叔叔的。” 佟石打开翻盖,俩人脑袋凑在一起看屏幕上的英文显示。 李思达读有外教的枫叶学校,学前班起就学习英文,水平跟佟石差不多。 “你是在等那个叔叔给你打电话?” 佟石点头。 李思达:“你可以先打给他呀。” 林安生说等他联系,佟石怕打扰到对方。 “哥哥,你和那个叔叔是怎么认识的,他为什么要送你手机?” 这么贵的手机送给同乘飞机的陌生人,李思达歪着脑袋也想有个这样的叔叔。 佟石:“不是送,是……” “各位游客,现在请看你的右手边,我们即将看到美国标志性建筑物,自由女神像…” 佟石的话被领队打断,所有人的视线都望向车窗外。 隔着灰色的海,那座象征着自由的雕像静静伫立在岛上。 “由于时间问题,今天我们不能上岛参观,大家可以隔着海欣赏拍拍照。” 绕是无法近距离观赏,车上的人已经兴奋异常。 李思达鼻子压在车窗玻璃上,嘴里喊着“the statue of liberty” 佟石也拿出相机按动快门。 因为堵车,半小时的路程,开了一个多钟头。 龟速行驶的车让急性子的人开始抱怨。不过当杰克把车停到华尔街附近,抱怨声又变成叹为观止。 滨市少有的摩天大楼在这儿连成片,街道却又狭窄拥挤,给人一种震撼的压迫感。 李思达跑去找他的父母,佟石排在旅行团队伍后面等待摸铜牛。 杰克戴着麦克风叽里咕噜从铜牛的创作者、建造过程开始介绍,一直说到铜牛的象征意义和摸哪个部位能带来什么好运。 所有人都在认真听着听不懂的英文,再等待领队翻译一遍。 这样的旅行团这条街上不止一队,周围闹哄哄,中文、英文、日文,各国语言汇聚成人潮推搡着佟石挪动脚步往前走。 越过其他人头顶,他看到有正装革履的美国人从流动餐车上买了披萨一边往嘴里塞一边跑回高耸的建筑物里。 时间在他们周围仿佛急促运转,佟石觉得自己呼吸都跟着加快了不少。 等轮到他时,只机械又用力地在被摸秃噜皮的牛角上搓了一把。 突破障碍、勇往直前、无所畏惧。 “触摸牛蛋蛋,财源滚滚。”杰克帮佟石拍完照,提醒示意。 牛蛋蛋跟牛角、牛鼻子一样,被摸得锃亮。 佟石尴尬自己竟然能完全听懂这句英文。 没好意思去摸,他象征性地拍了拍铜牛大腿。 倒是李思达蹲在牛屁股下面,把牛蛋蛋当成了帽子。 佟石想都没想给笑出大板牙的李思达拍了张照片。 等所有人都通过铜牛许下愿望,杰克和领队又挥舞着小旗催促大家跟上去参观下一个景点。 行程安排得密集,多少有些走马观花。 但对初次踏上异国的游客来说,这样粗略游玩体验感反而更强。 佟石将纽交所、联邦大厅,华尔街路牌通通定格进相机。 从华尔街铜牛到他们今天最后参景点世贸大厦,全程不过1.2公里。 一行人足足走了一个多小时。 站停脚步,佟石仰头看着王助理曾说过的纽约第一高楼。 第14章 400多米,一眼望不到顶端,这样高的建筑物竟然有两栋。 “一会儿先去地下购物中心逛逛,等到黄昏再登塔欣赏曼哈顿美景。” “地下购物中心有各式各样的快餐店,晚饭大家就在那儿解决。” 领队在前面安排,一路牵着佟石手的李思达抬头指着其中一栋高楼,“那上面不是也有餐厅吗,我爸爸说要带我去那里吃。” 声音不算小,众人都顺着他的手指抬头看。 领队也回头仰脖啧啧道:“世界之窗,想去那里吃饭光有钱可不行,还得托关系。” 等所有人都进了大厦,佟石才从那看不到内貌的云端处收回视线。 坐在北塔107层世界之窗西餐厅里,林安生轻酌了一口白兰地,听对面的墨西哥裔和爱尔兰裔掰扯。 【作者有话说】 2016年,李思达和赵濛婚礼上,闪过一张由娘家哥哥提供的照片。 第12章 世界之窗和地下街 身着棕灰色西装的林金发坐在林安生身旁,看起来比他还要一丝不苟。 纵使二人瞳孔颜色迥异,单从下颚也能一眼瞧出他们是血脉相连的祖孙。 只是林金发阴沉着的脸不像林安生那样和颜悦色,双手交叠杵在手杖上,他的声音因常年吸烟染着干哑,“已经商谈好将州际运输公司卖给红龙,现在说什么别人也想收购…”林金发冷哼一声,先是扫了眼何塞又看向他身边中年男人,“安东尼你的算盘珠子打得别这么响。” 何塞这老墨是横插一脚真想收购还是做套抬价吃回扣他清楚得很。 被林金发冷言冷语的安东尼听不懂什么叫‘算盘珠子打得响’。 挺着能将面前高脚杯包进去的大腹,安东尼笑道:“就像之前咱们电话里聊的,明年州际运输资质要收口,想要合规合法更难。墨西哥兄弟也想拓展业务,开出的价格比你们红龙多出三成。” 林金发阴沉着脸,一个只有资质没有了营生的运输公司,之前给出的金额已经是赏脸了。 别说三成,二成他都不会出,最多也就加一成… “那我们再低三成。”放下杯子,林安生打断他们的交谈。 林金发没有侧头,只用余光扫了眼自己的孙子。 然而安东尼就没那么淡定,双手抬起吃惊叫道:“什么,你在开什么玩笑?” 世界之窗西餐厅虽不像旅行团领队说得那般托关系才能进,但也有着方方面面需要遵守的规矩。 坐在这里谈生意的人不少,剑拔弩张的不多。 服务生过来提醒,却不是冲刚才叫嚷的爱尔兰裔安东尼。 像美国这样的移民大熔炉,一块石头掉下来,能砸到十种族裔。 白人的地位总是高于其他血统,即便坐在世界之窗这个特权阶层的客厅,受到歧视的也只能是黄皮肤,黑皮肤的人。 跟林金发一样,林安生早就练就出一副泰然自若的神情。 何塞却不同,抬手将经理喊来,逼着服务生道歉。 红龙在世贸大厦地下的购物广场也有几家连锁快餐店,服务生记不住长得都差不多的黄种人,经理却认识林金发。 本想敷衍的态度转变,亲自将林金发的酒满上。 等这场闹剧结束,林安生才继续说道:“就是你听到的,之前的收购价格作废,重新谈判我们只能给出低三成的价格。” “我猜安东尼你不会同意。” 安东尼:“当然不会同意,lin,你的玩笑很无聊。” “这次我回中国,认识了许多运输管理方面的人才。” “经过我们公司的会计和法务部门重新核算,引进这些人才,成立自己的运输团队比从你们手中收购要便宜四成。” “所以,我不是开玩笑,只能说很可惜,我们没有缘分。”林安生再次举杯,“祝你和何塞合作愉快。” “等等…”安东尼表情僵住,自己的州际运输公司经营不善,已经到了无法交付政府各项税务的地步。 过户给红龙,他不光能还清所有银行债务还会剩下一笔可观的数字。 然而何塞找来,说背叛他们卡车兄弟会的这些中国佬有钱,这个‘数字’可以再多一些。 安东尼的州运公司和卡车兄弟会曾经也算竞争对手,但在利益面前竞争对手也能成为合作伙伴。 这句话对林安生也同样有效,更何况跟何塞即将成为对手前,他们已经是合作过多年伙伴。 林安生瞥了眼何塞。 四目相对,何塞开口了。 “安东尼…” 光被叫了名字,安东尼就暗叫糟糕。 何塞只是在配合演戏,并不会真购买自己的货运公司。 他尴尬地笑道:“lin,其实我更喜欢跟你们讲信誉的中国人合作。” 林安生也笑着伸出三根手指:“我很荣幸,可红龙出的价格只能比之前低三成。” 安东尼额头上的汗流了下来。 林安生回中国前,林金发和安东尼只差在合同上签字,这次见面林安生让对方带合同来。 安东尼以为从红龙手里多挣一点是板上钉钉,结果最终价格比之前还低两成。 直到签完字握手,他才敢逞口舌嘀咕了一句:“狡猾的中国人。” 等双方分开,全程将谈话权交给林安生的林金发沉声问:“怎么回事?” 林安生皱眉擦着安东尼留在手上的汗,“来之前我跟何塞通过话。” 林金发哼了一声:“这件事就是这老墨在搞鬼。” 何塞那帮卡车兄弟会的人一直都不想红龙拥有自己的运输公司。 “然后呢,你是怎么说服何塞倒戈的。” 安东尼看不出何塞早就跟他不是一个阵营,但林金发在林安生竖起三根手指时瞧出端倪。 林安生:“谈下来的两成都给何塞,运输公司和卡车兄弟会也会继续合作,协作共赢。” 孙子刚回来就将事情解决,林金发满意的胡子都要翘起来,然而他却用手杖点了点地。 “给得太多了,一成就够。” 林安生摇头:“安东尼说得没错,运输资质的门槛越来越高,这次挤不进去之后只会越来越难,两成不多。” 林金发:“你说的引进人才是怎么回事…” 祖孙二人一边交谈一边走出电梯,出了北塔的门,何塞等在门外。 “发哥,anson。” 林安生冲他点了点头,“发哥,我和何塞还有事要谈,你先跟linda回去吧。” 林金发冷冷地看了眼何塞,弯腰进了停在他们面前的福特车。 车里linda刚在购物中心做完头发,盘了一上午的头重新变回大波浪。 见后视镜里的林金发沉着脸,她笑着问:“ansy不是已经解决那美国佬了吗,你还在担心什么?” 林金发:“你说我在担心什么!” 自从这不省心的孙子跟中邪一样说什么…呸呸呸…他就没睡过一天安稳觉。 誓言不可欺,之前几年还好说,眼看林安生就要三十岁了。 出现在他身边的所有男人,林金发都觉得碍眼。 linda:“放心啦,ansy不会看上那个老墨。他像我,眼光高,喜欢英俊帅气的。” 被妻子调侃,林金发还没来得及脸红就反应过来话里的意思。 想到那个虽是墨西哥裔却偏亚裔长相的何塞,林金发心中越发觉得他的临阵倒戈是有所企图。 “linda,掉头回去。” 然而linda理都没理他,一脚油门将车开上曼哈顿大桥。 何塞视线一直跟着离开的福特车,半晌才回头问林安生,“发哥在生我气?” 林安生也看出林金发在生气,甚至生气原因也略猜到一二。 林金发恨不得把自己拴他腰带上看管着,再给身边的亚裔男人都撒上驱虫药。 何塞算是躺枪了。 见林安生不回答,何塞摊了摊手:“anson,你该不会也在生气吧,可你们中国明明有句俗语‘人人为自己,魔鬼抓后者’。” 林安生笑了笑。 生意场上没有永远的敌人也没有永远的朋友,对何塞,他谈不上生气可也不喜欢这种像郊狼一样的诡诈之徒。 “希望日后的合作不要再出变故,红龙不需要两面三刀的朋友。” 林安生话里带着警告,何塞“哈哈”大笑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那是当然了。走吧,好久不见,我们一起去喝一杯。” “对了,你让我留下是有什么事想谈?” 林安生看了眼时间:“已经谈完了,我还约了人。” 没理会何塞在身后叫喊,他转身进了南塔。 不找个借口,怎么从林金发眼皮子底下溜走呢。 跟滨市如同迷宫复杂的胜利地下广场不同,世贸大厦地下更像是为了疏导人流的通勤街。 只是游客比上班的工人还多。 地下街两边商铺卖着的大多是一些只会出现在滨市百货商场里的高端商品。 第15章 价格却便宜几成。 不说那些沉迷购买皮包、皮带、夹克衫的阿姨叔叔们,佟石都没忍住诱惑给自己买了双打折之后11.98美金的耐克运动鞋。 路过其他商铺时,他还看到跟林安生收纳袋里同款的三角短裤。 扫了眼价格,佟石:“……” 一直以为自己给够了,结果算下来十美金只能买一条腿。 那条换下来的三角短裤还留在酒店,佟石忍俊不禁。 出国一趟,自己屁股也算长了见识了。 到了吃饭时间,有的团员还没逛够,领队安排导游带着这些人继续购物,他和杰克领着其余人去美食街。 前段时间滨市开了家卖披萨薯条的必胜客,韩鹏说去吃一顿得百八十。 然而在这儿,一份披萨薯条可乐只要3.99美金。 反而印有龙头的中餐馆,橱窗上贴的菜单价格要贵很多。 出国旅游,图个新鲜。 旅行团的人几乎都点了披萨三件套。 佟石跟李思达一起坐在户外的餐桌上,盯着来来往往的行人。 “哥哥,你说那么贵的炒饭真有人吃吗?” 光一份不加蛋的就要2.5美金,他们差点以为是看错了小数点。 李思达的问题刚问完,就有人走进中餐馆。 有人推门而入,也有拎着满满一袋子盒饭着急送餐的送餐员夺门而出。 “这些中餐馆生意好着呢,很多外国人喜欢。”坐在另一边的领队正往嘴里塞三明治,像是在认证他的话,杰克用中文喊了一句:“我爱陈屁鸡。” 领队翻译:“他说他喜欢吃陈皮鸡。” 杰克会说的中文又多了一句,佟石有些好奇中餐里的‘陈皮鸡’是什么。 等吃饭、逛街的两方人汇合一同坐上去往107层的电梯时,李思达的愿望已经从‘长大想开个全是漫画书的报亭’变成‘长大想来美国卖炒饭’。 大家都在笑孩子的天真,只有佟石在认真思考。 孙明涛曾说留学能半工半读挣学费和生活费。 他炒饭做得不错,包饺子也很拿手,或许到时候可以先去餐馆打零工… 观景台在南塔107层,比佟石去的希尔顿高出近乎三倍,不过好在电梯是封闭轿厢,看不见外面,不会让人恐惧。 不算中间换乘,从地面到400米高空只用了一分钟多钟。 佟石跟在队伍后面登上观景台时,夕阳还没沉入新泽西的天际线。 就是在这熔金般的柔色里,他一眼看到了静静站在不远的人。 视线穿过兴奋的人群、掠过披着薄纱似的朦胧空气。 佟石与林安生遥遥相望。 【作者有话说】 佟石的记账本 化妆品:79.9 自动铅笔:1.5 三角短裤:10 洗衣费:1 运动鞋:11.98 第一天晚餐:3.99 余191.63 m(._.)m感谢收藏追文评论打赏的你们 第13章 理想型和梦想家 “林叔叔,你怎么在这儿。”佟石长腿一迈穿过人群快速走到林安生身旁。 一路上都在等对方电话,没想到会直接见到人。 他询问的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激动,随即又想起那条落在酒店的裤子。 “你怎么不提前联系我,你的裤子我送去洗了。” 不光激动,语气还夹杂一丝因熟络带来的随意。 这份随意让林安生也弯起嘴角。 冲自己跑过来的人逆着光,不知道是热的,还是落日在他脸上身上打下余晖,整个人红扑扑的,连白色t恤都染着橙红。 周围一切像是在飞速后退,如同纪录片里被调快时间的云。 世界静谧,唯有目光灼灼的人,和他黑曜石般瞳孔里映出的自己。 林安生想起跪完神堂的那个夜晚,linda曾跟他促膝长谈过。 喜欢男人在她看来也是不正确的,一想到两个男人月兑光抱在一起, 她就直呼我的老天爷。 但那又如何,“fu*k that,just be yourself,my sweetie。” 跟无条件支持自己的祖母拥抱完,依旧选择遵守誓言的林安生感叹对方的前卫。 毕竟连他都没想过两个男人月兑光衣服抱在一起会是什么样。 之后他们又交谈了很多,‘前卫’的linda十分好奇林安生择偶标准。 林安生有自己的审美,只是在那天,他没有回答这个没必要回答的问题。 视线从佟石嘴边的两道笑痕挪到藏双的眼皮上,他想去揉一下那镀了层金的纯黑头发,然而抬起的手只是拍了拍对方的肩膀。 “正巧在附近办事,裤子不急。怎么样,落地之后习惯吗?” 细说起来,林安生比高国祥高,但没他壮,可搭在自己肩头上的手同样沉稳可靠,佟石想倾诉的就多了些。 “纽约比滨市闷热。” 不像滨市,这里偶尔吹来的风都是温的,汗毛孔跟堵住一样。 除了这要命的一点,其他倒还挺适应。 “林叔叔,那场雨你赶上了吗?” 他们从机场出来刚上大巴车就下起雨,雨大得跟布帘一样,还有让整车人都发出惊叹的闪电和雷鸣。 好在雨来得快去得也快,在他们到达酒店前就停了下来。 只是雷雨过后,空气更黏腻闷湿,像李香兰在厨房里同时掀开三个蒸屉。 林安生其实不太听得懂‘赶上了吗’是什么意思,见佟石面露关心,揣测地回道:“下雨时,我已经坐上车了。这样的雷阵雨这个季节在纽约很常见。” 佟石“哦”了一声。 他和林安生在交谈,另一边的领队已经注意到了,特意走过来询问。 得知是飞机上认识的,也认出跟佟石坐在同一排座位的林安生。 领队没再多说却也提醒兼警告了一句,“小佟,别到处乱跑,注意集合时间。” 佟石理解地点头,等对方离开,才小声跟林安生解释:“我们领队是怕有人跑了黑在这边。” 这种话领队不会直说,但之前孙明涛和王助理有提过。 他也一路观察,每次分组行动,领队导游都会一人带一队。 ‘黑’这个词对林安生来说太熟悉了,毕竟用这种方式留在美国的人不少。 闽地甚至流传着一句调侃“不看签证官看妈祖。” 这场重逢,佟石倍感惊喜,像是异国遇故知,明明二人才分离几个小时。 跟在林安生身边,他们穿梭在360°观景台上,世贸大厦整个107层由直达天花板的玻璃幕墙环绕,靠窗稍微近一点就像踩在云端。 佟石坐飞机时好了的恐高症似乎又犯了。 挤在他和林安生腿间的李思达也是,害怕、却探出半个脑袋想往下看。 裤子被紧紧抓着,佟石没办法后退只能伸手护着李思达。 看着一大一小用后仰方式站立,林安生嘴角的笑意一直没消,“这幕墙使用了防弹玻璃,非常结实。” “实在怕的话不要看脚下,直视远处。” “那边是哈德逊河和自由女神像。” 佟石视线顺着林安生下巴挪眼看过去, 之前从桥上看过的自由女神像又以另一种形式立在远处。 她面前,来往的渡轮在淬金的河面上拖出长长的尾迹。 林安生先往观景望远镜里投了25美分硬币将小的引走,随即又投了一枚,勾手召唤大的,“佟石,过来看。” 在李思达兴奋惊呼“自由女神像帽子里有人”的声音中,佟石走向林安生所在的另一个观景望远镜旁,微微弯腰将眼睛对在外目镜上。 正如李思达所喊,自由女神像的皇冠里、火炬上站着观景的人。 佟石突然想到了那首诗。 『你站在桥上看风景,看风景人在楼上看你…』 同样的,他在看别人,林安生也在看他。 linda那个问题其实并不难回答。 先顺眼,后顺心。 林安生:“给家里人去电话了吗?” 佟石从望远镜上收回视线,“还没有。” 落地之后本想买一张ic电话卡,但价格都要大几美金。 酒店里似乎也可以打国际长途,只是还没来得及问就跟团出来了。 林安生:“我的手机呢?” 佟石连忙将那部摩托罗拉拿了出来。 林安生没接:“备用机有通话包,可以免费拨打长途,座机号码前加国际区号0086和滨市的区号…” 步骤很详细,佟石在他说的时候手指不自觉按动数字键。 北京时间早上7点多,李香兰早就已经起床。 越洋长途即使免费,佟石也没多聊,简单报了平安让李香兰转告给佟秀春就挂了电话。 “林叔叔,谢谢你。” 依旧没有接递回来的手机,林安生说得自然,“下次见面再给我。” 裤子没还给对方,之后还要联系,佟石想也没想又把手机揣回兜里。 第16章 林安生微微一笑:“还恐高吗?” 只顾着看景和报平安,忘记身处云端,摇头的佟石觉得自己已经克服恐高了。 林安生:“那走吧,上去看看。” 腿上拖着又黏上来的李思达,佟石跟在林安生身后。 107层之上,还有一处露天观景台。 由半人高的墙体和上竖下菱的栏杆围挡搭建,栏杆只有二指粗。 约417米高的空中,持续不断的风,强劲有力。 李思达牙齿打颤:“佟…佟石哥,我害怕。” “没什么好怕的,这里景色多…多美。”将吓得吱哇乱叫的李思达挡在身后,‘已经克服恐高’的佟石咬紧腮帮迎风站在世贸顶层的露天平台上。 听佟石用没什么信服力的话语安慰人,林安生脸上的笑意不敢太明显,沉了沉声,抬手指向天边。 “天黑了。” 最后一抹残阳随着林安生的话音落下,整个天际还没陷入黑暗又被璀璨灯光点燃。 帝国大厦与时代广场一个自上而下,流淌着如脊髓般的银光。一个由车流汇聚成红色血管,正向四面八方辐射延伸。 眼前的景象让佟石怔愣好久,紧接着,他也像林安生那般抬起手,隔空抓握。 一瞬间,佟石觉得自己仿佛触碰到了纽约的脊柱和心脏。 “佟石…” 猎风凛冽,佟石侧过头,对上林安生在夜色中依旧明亮的眼睛。 欣赏着他脸上还没散去的渴望,林安生:“欢迎来到『梦想家的竞技场』,美国纽约。” 坐上大巴车回到酒店,佟石跟李思达轮流进房间自带的浴室里洗掉身上的汗。 旅行团安排的双人间不仅有浴室还有空调,总算给就连在夜晚都感到闷热的他们带来凉爽。 李思达躺在床上玩game boy,床头响起一声蜂鸣时,佟石刚把服务生送回的裤子叠好装进袋子里。 “佟石哥哥,你的手机响了。” 李思达从游戏中分出几分好奇,“是不是林叔叔。” 佟石连忙打开折叠屏,屏幕上显示一个信封。 ——sweet dreams。 佟石弯起嘴角。 ——you too! 【作者有话说】 李思达父母:大学生(伪)就是心眼好。 林叔叔:嗯。 第14章无言梦和千灯明 关灯上床前,佟石将厚重的窗帘掀开一条缝隙。 十几层的酒店外依旧是星火璀璨的夜晚。 只是这一觉他没像短信里写得那样‘做个好梦’。 站在世贸大厦观景台上,佟石垂着脑袋被高国祥批评为什么不报考海事。 “我分数不够。”他低声解释。 高国祥拍打讲台,“我对你太失望了。” 佟石:“老师你别生气,我后悔了。” 他不想去洛杉矶了,他想留在纽约这个竞技场。 可高国祥不理他而是扭头去跟刘浩成说话。 “你听话,你才是我的好学生。” 刘浩成一边得意地笑一边冲佟石大喊:“海龟,海龟,海龟。” 那杯被菜单碰倒的橙汁不光洒在桌子上,也滴在卡其色裤子上。 梦里的佟石不再压抑情绪,举起了拳头。 然而胳膊还没挥出去,就被人抓住,佟石侧过头。 是林安生。 替他解围的林安生。 “林叔叔…”佟石抿了抿嘴:“我弄脏了你的裤子,还穿了你的三角短裤。” “林叔叔,我不是海龟。” 林安生:“嗯,你不是,你是小石头。” 佟石纠正:“大石头。” 林安生:“那么大石头,你还恐高吗?” 佟石摇头:“不恐高。” 林安生指着云端,“走,我们上去。” 跟林安生一起站到双子塔顶层的围栏上,佟石低下头,“怎么没有灯了?” 刚刚还灯火通明,此时除了林安生的眼睛,周围一片漆黑。 “佟石…”林安生嘴巴一张一合不知道在说什么。 佟石向他靠近:“林叔叔,风太大,我听不见。” 然而林安生却笑着松开他的手,展臂后仰,蓝色眼睛如同流星一般划过夜空,紧接着又坠入黑暗。 “!”佟石没来得及喊,下一秒他双脚用力一蹬从酒店的床上醒来。 “……” 盯着天花板半晌,佟石才从这光怪陆离的梦里缓出来。 摸黑看了眼时间,他起身将隔壁床上睡熟的李思达叫醒。 旅行团下一站目的地是华盛顿,为了不耽误行程,清晨5点就得下楼集合。 大巴车从新泽西沿i-95公路南下,沿途多是电影里出现的成片农田和林地。 偶尔有红顶谷仓一闪而过。 车里除了领队和杰克精神十足,其他人都哈欠连天。 李思达更是靠着车窗睡得天昏地暗。 高三一年每天起早贪黑,佟石倒是不困,先是抓拍了几张朝阳下的麦田,随即又低头摆弄着手中的数码相机。 相机里,除了风景和自己,还有林安生。 昨晚分别时,林安生说等旅行团回到纽约再见面,存储卡到时候再还他。 跟裤子手机一起。 佟石盯着他和林安生唯一那张合照。 李思达拍照技术不怎么样,把他们的脸拍得比身后帝国大厦还模糊。 佟石想到早上那个不太好的梦。 父母离世后,他也总做这样的梦。 有时候是母亲坐在父亲自行车后座笑着冲自己挥手,有时是血沿着他们睁着的眼睛嘀嗒嘀嗒往自己脸上淌。 梦不同,可每次都听不见他们想说什么。 林安生在梦里说了什么他也没听见。 抿紧嘴,佟石拿出手机给对方发去一条短信。 ——how are you 手机没有中文输入法,用汉语拼音又很怪异,佟石发完这句问候觉得自己语义表达可能有错误。 好在这没头没脑却又普通的问候消息很快被回复。 佟石松了口气。 看了眼时间还不到6点,回消息的人起得真早。 从酒店到华盛顿要4个多小时,中途大巴车停在费城短暂休息。 “时间有限,就不多做停靠了,给大家三十分钟,上个厕所、拍拍照,买点东西。” 领队先一步下车,其他人陆续跟上。 佟石没跟李思达一起,而是闭眼补觉。 等他睡醒,杰克已经把大巴车开进了华盛顿。 跟金融中心纽约不同,作为美国首都,华盛顿更显得庄重严肃,没有那些直达云端的建筑物,视野开阔。 一路参观下来,领队说过最多的话就是‘不要大声喧哗’。 晚上回到酒店,在李思达‘太无聊了’的叫喊声中,佟石接到林安生的电话。 “去了独立宫和富兰克林墓,还参观了林肯纪念堂和华盛顿纪念碑…” 跟李思达说得一样,不像旅游像是学校组织来‘接受教育’。 听他汇报完行程,电话另一边的林安生笑出声。 “华盛顿毕竟是政治权力中心。” “佟石,我在你们酒店大堂。” 佟石愣住。 清晨4点50,林安生已经在对着镜子系袖扣。 8点是华尔街人对外自称的上班时间。 但早上6点,被资本主义压迫的打工族挤满科特兰街站。 餐饮超市行业更早。 林安生经常会随机抽选一家红龙的店铺,一边看报一边悠哉地欣赏步履匆匆的行人。 黄锦榕曾说他恶趣味。 林安生说这叫‘考察民情’,比起‘民以食为天’,他更奉行‘食以民为天’。 只是佟石的短信比送到他手中的《华尔街日报》早了几分钟。 普普通通一条问候让林安生挑起右边的眉毛。 无论是正常招呼『good morning』还是中式英语『how are you』。 以佟石的性子,应该不会主动用自己手机发来付费短信。 所以在林金发接到伙计线报摸到这家餐厅时,林安生已经订好飞去华盛顿的飞机。 出差理由很正当,华盛顿是州际运输公司第一个枢纽站。 而且再怎么假公济私,林安生也先将公事处理完才进行私事。 只不过错过了一起瞻仰林肯纪念堂。 “刚刚跟你们领队打好招呼,我们可以有两个小时自由活动时间。”靠坐在酒店大堂沙发上,林安生视线虚晃晃地看着电梯。 “如果不想睡,我带你去逛逛。” 直到这时,佟石才反应过来自己没有听错。 从床上跳起,他大步走向门边。 李思达:“佟石哥,你去哪?” “出去散步。”说完佟石又走回床尾,从行李里翻出一件干净的黑色衬衫。 换掉身上的衣服,他低头问已经贴在自己腿边的李思达。 “你去吗?” 第17章 李思达头点得比小鸡吃米都快,“去。” 所以当林安生看见电梯里出来的佟石,先是因他一身黑衣短裤的装扮心头一动,紧接着,额角在看到他身边的李思达时抽了抽。 “林叔叔,你怎么知道我住在这儿?”佟石刚一走到林安生面前就问出在电梯里才反应过来的疑惑。 纽约和华盛顿,离得又不近。 林安生:“之前在飞机上你给我看过旅行团的行程表,正好出差顺路来看看。” 紧接着他又抛回个问题,“这孩子怎么跟着来了。” 佟石:“他待在酒店太无聊了,也想一起出去。” “他的爸爸妈妈呢?”林安生抬手摸了摸李思达的头。 李思达胸前挂着佟石的数码相机,“我爸爸妈妈在过二人世界。” “林叔叔,你和佟石哥哥去哪散步,我给你们拍照。” 之前给领队了一张名片用来将佟石‘担保’出来,对于多出的这个,林安生还是稳妥地再次征询了领队和他父母的意见。 作为政治中心,华盛顿犯罪率不高,然而再怎么低也没法跟国内比。 只是李思达父母不光不在意儿子晚上跑出去玩,还从门里递出五十美刀,让他找机会请叔叔哥哥喝饮料。 夜游华盛顿成了三人行。 一路上几乎都是李思达问、林安生随意回答,比他们慢半个身子的佟石默默听。 偶尔在林安生回头时,他会迎上对方的目光,浅浅露出个笑。 华盛顿比纽约还要高2~3°,佟石很好奇着装正式的林安生是怎么做到不热的。 “林叔叔,你为什么不出汗?” 他的问题被李思达问出口。 林安生:“我从小生活在纽约,已经适应了这边的气候。” 李思达:“可那些老外为什么爱出汗,杰克衣服胸口上总是湿漉漉的。” 他说的佟石也看到了,还看到杰克时不时拿着止汗露在身上涂抹。 林安生:“白种人汗腺比黄种人要活跃。” 李思达:“汗线是什么?” 林安生:“用来分泌汗液的。” 李思达:“怪不得他们身上臭臭的。” 林安生:“这是血统基因带来的,我们不能歧视。” 李思达连忙点头。 林安生:“但有些人确实臭。” 一直听两人对话的佟石脸上笑意僵住。 这已经不是第一次听林安生语气中带着针对和嫌弃了。 像是察觉到他脚步的停顿,走在前面的人回过头,“怎么了?” “没事。”佟石目光微闪,连忙跟上。 看出那抹不自然,猜出缘由的林安生笑了笑没多解释。 李思达倒是没察觉,像猴子一样挂在他胳膊上,问他擦的什么香水。 佟石也挺好奇。 跟昨晚闻过的烟草香料味儿又不同,夜风将前面人身上的香气吹来,佟石胸腔起伏深吸一口。 这股青皮橘子水似乎很熟悉,仿佛在哪闻过… “我们到了。” 只是还没等他想起来,林安生站停脚步。 “佟石,看那边。” 从酒店出来,步行半个小时穿过罗斯福桥。 佟石看到了林安生想带他观赏的夜景。 一路的蛙鸣和李思达的叽叽喳喳被音乐声取代。 乔治敦滨水区,数千盏水灯与明月相辉,一同摇曳在水面上,蜿蜒成一条流动的光之海。 “每年夏季,美国各州市都会举办千灯明。” “明月夜,燃水灯,祈福、许愿。” “烛火会熄灭,但顺流而去的是永不沉没的祈愿。” “佟石,你有什么愿望吗?” 【作者有话说】 千灯明取材水灯节 感谢收藏评论投喂打赏的小可爱们。m(._.)m 第15章 许仙和诸葛亮 水灯次第浮起,层层叠叠跟着水流铺向远方。 本已经被美得说不出话,可听林安生问,佟石先是扭头与其对视,之后又垂眸看向脚下。 有人新投入了祈愿,羊皮纸制作的灯壁上写了一长串英文。 想让李香兰身体健康,长命百岁。 想佟秀春家庭和睦,美满幸福。 想学有所成,荣归故里。 想出人头地。 想父母。 想得太多,多到能将整片海铺满。 佟石摇头:“我没什么愿望。” 一直看着他的林安生微微蹙眉。 “我有,我有,我想以后来美国卖炒饭!” “我还想去看周董的演唱会。” 李思达举起的手挡住林安生窥探的视线,没再深究他指了指岸边的摊位。 “走吧,我们去那边买。” 佟石没有愿望,可也跟着买了一盏。 再过两天是中元节,今年没办法上山祭拜。 就当给父母送灯。 只是不知道大洋彼岸的灯能不能供奉到父母面前。 想到万一他们真能收到,佟俊春肯定会到处显摆‘这是我大儿子从美国给我邮来的’,手拿马克笔的佟石认真专注起来。 将写好字的灯放入水中,他中指微抬轻推。 橘色的光缓缓荡开。 站在蹲着的人身后,林安生拧眉看着那盏汇入灯流的水灯。 灯壁上除了端端正正两个人名,中间还画了一块石头。 佟俊春。 石柔。 竖着是两个人,横着融成一个。 林安生瞬间就猜出佟石名字的来由。 可随之想到竖写姓名的场合,他心中一紧。 来时没能找机会试探出早上那条短信,或许答案并不是什么含蓄朦胧的『想见你』。 视线从飘远的水灯移到正中间有一个漩的后脑勺,没有开口询问,林安生单单将手搭在佟石肩上。 透过衬衫传来源源不断的热意,像安抚的轻拍,也像有力的抓握。 先是一僵,佟石用力眨了眨眼,再睁开依旧盯着远方的灯流。 直到从千百中分辨不出自己的那盏,他才站起身。 双腿蹲得发麻,微微有些踉跄。 “be careful。” 肩膀上的手变成撑扶,撞进林安生怀里的佟石猛地回过头。 仰视变成平视,他愣愣地问出口,“林叔叔,我们之前是不是见过?不是山海广场,在那之前…” 林安生没有回答。 询问自己的人眼眶泛着红,可仔细看去那抹红又消失得无影无踪,快到就像只是被河面上的烛火在眼周轻轻染了一下。 见林安生没说话,怕他是不记得,佟石提醒:“是滨市酒店的电梯,希尔顿…” 带着青皮橘子味儿的『be careful』化成了一条字母线,将密闭电梯里和乔治敦滨水串联起来。 林安生:“我是住过滨市的希尔顿。” “那就是了!我们在电梯里见过,我当时不小心撞到了你。”佟石亮着眼睛认人:“太巧了,林叔叔。” 茫茫人海竟然能偶遇三次。 没想到佟石竟然记得那次初遇甚至还认出自己,林安生跟着弯起嘴角:“确实,太巧了。” 昨晚他从林金发书房里翻出一本佛偈当睡前读物。 『万物因缘和合而生』。 多生累世结下了业力牵引,‘因’是初见时产生的惊艳,‘缘’是接二连三的偶遇。 催化和合,生出执念和欲望。 欲望是对‘未得到’的强烈占有欲,也是恐惧失去‘以拥有’。 但愿望不同,对美好状态的向往希求不会因无法实现产生痛苦。 可佟石却说自己没愿望,林安生嘴角的笑意带着不动声色的审视。 一连放完三盏灯的李思达左看看右看看静立对视的二人。 “你们在说什么灯谜,什么太巧了。” “你俩发什么呆,林叔叔,佟石哥?” “……” 胳膊被拽了一下,佟石回过神看向天空。 豆大的雨点滴到他脸上。 来美国的第二天,下了第二场雨。 好在当地人早就习惯这种突变的天气,岸边一下子冒出许多卖伞的。 三人离开前,佟石又看了眼远处。 那成片的灯流只剩星星点点。 回程路上,换成同撑一把伞的佟石和李思达走在前。 佟石将他和林安生是怎么认识的说给李思达听。 李思达“哇塞”着叫道:“佟石哥,你和林叔叔也太有缘了。” “像千里姻缘一线牵的许仙和白娘子。” “你这什么比喻。”佟石被逗乐,下意识回头看向林安生。 跟来时不同,林安生衬衫袖子挽起,淋湿的西服外套搭在小臂上,另一只手撑着黑色的雨伞。 可能是看自己回头,伞面被他轻轻抬起,露出整张脸。 隔雨相望,佟石也想到了只要电视台一转播,李香兰必定雷打不动守着看的《新白娘子传奇》里许仙借伞那一幕。 第18章 十年修得共船渡… 天边闪过一道雷,‘轰隆’一声震的佟石心脏剧烈跳动。 怕林安生也听到李思达乱比喻,他扭头纠正。 “瞎说…” 然而李思达自己先察觉出不对,“错了错了,你和林叔叔都是男的,你俩是三顾茅庐的刘备和诸葛亮,那我就是常山赵子龙。” 佟石:“……” 直到进了酒店,因为‘赵子龙’,他都没跟林安生单独说上话。 即将进电梯前,佟石停下脚步:“李思达,你先上去睡觉,我和林叔叔还有事要谈。” 李思达双手抱拳:“遵命主公,孔明叔叔,子龙先行一步。” 林安生:“……” 电梯门关上,佟石和林安生面面相觑,随即一起笑出声。 笑完,林安生指了指大堂另一边,:“那里有休息区,我们去坐坐?” 佟石点头。 说是有话想跟林安生说,可落座之后又不知道说什么。 想问他听没听见李思达的胡说八道,但莫名不好意思问出口。 好在林安生先引起话题,“你好像很喜欢李思达。” 俩人像亲兄弟一样。 佟石:“嗯,他跟我妹同岁,看着就亲切。” 林安生想到那支自动铅笔,“亲妹妹?” 佟石:“不是亲妹妹,是我姑姑的孩子。” 林安生伸出两根手指:“我有两个妹妹。” 大的林安娜已经结婚,小的林安妮比李思达还小。 只是他没说三人都姓林,母亲却是不同人。 同样,佟石也没说他对李思达的喜爱不光是把他当弟弟,也是在看到他们一家三口时像是看到以前的自己。 随之产生了无比向往的羡慕。 俩人随意聊着,聊美国多变的天气、聊滨市凉爽的海风,但闭口不谈那盏写有名字的水灯和之前几次偶遇。 大堂休息区22点清场,佟石环顾四周,只剩他和林安生。 握了握扶手,他只好跟林安生道别,“那我…就先上去了,林叔叔,你回去的路上注意安全。” 林安生先站起身,“我今晚也入住这里,走吧,一起。” “你也住这里?”佟石脸上的神情立马亮了起来。 林安生眼底尽是柔意,“嗯。” 二人并肩走向电梯,像黄锦榕逗段洋‘滨市和清市的海有什么不同’,林安生也问了佟石这个问题。 佟石:“滨市的海又硬又厚。” 林安生:“又硬又厚?” 佟石:“嗯,劈头盖脸的浪打在身上很疼。” “林叔叔,你们清市的海是不是那种‘浪花一朵朵’。” 林安生听懂了他的比喻,“其实清市的海比滨市更‘硬’更‘厚’,以后如果有机会带你去看看。” 他的话音刚落,电梯就停在佟石所住的楼层。 电梯门打开,佟石只好再次跟林安生道了晚安。 门里门外的人与初见那次互换。 走廊上,黑色连帽衬衫裹着的身影透出一股让人挪不开视线的韧劲,林安生唤出口:“佟石…” 佟石连忙朝着电梯方向上前一步:“怎么了,林叔叔。” 林安生搭在外套下的拇指摩挲着虎口。 他信『因缘法』。 更信神明。 圣杯落地的声音压制住了心底的悸动,邀请对方去自己那里坐坐的话咽回去,林安生:“早点休息,晚安。” 佟石:“…哦,你也是。” 走廊里的人一动不动,林安生似乎又看到了之前岸边上随水而逝的难过。 抬手挡住即将关上的电梯门,林安生:“佟石,明天我正好有空,你想多一个向导吗?” 回到房间,李思达已经睡了,佟石钻进浴室又冲了个澡。 站在淋浴器下,搓洗头发时他才发现自己一直在哼歌。 西湖美景三月天,春雨如酒柳如棉… 华盛顿第二天的行程是先参观白宫,之后是国家历史自然博物馆。 清晨,旅行团的人集合到大堂发现领队身边多了一个人。 【作者有话说】 李·灯泡·助攻·思达 第16章 乖囝和老师 “这位是anson,从小在美国长大,是个万事通。”领队介绍的语气带着六分敬重、三分激动还有九十一分的飘飘然。 昨晚他和杰森正在房间里玩扑克,身边这位找来想带个团员出去。 他刚要说不行,一张名片递到手里。 ——红龙商事 林安生 林安生这三个字领队不认识,但红龙,只要在纽约吃过中餐的无人不知。 更何况纽约当地的闽商商会会长就是红龙的创始人。 就连杰克也从床上翻下来,握着林安生的手拼命摇晃“我爱蛋炒饭。” 姓林,又是红龙的人,比把护照押在这儿都好用。 天上掉馅饼都掉不下这种人脉,他当即送上人情。 想着之后该怎么抓住机遇顺杆往上爬,结果今早林安生又来了。 “anson今天会同咱们一起行动。”领队脸上笑出褶子。 李思达已经高兴地扑了过去,直呼孔明叔叔。 佟石没动,但与其对视的林安生看到了他嘴边的两道浅痕。 之前几次都是跟李思达坐在一起,佟石还在想待会儿上车该怎么跟他解释自己和林安生有事谈。 结果上了大巴车,李思达已经抢先坐到林安生身边。 “主公,这里!” “……” 看着指着前排空位冲自己示意赶紧过去的人,佟石决定不再帮他闯关掌上游戏了。 大巴出行路上往往都是几小时,特别是遇到堵车。 平时坐在车上,佟石会背几个单词打发时间。 只是今天身后传来的交谈声总让他分心。 “孔明叔叔,你是做什么工作的,怎么能跟我们一起旅游,你不用上班吗?” 李思达戏瘾没过,林安生还是诸葛孔明。 昨天隔着雨的那个关于‘白娘子许仙’还是‘刘备诸葛亮’的讨论,林安生也听见了,所以也愿意配合,“我家里是开中餐馆的。” 李思达一副不相信的模样:“真的假的!” 佟石回过头,坐在后排的人今天没有穿西装。杏色衬衫外,肩膀上系着一件跟他瞳孔颜色相近的浅蓝毛衣。 看着怎么也不像开餐馆的。 瞧出佟石的怀疑,林安生笑着问,“怎么,不像?” 佟石实话实说:“不像。” 韩鹏家里是开拉面店的,韩鹏爸爸两条胳膊比韩鹏小腿都粗,他妈妈套袖上也总是沾着酱骨头的油渍。 林安生不一样,穿衣打扮干净时髦,身上带着若有若无的香气。 探身回头的人在细细端详自己,林安生微微向后靠仰任其打量,“那我像什么?” 佟石觉得林安生也不像那天在华尔街遇见的上班族,身上没有行色匆匆的慌张劲儿。 “像老师。”他隔着座位目光灼灼,“林叔叔,你是不是大学里的老师?” 成熟稳重、博学多识。 高国祥那样的高中老师都快被学生们气出三高了,不会这般气定神闲。 所以是大学里的老师。 佟石期待林安生给这个猜测一个答案。 盯着自己的眼睛亮晶晶,林安生挠了挠额角:“…我不是老师。” 没猜对多少让佟石感到失望,即使他也知道就算林安生真是老师,也不会去洛杉矶任教。 紧接着想到今天行程结束,明早旅行团将搭乘飞机去往下一站旧金山,而林安生会返回纽约。 没再听后排讨论蛋炒饭为什么卖得那么贵,佟石又低头看起单词册。 与在纽约的粗略游览不同,领队和导游说今天会带大家深度参观各个景区,并且门票费用全部由旅行社承担。 他们在前面刻意煽惑,走在佟石身边的林安生贴耳揭穿:“其实华盛顿的景点大多免费对外开放。” 领队挥舞着旗子:“这是个民主的国家,这里作为权力核心,却向公众开放与透明…” 林安生:“表演出来的民主,透明只停留在浏览路线上…” 领队:“今天我们能够参观这里就是对民主的一种见证。” 林安生:“想法很符合参观完大秀场被演技震惊,只不过人民的房子和百老汇的区别是不用付门票和小费…” 他和佟石落在人群后,比肩而立,声音不大,吵闹的环境里也只有身边人能听清他的腹诽。 短短一个钟头,佟石已经从惊讶到习惯林安生的拆台。 见识到沉稳的人也有毒舌的一面,他用力板着脸才没笑出声。 “佟石。”林安生拍了拍佟石的肩再次轻声反驳了前面领队的话语。 “并不是‘连这里的风都是自由的’,只有当你的翅膀足够坚硬才感受不到逆风的阻力。” 耳畔似有钟鸣,佟石侧头看向身边人。 第19章 不是单纯的讥讽,林安生的神情从容沉稳,掠过前排人的目光里带着看透规则后毫不费力的掌控感。 这一路走来,正是因为他的话,才没像其他游客那样在听到领队夸夸其谈时产生对‘自由’的向往,佟石下意识问道:“林叔叔,你的翅膀够坚硬了吗?” 在林金发羽翼庇护下成长,林安生从不敢说自己翅膀够硬,哪怕早已经可以替对方扛起整个红龙商事。 他也侧头看佟石,“我只会嫌越过的山巅不够高、不够陡。” 『只有当你的翅膀足够坚硬才感受不到逆风的阻力』 『我只会嫌越过的山巅不够高、不够陡』 将这两句话在心里反复念了好多遍,佟石忽地想起在那个梦里,站在世贸大厦观景台上的林安生曾伸手将自己拉拽到他身边。 从白宫到国家历史自然博物馆步行大概半个小时,领队和导游举着旗子走在最前面。 周围顺行的还有其他旅行团的人。 这次李思达没有再捣乱而是跟在他父母身边,佟石和林安生依旧走在最后。 “你有什么想问的?” 看出佟石的欲言又止,林安生主动询问。 佟石挠了挠鼻梁:“林叔叔,你是…不喜欢美国人吗?” 跟林安生交谈多了,越发想知道他话里那丝敌意是为了什么。 林安生:“那倒没有。” 佟石“哦”里带着听出被敷衍后的自觉。 林安生随意地笑了笑:“我朋友问我那天为什么要请你们喝酒。” 话题突然引到山海广场,佟石先是一顿随即又跟上林安生的脚步。 “为什么?”他也早就想问这个问题了,“林叔叔,你当时其实是在替我解围,是吗?” 林安生没反驳,“我家里是做中餐生意的,上学时有一个白人胖子经常起哄带头说我臭。” 被几个高年级的学生围在走廊叫骂‘发臭的怪胎’这件事黄锦榕不知道,所以林安生也没告诉他自己到底为什么替佟石解围。 佟石连忙追问:“之后呢?” 林安生:“当然是打了一架,然后被退学,换了一所学校。” “山海那天是个值得在很多年以后回忆的日子,我不想你错过和遗憾。” 他抬手揉了揉佟石后脑勺,“不过你比我想得要沉得住气。” 佟石垂下视线,其实那天如果没有林安生送来的一桌酒,他也不会跟刘浩成动手,而是选择提前离开。 佟石:“我小时候打同学被叫过家长。” “我奶奶没有读过书,连名字都是我教她写的。” “她觉得自己没有文化,所以特别害怕去学校。我也不想再看她为了我搓手哈腰跟人道歉……” 那次之后他再也没惹过事。 佟石也不知道为什么解释,可能是怕林安生以为自己胆小懦弱,不够血性。 但韩鹏性子比自己还冲动,如果当时自己动手,他肯定也会帮忙,桌上也有刘浩成的朋友,好好的一场聚会演变成殴斗。 就像林安生说的,错过了申奥结果,他们会遗憾。 林安生:“你的同学说你什么了?” 佟石抿着嘴:“海龟,海里的乌龟。” 林安生心中一软,“我是问你小时候动手打的那个同学说你什么了。” 佟石:“他…” 小孩子会怎么骂人,无非是骂人父母,骂人没有父母。 见人不说话,林安生没再追问,放在佟石后脑勺的手向下顺了顺他的头发。 “乖囝。” 发音不像英文也不是普通话,语调柔绵好听,佟石听不懂是什么意思,却感受到了安抚。 他展颜一笑:“我都忘了,小学时候的事儿。” 林安生的手没收回,视线也落在佟石脖颈上。 机场卫生间那次,低头洗脸的人不经意向他露出后颈骨,彼时未曾伸手去碰触那一节凸起,此刻他却掌心向下,指腹带动虎口收紧捏揉。 坚硬包裹下的脆弱,迷人却又危险。 像是开关被碰触,不光佟石打了个激灵,林安生心底带着痒意的柔软也迅速蔓延。 他收回发麻的手掌背在身后,“国会图书馆是世界最大的图书馆,走吧,一起进去看看。” “大家排好队,台阶之上就是国家历史自然博物馆。” 林安生的话跟前面领队的撞到了一起,佟石从慌乱中转头看去。 眼前的历史博物馆不知怎么被林安生说成了国会图书馆。 而且说话的人似乎没有察觉,已经快步上了台阶。 搓了搓发烫的后颈,佟石抬脚跟上。 第17章 海洋之心和跋杯 “佟石哥,你看,大象。” “佟石哥,你看,恐龙化石。” “佟石哥,你看,林叔叔说这个是泰坦尼克号里‘海洋之心’的原型。” “佟石哥,你还热吗,耳朵怎么这么红。” 进了博物馆,李思达又黏了上来,想听林安生讲解这些藏品。 林安生只在读书时跟学校参观过这里,没有杰克和领队专业,单纯照着展示牌上的英文翻译。 但李思达依旧听得津津有味。 佟石全程走马观花,直到看到‘海洋之心’。 高一暑假,韩鹏过生日时租了一部录像带,神神秘秘说是好东西。 那是佟石第一次看美国电影。 电影里的男主角也叫杰克,跟他们的导游同名。 杰克喜欢上一个有夫之妇,最后又和她阴阳相隔。 一开始还在大叫“租到删减版没意思”的韩鹏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佟石也没好到哪去。 他不明白杰克和罗丝怎么一起坐个船就爱得死去活来,但不耽误他被‘you jump,i jump’感动。 佟石回头看向林安生。 展馆光线昏暗,浅色的瞳孔此时跟眼前的‘海洋之心’一样泛着幽光。 “希望蓝钻。”林安生也在凝视展架里的钻石,“也叫厄运之石,这颗钻石历届持有者都遭遇了不幸。” “美丽迷人的事物往往伴随着危险…”他视线落在佟石脸上,突然顿住,紧接着又改口,“当然这些也可能是添油加醋的演绎渲染。” 没发表言论,佟石心中却觉得‘美丽的事物往往伴随着危险’是真的。 如林安生所说,华盛顿大多数景点免费对外,旅行团这一天行程不是游览这个展览馆就是参观那个纪念厅。 只是佟石和林安生再没像之前那样交谈。 数码相机被林安生要了去,更多的时候他都是默默替佟石拍照。 大巴车返回酒店,佟石和取完行李下楼的林安生在大堂道别。 “裤子我回纽约再给你,”他攥着手中的相机给这个行为做出合理的解释,“我还想借用你的存储卡,到时候一起还可以吗?” 林安生点头:“先拿去用。” 佟石抿了抿嘴:“我们明天一早会坐飞机去旧金山,林叔叔,你去过旧金山吗?” 林安生:“去过,那里和滨市很像,我想你会觉得很有趣。” 佟石“哦”了一声:“林叔叔,你是今晚的飞机?” 林安生:“嗯,待会儿直接去机场。” 话题聊到这儿了,也没什么继续能问的,佟石:“那我们纽约见。” 林安生:“旅途愉快。” 佟石进了电梯,这次没等电梯门关上,林安生已经转身离开。 上行的电梯里只剩下佟石一人,他低头盯着数码相机里的自己。 房间里,李思达也没在。 佟石进了卫生间,洗完澡出来,人依旧没回来。 给他留了灯,佟石躺到床上酝酿睡意。 从小到大他早就习惯做什么事都独自一人,李香兰不爱出门,佟秀春有自己的家庭。 韩鹏是好友、许文婷是同学。 林安生… 房门打开,有人蹑手蹑脚进来。 “佟石哥,你睡了吗?” 佟石闭着眼没回应。 直到隔壁又响起游戏机的音乐声,他才翻了个身。 林安生是旅途中结识的人。 就像李思达一家、领队,杰克一样,是短暂出现在他生命中的过客… 出门随手叫了辆出租车,林安生直奔罗德纳机场。 车窗外,时不时闪过的纪念碑如航标般被灯光托举,孤直地刺破了华盛顿的夜色。 半阖着眼,林安生一手杵着额角,翻盖手机在他另一只手里开了合,合了又开。 ‘咔哒咔哒’的声音在车内格外清晰。 对佟石的感情,来得急骤且疯狂滋长,远比他预想中的要迅猛。 而这种‘快’让人无法冷静,失去判断力。 从旅行团入住的酒店到林金发的住处,用时不到三个钟头。 往日三个钟头足够林安生处理解决许多事情,可直到他推开林金发书房的门,后颈骨的触感还停留在掌心。 第20章 房间里,林金发和linda正在跳华尔兹。 第二圆舞曲节奏欢快,不适合腿脚不好的林金发。 但却是性子跳脱的linda最爱。 看着她在林金发举起的胳膊下转圈,林安生嘴角也浮起笑意。 一曲终结,linda给林金发行了个扯裙礼,林金发托起她的手掌亲吻。 林安生脸上的笑多了几分被肉麻到的嫌弃。 林金发撇向倚门站着的人,“羡慕吗,羡慕你也赶紧娶个老婆给你焐被窝。” 像是没听见这句冷嘲热讽,林安生走过去将桌边的手杖递给他。 linda:“你们两个,有话好好谈。” 林金发“哼”了一声,接过手杖杵着走到书桌后。 “说吧,这么晚来找我有什么事。” 林安生:“不是找你,我来找linda。” linda:“找我?” “嗯。”林安生伸手邀请:“能跟你喝一杯吗?” linda挽上他的胳膊:“当然,去我房间,冰啤酒怎么样。” 二人交谈着离开,关门前,linda给吹胡子瞪眼的林金发一个飞吻。 林安生很羡慕七、八十岁的人还能这么恩爱。 虽然恩爱,但linda并不是每晚都跟林金发同床共枕,更多时,她会睡在自己房间。 这也是小时候的林安生不理解的地方,linda跟他说这叫保持新鲜感。 林安生父亲母亲在他刚出生就离异各自组建家庭,他从小被林金发和linda抱回身边培养。 linda对于他而言,是祖母是‘母亲’也是朋友。 “ansy,你是遇到什么事了吗?” 所以当她询问时,林安生只是垂眸组织了语言就缓缓开口:“我前段时间遇到了一个人。” 三次偶遇,三天相处,有些失控的情感。 祖孙俩盘腿坐在床上,林安生手中的啤酒已经喝掉大半,linda的却一滴未碰。 从惊讶中回过神,她求证道:“你是说,你昨天特意飞去华盛顿见他,还为了他留宿酒店。” 林安生耳根发烫:“是谈事情顺路去看他,同一间酒店不同房间。” linda:“你为了他忍受了十几个小时经济舱。” 林安生:“临时决定回来,没有买到商务舱。” linda:“你故意用存储卡哄骗到他的联系方式。” 林安生:“他的那张卡存储量太小…” linda:“他一定很可爱。” 一连反驳三次的林安生这次勾起嘴角:“他的眼睛如同黑曜石般夺目,笑容腼腆,像刚烤好的石子蛋糕,他的脊背跟发哥养的竹子一样笔直。” “身上有种让人觉得干净纯粹的气息,不是香水,我是说…” 林安生忽地停下话语,抬眼去看linda。 灯光下,含笑的linda目光温柔慈祥:“ansy,不用怀疑,你坠入爱河了。” 林安生沉默一瞬,摇头:“他跟我不一样,他不是gay。” “他不是gay,不代表他不会爱上你。”linda用手中的酒杯碰了碰林安生的,“亲爱的,你只是你。” 林安生“他把我当成可以信赖的长辈。” linda:“发哥比我大8岁。” 林安生笑了笑,佟石今年20岁,九岁之差确实不算什么,但…… 盯着杯中即将沉底的柠檬片,林安生再次陷入沉默。 像是看出他的顾忌,linda声音温柔:“ansy,除了你自己谁都不能决定你的人生,包括你的祖父。” 林安生离开时,linda跟到门口:“说真的,亲爱的,我非常喜欢你提起他时的表情,和发哥年轻那会儿简直一模一样。” “如果可以,我想请…额,小石头明天来家里做客。” 林安生失笑:“linda,你这进展也太快了。” linda:“嘿,学学你的祖父,他在认识我的第二天就上门提亲。” 踏上楼梯的林安生站停指了指太阳穴:“是的,然后他差点被曾祖父用猎木仓轰碎脑袋。” 回到房间没有休息,林安生沐浴净身后换了一套干净的衣服又去了神堂。 神堂供奉着跟林家人一起远渡重洋的神明。 linda说的对,除了自己没人能决定自己的人生。 那么佟石的人生呢… 点燃香火拜了三拜,他将筊杯拢于手中举至眉心,问出心中所念后松开。 红色筊杯先后落地。 两正,笑杯。 林安生重新拾起筊杯,阖目再次掷出。 两正,笑杯。 神明依旧一笑不语。 “……”林安生怔愣。 片刻之后,清脆的声音第三次响彻神堂。 往常五点多准时睁眼,只是昨晚翻来覆去没睡好,直到房门被敲响,佟石才翻身下床。 “李思达,佟石,这都几点了,马上就要出发了,你俩还在睡!”李思达妈妈挤进房间,“李思达,你昨晚是不是又缠着佟石让他帮你玩游戏了,你要是再这样我就把你的游戏机没收了!” 洗漱完的佟石一边将杂物放进随身背包,一边替李思达解释:“没有,是我睡得太沉了。” 他和李思达昨晚一个上床早,一个玩游戏,行李散落在房间还没收拾。 “你先吃饭。”李思达妈妈把早餐多拿的鸡蛋和面包塞到佟石手中,“我来收拾。” 李思达还坐在床上揉眼睛:“妈,我的鸡蛋呢。” 李思达妈妈:“我看你长得像鸡蛋,赶紧滚去刷牙洗脸。” 直到他们三人手忙脚乱整理完上了去机场的大巴车,佟石才看到手机里有一条未读短信。 消息是林安生半夜发来的。 【作者有话说】 感谢收藏追文评论的小可爱们m(._.)m 第18章 不开心和不理智 佟石读了两遍,看懂了可又觉得或许没翻译对。 等在最后下车,他询问领队。 “哦,anson的意思是虽然很想和咱们一起旅行,但他有工作上的事情要忙,等咱们回到纽约会在机场见面。”领队提起林安生时的口吻比佟石还熟络,“还真别说,他这样的人一点架子都没有,待人客气,处事妥帖,跟咱们哪像萍水相逢……” 佟石接回手机,半夜发来的这条短信除了被领队用‘咱们’替换了‘你’,其他内容跟他理解得一样。 林安生会在机场和他见最后一面。 手指按动按键打出一段话,又删删减减,直到飞机舱门关闭,空乘提示有手机的乘客关机,他才将消息回复过去。 ——我们机场见。 按照林安生教的方法用力吞咽缓解了飞机起飞带来的不适,佟石透过舷窗看向逐渐远离的华盛顿。 早上在酒店收拾物品时,李思达的妈妈要了家里电话号码,说知道一种可以控制血糖的药,等回去后拿给李香兰试试。 李思达也说到时候会来家里玩。 虽是旅途中偶然结识的人,可即使旅途结束,似乎也不代表会彼此遗忘于人海。 飞机飞行五个多钟头,刚一出机场,佟石就明白林安生为什么说旧金山和滨市有些像了。 跟闷热的纽约华盛顿不同,迎面吹来的凉风带着海的气息。 坡道也多,比滨市的坡度更大,杰克驾驶从机场附近租来的大巴车上坡下坡晃的人直犯恶心,等到了渔人码头,李思达整个人都蔫巴了。 “渔人码头跟咱滨市的虎滩渔港很像。”导游举着旗子:“在这里,大家可以体验一下当地特色美食酸面包和奶油蚬子汤。” 码头上人潮涌动,气氛和之前在华盛顿的拘谨截然不同,领队大声纠正导游带着滨市口音的讲解,“什么蚬子汤,那叫蛤蜊汤。” 众人都跟着哈哈笑起来。 佟石落在队伍后面几米,也许是小时候经常去海边港口,他对这里提不起玩赏的兴趣。 只在喝到甜咸浓稠的奶油蛤蜊汤时挑了挑眉毛。 金门大桥离渔人码头不远,但旧金山雾大,前一秒他们还在39号码头晒太阳,下一秒金门大桥上已经薄雾弥漫。 缆索被雾气掩盖,只剩赭红色的桥身。 风不光吹动海浪,还带着雾气翻涌,空气中的凉意仿佛让人一脚踏入深秋。 即便来之前领队提醒多带件衣服,可众人还是抱着胳膊打哆嗦,杰克直呼运气不好:“这鬼天气,今天看不见落日和灰鲸了。” 大家都在惋惜,佟石却举起相机对准远处如同海市蜃楼一样的金门大桥。 神秘又庞然,隐匿的巨物让他忍不住想要窥探。 预计在这里玩上一两个小时,结果因为起雾和骤降的气温,旅行团的人提前返回。 然而当急着想坐上车暖一暖的他们走到停车点时,前面的杰克突然大吼一声:“我的老天爷。” “出什么事了。”李思达想跑过去却被眼尖的佟石一把拦住,“你别乱动,先跟阿姨待在这儿。” 说完他将人推给李思达的父母,跟在杰克和领队后面跑上车。 第21章 在机场附近租的大巴车门和主驾驶位上的玻璃被砸得粉碎,车内一片狼藉,显然是遭遇了洗劫。 佟石跳下车绕着停车点看了一圈,空地上停着的车中只有他们这辆遭到抢砸。 “我的游戏机!” 偷盗者早就跑的无影无踪,见没有危险,其他成员纷纷挤上大巴车清点自己丢失的东西。 李思达的game boy和他妈妈的名牌包一起被偷走,就连在渔人码头买的纪念品和不喜欢的酸面包也未能幸免。 好在从机场出来,旅行团先去酒店放了行李,护照证件也都在领队随身携带的包里。 即便如此,丢失的物品价值也不是小数。 领队打电话报警,杰克依旧在咆哮,“法克这群狗屎。” 旧金山的警察出警很快,绕着车简单拍了几张照片又递了一张单子让领队将丢失的物品写出来。 众人都围了过去,争先诉说自己的损失。 佟石没有上前,他的双肩包也被拿走了。里面没有贵重物品,但… 有林安生的裤子。 没有什么采集指纹,探查脚印,跟杰克交谈的警察只是掐腰站着,腰间明晃晃的枪让其他人不敢非议。 “这已经是这个月第六起了,之前几起的失物还没找回来。” “有消息会联系你们。”他们离开前又摇下车窗,“欢迎来到加利福尼亚。” 按照行程安排,旅行团明晚就要飞拉斯维加斯。 看警察的态度,在这之前丢失的这些东西大概率是回不来了。 李思达哀嚎一声:“我的游戏机,我好不容易才通关。” 佟石也眉头紧锁,林安生的裤子之前都是放在行李箱,只是昨晚回到酒店他把它拿出来重新叠了一遍,早上太匆忙又顺手装进背包。 “这也不是旅行社的责任,我们只能尽力帮你们跟旧金山警方对接沟通。” 警察拍拍屁股走人,领队又一次被围了起来。 “怎么不是你们旅行社的责任,东西在你们租的车上丢的,我那块迪通拿四千多美金。” “我的路易威登行李袋…” “我刚刚在码头买的珍珠项链…” 额头上的汗流了下来,领队已经感受不到旧金山夏天的寒冷了,“别急,大家别急,有买旅行意外险的回国之后保险公司会赔偿大家损失。” “能赔多少?” “没买保险的怎么办?” 佟石也没额外购买意外险,即使买了也无法用价钱去衡量林安生的裤子。 他拿出在飞机上关机之后就没再碰过的手机。 拇指长按开机键,屏幕亮了没几秒,“嗡嗡”两声振动后多了两条短信。 最新一条是林安生让开机后给他去个电话。 第一条是询问是否平安到达旧金山,并叮嘱了几句要注意的事情。 ——旧金山早晚气温低,注意保暖防风。 ——雾大坡多,系好安全带。 ——最近那边偷盗严重,贵重物品随身拿好,不要留在车上。 佟石默默看完,拨通了短信号码。 几乎同一时间,对面就接了电话。 “喂,佟石。” 林安生的声音透过电波,依旧沉稳。 佟石抿了抿嘴:“林叔叔,我刚开机。” 要是早点开机看到这条短信,提醒领队一句,或许这些东西就不会丢。 “对不起,林叔叔,我把你的裤子弄丢了。” 电话另一头的人安静听他说完,开口问:“你们现在在哪?” 佟石环顾一圈:“在金门大桥附近,这里有个停车场。” “佟石,把手机给你们的领队。” 佟石愣了两秒才走到领队身边,抬臂越过把他包围的人将手机递了过去。 “?”一头汗的方辉变成一头雾水。 佟石:“林叔叔找你。” ‘林’字刚一入耳,方辉就仿佛听见了转机,“你好,anson,我们这儿遇到了点困难。” 耳机线上的麦克风绕贴在嘴边,林安生看了眼后视镜,在进入唐人街前急打方向盘向东驶上曼哈顿大桥。 “佟石已经把事情说给我听了,我有个朋友住在旧金山,可以送你们去酒店。” “那多麻烦,杰克正在联系租车公司换车。”方辉客气一句。 林安生:“不要再租车,容易被盯上。” 方辉眼珠子一瞪,反应过来:“你的意思是租车和砸抢是一伙的?” 林安生没回答,“具体见面再谈,停车场的地址告诉我…” 交谈间,福特车已经开上皇后区高速公路,离一开始的目的地越行越远。 从方辉那要到详细地址,挂了电话,他趁等灯之际拨通另一个号码。 “黄榕,找你三阿姊帮个忙。” 国内时间凌晨5点多,被越洋长途吵醒的黄锦榕语气里带着抱怨,“你知不知道这边现在几点,你怎么不自己打给她。” 林安生:“很急,我朋友跟的旅行团财物被盗,再晚只怕东西都销赃干净了。” 关系多一层,事办得慢一拍。 黄锦榕打着哈欠:“又是砸车的?” 林安生:“嗯,麻烦三阿姊找人将他们送回酒店,要是可以,丢了的东西最好也帮找回来。” 送人回酒店不算帮忙,把失物找回来这就不是小事了,黄锦榕:“你朋友丢了很重要的东西?” 林安生:“嗯。” 别人丢了什么他不在意,但佟石语气里带着懊恼自责。 黄锦榕:“丢了什么?” 抬手压了压嘴角,林安生:“我的裤子。” 黄锦榕:“……” 黄锦榕:“裤…你发癫掉了??” 495州际公路牌从车前闪过提醒距离肯尼迪机场还有19公里,林安生也觉得在这个时候还会笑出来的自己发癫掉了。 三次笑杯是林家神明给出的信号,温和却坚决。 佟石跟他不同、时机未到,反思,等待… 无论哪一种答案,都不应在此时此刻开上这条路。 可那句‘林叔叔,我不该把你的裤子随身带在背包里。’让他心脏紧缩。 【作者有话说】 小石头:林叔叔,我随身带着你的裤子。 林叔叔:………() 感谢收藏评论打赏的小可爱们m(._.)m 第19章选择和相见 叮嘱完黄锦榕,林安生刚挂掉他的八卦,又有新的电话打了进来。 “ansy,你还有多久,就快挂饼了。” 林安生:“linda,我现在在去机场的路上,帮我跟阿志说声抱歉。” 今天红龙一家餐饮店员工的女儿做四月,林金发喜欢小孩子,也想给比阿志还大七岁的林安生上眼药,非要拉着他一起给妹囝挂饼。 一听是去机场,linda声音偷偷摸摸了许多,“你要去找小石头?” 林安生:“是的。” 三次笑杯,不一定是『不可行』也可能是『不必问』。 将手机还给佟石,方辉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 看着已经挂断的电话,佟石微微皱眉:“林叔叔说什么了?” 方辉:“anson今晚会搭乘飞机过来。” 佟石一惊:“他要来?” “对,听意思是见面谈。”方辉的声音在旅行团众人重新围上来时放大了一些,“anson的朋友会来接咱们去酒店,说不定有办法把被盗的财物找回来。” 佟石没像其他人那样追问,转身走到一旁再次给林安生打去电话。 占线的语音提示直到两三次后才变成拨通的“嘟嘟”声,电话刚一被接听,他就急迫询问:“林叔叔,你要来旧金山?” 林安生:“嗯,有工作上的事情要去处理。” 纽约到旧金山坐飞机要五、六个小时,佟石想问餐馆生意怎么会跑这么远处理事情,也想问为什么这么巧在自己刚打完电话诉说遭遇之后,但话到嘴边变成答案,“林叔叔,我是不是给你添麻烦了。” 林安生回答得干净利落:“没有。佟石,我们旧金山见。” 尽管纠结他来的原因,佟石嘴角还是不由自主弯了起来:“我等你。” 黄锦英的车子刚开进金门大桥附近的停车场,透过前挡风玻璃窗她一眼注意到了鹤立鸡群的年轻人。 细弟让帮的忙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只是当她多问了两句,他就支支吾吾。 黄家姊弟四人,大阿姊家的孩子都找女朋友了,细弟黄锦榕的那句“事业为重,先立业再成家”却嚷嚷了好几年。 这番说辞能瞒过旁人,但瞒不过黄锦英。 毕竟她曾在贝克海滩撞见黄锦榕和金发碧眼男人热吻,是家里唯一知道他喜欢男人的人。 但到底是黄家最宠的,黄锦英一边劝黄锦榕改邪归正一边帮他隐瞒,简直操碎了心。 只是几年过去了,没等来黄锦榕收心,反而他身边的男人越换越年轻… 黄锦英不动声色打量走上车的佟石。 第22章 个子高,背挺得笔直,单眼皮,薄嘴唇,面容白净,全然不像黄锦榕钟情的皮肤晒成小麦色、龇着白牙笑起来阳光灿烂的老美。 这个冲自己点头问好的人跟金门大桥上的雾一样,看着好看却不好亲近。 她审视佟石,佟石上车时也盯着黄锦英看了几眼。 他没想到林安生说的朋友会是个漂亮女人。 没像往常那样跟李思达坐到后排,他挑了靠前的位置坐下。 就算佟石不坐前面,方辉也会把人喊来,毕竟这层层叠套来的人情源于他 “免贵姓方,是渤海旅行社的。”方辉递出自己的名片,黄锦英接过看了眼顺手放进扶手箱,“我姓黄,叫我英姐就行。” 介绍完她状似不经意地问了句:“你们是怎么认识我家阿荣的。” 方辉和佟石都愣了愣。 佟石想说“阿荣是谁?” 方辉眼珠子一转先开口把没听过的‘阿荣’拉进自己的关系网,“哦,我们都是anson的朋友。” 听他提起林安生,黄锦英更郁闷了。 知道自己细弟喜欢男人时,她就对林安生感到担心,生怕跟黄锦榕从小玩到大的他被拐偏了。 果然在这之后还是听到流言蜚语——他们这辈人中最杰出的那个林家anson不结婚生子是因为他是个不喜欢女人的‘变态佬’。 好在基于林金发的威严和林安生的优秀,这些流言蜚语只藏在桌下。 不仅没人敢当着面调侃质问,甚至还有人有意无意往林安生身边送男助手男跟班。 白皮肤、黄皮肤,甚至黑皮肤的… 然而林安生这几年洁身自好,谣言不攻自破,是真正的‘事业为重,单身主义’。 反观她家细弟,各种出入声色场所,也没人发现他其实才是那个‘变态佬’。 黄锦英简直不知该哭还是笑。 对被误会这么多年的林安生她一直心怀愧疚,所以这次听他又被拖出来替黄锦榕挡枪,黄锦英越发气自己那个‘变态佬’细弟。 看出她脸色不好,方辉想套近乎的心思也压了下来。 佟石本就话少,只在看向窗外时,目光偶尔偏移扫过黄锦英。 一身牛仔套装,短发齐肩,耳朵上挂着圆环耳饰,蛤蟆镜架在头顶,整个人干练又洋气。 在领队提到他们认识林安生时,表情都比之前温和许多。 佟石移开视线。 林安生和佟秀春看着年纪差不多,不知道他是不是也成家立业,甚至有个像赵濛、李思达这样大的孩子。 第二天的行程要游玩『中国城』,旅行团入住的地方距离唐人街不远。 直到将人送到酒店,一同下车的黄锦英才对方辉道:“东西我已经安排人去找了,有消息会联系你。” 方辉连忙道谢。 黄锦英:“我就住在中国城,要是有事就去那里的『粤商会馆』找我。” 对旧金山方辉不如对纽约熟悉,可也知道旧金山唐人街有头有脸的人物大多是粤地人。 方辉眼珠子又一次瞪亮,喊“英姐”的语气更是热情到只剩‘姐’。 佟石全程没怎么跟黄锦英说过话,此时看她要离开,才说了声“英姐,谢谢您来帮忙。” 黄锦英站停又仰头细细打量,“依弟长得真俊俏,多大了。” 佟石:“二十岁。” “……”黄锦英在心里把黄锦榕骂个半死。 因为这场变故,旅行团众人早早各自回了房间。 李思达母亲受到惊吓,身为男子汉的李思达跑去陪她。 独自一人待在屋里的佟石拿出单词册。 之前电话里林安生说已经在去机场的路上,算算时间晚上10点多应该就能到酒店。 时不时看眼手机,直到凌晨12点依旧没有消息,佟石合上书,给林安生打去电话。 清脆的女音提示对方关机,他只好留了一条短信。 临时改道,到了肯尼迪机场才发现飞旧金山的航班最近只有19点,林安生下飞机时已经凌晨1点多。 开机收到两条消息,一条是佟石问平安到达了吗,另一条是黄锦英说会来接他。 林安生刚要逐条回复,等在接机口的黄锦英已经抬手召唤:“anson。” 林安生抬脚走过去,“英姐,好久不见。” 风尘仆仆赶来的林安生让黄锦英欲言又止。 送完旅行团她第一时间给对方打去电话想问清情况,结果得知他已经在赶往旧金山的路上。 替自己细弟做到这份上,黄锦英突生隐忧。 林安生和黄锦榕从小玩到大,林安生性子沉稳内敛,替黄锦榕收拾过不少烂摊子。 黄锦榕玩了这么多年,林安生单身这么多年。 她从不怀疑对方的品位,但万一瞎眼… 黄锦英试探着问道:“anson,难为你这么晚还要为了我家那个不省心的细弟亲自跑一趟。” 之前电话里就听出黄锦英误以为旅行团里有黄锦榕看中的人,林安生没替损友解释而是顺着她的话刻意引导:“不难为,阿荣回国离得远,正好我也想来找你和姐夫谈场生意。” 林安生这么说,黄锦英越发觉得他对自己细弟不是一般关照,想到那些流言蜚语万一是真的,细弟能跟林安生也不失… 她连忙敲了敲因半夜不清醒产生胡思乱想的脑袋赶紧转移话题,“什么生意?” 林安生:“运输生意。” 从安东尼手中收购的州际运输公司中还包含由美国联邦汽车运输安全管理局颁发的『客运运营权限』。 只是安东尼因经营不善支付不起客运经纪权限保证基金和维持最低500万美元的责任保险,这项客运运营权限已被fmcsa暂停。 “不光有货运,我还想重新展开客运业务,英姐,你们要不要跟红龙合作。” 黄锦英言辞推诿:“忙不过来,哪有那么多精力。” “我们这些做衣食住行行业的对经济周期最为敏感,科技股的泡沫已经破裂了。”林安生将夹克衫的拉链拉高,“纽约华尔街、旧金山湾区硅谷,英姐,这场寒意广兴和锦华也感受到了吧?” 不等黄锦英回答,他又说道:“我和黄榕这次回国,很是震惊。国内经济发展迅猛,去年解决关税问题,今年年底加入wto基本是板上钉钉。” “赴美勘察、游玩的国内旅行团只会越来越多,自家生意与其让给别人,不如自己招待。” 黄锦英没吭声。 林安生说的这些也是她和她夫家最近商讨的问题。 甚至早在一年前,他们就开始在旧金山当地做起运输生意。 没有资质,做得不那么‘正规’’。 可这个世界又不是非白即黑,谁会在意。 反观跟林安生合作,不提挣多挣少,旧金山挤进『红龙』一只脚,她家公肯定不会同意。 看出她心中所想,林安生道:“英姐,挣钱简单,挣干干净净的钱,难。” “大家何不一起挣点安心钱。” “更何况我和黄榕是至交好友,他帮过我不少,我也希望他以后的路平平安安。” 侧头看了眼主动提起黄锦榕的林安生,黄锦英犹豫散去,“去我那里,我家公快起床了,咱们一起吃个早茶。” 听出她的松口,林安生微不可察地弯起嘴角,给林金发发了一条“搞定”的短信,他往副驾靠了靠。 “先送我去酒店吧,昨晚就没休息好,我需要养好精神再跟华爷和你家公谈。” 房门被叩响的前几秒,佟石刚从枕边摸出手机看了眼屏幕。 凌晨1点50,林安生依旧没回短信。 寂静中,那两声“咚咚”轻得像是在门上挠了挠,却被精准捕捉,想都没想他跑下床开门。 门外站着的果然是林安生。 咖啡色的夹克衫外戴着一条黑色围巾,旧金山的鬼天气给了他明目张胆在夏天穿冬装的理由,整个人裹得严严实实。 “佟石,抱歉这么晚来打扰,酒店没有空房了,能让我进去休息几小时吗?” 【作者有话说】 黄锦榕: 人心中的成见就像一座大山… 感谢收藏评论打赏追文的小可爱们m(._.)m 第20章 同床和同梦 汉德利联合广场酒店377间房间没有能落脚的地方,这句用来敲开门的理由要是传到黄锦榕耳朵里,估计能被他嘲笑一辈子。 但门口的人信以为真,侧身让林安生进屋。 站在原地没动,林安生借着走廊的灯光,看开门的佟石。 宽松的背心只遮住一半肩头,剩下那半温润混合着锋利,是介于少年青年之间独有的钝感。 廊灯打出的光落在颈侧,连带着照出锁骨的轮廓,刻意又朦胧。 屋里没有开灯,光亮被他隔开,身后是荧荧的昏暗。 想伸手将人拽到身边,让他跟自己一样曝光在 廊灯下,做不出这种举动的林安生后悔不该冲动上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