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高冷公主反向攻略》 第1章 [gl百合] 《被高冷公主反向攻略gl》作者:怿炜静姝【完结】 文案: 穿书系统把社恐鹤轻,一脚踹进了女扮男装死局——“请攻略那位冰山公主。” 冰山公主素来有辣花摧手之称。原书主角代替兄长去朝堂,直接死在了榻下。 鹤轻牢记这个教训,不敢靠近公主半步。 然而剧情开始走向崩坏: 传闻中冷若冰霜的公主,频频和她亲近,甚至扯落鹤轻的玉冠:“本宫一直在等你,你不懂?” “做驸马么?”别人点头,鹤轻摇头。 “上擂台么?”别人冲锋,鹤轻后退。 “共浴…“”等等!” 鹤轻青丝散落的瞬间,公主咬住她耳尖: “昔日你我掉落山崖时,本宫早发现你是女儿家。” i人被迫成为公主掌心雪 社恐的艳福,就是她逃她追,怎么也不能飞 内容标签:系统穿书女扮男装治愈 主角:鹤轻 李如意 一句话简介:女扮男装后被公主捕猎 立意:人间正道是沧桑。深情永远numberone. 第1章 :谁家好人女扮男装攻略长公主 鹤轻穿越过来第一天,就明白了,她的下场不好。 谁家好人刚刚穿越过去,就得女扮男装,隐瞒身份去攻略当朝长公主啊。 何况书里也不是没有写,长公主到底是怎样一位辣手摧花的冰山美人。 眼前正是荒郊野外。 鹤轻身上穿着长袍,跟在一帮文人武将中,显得过分清瘦文弱。 长公主酷爱骑行打猎。 这个朝代的官员选拔制度也比较特别,如果能入贵人的眼,就能被直接赏赐官位,乃至其他的金银珠宝。 总的来说,整个皇朝就像是…嗯,一家私人大公司,董事长那一帮人有着随时换掉各种员工,或者提拔的权利。 其他人都是草根平民。 于是所有人都想着往上爬。 所有皇族中的贵人,每天醒来就受到各种趋炎附势之人的追捧和极力讨好。 长得好看是第一位,不好看近不了贵族的身。 鹤轻趁着别人在那假模假样参加涉猎的时候,对着河水照了照自己的脸。 还好还好,长得还是她那副模样,只不过更加…说不上来,气质显得更加文弱一点,好像病恹恹的,没什么精气神。 眉眼虽然还是清秀,但却不够坚定有力。 鹤轻没穿越之前,常年锻炼,马拉松、健身房、各种体能训练一点不落下,导致她骨架虽然纤细,可衣服一穿,直接就跟行走的人形模特似的,走哪都回头率特高,男女一起斩。 当然,鹤轻对男生和女生,向来是两副态度。 谁让女孩子看着就让她心情好,有保护欲呢。 看清了河水中自己的脸后,鹤轻迅速站直身体,也加入到了四周的狩猎人群。 ——这些人都是为了讨好长公主,而自愿加入到她府中的幕僚。 鹤轻混在其中,并不是最突出的那个。 她长得不算那种顶顶的美貌,所以以女扮男装的身份混入到幕僚中,并不算突兀。 如果说,她穿越过来之前,原身显得有些文弱,还有点儿露馅,那她来了以后,气质得到了加成,瞬间人就鲜活了起来,有几丝文人虽然手不能提肩不能挑,但风流不羁的才气。 此时她刚刚从河流边站起,就听一旁魁梧一些的男子,主动和她搭话。 “鹤轻,你说,咱们这次能入长公主的眼么。” 赵岩手上是有一些武艺的,不过算不上拔尖,只是在普通人里头,有点儿优势,真的到了那种武林高手面前,也就是反应稍微快一点,抗揍一些。 他是个货真价实的平民,倘若不走幕僚这条路,去从军,多半也是混不出什么大名堂的。 这些年,大家都知道长公主受宠,权势大,便都削尖了头,想要成为长公主的幕僚,好为将来铺一条青云之路。 鹤轻听到赵岩这么问自己,摇了摇头,低头摆弄了一下袖子。 “不知。此事恐怕难。” 要是没看过小说还好,但她是穿越过来的,之前大概看过一点这本小说,知道长公主根本就不是别人眼里看到的那个单纯女流之辈。 人家是能差点把整个大盈皇朝都拿到手的种子选手,哪里是普通人能算计的。 长公主府里的这些幕僚,一个个心思都不正,有多少个人打的都是曲线救国,成为驸马爷这条路的心思,鹤轻就不说了。 更有甚至,成不了驸马爷,就想当长公主的面首,每天费尽心思制造偶遇,想要入长公主的眼。 反正她不干这事儿,不干。 “1022号系统已绑定宿主,确定时空坐标,确定剧情线,确定感情线,确定人物结局…您好宿主,我是1022号系统。” 耳朵里忽然传来了声音。 鹤轻下意识看向赵岩,声音对不上,刚才耳朵里听到的声音不是赵岩说的 呢么……系统? 该不该这么说,穿越者必备的东西,哪怕来迟了,也绝对不会不来。 “好,先闭嘴,等我有空了再和我说话。”她在心里这么开口。 1022号系统噎住了。 好霸道的宿主啊,一上来就让人家闭嘴。 看来这个任务难搞了。 通常来说,越有性格的宿主,越难按照系统要求去做事儿。 没想到它运气这么差,一上来就遇到了这种棘手宿主。 “那好吧宿主,我先安静一会闭嘴,等你空了,我再好好和你说具体的任务。”1022号系统怯生生回答。 一人一系统一上来交手第一关,系统就被直接压制在下风,连话都不敢多说了。 此时的鹤轻,脸上还是云淡风轻的神色,看不出她刚刚绑定了一个系统。 赵岩这边却无比惊讶,像看怪物一般,盯着鹤轻审视。 “鹤小弟,你今天怎么了,方才竟然接我的话回答了?往常你不是闷葫芦吗?” 刚才他问——鹤轻,你说,咱们这次能入长公主的眼么。 鹤轻回答——不知,此事恐怕难。 这还真是稀罕事儿。 作为幕僚中,看起来最胆小如鼠的一个人,鹤轻一向是别人眼中的透明人,更有甚者,常常有人过来冷嘲热讽拿她撒气。 赵岩之前看鹤轻像自己早逝的弟弟,便在别人来找麻烦的时候,多维护了几番,一来二去,原来的鹤轻便经常沉默跟在赵岩身边,因为知道有对方在,起码能少一些麻烦。 往常赵岩说个十几句,鹤轻可能最多也就点点头,闷声不语。 赵岩早就习惯了鹤轻的性子,如今陡然见她变了个人,说话时竟还这么不疾不徐的,便很诧异。 鹤轻知道赵岩在惊讶什么。 因为原书中,原主几乎是个怕事的胆小鬼,自从来了公主府,就常常躲在背地里哭,但又不能让旁人发现女子身份,于是哪怕害怕,也只能强自镇定,尽量避着和人相处。 可以说,来到公主府的每一步路,以前的那个鹤轻都做的战战兢兢,跟在刀尖上行走一般小心。 如今人还是那个人,里面的灵魂换过之后,那种小心翼翼的拘束感顿时就没了。 鹤轻也不耐烦去装。 原主的性子太难受了,装起来人不舒服。 见赵岩关切地看着自己,眼神中善意做不得伪,鹤轻微微颔首。 “赵兄,听我一句劝。此地不宜久留,去寻别处,富贵来的更稳妥。” 看在原书中,赵岩帮助过原主好几次的份上,是个善心人,鹤轻难得多说了几句话。 她一本正经劝人的样子,直把赵岩吓得脸都白了。 “你、你可是听闻了什么风声?”赵岩立刻站起来,急急拦住鹤轻。 原本瞧着雄伟魁梧的身形,都因为此时的惊慌神情,少了几分该有的气魄。 相比之下,站在他对面,身形单薄,甚至堪称瘦弱,个头也没有他高的鹤轻,反倒是镇定自若,有种泰山压顶也不改面色的气度。 “赵兄如此惊慌做什么。小弟也只是随口一说罢了。” 鹤轻不动声色避开了赵岩抓过来的手,拉开了距离。 “今日的狩猎,想必很精彩。小弟技不如人,就不丢人现眼参加了。赵兄…就自便吧。” 鹤轻扫了扫衣袖,勾唇笑了笑,但笑意很浅,压根就没有入眼。 她施施然离开,找了个人少的方向而去。 路上鹤轻还随手捡了一些小随石头,放到手里把玩。 赵岩怔怔望着她的背影,面色惊疑不定。 “鹤轻方才说的那话,到底是提前知道了什么消息,特意来提点我,还是真的随口一说?” 主要是鹤轻的变化太大了。 以前瞧着唯唯诺诺,胆小怕事,成天往没人的地方躲,被人欺上头了,也只是尽量缩起来,像个小老鼠。 第2章 他从前是看鹤轻这样,有些像早逝的弟弟,才会平时帮忙护着一点。 却没想到,鹤轻今日瞧着如此镇定,仿佛脱胎换骨换了个人一般,还反过来对他提建议,这让赵岩拿不定主意了。 原本赵岩已经在此地设置了陷阱,只等多打一些猎物,回头在长公主的那群幕僚中脱颖而出,届时,便能让长公主刮目相看,甚至青睐于他。 而今… 赵岩也不是完全的粗人,他其实是粗中有细的,联想到平日里鹤轻的性格形象,和今日突兀反常的表现。 赵岩犹豫片刻,反身回到了布置陷阱的地方,匆匆把陷阱给破坏了大半。 …… 鹤轻寻了个没什么人经过的灌木丛,找了一棵树,爬了上去。 她穿越之前就经常参加各种竞技运动,身形非常灵活。 哪怕穿越之后,换了个身体,但对于力量的使用技巧与经验还在。 要一个人完全张开手臂才能抱住的大树,寻常人想爬上去还得费一些功夫呢,鹤轻三下五除二,就跟练了轻功似的,蹭蹭蹭爬了上去。 她甚至还在树上,摘了几个看着能吃的野果子,拿在手里把玩着闻了闻。 今日这场狩猎,可有得看呢。 想到原书中的剧情走向,鹤轻弯了弯唇,眼睛一眯。 “事不关己高高挂起。” 她不打算攻略什么公主。 多漂亮也不攻略。 系统像是突然感知到了她的想法,猛地冒出来一句:“请宿主配合本系统,攻略那位冰山公主。” 鹤轻闭上眼,摘了一片树叶挡在了脸上,静静躺尸。 “请宿主攻略那位冰山公主。”1022号系统再次重复,声音大了一点。 鹤轻没反应。 1022号系统有点委屈,再次重复:“请宿主……” 它的话没说完,被鹤轻两个字打断:“有人来了,别说话。” 一阵马蹄声朝着此处而来。 系统立刻屏息静气,保持了安静。 鹤轻没有睁眼去看,但如果她看向为首骑马的人,就会发现,当朝长公主李如意,美到不可思议和张扬,是真真的清丽芙蓉雍容牡丹。 跟在长公主李如意身后的一群人,都比她慢了一拍,马术明显不及她。 众星捧月中,李如意拉住了马儿的缰绳,看向四周,冷哼了一声。 “给我刮地三尺去寻。” 明明瞧见了那只白狐,却一闪而逝,丢了踪影。 她李如意什么时候骑术没落到如此地步了? 众人都知道长公主的脾气,那是认定了什么就一定要做到的,哪怕撞了南墙也不会回头。 “是!”于是众人纷纷应下,朝着四方散去。 长公主本身就通武艺,身手不俗,所以除了她骑着马立在原地以外,并没有旁人特意留下来陪在她身边。 她等了一会儿,许是天热,哪怕在林中也酷热至极。 李如意从马上一跃而下,拿了水囊站在树下小口饮水。 美人饮水时,樱桃小口微微张开,脖颈之下的锁.骨清晰漂亮,执着水囊的纤纤素手白嫩又纤细。 鹤轻不知不觉将盖在眼睛上的叶子拿开,半坐起身,眯着眼看向树下的长公主。 长公主仰起的脸,这样的角度,刚好方便她将大美人倾国倾城的容貌尽收眼底。 两人四目相对。 嗯?等等? 四目相对? 鹤轻心中一紧,捏着手里的果子,试探着朝着远处扔去,想调走对方的注意力。 然而长公主却收了水囊,面色冷淡看着她:“下来。” 鹤轻:“……” 古代人视力要不要那么好。 现在有一个问题。 她如果下来,跌进长公主怀里怎么办。 ————————!!———————— 第2章 :春风得意 隔着空气和树叶,在细碎的阳光下,鹤轻和这位清丽绝伦的高冷大美人对视了一会儿后,干脆果断地从树上一跃而下。 她是半摔在地上的,很狼狈的姿势。 “臣不知殿下在此,还请…还请恕罪。” 鹤轻极力让自己显露出紧张惶恐的模样,学着古人的语气,文绉绉说话。 今日天气大好。 李如意原本心情并不怎么如意,打猎只是她用来抒发压力的一种方式。 整个公主府里的那么多幕僚,大多都是一些歪瓜裂枣的草包,真正的有识之士瞧不上她这个长公主,根本就不会来投奔她这样的女流之辈。 所以李如意比谁都清楚,看似浩浩荡荡的公主府幕僚,明面上人才济济,极为热闹,实际上蛇鼠一窝,没什么好货。 窝囊的、好色的、贪财的、不知天高地厚的、当墙头草的…… 李如意凤眸微微眯着,扫过这位刚才慌乱中藏在树上,就连打猎都不敢参与,却因为看到了她,而吓到从树上摔下来一副狗吃屎的窝囊幕僚。 呵。 从李如意的视角看过去,这位幕僚堪称过于清瘦,甚至不像个男子汉,身形如此瘦削就罢了,就连半点气度也不曾有。 呵。地上瑟缩着和她请罪的胆怯幕僚,如此不堪,竟然也敢进她李如意的公主府,自诩是个有识之士么? 李如意的不如意,顿时积压在了一块儿,连同今日打猎未曾得手的那只白狐一起,变成了心头蹿起的怒火。 “本宫让你说话了?”李如意裙摆微微摆动,往前走了一步。 她的视线落在了鹤轻半露出袖子的手掌上。 这幕僚的手长得又轻又薄,可见平日里就是个手不能提肩不能挑的病汉。 想到如今的大盈王朝里,尽是这种只会拿个笔杆子文绉绉的男子控制着朝堂,李如意心中就愈发嘲讽与不屑。 鹤轻那双手,就像她见过的所有懦夫的手。 碍眼。 长公主踩在了青衫幕僚的手背上,用力碾了碾。 “疼么?”她红唇勾了勾。 鹤轻无声,只垂着头,不说话。脖颈连同脑顶,还有脊背,都呈现出一股“臣知错”的恭顺和讨好。 李如意登时觉得一阵无趣。 她移开了脚,愈发居高临下望着地上仿佛蚂蚁一只的清瘦幕僚,眼里是不加掩饰的冰冷。 鹤轻没有抬头。 长公主若是要她死,在这种世界背景中,她活不过第二集。 所以蝼蚁就要有蝼蚁的生存之道。 鹤轻愈发蜷缩成一团,不敢抬头,发丝垂下些许,将将遮住眉眼,声线有些发颤。 “臣冲撞了殿下,多谢殿下责罚。” 尽力减少存在感的清瘦幕僚,穿着青衫,发带都有些歪了,实在是拿不上台面。 李如意目光从对上背上挪开,不愿意再多看一眼。 “快滚。” 她手里的鞭子甩在了地上,发出了噗嗤响声。 长公主擅长使鞭,那长鞭上甚至还有倒刺,若是甩在人身上,不知道有多疼。 在古代这种医疗情境下,估计半条命都要去掉。 鹤轻心中明白这美艳大美人是何等辣手摧花的性子,闻言立刻站起来,弓着腰在对方面前慢慢退走。 每一步都走的静悄悄,就连脚步声也不敢发出。 她一只手垂着,手掌上赫然已经肿起了一片,可见刚才李如意并没有收力,很是用了几分力气。 她这种懦弱到连直面长公主面容都不敢的样子,更是让李如意提不起半点兴趣对话。 也就是如今,还需要一点障眼法,不然她堂堂长公主府,怎么会容忍这样的草包也混入到幕僚中。 鹤轻佝偻着腰,小碎步地退到了十几米远的地方。 她小心控制着自己,没有因为好奇而回头。 在贵人眼里,任何莽撞、不符合身份的行为,都有可能直接招来杀身大祸。 于是落在李如意心中,这之前胆小如鼠藏在树上的幕僚,完全就是一只悄悄溜走的老鼠,没有丁点的血性。 她简直多看一眼都心烦,想吐。 恰在此时,随身的婢女舒锦骑着马寻了回来。 “殿下,殿下!那只白狐已经被抓住了,您快来瞧!” 舒锦笑起来是娃娃脸,很是讨喜,但熟悉她的人可知道,作为长公主身边的左膀右臂,舒锦私底下并不是个好相与的性子,甚至堪称心狠。 多少犯了错的下人到了舒锦手里,被教训的死去活来,却半点不敢声张。 也是靠着舒锦私底下的狠性子,整个长公主府井井有条,很有规矩。 “殿下?殿下?您不去看白狐啦?” 舒锦一过来,就瞧见他们长公主立在树下,手中扯了一朵花,百无聊赖地掐弄着,对她的话也不理不睬。 这样子一看便是没了兴致。 舒锦立刻收了笑,从马上下来,静静站在长公主身侧,只默默陪着。 第3章 长公主心情不好的时候,便不喜欢人多话。 伺候了长公主这么多年,舒锦自然知道什么时候该说什么话。 然而比起这个,更重要的却是不该说话的时候,学会闭嘴。 李如意静静盯着手里的花朵,把玫红色的花瓣揉的汁水都出来了,才淡淡道:“舒锦,本宫的府邸里,幕僚有多少?” 舒锦立刻回应:“如今养在府里挂着名的,一共有109位。住在府里的有80位。” 她帮着长公主打理府邸,自然是对这些了熟于心的。 只是奇怪啊,往常长公主对这些幕僚并看不上眼,只是当个小玩意儿一般养着,图个礼贤下士的好名声而已,并不怎么关注这些。 今日长公主怎么忽然问起幕僚的事儿了? 难道是今日在林中,有什么不长眼的人,撞到殿下跟前,冲撞了她? 舒锦自诩自己是长公主身边最得力的手下,想到自己管着的幕僚,竟然有这般胆大包天的,敢借着打猎的机会,来冲撞殿下,舒锦心中已经起了狠辣的杀心。 不过在长公主跟前,舒锦一向都是好脾气的乖巧模样。 “殿下?可是有关于幕僚的事情吩咐?” 她徐徐引导询问。 长公主李如意却只是将手中花瓣一掷,抬眸看向远处,蹙了蹙柳叶眉。 “本宫乏了,回去罢。” 说罢她翻身上马,身手竟然很轻盈利落。 舒锦不敢多问,忙跟着主子一块儿打道回府。 只是她回眸看了一眼林子,决定回到府邸,就让人去好好查一查,今天有哪些幕僚表现异样。 若是让她知道有谁不守规矩,在殿下跟前眼巴巴使了什么手段,她一定会揪出来,狠狠惩罚。 毕竟长公主府邸里养了那么多幕僚,偶尔“病死”几个,实在太正常不过了。 那寻到了白狐,原想在长公主跟前搏得关注的随从们,见长公主离开,只能一个个也跟着懊丧退出山林。 跟着长公主便是这点不好,主子总是喜怒无常,让他们这些做下人的,哪怕花了心思揣摩心意,也总是白费力气。 上一刻兴许此事还是长公主喜欢的,下一刻这事儿便有可能成为逆鳞和催命符。 这种事儿屡见不鲜。 鹤轻此时刚刚和赵岩汇合。 她不再是刚才那副在长公主李如意跟前的佝偻姿势,而是站直了身子,十足的少年如玉郎君。 从长公主李如意手中夺回一条命,不容易啊。 鹤轻脚步轻快,甚至吹起了口哨,哼了首曲子。 被长公主踩肿了的手背,让鹤轻不着痕迹藏在了袖子里,她背着双手走出来,大步流星,丝毫看不出来方才在鬼门关转了一圈。 好事情。 今天和长公主第一次接触,鹤轻发觉,所谓的辣手摧花长公主,并没有那么那么的草菅人命。 起码今天她还算全须全尾退了出来。 这说明,只要后面稍微注意一下,她就能从这场所谓的“原著”大戏中顺利退场。 鹤轻唇角微扬,完全没有被系统说的任务困住的样子,甚至显得很神采飞扬。 1022号系统:“……”怎么办,这个宿主有点头铁,她竟然不按剧情来! 赵岩看到鹤轻从林子里走出来时,差点没认出来。 这是鹤轻? 眼前这个容光焕发,一脸春风得意又唇红齿白的清秀郎君,是以前那个胆小鬼鹤轻? 怎么五官还是那个五官,人的感觉却完全不一样了? 第3章 :打死最好 鹤轻不是没有看到赵岩那副瞠目结舌的表情。 今天她大概和以前的人设相差太大,才会让赵岩这个熟悉原主的人,惊讶成这样。 不过么。人总是要学会接受改变的,不是么。 鹤轻非但没有装回以前的“鹤轻”那副胆小怯懦、低眉顺眼的样子,反而还挑了挑眉。 “赵兄这般盯着我,可是我做了什么?” 赵岩一愣,意识到他方才的反应太大了,挠了挠后脑勺,憨憨一笑。 “往日还没见鹤弟你如此轻松。” 看来还是远离了长公主府,没了人欺负和挑衅,他这鹤弟才放松下来。 赵岩自动自觉给鹤轻的改变找好了借口。 人总是会为自己肉眼看到的一切,找好合适的理由。 也恰恰证明,人有适应能力。 鹤轻瞄了一眼赵岩脚边的陷阱,知道对方原本打算在这次狩猎中,通过这手陷阱的本事,多获得一些猎物,好拔得头筹,让长公主另眼相看的。 只不过…如今看着,那陷阱似乎被破坏过,里面什么动物都没有。 赵岩注意到了鹤轻的眼神,有些尴尬,俯身把陷阱拨弄了一下。 “方才你说让我去别处寻富贵…此话明明白白,已经是在提点我了,我再不知好歹,也知道鹤弟你是好意,就…” 鹤轻若有所思点头。 恰在这时,同出一个公主府的其他幕僚们,结伴走了过来。 约莫五六个男子,并肩朝着两人的方向看着,老远就出声讥讽。 “哟,我看看这是谁?这不是咱们长公主府里的雀鸽和大块头吗?” “怎么不去狩猎,蹲在这儿当个木头桩子?” “啧啧啧,陷阱都弄不好,还出来卖弄,叫人大牙都要笑掉了!” 名字叫裴豹的男子,说话最是刻薄,言语里满是对两人的恶意。 因为鹤轻身形在男子间,显得轻薄瘦小,于是便被这帮人取了个绰号叫“雀鸽”,以此嘲笑。 而赵岩虽然身形魁梧,但却失了寻常男子那种英俊气质,于是也被嘲笑叫做大块头。 一个是渺小没什么存在感的雀鸽,一个又是被人奚落格外粗枝大叶的大块头,这两人在众人眼里,是最没有可能成为驸马的人选。 似乎所有人都认定了,长公主虽然在招收幕僚,可是一个女子需要什么幕僚,找面首和驸马还差不多。 并肩过来的这一行人,手里都提着猎物,看起来收获满满,手中的野兔子,野鸡都在滴血,甚至还有运气好狩中了一只白狐的。 于是在这些人满载而归的衬托下,两手空空的鹤轻和赵岩,就更加格格不入,甚至看着没什么存在感了。 鹤轻将之前被长公主弄伤的手背,藏在了袖子里,面色淡然。 她不喜欢和蠢货说话。 哪怕蠢货在学狗叫,她也不想多搭理。 尤其是聒噪的蠢货,更是活不久。 想到书里面,这些从前在长公主面前,各种制造偶遇机会抛媚眼,甚至还有主动想要投怀送抱的“幕僚”,后来一个个是什么下场,鹤轻看他们的眼神就愈发复杂。 争风吃醋什么啊。 现在跳的越狠,将来死的越惨。 大盈皇朝的雪莲花是这么好摘的么。 鹤轻能沉得住气,赵岩却经不起刺激,一看这些人又在冷嘲热讽,他立刻跳了起来,挡在鹤轻前面,冲那些人道:“我看你们又是想挨打了?欠揍的来尝尝看我拳头!” 他恶狠狠挥动了两下拳头,看起来的确声势挺足。 于是过来奚落鹤轻他们的那几个幕僚,猛地想起来之前惹怒了赵岩,对方一怒之下徒手拍碎了一张桌子的画面。 这年头,有真本事的毕竟是少数。 哪怕是些微拳脚功夫,在这些一个个自诩文人的男子里面,也算是比较有武力值的了。 如果赵岩的拳头不是落在那张桌子上,而是落在他们这些人背上、脸上,估计骨头不是断掉,浑身也要肿起来疼到爆。 这些人也是很会欺软怕硬审时度势的,知道赵岩人老实,但真的惹怒了就不好收场了,于是只能收起了还想蛐蛐的心思。 幕僚裴豹脸上闪过了一瞬的惧色,可等意识到自己被吓到了,立刻觉得挂不住脸,心里又有恶毒的情绪浮现,不等他说什么,一旁的同伴齐天力劝他。 “走了走了,和他们多说什么费劲。” “你看看整个长公主府,一起出来的人里,这次狩猎多少人空着手,毫无收获的?也就他们两个。呵。” “等长公主他们知道,有人混进府里混吃等死,他们总要灰溜溜被赶走。” 齐天力语气得意洋洋,他可是有靠山的人。 这几个幕僚,都提前贿赂过长公主府里的管事,晓得下一次月度考核,会把一些没通过考核的人赶走,于是做好了准备看鹤轻两人的笑话。 任凭这几个幕僚说来说去,各种讥讽。 鹤轻不发一言,抬脚往前走,直接略过了众人。 她身形单薄,宽大衣袍披在身上,让她有种随时要跟着风一起飘走的纤细感。 好在鹤轻的姿态实在是太过笔挺,受伤了的手背藏在袖子里,一只手臂微微搭在另一只手上,颇有种文人雅士的风范,不至于令人联想到她是个女子身上去。 第4章 她带走了一阵风,顿时让那几个冷嘲热讽的幕僚下不来台,仿佛刚才对着空气犬吠了一阵。 见她走了,赵岩也犹豫了一下,跟了上去,只回头又冲着裴豹和齐天力几个人挥了挥拳头吓唬。 要不是鹤小弟要走,他真想把这些家伙打一顿。 他反正和其他人都不是一条路的人,也就和鹤小弟能说上几句话了,虽然大多数时候,都是他说多一点,鹤小弟只是听着。 见他们走了,剩下几个幕僚面孔难看,彼此对视了一眼后,眼里都放出了狠光。 “早就看这两个废物不顺眼了,这次月度考核,我们想个法子,把他们弄出府去!” “呵呵,到时候让人把这两人给废了!” 几人心里一合计,大概是想到了到时候鹤轻和赵岩狼狈滚粗公主府的样子,脸上笑容都明显了几分。 * 长公主府。 杨管事从长公主的贴身大婢女舒锦那儿,领了任务之后,就一直绷着脸等在幕僚们住的那几个园子里。 等幕僚们一个个狩猎回来,人都齐了,便都意识到,园子里的气氛不对。 杨管事也算幕僚中齐天力的远房姑母了,平日里对他总是多照看个几分,今日见了他却什么表情也没有,一副阴沉沉的模样。 “你们都站出来!今日谁去狩猎,都做了什么,挨个说出来!” “事无大小,不许隐瞒!” 杨管事声音阴沉,目光扫过在场的这些男子,气势顿时压过了这些人。 “姑…杨管事,您看,这是我们狩猎带回来的猎物。正想着让您给长公主送去,也是我们的一份心意。” 齐天力刚想喊出“姑母”二字,瞧见了杨管事的脸色,顿时改了口。 听他这么说,杨管事却不像平时那般对他和颜悦色,反而眉头一皱,脸上的肉也跟着跳了跳。 “给长公主送猎物?就凭你们?” 舒锦姑姑之前和她说起,这帮幕僚们不老实,竟有人在林子里冲撞了长公主,杨管事还半信半疑。 如今见着之前长公主没有猎到的白狐,竟然出现在了远房侄儿手中,她心里暗道不好。 难道齐天力这般没有眼力见,好好的幕僚不当,竟用起了心机,对长公主存了其他的心思? “这白狐你猎的?”杨管事从齿缝里蹦出这几个字。 齐天力毕竟也算对方的晚辈,孬好了解一点这远房姑母的性子,心里顿时隐约有了点不好的预感,话到了嘴边,一激灵改口道。 “这…这白狐是裴豹猎的,他身手好…” 齐天力默默往后退了一步,将裴豹推了出来。 杨管事深深看了眼裴豹,瞧出对方脸上的得意,她没出声,又扫向众人。 “还有谁猎了东西,有多少本事,不妨一起说出来。” 众人面面相觑,纷纷将自己从林子里获得的东西放到了脚边,挨个和杨管事汇报。 于是整个院子里这将近一百号人,把猎物堆到了山一样高,虽然都是一些小的田鼠、兔子之类,可架不住数量多,瞧着也很可观。 在众人的满载而归衬托下,站在角落的鹤轻和赵岩,真真两袖清风,极为显眼。 杨管事眼神凌厉地扫了过来:“你们呢?” 众人都以为杨管事不满了,纷纷准备看好戏。 鹤轻却微微躬身:“还请杨管事见谅,小的身子弱,不擅武艺…故…无收获…” 一旁的赵岩迟疑了片刻,也开口:“我布置了陷阱,运气不好…也没有逮到猎物。” 园子里其他人听了,顿时哄堂而笑,把他们当成了没本事的小丑。 杨管事的目光从他们两人身上挪开,虽然皱了皱眉有点嫌弃这两人没本事,却挥了挥手。 “没你们的事儿了,进园子去。” 等到她将目光扫过剩下的人时,忽的语气变得冷厉。 “来人!将这些幕僚大人们一个个按住,给我狠打二十棍!” “猎到白狐的,五十棍!” 一个个想吃天鹅肉,也不照照镜子瞧瞧自己配不配。 呵,长公主的驸马之位,也是这些身份低微的臭男人能肖想的? 打死最好! 杨嬷嬷脸色一瞬变得凶狠,园子里那一百号幕僚人都傻了。 有人发出了凄厉的哀嚎:“杨管事!” 怎么没猎到东西的人相安无事,猎到了东西的人反而被罚啊。 第4章 :打死最好 鹤轻不是没有看到赵岩那副瞠目结舌的表情。 今天她大概和以前的人设相差太大,才会让赵岩这个熟悉原主的人,惊讶成这样。 不过么。人总是要学会接受改变的,不是么。 鹤轻非但没有装回以前的“鹤轻”那副胆小怯懦、低眉顺眼的样子,反而还挑了挑眉。 “赵兄这般盯着我,可是我做了什么?” 赵岩一愣,意识到他方才的反应太大了,挠了挠后脑勺,憨憨一笑。 “往日还没见鹤弟你如此轻松。” 看来还是远离了长公主府,没了人欺负和挑衅,他这鹤弟才放松下来。 赵岩自动自觉给鹤轻的改变找好了借口。 人总是会为自己肉眼看到的一切,找好合适的理由。 也恰恰证明,人有适应能力。 鹤轻瞄了一眼赵岩脚边的陷阱,知道对方原本打算在这次狩猎中,通过这手陷阱的本事,多获得一些猎物,好拔得头筹,让长公主另眼相看的。 只不过…如今看着,那陷阱似乎被破坏过,里面什么动物都没有。 赵岩注意到了鹤轻的眼神,有些尴尬,俯身把陷阱拨弄了一下。 “方才你说让我去别处寻富贵…此话明明白白,已经是在提点我了,我再不知好歹,也知道鹤弟你是好意,就…” 鹤轻若有所思点头。 恰在这时,同出一个公主府的其他幕僚们,结伴走了过来。 约莫五六个男子,并肩朝着两人的方向看着,老远就出声讥讽。 “哟,我看看这是谁?这不是咱们长公主府里的雀鸽和大块头吗?” “怎么不去狩猎,蹲在这儿当个木头桩子?” “啧啧啧,陷阱都弄不好,还出来卖弄,叫人大牙都要笑掉了!” 名字叫裴豹的男子,说话最是刻薄,言语里满是对两人的恶意。 因为鹤轻身形在男子间,显得轻薄瘦小,于是便被这帮人取了个绰号叫“雀鸽”,以此嘲笑。 而赵岩虽然身形魁梧,但却失了寻常男子那种英俊气质,于是也被嘲笑叫做大块头。 一个是渺小没什么存在感的雀鸽,一个又是被人奚落格外粗枝大叶的大块头,这两人在众人眼里,是最没有可能成为驸马的人选。 似乎所有人都认定了,长公主虽然在招收幕僚,可是一个女子需要什么幕僚,找面首和驸马还差不多。 并肩过来的这一行人,手里都提着猎物,看起来收获满满,手中的野兔子,野鸡都在滴血,甚至还有运气好狩中了一只白狐的。 于是在这些人满载而归的衬托下,两手空空的鹤轻和赵岩,就更加格格不入,甚至看着没什么存在感了。 鹤轻将之前被长公主弄伤的手背,藏在了袖子里,面色淡然。 她不喜欢和蠢货说话。 哪怕蠢货在学狗叫,她也不想多搭理。 尤其是聒噪的蠢货,更是活不久。 想到书里面,这些从前在长公主面前,各种制造偶遇机会抛媚眼,甚至还有主动想要投怀送抱的“幕僚”,后来一个个是什么下场,鹤轻看他们的眼神就愈发复杂。 争风吃醋什么啊。 现在跳的越狠,将来死的越惨。 大盈皇朝的雪莲花是这么好摘的么。 鹤轻能沉得住气,赵岩却经不起刺激,一看这些人又在冷嘲热讽,他立刻跳了起来,挡在鹤轻前面,冲那些人道:“我看你们又是想挨打了?欠揍的来尝尝看我拳头!” 他恶狠狠挥动了两下拳头,看起来的确声势挺足。 于是过来奚落鹤轻他们的那几个幕僚,猛地想起来之前惹怒了赵岩,对方一怒之下徒手拍碎了一张桌子的画面。 这年头,有真本事的毕竟是少数。 哪怕是些微拳脚功夫,在这些一个个自诩文人的男子里面,也算是比较有武力值的了。 如果赵岩的拳头不是落在那张桌子上,而是落在他们这些人背上、脸上,估计骨头不是断掉,浑身也要肿起来疼到爆。 这些人也是很会欺软怕硬审时度势的,知道赵岩人老实,但真的惹怒了就不好收场了,于是只能收起了还想蛐蛐的心思。 幕僚裴豹脸上闪过了一瞬的惧色,可等意识到自己被吓到了,立刻觉得挂不住脸,心里又有恶毒的情绪浮现,不等他说什么,一旁的同伴齐天力劝他。 “走了走了,和他们多说什么费劲。” 第5章 “你看看整个长公主府,一起出来的人里,这次狩猎多少人空着手,毫无收获的?也就他们两个。呵。” “等长公主他们知道,有人混进府里混吃等死,他们总要灰溜溜被赶走。” 齐天力语气得意洋洋,他可是有靠山的人。 这几个幕僚,都提前贿赂过长公主府里的管事,晓得下一次月度考核,会把一些没通过考核的人赶走,于是做好了准备看鹤轻两人的笑话。 任凭这几个幕僚说来说去,各种讥讽。 鹤轻不发一言,抬脚往前走,直接略过了众人。 她身形单薄,宽大衣袍披在身上,让她有种随时要跟着风一起飘走的纤细感。 好在鹤轻的姿态实在是太过笔挺,受伤了的手背藏在袖子里,一只手臂微微搭在另一只手上,颇有种文人雅士的风范,不至于令人联想到她是个女子身上去。 她带走了一阵风,顿时让那几个冷嘲热讽的幕僚下不来台,仿佛刚才对着空气犬吠了一阵。 见她走了,赵岩也犹豫了一下,跟了上去,只回头又冲着裴豹和齐天力几个人挥了挥拳头吓唬。 要不是鹤小弟要走,他真想把这些家伙打一顿。 他反正和其他人都不是一条路的人,也就和鹤小弟能说上几句话了,虽然大多数时候,都是他说多一点,鹤小弟只是听着。 见他们走了,剩下几个幕僚面孔难看,彼此对视了一眼后,眼里都放出了狠光。 “早就看这两个废物不顺眼了,这次月度考核,我们想个法子,把他们弄出府去!” “呵呵,到时候让人把这两人给废了!” 几人心里一合计,大概是想到了到时候鹤轻和赵岩狼狈滚粗公主府的样子,脸上笑容都明显了几分。 * 长公主府。 杨管事从长公主的贴身大婢女舒锦那儿,领了任务之后,就一直绷着脸等在幕僚们住的那几个园子里。 等幕僚们一个个狩猎回来,人都齐了,便都意识到,园子里的气氛不对。 杨管事也算幕僚中齐天力的远房姑母了,平日里对他总是多照看个几分,今日见了他却什么表情也没有,一副阴沉沉的模样。 “你们都站出来!今日谁去狩猎,都做了什么,挨个说出来!” “事无大小,不许隐瞒!” 杨管事声音阴沉,目光扫过在场的这些男子,气势顿时压过了这些人。 “姑…杨管事,您看,这是我们狩猎带回来的猎物。正想着让您给长公主送去,也是我们的一份心意。” 齐天力刚想喊出“姑母”二字,瞧见了杨管事的脸色,顿时改了口。 听他这么说,杨管事却不像平时那般对他和颜悦色,反而眉头一皱,脸上的肉也跟着跳了跳。 “给长公主送猎物?就凭你们?” 舒锦姑姑之前和她说起,这帮幕僚们不老实,竟有人在林子里冲撞了长公主,杨管事还半信半疑。 如今见着之前长公主没有猎到的白狐,竟然出现在了远房侄儿手中,她心里暗道不好。 难道齐天力这般没有眼力见,好好的幕僚不当,竟用起了心机,对长公主存了其他的心思? “这白狐你猎的?”杨管事从齿缝里蹦出这几个字。 齐天力毕竟也算对方的晚辈,孬好了解一点这远房姑母的性子,心里顿时隐约有了点不好的预感,话到了嘴边,一激灵改口道。 “这…这白狐是裴豹猎的,他身手好…” 齐天力默默往后退了一步,将裴豹推了出来。 杨管事深深看了眼裴豹,瞧出对方脸上的得意,她没出声,又扫向众人。 “还有谁猎了东西,有多少本事,不妨一起说出来。” 众人面面相觑,纷纷将自己从林子里获得的东西放到了脚边,挨个和杨管事汇报。 于是整个院子里这将近一百号人,把猎物堆到了山一样高,虽然都是一些小的田鼠、兔子之类,可架不住数量多,瞧着也很可观。 在众人的满载而归衬托下,站在角落的鹤轻和赵岩,真真两袖清风,极为显眼。 杨管事眼神凌厉地扫了过来:“你们呢?” 众人都以为杨管事不满了,纷纷准备看好戏。 鹤轻却微微躬身:“还请杨管事见谅,小的身子弱,不擅武艺…故…无收获…” 一旁的赵岩迟疑了片刻,也开口:“我布置了陷阱,运气不好…也没有逮到猎物。” 园子里其他人听了,顿时哄堂而笑,把他们当成了没本事的小丑。 杨管事的目光从他们两人身上挪开,虽然皱了皱眉有点嫌弃这两人没本事,却挥了挥手。 “没你们的事儿了,进园子去。” 等到她将目光扫过剩下的人时,忽的语气变得冷厉。 “来人!将这些幕僚大人们一个个按住,给我狠打二十棍!” “猎到白狐的,五十棍!” 一个个想吃天鹅肉,也不照照镜子瞧瞧自己配不配。 呵,长公主的驸马之位,也是这些身份低微的臭男人能肖想的? 打死最好! 杨嬷嬷脸色一瞬变得凶狠,园子里那一百号幕僚人都傻了。 有人发出了凄厉的哀嚎:“杨管事!” 怎么没猎到东西的人相安无事,猎到了东西的人反而被罚啊。 第5章 :啊,宿主 夜深了,园子里几乎每个房间都有哀嚎声传来。 说是哀嚎,其实是那些白天被杨管事打了几十棍的后遗症。 这些幕僚,往日里习惯了衣食无忧,能拉下脸皮来长公主府里混,一个个都是没什么大本事的,但又拉不下架子去当草民。 于是受了伤之后,翻来覆去,受不了这个疼。 往常众人在一块儿高谈阔论,关系好的甚至抵足而眠,秉烛夜谈。 如今却一个个趴在褥子上,咬牙切齿暗骂杨管事。 “杨管事这老婆子真是心狠手辣!” “我们来投奔长公主,那是看得起殿下。愿意狩猎,大展风采,也是想效忠心,结果却被这么个糟老婆子作践。真是不值得啊!” “呸,别说了,我现在已经在后悔,不应该贸然来投奔长公主。往日里的同窗估计都在背后讥笑我,早知道来了这里也不讨好,不如当个平民。” 是啊,所有来投奔长公主的幕僚,全是在其他皇亲国戚那里派不上名号,算不得人才。 本以为换了个地方,到了长公主这里,他们也算不错了。 未曾想,竟然因为狩猎到了猎物,而被长公主府里一个管事婆子这么对待! 说出去都没了脸面! 投奔女流之辈,已经足够令人侧目了,还没讨着什么好,那就更加不值当了。 于是就有人开口:“我后悔了。不等月度考核,我预备明日就离开。在这儿受什么窝囊气。” 其实是看明白了,长公主根本不在意他们这些幕僚。 哪来的什么近水楼台先得月啊。 就连长公主的管事婆子都能这般看低他们,长公主但凡脑袋清楚一点,也不会看上他们中的任何一人。 驸马岂是这么好捡漏的。 有人开口说要离开,也有人暗暗心里憋了狠。 比如今日受伤最终的裴豹,心中已经是恨上了杨管事,连带着对于长公主,也多了几分怨毒。 今日之辱,他日等他成了驸马爷,必定百倍回报! 杨管事这种刁奴,更是要千刀万剐赐死! 还有今日这些在园子里,眼睁睁看着他被打了五十棍的人,有一个算一个,全都跑不掉。 更甚者,就连今日躲过了一劫的鹤轻和赵岩,也被裴豹狠狠记恨上了。 而齐天力则默不作声,不敢吭声,生怕被人想起来,杨管事是他的姑母。 他只想着,这两日有机会了,定要去问问看,到底怎么回事。 * 长公主所住的寝殿里。 李如意吃着膳房送来的冰饮,安安静静,此时的模样任凭谁来看了,都会赞一句天香国色。 就在这个时候,随身婢女舒锦小心翼翼走过来,看着长公主这会儿心情不错,才状若无意开口道。 “今日杨管事发现园子里的那些幕僚,竟有一些不守规矩的,便将他们责罚了一顿。” 听到“幕僚”两个字,李如意微不可查皱了皱眉。 这些旁人眼中的“人才”,在她眼里就是一丘之貉的苍蝇。实在是面子上需要,才会养着这帮人在长公主府里,实际上,她根本就没有对这些人报什么期望。 有前途的有志之士,根本瞧不上她这样的小女子。 哪怕她是当朝长公主,也扭转不了旁人这样根深蒂固的印象。 而她李如意恰恰厌恶这一点。 李如意放下了手里的冰饮,脑海中不知为何,竟然浮现出今日在林子里,见到的那个清瘦幕僚的背影。 第6章 瘦弱、弯曲的脊背,只有一截脖子和脑顶对着她,卑微又懦弱,像个无人会注意到的小虫子,令人多联想起片刻,都觉得这是对自己记忆的一种侮辱。 罢了,不过是一只小虫子。 她李如意也没有到非要锱铢必较的地步。 哪怕贵为长公主,不怎么接触下人,人心还是懂得一些的。李如意心里明白,舒锦无缘无故提起幕僚们被责罚,多半是察觉到了什么,特意找人去立规矩。 李如意掀起眼皮,看向一脸乖巧的舒锦,提点了一句:“别闹出人命。” 舒锦稍稍顿了片刻,立即应道:“奴婢记下了,殿下。” 看来长公主还是宅心仁厚。 要按她的说法,直接把那帮心中骄狂的幕僚,杀鸡儆猴宰几个,日子就清净了。 可惜长公主殿下心太好了。舒锦有些惋惜地想着。 “对了,你让杨管事将所有幕僚名单整理出来,过几日,会有一场比试,届时让这群幕僚都跟着本宫一起去。” 李如意似是想起什么,忽的这般开口。 舒锦迟疑:“所有人吗?” 李如意思考片刻,随意颔首:“嗯。” 虽然都是些歪瓜裂枣的草包,起码能在明面上充充人数。 …… 鹤轻躺在床上,紧闭着双眸,表情有些痛苦,眼睫不由自主轻颤,脸上的冷汗渐渐打湿了头发。 她手握成了拳头,挡在了额间,轻轻敲了一下,贝齿紧紧咬着。 比起白天被长公主狠狠踩了一脚的那种淡定,现在的模样几乎像个脆弱到一碰就碎的瓷器。 系统都有些被吓到了:“宿主……” 鹤轻翻了个身,咬住了嘴唇:“闭嘴。” 系统就不敢出声了。 冷汗几乎把鹤轻身上的衣裳也全部打湿了,她浑身都在轻颤。 静谧的暗夜,似乎把一切感觉拉得很长,鹤轻蜷缩成一团,手捏着太阳xue,不断喘气。 系统实在是看不过去:“宿主?你怎么了?” 它检测过宿主身体,并没有什么病痛,是很健康的身体啊,怎么会忽然这样呢。 鹤轻没有回答,只是过了片刻,她突然用手撑着床榻,勉强着坐了起来。 屋子里没有点灯,鹤轻把烛光点燃了后,喘着气找出纸墨笔砚。 每一个幕僚所在的房间,都有书案和纸墨笔砚。 从这一点看,长公主对于这些幕僚,基本的配备是到位的,起码是按照读书人的标准来定的。 鹤轻研了磨,在纸上飞快写下一行行字。 她练过毛笔字,虽然如今换了身体,功底还在。 哪怕没有硬笔写的那么快,却也算流畅了。 蝇头小楷写的快了,纸上密密麻麻,墨渍连着墨渍,笔锋之间虽然串联,可却依然能看出神韵。 系统不敢吭声,悄悄观察宿主写的什么。 鹤轻额上在不断往下滴汗,她的唇微微抿着,长发略微濡湿沾粘在脖颈上,手上的动作不停,笔走龙蛇,很快一张纸就完全写满了。 系统起初还不明白宿主在做什么,等看着鹤轻写完了两张纸后,猛地跟闪电劈了一般,反应过来。 “啊…宿主…你竟然过目不忘!” 鹤轻在纸上密密麻麻写下来的,全都是这短短一天里发生的所有事情。 每一个人说过的台词。 ——下来。 ——本宫让你说话了? ——疼么? ——快滚。 这就是李如意和鹤轻第一次相见,说的所有话。 它藏在了鹤轻来到这个世界第一天的所有记忆中。 像是荆棘花。 明亮、刺眼、锋利。 第6章 :恣意又明艳 天明之时,桌子上静静摊着雪花一般散开的纸张。 鹤轻两只手交叠,趴在桌上睡得很深。 系统静静观察着鹤轻,终于明白了这个宿主之前为什么会和它提出来,要屏蔽痛觉。 ——宿主似乎有过目不忘的能力。 但也因此,大脑超速运转,装下的东西太多了,就会不受控制的头痛。 像昨天深夜那样,忽然爬起来把大脑中所有记住的细节写下来,清空信息,也是宿主摸索出来的笨方法——能让大脑短暂安静,勉强恢复舒服。 啊,突然觉得宿主好可怜。 系统开始心软。 呜呜呜呜。 鹤轻醒来时,就听到脑海中系统那嘤嘤嘤的声音,好像一堆蚊子在耳边嗡嗡嗡叫,让她本来睡了一觉舒服了一点的脑子,立刻又皱了起来。 “闭嘴。” 熟悉的台词。 系统听了立刻手动停止了嘤嘤嘤。 “宿主,你看你昨天晚上那么难受,不如去完成任务吧。只要完成了任务,我就能和总部申请,帮你屏蔽七天的痛觉。” 鹤轻闭上眼,纤长的手张开,只用食指和无名指,慢慢揉弄着太阳xue,并不回答系统。 虽然后半夜睡着了,可经历过穿越后的各种新讯息刺激,鹤轻的神经在一种亢奋中跳跃,这让她那双秀丽的双眼下方,有淡淡的浅青色彰显着疲惫。 “你不要说话。”她过了一会儿,终于开口。 不过依然是要系统安静。 看起来,鹤轻对于这个系统最大的诉求,就是让对方安静。 系统似乎也是个软性子,一戳就委屈。 看到自己真心实意关心宿主,宿主却对她不冷不热的,还嫌她说话吵,系统躲起来去自闭了。 感觉脑海重新变得安静了下来,鹤轻深吸了一口气,站直了身体,略有些缓慢地走到床边。 她盘腿坐下,闭上眼开始调息。 冥想可以一定程度上缓解她大脑的不适感,增加一部分耐受力。 让她觉得,再疼的事儿,也只是一种幻觉一样的体验,只要你不去在意它,关注它,其实就没有那么难熬。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鹤轻再睁开双眼时,脸色明显平静了一些,双眸显得愈发清透有神。 咚咚咚。 门外传来敲门声。 “鹤弟啊,你醒了吗?”赵岩站在门外喊了两声。 原本男子之间不讲究这么多的,直接推门进去就行了。但他认识的这个鹤弟却好像不一样,特别爱讲规矩,平时特别好说话,但如果进门没有提前敲门喊他,鹤弟就会生气。 赵岩也是奇怪这一点,才会特意把这个独属于鹤轻的习惯记住。 鹤轻站起身,迅速扫过四周,发现房间里并没有什么暴露她真实性别的物件,这才理了理床铺,起身去开门。 红色的木门吱呀一声打开。 透亮的光线,直接映入到鹤轻双眸中。 她微微眯了眯眼,并没有避开阳光的直射,那模样像是一只慵懒的猫,浑身上下就连胡子都懒得动一下,只静静感受阳光温暖。 这种松弛的感觉,在以前的鹤轻身上,绝对不会出现。 但只是一闪而逝,视线和赵岩对上时,鹤轻很快回复了平静的样子。 “有事?赵兄?”鹤轻嗓音压粗,那股散漫的劲儿就起来了,把女儿身原本无法掩盖的气质,给极大的中和掉很多。 赵岩原本还有些恍惚,觉得刚才在他眼里一直清瘦文弱的鹤弟,有那么一瞬瞧着让他心跳都漏了一拍,莫名紧张。 鹤轻虽说不如普通男儿身板儿壮实高大,可却有种美男子的翩翩感,寻常女儿家看了,兴许会被这股风流名士的气质所吸引。 只不过往常鹤轻总是避着人,也不站直,总低着头,清秀相貌无端被打了几分折扣。 赵岩的心跳刚刚有些异常,但等再和鹤轻淡漠的双眸对上时,他瞬间清醒,恢复正常。 “哦,鹤弟,方才我听杨管事说,长公主殿下过两日要去参加一个比试,正在招勇士呢。” 赵岩想起来自己的来意,咧开嘴呵呵笑。 他来就是想和鹤轻商量商量,这个比试要不要参加。 原本赵岩不是那么没有主见的人,但上一次,正是因为听了鹤轻的话,他才把自己制作的陷阱破坏了,导致空着手没有任何猎物回来,反而阴差阳错避开了杨管事的棍棒责罚。 经过那次事件之后,赵岩就莫名认定,他这鹤弟是个聪明人,尤其是个大智若愚的人。 所以往后要拿什么主意,一定要多来和鹤轻商量商量。 鹤轻沉吟了一阵:“比试?” 她不记得原著里有这么一段情节。 似乎当时看的那个小说,是被删减版,除开长公主怎么大杀四方,把以下犯上的幕僚们全部斩首之外,其他情节几乎没有提过。 系统:“抱歉啊宿主,其实你之前看的小说,也是我之前特意传到你手机上的,本来是想让你提前知道一点剧情,方便后续攻略发展。没想到我的权限有限,传送的原文被压缩过头,丢失了一大部分关键信息。” 第7章 终于逮到机会说话了,系统恨不得倒一箩筐。 鹤轻:“你不用说话。” 她还是很不喜欢有声音在她脑海嗡嗡嗡。 赵岩那边立刻接上话头,给鹤轻讲起了比试的事情:“听说是二皇子二皇子,还有其他一些皇子举办的幕僚比试,要从中选拔最有天分和能力的人,来提拔他们。” “哎,咱们这些民间出生的人,没什么门路,要被上头的人看到本来就不容易。这样的机会,千载难逢啊。” 赵岩显然是特意打听过的,知道比试的含金量。 一旦能从中脱颖而出,加官进爵不在话下。 他也不求飞黄腾达,稍微能有一点点崭露头角就行。 “怎么样,鹤弟,你是有细腻心思的人,心细如发,若是运气好,万一能过了文试,被其他皇子看到,那就能青云直上!” 鹤轻:“不去。” “啊?”赵岩一下子失落下来。 如果鹤轻不去,他和整个园子里其他人都没有什么话说,还怪孤单的。 鹤轻点头:“还有什么事么赵兄,要是没事的话,我还想再歇歇。” 难得来到古代,她现在想的是,怎么在离开了原著那些剧情之后,恢复自由身,于山水间走走逛逛,这样才不虚这趟古代之旅。 然而半天后,刚刚补了一个午觉的鹤轻,突然得到了一个坏消息。 “鹤弟,杨管事把你的名字加到名单上了!”赵岩跑来及时汇报消息,看着比鹤轻本人还要开心。 鹤轻:“…” 无话可说了。 她隐约有种不太好的预感,感觉不太能躲得过去和长公主的交集。 * 两天后。 鹤轻无奈地加入了队伍,提前在园子里集合,等着长公主出发。 今日长公主依然骑着一匹极为名贵的千里马,宛若富贵牡丹,雍容到令人不敢直视。 这是被权力滋养过的美丽,恣意又明艳。 马背上,长公主扫了一眼排成队的幕僚,也不知怎的,视线余光不经意间就扫过了鹤轻。 人群中低着头站着的鹤轻,不起眼到仿佛一粒尘埃。 李如意的视线一扫而过,微微蹙了蹙眉。 虽说只是走个过场,怎么100多个幕僚里,竟然挑不出什么像样的人,连那种胆小如鼠的懦夫也加进了名单? 杨管事一看长公主的神情,心中立刻略有猜测,赶紧赔着笑凑上前,弯着腰解释。 “回禀殿下,先前老奴处理那些不守规矩的幕僚时,手重了一些。倒了一些人,到现在还不能下床,便只能先将这些人挑出来了。” 换句话说,不是没人报名比试名单。 而是能报名爬起来的人太少了,凑不成人数。 而鹤轻和赵岩又是当日唯二没被打过的人,自然就被杨管事加入到了名单里。 ————————!!———————— 谁能把这朵牡丹摘到呢。 躲不过的花香袭人~ 第7章 :有些碍眼 长公主一出街,似乎街上的行人都提前收到了消息,全都避开。 以往在路边做生意的小商贩们,也都退到了两旁,路面上干干净净,容出了李如意的队伍经过。 所有百姓都不敢抬眸去正视长公主的容颜。 鹤轻混在幕僚的队伍中,不知道为什么,有了一种狐假虎威的荒谬感。 古代的道路,没有那么现代那么平整,但京城底下的这一圈,全修建的还算能入眼,大概是为了方便达官贵人们经过,免于让他们的轿子车马颠簸。 “鹤弟,你看,我们多威风啊。” 赵岩的注意力全都在跟着长公主出行上。 鹤轻收回了观察四周的注意力,闻言扯了扯唇,算是回应了。 威风什么。 她不觉得。 现代人落入古代,这感觉就像是掉入了荒谬的片场中。 片场里的每一个人演戏都超级认真,认真到用命在演。因为演不好,就真的会game over。 “鹤弟,我有预感,你一定会在这次比试上一鸣惊人。” 赵岩又主动找起话题。 鹤轻:“…不用预感。” 她不感兴趣这个。 见无论说什么,鹤轻都没什么兴致的样子,赵岩也慢慢闭上了嘴,不再多话。 比起他们两个,其他幕僚脸上的神情也各异,有满是兴奋,等着有机会去展露头角的,也有知道自己没什么墨水,生怕草包内涵被看穿而惴惴不安的。 如果长公主李如意这个时候回头看一眼这些幕僚,估计会皱起眉头,用鞭子抽他们。 因为他们一看就是败相。 长公主那么骄傲的人,怎么允许才刚刚出发,就看到手下的人一副溃不成军的样子呢。哪怕只是气势上输了,如此不堪一击也不行。 众人的目的地,是郊外。 大皇子等人已经提前到场,李如意几乎是压轴到的。 “皇姐,你可是让我们这帮人都好等。”二皇子意味不明笑了笑。 李如意微微仰起脸:“哼。” 不过即使是摆架子,看不上这帮弟弟,李如意冷艳的面容依然令人看了生不出讨厌。 众人都知道李如意性子就是这样,从小就对人不假辞色,见她这副冷冷淡淡的样子,也不以为意。 大皇子拍了拍手:“好了。既然人齐了,今日的比试就开始。” 其实皇姐来不来都一样的,一介女流不过是个添头,根本不是他们这些人的竞争对手。 但谁让皇姐占据了个嫡长女的身份,很受到父皇的宠爱,若是明面上把皇姐给排除在外,到时候对方又闹出点什么动静,惹了父皇龙颜大怒,反而不好。 哪怕是年纪最小的七皇子,此时面对李如意的到来,也是暗地里并不看好。 今日来此的几乎都是皇子,只有李如意一个长公主,也跟着他们这些皇子一般,大摇大摆带着一帮幕僚,显得很是怪异。 其他公主,全都规规矩矩躲在皇宫,就连出来看个热闹都不曾,就李如意这么离经叛道,这在很多男子看来是不合规矩,甚至是可笑的。 李如意从马背上下来之后,立刻就有宫人将椅子端过去,让她坐下。 身为大盈皇朝这一辈的长公主,李如意自幼也是被各种娇宠着长大的,如今在场的贵人几乎都是男子,哪怕少有女子,也都是被带着过来看热闹的女眷。 像李如意这样,看都不看众人,自顾自坐下,头上的步摇轻轻晃动,红唇抿着,凤眼冷淡的,找不出第二个。 李如意拥有让人羡慕的气度,不像是普通女子该有的样子。 这让那些女眷们悄悄看了,暗自在心中羡慕。 “长公主好有气度啊。” “那是,你不看看人家背后的靠山是什么。” “恐怕长公主活的比许多男子还要恣意,我都要对长公主动心了。”有女眷这般笑着说话。 旁边的人顿时笑道:“可别在长公主跟前开这种玩笑,若是叫人听去了,可没好果子吃。” 长公主李如意姿容无双,几乎是大盈皇朝独一无二的美人,可寻常人根本不敢去肖想她。 先前陛下都给长公主说了多少个乘龙快婿了,画像送到公主府里,却被长公主一张张撕碎,扔到了来传话的太监脸上,还放出话来:“父皇若是只想着给我塞这样的人,女儿情愿终身不嫁。” 这话一出,立刻就让陛下心软了,婚事也暂时搁置到一边。 皇后和皇帝夫妻恩爱,多年来只得了长公主李如意这么一个嫡长女,其他的皇子都不是皇后所生,难免是有些遗憾的。 所以在对李如意的态度上,皇帝的陛下极为模棱两可。 他给予了李如意太多本该只能让男子所拥有的权利,允许她恣意。 这才有了如今的李如意。 明明是女子,是公主,却在和其他皇子一样,正大光明招揽各种幕僚,甚至来参加比试。 这是很怪异的一件事。 只是这事儿放在了李如意身上,便显得没有那么怪异。 “快,别说了。比试要开始了。” “长公主带来的那些幕僚,能行吗?” “行不行不管,至少面子上撑住了,她凑够了人啊。” 此时,皇帝跟前的大太监总管,走到了众人跟前,捏着尖利的嗓子道:“此次比试,参与者共有12人。诸位皇子、公主、乃至王爷的幕僚们,将一一下场参与文试和武试。” “总计得分最多者,将为此次魁首。” 大太监没有说什么赏赐,因为这些都是虚的。 此次比试,其实关乎着将来陛下会如何重用这些人。 鹤轻站在人群中,竖着耳朵听了这些话,默默在心里分析。 胜算,长公主这边很少。 她忍住了打呵欠的冲动,垂下眼,尽量扮演一个合格的草包。 第8章 虽然不用扮演,她其实在别人眼里也不怎么出挑。 没有谁会对投奔长公主的幕僚,寄予什么厚望。 好男儿岂会栖居于女子之下,哪怕是长公主,也名不正言不顺。 即将开始比试之前,所有人都要被投放到方才的林子里。 “武试简单,按照彼此获得的猎物来计分。”赵岩显然也打听过,觉得自己的身板儿和身手,再加上制作陷阱的手艺,在武试中应该能有点优势。 “就是文试,我这才认得几个大字,根本不是那种文思敏捷之辈,如何能有胜算啊。”他在旁边叹气。 鹤轻还是垂着眼,眼观鼻鼻观心,尽量不去摄入四周的信息,减少大脑的消耗。 所有幕僚排着队进入林子中前,她余光从长公主李如意明艳至极的脸上划过。 李如意似有所感,忽的蹙眉。 “等等。”她突然开口。 所有幕僚顿时止住了步子。 李如意转眸看向身旁的随身婢女舒锦,示意她过去传话。 舒锦俯身,听了长公主说的话后,立刻昂着脸走到众人跟前,刚好停在了鹤轻不远处。 对着这些在她眼里的“粗鄙男子”,舒锦一点都没有什么好脸色,板着脸,声音硬邦邦道:“你们可要记好了这些话。长公主怜各位才华,才会特意将你们招揽到府上好吃好喝供着。今日就是你们投桃报李的时候,若是一败涂地,哼,那只说明了你们都是华而不实的草包。” “草包还有活下去的资格么?”舒锦最后一句话轻轻说出,脸上带了笑。 一股杀意笼罩了所有在场的幕僚。 鹤轻身体一顿,忍不住抬眸。 她的目光隔着空气,和大盈皇朝那位最尊贵的长公主对上了视线。 对方冷若冰霜,眼若桃李的面孔上,是不加掩饰的讥诮,漂亮妩媚的丹凤眼,对上鹤轻时,微微挑着。 ——像在看不足为道的小虫子。 小虫子懦弱到有些碍眼了,想将脚落下。 第8章 :要这个天下 所谓皇权,先前鹤轻已经有所领悟。 园子里那些所谓的幕僚,可以在狩猎归来后,因为杨嬷嬷一个眼神,而毫无尊严地被按在地上仗打,不需要给任何解释和理由。 而现在长公主同样可以提前放出威胁——倘若他们表现不佳,就性命不保。 不需要有任何的顾忌,体面,解释,理由。 只是因为他们这些幕僚丢了脸,不够有实力。 鹤轻心中对长公主李如意的薄凉性子,愈发有了更深的了解。 得益于她的记忆力太过惊人,每次只是用余光扫一眼长公主李如意,所谓佳人的每一个精致细节,都能在她脑海充分浮现。 她并没有得到系统给的什么挂,却能在脑海呈现出高清的怼脸盛世美颜。 太美的人总是令人不自觉神魂颠倒,分出一分心神,从而让人忘了,对方说出的话有多么惊人的狠毒。 鹤轻垂下眼,心中不受控制开始分析长公主。 她已经极力控制自己的注意力,却还是不可避免被对方的一举一动所牵扯,在脑海构思人物形象,记忆下关于长公主的每一个细节。 今晚又要头疼了。 鹤轻已经有了清晰的认知。 她咬了咬舌尖,刺痛感令她勉强拔回了一点注意力。 深呼吸。 正念。 鹤轻垂着眼,两只袖子收拢,藏住了淤青还没完全褪去的手背。 也许直面长公主的责罚,表现不佳了,直接在这个世界中嘎了也不错? 鹤轻心中突然冒出来这么一个念头,把系统给吓得够呛:“宿主啊不要啊!” 系统在鹤轻心里尖叫。 它就说这次绑定的宿主不太正常吧。 穿越过来不愿意做任务配合就算了,就连求生欲望都木得。遇到点儿难,直接想着噶掉。这也太吓人了! 系统战战兢兢,想着该怎么斟酌台词,回头给这个“不正常的宿主”疏导心理。 鹤轻却根本没放在心上。 等他们一行人进了深林之后。 方才靠在椅背上,优雅又慵懒的李如意,忽的坐直了身子,妖娆曼妙的身形,无端比那些体格更加高大的男子,更多了几丝高贵。 她不是长得最像当今陛下的那个皇子皇女,那份淡漠感却最像。 “若只是幕僚们比拼,也太过没意思了。” 李如意语出惊人。 她妩媚的凤眼扫过在场的所有皇子和王爷,似笑非笑,红唇满是冷冽:“若是要比拼,下注,下棋的人也要入局,这才好看。” 她这话一出,原本神态放松,觉得胜券在握的那些皇子,全都一惊,心里咯噔一下,身子都紧绷了起来。 众人看向李如意时,眼神惊疑不定,仿佛她说了什么了不得的话。 李如意直接看向大总管李公公:“李公公,你来说,是不是这个道理。父皇想必,也想看到自己后继有人,而不是……一个个只端坐在高位上,只能纸上谈兵。” 李公公心中凛冽,顿时听明白了长公主话里的意思。 联想到陛下一贯对长公主的重视,他犹豫片刻,也做出沉吟姿态,点了点头:“奴才觉得,长公主殿下此话有理。” 有了李公公这态度一表,其余的皇子顿时紧张了起来。 三皇子脾气爆,直接从椅子上跳了起来:“李公公!你不要跟着皇姐胡闹!” “我们是什么身份?那些幕僚们去斗,已经足够了。怎么,还得我们一个个放下脸皮下去争抢,弄个你死我活了,才分出胜负?” “皇姐,你毕竟是一介女流之辈,恐怕不懂何谓运筹帷幄。” “大丈夫要决胜,定是能端坐后方的。” “还是皇姐知道手下的人技不如人,心里没底,才想弄混这潭水,把我们拉下去?” 心直口快的三皇子把这话一说,其他人的脸色顿时都很难看。 不是谁都愿意承认,骑术射猎比不上长公主的。 偏偏三皇子这个没脑子的,直接把这话当着众人的面说了出来。 这样一来,不就显得万一他们不答应入场,是怕了皇姐,怕被比下去,才不去么? 聪明人这个时候脑袋里已经转了好几回了,心直口快的三皇子明显被当成了枪头耍。 果然,李如意直接略过了三皇子上蹿下跳的反应,眼眸扫向众人,冷玉一般的明艳脸庞,竟然忽的勾起了一抹笑。 “哦?你们怕比不过我,让我赢?” 激将法最好用。 今日来了那么多围观的宗亲,若是退了一步,哪怕后面让幕僚们胜出,恐怕也不能让人心服口服。 最重要的是,大太监李公公代表了当今陛下的意思。 他隐隐是站在长公主这边的。 倘若真的退让了,没答应长公主的要求,胜之不武,日后父皇也会心中存有成见。 罢了,都想到了这里,向来心思缜密的大皇子,一改方才脸上的惊疑,缓缓笑道:“皇姐方才那话,诸位都听到了?” “若要赢,今日这场比试,我们也要赢的让人说不出话。” 三皇子着急了:“皇兄!” 大皇子手一抬,示意对方不要再说话。 毕竟三弟一向是个蠢货,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那种。如果不是他刚才急吼吼去接长公主的招,现在也不会让事情到这种进退维谷的地步。 在场众人见到大皇子都发话了,其余人想了想,纷纷转了念头。 “听皇兄的。就当让我们下场来活动活动。” “皇姐啊,若真进了前方那密林,真出了什么事儿,恐怕我们下手没有分寸,伤到彼此。我们是男儿,皮糙肉厚的,倒也不打紧,皇姐是玉叶金枝,也能与我们一同?” 五皇子阴阴开口。 众人的视线都落到了李如意身上。 其他女眷都为长公主捏了一把汗,眼前的局势瞧着极为紧张。 长公主就像是一个跳入了狼群中,想要和狼争夺猎物的银狐。 虽然银狐自有矫健的身手和尖锐牙齿,可群狼环饲,岂是那么好夺食的? 这些平日里勾心斗角快为了陛下的瞩目变成斗鸡的皇子们,在对待长公主李如意时,明显态度一样——他们本能的瞧不上女子进入这场权力的争夺赛中。 所以若是有人选择第一个人出局,他们会不约而同齐心协力先把长公主剔除。 同为女子,哪怕她们是那些皇子王爷们的女眷,也不免为长公主此时的处境,感到有些兔死狐悲的难过与遗憾。 长公主李如意无疑是不一样的。 她明媚、骄傲、做事从不谨言慎行,也因此她像是替其他女子活出来了一股心气,叫人知道,在后宅之外,还有女子能过着这种与男子比肩的生活。 李如意一点儿也不惧怕竞争,也不惧怕那些皇子们集合而来的敌意。 第9章 她只是站在那儿,像是晴空之下,到了时节要盛开的花,亭亭玉立又堂堂正正立在那儿,冲众人微然一笑。 “那便看看,到底是谁技不如人。” 既选择了争,她便没想过茍且狼狈地活。 哪怕是痛痛快快地死,也要奋力一搏。 李如意生来就知道,她不是男子。 可她的心分明和那些男子的心别无二致,她也有野心。 她也要这个天下。 第9章 :命运牵引 风将密林吹了个遍。 今日瞧着方才还是万里无云的好天气,才过了一会儿,就忽然狂风大作,有了些要变天的意思。 赵岩对着鹤轻道:“鹤弟,你跟在我身边,若是有什么情况,咱们还能互相照应。” 在这些同为幕僚的队伍里,虽说他们都是长公主的人,可赵岩自觉他和其他人都不是一路人。 再怎么说,他赵岩也是有一把力气,猎人手段也有一些的人,加上略同武艺,也算有勇无谋? 是的,无谋。 赵岩对自己的评估非常清晰。 他旁边的鹤弟比起他,那是聪明到不知道哪里去,定然是能当个谋士的。 他们兄弟二人若是能联手,加起来不就文武双全,有勇有谋了? 鹤轻可有可无的应了一声:“嗯。” 鹤轻并不爱说话,前世她没穿越之前,在别人眼里就是个货真价实的社恐,从来不主动搭话。 哪怕是已经有点儿熟悉的人,和她相处的时候,都听不到她主动说什么。 有事就说事,她像个木得感情的理性机器——这是以前的熟人对她的一贯印象。 男生和她相处久了,会敬佩她,觉得她办事效率高,不情绪化,很适合合作做事儿。 在学校的时候,鹤轻就收获了一帮小弟,主动给她办事。 与此形成对比的是,鹤轻的女生缘也很好。 好到能把人掰弯的那种情况。 她把别人当朋友,但相处久了,因为有事儿就做事,沉默安定,记忆力好到下意识的行为,提供了一些关照,这种可靠感莫名带来了安全感,就让“朋友”缓缓变质。 属于那种撩人于无形中,自己却丝毫没察觉的类型。 “鹤弟,我打听过,这处密林连着一大片后山,很大的。往常这里被围了起来,不叫人随意进来打猎。要是走散了,还是有些危险。” 赵岩把自己提前打听来的消息,挨个给鹤轻分享。 “听说猛虎这里有好几头,哎,要不是为了出头,我还真不想进来。方才我看到了,其他几个皇子的幕僚,冲我们看了好几眼,不知道他们会不会出阴招。” “就怕我们成为众矢之的。”赵岩猛不丁憋出来一句总结。 他这个平时不爱动脑子的武夫,突然能用脑子得出这样的结论,确实罕见。 鹤轻难得多瞥了他一眼:“嗯。” 得到了鹤轻的肯定,赵岩肉眼可见开心了起来:“嘿嘿,我就是这么一猜啊。所以我想,最好还是跑远一点,外围待着,既避开了那些人,但也不要深入到有猛虎的地方,就随便弄些陷阱,不至于空着手出去,也能得点分。” 做陷阱,赵岩是一把好手,他祖上有人当过猎户,还是有两把刷子的,传到他手里,也是总结出了许多有用的经验。 赵岩都想好了,若是真的在长公主这里出不了头,没法捞个官当,往后他就还是去干祖传老本行,当猎户去,至少胜在人自由,饿不死。 这几日待在长公主府,他也瞧了个分明,其实在贵人手底下,日子并不好混。 若不是有鹤轻这般聪慧,及时提醒他,恐怕他上次做了陷阱,得了许多猎物,回去就要被杨嬷嬷打到爬不起床。 想想那个结果,恐怕就要错过今日这样的比试机会了。这在赵岩看来,是无法接受的。 就在赵岩找了个地方,瞅着避开了人群,正在那找树枝树干,开始捣鼓陷阱时,鹤轻忽然道:“我去别的地方。” 赵岩:“鹤弟你不和我一块儿?” 他担心鹤轻落单了,遇到那些敌对的幕僚,被人针对。 毕竟鹤轻看着就是清瘦的身形,手无缚鸡之力的那种,一看就是个软柿子。 鹤轻:“不了。” 她脚步轻快,选定了一个同样没人的方向,迅速走远离开。 系统忍不住问:“宿主,你为什么不和那个傻大个合作啊?” 按照人类的理念来看,打不过就加入嘛。人家傻大个看着还是有点武力在身上的,宿主和对方一块儿合作,更加安全一些。 鹤轻:“我懒。” 她昨晚没睡,大脑在疯狂吸收新环境的信息,今天早上从公主府里出来,又见了那么多皇亲国戚和宗亲女眷,每一张面孔都在她脑海叠加盘旋,脑袋很涨,不舒服。 哪怕已经尽量不去关注四周的一切了,她的大脑还是会帮她将一切入目所及,进入耳朵的信息,牢牢保存起来。 鹤轻熟门熟路在丛林里越过荆棘灌木,绕了几圈,走到一片茂盛的丛林下,仰头看了看。 系统猛地猜到了她要做什么:“不会吧宿主,你不要找地方偷懒睡觉啊!” 鹤轻:“与你无关。” 知不知道没睡饱的人会有起床气的。 鹤轻根本无视了系统的唠唠叨叨,选中了丛林深处某一棵被灌木和荆棘包围着大树,然后爬上旁边的几棵树,从树身上抓着树枝,荡秋千一样,靠着臂力和重力来回摇摆跳跃。 系统就看着她进入到这种密林深处,仿佛猴王回到了家一样,那叫一个如鱼得水,直接没话说了。 救命啊,它摊上的这个宿主,说她咸鱼吧,她咸鱼到直接不理人,选择摆烂躺平,原地被噶都愿意。 可人家身手真好,身姿轻盈,弹跳力和反应力都是一流的,根本没有普通女生被扔到古代后的慌乱,那种既来之则安之的气质,直接让它找不到劝说人家奋发向上做任务的理由。 鹤轻来回跳了三棵树后,终于来到了她最开始选定的那一棵。 这人明显就是个习惯从失败中寻找经验的人。 ——上次找树睡觉,因为选的地方不好,直接被长公主发现。 ——这次她精挑细选,货比十家。 再没有比鹤轻选的这棵大树更加适合躲起来偷偷睡觉的地方了。 既高,又隐蔽,旁边还有灌木之类的作为遮挡。 完美。 鹤轻顺手摘了几个果子,往树上一躺,两条长腿翘起,用手心擦了擦果子,弯了弯唇。 这才叫人过的古代日子。 偷得浮生半日闲啊。 吃完了果子,鹤轻坦然闭上眼,心满意足。 这种仿佛安详逝去的感觉,哪怕维持一万年,她都愿意。 同样是声音,虫林鸟兽和人,给鹤轻的大脑带来的压力,完全是不一样的。 前者是白噪音,给她舒缓轻柔做大脑spa。 沙沙沙。 近似假寐状态的鹤轻,耳朵敏锐捕捉到了脚步声。 她耳廓动了动,选择了继续闭眼。 人要学会适当的心宽,比如现在。 只要她不动,就不会有人发现这棵树上有人。 弯起唇笑的鹤轻,脸色都红润了几分,睫毛在脸上覆盖,留下了细碎阴影。 同一时刻,李如意停在了不远处,眯着凤眼打量四周。 就跟被命运牵引了一般,长公主的凤眼不偏不倚看向了某人所在的那棵树。 ——那里不对劲。 第10章 :顺毛 大盈皇朝的长公主李如意,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还没从娘胎里出来之前,就已经备受瞩目。 驻守了皇朝六十年的国师去世之前,曾掐指一算,说:“若此胎是个男儿,定能匡扶天下,盛世清明。” 此话一出,帝后二人不知道有多高兴,就连朝堂上的文武百官都因此而期待起来。 帝后二人感情深厚,若是头一胎嫡长子顺利…既然已经得到了当朝国师的批命,此子定然是板上钉钉的下一任储君。 然而天公不作美,叫所有人翘首以待盼了十个月的嫡长女,在出生那一日,竟是个女娃。 她让所有人都措手不及。 李如意就是在这样的复杂境况中,呱呱坠地来到世上。 当今陛下当时很是失望,望着被送出来的嫡长女,沉默了片刻,感慨道:“…虽未让朕如意,可朕还是望你往后事事如意,便取名如意吧。” 虽不是男子,但毕竟是他第一个孩子。 嫡长女的分量还是不轻的。 帝后二人虽然在一开始有过失望,却也很快就接受了这个孩子,不吝宠爱。 他们还盼望着能够再来第二个孩子,第三个……直到能真正迎接嫡长女。 可皇后的身子却被伤到了,从那以后再有子嗣就无比艰难。 第10章 太医虽然说的隐晦,这消息却根本藏不住。 后宫的莺莺燕燕们立刻开始发力。 不能诞下嫡子的皇后,便是与陛下的感情再深厚,这辈子也就只能有李如意这么一个公主了。 于是第三年,第四年,第五年。出自别的妃子身下的大皇子、二皇子、三皇子、四皇子,乃至五皇子,全都跟接力赛一般,一个一个来到世上。 原本冷清的后宫,在那几年飞快多了许多人气。 陛下对每个皇子诞生的赏赐,全都一视同仁,这让每一个诞下了皇子的妃子,都对膝下皇儿的期待,多了几丝不敢说出来的妄想。 短短几年,陛下一共有了五个皇子。 像是老天要通过这些皇子,来弥补国师批命中,皇帝那本该拥有的嫡长子遗憾。 但皇后呢? 兴许皇后是这些年里,心里唯一不好受的人。 她只能抱着李如意,一遍遍强颜欢笑:“如意,母后有你就够了。” “好在,你父皇心性仁厚,重情重义,将来给我们如意挑一个如意郎君,这一世也能美满顺遂。” 话重复的多了,便能听出来其中的苦涩滋味。 李如意无比厌烦母后说的那些话。 她仿佛置身于一个牢笼中,所有人都觉得她是个错误,而她在勉强着解决错误。 知书达理的模样,李如意也学过,可那并不能改变她和母后的处境,也不能熄灭她内心的那团火。 反而一日一日让她心中的某个地方,愈发被压抑到疯狂,几乎就要爆发。 这些年里,李如意听母后在她耳边哀叹过许多许多许多次。 ——如意,你若是个男儿该多好。 若李如意是男儿,便是名正言顺的嫡长子,无论底下有多少个皇子,全都比不过她一个。 可偏偏她不是。 她占了嫡长的位置,成了令所有人失望的长公主。 父皇依然对她宠爱不假,可这种宠爱里,并不是对下一任储君的那种器重,而是对早晚要出嫁女儿的怜爱与纵容。 李如意将一切看的很清楚。 她一向是很清醒的人。 正如她今日用激将法,把所有皇子王爷拉入局中,强迫他们和她站在同一个起跑线上。 清醒到明知往前走,那条路很窄,甚至容不下她,前方悬崖峭壁,是所有人都能看出来的死路,她却偏要一意孤行。 风有些急了。 李如意径直朝着那棵最粗壮的树走去,哪怕它看着很隐蔽,被荆棘和灌木遮盖,四周还有许多棵树围绕,仿佛是隐藏的王者,心安理得接受着一旁其他树木的朝拜。 沙沙沙。 脚步声再次响起,这次距离鹤轻更近了。 她竟然有种奇怪的预感——她好像又被发现了。 但这怎么可能。 来这密林深处的人,一个个只顾着狩猎比试了,谁还会像她这样正大光明来摸鱼补觉? 心下意识狂跳了几下,鹤轻放轻了呼吸,有一种微妙的紧张感。 她能感觉到,自己似乎在被“注视”。 不看不看,我不看。 心跳都乱了几拍的鹤轻,闭着眼还是不睁开,就连手指都没有动一下。 她平复着呼吸,尽量让它清浅绵长,进入到那种仿佛乌龟要冬眠的状态。 心外无物! 我心即世界! 自我催眠这次似乎不怎么起效果,因为鹤轻感受到那道目光丝毫没有移开的意思。 “你自己下来,还是我用箭把你射下来?” 风将长公主李如意清冷的声音送来。 鹤轻抵了抵下颚,心里暗叹了口气。 她合理怀疑,是这什么系统搞的鬼,不然怎么会好端端又和剧情里的高冷公主撞到了一块儿? 剧情效果吧这是。 现在是伸头一刀,缩头也一刀。 鹤轻摇了摇头,一下子坐了起来。 站在三四米远的地方,长公主李如意身上还穿着华丽的宫装,并不适合参与齐射,之前陪着她的那匹千里马也不在身旁,身后连随从也不见一个。 她就像是从古代画卷上走下来的美人,雪肤香腮,凤眼红唇,乌黑的长发简单挽着,步摇不知道什么时候摘了下来,改成了镶了红宝石的簪子,瞧不出来有没有施粉黛,美到不可方物。 如果不是对方神情足够冷傲,瞧人的眼神也是高高在上的,这副美人站在丛林深处,身段窈窕的模样,像极了妖精幻化成人,特意来勾弄书生。 “还不下来?你倒是好胆。”李如意语气冷冽,柳眉拧起。 她一下子就认出来,藏在树上偷偷睡觉的人,赫然就是她手底下那个懦弱到不行的病秧子幕僚! 好、好、好。 明明已经让舒锦提前给过这些人提醒,让他们知道若是输了比试,会有什么下场,可这胆小如鼠的清瘦幕僚,竟然敢阳奉阴违,如此乖张地躲在树上,就在她眼皮底下睡觉。 李如意被气到胸口强烈起伏,就连原本想要做什么,都有些忘记。 鹤轻一睁眼,瞧见对方,脑海不受控制闪过各种画面。 记忆力太好,连带着让她大脑的闪回能力和联想能力,也好到头疼。 长公主的美,是很客观的,你没法昧着良心抵抗。 鹤轻闭了闭眼,心里暗道了一句糟糕。 她不最喜欢刺激到大脑的东西了,也包括人。 偏偏长公主李如意生成了国色天香的绝色容貌,无论是气质、身段,还是韵味,都完全胜过鹤轻所能联想到的任何一个现实中存在过的女生。 …就连…生气的样子,也动人。 你能想象一朵艳丽玫瑰,因为被风吹了,而扭动花骨朵生气的样子么。 鹤轻叹了口气,没有理会在她脑海吱哇乱叫的系统,站起身跳到了旁边的树上。 一、二、三、四、五。 连着跳了五棵树,很轻车熟路的重新回到了地面。 李如意冷眼将鹤轻的利落身手看在眼里,顿时更气了! 她本以为鹤轻躲起来,是害怕受伤,因为懦弱。 却没想到,对方的身手敏捷伶俐,虽说瞧着没有内力,不是习武之人,可这副身板儿,绝对不是她之前误以为的手无缚鸡之力。 能有和人比试的能力,却悄悄躲起来,实在是丢她的脸! 她身为女子,都敢为了自身前途,孤注一掷,入局一搏。 此人身为堂堂男子汉,也是为了功名利禄而来,却连堂堂正正参与竞争的胆魄都没有! 怒从心中起。 李如意看鹤轻的眼神,瞬间冷到像在看石头。 鹤轻咬了咬舌尖,心里斗争了一会儿,才做出了合格的古代人样子,微微俯身:“见过长公主。” 抬眸时,她眸光略带几丝疲惫,显得不耐了一些。 这种尺度很难拿捏,是那种漫不经心的不耐。 李如意脑海里名为“理智”的弦,就这么被鹤轻刺激到“嘣”的一声断了。 “你放肆!”长公主莲步轻移,三两步走到鹤轻跟前,想也没想挥出了手。 鹤轻脸一偏,轻易躲过。 “殿下。”鹤轻叹了口气。 李如意见她竟敢躲,凤眸中的怒火愈发旺盛。 她看着真是快被气坏了的样子,胸脯高低起伏,宫装让女子的曼妙身段半藏,层叠裙摆雍容,只将李如意的绝色脸蛋衬托的更加举世无双。 她气鼓鼓的时候,丹凤眼愈发生动了,红唇略抿着,瞳孔猛地睁圆,很戳某人的审美。 鹤轻不自觉有些心软。 她是打算找死的,所以根本不在乎被怎么样。 不过看着自己稍微一罢工,长公主就气成了这样。这让她莫名有了一点微妙的负罪感,生怕这么好看的人被气坏了。 系统悄悄开口:“原来宿主你是颜控啊。” 鹤轻不语。 她这次站在那没动,乖乖道:“比试近在眼前,殿下怎么能挥动千金之躯,打臣的脸呢。” “臣与殿下是云泥之别,怕脏了殿下的手。” 她诚心诚意开口,帮着高冷公主顺毛摸。 第11章 :两人要去私奔 顺毛摸的效果,自然是好的。 鹤轻没穿越之前,也在自己房子里养过一只流浪猫。 那只猫长得像个波斯公主,眼睛碧绿色,身上的长毛根根都白雪一样漂亮,洗过澡之后,在太阳下舔毛梳理的样子,高贵优雅到蔑视群雄。 但这猫喜欢自由,被收养了以后,常常绝食抗议,时不时就要重新出去溜达一圈,玩个半天再自己饿了回来。 久而久之,鹤轻就摸清楚了波斯白猫的性子。 ——随她去,好吃好喝的宠。 偶尔波斯白猫也会想要撒娇,喵喵喵踩着棉花一样的软步子,踱到鹤轻跟前,把脑袋朝她腿上一拱,意思是:你该摸本猫了。 第11章 察言观色这种事情,只要鹤轻想,从来就不会漏。 她能把波斯白猫从高贵优雅的高冷公主,顺毛摸到对方仰天躺在地上,四脚朝天,融化了一般抛着媚眼冲她喵喵喵叫。 现在,顺毛摸的对象,从一只拟人化的波斯白猫公主,换成了真正的人形公主。 大概效果都是相通的。 先观察,找到对方的性格特点和喜好,顺着来,但也不能太顺,要在合适的时机退让,满足对方的需求,再不动声色给予情绪价值和奖励。 没办法,脑子比鹤轻的嘴转的快。 她望着李如意那张堪称千娇百媚的脸,在她反应过来之前,脑子已经不由自主思考完一系列过程。 李如意愤愤望着这狡猾幕僚,气到心都有些冒烟了。 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她瞧见对方这副懒洋洋的模样,便气不打一处来。 尤其对方还这么油嘴滑舌。 明明是个懦夫,却敢躲她的掌掴。事后还振振有词,说一些冠冕堂皇的话。 他到底有没有认清楚身份? “信不信,本宫在此地就赐死你。”李如意冷声开口。 她脸蛋皮肤白净细腻,细看便知道没有涂脂抹粉,是天然的佳人,清水出芙蓉,与此形成对比的,是过于红艳的唇,仿佛玫瑰果子。 颜色明艳到诱人,形状也如同花朵纹理,挑不出一丝不好来。 鹤轻的视线,下意识被对方的唇吸引,多看了两眼,却不想从对方这两片好看的唇里,听到了这么犀利的威胁——啊,要赐死她啊。 没睡饱的鹤轻,就连演戏都演不下去了,她诚心诚意开口。 “那长公主殿下的剑,可要握的准一些。臣不怕死,却怕疼,你刺一下不一击毙命,我太疼了会折腾。” “殿下是金枝玉叶,若不小心被我反伤,那就不好了。” 李如意怔住了。 她能感觉到,面前这身形清瘦的怪脾气幕僚,这话说的是真的,对方是真不怕死。 怪人。 这和李如意对鹤轻之前的第一印象,形成了强烈的反差。 李如意眯起凤眸,第一次仔仔细细打量起鹤轻。 这才发现,这个第一次从她视线中出现,就表现得卑微胆怯的幕僚,细看竟然还算清秀,尤其是那股说不清的气质,叫人捉摸不透,瞧着不太简单。 联想起方才对方从树上跳下来时,在好几棵大树之间来回跳跃,身手的伶俐劲儿,也许对方并不是她一开始以为的那么一无是处。 想到今日自己进入此地的目的,李如意迅速强压下怒气,心平气和开口。 “本宫只问你,荣华富贵要不要。” 她知道,这些投奔她而来的幕僚,来此都是为了走捷径。 只是其他皇子那里排不上号,才到她李如意这儿挂一个名号。 这本不算什么,世道就是如此,李如意心中已经认清。 所以对于长公主府里养着那么多幕僚,里面却都是歪瓜裂枣,没几个人有识之士可靠,她早就有了心理准备。 也正是因此,看到鹤轻展露出来的身手,才会有些意外。 ——本来以为一无是处的废物,竟然还有一点点可取之处。 忍着烦躁和鹤轻这样说话的李如意,柳叶眉下的丹凤眼,黑白分明,眉眼美丽到如同用画笔精心勾勒出来一般。 可凭着鹤轻的良好视力以及记忆力,只那么轻轻一瞥,她就能在脑海重现这张脸,知道这样冷若冰霜的美艳脸庞上,无论是精致的眉眼,还是剥壳鸡蛋一般的肌肤,全是天生丽质,没有任何后天的点缀。 “殿下,想赐臣荣华富贵?”鹤轻终于动了动唇,略直起身,看向长公主。 前一秒还对她讨厌到不得了的长公主,怎么忽然这么好心。 见她一脸不信,李如意绷着雪嫩的脸,压着烦躁道。 “你身手不错。若是今日配合本宫,完成了比试。事后重重有赏。” 说这话时,李如意倒是没有诓骗对方。 她自知自己女子身份,限制了她去谋求名正言顺的储君之位。若她再没有丝毫容人之量,就更不利于去吸纳人才。 整理完心绪,这句话说完之后,李如意明显更加平静了一些,原本柔婉的丹凤眼,也变得愈发坚定,注视着鹤轻,不再带轻视,而是正色道。 “今日的比试极为重要,本宫希望你拿出全部本事,倾尽全力。” 鹤轻被这突如其来的器重,给弄得错愕了片刻。 对这高冷公主的印象,也从之前的“性情狠辣冰冷”,转而成了“略有城府”。 一个能及时做好情绪管理的上位者,当然能走得更远。 别人或许还不清楚长公主到底要做什么,以为她只是一时不忿,才会和其他皇子王爷比试,好胜心强了一些而已。 鹤轻心里却明白。 不是的,并不只是胡闹。 面前的冷艳长公主,同样有着逐鹿天下的野心。 只是这份野心不为世人所容。 鹤轻沉默了片刻。 李如意有些不耐:“你在犹豫什么?” 一个大男人,这般婆婆妈妈,还不如她一个女子来的爽快! “若不是为了功名利禄,你来本宫的府邸为了什么?” 鹤轻张了张口,好一阵哑口无言。 总不能说,来长公主府里投奔的人不是她,而是原主吧。 “……那臣尽力。”鹤轻只能这么回答。 李如意瞪了一眼鹤轻。 她没有见过这么磨蹭的男人! 她李如意贵为大盈王朝的长公主,已经许诺了,只要对方尽力发挥,比试若是能赢,定然重赏。 话都说到这种程度了,这家伙竟然还这么不情不愿。 “你叫什么。”李如意深呼吸,忍住了嫌弃。 鹤轻:“鹤轻。” 自己喊自己的名字怪怪的。 幸好她还叫原来的名字。 李如意皱了皱眉。 鹤轻这名字,倒是取得不错。 不过她素来就对男子没什么好感,当然不会只因为一个名字,就对鹤轻此人改观。 “你随我来。”李如意忽的朝后警惕地看了一眼,随即开口。 她脚步轻快,左手拿了一把银色的佩剑,右手则拿了一把长弓。 在丛林里她行走时,动作轻快,鹤轻跟在身后,看着她繁复的裙摆擦过落叶,偶尔发出的沙沙沙声音,觉得很新鲜。 比波斯猫猫公主,还要更像公主的正牌古代长公主就在眼前。 做梦也不带这样的。 如今她们两人单独在密林里疾驰,几次险险经过几队人,都被长公主带着避开了。 这种悄悄躲着外面的人行走的气氛,像极了两人要去私奔。 咳。鹤轻飞快将乱跑的大脑拉回来。 系统却很不要脸的说:“宿主你多想一些画面,我爱看。” 他们家宿主想象力超级丰富,一分钟脑子里就能播放出来一部小电影。系统都不用特意催她去攻略人家高冷宿主了,直接蹲宿主脑子里,就能直接看进度。 鹤轻:“闭嘴。” 这次是有些恼羞成怒。 第12章 :放心不下美人 接下来鹤轻索性不盯着长公主看了。 因为她控制不住自己的脑子。 好看的小姐姐贴贴,鹤轻以前没少看,少女漫看了不知道多少。 她记忆力好,好作品只要看一遍,就能从脑海拎出来无数次回顾。 这一点现在成了缺点。 长公主那张脸太美,很容易让鹤轻的大脑尽可能往奇奇怪怪的地方去发散。 而且大脑这种东西,还有一股奇怪的叛逆劲儿。 就是你越是不让它想什么,它就偏偏要去想,而且还想的绘声绘色,仿佛现场有观众在等着看。 哦,是的,现在的确有观众了。 这个不知道什么时候冒出来和她绑定在一块儿,一直粘在她脑袋里的系统。 对此,鹤轻有一套对付的办法。 道德经默念。 金刚经默念。 心经默念。 各种古经,凡是能让人清心寡欲的,她能在脑海不断回忆回忆回忆。 系统“哇哇哇”叫:“宿主宿主,你别再念了。我的身体要散了。” 它是以意念的能量体形式存在,普通人伤不到它。但像宿主这样,不断用各种带能量的经典冲刷它,就有可能一点点把它的能量体磨掉。 也是到了这一刻,系统才开始如临大敌。 这次绑定的这个不愿意做任务的宿主,原来是真有办法对付它啊。 系统顿时安静如乌龟。 而且还主动好声好气和鹤轻商量:“宿主,以后不经过你允许,我不看你脑子里在想什么了。” 鹤轻:“好啊。” 她可有可无地应了一声,根本没放在心上。 第12章 系统见鹤轻没有多和自己计较,悄悄缩到角落里舒了一口气。 忽然觉得这次绑定了这个宿主也不错? 至少人家有本事对付它,但也没有反过来拿捏它,反而还愿意和它和平共处。 想到这里,系统顿时琢磨着,是不是能调用权限,给宿主提供一个7日豁免头痛的福利? 看宿主头疼起来那样子,怪不容易的。 李如意带着鹤轻往密林深处走,越走越是偏僻。 林子里的鸟叫时不时响起,偶尔树叶会扑啦啦动一大片,然后就有成群成群的鸟儿,因为被两人的动静惊动,而结着队飞起来。 李如意手中的弓箭,一直捏着,却从来没有真正瞄准过什么。 鹤轻猜测,长公主是想要进林子深处去猎猛虎。 寻常人对于这种大猫,是避之不及的。根本不愿意去面对凶悍的野兽,生怕见血了,小命不保。 然而今日这场比试里,长公主大概是想剑走偏锋,所以要玩一把大的。 猜到了长公主要做什么后,鹤轻迟疑片刻,开口了。 “殿下。” 李如意停下了脚步,看着身后跟着自己跑了那么一阵,气息依旧绵长稳定的鹤轻,蹙了蹙柳叶眉。 “?” 鹤轻:“我们对此地不熟悉,若是再往深处去,遇到的猛兽太多。只凭借你我二人,陷入绝境,会有性命之危。” 她不怕死,但也不会无缘无故送死。 至少这会儿鹤轻心情还不错,跟在长公主身后说着这话时,是真心实意给建议的。 好看成这样的倾国倾城大美人,如果就在这种旮旯角落里没了,鹤轻真的会惋惜的。 “你狩猎手艺如何?”李如意忽的开口提问。 她注视着鹤轻,红唇抿了抿。 这会儿她也有些回过神来,长公主府里的那些幕僚,应该多挑选一番的。 当初只是为了赌一口气,而招揽了那么多乌合之众进来,没想过他们到底是否真的有真才实学。 到了这个境地,才觉得无人可用有多不顺。 想必她的那些皇弟们,进了林子之后,恐怕一个个已经和幕僚手下门汇合了。 而她却需要单独行动。 半道上拉着的这个鹤轻,也是个贪生怕死的,一看到她要往林子深处走,就已经开始未战先怯,想着最坏的结果了。 李如意瞪了鹤轻一眼,美眸很是波光流转。 鹤轻感觉骨头有些酥。 控制一下。 她很想说,大美人你多控制控制面部表情,不要随意散发魅力。 因为长得太美了,就连动怒也有一种含春的妩媚,容易在人心房造成涟漪。 所幸李如意在这样的封建王朝里,是长公主,有高贵的身份加持,无人敢轻易觊觎她。 至少在明面上,没有人敢这么做。 鹤轻老老实实回答:“不好。” 前世那么多保护动物,人要与世界和平共处,根本不允许像这个世界里的人那样去狩猎的好么。 她最多参加了俱乐部,学了几下射击,稍微攒了点手感而已,狩猎手艺,那是真算不上。 人外有人天外有天,鹤轻很明白。 听到她的回答,李如意眼中闪过明显的失望之色。 她立即又对鹤轻失去了兴趣,忍了忍,她道:“既想争荣华富贵,不付出如何得到?你若当真贪生怕死,现在便滚。” 鹤轻:“……” 她没犹豫,抬手抱拳:“那我滚了。” 给台阶就下嘛。 鹤轻适应能力特别强,没耽搁一秒钟,说完话就扭头走。 李如意看着那离开时不带一点迟疑的背影,又是气的一阵火冒三丈。 “匹夫!”红唇咬了咬唇,李如意气红了脸。 算了。 若是找来的帮手不够有眼色,关键时刻只会拖累她,成为累赘。 只是一个转念,李如意就将情绪压下,重新朝着之前的方向继续深入。 繁复的宫装,裙摆过于惹眼,在地上行走间,时不时和草木摩擦,这拖累了李如意的速度。 她索性将下摆砍断了半截。 鹤轻去而复返,就见长公主正对着自己的裙摆拿着长剑在那砍砍砍。 “谁!”李如意耳聪目明,猛地注意到动静,转过身充满警惕,丹凤眼里都是浅淡的杀意。 鹤轻:“…臣迷路了。” 好蹩脚的理由。 李如意根本不相信。 她没好气道:“既离开了,又回来做什么?” 她不确定自己能不能保持定力,不在气极的时候,把这个懦夫给砍了。 鹤轻:“殿下说的富贵荣华,重新打动臣了。” 其实是放心不下美人。 颜控属性逼得某个社恐放不下心。 第13章 :更顺眼一些 系统这次没有再悄悄说话了,它选择安静如同鹧鸪一般旁观。 “你当本宫这里是何处,想来便来,想走便走?”李如意心中本就不耐,听了鹤轻这话,更加不悦。 她挑了挑眉梢,砍了一半的裙摆也不管了,就这么像破布一样扔到一边,然后冷着貌若天仙的一张脸,握着长剑朝鹤轻步步逼近。 鹤轻知道自己该紧张。 毕竟面前的长公主,属于原书中心狠手辣的那一款荆棘美人。 弄不好了,真的有可能把小命交代在这。 但她愣是紧张不起来。 “…那臣走?”她憋了几个字出来,站在原地没有躲闪。 李如意猛地举起了长剑,出了鞘的剑刃就这么贴在鹤轻脖颈。 鹤轻垂眸看一眼。 剑挺凉的。 第一次被人这么威胁,有点带感。 系统忍不住为宿主捏了一把汗。不要啊!不要激怒剧情人物啊! 它这宿主怎么真的不走寻常路,频频在惹怒霸王花的悬崖边试探。 李如意又逼近了一步,剑刃已经贴着鹤轻脖颈最嫩的皮肤,划出了一道红痕。 “本宫生平最恨言而无信之人。”她压低了嗓音,一字一顿。 执着长剑的手,虽然看着很轻软纤细,但也是正儿八经习过武艺的,甚至不比普通的男子逊色。 若是只比骑射武艺,她能压得其他皇子抬不起头。 鹤轻站在那没有动,屏住了呼吸。 她垂着眼,长睫毛根根分明,眼皮的形状有种淡淡的清冷感。 比一般男子要清瘦的身形,也令人联想到青松一般的植物,并不如何伟岸魁梧,反而有种轻飘飘的仙气。 竟然看着不可恶,而且是越看越不可恶。 李如意狠狠蹙眉,自己都没发现,刚才心头盘旋的那股杀意变得微弱了一些。 最直观的一点就是,剑刃不再紧贴着鹤轻的脖颈了,稍稍挪开了一些。 “为什么不躲了?”李如意冷哼了一声。 之前这家伙不是很会躲么。 几次见到她,全都一副胆小如鼠的做派,如今死到临头了,竟然能沉得住气不求饶不逃跑。 鹤轻垂着眼,乖顺着回答:“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 呵。 此人竟然还能说出这种话? “君”这个字,微妙的戳中了李如意内心某根隐秘的弦。 谁不想荣登皇位呢。 何况若她是男子,那个位置本来就是父皇要留给她的。 哪怕只是偶然,但从鹤轻口中说出方才那样的话,还是让李如意有了种作为“储君”被认可的愉悦感。 “这次放过你。”她将长剑重新入鞘,微微扬着下颚开口。 鹤轻听出来对方的语气波动。 ——长公主的声线没有刚才那么紧了。 紧的时候,很低气压,是拧着的那种干涩感,有风雨欲来的杀意。 但现在,她竟然从里面听出来几丝波斯白猫公主被摸了下巴顺了毛之后,才会发出的呼噜声。 虽然…长公主不会像她曾经养的波斯猫猫那样发出快乐的呼噜声,但表达的情绪,是差不多的——长公主心情变好了。 系统在心里默默攥紧拳头:“对,就是这样!宿主超棒!” 它怎么发现宿主哪怕不按着剧情攻略来,也能让剧情人物的好感值提升啊。 此时的鹤轻,在听到了长公主李如意说“这次放过你”后,终于有了反应。 “多谢殿下高抬贵手。” 她抬起眼眸,一双昨晚没睡好的眼睛,很浅淡,略带疲惫,但此刻却瞧着温温柔柔。 李如意忽然产生一种感觉,这样的眼睛不该属于一个男子。 时下的男子心中多半有野心,而一旦有了野心,却又没有合适的位置往上爬,就会变成燃烧的欲望。 带了欲望的眼睛,是没有那么干净清爽的。 这也是李如意如此厌恶男子的缘故。 她厌恶那些抱着目的接近她,企图将她当成进入风云场纵云梯的人。 第13章 她李如意同样也是有野心的人,为何要因为女子身份,而被当成一个工具去彰显别人的才华? 这鹤轻,初见时给她留下的印象如此不堪,胆怯懦弱,毫无担当,是标准的贪生怕死之辈。 可今日这番接触下来,却又… 李如意迅速将这些分析从脑海驱逐。 一个幕僚而已,只是从非常厌恶,变成了挺厌恶,对她来说没什么区别。 她何必在对方身上花什么心思去想东西。 “殿下今日若是想拔得头筹,去猎猛虎,光你我二人不够。“ 鹤轻忽的开口。 通常情况她不愿意多事。今天有点例外。 如果让前世熟悉鹤轻的人看到了,会惊掉下巴,出了名的社恐鹤轻,竟然会主动去给人提建议了。 李如意直视着她:“此话何意?” 她并不想惊动林子里的其他人,这才避着人,拉了这半道上碰见的幕僚一块儿行动。 若是太过兴师动众,李如意知道,自己手里的幕僚,聚集起来以后,是万万比不过其他皇子的。 所以她的优势是,想别人不敢想,做别人不敢做,在不惊动其他人的情况下,漂亮干净的拿下战果。 “臣的意思是,再找一个人。” 鹤轻直言不讳。 李如意听闻此话,第一反应便是否定,可她思忖了片刻,还是给了鹤轻继续说的机会:“谁?” 鹤轻:“赵岩。也是长公主府上的幕僚。他擅长制作陷阱,祖上是猎户。” 李如意有些意动。 若对方真的好用,那临时拉过来用用,也不是不行。 怕的就是拉过来一些自作主张的蠢货,坏了她的事。 鹤轻那么会察言观色,已经看出来李如意的动摇,于是加了一把火。 “他的身手比臣好,略通武艺。是可靠的帮手。” 李如意盯着鹤轻的眼神,变得复杂了一些。 “你带路。” 两人重新找到赵岩时,对方已经吭哧吭哧做了好几个陷阱,一看就是个埋头认真干活儿的傻大个。 “就他?”李如意远远看了一眼赵岩,嫌这人长得不够聪明和清爽。 没有比较还不觉得。 以前只是本能有些厌恶男子,但今日和鹤轻多说了几句话,习惯了对方这副白面书生的清秀样子,猛不丁见到赵岩那种身形粗壮,甚至面容都透着几丝憨厚的形象时,李如意不经意用余光又看了鹤轻一眼。 她发现若光是看相貌。 还是这家伙顺眼一些。 第14章 :温香软玉,她不会拒绝 鹤轻感觉到长公主的目光,似乎古怪地落在了她脸上片刻。 她也不经意地抬眸,和长公主对视:“臣已经给殿下引荐了能用的人,用不用全凭殿下做主。” 这话没什么情绪起伏,但只看眼神,鹤轻显得很真诚。 说句实话,如果她是一只蝴蝶,能对剧情造成一点影响。 那么她希望造成的影响,不是在什么小情小爱的纠缠上。而是能让有能力的人,能对这个世界有正向帮助的人,尽可能坐到符合自身能力的位置上。 比如,如果她的帮助,能对身旁的公主大美人,有到那么一点点作用,那也行。 至少,李如意不讨厌。 鹤轻不觉得对方讨厌。 听到鹤轻这么说,李如意眯了眯眼:“喊他过来。” 李如意本不是那么容易轻信于人的性格,但不知为何,和鹤轻多说了几句话之后,就莫名有些相信对方。 这在李如意自己看来,都是很不可思议的。 赵岩做的陷阱有各种类型,他现在正准备挖土,忽然听到了熟悉的声音。 “赵岩兄。” “鹤弟!”见到鹤轻回来,赵岩大喜过望。 “你快看,我陷阱都弄好了。接下来咱们只要躲起来守株待兔就行。” “回头我再弄一些兔子来,放到陷阱里,准能引来一些大的家伙。” “你看,我这儿还带了一些祖传的草药粉,若是洒在肉食上,更能吸引猎物。” 赵岩看来是真把鹤轻当成亲弟弟一样掏心掏肺了,一边展示他忙了那么久的成果,邀请鹤轻来一起坐享其成,一边还把祖传药粉拿出来,给她看。 这药粉被他宝贝一样装在了瓶子里,一直随身带着,这不,今儿就派上用场了。 若是吸引来的猛兽足够多,再搭配他提前制作好的陷阱,定然能有不少收获! 鹤轻没接这个话,只点了点头,随意微微回眸,看向身后的方向。 长公主之前一直站在树后,并没有现身,只鹤轻一个人单独走了出来。 现在她朝着这个方向看去,顿时让赵岩意识到了不对。 赵岩跟着鹤轻扭头一看,惊的他差点把手里的宝贝药瓶掉到地上。 “殿下!”赵岩慌忙条件反射行礼。 鹤轻站在一旁,没有跟着行礼。 前面和长公主单独相处了那么久,也不差这一鞠躬了。 李如意从树后绕了出来,一脸的冰清玉洁与雍容华贵,只用一点宝石点缀的发簪,都衬得她愈发肤若凝脂,乌发黑亮。 虽然方才站的有点远,但她早就将鹤轻与那傻大个的对话听在了耳里,知道对方果然如同鹤轻说的那样,是猎人之后,有一些本事在身,正适合她今日之行。 原本这些养在长公主府里的幕僚们,彼此之间多半都是竞争的关系。 哪怕明面上显得关系好,私底下也定然是要分出个高下的,彼此之间只生怕别人多占了一分名利,自己少了一分便宜,不够出人头地。 李如意并不怎么关注府里幕僚们的动向,但也大概知道一些人心。 却没想到,今日看到鹤轻,这般真心实意举荐人才,丝毫没有争抢表现机会的意思。 这倒是奇了。 天下争名逐利之人,李如意见的多了。 就连进了宫里,陪伴在贵人身边的宫女太监们,也都个个想要往上爬,不乏明里暗里的踩着别人抬高自己。 到了鹤轻此人这儿却这般…坦诚。 比起赵岩展露出来的猎户之后的本领,李如意此时此刻显然对鹤轻更加感兴趣一些。 不,也不能说是感兴趣。只能说,鹤轻这个人有些不走寻常路。 系统暗暗观察着,忍不住在心里激动,想说这次绑定的宿主真厉害啊,大有可为。 鹤轻:“殿下可满意?”一句话直接进入主题,重新把话题引到正轨。 李如意收起了其他情绪,深深看了鹤轻一眼,眼神恢复了平淡。 “你手里的药瓶,对猛虎可有用?” 她询问赵岩。 赵岩愣了一下,刚刚站直的身体,因为李如意这般询问,立刻又弯了下去,赔着笑脸道:“回禀殿下,此药对那些食肉的走兽都有用。” 看来猛虎也包括在内了。 李如意稍稍思考了片刻,颔首道:“把此药带上。你做的这些陷阱也带上。” 若是有这些东西一起配合使用,她之前的计划看来真的增加成功率了。 想不到,她随便收的一帮幕僚里,竟然还有两个勉强能用一用,说点人话的。 赵岩是个很好用的苦力,平时只和鹤轻在一块儿时,还会“鹤弟长,鹤弟短”的说话,当长公主也在旁边时,他就变得很老实,一声不吭拎着制造好的陷阱,吭哧吭哧赶路。 赵岩是有一些武艺基础的,体格又壮,哪怕背着乱七八糟的树枝,走起路来也还是很快,不愧是公认的傻大个。 李如意贵为大盈皇朝的长公主,自幼习武,不说是武林高手,起码身手是非常灵敏矫健的,赶路而已,走起路来脚步轻盈,丝毫不费力,堪称脸不红气不喘。 三个人里,最掉链子的,竟然是鹤轻… 鹤轻自己也意外。 不怪她。 她这副身体不是原装的,谁让她是魂穿。 如果是身穿,她前世锻炼的身体素质,根本不把这点路放在眼里,马拉松几十公里都能顺利完成。 但现在这副身体不行。 原主估计没受过多少训练,临时顶替兄长来充当长公主府里的幕僚,光是这些天女扮男装不露馅儿,就够勉强了。 更别提和其他人比身体素质。 如果是爆发性的走一会儿路还好,凭借鹤轻的意志力,还能比较轻快。 走的时间稍微久一点,她这身体锻炼不够的痕迹就露了出来。 无论是赵岩还是李如意,都能听到她的急促呼吸。 李如意拧着眉,站在原地转过身,看向身后尾巴一样落后了一截的鹤轻。 一个字没说,但是那眼神已经写了“你怎么能弱成这样?” 满满的嫌弃,呼之欲出。 鹤轻被长公主用这样的眼神看了一会儿后,索性不跟了。 “走不动了。” 第14章 反正她已经给长公主找了一个更加好用的帮手,她应该可以功成身退了吧? 鹤轻准备原地躺平。 她现在只想找一棵树躺上去歇一歇。 李如意见她原地摆烂的样子,心中更加觉得她不争气,但若是让她只单独和前头那傻大个一起去狩猎,她又莫名觉得不太放心。 就好像…这看起来不堪一击的鹤轻,能给人带来一些心里的底气。 “殿下,不如你们走。我跟不上,免得拖累。” 鹤轻言简意赅,提出建议。 她身上的衣裳内里都已经被汗打湿了,体力差成这样,她也没辙。 锻炼也不是一朝一夕就能马上起作用的。 之前爬树,那是借着技巧,而不是力气和耐力。 和现在这样急匆匆赶路,根本不是一回事。 李如意脸若冰霜,看向前头的赵岩:“你,去背他。” 赵岩身上已经背了很多磨尖了的树枝,看起来身上已经没有地方背人了。 鹤轻摇头拒绝:“臣看不合适。” 她没有性别歧视,但她也没有兴趣让一个男人来背她。图啥。 鹤小轻还是有些洁癖的。 不过…某人的视线不经意间落在长公主身上,眼眸里透露出来几丝欣赏。 洁癖可能也分人。 如果是长公主这样的大美人背她,哦,鹤轻会马上同意。 温香软玉,她不会拒绝的。 见鹤轻想也不想就拒绝了被赵岩背着的提议,转而眼神莫名地落在了自己身上,还露出了几丝向往。 李如意的脸沉了下来:“放肆!” 这鹤轻莫不是昏了头,竟想让她来背? 第15章 :来得早不如来得巧 鹤轻有气无力坐了下来,还抬手,用袖子擦了擦额上的汗,抬眼时视死如归。 “那殿下杀了我吧。” 她手里甚至还找了一根粗壮的树干,一直当做拐杖撑着。 现在一屁股坐了下来,拐杖没人扶着了,也摆烂的倒在了地上。 树干拐杖圆溜溜,一下子就滚到了李如意裙摆边,挨着她的鞋停下。 李如意脸都气红了。 今日她所有的情绪起伏,全都由鹤轻贡献。 “你当本宫不敢?!”一被刺激,长公主手里的长剑再次出鞘。 旁边的赵岩都看傻了。 这是怎么了?咱们大家伙儿不是在赶路,要去找猛虎吗。 怎么他一回头,就看见鹤弟和长公主吵起来了? 这是吃了熊心豹子胆啊鹤弟。平时那么温温和和的一个人,与人说话都不曾高声过,结果竟然能把长公主气成这样。 赵岩怎能看着自己当成亲弟弟一样的鹤轻,被长公主一怒之下砍死呢。 他顾不得别的,忙慌张蹿过来,张开手挡在鹤轻旁边,急得像个笨拙的大熊一样,对长公主作揖鞠躬道。 “殿下殿下,鹤轻此人单纯,他不是有意要冲撞殿下的,还望殿下饶了他!” 开玩笑啊,在赵岩眼里,他这个鹤弟一向都是岁月静好,只有别人来找麻烦欺负,从来没有鹤弟自己闹事的份儿。 他怎么可能故意冲撞长公主呢! 赵岩那么高的个儿,直接把坐在地上的鹤轻挡了个严严实实。 李如意的剑立刻失去了目标。 她不耐地看着赵岩:“滚开!” 鹤轻缩成了一小团,在旁边慢悠悠露出一个脑袋,看着又不小心炸毛成这样的大美人,眨眨眼提醒。 “殿下,时辰不早了。提前布置陷阱也要时间。” “那猛虎若是错过了,多么惋惜。今日的扬名之举,是机不可失时不再来。” 哦,一提到正事儿,李如意的脑子就瞬间恢复平静。 她若是普通女子,自然可以放任自己跟着情绪大怒,但不行,她若要逐鹿天下,要更多的东西,就要学会控制自己。 而将喜怒藏好,从来都是手握权力的人,应该学会的第一门课。 这样一想,这鹤轻如此有本事,能在短短一日之内,三番两次将她气成这样,呵,也算是一种考验了。 她若是想要了鹤轻的命,过了今日有千万个机会,何必急在此时此刻?倒显得她沉不住气,分不清轻重缓急。 想到此处,李如意收起了长剑。 她眼若寒星,看向赵岩:“走。” 至于鹤轻,这种连多走几步路都跟不上的人,留在这里自生自灭吧。 系统眼看宿主要和剧情人物分道扬镳了,着急那么好的相处机会白白浪费,连忙对鹤轻说:“宿主宿主,你走不动了,我能借给你大力丸道具,让你跟得上。” 要是别的时候,系统还不会那么大方。 可这种时候就是关键的节骨眼儿啊,怎么能眼睁睁地看。 系统甚至不惜自掏腰包,免费给鹤轻提供道具大力丸。 鹤轻:“……”本来想拒绝的。 不过手里突然凭空多了一个像麦丽素一样的糖丸。 系统直接白给。 鹤轻把糖丸扔到嘴里,还品鉴了一番:“不够甜。” 说完,她立刻感觉本来已经脱力的身体,忽然多了一股力量,浑身充满暖流,仿佛泡了个澡一样,刚才的疲乏瞬间不见了。 系统很狗腿地讨好:“怎么样呀宿主,是不是很好用?” 快去追剧情人物啊。快去追高冷公主啊。 系统心里都在呐喊了,它可是下了血本呢。可是不敢说出来当面催。 小姑奶奶鹤轻可不是那种别人三言两语多说几句,就会去攻略人的性格。 小小系统早就被拿捏。 鹤轻拍了拍身上的尘土,重新站了起来,做了几个热身运动。 原地高抬腿,左弓步,右弓步,转一转脚踝,脖子扭一扭,活动活动手腕,左右拉伸旋转胯部和腰部。 一套热身操做完,已经过去了两三分钟。 系统看着时间滴滴答答过去,长公主李如意的身影也快消失不见,都快急冒烟了。 “宿主啊…”只敢小心翼翼提醒一下。 鹤轻:“哦。”某人已经满血复活,想了想,还是决定就近找一棵树。 她太不容易了,来古代都没睡过一个好觉。 鹤某人对在树上藏起来睡觉,似乎藏着深刻执念。 系统急出了耗子一样的吱吱叫:“宿主宿主!” “行了。我稍微睡个几分钟。等会就去。” 天大地大睡觉最大。 大脑常年超负荷工作的鹤轻,在这方面格外坚持。 系统变成了在墙角画圈圈的可怜小火柴人,只能眼巴巴等着鹤轻。 说好睡几分钟,鹤轻不折不扣睡了一个半小时。 醒来的时候,太阳正是最刺眼的时候。 系统已经自闭。 鹤轻:“我睡了多久?” 一个半小时,通常是一个睡眠周期,她刚好在这个节点上醒了过来,身心清明。 人舒服了,鹤轻脾气都变好了。 系统闷闷不乐:“一个半小时。” 还行。 鹤轻估算了一下时间,知道现在还没到中午。 “你给的大力丸,持续时间多久?” 从树上直接跳了下来,鹤轻发现身体的敏捷性和弹跳力也跟着提高了。 系统:“这是中阶版本的大力丸,吃一次可以维持三天。” 亏大发了。 它这是赔了夫人又折兵,自掏腰包给宿主送大力丸。 想到这儿,系统就想大声哭出来。 鹤轻难得有一点点的愧疚。 “你先别哭。”因为哭了也没用。 大力丸她已经吃下去了,再吐出来那是不可能的。 身轻如燕鹤小轻健步如飞,她让系统把长公主在哪里的地点标注出来。 于是她顺着系统标注出来的方向,三步并做两步,飞快走过去。 说是走,这速度却不慢。 路上还遇到过几个其他皇子手下的幕僚,他们似乎在合力围堵一只豹子。 鹤轻没惊动他们,绕开了那个方向,迅速往前疾驰。 要不要说来得早不如来得巧呢。 一个半小时之前冷傲到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的长公主,不知道什么时候受了伤,裙摆处有血迹染红,手中的弓箭已经落到了一边,只留下长剑在手中挥舞。 他们都失算了。 引来的猛虎不止一头。 赵岩已经尽力引开一头没受伤的雄虎了,但那头发了狂的雌虎,正对着长公主紧追不舍。 看起来美人要魂归此地了。 第16章 :休想 这种时候,系统也不敢开口催促鹤轻,生怕宿主起了逆反心理,原本动了恻隐之心要去救人,却因为它强制性的命令,而罢工。 李如意紧咬牙关,长剑在手中极力挥动。 然而她哪怕有一些功夫在身,到底力气小了一些,比起猛虎,自然是远远不及的。 第15章 被赵岩撒的药粉吸引过来的猛虎,比往日要更加凶狠发狂一些,进攻性很强。 哪怕李如意的剑砍中了它,猛虎依然没有退避的意思,反而更加凶残,被激发出了血性,追着长公主不放。 能看出来,李如意的确是有真本事在身的。 寻常人面对此景,不说方寸大乱,起码也是面如土色,只顾着跑了,更有甚至,胆子小一点的,恐怕腿都软了,只会原地软在那坐以待毙。 可李如意却始终眸光凝聚,神色冷静,哪怕面色有些发白,冷汗也不断流下,人却始终是镇定的。 她的剑刺中了猛虎好几次,看起来有一种一人一虎要比谁先挺不下去的意思。 脚受了伤,之前被咬了一口,这会儿还在流血,但生死危机中,李如意已经顾及不到那么多了。 疼痛已经成了遥远的东西。 所有在面前放大的,只有猛虎逼近而来的风。 力气随着失血过多,已经开始减弱。 若是不能寻到机会一击毙命,恐怕她今日… 想到今日就这么死在此地,李如意心中猛地爆发出一股求生欲来。 便是要死,她也绝不能如此窝囊! 猛虎再次龇牙咆哮,快如闪电一般冲着李如意扑咬过来。 长公主就地一滚,手中的剑却没有放下,下意识捅出去。 然而肉眼可见的是,猛虎的速度更快。 猫科动物的反应力,寻常人根本跟不上。 也就李如意是习武之人,又有一些内力在身,才能僵持那么久了。 说时迟那时快,鹤小轻出手了。 原本狼狈滚到一旁的李如意,以为猛虎要咬上来了,长剑都用力狠狠捅了出去,却感觉身体一轻,被一个什么东西往上一拽。 鹤轻脚勾在树上,倒挂金枝,两只手抱着长公主用力一拉。 衣袍已经散乱的李如意,眼睁睁看着自己的身体猛地离开了地面。 那扑过来的巨大猛虎,张开的血盆大口咬了个空。 布料被撕开的声音格外刺耳。 刺啦—— 李如意衣袍下摆被猛虎一口咬穿,撕下了大半。 她被鹤轻抱着飞快蹿到了树上,贴身的白色里衣都露出来了一截。 鹤轻见把人抱上来了,轻吁了口气。 亏得她今天吃了系统给的大力丸,不然哪能抱羽毛似的这么轻盈迅捷。 系统难得眉开眼笑开心:“宿主宿主你真棒。” 没浪费大力丸! 生死关头出现英雄救美! 剧情人物长公主肯定一下子就芳心动了吧? 想着攻略好感度能有推进,系统合不拢嘴,只等着看丰收的果实。 哪知道,李如意上了树之后,却是想也不想一下推开鹤轻。 这次鹤小轻没反应过来,人直接被推到了树上另一边,眼尾挑了一下。 ? 饶是某人的大脑总是兢兢业业收集各种信息,擅长记忆,也被这突然的神来一笔给弄得愣住了半秒钟。 啊。 鹤轻扫过长公主露出了里衣的身躯,电光火石间,一下子就明白了李如意的恼怒从何而来。 ——她的行为又冒犯到长公主了。 唇角有些麻。 鹤轻抿了抿嘴,顾不得去说什么,只是又挑了一下眉梢。 “形势所迫,殿下别怪我冒犯。” 猛虎毕竟也是猫科动物。惹急了爬个树不是难事。 她们两人现在还不算真正脱离虎口。 李如意方才只是因为看到衣裳被撕坏了,又是死里逃生的时候见到鹤轻,“新仇旧恨”一时间全部涌上心头,下意识推开对方。 等到反应过来时,便已经知道,她的反应有些过激。 比起她的一时失控,鹤轻竟然表现得如此镇定,反倒显得她像在无理取闹。 脸上的红晕未褪,李如意瞪了一眼鹤轻,视线落向树下。 果然看到那头受了伤的猛虎,围着树转了两圈,尾巴像鞭子一般甩来甩去,一副不耐烦到要上来的样子。 “你有什么办法?”李如意屏住了呼吸,下意识询问。 或许就连她自己都没有发现,因为在最危及的时刻,被鹤轻救上来,她本能的想要听对方拿主意。 吊桥效应的确是有些道理的。 危险中,心跳加快,会让人以为与你经历同样心跳与刺激的人,是你喜欢上的人。 但那只是通常情况下。 放在李如意这样的尊贵长公主身份上,这件事当然不成立。 但这会儿,形势的紧急,已经让李如意顾不上去想那么多了。 大猫爬树了。 而且还特别快。 眨眼之间,就有冲到跟前的趋势。 嗖! 一支箭顺着猛虎的鼻子,没入了树木中。 李如意一惊,转眸看向鹤轻。 发现对方手里竟然拿着她的弓! 她甚至没弄清楚对方是什么时候把她的弓箭捡起来的。 一箭逼退了猛虎。 鹤轻双眸紧紧盯着下方,摆开了拉弓的架势,要来第二箭。 那猛虎似是也很通人性,和鹤轻僵持了一阵后,猛地掉头跳回了地上。 猛虎嗷嗷叫着,似乎在召唤同伴,往远处去了。 李如意抢过鹤轻手里的弓箭,刚要拉弓,才发现上面没有箭了。 鹤轻冲她看了一眼,勾了勾唇:“最后一箭。” 亏得那老虎聪明,能看懂威胁,这才退开,给了她们一线生机。 李如意看懂了鹤轻笑里的意思,心中却依然有些不忿。 “若它没退又如何?” 鹤轻坦然往树上一靠:“那就等死。”多简单的事儿。 “……”李如意没话说了。 鹤轻看了一眼老虎离去的方向:“我建议,我们先撤。” 李如意冷笑,明艳的脸上因此多了几分亮色:“不是等死么。” 鹤轻:“……” 被怼回来了。 “长公主殿下若是愿意,鹤轻自然也愿意共赴黄泉。” 某人一板一眼开口。 李如意瞬间羞恼,含情的漂亮美目瞪着鹤轻:“休想。” 什么共赴黄泉! 这是登徒子才能说出来的话! 第17章 :过河拆桥啦 鹤轻看着动不动猫猫炸毛的长公主,感觉有些没辙。 她算不算李如意的救命恩人呢? 四舍五入算的吧? 若不是她刚才及时赶来,将长公主拉到了树上,吓退了猛虎。再美的美人,也要香消玉殒了。 可惜眼前的长公主,对她的防备就像是对那只猛虎。她情急之下把人抱着拉上来,立刻被像对瘟神一样推开。 鹤轻比谁都明白,在这样的时代背景下,她的救命之恩不值一提,甚至是该做的本分。 想想自己和这长公主较什么劲儿呢,鹤轻摇了摇头。 “殿下说的对。你是明月,我是尘土。瓦砾岂敢与明月相提并论。” 她自嘲笑了笑。 这话听的李如意心里又是一阵难受,明明对方是捧她,是识时务,却又莫名有几丝仿佛在讥讽她的意思。 “你……” 李如意被鹤轻三言两语就能气到心里冒火,她自己也不明白,怎么这么容易被这混蛋气到。 鹤轻迎着李如意的审视目光,冲她点头。 “公主,您是想自己跳下去,还是我抱着你跳。” 她们如今就该趁着这个时机,赶紧转移阵地。 哪知道李如意想了想,却是一咬牙:“不,本宫岂能无功而返!” 今日她若是就这么走出这片密林,恐怕就要成为整个朝堂上上下下的笑柄。 女子加入这场比试,本就不被人看好,她又如此灰溜溜出来,负了伤就罢了,手中连猎物都没有,如何能正名。 鹤轻:“你想怎么样?” 李如意凝眸看向她:“你去寻赵岩。你们二人联手,一定要将那只受了伤的猛虎拿下。” 鹤轻就笑了。 她靠在树上,摇了摇头。 “你笑什么?”李如意有些恼怒,一双美眸都变得羞愤起来。 她怀疑鹤轻是在嘲笑她。 可是他怎么敢! 区区一个鹤轻,只不过是个幕僚,还是个没什么本事,只能来她李如意手底下打秋风的穷幕僚,凭什么竟敢这般嘲笑她。 李如意百思不得其解。 鹤轻:“公主殿下。” 话从来不多的鹤某人,在李如意跟前,似乎贡献了这辈子最多的话。 她示意对方看向四周:“你瞧见了。把我放在此地,我就是地上的一棵草,岂有蚍蜉撼树的功力。公主殿下让我去寻赵岩,恐怕我就是寻到了他,二人通力合作,也是自不量力。” “我有多少斤两,长公主殿下不知道,我自己却该知道。” 第16章 鹤轻慢悠悠说完一番话,纵身从树上跳了下来,她警惕回顾四周,抬眸看向李如意,伸出了手。 这是在示意李如意也跳下树来,她会接住。 李如意咬了咬唇,难得露出了点羞恼神色。 ——本宫哪里需要你去接! 她瞪了鹤轻一眼,后者立刻意会到,将伸出来的两只手收了回去。 得了。公主殿下比她还要有洁癖。 李如意身形轻盈,优雅落到地上,但双脚触及地面时,却是轻轻哼了一声,脸色一白。 她被猛虎咬到的地方,这会儿血迹还没干掉呢,这样从树上跳下来,当然等于又刺激了一遍伤口。 方才和猛虎殊死搏斗之间,她根本顾不上伤口,这会儿放松下来了,小腿那里才感觉到彻骨的疼痛,根本动弹不得。 从树上这么一跳下来,伤口直接有撕裂的趋势,疼的一条腿都发麻了。 鹤轻往前走了几步,一回头看见长公主捂着腿,苍白着脸直起身默默看着她,一双含情美目,就这么要哭不哭的闪着光,莫名有些楚楚动人。 其实李如意并没有刻意去示弱,她只是发簪掉了,长发比平时散乱一些,披散在肩膀上,青丝如瀑,眉眼又如画一般带古典的韵味,丹凤眼波光流转间,不刻意去调情,就已经足够多情。 受了伤之后,那股往日里盛气凌人的气势,消融了大半。 她肩膀和腰身都属于极纤细的身形,原本华丽的裙摆,已经被猛虎像破布一样撕掉了。凌乱的衣身更增添了几分柔弱。 哦,古代人里面白色的衣服,已经相当于现代人的秋裤了,露出来是不太好的。 鹤轻挑了挑眉梢,发现到了长公主此时的“衣衫不整”。 按照常理,她这个时候应该主动上前去献殷勤,比如把外袍脱下来,给长公主披上? 不,不合理。 按照鹤轻对李如意的了解,这高冷公主不会领她的情,只会一巴掌甩过来骂一句,顺便把她的衣服扔掉。 算了,不讨嫌了。 鹤轻顷刻间就做了决定,于是站在那里,轻声催促。 “公主,快点。” 李如意一个气急,猛地抬起头,看向仿佛木头桩子一般站在那的鹤轻,心里很是淤堵。 没看到她受伤了吗! 倘若此时在她身边的是心腹舒锦,恐怕早就已经围过来替她检查伤口了,再不济也能注意到她此刻衣裳破烂,想办法替她掩盖窘状。 这臭男人倒好,站在那无动于衷! 虽然但是,哪怕鹤轻真的这个时候凑过来关切,李如意也只会嫌弃地把对方一巴掌拍开。 “你过来。”李如意压着嗓音开口,尽量按捺怒火。 她也保留了些许理智,知道这个时候若再去计较太多,若是那猛虎杀了个回马枪,那他们就真的要葬身虎口了。 鹤轻几步过去。 “把本宫背上。”李如意恨恨开口。 她腿上的伤,她心里也有数,不能再折腾了,否则流血过多,伤口变得更严重,只怕会影响到日后。 但李如意在心中暗暗决定,今日过后,她定会把这见过自己窘状的鹤轻给送去黄泉。 李如意无法忍受,她今日如此落魄的模样,被别人看在眼里。 失败、狼狈。 更别提她本就厌恶男子,而鹤轻又是如此…如此藐视她,甚至不听她的吩咐! 几次三番被鹤轻轻描淡写顶撞,李如意全都记在了心里。 心中已经给鹤轻发了盒饭的长公主,面上却不动声色,甚至在如今这种境况下,依然吩咐着对方做事。 鹤轻在李如意跟前站定。 杀气。 她分辨出来了李如意眼眸中的杀气。 哪怕面前的女子面若桃李,漂亮到惊人,如同雍容牡丹,就连头发丝儿都透着美人的芬芳气,但这些都无法掩盖对方眼眸里隐含的杀气。 哦,大美人是想要过河拆桥了。 鹤轻敢拿项上人头做担保,如果她今天伸手把长公主背起来,但凡是碰到了对方的一根头发丝,一块肉,她后面就绝对活不下来。 鹤轻默默朝后退了一步。 死是能死的。但如果是这种死法,也未免太不值钱。 “恕臣不能。” 鹤轻义正词严:“长公主殿下是千金之躯,臣就是一介草民。臣怎么能背公主呢。” “若臣今日碰到了公主,日后公主回想起今日之景,只怕臣小命不保,要被诛九族。” 李如意不敢置信。 她又被拒绝了! 且这鹤轻竟将她的心思看的如此透彻,反倒让她羞窘。 ———————— [垂耳兔头] 第18章 :舍身成仁 李如意站在那,被冷风吹了一会儿。 有那么一刻,她甚至有点儿怀疑人生。 难道她今日是走了背运,才会如此糟糕么,竟连养在长公主府里小小的一个幕僚,都敢这么阳奉阴违顶撞拒绝她! 鹤轻扫了一眼站在那,仿佛变成了木头人的公主,无视了在她心底试图说话的系统,转身找来了几个木棍。 “公主凑合着用。”鹤轻找的木棍挺结实的,勉强能当做拐杖用。 这木棍分明就是鹤轻之前走不动的时候,路边找的那种。 先前李如意还嫌弃过鹤轻,身为一个男子,却半点体力都没有,走几步路就累成了那样,实在是孱弱到不堪一击。 轮到自己去用这简易拐杖时,李如意只感觉自己脸上被拍了一掌似的,心口冰冰凉,还有些羞愤。 她将木棍一丢。 咕噜噜。简易又粗糙的拐杖,就这么滚到了鹤轻脚边。 这一幕和之前多么相似啊。 只不过如今走不动,不方便行路的人,换成了长公主。 而鹤轻… 哦,被系统投喂过大力丸,还能保持三天的力大如牛,赶路什么的根本不在话下。 粗糙拐杖,活像是在讽刺长公主先前与现在的对比。 刚进密林时,她有多么胸有成竹,如今就有多惨烈。 ——连路都走不了了啊。 李如意冷冷盯着鹤轻:“你给本宫滚。” 长公主今日几次三番被气到,如今是彻底破防了。 她今日就是在此地被猛虎吃了,自生自灭,也绝不再和这混蛋说半句话。 反正… 想到如今自己这般狼狈,就是走出了密林,也会被别人当成笑话看,李如意就想闭上双眼,什么都不去想。 正有些心灰意冷时,忽的感觉有一道身影靠近。 “那就得罪了。” 鹤轻的声音传入耳中。 李如意发现自己又离地了! 如果说上一次是形势危急,她被鹤轻从树上抱了上去,猛虎在即,根本顾不上什么身份尊卑男女大防。 那这一次! 李如意差点咬破唇,她竟然被鹤轻像一个麻袋一般抱了起来,直接扛在肩上! 胃疼。 不知道是因为被这么抱起来,上下颠着颠疼了,还是因为被气的。 “你!”李如意刚要开口,就被鹤轻捂住了嘴。 “殿下莫要出声。”鹤轻看着林子四周,表情严肃。 亏得大力丸,能让她单手扛着长公主,走起路来丝毫不耽误速度。 李如意被气坏啦! 这下是真的被气坏了,鹤轻竟敢捂她的嘴! 红唇被某人修长的手捂住,连一个“唔”字都发不出来。 因着心中出奇愤怒,李如意甚至没能注意到,捂住她唇的那只手,其实一点儿都不像男子。 那上面没有丝毫的茧,骨节也细长,甚至有些柔美。从鹤轻身上传来的淡香,很幽淡,有一种洁净感。 鹤轻才刚带着李如意走出几十米远,就听到身后“吼”传来两声咆哮。 遭了。 那猛虎竟然真的回来了! 李如意双眸睁大,顾不得去计较鹤轻先前冒犯的事儿,急得额头往外冒汗,低声催促:“快些。” 方才她还不愿意走呢,而且还挣扎着要从鹤轻背上下来。 如今却反过来催促鹤轻快走。 方才她就不该和鹤轻在此地多纠缠的,远离是非之地都忘了! 李如意暗自懊恼,这下心中是真的发凉了。 两条腿的人,哪里能跑得过四条腿的猛虎。 便是只让鹤轻一个人跑,也不一定能逃得过去,更别提还带着她了。 等等,这鹤轻会不会贪生怕死,为了活下来,把她当做肉盾扔到地上,转移猛虎的注意力? 李如意脑中疯狂闪过各种念头。 她用手去摸发簪,心中发誓,若鹤轻将她扔在此地,她就和他同归于尽! 可她的手一摸,却摸了个空。 先前和猛虎搏斗时,发簪已经掉了,而今她一头青丝被风吹到乱了形,浑身上下都摸不到半点能当武器的东西。 第17章 意识到自己此刻根本无法用什么对鹤轻造成威胁,李如意心头一阵无力。 此刻她的安危,竟然全部系于鹤轻此人身上。 心绪疯狂浮现间,李如意发现自己被颠的更厉害了,腹部有一种被撞到了想要吐的感觉。 地面的一切在加速。 鹤轻跑起来了! 李如意垂下的青丝在风中飘荡,遮住了她尽力去看向四周的双眼。 她一抬头,赫然发现身后是那两只追来的猛虎。 两只! 斑斓的猛虎颜色闪电一般扑到近前,生死重新被拉到了短短的刹那。 李如意:“它们追上来了!” 系统都忍不住在尖叫:“宿主快快快!快跑啊啊啊啊追上啦!” 鹤轻的脑海中,一时间充满了系统的尖锐爆鸣声。 她脸上没什么表情,一只手却忍不住捂住了耳朵:“别叫。” 噪音也会影响到她逃跑的速度。 系统和长公主同时静了音。 鹤轻已经看好了,前面有一棵百年老树,很适合蹿上去。 这种时候,一味地逃跑是没有用的,还是要有个有利的地方躲上去。 双脚用力蹬在地面,凭借大力丸带来的力道,鹤轻整个人借着这股反弹的劲儿,直接腾空而起。 风声,猛虎的吼声,都被鹤轻甩在身后了。 她跃上了前方不远处最粗的一棵树。 树啊,她和树可真有缘。 这种时候,鹤轻的大脑还忍不住分心了一下,冒出这样的感慨。 系统都急坏了。 李如意也是呼吸急促,脸色苍白,唇都快咬破了,这次却没发出来什么声音。 “抓住。”鹤轻示意李如意自己抱稳了树干。 自己则纵身跳回地面,迅速在四周寻找趁手的工具来当武器。 可惜没有。 “你的剑呢?”鹤轻转身询问。 李如意在树上的表情有些呆萌,长发散乱,白净的小脸如同剥了壳的鸡蛋,丹凤眼里似是闪着点水光,也不知道是因为着急还是生气,水盈盈的,她低头摸了摸腰间,哑然道:“……掉了。” 鹤轻:“……” 两只斑斓大虎就跟赛跑似的,一转眼已经越过野草扑了过来。 鹤轻顾不得再说什么,转身一溜烟上了树。 一上去就和李如意大眼瞪小眼。 ……算了。 鹤轻转过身,认命地叹了口气。 “若今日臣不幸战死,公主记得赐我全家荣华富贵。我家中还有老母幼妹,还望公主记得臣今日的舍身成仁。” 背对着李如意的鹤轻,看起来很是视死如归。 系统兴奋起来,宿主总算要发威了! 第19章 :鹤轻竟这般! 李如意一惊,红唇都微微张开,有些茫然地看着鹤轻。 她甚至一时之间没听懂鹤轻话里的意思。 他想做什么? 两只猛虎一左一右扑了过来,鹤轻就地一滚,对两只老虎做出了挑衅的动作。 随即飞快抓起地上的巨石,朝着它们砸过去。 两只猛虎本来还有一只想要去攻击树上的李如意的,瞧见鹤轻如此挑衅动作,顿时被惹毛了,一左一右把她包围了起来。 鹤轻身形清瘦,比起这两只斑斓大虎,渺小到像是去送死。 树上的李如意怔怔望着这一幕,一时间就连自己的声音都找不到了,身体发烫,似乎有热血一下子涌到了脑袋。 她没想到鹤轻竟然如此勇敢忠诚! 先前在她面前,几次表现都那么贪生怕死,给她留下来坏印象的懦夫幕僚,在生死面前,竟会挺身而出。 是,李如意想过要赐死鹤轻。 她心中不悦对方的冒犯,也想过今日她如此狼狈,鹤轻却屡次顶撞她,若是还放过对方,岂不是显得她堂堂长公主毫无威严。 可这种死,和如今鹤轻主动将她挡在身后,独自面对猛虎,是意义完全不同的。 前者是她从始至终都轻视鹤轻,不会因对方的生死,而有丝毫情绪起伏。 后者则是真正的……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 巨大的震惊与愧疚,几乎点燃了李如意。 让这个一直以来高高在上的公主,眼眶都有些发红湿润。 联想起之前,鹤轻闲谈中笑着对她说“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她当时只以为这是鹤轻为了讨好她,而故意这么说。 可没想到,鹤轻竟是真的这般做! 李如意说不清此刻她的心情是什么。 当了长公主这么多年,忠心耿耿的手下,她也不是没有。 若今日在此的,是自幼就伺候在她身边的舒锦等人,她们也定然会付出一切,将她挡在身后的。 可鹤轻不过是她随手招进长公主府里,当做棋子用来充数的幕僚罢了。 她从未对真的对这帮幕僚们,报以什么期待,去相信这里面有什么沧海明珠,遗漏到她手里。 李如意身处什么样的境况,她心知肚明。 就连这身骑射功夫,都是她央了父皇,费劲功夫才学来的。 没有人真的希望当朝长公主像男子一般,站到朝堂上去争夺天下。 他们甚至从来没想过有这种可能性,只把她当成捣乱又不服输的争宠。 如今,一个愿意追随她,将她当成君主的幕僚,就在面前,为了她殊死搏斗。 李如意深深吸了口气,眼神沉静了下来。 她迅速观望四周,摸到了身上已经没有了箭的弓。 鹤轻此时已经在和那两只猛虎周旋,跳跃着躲过了好几次扑咬。 看起来两只猛虎似乎把她当成了好玩的东西,并没有认真,只是在极力戏弄她,看她如何在虎口下逃生。 李如意扶着树站起来,扯下了身上的外袍,兜在身上,迅速抓了好几个野果子,全部放到兜好的衣袍里。 只是这么耽误了几个呼吸的功夫,鹤轻那里已经是险象环生。 猛虎的爪子在鹤轻身上挠了好几下,见了血之后,鹤轻的动作愈发缓慢。 系统都急到在啊啊啊尖叫,疯狂给鹤轻加油。 鹤轻艰难让系统“闭麦”。太吵了,只会让她的脑子不堪重负,影响到身体的发挥。 如果只有一只猛虎,她勉强还能应付,大力丸也能给她加持一下。 可如今是有两只,左支右辍的,鹤轻根本有心无力。 想象一下,一头牛在你跟前发狂,人能怎么办,只能尽量躲避。 那猛虎的型号,直接比牛还要大上几圈,一个不慎就是挂彩。 手臂已经被其中一只猛虎的牙齿给刮了一下,鹤轻的手臂发麻,这种时候根本感觉不到疼痛,人是麻木的,只有肾上腺素在疯狂分泌,提醒着她这是危急时刻。 就在这个时候,另外一头准备把鹤轻扑倒的猛虎,忽然晃了晃脑袋,转过头冲着树上咆哮了一声。 李如意正挽着弓,将野果当成了弹弓,对着猛虎的眼睛不断射击。 她射箭的准头很好,野果经过这个距离,落到猛虎眼睛上,直接炸开,疼痛力大增。 被激怒了的猛虎,立刻调转方向,朝着李如意所在的那棵大树扑过去。 鹤轻说时迟那时快,直接跃上猛虎背部,高高举起拳头用力砸向它脑袋。 没想到有一天,她也能上演武松打虎的剧情。 鹤轻的大脑这个时候还能分出心思,让她联想到这样的念头。 身后李如意的相助,鹤轻有发现。否则好端端的,原本把她当毛球来玩儿的猛虎,怎么会忽然离开一只去扑别的地方。 这种时候没有那么多时间去感谢解释了,就是要趁它病要他命。 大力丸给了鹤轻力气,她抓住机会,直接揪着虎头一阵捶。 李如意在树上,余光看到鹤轻那里暂时摆脱了危险,反而占了上风,心中微微一松,随即她不得不正色面对正要爬上树的猛虎。 好在之前鹤轻将她送的位置比较高,碍于体重,猛虎一时半会不能顺利上来,只能一点点往上挪动距离。 李如意充分抓住了地理位置的优势,手中的长弓接连将野果挨个射出,每一次都对准猛虎保护力最薄弱的眼睛。 嗖、嗖、嗖、嗖、嗖。 五弓齐发。 五个野果接连落到猛虎眼睛上,砸的它咆哮着晃脑袋。 此时的鹤轻刚刚将缠斗中的猛虎砸晕,见到李如意这边落入险境,她不由分说站起来,大步走去。 “下来!”她一把拎住猛虎的后肢,就这么借着大力丸的加持,活生生把那么一头大虎给拉了下来。 原本心中已经有些忐忑,想着该如何躲闪的李如意,见到这一幕,瞪大了丹凤眼,很是震惊。 鹤轻竟这般有力气?天生神力? 荒谬地望着这一幕,李如意心中忽然升起了几丝不易察觉的激动。 第18章 鹤轻竟能正面对付这两只猛虎! 这不就意味着,她此次进入密林,亲自参与比试的目的达到了,且还远远超过?! ———————— [垂耳兔头] 第20章 :竟这般细致 李如意着实被震惊了。 恰在此时,远处传来了一群人走动的声音,有嘈杂声靠近。 齐天力劝阻众人:“咱们往里走的太深了吧?瞧着这里都没人了,进来遇到危险了如何是好?” 齐天力有个当管事嬷嬷的姑母,不论如何,对前途也比其他幕僚有一点把握,便有些惜命,不想冒险。 裴豹讥笑他:“天力啊,要是害怕,那就躲回杨管事那,反正我们也都知道,你是什么身份。没断奶的黄毛小儿才会这般瞻前顾后。” 自从上次被杨管事当众责罚过后,裴豹在心里就记恨上了齐天力。 那只白狐明明是他们一起猎的,却在那个节骨眼上,被完全推给了他,最后只有他一个人被重重责打。 裴豹事后想想就回味过来了,寻常他们这帮人聚在一块儿,岂会如此慷慨把争名夺利的机会让出去? 齐天力在那日忽然这般好心,把猎到白狐的名头完全让给了他,恐怕就是早就看出来了事情不对,才让他一个人去背锅。 捋清楚了前因后果之后,裴豹只恨得牙痒痒。 这次长公主虽说给他们放了狠话,让他们要好好表现,否则… 但想也知道,这话不过是为了让他们能展现才能,多获得一些比分,才如此说罢了。 不过是一介女流之辈,就是嘴上说的再狠,多半也是容易心软的。 只要他们稍微意思意思,能猎到点东西,不至于被别人比下去太多,长公主那边就行了啊。 难道还指望长公主能力压群雄,把一帮皇子王爷们给压下去吗? 裴豹心中都觉得好笑,这摆明了就是不可能的事情。 “那些人都不敢来密林深处,我们敢,光这份胆气就已经胜过他们了!天力,你要是实在胆小,不如就走罢。” 裴豹故意讥笑齐天力,让众人的目光都转向齐天力。 齐天力一下子脸红脖子粗,瓮声瓮气:“裴豹,你少说我,我怎么可能是胆小?” “你看好了,等会看到了猛虎,我第一个冲在前头。哼。” 齐天力故意说着这话,心里却在想,深山老林的,哪那么容易看到猛虎啊。 而且他们七八个人聚在一起,人多势众的,就算有老虎,远远看到他们也都被吓走了。 畜生也不是什么都不懂,只有人落单的时候,才会引来进攻。那么多人呢,胆子再小也能壮大。 “好,你们把齐天力的话都听好了。他胆魄那么强,放了这样的豪言,我们也不能不给他展现的机会,诸位仁兄,你们说是不是?” 其他人唯恐天下不乱,一个个跟着在那起哄:“记住了,咱们都记住了!” “等会大虫出来,齐兄要挡在前面啊。” “要是等会齐兄见到了大虫,先被吓得屁滚尿流,恐怕一世英名就要不保了哈哈哈,到时候别怪我们这帮兄弟笑话。” 众人哈哈哈笑,全然忘了在密林深处有可能遇到猛兽,简直像是出来秋游一般兴高采烈和放松。 比起其他皇子手下的幕僚,李如意的这些幕僚,丝毫没有紧迫感,一看就是来打卡镀金的,没有半点拼劲儿。 众人的声音越来越近。 鹤轻似是打虎累了,揉了揉手腕,身体还是牢牢坐在猛虎身上。 她似是听到了远处的声音,抬眸和李如意对视了一眼。 就这么一眼,李如意飞快反应了过来。 她现在衣衫不整! 贵为长公主,岂能在那么多人面前如此! 原本她已经要下树了,在察觉那些男子幕僚们靠近时,长公主犹如一只灵巧的兔子,三两下把自己藏在了茂盛的树叶之间。 她藏的那么好,比起鹤轻还要有天赋。 假如不是鹤轻亲眼看着长公主这般藏起来,多半都找不到她的影子。 就是这么短短的功夫,鹤轻从虎背上翻身下来,朝着声音传来的地方跑去。 她在刻意引开猛虎。 虽然不是故意体贴,但鹤轻同样是女子,当然能体察到李如意如今窘迫的境况。 没有哪个女生会愿意就这样出现在一堆男人面前。 这和身份地位无关。 仅仅是出于人类保持基本尊严的体面。 “你们听到什么声音没?” “那是何物?” “是那雀鸽?”有人认出来了跑在前面的鹤轻,精准喊出了对她的称号。 原来的鹤轻,在这帮幕僚眼里,身形瘦小又沉默,性子胆怯怕事,常年缩在角落,似乎谁都能来耀武扬威欺负一下,便被人起了个这样的名字。 裴豹露出了一个恶意的笑容,看向众人:“想不到会在这里见到熟人。我们有活儿干了。” 那日在院子里,几乎所有人都挨了杨管事的棒打,唯独这雀鸽和那大块头却因为运气好,空着手回来,幸免于难。 这不公平! 裴豹如今心里窝着火,看什么都不顺眼,如今见到鹤轻独身一人,旁边似乎不见那不怎么好惹的赵岩,顿时起了坏心思。 他刚想着该如何捉弄鹤轻,却见鹤轻见到他们,就跟见到了亲人一般,风一般跑了过来。 直觉让裴豹感觉不太好,等过了片刻,看到鹤轻身后跟着的斑斓大虎时,裴豹腿都软了,差点跪到地上。 “是大虫!” “雀鸽把大虫招来了!” 刚才还说着要大显身手的众人,如今顿时跟鸟雀一般散开。 原地竟然一瞬间跑的只剩下裴豹和齐天力两人了。 鹤轻轻松越过两人,加入到了逃跑的队伍中。 猛虎顿时紧追在后面不放。 齐天力吓得差点尿裤子,裴豹也是面如土色。 树上的李如意,透过树叶看到鹤轻跑远的身影,如释重负,松了口气。 “还不傻。知道把人引开。”她轻声念了一句,垂下的眼睫轻颤。 方才若是让那些人走过来,再怎么说,她此刻也不适合被撞见。 清誉二字,着实难言。 只不过…望着自己身上已经破破烂烂的衣裳,李如意有些犯难了。 她该怎么回去? 躲在树上望着伤了的小腿,李如意难得露出了几丝脆弱。 今日若没有鹤轻在旁边,她早已经身首异处,葬身虎腹了。 如今,李如意只盼着,婢女舒锦能机灵一些,想着进来寻她,给她带一些方便换的衣裳。 哎。 眼瞅着已经过了午后,李如意的肚子已经在咕咕叫了。 就在这时,见到某人去而复返,站在树下。 “喂。”鹤轻双手环抱,靠着树身,看着藏在枝叶中的女子,轻笑了一声。 喂什么喂呀。 你在和谁说话! 李如意瞪圆了眼睛,恼怒地竖起脖子,扒拉着树身看去。 鹤轻甩了一个包裹上去。 “打开看看。” 李如意不情不愿地将包裹打开,一看,愣住了。 竟是她的衣裳。 这人竟这般细致,能替她想到带来替换的衣裳。 第21章 :要吗 因为惊讶,原本总是显得骄傲又冷淡的长公主,就像是乖顺的布偶猫猫,丹凤眼里迸发出了一瞬明亮的喜悦。 若此事是贴身婢女舒锦做出,就没有任何稀罕之处,李如意根本不会如此惊讶。 但偏偏…替她如此考虑周到的,竟然是一个先前被她瞧不起的幕僚。 鹤轻真是个奇怪的幕僚。 初印象贪生怕死,懦弱到像是个灰溜溜的老鼠。 后来却又能对她说出“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窥见她想要成为君王的心。 再后来更是在猛虎扑来时,面对生死一线,真真正正的悍不畏死,做到忠诚。 有别的幕僚成群过来时,鹤轻又会细致地将人全部引走。 如今还能想到她身上的衣裳破了,不知从哪里弄来了让她替换的衣裳。 桩桩件件事情,若是不同的人做,无论如何也不会让生来就尊贵的长公主有什么感觉。 她虽不是万人期待的嫡长子,不具备继承大统的条件,让许多人暗地里扼腕叹息。 可她毕竟是大盈皇朝的长公主,尊贵的地位放在那儿,没人不羡慕她的潇洒肆意与受宠。 李如意身边不缺献殷勤的人。 但她缺将她当成储君与君王,誓死追随的人。 鹤轻他… 将外面的衣裳迅速换上了,李如意从树上探出了一个脑袋。 “喂。” 方才才说介意鹤轻对她喊“喂”呢,这会儿李如意倒是学得快,也能这般喊人了。 第19章 鹤轻转过身,清秀的面孔上瞧着一片平静,只有一双显得比旁人灵动清莹一些的眼眸,扫过了李如意的脸。 它似乎多停留了片刻。 李如意敢肯定,这双眼中闪过了类似欣赏一样的情绪。 !若是从前,有男子敢这般正大光明盯着她看,李如意好说也要将对方狠狠重罚。 “你看什么!”李如意没好气地开口,像一只刚刚把刺重新抖擞起来的刺猬。 虽然心底里对于鹤轻在今日的种种事情中,表现出来的忠诚和勇敢,有些肯定。可这代表不了什么。 李如意狠狠瞪了鹤轻一眼。 只是这眼神,比起先前的冷淡,已经软化了许多,是一种强撑着的羞傲。 毕竟鹤轻四舍五入也算是救命恩人。 李如意没有那么过河拆桥。 只是她天性不知道该如何和人相处,尤其面前这鹤轻,还是个男子。 想到这里,她心里涌出的几分动容淡了下去。 “殿下,自己可否自己下树。”鹤轻远远站着,轻声开口。 她并没有主动过去抱着美人下来的打算。 也不是刚刚穿越过来的时候了,只凭着今日和长公主的相处,她已经足够了解对方的性格。 不到生死关头,不要随意给长公主做决定。 无论是抱人家,还是搀扶,都不要。 说句真心话,在这个时代背景下,李如意能有和其他皇子争位置的心,光这点,鹤轻是佩服的。 不怕能力不够,只怕连平起平坐的心都没有。 听到鹤轻这么询问,李如意心中又是稍微舒服了一点。 “本宫当然可以。”她又不是那种娇弱到受了点伤,就动弹不得的人。 李如意单脚蹬着树身,贝齿轻咬着唇,一点点扶着树往下滑。 鹤轻眼睁睁看着长公主纤细白皙的手,就这么抓着树干,没有丝毫防摩擦的布料挡着,咵咵咵一阵擦着皮滑下来,张了张嘴,想说话,最后还是没有说。 能说什么呢。多说会被讨嫌。 “嗯…”好不容易落到了地上,李如意发出了轻哼,脸色愈发苍白了。 她狼狈地甩了甩手。 鹤轻离得近,扫了一眼看的很清楚,金枝玉叶的手被擦掉了一层皮,看着红红的,怪可怜的。 这会儿长公主微微弯着腰,一只手扶着小腿,衣袍遮住了受伤的地方,她脸色发白,睫毛愈发像蝴蝶羽翼,就这么颤啊颤。 纤纤手指也在发颤。 显然刚才逞强从树上下来,并没有看起来的那么轻松。 只不过公主要强罢了,不愿意轻易示弱。 这会儿哪怕两只手都火辣辣的疼,李如意也抿着唇,不露出来分毫端倪叫人看破。 系统瞧着都心疼,忍不住给鹤轻出主意:“宿主你去关心关心嘛,女孩子总喜欢别人哄。” 鹤轻:“我不是女孩子?” 系统:“…咱这不是在做攻略任务么。” 鹤轻:“我答应做攻略了?” double kill! 系统直接变回了之前的乖巧闭麦模式,不再开口。 它发现让宿主自由发展,剧情反而会往好的方向走,它只要一插嘴,反而坏事。 趁着长公主蹙眉弯腰,强忍着疼痛的时候,鹤轻过去将被打晕了的猛虎,一路拽着走到李如意跟前。 “要么。带不带走?” 李如意立刻站直了身子,看着猛虎,声音响亮:“要!” 若是方才鹤轻过来关心她手疼不疼,腿疼不疼,说不准好面子的长公主,当下就迁怒鹤轻了。 可偏偏鹤轻没有这么干,她反而将长公主最在乎的猛虎给拖了过来。 这头猛虎瞧着两百公斤打底。 四百斤的重量,被鹤轻这么拖在手上,瞧着不费什么力。 “好。”鹤轻不再多言,默默站在了李如意身旁,做了个请的姿势。 李如意一窒,咬了咬唇。 她的腿这会儿疼的厉害,担心没走出密林,人就撑不住了。 可对着鹤轻,这会儿又实在是很难开口示弱。 鹤轻将她的欲言又止和犹豫看在眼里,扭头看了看四周,随即送来一根木棍。 “嗯?” 望着这根粗糙木棍,高傲的长公主这一次没有再一把拍开。 她抿了抿唇,垂着眼眸,小心翼翼接过。 这样子看着怪乖的,甚至有些楚楚可怜。 鹤轻注意着李如意的神情,突然来了一句。 “公主可要梳妆。头发乱了。” 先前的发簪掉了之后,长公主的一头青丝就这么披散着。 当然,美人如此天然去雕饰的清丽,就是没有丝毫珠宝点缀,也美到惊心动魄,鹤轻看着很是养眼。 只不过…考虑到李如意的身份,鹤轻才好心提醒了一下。 李如意下意识抬手摸了摸头发,然后脸微微红了红,一双含情的美眸闪过了羞恼。 “确实要梳一下。” 自然不能就这么直接走出去。 鹤轻敏锐地察觉到,眼下的长公主格外好说话。 她福至心灵,冒出来一句:“可要臣帮忙?” 李如意抬眸看了过来,眼眸不如平时那般冷淡,略带了几分犹豫与不信。 鹤轻面色平静:“找根树枝挽个发髻,臣还是会的。” 所以,要吗。 第22章 :爱人的脸 李如意沉默了片刻。 她本能想要拒绝。 她一个未出阁的女子,如何需要一个男子帮她去挽发髻。 此举有有些过于亲近了。 李如意一时间怀疑,鹤轻这般大献殷勤,是不是怀有什么企图。 男子对上她这样的身份,想要进入天潢贵胄的位置,便总会想将她当成跳板,成为她的驸马。 这种想法,她见多了。 哪怕那些男子嘴上不说,但看向她的眼神里,对于权利和美色的渴望根本藏不掉。 这让李如意感到厌恶。 可鹤轻似乎有些不一样。 这个一开始就被她看低了的清瘦幕僚,双眸坦荡,没有丝毫欲望。 他只是静静注视着她,仿佛注视路边盛开的明媚鲜花一般,眼里带欣赏,却别无其他据为己有的渴望。 两人对视间,李如意的心慢慢放了下去:“嗯。”她轻应了一声,转过了身,示意鹤轻动作快一些,将她散乱的发丝弄好。 往常梳妆打扮全都是舒锦这些贴身婢女帮忙,李如意还从来没发现过,头发乱了竟是这种感觉。 头发挡住了眼睛,耳畔和脖子都是垂下来的发丝,乱糟糟的,不知道粘了枯草还是别的什么叶子,像个鸟窝。 真讨厌。 脑中才刚想着这些,李如意忽然感觉头上一轻。 她的发丝被鹤轻温柔捋了两下。 这动作轻柔到超出了李如意的预想。 她原以为鹤轻哪怕能帮她把头发挽好,多半也只是凑合凑合,赶鸭子上架罢了,能有多细心。 头皮没有被扯疼,鹤轻站的距离也恰到好处,并没有近到让李如意心中反感。 虽然看不到鹤轻此时的表情,但李如意就是觉得,对方的神情一定是柔和的。 不然一个大男人怎么能这么轻柔地帮她梳头发。 没有梳子,于是李如意的一头青丝只能被鹤轻用手指轻轻捋着。 李如意抿着唇,神情专注。 手指就这么穿过长公主的发丝时,她脑海中莫名闪过很多画面。 停。 她的大脑又开始跃跃欲试搬出各种漫画场景了。 的确有些暧昧。 帮一个女子梳头发,还是在林中这样静谧的场景。 长公主是真正的倾国倾城,容貌艳丽,头发哪怕乱蓬蓬的,也有一股清透的绝色姿容在。 她的确就该穿着最华丽的衣裳,站在最耀眼的位置,让世人看见。 鹤轻忍住了想要就地采几朵花,编织成花环,让长公主戴在头上的冲动。 记忆力好的缺点就是,有些生活小技巧,她一看就会。 以前看了那么多用植物和花朵diy的视频,此时面对长公主的容颜,她脑海中一时间浮现了好几十种不同的编织手法。 最后还是没忍住。 她用一根细细的小木棍,帮李如意挽了一个简单的发髻。 发质柔顺的女子,光是一个背影站在那儿,配着一头青丝和曼妙的身影,就足以让人浮想联翩。 鹤轻朝后退了半步,细细端详了片刻。 较真的性子上来了,隐约觉得少了点什么。 偏偏李如意这个时候察觉到不对,转过身,细长的丹凤眼冲她看了过来。 什么叫秋波潋滟,鹤轻算是明白了。 长公主这样的出身,想也知道定然没练过什么戏曲,可那双眼是真正的得天独厚。 眼睛里像是有小钩子,抓着人的魂儿吸。 第20章 睫毛细密纤长,眼瞳又黑,黑眼珠宛若宝石,莫名有种流光溢彩的味道,冲着鹤轻看过来时,李如意像傲娇的猫猫公主,红唇碰了碰。 “还没好吗?” 就是清晨醒来看到的爱人的脸,也不如长公主此刻的明媚。 当然,鹤轻没有爱人。 但她忍不住想,从今以后如果要去幻想一个爱人,对方的脸就有了。 因为再没有比今日见到的这张脸,更加勾魂摄魄令人心动的了。 “快好了。”她后退了一步,转身看了看四周,随意摘了几朵花。 在李如意还没反应过来之前,某人就已经迅速将花朵连着绿色的根茎,一起在手指上绕了几下,编出了弧度。 她微微欠身,轻盈的手指携着温柔的花朵,一同落到长公主黑亮的发丝上。 “好了。”鹤轻眯了眯双眸,端详着自己的成果,有点满意,但又不满意。 满意的是,李如意这样的美人,就是不施脂粉,脸上抹了灰,也能有种布衣荆钗的美。 不满的是,因为太过于灵动雍容,就总觉得其他的一切都不够相配。 李如意摸了摸自己的头发,发现发髻的弧度有了,稍微转了转脖子,头发也稳稳的,丝毫没有掉下来的松动,她有些讶异。 “你的手,倒是挺巧。” 虽然不知道如今的发型,到底是什么样子。 可李如意原本就没到鹤轻报什么大的指望,头发能被挽起来,看着清清爽爽的不乱,有个样子,不被人觉得有失体统,就已经不错了。 难道她还要指望鹤轻这样的男子,还很擅长替人梳妆打扮不成。 被李如意夸了手巧,鹤轻平静。 系统却在她脑海啊啊啊一阵尖叫,仿佛磕到了什么糖。 “宿主!公主夸你手巧!” 鹤轻:“又不是夸你。” 虽然但是,某人的唇角浅浅翘起,有愉悦的弧度出现。 鹤轻拖着猛虎,李如意则撑着木棍做的拐杖,两人像是蹒跚的沙漠旅行者,一点点挪向了出口。 当密林入口出现在前方时,外面赫然已经等了不少人。 舒锦远远就等在了那儿,伸长了脖子,那叫一个望眼欲穿。 她很是担心自家公主! 公主殿下虽然精通骑射,但依着舒锦来看,还是有些过于仁善和单纯了。 其他皇子连同他们的幕僚,全都一条心,上上下下拧成了麻绳。 就他们公主殿下,招收了那些幕僚,却没得到一个能用的人才,全都是一些滥竽充数的,一个个在公主府好吃好喝招摇撞骗,到了真正要派上用场的时候,却都各自为营。 想也知道,这种情况下,他们公主殿下和其他皇子一起进去,根本就是处于下风啊。 奈何公主殿下上了头的事情,旁人劝不住。 舒锦此刻也只能期盼着,那个叫鹤轻的瘦弱幕僚,能靠谱一些,将公主好好带出来。 也不知道公主到底伤的怎么样了? 衣服破的厉害么? 忐忑中,舒锦眼尖地看到了自家公主的身影。 “殿下!”舒锦疯狂招手。 李如意听到了婢女的喊声,身形顿了顿。 鹤轻扭头看去,便见刚才一路走出来把拐杖当成了救命稻草的长公主,悄悄将木棍往身后一丢,然后停止了纤细的腰身,仿佛一只抖擞的白天鹅一般,优雅地走了过去。 这哪里看得出来受过伤啊。 若不是亲眼看着刚才路上李如意疼到吸冷气,时不时就停下来缓一缓的样子,她都会怀疑,她是不是出现了记忆错乱? 等等。 看着被扔到了身后,已经没入到草丛中的木棍。 鹤轻猛不丁冒出来一个想法——她会不会也被一扔? 原本走在前方的李如意,似是感觉到什么,才走出去两步,就忽的转过身,漂亮的丹凤眼冷冷淡淡冲她瞥了过来。 “还愣着做什么。还不跟上。” 哦,看来是不扔。 鹤轻拖着老虎,默默往前走了一步。 第23章 :本宫的人 众人在看到长公主李如意缓缓从林子里走出来时,全都愣了愣。 之前已经陆续有皇子带着幕僚们出来,堪称满载而归。 数不清的野鸡、飞禽、走兽,瞧着极为热闹。 但这些幕僚里,却鲜有长公主李如意的手下。 如此对比,实在是冷清。 李公公虽然是当今天子的心腹,平日里也是看着李如意长大,对这位嫡长女很是照顾,但在比试这种事情上,也是没法去偏心的。 其他皇子的分数,随着猎物增加,一分一分的上涨。 唯独李如意那里,凄凄惨惨,冷清到令人不忍直视。 已经有人悄悄笑话:“女子就不该来参加大丈夫的比试。” “先前不是有人说,长公主善于骑射吗?如此看来,传言也有夸大啊。” 有人洋洋得意这么开口,大多是其他皇子亲近的一派。 如今长公主不在面前,便也敢去表达讥讽了。 唯有那些被其他人带来的女眷,默默听着这些冷言冷语,心里替长公主感到有些惋惜。 虽然她们自己也不知道,是在惋惜什么。 风呼呼吹着,午后的太阳一过,林子就缓缓变得有些冷了。 李如意和鹤轻一起出现时,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鹤轻手中的那只猛虎给吸引了。 “大虫!” “好大一只!” “这…长公主的幕僚竟如此了得?” “我没有眼花吧?长公主真的把大虫给打下了?” 许多人不敢置信,揉着眼睛大呼小叫。 有些已经走出了林子,等着宣布比试结果,觉得自己表现不菲的皇子,在听到众人的声音后,忍不住睁开眼朝着李如意的方向看去。 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 最不被别人看好,落在后面姗姗来迟的长公主,竟然猎了一头猛虎! “哎哟!这我可头一回见,就是当年陛下狩猎,也没如此威风过罢。” “好了好了,先前你们这些男人还说长公主定然会落后,如此看来,只这一头猛虎,就胜过你们全部的收获。” 女眷们看到这一幕,先是捂着嘴震惊,等震惊过后,也不知为何,一个个有些扬眉吐气地开口,交谈中竟然显得有些与有荣焉。 带了女眷出来的男子,听到身旁叽叽喳喳一片,觉得被拂了面子,不由怒目而视。 三皇子最是心直口快,先前就是他先和李如意过不去,才会把所有人都卷到比试中,如今听到别人夸长公主,他哪里甘心,闻言立刻梗着脖子道。 “男子在比试,哪有你们女眷说话的份!” 此话一出,那些女眷们都静默了下来,气氛莫名变得古怪。 噗嗤。 不知道是谁先开了头,用手帕掩住脸偷笑,随后接二连三有女眷们温温柔柔笑着开口。 “三殿下说的话自然是对的,我们女眷岂能和你们比。只是,今日这场比试,我看长公主殿下才是赢家呢。” “如此说来,长公主殿下也是我们中的一员。难道她不是女子?” “哎呀,这话说的。长公主殿下自然是女子,怪我们多嘴了。” 说起阴阳怪气的话来,三皇子根本不是这帮温温柔柔女眷们的对手。 三言两语就被气的脖子粗了一圈,跟被激怒了的公牛一般,在原地气到冒烟。 还是二皇子对着他摇了摇头:“你和她们计较什么。” 说到底,今日这场比试,挡在前面的,还是大皇子等人。 原本他和三弟就不是多么耀眼的人,往常在兄弟里,也常常是中庸,并不算拔尖儿,已经习惯了被人当成绿叶。 今日只不过是从做其他兄弟的绿叶,变成了做长公主的绿叶罢了。三皇子觉得,这没什么区别。 反正就算有什么好事儿,通常也落不到他们身上。 他能看得开,其他人未必看得开。 三皇子自觉因为李如意掉了面子,一直对此耿耿于怀。哪怕李公公查看了众人的猎物,宣布在武这方面,长公主的猛虎更胜一筹,他还是不服气。 “李公公,皇姐猎到了猛虎,的确是不俗,可就只有这么一头。能比我们强到哪儿去?” 三皇子阴沉着脸站出来。 李公公原本是要给李如意直接记个十分,这样就一下子拉开了差距,胜过了其他皇子的五分、六分。 听闻此言,李公公回头看向长公主,想看对方如何回应。 李如意此时沉着得厉害,眼眸一眨,看向众人,唇一勾,气势光彩照人。 “你们猎来的都是死的。本宫这猛虎…可是活的。” 她话音落下,原本被扔在地上的猛虎,终于悠悠转醒,晃了晃脑袋,尾巴也动了动。 第21章 众人吓得一哄而散。 先前叫嚣最厉害的三皇子,脸也被吓白了,往后跑了几步。 大皇子看着李如意那么镇定,勉强维持着冷静,没有跟着其他皇子一起后退,但眼里也闪过深深忌惮。 李如意不紧不慢看向鹤轻。 鹤轻扯了扯唇,下一刻她人走到猛虎跟前,说时迟那时快,小拳拳咚咚咚。 刚刚从林子里走出来的赵岩,原本手里也有猎物,看到那猛虎行了,正为鹤轻捏一把汗,就见他一直当成亲弟弟来看的柔弱鹤弟,一拳头把刚刚苏醒的猛虎又弄晕了。 这…这样也行? 赵岩张大了嘴,手里提着的一只孢子,就这么咔巴掉地上。 鹤轻轻飘飘技惊四座。 所有皇子看向她的眼神都变了——竟真被长公主捡到宝了,麾下遇到真本事的幕僚了! 能生擒猛虎,这可比那些狩猎了其他猎物的幕僚,要勇武上数倍。 感受着众人落到身上的目光,鹤轻默默叹气。 今天晚上又要睡不好了。 大脑过载倒计时中。 她垂着目光,身形瘦弱,也不是那种如何高大的样子,看着倒是像个清秀书生,没有丝毫攻击性。 然而就是这样一个人,竟然能为长公主翻盘,绝地逢生! 李如意感受着众人的震惊与羡慕,云淡风轻地笑了,眼尾上挑,笑容堪称妩媚,却没有人敢对此有任何欲念。 “还真是费了一番功夫,才生擒了这猛虎呢。” “李公公,今日这场比试,若是比勇字,本宫的人赢了么?” 鹤轻耳朵有些痒,余光忍不住落到李如意娇艳的脸上,将长公主此时傲娇又自豪的模样,深深烙印在脑子里,记了下来。 ——本宫的人? 大脑自动提炼出来了重点。 鹤轻唇线弯了弯,又迅速绷直。 糟了,不小心和长公主走得近了。 ———————— 嘴上说糟糕。心里在乱跳。[爱心眼] 第24章 :动绕到手腕上缠了一圈的花 若说这些人里,谁最真心实意盼着长公主赢的,李公公算一个。 许是年纪大了,当年又是看着长公主从那么点大,一点点长到如今亭亭玉立的年纪,李公公打心眼里将李如意当成晚辈来看。 虽然这种心理,只能放在心里,可人毕竟是有偏好的,情感方面,李公公天然就偏向长公主,盼着对方能比别人都过得好一些。 而今这份偏心,放到了比试上,依然能起作用。 李公公脸上笑容藏不住,看向四周,缓缓道:“这…诸位殿下也看到了,长公主猎来的猛虎是头一份的。何况…” 他目光扫过赵岩,认出来对方也是李如意麾下的幕僚,赶紧开口道:“除了猛虎,长公主这边也有其他的猎物,如今什么都有了,拔得头筹也是情理之中啊。” 舒锦听了这话,顾不得去查看自家公主殿下的情况,攥着拳头为殿下高兴! 比“勇”和“武”这两个字,殿下今日赢了! 太好了! 大皇子什么都没说,只目光不忿地看向李公公,但只片刻,又将情绪压了下去,做出一派温和的样子。 “李公公,今日有这样的比试,虽说只是自家兄弟们聚在一块儿,随便比两下,可到底也关乎着我们皇家的颜面。” “李公公可要想好了,这比试的结果一出,天下都要知道。” 这是在隐晦地提醒李公公,比试背后为的是什么——是在皇子之间分出个高下,是为了将来的储君做铺垫。 储君历来都是男子之争,把长公主卷入其中,只是徒劳。 难道要让人笑话,一堆皇子在比试,结果让一个女人拔得头筹吗? 若是如此,将来的储君又有何颜面? 李公公脸上笑意一顿,微微收拢下巴,手里的拂尘甩了甩,挤出一个笑容道:“大殿下此话差矣。” “结果如何,陛下知道了自然知道如何昭告天下。” 一个比试而已,长公主没有赢那就罢了,既然赢了,还压着名声,不让人名正言顺得到嘉奖,没有这门子的道理。 何况陛下始终都是对长公主多偏爱个几分的,今日之事就是知道了,也会龙颜大悦,大大夸奖长公主,岂会因此而责怪他宣布比试结果不够公道? 李公公心里对这些门儿清,面上却抬出来陛下,让大皇子有所顾忌。 “本殿下不服!”三皇子猛地站了出来,和大皇子站在一块儿,显得义愤填膺。 他早就看李公公这个死太监不顺眼了,别以为他们不知道,这老家伙一直偏帮着李如意。 怎么,难道老东西以为将来问鼎帝位的,还能是李如意不成? 皇位就是落到他头上,也绝对不会给一个女子! 其他皇子虽然没有像三皇子一样,抢在前头当个愣头青,却也都是沉默不语,用眼神来表达对此次结果的不满。 女眷们纷纷屏息静气,看看立在场中的长公主,还有旁边忠心耿耿能徒手制服猛虎的幕僚鹤轻,再看了看其他纷纷抱团在一块儿的皇子王爷们,心里说不出的憋闷。 为何? 明明是长公主赢了,明眼人都能看出来,怎么这些皇子一个个跟老虎要被拔了胡子似的,跳出来阻拦李公公。 李公公笑呵呵,还是那副恭敬客气的样子,但嘴上的话却不变。 “不如这样,今日这场比试,老奴也不分什么结果了。还是将一切呈交给陛下,让陛下来定夺。” 反正就是一个四两拨千斤,不正面得罪,但也软绵绵把态度放在那儿了。 鹤轻站在李如意身边,拳头刚把猛虎再次给捶晕,转了转手腕。 力气用多了,有些震到手。 她能察觉到,四周有很多目光,往她身上看过来。 幕僚鹤小轻静静垂着眼,站在明艳四射的长公主身旁,虽然神态低调,方才展现出来的实力,却和张扬两个字半点扯不上关系。 有女眷悄悄打听起消息:“没听说长公主招收的幕僚里,有这么一个厉害的人啊。” “能生擒猛虎,看着人也清秀,不知道成家了没?” “少打听这些,他能投奔到长公主麾下,想必也是没有跟脚的布衣,今日纵然出了头,得罪了那么多皇子,将来也没什么前途。” “也是。哎,可惜了这么一位勇士。” “除非他能另拜山头。”有人欲言又止。 有本事的勇士,总是有一些出路的,只不过是要看,到底在什么样的主子手底下。 长公主纵然能得到李公公乃至陛下的几分偏待,那也是在小事儿上。于仕途而言,终究是影响不了大局的。 就连这些女眷们都这么想,其他人更是坚定这个想法了。 向来心思缜密的大皇子,温润地笑了笑:“既然李公公都这么说了,今日这次比试,这些虚名本就没有争的意思。” 鹤轻默默抬头,余光看向一旁的长公主。 李如意沉默不言,侧脸美如一幅画。 挺好。这次动不动炸毛的猫猫公主,沉得住气了,没有表现出什么不悦来,这样反而凸显出那帮皇子不够大气。 所谓的比试,明面上所有人都知道,是李如意赢了,可众人却并没有想象中的那股欢庆劲儿。 众多皇子纷纷带着幕僚随从们泄气地走了。 桑王爷府上的十三郡主,胆子最大一些,鼓足勇气过来和李如意说话:“如意姐姐,你今天一骑绝尘,将我爹他们都赢了下去。好厉害啊!” 同为女子,她一向都羡慕长公主的肆意,然而她在府中却只要稍稍张扬一点儿,就会被父王他们训,说她这样不成体统。 怎么就不成体统了,她只不过和兄长们一样,想出门就出门,想大声笑就大声笑,想交友就交友,怎么到了男子那儿就是不拘小节和豪迈,甚至堪称礼贤下士,到了她这儿就成了缺点。 她想,这个世界上,若是有一个人能明白她的这种憋屈感觉,那一定非长公主莫属。 李如意冲十三公主微微颔首:“谢谢。”唇角出现了清浅的笑意,显然对这个小堂妹也是有几分好印象的。 鹤轻在一旁看的分明。 原来动不动炸毛的冷傲公主,也有温和的一面,笑起来也能这么平易近人,像是主动绕到手腕上缠了一圈的花,清雅到妩媚。 鹤轻默默托腮思考。 她救了长公主一次?两次? 两次救命之恩,够不够大美人冲自己这么笑一下? 第25章 :可恶的小贼 系统:“宿主,吃醋了就要勇敢说。” 鹤轻脑袋一扭,默默调整了站位,距离长公主远了一些。 胡说。 她这辈子就没吃过醋。 谈恋爱对大脑容量的占据太大了,可不敢。 第22章 封心锁爱,说的就是鹤轻。 系统弱弱表示:“其实如果宿主愿意攻略剧情人物,我这边是可以和总部申请,帮你屏蔽大脑痛觉的。” 总而言之,只要宿主愿意攻略剧情人物,它们这些做系统的,什么不能做啊。 鹤轻:“别说了。”再说她就要动摇了。 谁懂头痛欲裂的那种感觉。 一般人真抗不过去,没撞墙就不错了。 不过,她不喜欢把感情和这种为了达成某种目的,而牵扯在一起的攻略行为画等号。 鹤小轻是纯爱派。 不是真喜欢,绝不假装喜欢,也不尝试喜欢。 系统莫名感受到了鹤轻身上散发的坚定气息,更加不敢说话了,默默缩在角落旁观战局。 李如意正在和十三郡主说话,一扭头就发现,方才还站在她身边,一副忠心耿耿守卫她的鹤轻,突然站的远了一些,一副眼观鼻鼻观心,和她木得什么关系的样子。 长公主浓密的长睫毛眨了眨,眉目之间的神色淡了一些。 一旁的舒锦立刻看出来,长公主是有些不悦了。 为何? 难道是今日赢得了比试,没能正大光明得到嘉奖,所以殿下气馁了? 还是说是那幕僚站的离她们太近了? 哦对了,一定是这样。 作为一个合格的心腹,舒锦非常明白自家殿下的性格。 今日这幕僚,虽说立了大功,但到底…嗯,是个糙男人,该站的远一些。 方才进林子狩猎,那是公主没办法了,才能允许这人跟的那么近。想必,长公主殿下也是受了些委屈的。 舒锦于是仰起下巴,对鹤轻发号施令道:“你,先回去。等回了府邸,咱们殿下自会赏赐与你。” 现在就不要站在旁边碍眼了。 李如意听了舒锦这话,眸光动了动,但还是没出声说什么。 按照她往常的性子,的确是会这么安排的。 所谓幕僚,也不过是拿来当棋子用罢了,可对方毕竟在险境中舍命救她… 李如意不经意地回眸,狭长多情的丹凤眼,不及往日看其他人时那么冷淡,反而多了些温和。 “舒锦,让杨管事请大夫来,将今日参与狩猎的幕僚们看一看伤势。” “今日立了功的,更不能怠慢。” 这后一句,本可以不加的。 但不知道为什么,看着站在那一声不吭,垂着眼仿佛她们怎么安排都逆来顺受的鹤轻,李如意就鬼使神差多说了这句。 舒锦一震,听出来长公主的意思,有些惊异。 看殿下的意思,今日这位…是打算重用? 这可太稀奇了。 他们这些跟在长公主身边已经很久的老人才晓得,殿下其实戒心极强,寻常人哪怕本事了得,也不会轻易得到公主的信任。 似乎对于公主来说,忠心才是最重要的。 也因为如此,她舒锦虽然各方面表现都平平,并不算什么厉害的人才,可就因着忠心二字,才能在长公主身边伺候那么多年,得到重用。 如今竟然有人才接触到殿下,就能入了公主殿下的眼? 舒锦立刻生起了危机感,看鹤轻的眼神也有些防备。 这幕僚不知道是从什么荒山角落疙瘩里蹦出来的,祖上三代也不知道有没有查过,如何能与她这种知根知底从小陪着长公主长大的人比啊。 长公主竟然对这幕僚这般信任,难道就因为对方生擒了猛虎吗? 舒锦心里酸的冒泡了,委屈到要裂开。 从前还从未见过公主殿下对旁人,有过这么突然的青睐。 早知道,她就…她就跟着殿下一起进林子了。 起码遇到猛虎,不说别的,做不到生擒,她也能做到誓死去护着殿下。 鹤轻敏锐地发现,李如意身边的婢女,用刀一样的眼神剜了她好几眼了。 通常这样的眼神,都和嫉妒、敌意、酸涩对得上号。 所以? 一不小心给自己竖立了一个竞争对手的鹤轻,在心里叹了口气。 混日子也不容易。 鹤轻随着赵岩他们回到了其他幕僚的队伍中,众人此时看她的眼神,已经和之前大不相同。 赵岩最是兴奋,虽然困惑于鹤轻与之前的天差地别,从前是个文弱小书生,现在竟然力能扛鼎天生神力? 但赵岩顾不了这么多,他只知道一点,帮助长公主拔得头筹的是他赵岩的兄弟! 鹤弟厉害,就是他厉害,他看着也与有荣焉。 其他人就未必像赵岩那么高兴了。 裴豹和齐天力两人,都是一瘸一拐的,看到鹤轻受到如此殊荣,被长公主器重,还在其他皇子王爷面前露了脸,出了那么大的风头,心里恨得牙痒痒。 “你既然这么厉害,当时为什么不把追我们的那头猛虎也拿下!” 齐天力第一个开口质问。 先前他们在密林深处,遇到了鹤轻,对方表现出那么一副慌不择路的狼狈逃生样,连带着他们原本的狩猎计划也跟着泡了汤。 大家只能一窝蜂散开,到最后一无所获! 都怪鹤轻! 奔逃之中,他们甚至还摔倒,受了点轻伤。结果对方竟然毫发无伤,还转过头来跟着长公主,立下了如此功劳! 齐天力和裴豹只恨不得他们取而代之。 鹤轻还没开口回答,一旁的赵岩已经抢先反驳齐天力。 “本来就是各凭本事,你们不行,怪我鹤弟做什么。” 往常齐天力这伙人,聚在一起仗着人多势众,看到不顺眼的人,各种落井下石和讥讽,一个个气焰嚣张,结果真到了关键时刻,还不如他和鹤弟! 这就叫老天开眼! 赵岩都掩不住脸上的高兴:“不服气,你们去和长公主对峙。今日鹤弟是大功臣,这件事儿板上钉钉!” 鹤轻揉了揉耳朵,觉得有点吵。 她现在最想做的事情,就是回去把脑子里装的东西倒出来,然后睡一觉。 裴豹一直阴沉盯着她,见她连话不屑于和他们说的样子,心里更加记恨。 “别以为今日得了脸就是好事。”他忽然咧开嘴来了这么一句。 鹤轻的眸光投向对方,裴豹露出了挑衅的表情,眼神里是一股不加掩饰的恶意:“你真以为你帮了长公主,就能万事大吉?呵,就算长公主重用你,难道你还能抵得过其他殿下?” 鹤轻,就是今日这场戏里跳出来的黑马。她改变了事情的走向,让本不应该属于长公主的荣誉,就这么易了主。 裴豹可不觉得,这对鹤轻来说是幸运的。 其他皇子难道不会在心里想点什么,呵呵。 想到鹤轻日后不仅无法青云直上,还会被其他皇子有意无意地针对,他的心情大好。 齐天力也像是被裴豹这话给一点,豁然开朗,跟着露出了嘲笑。 “裴豹那话说的不假。鹤轻,你好自为之。” 说罢,一行人陆续加快脚步,将鹤轻和赵岩两人甩在了身后。 赵岩脸色有些紧张:“鹤弟,他们……他们说的是不是真的?” 要真的因为长公主,而被其他皇子记恨上,他们这样的身份,什么靠山都没有,小命被捏在手里撕成两半,那是根本不费力的事。 鹤轻:“假的。” 赵岩一听这话,立刻松了口气。 鹤轻:“……” “我说什么,你都信?” 赵岩不假思索点头,显得像个憨憨:“那肯定啊。” 鹤轻:“…我说我能当驸马,你也信?” 赵岩这次竟然还认真想了一下,端详了鹤轻片刻,回答铿锵:“俺觉得成。” 别人不行,他鹤弟是谁啊,肯定成。 这才一日,长公主就能对鹤弟青睐有加了。多个几日,这…这也未尝不可能? 实在是其他男子和鹤弟放在一块儿,就是给人感觉不太一样。 具体怎么不一样,赵岩也说不上来,就是一种直觉? 鹤轻:“……” 没话说了。 系统在旁边看着哈哈大笑。 “宿主宿主,你看不是只有我一个系统在磕糖!还有别人,观众的眼睛是雪亮的!” 鹤轻:“闭嘴。” 系统重新蔫了。 好吧,它还是默默看宿主自然发展吧。 * 李如意回到了府邸,便吩咐舒锦:“去请太医来。” 舒锦立刻面如土色:“殿下,您受伤了?!” 李如意这才点头承认:“有些许腿伤。” 舒锦立刻啪嗒啪嗒掉眼泪,一声不吭马上扭头去找太医,不敢耽误片刻。 长公主府邸里常年有女太医专门待着,这也是当今陛下疼爱嫡长女的一个证明。 女太医赶来也不过一会儿的功夫,放下药箱帮李如意诊治伤口。 “还好,只是皮肉伤,没有伤到骨头。殿下需要静养一些日子。” 第23章 徐太医这般斟酌着开口。 她年纪已近花甲,还是从先帝那个时候就在的太医了,医术高明,为人细心,养在长公主府里像半个长辈那样,平常很受人敬重。 除非是长公主这边有什么情况,才会将她请来,否则不会轻易去打扰。 李如意听了徐太医的话,心里也放下了吊着的石头。 她当然不希望自己落下什么隐疾。 没伤到骨头便好。 自己这边的心事放下来了,她才有空去沐浴梳洗。 拆头发的时候,舒锦咦了一声:“公主怎么用的这种…木簪?” 随着她话音落下,一截小树枝掉到了李如意手里,还有几朵编织在一块儿的细雅小花,也轻飘飘落到了李如意的衣袍上。 舒锦惊讶极了:“公主竟然还会做这种灵巧的小东西?真雅致。” 李如意纤长的手指,捏起花茎,屏息了片刻,没有答话。 不知怎的,她脑中突然浮现了今日的对话。 ——“公主可要梳妆。头发乱了。” ——“可要臣帮忙?” ——“找根树枝挽个发髻,臣还是会的。” 可恶的小贼。 说着帮她挽个发髻,却悄悄往她头发上放花! ———————— 第26章 :手指不动一下 舒锦想着,长公主这般聪慧,竟如此心灵手巧,在林子里头发散了,还能就地取材,用树枝充当木簪,这种野花也能编的这般好看,很别致呢! 舒锦想悄悄把长公主的杰作收藏起来,却见长公主面无表情把那几朵小花一捏,攥在了手心。 那面无表情冷着脸,垂下长睫毛扇了扇的样子,怎么看心情都不是很好。 “殿下?”舒锦不安,轻声询问。 李如意回过神,手心用力捏了捏掌心的花,淡声道:“没什么。” 总不能让她解释,这树枝和花,都不是她弄的,而是那鹤轻帮她弄的罢? 李如意还没疯。 她此刻回忆起今日发生的一切,尤有些不可思议和恍惚。 首先,本宫今日不该这么莽撞。 幕僚哪怕再不堪用,本宫也不该如此轻视,分毫不动用他们的力量。 若今日比的是御下之道,本宫已经输了。 我始终只将自己当成了和其他皇子比拼的一个人,却没想过,我要做君,就要有御下之道,乃至用人之术。 我今日是在以一己之短,对别人的所长,这是我输的第一子。 没能提前了解那些幕僚,并在其中选取可以被吸纳和利用的人,是我输的第二子。 谋事在人成事在天,我既已经立了这个招揽幕僚的名目,就该物尽其用,而不是只为了和人置气,摆一个空架子。 李如意一边沐浴,一边想着今日的种种,许久,闭上一双明眸,轻轻叹息。 舒锦在外头小声道:“公主,水凉了。” 今日长公主的心事似乎格外重。 可这比试,不是赢了么。 长公主为何如此心事重重? 李如意这边雾气蒸腾,在极力回忆经历的一切,想要从中获取有用的经验复盘总结。 鹤轻这边正在疯狂往外倒记忆。 屋子里那张案台上,已经写满了各种字迹。 鹤轻发带飘飞,因为写字的动作急而大,长发被拂到了一边肩膀上。 盛着汪洋字迹的纸张,一张一张从桌上滑落下去,鹤轻根本不管。 系统大气也不敢出,就这么静静看着,俨然是已经有些习惯鹤轻这样倒记忆。 太多了。 这一天信息量太多了。 古代比起现代,虽说没有互联网带来的巨大信息量,但身处的位置不同,调用的肾上腺素分量也不同。 因为至少在现代,鹤轻能主动选择不上网,少看短视频,不接触无关的软件,少交朋友。 可在古代的鹤轻无法避开此刻的位置。 当“自由”被剥夺了以后,放在前面第一位受到撼动的权利是生命安全。 如果她不在丛林里帮助长公主,去以命相博,她的命也差不多走到头了。 握着毛笔的手指,都快冒出火花了。 鹤轻轻轻吁了一口气,在最后一个字落下时,松开了手。 毛笔滑落。 桌上纸张纷飞。 她额上已经冒出了冷汗,坐了下来,靠在椅背上,胸膛微微起伏喘气。 系统弱弱询问:“宿主,去捡帕子吗?” “第一个小任务还是有效哦。只要捡了长公主的手帕,就算完成第一个小任务,给你屏蔽七天的大脑痛觉哦。” 引导型系统再次上线,这次不强买强卖了,学会循循善诱了。 鹤轻:“不。猥琐。” 还是第一次的拒绝理由,鹤小轻超级坚定,可谓正气凌然。 系统卡壳了,有点没辙。 这么有原则的宿主第一次遇到,怎么办! 在线等解决方案。 鹤轻闭着眼放空了一会儿大脑。 每一次这种将信息量全部书写过来的过程,都很爽。 脑子从重重的胀疼,到空空的舒缓,像是把所有带来重担的东西,全都拿掉了。 所以人来到这个世界上的体验,就是不断让自己从什么都没有,到什么都有,然后被重担压垮,再也不自由的过程么? 难得的,鹤轻沐浴过后,今晚睡了个好觉。 她这副身体可能是因为营养不良,月事来的很不稳定,过去三个月,原主的身体都没有正常来过月事。 这让鹤轻心里挺复杂。 一方面是暗叹原主以前的生活条件太差了,才会让身体状况这么不稳定。 另一方面…对当下的她来说,维持女扮男装的身份是个好事儿。 减少了麻烦。 可能这也是原主作为一个小姑娘,敢在兄长没法过来的情况下,愿意顶替兄长来当幕僚的原因吧。 睡了一觉醒来,鹤轻神清气爽。 赵岩照例候在她门外,一见她出来,就立刻憨憨一样凑过来:“鹤弟,我家里来信了。方才有门房来送信,你瞅瞅,这里是不是也有你的?我替你一块儿拿过来了。” 幕僚住的地方,算是距离门房最近的地方了,有单独的园子,比起偌大的长公主府,占地不值一提。 但即使如此,这里的生活条件,也是底层的布衣百姓所无法想象的。 这也是幕僚们,哪怕知道投奔长公主府邸,是一条异路,依然选择这里——起码比贫寒的生活要好。 门房那里积攒的信件,显然已经放了个几日。 只是今天才全部送到每个幕僚手中。 鹤轻纤长的手指随意将信封翻了个面,在上面看到了自己的名字。 该不该说,古代读书人的一手毛笔字写的都不错。 她拆开信封,一抖里面的信纸,一目十行看了过去。 赵岩在一旁看着很好奇,但见鹤轻只是扫了几眼,就把信纸重新塞回了信封,一副阅读完毕的模样,他不解道。 “鹤弟,你这就看完了?” 鹤轻:“嗯。” 平时非必要的时候,鹤轻话都不多,老僧入定一般,尽可能减少信息量的摄入和输出。 见鹤轻看信的速度那么快,赵岩感慨之余,只能叹息,鹤弟文武双全啊,不仅力气大,能打猛虎,还能那么快就把信看完。 不像他… 吞吞吐吐着,赵岩说了来意:“鹤弟,我这…认的字就那几个,你替我瞅瞅,我家中写了什么?” 出来闯荡的时候,和家里说了,他一定能闯出点名堂来。 当时家中都晓得他要来长公主府邸当幕僚,如今也该报些好信儿回去了,赵岩知道,这封信多半也是家中老母托了村里的夫子专程写了寄过来的。 鹤轻没说话,接过赵岩的信,同样一目十行扫了一眼。 “你爹在城里找了个营生在干活儿,家中进项增加,叫你不要担心他们。你妹妹说了一门亲事,是你认得的坐馆郎中的蔡学徒。” “就这些。”省略了不必要的信息后,鹤轻提炼出来了重点。 赵岩听了,脸上露出了放心的笑容:“那便好,那便好。” 等送走了赵岩之后,鹤轻自己待在房间,按了按眉心。 赵岩的家信报的都还算是好消息。 她收到的信件里,关于家中境况的描述,就不是那么好了。 原主的兄长至今下落不明,自从和人相约出去游学以后,到了如今还没有什么音信。 家中二老病倒了一个,另一个勉强支撑着,叮嘱她要让她万事小心,千万不要露出什么端倪来。 若是实在是坚持不下去,就回去罢。他们已经没了一个儿子,万不能再丢了女儿了。 按照鹤轻的猜测,如果只是普通的小病,原主家里人不会那么悲观,特意写信来。 第24章 鹤轻把家信,连同她之前写下的所有其他纸张,全都用烛火烧掉了。 先不去想那么多。 如果说刚刚穿越过来的时候,她还能选择是否离开长公主府,现在恐怕已经不能选择了。 昨天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帮着长公主赢了其他皇子王爷,想也知道,自己已经被许多人明里暗里注意着。 若是贸贸然离开长公主府,她都不知道会被带到哪个皇子跟前,或者直接被咔嚓解决。 鹤轻预估的不错,因为就在她窝在幕僚的竹园里按兵不动时,外面等着的人耐不住了。 午后用膳时,来送饭的丫鬟,放下食盒时,低头柔声道。 “鹤公子,三皇子请你一见。” 鹤轻没反应,丫鬟不得不重新复述一遍,并将一张字条塞到鹤轻手里,然后低着头转身而去。 等到食盒被收走时,又来了一个新的丫鬟,也是看了看四周,才转过脸对鹤轻道:“大皇子赏识鹤公子的神勇,想请您一见。” 接二连三两个皇子都来登场了。 鹤轻手中攒到了两张字条。 她展开一看,发现那上面写着的地点、时辰,全都一样。 敢情皇子们来抢幕僚,也是光明正大,要她二选一? 系统小声询问:“宿主,你见他们吗?” 鹤轻:“不见。” 手一抖,字条扔到了灯盏摇曳的烛火上,火苗将这些字条都烧尽了,最后只剩了点灰味儿。 难得无事,鹤轻拉了一张椅子,放在院子里,晒晒太阳小憩。 她耳朵捕捉到了靠近的脚步声,心中暗叹,这些皇子们盯着她一个幕僚有什么用,难道就这么输不起? 果然,一道声音压低了响起:“鹤公子,我家主子要见你。” 这次的声音比较苍老,而且还比较耳熟,都不用睁眼,鹤轻就在脑中将这人的声音,和记忆中杨管事的身份对上了。 嗯? 想不到长公主府是个大筛子啊,就连杨管事这种看着上了年纪的老人,竟然也能被其他皇子收买,成为传话的耳目。 鹤轻心里忍不住感慨,面上却没什么波动,她只懒懒掀开眼皮。 “病了,恐怕见不了。” 说完重新闭上眼,捂着胸口咳嗽了两声。 但她脸色红润,昨晚睡了个好觉,看着容光焕发,躺在那晒太阳的样子闲适到不行,怎么看都不像贵体欠佳的样儿。 杨管事脸色一僵,万万没想到,她亲自来传话,鹤轻竟然这般不给面子。 “老身劝鹤公子一句,年轻后生可要知道天有多高,地有多厚。” 她死死瞪着鹤轻,语气里满是威胁。 鹤小轻身有反骨,最不喜欢被人威胁了。 如果是个大美人站在跟前,威胁一下,看在养眼的份上,她也就受了。 杨管事能当她奶奶了,腰板儿粗壮,面如大树,这么来威胁,只会让她想到容嬷嬷。 不行。毫无妥协的心思。 众所周知,刚刚吃饱饭,身体还在消化食物时,人的大脑供血不足,很容易犯困,懒洋洋的,没什么精气神去做正事。 她打个盹,太阳下眯一眯,是不是很合理? 连手指都不动弹一下的鹤轻,抿唇不语,只翘了翘嘴角,没接杨管事这个话题。 真的是好嚣张的人啊! 杨管事气的皱纹都深了,放下一句狠话:“鹤公子这么大的架子。好好好,老身这就给长公主传话去。” 说完扭头就走。 等等,谁?长公主?! 垂死病中惊坐起。 刚刚还在那宁死不屈晒太阳假寐的某人,慢半拍坐直了身子,下意识想抬起手做出挽留。 感情杨管事您老人家是个忠臣,来替长公主传话的啊? ———————— 一更! 第27章 :如此金尊玉体 不过鹤轻还是没能开口挽留。 因为杨管事看着年纪摆在那,精气神是真的好,跑起来速度那叫一个快,脚步踏踏踏,一看就是能长寿的。 才顿了那么两秒,杨管事已经跑出了三米远。告状的气势是真足。 算了。 慢半拍的鹤轻,默默将手放回原位,继续晒太阳。 毕竟刚才一口拒绝了人家,好像在那摆谱,你又突然改口,显得好没有立场啊。 大脑完成思考就这么短短一刹那。 鹤轻真的很怕麻烦。 重新闭上双眼感受阳光照耀时,她却总有些无法平静。 脑子里自动跳出来了和长公主有关的画面。 最鲜明的,赫然是赢了此次比试之后,十三郡主来和长公主说话,李如意那温婉亲和的笑容。 虽然不是故意要去想李如意。 可鹤轻的大脑却自动开始分析,这个时候突然来找她,要见她,是不是长公主要奖励她? 奖励她什么? 好像突然有些兴奋了。鹤轻掐了掐手心,有点嫌弃自己这个反应。 大脑对于没有完成的事情,总会忍不住生出一种惦记,反复揣摩各种可能性。 停。停。不许分析。 鹤轻管不住脑子,索性站了起来,把门一关。 正兴冲冲跑过来,想要找鹤轻的赵岩,顿时吃了个闭门羹。 “鹤弟,鹤弟,宫里的赏赐下来了。听说长公主要给咱们府里的幕僚们,办庆功宴!” 长公主。又是长公主三个字。 鹤轻:“我睡了。醒了再说。” 她对庆功宴和赏赐不太感兴趣,感兴趣了反而占脑容量。 门外的赵岩扯着嗓子说了一会儿后,见鹤轻是真不感兴趣,只能讪讪地离开了。 这几日他也发现,鹤弟似乎和以前不太一样了。 以前虽然也不怎么爱说话,但却更平易近人一些,如今… 赵岩也琢磨不上来,就是觉得如今的鹤轻,瞧着比从前多了点不一样的气场,让人不太敢冒犯,好像原本没什么棱角的面团子,突然长出了锋芒。 当然不是说这样不好。 赵岩算是明白了,要在长公主府里当个优秀的幕僚,有点儿心气和锋芒,反而是好的。不然容易被人瞧不上,埋没在人群里。 而鹤弟又有与之相匹配的实力。 看来,鹤弟将来一定会青云直上! * “殿下,那鹤公子竟称病不来,说不见。” 杨管事低眉顺眼站在李如意跟前,转述着方才和鹤轻的对话。 李如意眸中浮现了一丝意外,原本翻阅着册子的手一顿,抬眸看向杨管事。 “他当真病了?” 倒也不是不可能。昨日和那猛虎搏斗,瞧着也是险象环生,虽说那人天生神力,毕竟也是肉体凡胎,受点伤被吓着了病倒,也是说得过去的。 李如意提醒自己,要礼贤下士。 历来就有古人千金买马骨,她想招揽真正有学识和本领的追随者,展现适当的宽宏大量,又有何不可。 杨管事看长公主竟然对那鹤轻如此宽容,不禁不忿地上眼药道。 “殿下有容人之量,恐怕那鹤公子却不知珍惜,反而恃宠而骄。” 区区一个幕僚,才刚刚冒了个头,就这么张狂,连公主殿下的命令都敢不听了,要是再让对方冒尖儿下去,那还了得! 不仅杨管事这般愤愤不平,就连站在李如意身侧默默听着的舒锦,也是心中很不悦。 “殿下,依奴婢看,杨管事说的有理。昨日大夫也去给那些幕僚们看过,真的伤重到起不来床,咱不会不知道。这鹤轻,就是仗着有功劳,故意拿捏咱们呢。” 竹园里那些幕僚,舒锦也不是没去看过,那些男子一个个利益熏心,见着她是长公主身边的贴身婢女,竟然还有想要来和她套近乎的,可将舒锦恶心的够呛。 对她这样也就罢了,若是有幕僚敢对公主殿下打什么不干净的主意,那就得掂量掂量有几条小命了。 李如意垂下眸,忖度了片刻后,明艳的面孔浮现了一丝笑意。 “那便去看看,他到底是不是真的有病在身,恃宠而骄。” “殿下!” “他怎么值得您亲自去见!” 杨管事和舒锦异口同声,极力阻拦。 别说那鹤轻和长公主殿下的身份,本就是云泥之别了。如今殿下腿伤未愈,如此金尊玉体,哪用得着去特意见鹤轻这样一个身份。 就是当今陛下,都不舍得让长公主殿下这样。 “好了。一点小事,不用这般大惊小怪。” 李如意开口,压下了众人意见。 生死之间的并肩作战,带来的记忆,终究是有那么几分力度的。 李如意如此希望自己能拥有君王的气度和地位,又怎么会允许自己,因为小小的一件事情,而错失人才,如此惊雷大怒呢。 …… 午觉没有睡着。 第25章 鹤轻睁着双眼看着屋顶,没办法放空大脑。 什么大皇子、三皇子的邀请,她都可以不放在心上,不理会也没什么心理负担。 可为何李如意的邀请,她回绝了,心里就莫名不得劲儿? 系统见宿主心烦意乱,又悄咪咪开口:“宿主,去捡帕子么。” 鹤轻:“不。” 别人越是要让她干什么,鹤小轻就越是不想。 而且她发自内心抗拒系统的那些任务。 换位思考一下,如果她是长公主,知道自己府里的幕僚,背地里悄悄藏了自己的帕子,恶不恶心。 哪怕她芯子是个女的,但人长公主不知道啊。 就是放在现代,帕子这种古代女子贴身的东西,被一个不怎么熟悉的陌生男生捡到了藏着,也怪膈应的,更别提在古代了。 如果系统觉得所谓的攻略,就是靠这种上不了台面的小手段达成,那不攻略也罢。 系统被鄙夷的厉害,缩成了一团,弱弱道:“那…不做就不做。” 总感觉道德感在宿主的抨击下,莫名觉醒了几分。 鹤轻忽然道:“放点纯音乐听听。” 系统:“宿主,咱不具备这个功能。” 鹤轻:“那你有什么用。” 系统超级委屈:“上次那个大力丸,就是我自掏腰包给宿主的,不是很管用么。能维持三天呢。” 要不然,就宿主刚刚穿越过去那个小身板儿,根本扛不过两只猛虎的围追堵截,更别提英雄救美,把人长公主救下来了。 见系统是真委屈,鹤轻闭目养神了。 屋子里正安静时,突然听到有丫鬟的叫门声:“鹤公子在不在。” 系统提前替鹤轻看过门外是什么人后,一下子激动起来,拔高了嗓门大叫:“公主公主是长公主!宿主快起来,是长公主!” 天啊,这是什么道理。 宿主拒绝了长公主的见面邀请,它本来以为好感度要掉了,攻略怕是不成了,结果人家竟然主动来见她! 哦!这是什么神仙宿主含金量啊。 系统美滋滋到团团转冒泡。 鹤轻动了,从床上坐了起来。 门外的舒锦压着不耐,但碍于长公主就在身后,又不能表现出来,只能强忍着怒火,等着这摆起架子的鹤公子开门。 天下哪有这门子的道理。 区区一个无处可去的幕僚,竟然敢让他们公主殿下等在门外,太不知道分寸了! 吱呀—— 鹤轻理好了头发和衣裳,确定没什么失礼的地方了,将门拉开。 午后的阳光格外温暖,日头灿烂,但第一眼落入鹤轻眼帘的,却是坐在软轿上没有下来的那道身影。 只能隔着掀开的帘子,隐约看到公主身形的轮廓,知道那里的一双美眸,正望着这里。 鹤轻莫名挺直了背,气质清雅了几丝,拱了拱手。 “见过舒锦姑娘。” 她假作不知长公主过来,只做出一副认出了作为贴身婢女舒锦的样子,端的是温润君子的模样。 舒锦原本对鹤轻印象极不好,可眸光和对方相触时,莫名心中那股怒火就歇了一些,就连藏在心里的成见都少了几分。 邪门。 舒锦暗自在心中嘀咕了一声。 这鹤轻的眉眼生的太好了,没有寻常男子骨骼那么硬朗,反而偏向于柔和,眼神也清净温和。 怎么形容这双眼呢。 像隔着竹林,被一股带了暖意的微风迎面吹了一缕,心火消散了。 难怪公主殿下对鹤轻的印象还算不错,得亏这人生了一副好相貌。 倒也不是那种貌若潘安,出众到堪称倜傥的翩翩美男子模样,而是一种气韵,瞧着不令人讨厌,清朗明月一般,叫人不知不觉就放下了戒心,有了些亲近感。 再开口时,舒锦的语调都没方才那么不耐,平和了一些。 “听闻鹤公子昨日受了惊,有病在身,起不来床。可有这回事?” “昨日的大夫难道没好好给鹤公子看看么。” 说到第二句时,舒锦说话还是那么不客气。 毕竟鹤轻哪怕长得再顺眼,在她眼里也是个陌生男子,如何能比得上她家公主殿下。 便是功劳再大,也不能如此好大喜功,在长公主跟前摆什么架子! 这是在话里话外嘲讽鹤轻呢。 鹤轻当然听出了舒锦的来意。 她此时余光已经落向了那顶软轿,察觉到有一道目光,正隔着帘子瞧着自己,她嗓子有些说不清的痒,语气也舒缓了起来。 “没什么大碍,不牢公主殿下费心。” 既然来了,长公主为何不下轿子,难道腿伤太重? 鹤轻的目光过于明亮,就连站在她跟前的舒锦都觉得,这个鹤公子怎么敢直接往软轿里看,活像是在等着长公主下轿子似的! ——“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 一触及鹤轻的眼神,这句话就不由自主回放在耳边。 李如意坐在软轿中,抿了抿唇,将帘子一放,遮住了那道视线。 既是把她当成君,这眼神就得改,如何有臣的样子! 到底是她在上,还是鹤轻在上! 小贼不知礼数! ———————— 二更![红心] 第28章 :骨子里的香艳与明媚 帘子一放,方才隐约可见的倩影,顿时就没了。 鹤轻心中有些说不出的空,别开了眼神,木讷地垂下了眼。 “舒锦姑娘,长公主寻我有何事吩咐?” 舒锦看了一眼身后,清了清嗓子:“你昨日立了功,我们殿下从来不亏待功臣,便来问问你,还缺什么想要什么。” “今日晚上会举行庆功宴,到时候府中的幕僚们都在,你是想长公主当着众人的面赏你,还是私底下单独赏你?” 鹤轻眼帘一动。 当着众人面赏的东西,和私底下赏的一样吗? 私底下赏什么? 她眸中浮现了浅浅的错愕,借故朝着软轿的方向看去。 “臣,不用赏赐。”片刻后,鹤轻垂眸,完全一副不为名利所动的样子。 舒锦心里冷哼,这鹤公子还怪会装腔作势的,明明就是奔着荣华富贵和锦绣前程来的,临到要赏赐的时候,却以退为进,做出这副模样。 现在的幕僚,果然一个比一个精。 “你既不知道,那便罢了。”舒锦语气里带了不悦出来。 她是怎么看这鹤公子,怎么心里提防。 若是不为了蝇头小利,此人定然有更大的图谋! 这些男人心里在想什么,可别想逃过她舒锦的双眼! 她这双招子可灵了! 想到这里,舒锦背过身,借着角度,当着软轿的方向,压低语气对鹤轻道。 “鹤公子还是想清楚要什么赏赐,想明白自己的出身,好好忖度一番为好。” “天上就是掉馅饼下来,也要接得住,那才叫富贵,你说是不是?” “接不住了,就是泼天横祸。” 最后一句话,舒锦故意说的比较小声。 她可不想让长公主知道,她背地里这般使手段。 反正,她心里都是为了自家殿下好。 “舒锦。”轿子里李如意的声音,终于传来。 “让他过来。” 舒锦头皮一僵,意识到自己的小动作,被公主发现了。 她用威胁的眼神看了鹤轻一眼,随即转身对李如意的轿子应了一声:“是。” “长公主殿下喊你过去。且要记着尊卑,莫要失了礼。” 舒锦还是对着鹤轻,又多加了一句。 鹤轻摸了摸鼻尖,感觉自己仿佛一个大尾巴狼在被人严防死守着。 她这还没答应系统攻略呢,就这么被提防了。 要真的配合系统想要做点什么,岂不是更糟糕。 系统:“不会的宿主,你要做什么,要我配合,肯定成功。” 鹤轻忽略了系统:“保持安静。” “哦。”系统冒了个头,又被按了下去,只能安安静静看剧情自然发展。 凭借它做了那么多任务,磕了那么多cp的经验,这一对肯定能成! 鹤轻静静走到了轿子旁。 帘子掀开后,里面探出来一只手。 那手白皙滑嫩,形状优美,轻轻一扬。 鹤轻的注意力顿时就被吸引了过去,下意识想要伸手。 好在她的脑子关键时刻动了一下,知道这手不是对着她伸出来的,而是长公主在对着旁边的随从做手势。 随从们低着头走到了边上,于是轿子停在原地,旁边是角落里长得格外粗壮的树,一旁有不知名的红艳艳的花,妖娆的伸了过来,像是在听她们说话。 那只从轿子帘子里伸出来的手,肤若凝脂,指甲上没有半点装饰,就这么素手纤纤,可好看到令人挪不开眼。 第26章 是一种健康又柔美的感觉。 在此之前,鹤轻从来不知道,她竟然是个手控。 瞧见长公主的那只手,从轿帘子里探出来,余光便不由自主被吸引了,本就喜欢记东西的脑子,此刻正在以一种飞快的速度,试图将这只手上每一个细节,在脑海中描摹。 形状是纤柔修长的,指甲是粉嫩圆滑的,指缝和手掌的颜色,也是舒服的肉粉色。 像蚌宝贝了多年的珍珠,亮在光下,什么都没做,只是静静在那儿,就有一种流光溢彩的美。 “你在看什么。”李如意皱了皱眉,意识到鹤轻在盯着她的手发呆,心中不悦。 那张娇美的面庞,多了几丝冷艳,丹凤眼微微上扬,长公主的威仪就这么自然地散发出来了。 鹤轻垂下了视线,长睫毛盖住眼底神色:“臣什么都没看。” 一本正经说瞎话。 明明刚才对人家的手,看的这么入神,却偏偏不承认。 系统都不好意思指出来宿主的口是心非。 此刻站在李如意跟前的鹤轻,穿着幕僚们统一的青色长袍,清清瘦瘦的,就是读书人的样子,头上戴着的软布方巾将黑发全都束了起来,因此那张脸就被衬得愈发清秀分明。 皮肤似乎比一般的男子要白皙一点,因而清秀也就多了三分。 鬓角的头发一丝不茍,没有遗漏在外的,耳朵形状也秀气,鼻梁没有那么高挺,但也足够让一张脸瞧着立体。 双眸尤其清亮,唇的颜色却有些淡,垂着眼站在那时,身形瘦弱,给人一种闲云野鹤的味道。 真奇怪啊,这么一个幕僚身上,竟然看出这么多东西。 李如意为自己的这么一个恍神,感到好笑。 如今已经不是昨日那样在林子里,不得不和鹤轻独处的时候了。 而今她是主,鹤轻是仆。 她在上,鹤轻在下。 她便是需要一个好用的幕僚和手下,也是要敲打敲打,列出来规矩,才能将对方收拢到手下。 无规矩不成方圆。 “你既投奔了本宫,便该知道,本宫也有一些规矩,你最好记在心里。” 鹤轻借着这句话的功夫抬眼,细密的两排睫毛一眨,清亮的瞳仁和李如意的眸光对上。 李如意要到口的话便一顿,改了内容:“宫中规矩众多,非是本宫束缚于你。而是你若要为官,出自本宫手下,将来便不得不和众多人打交道,若在规矩上不过关,人人都可借此为难与你。” “第一条,遇到贵人,莫要再今日这般直视他们的眼睛。” 李如意声音清冷平缓,像是在陈述一件所有人都知道的事情一般。 但鹤轻听了出来,大美人在点她呢。 说她不该像现在这样,盯着人家的眼睛看。 这么美的眼睛,也不让看。 鹤轻心里惋惜,但还是听话地点了头:“公主说的是。” 入乡随俗吧。 这里的规矩是这样,既然是大美人说的,那她就听听。 见鹤轻乖顺,李如意微微颔首,白皙的下颚扬起些许,透过帘子看向鹤轻的眼神,也变得温和了一些。 虽说此人出身一般,约莫是没受过什么宫廷里的规矩礼仪训练,可胜在勇敢,心性也不错,能听得进去话,这些姑且便算是优点。 想到昨日那帮皇弟们一个个输了比试,被她压了一头却如此不甘愿的模样,李如意看鹤轻便更加顺眼了一些。 “你过来一些。” 她嗓音清冷,却极动听,音色好,便是特意冷淡着开口说话,也勾的人心口痒痒。 鹤轻上前了一步。 李如意瞧了瞧她的一身衣裳,想了想,又开口道。 “本宫也不是赏罚不分的人。你昨日三番两次救了本宫,又立下了功,合该受赏,可有想好要什么?” 这话由舒锦问的时候,鹤轻还能来一句,臣什么都不要。 可当从李如意口中问出来时,莫名诱惑加倍。 鹤轻心里微微一动,又抬眸看了过去。 可看了一半,似是想起了什么,又飞快低下了头。 显然她是把方才李如意说的,不要直视贵人的眼睛,此话听了进去。 这副听话的模样,让李如意眼里的柔和漾开了些许。 “不必如此犹豫,想要什么赏赐尽管开口说,本宫对有功之臣并不吝啬。” 鹤轻听着长公主难得轻柔下来的声音,眼眸依然看着地上,嘴唇动了动,又没有开口说话。 她头上的软布头巾正对着轿帘子的方向,像是惧怕皇威,而不敢随意开口要什么。 李如意有些不耐了,她难得这么礼贤下士,却遇上了一个不敢开口说话的闷葫芦。 “你昨日在林子里不是挺能言善辩?怎么,开口要个赏赐都不敢?” 长公主的嗓音比起方才,要绷紧了一些,傲娇猫猫公主又有炸毛的趋势。 鹤轻唇角弯了弯,再抬眸时,表情纯良又诚恳。 “那臣就说了。” 李如意:“嗯。”她把帘子撩到了边上。 一只手撑着侧脸,被一点儿细碎阳光照耀了的脸上,白皙肌肤如同会发光一般,黑瞳在光下微微眯着眼,显出温柔的茶色,唇尤其红。 袖子顺着她一只手撑着脸的动作,下滑了些许,像是在嫩豆腐一样的肌肤上挂不住似的,尽力往下落。 于是莹润细腻的一截白手腕,就这么一览无余。 比现代那些露出了事业线和饱满丰盈的女明星,还要诱人。 这种没有半分用力,却浑然天成发自骨子里的香艳与明媚。 你知道这个女人,是天下最尊贵的存在,她没有半点要朝你释放妩媚,挑逗你的意思。 可她天生就是个尤物。 绝色倾城,绯色面容如同桃李,双眼秋波潋滟,像天生会吸引人的漩涡,只是这么看着你,就勾动着你心口所有存在的旖念。 鹤轻听到了自己胸膛里的心跳声。 她有些被美到了。 在不知道过去了多久的静默中,鹤轻缓缓抬起脸,视线落到了帘子旁的小窗上,声音轻盈。 宛若一只蜻蜓悄悄落到了荷叶上,凑着荷花打转。 “臣…想要公主一笑。” 心里话就这么吐了出来,没过脑子。 是啊,对我笑一笑。 ———————— 三更![好的] 第29章 :我要单独和公主 ——臣想要公主一笑。 在说出这句话之前,鹤轻自己也没有想到,她会脱口而出这样的话。 为什么嘴能比脑子动的更快! 这辈子,哦不,加上没穿越之前的一辈子,这两辈子,鹤轻都没有过这么…这么的时候。 找不到词来形容自己。 只能说是被美色冲昏了头脑。 你知道的,人类的大脑在面对过于好看的事物时,会惊叹,会发呆,会不由自主做出一些蠢事。 昨天太赶了,被两只老虎追的时候,没工夫去细细品尝美。 谁敢多发呆,下一秒就葬身虎腹。 今天不赶了,心终于能静下来发挥该有的鉴赏能力了。 然后就说出了蠢话。 在这句话说出口的时候,鹤轻就意识到不好。 以这位大美人的脾气,听到这种话,只会把她当做下流的登徒子。 果不其然。 李如意的眼神一下子就变了,看鹤轻仿佛藏了不耐,满是厌恶。 被这样美的姑娘,用这种厌恶到恍若看垃圾的眼神瞅着,是真的会心痛一下。 鹤轻本能想要张嘴解释,说点什么。 嘴要动之前,又被她的脑子按了回去。 “……”她后退了一步,什么都没说。 头上的软布方巾,顺着她的动作也轻微晃了晃,显露出主人的无措。 鹤轻的皮肤生来就白,穿越过来之后的这副身体虽然偏瘦,但皮肤底子还是那样,白到她一有什么情绪起伏,脸就跟着红。 重新垂下眼,规规矩矩站好的清瘦幕僚,似是知道自己闯了祸,说了什么大逆不道的话,低眉顺眼的,像一棵小树苗。 胆大包天,却偏偏长得这般乖巧,仿佛方才那些话只是无心之言。 李如意原本刚刚堆涌到心口的火气,凝了凝,转而提醒自己,既打算用对方,便没必要和一个乡野村夫一般见识。 不会的规矩礼仪,可以慢慢学,至少对方的态度不错,不至于是一块朽木。 内心这么转了几遍之后,李如意的心气重新顺了下来。 她依然冷着脸,但声音听不出喜怒,只是念了一句:“鹤轻。本宫念你初来乍到,还不懂规矩,今日便不与你一般见识。但你须明白,别人可没有本宫这么好说话。” “只你方才那一句,就足够被算作以上犯下的冒犯。你明不明白?” 第27章 若不是顾念在昨日,鹤轻的确立了功劳,几次在生死之间将她护在身后,按照李如意以往的脾气,她是不会这般宽容的。 李如意眯着凤眼,不着痕迹地打量着鹤轻,再次发觉,此人虽然出身低微,但相貌确实生的不错。 要知道,大盈皇朝本就爱以貌取人,越是好看的,才越有出头之日。 同样有文采的两个书生里,自然是相貌更好的那一个,仕途更加明朗。 但可不是所有的好相貌,都能令人心中生出亲近之意的。 鹤轻如同那种淡淡的桂花酒,初次嗅到不讨厌,停下来品尝,又觉得不过分浓烈熏人,卡在一个刚刚好的尺度。 李如意甚至觉得,此人其实很有去当探子的天分。 因为能拉近人心中的距离感,愿意让人多说几句话,就已经是本事。 想到这里,李如意自己都诧异,她怎么在鹤轻面前,思绪会飘这么远。 “怎么不说话?嗯?”长公主回过神来,发现这幕僚依然垂着眼,听话到过分,但也安静到让人不习惯。 “臣,做不到。”鹤轻忽的开口,一张嘴就石破天惊。 李如意还没反应过来,鹤轻在说什么做不到,就见对方抬起双眸朝她看了一眼过来,又挪开,眼眸眨动时,竟然有几丝灵动。 “臣出身乡野,没见过什么世面。见着长公主如花似玉,便看花了眼,心里明白这不合规矩,管不住脑子。” 鹤轻声音轻轻的,这话说的也没什么底气的样子,双眼只是瞅了李如意一下,就又飞快盯着地上的草看。 这不活脱脱一个没什么心计的小书呆子么。 李如意心中的不悦少了两分,说不上是好气还是好笑。 倘若鹤轻在她跟前,刻意说些冠冕堂皇的话,企图欺瞒于她,李如意是万万不可容忍的。 可正是因为对方说了实话,她也看了出来,这书呆子盯着自己好几次挪不开眼,完全是本能。 罢了,姑且就当自己太美了,何须与一个书呆子如此锱铢必较。 李如意又把自己哄好了,心平气和地继续道。 “你这性子着实要磨一磨。心直口快并不是什么优点。” “你若将来差事办得好,本宫便是为你指一门婚,又有何妨。” “好了。你若说不上来想要什么赏赐,本宫便先看着给。等今日庆功宴过后,过几日本宫进宫时,你且跟着一起去。” “父皇知道了你神勇有大力气,那头猛虎被运到了宫中,他宣你去,你定不能殿前失了规矩。” 这才是李如意亲自来见鹤轻最重要的原因。 父皇从李公公那儿知道了比试的事,也为她高兴,说她的幕僚里也有可用之人。 李如意并没有把自己的腿受伤的事儿,向外宣扬。 一是不想让父皇母后担心,二是不想…示弱。 鹤轻听明白了长公主话里的意思。 进宫? 见皇帝? 她不觉得这是什么好事。 因为麻烦啊。 进了宫,长公主的七大姑八大姨和各种明里暗里的竞争对手,不敢对长公主怎么样,但对她这么一个小啰啰怎么样,也是很合理的吧? “臣…不敢去。怕损了公主的颜面。”鹤轻也顾不得去欣赏什么美人了,直接开口。 李如意蹙眉,盯着鹤轻看了片刻:“这可由不得你。” 一阵无名火又涌了上来。 先前李如意就觉得,鹤轻有些瞻前顾后的窝囊劲儿,但昨日在林子里,对方的表现又远远胜过了常人,就洗刷了李如意对鹤轻的印象。 可今日这么一交谈,那股不敢见人的畏畏缩缩又出来了! 对李如意来说,受伤是小,丢脸是大。 她绝不允许自己有一个这么…这么让人笑话的手下。 长公主虽没有表现出怒容,可气氛非常明显地变了。 鹤轻那么会察言观色的人,看着刚才还如同海棠花一般明艳的女子,冷起脸来,顷刻间变得如同冰山雪莲一般高不可攀,就知道自己的回答,又让傲娇公主不高兴了。 “臣…有隐疾。见不得那么多贵人,见多了发抖难受晕厥,只怕会给公主带来麻烦。” 鹤轻一本正经掰借口。 系统听了恨铁不成钢。 长公主在邀请宿主进入权力的中心,去见皇帝!这放在任何剧情里,都是青云直上的开始。 怎么到了宿主这儿,一个劲儿把机会往外面推啊。 鹤轻还是那副油盐不进的样子,李如意将帘子一放。 “随你。” 堂堂大丈夫,连放在眼前的机会都不抓住,说明根本就没有半点雄心壮志。既如此,费这个功夫进她长公主府里当幕僚做什么! 李如意落下了帘子,拒绝继续再和鹤轻对话。 恼了。这下是真恼了。 也是,堂堂长公主放下架子,亲自来探望立了功的幕僚,结果三催四请,手下的幕僚却如此扶不上墙,换成谁都会失望。 鹤轻沉默着立在原地,瞧着长公主的软轿重新被抬起。 她垂在袖子里的指尖动了动。 “殿下且慢。” 李如意坐在软轿里,头也不抬,对身边人吩咐道:“别停。” 舒锦闻言,低声应是,并对追过来的鹤轻瞪了一眼,扯出一个冷笑。 “鹤公子让开吧。我们殿下可没工夫在这里陪你耗。” 轿夫抬着轿子,眼看就走远了,比先前杨管事跑去告状的速度也慢热不了多少。 鹤轻明明可以看着他们离开,然而这一次,却鬼使神差走了过去。 “公主留步。” 仗着大力丸的效果还在身上,鹤轻几步迈过去,将软轿从轿夫手里接过,直接稳稳往旁边一托,活像个托塔天王。 她手纤长优美,宽大衣袍连同袖子,随着微风晃动。 长公主的那一顶精致软轿,在鹤轻手里就像是个玩具…这画面怎么看怎么荒谬。 其他人都看呆了。 舒锦尤其目瞪口呆。 此人的力气真是极大,怪不得长公主会如此看重对方。 旁人震惊时,李如意察觉到轿子的异样,她撩起一看,发现轿子已经易了主,被鹤轻这么托在手里。 就好像…好像她被对方拿捏在掌心一般。 李如意惊怒交加,气呼呼撩着软轿前头的帘子,从里面探出身来,粉白的脸尤其明艳,水汪汪的丹凤眼怒视着鹤轻。 “你好大的胆子!” 鹤轻:“不敢。” 说着不敢,却把轿子往后倾斜了一点儿,托的更稳了。 “你你你!你快把我们公主放下来!”舒锦忙不叠跑过来,手忙脚乱想去搬轿子,两个手都不够用了,既要托轿子,生怕鹤轻一个手软,把轿子扔到地上,又要指着鹤轻,表达控诉。 舒锦等长公主开口了,才反应过来,她方才只顾着震惊了,竟然没有第一时间去阻拦鹤轻这种大不敬的举动。 此人也太过分了,竟然从轿夫手中把轿子抢过来放在地上,活像是山寨里的土匪头子来抢压寨新娘! 其他的轿夫,这个时候也反应了过来,纷纷要上前。 鹤轻后退了几步,侧脸看向众人:“我还有几句话要单独和长公主说,你们别过来。” 系统已经自闭了,麻了。 谁能告诉它,好端端的攻略剧情,是怎么被宿主走得这么稀巴烂的。 谁家好人去攻略公主,是把人家的轿子举起来啊。 真后悔给那颗大力丸啊。 ———————— 系统:大力丸是用在这种地方的吗? 第30章 :容人采撷 “公主别怕,臣只是,想要解释清楚。” 鹤轻走开了几步,认真注视着轿子里的大美人,脑子忍不住疯狂给这一幕定格。 真好看。 轿子里的公主,就连惊怒的样子也好看。 嘴唇红红的,像是不知名的甜蜜果子,看着就很甜,偏偏眉眼又有自带不明显的妩媚,是天生丽质的那种风情。 常年在养尊处优的位置上,养出来的气质,不容人采撷。 她眉眼此刻压了下来,酝酿了一股怒意。 “鹤轻,本宫几次三番宽容于你。” 鹤轻赶在长公主发怒之前,将轿子轻轻放到地上,还扶着门帘的位置,生怕李如意摔倒,动作堪称细致温柔,把李如意要说的话,就这么堵了回去。 “今日殿下让杨管事来唤我,当时称病不出,乃情非得已。” 鹤轻飞快开口。 “午膳前后,先后有两个婢女送了字条和口信来告诉我,要我去蓄柳楼一见。” 鹤轻成功用两句话,转移了李如意的注意力。 原本要叫随从把鹤轻拿下的举动,也因此一顿,转而凝起眼眸,狐疑地盯着鹤轻。 “你继续说。” 第28章 鹤轻见长公主的怒意消失,神态也转换成了搞事业的平静,于是微微垂眸,两只袖子束拢。 “这二人宣称,是奉大皇子和三皇子的命令而来。臣既忠心于公主,又岂会三心二意攀附权贵,因此才称病不出。” “杨管事来寻臣时,只说了主子要见臣,却并未说背后的人是谁…臣便想当然以为,这主子另有其人…哪知会让公主亲自过来,留下这样的误会。” “臣嘴笨拙舌,不想惹公主生气。方才莽撞了。” 鹤轻声音一本正经,很平静,眸光却重新落在李如意脸上。 借着说这几句话的功夫,狠狠把公主的绝世美貌看了回来。 其实这点误会,鹤轻一开始就可以澄清。 但她却偏偏要留在引爆了长公主的怒意后,才不经意地在转折点道明一切。 系统:好腹黑的宿主。嘴上说不攻略,行动上步步攻略。 非要把人的情绪刺激到高点了,再突然来一下扭转,于是前面铺垫的怒气值和坏印象,一下子全被宿主新的忠诚好印象给覆盖了。 好腹黑。这不算攻略什么算攻略。 又把人家轿子抢过来,连着公主一起抢到角落里说悄悄话,又是通过澄清误会,表现出不理其他权贵来传达忠诚。 公主不动容才怪。 饶是李如意原本已经对鹤轻的印象,差到了谷底,也被她的这么一个神来之笔给重新弄得心绪复杂。 好感值似乎被重新救了回来。 李如意沉默了片刻,在其他随从要过来之前,重新抬手往外做了个“停”的手势。 反应过来的舒锦,懊恼地止住步子,有种他们一堆人都被鹤轻弄得团团转的错觉。 好邪门的鹤公子,上一刻让长公主生气,下一刻又三言两语将长公主哄好了。 这么有本事,怎么不去当面首,偏偏要来当个幕僚啊。 呸呸呸,什么面首,他们公主才不要面首呢。 舒锦飞快将这个念头驱逐出了脑海,并且赋予了十二万分的鄙视! 轿子稳稳落在地上,李如意这次从帘子里走了出来,看的舒锦又是一个担心。 公主竟为了这鹤轻下轿子,对方何德何能呀。 鹤轻垂着眼,瞧着那一抹绣了金线的华丽裙摆,宛若海里的波浪那样,微微旋转着停在了跟前,肺腑之间都闻到了一股淡香。 这香很复杂,既有昨日她在李如意身上闻到的那种幽香,还混了一股药香。 想到李如意腿上受了伤,鹤轻半抬眸:“殿下的腿伤好些了么。” 李如意一怔。 她怪不习惯鹤轻这样的交流方式的。 哪有属下敢这么大张旗鼓询问主子,你的伤怎么样了,还如此自然的。仿佛他们之间的关系很是熟稔一般。 “…”李如意头一偏,站直了身子,借着比鹤轻高一些,居高临下看着对方。 才发现鹤轻身为一个男子,竟然还不如她高挑。 这个发现,又让李如意心里多了几丝微妙的感觉。 大概是因为发现对方没有那么强大,反而是比自己要小的,身处高位的安全感重新回来了,李如意淡淡开口:“无碍。” “你与本宫说的事,本宫都知道了。所以你不愿进宫,便是怕旁人为难你?” 从李如意的角度,能看到鹤轻两排细密睫毛,这双眼睛也比一般的男子生得灵动,不招人讨厌。 她只在山间鹿身上,看到过这样的眼睛——常年食草,没有什么凶猛的欲望和狠劲儿。 男子若是太过于不争不抢,怎么建功立业。 鹤轻听着公主这么问,低声道:“是有这些考量在。” 李如意潋滟的丹凤眼注视着快缩成一团的可怜幕僚,想了想,稍微能理解一点对方了。 也是,从乡野里出来没怎么见过世面的小书生,侥幸有一点力气,帮着她赢了比试,却成了其他皇子乃至王爷们的众矢之的。 此人没有任何靠山背景,就连处理事情的章法也不具备,遇到事情就只能躲了。 如此想来,鹤轻都怕成这样了,还能记着不事二主,在忠心方面,足以通过考验。 “你不必怕。本宫会与你一同进宫。没人敢动你。” 想到大皇子和三皇子私底下的小动作,李如意语气就冰冷了几分。 若连一个替她立了功的幕僚都保不住,她李如意还争什么天下。 索性把脖子洗干净了,直接一抹算了。 长公主的血性被激起来了,虽然身形纤细优雅,但气场却不弱,眼里神色冷下时,就连站在不远处的舒锦和几个随从,都打了个冷颤,知道长公主这是动了真怒。 鹤轻悄悄抬眼。 像团了起来的小刺猬,发现有人罩着自己,不那么危险了,于是试探着将脑袋探出来,观察外面的情况。 李如意皱了皱眉:“你一个男子,怎会这般…” 要命,她竟然觉得鹤轻瞧着有些楚楚可怜。 这个词冒上心头时,李如意恶寒极了,朝后退了半步,拉开了距离。 只是这个动作才刚结束,就迎来了鹤轻带了点不解的眼神。 李如意沉默片刻,不带情绪地开口:“既然大皇子二皇子都要见你,明日午后,你不妨赴约。” 鹤轻:“臣怎么能背叛公主。” 李如意语气微软:“只是去打个照面,看看他们葫芦里卖的什么药罢了。不必怕,你且去。” 鹤轻袖口里露出来的几根手指,似是紧张地动了动,垂着脑袋时,那软布头巾也跟着温柔了几分,瞧着就是个好脾气的人。 “臣…”她嗫嚅着,似是依然不愿意去。 李如意半辈子的脾气,都被眼前人的磨蹭给磨光了。 她深吸了一口气,情绪一时上来,说出了一句自己都意外的话。 “本宫陪你。” 鹤轻双眸一亮,星星一般的眼眸,亮晶晶地看了过来。 “当真?” 李如意原本懊悔自己话说的快了,可听了这话,这时候也不好再反悔了,只能强压下其他杂念,硬着头皮道:“自然,本宫说话一言九鼎。” 既然她的几个皇弟如此爱热闹,她不去凑这个热闹看看怎么回事,岂不可惜。 长公主离开时,软轿走的急匆匆,轿夫们健步如飞,隐隐有一种生怕轿子从手里再被鹤轻抢过去第二次的意思。 鹤轻站在那儿,瞧了瞧明朗的天,唇角微微翘起,清秀的脸上浮现了浅浅的酒窝。 “天气不错。” “……” 系统:俺服了。俺只想给宿主跪下了。 说着不攻略,帕子也不捡,结果人家不走寻常路啊,对着人长公主套路一个接着另一个。 它极度怀疑,宿主刚才的那一系列操作是故意的! 啊啊啊,您老人家不是说了,脑子受不住太多信息量,不想去见人,不想多思考么。 怎么人公主一开口,您的原则就都歪了? 鹤轻察觉到系统在那碎碎念,问它:“?” 系统摇头:“没什么没什么,咱什么都不敢说,宿主你做的都对!” 鹤轻:“呵。” “屏蔽痛觉七天的权限,能不能开?” 鹤小轻轻描淡写询问。 系统捏捏扭扭:“开,给你开。” 服了,是真服了。它就是把自己掏空了,也要满足宿主的要求! 抱着大腿混,它能跟着飞! 鹤轻对系统表示怀疑:“你突然这么好心?” 系统只差对着天地良心发誓了:“冤枉啊宿主,我一心都为了你,心就没坏过,上次那个大力丸还不是我倒贴了给你的,什么都没要你做。” 鹤轻:“提前说好,我不攻略。不捡帕子。” 系统跟个狗腿子一样,跟在鹤轻身边忙不叠道:“不攻不攻,不捡不捡。” 您就腹黑吧,到头来勾得人家公主攻你,有啥区别。 反正,对系统来说,结果都是好的,那过程,害,就随便宿主折腾吧。 有实力的人,允许任性! 相信总部会理解它的。 * 晚上的庆功宴开始了。 赵岩很是兴奋,去赴宴之前,特意喊上鹤轻一起作伴。 “鹤弟,你说公主会赏赐你什么?” 听说都惊动宫里的皇上了! 鹤弟这么厉害,长公主给的赏赐肯定差不了。 鹤轻懒洋洋垂着眼,唇动了动:“不知。” 通常情况下,鹤小轻同学总是这副低电量的状态续航着,这让裴豹、齐天力等人看在眼里,更加嫉恨。 今日谁都知道,庆功宴庆功宴,庆的最大功臣是谁? 当然是生擒猛虎的鹤轻。 慢悠悠走着的鹤轻,将身后众人各种复杂的目光,全都抛到了脑后。 她走三步,脑海中就冒出来了长公主的脸。 第29章 粉白的芙蓉脸,笑起来多美啊。 真想… 鹤轻及时掐了掐指尖,借着疼痛把脑海中的各种画面一下子甩开。 她是个正人君子。 她只是想要看长公主对着她笑一笑罢了。 这过分么。 ———————— 系统(超大声):当然不过分!反正您会得寸进尺。 第31章 :鹤轻,把持得住 住在竹园的幕僚们,第一次被允许经过偌大的长公主府,走向开满荷花的别院。 这里的建筑,比起幕僚们所在的竹园,明显要更加清雅精致一些。 池塘边上没有什么杂草,全被丫鬟婆子们处理的干干净净,只留了显眼的花丛一段一段盛开着,红的粉的白的全都有,瞧着心中就轻快。 放在现代,这样的私人园林,进来一定要交一笔门票。 游客也一定熙熙攘攘的,很是嘈杂。 鹤轻将眼前的每一幕都收入脑海中,略有些小感叹。 哦,她现在可以使劲用脑子了,不用担心头疼了。 系统总算给力了一次,给了她七天的屏蔽痛觉权限。 这七天里,她再也不用因为不小心多关注了一些东西,而回到屋子里那么狼狈地低头狂倒记忆。 在古代写个字,都要磨墨,真的很不习惯。 尽情欣赏四周美景的鹤轻,瞧着就跟从来没睡饱的人,突然连睡了一天一夜补足了觉,然后出街溜达一般,看什么都流连两眼。 这副好奇观赏四周的模样,比起平时的无精打采,形成了鲜明对比。 远远地,坐在软轿里的李如意,无意中掀开帘子看向河边。 不经意的,像只好奇梅花鹿一般的鹤轻,就这么映入眼帘。 鹤轻脖子纤长,身形虽然不算特别高挑,但胜在比例不错,所以穿着府里发放的统一的青色衣衫,比起旁边五大三粗的赵岩,那股江南文人的气质就冒了出来。 这让人很容易在一堆人里,将目光落向她。 其他幕僚,许多都长得人高马大的,虽然个个长相都还算端正,但却缺少士族门第养出来的气度,纵然细看皮囊没什么问题,眉眼之间却总是缺点什么,一下子就少了几分韵味。 鹤轻却是那种,乍一看就是个白面书生,各自不够高,人也不够强壮,往那一站,光是身形就被其他幕僚们都给比了下去。 可当视线稍微往对方身上放一放时,却很经得住细看,在你还没反应过来之前,注意力就已经被她分走了。 “公主,您在看什么?”舒锦见公主在发呆,不由好奇。 李如意收回了目光,将帘子一放。 “没什么。” 这几日她行动不便,总是坐着轿子,心中很是乏味。 所幸徐太医那儿的膏药极为好用,据说是祖上传下来的,到明日应该就能正常走动了。 些许皮肉伤,养一养,伤口长好不裂开,就行了。 明日…想到蓄柳楼里,大皇子和三皇子摆宴见鹤轻,李如意垂下眼,手指轻轻摸了摸肩膀上的一缕碎发。 她要让两个皇弟知道,她的人不是那么好动,便是打个主意也不行。 还有…想起来鹤轻说的那两个专门来传信的丫鬟。 李如意重新对轿子外的舒锦道:“让杨管事去暗中查一查,今日午膳给鹤轻送饭的丫鬟婆子们都有谁,把他们的跟脚查清楚。” 若不是鹤轻透露,她甚至没留意到,她的长公主府里,竟然还有眼线。 外面的人手伸的那么长,也不怕被砍掉。 舒锦也不笨,一听李如意这么说,顿时知道,是府中出了纰漏。 “是奴婢不好,竟出了这样的茬子。” 舒锦自责极了。 枉她自诩是长公主身边的左膀右臂,却常常办事不够妥帖。 李如意:“此事错不在你。盯着长公主府的人多了,你管不过来,先将这件事情查清楚便可。” 对于信任的人,李如意还是很宽容的,并没有多去苛责舒锦。 “是。”舒锦忍着感动的哽咽,回身退出了寝殿。 一出房门,舒锦的表情就变得凶巴巴,两只袖子卷了起来。 “小桃!走,跟我去找杨管事!” 府中竟然出了那等吃里扒外的坏东西!她要一锅端! 此时鹤轻这边已经落座了,庆功宴还没开始,但一道一道佳肴已经陆续端上了桌。 林林总总一百多个幕僚,就跟一百零八好汉似的,端坐在长廊下。 如今的季节,恰是百花盛开的时候,黄昏时分夕阳点缀着,竟然有种岁月静好的滋味儿。 婢女们一波一波上来了,中间不乏有一些姿容漂亮的姑娘,多半都会被其中的一些幕僚用眼睛紧紧盯着,活像是八百辈子没有见过什么美人。 “都好俊啊她们。”赵岩都看花了眼,只觉得今日这庆功宴,哪怕没有什么赏赐,只是看看这些漂亮的婢女,都已经很开眼界了。 鹤轻没搭腔。 她不是男子,没这么肤浅,看到美女就挪不动脚。 哦,也不是所有的美人都能让她这么有抵抗力的。 如果是那种…嗯,脑海中不可避免地跳出来了长公主的模样。 那张脸的任何细节,鹤轻几乎已经熟悉到闭着眼都能画出来。 长公主其实最特殊的,不是单纯的绝色容貌,而是一种无法形容的感觉,有点儿傲,但却好像细看之下,还有一些不被人注意的温柔,藏在了权力下,寻常人窥不见。 鹤轻不喜欢太过于直接的东西。 比如草包美人,放在明面上只有那么多东西可以亮出来,想要剥开壳儿看看,却发现里面是稻草,别的东西都没了。 很难得,长公主是那种,虽不算绝顶聪明,但却绝对不笨的那种大美人。 往下剥,会发现一层一层,藏着不一样的东西。 很快就有专门跳舞的舞姬,在长廊外的空地上轻盈晃着水袖,扭动腰肢。 宫廷乐师在一旁默默抚琴。 菜一道一道上来,几乎都摆不下了,琳琅满目,色香味俱全。 长公主依然没有露面,但就这么好酒好菜,还有舞姬乐师招待着,也足够让这帮幕僚们,一个个露出了些痴迷之态。 这些舞姬们原本一个个就容貌精致,再加上精心排练过的舞姿也极为迷人,乐师抚弄出的琴声也端的是悦耳。 此情此景,竟让很多人沉醉在其中,甚至都没人留意到,长公主的软轿不知不觉停在了假山后面,正远远隔着帘子,观察着他们。 李如意冷眼旁观着这些幕僚的神色,纤细手指搭在帘子旁,轻轻敲了敲。 不是她小看男人。 而是在她眼中,这些男子历来都好色。 好色之徒便天生有了弱点。 她只是借着庆功宴的名目,稍微放了点舞姬出来,便有多少人把持不住,露出了痴迷其中的丑态。 光心性这一关,就入不了李如意的眼。 心中一阵烦躁升起,令李如意只想扭头就走。 她出身高贵,素来围绕在她身边的人,都不敢在她面前表露出什么过分的心思。 若她只要当个闲散的公主,日后安安分分招个驸马,那也就罢了。 无须费那么多功夫,去与这些人周旋,甚至想从屎里淘金,找到点能用的人。 奈何李如意的性子不甘。 既成了公主,为何不能当太女,为何不能当皇上。 野心在心头滚了滚,让李如意重新冷静了下来,她耐着性子观察着众人。 当目光扫到鹤轻身上时,视线不可避免地停顿了片刻。 鹤轻的反应出乎她预料。 此人竟然没有对着这些容貌过人的舞姬,露出什么垂涎之色。 鹤轻竟然还在悠闲夹菜饮酒。 旁人的眼睛都要从眼眶里脱出来了,盯着舞姬们目不转睛,就连酒水都忘了喝,虽说多半因为从前没见过什么世面,可如此心性,就能说明,若是有旁人用什么好处来许诺,这些人露出的反应会更不堪,根本经不起什么考验的。 唯独鹤轻… 这个曾一脸正容在她面前说着“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的幕僚,竟真的不被美色所惑。 此人心性如此之佳? 李如意甚至有些懵了,明明鹤轻之前在她面前,管不住眼睛也管不住嘴,甚至直言不讳说她太美。 她心底里虽将鹤轻看成了能用的忠心手下,却到底存了几分鄙夷。 想不到,鹤轻在旁人面前,竟然挺把持得住。 鹤轻正在低头干菜,就听到系统贼兮兮和她汇报:“宿主,剧情人物的好感值上升中。” 好感值? 鹤轻动作一顿,意识到长公主恐怕就在附近。 不然对方没事,难道会想着她玩? 想也不可能。 心高气傲长公主,只有别人会想她的份儿,不会有她来想别人。 第30章 鹤轻托着腮思忖了片刻,视线下意识落向了假山的方向,心有所感,刚要冒出来什么念头,却见幕僚的坐席中传来了一阵动乱,舞姬们的舞蹈也停了。 “大人,大人,别这样……” 一个穿着绿衣的舞姬,刚刚跳到裴豹跟前,就被捉住了手,搂到了怀里。 脸上的面纱被一摘,绿衣舞姬顿时开始挣扎,受了惊吓,脸都白了。 裴豹:“装什么清高,不就是个舞姬,既是来为我们跳舞,乐坊里出来的,还扭扭妮妮什么!” 裴豹本就是那种容易冲动易怒的人,心里憋了那么多火,只是碍于在长公主府里,才勉强按住性子不去做出什么过火的行为。 可方才两杯酒下去,又见到舞姬妖娆往他跟前凑,顿时就压不住了,本性毕露。 旁边的其他幕僚们,纷纷抚着手掌笑,更有甚者,见此地没有长公主在,一时头脑发热,见裴豹如此,便跟着有样学样,也起身去捉舞姬们。 舞姬们顿时尖叫着躲闪。 假山后的李如意见了这一幕,捏紧了拳心。 一帮肮脏禽兽,这样的幕僚不要也罢! 她正要冷声唤侍卫上去将这些人全都抓起来,却见原本静静喝酒吃菜的鹤轻,一脚将桌案踢翻,站了起来。 “是好好的人不当,你们要当畜生。” 鹤轻手里的筷子掰断,冲着裴豹扔去。 她的大力丸效果还没有过期,筷子一出,直接有了小李飞刀的效果,顿时在裴豹手上戳出一个血洞来。 “啊!”裴豹惨叫。 绿衣舞姬趁势赶紧跑走,用仰慕又感激的眼神看向鹤轻。 假山后的李如意见到这一幕,原本要抬起的脚,重新收了回去。 鹤轻,总是能令她有些意外和惊喜。 ———————— 一更啦[猫爪] 第32章 :鹤轻这家伙 一帮不准备当人的人里面,忽然有人掀了桌子,这效果是立竿见影的。 众人都被镇住了,一时之间静默了片刻,纷纷抬眼看着鹤轻。 裴豹第一个反应过来,因为他受伤了,手上的血因为破了洞,不断往下流。 他又疼又急,指着鹤轻破口大骂:“雀鸽!你想死!” 其他和裴豹平日里关系好的众人,迟疑了片刻,也跟着站到了他身后。 方才那事儿,他们觉得也是鹤轻做的不地道。 一个舞姬罢了,本来就是乐坊里养的伶人,用来哄他们开心的,鹤轻竟为了这么一个舞姬出头?简直可笑。 而且他们方才的表现,比起裴豹也好不了多少,只是下手慢了一点,没有成为第一个被鹤轻针对而已。 鹤轻什么都没说,只是缓缓绕过倒了的桌案,连同上面的所有菜肴,站到了那一帮幕僚面前,毫无单枪匹马应对人多的不安与胆怯。 “死?我挺好奇是怎么死。” 本来还在埋头吃鸡腿的赵岩,立刻放下手里的两个大鸡腿,把沾了油的手,迅速在衣摆上擦了擦,然后一抹嘴,也跟着起身,站到了鹤轻身后。 输人不输阵,他和鹤弟兄弟一条心,怎么能眼睁睁看着鹤弟被别人欺负。 还别说,赵岩也是那种光看块头,挺有威慑力的,高高壮壮,像个小铁塔。 而鹤轻就更加让人看不透了,之前拖着猛虎出来的事儿,众人都看在眼里,知道她力气大,神勇。 方才又看见鹤轻跟个武林高手一般,抬手就用筷子伤到了裴豹。 其实众人心里已经有了几分怯意,不想把事情闹大。 闹大了不好看,谁都没什么好果子吃。 地上一片狼藉,舞姬们纷纷退到了角落里,就连方才奏乐的乐师,也跟着停了抚琴。 只有那跌倒了的绿衣舞姬,似乎被这场面吓到了,僵着身子半趴在地上不敢动,瞧着很是狼狈。 鹤轻绕过了倒在地上的桌子,走到绿衣舞姬跟前,轻轻俯身。 “起来。” 她冲舞姬伸出手,声音也极温和。 “多谢公子…”绿衣舞姬趁势爬了起来,看到鹤轻那只手时,微微怔了片刻。 竟有男子生了这么漂亮白皙的手。 李如意在假山后看了这一幕,眯了眯眼。 她缓缓迈步,走向长廊,婢女侍卫们都跟在身后。 华丽的裙摆微微拖在地上,只看她行走,毫无任何受了伤的痕迹,稳而缓,大气又沉着。 “长公主驾到!” 长廊下的众人听到这动静,纷纷站了起来,冲着李如意的方向倾身:“见过公主殿下。” 鹤轻也同样如此。 裴豹顾不得去捂着还在流血的手,跟着低头倾身,心里却在暗道不好,颇有一点后悔。 李如意:“发生了何事?” 众人无人开口,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不想说。 李如意视线扫了一圈,看向鹤轻。 鹤轻避开了她的目光。 于是傻大个赵岩赶紧开口,将方才发生的事情全都重复了一遍。 “公主殿下,我和鹤轻没有闯祸,是他们欺负舞姬,鹤轻看不过去,才会出手。” 赵岩骨子里也是有几分正义感的,家中淳朴,本身又和裴豹那群人不对付,遇到事儿了,当然想也不想选择鹤轻这一边站位。 赵岩口齿还算清晰,指完了裴豹不算,还又指了其他几个和裴豹沆瀣一气的幕僚。 这些人也在欺负舞姬的队伍里,只不过没有裴豹手快而已。 鹤轻虽还站在那,目视着平地,余光却已经往长公主的方向看去。 有时候她忍不住想,她要是有蜻蜓那种复眼的功能就好了。 这样无论什么角度,都能捕捉到李如意的美,却不用担心惹毛大美人。 哦,这样的念头冒出来时,鹤轻立刻眨了眨眼,想要把这么幼稚的念头逼出去。 裴豹和齐天力等人看到长公主过来,心中也有了后怕,之前的几分酒意全都消散,一个个争先恐后道:“殿下!别听那小子空口白牙胡言乱语!” “我们只是看舞姬跳的好,想要给赏赐罢了!” 齐天力脑子转得快,立刻给了一个理由。 鹤轻不言不语,并没有加入这群人,和他们争论的意思。 她反而这个时候站直了身子,微微抬眼看向李如意。 沉默中的长公主,察觉到鹤轻的这个眼神,忽然隐约有种感觉。 鹤轻这家伙是在看她怎么办? 她竟有了种要被对方考校的错觉。 “来人。”她眸光一转,落到了齐天力那群幕僚身上。 “把他们交给杨管事,再逐出府中。” 长公主每个字说的都不快,语速很慢,可这种一言既出,乾坤就定的权威感,却将在场所有人都震到说不出话。 裴豹结巴道:“殿、殿下,这只是一件小事,您怎么能驱逐我们?” 前头去其他皇子那里,都没能挤入幕僚的行列,裴豹就对自己有了一个大概清晰的认知,晓得他能力平平,若是走寻常路,多半是没有什么前途的。 正是如此,他才喊了一帮和他相熟的兄弟,特意一起来到长公主府里当幕僚,不求别的,起码有口饭吃,过着锦衣玉食的生活。若是运气好,飞黄腾达也不在话下。 可他万万没想到,长公主竟把他们留在府中一个月都不到,就逐出府中!且还是因为如此小的一件事! 齐天力也跟着开口求情:“殿下,今日是庆功宴,若此事传出去,于殿下声名也有损碍。” 其他人也跟着反应了过来,一个个结结巴巴开口求情。 “求殿下开恩!” “冤枉啊,方才我可什么都没做!公主,公主,要赶的话,赶走裴豹就好,把我们留下吧。” 一百个幕僚里,能保持镇定的几乎寥寥无几,众人七嘴八舌,焦急着开口。 鹤轻忍住了掏耳朵的冲动,忍受求情的噪音。 她是不是得感谢系统,给了她屏蔽七天大脑痛觉的权限,所以面对这样的噪音,她不用担心记了太多乱七八糟的话,晚上回到房间了狂倒记忆。 李如意看都不看这些人,袖子一拂:“聒噪。” 侍卫们迅速围了上来。 这些侍卫可都是被允许佩刀的,陛下重视李如意这个嫡长女,便是在护卫的规格上,也无限逼近于给自己的。 所以这些侍卫们身手不凡,在守护长公主的安危一事上极为忠心。 裴豹、齐天力等人,被人扭住了双手按在身后,像押送着什么货物一般往门外拉。 “啊!疼疼疼!”裴豹的手之前被鹤轻的筷子戳出洞来后,甚至还没来得及包扎,这会儿流着血,看着的确很是吓人。 带刀护卫们对付起他来,可丝毫不手软,裴豹哪怕惨叫,护卫们依然将他狠狠按着当麻袋一样往门外拖。 这可和斯文半点打不着关系。 第31章 其他幕僚眼见裴豹这只猴被如此对待,顿时一个个蔫了一般,知道事情无法抵抗,也不用其他护卫来赶,自己就自觉地跟了出去。 鹤轻望着这一幕,想了想,也跟着护卫们往外走。 赵岩一见鹤轻这样,他顿时也跟在身后。 李如意冷眼瞧着这群幕僚一个个离去,眼都没有抬一下。 鹤轻的双脚快走出长廊了,李如意回过身。 “慢着。” 鹤轻的脚步一顿,转过脸时,清秀的脸上带了几丝忐忑和疑惑。 李如意:“你们不用走。” 鹤轻垂下眼:“可是臣也犯了错。” 赵岩在一旁不敢吭气。 这事情变化的如此之快,他都来不及反应了。 李如意一挑眉梢:“何错?” 鹤轻:“毁了殿下今日的这一场庆功宴。只因一时莽撞。” 不过如果事情再来一次,她还是会这么做的。 见不了眼皮底下发生龌龊事。 出手之前,鹤轻其实就已经想过最坏的结果。 哪怕最坏,她依然接受。 封建王朝,大不了头一颗。 但凭着直觉,她隐约感觉长公主是一个清高的人,而这样的人,心性高洁惯了,又怎么能容许眼里进沙子呢。 结果自然是她的直觉赢了。 长公主的的确确见不了污浊的一面。 不仅仅是方才那些面露丑态的男子,被逐出了长公主府,就连旁观的其他人,也没能逃掉。 整整齐齐的一百多人,就这么排队被赶出了长公主府。 这让之前还热闹极了的竹园,一下子空了下来。 杨管事那边,刚刚从舒锦那儿知道了府里有吃里扒外的婢女,被其他贵人收买了,心中正窝着火,怪自己掌管府里这事儿不够好呢,裴豹这些幕僚挨个被送过来后,她一听,立刻抬手让人把裴豹齐天力这几个带头挑事的人,当着长街上其他的人面,直接扔出去。 “哎哟。怎么回事,长公主府里怎么出来了这么多人?” “你不知道吗,这些人先前是长公主府里的幕僚。” “哟,那怎么被赶出来了?” 杨管事提前安排的人,藏在人群中,卖力地吆喝:“那还不是因为,这些幕僚竟在庆功宴上,对那些舞姬出手,言辞龌龊,当着长公主的面不敬!” “那是全都被赶出来了?”一百个人浩浩荡荡啊。 杨管事安排的人一卡壳:“那倒也不是,还是留了两个好幕僚的。” 好幕僚之一的鹤轻,在心里忍不住对长公主又多了几分佩服了。 出手果断,一点儿不拖泥带水。 ——“臣错在,毁了殿下今日的这一场庆功宴。只因一时莽撞。” 李如意是这么回答鹤轻的这句话的。 “你若方才同流合污,本宫才要将你们一起驱逐。” “此次,不算错。” 第33章 :含羞带怯的佳人 系统这下对鹤轻好服气。 “宿主,你这是兵不血刃啊。”厉害的它都要用人类的成语了。 鹤轻:“还是见了血的。” 起码那裴豹被她扔出去的筷子弄伤了。 系统愤慨开口:“那是他活该。”哼哼。 鹤轻:“你道德感变强了。” 系统:“这还不是因为跟了宿主。” 鹤轻:“我不是。” 她只是偶尔有看不下去的事,无法忍耐罢了。 庆功宴最后只剩下她和赵岩两个幕僚,长公主坐在主位,与他们一同吃了这顿饭,婢女们甚至接连把桌案上已经凉了的佳肴,给他们重新换了一次。 乐师和舞姬配合得当,甚至换了一曲格外欢快的曲子。 先前被鹤轻扶起来的绿衣舞姬,生了一双很甜的眼睛,看向她时,总是含羞带怯迅速移开目光,好几次轻盈身形经过鹤轻面前时,都会特意用眼尾看她一下,唇角含笑。 鹤轻低头默默喝酒,很少抬眼去欣赏舞蹈,反倒是让那绿衣女子心中很是失落。 赵岩:“那姑娘看你呢,鹤弟。” 哪怕是大块头,也看出来了舞姬似乎对鹤弟很有好感。 鹤轻不紧不慢回答:“你看错了。跳舞不看路,怎么跳。” 直到几曲结束,旋转在原地的绿衣舞姬,很是失落地退出了长廊。 长公主在上方看的分明,垂眸时,掩盖了眼底的深思。 ——若这鹤轻展露出的不好美色,且心地仁善是真的,此人的确有培养的价值。 而一旁的赵岩,比起之前那帮幕僚,也算是矮子里面拔高个,品性勉强过关,留着便也留着罢。 冷眼评估着鹤轻和赵岩的种种反应,李如意默默在心里给他们记了一笔,寻思着将来能安排这两人去什么地方入职。 父皇一向疼爱她,只是随便安插两个幕僚做事罢了,这点小事还是能做主的。 * 长公主府闹出来那么大的动静,让整条街的人都知道了。 原本李如意作为当朝嫡长女,本就被皇帝放在心尖尖上,甚至特意将她封了个“长”字,以来表示对李如意的爱护。 先前允许长公主招收幕僚,更是破了先例,已经被众人议论纷纷。 朝臣们当着皇帝的面,已经劝谏过几次,话里话外无非几个字“于理不合”。 可那么多次劝谏,都被皇帝四两拨千斤笑呵呵地说“无妨无妨,不过是女儿家心性,好玩罢了,随她去”。 若是朝臣好言好语劝谏,皇帝便这么笑呵呵说话,把长公主的一系列言行,言语中诠释成了孩子在玩儿。 若是有朝臣含沙射影,想要抨击长公主,那这位素来好脾气的皇帝,就会龙颜大怒,从来不轻易贬谪朝臣的帝王,甚至还在盛怒之下,让人闭门思过三个月,若是再犯,便发配到荒凉之地去当小县令。 有了这么几次铺垫之后,长公主李如意的日子,才过得恣意起来。 一切平静的背后,“被允许”的背后,藏着的是更多看不见的风起暗涌。 好了,现在好了,一百个幕僚被从长公主府里赶了出来,还被那么多沿街的百姓看在眼里,可谓是丢尽了脸。 里头那些文人出身的幕僚,一个个用袖子掩着脸,灰溜溜找了客栈住进去,换下了原本长公主府里统一的幕僚袍子。 裴豹和齐天力原本两人还因为上次的事情,存了点隔阂,但如今一起被赶出来,立刻又成了一条绳子上的蚂蚱。 齐天力愤愤道:“姑母竟如此对我们。” 他暗暗生气,姑母作为府里的管事,多少也是能说上话的,怎么能把他和旁人一视同仁一起赶出来呢。 如今脸已经丢了,他也不想着如何依靠姑母谋得什么活计了。 齐天力心里已经存了几分怨恨。 这些幕僚如今没了去处,又在京城里出了这样的“名”,已经无处可去,不由唉声叹气。 有人怪罪裴豹:“你去招惹那舞姬做什么!” “长公主的庆功宴,原本是一件好事,就是因为你,变成了这样!” “鹤轻本就立了功,是长公主眼里的红人,你还去和他作对!连累了我们都被赶出来!” 裴豹气的龇牙咧嘴,然而一个人怎么顶的过一百多张嘴,其他人加起来一人一口唾沫都能喷死他,哪怕他心中愤怒,也不敢声张,生怕惹了众怒。 他只能灰溜溜跑回厢房里,狼狈地喊来店小二去请大夫,来看自己受伤的手。 李如意这里的事儿,很快就传到了大皇子、三皇子等人耳中。 大皇子:“哦?真有此事?” 这倒是稀奇了,他这皇姐不是想要和他们这些皇子们比试,这才特意招揽的幕僚么。 怎么这才不过区区一个月都不到,比试赢了一场,文试还没举行,就把幕僚全都给遣散了。 “派人去查查,到底出了什么事。”大皇子素来喜欢把人往复杂的方向想,稍微一思忖就觉得,这里面一定有什么文章。 他可不相信李如意费了那么大的功夫,兴师动众招收了幕僚,赢了他们扳回一局后,又突然把人全部遣散,那图什么? 到了他这个位置,无论做什么事,一个动作背后必然藏着一个更大的图谋,不会轻举妄动,就是心中恨得牙痒痒,也会左思右想,生怕留下什么尾巴,而在面上保持平和。 比起大皇子的反复思量,三皇子就显得脑子简单很多。 他拍手称快:“早就说了李如意是个女子,做不了大丈夫的大业,偏偏父皇老糊涂了,把个公主宠成了宝,差点让她骑到我们头上来!” “她遣散了幕僚,此举终于像点样子了,怕是她在知难而退罢!” 两个皇子的其他幕僚,很快打听来了消息:“据说这些被驱逐出去的幕僚,在庆功宴上冒犯了长公主,对那些个舞姬手脚不干净,才会让长公主动怒。” 第32章 “虽然大部分人都驱逐出去了,却还留着两个。一个便是那日生擒猛虎的鹤轻,另一个叫赵岩。” 很快,关于鹤轻和赵岩的资料,呈到了大皇子案台上。 他看着看着,冷笑:“倒是有意思。明日会一会,此人跟着长公主,无非是为了功名利禄,李如意能给的,本殿下更能给。” “这鹤轻若是个聪明人,便知道该怎么选。” 在这件事上,三皇子竟然和大皇子隔空达成了一致。 “呵,李如意平时仗着父皇的宠爱,不是很狂傲么。明日本殿下就要让鹤轻此人弃暗投明,到时候让李如意亲眼看着自己器重的幕僚另投明君,哈哈哈,畅快,实在是畅快!” …… 外头众人的心思如何,暂且不论。 长公主府里此时格外清净。 舒锦帮着李如意把腿上的伤换了药后,就担忧道:“公主,明日您真的要跟着鹤公子一块儿去蓄柳楼么。” 真讨厌那些个皇子,一个个就会和他们公主过不去。 大家各凭本事招收幕僚,他们倒好,直接把手伸到了他们公主的府邸,收买了下人。此事太过分了! 李如意借着烛火,翻阅着手里的游记,看了几页后,轻声道。 “不去如何知道他们的手段呢。” 不仅要去,而且还要…令人出乎意料的去。 她看着自己腿上已经结痂了的伤口,眸光闪了闪,似是想到了鹤轻在丛林里的忠心,对舒锦道。 “将徐太医唤来。” 一夜过去,鹤轻又睡了一个好觉。 屏蔽大脑痛觉的这个权限,对别人来说是鸡肋,对她来说,就是神技。 昨天发生了那么多事情,换成往常,昨晚她脑子一定要炸了,睡不好是肯定的。 但屏蔽了大脑痛觉后,可以正常感受身体疲惫以后,舒展下来的困意。 原来正常人可以这样神清气爽地睡觉。 鹤轻醒来时,甚至不舍得离开床,在被窝里多留恋了一会儿。 系统及时充当了小闹钟的功能:“宿主,门外已经有人给你送热水洗漱,给你送早饭了。” “今天的日程安排包括了,要去蓄柳楼去选一个皇子见面。” “等会开门还有其他惊喜等着宿主哦。” 鹤轻下意识想要捂耳朵,哪怕这几天不用担心脑子用过头了,她还是不喜欢耳边太吵闹。 好在系统也是很有眼色,播报完了这些之后,立刻就遁了起来。 鹤轻慢悠悠起来,才刚准备换衣裳,就听门外有细柔的嗓音传来。 “鹤大人,奴婢能进来么。” 鹤轻:“?” 联想到系统刚才神神秘秘说,门外有惊喜等她,她忽然有了个不好的预感。 快步走到门口,她拉开了一条缝。 只见站在门口的姑娘,纤细腰肢盈盈一握,换了婢女的衣裳,立在门口亭亭玉立,颇有姿色的模样。 是熟人! 昨天那个绿衣舞姬! 她来做什么? 瞧见鹤轻开门,那姑娘红着脸看她:“鹤大人。奴婢名为枝月。” 枝月一双眼睛像甜月牙,注视着鹤轻,俨然比昨日被她解了困局扶起来时,眼眸还要恋恋多情。 “长公主将奴婢赐给了大人。今后就由奴婢来服侍您可好?”她声音细细的。 此话说完,枝月立刻红着脸低下头,含羞带怯的,一般人看了心肠都要软了。 鹤轻:“……” 她一摸额头,僵硬着身子,缓缓将大门先关上了。 李如意做了什么? 鹤轻此刻竟然有些生气。 李如意给她送舞姬! ———————— 鹤小轻高兴的时候喊大美人。不高兴的时候直呼李如意! 长公主打脸预警。 现在送舞姬。[摊手]以后谁接近都不允许。 第34章 :她的心要皱起来了 见门缝打开后,很快又关上,原本满心欢喜的枝月,心中忽的一失落,眼巴巴盯着那扇门,小心翼翼询问。 “是鹤大人…嫌弃奴婢吗?” 她虽是乐坊出身,可因着是在长公主府上被养着,从来没做过什么被勉强的事儿,还是清清白白的,并未像其他贵人府上的那些舞姬们那样,动辄去伺候什么人。 今日来此,也是长公主唤了她,询问过后,得知她真心仰慕鹤大人,才将她拨到此地的。 原以为鹤大人如此怜香惜玉,见到她来伺候,定然心里也是愿意的,却没想到,会吃个闭门羹。 捧着干净衣裳的枝月,垂着脖子,看着好不可怜。 她是舞姬出身,身段自然是万里挑一的那种好,府里婢女的衣裳穿在身上,就显得她愈发窈窕。 “鹤大人若是嫌弃奴婢,奴婢便…便……”枝月有些伤心,站在门外竟哭了,想要说点什么话,却怎么都说不下去。 鹤轻心里一叹,她顿了顿,顾不得去追寻刚才她心里浮现的,有关于长公主的复杂心绪,迟疑了片刻,赶在外头的枝月泣不成声之前,她重新将门打开。 “我不是嫌弃你。” 门后鹤轻的脸,堪称温和,刚刚睡醒后,一夜的好眠,更让她添了几丝神采,那双眼尤其明亮有神。 她只是根本不需要什么人伺候。 她又不是古代的人,自己有手有脚,不至于需要一个随身婢女什么都为她服务。 况且…不知为何,想到枝月来此,定然是得了长公主的允许,鹤轻心里就有些微妙的不悦。 仿佛自己被看低了的那种委屈感。 难道她在李如意心中,和那些好色之徒没什么两样么。 她只是路见不平,昨日帮了枝月一把,李如意就忙不叠将这么一个美人赐给她? 虽然她心里明白,李如意并不知道她真实性别,只是基于这个时代下,对所有男人的普遍认知,才会这样赏赐美人给她。 可这种仿佛人格被误解了的感觉,还是很不好受。 她又不是男人! 她又不好色! 她又不是图报才施恩! 那点儿委屈,莫名如鲠在喉,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但门外的枝月是无辜的,她只能耐着性子解释。 “府里什么都有,我这里并不需要人额外做什么。” 枝月见鹤轻这般开口,局促道:“枝月什么都能做的,虽然从前跳舞更多,可普通的洒扫活计,甚至是贴身的服侍…枝月都能做。” “求大人怜惜,让枝月留下来。” 似乎是生怕鹤轻将她赶走,枝月说话语气都是软的,脸从之前的布满红晕,变成了苍白一片,她慌乱地想体现自己的价值。 见她这样害怕。 鹤轻只能尽量放缓声音:“枝月,我想你可能误会了。昨日我帮你,只是我自己个人的性情如此,并不是要你去以身相许作为回报。” 她没有那种癖好。 而且她也相信,所有和她一样来自于几千年后,接受过新时代教育的任何一个女生,都会明白她的话是什么意思。 倘若她们路见不平,不想见别的女子被欺辱,那也仅仅是骨子里的正义感和同理心在起作用,没想过回报,也不会要回报。 枝月缩了缩身子,慢慢白着脸垂下了脑袋。 “…大人,您是不是…不喜欢枝月从前是舞姬…” 她知道的,这些贵人都把她们这些乐坊里出来的舞姬们,当成一个好玩的玩意儿,平日里解闷逗乐,并不真心接纳她们。 鹤大人帮她,想来也是心性高洁,但却是不想…不想和她这样的人牵扯上什么罢? 枝月的眼泪已经夺眶而出了,整个人看着失魂落魄的,那种样子仿佛天已经塌了一半。 鹤轻本想说出口的话,就这么顿住。 她能感觉到,假如她今天将枝月拒之门外,不让对方跟在自己身边,会给对方造成很大的心理伤害,甚至带来一种个人价值的否定。 她和枝月的出身环境和所处的时代背景不同,三言两语,她很难一边拒绝对方,一边在解释清楚的同时,不伤害对方。 就在枝月捧着衣裳的手越来越低,人也慢慢快缩成一团,整个人眼里的光都开始黯淡时,忽然感觉肩膀被人拍了拍。 属于鹤大人温柔的嗓音,在她耳边响起。 “枝月。我没有丝毫伤害你,贬低你,否定你,或者嫌弃你的意思。你先记住这句话。你很好。” “你若实在是想跟在我身边,那就暂且先留下来吧。往后,我想时机到了,你会明白。” 枝月不敢置信地抬起脸,本来掉了泪的双眸格外明亮,光彩重新亮了起来:“大人!您不赶奴婢走?” 鹤轻无奈:“不赶。” 就当多了个妹妹在身边吧。反正她也不需要对方给她穿衣服。 远处将这一幕尽收眼底的李如意,平静移开了目光,心绪并没有什么波动。 第33章 倒是舒锦,在那开口道:“公主,看来这鹤大人也不是之前表现出来的那么霁月风光嘛。把枝月送过去,他一点儿都没推辞就收下了,可见男人都一个样,好色之徒!” 亏她先前还因为鹤轻在庆功宴上,挺身而出替舞姬出头,对鹤轻的印象,还有了些许改观。 虽说鹤轻此举是先挑事在先,可无论哪个女子见到那一幕,心中都会有些不适的,她们这些在府里当奴婢的更是有兔死狐悲之感。 世上若是多一些正人君子,她们的日子自然也就更好过一些。 舒锦暗地里也感慨过,幸好她是跟在长公主身边的人,不论如何,有长公主护着,这辈子她哪怕不嫁人,也没有人会欺负她。 李如意听着舒锦的话,移开了目光。 “无妨。将他当成一个普通男子便可。” 左右鹤轻表现得再忠心,在李如意这里,也是将对方当成可用的手下,棋子。 她不是那种对儿女情长感兴趣的人,而且自幼就不喜欢男子,无论如何也不会考虑选驸马的。 不过父皇在别的事情上都能依她,婚姻大事上,恐怕她做主的余地有限,也就只能尽量往后拖延个一年半载了。 “公主说的是。”舒锦顺着李如意的话一琢磨,觉得很有道理。 的确嘛,世上大部分男子是什么秉性,她们心里都知道,既如此,鹤轻也是这样的好色之徒,就没有什么好愤愤不平的。 反正区别只是在于,鹤轻在行事上更加君子一些,但也做不到坐怀不乱。 舒锦很快就不想这个事情了,转而盯着李如意,为难道:“公主,您真的要这样去陪那个鹤公子去蓄柳楼吗?” 李如意摸了摸自己的脸,露出了有些狡黠的笑:“怎么,不行吗?还是你能看得出来?” 她如今的脸,可是喊来了徐太医,专程易容过。 寻常人根本看不出来。 易容过后,李如意的身形还是以前那样,但那张脸的五官分布,乃至肤色,都和之前有了很大的差别。 如今也算清秀佳人,符合公主府中婢女的姿容,但却算不了上乘。比起李如意原本的模样,更是天上月与地上草的区别。 肤色黯淡了一些,不如她原本的白皙晶亮,只能算普通的白净,眼睛也小了一些,不如之前的明媚惑人。 当一个人的眼睛变小时,整体呈现出来的感觉也会不一样,显得…没那么聪明了,但却很符合低调的婢女气质。 李如意甚至还在脸上特意点了个小小的痣,以让这张脸完全和她之前的模样区分开。 “本宫变成这样与鹤轻一道去,不是更能洞悉一切。” 总是打明局也太累了,偶尔李如意也会想要暗着来,看看她那些张狂的蠢弟弟,会干出什么事儿来,后日进宫面见父皇时,也好加起来一五一十的算账。 见李如意很有兴致的样子,舒锦只能道:“徐太医的易容功夫真高明,奴婢一点儿也看不出来了。就是…公主,奴婢能不能陪您一起去呀?” 见长公主要扮成普通婢女出去,舒锦心里是很担心的。 李如意看了她一眼:“你别去了。你这张脸,其他人都认识。有你在一旁,许多戏就唱不下去了。” 舒锦算是李如意的心腹,这件事众人都知道。 若是看到舒锦跟在鹤轻旁边,纵是大皇子和三皇子有心想要挖墙脚,也会顾忌着点隔墙有耳,不敢放肆使出什么手段。 这些皇子嘴上不说,心底里其实对李如意很是忌惮。 否则也不会天天盯着长公主府的风吹草动了。 寻常女子岂会让一帮皇子们这么警惕? 只是他们嘴上永远不会承认这份忌惮。 舒锦知道长公主若是做了决定,旁人是无法轻易改变主意的,再加上公主说的又有道理,便只能收了担心,劝说道。 “那公主,您和鹤公子要不要带上一些护卫。以防万一。” 李如意:“不必。不用如此节外生枝。” 京城地界内,还不至于如此风声鹤唳。带了护卫护送一个幕僚去应酬,反倒令人生疑。 她今日出去就是为了引蛇出洞的。 * 鹤轻挺不自在的。 屋子里多了一个人,一直注意着她的一举一动,见她渴了,还不待她起身倒茶,枝月就已经将倒好的茶水温柔递了过来。 鹤轻刚要舒展一下脖子,才转了转,一只手就要从旁边落到她肩膀上,帮她轻轻捶背按肩,惹得鹤轻跳了起来,像皮肤上有火在烧。 “你、坐着。别忙活。”鹤轻有些麻了。 她是真的不习惯被人这么小心妥帖的伺候着。 很不习惯。 枝月见鹤轻躲避自己,如同避瘟神一般,心里早就难受了,积了几次后,终于没忍住,眼眶里蓄了泪水。 “大人,是枝月哪里没有做好吗?” 鹤轻叹气。 不是啊。 苍天! 李如意你给我过来,找了这么一个麻烦事给我! 正磨着一排白牙,心里暗暗腹诽着,就见一道纤细修长的身影,立了门口。 “呵,鹤公子很会享受么。红袖添香,温柔小意,乐不思蜀了可别忘记正事。” 这声音那么熟悉。 以鹤轻的记忆力,听过一遍的声音,绝对不会忘记。 李如意? 真是说曹操来曹操就到。 鹤轻目光落到门口那穿了婢女服饰的女子脸上时,愣了愣。 脸呢? 大美人那张倾城倾国的脸呢? 怎么变成这样了? 鹤轻甚至忘了生气,只盯着易容过的李如意,一个箭步走了过来。 “你的脸怎么了?” 她双手捧起李如意易容过的清秀面容,眼里都是痛惜。 大美人到底对那张脸做了什么啊! 啊,她的心要皱起来了。 ———————— 对未来老婆的脸充满占有欲。 私人“财产”,神圣不可侵犯。[坏笑] 第35章 :公主…臣记在心里 鹤轻的动作很快。 系统忍不住想要土拨鼠尖叫了。 啊啊啊啊啊这都上手了。 宿主还说不攻略不攻略,一看到人公主,直接关心则乱,上手去摸人家脸了。 李如意是万万没有想到,鹤轻会胆大包天成这样! “狂徒放肆!”她一巴掌拍掉了鹤轻碰过来的手,往后退了一步。 虽说易容过,面容不如平时的美艳,可也还算是清秀佳人,这会儿气到饱满的胸脯剧烈起伏,看着鹤轻时,眼眸里迸发出了十分的杀气。 啪! 手被拍的很痛。 鹤轻白皙的手背上,瞬间就红了一大片,皮肤都麻了。 她的脑子也跟着这一巴掌清醒了。 “…抱歉。”放在古代,她一个别人眼里的幕僚,是个男子,这么以上犯下去摸长公主的脸,哪怕是出于关心,一时情急,也的确是放肆。 古代尊卑背景在脑海过了一遍以后,鹤轻甚至后退了一步,唇跟着扯了扯。 “臣一时情急。” 没有别的理由了。 她就是一时情急。 打游戏如果看到喜欢的立绘,突然从sss掉到a,也会震惊到跳起来,搞清楚到底出了什么问题,才会忽然绷成这样吧。 她只是没来得及掩饰情绪。 大脑痛觉被屏蔽之后,鹤轻思维有些过于跳跃,感觉自己的确是在放肆的边缘行走,都不怎么克制了。 这里可不是什么游戏世界。 李如意心中原本很是震怒,不过她这个时候关注的是另外一件事情。 “你认得出本宫?” 徐太医的易容手段那是没得说的,就连舒锦这样常年在她身边,对她的容貌极为熟悉的人,也认不出来。 结果鹤轻这小幕僚,只见过她几次,竟能一下就辨认出来? 方才李如意开口说话时,声音也是把声线往下压了一点的,她确信自己并不会那么轻易暴露。 而且寻常人哪里会想得到,堂堂公主殿下会易容成一个婢女容貌大变? 鹤轻身后的枝月,到了这会儿才反应过来,面前这陌生的高挑婢女,竟是长公主易容而成? “奴婢见过公主。”枝月吓得行礼。 李如意一个眼神扫过去:“你先退下。” 她还有正事要和鹤轻商量。 枝月有些担忧鹤轻,站起身应了一声:“是”。眸光却还是忍不住往鹤轻背影上落了几瞬。 这一幕落到了李如意眼中,不由又是一声冷笑。 “鹤轻,你既知道是本宫,竟还敢做出不敬之举?” 李如意身份尊贵,历来就厌恶轻浮的人,若是男子对待身边的女眷太过于轻浮,便总是令她的厌恶再加上三分。 方才看着鹤轻和婢女枝月如何说话调情,她并不在乎。左右枝月是自愿来到鹤轻身边,她就是成全一对有情人,也未尝不可。 第34章 但若鹤轻把主意打到她头上,她就忍不了了。 枝月走出房间后,屋子里就安静了下来,气氛显得格外凝滞。 凭借鹤轻对大美人的了解,见到她语调微微绷紧,心里就明白,大美人怕是在生气。 气什么? 气她刚才冒昧的举动? 鹤轻垂着头,那种自带柔和文人气息的清秀脸上,似乎也浮现了深深的羞惭,于是低着头,不去看李如意。 “臣的确做错了。请长公主责罚。” 现学现用。 发现枝月那样,将自己放在一个柔顺的低位,特别能让人心里软下来。 鹤轻的学习能力很好。 她将这其中的精髓,发挥到了十成十。 鹤轻容貌其实生的很讨巧,是那种模糊了性别感的温和与秀气,鼻梁不过分挺拔,所以少了几丝过于立体的进攻性,但山根也有起伏的力度,眉眼之间的神很定,你望着这个人时,会觉得这是一个有自己原则和想法的人。 虽瞧着如同清风一般,不如高山岩石那般厚重,却也因为轻盈而更能贴近人心。 李如意按捺住了,想要将鹤轻杖责的冲动。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丹凤眼盯着鹤轻,似是在辨认这张脸上的愧疚是否真实可信。 “有些错,不可一,更不可二。” 她红唇动了动,语气依然紧绷。 鹤轻:“臣知道。” 她就像是一团软软的棉花,哪怕一拳头打上去,或者用石头扔她,鹤轻依然是软和的,瞧不出来什么脾气。 知道做了冒犯举动,却又极为自责的鹤轻,落在李如意眼里,便是个还算知道悔改的态度。 李如意抿了抿唇,眉眼之间少了一些凝着的怒意,她转过身,看向了外面天色。 时辰已经不早了,这个时候出发应该刚刚好。 “今日的冒犯之罪,先记着。” 她并不去深究这件事。 因为眼下,先放在前面的要紧事,还是让鹤轻去蓄柳楼,带上她看一看她那两个弟弟搭出来的台子,到底能唱出什么好戏。 鹤轻抬眼一看李如意的神情,就估摸出来了对方的想法。 还真是一心搞事业的性格啊,只要是和大业沾边,所有私人情绪都可以暂时先放到一边。 虽然长公主从一开始出现在她面前时,还显得有一些个人的好恶展露在外,可在一些关键的节点上,鹤轻能看到公主对于情绪的管控,是胜过常人的。 明明是个被捧到天上的明珠,骄纵的性子已经被养成,什么事儿都习惯了别人百依百顺。 可却偏偏能因为想要得到更多的权力,而尝试着把身上的骄纵藏起来。 这很像玫瑰忍着刺,不去扎人,但那红润的花瓣却已经忍耐到快卷起来了,看着就更加动人了。 鹤轻垂眸,笑了笑。 李如意敏锐地转过身:“你笑什么。” 当了那么多年的尊贵公主,纵然她穿着婢女的衣裳,发钗也素净简朴,倾国倾城的脸更是易容后,遮掉了六分姿容,那股气质还是很特殊。 昂首挺胸的优雅白天鹅,走到一群鸭子里,总是有些格格不入的。 迎着李如意的注视,鹤轻自然地抬起头,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臣…不敢说。” 她太会卖关子。 李如意心里对她不满,却又因为好奇她想说什么,而只能按捺着性子问。 “说。” 一个短短的字,意味着她的耐心,几乎已经到了极点。 鹤轻缓缓抬眸,清晨薄雾一般笼着的眸子,很是温暖。 她笑了笑:“公主不像婢女。” “身上惯用的香,气味没变。” “还有这里。” 她走近了一点,但依然保持了一点点距离。 手指指了指李如意靠近脖颈的位置。 “这里的肤色,和脸上的不一样。” “还有这双手。过于白皙,和脸上的肤色也不一致。” 她站在李如意身侧,一点一点将所有的不合理之处挨个说了出来。 李如意起先还只是听着,听到后来,心里顿时生出了一股挫败感。 本宫的易容有这么多纰漏之处? 明明舒锦和徐太医都说她如今的相貌,就是换成了父皇母后在跟前,也认不出来的。 怎么会被这么一个幕僚,只是打眼一瞧,就认了出来? “不对。你方才一见本宫进门,就认了出来。” 这反应太快了,不像是细细端详了细节之后,才得出的结果。 李如意蹙着眉,看鹤轻的眼神带上了打量和深思。 鹤轻避开了她的目光,像是有什么秘密要暴露而局促。 “臣只是凑巧。” 她越是这样闪躲,李如意越是觉得其中有秘密,蹊跷。 也顾不得先去蓄柳楼了,让那两个蠢弟弟先等着吧。 李如意步步逼近鹤轻,察觉到不对之后,再看鹤轻,真是哪哪儿都不对劲。 鹤轻深吸一口气,朝后退了一步。 后背几乎要撞到窗棂上。 她右手抵在身后,撑着窗,想要说点什么,但抬眸和李如意对视上,又想起来不能这样,于是连忙挪开目光。 这种躲闪,李如意看在眼里,更激发了她想要刨根究底的气势。 “还不说?” 她面无表情站在鹤轻跟前,心中不解,怎么这么一个悍不畏死还有神力的男子,竟像个姑娘? 鹤轻身上有矛盾之处,与寻常男子表现出来的不太一样。 李如意还暂时琢磨不出来,这种不同到底是什么。她也没工夫和心思,放在一个幕僚身上。 见鹤轻这般欲言又止,李如意有些忍无可忍。 她袖子里的匕首,不知道什么时候拿了出来。 纤纤素手就这么握着匕首,用尖的那一头,抬着鹤轻的下巴,强迫她抬起来看自己。 “吞吞吐吐废什么话。” 就很凶。 “鹤轻,本宫的耐心很有限。你最好不要再居功自傲。” 危险的气息在李如意眼中凝聚,她是真的有些不耐了。 鹤轻深知玩火自焚的道理,她闭了闭眼,似是被长公主的威胁吓到,轻声回答:“臣只是过目不忘罢了。” 这般老老实实回答问题的鹤轻,哪里还有生擒猛虎的样子。 她就连脸部轮廓都不如其他男子硬朗。 李如意不禁想,这样一个温吞柔和的人,若是娶了一个性子厉害一些的妻子,岂不是要被欺负的死死的。 想到这里,倒也觉得有几分好笑。 “过目不忘?”她此刻的注意力,更多的是被这个词语吸引了。 鹤轻竟这般深藏不漏? “只是如此?”李如意狐疑的盯着鹤轻,像是要透过这张脸,把这个人完全看透。 鹤轻继续往后靠了靠窗,声音更低了一些。 “还有过耳不忘…” “公主的声音,臣听了一遍,便记在心里。” ———————— “你都听了什么声音,需要过耳不忘” 一更![好的] 第36章 :鹤轻这个人有点疯。 李如意的匕首,一下子划到了鹤轻嘴唇边。 鹤轻柔软的面颊,在匕首尖端的衬托下,就像拨壳的鸡蛋,光滑又带弹性,瞧着很容易被划碎的样子。 “闭嘴。”李如意挑了挑眉梢。 若不是鹤轻的眼神格外清澈,李如意甚至会怀疑,对方是不是借着刚才的那两句话,故意与她调情! ——“臣只是过目不忘,还有过耳不忘…” ——“公主的声音,臣听了一遍,便记在心里。” 可看着鹤轻纯良的眼睛,还有那副害怕到说出真话的样子,做不得伪,李如意又只能打消了自己心头的猜想。 方才的确是她先问了鹤轻,对方才会那样回答。 行,算事出有因,她讲理,这一次放过鹤轻。 见长公主又有些不开心的样子,鹤轻乖乖闭上了嘴,动都不动,只眨了两下睫毛。 她睫毛格外细长,平时站的远一些了,还不明显。 这会儿靠得近了一些,李如意便能将这双眼睛的优美细节都看在眼里。 鹤轻的唇是略带粉色的,没有那么红润,就跟她这个人给人的印象一般,都是没有什么侵略性,很轻盈干净的色彩。 唇形也很好看,其实算是樱桃小口。 ——真是男生女相。 李如意心中蓦地冒出来了这句话。 她深吸了一口气,平静了下来,询问鹤轻:“你方才所言当真吗。” 若是鹤轻真的有过目不忘和过耳不忘的本事,那她先前对于鹤轻的安排,就要重新考虑一下了。 手下和棋子,也是轻和重之分的。 系统这个时候已经看呆了,不敢说话,不敢吭声,不敢呼吸。 第35章 之前它百般怂恿宿主去完成小任务,就能得到屏蔽大脑痛觉的权限,宿主宁死不屈,疼到快撞墙了,还在那铮铮傲骨。 如果不是它开后门,给宿主开启了七天的痛觉屏蔽,这个时候宿主应该还在当一条咸鱼,平时尽量能不动脑就不动脑。 结果现在呢! 宿主啊,睁开你的眼睛看看,你现在在干啥! 你竟然主动和剧情人物坦白,你脑子好用,你过目不忘。 哇,这长公主是什么性格,就连系统都看的清楚。 那是真的把鹤轻当成幕僚来用,一点儿私人感情都木得的。 这么公事公办的人,一旦晓得宿主那么有利用价值,那肯定妥妥加大使用力度啊。 宿主能承受得住么。 系统表示,它都有些看不懂人类的感情和脑回路了。 明明之前很怕多占用一丁点的脑容量,怕疼的人,现在竟然就这么把自己的软肋给亲手递了出去。 你不怕被用到脑子爆炸嘛! 你不怕天天晚上睡不着嘛! 你不怕你在床上痛到抱着头打滚,你的长公主正在那里摸着皇位,对你视而不见嘛! 啊?! 系统都震惊出土拨鼠嚎叫的声音了。 本来以为宿主是个没有人间情爱的大佬,结果竟然是个纯爱! 鹤轻直接把脑子里在那叽叽喳喳疯狂哇哇哇的系统给手动消音,只专注着注视面前的李如意,微微抬起下颚。 “臣说的字字都真。” 于是匕首尖锐的一角,在她红唇旁边的侧脸上,划出了一道红痕。 这还是李如意反应快,在鹤轻突然抬头时,下意识挪开了一点匕首,没有用劲,才只划出一点红痕。 若她方才反应没有这么迅速,这会儿鹤轻这张脸蛋,只怕已经会被划出血来了。 “你不要命了?”李如意觉得鹤轻这个人有点疯。 偶尔看着谨小慎微,很是胆怯的样子,她稍微吓一吓,对方就如同一只被逼到墙角的兔子一般,就连正眼看她都不敢。 偶尔又在绝境中,她不抱什么期望的时候,爆发出和平时那种懒散完全不一样的拼劲与勇敢,就如同那日在密林里和猛虎搏斗一般。 偶尔又如此刻,做出一些令她措手不及的举动。 大盈皇朝重视人的容貌,入朝为官之人,几乎都是相貌清俊之辈。 若是鹤轻今日在她手里破了相,恐怕她就是想要重要对方,有些地方都安排不过去。 这就如同她刚刚买回来,想要养着好好下蛋的金鸡,突然间自己去撞墙,差点鸡飞蛋打。 李如意心中恼怒再次冒出,知道鹤轻此人的性子,怕是不再是表面上看着这么简单,有些不可捉摸。 “安分点。鹤轻。本宫不喜欢过于跳脱的人。懂么。” 匕首虽然还在威胁鹤轻,可却已经下意识偏移了一点,不再用尖锐的那一端那么对着鹤轻。 可见李如意心中已经有了警惕,防备着鹤轻下一次的突然“发疯”。 鹤轻那样的观察力,又怎么会注意不到长公主的变化。 她唇弯了弯,笑容真心实意:“公主如此体恤臣,怕伤到我,让臣好是感动。” 这样一个单纯干净到恍若栀子花的笑容,出现在一个年轻的男子幕僚身上,让李如意有了一瞬间的恍惚。 她迅速收回匕首,朝后退了半步,冷眼注视着鹤轻。 “你男生女相,出门在外管好这张脸。” 这是在提醒鹤轻,大盈皇朝里有龙阳之好的人也不少,鹤轻这样的相貌,虽然不是那种一眼看去就令人惊为天人的,但若是一笑,那气质就很特别,很容易勾出人心中的阴暗情愫。 过于干净阳光的人,放在一群狼中,当然就是被盯上,成为绵羊的下场。 她虽是长公主,在朝堂上没有人敢正面去为难她,可她手底下做事的人,就不一定有这个待遇了。 刁难,并不仅仅是在明面上的。 还有很多藏在暗处和不经意的地方。 鹤轻这种从乡野里来的文弱书生,恐怕还不知道人心黑暗成何样。 若是动辄就对人露出这样的笑,让人动了心思,就算她有心要保,也不能时时看顾到。 李如意不希望刚刚发现的,这么好用的一个忠心手下,折在外面。 似乎是因为鹤轻的笑容,太具有迷惑性,李如意甚至先入为主的忘记了对方的“天生神力”。 这一刻在心里,把鹤轻当成了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弱书生。 “长公主放心。”鹤轻整了整衣袍,顶着面颊上浅淡的红痕,冲着李如意又是莞尔一笑保证。 这笑容简直就是个绵羊在冲外面的狼咩咩咩,生怕狼群看不到。 李如意眉心跳了跳,有些嫌弃地将匕首往鹤轻怀里一扔。 “留着防身。” 笑容看着碍眼。 不过等等。 李如意忽的反应过来,她其实多虑了。 鹤轻那么大的力气,能把猛虎都打倒,真的要有谁动了什么心思,惹得鹤轻拼命,这人根本吃不了亏。 她方才真的是脑子一时糊涂了。 李如意才有懊悔的念头,就见鹤轻已经捧着她扔过去的匕首,爱不释手道谢:“多谢殿下赏赐。” 随后竟然就这么坦然往袖子里一放,俨然已经把这匕首当成了自己的所有物,这么容易就收下了。 李如意瞪了鹤轻一眼,蓦地转过了身。 算了,眼不见为净。 …… 两人从长公主府里出来,直接是步行。 鹤轻好奇:“为何不坐马车?” 李如意觑她一眼:“你的待遇那么好?” 她怎么不知道鹤轻如此养尊处优,动辄就要坐车出行。 鹤轻垂下眼,还是那副文弱的书生样子,声音清润:“我担心殿…你的腿伤。” 似乎本来要脱口而出殿下两个字的,却因为想起来李如意如今是易容状态,于是鹤轻重新将这个称呼咽了回去。 瞧见幕僚如此忠心为她考虑,李如意声音也略柔和了一些。 “走这点路没什么。” 那日在猛虎爪子下奔逃,都皮开肉绽了,她也不是不能动。 可见人的求生欲被激发了之后,爆发出来的潜能,是让自己都震惊的。 鹤轻关心完长公主,见对方坦然自若,不像是在硬撑的样子,就唇角翘了翘,重新恢复了安静。 两人并肩而行。 若是作为婢女的身份,李如意如今易容后,是理应跟在鹤轻身后,落后一步的。 可生来就是高高在上的公主,便是努力将自己融入到婢女的身份中,李如意也会在细微之处,透出心性的不同。 ——她无法容忍任何男子走在她前面。 或者说,在长公主心中,她就没把任何一个男子看在眼里面。 她愿意勉强忍受让鹤轻走在身侧,已经是我们的长公主在努力压下傲气了。 鹤轻步子迈得并不大,她打量着公主府里出来后,四周的景象,饶有兴致。 李如意先前说了自己腿伤已好,可走了这么几步路,就感觉皮肉隐隐有些痛,伤口似是裂开了。 但长公主的骄傲放在那,说出去的话定然是那泼出去的水,她怎么可能就这么轻易示弱。 如今已经懊悔,没有出行坐马车了。 长公主浑身上下哪里都软,就是嘴硬! 眼看腿上肌肉都有一跳一跳的疼痛感,她尽力忍耐着,跟上鹤轻步伐,却见对方忽的停了下来。 “你停下做什么。”李如意看着还没她高的幕僚,语气冷冰冰。 疼痛让她耐心也变少了。 鹤轻指了指李如意的衣服下摆:“…闻到了血腥气。” 这话说完,似乎发现有一些歧义,鹤轻忙补了一句。 “腿伤裂开了么。” 这句话虽是询问句,但语气却很笃定。 李如意这下是真震惊了。 她见鹤轻方才左顾右盼,看看这边,再看看那边,显得很闲适自得的样子,结果对方竟能如此轻易看穿她的异样! “你如何得知?”李如意站定了,盯着鹤轻。 鹤轻视线落到长公主那张已经易容过的脸上,心中感慨大美人好端端遮掩起真容,实在是暴殄天物,嘴上却没耽误回话。 “因为臣记得公主的一切啊。” 慢慢眨了眨眼,鹤轻神情无辜:“你的步子大小,呼吸力度,说话语调的轻重缓急,臣都记得。” “方才一走出门外,公主的气息就变了。” 鹤轻走近了一步:“是要坐马车,还是…” 她语调拉长,李如意蹙眉:“还是什么?”总是吞吞吐吐,这鹤轻的性子好生令人发愁。 鹤轻红唇动了两下,蹦出几个字:“还是臣背你。” 大力丸期限还有一天。 第36章 今天不背挺浪费的。 ———————— [三花猫头]二更呀。 第37章 :公主已经给了我 这话说完,鹤轻似乎已经预判到了,容易生气的公主殿下会不高兴,她默默后退了半步。 “马车吧。臣去赶马车。” 很好,鹤轻已经学会了赶在某人生气之前,先发制人,提前做好选择题。 李如意那样骄纵的性子,向来不把男子看在眼里,按理说,鹤轻几次三番在她的忍耐点边缘来回蹦跶,已经足够她发作了。 可偏偏鹤轻又不太像她印象里那种固定的男子模样,反而有时候,瞧着像个姑娘。 过于细心,对待女子的态度也极其温柔。 “拿我的令牌去。”李如意垂下眼,从身上摸出令牌,递给鹤轻。 不然只靠鹤轻如今的幕僚身份,是用不了长公主府里的马车的。 鹤轻迅速接过令牌,这次格外小心注意,就连长公主的手都没有碰到,显得很是识趣。 “臣去去就回。”鹤轻开口。 其实距离长公主大门,也就不到两百米的距离。 可李如意被鹤轻这么回眸一看,莫名生出一种,她是什么柔弱无助的小可怜,需要在原地等人回来的感觉。 李如意没有搭腔,别过脸,不愿意回应鹤轻。 她已经对这个幕僚够宽容了。 只是李如意偶尔也会疑惑,为人君者,真的要做到这种份上吗。 招揽人才,驾驭人才,真的需要事必躬亲礼贤下士吗。 为何父皇和她那些蠢弟弟们,不用费什么心力,就能拥有那么多追随者,天然选择站在他们身后。 朝堂上的派系,有大皇子一派的,有二皇子一派的,就连三皇子那种心直口快到总是被当成枪使的人,身后也站着一些朝臣和支持者。 却没有一位朝臣站在她李如意身后。 只因她是嫡长女,败在了“女”字上。 无论是想到多少次,李如意心中都会涌上许多的不甘、委屈,和其他的复杂情绪。 哒哒哒哒。 马儿的蹄子和轮子滚动声,越来越近,打断了李如意的思绪。 她一回眸,就见鹤轻坐在驾车的位置上,旁边还坐了个车夫。 但驾车这活儿,竟然是鹤轻在干。 “上来吧。”鹤轻跳下马车,对李如意这般开口。 “能不能自己上?”说完,还又补了一句。 她视线落在李如意被衣裙遮住的小腿上,态度温和关切,自然到李如意一时半会都挑不出什么毛病来。 可她就是不自在,心里觉得古怪。 有时候,她会觉得,鹤轻不是在把她当成一个长公主来对待,而是在对待一个…没有尊卑身份的人。 明明鹤轻好几次在她跟前毕恭毕敬说“殿下”,还被她吓到缩到墙角,不敢直视她。 心里的这些杂念,再次被李如意驱赶到一边。 她没有要鹤轻扶,脚尖用了点力,直接蹬上了马车。 进去之后才发现,徐太医竟然坐在里面。 “徐太医?你怎么来了。”李如意有些不解。 徐太医已经是颐养天年的年纪了,头发看着银白,可脸上除了有些皱纹外,皮肤显得很素净,是那种一看就心性祥和豁达的老人。 她拍了拍旁边的座位,对李如意道:“来,殿下,让老臣看看你的伤。” 她从李如意刚刚出生开始,就一直关照着这个孩子,打心底里亲近,原本就担心李如意这一趟出门,伤口没长好,会裂开。 没想到才刚刚走出大门,鹤轻那幕僚就回来要马车了。徐太医心里一估计,就知道多半是李如意腿伤裂开了。 她不放心,便跟着鹤轻一起来了。 鹤轻跟着进了马车,似乎有些局促的样子,站在门口没有坐进来。 李如意一转身,看向她的凤眼似是有些责备。 鹤轻摸了摸鼻尖,垂下了脸,避开了她的视线。 徐太医看在眼里,打圆场道:“是老臣硬要跟来的。鹤轻只是实诚,瞒不过罢了。” 当了一辈子的大夫了,徐太医见过那么多人,自认为有一双会看人的眼睛。 先前长公主府里招了那么多幕僚,她暗地里也观察过,却觉得里面没多少可用之辈。 但这些人里却跳出来一个鹤轻生擒猛虎,一下子进入了众人的视野。 徐太医暗暗打量后,就一直存着想探探鹤轻这个人底的心思。 今日见到了鹤轻,只这么来回说了几句话,徐太医心里就有谱了。 ——是个好孩子,眼神干净。 不过,瞧着是个有一些傲气的人。 这样的一个人,放着其他皇子不去投奔,竟来了长公主府? 也不是徐太医不看好李如意,实在是大盈皇朝没有女子继承皇位的先例,没有人会往这方面去想。 那是石破天惊的颠覆。 就连她到了此刻,也只以为李如意只是想要有一些好用的手下,拥有自己的势力而已。 但,做长公主的家臣、幕僚,能比得上在其他皇子手中当差吗? 这才是徐太医对鹤轻,抱着点考量和不解的缘故。 不过不急,日久见人心。 “你,转过身去。”换药时,李如意掀起裙摆之前,对鹤轻这么冷冰冰开口。 鹤轻甚至是愣了愣。 都是女孩子,还这么见外么,要转过身去。 哦,差点忘了,她在长公主眼里是个男人。 鹤小轻缓缓转过身,动作有点慢,就连系统都看了出来,宿主有些沮丧。 系统:“宿主,你现在脑子也不疼了,咱也不让你做任务了,你咋还不开心?” 鹤轻:“你懂什么。” 系统:“你说说看,我就懂了啊。” 鹤轻:“…懒得说。” 她人虽然背过身去了,可耳朵还是很好用。 不仅能听声辨位,还能根据传入耳中的细碎声音,直接在脑海中刻画出,此刻背后长公主换药的画面。 李如意很轻。 鹤轻带着人家从虎口逃命时,把人扛在肩膀上,记得那个手感。 当时只顾着逃命了,没怎么去感受具体的细节。 现在从脑海稍微调动那个画面,那天被紧张覆盖的其他细微感受,也缓缓冒了出来。 就…腰很细。 但是身体又很软。 让人联想到杨柳。 大脑有些不受控制,总是会联想到很多东西,有时候就像是一脚踩在油门上,发足马力往前狂奔,要用很大的意志力,才能勉强让脑袋转移注意力。 鹤轻很想掀开帘子,看一看外面的天空,让自己的心能平静一些。 可听着身后窸窸窣窣的声音,想到李如意还在处理腿上的伤口,又忍住了掀帘子的动作。 她不能看,别人当然也不能看。 “鹤大人,蓄柳楼到了。”车夫从外面客气地开口。 先前见鹤轻拿了长公主的令牌过来,他吓一跳。 成为幕僚才不到一个月,就能得到长公主那么深的信任,属实是令人吃惊。 鹤轻:“好,知道了。” 她对着身后传话:“殿下,到了。” 徐太医已经帮李如意重新包扎好了伤口,到了这会儿,像是有些不放心,开口道:“若真起了什么冲突,不要委屈,陛下总是疼爱殿下的。” 李如意嗯了一声,但表情冷淡,也看不出来有没有听进去。 * 两人往蓄柳楼里去,店小二早就在此地候着了。 见着鹤轻过来,弓着身子询问:“可是鹤轻鹤大人啊?” 鹤轻点头:“是。” 确定了身份后,店小二便将鹤轻和李如意,引到了二楼包厢。 此地出入的人非富即贵,若是没有足够的身份凭证,寻常人只能在一楼用茶,上不了二楼。 只看表面上,大皇子和三皇子在这样的地方,约见鹤轻,的确是注重她的。 李如意暗暗一琢磨,突然发现,她竟然还没有怎么赏赐鹤轻。 那日庆功宴草草结束,她连金银珠宝都忘记赏赐给鹤轻了,只和鹤轻赵岩两人吃了顿饭。 失策了。 李如意忽然有了一些危机感。 作为御下的未来君主,她的确缺乏许多经验。 从前御书房里讲习时,公主们和皇子们的课业总是不一样的,会分开。 皇子们会被教授如何治国治天下,乃至收拢人心,驾驭贤良。 公主们却被教导,如何温良淑德,谨守礼仪。 皇室中男子和女子的区别都如此之大了,更遑论整个天下。 “你,有心事?”鹤轻上楼之前,看了一眼李如意,开口询问。 李如意的状态有些不对劲。 呼吸频率高了一些,不知道又是想到了什么不高兴的事情,还是伤口疼? 第37章 那副垂着眼,微微蹙眉的样子,瞧着就心不在焉。 那张易容过的脸,虽然陌生,可鹤轻看得久了,也能脑补出来,李如意此刻真正的神情是什么样的。 西子捧心,不外如是,忧愁感让人心疼。 李如意回过神,忽然伸手一拉鹤轻肩膀上的衣裳布料。 “你给本宫记着。”她顿了顿,凤眼隐含几丝压迫感,直视着鹤轻的双眸。 “无论待会他们给你开出什么样的筹码。本宫都能给你更多。” 到了如今,对于留住鹤轻这个幕僚这件事,李如意的心态早就已经变了。 这已经不仅仅是她能不能胜过其他皇子的事儿。 还昭示着,她是不是一个合格的未来君主。 若她连到了手里的有才之士都留不住,那她该有多失败。 鹤轻一怔。 没去管肩膀上都快被揪成一团的布料,她定了定神,品出了李如意这话背后的焦虑和恐惧。 这是一个多么骄傲的公主啊。可她也同样有恐惧的东西,怕不够好,无人效忠。 鹤轻的视线温柔拂过李如意的手,窥见那只手白皙的肌肤,和因为用力而发白的指甲,顿了顿,缓缓开口。 “不会的。殿下。”她放轻了声音。 “我若要效忠,要的不是赏赐和筹码。” “公主已经给了我。” “别人比不过。” ———————— 一更![好的] 第38章 :经得住诱惑 鹤轻轻声细语,像在哄小朋友,态度温和到不像是一个奔着锦绣前程和富贵荣华的幕僚。 李如意从未在一个男子身上,看到过如此细腻的情感。 眼是带了笑意的,从容又温和。 明明不比她高,也不比她有权贵,站在她跟前时,却像是颠倒了身份,比她更加镇定坦荡。 李如意原本空落落又慌乱的心,莫名在鹤轻的注视下,像得到了什么发光的暖意,一点点重新充盈了起来。 她甚至没能记得鹤轻在说什么话,只是记得这一刻,这个清瘦幕僚的眼神——温和到让人心安。 她抓着鹤轻肩膀上衣服的手,不知不觉松开了。 “快走。” 装扮成了婢女的长公主,又恢复了平时的一贯冷傲,扬了扬下巴,催促鹤轻。 真是一个傲娇猫猫公主。 鹤轻能窥见,藏在李如意这副公主身份背后的一些东西。 想被看见,想更有分量,想证明自己,想得到更多。 这种名为“野心”的东西,竟然让这个姑娘瞧着更加美了。 是生动的,惊心动魄怒意燃烧的生命力,不成功便成仁的野心。 鹤轻自己没有这种东西,她一向是淡淡的,得过且过的。 但这不妨碍她在此刻,无比欣赏李如意拥有的这份野心。 “鹤公子,既来了,还在这和婢女打情骂俏,怎么不快些上来,我们主子都等急了。” 一道尖利的嗓音从楼上拐角处传来,赫然是一个小太监,穿了常服,正阴阳怪气靠着栏杆说话。 鹤轻一听这话,心里暗道不好,生怕身旁的长公主生气。 “就来。公公先进去通报一声。”鹤轻反客为主,先开口把小太监支开。 小太监还在催促:“那鹤大人可得快点。”说完才转身进去了。 鹤轻趁机回头,对着李如意道。 “公主能不能答应臣一件事。” 她紧紧盯着李如意的双眸,神情严肃,语气也认真。 鹤轻鲜少露出这种神态。 李如意一怔:“何事?” 鹤轻:“你今日既然易容出来,想必也做好了打算,不暴露身份,尽可能探听更多的消息。是不是?” 不等李如意回答,鹤轻一口气说道:“既然如此,公主就做好准备,一旦踏入等会那道门,不开口,不多事,不发怒,静观其变。将今日之事交给我。” “公主要成大事,便要学会忍耐。”鹤轻又加了一句。 这句话无疑戳中了李如意最重视的软肋。 她迟疑着,点了点头:“好。” 她甚至没有发现,方才这段对话里,鹤轻主导了对话的节奏,以至于李如意跟着鹤轻一步一步走进二楼包厢,门合上时,才回味过来,方才她答应了鹤轻什么。 走进包厢,绕过屏风,大皇子和三皇子赫然坐在窗边,正在饮酒。 桌子上的好酒好菜看着已经上齐了。 除了两位皇子之外,竟然还有一排姿容出色的宫女,正恭恭敬敬站在旁边。 鸿门宴,还是美人计? 鹤轻并不觉得自己那么有价值。 生擒猛虎在上位者眼里看着,也不过是个草莽出身的武夫罢了。 一个人就算勇武过人,也挡不了千军万马。 大皇子和三皇子,恐怕已经把她当成了一个和长公主博弈的棋子。 他们看重的不是她鹤轻本身,而是鹤轻所代表的长公主颜面。 “呵,鹤轻啊,来,坐,果真是英雄出少年。” 大皇子见到鹤轻进来,笑眯眯开口。 三皇子则上上下下打量着鹤轻,似是疑惑,这么一个身量不算特别魁梧的清瘦幕僚,是怎么能力敌猛虎的。 不过眼神扫到李如意身上时,三皇子皱起眉:“让你只身赴会,怎么还把婢女带出来了。” 长公主府里的婢女,穿的衣裳都和其他府里的人不一样,有统一的样式。 鹤轻:“此女乃是鄙人的贴身婢女。公主有赐,不得辞。” 听她这么说,李如意静静站在一边,尽量让自己像个婢女的样子,不坏了局面。 “三弟。”大皇子警告地看了三皇子一眼,转而对鹤轻重新笑道。 “也罢。既然是公主赐的,跟着赴宴也无不可。赐座。” 今天大皇子扮演的就是礼贤下士的角色,当然不会在这种细枝末节上露出什么败笔。 反正无论有没有婢女跟在身边,都不影响事态的发展,只要来的不是李如意本人,他就有十足的把握,能把对方麾下这唯一有用的幕僚,给夺过来。 呵呵,届时朝堂百官看在眼里,就都会明白,皇姐参与到他们这些皇子之间比试,是一件多么可笑的事了。 想到李如意被气到脸一阵红一阵白的样子,李景鸿心中就忍不住快意。 他是宫中侧妃所出,从小就听别人在他耳边唏嘘地说,他头上有一个皇姐,若他那皇姐是个男子,将来的太子之位,根本轮不到他们几个兄弟去争夺。 众人话里话外的意思,满是惋惜。 仿佛李景鸿和其他的几个皇子,都只是退而求其次才来到这人间。 李景鸿一向觉得自己胜算很大,毕竟确立太子,向来是嫡长为先。 皇后除了生了一个李如意之外,这些年就没有所出。 而他李景鸿是大皇子,众人眼里名正言顺的长子,这个皇位不到他手中,到谁手中? 可惜李如意却似乎天生要和他们这些皇子作对,动辄跳出来捣乱。 父皇又对李如意格外宠爱纵容,这更加让李景鸿心中不满。 只是他惯常在众人面前,维持作为长兄的风度,是以,哪怕心中对李如意不满,也不会明着表现出来,有损他外在的形象。 鹤轻和李如意坐了下来。 大皇子拍了拍手。 立刻就有宫女转身,两两配合着从身后拎过来一个箱子,放到了地上。 “打开。”大皇子李景鸿出声。 宫女俯身,将箱子这么一掀开。 黄灿灿的金子,顿时照耀了整个屋子。 好家伙,一上来就是送金子,大皇子看着人还挺爽快。 鹤轻眯了眯眼,好奇那么多金子的手感,上手摸了摸。 李如意在一旁看了鹤轻这个反应,气的牙痒痒。 ——怎么鹤轻就这么经不起考验!看到金子,手就伸出去! 可同时,李如意又感到一阵挫败。 她只想着要人效忠,却全没想过去主动给金子。 归根到底,李如意觉得送金子太俗了。 她看不上这些黄白之物,可却忘了黄灿灿的金子,放在一个凡人面前的冲击力有多大。 鹤轻这种乡野里走出来的穷小子,能经得住诱惑么。 李如意开始怀疑。 就连坐在主位上的大皇子和三皇子,瞧见了鹤轻伸手去摸金子的这一幕,都彼此对视了一眼,眼中露出了得意和了然之色。 在面对李如意,撬墙角这件事上,两个皇子目的是一致的,就是让李如意丢脸。 系统也忍不住惊慌了:“宿主你该不会真的动心了啊?” 鹤轻没搭理系统。 她取了三个金子出来,在手里抛动。 以前有一阵子为了转移大脑的注意力,她练过一点魔术和小戏法。 第38章 三个金子按照顺序,先后朝着高空抛起来。 然后她两个手极为灵巧地在空中接住第一个,第二个,第三个,再依次扔到空中。 于是众人就看到那三个金锭仿佛永远不会掉在地上似的,在鹤轻两只挥出残影的手控制下,一圈一圈的在空中转。 系统:“……”它就知道宿主不会按常理出牌,但还是低估了宿主。 大皇子李景鸿和三皇子盯着鹤轻的举动,足足静默了好几个呼吸。 李如意也稀奇地盯着鹤轻的戏法,眼睛眨也不眨地看。 民间有变戏法的人,她当然知道。 可没想到,小小的一个幕僚,竟然身上具备那么多本事。 可是…现在是变戏法的时候吗。 李如意甚至有些想笑。 大皇子和三皇子就在跟前,她这位幕僚,竟然就这么堂而皇之遗忘了对方的存在,坦荡又悠哉地在这用金子变戏法。 “或许,你们要看看,少掉的那一块金子到哪里去了吗?” 鹤轻忽然停了手中的动作。 三个金子挨个掉到她手里。 她再伸出手,众人发现她手掌中竟然只剩下了两个,少了一个金锭! 三皇子李景澜直接站了起来:“你怎么做到的!” 鹤轻的不按常理出牌,就像是…像是一阵风,突然吹乱了水面的平静。 三皇子李景澜本来脑子就不太好用,脾气也直,如今见鹤轻的戏法这么稀奇,瞬间就忘了今日的目的,注意力全被鹤轻的戏法给吸引了。 大皇子李景鸿倒是还记得今日的任务是什么,他闭了闭眼,强行把话题引回正轨。 “鹤大人是对这些金子不满意,还是还有其他的要求,不妨说出来。能者总是可以得到更多的赏赐。” “我那皇姐庙小,容不下鹤大人这样的有才之士,若是就这么留在她那里,岂不是可惜了鹤大人的一身本事?” 这话说完,大皇子李景鸿又拍了拍手,于是身后的几位美艳宫女,都站到了鹤轻身材。 大皇子语气带着几丝期盼:“这些,只要鹤大人点头,就全都是你的了。” 图穷匕见。 大皇子直接把话撂了出来,试图逼鹤轻说出最后的选择。 三皇子李景澜像是被提醒了一般,勉强将好奇心按住,重新一屁股坐了回去。 李如意则怔怔看着桌上的菜肴,似是在发呆。 鹤轻余光瞅了一眼还在怔愣中的公主小可爱,抬眸看向面前的两位皇子,一本正经开口。 “承蒙厚爱,不胜感激。不过,鄙人相信天意。” 鹤轻将两只手摊开,把一左一右两个手掌上的金锭,重新放到了桌上。 “若是二位殿下能找到消失的金锭在何处,我就同意。” 鹤轻往身后的椅背一靠,勾起了一分笑。 坐在她身侧原本还在发呆的李如意,飞快将手心里那枚不知道何时被鹤轻塞过来的金锭,悄悄藏到了裙子里。 ——找不到的,他们肯定找不到。 ———————— 二更![熊猫头] 第39章 :色字头上一把刀 李如意正襟危坐,从来没有坐姿如此端正的时候,鹤轻用余光看在眼里,忍住了想笑的冲动。 ——乖乖巧巧坐好的公主,好像一个听话的小朋友呀。 大概是反差太明显,平时的公主殿下有多高不可攀,此时此刻就有多乖巧可爱。 此时鹤轻说了那句话后,在场众人都有些愣住。 似是不敢相信,大皇子如此郑重的邀请,竟然会被鹤轻用这么儿戏的态度对待。 什么叫做相信天意?找到那一枚丢失的金锭? 不愿意接受招揽,就找这么一个蹩脚的借口,简直是把人当猴子耍! 大皇子李景鸿顿时有些火冒三丈。 他平生最恨被人轻视小看,虽在人前极力做出温文尔雅的样子,涵养功夫做的不错,便是对待下属,也常常能有一个仁慈主子的形象,心底里却是很容易积着一些不满。 鹤轻成功成为了继李如意之后,第二个让大皇子看不惯的眼中钉肉中刺。 李如意他动不了,难道还动不了一个小小幕僚吗! 他拂袖而起:“敬酒不吃吃罚酒!” 摆明了鹤轻就是不愿意接受他李景鸿鸿的招揽,那他又何必自讨没趣! 李景鸿自认为,他已经把诚意摆出了个彻底。 大皇子瞧着发怒了,满屋子里众人,除了三皇子、李如意,和鹤轻外,其余下人全都瑟缩着站在那,不敢吭声。 气氛凝滞时,鹤轻也站了起来。 “鹤轻当日既投奔了公主殿下,便生是公主的人,死是公主的魂。” “若大殿下为了此事而为难与我,反倒显得心胸狭窄,没有明君之相。” 她语速不快,但说出的话却很吓人。 此话一出,满堂皆惊。 怎么有人敢对着皇子说出这种话! 好胆! 李如意这会儿都想抚掌而笑了。 知我者莫若鹤轻。 不愧是她李如意招揽的幕僚,足够忠心,也足够胆魄,竟敢对着李景鸿如此直言不讳,暗指对方没有明君气量。 便是朝堂上的言官,也不敢这样啊。 人人肩膀上都有一个脑袋,因而人人都知道惜命。 见到权贵了,若是被招揽,能够待价而沽,世人定然争先恐后握住橄榄枝,只求百尺竿头更进一步。 然而鹤轻却偏偏做了个异类。 李如意从未如此清晰意识到,她这个幕僚的古怪之处。 怕她,却不怕大皇子,不怕别人。 忠心于她,却对送出百两黄金和众多美人的大皇子如此言辞如剑。 矛盾到这种程度,着实令人捉摸不透。 “哈哈哈!好好好!说得好!皇兄,他竟敢骂你啊!有趣!此人有趣!” 三皇子李景澜本就是个容易幸灾乐祸的性子,听了鹤轻方才那话,忍不住捧腹而笑。 说到底,皇子之间根本不是铁板一块的关系,反而明里暗里充满了竞争。 今日大皇子和三皇子一起来蓄柳楼,也不过是为了挑拨鹤轻和长公主之间的关系,想要让长公主没脸罢了。 只有出现一致的利益时,皇子们才会短暂连成一线。 一旦利益出现了裂痕,这种“抱团”顷刻间就不成立了。 大皇子脸色铁青,气的浑身发抖,手指都有些哆嗦。 “鹤轻,你哪来的胆!” 皇室成员生来就高贵,除了在皇帝面前,才需要恭敬一些,寻常人面前,向来都是架子摆的十足,就有无数人迎上来嘘寒问暖极尽逢迎,何时有过如此被人撂脸子的时候。 鹤轻哦了一声,摇了摇头:“草民无胆。” “方才言语不慎,一不小心就把心里话说出来了。恐怕出了这道门,明日后日,或者大后日,不出一个月,草民就会不小心死于天灾人祸。一想到这件事,草民心中就好怕。” 嘴上说着怕,鹤轻脸上没有波澜,任谁都能看出来,鹤轻就是个硬茬子,不怕死的那种横人。 “天下人想必都要明君和忠臣。我忠于公主殿下,愿为幕僚和家臣,却因为这个忠字而毙命。此事一出,天下读书人都要为我立碑,称鄙人‘生为人杰,死亦豪雄。’” “将来人人都知道,忠诚二字要不得,因为那是催命符。怎么,将来的储君候选人,竟然连一个公主的手下都容不下,一定要得不到就毁掉,此等器量若是来日登基,不堪设想。” 脑子不怕疼了,鹤轻就开始放肆了,就连大皇子都敢威胁了。 可她的威胁,恰好打蛇中了七寸,让大皇子纵有万般怨毒,此刻也只能恨恨盯着她,放不出什么狠话。 ——李景鸿太想要虚名了,他这个大皇子的头衔,最大的一部分光环就来源于他的兄友弟恭与仁善。 若是鹤轻方才说的那些话,全部传扬出去,他这些年养出来的脸皮,无异于变成了笑话,被人踩在脚底下。 李如意在一旁看着,都暗暗心惊于鹤轻的胆大包天。 鹤轻如此,是图什么? 李如意不明白。 其实鹤轻也不太明白。 她一向对什么东西都不太上心,平平常常就差不多了,凡事求个中庸,能少费一点心思就少费一点心思。 她一般不会特意给自己找事儿。 可来了古代之后,桩桩件件,都和她以往不太一样。 难道是换了一个世界,她就解放了天性? 系统悄悄道:“有没有可能是因为……”这个世界有让宿主心动的人呢? 鹤轻:“你别说话。” 她不爱听系统说废话。 如果让她改变的答案存在这里,她自己能找到,不需要别人给她灌输一个答案。 “本殿下无需等到明日后日大后日,今日就赐你一死!” 第39章 大皇子实在是被鹤轻的这副无所谓所激怒了。 他拔剑欲斩鹤轻,还是一旁的三皇子这个时候头脑冷静了一些,难得脑子上线,抱住了大皇子的胳膊。 “不行啊,皇兄,使不得。” 他们今日来挖墙脚,原本就是得罪了皇姐的事情。 若是挖成功了,也不算什么,就是皇姐知道了,也拿他们没办法。 可如今鹤轻不同意,大哥一怒之下要把对方斩了。此事传出去了,李如意肯定会大怒。 真把这个皇姐惹怒了,对方不顾礼仪风度起来,就连父皇也管不住啊。 李景澜这个时候想起了幼时惹怒了皇姐,被痛揍到下不了床的记忆,顿时打了个寒战。 这记忆太久远了,但印象太过于深刻,因为痛。 李如意之所以成为皇子们的公敌,便是因为幼时就能把所有皇子按在御花园里打。 她年长个一两岁,又得父皇宠爱,习武格外勤快,还占了个“皇姐”的名分,天然就能压他们一头。 哪个调皮的皇子,小时候没有被李如意按在地上揍过啊。 想必就是因为这份“丢脸”的记忆,才让他们长大以后如此忌惮李如意,极为同仇敌忾。 “这鹤轻能得到李如意赐贴身婢女,可见对此人的重视。咱们抢人那还算占理,抢不过直接杀人,李如意不会善罢甘休的。” 大皇子的胳膊被一旁的三皇子拉着,已经有几分握不住剑了。 刚才气过头了,现在稍微一冷静,被旁边的三皇子一说,他就有些犹豫。 然而眼神一落向鹤轻的方向,看到这个长公主名下的幕僚,正似笑非笑看着他,仿佛料定了他身为堂堂大皇子不敢对一个幕僚怎么样。 这目光太刺激人了!大皇子脑子又一热,对三皇子咬牙道:“你放手。” 只不过处理一个幕僚罢了,难不成李如意还能和他反了天! 三皇子苦着脸,想到自己这么大了,还要被大哥牵连,到时候被李如意当着文武百官的面痛揍,不由摇头。 “不行啊大哥,你忘了李如意的凶残!把她惹怒了,她她她,她当街揍咱们,咱们都不敢还手啊。到时候你说谁吃亏,谁丢脸?” 过去的记忆支配了恐惧,三皇子说什么都不放手,把大皇子抓着剑的那只手牢牢按住,还不忘记对鹤轻使眼色。 “你还不知道走?”声嘶力竭,仿佛是站在鹤轻这一边似的。 就为了避免将来被秋后算账,三皇子拦着大皇子时,是真的豁出去了。 鹤轻:“哦。那多谢了。” 她甚至还很有礼貌的点点头道谢,然后冲着屋子里一众表情茫然的宫女们也笑了笑。 李如意斜眼看她:“哼。” 她瞧出来了,鹤轻似乎对那些宫女婢女们,存着几分特别的关照与怜惜。 一个人怎么能多情成这样? 踏出蓄柳楼时,李如意一直沉默不语。 直到上了马车,和徐太医一起汇合了,她才对鹤轻道:“你最近不要出门了。除了本宫带你入宫那一日,其余的时间都在府里安分待着。” 大皇子其实没有表面上看着那么仁善。 这人记仇。 今日被三皇子拦着,没能在鹤轻这里动手,后面一定会找机会。 因为这个人就是那种不动手,就会煎熬到夜不能寐的人。 鹤轻:“好。听公主的。” 她一回到马车,整个人就放松了下来,靠着车厢,缓缓闭目养神。 这闲适自得的模样,让李如意看了心中不解。 “你真不怕他们一怒之下杀了你?” 她真是有些看不懂鹤轻了。 鹤轻睁开眼,双眸清亮温和,笑起来时,唇角上扬:“臣是为公主尽忠而死,死得其所。” 花言巧语! 李如意扭头看向一边,手心攥着那枚还没还回去的金锭,犹豫了片刻,还是轻声道。 “等回府了,本宫也赐你百两黄金。” 别人能给的,她李如意也会给,绝不会亏待忠诚的手下,这叫千金买马骨。 不,给二百两黄金!她给双份! 不过…… “赐美人的事你就别想了。枝月是自愿到你身边来,你善待于她。” 李如意做不出来像大皇子那样,一口气送十个八个美人给鹤轻。 她这是长公主府,弄这些个乌烟瘴气的东西,她嫌脏。 鹤轻听出来了李如意的嫌弃。 她指尖动了动,坐直了一点身子,状似无意地解释。 “其实臣收下枝月,只是因为…” 她不想被大美人当成那种好色之人。 然而才刚开了个口,李如意就摇头:“你不必多言。” “鹤轻,色字头上一把刀,需得学会洁身自好。” ———————— 鹤小轻:谁色? 一更! 第40章 :你不用怕…本宫 鹤轻收了声音,抿了抿唇。 系统发现宿主竟然在生气。 好难得啊,宿主平时情绪那么稳,懒洋洋的总是,就连生死都有些不怎么放在心上,结果竟然因为公主说了那么一句话,就生气啦。 看来在意的人,随便说点话,就相当于龙卷风十级。 马车里忽然气氛很安静。 李如意意识到鹤轻没有像往常那样回答她。 以往她叮嘱了鹤轻什么事,鹤轻都会及时回应,要么说“好”,要么说“公主放心”。 李如意以为鹤轻是不满她不赐美人的事,于是也沉默了下来。 徐太医将两人的对话看在眼里,她笑眯眯道。 “殿下,时辰到了,先将脸上的易容卸了吧。” 她的易容术功夫不到家,只能维持不到半日。 若是留在脸上的时辰久了,难免会让脸上起红疹子之类。 李如意凑过脸去,徐太医从手里拿出来一个药丸,就着马车上提前准备好的一点清水,把药丸放到手里搓开。 鹤轻原本还在生闷气,见到这一幕,不由好奇看了过来。 古代的这个易容术,堪比现代的化妆换头术,似乎有异曲同工之处。 见鹤轻盯过来,李如意眼睫扇了扇,想要开口让对方背过身去,但又想到了易容只是在脸上,并没有特意让对方避让的必要,不然反倒显得她小家子气。 于是李如意抿着唇,没有说话,任由鹤小轻像个好奇宝宝一样用余光偷偷看着。 药丸在手上化开以后,徐太医搓了搓双手,然后迅速就着清水,将药丸均匀抹到了李如意脸上。 鹤轻目不转睛看着,眼神甚至透露出了几丝期待。 李如意的花容月貌,很快就在徐太医双手下渐渐展露。 方才那尚且清秀的婢女面容,在长公主真容的映照下,宛若米粒之光。 相处了方才那一会儿,早就足够鹤轻将长公主的易容相貌,牢牢记在心里。 “你做什么总盯着本宫看?”李如意没忍住,一偏头斥了一声。 做出凶巴巴样子的公主殿下,根本就不凶。 至少在鹤轻眼里看着,就很可爱。 长公主的真容一出,鹤轻刚才心里的那股郁闷也跟着消失了。 她得承认,好色这个事儿,她可能大概稍微有一点点? 喜欢好的颜色和容貌,多看两眼,不是人之常情吗。 而且她也没有看别人呀,从来了古代之后,看的就是李如意一个人。 对一个人这样,和对所有人这样,性质是不同的。 所以她很洁身自好! 刚才公主对她的警告,根本不成立! “殿下小时候很凶么。”鹤轻悠悠然开口,扯开了话题。 这话一出,李如意还没长大,徐太医已经笑了,笑的那叫一个老怀开慰。 “呵呵。鹤大人今日见了大皇子三皇子,是不是知道他们幼时都被公主打过?” 徐太医人老成精,一猜就知道发生了什么。 今日去干什么,见什么人,李如意根本就没有瞒过徐太医,所以她只是略一猜测,就能知道大概发生了什么。 多半是起了什么冲突,两个皇子在鹤轻面前露了怯,让人知道了他们心底里怕公主。 可他们能怕公主什么呢? 无非就是幼时的那点糗事。 “可否展开讲讲?”鹤轻来了好奇心,忍不住坐过去了一点,想让徐太医多说一些李如意的事儿。 “徐太医!”李如意有些羞恼,不愿意让人去提儿时的那些事情。 徐太医却摆摆手,呵呵道:“殿下不恼,老臣不说,不说啊。” 李如意瞪了鹤轻一眼,才扭过脸道:“也没什么不能说的,本宫事无不可对人言。” 今日她对鹤轻的表现其实挺满意。 若是每个幕僚,都能像鹤轻一样忠心,她也就放心了。 第40章 想到这里,李如意心情又低落了下去,这条路真的适合她走么。 不被人看到和承认的抱负与野心,会被世间容下吗? 徐太医清了清嗓子:“其实说起来也没什么。当年公主殿下想要和皇子们一起去御书房,可祖宗规矩摆在那儿,女子不得妄议朝政,于是公主们和皇子们所读的书,也不一样。” “咱们殿下心中委屈,又恰好和同其他皇子们起了冲突,一怒之下便动了手。” “当时那些皇子有的不敢还手,有的又没有咱们殿下凶,被她的气势吓到,最后五六个皇子,全被咱们殿下打破了头。” 说起这些时,徐太医尽量不夸张,符合客观情况,可嘴里的笑意还是掩盖不住。 岂止是这些啊,当年那事儿闹得极大。 陛下那儿围满了后宫的嫔妃。 嫔妃们为了自己的儿子,那是一个个声泪俱下,在陛下跟前哭诉。 陛下不堪其扰,只能将李如意寻来问,是否真的将人头都打破了。 李如意才十岁,站在皇帝跟前,仿佛她才是那个天王老子,理直气壮:“儿臣是父皇最宠爱的孩子,骄纵一点又有何妨,我是长姐,他们冲撞了我,教训教训也是应当。” “除非父皇心底里不疼爱儿臣,要为了这么点事责罚于我。” 其实皇帝偏爱的就是李如意这副亲近自然的态度。 他有那么多儿子,可第一个让他寄托了那么大期待的孩子,却是李如意。 哪怕这个孩子,没能成为众人期盼的嫡长子,只是个公主,皇帝也依然愿意全力去宠爱。 于是那天,满后宫的嫔妃都气到差点昏厥,尤其是那些生了皇子的。 无他,皇帝借着此事,直接大笔一挥,给李如意加封了一个“长”字,用来表达李如意的地位尊崇。 从那天起,其他皇子见到李如意就绕着走,知道若是和这个皇姐起了冲突,都是他们吃亏的份。 此事一下就过去了好多年。 也是这些年里,皇子们跃跃欲试惦记着太子之位,彼此开始有动作了,才忘记了过去被李如意支配的恐惧。 鹤轻听着徐太医说起这些往事,若有所思。 她思考时,眼睛朝着下方虚虚看着,睫毛一排,在脸上落下了蝴蝶翅膀一般的阴影。 “陛下对公主,着实不一般。” 鹤轻轻声道。 原本和李如意接触下来,她发现所谓的骄纵,只是公主的一个面具。面具下的李如意,分明是个单纯明媚的小姑娘。 气性虽然大,可是人却也好哄。 直来直去的,并没有那么深的城府。 所以原著里,公主到底是什么样的结局? 得罪了所有的皇子,但又在先帝在位时,得到了独一份的厚爱,私底下又希望问鼎帝位,藏着野心,试图与皇子们争夺势力。 幼时又因为独一无二的尊崇,把所有皇子们收拾得服服帖帖,还让皇帝反过来给她撑腰,加封为“长公主”。 天地真的能容下这么明媚的一个女子吗。 尤其在这样的时代背景下。 现任皇帝在,那还好说,一切都稳得住,靠山也在,无论李如意怎么折腾,其他皇子总归是敢怒不敢言的。 可若是…现任皇帝没了呢? 鹤轻不爱搞那些阴谋诡计的东西,她平时看书也尽量避开看历史和政治类的,因为不想太心累。 满负荷的大脑运行,过去常常被她看成是一种负累。 可如今,当她设身处地去分析李如意的前景时,心中竟然涌现了一股懊悔。 她应该多看看历史的。 她应该至少积累一百种不同的结局和模拟思路的。 骄傲的公主,若是没了骄傲的靠山,那该怎么办? 眼前虽还是骄阳似火的春夏时节,鹤轻却已经隐约窥见了,再往前走,即将迎来的寒冬。 无论是哪一个皇子登基为帝,都不会容许李如意存在。 便是能容得下一个“长公主”活着,对后者来说,会是幸运吗。 不会的。 鹤轻看的很明白。 李如意,这个骄傲的姑娘,只能做太阳、月亮,做不了小草和叶子。 李如意抬起眼,自带多情的丹凤眼,深深注视了一眼鹤轻。 她这个幕僚怪怪的,听完了她小时候揍过皇子的事儿后,就忽然这么沉重。 连带着李如意也有些不自在。 等到下了马车,她喊住了鹤轻。 “你过来。” 鹤轻从沉思中回过神,恍然了片刻,站到了李如意跟前。 “伸手。”明眸皓齿的公主,丹凤眼里有些幽深,凝着点鹤轻没看懂的情绪。 鹤轻张了张唇,缓缓伸出手。 她此刻的大脑,几乎全在关注关于李如意未来的事情上,整个人显得比平时要呆萌一些,动作和反应都慢半拍。 李如意让她做什么,鹤轻就乖乖照做。 她手伸开,李如意垂眸,这才发现这个幕僚的手,比她的还要小上一些。 她的手很修长,鹤轻的手指骨节比例也不错,却显得有点娇小。 ——怎么有男子长得这么秀气。 李如意蹙了蹙眉,将那枚藏好的金子,放鹤轻手心一放。 金子的触感,让鹤轻缓缓抬眸。 两人四目相对,鹤轻这会儿双眸亮亮的,干净到仿佛被水洗过。 李如意有点别扭,但还是硬着头皮开了口。 “徐太医说的已经是陈年旧事。” “本宫不是蛮不讲理之人。你立了功,本宫就有赏,绝不会对你动手。” “所以你…不用怕。” ———————— 二更![三花猫头] 第41章 :捏在手里的 认识李如意这段时间,加起来的所有话里,今日的这句话最温柔。 鹤轻原本有些飘忽的注意力,被面前大美人难得放缓了的温和态度,给重新勾了回来。 李如意是完完全全长在鹤轻审美点上的人。 眉目如同造物者细细描摹过一般,增减任何一分,都会少了如今的色彩与留白。 “臣多谢公主。” 被关怀和安抚了一下后,鹤轻双眸似是一瞬间变得更亮了,对着李如意弯了弯唇。 李如意不可避免地再次被这个笑容冲击到。 鹤轻瞧着人淡淡的,身量虽然不算高挑,可也的确有种翠竹般的淡雅气质,很有文人那种宁死不屈的风骨。 可一笑起来… 怎么说呢,那种灵动感,仿佛整个人从画纸上的水墨形状,忽的活了过来一般。 它不是美,却比美更令人印象深刻。 至少过去的将近二十年里,李如意没有见过这样的人。 她甚至忽然有些好奇,到底是什么样的乡野角落,才能养出鹤轻这种处处古怪的性子。 “你家中还有几个兄弟姐妹?” 李如意难得这样闲聊。 鹤轻愣了片刻,收敛起了笑容,垂下眼,规规矩矩站着,捏着到了手心的金锭,淡声道:“还有一个…妹妹。” ——就是她自己,正站在你面前。 妹妹? 李如意忽然好奇起来,鹤轻的妹妹是个什么样的性子。 “你妹妹同你比,有何不同?她也是你这般相貌么。” 瞧见长公主忽然对她这么感兴趣,鹤轻顿了顿。 “嗯,和我很像。” 她拿不准李如意问起这个,是有什么用意。 代替原主兄长,成了公主府的幕僚,并不是她做的决定。 她只是一来就陷入到了这样的境地。 起初想过摆烂的,在哪儿活,活得久不久,鹤轻都无所谓。 常年超负荷的大脑运转,让她不堪重负,说实话都已经失去了正常体验生活的感觉。 一睁眼就在被迫接受各种信息的涌入。 过去她总觉得,清净就已经是最大的幸福。 见鹤轻提起妹妹时,似乎显得有些沉闷,李如意鬼使神差加了一句。 “等你入朝有了差事,本宫会让父皇赐你一座府邸,将来你能将你的家人也接过来。” 这是从稳定性来考虑。 一个捏在手里的幕僚、手下,或者心腹,若不是很早就跟在身边,那便得确定对方有稳定的牵绊和家人在。 哪怕李如意没有和那些皇子一样,去接受治国御下的道理。可身为上位者和天然的权贵,有些东西是无师自通的,耳濡目染中就成为了本能。 也或许是,这次和大皇子和三皇子交手,李如意终于意识到了,她缺什么。 末了,李如意又道:“回去歇着罢。” 她并不擅长做这种礼贤下士的事儿,但在强迫着自己学会去做,是以,虽然话说到了,可那眼底的神情细看却有些别扭。 鹤轻将长公主的关怀看在眼里,沉思了片刻,在转身前,开口道。 第41章 “殿下,可否给臣提供一份资料。” 李如意一时半会没反应过来。 “资料?” 一不小心用了现代化词语,鹤轻想了想,翻译道:“整个大盈皇朝所有官员的名单。他们的职位,家庭成员,所涉及到的各种生意往来,往上追溯有过什么祖先,和皇室是什么关系。” “朝堂上每个皇子身后的势力。他们各自背后的母族,如今做的什么差事。” 随着鹤轻一句一句说完,李如意沉默了下来。 “你先回去,傍晚之前我让舒锦送来。” “好。”得到了想要的答案,鹤轻放下心来,往竹园的方向去了。 马车里的徐太医,也将两人的对话听了进去。 等到李如意重新坐回马车,徐太医感慨道:“老臣该恭喜殿下,获得了个好苗子。” 幕僚那么多,总算网捕到一个如此忠心之人,也不枉费先前将动静弄得这般大。 李如意轻轻颔首:“他的确不错。” 她隐约感觉到,鹤轻的出现,似乎在补足她以往缺陷的那一部分。 但当下,李如意还不能很清晰地说出,到底是哪一部分。 只是冥冥中,似乎命运的丝线被轻轻拨动了几下。 * 赵岩见到鹤轻回来,兴奋到像在家里关了一天的大型犬,凑过来不断询问。 “怎么样怎么样,鹤弟,你今日出府去了蓄柳楼,那儿的饭菜是不是很香?” 赵岩知道鹤轻今日出门,是去蓄柳楼见贵人,却并不清楚具体的内容。 他也深知什么该问,什么不该问。 主要是鹤轻的边界感太强了,穿越过来之后,在赵岩跟前,常常都是沉默寡言的,她不想说的话,闷死在肚子里也不会憋出来半个字。 人对于外界的反应,会主动塑造出微环境。 赵岩就自然而然习惯了鹤轻的风格,沿着她的边界小心相处。 鹤轻回忆了一下,饭桌上那些没有动过一筷子的美味佳肴。 “看起来确实不错。” 就是没吃到,不知道味道到底如何。 但想来,能让这些皇亲国戚们特意去光顾的酒楼,定然也是有两把刷子的。 “听说蓄柳楼二楼,那是各种达官贵人才能去的。饭菜喷喷香,普通百姓根本去不了二楼,哎,就是一楼,俺从前也没去过。” 赵岩说着这个,满是唏嘘。 鹤轻听了这话,随口安慰道:“总会吃到的。你如今在长公主府,大小也是个幕僚,往后水涨船高,说不准身份也上去了,是个人物了。” 鹤轻就这么一说,赵岩听了却立刻激动了起来。 “对对对,往后我一定能吃得起!” 这些日子以来,他对鹤弟可算是佩服啊。 什么事儿,要是鹤弟一说,保准就灵验了。 他出来之前,家中老娘和他说过,人是有自己的命和运数的,他们家祖祖辈辈都在深山,前朝那时候逃难,就一直搬进了山里,没出过什么发达显贵的人物。 娘说了,若是没有这个飞黄腾达的命,就是再汲汲而营,也是没用的。 但要是运气好,遇到了贵人,一定要把眼睛擦亮了,紧紧跟在贵人身后,贵人愿意随便拉你一把,你就能翻身起来了。 赵岩在别的地方记忆力一般,但是娘说过什么话,他都牢牢记着呢。 照他看来,鹤弟就是他那个贵人! 若不是沾了鹤弟的光,他哪里还能留在长公主府里过着这般锦衣玉食的生活,当着幕僚啊。 见自己随口一说,赵岩就完全当成了神明预言,听在耳里这么激动,鹤轻摇了摇头。 “鹤公子,鹤公子。”舒锦的声音远远传来。 能在长公主身边干了那么多年的活儿,舒锦有一把清亮的好嗓音,约莫是平时背着公主去训人练出来的。 “诶,有人找你,鹤弟。”赵岩比鹤轻还要精神,脑袋朝着外头张望。 如今竹园里住着的幕僚,就他们两个人,以往被其他幕僚占着的茶室空了出来,赵岩便是和鹤轻在此地坐着休息。 鹤轻从茶室里走了出来,朝外一看。 好家伙,瞧着舒锦身后的小太监抬着的箱子,她隐约猜到那是什么东西了。 百两黄金来了。 舒锦走的那叫一个步步生风。 她都听公主说了,鹤轻今日表现极好,没有堕了公主殿下的名头,在两个皇子跟前,视死如归,忠诚到无以复加,甚至还差点把大皇子气到拔剑砍人。 嘿嘿,光是听着公主殿下这么一说,舒锦都跟着高兴起来。 “鹤公子,咱们殿下是个待人宽厚的性子。你瞧,这是赐给你的。” 舒锦让身后的小太监将木箱放下。 大皇子给了一箱子黄金,长公主就让人抬了两箱过来。 赵岩还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呢,见到两个箱子被沉甸甸放下来,还傻呵呵跟着笑了笑。 “扛这么大的两个箱子来,装了什么好宝贝。” 舒锦对着鹤轻和赵岩道:“这是长公主特意赐给你们的黄金百两。” “上次狩猎,鹤轻立了首功。鹤轻二百两。赵岩五十两。” 不患寡而患不均,这是考验心性的时候了。 一边说着这个安排,舒锦一边观察着两人神色。 鹤轻倒是还好,心里早就有了准备,而且她一向表情都少,不想透露情绪的时候,就一直是对什么都淡淡的样子。 舒锦看不出来鹤轻高兴,顿时有些没辙。 长公主说过了,鹤轻性子有些怪,以前舒锦还不觉得,如今接触下来,回忆了一番,发现这鹤轻的确是这么个样子。 倒是那傻大个赵岩,发现比同伴少那么多赏赐,竟然也没有丝毫的不悦,反而在那乐出了一排大牙,高兴到就快蹦起来了。 行吧。舒锦没能在两个幕僚身上挑出什么毛病来。 她勉强算是同意这两人以后也是公主殿下的帮手。 不过她舒锦肯定是最贴心的那个! “多谢殿下的赏赐。” 鹤轻和赵岩都开口道谢。 只不过赵岩是无比激动,强压着兴奋,鹤轻则是眉梢都不动一下,淡定到令人觉得不可思议。 “鹤轻,瞧你这副神情,你是对公主殿下的赏赐不满吗?” 舒锦忍不住问。 这真是稀奇了,二百两黄金,就是她得到了也要在地上跳起来高呼打滚谢恩,更遑论一个从前没什么家底,一直过着苦日子的幕僚了。 那赵岩的兴奋还像点样子,鹤轻则是一脸的云淡风轻,仿佛她让人搬过来的不是黄金,而是两箱子草。 鹤轻:“并非不满。” 只是有些怅然罢了。 她深深明白,公主的赏赐,建立在她是个“有用的男子”“有用的幕僚”“忠心的手下”这几层身份上。 而不是因为她是鹤轻。 ———————— 不是不满。 而是不满足。 一更! 第42章 :默契又温情 系统:“宿主你不开心啦?” 她发现宿主最近好几次,因为长公主情绪有了波动。这和刚刚穿越过来的宿主很不一样。 就是更有人味儿了。 看来屏蔽大脑痛觉之后,宿主就连对感情的接收,也比以前敏锐了。 “我不开心?”鹤轻难得回答了系统的问题。 系统:“对啊宿主,你看旁边那个傻大个,人家拿到了黄金都乐成什么样了。差点就乐疯了,你这边是什么样,仿佛无事发生。” 鹤轻:“要那么多黄金,我用得完么。” 她本来就不是多么贪财的人。 好色么,硬要给她安一个喜欢欣赏美人的名头,她也勉强承认了。 但贪财,是真还好。 人就一张嘴,一个胃,能吃进去的东西一辈子有定数。 那么多黄金,她用来干嘛。 “那宿主可以把黄金攒着,以后要和公主一起做事,手里没钱怎么够。” “什么意思。”鹤轻警惕。 系统一副说漏了嘴的语气,心虚道:“不是宿主你今天主动和公主要各种资料么,我瞅着你像是要忍不住出手,帮人家公主…” 这次轮到鹤轻沉默了。 她开口问李如意要那些资料的时候,心里没有想那么多,只是想着在其政谋其位,既然是人家的幕僚,那就做点力所能及的。 起码,她要对这个朝代的背景,乃至各种盘综错节的势力关系有一个了解。 可有一点系统看的没错,一旦她开始做了一点事情,以她的性格,就会做到底,少不了最后直接参与到某些事情中去。 “只是了解了解,没有说要帮。” 鹤轻否认。 她和系统这样斗嘴的时候,舒锦又让身后的其他婢女,将准备好的新衣裳送了过来。 第42章 “这也是殿下特意让人为你们二位准备的衣裳。” “后日殿下会带二位进宫,觐见陛下。这两日会有嬷嬷来教二位宫中的规矩。” 舒锦将一件件事情挨个交代给鹤轻二人。 听到要进宫见皇帝,赵岩指了指自己鼻子,拐叫了一声:“我也能去?” 立了功生擒猛虎的人,不是只有鹤弟吗。 赵岩知道自己有几斤几两,就没想过能怎么被赏识。能沾点鹤弟的光,不被长公主赶出去当吃白饭的,就已经够幸运了。 怎么进宫这样的天大好事,也还能落到他头上? 舒锦轻哼一声:“知道殿下对你们多重视了,就得好好表现,万不能让人瞧不起我们公主府。” 等到舒锦说完这些离开后,枝月怯怯道:“我替鹤大人将衣裳收起来,等明日换上罢?” 她虽然被赐给了鹤大人,可似乎无论做什么,都被鹤大人拒绝。 这让枝月心中很是失落。 “…好。”鹤轻本想拒绝,瞧见枝月又是一副泫然欲泣的表情,只能答应。 赵岩也顾不得去羡慕他的鹤弟有红袖添香,他此刻整个人正在那里数金子。 数着数着,就把所有金子放下,用两只手用力搓了搓脸,看着兴奋坏了。 “俺娘要是见到这些,夜里觉都睡不着。” 说完还咬了咬金子,见上面留了印子,又立刻心疼地放回了手里。 “那就换成银子,给你家人捎回去一些。”鹤轻建议。 赵岩一听,眼睛一亮,声音都更有气势了:“对啊!我怎么没想到!还得是鹤弟你聪明!” 如今不管未来前途如何,哪怕是以后把这条命都卖给长公主,替人家做事,他家中老小也一辈子衣食无忧,足够做个富家翁了。 赵岩这边立刻风风火火寻思着怎么把金子,兑成合适数额的银子送回去。他待不住了,抱着属于自己的那份赏银,先离开了茶室。 鹤轻这边也思考了片刻。 “枝月,你是哪儿人。对京城了解吗。” 她主动询问枝月。 枝月见鹤轻主动和自己搭话,顿时有些受宠若惊,两只手拘束地放在身前。 “回大人,枝月的确出生在京城,但因着父母早亡,五岁便被家中兄嫂送去了乐坊,十二岁时,被送入了公主府,一直留到了现在。” “平常里公主很少召见我们,于是便只需要练舞,日子也算清净。” “那你们平常能出府么。”鹤轻询问。 枝月欲言又止:“管事们明面上不让,但若是打理好了关系,偶尔也能出去逛一逛,只是要掐着时辰回来,万万不能在外头过夜。” 也是极为信任鹤轻,枝月才会将这些话说出来。 鹤轻认真听着,在脑中梳理。 显然,长公主府里有规矩,却也有纰漏。 管事们既然能在细节上,被收拢,讨好,以至于放宽做事儿的尺度。那么,像之前那样,皇子们直接收买了公主府里的婢女来做事,也能说得通了。 “枝月,托你办一件事,可好?” 鹤轻忽的开口。 枝月一听有事儿干,人也看着精神抖搂了起来。 “大人折煞奴婢了。有什么事,枝月能做的,尽管吩咐。” 鹤轻起身,将箱子里的金子取了一部分出来,推到枝月面前。 “这些金子,你随意取用。” 枝月被吓懵了,杏眼呆呆注视着鹤轻,显然不知道鹤大人是怎么了,怎会无端给她这么多金子。 鹤轻见她被吓到,笑了笑:“你别误会。这些金子是调查资金。” “有钱能使鬼推磨。我过一会儿会写几张纸条,你拿去找相熟的府里下人,发给他们,让他们在你看着的情况下,把纸条上的问题挨个回答完。” “姑且就把这些纸条,叫做调查问卷罢。只要如实填完调查问卷的,你就切下一小块金子,给他们。” “若是他们能带来其他人填写问卷调查,就再给他们一小块金子。” 鹤轻只说了一遍,枝月就懂了她的意思。 “这好办。此事奴婢能办好。”枝月很有信心。 她也在府里待了这么多年,不说手帕交,只说点头之交还是很多的。 在有利益许诺的前提下,她能让好多人去填调查问卷。 “可是…大人,若是这样的话,这些金子岂不是白白给了他们…” 枝月想想都心痛。 金子多值钱呀。 鹤大人才刚刚到手的赏赐,就这么轻易分给了其他人。 鹤轻:“没有付出,哪有回报。钱的事你别担心。” “只是有一点要记住,一个人只能填写一份问卷。” “还有,不要让他们交换和看到彼此的答案,尽可能做到这两点。” 枝月认真点头,应下:“枝月一定做好此事。” 鹤轻颔首,走到桌边,将宣纸铺展开,提笔唰唰唰开始写问卷问题。 枝月好奇,悄悄挪过来看了一眼。 这些问题都好古怪啊。 1.你对现在的职位与月例满意吗。 2.与你关系最好的朋友是谁? 3.最近有什么事情让你印象最深刻? …… 鹤轻洋洋洒洒写了六个问题。 写完吹了一下宣纸上的墨渍。 枝月:“那奴婢帮着一起写吧?” 两人一起埋头写问卷,写了将近一百张后,鹤轻转了转手腕。 “先拿这些去。剩下的我继续写。” “对了,还有一点。你拿着这一叠宣纸去时,记得告诉他们,这是匿名问题。” “让他们以为,已经有很多人回答过这样的问卷,他们并不是第一个,以降低防备心,增加从众心理。” 鹤轻叮嘱完这些后,枝月看她的眼神愈发充满敬仰。 鹤大人真是个有趣的人呀。 虽然不知道鹤轻此举到底寓意是什么,可这不妨碍枝月感觉到,鹤轻是个和他们不一样的人,似乎一举一动背后都藏着点令人窥不清的深意。 就仿佛深潭,外表平静,内里深不可测。 此时的李如意那边,也正在催着手底下的人去将所有大盈王朝有关的事儿,整合起来,整理成资料。 舒锦忍不住嘀咕:“公主,整理这些有什么用吗?” 李如意没理她,继续低头写字。 等到天彻底黑透时,李如意看着刚刚干掉的墨渍,让舒锦将她和其他婢女写下来的资料,整理到一起,对舒锦道。 “去将这个送给鹤轻。” 又是鹤轻? 舒锦皱了皱鼻尖,感觉这个幕僚从公主口中出现的次数有些多。 今日光是送黄金、衣裳,她就已经跑过一次了。 如今还要再给对方送这些墨宝。 公主殿下回来以后,就连晚膳都没来得及用,就一直忙着整理这些。 那鹤轻到底对公主说了什么呀,怎么让公主跟变了个人似的。 李如意见舒锦立在那,似是不解的样子,想了想,摇头道。 “罢了,本宫亲自去。” 坐了一下午,她腰有些酸了,就当走动走动。 而且,方才在整理这些东西时,她心中也有一些念头冒出来,若是见到了鹤轻,兴许能凭借对方过目不忘过耳不忘的能力,分析出什么脉络来。 有些事儿,也不好全都一五一十写到纸上。 李如意坐了轿子,重新到了竹园。 此时枝月也刚刚将第一批发出去的一百份问卷收回来,鹤轻正在翻看。 她翻得快,看得也快。 枝月在一旁见了,暗暗有些心惊于鹤轻的阅读速度,当下心中更是佩服了几分。 “辛苦你了。做得很好。”鹤轻抬眸,冲枝月笑了笑。 枝月顿时不好意思地低下头,脸上飞起了红霞。 “不碍事的。这些本就是奴婢该做的,也不算什么。” 鹤轻又笑了笑,将一枚金锭递过去。 “这个给你。辛苦费。” 她垂下眼,开始在脑海连线,勾勒府里的人物关系。 枝月则捧着金锭,怔怔望着鹤轻发呆,脸上红霞明显。 李如意过来时,见到的便是鹤轻低头在翻阅着什么东西,一旁站着她亲手赐的婢女,两人瞧着默契又温情的画面。 ———————— 二更啦![好的] 第43章 :捂人家嘴 月已经高高悬挂。 李如意晚膳也没来得及用。 鹤轻向她要的那些资料,无意中提醒了她。 过去她掌握的太少,而鹤轻提供了一种她没有在意过的角度——那就是情报。 父皇疼爱她,拨给了她很多带刀侍卫,专门在府里保护她的安全。 所以长公主府里,可以有宫人被收买,但却不可以有任何危害到她李如意的存在。 第43章 可是其他皇子是这样的吗? 李如意并不确定这一点。 因为其他皇子不在那样一个温暖的“牢笼”里,他们被允许互相之间像野兽一样撕咬争夺,也被允许长出尖锐的爪牙,正大光明地让世人看到和接纳。 她能被允许吗? 光是招揽幕僚,就已经让群臣攻讦父皇,惹得父皇大动干戈才将此事带来的影响平息下来。 若她还想做更多呢? 李如意站在树下,远远看着茶室里的景象,却没有过去。 舒锦跟在身旁,看着自家公主殿下的神情,有些猜不准殿下此刻到底在想什么。 明明为了鹤公子说的事儿,公主殿下忙了一个下午,就连晚膳都没吃,急匆匆亲自送来东西。 可到了这儿,却又不进去了。 舒锦瞅了一眼茶室,瞧见鹤轻和枝月言笑晏晏的模样,心里又是一阵腹诽。 看来是殿下看不惯鹤轻这般轻浮了。 系统见李如意迟迟不过来,立刻开始在鹤轻脑海助攻。 “宿主宿主!快看门外!门外十二点钟方向,你的公主来了!” 系统作为语音小助手,在关键时刻播报情报,还是非常靠谱的。 鹤轻忽然冒出一个想法,以后能不能把系统当成侦查仪用。 不过,大脑虽然还在想这个,她的身体已经很诚实,直接站了起来。 “大人?您要去哪儿?”枝月见她往外面走,忙跟上来。 鹤轻:“你先回避,我有些事,你不用跟上来。” 枝月:“是,大人。” 枝月乖顺地走开了。 鹤轻大步朝着树下的公主走去。 走了一半,忽然想起什么,踌躇了片刻,重新迈步。 李如意就看着鹤轻这么反复徘徊了一会儿,终于走到她跟前。 “你要的东西,本宫已经让人整理好了。”李如意开门见山,回头看向舒锦。 舒锦朝后面使了个眼色,立刻就有两个小太监,吃力地搬着一个大木箱子,放到地上。 箱子里放着各种卷轴和书册。 “时间仓促,先整理出了这些。日后若是有遗漏的想起来,再补上。” 李如意平静开口。 事实上,到了此刻,她骤然有了一种荒谬的感觉。 她为何要因为鹤轻的一个要求,就这么马不停蹄放在心上整理这些,甚至还亲自送过来。 难道她所有的决定,和做的事情,都只依靠这么一个过目不忘的幕僚吗? 那她李如意在做什么?成了什么? 巨大的失落感,击中了李如意的心,让她此刻忍不住恍惚起来。 鹤轻俯身,将箱子打开,轻笑了起来:“公主有心了。” 事不宜迟,她今晚做好爆肝的准备,熬夜都要看完! 情报是古代生存第一手! 系统都被鹤轻爆发出来的决心吓到。 这个之前为了睡个好觉,连听别人说话都要屏蔽的宿主,现在竟然心甘情愿放弃睡眠,通宵肝资料! 好可怕的改变啊。 好可怕的人类啊。 好可爱的爱情咳咳。 这应该是爱情的萌芽吧? 系统偷偷乐着,却不敢暴露分毫。 宿主是个犟种,本来自然而然能成的事儿,它如果中间横插一脚,发布个什么任务,那好了,宿主很有可能直接放弃。 李如意见鹤轻翻阅箱子里的卷轴,淡淡颔首。 “嗯。那你看。本宫先走了。” 她按了按眉心,预备离开。 鹤轻却站起身,喊住李如意。 “公主留步。” 舒锦立刻警惕地看着鹤轻,生怕这位力大无穷的鹤公子,又做出上次那种直接把轿子抢走的行为。 力气太大了也不是好事儿,发起狂来,跟一头蛮牛似的,让人害怕。 李如意停住步子,纤细窈窕的身形缓缓转过身,带着几丝不被察觉的疲惫,看向鹤轻。 “你还有何事?” 鹤轻怔了怔。 “公主在此地等我片刻,我有一些东西给你。” 李如意扬了扬眉,有些不耐:“本宫没空。” 鹤轻垂下了眼,月光穿过树梢,洒了一点清辉到她身上,像为她镀上了一层光影,多了几丝翩然之态。 “这是臣准备的一些…兴许对殿下有用之物。” 鹤轻不卑不亢开口。 语调弱了一些,可神态却是在平静地陈述,仿佛只是在和李如意探讨正事。 李如意沉默了片刻,意识到她在鹤轻面前,显得有些喜形于色,这并不是什么好事。 “你去罢。本宫等。”这几个字,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鹤轻转过身,肩膀似乎隐约颤了颤。 舒锦眼尖,忍不住指着鹤轻背影,对李如意告状。 “公主!他偷笑!” 李如意:“…本宫看到了。” 她又不是没有眼睛。 不高兴的事情,就没必要说出来了。 嘴长在人家脸上,人转过身去偷笑,你还能去捂住不成。 是,可以捂。但李如意累了,懒得管了。 反正鹤轻已经不是头一次不按常理出牌了。 此人能面对大皇子三皇子面不改色,剑快砍到身上了,还能谈笑自若,这么硬的骨头,能怎么处置对方? 舒锦想了想,也气馁地松开了拳头,不再指着鹤轻了。 鹤轻再回到树下时,就发现李如意主仆俩一个比一个沮丧,站在那仿佛吹了一晚上的风霜,人都蔫了。 “公主看看这个。”鹤轻将那一百份问卷调查里提取出来的信息,写在了宣纸上,递给李如意。 李如意原本漫不经心,甚至是勉强压下了不耐烦。 可等看清手中的纸张上写下的一个个名字时,丹凤眼猛地睁大,脸上浮现了惊诧。 鹤轻似是猜到了李如意会这般惊讶,淡定地开口解释。 “若臣所料不错,这份名单上的人,或许可以查一查,是不是和其他势力有所往来,看看是否清白。” 舒锦见公主殿下忽然变了神色的样子,很是好奇那纸上是什么。 李如意也没有瞒她,因为调查府里下人内奸的事儿,就是交给舒锦做的。 不过此事才查了一半,还没完全弄清楚。 鹤轻给的这份名单,可谓及时雨。 舒锦一看这名单,反应比李如意方才还要震惊。 “这…这些人难道都背叛了公主?” 她瞧见上面几个熟悉的名字,心里就已经确定了三分,鹤轻提供的这份名单,其实是有准确度的。 想着不打草惊蛇,先前查出来的几个叛徒,暂时还没有惊动。舒锦想的是,等到全部揪出来了,再一网打尽。 没想到他们还没弄清楚,鹤轻这边就已经提供了一份如此详尽的名单。 李如意不解地看着鹤轻,仿佛在看一个超出了她想象的存在。 “你是如何得知的?” 她自己的公主府,就连她都不清楚,有多少人是别人的棋子,鹤轻这个才住进了竹园不到一个月的幕僚,竟能如此轻易把名单整理出来。 这让李如意震惊的同时,有些挫败。 “靠这个。”鹤轻迎着李如意的目光,从袖子里露出来的几根手指,点了点自己的脑袋。 今夜没什么云,月光过于亮了,倾泻在鹤轻脸上,让她整张脸都显得精巧清秀,眉眼之间尤其恬淡。 李如意产生了一种,鹤轻似乎是忽然从天上下来,要帮她的错觉。 这个人不像是任何她过去所熟知的任何一个民间男子的形象。 回程时,舒锦在李如意轿子旁,有些感慨:“公主,想不到那鹤轻,还真有几分本事啊。” 竟然并不仅仅是一个没有脑子的武夫。 这太不可思议了。 以前舒锦虽然盼着公主殿下也能拥有好用的手下和幕僚,可心底里其实也不报什么期待。 好的幕僚,都是想要建功立业的,他们都奔到了其他皇子那儿,没有人愿意来他们公主这里。 就是愿意来的,也都是…滥竽充数的。 真相往往是很多人都能瞧在眼里,看的明明白白的东西,只是很少愿意全盘承认。 可鹤轻竟然真的文武双全? 李如意坐在轿子里,几乎感觉不到颠簸感。 她撩开帘子,看向外面的月亮。 “真圆啊。明日该进宫去看看父皇母后了。” 她没有去接舒锦的话,只是这么淡淡说了一句。 舒锦就不敢多话了。 因为每次公主去宫中见陛下和皇后娘娘,回来后总是郁郁寡欢的,次数多了,只要说到进宫,他们家公主就不开心。 原本定的是后日带着鹤轻他们一起进宫见陛下,但明日殿下就提前去,可见殿下是真的重视鹤轻,才要给这个幕僚铺路了。 第44章 “舒锦。这些名单上的人,你继续查。先不惊动他们,明日最好就弄出结果。” 李如意回过神,吩咐道。 “奴婢知道了!”舒锦立刻有了干劲。 告状告状!把这些名单查好了,明日好让公主去御前告状! ———————— 一更! 有小天使问,是不是每天二更。是的!只要作者君肝的动!就每天肝! 不仅要二更,以后能力提升了,肝更多! 大家千里来相会,我怎么能让我的小天使吃不饱饭饭![粉心] 第44章 :鹤轻很爱睡觉 鹤轻在挑灯夜战。 高考也没这么勤奋过。 到了古代,没有电力,真的是时不时就要给灯添点油。 见她在茶室不回房,枝月便也留了下来。 赵岩原本要去睡的,但有了那么多金子,他太高兴了,欣喜若狂到根本睡不着。 见鹤轻对着这么多案卷在看,赵岩索性也不回房了,他就趴在桌案旁,看着鹤轻在那挑灯夜战研读案卷。 “鹤弟,你看这些做什么啊。” 赵岩凑过去,勉强看了几个字,知道是一些世家大族的名单,立刻就脑袋疼了。 鹤轻:“随便看看。” 她看书速度很快,依然是那种一目十行的效率。 赵岩和枝月起先还很震惊,等看着鹤轻以这种速度,飞快把一叠案卷都看完了,两人都已经有些麻木。 确实该接受,这个世界上就是有人这么异于常人。 过了三更天,鹤轻突然感觉身体一虚,捧着卷轴的手都抖了抖。 枝月此时已经在旁边小鸡啄米地打盹了。 赵岩则直接找了个椅子,抱着肚子仰天呼呼大睡。 在这种起伏的鼾声背景中,鹤轻额上冒出了一层冷汗,不得不停下了阅读,一只手撑着桌案,心里询问系统。 “我怎么突然虚了?” 刚才她还浑身充满力量,看书速度特别快,感觉身体有使不完的劲儿,一天一夜不睡也根本不算什么。 系统无奈:“宿主,大力丸时限过了。” 鹤轻沉默了。 力大如牛的时候,还真不觉得有什么稀奇。只是感觉做什么事儿,都很有力气,非常顺。 等到多出来的那么多力气全都消失时,后遗症就来了。 浑身四肢忽然软了下去,好像面条,提不起劲。 鹤轻只能庆幸,这个时候是晚上刚过零点,没什么人看到她的窘状,所以哪怕只能摊成一张饼,直接趴一会,也不至于带来什么影响。 如果是在长公主面前,大力丸忽然失效。 “……”不太愿意去想这个画面。 鹤轻还是要面子的。 系统:“嘿嘿,宿主,是不是体会过了大力丸的效果,不想再失去啊。只要你做了小任务,大力丸就能继续拥有哦。” 难得找到了画饼的机会,系统立刻顺杆子往上爬。 鹤轻:“我不。” 还是那么干脆果断地拒绝,停顿都没有。 系统:“服气了。” 真的是贫贱不能移,威武不能屈啊!宿主牛掰! 鹤轻闭上眼睛,感受了一下身体,其实只是刚才那一瞬间失落感很强。 等到过了那个时间点,身体就慢慢适应了“虚弱”。 这件事提醒了鹤轻,要把锻炼重新提上日程了。 这个世界的“她”,身体素质很差,是那种出门赶个路,都会因为体力不支而半路坐在那缓一缓的情况。 她不求达到大力丸的程度,毕竟那太过于天赋异禀,起码能达到身体灵活,体力充沛,遇到一些突发情况,能自保。 只不过…大力丸效果没了,这件事最好还是让李如意知道。 鹤轻没打算伪装自己的人设,一直瞒下去。 好想冲一杯咖啡喝。 古代没有咖啡。 至少这个世界没有。 鹤轻只能起来做了一套热身运动,强制调动一下精神,然后坐下来继续一目十行地翻。 哦,大力丸效果没了,因为这本来就不属于她。 但脑子本来就是她的,天生的,所以虽然身体累一点,看书照样不慢。 天快亮时,鹤轻终于看完了这些案卷。 枝月也醒了,看到鹤轻站在门前看日出,她揉了揉眼睛,走了过来。 “大人,您一夜没睡吗?” 她看到原本放在箱子里的那些案卷,竟然都已经拿了出来,堆在了桌上,瞧着像是被翻过的样子。 若是换成别人,哪怕看个三天三夜,都不一定能全部看完。 可鹤大人明显异于常人。 枝月对鹤轻的信心,比对自己都多。 鹤轻:“嗯,我先回房歇一歇。早膳就别喊我了。” 她得去补个觉。 哪怕通宵了,起码要保证至少3个小时的睡眠吧,能有两个完整的睡眠周期也是好的。 她需要快速眼动睡眠环节,来帮她在睡梦中,整理好昨晚看的这些庞大资料。 按照一些专门研究睡眠的脑科学书的说法,当人进入到快速眼动睡眠环节后,眼球会高速转动,那时候人的大脑就是在梦境中。 这段环节并不是无意义的,而是能帮助人类释放白天收获的压力,整合获取的信息,无意识地增加人的记忆力。 所以鹤轻很爱睡觉。 觉睡好了,一觉醒来,塌得再厉害的天,也能重新亮了。 枝月欲言又止,实在是担心鹤轻的身体,可见她这么云淡风轻的样子,反倒是不好开口了。 她暗暗想着,鹤大人太不爱惜自己的身体了,往后若是有机会,还是要帮着劝一劝,不能这么通宵达旦,到底伤身子。 * 清晨,李如意去了宫中。 舒锦候在外头,听着里面似乎传来了陛下龙颜大怒的声音。 “这些逆子!竟把手伸到如意的公主府里!” 皇帝是标准的面白无须,看着也是个英俊的相貌,只是气质上缺少一些杀伐果断的气度,一看就是只能守江山,做不了开拓者的气质。 平日里皇帝脾气温和,很少如此动怒。 今日却拍着龙椅,让李公公速速将几个皇子全部喊进宫来。 皇子们到了年纪之后,也和李如意一样,在宫外有自己的府邸,平日里除了上朝,还有觐见皇帝皇后,还有自己的母妃外,鲜少再入宫走动。 李公公吩咐了几个小太监,快速出宫去各个皇子府上寻人。 不到一刻钟,所有皇子不论先前在干什么,此刻都规规矩矩立在了皇帝跟前。 他们站着,李如意则被皇帝赐了座,正在悠闲地喝茶。 坐和站,瞧着仿佛两个泾渭分明的世界,足以见得李如意这个嫡长女在皇帝心中的分量。 大皇子和三皇子,一瞧见李如意也在,心中立刻警铃大震,想起来他们先前去李如意那儿挖墙脚,却偷鸡不成蚀把米的事儿。 难道是李如意来秋后算账了? 可这不过是一件小事。 归根到底,那叫鹤轻的幕僚,他们没动对方一根手指头,且对方也还是牢牢抓着长公主幕僚的这个身份,不愿意挪窝。 李如意没有半点损失啊,岂会特意跑到宫中来告状? 因着忐忑和几分说不清的心虚,大皇子和三皇子额上都开始冒出冷汗,看向李如意的目光都有了几丝躲闪,完全不如平时的那种挑衅。 皇帝坐在龙椅上,脸色完全不如平时的温润,反而阴沉似水。 他盯着下方站成了一排的皇子,一个一个扫视过去,却不说话。 屋中的气氛如此低沉,哪怕是年纪最小的才十岁的皇子,也感觉到了不对。 众人缩在一起,低着头,仿佛一只一只聚在一起的鹌鹑,在等待被训话。 其中最以大皇子和三皇子两个人,最是做贼心虚。 他们频频看向李如意,想弄明白她到底搞的什么鬼,为什么会让父皇今日如此小题大做。 虽没有被李如意像儿时那样暴揍一顿,他们俩却都有了种与当年相似的不同预感。 皇帝盯了儿子们很久,久到三皇子都有些站不住了,想抬手去擦额上的冷汗,却见皇帝一个眼刀扫来。 “景澜,你来说,知不知道朕今日召你们入宫,为了何事。” 身为皇帝,当然对底下的儿女性情是什么样子,有个大概的了解。 三皇子是出了名的心直口快,没什么城府,做个什么事儿,最最容易露马脚,别人稍微一捅,他就能把肚肠都给翻出来。 皇帝捏准了这一点,才会先单独提问三皇子李景澜。 三皇子心里都快跪下了,一哆嗦,摇头道:“不知啊,父皇,儿臣不知所为何事。” 总不能是真的为了李如意的事儿,才将他们召集起来兴师问罪吧? 第45章 可若说做的事情过火,他上头也有大皇兄在,根本轮不到先清算他啊。 李如意瞧着三皇子的窘状,低声笑了出来。 她笑声清脆,在这众人都不敢出大气的氛围里,顿时格外引人注目。 皇帝朝她看了过来,眼里却没有丝毫责怪,反而满是愧疚。 “如意啊,今日朕将你的兄弟们都召集过来,一定给你个交代。” 此话一出,所有人都明白了,今日这场戏是为了什么。 怪不得父皇如此勃然大怒,原来是李如意在发大招。 众所周知,大盈皇朝的长公主李如意,能像男子一般猖狂,靠的就是父皇无法无天的宠爱。 不说别的,这份对于嫡长女的重视,所有皇子从未得到的。 他们一时间看向李如意的眼神,纷纷带上了复杂的羡慕、嫉妒、甚至还有说不清的忌惮。 李如意抬眸扫过底下的诸位皇子,声音清脆道。 “父皇待儿臣好,儿臣心中已是极为感恩,岂能还反过来做为难父皇的事。儿臣不求别的,只求日后能安安稳稳过日子,莫再有人…欺负儿臣。” 公主也不是只会张牙舞爪的,该示弱的时候,李如意很会。 她没有高调地要发脾气,反而让皇帝的愧疚指数一下子拉到了满值,原本还隐约冒出来的一点和稀泥念头,如今完全消失不见。 “景澜,景鸿。你们二人有何话说?”皇帝靠在龙椅上,身体往后靠了靠,眼里怒意已经凝聚成实质。 两个皇子上前了一步,彼此对视了一眼,心跳剧烈,知道这是东窗事发,父皇真的来秋后算账了。 ————————!!———————— 这章剧情多了一点,必要的过渡,后面会多多让如意和鹤小轻互动的! 二更![粉心] 对了,之前也看到评论,有小天使讨论担心公主,觉得夺嫡之路困难,不用担心,公主和鹤小轻以后会一起成长的。 还有,两个人所处的时代背景不同,公主一开始的观念,肯定会带一些古代封建的因素,这不是她的本意,而是环境灌输给她的东西。我希望能让公主在接触鹤小轻的同时,慢慢被碰撞,觉醒出一些新的东西。 第45章 :一对鸳鸯 “父皇,儿臣…儿臣不明白。”三皇子还试图抢救一下,低着头支支吾吾,想要瞒混过关。 往常就是,无论犯了什么错,父皇要是想找人开刀,总是将他放在第一个,三皇子心里委屈死了,恨不得当场反水,指着大皇子告诉皇帝:“是大哥搞出来的事!” 就在三皇子一咬牙,准备将前因后果说出来时,却见大皇子忽的开口。 “启禀父皇,儿臣的确知错!” 屋子里众人都看了过去。 李如意似笑非笑,手里的茶盏盖子轻轻吹了吹,看着似乎并不怎么关心大皇子会说什么。 左右放不出什么好屁。 李景鸿的心眼和针尖一样大,幼时就爱冠冕堂皇,怂恿身后的兄弟一起做坏事,但却要保留自己作为长兄的风度,藏在身后,明面上主持大局。 果不其然,大皇子在皇帝含怒看过来时,直接撩起衣袍跪地。 “前些日子,儿臣在听到皇姐要招揽幕僚时,心中就一直很是担忧。为此,儿臣才会往皇姐府上安置了人手,想着若是这些幕僚里,有心怀叵测之人,也能及时发现。” “那日为了考验皇姐招揽的那生擒猛虎之人,儿臣特意带着三弟,一起去蓄柳楼,邀那鹤轻一见,考验对方是否真的忠心,而不是贪图其他而来。” 看,这就是黑的说成了白的。 明面上两个皇子做的事儿没有掩盖,甚至还这么说了出来,认了错,可是初心一改,便成了他们关怀李如意,皇家亲情浓厚,才会闹出如此幺蛾。 李如意要听吐了。 不管大皇子方才说的话到底是真是假,至少他的演技不错,就连三皇子那个脑袋不太好用的,也在旁边眼睛一亮,突然觉得事实就是如此! 大哥真是急智啊! ——他和大哥都没有坏心,只是关心李如意这个皇姐罢了。 “是是是,父皇,儿臣嘴笨,不知如何解释。大哥说的极是。” 三皇子赶忙跟在旁边一起附和。 此时其他的皇子站在一旁,终于明白了事情的来龙去脉,也理解了父皇为什么会如此大怒。 大哥和三哥竟然因为心中嫉妒,而把手伸到了公主府中! 怨不得父皇会怒成这样,这的确不妥。 没想到貌似忠厚的大皇兄,竟然会做出这等事。三皇兄这么做,倒是情有可原,他一向和皇姐不对付,人又不聪明,可就连大皇兄都来掺和此事,实在是众人错愕。 感受着身后目光落到身上,大皇兄脸色一阵白一阵红,心里气急,却又因着理亏而变得加倍狼狈。 他没想到,李如意竟然动作那么快,敢告御状。 且对方一定是手中掌握了什么证据,甚至是查到了尾巴,才会让父皇如此相信。 可他安插的人,已经在李如意府上不止一个月了,对方之前无事发生,今日却忽然发作,是早就发现了不对只是按兵不动,还是…遇到了什么高人指点? 李景鸿并不相信,李如意能这么料事如神。 都是在一个皇宫里长大的,也有过许多次不对付的交手经历了,他自认为早就看透了李如意——城府不深。 若是说唯一有什么棘手的地方,那也是李如意占着嫡长女的身份,而太得父皇青睐,以至于父皇本末倒置,反倒将他们这些皇子放到了后面。 李如意恶心到有些累了,她站起身:“父皇随意看着处置他们罢。儿臣退了。” 她不耐烦和李景鸿在那里演戏,直接起身打断了这一出戏码。 纵观整个大盈王朝,能在皇帝跟前如此任性的人,也就只有她了。 说来就来,说走就走。 不过也正是因为李如意这么一走,原本又有些软了心肠,想着高高挂起再轻轻放下的皇帝,立刻想起来了女儿的委屈,狠了心对众人道。 “你们二人就闭门不出三个月,好好反思己身。此事若再有下次,朕不会心慈手软。” “要弄清分寸,朕不想看手足之间弄出不愉快。” 如此责罚,于皇帝来说,已经算比较重了。 他不是一个手段狠辣的皇帝,很多时候反而过于优柔寡断,也因此身边的人才心思各异,敢去做很多小动作。 三个月不能上朝,只能闭门思过,对大皇子的打击最大。 他不敢置信地抬头:“父皇?” 怎么会因为如此小事,就这样对他? 他是皇子之间的表率,若他三个月不能上朝,旁人看在眼里会怎么想,只会觉得他失了圣心。 这是牵一发而动全身的事。 三皇子相比之下倒是乐呵很多,他本来也不爱上朝,在家禁闭就禁闭吧。 总之,这次事情过后,他是不愿意再和李如意起正面冲突了。反正一点好的也捞不着,还赔了夫人又折兵,何必呢。 三皇子知道皇位大概是落不到自己身上的,既如此,和李如意置气,也没个什么意思。 正当三皇子美滋滋时,却见皇帝看向二人,声音隐含威严。 “你们二人先去公主府负荆请罪,获得你皇姐的原谅。” “若是她不原谅,往后也不用上朝了,就这么关着罢。” 此话一出,所有人都惊诧地抬头。 比起先前的禁闭三个月,这个责罚更狠,哪怕听着有些像气话,可天子的气话,也是要当真的。 众人彼此对视了一眼,心中都有了预感,恐怕朝堂上的风向也会因此而大变。 而即将成为风波中心的李如意,已经回到了长公主府。 经过竹园时,她询问杨管事:“今日鹤轻他们在做什么?” 既也有了幕僚,如今李如意也想着,凡事和人商量商量,兴许多个人出主意,也能更稳当一些。 杨管事觑着公主的神色,不敢隐瞒,老老实实道:“赵大人今日出了府,把那金子换成了银子和银票,说要给家中寄去。” 李如意淡淡听着,脸上并不流露出什么神情。 “鹤轻呢?” 杨管事尴尬笑了笑:“鹤大人没出过房门,早膳也没用。枝月那丫头说,鹤大人昨夜看了一夜的案卷,正在补眠。” 如今对鹤轻,杨管事也换了态度,不再像从前那样冷落与看不上。 谁都知道,鹤轻已经成了长公主身边的红人。那百两黄金众人可是看着抬进去的。 昨日枝月那丫头,竟然还拿了很多金子,跑去给人发。听说只要回答几个问题,就能拿到金子,这不是白捡么。 杨管事只恨自己作为一个管事,太有身份,不太方便去和其他手底下的人争,不然好说她也要给自己多弄点金子来。 第46章 听到鹤轻一夜未睡,李如意怔了怔,似是没料到鹤轻会如此拼。 “等人醒了,让他来见本宫。”李如意这般淡淡开口。 杨管事:“是。” “不过,殿下,教规矩的教养嬷嬷若是来了,要不要将鹤大人喊起来?”杨管事拿不准,还是又多问了一句。 李如意:“不急。先让那赵岩学着吧。鹤轻学得快,晚些起不碍事。” 见过鹤轻过目不忘的本事了,李如意并不觉得学规矩这种事儿,对鹤轻来说会有多麻烦。多半也是看个几眼,就能记住了。 无形中,就连李如意自己都没意识到,她对鹤轻的印象,已经停留在“聪明可靠”的位置上。 “是。”杨管事心中微微惊骇,没想到长公主对鹤轻的重视,已经到了此等程度,竟连学规矩这种事儿,都能放到让鹤轻补眠的顺序之后。 * 这一觉,鹤轻睡的不太好。 做噩梦了。 起身时,鹤轻身上已经出了许多冷汗,她怔怔看着四周,抬手按了按额头。 “这梦好真实。”她喃喃了一句。 她梦见她和李如意携着手,在悬崖边奔逃。 身后是千军万马。 最危及的时刻,她们两人一同从悬崖上掉了下去。 李如意的发丝凝到了脸上,但笑容凄美,眼眸也含泪。 这一幕深深烙印在鹤轻心中,让她醒来时还在回忆那个瞬间。 “宿主,也许你梦到的就是将来有可能发生的事情哦。” 系统又说话了。 鹤轻挑眉:“你是说预知梦?” 系统捂嘴:“嗯嗯嗯,有可能。” 天机透露多了也不行,关键的提示已经给了宿主,剩下的要靠宿主自己悟。 系统这个反应,一看就有猫腻,鹤轻心里思考了片刻,坐起身,连外衫都没套上,就先研墨,铺开宣纸。 梦中的情境,被鹤轻一一还原。 里面的人出现过的面孔,追在最前面的人长相,神态,衣着。 她们在梦里奔逃时,经过的地形山貌特征。 这种时候,鹤轻也会偶尔感激一下,她大脑的特殊之处,总是让她能像一台存储器那样,在必要的时候调动记忆,刻画出细节,以找出有用的地方。 系统看的好欣慰。 不愧是它选中的宿主,一有关键信息提示,马上就记录下来了,一点不遗漏! 这次鹤轻画了将近半个时辰,才把梦境中她认为有价值的所有情节、细节都画了出来。 桌案上已经分散着放了快十张宣纸,每一张上面都有栩栩如生的人物肖像。 前面几张都是局部细节图,最后面一张是缩小以后的全貌图,鹤轻和李如意正站在悬崖边,回头望。 两人青丝被山风吹拂,衣裙猎猎作响,仿佛一对亡命鸳鸯。 ———————— 一更! 第46章 :不要对旁人笑 当鹤轻带着昨夜做梦,梦见的这些图,找到李如意时,后者原本严肃的神色出现了几丝裂痕,有些不可思议。 “你是说,你将梦见的内容画了下来?”李如意漂亮的丹凤眼,眼瞳晶亮又有光彩,看着鹤轻显露出惊诧时,红唇开了一点,露出了白皙贝齿。 这种被惊讶到可爱模样,看着有些呆萌,在李如意身上是鲜少出现的。 鹤轻轻轻咳嗽了一声:“或许,殿下不妨看完了这些画,再做决定。” 李如意不置可否,手指敲着桌面:“你相信梦境这种无稽之谈?” 她从来不信这些鬼神之说。 若当初国师的本领为真,观测到她是嫡长子,本该指柄天下,可如今她却还是一个被朝臣反对的公主。 费劲的在被框定好的范围内“恃宠而骄”,始终找不到真正的出路。 这种痛苦,对李如意来说是如此真实。 她看不清前路。 前路渺茫到她常常会喘不过来气,仿佛命运随时准备掐住她的咽喉。而她唯一挣扎的方式,就是去和皇子们争,那个曾经本来应该属于她,却因为她是女子,而“永远”不可能属于她的位置。 李如意好累。 累到她此刻对视着鹤轻的双眸,有一种内心被深深看透的感觉。 鹤轻那双眼睛,总是温润如同清泉清风,细细的,不带什么压迫感,但却能润到你的心扉里。 李如意从宫中回来,心中原本有些憋闷。 可在鹤轻寻来,说做了一个梦,要她看看这个梦里的人可认识时,荒谬感油然而生。 李如意觉察,这个幕僚的确是古怪的,竟对这等神神叨叨之事如此放在心上。 每个人的梦境都是光怪陆离的,若是完全当真,岂不是好笑。 她从前也做过稀奇古怪的梦啊,梦里她是女帝,还娶了一位皇后呢。 呵。 舒锦此时给二人端来了茶水,放下之后,虽然好奇两人神情那么严肃,在谈论什么,还是悄悄退下了。 “殿下。”鹤轻忽然放轻了声音。 这感觉像极了贤良的皇后,在劝谏着不想上朝的皇帝好好打理国事。 李如意心里竟然浮现了即使愧疚感,被她这么一声喊的莫名有些硬不下心。 罢了,她这个幕僚别的都没什么,就是太忠心,且就看在这片忠心上,她也稍微扫几眼,权当是走个过场。 李如意随手翻开鹤轻醒来后画的图,只看了第一张,她就愣了愣。 鹤轻的作画方法,和宫廷里的那些画师截然不同。 如今常见的作画方法,多半都是水墨画。 鹤轻这个…虽也是用毛笔做出来的画,却有一种简洁灵动的感觉,仿佛所有无关紧要的细节都简化了,只保留了最精华精锐的部分,着重画出来。 可以参考抽象漫画。 线条简单,可却能突出比较鲜明的细节,令熟悉的人一看到人物画像,马上就能想到是谁。 鹤轻着重画的人像里,有几个人脸就连李如意也有些熟悉。 其中有个骑着马,手里拿着弓箭的男子,眼神凶恶,脸上还有一个大的刀疤,正是把梦境中的李如意和鹤轻逼到悬崖边的为首之人。 李如意眼帘一动,再抬眸看鹤轻时,眼神就古怪了很多。 人在遇到超出了理解范畴的事情时,总会有些毛骨悚然,仿佛天灵盖被打开的感觉。 李如意甚至把这些画纸卷了卷,想盖起来。 可迎着鹤轻期待的目光,她硬是把面不改色,重新低头看起画卷。 “画的不错。” 就是有些太真实了。 李如意头一次对一个人的脑子那么好奇。 竟然能因为做梦,而把梦境中梦到的属于现实生活中的人,全部画出来? 这真的是人能做出来的事么。 有些自我怀疑,李如意一张一张麻木地翻看。 直到看到最后一张,她和鹤轻被逼到悬崖边,形势岌岌可危,千军万马将他们围在其中。 “是鸦羽军!”李如意失声,整个人都肃穆了起来。 鸦羽军历来只有皇室直系成员才能调动。 是类似于死士一样的存在,每个皇子手里都有一拨,作为他们的将来的储备力量,寻常时候不得动用。 这么大规模的鸦羽军,瞧着有上千人,根本不是一个皇子所能调动的力量了! 鹤轻是民间出身,根本没见过鸦羽军,怎会将里面的头领,还有盔甲都画的如此传神真实? 纵使先前半点不信那些鬼神之说,李如意这个时候也有些不得不信了。 ——鹤轻的这个梦做的稀奇。 ——鹤轻这个人更稀奇。 见李如意表情变来变去,鹤轻观察她的神色,轻笑道。 “臣为公主卜一卦罢。” 李如意:“?” 就连系统都心中充满问号。 宿主还会这个? 什么情况啊,宿主私藏的小本领怎么这么多。 李如意沉默了片刻。 “怎么卜。”终究还是没逃脱好奇心。 鹤轻属于那种很会勾人心弦的了。 她每一次都能刚好拿出让李如意感兴趣的东西,勾着她不知不觉询问。 鹤轻弯起唇笑,她不是那种很明显的双眼皮,反而是那种看着单眼皮,但是笑起来又能看到一点儿折痕的内双。 于是一笑,整张脸就从先前的清秀寡淡,变得灵动起来。 李如意见她笑,抿了抿唇,又忍不住提醒。 “你男生女相,笑起来实在明显。往后出门……” 她话没说完,鹤轻已经点着头接过这个话:“往后出门注意着些,不要对旁人笑。” 她把李如意的台词说完了,然后就这么笑吟吟看着她。 李如意气恼:“鹤轻。” 每次觉得鹤轻很忠心之后,对方就会突然冒出来一点和旁人不一样的举动,让李如意觉得太过于跳脱。 第47章 鹤轻就像是那种,温暖的火焰,火把可以照明,但也同样不稳定,不知道火焰什么时候就会被风吹一下,在手里晃动跳跃,烫到手心。 可当你因为惊惧火焰的温度,想要松手时,却又发现火把很听话,只是乖巧燃成一团,帮着你照亮黑暗。 “殿下想三个数字。”鹤轻立刻转移话题,看着很熟练。 李如意瞪了她一会儿,见鹤轻表情正经,仿佛已经完全从方才那个话题里走出来,只能愤愤咬了咬唇,没好气地开口,随口报出了几个数字。 鹤轻闭上了双眸。 李如意立刻收敛了呼吸,睁大一双明眸,眼睛眨也不眨望着鹤轻。 随着鹤轻闭着眼,一只手似乎在掐算什么,她莫名跟着紧张起来。 一颗心仿佛忽然提到了半空中,整个人说不出为什么,隐隐生出了一股期待。 “怎么样?”向来不愿意别人接近的公主殿下,竟在情急之下凑过去了一点,像只小兔子一样眼巴巴看着鹤轻。 属于李如意身上的那股幽香,顺着她的动作,飘了几缕到鹤轻鼻端。 她眼睫颤着,像是算到了什么了不得的事情,看的李如意也跟着揪起心来。 “你…你但说无妨。”李如意难得有些结巴。 这种神秘莫测的气氛中,鹤轻睁开眼,清亮的眼眸朝着李如意看去。 两人视线隔空相对。 李如意的充满紧张和几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鹤轻的则… 还不待李如意看清鹤轻眸中的神色,就见她的这个幕僚,忽然挪开目光,声音弱弱。 “殿下,你离臣太近了…” 那副小媳妇被欺负了的模样,仿佛她李如意是个什么借机占便宜的恶霸。 李如意这才发现,因为好奇,她方才挪过去了一些,探着上半身凑过去,确实距离鹤轻有些近。 !莫名的羞恼让李如意心里有些烦乱。 到底谁是公主啊。 她才是怕被占便宜的那个人好不好。 结果鹤轻却一副刺猬一般恨不得团成一团的模样,反倒衬托的她举止不当。 李如意立刻拉开距离,俏脸覆上了一层冷淡。 “到底算出来什么。说罢。” 一个男子竟比女子还那般…那般…李如意想生气,却发现找不到生气的点。 鹤轻又不是轻浮的登徒子,反而恪守礼节。 如此,的确是她方才没有注意。 这样想着,李如意面色重新恢复平静。 她好像很容易在鹤轻面前情绪有起伏,这一点她往后要注意。 “快则十日,慢则三十日。殿下,有出远门的迹象。” 鹤轻终于开口,她语气缓慢。 李如意听了蹙眉:“本宫从生下来就在京城,怎会出远门。” 十九年都没有出过京城大门,又岂会离开此地。 鹤轻:“此卦生中有死,死中有生,是有惊无险之象。但若想万无一失,公主可以着人去查一查此地是何处,再看看这些画像中的人,到底是谁的手下,早做打算。” 她说话慢条斯理,却也因此可信度直线上升。 李如意蹙眉看她好一会儿。 “鹤轻。”她甚至微微坐直,探究地注视着面前的清瘦幕僚,语气复杂。 “你到底是何方神圣?” 若是普通的乡野村夫,岂会又具有天生神力,又具有过目不忘的禀赋,甚至还拥有此等玄乎其玄的卜卦之术。 越接触鹤轻,越觉得对方不是看起来那么简单,很是有些深不可测,仿佛里面有好多层,每一层都可以剥开看看。 她若是成了帝王,少说要封这样的人物当个国师。 ———————— 公主:二选一,皇后还是国师。 鹤小轻:都要。 二更![粉心] 第47章 :有潜力当驸马 李如意对鹤轻的好奇,来的快,去的也快。 因为才刚刚占了一卦,就听舒锦来通报:“公主,大皇子和三皇子来咱们这儿了。正在外头候着,说要见您。” 李如意:“见我?” 眉眼艳丽的大美人,气势转瞬间变得冷凝又锐利了一些,像张扬的宝剑,虽没有真的斩过人,可从炉子里取出来成型的那一刻起,就已经有了绝世冰刃的雏形。 “让他们等着罢。”李如意甚至不用脑子去想,就能猜到这二人无事不登三宝殿,多半是得了父皇的训斥或是责罚,才过来的。 待会儿约莫是两人心底里不情不愿,甚至对她已经恨到滴血,可面上却不得不做出和善的表情来掩饰。 只要想到要和他们虚与委蛇,李如意就有些反胃。 说起来,三皇子李景澜那样,把什么都明明白白写在脸上的,似乎还好一些,起码坏的坦荡。 大皇子李景鸿那样的,才更加叫李如意不耻。 可她又深深明白,若要当好上位者,就是要有李景鸿那样的伪装功力。否则如何安抚人心,如何让人心甘情愿追随。 毕竟…不是谁都像鹤轻这样,忠诚起来不怕掉脑袋,没得什么赏赐,就莫名其妙对她如此认定的。 想到这里,李如意甚至古怪地看了鹤轻一眼。 鹤轻察觉到公主的目光在身上停留,眼帘微抬,唇角弧度柔和。 “那臣便退下了?” 她多半也猜到,两个皇子是来负荆请罪? 按照现任皇帝对于公主的宠爱程度,今日李如意进了宫告御状,此事多半是会有个结果和交代的。 李如意一扫鹤轻,见她那副仿佛已经看破了一切的神色,忍不住挑眉。 “你留下。” 既是她的幕僚,往后也是得力助手,便是见见两个皇子,也是正常的。 舒锦闻言,看鹤轻的眼神,立刻多了几丝复杂。 这鹤轻真的是,一来就飞快顶替上他们这些老人了。竟然能让公主殿下这么快的信任。 可是一想鹤轻做的事情,自从来到长公主府,每一次关键时刻,总能做出令人意外的举动——生擒猛虎护住公主,又拒绝了其他皇子的招揽,对公主忠心不二,哪怕差点丧命于大皇子的剑下,也依然不改忠心。 如此人物,的确也值得去信任。 李如意慢悠悠地坐着轿子,围着自己的长公主府绕了一圈,才姗姗来到会客的地方。 此时的大皇子和三皇子,已经等到脖子上青筋暴起,就连下人奉来的茶水都放凉了,没有喝一口。 怎么喝得下去! 李如意是在故意折辱他们,给他们下马威! 他们是堂堂皇子,来给一个公主负荆请罪?却差点被拒之门外不说,还故意被晾在这儿,来往的下人看到了,约莫都要在心里嘲笑他们。 平日里出门,接受任何随从幕僚,乃至一些附庸朝臣的附和,两人都已经习惯了皇子的身份,带来的尊贵和骄傲。 何时有过如此不被人看在眼里,故意冷落着的时候。 “李如意她是故意的!”三皇子气冲冲一拍桌子,整个人低气压。 他在那么多兄弟面前,被父皇训斥就罢了,如今来李如意这里登门请罪,却迟迟不见正主,被晾在这里像一条狼狈的狗,实在是可恨! 见三皇子这么暴躁,这一次大皇子没有像以往那样暗戳戳上眼药去煽风点火,而是平静道:“三弟,记住我们来的目的,不是和她再起争端,而是请罪。” “如何请罪,还要为兄教你么。” 大皇子语气冷飕飕,显然是被这件事刺激到了,人已经彻底冷静了下来,不再去争一时之气。 他如今最好奇的是,李如意到底遇上了什么高人,为何会忽然这般…果敢,行动这么快? 三日不见,不可能这么脱胎换骨。 这种行事作风,不像李如意。 大皇子思考着这段日子以来,李如意的一些变化,忽的神色一凝。 要说变化,似乎是从鹤轻生擒猛虎开始。 难道变化全都出在此人身上? 不说大皇子这边沉思的内容,至少三皇子在听了他方才的警告后,人重新安静了下来,不再暴怒。 哎,事已至此,先从面子上把李如意这一关过了罢。 总是禁闭,不得出门和上朝,人还是受不了的。 当李如意带着身后的舒锦、鹤轻缓缓出现时,三皇子沉不住气,直接站了起来。 “你总算来了!叫我们等这么久!” 习惯了从前那样跋扈开口,这一次三皇子依然没过脑子。 等一旁的大皇子投来了不赞成的目光,三皇子才赶紧掩饰地重新坐了下去,端起茶盏喝了两口:“茶不错,就是凉了。” 李如意似笑非笑看向他:“三弟既然觉得茶不错,那就带走罢。” 李景澜顿时浑身一哆嗦,莫名觉得被什么盯上,有了种不好的预感。 他这个皇姐忽然这般慷慨,一定有古怪。 第48章 “不必了。本皇子只是随口一夸,何须你送我。”三皇子说的一脸激昂,仿佛要去从容赴死,但其实他最怕死。 李如意移开了目光,直接往上座走去。 鹤轻犹豫了一下,要不要跟上。 然而李如意回眸时,余光微微一瞥,好吧,鹤小轻只能自动自觉地重新跟上,像个不会断的小尾巴。 舒锦立刻蹭蹭蹭快步到鹤轻前面,还回头挑衅着看了她一眼,似乎是在说,凡事讲个先来后到,她才是和公主更亲近的那一个! 鹤轻当然不会把一个小姑娘的这种小情绪放在眼里去置气。 因为她根本就不在意。 系统:“那宿主你在意什么啊。” 鹤轻:“在意该在意的。” 精要主义。把注意力放在能改变的,最有价值的事情上。 当下最重要的,当然是确保大美人能一直存活下去,其他的东西都被鹤轻放到了一边。 “原著中之前的剧情是什么,李如意的结局如何?” 鹤轻头一次询问起系统后续剧情。 她穿越之前,只知道李如意的大概人设,和原主的结局,但原主下线之后李如意具体的发展情况,并不算清晰。 系统沉默:“。” 有问必回,甚至平时显得像个话痨的系统,第一次不回答鹤轻的问题。 鹤轻就明白了,多半结局不好。 若是从前,或者是刚刚穿越过来的时候,知道了这个事情,鹤轻只会略带几分同情地唏嘘一下,甚至心情毫无波澜。 知道书中人物走向什么结局,就仿佛是天经地义一般,最多感慨一下罢了。 可如今的李如意,已经不再是简单的书中人物。 她成了鹤轻脑海中活生生的,会动的,有血有肉的人。 虚幻的纸片人,成了现实里活色生香的大美人,还是那种会傲娇生气,会不高兴,但又会在别人试图拉拢你时,小心翼翼藏起金锭,转身回来给你赐个双倍金子的人。 她有慷慨,有任性,有小小的城府,有公主浑然天成的威仪和自尊。 玫瑰身上的每一根刺,都那么显眼,不容人采撷。 鹤轻不是那个摘花人,她只是恰好在这一刻,想要给这朵花浇一点点水,仅此而已。 于是,当李如意对两位皇子笑着道:“既然是来和我赔罪,请罪,荆条可有准备?” 李如意才不会和他们客气呢。 舒锦在一旁用力点头。 鹤轻也不假思索开口:“臣去准备荆条。” 戏台子一搭好,面对外人时,都不需要提前排练和约定好,鹤轻就自动自觉进入到了角色——像极了狐假虎威。 大皇子和三皇子拿李如意奈何不得,瞪向鹤轻的眼神,立刻就跟要喷火了似的。 李如意对鹤轻的反应非常满意,微微抬眼,丹凤眼此刻含了几丝真实的微妙笑意。 舒锦反应过来,顿时有些懊恼,她刚才竟然没想到主动去准备荆条! 让鹤轻抢了先! 要荆条容易。 鹤轻随意找了一个粗使婆子,那婆子认得鹤轻,知道她如今是长公主面前很受重视的幕僚,立刻转身让人去找荆条。 荆条在古代很常见,路边比比皆是,只不过长公主府不比野外,自然是把野草清理得干干净净的。 也不过是等了不到五分钟,就有婢女主动将荆条送了过来。 送来时,瞅着鹤轻的眼神,都是那种带了点秋波羞意的。 鹤公子好俊的长相呢,对人说话温声细语的,和那些个其他男子不太一样,让人心中很有好感,觉之亲切。 “谢谢。”得到了荆条,鹤轻还不忘记随口道谢。 现代人说谢谢你,抱歉,早就习惯了。 可放在古代,对着婢女也能这般客气的,便显得愈发温文尔雅,令人动容了。 等到鹤轻托着荆条转身离开,送荆条的婢女,还和其他婢女小声交谈。 “鹤大人年少有为,却能这般谦逊有礼,真难得呢。” “那怎么也是咱们长公主从一百多个幕僚里,挑出来的啊,自然有出众之处。” “也不知道鹤大人回头会升什么官儿。” “这就和咱们无关了。难道你还指望着能成为鹤大人的女眷?” “不不,我哪有这么想。只是觉得,难得见公主殿下对男子这么重视,这鹤大人…会不会成为驸马爷啊?” “你要死啦!怎么能谈这种话,公主的事不是我们能置喙的,赶紧住嘴住嘴。” 系统悄悄偷听了婢女们的话,给鹤轻传音。 “宿主,她们都说你有潜力当驸马。” ———————— 一更! 第48章 :她的幕僚 驸马是什么? 鹤轻思考了一秒,对系统义正词严:“不要偷听别人讲话。尤其是这种没有根据的闲话。” 只听闲话,不去行动,事情是不会成真的,所以听闲话没有意义。 系统:“哦。” 怎么感觉宿主好像是有点开心的样子,只是在那故作平静。 是错觉吧?应该不是错觉!肯定不是错觉! 荆条拿来了。 鹤轻无视大皇子三皇子仿佛要杀人的目光,一步一步坚定走到李如意跟前,像是要献出钻戒一般,递给公主。 “殿下,荆条备好了。” 李如意勾起唇,心里觉得这个幕僚真的很妙。 能知道她心里想要整治大皇子和三皇子,却能主动跟着配合,让局面变得有意思了起来。 心里这么想着,李如意戏还是演的,她微微抬高精巧的下颚,扫过李景澜二人,不冷不热道。 “本宫这府里的幕僚,还不太懂规矩,如今才堪堪备好了荆条。” “就是不知道,你们请罪,用不用得上。” 话是温温柔柔说的,其实完全就是握着一把刀,很有威胁性。 大皇子很想拂袖而走,不在李如意这里受这个窝囊气,奈何想起来父皇今日大发雷霆下的命令,只能硬着头皮把气往肚子里咽。 “皇姐,我们都是皇室中人,本就是骨肉相连,若将事情闹的那么难看了,天下人也会讥笑,何必呢。” “再者,先前我与三弟,的确是出于真心关怀你,才会安插人手。你这幕僚,若不经过考验,你如何能知道他真的可靠。” 行了,大皇子一张嘴,黑的又在往白的说。 李如意蹙起眉,纤白的手抬起:“停。” 她不耐烦听人说瞎话。 若是实在忍不了了,她可不确定自己会不会直接抓着荆条,亲手抽人。 大家也都大了,李如意也是要点形象的,若不是被惹恼到极致,她才不想亲手打人,那多丢份儿。 舒锦这个时候看准了,咬了咬牙,想着不能太被鹤轻这个后来者比上去,于是闭了闭眼,挺身而出,去接鹤轻手里的荆条。 “我来!”凶巴巴的舒锦,一脸正气站在李如意身侧,手中藤条挥的像招财猫。 “公主说怎么打,奴婢就怎么打!”豁出去了! 三皇子不可思议地看向舒锦,极为意外,小小一个婢女竟然有胆量敢这么对他们这两个皇子! 舒锦被瞪得一哆嗦,但马上又瞪了回去,专注保持不眨眼。 “二位殿下既然是来负荆请罪的,就该有个样子。” “任凭你们说的再巧舌如簧,大家心里也都知道,到底做了哪些不该做的事儿。” 舒锦越说越气愤。 调查府里那些下人的时候,她甚至都不敢相信,怎么会这样啊,堂堂长公主府,竟然像个四处都漏眼儿的筛子,什么人都敢往他们府里安插一点棋子。 当然最过分的还是大皇子和三皇子!他们手伸的最长! 若不是鹤大人提前将那么多人找出来,让她有了目标去暗中调查,这么多叛徒,还不知道要揪到猴年马月。 有了共同的敌人后,舒锦再看鹤轻,立刻就觉得亲切了。 她朝鹤轻也投过去一个眼神。 聪明人鹤小轻怎么会不懂察言观色。 她有些无奈,扯了扯唇,抬眼一看,瞧见了桌上动都没动过的茶盏。 她快步过去,将茶盏高高举起,当着众人的面,手一松。 啪嗒! 清脆的响声吓了两个皇子一跳。 他们两现在觉得,李如意的人果然个个都疯癫,一个一个不把他们二人放在眼里,又是准备藤条,又是阴阳怪气嘲讽,又是在他们面前摔茶盏! 还把不把他们当成皇子了! “鹤轻!李如意!” 三皇子气到大喊。 虽然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会把这两人的名字放在一块儿喊。 李如意扬眉。 她这会儿心里是真高兴。 再也没有看到自己的左膀右臂和手下,那么忠心更叫她欣慰的了。 第49章 “李景澜,你再大呼小叫,本宫就亲自将你扫地出门,让整个京城的人看看,皇子是怎么滚着出门的。” 李如意一开口,三皇子立刻偃旗息鼓,蔫了下去,求助地看向一旁后来没怎么开口的大皇子。 大皇子也很难受,但这次软肋被李如意掐住了,没法硬着来,只能服软。 “皇姐,大人不记小人过,你就不要同我们计较了吧。” 没事的时候,就是李如意。有事的时候,就是皇姐。 鹤轻想了想,踩着地上的茶盏碎片,慢吞吞开口。 “瓷片若碎了,如何原样恢复?当兄弟的,伤了长姐的心,又该如何弥补?一辈子尽孝么?” 王炸一开口,就知有没有。 虽然早就已经知道了,鹤轻这个幕僚,堪称胆大包天,是那种脑袋横在脖子上,不怕被人摘的,可再次听到这种惊天之语,大皇子还是被气的破防了。 原地破防。 “本殿下要杀了你!”大皇子眼睛都红了,死死盯着鹤轻,俨然已经把她当成了真正的头号心腹大患。 舒锦则目瞪口呆,先前听公主殿下说起在蓄柳楼的景象,只是一带而过,她还不知道,原来鹤大人攻击性那么强,那张小嘴能说出来这么…这么气人的话。 这下以后鹤大人单独出门,要做好随时躲过两位皇子暗杀的准备了。 李如意甚至也这个时候,多看了鹤轻一眼。 她忍不住想,若鹤轻的那个梦境为真,将来有一日她和鹤轻一起被千军万马追杀,还被迫掉落悬崖,是不是就是今日造成的? ——鹤轻那张嘴杀伤力太强了,让两个皇子都联合起来,动用了鸦羽军追杀? 而她也跟着被恨屋及乌,一起顺便处理掉了。 想是这么想,李如意面上还是顺着自己的幕僚,走到了鹤轻跟前,将他不经意地挡在了身后。 既是为了她李如意如此忠诚才得罪了人,她定要护到底。 李如意双眸紧紧注视着大皇子,眼含挑衅与威胁。 “李景澜,你大可试试在本宫的公主府里撒泼。” 一句话成功将大皇子岌岌可危的理智拉了回来。 他今日是和三弟来请罪的。而不是再次在明面上得罪李如意。 父皇还在气头上,这件事若是被捅出去,吃亏的只会是他和三弟两个倒霉蛋。 大皇子拳头都攥的发白了,才从齿缝里逼出来一句:“皇姐,是我和三弟做的不对。请你海涵我们。” 他拱了拱手,脊背僵直。 任谁都能看出来,这几个字,大皇子说的有多么不情愿。 见他如此,三皇子在一旁迟疑了片刻,也跟着拱手。 “我错了,皇姐。” 两人深深一揖到底。 李如意垂下眼,雪嫩的脸上闪过了思索的神情。 “本宫还没想好如何原谅你们。” 她忽的一笑:“你们明日再来。” “你!”三皇子感觉自己是个猴儿,被耍了,人要冲过来理论,却被大皇子一把拉住,不让他因为冲动而坏事。 李如意一挑眉梢,明艳的脸上笑容更加讥诮。 “今日府里的荆条不够好,明日记得自己带上。” “李如!唔!”三皇子狂叫了一半的嘴,被大皇子心狠手辣捂住。 “好。那我们先走了。” 大皇子这次忍下来了,冷静地开口,随后半拖半拽着将要发狂的三皇子一道离去。 李如意坐了下来,对舒锦道:“去倒一壶茶。” 方才话说多了,口渴。 “好嘞!奴婢这就去沏一壶热茶!”舒锦轻快应道,声音很是清脆。 大获全胜!把两个皇子灰溜溜气走,太值得高兴了。 舒锦把手里的藤条放到了桌上,这才转身离去。 此时除了门外守着的侍卫和婢女外,屋内就只剩下鹤轻和李如意两个人。 鹤轻看了看地上的瓷片,想了想,还是自己动手,一片一片捡了起来。 她在思考,如果按照正常的剧情发展,几个皇子里,谁最有可能成为赢家? 大皇子吗? 未必。 越是这种看似能隐忍,但是所有人都能瞧出来野心的人,反而最容易成为众矢之的,不一定能留到最后。 三皇子吗? 他的蠢不像是装的,如果是装的,那确实还挺厉害。 又难道是其他尚未怎么接触过的皇子? 想着这些时,鹤轻走了神,心不在焉,手上一刺。 碎瓷片顿时将鹤轻的手指扎破,嫣红的血如同丹顶鹤头上的一点红一般,刺目又明显。 李如意的目光一直遥遥落在思忖的鹤轻身上。 瞧见她这幕僚手指被扎破了,却还傻傻蹲在那,盯着流血的手看,丝毫没有什么反应,她蹙了蹙眉。 “起来。” 李如意发出了指令,还在出神的鹤轻下意识站起身,手里还捧着捡好的瓷片。 见她神情有些恍惚,白皙的脸又格外清秀,让人无端联想到栀子花,李如意手指敲了敲桌面,语气简短。 “过来。” 怎么她这幕僚,对着外人时,一张嘴很厉害,狂得惊人。一扭头对着她,就这么…瞧着这么傻乎乎的好欺负? 鹤轻一步一步迈过来,大脑几乎不太能感觉到手指上的疼痛。 看来系统给的屏蔽权限太高级了,直接把她其他的疼痛感受也削去了一半。 何况…这点小伤,她本来就不怎么放在心上。 手指似乎被割的有些深了,那血一直往外冒。 嫩白的手,过于洁净的瓷,被雪一点点染红,这画面有些刺眼。 李如意一只手撑着额头,有点无奈,一只手扔出了帕子。 “裹上。” 她的幕僚怎么这么笨,竟连止血都不知道。 系统啊啊啊啊在鹤轻脑海尖叫:“帕子!公主的帕子!” ———————— 二更![粉心] 第49章 :帕子裹在手指上,质感柔软 这可是系统期待已久的环节! 它早就嗷嗷叫着想要宿主去捡公主的帕子了! 可是宿主一直觉得这种行为,太过于猥琐,以至于坚定不屈,说什么都不愿意做。 现在,人公主主动把帕子给你了。 这怎么不算一种柳暗花明呢。 柔软丝滑的帕子,就这么落到了鹤轻手里。 鹤轻下意识垂眸,对李如意给帕子这件事,感到有些震惊和回不过神。 “殿下…这恐怕不合规矩…” 鹤轻像个木头人,没有动,只有声音发了出来,她还记得自己明面上在别人眼里是个男人,放在古代,这就是男女有别。 李如意见着她这副神情,心里不知为何就有些恼怒。 “你还不把血止住?”李如意从前竟还不知道,她似乎有些不喜欢看到血。 鹤轻手指上冒出来的血,红到刺目,令她看了心中烦闷。 能生擒猛虎的人,平日里怎么会这么笨。 又被大美人这么凶了一句后,鹤轻终于动了。 她缓缓将帕子按在冒血的手指上。 按下去的那一刻,心都好像跟着一起被云朵似的柔软盖住,有些说不清的软和酥麻。 长公主不是一向很拒人于千里之外么。 她怎么会把帕子给了我? 鹤轻什么都没说,然而懵懵的抬眼看过来时,那双清亮眼眸,已经说了一切。 李如意将这眼神看在眼里,没好气道。 “不必这么看本宫。这帕子本宫从未用过。” 也不算什么太过于贴身之物。 李如意没有那么拘泥于礼法。 也兴许是因着,鹤轻和她也算共患难过,在她心里,这是一个不可多得的好手下,好幕僚。 李如意和鹤轻相处时,并不是用一种单纯的女子身份,也不是以一个对待男子的身份对鹤轻。 很难形容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 有时候,她会极力弱化自己身上的女子特质,想要让人觉得,她也能是一个不拘小节,可以被追随的主上。 鹤轻收回了目光。 既然长公主不介意,她当然也不介意。 血晕开了帕子,在那上面立刻留下了印子。 鹤轻嘴唇蠕动:“臣,有一件事要禀明公主。” 李如意见她支支吾吾,似乎有什么话不方便直说,坐直了身子看她:“你说。” 鹤轻:“自从那日从猛虎口里逃生之后,臣似乎…没了力气。” 早说晚说都要说。 何况鹤轻并不觉得,她会一直用系统给的外挂,来在古代生活。 提前打了预防针,总归是保险一点的。 自己的脑子是天生的,好用。但大力丸不是天生的,什么时候有,是系统说了算,并不属于鹤轻自己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