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招之即来》 第1章 《招之即来》作者:翡冷萃【完结】 文案: 江苑在发现自己的美貌异于常人后便勇闯娱乐圈。 紧接着发现,在这行混没大腿不行,继而狂抱大腿。 可惜靠大腿进的第一个大剧组,进组没过两小时,就被顾问把他在设备间冲制作人发骚给录了下来。 江苑没办法,只好把顾问也当大腿抱上去。 从此招之即来,挥之即去。 谈径书x江苑 淡人攻x浓人受。攻有前任且隐私视频满天飞。 内容标签: 主角视角江苑互动视角谈径书 一句话简介:做梦都在抱大腿 立意:好好生活 第1章 “如风第六十五镜第九条cut!” 场记清脆的打板声一响,江苑才反应过来,赶忙闭眼。 再迟两秒,他被强光直射出来的生理性眼泪就要摔出来了。 那就功亏一篑。 这条近景他已经拍了九遍,导演没发脾气也不做指导,每遍都跟他说“挺好”,紧接着又说“再来一条看看”。 离开强光,江苑眼前发黑,暂时站在原地。 助理递来纸巾和小镜子,江苑缓了一小会儿,小心地从眼角吸走泪水,怕弄脏底妆,以防还要再来一遍。 听那边差不多了,他披上羽绒服,朝导演身边去。 还没走近,旁边相熟的副导演冲他点点头,意思是过了。 江苑停了脚步,回了个甜滋滋的笑。 《如风》是个小成本电影,但对江苑来说,已经是个大饼。 托他之前拍一个绿茶广告时认识的艺人统筹的大哥的福,提醒他投了试镜申请,前前后后试了三次,时间间隔八个月,没想到真进了组。 他演一个小角色,戏份不多,可惜在这人命长,从头活到尾,充当各剧情的背景板。 江苑是二十八线,没人对付他的时间,零零散散的戏份几乎分布在整个拍摄周期内。 耳边都是对讲机里乱七八糟的声音,听不真切,工作人员已经在转场。 这是江苑在《如风》剧组的最后一镜,卸妆后,马上就要赶去机场。 名导孔新章的《真空之外》已经开拍,任飞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江苑塞进去,围读会后,江苑争取到这几天时间了结《如风》的戏份,已经十分惶恐,归心似箭。 即便是在《如风》这样的低成本的古装电影,江苑依然连小咖都算不上,只是只小虾米。 杀青也没什么动静,自然也不需要像前辈们一样各种理由请下午茶。 但他还是给助理转了两千块钱,让她叫东西给场记灯光和摄像。 “哥,你不买今天都没人知道我们要走,老请客,也没人记咱们的好。” “买了不就知道了吗。”江苑说,“别墨迹,我卸完妆去跟导演打个招呼就得走了,还想拍个视频发微博,快去。” 助理道:“今天是加导演微信的最后一次机会了。” 江苑:“知道了。” 导演话不多,江苑挤在他跟摄像说完话的空档发表了一番感谢,他只靠在导演椅的椅背上笑笑,说了句:“年轻人活络,未来可期。” 江苑也笑。 网约车上,助理问他跟导演说了什么,有没有要到联系方式。 江苑把羽绒服罩在车后座上,窝在宽大的帽子里,手里拿一瓶清凉油,一直抵在鼻尖,被打到臭车气得不轻,闻言道:“装货,讽刺我谄媚,谁要加他微信?” 助理道:“是你不加还是他不给?” “当然是他不给。”江苑冷着一张脸,“一会你把刚拍的视频发给我,我要发微博。” 助理应了声好嘞,把视频导入剪辑软件,放大来回看了几遍,发觉没什么可p的。 江苑跟组一整天,天不亮就到了,化妆弄头套,前面十几个小时都是在等别人的戏,从下午六点多才开始他自己的两条,一拍又是两个多小时。 待机这么久,取景框里他还是好看的过分。 皮肤白过簇拥他的众人,大眼睛长睫毛,笑起来唇红齿白,那件平平无奇的黑色羽绒服在他身上都时尚了三个度。 助理简单磨了下皮,其实也没必要,手熟的动作而已,又稍微加点锐化和对比度,隔空投送给江苑。 江苑这才睁眼,一手拿鼻通一手举着手机,来回拖动进度条,一帧一帧地看。 助理就一遍又一遍地听几个工作人员喊“祝锶凡杀青快乐!” 江苑把它发在微博上。 江锶凡v:我也舍不得大家【悲伤脸】 助理在旁边刷新页面,点了第一个赞,评论:锶凡今天好帅哦,辛苦啦!! 一边还说:“两千块买来的仪式感,真不便宜。” 江苑道:“忘了先问你,文案没问题吧?” 助理道:“挺好的,不知情的粉丝会以为是剧组安排的,知情人也不会觉得奇怪。” 江苑放下手机,被臭车熏得一阵头晕,继续猛嗅鼻通,嘟囔道:“哪来的粉丝,都是卢姐买的僵尸粉。呵呵。” 一路无言,江苑睡不着,助理一上午睡够了,这会儿也精神。 到了机场下车,深深吸几口气,权当做是洗肺,整个人才活了过来。 “几点登机?”江苑问。 “十一点四十五,还有时间,要不要吃点东西?” “不了。”江苑道,“头疼,腿疼,没胃口。” “也行,这么晚吃东西明天容易肿。” 助理习惯了他小姐身子丫鬟命,检查了下他这段时间戴头套有些过敏发红的耳后,从自己的背包里掏了一会儿,掏出个手机,递给江苑,“给,你自己拿着吧。” 这是他的私人手机,姑姑在住院,平时除了医院基本没人会联系,江苑怕自己在拍戏接不到电话,所以经常放在助理那里。 屏幕上显示只有两条未读的微信消息。 江苑解锁,血压瞬间又高起来。 谈老师:【我没拍你,你不信我也没办法。】 【没别的事我先删了。】 助理看他脸色不对,凑过来问:“怎么了怎么气成这样?” 江苑躲了一下,把手机锁屏,没让她看。 “没事。就有个傻逼。” “你谈恋爱了?”助理打量他几遍,“江锶凡我跟你说你不许糊作非为。” “跟谁谈,跟傻逼?” 江苑拖着行李箱进航站楼,心里有气,走得虎虎生风。 助理在他身后喊:“你慢点儿!这样拍下来一点都不帅!” “糊成这样谁拍啊?”江苑回头气急败坏地说了句,继续泄愤般拖着自己的行李箱逆风而行。 上了飞机,吃了满肚子西北风的江苑和助理在经济舱排排坐,不过助理把靠窗的位置让给了他。 江苑的头歪在舷窗上,在开飞行模式之前把“谈老师”改成了“敲诈犯”,发现对方真把自己给删了,没办法,只能又发了遍好友申请。 第2章 凌晨四点,终于洗完澡睡在了新剧组开的酒店床上,江苑蒙头大睡。 闹钟七点准时响起,江苑看了眼私人手机的微信,没通过也没拒绝。 可能顾问早睡晚起吧。 谁让人家是顾问呢。 他第一个到现场,等了半小时,化妆师来了,叼着热狗给他开画。 粉底拍到哪里,江苑哪边的脸就配合着鼓起,等到画眉的时候,他说:“微姐你真辛苦,这么早过来,得六点就起来了吧。” “你比我还早,天天这样不累?” “我住得近,溜达过来就行,微姐每天还得带那么多工具箱,太敬业了。” 化妆师笑:“什么敬业不敬业,钱难挣屎难吃,我看你昨晚才从《如风》杀青,熬夜飞回来的?” 正画着眼睛,江苑没法点头,“嗯”了声,说:“姐你怎么知道?” 化妆师道:“看见你微博了,我还给你评论了。” 江苑愣了下,喜滋滋道:“姐你真的太好了,我都不知道你有关注我,你微博叫什么?一会画完我叫莫莫回关你,微博一直都她登着。”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聊着,片场的人慢慢多了起来。 谈径书是跟导演一起到的,江苑所在的化妆间位置挺偏,还是个风口,不像主演们紧邻导演,恨不得每条之后都坐过去补补妆。 所以江苑看不到他们进来,只能听见断断续续的问好声。 发型师在整理他的几根碎发,当然也能听到,就跟化妆师闲聊:“谈顾问真是越看越帅,那鼻子那眼睛那身材,又不爱笑,浑身男神范儿,可惜搞学术去了,看不上咱们这行。” “他学生是吃得挺好。”说完,两人相视一笑。 江苑瘪着嘴问:“杨姐,那在你心里,是谈顾问比较帅,还是我比较帅?” “哎呀,你们两个风格不一样,你呀,是漂亮。” 第2章 造型师说完,看江苑委委屈屈的,又哄他:“不过应该还有年龄的原因,锶凡你才多大,花一样的年纪,还不到追求男人的味道的时候。” 江苑闻言笑得很甜:“卢姐也这么说,公司让我走甜心单纯人设,所以才给我挑了这个艺名,不过这样好像没有什么女友粉。” “妈粉也挺好啊,不会管你谈恋爱。像那个谁,睡粉都睡出两个娃了,粉丝还追着喊妈妈爱你。哈哈。 讨论到自己同事,江苑谁都惹不起,担心祸从口出,安静下来。 造型师和化妆师继续聊,话题从谈径书发散到其他主演,又扯回江苑身上。 “锶凡好像跟谈顾问蛮熟的嘛。”造型师道,“之前常看到你帮谈顾问买咖啡买饭。” 江苑道:“咖啡给大家都买的呀,一拍十几个小时,大家都不容易。谈哥常被编剧拖住,吃饭的时间都没有,我就让助理顺便帮他带一份。” 造型师调戏他一句“都叫上哥了还说这话”,又说:“还是锶凡细心。” “微姐。”江苑左右看看,低声道,“我走这几天,导演没说什么吧?我……” 化妆师也左右看看,低声说:“没有。不过孔新章最恨演员轧戏,虽然这次明面上不说什么,估计心里也不爽,这几天天气又不给力,进度慢,任飞昨天来了一趟,建议棚拍,被骂得狗血淋头走了,你今天刚回来,还是小心为上。” 江苑连连点头,说谢谢姐提醒,转头让助理给化妆师和造型师点了两杯奶茶。 “给谈顾问也带一杯咖啡?”助理问。 前面在《真空之外》剧组的一个多月,江苑几乎包揽了谈径书在剧组的饮食,所以助理有此一问。 “好,再买个三明治。”江苑点点头,又说,“一会东西到了先给我,我给他送过去。给你自己也买一份。” “知道了,快去吧,别离导演太近,小心碍事被骂。别离导演太远,让他看见你一早就来了。” 江苑匆匆往里走,迎面碰上谈径书出来。 江苑笑脸迎人:“谈哥早。” 谈径书点头的幅度微不可查,就要错身走开,江苑挪了下身位,继续说:“我今天早上刚回来,听说我走前那段还没拍完,你们最近都没休息吗谈哥,好辛苦啊。” 《真空之外》是一部软科幻电影,如果要往真实拍,技术要求没有上限。 孔新章又是个实拍狂魔,对细节要求让所有人都苦不堪言,有谈径书在现场,偶尔说句“这在逻辑上讲得通”,还能让道具组的众人留下半条命。 谈径书被江苑挡住脚步,但没接他的嘘寒问暖,只说:“这几天你点的外卖我都让小林他们分了,以后也别点了。” “谈哥……” “咱俩没那么熟。”谈径书后退半步,眉头微微皱了一下,道,“我真没拍你,那是我自己的视频。” 江苑暗暗握了握拳,低声说:“那能不能给我看看……” 谈径书语气冷淡:“不行。” 说完,他绕过江苑,大步走了。 江苑第一次见谈径书,是在一个多月前的剧本围读会。 围读开始之前,他就一直坐在导演身边,两人断断续续地说话,穿一件黑色的冲锋衣,拉链拉到头,又顶着那张冷冰冰的帅脸,想不被人注意到都难。 视线明里暗里都往谈径书那儿去,江苑一开始也以为他是哪家背景强大的新人,和导演相熟。 直到围读会开始,谈径书都没离开那个放了名牌的座位,江苑才知道这大帅比原来就是之前传的航天院教授本尊。 他发了会儿呆,不功不过地读完了自己的那一小段,没人把注意力放在他身上。 最后点评时,也只是编剧组里的一个老师说他语气还需要调整,重音有问题,实则是感情没领悟到位。 江苑虚心点头,保证自己回去以后会好好努力,一边又往冷面大帅比那儿瞥了一眼。 围读结束后,江苑好不容易能逮到他抱了最久也最管用的大腿任飞,把人拉到设备间说了几句话。 内容不过是想求他过段时间帮自己请几天假,去把《如风》剩下的戏份拍完。 《真空之外》的机会得来不易,导演孔新章的严厉更是闻名业内,江苑既不敢得罪新戏导演,也不可能放下另一边拍了大半的戏去违约。 没想到,人倒霉起来,喝凉水都塞牙。 任飞说完“我尽量帮你想想办法”后走了,江苑接了个电话,也准备出设备间时,大置物架后面传出一声手机电量告急的提示音。 为免惹人耳目,江苑拉任飞进设备间后都没开灯,四面无窗的隔间里,伸手不见五指,当即吓得江苑魂飞魄散。 他先以为是混进来的狗仔,开灯后看到对方胸前的工作牌,半口气没放完,震惊对方竟然是冷面大帅比顾问的同时,谈径书手里那个急需充电的手机再次要命似的响起来。 江苑马上意识到,自己刚才应该是被拍了。 谈径书在他要求下打开的手机相册里,最新的就是一条时长十几分钟的视频,背景纯黑,想都知道内容是什么。 可这贱男人就是死不承认。 第3章 没过多久,谈径书去而复返。 他手里拎了个麦当劳的纸袋,步子迈得大,路过还杵在路中间的江苑,眼角余光都没给一个。 工作人员基本都到了,江苑拉住灯光组一个女生问了句,知道今天早上导演要先跟道具组开会。 那必然少不了谈径书。 江苑拿着自己剧本找了个角落坐下,等小叶买回咖啡和三明治,自己边吃边看。 “这不是给谈顾问的么?” “他自己叫了外卖。”江苑道,“原来他爱吃麦当劳啊,下次点麦当劳吧。之前都不知道。” 小叶习惯了他对谁都嘘寒问暖,应了声“好”,又问:“卢姐早上催我,问你合同怎么还没签,让你今天赶快弄好,我发给她。” “有这么急?” “急啊。”小叶在手机上打开合同,递到江苑面前,“好像都两周多了,线上签个字的功夫,卢姐问,还是说你有什么想法?你之前不是挺想接这个戏的么。” 小叶把话说得好听,事实是江苑什么戏都接,他缺钱缺得厉害,只要活着,就要工作。 江苑放下剧本,划拉着看合同。 划拉到违约金附近停住,小叶不解:“到底怎么了?” 江苑说:“我可能被拍了。” 小叶愣了一下:“怎么回事?跟谁?” 江苑:“任飞。” “你不是说他不用你陪他……那个么。”小叶上下打量他一圈,到底磕磕绊绊,“就算,那也是,在,房间里,怎么……我不是一直跟着你的吗,什么时候?” 江苑把一个多月前,围读会后设备间里的事说了一遍。 “那没什么吧,你俩什么都没干。”小叶舒了口气,“差点被你吓死,你要真出了艳照门,公司估计没人会管,咱俩以后真的只能靠onlyfans度日了。” 江苑大惊失色:“都onlyfans了,我还得养活你?” 小叶道:“我大学毕业签三方的时候就跟着你了,手里黑料一大堆,你放心我跟别人?” 江苑被她气得笑了一下。 小叶道:“说被拍的事儿,我听你这样说感觉没什么呢,别管了。” “什么没什么。”江苑低着头,右手把左手五根手指来来回回地掐,“我当时,我觉得,语气太骚,被发出去,肯定要被骂死。现在是糊,可有乐子看的时候谁会拒绝。他要是赶在开机之前发,剧组最多换人,但要是等戏拍完以后才发,剧组一个不高兴来追责,我赔不起那么多钱。” 说实话,就因为这个,《真空之外》剧组江苑也待得战战兢兢,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他太害怕赔钱了。 半晌,小叶问:“哥,你跟任飞说了没有?” “说了,打电话总不接,发微信说的,但也没回。他不在乎吧。” 小叶想了想:“也是。” 人家任飞是资方,谁敢没事找他的不痛快。这事儿也只能影响到小糊逼江苑。 “有没有可能谈老师确实没拍呢?我看他不像那种人。” 没发生这事之前,在围读会的那两个小时,江苑对谈径书的印象也是正人君子。 可那天在设备间里,谈径书把手机举到他面前,江苑下意识点开右下角那条最新的视频时,他却又脸色一变,把手机收了回去。 小叶最终表示爱莫能助,但答应了先不告诉江苑的经纪人卢明潇。 卢明潇手底下的人一大堆,江苑属于其中最不起眼的一类,这样的麻烦讲给她也不会管,只会觉得他烦。 “我再想想。”江苑打发她去休息,自己继续看剧本。 江苑等了一天,充当背景板出了两镜,但主角被导演要求着一遍遍来,群演也有这样那样的问题,合在一起,江苑也不算轻松。 第3章 收工已近凌晨,江苑匆匆换好衣服跑出来,被一阵凛冽的寒风钻进脖颈,激得浑身一抖。 《真空之外》的取景地几乎到了最北边,时节又是隆冬,天气预报中的零下二十多度不是在开玩笑。 江苑戴起羽绒服上的帽子,把抽拉绳拉到最短,几乎只露出一双眼睛。 他在犹豫这时候去敲谈径书的门会不会激怒对方,抬眼就远远地看见谈径书,跟他面对面还站了个人。 对方比谈径书生生矮了一头,穿的又十分不合时宜,只是一件大衣,在猎猎风中几乎要站不稳,显得格外瘦弱。 两个人在说话。 这个时间,这种温度。 神经病。 江苑边吐槽边靠近——没打算打扰谈径书跟人风中对话,这是回酒店的必经之路,江苑没有保姆车,助理早早被他打发回去休息了,之前也都是自己走回去。 但他走近一半,那两个人突然争执起来。 矮个子男生伸手去抓谈径书的胳膊,被谈径书后退一步躲开,对方一个趔趄,并不放弃,谈径书却并不打算纠缠下去,甩开对方的手不知说了句什么,矮个子男生愣了一会儿,跑走前带着哭音大喊了一句:“谈径书你别后悔!” 谈径书转身,跟双手插兜呆呆立着的江苑大眼瞪小眼。 江苑心想:哥们儿,谈径书脸上好像是没有要后悔的意思。 又想,这荒郊野外的,他能跑哪去? “谈哥……谈老师。”江苑脸上扬起一个笑容,“回酒店么?晚上好冷,我助理提前叫了小菜和清酒,要不要一起吃一点暖……” “请你不要再来打扰我了,好吗。” “什么?”江苑声音不大,吃了满嘴风。 谈径书垂眸,冷淡的视线落在他脸上,在喧嚣的风中说:“我没拍过你,我对你不感兴趣,也没那么无聊。” 转身前,他又说了一遍:“请你不要再来打扰我,你已经对我造成了困扰。” 江苑没回答,只亦步亦趋跟在谈径书身后往回走。 进到简陋的大堂,刚才江苑思考过的那个问题有了答案——被谈径书气跑的男生就坐在大堂的沙发上,见到谈径书,便慌乱起身,怯怯地望过来。 挺可怜的样子。 但对方看他的眼神之不友善令江苑心里发虚。 江苑下意识看了眼身边的谈径书,向他又靠近了一步的功夫,那男生也已经走到他们面前,在谈径书和江苑脸上来回看了几遍,颤着嗓音说了句:“好,谈径书,原来是这样……你很好。” “是我犯贱才会再来找你。” “谈径书,你真让我觉得恶心。” 又跑了。 不难确定,这确实是男同分手现场。 谈径书竟然也是同性恋。 也不难想明白,矮个子男生是怎么理解江苑和谈径书的关系的。 江苑莫名有些脸红,抓了下脸,问谈径书:“额,谈老师,这个,不用解释么。” 谈径书没说话,走去按电梯。 江苑看着他沉默的背影,很高,肩膀也宽,在片场经常帮道具他们搬东西,脸不红气不喘,力气很大的样子。 而且一般都穿的不是太厚,看起来非常抗冻。 江苑也是第一次在他身上感觉出一些疲惫。 但是新剧的合同到底能不能签,明天一定要给卢姐答复了,《真空之外》他的镜头还不算多,现在退出也来得及,这一切都取决于谈径书究竟删不删手机里的视频,或者那个视频到底跟江苑有什么关系。 这么想着,江苑跟到了谈径书的房间门口。 他刷卡开门,江苑跟进去。 这是江苑第不知道多少次在半夜厚着脸皮来这个房间,只有这次他的心跳得像要被甩出大气层。 谈径书连房卡都没插,老旧的酒店房间里别说感应灯,就连完整的墙纸都超不过半米,到处都是斑驳的裂痕。 一片漆黑当中,江苑被谈径书推到门板上。 他力气很大,在经年发脆的木头上撞出砰的一声巨响。 江苑右边肩胛骨一阵生痛,脑后的头发被人用力抓住,江苑顺着力道仰起头,脖子就被咬了一口。 谈径书的呼吸是热的,脸颊皮肤又冰凉,扎在他侧脸和脖颈的碎发也被夜风吹得冰凉,江苑在这样的水深火热里颤抖起来,有些害怕,有些瑟缩,有些羞愧。 今晚谈径书的心情显然差到了极点。 江苑知道自己是在趁人之危。 第4章 江苑早就勾引过谈径书,明里暗里给过信号,只要他肯删视频,江苑怎样都可以。 但谈径书从来都仿佛老僧入定,明明浑身都是能把人草死的气场,在片场走神时单手握着保温杯打转都莫名其妙色得要命,对江苑那些挑逗却总是无动于衷。 江苑知道自己没那么差。 果然。江苑脖子上又被咬了一口,谈径书到底是想杀人还是c人?又想,果然谈径书之前是在忍,装货。 江苑被拖到床上脸朝下按进床垫里的过程中,灯依旧没开。 所幸房间够小,不然谈径书那身高摆在那,就算看着瘦,体重也轻不了,真摔在他身上,江苑怕自己被压断哪个部位。 江苑的羽绒服又长又厚,是知名户外品牌的极地专业款,买来不便宜,此时被扔在地上。 也好,比被草脏了强。 里头穿得薄,牛仔裤和一条保暖裤拽下来也快,卫衣的兜帽耷拉下去,罩住他后脑勺,皮肤被谈径书贴上来的皮带扣冰得一哆嗦。 事到临头,江苑倒是不后悔,但终归有些害怕。 “哥……谈哥。” 他一只手被压在自己身下动不了,勉强把另一只手探到身后,勉强够到谈径书的指尖,抓握几下,后腰被继续往下按,就什么都碰不到了。 谈径书控制他,像摆弄一个玩具一样轻松。 房间里不光没有电,暖气也很拉胯。 剧组众人都买了各式各样的取暖器,鹅绒被的安利链接也经常在群里飞。 这个时候,江苑用那样的姿势趴在床上,除了冷,就是麻木,在这样的状态下,痛倒不是很分明。 不知道过了多久,谈径书把他像摊煎饼一样翻过来,下面抽出去片刻,江苑就觉得自己像一个被捅漏了的水壶,又像一截中空的水管。 眼睛适应了黑暗,之前收工时狂风大作,这会儿天气倒好起来,一轮明月斜斜照进窗框,借着那么点光线,江苑模模糊糊地看谈径书的轮廓。 对方没有立刻停止动作,江苑想问还做不做了,话没说出口,谈径书俯身,伸手在他眼角抚了抚:“疼得厉害?” “啊?”江苑生理性又抽了两口气,也才发现自己满脸的泪,简直像被用酷刑虐待,心里想着糟了,恐怕坏了谈径书的兴致,下意识摇头,“没有,没疼。” 他看不清谈径书的表情,睫毛湿成一团,糊得难受,刚被扭着的手腕开始向大脑传输疼痛的信号,头也疼,撞了门的肩胛骨也疼。 江苑一样样去感受身体每一处的知觉,也就不太在乎自己上衣整齐,但裤子已经飞了,两条腿中间一片粘腻混乱的形势难不难堪。 他腰上使力,朝谈径书那儿贴了贴,试图挽回。 但谈径书擦江苑眼角的手已经收了回去,另一只原本握着江苑小腿的手也松开。 他在床头柜抽了两张纸,认真地擦了遍手,走去门边,弯腰从地上捡起房卡,咔哒一声,房间和浴室的几盏灯陆续都亮了。 “你走吧。” “谈老师,我愿意的,我不是……” 江苑从床上爬起来,心中满是悔恨。 谈径书的裤子还好好地穿着,刚才只是在准备工作,他就哭成那样。 谈径书不骂他当婊子还要立牌坊都算好的了。 江苑拿卫衣的袖口用力擦眼睛,眼泪还是一股一股地涌出来。 浴室的水声响起又停下,期间江苑哭得头晕,看见谈径书披着浴袍从浴室出来,在大亮的灯光下看见谈径书脸上无波无澜的表情,江苑把手心贴在自己刺痛肿胀的眼皮上,心里知道,继续的可能性已经归零了。 他知道自己该走了,又不甘心。 谈径书拿了杯水喝,走到床边,把床头柜上的手机解锁,点了几下,塞进江苑的手里。 是那个背景全黑的视频。 江苑抬头看看谈径书,再低头看看屏幕。 谈径书没再管他,抽了张纸,把地上拆开的三个安全套捡起来扔进垃圾桶,走去窗边的单人沙发上坐下,又喝了口水,拿起kindle看起来。 江苑又坐了会儿,点开了视频。 纯黑色的背景中亦没有人声,等了十几秒,镜头剧烈抖动,是被人从某个地方拿起,然后屏幕中出现了一张清晰的人脸。 谈径书的头发是湿的,额头和整个上身都蒙着一层薄汗,眼神黑而亮,叫人幻视某种亟待进食的野兽。 第4章 见到镜头,他的眉头微蹙,但很快舒展,江苑从中体会到十足的容忍:“好了,不闹了。” 镜头后面另一个男声说:“你刚才说什么,再说一遍。” “我不会结婚的。不说我和你,退一万步讲,我是同性恋,我怎么跟女人结婚?” 江苑没再往后看,但和看了没什么区别。 视频里谈径书的模样,明显马上就要把录视频的人给x翻了。 他按了锁屏键,手垂下去,手机自然从大腿滚落到床上。 江苑把手机翻了个个儿,让它屏幕朝下。 “我前男友把它发进了我所有同事的邮箱。”谈径书举着kindle说,“整个剧组估计就你不知道,江锶凡,你人缘比我还差。” 第5章 当初经纪人卢明潇不满意江苑的本名,连同公司其他新人一起打包给大师重新起名。 大师说江苑眉长过目,聪慧不凡,但地阁略薄,加上五行缺金,给了三个待选,卢姐最后选了锶凡。 这两个字叫起来,显得江苑原本不食人间烟火似的,还让他思凡。 江苑在合同末尾签完本名艺名,被叫回公司好几天刚刚回来的小叶“哦耶”一声,接过平板,飞快将文件打包,发给卢明潇,一边问江苑:“没事了?” 江苑不说话,小叶也不在意。 她前几天就觉得,江苑大概率是在杞人忧天。 谈顾问看起来不是会做那种事的人。 片场人人都怕导演孔新章,一是他脾气确实不好,再则他手里掌握着所有人的生杀大权。 但谈径书作为顾问,说重要也重要,可说权利,实际其他剧组的顾问,没有他这样的待遇。 他也没有疾言厉色,甚至称得上是客气,可大家在他面前,就是会不由自主地收敛行为,打招呼也是规规矩矩的。 除了江苑自来熟一直贴上去,片场没什么人敢去烦他,都是有事说事。 小叶感觉很难想象他偷摸拿手机拍一个二十八线小糊逼对着制作人卖痴是什么模样。 “小叶啊。”江苑道。 小叶嘴里叼着薯饼:“嗯?” “你觉得……你知不知道……” “啊?”小叶自从今天早上回来见到他,就是这幅欲言又止的样子,问又问不出什么,干脆往他嘴里塞了半个薯饼,“慢点嚼,这是你今天的全部碳水,王导昨天专门找我叮嘱过,说你还得减肥,至少再减八斤。” 江苑不胖,甚至在同等身高的人里已经算很瘦,吃饱不吃撑坐着,小腹都是平的。 他吃亏就吃在年轻,再瘦脸上都有充足的胶原蛋白,是鲜嫩多汁的桃,熬再多的夜,都不会有两颊凹陷的模样。 要演食物短缺被困两个月的状态,就算有妆造,本人也免不了要吃些苦头。 江苑点点头,说那今晚就不吃了,中午叫份沙拉。 小叶捏他脸:“这么听话?” 江苑“嘶”了声,干脆靠在小叶肩上:“我什么时候不听话过?” 小叶想想也是。自从入了这行,江苑硬气也就一次,还是小叶听说的。 那时江苑有点要红的苗头,被个老板看上了,卢明潇不爱干老鸨的活儿,只通知他,去不去由他自己考虑。 江苑先说不去,后来又说去,最后在房间里把人家老板给揍得鼻青脸肿。 从那以后,卢明潇就不大喜欢他了。 当时公司谁不笑卢明潇招了个神经病。 好在江苑识相,从此收了清高,见谁都一脸笑。 公司同一批进来有混得还不如江苑的,已经是半退圈的素人,当面骂过江苑爬任飞的床,剧组公用的烂/屁/股。 江苑当没听见,上了回家的网约车,才跟小叶解释了一句,说任飞貌似是直男,反正目前还没跟他睡过。 小叶刚好是江苑跟任飞搭上前后进的公司,在那之前江苑没有专门的助理,报销打车和化妆的钱,都要自己整理发票给财务。 又坐了会儿,江苑背台词,小叶跟他背对背靠着取暖,暖宝宝一个用没电了马上给他续上另一个。 台词不多,江苑来回地琢磨,把小叶琢磨困了,妆造组来喊他剪头发。 江苑今年还没满二十岁,演的是一个二十七八岁的工程师。 定妆照上,江苑的头发被打得很短,进组后也每隔两天就得做水磨工夫修剪一番,化妆时眉型尽量硬朗,下巴还是尖,但确实成熟了一些。 他转移看剧本的阵地,几个造型师手里忙着,电动剃刀嗡嗡响,没耽误嘴上八卦。 听着话题又扯到谈径书身上,再听他们说“他学生吃的是好”,江苑卷了卷剧本,问:“杨姐,你们怎么知道谈哥受学生欢迎,我只知道他是哪个大学的,具体哪个院儿都不知道。” 杨璐道:“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咱们说这些,锶凡从来不接话,怎么,真对你谈哥感兴趣?” “是啊。”江苑弯着眼睛笑,语气有些撒娇的成分,但不腻人,“我感觉他话不多呢,冷冰冰的,编剧二组那几个实习生都不敢跟他多搭话,学生纯颜控啊。” “你真不知道假不知道?” “知道什么?”江苑满脸迷茫,“真有八卦?” 杨璐左右看看,捞起工作台上的手机,翻了好一会儿,说:“喏,发你了,自己看,别乱传啊,我知道你嘴比拉链还紧才发的,别给姐找麻烦。” 江苑打开微信,对话框里,躺着一个视频,封面是一片纯黑色。 谈径书的视频传得确实远,整个剧组里,可能确实只有基本不跟人八卦的江苑不知道。 “你们说,俩人闹个分手,到底能有多大仇多大恨,才能做到这份上?” “想不明白,看着挺体面的人,哈哈……” “我表妹同学的姐姐以前跟他一个初中的,同班同学,说他好像是初二那年进的少年班,那时候就是学校风云人物,狂拿各种竞赛奖牌,书读得好,家庭好,本人也挺好,反正大家都知道他,老师同学对他评价也都不错。” “真的假的?” “保真。” “那你以前怎么没说?” “以前在一起都意淫人家视频,讲那么脏,突然说他初中的事,还是个小孩子,难道不会好怪?这不是今天锶凡带来一些真善美么。” “家庭好,有多好?” “没看人家开七系,哪个搞学术的这么豪。” “小看学术圈了吧……” “我之前还想说,这人开宝马挺闷骚的,跟他外表不太搭。不过真性冷淡哪来的小视频。” “说实话,他前任纯傻逼。”一个早就公开出柜的男造型师道,“这种天菜,吃到嘴里还能再吐出来,吃得明白吗,吃不明白别占着茅坑不拉屎。” “晓宇心疼谈顾问了,别在这横,当面送温暖去呗。” 孙晓宇哼笑了两声,半真半假道:“这不是锶凡送着么,也没空给咱们挤进去呀。” —— 这段时间,江苑还是一日三餐加两顿上下午茶给谈径书送着。 谈径书好像是那天半夜被突然冒出来的前任打击得不轻,出了昏招差点上了江苑以后,愈发沉默。 也不对江苑提“给我造成了困扰”或“咱俩不熟”的话了。 拍摄进程过半,凌河市简直到了苦寒的地步。 孔新章想拍的荒星的场景数不胜数。 江苑再给谈径书送取暖器、鹅绒被、暖宝宝,都比较少被退回来,退回来的,再多送几次,也就收了。 打发小叶拿过去的感冒灵冲剂和止咳用的甘草片,他也当场就拆开吃了。 至于江苑送的那些食物,合他胃口就吃,如果过会儿出现在编剧组或道具组哪位同事手里,就说明不合胃口。 江苑发现,谈径书看着不言不语,对什么都无所谓、怎么都行,但其实挺挑食的。 对于这种挑食怪,重复没有意义,容易把人给吃吐,江苑使用穷举法,效果挺好,极大地拓宽了有效投喂食谱。 “……还有啊记得备注所有的菜都不要姜,姜汁都不要,别加任何形式的姜。” “知道了。”小叶框框一顿记,突然问,“之前没发现你这么细心啊,最近好像不是做任务,像是走心了呢。” 江苑说:“是的,他人挺好的,之前是我误会了他,虽然不是我本意,但追着他没完没了也伤害了他,我要赎罪。” “……什么跟什么,乱七八糟的。我看你就是爱点外卖。”小叶看了看他,道,“哥,谈顾问帮不上咱们什么,本来咱俩,尤其是你,就被人骂狗腿,我最多算个给狗腿跑腿的,我觉得,现在你都知道他手里没你的视频了,差不多行了。” 江苑道:“我觉得,你这个人,特别势力眼。” 小叶道:“这可能就是上梁不正下梁歪吧。” 江苑白了她一眼,转过身看正拍着的现场。 第5章 谈径书今天还是一件黑色的防风服,拉链拉到最上面,下巴戳进衣领里。 昨晚江苑叮嘱他要穿内胆,不知道他穿了没有。 他挨着导演孔新章坐,一手放在椅子扶手上,另一只手指着监视器,应该是在解释什么,好长一段话,孔新章很严肃地听着,偶尔点头,没有打断。 离得很远,江苑好像还是能看到他的手指很长,骨节分明,腕骨顶着皮肤,线条凌厉。 小叶眯着眼睛往他身边凑了凑,盯了他几秒,狐疑道:“江锶凡,你脸红什么?” 小叶再次绕到他面前:“你偷吃了?饿了跟我说,别吃垃圾食品,节食期胃比较脆弱,本来天就冷,你病了我要跟着倒霉。” “没偷吃,放心吧。” 江苑一整天没好好吃什么东西,数起来,上上个星期小叶给他的那半块薯饼,是这段时间以来唯一像样的食物。 副导演对他的状态很满意,前两天也说过,不用再减,维持就好。 但他确实不是很饿。 人的七窍相通,可能欲-望也是。 有时候,x欲其实与食欲非常相近,江苑没有思凡,可能是半夜看谈径书的小视频看多了,他觉得自己有点思春。 第6章 江苑的戏份杀青后,《真空之外》其他人还在拍,经纪人卢明潇安排他离开了凌河市。 他回海城待了半个月,家就安在公司宿舍。 宿舍两人一间,但室友基本不在,江苑住得很舒服。 偶尔,好吧经常,拖着进度条看谈径书那个很短的小视频,第十天晚上把它删了,第十一天晚上又从“最近删除”里恢复了出来。 这段时间,除了健身恢复体重、回学校上文化课,补了很多作业之外,就是去公司上表演课,中间公司没给安排过工作。 好在江苑在剧组认识的朋友们帮他介绍了几个通告,当背景板充人数,报酬还是现结。 公司的表演课虽然是大班教学,但请的老师都货真价实,想学的人怎么都能学到点东西。 以前来上课的老师基本每周都不重样,最近半个月却一直是同一个,海城艺术学院的老教师,看着年轻,实际五十多岁了。 江苑每次上课都坐在教室第一排,跟老师配合得很积极。 周杨的最后一节课上完后,江苑惯例拿着她的茶杯去把茶叶洗干净,接了半杯温水。 回来后周杨问他:“小江,你哪个学校的,之前对你没印象,不是科班?” 江苑边点头边嗯,两手垂在身侧,认真地说:“我是海城理工大的周老师,今年读大三,高考那年还没入行。但我对表演很感兴趣,以后要是有机会,能去海艺跟着您读研究生就好了。” 周杨先夸了他一句“学霸”,又笑着道:“我早就退休不收学生啦,不过还是很欢迎你来海艺,我们优秀的老师一大把,到时候有能帮的上的,提前联系我。” 两人加了微信,周杨还给了他自己的电话。 江苑送她到公司后门的车位旁,周杨坚持要送他回家。 聊了一路,回家后,周杨给江苑发来一条长长的书单,附带一条语音:“小江,你先读这几本,按我给你发的顺序,不用着急,能看多少看多少。” 江苑打开购物软件一一下单,锻炼了一会儿,简单弄了个煎鱼和蔬菜,吃了把坚果,打扫了遍宿舍卫生,又洗了个澡出门去医院。 他父母走得早,从小跟着姑姑生活。 前年姑姑意外滚下楼梯后严重颅脑损伤,至今一直没醒。 姑姑有房,但买来时写的就是表哥的名字。 表哥有个谈了三年的女朋友,马上谈婚论嫁,不同意卖房。 前姑父也早就再婚生子,只在事发后来看过一次,留下两万块钱,已经仁至义尽。 加护病房和三班倒的护工的费用压在江苑一个人身上。 他最近没工作,公司不可能让小叶闲着,派去跟另外三个十八线。 小叶被十八线折磨得不轻,时常发消息来怀念二十八线江苑。 江苑不胜其扰,让她在片场把眼睛睁大,看看谁能给他介绍个通告。 又在家闲了两天,付了三个护工的工资以后,卡上余额又变成了很接近四位数的五位数,医院的缴费单也马上要来了。 《真空之外》剧组的化妆师给江苑通风报信,说杀青那天几个大投资人都会去,任飞肯定也在。 江苑马上买机票飞凌河市。 导演、主演还有投资人坐一桌,江苑跟相熟的片场工作人员凑一起。 等到半夜,多数人散干净了,才等到任飞。 他喝得八成醉,江苑说了两遍自己最近没工作,他只知道说:“真羡慕你啊,真羡慕你。” 江苑知道任飞不是故意刺激他,但还是气不打一处来。 这人又站不稳,歪在江苑肩上,江苑拉不动,又扛不住,委委屈屈道:“我在家快闲出屁来了,您看…… ” “江锶凡。” 江苑转头,看见谈径书从洗手间出来。 本以为都没人了,他才放心跟任飞站在走廊拉扯,没想到谈径书跟这种场合挺有缘。 任飞彻底睡过去了,脑袋往江苑身上一砸,好险没摔倒,最后是谈径书架着他上了车。 任飞的司机早就在外面等,顺道把他们都送回酒店。 这次过来,江苑没有另外开房。 原本打算找完任飞晚上再去敲谈径书的门,到时候就说客满没房了,他不得不收留自己。 现在更方便,直接跟到房间就行。 他落地就去了剧组聚餐的凌河大饭店,手里还拖着箱子。 谈径书没对他跟进自己房间发表什么意见,先去洗手。 江苑背对着他从箱子里往外拿东西,听见水声停歇,谈径书从浴室走出来,在他身后说:“我明天早上九点的飞机。” “我也明天回去。”江苑说,“我回海城,谈哥你呢?” 谈径书道:“我也回海城。” 江苑马上掏出手机:“那我改签,咱俩一起,你箱子收拾好没有?还有空吗,我有点东西要给你。” 江苑没想到他走得这么早,昨天微信问他杀青后去哪他也没说,本打算睡个懒觉,买的明天下午五点多的机票。 改签完,江苑把跨越将近两千公里带过来的八珍糕拆开一个,包装纸打开一半,放进谈径书手里:“这是我老家的特产,只有一点点甜味,有薏米和麦芽,小时候总听我姑说吃这个健脾,我觉得你食欲不太好,可能吃这个有好处,早上配豆浆什么的挺方便,你先尝尝。” 江苑蹲在登机箱旁边,两条腿长,折叠回来膝盖要超过肩膀,他不大的箱子里,一半是睡衣和洗漱包,另一半是摆得整齐的八珍糕。 谈径书在床边坐着,看江苑时,需要低头垂眸。 他大概也喝了点酒,不过江苑看他不像醉了的样子,表情如常,只是额发稍显凌乱,衬衣的领口也多了几道褶皱。 不知道是刚才抗任飞时弄的,还是被风吹的。 一向整齐的人身上有了不整齐的地方,会显得比平时好接近一些。 谈径书咬了一口,咀嚼几下,停了一会儿,咽下去以后再咬一口,又停了一会儿。 江苑问:“怎么了?” 谈径书道:“酸。” “酸?”江苑道,“这是甜的呀,坏了?” 他没起身,维持蹲着的姿势,只不过转了个身,一手扶在谈径书的膝盖上,倾身凑过去,就着谈径书的手咬了一小口,边尝边仰头看谈径书。 “不酸啊……哦,是放了点枣,这你都吃得出来?” 江苑舔了下嘴唇,又轻抿着嘴笑,另一只手也放在了谈径书的膝盖上。 谈径书什么也没说,慢但是把剩下的都吃完了。 江苑几乎是趴在他两腿之间,从下往上眨着眼睛看他时,表情几乎是懵懂的,笑着慢吞吞问:“还酸么?” 两个人的视线绕在一起,空气里只有取暖器工作时发出的白噪音,江苑的两只手挪到谈径书的大腿上撑住,慢慢直起上身,距离谈径书的下巴越来越近,谈径书倏的起身,把江苑从自己身上抖了下去。 江苑后退不及,一屁股坐在地上,不过不怎么痛,倒是捂着脸笑了会儿。 谈径书住的是间大床房,两人先后洗澡,江苑抢先钻进被子底下,关了自己那边的床头灯。 谈径书收好箱子,也从另一边上了床,片刻后,房间里所有的灯光都消失了。 谈径书的身上有一股很淡的香气,不像香水那么喧哗,又比洗涤剂的味道柔和,只让靠近他的人觉得很干净,江苑老早就注意到了,后来进了他房间,看到一瓶男香,才恍然大悟。 那瓶香水江苑也有,是奢侈品牌里比较知名的商品香,但可能是谈径书用的量太少,跟他的皮肤温度融合以后,就变成了一种叫做谈径书的味道。 第6章 在黑暗中,嗅觉和触觉开始占据主导地位。 江苑难免想起粘腻湿润的那一晚。 谈径书把他面朝下按进被子里,鼻腔甚至胸腔里都是这个味道。 江苑回味了一会,在被子底下去找谈径书的手。 他平躺着,江苑就找得很轻松。 江苑把自己的手虚握成拳,塞进谈径书半拢的掌心。 他的掌心干燥光滑,温度稍比江苑的高一些,又宽大,江苑先是用拳头的手背蹭了蹭,慢慢舒展开来,变成与谈径书十指相扣的姿势。 谈径书还是不动也不说话,江苑慢慢凑过去,下巴磕在他肩膀上,抱住他的一条胳膊,闻到他的味道更明显了点,还有洗过澡的湿润。 江苑低声说:“哥,我不干别的,我就靠着你睡。” 第二天,两人在机场分手。 有人来接谈径书,是个女生,看不出年纪,说二十岁也行,说三十五也可以,特别漂亮。 小叶来接江苑,表演课老师周杨给他介绍了一个救急的活儿,今晚就得到,他和小叶汇合后就要到高铁站去。 接谈径书的女生摇下车窗跟江苑再见,又问一遍:“真不跟我们一起走?” 谈径书道:“有人来接他。” 江苑也笑着点头:“姐,开车小心,注意安全,有机会下次一起吃饭。” 又看着谈径书说:“哥,你慢点,记得吃晚饭。” 车从负三层驶出,很快上了机场高架。 谈惟桢道:“回不回家?” 谈径书捏捏鼻梁:“先回我那,估计花都死光了。” “扔了再买。”谈惟桢道,“不过前几天我还听颂安说要去你那找游戏卡带,估计会帮你浇吧。” “他去过我家?” 谈惟桢一愣:“他没跟你说?臭小子没一点规矩,欠收拾。” 又说:“不过你家现在又没人,都是亲兄弟姐妹,打不打招呼都一样,要我说,你跟那个谁早该分了,拖这么久,不知道的以为……” 谈径书道:“我是想说我改了密码,他不问我应该进不去。” “哦。”谈惟桢开着车短暂打量他一眼,“我看你状态比之前好多了,不是半死不活的样,让你帮这个忙还帮对了。对了,孔新章怎么样,是不是比你还难搞?” 谈径书道:“挺认真的。” 谈惟桢放声笑了好一会儿。 谈径书离家将近三个月,保洁是定时上门的,果不其然,花都被浇死了。 他开窗通风,谈惟桢顺手把弟弟的两个大箱子在玄关展开。 其中一个整整齐齐塞着各式各样的小东西,能插电用的保温杯,各种型号的三四个暖宝宝,应有尽有,另一个箱子里最上面的两件厚外套她也都没见过,看牌子并不便宜。 这一点都不是谈径书的风格。 更不会是谈径书那傻逼前任。想到他,谈惟桢就气得发晕。 她观察了好一会儿谈径书百宝箱似的行李箱,抽出一块八珍糕,打开包装咬了一口,酸得皱了皱眉,又觉得还是好吃,想着不知道是哪位神人会把谈径书当小孩儿哄,坏心情也没了,只是好笑道:“谈径书,有人追你?” 第7章 好像要下雨,没一会功夫,天上聚起厚重的黑云,大中午阴暗得像傍晚,房间里也是一片昏暗。 风从平开的窗户涌进来,立即将干燥替换为潮热。 海城的雨季来得很早。 谈径书在窗边回头,语气没什么波动地道:“好像是。” 谈惟桢原本就是来看一下谈径书的状态。 自从他为了个傻逼跟家里出柜之后,两方都不是温柔小意的性格,谈径书就基本算被父母单方面断绝了关系。 这几年来,姐弟三人来往虽然没受影响,但谈径书的为人从来平淡,导致真想探明他的情绪并非一件容易的事。 谈惟桢不曾想竟然获得大八卦一个。 “男的女的?” “怎么认识的?” “多大了,干什么的?” “这几年我都以为你要断情绝爱,可以啊谈径书。” 谈径书找了包酒精湿巾,拿了两个小椅子,给谈惟桢塞了一把,两人一样样把行李箱里的东西擦过后放到该放的位置。 谈惟桢满脑子问号,根本没有做收纳师的心情。 她观察那些小玩意儿,颜色单调,不是黑灰就是蓝白,大多比较实用,连一个钥匙扣或手机壳都没找出来,揣测大概率不是女生。 又想,谈径书从发生了那件事暂时离开航天所之后,就无缝进了孔新章的剧组,那么应该是剧组的哪个演员。 她抱着手机窝在滑轮小椅子上,找出剧组工作人员名单一行行往下看,愣是没找到一个符合条件的。 要么早就结婚儿女双全,要么年纪太大或太小,要么就是些妖艳贱货。 比如今天跟谈径书同一趟航班回来的那个江锶凡。 “……”谈径书把行李箱擦干净推进书房,换了件外套,又到玄关找出两把伞,“走吧。” 谈径书不愿意说,谈惟桢再想八卦,也得忍住。 但又实在关心。 她刚看他从一个七年的火坑里爬出来,谈径书本人没表现出什么,但她知道,前面那一段把谈径书伤得够本。 张开嘴,话没出口,谈径书的手机响了。 他拎着两把伞,另一只手拿了个挺大的公文包,胳膊上还搭着谈惟桢的外套,没手接,边换鞋边按了免提。 “哥,你到家了?” 谈径书“嗯”了声,那边就问:“你的车还在凌河吧?打算怎么弄回来,找拖车吗还是代驾帮你开回来?” 谈径书道:“找了拖车。” “好的,那就没事了。我刚想到这个,就问一嘴。你吃饭了吗哥?” 谈径书道:“还没有,准备出去吃。” “哦,是到饭点了。”对面道,“我们已经快到临市了,小叶说海城要下雨,哥你出门记得带伞。” 谈径书说:“好,你也注意安全。” 对面安静了片刻,再开口时声音里带的笑意很明显:“谢谢哥。我给你叫了点水果,到时候你没到家就让他放门口。” 谈径书又说了声“好”。 “?”谈惟桢难得卡了两下:“……追你的是江锶凡?” 谈径书没说话,抬脚出了门。 “你……他……” 谈径书按电梯:“你还有事没有,没有就送我一趟,下雨估计不好打车,我去悦厨,约了几个同学。” 谈惟桢道:“他不行!” 谈径书道:“那你去跟他说。” “???”谈惟桢道,“你不是刚分手几个月,这么快就爱上别人了?” “不是你说的,我断情绝爱好几年了?” 谈惟桢道:“这个不行,你换一个。他长得是没话说……你口味真是天差地别,先前那个扔人堆里找十年说不准都找不到,一下又换个这个风格。不过他人品不行,别的风言风语就不提了,你知不知道他还找过我?” 谈径书道:“不知道。” 谈惟桢当着檀光映画的副总经理,但她爸从前两年开始就是半隐退的状态,她是实实在在的掌权人,扑上来的狂蜂浪蝶数不胜数。 能记住糊逼江锶凡,一则是他的脸,二则是他把业内一个挺出名的投资人下狠手揍了一顿的故事。 谈惟桢不是不爱招花惹草,她实在武力值不够,不想下了班还要和身边人练拳击。 “那你现在知道了,赶紧断了,听见没有。” 谈径书靠着车座闭目养神。 谈惟桢一边开车,不耽误打了几个电话,不出半小时,把江锶凡的家底都调查了出来。 谈话内容从车载蓝牙里公放出来,谈径书也能听到,谈惟桢还是不厌其烦地条条总结。 “又是个父母双亡的。” “学的也一般吧,理工大,这不跟你差远了。还没毕业。” “拍的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诶我都不记得那个项目里有他。没人跟我说过,那就是任飞带进来的,任飞都四十多了!你看吧,没有他不抱的大腿。” “过两个月才满二十,年纪是不是太小了点?” 谈径书解开安全带:“我到了,你回家路上开慢点,别总开车打电话。” “……”谈惟桢降下车窗冲已经走出几米远的谈径书喊了句:“我这都是为了你好,长得丑的容易放下,妖艳贱货就不一定了!” 江苑裹着大棉袄捧着保温杯候场,好端端的,突然连着打了好几个喷嚏。 小叶本来闭目养神,听见动静很当一回事:“感冒了?我去买点药。” “可能吧。”江苑说,“一冷一热又一冷,确实容易感冒。” 周杨介绍他来拍的是个mv,原定男主角去米兰走秀去了,周杨和mv导演很熟,听到消息发来了江苑的照片,对方很快拍板让他过来。 第7章 一首苦情歌的mv,编剧给的剧本里时间线是夏天,主角不是泡在浴缸里就是站在暴雨中。 临市最近的温度在零度上下,江苑不光穿的少,嘴里还要时常含着冰块。 但总的来说这是个很好的通告,主角一共就他和女主两个,歌手会另外单独录制,江苑干等的时间少,拍了三天就收工了。 回到海城,江苑还是先去看姑姑。 江苑给护工开的工资高,她状态很好,整个人都很干净,褥疮更是从来都没有长过。 他给姑姑按了会儿胳膊和腿,一发呆就想起谈径书。 在凌河拍《真空之外》的那段时间还好,江苑杀青前,两个人天天能见到,江苑杀青后,谈径书通过了他的好友申请,不是太无聊的问题偶尔也会回复。 但自从两人一起回了海城,江苑在高铁上给他打过一个电话之外,这三天谈径书没再回过消息,也没接过电话。 江苑叫了个外卖到他家,外卖员说,门口放的水果也没人拿。 他本来以为,上一阶段告一段落,看谈径书的样子对他也不是十分拒绝,高铁上那个电话也给了江苑一针强心剂,总以为这次工作完见面,可能会有新的进展。 没想到事情一落千丈,对方直接失联了。 暧昧状态是不受任何束缚的,任何一方都可以随时叫停。 江苑把宿舍的角角落落都打扫了一遍,连玻璃都擦得透亮,最后还是给谈径书打了电话。 不像前几天怕招人烦每天只敢打一个,这次他打了好几遍。 不知道是第几遍,对面终于接了,但说话的不是谈径书,听声音,是个挺年轻的男生:“你好?” “你好,我是江锶凡。”江苑说,“这是谈老师的手机吗?” “哦,我哥住院了,你是他学生?找他什么事啊,他现在在休息,方便的话可以跟我说。” 江苑从宿舍打车到住院部一共不超过二十分钟。 谈径书头上缠着纱布,左腿打了石膏,被架了起来,左手上也缠着纱布,脸上有好几条细长的血痕。 在电梯口接江苑的男生原本在说车祸的状况,暴雨天,司机急打方向躲电瓶车,和后车撞在一起,好在当时车速都不快,几个人只是受伤。 “他们几个本来是讨论合伙开公司,结果都进了医院,梁哥和赵哥就在隔壁,三个人天天企图视频开会,开二十分钟不是这个头疼就是那个腿疼,哈哈哈哈哈……” 说着说着,男生突然沉默了会儿,声音低下去:“我哥状态挺好的,没伤到内脏,就是有点脑震荡,这几天一直躺着……你别哭啊……” 谈径书睡得不久,江苑去他家取了一趟东西返回医院,他已经醒了。 大概他弟弟已经跟他说过江苑,看见江苑进了门站着不动了,没说别的,只拿右手拍了拍床:“过来。” 江苑给他换了件睡衣,帮他擦了脸和手,从保温饭盒里拿出三菜一汤,让他和弟弟吃,就起身把换下来的东西收拾进拿来的大包里。 谈颂安招呼江苑:“小江哥你先来吃点,别忙收拾。” 江苑笑着说:“我边做边吃,早饱了,你们吃。” 谈颂安咋舌:“你做的?” “汤是买的。”江苑道,“时间来不及。” 他里里外外收拾起来,添了束花,又洗水果,整理套房角落的衣柜,跟谁都有说有笑,一点不把自己当外人。 护工也跟他熟了,夸江苑利索,又夸他长得好看。 饭后,谈颂安被谈径书赶回家,江苑才坐到挨着病床的那张椅子上去。 有护工在,谈径书不用他守夜,江苑多待了半个小时,也被赶走了。 他第二天一大早过去,医生刚开始查房,谈径书醒来也不久。 江苑还是帮他擦脸擦手,打水让他刷牙,又换了里外的衣服。 护工买早饭回来,谈径书已经被收拾好了。 半上午,谈颂安来了,江苑待了会儿,就去公司上表演课。 学校下午还有两节课,他到医院的时候,谈颂安正准备走,见到他,又留下来蹭了顿饭。 护工去洗饭盒,江苑捧着本书,边看边在谈径书胃部轻轻地揉,他吃完饭只能躺着,江苑怕他胃不舒服。 转眼就过了一周,谈径书该出院了。 病房里常出现的人已经习惯了江苑对谈径书的照顾,等他收拾完,谈颂安才抢过包和箱子拎在手里。 江苑和他们一起回到谈径书家,把谈径书安顿好,再去学校上课。 走到门口,谈颂安问他:“小江哥,你晚上还过来么?” “来。”江苑道,“下午只有一节课,你和谈老师想吃什么发微信告诉我,我回来路上顺便买菜。” 谈颂安听了就呲着大牙乐,说晚上咱俩一起打游戏。 他赖到晚上十点多才走,江苑做饭他洗碗。 谈颂安不光爱吃江苑做的饭,两个人喜欢打的游戏也一样,还说江苑的长相也很合他的审美,跟江苑相识恨晚,两个人加了四五个软件的好友。 过了几天,所有学校都放了寒假,谈颂安更是一整天都在谈径书家。 吵吵闹闹,他是么时候走,家里什么时候安静。 江苑也是,跟别人都挺能说的,只剩他们俩的时候,看着也不是不高兴,但总感觉像个委委屈屈的小媳妇。 谈径书回复完工作邮件,摸摸他的脸:“是不是累了,明天还是叫护工来,方便一些。” 江苑看完了表演课老师周杨给他列的书单,用了很大的功夫写了个读后感,谈径书答应先帮他看看,江苑正拿着自己的平板坐在他旁边等他工作,不防备被他摸上来,而且那只手一直没拿开,大拇指还在他眼角抚了抚。 谈径书的眼神很平静,但一直注视着他,里面明明没什么特别明显的温情,但江苑的脸就是在这种目光的笼罩下很快地烧起来,蔓延到脖子。 “我不累。”江苑无意识地抠了抠平板的边框,低声但认真地说,“我想照顾你。” 最近谈颂安跟江苑好得两个人像一个人,又精得跟鬼一样,怎么会看不出江苑和谈径书的关系。 一个追一个看的关系。 谈颂安心里默默吐槽过几次,谈径书真是年纪大了,开始不当人了。 他话里话外把谈径书的上段感情开端和结尾给江苑倒了一遍,知道的不多,该说不该说的都说了。 江苑删了自己手机里的视频,把“最近删除”也清空了。 但面对谈径书,他还是不怎么自在。 说愧疚不是愧疚,因为问他馋不馋,他的确还是馋,而且最近两人日夜相对,江苑太年轻,定力差,反而馋得过分。 谈径书手上的纱布拆了,但血痂还没掉。江苑小心地把自己的平板递过去,才慢慢倚在谈径书的肩头。 谈径书简单帮他改了改格式,一篇读后感看起来就有模有样的。 江苑没接自己的平板,就着谈径书的手在平板上点来点去,把邮件发出去后,他轻轻捏了捏谈径书受伤那只手的手指,叫了声:“哥……” 谈径书笑了声,胸腔微微的震感传到江苑的侧脸:“帮你改作业又不叫老师了,颂安都没你会撒娇。” 江苑实打实是第一次见他笑,就忘了澄清自己没有撒娇。他也确实是在撒娇。 “其实我后来还看过你的视频。” “嗯。” “但我现在已经删了。” “好。” “哥,对不起……” 过了会儿,谈径书说:“你是要好好道个歉。” 江苑扶着谈径书去洗澡,熟练地拿保鲜膜裹好石膏,这一回,谈径书反应明显的部位没再遭受忽视,也被好好地照顾了两次,从浴室出去,江苑的脸是一如既往的红,但今天他的嘴巴更是红得很可疑。 第8章 谈径书拆石膏这天,江苑刚好有个通告去省外,来回要五天。 十一点的航班,他等谈惟桢和谈颂安两姐弟过来接到谈径书后,就得马上出门,小叶说好跟他在机场会合。 谈径书在家拄拐,出门坐轮椅,习惯以后,大家的动作都挺利索。 谈颂安推着轮椅,江苑把装了病历和保温杯的包交给谈惟桢。 谈径书仅仅是话少,但江苑看得出来,他姐姐谈惟桢不知为何对自己有些不好的态度。 不是带在脸上,而是细微末节中。 不过江苑也不是很在乎,只顾交代或许会用到的一些材料。 起飞前,江苑又给谈颂安打电话,让他晚上去陪谈径书。 他脑震荡比较严重,虽然已经过了一个多月,但这时候轻微的磕碰也许就会造成更严重的后果,加上脚还不利索,江苑总是不太放心。 谈颂安满口答应。 广播在催促登机,小叶从江苑手里拿走自己的登机牌,等他挂了电话问他:“听说你这段时间都没回宿舍,去哪了?” 第8章 江苑道:“朋友家。” “哪个朋友?”小叶道,“我表姐说在医院碰见你,拎着保温饭盒和一堆杂七杂八。” 顿了顿,小叶道:“你不会是当爹了吧?” 饶是江苑,也两眼瞪圆:“什么啊,谈老师住院了,我去看他。” 小叶不愿意只有自己一直兢兢业业地当反派,但还是忍不住问:“谈老师不是大学老师么,你有作业要问他?” 江苑想了想,他平时的作业是挺难的,以前只能靠同学,但如果拿去问谈径书…… 小叶崩溃道:“江锶凡,你又在脸红什么???” 江苑发着呆美了一会儿,不再聊令人心动的话题,只叮嘱小叶:“这次的拍摄是风尚杂志的stella姐推荐的我,快过年了,回去记得提醒我给她寄礼物。” “哦。”小叶道,“卢姐说,让你这段时间好好休息,年后可能会忙。” 年前都不忙,年后一时半会能有什么事。 不过江苑没说什么,上了飞机就睡。 谈径书出院前,医生来交代的脑震荡可能会发生的后遗症把江苑唬得不轻,晚上躺在谈径书身边,总是半睡半醒。 这段时间他都没怎么睡好。 下了飞机,倒是神清气爽。 谈颂安发来小视频和文字消息若干,全程记录了谈径书的拆石膏体验。 江苑很珍惜地看。 谈径书出镜时,便点暂停然后放大看。 他今天的衬衣和外套都是江苑挑的,出门前,江苑还蹭了点他的香水。 江苑闻了下自己的手腕。 回头问有没有人来接他们的小叶再次崩溃道:“大哥你不要再脸红了好吗!!!” “你懂什么。”江苑道,“有人很喜欢我这样,可能显得很单纯吧。” 小叶当他胡说八道,说:“单纯点好,起码不会搞出孩子来。” 谈颂安发的最后一条视频离开了医院,是在谈径书家里拍的。 画面里是坐在餐桌边的谈径书、谈惟桢和正在上最后一道菜的阿姨。 自从谈径书出院后,他家里就送来一个阿姨,江苑做饭做的多,阿姨还有些闲不住,这下江苑走了,看得出来阿姨很是显了一番身手,桌上六个菜两个汤,果盘里的猕猴桃都切成了五角星。 “小江哥在就好了,他爱吃鱼。”谈颂安尝了一口红烧鱼,又低头给江苑发消息,嘴上还说,“二哥,小江哥让我晚上别回,怕你晚上头疼。” “他比你小。”谈径书说。 “啊?”谈颂安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半晌道,“你说小江哥?他哪年的?” 等问清楚,谈颂安很是震惊了一番。 他俩相识于谈径书的病房,江苑除了刚到那会儿红着眼睛落了些泪,后面就都是大包大揽。 本就习惯了在家当老幺的谈颂安哪会不叫他哥。 没想到,他还比江苑大两岁。 也是,江苑现在大学还没毕业呢,是谈颂安自己见大姐谈惟桢的男女朋友见多了,先入为主,以为他们混娱乐圈的都毕不了业。 “那没事儿。”谈颂安老神在在道,“就算不叫哥,他也是我长辈。” 谈惟桢向他投来一个不善的眼神,谈颂安根本不怕:“叫二嫂怎么样?” 谈径书慢条斯理地吃菜,谈颂安在桌下躲谈惟桢掐他的手:“二哥自己都默认了!哪轮得到你反对……姐!姐疼疼疼!” 吃完饭,谈惟桢从餐厅追到书房,憋了一肚子的话,脚还没停就要开麦。 谈径书心平气和地指了指沙发:“关门,坐下说。” 谈惟桢一口气咽下去,关门坐下,气势生生减了三成。 “你到底怎么想的?”谈惟桢道,“我不是不尊重你,也不是看轻你觉得你掌握不了自己的生活需要我来插手,小书,我关心你,你能明白吗?” 谈径书说:“我明白。” 谈惟桢大喊:“你不明白!” 谈径书的上一段感情始于十九岁,当时他进入海城的博士站已经有一段时间,谈父谈母准备移居海城的工作也进入收尾阶段,结果他突然领了个“男朋友”回家,说打算同居,两年后到了年纪就去国外领证,就不跟父母一起住了。 同性/爱情早就不是被人讳莫如深的话题,就算谈家相对传统,主流社会也没放开接受的风口,这事也不算惊天动地。 何况谈径书看上去胸有成竹。 他早慧,从小又显得比别人家的孩子沉默些,父母没在他身上操过什么心,唯一有过的真心的自夸,是他们相信,谈径书生在谈家,至少家庭条件没有限制他的发展,是大鹏展翅时托举的东风。 但对方与谈家人都不亲近,几次相聚的场面不知为何都不欢而散,渐渐的,就不聚了。 自从谈径书离开初中,就独自求学,有了伴侣后,也因为这样那样的理由不常回家。 谈家人没等到他二十一岁领证,也没有婚礼的打算,却是七年后,才等到他分手。 谈惟桢第一次打开他的视频前,两只手抖得握不住手机,看完却没有想象中艰难。 她立刻精确地回忆起了视频的拍摄时间,那是他满二十岁之后。 姐弟两年纪相差近十岁,生日却在同一天,谈径书结束一场论坛发言后找她过生日,谈惟桢想打耳骨钉,却一直害怕犹豫,多念了几句,谈径书突然说:“我陪你去,我先打,如果不痛,你再打。” 那个视频里,他左耳的红肿还没消干净。 多年前的一小段录像,是怀着怎样的心情才留到现在,用作一击必死的武器。 谈惟桢不愿意也不会怀疑谈径书的智商,但对他的感情,他们都害怕他再受伤。 好在今天谈径书总算肯开门见山地聊:“你说他找过你,当时是什么场景,你们说了什么,还记得吗?” 谈惟桢早就回忆了一百遍,终于等到这个机会,马上道:“怎么不记得,你不知道他当时那个殷勤的劲儿,要不是我没真醉,估计……” “还有件事。他助理说,他打了个小老板,孔新章说他打的是个制片,你说他打了个大投资人。他究竟打过多少人?” 谈惟桢能听懂他话里的意思,但一时没想清楚这层意思底下是什么意思,更想不到自己要回答什么。 谈径书又说,他撞到他跟任飞说话,翻过来倒过去说的都是找工作的事,在谈径书看来,除了没开灯之外,没有一点叫人觉得不对劲的地方。 结果他心虚得要命,以为被谈径书抓住了命门。 他没那么蠢,在谈径书眼里算得上聪明。 那就只能是因为他的道德底线实际上高得离谱。 谈惟桢再次回忆她被江苑缠上的场景,一场颁奖礼的after party,她喝得微醺,为了逗新宠,所以故意走得歪歪扭扭。 江苑不知道从哪个地方窜出来,把她扯到身前,问她清不清醒,家在哪里,自己可以帮她叫车。 那时谈惟桢刚听过他暴起打人的故事,就算不红,看过他的脸也再忘不掉了,哪会给他好脸。 谈惟桢坐了好一会儿,抬头看向谈径书:“他不认识我。” 谈径书道:“他不认识你。” “你跟周杨合作过。”谈径书道。 谈惟桢道:“是……” “那你记得这个人有多较真,用你的话说,是粪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他最近跟周杨走得近,是因为前段时间上过周杨的表演课。” 这段时间,他住在谈径书这里,只要空闲,就在看书,写读书笔记,研究周杨给他发回来的批注。 为此,谈径书还买了个kindle送他。 上表演课的人那么多,与周杨维持这种联系的不知道有几个。 他很精通与人的来往,因此得到了一些喜爱。 与之共来的是中伤,但不能构成万分之一的江苑。 可谈径书只是在一个心情很差的晚上放过了他,没做一个欺负他到底的人,他竟然就慢慢喜欢上了谈径书。 他年纪确实太小,所以太单纯。 为了谋生处境艰难,却也依然可以因为微不足道的原因喜欢上一个人,珍贵的心就那样当礼物附送。 谈径书买的kindle送到他手里那天,他粘谈径书粘得厉害,两个人自然接了第一个吻,他给的反应叫人看着可怜,湿着眼睛被谈径书揽在怀里,脸颊又红又热,因为不会换气,所以喘了很久,嘴唇被咬得鲜红微肿,却突然跳起来,顾不上原本整整齐齐被塞进水洗蓝牛仔裤的白衬衣被揉得发皱,慌乱地说牛肉再炖就老了。 晚上关灯后,又钻进被子底下给谈径书口。 谈径书对谈惟桢说:“你要是很闲,就想想办法帮忙解约,通告都是靠自己的关系找,要经纪公司有什么用。” 谈惟桢看着他推过来的不知道从哪弄来的合同复印件,半晌道:“你就是为了让我干这个,才跟我说那么多吧?” 第9章 第9章 江苑在古镇拍旅游宣传片,两个镜头拍下来,雪花机弄得身上都是泡沫。 一波又一波的游客路过他们,投去好奇的目光。 “这谁啊?” “不认识。” “拍短剧的吧。” “现在短剧质量确实越来越高了。” 江苑牵着女演员的手又从小桥上跑了一次,导演喊卡,众人休息,也给游客过桥的时间。 工作人员在桥两头冲游客们点头哈腰连声说“打扰了”,江苑被三个女孩挤到面前,问他:“帅哥,你们拍的什么剧?” 江苑笑笑说:“不是电视剧,拍的就是这里的宣传片。” 他的眼睛眯着,背对造雪机,不去看那一大片白,手没停地拍自己肩上的泡沫。 小叶也来帮忙,三个女孩以为她也是游客,于是跟着上手清理江苑的头发。 江苑吓了一跳,倒退三步,小叶反应过来,突然狂笑,三个女孩也很尴尬地逃窜。 “……哥,你是不是睡着了?” 谈径书道:“没有,在听你说话。” 江苑翻了个身,把开着免提的手机拿到枕头的另一边:“那你刚是不是笑了?” 谈径书还是说“没有”,然后问:“明天有没有造雪,你带墨镜了吗?” 江苑愣了下,说:“明天有造雪,我带了墨镜。” “好,你是有点畏光,自己注意。”谈径书又问,“明天下午的飞机?” “嗯。”江苑在枕头上蹭蹭脸,声音里带着困倦,所以不情愿就比平时明显一些,“但是不能早回家,周老师说文工团有个活动,能带我去露露脸。” 谈径书道:“她想让你去演话剧?” 江苑道:“应该是。” 谈径书问:“你自己怎么想?” 江苑还没想太多。 他从高中开始在短视频app上发照片,一开始是自拍和随手拍,后来偶尔也发游学和周末自习vlog,慢慢有了一些粉丝,接衣服饰品和零食的推广,养活自己没有问题。 再后来,慢慢有了平面广告的工作,那时候手头更加宽裕,还给自己和姑姑买过几件奢侈品,不过姑姑并不认识。 却到底没打算真要入行。 江苑循规蹈矩地参加了高考,报了海城理工大,同年九月坐飞机离开了凌河。 他喜欢海城的气候,就算春节前后,都是细雨蒙蒙,很少下雪。 他拍的vlog里,阴雨天戴着卫衣帽子去图书馆,大清早人还不多,他坐在一楼靠落地窗的位置,侧脸之余都是玻璃窗上水线源源不断地滚落。 买了新的相机,画质更清晰。 他没再回过凌河。 但很快姑姑出了意外。 人是周末在家摔的,公司给了部分人道主义援助,超出医保的进口药和护工费用,都只能自己承担。 江苑的小金库很快告急,找了些拍摄时认识的朋友,到了卢明潇手下。 周转不过来找卢明潇商量拿一部分积压的通告费时,她身边骚扰过江苑的实习助理出言不逊,两个人只是推搡了几下,就被卢明潇叫停。 实习助理是某个制片的外甥,却不知怎么越传越不像样。 江苑一直没离开,一是因为这行确实来钱快,二是解约难。 上学上得断断续续,他心知缺钱的日子结束后,自己最好留级,但什么时候结束,还不知道。 “不着急。”谈径书的声音也变得很轻,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又像是在江苑的耳边絮语,舒缓着江苑的神经末梢,揉软了他的头皮,“慢慢来,这些都不着急。” 江苑一觉睡到天大亮,不确定昨晚对谈径书说很想他是做梦还是真的。 希望是做梦吧。 据谈颂安说,他哥谈径书从小就比较独,在边界感这个词还没被发明出来的时候就很注重边界感,不太喜欢别人粘他。 江苑目前的计划还是打算伪装,至于在一起以后暴露了怎么办,那就要怪谈径书自己瞎了眼。 上午补拍了几个镜头,导演就痛快放了人,江苑和小叶飞奔机场。 江苑觉得stella姐介绍的这个工作特别好好到他必须送stella一份丰富的年货大礼包的点还在于,来回都包商务舱。 航班还很准时,江苑到相熟的店里做了造型,租了白西装,还有时间吃碗粉再去文工团的活动。 地方定在一家花园酒店,整个场地搭建都用鲜花,邀请函上还有dress code,风格不像体制内的策划,江苑怀疑是实习生立下的大功。 座位排布倒还是严谨,江苑坐在后排,远远地只能看到周杨的后脑勺,是一颗很完美的圆头,与她今天的盘发相得益彰。周杨父母的审美走在了时代前沿。 听完各路人马发言,江苑起身去找周杨,可惜两人中间实在是隔了太多排,刚起身时有过短暂的视线交接,周杨还冲他招了招手,但很快就被人流冲散。 江苑怀着早点结束早点回家的决心向前冲,猛不防被人从身侧握住手臂,凭感觉就知道是很大的一只手,在刚刚结束听讲熵值还很高的人群中拉住男生向前冲的他,用的力气也不小。 “横冲直撞。”江苑一回头,只用一眼就荣获江苑心中今晚dress code第一名的谈径书不轻不重地训了他一句。 那身剪裁严丝合缝的白色三件套西装熨贴地裹在谈径书身上,更加衬得他肩宽腿长,墨黑的眉目间还添几分潇洒,竟然还有白色的手杖作配,只是打量一眼,就看得出做工精致,颇有分量。 江苑被一路拉到花房的檐下,心跳得像小鹿,眼睛没离开过谈径书的脚,一路上说了几个“你”,都没把话说完。 此时面对面停下,两个人挨得那么近,谈径书还没松开握着他手臂的手,但只是看着他,等他开口。 “你脚疼不疼?” “什么?” “我说……”江苑被人轻轻推到花房的墙壁上,下巴抬起,看着谈径书挨过来的胸膛,又看近在咫尺的脸,上面的神色是惯常的不近人情,却又似乎有些别的不满,江苑轻轻吐出口气,才又说,“你的脚,你……” “我的脚。”谈径书放弃了等待他说出什么有意义的话,似乎哼笑了声,低声重复了遍,嘴唇就贴上了江苑的。 肉贴肉辗转磨蹭,良久后才含住江苑下唇,加上牙齿的啃噬,久久不肯松开,要嚼碎了咽下去似的吻。 江苑被吻得晕头转向,两只手扶在谈径书腰上喘气,后背与墙壁之间隔着谈径书的一条胳膊,再加上自己的意志,总不至于腿软到站不住。 他还不太适应站起来的谈径书,也不是很想在这个时候对视,所以低头去看那支靠在墙上的手杖。 谈径书拿大拇指轻拭他的嘴角,又从胸口掏出原本做装饰的方巾,擦去他唇上残留的湿润,江苑便歪头,把滚烫的脸贴在他手心,眼睛仍是垂着不看人,低声问:“你的腿还没恢复好,谁让你出门的。” 谈径书也学他讲悄悄话一般,把声音放低:“替谈惟桢来待一会儿,檀光映画响应政策,主旋律的话剧都有投资份额。” 江苑不看谈径书,却由着谈径书的手指把他整张脸抚摸一遍,渐渐还想靠在谈径书胸膛。 骗人。 谈径书分明是听到他说想他。 江苑暂时忘记了恩师周杨,把自己送进谈径书的怀里,只想问日夜相对七周后突然分开的五天谈径书想没想江苑,想问这五天每次打着电话江苑睡着以后谈径书为什么都要等好久才挂,想问谈径书愿不愿意江苑粘他,却又好像都已经知道了。 第10章 周杨上了年纪,精神短,还喝了几杯香槟,带着江苑认了些人,就让江苑送她回家了。 车库感应门自动打开,周杨道:“你开回去吧,这块不好打车。” 她住别墅区,这个时间恐怕是没什么人愿意接单。 江苑道:“没事老师,我朋友来接我,他马上就到。” “是吗。”周杨道,“那你进来坐会儿,等朋友来了再走。” 江苑帮她把车停好,在一楼大厅坐了会儿。 家里没有别人,周杨泡了壶茶给他,问他对演话剧有什么想法。 “我怕做不好给您丢人,不过我会努力的。” “一开始肯定是做不好的,像这茶,第一遍出来的颜色最扎眼,但不禁看,更不适合入口。”周杨道,“来,这杯好了,你喝吧,我已经喝过酒,再喝这个,今晚都别睡了。” 江苑又听了几句教育,谈径书的车到了,周杨也是最后一点精神,挥挥手让他走:“有空常来,每天练早功都录视频发过来。” 江苑说“好”,又说“谢谢周老师”,鞠了一躬才走。 他钻进后座,刚上车还放不开,好在环山路上急弯多,司机对路不熟,脚法再轻都免不了两次急刹车,江苑就晃进了谈径书怀里。 今晚谈径书也没喝酒,一手揽着江苑的肩,另一只手握着江苑的手,放在自己大腿上,一个个指腹来回揉,用的力气不大,江苑也抽不出来,两人之间萦绕着一触即发的气氛,谁都没有开口说话,后来江苑索性靠在谈径书胸膛,闭上眼睛假寐。 第10章 到家时,是被谈径书叫醒的。 江苑揉揉眼睛,反应过来到了地库,司机也已经离开了。 谈径书坐在他身边,离得他很近,表情淡淡的,但是语气很温柔:“等我脚好了,就抱你上去。” 江苑“嗯”了声,又闭上眼睛,搂住谈径书的脖子,靠回他怀里,缓了好一会儿,才松开手,直起身来道:“走吧!” 两个人都做了造型,头上都是发胶,江苑还化了淡妆,所以分开洗澡,谈径书去客卫,江苑在主卧。 他折腾了接近一个小时,腿都软了,出去前拿冷水拍了拍脸,勉强让自己镇定一些。 浴室的门一开,谈径书就放下了手里的书,眼睛看着江苑,还对江苑笑了一下。 江苑走过去,坐在床边,拿起来看书名,顾左右而言他:“看什么呢……耶洗别之死,好看么?” “好看。”谈径书目光一直落在江苑身上,没等他作好,已经伸胳膊过来,很轻松就把他箍到了自己身边,又握住大腿根往上拖了把,把江苑摆成趴在他身上的姿势,低头在江苑耳根蹭了蹭,“等我看完借你。” 书被谈径书原样放回床头柜,江苑的手耷拉下去,捏住自己的睡衣下摆,从耳朵到脖子红了一片,强自冷静,“嗯”了一声,顺着谈径书的力气,把自己的脸埋进谈径书的颈窝,不知怎么,又觉得谈径书打在他皮肤上的呼吸烫得吓人。 谈径书也没有别的动作,只轻轻揉江苑的后腰和侧脸,直到他自己抬头,谈径书才低头吻他。 两人已经吻过几次,但江苑的反应还是生涩,承受得很艰难,被舔一下就抖得不像样,眼皮飞速地涨红起来,比他给谈径书口的时候艰难多了——这件事现在倒还算熟练,显得谈径书不是个好老师。 而且他不光是不太会换气,即使谈径书没有吻得那么深,仅仅是含住他的舌尖,他就会开始闭气。 谈径书没办法,可江苑的嘴唇和舌头太软,放开他也是不可能的,只好揉着他的耳朵哄他:“别怕。” 江苑低声说:“我没有害怕。” “乖。”谈径书说,“不弄疼你,好不好?” 江苑点头,又说:“疼一下,也……没关系的。” 谈径书的眸光很深,房间里只开着一盏床头灯,江苑看不太清他的表情,听到他又笑了声,心里更加放松。 江苑的眼睛还是下垂,视线没有落点,睫毛颤着,薄薄的脸皮下浮动着血色,胳膊还是环在谈径书肩上,倒是没有退开的意思。 谈径书再吻过去,他学着回吻,自觉做得不是很好,但谈径书吻他的力气突然变得很大。 即使江苑自己已经做了充足的准备,谈径书依然非常耐心,他做足了安抚的工作,把江苑抱在大腿上的亲吻和抚摸就持续了很久,这种耐心渐渐甚至成了对江苑的折磨。 直到江苑哭起来,他才有了下一步的动作。 他握着江苑的后颈把人的头抬起来,亲吻落在江苑的眼睛和鼻尖,奖励似的夸咬红了嘴唇的江苑:“好孩子。” 谈径书的腿还没有完全恢复,乍看上去,不是做这件事的合适的时间。 不过,江苑抱有私心,分开的这几天中,观摩过那么多教学材料之后,他觉得第一次由自己在上面,掌握一些主动权,可能会好一些,加上谈径书的行动受限,两个人应该可以做到旗鼓相当。 却完全没料到,是另外一种地狱。 谈径书仅有两只手便将他轻易掌控,频率和深度都是在追魂索魄。 江苑起先求他结束,发觉不可能后求他停一停,谈径书都说好,但都没有实现。 后来可能是看江苑哭得实在可怜,谈径书勉强温柔片刻,连绵地吻江苑的嘴唇和侧脸的软肉,问江苑疼不疼,江苑啜泣着说不疼,问江苑舒不舒服,江苑就不说话了,谈径书却夸他是乖孩子,说他哪里都漂亮。 江苑眼泪流得更凶,闭着眼睛摇头,只知道抓紧谈径书,最后手和胳膊都没有力气,腰背更是软得像一根水草,只能趴在谈径书的怀里。 他无处可逃,不过除了谈径书的怀抱,他其实也没有其他地方想去。 谈径书去浴室拿毛巾时,那支手杖在地面发出轻而规律的声音。 被一个残疾人搞成这样,江苑身体很爽,精神觉得很丢人。 他最后是哭着睡着的。 早就对江苑动态了解得一清二楚的谈颂安第二天中午登门,江苑按照约定在给他做葱烧排骨,奇怪的是,他哥竟然也在家。这个时间。 “哥你今天回来这么早?” “没出门。” “啊?我听梁哥说,你们最近很忙,你怎么这么闲。” 靠在厨房门边的谈径书道:“劳逸结合。” “切。”谈颂安道,“二嫂一回来,你就安逸。诶,哥你站这儿干嘛?” 江苑扣好高压锅,从两人面前走过,谈颂安道:“二嫂做饭,你看二嫂?” 谈径书让他哪凉快哪待着去,说罢挽起衬衣袖子,开始备菜。 “阿姨呢?” “请假了。” “哦。” “哥我想求你件事儿。” “说。” “我想换辆车,妈不同意,谈惟桢说让我去捡垃圾。” “好,江苑也该买辆车,你们两商量好告诉我。” 谈颂安去找江苑,两个人坐在沙发上咬耳朵。 “你把我二哥收了?” 江苑打开游戏,一边领礼包,一边红着耳朵点头。 “看你就是一脸小媳妇样。”谈颂安说完,很猥琐地捏了一把江苑的脸,“你完了,我哥久旱逢甘霖,就你这小身板……” 江苑犹豫了会儿,还是悄悄问:“我很明显吗?从哪看出来的小媳妇样?” “……你一直都小媳妇。”谈颂安道,“你们两个都明显。” 江苑回头看了看厨房的谈径书,觉得跟平时也没什么两样,最后判定谈颂安就是在胡说。 吃完饭,深感气氛肉麻的谈颂安就火烧屁股似的走了。 江苑也很困,还是去睡觉。 谈径书去书房打了几个电话,回到卧室,看江苑睡得太香,也挨着他躺下,不知不觉也睡着了。 快要过年了,江苑赋闲在家,每天的正事就是去医院看姑姑。 《真空之外》给他打了尾款,最近手头很宽裕,没工作也就不怎么着急。 再说还有什么正事,那就是夜生活。 谈径书精力太旺盛,江苑总是睡不够,他有时怀疑如果自己能生,估计已经怀上了八胞胎。 又是一个暴雨天,江苑被谈径书弄醒做早操,晕晕乎乎做完后,谈径书也不出门了,搂住他伴着雨声继续睡。 两个人是被江苑的手机铃声吵醒的,江苑被谈径书整个抱进怀里睡得人事不知,下意识摸出手机接起电话,嘴还张不开。 电话那头,《真空之外》的化妆师微姐大事不妙地说:“锶凡,你听我说,谈顾问来头不小,你听姐的话,赶快把视频删了,我们几个已经差点把手机格式化,总之他很不好惹,姐好心提醒你,你是个聪明孩子,别给自己找麻烦。” 江苑头还晕的厉害,半晌问:“他什么来头?” “他爸是谈兴邦!” 哦吼,未来公公的名字还挺霸气。 化妆师又对江苑好一番指点,江苑慢慢清醒过来,人还在谈径书怀里,嘴上连连答应,说自己早就删了,他也没什么别的朋友,没处八卦去。 化妆师对他的嘴巴紧还是比较了解的,松了口气,大概是提醒完了最后一个从她这里收到视频的人,语气轻松了不少:“姐下个剧组还是在影视城,你呢,最近进组吗?” 最近谈径书的姐姐在帮他走解约的流程,卢明潇竟然一点没给他使绊子,看样子,违约金也只是个意思。 周杨推荐他的那个话剧他过了面试,年后开始排演,眼下也没什么事。 跟学校申请的休学半年后留级也通过了,江苑打算九月份跟着大二一起开学。 谈径书渐渐忙了起来,但基本是朝九晚五,有时候两三点到家,江苑午睡还没醒。 他在家里待得骨头都软了。 江苑讲了下自己近况——家里蹲,然后顺嘴拜托化妆师有什么消息通知自己,对方满口答应。 挂了电话,看一眼时间,马上十一点了。 阿姨二十分钟前发消息,说买了菜已经在路上,应该快了。 他把谈径书摇起来,昨晚在客厅从沙发胡闹到地毯上的场面还没收拾,被阿姨看到,谈径书就要晚节不保。 谈径书对“晚节”两个字有些异议,但江苑催得急,他还是先去,保护自己和江苑的名誉。 第11章 大概心中无事一身轻,最近江苑可能要把前二十年的觉给补回来。 又是一个昏天黑地的午觉,江苑艰难地爬起来,逼自己不可以再睡,去厨房看阿姨今天烧什么菜,刚出卧室门,谈径书也进了家门。 第11章 他怀里抱了一大捧花,冬青、芦荨草、薰衣草配白玫瑰,江苑走过去接他的包和车钥匙,又把花抱走,拿去岛台上收拾。 谈径书换完鞋,去洗手之前先走到江苑身边,拿手背按了按他翘起来的头发:“刚睡醒?” 江苑有些不好意思:“每次下雨都醒不过来。” “正常,年轻人觉多。”谈径书报复他说。 一觉睡得太久,江苑胃口不是很好,喝了两碗汤,没吃米饭,菜也吃得少。 谈径书叉腰站在窗边接了两个电话,跟江苑一起处理花材,再按照江苑的意思插起来,慢慢悠悠消磨了半小时。 阿姨带上垃圾走了,他们俩前后脚下楼,散了会儿步。 医生交代过,谈径书的运动量还不能太大,所以只打了半个小时羽毛球,就牵着手回家。 在浴室多待了会儿,江苑还是不放心他的脚,难免分心,下场就不是太好,是被谈径书抱出来的。 江苑躺在床上回神,谈径书也不离开他身边,拖了梳妆台的小皮椅过来,把笔记本电脑放在大腿上低头看邮件。 看的眼神是认真的,但行为上一心二用,右手还搭在江苑身上。 捏毛绒玩具一样,没什么意味的从耳朵捏到嘴唇,捏江苑脸颊上的肉,拿手心和手背碰他的脸,最后找到江苑的一只手握住。 良久,江苑睁开眼睛,刚动了一下,谈径书就问:“怎么?” “养生壶里的黄芪苹果水应该好了,你去喝一杯,太晚喝不好。” 黄芪补气,而且温和养胃,也有安神的效果,不过偏补,用的太晚或者过量都容易燥。 江苑推推谈径书的胳膊:“今天没放糖,你尝尝怎么样。” 现在江苑给什么谈径书都张嘴,不过江苑还是知道他不怎么爱吃甜的。 冰箱里还有江苑做好的豌豆糕,两个指腹大小,鲜嫩轻巧。 谈径书就着黄芪水塞了一个,本来是尝尝味,但他年轻饭量大,吃过下午饭运动了两场,即便平时没有吃夜宵的习惯,此时也越吃越饿,想起谈颂安跟他说过,说二嫂做这些小零食的手艺越来越好了。 他自己吃完喝完,又找了个小盘子,把剩下的给江苑拿进去。 江苑刚下床,正准备去洗手间,就着谈径书的手吃了两个,摇头表示自己不要了,剩下的都给谈径书。 他洗完手出来,谈径书也去而复返,反手关上卧室门,准备再去刷牙。 “好不好吃?” “很好吃。”谈径书说,“下午我回来怎么不说?” 江苑嘴唇红红的,脸也红红的,呆了片刻傻笑一下:“睡太久给忘了。” 谈径书就也笑。 江苑今天一上午只干了这么一件事,刚好谈颂安上门打劫,谈径书不在他就天不怕地不怕,江苑现在基本把他当儿子,更不会嫌他拿得多,导致最后连吃带拿,只剩了他走后锅里蒸着的两笼。 这件事前因后果没人知道,只有来做晚饭的阿姨看了哈哈一笑,说江苑“费那么大功夫就做八个”,还说“要是颂安过来,不够他一口的”。 结果谈颂安可能命里带了不打自招的debuff,又过了两天,不知怎么被谈径书教育了,委委屈屈地给江苑打电话,说二哥做人太不地道,以前没跟江苑在一起的时候拿他当僚机热场子的,现在不光不欢迎他频繁登门,连他吃二嫂点东西都计较起来了。 一天没见,江苑本来就想谈径书,还忙着玩一个新游戏,所以应付得很敷衍。 谈颂安福至心灵,疯狂腹诽“一个被窝里睡不出两种人”、“二嫂也是脸上笑吟吟实则心里只有他老公”,嘴上说:“那我不打扰你了二嫂,同事叫我加班,我先去忙了。” 江苑被两声“二嫂”叫得很舒服,暂停了对新mod的迷恋,活动了下两小时没转过的眼珠子,心疼道:“你怎么还要加班,你爸不是谈兴邦吗!” “我爸要不是谈兴邦还好点!”谈颂安本来是装的,这时也真委屈起来,“他亲自把我放这,人人都以为是少爷来历练,哪敢让我摸鱼?” 江苑有幸见过未来公公婆婆一次,是前两天跟谈径书出门过情人节碰上的。 当时婆婆抓着他的手说了好一会儿话,最后是谈径书强硬结束了临时的认亲活动。 现在回想,谈兴邦本人确实看着一本正经不苟言笑,跟谈径书交代叫他尽快带人回家吃饭,又让服务生把他们两桌安排远一点,最后跟江苑点了点头,眼神还算和善,说让他们有空回家吃饭。 江苑很紧张,连连地点头,谈径书在一边说“最近没空,过年再回”。 江苑当时很怕谈兴邦会生气,但他好像很习惯了,问:“你有那么忙?我听惟桢说联系信托律师怕你周转不开,你也说不需要,还忙什么?” 谈径书道:“预约了领证,日子刚定下来,还没来得及跟你们说。” 谈兴邦又看了眼江苑,依然没生气,还是说:“有时间就回来。” 这三个子女里,谈惟桢风风火火,谈颂安撒娇卖乖,最像他的还是谈径书。 不过,想到谈径书,江苑就又觉得没那么可怕。 再有五天就过年了,谈颂安跟江苑诉苦,说自己要守岗到年三十的白天,格外羡慕他躺在家里有老公养。 江苑安慰了谈颂安一会,刚付了护工工资和医院的费用,手里又有些紧张,不过绑了老公的银行卡,还是可以随便请客,给谈颂安和同事点了一堆夜宵,江苑也没心思玩游戏了,继续收拾行李箱。 这几天谈径书确实忙,明天去领证也要当天往返,所以两个人只用一个登机箱拿点应急物品就好。 合上行李箱,外头天色完全沉下来,滂沱的雨越下越大,像是海城的天被撕开一道口子。 谈径书晚上有应酬,昨天就说过在外面吃,现在已经将近八点,不知道到底什么时候回来。 他在床上打了两个滚,听到客厅开门的动静。 江苑一阵风似的跑出去,做惯了的接谈径书手里的包、外套和车钥匙,一把大黑伞竖在门外沥水,又回身,踮着脚把两只手贴在已经换好了拖鞋的谈径书脸上,看他冷不冷,问他怎么不穿外套,就被谈径书托着屁股抱到身上,在门口接了个长长的吻。 江苑被谈径书稳稳地抱着,吻得两颊发热,又实在想他,只靠在谈径书肩上微微喘气。 谈径书也没有要放开他的意思,先把人抱到洗手台上,洗完手又抱着江苑去喝水。 两个人在沙发上窝了好一会儿,说不了几句话就吻到一起,谈径书的衬衣扣子开了好几颗,两只手没从江苑宽大的睡衣里出来过。 外头的雨没有变小的趋势,江苑难免有些担心明天的航班,谈径书说“风雨迎贵人”,叫他别担心。 江苑说偶尔讲两句老话的老公也好有魅力,谈径书便翻来覆去地证明了一番只是话老但人不老。 第二天一大早,江苑就睁开了眼睛。 八点的闹钟还没响,他歪头往外看一眼,是个万里无风也无云的大晴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