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晴,宜冲浪》 第1章 《今日晴,宜冲浪》作者:红黄粉【完结】 简介: 方则被迫接手家里的旅游开发项目,却遭人针对,陷入危险。 他没想到,曾经的死对头关游会主动提出要保护他,一起面对。 一次意外他害关游差点丧命,山脚下,关游浑身是伤对他说:“方则,你连被可怜都不配!” 等关游真的离开,方则却意识到了自己的真心。 方则知道自己更多亏欠关游,所以努力挽回,在关游身边吃尽委屈,也能忍受。 * 方则自以为挽回了两人的关系,准备告白,可等来的却是关游的报复。 再见到关游,方则这张面瘫脸也控制不住眼泪。 “所以你从一开始保护我不是因为喜欢我,只是想要报复我。关游,你果然最舍得我了。” 看着关游那张面无表情的脸,方则终于意识到: 自始至终,动心的人只有他一个人。 * 混不吝开朗痞攻x偏执脆弱疯批受 双向救赎。 救赎、虐恋、职业、治愈、小镇、破镜重圆、双向救赎 第1章 求我 “我的毕业愿望是,永远都不要再见到关游。” 距离方则大学毕业,当着对方的面说出这句话已经过去五年零两个月了。 而现在,海面上渔船正常行驶,前方即将到达南沙镇,学生时代方则最讨厌的人,关游就住在这里。 方则晕船,胃里实在不舒服,他剥开话梅糖放进嘴里,酸甜的味道压住他心里的烦躁,他起身走到渔船一头。 湿咸的海风扑面而来,海鸥追着渔船,远处的金红的圆日就要落入海底,海浪翻涌,有人在冲浪。 “小方总,我刚才确认过了,施工队的人明天上午八点就到南沙镇,我们明天可能要早起了。”刘彦心虚凑过来,“另外,那个……我刚才学了几招治疗晕船的按摩,我给您试试?” 这是他爸的下属,这次跟他一起负责南沙镇的旅游村开发项目。 来南沙镇的船被刘彦买错了船票,方则在别的港口找的渔船,才能到这个几乎没什么人烟的海边小镇。 方则没接话茬儿:“南沙镇上留下的年轻人还多吗?” 刘彦松了一口气:“不多不多,都是些大叔大婶,年轻人都去大城市奋斗了,哪有几个留在这破地方的。” 远处一个浪花过去,方则看到那个浪人,踩着红色的冲浪板在夕阳下冲出浪花。 “我之前让你调查的那个人,他在镇上吗?” 刘彦愣了一下,而后才想起来好像确实有这么一回事,结结巴巴的:“不、不在……吧?” “你在问谁?”方则眉头终于蹙起,语气冷沉,侧目看向他。 他看着方则的眼神额头冒汗,不得不说,这小方总和董事长还真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明明没什么喜怒的感觉,却让人喘不过气。 “小方总,你快看岸口,好像有人举着横幅在欢迎咱们!”刘彦转移话题道。 方则将目光投向远处的岸边,岸边好像真的有人,还不止一个,手里拿着什么东西,挥舞着呐喊着。 虽然旅游村建成后会带动这里的经济,但也不至于叫来这么多人来欢迎他吧。 这里的人还真是和那个四肢发达的蠢货一样热情。 只不过这种热情,毫无价值。 估计是看到有人欢迎了,身边的刘彦开理了理衣领,又拿手机当镜子照个没完。 “小方总,你也整理一下?一会儿大家主要欢迎的还是你。”刘彦拍马屁道。 手机递到眼前,方则看着里面自己的影子,下意识按了按耳边翘起的那撮碎发。反应过来,他微微蹙眉,将刘彦的手机推远了。 眼见着渔船就要靠岸,镇民手里举的横幅和旗帜上的字,也变得清楚了。 身后的刘彦激动地念着上面的字,结果语气渐渐低迷,一脸茫然:“滚出南沙镇……这怎么回事?弄错了吧……” 还没念完,岸边的人就拦住渔船,不让他们上岸,一边挥着横幅,一边扯嗓子喊了起来。 彻底证实了横幅没弄错,这群人的目的就是把他们赶走。 “你们没有手续,不能强行拆除我们南沙镇的建筑,不准上岸!” “对,滚出南沙镇!这里不欢迎你们来。” …… 为首的光头男反应最强烈,带动众人呐喊,额头青筋迸起,眼底全是血丝,那架势要把方则吃了。 渔船本身就摇摇晃晃,这群人冲上来一闹,摇晃得更加剧烈。 涨潮时渔船没法靠岸,只能靠坐船上的浮板划到岸边,一片混乱中,方则连从渔船上下来的机会都没有。 方则仍面色沉静,抬高音量解释:“我们公司只负责北街的拆迁重建,其他区域跟我们都无关,更不可能有什么强拆,你们搞错了。” 可惜解释淹没在众人辱骂声中,方则完全无法得知这个误会是如何产生的。 而且,南沙镇北街八年前就搬空了,只是这么多年父亲一直没有开工,就算他们要闹也轮不到现在。 “先冷静一下,听我说……”方则插不进去话时,他的眉头终于皱了起来。 沟通没用,方则被渔民催促着上浮板,可岸上的镇民见方则要从船上下来,一股脑地跑进海里,海水没过膝盖也不顾,压根没打算让方则上岸。 方则进退两难,一只脚在渔船上,另一只脚腾在半空,整个人悬在船外边。 他自打出生以来就没这么滑稽过! “小方总,快上来……”刘彦朝他伸手。 “你们不就是来拆我们镇子的吗,我们这里是文化物质保护区,不能拆,回去!” 一片混乱中,两道声音拉扯着方则,他一个重心不稳,直接掉进了海里。 没来得及从浅水区站起来,海浪卷上来,将方则吞噬,那些吵闹的声音全都变得模糊不清了。 方则不会水。 他整个身子都坠入海中,一个浪打过来,双腿瞬间发软,根本使不上劲儿。 方则呛了一口水,连张口发出声音求救的机会都没有了。 他身体扑腾得更厉害,而那些人还围着刘彦,刘彦没法帮他,只能惊慌失措地看着他。 至于其他人,根本不在乎他的死活。 到底为什么…… 来不及去想明白,耳边渐渐变得安静,满脑子只剩下‘完了’两个字。 方则看着头顶的夕阳,身体只能任由海浪将他越推越远。 隐约听到扑通一声,好像有谁跳了下来。 有人抱住了他的腰肢,对比冰冷的海水,那条手臂的温度几乎算得上炙热,让他浑身冷掉的血液回恢复了温度。 “呼!咳咳……” 方则的脑袋终于从海面上露了出来,贪婪地呼吸着空气,本能地紧紧抓住对方。 “到现在还没学会游泳,有那么难吗,小方少爷?”一个吊儿郎当,带着笑意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时,方则浑身僵住。 过去的回忆如此刻潮水般涌上来,他就算化成灰也认得出关游的声音。 看来,他的毕业愿望过期了。 到了嘴边的谢谢又收了回去,方则睫毛湿润,抬眸死死盯着男人。 此刻关游的五官被水打湿了,那份张扬却没减少。 关游蜜色的皮肤,高挺鼻梁上有两颗小痣,一面耳朵戴着一颗钻石耳钉,这张脸不论什么时候都是笑着的,笑得人心烦。 “咳咳……这些、这些人是你带过来的?” 方则咳出气管里的水,挂在关游臂弯里瞪着对方,威慑力没有,对救命恩人的感激也没有,只有劈头盖脸的质问。 关游一怔,被方则气笑了,声音却带着天生的距离感:“这么久没见,一张嘴说话还是老样子,一如既往的欠揍。” 看到刘彦也掉下水时,方则眼皮一跳。 同时理智回归,就算关游知道北街那块地皮的开发商是他爸爸公司,但也不可能算到今天来的人一定是他。 “这件事我会调查清楚,你先带我上去。”方则嘴硬,他习惯性地发出命令,丝毫不觉得别扭。 关游故意将松开对方则的桎梏,方则没了关游撑着,根本站不稳,差点就摔了,他下意识紧紧抱住关游的手臂。 意识到自己对关游的依赖,方则脸色更加难看。 “我想了一下,我好像没有一定要救你上去的理由。”关游说。 “你什么意思?”方则心里生出几分不安,此刻面对关游,他确实处于弱势。 关游看向方则,轻挑眉梢,故意放慢语气,“求、我。” 等浪花打过来,方则被迫又多喝了几口海水,关游也无动于衷,半点不心软,只等着方则的反应。 第2章 给我等着 方则深深看了关游一眼,在浪花退去的一个短暂的间歇中,伸手在关游赤裸的胸口推了一把。 第2章 “我不需要你救,放开我。” 宁要面子不要命这个性格,是方则从小被培养的。 上学的时候,关游和方则成为铁哥们的那段时间,关游就领悟过,后来闹掰了,更深有体会。 “你想好了?你就这么讨厌我,宁可死在这儿都不说句软话。” 方则没有说话,身上的高定西装此刻像是烂海带裹在他身上,他面色冷冽,脚步虚浮地往岸上走。 海水过他的胸部,方则不会游泳,又呛了水,根本没法靠自己的力量上去。 再次被浪花卷倒时,方则看到的是关游无动于衷的样子,带着某种迟来又不理智的报复心理,他想把人一起扯进海里,指尖只足够触碰到关游的贝壳项链,人没拽倒,项链倒是跟着方则一起摔进海里了。 “方总!” 这一次,方则很快就再次被人救了起来,不过不是关游,抓住他的是刘彦,还有来晚的镇上居委会副主任。 等方则上了岸,刚才那些堵着不让他下船的几个混混早就不见了。 “方先生,刚才实在不好意思,都是误会,我开车送你回住处。”副主任道。 方则靠在刘彦身上咳出几口水,脸色难看至极,“刚才那些人是怎么回事,我记得我们的人一周前就联系您了,刘彦,你是不是没跟主任说清楚?” 骂的是刘彦,副主任脸色有些难看: “之前有人来镇上说要把另一条街也拆了,这件事闹了挺长时间,大家肯定认错人了,等我今晚回去再嘱咐他们一遍,今天真对不住了。” 几人说着要走,关游上前一步,拦在方则面前,“东西还给我。” 一改刚才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关游神色严肃地看着方则,两人浑身都湿透了,尤其是方则,看着更加狼狈。 看着关游这幅认真的样子,方则心里终于痛快了一把。 那条项链关游从高中就戴着了,脚趾头想都能猜到那条项链对关游有多重要。 “怎么,是很贵重的东西?”方则问。 关游看着方则,像是要发火,目光在他脸上逡巡一圈,忽地勾唇笑了下,“几个破贝壳而已,你要是喜欢,送你一串新的,不过你得把刚才那一条还我。” 后面两个字咬得清楚,态度强硬。 “既然不贵重那我也没有赔偿的必要了,刚才摔倒的时候不小心碰到,实在晦气,我就给扔了。” 方则肤色本就白,冷水一泡,那张唇红得更是醒目,衬得皮肤更白。 他眼里方才还死气沉沉,这下从海里上来,倒是来了精神似的,单眼皮狭长的眸里是火烧云的颜色。 关游脸色也算不上好看,水珠顺着他的下巴滑下来,两人的目光交汇,已经打了一架。 副主任看了两人一眼,察觉到两人之间针锋相对的气场,生怕关游动手再把人打了,打了圆场:“方总,北街项目部的办公室前几天让人收拾出来了,换身衣服,我们过去看看?” “那就麻烦您了。”方则冷冷收回视线,三人一起离开。 沙滩上只剩下关游一个人,他看着渐渐平息的海浪,脸上的笑容也跟着消失了。 紫红的晚霞,海浪拍打白沙,椰子树上缠绕的灯串亮了起来。 关游浑身湿透,抱着红色的冲浪板冷脸走回了家。 粉刷过的白墙,院门敞开着,咸湿的海鲜气息扑面而来。 关游走进去,正对面是一个二层小楼,院子里一个老人坐在马扎上补渔网,院子里没开灯,有些暗。 “老头儿,跟你说了多少遍,补渔网的时候把灯打开,眼睛都要累瞎了。”关游语气生硬,啪地将院子里的灯打开了。 关德寿闻言看了眼关游,瞄到他手里的冲浪板:“今儿吃什么炸药了,腿伤又犯了,冲浪不顺利?” 关游顿了下,将情绪掩藏:“……没有。” 他拉过一个马扎也跟着坐下,把刚才从海边找到的一半项链放在小桌上。 “这个项链上一模一样的贝壳,爷爷你那里还有吗?”关游随手擦了一下脸上的海水,蹙眉看着面前的项链残骸。 关德寿眼皮耷拉着探头过来,仔细辨认着项链残缺的部分。 半晌,他撑起身子站起来:“臭小子,就这点事还跟小时候一样摆个臭脸,等我去找找。” 关德寿身子还算硬朗,他去屋子里找合适的贝壳,院子里的关游专心修补项链。 他手指粗长,捏起那一个个小贝壳和石头穿进绳子里格外费力。 不知怎么,脑海中又浮现方则冷冰冰的脸,他面色变得晦暗不明。最后视线落回到项链最中间的那个珊瑚石,温柔摩挲。 这个没丢就好。 项链是小时候爷爷送他的,关游记得清楚,爸妈给弟弟买了珊瑚石的项链,却没有给他买,他哭着找爷爷说后,爷爷用在海边捡到的贝壳和珊瑚石给他做了这条项链。 关德寿拿着贝壳过来,把关游打发到一边去,独自坐下来打磨。 安静的小院里只有磨砂纸的声音,在黄昏中显得格外催眠。 “呕——咳咳……” 院门口传来阵阵干呕声打破安静,爷孙俩对视后,关德寿说:“你去看看是不是隔壁那家回来人了,正好把我早上晒的咸鱼收回来。” 咸鱼晒的时候味道大,但南沙镇几乎一半的人都是捕鱼为生,没人会对这种味道反胃。 关游一走出去,就和拖着行李箱,手里拿着文件袋的方则四目相对。 方则刚从工地的工程部回来,确认了明天开工的时间,手里拿着工程部新给他的文件,想到明天一大堆的事,今晚还要熬夜工作,方则胃里就不舒服。 却没想到,比起工作,还有更糟糕的事。 他在南沙镇的邻居,竟然是关游。 还真是冤家路窄。 “早知道几条咸鱼就能让你呕成这样,高中的时候我就一天往你书包里放一个了。”关游调侃着,将地上的咸鱼收拾起来。 方则看了眼手里的文件,并没有解释自己的干呕并非因为这些鱼。 “你住这里?”方则顾不得两人分崩离析的关系,直接问。 “是啊,你明天不会让施工队拆除的时候先拆我这一栋吧?我也是刚刚知道我爷爷家旁边这栋房子是你家的,我可是无辜的。” 关游靠在门上,双手环胸,在方则看过来的时候又故意将手举起来,他重新笑了起来,钻石耳钉在微暗的光线下闪烁着光芒。 “有时间在这里和我说这些,不如去海里找你的项链。”方则没理他,神色淡漠,低头开门。 余光里,方则看到了什么东西在发光,他侧目去看,那条项链就在关游的手掌下摇晃着。 “多谢关心,已经找回来了。”关游笑说。 看着那串残缺的项链,方则心里莫名生出几分复杂,似愤怒似怨恨的情绪。 钥匙是十字的,方则捅了几次锁孔都没找对角度,他低头看着锁头说:“看来这个项链深得你爱,毕竟如果是关同学你不想要的东西,不知道哪一天就随手丢了,也不会再回头找。” 钥匙终于插了进去,方则却打不开。 这一天,真是从头倒霉到尾。 他现在已经沦落到连个锁头都能欺负他了。 心里的某根线就要断了,在崩溃之前,方则使出蛮力拧钥匙,指节都泛了白,下一秒炙热气息靠过来,一张宽厚的手掌包裹住他的手,夺去了他手心的钥匙。 方则被撞到一边,正欲发作,却听关游散漫说:“既然你也说了是我不想要的东西,我当然不会找。” 方则睫毛颤了下。 “咔哒。” “今晚没空陪你吵,开了。”关游将手里的十字钥匙扔给方则。 他接过钥匙,疑惑走到门前,视线重新落回了锁头上,这才发现钥匙上豁口要和锁头上的原点方向一致插进去才能打开门锁。 方则将锁头从门阀上拿下来,再抬头时,身边哪里还有关游的影子。 折腾了一天,方则也有些累了,懒得和关游作对。 房子是方则父亲找人租的,原住户是一对老夫妻,跟着女儿去大城市了,短时间应该都不会回来。 租来的房子好处就是方则不用再费心添置家具,方则进门就把外套脱了,虽然换了一套新的,但是身上海水的味道还是很重,他走上木质楼梯,卧室和浴室都在二楼。 卧室有个小阳台,走近了能看到远处的海景,当然包括了隔壁关游家的院子,方则扫了一眼院子的人,猛地拉上了窗帘。 眼不见为净。 今晚没有月亮,南沙镇格外平静。 方则凌晨一点看完文件后,吃下一片劳拉西泮便躺下了。 窗外似乎有什么窸窸窣窣的动静,他并没有在意,直接关了灯。 南沙镇北街附近有一条废弃的隧道,不过现在植被茂盛,早就荒废,已经没人走了,里面黑乎乎一片,偶尔闪烁一点光芒出来,很快又消失不见。 第3章 如果这时有人经过,应该能听到隧道里发出的叩叩的怪声,像是有人在挖什么。 叩叩的声音不到天亮就消失了,等天空翻出鱼肚白,隧道里只剩下几只路过的野狗。 早上六点,方则被隔壁的摇滚音乐吵醒,激烈的鼓点一下下敲击他的耳膜,连同大脑里都塞进一把贝斯。 方则翻来覆去,把被子盖过脑袋,可音乐却还是能精准地钻进他的耳膜。 到最后实在睡不着,方则掀开被子,眼下是两团青色的黑眼圈,他睡了不到五小时就被关游的音乐吵醒了。 睡衣滑落肩膀,露出半个光洁肩头,锁骨线条清晰。向上看,那张脸更是精致完美,只是每个线条都显得格外疏冷,就连眼皮上的小痣都透着性冷淡的气质。 “关游,你给我等着!”方则长叹一声,抬手掩面,疲惫至极。 第3章 他流血了 关游早上从家门口出来,两步走到方则的门前,抬头看了一眼二楼。 方则卧室的窗帘刚好在这时拉开,只露出一条白皙手臂,刚拉完窗帘就疲惫垂下,不用多看,都能猜到手臂的主人是被吵醒的。 关游收回视线,坏笑着勾起唇角。 他一路心情甚好,走进自己的冲浪店时脸上还带着笑。 “游哥,接到冲浪陪练订单了,这么高兴?”店员钱飞说。 “比接到单子还要高兴。”关游说着,把冲浪板插进门口的沙滩上。 “那要不……游哥让我也高兴一下呢?” 关游抬头看向钱飞,对面笑了下,“游哥,你是不是忘了今天是几号。” 经钱飞这么一说,关游才想起来,昨天是十号,他给钱飞发工资的日子,昨晚被方则一打岔,就把这件事给忘了。 “昨晚有事忘了,我现在把工资转给你。”关游坐在柜台后,拿出手机给钱飞转账。 “游哥,最近不是旅游旺季吗,怎么店里的生意的好像不太好啊,都没人来冲浪,咱们是不是也该学着别人家营销一下?” 关游把工资转了过去,钱飞收下后,继续说:“比如找人拍个宣传片发到自媒体上,最好找个帅点的,我看隔壁水上飞龙那家宣传片就拍得挺帅,人家这几天客流量可好了。” “找人拍宣传片的钱从你工资里扣?”关游在钱飞后脑勺轻拍了下。 “那还是算了,这样也挺好的,挺好的。”钱飞连忙捂着手机揣回口袋里。 两人正聊着,依稀听到外面传来呼喊,不少人结伴儿向远处小跑而去。 钱飞好奇推门去问了一句,店里的关游听到门口说:“吴老三和施工队要打起来了,都报了警了!镇上好多人都去看热闹了。” - 方则接到刘彦的电话就立马开车过来了。 车是之前他爸爸实地考察留在镇上的,方便方则直接在镇子上开。 昨晚回去后,他还收到了镇上的副主任的消息,对方说已经跟那几个没搞清楚状况的镇民说清楚了:他们来只负责北街的拆迁和重建,其他的区域跟他们无关。 但今天给工地安装围挡的时候,还是有人过来无理取闹,说这条街要是围上了就挡了他的风水。 围挡是施工前封闭现场的设施,以免行人误入工地,不围起来工人也没法施工。 方则车刚停稳,刘彦和工头跑过来替他开车门,方则一身灰色正装,踩着皮鞋从车上下来。 “方总。”身边的人跟方则问好。 “来工地捣乱的有几个人?”方则问。 “三个人,是一家的,就是昨天带头堵在岸边,不让咱们下船的那位,镇子上的人都叫他吴老三,他带着自己爸妈一起躺在施工现场了。”刘彦跟上方则的步伐解释。 “他爸妈?” 方则蹙眉,他实在难以想象,那个吴老三看着岁数不小了,还能带着爸妈一起来捣乱? “对啊,老两口都八九十岁了,躺在地上没人敢动,围挡还没围上呢。” 工地上,工头带着工人正和吴老三对峙吵架,现场气氛压抑,下一秒就要动手打起来似的。 “先别报警,我跟他聊几句。”方则保持冷静,穿过人群走到吴老三面前。 吴老三父母都披头散发地坐在地上,靠在安装了一半的围挡上,吴老三嘴角堆白沫子,见方则来了依旧破口骂着。 “你们谁来了都不好使,这条路绝对不能封,我家是做生意的,你们挡住这条路,就挡了南沙镇进财的风水,我家生意不好了,你负责啊。” 吴老三找人看过风水,他为了家里的生意特地在这里买的房子。 大师说了,他们家背靠大山,前面这条路直通大海,路封上,不等于把他的财路堵了吗。 方则从来不信这些,他听吴老三说完,开口道:“吴先生,这条路不可能不封。你想要钱,还是一会儿想要被警察带去拘留,你来选。事情可以轻松解决的,你不用闹得这么难看。” 在他看来,吴老三就是想要钱才这样闹。 拆迁的北街也叫旧街,是镇子上建筑最老的一条街,因为其中有两栋上世纪建筑被政府保留征收翻新为文化展馆。 剩下的地皮被方则父亲买了,用来盖度假酒店。 旧街和新街之间界限模糊,吴老三的家在老街通往新街的一个坡上,比起其他家,是有些近。 吴老三听完方则的话默了几秒,方则以为这件事成了,自信地说:“你可以说说你想要多少钱,我……” “爸妈,他们不但挡咱们家的风水,还要把你们儿子送进监狱里啊,没有天理了!”吴老三一屁股坐在地上,打断了方则后面的话,哭嚎起来。 方则怔住,给钱就能解决问题这个法则是他爸爸教的,他一直在用,从未失败。 这还是第一次不管用。 他歪头看着地上撒泼假哭的吴老三,那张总是面无表情的脸上露出几分孩童一般茫然无措的表情。 “不用怕,我看谁敢把你带走!”吴老爹说着从地上捡起石头朝方则一行人砸了过来。 没人敢动两个老人,就只能躲,刘彦躲到后面,嘴里还念叨着君子动口不动手,只有方则站在原地不动。 原因是,方则瞥到了人群里看热闹的关游,他们短暂的四目相对。 方则看到了关游身边站着一个寸头男生,关系亲密地贴在一起。 寸头男生比关游矮了一大截,关游还弯腰侧耳过去,听他说悄悄话,而他们看向的方向却是自己。 两人脸上挂着笑,是嘲弄,是讽刺。 一种特别的情绪翻涌而上,方则感觉这股莫名的情绪裹挟恨意,刺痛他的神经,动弹不得。 石头砸在方则的额头上,身体上的刺痛刺激他回过神。 “小方总!”刘彦躲在围挡后面,见状冲过来。 那老两口估计也没想到,这块石头会刚好砸到唯一一个没戴头盔的,还是工地最大领导的头上,都傻了眼。 方则神色恹恹,似乎并不在意。 他感觉到发丝间有黏腻的液体要流淌下来,痛得他指尖发抖。 很快,痛意盖过恨意,方则获得清醒,哑声说:“先别说话,我没事。” 方则不想被关游再一次看到他这样狼狈的样子,肯定会比刚才的表情更嘲讽,更幸灾乐祸吧。 他周身都冷了下来,在工头盯着自己的伤口时先开了口:“王工,直接报警吧,剩下的事你负责。” “好的,方总。” 方则径直往前走,鲜血从额头上流下来的时候,湿了睫毛,眼前都模糊了。 身边的刘彦吵得要死:“小方总,你流血了!我答应了方总给你打辅助的,现在我可怎么交代啊……” 刘彦的声音逐渐远去,换成了另外一个人。眼前的项目部恍惚变成了育德高中。 “怎么样,哥刚才帅不帅?” “谁敢再动你,先过我这关。” “还有你,怎么那么笨啊,挨揍了不知道出声,你叫我一声哥,你的事就是哥的事。” “不叫?凭什么不叫,我是98的,你是99的,你成绩比我还差啊,算数都不会。” “真乖,叫了哥,以后你就是我的人了,我不会再让任何人动你。” …… 好疼,伤口好疼。 方则深呼吸一口气,停下脚步。 他抬手时,手还在抖,他看了一眼,习以为常地攥紧手指后抹去眼皮上的血。 接过刘彦递过来的纸巾,方则面色渐冷,又变成了坚无不催的方总经理:“让现场经理把外面看热闹的人全部清走,街道全封,不用征得其他无关人员的同意。” 第4章 可怜我 方则走得很快,那一圈看热闹的人什么都没发现,只能看到方则那一身,一看就价值不菲的西装,在这片破破烂烂的旧街上格格不入。 但即使只是一个背影,都让人感叹方则那股从骨子里透出来的矜贵感,不少人偷摸嘀咕,羡慕方则。 第4章 “命真好,有个有钱的爹,也不用找工作,除了长得也就比我差一点,什么烦恼都没有。” 众人扫了眼说话的人,无数个白眼翻起。 “也不知道他有没有女朋友,想谈了……” “昨天你前男友找你复合的时候,你不说你最近不想谈恋爱吗。” …… 人群里七嘴八舌,大多数都在讨论方则,从穿搭到长相,平静的海岛小镇,又有了新的话题。 关游嘴角的笑意淡去,他看着方则的背影,直到人进了项目部的平房里,他才没兴致地收回视线,转身离开。 似乎,真的只是为了来看一场热闹。 - 方则进到项目部,刚坐下没多久,刘彦就带着双氧水和棉签走进来了。 “我不会跟父亲说这件事,他也不会在意这个,你放心。”方则态度不近人情。 刘彦手上动作一僵,想解释什么,但下一秒,方则的手机就响了起来。 来电显示是父亲。 “我自己处理,你出去看看警察到了没有,别让咱们的人动手。”方则嘱咐道。 “好,小方总,你有事一定喊我。”刘彦离开后,方则接通了父亲的电话。 “爸。” 方明知说:“我听说这几天有人阻工,到现在机器还没开进工地,对方还打了工人,是怎么回事?” 方则把两天的事情简单解释了一遍:“刚才已经报警了,拆楼机已经开始作业,如果他后续还来闹,我会尽量给些补偿来解决。” “南沙镇的海岛酒店花了我好几年的心血,绝对不能出任何差错,必须按期完成。公司里已经给你留了位置,等工程结束,你也跟着刘彦一起回来。” 听到最后一句话,方则面色微动:“爸,这次项目之后我想自己……” 对方冷漠打断方则的话:“不要再跟我说什么想找个自己喜欢的工作,毕业之后我不是没有给你机会,最后不还是弄得一团糟,我来给你托底?” 方则沉默地听父亲的教训,额头上的血迹蜿蜒流过睫毛,他面不改色地拿起纸巾擦干净,手机里似乎有其他人的说话声,要开会了。 对面快速地说了句:“方则,别让我失望。”就挂断了电话。 方则从小就遵循父亲的一切安排,包括大学的学校,学习的专业。唯独实习的公司是方则自己选的。 但方则很快发现,他不仅对父亲选择的专业没兴趣,对自己所选的工作也一点都提不起兴趣。 他每天都在模仿别人,早九晚九,周末加班,机械地日复一日。 - 警察来了之后,吴老三才有所收敛。方则没让吴老三赔钱,他也不在乎,而是自己开车去了镇上的医院做了检查。 折腾了一大通,方则开车回来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 金色夕阳笼罩整个小镇,海风带着潮湿气息拂面而来,远处路灯亮起,海面上是归来的渔船。 方则无暇欣赏美景,他只想休息。 隔壁院子里声音吵闹,一群人在打扑克,关游的笑声格外爽朗。 有时候方则很好奇,关游为什么整天都能这么开心。 到底有什么可开心的。 方则本来想回来就补个觉,但拜关游和他的狐朋狗友所赐,他没能睡着。 他简单炒了个青菜,把工作消息都处理完,外面院子里的声音竟然也没有了。 方则还以为关游打算做个人了,他抬头看了一眼墙上的钟,十点半。 怪不得,大学的时候关游这个时候都睡着了。 高中纠缠了三年的孽缘,似乎还不够,一直延续到了大学。 关游早睡早起,而他晚睡晚起。就因为这一点,他和关游整个大学生涯摩擦不断,没少吵架。 方则将新买的移动音响搬到窗边,看到关游二楼暗着的窗,找了一首比早上关游放的那首还要躁的摇滚乐。 刺耳难听的音乐声,透过劣质的音响几乎刺破耳膜,声音大到连床似乎都在跟着震动。 隔壁。 关游刚睡着没多久,就被吵醒了。 他先是愣了一会儿,还以为路过的车载音乐,音乐声却始终没停下。 躺在床上听着音乐关游愈发清醒,片刻便了然勾唇,他搓了把脸从床上坐起来。 打开窗户,关游走到阳台上,音乐的声音就是从方则的卧室传来的。 看着两个阳台间不足两米的距离,他没半点犹豫,双手撑栏杆,肌肉勾勒出流畅的线条,他从自己家的阳台轻松跃到了方则家的阳台上。 他试探地拉了下窗,乐了。 既然方则的窗没锁,那就是给他留的了。 关游拉开一面窗,一步就踏了上去,撩开窗帘准备往下跳的时候,却先看到了洗完澡正在穿睡衣的方则。 “音乐声放得这么大,耳朵不疼啊。”关游蹲在窗台上,对着方则的背影说。 因为音乐声,方则完全没注意到进来的关游,直到听到关游说话声,他才回头。 看到关游那么大一个蹲在他的窗台上时,方则吓了一跳。 “谁让你过来的,出去!”方则说着走过去,想要把关游推出去。 关游的手死死撑在窗户上:“你说呢?大半夜音乐声这么大,你知不知道你在扰民。” “你早上七点放音乐就不是扰民了?”方则气道。 关游看他生气,反而笑:“我们这是海边,六点都起来赶海捕鱼了,我这才是正常作息,就算偶尔飞来一只臭脾气的小猫头鹰,也得入乡随俗。” “看来你的耳朵是真的快聋得听不见了,需要把音量调到最大才能听见。我这里刚好认识一位不错的兽医,应该可以治治你的病。” 见方则忙着反驳,关游趁机去拿放在窗台另一头的音响。 方则瞬间反应过来,连忙去关窗阻止关游。 两人争执纠缠,方则差点夹到关游的手指,关游从窗台上栽下来的时候,脚却绊在方则身上。 “砰!” 两人都倒在了地毯上,方则在下面,关游撑着手臂,才没砸在方则身上。 不知道是不是巧合,方则倒在地上的时候,关游的手刚好垫在他后脑勺和地毯之间。 与此同时,音响砸在地上,耳边终于清净了。 方则倒在地上还是撞到了肩膀,忍不住侧头闷哼一声:“唔呃……” 关游的手臂就撑在他脑袋一侧,方则温热的呼吸扫过他的手腕,痒得他的指尖一颤。 他的视线一寸寸逡巡在方则身上,对方衣服的扣子没来得及系上,露出了锁骨,皮肤很白。 关游看着方则散在自己指尖上的发,哑声说:“不锁窗,在屋子里穿这么少,你等谁过来呢?南沙镇没你想的那么太平,到时候出了事,没人来救你。” “除了你,还有谁会发疯翻阳台,起来!”方则对这个姿势十分不满,伸手去推关游。 奈何关游像是一堵墙,他根本推不动。 “那可说不准,你不知道今天南沙镇的人都在讨论你吗?” 关游最后的视线落在方则的耳朵上,他发现了什么后忍不住轻笑,抬手用骨节擦过方则的耳廓上,方则迅速想要躲开,关游却坏心眼地捏住他的耳垂。 “塞得这么深,不疼吗?都红了。” 方则自己也嫌音乐吵,又没带耳塞,只能用卫生纸,还不怎么隔音。 此刻被发现,甚至能听清楚关游嘲弄的笑声,他面上略显窘迫。 “别碰我。” 关游拿出卫生纸时,他粗粝的指腹摩擦过方则耳廓,酥麻的痒意袭来,方则身体如同过电,他哼了一声后,猛地转过头,一巴掌拍开了关游的手。 两人面对面,方则被头发遮住的额头完整露了出来,包括上面的那块伤疤,都暴露在灯光下,一清二楚。 那道伤口有一个指节那么长,长出了深红的血痂,看着就疼。 看到方则额头的伤后,关游捉弄他的笑容僵在脸上,方则伸手欲遮住伤口,关游将他的手按住,语气微变:“这是怎么弄伤的?” 被关游发现伤口,就像穿了破洞的袜子却要当众脱鞋,那般窘迫。 方则说:“你在演什么,白天笑得最开心的那个人不是你吗?我现在这么狼狈,你满意了。” 关游没有回答他。 风吹起白色窗纱,夜里的海风很冷,皎白的月光洒在地毯上,晃动着风铃的影子。 关游突然说:“我们谈个合作,怎么样?” 方则冷冷看他不作声,颇有种看你要玩什么花样的意味。 “你答应我一个条件,以后在南沙镇我护着你。工地上有人找你麻烦,我可以帮忙。”关游说。 “为什么?”方则怔住,面露不解。 关游挑眉,故作冷酷道:“当然是跟高中的时候一样,可怜你了。” 可怜二字从关游口中说出。过往的回忆涌上来,堵塞方则的七窍,感官全部失灵了。 第5章 那熟悉的刺痛历久弥新,如同一根扎在心里的弯钩,动则痛得难忍。 半晌,他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冷峭道:“我不需要你的保护。可怜我,你还不配。” 第5章 气晕了 方则最讨厌被人可怜,更讨厌别人因为可怜他,而施舍他。 小时候父母吵架,砸家里的东西,他被砸破脑袋蹲在楼下的时候,邻居把他带回家,看着他叹息说他可怜。 后来父母离婚,方明知开始做旅游业,投资做高档民宿酒店。方则没人照顾,暑假去奶奶家住了一段时间。 表哥的游戏机丢了,奶奶和舅舅赖在他头上,说是他偷的。就这样被人随便找个理由赶出去的时候,方则都没生气。 离开的时候,表哥追出来,用怜悯的眼神看他,将游戏机递给他。 “我妈妈说不能冤枉人,我的游戏机找到了,送你了,对不起。” 他冷漠拍开对方的手,游戏机碎在地上:“你不需要这么做,像你这样的人才更值得可怜。不过,有时候蠢过头也是上天的一种恩赐,至少烦恼少一点。” 不断被丢弃,被可怜,是方则的童年。 直到方则高中转学后,关游和他做了朋友。 被初中惹到的混混堵在育德中学门口的时候,关游第一次朝他伸手,救了他。 他中午去食堂吃饭,几乎所有人都和同伴坐在一起,只有他是一个人坐,关游端着餐盘走过来,坐在了他的对面。 “能不能跟你商量个事。”关游神秘兮兮道。 方则挑眉,视线在关游脸上扫了一圈:“什么?” “你每天中午那个鸡腿,要是不吃给我留着。饭钱都交了,鸡腿不要的话太亏了。”关游自来熟地说。 方则只吃素食,倒不是因为有什么信仰,只是他天生闻到肉腥味就恶心,每次大妈给他打鸡腿的时候,他都会拒绝。 从那天起,他餐盘里的鸡腿都给了关游,而自己的桌上每天都会被放一瓶酸奶。 他们开始一起吃饭,一起打篮球,连上厕所都是一起的。 关游成为了他的唯一的朋友,可自己却不是关游的唯一。 班里总有看不起他的同学,阴阳怪气在背后说关游和他做朋友只是同情他一个人太可怜,方则并不在意,他只相信他自己眼睛看到的。 傍晚放学吃饭,方则从教学楼出来,就看到关游和他体队训练的朋友一起勾肩搭背地往回走,关游被围在最中间,笑着和他们聊天。 方则眼神微变,在关游看到他的时候,转身自己往食堂走。 关游见状,把手里的书包扔给体队的朋友,跑到方则身边,十分自然地搭上他的肩膀,捏他的脸。 “哎呦,我们小方少爷都气成小河豚了?体队训练,我也没办法,下次我争取早点结束,行吗?” “我等了你十五分钟,食堂只剩下剩菜了。”方则也不是不讲理,可有时候就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别扭什么。 “那我翻墙出去,给你买我们上次吃的那家米线?” “不用了。不过,周六我过生日,你必须来。”方则顺势把邀请说成命令,显得他并不那么在乎,这样才可以隐藏好他对关游已经变得不堪的情感。 “行啊,我还以为你这周六要回家,不能跟我见,礼物都给你准备好了。” “礼物?你记得我生日?”方则闻言,眼里都闪烁了几分神采,期待地看着关游。 关游勾唇,从口袋里掏出一颗紫色的海胆,摊开在掌心。 “这是什么?” “上次你说卧室夜灯坏了,晚上起来还磕到膝盖。我回去就给你做了一个海胆夜灯。怎么样,哥的手巧不巧?” 关游给方则亲手演示了一遍这盏夜灯要怎么打开。 方则紧紧盯着,眼里露出几分惊喜,又学着关游的动作,小心翼翼地触碰开关,海胆灯亮起来,带着微弱的紫光。 “喜欢吗?”关游凑在他耳边说。 这是他见过的最特别的光,明黄掺着紫色的光幽幽照进眼眸,眼底流淌着夕阳下波光粼粼的海波,猛烈地在燃烧。 “喜欢。” 渐渐地,这束光越来越强烈,开始变得刺眼。方则睁开眼,看着窗帘缝隙透进来的阳光,又看了一眼墙上的老式电子钟。 2025年8月12日,7点30分。 从床上坐起来的时候,方则捂着脑袋缓了很久,有点晕晕的。 梦里那些过去的回忆弥留在心里的感受,随着呼吸一点点代谢出去。 方则再次闭上眼,阳光照在眼角,似有晶莹闪过,又被他揩去。 都像是这一场梦一样,什么都没发生过。 昨晚和关游不欢而散后,他身体就有些沉,不知道是不是这几天上岸,一件事接着一件被折腾出病了,方则给刘彦发了一个消息。 [方则:今天工地我就不去了,有什么事再跟我说。] 吴老三刚被警察教育了一通,应该不至于这么快就去工地找茬儿,他昨天和刘彦也达成了共识,如果吴老三还不依不饶,就只能强行给钱平事。 方则换上了休闲装,今天打算在南沙镇上转一转。 昨晚睡前搜了一下地图,附近有一个不高的山,刚好能爬一爬,顺便了解一下南沙镇的周边。 换上装备,方则往外走的时候,顺便把昨晚洗衣机洗的衣服晾在院子里。 隔着一堵墙,方则听到隔壁院子里关游和爷爷的对话。 “你腿疼记得吃药啊,我给你买的软骨素再不吃就过期了,天天玩命冲浪不吃药,等你老了有的受!” “昨晚稍微动了下抻到了,没多疼,你别瞎操心了。”是关游的声音。 随着隔壁关游妥协的脚步声逐渐消失,方则听到爷爷的一声叹息:“为了别人把腿伤成这样,考公体能测试都过不了,也不知道图个啥,赶紧给我吃药……” “老头儿,你越来越唠叨了!我什么时候要考公了,你别瞎说行不行。”关游的反驳的声音有些远,渐渐变得不太清楚。 方则将最后一件衣服晾好,将门锁上后便离开了。 开车不到十分钟就到了山脚下,方则将车停好,独身往山上走,出了一点汗后头越来越晕了。 海风吹得人懒洋洋的,方则体力消耗殆尽,他在山顶的长椅上坐了一会儿,汗水流下来的时候,蜇得额头有些疼。 他靠着椅背,仰起头,树影在脸上晃动。 难得的静谧时刻,可惜下一秒就被手机铃声打断了。 方则睁开眼,按着太阳穴接通了电话:“什么事?” 刘彦说:“小方总,我这边有一个好消息,还有个坏消息,你想先听哪一个?” “……好消息。” “好消息是吴老三刚才又来了,我答应给他六千块钱,他就走了,还承诺之后不会再来闹事了。” 方则冷哼一声,他就说嘛,说什么不要钱,不过是给的不够多。 “坏消息呢。” “坏消息就是……咱们工地上的电线被人偷了一部分,吴老三说不是他干的,项目部里好像也有人进来过,小方总你要不要过来看看你放在这里的东西丢没丢?” 方则一口老血差点从嘴里喷出来,“项目部没锁门?” 对面尴尬地呵呵两声:“门锁了,窗户忘了。” 方则咬牙,把脾气忍下去,说了句一会儿再去后,就把电话挂断了。 有时候真是不怕神一样的对手,就怕猪一样的队友,总不能连锁门锁窗都要他亲自盯着吧。 丢材料这种事在工地并不少见,监控马上就安上了,到时候这种问题也不需要担心了。 方则在山顶又吹了一会儿风,下山的时候身体越来越沉重,呼吸也变得缓慢粗重。 他摸了一下自己的额头,这才意识到自己身体越来越烫,似乎在发烧。 走到山脚下的时候,方则看到自己车旁边立着一个冲浪板,而冲浪板前,关游不知道对着他的车做了什么,鬼鬼祟祟地趴在车窗上。 不过很快,关游就拿起冲浪板离开了,似乎也没有发现他已经下山了,就在后面。 方则走到自己的车边,他的车窗散热留了一条缝,他往里面看了一眼,车里的东西都没少,他看着不远处关游的背影更觉得奇怪了。 懒得多想,方则拉开车门上了车,刚准备走,才发现系统提示他轮胎有问题。 他赶紧下来,这才注意到他的四个车胎全被扎了钉子,已经瘪了两个。 方则想到刚才关游停留的身影,想到撒泼的吴老三,想到遭到偷窃的工地,怒火一下子冲上来。 不就是拒绝他的交易吗,现在都玩上阴的了。 他也不管开车是否安全,直接摔门上车,朝关游的方向追了去。 海面的浪不错,关游正准备去冲浪,手心里还躺着一张购物小票,他正欲团起来扔了,身边一辆黑车闪过,停在了他的面前。 第6章 方则从车上下来,黑着一张脸走到他的面前,劈头盖脸就是一句:“关游,你觉得这样很有意思是吗?” 方则的声音虚弱、颤抖,显然是气急了。 “方则,你最好把话说清楚。”关游蹙眉。 方则见他仍不承认,让开一步,暴躁地踹了一脚瘪掉的车胎:“还需要我说得多清楚,你刚才趁我上山对我的车做了什么,你自己知道。” 关游愣了两秒,而后脸色一寸一寸黑下来,竟然笑出声:“你觉得是我做的?” “刚才这里只有你,除了你,还会有谁?”方则目光掠过关游膝盖上绷带一样的东西,“或者你想要多少钱,我可以给你,然后你消失在我眼前,至少不要像是刷存在感一样出现在我的面前。” “顺便用我的钱去治一下你为了别人而残废的腿,我都不知道,你这种人还会为了别人做到这种地步,怎么,那个人也很需要你的可怜是吗?” “谁跟你说的?”关游沉声问。 “院子不隔音,如果不想让人看笑话,就小点声。我还真想知道,关游,你为了这个人做到这份上,他都不知道吗?什么时候开始学做狗的,这么不求回报。” 方则感觉身体越来越沉,焦虑症的躯体化让他呼吸也开始变得不畅,喉咙里梗着什么,反胃得难受。 他一通骂,报复了昨晚关游的所作所为,将他压在身下,甚至还敢再说可怜他。 关游他凭什么! “方则,别逼我对你动手。”关游眉头压低,不像是吓唬人,倒像是真的生气了。 两人对峙,方则看着关游那眉目间的狠劲儿顿住,他偏开头自嘲地笑,嘀咕:“你又不是没对我动过手。” 关游瞠目,“我什么时候……” 没听关游把话说完,方则只觉得眼前一黑,身体沉重得像是再次坠入了海底,关游凶巴巴的那张脸就在眼前,和过去重叠。 看着关游那开合的嘴,他想认真地听完继续反驳,可……眼睛闭上,方则已经陷入一片无尽的黑中,彻底失去了意识。 方则倒下的时候,关游怔住,他下意识伸手揽住方则的腰,手掌隔着薄薄t恤薄薄的一层布料,关游才意识到,方则在发烧。 关游气得长长吁了一口气,低头看了眼怀里的人,冷着脸扯开,方则直接倒在车上,身体滑了下去。 第6章 我欠你的 方则被关游扔在一边,靠着车身晕过去,他惨白的脸,比醒着的时候,添了几分破碎感。 关游真的没再管方则,拿起冲浪板往前走。正好前面有一个派出所,他打算直接把方则交给派出所。 走了几步,关游的步子渐渐慢下来,他表情复杂,脸上的愤怒变成一种更深难以参透的情绪。 “草。”骂了句脏话,关游猛地转身,走了回去。 冲浪板被立在一边,关游单膝蹲下去,把车钥匙从方则的口袋里摸出来,而后将方则公主抱抱进了怀里。 起身,他拉开后座的车门,把方则放在了后座。 方则没有意识,身体往座位下滚,关游手疾眼快拦住,他扶正那张汗津津的脸,没好气地说:“方则,我上辈子一定欠了你的。” 关游坐上驾驶座,从扶手箱的位置拿出一管百多邦药膏,崭新的,还没开封,他降下车窗就想要扔出去。 “唔……”后座的方则嘤咛一声。 关游的手顿了下,透过后视镜看了眼方则,他额头的伤明晃晃的,边缘处发炎了。关游攥着药膏的手指用力到发白,最后像是妥协般扔在副驾驶上。 车胎被扎了,不能开太远,关游先开车到诊所,等方则输上液后,他才把车开去修理厂。 方则输液的时候醒过一次,眼皮沉得睁不开,很快又睡着了。 输完液之后,方则的烧退了,还在睡。 在诊所里陪着方则输液,关游接了两个电话,都是钱飞打过来的,店里来生意了,钱飞去教人冲浪了,没人看店。 “王大夫,我一会儿还有事要忙,人要是没什么事,我就先带走了。” “基本上没事了,他要是又发烧你就给他用温水擦擦身上,不发烧就不用管了,休息不够,睡够了就醒了。” 诊所离他海边的冲浪店并不远,中午街上没什么人,关游直接抱着人回了冲浪店。 方则躺在冲浪店唯一的折叠床上睡得很香。 关游没冲上浪,在镇子上抱着方则转了一上午,出了一身的汗,他顺便去冲了澡。 出来的时候,方则在床上闭着眼皱眉乱哼哼,关游走过去,一摸方则的额头,果不其然,又烧上了。 他轻啧一声:“少爷就是娇贵。” 关游拿了湿毛巾回来后坐在床沿,一手抱着方则在怀里,另一只手解开方则上身的衣服。 方则上半身赤裸暴露在他面前时,关游的表情凝固住了,方则肩膀和背上有不少伤口留下的疤痕,不像是手术或者刀口,更像是被什么东西打过后,留下的痕迹。 “自己混成这样,逞强笑话谁呢。”关游轻哼一声,笑意不及眼底,温凉的毛巾擦拭过方则的身体。 睡着的方则没有半点攻击力,反而倒显得乖多了,他的脑袋靠在关游的胸口,淡粉的唇擦着关游肌肤而过。 关游手上动作微顿,没有躲开,也没推开方则,而是继续面不改色地给方则擦身体。 毛巾抚过脖颈,带走黏腻的汗渍。向下时,白皙起伏的胸膛,腹部没有什么肌肉,但仍旧单薄。 特别的是,胸口的一对深红,颜色形状都很勾人。 关游眼睛不眨一下,对此毫不感兴趣。 唯独毛巾擦过的时候,他手背上的青筋凸起,关节泛白,在方则胸口顿了两秒,最后从胸前绕过,直接在腹部和小臂上敷衍地擦了擦,就没耐心地撂挑子了。 - 方则醒来的时候,已经是傍晚。 他看着陌生的天花板反应了会,床对面窗户上是一排曼陀罗风铃,微风吹过是闪烁各色的光芒,下面一排都是各种各样的冲浪板。 方则迷茫地从床上坐起来,额头上的湿毛巾掉在了身上。 “你可算醒了。” 方则循声看去,关游穿着花衬衫,双手抱胸单脚撑着地靠在一个柜子上,姿态散漫,嘴角带着似有若无的笑意。 “我怎么在这儿?”方则揉了揉太阳穴,有气无力道。 关游没有回答他,而是扔给他一件黑色的t恤,“你的衣服被汗湿透了,换这件,跟我出来吃饭。” 方则接过黑t恤,微微凝眉。 “洗过的,你要是还嫌弃,也可以光着出来,反正是海边。” 方则只能无奈穿上关游的衣服,他没什么肌肉,衣服穿上显得更像是大病初愈,尤其那双眼泛着水汽,怪脆弱的。 “晚饭我不吃了,我还有事,先走了。”方则也不道谢,直接就要走人。 关游静静看他,并不阻止。方则刚一站起来,脑袋发晕,脚下发软,又跌回折叠床上。 关游这才倾身,撑着折叠床靠近方则。 方则抬眸就是关游那张陡然放大的脸,他瞳孔微缩,往后退了两分。 “方则,把自己折腾成这样,你还没闹够是不是?”关游眸色沉沉,压迫感十足。 四目相对,方则发胶抓好的头发此刻垂在额前,顺毛显得乖了不少,他看到关游眼里近乎挑衅的神色,撑在身侧的手紧紧抓住了身下的被子。 “收拾好出来,去吃饭。”关游直起身说。 方则还想反驳,关游从口袋里掏出钥匙举高后晃了晃,简直是赤裸裸的威胁。 方则下意识伸手去拿,站不稳整个人贴在关游身上,“你还给我!” “这位少爷,投怀送抱这招对我没用,我不喜欢男的,尤其不喜欢你这种性格的。”关游故意用膝盖顶了顶方则的裤裆,方则整张脸都红透了,无力地去推关游。 对峙下,这次方则认了输:“好,我可以去吃,吃完了就把钥匙还给我。” 关游吹了个口哨,把方则的钥匙重新放回口袋里,转身往外走。 方则深呼吸几次才将情绪压下去,起身跟在关游身后出去。 他起初还以为关游要捉弄他什么,没想到真的是吃饭。 从店里出来就是绵软的白沙滩,踩上去很舒服,耳边海浪的声音像是谁在呼喊,温暖潮湿。 方则抬头向上看——“今日冲浪店”。 原来关游在南沙镇开了冲浪店,冲浪店门口插着几个冲浪板,立牌上挂着一个椰子,似乎是测风向的。 从海上走来一个穿着泳裤的男人,看到方则后笑了下,而后走进了店里,是钱飞。 怪不得。 关游有腿伤,没办法指导别人冲浪,这应该就是冲浪店里唯一一个冲浪教练了。 吃饭的餐厅也在沙滩上,离冲浪店没多远,店是一对母女开的,这个时间店里竟然有不少人,都是这对母女在忙活。 第7章 “关游哥来啦,今天不是自己了?”女孩阿池招呼道。 方则进来时,已经做好了被关游捉弄报复的准备,毕竟他白天说了那样一番话,可没想到关游先把菜单给了他。 “素菜都在最后一页。”关游靠着椅背,玩着手里的打火机。 方则翻页的动作短暂地停了两秒,他没抬头,翻到了最后一页,给自己点了一碗黑松露炒饭,要了茶水,就把菜单推给了关游。 “再加一份这个……”关游又跟阿池点了几个菜。 阿池随口寒暄了句:“关游哥,这是你朋友啊,第一次见。” “谁跟他是朋友,我们拼桌。”关游痞笑,扫了方则一眼,方则连个反应都没给关游,毫不在意关游说的话。 阿池一脸莫名其妙地看着两个人,也察觉到氛围不大对,还没来得及再说些什么,就被后厨做饭的亲妈叫回去忙了。 桌上只剩下他们两个了,周围喧闹更衬得他们这一桌的尴尬。 “先说清楚,你车胎被扎跟我没有任何关系,我对这种手段没兴趣。”关游开诚布公地说。 方则猜到关游要说这个,他抬眸看去:“如果不是你干的,那你当时在我车旁边做什么?” 关游将手里转来转去的火机放在了桌上,却没回答方则的问题:“你可以回去看行车记录仪,这种你能找到证据的事,我没必要撒谎。” 方则见关游这么坚定不是自己做的,他对关游还真没那么怀疑了,只是他当时的行迹依然可疑。 “你那天晚上跟我说的交易,是要我答应你什么条件。”方则冷不防地问。 关游没想到方则会问这个,扫了他一眼,摆正态度说:“冲浪店最近生意不好,想找个人拍几个宣传视频。放心,就算你答应我交易了,我也不会借机对你做什么,正经交易。” “我不会水,也不会冲浪,你找我不合适。” “钱飞可以教你,反正是发到网上引流的,长相比技术重要。”关游轻挑地朝他笑了笑,看得方则想翻白眼。 “我只是随口一问,没有答应你。” 饭菜上来后,两人又沉默下来。 旁边桌是一群朋友在过生日,玩得很嗨。 生日快乐歌听得人耳朵疼,方则停下筷子看过去,邻桌已经围在一起点蜡烛了。 邻桌和大家打过招呼,短暂地关了小饭馆的灯,所有人都很配合地送上祝福。 海边小镇上的饭馆没那么规矩,很多人又互相认识,一切发生得都那么自然和谐。 方则看着亮起的烛火配合地笑了笑,在摇晃得烛光里,唯独自己置身深夜的大海深处,那里没有光,他只能靠一块浮木,自己漂浮找到岸的方向。 其实在父母离婚后,方则一直没再过生日。 后来重新想要过生日,是在高中,认识关游之后。 关游送过他礼物后的那个周六,说会晚一点来,可到最后都没有来。 说是生日会,他邀请的人却只有关游一个。 方则记得很清楚,他一个人坐在饭店的包间,桌子上十几个菜都已经上了,只有三四道是素菜,剩下点的都是关游喜欢的。 他从五点等到八点,从八点等到凌晨,直到生日结束。 等到了朋友圈里,校队的一个同学发的动态:[大获全胜!]配图是篮球队的球员合照,里面就有关游。 关游站在他们之间笑得开怀,毫无违和感。 而自己的生日邀请,对他来说更像是一场根本不想到场的应付。 周一回到学校,方则就被关游拦住了,关游有些抱歉地说:“我周末给你发的消息你怎么都没回?周六有一点突发情况,我没赶过去,你生日会玩得还开心吧。” “没关系,知道你不会来,我提前结束了。”方则面不改色地说。 “提前结束?那你亲戚朋友……” 方则直直看着关游,冷峭地说:“我什么时候跟你说我邀请他们了?” 时间静止了五秒,关游的表情从茫然变得惊愕,他一把握住方则的手臂:“什么意思?你只邀请了我?这种事你怎么不提前告诉我?” 方则看着关游的表情,和邻居奶奶,和表哥,还有许多人的表情一模一样,那副高高在上,施舍怜悯的表情。 “告诉你了然后呢,看你用这种可怜我的表情看着我?还是逼你又一次为我迁就?” 关游一脸茫然,那双湿润透黑的眼,那么无辜,那么澄澈。方则看得心里泛起一种无力的疲惫。 累积的情绪终于爆发,连同猜忌一起吼了出来。 “你这是什么表情?你身边的朋友都告诉我,你当初找我做朋友就是因为可怜我。你别告诉我,你从没听到别人这样说过,可你一次也没向我解释过。” 关游脸色变得冷沉:“方则,你到底对我有多深的误解。” “我看不是误解。对你而言,我不是你唯一的朋友,也永远不会是你的第一个选项,友情不过是你给我的施舍,你享受我因为恨不得你只属于我一个人而为你难过,为你吃醋。但一码归一码,关游,把你高高在上的怜悯收回去,你没资格,一个爸妈都不要,一无是处的废物,你有什么资格来可怜我?”方则说出这些话,言语刺痛了两个人。 其实这些话他早就想说,他的心像是数十把扣在一起的锁,自己都打不开。 一次次的误会猜疑,注定了今天这幅场面。 关游双目逐渐变得猩红,却气得笑了:“不亏是大家口中的方少爷,这么高高在上。你说的没错,我是爸妈不要,一无是处的废物。既然我这么废物了,你为什么还要和我这样的人交朋友,被我这样的人可怜。” 往日和关游的争吵历历在目,后面他们又说了什么,方则记不清了。 但总归不是愉快的。 从那之后,方则单方面地和关游彻底决裂,他独来独往一段时间,有人想跟他做朋友,他都拒绝了。 耳边欢呼雀跃的声音,将方则从回忆里拉回现实。 餐厅里已经开了灯,面前放着一块生日蛋糕,是关游推到方则面前的,他状若散漫地给蛋糕上插上一根蜡烛,像是不记得从前的争吵了。 “你阳历生日应该没过多久,要不要许个愿?” 方则眼底一片涩然,语气疏离:“不用,我早就不过生日了。” 第7章 咬后颈 趁着吃晚饭的时间,方则原本想给刘彦打个电话问问工地的事,但手机关机了,他只能被迫休息。 坐在餐厅里,方则看着外面橘色的浪花,渔船被拖上沙滩,他的思绪也跟着放空了,连焦虑的情况也缓解了。 方则吃完晚餐天也黑了,他跟关游出来后,左右看了看,完全找不到方向,更不知道走哪条路回家。 方则正想着要不要回餐厅借电话让刘彦过来接自己,但想起自己压根没记住刘彦的号码…… 正想办法时,关游看了过来。 “开车送你回家,走不走了?”关游在前面喊他。 饭都吃了,也不差蹭个车,方则跟上去,到了停车区,却没看到车的影子。 “你的车呢?” 关游走到一辆自行车面前,蹲下去把锁解开了:“在这呢。” 看着那辆女式自行车,方则脸都绿了,“你说的开车,就是开这个车?” “我下班都是走回去,今天这车还是我为你特意借的,小方少爷,都这种时候就别挑了。”关游看着方则那一脸憋屈的表情,自己心里畅快了不少。 方则嘴角耷拉着:“不用,我自己走回去。” 他说着便转身往前走,关游站起来,热心地给方则指路:“方向错了,左转,你走三十分钟就回去了。” 走三十分钟确实夸张了,但南沙镇的路坡多,没个二十分钟,方则还真回不去,尤其他还人生地不熟。 要是大晚上迷路了就更麻烦了。 最后,方则心不甘情不愿地侧着坐上了关游的自行车后座。因为是女式的,他两腿跨着坐脚都要贴着地了,这样反而更方便。 “坐个自行车还要这么久,是我载你,你到底要准备什么。”关游已经坐在了前面,他单脚撑地,无奈地问。 方则一米八,缩在后座怎么都不得劲儿:“有本事你来坐试试。” 两人在路边吵吵闹闹时,不远处有海边玩完回家的女生路过,看到方则时两个女生互相推搡,其中一个犹犹豫豫地从马路另一头走了过来。 “那个,你好……” 关游扫了一眼,脚下猛地一踩脚蹬,方则还没听完那个女生要说什么,自行车就骑出去了。 “关游!”方则眉毛倒竖着,吓了一跳。 关游的动作太突然,他毫无防备,差点没从自行车上掉下去,好在他攥住了关游的衣服。 “我看人家女孩要跟你要搭讪才救你的,别不识好歹。”关游声音里带着几分捉弄得逞的笑意。 第8章 “她跟我搭讪,跟你有什么关系?” “你这张嘴一说话是个人都能被你气哭,你还是别祸害我们镇上的小姑娘了,再说了,就你个体格儿,谈了恋爱,你们俩谁照顾谁啊。”关游故意逗他。 折腾了一整天,方则的心情并不好,尤其是刚才在餐厅还看到别人过生日,想到过去,他整个人都提不起精神。 “你要是没打算真送我回去,就停车放我下来,我自己也能回去。” 身后的方则说着还真的试探要从自行车上跳下来,关游蹬着自行车,余光瞥见道边几只狗,都是镇上人散养的。 “不停,想自己回去就跳车。” 关游说着,故意骑车从狗群中穿梭而过,故意吹了个口哨。 那一群狗听到声音后立马追了上来,由一只黑色土狗带领,追着方则狂吠。方则瞠目,看着脚边一边追一边咬的小黑土狗,后悔无比。 他就不该坐关游的车,就不该信关游是真的好心送他。 “关游,你是不是有病啊!”方则看着那狗凶猛追着咬他的样子,连忙抬起脚。 关游幸灾乐祸的笑声回荡在无人的街道,方则只顾着躲避脚下的狗,完全没有意识到他的手已经环住了关游的腰肢。 关游的笑声戛然而止,握着自行车把手的手攥得更紧,靠海的夜风吹在脸上凉凉的,方则刚发过烧,贴在关游身上的那一部分却很烫。 自行车的车速提了上来,小土狗追不上就放弃了。 没多久,关游也刹车停下了。 “一路了,就这么喜欢搂着我腰?”关游微一扭头,朝方则痞笑。 方则这才回神,连忙抽回手,睨了关游一眼看向四周,才发现已经到家门口了。 两栋小院坐落着,关游大门口门檐上的灯幽幽亮着,院里老爷子似乎听到动静,喊了一嗓子:“是关游吗?臭小子,回来这么晚,不是说好了今晚给我补渔网吗。” 关德寿出来一看,刚要骂关游,却没想到方则也在,两人还是第一次见。 关德寿主动说:“你就是住在小芒家的租客?叫方、方……” “我叫方则,爷爷好。”方则略一点头,打招呼。 “对对对,关游跟我说过。方则,我孙子这个人就是自来熟,没事就爱交个朋友,你以后有什么事就找他帮忙,不用客气。” “嗯,我知道。”方则这句我知道,不知是在回答关游爱交朋友,还是答应了关爷爷以后找关游帮忙。 关游收起了那副混不吝的模样,在后面看着方则说话时的侧脸,不知在想什么。 “爷爷,你照顾他这么多年应该挺辛苦的。”方则话里有话说。 闻言,关游眯了眯眼,听出方则在损自己,气得笑了。 关德寿一听方则这么说,刚要打开话匣子,就被关游按着肩膀推进了院门:“老头儿,你快回去吧,渔网我明早给你补,放心。” 关德寿一走,院外只剩下他们两个。 路灯幽幽亮着,地面上交错着电线的影子,连接了关游和方则。 方则像是什么都没发生一样,掏出刚才关游还给他的钥匙去开门。 “怎么样,想好了吗,要不要跟我交易?我保护你,你帮我拍宣传片。”关游问。 “我挑选合作伙伴的条件里,起码有一条是不会对自己的甲方下手。像你这样能跟野狗玩到一起的,在我看来,比其他人对我更有威胁。” 方则还在阴阳刚才关游逗狗咬他那事,比起跟关德寿说话的态度,语气也冷了好几十度。 “是吗,那野狗应该是怎么叫的……”关游的声音,气味陡然逼近,大海的咸湿带着薄荷淡淡香气,温热地扫过后颈。 “汪!” 关游突如其来,一句低沉的狗叫,方则完全没预料到关游会学狗叫,几乎定住在原地。没等他反应过来,后颈下一秒就被关游咬住了。 “啊嗯!关游,你发什么疯,嘶&……好疼!”后颈传来不间断的刺痛,方则难以置信,连忙闪身躲开。 关游的手一左一右撑住方则院门的墙上,将方则锁在自己视野范围里。 “不是骂我是野狗吗,野狗会咬人,你不知道?”关游一改之前的吊儿郎当,在方则捂着脖子转身时,抬眸正色看他。 路灯算不上太明亮,光打在关游的脸上,落下一大片阴影,那样子,像是一头伺机而动的狼。 方则指尖一抖,以为关游要对自己动手,将身体紧紧贴在门上,抬手推关游的胸口:“我说的不对吗,刚才故意叫狗来咬我的不是你?” “还敢骂。”关游轻啧一声,骤然靠近,“再骂我就继续咬了。” 方则吓得后退,可已经无路可退。 “你敢!”病还没完全好,身上没力气完全抵抗不了关游,他咬着唇,紧张地盯着关游的举动。 “有什么不敢的?”在关游凑近他的耳朵时,方则已经闭上眼想好对策,要是关游真的下口,他就踢关游的裤裆。 虽然很无耻,但这是关游逼他的。 没想到关游却突然停下了,带着几分气音:“白天的时候,你说我以前对你动过手,我没法承认,因为我没做过。” 方则愣住。 “不过我倒是想起来,以前上学的时候,我咬过你,你白天说的动手,是指这个?” 关游咬自己是大学的事,宿舍吵架,方则说话难听,关游直接在他脸上咬了一口,印子留了好几天,那个时候他们都挺幼稚,不成熟。 “是我瞎说的,我记错了。”方则恢复冷静,自然不可能在这里和关游一起回忆过去,“现在可以让我回家了吗?” “白天错怪我扎你车胎,晕在我面前害我没办法冲浪,送你去诊所,又送你回家,没有话对我说?”关游直起身,他的耳钉在灯光下闪烁光芒,笑得一如当初学生时代,烦得很。 “治疗和晚饭的钱,我明天转给你。”方则一副谈工作的态度,侧身开门。 “就这些?” 方则转动钥匙,将锁打开,他自然不可能给关游道歉,“刚才你叫狗吓我这件事,我不跟你计较,我们就算扯平了。” 说完,方则走进自己的院子里,关游还没给出反应,门就砰的一声关上了。 方则反手锁门,门外再没传来声音,他松了一口气,转身将院子里的衣服扯下来。 回到卧室,脱衣服的时候方则才看到后颈上那道咬痕,还很清晰。 “真是疯狗。”方则把自己身上那件关游的衣服甩在地上,脸色难看至极。 片刻后,他抬手触碰那道咬痕,那上面仍残留丝丝缕缕的痛意,绵延不绝。 方则站在镜子前,用力按下那道牙印,刺痛感让他忍不住闷哼一声,脸色泛起一抹潮红,和他眼底的冷淡交叠,显得尤其违和。 第8章 被跟踪了(修) 方则白天睡多了,晚上有些睡不着,回了刘彦的消息,就又把电脑拿出来了。 刚才吃饭的时候,关游把他行车记录仪copy了一份,他抱着电脑,滑动鼠标,从他上山后开始看。 没过多久还真的有个人影出现在镜头里,不过是戴着口罩帽子,还全程低着头,完全看不出来模样。 不过也可以确定了,扎他车胎的人并不是关游。 方则把视频里男人的部分剪辑出来,单独存进了电脑里,这么一折腾下来,累得头又有些发晕,关灯躺下了。 迷迷糊糊睡到后半夜,外面玻璃传来砰的碰撞声,方则半梦半醒睁了下眼睛,只以为是虫子撞到窗户上了也没多管,翻个身就接着睡了。 第二天一大早,方则换上正装后出发去工地,他联系了刘彦到路口接他,应该快到了。 他径直走过院子,刚打开院门要走出去的时候,余光里一闪而过水泥地面上突兀的黑色影子。 方则脚步顿住,转身看去。 干净的水泥地上突兀出现一块黑色石头,地面被砸出白色的痕迹,方则想到昨晚的声音,抬头朝二楼的窗户看去。 窗框的部分有一道深深的划痕,而边缘的玻璃也裂开一道痕迹。 不像是小孩的恶作剧,倒像是某种警告。 从脚底生出一股寒意,方则将石头装进袋子里,先在一边放好,准备先去工地,关游站在门口不知道多久了。 “即使这样,也不打算考虑一下我的提议?”关游直直看着方则。 方则看都懒得看关游,将昨晚准备好的钱从口袋里摸出来,从他身边路过的时候将钱塞在他的胸口的口袋里,连问题都懒得回答。 “这么绝情啊。”关游接住掉下来的钱,语气故作难过。 “演技过了。”方则淡漠瞥了他一眼,径直离开。 坐着刘彦的车去了工地,方则一路都在想,如果不是吴老三在为了多拿钱在搞鬼,那还会有谁。 “小方总,昨天工地遭贼之后项目部我就没动,立马安上了监控,你看看有没有少什么东西。”刘彦跟在方则身后进到工地的项目部里。 第9章 方则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大致看了一眼,犀利问:“吴老三真的说他不会再来捣乱了?在工地上闹得这么大,他们家的风水就值五千块钱?” “反正他昨天给了钱之后是挺消停的,怎么了,小方总你是发现了什么事吗?” 方则微微蹙眉,犹豫要不要把事情告诉刘彦。 想了想,他只说了一半:“昨天晚上我跟你说我的车出问题了,其实是车胎被人扎的,我看了行车记录仪,视频里的人带着帽子口罩,不知道是不是专门冲我来的。” 刘彦嘴巴大张,压低声音说:“这事儿跟方董说了吗?咱们是不是要先报个警?” “再等等,现在报警或许会惊动对方,先看看他们到底想要什么,能私了就不要闹得太大。” 方则不想闹大让方明知知道,他只希望方明知对他的关注越少越好。 刘彦说让方则小心点,有事给他打电话,方则敷衍应下来,脑子里其实还在想早上的那块石头,还有车胎…… 他实在想不通,如果是来跟他要钱的,那为什么要用这种手段。 再抬头时,方则看到坐在他对面的刘彦正在填什么表格,他没见过。 “这是什么,跟工程有关吗?”方则问。 刘彦露出尴尬的表情:“这是镇上运动会的报名表,我帮我儿子填的。马上写完了,我马上就去工作!” “镇上还有运动会?” “也不能说是运动会,更像是一个大型平台,卖海鲜的同时大家顺便聚在一起玩一玩。” 南沙镇虽说是镇,但其实并不大,留在镇上的人也不多。运动会也不单单只是为了玩,主要是为了带货卖海鲜。 刘彦知道自己要来这里出差,正好又是假期,就把老婆儿子接过来了, 对于刘彦来说,他报名就只是为了让他暑假懒在家里的儿子去运动一下。 “还有多余的报名表吗,给我一张。”方则说。 “有的有的,没想到小方总你也喜欢运动啊。” 刘彦话音刚落,方则就在他递给自己的报名表上写下了关游的名字。 想到关游的腿在比赛时疼得更厉害的样子,方则郁闷了许久的心情终于放晴。 不是喜欢为了别人奉献自我吗,既然对谁都能付出到这种程度,那他这样小小的报复,对于关游来说应该都算不上什么吧。 想到关游到时候因为腿伤复发,而懊恼自己曾经做出的蠢事时,方则仿佛已经提前感受到了那种畅快。 方则看着表格里的400米接力,1000米长跑,挨个全都报名,剩下的都是趣味运动,方则给关游选了一个两人三足。 要不是每个人限报三个,方则能把项目都给关游报个遍。 工地的一切都正常进行,拆除建筑加上推平地面至少还要半个月的时间,方则没事干,趁机又看了看海边酒店的整体设计图。 方则在工地待了一整天,离开前,把放在柜子里一直没带走的相机也一并拿走了。 从小到大方则都没什么兴趣爱好,其实不是没有过,只不过都不被方明知允许,花方明知的钱,方明知会知道,在家里做什么也有人会告状。 这个相机是方则大学的时候用自己的奖学金偷偷买的。 算是他唯一一个保留下来的爱好,不过毕业以后,他也已经很久没有拍过照片了。 方则没用刘彦送他回家,他从工地出来准备散步走回去时,看到有人从工地旁边路过,方则扫了一眼,忍不住回头看,人影实在和扎他车胎的那位有些相似。 都是黑帽子蓝口罩,黑色的运动上衣,背微微有些佝偻。 方则犹豫了一瞬,悄声跟了上去。 工地附近有一小片树林,因为人眼荒芜杂草丛生,中间有一条一人走的小路,他从小路跟下去的时候,刚才那个驼背的男人就已经不见踪影了。 沿着隆起的小路往前走几步,一面是树林,一面是镇子上人种的菜。 再往前走就是一个废弃的隧道,天黑了,洞口照不进一丝光,方则看不见里面任何东西。 某种直觉让方则停下脚步,他没有继续往前,而是拿出手机打开手电筒。 他刚准备照过去的时候,在隧道入口月光能照到的地方看到一双脏兮兮的运动鞋。 方则胆子并不大,这双鞋的突然出现吓了他一跳。 人类对危险都有本能直觉,方则顿了一下,意识到不太对劲,他转身往大路快步走。 但小路上脚步声却不止他一个人的,身后踩过草地的窸窣声如影随形。 方则不敢回头看,他越走越快,甚至跑了起来,只敢用余光瞄,能看到树林里除了自己之外,那道影子就在身后。 因为不确定这个人是不是就是扎他车胎,砸他窗户的人,方则更觉得不安,他完全不清楚自己什么时候得罪了这样的人,要对他做这些。 一路上,方则肺都要喘出来了。 终于看到了主路的路灯和行人时,他加速跑到路上,再回头看,身后那条小路上已经看不见刚才那个人了。 月光下,路上只有提着收获的海鲜结伴回家的渔民。 “夜跑了?出这么多汗。” 方则惊魂未定,撑着膝盖粗喘,循声抬头看去。关游穿着花衬衫白背心站在他面前,脖子上那条被方则扔在海边的珊瑚石项链又重新戴上了。 要是以往,方则肯定看关游不顺眼,但现在,就算路过一个外星人,方则看着都亲切。 方则直起身,问:“那边的隧道你去过吗?” 关游闻言,蹙眉凝重地说:“你一个人去隧道那里了?” 看着关游的表情,方则心里更是惶惶不安,他喉结轻滚,“为什么不能去?那里面有什么吗?” “那里是个废弃的隧道,但因为之前那里出过事,不少人进去就没出来过,没有人会单独过去。”关游一边说,一边观察方则的表情。 见方则脸色更白了,关游强忍笑意,故作神秘地左右环顾,朝方则勾了勾手指。 方则不疑有他,不和关游作对时,他那双眼格外透亮,发懵又听话地走到关游身边,侧耳听关游说。 关游故弄玄虚讲起恐怖故事,最后一脸认真地说:“其实那个隧道里藏着一个从海里上来的海妖,尤其喜欢吃你这种细皮嫩肉,一口一个。” 说到最后一句,关游几乎贴在方则的耳朵上。方则闻言,猛地抬手推开关游。 “我早该知道,我怎么会相信你会对我说什么人话……”方则实在没心思和关游开这些无谓的玩笑,“顺便,我明白地回答你今早的问题,不论如何我都不会和你交易,更别提什么保护,不需要。” 方则气得不轻,他气关游,更气自己又一次轻信了关游,重蹈覆辙。 显得自己那么的蠢。 “你说真的?”关游轻挑眉梢。 “对,就算世界末日到了,这个世界上除了丧尸只剩下你和我,我也不需要你来保护我!” 关游脸上笑意消失殆尽,那双眼笔直地看着方则,说出的话比方则狠:“是吗?那就争气点,别总让我想要可怜你啊,把自己弄得惨兮兮的,给谁看。” 第9章 打在一起(改) 听到关游这样说,方则睫毛轻颤,深埋在心底的刺再度扎深。 他就说嘛,关游怎么会不跟他作对,整天笑盈盈的不过只是这个人虚伪的掩饰。 学生时代他们两个人闹得那么难看,现在见面了说什么要保护自己,不过是故意嘲讽他,想看他难堪的手段。 方则懒得和他争执,“你高兴就好。” 关游似是没想到方则会认输,看着方则的背影,关游张嘴,那些想说的话却又辗转唇间,压在舌底。 总算甩开关游,方则回到家,刚一推开门,就看到地上莫名出现的一张信纸。 他俯身捡起来,将纸展开。 上面是歪歪斜斜的字体,方则的表情从沉着变得泛白,瞳孔震缩着,像是不敢置信。 准确地来说,这是一封威胁信,只有一句话:‘立马停止施工,带你们所有人离开南沙镇,不然谁都别想好过!’ 方则捏着这张纸看了几遍,抬头朝院子外看去,什么都没有。 是刚才那个人扔进来的吗? 方则无法得知,如果是以前的他,可能并不会当回事,可今晚他刚刚在隧道被追得上气不接下气,不可能毫无提防。 他尽量保持冷静,将威胁信拍照留存,晚上睡觉的时候门窗都上了锁,还下单了家用的监控。 第二天,方则带着行车记录仪的视频和威胁信去报案,警察看过后说:“你把你的信息和证据都留一份下来,因为视频里这个人没有很明显的特征,所以你也不要抱太大的希望,我们如果有线索了会立马联系你。” 方则知道这个人有备而来,所以也没太抱希望,但报了警起码多了一份助力。 第10章 “那就麻烦了。” 方则从派出所回来后还担心了几天,没瞒住,刘彦也知道了这件事,特意找了个人白天跟着方则屁股后面转,不管去哪儿都跟着。 找来的保镖是个寸头,看着确实身材不错,就是有点没眼色。 “方总,您又要去哪儿?我陪您一起。”保镖正坐在项目部的角落,见方则一起身,也跟着站起来。 方则捂着肚子,脸色算不上好看:“我去卫生间,你还跟我去?” 保镖挠了挠头,似乎没懂方则话里的意思,方则一出门就又跟上了。 工地附近靠海,正好有个公厕,方则平时都在这儿上厕所。 海边也有不少来玩的人,方则走过去的时候,正好碰到了上次和关游回家时那条带头的小黑土狗。 方则倒是不怕狗,上次被追了两条街的情况除外。 小黑狗过来嗅方则,方则还没说什么呢,旁边那个五大三粗的保镖,尖叫了一声:“啊!这是谁家的狗,为什么不牵绳,滚、滚远点!” 方则脸黑如锅底,保镖抓着他的手臂躲在他的身后时,他忍不住将人甩开,冷着脸去了卫生间,留下门口和狗斗智斗勇的保镖,最后还是一个十岁小孩抱着狗走开了。 不远处的冲浪店门口,关游倚在椰子树上不知看了多久,忍不住笑出声来。 “关游哥,你看到什么了,笑得这么开心?你最近好奇怪啊,一会沉着脸,一会又笑……”钱飞从冲浪店里探出头来,好奇地问。 “秘密。” 关游笑意不改,他那双眼不笑时显得冷,笑起来反而带了钩子,像是含了多深的情意,任谁看了都要误会。 - 保镖当晚就被方则赶走了,刘彦也挨了方则一顿骂,说是保证下一个不会再找怕狗的来,方则身心俱疲,随他去了。 回到家里,方则一如既往地熬夜到凌晨,平时都是靠吃了药才能勉强睡着。 唯独今天没吃,结果他关灯躺下没多久就被窗户的动静又吵醒了。 和上一次晚上敲击玻璃的声音一模一样。 这次方则没有无动于衷,在黑暗中睁开眼,他迅速起身,快步走到窗边,一把拉开窗帘,外面是黑漆漆的夜,什么都看不到。 这种别人在暗处捉弄自己的不爽感实在憋屈,方则猛地拉开窗,可入目只有空荡的院落还有外面的绰绰树影。 什么都没有。 方则关上窗,紧绷的弦松懈下来。他正准备吃颗药就回床上睡觉,突然听到卧室门外的二楼客厅有什么落地的声音。 和敲击窗户的声音不同,这一下的声音很清晰。 方则没有多想,以为是什么东西掉在地上了,打开门后,却愣住了。 客厅没有窗帘,月光照进来,他工作的桌前站着一个鸭舌帽男人,依然佝偻着背,手里拿着他的笔记本电脑。 方则突然开门,驼背男似乎也没反应过来。 两人面对面对峙,方则看不清对方的表情,可这一瞬间,他却有一种浑身血液都停止的错觉。 脑袋里一片空白后,方则攥紧手指,指甲陷入皮肉刺痛让他找回理智。 他瞄了一眼开关和工具箱的位置,“你是谁?为什么要来我家?” 驼背男并不说话,手里拿着的电脑放下,反而伸到背后…… “前几天的威胁信,是你写的,对吗?”方则说着,一点点朝灯开关的方向移动。 他正准备开灯,驼背男迅速往楼下跑,桌椅都被撞开掀翻,方则反应过来已经来不及开灯拿工具了,第一反应是跟上去,想要抓住对方。 就算抓不住,起码也要看到长相。 方则冲上去,刚要抓住驼背男的肩膀,对方就反应了过来,转身对方则出手,方则勉强躲了过去。 两人很快打在一起,方则上学的时候体力就差,又不爱运动,打起架也落了下风,但总归是能应付几下。 直到驼背男闪身,从身后摸出来一把凿子,在月光下闪烁着银色的光。 这抹银光照映在方则眼里,很快变成鲜红色。 “唔!”肩膀处传来剧痛,方则捂着肩膀跌下去,浑身的力气都随着伤口散尽了。 仰头,他只能看到驼背男的下巴,有胡茬的痕迹,不像是年轻人。 驼背男举起手里的凿子,方则因为无法反抗的恐惧而手指颤抖,他抬高音量问:“等等!你起码告诉我,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你到底想要什么,还是我得罪过你?” 驼背男动作顿了下,仍没有说话,只是执拗地再度举起凿子。 方则已经无力反抗,下意识闭上眼…… “砰!” 楼下突然传来巨大的动静,楼上两人都吓到了。 趁机,方则倏地睁开眼,拎起倒在地上的椅子朝驼背男砸过去,驼背男闪躲不及,抬手挡了一下,然后从二楼窗户逃走前,还不忘拿走方则桌上的笔记本电脑。 楼梯上很快传来声响,方则却已经没力气在应对第二个人。 他只能撑起身子,靠在门后瘫坐,手里拿着椅子的一部分‘尸体’,刚才砸驼背男时碎掉的。 躯体化的症状无法控制,也来凑热闹,方则按住发抖的手,提心吊胆、紧紧地盯着楼梯的方向。 脚步一声声踩在方则的心口上,他攥紧那条木棍,任由毛刺扎进掌心,却察觉不到疼。 头发,额头,那双桃花眼,还有鼻梁上的两颗痣…… 方则眉心一跳,握着木棍的手松了力气,任由它抖得更加厉害。 是关游。 关游走上来,大致扫了一眼客厅,一片狼藉,最后他笔直地看向方则。 两人的视线在只有月光的黑夜中碰撞,还是方则先不自在地移开了视线:“你来干什么?” 方则很狼狈,脸上有被打伤的痕迹,发丝被汗水打湿贴在额头,冷白的肤色衬得伤口更加严重。 关游一直没说话,他忍不住抬头,那双狭长的眼因为疼痛泛着水汽,睫毛都是湿的。 平时身上的那锋利的刺此刻都缩了回去,破碎、弱势地注视着关游。 像一只淋了雨躲起来的小狗。 关游胸口被什么撞了下,涌起一股莫名的情绪,脸上藏不住,眼波流转,即使转瞬,那怜悯的情绪也被方则抓住了。 方则看得清楚,关游的表情一如当年,和那时看到自己被人欺负,简直一模一样。 关游看了一眼打开的窗:“他刚才跳窗跑的?你看清楚长相了吗?” “有些驼背,带着帽子口罩,应该是听到你的动静了就从窗户跳下去了,带走了我的笔记本。”方则实话实说。 空气沉默,关游从窗边折身走回来,在方则面前蹲下去。 “试过了,你一个人能对付吗?” 方则抬眸看向关游,眼里没有情绪。 “你的保镖呢,被狗吓跑了?”关游说着,捏住方则的下巴。 方则嘴角带着伤,仰头看他,冷声说:“你嘲讽够了吗?够了就滚。” 两人眼神敌视到恨不得把对方按在地上打一顿。 事实上,也确实如此。 “想让我不来招惹你也不是不可以,那你就证明给我看你一个人就可以解决。我不想下次再来这里,是作为刑事案件的目击证人。” 方则本就气不顺,关游这么一说,他直接将人推到,丝毫不顾自己身上的伤,抡拳头朝关游挥去。 这架势,比刚才对那个驼背男还要狠戾。 关游块头比方则大太多,他丝毫不躲,挨了一拳后笑得更肆意:“这个力度,公主是在跟我调情吗?” 月光照在关游脸上,方则看着那张张扬的脸,气得心跳加速。 方则咬牙切齿,再次挥拳。 下一秒他就被关游掀翻在地,被人轻而易举地压在身下,关游将方则的手臂折在身后:“就这两下,你还逞什么强,方则,我再问你一遍,要不要跟我合作?” “呃!”方则肩膀受了伤,这一下,他脸都疼白了。 关游这才看到方则肩膀的伤,刚一松手,方则就打过来了,关游仍旧不躲。 月光下,方则看着关游那微微蹙起的眉下,一双深情眼,他差点陷进去,拳头悬在半空,最后无力垂下。 他从关游身上下来,靠在柜子上,不再说话。 “当年那点事,你到底要一个人钻牛角尖到什么时候,就死也过不去了?”关游说。 关游没等到方则的回答,准备起身离开。 时过经年,方则心里仍对关游当时对自己的抛弃和同情有恨意,可此刻比起恨,更多的是一种无法言说,近乎偏执的情感。 此刻,方则看着关游要离开,脑海里再次回想起刚才驼背男朝他挥凿子的那一幕。 如果关游刚才没来,他或许已经…… 关游就要走到楼梯,他沉着脸,心情复杂,刚要下楼时,手掌突然被握住。 第11章 关游愣了一瞬,回头看过去,靠在柜子上的方则经过刚才那一番更显得可怜,那双丹凤眼有些难为情地不敢看他,搔着人心。 “先送我去医院。”方则声音软下来,他低头看着地上关游叠在自己身上的影子,毫无威慑地命令。 第10章 报复他 两人心照不宣,谁都没再继续争吵下去,也没互相挤兑。 月光冷冷的,像是一层薄纱笼下来,关游把自己身上的外套搭在方则的身上。 沉默的气氛里残留着情绪,关游看向方则的眼睛,对方却回避开了,他什么也没说,直接将人打横抱起来。 方则被颠到伤口闷哼一声,本能地抓住关游的衣领。 撩开眼皮,对上关游复杂的神色,以为是在讽刺他的手脏。 方则像是无措的败犬,他将脏兮兮的手从关游领口拿下来,关游单手就将他托住,另一手腾出来,抓住方则松开的手,重新放在自己的领口。 方则依然厌恶关游,可他不得不承认,在和关游分别后无数个夜里,除了恨,更多是无边无际的想念,将他的所有痛苦淹没。 糖里包着砂砾,他也想再尝一口,任由砂砾划破喉咙,也想品尝一下关游给过他的甜。 - 在医院处理好伤口,方便第二天检查,方则办理了住院手续住进了单人病房。 而关游被他赶走不成,自愿以陪护的身份留下来。 跟着方则一起折腾到四点,关游终于能睡了,结果早上七点不到,就被方则接电话的声音吵醒了。 他睁开眼,就看到方则靠在床头,脸色苍白地在打电话。 “……我今天去不了工地,昨晚出了一点状况,你一会儿去我住的地方帮我把监控安装上。” “工地昨晚一切正常?” “那就好,一会儿你顺路来医院,把你的笔记本带给我……嗯,我没事……” 方则语气一如既往的冷静,如果不是眼下的青色和身上的伤痕,完全看不出他昨晚经历了那些事。 关游侧躺在床上撑着手臂看方则,打了个哈欠:“就算我们现在已经是合作的关系,也别这么折腾我吧,四点到七点,我只睡了三个小时,小方少爷。” 对于关游给他起的各种称呼,少爷、公主、猫头鹰……方则已经彻底免疫,可能因为上学的时候关游就这么叫他,不过不是这种语气。 要更温柔一点。 方则挂断电话,语气冷淡:“我昨晚没有强迫让你留下。” “你伤成这样,谁能放心你一个人?”关游收敛笑意,起身,“既然都醒了,那我就去准备早饭了,有想吃的吗?” 方则低头蹙眉看手机,大抵又在想工作的事,被忽略的关游浑不在意,“那就豆浆油条,外加一碗豆腐脑,肉包子我就只买自己的了。” 关游痞里痞气地走出去,回来得很快,除了早餐还给方则买了山楂罐头。 方则爱吃酸的,最喜欢山楂。 方则早饭没吃多少,山楂罐头没少吃,关游看不下去给没收了,方则不满,却也没有和关游唱反调,某种程度上,关游不让他吃,他还真的就乖乖听了对方的话。 吃过早饭,就可以挂号检查了,等待接结果的时候,方则用刘彦送来的笔记本把两人交易的合同拟好了。 从医院离开,两人先去修车厂把方则的车开走了,又去警察那里报了案。 警察去现场调查之前,给方则的建议是最近最好不要一个人住,方则面无表情的,也不知道听没听到。 “你家门和窗都坏了,这几天先住我那儿。”从警局出来,关游先开口。 方则这次没有推辞,淡淡地应了一声:“住宿费我会按照你们这里酒店的价格给你。” “算得这么清楚,高中的时候来我家住那几天是不是也得算上?”关游故意逗方则。 方则握住车把手的动作一僵:“可以,我回去会算清楚。” 说着,方则就自顾自地上了车,留着站在车外的关游呆了瞬,勾唇轻笑,笑意不及眼底。 就知道,就算合作也是这个臭脾气。 都坐上了车,方则趁着关游还没开车,把打印好的文件递给关游一份,“合同我拟好了,你有时间看完,再签字还给我。” 关游看着a4纸封面上那几个大字,念了出来:“”服务合作协议书……不愧是方总经理,就是专业。” “比起人心,我更信任合同的约束力。” 就算被方则含沙射影,关游也丝毫不在意,他翻开合同看了一眼,惊呼: “喂,违反合同要我赔偿100万,方则,你小子这是冲我破产来的?想要我的冲浪店直说,我送你行吗。” 方则看到关游那夸张的表情,忍不住将视线多停留,眼里露出几分柔和暖意。 这时关游忽而抬头,他立马冷了脸,抬手看了一眼表:“我晚上有应酬,别送我回家了,去丰禾饭馆。” “受伤了还要应酬?”关游脱口而出。 “不耽误。”方则看向窗外,疲惫就写在脸上。 关游侧目看他,方则放在膝盖上的手又在抖了,不过他没有多在意,只当是受伤的后遗症,他很快就淡然地收回视线,开车驶进黄昏。 方则应酬在丰禾饭馆二楼包间,圆桌对面坐着工地其他负责人和现场经理,外加上刘彦,坐在一桌聊威胁信的事。 事态已经严重了,一个人面对绝对不是一个很好的选择。 而且,这个人明显是冲着工地的人来的,不止他,所有人都得有个防备。 “我这几天都在工地,没在附近见到什么可疑的人,他们要是跟吴老三一样就是想要钱,直接说不就行了,这么来,可是违法的。”现场经理说。 刘彦看了一眼方则的伤,偷偷举起手机,鬼鬼祟祟地想要拍照发给方董事长。 方则没看他一眼,准确地拿过刘彦的手机,扔在桌上:“这件事我们多提防,如果工地附近有可疑的人也立马告诉我。另外,我不希望方董事长知道这件事,万一知道了……” 说着,他看向身边的刘彦:“就一定是刘叔说的了,您为方董鞠躬尽瘁,不如留在他身边。” “哪有哪有……我只是关心小方总。” 方则懒得拆穿他,听着他们猜测这个驼背男的目的,他透过窗,看到楼下的关游。 那人正坐在隔壁烧烤店的摊子上,对面坐着一个有点眼熟的长头发男人,交谈甚欢。 “刚才从你车上下来的人真的是咱们班的少爷啊?”丁元思咬着嘴里的烤鱿鱼震惊地说。 关游把方则送进饭店,准备自己吃个晚饭时,正好遇见放假回来的老同学,丁元思,硬是要蹭他一顿饭,关游不得已才答应了。 “他那个样子,还不好认吗?”关游敷衍回答。 “就是好认啊,我是说你怎么又跟他混在一起了,当年闹成那样,你差点能进国篮队,结果因为他被赶回来就算了,还他妈复读了一年,你俩还能这么心平气和待在一块?” 丁元思也是体育生,和关游交集多一点,方则走了之后,他们体育队里几个和关游玩得好的人都知道关游的腿是为了救方则坏的。 但他并不知道,高中毕业后,关游和方则大学还‘心平气和’地住了三年大学宿舍。 关游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喝了口汽水,漫不经心地说:“这些他又不知道。” 丁元思又说:“不知道就没错了?当时他是知道你上山找他摔了,也没去看看你,要我是你,我绝对找人报复他,也废他一条腿!” 话音刚落,关游那张总是笑盈盈的脸上瞬间黑了,他略抬眸,目光冰冷刺向对面的丁元思。 丁元思一点没注意到,他脑补了一大堆后说:“关游,你不会就这么算了吧,你要是这样我们可看不起你,太没底线了!” 报复方则?他到没想这么具体过。 关游望着烧烤摊上的炭火,不知在盘算些什么。 “关游,他当初怎么对你的,你都忘了吗?”丁元思的话扯回关游的思绪。 关游眼神复杂,顿了下,沉声说:“谁说我忘了?而且,如果不是要报复他,我还有什么理由跟他待在一块吗?” 丁元思跃跃欲试:“我正好认识几个哥们在附近打台球,一会儿叫来帮你给他个下马威?” “这是我的事。”关游说完就懒得再理会丁元思,任由他嘀嘀咕咕地讲起了学生时代的往事。 其实那次高中和方则吵架后,关游就后悔了,他想和方则和好,但方则对他的态度让他连开口的机会都没有。 方则生日那天,他和学校篮球队参加了一个比赛。 比赛结束,正好被特训的体育老师看中,想要专门培养他,他被老师留下,没能去方则的生日。 高三的时候有省篮球赛,如果到时候选中了,关游就能去国篮队。 第12章 就算选不中,他也借这个老师引荐参加a大的冬令营,就能跟方则考一个大学了。 不过后来,高三那一年出了意外。 - “关游,你想什么呢?你是不是谈恋爱了,昵称也太腻歪……小猫头鹰?” 关游思绪回笼,看了一眼桌上震动的手机,上面弹出的消息显示着方则的微信头像。 和他本人极其不同,头像上是一只带耳机的萨摩耶。 [小猫头鹰:我五分钟后下去找你,帮我去买话梅糖。] 关游看完后起身说:“我先走了,下次再聊。” 丁元思摆摆手,关游点了根烟走远了,他去便利店里给方则买话梅糖的时候,结账时正好看到几个人从对面的台球厅里出来。 起初他还没在意,脑海里突然闪过丁元思刚才对自己说过的话,眯了眯眼仔细去看,外面街道上那几个人,某种程度上来说,和丁元思气质很像,一丘之貉。 此刻,他们正朝着方则应酬的饭馆走去。 关游买完糖跟出去,正好看到方则从饭店里出来,一身正装看不到褶皱,和这个老旧的街道格格不入,左右看看似乎是没看到人,而后便从小路走了。 车停在饭店后面的停车场,方则走小路去停车场了。 关游看着方则走进小巷里,还全然没有发现身后跟上他的人,关游也不急不缓地跟上去,脸上表情淡然,全然不关心方则的样子。 他散漫地跟上去,没有脚步声,在黑夜里隐没身形。 “喂,前面那个,我们问个路。”两只貉在方则后面喊,很拙劣的手段。 关游站在杂物堆后面,没有再跟,借着巷子外路灯的光,他看到方则脊背僵了下,而后又继续往前走,步子快了几分,伸手摸口袋里的手机。 和他在一起高中三年,大学三年,关游比任何人都了解方则每一个小动作后的情绪。 关游摸出手机,看着聊天界面上的备注——小猫头鹰。 他在等方则的电话,却迟迟未来。 关游没有意识到自己等待时多焦灼,只是频频抬头看两个离方则越来越近的混混,手机屏幕终于跳出语音通话…… 关游眼底闪烁了几分光亮,他的手指就要按下接听……语音通话被对面挂断,就这么结束了。 关游愣住,他紧紧蹙眉抬头看去,方则攥着手机,微弱的光照亮他的侧脸,那一闪而过的胆怯,好像是关游的幻觉。 那个高高在上,所有人口中的方少爷,目中无人,只会发出命令,又怎么会对使唤自己胆怯。 第11章 想让你沾上点脏东西 方则从饭店出来,没看到关游,以为关游是回到一开始停车的地方等他了。 他喝了几杯酒,步子有些虚浮,穿过小巷去饭店后身的停车场时,身后跟进来几个人,方则第一时间想到的那个闯进他家里的驼背男。 某种程度上来说,昨晚确实给他留下了阴影。 毕竟他打不过。 方则摸出手机,先拨通了关游的微信通话,他盯着手机界面三秒,神色黯下来,习惯真可怕,就算做了交易,他怎么能就这么轻易,又一次相信关游。 挂断了电话,方则快步往前走。 “让你站住,你还敢跑,站住!再跑今晚卸你一条腿!”身后男人咋咋呼呼地威胁着。 方则怀疑后面的人并非驼背男的同伙,这手段实在低劣,像是路边的混混。 但也没敢停下,他身上带伤,不管对方是谁,他都没办法对付。 “啧。”一声轻啧,熟悉的口哨声响起。 方则怔愣,愕然抬头,撞进了巷子口关游的眼底。 关游勾着唇,双手抱胸,背靠着墙散漫地站在那儿,目光状若无意地越过方则看向后面那几个歪瓜裂枣的人。 “这种人你也怕?方则,南沙镇你没了我可怎么活?”关游暧昧打趣道。 而后他掀了掀眼皮,勾着方则的肩膀掩在自己身后,瞪向前面几个人,“还不滚?等我报警呢?” 对方两个人本来也没什么本事,碰到关游这样的硬茬儿也没再敢硬刚下去,互相看了一眼,灰溜溜地转身跑走了。 方则不知关游心里所想,他看向关游宽阔的背,那双狭长的眼除却锋利,短暂地被一种意味不明的情绪取代。 “买个糖,你就给我到处乱跑,几岁的小孩都知道和爸爸走丢要原地等着,你就不知道了?”关游转身,将手里的糖递给方则。 方则接过来,关游从口袋里摸出烟,叼在嘴角点燃,漆黑的巷子里亮起一点星火。 方则看清楚关游那张脸。 关游五官很立体,嘴唇却并不厚,刚刚好。 上学时候,班里的女同学经常坐在一起讨论面相,他听到过一些,嘴唇薄的人薄情花心。 “你太慢了。”方则气息平稳下来,继续冷声说,“以后跟我出来,不要见你的朋友,我不想让项目的其他领导看到我身边的人,和那种人有来往。” 虽然丁元思确实不是什么好东西,但这话从方则嘴里说出来,让人听着就不舒服。 “什么叫那种人,我高中也和他玩过,在小方少爷眼里,我是不是也跟他是一种人?”关游语气带刺。 他逼近方则,一米八九的身高,将方则完全笼住,嘴角的笑意不及眼底,看着压迫感十足。 方则毫不畏怯地看着他:“合同里我写得很清楚,关游,你履行合同的时候,只能是你一个人,不要让一些不该有的脏东西介入我们之间,更不要让别人知道我的事。” 关游眯了眯眼,垂眸时,咧嘴轻声重复方则的话:“呵,脏东西……” 见关游这个反应,方则微微蹙眉,看到他叼在嘴里的烟,烟雾弥漫小巷,方则闻不了这种气味。 他抬手,纤长的手指捏着烟头,直接扔在一边的浅水坑里。 “我不喜欢烟味,以后不要在我面前抽烟,这条合同里也写了。”方则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说完转身就走。 半晌身后的关游没有动静,方则只听到身后一记‘咔哒’的声音,关游的脚步声很重很急,向他靠近。 他正要回头,手臂就已经被桎梏住,他被关游一把拉近,半圈在怀里,关游的力气很大,像是要将他的手腕捏断。 两人身体紧贴在一起,如果不看表情,像是一对在巷子里偷情的爱人。 眼前虚影闪过,关游脸嘴里又叼了一根新的烟,白色的烟雾挡住他的半张脸,方则却能看到关游脸上冷硬的线条,很凶。 “关游,你发什么疯!……唔!” 方则话还没说,他的脸颊就被捏住,他不得已以一个狼狈的姿势张开嘴,关游吸了一口烟,而后猛地凑近。 方则被关游突然凑近的脸吓了一大跳,他瞠目,瞳孔震缩看向关游。 关游认真起来和笑的时候完全不一样。那双眉眼低垂,像是要吻上来。 “原来你不喜欢烟味啊。”关游轻挑眉梢,气氛微妙,他回忆过去,语气沉缓地说,“怎么办,我就想让我的小方少爷也沾上点脏东西,变得跟我一样……脏!” 方则闻言心脏猛地一滞,避之不及,关游强行将嘴里呼出的烟对着他的口鼻尽数吐出。 “咳咳……唔。”方则被烟呛得咳嗽不断,他不再顾及肩膀的伤口,尽全力推开关游,扬起手。 “啪!”耳光扇在关游脸上,在寂静的小巷里显得格外突兀,清脆。 他没办法使出全力,关游的头只是晃动了下,下颌处留下一点指印的红痕,和方则扭伤,渗出血的肩膀来说,不值一提。 “关游,你想死吗!?”方则周身冷了下来,他的西装因为刚才的对峙而扭出褶皱,足以证明刚才的狼狈。 方则呼吸里还带着关游的烟味,还有他身上的薄荷味,味道刺激得要窒息。 他生理性地红了眼眶,对上关游那双笑起来勾人的眼,两人之间一触即发,暗波汹涌。 “真把我当你的下属了,方经理。”关游揩了下侧脸刺痛的肌肤,再度逼近方则。 方则后背和肩膀都在隐隐作痛,他下意识地瑟缩向后躲去,眼底的惧意一闪而过,闭上眼睫毛还在颤抖。 关游身侧紧握的拳头突然间就松开了,他眼里的狠戾散去一半,被往常的笑意盛满。 “你自己定的规矩,你也违反了,现在怎么办?” 方则闻言睁开眼,下一秒被关游一把推到墙上的时候,方则撞得后背一阵剧痛,像是磨破了皮,他却一声不吭。 两人四目相对,关游解释道:“合同里附加说明,合作期间一方不得对另一方有言语行为上的伤害。你刚才对我又骂又打的,怎么算?” 方则没想到关游会真的看合同,而且合同里的内容是他对关游约束的,忘了自己这一层。 被戳穿后的难堪让他脸上发烫。 “你想怎么算?”方则睫毛颤了两下,听到自己的声音。 第13章 关游视线一寸寸扫过方则的脸,不放过他脸上的一点情绪,开口道:“上次你说我打过你,不如这回坐实,让我打回来。” “是你先对我吐烟。”方则丝毫不让步。 “那也是先拍掉我嘴上的烟。嫌我脏还要跟我合作,方则,你什么时候还学会忍辱负重了。” 两人又幼稚地吵了起来,和大学时候一样。方则听到后半句刚想解释,又偏开头,腮帮紧咬,梗着脖子一声不吭。 他宁可被误会,也不想解释。 “让我看看打哪儿合适?”关游的手指抚过方则的脸,又向下……“这么漂亮的脸打了可惜,肚子?还是屁股?” 关游眼底戏谑的笑意明显在羞辱方则,方则身侧的拳头紧握,终于开口: “够了!别再碰我了,我让你打回来,打脸,我们的合同终止,不需要再继续。” 闻言,关游脸上神色一僵,视线笔直地看着方则,默了两秒后说:“好啊,那就打脸。” 第12章 给你上药 看向关游,方则那双眼里情绪翻涌最终都化为平淡。 多年前,他被人堵在巷子里,关游朝他伸出手那副画面也淡出了脑海。 他咬紧牙,认了。 不过是被打一下,又不是没挨过。 关游表情严肃,不像是在开玩笑。 手掌贴上来的时候,方则睫毛颤了两下,他清晰地感觉到关游手掌的温度,粗粝地划过他的面颊。 方则下意识闭上眼,听到了扬起手掌时,破风的声音。 可奇怪的是,他还没感受到疼痛,就听到有什么东西噼里啪啦地滚落。 关游更用力将他抱紧……被打耳光需要这样抱得这么紧吗? 意识感知到一片混乱,下一秒,有液体滴在了他的脸上,热的。 “抱歉啊,没砸到你们吧!”头顶传来声音,打破了两人微妙的气氛。 方则睁开眼,刚才声张说要打自己的关游,原本该落在他脸上的手此刻护在他的头顶。 没有看自己,正冷着脸蹙眉仰头看着别处。 “哥们,大晚上爬屋顶啊,不先看看下面有没有人吗?想什么呢。”关游一改吊儿郎当的气质,语气不善。 方则这才注意到他身后的墙是别人家的,脚边的地上散落几块破碎的瓦片,应该是刚才掉的。 屋顶的男人理亏,憋得脸通红,“听说明天下雨,我爸才让我上来补屋顶的,兄弟,你砸哪儿了,我赔你钱。” 方则没再细听两人的对话,他抬手在脸上轻轻一揩,低头看,手指上的液体是猩红的。 “算了,就这么着吧,幸亏砸的是我,皮糙肉厚,而不是我怀里这位……少爷。” 关游语调缓下来,戏谑地低头看向怀里的方则,那双眼钩子一样。 方则略抬眸,和关游的视线相撞,冷冷回瞪。 他这才发现两人靠得很近,自己被关游紧紧抱着,腰上的手将他完全圈进怀里,关游对他的保护姿态太清晰。 方则神色复杂地看着关游,还有关游手上的伤…… “怎么这个眼神看我,真在等我打你?”关游说。 “我对你怀疑,也在合理范围。”方则别开头,声音弱了下去。 关游轻笑一声,话锋一转:“先从这儿出去吧。这一片都是老房子,不结实,别砸了你赖上我。” “嘶……”方则放松下来,后知后觉地感觉到肩膀传来的刺痛,刚才打关游的时候挣破了伤口。 “扯到伤了?”关游蹙眉,伸手要去触碰。 方则刺猬一样,将人推开:“别摆出这幅表情来同情我,收起你虚伪那一套!” “你现在这么出息,还用得着谁同情你。”关游说着,直接扣住方则的手腕,强势地检查起了方则的伤势,“放心,我一点都不同情你,也不心疼你。我单纯是嫌麻烦,要是你伤口裂开,还不是要我陪你回去。放松点。” 黑灯瞎火,关游手上动作略重,弄疼了方则,方则倒吸一口气锤关游时,关游哄孩子似的拍了拍他的背。 “好了好了,不是故意的,我轻点。”关游完全下意识的反应,却害方则错愕得回不过神。 好在夜色昏暗,他的偷看也不明显,视线中,关游脸上在乎的表情和高中时一模一样。 这个骗子,肯定又在装在意他了。 心里如此想,方则眸色却闪烁得厉害。 关游这种人,永远不知道自己一个无意间的举动,会不会害别人误解至深。 高中的时候,就有不少人喜欢关游,等人来告白的时候,他又摆出一脸无害的表情问对方咱们认识吗……浑然天成的渣男。 当然,落入蛛丝上的绝对没有方则。 不能独属于自己的东西,他宁可不要。 在关游抬头看过来,他连忙一脸嫌恶似地扭开头:“说什么保护我,我看我倒是会先栽在你的手里。” 关游脸上的表情僵了一瞬,而后笑着说:“因为打我把伤口挣开了,还要赖在我头上,方则,你还讲不讲理了?” 关游正给方则检查伤口,那户人家开了门,客气地让关游进去处理下伤口。 时间不早了,关游拒绝之后直接攥着方则的手腕往巷子外走,“伤口没裂开,回去后给你换个药就行了,先回家。” 一路上,两人谁都没再提刚才彼此的气话,有关取消合作的事。 关游坐上驾驶座,随意擦了擦自己的手背上的血,是屋顶的瓦片落下时差点砸在方则头顶,他挡了一下被砸伤的。 车开进夜色,窗外掠过的树影,树影中隐约看到远处的海面,黑漆漆的,只有月光照在上面,显得有些可怖。 路边偶尔有几个人走过,不少像是混混一样的人立在路边拍视频,嘴里叼着烟,露着身上腿上的纹身,看着不太好惹。 “你之前说,南沙镇不太平,是什么意思?”方则看着窗外问。 “也不单单是南沙镇。你带着人在这里盖度假酒店,镇子上的民宿和旅馆自然不高兴。不过就算他们不会做什么,酒店一旦盖成,带动镇上经济,总有一些什么都得不到的人,心里就会不平衡。保不准是谁盯上你的,但离不开利益。” 按理来说他们在这里建酒店,对南沙镇是好事,这里一半多都是渔民,游客多了,挣钱的机会也多。 方则实在想不明白,他到底占了谁的利益…… 方则家里已经有警察来过了,还调取了周围的监控录像。对方包得太严实,目前还毫无收获。 因为家里的窗户和门都坏了,窗户是被人扔石头砸的,至于门,是关游一脚踹开踹坏的。 这种安全程度,方则没办法一个人睡,只能暂住关游家。 车停好后,方则回家拿了些衣物。 跟着关游走进他家院子的时候,扑面而来的鱼腥味。 看着关游的背影,方则想,他竟然从来没有在关游身上闻到过。 “味道受不了也得忍忍了,老头子就这点爱好。”关游走在前面说。 方则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屋檐下挂着两排咸鱼。 关游大抵是在说上次他对着咸鱼干呕那事儿,方则不想让这种无聊的误会继续下去,解释道:“我不讨厌鱼味,上次不是因为它们。” 听到方则的解释,关游也愣了一瞬,回头看了一眼跟在自己身后的人。 “是吗?那就好,先去洗澡吧,白天我跟老头子打了个招呼,你的房间已经整理出来了。” 方则跟在关游身后走进屋子,语气淡漠但礼貌:“我先和爷爷打个招呼。” “怎么对我爷爷这么客气。明早再说吧,他睡了。”关游笑了笑说。 方则只好作罢,他不想吵醒一楼睡觉的关德寿,轻手轻脚地上了二楼才敢放开些。 关游家里的构造和隔壁自己住的差不多,收拾得也还算干净。 在浴室里洗澡的时候,方则看着墙壁架子上放着瓶瓶罐罐的牌子,和上学的时候用的已经完全不一样了。 关游以前喜欢用柏木香的,现在改用薄荷了。 方则沉默地看了会儿,把自己的洗发水沐浴乳拿出来放在上面。 是他从高中用到现在的,从来没换过,同一个牌子,同一个气味。 和关游高中时候用的一样,柏木香的。 方则不喜欢薄荷,很讨厌的气味。 洗完澡刚回到卧室没多久,方则的门就被敲响了。 他起身去开门,看到门外关游一件黑色的背心,肌肉线条清晰,头发半湿站在门口。 耳钉都摘了下去,脸上那一巴掌还有一点肿痕。 “有事?”方则冷漠问。 “换了药再睡。”关游说着抬脚就要挤进去。 方则手疾眼快,直接按住门,想要把人关到门外:“我自己能换,用不着你来帮我,出去!” 第13章 后不后悔 第14章 “自己上药?伤在肩膀,你怎么自己上?”关游手抵住门,青筋如虬枝凸显。 他步步紧逼的压迫感,方则气势上就落了下乘,后退一步,等他想要鼓起勇气把人赶走已然晚了。 关游手在方则肩上轻轻一推,方则身体失衡,栽坐在身后的床上,被子很软,带着棉花被阳光晒透的味道。 他正欲发作,关游已经单膝跪在了床上,身影将他完全笼罩,紧接着,睡衣就被扯开了,露出一面的肩头。 方则被关游这一系列操作惊到,他像是受了伤被主人扼住的小猫,瞠目看向关游。 棉签沾了消毒水贴在他的伤口上时,他吃痛哼了一声,便咬住了唇,身体渐渐松懈下来,不再抗拒关游了。 “随便包扎上就行,别浪费时间了。”方则声音微哑。 关游并没有回答,手上的动作很轻,除了刚才那一下,方则几乎没感觉到疼。 两人之间突然安静下来,关游身上浓郁的薄荷香气在十几平的房间里挥发,让人无法忽视。 方则将偏开的头转回来,从上而下看到关游的脸,离自己很近,正皱着眉,专心地给自己上药。 方则稍微动一下就要碰到关游,他身体僵着,却仍能感受到关游肌肤的温度,很热。 方则视线紧盯在关游的手上,好像对方只要稍有逾距,他就会跳起来反抗。 可关游并没有。 渐渐地,方则目光的焦点变成了关游手背上那道红肿的伤痕。是刚才在巷子里保护他伤到的。 墙上老旧的钟摆报时声铛的响了下,关游发丝上的水珠滚落,砸在方则的手臂上。 方则回过神,意识到自己差点碰到关游手背的伤,他触电似的抽回手,思绪也被扯回。 “怎么一惊一乍的,我弄疼你了?”关游并没有察觉,他抬眸笑着看他,那双含情眼直勾人。 “没有。”方则移开视线。 方则的睡衣被拉开一半,露出的部分还能看到身体的旧伤疤,关游看了一眼:“你身上这些伤都是哪来的?” 方则脊背一僵,眼神语气都冷了下来:“用不着你管。” “……你说得对,我确实也管不着。”关游给方则上药的手无意识地重了几分,方则闷哼一声,但却强忍着痛,没有挣脱。 “这么久了,你就没一点后悔,当初和我绝交?”关游问。 方则以为关游这么说,是在看他的笑话,凶巴巴地抬起头想要怼回去,看到的却是关游严肃的一张脸,认真地等他回答。 是因为看到他的伤口在可怜他,还是讽刺他的无能……方则分不清。 气氛急转直下,方则沉声道:“没什么可后悔的。” “我要是在你身边,你不会受这么多的伤。”关游语气微变,眼神更深。 方则握紧自己的手,任由指甲深陷掌心,默了两秒,他说:“你以为你是谁?” 四目相对,他们在彼此的眼里看到自己的影子,这僵持的气氛还是被关游的轻笑声打破了。 他系好方则肩膀上的纱布,痞气道:“小方少爷话说还是说得这么一针见血。不过你说得对,确实不是什么值得后悔的事,我们之间还是交易更合适。明早要去工地吧,我送你。” 关游离开,方则起身将门反锁。 他躺在床上,偏头就能看到窗外的月亮,房间墙上的壁纸泛旧了,很多边缘翘起,角落里有彩笔留在上面的痕迹,不像是关游能干出来的事。 翻身时,方则看到了床头的海胆小夜灯,和关游高中时送他的那个很像。 他的目光停留在上面良久,伸手触碰到后,将它扔进了床头柜的抽屉里,砰的一声关上了抽屉。 - 关游回到自己的卧室,才注意到自己手机上的未接来电,是丁元思打来的。 他差点给丁元思这茬儿给忘了。 不过就算报复,也轮不到丁元思来。 关游靠在床头,正打算随便一个消息给丁元思打发了,消息刚发过去,对方的电话就又打了过来。 “我说你什么意思啊哥们,我给你找人,啥也没干就让你给你赶走了,拆我台啊?”丁元思不高兴地说。 关游眼里半点笑意都无,皮笑肉不笑地打趣:“好意心领了,不过太早报复回去了,没成就感。” “你现在说话我是越来越听不懂了,把他打一顿你还想要多大的成就感?哎别说,他上学时候那么拽,我早就看他不顺眼了……” 关游有些不耐烦了,沉声打断对方的话:“这是我和他之间的事,你用不着插手。” 对面顿了下,骂了句脏话:“我当时说帮你,你不拒绝,现在你装上了是吧。关游,我看你压根就是没舍得动他……” 丁元思话没说完,关游就懒得听了,他挂断了电话,把手机扔在床上,拿着烟走到阳台。 夜风习习,关游嘴里叼着烟,撑在阳台的栏杆上,耳垂上的耳钉在黑夜里格外耀目。 阳台另一头是方则的房间,此刻灯已经暗了下去,只能看到淡紫色的窗帘,是他新买的。 高二的时候,也是那次争吵之后,方则单方面的和他决裂。 在那之前,他曾经跟方则在无数个深夜里聊起他的家庭,他父母对他的偏心,和被忽视的童年。 可他想不到他的软肋会成为方则攻击自己时最锋利的武器。 方则说的话一剑封喉,伤透了人心。 可关游就是不舍得就这么放弃方则这个朋友。 高三那年,最后一次秋游,方则不知道为什么没有走大路下山,傍晚所有的同学都在山脚集合了,只有方则不在。 后来联系不上人,大部分同学回了家,留下住在附近住的同学找人,后来天都黑了人都没找到,班主任报了警。 接近凌晨,关游沿着小路,终于找到了从木栈道滚到山沟里的方则。 气温太低,方则体弱,不能继续晕倒在山上,是关游背他走到大路上的。 当年方则的个子和他差不多高,背半个小时倒是轻松,时间一长,加上难走的山路,关游摔倒了,把自己垫在方则身子下面。 方则没有受伤,但他的膝盖扭得不轻,后来每走一步就跟走在刀尖上一样。 正常人扭一下倒也还好,可关游是体育生。 “方则,这一回我恐怕得复读了,你小子还不愿意跟我和好,就太不是人了。” 方则半梦半醒的,关游怕他彻底出事,也怕自己坚持不下去,背着方则自言自语。 可关游没能一直背方则到山脚下,到了大路,他实在撑不下去,把方则放在长椅上,他下山找人的时候却晕倒了。 好在是大路上,警察发现了他们。后来,他和方则一起被送到了医院。 关游醒得比方则晚。他从医院的病床上起来,第一时间去看的就是方则。 可惜,他连对方的病房都没进去,就听到里面人的说话声。 班级里有几个人来看方则,对他说:“方则,我们听说关游上山找你的时候摔了一下,也受了伤,还没醒呢,你要不要过去看看他啊?” 关游的手放在门把手上,心跟着提起来,怦怦跳着,等待方则的回答。 那道冷漠的声音从病房里传出来:“他的死活,跟我有什么关系?我为什么要去看他,以后不要再跟我提起他。” 那时候还没人知道关游受的伤多严重,都以为关游是自己摔的。 有时候关游在想,如果那天在山上迷路的是自己,方则知道后是不是连头都不会回,更别提救他。 回到学校,方则因为竞赛被保送,不用参加高考,离开学校,没再回来过。 关游的腿恢复了好久,却再也跟不上训练,连及格都难以做到。 两人再也没有见面,关游很久后才知道,方则确实不需要他这样一个朋友。 方则家里很有钱,全国各地都有他们家的酒店,就连他老家那块地,也是被方则家里买下的。 关游终于看清两人的差距不只是成绩,方则是真的少爷,什么都有,所以失去了一些无关紧要的东西,也很快就忘了。 自己的前途,和藏在心底的不舍得,对于方则来说,不值一提。 如果因为自己‘可怜’方则就要用自己的前途和身体作为代价,那么方则对自己的伤害,又该用什么来弥补。 方则讨厌被人可怜,他就要小心翼翼地收敛起来自己的对他心疼的眼神;方则讨厌他不把自己放在第一位,所以不管他发生什么事,都要第一时间选择方则。 那个永远高高在上,以自我为中心的公主……还真是高傲到了让人痛恨的地步。 他为了不被父母一次次忽视,想要出人头地,努力了那么多年,什么都没改变,比起方则和自己备受偏爱的弟弟,他还是最普通的那一个。 他为了一切做了那么多努力,可到头来什么都没得到。 第15章 所以,再怎么轮,也该轮到方则从云彩上跌进海底,尝尝自己的痛苦,远比被人可怜要更崩溃。 这一次,方则就算哭,他也不会心软了。 第14章 曲解他 早上醒来的时候,关游已经做好饭了,饭桌上却没有关德寿的影子。 方则看了一眼主位,想着自己这几天毕竟要在关游家住,便问了句:“爷爷怎么不一起过来吃?” “他有点不舒服,暂时坐不起来,等一会儿我送你去工地回来再说。”关游说着坐下,给桌上的饼和粥都留了一份给关德寿。 “你可以留下照顾爷爷,合约里也没有提到让你送我上班,我可以自己开车。” “这么厉害,都能独臂开车了?”关游抬眸,“放心,老头子是高血压犯了,老毛病了,送完你我还要去冲浪店开门,不耽误。” 见关游都说没什么了,他自然不好再多客套下去。 结果吃过饭,刚被关游送到工地上没多久,他就收到了关游的消息。 [讨厌的人:老头儿晕倒了,我爸妈过来了,今晚没空,我让我朋友去接你。] 方则收到消息的时候正在和刘彦讨论工地宿舍闹鬼的事,他分心看了一眼手机,回:[不用,我坐刘叔的车。] 一小时前。 关游送完方则,去冲浪店开了个门就又拐个弯回家了。 要停车的时候才发现门口停着一辆红色小轿车,是他爸妈的。 自从弟弟关君昊去市区里的中专当老师后,爸妈已经彻底搬了过去。 关君昊是班主任,有时候下班都要九点多钟,爸妈都过去照顾他给他做饭洗衣服,很少再回南沙镇了。 关游停下车,走进去后看到在院子里抽烟的爸爸,正在看直播。 “爸,今天周末,你们不用陪君昊吗,怎么有空过来?”关游脸上没有半点表情,和爸爸的语气也显得疏离客套。 关爸爸半晌才把眼睛从直播里美女的大长腿上移开:“我们回来找你弟之前的证书,顺便看看你们爷俩,最近都还行?” “关游,你可算回来了,成天也没什么正事乱跑什么,还不赶紧过来看看你爷!”一楼的窗推开一道缝隙,妈妈怒冲冲地喊。 关游习以为常,并不在意妈妈的态度。 他快步走进去,看到床上像是睡着了的关德寿,妈妈正坐在床上给关德寿拔火罐。 他不解走过去,“他只是高血压犯了,你不用给他拔罐。” “什么高血压,发烧昏迷叫不醒,我想着拔罐子试试,给你打电话也不接,开个店又没人,有什么可忙的,连人都找不到。” 关游不理会她的刻薄,走过去触手碰到关德寿,才发现老头身上的温度烫得吓人。 他脸色骤变,拿出手机前问:“妈,你打电话叫救护车了吗?” 妈妈一头短发带着不合适的帽子,一边拔罐子一边嘟囔:“叫什么救护车,不要钱啊。上次你爸发烧就是拔罐子拔好的。” 关游腮帮紧咬,看着妈妈的那双眼温度尽失,院子里的爸爸看着直播笑得开心,像是外人。 “你要打你就打,我可没钱付老不死的医药费。再说了,你弟弟工作辛苦,我哪有时间回来,你爷不是稀罕你吗,你自己养!你自己不在家,还有理了?” 关游不想和妈发生争执,他不再回应,转身拿出手机去客厅叫救护车。 一通折腾,到了医院,诊断后才知道关德寿是高血压引发的高烧昏迷,还好送来得及时,输上液后没多久就醒了。 “老头子,你怎么样?”关游本是站在最边缘,看到关德寿睁眼了,他第一个冲上去。 爸妈被挤在一边,爸说:“你这孩子,毛毛躁躁的,什么时候能跟你弟好好学学,稳重点。” 关游装作听不见,只看着关德寿。 关德寿拍了拍关游的手臂:“我没事,就是有点晕。你们俩怎么在这儿?”后半句语气明显冷淡下来。 “爸,我们没什么事就不能过来啦,刚才还是我先发现爸你晕过去的,要不是我给你拔罐儿,你还醒不了这么早。”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关游完全插不进去话,干脆翘着二郎腿坐在床边,在手机上顺便给关德寿订了早饭。 “你们上次过年之后这都大半年不来了,都是关游去找你们,是把这个大儿子忘了?”关德寿声音虚弱,还不忘向着关游。 关游撑着脑袋,闻言睫毛抖了下,不动声色地扫了眼面前两个人,痞里痞气的:“店里有钱飞,我没什么事就过去市里转转,反正我闲着也是闲着。” “是啊,爸,这事你就别操心了,小游不是不忙吗,君昊他们学校的事情特别多,回到家饭都吃不上……”话题被转移到弟弟身上,关游坐在一边,更像是一个透明人。 他不想再听,拿着暖壶去接热水,在路上磨蹭了好一会儿,回来时两人的话题终于不再是弟弟。 “爸,今天你的住院费我们出了,我来的时候还给你们带了不少吃的用的,让关游做给你吃。” “老头子,喝水吗?”关游走进来,没有理会爸妈,对关德寿说。 关德寿被病床摇起来,接过水杯时,爸爸说:“过几天也让君昊回来看你,他最近工作忙,上下班路上都要花三四个小时,这两天想买个车上下班,也方便。” “对啊,爸,你看你这里有没有多余的钱,能不能借给君昊点,付车的首付。”绕了一大圈,爸妈终于说出了他们的目的。 关游蹙眉,转过身刚要替关德寿拒绝,手就被对方轻轻握住了。 “我这里的钱还要留着自己养老,我最多借给你们五万,剩下的你们自己想办法。” “行,五万够了,剩下的我们再凑凑。”妈妈接茬,借到钱了就想走,“君昊晚上想出去吃,我们就先走了,等晚点再过来看……” “正好是周末,你一会儿带着关游一起吃,你们一家四口也挺长时间没见面了。”关德寿握着关游冰凉,没有温度的手,稍稍用力。 关游当然知道关德寿的用意。 但他已经不是小时候那个渴望父母关注自己的关游了,他早就不在意爸妈是不是又要单独带弟弟出去吃肯德基,是不是只给弟弟一个人准备了礼物。 他现在想要的东西,靠自己就能得到,不用再求别人给。 妈妈的表情僵了一瞬,又很快恢复自然:“那小游你晚上在医院门口等你爸,让他来接你。” 关游怔住,他没想到爸妈会答应,抬眸笔直地看向二人,片刻勾起一抹笑:“行啊,也挺长时间没看到君昊了。” 送爸妈离开的时候,爸妈扭头对关游说:“手术费你先拿吧,最近家里用钱多,还得打点君昊领导,没什么多余的钱。” “……知道,本来也没想让妈您来拿。”关游似乎早就料到,讽刺地勾唇笑了。 - 傍晚,方则坐着刘彦的车去饭馆吃饭。 “小方总,这个餐馆是我最近刚发现的,味道真的不错。”刘彦看到门口等位的人,话锋一转,“就是人有点多,要不咱们换一家?” 方则不喜欢等,可当他的目光扫过门口的等位的板凳,在一群人中看到几张眼熟的面孔。 其中一张脸长得和关游五分相似,戴着眼镜,坐在一对夫妻中间,。 而那对夫妻方则高中的时候去关游家见过,也在很多个深夜,和关游躺在一个被窝里听他讲过。 方则蓦地想起了关游白天给他发的短信。 “不用换。”方则走过去的时候,特意隔着一个座位坐下,而后安静地拿手机看财经新闻。 路上行人不多,说话声都听得一清二楚:“妈,真不用跟哥说一声吗?爸刚才不是说你们白天在医院里邀请了哥一块儿来吃饭的吗?” “哎呀,路上堵着呢,这里排队又慢,等他来了,咱们都快吃完了。下次,下次再说。”妈妈帮关君昊把膝盖上的包拿了过去,“来,妈帮你拿着。” “但哥会不会一直等着你们去接他啊,他小时候就一直等到半夜,还说你们丢了,要不是有警察,他还在那儿等着呢。”关君昊笑着说。 方则脸色倏地变了几分,他的心也分了一半,手机的屏熄了也未察觉。 “没事,你哥都多大了,而且他还要照顾你爷爷呢,哪有心思来吃饭。” 方则沉默地听了一会儿,忽地将手机放进口袋,起身动作突然,还给身边的刘彦吓了一跳。 “小方总,您怎么了,要去卫生间啊?我知道哪儿有,我带你去?” “我突然想起我还有点事,刘叔,您今晚还是自己吃吧。”方则说着,阔步离开,也不顾刘彦在身后说了什么。 远处是连绵的山,连接大海,傍晚的南沙镇蒙上了一层朦胧的雾气,橘色的夕阳照下来,小镇都醉醺醺的。 关游坐在医院门口花坛长椅上吹风,似乎已经预料到结果,却还是没走。 第16章 风吹起他额前的发丝,他看着路两边的椰子树,思绪放空。 眼里看不出情绪,似笑非笑,全然看不出他这幅散漫的样子是在等人。 有车停在医院门口,不过不是红色小轿车,是黑色奥迪。 他随意瞥过去,方则从驾驶位下来,关游视线定住,他还以为是自己看错了。 方则只穿着一件白衬衫,袖口的布料随意挽起,手里拿着西装外套,面色清冷地看着他,一步步朝他走过来。 两人对视长达五秒,气氛有些奇怪,还是关游先开的口,没正经的笑:“路过?这么巧啊。” 方则把自己的西装外套扔到关游身上:“还真以为他们会来找你,这么多年了,你还是一样的蠢。” 关游嘴角的笑意消失,坐在长椅上,冷沉复杂地看着方则:“就为了过来嘲讽我一句啊,这么不辞辛苦。” “既然没事了,就该履行和我的合约。”方则不接他的话茬儿。 不知怎么,关游前一秒沉重的心突然松快了,他拿起方则的外套,顺便站起来,“小方少爷都找到这里来了,那我当然要送你回家。” 方则冷淡地嗯了一声,转身往副驾驶走,“先陪我吃个饭。” 他一转身,关游就看到了方则肩膀处染上的血迹,神色暗了几分,正欲说什么,方则突然回头,把车钥匙扔给他: “下次因为这种事不去接我,算你违约。” “少爷规矩多,理解。”关游接过钥匙,轻挑眉梢。 关游按照方则的手机导航到了饭店门口,来回这么一折腾,天早就黑了。 过了饭点儿,店里的人没那么多了,刘彦也不在。 方则进去后,一眼看到关游爸妈和弟弟,他径直走向他们那桌旁边的位置,刚好空着。 白衬衫西装裤衬得方则身材绝佳,他在那张桌坐下后,才看到身后关游的表情。 关游的脸上别提笑意,连表情都没有。硬要说,那眉目间带着是一种近乎窘迫尴尬的情绪。 关游看清旁边桌上坐着的都是谁后,第一反应就是离开。 可等他想要离开的时候已经晚了。 “关游,你在等什么?有什么值得你怕的东西吗?”方则语调生硬。 旁边桌上爸妈和弟弟都看了过来,场面陷入了一个极致的尴尬中,一时间,竟然没有一个人说话。 “哥,你也来这儿吃饭啊。”还是关君昊先开了口,无比地自然打招呼,像是不知道他们的约定。 “快吃,一会儿凉了,你明早还早起去看车呢。”妈妈给关君昊夹了一筷子,而后扫了一眼关游,“小游,你看你和朋友来吃饭,得和妈妈说一声啊,还好路上堵车我们没去,那就下次再一起吃。” 爸爸全程看都没看关游,被这样忽视并非第一次,但在外面当着所有人的面,还有方则的面,他更觉得难堪。 关游身侧的拳头紧握又松开,身体关节像是僵住了,有什么梗在喉咙里,尴尬地站在原地,恨不得原地消失。 “关游,不坐下吃饭吗?”方则抬眸,催促。 关游双目泛起猩红,他看向方则,眼里一闪而过的痛恨,走过去坐下。 旁边过来点单的服务员离开时,关游忍不住怒意,压低声音,自嘲笑着说: “怪不得这么急着找我,我还以为你……原来你是为了这个,果然没人比你更狠,知道怎么做才能让我不痛快。这把你赢了,方则。” 方则对于关游的反应有些不解地愣了两秒,回应关游的视线,关游眼里对他的厌恶,刺痛他的神经。 那些过去的记忆冲破脑海,方则刻薄的话先大脑一步说出口: “这点事儿就让你不痛快了?人就在你面前,你却连冲上去问的勇气都没有。都这个年龄了还活得这么脆弱,那你就活该是那个不被在乎的,活该会等他们到凌晨,结果根本没人在意你的死活。” 关游的眼眶微红,消化这些伤人的话后,眼里的憎恨痛苦已然找不到了,只剩一丝无谓的坦然: “是,我活该,和你比不了。方总经理,你事业成功,精英人士,想必朋友也一定很多吧。” 一句话怼回了方则后面所有的话,方则的手放在膝盖上,指甲陷入掌心的肉,察觉不到疼似的。 两人的饭桌陷入死寂,隔壁桌的嬉笑交谈声传过来,关游突然起身说:“你慢慢吃,我就不陪了。” 随着话音落下,关游的身影远去,大步消失在饭馆,只余下门口铃铛的清脆颤音。 方则深呼吸一口气,半晌也没有动作,他腮帮紧咬,直到服务过来他才回过神,轻喘一口气,胸口像是有冰碴刺痛他的心。 方则想,这一定是他的愤怒在作怪。 “先生,我们的菜正常上吗?” 方则摊开手掌,上面赫然四个月牙的血痕,躯体化让他止不住发抖,他再度攥紧手掌,疼痛却比刚才要更加醒目。 “只上素菜。”方则松开手说。 “好的,您点了五道小菜,三道荤菜都撤下去,给您上杏鲍菇和笋片。”服务员确认道。 第15章 线索 关游起身离去,动静不小,引得饭店里吃饭的人频频侧目。 方则独自一人坐在位置上,似乎对身边那些探究的视线视若无睹,旁边桌的关君昊看到方则只剩下一个人,主动走过来。 “你是哥的朋友吧,我哥从小到大就是那个脾气,你要不要过来跟我们一起?拼个桌。”关君昊长着一张皮笑肉不笑的脸,和关游那双笑起来含情的眼比起来差得太多。 方则冷冷抬头,那双眼里的轻蔑太过明显,明晃晃写着:你也配。 关君昊的脸扭曲下来,却还尽力维持微笑,方则说:“善意提醒,你这张脸不适合笑,你学他的样子就是在自取其辱。” 关君昊的笑容瞬间消失,被气得红了脸,还要自己给自己找个台阶下:“就算这样还要帮他说话,哥交的朋友都这么向着他啊。” 听他这样说,方则也没解释俩人不是朋友,起身绕过关君昊,阔步离开了。 关游家院子的门没上锁,方则自己开车回来,肩膀的伤口因为开车再度崩开,他强忍着疼轻轻推开门,院子里水泥地上印着电线纵横的影子。 在它们之中,一道人影伫立。 方则抬头看去,关游穿着黑背心花衬衫站在二楼的阳台上,逆着光,他看不清表情。 关游手里夹着的烟有一会儿没抽,风吹过来,烟灰落地。 他面色沉霭地看着方则没有血色的唇,还有……肩膀的染红的白衬衫,关游握在栏杆上的手渐渐收紧。 沉默在腥咸的空气中发酵,方则没说一句话,顶着一张死鱼脸走进屋子。 “这么晚才回来啊,吃饭了没,没吃饭让关游那小子给你做。” “我吃过了,您的病好点了?” …… 楼下紧接着传来方则和关德寿的交谈声,关游打开阳台的门,走进屋子里,刷拉一声将自己卧室的窗帘拉上了。 扔下方则一个人在饭店,他打车给关德寿从医院接回来,等了一个多小时方则才回来。 关游说不出自己是什么心情,但他清楚,此刻他并不痛快。 即使丢下方则,让对方吃了瘪,他仍旧郁闷。 拖鞋踩在木质的老楼梯上发出吱呀声响,方则的西装半搭在肩膀上。 走上二楼时,方则将西装拿下来,捂着刺痛的肩膀,面露痛色,站在客厅里的关游就这么和他遇上。 两人视线相撞,方则连嘴都没张,他故作自然地放下手,径直走过关游身边,身上夜晚的凉气掺杂着淡淡的血腥味飘散在空气中。 关游转身清楚看到方则白衬衫上晕开的血迹,他蹙眉欲开口,却慢了一步,客房的门在他面前砰的一声关上,将两人隔开。 站在方则的门前,关游盯着门板许久,身体有些僵了才转身回了自己的房间。 方则没办法洗澡了,伤口有感染的趋势,他脱了衬衫,自己将肩膀的伤简单处理了下。 躺下后,他才拿起手机看了一眼。 半个小时前,关游给他发了消息,方则还以为关游这次不会再跟他继续保持合作了。 [讨厌的人:老头子说,隧道附近的那片荒地是吴老三家和丁家在用。] 这话说得模棱两可,但方则却在其中咂摸出一点味儿来。 废旧隧道附近荒无人烟,还有人种菜。 上次那个跟踪他,还偷走他电脑的小偷经常出没在隧道,那么常去隧道那边的人就有一定的嫌疑,偏偏那个吴老三还在其中…… 方则做事都会留一手,笔记本电脑是公司的,关于工程的所有资料,方则都存在硬盘里,电脑里什么有用的东西都没有。 那个人就算偷走了,按照驼背男那个身形猜测年龄的话,对方最多只能拿来扫雷。 方则点进对话框,十分钟过去了一个字都还没打出来。 第17章 他彻底放弃,想点进关游的头像看看对方的朋友圈,手抖了一下,[你拍了拍‘y’并叫了一句爸爸。] 方则尴尬得蹭地一下从床上坐起来,立马撤回,还好他手速快,关游没有看到。 关游的朋友圈简直就是个日记本,不保密的那种。 发朋友圈的频率特别高,在海上冲浪的照片,海面的落日,还有一些奇形怪状的贝壳,什么都发。 方则翻到他刚来南沙镇的那几天,关游的朋友圈一如既往,没有少发什么,甚至还比平时多…… 自己的到来对关游半点负面影响都没有,也不知道他该高兴还是挫败。 - 昨晚两人闹得不太愉快,方则不想早上看关游的脸色,自己开车去了工地,反正忍痛对他来说不是什么难事。 工地一大早到了一大批钢筋,方则跟刘彦戴上头盔,去工地里检查材料的时候,正碰上工地上仅剩的几台挖掘机在挖地基的基坑。 “怎么就这么几台挖掘机在作业,其他的呢?”刘彦问。 王工头面露难色说:“前几天工人起夜总说撞见鬼,那几个工人就是开挖掘机的,他们都说这块地不干净,吓得走人不干了,我正在招人,放心,不会耽误耽误进度的。” 方则不信鬼神,昨天听刘彦说工地闹鬼,他也只是当个故事听了,没想到这事闹得这么大。 “哪、哪来的鬼,别让工地上的人瞎说,干活累了幻觉都出来了能行吗?”刘彦结结巴巴道。 方则无奈,“鬼长什么样子?” 王工头嘴角抽抽:“……这倒是没仔细问。” “今晚吃饭的时候问问他们,这个鬼是不是有点驼背,个子是不是在170左右。” 几人站在一起说话时,看到吴老三一脸笑意地从工地前面经过,和半个月之前那个为了阻工而躺在地上撒泼的人完全两样。 “那是吴老三?他不是说工地这条路堵上后就挡了他的风水,他还从这里走?”方则抄着西装裤口袋,疑惑地问。 “我也觉得奇怪的,他最近和工地上的不少兄弟还一块吃晚饭呢,反正不来找事,我也没多问。” 方则更觉得奇怪了。 一个带头去海边堵他不让他上岸,又因为风水问题不让他们开工的人……现在却能和工地上的人混在一起,还跟隧道有关联。 有这么巧的事吗? “他们一般都在哪儿吃晚饭?”方则问。 王工头没多想,说:“就在咱们工地不远的老周盒饭,他们吃完饭有时候还去旁边的舞厅和旱冰场转转。” 打听到了消息,方则性子急,晚上刚从工地离开,就一路跟踪吴老三到旱冰场。 来南沙镇之前,方则不知道小镇上还存在着十几年前才有的旱冰场。 为了不被发现,方则还特意换了一身衣服,白t恤,灰色运动裤。 头发也改成顺毛的,对比之前正装时的一丝不苟,此刻的方则倒是添了几分少年感的稚嫩。 镇上人不多,旱冰场里的人却不少。 霓虹灯天花板上变幻颜色,墙上贴着的海报也是九十年代的老电影海报。 旱冰场上什么年龄的人都有,会不会玩的都能上去滑两圈,摔了也没人笑话。 但方则不会,也不想自己摔得太惨引人注目,就穿着多旱冰鞋躲在角落的休息区。 方则目光追随吴老三,他身边今天没有工地上的人,反而是和一个和他岁数差不多大的眼镜男站在一起,穿着旱冰鞋,靠在扶手杆上聊天。 他举起手机,想要把眼镜男的样貌拍下来,却见手机屏幕闪烁,关游的电话接二连三。 方则挂了几次,对方还是会打进来,他压根没办法专注。 无奈之下,方则只好接了,“什么事?” 此刻,小镇另一边。 关游坐在面包车里,他看着黑漆漆的工地大门口,脸色算不上好看,“我在工地门口等了你两个小时,所有人都走了,你电话不接信息不回,又要和我解除合约啊,大少爷。” 方则静默了几秒,“合同上说的是我需要你保护的时候你在就可以,以后上下班不用你送。我还有事……” “别说没用的,你先告诉我,你在哪儿?”关游直接打断方则的话,语气有些冲。 “这是我的私事,跟你无关。” 方则见他这态度,也懒得多说,直接挂断了电话,顺便把关游的微信设成了免打扰。 做完这一切,方则先抬头去看吴老三刚才的位置,他眉头一皱,原本那里倚在栏杆上的吴老三和眼镜男已经不在了。 方则视线扫过旱冰场一圈,奈何光线太暗,人影晃动,他分辨不清。 方则只好扶着墙略显笨拙地站起来,刚松开手想要试着滑起来去找人,却发现自己根本掌握不了平衡。 没滑几步,方则身体就失去重心,往后仰着摔去。 还好身后有人托了他一下,温软的声音从耳后传来:“哥哥,你一个人滑旱冰吗,不会的话,我教你一起啊?” “谢谢,不用了……” 话音未落,方则感觉自己的屁股被人抓了一把,有点疼。 他猛地回头,以为对方是女生才没使劲推开。 可当方则看到自己身后那戴着假发的‘女人’,喉结比他还要明显,对着他挤眉弄眼时,整个人都不好了。 方则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他强忍着恶心后退一步将人推开,周身的温度降了几十度,压低声音说:“你别碰我。” 旱冰场人多,女装大佬见方则对他态度抵触,撇撇嘴,没再继续纠缠。 “哥哥,我每天下午都在这儿,你要是想换口味,随时来找我。” 女装大佬说着,朝方则裤子口袋里塞了什么,方则闪身躲开,快滑了几步,竟然差不多掌握了滑冰的技巧…… 果然,人的潜力都是被逼出来了。 穿着旱冰鞋转了一圈,方则终于看到吴老三,对方正在门口换鞋,手里举着手机打电话,不知道在说些什么,面上洋溢着喜色。 方则趁他转身,也换了鞋,跟上去。 二楼旱冰场的卫生间在走廊尽头,旁边几个房间都是放旱冰鞋和饮料的仓库。 走廊上的灯刚好坏了两个,只有旱冰场上霓虹的灯光远远照过来,显得有些暗。 “东西先藏好,我今晚过去找你的时候再拿出来给我看,别乱走了,老地方等我……”吴老三说着让人听不懂的话,方则距离他有些远,后面的话听不清楚。 某种直觉告诉方则,吴老三的这通电话或许和那个跟踪他,威胁他的人有关联。 他加快步子,正想跟上去看看,前面吴老三突然停下来,像是察觉到什么了。 “先挂了,等会我跟你说。” 方则的心提起来,大脑有一瞬的空白。 还不等做出反应,他身侧的仓库门突然开了,里面出现一只青筋凸显的手,一把抓住方则,有些粗鲁地将人拽进了仓库里。 “咔哒!”仓库的门落锁。 方则陷入黑暗之中,仓库没有开灯,他虽然免除被发现的嫌弃,但也意识到,这个仓库里还有另外一个人。 一个他不认识的人。 “你是谁?”方则感觉到握住自己手腕的力道很大,他的心跳加速,眼睛虚无地看向黑暗中模糊的轮廓。 “呵。”一声轻笑。 方则瞬间陷入被动,他被人从后面紧紧抱住。 薄荷的香气在空气中弥漫,方则因为紧张完全失去了理智的判断,他感受自己的腰被桎梏得有些疼,而下一秒,身后炸开了更难以言喻的疼。 “唔!” 方则耳边嗡得一声,第一次被人这样对待,还是一个陌生人。 巨大的恐惧将他淹没,方则连反抗都忘了。 “这么喜欢被人掐这里吗?”刻意放粗的声线,带着一丝察觉不出的不甘,又透着笑意,暧昧地说,“需要我再为你提供其他服务吗?这位先生。” 第16章 别碰我 方则真的被这突如其来的触碰吓到,除了震惊,幽闭的空间也加剧了方则惊恐发作的趋势。 直到疼得弯腰,方则忍不住示弱:“你想要什么,钱吗?你想要多少。” “有钱这么了不起啊?”男人态度轻蔑,又一副变态样子,“你不知道吗,自己来这种地方,更容易被我这种不怀好意的人盯上,没有同伴救你,你还有什么办法。” 男人的手触碰到他的腰,粗粝的手指沿着脊柱的骨节,一寸寸向上滑动。 那恶魔的声音就在耳边,连同对方的呼吸就像是荆棘将他紧紧缠绕,方则喘不过气。提到同伴,方则脑海里浮现的是关游的脸。 “谁说我没同伴,我朋友就在外面,你还不放开我……”方则咬破舌尖逼自己镇定下来,他使出力气挣扎到门边,伸手想要拍门求救,却被人从后面握住了手腕。 第18章 男人的手在他后背靠近腰肢的地方用力一按,方则软了腰,浑身没了力气。 “关游,救我……唔!”方则清楚地喊关游的名字。 南沙镇就这么大,关游这种社交悍匪,又爱运动,他不信来这里的人不认识关游。 或许提关游的名字,会让对方住手。方则猜想。 他话音落下,身后男人的动作突然停下,方则抓到机会,一把握住关游的手腕,毫不留情地咬下去。 “嘶——”身后传来倒吸气的声音。 男人受不了要抽回手时,方则却不让,两人挣扎着撞在墙上。 咔哒一声,仓库的灯亮了。 突然的光亮,方则下意识眯了下眼睛。 再定睛,他彻底看清楚了自己面前的人,不是别人,正是关游。 他瞳孔震缩地看着关游时,关游浑不在意地抬起被咬得青紫,渗血的手,轻笑一声,没正经地说,“牙口不错。” 方则回想自己刚才还喊了他的名字,愤怒和羞耻交错,声音都气得抖:“关游,你这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就是帮你提前感受一下你一个人在南沙镇乱晃会遭遇的事。况且,别人能摸,我就不行了?”关游痞笑着,丝毫不把方则的愤怒当回事,眼里带着几分挑衅。 “对,就你不行。”方则毫不相让,意识到这个仓库里的人是关游后,他也不再害怕,“跟我出来,关于合同,我们好好谈谈。” 方则发泄似地拽了下自己被弄皱的t恤,抬脚往门口走。 结果下一秒,方则就被关游从后面搂住了,方则的手刚放在门把上没来得及按下去,就被关游拽了回去,“吴老三还没没走,不想让他发现你跟踪他就在这儿谈。” “小方少爷,什么叫就我不行?上学的时候,我就帮你解决过。与其去找别人不如找老同学,要不要填在合同里?”关游调侃道。 方则知道关游旧事重提,不过是在羞辱他,他腮帮紧咬:“关游,你放开!” 可他还是忍不住回想,在逼仄的单人淋浴间,他无措时,是关游帮他的,他记得当时,关游曾咬过他的耳朵,温柔笑他。 不过都是从前。 “什么都得随你,把我带去饭店看我出丑,又随便找个理由不让我跟在你的身边,要是出事了,你又有了新的借口来栽赃我,还是说,你怕我水平不行,试试?” 关游说了一大堆,方则也没动一下,他正欲作恶,却在触碰时骤然愣住。 他的手被烫到似的停住,方则难堪到了极点,他闭了闭眼,睫毛还在抖,两秒钟足够他藏住情绪。 方则拍开关游的手,转身看向他,学他昨天的口吻:“这回就算你赢了,昨天我带你去饭店,让你出糗的事,扯平。” 关游没说话,静静看着方则:那张冷硬的脸上,向来没情绪的凤眼,此刻却红了眼尾,里面泛着水雾。 明明委屈,却强撑着无所谓的样子。 方则拉开门走出去时,关游下意识伸手去拉方则的手腕,似乎有话要说。 方则神经紧绷,以为关游还要对他下手做那种事,他随手拿起仓库架子上的矿泉水,全都泼在了关游的脸上。 “别再用你的脏手来碰我!” 关游被泼个措手不及,迎面而来的水砸住口鼻,他的呼吸被短暂地封锁,偏开头,发丝上的水珠甩得到处都是。 方则把空水瓶扔在关游脚边,不顾茕茕立在仓库中间的关游,转身就走。 离开仓库后,方则先去卫生间看了一眼,发现吴老三早就不见了。 虽然没听到吴老三后面又说了什么,但也还好没被他发现自己在跟踪他。 方则整理好自己的着装,洗了洗手,装作从卫生间刚出来的样子,往旱冰场的方向走。 仓库里,关游上半身湿透,脸色算不上好看,他趁方则往回走的时候出来,跟在方则身后,几步的距离。 女装大佬正好朝方则的方向迎面走过来,方则正在气头上还没注意。 等回过神,女装大佬正好对他抛了个媚眼。 方则见状,加快了脚步,脸色更加难看。 女装大佬刚调戏了方则,心情甚好,一扭头,差点撞别人身上。 “借过一下啊哥哥。”说着抬头看,和笑盈盈的关游对视上了。 关游,女装大佬曾经调戏过的一员,不过失败了,因为他还没碰到关游,手指头就差点被折断了。 看到关游,女装大佬脸色有些僵。 “新目标?”关游扬眉说。 女装大佬也不知道该点头还是摇头,关游继续道:“脾气比吉娃娃还差,能受得了这样的,你再去招惹他。” 他举起自己的手,上面两排整齐牙印,深红泛紫,咬得出血了。 女装大佬瑟缩了下,迎上关游那双沉霭的眼,比起方则,此刻的关游更恐怖。 明明是笑着的,却好像要把他生吞了。 “既、既然是关游哥的朋友,那我肯定不会动啊。我、我就是看他可爱,逗逗他。”女装大佬说着,灰溜溜地跑走了。 人离开了,关游脸上的笑容也收了起来。 可爱?方则沾边吗? 吉娃娃方则见吴老三没走,还在旱冰场上,也重新穿上旱冰鞋进场了。 关游在前台付了钱,租了鞋子,跟着进去。 他刚滑进去,丁元思就凑过来。 刚才关游在工地门口等人等了两个小时,就是丁元思给他打电话告诉他在旱冰场看到了方则。 当时丁元思还特别兴奋地问他,自己可不可以给方则点教训,结果被关游警告了,说这是他们之间的事,他一会儿过来亲自解决。 这会儿看着关游浑身湿漉漉地走过来,丁元思脸上的笑意凝固:“你报复完了?” 关游没理会他,丁元思看着他手上的牙印,嘴角抽抽,又说:“你俩……谁报复谁啊?” “你以为他会比我好多少?”关游借过丁元思递过来的纸巾擦去手臂上的血渍,疼得直皱眉。 话音落下,方则踩着旱冰鞋从两人面前滑过,除了衣服皱了一点,没任何变化。 “他简直完好无损啊。”丁元思看向关游。 关游懒得理会丁元思这种傻缺,都工作了还成天就知道动手打架,他懂个屁! “心理上痛苦,比肉体上的痛苦要更加凶残,懂了吗?”关游说着,一阵风一样滑走了。 “没舍得动手就说没舍得,装什么,我看你早晚还栽他手上!”丁元思白了关游一眼,偷摸吐槽道。 第17章 不长记性 方则跟吴老三从旱冰场出来,正欲上车,一只手先他一步握住了车把手,手掌上面的牙印还很清晰。 “我开,来都来了。”关游笑着说的,但没有商量的意思,直接拉开了车门。 方则肩膀的伤确实还很疼,他也没有再推脱下去,或者说,他现在是懒得理会关游,面无表情地从车前绕过,坐上了副驾驶。 上车后,关游问:“要开窗吗?” 方则仍旧不理,关游瞥了眼方则的大腿:“自己解决了?” “关游,你觉得自己这样很有意思吗?”方则不耐地瞪了关游一眼,终于开了口。 关游见他怼自己也没一点不高兴,“有啊。下次让我帮你,更有意思。” 方则不接他的话茬,车开上路,方则说:“先跟吴老三,看看他去哪儿。” 离着几辆车的距离,关游开车跟着,免得被发现。 直到家门口后,吴老三的车才停下,方则坐在车里,看到他从车上下来,却没有立马回家,而是走进了两栋房子间的胡同。 胡同狭小,道边路灯的光照进去也显得昏暗。 关游还没把车停好,方则就开门下了车,他踉跄一步站稳,也往胡同走。 关游见状蹙眉步,他连忙把车停在隐蔽一点的位置,匆匆下车跟上去。 “这么晚了,你非要跟踪他不可?”关游上前,拉住方则的手。 “不是你给我的线索?说他和丁家都经常去废弃隧道那里。而刚好对我下手的人,也试图把我引到隧道去,我怀疑他和暗地里阻止施工的人是一伙的。”方则一股脑把自己的想法说出来,而后甩开关游的手,继续往前走。 关游欲言又止,他看着方则那倔强的后脑勺,他只好默默跟在后面。 果然,吴老三确实要去隧道那里,吴老三站在马路边左顾右盼,确认没有人才拨开草,走进黄泥小路,也是上次方则被跟踪的那条路。 见状,躲在暗处的方则立马就要跟上去。 “疼了你也不长记性是吧,你还要一个人去!”关游正色,板着脸堵住方则的去路。 “这次的项目对我很重要,早点把事情解决,工人也安心。我自己跟上去,不论发生什么,都不用你管。”方则冷声说。 小路上没有路灯,黑漆漆的一片看不见尽头,方则自己也有些害怕,但想到父亲的话,他硬着头皮往前走。 第19章 “合约签了,我当然要管,我去,你在车上等我。”关游说着要把车钥匙给方则。 方则看着他递过来的钥匙,没接,“要去就一起,别废话。” 关游来不及拒绝,方则就已经扯着他的衣服将他拽进小路了,小路越往深处走光线越暗,最后只剩下月光。 这里依旧能听见海浪翻涌的声音,风吹过来带着海的咸湿。 树林深处,海浪海风声的声音都听不到了,除了他们的脚步,还有蛐蛐的叫声,什么都听不到。 “你胆子大了,我记得你以前夜盲,还怕黑。”关游拨开前面杂乱的树枝。 “那是你记错了。”方则嘴硬说。 关游吓唬人说:“你要一个人进来,旁边藏着人要是想对你下手,你连喊救命的机会都没有。” “所以我带你一起来了,放心,如果有人我会先把你推出去挡刀。你肌肉大,一刀扎不透。”方则毫不相让。 直到走到隧道附近,方则都没有再看到吴老三,两人意外默契地打算继续往隧道里面走。 一时间谁都没再斗嘴了,方则喉结滚动,神经紧绷到了极点。 “沙沙!” 这时,树丛里跃出一道黑影,朝两人飞来。 那道黑影越来越近,关游动作不着痕迹,将方则掩在自己身后护着,方则反而从他身后窜出来,突然上前一步挡在了他身前。 关游看着突然出现在自己身前的人愣了下,等他意识到方则这举动的意义,要把人护进自己怀里时,那抹黑影逐渐清晰…… “喵~”地上一只胖乎乎的橘猫舔舔爪子,散步从他们脚边走过。 两个人的表情都有些尴尬。 “你刚才……”关游看着方则,心跳还在因为刚才的惊吓而不规律地跃动。 “今晚先回去吧。我看,吴老三应该早就从另外的路离开了,也没有跟下去的必要了。” 方则没有给关游说话的机会,摆出一副生人勿近的态度,好像刚才挡在关游身前只不过是巧合。 关游看着自己的手腕,上面的红痕清晰,是方则刚才拽他时留下的。 看向方则的背影,关游神色晦涩难明,眼底的犹豫,不舍,还有疑惑反复纠葛,浮浮沉沉。 回家的路上,车里特别安静,或许是因为今晚吴老三的反常,方则一直皱着眉不知道在想什么。 这次关游锁了车门,车停稳了才开锁。 回来后洗过澡,方则回到客卧,脱下浴袍站在镜子面前,微微侧身就能看到自己腰上那青色的指印,是关游留下的。 逼仄的空间里,关游从后面抱住他,触碰他的画面在脑海浮现。 再次意识到自己不对劲,低头看自己时,方则的耳根瞬间红透了,他装没看见,重新穿上浴袍。 在房间里转了两圈,坐下后,方则忍不住自己骂自己:“方则,你这个废物……” 犹豫半晌,他还是将其握住,不知想到什么,脖子也染上一层薄粉。 汗珠从额头滑落下巴,砸在地面。 方则的另外一只手覆在关游留下的青紫上,用力压紧到指甲泛白。 他的睫毛抖得更加厉害,肌肉都绷紧了,刺痛感不断堆叠,他却自虐般地不肯撒手,甚至享受其中。 “嗡嗡——” 手机突然的铃声打断了方则,他猛然回过神,抽出床头的纸巾擦干净掌心的污渍,心里又对自己鄙夷了一番,才拿起床上的手机。 “怎么了?”方则很快调整了自己的情绪,声音已经听不出波澜。 “小方总,我就是看您一直没回我消息,我想着别出什么事,给您打了个电话。您没事吧?”刘彦说。 “我没事,刚才只是在洗澡。”方则说。 “我今天看您是自己开车来的,不然,明早我去接小方总?您肩上的伤不是还没好吗?” 方则差点忘了这一茬,想到关游今晚在仓库里的那些话,还有前天在饭店…… 方则叹了一口气,揉了揉眉心:“麻烦刘叔了,九点来接我吧。” “好嘞,那小方总您早点休息,有什么事随时打我电话。” “等等。”方则抬高几分音量说,他捏着被角,在指尖卷着,“我有一个私人问题想不明白,想问问刘叔。” 手机对面的刘彦闻言正色,一副过来人的口吻:“小方总,您说说看。” “是我的一个……合作搭档,他在乎的人欺骗他爽约他,选择和其他人见面。我带他去了同家饭店,和对方碰面后,他没有讨伐对方为自己出气,却对我发火。我不明白,他为什么会生我的气。” “那种场面,您为什么要带他去?” “我看不惯。”方则早就意识到,自己和关游作对找他麻烦,和看别人刁难关游,似乎是两种不同的感受。 “小方总,那种场面其实不应该把你的搭档带到他们面前的,您想替他出气,不代表他愿意面对。而且你们之间只是搭档,说得难听一点,您越界了。” 刘彦说了一大堆,方则这种情绪淡漠的人很难参悟这些感情上的道理,直到他听到‘越界’二字,才恍然。 “他确实比较讨厌我。所以在他眼里,我没有资格做这些。”方则的平淡地诉说事实,声音里带着几分朦胧之意。 在寂静无声的房间,穿透老旧的木质门板,关游手里拿着伤药,不用站在门口,站在客厅都听得一清二楚。 他以为那天方则是想看他难堪才带他去饭店,没想到方则是因为想要帮他。 回想起,那天他离开时,方则的表情确实有几分茫然无措,不过也是一闪而过,就被惯常的冷漠所替代。 关游想,方则怎么会对他无措,就像那天方则在巷子里拨打他的电话却又挂断时,方则竟然也会露出那种正常人才有的胆怯的表情。 这不像那个高高在上的小方少爷。 还是说,他或许从来都没真正地了解过方则。 房间里的方则弄明白了关游的生气的原因就挂断了电话,他面色如常地起身,准备去个卫生间解决下内急就回来睡。 没想到,刚一打开门,方则就看到站在自己门前不远,眉头紧锁的关游。 两人对视,方则态度疏离:“又想到什么对付我的好点子了?今晚不行,我困了,想找我麻烦也改天吧。” 关游看着方则的后脑勺,终于将他今晚一直想问的问出了口:“方则,你今晚为什么要挡在我前面?” 第18章 为谁伤的 关游看着方则的后脑勺,终于将他今晚一直想问的问出了口:“方则,刚才在隧道,你为什么要挡在我前面?” 关游不提这茬儿,方则都差点给忘了。 他眸色闪烁,说出口的话却是比谁都冷静:“你以为呢?你挡在我前面,我连前面有什么东西都看不到,我站在你前面,当然是为了看清对方的脸。” ‘他确实比较讨厌我。所以在他眼里,我没有资格做这些……’ 方则刚才在房间和刘彦说的话就在耳边回荡,关游怀疑方则此刻是不是又在说违心的话。 他不受控制地想起那天在巷子里,方则拨过来却只响起一秒钟的语音通话,想起在旱冰场的仓库里方则那张冷硬的脸上,看向自己时泛红的眼尾。 “好,就当你刚才是恰好站在我的面前,那你之前带我去饭店,就只是为了看我出糗?”关游说。 方则没回头看关游,继续往前走:“是啊,尤其是能看到你落荒而逃的样子,我心情很好。” 关游自然知道他在撒谎,却没有直接戳穿。 不知怎么,关游突然想知道自己说出这句话后,方则会是什么样的反应:“看你被我困在仓库里,吓得要哭了的样子,我心情也很好。” 方则握住卫生间门把的手僵住,他垂下的睫毛掩住眼里翻涌的情绪。 “……我看得出来,你不用特意来向我炫耀。”方则淡声说。 他的上衣有些短,稍微一动,关游就看到他那截腰肢,上面青紫的手印,显得格外突兀,是刚才在旱冰场的仓库里,他留下的。 “方则,你说清楚,你到底是……” 话没能说完,一道磨砂玻璃门隔绝出两个世界。 关游立在原地,话哽在喉咙。 方则,你到底是不是真的那么厌恶我,会不会也跟我一样,比起作对,更怀念当初彼此在意的日子。 - 早上吃饭的时候,关德寿已经出门赶海了,桌上只剩方则和关游两个人。 方则坐在关游对面,桌上的胡萝卜丝饼上被切成小熊的图案。 方则看了一眼,微微蹙眉,一口咬掉了一只熊耳朵,嚼了几下发觉味道不错,装作什么都没发生,重新夹起来,把另一只熊耳朵也吃掉了。 对面的关游见状勾唇,等着方则饭吃得差不多,“一会儿我送你去工地。” “不用了,一会儿刘叔来接我。”方则面无表情地说。 第20章 关游抬眸,便听到方则说:“我肩膀好之前,以后都是刘叔接送我。上下班本来就和调查这件事没关系,白天镇子上很安全,也用不着你保护我,确实是我过界了。” “哦,我送你上下班就是过界,你小子偷摸给我报名镇运动会的两公里健康跑,接力赛跑,两人三足就不是过界了?”关游差点气笑。 今天一早,运动会的群拉他的时候他就猜到怎么一回事了。 就是没想到方则这臭小子这么狠,知道他膝盖有伤还往死折腾他,一下给他报了三个项目,全是费膝盖的。 运动会要不是只能报三项,他估计要死在跑道上。 方则语塞,没想到这事儿这么快就被抓包了,他强装镇定,桌下关游长腿伸过来撞了下他的。 “不说话?”关游促狭看着他。 “你有证据是我做的?” “方则,你以为我不记得你的字迹吗?怎么越长大越欠揍了。”关游咂舌。 关游的眼神要把他吃了,四周像是有隐形的蛛丝把他紧紧缠绕。桌下,关游的腿有一下没一下地蹭着他的大腿内侧。 还在挑衅他! “嗡——”手机铃声突然响起。 方则瞬间找到了借口:“刘叔来接我了,我先走了。” 关游本来也没打算真的和方则计较运动会的事,只是……他没想到方则这次会跟他生这么久的气,虽然两人以前也不对付,但这一次方则对他的态度显然比刚来岛上还要疏离。 如果不是那天晚上听到方则说的话,关游或许也不会这么在意,顶多就当跟以前一样,继续和方则作对下去。 南沙镇第一次举办这种全民健身为主题的运动会,主要为了帮助镇上的渔民卖海产品。所以大多项目都是趣味性的运动,来参加的人男女老少都有。 跑道外圈是临时搭起来的棚子,镇子上的各个商户渔民都可以申请摊位,不少游客来看热闹,运动会还没开始,摊位上的海鲜就卖了不少。 关游坐在休息区,随意穿了件t恤和短裤就过来了,此刻正在穿护膝。 “关游,你一会真要上场?又不是什么真的运动会,都是镇上为了卖海鲜才举办的健身活动,你随便找个人替你跑跑算了。” 丁元思也租了摊位,和选手休息区按着近,趁摊子上人少,过来和关游搭腔。 “太久没跑步了,正好有机会试试。”关游浑不在意。 “你自己在家慢跑不行吗。你膝盖当年伤成那样还怎么比赛,之前在医院躺了那么久,你还没躺够啊,我一定要告诉你爷。” “少管我的闲事,上次的事我可还没跟你算账。”关游无奈笑着,挥手驱赶丁元思。 “关游,我可告诉你,你一会儿摔在终点,我可懒得管你。” 关游没把丁元思的话当一回事,踢了人一脚给人踹走了。 运动会的第一项就是扁担接力,关游是第三棒,站在红色塑胶跑道上那一刻,他恍惚以为自己回到了高中的时候。 想到曾经自己没能实现的理想,就连高考时的体育成绩都不尽如人意。 在接到扁担的瞬间,他像是重回体育统考的考场上,浑身肌肉紧绷,全力冲了出去,迅速把其他几个人甩到身后。 而他拼尽全力的下场就是,膝盖在他跑到一半的时候就开始隐隐作痛。 可幸好,这种程度的疼关游不是第一次忍受,这么多年都过来了,比现在更疼的时候太多,复读那一年的训练才是关游的噩梦。 就算知道这场比赛不过是一场并不重要的活动而已,关游也一直没减速。 交接了扁担后,他才慢慢跑着停下来,终于细致地体会到膝盖的痛,每走一步都像是有一根刺在不断地穿透他的皮肉和骨头。 方则过来的时候,刚好看到关游跑完扁担接力赛。 那个在跑道上就意气风发的关游,高中把他护在身后的关游,此刻一瘸一拐地从跑道上下来,那张总是笑意盈盈的脸上一片惨白。 “看我这样,你高兴了?”关游径直走到方则身边坐下,解开护膝往上面喷药时,方则才看到关游的左膝盖,已经肿得发紫。 折腾关游似乎并没有让自己痛快多少,方则放在膝盖上的额手渐渐收紧。 想到关游这个膝盖是为了别人伤成这样的,就更加不甘。 方则没有回答关游的问题,而是说:“比赛不是强制的,就算我……有人用你的名义报了名,你照样可以拒绝。” “上次在旱冰场……确实是我做得不对,不论你怎么操蛋,我都不该对你做那种事。”关游正色,继续说,“后面的项目我都会参加,就算是给那天的事道歉。所以,以后咱俩能不能都好好说话,别再打了。” 方则装作没听见,转移话题:“你的腿是怎么伤的?” 方则见关游一直沉默,转眸看过去,等他的回答。 两人的眼神间涌动着一种微妙的情绪。 “你真想知道?”关游薄唇轻启,靠近方则,“小方少爷,是单纯只是想知道我怎么伤的,还是想知道我是为了谁伤的?” 第19章 拧巴 方则才不上关游卖关子的当,冷冷地说:“随便你说不说,跟我有什么关系,反正都是你活该。” 关游的手搭在方则的椅背上,手指刚好触碰到他后颈的发丝,他轻轻拨了两下,收回手,低头笑着,眼底却不见笑意:“你说的对,确实是我活该。” 台上的主持人继续推进流程,介绍了南沙镇最出名的生蚝,也是今天健身运动会积分赛的一等奖。 “下面我们继续两人三足的比赛,因为人员变动,我们将从两人一组,改成三个人,请以下参赛人员到起点集合一下……” 拜方则所赐,关游不用等点名就知道肯定有他。 刚一站起来的时候,他的左脚还不太能撑地,走了几步才适应了一些。 关游上场,方则盯着他的背影。 烈日的光照在他身上,像是一层朦胧的金纱,回头时耳朵上那对耳钉格外晃眼。 周围的声音很吵,关游在对他笑,方则没看清楚关游嘴巴开开合合在说些什么,下一秒他就听到自己的名字…… “杜小明、关游、方则,请念到名字的选手尽快来起点准备,按照念到名字的顺序分组。” 方则眉心微动,却并没有生气的意思,给他一个眼神,讽刺道:“正好我也想要运动一下。一会儿别想着我会照顾你的跛脚。” 赛道起点有工作人员负责给同组的三个人绑腿,方则看到和自己同组的另外一个人杜小明,眼皮被蛰了似地跳了下。 “兄弟,一会儿一块加油啊,我就差两积分就能换桶菜籽油给我妈了。”杜小明一米七两百斤,身上都是汗,湿透了汗衫。 空气中弥漫着难闻的汗臭味,杜小明一抬胳膊味道更是让人意犹未尽。 方则憋着气,脸都绿了。 “不好意思啊,我出了太多汗,不过都是男人,你不介意吧。” 方则想要换到最边上,让关游在中间,可惜腿上的绳子已经绑好了。 另一边的关游搂住他的肩膀,开口:“放心,我哥们最不拘小节了,是吧。” “那就好,那就好。” 方则腮帮紧咬,扭头瞪着关游,咬牙切齿压低声音说:“你跟我换个位置。” “刚才谁跟我那么硬气来着。”关游说着俯首靠近方则的耳边,那双桃花眼不笑的时候倒是有些幽沉了,“这就受不了了?你求我,我考虑。” 方则知道关游就是故意的,他冷冷回以视线。 分明刚才在休息区还跟他道歉,现在又来捉弄他,他差点就信了关游的鬼话! 想让自己因为这点事求他,想都别想。 他转过头,放轻呼吸,强忍着周围浑浊的空气。 结果不过半分钟他就头晕恶心,他对气味向来敏感,尤其是杜小明还抬起胳膊搂着他,方则感觉自己不用两分钟就会晕在跑道上。 方则还真的想了一下要不要向关游低个头,以前高中的时候,俩人要好的时候也不是没叫过关游‘哥’。 但想到自己要是现在这么叫了,关游绝对会嘲笑他,他干脆忍了。 不就二百米吗,两分钟怎么也过去了。 旁边这两个人体力都比他好,但关游腿伤得厉害,方则存了报复的心思,拼尽全力往前跑,杜小明嘴里念着号子,三个人速度从一开始就不慢。 风中夹杂着浑浊的汗味和狐臭,方则咳嗽了几声,呛了风,脚下步子也不太跟得上了。 “兄弟,坚持住啊,我就差二积分。”杜小明搭在方则肩膀上的手攥得更紧了。 比赛一共五组人,跟他们速度差不多的只有一组,方则余光瞥了一眼,关游从刚才开始就不说话了,喘息的声音比旁边两百斤的杜小明还要大。 关游脸上冷汗直刷刷地往下淌,方则不禁想,到底是谁能让关游舍得伤成这样。 第21章 但就算做到这个程度,对方不也还是没有选择他。活该,都是他活该,他像个中央空调对所有人好的时候就该明白,滥情的人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赢、赢了!”身边杜小明激动的欢呼声唤回方则的思绪。 方则看着自己身上的红色终点线,没什么情绪,他刚刚弯腰把和杜小明捆在一起的绳子扯掉,就被杜小明抱了个满怀。 “谢谢你啊,兄弟,我以为我一个奖品都拿不到了!”杜小明兴奋得不行,他这个身材确实有些偏胖,体力不如别人,能赢全靠队友带。 方则感觉自己快被杜小明身上的气味熏晕了,但对方这么兴奋,他实在不好拒绝,只能憋气。 手臂被紧紧桎梏,方则被关游从杜小明怀里扯了出来,关游那张痞气的脸在他眼前骤然放大,而后侧脸一热。 关游搂着他的肩膀,亲了他的脸,吧唧一声特别响。 方则彻底傻眼,他瞠目看向关游,对方却一脸无畏地将他抱起来颠了一下,“方则,我们赢了!” 特别生硬做作的语气,方则快吐了。 “关游,你有病吗?”方则整个耳根都红透了,他抬手朝关游挥拳。 关游险些没躲开,吊儿郎当地说:“庆祝啊。怎么着,那样的你都抱得了,我有什么不行的?” “对,就你不行,我嫌你脏。”他转身往运动会场外走,关游跟在他身后。 听到脏字,关游脸色微变,而后跟上方则的脚边,“又不想知道我的腿是怎么回事了?” 方则没回应,两人之间的距离却在缩短。 “你去读黎大那一年,我复读,遇见一个特别合得来的哥们。比你帅,比你乖,还比你懂事,腿就是背他的时候扭到了。”关游一边说,一边看方则的反应。 方则平淡如水地诅咒:“那真可惜,怎么没把你腿扭断。” 关游没想到方则口中还会说出这样的话,他忍不住笑出声,却也点到为止,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两人回到运动场外的停车场,方则的奥迪前面堵了一辆轿车,打电话也没人接,估计正在里面看热闹。 关游说:“我认识车主,我进去看看能不能找到他,顺便领个奖,等我回来。” 眼下也没有其他的办法,方则晒了一上午正好也累了,回后座上歇着了。 关游的腿没法继续跑下一个项目,好在健康跑也不分什么小组,他跟负责人说了一声,用比赛赢的积分换了份有机蔬菜大礼包。 出来的时候在隔壁的药房买了云南白药喷雾,店员嘀咕了一句:“怎么今天比赛还没开始就都受伤来买药了?” 关游没当回事,拎着药回车上。 正好是小镇运动会的午休,不少人回车里休息,关游身材高大,近一米九的个头走在人群里尤为扎眼。 不少人看到关游纷纷侧目,而本人却半点兴趣都无,目不斜视地拎着东西上了车,坐在方则身边。 “人找到了,一会儿就来,先吹会儿风。”关游说着,递给方则一瓶矿泉水。 “谢了。” 车窗降下来,靠海的小镇就算是闷热的夏日,风也较其他地区更大些。 穿堂风从车里穿过,关游喟叹一声,扯了扯满是汗水的运动背心,“不介意我换件衣服吧。” 方则刚喝了一口水,再抬头,关游已经把上衣脱了。 他瞳孔微缩,把头偏开,余光却还能看到关游结实的肌肉,线条流畅,腰上有一块纹身,是浪花。 好热。 是因为没开空调吗。 方则喉结轻滚,如此想着。 眼不见心不烦,他干脆双手抱胸靠在座椅上闭上了眼,只能听到耳边窸窣的声音,还有云南白药的喷药声。 药味在狭小的空间弥漫开,午后的阳光照进来,细小的水颗粒在空中缓慢地转动,落下。 车窗外,跟着关游一路找来的女生突然出现,关游眼里带着疏离的笑意看过去:“这位小姐,你有事吗?” 女孩闻言,攥着手里的东西更加紧张了,她拿出提了一路的袋子:“你、你的东西忘记拿走了。” 是关游落在休息区的鞋子,他道谢接了过来,女孩却还没走。 “怎么了?”关游问。 “那个,我想跟你认识一下,不知道……” 女孩话没说完,关游就感觉到自己肩上一沉,他侧目看去,方则的头偏在了他的肩膀上,以一个有些别扭的姿势。 就算是真睡了,这个姿势也有点难度。 关游平直的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那个……” “嘘。”关游比出噤声的手势,温和拒绝,“抱歉,我朋友睡着了,我不想吵醒他,改天?” 第20章 疼就对了 午后炎热的日光被云层遮住,车里不那么热,和煦的风吹得人心里发痒。 方则装睡到最后真的睡着了,关游等着云南白药发挥了作用,膝盖不疼得难以忍受了才开车带人离开。 回到家后,好在关德寿不在。 关游把方则抱回二楼次卧,把人放在床上,捏着他的脸晃动:“过得好了,还瘦这么多。” 方则睡得很沉,一觉到晚上才醒来。 去卫生间的时候发现二楼客厅的光是暗的,一楼的灯光从楼梯处照上来,他睡得有些懵,想去楼下院子里透透风,正好遇见了在厨房里处理鱼干的关德寿。 “爷爷,您今天也去卖特产了。”方则颔首打了个招呼。 关德寿哎了一声:“是啊,不过没占到好地方,还是去市场卖的。关游说你睡着了,就没打扰你,晚饭给你特意留出来了,等我给你热热。” “不用,我自己来就好。”方则不想麻烦关德寿,连忙上前按住他的肩膀。 中午晚上两顿没吃确实有点饿了,方则把冰箱里的炒蘑菇和芹菜拿出来放进微波炉。 等待的时间里,他嗅着厨房里浓浓的药味,瞥向关德寿,见他手里在拿着黑乎乎的东西,正往油纸上涂,像是什么药。 “需要我帮忙吗?”方则问。 “马上就熬好了,关游这个臭小子,腿伤成那样还敢去参加运动会,我给自己熬药,现在还要带上他,别看是偏方,之前他那条腿就是贴这个黑膏药贴好的。” 关德寿自顾自说着,方则莫名生出几分心虚来,毕竟害关游腿伤复发的人也是自己…… “他人呢?”方则问。 “路都走不了,在楼上歇着呢。” 闻言,方则蹙眉,从运动会会场出来的时候关游还没那么严重,还笑嘻嘻地跟他打趣,怎么这一会儿就不行了。 “小方,你一会儿帮我把药给他,你们俩关系好,你帮我劝劝让他好好上药,别不当回事。”关德寿起身走到方则身边,把手里的黑色膏药递给方则。 方则看着手心里的药,也只好顺势答应下来。 - 卧室里,关游戴着头戴式耳机,躁动的摇滚撞击耳膜,他手里拿着游戏机手柄,紧盯着显示屏上的篮球球框,手指操作飞快。 连输了两把的期间,关游不止十次看到卧室门板下面晃动的那抹影子,没完没了地出现。 他啪得扔下手里的游戏手柄,起身猛地打开了卧室的门,门外的方则没想到关游会突然开门,对方比他高近十厘米,平常笑嘻嘻的时候不觉得有什么,此刻的压迫感却让人无法忽视。 从上而下的俯视,他还没开口就被关游一把抓着衣领甩进了房间。 “又想使什么坏?这个时间在我卧室门口乱晃。” 大抵是被方则这么阴着耍了一次,关游有些杯弓蛇影,对方则的提防稍多了些,看到方则鬼鬼祟祟,就以为要使坏。 除了上次在饭店,方则没有一次不跟他作对的。 而且饭店那件事,如果不是他偷听到,他恐怕永远都不会知道方则的真实想法。 “谁在你门口晃了。”方则还没找好敲门的时机,本来决定随便把黑膏药放在关游卧室门口的柜子上就走时,关游反倒把门打开了。 他从前住过关游家,不过不是这里,是关游和爸妈住过的那个家。 关游在爷爷家的卧室他是第一次见到,屋子里一整面墙贴着唱片,另一面墙是各种球星海报,柜子里放着篮球比赛的奖杯,眼花缭乱。 可现在显然不是看这些的时候,“放我出去。” 方则手捂着口袋想要走,关游一眼扫到他的小动作,在方则要从他身边擦肩而过的时候,一把扣住方则的咽喉,猛地推倒在床上。 “既然不是要给我使坏,那你口袋里是什么,拿出来。”关游强势道。 方则被摔得晕头转向,他脸色也冷了下来,直接从裤兜里把关德寿给他的黑膏药扔在关游脸上,“爷爷让我拿给你的,满意了?让开!” 膏药从关游的脸上砸落,掉到床上,关游捡起来看了一眼扔在一边,将要起身的方则重新按回床上。 第22章 “那另外一个口袋里呢,鼓鼓囊囊的,以为我没看到?” 床上的方则不说话要生闯出去,关游随意一抬脚把门关上了,在方则反击时踢到他腹部的时候一把抓住方则的脚,将人掀翻,脸朝下,屁股朝上。 “啪!” “唔!疼……”清脆一巴掌扇下来,方则闷哼一声傻住了。 身后的刺痛提醒他,关游的手掌刚才落在了哪里,他的脖子瞬间红透了,不知道是因为愤怒还是羞耻。 或是两者皆有。 “疼就对了。你是想趴下挨顿揍再自己拿出来吗?又要跟我玩阴的。”关游半玩笑半认真道。 “这是我自己的东西!关游,你放开我!”方则力气确实不如关游,被压制住难以翻身。 方则趴在床沿,身后那圆润弧度刚刚好,手感也不错。 “白天骂我咒我,甩脸子说反话都算了,现在又偷偷摸摸的……”关游说着,直接动手去摸方则的裤兜,手指触碰到一个圆柱。 方则连忙按住,结果还是被关游一把掏了出来,是一管药。 还不等关游说什么,方则说:“这也是爷爷给你的。” 关游看着药膏,说不出是什么心情,按住方则的手力度松了几分,气笑了:“方则,你非要这么拧巴。” 空气凝固,方则趴在床上,他闭了闭眼,有一种秘密被撕开后不敢面对的感觉。 他只不过是因为不想让关德寿那么大年龄还给关游操心才给关游药膏,没有其他原因。他不会在意一个分毫不在意他的人,他这么做,只是出于人性的良知。 关游把人从被子里薅出来,方则仰面朝上,不得不和关游面对面。 “我们之间的事,不该让你的爷爷知道。”方则说。 “谁的功劳啊?”关游抬了抬膝盖。 “……所以我准备了药。” “方则,你是不是不管什么事都要给自己找个借口,这么多年了,你还没跟我吵够吗?你就真的想跟我这么一直吵下去。” 关游不得不承认自己的心软,或许他对方则永远都有一层滤镜。 狠话说出口了,但看到这样的方则之后什么就都不作数。 什么理想,也没那么重要,反正他留在南沙镇就挺快乐的,至于有没有大出息,父母会不会以他为傲,也都无所谓。 反正不论如何,他们也不会多看他一眼这件事。 他早就知道,就算自己到了多大的高度,父母的眼里有的也只是弟弟关君昊。 再说了,他的腿为了方则伤了,方则也不知道,是他自愿。 说是报复方则是假,只是因为除了这个理由,他找不到还能站在方则身边的理由。 “是。”方则看着关游的眼睛,冷声说。 耳机断了蓝牙,音乐声流淌出来,是一首轻音乐。 关游看着方则的眼,掌心还握着方则买的药和创口贴,怎么这么笨,他又没流血破皮,买创口贴有什么用。 “但我不想了,那些事已经太久了,我们和好吧,方则。”关游看着方则,一字一句地说。 第21章 偏执 方则看着关游,睫毛轻颤,头顶白炽灯的光斑落在他的眼底,闪烁。 他身侧的手紧紧攥着被单,不知想了些什么,手指又缓缓松开:“别说没意义的话了。” 正欲起身,关游握住他的手臂重新摔回床上。 “如果是因为那一次没去成你的生日,这么多年了,你的气还消不了吗?” 话还没说完,床轰的一声,塌了。 两人的身体在床上颠了下,关游假惺惺地哎呦一声,直接倒在了方则的身上,方则第一时间的反应不是将人推开,而是护住关游。 下一秒意识到自己的本能反应,他才一把将关游推开。 “除了合约,不要跟我浪费时间聊这些毫无意义的事。”方则起身去开门,门把手怎么转也没打开。 身后的热气越发靠近,关游伸手覆在方则的手上,门把朝反方向转。 “我的床被你弄塌了,那今晚我就只能去跟你挤一挤睡了。”关游说。 方则淡漠地推开门:“我付的是单人房的房费,不接受借宿。” 闻言,关游轻笑着,吊儿郎当地倚在门框上,被拒绝了也不生气,“只有小狗才对自己的领地占有欲这么强。” 方则懒得理会关游,回到房间,收拾好准备躺下,去锁门时,手上迟迟没有动作。最后门没锁,他关了灯,凭借记忆摸黑回到床上躺下了。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住进了关游家,之前威胁他的人再也没出现过,家里的窗户已经全都换好了,方则却还在磨蹭,没有搬回去。 他的床上本来就有两个枕头,翻身的时候他看到旁边的没有铺枕巾的枕头,强迫症逼得他又翻身起来去衣柜里翻。 不行,这个不是一对。 这个太花哨…… 方则从柜子里翻出两个新的枕巾,铺在上面后,正欲躺下,听到楼下院子里传来的动静,有笑声。 方则走到窗边,拨开窗帘一角,借着外面路上昏黄的路灯,看到院子门口说话的两个人。 丁元思和关游。 丁元思是高中跟他们同班的,不过毕业后还是第一次见:他出院应酬那天,楼下关游等自己的时候,坐在关游对面的那个人,就是丁元思。 他和关游的关系似乎还不错。 院子里,丁元思的手搭在关游的肩膀上,关游敲出两根烟顺势递给对方一根。 打火机的光依次照在两个人的脸上,尤其是嘴角那抹笑的弧度,在二楼看得一清二楚。 方则握住窗帘的手指节渐渐泛白,他腮帮紧咬,眼底的颜色是比夜晚还要浓稠的黑。 两人的脑袋凑在一起笑的时候,方则感觉自己心脏似乎有什么要炸开。 他们在笑着说谁,会是自己吗? 如果是,那会笑他什么,是自己那颗不堪又廉价的心暴露了,还是做了什么让他们值得取笑的事。 运动会上三人四足?还是车里他故意躺在关游的肩膀上,或者刚才他放下自尊去给关游送药?在关游和他朋友的眼里,应该都十分可笑吧。 一种偏执的感情在心底发酵,自我厌恶的情绪涨满整个房间,方则猛地拉上窗帘,走到门前将门锁锁上了。 他吃了一颗劳拉西泮,躺在了床上。 丁元思恰好路过,白天在运动会摊位上买的海产品还剩下一些腌虾爬,夏天吃不了容易坏,他顺便给关游爷俩送来一些。 两人没说多久,不过一根烟的时间。 丁元思看到了晒在院子里衣服,其中几件是方则的内搭。 “方则现在跟你住一起了?” 关游掀了掀眼皮,挑眉算是承认了。 “怎么着,放在身边报复?哥们,你要是这都能一点不怨他,那我真得夸你一句大度了。”丁元思说。 “要等时机。”关游糊弄道。 “对对对,你就等吧,再等下去,人家工程结束了,离开南沙镇,我看你怎么找人解恨。” 听到丁元思提到工程结束,关游嘴角僵了瞬,给人打发走后,径直往方则的房间走。 他按下门把手发现是反锁着的后,直接从自己卧室的阳台走到方则的卧室的窗前,这次不用翻围栏,翻窗就行。 一回生,二回熟。 关游拉开窗户,直接翻进了方则的卧室。 方则刚刚睡着就感觉到床垫在下陷,他迷糊睁开眼,看到的便是几乎要贴上来的关游的脸,线条张扬,痞气地看着他。 他的视线冷峭,像是一把刀子刮过关游的皮肤。 关游大大咧咧躺上来,舒展身体:“怎么感觉你的床比我的要舒服啊。” “滚。”方则薄唇轻启。 “不滚。”关游自带了夏凉被,躺上来蹭了个舒服的窝,闭上眼,“又不是第一次睡一张床了,跟我害羞什么。” “你不走,我走。”方则说着要起身。 “脾气越来越差了,没人教你是吗?”关游说着从后面直接圈住方则的腰肢,紧紧桎梏。 方则挣扎几下无法挣脱,有些别扭说:“就算没人教我,也轮不到你来教。” “那今晚我可以借你的床休息吗,这位少爷?”关游没正形地打趣他。 方则闭上眼不再回应。 身后很快传来均匀绵长的呼吸,或许是受了他的影响,方则也闭上了眼。 关游睡觉姿势差劲,偏偏方则因为焦虑症睡觉特别浅,他睁开眼时正面对面被关游强制抱在怀里,而对方的结实的大腿就压在他的腰上,沉得要命。 黑夜中,方则适应了光线。 他看着朦胧灰色的天花板,抬脚欲踹,却看到了关游膝盖上的肿起的青紫色的伤,他脚上的动作停下。 可想想又觉得烦躁。 为了别人而在身体留下的伤,凭什么要他来心软! 第23章 方则如此想着,报复似地咬住了关游的脖颈靠后的一块肉,在齿尖碾磨,熟练地留下红色的痕迹。 “唔……别闹了,小则。” 太久没听到这个称呼,方则以为关游醒了,他心脏都停了一瞬。 猛地抬头望去,关游睡得正香,方则放下心来,在那块被咬红的皮肤上轻轻吮了起来,闭上眼,他沉溺其中。 一切结束,他非但没有推开关游,反而将脑袋抵在对方的胸口,像是幼鸟找到巢穴。 方则睫毛颤动着,那些无法宣之于口的情绪都在夜里泄露,随着月色流淌。 “我讨厌你,最恨你。”方则喃喃自语。 方则平躺在床上,身下被关游打过的地方似乎还残留余痛,而这抹似有若无的余痛,在寂静的黑夜里激荡起一种阴暗,无法宣之于口的情意。 第22章 咬手指 “小方总,咱们酒店的地基已经打完了,昨天架子工过来,手脚架盖了三层左右……” “检查得怎么样,材料有没有问题?”方则问。 刘彦是跟他过来,是以项目经理的身份,工地上的事有刘彦就够了。 方则虽然是总负责人,但其实用不着天天跟着。只是因为爸爸说着让他多学习,尽快了解施工流程,早点回公司接手,他才全程跟进。 但也或许跟他的性格有关系,他无法适应不忙碌起来的生活,只要停下来,方则就觉得焦虑。 小时候父亲骂过他是个废物,是个失败者,一直在方则心里根深蒂固。 他并不知道自己焦虑的原因就是因为父亲的压力,只以为自己性格太奇怪,才会变成这样,所以平时在其他人面前尽力伪装,从不示弱。 “前几天看过,都是对的。”刘彦说。 方则手机震动一声。 [讨厌的人:买了早餐,给你送进去?] 早上从一张床上醒来的时候,已经九点多,两人都睡过了头,楼下爷爷做了早饭,方则已经来不及坐下吃了,打算自己驱车去工地。 但关游收拾得比他还快,他出门准备上车的时候,关游已经坐在驾驶座上等他了。 两人的关系,没有明说,潜移默化地发生了一些变化。 因为关游一再的主动,刚来南沙镇时两人之间那条泾渭分明的线似乎不那么清晰了。 [方则:不吃了,晚上再说。] [讨厌的人:我已经在你们工地门口了。] 看到消息后,方则往身后看了一眼,果然看到大门口杵着的关游,身材颀长,穿着花衬衫,身上丁零当啷地带着各种饰品,光是站在那里就足够惹眼。 工地上不少人都侧目看他,方则眸色冷了几分。 [方则:我出去。] 关游发了一个小狗遵命的表情包,方则长按,收藏了表情,手里拿着计划表就往外走。 “小方总,您去哪儿啊,一会儿监理就过来了,咱们还开会呢。”刘彦说。 “你先去,开会之前我会到。” 从工地出来,方则就看到树下面的关游,似乎正打蝉的主意。 八月底南沙镇最后一波捕蝉行动就要结束了。 虽然海边的南沙镇夏天和秋天的界限很模糊,白天都是一样的燥热,但蝉却快要死去了。 他们死在夏天前最后的使命,就是成为人类的盘中餐。 “你喜欢吃蝉?”方则走过去,随意问。 “只是好奇,明明叫声这么大,却找不到它们在哪,藏得还挺深。”关游说着,把手里的早餐举起来,“早餐这个点都买光了,就剩三明治了,你先凑合吃,晚上带你吃好吃的。” 方则看着卖相堪忧的三明治,没说什么,伸手接过来。 他一个人吃三明治,关游就在旁边观察树上的蝉,方则觉得有点尴尬,看起了手机里的工作消息。 关游见方则这么认真,走到他身后,凑过去,将下巴搁在方则的肩膀上,空出来的手毫无距离感地直接圈在方则的腰上。 高中的时候就这样,关游总是跟方则这样没分寸的贴贴,完全不考虑对方的想法。 方则没躲,只觉得肩膀一沉,耳朵和脖子都被蹭到了,很痒。 “看什么呢,这么认真。” 方则一时失神,乖乖回答:“月度计划表。” “要在镇上盖度假酒店?” “嗯。” “工期多长时间?你留在这里多久?”关游说话时,下巴的热度透过衣服传到他的皮肤。 方则真是受够了关游这种毫无边界感的靠近,忍着不适说:“三年。谢谢你的早餐,但如果你没什么事就不要在这里耽误别人工作,你店里没事可干?” “确实没事可干了,不然为什么找你宣传……” “轰砰!!” 话音未落,工地内发出一声巨大的重物倒地声,黄沙漫天,树上的蝉也不叫了,安静得可怕。 两人黏在一起的身体分开,一起往工地走。 驻足在工地大门口,方则看着里面的场景瞳孔一震。 刚刚搭起来的脚手架塌了。 空气中死寂的尘土气味,夹杂着淡淡的血腥味。 工人都跑到脚手架下面救人,工头和刘彦站在远处,也朝事故中心跑来。 如果有人员伤亡的话,那就全都怪他。 明明昨天检查过的,怎么会……对了!一定是因为他没有停工才被驼背男报复的,他每天跟进,不可能突然出错。 方则心彻底乱了,胸口不安地跳动着。 好在受伤的人并不多,最严重的就是站在脚手架下面的现场经理,被砸了脑袋,紧急叫了救护车。 与此同时,工头发现了昨天检查还好好的脚手架,扣件螺栓好几个是突然松动的。 “去查一下监控。”方则说着要走。 刚才帮忙救人的时候关游也搭了把手,方则回头看了眼关游的膝盖,比来之前还肿。 方则蹙眉,不大高兴:“你先回去,这儿不需要你了。” “用完就扔啊,你小子。”关游正擦着手上的灰,“我先走了,你自己注点意,别着急。” 关游下意识上手想要揉一把方则的脑袋,看着对面的人,手掌僵在半空。 方则见状,握住他的手轻捏了下,从嗓子里发出一声“嗯”,高冷得不行,“行了,你也别唠叨。” 关游看着他别扭的样子,眼底柔成一片,他们俩总算有点高中时候的样子了。 “晚上来接你。”关游回捏了下方则的手,这才走。 关游一走,方则脸上的肃冷比刚才还甚,他跟着工地上几个领导一起去了项目部查监控。 “按理说昨晚检查完,我是最后一个离开的,怎么能今天就出问题呢。”工头手里拿着扣件螺栓说。 监控调整到昨天晚上,方则没心情坐着,其他人也都站在他身后跟着看。 从七点多天黑后快进着看,工地上一直都没异样。 因为大门口不好走路,加上住在工地附近的人家并不多,工地大门口的监控里也没有人影。 一直到十点,方则看到工地大门口的监控里一辆老人电动三轮停下,车里正有人要出来的时候,监控页面突然黑了。 “哎?怎么回事?”刘彦惊呼。 方则心里的那抹不安越来越大,他倾身握住鼠标,把进度条往后拉,一直到今早七点,监控才恢复。 他往前调整了一天,也是一样,晚上十点,到早上七点监控没有内容。 “出鬼了啊。”刘彦说,“这就是有人进到项目部里偷偷给电脑做了手脚,监控就算坏,也不能每天晚上固定一个时间段吧。” “关键是他怎么进到项目部的?”工头走到窗口,拉了拉窗户,从里面锁着的。 自从上次听说有小偷,项目部的窗户就一直是锁着的,方则看了眼,窗台上的灰都积了一小层,不可能是窗户。 “项目部的钥匙都谁有?”方则突然问。 屋子里安静了一瞬,刘彦挠头:“就咱们三个。” 气氛更尴尬了,工头先说自己没有必要给工地添这种麻烦,毕竟工地出事,影响进度,耽误挣钱。刘彦更没有理由。 “也没个撬锁的痕迹,有没有可能是被人偷了钥匙,然后又给还回来了?”刘彦说。 方则无语看了眼刘彦:“那还真是个神偷。” 刘彦一讪,面露愁色,一时间项目部的气氛有些凝重。 “我可以去工地的宿舍看看吗?” “当然,随便看,我带你去?”工头说。 方则跟着工头去了工地宿舍,都是集装箱临时搭起来的,上下两层,外面晒着换下来的工服,走进去后屋子里还躺着两个人,提前来午休了。 工头进来看到这画面,脸都绿了,一把给人被子掀了,赶出去了。 “应该昨天干活累了,我下次说他们,领导。” 方则不太在意,或者说他的心思不在这上。 第24章 他走到刚才那几个工人的床铺上,都是凌乱不堪的衣物,还有充电宝充电线,散落的烟盒打火机。 余光一扫,方则看到枕头下面似有一抹红色,趁着工头在看别处,他掀开枕头,看到了一沓红色钞票。 这才不到两个月,就算工资也不会有这么多。 这是哪来这么多钱…… 工地出意外,只能暂时停工,等手脚架工重新搭架子。 项目部外,刘彦和工头在外面抽烟,频频透过窗户看向屋内。 而屋子里,坐在椅子上的方则面色凝重,高定的西装外套随意搭在椅子上,白衬衫的袖口挽起一截。 他戴着耳机,面无表情地看着手机里,方明知得知工程要停一周后,那张愤怒的脸。 和猪肝有点像。方则想。 “我一会儿会亲自问问监理这件事到底怎么回事,他说是检查好了,你也说没问题,怎么还会出这种岔子!” “方则,我放你过去是让你学习的,不是让你接二连三地出岔子,这才开工不到两个月,刘彦陪着你,你这点事都做不好?。” 方明知骂着骂着,又开始自言自语:“他妈的,是不是当时的风水师没请对。” “方董,这件事我会处理好的,工人大多都是轻伤,一周内保证可以恢复施工。”方则说话声音都没有波澜。 方明知转头,冷冷地看着方则,“下周末前你回来一趟,我看是距离太远,松懈了对你的教育,就应该和高中的时候一样,定期和你好好谈谈,你才能知道自己在什么位置,该干什么。” 听到方明知这么说,方则睫毛颤了下,放在膝盖上的手扣着拇指指甲下的肉,压住一片红印。 光是听方明知这样说,他后背上的旧伤似乎就在隐隐作痛了。 挂断电话,方则撑着脑袋长出了一口气,手机震动了一声,还以为又是方明知的消息,他漫不经心地拿起来,眼神定住。 [讨厌的人:事情解决得顺利吗?几点接你?] [讨厌的人:小狗嘬嘬.jpg] 方则耷拉的嘴角变得平直,他单手打字…… [方则:今天我坐刘叔的车,一会儿还有个会要开,不确定几点结束。] [讨厌的人:很重要的会?] [方则:周总结会。] [讨厌的人:你想开吗?] 方则看着关游的发的消息,心里的答案当然是不想。 但这种事,想和不想,是他能说了算的吗? 方则没有回复关游,组织人去隔壁集装箱会议室开会了。 会议内容无非是白天的意外,检查的力度,还有进度的总结,话翻来覆去都是那些,确定了白天送去医院的那几个人没什么大问题后,方则对于他们的总结便左耳进右耳冒。 放在桌上的手机突兀响铃,打破了沉闷的气氛。 所有人的视线都汇聚在方则的身上,方则拿过手机,犹豫接通还是不接通的时候,看到手机上面跳出来的消息。 [讨厌的人:接电话。] 方则看着这三个字,身体条件反射地按下了接通键。 “你好。” 手机另一头,关游的声音夹杂海风,低沉带着独有的磁性:“我来解救你了,公主。” 方则握住手机的手指节泛白,睫毛像是断翅的蝴蝶,颤得厉害。 “说人话。” “要是不想继续开会,就现在起身走出来,我在工地门口等你,今晚带你去个地方放松一下。” 犹豫了片刻,方则给众人一个稍等的眼神,他起身走到门外后才问:“直接走?” “怎么,你还想继续开会?你人生只有四十七万小时是清醒的,提醒你一下,你现在已经浪费了这其中的五个小时了,你还想继续浪费下去?”关游吊儿郎当地说。 方则懒得听关游说这些乱七八糟的,都是在为消遣找借口。 他怼了一句:“上学的时候如果你数学就这么好,应该也不用复读了。” “啧,会不会说话……你小子又欠揍,屁股痒了?” 方则脸色黑了几分,直接挂断了电话,转身透过窗户看了眼会议室里几个紧盯着他的人。 他举了下手机,示意屋子里的人他还有事,而后便转身离开,全然不顾身后那几个人惊愕的表情。 这还是他毕业之后第一次用这种方式逃会。 连大学都没逃课的人,竟然也会逃会。 从工地走出来,方则看到那辆熟悉的黑色奥迪。 关游正靠在车前抽烟,微弱燃起的火星儿照亮他那张扬的脸,耳钉换了黑色的,发梢和花衬衫都有些湿,应该是刚冲完浪。 “你要带我去什么地方?”方则走过去,抬头问。 关游没想到方则真出来了,他眼里闪烁着几点光斑,挑眉说:“秘密。先上车,带你去吃个饭,这家素食餐厅绝对合你口味。” 方则一边往副驾驶走,疲惫地捏眉心:“吃饭就算了,先让我上车躺一会儿。” 而后咬到两腮的软肉,他痛得哼了一声。 关游闻声看过来,调侃道:“这点事就要绝食了?真有出息。” “口腔溃疡。”方则睨了关游一眼,懒得理他,直接上车了。 关游跟着坐上车,车顶灯照亮狭小的空间,关游说:“我带了喷剂,你会不会用?” 方则自己找不到位置,车里的镜子又不适合,“回去再说吧。” “我帮你喷。张嘴,我看看哪儿烂了。”关游说着,靠近方则。 方则犹豫了一瞬,没拒绝,关游捏住他下巴的时候,他顺势张开嘴。 “嘴再张大点。” 头顶的灯灭了,关游再次按亮。 关游捏着下巴晃了晃,也没看到方则两腮的溃疡,他说要上手的时候,方则在发呆,没有听到。 等意识到不对时,关游的手指已经伸进来了,抵在他的腮帮上。 方则一时失神,怔然看向关游,周身的锋利冷意都褪去,双眸亮晶晶地看着关游,显然是呆住了。 “给你找伤口,不要含我的手指,小则。”关游看着方则,语气沉了几分,不似平常轻佻。 “你没洗手,拿出去,都是海水味!”方则含糊地说,不推关游的手,而是推他肩膀。 关游说:“来接你前刚洗的澡,应该是海风吹多了,沾上了气味,你身上也是一股海鲜味。” 南沙镇靠海,平常风又大,这是不可避免的。 方则有些尴尬地张开嘴,冷声道:“你上药,不要做多余的事。” “溃疡在牙根附近,不扒开,我怎么上药。”关游说着,将喷剂对准伤口喷上去。 毫无预兆的刺痛让方则一个激灵,他破口骂了句,“关游,你故意的!”而后捂住嘴,眼泪都要泛出来了。 关游忍不住乐出声来,他倾身手撑着副驾驶的座椅,见方则真疼得不行,笑意又消失了。 “喷雾都会疼一点,忍忍,这东西用上,伤口好得快。” 方则睁开那双丹凤眼,幽怨地瞥了关游一眼。 关游按着方则溃疡外面的腮帮揉了两下,车里静默了几秒,关游看着方则的脸,微笑着说:“你都那么气人了,怎么我还是觉得你挺可爱的。” 方则身侧的指尖轻颤,抵触地偏开头:“别说这种恶心的话。” 而他偏开的视线中,看到了插在车上的那把钥匙,是自己的。上面除了车钥匙,还有工地项目部的钥匙。 平常开车,他的钥匙都是直接扔给关游,从来没怀疑过关游。 他想到白天刘彦怀疑偷钥匙的事,微微敛眉,余光扫过关游,并看不出对方脸上有什么的异样。 第23章 不开会去抓鱼 今夜南沙镇的海还算平静,海风习习,方则站在海边的沙滩上,旁边的棕榈树上挂着彩灯,椰子壳在随风摇晃,浪花卷着白线爬到他脚边。 他还穿着皮鞋,不能沾水,往后退了几步,便听到前面渔船上的关游问:“可以上来了,你不晕船吧。” 方则顿了下,说:“不晕。” 关游朝他伸出手的时候,方则露出几分嫌弃:“你说的要带我去的神秘地方,就是渔船?” “先上来再说。”关游握住方则的手直接将人拽了上来。 渔船晃了晃,方则差点撞关游身上,方则面不改色地推开人,开始打量这艘渔船。 和他之前来南沙镇时坐过的那艘船不太一样,更干净漂亮些,中间的船舱上印着锦鲤的图案,上面写着福杯满溢,还贴着一副对联。只不过有些旧了。 方则往渔船中间的船舱走,里面放着一张床,一副桌椅,桌面上放着海胆造型的小夜灯。 “这是你的渔船?” “老头子的,我心情不好的时候会开船出去玩。”关游走到驾驶舱,声音有些远。 渔船开始动了起来,远离南沙镇,向着夜的深处。 “你这种人还会有心情不好的时候。” 第25章 本来只是吐槽给自己听的,话音刚落关游就闪现在船舱门口,他倚着门,几乎占满了整个门框。 方则一回头,吓了一跳。 “背后说我坏话。在你眼里,我是不是就是四肢发达,整天只知道运动的傻子。”关游将船舱里的灯打开,昏黄地照亮了逼仄的住舱。 “不然呢?”方则一副傲慢的模样,“这么晚了,海上一个人都没有,你带我来船上要做什么?” 说话间,关游抓着人的衣襟一把带到身前,沉声说:“行凶。” 两人的距离很近,呼吸都交融在一起,方则丝毫不怕。 “海上一个人都没有,也没办法求救,你再来招惹我,我可真欺负你了。”关游声音带着几分暗哑,目光幽幽逡巡在方则脸上和胸口。 “你可以试试看。”方则并未当真,睨了他一眼。 关游笑了笑,不再逗他:“就是带你散散心,从九点算起,你今天已经工作了十个小时,这儿就没松开过。”关游戳了戳方则的眉心。 方则脸上的冷意褪去几分,他抬手捂住额头,后退几步,却听到海面上的声响。 走出船舱,方则看到海面上离他们不远的地方停着几艘渔船,“这么晚了,还要捕鱼?” “那里是他们的养殖场,来抓观赏鱼的,晚上的鱼都睡着了,傻乎乎的更好抓。”关游手撑在甲板的围栏上,侧目看向靠过来的方则。 海风吹乱了方则额前的发丝,方则看似放松自己看着远处的渔船,实则心思还在工地上没有出来,眉目间布满愁色。 “你想不想养鱼?” “什么?” “你以前不是很喜欢小丑鱼吗?想不想养一对?”关游说。 方则看了眼远处的渔船:“你要现在跟他们买?” “当然是我给你抓了。”关游挑眉,勾唇轻笑,带着几分求夸奖的得意。 家里有捕鱼的许可证,关游抓几只小丑鱼还是合法的。 方则的思绪终于被关游从工地上拉回到了此刻,他震惊地看着关游。 还没回过神,关游就已经从船舱里拿出潜水服穿上了,方则这才意识到关游不是在开玩笑。 “关游,你认真的?别疯了。”方则蹙眉,看着黑漆漆的海面,夜里的大海带着一种未知的恐惧,看着就不安。 关游从小在海边长大,潜水就跟串门一样,自然没什么怕的。 “早就想送你了,正好有机会,等我。”关游拿着工具,跃入海中。 其实小丑鱼并不好遇,要在海葵附近才能找到。 好在关游熟悉海域,他头顶带着灯,照亮幽暗的海底,礁石边上睡着各色的鱼,关游并无兴致,只奔着找小丑鱼。 空寂的海中央,除了远处的渔船,只有方则一个人,他盯着海面,面上没什么表情,似乎对关游是不是有危险都不在意似的。 “关游,你要是再不出来,我就当你死了,自己回去。”方则眼睛都不眨一下,冷硬道。 话音刚落,关游就哗啦一声从水面探出头来。 “怎么好像有人在咒我。”关游摘下潜水镜,甩了甩头发上的水,他脸上湿漉漉的,咧着嘴看方则笑,举起手里的塑料瓶,“运气还不错,两条双带小丑鱼,漂不漂亮?” 看到关游那张开朗笑着的脸,方则只觉得厌烦:“丑死了。” “这还丑?公主,你想要什么颜色的,我下去再给你找,刚才还看到黄金吊了,给你抓上来?” 关游说着又要下去。 “不许再去!”方则呵斥一声,半个身子探出渔船。 关游立马转身:“好好,我不去,你回甲板上,别掉下来,海水冷。” 如此,关游只有从绳梯爬上来,把抓来的两只小丑鱼,连鱼带桶放在甲板上,脱下了潜水服扔在一边,里面的衣服干爽的,全身上下去只有头发是湿的。 方则懒得多看他一眼,海风吹得他冷了,他径直往船舱走,“我们还要在海上待多久才能回去?” 刚走进船舱,身后的关游突然冲上来,两只手圈住他的腰,挠起他的痒来了。 “今晚你就笑不出来了是不是,哄你开心都不给个台阶。”关游恨恨地说。 方则很怕痒,身上处处都很敏感,关游的手在他腰上的软肉稍微一戳,他就坚持不住笑了。 “关游,哈哈哈……你、你放开我哈哈……”方则笑得没力气,只能任由自己被关有困在怀里。 “说你错了。”关游把人推到床上,继续挠痒。 关游突然笼罩上来的气息,带着海水的咸味,关游的手几次三番划过他肋骨胸口,粗粝的指尖在他身上燃起火苗。 对于关游来说,这只不过是朋友之间打闹,方则却有了反应。 “放、放开我。”方则不想再次被关游发现自己的不堪,在旱冰场那次,已经足够丢脸了。 可关游靠在方则身上的时候,就已经发现了。 但也没多想,方则应该还是处男,又是工作狂,估计平时都没自己解决过几次,敏感一点也很正常。 关游本来不打算在意,反正都是男的。 可看向方则,对方脸颊和眼尾红成一片,他心口涌起一道莫名的情绪,闷闷的。 看着方则的眼泪,他还以为方则是因为难为情,被他欺负哭的。 其实方则是笑得眼泪都出来了,虽然在关游面前有反应也难堪,但不至于哭。 “我出去等你,你解决了我再进来,都是男的,不用跟我害臊。” 船在海面上漂浮摇晃,方则迟钝地意识到他坐关游的船没有晕船,头顶昏黄的老式灯泡也在晃动。 不知怎么,方则想起刚才那对小丑鱼。 方则想问关游:你会是骗我的吗,是真的在意我,想要保护我,还是……可怜我,你重新这样对我好,是因为合约,还是因为有什么阴谋。 看着关游起身离开的背影,方则不知道从哪来的勇气,“你上次不是说要帮我,不敢了?” 关游身形僵住,以为自己听错了。 回眸看向方则,那人直直看着他,关游没再问一遍,“谁不敢。”便径直关了灯,船舱里的海胆夜灯幽幽亮了起来。 夜灯下,方则看到关游不笑时,那张野兽一样的眼,他喉结轻滚。 布料一阵窸窣摩擦结束后,是皮带扣弹开的声音,两人的喘息声都很轻,像是海风的叹息。 关游靠在木制床头,方则躺在他的怀里,他准确地握住那根不大不小的海参,听到方则的一声闷哼。 “用力一点。”方则命令。 关游还怕弄疼方则,故意收了力气,听到后只微微收紧了手指。 方则性格多少有些不正常,这种时候,关游给他的疼痛才能让他更有感觉。 见关游还不用力握紧,他干脆自己上手,覆盖在关游的手掌上,用力,再用力,直到他能感受到疼痛为止。 疼痛可以让他短暂地忘记一切,找到存在的意义,和安全感。 “你确定要我攥得这么紧?”关游蹙眉,高中的时候,方则分明很怕疼。 “不愿意帮我,你可以现在就滚出去。”方则语气冷漠疏离,高高在上。 可关游一定看不到,在昏暗的光线下,方则那克制种潮红色的脸,还有颤抖的指尖。这些一定不是因为讨厌。 第24章 直到天明 关游的手掌很粗糙,是长年运动留下的痕迹,使用起来,比方则想象的还要疼。 方则感觉灵魂都在被炙烤,这种时候他很难保持理智,感性占据了大脑,他本能地想要更靠近关游,钻进他的骨肉里。 但方则是谁,他怎么会屈服感性,他始终控制,和关游之间始终隔着一道缝隙,全凭他的克制。 关游并未发现方则对自己纠结又矛盾的情感。他直接将人紧紧抱在怀中,俯首贴着他耳边说:“这样真的不疼吗,小则?” 方则庆幸住舱里只有幽幽的夜灯,关游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也看不清他湿润的睫毛。 他猜想,关游到底会给多少个朋友做过这种事,还是用这样撩人的态度,说这样暧昧不清的话。 高中那些和他玩得很好的朋友,他们和关游一定比他跟关游的关系更加亲密。 他们凭什么,有什么资格。 他真想诅咒所有被关游喜欢过的人都会消失在世界上;诅咒关游永远不会幸福;就算有其他的人再次喜欢上关游,他到时候也一定会诅咒关游是会先被抛弃的那一个。 方则如此想着,假装无意,在关游的裤子上轻轻触碰…… 软的。 突然间,方则的激情褪去,他无比愤怒,甚至觉得光是诅咒不够解恨,他仰头照着关游的锁骨上狠狠咬了下去。 “啧,方则,你还真是属狗的,下死口。”关游轻哼,却没将人推开。 昏暗中,方则听到关游低沉声音,“这种时候你小子戏怎么那么多,是不是有什么特殊癖好?” 第26章 方则睫毛颤抖,如实说:“没有。” 很快,他看到眼前的一片白光,彻底将自己交给了关游。 “帮我擦干净,我要回岸上。”方则声音变得冷酷。 “漂出去太远,今晚就在船上睡,不回去了。” 关游给人清理干净,从床底下的箱子里翻出一套宽松的衣服,递给方则当睡衣后才拿过新的毛巾擦自己湿漉漉的脑袋。 方则蹙眉,“你认真的?” “到了明早你就知道了,你一定不会后悔。”关游卖了个关子,扔下手里的毛巾,脱了外面的花衬衫,穿着背心就上了床。 方则视线冷峭地看着关游,关游侧着身子,撑着脑袋随意躺着:“又用完人就扔?小方少爷,这船上只有一张床,你总不能让我去海里睡吧。” “是个好主意。”方则嘴上这么说,却也躺下了。 住舱里的床不算大,勉强睡下两个人,方则没有再要求上岸,躺在硬邦邦的枕头上不舒服时,关游朝他递手臂,他毫不犹豫地躺在上去了。 “当了你这么久的保镖,是不是也该兑现你对我的承诺了?什么时候跟我学冲浪?”关游找了个话题。 “你帮我什么了?连背后找我麻烦的人都还没找到。”方则反问。 关游一噎,没想到方则这么跟他算,不过他也不在意:“成,那就等咱们一块儿把人抓住之后慢慢学,我教你。” 方则平躺着,耳边都是海水涌动的声音,他侧目看向窗户,外面黑漆漆的一片,什么都看不清楚。 远离了工地,不工作确实舒心多了,但想到没有查清的监控,还有坍塌的脚手架,父亲的教训,还是一想起来就不安。 但方则也知道,现在他除了焦灼地等待,什么都做不了。 侧目,关游脖子上挂着的项链在他面前晃,方则伸手握住最中间的那块石头一样的东西,滑滑的,上面都是小小的孔洞。 “这是珊瑚石,你扔海里那条。”关游故意打趣他。 方则抬头,掀起眼皮说:“是你先要把我扔在海里。” “吓唬你也当真,对你的好不记得,只记这些坏的。跟以前一样记仇。”关游不笑了,语气认真。 方则装没听见,他盯着关游胸口的那颗珊瑚石,思绪飘远。他明明没吃药,竟然也开始犯困了。 关游见方则手里还抓着自己送的项链,以为他很喜欢。 “你要是喜欢,等我哪天捡到了珊瑚石,做一个给你,咱俩戴一对。”关游捏了捏方则耳朵说。 方则意识随着渔船远去,关游侧目看他:“要不要跟我戴一对,方则?” “嗯,随便……”方则随口答应,意识混沌。 床上两人挤在一起,风吹来时带着淡淡的潮湿气息,摇晃着住舱桌上的那抹橘色的夜灯。 难得没吃药的时候,方则也睡得这么沉,关游早上醒来的时候方则就趴在他的怀里,睡得正香。也不知道怎么睡的,半边脸压出了红色印子。 关游垂眸轻笑,藏起的情绪在寂静的海面上从眼里悄悄泄露,他抬手轻轻拨弄方则长密的睫毛,等方则哼哼着往他怀里钻的时候才松开手,指腹在方则留下印子的侧脸上滑动。 当发现他粗粝的皮肤划出来的痕迹后,关游微微蹙眉,盯着方则唇边那道被他划出来的白痕,手指在方则的唇上按了一下。 再度俯首靠近,关游闭上眼,到了方则的唇边,却停下来,睁开眼后眼底一片晦暗的幽色,最后只是在方则的侧脸吻了一下。 方则第二天一早他是被发动机的声音吵醒的。 睁开眼,床上只剩他一个人。 他从床上坐起来,顶着一头炸毛,被子从肩头滑落,里面宽大的t恤和大裤衩穿在他的身上如此违和。 一望无际的海面,透过窗,遥遥看到远处的小岛,海天交际的地方有微弱的白光,泛着橘色。 要日出了。 方则走出住舱,靠在围栏上看向日出的方向,他突然明白了,关游为什么这么执意要他留下睡。 在海上看日出,确实更美。 “没骗你吧,南沙镇的日出和其他地方不一样。”关游从驾驶舱出来,站在方则身边,开口道。 方则任由清晨的风拂过面颊,抛弃昨天的烦心事,至少此刻,他什么都没想。 侧目偷看关游,对方正闭着眼吹海风,自在又惬意。方则忍不住揣测关游跟是不是也和别人这样约会过。 昨晚的‘情话’,今早的日出,到底又对几个人说过,看过。 而那张床上,是不是还睡过关游的其他朋友……光是想想,就恶心得反胃。 他逼迫自己不要去想,也学着关游的样子,迎着阳光,闭上了眼。 从船上下来后的几天,方则就一直待在工地。 这一周停工,工地上没什么人,但也有些工人住得远没回家,就留在宿舍等着开工。 方则每天往返工地,大多数都能在老周盒饭门口看到几张熟面孔。 唯独今天没有。 夜里,方则一个人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失眠睡不着,看着墙上的钟表刚好到了十一点,方则突然想到了监控从十点到七点消失的这几个小时。 他起身穿上衣服准备开车去看看,正要叫上关游一起的时候,犹豫了。 严格来说,关游也曾碰到过项目部的钥匙,他干脆没叫关游,而是自己悄悄下了楼。 第25章 被训斥的滋味 方则的肩膀的伤口已经愈合了,但稍微用力还是会有痛感,不过开车倒是没那么疼了。 他没有直接开车停在工地门口,而是停在远处树下的红砖人行路上。 路上没人,印刷厂和大众浴池都关了门,方则沿着人行路往前走,过了一个下坡,才走到工地门口。 他悄声走进偌大的工地,里面漆黑一片,只有外面路上的灯幽幽照亮这里。 夜晚安静,一点动静都变得格外清晰。 方则听到刨东西的声音后放轻脚步,寻找声源。又时刻提防被人发现。 做了一半的地基,边上叠放在一起的材料,停在地上的挖掘机都成为了障碍物。 绕了一大圈,方则在工地一处还没开发的角落听到有人低声耳语时的细碎说话声。 “挖出来了,轻点轻点,这次别砸碎了!上次那个瓷碗就碎了个边,少拿一千多块呢。” “放心吧,你把灯照亮点,瞎看什么呢?” “我这不是怕有人来,帮你看着点吗!” “有个屁的人,这周停工了,不可能有人过来。赶紧趁这几天把东西都挖出来卖了,夜长梦多。” 话音落下刨东西的声音又响起来,方则躲在挖掘机后面偷看到边上已经挖出来的各种瓷碗,罐子。 除了说话的两个人旁边还站着几个男人,方则面熟,都是工地上的。 “我和小孙先把这些藏回宿舍老地方,顺便问一下大哥今晚什么时候见面。这里剩下的一会儿你们俩拿,一次性拿太多容易让人看出来。” “好,你们路上小心点。” 方则真没想到自己的工地上还会出这种事,他震惊之余,还不忘录音。 躲在挖掘机后,方则偷偷看到旁边两人开始收拾地上的文物,他先一步离开了。 路上顺便打了报警的电话,又联系了刘彦,这才绕路去了工地的员工宿舍。 工地的宿舍是集装箱拼成的,一个挨着一个,一个集装箱里住着三到四个人,走过去一股汗臭夹杂的海风的鱼腥味,不太好闻。 前几天方则来宿舍发现了工人压在枕头下的大额现金,此刻再度找进去,他发现这个宿舍的灯开着,人却不在。 其他宿舍反而大部分都关了灯休息,只剩几个宿舍还亮着灯,隐约能听到打牌的声音,他直接站在门口堵人。 方则穿着黑衬衫,黑色休闲西装裤,衬衫的扣子解开几颗,能看到里面白皙的肌肤。精致得和这里格格不入。 脚步声越来越近,为首拎着包的人是瘦高个,瘦高个看到站在自己宿舍门口的方则,脸都没变一下,跟着身后矮个工友走过来。 他笑嘻嘻说:“领导,这么晚,您怎么过来了?” “你们包里面是什么?”方则的视线从对方手里的包,渐渐移到他的脸上。 三人对峙,瘦高个身后的矮个见状连忙说:“领导,我们出去吃饭了,这就是顺道买的酒,最近不是休息吗,我们也不走,就想着在宿舍里放松放松。” “别骗了。”方则冷冷看着他们,视线交汇,对方的笑容都僵在脸上,空气都跟着凝固了。 方则的话让两人有些心慌,瘦高个笑了下,“是真的。”拉开了包拉链,上面确实放着几瓶酒。 不过就晃了一眼,就要把包拉上。 方则看着啤酒罐上的泥点子,淡声说:“私自盗挖文物,处三年至十年有期徒刑,人为财死,你们可别被人当枪使了。” 第27章 方则说完要去拿地上的包,矮个一把包拉到自己身后。 “领导,你是不是看错了,我们上哪儿去盗什么文物啊……” “我已经报警了,现在警察应该已经抓到了你们的另外两位同伙吧。我再问一遍,你们是选择坦白,继续留在工地,还是打算死磕到底,被警察抓进去。” 方则话音刚落,刚好响起了警笛声,由远及近。 两个人脸色都变得异常难看,瘦高个儿瞄着地上的包,似乎还在想办法。 矮个子有前科,怕老婆知道他又干这种勾当之后跟他离婚,听到警笛声立马怂了。 矮个脸色一变,“不是我主动要挖的,是、是有人告诉我们,要是在工地上挖出东西来能换钱,我们才想试试,不、不知道卖这个会坐牢啊方经理。” “你他妈的!” 高个子没想到会摊上这么一个怂包队友,猛地朝对方屁股上踢了一脚。 南沙镇有几条街是文物保护单位,是前人留下的老建筑,曾有人传这地下有前人埋的宝贝,不过都是传言,根本没有事实证明。 他们挖出文物的地方,刚好在工地刚填平土的角落,还没挖地基,平时也很少有人关注到。 如果说是他们自己发现的,那真是太巧了。 “谁告诉你们工地上有这种东西的?”方则脑子里浮现吴老三的名字,一把抓住了矮个的手臂。 矮个踌躇着要不要说出来。 “你现在告诉我,等事情结束,我会和你的工头通融,让你们俩继续留下来工作。当然,你们也可以不说,警察自然会全部都问清楚,但是,工地是绝不会再允许你们回来了。” 两人彻底泄气。 “是……吴老三,不过他只是告诉我们这个东西不能在自己手里放着,给我们介绍了一个人。” “谁?” “这个真的不知道,我们见面的时候除了交易他什么都不说,戴着帽子口罩,还是晚上,什么都看不清。” “驼背吗?”方则上前一步,追问。 两人互相看了一眼,瘦高个终于开口:“没有仔细看,天太黑了,他站在隧道里,我们什么都看不清。” 方则刚刚燃起一点的希望瞬间断了。 警察和刘彦同时来了,连包带人一起铐走了。连被挖出文物的地方也被封了警戒线,这几天应该就会有考古队过来,工地停工的时间不知道会不会受到影响。 方则也跟着一起去了派出所,坐刘彦的车简单做了笔录后出来,关游的电话就打过来了。 “十二点,你去哪儿了,方则?”刚接通电话,关游冷沉的声音就从手机里传出来。 方则听到关游这种家长一样的语气还愣了下,下意识想象其关游凶巴巴说出这种话时的严肃神色,配上那天在船上的粗粝的掌心,小腹有些热。 “散心。”方则随口胡诌。 “我刚才在家听到警笛声了,是不是跟你们工地有关,你散到哪儿了少爷,我现在去接你。”关游语气缓和,但还是不大高兴。 “刘彦会送我回去,不需要你来。”方则说完,手机里听不到关游的说话声。 沉默了片刻,他难得有些心虚,“回去再跟你说,就这样,挂了。” 而后他便利落地挂了电话,刘彦拿着便利店买的热饮出来,递给方则一瓶。 “这么晚,麻烦你跑一趟了,今天算你加班。”方则说。 刘彦一听有双倍钱拿,疲惫的脸上挂上了几分笑意:“没事没事,为了公司做这些都是应该的。” “先开车送我回工地,我车还停在那儿。” 南沙镇几乎没有夜生活,过了十二点,街上除了一两家便利店还开着,几乎没有开门的店铺。 刘彦是个碎嘴子,一上车就在说工地的事:“这群人胆子也真是够大的,为了盗墓,还敢对工地的脚手架下手……” 往前开了几百米,副驾驶的方则看到街边的一家古玩店还开着门。 如果是平时就算了,偏偏今晚刚在自己的工地上发现了文物。 “那家古玩店是谁家的,这个时间还不关门?”方则问。 “不知道啊,可能有什么事……”刘彦一边说,一边放慢速度,好让方则看清楚。 方则专注盯着古玩店开,门口停着一辆摩托,他记得那辆车,是丁元思的。 工地今晚在挖文物,丁家的古玩店一直开到现在,还是丁元思替家里人看的店。 那丁父呢? 在南沙镇的这段时间,方则一次都没有看到丁父。 方则心里想着事儿,被刘彦送到工地门口,对方离开后,他朝着自己的车走去。 他先按下了车锁,结果开车的时候门没打开,再按一下才打开。 方则没有多想,坐上车后,随意扫了一眼车内后视镜,神色倏地僵住了。 原本放在后座的靠左的灰色手提包,不知什么时候换到了右边…… 车里黑压压的,方则放轻呼吸,总觉得车里还有什么东西在。 他装作发动引擎,余光看到后座一角黑色的袖口,露出棕色的皮肤。 有人藏在后面! 一瞬间,方则觉得自己的头发都在发麻。 他不敢回头看,迅速拔出车钥匙,攥紧手机往外跑。 坐在车后面的人也不再伪装,坐了起来,拿着绳子对准他的脖子。方则躲得快,那条绳子还好只是擦着他的脖子蹭破了点皮。 他匆忙下了车,就在工地不远处的树后站着一个穿着棕色外套的男人,鸭舌帽口罩,微微驼背。 方则顿感不妙,意识到对方可能是计划好了今晚对自己下手,他慌乱中,转身朝没有堵截的方向跑。 渐渐地,方则有些力竭。身后那个驼背男慢下来,不紧不慢地跟在身后,方则更觉不安。 刚才在车里的人明明也下来了,此刻却看不到人影,方则担心对方会突然从他意想不到的地方冒出来,他只能拼尽全力地往关游家跑,顺便拨了电话。 南沙镇都是平房比较多,上下坡两边都是房子,道路显得不那么宽敞,加上房子围绕,方则跑进一条单行路。 刺目的车灯照过来,方则下意识眯着眼睛,他看不清车牌,还以为是对方的同伙。 他看着有人从驾驶座出来,车前灯暗了下去,方则准备好动手反击的时候,他看清了关游的脸。 “关游!”方则此刻看到关游,就像溺水的人看到浮木。 关游还没走到方则跟前,就见对方朝自己扑来。 重逢后,方则还是第一次这么主动。 关游立马迎上去伸出手,方则却腿软,险些要栽到地上,关游手疾眼快冲过去,托住方则的身体,却撞到了膝盖。 这一下,疼得关游脸色都变了,却咬着牙没吭一声,直接起身将人圈在怀里了,先看方则有没有事。 “怎么自己一个人在路上跑,你不是跟我说你下属送你回来吗?”关游起夜知道方则自己出去了后,他就憋着火了。 被挂了电话,关游又拿出那份合约的复印件,抽着烟看了一遍。 上面就写了自己违约的下场,至于方则不带他一个人乱跑算不算违约,有没有什么处罚,倒是半点没提到。 方则没在意发火的关游,经历过被人追赶的恐怖,再看到对方,他的精神彻底放松下来,力竭一般大口呼吸。 回头看时已经没有人了,他掐着自己拇指指甲下的肉,强迫自己冷静,身体还是颤抖得厉害。 “不是不需要我吗,挂我电话,不让我来。到底怎么回事,说话啊。” 关游平时吊儿郎当,认真起来很凶,他一手捂着方则的嘴,让他慢下来呼吸。 另一只手抬手在方则身后扇了一巴掌,方则吃痛闷哼却没躲也不挡,有种甘愿被关游管着的意思,那颗拧巴的心在关游给予的刺痛中竟然一点点平静下来。 在这样紧张的时刻,方则想到的是:像这样被关游质问,被关游教训的滋味,和当初他被关游在意的滋味一样爽。 不,还要更爽。 因为曾经那些在意不过是他的臆想,都是假的,虽然此刻关游对他担忧的情绪也是假的,但至少对方给予他这样的疼痛是真的。 第26章 台风入境 方则把工地的事,加上被人追的事都大致讲给关游,关游脸色比刚才更难看。 “这是什么表情,还没打够我吗?”方则见关游不说话,抬头看他。 关游注意到方则颤抖的身体,是刚才吓出来的,他心软了,轻叹一口气,半弯下腰来哄人。 “摸摸毛,吓不着,”关游摸了两把方则的脑袋。 方则怔住,想要推开关游的手,滞在半空。 “摸摸耳,吓一会儿,”关游捏着方则的耳朵轻抚。 “摸摸手,魂不走。没事,别怕了,以后让我来接你。”关游握住方则的手,在他手背上摩挲。 第28章 方则的身体不颤了,他的心颤了起来。 看着关游这张凑近的脸,感受到他身上的温度,方则对着他这张对谁都温暖的样子,心里骂了句滥情,猛地抽回手。 “幼稚。”方则哑声说。 坐上车,关游开车在方则刚才被追的路上绕了一圈,半点人影就没见到。 “下次这种事先跟我说,咱们俩的合同也不是摆设。方则,你爱逞强这个毛病怎么回事,高中到现在都改不好。我今晚要是没出来……” “你是我什么人,我需要你来管我?省省你的口水,太吵。”方则故作不耐烦,心里却并不反感。 关游话噎在哪儿,冷嗤笑了一声,气得半天没说出话来。 车里一直沉默着,只能听到车身在石子路上颠簸的声音,方则心里有点后悔话说得太难听,一路都在纠结要不要开口说点什么。 结果,关游刚把车停在家门口,他肚子咕噜叫了一声,倒是打破了沉默。 关游侧目,挑眉问:“我是管不着你的事,那用不用我下碗面给你填填肚子?我记得以前有位公主还挺爱吃我煮的面。” 关游故意提起过去膈应方则,他以为方则会拒绝,却看到方则亮起的眼,像是星星,流露几分期待,一闪而过。 “随你便。”方则偏开头躲避视线,摔门离去。 关游被震得耳朵疼,他轻啧一声,还维持贴过来的姿势,眼底神色晦暗,最后嘴角勾起一丝了然轻笑。 “……就说你还跟以前一样可爱。”关游低声,喃喃自语。 - 蔬菜香菇面,方则第一次吃关游给他下的面条是在高中。 那时候关游跟爸妈一起住,方则去的那个周末夫妻俩和关君昊一起出去玩了,他们两个人打了一整天的游戏,饿了是关游做的面条。 那个味道,记忆深刻。 时隔多年,再次尝到关游做的面条,方则坐在桌上一根一根吃得规矩,却是安安静静地把整碗面连汤都喝了。 厨房洗锅的关游一回眸看到方则盯着空碗发呆,愣了两秒随即笑了:“好吃再给你下一碗?” 方则意识到自己不雅的举止,有些不自然,“味道一般。” “幸亏一般,不然你能把碗一块儿吃了。”关游打趣他。 方则再次冷着脸落荒而逃。 一碗面条,加上关游的死缠烂打非要听他仔细说说工地上的事,两人晚上又约定睡一张床。 实际上是关游怕方则刚经历了今晚的事,一个人睡觉害怕。 关游在方则之后洗澡,这段时间没少折腾膝盖,现在整条左腿都疼得难忍整夜睡不着,要不然也不可能发现方则半夜偷跑出去。 他洗过澡坐在客厅的塑料凳上,强忍着疼给膝盖贴膏药。 额头的冷汗一滴滴落下,打湿桌上那张病历单。 [诊断意见:左膝外侧半月板损伤,左膝后角交界处复杂撕裂,左膝交叉韧带损伤,左膝……] 后面紧跟着数个症状,密密麻麻写满了空白。 按照医生的话总结来说,关游如果还想要这条腿,就不能再剧烈运动了,还要配合好复查和康复运动。 贴好药膏缓了一会儿,疼痛没那么剧烈了,他才将病例诊断单团成一团扔进垃圾桶。 “今晚开始,第45号台风浪卡将从我国东南地区登录,准备迎接一场持续性的强风雨,周边沿海地区清做好防御措施……” 天气预报的播报声在方则的房间循环播放。 关游推开门进去的时候,方则已经蜷成一团睡着了,手机放在枕边,忘了关。 帮忙把方则的手机息屏,他拉下一点被子,方则纤瘦的锁骨露了出来。 关游的视线落在方则脖子上的伤疤上,他坐在床边,动作极轻地给方则上了药。 一切都处理好后,关游关了灯,躺在了床上。 夜晚的南沙镇很凉,刚刚闭上眼,身边的方则像是循着热源找了过来,滚进他的怀里。 关游闭着眼,眼皮下的眼珠转动着。床上的手摊了很久才轻轻动了动,最后虚虚将方则抱进了怀里。 侧身俯首的时候,关游的唇凑近方则的发丝,深深嗅了一口。 要是从窗户往里面看,关游这个动作就像是……吻了上去一样。 - “今天我不去工地了,嗯……警察来你让建造公司的负责人盯着就行了,监控呢,监控修好了吗?” 第二天方则睡到中午才起来,天气一直阴沉沉的,外面风声夹杂着骤雨,方则站在阳台的窗前打电话。 他眺望窗外,能看到远处海边的棕榈树树叶被吹得漫天飞舞,像是一头杂乱的发。 镇子的微信群里也通知大家没事不要外出,就连镇子上的学校都放假了。 方则查了新闻才知道,南沙镇每年都有台风登陆的预告。 大部分的时候台风只是擦身而过,但也有这种点背的时候…… “看来今年镇子躲不过台风了。”关游也没去店里,他在楼下帮爷爷把鱼干收拾干净,上楼看着方则的背影说。 他的视线被客厅的电视吸引,上面是方则刚才投屏的视频——一招制敌防身术。 “你打算就靠学这个来对付昨晚那几个人?”关游笑说。 “我……还没学会。”方则声音有些弱,视频上的一套小连招对他来说有点过于难了。 他的体力可以说是相当差,高中的时候一千米倒数第二。大学每次期末考更是垫底,为了不影响自己自己学分绩点,他没少费功夫练跑步。 “反正今天有时间,我教你几招,兴许比你学的有用点。”关游主动。 外面飘着雨,风吹得窗户跟着抖。 方则以为关游是在耍他,没想到关游真的会一些小招式,有人教就是比他自己研究要学习得更快。 关游从后面用双臂困住方则:“你被人跟踪了这么多次,要是被人从后面抱住威胁,你试试怎么做。” 直到此刻,方则才后知后觉,自己和关游的距离太近。 从刚才到现在,他竟然真的这么听关游的话,跟他学习了半天。 “我不学了。”方则轻声拒绝,他已经有些累了,汗顺着下颚滴在地板上。 关游不以为意,“最后一次。把你的手肘往上抬,试试看,反击。” 方则顿了下还是照做,他已经快要力竭,抬起的手臂都没力气。 可偏偏,关游对他的束缚越来越紧。 方则烦了,使出全力抬起手臂挣脱关游束缚。 “挣脱后顺势挥拳,就跟之前那个晚上你骑在我身上打的时候一样。”关游的手臂被挣开。 方则想到了在南沙镇第一次出事的那个夜晚,他和关游的争吵。 心里的火气更旺,他顺势转身挥拳,结果却先看到关游没什么血色的唇。关游脸颊的汗比他身上的还要多。 至于关游的膝盖,肿胀的颜色更是紫得吓人。 方则下意识卸力,试图后退才发现他早已被关游逼到墙边。 “怎么不挥拳,你看到昨晚要害你的人受伤了,也会这样迟疑?”关游轻挑眉梢,步步紧逼。 方则喉结滚动,视线再一次在关游的膝盖上扫过。 “那就是舍不得对我下手了。”关游脸上没什么表情,在方则看来却处处透着得意。 “闭嘴!”方则表情冷了下来,抬手朝关游挥去。 关游抬手握住他的手掌,嘴角勾着:“太轻了,公主,你能打死老鼠吗?” 方则再次挥动另一只手,结果又被关游握住了手腕。 “要不要听实话。你别练防身术了,还是先好好锻炼吧。” 方则两只手都被控制住,恼羞成怒,踮起脚还想用脑袋撞关游。 关游用一只手将方则两只手都控制在身后,腾出一只手捏住方则的后颈,两张脸的距离骤然拉近,唇差点贴上去。 气氛忽变,关游眼底迸出野兽的光,视线一寸寸带着锯齿边扫过方则的眉眼,鼻梁,嘴唇。 控制住方则的手,渐渐前移,贴在他的耳朵上轻轻蹭了下。 “唔嗯……”方则人看着冷,敏感的地方却太多,耳朵的酥麻一直痒到心里,从他喉咙里滚出一丝轻哼。 两人四目相对,不似男女那种温情,多了几分雄性间的对抗,克制,试探。 在关游靠过来的时候,方则犹豫了瞬,闭上了眼。 第27章 测试真心 在这短短一秒钟,方则听到自己心脏在台风中剧烈跳动的声音,薄荷香气靠他越来越近,呼吸交融。 怦。 怦。 “关游,你在不在家啊,我找你帮个忙,我爸不知道跑哪去了,我忙不过来了!”窗外,丁元思的声音清晰地穿透玻璃传进两人耳朵里。 方则什么都没等到,他睁开眼,第一时间去看关游。 可关游连看都没有看他,正蹙眉,侧头看着窗外,好像完全没有注意到自己刚才闭眼的模样。 第29章 也或许注意到了,但只是装作什么都没发生。 关游应该早就看穿自己对他的卑劣心思,只是不戳穿,为了看他笑话。 刚才闭眼的一秒钟,关游会是什么表情呢,嘲讽,或者不屑? 楼下的丁元思刚喊了关游,手机就响了。关游烦躁就写在脸上,他直接挂断,又看向方则。 不过眨眼工夫,方则周身已经冷了数十度似的,那眼神也阴沉得可怕。 “方便把你手机给我用一下吗?” “做什么?” “我找了个可以随时查对方定位的软件,我们绑定。这样就算你乱跑,我也能知道你在哪儿,第一时间找到你。”关游低头下载软件,并未看出方则的不对。 一定很得意吧,得意用这样拙劣的把戏,以为这样,自己会就为了他一个人胡思乱想。 怎么可能! 那些被关游玩弄过的人心里,是不是只有自己的那颗心,最不值得他多看一眼,只配得上这种廉价的招式。 可惜,他半点也不期待关游的吻。 这种薄情的人,唇吻起来一定……毫无滋味! 方则看着关游鼻梁的那两颗小痣,他磨了磨后槽牙,一把抓住关游的衣领拽到自己面前,毫不犹豫地张开嘴一口咬了上去。 关游瞳孔一震,鼻尖疼得他头皮都炸开了,软件还没下完,手机应声落地。 “啧!”关游吃痛,却还是让着方则,没第一时间推开方则。 咬到最后还是方则松了口,因为他听到关游说:“小则,你能不能轻点咬,我就咬了你小子一次,你要报复几次?” 心神一晃,方则恢复理智,推开了关游。 关游鼻子上顶着一道牙印,显得有些滑稽,他不解地看着方则,不关心自己的伤,反而问他:“眼睛瞪这么大,我惹你不高兴了?” “滚。”方则恨恨地看了眼关游,拾起自己的手机,摔门回了自己的客卧。 徒留客厅的关游,他抬手轻触鼻尖,疼得倒吸一口气,把刚才的事都想了个遍,似乎明白了什么。 之前方则说过,和他合作的期间,自己不能跟丁元思走在一起。 关游本来也不愿意去,打了个电话给丁元思打发了,又走到方则客卧门前。 “丁元思被我打发走了,我不跟他出去,别生我气了,成吗,小河豚公主?”关游说着又敲了敲门。 客卧里没声音,关游无奈,只能折身先把客厅收拾干净。 自己的手机刚才也掉在了地上,点开那个恋恋日记的app,里面只有自己注册了,至于方则,还没来得及,他就被咬了。 - “中央气象台表示,台风“浪卡”将在未来10小时内登录东南地区,请沿海地区居民做好准备。” 下了一天一夜的大雨,天气阴沉,风卷着海浪,南沙镇到处都是腥咸潮湿的气息。 趁着台风还没有来,不少人趁今天出来囤货,谁都不知道这次台风会持续几天。 上次方则咬了关游之后,没多久就又说上话了。 关游让着方则,晚上吃饭为了哄他出来嘴皮子都快磨破了,方则一出来,关游哄两句,中午那事儿就算过去。 眼下,方则正好想回项目部拿u盘,爷爷高血压犯了,关游要出门给爷爷买高血压吃的药,顺便买米买面。 关游邀请,方则就跟着一起去了。 超市里,方则想买咖啡,关游递给他一盒速溶咖啡。 “这就是你说的高档咖啡?是给牛喝的吗?”方则冷漠看他。 旁边一个年轻人手里拿着同款,闻言看向方则的眼神都变了。 关游捂着他的嘴拽到一边:“镇子只有这个,咖啡店都关门了,我平时就喝这个,想喝好的,等台风过了再说。” “你喝这个?”方则看着手里的咖啡。 “嗯。” 方则看了一会搜速溶咖啡上面写着的高档二字,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先这样。” 关游看着方则眼底带着宠溺笑意,摸了摸方则的头。 接触下来,关游才知道方则其实有时候对他用过吃过的东西总是很好奇。 被方则好奇的感觉……还挺好的。 方则手机突然响起,他说:“我出去接个电话。” “别出去了,嫌挤就去收银那儿等我。”上次方则出事,关游就几乎24小时都跟方则黏在一起了。 方则没理会他,自顾自地往门口走。 “听到没有,别离我太远,在我能看见的地方。”关游提醒。 方则闻言才看了关游一眼,爱答不理地从嗓子眼里挤出一声“嗯”。 站在超市门口,方则先看到丁元思开着轿车过来,下车后还在给朋友讲电话抱怨,说什么还要给他爸送东西,麻烦死了。 丁元思挂断电话后,走到车尾打开后备箱,而后哼着曲走进超市,“小哥,帮我拿两箱可乐放车上。” 方则趁着人乱,已经走到了外面。 他盯着那辆黑色轿车后备箱的黑色布袋,悄声走过去,上前翻开看,包里除了一点泥土,什么都没有。 方则拿出自己的手机,界面还停留在关游的对话框。 [讨厌的人:找了几块珊瑚石,看看喜欢哪一个?给你做项链。] 虚伪,谁稀罕这种廉价至极的东西。 方则神色恹恹,回眸冷峭地看了眼超市里不小心被别人撞上购物车的关游,毫不犹豫地把自己的手机扔进了那黑色的布袋中。 关游被人撞掉了购物车里的东西,他花了点时间捡起来。 一抬头,超市门口哪里还有方则的影子。 玻璃门前站了一群人都在拍外面的乌云,黑沉沉的像是要砸下来,骤风伴随着细雨,雾蒙蒙成一片。 关游一把推开过来要赔偿的男人,推开大门,站在外面的红砖路上。 “方则!”关游扯嗓子喊了一声,骂了句脏话,夹杂怒意和担忧。 街上那零星的人纷纷侧目,关游一一扫过去,都不是方则。 “妈妈等等我……” “就知道玩!知不知道去年台风天镇子就有几个像你这样不回家的小孩,出事被吹落的高压电线电死了!” “电死了会怎么样啊……”小孩还小,不懂生死的概念。 “就再也见不到爸爸妈妈,游戏也玩不了了哦。”女人吓唬他道。 关游登上软件,看到方则的手机定位,已经移动到废弃隧道附近了。 天空闪电伴随一声巨雷,小孩被妈妈吓得哇得一声哭出来。 这一声更像是劈开了关游的胸口,他气血瞬间涌上头,脑袋嗡得一声,匆匆上车,一脚油门消失在台风卷席的雾天。 即使是傍晚,天阴沉得也像是黑夜,雨水被风卷起,像是一场浓重的雾,能见度很低。 废弃隧道后面有一座山,未开发过,连路都没有。关游一路开车过来,看到方则的定位最终停在山上后,他脸色阴沉得比台风天更可怕。 关游开车闯进小路,两边的草都被碾进泥土里,他穿过废弃隧道,停在野山脚下。 关游下车,拿了件外套就冲进了山里,完全不顾警告的封锁线。 进山之前,关游给家里的爷爷打了个电话,没人接,他咬牙犹豫了瞬,没多想还是先进了山里。 完全没有开发过的野山,加上刚下过雨,每一步都湿滑泥泞。 天色渐晚,大雨倾盆落下时,树林间黑得可怖。 恋爱app的查岗功能无法完全精确定位,上山后关游只能凭着地图上大致方向来找。 眼前树影闪过,像无数个方则的影子。 关游盯着手机上的方则的定位,想到那个夜晚,他开车去找方则,对方依赖地扑进自己怀里,湿着眼睛告诉有人在跟踪他。 他……怎么能再让方则从自己眼皮子底下被带走!关游满心自责。 “轰隆!” 雷声滚滚,关游一颗心不断下坠到地心,膝盖早就撑不住了,他脸色苍白如纸,却全然不顾自己。 黑夜越黑,方则出现在他脑海里的样子就越多。 他想到方则偷偷藏在口袋里给他的药;想到自己忍了八年没有述之于口的心意;想到那天晚上他从海里出来,看到方则脸上一闪而过的担忧;他想到,台风预报的第二天,他怕吓到方则,没有完成的那个吻。 如果知道方则会遇见这些事,那方则刚来南沙镇的时候,自己就不会故意跟他作对,也不装酷了。 反正,他从高中就让着方则,早就让习惯了,多让一点也没什么。 公主本来就是让人宠的。 这次找到方则,无论如何,都绝对不会再欺负他了。 藤蔓划破关游皮肤的时候,关游想,方则怕疼,如果他受了伤怎么办。这么冷的天,万一今晚找不到方则,失温了要怎么办……不,不会的! “小则……方则!”关游声音已然嘶哑,声音随着冰冷的雨声,在风中颤抖。 第30章 地点重叠。 手机查岗软件闪烁着,两个点汇聚在一起变成红心。 关游停下脚步,借着手机微弱的手电光,看向右面,是一面石堆斜坡,下面刚好有一道深沟。 手机的光照不清底,但能听到汩汩水声,雨水都聚集在这里了。 而方则的定位,也在这附近。 轰隆一道雷声,关游心慌,情急之下思考什么都没有方则重要了,那些藏在心里的在意全都从皮肤的毛孔里钻了出来。 他只顾着尝试更靠近方则地图上的位置,却从乱石堆上踩空。 “砰!” “唔!” 雨水落在关游身上,牵扯四肢百骸的钝痛,鲜红色混入雨水中,关游滚落下来,他的手机也掉了出来,被血水弄脏了屏幕。 手机刚才还没有的信号,此刻倒是出现了。 山脚下,黑色奥迪。 刘彦坐在副驾驶,听到铃声时候吓了一跳,差点把手机扔出去。 “谁的?”驾驶座的方则穿着白衬衫,散漫地瞥了一眼,高高在上的姿态。 “陌生、陌生号码。”刘彦接到方则电话就过来了,知道方则干了什么之后,就一直战战兢兢的。 方则确实像方董,甚至有些地方比方董更无情。 方则撩开眼皮,看了眼号码说:“是关游,你接了正常跟他说,按免提。” 刚一接通,关游的声音夹杂雨声传出来,甚至能清楚地听见他的喘息声:“你是刘叔?” “啊、啊,是,你是?”刘彦装傻问。 “我是方则朋友,想问问你今天晚上五点左右有没有看到方则?”关游语速极快。 刘彦看向方则,方则张嘴,面无表情无声地说:告诉他,你没看到过我。 “那、那个,我没看到他,怎么了吗?” 对面沉默一秒,声音低下去:“帮我报警,他不见了,今晚台风就来了,如果找不到他,失温就糟了……” 关游又说了自己在山上找人的事,还有手机里的软件,刘彦有点不忍心再骗下去,看到外面雨幕里的搜救队。 “搜救队马上到了,你在原地别动,坚持一下。” 挂断电话,关游起身,脚下绊住什么。 他低头看,雨水冲刷下,脚下的土被冲去一半,能看到背包带,正是拦住他的东西。 关游几下将东西刨出来,是一个黑色的手提包。 他弯腰拉开拉链的同时,自己口袋里的手机掉了下去,摔开了屏幕,上面还有信号,收到了最后一条消息,是网购平台的发货消息。 [尊敬的用户y您好,您购买的进口蓝山咖啡豆已经发货。]紧接着,手机摔坏了屏幕,彻底黑了。 而那个黑色的手提包里,装满了包裹着报纸的瓷盘,里面有什么微弱亮着光。 拿出那个手机,关游比谁都熟悉。 [未接来电:讨厌的人,响铃56秒。] [未接来电:讨厌的人,响铃63秒。] [未接来电:讨厌的人,响铃63秒。] …… 关游身影被月光削弱了一半,脊椎都敲掉了三节似的,僵持一个姿势良久没动。湿润的发贴在额头,睫毛滴着水,手指上的血水混在一起流下来。 黑暗中,他低着头看不清表情,膝盖又在流血,却全然感知不到了。 关游突然笑了一声,却被淹没在雨声中,雨水像是一记狠戾耳光扇在他的脸上,他的一切行为都像是个笑话。 第28章 你不配被可怜 关游就是活该。 来南沙镇,是你要跟我谈合作,主动靠近我,说要跟我和好。 既然你伪装得对我那么好,那就对我再好一点吧。 好到甘愿做我的棋子,替我解决所有问题。如果这样你也愿意留下,那么,就算你对我的好是伪装的,我也愿意当成真的,我会把我的一切……也重新全部给你。 雨落在车窗上,像是要将万物吞噬,连同方则纷飞的思绪。 他抬手看了一眼时间,距离关游被困山上已经过去了六个多小时,倒是他预料之外的情况。 再过两个小时,天就快要亮了。 “小方总,您不用担心,就算那个关游在山上失温晕过去,救援队也会发现您要找的东西,山下已经全部封锁了,这个时候没有谁敢上山。” “失温?”方则蹙眉。 “这个天气如果在山上呆一晚上确实容易失温,加上这座山又没开发过,走进去一不小心踩空,要是头还朝下……” “行了!”方则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满,“刘叔,时间不早了,你开车回去早点休息吧。” 刘彦愣了下,点点头,正欲走,手机再度响起。 半个小时前,山上。 搜救犬找到关游的时候,关游体力几乎耗尽,正躲在一块巨石下面避雨,身边放着从土里刚挖出来黑色包裹。 他的手指指尖泥土和血混在一起,左腿伤得最重,被他草草包扎上。 台风的夜晚气温过低,关游只穿了单薄的外套,他唇色苍白,好在带了打火机,他靠坐在角落,垂眸盯着柴火燃起后晃动的火苗,眼里情绪不明。 “东西交给我们,你先躺上来,我们带你下山,台风就要来了,这个时候上山做什么……”搜救队的人紧急给他处理身上严重的伤势,想要给他抬到担架上,关游强撑站起来,表示自己可以走。 “是谁帮我报的警,他人现在在哪?”关游声音有些哑。 救援队为首的男人开了口:“是一个穿一身正装的小伙儿,挺帅的,报了警之后他就在山下一直等着你呢,这会儿不知道了。” 关游眼里没有一点温度,他视线落在他挖出来的黑色手提包上。 等他?呵,方则等的是这包东西吧。 警察介入调查,镇上的人就再不敢光明正大地偷挖这些东西,方则的工地也可以正常施工,他现在如愿了。 是自己想错了。方则早就不是那个高中被人堵在胡同里欺负,只会闭着嘴偷偷哭,需要自己保护的公主了。 是他太自大,竟然想要和方则和好。 公主已经不再是公主,骑士也失去了他的价值。 有人打趣关游上个山还能撞上别人藏的文物,立了大功,多亏了关游。 关游左耳听右耳冒,抬眸时,声音冷涩:“可以借手机给我用一下吗?” “给你,用吧。” 拨通号码,铃声响了两遍,接通了没人说话。 粗重的喘息顺着手机传到耳边,方则本来只是侧目等着对面说话,见状突然一把拿过了刘彦的手机,关掉了免提放在耳边。 “方则。”关游的声音传出来,全然不似刚才急切,藏着冰冷的怒意。 方则那边没有声音,关游继续说:“你还要跟我装多久?” “黑包里是有东西的,对吗?”方则一副理所应当的样子。 通话又变得沉默,关游被人扶着下山,此刻停下脚步,听到方则那冷血的声音,除了愤怒,竟然还没出息地为方则松了一口气。 他攥着手机骨节泛白,红了眼说:“方则,这是我最后一次,在你身上拿命犯蠢。” 他说完,就直接挂断了电话。 “关游?”方则再叫对方的名字,却没有回应。 轰隆一声雷响,方则把手机扔给刘彦,他拿起后座的黑伞,下了车,径直往山下的入口走。 雨落地变成了烟,打伞也没用。 - 方则在山下等到关游的时候,看到关游是被人扶着下来的。 腿上的伤还在流血,就连小麦的肤色都在这场雨里变苍白,甚至踉跄了一步差点跌倒,显然在山上伤得不轻。 既然是别人藏东西的山,多少会有路,至于把自己弄成这个样子。 关游要被送上救护车的时候,他看到了方则,推开人群朝他走了过来。 这时风吹过来,方则的伞被掀翻。 扔掉伞后,四目相对,有什么东西在两人的眼眸中涌动。 方则瞬间被淋湿,他却毫不在意,淡声问:“你摔到了?” 关游面色冷沉,仿佛是没听见,错过他往前走。 方则追上去,将人拦住:“你去哪儿,等等,你刚才在手机里说的话什么意思?” 关游终于停下,垂眸看向方则,哑声问:“你是什么意思?” 沉默在两人之间发酵,关游拂开方则攥住他袖口的手:“是觉得吓唬我,看我为你担心好玩?还是因为当年那点破事没折腾够我,想让我更狼狈一点?不就是你的生日没去吗,方则,你是不是觉得全世界都得围着你转啊?” 方则神色微变:“跟从前有什么关系?我就是单纯地怀疑你,怀疑你跟这件事有关系。” 谁让他和丁元思走得那样近,笑得那样开心。他的怀疑也不是没依据。 “关游,是我逼你了吗?”方则追问,却没有给关游回答的机会,“明明是你自己答应我说会帮我,现在我要你帮,你倒是不高兴了。” 第31章 关游眼眶很红,他试图在方则脸上找出除了冰冷和骄傲以外的情绪,可惜并没有。 如果今天是方则跟他说,他甚至可以主动上山,而不是这样欺骗自己。 他气得发笑:“方则,我没想到,你原来这么狠。” 方则默了两秒,视线跟随关游腿上流下的血,滚进土里。 他再次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自在:“我答应你之前提的要求总行了吧。我们和好,就和以前一样,以后我也会对你……” “去你大爷的和好,方则。”关游轻嗤,伸手推开方则,“真把我当狗耍了。” 身体向后踉跄两步才站稳,方则失神,他看着关游拒绝了上救护车,又和医护人员说了什么后,便一瘸一拐,脸色煞白地往家走。 方则看着关游的背影,终于意识到,事情的发展和他意料中不一样了。 - 关游回到家,才发现院子的大门敞开着,院子里的修补的渔网没来得及收起来,被狂风吹得到处都是。 屋子里透着一股死寂,路灯是惨白色。 “老头子……关德寿!”关游顾不得自己的腿,他冲进屋子里,打开灯,看到床上已经晕过去的关德寿。 那颗本就沉在谷底的心此刻更是沉重,他脸上血色尽失,脑子里一片空白。 关游跑过去,跪在床边大声呼喊,推了推关德寿,床上的人并没有回应。 关德寿头发几乎全白,晕过去的时候嘴巴微张,脸上的老年斑像是某种可怕的毒素,在腐蚀他的身体。 因为高血压,关德寿晕倒过几次,关游毕业后回来,几乎没有一天离开过关德寿。 方则跟在关游后面回来的时候,并不知道屋子里发生的事。 他先看到了院子里一地狼藉,而后抬头才看到放在窗台上的那几块珊瑚石。 其中一个已经打磨成了纯白的星星模样,还有一个方形的,很简单,像是无事牌。 方则心口泛起一种前所未有的不安。 他拿起其中一块,正要仔细看看,关游背着关德寿从屋子里出来了。 两人在院子里四目相对,方则瞠目看向关游背上的人,喉咙里哽着什么:“爷爷他……” “现在事情算是解决了,你可以从我家搬出去了。如果觉得我违约,合约的赔偿我给你。”关游冷静下来打断方则。 他目光落在方则的掌心,里面静静躺着两块珊瑚石。 想到自己这几天为了送方则一块他能瞧得上的项链,捧着这几块珊瑚石打磨,关游只觉得自己蠢到了极致。 他一把夺过方则手心的珊瑚石,方则下意识伸手要拿回来,却对上关游那双冷峭的眼,没有一丝温度。 方则被关游的目光刺得缩小了一半,他微微敛眉:“我不知道你爷爷会昏迷,如果知道,我不会……” “我们爷俩这种不足挂齿的小事怎么能让公主替我记着。”关游打断方则,勾唇笑了笑,咬着最后的两字的重音,切齿说:“方则,其实你知道吗,你一点都不需要担心被别人可怜,因为你压根不配。” 方则怔在原地,眼底露出几分无措。 关游脸上再无笑意,他抬手时方则以为要挨打,下意识瑟缩,挡了一下。 预期中的疼痛没有到来,有什么从他的耳边飞过去,被扔到墙上砸碎了,啪嗒一声再滚落在他的脚边。 关游离开,门口的面包车在黑夜里离去,和远处的救护车相遇。 听不到救护车的声音,方则这才低头看,自己脚边那被摔碎得四分五裂的珊瑚石挂件,被雨水浸湿。 他蹲下去,将挂件捡起来放进苍白的掌心,唯独被指甲压过的月牙痕迹,泛着醒目的红,要出血了一样。 第29章 遗照 方则把自己的所有东西搬回了隔壁。 刚刚关上门,外面就狂风大作,从警察手里拿到的手机也响个不停,都是南沙镇社区群的消息,提醒大家不要出门,尤其不要去海边和山上。 方则手忙脚乱,他还抱着箱子,脚下没注意,身体失衡,手里的东西都飞了出去,好在没有摔倒。 箱子里的相纸散落一地,全是一个人的脸。 方则站在原地片刻,烦闷地长出一口气,没什么表情地蹲下去捡照片。 关游高中训练的照片,运动会关游躲在教室里睡觉的照片,关游和朋友在一起的照片,上面其他人的头像都被涂成黑色,只有关游的脸最醒目……方则一一捡起来重新藏好。 方则手上的动作停下,声音有些颤抖,“骗子。” 方则承认,对关游,他那些不该有的情愫,在很早以前就滋生了。 他厌恶关游对自己的可怜和同情,但比起这个,他更厌恶关游只是短暂地可怜过他。 如果早就知道是个坏结局,那何必还要浪费时间测试这些。 现在这样互相厌恶的样子,刚好。 至少他输得还不算狼狈。 照片捡了一半,方则又把手里剩下的照片全不耐烦地撇在地板上就回了卧室,空留一地狼藉。 关游给关德寿送到医院,输了液才缓过来。 看到关德寿睁开眼的时候,他那颗心终于放下了。 关德寿意识还不清醒,关游趁着他没彻底醒来前,天刚亮,先去处理了自己身上的伤。 “你的这个膝盖不能再这么用了,你下辈子是想在轮椅上过的话,那你就继续无所谓折腾,别怪我没告诉你啊。”医生不是第一次看到关游了,言辞有些严厉。 关游连礼貌的微笑的挤不出来,他眼眶又红又肿,拿着病历单的手指全都缠上了纱布,疲惫地说了声好。 医生看他状态不好,也只是叹了口气,给关游开了些药。 关游一晚上没睡,身心都难受又清醒,他下楼买早饭的时候,在医院外面抽了根烟醒了醒神,这才上楼。 刚准备回关德寿的病房时,他看到一道熟悉身影,依然是那张清冷的脸,手里拿着水果篮,竹编的,和人完全不符。 关游淡淡瞥了一眼,便收回了视线,像是没有看到方则似的,径直朝病房走。 “爷爷怎么样?”方则跟上去,好像昨天什么都没发生。 关游勾唇,眼底却是冷的:“这里没什么值得你来关心的人,我想我昨天已经话说得很清楚了,台风还没结束,你自己出来乱跑,出了事我不负责,趁早回吧。” “……在爷爷家住了这么久,我有理由来看看。” 关游脸上突然间没了表情,盯着方则看,方则光是这样承受他冰冷的视线,就有些受不了了。 关游看他的眼神,是从前吵架作对,从未有过的冰冷。 “老头子还没醒,我要给他先换身衣服,你要是想看他,就先在这儿等着。”关游说完走进了单人病房,关上门,方则提着果篮和营养品站在门口。 他心里想着事,手上的东西也忘了放在地上,像是被关游罚站一样,规规矩矩面对着门。 透过门上的窗,他看到病房里关德寿仰躺在床上,身体像是枯萎的树干。 关游的手指受伤了,给关德寿换尿布的时候,搬老人身子费了不少劲。 门外的方则无意识脚步向前,伸手贴在玻璃窗上。 关游听到动静,眼神锋利地睨了方则一眼,方则条件反射地将放在玻璃上的手拿了下来,再看时,关游已经扯过床帘猛地拉上,彻底隔绝了方则的视线。 方则发着烧,在门外站了四十分钟,有护士过来检查的时候,关游拉开帘子看到方则还在,这才起身走到门口,给方则打开了门。 关德寿精神不大好,但方则走过去打招呼的时候,他还是强撑起笑意。 “爷爷,你还记得我是谁吗?”方则对待关德寿放缓了语气。 关德寿从嗓子里发出一声嗯,“邻居小方嘛,爷爷没事,不用担心啊。” 方则心里过意不去,却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坐在那里有些局促的样子,在关游眼里却更像是来走个过场的客套。 听着关德寿咳嗽,关游起身去倒水,方则看到关游受伤的手指,他默默跟上去,想要接手。 关游:“不用你。” “我没关系。”方则说着要去拿水杯。 关游没看他,却精准地拍开了方则的手掌:“说了不用,好好听人说话。” 可他力度没把握住,“啪”得一记清脆响声,关游撇了眼,又淡淡收回了视线。 方则手背吃痛,登时泛红,他睫毛轻颤,瞠目看过去,却并不生气。 他只是有点茫然惊讶,没想到会因为这个挨关游的打,他垂下手,看着关游拿起杯子倒了热水,又送到嘴唇试了试温度。 过程没跟他说一句话,他面色冷沉看着关游,心里不舒坦,他觉得自己没做错什么,却一句硬气的话都说不出来。 “水不热了,我去接点水回来。”关游拎着暖壶离开。 第32章 病房里只剩下方则和关德寿两个人,方则坐下后主动给关德寿剥橘子。 “小方,你能帮爷爷一个忙吗?” “您说。”方则抬眸看他。 “趁着关游没回来,你帮我拍一张遗照吧,我看你之前还拿相机出去拍风景,应该拍得不错。”关德寿笑着说。 “爷爷,高血压好好吃药不会有事,您别胡思乱想……” “不是高血压,胰腺癌确诊好几个月了,日子不长了,也就这几年,我每次跟关游说拍一张,那小子根本不听。” 方则怔住,心底错愕,失神看向关德寿。 他这才想到昨晚他硬要关游跟自己出门前,关游那不放心的表情,出门半小时内给关德寿打了三四个电话。 所以,昨晚关游是知道爷爷不舒服,但怕自己出事,还是为他上了山。 方则不能再细想,虽然他昨晚利用的是关游,不是造成关德寿晕倒的原因,但他还是无法不感觉到愧疚。 “好,我来拍。” 扶起关德寿,方则拿出手机,给关德寿拍了张照片。 阳光恰好落在病床上,方则看着手机里关德寿的笑脸,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方则自己对于亲情并没有太多的实感,对关德寿已经算作敬重。 或许是因为之前住小洋房的时候爸妈吵架,每次都是邻居的奶奶把他带回家去看电视,后来邻居奶奶去世,再也没人收留他。 再看到跟邻居奶奶性格相仿的老人,方则的态度也温和许多。 “关游他没什么脾气,要是闹别扭了,随便哄两句就好了,就算不哄,他自己也会好。”关德寿看出两人的关系微妙,暗示方则。 方则心想,以前在高中,关游在意他的时候是这样的。 高二吵架后,关游从来没有想要跟他和好过。 关游高中受太多人欢迎,失去自己这样一个连朋友都算不上的同学,也一定无所谓。 “那么大的人又把自己的膝盖祸害成那样,以后等岁数大了,我看他是要坐轮椅的。”关德寿那双浑浊苍老的眼透着担忧。 “我听他说,他的膝盖是为了别人才伤的。”方则说。 “是啊,如果不是高三那年他秋游背别人下山出了事,也不至于复读一年,变成这样,唉……” 方则放在膝盖上的指尖抽动,他猛地抬头,“您说他是什么时候出事的?” 第30章 彻底失望 “高三,我记不错,因为腿伤他没参加考试,大半年都在做康复,他回来跟我说救了一个朋友,在山上如果他不救他朋友下来,他朋友就可能失温死在上面……” 高三,秋游…… 后面关德寿说什么方则都没有再听了,方则脑子里被砸进来一块巨石,砰得炸开了,一瞬间掀起惊涛骇浪,比起昨晚的台风更要来势汹汹。 可关游为什么不跟他说。 他当时从医院里醒来,只知道关游那次也受了伤,却不知道是因为自己。 镇子运动会的时候,他也问过,关游还骗他说是为了别人。 乱了,方则彻底乱了。 他的心几乎破开胸口,要跃出来一般剧烈地跳。 不是因为可怜才带他玩吗,如果真的那么在意,为什么每次在他和别人之间,都是先选择别人。 为什么就不能跟他一样,只有彼此,做唯一的‘朋友’呢。 “医生说了让你多休息,喝了水再睡会。”关游这时从门口走进来。 方则收回思绪,回眸看关游,眼里泛着闪烁的光点,像是要哭了。 关游看到后,半点不在意,面无表情地移开视线。 “你好好跟小方说会话,中午一起吃个饭。”关德寿喝了水,聊了这么久确实有些累了,他闭上眼几个呼吸后就打起了鼾。 关游给关德寿掖了掖被子,走到一边坐下:“老头子离不开人照顾,就不送你了。” 方则听出他在赶自己走:“我有话对你说,麻烦出来一下。” 他话里行间改不了命令口吻,起身走到门口才注意到关游一动未动。 方则攥紧身侧的手,睫毛颤了下,声音有些生硬地放软,竟听出几分请求的意味:“……关游,可以吗?” 关游这才起身,两人走到外面的走廊尽头才停。 “说吧,什么事。”关游散漫地往哪儿一站,吊儿郎当的。 窗外狂风又起,楼下的树倒了几棵,街道上没有多少人,只有没过脚踝的雨水,卷入下水道的声音像是巨兽的嘶吼。 方则喉结滚了滚,“我希望我们的合作继续,你留在我身边。” “东西找到了,剩下的事情有警察解决,你还要继续合作什么,我留在你身边当狗,还是……” 关游恶劣地笑,扣住方则的腰,一把拉入自己怀里,俯首贴着他的耳朵,“让我对你卖.身?” 关游的呼吸温热地扑上来,方则眼睛频繁地眨,心也跟着乱了套。 他强装镇定,按捺住自己的联想:“抓到人之前,我都需要你留在我身边,不排除他们会来报复我,到时候,我一个人对付不了,需要人来帮我。你也知道刘彦,找的人都不靠谱。” “我如果拒绝呢?”关游看着方则,在等。 “……你爷爷生了病,你现在应该也没钱来赔偿合同的违约金,我可以不要你的钱。另外,我认识一个治疗胰腺癌的医生,口碑不错,如果术后恢复得好,多活十年也不是没有问题。” “我爷爷刚才跟你说的这些?”关游正色。 方则点头,以为有戏。 “只要你答应和我继续之前的交易,我就会尽快把医生介绍给你,包括手术,我都会帮你安排。” “条件这么诱人啊。”关游脸上没有半点笑意。 关游以为方则今天是来跟他道歉认错的,没想到方则会说这些。 交易,威胁。 方则是不是除了这些,就不会说人话? 多么可笑,自己爷爷的病在方则的眼里,不过是一个可以交易的筹码,一个可以威胁他的手段。 方则嘴巴张合,还在为他权衡利弊,关游的心却已经飘到窗外去了。 关游思绪纷飞,回到了八年前的那个雨夜。 夏季潮湿的雨一连下了很多天,关君昊比他小两岁,上初二,闹着要去海底乐园吃什么动漫的联名套餐。 他们出门的时候,忘了出去买菜的关游,关游没带钥匙,被锁在门外一直到晚上。 即使在屋檐下躲雨,也难免沾上潮气。 和方则在手机上聊天,对方被发现他回不去家的时候,直接打车出现在他的面前,手里提着已经买好的海底世界套餐,把自己带去了他的家里。 关游坐在方则家里的餐桌上,看着餐盒里海豚造型的米饭终于笑了。 “你这是海洋馆的儿童套餐吧。” 方则露出困惑的表情,“是你没说清楚,而且我不看动漫。不吃还我。” 看着方则身上的水汽,心都跟着软了酸了,他无法想象那个班级里大家都叫少爷的人也会为了他做这些。 “谁说我不吃了。”关游护住餐盒,“以后别因为我冒雨做这些,雨天一个人出门多危险。” “是我让司机进去买的,少自作多情。”方则不会撒谎,每次撒谎手指都不自觉搓动。 关游勾唇,没有戳穿他,他只记得那天的饭吃进嘴里都是甜的。 方则家里没人,吃过晚饭,方则神秘兮兮带关游去房间。 屋子里四面挂着幕布,全都投影出来,游动的海洋生物,海豚像是要从烟波蓝的墙面上跳出来一样。 “海洋馆关门了,想看海底,今晚就先在我家里看。”方则看向关游,眼底潋滟深海的水光。 关游彻底傻眼,感动得哭了,还被方则嘲笑。 整晚,他都跟方则置身海底,心跳加速一整晚都没慢下来。 如果今天方则是来道歉的,关游会原谅,他甚至连损方则的话都想好了。 关游声音发哑,“方则,你今天来,要跟我说的只有这些?” 方则面无表情说:“你不是很想救爷爷吗?和我做交易,你不亏。” 这一刻,他跟方则最后的那一点美好都在关游心里崩塌。 那个藏在卧室里的海底世界,彻底被记忆的海啸卷走,一点不剩。取而代之,只剩下方则这张足够冷血,利己主义的漂亮脸蛋。 “有这个条件,你可以找到更专业的保镖,用不着找我来帮你,更何况,我也没尽到保护好你的责任,还让你被人跟踪,差点受伤。” 方则眉心微动。 “以后没什么事还是别见了。”关游说完,转身离开。 方则再无法故作冷静,一把抓住关游的手臂,睁圆了眼:“你到底还想要什么条件?你可以直说。” “我想要什么条件你都能答应?”关游轻浮笑了声,眼眶却是酸的,“那你用身体交换呢,你也能答应?” 第33章 方则愣住,被关游打量的时候,他那颗偏执拧巴的心却为此忍不住觉得兴奋。 有什么不可以的呢? “我如果答应了,你就认同这笔交易,回到我身边,继续合作是吗?”方则抬眸,目光灼灼。 关游眼皮跳了下,他想到昨夜被利用的自己,想到关德寿。比起对自己,方则住进来后,更加地照顾方则,最后却只成为一个交易筹码。 他一把抓过方则的手,粗鲁地拉着人往前走。 “关游!”方则低声喊他也不应,手腕被攥得刺痛,只能踉跄地跟在关游身后。 两人回到关德寿的单人病房,方则还没看清床上的人睡着还是醒着,就被人一把推进了独立浴室里。 “脱吧。”关游恶劣地说。 逼仄的空间,方则脊背几乎贴在瓷砖的墙上。 听到这两个字,他瞳孔一震,身体在战栗,因为期待。 从前,他们之间只有自己对关游有着偏执的占有欲,方则痛恨关游,为什么自己不论跟谁走得近,关游都不在意似的,毫不吃醋。 他渴望被关游吃醋,渴望被关游控制。 但不是在这儿。 “现在不行。”方则不想被关德寿听到声音。 关游神色晦暗,伸手圈住方则的腰肢,猛地带入自己怀中,他的手掌大到足够盖住方则的纤瘦的腰。 往下几寸,他粗粝的指腹毫无预兆地对方则作恶。 “呃!”方则吃痛,差点腿软站不住,却还是咬牙站直了,乖乖忍受。 一双狭长的凤眼一闪而过的委屈,含着深沉眷恋,却又因为自尊而垂眸掩藏起来。 关游没想到方则不反抗,他看着对方那微皱的眉,紧咬的唇,心口泛起一种微妙的感觉。 可当他想到刚才方则说的话,愤怒还是把这抹微妙感压下去。 关游暴露本性,痞气又流氓:“可我还想让你好好介绍一下,你打算怎么用你这里跟我交易。既然连第一步都做不到,就别再来招惹我。” 第31章 被拉黑了 不可言说之处传来的刺痛,连绵不绝。 方则呼吸粗重了几分,没想到关游会碰他哪里,他还没来得及振奋,就看到关游冷漠的眼神,心口瞬间涨满酸涩。 刚才知道关游为他伤了腿,方则想要把心意说出来的冲动都在此刻的刺痛中渐渐平息。 “在这里……不行。”方则又重复了一遍。 “那就滚,别在这儿浪费我时间。”关游彻底冷了脸,甩开方则的样子和从前判若两人。 应该是照顾房间里还在睡觉的关德寿,关游关门的声音很轻,方则的心却被夹在门缝里磋磨,他无措地盯着地面,他能给的东西都说了,却什么都没改变。 方则离开病房没多久,床上的关德寿醒了。 “小方呢?怎么就你自己回来了?” 关游背对着门口而立,这才回过神,“自己还输着液呢,就别操心那么多了,闭上眼继续歇歇。” “臭小子,自己心里有事就知道一个劲儿地让我歇着。”关德寿虽然这么说,神情还是疲惫的,“我的手机你带过来没有?” 手机没拿,关游把电视机打开了,电视里正在重播亮剑,关德寿最爱的电视剧,主角的声音溢出来,他眼睛都睁大了几分。 窗外轰隆一道雷响,雨再度落下。 关游走到窗边,淡淡一瞥,楼下方则淋雨站在路边,连把伞都没有,应该是肩膀上的伤还没彻底好,揉了好几次。 他却只是神色无波澜,置身事外地看。 楼下,方则是趁没有下雨打车过来的,这会儿下了雨路上没什么车,就算有也都匆匆而过。 方则狼狈至极,刚对一辆出租车招了招手,对方疾驰而过,冰凉的雨水溅在他的身上,他下意识躲开,差点栽进水坑里,踉跄地扶住路边的树干,浑身都湿透了。 他转头朝关德寿病房的窗户看去,二楼窗户关游站在那里,距离不算远,他能大致感觉到关游脸上毫不在意的冷意。 想到自己狼狈的样子,方则连忙低头去擦脸上的水渍,等他再去看,窗边哪里还有关游的影子。 方则无力垂下手,他想,关游之所以当年会救自己下山,或许也只是因为善良罢了,跟在意他没有关系。 好不容易打到车回家,洗过澡后他就接到了父亲助理的电话,话里行间的意思是周五要去酒店行业研讨会,方则最好可以在会议前回去。 方明知一定没看天气预报,方则买了高铁票后,如此想。 高铁上,方则和刘彦坐在一起,方则发着烧,只有早上吃了药,整个人神色恹恹,撑着下巴看风景发呆。 斜前方是一对情侣,两人吵了架,女生在哄男朋友。 “我保证我下次不会再跟那个男同事出去了,你就别生气啦。”女生黏到对方身上,小声撒娇。 车里很安静,他们的距离足够方则听清。 方则侧目,看到男生一脸冷漠地抽回手,方则心想,看来他们是要分手了。 结果下一秒女生就亲了上去,男生躲了一下,没躲开,或许压根没想真躲,竟然回亲了一下女生。 方则看呆了,这就原谅了? “小方总,您和关先生……还好吗?”刘彦那天全程前排观看,还是第一次见方则被人又骂又吼的。 不过也确实该骂。 “他要和我终止合作。”方则语气就跟谈合作一样,听不出喜怒。 “您断了那群盗窃者的财路,他们也是要财不要命,什么事都能干得出来,确实容易招来报复,要不还是让我给您找个助理兼保镖?” 方则犹豫了片刻,说:“……暂时不用。” 刘彦一眼看穿方则,“您要是还想要那位关先生跟您合作,可千万再用商人之间交易的手段来解决了。” 方则心一沉,脸色难看:“我给他的好处已经足够多了。” “我说一句题外话,其实,我觉得你们俩算不上泾渭分明的合作伙伴,更像是朋友,朋友就不能用这种方式来解决,倒不如您把他当做您的伴侣……” 话音未落,方则递过来一记凉飕飕的眼神,刘彦立马闭嘴。 “这件事不要告诉我爸。”方则顿了下,“你继续说。” 从高铁上下来,方则学了不少不入流的哄人技巧,心里骂着凭什么要他主动,却已经在手机上做了八百字的长篇总结。 到了长阳市,方则和刘彦直接被人接到了研讨会的现场。 方则换了一身深灰色的正装,袖口别着宝石蓝的袖扣,身材被高定的西装衬得尤为修长,每一寸布料都贴合得恰到好处,单独入场的时候引来不少视线。 行业研讨会还没开始,大屏幕前工作人员还在试设备。 打眼看过去不少酒店民宿行业的精英,都是能叫得上名号的,几个聚在一起聊最近文旅的新闻,或者在餐点区说八卦。 在看到这么多人的时候,躯体化又侵袭方则身体,他手指无法控制地颤抖,喉咙里堵着什么似的,呼吸困难。 即使如此,在看到方明知的时候,方则还是端起最得体的姿态走了过去。 “爸。”方则走到方明知身边,颔首说。 方明知身边的下属见方则来了识趣地离开,面对方则,方明知敛起笑脸:“南沙镇的工程怎么样了,什么时候能复工。” “南沙镇最近台风,复工至少还要两个礼拜。” “这个工程交给你就没顺过,你回去后跟刘彦找大师看看,再拜一拜。今天的研讨会会来不少酒店协会的会长代表,一会儿我带你挨个认一认。” 方明知带着方则在研讨会上露面,混了个脸熟,一直到研讨会结束,方则的脸都笑僵了。 外面的天已经黑了,方则跟在方明知身后,随着人群往外走。 方则在看手机消息,他刚联系上长阳市的胰腺癌专家医生,对方要病人的片子时,方则也找到理由联系关游。 [方则:爷爷的病历给我一份。你的腿伤诊治记录,也给我。] 消息刚发出去,就变成了红色感叹号:[消息已发出,但对方拒收了。] 方则傻眼,脚步顿了下,手指飞快地打字,又发了一条:[就算你不跟我合作,我也会给你和爷爷想办法。] 还是一样,红色感叹号,外加[消息已发出,但对方拒收了。] 这还是关游第一次拉黑他,以前都是他拉黑删除关游。 拉黑比删除更难受,他连再次申请好友,请求原谅的机会都没有。 “一直盯着手机干什么,没规矩,放起来。”方明知瞥了一眼方则,方则不舍地将手机息屏,表情一脸凝重。 从一楼电梯出来,方明知突然说:“这次让你回来,还有另外一件事,你还记得小时候总带他女儿来找你玩的许叔吗?最近公司跟他谈了笔生意,我见了他女儿几面,正好你回来了,趁这个机会见一面。” 第34章 “方则哥哥,好久不见!”方明知话音刚落,一楼大堂的许甜就走了过来。 方则反应了两秒,才回忆起面前的人。 那位小时候总逼他玩过家家游戏的许千金,方则对她没什么好感,每次她莫名奇妙哭了,方明知都会打他一顿。 后来他知道,许甜是故意在使坏。 “好久不见。”方则淡声说。 估计是两家人有意撮合,两人站在一起时方明知和许家人都站到了远处。 寒暄的话题从方则长帅了到小时候陈芝麻烂谷子的糗事,方则看到门外自家的车来了,“许小姐,我和我父亲还有事,这些话我们有空再聊。” “好啊!我明天就有空,要不一起吃个饭,叙叙旧?”许甜自来熟天生的,她贴过来要抱方则的手臂。 方则不着痕迹地躲开,即使察觉到不远处方明知如有实质的视线也仍旧保持着距离:“抱歉,我没空。” “那我们……” 许甜还要说些什么,方则心里想着刚才和关游对话框里的红色感叹号,“许小姐,我的司机到了,就先不奉陪了。” 语罢,方则不耐烦地整了整领带,抬脚离开。 看到方则匆匆拒绝了许甜,方明知脸色一路都黑如锅底,因为车里还有司机在,一直忍到回家。 从车上下来,方则跟着方明知走到独栋别墅的一层客厅,别墅里装修以中式风为主,玄关正对着一副价值百万的山水画,下面配着两盆青竹。 方明知开了口:“刚才在研讨会,你是没听懂我的意思?” 方则脚步停下,和方明知保持五米距离。 “听懂了,但我也跟您说过,我有想要结婚的人。”在结婚这方面,方则对方明知毫不退让。 方明知眼睑抽搐,眼底的狠戾渐渐显现:“结婚的事不是你自己就能决定的,明天去跟她见面!公司的事够多了,别让我再为这点小事操心。” “如果您叫我回来就是为了这件事,恐怕我没办法听您的话。南沙镇的工程还需要人盯,没什么事我明天就……” “南沙镇的项目一塌涂地,公司的合作也帮不上忙,你还能干点什么?” 从小得出来的教训,这个时候不说话更安全。方则沉默。 “现在跟我装上哑巴了?这才几个月翅膀就硬了,你明天走一个试试,去见许甜,别让我再重复!” “砰!” 额头一凉,方则被砸得偏开头,他垂眸先看到地上的水杯,等到鲜血从额头流下来时,他才后知后觉到疼。 脑子里关游让他滚的画面被打碎,方则张了张嘴,干脆撒谎:“我没法见她,我恋爱了。” “你知不知道你是干什么的?!”方明知气得不轻,他走过来,口中骂着方则,扬起手掌。 “啪!” 方则被这一巴掌扇得踉跄,耳边嗡得一声,短暂的几秒钟里他只能看到方明知那张衰老下垂的嘴开开合合,什么都听不到。 左脸火辣辣的,方则又挨了几下,耳朵反而能听见了。 血顺着下巴滴落,方则左脸巴掌痕迹清晰,肿起很高,他眼里空洞,抹去嘴角的血,不再反驳。 方明知目眦尽裂,被方则气得整个脸都红了,方则从小受他的掌控,方明知也已经习惯了方则的顺从。 “……现在清醒点了吗?方则,我谈恋爱我不反对,你把人给我藏好了。只要你还姓方,以后就要滚回来接手公司的事,别给我玩叛逆那一套!我能把你养得人模狗样,也能彻底毁了你!” 方明知明显精神不大稳定,他打完方则又抓着方则的手臂,语重心长地念叨: “我都是为了你,为了公司好。许家那个半吊子都能给把自家的餐饮做得风生水起,现在多少人抢着和他们合作,你要分得清哪头重哪头轻,方则,爸爸什么时候害过你,你难道要像你妈那样,也放弃这个家吗!” 方则脸上伤口的疼痛越来越清晰,方明知桎梏他的手像是一道荆棘,紧紧缠绕他,上面的刺扎进身体里,鲜血如注。 第32章 我求你 方则疲于应对方明知,以前也是,每次被打得想要逃离,却又被方明知这样的一番话弄得心思烦乱。 好在此刻方明知突然响起的手机救了方则。 “方则,你不要让我失望。” 看着方明知拿着手机走进书房,方则才捡起地上的烟灰缸放回原处,他抽出两张纸巾按住额头上的伤口,沉默地回了自己的卧室。 家里有阿姨,方则的卧室还保持离开前的样子,他走到电脑桌前坐下,输入密码打开电脑后,熟练地找到他隐藏的相册。 一打开,里面全都是关游的照片。 方则插入u盘,把所有的照片都导进u盘。 等待传输的时间,方则熟练地拉开抽屉,拿出药膏,对着镜子处理了伤口。 避开伤口洗漱后,方则换了衣服躺下,翻来覆去睡不着,他的手在领口里摸出项链的吊坠。 在昏色的光线下,那颗白色的珊瑚石静静躺在手心,中间的部分明显是裂开后重新粘在一起的,有些粗糙,戴在方则的脖子上尤为不搭。 方则用指腹摩挲了几下,小心地放回了衣服里。 在长阳市留了三天的时间,每次方明知让方则去见许甜,方则总能找出各种理由拒绝。 方则做好了被骂,甚至被打的准备。 但好在公司忙着谈新合作的策划案,方则也加入其中,联名活动开始,方则才跟刘彦离开长阳,在九月中旬回到了南沙镇。 这次,方则独自一人坐在半包厢的商务座。 车厢比之前安静,方则看着桌面上的膏药还有保健鱼油入神。 半晌,他喃喃自语:“只是看你为了我伤成这样的份上才给你买的,绝对不是因为在乎你,是你自己要救我的……” 这些话,像是给自己洗脑,可说到了最后,方则却又一次拿出脖子上的珊瑚石项链,眼里流露出依恋的神色,和嘴硬的样子完全两模两样。 回到南沙镇,方则打算先开车去海边吹吹海风,路过一家饭馆看到门口停着一辆眼熟的面包车,是关游的。 他在车里照镜子检查了一下自己脸上的伤,方明知动手留下的淤青还没消,他特意买了化妆品遮住了,还遮得好好的。 一楼大堂人满为患,方则走进来,余光扫了一眼一楼,却不见关游的身影。 “哎,方则,你怎么在这儿?”丁元思从卫生间出来,和方则正撞上。 方则沉默两秒,直接问:“关游……和你在这里吃饭?” “也算是,今天我们高中几个聚餐,都是校队的,你要不……一起?”丁元思不喜欢方则,但表面功夫还是得做一做。 “多谢。”方则毫不客气。 “那我就不送……啊?那个,我们在、在楼上,我带你去。” 丁元思还以为自己听错了,以前中午溜出去吃个米线,都要关游拿消毒湿巾把桌子椅子餐具都擦一遍的主儿,来他们这儿吃饭? 方则不知道丁元思腹诽,跟在他身后上了楼,心在紧张地乱跳。 推开包间门的时候,方则没看到关游,他侧目看向丁元思。 “关游他出去接顾客电话了,一会儿就回来。”丁元思解释。 “这么晚了,还有工作?”方则蹙眉,他看关游成天在镇上不是兜风就是冲浪,还以为不忙呢。 “冲浪店没那么忙,他还兼职做南沙镇的导游地陪兼司机,这不,台风刚过,游客也都来了。你坐这儿,我让服务员加副碗筷。” 包间里不算他,一共三个人,眼熟却叫不出名字来,估计都是高中去找关游的时候见过一两面的。 迎上几人不热络的视线,方则简单自我介绍了下。 丁元思说:“这是关游的朋友,跟我俩一个班的,正好遇见了,跟咱一起吃,大家没意见吧。” 丁元思都把人带来了,别人自然没什么说的,但方则仍能察觉到其中有人对他冷飕飕的视线,但都是关游的朋友,他没多想。 桌上的菜已经吃了一些,大部分都是荤菜,方则怕人觉得自己嫌弃,就夹了一颗素丸子,边吃边等人。 可桌上的人喝了三四圈酒,关游还没回来。 方则叫了丁元思的名字:“对了,关游的腿伤是怎么伤的,你知道吗?” 丁元思嘴里还咬着螃蟹腿,刚忍不住要说,又憋了回去:“这事你还是等就剩你俩的时候问问,我不好说。” 一听丁元思这话,方则能猜到是关游不让人告诉他的,至于为什么不跟自己说,他估计也只能从关游那里得知了。 “他复读的时候……还好吗,腿伤有没有好好治疗过?”方则直接戳破窗户纸。 丁元思醉醺醺的,一听方则知道,忍不住开腔:“好?好个屁!他的腿就是废了,还治疗什么。说真的,我早就想吐槽你了方则,要不是看在关游的份儿上……算了,你们现在和好了,我也不多说什么了。” 第35章 “你不如先说说看。”方则说。 “这是你说的啊,说得难听了你可别怪我。”丁元思手指在桌上敲了敲,原形毕露,“我其实就特想替我哥们问一句,你这人怎么这么冷血,高中的时候关游对你多好,你为啥那么对他啊,好哥们吵成仇人了都。” 方则自嘲轻笑,“难道不应该说他对谁都好吗。” “话不能这么说,他除去上课训练,剩下的时间不几乎都是你的吗?偷摸打工攒钱都跟你一个人周末约会去了,除了上课就是训练,别人训练完了,他还加训,就是想跟你考一个大学,这些事可没别人的份儿。” 这些事,方则确实不清楚,他垂眸静静听着,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 “不过现在说这些陈芝麻烂谷子的小事儿也没啥意义,毕竟你都是方总了,目光都是往远处放的。关游估计也不在意过去那点矛盾,他这人心大着呢,尤其对你。” 尤其对你。 四个字撞在方则心上,方则恍惚了下,但他不只想要‘尤其’,想要‘唯一’。 “嗯,确实是些不值得记住的小事儿。”方则喃喃。 可随着丁元思说的,关游打工的身影,在赛道上的身影,腿伤复发倒下的身影,都渐渐清晰,填补了那些他身边没有关游只靠想象的日子。 怀念和眷恋,掺杂悔意,各种复杂的情绪都涌上来,盖过了曾经的埋怨。 包间的门被推开,方则下意识抬头看去,正好和门口的关游视线相撞,却比在医院见时更疏离。 关游看到坐在饭桌上的方则,推开门之前脸上那几分轻松彻底不见,周身冷了几十度:“谁把他带过来的?” 方则睫毛颤了下,放在膝盖上的手攥紧。 “在楼下看到了,也别光你自己和方老板搞好关系啊,咱们都是老同学,以后有机会可要带带我们。”丁元思笑着说。 关游看着方则,半晌轻笑了声:“那你得先做好把自己命赌上的准备,方总的机会不是随随便便就能给别人的。” 两人的座位靠着,只有一个手臂的距离,关游走过来坐下的时候,方则却觉得隔着一道鸿沟。 关游回来后桌上明显比刚才更热闹,关游会聊天,笑眯眯说几句话就能把人逗乐。 方则插不进话,默默看着关游那张骨相极好的脸,耳朵上的黑曜石耳钉,和眼眸一样闪烁着光。 偏偏又是对别人在笑。 “方总,我们这都喝了多少轮了,你也跟着喝一个?”对面叫的胖哥起身,给方则的杯子里倒满一杯酒。 “我酒精过敏,你不用叫我方总,叫我方则就行。” 胖哥没强求,放下酒杯:“方则啊,这么半天了,你还没认出我是谁吗?” 方则视线在胖哥脸上逡巡,“我们在校队里见过?” 胖哥眼神深幽,“看样子,你是真把我忘了啊,太伤心了……呕!”话没说完,胖哥作势要吐。 “胖哥,你喝多了,走走走,我带你去卫生间。”丁元思吓一跳,连忙把人带出了包间。 桌上只剩下四个人,另外两个人正聊,关游可算闲下来了。 方则再度看向他,他腮帮紧咬,语气尽量温和:“关游,爷爷最近怎么样?” “挺好的。” 方则不大适应这样无视他的关游,但还是放下自尊追问:“……我前几天给你发消息,被你拒收了,你是不是误触,把我的微信拉黑了。” “你以前拉黑我的时候也是误触?”关游放下筷子,侧目看向方则。 方则哽住,不再提这个话题,“这里不方便,你能出来一下吗,我有话对你说。” 关游看他的眼神冷了几分。南沙镇没有冬天,一年四季都是夏天,可此刻,方则却感受到几分冷意。 无论如何嘴硬,方则也清楚他确实做错了事,可放不下自尊让他连服软都会觉得难堪。 方则艰涩道:“我……不会再向上次那样对你说过分的话,给我几分钟就好。” 关游看着他这幅样子,眸色闪烁,却又想到什么,语气恶劣道:“可我没什么话想对方总说,要不……你求求我?” 两人说话的档口,胖哥和丁元思回来了,手上点着烟入座。 方则刚一张口,就被烟呛得咳了几声。 “你还要在这儿待到什么时候,我和朋友聚餐,你在这儿不觉得自己多余吗?”关游毫不客气地赶人。 这一刻,方则心里那些拧巴都烟消云散,他放下脸面,妥协了,认错了。 他将手伸到桌下想要拉住关游的手,却被对方躲了下,他只抓到袖口。 方则声音几乎淹没在包厢的吵嚷中,再无冷硬,倒是带了几分可怜意味:“关游,我求你……” 关游怔住,转头看去,方则红着耳朵,放低了姿态:“我已经说了求你,你不能再骗我。” “方则,我要是这样提醒你,你能不能记起我了?”一道声音出现在耳边。 两人纷纷循声望去,方则莫名看着突然走到自己身边的胖哥。 “什么意……” “哗啦!”话音未落,呛人的白酒全都泼在了方则的脸上,一瞬间,整个包间像是被静止了般。 所有人都没料到会发生这样的事,震惊看着眼前的一切。 方则呛了酒,呼吸都是辣的,水珠将他额前理好的发丝都浸透,凌乱散着。 “你他妈是不是忘了,你高中的时候是怎么挡着别人的面泼我的!草!你自己干的事全都忘了?我早他妈想弄你了。” 方则这才松开了攥住关游袖口的手指,他狼狈咳嗽了几声,辣得眼泪都出来了,混在酒里分不清。 他余光偷看关游的表情,对方只是淡漠看着他,真的对他……毫不在意了。 那他们还能回得去吗? 他也想回去,回去那个关游打工只为跟他约会的日子,回去那个关游加训为了只跟自己考一个大学的日子。 如果可以,他再也不会暴露一点他的真心,连同自己偏执不正常的占有欲也都会收敛,他会学会知足。 关游朋友多也没关系,身边不只是他一个也没关系。 方则呛得难受,还是丁元思上来递纸巾,却半点没关切的意思:“胖哥喝多了,你别介意啊。” “你让开!”胖哥说着要去抓方则的衣领。 “还没够?不如,下一杯我帮你泼?”关游插话,笑着看胖哥,眼里意味不明。 方则手上动作微顿,背对着关游,把自己面前那杯没喝的酒递到关游手边:“你想解气的话,随时可以。” 方则抬起头,包间里的人视线都落在方则身上,气氛比刚才胖哥泼他酒的时候更死寂了。 关游五官紧绷地看着面前的酒,渐渐察觉不对,从后面看到方则侧脸,有些淤青样的痕迹。 他一把抓着方则的椅背猛地用力,将人转过身,果然,看到的是方则左脸的还未消退的伤痕。 那一大片淤青,边缘泛着紫色,额头的发湿透了,里面结了痂的血痕也清晰可见。 第33章 醉了疯了 粉底混在白酒里,从下巴滴落。 迎上关游灼灼视线,方则下意识伸手挡伤,却意识到不过徒劳,自嘲笑了下,放下了手。 方则那张清冷无暇的脸上,伤痕变得如此刺目。 在座的人,包括刚才朝他泼酒的胖哥都怔住了。 或许没人能想到,那个高高在上,谁也瞧不起的方则也会受这样狼狈的伤。 方则抽出纸巾在脸上擦了擦,镇定自若:“我想起来了。” 他的声音略带沙哑,打破尴尬死寂的气氛,站起来继续说:“你高一胁迫女同学跟你去空教室想要猥亵对方,我应该是那个时候对你泼了水。你刚才泼我的是酒,也算是报复回来了吧。” “你大爷!你再给我胡说!”胖哥眼神飘忽,恼羞成怒冲上来要打方则。 方则可以对关游低头,但对其他人低头,想都别想。 刚才还拉架的丁元思,这会儿也不拦着了,任由胖哥冲上来,要找方则算账。 眼见着拳头要飞上来,方则在犹豫要不要动手时,关游猛地站了起来,站在两人之间。 “跟我出来!”关游脸色阴沉,扯过方则的手腕,直接将人带走。 方则如愿被关游带出包间,他看着关游的背影,以为是要把自己赶出去:“你要赶人,也该是先赶他。他那种人凭什么也能跟你一起吃饭,只有……”只有我不行。 后面的话方则咬牙咽下。 方则反抗无效,被关游一路带到最里面的卫生间。 关游毫无温柔可言地把方则甩进去了:“惹事没够是不是,去把你脸上的酒洗干净!” 方则体力不支,他气喘着看向关游,“你也看到了,明明是他先动手,你现在在怪我?” 关游冷哼:“刚才还在求我,现在就连我的话都不听了?还是公主在等我给你洗?我下次用不用穿一套女仆装来,更适合我给你处理烂摊子的身份。” 第36章 “……好,我自己洗,但你不准走。”方则气势弱下来。 方则走到洗手台前,终于能够看清自己此刻的模样,光是狼狈两个字来形容都不够,脸上的伤痕在过敏后青紫色更深了。 他拧开水龙头,双手掬水泼在脸上,余光偷偷看关游,生怕他离开,随便洗了两下,便去扯边上的纸巾。 “这就完了?” 关游走过来,捏着方则的下巴,重新拧开水龙头,沾湿手给方则洗脸上的酒水。 他粗粝的指腹擦过方则的脸上的伤,方则疼得嘴唇在轻颤。 “呃……”痛呼从唇缝溢出,却并不躲关游的手,任由他带来的疼,叠加在方明知给他的痛苦上。 关游盯着那青紫的伤痕,在感觉到方则的注视后,扯出一抹轻慢的笑:“你确实欠管教,谁打的你,这么让人解气。” 方则刚萌生的悸动荡然无存,却没回答他的问题:“爷爷的病我帮你联系到了医生,你不需要用跟我合作交换,我也会推荐给你。” 关游扯过纸巾在方则脸上粗糙地擦了擦就扔掉,闻言手上动作一顿。 “但合作还要继续,我还需要你,事情也还没有结束。”方则没什么底气。 “你刚才的话跟你之前在医院说的有区别吗?还有,什么叫做事情没结束?” 方则在长阳市就接到了警察的电话,被告知吴老三已经被确认为盗窃文物,威胁他的嫌疑人。 本来只是交点罚款,最多蹲一年半载就能出去,结果吴老三伤了人,失踪了。 方则问过后才知道,吴老三本来想用这笔钱挽回前妻,送儿子去国外上学,但前妻知道他的钱是这么来的之后,彻底跟他断了联系。 妻儿离开,连偷挖了这么多年的文物也都上缴,在南沙镇也成了笑柄,吴老三一下子从天上跌落泥地里,情绪过激,崩溃伤了人。 警察打给方则,也是为了提醒他这段时间最好结伴而行,小心吴老三的报复。 方则把吴老三的情况和关游说清楚,末了加了一句:“治疗胰腺癌需要的费用不低,你可以找我。” “治病的钱我拿得出。比起在我这里浪费时间,不如快点去找保镖。我不想为了你这么自私冷血的人,把我自己的命赔上,不值。”关游声音冷沉,可以说毫无温度。 方则在回来路上设想了无数次他们的谈话,可当真面对关游时,他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要说自己并非只是想要合作,其实只是想要他陪在自己身边吗? 心里乱成一团时,关游从口袋里摸出一张口罩放在洗手台上,说:“既然话都说完了,我就走了。” 方则看着关游的背影有一种直觉,如果对方此刻离开,就真的再也不会答应他了。 他一把抓住关游的手臂,又顺势将门关上,将关游推到门上,弄出了巨大声响。 身后刺痛让关游轻啧一声,还没开口,就听到方则说:“明明是你主动找我,说要保护我,现在凭什么随随便便就要我去找别人?” 关游的不屑就写在脸上,一副早知道方则会如此的模样。 方则的脸因为酒精过敏而泛红,或许是呛进去了酒所以醉了,不然就是疯了,他全然没了那个冷静自持的样子。 “关游,来南沙镇我有没有招惹你一次?是你先找我麻烦的,也是你先说了保护我的,我求你了吗?转学的时候,是你说要以后高中三年你来罩着我,你做到了吗?你对我的承诺还差一年零三个月。关游,你欠的债,必须你自己来还!” 关游听完沉默两秒,张了张嘴,却又把那些下意识要说出口的话咽回肚子里。 最后只是态度散漫,勾唇时笑意不及眼底:“你求人的方式,还真是与众不同。那你就当我反悔了,行了吗?” 方则瞳孔一震,攥住关游手腕的手垂下。 他嗓音已经沙哑,没头没脑地说:“我答应你。” 关游略一蹙眉,方则就再次抓住他的手,直接走到一个隔间里。 没给关游反应的机会,方则锁上门后就胡乱扯开自己的衬衫,扣子都被蹦飞,里面白皙瘦削的身体暴露在白炽灯下,小腹薄薄一层肌肉。 向上看……是深粉色。 方则在发抖,却还是抓住关游的手腕,按在自己胸口:“我答应你用身体,交换你留下保护我,直到我离开南沙镇,这样你满意了吗?” 关游瞳孔缩了缩,他感受到手下皮肤的温度,手感,都刚刚好。 “你以为,脱个衣服,我就心疼你了?”关游冷声说,突然逼近方则,把人压在冰凉的瓷砖墙壁上,用自己肩宽背阔的身体堵住所有的光线,只给方则留下一隅阴影。 他乐了声,“知道怎么才算用身体交换吗?光这样可不够。” 说着,关游放在上面的手掌收紧,那粉红夹在指缝。 “啊唔!”方则感觉到难以启齿的痛,他要弯腰时,却被关游一把捏住后颈,重新拽了回去。 “这才叫交换,方则,你受得了吗?”关游压低声音靠在方则耳边说话,却没有半点旖旎的意思。 方则没想到关游会对他动手,他粗喘着,不知是疼,抑或是醉后的委屈,忍不住眼泪,珠子一样滚下来,砸在关游的手背上。 关游眼皮被蛰了似的跳了下,他重新抬眼,正色看向方则,还是第一次看到方则的眼泪。 他眼里的冷意褪去几分,下意识放轻了力度…… 可下一秒,不知想到什么,关游周身都冷了数十度,手上也不再留情。 事不过三。 从今以后,他再信方则,再为方则心软,他就是整个南沙镇最大的傻叉! 第34章 疑心病 “这点疼都受不了,你还敢拿身体做交换,不觉得扫兴吗?” 说着,关游的手要从方则身上拿开,方则一把握住他的手腕,重新按回了原处。 他闷哼一声:“受得了,我很能忍疼,你可以继续。” 关游眉心压低,他往下瞥了一眼…… “这种情况是不是该说谢谢,方则,你只有疼吗?”关游语气轻蔑,手上动作不停。 关游看着身前的方则抬起了头,那双狭长锋利的眼此刻兜着一包泪看向他,发丝散落下来遮住他一半的眉眼,睫毛湿着,眼巴巴地看着他。 完全像是换了一个人。 张了张嘴,那张清冷的脸又垂下去,红得彻底:“……谢、谢谢。” 关游腮帮紧咬,手掌松了劲儿,再也没了兴致,那股冲动也渐渐散去。 方则见他松手,忍不住自己抬手抓着胸口的皮肤,关游这才注意到,方则皮肤比刚才来的时候要红。 刚才还以为是疼的,现在冷静下来看,红色的痕迹微微肿起,成片状,明显是过敏的状态。 关游穿的黑色背心,花衬衫。 他看了眼方则刚才发疯扔在地上的衬衫,把自己的花衬衫脱了扔在方则头上。 “疯够了就赶紧走,玩腻了。”关游说。 方则的视线被衬衫挡住,关游离开的脚步也被饭馆的音乐声覆盖,他鼓足了勇气,“其他的……如果你想要,我都可以,我……是第一次。” 没有回应。 “现在可以答应我了吗?和我的合作……”方则声音有气无力。 顶着关游的衬衫站了足足两分钟,苍白的手指攥住衬衫,一点点扯下,面前哪还有人,空荡荡的,只有自己,和镜子里无数个自己的假影。 衬衫上残留着淡淡的薄荷香,潮湿的海风味道,方则来不及感受衬衫上残留的余温,衬衫的主人就离开了。 回想起刚才,自己第一次抛弃尊严说出那样的话,关游却压根没有听到。方则浑身冰冷,睫毛颤了下,眼眶酸得厉害,强忍着,将眼泪憋了回去。 - 关游回到包间的时候,胖哥已经被丁元思安抚好了,正和大家一块儿喝酒。 可他早就没了兴致,犹豫了下,却还是坐下了。 “把人赶走了?你俩到底和好了,还是还打呢?”丁元思凑过来问。 关游沉着脸,不予理会。 “关哥,你赶走他干什么,老子还没跟他算完账呢!这种小白脸,没准背地里干什么勾当,你看他那张脸,没准是卖的时候被人打的。”胖哥越说越离谱。 “行了,少说点吧。”丁元思嫌吵,蹙眉道。 关游喝着手边果汁,眉心压得很低,看不出什么多余的情绪。 饭局结束,桌上只有关游没喝酒,他负责送丁元思回去,剩下几个人跟他们不顺路,还有一个要回城里,就分开叫代驾走了。 往停车场走时,关游把车钥匙给了丁元思,让他先去车上等自己,他回去拿点东西。 丁元思坐在副驾驶哼着歌,照镜子耍帅时,关游回来了。 “你不是落下东西了吗?东西呢?空手回来啊。”丁元思吐槽。 第37章 “没找到,先送你回家。”关游一脚油门,驶进夜色,一只手控制方向盘,另一只手去摸烟,“张胖是你叫来的?” “赶巧,就是他刚好也回南沙镇了,我想着一起叫过来了,人多热闹呗。” “以后别把什么人渣都往我眼前带,你要是乐意,你单独跟他吃。”关游正色,偏头看过去,那语气比刚才对方则还凶。 “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人啊,怎么方则一来南沙镇你什么都变了,脾气都大了。” “台风天你困山上的事,可都在镇子上传遍了,我早告诉你了吧,你在方则身上只会吃亏。我和张胖有一个特好的点子,你要不要听听?可以让他的工程进行不下去。” 关游神色晦暗,“我的事不用你操心。你们家最近挺忙吧,好久没见丁叔叔了。” 丁元思面色如常:“我爸前一阵摔了一跤,瘫了,现在古玩店和海鲜摊都是我和我妈来负责了。” 关游将余光收回,“那我改天上门看看叔叔。” 说话时,停在一个红绿灯前,关游摸出一根烟,嘴里叼着,左手点燃。丁元思的视线落在关游的左手手背上。 宽厚的手背上,骨节红肿破皮,还有血痕残留。 “你手怎么弄的?” 关游翻过来看了眼,不在意地夹着烟搭在车窗上点了点烟灰,“刚不小心在墙上蹭了一下。” 丁元思也没多想,喋喋不休说着方则的坏话,高中的时候方则确实不讨一部分人的喜欢。 家里有钱,学习好,老师喜欢,他们的女神又总问方则的题,方则却对除了关游以外的人爱答不理,那副高高在上的样子就是讨厌。 关游早就没听丁元思说话了,他抽着烟,他视线落在外面的红灯的秒数上,瞳孔短暂失焦,眼前一片虚无的红。 医院走廊大屏幕上文字的红光照在方则身上,他坐在等候区愣神。 方则只喝过一次酒,知道过敏严重后就没喝过,没想到呛了一口白酒竟然都会醉,他紧皱着眉,耳根一直红着。 此刻酒醒了,他脑海里一遍遍回放刚才在饭店里自己的所作所为。 还能在关游那里……更丢脸一点吗?他都做了什么…… 但他并不后悔,至少从丁元思说的话里,他能确定曾经的关游是在意过他的。 高中吵架都是关游哄他,他也可以学着去哄关游一次,只要他们有机会重新开始。 方则的疑心病很重,加上没有人教过他如何爱人,他学习爱的能力只有方明知这一个途径,那些所谓的利用,还有恶语,对他来说,只不过生活中无所谓的小事。 看着取药的窗口人少了,方则起身去排队。 他手里还推着输液吊杆,唇色苍白,身上脸上却是大片的红色,他接过医生递给他的消肿止痛药膏,走回了自己的病房。 衬衫解开,身上除了大片的红疹,刚才被关游用力捏过的地方更显眼。 左面肿了不止一倍,一碰就疼,尖端还破了皮,方则小心翼翼上了药,贴创口贴的时候忍不住倒吸了一口气。 却还是忍不住将手掌贴上去,在余痛中找到安全感,连同灵魂都落到了实处。 躺下后,方则在社交平台的搜索栏里输入:如何挽回…… 下面的词条跳出如何挽回前男友、如何挽回生气的男友,如何挽回一段友谊。 方则犹豫了下,有点自欺欺人地点进了第二个词条。 夜幕降临,手机微弱的光照在脸上,方则有些犯困,几千字的帖子才看了一半就睡着了。 - 关游回到家,他把打包带回来的土笋冻和豆花粉丝放在饭桌上,关德寿正好从楼上下来。 “给你带了好吃的,吃完饭别再忘了吃药了。”关游说着扭头去电视机下的柜子拿药。 关德寿扶着楼梯下来:“小方那屋子里东西怎么都没了?” 药瓶里的药多倒出来好几粒,关游放了回去说:“他房子的窗户都装好了,回去住了。” “是不是你小子给人赶走的!”关德寿加快了步子,走到关游身边,给了关游后背一掌。 关游轻啧:“老头子,你手劲儿越来越大了。人家是方总经理,和我又不是一个世界的人,还真以为走得近点就是朋友了,这么大岁数了,这点道理不明白。” 这番话不知是对关德寿说的,还是对自己说的。 关游将准备好的药粒隔着一张纸巾放在饭桌上,“吃完饭过半点小时再吃药,一会儿我来检查。” 关德寿被关游的话说得一愣一愣,等回过神,关游都已经走到楼梯上了。 “交个朋友让你说得那么复杂,我看小方那孩子就不错。” “那是您眼神不好。”关游回眸勾唇轻笑,露出的虎牙带着几分痞气。 “歪理。明天别忘了去医院给我拿药,臭小子。”关德寿无奈骂道。 “放心吧,明儿一大早我就去。”关游的声音消失在楼梯上,他站在二楼客厅,看着方则的房门,渐渐收敛笑意,回了自己的卧室。 第35章 可怜到底 关游一大早就跟丁元思来医院了。 他是为了给关德寿拿药,而丁元思是因为昨晚的胖哥,他俩离开后,胖哥去外面上厕所,一不小心从石阶上摔下来了,肋骨骨折。 丁元思想着昨晚的饭局是他邀请人来的,顺道遇见关游,就拉着人一块过来了。 关游给关德寿买了药,跟丁元思往住院部走。 半路,丁元思突然说要去趟卫生间,把手里买的水果营养品都塞给了关游,捂着肚子跑了。 关游只好把东西临时放在离他最近的窗边阳台上等人,他双手环胸身体靠着窗沿,抬眸散漫地看了一眼区域标识——皮肤科。 科室没关门,传出断断续续的说话声。 过了一晚上,方则身上的红疹消了一点,已经不那么吓人了。 他坐在大夫的对面,手里攥着刚拿的药,视线随着医生的水性笔的笔迹而动。 医生:“口服药每天吃一片就行了,洗剂是外用的,用之前摇匀了,一天涂个两次……” “谢谢医生,我知道了。”方则声音沙哑得厉害,也是过敏反应的一种。 他说话时忍不住伸手抓手臂,医生看了一眼,“不能抓啊,痒了也得忍忍,一会儿你再打一针,就可以出院了。” 方则忍住,轻声应下。他拿起桌上的药,再次道谢后才离开。 提着药刚从皮肤科科室出来,他就和走廊窗口站着的关游对上了视线。 眨了眨眼,确认是关游后,他的胸口怦然,有什么重重地跳了下。 关游站在窗口,早上阳光照在他的身上,那双含情眼在光线里更让人深陷。他换了件衬衫,上面都是椰子树的图案,花里胡哨的。 只是平常配这种花里胡哨的衣服都是一张笑脸,可此刻,却是一张毫无波澜,冷硬的脸。 刚才那一秒钟的对视,只不过是一个巧合,在方则差点错觉关游是来看他的时候,对方已经移开了视线。 方则视线落在关游的膝盖上,那里从他离开南沙镇的时候就一直贴着膏药,但仍能看出关节的肿胀。 他走过去,主动搭话:“你来医院看腿吗?” “给老头子拿药。”关游提了下袋子。 方则垂眸,阳光落在他的睫毛上,蝴蝶翅膀一样,这张清冷的脸眉心压低,作思索状。 片刻,他鼓起勇气说:“关游,你是不是忘了什么?” 关游挑眉。 “昨天你走太急了,还没告诉我,你到底有没有答应跟我的合作。”方则只字不提昨天关游离开后他的丑态。 关游唇线绷直,声音滚了砂砾:“我还以为我说的够清楚了,我对小方少爷这种病殃殃的身体从来就没兴趣,你开的条件我都没什么兴致,所以你说的合作……更是算了。” 方则攥紧了手里的药盒,有些急:“可你明明说了我只要用身体交换就可以!” “那是骗你。”关游面无表情说出残忍的话。 方则睁圆了眼,对关游的话消化了数秒,等反应过来的瞬间他气血上涌,羞愤交加:“你!” 对上关游那冷冽的眼神,方则紧急收回了后面的话,恢复理智。 他前几天他才从刘彦那里知道,南沙镇的那座山未开发,之前上山出事,坠下去死了的人也不是没有。 那个台风天的冲动过后是无尽的后怕,方则只能庆幸关游没事,关德寿也没事。 “轮到别人这样对你,就受不了了?” 关游目光落在方则手背青紫的针孔,周围是肿起的红疹:“是不是只要为了达到自己的目的,你就能随随便便让人摸?” 方则不敢信这样刺耳的话是从关游口中说出,气恼又委屈:“你说什么?” “不要用这种眼神看我,我从来没说自己是什么好人。你刚来镇子上,我就说了,保护你就只是因为可怜你……” 第38章 “既然已经可怜我了,就可怜我到底啊。”方则双目猩红,抬眸瞪向关游,打断了他。 关游怔住,目光一寸寸流连在方则脸上,半晌说:“你现在还有什么值得我可怜的。” 一句话戳破期待,他们的谈话注定不欢而散,方则把尊严看得比什么都重,挽回到这个份上,对他来说已经是极限。 方则腮帮紧咬,哑声说:“谁说我非要找你帮忙了。” “好,你说的,说到做到。” 听关游这样说,方则立马就后悔了,他张了张嘴刚要说点什么,一道突兀的声音打断了他。 “关游,走吧,我刚才蹲坑的时候问了,胖哥在三楼,咱们……”丁元思聪卫生间出来的时候,正好看到两人站在一块儿,愣了一下。 “要不你们俩先唠会?反正胖哥肋骨骨折也没多严重,有吃有喝的。” “不用,走吧。”关游拿起东西要走。 方则目光怅惘地看过去,难以置信。 那个胖哥什么人品,关游不清楚吗?昨晚还把酒泼在他脸上,中学的时候就是个人渣,关游不看他就算了,反而来看那种人。 方则低头胡思乱想的时候,关游在他身前走过,方则刚好作势上前,两人撞了下,关游的肩膀蹭过他的胸口。 “啊……唔!”胸口尖锐的刺痛让他第一时间叫了出来,意识到在医院立马咬住了唇。 可这动静却还是引来了侧目。 关游也被吓一跳,蹙眉扭头看过去时,方则捂着被掐到破皮的地方,微微弓着腰,无辜又受伤地看着自己。 关游身侧的手微动,最终也没抬起。 他上下打量一番,视线落在方则胸口,言辞犀利,冷嗤:“你在装什么?昨天不是很喜欢吗?” 方则没说话,情绪糅杂在一起,他不知所措。 关游转身离开时,有护士注意到方则,主动过去问他有没有事,方则两只耳朵都红透了。 想到自己为什么而痛哼,他匆忙只说了句没事,还想追上关游,关游却已经迈进了电梯。 电梯内外,两人距离几十米的距离相视,方则眸色闪烁,眼里的委屈被垂下的睫毛掩住,他转身的时候喉咙发痒,忍不住咳嗽起来。 空荡荡的走廊都能听到他难忍的咳嗽声,关游腮帮紧咬,移开视线,伸手按住关门键。 电梯的门快速关上,彻底隔绝了外面的声音,连同方则那个惹人厌的背影一起都消失在了眼前。 第36章 什么都不是 方则站在自家二楼的窗口,躲在窗帘后面看着楼下关游拿着冲浪板远去的身影。 他后悔了,后悔在医院的时候逞强说他不会再找关游帮忙,那句话导致他现在从医院回来一个多礼拜,一直没敢主动出现在关游面前。 与其说不敢,不如说他不知道用一个什么样的理由靠近关游。 关游什么都不需要,别说合作,留关游在自己身边都无法做到。 关游抱着冲浪板走到远处,正巧碰上了店员钱飞,两人并肩而行,交头接耳的样子实在碍眼。 方则脸色瞬间阴郁下来,嫉妒在心口发酵,那些阴暗的独占欲又一次冒出头来。 下一秒,他想到曾经因为自己的多疑而崩裂的关系,他又把自己的情绪按捺下来。 “不可以这样,这只是他正常社交而已……”方则收回视线,蹙眉自言自语。 他不再去看窗外关游的背影,而是拿上在长阳市给关游带回来的补品,还有关德寿拜托他打印的遗照,他裱好了相框,下楼一起拿去了隔壁。 方则难得没穿正装,简单的白色t恤和咖色短裤,头发也随意散在额前。 等他提着东西走进正屋的客厅,关德寿才注意到,连忙起身招呼:“小方来啦,快坐快坐,前几天的过敏好了?” 工地没开工,方则这几天一直休息,出门的时候正好撞上关德寿,过敏的事就被知道了。 “好多了。您托我给您的东西我放这里了,这包是给您和关游的一些补品。” “来了还花什么钱,一会儿在这儿吃个午饭再走吧,刚好买到了新鲜的茭白,你不是爱吃素吗。” 方则没拒绝,“这里面给关游的补品您记得监督他吃,对膝盖好。” 关德寿自然愿意,留下方则中午在家吃饭后,便去把冰箱里食材拿了出来缓冻,回来后重新坐在板凳上,继续拿着手里的竹条在蜡烛的火苗上边烤边弯折。 “这是在做什么?”方则问。 “马上中秋,闲着没事,我做几只鱼灯挂在院子里,到时候也给你两只。” 关德寿从背后拿出一个鱼灯,棉纸和竹篾做的鲤鱼样子,可以提在手上,圆滚滚的还挺可爱。 方则说:“正好我没什么事,我帮您一起做。” 竹编的鱼灯并不简单,对于方则这种从未做过重活的‘公主’来说更难。 关德寿拿着竹篾指导方则在蜡烛的火苗上一边烤竹篾一边将其弯曲,变成鱼骨。 光是这一个过程,方则的指腹就已经泛红,几乎要破皮了,火辣辣的。 不过方则没怎么在意,忙起来后反而没时间去胡思乱想关游的事。 他学东西很快,没多久做完一只鱼灯的骨架,还要继续的时候,被关德寿拦下了:“一上午做这一个就差不多了,一次做太多手上要起水泡的,手不疼吧。” 关德寿看过来,方则顺势摊开手掌,耳边听到关德寿哎呦一声,方则也愣了下。 刚才只顾着编鱼灯,手指疼了也没太在意,眼下一看,已经起了三四个水泡。 “你皮肤嫩,关游那小子做几十个也起不了一个水泡。我眼神不好,别给你挑疼了,等等关游就回来了,让他用针把你这几个水泡挑开就好了……”关德寿捏着方则的手絮絮叨叨说。 “不用了,爷爷,关游他……”关游他不会愿意的。 话没说完,关德寿就说要去给方则找药,起身进了卧室,关上门后却是给关游打电话。 人老了自己耳背,以为屋子隔音不错,但两人说话的声音却清楚地传进了方则的耳朵里。 - 天气晴朗,海上浪花翻涌,是最适合冲浪的日子。 关游泡在水下,他推着冲浪板,指导冲浪板上的学员划水。 浪花打湿他的发丝,他找准时机,推了下冲浪板:“现在可以试着站起来了,别怕,慢慢来。” 岸上的钱飞朝他挥手,“游哥,你手机响了!” 他们距离不远,关游听见后也不急着上岸,而是等浪花过去,学员重新趴在冲浪板上,打过招呼才往岸上走。 关游看了眼来电显示,接过手机,让钱飞继续带学员冲浪,他走到冲浪店门前,回拨了关德寿的电话。 “怎么了,老头子?” “冲浪店忙不忙,你中午没事回来吃饭,家里来客人了。” “你都这么说了,我还有什么忙的了?”关游轻笑,顺手拿起晒在外面的毛巾擦了擦脸:“家里来了几个人?我顺道去买点喝的再回去。” 关游问完,对方反倒支支吾吾起来:“这不用你操心了,你人回来就行。” 闻言,他嘴角的笑意戛然而止。 “是方则吧。”关游眯了眯眼,看向海面,兴致全无,“你们俩吃吧,我中午还忙,就不回去了。” 客厅的方则正低头整理桌上的竹篾,闻言睫毛狠狠一颤,手指下意识攥紧,挤破的水泡流出脓水,伴随丝丝缕缕的血,蜿蜒在掌心的纹路里。 - 半个小时后,关游还是回来了。 不过只是因为他衣服湿了,想回来换一身而已,没别的原因。 家里院门没关,他站在院外就能看到方则背对着门口,忙着整理上午做出来的鱼灯,将其都堆在院子里的一张废旧长桌上。 院里的方则没听到身后的脚步声,一转身才差点撞在人身上,抬头便对上了关游那双淡漠的眼。 关游只穿着背心,肌肉饱满,肩膀比他宽出一半,近一米九的身高,压迫感十足。 方则下意识地后退了几步。 院子里地面不平,方则身体失衡,眼见着要摔倒,关游扯住他的衣领粗鲁地拉了回来。 方则本能想把手搭在关游的手臂上,却被关游一把挥开,同时松开了桎梏他衣领的手。 “唔呃!”掌心的水泡被打痛,方则蹙眉哼了一声。 “娇气什么,我还没用力呢,公主。”关游轻挑眉梢。 方则指尖的水泡隐隐作痛,他喉结轻滚:“不是的……” “老头子确实比我更好骗,但你跟他说得再多,在我这里结果都是一样的。”关游并不打算和方则多说下去,抬脚欲回屋子里。 短短几天,方则看了太多次关游的背影,他已经不想再看一次了。 “我今天来不是为了找你合作!”他抬高声音说,伸手去抓关游的手。 第39章 可想到刚才关游不让自己碰他而打了自己的手掌,他便改变方便,只抓了关游的一片衣角。 关游停下脚步,转头时目光落在方则小心翼翼抓着衣摆的手指上,用力得泛白。 “松手。”关游声音冷了下去。 “上次台风天的事……是我做错了,对不起。”方则艰涩道。 他终于有勇气道歉,除了父亲,这还是他第一次向谁低头。 尊严是一方面,想到以后关游彻底成为他生命里的一个路人,是比放下尊严更让他难以接受的事。 方则低垂着头,没敢看关游的脸,但他能感觉到头顶拿如有实质的视线,带着锯齿边一寸寸刮过他的皮肤。 “我以后不会那样了。”方则靠近关游,仰头时眼圈已经红了,他期待关游说给他一次机会,期待改变他们现在的困境,他的声音放得又低又软,“关游,我保证,真的保证……” 关游眼里有晦暗闪过,他语气平静,说的话却是残忍:“跟这些都没有关系,是我不想再跟你再有任何交集了。” 方则彻底愣住,他怔忡地看着关游,“没有任何交集……那我们是什么?” “什么都不是。”关游说。 这几个字砸下来,方则傻眼了,捏住关游衣摆的手垂落,似乎还难以消化关游这句话。 什么都不是,那就是比陌生人还要不如。 方则看着关游走进正屋,他也浑浑噩噩地跟进去。 “那天的事不要跟老头子讲,利用我就算了,你要是让他知道,我真的会……”关游话说一半突然回头,眼神痞气轻蔑,“……干你。” 后面两个字方则听得一愣,连他也分不清其中真正的含义。 恰巧,关德寿从厨房出来,打断了两人尴尬的氛围。 “哎,关游,你回来啦?正好去给小方手上的水……” “我回来换套衣服就走,还有顾客在店里等我。”关游打断关德寿后面的话,上了楼。 “这臭小子……小方,你等我把火关一下,马上给你挑水泡啊。”关德寿说着匆忙回来了厨房。 方则视线焦距,他看着餐桌上放着的已经做好的饭菜,关游那句‘不想跟你再有任何交集’在脑子里一遍遍浮现。 桌上放着关德寿用来记账的本子,他轻轻撕下来的一张,一笔一划在上面写下了一串电话号后放在桌上,悄声离开了。 如果早知道是这个结局,倒不如从一开始别告诉他,关游之前是在意过他的。 那样,他还能好受点。 关德寿刚把炖锅的火关了,解下围裙出来:“菜差不多了,我先把小方你手上的……小方?” 关德寿苍老的脸上皱纹堆在一起,他蹙眉环顾,屋内屋外哪里还有方则的影子。 换衣服的关游正好下来,扫了一眼,楼下只剩下转悠的关德寿。 “一会儿再把自己转晕了,还差什么菜没完事,我来吧。”关游抄着口袋,散漫走下来,往厨房走。 “你来个屁你来!你是不是把小方赶走了,他帮我干了一上午的活儿,没吃饭就被你撵走了。”关德寿没好气地说。 “干了一上午的活?” “外面的鱼灯就是小方编的,他手上起了好几个水泡,我岁数大眼神不好,还想让你帮忙给挑了才叫你回来,你倒好。” 关游想起刚才他拍开方则手的时候,方则的反应,他微微蹙眉,又很快舒展开:“他都二十六了,又不是六岁,不需要你来替他操心。” 关游视线落在桌上,看到了方则留下的纸条。 他捡了起,看清上面的字,是一串号码。下面写着:[胰腺癌专家。哥,你记得要提我的名字。] 哥这个称呼,只有高中的时候方则偶尔撒娇叫过,还是极少的时候。 关游捏着纸片,他脸上没有什么表情,猜不透情绪,两行字却看了许久。 爷俩在隔壁吵闹时,方则一个人坐在一楼桌前,手机立在一边。 手机里‘如何挑水泡不疼’的教程视频已经循环了十多遍。 他躯体化发作,捏着针的手不断地抖,略显笨拙地刺破最后一个水泡,脓水流出来。 方则木着脸红了眼,却不是因为疼。 纸巾抽出,方则冷静地按在伤口上,很快脓水浸透纸巾,他将纸巾扔进垃圾桶。 因为前几次挑的时候没有经验,刺破了完好的皮肉,丢在垃圾桶的大部分纸巾上几乎都染了血迹。 方则用创口贴贴好最后一个伤口,面无表情地滚下一行热泪,他抬手去触碰时才发现自己哭了。 像是厌弃自己会如此脆弱一般,他用尽全力,抹去了眼角的泪。 第37章 人前凶凶人后乖乖 “指望不上你,我自己去隔壁看看小方去。” “……你也别管他。” “小方还想着给你送补品,你看你,肚量就那么大点!”关德寿气得白胡子都一抖一抖。 关游默了两秒,妥协:“行了,我去,我去。你这脾气,小心点高血压吧。” “你给他挑完水泡,别忘了叫他过来吃午饭啊。”关德寿立马变了一张脸,对着走出门的关游喊道。 方则家里的大门敞开一条缝,关游侧身进去,走过院子,便看到了睡在一楼客厅的方则。 那个红着眼跟他道歉,醉酒后对他咆哮的人此刻安静躺在沙发上,蜷缩成一团,侧躺着。 清冷的脸上,眼尾红得明显。两只手垂落在沙发边缘,阳光刚好照在他的脸上,手上,冷白的肤色此刻像是透明了。 关游面无表情地在他面前站了片刻,看到了方则手指上的创可贴,乱七八糟地贴着。 既然水泡已经挑完了,那就跟他没关系了。 关游如此想着便要离开,余光扫到垃圾桶里的纸巾,红得醒目,他脚步微滞,眼皮被蜇了似的跳了下。 就那么笨。 还真是公主,没人伺候就不行。 他收回的视线再度落在方则脸上,刺目的阳光让那张近乎完美的脸上出现了不该出现的褶皱。 日影西斜,方则醒来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屋子里有些暗。 他撑着身子坐起来的时候想看看外面的天色,惺忪着眼看到的只有客厅半遮的白窗纱,随着海风晃荡着,挡住了阳光。 - 方则手指上挑破的水泡几天才好转,结了痂。 因为方明知突然的电话,方则帮公司联系了南沙镇做手工海产品文创的工作室,酒店会对在地产品进行产业延伸,这就是其中一家。 每次接手方明知给他的任务,方则总会因为焦虑失眠。 他吃了药也没睡着,打算去阳台上吹吹风。刚推开门,他就和旁边阳台上的关游对视上了。 关游手臂搭在阳台的石栏上,手边是一罐啤酒,指间夹着烟,看到方则出来,眉梢动了下。 方则想到那天的不欢而散,以为关游不会想看到他。 “我不知道你在这里,抱歉。”方则说着像是落荒而逃般要退回卧室。 “等等。”关游声音低沉,叫住了他。 方则自从认清自己的心后,那双眼在关游的面前再藏不住情绪。 他听到关游叫自己,眼里亮晶晶的,像是混进去了星星,期待地看着关游。 “你叫我吗?” 关游挑眉,朝两边看了看:“这儿也没别人了。” 他不紧不慢地又吸了一口烟,将还剩大半的烟在石栏上捻灭,黑夜里零星的火光都湮灭,只剩飞散的灰烬。 “医生我联系上了,下周就可以去给老头子看病了,多谢。”关游手里拿着那张纸条,晃了下。 “你……不那么生我的气就好。”方则轻声说,说完看到关游无动于衷的表情,有些窘迫,石栏阴影下他搓弄自己的指尖,“你、你现在有没有消一点气?” 关游没有接着他的话茬:“你想要什么,我可以答应你一件事。” 这倒是方则没想到的。 他只是想向关游证明,自己在医院说的那些交易并非只是为了自己。 方则很想说要关游回到自己身边,保护自己,直到吴老三和同伙被抓到,直到自己离开南沙镇。 可是在关游眼里,自己的恐惧和担忧都不重要吧。 吴老三失踪也没再出现,日子平平静静。就算他对关游说自己害怕被人盯上,害怕一个人面对,也一定会被说矫情。 方则再三衡量:“我想把之前答应你的事完成,你教我冲浪,我帮你拍宣传片。” 关游神色凝了几秒,手心里的纸张被捏得褶皱,他看向方则,眼里情绪更沉。 他还以为方则会说…… 方则看关游不说话,“如果不可以的话,那就请我吃顿……。” “可以。”关游打断了方则的话,开口道。 方则愣住,显然没想到关游会答应。 见关游拿着啤酒要回去,他快步走到石栏边,半个身子都倾到外面。 第40章 关游蹙眉看去,脸色都变了:“你是打算从这上面摔下去,让我成为犯罪嫌疑人吗?” 在关游的视线下,方则后退几步,接着问:“可以是你教我吗,冲浪。” 关游看了他一眼,忽视他眼底不知真假的期待,“谁教都一样,别得寸进尺。” 随着关门声,外面阳台上只剩下方则一个,他心中稍微有些失落,但想到他们有了重新见面的机会,那点失落又随着夜晚的湿气蒸发了。 - 昨晚刚说完,方则今天就来了关游的冲浪店。 海面上,关游踩着红色冲浪板,冲破翻涌的浪潮,在蓝绿色的海面上划出一道白色的轨迹,最后消失在浪花里。 他站在沙滩上驻足片刻,冲浪店的门被人从里面推开:“是方先生吗?今早游哥跟我说了你的情况,你跟我来吧!” 钱飞被晒成咖啡皮,一开口,那副牙白得扎眼。 方则冷淡颔首,跟钱飞进到店里:“是你教我冲浪吗?” “游哥没说,就跟我说让我带你选一块冲浪板,你进来先挑,再等等他?”钱飞说。 进到店里后,方则才发现还有一个男人,应该是客人,方则没太在意。 店里冲浪板的类型很多,但作为初学者,钱飞建议方则在长板里选,方则随便转了转,目光还是频频落在海边抱着冲浪板从海上下来的关游身上。 再回头,一张火焰元素的冲浪板撞进方则眼中。 他刚要伸手触碰,店里那位一直在的顾客不知何时出现在了方则身边:“眼光不错。不过这是我的板子,你可以从其他冲浪板里再挑一个。” 方则收回手,转眸看向其他的。 “不过我还是劝你一句,店老板有喜欢的人,而且他还恐同,旱冰场上那个伪娘勾引他,手差点被他掰断了,你最好别多费心思,小心受伤。” 闻言,方则的脸色瞬间冷了数十度了,他正色看向这位顾客。 对方眼睛细长,虽然是男人,但擦着厚粉底,身上散着橘子香水味。和之前在旱冰场上遇到的女装大佬长得有些类似。 方则冷峭道:“你是忘了刷牙吗?很臭。” 香水男下意识合上嘴,捂住,反应过来脸都红透了:“我好心提醒你,你什么态度?像你这样看上店老板的人都不知道多少个了。” “是吗?你是被他拒绝的第几个?我看他不是恐同,是恐……”方则掀了掀眼皮,视线落在对方脸上,意味明显。 “你!”香水男瞬间明白方则在说他长得丑,他恼羞成怒,“店员呢,有没有人管管了。” “方则。”一道熟悉的低沉声音出现在身后。 关游刚回来就听到方则在骂人,不带脏字又难听,简直……像个欠管教的傲慢公主。 方则听到关游的声音有点怂了,他睫毛轻颤,垂在腿旁的手抖了下,扭头看过去—— 关游刚冲浪回来,头发湿润地背在脑后,上半身光着,水珠大颗大颗滚下,隐没在裤腰。 此刻正面无表情地看着自己,压迫感如影随形:“你过来。” 方则跟着关游进到里面的休息间,只剩他们两个。 “你是打算第一天来就打算把我的学员都吓跑吗?你是来帮忙,还是来添乱的?嫌我生意太好了?”关游语气听不出喜怒,更像是无奈。 方则站在关游面前,刚才那副刻薄倨傲的样子消失殆尽,像是犯错的孩子,“明明是他……” 可对上关游冷硬的眉眼,方则那些解释的话最终都没勇气说出,他咬了咬唇,将后面的话咽回肚子里。 “他骂你了吗?”关游问。 方则咬了咬唇:“没有……” “动手打你了?” 方则沉默了,现在都没有,是那个人说关游有喜欢的人,他自己先生气的。 关游不会向着他的,因为自己之前做错了事,要被惩罚。 接受疼痛,或者承受冷落。就像是他父亲给予他的那样。 关游见他不说话,伸手从中间掐住方则的大腿根,将人拽得离自己更近,浑劲儿上来了。 “我不介意现在就送你回去。当然,你也可以换一个要求。公主本来就不适合出现在这里。” 方则一听关游说要送自己回去,傲慢本性暴露:“我不同意,是你答应我的!你怎么可以对我反悔……” 关游没想到方则反应这么大,他脸色终于难看下来,卡在方则大腿根上的宽厚手掌,向上用手背稍用力地拍在方则作为男人最脆弱的地方。 “呃!”刺痛蔓延,方则睁圆了眼,想躲,却忍住了。 这里怎么也打…… “我没有继续让着你的必要了,好好对我说话。”关游弯腰,和他平视,“你是不打算听话了?” 从前那双笑盈盈的眼,此刻冰冷的看着自己,温柔不再。 方则不想因为自己坏脾气再推远关游,哑声说:“我没有说我不听话,我会听……” 刚才那个对别人凶巴巴的毒舌小狗,此刻睁着一双湿漉漉的眼,望着关游,简直判若两人。 第38章 你失望了 方则在休息间又问了好几遍,更像是央求,关游不得已才答应他教他冲浪。 被关游从休息间放出来,方则重新选好了冲浪板,扭头却发现关游又不在店里了。 方则热了身后无事可做,便四下闲逛起来。 冲浪店外面的桌子上摆着一个冲浪板,涂鸦涂到了一半,方则走过去看了眼,上面的英文字母写得倒是漂亮,就是旁边画的黑不溜秋不知道是什么东西。 方则拿起笔,帮忙把那一团黑乎乎的东西画成了一只小狗,在下面写上了关游名字的缩写,嘴角微勾。 等关游时,不知从哪儿冒出来一个人,突然停在他面前,开口的大嗓门吓了他一跳。 “你是镇上工地的领导,我没认错吧。”来人叫张广,模样周正,一脸惊喜看着方则 方则抬眸:“算是,你有什么事吗?” - 关游去附近的药房买了防水邦迪,回来时正好看到方则和一个男人在他冲浪店前面聊天。 他没当回事,以为两人认识,偶遇后闲聊而已。 等靠得近了,两人说话的声音才清楚地传进他的耳朵里。 关游一直都知道,方则是一个天真又残忍的公主,只不过重逢后更加恶劣了一些。 利己主义对于方则那个阶级的人不过是从小根深蒂固的习惯,所以在方则眼里没有朋友,朋友就是可利用的资源。 比如自己。 站在椰子树后面,关游清楚地看到、听到方则对别人的笑脸,两人之间的对话。 “你放心,我之前就是做保镖这一行的,保证不会出任何问题,之前还是团队的,还保护过国际明星,我这是家里有事不得不回来……”张广花孔雀一样极力地推荐自己。 “我还会泰拳,你要不要看一眼。” 张广打泰拳的时候,关游看到方则嘴角勾起弧度,笑得开怀。 那张在台风天出现之前,总是对自己冷漠的脸,轻易地就对另外一个人露出了笑脸。 原来看他笑的样子,是这么容易的事情。 认识快十年,他还是第一天知道。 四周空气都凝固了似的,关游像是在好奇看热闹,嘴角挂着一抹似有若无的笑意,那瞳孔里却是一片幽沉的黑,瘆人的冷。 连人群中有人喊了小心他都没听到,只看到一个排球朝方则飞去,张广直接将方则扑到一边,沙子绵软,两人双双栽倒。 “你没事吧。” 方则这才皱了一下眉头,拍了拍身上的沙子。 “老板,你看我手臂上的肌肉,这份工作我绝对能胜任,交给我你就放心吧,我专业做私人保镖的。” 张广抓着方则的手,想要让对方摸他手臂上的肌肉。 方则抽回手,拿出手机:“把你的电话给我,我过段时间联系你。” 可能是这段时间方则一次次找他,就连找人保护也都非自己不可的样子给了他一种自己很特别的错觉,让他误以为方则真的学会考虑别人了,真的和从前不一样了。 现在看来,怪不得自己昨晚给方则机会,方则不接茬,原来是不稀罕要了。 在找到合适的人后,自己不过是个前下属,前保镖。 什么要他可怜到底,什么求他原谅,都是这位公主这位少爷为了达到目的而不惜演出来的花招而已。 方则心里有感情吗?没有! 方则真的是只想要他吗?屁! 张广离开后,关游眼皮才动了几下,从椰子树后面走出来,朝冲浪店而去。 方则见关游回来了,立马朝关游走去:“关游,我们什么时候去冲浪,我已经按照你的要求都热身好了。” 关游脸上半点表情都没有,他甚至没有看方则一眼,“让钱飞教你,我还有事。” 第41章 方则懵了下,关游从他身边掠过时,侧目看向自己时的那股冷意,刺骨到像是回到了台风登录的那晚。 “你刚才不是答应我了吗,出什么事了?用不用我帮你……” 他追上去挡在关游面前,说着软话,态度却不容忽视,等关游给他一个回答。 关游看都没看方则一眼,径直往前走,方则伸手推在他胸口,蹙眉:“关游!” 冷着脸的男人这才停下脚步,方则余光瞥了眼屋子里的钱飞,压低声音:“你对我打也打了,我也听你的话了,你不能这么对我。” 那你就可以这么对我了吗? 关游死死盯着方则的眉眼,心里的声音在咆哮。 他从前为了求方则听他说一句解释可以在放学后站在方则楼下等上几个月,从黄昏到深夜。 可他等不到方则的一个台阶,更别提那封从未送出去的情书,他都没时机在毕业前送出去。 曾经遗憾多年,现在只剩庆幸。 因为方则没有心。 骂他活该不被父母爱的时候没有心,从不为他以后考虑只想自己的时候没有心,为了利益可以拿他的命去赌的时候没有心。 或许,他们从未相互了解在意过,谈什么原谅。 “那你觉得我该怎么对你?”关游声音滚了砂砾,低哑说。 方则感觉到关游的情绪和刚才不一样了,他沉默看着关游,那双眼里千回百转,沉默不知如何回答。 “受不了就滚。” 身后是玻璃,关游没推开方则,他侧身走过,肩膀擦过方则,方则身体失衡,向后踉跄几步才站稳。 “方先生,我教你吧,游哥他平时不这样的,肯定有什么事。”钱飞过来打圆场。 阳光在地面留下椰子树的影子,晃动着,方则觉得自己的心被晒伤了,很疼。 方则没有走,跟钱飞去冲浪前,关游把钱飞叫到店里说了几句话,方则始终望着关游,奈何那人从未将视线落在他的身上。 他只能暂时跟钱飞去浅水区冲浪。 浅水区冲浪不需要会游泳,只要不怕水就行。 方则因为刚来南沙镇那天差点淹死对水有些恐惧,但从冲浪板上掉下来几次后,他只要姿势没问题,迅速站起来就不会有问题。 而且,他还绑着脚绳,只要绳子不断,他就算掉进海里,也可以快速找到冲浪板做浮板。 学会冲浪要先学会趴在板子上划水,找准浪花来的时间再起乘,根据浪的方向调整自己。 方则学习能力很强,但运动方面除外。 一次教学下来,他只能勉强在冲浪板上维持半分钟,还喝了一肚子海水。 在关游带着其他学员出现在海滩上练习的时候,他从冲浪板上摔到水里的次数更加频繁了。 接连三天,方则都边冲浪边看着关游给别人教学。 姿势不到位提醒一下不就行了,需要用手碰吗? 讲了什么笑话,把对方逗得那么开心,是之前哄自己时的那些笑话吗? “小方哥,你又忘了压低重心了,溃浪区要蹲下一点的。”身后泡在海里教学的钱飞操碎了心。 “我再试一次。”方则喝了一口海水,脸色难看地说。 又试了几次,方则回到岸上,关游也短暂地在休息,靠在椰子树上,戴着墨镜,看不清表情。 方则将冲浪板立在沙滩上,朝关游走过去。 沙滩上留下他一串湿漉漉的脚印,沙子黏在指缝,有些痒,直达心尖。 方则站定在关游面前,求夸奖似的:“我刚才连续坚持了两个浪才落水,你看到了吗?” 关游双手环胸,闭眼休息,没理会方则。 这几天关游都是这个态度,方则忍了忍,又问:“你明天什么时间有空,可以……你来教我了吗?” 关游这才睁开眼,神色散漫:“要是学会了,就让钱飞帮你拍一段视频,宣传片而已,没必要学那么精通。” 明摆着在赶他走。方则怎么能看不出来。 “关游,你是真的忙到没时间教我,还是打心底里不愿意给我一个机会……你答应了我的。” 方则身上还湿漉漉的,头发顺毛的样子显得比平时乖多了,唯独脖子上晒红的地方有些起皮,是晒伤的前兆。 这几天每天来海边晒三个小时,对于方则这样的体质,实在无法避免。 “既然都知道答案还问,脸皮越来越厚了。”关游勾唇,他摘下墨镜,抬手用拇指指腹在方则的脸上重重擦了一下,有些轻蔑。 方则看着关游愈发陌生,顶着脸上那道红痕,他的神色渐渐冷下来。 “怎么,又要发火了,公主殿下?”关游挑眉。 方则咬了下唇,在关游说完话后,水汽就溢满眼眶,关游嘴角的笑意也消失了,只是沉沉看着他。 “我从此不会再对你发火,你失望了。”方则说完,像是一个瘪了的气球,收敛情绪,扭头走开了。 他走得又快又急,身后关游目光沉霭看着,看着那个瘦削雪白的背融入沙滩,格格不入。 第39章 那就重新可怜上我吧 “小方哥,你可以再休息一会儿咱们再继续。” “我再自己练一会儿,你继续休息就好。”方则没在意钱飞的话,抱起冲浪板重新回到海面上。 身后隐约听到声音,回头看,钱飞拿着冲浪板也跟了上来:“我还是跟你一起吧,初学者自己冲浪还是有溺水风险的,千万不能一个人下来。” 方则没说什么,继续在海面上练习。 接近傍晚,黄昏浪越来越大。 方则避开中间平静的海面,去了靠两边的位置,虽然浪花大,但相对来说没那么危险。 中间的海之所以平静,是因为离岸流,如果掉下水,他不会游泳,就会被海面下的水流卷入深水区,很容易出事。 心里装着事,方则难免分心,他再一次坠入水中,呛了一口水,好在摸到冲浪板站起来了。 “小方哥,你没事吧?你现在的学习的进度已经比其他人快很多了,不用心急的。”钱飞关切地把人冲浪板扶正。 方则没说话,这次钱飞要帮他推冲浪板的时候他拒绝了。 他已经基本掌握了冲浪的基本要领。 之前每一次他都是等浪来了才起身,所以才会失败,他应该在冲浪板被海浪拱起来的时候就站起身,让冲浪板的速度赶上海浪的速度。 方则划水,感觉到浪来了,迅速起乘,稳稳站在了冲浪板上。 黄昏下,他白皙的肌肤都变成绯红的颜色,远处天边海边交际,火红的太阳就要落下。他追着浪,却比浪的速度更快。 海风吹起他零散的发,他紧盯着海浪变化,露出坚毅的目光。有那么一瞬间,他想如果能永远地留在南沙镇上就好了。 方则坚持了两个浪还没掉进水里,他下意识地看向岸上的关游。 他嘴角得意的笑戛然,因为他再次看到关游在指导学员,那么亲近。 关游触碰对方的手腕,摆正对方的大腿,那张对自己紧闭,除了戏谑再无其他可说的嘴,张张合合,对别人有的是话题聊。 这一刻,方则不得不承认,他妒火中烧,恨不得……恨不得现在就冲过去吻上去,告诉所有人,关游是他一个人的。 关游只能看他一个人,只能对他一个人好。 可是关游已经不在意他了,要怎么办…… 方则所有思绪被关游占据,身体失衡,就要再度坠入海里的时候,方则看到了自己和冲浪板自己的脚绳…… 他眼里迸出阴郁的光,那些拧巴的想法再一次滋生。他想,既然关游不愿意原谅他,那就重新让关游可怜上他好了。 反正这方面,他最擅长了。 他一开始就想错了,他不应该求得关游原谅,也不需要求他跟自己和好,只要让关游留在自己身边,办法又不是只有那一个。 如果是冲浪的时候出了事,他一定会对自己心软吧。 方则如此想着,坠入海底前扯开了和冲浪板连接的脚绳。 刚才几个浪过去,方则已经靠近离岸流,他任由身体坠入海中,没有挣扎。 渐渐地,水开始涌进方则的气管,他下意识想要咳嗽,更多的水灌入口腔,肺部耳朵口腔传来窒息的刺痛感。 方则很快失去了对身体的控制,恐惧的同时,却带着一种疯狂的快感…… 钱飞没想到方则这么快就掌握了基础的冲浪技巧,举起手都要欢呼了。一眨眼,方则就掉进海里已经消失在他的面前。 等他追上来,却没看到方则游上来,他喊了一声小方哥,见没动静,愣了一瞬,便看到飘在海面上的冲浪板以及……被方则解开的脚绳。 不过在钱飞看来,只以为是海浪太大,把他的脚绳冲开了。并没有往方则是故意的这一方面想,毕竟正常人不会用生命开玩笑。 第42章 “小方哥!”钱飞惊叫一声,潜入水下。 海面上立马陷入一种紧张氛围,周围玩得开心的人都纷纷侧目,有人呼喊着要打报警电话,声音传到岸上。 关游正在接关德寿的电话。 “过几天中秋了,你记得跟方则说一声,让他来咱家过。” 关游示意学员先自己练习,走到一边,吊儿郎当地说:“行啊,怎么不行,到时候您爷俩过中秋,我哪凉快哪待着就成。” “你说的什么话!?” “他过不过中秋跟我有什么关系,我俩压根也不是什么朋友关系,老头子,你以后别跟我提他,他的事都跟我没关系……” 话没说完,海边声音越来越吵。 关游不以为意地回眸看了眼,本是下意识一瞥,在众多小麦色黑皮中,唯独没看到那抹扎眼的白。 他微微蹙眉,紧接着找钱飞的影子。 一样,都没看到。 “关游?你听没听我说话。” 岸上的人都纷纷往人群聚集的中心跑去,关游察觉到不对,电话都忘了挂断扔在沙滩上,往前快走了几步。 “有人冲浪掉进水里了,快救人啊!”不知是谁喊了一声。 “刚才有人下去救了,两个人都没上来。” 耳边声音嘈杂,关游走近了,终于看到了那只孤零零漂在海面上的蓝色冲浪板,跟方则的那一个颜色一样。 一时间,关游浑身汗毛倒竖,他大脑都停止运转了,什么都听不见,只有冗长的耳鸣声,海面上那些人的呼喊都变得渺远。 他的本能驱使四肢朝那只冲浪板快步走去,渐渐跑了起来,撞开人群。 周围看热闹的人不满看向关游,却见关游那张阴沉到可怖的脸,脊背一凉,只觉得怵得慌,也都没说话。 “方则!”关游扯着嗓子,怒喊一声,声音盖过那些叽叽喳喳的吵闹,所有人都安静了。 关游的表情变得前所未有的严肃,立马脱了碍事的上衣,憋了一口气,纵身跃入海中。 第40章 拿你练手 跳进海里一瞬间,关游想起许多,最后悔的还是当初只是为了保护方则,让方则来学冲浪拍宣传片提出的这个破借口。 水下,关游往深处游了游,很快看到钱飞在圈着方则身体往上游,只不过钱飞那个小身板对付方则太费力。 关游游过去,和钱飞交换了一个眼神,后者心领神会,将手里已经昏迷过去的方则交给了关游。 关游一只手就能圈住方则的腰肢,他看到方则闭着眼的样子,只一眼便再不能多看,直接抱着人一鼓作气破出海面。 “哈!呼——” 关游憋气憋了近五分钟,已经是他的极限了。 他整个脸都憋红了,手也在发抖,但不是因为憋气。 “游哥,我跟你一起吧!”钱飞说着要去抱方则,关游一言不发,用眼神拒绝了,游到浅水区后,直接将方则公主抱起来,朝岸上走去。 “别浪费时间,叫救护车。”关游严肃说。 刚到了岸上,关游就把方则放在平坦的沙滩上,他在海边这么多年,救了不少人,基础的急救知识还是懂的。 关游顾不得自己不知何时磕破的膝盖,跪在地上,伸手触碰方则已经没有自主呼吸,毫不犹豫地撕开了方则的衣服,双手交叠按在方则胸骨下方,有规律地按压做心肺复苏。 他什么都没想,也不敢想,只能奋力抢救。 这时岸边不少人聚集过来,还有人拍视频发朋友圈的,都被钱飞驱散了。 按压了数十下,方则还是没动静。 关游面色紧绷,收回手时他毫不犹豫调转方向,一手捏住方则的脖子,一手抬起方则下巴,俯首包住方则的唇,做起了人工呼吸。 方则睫毛颤了颤,嘴角开始吐水,关游注意到后连忙继续按压,数十下过后,再次人工呼吸。 “咳咳!”方则睁开眼后第一眼看到的就是关游。 和他想象中关游急切等他醒来的样子有所不同,对方浑身湿透,正沉着脸看着他,脸上线条冷硬,那架势像是要复仇,揍他一顿一样。 “关、关游……咳咳……”方则止不住地咳水,气管里灼烧般疼。 他无意识地伸手,就要抓住关游的手臂,却被躲开。 关游身侧的拳头紧握,冷声质问:“脚绳为什么不检查?” 方则脸上没有什么血色,他睫毛湿透,任由关游抓着他,毫不反抗:“我不是故意的,我下次不会了,抱歉……” 周围的人群都被钱飞驱散,这里只剩他们两个,关游沉默地看了一会儿方则,语气没之前那么粗暴。 “在你学会游泳前,别再碰冲浪板,除非你想找死。不过就算你再掉进海里,我也绝不会再救你一次。” 关游松开手,任由方则摔回沙滩上,看也不看,起身往冲浪店走。 方则躺在沙滩上缓了一会儿,看着天边的火烧云,意识到自己确实还活着,慢吞吞起身跟上去,只是劫后余生,身体仍止不住地发软。 冲浪店有专门冲凉的浴室,但并不对外开放,关游刚从浴室出来,就撞见了进来的方则。 “方便借一下浴室吗?”方则脸色惨白,清冷的面容上多了几分狼狈。 气氛凝固片刻,关游走开没理他,方则便自发地进去了。 胸口下被按得发青,呼吸的时候有些疼。 方则不甚在意,简单冲了个澡,出去的时候看到关游坐在靠窗的单人床上,屋子里飘着淡淡药味,关游正准备给膝盖上药。 视线向下,方则这才发现关游的膝盖伤了,肿胀不堪,皮肤下是紫红的颜色,被沙子硌破,上面有细小的伤口。 应该是救他的时候弄伤的。 “我来帮你上。”方则走过去,拿起关游放在床上的药膏,在他面前蹲下,奈何腿软,只能岔开腿跪坐着。 关游看到他这般低姿态,轻挑眉梢,没拒绝。 方则手指沾了药膏,涂抹在关游膝盖上,刺痛让关游的腿下意识躲了一下,方则手上动作放轻,关游见状俯首,一手手肘撑着膝盖,一手虎口卡住方则的下巴,有些粗鲁地抬起他的脸来,逼他跟自己对视。 关游想看,看这个自私的公主眼里装着什么,又在打什么主意。 可惜,那双眼明亮顺从,他什么都没看出来。 方则被捏住了下巴,姿势别扭,手不得不撑在关游的腿上,或许因为过多的触碰,关游微微蹙眉。 “别乱动。”说着,关游的脚踩在了方则赤裸的大腿上。 方则脊背僵住,身体相触的温度在腿根向四周蔓延开。 “背我下山后,为什么在医院里不去找我,不告诉我?”方则看着关游,突然就有勇气捅破了这层窗户纸。 “谁跟你说的。”关游说完,方则没回答,他便笑了,“也是,除了你谁都知道,也不是什么秘密,别多想,我也不需要你这个时候来弥补什么,就算当时是丁元思,我也会救他……” “丁元思告诉我,你偷偷打工为了和我约会,为了想跟我上一个大学自己加练,明大不好考吧。这些事如果是丁元思,你也会跟他这样吗?” “高中三年,满足性取向的,应该没几个人敢说没有暗恋过你。” 他盯着关游,彻底不装了:“这些人里,也包括你吗?” 两人四目相对,没人猜到,告白会在这种时候。 关游面无表情:“是。但也只是从前,因为你这样的人,离得越近,越让人觉得索然无味。” 方则那颗高悬,几乎要从嗓子里跳出的心脏在听到关游说完这句话后,重重落回地上。 他一面悔恨曾经自己根本没看出来,一面痛恨关游既然喜欢自己为什么从不暗示,为什么还要把目光分给自己以外的人,让他误解。 方则扭头看到他身体的反应,抬眸:“关游,你要对我发泄吗?” 人都会有欲望,用欲望牵绊住关游,让他留在自己身边也可以。 总有一天,他会让关游重新喜欢上他。 就算没有喜欢也可以。 关游注意到他的视线,笑了下:“救你是怕你在我这里学冲浪死了,警察赖在我的头上,公主是不是想太多了,感动到要对我以身相许啊?” “如果我说是呢?” 关游笑意僵住:“方则,你清楚你现在在说什么吗?” “清楚,我没有什么时候比现在更清楚了!”方则突然倾身,冲着关游的唇去。 下一秒他就被关游抓住了后颈,“选到最后,你是不是觉得还是我最适合被你利用。方则,别对我耍花招了,你倒不如直接告诉我你……” 方则没怎么仔细听关游说话,因为他一起身就发现了,他们对着窗户,外面并非海面,而是沙滩公用的卫生间。 傍晚这会儿沙滩上的人没那么多人了,但方则还是看到了在外面朝他们这里走来的张广…… 第43章 他神色一变,要退开。 关游的余光随着方则的视线而去,在窗外看到张广的时候,他瞬间想到了前几天两人在他冲浪店门口说的话,理智全无。 再看方则的反应,关游下意识想到他是不是用了同样的方式去讨好别人。 压抑的怒火从身体四处钻出来,有一种难以言说的情绪如潮水将他淹没。 关游觉得自己失控了,身体比脑子转得更快,狠话也忍不住说出口。 他按住方则的后颈,反客为主,直接掌握了主动权,将人抓到床上,让方则面对着窗户身体贴上去,捏着他的下巴吻了上去。 方则还没准备好,一个潮湿疯狂的吻就落了下来,血腥味从两人的唇边弥漫开。 “等等!关游……” 方则忍不住却又不想被外面的熟人看到自己这般形象,纠结中,他本能想要圈住关游的脖子,躲开外人视线。 可关游的下一句话,如兜头一盆凉水将他泼了个清醒:“提议不错,我刚好有喜欢的人,先拿你来练手,不介意吧。” 第41章 发泄 关游的话在耳边炸开,方则的心像是被一只手捏住了,整个人都动弹不得。 忮忌,不甘……各种情绪在方则身体里翻涌,他回头看关游:“是谁?” 关游身体笼罩着方则,将他困在自己怀里和窗户之间,以一种完全侵占的姿态。 “跟你有关系吗?”关游看着方则,眼底晦暗不明。 这一句话彻底将方则剩下的话都堵了回去。 方则拧巴的暗恋就这么结束在关游对自己的告白和对别人的告白当中。 失神片刻,腰肢就被关游从后面再度圈住:“不想继续,你可以现在就走。” 方则没有回答,他什么都说不出,只是觉得身体里的水还没吐干净,变成冰锥刺痛他的肺腑。 “能不能……不要在这里?”方则回神。 刚说完,关游就在这里拽下他身上最后一层布料,他的身体从方则后面贴了上来,将他们俩的一部分牢牢抓在一起。 关游对着窗户强吻方则。 “不行,外面有、有人……唔!”话音未落,关游就再度吻上了方则。 关游使坏,在张广走近的时候手上故意抓紧了方则,方则忍不住叫出了声音。 张广真的走了过来…… 方则瞳孔震缩,他下意识往关游怀里躲,却被关游强制地扣住下巴,按在窗上,逼他看着窗外的人。 关游说:“怕他看到你和男人接吻也会有这种反应?还是怕他看到你这样高高在上的公主也会被我压在怀里?” 虽然只有脸能被看到,在对上张广的视线时,方则还是惊恐地挣开关游桎梏,躲到了墙后面。 关游神色一点点冷下来,按住了方则的腰,他就算逃,也逃不到哪里去。 “就那么怕被他看到?”关游勾唇,眼底却快结成霜了。 “别在窗户这里吻我,算我求你……”方则气喘吁吁,哑声道。 “求人就这么轻飘飘的,也能算求?” 方则身体没什么力气,睫毛颤着。 他撑着身体爬起来,跪坐在关游面前,微微低头,张开了嘴…… 方则仰头,发梢湿润,那双冷冰冰的眼此刻染上了几分绯色,整个人看着都那么温顺。 嘴上没再说求,眼里却清清楚楚。 关游看着方则,一口牙都要咬碎,他不知道该如何描绘自己此刻的心情,但丝毫没觉得有多痛快。 “他面子够大,能让你做到这一步。是因为他比我更好用,嗯?” 关游一把扯上了窗帘,按住了方则的后脑勺。 “唔!” 方则下讨好的后果就是弄疼了关游,自己的唇也因此裂开,渗出血丝。 他浑然不知痛, 还妄图继续的时候,是被关游捏着后颈拽开的。对方的视线落在他的唇上,那粗粝的指腹拭去他嘴角的血痕。 “公主技术真差,一看就没伺候过人。” 然后方则就被关游推倒了,关游将他的两条匀称的长腿抓住,紧紧并在一起,大腿的肉尤其软,很适合做些坏事。 “你、你要做什么?” “发泄。”关游挑眉,喉结滚动,汗珠也落下,那颗钻石耳钉在夕阳下反射的光有些晃眼。 海风从窗户的缝隙吹进来,咸湿的气味和室内浑浊的空气夹杂在一起。 起初,方则看着笼罩自己的关游心跳加速,梦里的场景终于实现,心都要跳出来了。 他装出不在意的同时,却忍不住一次次偷偷看关游。 随着时间推移,方则才意识到这不是享受,而是惩罚。 “够了,关游……疼,放过我……”方则忍不住小声地服软,他眼尾染上一层薄红,明摆着被欺负狠了。 关游看到侧趴着试图逃跑的人,直接抓住对方的脚踝重新拽回自己身边。 刚才给方则做心肺复苏的时候关游就看到了,方则脖子上戴着他台风天摔碎的珊瑚石项链。 上面隐约可见胶水的痕迹,只不过修复的人应该很小心翼翼,痕迹并不明显。 关游抓住那颗珊瑚石,抬眸,神色难辨:“为什么要戴这个?” 方则身体在小幅度地颤抖,听到关游问灵魂才回窍,他的目光越过珊瑚石,落在关游脸上。 “好看就戴了。”方则有气无力道。 关游摩挲了几下那块珊瑚石,在方则放松警惕的时候,一把扯下他脖子上的绳子。 后颈刺痛的一瞬,方则从混沌中清醒。 “等一下!”方则不顾自己衣衫不整,坐起来去抢。 但晚了一步,项链被关游顺着窗户直接扔到了外面,方则竟要打开窗户要跟着出去。 关游凝眉,一把将人拽了回来:“你不适合这么廉价的东西,就让这些不该出现在你身边的东西,从哪儿来回哪去吧。金子,宝石,都比一块破珊瑚石适合你。” 被拽回床上,方则大腿灼烧般的疼,被胸口传来的刺痛一点点盖过去。刚才的一幕幕重新回放在脑海。 方则仰躺着,看向关游的眼,他最喜欢关游那双含情眼,笑的时候哭的时候,越看越深情。 但是此刻,只剩一种情绪——厌恶。 方则不愿再看,他垂眸,睫毛掩住眼底情绪,哑声说:“原来你刚才说的都是真的。” 关游没有等到后文,“什么?” “我的死活对你都无所谓,你救我,就只是怕麻烦而已。放心,上次被跟踪后我就已经跟刘叔说过了,就算我被人报复死在南沙镇,也不会让人找你的麻烦,最多只是找你做个笔录,你如果还嫌麻烦……”方则语气平静得像是坐在会议桌上聊工作。 “够了!”关游沉声打断。 方则闭上嘴,屋子里陷入死一般的沉寂,外面欢笑声都变得清晰。 在眼泪要落下的时候,他抬手用手臂掩住,装作遮挡阳光,他看不到关游的表情,只能从手臂的缝隙看到关游的腿,对方仍站在床边。 高中的时候,他想要得到关游全部且唯一的关注,等关游主动追他,自己就坦白爱意。 意料之中,他失败了。 后来在镇上,关游戳破了那层窗户纸,他不知道关游是真的在意他,还是只是在同情他。想如果关游对他再好一点,好到甘愿付出一切,那他就坦白心意。 同样,他也失败了。 归根结底,是他想从关游这里得到的爱太多了。 可方则他自己都不清楚,也没人教他,什么算爱,又该如何正确地表达爱。 “我该回家了,今天谢谢你救我。”把眼泪忍回去后,方则拿下手臂,坐了起来,“先借我一身衣服……可以吗?” 方则加了半句,不再对关游颐指气使。 关游从自己的衣架上抓下来一套扔给方则,方则穿上后发现上衣领口露出很大一片,下半身还是一条花里胡哨的短裤。 穿在他的身上实在违和,而且关游刚才在他身上留下的咬痕一点都没遮住,甚至他步子大一点,大腿上的牙印都会被看到。 “有长裤吗?”方则有些不自在。 关游顿了下,方则突然有些害怕麻烦关游,他说:“不用了,这样也可以。” 关游视线始终停留在方则那双泛红的眼上,在方则抬头时,他立刻移开了视线,打开衣柜从里面拿出一条长裤,扔给方则。 “换完等着,我送你回去。” “不用了,我开车来的。”方则说。 方则换上长裤,并不合身,只是四肢软得厉害,不知是因为溺水还是因为被关游折腾的,裤腰的绳子都没力气系。 他想要坐下缓缓,关游走过来,扯着两根裤绳拽了下。 方则身体晃了晃,靠得关游更紧,两人之间却没半点旖旎。 方则低头没说话,只是看着关游那两只骨节分明,青筋凸显的手利索地在他腰上系了个蝴蝶结。 第44章 关游系完裤绳就离开了,方则一个人把床上属于自己的东西拿走,从休息室出来,店里已经没了关游的影子。 出来时,方则经过刚才那个窗户,却不见沙滩上珊瑚石项链的影子。 钱飞不知从哪儿跑过来:“小方哥,我送你回去吧,今天出了这么多事,你一个人开车别再出什么事。” “不用,我有东西丢了,我找到了再回去。” “什么东西,我帮你一起找?”钱飞说完,方则看着他,冷冰冰的一张脸上并没有要跟他分享的意思,他有些尴尬地挠了挠头,“我不急,那你先找着,我正好去买点东西,等你找到了,就去台阶那儿找我。” 方则正要拒绝,钱飞却跟风一样跑了,他只好作罢,先埋头在沙滩上找那条项链。 项链的珊瑚石不大,但是是小星星的形状,在这种沙滩上一眼就能看到,只是这里来回走动的人多,沙子很快就会把他的项链淹没。 方则看了眼窗户,意外发现站在外面压根看不到里面的人,像是一面镜子,原来是贴了膜。 关游站在窗户后面,看着方则惨白着一张脸,发梢都被汗湿透了,还弯腰在地上乱摸,手刚伸进沙滩里被刺到了一样缩回,关游眉头也跟着跳了一下。 下一秒,就见方则从沙子里找到了那条项链,又拍又甩,应该是把上面的沙子都抖落干净了。 然后,小心翼翼地把项链放回了口袋里。 方则一走路,大腿根磨得有些疼,走到台阶已经是极限,看到钱飞的车时,他没有再拒绝。 钱飞的二手比亚迪已经旧得不成样子,车里的汗味有些重,方则稍微有点洁癖,他忍了一会儿,隔着纸巾按下开车窗的按钮。 新鲜的呼吸救了方则一命。 路过一个荒废的初中,方则看到学校大门开着,学校里面的空地晒着海带。 “这个学校里没有学生了吗?”方则随口一问。 “搬走了,换地方了,里面荒废下来就有不少人来这里晒海带,话说,我和游哥都是这里毕业的,好久没过来看看了。” 方则听到是关游的学校,认真看了看,学校面积不大,一眼都能看到头。 教学楼上覆盖了一层厚厚的爬山虎,那段他没有参与过的关游的青春里关游就是在这里度过的。 “钱飞,你知道关游他有喜欢的人了吗?”方则问。 钱飞没多想,只以为方则跟他闲聊,如实说:“好像是有一个,之前有几个学员跟他表白过,他都跟人说,他已经有喜欢的人了。” 方则闻言,放在膝盖上的手骤然攥紧,“你知道是谁吗?” 第42章 芝士焗口蘑 游哥喜欢的人…… 钱飞摸了摸下巴回忆,“游哥在镇子上的朋友是挺多的,但是跟谁都差不多好,也可能我没发现。” “是吗,跟谁都差不多好啊……”方则面上没什么情绪,他的视线落在远处,眼底黄昏的橘色渐渐变成深蓝的黑。 钱飞开车送他到家门口,方则道谢后便准备下车离开,钱飞从后座拿出来一个袋子,递给方则。 “这里面是一些消炎药,还有感冒药,对了,我看你身上还有点晒伤,这里还有晒伤膏……” 方则看着他,冷声打断:“是你给我的,还是他让你给我的?” 钱飞讪讪笑了声:“小方哥,你怎么说也是因为冲浪出的事,是我没做好教练的责任,这就算我赔罪。你看你什么时候有时间还是去医院检查一下,我觉得吧,溺水了虽然看着没事,但还是……哎,小方哥!” 话没说完,方则就已经把袋子还给了钱飞:“不用了,我心里有数,多谢你送我回来。” “小方哥,你明天别忘了去医院检查啊,溺水之后还是去医院看一下比较好,容易肺部感染!” 方则下车,把钱飞的呼喊声甩在身后,径直打开院门回了家。 - 关游开着爷爷的面包车回家时,方则家里二楼亮着灯。 天刚黑,远处海面剩下零星几只渔船,闪烁灯光,海风吹拂树叶沙沙,屋子里有煎黄鱼的香气淡淡飘出来。 关游心口的郁结在走进院子里,看到家里透出来的灯光后解开了些。 “怎么还自己做上菜了,我说了马上回来。”关游说着,凑过去闻了闻,打趣,“闻着挺像样,看来手艺没退步啊老头子。” 关德寿闻言哼了一声,“今天刚钓上来的,趁新鲜我就给煎了,别干站着,去洗洗手,把碗筷摆了。” 摆碗筷的时候,关德寿说:“小方不吃肉,海鲜也一点都不能吃?我刚才捏了两盘鱼丸,他能吃吗?” 关游把碗放在桌上,发出啪得一声闷响。 “你要是想给,就自己给他送去,这回别让我去。” “我这不是想着你们俩年龄差不多,又是邻居,以后还能相互照应嘛,我看你那些朋友都不如他靠谱,尤其是那个老丁家的儿子,你少跟他来往。” “别忘了,他就在这儿待三年,酒店盖成人就走了,我跟他照应不着。”关游眉头拧着,拿过关德寿手里的锅铲,把快糊的黄鱼翻了个身。 “小方那孩子我看就挺好,再说,三年怎么了,总得有个一起的,那叫什么,知己。” 关游闻言,笑着打趣:“咱爷俩不早就是知己了。” 关德寿笑了下,“我都多大岁数了,哪还有几天……” 话没说完,关德寿就止住了话头,关游的笑也僵住,“过了中秋就去长阳,等做了手术,你病就好了,你这身体啊比谁都结实,起码活到九十多。” “中秋那天,把小方也叫过来。” “我下次跟他说,成了吧。”关游无奈轻叹。 关德寿闻言,满意笑了下:“好好跟人说啊,让着人家点,他还比你小一岁。” 气氛被救了回来,两人闲聊着坐下吃饭,谁都没再提不高兴的事。 吃过饭,关游消食散步顺便去超市买了几瓶啤酒,抽着烟,散漫地拎着袋子往回走,路上偶尔蹲下逗逗狗。 快走到家门口,关游看到方则家门前停着一辆suv,刘彦站在车前,跟穿着家居服的方则聊什么事情,而后刘彦把手里的文件和礼盒一起给了方则。 走得近一点,关游才听清他们的说话声。 “文件和样品都拿齐了?”方则随口问着,翻了翻手里的文件。 “东西都在这儿了,我今天跑了两个地方,都没歇脚,直接开车过来的。小方总,你没事吧,怎么脸色不太好?” 方则咳嗽一声,平静道:“没事。” 方则这几天没去见南沙镇的合作方,都是刘彦在忙。 剩下一些总结,跟方明知汇报的工作自然就落在了他的头上。 “小方总,你脖子上是被虫子咬了吗,这里的虫子真是越来越厉害了,都咬得发紫了。”刘彦手指伸到方则脖子上。 方则脸上发烫,连忙捂住脖子,冷淡地睨了刘彦一眼,和他拉开距离。 “时间不早了,晚上路不好走,你回去开车慢点,刘叔。” 刘彦并未察觉什么,看了眼时间,立马转身匆匆离开:“还好你提醒我,马上到门禁了,我真得先回去了,小方总你早点休息。” 车门解锁的声音响起,隔壁家狗一起应和叫了起来,在黑夜里有些吵。 方则正要回去,下意识抬头望了一眼,和不远处拎着袋子的关游四目相对,脑海里浮现白天在冲浪店的事,方则来不及羞赧,先体会到了心口泛上来的酸楚。 他正犹豫要不要打招呼,关游就已经移开了视线,不再继续看他。 方则脸上的依赖仅仅一秒就变成了猜忌。 关游这么晚出去是见了谁,他喜欢的人吗?还在单相思还是已经开始相恋了? 关游对那个人,也会像曾经对自己那样吗,叫他公主,给他抓小丑鱼,有没有带他去那条渔船上…… 方则攥紧手指,骨节泛着不正常的月白。 他第一反应是逃避,后退两步,转身往回走的时候,大腿摩擦在裤子布料上有些疼,他腿一软,踉跄了一步,扶着门框才站稳。 狗叫声不知何时停下了,吃痛后闷哼的声音在黑夜里变得清晰。 关游听到后,余光扫到方则的背影,这才重新转回视线,目光死死盯在方则的背上,渐渐向下落在他大腿上,看他走路姿势别扭地回到了院子里。 直到落锁的声音响起,关游才回过神,指间夹着的香烟烫到了他的手指,却浑然不知。 就这样最好,谁都别再互相打扰。关游如此想。 - 方则一整晚没睡好,吃了药也是清晨才睡着,不过三个小时就又起床了。 他考虑过要不要去医院,但昨晚洗了热水澡,除了有点咳嗽身体没什么症状,加上今天下午还有一个应酬,去医院的事就推迟了。 是昨天刘彦给他的那些产品里,其中一家合作商,专门做海参干的。 第45章 南沙镇是方明知的家乡,方则高中的时候在南沙镇所在市住过一段时间,也是那段时间方明知做的实地考察,在这里建酒店为了就是既能做家乡文旅,又能带动当地产业。 但方则对这些都不感兴趣,他不过是在听从父亲的要求,做父亲要他做的事而已。 饭店是方则选的,刘彦点的菜,刘彦并不知道方则的口味,大多都点的海鲜和肉菜。 方则看着桌上唯一的素菜,香干韭菜,实在没什么食欲。 服务员上菜的时候,方则将人叫住了。 “先生,有什么事吗?” 方则拿起手机,界面是社交平台里的店铺点评。他指着top1的芝士煎口蘑,示意服务员。 “麻烦你让后厨填一道这个菜。”方则压低声音,眼里露出几分有别方总,更像少年的神采。 “抱歉先生,这个菜店里目前做不了了,您要不再看看别的?”服务员露出歉意的笑。 “方总,怎么了,是菜不合口味吗?”对方老板见状,主动问道。 方则有些失落,他选这个饭店就是为了这道菜,但面上不显情绪,他收起手机,让服务员离开了。 “我酒精过敏,让服务员帮我带一杯白水。” “没事,我记得这家饭店对面有一家卖椰汁不错,我让人去给方总买一杯上来。小孙……” “不用了,吴老板,我习惯喝水。”方则连忙拒绝。 几番推辞,对方才作罢。 合作谈妥,酒喝得差不多,开始吃饭了。 方则从醒来到现在都还没吃东西,脑袋不知为何也昏昏沉沉,他以为是饿的,夹了几块炒香干。 结果刚放在嘴里,就觉得味道不太对,他蹙眉嚼了几下,才尝出里面的肉腥味。 方则抬头看了一眼,意识到就连这道香干韭菜里还掺了肉末…… 他本就吃不了荤腥,胃里空落落的,此刻忍不住想要吐,在众人面前,他故作镇定地抽纸,吐掉嘴里的那块香干。 反胃的感觉却没有减轻,方则起身:“抱歉,我失陪一下。” 而后方则不顾饭桌上其他人的反应,面如纸色地快步离开了。 刚迈进卫生间,方则便撑不住伏在洗手池干呕了起来,只是他胃里什么都没吃,吐出来的也只是酸水。 弯腰时,口袋里的手机顺势滑落在洗手台上,摔亮了屏幕,方则也无暇顾及。 隔间里抽水声响起,有人走过来站在他身边洗手,方则没在意,等从洗手池里抬起头,却在镜子里看到了身边洗手的关游。 方则呆住,还以为自己是看错了。 他定睛看了一会儿,对方黑t恤,灰长裤,难得穿的这么素,他一晃眼还以为只是路人。 “关游,你……也来这里吃饭?”方则擦了擦嘴,声音沙哑得厉害。 昨晚他看到关游,因为想起对方有了心上人,独自生闷气,话都没说就回去了,结果后悔了一晚上,这次先打了招呼。 关游接了个地陪司机的活儿,正好送一家三口来饭店,等人的档口,借了个卫生间。 只是没想到,这样都能撞上方则。 方则手机亮着,他的视线无意落在方则的手机上,界面是芝士煎口蘑的照片,下面是方则给饭店在点评平台上留的评论。 [z:差评,韭菜炒香干里为什么要放肉末。另外,店里没有芝士煎口蘑,建议提前说明,期待了很久,浪费时间。] 关游眉梢轻挑,他对上镜子里方则的眉眼,一边擦手一边揶揄:“这里是海鲜餐厅。” 方则看到自己亮起的手机屏幕,上面还有自己冲动留下的差评。 他红着耳根将手机锁屏,还没来得及开口,胃里不适的感觉又催着他干呕。 “呕!”方则再度趴回洗手池。 第43章 好的坏的 关游站在旁边,见状笑意收敛,身侧垂下的手指微微蜷了下,可最终没有动作,也没离开。 他侧身靠在身后墙上,听着方则咳嗽停不下来,突然意识到什么。 关游眉心压低,随口问:“医生给你开了什么药?” 方则反胃的感觉稍微被压下去一点,他擦了擦嘴角的水,莫名有些心虚:“什、什么医生。” 关游脸色板了起来,连周围空气的温度都降了数十度:“你从昨天到现在,还没去过医院,没去打抗生素。” “没去。”方则心里还在意关游那个心上人,语气也有些作对似的。 空气瞬间安静。 就在方则后悔,打算先服软的时候,关游眯了眯眼,语气不明地说:“真不知道你脑子里成天都在想些什么。” 方则不想他们之间再有争吵,声音软了下来:“……我的意思是,我身体没问题,饭局也才刚开始,只是今天可能不太行。” 两人对峙时,卫生间突然有人进来,斩断了他们之间那根扯不断的黏丝。 关游盯着方则,忽然间,他紧绷的肩塌了下去:“随你便,你的身体跟我有什么关系。你去不去医院,是死是活,关我什么事。” 后面几个字咬得极重,不知是说给方则听,还是说给自己听。 明明昨天身体还那么亲密,今天却说出这样的狠话。方则在关游给的欢愉和刺痛中动心,关游对他也真的只是发泄。 是他自己要求的,自然没办法要关游对他再生出几分其他的情感。 方则睫毛颤了颤,抬眸,对上关游那双黑沉的眼,曾经对他笑时的那闪烁的眉眼已然逝去,不会再有。 关游擦着他的肩膀离开后,洗手间的空气都被抽走了大半。 挽留的话涌到嘴边,又被自尊压下去,反反复复。方则最后什么都没说成。 回到包间,因为心里想着关游刚才的话,方则在饭局上也心不在焉的。 方则一心想找关游,提前找个理由走了,剩下的事就让刘彦来收尾。 他从饭店出来,打算先去车多的路口打车回去。一抬眼,先看到了停在饭店道边的那辆卡其色,改装后的面包车。 是关游的车。 副驾驶的车窗开着的,他清楚看到驾驶座上的关游,指间夹着烟,手臂搭在窗户上,青筋凸显。 方则眼底亮起几分隐秘的神采,要走过去找关游认错,顺便承诺自己会乖乖去医院。他刚才在饭桌上自己构想了要说的话,这次绝不会出错。 他走进关游视野,在后视镜里跟关游对视,还没等靠近,眼前突然闪过一道人影。 方则停下脚步,再抬头,看到那个人影冲到了关游面前,站在那辆面包车驾驶座的车门外,笑盈盈地看着关游。 “久等了,能先带我去前面的商场吗,我想给家里人买点特产……”男人算得上清秀,戴着一副眼镜,看着斯斯文文的。 方则愣住。 下一秒,方则看到关游露出一个笑容,这段时间他从未见过的那种温柔开朗的笑容,嘴角的梨涡勾起一抹弧度,露出的虎牙,微眯的眼…… 方则握住手机的手不断收紧,任由金属边缘深陷掌心。 在男人上车前,方则都抱有期待,这种普普通通的一定不会是关游喜欢的人。 “不麻烦,我现在送你过去,上车吧。”关游笑着说。 心底的嫉妒瞬间消散成灰,方则怅惘看着关游离去,嘴唇轻轻颤抖,心如刀绞。 关游已经和他的心上人在一起了? 身边有人经过撞过他,方则却全然不在意,目光追随那辆车的影子。 车开出有一段距离,关游神色淡漠,看了眼后视镜,看到方则还站在原地,仍看着他的方向。 后视镜里,渐渐有人聚在方则身边,一对情侣的模样,像是在问路。 下一秒,情侣二人开始指着方则,并非问路的样子,男生伸手去抢方则的手机,方则这才有所动作,躲开了对方伸过来的手,也不再盯着关游离开的方向,而是和对方争辩着什么。 红绿灯的路口距离方则不算远,情侣的骂声还能听清。 “把你手机私密相册打开,既然没偷拍我们就别藏着掖着……” “……” “别以为你不说话就没事了,长得人模狗样,竟然是个变态,没见过接吻是不是?你回家看你爸妈亲行不行?” 方则的声音听不清,被情侣男方的嗓门盖过去了。 女方试图安抚男方,男方反而伸手推了方则肩膀一把,方则没站稳,手里的包掉下去,要蹲下去捡,结果又被人推搡。 关游无意识地蹙起了眉头。 “关先生,绿灯亮了。”副驾驶的人说。 “不好意思,我刚才在帮你想给家人买些什么礼物合适,走神了。”关游扯出一抹笑意,回过神,不再看后视镜里的人。 对一个人好,需要立场。 对于方则,关游找不到立场,也不愿意去找,所以他决心不再插手方则的任何一件事。 第46章 - 方则没想到自己站在这里,什么都没做,也会被诬陷偷拍。 他并不意外,或许这只是关游对他的报复,就像之前在巷子里那次一样,是关游找来的人。 站在他面前这对情侣,从刚才开始就一直说他偷拍了他们,但他拿在手里的手机也只是刚好竖了起来。 这一幕幕,像是回到小时候被表哥一家污蔑偷游戏机的时候。 他心不在焉,余光还在扫关游离开的方向,夜晚的风吹红眼尾,方则身心俱疲。 “我已经把相册给你们看了,如果你们要继续污蔑我,那就只能法庭见了,我没空跟你们浪费时间。”方则比情侣二人个子都高出一截,冷眸看着对方。 “还法庭呢,你既然没做亏心事,就把私密相册打开,还有最近的聊天记录,谁知道你存没存别的地方!”男方是个鹰钩鼻,目光犀利,看着很凶。 方则眸色闪烁,攥着手机犹豫。 “我没有私密相册。”方则撒谎了。 “我刚才都看到了,你说你没有,你他妈就是偷拍了!给我把照片删了。”鹰钩鼻说着又要去抢方则的手机。 方则无动于衷,扫过他无名指上一圈白印,面无表情地说:“已婚?身边这位是你的夫人吗?” 怪不得这么急,原来是怕被老婆发现出轨。 一句话就让鹰钩鼻彻底破防,他骂了句脏话,猛地推了方则一把,方则直接摔在了地上,大腿本就有伤,方则抿紧唇忍住痛哼。 不等他反应,男人就抓起方则的衣领,作势要动手。 忽然间,温湿的风中带来一阵薄荷的香气,一只手握住了鹰钩鼻的手腕。 那似笑非笑,蛊惑人心的声音在身旁响起:“他不是说没有偷拍吗。兄弟,你都报警了,还想怎么着。” 方则震惊,他不顾男人抓住自己的手,侧目看向身边。 关游并没有看他,蹲在地上,抬眸挑眉痞气地看着鹰钩鼻,面上和气,手上却使力,恨不得把鹰钩鼻的手腕捏碎。 鹰钩鼻疼得收手,周围这么多人,还有女朋友在,似乎觉得面子过不去,还想跟关游试探两招。 结果关游站起来后,他看着对方近一米九的身高愣住了。 “那就等警察!”鹰钩鼻没好气地说。 周围看热闹的见状有三三两两散去的,还有些坚持留下继续看的。 关游沉着脸回头看方则,酝酿好的话还没骂出口,却先一步看到方则站在他身后,那双红透的眼。 方则把他当狗一样耍,一次又一次,有人替他教训方则,他高兴还来不及。 可不知为什么,他偏偏高兴不起来,痛快不起来。 尤其看到方则这张脸这双眼,更是心烦意乱,语气还不如对鹰钩鼻好:“你26了,被打了还要跟17岁的时候一样,哭哭啼啼吗?” “这些人不是你找来的吗?就跟上次在巷子里一样,都是你认识的人,我何必要躲?”方则故意道。 话音落下,关游默了两秒,“那次是丁元思的人。” “有什么区别?没有你的默许,谁会来找我麻烦。”方则哑声说。 关游揉了下太阳穴,冷冷看他:“如果是我找人动手打你,你就不躲了?” “只要是你给的,好的坏的,我从来都不会反抗。”方则看着关游,那双狭长的浅棕的瞳孔里,水盈盈的,倒影着一种关游看不懂的情绪,眼里卷起的沙尘,要把他吞没。 耳边只能听到车水马龙的声音,关游不想解读方则。 没有意义。 “方则,别说疯话了。”关游如是说,结束了对话。 没等多久,警察就已经到了。 调解来调解去,鹰钩鼻再次提起方则手机里的私密相册:“那这样,他把私密相册打开给我看一眼,如果没有我们俩的照片,这件事就算了!” 明明是他诬陷的方则,还一副大人不记小人过的样子,那副嘴脸实在可恶。 关游只是站着一边看热闹,闻言抬眸看过去,那双眼冷沉又锋利,刺得鹰钩鼻缩了缩脖子。 警察看向方则,方则被架起来了,进退两难。 他睫毛颤抖,攥得手机更紧,被冤枉到现在终于有点委屈,他唯一的秘密,藏在相册里的秘密,都不能安全吗? “我真的没有偷拍,私密相册里是我自己的照片,不方便给别人看。这件事就到此为止,剩下的跟我的律师来说。”方则气结,手指止不住轻颤,他呼吸也有些困难,是惊恐发作的前兆。 “不至于找律师,这样,你给你的朋友看……” “不行!”方则的反应比刚才更大。 “警察同志,我就说这个人有问题吧,你那私密相册里到底藏着什么东西,没准是他到处偷拍的证据。”鹰钩鼻添柴加火道。 周围有人指指点点,大多都是在说方则这种人没有教养,长得挺好,实际上是个变态。 关游闻言也看了过来。 “我可以打开,只能警察看,如果里面没有你们俩的照片,就按法律流程来,我会起诉你。”方则看向鹰钩鼻。 对方有点心虚,但还是硬着头皮说:“行、行啊!” 方则把手机递给警察,手指伸过去,解锁了这个藏得最深的私密相册。 里面照片并不多。 警察看到后愣了一下,抬眸先看关游,再看向方则,最后将手机锁屏,还给了方则。 “……” “你可以走了。” 第44章 撕裂 那对情侣在警察要求下给方则道了歉,看热闹的人群扫兴离去,小镇的街道一瞬间变得冷清寂寥了。 方则回眸看不远处站在树下抽烟的关游,他朝对方走去。 “今天的人情我以后还你,一会儿方便送我回去吗?我的腿被你磨破了,可能没办法自己……” “你原来在这儿啊!……”话没说完,旁边跳出来一个人影,是刚才那个坐上关游驾驶座的男人。 方则没说话,静静看着他们又聚在一起。 他已经知道关游不会选自己,朝关游微微颔首,算作打招呼,便转身离开了。 大腿间的伤没上药,被布料磨得疼了,破了。 他强忍痛意,走路的姿势还是有些怪。 关游余光落在他的身上,面前的人说些什么都没听进去,他看到方则那灰色的西装裤,大腿根的那里布料的颜色明显深下去一块。 他神色一暗,不愿再多看,转身离开。 方则往前走出一段距离,这个时间的南沙镇出租车还真的不多,网约车更是少。 他站在公交站下,犹豫要不要坐公交车的时候,那辆熟悉的面包车停在他的面前。 方则怔住,从副驾驶的窗看进去,车里只有关游一个人,眼里没有一点温度地看着前面:“上车。” 方则左右看了看,公交站附近只有他一个人。 他没有犹豫,拽开车门,坐上了关游的副驾驶。 车在夜色里行驶,方则看着前面路灯一盏盏闪过身后,余光瞥向关游那张冷硬的脸。 “刚才那个人就是你喜欢的人吗?”他问 关游默了两秒,才想起自己在冲浪店骗方则时说的话:“和你有关系吗?” 外面路灯照得车里明明暗暗,方则还想开口说什么,车已经停下了。 关游像是等不及赶他走,解开了车锁,“下车。” 高中以后,从来没有一个人敢这样对方则说话。方则腮帮紧咬,耳根发热,是因为热脸贴冷屁股的羞耻。 方则打开车门,下了车。 他一抬头发现这儿根本不是自己家门口,而是镇上的二甲医院,他微微蹙眉,回头找关游,结果那辆面包车已经开走了。 已经到医院了,方则干脆进去挂了号。 医院门口的出租车比其他地方多,方则打完抗生素出来,直接打了车回去。 路两边树影重重,方则歪头看着窗外,有个人影,有些熟悉。 他微微眯眼,在车子开向前去的时候,转头向后看,那个身形怎么有点像……吴老三? - 回家后,方则第二天一大早就被刘彦发来的连环消息吵醒了。 [刘彦:小方总,我听人说吴老三又回南沙镇了。] [刘彦:亡命之徒,什么都能干得出来,现在已经发疯伤了一个人了,据说就是咱们工地之前偷挖文物的其中一个。] [刘彦:你自己住不安全吧,用不用我过来陪你几天。] 钱没捞到,还要进监狱,老婆儿子全走了,据说吴家老爷子还病了,吴老三这种人承受不住,难免走极端。 方则也知道刘彦的关心不无道理,毕竟工地上举报有人偷挖文物的是他,雨天从山上带下来那包文物,害他们不能继续偷窃的也是他。 想到昨晚,方则大抵猜到,那个人影应该不是他的错觉了。 [方则:我昨晚好像看到他了。] 第47章 这条消息一发过来,刘彦电话就打过来了。 方则正穿着家居服,站在二楼的咖啡机边上愣神,他接通电话,走到远一点的地方,咖啡机的声音不会吵到通话的声音。 “怎么了,刘叔?” “这么大的事,你咋不跟我说一声,要是他昨晚就去上门报复你了怎么办啊,你要是出事,我可没办法和董事长交代!小方总,你昨晚怎么没报警?”刘彦语气焦急道。 本来方则也挺害怕的,但刘彦这么一说,方则想象了一下对方此刻的表情,嘴角微勾,突然就不那么怕了。 “我在车上,只是觉得身形有点像,又没确认是他。你不用担心,我安监控了,昨晚没人来。” 咖啡机的声音停下了,方则走过去,没加糖,倒了牛奶进去。 “那也不安全……你说南沙镇就这么大的地方,他也真能藏。” 方则喝了一口咖啡,不紧不慢地问:“工地复工的材料,他们提交了吗?” “提了提了。对了,我想起来之前他们招聘的时候,有人给了我一个这儿的保镖团队联系方式,小方总,你不让我过去住的话,必须找个保镖,找十个也行!” 方则被吵得头疼,他额角抽了抽,挂断电话后,刘彦就把他说保镖团队的名片拍照发过来了。 “全男团队,只此一家……”方则看着名片的内容,背景上是几个西装男,怎么感觉看着不太正经。 尤其当方则晚上到了对方约定的地方,是一家酒馆。 他拿出手机,再次点进和对方的对话框里,确认见面的地址真的是这里之后。给对方发了三个字:[我到了。] 对方回复得很快。 [aaa全男实力派:进去坐在吧台等着,暗号是雪茄,我一会儿去找你。] 方则微微蹙眉,总觉得这个保镖团队好像不怎么靠谱。 但来都来了,方则对约定比谁都重视,再怎么觉得奇怪,也硬着头皮进去了。 他不知道,在他站在酒馆前的时候,关游就在马路对面。 关游刚把昨天来旅游的游客送走,停车给关德寿买虾油,正好看到方则进到了对面的同性恋酒吧。 关游看着方则的背影,眯了眯眼。 酒馆里的人不少,闪烁的彩虹灯让人辨不清人脸,方则没来过这种地方,进来有些局促,尤其一身正式的衬衫西装裤,稍显格格不入。 他在吧台找个角落坐下,要了一杯无酒精的饮品。 等待的时候,他好奇地打量着酒馆里的人,意外发现女性比较少,大部分都是男的,不少还化了妆。 有两三个人过来要和方则喝一杯,方则都拒绝了,他现在知道对方为什么要安排暗号了。 他喝了一口面前的果汁,抬手看了眼手表,这种不透气的环境让他有些焦躁,尤其他总觉得背后有人盯着自己似的。 不知道是不是吴老三回来的原因,方则有些疑神疑鬼。 趁着等人的功夫,方则又翻出关游的微信,他被对方删除了,想发消息,也只能发好友验证。 他看着关游的头像,犹豫了一会儿,打了一行字,作为好友验证发了过去:[吴老三回南沙镇了,你这几天也要注意安全。] 等了十多分钟,果然石沉大海,关游还是没有同意加他好友,也没有回复他。 “来一根吗,方先生?”听到声音,方则抬头看去。 顺着对方递过来的雪茄,他打量起对方的身材。看着倒是挺结实。 方则接过了雪茄。 “别这么急,一会儿脱了衣服随便你检查。”肌肉男勾唇说。 “我等了你二十分钟,如果以后我找你,你也是这个时间观念,那我只能换人了。”方则冷声道。 对方仍不改笑意:“才刚见面,就要定我了?后面屋子里还有其他人,老板你不去仔细选选?” 方则看他嬉皮笑脸的样子更觉得不靠谱,听到后面屋子还有其他人便起身跟着去了。 他也是第一次雇保镖,没什么经验,便傻乎乎地跟着人往里走了。 “就是这儿了。”对方在一个房间前停下。 方则正要跟上去,手腕突然一痛,被人从身后攥住了,他蹙眉回头,看到来人后,眼神都清澈柔软下来。 “关游?” 方则眼巴巴看着关游,他自己都不知道,他叫出关游名字时,语气里的雀跃。 “他还有事,不去了。”关游沉声说着,直接将人带走。 方则顾不上那个保镖头子在身后喊了什么,关游走得很急,他就算再不清楚,也能感受到关游身上的怒意。 走到酒吧无人的角落,关游猛地将方则甩到墙上,他神色凛然,“你知不知道这儿是什么地方,知不知道他们是干什么的!” 方则一脸懵,他捂住撞疼的手肘,“我开的所有条件你都不稀罕,也不愿意帮我,我总要找别人。” 关游听完,瞳孔震缩,他晦暗看着方则:“所以就用这种方式找人帮你?方则,你疯也要有一个度!在同性恋酒吧随便找一个人,出卖你的身体,就是你想出来作践自己的办法?” 闻言方则愣住,他这才回过味来,原来这是同性恋酒吧,那刘彦给他发来的那个名片…… 刘彦那个猪队友。 方则并没有再和关游吵,而是看着关游,那双清冷的眉眼在变幻的灯光里,没人能看透:“那我让你作践,你还愿意要我吗?” 这话问得歧义,关游恍惚了下。 分明只是为了寻求保护,却说得一副自己抛弃他,想要求和的样子。 他们分明什么关系都不是,从前到现在,不过是连朋友都算不上的陌生人。 方则见关游不回答,他转身朝刚才的方向走。 “站住。”关游站在原地,声音里的冷意清晰。 方则脚步并不停,关游盯着地上瓷砖的花纹,走上前,一把抓起方则的手,一言不发地往外走。 “等等,你带我去哪里?”方则踉跄跟着,假意挣扎。 关游将方则抓得更紧,将人拽到酒吧外面,打开车门,将方则摔进后座。 还不等方则起身,他说:“你说的身体交易,我答应了。” 方则傻眼,半撑着身体看向车外的关游,闻言心猛地一跳,不动声色地觉得兴奋:“你说什么?” “你想要的,我给你!”关游沉着脸说完,砰地关上了车门。 方则看着关游绕到驾驶座,也不顾他有没有坐起来系好安全带,一脚油门驶入夜色,方则差点从后座滚下来。 面包车七扭八歪停在两个大门之间。 屋子里没有开灯,方则的衣服从一楼到二楼,被扔到了地上。 方则上半身趴在床上,关游站在床尾,随意用了乳液,便可以轻易地破开他的青涩的灵魂。 “唔!”好疼,为什么会这么疼。 为什么和电影里看到的不一样,和喜欢的人做这种事不应该很享受吗。 “公主这里多少人碰过了,怎么这么松啊。”关游恶劣的一面暴露,或许是刚才在酒吧里的那一幕幕,彻底撕破了方则在他心里的形象。 那个应该睥睨所有人的公主,不该做那种事,不该去那里。 更不该为了这种事,对自己说出那句——我让你作践。 关游的话在方则脑子里炸开,方则咬烂了唇,心口传来剧烈尖锐的疼,眼泪涌出眼眶,安静沉默地落在被子上。 在黑暗中,没人看到。 方则知道这是他自找的,但他还是在触手可及的黑暗中期待着,期待关游起码在这个时候会变得和电影里,和从前那个关游一样温柔。 我是第一次……这句话无法说出口,方则像是在跟自己较劲。 在关游彻底占据他的灵魂时,方则感觉他一直为关游保留的灵魂被撕裂了。 方则垂下头,尝试去想过去的那些美好。 校门口街边,关游拿着买来的路边摊炒面你一口我一口吃掉的画面;下雨天自习课,关游拉着他逃了自习,去小树林的凉亭聚在一起偷偷约会的画面;放学后小巷子里,他被人按在地上打,关游突然出现,说以后高中三年他来护着自己的画面。 这样,疼痛也能欢愉了,眼泪变成甜的。 方则呜咽一声,忍住哭声,不想扫了关游和他第一次的兴致。 反正,他一直以来都很能伪装自己,也很擅长忍痛。 第45章 陪陪我 关游对这方面并不精通,他看着方则轻轻颤抖的肩膀,以为是舒服的。 他双目猩红,没有在这场相拥中尝到半分畅快,他不知道是气方则不自爱,还是气方则什么样的人都可以爱,却唯独没有爱过自己。 关游板过方则的脸,问:“爽吗?” 方则疼得骨头都麻了,他额角冷汗流下,可在黑暗中,他对上关游那张脸,说:“爽,唔……” “还要去找别人吗!”关游掐着方则的腰,声音嘶哑,眼尾泛了红。 第48章 方则意识不清,为了少点疼,下意识回答:“不、不找了,我错了……” 方则疼得发昏,却只知道往关游的怀里抽噎着躲,全然忘了给予他痛楚的人就是关游。 一片朦胧的光影里,方则在疼痛中也尝到几分甜味。 他看到关游近在咫尺的那张脸,四目相对,方则以为关游也想吻他,他抬头把自己的唇凑上去…… 两张唇的距离很近,就在方则要吻上的下一秒,关游撇开了头。 方则的唇擦着关游的脸颊而过,吻了个空。 难堪羞耻涌上心头,睁开眼,方则瞬间就清醒了。 “我怎么会喜欢上你这样的人。”关游捏着他的下巴,一字一句说着。那咬牙切齿的样子,像是在看仇人。 方则这一次看清了,关游眼里对他,没有半点迷恋的情意。 在只有喘息的房间里,关游的话像一把锋利的鱼叉,倒钩刺进肉里,伤筋动骨。 “我、我从来都是这种人,你很后悔吧,和我这种人做过朋友,还喜欢上我。”方则嘴硬说着,苦涩的眼泪却顺着眼角流淌,隐藏在发丝里。 关游没再回答,方则也没有力气等他的答案。 关游的喜欢是比起水果罐头保质期还要短,还要脆弱的东西。 要保持完美,不能磕碰,不能保鲜。 终于结束,两人一起弄脏了床单。 关游起身时,方则侧着趴在床上,疼痛还没结束,他的呼吸也还没平稳。 身体有些沉重,方则听到黑暗里关游窸窸窣窣穿衣服的声音,他没能撑着身子坐起来,余光看到一分钟前还跟他坦诚相见的关游,已经把衣服穿好了。 关游的脚步声逐渐远去,又再次靠近,最终停在他的床头。 “我已经把……”关游后面的声音听不真切了。 方则意识渐渐昏沉,他看着关游那张不肯吻他的薄唇开开合合,抿成一条直线后起身。 方则身体比脑子反应更快,伸手抓住了关游的手腕,受伤的刺猬终于肯向对方露出了柔软的肚皮。 声音嘶哑,轻得好像只有他一个人能听到:“不要,你陪陪我再走……” 面前的身形顿了下,方则以为他要留下,却没想到关游伸手将自己握在他手腕的手掰开。 “你的监控我已经连在我的手机上了,除了解决彼此生理需求,剩下的事,跟我无关。” 关游看到了方则湿润的眼眶,他下一秒就移开了目光,沉默离开。 关游的这句话方则听得倒是很清楚。 事后温存呢,抱着他吻他呢,这些步骤都要省略了? 他看的电影里明明不是这样的。 模糊的视线里,方则看到关游远去的背影,卧室门被关上的几秒后,方则闭上眼彻底失去了意识。 关游从方则的房间离开,出来时二楼客厅的灯是关着的。 刚才回来时没看到的,此刻一眼就看到了。 那个放在墙边柜子上的鱼缸,鱼缸灯照亮缸底,两只黑白花的小鱼游动在缸底,是他上次给方则抓的。 不得不承认,方则把它们养得很好。 他视线没有过多停留,像是真的对方则毫不在意了,径直下楼,离开了。 - 方则从晚上八点睡到清晨五点,是被外面狗叫声吵醒的。 他睁开眼,下意识看向身侧,没有人。像是仍不敢相信地伸手在被窝里摸了摸,半点温度都没有。 方则接受了关游昨晚并没有留下的事实,他刚一坐起来,那难以言说的地方就疼得他撑起自己,身子歪斜,向前倒去,手肘撑在被子上,就这个姿势,他缓了半晌才好一些。 房间昨晚扔了满地的衣服,还有弄脏的床单都被关游扔进洗衣机了,此刻挂在客厅的阳台上,昭示着昨晚发生的一切都不是错觉。 方则扶着墙,一瘸一拐走出房间看到的。 咖啡机嗡嗡声唤醒了方则,咖啡浓郁的苦涩香气充盈房间,咖啡液已经停下很久,方则却站在桌子前,微微凝眉盯着手机。 他在同性社交小组发了求助的帖子。 [z:昨晚第一次特别疼,一直疼到早上。是只有第一次这样,对吗?以后再做是不是就不会疼了。] [1l:你知不知道小组里的规矩,只能在中午秀恩爱。] [z回复1l:没有秀恩爱,他还不喜欢我。还有一个问题,用身体的话,会让他喜欢上我吗?] 这条回复发出去,贴子里回帖的人越来越多。 [2l:怎么会疼这么久?他不会是故意的吧……] [3l:如果怕疼,可以把我介绍给他,我不怕,谢谢。] 楼层里的回答五花八门,有说每次都会疼,也有说两个人都舒服才对。方则不知道听谁的,只当做因人而异。 他看了半天,也没有得到什么重要信息,好在收到一条私信教他怎么追关游。 [陌生网友:楼主想要先走肾再走心?我和我现在的男朋友就是这样,你可以在和他约完之后,拉着他一起看个电影,或者给他做个饭,这种横冲直闯的傻x直男都喜欢体贴的,慢慢来,现在我家这个黏人得跟什么似的。] [陌生网友:不过一般第二次就不疼了。多来几次,身体契合后,他应该也会对你越来越温柔……] 后面是一大段追人技巧,方则认真看了一遍,把对话截图了。 方则想,关游或许习惯了身体,会重新喜欢上他,而不是那个眼镜男或者其他任何人。 他知道自己这样很卑鄙,那又怎么样呢。 反正,他就是一定一定,一定要把关游留在他的身边,不惜一切代价。 - 方则依旧没有上药,他忍下刺痛感,中午过后跟钱飞约了游泳课。 下午海边阳光正好,方则提着运动包走进冲浪店的时候,关游正冲浪店里卖衣服的专区清点货品,钱飞先跟方则打了招呼。 “小方哥你来啦!你稍微等我一下,我去拿臂圈,咱们马上出发!” 方则刚应下,店里另一头的关游突然看过来:“有伤口还游泳。” “小方哥,你受伤了?我怎么没看到。”钱飞闻言,停下脚步,转头打量起方则。 方则微微一怔,关游见状,沉声说:“你不知道你哪里受伤?” 对上关游那双意味深长的眼,方则瞬间明了,他只是没想到那里的伤……也算。 “我知道……”方则有点赧然地移开视线,他没反驳,反而乖乖应下。 再看向钱飞,开口说:“伤口好之前,我可能没办法跟你学游泳了,抱歉。” 钱飞摆摆手,刚要说没事,关游打断说:“以后他我来教。有个新学员在网上买了课,一会儿就过来,你去准备吧。” 钱飞看了眼时间,连忙拿上冲浪板往外走,笑着说,“小方哥,老板游泳比我还厉害,让他教你比我靠谱。我先走了!” 一时间,冲浪店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中秋那天,老头子让你过来跟着一起过。”关游走到柜台后整理刚算完账的凌乱桌面。 见方则没应声,他继续说:“如果你不想来,我就跟老头子说……” “我想去。”方则打断关游,有些急躁了。 关游抬眸看过来,方则连忙收敛了几分:“我的意思是说,我那天没事,可以过去。对了,今天晚上有新上的电影,跟冲浪有关的,你要不要跟我一起……” 关游视线冷淡地看着方则,在他别扭,红着脸说出邀请,那双眼亮晶晶看着自己的时候,他嗤笑一声,问:“你又想要了?” 方则愣了下,两人亲密结合的事让方则差点忘了关游昨晚说的话。 ‘除了解决彼此生理需求,剩下的事,跟我无关……’ ‘我怎么会喜欢上你这样的人……’ “是……是我想要了。”这句话,方则说得艰涩。 他想到那种痛,简直比方明知打他的时候还要可怕,难免生出了几分阴影。 其实他不跟关游做,也可以。 因为只要对方是关游,做什么他不在意,只要能一起就好。 但现在他们之间除了这件事,没有什么能把他们黏得更紧了。 “下次直说就行,你是什么样的人,我很清楚,用不着跟我委婉。”关游说着,转身离开继续整理店里的t恤。 方则手里攥着两张电影票,是他刚才路过电影院买下来的。 此刻被汗水浸湿,捏得发皱,已经看不清上面的字了。 他满心酸胀,却也知道自己就是那样恶劣的人,他想如果自己一点点学乖学好,他们之间应该会不一样。 而且网友也说了,第二次就不会疼了,他可以重新期待一次。 这一次,他可以努力不晕过去,在拥抱过后,看一场电影。 第46章 趴上去 关游整理完一排t恤后,扭头看方则还在原地,“你还有什么事吗,需要我送你回去?” 第49章 在酒吧遇到方则后,公主在他心里的滤镜便彻底破碎了,关游连平常遇人时笑脸相迎的伪装都坚持不下去。 方则这才回过神,他那双失焦的双眸再度看向关游,眼里的失落太明显,就算是一闪而过,也让人难以忽视。 “没事了,我白天可以自己回去,我会在伤好之后再过来。”方则没有死缠烂打说些什么,转身推门离开了。 门口的曼陀罗风铃随着风旋转,折射出闪烁的光影,在方则离开很久,仍旧不停地转动着。 关游转头继续整理架子上的衣服,按照色系分类的花衬衫,挂满了好几排。 这排橘色系的衬衫里,不知何时混进来几件粉色的,显得格外突兀。 关游蹙眉,将那几件挂错的衬衫扯下来,重新挂到了粉色系的区域。 - 复工材料还在审核,工地不复工,这段时间谈的当地特产合作商也都签好了合同,方则没什么忙的。 自从那天从冲浪店回来后就窝在家里养伤,他竟然一周都没出门。 他特意为中秋那天和关游的‘约会’写了计划,连看什么电影都选好了。 至于夜宵,他不会做,这几天在外卖的平台上看了看,选了几家口碑还不错的店铺。 他打算中秋那天去买一些吃的放在冰箱里,晚饭之前拿出来,夜里吃应该刚刚好。 合上笔记本,方则把手机随意放在一边就去洗澡了。 洗澡的水声盖过一切,方则自然没发现,他进来洗澡时外面响个不停的手机,还有砰砰的敲门声。 二楼黑着,方则从卧室里的卫生间走出来,懒得开灯,直接摸着黑去客厅喝水。 他刚一打开卧室的门,就看到一道黑影矗立在他面前,似乎正打算开卧室的门。 一瞬间,被人闯进家里的回忆涌上脑海,方则立马警惕起来。 如果是吴老三,那就是来找他报复的。 可方则看不清人,反应的时间不过短短两秒,他就猛地一把将人推开,白着脸往楼下跑。 “关游!” 方则本能地喊出关游的名字,结果脚下一空,要从楼梯上摔下去。 衣领被人从后面拽住,将他从楼梯的边缘拽回安全地带,他看着那抹模糊的人影,抬手挥拳,却被拦下。 “别叫了,是我。”对方的声音也有些喘。 听到熟悉的声音,方则愣了一瞬,嗅到空气中属于关游身上淡淡的潮湿薄荷味,他的心终于平静了。 下一秒客厅的灯亮了起来,方则被光刺得下意识眯了眯眼,看清了面前的人。 关游只穿着背心就来了,他脸色算不上好看,微微凝眉,神色里比平时多了几分严肃。 方则松了一口气,背上出了一层汗,这个澡是白洗了。 “关游,你怎么过来了?你怎么进来的。”方则问完就发现客厅的窗是开着的,关游怎么过来的,答案不言而喻。 “你一直在卧室?我给你打的电话,你没听到?”关游沉声问。 “我刚才在洗澡,没有听到,是有什么急事……” “方总贵人多忘事,前几天用身体交易的事,这么快就忘了。”关游打断方则,促狭道。 方则被吓得慢了半拍的脑子终于恢复正常,“放心,如果出事,你在隔壁应该也听得见。不会这么安静,我会像刚才一样喊你的名字。” 两人之间气氛诡异的沉默下来,关游说:“只要在家,五点以后必须开灯。” “好。”方则乖乖答应。 “除了睡觉的时候,把你手机的静音关了。” 方则点头,这些都是为了安全,他可以理解。 然后两人之间又沉默了。 从前的话题都是关游来找,关游话多,总有说不完的事,光是聊海里游的那些东西就能讲上半天。 “我伤好了,明天就可以学游泳。”憋了半天,方则才想到这么一句。 关游没接他的话茬,淡淡扫过他湿润的发梢,“以后洗澡的时候把手机放在卫生间,别再让我浪费时间在这种没意义的结果上。” “……我知道了。” 关游擦过他的肩膀,往楼下走。 两人背对着,方则倏地开口:“说实话,你是不是挺希望我被吴老三报复的,你也不用这么勉强自己继续保护我。” 下楼梯的脚步声断了两秒,方则听到关游说:“别以为所有人都跟你一样狠。” 方则听到后,抿紧了唇,任由那脚步声渐渐远去。 二楼灯光拉长影子,在楼梯上重叠,最后交错,一个个地孤零零地分开走远了。 - 方则第二天一早就去了冲浪店。 天气晴朗,热得人直冒汗。 方则虽然高中三年都在南沙镇的直辖市——景南市,但他还是会想念长阳市冬天凛冬的寒风。 在长阳市上大学的那段时间,他们整个宿舍一起出去外面吃过几顿饭。 他大二,关游大一,刚分到一个宿舍不久。 室友为了让他们俩关系好点才组织的饭局。 那天一定是关游喝多了,才会不仅没跟他斗嘴,还在回宿舍的路上,握住他冻僵的手,放在了自己的衣兜里。 冷风中,方则去看关游的脸,他果然喝多了,脸颊都红着,笑着朝他wink。 方则收回思绪,他将车停在海边的停车场。 从车上下来时,方则正好看到关游靠在面包车前面跟朋友抽烟聊天,笑的模样一如当初那个凛冽的冬天。 等他走过去,关游看到他,那笑容便一点点冷却了。 脑海里那个过去的关游,此刻彻底消散了。 关游见方则来了,跟朋友招呼了一声,和对方告别后,在方则走过来前,捻灭了烟头。 “身上的伤确定好了?”关游一边说,一边往走到车门前,“上车。” “不是去海边学游泳吗?” “第一次学游泳,健身房的泳池比大海更适合你这种运动小白。” 方则确实没法反驳,只能跟着关游坐上车,一路去了镇上的健身房。 小镇上的健身房工作日没什么人,零星能看到几个人在力量区举铁。 至于游泳区,更是一个人都没有。 方则跟在关游身后,看着关游在前台买了两张次卡,他们俩个人可以来八次,九十九块钱一张。 方则刚要掏钱,被关游抢先了。 更衣室里,两人背对着站在储物柜前面换衣服。 方则将自己脱光了,伸手去拿包里的泳裤,刚要穿上,却听关游说:“我在车上问过你一遍,你的伤好了没?” 抬眸看去,关游已经走到方则的面前。 关游换上了纯黑色的泳裤,赤裸着上半身,肌肉饱满,手臂上的青筋浮起。 那双眼有些不耐烦地看向他时,带着几分压迫感。 方则见关游这么关心他,神色动容。 下一秒却听关游说:“我没精力在教完你之后,还要负责送你去医院,所以,实话实说。” 方则垂眸,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笑。 “已经不疼了。”他轻声回答。 “趴上去。”关游扬了扬下巴,示意方则趴在储物柜上。 方则瞳孔一震,听懂了关游的话,但是却没有动:“在这里吗?” 关游没有跟方则废话,他也懒得再和方则沟通什么。 他干脆压着方则的肩膀直接从后面按到储物柜上,没半点温柔可言。 铁皮冰凉的温度让方则一个激灵,下意识想躲。 “关游,你先等一下!”方则有点慌,下意识朝四周看,即使没人也紧张得不行。 “乱动把自己弄伤了,我可不在乎。”关游轻啧一声,强势地按住方则的后脖颈。 方则可以反抗,但他还是听话地安静下来了。 关游手掌的温度很烫,一只贴在他的后颈,一只贴在后腰…… 方则将自己的脑袋藏在臂弯,想到第一次的痛,即使是被检查,他也紧张地咬了咬唇。 “我包里有身体乳,在这里别太过分,我受不住……”方则示弱说完,感觉到关游放在他后腰的手滞了片刻。 第47章 期待 “看你有没有撒谎骗人,抖什么。”关游本不想多做解释,可方则抖得太厉害,他连检查都不方便。 方则对关游的话将信将疑,紧接着,他便清晰地感觉到关游的手指是如何检查他的伤势的。 “里、里面也要看吗?”方则嘴上这么说,却还是规规矩矩保持着姿势。 身后的呼吸重了几分,半晌才回答他:“嗯,别乱动。” “我没有乱动……呃……”方则小声说着,感受到关游扑在他耳畔的温热呼吸,耳垂更烫了。 即使方则这么说,关游紧贴方则身体的手掌还是能感觉到他在轻颤。 他垂眸,视线落在那处,看到细小的裂痕,才刚刚长好。 第50章 抬头看,方则正把自己埋在臂弯,撑在储物柜上的手指蜷缩,用力握紧的指节泛着不正常的月牙白。 他能看到方则露在外面的半张脸,因为怕叫出声而紧咬的唇。 这狼狈忍耐的姿态,哪有半点之前对待自己时的那副刻薄模样。 关游心底升起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突然间,觉得一切都索然无味了。 随着关游的手指收回,方则双腿一软,差点滑下去。 他扶住柜子,回头湿着眼眶问关游:“可以了吗?” 关游最不愿意看到的就是方则这双要哭不哭,含着泪的眼,到底什么时候开始,这个人开始有眼泪这种东西了。 关游撇开视线,拿起东西一股脑塞到储物柜里,疏离道:“嗯,换完泳裤出来,我先去外面了。” 他离开后,更衣室的方则手脚发软,直接瘫坐在矮凳上,缓了好一会儿才换上泳裤出去。 健身馆的游泳池只有一米二的高度,是浅水区,相对来说安全一些。 关游站在岸上,让方则在泳池里自己走了两圈适应一下,之后把蛙泳的姿势也教给了方则,学会了换气后,方则就开始拿着浮板在水里进行实践。 正巧,健身房的游泳教练也带着学员过来,和关游认识,打了个招呼。 “关游,又开展新业务了,游泳也教?”教练打趣。 “学员来学冲浪不会游泳。我游泳一般,要是我教不会,还就得麻烦你来了。”关游勾唇笑着,没有说透跟方则的关系。 “别谦虚了,就你还一般啊……” “……” 方则还拿着浮板在水里练习,好不容易坚持了半分钟。 听到关游说要把自己给别人来教,一时分神,一边身子在水中突然失衡倾斜,整个人往水下沉,身体求生的本能让他在水里扑腾了起来。 关游正聊着天,就听到身后的水声,他回头便看到了一幕。 “方则,这个泳池只有一米二,刚出生的小猪扔下来都不会在这里溺水。”关游没管方则,任由他扑腾,果然没扑腾两下,方则就自己站起来了。 身后传来教练和几个学员的笑声,噗嗤一声,在泳池里很清晰,还有回响…… 方则有些难为情,脸上有些发烫,耳根泛起红色。 他审视地看着面前的泳池,征服欲油然而生。那认真程度不亚于面对数学最后一道大题,或者一场合作的谈判。 因为他不想让关游随便说一句,就能把自己交给别人来教他。 “……刚才只是个意外,我再试一次。”方则在南沙镇上能够和关游有所联系的事情只有那么多,他更不想再少一件。 说完,他不等关游的回答,便下水又游了几次,确实比刚才要好很多。 看着方则游得差不多,几乎力竭,关游给人叫了停,“差不多了,再来一次,游到对面今天就结束。” 方则脸色已经有些白了,只是硬撑着没说,闻言便答应下来,走到另一头准备开始。 微凉的池水在身上荡漾,泛着淡淡的消毒水气味,方则盯着泳池另一头,二十五米,对他来说,并不算近。 但想到刚才关游说的话,方则很快鼓足勇气,一头潜入水下,憋着一口气往关游的方向而去。 关游看着方则笨拙却姿势标准地朝他游来,不过却一直浮在水下,不出来换气。 他微微蹙眉,以为方则是忘了,喊道:“方则,出水吸气。” 回应他的只有方则手臂打水的声音,方则没有动静,关游反应过来,方则是打算憋着一口气直接游过来。 这个距离对于他这种老手来说一口气憋过来不算什么,但方则刚学游泳,前段时间还因为冲浪溺水,差点就出事。 憋一口气过来,对于方则来说根本不可能,他只有呛水沉底这一个可能。 关游回忆刚才,方则每次短距离游的时候,浮出水面没多久便停下了,姿势标准,也没有呛水,关游还真的以为他是学会了。 可他没学会换气,为什么还要装成自己学会了。 关游越来越猜不透方则到底在想些什么。 “方则,我让你吸气,你听到没?不会换气就别游了!”关游又喊了一声,见方则还无动于衷,他暗骂一声,便一头扎进水里游过去。 方则高估了自己憋气的能力,他中途到了极限,没忍住呼吸呛了水后立马准备浮出水面。 结果,身体挣扎间又呛了一大口,鼻子和脑袋都酸酸胀胀,像是灌满了水,身体也往下沉。 方则下意识伸手去抓眼前能扶住自己的一切,他的手掌纤瘦单薄,慌乱中却抓不住关游的手臂。 关游隔着水面,看到方则紧皱着的脸,脑海里闪过第一幅画面是方则冲浪溺水,躺在沙滩上没有呼吸的那个瞬间。 寒意乍然从脚底窜进身体,关游腮帮紧咬,身体本能比脑子更快,一把搂过方则的腰肢,单手轻松地给人从水里抱了出来。 “咳咳、咳……”方则伏在关游身上剧烈地咳嗽。 关游的视线落在方则憋气过度,充血的眼球上:“你没学会换气为什么不说?我要是明天带你下深水区了,你也这么游糊弄我?” 他强忍住想要把方则按在岸边揍一顿的冲动,毕竟这里还有其他人在。 方则树袋熊一样扒住关游的肩膀,趴在对方的额肩膀上仍咳嗽着,他全身发软,耳朵短暂地失聪,只能听到嗡嗡的鸣声。 他没听到关游说什么,只看到对方阴沉的脸色。 “我不要。”方则气喘着说。 关游看着他,对峙:“你不要什么?” “我不要别人来教我。我说过,我只要你,其他任何人都不可以,我都不要。”方则语气愈发偏执,因为憋气,他眼里泛起红血丝,此刻看着有些狰狞。 关游眉心微动,有那么一瞬间,他真的差点以为方则这些模棱两可的话是需要他。 可在南沙镇重遇方则的这段时间,关游已经彻底认清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这种话,关游已经不会再信了。 他把人从自己身上扯下去:“等着。” 在方则茫然看着关游,关游走到泳池岸边,双手一撑上了岸,从随身的包里拿出一个盒子。 而后折身走回来,在泳池边缘蹲下。 “过来,给你戴个东西。”关游朝方则招手。 方则在水里走到岸边,两只手放在池边,仰头带着几分好奇看着关游,姿势看起来有点像海豹。 关游拿出盒子里的鼻夹,一手卡着方则的下巴,一手给他戴上了鼻夹。 方则鼻子上一痛,被什么夹住了,他只能张口呼吸。 “戴上这个就不会呛水了,再试试。”关游说。 方则抬手摸了摸,对这些工具不太了解,但也全然信任关游,只是认真说了句:“有点疼。” 关游不冷不热睨着他,轻慢地说:“适应适应吧公主,按照你这个速度,你三年后离开南沙镇也学不会冲浪。” “那样才好。” “什么?”关游没听清,方则的说话声被水花声掩盖。 “我说,我……会试试。”方则说着重新潜入水下,发现有了鼻夹,学游泳真的舒服了很多。 换气只靠嘴巴就够了,也不用怕呛水。 刚才觉得下水无比痛苦,此刻戴上鼻夹,身体在水下也越发灵活。 健身馆有些年头了,建筑不是像现在那么单一,游泳池顶上是一个玻璃天花板,方则在水下能看到瓷砖倒映的粼粼波影,湛蓝色的。 这一次,方则在波光中成功地游了一个来回,成就感满满。 他的手掌触到岸边时,破出水面,和水花一起绽开的,还有他摘下泳镜后,那张笑脸。 “这次呢,我是不是成功了?”方则眼底亮起了几分神采,看向关游。 关游从刚才开始就在岸上观察,不得不说,对于溺过水的人来说,第一次能游成这样已经很不错了。 看着方则那张略有点骄傲的笑,恍惚间以为回到高中时代。 他下意识地,自己也勾了一下唇:“是。” 方则看到关游也对他笑了,愣了两秒,用那张足够清冷足够精致的脸主动出击:“所以……明天还是你教我,对吧。” 关游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反应,他收敛笑容,嘴角抿成一道直线。 他的声音也跟着冷下去了:“基本的你已经掌握了,剩下的钱飞会教你。上来,我送你回去。” 方则看着关游的背影,他还想再挽留一下。 为了跟上关游,他试图撑着岸边上去,但他的手臂早就没了力气,上岸时手肘在地面上磕了一下耽误了些时间。 等他再抬头,关游早就没影了。 两人去了淋浴区,分开洗澡。 关游洗澡比方则快,此刻,他擦干了身子,只穿着内裤坐在更衣室的凳子上,正一动不动,面无表情地盯着手里那个鼻夹看。 第51章 他的头发还没吹干,水珠顺着发梢,一颗颗滴落在地面上。 脑海里闪回太多画面,那些美好的不美好的都一一闪过,最后定格在那一晚的酒吧,方则为找一个保镖就要出卖身体。 如果那天他没有去,方则这会儿应该已经在别人身边了。 思及此,关游眼里的黑更浓了几分,像是卷起的沙尘。他心里蓦地生出几分对自己,对方则的痛恨。 方则根本不需要他来心软,更不需要他再像个傻叉一样去在意了。 如此想着,关游将手里的鼻夹扔进了垃圾桶,没再多看一眼。 - 中秋当天,方则临近傍晚去街上买了些礼品,准备晚上去关游家过中秋的时候送去。 街角一家手工店挂满了鱼灯,不少人在拍照,街上舞龙的人后面跟着提着鱼灯的小孩在乱跑,好不热闹。 方则买了些关德寿能吃的补品,里面还有一台新出的游戏机。 他记得关游以前在学校的时候还挺喜欢打游戏的。 商场里,方则提着买的水果去结账,刚好看到货架上的润滑油。 方则这才想起他忘了买,他左右看了看没人,仍是刻意摆出一张性冷淡的脸,红着耳根迅速地从货架上拿下一瓶放进购物车下面。 在旁边的货架上,他又看到了口喷。 如果今晚接吻的话,口喷确实也用得上。 方则没有口气,但他想到上次不愉快,又……那么痛的第一次,总以为做出一些改变,就会发生不同。 他从架子上挑了一个青柚味的口喷,一块结账了。 方则想这次可以好好准备,营造一下氛围,有一点约会的感觉。 或许,他们这次会和第一次不一样。 第48章 爬窗道歉 “小方爱吃素,一定能喜欢我这道斋菜煲,今天做得格外鲜,你尝尝。”家里,爷俩已经开始准备中秋的晚饭了。 本来晚饭是关游一个人的事,奈何关德寿根本闲不住。 他舀起一勺汤送到关游嘴边,关游没喝,笑着说:“行了,知道你做菜好吃,一会儿上了桌我再尝,行吧。” 说着,他抬头看了一眼门口,又看了一眼墙上挂着的钟,七点了。 关德寿看到他的小动作,“别急,这还早呢,小方说了能来就不能骗你。” 关游,“谁管他来不来,等时间到了就吃饭,不等他。” “哎,小方你来啦!刚聊到你呢。”关德寿刚要骂关游,便看到方则拎着东西从院门进来。 方则刚进来,就听到关游说的话。 两人四目相对后,方则装作没听见刚才的话,直接跟关德寿和关游打了招呼。 关游没搭理他。 还是关德寿走过去接过方则手里的礼盒,埋怨方则买了太多东西。 “快坐吧,你先看会儿电视,饭菜马上就好了。” 距离中秋晚会还有一些时间,客厅的电视正放着央视的新闻联播。 方则这会儿对新闻的内容没什么兴致,他抬头,刚好能在小窗口看到厨房里忙着做菜的关游。 椰子树图案的花衬衫外面穿了一件围裙,像模像样的,边做菜边和关德寿说话,嘴角始终挂着一抹浅笑。 方则有点坐不住,他见关德寿去外院忙活,厨房只剩关游一个人,他起身走过去,掀开厨房门上半面的帘子。 “需要我来帮你打下手吗?”方则也会做饭,但大多都是素菜。 上学的时候家里没人,阿姨也不是天天都来,他就要自己学着做饭。但肯定没有关游做得好吃。 方则见关游没有说话,主动走了进来,结果还没等靠近,关游手里的锅里噼啪一声,油花都溅了出来。 关游没抬头看他:“这儿没有公主能帮得上忙的地方,别烫着,磕着,我没空管你。” “那我拿碗筷。” 说着,方则便伸手去拿架子上的陶瓷碗,还没等碰到就被一把抓住了手腕。他身体摇晃了下,差点撞进关游怀里。 两人距离骤然拉近,关游也恍惚了下,视线从方则那张偏粉的唇看向他的眼,最后沉声说:“出去,别来添乱。” 方则对上那双幽沉冷冽的眼,瑟缩了下。怕这样的靠近适得其反,他想着反正晚上他们还有在一起,也不急于这一时。 他只能听话出去,正撞上关德寿拿着一大袋平菇:“我记得小方你喜欢吃各种蘑菇是不是,炸平菇怎么样?” 喜欢蘑菇这件事,方则没跟谁说过。 或者说他的饮食喜好,除了经常跟他一起吃饭的人,还有家里的做饭阿姨之外,没人知道。 他下意识抬眸看向关游,对方却跟没事人似的,完全没有往他们这面看。 “是,我帮您一起。”方则说着要上手。 “这点活儿我和关游就够用,你要是真不想闲着,就帮我把灯笼挂在门上,还有两个是给你的。” “好。” 关德寿准备的灯笼是传统的中式六角灯笼,方则把灯笼挂在屋门的门楣上,院子的地面被映成五彩的颜色。 远处的几家邻居也都挂了各种灯笼,应该是南沙镇的习俗吧。 屋外灰蒙蒙的天遮住圆月,像是要下雨,方则把关德寿晾在院子里爷俩的衣服也一块收了进来。 晚饭做好,中秋晚会也开始了。 落座后,三人喝的都是果汁,方则和关游气氛尴尬,好在关德寿一直在笑着找话题,简直有说不完的话。 方则很久没过中秋了,他神色柔和地打量爷俩,这才发现,关游是像了谁。 “对了,我还买了月饼,你们吃什么味的,我去给你们切。”关德寿吃得差不多,起身道。 “老头子,你不是答应我今年不买月饼了吗,你三高,忘了?”关游放下手里的筷子,无奈。 “人家说是无糖的,吃一口没事,大过节的。”关德寿说着,也不顾关游的不愿意,直接起身去卧室找月饼了。 桌上只剩下他们两个人,关游吃得差不多了,在摆弄手机。 紧接着,方则听到自己手机响起提示音。 他拿起看了一眼,是关游的转账,三千块钱。 方则愣了两秒,蹙眉问:“你这是什么意思?” “你之前送过来的那些补品,算我买的。以后别再拿来了,我用不着,也不管用。”关游语气疏离,比前几天更冷。 方则这几天甚至没怎么见到关游,全然不知道自己又哪里惹到了他。 但听到后面那句‘我用不着,也不管用’时,他心跟着颤了下,“其实我联系了一个很好的康复大夫,你要不要跟我……” 关游打断他的话,“不需要了。今天你拿来的东西一共多少钱,我给你。” “里面不止是给你的东西,还有给爷爷准备的。”方则见关游坚持,又道:“关游,这点东西你也一定要和我算得这么清楚吗?” “算清楚一点最好,我不想欠你的。”关游说着,直接给方则转了五千块钱,“这些够不够?” 方则看了一整晚关游的脸色了。 方则很想直接问关游:你到底要惩罚我到什么时候为止,才能给我一个痛快。你不是也移情别恋了吗,你那廉价随便的爱,对谁都能像对我一样,甚至更好。 他已经让步不期待独占关游身边的位置,他想问关游,到底还要他怎样。 方则放在桌下的手攥紧,他问:“你不欢迎我来爷爷这里跟你们过中秋,对吗?” “现在还问这个有意义吗?我不欢迎,你就不来了?” 两人心里都不愉快,说话带着火药味,有几分从前吵架的架势。 方则目光灼灼,语气渐重:“你不欢迎我可以从一开始就别邀请我,而不是等我来了,又这种态度对我。至于之前的事,我已经说了我错了,求了你的原谅,关游,你还要我怎么样?” “方则,你是不是把你的对不起看得太贵了。”关游哼笑一声,眼底一片冷涩。 方则闻言睫毛颤了下,怕再争吵下去更没有转圜的余地。 他起身,走到卧室,看着哼曲切月饼的关德寿,脊背弯着,头发已经花白了。 自长大搬家后,再没有邻居奶奶那样照顾他,关德寿是唯一一个处处能想起他的人。 想到要撒谎,方则心里生出几分愧疚。 “爷爷,我……家里人给我打了电话,我恐怕要先回去了。” 关德寿闻言,连忙拿起那盒月饼:“这么快就走啊,我还想让你今晚跟关游一块住楼上呢,那你把月饼拿回去吃,这是少糖的,好吃。” 方则垂眸接过那只苍老的手递过来的月饼盒,和关德寿道谢后告别,他路过客厅,看都没看关游一眼,径直离开了。 关游沉默坐在饭桌上,憋着一口气没回头,看着方则碗里还没吃完的那一块炸平菇,走了神。 - 方则回到家就后悔了。 第52章 后悔他没忍住又对关游说出刻薄的话。 窗外下起了雨。 方则站在窗边,看着窗户上倒影着的自己的影子,他拿出手机,反复点进和关游的聊天界面,却不知道要如何开口解释。 雨声淅沥,湿透了院子里的水泥小路,灯笼五彩的光倒映在湿漉漉的地面上,倒映在方则眼中。 方则看向窗外,关游的卧室还没关灯,模糊能看到一个影子,起身拉上了窗帘。 方则有一种感觉,如果今天自己不主动,或许他和关游之间就真的没其他可能了。 如此想着,他打开阳台的门,外面的冷雨打在身上,方则却浑然不觉。 两家二楼的阳台挨着很近,大概一米多的距离,腿长一点能直接爬过去。之前,关游好几次都是爬窗过来找他的。 方则淋雨走近两个阳台距离相近的栏杆,手掌放在栏杆上,丈量试探。 片刻后,他毫不犹豫地撑起身子站上栏杆。正准备跳到关游卧室的阳台上时往下看了一眼,高度虽然不高,但方则还是忍不住双腿发软。 已经快十点了,关游坐在房间里看着床上的游戏机,毫无睡意。 在楼下陪老头子看晚会看到对方睡着,他给人搭上薄毯后准备上楼,却被突然醒来的老头子叫住。 “小方说给你带来一个什么游戏机,我忘了告诉你,你拿上去吧,记得给人回礼。”老头子起身,从礼盒里的游戏机翻出来递给关游。 关游脚步顿住,接过来时,不知该如何描述那一瞬的心情。 只是觉得那个新款游戏机的包装台沉,坠得他的心不舒坦。 “我最近去市场听人说,台风那天你和小方还在山脚下,怎么回事?” 关游垂眸,睫毛遮住了眼底的情绪,他背过身往楼上走:“我和他不小心走错路了,什么都没有。” “我就说嘛,听他们说是小方害你上山的,我就觉得不会。”关德寿松了一口气说。 关游没接茬,回到二楼洗漱后正准备睡觉,却听到阳台上的动静,似乎有个什么东西的影子在晃动。 “咚咚。” 敲窗的声音很轻,在雨夜里不清晰。 关游以为是什么鸟类,看到窗户上的光才过来的,他正要起身关灯,却听到窗外那带着喘息,不安的声音:“关游。” 关游身形僵住,有那么一瞬间,关游更想相信是自己听错了。 他快步走过去,连窗帘都没先拉开,而是直接打开了阳台的门。 在这样一个雨夜里,方则穿着一套单薄的短袖睡衣,像是一只落水小狗站在阳台上,浑身都被雨水浇透了,那狭长的眼也被洗涤了一遍似的,明亮如月。 冷雨拂面而来,他攥紧身侧的拳头,沉默又冷淡地看着方则,看他挂着雨水的睫毛,手臂上因为翻越栏杆脏兮兮的灰尘…… 攥住门把的手紧握,关游喉咙里堵着什么,勾起嘴角,故作吊儿郎当的姿态,戏谑看他:“公主这么晚翻窗过来找我,不知道还以为要来跟我幽会呢?” “我刚才对你语气不好,是我错了,以后不会了。”方则见关游不说话,继续违心说,“不是说好了吗,今晚……要满足我。关游,我想要了。” 关游笑容僵住,他的眼皮被蛰了似地跳了下,心中的烦闷愈演愈烈,像是一层看不见的雾,和这场雨一样纷乱地包围了他。 第49章 发烧 冷风裹挟微凉的雨扫进来,落在关游身上,他正色说:“我现在心情不好,先送你回去,想要,改天再说。” 说着,他抓起方则被雨淋得冰凉的手腕,往房间里拽。 奈何方则偏执的程度并非一般,“你已经答应我了,我不同意改天,今晚你要陪我到天亮。” 关游停下了,眯了眯眼:“以前怎么不知道公主欲望这么强,宿舍里一有人开黄腔,你就让人闭嘴,原来都是跟他们装纯啊。” 方则看着关游那张扭曲的脸,像是自己那颗拧巴的心。 他一个念头呼啸而来。 “是啊,我会的比你们说的那些更多,想试试吗?” 关游腮帮紧咬,突然笑了,眼底一片凉意:“去你家,别在这里把老头子吵醒了。” 回方则家的路上,关游一直紧牵着方则的手,拽着他快步地走。 一直到方则家卫生间门口,关游说:“去洗澡。” “我刚洗过,不需要再洗了。”方则执拗说。 关游这次没有听方则的,强势地将人推进卫生间:“身上一股土味,我不跟小脏狗做。” 方则闻言,耳根发烫,他自己慢吞吞脱衣服。 反而是关游看不下去,直接几下将他的衣服脱了才出去。 淋浴头打开,温热的水浇在身上,方则感觉被雨浇的冻得发抖的身体才缓过来一些。 方则从浴室出来,关游没开灯,坐在床尾的椅子上,那双眼凌冽地盯着他,一寸寸扫过他的身体,带着锯齿边一样,让人有些不安。 屋子里很黑,只有外面灯笼的光幽幽照进来,勉强能看清彼此的脸。 方则穿着浴袍有些局促,不知道要说什么,怎么开始。 “不展示一下,你都会什么?引诱?”关游挑眉问。 方则哪里会什么引诱,但那些话是他说的,他不想露怯,慢慢靠近关游,低头时看到关游那张扬的脸,好整以暇看着他。 他豁出去,硬着头皮跨坐在关游身上,而后迎着关游那双冷漠的眼,一点点凑近,闭上了眼吻了上去…… 这次关游没有躲,在方则笨拙地舔舐他的和舌尖后,他猛地按住方则的后颈和腰肢,反客为主,加深了这个吻。 方则心脏不规律地律动起来,他忐忑兴奋,他们之间较第一次有了不同,呼吸交融,连针锋相对的刺都跟着融化。 他还想要继续的时候,关游突然结束,捏住了他的下巴,那双眼深邃,带着一种他参不透的情绪看他。 “接吻没劲,干点有意思的,公主不是想要吗。”关游勾唇,笑意是冷的。 方则还不等说话就被按着趴在床上,关游身后的窸窣声,一如第一次一样。 “这次我想正面来。”方则也想看到关游的表情。 身后沉默片刻,方则见他没有拒绝,便自己翻身平躺在床上,关游无所谓姿势,垂首专注于开拓疤痕刚愈的灵魂。 怦怦……怦怦…… 方则听到自己的心跳声,他期待这一次会不同上次那般痛苦。 可等关游靠近他,抱住他时,四肢百骸传来的和上一次剧痛彻底粉碎了方则心里最后那一点希望。 他双目圆睁,笔直地看向关游,还没看到关游的表情,他眼角就忍不住留下生理性的泪。 关游抱紧方则,没有意识到自己的力道有多大,抬眸就看到方则眼角的泪,他控制不住自己,俯首想要吻方则安抚他,想要伸手把他眼角的泪抹去。 他太讨厌看方则哭,就算说了那么多狠话,就算把方则推得再远,就算不再爱方则了,他还是不想看方则哭。 所有的动作顿在半空,关游声调冷了几分,“把你的眼睛挡起来。” “……什么?”方则松开紧咬的唇,声音虚弱道。 “别让我看到你的眼泪,会扫兴。”关游紧咬的最后两个字,像是一把利刃刺透方则的心口。 方则抬起手,千斤重,轻轻盖住了眼睛,睫毛轻轻刮擦在掌心,像刀子。 他想,如果关游是故意这样惩罚他的,那关游如愿了,他比关游期待的还要痛苦。 关游比方明知要狠得多,他从小到大,不管犯了天大的错,方明知就算打得他皮开肉绽也只是一次的,第二天惩罚就结束了。 唯独关游,对他的惩罚,没有期限。 方则也是偏执狂,就算知道关游或许不会原谅自己,他还想凑上去。 因为对关游的感情,早就像是一块留在身上的癣,不掻就痒,用力掻就痛得流血。 这一次,方则强忍没有哭,他咬着唇转移注意力,直到尝到了血腥味,他的身体在发烧,意识也渐渐迷离。 关游并不知道自己的拥抱太过用力,害方则很疼,只是身体力行地带给方则痛苦,直到他嗅到空气里淡淡的血腥味。 关游察觉不对劲,他终于舍得打开夜灯,靠近方则,这才看到方则的唇被自己咬破了,血线蜿蜒在干裂的唇上。 他的眸色变了变,他停下来,先拨开了方则的唇。 却发现方则咬唇咬得太死,只是轻微触碰一下,唇上的血便流得更多,关游不敢随便再动方则的唇,只是盯着,眉心蹙紧。 “方则,别咬自己。”关游捏着方则的下巴轻轻晃,对方却像是没听到。 触手可及的脸颊,是被滚烫的热。 关游眉心压低,他握住方则的手腕,要把方则的手臂从眼睛前拿下来,结果也失败了。 第53章 “方则,把手拿下来了!你发烧了,让我看看你。”关游捧着他的后脖颈,眉头拧紧,语气有些急躁。 方则烧得很快,根本听不进关游的话,只记得一开始关游的命令。 他的手臂焊在脸上,纹丝不动,下意识躲开了关游的手:“不能拿下来,要挡住。” “……” “眼睛,会被、讨厌……” 后面几个字说得很轻,关游双膝跪在他身边床上,正欲将人打横抱起的动作,在听到后面几个字僵住了片刻。 他不知道该如何此刻的心情,但并不痛快。 低头看,方则嘴角的血又渗了出来。 关游将人抱进怀里搂紧,他盯着那张唇,面无表情不知道在想什么,在听到方则难受的软哼时,他俯首要吻掉上面的血。 就要吻上的时候,关游又突然停下,眼底的混沌变得清明,他抬头,克制着某种冲动,换成用指腹轻轻拭去上面的血…… 方则感觉到有冰凉的软物贴上脸颊,渐渐,等额头的热意一点点散去,他勉强获得清醒,睁开眼,房间里又只剩自己。 额头上被放了什么东西,他抬手摸去,是一快毛巾,被他的体温捂得温热了,证明放毛巾的人已经离开了有一会儿。 身体的疼痛变得举重若轻,方则愣了下,他不想相信关游又一次这样离开了。 在床上躺了一会儿,方则强撑着身体起来,鞋也不穿,身体摇晃着往客厅走,果然空无一人。 “你对我说的话从来不算数。”方则自嘲轻笑。 习惯了关游说保护他高中三年,却不止为他一个人出手,也习惯了关游答应了自己的事,却总是为其他更重要的朋友而爽约。 就跟他的妈妈一样,那些会回来的承诺只是骗他的。 他在沙发上坐下来,打开投影仪,电影片头的幽幽绿光照映在屋子里,方则盯着电影屏幕时,旁边的手机突然震动亮起。 晚饭的时候方则跟方明知,还有妈妈于珠发了中秋快乐,他以为是二人的回复。 拿起手机,方则看了一眼。 那两人并没有给他发消息,只不过是天气预报的推送。 电影还没开始,方则的眼泪很突然地就流下来了。 他想起一件事,父母离婚后的第二年,他做了人生中最错误的一件事,以至于从那以后,他的妈妈再也没有回来见他。 跟随父亲生活的那段时间,方明知商场失意回家后方则总是会被找出错误挨打,只有每周六见妈妈是最开心的。 于珠会带他去游乐园,带他去吃私房菜。所以,方则在一个周六,他对于珠说:妈妈,爸爸他总是打我,我喜欢跟妈妈在一起,你带我走好不好? 于珠当时确实答应了方则,但方则从那以后,周六再也没见过妈妈。 坦白只会失去最珍贵的东西。 方则宁可用最偏执的方式留住爱的人,宁可被对方憎恶,也不要再主动说出他要的东西。 第50章 惊恐发作 如果关游知道了呢,知道了他的心思,那么他也会像母亲当初一样离开自己吗? 会永远不再出现在他的面前,不回他的消息,不再留在他的身边 那他就会重新落入一个深渊,即使关游曾经将他从深渊中拽出来过,让他重见光明。 不,不行! 越来越多灾难的想法冒出来,将方则淹没。 方则心跳加速,胃里不适感越来越强烈,头晕的症状在加重,他很熟悉这种感觉,是惊恐发作的前兆。 手臂在发抖,他起身想去拿放在柜子里的珊瑚石项链寻求一丝安全感。 结果刚一起身,便头重脚轻,他眼前黑了一瞬,直接倒在了地上。 地板冰冷的温度让方则短暂清醒,他看着天花板上的灯管,恍惚了好一阵才勉强有力气给刘彦拨了电话过去。 没过多久,刘彦就过来了,带着方则上车直奔医院。 方则手抖得厉害,他握住手腕,指尖还在轻微颤动,歪头靠在车枕上,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 “怎么回事啊小方总,大过节的,怎么还发烧了?”刘彦在驾驶座开车。 方则咬碎了嘴里的话梅糖,他焦虑症的事并没有人知道,他隐藏得很好。 对他来说,这并非什么要命的病,一般躯体化的时候他吃几块话梅糖就能好转一些。 像今天这样惊恐发作的情况并不多。 方则没有回答刘彦的问题,只虚弱地说:“麻烦你来一趟,今天算你三倍工资,下次加油的钱我来出。” “今天算什么加班,你生病也不是你的错。这次不会也跟你隔壁那个关什么的有关系吧,小方总,你还是离他远点,咱们在这儿也就待三年……” “刘叔,头疼。”方则哑声打断了刘彦。 刘彦还想说些什么,这时车窗外一辆救护车疾驰而过,朝他们离开的方向驶去。 两人视线随之看去,话题也结束了。 方则到医院后就让刘彦先走,但刘彦执意要留下,方则也就随他去了。 手背插进输液针,温凉的液体流淌进血管,方则嗅着安心的消毒水味,终于能躺下休息。 刘彦去外面给他拿口服药,离开前替他关了单人病房的灯,方则没有吃安眠的药,身体再累也难以入眠。 但他没力气看手机,只能闭着眼胡思乱想。 想妈妈,想关游。 他唯二爱过的两个人,都在短暂地‘爱’过他后,又不要他了。 - 半小时前,关游给方则叫了救护车后就回家去准备了些方则住院会用到的东西了,退烧贴和一些一次性用品,都是他照顾关德寿住院时候没用完的。 按照方则身体的状况,一天肯定没法直接出院。 他拎着东西,从隔壁回到方则家,二楼卧室的门敞开着,里面的人已经不见了。 “方则?”关游打开灯,一个个房间打开门,却一无所获。 渐渐地,关游脚步凌乱起来,脸上的焦急难掩,连那颗心也暴露了,他不停拨电话过去,却是无人接听。 想到吴老三还在南沙镇上躲藏,自己离开这几分钟或许让人钻了空子,一股莫大的惶恐涌上胸口,关游背上瞬间冒起了冷汗。 他拿起手机快步往外走,调出手机里的监控看。 十分钟前,刘彦开车扶着方则上了车。 关游停下脚步,紧绷的肩膀一点点塌下去。 他垂手放下手机,准备离开时才看到二楼客厅的电影还在放。 关游只是淡淡扫了一眼,意外发现电影的内容跟冲浪和爱情有关,是一部90年代的老电影了。 是他最喜欢的电影之一。 方则总是有一种特别的能力,在自己每次狠下心准备再也不要管他的,他总会做出一些莫名奇妙的事,让自己不知道到底该如何对他。 医院楼下。 刘彦给方则买完了药,去外面还开着的二十四小时便利店买了一些可以吃的速食方便吃药。 他付款出来,放松下来哼着小调进了电梯。 电梯门关闭的前一秒一只骨节分明的手突然伸进来挡住电梯门,手腕上是一块运动手表。 刘彦连忙按下开门键,等人进来时看清了对方时,愣了一下。 “方则办理好住院了?”关游有些喘,肩膀上淋湿了一小块,像是跑着来的,偏偏语气又那么随意。 刘彦下意识点了下头,看着电梯门关上他才后悔。 “我跟你一起去,顺便看一眼。散心,刚好路过。”后面一句有些多余。 刘彦刚要拒绝,电梯已经开始往上升了。 他眉头微凝,也不知道方则愿不愿意看到关游,他刚才应该找个理由把人打发走的。 等出了电梯,刘彦走在前面,听着身后关游的脚步声,他渐渐停下来。 “关……”刘彦转身,半天叫不出名字。 关游在他身后,眉梢微抬:“游。” “关游,是这样。因为小方总他身体不舒服已经睡着了,我想要不今晚你还是早点回去休息?他发烧39度,不能折腾了。” 关游在原地没动,沉声问:“他跟你说,是我折腾他了?” “他没说,我看你们俩关系不是太……”刘彦对两人的了解比较浅,还停留在台风天两人的争吵,以为关游是来落井下石看热闹的。 不管怎么样,刘彦胳膊肘肯定都是往里拐的,加上方家给他的实在是太多了,福利待遇也好…… “其实小方总成长的环境不是特别好,偶尔说话很直,他要是有什么地方做得不好,你也多担待些。” 关游对方则如何,那是他们之间的事,这种话从外人嘴里说出来,就显得格外刺耳。 关游轻嗤一声:“他这样的成长环境不好,那什么样的成长环境算好?刘先生,你这话说出来,你自己信吗?” 关游并不知道方则家里的情况,之前问过,方则也只没有往深了说。 第54章 他只知道方则父母各有各的公司,就算是在学校住宿,方明知也会定时叫方则回家去睡,特别在意。 “方董对小方总从小就……” “刘叔!”方则恰逢这时打开了门,打断了刘彦后面要说出口的话,“让他进来吧,我没睡,只是发烧而已,不耽误什么。” 方则一开门,外面两个人都噤了声。 关游和方则距离不足五米远,他清楚看到方则那病态的脸色。 人唇上也没什么血色,手里推着输液杆,苍白的手背上插着针,整个人看起来像是风一吹就会掀飞的纸片。 关游喉结轻滚,眼底情绪翻涌,盯了人半秒,在方则要和他对视时又将视线移开了。 “把药给我,刘叔你先回去,中秋还让你跑一趟,辛苦了。”方则说着,伸手去接刘彦手里的东西。 关游先一步接了过来,和他手里提着的东西混在了一起。 “小方总,你要是有什么事记得给我打电话,千万别随便找别人啊。”刘彦意味深长地说。 “我没有欺负病人的习惯,不过,其他时候就说不准了,你要是担心,可要好好护着点你们小方总。”关游睨过去,回敬刘彦的阴阳怪气。 刘彦对上那双阴沉沉的眼,自知惹不起,只能灰溜溜地离开。 关上门,只剩他们两个,大眼瞪小眼。 方则看到关游,心底就泛酸。 明明刚才把他扔在床上不管不顾,说会陪他一整晚也骗了他,现在过来又是什么意思。 “这里我自己可以应对,陪护床睡着不舒服,你早点回去,我没事。”这倒是方则真心实意的。 关游没理他的话,也没有提自己刚才替他叫过救护车,只是往前几步,问:“烧到多少度了?” 第51章 不敢 刚才听到声音,下床给关游开门都费了方则浑身的力气,关游进来后,他便气喘着退到床边坐下。 他实在不懂关游明明扔下他走了,为什么还会来医院,也更没想到关游会问他身体状况。 方则呼出的气体都是热的,哑声回答:“输液前是三十九度,现在还不知道。” 关游走过来站在方则面前,沉默将手贴上了他的额头。 感受到关游手掌温度,方则身体僵住了,蓦地想起刚才在家里承受过的痛苦…… 那近乎暴力的拥抱或许真的给方则留下了阴影,只要想起,他身体便无意识地轻颤。 关游并没有察觉到方则的不对劲。他试了温度,确认方则没有之前烫时收回了手。 垂眸便瞥见方则上衣有一截掖在裤腰,一大片皮肤露在外面。 他随手要把衣服拽出来,结果刚要碰到方则的衣服,方则反应剧烈。 方则突然一把拍开了关游的手腕,身体也猛地闪开,有些惊吓到似地看着关游,甚至差点打翻了输液架。 关游怔了一瞬,手疾眼快,另一只手扶住了输液架, “在这里不行……”方则喉结轻滚,他想明白了关游来这里的目的,有气无力地说,“我现在身体受不了,如果你还想继续我们刚才的事……用嘴的话,我可以试试。” 越听方则说,关游眉心蹙得越紧。 不知道该如何形容,他隐约察觉到方则有些不对,像是在……怕他做什么。 方则以为这静默是关游的肯定。 他眼底神色黯了几分,而后便像是做足了准备,转而去摸关游的裤腰…… 关游回过神,猛地攥住他的手腕,制止了他的动作。 四目相对,关游的视线一寸寸逡巡在方则那张虚弱病态的脸上,像是想要将对方看透一般。 他咋舌轻嗤,“放心,我早就不喜欢你了,如果不是你想要,我对你的身体没兴趣。” 说着,关游为了证明,特意把方则腰侧的衣角从裤子里拽出来,语气轻浮,“要是就这么喜欢吃,等你病好了,我让你吃个够。” 方则脸上瞬间烫了起来,他攥紧放在膝盖上的手掌,只觉得自己刚才会错意的样子无比难堪。 “……你不用这样提醒我,我也知道。”方则说。 关游深深看了方则一眼,跳过话题,把袋子放在床头转身去倒热水,“吃药前先吃点东西,晚上光顾着跟我吵了,都没怎么吃吧。” 一时间,病房里只能听到热水撞进杯子里的声音。 方则被折腾了一晚上,这会儿又饿又难受。 便利店的东西并不对胃口,方则也只吃了一点关游买的那份面包,胃里不空就不吃了。 方则翻找医生开的药时,关游走过来,递过来一杯热水。 方则愣了两秒,道谢接过,淡声说:“这里我自己就可以了,不用陪护。” “你已经用身体交换了,我在这儿陪着也是理所应当,吴老三抓到后,你怎么样我都管不着。” 关游没有半点要走的意思,甚至还把陪护床拽了过来,就在方则床边。 “这里是医院,他还没那么疯。”方则说。 “上次你晚上偷偷去工地,被人跟踪报复之前,也是这么觉得的。”关游睨了方则一眼,自顾自躺下,“睡了。” 单人病房里的陪护床只比病床矮一点,关了灯,方则看着关游的背影,有一种他们此刻在同床共枕的错觉。 想到这几次和关游水乳交融,结果事后醒来都只剩自己,竟然还不如生病一次,不用他求,关游就会来找他。 原来自己装可怜那一招,对关游来说更管用。 方则朝着关游的方向侧躺下来,却没有半分睡意。 过了一会儿,他听到关游绵长的呼吸声才睁开眼。 他放在病床边沿的手,一点点向前挪动,在布料摩擦中,他的手指靠近到关游脊背的附近。 像是被抛弃,而寻求归巢的幼鸟,他的指尖轻轻搭在关游流淌下来的衬衫布料上,又觉得不够,将手指轻轻贴上了关游的背。 关游闭着眼没反应,大抵是睡着了吧。 只有方则的手捏住他一片衣角时,他睫毛颤了两下,之后,便什么反应都没有了。 - 第二天早上醒来的时候,陪护床已经不见了。 方则适应了自己每次醒来后关游都会离开的事实。 他顶着一头炸毛在床上发了一会儿呆,就下床洗漱了。 方则体质本就弱,生个病都反反复复,他摸了下额头,体温跟昨晚没什么差别,他现在仍然是头重脚轻。 他踉跄着去了卫生间,简单洗漱出来,先是嗅到了空气里的豆浆香味。 等转头一看,便看到关游坐在窗边的小圆桌前,正在剥鸡蛋。 方则傻在原地,半晌没说话。 关游掀了掀眼皮,“是要我去抱公主过来吗?过来吃饭了。” 不知道是不是方则的错觉,关游的语气里带着几分开玩笑的意味。 “你不用去冲浪店了?”方则声音沙哑得厉害,他走过来坐在了关游对面。 关游无比自然地把拨好的鸡蛋推到方则面前,“昨天下雨了,今天没什么人,钱飞在那够用了。” 蛋类是方则为数不多可以吃的荤腥,味道可以接受。 他拿起来一口咬下去,想的却是一会儿要去抽血,加上做心电检查…… 这一套流程下来,按照他现在的身体状况,自己一个人可能会有些吃力。 如果关游愿意陪着他的话,他可能会方便一点。 “关游,我一会儿要去……” “嗡嗡——” 方则刚鼓起勇气要提一点要求来拉近两人距离,结果关游的电话就亮了,打断了他接下去的话。 方则瞥了一眼,看到上面是发来的信息,但看不清备注。 关游拿起来看了一眼,眉头微微蹙起,但很快又放下了,“你刚才说,你一会儿怎么了?” “……没有。”方则抿了下唇,神色淡然,“什么都没有。” 短暂冲动后,方则也清醒了。他说出来有什么用,关游在他和别人之间,关游第一选项永远都不会是自己,自己不是早就知道了吗。 他想再多把关游留在身边的办法,最后也只有自己想要的时候,关游会留下来 关游紧盯方则,方则喝掉嘴里的豆浆,面不改色地说:“我的意思是,我一会儿想要再睡一觉,你有事可以离开。” 说话间,手机又来了消息,是钱飞发来的,店里来一个退款的大哥,他应付不过来。 “醒了发消息给我。”关游信了方则的话,去拿挂衣架上的外套。 方则也吃完了,起身把桌上的垃圾装起来,扔进垃圾桶。 看方则在自己面前晃悠,关游才看到方则领口敞开,扣子没系好,露出大片肌肤,是他昨夜留下的咬痕。 其中靠近胸口某处,似乎有些破皮。 方则感觉到关游的视线,生了病语气都软绵绵的:“我晚上之前就会出院,你可以不回……” 第55章 话音未落,关游一把扯过方则的手腕拽到了自己面前,方则脑袋撞上关游的胸口,更晕了。 他带着几分不解看向关游:“怎么了?” 关游没回答他,状若无意地拨开方则的领口,看到那一处被咬破的皮肤,抬手触碰时方则哆嗦了下。 “唔!”方则吃痛哼了一声。 关游手指就这样在半空,他眼里情绪翻涌,最后被他压下,只是神色清明地将那两颗被蹭开的扣子系上了。 “再说。”关游冷声说,回答了方则刚才的问题。 方则一头雾水看着关游离开,唯有胸口余留关游留下的温度,良久不散,刺得胸口尖锐的疼。 换上病号服,方则去抽血检查。 他领了抽血的号,还没到他的时候就坐在抽血室外面的长椅上,手肘撑在膝盖上支起垂下来的脑袋。 他头晕恶心得厉害,身体还在发热。 医院外。 关游抽着烟走到停车区才意识到自己车钥匙没带,转身回去拿,病房里已经没人了。 问了护士才知道方则是去做检查了。 关游脸色微变找了一圈,找到方则时,方则刚从抽血室走出来,衣袖挽起来一大块,手里拿着棉签按在臂弯处。 关游顿了下脚步,便看到方则身形摇晃,朝一侧栽。 见状,关游睫毛一抖,脚下意识往前迈了一大步。 方则并非晕倒,他只是脚步虚浮,自己扶着墙便站稳了。抽血室门口的护士见状连忙过来,将人扶住。 “方先生?”护士对方则有印象,“你如果还在发烧,晚一点过来检查也没事。” 方则差点摔倒引了不少视线,他不自在被这样关注,便从护士手中抽出自己的手,自己走到墙边坐下。 “多谢。” “你不是有家属陪同吗,怎么一个人来检查,需要我去叫他过来陪你吗?”护士昨晚给方则拔输液针的时候,是关游叫的她。 或许是生病了,脑子里混沌,委屈的话一句句说出,像是自言自语: “他不在。他有其他事忙,就不会管我了。这种检查,我自己一个人也没什么问题。” 抽血室门口人多,又在叫号,护士甚至没有听清方则说的话。 但不远处停下脚步的关游却听得一清二楚,昨夜看到方则出现在他阳台外面时,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又一次笼罩了他。 方则并未发现不远处走过来的关游,他的手还在按臂弯的伤口时,躯体化的反应又来了。 心慌的感觉加重,方则本能地摸口袋去找话梅糖。 结果手里的棉签和话梅糖一起掉在地上,臂弯抽血的地方因为用力而渗出血珠。 方则弯腰刚要去捡地上的话梅,有一只手先他一步将其捡起来了。 方则抬头便看到了关游单膝蹲在他面前,那双宽厚,布着青筋的手掌有些别扭地拨开其中一颗话梅糖,递到他的嘴边。 看着那张脸,方则心跳滞了一瞬。 “不是说,一会儿什么事都没有吗?”关游抬眸,笔直看向方则,眼里没有什么温度。 方则咬住那颗糖,含进嘴里:“只是简单的检查,我自己能应付。你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事情解决了?” 关游沉默没有说话,拿过一个新的棉签,走到方则身边坐下,抓住方则的手,方则挣扎了下,关游却干脆强行将他的手臂拉到自己面前。 “如果公主昨晚不翻阳台的话,我现在应该已经在去解决的路上了。”棉签轻轻擦拭过臂弯渗血的针孔,被关游重新按住。 两人的肩膀紧挨在一起,方则看着关游的侧脸,他突然想:如果能一直病下去就好了。如果吴老三一直找不到就好了。 这些可怕,疯狂的念头从方则的脑袋里油然而生,同时生出了另一个可怕的想法。 如果吴老三一直不出现,不来报复自己,关游还会这样留在他的身边吗? 方则不知想到什么,拿出手机,找出了张广的微信,发了一条消息过去:[明天中午有空?有一个事想找你,有报酬。] 第52章 计划 之后心电检查也是关游陪着方则去的,还拍了ct,肺部感染,还要再多住几天院观察。 趁着方则做心电检查,关游打电话给钱飞,让他把钱都退给了学员。他这段时间都不去冲浪店,把网上可售卖的冲浪课也下架了。 方则在睡觉前才输完液,躺下半天手臂都冰得难受。 烧好不容易退了一些,身体的疲惫感却还在,方则半夜做噩梦醒来,是被冻醒的,被子对他来说有些薄,出了汗的身体更是冷得睡不着。 关游还在睡着,方则并没有打算吵醒他,麻烦他来帮忙。 他撑着床栏坐起来,照例发了一会儿呆,摸着黑下床,找到了关游的外套,一件黑色夹克。 这几天南沙镇早晚有温差,关游来的时候穿的外套,到了病房才脱。 方则从衣架上拿下那件外套,皱着眉犹豫思忖许久才拿回床上,盖在自己的被子上面。 想到关游最近对自己的态度,方则打算在手机上给关游说一句,以免第二天早上关游醒了看到后不高兴。 [方则:有点冷,借你外套用。干洗后再还你。] 语气好像有些疏离,方则再下面加了一个小猫蹭蹭的感谢表情包。 关游手机晚上都是震动,他睡觉沉,根本醒不过来。方则发完消息,便放下手机,把关游的外套盖在被子上准备躺下。 “怎么还不睡?上学的时候你不是睡得很早吗?电灯长。”关游的声音带着几分沙哑在安静的病房显得格外突兀。 方则被吓了一跳,没想到关游还没睡,他瞠目看过去,关游平躺着,手臂垫在脑袋后面,侧目看他。 那时候他还没有焦虑症,也不需要每天加班,当然睡得早。 “有点冷,我想借你外套用一下,可以吗?”方则捏着关游的外套,被抓包倒是有些心虚。 关游看着方则没说话,方则确实变了,变得没那么颐指气使,没那么高高在上,有点像上学那阵,两人好的时候,说话也这么乖。 方则见关游没说话,以为不可以。 他也没有不高兴,而是把衣服从被子上拿下去,乖乖下床挂回原来的位置,有些生硬尴尬地说:“抱歉。” 挂好外套,方则把自己那件多余的打底白t拿下来,穿在了病号服里面,重新躺回了床上。 病床上的人蜷缩成一团,背对着关游,闭上眼酝酿睡意。 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方则并没有在意,以为是关游在陪护床上的翻身的声音。 结果下一秒,他的床往下陷,被子掀开,冷空气之后,是那具炙热的身体进入他的被子里。 方则倏地睁开眼,心脏剧烈地跳动,身体僵硬不知所措了。 他起初以为关游想做,但回忆起昨天关游说的那句‘早就不喜欢你了’,他便收起自作多情的心。 “你这是在做什么?”方则问。 “睡都睡过了,又是特殊情况,不介意一个被窝里搂着睡一晚吧。”关游语气自然,压根没当回事一样。 方则没有说话,关游的手从背后圈住方则的腰,却没有完全将人抱进怀里:“下次起夜叫我。你要是接着病下去,耽误的可不是只有你的时间。” 两人身体紧贴,但却少了几分从前的明目张胆。谨慎的,克制的,再没了从前的那种肆无忌惮。 那层不可视的膜罩在两人之间,误会猜忌横亘其中,成了一条难以逾越的沟。 方则垂眸,小心翼翼提出要求,“……这样也还是很冷。” “我去找护士换一床被子。”关游说着要起身。 如果不是那个台风天,关游对方则的包容心一直是最好的。 “不用。” 方则忽地攥住关游的手,他转身和关游面对面。 昏暗视线里,他看到关游那双看向自己的眼,只剩冷峭,他装作看不见,硬着头皮靠进关游的怀里,头抵在关游胸口。 “这样就……不那么冷了。”方则声音有些轻,冷静中透着期待,“如果你愿意的话。” 关游胸口被撞了下,那股胀意渗入心中。 那只放在方则身上的手想要收回时碰到方则因为输液而冰凉的手臂,他本能地捏了两下,没忍住,还是一点点将人抱紧了。 就是为了这个怀抱,方则用身体交换,两次都疼得他恨不得晕过去,从里到外,他都被关游惩罚透了,都不如生一次病换来的。 关游,你放下我就放下得那么干脆,可怜我又可怜得这么轻易! 还以为要再等一会儿才能睡着,结果关游放在他腰上的手轻轻拍了起来,方则困意袭来,窝在关游怀里,睡了来南沙镇以来最舒服的一觉。 - 第二天早上方则就开始咳嗽,嗓子跟夹了层刀片似的,说话开始费劲,关游就不让他说话,纯靠眼神和手语交流。 第56章 两人的关系也较之前好转了些。 “我去买午饭,想吃什么?”关游说。 方则举起手机,关游一边穿衣服,顺便看了一眼:“酸辣汤,不行。” “酸的可以。糖醋荷包蛋,榨菜炒芽菜……”关游看了眼方则的表情,方则正微微蹙眉,对自己中午的菜单不太满意,关游勾唇,“芝士煎口蘑。” 方则怔了两秒,眉头也不皱着了,有几分惊喜似的,像是在问:真的有? 而后便抬头看到关游戏谑的表情,他收敛表情,声音嘶哑:“可以,但没有就算了……” “嗯,有事发消息,自己少说话。” 方则点头,目送关游离开。不过十多分钟,方则手机响了起来,是张广的消息。 他眸色沉沉,拿起手机穿上外套出病房,下楼在医院后面的小花园里看到了张广。 那天在海边沙滩上主动跟他搭讪求职的那位,会泰拳,还做过明星保镖。方则本来是打算等工地复工之后把张广推荐给乙方的人,这些事本来就不是他负责的。 “方经理,你怎么生病了?”张广没想到真是方则生病,两手空空,有些不好意思。 “不重要,坐下吧,我有个工作想找你帮忙。”方则眸色冷淡,坐在了长椅上。 “什么事方经理你尽管说,我最近正好闲得没事干。”南沙镇的工作不好找,找了几个保安的活儿,工资太低,张广也愁。 “这周五,我要你装成行凶的人,在医院后面那条巷子里劫持我。”方则说出这种话,像是谈论天气般轻易。 这是跟方明知学的,为了达到自己的目的,他可以不择一切手段。 只不同的是,方则这些偏执的手段全都用在了关游身上。 张广傻了眼,呆呆问:“什么?” 他前几天特意问了警察,吴老三一直没出现,上一次在监控里看到吴老三的影子是在港口,不确定是在南沙镇,还是偷偷上船跑了。 如果吴老三真的不来报复自己,自己和关游之间唯一的这层联系都要断了,所谓的身体交易来的保护更没有意义。 “只是演戏,没有让你真对我怎么样,我还不想死,也没有自虐倾向。你不是很有经验吗,应该很清楚刺哪里,人不会伤得太重。”方则面不改色规划着,那双狭长的眼透着一股狠劲。 张广身上起了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他看着方则眉宇间的阴郁,找人刺自己,语气却冷静得不像话。 他脑海里蹦出来一个形容词:疯子…… 第53章 装够了吗 和张广约定好,方则便回了病房。 刚才在外面待了时间久了那么一点,咳嗽的症状就加重了,他之后两天彻底没能开口说话。 住习惯了病房,方则没那么怕冷了,但每天晚上仍装出自己很怕冷的样子,关游都和方则一起睡。 两人搂着很紧,亲密无间,白天却又分开,那些亲密真的像是夜晚里的一个梦一样。 住院第三天开始,方则就开始办公了。 工地复工,一堆资料等着他签字。 酒店地基在停工前搭好了,工人按照原本进度在逐层向上搭建,群里汇报进度,现场才刚刚把钢架上的安全网重新拉起来,就承诺二楼地基的负筋会在下班前布好,明天就可以浇灌混凝土。 总之,劲头十足。 [刘叔:小方总,今天下班前领导开会,您来吗?] 方则咳嗽两声,犹豫了一下,今天是复工第一天,自己如果不露面的话…… “啪嗒!” “从你盯着这台笔记本开始,已经咳三小时了,你要是想去工作,就先把病养好,我亲自送你去。”在方则准备答应刘彦之前,关游伸手过来直接把电脑关上了。 方则抬眸看向关游,面上不说,心底却很享受这样被关游管着的滋味。 他主动请求,声音沙哑得厉害,只能用气声:“今晚下班后领导开会……咳咳,我可不可以……” “不可以。”关游笑着说,却直接把小桌板上的笔记本没收了,“到时间了,躺着吧,有事打字,少说话。” 方则刚要开口,关游挑眉睨过来,他只能点了点头。 他拿出手机给刘彦说自己在医院没办法去开会,而后睡了个午觉。 醒来后嗓子更难受,刚要咳嗽,却看到在病房阳台上做俯卧撑的关游。 关游一直喜欢运动,虽然说并不在乎工作是什么,但因为腿伤没能成为运动员,还是有些遗憾。 这些,方则当然也看得出来。 方则侧躺着,他的视线隐晦地看向对方。 午后阳光灿烂,关游撑着阳台的地面,只穿着背心做俯卧撑,汗水顺着下巴落在地面,手臂的肌肉隆起一个漂亮的弧度。方则的目光像爱人的指尖,眷恋克制地描摹他的轮廓。 “咳咳!”方则实在忍不住又咳嗽起来,打破了午后的安静。 阳台的门被猛拉开,关游出现在他的床前,直接将他揽入怀中,轻拍着背,又抬手在方则的锁骨之间找到穴位按了起来。 方则有些疑惑关游的动作,抬头那双眼里透着不解,身体却顺从关游的作为,没有反抗。 关游看到那双湿漉漉的眼,心里想:方则还是哑巴的时候最不会让人觉得烦。 “止咳的穴位。怎么,以为我在占你便宜?还是期待我占你便宜?”关游促狭中带着阴阳怪气。 闻言,方则脸色苍白了几分,他攥紧了手掌,没说话。 当然,也说不了话。 关游说完便有些后悔,刚才因为这几天的相处心烦意乱才去阳台做俯卧撑,想借着运动平静心情。 或许是刚才想了许多从前的事,对方则的语气也说不上好。 现在看,他竟然连一个病人都要欺负,还真是过分。 “网上说吃盐水蒸橙子,嗓子能好得快一点,你试试。”见方则不咳了,关游转移话题,起身去桌子上把保温盒递给方则。 方则打字问关游,这从哪儿弄来的。 “我回去给你蒸的。”关游顿了下,“不难吃。” 话还没说完,方则已经舀起一勺吃进去了,然后动作僵住。 不难吃?关游味觉失灵了吗? 方则长了一张万事挑剔的脸,但其实对吃的并不太在意,只要没有荤腥他都能吃。 想着这是关游特意为了他蒸的,便硬着头皮吃光了。 方则以为这就完了,没想到晚上的时候,关游不知道从哪儿又变出来一颗盐蒸橙子。 他看了看关游,对方面色平常,但他还是忍不住怀疑关游是不是看他生病了没办法反抗,才这样折腾报复他。 纵使这样想,方则还是敛起眼底情绪,拿起了勺子,一口口吃了一大半,那张冷白的脸都快吃成橙子色了。 他实在吃不下去,拿起手机打字,眉心皱着问:[还要吃几个?你是在故意报复我吗?] “难吃?”关游看着方则脸色一般,这才意识到什么,他拿过那橙子,吃了一口,五官都皱在一起。 他自己做完了没尝,没想到是这个口感。 “这么难吃,中午怎么不说?”关游把嘴里的橙肉吐出去,又苦又咸,黑暗料理还差不多。 方则抬眸,用那双凤眼深邃又克制地看了关游一眼,拿出手机打字。 [你说是特意给我做的……]打出来后,方则又一个字一个字地删掉,改成[工地复工,我想快点出院。] 关游只看到后面那句,轻笑一声,有些无奈:“以前爱学习,现在爱工作。方则,你这人怎么还跟以前一样没劲。” 方则心想,他本来也就是个无趣的人。 但他没办法开口,自然少了和关游斗嘴的乐趣。 晚上两人盖着薄被子躺在一起的时候,方则照例将脑袋拱在关游的胸口,只是方则已经没有那么怕冷,被窝里热过头,两人都睡不着。 方则抬头去看关游时,和对方的眼神刚好对上,甚至不知道关游看了自己多久。 病房安静得只剩下呼吸的声音。 方则的目光先落在关游的眼睛上,又向下盯着那双薄唇。 “想要?”关游打破黑夜的安静,哑声说。 现在听到这几个字,方则就想到那每次如同撕裂身体般的剧痛,他眼底的暧昧尽褪,垂眸摇头,试图转身避开,害怕关游误会。 肩膀却在这时被关游攥住,他的下巴被推回来,还不等反应,关游就吻了上来。 方则心中的弦啪得断了,闭上眼,攥着关游的衣襟回应。 直到他尝到了关游口腔里的柠檬香,和他用了一样的牙膏,就好像……融为了一体一样。 这个毫无意义的,又缠绵的吻,两人持续了一分多钟才结束。 关游深深看了方则一眼,对这个吻不做任何解释,只是抱住了他,闭上眼:“睡觉。” - 住院五天的晚上,关游怀疑方则在装病。 第57章 今天去的餐厅没排队,他提前拎着晚饭等电梯的时候,看到一个状似方则的背影在护士站从善如流地跟对方交谈。 本以为自己是看错了,回到楼上病房,方则又恰好不在。 方则趁着关游不在,问了护士检查结果,问完回到病房,没想到一推开门,关游已经不知道回来多久了。 两人四目相对,空气中暗波涌动,都各怀心思。 “嗓子怎么样了,还不能说话?”关游目光逡巡在方则的身上,不放过他一点表情变化。 方则心口重重一跳,面上丝毫不显心虚,只是摇了摇头,用手机打字:[怎么了?] 关游收回自己黏在方则身上的视线,散漫道:“看你恢复得不错,随便问问。来吃饭,一会儿该输液了。” 见关游没有多问,方则心底松了一口气。 方则吃晚饭的时候,关游给关德寿打了个电话,他这几天在医院陪护,他都是匆匆回去,就被关德寿赶回来了。 一直没好好确认关德寿的身体怎么样了。 给关德寿拨的第一个电话,对方没接,关游心里觉得不安,走到阳台又拨了第二个,也一样没人接。 关游心里放心不下,他沉着脸往外走。 方则在病床上办公,见他要走,茫然抬头看他。 不知想到什么,关游停下脚步,故作神色自然:“我回家一趟,顺便拿点换洗的衣服,你有什么要我拿的吗?” 方则表示没有,手机打字问他几点回来。 “十点之前,困了先睡,盖我的被子。”关游说着便离开了。 病房里一时间只剩下方则一个人,他盯着小桌板上笔记本的屏幕看了一会儿,便将笔记本合上了。 方则和张广约定好的计划就是今晚,在医院后面那条巷子里。 他会被张广扮演的吴老三,一刀刺伤手臂,或者肩膀,然后被关游发现。 这样,就算没有吴老三来报复他,他也可以用怜悯,用手段彻底把关游锁在身边。 这样被关游在意的日子太幸福,就算是不择手段换来的虚假在意他也不想结束。 他面色泠然地从病床上下来,随意搭了一件外套往外走。 南沙镇的十月,昼夜温差大了点,方则把外套拉链拉到顶,在便利店里转了两圈,只拿了两卷话梅糖。 “先生,只有这两样吗?需要袋子吗?”店员问。 “不用了,直接结账。”这么多天方则第一次开口,瞒着关游自己嗓子还没恢复,其实说话已经跟从前没什么区别了。 他拿着糖转身欲走,抬眸,看到了便利店门口斜倚着,叼着烟的关游。 刹那,方则脑子里一片空白。 尤其是看到关游那一副了然又冷酷的眉眼,他彻底愣住了。 “方则,装够了吗?”关游冷睨着他,声音没有半点温度。 第54章 什么是喜欢 两人隔着一个货架的距离,方则看着关游,一时间不知道要说什么。 关游见他不说话,咬了咬牙,沉声说:“你就没有什么话要对我说吗?” 方则攥紧掌心的话梅糖,他能说什么呢。 总不能说自己之所以装病只是奢求被他照顾,可在关游不在意他的时候暴露自己的心只会输得更彻底,他更不能说自己装病是为了把关游留到今天,为了在关游面前和张广完成计划。 “我……有自己的理由,不是要对你怎么样,那个台风天的事不会再有,我可以承诺。”憋出这句话的方则尽力了。 关游盯着方则看了数秒,他勾唇嘲弄地笑了,那笑转瞬即逝,他便不再多看方则一眼,转身往外走。 方则跟在关游身后。 风刮得很大,路两边人家的铁门发出呼啦的刺耳声。 关游顶着风往前走,余光瞥见身后的尾巴,他心底生出一份没由来的愤怒。 他突然停下脚步,转身再次朝方则逼近。 方则脑子里全是要如何跟关游解释才能让关游消气,没想到关游会突然转身朝他而来。 “我真的很好奇,方则,你打算什么时候能向别人分享你那独一无二,超越人类的脑回路?”关游压着怒火,在看到方则那张脸时,他突然想起许多。 昨夜那个愚蠢的吻,被扔在家里现在不知道情况的关德寿……瞬间,后悔裹挟愤怒涌上心头。 对于方则,他从一开始就不该心软,可恨!可恨自己那颗看到方则眼泪就刺痛的心,控制不住。 “方则,你知道吗?这世界上没人能读懂你,没有人!”路灯细碎的光倒映在眼底,关游双目猩红。 方则静静看他,面对关游这样巨大的怒火有些不知所措:“是……我又伤害到你了吗?” 又是这幅冷血,对自己以外的一切都毫不在意的模样。 到底是有钱人家从小娇惯到大的,方则的人生字典里或许从来没有‘挫折’‘难处’这几个字吧。 “你是不是觉得自私占有别人的时间很有意思?你考虑过别人的生活了吗?” 方则迎着路灯,他眼底反射的光斑,像是湿漉漉的泪,一张面瘫脸上唯独眼睛藏不住感情,他说:“那天晚上你和我做完不是离开了吗?你其实也可以不用回来管我,就像你这段时间一直做的那样,继续忽略我就可以。” 并非赌气,方则只是在述说事实。 他也从未奢求关游能真正在意自己,只是希望留在南沙镇的三年,关游会在他的身边,不论以什么身份,什么感情。 随着方则的话,两人周围的空气又冷了几分。 关游静静看了方则数秒,“方则,你喜欢过什么人吗?在那些你睡过的人里,有你真心喜欢的吗?” 方则闻言,心口刺痛起来,他才想起关游因为那一晚似乎一直在误解他和很多人睡过。 “其实我……” “我换一种问法,方则,你知道什么是喜欢吗?”关游没在意方则那未说出口的话,气头上,他的理智也没了。 方则闻言怔住了。 什么是喜欢? 想要关游眼里永远只有自己,想要自己是关游的第一选择,想要世界就只剩下他和关游,这些不是喜欢吗? 方则心口的疼痛愈演愈烈,他不愿再跟关游吵,只是轻声地说:“是,你比我清楚,你说你以前喜欢过我,我怎么一点都没感受到。” 如果从前我能感受到我对你是特别的,是独一无二的,我何必隐藏自己那颗阴郁的心,直到今天。又何必从别人口中听到你在意我的痕迹。 风渐渐停了,巷子里静得只能听到便利店里门口感应器欢迎光临的声音。 关游眼皮被蛰了似的,跳动两下,“我万幸,你没感受到。” 在方则看来,这句话比所有的话都要狠。他身侧的手攥得更紧了,他眼眶红得厉害,或许是被风吹的吧。 “不管你在玩什么把戏,我都没兴趣陪你了,你的那些计划别再用在我的身上,我不奉陪。” 方则不再说话,关游也不等他的回答。 他抬手看了眼运动手表上的时间,沉着脸快步走出巷子,甚至没去开自己车,直接搭了出租,离开了。 巷子里只剩方则一个,他的呼吸都像是停止了似的,不见胸口起伏,安静得像是一直以来就生长在这个石板路上一块青苔。 等待胸口那抹压抑随着呼吸一点点释放出去,方则身体才有了动作。 脑子里只剩一个疑问——什么是喜欢? 口袋里的手机振动一声,打碎他的思考,方则拿起手机,看到上面张广发来的消息才想起今晚还有计划这回事。 不管关游会不会回来,他的计划都没必要了。 [张广:方总,我已经快到了。一会儿的计划能不能把刀换成甩棍啊,我觉得效果差不多,刀太危险了,要是我一不小心扎错地方了……] [方则:你今晚不用来了,计划取消了。] 方则发完这条消息,给张广转了一个两千的红包过去,而后直接将手机息屏,放进口袋里。 他剥开话梅糖咬进嘴里,打算先回医院办理出院后回家去。 巷子很长,两边还有人家,中间有一段没路灯的小路,方则也没打手电筒。 他借着不远处医院门口的灯光往前走,突然听到身后的脚步声。 方则下意识回头,几步的距离,看到一身黑的人,黑卫衣黑帽子,手背在后面,身高跟张广有点像。 看这打扮,他以为是张广没看到消息过来了。 “你没看到我发给你的消息吗,计划取消了,你可以回去了。”方则说完,口袋里的手机振动响了好几声,应该是接连发来的消息。 方则一怔,瞬间明白过来,手机里发消息的是张广,面前的人就不是他了,而是…… 吴老三。 这个想法冒出来,眼前的人瞬间和之前在工地闹事那个人的影子重合。 第58章 方则脊背生出一股寒意,他稍稍退了几步,就见那人影僵了一瞬,而后快步朝他追上来。 可惜他病都没好,怎么可能跑得过吴老三,很快,方则就被抓住了。 “方经理,没做亏心事跑什么?我好不容易等到你了,还有话要对你说呢。”吴老三声音嘶哑,身上一股腥臭味,不过方则都无暇顾及。 身后那把尖刀就抵在他的腰上,方则动弹不得。 - 坐上出租车的关游接到了关德寿的电话。 “关游,你给我打电话有事啊?”关德寿声音听着还算好,不像是生病的样子。 “我刚才给你打电话你怎么没接?”关游蹙眉。 “白天你叔找我出海,我跟着去海上跑了一圈才回来,捞上来不少好东西,这小方要是能吃海鲜就好了,可惜啊……” 关游闻言怔住,他以为关德寿在家里出了事,就像那个台风天一样。 闻言他松了一口气,怅惘涌上心尖,挂断电话后,出租车刚好要停在红绿灯前。 “师傅,一会儿麻烦调头回去。”关游说。 “落下东西了?”师傅随口问。 关游看着前面红灯的倒计时,眼里的那抹怅惘渐渐消失,变得冷酷起来:“算了,继续直走吧。” 第55章 给我一个答案 在车上的关游终究忍不住给方则发了消息。 [关游:到病房了吗?] 他等了一会儿没人回复,红灯只剩倒数十秒,他突然从口袋里摸出二十块钱,扔给司机:“就到这儿,钱不用找了。” 关游说完,直接打开车门往回快步走去,反正也没开出多远。 可等他回到了巷子里,早已没了方则的人影,他在离开和去病房看一眼之间犹豫了一会儿,选择了后者。 巷子里有一段路没有路灯,两边还都是岔路胡同,关游打开手机里的手电筒模式摸着黑往前走。 路过其中一个没有一点光的胡同,关游随意往里面看了一眼,黑乎乎,什么都看不真切。他顿了下脚步,扭回头继续往前走。 等关游的身影从胡同前离开,隐在黑暗里的方则竟然有松一口气的感觉。 “台风那天,就是他上山把我的东西翻出来的,对吧。”吴老三的刀抵在方则脖颈处,眯了眯眼,阴恻恻地说。 方则转头看他,面上装作不在意,可感受到那贴在脖子上的冰凉刀刃,鸡皮疙瘩起来了一层。 他咽了咽唾沫,抵着墙已经无处可退,脖子上被划出一道细细的红线。 “是我让他上去的,这件事跟他没关系,你不需要找他。”方则说得小心翼翼,喉结稍微一动就会牵扯到那尖刀陷入更深。 吴老三像是没听到方则说的话,精神不正常般,自顾自地说:“我知道工地开工,南沙镇的东西早晚会被发现,我原本打算干完这一次就带着老婆孩子出国的,都是你们把我毁了,把我的家都给毁了!我现在什么都没有了,你知道我多久没见我儿子了吗,我老子也是因为你们才会被气得脑出血,差点就死了!” “我可以给你钱,送你儿子出国读书,你先把刀放下。”方则睫毛眨得厉害,那刀尖随时都要戳破他的喉咙一样。 “钱现在还有什么用,你已经把我和我的家都毁了!” 不知道哪个字惹到了吴老三,他目眦尽裂,突然抬起手,将刀刺向方则。 这短短不到一秒钟的时间,方则突然想到关游教自己的那些防身术,可身临其境才发现,他压根什么都记不起来。 刀就要捅穿方则的脖颈,方则凭着本能一把握住吴老三的手腕,使出全身力气对抗。 可他大病初愈,平常更是不运动,力气怎么可能和发了狂的吴老三相比。 就在方则要撑不住的时候,耳边忽地扫过一阵风,和方则对抗的那股力量骤然消失,抬眸看去,刚才还在自己面前的吴老三,已经惨叫一声,飞出去了四五米远。 方则以为自己偷偷报警,是警察过来了,他瘫坐在地上,仰头看去,和关游对视上。 他愣住了,心如擂鼓般跳动着,喃喃自语:“你怎么会……” “别在这儿呆着添乱,你去外面报警。”关游说着,抓着方则的后衣领将人扯起来,往自己身后一搡。 方则被拽到关游身后,踉跄几步才站稳。关游随意一瞥,看到了方则脖子上的伤,眼神暗了几分。 来不及多问,便看到吴老三不服气地冲着自己身后的方则而来,关游压根没给他这个机会,将人拦住,直接和对方缠打起来。 “等你好几天,自己送上门了。”关游轻慢笑了一声,眼神冰冷。 关游打架是从小跟街边混混学的,没什么章法,不入流,但手黑。 刚才和方则不愉快的情绪都发泄在了吴老三的身上,他拳拳到肉,完全占据上风,连方则都被关游眼神里的狠劲吓到。 吴老三的刀被打掉了,他见打不过关游,只能一边后退一边找出路。 关游见吴老三要逃,先挥手一拳,直冲吴老三面门,而后趁着吴老三晕头转向,猛地一伸手抓住人的脖颈,毫不客气地按在了地上,他扒了吴老三的上衣,试图用衣服缠成绳子,将人捆起来。 再怎么说吴老三也是一个成年人,刚才那把刀不知道踢到哪个角落了,拖着时间久了不是好事。 “你们以为镇子上偷老东西的就我一个人吗?你们就不想知道还有谁吗?” 方则闻言,沉声问:“半夜翻窗去我家里的人,不是你,对吗?” 吴老三呵呵笑了两声没回答,见自己要被抓住了,趁说话这档口猛地反抗,关游刚要把人手捆住就被这疯子挣脱了。 吴老三早就看好了逃跑的路线,从地上爬起来,迅速朝巷子另一头出口跑去。 方则下意识要追,关游没让:“我去追,你回医院等我。” 话音落下,关游紧随着吴老三跑出去。 在一个转角,吴老三突然停下,猛地回头用那双三角眼瞪关游,手里拿着东西隐没在黑暗中,他扣住关游的肩膀,猛地一刺。 起初关游还没反应,渐渐他感觉到腹部一凉,还想冲上去抓人,腹部传来一种微妙的麻痛。 他低头看,黑乎乎的巷子里只能依稀看到自己t恤上小腹那一块的颜色和其他地方不一样。 关游伸手摸了一下,粘稠温热,是血。 “关游?”方则察觉到关游不对劲,他叫了一声,关游没回应,身形反而摇晃了下。 他顿觉不对劲,黑暗中快步走上去,却嗅到了血腥味。 在关游正准备不管伤口,追上吴老三的时候,他一把扯住人的手腕,转过对方的身体,第一眼就看到关游腹部的血,已经染红了白色t恤的下摆。 他傻了眼,脑子里一片空白,一种名作心疼的情绪在胸口翻涌,比那个台风天更强烈,更清晰。 那些从前不清不楚的情绪,在南沙镇渐渐变得具象了。 “什么时候被刺伤的?流了这么多血。”方则故作冷静,实际已经出了一背的冷汗。 “不深,你更不用担心我追不上他。方则,放手。”关游此刻比方则还要执拗,吴老三就在眼前,他今晚不追,还有更好的机会吗? 只要抓住了吴老三,那他也不用留在方则身边了,不用忍受方则阴晴不定的性格,也不需要猜测他莫名其妙的行为。 “不追了,先、先去医院。”方则不听关游说什么,抓着关游的手就要往医院走,面如纸色。 关游听出方则说话时的颤音,这作态像是多在意他一样,他轻嗤一声,咬牙切齿:“别演了,方则。” 方则已经不去听关游在说什么了,他只看到,关游说话的时候,腹部的伤口血流得更快了。 他下意识抬手贴上去,触手是滚烫的血,黏黏糊糊地沾满了他的掌心,他感觉到关游身体在发冷,t恤撕开,里面的伤口更让方则头皮发麻。 方则突然觉得胸口发闷,嘴里嘀嘀咕咕不知在念叨什么,强硬地要直接拽着关游去医院。 感觉到身体被方则拉扯,关游猛地将他拽回。 “你没听到吗,我让你别再演了!”关游吼着,一把掐起方则的下巴,看到的却是一副预料之外的表情。 方则微微凝眉,湿着眼眶,鼻尖也是红的,那双眼里冰冷不再,盛满了破碎的月光般,软绵绵地看着自己。 关游怔住,面无表情地盯着方则那双泪眼看。 “你又哭什么?我不是说我最烦看你的眼泪了,方则,你听不懂吗?”关游的语气已经没什么威慑力,因为伤口的疼痛,他说话也有些抖。 刚才他重回这条小巷的时候,其实在胡同里看到方则和吴老三了,他更确定的是,方则也同样看到了他,偏偏没有喊他的名字。 每次有事,遇到危险,这张红润的唇一开一合,喊了多少次他的名字,怎么唯独被人用刀架住脖子的时候就不喊了。 第59章 就像以前一样,颐指气使地喊他的名字啊。 “方则,你给我一个准确的答案。”关游抬眸,那幽黑的眼底卷起一场无尽的沙尘,“你来告诉我,方则,告诉我,我到底应该怎么对你?” 第56章 心跳 四目相对,方则看着关游的眼眸,有一种要把一切都说出口的冲动。 结果他什么都没来得及说,警笛声便响了起来。 方则骤然清醒,他再看关游腰上的刀口,对上那丧失血色的唇,他反应过来现在不是聊这些的好时机,而且他现在也还没有坦白的勇气。 “有什么话我们一会儿再谈,你现在必须先去医院。” 方则话音落下,警察就已经过来了。 “先生你好,刚才是你报的警吗?” 两人间的氛围被打破,方则不想让关游被镇子上的人说闲话,挣开了关游的手,“是,不过他人已经跑了,还伤了我的……同伴。” 肾上腺素消退后,关游看到警察来了,也开始撑不住了。 他身形踉跄,深深看了方则一眼,便被警察叫来的护士搀扶着躺上担架床。 方则见状,放下还在问自己具体情况的警察,他蹙眉跟了上去。 第一句就是问护士:“护士小姐,现在可以确认他没有生命危险的对吗?” “肉眼看伤口应该不算深,具体的情况还要等医生检查。”护士回答他的时候,有人掀开了关游的衣服在给关游紧急止血。 刚才在漆黑的巷子里,方则没能看清关游的模样。 现在他才发现关游额头的发梢和胸口的衣襟都被汗水泡湿了,脸色惨白,并非像刚才那样镇定自若。 他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又不忍多看,视线扫过关游伤口的部分就跳开了。 “……那就麻烦你们了。”方则担心问太多耽误关游的治疗时间,便主动要走。 下一秒,他的手腕就被担架床上的人无力地攥住,那冰凉的体温让方则心口一窒,他没舍得甩开。 关游躺在病床上,呼吸都变轻了,那双眼目光灼灼地看着方则:“方则,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要去哪儿。” 时间仿佛静止了,耳边嘈杂的声音都随之远去。 到底是要在此刻坦白自己,还是继续隐藏那颗懦弱回避的心,方则自己都不清楚了。 他没有太多时间思考,更不能在这么多人面前说自己爱他,“我说过,只要你给的,好的坏的,我照单全收。所以,都随你心意。” “你今天说不清楚,我对你就永远都不会好。”关游明明虚弱得快晕过去,可说起伤人的话,还是这样狠。 方则张了张口,眼里的晦涩比刚才更深了几分。 “不是已经不喜欢我了吗,就算我说了又能改变什么。”方则的声音散在凌乱风中,碎在人群纷乱的脚步声里。 关游只能看到方则开合的唇,除了几个破碎的音节,他什么都没有听到。 “你先治疗,我一会儿去找你。”方则伸手握住关游的手腕扯了下去,而后转身,朝警察的方向走去,没再回头。 护士推着担架床往医院赶,关游盯着方则的背影,因为失血过多身体开始觉得冷,反应也迟钝起来,开始觉得困了。 直到被推出巷子,看不到方则的影子后,关游才闭上了眼。 - “方先生,你能仔细说一下刚才事发的全过程吗?方先生?”警察见方则在走神,声音高了几分。 “抱歉……”方则这才回神,把刚才事发的全经过都跟警察说了一遍,顺便把录音也一起发给了警察,“偷盗文物的事应该不止吴老三一个人,那天晚上闯进我家里的人不像他。” 警察表示这件事他们也在调查,嫌疑人也还在排查。 方则想到丁元思一家,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有擅自说出口,打算先问问关游再说。他只是跟警察交代清楚情况后,便朝医院走去了。 关游伤口已经处理好了,在临时病房打着点滴昏睡着。 护士说刀刺得不深,在医院观察一周左右确认伤口没有感染就可以出院了。 方则帮他办理好了住院手续,才去处理自己脖子上的伤口。他身上还有跟吴老三打斗留下的淤青,却无暇顾及。 光是做完这些,就已经快要凌晨了。 方则累极,却因为高度紧张而没有半分困意,他推开病房的门,关游还躺在病床上安静睡着,柔和的夜灯照在他脸上,罩起一层金色的光。 病号服穿在关游身上不太合身,手腕脚踝都露在外面,和那个从前混不吝,铁打的关游的样子相去甚远。 方则不习惯这样的关游。 他走近,坐在关游身边,他自己那张性冷淡的脸隐在阴影中,看不清表情。 半晌,他才伸手掀开关游的衣服,看到被包扎好的伤口,白色的纱布在关游腰腹上缠了一圈又一圈,方则的手掌贴上去,轻轻放在关游的伤口处。 这里是为了自己伤的,想到这一点,方则既觉得心疼,又诡异地觉得……兴奋。 只是床上的人太安静了,连呼吸都轻得听不见,方则将关游的病号服整理好,而后倾身到关游胸口处,将自己的耳朵贴了上去。 “怦——怦——” 关游的心跳声一声声撞进方则的耳朵里,他这才安心,却不肯起身。 方则一直在关游身上趴了许久,像是主人睡着后才摊开肚皮的猫,主动把自己的脑袋埋在关游的脖颈间,轻轻蹭了蹭。 “关游,对我好一点吧……像从前那样,你要我用什么换都可以……”方则压抑的情感在此刻爆发,那些恐惧不安都在听到关游的心跳声后得以纾解,彻底释放。 - 关游这一觉睡得很沉,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中午了。 是被床头不断震动的手机吵醒的。 他睁开眼,先看到的是坐在窗边桌前看文旅周刊的方则,比起前几日,方则已经完全康复,面色红润,垂眸看着周刊。 阳光下,那张侧脸棱角分明,睫毛长而密,轻轻扇动着,一切都很完美,除了脸上的擦伤还有脖子上的纱布,有些煞风景。 关游不再多看,他收回视线,试图去拿床头的手机,却差点扯到腰上的伤。 “啧。”关游疼得咋舌。 窗边的方则听到动静,他抬头看到已经醒来的关游,连忙把手里的周刊放下,起身走过去,帮忙拿起手机递给了关游。 两人互看了一眼,谁都没提昨晚在巷子里说过的那些话。 关游从方则手中接过手机,发消息给他的是之前方则推荐给关游的胰腺癌专家大夫,关游跟人预约了中秋后检查,中秋都过了快一周,他们还没动身。 [孟大夫:你爷爷什么时候能来长阳做检查,如果确认要来,最好越快越好。] “饿吗?要不要吃点东西?”方则说着要转身去拿他早上买的粥,放在保温杯里,还一直温着。 “后天我要带老头子去长阳检查,如果没问题,应该要等手术之后再回南沙镇。”关游说着,观察方则的反应。 方则闻言动作一顿,反应也淡淡的,毫不在意自己的安危:“好,爷爷手术成功记得给我发消息。” 他把小桌板放好,保温杯也一起放在上面。 关游看了一眼保温杯里料足的瘦肉粥,默了两秒:“你自己去买的?” 方则轻嗯了一声,便在床边坐下了。 一时间,病房里只能听到关游喝粥时,汤勺敲在杯壁上的声音。 方则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声,他刚拿出来,便听关游说:“我还没走呢,就急着找下家了?” 方则闻言,直接把自己的手机递给关游,上面的锁屏界面是刘彦的消息。 “我没跟别人睡过,那天的事是个乌龙。你如果不信,以后我的手机你随时都可以检查。”方则本来只是说说而已,结果关游滑出图案解锁的画面。 “密码,输一下吧。” 关游轻挑眉梢,斜靠在床头,好整以暇地看着方则,还真有几分强势男友检查爱人手机的架势。 第57章 就是想欺负你 方则本来就是随口一说,结果关游动真格的了。 他还从未被谁查过手机,尤其关游这态度,像是把自己当做他的所有物一样掌控占有。 方则喉结轻滚,看着关游的眉眼,竟然有些……兴奋了。 被关游管着的感觉……确实很爽。 他掐了下掌心,将那些变态,不正常的想法藏起。 “不愿意了,公主?又是说说而已啊。”关游勾唇,一副了然,早知如此的样子。 他正要把手机还给方则,后者反而上前一步,当着关游的面绘制图案解锁了。 “我没说不愿意。”方则掀起眼皮看了关游一眼,一本正经地服软,倒是有几分夫管严的趋势。 关游怔然,片刻,他收回紧盯方则的视线,低头摆弄起他的手机。 第60章 以前上学的时候关游喜欢方则,那些背地里偷偷要给方则送情书的都被他拦下来了,所以方则压根没有机会接触到任何一个爱慕者。 关游的占有欲在方则面前会克制,但并非无所谓,只是跟方则对比起来,不那么极端。 关游点开方则的微信,看到自己被置顶的聊天框视线停留一瞬。 再往下划,除了工作都是工作。 关游找出方则跟酒馆同性恋的对话框,把聊天记录翻到最前面才发现方则是真的以为对方是什么保镖团队,才联系了对方。 “购物软件能看吧。”关游语气轻快,说是问方则,实际上已经点开了。 方则很少用购物软件,除了…… 方则突然间想起什么,连忙伸手去抢:“购物软件里什么都没有,可以了,关游!” 不过他的阻拦已经迟了,关游点开了最近订单,最上面的就是蜜桃味的润滑油。 关游举起手机,方则扑了个空,该看的,不该看的,全都看完了。连同购物车里那些不堪入目的情感道具也都看到了。 “看不出来,原来方总喜欢玩这种反差。”关游看挑眉看向方则。 那天的同性酒吧是乌龙事件,方则对这方面的欲望,倒不是假的 “……不是喜欢,只是随便看看,如果你喜欢,我也可以下单。”方则脸上有些发烫,强装镇定。 这些东西是他和关游第一次做完之后,问过论坛里的人买的,为了是增进两人感情,并非什么爱好。 只是第二次还是那么疼,他便知道关游是故意让他疼的了,这些东西放在购物车里,此刻倒成了明晃晃的笑话。 “这种东西我还是喜欢亲自挑完再用在你身上,以后我来买。”被刺了一刀,关游的心情反而比之前要好了。 方则微微凝眉,没猜到会是这个结果。 他想要说不买也行,但又不想扫兴。反正只要关游喜欢,他都可以试试,总不会比关游抱自己时还疼。 手机还回了方则手里,关游说:“最近工地忙吗?” 方则刚打算问问刘彦方不方便自己过去住一段时间,闻言放下手机说:“是有什么事吗?” “不忙就跟我们一起,去长阳。”关游主动邀请。 方则瞳孔一震,抬头看向关游,有些难以置信。 “不愿意去就算了,先说好,这段时间我没法管你,出了什么事……” “我没有说我不愿意!”方则打断关游后面的话,语气有些急。 关游嘴角绷直,侧目晦暗不明地看着方则。迎上视线,方则才意识到自己太着急,差点暴露自己。 他找补道:“我是说,如果我自己留下,吴老三可能还会找上我,工地也没有那么忙。对比之下,去长阳避避风头也没什么不好。” 就是方明知那边不好糊弄,他应该可以找一个出差谈合作的借口吧。方则思量着。 - 关游的伤两天根本没好,就强行出了院。 他想的是自驾一天就能到长阳,自己的伤也可以去当地的医院处理,现在重要的是关德寿的病。 其他的事,都没那么重要。 他让方则帮着自己瞒住关德寿,不说他受伤的事,方则答应了。等出发那天,想到关游的伤跟自己脱不了干系,面对关德寿的时候倒有些愧疚。 只不过关德寿没看出来方则的心情变化,他是第一次出这么远的门,即使是去看病,也显得有些兴奋。 “听说长阳市现在零下了,没准这次过去能看到下雪啊。”关德寿老小孩似的,坐在副驾驶上有些期待。 “老头子,咱们是去治病的,不是去旅游,想看下雪,等你病好了咱们再去。”关游脸上没什么血色,开口道。 方则坐在后排,本来他想替关游开车,但关游没让,说后半程夜路撑不住再说。 中午刚到第一个服务区,三人下车吃了碗面,方则先吃完,说要去趟超市。 话梅糖忘记拿了,方则怕自己焦虑发作,没有糖来缓解。 他拿了糖结完账,刚从便利店出来,便跟迎面匆忙跑来的人撞上了,他手里的袋子掉落,买了十几卷的话梅糖散落一地。 “抱歉,你没事吧……方则?哎,你是方则吗?”一道女声响起,带着几分惊喜。 方则捡起自己的东西,抬头看去,是一张陌生又熟悉的脸。 他从口音大致推测,对方应该是他和关游的高中同学。 只是他高中时眼里除了成绩只有关游,其他人的事从来不参与,所以根本认不出谁是谁。 “嗯,好久不见。”这么说,总没毛病。 “你怎么在这儿啊,去出差?巧不巧,我刚才还看到关游了。”范青青说完,笑容戛然而止,他才想起两人后来关系破裂,方则动不动就找关游的麻烦。 “我们一起的。”方则说,颇有几分宣告所有人他们在和好的意思。 果然,范青青愣了一下,夸张地捂着嘴:“太好了!其实关游当年真的对你还不错,你们早就该和好了,一点小事而已。我还记得你当时跟他闹别扭那段时间,关游还记得给你带吃的,让别人捎给你。” 方则听到范青青提起关游过去的事,嘴角微微勾起一点,脸上露出柔和的笑意。 关游在不远处的车里,手臂散漫搭在车窗上。看到方则对着范青青笑的时候,眼里多了几分幽色。 他虽然知道方则的性取向,但不知道怎么回事,看到这一幕就是不爽。 方则跟范青青分开,回到关游的车上后,方则才发现关游的脸色不大好看,以为是伤口在疼。 他看了眼副驾驶已经因为晕车晕碳而睡着的关德寿,站在驾驶门外,压低声音说:“我来开?” “不用,先上车。”关游说。 想着后面还要开夜路,到时候再换自己也来得及,方则没有再推脱。 不知道是不是方则的错觉,重新上了高速后,关游气压明显比之前低,车开得也比之前快了许多。 连开过两个服务区后,方则有些坚持不住,他在后座微微倾身:“关游,前面的服务区停一下,我要去洗手间。” “很着急吗?”关游勾唇,有几分散漫。 “着急。” 话音刚落,关游的车径直开过右前方的服务区。 方则愣住,他抬眸,透着后视镜看关游的表情,这下真能确定关游是在故意捉弄他了。 虽然不知道原因,但他还是咬牙忍了,靠回后座,有些委屈:“为什么?” “没什么,就是想欺负欺负你。”关游轻慢道。 方则有点懵,更是无话可说。 之后的路程,他连下一站服务区的距离也不看了,只是咬牙憋着,眉头始终没有松开过。 车里安静了五分钟,关游那股混劲儿就过了,意识到自己的幼稚。 他看了几次后视镜,见方则抿紧唇,手放在膝盖上,明显不好受 关游终于明白,方则之前在海边说的那句‘我不会再跟你吵’应该不只是说说而已,他沉默提速。 二十分钟后,车停在服务区,方则话都没说,匆匆下车。 “这还有多久到啊,早知道还是坐飞机好啊,腰坐着疼。”关德寿也醒了,从车里下来,“小方呢。” 关游站在车外,倚着车门望方则的方向,扬了扬下巴:“放水去了。” 关德寿腰疼,在服务区里到处转,车边只剩关游一个。 他第一次觉得五分钟的时间如此漫长,他抽着烟,像是断了的白线,散在冷空气中。 直到方则出现,关游捻灭了还没抽完的烟,状若无意盯着方则,待方则走近,才看到他微微皱起的眉,走路有些怪。 “怎么,真给憋坏了?”关游漫不经心说。 方则看了关游一眼,面不改色说:“没有。” 只是有点疼,这点事方则自然没说,他坐上车,微微岔开腿,对上车窗外关游的视线,有些不自在。 “爷爷去哪了,我回来路上没见到他。” 关游没回答,直接打开车门,瞄了一眼方则的裤腰:“脱了我看看。” 方则被关游毫无遮拦的话吓了一跳,他连忙看向外面。停车的位置都没几辆车,更别提人影了。 “你要在这里看?”方则瞠目看过去。 “外面一个人没有,你怕什么。” 关游说着也钻进后座,方则无处可躲,被关游的身形笼罩。 他那只骨节分明,修长的手贴上方则受伤的部位。 “唔!”方则吃痛闷哼一声。 “真疼了?揉揉能好吗?”关游轻勾唇角,语气竟多了几分这段时间从未有过的温柔和促狭。 霎那间,方则以为回到了跟关游一起睡在船上的那个夜晚。 方则愣住了,他怔然看向关游,不明白关游为何忽冷忽热,却还是忍不住为他沦陷。 第61章 关游的掌心温热,方则被揉得耳根发烫,生怕被爷爷回来看到。 他抓着关游的手腕,低声拒绝:“不疼了,关游,真的够了……” 第58章 模糊的线 从前两人不是没有这样开过玩笑,只是那个时候都以为对方性取向和大众一样,就算捉弄也只能当做朋友之间的打闹。 两人如今什么都做过了,这种不以为意的捉弄倒显得暧昧了。 方则不在意关游对自己做这些,但关游还受着伤就要另说了。 关游的身形将他笼罩,方则担心关游腰腹的伤口再撕裂流血,忍不住伸手去摸关游的伤口。 还没等碰到,方则的手腕就被对方一把抓住了。 关游随着方则视线看去,发现他正盯着自己的伤口……关游眼神由混沌变得清明,将那些不该有的情绪克制住了。 他收起嘴角的笑,只晦暗看了方则一眼,便起身放过了对方。 “有需要提前跟我说,后面服务区我都会正常停。”关游疏离道。 桎梏自己的力道消失,只留下余温,方则气喘着坐好,只是短暂地感受到几分亲昵,一切又都消散了。 可他想到那晚关游明明走了,却还是回来救了他。方则还保留一丝念想地以为,他们之间应该还有可能…… 关德寿回来后,三人重新开车上路。 到了傍晚方则把关游换下来,他一口气开到长阳时,已经是晚上九点多了。 三个人一天都没吃什么像样的东西,去酒店的路上,时间不早了,关游想随便找一个小家常菜馆吃点算了,关德寿却不同意。 “小方帮着开了这么久的车,你也好意思啊,这不还有家火锅店开着吗。小方,爱不爱吃火锅?”关德寿前一秒还吼着关游,下一秒就笑眯眯看向方则。 方则倒是对这些无所谓,他说:“我都可以。爷爷,你明天还要去医院检查,最好还是听关游的,咱们吃完晚饭,早点休息。” “一顿火锅能耽误多长时间,就当我想尝尝年轻人的口味,咱们吃火锅!”关德寿气如洪钟,完全像是来旅游的,而非看病。 方则透过后视镜看向关游,等他的意思。 “吃火锅也行。提前跟你说好,只能吃清汤锅,也别想喝酒。”关游说。 “臭小子,这么年轻就爱操心可不好……” 车里吵吵嚷嚷,最终还是停在火锅店门口。等他们下车走进去才发现,店里来吃饭的客人还不少。 落座后,方则就看到了斜对面那桌的范青青,还有几个人同伴,都是女生。 估计也是刚到长阳没多久,才刚刚上了锅底。 店里人多,范青青看到他们也只是站起来朝两人招了招手,方则略显冷淡地看了一眼,坐在他身边的关游倒是笑着朝人挥了下手。 因为方则不吃肉,所以他那边的锅底只放青菜菌类,光是竹荪就要了两盘。 也真是饿了,方则吃起来安静得连话都没说。 “你上辈子是不是蘑菇变的?一晚上就只吃这个,能吃饱?” 关游把锅里都快煮烂的菜夹了出来,放在碗里,里面有他帮方则煮好的面条,盛了点锅底的汤,一碗青菜骨汤面推到了方则的手边。 一切都那么自然,就算不在意了,那些照顾人的习惯也还没改过来。 气氛还算不错,方则扫了眼关游碗里的肉,回了一句:“那你吃那么多五花肉,是什么变的?” “我看是猪变的。”关德寿接过话茬,替方则出头,“好好吃饭,别总欺负小方。” “你到底是方则的爷爷,还是我的,胳膊肘就这么往外拐啊老头子。”关游挑眉,却并没有恼意。 饭桌上气氛刚好,方则抿成一条线的唇微微勾起,火锅吃进胃里的暖意一点点蔓延到四肢百骸。 自打于珠离开,方则和方明知住在一起,他大部分时间都是自己一个人过,就算见面也大抵是因为他做错了什么事,或者成绩没达标。 在这样温暖的时刻,方则手机突兀响起。 他含着笑淡淡瞥了一眼,看到发消息的联系人时,嘴角的笑容僵住了。 [方明知:怎么不回消息,刘彦说你出差了?你这个时候出什么差。] “我去一下卫生间,你们先吃。”方则拿着手机离开,去卫生间的路上用之前想的借口将方明知糊弄过去了。 方明知的消息让方则下意识焦虑起来,胃也跟着不适,他习惯地撕开话梅糖,用力咬碎,用酸味勉强压住那些不安。 整理好那些负面情绪,方则才从卫生间出来。 正想回位置,隔着远远地便看到关游挪到了关德寿身边坐着。 两人搭着肩膀说知心话,和刚才自己在的时候完全不一样,恍若罩着一层看不见的屏障,而方则就是被分隔在外的那个。 方则这才意识到,不管对于关游,还是关德寿来说,他都只是个外人。 不过他更觉得自己更像是个小偷,因为贪念离开南沙镇前能和关游在一起的时光,连关游带关德寿来看病的时间都要霸占。 胰腺癌要是到了这种时候,手术也只是稍微延长寿命而已,挽救不了什么,他怎么能在这样的时候还在想着去偷别人的亲情爱情。 方则不打算再回饭桌上打扰二人,他给关游发了条消息,便识趣地离开了火锅店,给足了关游爷俩谈心的空间。 “小方怎么去卫生间这么久,你去看看他是不是哪不舒服,病了?” “病了也是装的。”关游散漫道。 “臭小子,你怎么说话的,赶紧去看看。”关德寿拍了关游一巴掌。 关游还没动身,就先收到了方则的消息。 [公主:我胃不大舒服,先去酒店休息。你们慢慢吃,不用管我。] 他眉心压低,视线从手机屏幕移向窗外。 隔着玻璃窗,他隐约看到火锅店外方则的身形,他刚抬起一点屁股,不知想到什么,又面无表情地坐下了。 “都是成年人了,谁照顾不好自己,用得着你天天跟在人屁股后面操心。”关游说话声渐低,到最后已经不知是在说给谁听。 饭桌上只剩下关游爷俩,关游看了一眼方则那边锅底飘上来的响铃卷,已经煮得烂了。 他沉默地将东西捞出来,自己吃了。 对面桌的范青青吃完了,走之前过来跟关游打了个招呼:“哎,怎么就剩你一个了,你俩又吵架了?” 关游懒得搭理范青青的问题,瞥了眼看到她手里提着小雪人模样的甜点。 “你手里拿的是什么?” 话题被岔开,范青青也没发现,“这儿的冬季限定啊,雪人蛋糕,我儿子胃口不好的时候最爱吃这儿的冰淇淋蛋糕了,没剩几个了,你要的话可抓紧。” 她瞄了眼对面的关德寿,压低声音问:“哎,跟我说说呗,你和方则,怎么和好的?谁先开的口,一定是你主动的吧。” “你儿子知道他妈妈这么八卦吗?有点正事吧,范同学。”关游无奈笑了声,把人轰走了。 - 他们订的酒店就在火锅店对面马路,走不远就到了。 方则提前回去洗了个澡,浴室里淅沥的水声盖住了外面的声音。 他穿着浴袍,半湿着头发出来时,正好和穿着棉夹克,带着一身冷空气回来的关游撞上了。 “你回来了,爷爷呢?”方则越过关游,朝他身后看。 “岁数大了,吃多了就犯困,去隔壁睡了。”关游说着,把手里的东西放在桌上。 关游订的是家庭房,一共两间套房,一个客厅。 明天关德寿去医院了,这酒店他和方则就一人一个房间了,只不过到时候应该都是方则住,等关德寿手术结束他还要在医院照顾。 方则垂眸看到透明里的小雪人,愣了愣,“那是什么?” 关游慢悠悠地编故事:“刚才隔壁桌小孩跟他妈妈说自己没胃口,店员送了他这个。就是不知道公主这么娇惯,吃杂牌火锅都没胃口,这种随桌送的小蛋糕能吃得下去吗。” 方则听出关游语气中的揶揄,这么久也听惯了,没在意。 他走过去坐下:“所以最后那个小孩吃了吗?” “没吃,后来被他妈打了一顿屁股就有胃口了,公主觉得哪个方式合适你,我都奉陪。”关游似笑非笑,双手环胸,吊儿郎当地靠在桌边。 方则拆蛋糕的动作僵了一瞬,想到之前被关游压在床上打的时候,耳根泛了几分红:“你如果不怕把爷爷吵醒,我倒是不在意你用什么方式。” 关游见方则一勺接一勺蒯着吃起来,脸上的线条都无意识地柔和了几分,转身去洗漱了。 小雪人吃了一半,方则留了一半给关游。 刚放下勺子,关游面如纸色地从浴室出来,手里拿着纱布和药,去前面沙发上坐下了。 空气中飘着淡淡的血腥味。 第62章 方则神色一凛,连忙起身跟了过去:“你伤口裂开了?” 沙发上的关游背心掀开一半,原本伤口的纱布一圈圈卸下来,露出红肿有些发炎的伤口,缝的针蜈蚣一样难看地趴在上面。 关游疼得说不出话,咬着牙把黏在伤口的纱布扯了下去,额头的青筋都绷紧了。 方则看了眼,说不出是什么滋味,总之,心口胀得不舒服。 他蹲在关游面前,主动拿过碘伏,“我帮你上药,你靠着沙发别动。” “怎么,想报复我白天没给你停车啊。”关游嘴上这么说,却没有拒绝。 本以为方则会故意弄疼他,却没想到对方的动作格外轻,被方则触碰过的地方,像是被羽毛搔过。 眼前一幕幕,都变成了方则在卧室,在巷子里的朦胧泪眼。 而方则对他做的那些坏事,利用他算计他的面孔,再去回忆,竟然都不那么清晰了。 关游轻啧一声,放轻松靠在沙发上,用手臂遮住了眼。 方则半蹲在地上给关游的伤包扎好,感觉到手下关游绷紧的肌肉,他手上动作放轻:“这样会疼吗?” 他仰头看去,和转回头的关游正好对视上,他们分明离得这样近,却看不透彼此的心。 纵使如此,这视线却总如斩不断的藕丝,一头牵着方则,另一头是关游。 气氛变得微妙,不知道是谁先主动,两人越靠越近,就在方则以为要吻上的时候,关游突然捏着他的后颈停下来了。 他和方则之间那条线,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又开始变得模糊起来了。 “想要的话,等老头子手术结束,我现在没心情。”关游哑声说。 方则咬了咬牙说:“就一定是想要了,才能接吻吗?” 关游眼底突然淬了冰似的,目光在方则脸上逡巡:“相爱也行。公主,我们是吗?” 方则心口倏地一疼,而后羞愧难堪的情绪一同涌上来。 他眼底的涟漪散去,站直身子,“王警官刚才给我发消息,已经封了南沙镇出海的渔船,很快就能抓到吴老三了,我们的合作快结束了,你也不需要再这般不情不愿面对我。” 方则说着,朝卧室走去,脚步又顿住:“对了,我一直想提醒你一件事。当初在酒吧门口,是你提出要我用身体交换,留你在身边保护我。不是我。” 卧室的门关上,客厅只剩关游一个。 落地灯的光,将他的影子拉长,他手肘撑着膝盖,将脸埋在手掌间,发出一声微不可闻的叹息。 第59章 预兆 明早还要跟关游去医院给关德寿做检查,方则怕自己吃了药睡太沉,劳拉西泮只吃了一片,是平时一半的药量。 房间是一张大床,方则吃完药就躺下了,没有等关游。 他背对着门口,房门被推开的时候方则愣了瞬。 方则还以为关游不会跟他一起睡,两人互相看了一眼,方则再次背过身子,身体紧贴在床边,几乎要掉下去了。 床垫下陷,被子被轻轻扯动,房间里安静得让人透不过气。 方则乖了这么久,今夜也难免生出几分脾气,没有主动求和,而是轻轻闭上了眼。 关游平躺着,两人之间留着很大的一条缝隙,估计再躺一个人都够用了。 关游没心思在意这些,他枕着手臂看月光下的天花板,想到明天关德寿检查,还有南沙镇的吴老三,心事重重。 听到身边人发出的绵长呼吸时,关游闭上了眼。 他刚刚要睡着,被子摩擦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下一秒,怀里滚进来一个柔软的火炉,那毛茸茸的发梢蹭过他的胸口,惹得心尖发痒。 “方则,别闹了。”关游以为他在装睡,想把人推开。 可方则睡得很沉,脑袋抵在关游的胸口,呼吸都扑在他的身上。关游眸色暗了几分,他翻身,跟方则面对面躺着。 刚才那条被自己枕着的手臂,现在放在了方则的脑袋下面。 适应了黑暗的瞳孔,可以看清楚方则五官的轮廓,关游的眼底没什么多余的情绪,只是平淡地扫过方则的眉眼,鼻梁,最后视线停留在那饱满的唇上。 他没多想,直接吻了上去,强势又温柔。 吻过这么多次,这是关游第一次认认真真地去感受。方则的唇很软,让人忍不住想要肆虐,想要啃咬,想听他哭,想看他求饶。 但除了这些只要接吻就会产生的征服欲之外,他的心依然平静。 “唔嗯……”直到怀里的人发出一声嘤咛,关游这才气喘吁吁地停下,他睁开眼,眼底翻涌复杂的情绪。 “还以为有什么区别。”关游哑声说。 原来,吻一个自己在意的人,和吻一个已经不在意的人,滋味是一样的。关游如此想。 关游索然无味地坐起来,他拿起床上的枕头,离开了房间。 - 方则第二天是被开门声吵醒的。 他惺忪睁开眼,看到透过窗帘照进来的阳光,才发觉已经天亮了。 见床上另一边已经没人了,方则蹭得从床上坐起来,第一时间摸手机看时间。 还好还没到七点,他还来得及跟关游陪关德寿一起去医院检查。 方则正要下床穿衣服的时候,关游从卫生间里走出来了。 关游已经换好衣服了,见方则醒了,轻挑眉梢,“吵醒你了?我跟老头子马上去医院了,早餐在外面桌上,你睡够了就起来吃。” “我马上就换好衣服,跟你们一起去。”方则说着,赤脚踩在地毯上,拉开窗帘,蹲在行李箱前翻衣服。 “我让你跟着过来不是想让你陪着一起去医院的。你家不就在长阳吗?不回去看看?”关游说着,戴上了鸭舌帽,整个人看着更酷了。 方则将视线从关游身上移开,他想说自己家里没人,回去跟住在酒店没什么区别。 但方则想,这是关游爷俩的事,他这样参与进去确实不太好,没准关德寿还会想昨天那样时刻照顾自己。 “你昨天打电话问了吗,有没有床位。”全国胰腺癌的专家都在长阳市,科室的床位经常紧缺。 提到这茬儿,关游顿了下才道:“有。医生的事谢了,剩下的我自己操心就够了。” “那如果有什么需要可以随时给我打电话。车借给你们,我回家会让人来接我。”方则起身,妥协了。 “晚上如果回来和我说,我去接你。” 两人的对话都客套了不少,昨夜过后,他们之间那道模糊的线又变得清晰了。 方则跟着出去送了送关德寿,两人离开后,方则站在空荡的套房,有那么一瞬间,不知道自己该干什么。 从前有方明知推着他走,他的人生就是无数个任务组成的,只要按时完成就不会出错。 现在他离开南沙镇,工地上的事有刘彦,而他却不知道该干什么。 站了片刻,方则给长阳市医院工作的叔叔打了个电话。 其实是他妈妈家那边的亲戚,只不过自从于珠不见他后,方则也很识趣,不去打扰别人。 “方则?怎么有空给我打电话,想叔叔了?” “刚从南沙那边回来,带了些特产,想起您了。”方则语气平淡,嘴上说想,脸上却半点变化都没有。 简单的寒暄过后,方则便切入主题:“顾叔,您现在有空吗,我想麻烦您件事。” “要是问于珠的事,顾叔可没办法……” 方则不愿意找他帮忙就是因为这个,他睫毛颤了颤,“跟我妈没关系。是我的朋友,今天带一位胰腺癌患者住院,可能没约到床位,您有办法吗?” “应该还有床位,不过都是vip的,你是想让我给他找个普通病房?” 大概也是关游为了把钱留给关德寿治疗用,手术后还要化疗,钱就跟流水一样,住一千块钱一天的vip病房确实奢侈了。 方则说:“不用,给他开vip病房,钱我来付。” 而后,方则想到昨晚关游对自己的冷漠,他攥紧手机,怕关游连自己这点好意都不愿意收下。 “还要麻烦顾叔别让他知道,是我付的钱。” “我记得你从小就独来独往,最不喜欢跟别人交朋友,现在终于有你看得上的人了?”顾叔打趣道。 “也算是……我欠他。”方则说完,和顾叔说下午就去医院缴费,便挂断了电话。 吃完早饭,方则想到自己行李箱里那个来南沙镇好久没拿出来的相机,打算拿出去拍拍照片,这也是他唯一的爱好了。 十月底的长阳,城市里的枫树已经红遍了,最冷的是海边,吹久一点就会头疼。 方明知之所以定居在长阳,也是因为习惯了海边的城市。方则也很喜欢这里,因为这里的海,和关游家乡的海很像。 方则拿着相机散步去了海边的公园,慢悠悠地拍了几张照片,却找不到什么感觉。 秋风扫过,漫天黄叶纷纷而落,方则见状拿起相机。 第63章 他刚准备拍,相机却从手中滑落,直接摔在地上,磕坏了一个角,屏幕也黑了下去。 碎掉的相机像是某种预兆,方则凝眉,心里乍然冒出几分忐忑。 不知道为什么,自从跟关游来长阳给关德寿看病,他心里总是不大舒坦。 - “咳咳!”病房里,关德寿刚刚做完检查,就趴在病床上剧烈咳嗽。 前一秒还跟关游笑着说长阳市的医院还挺人性化,普通病房住满了,临时住的vip病房还按照普通病房的价格算。 而且这里的病房比南沙镇的要舒服多了。 结果下一秒就肚子疼,还不等关游叫护士来,又捂着嘴咳嗽起来。 “啧,说话那么急,又呛风了吧。”关游眉头紧蹙,刚准备给关德寿拍了拍,就看到关德寿捂着嘴的手缝中流淌出粘稠的、暗红的血。 他瞠目看着,直到那血顺着关德寿苍老布满纹路的手滴在雪白的被单上。 关德寿也看到了这洁白的床上被他的血弄脏了,下意识想要伸手去擦,却呕出来了一大口血。 关游站在原地,如轰雷掣电,他看着床上的血,只觉得周围的空气稀薄得让他窒息,大脑只剩一片空白。 第60章 惩罚我 方则没心思拍照闲逛了,他打车回去的路上,刚要给关游打电话问问关德寿的情况,关游的信息就先发过来了。 [关游:在外面?回来前给我发定位,给你叫车,我抽不出身接你。] 方则看到消息还以为关德寿身体有状况,消息没回,一个电话拨过去了。 对面很快接了起来,医院那边很安静,只能听到关游那一句带着磁性的“喂?” “爷爷的检查结果怎么样?可以正常手术吗?”方则问关游的时候没太担心,因为昨天跟关德寿吃火锅的时候,对方简直比他都有食欲。 手机另一头默了几秒,才听到关游说:“医生在定方案,方案定好就能手术。你打电话来就是问这个?我给你发的消息没看见?” “我自己打到车了,把病房告诉我,我马上就到医院了。”方则抬手看了眼腕表。 “这里你不需要过来,没事干就回酒店待着去。”关游手里还捏着检查单,似乎也意识到自己的语气不大好,他缓了一口气,“陪护用不上两个人,我自己就够了。” “你的腰上还有伤……” “有事发消息,先不说了,老头子还等着我送饭。”关游没理会方则的话,说完就挂断了电话。 他坐在病房外走廊的长椅上,手里是刚刚拿到的检查单,攥着这张纸的手用力到泛白。 窗外冷风沿着窗户关不紧的缝隙钻进来,刺进骨缝,凉飕飕的,却无可奈何。 - 方则被关游挂断了电话后,犹豫了一会儿,还是先回了酒店。 他心里惦记着关游腰上的伤,半夜给关游又发了消息,对方没回之后,他便换上衣服,重新打车去了医院。 问过护士站的护士,方则确认了关德寿的病房,便上了楼。 站在电梯门口,方则看到关游一个人孤零零坐在病房门口的长椅上,正闭着眼靠在身后的墙上,手背上插着针头,输着液。 他的手边放着一个面包,应该是没能用单手打开,袋子皱皱巴巴的。 方则走过去,在关游身边坐下。 关游听到声音睁开眼,只是一天时间,眼底已经布满血丝,他面无表情地看着面前的人:“跟你说了别来,硬是听不懂人说话是吧。” 关德寿的病压在关游心上,沉甸甸的,只有他一个人承受。 白天得到检查结果的时候,关游也给父母打过电话,结果如他所料,各种理由来不了。 他一个人濒临崩溃边缘,对谁都有些带刺。 方则拿起长椅上的面包,撕开后问,“是你自己来,还是我喂你吃?” 关游看着方则,眼底的冷涩抗拒散了几分,“我吃完送你回去,这几天别再来了。” 瞥见方则一直举在面包,关游轻挑眉梢:“不是说喂我吗,公主没伺候过人?” “确实是没有,你是第一个。”方则淡声说着,凑近关游身边,将面包递到关游嘴边。 关游眸色微滞,在方则抬眸看向他的时候,又偏开视线,低头咬住了面包。 吃完了一整个面包,关游胃里不再空荡,脸色也好了几分。 没等多久,头顶的输液袋空了,关游拔了针,起身对方则说:“这儿没什么可待的,我送你回酒店。” 关德寿睡着了,方则只隔着门模糊地看了眼对方的轮廓,便被关游强行带走了。 回去的路上,方则大致能猜到,关德寿的状态已经不太好了。 他想过会有这一天,其实不管做不做手术,结果都是一样的,只是没想到这么快。 车里光线明明暗暗,两个人各怀心事。 眼看着快到酒店了,方则终于把酝酿了一路的话说出口:“关游,你应该比我更清楚胰腺癌最后的结果,尽全力就足够了。至少,现在你不是一个人面对,我也在。” 方则对很多事都难以共情,很少能说出这种安慰别人的话,更别提出于真心地去安慰谁了。 只有关游一个人,可以是这个例外。 从前方则只想得到关游独一无二的爱,但像关游说的,他不知道什么是喜欢。 所以他学着喜欢关游喜欢的,痛苦关游所痛苦的。 车里安静了片刻,关游才回答:“……那我会赌上所有来改变这个结果。车留给你,不送你上楼了。” 关游说完话便下车离开,只留下方则坐在车里,看着后视镜里那个人影变成黑夜里的一点。 - 之后两天,方则有事没事就去医院帮着照顾关德寿。 关游根本赶不走他,每次去跟医生面谈,或者买个饭的工夫,方则就趁虚而入,直接去病房里陪着关德寿了。 方则性子冷,但和关德寿聊得竟然还不错。 关德寿自从那天吐了血后,就时常陷入昏睡,身上皮肤也开始泛黄肿胀,这都是从前没有过的。 这会儿,方则正举着手机给他看渔网的时候,关德寿还清醒着,正微微蹙眉,一副认真的样子。 “这家的渔网比刚才看的那家便宜,小方啊,你帮爷爷买一张这个渔网,等回了南沙镇,我再把钱转给你,关游这臭小子,把我的手机都拿走了。” “下次我过来的时候,您如果想看手机,我的借您。”方则说着,把页面里的渔网下单了。 关德寿声音有些无力,嘴里絮絮叨叨,还在聊着回南沙镇的事,“家里的渔网用了那么多年,早该换了,让关游补了那么久……出来之后发现还是家里好,在这儿躺着没劲啊。” 方则捏紧手里的手机,看着关德寿一脸疲惫的样子,不想让关德寿继续睡。 他起身说:“我帮您扒个橘子吧。” “不吃了,吃不下。对了小方,楼下现在能买到雪糕吗?” 有些人死前,身体会出现烧膛的症状。方则知道关德寿日子不多了,没有拒绝关德寿,便应了下来,“能,我现在去买。” 他去楼下买了雪糕上来,趁着关游还在和医生谈话,他喂了关德寿吃完了大半个雪糕。 方则刚要把剩下的半根雪糕拿去卫生间扔了,身后的关德寿突然剧烈地咳嗽起来,他一转身,却被眼前的一幕吓到了。 关德寿在咳血,或者说,是在吐血。 “爷爷?”方则那张波澜不惊的脸第一次露出这样惊恐的表情。 他顾不得手里的雪糕,随意扔在一边,刚要冲过去,对方直接趴在床边从床底熟练地抓出脸盆,将血吐了进去。 满目都是暗红色,呼吸的空气都是血腥味。 方则头皮发麻,后退一步,在慌忙中按下了呼叫铃。 护士和医生一起挤进病房的时候,关游也跟在后面,沉着脸走进来,病床被围了一圈,连主任也来了。 关游神色恍惚站在圈外,和方则一起。 他侧目看去,先是看到地面雪糕的袋子,再看向方则,神色格外冷:“雪糕是你买给他吃的?” “爷爷说他吃不下东西,只想吃雪糕。关游,跟雪糕没关系,你知道这意味……” “方则,你没完了!”关游低声怒斥一声,那双眼红得更厉害,打断了方则后面的话。 他不想打扰病房里给爷爷治疗的医生护士,一把抓起方则的手往外走去。 电梯里有人,他连等都不等,直接抓着人往楼梯间走,“这里用不着你来帮忙,我叫车送你回去,等手术成功,你就知道你说的都是错的。” “你还要这样自欺欺人多久!”方则忍不住,戳破关游虚伪的梦。 关游的身形僵住一瞬,下一秒就将方则甩到楼梯间的墙上。 方则后背撞了一下,疼得他倒吸一口气,还不等说话,关游的身形再度笼罩上来,黑压压的一片。 第64章 那只粗粝的手掌扣住他的咽喉,带着怒意,不甘,太多情绪都混在了一起。 “方则,我不管你这段时间做的这些事是图什么,我都可以清楚地告诉你,我不需要你来医院刷存在感,更不需要你假模假样地照顾老头子,就算你什么都不做,和以前一样,我答应你的事也会做到。我这样说你放心了没有,能滚了吗?” 关游声音很轻,像是平常谈话,眼里却没有半点温度。 方则看着如此陌生的关游,像是看到了那个过去,得知母亲不会再跟他联系时,不愿相信事实的自己。 恍然,方则意识到关游跟他是同一类人。被人抛弃后抓住黑暗中唯一递给自己的藤蔓,死都不愿意放手的人。 被关游扼住了咽喉,方则有些透不过气,他直视着关游,“爷爷之所以吐血,是不是因为那根雪糕,你其实知道的。你也清楚,爷爷的时间不长了,手术也没意义了。” 关游并非那么无所谓,面对关德寿的离开,他一样懦弱。 他双目猩红,声音随着睫毛颤抖:“方则,我让你别再说了。” 方则不理会他,继续说:“如果把责任甩给我,或者对我发泄,会让你的心好一些,让你不那么痛苦,我不介意。” 方则见对方没有动作,他将自己手覆在关游扣住自己咽喉的手上,“要先按住我的大动脉,再掐下去,我才会喘不过气,像这样。” 关游感觉到掌心跳动的脉搏,理智回归,眼底的红褪去几分。 “关游,要试试吗?” 方则不等关游的回答,按住关游的手,一点点加重手上的力气,偏执又疯狂:“因为我给爷爷吃了不该吃的,他才会这样,你不惩罚我吗?” 所有人都心知肚明,关德寿吐血和这个雪糕无关,和方则无关。 关游手上力度大了几分,方则闷哼一声,被掐得红了脸,呼吸变微弱,却还继续挑衅关游。 “如果台风那天我没有骗你上山,爷爷也不会一个人在家里晕倒,你这么快就忘了……唔!” 话还没说完,方则感觉自己的身体被关游猛地拽向前去,而下一秒,呼吸自由了,凶猛炙热的吻却落了下来,毫无预兆的。 方则瞳孔一震,周围所有的气息都被关游占据。 他的唇被咬得疼了麻了,尝到不知是谁的血腥味,关游才将方则短暂地放开,额头互相抵着。 “闭嘴!别再说了,也别再提了……” 第61章 死别 关游不让方则说了,方则便没有继续。 空荡的楼梯间只剩两人此消彼长的呼吸声。 关游靠他很近,方则能嗅到他身上浓重的药味,那双常爱笑的眼,此刻空洞泛红,虚无地盯着半空。 方则垂在身侧的手动了动,轻轻握住关游的手指,笨拙地安抚,用指腹在他掌心轻轻蹭了蹭。 掌心传来酥麻的痒意,关游眼神渐渐清明。 刚才看到关德寿吐血,加上跟医生谈话后被告知关德寿已经没有做手术的意义,关游一时间没有控制好情绪。 他声音艰涩,有些难为情:“……抱歉,我刚才情绪太激动,吓到了?” 方则面不改色,默了两秒,故意示弱说:“嗯,你刚才掐得我现在也很疼。” 听方则这样说,他看向方则被勒红的脖子,抬起手刚要碰到,却顿在半空,别开头:“一会儿我让护士拿冰块给你敷一下。” 关游说着,连同抽回了被方则握住的手,离开了楼梯间。 病房里,关德寿已经睡着了,床单也换过了,焕然一新的白,看不出几分钟前是刚被血浸透过。 方则进来时候,关游正在给关德寿掖被角,他坐在病床边,视线落在关德寿身上,好像只要一直一直这样看着,关德寿就不会消失。 “老头儿,睡着了?” 关德寿睡得不沉,听到声音微微睁开眼,见是关游笑了笑。 而后被窗外透进来刺得眯了眯眼,“臭小子,吓了我一跳。这儿的晴天怎么比南沙镇还多,这几天没有雪?” “下周有,你手术结束后就能看到了,你要是这么喜欢雪,等病好了,明年冬天带你过来,这下总行了吧。”关游强扯出笑容,一点看不出来刚在楼梯间那个崩溃过。 “等手术做好,看完雪再走也行。”关德寿说着,眼皮又变沉重了。 闹了这么一大通,早就过了饭点,方则说:“我去楼下给爷爷买午饭,你有什么想吃的吗?” 方则被掐了脖子,说话的声音变得有些沙沙的。 外面的阳光刺眼,关游起身拉了一半的窗帘:“我去。老头子醒了的话,给我发个消息。” 关游离开病房后,跟护士要了冰块,让对方帮忙给方则送过去。 “对了,普通病房现在有空出来的了,你还要换病房吗?”护士问。 关游想到手术还要花钱,便说要换。 跟护士去结这段时间的账单时,关游正准备按照普通病房的价格结算,没想到对方说:“vip病房从来没有这种特例,不过我刚才看了一眼,vip病房的住院费有人提前交过了。” “有人交过?”关游不解道。 “我看一下……”护士并不知道方则嘱咐过要瞒着关游,她看了一眼收费记录,“是一位姓方的先生,您不认识?” 关游瞬间了然,他眼皮被蛰了似的跳了下,“我知道了,谢谢。” 在楼下买午饭的时候,关游给关德寿买完,买他和方则的午饭时,瞥见菜单上的芝士煎口蘑,鬼使神差地点了一份。 回去病房时,关游刚推开门,屋子里格外安静。 视线在病房里转了一圈,两个人都睡了,方则手里的冰袋掉在皮质沙发上,歪头靠着沙发。 关游把买来的饭都放在一边,他拿起冰袋,顺势坐下,垂眸看到方则脖子上的红痕,有些肿起来了。 攥过冰袋的手被冰得泛红,摊开在膝盖上,手腕的骨头凸出一块。 关游伸手慢慢圈住,丈量。这才发现方则比刚来南沙镇瘦了。 方则的手掌很冰,刚才在楼梯间里方则主动的时候他没有握,这会儿倒是牵上了,完全包裹住方则的手掌在自己手心。 他的指腹摸到方则掌心里多出来茧子,顿了下,动作轻柔地绕着那茧子摩挲。 你到底在期待着从我这里得到什么。我能给你的在意,你全都不要,最后撕碎践踏后还给我,我还有什么是值得你这么做的。 窗外阳光很好,透过薄纱照进来,一片祥和。 关游想,如果时间停在此刻就好了。 - 离开那天,长阳下了雪。 可惜,回家的车上从三个人变成了两个人。最想看雪的那个人,最终也没看到北方的雪。 关德寿断气的时候是在半夜,关游平静地处理了一切,找殡仪馆的车把爷爷接回家的手续他就办了两天。 按照规矩,关德寿的遗体要放在殡仪馆停灵三天,家里人依次来守灵。 弟弟关君昊和爸妈在景南市,到南沙镇不过半小时的车程,却一整天都不见人影。 关游一个人在殡仪馆连饭也没吃一口,守到晚上,爸妈才带着关君昊过来。 “爸,我早上七点就已经给你和君昊发消息了。”关游说。 “君昊今天学校里有颁奖仪式,他是主持,没办法直接过来,这不一下班就来了吗?”关成业说着拉弟弟去给爷爷磕头。 关游腮帮紧咬,看着两人伏在地上的姿态,眼底一片冷色,再回头看向妈妈。 “你这个眼神是什么意思?是我害死你爷的?不是你自己非要带他去长阳看病,还不如在家里待着呢,兴许还能多活几天。”妈妈刘君被关游的视线刺得不安,连忙反咬一口。 关游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爷爷在的时候怎么不见妈你这么关心他的死活。” “你这孩子,怎么跟我说话呢?”刘君眉毛一竖,难以置信曾经那么听她话的关游竟然会拿话刺她。 眼见着两个人要吵起来,关成业走了过来,“行了,你妈就是刀子嘴豆腐心,跟她吵什么。” 关游无动于衷,只是轻挑眉梢,冷冷睨着他们。 “你爷的养老费呢,卡里还有多少钱?”关成业语气比之前来的时候好多了,笑呵呵看着关游。 关德寿一辈子打渔省吃俭用,攒的养老钱,还没花完一个零头,人就没了。死后没人惦记他这个人,只惦记他的钱。 “治病用了,没钱了。”关游爱答不理地说。 “什么?我看是被你独吞了!”妈妈眼睛一瞪说。 “好了!都是一家人,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关成业说着,给刘君使了个眼色,后者瞪了关游一眼,瘪着一张嘴坐到边上去了。 “小游,我们想好了,你爷爷走了,你自己在镇子上住也没意思。不如过段时间就搬来和我们住一块儿,你工作忙我们俩给你和你弟做饭,家里的事交给我们就行……” 第65章 关游闻言愣了两秒,眼底有一瞬的动摇,而后似笑非笑说:“君昊结婚了,我住进去不好吧。” “现在这个房子二室一厅小,换一个大一点,买两层上下楼的,就不挤了。” “都看好房子了?”关游眼底寒意渐浓,嘴角却带着笑。 边上的关君昊拿出手机,趁机递到关游面前,“这个楼盘精装修的,现在买直接就能入住,一楼还带下跃,算是两层,你也搬进来一起住,我那个学校招体育老师,我给你安排。” “行啊,钱够就买一栋。”关游说。 面前三个人眼睛都亮了,关成业问:“这栋楼要120万全款,你爷那儿有多少,咱们凑凑……” “爷爷没钱,我不是说了吗?”关游轻慢地舔了舔虎牙,一副混不吝的样子,“我还以为,爸你要买房让我住进去,怎么说到底,还是跟我要钱。” “关游,你装傻呢?赶紧把钱拿出来大家平分了,你的那份我们不要,我就拿我们自己的。”关成业装不下去,瞬间变脸。 关游余光瞥着灵堂上关德寿那张笑盈盈的照片,还是方则给关德寿拍的,此刻本该安静悼念他的人,却在为了卡里那点积蓄抢来抢去。 还真是可笑。 “爷爷立了遗嘱,所有的财产都归关游所有,一切以他的遗嘱为准,你们谁有任何问题,可以来找我。”一道声音打破对峙的沉默。 方则一身黑色西装,胸口配了白花,在一群随便穿的人里显得有些突兀,他走到关游身边,一双狭长的眼冷冽地看着关成业那一家三口。 “我们关家的事,跟你有什么关系。” 方则拿出自己的名片递过去,关君昊接了,他认识方则,之前在饭馆遇见过一次。 “镇子上有我负责的项目,律师最近刚好也在。如果有必要,我不介意让他来接手一下继承纠纷的问题。” 方则话音落下,确实把人镇住了,空气短暂地安静了几分。 关君昊就是冲着钱来交婚房首付,光是关游一个人磨磨蹭蹭不给钱,就已经够烦了。现在还多一个方则。 他扶了下眼镜,眼里透出狠光,目光逡巡在方则脖子上那抹刚刚结痂的刀痕:“方先生还以为这里是你的工地,我听说最近南沙镇因为方先生不太太平,你还是管好自己吧,不然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他说着上手想要扯方则的衬衫领子,方则反应过来蹙眉要躲开,关游比他更快,挡在他前面,一把攥住了关君昊的手。 “你给我适可而止,爷爷还在这儿看着。” 关游身高足够一八九,肩宽背阔,沉下脸压迫感更强,一改刚才一个人吊儿郎当的样子,攥着关君昊的手,几乎要把对方手腕捏碎。 第62章 陪你跳海 几人的闹剧终于在关游这句话中暂歇,关游脸色极为难看,对关君昊抛下一句:“我出去一趟,别让老头子一个人在这儿。” 关游没管方则,他一个人走在街边,沿着路灯朝着不远处的海边走去。 他随意找了个靠海边的饭馆,坐在外面露天的位置,点了一份面,东西没怎么吃,酒倒是喝了不少。 路灯的光透过椰子树的叶子,落在他身上。 面碗里坨了的面条还散着几分热气,那断了线一样的白雾都像是笼了一层明黄色的光。 关游并没有酒瘾,也很少喝。此刻连续喝空了三罐啤酒,他眼眶微微泛红,正要开第四罐时,方则伸手握住了易拉罐,将酒抢了过去。 “别再喝了,关游。你能不能像个成年人一样振作一点。”方则一路开车偷偷跟过来的,看到关游这个状态,实在忍不住制止了。 关游一怔,看向方则时眼底的血丝明显,勾唇笑时露出虎牙,带着几分刻意的轻浮:“喝两瓶酒怎么就不成年人了,公主,你想管我啊?” “不是管你……” 关游像是没听到方则的话,起身后看着方则,视线上下打量,酒精催红了关游的眼,他步步逼近方则。 “除了老头子,还没人管过我,他们问的我也想问,你和我什么关系啊?” 方则看向关游,感觉自己被关游的侵占欲包围了,他喉结轻滚,下意识后退。 海边的小面馆外面位置设置了围栏,方则靠在围栏上编无处可退。 关游抬手的时候,他下意识眨了下眼躲闪,对方只是拿走了他手里的酒。 两人距离很近,关游压低声音,缱绻暧昧:“偷偷给老头子付病房的钱,医院装病骗我照顾你,现在又多管我的闲事。公主,你喜欢上我了?” 方则脑袋里瞬间一片空白,慌张占据了他所有的神经情绪。 他瞳孔震缩,故作镇定地抬头看去,对上关游那双似笑非笑,戏谑的眉眼。 “只是……补偿。”他艰涩道。 “你不欠我什么,就算是补偿,也足够了。过去的事,不管什么都无所谓了,我都不在乎了。方则,方总经理,回到你自己的世界去吧。”关游拿起酒喝了一口,不再看他,坐下后继续喝酒。 方则被忽视只觉得难堪,他在原地待了没多久,自尊心催他离开了。 关游也没吃几口面条便结了账,手里拿着几罐啤酒朝沙滩上去了。 南沙镇的海,一如既往。 和关德寿无数次踩过的沙滩,出过的海,从他出生就熟悉的潮湿气息,想起那些因为一条肥鱼就能和爷爷开心一整晚的事,好像就在昨天。 看着远处归来的船,关游想,是不是某个瞬间还会再次看到关德寿提着鱼从船上下来,跟他说今晚煎鱼给你吃。 关德寿的离开,对于关游来说,像是将他从一个安稳的避风港连根拔起。 那些敢于爱的勇气,和敢于爱的能力,都随着这个人的离开被掩埋了。 这个世界上,唯一一个会爱他,无条件无隐瞒地爱着他的人,再也回不来了,所以……一切都变得无所谓,都没意义了。 关游拿着啤酒,靠近海边。海面是一种幽深的蓝,月光照在上面,卷着雪白的浪花涌上岸边,寂寥得要把人吞噬一样。 他举起手里的啤酒,猛地喝了一口,耳边一阵风,下一秒手里的酒就再一次被夺走了。 关游没什么表情,散漫说:“有劲吗?” 方则还是刚才来时的样子,他那双眼被夜晚的海衬得泛蓝,“我不管你,你想做什么,我陪你一起。” 关游还没懂他话里的意思,方则直接将手里的酒送到嘴边,一饮而尽。 冷风吹得关游清醒,他一把抢过方则手里的酒,“方则,你酒精过敏,你找死吗!” 方则刚才是不想管关游了的,但方则想到关游是他阴郁人生里的光,因为高中遇见了关游,他才展开了自己另一种人生。 然后他便开车调头,重新回来了。不过他已经做好了准备,提前吃了抗过敏的药。 看到关游站在海边,任由海水漫过脚踝时,他就以为关游是想不开了。 “我吃药了,死不了。” 方则喝光了一整罐啤酒,那张唇和眼眸一样变得水润起来,“之后呢,你还想做什么,爷爷不在了,你也要跟他一起去,站在这里是要跳海吗?” 关游静静看着方则,看他脱下自己的西装外套,睫毛颤了一下。 “其实我还有事没告诉你,我不止装病,那次掉进海里,也是我解开冲浪板的脚绳自己跳进去的,如果你想,我不介意陪你跳一次。” “什么意思……你疯了?”关游瞳孔震缩。 方则目光笔直看向关游:“我也想知道我是不是疯了。不想看我疯,你现在就跟我回去睡一觉,剩下的事明天再说。” 方则说完,见关游不动声色,直接就往大海里走。 月光将关游的影子拉得老长,他腮帮紧咬,脑袋里一团白雾。 他盯着方则走进海里的身影,海浪没过方则的小腿,看方则被海浪打得踉跄,栽进海里。 方则站起来没多久,酒精让他身体失衡,掌控不了自己的身体,他再次倒下时甚至呛了几口水。 身后关游忍不下去了,他大步走过来,直接把方则从海里抓起来,桎梏着他的肩膀:“跳海,你还真以为我跟你一样疯?给我回家去。” 方则甩开关游的手,他喝醉了,脸上身上有些红,因为提前吃了过敏药,看着没有上次夸张。 “放开!” “对了,你不是一直问我,我到底想要什么,为什么这么对你吗?我现在就告诉你。”方则站在海里,海浪拍打他的小腿,身上的衣服都湿透了,贴在身上,却偏执地不肯走。 关游板着脸看他狼狈的样子,忍不住脱下自己的衣服裹在方则身上,强行将人带上岸,方则挣扎推开关游。 他的脸上湿漉漉的,发丝顺毛黏在额前。 “我这个人最怕寂寞,南沙镇这么无聊,我就是要你陪在我身边。谁规定的,给一点恩惠就是喜欢上你了。别做梦了,我怎么可能会喜欢你。”方则眼里的偏执要流淌出来,狰狞得,连他自己都快被说服了。 第66章 关游静静看着他,没说话。 “在我离开南沙镇之前,你最好别有轻生的念头,想都别想。至于我离开后,随便你死活。” 关游手脚冷着,一阵阵酥麻涌入身体,来不及触动到心脏,便感到冗长的厌倦。 “你说完了没?”关游面无表情。 “你先承诺。” 关游轻笑,眼底却是深深的疲倦:“承诺你大爷,小疯子。” 他说着直接把方则扛在肩上,大步地往停车的方向走去,方则还没反应过来就腾了空,他的肚子硌在关游背上,胃里翻江倒海,刚一开口就差点吐了,连忙捂住了嘴。 第63章 护膝 方则被关游一路扛到停车场,被扔进车后排,关游坐上方则的车,发动引擎。 “关游,话还没说完,你要带我去哪儿?”方则这会儿才开始醉,迷迷糊糊从后座坐起来,抱住前排的座椅,探头,眼神有些迷离。 “话太多,灭口。” “那别用刀,我怕疼。”方则说着醉话,见关游不理会他,便伸手去抓对方的手臂,依赖地叫他,“关游,哥……” 方则温热的呼吸扑在耳畔,关游眼皮跳了下,一脚油门,驶入夜色。 方则身体惯性向后倒去,栽在座椅上,哼唧了两声便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过敏药并非万能的,但好在方则这次喝的是啤酒,不是上次饭店里的白酒,一小口就全身红疹。 关游把方则抱回自己家里,换上了一身干爽的衣服,又给他吹干了湿漉漉的发丝。 离开前,关游站在床边看着窝在被子里的人,“到底是谁照顾谁,谁陪在谁身边。大少爷还真是没数。” 关游也习惯了收拾方则的烂摊子,但他有些累了。尤其在失去关德寿后,这种疲惫更加清晰。 他关上门,下楼的时候看到还晒在阳台上的布鞋,是关德寿的。 沉默片刻,他走过去,把关德寿的鞋子收起来了。本能地打开冰箱,打算给方则做了醒酒汤再走,却看到放在冰箱里的一个新保鲜盒。 关游愣了下,拿出来打开,里面是晒干不久的咸鱼,应该是关德寿离开南沙镇之前刚刚晒好不久。 这几天关游经常会想,关德寿到底是不是早就猜到这次去看病会回不来呢。 他是不是早就知道这盒咸鱼会成为他留给自己最后的一样礼物。 可恨自己把时间都浪费在没用的事上,完全忽略了关德寿的病情在瞒着自己不断加重。 关游面不改色地把咸鱼的盒子认真扣上,重新放回冰箱,看着上面别别扭扭的纸条,写着离开南沙镇那天的日期。 瞬间,一种怅然的悲哀涌上心头,他想去感受痛楚的时候,才发现心口空荡荡的,已经什么都没有了。 冰箱里的冷气扑面而来,关游站在冰箱前许久,背都有些僵直了也没听到关德寿骂他臭小子的声音,动作轻缓地关上了冰箱的门。 忽地灭下去的光里,夹杂着一声抽噎,不太清晰地被冰箱运作的声音盖住了。 - 方则再醒来已经是第二天的事了。 床头的手机振动个不停,他坐起来挠了挠因为过敏发痒的手臂才拿起手机,都是工地的消息。 还有方明知发来的。 [爸:十月份的工程进度总结呢?] 这段时间一直在长阳市陪关德寿看病,他根本没有腾出时间汇总进度。 [方则:今天开完安全晨会后,我会整理好发给您。] 方则扔下手机,起身要换衣服,才发现房间不是他的,而是之前借宿关游家的客卧。 昨夜的记忆浮现脑海,方则怎么也想不起自己被关游抗走之后的事。 他眉心压低,拉开房间的门,敲响了关游的房门却没人开,他这才想起南沙镇白事的规矩,关游要守灵三天,将人下葬后才能回来住。 太久没去工地,方则今天没法继续耽搁了,他犹豫了一下,给关游发了消息。 [方则:吃过饭了吗?] [方则:我一会要去工地上开个会,中午的时候过去找你。] 发出去的消息一直到方则从工地开完安全晨会后也没有得到回复,他担心关家的人又找关游麻烦,开会一结束就开车去殡仪馆了。 守灵厅里,昨天还在的关家人,此刻只剩下关成业一个人。坐在角落里的椅子上睡着了,手里握着的手机还停留在美女直播的界面上。 关游一个人跪坐在蒲草垫上,方则站在后面,只能看到关游挺直的背,微垂的眉眼。 耳朵上那颗从未摘过的耳钉也摘了下去,只余下凹进去的一点。 方则折身出去,五分钟后手里拿着护膝走了回来。 他走到关游身边,把护膝递给关游:“如果不想坐着守灵,就把它戴上再跪,你膝盖有伤。” 关游只是淡淡地瞥了一眼:“守灵戴护膝的,我还是头一次听说。” 早上关游来上香的时候,跪下行礼后一直没站起来,方则来了他才回神,仍是不想动。 方则说:“爷爷不会介意这些,医生也说你的膝盖不能过度使用。” 关游没说话,方则举着护膝见他不收,放在不远处的桌上,走回来,先是单膝跪地,而后另一条腿也放下了。 “既然你都不愿意,那我陪你跪。”方则说。 “方则,你还来是不是?什么都陪,我要是去……”关游想说,我去死你也要陪是不是。 但倏地想到昨晚方则以为自己要跳海,竟然也脱了衣服要跟他一起跳。 不是一般的疯。 他紧抿着唇,不再说话。 虽然有蒲草团,但跪时间久了,膝盖照样会疼,会麻,方则膝盖断断续续刺痛,他却仍旧面不改色。 灵堂内一时间安静得只能听到外面的鸟叫声。 不知跪了多久,方则疼得有点撑不住,他渐渐收紧放在膝盖上的手指,指节处泛起不正常的白。 他想到关游高中的时候救他,背他下山伤了膝盖的时候,他这才问:“你当时背我下山,是怎么伤到膝盖的,很疼吗?” 身边的关游没回答,只是一本正经地说:“方则,我现在没信心,也没心情慰藉你的寂寞。除了我之前答应你的约定,其他的要求,你换别人。” 方则跪在团上,没看关游,只看着灵堂上自己拍的那张遗照,轻声说:“不换。” “还是跟以前一样,我行我素啊方少爷。”关游说着站起身,自顾自地离开,看都没看方则一眼。 徒留方则一个人跪坐在原地,比起膝盖,他另一个地方更痛。 他当初以为只要靠身体近了就可以让关游重新爱上他,他想等到关游的爱意后再表白,这样才能保证关游不会自己吓走,就像被自己吓走的于珠一样。 可关游没爱上他的身体,对他的灵魂更不感兴趣。 明明……关德寿离开前,他偶尔还会感觉到关游对自己的在意,如今再看,连那半点在意也找不到了。 方则跪坐了一会儿,听到灵堂门口传来的说话声,是关游弟弟的声音,方则这才回过神,撑着地面一点点站起来。 跪了太久,他的小腿已经麻了,膝盖有绵针一样刺痛他。 在关君昊和关妈一起进来时,方则强忍着痛从他们面前冷脸经过。 “真不知道有些人怎么想的,钱一分捞不到,还要多管别人的闲事,偏偏人家还不领情,热脸贴冷屁股,贱不贱。”刘君阴阳怪气说。 方则垂在身侧的手轻轻颤了下,心头泛起几分委屈,可想到关游现在失去关德寿,和自己当初失去妈妈一样痛苦。 当初于珠的离开让方则陷入深渊,身边的人知道他的痛苦却视而不见。 所以,这次他不想关游也跟自己当初一样,一个人度过这么漫长的黑暗。 第64章 雨伞 方则下午在项目部的办公室里把方明知要的资料整理好发了过去,而后开车去了附近的市场。 他打算买些简单的晚饭,顺便去旁边的花鸟鱼市给家里的鱼买些鱼食。 市场里只有商户可以开车进来,方则把车停在外面,路过市场,直奔后面的花鸟鱼市。 经过海鲜区的时候,他随意一瞥,看到了停在不远处的那辆熟悉的白轿车,是那个台风天,丁家的车。 丁元思不可能来这里,刚才他还在古玩店门口看到了对方。 他记得关游跟他提起过,丁元思的父亲瘫痪了,母亲不会开车,那来这儿的会是谁。 方则在一个大娘那儿买了一斤扇贝,打听出丁父的水产店。 站在丁记水产行门外,方则看到守在门口收银桌上的男人,正坐在轮椅上,南沙镇中午闷热的天气,他却穿着长外套,趴在桌上嗑瓜子,风扇也没开。 方则状若无意地走进他的水产店,丁父放下手里的瓜子:“小伙子,来点什么?” 方则只是想看看对方是不是驼背,但因为丁父坐着,他无法判断。 第67章 “能帮我称一条鲈鱼吗?”方则看了眼最上面一排水缸里,故意道。 丁父笑容僵了一瞬,“小伙子,我下半身瘫痪站不起来,我老婆刚回家做中午饭了,要不你晚点再来买?” 方则顶着那张毫无歉意的脸说了句抱歉,随便买了下面水缸里的螃蟹。 付钱的时候随口问:“老板,你的腿是什么时候坏的?” “也就去年年底的事,喝了点药酒摔了之后就没站起来过。” “很不容易吧。”方则客套一句后之后没再多问,只是视线幽深地看了对方一眼,便提着东西离开。 方则前脚离开,吴老三从水产店后面冲出来,打算跟上方则,坐在收银桌前的丁父就起身将他拦住了。 “老三,我不是说了还有一批东西我藏在山上吗,你要是再像之前那么冲动,这次也一分钱都挣不到!”丁父站起来后,那微驼的背才变得明显。 吴老三闻言,躁动的身体才平静一些。 “要不是他报警误事,我们也不会少挣那么多钱。” “以后小心点不就好了,工地那片的东西已经拿不到手了,没必要再在他身上浪费时间,只会引人注意。”丁父坐回轮椅上说。 “可要是上山的时候,再像上次那样被他撞见怎么办?”吴老三蹲在地上神经兮兮,接二连三被方则坏事,他精神已经不大稳定了。 “我有办法让他没空管工地之外的事。到时候事成了,钱给你分一半,这段时间别再给我出去乱砍人坏事,戆囝!” - 方则刚刚把买的鱼食和珊瑚放在后车厢,关游的电话就打过来了。 听到电话响的时候,他还以为是工作电话所以懒得接,见到界面上关游的名字,他连忙接通,贴在耳边。 “你找我?”方则主动问。 “你去哪儿了?”手机另一头,关游站在灵堂外抽烟区。 他指间夹着烟,手机外放拿在手上,界面是之前跟方则一起下载的情侣查岗软件,可以定位到具体的街道。 “鱼食被吃光了,我刚好路过顺便买了一些,鱼食还有珊瑚。” “你自己去的?” “嗯。” 关游盯着地图上的图标:“现在回车上了吗?” 方则关上后备箱的门,走到驾驶座拉门进去坐好,“嗯,在车上了。” “下次出门去别的地方给我打电话,我去不了会找人陪你。方则,你教不会是吗?”关游一副公事公办的语气,打破方则幻想。 “……我知道了,下次会跟你说。”方则声音软了几分,认错道。 “没事了,挂断吧。”关游冷淡说着,等方则挂断。 “工作我都提前做完了,晚上我过去陪你……” “那我来挂了?”关游打断了方则的话。 话音落下,对面沉默了许久,比起刚才接到电话里还算有力的声音,这会儿低下去,有些委屈似的:“那……再见。” 关游盯着手机上被挂断的通话记录,看了许久。 他吸了一口烟,捻灭后,将手机放回口袋里,回到了灵堂。 送别关德寿这一天,是个阴天,镇子上不少和关德寿爷俩关系好的人来参加最后的葬礼。 方则来的时候,关游正在和殡仪馆的工作人员说话。 “没人跟拍葬礼过程吗?你们家之前宣传的是有殡葬摄影师的。” “实在抱歉,我们这个摄影师之前因为拍了一次葬礼就生了病,现在请假回家了,镇子上拍这个的人几乎也没有……” 关游眉心压低,想到关德寿生前嘱咐过他,要他拍葬礼的照片记录。 他一开始还不同意,可等关德寿真的离开后,这个愿望他还是想帮关德寿实现。 “我来拍吧。”方则走过来说。 关游看向他,方则怕他拒绝,补充说:“我家里有相机,爷爷对我也很好,我有必要帮他记录生命的终点。” “你想要我帮你什么忙就直说,不需要跟我绕弯子。”关游眸色沉沉看向方则。 方则对上那双漠然的眼,没想到关游会这样想,不过他也怨不得别人…… “什么都不需要,是我自愿。” 关游顿了下,擦身离开时,冷冰冰地说:“那就随便你。” 方则回家拿了相机又回到殡仪馆,先在灵堂外架了大画幅相机,在大家默哀的时候,方则拿着胶片相机走进灵堂。 方则还担心有人在葬礼上看到镜头会不高兴,尤其是关家的人。 平常他不忙的时候都是出去拍风景,今天也是第一次拍这种场面。 灵堂内有人不解,尤其是关游爸妈,那眼刀子就没停过,但好在全程都没有人说什么。 送别仪式很快就结束了,最后每人拿着菊花送到遗体旁边,绕遗体走一圈后就可以离开了。 最后现场只剩下零星几人,关游拿着花站在遗体边上很久,方则举起相机拍他的时候,两人短暂地四目相对,关游先偏开视线,对关德寿做了最后的告别。 方则收起相机走上去:“一会结束后跟我一起去洗澡,算这次拍摄的交换。” 方则想,既然关游自己也说了,那他就没必要端着,反正在关游眼里,自己从来就不是什么好人。 至于洗澡,是这里的人葬礼后的一个习俗。 “行啊,有什么不行的。高中也不是没给你洗过。”关游勾唇,笑意却不及眼底,眼神有些空洞。 方则闻言眉头微微蹙起,他刚才说的洗澡并不是这个意思。 他张了张嘴想要解释,最终抿成一条线,因为贪心,没有纠正:“那我先去外面收一下相机。” 钱飞帮关游送了送朋友,重回灵堂的时候,刚好撞见方则一个人扛着相机有些狼狈地往停车场走。 “外面下雨了,游哥,你让小方哥一个人去送相机啊,怎么没帮帮他。” 关游看着灵堂上的遗照没理会,心也不在钱飞的对话上。 “你第一次带他来店里的时候,我还以为你挺在乎他的。”钱飞随口一说。 “他现在有什么值得我在乎的。”关游从自己的世界抽离,看过去。 钱飞一愣,挠了挠头,关游声音冷了几分:“他有什么优点值得我在乎,你来说说看。” 外面的雨下得越来越大,听不到任何其他的声音,只剩滂沱的雨声,带着大海腥咸气味的冷风吹拂进来,空气都是潮湿的。 “自私自利,自我中心,别人的生死、别人的重要的东西在他眼里都不值一提、都要为他做出让步。你了解他吗?凭什么要求我还要继续在乎这种人?我看起来很喜欢自虐吗?” 关游语气散漫中带着嘲讽,不知道哪根筋搭不上,一连串的问题问出去,把钱飞问傻了。 方则拿着雨伞,淋湿了肩膀站在灵堂门口,刚好听到两人的对话,脸上表情平静,好像说的不是他一样。 “是、是吗?我感觉小方哥就是高冷一点,其实也没那么……” 后面的话,方则没有继续听,他把自己的伞收起,放在灵堂外的桌子上,转身走进雨里,任由雨水淋湿肩膀。 第65章 有什么不能伺候的 外面的雨很久没停,在珠帘一般的雨幕中,关游将关德寿的骨灰暂时寄存在了殡仪馆。 因为觉得关德寿的病会治好,起码不会走得这么快,关游还没买好墓地。 “那这几天我帮你看着店?好店app上的冲浪课购买链接要先下架吗?” “下架吧。” 关游往外走的时候,才看到原本在停车场的那辆黑色奥迪已经不在了。 在灵堂门口的桌上,放着一把黑色雨伞,上面还残留雨珠,顺着伞身静静滑落。 关游盯着那柄伞看了许久,想到自己刚才说的话,脸上也没什么变化,“或许这样更好……” “什么?”钱飞没听清问。 “没事了,走吧,请你洗澡。”关游没有拿那把伞,径直离开了。 钱飞拿了伞追上来,“哎哥,这有伞咋不用啊。” 因为之前吴老三的出现,方则顺其自然地住进了关游家里,只不过从住进来那天开始,方则就没怎么和关游见过面了。 每天早上起来,楼下的早饭都做好了,却找不到关游的人。 有时候绕路去海边的冲浪店,只有钱飞在教学员冲浪,方则问钱飞知不知道关游去哪里了,结果对方也不清楚。 - 手机铃声没响,方则起晚了。 他没来得及吃早饭,只喝了一杯咖啡,胃里空落落的,躯体化让他有些心慌,好在只是轻微的症状。 好久没回来,方则一大早就跟刘彦突袭检查工地。他站在建筑三层,到处都是钢管木料,上来的时候连落脚的地方都没有。 “电线就这么铺在地上?去找人架起来。” “临时防护做成这样不够,锁扣扣了吗,太危险了……” 第68章 工地上的人都不是第一次看方则下工地,但是他这样提建议还是第一次。 这个高冷难以接近的甲方负责人,毫不介意地蹲在地上看防护措施,提醒他们注意安全时的样子似乎和他们印象中的完全不是一个人。 从工地上转了两圈,方则发现了一堆问题,刘彦跟在他身后拍了照片,临时叫了乙方的项目经理一起开了会。 一切忙完,方则一个人回到项目部,他把关游做的蔬菜包拿出来,还没等咬下去,方明知的电话就打过来了。 “爸,有什么事吗?” “长阳的工作马上忙完了,这个月我过去陪你一段时间,顺便看看工地的进度怎么样了,最近消停了,之前找工地麻烦的人解决了?” 方则眼皮跳了下,听到方明知要来,下意识地紧张起来。 “人还没抓到。”方则说。 “人抓不抓到无所谓,那是警察的事儿,你只要跟别让他们在影响工地的进度就行了。刘彦前几天跟我说你走夜路遇见那个人了?” 方则以为方明知是在关心自己,下一秒就听方明知说:“你自己小心点,要是受伤出事,公司这面没有能立马过去顶替你这个位置的人。” 方则腮帮紧咬,他突然庆幸,方明知还是那个方明知,永远的利益至上。 不然也不会培养出一个跟他一样冷血的自己了。 “我知道。” “我年纪大了,公司以后还要你接手,方则,别让我失望。” 方明知说完这句话,方则心跳不正常地加速跃动。 这句他从小听到大,从一开始只是化压力为动力,到后来,每次听到就生理性反胃。 挂断电话,想到方明知很快就要过来,想到方明知那张失望的脸,方则胸口就闷得喘不过气,眼前也阵阵发黑。 他抖着手摸出阿普唑片,含在舌尖下。而后紧紧攥着手机,金属的棱角硌在掌心微微刺痛,方则靠着椅背闭上眼,紧促的呼吸渐渐变得平稳。 这几天都没见到关游,方则也一直找不到借口去找他。 眼下总算有一个理由,既能见关游,又可以不让关游一个人躲起来。 方则靠在椅背上,举着手机给关游发消息。 [方则:能来工地接我吗,我头有点晕,一个人开不了车。] [最讨厌的人:现在?] 方则看着关游发来的消息,手指在键盘上停了片刻,做出了让步:[你如果没空,我就自己回去。] [最讨厌的人:五分钟,等着。] 方则得逞了,他嘴角微微勾起一点弧度,起身收拾东西往外走。 可五分钟后,他在工地门口等来的却不是关游,而是开着关游的车过来的钱飞。 “小方哥,你是要去医院还是回家啊,我来送你。” 他眼底的神色黯淡几分,坐上车后,面不改色地问:“关游在忙?” 钱飞露出一丝为难:“游哥应该跟朋友冲浪呢,要不小方哥你先回去休息,等晚点再联系他?” “麻烦你送我过去去找他。” “可是……” “不方便的话,我也可以自己开车去,南沙镇的海岸线走完,总能找到他,对吧。”方则说着就要拉开车门。 想到关游的嘱咐,钱飞连忙拦住方则:“别别别,我送你过去吧小方哥,你不舒服我怎么能让你自己开车。” 方则轻挑眉梢,重新坐回位置上,钱飞只能硬着头皮往海边开车。 “其实这几天,我今天也是第一次见到游哥,他好几天没来店里了。”钱飞自顾自解释。 方则看着窗外,直到车停在海边,他离着很远就看到在海面上冲浪的关游。 关游光着上半身,和冲浪板合二为一。 海水湿透他的发丝,散在额前,看不出什么表情,但能从关游的动作中看出他驾驭了一个波浪后的兴奋,冲破海浪又翻转浪板,翻身……充满生命力。 方则心口怦然,他知道自己阴暗偏执,而关游则是那道打破他曾经黑暗的光明。在他的眼里,关游就该如此,也无法控制为他再次心动。 关游身体失衡,掉进海里的时候,才发现站在岸边的方则。 他拿着冲浪板上岸走到方则面前,方则看到关游嘴角还带着一丝淡笑,他以为关游想通了。 关游目光在方则脸上逡巡,而后勾了勾唇,轻慢地说:“这不看着挺健康的,怎么着,又装病?” 如兜头一盆冷水,从里到外将他彻底浇透了。 方则却装出一副平淡样子:“我装不装病,你根本无所谓不是吗?既然如此,我还有什么可装的。” 他说着,看到关游左腿膝盖肿胀不堪,蹙眉说:“你冲浪冲了多久,膝盖都什么样子了?你是想瘫痪,还是截肢,如果是后者,我现在就能帮你。” “以前不知道,公主这么喜欢多管闲事。瘫痪了又怎么样,你伺候我?” “有什么不能伺候的。”方则笔直看着关游,正色道。 关游表情僵住数秒,他轻抬眉梢,视线在方则那状若关心的脸上停留了不足一秒就转身走向大海,刚才那针锋相对的气势也彻底哑火了。 “我自己的身体,我有分寸,不劳公主费心。”关游不再继续吵,可能因为他也吵不过。 方则见他腿伤复发成那个样子还要继续作死冲浪,忍不住上前抓住了他的手,“关游,你就不能换个方式发泄吗?” 结果下一秒他就被关游挣开了手,方则向后踉跄几步,险些要摔倒。 关游扫了眼方则身后的礁石,睫毛一抖,腿本能向前迈步。 在他伸出手前,方则自己站稳了。 关游回神,将迈出去的脚收回:“既然不舒服就早点回去躺着,吹多了海风病情加重别来找我,我不负责。”说完,他拿着冲浪板再度走进海里。 第66章 跟我做 因为怕关游冲浪的时候想不开,方则留在沙滩上,一直到夕阳落下,等对方安全上岸才从沙滩椅起身。 关游看到方则还在愣了下,结果这次还没等自己靠近,方则就一言不发地转身走了,丝毫没有给关游说话的机会。 反正……不会说什么自己爱听的。方则想。 周六休息,方则特意定了一个五点的闹钟,天刚亮就醒了。 前天晚上他做了攻略,在网上查了,人如果郁闷了可以多接触大自然,有好处。 他便想趁着周六把关游带出去,散散心,如果关游愿意的话。 刚好南沙镇所属的景南市有森林公园,里面的大榕树几千年了,光是看图片都觉得震撼。 方则没有太体会过这种郁闷时候有人安慰的心情,尤其是母亲不再联系自己的那段时间,也都是他自己熬过来的。 对于怎么安慰关游,方则显得有些笨拙。 但模仿总归是没错的,高中的时候他生关游的气,对方也是带他出去玩。他记得,当时他的心情很快就好起来了。 “咚咚——” “关游,你醒了吗?” “你今天不去店里的话,我带你去个地方,不需要你开车,我开车就可以了。” “关游,别装睡了。” 方则敲了半天的门,他的性格本来就不算耐心,尤其还一直不理他,他咬牙说:“关游,你最好这辈子别把这扇门门打开,不光你爸妈瞧不起你,我也瞧不起你。” 这么说完,房门后也没半点动静,方则没办法了,带着挫败下楼喝咖啡去了。 刚一下楼,方则就看到了出现在院子里的关君昊。 对方扶了下眼镜,见到是方则也不惊讶:“方总什么时候跟我哥住在一起了,我哥呢?” 方则神色冷淡,看都懒得看对方,盯着他刚搬过来的咖啡机:“他还在睡。” “不急,我等一会儿他。” “如果是遗嘱的问题,我记得关德寿的遗嘱在葬礼上的时候就已经给你们看过照片了。你是老师,这么年轻记忆力开始退化可不是什么好事。” 关君昊一噎,自动忽视方则的嘲讽:“财产第一继承人应该是儿女,怎么说都应该给爸妈一部分,毕竟我和哥都是他们养大的,就算有遗嘱,也应该多考虑一下父母……” 方则面不改色:“需要给你准备纸巾和麦克风吗?或者你有表演型人格?不过现在只有我一个观众,不如去镇子上的广场怎么样,给大家讲讲你的父母是怎么含辛茹苦把关游养大的。” 关君昊闻言眼角抽了抽,脸都绿了,干脆不跟方则搭腔。 见关君昊还不走,方则开口:“你还有事吗?” 关游听到楼下的动静下楼的时候,方则已经把关君昊赶走了。 他正好看到方则站在院子里,把大门从里面锁上了。 方则对着大门骂了句脏话:“蠢猪。”结果,刚一转身就和站在楼梯上的关游对视上了。 关游面上没什么表情,方则以为自己多管闲事关游不高兴。 第69章 他刚要道歉,便听关游轻笑一声:“嘴巴这么厉害,还以为你真变乖了,叫了我一早上,骂完我又骂我弟,爽了?” 方则听出关游语气中的戏谑,他并不在意,淡声说:“也分人的。” 不是对谁都乖的,只有你才可以。 他视线落在关游的膝盖上,贴了膏药,边缘也能看出肿胀。 “今天别再去冲浪了,如果想出门,就跟我去一个地方。” “去的地方跟抓到吴老三有关系吗?”关游神色恹恹,吊儿郎当地走到院子里,把冲浪板搬出来放在桌上,“如果不是,就算了。” 方则无法强求:“……只要不把自己关在房间,你有事做,那自然更好。” 关游轻挑眉梢,转身回屋子里去拿颜料。 关游离开的间隙,方则好奇看向他的冲浪板,白色的板上画满了各种图案。 不过都有些诡异,黑白的色调,还搭配骷髅头十字架…… 方则面色凝重思考了一会,趁关游没回来悄悄拿起边上的笔,给板子上的骷髅头添了几笔。 关游拿着颜料回来的时候,方则已经不在院子里,上楼了。 他拿起笔,正打算继续给冲浪板涂鸦,却发现原本上面骷髅头的地方变成了一只黑白相间的斑点狗。 有点丑,不过还挺可爱。 关游挑眉,那双灰蒙蒙的眼里闪烁着一点光,他无意识地勾了下唇,溢出一声轻笑。 方则在二楼卧室里看网络上的殡葬的纪录片时,一边的手机振动响了两声。 [最讨厌的人:这是哪只小疯狗的自画像。] 后面还配了图,是刚才他在上面画的斑点狗。 [最讨厌的人:按照买家要求定制的图案被你画成这样,现在还要重新画。多亏了你,不然我一小时就能完工。] 方则从自己房间里的懒人沙发上坐起来,尴尬回:[……我现在下楼帮你画回去。] [最讨厌的人:不丑,留着了。谢了。] 不是谢斑点狗,而是谢方则帮自己赶走了关君昊。 那天之后大部分的时间里,关游还是把自己关在房间,但早晚吃饭的时候,方则都能看到关游了。 也算一个好的开端。 关游也没办法再去深海区冲浪,因为方则把关游院子里所有的冲浪板全都藏起来了。 神奇的是,关游倒没有跟方则生气,甚至问都没问起。 傍晚,方则从工地开完会,开车等红绿灯的时候,看到了路边支起的小摊在卖茴香饺子。 茴香馅饺子是长阳市的特色,关游上大学的时候特别爱吃,方则还挺纳闷关游喜欢那种奇怪的草料味。 不过,在南沙镇方则很少看到这个馅的饺子。 回家的时候,方则看到院门敞开着,他走进院子里,发现客厅里被翻得乱七八糟,像是遭了贼一样。 关游站在关德寿的房间,没开灯,黑乎乎一片影子,把门框堵得很满,不知道站了多久。 “家里出了什么事了,报警了吗?”方则以为是吴老三来过。 方则的声音在关游耳边变得缥缈,他看着关德寿卧室里的陈设,一切如旧,什么都没变,怎么人就回不来了呢。 十分钟前。 关游从冲浪店回来的时候,大门敞开着,他一进来就看到家里被翻了个底朝天。他也以为是遭贼了。 然后想起关德寿放在卧室里,自己送的那几杆鱼竿,价格都不便宜,怕丢了关德寿心里上火。 等他推开门,看到空荡的卧室,关游才再一次认清现实,关德寿已经离开自己了。 回过神,关游在手机上看了监控,发现来翻东西的竟然是自己爸妈。 电话拨过去,关游压着火问:“你们来老头房间翻什么了?” “你把你爷银行卡放哪儿了?” 关游不说话。 “关游,你要是不把你爷的钱拿出来,以后我就没有你这个儿子,过年也不用见了。开个破冲浪店,也不结婚,你拿着那些钱有什么用……”关成业恼羞成怒的骂声从手机里传出来。 这种话关游听了太多,他听够了。 “行,那就别见了。”关游挂断了电话,咆哮声消失了。 他弯腰把断了的鱼竿捡起来,总觉得关德寿下一秒就会推门进来,一脸心疼地捧着鱼竿叹气。 可等回来的不是关德寿,是方则。 关游转过身,出来顺势关上了关德寿房间的门。 客厅暖黄的灯光照进去,方则看到关德寿的房间也被翻得稀巴烂。 “我知道是谁,不用报警。”关游面色冷沉,不愿意往楼上走。 方则见状明白了,上前拦他:“我刚才在路边看到了茴香鸡蛋馅的饺子,我买了两份,一起吃点?” 他举起手里的茴香饺子,试图用它拦住关游,不想让他一个人待着。 “我早不爱吃这个馅的了,你自己吃吧。”关游散漫瞥了眼,从方则身边擦肩而过。 方则肩膀摇晃了下,手里的塑料袋掉在地上,饺子盒摔开,里面的饺子滚落出来。 他垂眸看着地上胖乎乎的饺子,努力这么久,第一次感觉到挫败。 也或许不是他做的不好,而是关游根本就懒得理他,也不需要他的陪伴。 关游走到楼上后,方则才委屈又安静地蹲下去,膝盖抵在地上,用那双修长冷白的手,一个个将沾上了灰的饺子重新捡了起来。 最后这两盘茴香鸡蛋饺子都进了方则一个人肚子里。 晚上睡下后,胃里撑得难受,凌晨了也没睡着。 方则长舒了一口气,从床上坐起来翻出劳拉西泮,一回头,却发现床头的水杯是空的。 他拿着水杯打开门时,看到了地上拉长的黑影,抬头看去,关游正在客厅阳台上开着窗抽烟。 窗外蟹青色的天空一轮弯月,夜里的风悠扬,微微吹起窗边冷白的纱帘。 方则视线从关游的背影落在他手边的烟灰缸上,里面已经有十多根烟头了。 他放下手里的水杯,走到关游身边。 关游发现了方则,也没什么反应,“也失眠了?” “嗯。” 关游夹在指间的烟头,随风的烟雾像是月亮融化后的白液。 方则盯着看了一会,说:“我其实有点好奇,抽烟真的会让人在难过的时候更好受一点吗?” “怎么,公主想试试?” 这话正好说到方则心坎上了,他直接拿过关游的烟:“有什么不行。” 关游本来只是随口一说,方则挑剔成什么样了,这种劣质香烟根本不可能入他的口。 方则动作突然,关游没来得及抢回来,就见夹着烟,直接深吸了一口,而后五官都皱在一起,剧烈地咳嗽了起来。 “咳咳!” 苦涩的烟味割得气管火辣辣的,方则除了恶心,没有觉得半点愉悦。 见状,关游眼皮跳了下,那双平静得像是一潭死水的眼里终于有了几分其他的情绪。 靠近方则,关游盯着对方咳红的脸终究忍不住蹙起眉,他伸出了手说:“吸一口玩玩就行了,把烟还给我。” 方则从小生过病,肺不好,闻不了烟味不是找茬。 只是关游不知道,方则也从未说过。 方则一边咳嗽一遍抽完了剩下的烟,眼泪都熏出来了。 关游站在一边,每次靠近方则,后者就躲闪开,阳台本就不大,关游不想在这种地方跟方则拉扯。 反正剩下的烟不多,也就两口,方则抽就抽了。 那根烟最后只剩烟头,方则在烟灰缸里捻灭,直接去拿关游放在栏杆上的烟盒。 却被关游一把按住了手腕,那双眼探究又笔直地看向方则,似乎想要透过眼神将人看透。 “你刚才抽了几根?我陪你几根。”方则偏执道。 关游站在原地没有动,看着方则从烟盒里笨拙地拿出一根烟放在唇边,又拿过打火机,正要点火。 “过家家陪你玩几次就够了,方则,差不多得了。” 关游说完,见方则仍无动于衷,猛地钳制住他的手,将人拉入自己怀中。 都这样了,方则还不愿意撒手放开打火机,为了这点事,两人手都掰红了。 关游也算是彻底见识了方则这疯劲儿。 “你是驴吗方则,我说够了,撒手!”关游没忍住,扬手在方则身后落了一巴掌。 突然钝痛掺着麻让方则瞬间失守,腰肢一软,踉跄着往关游肩膀上靠了一下,他咬了咬唇,耳根泛起了红。 关游抢回了方则手里的打火机和烟盒,看着方则呆愣的样子,语气软了几分:“这种事你以后少试,我随便一说你还当真?” 关游拿着东西要离开,方则看着他的背影,不想让他一个人回去继续难熬的夜。 一个念头闪过,他说:“关游,我要你跟我做。” 第67章 要抱吗 第70章 方则穿着单薄的睡衣站在阳台上,微凉的晚风吹起他额前发丝,眼皮掀动,上面两颗小痣在月光下诱惑谁似的。 “什么?”关游以为自己耳朵出问题听错了。 “我们说好的,只要我想要你就会满足我,你忘了?”方则面不改色。 关游眸色幽沉:“你就这么骚,非要这个时候?” 方则被他的话语刺痛,却一副无所谓的态度:“你也说了我欲望强烈,你如果不愿意,我也不是非你不可,上次那个酒馆的人也不错。” 关游脸色倏地阴沉,周围空气都冷了数十度似的,方则梗着脖子不退缩。 他默了两秒,冷声说:“你再说一遍。” “我也不是非你不可,上次那个……” “你特么还真敢说。”关游咬牙切齿说着,直接打断方则后面的话,他朝方则迈出一步,将人圈进自己的怀中,用唇堵住了方则的。 这个吻让方则猝不及防,他陡然睁大眼,看到关游那对像草一样野蛮生长的眉,下面那双哀伤的眼此刻凶狠地看着他,要把他生吞了。 “方则,这是你自己求来的。”关游咬疼了方则的唇,哑声说。 两人呼吸交融,方则闭上眼,抱住了关游的脖子,回应关游的吻。 如果他残缺的灵魂能给关游带来,即使是微小的慰藉,那他也很愿意。 从阳台回到卧室,方则的睡衣挂在了床脚,他承受着夜全部的重量。 汗水同眼泪一起流进枕头里,关游每一次的拥抱都是深入骨髓的疼,方则一面祈祷早点结束,又希望不要那么快。 矛盾将他的心纠葛,方则哽咽一声,他背过手去推关游,撒娇说:“哥,让我缓缓……” 回应方则却是更痛的拥抱,关游的手强势扣住方则的手腕,丝毫不给他拒绝的机会。 抱住方则的时候,关游脑袋里什么都想不起来了,眼前一切感觉被放大了无数倍,他只能听到他和方则的呼吸声。 拥抱结束在两小时后。 方则这次没有晕过去,他被关游抱在怀里喂了水,他有些惊讶关游会这么体贴,以至于喝水的时候差点呛到。 “公主,现在满足了吗?要不再来一次?”关游抹去方则下巴上的水渍,戏谑说。 方则连忙摇头,又觉得自己表现得太恐惧他们的接触,便说:“我累了,明晚再继续。” 跟他在一起,总不至于一个人胡思乱想,一个人承受那些痛苦。方则想。 关游看向方则,闻言呵了一声。 “这是你答应我的,你不能拒绝。”方则补充。 “我随便,就怕你吃不消,小心肾虚。”关游在方则脑袋上抓了一把,把方则喝过的水杯拿走了。 回来时关游看到方则还在床上也没把人赶走。 省得有人还要说是自己把他丢下的。 一张被子下面,两人距离很远,关游侧身,一只手撑开被子,挑眉看方则:“要抱吗?” 方则疼得动都不想动一下。听到关游邀请,他没出息地眼里都亮起几分神采,故作矜持地说了句确实有点冷,而后小心翼翼地靠进关游的怀里,整个人都埋进关游胸口了。 关游看着胸口毛茸茸的脑袋无从下手,挑眉说:“有这么冷啊?” 关游伸手手圈住了方则的腰肢,方则含糊嗯了一声。纵使知道关游对他并无感情了,此刻,方则的心口还是重重跳了两下。 关了灯,两人沉默了片刻,彼此都没睡着。 “今天家里变成这样,是因为你爸妈?”方则主动开口挑起话题。 “嗯,也没别人能进来了。” 关游抱着怀里的人,不知道为什么,方则身上还是比他冷很多,他本能地将方则的睡衣下摆往下拽了拽。 “有什么被拿走了吗?我帮你抢回来。”方则蹙眉,也跟着担忧。 “你这身板,去了也是炮灰,高中打架你哪次赢了。” 这么一说,方则也想到了高中那些少年糗事,“……我又不是去跟你爸妈打架,用其他的方式我照样可以帮你解决。” “你省省劲儿吧。他们只是弄坏了老头的一根鱼竿,其他的什么都没找到。” “如果你要打官司,我可以让我的律师帮你。” 关游忍不住笑了,“就因为一根鱼竿?” 方则无语地睨了关游一眼,对方收起笑说:“我知道你的意思,还到不了那个程度。” “关游。” “嗯?” “我知道爷爷这么突然离开你还没办法接受,你以后有什么话想找人说,可以和我说,我会陪你。”方则紧张地说。 关游眸色闪烁,他那双比夜更黑更浓稠的眼注视着方则。 在沉默中,他眼底的柔软渐渐冷了下去,抽回了抱住方则的手:“你要陪多久,三年,还是两年半?” 方则愣住了,关游心底轻嗤,翻身平躺:“我没你想得那么脆弱。不冷了就快点睡,天快亮了。” 将自己圈住的温暖远去,方则维持这个姿势僵了一会儿,他在想酒店建成之后,他怎么才能一直留在南沙镇。 “你想吗?”方则如是问。 他忐忑等关游的回答,对方明明没睡却没有声音,方则执拗地又问了一遍:“你想让我留下来陪你吗,关游?” “从前想过。”关游沉默了许久才说。 方则呼吸放轻,等关游继续说,等了好久却没了下半句。 那些期待,紧张,眷恋都变成了一团棉花,吸满水,沉入海底了。 第68章 小发雷霆 关游第二天一早是被放在枕头下面的手机振醒的。 之前因为要照顾关德寿,他的手机24小时都是铃声模式,昨晚方则来,调成震动了。 起初关游还以为是闹钟,摸出来正要关掉,却发现是高中一个关系不错的朋友打来的。 毕业的时候关游开冲浪店用钱,宋多鸣还借过他。虽然早就还完了。 关游掀开被子要出去接电话,腰上拦着一只手,方则不知怎么睡的,又缠在他怀里了。 他干脆靠坐在床头,捂着方则的耳朵就这么接通了。 “这么晚了才醒,自己开店有这么爽啊?”宋多鸣说。 关游压低声音:“周日,没你那么苦逼。” “这段时间没回南沙镇,你的事我才知道……节哀,哥们。” 关游以为是丁元思跟宋多鸣提起的,结果下一秒就听对方说:“跟你说个事你别生气,刚才你妈给我打了个电话,让我劝你均分财产的事,不得不说,你妈这招挺狠啊……” 闻言,关游脸色有点尴尬得难看:“以后她的电话别接,省得烦你。” “没事。我妹结婚,我刚回南沙镇,你有空吗,一起喝点?” 方则睡得不沉,很快就被电话声吵醒了。 安静的清晨,手机对面的人说了什么,他也听得清楚。 他知道宋多鸣,高中的时候跟关游关系很好。 真让人……厌恶。 都消失吧,关游的朋友都消失就好了。方则卑鄙地在心底诅咒着。 方则如是想着,闭着眼,手顺着关游的腰肢摸到他腰侧的那道刀疤上,那里已经拆线了,摸起来有些剌手。 刚触碰,关游的腹肌就下意识地绷紧了。 方则的手还要往下,就被人按住了。 抬头看,关游已经发现他醒了,眸色晦暗,唇形说:别闹。 方则扯开被子,关游裸露的上半身曝在清晨的阳光中,方则盯着关游的腰伤看了眼,撑起身子凑过去,俯首吻了上去。 随着方则沿着伤疤的舔舐,关游的眼皮也跟着跳了下。 他一只手拿着手机,不好控制方则,干脆一边跟宋多鸣说话,一边看方则想做什么。 方则吻过那道伤疤后,吻上了关游的凶器。 关游闷哼一声,眉心压低,眼神晦暗地盯着方则。 “关游,怎么不说话了?我问你话呢,别自己憋在家里了,找个地方一起喝点?这么多年没见,你不想我啊。” 方则听到后,抬起腰,跪爬到关游耳边,命令中带着几分暧昧:“不准去。” “这么喜欢命令别人啊,方总官威不小。”关游捂住听筒说。 方则确定关游是不是在生气,他直接跨坐在关游身上去吻他。 被躲开了吻后,难过了一秒又眼巴巴地看着关游,笨拙又违和地请求:“那你要我怎么做你才能留下,我听你的。” 关游眸色沉沉,他瞥了眼手机通话,宋多鸣还在那头喂喂喂个不停。 他把手机再次放在耳边,“等会儿我给你打过去。” 挂断电话,关游托着方则的大腿将人抱进怀中回应他的吻,他的手自然而然摸向方则身后。 方则吃痛,索吻的动作僵了瞬。 触手可及的皮肤比昨晚之前要肿出很多,关游蹙眉,正色看向方则说:“这种程度还要,你是恋痛吗,方则?” 第71章 方则睫毛颤着,突然不敢看关游的眼睛,“……有可能吧。” 从前方则是觉得自己或许是恋痛的。 关游的咬痕,在他身上留下的一按就疼的指痕,被对方管着,被对方吃醋,都让方则觉得爽。 但自从和关游拥抱后,方则对痛有了一种新的认识。他好像不是那么喜欢了…… 关游闻言啧了一声,再次将人推翻。 侧躺着,方则被关游锁在怀里,手伸向床边伸过去,像是要逃离,关游伸手覆上,将其拽回。 “怎么这么软,公主是天生欠弄吗?”关游痞笑着,恶劣又散漫。 方则怔忡,把关游的话当了真,羞耻得整张脸都发起烫来。 “不是的……”方则认真反驳。 因为刚才那通电话,关游带着几分情绪,扳过他的脸故意问:“那就是平常自己玩的?” 方则来不及辩解,刚开口要说话就被击得粉碎。 结束后,两人都出了一身的汗。 关游赤身站在地板上,看着趴在床上累瘫的方则,伸手想要将人抱起来。 “我没力气了,一会儿自己去洗。”方则耷拉着眼皮说。 想到刚才的拥抱,又是一个连吻都没有的发泄。他们明明抱了这么多次,接吻的次数只手可数。 也是,关游说过,他们不相爱,没必要吻。方则心里胡思乱想。 关游脚步声由近到远,片刻后又靠近过来,拿起他垂在床边的手,一根根擦过,而后又擦向肩膀,不断向下。 身上每一个角落都被擦过,方则耳根泛红,连拒绝都没用,还要被按着擦干净。 他以为关游今天心情不错,便开口说:“一会儿要不要一起看个电影。” 这几天方则也找了不少适合关游现在看的电影,他不擅长说太多肉麻的话。但他想告诉关游亲人离开其实变成另外一种方式陪在他们身边,总有一天会团聚。 “不看了,我有事要出去一趟。” 方则那双眼渐冷,忍耐问:“去见宋多鸣?” 关游掀了掀眼皮:“上次范青青你连名字都不记得,我朋友名字你记得倒是清楚。” “……我们俩没什么交集。” “她是你前桌,天天抄你数学作业,这叫没交集?”关游一边说,一边打开衣柜套衣服。 方则不甘心追问:“你不是不想出门吗,还要去见宋多鸣?” “他刚回镇上,而且我有事问他。” 去你大爷的有事问!刚才电话里怎么不问。 不甘愤怒痛恨一同涌上来,方则气得双目猩红。 凭什么! 这些天都是他陪在关游身边,是他不厌其烦地想办法让关游从阴霾中走出来,他费尽口舌,就算关游说了再多难听的话,他都可以装没听到。 到底凭什么,凭什么一个那么久没回来的人,只是一通电话就能叫得动关游了。 巨大的落差让方则心里更加不平衡。 他从床上下来,随便拢了件衣服穿上,看着关游离开的背影,嫉妒得快疯了。 “我跟你一起去。”方则说。 关游看了眼方则磨得发红的腿根,“你去什么,在家老实儿待着。” “和我出去散心没有时间,看电影没有时间,和别人出去喝酒你就有时间了。换了个人,你就不难过了是不是?”方则阴郁到偏执,眼底红了一片,明明委屈却只会这样用话刺人。 关游脚步顿住,侧身看回去,他本就压着火,此刻更是烦躁。 “对,和别人就有时间,跟你,只有干你的时候才有时间。我这么说,你满意吗?”关游说起浑话也不逊色方则。 只是以前不对方则说,都是用来打架骂别人。 方则瞳孔一缩,被关游粗鄙的话气得呼吸不畅,也把关游的话当了真。 他强忍着不掉眼泪,只是纸老虎一样凶巴巴地瞪着关游,被一句话伤得什么都说不出口了。 除了这种办法,你分明连让我接近的资格都不给。方则心想。 “方则,你再说那种话挑衅我,我真不惯着你了。”关游不耐烦地说。 关游自己没发觉这段时间他情绪有多敏感,冷淡又易怒。 他的灵魂一部分似乎也在那个灰白色的雨天随着那场火烧成灰烬,一起装进了骨灰盒,埋葬在地下了。 “你惯过我什么?”方则默了两秒,哑声说。 关游想过,可能他和方则星座不合。 他之前在网上看过,说摩羯是巨蟹的克星。他当时还想,自己怎么就成了方则克星,现在看来,反过来还差不多。 方则是他的克星,这辈子最大的劫。 关游深深看了方则一眼,“是,我没惯过你,从前都是狗惯的。”。 前一刻的温情亲昵尽数消失,不过眨眼就撕破脸地再次争吵。 关游离开后,方则清楚感觉到身体某处传来的刺痛,渐渐蔓延至五脏。 方则回到自己的房间,熟练翻出药膏。 这几次的每一次都是他一个人上药,在他看来,这已经成为习惯了。 他不知道被在意的人是有爱人给上药的。就像他没被认真坚定地爱过,所以也不清楚怎么去爱。 方则站在浴室里,一手撑着墙,一手挖了药膏往身后涂,姿势别扭又没尊严。 “唔嗯!”方则吃痛闷哼,头抵在浴室的墙上,粗喘着缓解关游带来的疼。 他顺势趴在墙上,头埋在臂弯,一手垂在身侧。 乍然,一道突兀的抽噎声打破安静,他单薄的肩膀轻轻颤抖起来,紧随着是一声委屈的哭腔,方则呜咽着痛哭起来,声音越来越大。 方则哽咽,含糊不清地说:“不想喜欢你了……我不要喜欢你了……” 他终于说出喜欢,可这里只有他一个人,没人听得见,就连流的眼泪也只有他自己知道。 坚硬的刺不只是向外,也不断地向里生长,刺透了方则自己的身体。 第69章 不会再发脾气 咖啡厅里,关游和宋多鸣坐在靠窗,关游面前那杯咖啡喝了一口,就差点吐了。 宋多鸣见状笑了下,他推了推眼镜:“听说你又伺候上少爷了,这次怎么样,登堂入室有指望没?有指望的话提前告诉我,我好准备抱你俩大腿。” “少贫,你要是不会成语就别用。”关游岔腿往那儿一坐,冷睨了宋多鸣一眼,“谁跟你说的方则在我家的,丁元思?” “你亲妈你不了解吗,一通电话你们家的事我都基本知道得差不多了。” “她到底怎么有的你号码?” 跟宋多鸣聊了天之后关游才知道,高一的时候他带过同学回家玩,刘君趁关游不在边上要了几个朋友家长的电话。 不过关游的朋友也不傻,给的全是自己的,还有把校长电话给刘君的。 后来就是刘君打电话告状的事了,嫌关游的朋友来家里吵到了关君昊学习,不过告状没成功就是了,宋多鸣也没说。 他所有朋友里就宋多鸣这一个戴眼镜的,刘君估计以为宋多鸣是个学习好的。 结果宋多鸣是全班倒数第一。 “看你妈这架势,你要是不想随她的意,就得做好抗争到底的准备了,要是需要律师跟我说,我认识几个。” 听宋多鸣这样说,关游无端想起了方则,他心口闷着一股气,郁结着,不舒坦。 从咖啡厅离开的时候,关游结账的时候看了眼柜台里的咖啡豆罐子:“有瑰夏咖啡豆吗?” 宋多鸣走过来看了眼:“不是说喝不惯吗,还买这么贵的?” 关游没搭腔,付了钱从咖啡厅离开后,宋多鸣想请关游吃饭,关游拒绝了,开车回家的时候路过药店买了药膏才回家。 午后的院子静悄悄的,门上的珠帘在地面上晃动着斑斓的光。 关游拨开帘子走进去,屋子里安静得能听到厨房水龙头的滴水声。 上到二楼,关游看到站在客厅窗前办公的方则,桌子是方则自己带来的,可以调整高度。 他穿着白t,站在阳光下,瘦削的背影看起来格外单薄。 椅子就在边上,方则没坐。 “方则。”他出声喊人。 方则敲键盘的动作微滞,关游掀门帘的时候他就听到声音了。 他也没回头,故作冷淡说,“有事吗?” “先过来,给你上药。”关游说着朝方则走去。 方则转身过来,声音哑得厉害:“不用,我刚才已经自己解决了。你不是说,只有干我才有时间吗,其他的事不麻烦你。” 关游以为方则在表达不满,可等方则转过身,他抬眸看去时,先看到的就是那双肿成桃核般的眼皮,眼尾泛着红,睫毛也湿着。 显然是刚刚哭过。 至于原因……关游实在不会相信方则这种嘴淬了毒的人会被自己骂哭。 可但他的视线真正地落在那双水润的眼眸上,心口那股憋闷却在此刻不断放大,涨满了胸口。 第72章 方则注意到关游的视线,这才想起自己刚刚哭过,他神色不济,连理由都找的蹩脚。 “今天风有点大,应该是过敏,结膜炎犯了。” “除了酒精之外,你还对什么过敏,我怎么不知道。”关游欺负他说。 方则喉结轻滚,知道关游是故意要他难堪的,或许知道自己为了他哭成这样,心里指不定要怎么笑自己吧。 笑他死缠烂打,为了所谓的‘开解寂寞’能这样放轻自己,在关游眼里,除了做那种事的时候,他该多让对方厌烦才会对自己说出那样的话。 方则不知道,做错事的代价会这么大。 他思绪回笼,声音更轻了几分,视线随意看向桌上的电脑:“那就是看了太久的电脑,有点累了。” “我去冰敷一下。”方则随便找了个理由便逃走了。 随着卫生间的磨砂门轻轻扣上,客厅的空气像是吸满了海风的潮湿,拽着人心沉甸甸地往下坠。 抬头看向窗外,挂在路边那颗测台风的椰子壳连动都没动。 关游唇紧抿着,身侧的手用力攥紧手机,金属边框陷入掌心。 他克制着某种本能,某种冲动。 关游手里提着的药变成没用的垃圾,那袋咖啡豆他没有送给方则,而是放进了柜子深处。 现在他对方则不该在意了,他们之间的关系越简单越好。 晚上两人没能一起睡,方则吃了两片劳拉西泮还是失眠严重,忍不住又吃了一片,在客厅弄出来一些动静,关游开门的时候,和他四目相对,看到他手里的药盒。 “不舒服?”关游问。 方则把药盒攥紧:“有点感冒,打扰到你了。” 关游没多想,只说:“我没那么敏感,你该干嘛干嘛。”说着,他也走到方则身边的桌上,接了杯冰水。 他的水没喝完,方则已经回到自己的房间了,关游喝水的动作一滞,放下杯子,在桌面上发出一声轻叩。 多吃了一片劳拉西泮已经算超量,方则躺下没多久就大脑放空,沉沉睡去了。 半个小时后,方则卧室的门把被人从外面转动,门打开了一条缝隙,却没有继续推开。 关游的身形占满了门框,他拿着药膏站在门前许久,直到露在外面的皮肤都有些冷了,终究也没有走进去,而是轻轻关上了门。 - 时隔许久,工地再一次被人堵了。 方则起了个大早准备去看看,对门的关游还没醒。 醒来后方则就想清楚先向关游低头了,他写了个便利贴贴在了关游的卧室门上。 方则换好西装下楼,驱车去了工地。 他还没停车,就在门口看到一辆陌生的面包车,车边站着几个膀大腰圆的男人,正对着工地,面色不善。 他下车走进工地也没特意避开他们,被他们打量着,一身高定西装从他们之间穿过,风吹过卷起的尘土里,唯有方则一个人格外出众。 走进工地,刘彦和乙方的项目经理、采购员就快步走过来,递了安全帽过来。 “这又是怎么回事?”方则冷脸问。 刘彦没说话,看向旁边两人,项目经理说:“前几天跟我们合作的材料供应商突然跟我们说断货了。然后这家供应商就冒出来了,每天就这么堵着,非让我们从他们那里采购材料。” “找其他供应商,我们指定的品牌又不是只有这两家有。至于他们就正常报警处理,这种事不该让我来亲自解决吧。”方则说。 “不是的。他还去威胁恐吓当地几家供应商,没人敢跟我们合作了。”项目经理一脸苦色。 采购员说:“他们家的价格还比别人家贵那么多,简直是强盗……” 方则闻言,脸色微变,他侧目看向工地门口,那几个人吊儿郎当往那儿一杵,定时炸弹一样。 其中有几个人还有点眼熟,方则从前记忆力还很好,不知道最近是治疗焦虑症的药吃多了,脑子里偶尔就像是有一团雾。 方明知就要来了,怎么非得是这个节骨眼上出问题。方 “如果按照他们给的价算,已经超出预算了。” “方董要来巡查,怎么偏偏在这个时候出问题……” “小方总,怎么办?” 耳边一人一句嘈杂的声音变得渺远,方则感觉到自己心跳在加速,要从胸口跳出来一样。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昨晚多吃了一片劳拉,焦虑的情绪瞬间充盈整个身体,他呼吸变得困难,眼前一阵阵黑,身体晃了几下后,直直向前戗去。 “方总!!” 倒下去的那一刻方则抓住刘彦的手臂,想说千万别给关游打电话,结果连嘴都没张开就已经晕过去了。 关游按照平常的时间,八点起来做早饭。 他走出卧室先看到了门上的纸条,眼底一片幽沉晦色,站在阳光下盯着那张纸条许久,才缓缓拿起那张纸条,是方则的笔迹。 [我不会再对你发脾气,昨天是我错了,对不起。] 第70章 愧对 今天是关德寿下葬的日子。 关游去殡仪馆取出了关德寿的骨灰,拿着骨灰盒下葬,只有他一个人。 工作人员对着墓穴又是清扫又是暖穴,关游在边上站着等待对方的安排,他眼里映着火光静静看着。 他很难想象那个陪在他身边二十多年,有血有肉的人会变成一捧骨灰,最后的结局就是住在这里。 如果早知道,关游想早点带关德寿去北方,至少看完一场雪,或者让他更开心一点。 可惜,没有早知道。 方则晕过去之后,现场乱成一团。 刘彦还以为方则是中暑了,招呼边上那个男采购员两人一起先把人抬进项目部。 结果两人试验过后发现方则瘦得他们一个人就能背起来。 “先通风,拿湿毛巾过来!”刘彦对方则是中暑晕倒的坚信不疑。 “那谁,叫一下救护车……” 焦虑引起的晕倒通常时间不长,方则也很久没有焦虑严重到这种程度了,他睁开眼的时候胸口凉凉的,周围站了一圈人。 他反应了一会儿,虚弱开口问:“我晕了多久?” 刘彦还在专注地用湿毛巾给方则降温,听到声音,看过来松了一口气:“不到五分钟,小方总,你中暑就去医院输液好好休息,工地的事我手机上跟你说吧。” 方则低头,看到自己被解开的衬衫,而项目部里还有女领导在……他看着刘彦那张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脸,磨了磨牙。 “我不是中暑,把毛巾拿走,也不用叫救护车,只是低血糖。”方则撒谎道。 门口要打电话的项目经理的被叫了进来,方则把衬衫扣子系上,重新坐起来时眼前还是阵阵发黑。 “继续聊刚才的事。”方则说。 “门口那家供应商的价格预算先尽快给我发一份,在他这里买不是长久之计,如果在成本范围内就先阶段性地买一部分用上,起码在方董来工地突击检查之前不要出任何差错。如果没有什么过分行为,报警的事也先缓缓。”方则声音越来越虚弱,脸上没什么血色。 项目经理说:“好,我现在就跟小周去统计,那方总您先好好休息,我们就出去忙了,不打扰您嘞。” 方则头还晕着,见大部分的人都离开了,撑不住再次躺下,他抬手遮住眼睛,手指尖因为躯体化还在颤抖。 “刘叔,你也不用管我,去忙吧。”方则说。 “一会要开安全会,我要不叫你邻居来接你?”刘彦前几天还看两人在一块,以为关系有所好转。 方则默了两秒,他想他没必要让关游来,反正在关游眼里自己做什么都不过是在装病罢了。 “……他不会来,不要打给他浪费时间。让我自己歇会。”方则偏开头,没力气也不愿意再说下去。 “那小方总你要是需要什么随时给我发消息。”刘彦识趣地离开。 安静躺了好久,方则头晕的症状才有所好转,中午随便吃了点饭,就开始忙了,一直看各种文件,做报告到傍晚近七点的时候他才关掉电脑。 七点的南沙镇,天边泛着紫粉色,云层间金色的光洒下来,整个小镇像是披上了一层金纱。 离开工地后,方则走到自己停车的位置时怔住了。 在自己的车边听着那辆熟悉的改装面包,关游支着腿虚坐在引擎盖上。 一身黑衣,手里夹着烟,婆娑树影在他身上晃动,方则走近几步,视线落在他手指间的烟上,关游见状把烟灭了。 “一根都还没抽完,公主就不用陪我一块了吧。”关游说。 “来接我的?”方则有点难以置信,明明昨天他们还闹得那样不愉快。 刚刚说完,他就想起了自己早上留的纸条,有些难为情,有些艰涩问:“你不生气了?” 关游的目光逡巡在方则脸上,发现这才工作一天,方则的脸上就几乎看不到什么血色,刚才走路的时候也有点别扭,不知道是不是这些天做得太多了。 第73章 刚才从墓地回到家已经是傍晚,照常方则已经回来了,可他没看到方则的人,反而在一楼的客厅看到了守着自己要钱的刘君。 关游急匆匆往外走,刘君拦着,圈着他的手臂说:“你跟妈说说你爷爷那儿到底有多少钱啊,妈就要一小部分,剩下的都给你行不行?” “这事儿是老头子定的,你要是有意见就去墓地问问他吧。” 今天连下葬都是关游一个人办的,或许之前他还想过给一部分钱将人打发走。 但今天,他掂着那只有几斤重的骨灰时,他想明白了,关德寿攒了大半辈子的钱,凭什么给这几个人。 关游抽回自己的手,不再顾刘君的反应,直接开车去找方则了。 思绪收回,关游看着面前的人。 “某人在南沙镇遍地仇人,下班时间不回家,打电话又是关机。你说这么心大的人,不来接能怎么办?”关游语气故意放松了几分,带着调侃,算是不计较了。 方则闻言从口袋里摸出手机,按了几下都是黑的,他带着几分懊恼:“抱歉,我忙起来没注意。” 或许是关游的错觉,他总觉得这段时间的方则似乎比从前多了几分小心翼翼。只是自己也无暇去仔细辨别了。 “上车,回家了。”关游说。 - 两人的关系缓和,方则和关游相处起来也放松了一些,那些压迫两人的冷气压终于散去。 晚上吃完关游做的晚饭,方则洗澡之前看到关游坐在二楼的沙发上垂着头翻看关德寿的相册,他便没去打扰。 等洗过澡出来,关游已经支着腿在沙发上睡着了,他的手垂在地面上,背心翻起一块,露出侧腰的浪花纹身,胸口和茶几上都是散落相片。 方则拿起搭在椅子上的薄毯,走过去先是把关游身上的相片都捡起来放在茶几上,要给关游盖毯子的时候,看到了对方膝盖上的伤疤。 他突然想起自己之前在手机上看到过的对于有旧伤的膝盖要怎么保养按摩。 不过方则从来没干过这种照顾人的事,他只犹豫了一会,便坐在了沙发上,调整了一下坐姿,开始给关游的膝盖按摩。 按照之前在手机上看到的,方则用拇指指肚轻轻揉按膝盖两边的穴位,从下至上。 关游只是眯了一眼,睡得不实,睁开眼便看到方则坐在自己身前,一脸认真地盯着他的膝盖,那双修长冷白的手地按在他的膝盖上。 对方不成熟的手法不但没有缓解骨缝韧带里的疼,反而因为因为掌握不好力度而时轻时重,关游并不舒服。 “谁教你的?这不是公主该学的手艺吧。”关游刚醒,声音里带着几分哑。 “我自己在手机上学的,放心,问过康复科的大夫,这样按是没问题的。”方则装没听懂,继续说,“医生说按这里会好受一点,你觉得怎么样?” 方则按下去,先是疼,而后是酥酥麻麻的痒。 关游眼底一片晦暗,他没说话,而是静静地看着方则那长密垂下遮住眼眸的睫毛。 这张关心专注的脸和过去那张高高在上的脸重叠交错,关游分不清哪一个是真实的,他的心口被什么撞了下,一股冲动在他的体内乱窜。 可当他余光瞥见茶几上关德寿照片,痛苦又重新掩盖一切。 一种对已逝亲人的背叛让关游所有的情绪如浪潮褪去。 他一把抓住了方则的手。 如果他不能一直沉浸在关德寿离开后留在他心底的余痛之中,就愧对了将他养大的关德寿。 他不该,至少现在不能感受到幸福,他要保持痛苦才对得起关德寿,才算没有将关德寿遗忘。 “我说过很多次了,方则,是我自愿救你的,我瘸了残了都跟你没关系,用不着你现在才来装模作样地……” 关游话说到一半,抬头对上方则那双像是犯错孩子一样茫然的眼,心口蓦地一酸。 矛盾的心将他拉扯,他止住后面的话,装作什么都没发生地去拿桌上的相册,“时间不早了,你早点休息吧,明天我送你去工地。” 方则不知道关游为什么发火,他还是忍不住再多陪陪关游,至少不让他一个人在这里看照片难过。 “那我把视频发给你,还有一些康复科大夫发给我穴位图,对你的膝盖有好处。”方则顶着这张清冷的脸靠近关游,对比从前,实在违和。 关游看着凑到自己面前的手机,看着方则那张水润的唇开开合合对他说:“你的膝盖还有救,如果你想,我可以帮你。” “我说了,我不需要!”关游一把抓过方则的手机,而后双目冷沉地看向身边的方则。 方则没想到自己这样放柔语气还会被凶,他睫毛颤了颤,垂眸去拿手机,关游却将手机抬高。 “我不给你看了,可以还给我了。”方则这样说,才拿到手机。 方则作势起身时,腰肢酸软牵扯某处的疼痛,他闷哼一声,身体僵了一瞬。 这一幕在关游眼里看得清楚,那种不断累积的冲动终究短暂地盖过了痛苦。 方则起身要走的时候,他猛地将人拽回来,扣住方则的后颈,毫无预兆地吻了上去。 方则被强吻得猝不及防,他还没回过神,关游那凶猛带着薄荷香的气息便将他包裹其中。 他不问缘由,也没有机会问,只是闭上眼,回应对方。 桌上关德寿在照片里笑得开心看着两人,可终究只是黑白色了。 随着这个炙热的吻,关游的睫毛渐渐湿了,眼泪顺着眼角静静滚落时,他吻得更凶。 第71章 我会负责 方则任由关游强势凶猛地侵占他的口腔,刚想要睁开眼看看对方的时候,关游就用手掌遮住了他的眼睛。 眼前黑了下来,什么都看不到了。 等关游将手拿下来的时候,屋子里的灯也暗了。 方则被关游搂着腰,跨坐在对方的怀里,他看不清关游的表情,只能感觉到对方温热的呼吸。 方则心跳得很快,却想到关游之前说过的话——对你,只有干那种事的时候有时间。 他以为关游是想要做,哑声问:“你现在有时间了……是要跟我做吗?” 关游愣了两秒,方则以为对方是默认了,他牵着对方的手往后腰放…… 就算感觉到疼了,也只是咬牙忍着,他低头抵在关游肩膀上,轻轻喘息。 触碰到方则身体后,关游恍然回神。 他抽手出来,放在方则腰上,“昨天是我的浑话,我这些天对你都……抱歉。” 关游自己也知道,因为关德寿的离开,他变得易怒又刻薄。 就算过去有不愉快,就算不喜欢方则,就算他们现在只是住在一起的室友,也不该是那样的态度对待对方。 所以,那些难以开口的话变成一句道歉。 可方则已经适应了被伤害,适应了痛苦,此刻除了觉得陌生,更多是委屈。 “我理解。”黑暗中,方则违心地说。 关游感觉自己的心在被拉扯,他不能再继续这个话题,怕说出难以挽回的话。 他转移话题:“今晚别做了,早点睡。” 方则轻嗯了一声,正欲起身,关游的手却紧紧将他桎梏了:“上完药再睡,做那么多次,肿成这样不难受吗。” 方则不清楚关游为什么这么问,明明比起此刻肿胀的不适,关游每次故意弄疼他,让他更恐惧。 但他什么他都没说,头抵在关游的脖颈间,享受着片刻温存。 纵使有再多想要靠近关游的心思,却也被他藏起,将自己完美伪装成沉沦于欲望之中的奴隶。 他确实可以理解关游,理解对关游来说,他已经没有那么重要了,可以随意伤害发泄情绪。 - 工地的情况在几天后被来接方则下班的关游知道了。 他看着那群混混一样的人从车上卸货,完全不像是正经工作的人,反而有点像以前劫道收保护费的。 方则上车后,关游问:“工地材料的供应商换人了?” 没想到关游还懂这些,方则把脑袋从手机的预算报表中抬起来:“刚换,出了一点意外,不过没什么。” 方则把工地和原本供应商收到威胁的事跟关游说了一嘴,关游眉头微微蹙起:“报警之前,你在工地也小心点。” 方则其实并没当回事,却还是说:“所以这段时间可能要你多接送我了,正好从你那个一股霉味的房间里多出来走走。” “我的房间有霉味?躺我被被窝里的时候怎么不见你小子嫌弃。”关游挑眉。 “顾及你面子而已。”方则怼回去。 两人一路聊着天开车回家,比起前几天的紧绷,他们现在的关系倒是轻松了不少。 车开进单向的小路,碾过石板路,右面的树条撞进车窗里。 快到家门时,两人看到了站在家门口的刘君和关成业,正拉着隔壁的邻居聊天。 第74章 “……我把孩子养这么大都花了多少钱,现在他爷一没,一分钱都不给啊,真是白眼狼。” “幸亏当初生了两个,指望他我早就没了。你看看这是我养他这么多年的账单,小钱都没算,这都有十万多块啦。” 小路上没人,刘君的声音清楚地从外面传进车里,关游眼底一片沉郁,冷漠地看着刘君颠倒黑白。 为什么有人会把自己的事都说给别人听,还真是不嫌丢脸。关游想。 他黑着脸正要下车,方则握住了他的手腕:“你还想看电影吗?” “现在?”关游怔了下,转头看向方则。 “反正你现在就算下了车也解决不了什么问题,有时候对亲人也是可以逃避的。”见关游犹豫了,方则继续说,“你要是再犹豫一会儿,他们就发现你回来了。” 关游思忖了两秒,毫不犹豫倒车离开。 在关德寿房门前讲得忘情的夫妻俩终于注意到了不远处的那辆面包车,认出是关游的车,脸色骤变,骂骂咧咧地朝他们追过来。 “关游,你给我回来!” 车倒出巷子里,呼喊的声音远去,窗外两个人的身影渐渐变小,逐渐只剩黑点。 第一次面对父母不期待,选择了逃离,关游感觉到一种从未有过的畅快。 关游以为方则要去影院看电影,对方递给他导航,目的地是他初中那座荒废的学校。 “我说了这附近没电影院,从前怎么不知道你怎么倔,特意来喂蚊子吗,小疯子?”关游下车后把后座的外套递给了方则。 方则只穿了衬衫,看了眼花里胡哨的外套,上面都是大面包的图案,他小声抱怨:“你这件衣服好丑。” “啧,不想喂蚊子就穿上。”关游咋舌。 方则睫毛轻颤,情愿关游管着自己,真的乖乖穿上了。 他走在前面:“跟我来。” 关游跟在方则后面,看着方则走进他学校大门,是之前他的初中,不过南沙镇没那么多学生,这个学校也就废弃了。 里面荒草丛生,方则熟练找到有人走过的小路。 “公主这是想在野外干点什么,找刺激?”关游吊儿郎当,故意逗方则。 方则闻言停下脚,一本正经地看向关游:“你想试吗?我身上没带套,你带了的话,我可以做。” 对关游,方则一直都是可以献出一切的态度,但他偏执地要求关游眼里身边必须只有他,只能在意他一个人。 关游表情僵住,看向方则眼底一片晦暗,移开视线:“逗你的,疯子。” “学校确实有一个礼堂可以看电影,不过里面的设备早就被搬空了。” “我有办法。” 两人走到礼堂,大门开着,走进去,里面空荡荡的,墙面斑驳,窗户都坏了几扇。 不过红沙发椅的座位大部分都还完好,关游记得以前每次开什么讲堂,他在这个椅子上睡得最香。 方则从自己的电脑包里拿出来一个折叠投影仪,不需要插电就能用,他简单操作了一下,泛黄的墙壁上就跳出了电影的序幕。 “可以了,今天我们包场。”方则扭头看向关游,那张清冷的脸在投影仪昏色的光线里也变得柔和了。 看着那张脸,关游听到自己的胸口重重跳了下,有一瞬间回到了过去。 老旧的窗帘稍微一拉上面的拉环就掉了,只能勉强遮住一点光线,不过好在是傍晚,即使如此也足够清晰地看电影了。 两人坐在第一排,真的有一种在电影院的感觉。 海边的曼彻斯特,两个多小时的电影。 两人从黄昏看到天黑,关游从始至终没什么表情。 电影最后一个画面出来,幽蓝色的光照在两人的脸上,方则说:“生活还要继续,你说呢。” 关游沉默片刻:“公主今天绕了这么大一个圈,就是想安慰我吗?” 还不等方则说话,身边窸窸窣窣一阵响。 关游侧身转过来,那张扬的五官在光线里带着几分痞气:“这么用心,现在是不是该给你奖励了。” 方则面无表情,静静看他。 关游收敛脸上虚假的笑意,眼底一片暗光,他凑近方则,作势吻上去。方则反而冷淡开口:“我不需要你这样,别演了。” 关游笔直看着他,声音低醇:“有些东西还是礼尚往来更让人踏实。” “我想要的我早就说过了,我在南沙镇三年,你陪我三年。”方则说话时移开视线,撒谎时他总是不敢看对方的眼睛。 “你也知道我之前对你的感情,公主,这三年我要是再爱上你了,你负责吗?”关游捏着方则的下巴将他的脑袋转过来说。 听到爱字,方则睫毛一颤,他故作镇定:“你会吗?” 目光流转间,暗光涌动。 关游笑了下,打破这微妙的气氛:“你觉得我会吗?” 说完,关游起身,“带你去吃夜宵,就算是今天的交换了。” 方则起身,电影刚好是黑色的字幕,礼堂的光线太暗,方则险些摔了。 还不等他伸手扶住座椅,一只炙热的骨节分明的手握住了他的手。 掌心粗粝,摩擦在他的掌心有点痒。 上一次牵手是什么时候来着,方则已经记不清了。 最后两人的手都汗湿了,却没一人放手。 关游带方则穿过教学楼走了近路,教学楼比礼堂还黑,方则看了看黑漆漆的走廊,下意识握紧了关游的手。 “害怕?” “……太黑了,有人也看不到。” 关游直接圈住方则的肩膀揽入怀中,而后拿起手机,打开了手电筒。眼前的路亮起来,方则才发现一楼楼梯拐角的墙上写满了字。 “废弃这么久了,竟然还有人来这儿许愿。”关游也看到了。 “许愿?” 方则停下脚步,看着上面的字,大多数都是跟恋爱和学业有关系。 “当时不少人说在这里许过的愿望都实现了,大家就把这里当做圣地,现在想想真是傻死了。”关游说。 “你也写过?”方则一边问,一边找。 “我还没那么幼稚。” 方则蹲下去看墙上的内容时,关游初中的教室就在附近,便去四周打量了一下。 趁着关游不注意,方则从电脑包里拿出一根签字笔,他在墙上的角落写上了没头没尾的四个字: 「我会负责。」 第72章 爱是一种习惯 方则在墙上许过愿,起身的时候,关游正好走了过来,随口问:“你也在上面许愿了?” “嗯,希望……”方则看向关游,“工程顺利。” 关游没有怀疑,扬了扬眉:“这么大的事,你光靠在这里许愿有点难吧方总。” “你不是说这里许愿很灵吗,来都来了,我试试。”方则说着便朝出口走,关游嘴角勾起一抹不明显的笑,他拿着手机跟上去了。 两人吃过夜宵回去时,夫妻俩已经不在门口了。 关游在一楼锁门,方则先上楼换衣服了。 家里摆了关德寿的遗像,关游把路上买的菊花放在遗像前,准备上楼的时候,听到方则在打电话聊工作。 “爸,这件事等我三年后回长阳了再说,您也让我多在工地上学习,其他的事我还没时间考虑。况且,许小姐我只有小时候见过几面,真的不合适……” 关游站在楼梯上听着电话的声音渐渐不清晰,随着一道关门声,方则的声音彻底听不见了,他才回过神。 他视线低垂看着地面,不知在想些什么。 在原地站了有一会儿他才上楼,在卧室里换下衣服,准备洗澡时,和方则撞上了。 一楼的洗手间淋浴头坏了,还没修,家里只剩下这一间。 两人对视看了一眼,方则正准备让关游先洗,对方便开口道:“你用淋浴还是浴缸,一块儿吧。时间不早了,早点洗完早点睡。” 见方则不说话,关游不勉强:“那我先洗……” “我用淋浴。”方则打断他,拉开门先进去了。 浴室里,关游靠在浴缸边上。 浴缸是老式的,大小却刚刚合适,这是装修的时候关德寿特意按照关游身高装的。 闭上眼,关游脑海中浮现许多关于关德寿的回忆,他的手指轻轻摩挲浴缸边缘,睫毛轻轻颤着。 下一秒水花荡漾,一条腿迈进浴缸,温热地擦过他的大腿。 关游睁开眼,沉浸在回忆里的眼神还带着几分茫然,幽沉地看向方则。 “淋浴头坏了,不出水。”方则说。 关游闻言稍微坐起来让出地方,让方则坐进来后,水漫过身体,多余的部分从浴缸边缘流了出去。 “爷爷的钱你打算用来做什么?”方则主动找话题。 关游一只手撑着浴缸边缘,心不在焉地说:“存着,等明年买条新渔船,带上他去钓鱼。” 第75章 “为什么要新的渔船,元旦就去吧,我跟你还有爷爷一起。” 对面的人扭过头,看向他,“公主,你是一点清净都不能给我,让我自己在家安静待几天犯法还是怎么着。” 方则就是不想让关游一个人在家憋出个好歹,他说:“我自己去没有资格证,确实犯法,所以你要来吗?” 关游差点气笑了,“随你折腾吧。” “那我提前订饭店。” “去饭店里钓鱼?”关游边说,用大腿撑开方则的膝盖,强势逼迫对方在他面前敞开腿。 这样的姿势让方则耳根绯红一片,想合拢都难。 他纵容关游的捉弄,一边分心回答:“你的生日也在那天,我陪你过生日。” 关游眼神骤冷,收回压在方则身上的腿:“方则,我从来不过生日,更别提现在了。” “现在怎么了,你就非要整天丧着一张脸,爱你的人看到是什么心情你考虑过吗?” 方则眸色闪烁,发觉自己话说漏了,找补:“我是说,爷爷在天上看着你。” “我在礼堂跟你说的话,你给我当放屁呢?要是没有吴老三,咱俩更没可能像现在这样坐在一块儿。”关游说着起身,意识到自己语气有些冲,缓和了些,“方则,你对我真用不着这么上心,过你自己的生活,该工作工作,该相亲相亲。” 关游离开浴缸,水位骤降,连温度都带走了一部分。 是方则的错觉,以为他们最近亲昵了一些,就和从前不一样了,“认识这么多年,我们俩,就这么说断就断了?我在你眼里就这么十恶不赦。” 关游起身时水的哗啦声,盖住方则低若蚊蝇的嘟囔。 “什么?”关游没听清,回头问。 方则眼尾泛红,偏执看过来:“我说,那我许愿这辈子都找不到吴老三!” 一句话重重砸下来,关游的理智差点就散了,他发现自己的心最近又在动摇。 也或许不只是最近,是随时随地都会为方则动摇。 关游喉结轻滚,偏开头:“洗完直接出来,不用你收拾浴室。省省你那嗓子吧,我耳朵不背。” 关游离开后,方则坐在浴缸里,等着水快凉了才起身换衣服离开。 这段时间两人都是一块睡在关游的房间,就算刚刚聊崩,方则还是去关游的房间睡了,关游给他留了半张床的位置。 可方则躺下翻来覆去睡不着。 脑袋里各种焦虑不安的想法都冒出来了:他和关游这辈子就只能这样了吗?关游的喜欢怎么这么轻易就可以放弃? 就算自己某一天真的让他喜欢上自己,会不会因为自己做错一点事关游又不再喜欢自己呢? 方明知不会真的带许甜来南沙镇吧?工地的材料应该不会出事?他睡着后吴老三会不会去工地做手脚? 所有灾难的想法在方则的脑袋里闪现一遍又一遍,他控制不住这些因为焦虑症入侵的思维。 身后关游有动静是凌晨三点,关游睁开眼打开小夜灯要去卫生间,方则正一动不动看着天花板,眉头紧锁,还胡思乱想呢。 他迷迷糊糊,还没睡醒,下意识凑过去:“怎么没睡,又失眠了?” 方则这才回神,发现身边的关游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他随口胡诌:“可能咖啡喝多了。” 咖啡对于方则来说跟白开水没什么区别,他也从来不会因为咖啡而睡不着。 “就不该给你买咖啡豆……”关游眼睛都没完全睁开,“等着。” 关游脑袋还有一半没清醒,他没上卫生间,反而摸着黑下楼,去厨房煮了一杯桂圆水。 他拿着水上楼,坐在方则的那边:“把桂圆水喝了就睡了。” 方则睁开眼,带着几分愕然看向关游,方则怔怔接了过来,放在嘴边没喝。 “温的,给你凉好了。”关游说着,又起身去卫生间了。 或许关游以为是梦吧,以前两个人好的时候他就是这么照顾方则的,那些习惯深入骨髓,是多厌恶彼此也忘不了的记忆。 方则盯着手里的桂圆水,“被我纠缠也是你活该。”他恨恨说完,却毫不解气,将那杯桂圆水一饮而尽了。 第73章 想死算我一个 从两人逃去礼堂看电影的那天起,关游爸妈确实很少上门了,偶尔有几次来也都是好言好语劝着,只不过每次也都是碰一鼻子灰。 关游倒是愿意把自己的钱拿出来一部分给了刘君,算是还刘君的养育费了。 结果刘君没要,还骂了关游一顿才走,那之后好长一段时间都没再来。 晚上的时候,两人大多数是在家里一起看电影,方则要是看到冰箱里多了几扎啤酒的时候就会跟关游说想去看星星,强拉着关游去海边散心。 方则不太会表达,但有时候陪伴时的沉默也并非一件坏事。 两人之间的关系比起从前和平了许多。 南沙镇没有冬天,但步入十二月后天气比起之前还是要凉一些,来南沙镇冲浪的游客也没那么多,冲浪店没什么人来。 关游去市场买了菜,提前回家的时候看到刘君和关成业正好在门口等着他。 “之前跟你们俩已经说过了,要买房我出一份钱,你们都不要了,还有什么事?”关游睨了对方一眼,把门锁打开,爸妈跟在他身后进来了。 “都是一家人说这些外道话,你妈做了点你爱吃的炸丸子,过来送给你都不行?。” 关成业进到客厅,把手里的吃的放在饭桌上,又随便聊了几句,“你看你腿不是不好吗,不如明年就跟我们一起去城里住吧,正好互相也有个照应。” “不用了,我冲浪店还在镇子上,住在这儿没什么不好的。”关游把买来的各形各色的蘑菇塞进冰箱,淡声说。 边上的刘君按捺不住,脸色板起来,却还是克制着:“让你过去一起住也是为了你好,我也不跟你要钱了,我就好奇问问你爷到底给你留了多少钱。” “我们又不是抢你的钱,你爷留那么多钱你一个人全都要?这样,买房子你拿,后面装修都不用你再花钱了,行不行?”关成业立马跟着搭腔。 关游将冰箱门砰得一声关上,态度坚决地看着两人:“我说了,你们想要钱,我可以把我攒的那份给你们,就当是还你们的养育费了,老头子的钱不是给你们的。” “没什么事就回去吧,关君昊快下班了。”关游抬头看了眼墙上的钟,而后不再理会坐在客厅的二人,往楼上走。 脚还没迈上台阶,身后刘君就骂了起来:“你爷这个老不死的没了,你是不是也想让你妈跟着一起死去!我养你这么大,这点事都指望不上你?!” 关游脚步没停,咒骂声也没停。 身后声音渐渐嘈杂,凳腿在地面上划出刺耳耳朵声音。关游转身看时才发现刘君不知从哪儿翻出来一根绳子,站在椅子上要上吊。 哭嚎、诅咒、威胁,一切动作都放慢了。越过那条麻绳,关游看到院外站在门口看热闹的邻居。 柜子上关德寿那张笑眯眯的遗像此刻更像是一种嘲讽,柜子上面摆着关德寿做咸鱼被撞到地上,沾了一圈灰后滚到了角落里。 关游突然开始痛恨,恨自己也恨关德寿,恨自己无能为力,恨对方这么早就离开了自己。 一种深深的无力感涌上心头,在刘君要把脑袋放进圈套里时,关游妥协了:“别在老头子面前折腾了,你们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吧,想要钱,我给你们。” “我和你妈还不是为了你们好,你总不能一辈子住在南沙镇,这种小地方的冲浪店能挣多少钱……” 随着关游上楼,关成业的声音渐渐渺远,随着一道关门声彻底听不见了。 关游答应给钱后,刘君就没再来南沙镇。 一家四口再见面,就是周六去景南市看楼盘。 刘君一改前几天在他家里那股要死要活的样子,拉着关君昊的手走在前面,关游扫了一眼前面一家三口的背影,脸上没什么表情地跟在后面。 销售走在边上介绍:“整个客厅的部分采光很好,我们的层高和其他楼盘比也更优越一些,外面刚好是山景,这是我们楼盘里户型最好的一种,一共四间卧室,每间卧室的面积都在十平方以上……” “妈,这两个卧室挨着,我和小文我们俩住这屋,旁边那间改成婴儿房。” 关君昊站在两个南卧面前毫不客气地规划。 刘君闻言刚要答应下来,还在听销售讲解的关成业走过来低声骂了关君昊一句:“这是你哥花钱买的,让你哥挑剩下的,你再挑,再说了其他户型还没看完呢,你急着挑什么。” 关游闻言走了过来,抄着裤兜往那儿一杵,挑眉故意说:“主卧是不错,我不客气了。” “哥,你天天睡那么晚,谁睡你隔壁能睡得着啊?”关君昊嘴角僵硬勾着。 “我晚上除了睡觉晚,还喜欢听点摇滚,不过小孩睡眠质量高,到时候让你孩子住我旁边不就行了。”关游说完,爸妈和关君昊的脸都拉下来了。 第76章 关游见状心满意足,一挑眉,“我去趟卫生间,你们慢慢看。” 他从样板间出来,在二路一个露台抽烟的时候,从上往下看,在楼下的停车场看到一辆眼熟的奥迪。 紧接着,方则从驾驶座出来。 关游正纳闷方则怎么会来这的时候,对方关车门的时候似乎夹住了他的棕色风衣,笨拙地转圈,小狗咬不到尾巴一样。 想到那个画面,关游忍不住乐了一声。 方则接到关游电话的时候,还在和车门斗争。 在先拽出风衣,和先接关游的电话之间,方则选择了先接关游的电话。 “这么笨啊,公主殿下。”关游促狭的笑声带着酥麻的痒意传进耳朵里。 方则愣了下,就这么被车门夹着风衣东张西望找关游。 今天乙方出来跟供应商应酬,方则也跟着一块了,知道关游在附近,所以想着吃完饭过来看看能不能碰上人。 他视线扫了一圈,四周没个人影,“你在哪儿?” “抬头。”关游眉眼柔和靠在阳台边看楼下的人,声音也下意识温柔了。 方则听话乖乖抬头,这才看到二楼阳台上的关游,一身黑衣靠在那里。 “你真想好了?给他们买房子。”方则说。 关游轻笑一声,“想不好又能怎么办?” “我想办法帮你解决。” “也不能一直躲起来。方总工地上的事是不够你操心吗,我的事你就别管了,先把衣服从车门里拽出来再说吧。” 方则打开车门把风衣拽出来,转头对手机说:“一会应酬结束,我来找你一起回家,可以吗?” 听筒里没人说话,方则抬头看二楼,发现关游已经不在了,他这才低头看手机,才发现通话早就被挂断。 关游重新回到样板间,手机响了一声,他拿出来看了一眼。 [方则:需要我一会儿来接你吗?] “哥,快点,要去看另外一个户型了。”关君昊探头出来,招呼关游。 关游没回他,他想,他和方则之间,还是别走得太亲密了。 关游跟着看了一整天的房子,一直到天黑这几个人都没决定好选哪一套房子。 “还是第一套好,学区房,咱们一开始不就是为了给君昊孩子……” “啧!乱说什么。” 坐在副驾驶的刘君拍了下关成业的大腿,偷偷往后瞄了一眼,发现关游双手环胸,头靠在椅背上,不声不响地像是睡着了。 “能不能说话过点脑子,等人走了再说。”刘君见关游睡着才松了一口气,她压低声音瞪了关成业一眼。 之后车上的说话声音都小了几分,关游睫毛在黑暗中轻轻颤着,一直快到南沙镇才睁开眼。 关游到家的时候已经快十点多了,毕业多年,他还是第一次跟爸妈还有关君昊待在一起这么长的时间。 虽然对方的目的显而易见,关游也知道他们就是为了给关君昊买一套新的学区房。 让他住进去是假的,今天处处让着他也是假的。 但关游心里还是泛起了一丝难以言说的情绪,郁结在胸口,拽着他的心,沉甸甸的。 院子里亮着一盏灯,关游愣了下,以为是方则忘了关。 他顺手关了,摸黑上楼准备去洗澡,站在二楼时,先看到了沙发上的一个鼓包。 方则团着一件他的外套缩在沙发上,月光照下来,那头凌乱的发散在他的额前,遮住眉眼,只能听到他安静的呼吸。 关游那张冷沉的脸碎开一丝裂痕,那本已经坚定要推开方则的心,又开始乱七八糟地动摇了。 他走回房间拿了条薄毯,给方则盖在身上后转身下楼,离开院子朝海边走去。 借助浮板登上关德寿的渔船后,关游感觉那颗不知所措的心终于平静下来。 结果刚躺在渔船的床上没多久,手机就响了。 关游想,无非是爸妈或者关君昊的消息,他懒得看。 双手在脑后交叠,微微侧头就能看到窗外的大海,一片静谧漆黑,脑子里那些纷乱的想法似乎都被大海吞噬了。 在这里,关游离关德寿似乎更近了一步。 闭上眼刚要睡着,关游听到外面的水浪声似乎大了一点。 他起初没在意,直到那个声音渐渐变得清晰,甲板上传来重物碰撞的声音,还有喘息声。 关游倏地睁开眼,一开始还以为是小偷,等他起身,猛地打开渔船的门时,看到方则几乎湿透,只穿着睡衣站在他面前。 他瞳孔震缩,如果不是海风刮在脸上带来的凉意,他还以为是一场梦。 “方则,你怎么上来的?”关游愕然问。 方则没理会关游,他气冲冲冷着一张脸走过来,一把将对方推开,“给我让开!”而后打开了渔船里的灯,目光扫过渔船里的每一个角落。 掀开被子,打开床头的柜子,里面什么都没有,没有什么能自杀的工具。 方则这才松一口气,他刚醒来看到身上的毯子意识到关游回来又离开时就已经气得不行。 等他拿出手机登录两人的情侣查岗软件时,看到关游的定位在海上时,差点就要被吓疯了。 他以为关游和当年失去妈妈的自己一样,想做傻事。 毕竟这个时间,手机定位在海里,谁看了会不多想。 关游看着方则这一通操作有些莫名,他站在门口:“你在找什么?” “真让人失望,我以为你这个时候来这里是想死呢,我还想让你算我一个。”方则回眸看他,双目猩红地瞪着他,说着疯话。 关游笔直看着方则,那双黑得浓稠的眼,原本结了一层霜,此刻却一点点融化了。 他平静问:“你是怎么上来的,浮板呢?” 船虽然绑在岸边,但是涨潮后有一段路还是要靠浮板才能安全上来。 “你教我的游泳,忘了吗?”方则浑不在意地说,而后又有些委屈,声音弱了下来地说:“一整天,我给你发的消息,你都没有回我。” 对上那双凶巴巴,可他却只觉得楚楚可怜的眼,关游再一次、又再一次意识到自己已经输得彻底。 他突然笑了一声,方则反而有些讪讪,以为自己这样的示弱撒娇很可笑。 方则难堪地偏开头,又摆出公主架子命令:“还不给我找一套衣服出来,你真想冻死我?” “你说的那个生日约会,我答应你了。”关游声音低醇,流淌进夜色里。 第74章 告白准备 听到关游答应自己,方则怔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眼底亮起几分神采。 “你知道我陪你过生日代表什么,是吧?”方则说。 “我还没失忆,你想让我配合什么就直接说。” 冷风吹过,关游走进船舱,把门关上了,从柜子里翻出一条毛巾递给方则:“毛巾我用过一次,你要是介意,我就去找纸巾。” “我不介意。”方则说着,直接接过来了, 还好渔船上还有多余的衣服,虽然也有些潮,但总比方则浑身湿透要好得多,关游挑了一套稍微干爽一点的递给方则。 方则接过来时眉心蹙起,都这样了还挑剔呢。 “其他的更潮,你要愿意,我身上这套给你。”关游挑眉说。 方则闻言,眼底一亮看向关游:“我要你的。” 话一出口,两人都愣了下,关游的哼笑将方则从呆住的窘迫中拉回。 “……我是说,你的衣服看上去更干爽。” “遵命,公主。”关游乐了声,他把自己身上那套黑色的衣服换下来,“擦干净身上再穿。” 方则听话地擦了擦胸口,下半身刚脱了内裤要擦腿的时候,手里的毛巾突然被关游抢走。 “背面我帮你擦。” 方则不疑有他,转身手撑在门板上,关游手里拿着毛巾给他擦着后背的水珠。 随着毛巾不断向下擦,力度也越来越重。 方则忍着没吭声,直到关游的毛巾擦在他屁股上,用力得有些疼了。 他下意识背过手去拦了一下,回眸看向关游,对方脸色板着,他才意识关游是故意的。 方则的手顿在半空,不知道该不该将人推开,不过下一秒就被关游抓住手腕按在了腰上。 “从小被娇惯的公主就是不一样,这么不把自己的命当回事都没人管?”关游拿着毛巾在方则身后用力擦着说。 方则皮肤冷白,稍微蹭一下就变粉变红了,像是被人打了一顿一样,可怜巴巴暴露在空气中。 “是你先不回我消息的。”方则表示不服。 “你就没想过,如果我睡着了,如果你掉进海里没人发现,你打算怎么办,等美人鱼来救你吗?”关游想想仍是后怕。 “我以为你出事了,当时没想那么多。” 空气安静了两秒,关游紧绷的肩膀塌下去,他无话可说,只剩下心口的颤动,不休止。 第77章 对峙片刻,方则先妥协了:“我下次不会再这样了。但你要回消息……” 关游嘴上没回应,手上动作轻了,把方则身上沾湿的地方全都擦个干净。 触手可及的皮肤都冰凉一片,关游捏着方则下巴转过来,有点凶地训人:“方则,我不管我们是什么关系,下次你再发疯干这种混事,我真揍得你下不来床。” 而后也不等方则的回答,直接把方则的脑袋甩回去了,方则意识到关游并非在跟他开玩笑,有点蔫巴,没回嘴。 擦干净方则身上的水,关游给他灌了一个热水袋,放在被窝里。 方则换上关游那套干爽的衣服,两人直接在渔船上躺下了。 一个被窝里抱着,方则问了关游白天看房子的事,听关游说完白天看房的经历时,方则眼神渐冷。 不过他也没多嘴说什么,而是将话题转移:“你生日那天我们在兴澜饭店怎么样?就我们俩,还有爷爷。” 关游不知道在想什么,看着头顶的木板,回答有些心不在焉:“都行,你想吃他家,我去订位子。” “我已经订好了。”方则翻身,面对着关游。 “动作还挺迅速,你就不怕我不答应。”关游笑说。 方则又想到了过去,他垂下眼眸,有些不爽地说:“这次生日我有惊喜给你,别再爽我的约了。” “真记仇啊,公主。”关游感叹一声,捏着方则的脸蛋扯了扯。 方则没回答,他想说自己高中时候吃过的醋,记过的仇早就堆积成山了。 但他已经决定好,要退一步,不那么在意关游身边的朋友。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关游答应跟自己和好,方则兴奋得有点睡不着。 关游在他身边闭眼睡着了,方则拿出手机在网上搜索“如何告白更浪漫”,手机微弱的光在黑暗中照亮他的脸。 方则过度自信,他以为关游答应了陪在他身边,也不反感跟他有身体接触,就一定会答应他的告白。 他本来还是想等关游跟他主动表白,他再勉为其难答应的,但他有些等不及了。 方则刚准备放下手机,身后的温热的气息将他笼罩。 下一秒,他的耳朵被咬了一口,关游滚烫的呼吸扑在他耳畔:“还要我给公主唱摇篮曲吗,睡觉,有什么事明天再处理。” “嗯……”方则睫毛颤了颤,嘴角微勾,心口的幸福要溢出来了。 方则第二天就去蛋糕店里给关游订了生日蛋糕,顺便把自己早就准备好的对戒给了店员。 “麻烦你帮我藏在蛋糕里,不要让对方看出来。”方则说。 店员接过来,看了眼方则,微笑着说:“先生是要跟喜欢的人告白吗,这么浪漫,您一定会成功的。” 方则那张冷脸露出一丝笑意,“谢谢。” “如果是告白的话,要不要把蛋糕上面的‘生日快乐’的内容改成表白款式的,这个love的就不错,而且也不明显。” 方则不好意思把自己的告白设计得太明显,他的心思就和藏在生日蛋糕里的对戒一样,不刺透外表就无法发现。 但想到向喜欢的人告白这种事,这辈子他也就会表达这一次,这样改变一回也不错。 “就按照你说的来吧。”方则说。 - 元旦前几天,方明知周末带队来了南沙镇巡视工作,方则竟然当天才从刘彦那里知道。 他还躺在关游的床上睡觉,接到电话后,匆忙洗漱换衣服,让关游送他去车站接人。 忙乱之中,就连衬衫扣子都系错了,最后还是关游帮忙,他才在方明知的那趟车到之前先到了车站。 关游把方则送到车站后,没急着回家,而是去了咖啡馆。 “这么多天找你你不出来,你竟然还主动联系我了。”宋多鸣坐在老位置上,朝关游笑了笑。 关游走过来坐下,看着面前的咖啡蹙眉:“我不是说别给我点吗?” “拿铁,没那么苦。你和方则都好成那样了,也得学着适应一下人家的口味吧。” 关游沉着一张脸没说话,他看着面前褐色的液体,还没开始喝就觉得舌根发苦了。 跟宋多鸣闲扯淡聊了一会儿,关游突然问:“元旦那天聚一聚吧,你能叫出来多少人。” “哎,元旦那天不是你生日吗,我记得你从来不过生日来着。” 关游没回答他,而是说:“你回来还这么久,我还没陪你吃过饭,就当是给你办的,欢迎会。” “你元旦不跟方则一起过?我前几天看你们还在车里亲……” 关游眸色闪烁,晦暗了几分,他拿起面前的咖啡喝了一口,朝咖啡馆外面随意一瞥,看到方则的黑色奥迪停在对面的商场门口。 从车上下来的方则身边除了方明知,还站着一个女生,穿着一身高奢,波浪卷发精致披下来,笑盈盈跟方则说着话。 这两人走在一起的画面那么协调,就连路人都忍不住回头多看几眼。 这些天,关游已经想清楚了,有些东西不是他想要就能得到。 他也深知,自己对方则永远都是输的那一方,不然怎么会被方则戏弄两次,抛弃两次。 所以这次,他决定他来主动把他们之间那些不该存在的关系斩断。 关游不想做方则排解寂寞的玩具,更不想给自己机会在之后的三年里再一次犯和之前两次同样的错误。 反正他和方则之间的结局也不会有什么特别的悬念,何必让过程变得波折痛苦,不如趁早结束。 “他也会来,参加你的欢迎聚会。”关游回过神,淡声开口。 第75章 被迫出柜 宋多鸣知道这事儿没那么简单,开口道:“关游,你对方则别太过分啊。” “什么叫过分?”关游神色淡漠,黑色的瞳孔里泛着一圈光晕,显得格外冷淡。 那些日常的牵动在他心里已经惊不起什么波澜,不像是从前,方则一个眼神都够他悸动许久。 他对方则,早就已经没那么在意了,也没兴趣再一次在意上对方。 宋多鸣当然知道一些当年的事,他一时语塞,和关游分开前提醒了对方一句: “我肯定是无条件帮你,但哥们,有些事你想好了再做。” 关游坐在位置上,等喝光了面前那杯拿铁才回过神,口腔里弥漫着苦涩的味道,压根半点甜味都尝不出来。 方则本来是去接方明知的,没想到方明知会带许甜一起来。 “工地上最近都没什么问题吧,进度怎么样了。”方明知坐在副驾驶,问方则。 “一切正常,三层浇灌混凝土了,年前框架梁可以搭到四层,您现在要去工地看看吗?”方则说。 “怎么我刚来就聊工作呀,方叔叔,你在飞机上答应我的事没忘了吧。”许甜从后座钻上来。 方明知假笑一声,安慰许甜几句,对方则说:“先不急着去工地,你带许甜去附近商场转转,她也好长时间没出来玩了。我这次要在南沙镇待一周左右,工地不急着看。” “那您跟我住一起,租的那个房子还有空着的卧室。” “不用,这几天我有其他事,还要往景南跑一趟,工地你先盯着,等元旦之后工人放假回来我再过去,你盯着点,别出问题。”方明知说话间,手机就响了起来。 去商场的路上,方明知就接到电话离开了。 剩下方则陪许甜买了不少特产,吃了一顿饭对方觉得累了,才要方则送她回酒店。 到了酒店楼下,许甜看向身侧的方则开口道:“陪我逛了这么久,上来坐坐再走?” “不用了,一会儿工地还有会要开。”方则拒绝道。 “叔叔都不急,你急什么,工地又不是没了你运转不了。”许甜嘟囔。 “许小姐。”方则郑重叫她,“我以为我之前已经表达得足够清晰,我已经有喜欢的人了,跟你相亲都是我爸的意思,我没有这方面的想法。这几天我会让刘彦找人陪你玩,我还有事,就不陪你了。” 许甜:“你喜欢的人那个人是哪家千金,我认识吗?” 方则没话说,许甜笑了:“别跟我开玩笑了方则,除非你不想继承家业了,否则就别闹了。” 她说完便开车门走了,完全没把方则的话当回事。 方则轻叹一口气,自己开车回家,路上莫名觉得少了点什么。 到了家门口才发现,今天他这么晚回来关游竟然一个消息都没发,以前都会问他几点回家去接他的。 他停好车,走进院子看到了厨房里的关游,穿着素色衬衫短袖,围着围裙在炒菜,看着跟平常没什么不同。 “你爸妈过来了吗?”但方则还是能感觉到关游周围的气压有些低。 “没有。”关游说着,拿起勺子舀起一口汤尝了尝咸淡。 在方则要上楼换衣服的时候,他漫不经心问:“跟你去商场的那位是你相亲对象?长得挺漂亮的。” 第78章 方则立马紧张起来,这还没在一起就担心关游误会了:“你看到了?是我爸做主介绍的,我刚才已经拒绝了。” 他说着走过来,凑到关游身边:“什么汤?好香。” 关游盯着方则看了两秒,什么都没再问。 他从锅里舀了一勺汤吹了吹,手接在下面递到方则嘴边,“猜猜。” 方则喝到嘴里,眼里亮起几分神采,认真品尝了一会儿:“口蘑,山药……” “这么厉害,要我奖励你一朵小红花吗?”关游促狭看了他一眼说。 方则看着关游,也跟着笑了声。 在这一刻,属于方则的幸福忽然而至。 - 元旦当天,两人约好了在饭店见,主要方则想要过去提前准备,才和关游分开走。 工地上,方则离开前正好碰到了放假没回去的项目经理,“方董明天会来工地,至少会待五天左右,材料足够吗?” 项目经理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方则见状问:“怎么,有什么问题?” “没、没问题,我刚才在想明早怎么给工人开会说这个事,别让领导找出问题来。”项目经理勉强笑了下,转移话题说。 “就和平时一样,不用紧张。有什么事给我发消息就行。”方则说着便离开了。 开车去饭店的路上,他正好看到丁元思骑着摩托从另一头过来,这条路尽头就是工地,不过方则没多在意。 他拿到蛋糕后还提前了半个多小时到的饭店。 踏进包间之后,方则心跳就紊乱了。 想到一会儿的告白他就紧张得手心冒汗,他把蛋糕摆在桌子中间,既希望关游早一点到,又想关游别来得太早。 方则站在包间卫生间里的镜子前照了照,将正装外套脱了,里面的黑色衬衫解开两颗扣子,冷白的皮肤跃出来,却衬得那张脸有些红。 “要不……告白还是先算了。”方则紧张得在屋子里踱步,一次次抬眸看时间。 从一开始的紧张期待,到最后坐在桌子前看着分针超过十二点,包间的门仍没人推开。 关游又一次在生日的时候迟到了。 “先生,可以上菜了吗?”服务员推门探头进来问道。 “麻烦再等一下,我朋友很快会来。”方则说着拿出手机,先是给关游打了电话,无人接听,而后又发了两个消息过去。 [方则:你到哪里了?] [方则:早上约好十二点到包间,你忘记时间了?] 提前来的半个小时时间过得有多快,等关游的时间就过得有多慢。 秒针嗒嗒的声音敲在心上,方则想到高中等关游到凌晨的那次,焦虑再次侵袭他的大脑,指尖下意识地发抖。 在方则忍不住要再给关游打一个电话的时候,关游的电话先打了过来。 方则重重松了一口气,连忙拿起手机接通了:“你堵车了?” “来彭姐火锅,今天突然不想吃炒菜了。”关游那头声音嘈杂,明显是已经到了火锅店。 方则愣了两秒,或许因为一切脱离了计划,甚至忘了生气,拿着蛋糕起身问:“怎么没跟我说一声,我等了你好久。” 手机里传过来关游一声低醇的轻笑,有些散漫:“没跟你说吗,可能是我忘了,过来吧,就差你一个了。” 后半句说的有些歧义,方则微微敛眉,不过都这个时候了他也没多想,付了一部分订包间的定金后,方则便直接开车去了彭姐火锅。 到了关游说的包间,他听到里面吵闹的声音,以为是看错了房间,正要给关游打电话,旁边的服务员就已经帮他把门推开了。 包间里两张圆桌,坐满了人,有些面孔很眼熟,好几个高中同学。 门推开,屋子里的人都不说话了,所有人的视线都落在他的身上,尖锐的、排斥的,令人窒息。 方则那张清冷死板的脸第一次出现了这么多表情,惊慌局促不安,方则本能去找自己最信任的那张面孔。 他的视线扫过窗边,看到了散漫站在那儿的关游。 “看什么呢,进来坐啊。”关游笑着招呼。 “方则也来给我接风啊,欢迎欢迎。”宋多鸣看了眼还发懵的方则,起身介绍,“这是我高中同学,大学霸,不,学神……我们镇子上那个正在盖的酒店就是他的。” 方则已经无暇听宋多鸣在说什么了,他笔直看着关游,那双狭长的眼几乎要把关游看透。 心口密密麻麻开始疼,如浪潮般涌上的痛楚堵住他的喉咙,他的大脑短暂宕机,什么都说不出口。 很快有人走到方则面前,拿走了他手里的那份蛋糕,宋多鸣不客气地说:“来了就行,还给我带什么蛋糕。” 气血上涌,方则忘了蛋糕里还有他要表白的对戒。 他腮帮紧咬,无暇在意那个被他们拆开的蛋糕,而是快步走到关游面前,甚至撞倒了一张椅子。 站定在关游面前,方则压低声音,咬牙质问:“关游,你这是什么意思?” 关游垂眸看着面前的人,毫无所谓地说:“给多鸣接风,你看不出来?” 方则难以置信地看着关游,勉强保持理智,去抓关游的手腕:“你出来一下,我有话问你。” “有什么话就在这儿问,咱俩的关系还用不着避着别人吧,公主。” 关游躲开方则的手,态度疏离得有些突然。 “你答应我今天只有我们两个。”方则仍不死心,他眉心压低,注视着关游的眼里带着几分他自己没发觉的乞求,“关游,是你答应我的。” 关游看着方则那双泪眼,默了两秒,身侧的手指渐渐收紧,却仍是冷声说:“都是朋友,多一个少一个有什么区别?” 到了这个程度如果还不清楚关游的意思,那方则就太傻了。 他装作硬气看着关游的脸,试图在对方的脸上找出一些破绽。 可惜,没有。 胸口那抹刺痛加重,像是有尖锐的金属一点点嵌入骨缝,他呼吸变得困难,过去那段时间美好一幕幕回放眼前,让他渐渐红了眼。 转眼一场沙尘在他身体里席卷而过,一切都变成泡沫,都是幻觉。 方则双目猩红,却不肯在关游面前掉眼泪,痛苦过后是平静,他哑声说:“你是……在故意耍我吗,哥?” 关游看着方则,冷下脸继续说:“我从来不过生日,你说的元旦聚会,这里除了多了几个人,哪不一样了?” “去你大爷的,混蛋……”方则后退几步,眼底的失落委屈无法掩饰,连骂人都在抖。 方则转身欲走,就听到宋多鸣说:“方则你这蛋糕里藏着戒指,是不是跟别人拿错蛋糕了。” 方则忽地回神,他要冲过去时,宋多鸣已经把戒指盒整个拿出来了。 “好像确实拿错了,这是生日蛋糕,有一张卡片。”同桌细心的女生拿过上面的卡片,没多想就念了出来,“关游,生日快……” 女生意识到不对劲,看了关游和方则一眼,立马噤声,却已经来不及了。 一瞬间,整个包间都陷入一片死寂,只听到方则的一声自嘲轻笑。 第76章 烧光 “什么啊,这不是那个宝诗龙的戒指吗,又不是求婚戒指也不是对戒,就不能让送礼物的人准备一点惊喜了?” “就是啊,你们那是什么眼神。人家方则有未婚妻,关游刚才还让我给他介绍个对象呢,都哥们。”宋多鸣扶了扶眼镜,帮忙说话。 方则刚要反驳回去,听到宋多鸣说的下半句脸色都变了。 关游站在方则身后,对那桌的动静只是淡淡瞥了一眼,根本没当回事。 “你还记得我喜欢这个戒指啊,我都快忘了。”关游散漫说着,他之前确实喜欢过这个戒指,那时候大家戴的都是假货,关游都不知道价格。 看着关游吊儿郎当,没把自己当回事的样子,方则呼吸更不畅快了。 他泪眼瞪着关游,体味着从心脏传来的阵阵余痛。 似乎已经认输了,他往门口的方向走了两步,背着身后的人擦去了眼角的泪,而后眼神忽地变冷,不服气似地再度折返。 他走到饭桌前,拿过桌上那戒指盒,直接摔进了垃圾桶:“不喜欢直接扔了就行了,我不差一个戒指的钱。” 而后在众人惊讶的眼神中,他再次走到关游面前:“我还有一个问题,问完我就走。” “你在冲浪店救我那次跟我说你喜欢过我,是不是真的……”方则压低声音,即使已经失望透顶,眼里还是闪烁着一丝希冀。 空气沉默两秒,关游轻声笑了:“公主,我说什么你都信啊?” 一时间,一句话,抽干他所有的力气。 方则眼底神采尽褪,蒙上了一层灰色的雾。 空气变得稀薄,方则浑身渐渐颤抖,他也意识到自己身体不正常,是惊恐发作的前兆。 巨大的悲伤将他吞没,方则一把推开关游,慌张地看了眼包间里其他人,转身逃走。 第79章 方则离开后,关游维持被方则推开的姿势很久没动,他手指收紧,盯着那扇还晃动的门,朝着方则离开的方向迈出的脚,又顿住。 “方少爷都要被你气哭了,真不心疼?”宋多鸣走过来,伸手搭在关游肩膀上说。 关游拍开宋多鸣的手,“我什么时候让你给我介绍对象了。” 这时,不知道包间里谁往窗外看了一眼,惊呼道:“这是哪儿起火了?怎么这么大的烟啊。” 住在南沙镇的几个人朝窗外看去,在起伏不断的平房小楼,层层叠叠的绿树后,远处山脚下滚滚浓烟。 “那儿……是方则工地的方向吧,旁边就是塔吊机。”宋多鸣说。 关游走到窗边,隐约在滚滚浓烟中看到建筑的轮廓后,他脸色逐渐凝重,眼底照映深灰色的影子,翻腾着。 - 黑色奥迪斜停在路中间,方则从车上下来,就被工地蔓延的火势震住了。 已经盖到三层的建筑一整面墙全都着了火,工地里工人在一个个往外跑。 “怎么回事?为什么会着火?值班领导呢!”方则抓住其中一个人,愤怒地问。 话音刚落,方则就看到上午碰见的项目经理也灰头土脸地往外跑。 他松开手里的工人,不顾火势走过去,拦住对方:“陶经理,这是什么情况?几楼起火的?” “材料不对,不是我们一直订购的,被、被供应商换了。我昨天跟对方吵了一架,他们就说不跟我们合作了……刚才有几个电焊工说要作业,然后我出来的时候就已经……” 方则看出对方已经慌乱得说不明白话了,将人打断,“你马上报警,出去等着,别让任何人进来。” 说完,方则一个人冲入工地。 他先去起火的建筑下看了一眼,已经浓烟滚滚,一楼到三楼橘色火光从浓黑色的烟中闪烁。 方则被呛得咳嗽了几声,看了一眼后面不远处的项目部,快步跑过去,想去把监控内容先调出来,以防万一。 没想到他刚推开门,就看到已经趴在办公桌前翻东西的丁元思。 丁元思本来伪装成电焊工放了火就打算走人的,他爸硬让他把监控删了再走,他折腾了半天才弄明白。 本来以为着火了这么久,人都跑出去了,把方则这个不按常理出牌的疯子忘了。 方则白衬衫上沾满了灰尘,被浓烟呛得眼角湿润,冷静盯着丁元思:“火是你放的?” “别瞎说啊,我就是路过想趁乱打个劫,结果你这儿什么都没有。”丁元思摊了摊手,“你也还是快点出去吧,前面的建筑要是倒了,砸死就不划算了。” 丁元思擦过方则的肩膀往外走,方则置若罔闻。 他走到监控显示器边上,手握住鼠标点了两下。 在丁元思离开前,他突然开口:“你以为换了段监控就没事了?操作就会留痕。项目部里面也安了监控,你刚才也一起换了?” 丁元思愣了下,却没半点害怕的意思,挑眉说:“这可不是我的主意,你就算找人算账也算不到我的头上。” “什么意思?”方则抬头看过去。 丁元思笑着拿出手机放了一段早就准备好的音频。 大火下安静的项目部里,关游的声音格外清晰。 “如果不是要报复他,我还有什么理由跟方则这种人待在一块?” “……急什么,报复他,心理上的痛苦,比肉体上痛苦更解恨,懂了吗?” …… “这是谁的声音,你比我更熟悉吧,你要是不信,自己问他,这些话是不是他说的。”丁元思说。 不用问,方则此刻比谁都清楚,关游说出这些话不奇怪了。 耳边一遍遍回放关游曾说过的话,渐渐地,方则什么声音都听不到了,只剩下建筑崩塌的轰隆声。 一切的希望和爱慕,都随着这场大火烧光了。 - 方则站在这里不知道多久,直到有人从他后面抓住了他的手腕,他才回神。 “方则,你站在这里是等死吗!” 恍然抬眸,看到的是从刚才开始就不停不休地在他脑海里浮现的那张脸。 笑意的,温柔的,痞气的……偏偏方则难以想象,关游说出刚才那些话时应该是什么样的表情。 如果一切都是假的,那这段时间试探、纠结的自己,简直就是个笑话。 他被拽到工地大门附近,方则甩开了关游的手:“你什么时候计划的?” 关游停下脚步,敛眉看向方则,一头雾水:“什么?” 他刚才知道是方则工地起火的时候什么都没想,直接就过来了。 关游想,自己只是拒绝了和方则更进一步的关系,他过来看一眼,确认方则没事就离开,可等到了听人说才知道方则还在工地里没出来。 生死面前,他做不到那么狠心忽视方则,也没办法让别人进来找人。 只有亲眼看到方则安全了,他才能放心。 “我问你什么时候计划这些的,是在跟我睡之前,还是之后。”方则偏执阴翳盯着关游,等他的答案,为自己判下一个死刑。 关游以为方则说的是生日的事,咬牙说:“这个时候了,这些还重要吗?” 方则眼泪从眼眶滑落,像雨落下,无声又汹涌,关游霎时怔住了,瞠目看着他,不知作何反应。 忽地,方则自嘲笑了:“所以你从一开始说要保护我,就从来不是因为还在意我,只是想要报复我……” 哭腔带着委屈的嘶哑,他抽噎着,再也忍不住痛哭出来:“关游,你果然最舍得我了。” 那张清冷的脸上眼泪肆意流淌,长密的睫毛被泪水沾湿,脸上、眼里都写满了委屈。 关游觉得有一只手捏住了他的心脏,他一遍遍告诉自己他已经不那么喜欢方则了,这一切都是因为心中仅存的那点不忍。 他察觉到不对劲:“你刚才问我的计划,指的是什么?” “你不用这么试探我,我也不会报警,我会给你兜底。你赢了,关游,我没你那么狠。”方则红着眼眶,双目黯淡看他。 关游这下明白方则在说什么了:“工地着火,跟我没有关系,方则你是不是……” 方则将关游的话打断:“关游,你说的这些话到底哪一句话是真的,哪一句话是假的?你自己分得清吗?” 他说着,拿起手机,举在两人之间。 “如果不是要报复他,我还有什么理由跟方则这种人待在一块?” “……急什么,报复他,心理上的痛苦,比肉体上痛苦更解恨,懂了吗?” 关游脸色微变,他伸手去拿方则的手机,对方却躲开了。 他沉着脸问:“这是谁发给你的?丁元思?” 方则没回答。他认了,是他自己偏执又多疑,要靠不断地试探,不断将关游推开才能获得安全感。 所以才会犯下这么多的错,是他要的太多,太纯粹,可他早应该知道那种东西,永远都不会属于自己。 方则麻木看着关游,已经心灰意冷了,他破罐子破摔,把藏了这么多的暗恋说出口: “别聊这个了,说点让你更解恨的,其实我今天是想跟你表白的。我喜欢你,从高中开始就喜欢了,当时不让你跟别人走得近,是我吃醋嫉妒;之后一直跟你纠缠跟你吵,是我放不下面子跟你和好,就想换一个方式在你身边……怎么样,你解恨吗?” 听到‘表白’二字时,关游瞳孔一缩,脑袋里嗡得一声。 分明方则每一个字都听得清,组合在一起,却像是沉甸甸的石头拴在脚腕,拉着他下沉,有一种溺水般头晕的感觉。 “回答我,你解恨了吗,关游?”方则声音有气无力,眼泪却还在流。 关游目光逡巡在方则脸上,半晌,他圈住方则的手,心乱如麻地说:“有什么话,我们去车上谈。” 不等他们离开,工地门口就停下来一辆黑车。 司机还没来得及下车给方明知开车门,方明知就自己从车上匆忙下来,显然是刚刚知道工地出事赶过来的。 他板着一张脸看着快要烧光的建筑,眼里都要冒火了。即使消防员在尽力扑灭这场大火,却也无法挽回上百万的损失。 “方则!”方明知带着怒意叫人。 方则看到方明知来了,他抽出手,抬手擦了擦脸上的泪,将脸上那些不甘和眷恋都藏起,朝方明知的方向走去。 徒留关游怔在原地,各种思绪涌上心头,眼前那千千面面都是方则那张哭得支离破碎向自己表白的脸。 远处方明知气得脸红脖子粗,对着方则训斥。 现场声音太吵,关游听不真切,只能看到方则垂眸,规矩站在对方面前,什么也不反驳,唇开开合合,最多的是:“对不起,爸。” “啪!” “我让你留在南沙镇,一个这么简单的项目你都能搞砸成这样!你太让我失望了!” 第80章 耳光和怒骂的声音太响亮,将关游从那些纷乱的思绪中扯回现实。 他抬眸看去,方则的脑袋被扇得偏向这边,掀了掀眼皮看向他,或许是觉得难堪,转过了头,却又再一次被扇了一耳光。 这次,方则嘴角裂开了,有血渗出来,对方却丝毫没觉得惊讶,只是抬手轻轻蹭去血迹。 看着方则无谓挨打的模样,还有父子俩之间微妙的氛围,关游意识到有什么和他想象的不太一样。 他的眼皮重重跳了下,心口涌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之前才说过的对方则已经没那么喜欢,那些狠话此刻呛住了他的口鼻,对方则的心疼和怜悯再度如退去的潮水汹涌蔓延至身体,将他吞没。 他忍不住,朝两人的方向走去。 第77章 最讨厌的人 巴掌掴在脸上,方则短暂地失聪,却也熟悉这种感觉,所以没什么吃惊的。 周围的人都在关注消防员灭火,现场乱成了一团,很少有人看他的热闹。这是方则唯一庆幸的。 口腔里弥漫着血腥的味道,方则眼皮耷拉着,淡然地抬手抹去嘴角渗出的血渍,因为焦虑带来的躯体化,他的手还在不停地抖。 方明知会对他动手,方则丝毫不意外。 只是没想到方明知回来得这么快,他都还没做好准备,因为那些录音,他连调查供应商的心思也全然没了。 从前他在乎关游,不想让对方知道自己过着如何的生活,现在……都随便了。 他不在乎了。 既然这是关游想要的,就让他如愿好了。 这场大火的损失大多是施工单位来赔偿,但作为甲方也会受牵连,工地又要无限期停工,进度一拖再拖。 “南沙镇的项目我会让别人来负责,工程恢复之前你给我滚回公司待着,等事情好了,我再找你算账。” “爸,这件事跟供应商有一定关系,我可以留下来解决完再走,之后这个项目您再交给其他人,我不会再来南沙镇一次。” “不需要你来解决,有刘彦在,别再继续在这里给我丢脸!” 话音落下,不远处要走过来的关游脚步微顿,他想过方则早晚会走,没想到会这样快。 快到他什么准备都没做好。 这段时间,他想方设法不再让自己沦陷,努力可以让自己的感情可控,可以让自己的心置之度外。 到头来,真的知道方则要走,他却没办法平常心了。 方则余光扫到要走过来的关游,以为他要对方明知说什么,是要告诉方明知他是同性恋,还是他们之间那些见不得人的交易。 方明知手机响起,顶着那张猪肝色的脸去旁边接通了。方则冷着脸走向关游,那双死寂的眼里毫无温度。 “我现在这样你还不满意吗?你还想对我爸说什么?”方则冷声道。 他开裂的唇渗出血丝,左面脸颊肿起老高,眼角也挂着淤青。这应该是方则在关游面前最狼狈的一次。 关游到了嘴边的话太多,却不知道先说哪一个:“我……你要走了?哪一天?” “今天,或者明天。”方则回答。 关游视线徘徊在方则脸上,看着他斑驳的伤,哑声说:“我们先找个地方谈谈,你的伤也要处理。” “这种程度不需要。”方则说完,看到关游皱紧的眉,只觉得无趣,“关游,别再假装关心我了,没那个必要了。” “我不知道叔叔……是这样对你的,你从没对我说过,一直都是这样吗?”关游声音艰涩。 比起方则对自己的感情,关游更在意方则是不是经常被这样对待。 想到之前讽刺方则过得幸福,是娇生惯养的公主,愧怍和心疼在胸口越胀越大,让人不自在。 这么多年,方则都没今天这么坦然,或许是知道一切都不再有可能,留给他和关游的之间的时间也只剩此刻。 “可能因为总想完美一点。公主,少爷……你这么叫我的时候总能比其他人亲昵那么一点。或许这也只是你的揶揄,不过,不重要了。”方则如实说着。 关游突然感受到一种前所未有、陌生的惶恐。他不知从何而来,该如何形容。 眼前的方则和那个总把交易挂在嘴边的自私公主完全割裂,那些从他口中说出的爱偏执又多疑,带着不正常的控制欲。 就在关游茫然的片刻,方则突然从口袋摸出一把瑞士军刀,很小,折叠放在口袋,是为了防备吴老三用的。 此刻他旋开刀片,将刀放在关游的手里,他握住关游的手,一起朝自己的大腿刺去。动作一气呵成。 “方则,你这是要做什么!你又发疯!”关游吓得头皮发麻,要松开手,却被方则攥得很紧。 方则的不甘发酵成偏执的毒药,双目猩红,“你还对我不解气不是吗?我害你腿伤不能进国家队,如果你到现在都还在怪我恨我,那就把我变得跟你一样啊,这样我们才能算两清。” 关游一直在自己骗自己没那么在意方则,使出浑身解数演了一场大戏想要将人推开。 然而在此刻,看到这样愈发不正常的方则,他那些自欺欺人的谎言全部都不攻自破了。 他蹙着眉,紧张盯着两人手中的刀,下意识地哄:“这件事我早就不怪你了。我也没有那个意思,小则,你先放手……” 关游被他这疯癫的样子吓到,他伸手试探触碰对方身体,见方则不反感,他趁机抱住对方,顺便拍掉了方则手里的刀。 方则盯着地上沾满了灰尘的刀,心里只有两个字:骗子。 “你不报复了的话,我走了。”方则看了眼打完电话的方明知,开口说。 “等等,方则!” 关游心猛地一紧,身体反应本能去抓方则的手,对方却闪开了。 方则一改刚才的疯狂,平静得像是什么都没发生。 “你现在已经如愿以偿了,还不满意吗?”他说。 四目相对,以前关游总觉得那双清冷的眼没感情,可此刻才是真的什么都没了。 关游说:“不管你信不信,火不是我放的,至于丁元思为什么会出现在这儿,我会帮你弄清楚。” 方则不接茬,只是问:“生日只有我们两个约会,是不是你答应我的?” “……” “那些要报复我的话是不是你亲口说过的?” “……” 方则的每一个问题关游都无力反驳,一切都如他所愿,方则不会再逼自己留在身边陪他排解寂寞了。 他的目的达到了,他应该庆幸自己不会再陷入和方则的纠缠,可惜却半点都高兴不起来。 见关游回答不上来,方则轻轻笑了声,眼神变得阴郁:“关游,我祝你跟我一样没有人爱。” 一个肿着脸,眼泛泪光的人毫无气势的诅咒,有什么用?关游神色晦暗地看着方则,什么都说不出口。 “对了,这个你帮我扔了吧。”方则从无名指上摘下一个戒指,朝关游扔过去。 戒指砸在关游的锁骨上,有些疼,他伸手有些忙乱地去接,没能拦住方则趁机离开的脚步。 铂金戒指最终还是掉在了地上,关游弯腰捡起,觉得眼熟。 他从口袋摸出方则送他的那一枚,将两枚放在一起时,刚好是一对,戒指内圈刻着他们俩名字的缩写。 只是这眨眼工夫,关游抬头找人,方则已经坐上了方明知的车离开了。 而他的臂弯还残留方则身上的体温,几乎要烫伤他的皮肤,很疼。 …… 因为火灾突然,在工地的值班人员都被叫去公安局了解情况。 方明知也顺便跟着一道去,父子俩一起坐在后排,方明知一脸疲惫,连骂方则的心情都没有了。 方则想,他这二十多年活得确实很失败。 自己找的工作因为和老板大吵一架离职了,回到家里帮忙也问题频吓唬,甚至错觉别人喜欢自己。 他整天在研究怎么跟对方表白更浪漫,对方却在想怎么报复自己更痛苦。 简直是……笑话一样的人生。方则敛眉,看着窗户上自己的倒影,自嘲笑了一声 手机跳出消息提示,方则看了眼,是关游发来的。 [最讨厌的人:我这几天会在家里等你,你收拾东西之前我们再见一面,至少要把话说清楚。] [最讨厌的人:今天……对不起。] 关游第二个消息没发过去,对话的气泡旁边多出来一个红色感叹号,方则把他给拉黑了…… 工地的火灭了,建筑也烧得不像样子,一切都回到了原本的起点。 从工地回来后关游就没离开家过,等着方则来,晚上洗过澡,他在家里的客卧,方则的床上坐了一会儿。 鬼使神差,他顺手拉开床头柜,看到里面静静躺着自己给方则做的那条珊瑚石项链,被他摔坏的地方都修复好了。 之前方则没有说,关游不懂他这些莫名其妙的举动。今天听了方则的告白后,过去的那些不解如今却渐渐清晰。 第81章 在珊瑚石下面是一个移动硬盘,上面写着日期:2017年。他们毕业那一年。 关游拿起移动硬盘,走到自己房间,将它连接在自己电脑上,上面跳出了一个文件夹,命名是——最讨厌的人。 第78章 没那么爱他 鼠标移动到了文件夹上面,关游手指按在鼠标上面,犹豫片刻,打开了文件夹。 几百张照片跃入眼中,关游愣了两秒,才点开其中一张命名为‘像牛蛙’的照片。点开后,是他自己在高中跟方则去游泳馆的时候游泳被拍的照片。 “臭小子,哪儿像牛蛙了。”关游哼笑一声,喃喃自语。 点开另外一张‘笑得丑’,是关游跟校篮球队的合影,当时赢了比赛他笑得有点夸张,方则还特意把他截下来了,旁边的人脸被方则打了马赛克。 随着打开的相片越多,关游越发笑不出来了。 学生时代的回忆一点点浮现脑海,里面的照片很多是他当时强迫方则拍的,也有很多是随手一拍,拍得很糟糕,却都被方则命名放在这里。 后面他的照片少了,只有方则的自拍,不过照片里另一边的位置空出很大一块,像是为谁而留。 在景南摩天轮上,方则手里拿着幼稚的打卡棒,旁边的座位是空的;海洋馆的海底隧道里方则一个人和魔鬼鱼的合影;某个小巷里,方则拿着两份甘草芭乐,最后一张照片的位置在高中附近。 忽然间,关游记起来自己曾经和方则的约定,高考后要一起过他的生日,海洋馆、摩天轮、甘草芭乐,都是他们约好要一起完成的事。 关游心跳骤然加速,他急切点开照片详情,去看拍摄的日期,2019年1月1日。 是他复读那一年的生日,方则在长阳上学。 关游猛地起身,冲去方则房间,在方则的抽屉里找到了一个票夹,关游一打开,彻底傻眼,里面翻开十多页都是从长阳到景南的车票。 他记得生日那天景南市降温,他跟宋多鸣几个朋友在外面吃了顿饭。 当时确实收到了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应该是问他在哪儿,不过他也只是以为发错了号码,根本没往方则身上想。 他们之间……到底错过了多少。 方则放不下面子,却又忍不住靠近关游,遍体鳞伤也抱有的期待,终于在这场大火中彻底落幕。 关游手里攥着车票,心口泛起丝丝缕缕的痛意,如潮水淹没他的口鼻。 关德寿的离开,和方则这段时间的纠缠消耗掉关游的太多情感。 可就算他现在没以前那么爱方则了,就算他们以后不能在一起,也该把曾经的约定全都做一遍,也该把那些因为年少尊严而开不了口的话都说清楚。 关游手指重重摩挲着那张车票,眼眶也跟着渐渐泛红,轻笑一声:“笨蛋一样。” - 工地出了这么大的事,所有警力的视线都在工地,自然没人注意到吴老三和丁父的动作,两人就是趁着这个时候,把文物偷偷运送到山下了。 这两天关游一直在家,没等到方则回来收拾东西,倒是等来了刘彦。 “方则呢?他不来吗?”关游站在门口,越过刘彦看向他身后。 “小方总已经被方董送回长阳了,我来帮他收拾一下他在这里的东西。这段时间还要谢谢你照顾他。” 空气安静,刘彦见关游一直不说话,踌躇道:“那个……方便我进来吗?” 关游回神,淡淡嗯了一声,让开了路。 上楼后,刘彦在方则的客卧里打包东西,关游站在门口,毫不客气地问:“能借你手机给他打个电话吗?” 刘彦停下手中动作,有些为难:“小方总现在应该跟方董在一块儿,可能没时间接……” 关游想到什么,眉头微微蹙起:“你们的那位方董一直都是这样对方则吗?” 刘彦当天也在场,明白关游在说什么,他讪讪笑了下:“方则父母离婚后,方董一直对他比较严格吧……” “比较严格?”关游挑眉,讽刺,“不只是比较吧。” 刘彦收拾着东西,跟对方唠上了。 “其实方则小时候还很活泼的,周末会跟方董去公司学习,跟我们搭话,后来哪天开始再来公司,身上每次都带伤,除了学习其他的事就渐渐也不感兴趣了,也不怎么爱说话。” 刘彦意识到自己说得有些多,“他性格可能是不太好,但对关先生你还是用心的,虽然那次台风天……” “他还会再回来吗?”关游打断对方说。 “不太好说,这工地被烧成这样也不知道什么复工,要不是换了供应商也出不了这种事。” “跟供应商有关系?” 刘彦顺口就把材料有问题的事跟关游说了,关游问:“工地的监控现在还能看吗,能不能发我一份?” “监控只有小方总那里有,不过他说没什么异常,应该就是供应商的问题。” 关游眼皮跳了下,他想到方则在工地面前对他说的那句‘我会给你兜底,我没有你那么狠……’ 卧室里的东西也收拾得差不多了,送走刘彦,关游搜了一下供应商的地址,准备开车过去看一眼,先开车去了附近的加油站加油。 他下车去加油站的超市里买水的时候,门帘掀开,外面的人吵吵闹闹地进来了。 “……这下看他还怎么狂。” “他这得赔不少钱吧,工地还能开工吗?” “关咱们什么事,都是他自找的。一会去喝酒顺便庆祝一下?”丁元思说完,一抬头看到在付钱的关游。 丁元思一想起上次关游跟他们吃饭的时候对方则的态度,笑着说:“关游,你也来加油啊,一会儿一起去喝酒,去不去?” “什么事,这么高兴?”关游着看向丁元思,散漫问。 “这么大的事你不知道?昨天方则的工地着火了,酒店没盖起来就全烧光了,听说没有个半年,这工地开不了工,怎么样,你现在解气了吧。” 关游勾着唇,眼里却没有半点笑意,有些阴冷看着对方。 “对了,我这几天还听之前的老同学说,方则跟你表白被你拒绝了,他妈的他还是个同性恋,真恶心……” “砰!” 话说完,丁元思整个人被关游一拳掀翻,猝不及防撞上身后的货架,轰得一声东西噼里啪啦地倒了一地。 丁元思捂着肚子疼得缩成一团,他嘴里骂了句脏话,还没站起来,关游就冲过来拎起他的衣领,一言不发地朝丁元思的面门揍了下去。 “关游,你有病吗!”丁元思见关游动真的,开始反抗,也关游扭打起来。 “丁元思,工地的火是你去放的吧。” 关游说完,丁元思眼睛直了瞬,而后破口大骂,“他得罪的的人那么多,轮得着我放?那是他活该。” “活该?你再说一遍。还喜欢造谣是不是?”关游气血上涌,悔恨自责,太多情绪涌上来,再次朝丁元思挥起拳头,彻底打红了眼。 边上跟丁元思一起来的那个胖子看到这场面早就被吓跑了,还是消防站的工作人员上来拉架,才把关游拉开。 丁元思骂骂咧咧说方则关游都是同性恋,关游冲上来还要继续揍人,丁元思吓得乱跑,场面简直乱作一团。 长阳市。 方则简单和施工方谈了解决方案,就跟方明知回了长阳。 工地出意外,他们要准备不少资料和各种证明,好几天都焦头烂额的。 好消息是工地的损失大部分是供应商的责任,施工方监督失责,不过好在有保险。 坏消息是造成的火灾的人还没找到,工地还要停工整改,不知道要到猴年马月。 “酒店装修的主要风格敲定了,下周你跟着小曲一起去游学,去看看其他的民宿和酒店是怎么设计的,回来之后你就负责跟设计师沟通。这件事已经是最基本最轻松的了,方则,你别再给我搞砸。”方明知坐在办公室桌后,脸色仍旧难看。 “爸,这件事忙完,我想离开公司一段时间。”方则开口道。 他不喜欢工地,也不喜欢建筑,不喜欢做甲方……他试图努力做好方明知给他设定的所有任务,却从来没想过遵从自己的喜好。 方明知闻言抬头,没当回事:“这一次打击你就受不了了?刘彦给我的报告里说了,这次出事主要是因为供应商和施工方的问题,但你也不是一点责任都没有。等再开工,南沙镇那边的项目我可以考虑继续交给你,好好表现。” 一个巴掌一个甜枣,是方明知惯用的手段。 “不是责任的问题,是我不想留在公司,我想去试试自己想做的事。”这句话方则酝酿了太久,终于在方明知面前说出口了。 预料中方明知暴怒的样子没看到,对方反而只是轻蔑地笑了一声,“你既想做自己去潇洒,又想要家业,世界上哪有这么好的事?” 第82章 “我从来没说过想要继承您的家业。这次您就算不同意,我也会离开。”方则开口。 方明知严肃了几分,父子僵持半晌,方明知先开了口:“你说的对,我没权利把你硬留下来。不过,距离工地开工起码还要半年以上的时间,也足够你成长了。” 方则睫毛颤了颤,听出方明知语气中的不屑,似乎只把他的行为当作年轻不懂事,笃定他会吃不了苦头,回来继承家业。 离开方明知的办公室,方则打算下载招聘软件随便看看。 还没来得及下载,微信就弹出来一个语音通话,是殡仪馆工作人员打来的。 方则以为有什么事,便直接接了,对方是个年近四十的阿姨,开朗热络:“方先生,我还以为你不会接呢,你现在忙吗?” “有什么事吗?” “是这样……上次你不是拍了一个葬礼跟拍吗?我们这边又接到一单有拍摄需求的,你看你能不能来试试,我们可以出报酬。”对方并不知道他们联络的人压根不缺钱。 方则捏着手机,垂眸盯着地面上的污渍,良久没说话。 “我们是觉得你拍的照片很有感情,所以才来问问你,没关系,要是不行的话……” “你们那儿,还招正式员工吗?”方则说。 第79章 躲我? 三个月后。 “这段时间多亏你了,关游,刚才丁伟醒了已经全都交代了,跟他一起盗窃文物的还有吴老三,两个人本来说好把东西运到隔壁市卖了后对半分,丁伟没想到吴老三会半路动手。” “吴老三呢,抓到了吗?” “跟司机从高速下面的路开车跑了,我们已经联系沿途的交警帮忙抓人了。” 关游坐在海边,平常和方则一块儿看海的地方,此刻只剩下他一个人,“你们……跟方则说了吗?这件事最好跟他说一声。” “说了啊,昨天我们办案去殡仪馆的时候看到他在那儿工作,还聊了几句。” “他回南沙镇了?!”关游竟然不知道。 “是啊,我还以为你知道呢,你们俩不是总在一块儿吗……” 关游睫毛低垂,敛住眼底的情绪。 是啊,之前是总在一起的。 他侧目看向身边原来方则坐过的位置,此刻再没有那个笨拙找话题的声音了,只剩下涛涛海浪,不止不休。 方则游学回来,和设计师敲定了装修的细节,之后就像之前跟方明知说的,他不再参与工程,就连微信都换成了另一个,一个人悄悄摸摸地回了南沙镇。 殡仪馆不招聘专门的殡葬摄影师,因为有这种需求的家属并不多。 但接电话的大姐以为方则无处可去,还是答应了给方则提供住宿的地方。只要方则每个月能在殡仪馆需要拍摄的时候到现场,他就可以随便住。 南沙镇的一切照旧,方则没考虑会遇见关游的事,他想关游已经报复了他,也应该不会再来找他。 他这次从长阳来得太急,劳拉西泮只剩下最后几颗,维生素b12也吃光了。 傍晚,他下楼去药房买维生素,顺便去超市买些蔬菜。当他拿起那颗圆滚滚的西红柿时,看到了关游。 准确来说,是关游和他的朋友,宋多鸣站在他身边。 应该是一起冲浪回来了,冲浪板立在门口,不过方则不知道关游为什么会在这里上岸,他记得这里离海边有一段距离。 关系真是好。 方则淡淡收回视线,手里的西红柿滑落,掉回蔬果架里,方则攥紧发抖的手指,从看到关游开始,他就焦虑发作了。 那次大火之后,方则的失眠和焦虑都加重了。 半夜做噩梦吓醒就再也睡不着,噩梦不是被关游压在床上就是那场烧光工地的大火,反正都是他糟糕失败,毫无意义的人生。 因为受不了闲着,他干脆就工作到天亮,困得不行才能睡一会儿。 去医院检查,方则被确诊了重度焦虑和睡眠障碍,医生劝他住院,但方则没当回事,他觉得自己可以适应。 没时间挑胖乎乎的西红柿了,他拿一盒贴好价格的西红柿就放进购物篮里,又瞄了一眼两人所在的饮品区,绕路从另一边的货架走去结账。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清明假期,超市里的学生很多,方则是从缝隙里挤着过的,旁边的胖小子穿着校服踮脚拿货架上的薯片就占了一大块面积。 而且还手滑没拿住,正要往方则脑袋上砸的时候,一只手出现,按住了那袋要掉下来的薯片。 方则的视线也随着声音看向那只骨节分明的宽厚手掌…… “回来多久了,公主?”超市里还放着恭喜发财的过年音乐没换,关游的声音却带着某种磁性入侵方则的耳朵。 方则扭头看向关游,是那张熟悉的笑脸,可惜是这三个月里噩梦中的那张脸。 梦里关游骂他报复他,方则现在看到这张脸这么近地出现在他眼前,下意识后退拉开距离,眼神里的惊恐一闪而过。 他偏开视线,一句话没有说,故作镇定地转身就走,任谁看了都像是逃跑。 关游傻眼,完全没想到方则会是这个反应。 他从推着购物车的人群中挤过来,方则早就用机器自助结账后准备离开了。 关游是特意冲完浪过来的,在周围转了几圈,想着方则每天都会买新鲜蔬菜做饭,就来附近最大的超市蹲着了,结果先遇到宋多鸣。 两人聊天的时候,还真看到了方则来买菜。 “方则,你等等!”关游喊了一声,方则走得更快了。 方则想过会遇见关游,却没想到关游会跟他搭话,那天明明说过的两清,关游没有理由对他抓着不放。 所以方则一步也没敢停,他不想再面对过去。 结了账之后拎着袋子就快步往公寓走去,拐进巷子里,想要抄近路回去。结果他自己也不熟悉这里的路,没几步就走进了死胡同。 关游轻松追上来时,方则正要往巷子外走,看都没看关游一眼,面无表情地直接略过,关游等他从自己身边走过时,一把抓住方则的手腕,拽向自己。 方则脚下踉跄,差点栽进关游怀中,两人距离很近,都微微气喘着,呼吸都交融在一起。 “躲我?”关游垂眸,看着站在自己身前的人,蹙眉哑声问。 “正好买完东西了而已,你有事吗?”方则挣回自己的手,平静问。 这时,方则手里单薄的袋子被西红柿包装的硬外壳撑破,里面的东西稀里哗啦地洒了一地。 方则看着滚到一边的蔬果,蹲下去,打算用药房给的袋子勉强装一下。 “我来。”关游比他动作快,单膝蹲下,拿过方则手里的袋子。 看到是药房的袋子,状若无意地瞥了一眼,发现只是维生素便没多想,把地方散落的东西往袋子里装。 一盒香烟的烟撞入眼中,关游手上动作微顿,把那盒烟拿了起来,却没有装进袋子。 “这是你买来自己抽的?”关游还记得方则上次抽烟咳成什么样子。 “你还给我。”方则倒是没什么脾气了,疲惫地伸手去拿关游手里的烟。 关游脸色梆硬,他再次抓住方则的手指拽到自己面前,俯首嗅他的手指,还没有烟味。关游眉头松开了些。 方则猝不及防失守,感受到指尖不该有的温度,他敏感地收回手,顺带着去抢那盒烟。 关游直接躲开了:“方则,别用这种方式作践自己。” 其实方则也是第一天买烟,只是觉得做噩梦的时候抽烟或许有用,不过他肺不好,这种办法不到万不得已,他还不想尝试。 以往被关游这样说,方则是绝对会怼回去的,如今也只是冷淡地掀了掀眼皮,静静看着他,等他下文。 关游语气柔和下来:“你现在住哪里?我送你回去。” 方则看着关游开开合合的唇,嗅着他身上带着香皂的薄荷香,躯体化的症状也在严重。从前每次焦虑发作,想到关游方则总会舒服一点。 他自己都没想到,有一天关游这个人的存在,只是站在他面前,就这么让他焦虑。 “关游。”方则声音很轻,带着几分恳求。 “嗯。”关游下意识也温柔应了一声。 “我已经学好了,不去招惹你了,你能不能……也放过我。”方则那双眼里没有一点光,那个骄傲冷淡的公主,如今像是斗败了一只无家可归的流浪狗。 不再穿高级定制的西装,只穿着简单的白衬衫休闲裤,发丝凌乱散在额前,那双清冷自信的眼,此刻是灰色的。 关游哑口无言。 “还是你想要继续报复,怎么才能算两清,你要我怎么样就直说。”方则这辈子都不会再信关游了。 “我想要你怎么样?我说的话你就会听吗?”关游陈述事实,他想到高中方则生日那次,自己的解释也都没用。 第83章 方则呆呆看了关游一会儿,真的解释:“以前是会听的,生日那次之前我也说过好多次了,不喜欢你和别人走太近,你解释过我不是都不计较了吗。” “不满意的话,我跟你道歉。对不起。”方则没心思再像以前那样计算关游百分百的心里有百分之多少属于自己。 因为他已经清楚,关游心里根本没自己。 一声道歉彻底打破关游的预期,关游怔在原地,手里的烟盒捏得变形,那些还没说出口的话堵在喉咙。 第80章 不是装病 走过转角,方则控制不住胃因为焦虑带来的不适。 在不用面对关游,他终于忍不住干呕了几声,却什么都没呕出来,眼眶却泛起水雾。 关游追上来时,方则正扶墙弯腰干呕,单薄的身影像是一片落叶,随时要随风而去。关游瞳孔一震,立在原地,傻了眼。 离开了三个月,方则手腕的骨头比之前还要凸得更加明显。 “你……” 还不等关游说什么,方则反而先回避开视线:“我没有装病给你看的意思,是刚才巷子里味道太大了。” 关游想起自己之前说过方则几次装病,没想到对方记了这么久。 他心中泛起一股不可名状的情绪,“我没有说你是装病……” 方则没再说什么,他擦去干呕出来的眼泪,继续往前走。 天色暗了,天空飘起小雨,路灯拉长方则的影子。 随着对方远去,两人之前那根无形的线绷直,扯着关游心脏刺痛,他没犹豫,快步走上去直接抓着人的手往停车的地方走。 “你身体都这个状态就别冒雨走回去了,我的车就在附近,我送你回去。”关游语气不容置喙。 方则试图把自己的手从关游的手中挣扎出来,对方却强势地把人直接拽入自己臂弯中:“吴老三还没抓住,我不可能看着你自己走夜路。” 方则嘴角勾起,笑了声。 “笑什么?”关游不解看他。 真是可笑。他从前不知道,关游这么喜欢演戏,演得这么像,把他骗了一次又一次,却仍然能置身事外。 一定很爽吧,看自己像傻子一样不断地为他动心,喜欢了他一次又一次。 “没什么,你的车在哪儿?”方则懒得戳穿了。 坐上关游的副驾驶,方则把自己住的公寓地址给了关游就不管了,刚才反胃的不适感还在,他看着窗外咬牙忍耐。 关游看出来方则是真的不舒服,把车窗降下来了一些。 “你回长阳这段时间……你爸还对你动过手吗?”关游忍不住问。 “没有。”方则答。 这倒是真的,公司的事都够两个人上火了,方明知就算想对他动手也腾不出工夫来。 关游紧绷的肩膀松懈了些,这段时间他不是没尝试联系过方则,不过消息永远石沉大海,就连他们那个情侣查岗的app,方则都注销了。 最重要的事问完了,关游又说:“丁元思已经承认了,工地起火的事是他和供应商联手干的,他和几个主谋已经被关起来了,工程的损失应该不用你们来承担吧。” “工程的事已经不是我负责了,这些事都是刘叔在跟进。”方则顿了下,“我知道,火不是你放的。我们可以不谈工作吗?” “……”一句话把关游后面想说的话都堵了回去。 方则住的地方距离超市并不远,走路二十分钟也就到了,关游却开了十多分钟。 车停下的时候还是在马路边,压根不是公寓门口。 方则看到车窗外的烧烤摊,烟火气十足,方则却不觉得温馨热闹,他还以为关游带他来是为了又在哪些朋友面前捉弄他。 他不安地坐直身子,攥紧手指,眼巴巴地看向关游。 高中时候一次被在生日单独抛下,重逢又一次重蹈覆辙,方则已经杯弓蛇影地开始紧张了,以为又是什么报复。 关游没看出方则眼中的忐忑,“等我几分钟,我去趟超市。” 看着关游下车后真的只是去超市时,方则这才放松了几分,他抓着旁边扶手箱上小象毛绒抽纸盒的象鼻子看了看,上次坐的时候还没有。 是别人送的吗?关游喜欢的人? 方则意识到自己又在想这些有的没的,蹙起眉,将自己的手收回,把那些不该有的想法都压下去了。 没过两分钟,关游就沾着一身烧烤味回来了。 “喝这个应该能舒服点,试试?”关游把手里的柠檬味的水溶拧开了递给方则,顺带着还买了杨梅干,都是酸的,能缓解反胃。 方则看着送到手边的东西,犹豫了两秒没接,关游就已经把杨梅干的包装撕开了,直接递到他嘴边,生硬打趣:“怎么,公主要人喂才吃?” 可惜有些关系不是一两句玩笑就能恢复如初的。 方则面上没什么表情,抬眸看了关游一眼,被对方的耳钉晃得再次低下头。 他接过关游手里的杨梅干,放进了嘴里:“谢谢。” 车继续行驶,杨梅的酸味充斥在口腔,真的缓解了胃里的不适。 方则看了一眼关游拿上来的那袋杨梅,伸手又拿了一颗,放在嘴里后没直接嚼,而是含着,右面腮帮鼓起一块。 有点可爱。 关游在旁边偷偷盯着他鼓起的腮帮看了很久,直到方则说:“绿灯了。” 关游恍然回神,身后的鸣笛声也听得到了。 送方则到家门口,关游才想起来问:“之前张警官跟我说在殡仪馆看到你在那里工作,是怎么回……” “砰!”话还没说完呢,关游眼前的防盗门就关上了。 “时间不早,就不请你进来坐了。”方则的声音隔着门板有些发闷,关游盯着面前的门板勾唇笑了一声,眼底却不见半点笑意。 关游下楼回家,路上收到了宋多鸣的消息。 [宋多鸣:没聊崩吧。想不想喝一杯?] 这幸灾乐祸的语气,关游心气更不顺了。他跟宋多鸣要了地址,直接导航过去了。 ktv的包厢里,只有关游和宋多鸣两个人,宋多鸣把他叫来什么也没说,关游一个人坐在角落里喝酒,听宋多鸣鬼叫唱歌。 看着屏幕上‘死了都要爱’几个字,关游耳朵就开始疼了。 他喝光面前杯子里最后一口酒,赶在宋多鸣唱这个歌之前,他说:“我走了。” “急什么,我还没问你和方则聊得怎么样了,说说。”宋多鸣按了暂停,放下话筒,走过来坐在关游旁边。 关游刚才面对方则的时候脸上还有那么一点勉强的笑意,此刻脸上线条紧绷,垂着睫毛,看不出情绪。 “我之前可提醒过你,有些事想好了再做,真不知道你怎么想的,你到底想要跟公主怎么样?”宋多鸣也是gay,高中的时候关游对方则的感情就被他看出来了。 包间里没开灯,只有头顶彩灯慢悠悠地晃动。 关游眼底是幽沉的黑,他抬起那只骨节分明夹着烟的手,将烟递到嘴边吸了一口。 白纱一样的雾缭绕遮住视线,只有耳钉闪烁的光在昏暗的光线里格外夺目。 他轻挑眉梢,混不吝说:“起码也要解释清楚,做回朋友吧,就跟以前一样。” “就朋友?方则给你的对戒呢,真扔了不要了?你喜欢他那么多年,当年喝醉了抱着电线杆子哭的时候为谁都忘了?”宋多鸣一连串的问题砸下来,砸得关游脑袋都晕了。 “都过去多少年了。”关游顿了下,声音有些艰涩,“我现在已经……没那么爱他了,做朋友刚好。” 话音落下,包间都安静了。 宋多鸣侧目,视线幽沉地看着他,在思考这句话的真实度。 这时关游手机亮起,是一条监控app的推送,显示家门口有人停留。 关游立马坐起来,他迅速拿起桌上的手机,皱着眉点进去,看到经过门口的人只是找错门的外卖员后才将手机息屏放在一边。 宋多鸣见状凑过去看了一眼,反问:“这是你家门口?” 关游把宋多鸣推到一边,“少管闲事。” 宋多鸣明白了,他嘲讽地哼笑了一声:“关游,你管这叫没那么爱了?你把方则家门口的监控绑定在自己手机上,他知道这事儿吗?” 监控是刚才关游送方则上楼的时候,偷着连到自己的手机上的。 “我不能关心朋友吗?”关游怼道。 宋多鸣真要气笑了,这要是别人,或许还真以为关游对方则感情淡了,时间把爱消耗了,但宋多鸣可太了解他了。 “我知道,你爷爷去世对你打击挺大的,你也不能一辈子不走出来不看看你身边的人。方则那么傲的一个人对你主动表白,你还不知道什么意思吗?” “你是不是觉得做一辈子朋友,你们俩就不会吵架不会分开了,是不是觉得这招特妙啊。我问你,他要是有一天真喜欢上别人,跟别人在一起了,你能不能做到真心祝福?” 第84章 宋多鸣真看不下去了,机关枪似的噼里啪啦说了一大堆,把关游的心思全都拆穿了。 昏暗的光线下,看不到关游那毫无血色的脸,他手里的烟头烧到了指节,觉得烫了才抖落烟灰,回了神。 关游设想了一下方则跟别人站在一起的画面,不舒服。而后脑海中又浮现今晚那样萎靡的方则,终于一点点承认,“元旦那次,我可能有点伤到他了。” “你还知道啊。你这人不是挺会撩挺直接的吗。之前那么多次都是你主动,多一次又能怎么样。再说了,你伤的人,你要负责。” 关游没回应,不知道有没有把宋多鸣的话听进去。 宋多鸣拍了下他的肩膀,起身接着去唱死了都要爱,在这样震耳欲聋的环境里,关游却仍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他的脑子里都是方则在巷子里消沉地跟他说对不起,身体不舒服还怕自己以为他在装病,小心翼翼的样子。 只是想想……就让人心里不舒坦。 第81章 谁说两清了 工地失火的案件方则是不管了,关游倒是上心,开庭判决处罚丁元思和供应商老板的那天,关游去旁听了。 在法院外,关游遇见了刘彦。 他主动搭话,打过招呼问:“刘经理,丁元思他有钱付你们赔偿款吗?” 刘彦叹了一口气:“目前是用房子抵押了,剩下的钱要他爸来帮忙还。” 关游的话题绕来绕去,最后还是落回到了方则身上:“方则呢,他以后还负责工程的事吗?” 刘彦表情微妙:“回公司的时候我倒是听说小方总和方董闹了矛盾,方董暂时不用他来接手公司的事,正好工程复工还需要一段时间,小方总也是该好好休息了。” 关游听完眉心压低,心口紧一阵缓一阵,说不清什么滋味。 连绵细雨下了几日,路边的黄花风铃木都开了。 阴雨天,方则接到了这个月第二份殡葬拍摄工作。 他拿着相机赶来的时候,葬礼还没开始,之前联系他的同事大姐正在布置灵堂。 “花琴姐,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吗?”方则放下相机包走过去问。 花琴姐闻声抬头,看到方则湿透的肩膀:“外面下雨怎么也没打把伞就来了。” “路上才开始下,雨不大。我帮你。”方则主动拿起那些菊花帮忙摆到冰棺边上。 逝者年龄不大,还不到五十。 方则恍惚想起之前关德寿去世后的那几天,想到关游明明不需要,自己却还是像个傻子一样执拗地陪在他身边,简直尴尬又难堪…… 葬礼上大家都很平静,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南沙镇的丧葬习俗,担心逝者对亲人留恋不肯转世所以大家不留下眼泪,现场都没什么人在哭。 葬礼结束,方则拿着相机离开时才看到逝者的爱人在灵堂外面抱着骨灰盒痛哭。 方则顿住脚步,在角落里听着雨幕下的哭声很久。 死去的人要是知道有人会因为自己的离开这么难过一定会觉得很幸福吧,怪不得有不能落泪的习俗。 如果死去的是他,他也会舍不得离开。 方则突然想,如果自己这样死去,葬礼上会不会有人也为他落眼泪。 他这么失败的人生,应该没有吧。 关游如果来他的葬礼也一定很解气,没准会跟其他人一起庆祝。 方则睫毛垂下,掩住眼底情绪,自嘲笑了一声,又渐渐觉得无趣,唇线抿紧。 “辛苦了,中午还没吃饭吧,姐带你去食堂。”花琴姐突然从后面出现,拍了拍方则的肩膀。 方则回神:“不用了,我早饭吃得晚,还不饿。” “客气什么,就算是兼职,咱们这儿食堂的饭也绝对够你吃。”花琴姐强行拽着方则朝食堂走去。 方则没再推脱,在食堂随便吃一点他正好也不用自己做了。 “刚才看逝者家属想什么呢?看那么久。” “挺幸福的。” “嗯?” “我是说,逝者生前应该很幸福。”方则说。 “是啊,听说两个人是高中就早恋的青梅竹马,这么多年感情一直很深……”花琴姐的声音在耳边渺远了。 方则在考虑,如果自己的葬礼上真的没人掉眼泪会不会太丢脸,应该需要提前找几个哭丧的人来,显得自己也不是没人惦记。 到时候关游来的话,也不会嘲笑自己,竟然死了都没人哭吧。 ……其实,关游也不一定会去参加他的葬礼。 胡思乱想到午饭结束,外面的雨还在下。 方则没特意等雨结束再离开,想着早点把照片选出来发给逝者家人,他吃过午饭便往公寓走。 从殡仪馆出来的时候,方则站在台阶上,看到台阶下面停着一辆眼熟的车,他淡淡瞥一眼,认出是关游的车。 他冒雨绕路,不想和车里的人遇见。 关游是跟殡仪馆工作的人打听了才知道方则现在竟然在这里工作,中午就来等着接人了。 他坐在车里,清楚看到方则故意绕开他的视线,穿着白衬衫被雨水淋湿贴在身上,那张侧脸平静清冷。从前那双浅褐色的总是充满傲气的眼,此刻陷入一场巨大的沙尘暴,只剩一片荒芜。 推开车门,关游走下车,打着伞朝方则走去。 头顶落下一片阴影,遮住了绵绵细雨,方则抬头看去,果然是关游那张脸。 四目相对,沉默了数秒,关游先开了口:“怎么不带伞?” “离我的地方不远,用不上伞。”方则平静回答,“你应该不是来找我的吧。” “想见你,所以来找你的,现在有空吗?”关游没绕弯子。 方则晃了下神,他喉结轻滚,不自然地移开视线往前走:“我要回去选照片。我们昨天不是说开了,我们之间已经算是两清了吗?” 说着,方则从关游的伞里走出去,关游看着他背影,轻叹一口气,跟上去给人打伞。 方则比关游更加执拗,每次关游的伞遮过来,他就偏执地走出来,宁可淋雨。 关游追着方则打了几次伞,在方则再一次要从他伞下逃走,关游单手钳制住方则的腰肢,猛地将人圈入伞下。 “我怎么不记得我说过我们之间可以两清了?”关游看着方则湿淋淋的脸,没好气地说。 方则一脸平静:“那你想怎么样?别绕弯子了,直接一点行吗?” 关游被方则一句话噎得什么说不出,又气又后悔,直接单手把人抱起来。 方则身体腾空失去安全感,他有些失措,无意识地伸手抱住关游。 “关游,你发什么疯,有话直说,快放我下来!”方则忍不住骂道。 关游没理会方则,直接把人扛到车上,扔进后车座里。 方则还没等坐起来就被人劈头盖脸扔下一件外套,“把你那身湿衣服换了,要是再感冒,你就真的别想着跟我两清了。” 扑面的木香沐浴乳气味,方则伸手拽下盖在脸上的衣服,再想要下车已经晚了。 关游已经坐上了驾驶座,一脚油门,开进雨幕中。 方则攥着衣服没动作,抬眸透过后视镜看到关游的眼睛,想到关游说的话,他想等了这么久,关游今天总该是来报复自己的了。 他低下头,乖乖地脱下自己的外套换上关游的衬衫外套,袖子长出一块,肥大的一身穿在方则身上显得有些滑稽。 方则不知道关游要带自己去哪里,倒也没多害怕,反正再怎么倒霉也不会有元旦那天倒霉了。 可他没想到,关游带他去了温泉酒店。 想到关游在床上对他的折磨,那种能撕碎灵魂的痛,比任何报复都让他恐惧,方则顿时白了脸。 他不想要这种痛,不想要这种报复。 “一定要来这里吗?”方则攥紧手指,骨节泛起不正常的白。 参加了葬礼是要洗澡的,上一次关德寿的葬礼他说了些不该说的话被方则听到,两个人就没去成。 这次有机会,当然不会再让方则一个人来洗。 “前面山上还有一个温泉酒店,你自己选,想去哪个?”关游还以为方则嫌弃这里不够好。 方则知道今天逃不过了,他说:“不用了,就这家。” 酒店已经算是南沙镇上不错的了,屋子面积很大,阳台上有室外私汤,透过玻璃看出去,外面是茂密树林,樱花开得正好。 “我叫了客房服务,吃的一会儿就送上来,你淋了雨,先进去泡。”关游走到阳台,摸了摸水温,刚合适。 来的路上,他给前台打了电话,水刚放没多久。 方则身上确实很冷,他看了看温泉池,又看向关游:“那你呢?” “我等吃的送上来再跟你一起。”关游想到两人现在紧张的关系,“这中间有帘子可以放下来,不用面对面。” 方则脱下衣服,迈进温泉中,顺手把两个温泉池之间的帘子放下了。 第85章 他坐进水里,温热将他包裹,雨水带来的冰冷在随之慢慢驱散。 阳台和房间之间是一道磨砂的门,方则只能凭借声音判断关游在做什么。 “谢谢,能帮我买一下感冒冲剂吗?”关游和服务员又说了几句,终于关上门,脚步声渐近。 门被拉开的瞬间,关游光裸的身体撞进眼底,方则低下头,已经没了从前的悸动。 服务员送来的水果被放在方则这边,关游看了眼方则被热水熏红的脸,走到对方面前,伸手去碰了碰他的额头。 不烫。 关游收回手,正要去自己那一边,边泡边跟方则把话说清楚,这也是难得的两人安静下来独处的机会。 “能帮我拿一下架子上的身体乳吗?”方则说。 关游不疑有他,以为方则要护肤,把身体乳递给方则,“一会儿觉得水冷了跟我说。” 狭小的空间除了水花的声音,只剩窗外雨声。 两人之间隔着帘子,对于关游来说,有些话也更容易说出口了:“殡仪馆的工作是你自己找的?” “……嗯,怎么了?”方则声音有些抖,他站在水里手扶着墙,自己挖了一块身体乳,自己做准备。 他难堪地将头埋进臂弯,耳根红得滴血,在痛哼从齿间溢出时,连忙咬住了唇 “你要是找不到合适的工作,也可以先回来,反正我是一个人住,房间很多。”关游顿了下,认真说,“你用不着做这些……我可以养你。” 说出口的话半天没得到回应,关游只听到帘子后那一声声压抑的喘息越发清晰。 突然听到一声闷哼,关游心中一紧,以为方则出了什么事晕倒了,他猛地站起来,一把拉开了帘子。 方则没有晕倒,可眼前的场景比起方则晕倒更让他震惊,有数秒没说出话来。 “方则,你……这是做什么?”关游看着方则瘦削的背,脊柱一节节凸出向下,那只骨节分明的手隐没在尾端。 不等方则说什么,关游迈进方则的温泉池里,伸手去碰方则,方则忍耐着退缩的冲动,任由关游的触碰,“我在问你,你这是在做什么!” “你不是想要这个吗?”方则说。 关游发觉方则身上都冷了,他眉头蹙起:“我什么时候这么说了。方则,你是想把自己折腾病了才好?要是生我的气,就把气撒在我身上,别这样对自己。” 他说着扯下一边的浴袍直接裹在方则身上,方则看着关游那张惊慌的脸倒是不解了。 “你刚才说没有两清,所以要报复我、惩罚我,不是吗?”方则眼底麻木,“做几次可以两清,可以放过我,还是你想玩些别的,我也可以配合。” 看到方则那张面无表情黯然的脸,关游心中泛起一种巨大的恐慌。 不对,方则不该是这样。 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关游喉咙发紧,牵扯着心不安悔恨的疼:“不是报复你,也不是惩罚你,我带你来只是想带你洗澡,没有其他意思。” 第82章 倒刺 “不是报复我?”方则喃喃,似乎对关游的话难以理解。 “不管你信不信,我从未想过因为膝盖的伤去报复你,也更不会用这种方式惩罚你。”关游重复了一遍回答,他的手贴在方则的腰上按了下,意有所指,“从前的事我没想过计较,生日那天之所以那样做是因为……” 关游顿了一下,他垂眸时发现方则任由被自己抱在怀中,丝毫不挣扎。 或许是因为刚才那番折腾方则的唇没什么血色,人也没精神,却还是温顺地抬头看他,给了关游一种对方在期待的错觉。 “那么对你……是因为我以为你对我没有任何感情,才想让我们之间早点了断。” 空气凝固,关游等待方则的回答,方则却说:“我现在洗完澡了,可以走了吗?” 反而是关游的期待落了空。 他那双眼里泛着水波的形状,深深看了方则一眼,意识到对方的注意力却不在他的身上,像是在怕什么,急着逃离。 关游将手收紧,语气温和却带着挣脱不开的强势:“我让酒店服务员去买感冒药了,吃了药再走。你这身体出去就得感冒。” 关游其实还拿了对戒,准备了很多剖心的话,但看方则的状态好像说什么都听不进去,那些话也只能先放一放了。 方则无所谓,他轻应了一声,完全不反抗。 关游松开他,脱下他的浴袍,他重新坐回温泉池中,看着窗外淅沥的小雨发呆。 关游站在边上,手里拿着那件仍带着方则余温的浴袍,渐渐用力,攥紧到指节泛白。 两人之间那根斩不断的丝似乎在那场大火里彻底烧断了。 不过真的只是因为那场大火吗?或许更早一点,被撞掉在地上的茴香饺子,雨天那个难以翻越的阳台,殡仪馆外那把没能一起打的伞……到底从哪一次开始的呢。 当时沉浸在失去关德寿的悲伤中,关游现在才发现自己忽视了许多,那些方则努力将他从阴影中拉出,却被自己推开的委屈。 温泉水下,关游看到方则瘦削的身体,肋骨一条条明显突出来,惹人在意。 他勉强勾起嘴角,打趣道:“又瘦这么多,公主平时都吃什么了?不会连素都不吃,要修仙了吧。” “南沙镇太热,会没胃口。”方则随口胡诌,半晌见关游还站在他这面,他才回头看,“你不继续泡了吗?” 关游收回视线,没有再多嘴问。 回到了帘子对面,他心乱如麻,想到刚才方则背对着自己,那艰难开拓的动作,只剩下心疼,什么话都说不出口了。 房间里安静下来,门口有客房服务来敲门送药,关游才回神。 他从温泉里出来,扯过浴袍穿上,拿到药后关游冲好了药,叫人却没有回应。 走过去,他才发现方则已经靠在温泉边上歪着头睡着了。 湿漉漉的发丝贴在额前,衬得皮肤的颜色更加冷白,像是一块玉,所以关游将他抱起来的时候动作格外轻,怕稍微用力就会碎了。 方则睡得并不实,甚至又做起了噩梦,还是那场大火,他看着自己和工人的心血付之一炬,还是关游那张脸,一脸不屑地对他说:“我从来没喜欢过你,怎么我说什么你都信啊。” “方则,你这种人,有什么值得我喜欢的?” “……” 意识到又做了噩梦,方则熟练地从梦里挣扎醒来,已经是一头的汗水。 手指传来温热的触感,他睁眼去看,关游正蹲在床边,头发还湿得滴水,却专注捏着他的手指,在给他修剪指甲下面的倒刺。 看着关游认真的侧脸,方则有片刻恍惚,如果不是手指传来的刺痛,他还以为这又是什么梦。 “手上长了这么多倒刺,你自己都不嫌疼?”关游刚才给方则擦身上的水时就发现了,那原本光洁的手指皮肤斑驳,有些地方渗着血点,看着就疼。 “关游,我已经不会再喜欢上你,你这招对我没用,就算看在我们当初那么好的份上,直接一点。”方则突然说。 方则现在明白,关游是想要做什么了。 无非是再给他设下一个温柔乡的陷阱,让他流连忘返,等到他甘愿献出一切的时候再把一切都毁掉。 省去那些无谓的过程吧。 关游手中的指甲刀差点剪到自己的肉,他误会了方则的意思,还以为对方只是拒绝跟他和好。 于是他干脆装作没听见:“你就是水果吃得太少,等我送你回去的时候,先去超市给你买点橙子草莓。你家里没护手霜吧?我这儿有个差不多的你先凑合用,我刚才在网上买了你常用的牌子,等到了再换。” 不知道是在怕什么,关游说了一大串,完全没有给方则说话的机会。 给方则手指上的倒刺修理干净,关游用自己的护手霜给方则擦了擦手,“醒了就把药喝了。” 方则识趣没再纠结之前的话题,他翻身坐起来,接过对方递过来的水杯,将温热的冲剂一饮而尽。 他看向窗外,外面的雨不知道何时变大了。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几天睡得都不太好,这一觉反而睡得久了一些,天都黑了。 “外面雨下大了,今晚你在这里睡一晚再走吧。反正是两张床,我不会打扰你。”关游说。 “你那里有多余的衣服吗?”方则说。 关游把自己包里带过来的那一身递给了方则,方则换上衣服直接又缩回被子里,将自己团成一个球背对着关游。 本以为今天就能把话说开,缓和关系,却没想到气氛比超市见面那天还要压抑。 关游把凌乱的房间收拾干净,门口方则那双沾了泥点的皮鞋被他擦干净后,和自己的运动鞋放在一起。 他看着面前紧贴在一起的两双鞋满意地勾了勾唇,而后站起来一转身撞进方则眼中。 第86章 方则还没睡,和他四目相对后先偏开了视线。 关游他走过去,手撑在方则枕头边上:“这周六有空一起出去?你还记得是什么日子吗?” “四月十一,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日子。”方则直接道。 关游嘴角的笑意僵住,他以为方则不会记得。 记得这么清楚,反而更让人心里不舒服,想到那些只有方则一个人拍的约会照片,那股无可名状的心疼再次涌上,“要不要跟我去海底世界,跟魔鬼鱼合影?” 方则看着关游,眼里有了一点波澜。 “去我们高中后面那条街吃甘草芭乐怎么样?对了,那条小吃街新开了一家素食……” “关游。”方则声音哑了几分,他眼眶湿润泛红,睫毛颤了下,眼泪毫无预兆地流下来,“你看到我的那些照片了?觉得很可笑是吧。” 关游看着方则的泪瞬间慌张起来,他伸手欲擦,那滴泪却刚好滑落,他的手僵在半空,只剩无措。 “我没有要笑你,真的是邀请,我们把元旦重新过一遍。”关游眉心压低,语速极快地解释。 方则才不信是要跟他重新过什么元旦,可能会把他一个人扔在海底乐园,或者带宋多鸣一起去吧。 他痛苦自己就算这样了关游也不能放过自己,眼里涌出更多的泪,关游蹙眉伸手去擦,可越擦越多,他不能明白每一滴眼泪的含义,却能感受同样的悲伤。 “如果真能重新来过,我想回到高一那天,不遇见你。”方则看着关游,一字一句说。 第83章 对不起 “怎么,后悔认识我了?”关游语气沉了几分。 “你选择不了,因为当时是我主动。就算重来一次,我也会做同样的选择。”关游坐在床边,手撑在方则身体两侧,将人完全笼罩在自己触手可及的范围内。 两张脸距离很近,关游清楚看到那些透明的眼泪从方则的眼眶中滚落,砸在他手背上,很烫。 关游从前倒是擅长哄人,只是太久没真正好好哄过方则。 他擦去方则脸上的泪,笑了笑说:“你要是再哭,我可就亲下去了。” 方则控制不住自己的眼泪,那双泪盈盈的眼轻眨,眼皮上两颗小痣便露了出来,关游扣住方则的后颈要去吻方则的眼。 方则没躲,也没反应。 这样的亲昵的触碰激不起来任何,反而干瘪乏味。 “对不起。”关游抵着他额头,声音泛哑,将人抱进怀中。 身体被关游紧紧抱住,方则流泪垂眸,越过关游的肩膀看着角落里的那两双鞋子,紧挨着的,很亲密的样子。 今天的一切都是他从前无数个夜里的期待,可如今他已经不敢要了。 “你没有对不起我,是我本来就欠你的。”方则说。 “别再说了……” 最后方则的眼睛哭肿了,也累了,闭着眼装睡时关游来来回回地走,却能听出已经放轻了脚步。 他轻出了一口气,下一秒微凉的毛巾就贴在了他的眼睛上,红肿的眼皮被这样敷着倒是舒服了不少。 可能是折腾了一整天,又哭了这么久真的累了,一连几天都没睡好觉的方则再次迷迷糊糊睡着了。 不过他睡着的时间很短。 再次睁开眼,房间里只有墙边的夜灯亮着,周围的昏沉一片,关游压根没去旁边那张床上睡,而是就躺在自己身边。 方则翻个身就要钻进关游胸肌里去了。 他偏开头,平躺着看了一会儿天花板,发现自己无法适应关游虚假的怀抱了,他将关游的手拿起来放在一边。 关游睡觉很沉,他还是轻手轻脚地下床,换上自己的衣服,离开了酒店房间。 凌晨,下了一天的雨终于停了,只是海风带着潮湿的寒意拂面而来,方则步履匆匆,好不容易打到一辆要收工的出租,回到了自己的公寓。 他刚要把脱下来的衬衫和裤子放进洗衣机里,从裤子口袋里飘出好几张红票子。 方则愣了两秒,将地上的钞票一张张捡起来,一共有三千。 除此之外,还有破了零钱的二十多张十块钱,刚好是殡仪馆到他家的起步价。 里面夹着纸条——留着打车方便。 钱是关游偷偷塞的,因为刘彦那番模棱两可的话,他以为方则被家里赶出来了,手里没钱花才会去殡仪馆工作。 - 四月到十一月,是南沙镇的台风季。 镇上超市里的人又开始多了起来,大家都习以为常地开始囤物资,以防万一。 “游哥,现在浪刚刚好,不去冲一下可惜了,过几天可都冲不了浪了。”钱飞湿漉漉地从外面走进来,刚带学员冲完浪。 关游还真是没什么兴致。 上次在酒店醒来,身边的方则就已经离开了。之后去方则家楼下等人,还没见到方则人,家里爸妈和关君昊就催他去看房子交钱。 在景南市看的学区房,关君昊精挑细选终于选好了,除了第一次是带着关游一块去的,之后都没联系过,付钱的时候倒是记得清楚。 不过关游不打算付钱了,方则离开后,他突然就想通了。 他没必要再为他们心软,做没必要的妥协。关德寿留给他的,他应该留给自己和自己真正在意的人。 “一会儿要去一趟超市,回来再说吧。”关游把打好蜡的冲浪板立到墙边说。 钱飞闻言去冲澡了,店里只剩下关游,他犹豫是不是真的要给关君昊买房的时候,手机收到了两条消息。 [刘彦:关先生,小方总离开南沙镇之前让我把这份文档交给你。] 关游看着下面那份文件心口蓦地撞了下,他找了一个位置先坐下,才点开这份文档。 起初他还以为是方则写给他的什么,没想到是关君昊行贿的证据。 当初爸妈跟关德寿,还有他借的钱除了用来买车,一大部分都给关君昊打点关系了,职称都是买的。 他能明白方则给他这份证据的想法,无非是想给他一个拒绝关君昊的底气。 [关游:刘经理,这份文件是他在元旦之前给你的,还是之后?] [刘彦:是工地出事那天晚上,小方总发给我的,这段时间太忙就给忘了,希望没耽误什么。] 关游看着刘彦发来的消息,百感交集,心里那份对方则的亏欠,越发深不见底了。 门口的风铃晃动叮铃作响,关游以为是下午来上课的学员,他放下手机,抬头却看到关君昊走了进来。 关游脸上的笑意戛然而止,轻挑眉梢,“你有事?” 关君昊不在意关游的态度:“你忘了,今天下午爸妈想把房子给买了,你也好早点搬过去,我来接你去售楼处。” “是今天吗?我都忘了。”关游散漫说。 “我前几天还提醒你了……没关系,冲浪店最近是旺季,你也忙可能没注意。” “那你快点去,再晚了售楼处下班了。”关游一副关心样子,起身搭着关君昊肩膀往外推。 关君昊一头雾水,“你别开玩笑了,不是都说好了,你来掏买房子的钱,我来装修吗?” “房子我不买了。” “什么!?!不买了?”关君昊脸色骤变,震惊愤怒地看向关游。 关游眸色沉沉看他,关君昊意识到自己反应太大了点。 他轻咳一声:“之前你不是都答应爸妈了,你现在这是什么意思?你要是不喜欢这个房子,我们也可以再看看别的。” “我想了想,我这人最受不了小孩哭了。尤其这孩子像你,估计也消停不了,我还是不去跟你们一块儿住了。”关游随口胡诌道。 关君昊脸都臭了,为了能让媳妇同意把主卧暂时分给关游,他这段时间嘴皮子都要磨破了。 现在跟他说什么?最受不了小孩哭了。 他大爷的,当初是谁说自己睡觉死,要把小孩放他隔壁的。 关君昊的脸红了又黑,黑了又红:“关游,爸妈还在售楼处等着呢,你别再胡说八道了,这段时间爸妈对你的态度也改变了不少,过年你总不能一个人过……” “是你爸妈。”关游面色冷沉地打断了关君昊的话,一脸混劲儿,“我已经把我能给他们的钱已经打到妈银行卡里了,多余的一分没有,爱怎么着怎么着。” 关君昊错愕地看着关游,半晌没说出话来,等反应过来要骂人时,他已经被关游推到冲浪店门外去了。 他还想上前说什么,刚好有学员来上课,关游一个眼神都没给他。关君昊最后气得面红耳赤,不情愿地离开了。 下午的学员是一对来旅居的小情侣,关游帮人选了两块板子,去沙滩上做冲浪前的热身。 “老板,我们来之前找了个摄影师,一会儿在你们店门口拍几张照片介意吗?”女生开口道。 关游见怪不怪,点头答应了,店里没有会摄影的,来冲浪学成的学员也会找隔壁照相馆的人来拍照。 第87章 关游撑在沙滩上正在带着小情侣做伸展热身,对面女生突然起身,朝不远处挥了挥手:“摄影师,这里!” 关游没太在意,随意一瞥,视线却定住了。 远处走过来的摄影师不是别人,而是方则。 简单的t恤和运动裤,从前成熟发型此刻随意地散在额前,倒是多了几分少年气。 关游看着背着摄影包走过来的方则微微蹙眉,他到底打了几份工? 方则也没想到会这么巧,要是知道会遇见关游,他绝对不会来。 殡仪馆的工作对习惯了高强度工作的方则来说实在太轻松了,他这次彻底脱离父亲身边,也是为了做些自己想做的。 但当他真正自由了,他又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除了学习和工作,他只有摄影一个爱好。 他的人生很无趣他也知道,所以方则在论坛上发了免费摄影的帖子,想先带着相机参与一下别人的生活。 至少不会像自己这样,一个人待在公寓里焦虑过去,做噩梦……不断重复。 方则装作没看到关游走了过去,喊了对方的网名:“小舟?” “是我!”小舟看着方则这张清冷精致的脸,眼睛有些直,还是男朋友戳了一下她才回神介绍。 “这位是方则方老师,照相特别厉害,真没想到还是免费拍摄……教练,你们店不是缺拍照的摄影师吗,还不赶紧招进来。”她玩笑说。 从方则出现开始,关游的视线就全都在方则身上了。 听到方则还免费给人拍照,他磨了磨牙,勾唇说:“好啊,我不介意。” 方则面无表情,垂眸不去看关游。气氛突然变得有些微妙,小舟看了看关游,又看了看方则。 “你们……认识?”小舟说。 关游张了张嘴,来不及说什么,方则抢了先:“不认识,第一次见。” 第84章 你死了我要怎么办 方则说完不认识关游,肉眼可见关游的表情有些凝固,那双眼晦暗地看着方则,猜不透在想什么。 “我和小舟要进去擦一下防晒,方老师,这么称呼你可以吧,方老师你跟我们一起进来等一下,外面太晒了。”小舟男友,白枫开口道。 方则淡淡看了关游一眼,小舟误会道:“我们教练很好说话的,快来一起吧,正好我们可以讨论一下一会儿要怎么拍。” 方则被话架起来了,压根没法拒绝。 他看了一眼没什么表情的关游,见对方没有不愿意,便硬着头皮跟进去了。 “防晒膏,接着。” “……” “啊,换新的香味了,不会是听了我上次的建议吧。这次就不用你们帮忙了,我让白枫帮我涂。” 身体残留的那些不该有的记忆让方则已经关游是在叫自己,可回头看到关游和小情侣聊得开怀,自己倒显得格格不入。 要是从前,他一定会忮忌得发狂。 不过现在他知道关游从未喜欢过他,都是他在自作多情以后,他已经释怀了。 太阳出来了,温度比方则从家里出来的时候要高很多,方则穿得有点多,他趁着没人注意,拿着包去了冲浪店里的试衣间。 半路遇到了钱飞冲完澡出来,还以为方则来冲浪:“小方哥,你来冲浪吗,等我去拿防晒膏给你涂。” 冲浪店里会帮客人涂防晒,毕竟在南沙镇,冲浪几个小时就会从白皮晒成原住民。尤其方则皮肤脆弱,容易晒伤。 所以给方则用的防晒,是关游特意买的,跟别人不一样。不过这些方则并不知道。 “我自己涂就行。” “脖子后面你又够不到,等着啊!”说着钱飞就跑去拿防晒膏了。 方则推脱不了,干脆随他去了。 他进到更衣室里换衣服的时候,身后的帘子掀动,方则还以为是钱飞,没太在意。 关游靠在门上,蹙眉扫了两眼方则瘦削的背影才勾唇说:“这位第一次见的大摄影师,需要我帮忙涂防晒吗?” 方则身形猛地一滞,手上动作微顿,“刚才,钱飞说他来帮我。” “他去忙别的事了,公主总不想把自己晒成小黑驴吧。放心,我只帮你涂后面,剩下的你自己来。”关游说。 见方则没拒绝,关游走进更衣室拉上帘子,拿出防晒霜站在方则身后,旋开盖子,把防晒霜挤在指尖,动作轻柔地涂抹在方则后颈。 方则睫毛一抖,因为关游的触碰,他焦虑的情绪涌上,他的手忍不住发抖。 “我没帮其他人涂过防晒,平时都是钱飞帮忙,你别多想。”关游想到方则在生日那天的话,解释了。 方则却没回应。 关游也不再多说,起初还专注给方则涂防晒,没注意到方则身体的不对劲,随着手掌向下到肩胛的位置,关游终于注意到,方则在抖。 因为他的触碰,方则在发抖,从指尖到手臂,半个身子都在战栗。 关游愕然,他抬眸瞠目看向方则的侧脸,对方垂眸,正用力咬着唇,几乎快要把唇咬到渗血,明显在忍耐。 肩膀上的手不知为何突然拿开了,方则松了一口气,如濒死遇水的鱼。 身后半晌都没动静,方则正要抬头看,身后那位偏开头,哑声说:“……抱歉,我让钱飞进来帮你涂。” 随着帘子被唰拉一声拉开,更衣间又只剩下方则一个人。 他没心思去想关游离开的原因,而是习惯地从口袋里摸出话梅糖,抖着手剥开含在嘴里,酸涩的味道在口腔弥漫,焦虑的情绪也渐渐稳定下来。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在更衣间的事,关游下午都没出现在沙滩上,而是在远处的礁石附近带其他学员冲浪,方则倒是自在了很多。 方则带着小情侣去沙滩上拍照,两人应该还在热恋期,腻歪起来完全在意不到方则的存在。 可能被别人高昂的情绪带动,方则参与进去的这个下午心情还不错。 海边还有最后一趟去兰岛的船,小舟来了兴致,说要坐船去那里打卡一个网红秋千。 方则拍照也是想尝试些平时不会做的事,没犹豫答应了,跟着一起坐上船出发了。 最后一趟船,只有他们三个人,到兰岛的时候,光是找秋千就花了好一会儿。 “什么网红秋千啊,这里明明都还没开发好,真不知道他们怎么找到这破地方的。真后悔。”小舟从秋千上下来,看向方则,“方老师,你还跟得上吗?” “还好。”方则其实早就要累瘫了。 白枫一眼看出方则在逞强,呼吸都变粗重了,但没揭穿:“兄弟,你跟在我们后面慢慢下山,我们俩先下去找到船等你,要是过了时间船走了,咱们三今晚就要在这个岛上荒野求生了,今晚台风没准就来了。” 方则不怎么运动,加上这段时间胃口不好吃得也少,跟上他们的脚步都有些吃力。 他没怎么多想就答应了,前面两人的脚步明显加快了,渐渐地,方则连他们的影子都看不到了。 日落了,小岛上的风越来越大,在耳边呼啸,却又格外寂静。 方则从山下下来时还没到开船时间,他站在沙滩上,看着空无一人的岸边愣了两秒。 “有人吗?”方则沿着海岸线走了一段路,发现真的没船也没人了,船只停靠的地方只有一点停留过的印子。 海风卷起浪花,汹涌地拍打脚边的沙滩,刚才还晴朗的天,已经阴云密布。 狂风吹乱他的发丝,太阳穴被吹得隐隐作痛,他的衬衫被吹得鼓起,潮热的汗湿渐渐变冷。 方则想到那对和关游看着格外熟络的情侣,突然明白了什么。 是关游故意的吗?为了报复自己上一次在台风天害他上山差点出事,所以也选了这样一个台风天。 方则倒是没生气,有生气的时间倒不如解决问题。 他平静地摸出手机,给刘彦打电话,根本打不通。 最近工程的事应该够刘彦忙的了,方则放弃找刘彦帮忙,他抬头看了看四周,渐起的海风吹得树木沙沙作响。 台风要来了。 在南沙镇这近一年里,方则已经习惯了这里的台风季,如果运气好台风也是刚好经过。 他把手机放在口袋,打算找个地方避风,再找外援,实在不行在岛上住一晚。 刚才下山的时候好像看到有几个没人住的破木屋,应该是之前渔民搭的。 方则背着摄影包重新走到山脚,找到木屋的时候,天已经黑了,他拿出手机想要照亮,却发现手机早就没电自动关机了。 他试图借着月光找个地方坐下休息,结果刚一走进木屋,脚下绊倒,整个人摔在地上。 “嘶——” 手掌着地,应该是被什么蹭破了,尖锐地刺痛着。 方则倒吸一口气,在黑暗中就着这个姿势趴了好一会。半晌,他沉默用手肘强撑着站起来,之后的动作也更加的小心翼翼了。 第88章 方则把包里的外套垫在角落坐下,夜晚气温很低,方则爬了这么久的山路露在外面的肌肤还是冷的。 他把随身带的小风扇的电池扣出来,试图用锡箔纸生火。 因为摔了一下手指曲起来变得困难,方则用背挡住外面不断刮进来的风,紧张地盯着最后一小块锡纸,燃起火花的时候他急忙凑上纸巾。 在打着火后,他嘴角微微勾起,满足地笑了下。 火光微微照亮这间不大的木屋。地面一片狼藉,都是游客留下的垃圾。 方则清理了掌心的脏污,抱着膝盖坐在火堆边上,手里拿着刚才生火的木棍,在地面上无聊地乱划,等着清晨的到来。 方则眼底映衬着火光,发了很久的呆,喃喃自语:“……就这么恨我。” 其实仔细想想也可以理解,因为当初他为了早点解决吴老三,骗对方在台风天上山。 方则承认,自己以前确实很恶劣很坏,不值得被人爱,所以被惩罚被报复也都是他活该,他就该孤独终老,该爱而不得,该过着和方明知一样的生活。 冷风吹得木门吱呀作响,窗户是残缺的,吹得火苗晃动,墙上的人影摇曳着。 “方……则……”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似乎听到了有人在喊他,方则抬起脑袋,竖着耳朵听,声音不见了,又只有风声和雨声了。 不会是失温前的幻听吧。 上一次骗关游上山后,方则手机上就一直能收到徒步死亡的视频推送,不是失温出现幻觉,就是迷路坠崖。 方则不想就这么死在这里,他翻出一件早上换下来的厚一点的t恤,刚穿在身上时,门突然被推开了。 风声雨声,瞬间放大了无数倍。 方则以为门被风吹开了,他正准备起身去关门,关游紧随着影子,浑身湿透地走了进来。 关游站定在木屋里,第一眼看的的方则,便是衣领卡在脸上,只露出一双狭长破碎的眼眸,额头脸颊上黑一块灰一块的,茫然地看着自己。 一瞬间,所有的恐惧和不安褪去,喜悦心疼愤怒交错着在心口翻涌,关游腮帮紧咬,双目猩红看他。 那份深压,自欺欺人骗自己消失的爱意一次次牵绊着他,愧怍绕着他的心,不得安宁。 “为什么不打电话?”关游问。 方则愣了下,轻声说:“给谁?” 一句话,关游哑口无言。 三个小时前。 关游的学员课已经上完了,沙滩上却不见方则的身影,问了钱飞才知道,方则跟小舟他们一起去了还没开发完的小岛上。 那里之前住过人,不过搬迁后已经都空了,只有几个渔民随便搭的木头房子,最近又要来台风,所以连渔民都没有。 “他去的时候,你怎么没告诉我一声?”关游咂舌。 “我寻思……你们俩……” 钱飞看了眼关游的脸色,后半句没说。 关游自然也知道钱飞要说什么,他紧盯着渡船停靠的位置,离着很远看到渡船时,关游眯着眼看,看到小舟和她男朋友从船上下来。 方则却不在他们身后…… 关游脸色瞬变,大步朝对方走过去。 小舟看到关游的时候眼睛睁圆,立马挥手,“教练,怎么办啊,刚才我们上船的时候方则老师还没下山,船上机器声太大,开船师傅听到的时候船已经开了……” “知道他没上船,为什么不立刻回去接他?”关游脸色沉得吓人,冰冷地扫过小舟和白枫。 两人估计见惯了关游总是笑盈盈的样子,被他突然变脸的样子吓了一跳。 原本只是觉得关游健壮,此刻站在他们俩面前,压迫感如影随形,让人透不过气。 “当时船已经开了一半路,师傅说台风要来了,会有危险。说先送我们回来,之后再去接”白枫见状上前一步说。 “你们知道台风快来了,还这个时候带他去岛上?”关游反问。 对方有些理亏,想要解释:“我们当时……” 关游听不下去了:“不用再说了。” 他快步上了渡船,船上的老板竟然想要直接下船,最后还是被关游威胁要投诉到他们公司才不情不愿地重新开船回去。 从南沙镇再到兰岛,关游站在甲板上亲眼看着天黑下来的,小岛也浸没在黑夜中,一点光亮都看不见。 靠近海边了,也没见到人影,关游脸色瞬间惨白,一颗心好像被绑上石头沉到海底了。他的手脚在这个台风欲来的傍晚里变得无比冰冷。 直到他冒雨找了一大圈,在看到冒着橘光的破旧木屋,透过破烂的窗口看到方则的影子,关游的身体才渐渐回温。 …… “是船又来了吗?那我今晚可以回南沙镇吗?”方则的声音,拉回了关游的思绪。 方则已经把衣服穿上了,露出那张脏兮兮的脸,站在他面前,在等他的回答。 关游盯着方则看了一会,恍然明白了什么,心口撕扯般地疼。他哑声问:“方则,你是不是以为我跟那两个人串通好了,故意把你留在这里的?” “……”方则静静看着他,不说话。 “所以你觉得我报复你,会舍得留你一个人在这种地方,舍得让你死在这里?” 方则沉默,不想回答。 外面雷声轰隆,关游的手机不断地响,他都不管,在冷风中红了眼:“说话……你回答我啊!方则,你是这么觉得的吗?” “我不知道你会怎么做。”方则垂眸,小声回答。 “以后不管我对你做什么,你都不反抗是吗?……那你要我怎么办?” 方则有点没听懂关游话里的意思:“就算我在这里出事,也是我自己过来的,你不会被发现……” 他要的不是这个答案,不是要方则这个时候嘴上说不喜欢他了,却还在为他考虑怎么脱罪。 原以为把人推开,不用纠缠他们就不会痛苦。 早知道如此,他就跟方则纠缠一辈子,为什么要说那些重话,为什么要把人推开。 他爱方则,就不该找什么立场。 可惜有些东西明白得太晚,已经无法挽回了。 “我说的是,你死在这儿的话要我怎么办!方则,你要我怎么办?!”关游扣住方则的肩膀,忍不住高声,他眼眶红得厉害,下一秒就要掉下泪来了。 怎么办? 关游在说什么怎么办? 方则仰头看着关游通红的眼,更困惑了:“我大概率不会死在这里,就算发生这种事了,你就继续过你的生活,冲浪,交朋友,随便你做想做的。你要我回答你什么……” 一种无力感爬上心头,关游不想再继续说下去了。 他松开方则后深深看了他一眼,脱了自己的外套披在了方则身上,“回南沙镇,你要先去医院检查。” 随后,他圈住方则的手腕,两人一路沉默下了山。 渡船还在岸边,开船师傅不高兴地喊人:“快点上来,要涨潮了!玩命啊你们!” 海浪翻涌,关游先一步上船,回头单手托住方则的腰肢直接将人抱了上来。站在船上后,方则不着痕迹地和关游拉开距离。 浪越来越大,耳边除了海浪和发动机的声音什么都听不到。 海面上黑茫茫一片,和白天时那片湛蓝祥和的海完全两样,像是能吞噬一切。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吹冷风着了凉,方则肠胃不大舒服,渡船开起来更是四面漏风,方则被吹得风中凌乱,脸色更加苍白。 关游坐在方则身边,始终注意着方则的反应。 见方则的手悄悄抵在腹部试图蜷缩起来时,他眸色微变,直接圈着方则冰凉的腰肢给人抱过来,让方则侧坐在他腿上。 “这是做什么?还有别人在。”方则看了眼开船师傅,手推在关游的胸口时半点力气都没有。 关游强势抱紧他,声音略颤抖:“如果你真的不信我,你就当做我现在这样也是在报复你。别反抗我。” 方则僵了一下身体,真的没反抗了。 或许因为他真的又累又冷,所以被关游抱住的时候本能地不舍得放弃这一隅温暖。 胃好疼,身上不舒服。 方则借着船上昏暗的光线,偷看关游,对方侧目看着一望无际的海面,并没有在意他。 他终于不再绷着身体,舍得放松下来,他一点点试探着将脑袋窝进关游的胸口避风。 自以为动作很轻不会被发现,却不知道在他本能依赖地去抓住关游的衣摆时,关游就已经发现了。 他的额头轻轻撞在关游心口,是一块石子投入湖中,圈圈涟漪荡漾得无边无际。 关游腮帮紧咬,余下痛苦蔓延,他抬手时,轻轻将手掌盖在了方则冻红的耳朵上面。 第85章 阿普唑仑 医院里的人并不多,消毒水掺杂细蒙蒙雨水的潮湿气味在走廊蔓延。 第89章 方则坐在走廊的长椅上,他两只手刚刚消毒好,被护士用纱布和医用胶带缠住了伤口。掌根上的胶带没粘好,微微起边了。 方则低着头,另一只算是完好一点的左手指尖用力在胶带边缘按压。 关游从科室走出来,走到方则面前蹲下,仰头看他:“手还疼不疼?” 看到关游那张脸,方则失焦的视线才渐渐定住,没回答:“我什么时候可以回家?” 关游握住方则的手,帮他压平了那一小块卷起的胶带:“医生说你要挂一袋电解质,一会儿片子也出结果了,确认没问题我送你回去。” 方则自然没有什么可拒绝的,也疲于对峙,问了句去哪儿输液,就跟着来的护士去了病房。 护士给方则输上液,关游借了充电线,给方则的手机充上电,又顺便把自己的号码从黑名单里拉了出来。 然后是微信、社交平台、支付软件…… 光是把自己从各个软件的黑名单放出来,关游就花了五分钟。 “我去拿药,你有事给我打电话,知道吗?”关游把手机放在方则旁边,心里还在意着方则在山上说的那些话,语气也变得谨慎温柔。 方则对关游这些莫名其妙的行为不解,他也只是温顺地看着关游,淡淡地点了点头,比起从前话更少。 关游离开后,方则翻身侧躺。胃不舒服的事方则没跟关游说,方则以为是躯体化,没想到随着时间,这种不适感愈演愈烈。 反胃恶心,身上阵阵发冷。是急性肠胃炎的症状。 大概率是因为在岛上冻了这么多个小时,又什么都没吃才会这样。 原以为胃里什么都没有,应该不会吐,结果关游刚离开不到五分钟,方则就忍不住从床上坐起来,扶着输液杆去了卫生间,吐了个昏天黑地,到最后只剩酸水。 重新回到床上,方则身上阵阵发冷,他把自己缩进被子里,想要闭眼休息一会儿,最好在关游回来前能好转一点。 从前因为知道关游同情心旺盛,会因为可怜自己而留在自己身边,方则不大会撒娇,只能偶尔故意示弱,博得关注。 可被关游拆穿后,他没有得到关注,还显得自己更可悲。 以至于他现在对关游再没有了那种偏执,连同自己该有的正常情绪也都缩进了壳里。 他不愿让关游看到自己脆弱的一面,不想自找难堪。 关游去拿药,顺便去楼下买了热粥,重新回到病房已经是半个小时之后了。 推开门,只能看到床上隆起一团白色,关游嘴角微微勾了下,还以为方则睡着了。 他走过去看时,方则的眉头微微蹙着,睡得并不安稳。抬手手指轻触方则的眉心时,“睡觉的时候还皱着眉。” 方则睁开了眼,关游和他对视两秒,反应过来方则压根没睡。 他有些尴尬,轻咳一声说:“我买了香菇粥,要不要喝一点?” 方则嗅到关游身上飘过来的香菇味,很好闻。虽然他最爱吃各种菌类,但此刻却一点胃口都没有了。 他极力让自己的语气别太虚弱:“不了。我有点困,想先睡一会儿。” 关游的视线落在方则的iwatch上,上面心率显示一百三,刚才方则一直躺在病房里,心跳怎么会这么快。 他察觉不妙,伸手摸了下方则的后颈,明明被汗水湿透,触手可及的地方却冰凉一片。 “方则,你是不是哪里不舒服?”关游俯身,紧张地等方则的反应。 方则身体僵了一瞬,意识有些模糊,还是强撑着说:“我没有。” “你心跳这么快,不正常。我叫护士来。”关游说着起身欲走。 方则迷迷糊糊,还不忘伸手抓住了关游的衣摆,因为躯体化,他的指尖在轻颤:“没有生病,只是有点冷,你不用管我这些的。” “什么叫不用管你这些。”关游眉心压低。 “真的没有生病……所以,别再那样凶我。”方则掀了掀眼皮,意识不清地说,“睡一会儿就会好。” 这不是方则第一次怕生病被自己知道了。 关游终于意识到,自己曾经讽刺方则的话,对方则真实的造成了伤害。 他不能再让方则对自己这样防备,竟然连不舒服都不敢开口。 过去那个高傲自持的方则在记忆中淡去,脑海里都是关德寿离开后,方则执拗陪在他身边,却被自己推开的一幕幕,牵扯着他的心。 如果早一点知道…… “我知道了,我去一下卫生间。”关游艰涩道。 方则抓着关游衣摆的手没放开,关游快要维持不住脸上伪装的冷静:“我知道你没生病,我不去找护士了。乖,先放手,小则。” 不知是哪句话有了效果,方则的手指松了几分力道,关游趁机握住他的手腕,把他的手放进被子里,快步离开。 方则放下心来,半张脸陷入枕头,或许是因为吐过,反而好受了些,竟然就这样睡着了。 关游去找了护士,把方则的情况描述给了对方, “如果吐过或者肚子不舒服,可能是急性肠胃炎,刚才给他抽了血,等一会儿化验完,再确认下结果。如果是的话,可能需要再加一瓶吊水。” “急性肠胃炎会导致心跳过快,发抖吗?他平时也会这样,手抖,偶尔还会干呕。” 关游这段时间就发现方则不对劲了,因为方则的症状并不具体,关游起初也无法判断方则是不是生了什么病。 方则前几天才刚刚来这家医院开过药,因为方则的长相,护士对他有点印象。 护士没有把方则重度焦虑的事直接告诉关游,而是说:“他现在还在抖吗?我让几个人过去看一下。” “他刚刚睡着了,让他休息一下,稍晚一点再去也可以。” 关游从口袋里拿出一小包药,里面已经吃剩下只剩两粒,应该是处方药。 除了日期是前几天,上面只写了阿普两个字,是刚才关游在方则换下来的外套口袋里发现的。 “可以帮我看一下这个药是治什么的吗?”关游把药放在护士站的台面上,开口道。 护士看着上面的字,为难道:“这个是处方药,最好还是让患者亲自跟您……” 旁边排队的大叔打断两人的对话,拿起台面上的药:“哎,这和我家孩子吃的药一样,叫什么阿普……阿普唑仑,治疗焦虑症的,你家孩子也焦虑症?这孩子焦虑症,我们大人也跟着受折磨……” 关游下意识地嗯了一声,抬头看去:“谢谢,您说是焦……” 舌头突然打了结,关游意识到什么,耳边声音变得渺远了,面前的大叔嘴巴开开合合,关游只能听到一两个音节。 想起过去方则的种种行为,他握紧身侧的手,指节泛白,指甲陷入掌心,刺痛让他一点点找回思绪。 关游的心是吸饱了雨水的海绵,在这个台风夜里不断地下坠。他口中翻涌的苦涩的味道,可不知为何,他此刻出奇的平静:“……刚才你说,这是治什么的?” 第86章 在他面前发作 或许因为医院的气味,方则这一觉睡得很安心。 醒来的时候,他还以为在自己公寓,哼哼了一声翻身平躺,昨晚身体的疲惫褪去不少,至少除了手掌,其他地方都不疼了。 方则动了动手指,闭着眼摸手机。 下一秒手机落入他掌心,一道略沙哑的声音在床边响起:“睡得怎么样,还有哪里不舒服吗?” 方则瞬间清醒,他倏地睁开眼。 循着声音看去,看到关游坐在床边的椅子上,眼底一片青色,眼里泛着血丝,像是没睡好。 “你昨晚没回去?”方则疑惑。 关游盯着方则那张睡得发懵的表情看,看得人心软,他却笑不出来,只勉强勾了下唇: “公主这么急着赶我走啊。起码让人放得下心吧,急性肠胃炎,昨晚你睡着护士来给你输液了,好点没有?” 关游说着倾身过来,伸手进被窝想要摸摸方则的背上有没有出汗。 “我已经没事了。”方则说,握住关游的手,避免多余的触碰。 “小骗子的话不可信。”关游没有收回手,而是强行将手探入衣摆下,在方则背上摸了下。 方则的后腰敏感,关游粗粝的指腹刚刚触碰到时,方则就抿着唇喘了一声。 瞬间两人都僵住了,可关游无暇动情,他想的还是昨晚方则那袋几天就吃剩下两粒的阿普唑仑。 他绕开方则的腰肢,在方则的背上摸了摸,还好只有薄薄一层汗,体温也正常。 昨晚给方则输液的时候,方则身上都被汗浸透了,可摸上去却是冷的。关游怕人发烧,半夜给方则用温水擦了两次身子。 见关游把手拿了出去,方则立马闪到床的另一边坐起来,和关游拉开距离。 “你这几天不用去殡仪馆工作了?” “我只做拍摄,算兼职。最近都没有这个需求。”方则说。 第90章 “那今天先跟我回家,你的手不能沾水,做什么也不方便,先让我照顾你。”关游发现了方则的手又在抖了。 他抓住方则的手腕将手拽到自己面前,手指放在手腕上面几寸的一个凹陷,缓缓按着。 “手怎么还抖?”关游故作漫不经心地问,抬眼看方则反应。 方则面色平静地胡诌:“应该是睡觉睡麻了,一会就好了。” 关游料到方则不会说实话,他眉心微动,注视着方则不说话,眼里千回百转。 方则被他看得不自在,还以为自己脸上有东西,下意识摸了一下:“怎么了?我脸上睡出印子了?” “……没什么。”关游低头看着方则不再抖的手,上面一圈圈缠着纱布,他摩挲了几下,“回家了。” 窗外下着雨,黑沉沉的天,让人分不清白天黑夜。 方则坐在关游的副驾驶上,看着车窗上蜿蜒的雨珠,无意间看到路边一家新开的西餐厅。 门口的立牌上写着‘甜甜的,超好食’下面的配图是芝士煎口蘑。 方则盯着看了两眼,刚把店名记住,打算之后来吃,关游就把车停下了,“在车上等我。” 扔下这么一句话,关游推开车门走进雨中,冷风鼓起他的衣摆,隐约看到侧腰上那道浪花纹身。 关游离开有一段时间,方则无聊地开始处理手机上的消息。 小舟给他发了一大段道歉的消息,看着倒是挺真诚的,但方则还是对小情侣和关游串通起来整自己这件事将信将疑。 方则发了一个没关系过去,对面秒回。 [小舟:过几天台风结束,我和白枫请你去吃饭可以吗?] 方则正要回复不用了,驾驶座的出门打开了,关游提着东西,带着潮湿雨水和芝士的气味坐了上来。 低头一瞥,方则看到那纸袋上的西餐厅的名字,愣了两秒。 关游说:“回去再吃。”说着他把吃的先放到后座,抛给方则一个东西。 “给你。” 眼前一道棕色影子闪过,刚好落在方则的膝盖上,圆滚滚的,在要掉下去的时候,方则伸手接住了。 他拿起来看了一眼,是一个软绵绵,胖乎乎的玩具小熊。 “这是西餐厅的儿童套餐玩具吗?”方则皱眉,有点嫌弃。 “隔壁文具店卖的,捏捏乐,不觉得长得跟你挺像的吗?” 关游看着方则那一脸嫌弃的样子,竟然前所未有地觉得怀念,他凑到方则身边,伸手握住方则的手掌,一起用力捏了下去。 “要是以后心情不好就可以捏捏它,像这样。” 小熊胖乎乎的身体在两个大男人的磋磨下变得皱皱巴巴的,方则好奇地盯着看,不过几秒,小熊又慢慢弹回了原本的模样。 还挺解压的。 方则捧在手心捏了数下,看小熊变得可怜巴巴的样子,眼底的冷色淡了几分。 - 时隔小半年,再回到关游家里,方则已经找不到当初第一次来的感受了。 他站在客厅里,看着柜子上关德寿的遗像,走过去点了一根香,插进了香炉里。 关游站在桌前拆西餐厅的外带包装,抬眸看去:“我去给老头子准备吃的,你先坐一会儿,我马上来喂你。” 方则不太认同,小声反驳:“我的手只是擦伤,还没断,不用这样。” 关游看他别扭的样子有了几分从前的影子,他以为方则情绪好转了些,加上方则愿意跟他回来,关游沉重的心轻松了几分,嘴唇微勾。 可等他转念想到方则的病,那张薄唇又抿紧了,心事重重。 方则确实很想吃芝士煎口蘑,但入口的味道却不如他想象中那样好,他想可能是因为是外带导致芝士凉了,下次去吃堂食应该味道会更好。 芝士就应该在热热的时候吃,方则想。 “味道怎么样?”关游走过来坐在他对面。 方则把盘子往中间推了推,示意关游自己拿,关游夹起其中一颗小的尝了:“等台风过去,我带你去店里吃,他们那儿还有蘑菇色拉,也是你喜欢的。” 方则其实并不想去,但转念一想,如果迎合关游能让他早点放过自己,应该是一件好事。 他也疲于对抗了。 “如果你希望的话,我可以去。” 关游看着方则这样顺从的样子开心不起来。表面看,方则确实答应他了,可他却总觉得方则并非出自真心。 空气渐渐变得凝固,关游看出方则对他的抵触。 他起身,在方则头上克制地轻轻揉了一吧,“我去楼上给你铺床,你慢慢吃。” 他们两个人之间,已经隔了一层透明的屏障了,积年累月,变得越来越厚。 21:34。 方则换上了关游给他准备的新的睡衣,躺在客卧的床上。 手机的微光照在脸上,方则在偷看工程群里的进度消息,群里最近的消息竟然还是上周的。 时间还早,方则给刘彦发了消息。 [方则:最近工程群里没动静,怎么样了?] [刘彦:别说了小方总,上次开会,方董觉得这儿总出怪事肯定是风水不好,酒店建起来也肯定赔钱,前几天开会说要把这个项目拍给别人。] 方则把刘彦的消息看了两遍,虽然这个工程他从接手就坎坷,但就这么放弃…… [方则:这个消息确认了吗?] [刘彦:方董也就是提了一嘴,等有消息了我跟你说,小方总,你先好好放松,工程的事除了我,方董还叫了其他人来,不用担心。] 方则想,他或许不应该跟方明知说自己要离开公司,他这个人根本就没有什么爱好。 他现在离开工地做这些事是对的吗?所谓的去寻找意义,看起来更像是逃避现实的手段吧。 方则硬逼自己放下手机,不去回想工程的事。 如果不是台风天,他还可以出去摄影,转移一下注意力。 方则听着窗外屋檐滴滴答答的雨声,起身吃了药回来准备睡觉。 01:30。 窗外的雨停了,方则还没睡。 他又多吃了两粒劳拉西泮,站在客厅,看到关游的卧室门,从前画面倏地一幕幕闪过。 渐渐地,他开始觉得喘不过气,身体发麻,方则意识到自己不太对劲,他拿了把椅子去客厅的阳台上坐下后,试图让自己情绪稳定下来。 至少……不要在关游家里惊恐发作。 关游也一直没睡,他坐在电脑前搜‘重度焦虑’搜到下半夜,正准备去看看方则睡得怎么样时,听到了客厅细微的声音。 关游悄声打开门,阳台的门被拉开了,素色窗帘被吹起来,月光照进来了,明亮皎洁。 他的视线却只落在阳台那道清瘦的背影上,那双手里握着他白天买的那只捏捏乐小熊,指节泛白,身体在抖。他能听到方则粗重的喘息,一声比一声沉。 关游知道,方则这个情况应该叫做躯体化。 他连忙走过去,站在阳台门框前,整个人都要把门框填满了。 方则这时注意到他,也只是抬眸不在意地瞥了一眼,他咬着里唇的软肉,直到尝到血腥味,才克制住那些恐慌的情绪:“还没睡?” 关游在方则对面坐下,哑声说:“喘不过气?” 他说着要起身拍方则的背,方则躲开了关游的触碰:“我没事。” 沉默在发酵,两人对视,方则担忧自己再一次陷入那黑色深渊般的浪潮无法自拔,他看向屋檐外下坠的雨珠:“时间不早,我去睡了。” 他正欲起身,关游突然开口:“什么时候生的病?” 方则脊背僵住,嘴硬:“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重度焦虑,睡眠障碍,这都是什么时候的事,大学的时候,还是毕业之后?你一个人面对这些……有多久了?”关游声音渐哑…… 关游的逼问让他说不出话来,原本好转的身体又开始僵硬,呼吸突然变得急促起来。 脑海忽然闪现多年前自己等关游等到半夜的生日会,下一幕是关游嘲讽地看着自己,当着所有人的面说从未喜欢过自己…… 那场火、那个为了博关游在意,而坠入海中差点死了的自己。 方则开始控制不住自己的呼吸,他难受地抓住自己胸口的衣服,惊恐发作的痛苦让他感觉自己快死了,求生的本能让他去抓住身边离自己最近的人的手。 而明明,眼前的这个人就是他所有痛苦的根源。 这是关游第一次看到方则惊恐发作,他腾地从椅子上站起来,反手握住方则的手,倾身过去:“小则……小则?” 方则痛恨,痛恨从前那个愚蠢偏执的自己,痛恨他们曾经有过的美好。 不过都是虚假的,短暂的。他想要的,都是关游不屑一顾的。 “我现在就叫救护车来,你先深呼吸,我什么都不问你了。是喘不过气吗?我要怎么做才能帮到你。” 第91章 关游手足无措,除了手掌轻轻覆在方则的胸口上安抚,什么都做不了。看方则难受,比自己受伤更痛。 “你很高兴吧。”方则红透了眼。 下一秒他的眼泪就控制不住落下来,脆弱地质问:“回答我啊!你把我带回来就是为了看我这样狼狈的样子,现在,你心里……一定乐坏了吧。” 关游轻抚方则的胸口,辩解变得无力苍白:“方则,我不会高兴,也从来没想过看你狼狈的样子。” “骗、子!”方则咬牙切齿,“你要是不能做到唯一对我一个人好,你当初就不该救我,我就算被打死,跟你有什么关系。” 过去那些错误反复重现让方则控制不住宣泄,他声泪俱下,喉咙里有什么堵着,他痛快说完自己的委屈,推开关游扶着椅背朝旁边干呕起来。 “方则……” “呜……你如果有一点在意我,就不会舍得在那么多人面前说从来没喜欢过我,为什么非要让我爱你爱得那么难堪。”方则忍不住呜咽出声,从未哭得这么委屈过。 关游滞在原地,看着方则发抖的身体,听他难受地干呕,掺杂着痛哭的声音,这一切都像一把刀子刺入他的心脏,搅来搅去。 他该怎么做,该如何做才能止住方则的如此刺痛人心的泪。 关游的手伸到半空想要拍方则的背,却又停住,听着方则的哭声,热泪从他的眼中默默滚落。 才知道,原来心疼也会催生出眼泪,糅杂着悔恨,砸进冷风里。 第87章 痛苦中寻找 现在还不是伤怀的时候,关游揩去自己眼角的泪痕,单膝蹲在方则面前,抓住了他的手。 “对不起,我不知道你爱过我。如果我早能够知道……” “你确实不会知道。”方则猩红着眼打断了关游的话,“你忙着去看别人,同样的关心给每一个人。我以前也、从未想过要告诉你,因为比起告白,朋友的身份对你来说更保险不是吗?你这种人,没人敢爱。” 关游的人缘从学生时代一直很好,他却并没觉得自己对每一个人都像是对方则一样。 看着方则情绪激动,呼吸又开始不畅快,关游心口揪紧。 “是我不好,我们先不说了。小则,你看着我,深呼吸。”关游抬头,用湿润的眼望向另一双湿润的眼。 方则手脚发麻在颤抖,他犹豫一秒便跟着关游的节奏深呼吸。 “吸气。” “……” “慢慢呼出去,没事,没事的……”关游的安慰不知道是对方则,还是对自己说的。 方则的呼吸渐渐变得平稳,关游松了一口气,两只手捧着方则的脸,轻轻给人擦眼泪,“现在还觉得恶心吗?” 方则那些极端的情绪如潮水退去,他轻轻摇头,而后靠在椅背上,等待身体冷静下来。 相对对这一切习以为常的方则,关游倒显得紧张,那双眼钉在方则身上,生怕方则再像刚才那样痛苦。 “把我床头的药拿给我。”方则说。 关游起身时先扯过客厅沙发上的薄毯给人披上了,而后才去方则的卧室,看到床头的水杯和药板,应该是刚吃过,床头柜上海残留着水痕。 回到阳台,关游问:“这药你今天吃了多少了?” 方则懒得回应,他瘫软在椅子上,伸出软绵绵无力缠着绷带的手,想从关游手里把自己的药抢回来。 关游手臂微微抬高,不让方则碰到,严肃地问:“几片?说了再给你。” “三片。” “三片已经过量了,不能再吃了。”关游说着把药放进自己兜里。 关游从昨天知道方则有重度焦虑后,已经做了不少功课。 方则怔住,刚哭过声音还沙哑:“你说我告诉你,你就会给我的。” “药物过量会抑制呼吸,产生依赖会更可怕。”关游不知从哪儿变出一小盒巧克力,“网上有人说吃巧克力这种甜的会有用,试试?” 关游尽量让自己语气温柔,哄着方则。 如果刚才的一切都可以理解为关游来看他的热闹,那现在这些关照真的大可不必。 方则就是对关游有太多错觉,才会让自己落得这般田地,他疏离多疑地看着关游,直到关游剥开一块巧克力,递到他的嘴边。 “你到底想要我的什么?这些都没用,把药给我。我出了什么事也不会怪你头上,你放心。”方则偏开头,比起甜蜜的巧克力,他更在意关游这次会给他怎么样的痛苦报复。 关游喂了几次,见方则不吃,又说些那些刺耳的话,他干脆咬住那块巧克力,霸道地扣住方则的后颈,俯身吻了上去。 “我放心不了。”关游冷声说。 方则躲了一下,力气全然不如关游,反倒被人紧紧抱在怀中,不仅把巧克力推给了他,还又吮又啃地吻了一番他的唇。 口腔每一处都被侵占,关游的吻比人看起来更凶猛,让人完全失去了反抗能力,只能被迫承受。 关游意识到压根不迎合他的时候,这个吻里只剩下巧克力的苦了,他松开那张水润的唇,又觉得不舍,再度吻了吻。 “我想要你好好的,想要你平安健康。”关游微微喘息,郑重地说,“这些……从来都没变过。” 方则盯着关游的唇,上手轻抚:“高中的时候,他们就都说你这个唇形的人薄情,我不信,原来是真的。” “范青青说的?她还算命说咱俩八字特别合,你怎么不信?”关游用拇指揩去方则嘴角的水渍,问。 方则沉默。 “冷不冷?我们要不要现在进去?” 方则把掉在地上的捏捏乐捡起来,看向栏杆外的雨幕:“我要再坐一会儿,药效没发作,我会睡不着。” “你之前也是靠吃药才能睡着?” “还重要吗?” 雨声渐小,新鲜的青草气味裹挟巧克力的甜涩香气,在两人之间蔓延开。 “方则。”关游坐在方则身边,突然凑近了说,“现在吴老三也没抓到,我们之前约定就不能作废。还有……” 方则静静听关游说话,每次关游停顿的时候望向自己的眼里,带着一种很复杂,他看不懂的情绪。 像可怜,像蔑视。 又或者,这两种感情本就在一刹间。 “你之前不是说很怕一个人,说想要这三年我陪你在南沙镇排解寂寞吗?” “那些话已经过期了。你不用遵守,反正我们之间的诺言一直都只是随口说说。”药物生效,方则感觉头晕晕的,语气也柔软,“而且,我自己都不确定会在南沙镇呆多久,你没必要承诺我什么的,这样……就好。” “没有过期。不管三年五年,或者更久。你在南沙镇,还是不在南沙镇,可不可以都让我来陪你?” 真像啊。 关游从前第一次出现在他面前,打跑小巷子里来欺负他的同学时,也是这样说的:‘不用怕,以后高中三年,我罩着你了。’ 一个被窝里说悄悄话,共用一个洗澡间,拿走他所有的第一次。 最后变成一句‘我说喜欢你,你就真信了啊。’ 现在想想,关德寿去世后的那段时间里,他自以为关游重新喜欢上自己了,不过是错觉而已。 当时怎么有勇气告白的,还不如就那样抱着希望生活下去,也好过现在。 方则内心情绪翻涌,看着关游那张情动得以假乱真的脸,他还是会觉得心口酸胀。 或许习惯了接受痛苦,方则已经学会在痛苦中寻找快感。 反正他已经没什么能再被伤害的了,关游想报复,他愿意配合。他更好奇的是,关游是有多么憎恶他,看到他这样还不愿意放过。 “可以。”他平静说。 关游没想到方则这么快就答应了,他眼底亮起几分希冀的神采,以为方则是真心的。 “这段时间你先住在这里,等吴老三被找到,等你病好了,我们再聊以后。”关游说。 以后?他们哪还有什么以后。 快到清晨的时候雨停了,药效发挥了作用,方则在椅子上睡着了,最后是关游把人抱到卧室的。 方则睡着的时候显得很乖,完全不像是个心理生病的人。 关游坐在床边看了很久,他珍重地触碰方则的脸颊,指尖略过那湿漉漉的睫毛,小心翼翼地擦干了上面的水。 方则第二天醒来后已经快十点,赖在床上身体仍觉得疲惫,老房子的门没那么隔音,连香味也透了进来,是关游在楼下做饭。 想到关游昨晚说的话,方则给负责吴老三这个案件的张警官发了消息。 [方则:张警官,你上次跟我说的吴老三逃了,目前怎么样了,有进展吗?] 对方回得很快:[前几天刚被隔壁市的同事抓到,你可以放心了,接下来有他忙的了。] [方则:这件事您跟关游说了吗?] [张警官:说了,我让他告诉你来着,可能他给忘了吧。] 第92章 方则看着张警官发来的消息,轻嗤一声,像是自嘲。 骗子。 第88章 多失望 方则被关游接到家里太急,连自己的电脑都没带来,没办法导照片,他又不想用关游的。 他倒是没跟关游说,对方也不知道怎么看出来的,跟方则要了家门钥匙,冒着台风的危险去方则家里把方则的电脑和一些生活用品都带过来了。 那天晚上之后,方则每个失眠的夜晚,推开卧室的门就能看到在沙发上静音看电影的关游。 每次关游都会问自己一句“失眠了?”然后叫方则过去看电影,顺便还要不容置喙地给他按摩。 如果是他喜欢的电影也就算了,电影全是他最不喜欢的动作片,方则看这种电影就昏昏欲睡,迷迷糊糊闭上眼,等再恢复意识都已经是第二天了。 方则起初还以为关游只是刚好想看电影,随着每一次都会遇到,方则才明白,关游是故意的。 只是他仍不明白,关游这么做的目的。 “你再多发一会儿呆,海豚都要下班了。”关游倾身到副驾驶,笑着在方则的额头上轻轻敲了下。 方则回过神,看向车窗外,海底乐园四个大字映入眼底。 躲台风这几天,方则一直收到了小舟和她男朋友的‘骚扰’,说是不请方则一起出来心里过意不去。 方则其实对这些事并无什么所谓,他当初被扔在岛上也不能全都怪他们俩。 只是这种因为愧疚而请吃饭的行为,不过是一些人为了宽恕自己的错误而找的方式,他今天来了,他们才会觉得不欠方则什么。 最后连关游都知道了这个事,方则不得不跟这三个人一起来逛海底乐园,门票是小舟买的,下车的时候还没看到那两位。 “你在这里等着,取票的地方太晒,我自己去。”关游给方则挑了个阴凉的地方,自己去取票。 台风过去,接连几日的晴天给人一种进入盛夏的错觉。 方则坐在阴凉处都觉得烫屁股,他很久没这么毫无目的地出来瞎逛了,有点不自在。下意识地想要拿起手机盯一盯工程群,还是忍住了。 他抬头看向关游,眼神滞了一瞬。 对方正笑盈盈地和身后的一位女生说着什么。方则这回不再有什么情绪,而是偏开头不再多看,他不必再为关游吃醋,真是太好了。 不用再爱关游,真是太好了。 关游拿着票走过来的时候,把方则的那一张递给他,“刚才跟我搭话的是位孕妇,她不会用取票机,找我帮的忙。” 方则眼皮跳了下,“告诉我这些干嘛?” “跟你解释一下,怕你不高兴。” “你跟谁笑,跟谁来往是你的事,我现在不在意,以后也不会在意。”方则担心关游还误会自己喜欢他,沉声说。 关游想要怎么报复他是关游的事,他至少,可以管住自己的心。 只要不去在意这个人,那么即使受伤了也不会太痛。 “那就当我没话找话,想跟你多说几句,这个理由可以吗?”关游表情只僵了一秒,而后勾唇,露出尖尖的虎牙,笑着说。 两人刚取了票没等多久,小舟和白枫就来了。 “我们路上堵车了,你们没有等太久吧。”小舟气喘吁吁道。 关游把门票递过去:“刚来。” “还好你和关游愿意出来,不然我们真的太过意不去了,上一次总归也有我们的错,方老师,你都不知道,关老板听到你没回来的时候有多凶多吓人。”小舟笑着调节气氛。 关游闻言轻挑眉梢,“那你得庆幸,还好我把人找回来了。” 气氛有些尴尬,方则面无表情地转移话题:“再聊下去,海豚都要下班了。” 小情侣忍不住笑了一声,小舟抓着方则的衣袖往里走,关游神色微妙地扫了方则一眼,眼里含着笑意。 这里的海底乐园方则不是第一次来。当年毕业后,关游生日那天,他一个人来过。 不过时间太久,这里也翻新了。 白枫走在前面拿着地图找海豚馆,方则和关游跟在他们俩后面。去海豚馆的路上刚好会经过一个商业街,有不少纪念品在售卖。 方则好奇地看了几眼,便看到小舟突然停下,拿起一个摊铺上的珊瑚石项链。 “这个好好看,你们选两个,我送你们吧。”小舟说着,怼了一下身边的男友。 白枫接收到信号,笑着说:“嗯,你们挑,小舟请客我来付钱。” 珊瑚石项链留给两个人的记忆都不大好,方则没说话,关游扯了下脖子上的项链,“好意心领了。” “哇,你这个是你手工做的吗?我小的时候总是容易被吓到,我爷爷也给我用这种白珊瑚做过手链,我戴了好多年。你们要是不嫌弃,我让我爷爷做几个特别的送你们……” 小舟性格外向,话也多一点,说起小时候的事滔滔不绝,完全没有注意到关游彻底僵住,沉下来的脸色。 方则看着关游那张冷冰冰的脸,突然扭曲地觉得痛快。 可想起关德寿那张慈祥的脸,想起在关游家的那段时间,关德寿对他的照顾,他心中也泛起丝丝缕缕的痛。 这个时候如果他来提起关德寿,说起关德寿也会做这种项链手链,只不过以后永远都不能给关游坐了。如果他这么说的话,那么一定能看到关游比现在更痛苦的样子吧。 “关游,你这个项链好特别,是你自己做的吗?”小舟好奇地凑上来看。 关游垂眸看着小舟,随着小舟的话,他还在回忆在自己的过去里。 他的项链也是爷爷做的,南沙镇的白珊瑚似乎对每一家都有着同样的寓意,送给最亲最爱的人,代表守护。 可惜,那个守护他长大的人已经不在了。 “对了,你们还不知道是不是。”方则突然开口,所有人的视线都落在了他的身上。 方则激动地想,他只要戳破关游的痛处,那他自己身上心上的痛是不是就会减轻一点。 不用每天晚上做着同样的噩梦,不用总是哭着醒来就彻夜难眠,也不用受焦虑折磨。 那些话呼之欲出,方则却突然觉得喘不过气,他顿了下,说:“我听说这里的冰淇淋很好吃,可以试一下。” “是吗!哪一家啊?”小舟的注意力被完美转移。 方则看向远处那家从未听说过的冰淇淋摊,刚要开口,关游从那些伤怀的思绪里脱离,接过了话:“你想吃什么口味的,我过去给你买。” “……抹茶。”方则说。 说完,旁边的白枫也带着小舟的任务跟关游一块过去了,方则看着关游的背影,心想:他如果能完完全全地恨关游该有多好。 关游不知道方则的心思,正专心地给方则的抹茶冰淇淋选小料。 巧克力酱来一点,棉花糖来一点,覆盆子来一点…… “帅哥,你这是吃冰淇淋还是喝粥。我这料可不是免费的啊。”老板嘴角抽了抽。 关游这才作罢,那乱七八糟的心也渐渐稳定下来,他拿着堆着小山一样的冰淇淋走过来时,把正在发呆的方则吓了一大跳。 冰淇淋上面还插着一个小熊的巧克力。 “光吃冰淇淋太凉了,你胃不好,饿了先吃点别的。”关游说着,要把冰淇淋递给方则,“有点冰手,我给你拿着,你来吃。” 方则接过关游递过来的勺子,舀起一勺,幸好味道还可以。 四个人继续往前走,关游手里拿着那盒和他完全不搭的冰淇淋也走了一路,方则没主动吃几口,都是关游投喂的。 在海豚馆逛了一圈,方则心情放松了不少。 在卫生间门口等白枫和小舟时,方则似乎听到身后有人在小声说他的名字,下意识转头,方则脸上轻松的表情消散,整个人都紧绷了。 对面两个女生朝他这个方向走过来,是元旦那天宋多鸣聚会桌上的人。 方则下意识扭头看向身边的关游,观察对方的表情。 这是关游故意叫来的吗?方则想,他下意识后退一步,想逃。 关游注意到方则的不对劲,看去时,方则的脸上已经白了几度。 “你不舒服吗,小则?”关游蹙眉上前,圈住方则的手,下意识想去看他手表上的心率。 方则反手握住关游的手腕,强装冷静:“是你让她们今天过来的,你又串通好了是不是?” 关游被问得一头雾水,他随着方则的视线,看到迎面逛着走来的那两位。再结合方则不安的表情,他便明白了。 方则那天跟当众出柜几乎没区别,那个把骄傲看得比什么都重要的方则,竟然被他当面给了难堪。 ……他当时怎么会舍得的。 再多悔恨也迟了,他用身体挡住方则视线,有些急地解释:“我不知道她们今天会来,我什么都不会做,别怕。” 方则看着关游的脸,似乎在判断这句话的真假。 第93章 “如果打招呼,就说……你和我是偶遇到的,不要说是一起来的。”方则望着关游,灾难性的想法占满了整个大脑。 这里的人比聚会那天还要多,他绝对不能在这里出丑。 “好,我说是我偶遇到的你,跟你打的招呼,什么事都不会有的,我向你保证。”关游心疼看着方则慌张的样子,抬手要去擦方则额头上的汗水。 对方躲开了,仍是不放心:“人……太多了,今天不要让我在这里太难堪,可不可以?” 他的语气里带着几分不露痕迹的哀求。 闻言,关游眉头紧皱,看着方则对自己的恐惧和不信任。 他双目泛红,沉默了数秒才说:“方则,我到底是让你有多失望,让你这么怕。” 第89章 咬痕 方则听到关游的话,定睛深深看了关游一眼,不过转瞬又满是慌张,他用尽全力挣脱开关游的手。 在对面两个人走来之前,他不顾关游说了什么,一阵风一样逃进了卫生间,还差点撞上刚从卫生间出来的白枫和小舟。 “方老师怎么脸色那么白,没事吧。”小舟朝关游走去。 关游看了眼不远处走走逛逛的两位老同学,他比谁都清楚,把方则吓跑的不是她们,而是自己。 “你们俩这是怎么了,吵架了?之前方老师跟我们说你俩不认识不会也是在吵……哎,你也尿急啊!” 小舟话还没说完,关游就错身而过,大步朝卫生间走去。 方则其实没想逃的,关游想报复自己就让他报复爽了就好了,就算喜欢看他狼狈难堪的样子也该总有没劲没兴趣的那一天。 只是身体条件反射的不适,让他本能想要逃离。 他冲进卫生间最里面的隔间,把自己关进去。 狭窄的空间终于给了方则一点安全感,他扣紧自己还在发抖的手腕,指甲深深陷入肉里都不觉得疼。 海洋馆里的新一轮表演应该开始了,卫生间里没人再进来,方则只能听到外面喧闹的人声。 直到隔间没关紧的门被推开,站在角落里的方则被吓到似地紧张兮兮地看过去,是关游。 两人面对面的对峙,关游靠近一步,方则后退一步。 “方则。”关游念他名字。 “关游,不要……”方则下意识轻喃,他往后躲去。 关游脸色微变,从未想过有一天方则最怕的人不是那些巷子里欺负他的人,而是曾救过他的自己。 “你以为我要对你做什么?”关游心痛,虽然不忍,还是靠近,一把抓起方则的手腕,往外拽。 方则没有上帝视角,怎么可能知道关游要对他做什么。 当然,他也猜过分析过,只是从来没有猜对过而已。 “出来,我带你去跟她们解释清楚,是我先喜欢你的,你可以告诉他们,告诉这里的所有人,我是同性恋,是我一直在不要脸地纠缠你,跟你没关系。”关游也有些急躁,急躁他们之间的误会越来越深。 关游这样的动作反倒让方则坚定关游是要报复他,“不要……”他身体重心后倾,除了‘不要’这两个字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到底要怎么做,才能被放过。 方则脑子已经被那些灾难问题占据,彻底陷入了肌肉思维,无法像正常人一样思考。 眼看着要被关游拽出卫生间了,方则脑子里一片空白,不知怎么,下一秒忽地想起了他用尽了二十六年勇气买的那对对戒。 “哥。” 关游闻言怔住,扭头看人。 方则语气里带着几分央求,“以前、以前都是我的错,是我不该缠着你不放,这次先不要……” 方则的话让关游彻底停下了脚步,这些话一寸寸砸下来,害得关游的腿也一寸寸沉下去。 空气凝固了几秒钟。 “那些不是你的错,别再折磨自己了,方则。”这种时候,关游已经无所谓谁对谁错了。 他宁可方则生气的方式是对他发泄,即使是扇他的耳光,也不希望是这样。 “你说,是我、在折磨我自己?”方则感觉可笑。 关游磨了磨后槽牙,沉声说:“是我,是我折磨了你。” 他摸了摸方则手腕上对方自己用力攥出的深色痕迹,将人抱住:“所以,别一个人难过。公主不是很喜欢咬人吗?你要是真不高兴了,我让你咬……” 话还没说完,关游就感觉肩膀上一痛,他差点闷哼出声,好在忍住了,微微蹙眉,抱着方则的手逐渐收紧,任由方则咬他。 方则手攥皱了关游身上的t恤,直到尝到血腥味的时候他才渐渐松口,恍然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 “是你让我咬的。”方则连忙说。 等他抬头时就和关游四目相对,却没看到关游脸上有半点恼意,只是有一种他看不懂的眼神看着他。 “冷静了?”关游哑声说。 方则心脏跳得还是很快,超出正常的快,不过比起刚才已经好了很多。 “冷静了就跟我出去看企鹅,这里的味道……实在不太好闻。公主一会儿要被熏成小臭狗了,下午可没法洗澡。”关游不再提刚才,而是努力调节气氛,转移方则的注意力。 方则手脚的麻意一点点褪去,等他再回过神,已经被关游牵着走到洗手间外面了。 人太多了,他正要松手,关游比他更快一步松开了。 下一秒小舟和白枫就过来了:“你们没事吧,怎么一个个的脸色这么差?” “他胃不舒服,刚才吐了。”关游撒谎说。 方则愣了下,对上另外两个人的担忧目光,他点了点头,淡声说:“我已经好了。” 海底乐园一共就那几个场馆,从海豚馆离开,方则和关游在海底隧道又遇见了那两个老同学。 方则这次无处可逃,对方过来却丝毫没提聚会那天的事,也很有分寸地没问两个人为什么会在一起。关游简单和对方打了个招呼,便分开各玩各的了。 这结果倒是方则意料之外的。 忽然间,他捉摸不透关游在想什么,他偷偷盯着关游胡思乱想时,关游突然转过头,轻挑了下眉头:“在海底隧道不看鱼,盯着我看。” “……没有。”方则转开头,正好玻璃上是一头胖海牛嚼着海草在盯着他,冷不防地给他吓了一跳。 “笨蛋。”关游看着方则被吓到的样子,轻笑一声。 这一点小插曲,连带着将他那颗刚才被方则一声满是央求的‘哥’而砸得沉重的心也轻松了。 小情侣在忙着拍最近很火的海洋馆情头,方则从隧道走出来,看到文创店在卖盲盒。 他走过去,看到门口架子上摆着盲盒里面的挂坠,第一眼就看到魔鬼鱼的款式,胖胖的,显得有点呆。 可想到自己已经过了喜欢这些东西的年纪,买了也不知道要挂在哪里,方则又把胖魔鬼鱼挂件放下了。 身后关游跟了过来,把手里刚买的酸梅汤递到方则面前。 他扫了眼还在晃荡的魔鬼鱼挂件,笑了笑说:“这鱼跟你平时的表情还挺像,都这么忧郁。喜欢吗?我去买一盒,咱们今晚一起拆。” 关游是费劲了力气想让方则开心一点,见方则不说话,主动靠近,伸手想要摸方则的脸。 却想起方则的恐惧,他的手绕到后面,克制地放在方则的肩膀上,只有指尖毫无阻隔地碰在方则的脖颈上。 方则不太出汗,他细腻的皮肤贴着关游指尖,像是一张吮他的嘴,让人心尖麻酥酥的。 “还在不高兴?还要我怎么哄哄你?你看到了,她们只是和我们偶遇,不是我叫来的,更不是用来让你难堪的。” 方则看着关游开开合合的嘴,对他说的话左耳听右耳冒,脑子里都在想刚才的事。 为什么,为什么不报复? 只是因为刚才他一句央求,关游就放过自己了吗? 还是他的样子实在太凄楚,所以关游又开始怜悯自己了。 只是关游的怜悯是掺着慢性毒药的糖,方则再也不想尝一次那滋味。 “你不信没有关系,我有时间向你证明……” 方则回过神,打断关游的话,他面不改色地撒谎,“没有不信。刚才是我太敏感,抱歉,吓到你了。” 第90章 我现在要吻你 景南的海底乐园有可以住宿的房间,有一整面的玻璃可以看到海底。 四个人订了房间,不紧不慢逛到下午才找了个地方吃饭,看着馆里的人一波波离开,渐渐剩下的都是今晚要住在海洋馆的,大部分都是家长带着孩子来体验的。 桌上闲聊,小舟和白枫说得多,关游偶尔搭腔,方则几乎是一句话都没说,小口吃着自己点的意面。 旁边的小舟正聊着恋爱的八卦,怕冷落了方则:“方老师,你呢?有喜欢的人吗?” 话音落下,两道视线都看向方则,关游手里拿着气泡水,咬着吸管漫不经心地嘬着,视线却似有若无地掠过方则。 第94章 方则没犹豫便回答:“还没有。” 当然是这个回答,不然呢。 关游咬了咬嘴里的吸管,气泡水见了底,抽进来的只剩带着酸味的空气。 “见个人就问恋爱情况,李晓舟,我的学员里还有哪个人没被你调查过?”关游笑说。 “还不让我关心一下方老师的情感状况了啊。”李晓舟白了关游一眼。 李晓舟又凑到方则跟前:“我跟你说,你最好离关游远点,他到现在也没有一个桃花,追他的人追了两天半就都跑光了,不止他,冲浪店的钱飞也是,两条单身狗。我怀疑他自带桃花屏蔽器什么的,你要小心。” 方则闻言抬头看了眼关游,“我也这么觉得。” 两人四目相对,旁人或许都以为方则只是附和李晓舟的后半句,关游却清楚,方则口中说的,是指离他远点。 “就不能是因为我有喜欢的人了才拒绝的别人?”关游看着方则说。 “真的假的!”李晓舟说着,连忙拿出手机给关游录像,“我要发到冲浪群里,最近群里无聊死了。是谁啊,冲浪群里的吗?” 关游仍看着方则,轻挑眉梢:“方则,你觉得我要说吗?” 只要没有惊恐发作,方则的情绪还是很冷静的。 他先是放下叉子,而后擦了擦嘴,这才看向关游:“没有就不要撒谎。” 闻言关游睫毛颤了下,他勾唇时,笑意却不及眼底。 “我就知道,又被你耍了。”李晓舟悻悻放下手机,开口道。 话题很快又被岔开了,好像刚才不过是一个平常得不能再平常的小插曲,没人再提起。 晚上办理入住海底房,等到了房间方则才发现是大床房,海底幽蓝色的光照在白色的床单上,晃动着。 关游拿着两个人的行李箱走在后面,进来时看到方则在盯着大床看。 他走进去说:“亲子房都订光了,只剩下大床了,你要是不习惯,我可以在沙发上睡。” 方则想反正关游早晚会报复他,要让他疼的时候从来不会手软,也不会心疼他的眼泪,现在睡不睡一张床也改变不了什么。 “不用,就这样吧。” 关游没想到方则这么轻易就能同意,倒有些错愕。 “嗡嗡—嗡——” 方则的手机在安静的房间震动了两声,他拿出来看了一眼,是小舟发来的,约他晚上一起去海洋馆转转,要给他介绍一个男生认识。 他能感觉到对方只是想用这种方式跟他交朋友,没什么恶意,所以方则也没拒绝,打算晚上去了再解释清楚。 方则正埋头回复,没察觉到关游已经走到了他的身后,没开灯的房间只有幽蓝色的海底散发进来的光,关游那双眼睛冷沉地盯着方则手机上的内容。 [李晓舟:今晚七点,我去你们房间门口等你!我跟白枫说过了,放心。] “谁的消息,看这么久?”关游明知故问。 方则白天刚被海牛吓了一跳,现在又被鬼一样出现在身后的关游吓了一跳,他的手机差点没拿稳掉在地上。 “关游,你走路就不能出一点声音吗?”方则轻喘一口气,扭头看关游。 对上那张极具压迫性的脸,方则还以为关游要做什么,恐惧蔓延,光是气势上就矮了一大截。 “是李晓舟,她一会儿来找我,有事跟我说。”方则还是解释了。 “要说什么事?就你们两个,刚认识几天,有什么话非要这个时间说,你先说给我听听看。”关游的手没有触碰到方则,眼神却像是要把他扒光了。 方则看着关游冷冰冰的脸,猜想关游应该不想让他交朋友,在还清欠关游的债之前,他只适合沉浸在痛苦之中。 这样他和关游就都满意了。 “如果不想让我去,我就不去了。”方则垂眸,轻声说。 关游醋还没吃完,就被方则一句话把后面所有的话都堵了回去。 他不忍心拒绝了:“我没有不让你去,晚上只有你们俩在海洋馆里乱逛也不太安全,黑漆漆的,你要是摔了呢?” 方则说:“只在酒店里,有灯。” “那……”关游憋了半天,没想到还能有什么危险,只能干巴巴地嘱咐方则不能去海洋馆里面:“海洋馆晚上没灯,只能在酒店走廊里转转,出去小心被海牛吓到。” “……我不是害怕海牛,是它当时出现得太突然了。”海牛吃素,又不吃它。 答应了关游,方则拿着换洗衣服打算先洗个澡。 关游没沉住气,看着方则的背影又问:“她找你是要聊什么?我不能知道吗?” “不知道她怎么看出来我的性取向了,要给我介绍一个男生认识。”方则没当回事,说完就关门进到了浴室。 留下浴室外,脸色黑如锅底的关游,骂了句脏话。 早知道方则跟李晓舟出去是聊这个,他刚才就不装大方了。 方则出来的时候已经快要七点了,他急急忙忙地收拾东西时,关游就双手抱胸靠在墙上脸臭得跟什么似的,视线随着方则而动。 “香水?你还要喷香水?她把那男的给你领过来了还是怎么着,要这么正式。”关游看方则拿起香水的时候终于没忍住。 方则只是觉得身上浴室的气味太重而已,闻言他听话地放下香水:“那我就不喷了。” 看方则这么听自己的话,关游心里又说不出哪里觉得别扭。前几次方则都听自己的,那都是因为方则以为自己要折磨他。 这个时间大多都已经入住房间了,孩子都在房间里看鱼,走廊上静悄悄的,所以有一点声音都十分清楚。 尤其是,关游还在方则去洗澡的时候偷偷把房门打开了一条缝隙。 隐约听到走廊上的脚步声时,关游突然说:“你眼睛上掉了一根睫毛,不扎吗?” 方则下意识要去照镜子,关游却突然拦在他的面前:“我帮你拿出来,你先把眼睛闭上。” 方则不疑有他,仰头闭上了眼睛。 关游的视线一寸寸逡巡在方则的脸上,他的指尖粗粝,触碰在方则的眼尾,那里什么都没有。 “好了吗?” “睫毛太细了,不好拿,再等等。”关游面色冷峭地撒谎道。 方则是同性恋的事,其实是李晓舟在群里知道的,找摄影师拍照片前,她在他们冲浪吃瓜群里看到了方则在聚会上当众出柜,送别人戒指的视频。 第一个上传视频的视频的人给方则以外的所有人的脸都打了码,所以李晓舟还不知道方则告白的人就是关游。 她只是看方则一整天都好像游离在他们之外,情绪也始终不算太好,她是个外人,但也能想象那天的事给方则造成了多大的阴影。 所以她想给方则介绍一个靠谱男生,至少不会欺负方则,保护他那种。就算不能在一起,也可以交个朋友。 她走到方则和关游的房间门口,发现房间的门留着一条缝隙没关。 李晓舟还以为是方则给她留的,稍稍将门推开大一点,刚要喊人,却被眼前的一幕震惊得睁圆了眼睛。 方则背对着门口,关游站在他面前,是一个完全将人完全占有的姿势。两个人的脑袋凑得很近,像是在接吻。 她怕被发现,想偷偷往后面躲一点藏住身体,却没想到,关游已经发现她了。 关游抬眸,那双狭长的凤眼像是藏着钩子,对着李晓舟挑眉促狭地勾唇,眼底的占有欲毫不遮掩,明摆着是在宣示主权。 被抓包的李晓舟心跳加速,却又不肯离开,脚下生了根似的,动弹不了。 “还没好吗?我不觉得扎啊。”方则没坚持住睁开了眼,对上的便是关游那双充满了欲念的眼。 他一个晃神,关游的手已经圈住了他的腰肢,强势地将他锁在怀中,两具炙热的躯体紧紧贴在一起。 关游俯首,凑近他的唇,又突然停下。 他压低声音,带着某种磁性说:“我现在要吻你,你有三秒钟的时间推开我。我一会儿是不会给你机会开口拒绝的。” 方则愣住。 “三、二……” 还没数到一,方则的脸就被捧起来了,那炽热霸道的气息将他完全包裹,侵占他的口腔。 方则以为关游想要了,他闭上眼,没有反抗,也没迎合。但也能感受到关游这一次的吻比以往任何一次都细腻都强势。 “唔……”喘不过气了。 方则蹙眉,伸手想推开关游。 可关游非但不给方则推开的机会,还两只手紧紧圈住了方则的腰肢,他一边吻方则,一边看向门口那道缝隙。 对上李晓舟那突然出现,惊吓住的脸,只是哼笑一声,闭上眼继续深吻。 第91章 回旋镖 关游的吻技比起从前倒是好了不少,方则被吻得头晕脑胀,双腿发软,还是关游抱着他的腰才没有滑下去。 一吻结束,他的唇都肿起来了,关游还虎视眈眈地看着他,还要吻下来似的,方则抬手捂住关游的嘴。 第95章 关游哼笑,改握住方则的手腕,一口轻咬住方则的中指指节,虎牙轻轻碾磨。 用这张脸做这样下流的事实在太可恶,方则别开脸,不去看关游。 “我还要去见小舟,你不要太过分,想要继续做别的,就等我回来,我不会拒绝你。”方则说。 “逗你而已。”关游松开了桎梏方则腰肢的手臂,方则连忙去拿手机看时间,却先看到了李晓舟发来的消息。 [李晓舟:方老师,我突然觉得这个男生不太适合你,等回到南沙镇我找到更合适的再介绍给你,今晚就先不过去找你了。] 方则对于李晓舟突然间的爽约并不太在意,他今天走了一整天也累得不轻,正放下手机想要休息,却看到关游在脱衣服。 “小舟有其他安排,我现在没事了,你还要……做吗?”方则故作冷静,看向关游,心里多多少少还有些怕。 “是吗?”关游装作不知道的样子,脱下上衣,逗他说,“你先上床等我,我洗完澡就来。” 方则喉结轻滚,闻言眼底黯淡了几分,他知道有些债总要还的。 他都没有带合适的东西,自己也没办法提前准备什么,方则看着浴室门关上,他换下睡衣,关了灯躺回床上。 天花板上都是一片幽蓝色,方则幻想自己在海底不断下沉,他能听到自己心脏怦怦跳的声音,抬起手臂,手表上显示的心率又到了140多。 关游每次开始之前的准备工作倒是充分,只是每次抱紧他的时候,角度那样刁钻。 即使不会出血,方则每次也都吃尽了苦头。 房间的隔音不是太好,方则甚至能听到隔壁小孩子在看鱼的欢快说话声。 只要不像第一次那样疼,他就可以忍受,至少可以不发出那些不堪的声音,被人听到。 方则正在努力给自己做心理建设,浴室的水声突然停了,方则身体一僵,在床上辗转。 在关游从浴室出来前,他下床翻药吃时,钥匙扣从包里掉了出来。 方则刚要弯腰捡起,先看到了上面多出来的挂坠。是他下午在文创店看了很久没买的魔鬼鱼盲盒。 关游洗过澡,出来看到方则朝着海底那边躺着,玻璃后面一只小魔鬼鱼趴在那里不动,关游还以为方则在看魔鬼鱼。 “订房间的时候,前台说这个房间能看到更多魔鬼鱼。看来不是假的。”他走到床边刚要上床,突然想起,“吃药了吗?吃了几片?” 方则,“一片。” 那天之后方则的所有药都在关游这儿了,叮嘱他不能多吃。 闻言,他放下心来,掀开被子躺进去,朝着方则,习惯性地伸手圈住了方则的腰肢。 而后意识到自己身上温度还有点低,刚要把手收回,方则按住了他的手,扭头看他。 对方什么都没说,关游却明白方则的意思,但方则生着病,他不想趁人之危,更何况,他们之间还有那么多问题没有解决。 关游从身后把方则抱了个结实,他下巴蹭了蹭方则的发丝:“睡觉。” 房间里安静下来,只能听到两人此消彼长的呼吸声,布料窸窣摩擦,怀里的人翻身面对他,关游刚睁开眼,方则就吻了上来。 “我还睡不着,你想做什么就做好了。”方则说。 关游以为方则想要,他翻身,将方则笼在身下,“那就一次。” “嗯。” 有了之前几次的记忆,方则本能地主动趴好,将头埋在枕头里,而不是面对面。 扭头看,海景玻璃后面魔鬼鱼还趴在玻璃上,方则前所未有的难堪,他别开了头,对关游说:“把窗帘挡上可以吗,我不喜欢有光。” 这一次用来开疆拓土的时间要更长一点,结果却还是一样的。 关游从背后抱住他,灵魂震颤的那一刻,方则只感觉到漫无边际的痛。 关游的吻炙热落在他的肩膀,他的背上,这些温柔的触感却都无法抵消身体的疼痛。 脑海中闪过关游被自己咬烂的肩膀,闪过那个雨天,摆在门口的两双鞋子,闪过那个魔鬼鱼的挂件,最终还是大火那天,关游讽刺的脸。 方则的眼泪默默从眼眶滑落。 他想,他不该再为关游掉眼泪了。 关游意识到不对劲的时候,是他跟方则说了几遍话都没得到回应。 “小则,我在问你,还撑不撑得住?没听到吗?”关游气喘着,俯身想去吻方则的唇。 “刚刚听到……”方则有气无力,那疼痛蔓延到胸口,呼吸都变得奢侈,他听到关游在质问他,连忙回答,“你继续就好。” 触碰到方则的后颈,一片冰凉,黏腻的冷汗,他握住方则的手腕,对方抖得更加厉害。 关游蹙眉,还以为方则躯体化了,他去看方则手表,心率正常。 只是方则身体抖的频率不对,呼吸和体温也不对。关游伸手去摸方则的脸,感觉到触碰后,方则骤然回神,下意识地捂住自己的眼睛。 “眼睛我挡住了,不会扫兴的……”方则陷入那些和关游冰冷相拥的夜晚的回忆里,声音发哑。 关游身形僵住,他恍然记起自己曾说过方则在这个时候哭,他会扫兴。 “没有扫兴,那些都是……我使坏骗你的。”关游心疼说,“先让我看看你,你一直趴着,我怎么亲你啊?嗯?” 关游半哄着,方则的手根本没力气,关游的手贴上去,他的手就被推到了一边。 关游的手掌触碰到方则无暇的脸,触手就是温凉的泪痕。他身体还和方则的紧密抱在一起,稍微一动,牵扯得更深。 “咳咳唔!”疼痛牵扯情绪,胃里也翻江倒海,他猛地推开关游,控制不住自己伏在床边拉出垃圾桶干呕起来。 关游被推到地上,撞开了窗帘,海底蓝色的光再度照了进来,关游看到方则消瘦的背,脊椎的骨头一节节向下隐没在白色床单。 “是我……刚才弄疼你了吗?”关游被方则的反应吓到,他瞠目看过去问。 方则抬起头,那张脸泪痕纵痕,开始前脸上的红润此刻只剩惨白,他身体轻颤:“你希望我说什么?” 关游意识到了什么:“之前第一次的时候我也弄疼你了,对不对?” 他记得那次他带着火气是故意的,之后就都克制了。 方则没说话,只是干呕了几声,沉默变得死寂,像是压在心上的石头,又重了几分。 在沉默中,真相不用说,已经清晰了。 “是……我每一次、都把你弄得很痛吗?”关游难以想象,这句话从口中说出都变得无比艰涩。 怎么会,如果每一次都这么痛,方则怎么一次都不跟他提起呢。 “惩罚本来就应该是痛的,这是我的报应。”方则疼得有气无力,不再伪装自己:“你是不是想听我这样说,现在你爽了吗?……关游,能不能不要再演了,我不想配合你了。” 身后窗帘撑不住力量应声而落,大片的幽蓝色的光洒进来,两人之间隔了一面海。 想到方则伏在他怀里,顺从又安静的样子,想到事后哀求自己留下陪陪他的样子,关游这才意识到他忽视了那么多细节。 方则明明是第一次,却从未在他这里得到过快乐,把这种拥抱全部当成了惩罚,却从不推开他。 过去的一切变成回旋镖扎在自己身上,他意识到他和方则之间因为错过和误会受的伤害无法彼此抵消,他也必须一一偿还。 关游喉咙发紧,酸涩涨到胸口,像是自言自语,声音渐低:“方则,我到底、都对你做了什么?” 第92章 视频 隔着厚厚的玻璃,魔鬼鱼在另一边悠闲地游过,两人却都没有心思去看。 “为什么……一次都不跟我说?让你在那种时候对我告白是我不好,但为什么这种事都不能跟我说呢?” “就算我说了,结果会有什么区别吗?”方则问。 关游就知道,这段时间方则从未信过他的解释。 他笑了声,眼底却带着苦涩:“方则,你可以继续不信我,你最好一直都别信,这样我就有机会向你证明一辈子了。” 闻言,方则眼神晦暗了几分,睫毛垂下挡住眼底的情绪。 他确实懒得信。 关游看着半趴在床上的的方则,在沉默的对峙中,他再次开口:“先让我看看里面伤没伤到,我只带了红霉素,等明天回去我再买其他的药给你涂。” 方则就算想拒绝也没有力气,他准备继续趴回去的时候,关游想起他们拥抱的时候大部分都是这个姿势。 所以方则才会条件反射地趴着,全都迎合他。 “其实我一点都不喜欢这个姿势,我们以后都不用了,我也不讨厌你的眼睛,不用再挡起来怕我看到了。”关游说着将人揽着腰肢抱住怀中。 方则侧坐在关游怀里,他不着寸缕,和关游的距离却这样近,实在有些让人难堪。 第96章 他炸毛的样子都是伪装的,只是让自己看着不那么好惹:“我自己上药就可以,你这是做什么?能不能……别做以前没做过的事,你就跟之前一样对我,不行吗?” 关游没回答,他的手指沾了药,一点点陷入…… “唔!”才从刚刚撕裂般的疼痛中缓过神来,即使现在再温柔,刺痛都会被重新唤醒。 炸毛的猫变得毛茸茸,方则疼得没了气势,趴在关游肩膀上疼得直掉眼泪。 关游的注意力都在方则身上,对方稍有一点反应,他就立马停手了。 “上药也会疼吗?”关游看着方则的侧脸,说不出心中是何滋味。 他之前没有一次给方则上过药,每次都只是简单看了一下,确认方则没有伤口便以为没事。 现在他有点不敢去想了,尤其是每一次自己走后,方则自己一个人上药又会是什么煎熬。 方则对他在意的那份分量,他终于有所体会。 “这样呢?会不会好受一点?”关游手足无措,他力气平时就大,面对方则实在不知道要温柔到什么程度才能不让方则流眼泪。 方则没有回答,身体给出了答案,他粗喘的声音都轻了几分,关游给方则上完药自己都出了一身的汗。 应该是药效上来了,方则有些犯困,被关游抱进被子里也乖得不行,还下意识缠着关游的手臂,本能地在依赖。 “你先睡,我收拾一下就上来陪你。”关游哄他说。 方则眼皮耷拉着,迷迷糊糊睡着,关游给方则脸上的泪痕擦干净,却没有睡觉的心情,他拿上外套像是逃跑一样离开了房间,才能喘过气来。 关游一路走到走廊尽头,推开门,到了海底酒店的外面。 白天热闹的海底乐园,此刻空无一人,只有闪烁的霓虹照亮这片广场。 景南市晚上风有些大,关游拿出烟夹在唇间,点了几次火都点着,手机先响了两声,他以为是方则醒了找他,拿出来看却发现是李晓舟的消息。 [李晓舟:你跟方老师是一对?什么时候好上的?] 关游没打算回这种八卦消息,结果李晓舟又发:[跟你说个事,跟方老师有关。] [关游:什么事。] [李晓舟:我跟你说了你一定要冷静,别让方老师看到,你也别发火!!] [关游:……] [李晓舟:之前我在群里看到了一个视频,是方老师被当众出柜的,不过其他人都被马赛克了,也不知道都是谁。我觉得你现在既然跟方老师在一起了,也该知道这些。] [李晓舟:本来不想跟你说的,但我看方老师的状态看着不大好,你好好对他。别再让他被欺负了。] 李晓舟把视频发了过来,关游一眼就看出来了,甚至不用看,他都知道是那天聚会的视频。 冷风中犹豫了半晌,关游才点开了视频。 ‘你还记得这个戒指啊,我早就忘了。’是他戏谑的声音。 ‘我还有一个问题,问完就走。’ ‘……喜欢……是不是真的’ ‘怎么我说什么你都信?’ 他们当时以为说话的声音够小,可断断续续的话让人不难猜出方则在问他什么。关游没去听他们说的话,只是腮帮紧咬,死死盯着视频里的方则。 视频看完了一遍,关游就关掉了手机,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摸出打火机将烟点燃,火苗被风吹灭了好几次,好不容易用手围着火点上了,手掌的骨节都被冷风吹红了。 坐在花坛边的长椅上,烟头燃起火星,白色烟雾缭绕,被风吹散像是一片纱,关游神色淡然地抽着烟…… 下一秒,关游又拿起了手机。 他急切地点进和李晓舟的对话框,再一次点开了那个视频。 视频里没有任何人的脸,只有方则一个人,拍视频的人明显是为了取笑方则。 又看完了一遍,关游准备推出了,却忍不住看了一遍又一遍,看得双目猩红。 渐渐地,关游感觉到身体里翻涌起一种前所未有,尖锐的痛。他想,痛彻心扉也不过如此吧。 他当时怎么没注意到,方则竟然是用这样的表情看自己的,绝望又茫然。 被所有人注视着,一定很害怕吧,那双眼委屈地看着自己,还要被自己奚落,当着所有人的面出柜。 那个骄傲的人,当着那么多人的面问你有没有喜欢过自己的那一刻,关游,你还不能明白吗? 关德寿去世后,他留在你身边,怎么都赶不走的时候,你真的不明白吗? 关游捂住脸,眼泪顺着指缝砸下来,起初只是肩膀轻轻颤抖。等到香烟一点点被风吹散在空中,灰烬落在地面,关游哽咽的声音和风掺杂在一起,像某种野兽的哀嚎。 “……喜欢你,一直都、喜欢你。对不起,是我骗你。” 关游想要把眼泪忍回去,却无法控制,捂住脸,整个人在冷风中颤抖,泪水蜿蜒,砸落地面。 可惜,有些回答太迟了,就不只是一句话能解决的事了。 第93章 骚扰 酒店里,关游走了没多久方则就醒了,关游回来的时候,他听到了。 他听到了关游抽鼻子的声音,嗅到了对方身上伤心的气味。 人伤心的时候是有磁场的,越是在意感受得越清晰,就好像在对你说‘我很难过,来安慰安慰我吧’。 可方则仍闭着眼,并没有关心的意向。 他在想关游一会带着一股冷空气钻进被窝,他要继续装睡,还是装作刚刚醒来时,就感觉到旁边的枕头被拿走了。 紧接着,他的脸被冰凉的手指摸了两下,那股哀伤的气味就飘到了沙发上。 那晚,关游没有睡在他身边。 第二天离开的时候,关游开车刚好路过了他们曾经一起上过的高中。 红灯。 车下来的位置刚好能看到距学校不远的那条夜市入口,关游突然问:“要不要再去吃一次甘草芭乐?” “我不喜欢那个味道。当初去只是是因为承诺,你想吃不用带我的那份。”方则直白地说。 很久,等绿灯亮了,关游才说了:“……抱歉,你不喜欢的事我不会再让你去做了。还有昨晚的事……如果你以后有需求,我可以用其他方式帮你解决。” 从海底乐园回来有一段时间了,关于那一晚的事没人再提起,至于过度的亲密更是没有,他每天出去给别人拍照片,关游会问好时间来接他。 晚上睡不着的时候,关游会开车带他去兜风,就连晚饭里菠菜的频率都出现得高了些,非说多吃菠菜会缓解焦虑,真不知道关游没事的时候都在看些什么营销号…… 他艰难地咽下最后一口菠菜的时候就在想,等关游老了,一定要找人卖他保健品,把他的钱通通骗光。 总而言之,那晚之后,关游的温柔有些过度了,方则有时候甚至会放松警惕。 不过他没心思去猜关游到底要如何,以前猜来猜去的也没猜明白,他现在更不用猜了。 反正结果没什么不一样。 而且不知道是不是谁交友的时候给错了手机号,方则这几天总能收到一些莫名其妙的好友申请。 [约吗?] [找男友吗?] …… 又发来了两条好友申请,方则看着上面有些不堪入目的打招呼消息眉头微微蹙起,跟平时一样把好友申请的人都删了。 “怎么了?表情这么难看?”餐桌上,坐在方则对面的李晓舟见状探了探头,莫名觉得不妙,“你没加南沙镇上的什么交友群之类的吧。” 方则退出微信,面色如常:“没有,推送广告而已。” 从海底乐园回来后,李晓舟两次三番找方则出去吃饭,次数多了,方则不忍总拒绝她,便也答应了几次。 每次坐在饭桌上,听李晓舟聊各种八卦趣事,他被吵得脑子疼,也没空总是去回忆过去那些不堪的往事了。 应该……也算一件好事。 “那就好……”李晓舟松了一口气,起身结账时,她又没抢过方则,方则刚才去卫生间的时间就已经把钱付了。 “都说了这次我请,每次我约你出来吃饭,都是你付钱,我多不好意思。” 两人一前一后从饭馆走出来,李晓舟说:“一会儿我朋友约我去清吧,今晚有乐队巡唱,你跟我们一起去吧,我请客。” 还不等方则回答,另一道声音传过来,替方则拒绝了:“抱歉,他去不了。” 关游的车就停在饭店门口,他靠在车门前,双手环胸,好整以暇地看着两人,分明是笑着说的,却带着不容置喙的掌控感。 “你看人也看得也太紧了吧,带方老师出去玩而已……”李晓舟小声嘟囔。 方则确实不太喜欢吵闹的地方:“我不怎么听乐队,就不去了,你们玩。” 听到方则的拒绝,李晓舟才就此作罢。 第97章 方则坐上关游的副驾,刚把安全带系上,关游轻咳一声,主动找话题:“海边开了一家浮潜俱乐部,这周六你要是没事要不要一起来试试?” “我周六约了人拍照。”其实并没有。 关游没听出方则在拒绝,从后座拿过一个保温袋,从里面拿出一盒打包回来的冰淇淋:“新开的冰淇淋店,抹茶味的。” 而后又说:“那周日呢,你不是喜欢拍照吗,我带你去海底拍小鱼。前几天有人拍到了小牛角鱼,特别可爱,跟你一样。” 方则一点都不好奇那个小牛角鱼长什么样,但他没再拒绝:“……好。”他接过了关游手里的冰淇淋,上面还淋了巧克力酱。 关游眼里亮起几分神采,从海底乐园回来,这还是第一次他们两个人‘约会’。 一路上,如果不是关游开口,车里就没人再说话了。 在关游再一次努力找话题聊的时候,方则淡淡看了眼差点撞上来的电动车。 “开车别分心行吗,我还没活够。报复我也用不着把你自己的命也搭进去。”方则咔哧一声咬断嘴里的巧克力,看着窗外,一本正经地说。 关游一噎,一时分不清方则是玩笑话还是认真的。 后面的路程一直很安静,一直到车停在家门口,关游刚准备说话,方则一句“我先去洗澡了”就下了车,车门关上时震得关游也跟着颤了一下。 关游锁好车,跟了进去。 上到二楼的时候,方则刚好脱了外套准备去洗澡。关游随意一瞥,看到他锁骨上的两个红痕,像是蚊子包,有点肿。 “等等,我看看你这儿怎么了。” 方则站在原地,关游走过去,低头看了眼对方胸口的蚊子包,毒蚊子咬的,肿了一片。 “你卧室里我天天都点蚊香,怎么还有蚊子咬你。”关游的视线逡巡在方则冷白的皮肤上,他看到方则侧脸靠近耳朵那里似乎也有些泛红。 他靠得方则更近,像是要吻上去一样,还不等他的手指触碰到方则那片红痕,方则突然偏开头,躲开了他的触碰。 神色疏离,又带着不安地看着自己。 关游感觉自己这段时间的努力全都白费,毫无用处,他以为方则对他不那么怀疑,不那么怕了,到头来,什么都没变。 “方则,刚才车上你答应我一起去浮潜,是你真的愿意去,还是又以为我是想要报复你,你才答应我的?” “我都答应你了,还不够吗?”方则面上没什么表情地看着关游说。 听方则这么说,关游心里就已经有了答案。 他腮帮紧咬,蹙眉面色冷峭地看着方则,那双狭长的眼有些锋利,像是忍耐着什么,方则以为关游要原形毕露,对他发脾气。 但关游只是轻叹一口气:“浮潜本来就有危险性,你不想去就算了,等你什么时候想去跟我说,我随时带你去。” 关游说着又转身去给方则泡助眠的酸枣仁茶,方则走到浴室,手刚刚放在门把上,关游突然问:“你能至少给我一点提示,让我知道要我怎么做,你才会相信我,相信我不会再伤害你。” 酸枣仁和茉莉花被一起扔进养生壶里,香味在客厅里淡淡散开。 “那就让我离开,从此以后,谁都别主动出现在彼此面前,就当我们从来没认识过。”方则说。 关游手上动作一滞,他按下养生壶的花茶选项,机器‘滴’了一声。 他没接茬:“洗澡吧,出来之后把东西喝了再睡。” 没得到回答,方则也不太在意,他就要走进浴室时,关游有些阴翳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夹杂着几分情绪:“你刚才说的那些,以后想都别想。不可能。” 方则身形顿了下,没做回应,关上了门。 海洋馆回来后,两人都是分开睡的。 不过关游有时候会半夜偷袭,来看看方则睡没睡着。 今天也是,他看方则睡得挺香,顺便给他床上装上了蚊帐。 方则的手机放在床头,从他进来起就一直闪烁个不停,他拿起来看了一眼,发现全都是好友申请。 关游把手机拿了起来,用背熟的密码解开了锁。 微信的好友申请内容不堪入目,全都是各种‘约不约?’还有自我介绍型的,一米八是一定会写在最前面的,就差写脑门上了。 关游沉默地看了其中几条,他大抵猜到这些好友申请应该都跟那个视频发出者有关系,不知道他在那些乱七八糟的群里传播的时候都说了什么。 他走到客厅,随便同意了一个申请,还没等对方回过神来,直接给对方拨了电话过去。 对方接通了,上来一句:“哟这么快就通过了,今晚有空吗,玩不玩?” 听到对方轻浮的语气,关游眉头紧锁:“他的联系方式,是谁给你的?” 第94章 你一个人的公主 对方刚准备挂电话,被关游用报警威胁才老实一点,不过关游问了也没用,对方也只是在同性交友群里看到的视频和联系方式。 他看着方则长得好看,才加好友试试。 关游把群里第一个发这个视频的人找了出来,结果还是一样,也都是转发的。 第二天,关游带上宋多鸣一块儿去了饭店,让经理把那天的监控翻了出来。之前关游来过一次,看不清人脸,那天具体都有谁在,宋多鸣比他清楚。 两个脑袋一前一后,紧盯着监控画面,关游伸手握住鼠标暂停,“就坐在窗边这个,你还记得他是谁吗?” “这脸都糊成马赛克了,你让我怎么看。”宋多鸣咋舌,而后又嘀咕,“他手上有纹身,能不能是吴盛明啊。” “谁?” “上学的时候跟那个胖哥,就是张帅。他俩总待在一块。” 这么一说,关游倒有了印象。 “吴盛明和方则没结什么仇,不过你还记得吧,张帅老是爱到处骚扰别班女生,追着人问处不处对象,方则举报过他,他之后被处分过,嫌丢人还转校了。” 上次他跟丁元思一起吃饭的时候,张帅就在。当时那个蠢货泼了方则一脸酒水,他吃完饭就把人头蒙上给揍了一顿。 “所以公主的那个视频也有可能是张帅发的。” “别瞎叫。”关游回神说。 宋多鸣一怔,没忍住笑了一声:“行,你叫。你一个人的公主,成吧。” 两人看完监控,从饭店出来的时候宋多鸣说:“这件事要真是张帅干的,你打算怎么办?重新约一次,当着大家的面把方则的场子找回来,方则现在是当众出柜了,你不如陪一个。” 关游倒是不在意当众出柜,或者跟方则表白,只是方则现在的状态不太适合,他也不想当众表白让方则进退两难。 “你不敢?”宋多鸣见他不说话,追问。 “这么烂的招你自己留着用,我自己想别的办法,先走了。”关游说着朝自己的车走去。 “你还知道当着所有人面去欺负人这招烂啊,我以为你把他当仇人呢。对他,你有必要这么狠。”宋多鸣没忍住嘴贱了句。 关游脚步微顿,他睫毛颤了颤,却没回头,什么都没再说。 - 之后几天方则的手机没再收到那些奇怪的好友申请,一开始方则还以为真的没人来烦他了,还松了一口气。 直到他在网上跟人约拍的时候,对方也加不到他的好友,他才发现,加他好友的方式全都关了。 方则倒是没多想,这段时间焦虑症加重,他不工作的时候就浑浑噩噩,有时候自己做的事转眼就能忘了,更别提这种小事了。 周末,方则刚在殡仪馆拍完葬礼,整理完照片就拿着光盘过来了。 “小方来啦,你把底片放在我办公桌上就行。”花琴姐推开办公室门,正准备出去倒垃圾,刚好撞见来交照片的方则。 “花琴姐,我用一下打印机。” “随便用,我那台电脑好使,纸在柜子里,你自己拿。” 方则道谢后,把光盘和底片放在花琴姐的桌上,顺便坐在电脑前面打印了一下前段时间去海底乐园时,李晓舟拿他相机拍的照片。 照片打出来的时候,方则才发现李晓舟给他和关游偷偷拍了这么多张的照片。 方则漠然地看着打印机上两个人的合照,他拿起来后撕了个粉碎扔进了垃圾桶。 他整理好剩下的照片,起身正准备离开的时候,花琴姐刚好从外面回来。 “花琴姐,东西我放在你桌上了,没事我就先走了。” “哎,小方你要不先等等再走?这会儿天气还热,急什么。”花琴姐表情有些古怪。 方则问:“是需要我帮忙吗?您可以直说。” “不是帮忙……这几天大门口保安说总有人来找你,刚才我扔垃圾的时候看到他又来了,不像是什么正经人,就来这儿成天堵着,小方,你没在南沙镇得罪什么人吧。”花琴姐担忧地问。 第98章 捕捉到花琴姐口中‘不正经’还有‘得罪’两个词,方则想了下:“那个人是叫关游吗?” 花琴姐显然也不知道关游是谁,方则掏出手机,点开了私密相册,把两人的合照给花琴姐看。 对方看过后摇了摇头:“不是他。” 那方则不知道了,吴老三携文物逃跑被人抓了,南沙镇上唯一讨厌自己的人就只有关游。 “你要是着急的话,就给谁打个电话,让人来接你还安全点。” 方则闻言,手机打开通讯录,他往下划了划,发现自己列表里并没有一通电话就能叫来的人。 划到关游的名字时,方则停下了。 看着那两个字,方则心绪万千,他想起之前自己在工地不舒服的时候给关游打过电话的,关游最后也没来,而是让别人来接的自己。 而且前几天他和关游晚上闹得不太愉快,关游这几天早出晚归,应该是在忙冲浪店的事,更不可能来接他的。 那些温柔,不过都是短暂的伪装。 他不能总是上当。 从来没人认真地爱过你,又在期待什么。方则心底提醒自己。 手机里翻了半天,方则没有找到一定能答应来接他的,他想自己也不需要别人来接,反正花琴姐快下班了,晚点走等花琴姐送他也一样。 “行,那你坐着用电脑看会儿电影,我得去摆花了,后天就要用。” 花琴姐是殡仪馆的花艺师,负责布置灵堂,方则闻言跟上去:“我没事,可以帮忙。” 对于方则来说,能参与体验到别人的生活是一件很有趣的事,他不用思考太多,只要帮忙拍完一张照片,或者把花插对位置就可以很有成就感。 他忙起来有些忘了时间,就连门被敲响也没在意,更没看到不知何时站在门口的关游,正笑盈盈地看着他。 还是花琴姐直起身来伸懒腰的时候看到的关游,被吓得哦呦一声。 方则这才闻声抬头,那双清冷的眼底带着几分懵懂看过去,有点呆。 对上方则这样的眼神,不知为何,关游心口有点憋闷,刺痛似的。 他勾唇笑着说:“这位小花艺师,今天的工作忙完了吗?” “你什么时候来的?”方则蹙眉。 “在你一直不接我电话的时候,还以为你要跑呢,我可没答应你让你走。”关游玩笑的语气有些强势。 方则拿起手机,发现自己放在一边静音的手机刚才来了好几个电话。 花琴姐见状说:“小方,你朋友来接你你就先回去吧,时间也不早了。” 方则有些犹豫地看向还没插完的花,花琴姐连忙拉着方则的手说只剩收尾的工作,把方则送出了门外。 出来的时候,刚好是傍晚。 南沙镇像是掉进了橘子汽水里,整个天空都是橘色的,晚风轻柔,带着潮湿的气息。 方则跟着关游出来,下意识地看了看大门四周,却没见到什么可疑的人。 “看什么呢,上车,今晚我们出去吃。”关游说。 两人住在一起后偶尔也会出去吃饭,方则没多想,上了车问关游:“你来的时候有没有看到门口的人。” 关游表情冷了瞬,转钥匙点火,手握住方向盘,四个指节上带着红色淤痕,有点肿。 “没看到,怎么了?” 方则想,可能那人是没等到他走了,也可能是花琴姐弄错了,不是等自己的人。 “没什么。”他说。 关游来的时候确实看到人了,对方是信了张帅传的谣,找过来的人。关游下车跟他好好交流几句就把人赶走了,估计以后也不敢再来了吧。 车最终停在一家两人常去的饭馆,关游解开安全带要下车的时候,方则却没动,他脸上血色褪了几分,那双手紧紧攥着,指节泛着不正常的白。 关游连忙倾身过去,紧张地看着方则,蹙眉问:“又不舒服了?是透不过气,还是恶心?” 方则的记忆力总在不该好的地方好得出奇,例如工地大火那天,他在宋多鸣聚会的餐馆楼下看到的那几个车牌号。 此刻,那天的车同时几辆停在前面的位置。 总不会这么巧合。 他就知道,他就知道关游一直都还在骗他…… 明明做好了被报复的准备,可等到真的面对的时候,他还是好害怕,为什么就不能在只有他们两个人的时候报复他呢。 “我不要在这家吃饭,我要回家。”方则故作镇定,却已经红了眼。 关游面前那张关心的脸,在他脑海里扭曲变形,变得狰狞,他恐惧面对这样的关游,不等对方反应,他拉开车门,跑了出去。 第95章 过季就会廉价 谁能料想方则直接打开车门跑了,关游顾不得锁车,直接跟上去,将人抓住。 方则的力气也不知道怎么回事突然变得特别大,像是火锅里的宽粉,从关游手里滑溜溜挣脱了。 “你在怕什么,方则,你又看到什么了?”关游稍微加了几分力气,将方则死死锁在自己怀里,才控制住他。 “你要让我和谁一起吃饭,你不告诉我是为了什么,你自己清楚!”方则瞥了眼那几辆,唇上没了什么血色,身体明显不对劲。 “慢慢呼吸,方则,你听我说。”关游抬手捂住方则的口鼻,试图让方则呼吸慢下来,冷静一些。 周围渐渐有人看过来,关游将方则松开了一些,只攥着他的手腕:“这几天总有一些莫名其妙的人加你好友,你应该也看到了。” 方则闻言抬头看向关游,等他继续往下说。 夕阳的光落在方则脸上,显得更加无暇,像是一块透明的玉,关游觉得自己把视频的事说出来,这块玉会立马碎掉。 “这件事是张帅和吴盛明干的,现在我把人带来了,就在楼上,你想报警还是让他们道歉,都随你意思。” “所以那次聚会,我出柜的视频是他们拍的?” “那个视频是吴盛明拍的,张帅转发……” 关游话说到一半怔住,心跳都乱了,用一种惊愕复杂的眼神看着方则,“你早就看到那个视频了?” 方则没什么反应:“原来是他,我以为是你发出去的。” 以为是他发出去的? 即使是这样也什么都没问他,就装作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 即使那么多人看到他难堪的样子了,被人发在群里不堪入耳的讨论,也都无所谓吗,是真的无所谓,还是在逞强。 关游注视着方则,试图从他的脸上找出一两点的漏洞,可惜并没有。 他倒是更希望方则来质问他,对他发火。而不是这样的……平静,好像对他,对所有的一切都没有期待。 关游不能再继续想,他声音艰涩:“这些晚点我们回去再说,宋多鸣现在跟那两个人在楼上,你要报警吗?” “上去让他们录一个露脸的道歉澄清视频,发在南沙镇的群里,如果他们不愿意再交给警察处理。”方则说着,抬脚往饭店大门走去。 楼上,张帅和吴盛明被逮住,宋多鸣在包间里看着人,关游带着方则一进去,本就皱巴的两张脸变得更加局促了。 “来了?”宋多鸣斜坐在椅子上,对方则打了个招呼。 方则点了点头,把对面两个人当空气,刚要坐下,关游给他拉开了椅子,靠在他自己的位置旁边。 方则没拒绝,坐下后说:“久等了,先点菜吧。” 圆桌另一头的张帅坐不住了,他剜了方则一眼:“你到底想怎么着就直说,我不是来吃饭的。” 方则:“放心,我没打算点你的那份。” “你!”张帅气结,刚想骂人,却忌惮对面的关游,他说,“这事儿就是我做的,你现在想让我怎么样就直说。别拐弯抹角的。” “既然这样,那不如现在报警处理。”方则说。 他说完,对面的张帅脸色微变。 关游见状配合起方则,似笑非笑说:“我问过律师,这种情况最低要判三年以下有期徒刑,赔偿精神损失费。” “你少扯淡了,发个视频而已,还三年?吓唬谁呢。”张帅回怼。 “浏览超过五千就可以定罪。你们转发了多少个群,又有多少人浏览过,数过吗?一个群里的人有500个人,我手机里至少有四个跟南沙镇有关的群,你们不止在这几个群里转发吧,你还觉得是在吓唬你吗?”方则冷脸说。 关游听方则说完有些失神,耳边方则的声音变得朦胧不真切。他自然地去想象方则看着那些群里在讨论视频时方则会是什么样的心情。 张帅和吴胜明有罪,那他就一点都没有吗? 他看着方则那张冷静的外表下,放在膝盖上因为躯体化不断颤抖的手,一种名为痛恨的情绪从心底滋生。 如果能早点发现方则的痛苦就好了,他此刻的心疼因为迟到太久,变得过季而廉价了。 第99章 “别报警,我录视频,你要报警别带上我!”吴盛明拔高的声音打碎了关游的回想。 吴盛明是个胆子小的,录视频就录视频,总不能比报警留案底还丢脸。 边上的张帅见状推了吴盛明一下:“你就这么窝囊。”他看向方则,“你要拍给他拍,我不拍。” 方则并不勉强,给吴盛明拍了视频后,饭也没怎么吃起身就走:“张帅,下次我们公安局见。” 他刚一起身,身后吴盛明那张肥脸抽了抽,最终也没说什么,在方则他们三个下楼后不久,也跟着下去了。 关游去买账,方则和宋多鸣在饭馆门口等他,方则低头看吴盛明在群里发的道歉视频时,张帅突然从楼上下来了。 张帅一直都是个睚眦必报的性格,上次聚餐遇到方则,看到方则混得这么好,他心里就特别地不爽。 他朝方则走过来:“实话说了吧,方则,当初要不是你一个举报,我不会在学校里抬不起头来,转到其他学校还被人笑话到高中结束,你知道我高中是怎么过的吗?我发你视频又怎么了,你脱了衣服不就是个卖屁股的吗,我说错了?你现在穿上衣服了,开始装高清了是吧。” 最后一句话,张帅几乎是吼出来的,他说完话,整个大厅都安静了。 方则身体僵住,他故作冷静,脸色却瞬间苍白。 身后的视线如芒在背,实质落在了身上。 他紧咬着牙,脑海中闪过和关游的画面,痛苦的糟糕的情绪如潮水用来,又要有新的视频了吗?还是这一切都是关游的计划。 如果是这样,那关游彻彻底底地赢了。 他认输。 宋多鸣一根烟没抽完,见状扔了,朝张帅走去,却看到阴沉一张脸,大步走过来的关游:“张帅,你发什么神经——关游,你等等!” 那些灾难的画面还来不及在脑海里浮现,就被另一幅画面替代了。 空气中飘过来淡淡的木香气味,关游过来时只在他面前闪了一个黑色影子,而后张帅就被那道黑色影子抓过脖领,方则还没看清怎么回事,关游就抡起一拳把人掀翻到饭店外面了。 拳头打在肉上的声音,听着让人牙酸。 主动动手打人,还是关游高中毕业后的第一次。 关游刚付个账的工夫,怎么都没想到能出这样的事,他看到方则面对张帅时那无措又茫然的样子,心里的那根弦终于彻底崩了。 张帅看着胖,一点力气都没有,只有被关游按在地上揍的份儿,两拳下去鼻血就出来了。 这下用不着等下次见面了,饭店的服务员已经报了警了。 场面陷入混乱,宋多鸣没把人拉开,只能找方则帮忙:“方则,你就这么看着,关游再打下去,你被人拍视频造谣的事都要不占理了!要是把张帅打出问题,他也完了。” 方则回过神了,不知道是更担心哪一个后果,他蹙眉走过去,喊了关游几声,不管用。 他干脆不顾气红眼的关游,直接抱住了对方的手臂。 “关游,差不多行了!” 手臂上的温度让关游恢复了一点理智,他倒是希望张帅能回击他几拳,或许能让他的悔恨自责减轻一点。 关游回头看方则,那双眼红得下一秒要流下泪来,两人四目相对,却生出几分微妙氛围。 他抬起手,把方则耳边乱了的发轻轻地按了下去,“他乱说的,你不要听。” 耳边那块皮肤有点烫,方则感觉胸口被什么撞了一下,很危险又熟悉的感觉。 张帅被打得左右脸都要不对称了,瘫在地上,像一滩死猪肉。 一直到警察来了,他才被扶着站起来,处理完这些事已经快要十点了,大家终于能各回各家。 方则身心俱疲,关游去诊所处理手背的伤时,他在外面等着无聊,去旁边的24小时便利店买了三罐冰可乐,坐在外面的位置上等人。 关游出来的时候,左右扫了一圈,走到方则对面坐下,方则把两罐冰可乐都推给了他。 眼前的画面和多年前重合,关游上学的时候帮方则打架后就是这样,两罐冰可乐,一罐给他喝的,一罐给他冷敷。 心中不知作何情绪,关游抬头深深看着方则,对方倒是放松了,靠在椅子上小口喝着可乐吹风看海。 ‘哧啦’一声,关游拉开了可乐的拉环。 “你什么时候看到的,那个视频。”关游哑声问。 方则看过来:“大概……去海底乐园之前?记不太清了。” “你是不是以为今晚张帅在饭店门口说的那些话,也是我计划来报复你的。”关游当时看方则的反应就猜出来了。 方则看了关游两秒,移开视线,低头喝了口可乐。 关游握紧了手里的可乐,冰凉的温度顺着掌心蔓延到四肢百骸:“住在乐园的那天晚上,我跟你解释、承诺,我不会再让人伤害你,我也不会。” “我为什么要信?”方则没等关游说完,便开了口,“你说报复我,说我这种人自私自利是假的,现在说在意我了,就是真的了?你羞辱我的时候是假的,吻我的时候就是真的了? “关游,你看我,是不是特别好骗?” 第96章 惩罚 南沙镇夏天的夜晚燥热,只有风吹来的时候是舒服的,凤凰花的气味浸透在空气里,有些腻人的香。 易拉罐上的水珠滚落,方则说:“某种程度上来说,确实是我毁了你的理想,但你现在不也毁了我的吗?不满意的话,你是要我还你一条腿才能两清?” 关游沉着脸看他,“那就一定要我放手,让我看着你现在这样独自生活,你就信我了是不是?” “我现在这样怎么了?” “你说你怎么了?”关游抬高音量,一把握住方则的手,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今晚的事发生得太突然,方则的手仍在轻轻颤抖。 方则挣开关游的手,他别开视线,轻声说:“这不算。” 关游彻底认清了事实,方则是不会相信他的,至少现在不管他说什么都不会相信。 也许他们之间的关系,注定止步在朋友或者仇人……总之不会是恋人。 握着罐身的手渐渐收紧,手掌骨节处隐隐作痛,关游眼底泛着水光,却轻轻勾唇笑了:“你都这么说了,那就等你病好了我再报复。我可不想被你说是欺负病人,你要是想早点摆脱我,就早点恢复正常,而不是整天靠着吃药才能像个正常人生活。” 这话逻辑有点怪,方则还没反应过来,关游便起身说:“时间不早了,该回去了。” 刚刚上了车,两人的手机同时响了起来,方则坐在副驾驶上看了一眼,发现是南沙镇那几个群里的消息,是张帅的道歉视频。 刚才的折腾好在没有白费,张帅该道歉还是道了歉,后续还要赔偿方则精神损失费。 关掉手机界面,方则转头看着窗户,上面隐约倒映着他和关游两个人的脸,“不管今天的事你是不是出自真心帮我,都谢谢了。” “如果不是我,你也不会被人录到那种视频,不用对我说谢谢。”关游哑声说。 - 回到家,方则在楼上洗过澡出来,看到关游正站在桌前皱着眉头盯着什么。 走近才发现,他在数自己的劳拉西泮。 方则下意识地有些紧张,又一副什么都与他无关的样子平常路过。 “你过来。”关游长手一捞,轻松把人带到自己身前就松开了手。 明明哪里都没碰到,偏偏给方则一种和关游黏在了一起的感觉。 “我要休息了,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方则说着要走,关游撑手抵在方则前面的桌沿,将方则的路堵上了:“你昨晚吃了几片药?” “一片。”方则毫不犹豫说。 “可这里少了两片,我怎么不知道家里什么时候多了一只小老鼠,那么多吃的不偷,偷药吃。”关游声音里带了几分促狭,下一秒严肃地看着方则,“不是想跟我两清吗,那至少留在我这儿的时候也得乖一点,你这么不听话,我很难放你走啊公主。” 自己的药自己没有权利随便吃就算了,现在只是因为睡不着偶尔吃多了一两片,还要被这样教训,实在是有些难堪了。 方则愣神没回答,关游捏着他的下巴抬起来,逼他看向自己:“真是一点都不乖。” 方则抬眸看关游,嘴硬说:“我吃多少药,跟你本来就没关系。” “有关系。你的病得快点好起来,我才能更自在地报复你。”关游不再急切于跟方则解释。 既然方则这么不信任自己,那干脆将错就错。他是不是在报复方则,时间长了,方则早晚会清楚自己的心。 方则痛失话语权和选择权,他憋屈地咬了咬唇。 关游痞笑着看他:“生气了?” “没什么可生气的,就按照你说的那么做吧。”方则说着,把头偏开到一边。 第100章 关游把方则今天吃的那片药放在他的掌心,“好好听医生的,一次就只能一片,我的房间不锁门,你睡不着随时可以来找我,我会想办法。之前的就算了,以后要是药又少了,我就要找某只小老鼠算账了。” 方则没把他的话当一回事,左耳听右耳冒,吃过药后便看都不看关游,关门回了自己的房间。 客厅的关游笑着看他回到房间,勾起的嘴角才一点点绷直,脸上的笑意也都消失了。 旅游旺季,每天来南沙镇旅游的人越来越多。 关游在冲浪店每天也都是早出晚归,有的时候方则回到家,只看到了桌上的饭菜和准备好的药,却不见人影。 好几次,他关灯躺下很久,关游都没有回来。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关游之前给他养成了坏习惯,有时候睡觉前要出去散散心才会睡得着。 十一点,关游还没回来,方则吃了药也有些难以入睡。 他穿上外套,出门后独自一人沿着小镇的石板路悠闲地走,没有吴老三和丁元思的夜晚还真的自在。 不知不觉,方则走到了海边的马路,往下看去就能看到沙滩,今日冲浪店招牌的彩灯独自亮着,方则看到了坐在下面沙滩台阶上的关游,手边放着几罐啤酒。 在关德寿去世后很长一段时间,那个位置,是方则陪他一起坐的。 不过方则还是第一次见关游喝闷酒。 他猜不到关游此刻看着那片深邃的海是在想些什么,他只是靠着栏杆吹了一会儿海风,便转身往回走,并没有打招呼。 关游确实很少这样喝酒,一是这样耽误自己的工作,二是他觉得这种行为太窝囊了。 想到从前方则就坐在这儿陪他度过那段难过的时间,如今他和方则的时间却已经进入倒计时。想到方则会离开,他们从此陌路,关游感觉自己的心在被什么拉扯着,坠入谷底。 他真的……不想跟方则没有以后。 - 第二天见到关游的时候,是方则约人拍完照回来,关游在做晚饭。 关游要去接他,他没让,回来的时候,正好看到关游把做好的香菇粥端了上来,对方眼里布着血丝,像是几天都没睡好,脸色也不大好看。 “回来得这么巧,洗手来吃饭了。”关游挑眉,招呼道。 方则淡淡瞥了一眼,看到他手臂上有一小片红肿的皮肤,上面是一个新的纹身。 关游第一次纹身是在大学,具体什么原因方则也不知道。 只是关游这个不知愁的人,分明放假前高高兴兴的,从南沙镇回来的时候很长一段时间都不怎么爱说话,后来宿舍大家组团洗澡的时候,方则看到了他腰上的那个浪花纹身。 “你又去纹身了?”方则说完便坐下吃饭了,好像只是随口问了一句。 关游正在给方则盛饭,没想到方则会注意到这个,他勾唇笑了,走到方则边上,给他看自己手臂臂弯上的纹身。 “昨天刚去纹的,你审美好,帮我看看怎么样?”关游靠在桌前,把手臂递到方则面前。 关游的身材一直很好,倒三角,手臂上的肌肉线条流畅,肌肉不那么壮,看着却很有力量感。 新纹的图案是一棵椰子树,黑白色,还挺特别的。 “你都纹完了,还问我有什么意义,你自己喜欢就好了。”方则两三句给敷衍了过去,安静吃晚饭。 关游却丝毫没有生气,这样也总好过之前每天吃饭的时候方则都不跟他说话。 虽然解决了张帅造谣的事,但不知道为什么两人的氛围还不如从前。 晚上不睡觉的人从一个变成了两个,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前几天被张帅在饭店门口骂了那通难听的话,方则这几天总是半夜做噩梦,吓醒之后就睡不着了。 客厅里没什么声音,关游应该已经睡了吧。 方则翻来覆去睡不着,起身去客厅时关游确实不在,对面房间的门紧闭着没有一点光线。 夜晚会放大一切声音,方则发现自己下意识会放轻脚步和呼吸的时候,有些憋屈,却也无可奈何。 他又多吃了一片药,还没来得及放好,就听到关游的卧室里有脚步声。 本来他吃自己的药也没什么值得怕的,就算被关游发现了又能怎么样,偏偏身体主动做出反应,他手忙脚乱把药放好,关上柜门的时候发出巨大的一声。 下一秒,关游卧室的门就打开了。 “干什么呢?失眠?”关游一直就没睡,声音带着几分困倦。 方则装作无事发生,淡淡地睨了关游一眼,“我渴了,出来喝水。没事的话,我回去继续睡了。” 说着,他朝自己的房间走去,关游看向了放药的柜子,柜门都没关好。他轻笑一声,眼底却是冷的,“公主,你又管不听。” 被关游这么管着,方则的心里除了抵触之外,生出几分微妙的恼意。 “我自己的身体,我比你清楚,以后我吃药的事不用你管,我会尽快让自己好起来,让你报复个痛快。”方则侧身看着关游,凶巴巴地说。 关游静静看他,那张脸黑得跟锅底似的,在方则以为关游认可了他的话,转身准备离开的时候,身后脚步声渐近。 方则惊慌回头,又是用那双不安的眼神看向关游,刚才凶巴巴的那个公主转瞬即逝,变得脆弱易碎。 “我说了,再被我抓到你偷偷吃药,我会跟你算账。”关游说着,直接两只手将方则抱起来朝自己的卧室走去。 方则彻底傻眼,没想到关游来真的。 他脑子里乱成一团,刚被关游放在床上,他正要翻身,就被关游按住了腰,“不喜欢趴床上,就趴我怀里。” “关游,你要干嘛!” “你觉得呢,你觉得我会对你做什么。”关游粗壮的手臂轻松将人捞到自己膝盖上。 方则完全对抗不过关游,他刚要撑起身子,关游一把拽去他的睡裤,举起手犹豫两秒,两巴掌就结结实实地挥下去了。 清脆的两声带来的是滚烫的麻痛,方则傻眼,瞬间就红了耳根。 刚才还扑腾,现在却熄了火,他把脑袋埋在被子里,嗅到的却都是关游的气味。 “关游,你这个……混蛋!”他毫无气势地骂了一句。 第97章 不如你可爱 听到方则骂自己混蛋,关游也丝毫不恼怒,反而托着方则的屁股给人托起来,又朝上面挥了两巴掌。 在方则的痛哼中,他说:“这就混蛋了?我还能比现在更混。” 话音刚落,关游就按着方则的后颈吻了上来。方则抬手去推关游的胸膛,纹丝不动。 关游不管不顾,自顾自吻得爽了,方则下死口咬关游,也不放开,直到吻得两人口中都弥漫开血腥的味道才放过方则。 他深深望着方则,眼底一片浓稠的黑:“如果你不想被我惩罚,不想被我吻,就好好养病,别再乱吃药。从今天起,你跟我住在一个房间。” 方则还光着屁股,羞耻的情绪将他淹没,不知道为什么,失望更多一点,他以为至少关游伪装会再久一点。 他抬手,给了关游一耳光。 这一下没留力,关游的脸颊红了一片,被打到偏到一面去了。 关游侧脸火辣辣的,他舌尖顶了顶腮,回过头眸色晦暗看着方则。 “手这么软,公主是在摸我还是打我?你要是真想打疼我,就把你这小身板养好了再说。”关游冷声道。 不知道是不是接吻的原因,方则呼吸突然变得急促。 关游的表情太凶,和那一天好像……思维在脑海中飞速跳跃,方则感觉自己的胸腔像是被什么压住了,喘不上气。 “先放开我,咳咳……”方则说不出话来,把头偏在一边捂着胸口干呕。 关游眼底的沉色瞬间散去,变得慌张。 有了之前几次的经验,他立马意识到方则这是惊恐发作的前兆,连忙将人松开了些,轻拍方则的背。 “我不欺负你,不吻你了,方则,你慢慢呼吸……” 即使在网上学了不少应对爱人惊恐发作的办法,当看到方则在自己面前惊恐发作的时候,关游还是会觉得手足无措,好像做什么都帮不了方则。 方则粗喘着闭上眼,他攥着手指,努力让自己不去回想过去的痛苦。 下一秒,手里被塞进来什么,方则睁开眼看过去,是关游递给他的捏捏乐,不是上次的那个,这次是一只小海豹。 “小则,你摸一摸这个,手感和上次的不一样。”关游试图转移方则的注意,让他只感受当下,而不是总是把自己关在过去的回忆里。 方则反应迟钝,思考的能力下降,他真的听话地拿了过来,手指颤抖着捏下去,柔软的触感让他短暂地回到现实。 可下一秒看到关游的脸,那些不好的回忆又都涌上来了。 他想到关游就算伪装也都不愿意伪装久一点,说什么会保护他,不会伤害他,刚才不还是打了他。 第101章 方则忍不住红了眼眶。 随着粗重的一声呼吸,关游看到方则眼眶蓄满的泪水,他连忙弯腰在方则面前捧起他的脸,认真说: “你现在很安全,这里没人会伤害你,别害怕,小则,你可以打我,我不会找你算账,也不会记仇。” 方则呼吸紊乱,眼眶湿漉漉的,像是被雨水洗过,看着人心口酸胀。 “只要你别再这样吓我……”关游声音很轻,又从冰箱拿来一瓶冰镇过的矿泉水。 冰凉的触感让方则的身体落回实处,那些可怕的情绪渐渐平息,却仍不能从回忆的痛苦中走出来。 给过他伤害的回忆就这样被他一遍遍反复拉出来咀嚼,方则手肘撑着膝盖,将脸埋在掌心,在很小声地默默数数,试图让自己恢复正常。 “让我一个人待一会儿。”方则轻声说。 看着关游一副看起来很在意他的样子,方则扭曲地想,如果现在告诉关游,自己就是看到他这张让人讨厌的脸才会惊恐发作,跟他住在一起,有可能这辈子他都不会好。 如果这样说的话,关游会是什么表情呢。 会无所谓,还是会有那么一点愧疚震惊。 可不知为何,看到关游蹲在他面前手忙脚乱安抚自己的样子,方则的那些话还没说出口就熄火了, 他恨自己对关游的于心不忍,躲开关游轻抚他的胸口的手掌,他看着窗外说:“我想吃糖。” 听到方则对自己提出要求,关游心中一喜,问:“巧克力可以吗?” 犹豫了下,方则说:“……要酸的。” 家里没有什么酸糖了,关游起身,准备出去买。 方则看着关游的背影,似乎没想到关游真的会大半夜出去,只是为了买他想吃的酸糖。 “还要其他的什么吗?便利店里还有草莓蛋糕,想不想吃?”关游语气柔和下来,跟刚才抱着方则强吻时判若两人。 方则摇头。 “屁股疼不疼,我看看用不用买药。”关游又追过来抱着方则去检查身后的巴掌印。 方则气得脸红,却还是被关游搂着看了个光,关游下手的时候就没舍得,这会儿就只剩下一点红色印子。 关游起身在方则的额头上落下轻吻:“我现在去买,你如果不舒服一定要打我的电话,我很快就回来。” “别唠叨了,你说得我头疼了。”方则用那双湿漉漉的眼,脆弱看他。 “要不要跟我一起去,吹吹风?”关游突然怕自己回来,方则就走了。 方则看他,不说话。 “……那你等我回来。”关游揉了揉方则的脑袋,快步离开了。 关游离开,刚才稀薄的空气现在反而变得充沛起来,方则打开窗户,看着夜色里那辆车的车灯消失在小巷子里。 夜晚的冷空气让方则的呼吸渐渐平稳,可胸口仍是憋闷的,一时半会缓不过来。 关游出去没多久,方则就收到了他的消息。 [关游:我上次说的小牛角鱼,像你吧。] 方则打开关游发来的照片,脸都沉了。 照片里的鱼简直丑到了极致,小不大点的黄色身体,嘴巴是嘟起来的,眼睛凸出来,头顶还带两根避雷针一样的触角。 应该是关游在马路边卖热带鱼的商家玻璃前面拍的,那只小牛角鱼浮在水面上吐水,看着有点傻。 方则懒得理他的审美。 [方则:有病。] 关游刚给方则买了糖,怕他长蛀牙还买了漱口水,付完款就看到了方则发来的消息,他站在车门前倏地笑了。 [关游:确实不如你可爱。] 第98章 腿伤 周末去沙滩上拍照,方则看到了关游口中那家新开的浮潜俱乐部。 人还挺多的,他好奇过去看的时候,看到李晓舟和她男朋友穿着救生衣从海里网上走,“海底真的好出片,这次值了。阿枫,你看,这是小丑鱼吗。” 方则听着两人腻歪在一起讨论在水下的照片,便没有主动上前打扰。 虽然对浮潜没什么兴趣,但他一直还想挺去海底拍照的。 方则拿着相机站在浮潜店门前看广告立牌,上面写着套装168,浮潜不限时…… 还可以配浮潜教练,帮忙拍照。 “帅哥,试试浮潜吗?开业特惠。”店里走出来一个晒得黢黑的男人,穿着人字拖,开口问道。 上次关游问过他要不要浮潜之后,方则在网上查过,浮潜是最危险的潜水运动,稍有不慎就会呛水。 方则犹豫了下,抬眸眉眼清冷看过去:“能确保安全吗?” “当然,有我们教练一直跟着,会穿救生衣,你会游泳吧。” 游泳当时还是关游教他的。 “会。”方则说。 关游在海上教完学员冲浪回来时,刚好看到方则手里拿着潜水镜,穿着救生衣跟着旁边浮潜店的教练往海边走,准备坐船的样子。 “方则!”关游蹙眉喊了一声。 最近吃了太多药,方则听到有人喊自己,他反应有些迟钝,愣愣地转头去看,关游浑身还湿着,沉着一张脸朝他走来。 “你要自己坐船去浮潜?” 关游脸色不大好,他常住海边自然知道浮潜多危险。 上次说要带方则一起,也只是想带人在海边浅水区扑腾两下,看看珊瑚和小鱼就算了,而且有自己在,他能确保方则不会出事。 现在方则咬坐船出海,就意味要去更危险的地方。 “有教练。”方则抬了抬下巴。 关游顺着视线看过去,船上有四五个穿着俱乐部工作装的人,剩下的就都是去浮潜的游客。 “你等下一趟,我跟你一起去。”关游说着,去抓方则的手臂。 “不用了,我可以自己去。”方则还是想自己一个人做这些,也更自在。 关游还要再说点什么,身后不远处的冲浪店,钱飞推门出来,扯着嗓子喊:“老板!新来的学员问你什么时候今天什么时候有空,你接不接啊。” 方则扯回自己的手臂:“既然都这么忙了,就别来操心我的事。” “喂!你们俩到底上不上船了,快点。”船上的工作人员催促。 看着方则上了船,关游也要跟着上去,却被教练拦住:“先付钱再体验啊,你付钱了吗?” 关游:“我上船后给你钱。” “不行啊,船上没有多余的装备,你得先去店里付钱领装备,这个船满了,你等下一趟吧。” 方则看着他气恼的样子,生出几分幸灾乐祸的情绪,忍不住笑了下。 这时,关游恰好转头看过来,方则的笑容僵在脸上来不及收起。 关游痞里痞气地看着他,那颗耳钉在太阳光底下闪烁,方则看到关游的唇形:等着。 他没当回事,偏开视线,听教练讲怎么用潜水镜了。 浮潜的位置在靠近兰岛的浅水区,这里冲浪的人少,大多都是来浮潜的,而且水下的鱼类也丰富一些,可以拍不少照片。 方则配了教练,但他会游泳,浮潜的自由度还是很高的,教练在旁边陪着,他自己潜入水下。 透亮碧蓝的海水下,是另外一个世界。 起初方则还有些紧张,当他潜下去时,原本海面上的声音都变得渺远了,好像整个世界就只剩下他一个人,还有海底那些游动的彩色的鱼。 他庆幸自己带了gopro,水下的鱼群围过来的时候,他沉浸在拍照中。 因为太过专心,没注意到四周。他不小心被人蹬了一脚,身体失衡呛了一大口水,费劲力气从水下挣扎出来时,肺部火辣辣的刺痛感让方则止不住咳嗽了几声。 耳鸣的声音渐渐消失,方则听到的第一道声音是尖叫。 “救命!” 不远处海面拱起一道浪花,方则亲眼看着叫救命的人被卷入浪花中,那道声音也紧跟着消失了。 刚才还平静的海面不知从什么时候浪花越来越大,海面上此起彼伏的尖叫声也被海浪的声音盖过。 “赶紧去浅滩区,一会儿浪打过来,没穿救生衣的被卷走就完了。”身边一起来浮潜的游客提醒过周围的人后,便努力往岸边游。 方则的力气也已经耗尽了,眼看着浪花越来越近,现在往回游也已经晚了。 他打量了一下四周,准备先往远离礁石的地方游一游,等浪来了就顺着浪花漂一会儿,应该……没问题。 “哗——” 一人高的海浪涌过来,方则以为不要乱动就会没事,没想到直接被卷入浪花中了。 身体沉到水下,好在是不算深,他等浪花过去再次浮出水面,眼前的第二道浪花又来了。 “不听话。”一道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方则来不及回头去看,浪花再次涌过来,他无处可躲,都做好了被浪花卷入海底的准备,他的便落入一个结实的臂弯。 “憋气,公主。” 第102章 听到称呼他就知道是谁了,他自己都发现,听到对方的声音后,潜意识里的自己松了一口气,身体也不再那么紧绷了。 他刚刚憋气,就被关游抱住沉入水下了。 “哗啦!” 水声在耳边远去,方则透过潜水镜看到了周围突然出现的粉色水母,他和关游闯入了水母群,而且他俩谁都没有穿水母服,都有被蜇到的风险。 其中一只水母飘过来的时候,方则刚要提醒关游,便看到后面那几只都成群结队的过来了。 下一秒,关游的上衣脱了,裹在了他的身上,他被关游紧紧抱在怀里,以一个完全保护的姿势。 水母看不到了,他抬头只能看到关游结实的胸膛,紧绷的下巴。 对方似乎有所感应,表情本是在强忍什么,对上方则的眼神,他勾唇笑了下,方则短暂地怔住了。 关游从后面圈住方则,伸出手指了某处,方则随之看去,是一只慢悠悠游过的海龟。 看着那只海龟,不知怎么,方则那不安的心也渐渐平静下来了。 再次浮出水面,是因为被浪花推到了礁石区,方则一直被关游抱在怀里,除了灌了几口海水,什么事都没有。 “呃!”撞上礁石,关游感觉到膝盖和后背的刺痛,他面色不改,只是闷哼一声,锁住方则的手臂更加用力了。 “可算长点肉了,公主。”关游放在方则腰上的手轻轻捏了捏对方的软肉,贴近他的耳边说。 温热的呼吸扑在耳畔,方则只觉得细痒,他缩了缩脖子,拿开潜水镜看四周的环境。 目光所及的地方除了他们俩只剩下海鸥,右手边的海岸很陌生,“这是哪儿……” 方则左顾右盼的时候,关游始终注视着他,看着他张湿漉漉的脸,湿漉漉的睫毛。 那双狭长的眼里泻出的茫然,还有他紧紧抓着自己的衣襟,冷白修长的手指。 关游心口怦然,保护欲油然而生,也恶劣地生出了几分逗弄方则的心思。 “可能是某个无人岛,怎么办,回不去了。”关游挑眉,又故作严肃。 方则不疑有他,眉心压低,在他身上扫视:“你带手机来了吗?” “某人死活不愿意让我跟着过来,你知道我看到你在水里的时候被浪卷进去的时候,是什么心情吗?手机……公主,你看我像不像手机。”关游气结,又舍不得对方则发火。 方则理亏,没有理会关游,只是发呆看着海面和岸边的距离,他们现在多亏了这个靠近海岸的礁石才能浮在海面上。 可惜现在涨潮,他现在力竭了,根本游不过去,除非关游带着他。 “别担心了,会有船来找我们。你刚才有没有受伤,让我检查一下。”关游说。 方则确认短时间回不去了,才扭过头去看关游,刚才一直在想上岸的事,他忽略了关游,现在才发现关游的唇上几乎没什么血色,不知道是脱水还是受伤了。 “应该没有。”方则移开视线,他懒得问。 关游见他没有直接拒绝,伸手在方则的身上一寸寸抚摸,没有多余的情欲,只是单纯地检查有没有受伤。 他的手掌不知抚过哪里,方则耳根微红,轻喘了一声,咬唇瞪向关游。 “摸哪儿了,这么瞪我。”关游逗他。 看着方则渐渐生动起来的表情,关游也跟着雀跃,那晚之后,他们之间的关系,还有方则的病都在朝着一个好的方向发展。 虽然方则大多时候还是喜欢一个人待着,还是会睡不着,不喜欢理他,但总归比以前好多了。 “我们什么时候能上岸。” 关游语塞,他动了动腿,之前有旧伤的那个膝盖撞在了礁石上了,疼得不行。 他说:“再等一会儿,我也没力气了。” 然后方则就趴在礁石上不说话了,他看着远处海浪依然翻滚的大海,仍心有余悸。 “刚才浮潜得怎么样,都拍到什么了?” 方则回神:“只看到了一些条纹鱼,就开始起浪了。” “要不要跟我试试?”关游伸手向他发出邀请。 近处的海面没有那么汹涌,也不算特别深,但要是想看到海底,肯定要整个人进到水下面。 “怕了?”关游气得牙根痒,跟陌生人去浮潜不怕,跟他在一起倒是怕,他是让方则有多不信任。 闲着也是闲着,方则看向关游:“谁怕。” 他把手放在关游的掌心,随着关游一起潜入海下。 海底是幽深的蓝,刚下去就撞见各色的小鱼,条纹状的,小丑鱼,绕在两人身边。 不远处,是两条护士鲨,方则顿了下,没有继续下潜,关游反而大着胆子拉着方则靠近了几分。 见那些游动的鲨鱼对他们俩没有攻击性,方则才放下心来。 ‘我帮你拍照。’关游伸手示意,拿过了方则的gopro。 紧绷的心渐渐放松下来,方则自在地从鱼群中游过,享受这一刻。关游拉过他的手,将gopro的摄像头对向他们两个。 方则恍然清醒似的,伸手将人推开,游到了刚才的礁石边上。 “gopro还给我。”方则气喘着,朝关游伸手。 关游破出水面,还没来得及说话,手里的gopro就被拿走了,而后把两人的合照删掉了。 关游亲眼看着两人的合照被删了,他脸上的笑意僵住,“一定要这样吗,小则?”关游哑声说。 “……我们不需要有合照。”方则语气也疏离起来,好像刚才在海底牵着手看鱼的不是他一样。 前一秒愉悦的氛围消失殆尽,关游心口变得空落落的。 “好,那就不合照,我给你一个人拍。”关游让步说。 话音落下,两人便听到岸上有人在喊关游的名字,方则随之看去,看到了岸边的船,在朝着他们过来。 方则微微蹙眉,意识到刚才关游说这里是无人岛又是在骗他,这个骗子! 关游不知方则心中在想什么,在船开过来的时候,他试图抱着方则的腰将人扶到船上。 这时,方则伸手推开关游的手,关游力气早就耗尽,被方则一推,后退一步,手骨磕在了礁石上,登时擦出了血。 方则看到血迹后愣了两秒,他张嘴欲言又止,什么都没有说。 “游了这么久还有力气,够厉害的。再闹我就在这儿亲你了,听话点。”关游没生气,只是靠近方则,重新箍住方则的腰,用力抱起将人先送到船上,等他上了船时,船上的人都愣住了。 “关老板,你没事吧。” 方则感觉气氛不太对,也看了过去。 关游的衣服都湿漉漉贴在身上,他的膝盖肿胀不堪,尤其是右腿,走上来的时候一瘸一拐的,身上到处都是红色的疹子,是被水母蜇的。 第99章 我只想要你 关游顺着他们的视线低头看去,看到自己身上的惨状,确实有些吓人。 刚才水母来的时候他也没多想,只记得要把方则保护好,不要让方则受伤,可能是肾上腺素作祟,后来陪方则拍照的时候也没觉得多难受。 现在放松下来才发觉身上好多地方都痒得厉害,像是过敏一样起了红疹,就连手指都有些麻。 至于膝盖,就更没法看了。 “没事,遇到水母群了,被蛰了一下。”关游不想让方则多想,故作轻松。 “运气够好的,我们之前下水特意拍都没找到。不过,你这得赶紧去医院,别以为没事。”船上有经验的教练开口道。 “是啊,前两年有游客也是过来被水母蛰了,回去没当回事,没几天人没了。” 话题一出,大家的注意力都围绕在水母上了,有的水母确实危险,下水的时候都要特意避开。 方则想到关游身上的伤,睫毛轻轻颤了下。 对方不知道跟谁借来了干爽的上衣,走到了他的面前,似乎想要单膝蹲下,却疼得五官都皱在一起了。 方则看过去时,关游反而藏起难忍的表情,勾唇看他笑:“换个衣服,海上风大。” 他看着关游不似作假的表情,方则不明白了。 不是说要等他病好了报复他吗,为什么要做这些很没有必要的事。 他刚要拒绝,便听关游说:“拒绝我的话,我就在这儿亲自给你换了。” “不用,我自己换。”方则一把拿过关游的衣服,从甲板上往船舱里走。 刚才因为浪太大,有不少人被冲到了别处,大家都在甲板上搜救,船舱里反而没人。 方则进到卫生间,把衣服换上后,才发现身上的衣服应该是什么商铺的工作服,还印着统一的卡通图案,是一条咸鱼。 有点滑稽。 他出去的时候,关游也穿上了跟他一样的咸鱼工作服,坐在船舱的椅子上,手里拿着毛巾,“过来,给你擦擦头发。” “等上岸再说。”反正这么热的天,也快要干了。 第103章 方则说完,从关游身边经过,想要去甲板上,却被关游一把抓住了手腕,他身体失衡,下一秒,直接坐在了关游的腿上。 “关游!” 方则惊慌,下意识朝船舱外看,大家都在忙着救人上船,根本没人注意到他们。 关游把人拽到怀里后就抱到了旁边的位置,敛起笑容时,有些霸道,“又忘了?想要跟我两清,就别生病,感冒也不行。” 方则以前还没觉得关游这么不讲道理,他怒视对方却无法反驳,关游的毛巾将他的脑袋盖住,轻柔地在他头发擦拭。 这个视角,方则只能看到关游短裤外光裸腿上的红色疹子,看着比刚才还要严重。 他伸手指尖轻轻触碰,疹子浮在皮肤上面,有些发烫。 根据他酒精过敏的经验,疹子红肿成这样,已经算是很危险了,他不自觉地微微敛眉,却没想到一颦一簇都落入关游的眼底。 “是怕我出事,还是怕我不出事,盯这么久,在意我?”关游笑着打趣。 两人交谈之际,船已经停靠在岸边,方则抬头:“你从来也不缺我的在意。早点去医院。” 说完,他不看关游的表情,起身走向甲板,先一步下了船。 他去还装备的时候,顺便把刚才被教练忽悠买的浮潜季卡也一块儿给退了。 等从俱乐部里出来的时候,正好遇见钱飞,对方看到他跑了过来:“小方哥,你一会儿去哪儿我送你吧,老板去医院了。” 方则拒绝不下,只能任由钱飞送自己回去。 之后几天方则都是自己在关游家,不过每天晚上都有外卖送过来,是他爱吃的那家餐厅。 晚上关游会给他打视频电话,方则每次挂了也没有用,关游总会坚持不懈地再次打过来。 问题无非就那么几个,晚上不许多吃药,睡不着可以给他打电话,甚至讲一些莫名其妙的睡前故事。 有一天晚上关游什么都没有发,方则也没联系对方,第二天他要出去拍照的时候,接到了医院的电话。 关游紧急联系人的电话写了自己的,护士说关游现在手术后发烧,可能需要家人陪同一下,方则这才知道,关游做了膝盖的手术。 而且,不是第一次。 医院里。 关游靠在床上,手术后发烧后刚刚醒,身上没什么力气,想要抬手喝水都有些费力。 耳边窸窸窣窣有谁在,关游以为是护士,对方身上却是熟悉的气味。 水杯递到他的唇边,关游抬手想要接过,却听到他的声音:“我拿着。” 关游倏地清醒,他费力睁开眼,终于看清了面前的人,方则面无表情地拿着水杯站在他的面前,如果不是膝盖处还在隐隐作痛,关游还以为是幻觉。 “你怎么来了?”喝过水,关游直勾勾盯着方则,“你要不要躺下休息一会儿,昨晚没睡好?黑眼圈那么重。” “这里只有一张床,你想让我躺哪里?”方则环顾了一下关游的病房,六人间,算不上安静。 不知道为什么,他的脾气来的突然,看到关游像一条半死不活的鱼瘫在这里,他没由来地不爽。 关游刚醒就被数落,愣了下,而后轻笑一声,逞强说:“生什么气呢,我的床让给你啊,我坐椅子,我没什么事了。” “如果不是你在紧急联系人上写了我的名字,我用不着来。”方则回答了关游上一句话。 气氛沉默,不知什么时候开始,方则没那么怕关游了。 是因为关游这个虚弱的样子没办法报复他了,还是别的什么,他也不清楚。 关游只喝了一点水,嗓子还是哑的,他喉结滚了滚,“这事儿是我处理的不好。我不知道他们会给你打电话……我一时想不起来能写谁,我下次写钱飞。” 下次。 说到这里关游顿了下,声音更哑了几分:“应该也没什么下次,我也不是经常做手术,而且你也要回长阳市。” 两人的结局被说出口,方则才恍然回神,他确实没有必要因为这一次的麻烦而跟关游发火。 他站在床边看着关游的膝盖:“我刚才问过医生,他告诉我,你的膝盖做过不止一次手术。都是因为高中救我那次才会变成这样的,是吧。” 关游以为方则是关心他,“不耽误什么,小手术,几天就好了。” “你打算让我怎么还你?”方则那双眼里没有一点多余的情绪,好像他们之间只剩下这些还来还去的债了。 关游咬了咬后槽牙,说话都没力气:“就非要聊这些。如果我说我不用你还,你信吗?” “就算你觉得你还亏欠我什么又怎么样,亏欠有什么不好的,如果亏欠能让你一直留在我的身边,那我希望我们之间一直彼此亏欠下去。” 轻飘飘的语气落在实处,砸在心坎上,方则半晌才说:“……我不会一直留在南沙镇。” “那我去长阳。” 方则还想说什么。 “如果你不想在长阳,我就跟你去其他地方,任何地方,你同意我留下,我就不会走。你那么娇气,再说了,公主总要有人照顾,不是吗?”关游眼眶微红,沙哑地说。 关游见方则不说话,以为对方对他的态度松懈了,他连忙继续说:“方则,我不想跟你计较两不两清的事,我只想要你。” “那就……当我想要两清。”方则对关游这一番近乎告白的话无动于衷,“我已经,没有能力再去信任别人了。” 那些爱都在别扭中耗尽了,没人教他正确地爱,所以他错误地爱到最后,伤害了自己,也伤害了关游。 他这种人,就不要爱别人了,也不要祸害别人的爱了。 不管对方给他的这份爱,是真的,还是假的。 气氛有些死寂,关游身侧的手指紧攥,挤出一丝笑:“护士给你打电话过来就是让你在我手术后说这些气我的吗,确实挺能让人清醒的,现在我就恨不得……在这里堵住你的嘴。” 第100章 心动 后面几个字出来,方则脸色一变,下意识捂住关游的嘴。 “你疯了?!” 好在病房里有一家子特别吵,没人注意到他们俩,关游眼神复杂地看着方则,他不再继续刚才沉重的话题,而是偷偷咬了下方则的手指。 方则猝不及防,连忙将手收回。从指尖开始涌上一股热意,让人心慌。 “我看你也没什么事,既然没事,我就回去了。”方则后退一步,脸色算不上多好。 “我点的外卖就要到了,一起吃个饭再走吧。”关游看着他的背影,嘴比脑子快。 等他说完才意识到自己刚刚醒来,哪来的时间点外卖。 关游担心方则不愿意多待,急着点外卖,手上却没什么力气,方则倒是没说什么,甚至在下楼帮他拿外卖的时候还买了一盒切好的西瓜。 关游看到方则扔给他的西瓜,他眼底亮了几分神采:“给我买的?” “医生不是让你多吃水果吗?楼下刚好有卖的。”方则面不改色说。 关游信以为真,却又忍不住想起之前自己一直冷落方则的事,想到自己那时候……没好好照顾他,西瓜的甜在舌尖泛出几分酸意。 “甜吗?” 关游用叉子叉子一块西瓜递到方则跟前:“尝尝。” “不用了,给你买的。”方则面上没什么表情地说。 关游愣了下,被方则这突如其来的转变绕得有些回不过神。 西瓜吃多了,关游才意识到什么,他从方则来之后就没去过卫生间,这会儿倒是来感觉了。 他看了眼自己的腿,自己下床也并非不可能,但要是摔在卫生间里,让方则看到属实有些难堪。 让方则扶着他去卫生间这种没面子的事,他更干不出来。 他偷看了方则一眼,对方正安静地坐在床边椅子上盯手机,应该是在回谁的消息,不像是故意使坏。 “小则,时间不早了,你趁天黑前回去,我给你叫车。”关游忍得有点难受了。 “不急,我先出去打个电话。”方则一副不知情的样子,拿着手机出去了。 好在关游的床离卫生间最近,他拉开帘子看了眼,见其他几个帘子都是拉上的,松了一口气。 他坐在床边,用尽力气撑着身子坐起来,因为麻药劲儿刚过,身上没什么力气,单腿跳是不可能的了。 他撑着墙,把身体的全部受力都放在左腿,右腿只是稍微点地。 可光是这样,关游就疼出一背的汗了。 方则拿着手机出来时就站在门边,垂眸盯着地面不知在想什么。 忽地,他听到病房里有砰地一声巨响,他睫毛一颤,身体比思维反应更快地重返病房。 关游的病床上没有人,方则神色一凛,他快步走到卫生间门口,推开门后,也不见人影,只是地上东西掉得乱七八糟,显然刚才有人在这里摔倒过。 第104章 “关游。” 方则眉头蹙起,正要往里面走一点看看帘子后面,结果门猛地关上,还不等他反应过来,他就被人从后面抱住了。 方则没躲,被对方结结实实地抱住了。 “你故意的,我都这样了,你小子还这么蔫坏。”关游的体温很高,明显还在发烧,就连说出口的话都带着热意。 “生气了?现在想报复我了?”方则眼底是空的,这段时间的一切发展都在他的意料之外,让他找不到安全感。 “嗯,确实该好好教训一下。”关游说着,有些强势地从后面扣住方则的下巴,将他的脸转过来的同时,猛地吻了下去。 方则躲了一下,没躲开,干脆不躲了。 关游没想到方则不反抗,又怕一会儿有人进来,他只是轻轻咬了下方则的唇就不舍地将人放开了。 “先出去,这里不合适。”关游压低声音说。 方则垂眸,看到关游摔脏的裤脚,膝盖手术的地方隐隐有血迹渗出来,心里说不出什么滋味。 有什么东西在他心底不断庞大,几乎撑破他的身体。 关游正要转身离开时,方则抓着关游的衣领,猛地探身主动继续了这个吻。 感受到唇上的软,关游脑子里炸开了烟花,他心跳漏了一拍,瞠目看着眼前闭着眼索吻的人,再也忍不住,将人抱紧,反客为主,加深了这个吻。 方则感觉到关游贴在自己身后温柔摩挲的手,恍然意识到他在做什么,猛地推开了关游。 关游身体没力气,差点摔倒,方则又湿着一双眼慌忙将人扶住。 两人四目相对,方则先败下,移开视线,“我明天要回长阳一趟,没空过来,你自己找护工来。” 关游等了半天,只等到这句话,也没有追问什么,只是轻嗯了一声,搂着人不舍得撒手:“几点走,我让人去送你。” “不用了,刘彦来接我。” “谁在卫生间,用完没有?”外面有人催促。 两人回神,方则把人扶回病床上,而后还不等再说什么便落荒而逃。 关游喊他也不回头,看着关上的门,关游无奈勾唇,心跳得却很快,恍惚以为回到了高中的时候,第一次在浴室里互相用手的青涩。 方则离开后没多久医生就过来了,给关游重新检查了一下膝盖,给他准备了拐杖还嘱咐了他几句。 但那天之后,关游发给方则的消息都没有被回复过。 关游那点雀跃的心动,很快就一点点消弭了。 他正犹豫要不要早点出院的时候,刘君和关君昊来了。 也不知道是从谁那儿知道他住院的,他连紧急联系人的电话都没写他们几个。 “小游,你看你,生病了不还是要家里人照顾,怎么这么逞强,让你来城里住,这么不愿意。你要是来城里了,也能去好点的医院。” 刘君一边扒橘子一边盯着关游手术的腿看。 关游很了解刘君此刻出现在这里的原因,不能说完全没有过来关心他的意思,关心只是顺便,他们有更重要的事。 “上次你弟弟看的那个房子不好吗?你打给我的那些钱我还没用呢,你再添一点,咱们就能付首付了,你再想想,你一个人在这儿,你生个病也没人照顾你啊。” 关游没说话,病房里安静得能听到走廊上的脚步声。 病房的门被推开,护士走进来:“25床的病人家属来拿一下病人的检查报告。” “我去拿。”刘君起身出去。 病房里只剩下关游和关君昊兄弟俩,关游脸色冷得可怕,“上次我跟你说的话,你没听懂是不是?” 关君昊只耳不闻,笑着说:“妈硬要来,我也没办法。妈对你的态度已经够好了,一家人都这么哄着你了,就别蹬鼻子上脸,找个台阶下了吧。爷爷给你的钱,你还真当是自己的了。” 关游面不改色看他:“我听说上面在查你们校长,你有时间在这里和我纠缠,不如想想会不会查到你的头上。” 闻言,关君昊脸色骤变,瞠目看他:“你说什么?” “我说什么,你不清楚?还是你想让我大义灭亲。”关游抬眸冷冷看他,空气中的压迫感如影随形。 关君昊不知道关游是诈他还是真的知道什么,干脆装傻:“我听不懂你什么意思。” 气氛凝固,关游看着他突然笑了:“老头子给你们的钱,你都用来干嘛了,买车?” 关君昊怎么能听不懂,他脸色青一阵白一阵:“你少在这儿吓唬人,我告诉你,我的工作要是丢了,你也别想在南沙镇过得舒坦。” 说完,关君昊起身离开,门口刘君刚回来,就被关君昊拽走了。 “再看看你哥啊,报告还没跟他说呢。” “下次再说吧,他睡着了。”关君昊没好气地砰地关上了门,门外母子俩的声音逐渐远去。 病房里,关游嘴角的笑意一点点消失,他低头看着床边放着的那个没扒完的橘子,自嘲笑了一声。 方则这次回长阳,是为了南沙镇的项目。 方明知要开会讨论这个项目的去留,其实这事跟方则没多大的关系,但他也想知道这个他接手过的酒店,到底结局如何。 他回来的早,还不到开会的时候,方明知看到他的当天就带着他去跟联姻对象一家人一起吃了晚饭。 吃得差不多了,方明知跟许家聊合作的事,方则大部分时间安静坐着,总有些无聊。 放在桌上的手机响了两声,方则看到是关游的消息。 这几天他都没怎么回复,这会儿倒是拿起来看了一眼。 [关游:我出院了。] [关游:你什么时候回来。] [关游:可以打视频吗,想你了。]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之前两人错过太多,关游现在有话直说,方则有时候都忍不住皱眉,这些话关游是怎么好意思说出口的。 [方则:这几个字没有必要发三个消息吵我。也别发没有意义的话。] 方则说着,就把手机扣在一边了。 好一会儿关游没有发消息,方则以为对方不高兴了,手机便再次震动。 这次关游发来的是图片,他解锁,刚点进对话框,只看了那张图片一眼,就瞬间把手机息屏了,紧跟着耳朵也发起烫来。 “怎么了,脸色这么差?”对面的许甜见状,开口道。 方明知不咸不淡地扫了过来,“有什么事也等一会儿再说,先把手机放下,好好吃饭。” 方则喉结滚了滚:“抱歉,我有些不舒服,先去一下卫生间,你们慢慢吃。” 他说着便拿着手机,步履匆匆地走出了房间,走到卫生间时,将手机拿起来,关游发来的照片又一次跃入眼底。 是关游在浴室里照着某处拍的,精神得很,都要从屏幕里冲出来了。 [关游:没骗你。] [关游:它想你,但不是想弄疼你,它还在反省之前那几次,让你不舒服了。] [关游:狗狗哭泣/] 方则捏着手机,盯着屏幕上的几句话看了很久,还有关游的表情包,他已经记不清不上一次关游给他发这种表情包是多少年前的事了。 他眼眶莫名有些酸,也没再回关游的消息,直接关掉手机,站在洗手池前良久,才想起用冷水洗了洗脸上的热意。 可心口的热,却是怎么也洗不掉的。 第101章 词不达意 之后一整晚方则都有些神游,聚餐结束,他坐着方明知的车回家的路上,迈巴赫后座的父子俩一致的冷脸,一个闭眼歇着,一个看着窗外夜景。 闭眼歇着那位缓缓睁开眼:“这几个月,怎么样?” 方则将视线收回来:“什么怎么样?” “当初离开公司的时候,留下这样一个烂摊子,半年都要过去了,你的成果呢?找到你自己想要什么了吗?”方明知语气里带着明显的犀利,一如他往常的风格。 方则放在膝盖上的手捏紧了,呼吸变得不太畅快。 他没有回到方明知的问题,只是转移话题问:“南沙镇的项目真的要转卖给其他公司了吗?” “开工半年,出了这么多差错,耽误了多少工夫,除了你能力的问题,就是风水了。”方明知做文旅的,对风水这方面已经迷信到了一种匪夷所思的地步。 方则从小被方明知贬到大的,他已经习惯了对方言语间对自己的不满。 “南沙镇那边已经把该抓的人都抓了,不会有后顾之忧。” “现在公司没有合适的人选派去南沙镇,怎么,找不到自己的人生理想,又想来接手这个项目了?” 方则腮帮紧咬,不愿意再跟方明知多说,转过头继续看起了街景。 霓虹的光在他眼底掠过,冷空气顺着车窗钻进来,方则打了个颤,竟然有些想念南沙镇的海了。 两天后,方明知公司董事开会,董事一致决定把南沙镇的项目彻底转手。 第105章 方则回到南沙镇的那天,方明知已经找人去给那块地皮做评估定价,下一步就是转卖。 方则回来的路上心乱如麻,不知道怎么回事,总会想到那天的大火,不管怎么说,那个酒店都有他付出的心血。 但他的努力的一切,不管是感情还是工作,都随着那场火一起燃烧殆尽了。 可比起那场大火,方则想到那片土地上的高楼会在别人手里盖起,更让他心口郁结,是不甘心。 思绪随着方则再次踏足到南沙镇这片温暖又潮湿的土地上时,淡去了几分。他拖着行李刚从高铁站出来,就看到等到外面的关游。 关游的膝盖只是小手术,在医生建议下一周就脱拐了,只是不能上下楼梯,走路没问题。 他穿着沙滩花衬衫,黑色短裤,膝盖上贴着两张大号创口贴。 见他出来,关游爽朗地勾唇轻笑,朝他挥手,真是……惹人厌烦。 “方则!” 方则装作没听见,拉着行李箱朝着另一个方向走去。 关游也不生气,快步跟了上来走在方则身后,只是他的腿还没有彻底恢复,走路虽然不跛,但走得快一点还是会疼。 “行李箱我来拿,又背包又拽行李箱,不累吗?”关游忍痛快步走上去,想要把方则手里的行李箱拿过来。 手都要碰到拉杆了,方则快走了几步,把关游甩在身后。 “回来时间告诉我了,又不让我接,又哪里惹到你了,公主。”关游再次跟上,却被方则的行李箱撞上,他突然停下,捂着膝盖露出痛苦的表情。 “嘶——”关游忍不住倒吸一口气。 方则听到声音下意识地停下来,他睫毛轻颤,刚才看到关游的时候,脑海里下意识想到了关游发给自己的那张照片,更是心烦意乱。 他犹豫片刻,还是微微侧头。 “演够了吗?” 关游捂着膝盖,额头渗出汗水,闻言却生生挤出一丝笑来:“这都被你看出来了。” 他直起身,走上前如愿接过了方则的行李箱,想要帮方则把背包也一块儿拿了,方则没让。 “怎么每次从长阳回来,脸色都这么差。”关游觑了眼方则。 对方眼底灰蒙蒙的,之前两人一起浮潜的时候脸上还会露出几分笑意,这会儿又像是变成了以前那个自闭的方则。 方则面无表情,随口说:“坐车坐太久了吧。” 说话间,关游看到方则手臂上的一道红色血痕,他微微敛眉,忍不住握住方则的手腕。 “你爸对你又动手了?” 方则看了一眼手腕上的痕迹,抽回手臂:“应该是他摔东西,不小心划到的。” 方明知遇事不爽就有摔东西的毛病,有时候不是冲方则,但在旁边也难免会误伤。这点擦痕,关游不说,他都没看到。 跟着关游打车回去后,方则还没进门就闻到扑鼻的饭菜香气,他恍惚以为像是回到了小时候的家。 他刚刚放下背包,还没来得及换衣服,关游就拿来创口贴把他手腕上的那点擦伤掩住了。 方则没有反抗,他看着关游的侧脸,在判断这幅担心样子有几分真。 最后还是不敢猜了,怯怯低下头时,关游没看到方则眼里那一闪而过的情绪。 吃饭的时候,两人之间获得了片刻和谐,难得谁都没说什么难听的话去刺痛对方。 其实关游挺想问方则回去都做了什么,但从方则吃完饭之后就一直待在二楼阳台看风景。比起探究方则回到长阳市都做了什么,关游更想要方则现在开心一点。 他走到阳台,倚在门口:“没事做的话,要不要跟我去看火花表演,一年可就这么一次。” 因为方明知的那些话,方则脑子很乱,还真的答应了关游。傍晚的海边已经和白天看过的不太一样了,中间围了一圈铁栏杆作为表演中心的舞台。 关游拿着买好的果汁带方则在观众席靠前排的位置坐下,脚下就是软绵绵的沙子,看着一望无际的海面,还有沙滩上表演掉落飞舞的火花,方则的精神也跟着放空了。 火花表演结束后,沙滩上有变成了乐队在唱歌,天色渐渐暗了,灯光秀也跟着开始了。 夜晚的风有些凉,方则穿着短裤就出来了,这会儿有点冷,他刚打了个寒颤,一件带着体温的外套就落在了他的膝盖上。 “让你穿长裤,就这么不听话。”关游说着将手探入衣服下面,贴上方则的大腿时眉心微微蹙了下,“这么冰?” 他说着用宽厚的手掌扣住方则更冷的膝盖,强势将人拉近,两人的腿隔着他的外套贴在了一起。 “别在这里乱来。”方则四顾,想到之前那个视频总归有些不安。 关游自然知道方则在怕什么,他顿了下将手拿了出来:“风有点大了,要回去吗?” 话音刚落,身边有人喊:“今天是红月亮哎,快许愿!” “是不是月全食啊。” 一时间,大家的目光都被海面上那轮完整的红月吸引,方则也是第一次在海边看月全食,那月亮悬在海上,画面更加震撼。 身边的人都在惊呼着要许愿要暴富,方则也跟着拿出手机拍照的时候,关游却侧目望向他。 那张清冷的脸上有光落在上面,睫毛随着轻轻颤动,一双漠然的眼底闪烁着粉红色的光斑,比天上的血月更让人移不开视线。 “方则,我可以许愿吗?”关游收起脸上的笑,正色说。 方则正专注拍天边的红月,闻言头也不回,敷衍似的:“许啊,大家不是都在许吗。” “月亮实现不了我的愿望,我要对你许。” 闻言,方则收起手机,看向关游,似乎猜到他会说什么:“那你还不如对月亮许愿,你说的那些,我更不会为你实现。” 关游当然知道,这么长时间以来,方则一直都没有信过自己。 他们之间只是表面和谐,深埋底下盘根错节的那些误会和伤害早就在方则心里打成死结了。 “下面还有谁要跟我们一起唱歌吗?没有话就……” “我来!”关游看着方则,突然从位置上站起来。 方则一怔,感觉到四面八方扫过来的视线,他尴尬得恨不得钻进沙子里。 这个社交悍匪! 关游走向表演中心前朝方则wink了下,方则不知他这是什么意思,但他听过关游唱歌,惊天地泣鬼神,五音不全,还跑调。 关游接过乐队主唱递过来的话筒,对方问他要唱什么歌。他想了下,笑着看向方则:“词不达意。” 方则把关游的外套穿上,帽子扣在了脑袋上,这样丢人的时候他还有地方可以把脸藏起来。 “在唱这首歌之前,我想先对一个人告白。”关游的视线在方则身上短暂停留,移到别的地方。 方则胸口一震,耳边更是炸开了更加喧闹的起哄声。他不安地攥紧指尖,不知道关游发的什么疯。 第102章 原来可以不疼的 海边现场气氛倒是很好,似乎只有方则一个人觉得尴尬。 周围的人甚至还在互动问关游:“谁啊,在不在现场。一起叫上来呗!” 人群中一半都认识关游,毕竟是南沙镇的冲浪店老板,来海边的多少都混个面熟。 关游的视线淡淡扫过他,没有回答观众的话,故意装作对方不在场的样子:“不管你是否能听到我这番话,我想跟你先说一句对不起。” “还有,我许愿,许愿你可以给我一个留在你身边的机会,就算离开南沙镇,我也可以去见你的机会。”说到最后一句,关游再度看向方则。 耳边喧闹声远去,连同关游的声音也变得渺远。 如果是高中的时候对他说这些就好了,如果他没有那么多疑就好了,如果关游对自己的喜欢再确切一些就好了。 但没有这些假设,他们俩也不会有什么幸福结局。 前奏终于结束,方则松了一口气。 关游唱的这首歌,方则是第一次听,还以为关游唱歌的水平会和从前有什么不同,但其实都是一样跑调。 “我们就像隔着一层玻璃,看得见却触不及。” “要如何翻译我爱你,寂寞不已……” “你难道从来不觉得好奇,你身旁冷清拥挤,我一直在这里……” 方则起身离开的时候,关游的副歌还没唱完,关游顿了下,眼底那抹不明显的笑意也随着消失了。 其实方则都知道,如果他又对关游做错了什么,还是会被抛弃,被惩罚。 关游现在对他这样,或许只是可怜他,可怜他生病了,可怜那个恶作剧造成了无法挽回的后果。 既然关游想要再一次发散他的同情心,他也懒得和对方对抗了。 因为爱不爱的对他来说已经不重要了,方则不想再受伤,他只想缩在自己的世界里谁都不要来才好。 方则沿着来时的路回去,身后关游的歌声渐渐远去,听不清楚了。 第106章 大部分人都在沙滩上看表演,方则回去路上没什么人,只有一个小孩在滑滑板,他坐在停车场的长椅上看他玩得开心。 关游来的时候,方则正看得入神。 他走过去,没有直接提刚才的告白:“怎么一直盯着看,想试试玩滑板吗?” 方则将视线收回:“没什么,只是想到了一些不太愉快的事。” 小时候方则对这些也感兴趣,因为偷偷玩滑板,骨折耽误了一场少儿商科比赛,在医院的时候就被方明知打了耳光,也是从那之后他的童年开始没有任何爱好的。 “想跟我说说吗?”关游俯身在他面前,专注看他。 方则没有理会关游:“不是什么值得说的事,可以回去了吗?” 关游不想逼他,朝他伸手,方则抓着关游的手起身一起往回走。 “刚才……我那样做让你不高兴了吗?你走之后我也没乱说,我那么做不是想要逼你给我答案,只是想告诉你,不管怎么样你身边至少还有我在。”关游说。 “你想太复杂了,我单纯是因为你唱得太难听,就先走了。” 关游怔了两秒,笑了声:“怎么着,嫌我丢你的脸了,公主这么好面子啊。” 气氛缓和了些,回去的路上,两人刚好路过一家学校门口的大型文具店,门口放着几个新的滑板,没开封的。 关游挑眉示意:“试试?” “算了。”方则说着自顾自往前走。 关游却还是去买了一个滑板,他对这些运动向来掌握得很快,加上他本来就天天冲浪,滑板对他来说太简单了。 他踩着滑板,嗖得追上方则,又减速:“上来吗?我教你。” 方则扫了眼关游还贴着创口贴的膝盖,“你还是省省吧,膝盖都已经这样了,还要拉着我一起玩命……关游!” 话没说完,关游直接拉过方则的手往怀里带,方则猝不及防,他身体重心倾斜,本能地朝关游而去,只能手忙脚乱地踩上滑板。 “医生只说不能上下楼梯,可没说不能滑滑板,再说了,我在你身边的时候,哪次让你受伤了。”关游说着单手圈住方则的腰肢,另一只手负责保持平衡。 这条路很平坦,稍微有一点坡度,刚刚好。 方则上去后还有点紧张,小时候只玩过那么一次,时隔太久已经忘了是什么感觉。等他熟练后,便自在很多了。 关游在他旁边,看他那双黯淡的眼变得亮晶晶的,比起刚才他剖心告白时还要开心。 虽然过程和他想象中不大一样,但对于关游来说,方则能觉得快乐就好。 关游把滑板让给方则了,他在后面跟着,方则对滑板还是不太熟练,都快要到家门口了,滑板的轮子突然碾过石子,他身体失衡要栽倒的时候,关游从后面跑上来,直接将他抱住,顺带着踩住滑板,抓住了滑板的一边边缘。 “没事吧。”关游蹙眉,有些紧张地打量方则。 月色下,方则仰头看关游。 这在意装得真像,到底要怎么样才能让关游露出本来面目呢。他不仅想。 这和他所预料的不同,他们不该是这样的展开。 酝酿了这么长时间,对他……什么都不做吗? “我想做了。”方则开口。 关游正检查着方则身上有没有磕到,分别摸了摸两只脚脚踝,压根没往那方面想:“做什么?” 检查了方则没扭伤也没擦伤,他刚直起身,对上方则那双直勾勾的眼,便了然了。 果然,下一秒,方则抓着关游的领口,要吻上来。 关游瞳孔一震,他抬手就捂住了方则的唇,“小则,别闹。” “什么叫闹。”方则一把挥开关游的手,又继续要吻上来,像是在寻找什么,为了证明什么。 他和疼痛彼此附生,稍微放松一点就让他焦虑不安,恨不得快点回到痛苦中去。 “你到底做不做?”方则一把推开关游,有些急切地问。 关游猜不透方则在想什么,但他想到上次方则疼成那个样子,还有自己给方则留下的阴影,他说:“你想要,我可以用其他方式帮你解决。” 关游说着要把方则拽回家里去,方则反倒不乐意:“我不要其他方式,既然你不愿意,我就去找别人。” 话音刚落,关游脸色骤变。 他眉心蹙在一起,那双幽黑的眼眸变得更加深邃,猛地将人拽回来:“方则,你别胡闹了!” 方则不理会关游,推开对方朝巷子外走。关游看着他的背影纠结反复,咬了咬后槽牙,直接走过去将人抓了回来。 “既然你想要,我给你。但说好了你要听我的,不准自作主张。”关游没办法了,皱眉说。 - 方则洗过澡出来时,关游已经在他房间的床上等他了。 屋子里的白炽灯关了,只剩下床头的夜灯,他靠近时,呼吸带着似有若无的香味,他看着坐在床上的关游,突然有点退缩了。 但都已经晚了,关游起身,直接将他搂住。 对方身体炙热贴上来,方则想到的却是曾经被压在床上时的痛苦和羞辱。 “舌头伸出来,不是想要吗。”关游一改平常漫不经心的姿态,垂眸命令时带着几分压迫感。 每次和关游做的时候他都下意识地怕,已经成为习惯了。 但即使如此,面对关游,他还是张开嘴,听话地把舌头伸出来了。 下一秒,关游吻上来时竟然格外的温柔,睁眼能看到关游正闭着眼专注的样子,方则有些茫然。 被放到在床上,方则等待着一如往常的透骨痛意。 可是……没有。 关游先是抱着他的腿对他那里又吻又咬,从一根手指到三根手指,温柔又折磨,他听的最多的话就是:“小则,这样痛不痛?” “小则,这样喜不喜欢?” 不对!不该是这样的! 要让他趴着,不看他的脸,要压住他的脖子,每一下就像是折磨仇人一样来折磨他。 在关游彻底把他抱住,他们之间契合得没有一丝缝隙的时候,方则感受到的是一种很陌生,从未有过的滋味。 关游伏在方则身上,他的眼神带着浓浓疼惜的意味,小心得像是对待什么易碎的珍宝,方则稍一皱眉,他都要凑过去吻一吻方则,让他缓缓。 指腹粗粝擦过方则的眉眼,方则睁开眼,在关游缠绵的吻中,他看到了一道白光。 身体从云端中落下时,方则看着那熟悉的天花板,耳边是关游粗重的喘息。 借着窗帘缝隙里透过来蟹青色的月光,方则看到关游的脸。 “这次没弄疼小则是不是?”他滚了磁的声音像是夜晚的海浪声,让人心里酥麻麻的。 方则的视线一寸寸逡巡在他的脸上,这种前所未有,从来没体会过的欢愉怎么偏偏在他彻底放弃的时候体会到了。 几秒钟后,他的眼泪突然就流下来。 身体是不痛了,那些过去在这种事上累积的痛却都在此刻爆发了似的。 “原来……这种事是可以不用痛的,我以为、大家多少都要痛一点,原来可以一点都不痛啊。”方则轻笑一声,眼里空洞一片,那两行清泪从眼眶中滚落,大颗得像是珠子。 关游瞬间慌了神,他伸手去擦方则的泪,方则突然抓住了他的手,眼泪落得更凶了,。 “关游,你能不能别来可怜我了,你都不如让我一直疼下去。”他带着哭腔说着,胸口像是被一只手捏住了,透不过气。 他才知道,一个人在沙漠走得太久了,就算看到绿洲,也只会当成蜃景。 第103章 分开住 “不是可怜你。一直都没有……”关游不知道,自己曾经的气话都被方则当了真。 “那是什么?”方则说,“你又要骗我说你喜欢我?” 自己要说的话被方则当成谎言,关游有口难言。 想起那天医院里方则看他的眼神,明明那个时候还好好的,他以为方则愿意敞开心扉,哪怕一点。 “不是骗……” “你出去。”不等关游说话,方则淡声说完,突然猩红一双眼起身要把关游推出门外,“出去!” 可他浑身都被关游抱得软了,哪里还有力气,脚刚踩在地上腰窝一软差点摔了。 “小心!” 关游连忙将人扶住,方则却并不领情,他轻巧地推开关游,粗喘着将人推出了门外。关游不敢和方则对抗,生怕他受伤。 于是他只能任由方则湿着一双眼在他面前砰地关上门,而后便听到门后哽咽的哭声,搅得人心碎。 关游上前,手贴在门上:“小则,你别自己一个人哭,开门好吗?” 起初关游还在门口吵个不停,方则用被子把自己盖起来,可惜被子上还残留着关游身上的气味,就连他自己身上到处都是关游留下的暧昧痕迹。 缩在被子里,方则两只手因为躯体化止不住地发抖,但这样逼仄昏暗的地方反而让他更有安全感。 第107章 门外的声音渐渐消失了,方则不再哭了,呼吸渐渐平稳。 窗边有什么响声,方则起初以为是外面的风声,却不料,卧室的窗户下一秒就被猛地拉开了。 方则一怔,掀开被子看过去,关游背着月光爬上了窗户。 疯得就连膝盖上的伤口崩开了也不顾,反而蹲在窗台上看向床上的方则,想扯出笑却有些干瘪:“公主都要哭成小花猫了,有气往我身上撒不行吗,干嘛这么折磨自己。” 方则恍然回神,他再度起身:“谁让你从这儿进来的,出去。” 关游没听,直接从窗户上跳下来了。 “我不会再让你一个人,这次你怎么推开我试探我,我都不会走。”关游手里还抱着投影仪,他不顾方则的驱赶,反而把投影仪放在柜子上。 光照在墙上,看到电影开头时,方则想到自己曾经多次央求,关游在每次之后留下来陪他一会儿,对方却一次都没有满足他。 他想,反正关游的喜欢不会太持久。 可怜他的时候就把他带到身边喜欢一阵,觉得可恨了就药把他一脚踹开,连看都不看一眼。 电影是一部喜剧片,方则自己早就看完了。 “这部电影我看完了。”方则坐在懒人沙发上说。 “那我换一部。” 换完后方则什么都没说,关游才起身去拿了毛巾过来,毛巾浸过温水,他一点点擦去了方则脸上的水痕,而后又擦过对方的身体,最后是…… “唔嗯!” 方则羞耻地闷哼一声,对关游给予他这样的温柔不太适应,只想逃开。 “再擦一擦就好了,别躲我。”关游强势给人按在自己膝盖上,擦干净后又上了消肿的药膏才作罢。 电影放着却没人看,两个人都各怀心思。 关游犹豫了半部电影,他才幽幽开口:“如果跟我一起住让你这么难受,我可以送你回公寓那边。” 方则睫毛颤了下,探究看着关游,等他继续说下去。 “方则,之前说等你病好了报复你也是为了让你好好生活,是我想让你好好治病才那么说的。至于我说的想要留在你身边,还有我喜欢你,这些都不是假的。”关游不想再用其他借口留方则在身边了。 他有一种不安的直觉,如果他再迟一些坦白,他们之间真的什么都留不住了。 “我可以放你回去,不逼你留下来了,但药……我每天给你送,你不能多吃。只有这件事,你要听话。” 方则陷在沙发上,垂眸似乎在思考。 “你想留下,还是自己住?”关游有些紧张。 电影画面的光在两人脸上变幻,那张红润的唇开合:“只有送药?” 听到方则这样问,关游已经了然他的选择,心中多少有些不舍,“嗯,就只有送药。” 方则的心也很乱,但不论如何他早就知道自己的选择:“我回去。” “……好,我明天送你。今晚最后一晚上了,跟我一起睡吧。” 关游的手绕过方则背后圈住他的肩膀,“如果不困就看一会儿电影,渴不渴?” 方则点头后,关游去厨房拿了蜂蜜水和劳拉西泮回来,喂方则喝了。 两人坐在沙发上像一对平常的情侣。 方则将水杯递给关游的时候,那双哭肿的眼睛毫无威慑地看向对方:“你答应我的,不能骗我。” “我……”保证两个字实在太轻了,他保证了很多事,都没有做到。 关游心口堵着什么,他最后只是淡淡嗯了一声,手掌有一下没一下在方则肩膀上轻拍。 渐渐地,困倦的方则无意识地躺倒在关游腿上。 吃了药之后因为副作用,他人也变得迟钝,性子也软绵绵的。 方则迷迷糊糊,看到关游膝盖上微微渗血的创口贴,或许出于一些记忆里的本能,他的手轻轻放了上去。 瞬间,关游身体僵住,维持这个姿势良久没有动,任由那只冰凉的手贴着他,直到眼眶一点点泛了红。 方则以为关游只是说说而已,结果第二天关游真的把他送回到公寓了。 屋子里的打扫工作也是关游做的,顺带还把床单换了新的。离开前,关游给方则留了一颗劳拉西泮。 “明天晚上我来给你送药。”关游留下这样一句话,从那天后一天不落地来给他送药。 但方则从不邀请他进去坐坐,他就只是送药,顺带给方则带着吃的来,起初几天关游每次去的时候,方则的精神状态还算好。 应该是太久没回来,整理了一下用品,整个人忙起来就没空胡思乱想。 后来几次晚上过去的时候,关游拿着方则给的钥匙开了门之后,大多时候方则都缩在阳台上抵着下巴发呆,关游走在他面前的时候他才反应过来,还时常吓一跳。 关游看着方则这样心里不舒服,但他知道比起自己,更不舒服的是方则。 所以关游又定了一个新的条约,方则每天要跟自己出去散步,至少半个小时。关游也在网上咨询过,散步确实会缓解焦虑。 方则拒绝无效,只能任由关游每天拉着他出去,两人的关系逐渐趋近于一种诡异的和谐。 - 五月假期刚过,来冲浪的人也越来越少了。 旁边的奶茶店不干了,关游借着淡季把冲浪店扩张,花的是他自己这么多年攒的钱,至于关德寿给的那一笔钱,他实在不舍得拿出来。 墙面和水电找人装修好了,只剩下室内货架和冲浪板的摆放,关游一个人就干了。 “老板,你看那是不是小方哥啊。”钱飞扫了眼窗外,突然道。 关游闻言看了过去。 不远处椰子树下面,还真的是方则。 方则拿着相机似乎在给一对母子拍照,高中的时候他就喜欢捧着相机到处拍,不过都是拍风景,小猫小狗什么的。 再就是之前拍葬礼,但见他拍人还是第一次。 方则喜欢摄影他可以理解,但他不明白,方则为什么要免费给别人拍照,净做些吃力不讨好的事,一点都不像他。 那对母子应该是拍完照了,聚在方则相机边上看成片,估计是拍得不错,脸上堆着笑意跟方则说了谢谢。 小孩还没多大,十几岁的样子,走的时候拉着女人的手:“妈妈,一会儿去吃汉堡可以吗?” “吃什么汉堡,你看我像不像汉堡。” 关游哼笑一声,视线再度落在那棵椰子树下面的单薄的身影上。 方则也盯着那母子俩的背影看了一会儿,不知在想什么。紧接着低头又鼓捣起相机,片刻后他背起相机包,朝另一个方向走去。 看着方则一个人远去的背影,关游嘴角的笑意淡了几分。他好像从未听方则提起他妈妈的事。 关游摘了手套,从冲浪店出来,在后面跟了上去。 “方摄影师,一会儿要不要一起去吃汉堡?”关游直接走到方则身侧,故意逗他。 沙滩上,一个人的背影变成了两个人的并肩。 方则并不意外,他刚才就听到关游的脚步声了,扭头说:“你看到了?” “是啊,什么时候这么喜欢给别人拍照了,不见你给自己拍几张。” 方则睫毛轻颤,他垂眸,声音弱了几分:“……我的生活有什么可值得拍的。” 第104章 谈心 关游没想到方则会这么觉得,他愣了下说:“怎么没有可拍的,前几天浮潜,滑板,玩得不是挺高兴的吗?” 方则没什么兴致:“再说吧。” 两人照常在沙滩上散了一会儿步,突然雷声响起下起了阵雨。 来不及回去拿伞,关游把自己的外套盖在方则头上,揽着他的肩膀跑回了冲浪店。 “你先去店里坐一会儿,找钱飞要条毛巾擦擦头发,我去开车过来送你回去。”关游摸了摸方则的后脑勺,开口道。 方则轻嗯一声,刚要把关游的外套还回去,关游已经跑远了。 手里的外套残留余温,方则攥紧,拉开门走进去的时候,和钱飞打了招呼。 紧接着,他就在冲浪板架前看到了关君昊。 之前在殡仪馆的时候,因为他找关游要争关德寿的那点遗产,方则站出来说要把他们带上法庭,关君昊跟他闹得并不愉快。 不过,这个时间为什么关君昊会在这里。 “你来这里做什么?”关游不在,方则十分自然地摆出了一副老板娘模样。 关君昊被背后突然出现的声音吓了一跳,他肩膀一耸,转头看到是方则,不知为何又松一口气。 “这是我亲哥的店铺,我当然是来找他的了。他人呢?”关君昊轻咳一声说。 “停车场,不过他一会儿没空。”方则冷着脸说完,转身就走。 关君昊面子挂不住,对着方则背影瞪了眼,自顾自地说:“既然今天有外人在,我就先走了,改天来。” 第108章 他推开门打算离开,这才发现外面已经下雨了。 “你们店里有没有雨伞,给我拿一把。” 方则站在前台看关游店里新进的咖啡豆,眼皮都没掀一下。 关君昊脸色有点绿,又看向钱飞,钱飞对上他的视线,“我们店里没有雨伞,要不你等雨停一停?” “这么大的店连个伞都没有,怎么待客的。” “没有伞,但有垃圾袋。你可以套脑袋上用,应该正合适,你要吗?”方则放下手里的咖啡豆,目光冷淡地看过来。 关君昊憋着火,强忍着没有发出来,甩下一句话匆匆而去:“你自己留着用吧!” 钱飞没忍住笑出了声,方则见人走了,追问他:“刚才关君昊来做什么了?” “他进来就说要找老板,我跟他说老板可能不会回来了,他也没走,就到处闲逛看看。” “只是闲逛?” 方则闻言微微蹙眉,可来不及多想,关游就打着伞回来了。 关游进来就看到方则还是刚才自己送他过来的样子,被雨水淋湿的发和肩膀都没擦,他眉心压低几分:“怎么这么不乖,不是让你找钱飞要条毛巾吗?感冒了怎么办?” 钱飞还在一边看热闹,被当着外人训斥,方则多少有点别扭。 “这点雨又没事,你先顾你自己吧。”方则说着走到拱门另一边去了。 关游意识到自己语气急了点,他看着方则的背影,先放下从车里拿来的雨伞,去冲澡间拿了条毛巾就去哄人了。 “这就生气了?”关游拿着毛巾走过去,“我来给你擦。” 方则想要把关游手里的毛巾抢过来,对方故意逗弄他似的,手腕一甩,躲开了,方则差点栽到关游怀里。 “你没完了。”方则抬眸毫无威慑地睨了关游一眼。 “公主生气也这么可爱。”关游捏着方则的下巴,笑着说。 关游一这么说,方则反而泄气了,他偏开头,懒得理会。 关游站在他的身后,毛巾在他头顶揉来揉去,方则说:“刚才你去开车的时候,关君昊过来了。” “他欺负你了?” “没有,就是觉得有点奇怪。” 方则还想问问关君昊是不是还在跟关游抢遗产的事,但又觉得这些不该是他关心的,就没有多说。 两人在拱门另一端有一搭没一搭聊着关君昊的事,外面的钱飞看着被踩脏的地板准备去拿拖布过来擦一擦。 他路过拱门的时候下意识地往里面瞥了一眼,看到关游正在给方则擦头发。 他心道老板和小方哥的关系还真是好,之前吵成那样说和好就和好了。 正要离开时,他看到站在方则身后的关游微微俯首,偷偷地在方则的发顶落下一个小心的吻。 我靠!! 钱飞震惊得眼珠子都要出来了,他连忙躲到掩体后面,对刚才看到的画面有点难以消化。 他的老板是同性恋! 拱门另一边的关游完全不知道自己的性取向彻底败露,给方则擦完头发,锁门的事交给钱飞便一前一后离开了。 送方则到楼上,关游看着方则开锁,酝酿了一路的话才终于舍得说出口,“小则,你今年生日快到了。” 方则背对着关游的身影一顿,钥匙没对准锁孔,差点掉在地上。 “嗯。”他冷淡地嗯了一声,“好像是快了。” 生日这两个字对方则来说肯定是什么诅咒,自己生日的时候被扔下一个人,想给关游过生日的那两次也都…… 算了,没什么可回忆的。 “能不能,让我重新给你过一次生日。”关游看着方则后颈凸出来的骨节,开口道。 “也不是很重要的日子,没有必要。那天是周末,游客多,你好好工作。”方则拉开防盗门,“时间不早了,你也回去早点休息。” 说完,方则要把门关上,关游却伸手抵住门:“拒绝也不行,生日那天我们一起过,我来接你。” 经过这么长时间的相处,就算方则是个锯嘴的葫芦,他也能猜到一些方则的想法了。 既然他们的误会和错过都和生日有关,那也该从生日这一天重新开始。 方则没想到关游态度这么强硬,这段时间还是头一次。 他捏紧身侧的手,不知道是不是要被报复了,还是其他的什么。 总归……没什么好期待的。 “随便,如果你想要的话,那就一起过。”方则不甚在意地说着,好像过生日的不是他,而是随便的一个路人。 方则这幅无所谓的态度让关游怔了下,他刚要对方则解释这次不会再欺负他了,可惜防盗门已经在他面前关上了。 晚上洗漱完,方则又收到了关游的消息。 [关游:你看看这几家饭店更想去哪一家?] 方则依次点开关游发过来的三家饭店,一家西餐的,剩下两家都是私房菜。 [方则:这次是几个人?] [关游:我,钱飞,李晓舟,还有你。不会再有别人。] 方则看了一家私房菜看着还不错,刚准备发给关游,想了想,又一点点删除。 [方则:你来决定就好,大家想去哪家?] 这是分开住最大的坏处,关游看不到方则的表情,完全不知道他现在什么语气,什么心情。 二十多岁的方则比起高中要难搞多了,那颗心似乎彻底封闭了,再也不会给任何人进入的机会。 关游想,就算方则不让他走进去,至少也该让方则走出那些阴影。 - 方则的生日在六月初,当天是关游开车过来接的他。 关游还担心方则又像之前那样惊恐发作,好在一路上方则都没什么反常,关游可算放心了些。 站在包间门口时,方则隔着门听到里面的说话声,不像是只有两个人的样子。 他手心被汗湿透了,手表又在提醒他心跳过速,只有表情装得镇定。 没关系,关游这段时间一直没骗他不是吗。 关游并未发现有什么不对劲,他将门推开一道缝隙的时候,方则透过门缝看到屋子里站了不少人,下意识要躲到关游身后,却被关游一把攥住了手腕。 “别再躲了。”关游说。 下一秒,门被推开了,屋子里除了坐着的钱飞和李晓舟,就只有来上菜的服务员。 “你自己看,我没有骗你,只有他们两个在。”关游的手在方则后颈摸了两下,像是安慰。 李晓舟见到人进来,连忙起身招呼:“方则,生日快乐!快来坐啊,菜马上齐了。” 看到包间里都是熟悉的人,方则焦虑的情绪有所缓解,他紧绷的肩膀一点点松懈下来,礼貌地微微笑了下,道谢后坐下了。 还是第一次和‘朋友’过生日,方则有些不太习惯,但钱飞和李晓舟都是话多的,他就算什么都不说,也不会觉得尴尬。 “你们听说了吗,南沙的冲浪比赛已经开始预报名了,你们去不去?”钱飞说。 “真的假的,我怎么一点都不知道!”李晓舟说着掏出手机,又看向方则,“这里面我们三个人都会冲浪,方则呢。” 提起冲浪,方则脑子里想到的就是之前为了留在关游身边做的那些蠢事。 当时冲浪他每天被晒得皮肤都脱了一层皮,实在不是什么美好的回忆。 “小方哥当然会,当时我教他的。学得特快……” 那边两人已经讨论上报名的事了,关游的余光看向已经彻底放松下来的方则,刚夹起一块桂花荔浦芋头吃了,应该是味道不错,眼底亮了几分,又给自己夹了一块。 简直跟兔子一样。关游宠溺看着他,心都快化了。 “要试试吗?”关游又忍不住想逗他。 方则一噎,“试什么?” “冲浪比赛。你之前不还答应帮我拍宣传视频,正好可以趁着你比赛一起拍了。” 确实有这么一件事,时间过去太久,他都有些忘了。 他微微蹙眉,还真的思考要不要比赛的事,半晌后认真道:“我应该连初赛都过不了。” “逗你的,笨蛋。”关游说着从旁边拿过来一个类似收纳册一样的东西递给方则,“送你。” 不应该接受关游太多好意的。方则心想。 但身体的本能和好奇心还是获胜了,他接过了关游递过来的收纳册,翻开第一页,里面放着的都是他的照片,是高中的。 很多都是他和关游放学去外面的冷饮店或者小吃摊吃饭的时候拍的。 照片里他笑得开心,被关游搂在怀里,两人穿着校服,还有些青涩。此刻只是看着照片,也能体会到当时的亲密。 方则有点羡慕过去的自己,他这个时候应该还没开始喜欢关游,后来喜欢上了,才发现最幸福的时候就是做朋友的那段时光。 照片往后翻,从高中到大学,到他在南沙镇的照片都有。 第109章 很多照片他自己都没有印象,更没想到关游会有这么多自己的照片。 “你可以继续怀疑,怀疑我,也可以怀疑你自己。但我会替你证明,你的生活不是像你说的那样毫无意义。” “这也是你的生日礼物。”关游又拿出一个包装好的盒子,是一款他最近在看的相机,哈苏x2d。 “这个太贵重,就算了。”方则说着要推回去。 关游没有给他这个机会:“生日礼物没有退回来这一说,听话。” “哎,关老板,你怎么偷偷摸摸就送完礼物了!”对面的两人聊着正嗨,见状也跟着拿出礼物。 不管是为了客套,还是真情实意,方则都受宠若惊。 他从来没收过‘朋友’的生日礼物,这些东西对他来说应该算是初体验了。 眼前的饭桌热闹欢快,方则却还是会想起十八岁那年自己坐在饭桌前等关游的画面。 这样过度的温暖让方则有些不安,他局促又郑重地说了谢谢,一整晚都有些不自在,好像在过不属于自己的生活。 但这种感觉,他并不讨厌。 四人从饭店离开,路过了一个湖边小型游乐园,里面的摩天轮还在工作。 李晓舟想要下车去转一圈再回家,时间也还早,几个人便跟着她去了。 阴差阳错的,倒是完成了关游和方则之前生日立下的约定。 摩天轮上,关游和方则面对面坐着,方则反而主动开口:“今天,谢谢。” 关游笑了下:“不拆开看看吗,他们都送了你什么礼物。” 方则嘴角带着笑意,应该他自己都没察觉到,他心情有多好,话也多了一些:“刚才就看了,咖啡豆,还有一副泳镜。” “泳镜是钱飞送的吧。” “是啊,他应该是按照自己喜欢的来送了。”方则笑了笑,“你知道他生日是哪天吗?” “知道,到时候我们一起过。”关游说。 听到这句话,方则才回过神似的,笑意僵在了脸上。 关游也意识到方则早晚要离开的事实,勉强笑着:“如果你还在南沙镇,我们就一起过,如果不在……” 气氛有些微妙,四目相对,明明这么开心的时刻,却总有种怅然若失的感觉。 “不在的话,他的那份礼物,我就替你补上一份。” 摩天轮下面就是湖面,这会儿有喷泉表演,小孩子的欢呼声穿透云层,更衬得他们之间有多沉默。 “要不要一起拍一张照片?以后可能不会有这么好的机会了。”关游说。 方则想到那本相册里两人一起拍的照片,他点了点头。 关游坐了过来,两人凑在一起,又克制着距离。 关游举起手机,以漫漫夜色,半个南沙镇的霓虹为背景,给他们俩拍了张合照。 “高中的那些照片,你怎么会留到现在。”方则问。 关游痞气道:“因为我喜欢你,你以为呢?你以为我讨厌你,所以才一直留着你的照片,每次夜深人静的时候看着你的照片打手枪来侮辱你?” 关游的声音某种特别的磁性,随着他的靠近,方则心口麻酥酥的不自在。 听到最后一句话,方则的脸刷得红了,他没好气地一把将关游推到一边去:“你能不能不要胡说八道。” “谁说是胡说八道了。”关游收敛起笑意,又说,“那你以前的生日怎么过的,你还从来没跟我提起过。” 摩天轮升到了最顶端,方则才说:“……你想听什么。” “我想听你说你的家人,想知道你身上的伤是怎么来的。” 从前关游一直认为,如果方则不想说他就不追问。 但他发现方则这个人就是要对他强硬一点,要缠着他,把他从封闭的壳里抓出来,他才能把那些过去的伤疤慢吞吞地展露出来。 毕竟伤疤就是要让阳光晒一晒才会好起来不是吗。 “我家里的事你也全都看到了,怎么长大了胆子还这么小,怕我笑你?” 方则受不了关游在他旁边唠叨,“没什么特别的,我爸妈离婚了,我跟着我爸生活。至于我身上的伤……你也看到了我爸的脾气不大好。” “阿姨呢,你们没有联系了吗?”关游说着,将方则微微发抖的手完全包裹在了掌心。 方则目光失焦地看着某处,不再说话了,也是一种默认。 “所以,你当初不跟我说你对我的感情,是因为害怕我也像你妈妈那样离开你吗?” 关游话音落下,感觉到被握在自己掌心里方则的手指轻颤了一下。 “没意义的事别再说了。”方则的声音有些颤抖。 可关游不听,把方则的心思全都说了出来:“你担心你对我说了真心话,我就不会珍惜你,还是担心我会被你的喜欢吓跑,最后和我连朋友都做不成。” “我说了别再说了,你现在就算说出来又会有什么用。”方则猩红一双眼,抬眸看向关游。 剧烈的喘息中,他们之间那层看不见的薄膜终于被关游彻底撕开了,露出来的是方则过去不敢跟他提起的旧伤疤。 “刚才在饭桌上人多,我没有说,我其实还有一份礼物想送给你。”关游定定看着方则,一字一句道:“方则,如果、你需要一个家,就来我这里吧。” 摩天轮要到达地面了,吵闹的声音越来越近,方则却近乎耳鸣一般,什么都听不到了,他怔愣地望着关游。 “你是不是觉得,有些话说了就能成真……” 方则话没说完,看到关游从口袋里摸出一张银行卡,放在了他的掌心。 “这里面的钱是我这几年开店挣的,对你来说不算多,但足够我们买一套新房子了,不管是南沙镇,还是长阳市。只要你愿意,我来做你的家人。” 第105章 下意识的依赖 摩天轮前面的车厢落地,李晓舟和钱飞已经在外面等着他们了,关游仍注视着方则,还在等他的回答。 终于,车厢落地,门打开的瞬间,外面的工作人员:“感谢您的乘坐,一圈时间到了哦。” 四目相对,方则说:“我不需要什么家人,更不需要家,我拒绝。” 起身时,方则的余光里看到了关游的表情,刚才那目光灼灼这会儿已经黯淡了几分,像是被主人抛弃了的大金毛,倒显得他有多无情一样。 他心底冷哼一声,又转念想,他这样拒绝了关游之后,关游这次一定不会再来缠着他了吧。 如此想着,方则心底生出几分痛快的感觉,痛快之后,心头只剩下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胀意。 关游先把另外两人送回家才送方则回去。 或许因为在摩天轮上被拒绝,路上两人都有些沉默,方则几次瞥见关游那冷沉的脸,也更加坚定自己刚才心里的想法了。 到家后,方则识趣地主动说:“下次来可以把药都给我了,不用再每天给我送。” 关游闻言奇怪地看了他一眼,笑了:“怎么回事,又开始不听话。别说没用的,去洗澡去。” 方则看不清关游的态度,不知道关游到底怎么想的。 等他洗过澡从浴室出来,关游已经把药和水都在桌面上放好了,这会儿正在阳台帮他把还没洗的衣服都给扔进了洗衣机。 方则已经习以为常,丝毫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劲。他吃了药说:“我要去睡了。”便朝卧室走去。 这几个月被关游监督着,他每天晚上就只能吃一片药。 奇怪的是,失眠的次数比起之前少了很多,甚至偶尔会犯困,睡得比之前好得多。 好久没有睡好觉的方则终于能感受一下睡到自然醒的滋味,这几天每次到了十点就跟小学生似的,乖乖上床睡觉了。 “嗯,去睡吧,我帮你把衣服洗完就走。”关游头都没抬。 方则握着卧室房门的把手顿了两秒等关游说完话才转开进去,恍然反应过来,身体犹如过电般不自在。 ……他还真是疯的不轻。 焦虑患者一般对声音都格外敏感,好在方则的公寓在殡仪馆附近,晚上几乎没什么人出来,安静得只有风声。 他闭上眼时只能听到外面刻意放轻几乎听不见的脚步声,并不吵,反而催人入眠。 一直到他睡着,那声音仍在。 方则第二天睡到闹钟响了他才醒来,闭着眼摸到手机关掉闹钟,看到了群里和刘彦发来的消息。 他还没睡醒,睁着一只眼查看消息。 [刘彦:小方总,南沙镇的项目已经报好定价了,下个月方董就要把项目投到市场交易了。] 之前刘彦说的,南沙镇项目的进展会随时跟他报备。 方则没想到方明知的节奏这么快,他看着屏幕发了会儿呆,敲下[我知道了]便发了过去。 随便吧,既然这是方明知的选择,他没必要掺和了,反正他的人生失败的事情那么多,也不差这一次。 第110章 方则起床去洗漱时,发现卫生间之前裂开的镜子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换了新的,抬头看,碎了还没来得及修的浴霸灯也换了。 他收回视线,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去煮咖啡。 打开抽屉的一瞬间,方则愣住,里面原本快要用光的咖啡豆又添了一袋新的。那些单调的袋子旁边放了一张彩色的便签。 [少喝咖啡,冰箱里有牛奶。] 方则看着那张纸条良久,睫毛遮住了眉眼,看不清他眼底的情绪。 最终那个抽屉被方则砰地一声用力关上了。 - 生日那天,李晓舟拉着大家一起拍了几张照片,方则打印出来,去找刘彦拿项目报价单看的时候顺便把相片捎给了冲浪店里的关游。 过几天是冲浪比赛,李晓舟反正要过来练习的。 冲浪店里没人,老板和员工都在外面沙滩上教学员冲浪,方则把相片放下就想走,冷不防地看到了关游桌面放着的平板。 屏幕不知道亮了多久,页面是一个楼房的3d看房图,点击屏幕就能360度无死角的看房。 方则想到了那天关游在摩天轮上的话。 ‘我们可以买一套新房子……只要你愿意,我来做你的家人。’ 房子的采光不错,客厅是一大面的落地窗,三间卧室。 比起方则在长阳的家,关游看的房子实在算不上高档。 但他还是跟着界面的提示一步步跟着点击,就连门口的风铃叮铃的响起他都没注意到。 关游抱着冲浪板回来的时候,看到方则一脸认真地拿着店里的平板看房子,他嘴角勾起,使坏地放轻脚步,走到他身后才开口。 “喜欢这套房?” 关游声音突然出现在身后,方则被吓到,手里的平板差点扔出去,好在攥紧了,“……随便看看而已。” “晓舟要的照片我打印出来了,放在你桌上了。” 关游眉心压低了几分:“才认识几天,就叫这么亲。” 虽然是认识了几天,方则潜意识里还是把她当做了朋友,闻言冷着脸看了关游一眼。 “怎么称呼她,这是我的自由。” 关游磨了磨后槽牙,看着方则这张欠x的脸,他忍下了。方则看着关游那双狭长逐渐变得锋利的眼,意识到不妙,本能有一种想逃的冲动。 “没什么事,我就先走了。别忘了帮我把照片给她。” 关游当然不会给他这个机会,反而握住了他的手指,在屏幕上轻点,“来都来了,看看房子再走。” “这个房间是你的卧室,隔壁是我的。至于另外一间,用来给你做暗房,你不是也喜欢拍胶卷吗?” 听到暗房,方则睫毛轻颤了下,之前他确实想过自己有一间暗房,可以自己洗胶卷,但是方明知是不可能同意的。 毕业之后就忙碌各种工作,累积经验,更没有时间为这些爱好花费太多时间。 方则思绪飞回过去,没来得及拒绝,关游就已经抓着他的手指,移动屏幕,3d的看房界面中,他们从卧室出来,站在了客厅的落地窗前。 “我最喜欢的就是客厅,这里很适合晚上两个人做些坏事,外面的风景很好,在这里做什么都不会有人看到。公主想试试吗?” 关游的语气暧昧,呼吸扑在他的耳畔,方则下意识缩了下脖子。 “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可笑。”方则脸色一沉。 “我是说这儿地方够大,咱们俩可以玩大富翁,你想什么了?”关游有意逗他。 方则一口气郁结在胸口,他知道关游是故意这样的,这个无赖,到底把他当什么了! 他用手肘撞向关游腹部:“混蛋!” 关游猝不及防,被这一下撞得整后退几步,五脏六腑也钝痛起来,他咳嗽了几声,抬眸看时方则已经放下平板往外走了。 看着方则那气鼓鼓的脸颊,关游勾唇笑了下。 起码不是任他怎么欺负怎么说都没有反应的木偶了。 “怎么又生气了。”关游随意拿了一顶店里的鸭舌帽跟上去,“戴着,别晒伤了。” 方则抬手拂开关游的手,不知为何,对于关游刚才的轻浮撩拨格外不爽。 “跟你开玩笑的,以后不开了。行了,别气了,脸都鼓成什么样了。”关游强硬地给人把帽子戴上了,方则懒得跟他争执。 夏天快来了,南沙镇的海面越来越热闹,走过海边,空气里都飘着淡淡的椰香。 他往前走了几步,看到有租摩托艇的地方,他径直走过去,关游倒是有些意外。 “帅哥,租摩托艇?五分钟150,一小时900。”边上租赁摩托艇的老板热情问。 从生日那晚开始,方则胸口就郁结着一团火,咽不下去,发不出来。 “租一小时,后面那个傻叉付钱。”方则说。 老板一愣,看向后面的‘傻叉’。 跟在后面的关游气笑了,他拿出手机给老板扫了二维码,方则穿上救生衣,关游正要坐到前面驾驶的位置上时,被方则推开了。 “我来。” 关游脸上笑意淡去几分,他蹙眉看方则:“你之前玩过吗,我来吧,开不好容易翻船。” “你到底坐不坐?”方则睨了他一眼,穿好救生衣自顾自地坐上了摩托艇。 “……不长记性。”关游咋舌,还是坐在了方则后面,他的手放在方则腰两侧,“慢点开,今天浪不小。” 方则没回答他,沉默地将摩托艇开向更远的海面,心口郁结的那团火随着风声开始变小了。 渐渐地,方则开始不满足于这个速度,想要更快一些。 这样,他那些乱七八糟,不该滋生出来的想法就可以通通被甩在脑后了。 方则转动车把,不断加速,恨不得把坐在后面的关游也一起甩进海里。 “方则,你慢点开!”关游见势不妙,高声提醒他。 不知是因为摩托艇的声音太大,还是方则压根不想理会他,方则并没有减速,而是保持这个速度冲向更远的海面。 离岸越远,浪花越大。 方则一时上头,意识到晚了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整个摩托艇大幅度摇晃起来,方则看着离着越来越近的礁石,想要转弯,却因为不熟悉摩托艇,没法熟练掌握。 “关游!” 情急之下,方则不知该如何是好,身体比大脑反应更快,叫出关游名字那一刻,他自己都愣住了。 关游已经把手伸过来了,只是没想到方则会第一时间喊他的名字,他来不及反应,而是直接掌握了摩托艇的控制权,握住车把,又减速,顺利转弯调头。 方则心有余悸,听着浪花翻滚的声音渐弱,他终于松一口气。 身后关游的脸黑如锅底,将摩托艇减速渐渐停在海中央。 两个人脸色都有些惨白,关游完全是被方则吓到的,可越过方则的肩膀,他看到方则微微颤抖的手指,又不舍得说他什么。 “回去了。”方则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却不敢回头看关游的表情。 第106章 停电 海面上安静得只能听到的头顶的海鸥叫声,方则两只手还在颤抖,他强制让自己冷静下来,握着摩托艇的把手。 “等等!”关游阻止方则的动作。 两人都被浪花淋湿了,关游看着方则那张煞白的脸,语气尽量温柔:“你当什么都没发生吗?方则,你到底有几条命,够你这么折腾。” 刚才确实是他的意料之外,方则也没有想到会发生这样的事。 “既然没出事,就别咬着不放了。你到底回不回去。”比起在岸上的时候,方则此刻声音弱了几分,睨了关游一眼就要移开视线。 奈何被关游捏着下巴,完全动弹不得。 关游的视线从方则的那双透亮的眼眸渐渐转移到那张倔强的唇上,他克制着自己一口吻上去,咬痛方则给他一点教训的冲动,而是松开了手。 “我来开,以后任何的海上项目你都少碰。”关游说着,双手掌握住车把,“以前不知道,你还真是又菜又爱玩。” 方则脸一阵青一阵白,但奈何自己理亏在先,关游训他他也只能忍着。 两人这么一番折腾,也差不多中午了,方则被关游留下来一起去外面吃了午饭,回来后关游又说要泡安神茶给他喝。 方则被骗到关游休息室的床上时,想到的是第一次来这里时,关游对他说的那些狠话,还在这里做了那些……难以启齿的事。 再度躺在关游的床上,被单一如既往被阳光晒过的气味,他本来只想躺着休息一下,还没等到关游把茶送过来,他竟然先一步睡着了。 关游拿着茶进来的时候,看到的便是方则在他的床上蜷缩成一团的样子。 他嘴角勾起,上午因为方则在海上乱来心里的火气,不知怎么,瞬间就散去了。 冲浪店的装修倒是差不多了,中午方则睡觉,关游在店里组装刚买回来的货架。 第111章 关游刚把货架装好,打算把一些小摆件摆上去的时候,关君昊来了。 气势汹汹,一双眼猩红着就走了进来。 门口的风铃被他撞得哗啦啦乱响,关游眉头一拧,先看向休息室的门,而后看向关君昊。 “是不是你干的!”关君昊上来劈头盖脸的一句,几乎是吼出来的。 “你让疯狗咬了?有什么事滚出去说。” 关游毫不客气,他放下手里的摆件,刚要把关君昊拽到外面,对方反倒躲开:“我问,是不是你干的!” “能不能说人话,我干什么了!”关游压低声音,那双剑眉倒竖,眼里直冒火。 关君昊浑身汗如雨下,声音都在抖,他咬着牙:“我花钱买职称的事,是不是你说出去的,只有你知道!就是你干的。” 关游闻言,脸上露出几分不屑来:“就我知道?那你以为我是从谁那儿听说的,你校长吗?这事是你活该,不过跟我没半毛钱的关系。出去,你要是再继续在我这里造反,我就对你不客气了。” “不可能,除了你没有人知道。你占着爷爷的遗产就算了,现在又把我的工作毁了,你还是人吗?” 关游懒得跟关君昊这种自我主义过剩的精神病沟通。 “滚蛋!”关游力气比他大得多,拎着关君昊的后衣领直接给拖到门口去。 “我以后都没办法当老师了你知不知道,我的人生都被你给毁了!你……” 关君昊今天被通知,他那些因为评上职称而多出来的工资以及福利,一共二十多万全部都要上缴,连教师资格都撤销了。 他焦头烂额不知道如何是好,第一时间就想到了关游上次在医院里威胁他的话。 一定是关游为了不买房子,故意举报他的! 他目光扫过关游的冲浪店,扶了扶眼镜,“怪不得不拿钱给家里买房,你的钱都拿来装修你这个冲浪店了是吧。” “这是我自己的钱……我用不着跟你说这个,出去。”关游咋舌,连推带搡终于把关君昊赶出来了。 关君昊差点被推摔在沙滩上,关游听了半天关君昊鬼打墙跟他抱怨自己工作丢了这件事。 他一句话不说只是冷冷看着对方,关君昊气急,指着关游鼻子:“关游,我告诉你,你不让我好过,你也别想着一个人在南沙镇享受。” 关君昊说着一脚踹翻了门口的冲浪板架,气冲冲地离开后,留下原地的关游一脸无语。 关游一回身,看到原本在休息室睡觉的人已经顶着一头炸毛出来了,倚在门框上,不知道看了多久。 “把你吵醒了?”关游语气瞬间变得温柔起来,他朝方则走过去,给方则顺了顺毛。 方则任由那只修长粗粝的手掌穿过他的发丝,他愣了会儿神,还是没忍住提醒:“这几天你不在冲浪店最好把门锁上,小心点。” 人的嫉妒心是很可怕的,看自己的亲人过得好,就跟要了他们的命一样。 关游的手指顿了下,他心里涌起万千思绪,直勾勾地盯着方则,有什么东西呼之欲出。 方则脑子里正想着事,一抬头对上关游那双晦暗不明的眼神,以为关游不喜欢自己这样掺和他的事。 毕竟关君昊和他还是一家人,而自己和他什么关系都没有。 “只是提醒,你想怎么做是你的事。我回去了。”方则转身欲回休息室换衣服。 下一秒他就被关游从后面抱住了,方则没有动,关游的发在他颈窝里蹭了蹭,“我知道你担心我,放心,我不会让他再来了。” “别自作多情了。”方则脸一沉,推开人再度走进休息室,砰地关上了门。 关游站在门口,不自觉地勾唇笑着,他一抬头看向玻璃反光,才看到自己的嘴角都要咧到耳根了。 南沙镇的天气变化得很快,最近的梅雨季,三天两头下雨。 方则回到家后,从傍晚开始就下起了雷阵雨,他坐在沙发上看刘彦给他的报价表。 外面轰隆一道雷声响起后,紧接着方则屋子里的灯就都熄灭了。 四周陷入一片漆黑,方则倒没什么夜盲症,但他没办法在一点光都没有的地方待太久,就连晚上睡觉也是要开一盏灯。 窗外噼啪的雨声在如此漆黑的夜里有些瘆人,像是哭声一样,安静的客厅里只有手机不断震动。 小区群不少人在里面问停电的事。 [阳光小区物业:这条街的电都停了,已报检修,预计十一点来电。 [阳光小区物业:一会儿会有物业给大家送蜡烛,大家稍安勿躁。] 手机界面散发微弱的光,屋子里静得方则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方则退出物业群,屋子里只有他一个人,房间里每一个角落的黑漆漆的。 他只能借由手机的光看清沙发附近。 现在是八点,距离十一点还有四个小时,他的手机只剩百分之三十的电,家里没有手电筒。 不怎么好熬。方则想。 物业群下面就是关游的对话框。 两人的对话还停留在几个小时前,关游说今天晚点来给他送药,现在还会来吗? 方则犹豫了很久,还是没有求助关游。 他不能因为关游这段时间照顾他,他就又开始和从前一样开始依赖关游,更何况,他的躯体化已经不算严重了。 过去的回忆在脑海中闪过,方则先想到关游把他压在身上笑他松的样子,可下一秒,他想起的却是上次被关游温柔抱在怀里,一口一个小则,吻得他心口都酥麻了。 关游站在所有人面前对他说从未喜欢过他的样子也渐渐和那天摩天轮上,说要给自己一个家的画面重叠。 方则深呼吸一口气,又想到了那场大火。 “砰砰!” 敲门声响起,把方则从这个可怕的漩涡中救了出来。 方则粗喘着,额头已经渗出细密的汗珠,他以为是物业来送蜡烛的,毫不犹豫地起身去开门。 “多谢……”方则把门拉开,手刚要伸出去却意识到不对劲,他抬头看去。 “今天这么乖啊,以前都不见你对我说声谢谢。” 话卡在喉咙里,门外站着的并非是什么物业,而是关游。 对方手里拎着伞,却也已经浑身湿透,露出两排白牙,笑盈盈地看过来:“傻了?自己一个人待这么久,没怕吧。” “你怎么来了?”方则怔怔问。 关游提起手里的袋子,不光是药还有不少吃的,“听说你们这片停电了,就提前过来了,脸怎么这么白,真吓到了?” “先进来再说。” 关游轻车熟路地换上拖鞋,又把自己提前准备好的手电筒拿了出来,客厅里亮了一点。 “能借一下浴室吗?”关游把外套脱下来,脖子和肩膀还是被湿透了。 方则沉默着拿了一套自己的衣服递给关游,关游接过来:“我给你买了芝士煎口蘑,趁热吃,一会儿我洗完澡就出来陪你。” 关游进去后,摸着黑用热水器里仅剩的一点热水冲了一下。 “盆里的袜子我帮你一块洗了,什么癖好,脱了不洗,就等我来伺候你呢是吧。”隔着一道门,关游促狭的声音听起来有点闷。 方则脸上一热,“……我忘了。” 外面的雨声,和屋子里的水声淅沥沥地应和在一起,方则心里也落了一场春雨。 关游洗完澡顺带给方则的浴室收拾了一遍,洗完的袜子也挂在了浴室的衣架上,拉开门出来的时候,方则就站在门口。 “下次再有什么事,记得给我打电话。”关游说。 方则抬头看他,没有回答。 两人四目相对,气氛渐渐变得微妙起来,关游看着方则,喉结滚了滚,从早上方则去他的店里的时候,他就想做一件事了。 此刻,他的视线再度落在方则的唇上。 “方则,可以吻你吗?”他哑声说。 方则睫毛颤了下,没有回答就要走开,却被关游扯着手臂一把拽了回来,关游按住他的后颈强势地吻了上去。 两人一触即发,方则没有躲,反而圈住关游的脖子,猛烈地回应起来。 第107章 要离开了 外面的阵雨伴着雷声,将万物吞噬般。 青色的窗帘倒映月的影子,床上两人交叠在一起。 方则有点食髓知味,知道和关游抱抱其实不会疼,还很舒服后,今夜的他,甚至有些期待。 比起方则,关游就淡定多了,他不疾不徐地给人全身上下都吻了个遍,直到方则要不耐烦的时候才一把将人抱紧,卖力地取悦方则。 一切结束后早就过了十一点,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电路还没有修好,灯还是暗着的,方则一动也不想动,关游给他抱进怀里,擦了擦身子。 昏暗的光线中,方则看到关游右手无名指上有什么亮晶晶的。 仔细一看,是他之前在关游生日那天送对方的礼物,心口倏地一痛,方则手指软绵无力地推开关游:“可以了。” 第112章 方则生病以来,关游对方则心情细微的变化感受得更加清晰了。 “怎么不高兴了?刚才不是挺舒服的,再来一次?”关游说。 虽然舒服,但方则腰受不了,他抬眸,双眼还水蒙蒙的,对上关游那双含着笑意的眼,那些莫名其妙的脾气突然散去,他将脑袋靠在关游胸口:“不,我不想要了。” “嗯,那就不要了。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来电,我先陪你睡着再走。” 关游说着起身,把一片狼藉的地面收拾干净了,方则看他背影,那句‘不用走也可以’差点就脱口而出了。 好在忍住了。 群里一开始零星还有人追问什么时候来电,物业却不再回复,这种老小区大家或许都知道其本性,问了几句也就不再问了。 电很久都没有来,好在关游带了充电宝,方则给手机充上电就睡了。 半夜的时候方则醒了一次,被雷声吵醒的。 睁开眼就是关游的胸肌,线条流畅形状饱满,方则看得耳热,把头偏开。 他的身体微微动了下,关游放在他背上的手便无意识地轻拍了两下。方则脊背僵了下,心里轻嗤,还说什么等他睡着了就走。 方则一边身体压麻了,他翻身背对关游,一抬眸却先看到床头那副相框,在他睡着之前还没有。 他伸手拿了过来,借着外面路灯昏暗的光,看清了上面的照片。 是他和关游在摩天轮上拍的,背景里是摩天轮窗外斑斓的夜景,还挺有氛围的。两人平时貌合神离,照片里却是一点都看不出来,更像是亲密无间的好友。 毕业许多年,除了大学的毕业照,这是他们俩第一张单独的合照了吧。 他看着那张相片许久,才放回去了原本的位置,下意识地靠回了关游的怀里,关游的手就搭在他的腰上,方则抓住那只手,抚上了那枚戒指。 “关游,这次你又会骗我多久,不要演得太像了……”他喃喃自语,声音都隐没在轰隆的雷声里。 关游醒来的时候,天气已经晴了。 外面的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他一低头就能看到在他怀里安睡的方则,轻挑眉梢。 关游嘴角弯起一道弧度,抬手时,指尖轻轻抚过方则眉眼的轮廓,最后在额头落下一个吻后便要起身去给人做饭。 “关游……”方则软哼一声,叫对方的名字,不知是做梦还是撒娇。 就连圈在关游腰上的手都收紧了,关游喉结滚了滚,一大早就被方则一句话弄得精神抖擞。 “装睡故意招我?”关游声音低沉,他重新盖上被子,大手伸到方则身后,用力攥了一把。 方则吃痛睁开眼,看到是关游后又毫无防备心地闭上了:“不要这么用力,疼。” 关游瞬间放轻了力度,给人揉了好几圈:“一会儿我要去店里了,你早上想吃什么,我给你做,你睡醒了起来吃。” 方则半梦半醒,声音软下来,比平时气人的样子乖了不知多少倍。 “我想吃面。”他说。 这会儿估计方则说想吃露水煮得面,关游都能答应下来,他不舍地又搂了方则一会儿。 等人睡着后才动身,离开卧室前,先把窗帘拉好,阳光被挡在窗外,方则哼了一声,睡得更沉了。 关游给他做好了早饭,留了纸条才去的冲浪店。 方则醒来后已经快到十点,他吃过早饭后把昨天没看完的项目报价看完了,下午有一场葬礼,他拿上相机去了殡仪馆拍摄。 站在葬礼外面送别逝者家属的时候,方则随意一瞥,看到外面花坛里成片的小白花,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全都开了。 “那些花是什么时候开的,我怎么记得,我上次来还一朵都没开。”方则难得主动,跟边上的花琴姐聊些闲话。 花琴姐闻言看去,“是茉莉,上个月就开了一大片了,你来得次数也不多,没注意吧。” “……或许是。”方则盯着那丛花许久,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对了小方,你之前不是说想要在殡仪馆工作吗,最近办公室缺人,你要是还没找到想做的工作,我就跟主任推荐你,你来试试?” 方则愣了下,有些犹豫、 “没事,你慢慢想。其实在殡仪馆工作其实也挺好的,对生死看开了,活得也自在了……”花琴姐在边上感叹。 方则思绪神游,不知想到什么,突然说:“花琴姐,我一会儿还有事,就先走了,照片过几天我来送。你说工作的事,我会考虑。” 他说完,拿起相机匆匆离开,花琴姐还在后面叫他:“这么急啊,不一起吃饭了?” 方则背对着朝人挥了挥手,从殡仪馆出来,打车去了工地。 这里自从被烧毁后,因为不敢面对过去的失败他一次都没有来过,下了车后,他才发现工地里太久没人来,就连去年着火的地方都长满了杂草。 工地已经盖了三层,每一个角落他都走过,检查过。如今都已经烧得只剩主体结构,就算转手给别人,这里也要重新拆了再盖。 还真是……不甘心。 方明知已经决定下个月把这个项目放到市场上转手,他再不回长阳阻止也来不及了。 他要说服方明知,还有公司的董事,而且工地重新开工,也要联系施工方准备材料……等上面资料审批下来,他还要回到南沙镇继续盯这个项目。 决定好了就没再犹豫,坐在回去的出租车上,方则已经订好了车票。 刚刚付款成功,关游的电话打了过来。 看着界面上关游的电话,方则的手指眼眸瞬间僵住,这次离开,可能要一年半载,甚至更久才能回来,关游应该不会再…… 方则没有继续往下想。 他接通了关游的电话。 “什么事?” 关游语气轻快,跟谈恋爱的小媳妇似的:“镇上新开了一家西餐厅,晚上要不要一起吃饭,顺便带你兜兜风?” 想到时间将近的车票,方则不想再拒绝关游了。如果一定要离开,那就不要给他们之间再留遗憾。 他知道,关游是不会来长阳市找他的。这段时间是关游的一时兴起也好,愧怍也好,最后终究都会随着时间淡去。 这才是正常人的感情,对比起来,他才是怪胎,一个人扭曲偏执了这么多年。 不过还好,爱过这么多年,至少这几个月,他还算快乐。 “方则,你听到我说话了吗?要是有事的话,我们就换成明天……” 方则回过神,睫毛轻颤,“就今天吧,几点?” 第108章 本能 两人晚上约定好七点见面,关游送走最后一个学员,把门锁好后就去接方则了。 门铃响起的时候,方则正在收拾家里的行李,他喊了一声等会儿。然后把客厅摊开的行李箱合起来推到卧室,才转身去开门。 他打开门,一打眼看到一束花,香味直往鼻子里钻,还没等看清怎么回事,关游就直接抱住他的腰吻了下来。 “一个人做什么呢,开门这么慢。” 热烈的吻从唇又到脖颈,暧昧的呼吸扑在方则耳畔,他怕痒得缩了缩脖子。 “门、门没关,你别乱来,还去不去吃饭了。”方则拦着关游进来的脚步,接住了对方的花。 是一束蓝星花加粉玫瑰,方则抱在怀里看了一会儿。 “公主还喜欢吗?”关游的手已经不老实地滑入方则的衣摆,粗粝的指腹抚摸过方则光滑的脊背。 “唔……”方则哼了一声,故作矜持,“还行吧。” 他又低头闻了闻,关游看他口是心非没有戳穿,作势还要缠着方则索吻,“其实晚饭晚点再吃也没什么。” 方则却抬手挡住关游乱吻的唇,“我去找个花瓶放起来,既然已经订好了位置就不要取消了。” 关游倚在玄关的柜子上笑着看方则在屋子里忙忙碌碌的背影。 注意到客厅里的架子上似乎少了点什么,却没有多想,只以为方则爱干净给收拾起来了。 两人驱车到了新开的西餐厅,估计是因为新开的有活动,晚上的人不少,关游订的位置靠窗,方则还能自在些。 整顿饭下来,方则一直有些心不在焉,面前点的意大利蔬菜汤是一口都没喝,炸杏鲍菇也都快放潮了。 关游见状,叉起一块杏鲍菇递到方则嘴边。 方则心里装着事,下意识地就张了嘴,却没想到关游一块接着一块,他这才反应过来,“我就算再怎么喜欢吃菌菇,你也用不着这么喂我吧。” “想什么呢,饭都不好好吃了。”关游问。 “今晚,你要不要跟我……” “嗡——嗡—” 方则话还没说完,关游的手机响了起来。他不情愿地拿出来看了一眼,是宋多鸣打来的。 “在哪儿呢?刚才路过看你店里关门了,一会见一面?” “又回来了?” 第113章 “什么叫又,放假了不让人回家啊,我们都在ktv,你来……” 后面的话方则听不太清了,他起身示意关游自己要去卫生间,从卫生间出来的时候,他看到关游还在打电话,笑盈盈的。 他睫毛垂下,敛起眼底的情绪,付了钱从餐厅出来了。 二选一的时候,关游一定会选别人。倒不如自己识趣一点离开。 以前他也安慰过自己,就算再亲密的两人也需要距离和空间,而且和宋多鸣比,他已经输过好多次了。 南沙镇风景好物价低,简直是宜居圣地,只是有一点,交通没那么便利。 新开的西餐厅有点偏僻,不太好打车,方则往前走了几步,打算走到前面繁华一点的街道再说。 他顺便给关游发了消息。 [方则:我吃完了,还有事先走了。饭钱付了,下次你来请。] 走到了人多的十字路口,方则在手机上叫了网约车,不过最近的车还有四公里,他边等边发呆。 面前有车停下来的时候,他没多想,抬眼走过去就要上车,却发现这是关游的车。 关游刚才拒绝了宋多鸣的邀请,等了半天不见方则身影,起身去卫生间找的时候,刚好看到了方则发来的消息。 他一直以为自己这段时间陪着方则,对方状态已经好转许多,却没想到稍微一点风吹草动,方则又像是一只蜗牛,重新缩回壳里。 可保护他自己的那个壳,也是脆弱易碎,从来都不结实。 关游隔着车窗看到方则怔然的样子,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他拉开车门,走到方则面前:“怎么不等我一起?” 方则视线落在关游身上,对方微微气喘,额头和脖颈都带着薄薄一层汗意,像是跑着出来开车的。 “你朋友回来,总要去见见。”方则说着,先把手机里离自己十万八千里的网约车先取消了。 “就只是这样想的?”关游微微敛眉,直勾勾盯着方则。 “还是说,其实你今晚想先跟我做?”方则笑了下,有些恶劣地说。 毕竟也是关游说的,见别人随时都有时间,只有跟他做那种事的时候,才会有时间。方则说完有些后悔,像是在诉说自己的委屈似的。 迎上关游的视线,他又解释:“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觉得你会更想见别人,毕竟我这个人挺无趣的。” “小则……” 方则脑子有些乱了,说多错多,听到关游的声音他神色微动,突然觉得无比难堪,疲惫至极:“抱歉,你就当我什么都没说过。” 关游把方则的表情变化全都尽收眼底,这几天和方则相处起来越发自在,他差点忘了方则前段时间还一副自暴自弃,随他报复的状态。 “方则,那些是我的气话,我没那么想过。你对我来说,不只是这样的意义。” “……我知道,你说过。”方则垂眸,他不想在离开南沙镇前跟关游吵架。 从这里走回公寓也就二十多分钟,方则抬脚欲走,关游跟上他,耐心解释:“我没有要去见宋多鸣,今晚只有我们俩,我不会扔下你去见任何人。” “……” “我和他见面可以改天,今天是我们约会不是吗?如果你也愿意,我可以带你一起去。以后见谁,我都跟你报备。”关游试探去抓方则的手,这次没有被甩开,轻松一下就握住了。 方则停下了脚步,任由关游十指交握他的手。路上车水马龙,他们隐在树影下,没人看得清他们在做什么。 “你刚才没吃饱吧?”方则略显笨拙地转移话题。 闻言,关游紧绷的神色瞬间放松了些,他笑了下,“饱了,被你吓饱了。” “吓什么啊……”方则喃喃自语,又说,“去夜市转转?” 这条人行路上树木茂密,路灯都照不透树冠,两人手牵手走过阴影,关游跟方则说他现在是自己最重要的人,是他的第一选项。 方则听着,不知道该如何回应。 是说你对我来说,早八年前就是我的第一选项了,还是说再过两天,我就要离开了。 似乎说了哪一个都挺破坏气氛的。 所以方则什么都没说,而是把人拽到树下,仰头轻轻吻了关游一下。 关游春心萌动,连以后两个人要不要去国外结婚,怎么才能说服方则父亲让他们在一起都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约会个尽兴,关游给人送回家,倒是没有继续留下,他多少也是想证明,他现在跟方则待在一起,不单单只是为了做那种事。 - 因为快回长阳了,所以李晓舟约方则见面,帮着给她男朋友挑纪念日礼物时,方则没拒绝。 以往这种在他看来对自己没意义又浪费时间的事,方则是去都不会去的。 “还是你的眼光好。对了,等过几天冲浪比赛开始,你能不能来帮我拍几张照啊,这次我付钱。”李晓舟还不知道方则的摄影只是他个人的爱好。 “如果你要去长阳比赛,我倒是可以抽空帮你拍几张。”方则半开玩笑。 “长阳那么冷,怎么可能去……什么意思,你要去长阳吗?” 方则今天答应和李晓舟见面,也是为了说这个事。他淡淡应了一声,旁边的李晓舟却皱着眉。 “你和关老板分手了?” 话一出口,方则神色冷淡了几分:“分手?为什么要用这个词。” 李晓舟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她立马捂住嘴,转念想这里又没有其他人,“我的直觉准呗,放心吧,我没跟别人说。不过,你走了,关老板怎么办啊。” 方则面不改色,一副听不懂对方话的样子:“什么怎么办?” “你不会还没跟关老板说你要走这件事吧。” 李晓舟反应过来,他看向方则,对方那张清冷脸上一点多余的情绪都没有,她也实在猜不透对方的心思。 或许只是偶然来南沙镇,和关游度过一段美好时光之后各走各路?还是发现彼此不合适,各自分开? 方则全然不知道李晓舟想象力这么丰富,半晌又听她说:“我觉得关老板还是很在意你的,如果你什么都不跟他说直接就走掉了,他肯定不好过。” “他不会。”方则比谁都肯定。 李晓舟闻言一愣,欲言又止。 可想想两人的关系似乎从她在沙滩上撞见那一次开始就有些怪怪的,便没有过多地掺和,把话题转移到其他事情上了。 方则跟李晓舟告别后,本想直接回家,可李晓舟的话又一直萦绕在耳畔。 其实她说得也没错,既然要走不如直接说。 此刻冲浪店的关游也更是焦头烂额,他早上来了之后发现冲浪店被砸了,尤其是刚刚装修过那一面砸得格外厉害,他这几个月的努力都付之东流。 都不需要查监控,关游都知道是谁干的。 关君昊这个人从小就这样,报复心强,锱铢必较,在爸妈面前又能装出另外一幅面孔。 “老板,这事报不报警啊。”钱飞帮忙扫着地面上碎瓷片,都替关游委屈。 关君昊买职称,还白享了这么多年的福利,这件事本来就够关君昊吃一壶了,关游本来是懒得跟他纠缠,从小让他到大。 现在关君昊反而蹬鼻子上脸,因为没得到关德寿的遗产,又失去了工作,看关游生意好了,店铺扩张了,心生嫉恨。 “当然报警,东西不用收拾,等警察来了再说。”关游站在一片‘废墟’之中,面色冷沉。 方则过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战损后的冲浪店,一地狼藉,他站在门口都没有地方落脚。 关游正皱着眉想自己要怎么重新装修,从哪儿重新装修,一扭头看到站在门口的方则:“小则,你怎么过来了。” 方则本来是过来找关游说自己明天要离开南沙镇的事,可抬眸看到关游那张阴沉的脸。他想,现在应该不是一个很好的时机…… “我刚才去见了李晓舟,陪她给白枫选礼物,顺路来看看。”方则报备了一下自己的行程,看着地面的碎片,“关君昊砸的?” “也只有他了。职称的事,他笃定是我举报的。”关游不想把情绪带给方则,便说,“你不用跟着操心,我自己有办法。等我把这里扫一下,你再进来坐。” 关游拿出扫把,把地上的碎片清扫到两边。 “我要走了。” “急什么,等我把这里扫完,待一会我送你。” “关游,我是说我要回长阳了。”方则又重复一遍。 关游闻言手上的动作顿住,嘴角的笑都有些僵:“我知道,早晚的事嘛。你这个性格也不可能放任那个失败的项目一直滞留。什么时候走,我跟你一起去长阳待段时间,之后我也可以每个月去一次,坐飞机也不算远。” 听关游说了这么一大堆,方则一言不发,只是用探究的眼神看着他。 半晌,方则说:“你不用去找我。” 第114章 关游脸上最后一丝笑意也不见了,“什么意思?” 方则想自己这次推开关游一定不会有以后了,就算是这段时间虚假的相处,以后都不会再有了。 “你先忙你的,等你空了,我们再聊。”方则说着要走。 关游见状,扔了手里的东西跟上来:“方则,你等等!” 一个顿步,方则抬头瞥了一眼,看到关游挂在天花板上装饰用的冲浪板的固定的绳子似乎有些松动。 关游也注意到方则的视线,抬头看时已经晚了,头顶固定冲浪板绳子断裂,板头直直朝他砸过来。 比起板子,有人更快一步。 那道身影在板子砸落前朝他扑了过来,紧紧抱住了他的腰。平时这位什么都冷冰冰,口是心非的公主竟然试图用身体给他挡住了那块板子。 恍惚间,关游回忆起在南沙镇上他跟方则一起去跟踪丁老三的时候,方则也是这样,遇见事第一时间站在他的前面。 也就不足一秒钟,关游没有太多时间反应,他立马护住方则的脑袋和上半身,将人圈在怀里。 头顶的冲浪板应声而落,砸下来的时候,关游还是听到了怀里人的一声吃痛闷哼。 第109章 这下算两清了 方则恨自己对关游的某些本能,他不想承认还是爱,只是这么多年爱了这么久,突然从心里把这个人拔出去了,总归不那么彻底。 是不爱了,但或许有一些根系还掩藏在他皮肉里,所以他才能在那块板子就要砸到关游身上的时候先一步冲了出去。 感受到小腿上传来钝痛的时候,方则第一反应是安心。 “谁让你冲过来的,被板头砸到脑袋怎么办!”关游慌张的呼喊将方则从杂乱的思绪中扯回。 他定睛看去,关游已经单膝跪在他身边,将刚才落下的那块板子扔在了一边。 只是刚才最后关头,关游把他护在了身下,所以冲浪板大部分还是砸在了关游身上。 关游身上那件白色的t恤背后渗出了一点点血迹,手臂被地面的玻璃碎片划伤了不少,至于其它地方,方则也看不到,不知道伤成什么样子。 关游是怎么也料不到方则会突然冲过来为他挡住那冲浪板。 他心里万千思绪涌上来,眼眶湿透,死死盯着方则,见他那一脸无所谓的样子,喉咙中更是梗着什么。 他早该知道的,方则对他的那份心,从方则第一次挡在他面前的时候就该知道了。 是他不敢想,不敢想这个总是高高在上的公主会喜欢他。 两人的视线最终都落在方则的腿上,不知道是天意还是什么,冲浪板刚刚好砸在方则的膝盖上,破皮流血,周围一圈泛着血色的淤痕。 “这下,我们可以算是两清了。没有你当初伤得重,但我还你的,也该到此为止了。”方则冷静得过分,他忍着腿上的痛,微微气喘着说。 关游前一秒还在看着方则伤口,手忙脚乱地帮忙止血,听到方则这样说后彻底傻眼。 他怔忡望着方则,分明方则每个字都能听清,连在一起后却意外地听不懂。 昨夜的吻,他们这几日的缠绵,还有看过的无数次的日出日落,又都算什么呢。 “你这段时间跟我在一起……” “都是为了我们今天能两清。”方则打断他的话,冷声说。 关游垂在身侧的手臂上被碎片划出了不少伤痕,他浑然不知一般,只是沉默地看着方则站起来,脚刚踩在地上明明是痛的,又故作坚强,一瘸一拐地往外走。 冲浪店的玻璃被砸了个粉碎,只剩下窗框上的贝壳风铃叮铃响了两声。 血从膝盖上蜿蜒流淌,方则没有理会,那抹猩红落在身后关游的眼里,不断放大。 唯独这一次,关游没有信方则的鬼话,没有再任由方则这样就推开自己。 因为他知道,方则就是个口是心非的骗子! 他大步走了过去,还不等方则反应,就一把将人打横抱起来了。 “关游,你做什么!”方则蹙眉。 “你说你刚才做的一切都只是为了跟我两清。” 方则睫毛颤了下:“不然呢?” “我不信,就算你真是这么想的,我也不允许我们之间两清。”关游红着眼说完,抱着方则快步往路上走去,打算去医院,“先去医院,有什么话,我们好好聊。” 方则刚准备挣脱,目光扫过关游的手臂,不知瞥见了什么,干脆把头扭到一边,理都不理了。 方则的腿好在只是皮外伤,医院护士给他包扎的时候,关游一直没出现,问了才知道,关游背后被冲浪板砸得严重些,要缝两针。 他的伤口包扎完没多久,关游就过来了,倚在门框上,脸色又冷又臭。 关游有许多话想说,他的视线在方则身上逡巡一圈,最后落在方则刚刚包扎好的膝盖上。 他走过去在方则身前蹲下去,手掌贴在方则的小腿上。 看着方则被纱布缠着严严实实的膝盖,关游不敢多碰,只是用拇指摩挲了几下纱布的边缘,方则便哼了一声,往后缩去。 “很疼是不是?”关游仰头,哑声问。 “……还好。”没想到关游先问的是这个。 “这几天我给你上药。一会儿你想吃点什么,我去给你买,天这么热,吃凉面?” “不用了,我一会要回去收拾行李。” 关游警铃大作,他那双狭长的眼骤然瞪大了,“收拾行李,你什么时候走?” “后天。” 周围的空气突然变得稀薄,一下子就被抽空了,关游的呼吸都放轻了不知多少倍。 后天。 不到48小时,方则就要离开南沙镇了。他还有很多计划还没来得及和方则做,一起去小岛上住一晚,一起冲双人浪,一起……组成一个家。 “方则,你要不要跟我在一起?”关游单膝跪在他面前。 方则睫毛一颤,看过去。 关游意识到自己有些急了,他勉强勾唇:“不。我的意思是说让我继续对你好,南沙镇的冲浪店有钱飞在,我过去陪你住一段时间,你的病不是也没好彻底吗?” “最近已经好了很多了,你不用费心。” 方则不得不承认,关游缠着留在他身边的这段时间,他焦虑的情况比从前好了许多。 不会整夜整夜地做噩梦睡不着,也不会只是走走路,突然脑海里就闪现一些痛苦记忆让他惊恐发作。 “那你多久还会回来接手这个项目?” “不一定,有可能是一年,也可能是两年,如果项目前期不顺利,可能就不会再回来了。”方则有点恶劣地说。 他期待会在关游脸上看到慌张一类的神色,对方却只是直勾勾,用一种他看不懂的眼神看着他。 “那也好,你喜欢冬天。长阳市可以看雪,那里也有海,我把店开过去也不是什么难事。你在哪里,我都可以给你一个家,只有我们的家。” 方则感觉膝盖的伤口有点麻酥酥的痒,有什么嫩芽要从血肉里钻出来一样。 他收回视线,无法再跟关游说了,因为他自己也乱了。 “好累,我要回去休息了。”面对关游一次又一次的告白,方则下意识想逃。 关游知道也该点到为止,没有多说,他打车先送方则回去,半强制地要来了方则家的公司,又确认了方则住的地方是不是还和原来一样。 “后天我来送你去车站。”关游离开前说。 不过他不知道,方则因为不喜欢送别的氛围,连离开的时间也是骗关游的。 方则第二天一大早的车票,他站在高铁站的站台上抬头能看到湛蓝天空,呼吸都是潮湿的海水气味。 这种潮湿浸透关节,为了关游被砸伤的膝盖,痛得更强烈了。 手机里关游的对话框一个劲儿地往外跳。 [关游:我买了早饭,一会儿就过去。] [关游:膝盖怎么样了,换药了没?没沾到水吧。] 方则已读不回,关游过了一会儿说:[下次别这样了,看你受伤,还不如砸我一个人。] “乘客快点上车了,不要在站台上滞留!”站台上有工作人员喊道。 方则不想再看关游的消息,干脆把手机开了免打扰模式,没有回复便上了车。 关游意识到方则骗了自己已经晚了。 他手里拎着早饭,站在公寓门口,看到的却是方则之前在殡仪馆一起工作的花琴姐,手里拿着一包东西,像是方则送的。 花琴姐认识关游,看到他的时候呦了一声:“小方刚走,他没跟你说一声吗?” 啪得一声,关游手里的东西应声落地,他冲过去,一把推开那扇还没关上的门,站在玄关处,整个人都傻眼了。 公寓里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了。 以往他推开门,方则就窝在阳台的摇椅上发呆或者看书,如今那里空空荡荡,只剩风卷起窗帘在飘。 第115章 “小伙子,怎么了这是……” 关游顾不上和花琴姐招呼,他像是不敢信方则真的骗他提前离开了。 他大步走进卧室,目光一寸寸扫过,最终停在方则的床头,看到上面的东西时,身体钉住在原地,一股尖锐的疼直往心口钻,五脏六腑都带着一种无法忽视的隐痛。 方则把所有的东西都带走了,唯一没带走的是他们俩在摩天轮上的合照。 就那么放在那里,被主人遗弃了。 第110章 想你想得快疯了 关游以为自己给方则发的消息不会再得到回复了。 他每天能发几十条,一半是问方则的身体问他有没有好好吃药,另一半则是像被妻子抛弃的丈夫一样唠叨质问他为什么不拿走两人的照片。 终于在第二天晚上的时候,关游收到了方则的一条回复。 [方则:忘了。] 关游收到消息的时候刚回到家,看着方则发来的两个字想了半天,意识到方则是说相片忘了拿走的事。 那照片摆在床头分明那么显眼,怎么能忘了。 分明就是不愿意拿走。 但关游是肯定不会跟方则戳破这层窗户纸的,他打了几句话都不满意,最后删删改改发过去:[那我过一阵儿给你送过去。] 半天,方则发来一个字:[嗯。] 关游没想到方则就这样轻易地允许了自己去找他的,他突然觉得自己在南沙镇的日子也不是那么煎熬了。 长阳的夏天是没有南沙镇热的,方则穿着南沙镇的衣裳甚至还能感觉到风中那细微的凉意。 他起身,把方明知会议室的窗户关上了。 “这么快就回来了,看来你这次是想清楚了?”方明知推门进来,看都没看方则一眼,径直走到办公桌后坐下。 他先是跟秘书确认了下一会儿的会议时间,这才看向方则,“一会儿我要跟商总谈项目,没时间跟你谈,公司最近在云南考察,你回来了正好……” “爸,我想要跟您申请重新开始南沙镇的项目。”方则打断方明知的话,他不想一切都由对方做主了。 方明知仍旧不咸不淡,“这个项目公司已经放弃了,不用再提了。” “我们谈个交易,可以吗?” 闻言,方明知有些戏谑地抬头,终于正色看向方则。 父子俩眉目有五分相似,冷淡疏离,处理情感上也是极为相似的。 对于方则像自己这一点,方明知倒是很满意,只是恨铁不成钢,方则做商人的眼光连他年轻的十分之一都不及,优柔寡断,没有发现商机的天赋。 “我这几个月在南沙镇调研了一下,关于南沙镇每个月,尤其节假日的客流量,包括镇上连锁酒店的入住情况都汇总了……” 方则一边说着自己的调研的借口,一边将早就准备好的文件拿了出来,递给了方明知。 方则这几个月在南沙镇自然不是白呆的,方明知做文旅,讲究的就是利益,方则想来说服他,当然不是只凭一张嘴。 方明知接过方则递过来的文件,没再急着去开会,而是停下听方则说完。 不但是连锁酒店的客流量,就连附近其他商户旺季和淡季的营业差额,未来的规划也写得一清二楚。 “行了,直说吧。你想跟我谈什么。”方明知挑眉,有了一点兴趣。 “我想重新接手南沙镇的项目。”方则说,“除此之外,酒店顺利盖成之后,前三年的营业额如果超过您之前的预定的目标,南沙镇的酒店就交给我负责。” 方明知深深看了方则一眼,周身气压冷得可怕:“我还以为你回来是想通了,原来是翅膀硬了。不过我看就算我答应了,三年后你也会像今天一样,灰溜溜地站在这里,到时候我可没有第二个第三个项目让你过家家。” “刚才那份文件您看了,南沙镇最近几年的游客量一直在增长,酒店供不应求,另外也有消息市里要求在今年之前要规划南沙镇,把南沙镇的文化遗址做成商业化的风景区。这个交易,不论如何,您都不亏。” 方明知意识到他是认真的,沉默了片刻冷冷看了他一眼:“这件事等我开完会回来再说。” 听方明知这个语气,方则知道方明知在考虑了,既然有的聊就不怕方明知不答应。 回长阳之后,方则顺便找了许甜,既然跟方明知说没用,他干脆亲自跟许甜说清楚了,许甜本来也对方则没有多深刻的感情。 无非是家里父母的意思,觉得两个人从小在一起玩过,关系应该还算不错。 “你这么急着来拒绝,不会是因为已经有喜欢的人了吧?”咖啡厅里,许甜漫不经心一问,方则还真没立马说没有。 放在桌上的手机响了一声,方则瞥了一眼,是关游发来的。 简直麻烦死了。 自从离开了南沙镇,每天关游都雷打不动地早安晚安,大事小事全都分享,跟谁见面了也报备。 [关游:八点到,晚上去哪儿找你。]附带一张机票照片。 方则已经离开南沙镇三个多月了,两人一直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多数时候方则都不回他的消息。 不过也听关游说要跟关君昊打官司,后来关游解决完了南沙镇的事要来找他,他那时又忙着准备项目开工前的材料,两人见面的日子就这么一直拖延着。 对方明显被逼急了,连招呼都不打,直接就来了。 [方则:今天没空,我晚上有应酬。] [关游:在哪个酒店应酬,我提前去等你。] [关游:你就这么日理万机,连见我一面的时间都没有。] 方则无奈,关游这架势明显是不见他就不会走,他干脆便把酒店的地址发给了关游。 “看来是真的有喜欢的人了,真好奇,你这样的人会栽到谁的手里。”不用再谈婚论嫁,许甜说话也更随意了些。 “我这样的人?”方则轻挑眉梢。 “是啊,对方得多能忍的一人啊。”许甜笑出声道。 方则心底冷哼,到底是他和关游谁更能忍一点还说不清楚呢。他没注意到自己脑海中自动代入的是关游的那张脸。 - 其实方则离开南沙镇没有一个月的时候,关游就已经想要飞过来见他了。 奈何冲浪店被关君昊砸了,重新装修要一段时间。 装修的时候他顺便报了警,这段时间在南沙镇大部分都用来打官司,顺便还要应付上门来求情的爸妈。 刘君每次拿着做好的饭菜过来,关游无法绝情到把对方拒之门外。 纵使关游知道这两个人心里是偏向的,给他带吃的也只是为了关君昊,可关游吃到刘君做的饭菜还是会心里不舒服。 但即使如此,他还是没有放过关君昊。 后来刘君再来的时候,关游干脆不回家了,白天在冲浪店忙着装修,到了傍晚就躲到初中的礼堂。 之前方则带他来过一次,当他自己穿过过膝的野草,坐在空无一人的礼堂时,四周寂静闷热,却丝毫体会不到那时的安心了。 离开礼堂的时候,关游照旧路过了那面许愿墙,他突然想起方则之前在这里写过字。 方则的字好看又好认,他单膝蹲下寻找。 “在这儿。”关游眼前一亮。 他很快在角落里找到了方则的字迹,可却意外发现,方则写的压根不是什么‘工程顺利’,而是‘我会负责’。 关游的手指触碰那几个字,有片刻的茫然,听着窗外的蝉鸣,关游脑海里努力回忆,想起来了。 ‘我要你陪我这三年。’ ‘公主,这三年里我要是再一次爱上你了,你负责啊?’ 在看方则写的——我会负责。 我会负责…… 关游腮帮紧咬,他盯着那几个字要盯一个窟窿出来,抵在地面上的膝盖渗入凉气,他却浑然不觉。 为什么……他们两个总是在关键的时候后知后觉地慢彼此一步。 白墙上晃动的影片,方则坐在他身边几次瞥向他的余光,方则在黑暗里偷偷留下愿望的背影……都不复存在了。 方则离开不到半个月,就已经在南沙镇到处留下了痕迹,每次午夜梦回,一个人在空荡的卧室醒来,说要陪他一辈子的人一个在地下长眠,另一个在千里之外。 关游想方则,想得快要疯了。 - 长阳市入冬不久,七点天就黑了,路上没有什么人。 关游在方则应酬的酒店楼下,一边抽烟一边等他。 路灯拉长关游的影子,白色的烟雾像是白线,升入半空,摇摇晃晃地散开了。 他倚在墙上,一面思念方则,心里却又发狠地想着怎么跟跟方则算账,这么长时间每次自己说要来,他总能找到各种各样的理由。 忙的时候甚至能两三天不跟他说话,把他吊得半夜做梦都是方则回他消息了。 “我叫代驾来接你了,上车爸。”酒店门口终于有点动静了。 第116章 方则一改在南沙镇前段时间的休闲装,西装革履,他好不容易养胖一点回来三个月就又瘦了,那一副清冷的姿态在人群中格外扎眼。 关游嘴角微微勾起,眼底堆着宠溺的笑,可想到方则找各种借口不让他来,他心里又觉得憋屈。 方则从酒店出来的时候就感觉到一道如有实质的目光直射在他的背上,他想要忽视都难。回眸时看到不远处在树下等他的关游时,有片刻恍惚。 分开有三个多月,方则却觉得有三年之久。 关游穿着一件黑色的夹克,发现自己在看他后,朝他wink了下,笑得格外痞气。 他没回应,装作没看见似的,等方明知和其他几个客户的车离开后,他才侧目再度看向关游。 夜半萧索的街道,两个人隔着几十米的距离相望。 有细雪飘落,方则睫毛轻轻颤着,身侧的手轻轻颤动。关游朝他走来的时候,他惊觉,反而朝另一个方向走去。 关游气笑了,连忙跑着跟上来:“就这么不想看到我啊,公主。” 方则爱答不理地瞥了关游一眼:“你来做什么,我走之前不是说的很清楚,我们两清了吗。” 追上来的关游刚要回答,一抬眸看到方则的脸时,脸色一沉。 方则那张无暇的脸红了一片,脖子上起了一层红疹,他本就是冷白皮,如此更衬得那片红疹的触目惊心。 “你的脸怎么回事,你喝酒了?”关游说着,堵住方则的去路,忍不住上手去碰方则的脸,还没小意温柔呢,就开始训人了,“你知不知道你过敏?” 方则没刻意躲关游的触碰,而是抬眸探究地看关游的表情。 似乎在判断关游到底有几分真心。 “你爸也不知道你过敏?” “又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方则轻声说,又补充,“我也没办法,只喝了几杯洋的,我提前吃药了。” 关游闻言脸色微变,再不舍得多说什么。 “喝几次了?”他哑声问。 “没几次。” 那就是没少喝! 关游舍不得跟方则生气,他抬手试探去摸方则的脖子,方则仍然没躲,他有些讶然,抬眸看去,方则那双乌亮的眼在路灯下格外透亮,望着他。 零下的天气,关游却觉得浑身都热了,心跳得也快了几分。 “我带你去医院看看,别严重了,难受吧?”关游蹙眉开口。 “去医院也是开药吃药,家里都有。”方则说完把车钥匙扔给关游,自己毫不客气地坐上了副驾驶,“你送我回家。” 方则回来后就没跟方明知住在一起了,家里房子也多,方则随便找了个理由就搬出去了。 开车回去的路上方则就睡着了,关游下去给方则买醒酒喝的柚子汁,方则都没醒。 车最后停在方则家里的地下车库,他倾身去解方则的安全带时,方则睁开了眼,“你怎么在这儿?” 方则的酒量很差,刚才撑着送完方明知已经是他的极限了。 一路睡得混沌,看到关游的脸还没反应过来关游是来看他了这件事。 关游抬眸,知道方则这是喝醉了,他笑了笑,摸着方则脑袋,“因为想你了。” “想我了?”方则眨了眨眼,一脸懵懂样子。 不知怎么,关游喉咙有些涩,他眼眶微湿,勾唇艰涩道:“是啊,三个月,给你发一整天的消息你才理我一句,每次要来找你,你又不让,我想你想得都快要疯了。” 第111章 我追你 方则醒过来听到的第一句话就是关游那句‘想你想得都快要疯了’,方则靠在副驾驶上视线淡淡扫过关游的眉眼。 酒劲儿这才上来,方则幽幽说:“疯了还三个月才找过来,骗子。” 说着,他解开安全带,在关游的视线里,扶着墙歪歪扭扭地朝电梯走去。 车里的关游哼笑一声,下车跟了上去。 方则自己住在长阳的家比起南沙镇要好很多,关游把人先牵着送到床上,“外涂的过敏药在哪,我去拿。” “不记得……”方则醉了酒,整个人都软绵绵的,哼了一声翻身要睡。 “小则,家里到底有没有药,告诉我再睡。”关游坐在床边,几乎是半哄着方则说。 方则掀了掀眼皮,“没有买。” 就知道……关游神色沉了几分,他瞥见方则的领口敞开,露出的肌肤原本该是冷白色,如今却因为过敏变得有些粉。 他伸手,在那更粉的突兀处用力拧了一把。 “唔嗯!”方则吃痛,睡意淡去几分,捂着无辜的小粉点,眼角含泪地看着关游,委委屈屈的,“我又做错什么事,你又要欺负我吗。” 这话一说,关游纵使对方则这种糟践身体的行为再怎么来气,也都哑了火。 但他还是刻意冷着脸,只是语气温柔了不少:“没买药膏?” “我吃了口服药,明早会好,别捏了……”方则睫毛轻颤,看着关游撒娇,明显是喝醉了。 想到自己这么长时间没来,方则不知道喝了几次酒,醉酒后这幅过敏又不设防的样子不知道是不是只有他一个人看过…… 关游克制着自己某种冲动,他给人身上的外套扒了,“不捏了,把衣服换下来再睡。” “好噢。” 翻出一套睡衣,关游给方则上衣脱了,看到刚才被他捏过的地方,稍微有点肿,他连忙移开视线,再看下去他自己也要克制不住了。 方则换上睡衣,被关游强迫喝下了解酒的柚子汁就倒在被子里睡着了,关游叫了送药上门的外卖,坐在客厅等的时候顺便打量了一下方则家里的装修。 方则家里的装修整体以黑白灰为主,客厅只摆了沙发,连窗帘都没安,像是刚搬进来不久,或者压根不在意这些。 那张深灰色的桌子上,零散放着各种药,治疗焦虑症的,感冒药,还有过敏药。 关游眉头蹙起,他打开冰箱看了一眼,里面什么都没有,如果不是那瓶快要过期了的牛奶,他还以为这个冰箱是昨天刚刚装上的。 - 方则醒来后,第一感觉就是脑袋要炸开了。 可能还有点断片儿,昨晚的事记不太清,只记得关游过来找自己,两人一起回家…… 他刚一转身,对上关游那张慵懒的脸,笑盈盈地看着他:“醒了?” 关游上半身什么都没穿,圈住方则腰肢,见方则傻眼的呆样也不解释,而是抬手摸了摸对方的脸颊,“疹子消了点,不痒了吧。” “谁让你跟我睡在一起的?”方则拂开关游的手,坐在床边,背对着关游,“既然你已经看过我了,没什么事就回去吧,公司还有事要忙,我没空陪你。” “才六点,你忙什么?”关游说着,从后面绕过来捏住方则的下巴,“不放你走。” 说着,他也不经过方则的允许就吻了上来,方则起初还试图推开关游,结果没吻几下就缴械投降,乖乖张开嘴,任由关游吮他的舌尖。 床没起成,方则还被关游欺负哭了,强迫他以后每天至少回他五条以上的消息,方则哼哼着答应了,但关游还是哄了他半个多小时才止住了眼泪…… 关游先从卧室出来的,肩膀和后背都是指痕,被方则掐的。他站在洗手间里给方则挤牙膏,方则顶着一双核桃眼过来。 “我在长阳住几天再走,你爸平时过来吗?他来的话,我就去外面住。” 方则刷牙,嘴里有泡沫,有些别扭地说:“我应该说过,我们已经两清了。” “那算我追你。”关游说。 这回方则没说话,他皱了皱眉,吐掉嘴里的泡沫,溜去衣帽间了。 冰箱里什么都没有,两人的早饭是关游从楼下买上来的,吃早饭,送方则上班,关游颇有一种小两口的感觉。 “中午能来找你吗?”坐在车里,关游问。 “……我拒绝有用吗。”方则说着,解开安全带,车门推开了一半,又回头说,“避开点我爸。” 关游闻言心里一喜,把方则拽回来,按在怀里又亲了一顿才把人放去上班。 方则觉得自己一定是中了关游的诅咒,不然为什么对于关游提出的要求总是心软,他应该就像离开的时候一样干脆,彻底和关游两清。 毕竟关游这个人没那么可信,或许再新鲜几年,过了劲儿,又不愿意跟他好了,都说不准。 “方总,这是工地复工的材料,需要您签字。”有人敲门进来,打断方则的思绪。 “拿来吧。” 方则把字签完,看会议安排的时候发现十点的时候方明知约了许家,这次倒不是为了他的婚事,许家是搞建筑设计的,应该是谈什么新项目。 这个时间,散会差不多就是中午,容易跟关游撞上。 要是许甜来了,他还要跟关游解释……啧,他有什么向他解释的必要。 方则把自己脑子里那些不该有的想法通通赶走,却没想到,许甜真的跟许父一块来的。开完会,方则陪着方明知下楼送人的时候,刚好看到公司对面停着的那辆自己的车。 第117章 不知道关游在不在车里。 方则看了两眼,没多在意,回到办公室之后收到了关游的消息。 [关游:看你们公司的人都下楼吃饭了,小方总还打算忙到什么时候?] [关游:跟我出去吃,还是我拿上来。] 方则瘫在椅子上:[不想动。] [关游:行,上来喂你。] 方则有一种自己在和关游恋爱的感觉,这种想法一冒出来,他耳根子就红了,他皱眉严肃地回想过去,努力让自己警惕关游是个满口谎言的骗子。 结果还没开始想,办公室的门就被敲响了,关游走了进来。 “嘴唇怎么这么干,光顾着开会,不喝水啊?”关游说。 方则想起刚才送许甜下楼,不知道关游这话是不是有什么别的意思,“我跟许甜已经说清楚了,刚才她来是我们两家在谈项目。” 关游坐在沙发上,刚把一份炒菌菇从袋子里拿出来,闻言嘴唇微勾:“公主不是说不喜欢我吗,这么乖,我还没问就跟我解释得这么清楚。” 方则脸色一讪,板起脸有点委屈,关游见状,知道自己玩笑开过了,对待方则,他真是得照着字典说话。 “给你点了爱吃的,不过来尝尝?” 好在方则没跟他计较,起身过来,刚要坐下时腰肢一酸,忍不住哼了一声,“唔……” 关游一怔,看着方则耳朵都要红透了,瞬间反应过来:“腰还酸呢?坐我怀里,给你揉揉。” 第112章 糍粑 关游终究没能抱着方则吃上饭,不过刚吃完饭,方则脱了西装外套,处理了两条工作信息,回来就站在了关游身前。 正摆弄方则茶几上那套高档茶具的关游连忙放下手里的东西。 方则迎上关游那一脸怔然的表情,咬了咬牙,有些后悔,但他还是硬着头皮说:“你不想揉就算了。” 关游连忙抓住人的手,刚才方则没理会他,他还以为方则介意在公司跟他亲密,不愿意让他揉。 “什么时候说不愿意了,你往这儿一站,我怎么知道公主心里想什么?又让我猜。”关游把人圈住,直接按在自己的腿上。 方则坐在关游的怀里看文件,任由关游的手掌在他后腰上轻抚,即使那只手过分地蹭开了他的衬衫,毫无阻隔地贴在他的皮肤上,他也没拒绝。 关游把视线凑了过来:“南沙镇的复工材料?” “嗯。”方则看的是这次建造单位发过来的材料供应商和质检报告,之前好几次都是在材料上出的岔子,他这次比之前更谨慎了些。 不过他这会儿有点累了,其实关游的手顺着衬衫贴在他腰侧上乱摸的时候他就已经看不懂文件上的字了。 “什么时候能确定复工时间?”关游的手沿着方则的肋骨一条条往上数。 “嗯……”方则轻哼了一声,面上表情冷淡,对于关游‘欺负’自己却格外纵容,“我不知道,还要等上面审核,关游……这是公司,你别对我太过分……” 方则眼神都迷离了,嘴上说着不要对他太过分,却已经把脑袋抵在了关游的颈窝里。 说不清是真的无力了,还是抵不住诱惑。 明明是任人欺负的样子。 “怎么算过分。这样算不算?”关游说着,抱着方则又亲了起来,两人刚才都喝了茶,关游咬着方则的舌尖还是尝出了蘑菇味。 “你这么爱吃蘑菇,上辈子一定是蘑菇变的,还是有毒的那种。”关游笑着打趣。 方则闻言瞪了关游一眼,推开了对方,坐在了沙发上。 办公室里的空气暧昧粘稠,方则靠在沙发上听关游说南沙镇上的事,事情大多都很小,什么在未知领域看到海豹了,再不就是关君昊那个没脑子的傻子没了工作又离了婚。 自作自受。 方则跟关游一起骂了关君昊一通,而后彼此看了一眼,又无语地笑了。 “我看看车票。” 方则睫毛颤了下,状若无意地看过去:“哪天走?” “今晚差不多了,镇子上最近游客不少,我得回去了。”关游说。 红茶到了方则嘴里有点发苦了,明明说了要住一段时间,现在又决定今晚就走…… 但他习惯了被忽略,沉默片刻才开口:“晚上我正常下班,顺路送你。” 他话音落下,脚腕就被关游咬了一口:“就这么巴不得我走,我就知道,你小子压根不带挽留我的。” “这个月我都不走,等陪你过了立冬再说。”关游说。 方则愣了下,有点为自己刚才那份矫情而难为情,他不自在地踢开关游的手:“随便你。” 中午吃的碳水有点多,方则晕碳,在沙发上迷迷糊糊就睡着了,关游给人抱到了里面休息间的床上盖好被子了才走。 关游说在长阳待到立冬,一天都没有少。 他就住在方则家里,白天的时候出门乱窜,晚上接方则一块回家。 每次应酬回来,方则喝了一滴酒就要被关游压在落地窗前喂别的东西喝。 方则也确实是怕了关游,之后桌上劝酒他不喝也没用,关游想了各种招儿,给方则包里塞了头孢,里面是维生素,让他关键时刻拿出来吓唬人用。 这招确实有用,但方则还是用了最极端的,他没吃药喝了一杯白酒,在众目睽睽之下全身起了红疹,这下没人再劝方则酒了,连方明知也吓了一跳,晚上关游接他的时候,直接板着脸送去医院了。 两人住在一起没过多久,方则就发现关游白天在外面乱窜其实是在研究在长阳市开店的事。 晚上,两人沿着公园外圈散步。 “长阳一年里只有三个月适合冲浪,其他时间你觉得有几个人能来冲浪。” “那就干点别的,好久没做游泳教练了。”关游说。 方则本来是想劝退关游的,没想到关游不只有一个招数,他突然就有点怕了,可他自己也不知道在怕什么。 是怕关游再一次把自己丢下,还是怕自己忍不住再爱上关游。他不清楚。 “你那条腿能不能别折腾了,你是想等老了让我伺候你吗?”方则没好气地说,说完才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不过已经晚了。 “小则都想得那么远了啊?”关游说完,又正色道,“放心,我腿没那么坏,不管多大岁数,坐轮椅我都能照顾你。” 话题有点沉重了,方则没往下接。 长阳冬天的风凛冽刺骨,方则被迫带着围巾,没觉得怎么冷。 在一团团哈出的白雾中,他看到了不远处那家几年前就有的饺子摊,那时候宿舍里的人经常来这儿吃,关游每次都点茴香馅儿的。 回忆起过去让方则的表情滞了几分,想起了之前在南沙镇送关游茴香饺子,却被撞在地上的事。 关游感觉到身边人的僵硬,知道他是想起了那些不愉快的事,虽然已经是过去的事了,但他心里说不出什么滋味,总之不太好受。 “要不要去吃一份,正好今天立冬,你们北方吃饺子的日子。” “我不讲究这些规矩。”方则垂头,睫毛拦住眼底的情绪。 这下关游更不知道方则是不是心里不好受了,他牵起方则的手:“那不吃饺子,我记得前面有一家小店卖糍粑的,要吃吗?” 立冬吃糍粑是南沙镇的习俗,方则知道,他这次没拒绝。 糯米做成团,裹上一层红豆粉,上面再淋上一层红糖,又甜又糯。 前面美食街亮着两排霓虹闪烁的灯,模糊在小吃摊氤氲的热气白雾中,方则感觉到自己身侧冻冷的手被握住了。 他下意识左右望了望,周围零星还有些人,倒不是因为怕被人发现取向,单纯有些难为情,他试图抽回手。 关游朝他咧嘴笑了下,露出那颗尖尖的虎牙,眼底明亮地看着他,方则莫名感觉眼前的一幕有些熟悉。 在他愣神的几秒钟里,关游把他们两个人紧握的手一起揣进了关游的上衣兜里。 方则心口一荡,他记起了大学的时候,关游也有一次是这样把他的手揣起来。 心思随着冷风在空中旋了一圈,他那只被关游握在掌心里的手,也渐渐用力回握住了对方的。 第113章 天气好,冲个浪 立冬过了一周关游才离开长阳市,方则晚上自己回了家,一打开门,看到了桌上多出来的那个相框,是他和关游摩天轮上留下的照片。 方则走过去,拿起相框垂眸看了一会儿,便把照片重新摆在了床头。 屋子里处处都有关游住过的痕迹,床上刚刚换过的四件套,阳台上晒着的内裤,还有被填满的冰箱,浴室里他每次撞到脑袋的柜门,也被包上了防撞条。 几个月而已,方则感觉心口被抽走了什么,很不舒坦。 南沙镇没有冬天,方则在平安夜那天给关游发了一张照片,照片里下着雪,中间是一棵圣诞树,倒是很有氛围感。 第118章 关游收到消息的时候刚从海里上岸,看着方则那张照片看了半天,激动得手指都打颤。 这么久以来,这是方则第一次主动给他发消息。 [关游:明天圣诞节,我去看你吧。]去过圣诞节是假,至于什么是真,关游自己比谁都清楚。 很快对方发来消息。 [方则:不过洋节。] “……”臭小子,又装听不懂。 [关游:是我想见你。] [方则:我出差去了,不在长阳。] [关游:晚上总不忙吧,只是去看看你,在哪儿出差。] 方则不回了,关游过了一会儿给方则发了一个小狗难过趴下的表情。 在外省的酒店床上躺着的方则看到消息后嘴角勾了一下,他在对话框里打字:给你准备了礼物…… 想了想又删掉了。他退出微信,去看了眼物流,反正快递傍晚就到了,肉麻的话就不说了。 关游回家的时候路上路过了工地,原本紧闭的大门不知什么时候打开了,门前停了不少车。 “这是要开工了?”关游拉了一个工人问。 “还没,过几天有人来检查,等检查完了才能施工。”工人拍了拍手套上的灰。 那就是快了,关游眉梢轻挑,开车回家的时候放了一路陶喆的《就是爱你》,他哼着歌从车里出来时,看到了被快递员放在门口的包裹。 关游一开始以为是谁送错了,他拿起来看了一眼,发现是从长阳市寄来的,寄件人是方则。 他神色微变,一脸正色把东西抱进怀里。 两人和好这段时间,虽然没人问这算什么关系,但关游对方则跟对对象没什么区别。 一个月至少去找方则一次,南沙镇有什么水果当季,好吃的也是第一次时间寄给方则,每晚上都要跟方则打视频。 他其实早就想确认关系,但是方则这么多疑的性格,他不介意让方则多考核一下自己。 关游捧着宝贝包裹一回去就忙着拆箱,礼物盒打开,是一个挺精美的水晶球,下面是一个可以跑的隧道火车,他稍微摇晃一下里面雪花飘飘。 还是第一次收到方则这么可爱的礼物。 关游研究了一会儿,发现水晶球有开关。 他按下去,水晶球里的灯光亮起来,围在水晶球下面的小火车从隧道跑了出来,关游本来以为这就是全部了,可却看到了小火车上一枚亮晶晶的东西。 他定睛一看,笑容僵在嘴角。 是一枚戒指。 关游心口在狂跳,他拿下来后也从包裹里找到了戒指的包装,不是上次宝诗龙的牌子。 方则为什么又送他这样一枚戒指,有想法在心底呼之欲出,关游猩红一双眼打开了戒指盒。 [不喜欢就换个牌子戴,别强求。] 关游眼眶有些热,像是咽下一颗未成熟的酸梅,不上不下地卡在喉咙里。 他知道方则敏感多疑,却没想到事到如今还无法介怀从前的伤害。 他现在手上戴着的戒指是方则在他生日时候送的宝诗龙,是他高中的时候说自己喜欢的牌子,却偏偏在方则送自己对戒那天对方则说自己早就不喜欢了。 方则会把他所有的话当真,唯独不信自己全身心地爱他。 关游把方则新送的戒指戴在了中指上,大小也刚好,他给自己手拍了照片,两枚戒指都在手指上。 [关游:两个戒指都喜欢,一起戴。耍酷/]还发了个戴墨镜耍酷的表情。 [方则:……你开心就好。] 方则点开关游发来的照片,看了一会儿关游的手掌,手指一滑,不小心滑到上一张,是关游洗澡的照片。 靠! 方则某处一烫,手忙脚乱地想要划走照片,关游的电话打过来了,他直接接通了。 “哟,这次这么快。在看我照片?”关游促狭地笑,好像在方则的身上安了监控。 其实是方则有一次用关游照片干坏事被关游发现了。 方则耳根一热,有点不高兴:“谁让你总是发一些奇怪的照片,你是变态吗?” 关游被骂了也不生气,笑着说:“公主,今天我只发了一张戴戒指的照片,冤枉啊。” 关游的声音带着某种磁性一样,方则脸上更烫了,他声音弱下来,带着几分软:“你有什么事嘛。” “方则。”关游叫他全名,方则突然有点紧张。 “都送了我两次戒指了,我能不能……跟你要个名分?”关游哑声问。 通话沉默下来,静到能听到呼吸,方则捏着手指,不敢说出那句话,什么都不敢说。 这次是关游开口的:“方则,跟我在一起吧。” 房间里真的是太静了,方则连自己的心跳声都能够听到,他闭了闭眼,早就知道还会这样的。 好吧,那他就给他们之间最后一次机会。 如果关游中途想要放弃,他不会纠缠,他努力别让自己陷得太多就好了。 “好。”他应了一声。 耳边关游振奋地说一定要来找他,方则无奈只好把自己所在的地方告诉了关游。 “那今天就算我们在一起的纪念日了,小则,我们每一年都要一起过,不准躲我。”关游的声音有些抖,激动的。 方则想他藏起来的那些喜欢,一定比关游喜欢自己的还要多很多,关游要多久才能知道自己有多爱他呢。 关游会一直喜欢他吗,会不再离开他吗? 真的会给他一个家吗? 方则还有很多疑问,可他都没有问。他想,现在就这样也很好。 - 日子春去秋来,第二天春天的时候工地正式施工。 方则和刘彦重新踏足这片土地,就被南沙镇的热浪卷入,从高铁站出来到上车,已经出了一背的汗。 “小方总,要先去工地看一眼吗?” “路过转一圈。”方则坐在后排看着窗外,又是一身高定西装,好像一切都回到了三年前第一次来南沙镇那天。 车子驶入两旁椰树的街道,透过树丛,方则看到远方的海面,上面不少冲浪的人。 天气真好,或许关游也在里面。方则下意识地转了转无名指的戒指。 “小方总,你是不是谈恋爱了啊,对戒都戴上了。”刘彦跟方则说话,也随意了一些,熟过头,也成了朋友。 “嗯,算是吧。”方则哼了一声,嘴角微勾。 刘彦从后视镜里看方则,有些惊讶,看来这次小方总真是栽到对方手上了,出差的时候也手机不离身,一有消息绝对要拿起手机看着笑半天。 车很快路过了工地,里面的建筑已经拆除了,机械从昨天都已经开进了工地,方则看着几十米高的塔吊,他心口往下一沉。 他不必再羡慕别人的人生,想认真生活的那一刻开始他的人生就开始有了意义,而此刻,他的人生也跟这个建筑一样,要开始重新开始了。 “你留下吧,我开车出去转转。”方则说着下车换到驾驶座。 南沙镇跟从前比没什么区别,方则开着车不知不觉就停在了海边的停车场。 他这次回来还没告诉关游,其实他是想给关游一个惊喜的,想到这里方则对自己的幼稚行为皱了皱眉。 他脱了正装外套,挂在臂弯,穿着白衬衫伸着两条长腿从停车场走到沙滩上。 上午的沙滩上人还不少,他刚下来,就被人塞了一张传单:“冲浪比赛报名赢大奖,了解一下。” 方则拿过那张传单,惊讶地发现传单上打广告的人竟然是关游,去年那场比赛关游报了名,还赢了一等奖。 不过一等奖的奖品现在还在他的行李箱里,一个ccd相机,虽然不算特别好,但方则用着却特别珍惜。 他想把传单叠起来,却会叠到关游的脸,他干脆就这么拿着,朝不远处的冲浪店走去。 冲浪店开着门,门口的贝壳风铃随着风晃动,叮铃作响。 潮湿的海风吹得人身上发烫,方则站在门口却没看到人,他正要拿出手机打电话的时候,听到后面有脚步声。 “天气这么好,要冲个浪吗,这位顾客?” 方则一僵,转头看去,关游一只手拿着冲浪板站在椰子树下,他只穿了短裤,浑身湿漉漉,露着尖尖的虎牙,正笑盈盈地看着自己。 方则突然有些眼热,他就这么回望着关游,那些纠缠的过去都融化在热浪里,只剩下赤诚爱意。 在关游朝他伸出手的时候,方则也跟着笑了起来,走过去,和关游紧紧地抱在了一起。 天气晴朗,海风徐徐,确实是个冲浪的好日子。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