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替身怎么还不背叛我》 第1章 《替身怎么还不背叛我》作者:云落樱【完结】 简介: 【伪装深情+白月光+替身+万人迷+强制爱+主受+1v1】 沈瑾之,穿成替身文里的渣攻总裁,并绑定了【背叛兑换系统】——他付出的越多,被越亲近的人背叛,获得的财富就越多。 对明明恐同,还吊着他的——白月光初恋白予安,他倾尽资源,供养其艺术梦想,将对方的每一次利用与欺骗都兑换为让集团体量翻倍的巨额现金流。 对阴暗扭曲、从未真心视他为“兄弟”的世交——竹马赵明轩,他交付信任与亲近,将核心业务坦然展露,仿佛未察觉对方的背叛,从容地亲手递上能致自己于死地的刀。 最后,他遇到原文出身贫寒的美强惨——替身安越,用尽力气宠爱、纵容,将他安置身边,表面是金丝雀,给予的却是需要极高专业能力才能胜任的职位;资源与机会大方敞开,将他推到台前,亲手赋予他力量与话语权。 然后他平静地等待对方偷走机密、给他致命一击。 然而—— 白月光突然红着眼退回所有资助:“这些我都不要了……你可不可以,再爱我一次?” 竹马撕毁了竞争对手的合同:“这次,我选你,绝不欺骗 而那个本该窃取机密的替身,在暴雨夜将他锁进山顶别墅…… 沈瑾之陷入茫然:说好的背叛呢!求你们背叛我,别谈感情! 第1章 匿名拍卖 【排雷:本文主受,1v1 主cp: 美强惨清冷自卑攻vs表面西装暴徒外表酷帅,实际直男钓而不自知受 安越x沈瑾之 会有存在感非常非常高的配角们,其他配角全员单箭头 阴暗扭曲疯批竹马赵明轩 虚伪自私白月光艺术家初恋 ……】 正文: 苏富比香港春拍现场,第三十七号拍品。 聚光灯下,《暮色》被缓缓推至台前——大幅油画的暗色调在强光中泛起奇异的层次。 场内助理陈默的手机在西装内袋里震动。 他侧身接通,电话那头的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拍下来。” “溢价范围?” “没有范围。” 三分钟后,这幅估价千万的画作,以两千两百万被匿名拍下。全场哗然。 匿名买家,天价,新锐艺术家白予安的行情一夜之间被重新定义。 同一时间,北京某大厦顶层。 沈瑾之合上并购案卷宗,脑海中响起清脆的“叮”声—— 【到账啦!目标白予安,诱导投资行为成立!奖励系数7.5倍!瑾安资本到账2161.5万美元!】 “嚯!”沈瑾之吹了声口哨! 白予安啊白予安,不愧是他穿书七年来最稳定的“好兄弟”! 七年前,他在原世界28岁,刚谈成一笔足够提前十年退休的大合作,一觉醒来,期权没了,穿成了这本狗血耽美文里的炮灰渣攻。 人都懵了,他的期权呀! 原著里,沈瑾之被白月光骗财、被竹马背刺、被替身送进监狱,下场那叫一个惨。 他正想破口大骂,系统出现了: 【绑定成功:背叛兑换系统~】 【核心规则:您付出的“感情与资源”越多,与目标的关系越亲近。当亲近之人欺骗、背叛您时,系统将根据关系亲近程度,兑换为相应规模的财富奖励。 总之一句话:关系越铁,背叛越狠,赚得越多哦!】 【特别说明:本系统产生的一切资金流动均已通过世界逻辑合理化,无需担心被追查。请放心投资感情吧!】 沈瑾之盯着那行“背叛越狠,赚得越多”,沉默了整整十秒。 然后他笑了。 他迅速拆解了这套规则:前期投入资源换取“亲近度”,后期坐等“背叛”触发“套现”。 没有复杂的财报审计,没有繁琐的交割流程,甚至连退出风险都被系统抹平了——只要对方敢捅刀,他就稳赚不赔。 “呵,”沈瑾之低声说道“这机制……简直比做空股票还简单直接。” 第一笔投资,他选了白予安——原著里那个一边恐同一边吊着原主吸血的艺术家。 理由很简单:恐同,意味着他永远不会真的接受自己。 那自己那些“深情”付出,就永远只能换来“利用”,换不来“在一起”。 完美! 于是,大学时期的沈瑾之就开始倾尽资源供养白予安的艺术梦。 所有人都以为他爱惨了这个“白月光”,对他一见钟情,包括白予安本人。 毕竟他那些明示、暗示各种暗戳戳的“表白”,说得那么真。 只有沈瑾之知道,每次他说出那些话,心里想的都是:兄弟,拒绝我,快拒绝我。你只要拒绝,我就能继续投资,继续等你的背叛。 而白予安也确实没让他失望。 “我只是需要时间。” “我虽然恐同,但我觉得你不一样。” “别想太多,我们现在这样不是挺好吗?” 每次听到这些准养鱼语录时,沈瑾之内心都在疯狂鼓掌:说得好!继续! 七年。他演得毫无破绽。他将白予安当客户,当兄弟,慷慨,无求。在外人看来却是一个完美的深情隐忍的爱慕者。 而白予安,也完美地扮演着一个被“深情”所困、不得不接受帮助的、清高又脆弱的艺术家。 多好的搭档。 这时,手机震了。 白予安:「听说今晚苏富比有幅画拍出了天价?」 沈瑾之挑眉,手指飞快打字:「是吗?今晚在开跨国会议,没注意。哪幅?」 装。两人都擅长这个。 他俩都心知肚明那画是谁买的,但一个假装不知道,一个假装没买过。 沈瑾之顾及着白予安的自尊心,怕他觉得自己的画“不值”这个价,怕那份天价会变成压垮他的负担,所以选择了匿名,选择了装傻。 白予安那边显示“正在输入”:「我的《暮色》。买家匿名。」 沈瑾之噗嗤笑出声。他敲字:「那这位匿名支持者,眼光不错。」 白予安那边显示“正在输入”了好一会儿,才回过来「我想请那位匿名支持者吃饭。」 「如果是你,你会来吗?」 沈瑾之挑眉。这偏离了往常的剧本。以往,白予安会默契地保持沉默,接受馈赠而不点破,维持那种“一个愿打一个愿挨”的平衡。 今天怎么回事!白予安如此反常的主动,让他嗅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气息。 白予安工作室。 画家对着那幅天价成交作品的拍卖记录截图,沉默地抽完了一支烟。烟灰缸旁,手机屏幕还亮着,停留在和沈瑾之的聊天界面。 他从没在沈瑾之面前碰过烟,在那人眼里,他该是不染烟火、单纯清冷的艺术家,连指尖都该沾着颜料的干净,而非烟味。 烟蒂摁灭在烟灰缸里,余烟袅袅绕着他冷沉的眉眼,手机屏幕亮着,停在和沈瑾之的聊天界面,“如果是你,你会来吗”还悬在输入框后。 他从不相信沈瑾之真的爱他。爱情?在这种阶层,这种背景的人身上?太可笑了。 那不过是征服欲在作祟,是沈瑾之完美人生里唯一的、无法用金钱和权力填平的沟壑。 不过是求而不得的执念罢了。 他恐同是真的,对沈瑾之,从头到尾也只有利用——利用他的资源铺路,踩着他的“深情”往上爬,半分真心没有,更谈何过意不去。 况且就算抛开恐同,他也绝不可能做下面那个! 但他觉得,是时候了。 七年,沈瑾之付出的够多了。金钱、资源、人脉、无底线的包容……哪怕是一条狗,喂了七年也该摇摇尾巴。 况且,圈里那些传闻他都听过——沈瑾之在商场手腕凌厉、说一不二,那样强势的人,骨子里绝不可能甘居人下。 反正不过是逢场作戏,他不介意让沈瑾之……一次,既算偿了这些年的“情分”,也能让这头执着的猎物,更安分地留在自己身边,继续做他最稳妥的靠山。 「好。」他最终收到意料之中的回复。 次日,云端餐厅。 白予安到的比约定时间早十分钟。他选了靠窗的位置,能俯瞰整座城市的夜景。 侍者引座时多看了他两眼——这位年轻画家最近风头正盛,那幅天价《暮色》让他一夜之间跻身一线。 七点整,沈瑾之准时出现。 剪裁完美的黑色西装。他走过来时,餐厅里几道目光若有若无地追随——这张脸和这个身份,在任何场合都是焦点。 “等久了?”沈瑾之在对面坐下,语气自然得像普通老友约会。 “刚到。”白予安看着他。 沈瑾之接过侍者递来的菜单,指尖划过那些昂贵的菜品,语气随意: 第2章 “主菜要一个清蒸东星斑,蒸七分熟,淋极淡的豉油,姜丝出锅前全部去掉” 白予安不喜欢姜丝混在肉里的口感。 “清炒豆苗,去蒜,用橄榄油清炒即可。”……他顿了顿,补充了最后一道汤品,和几道甜品。 每一道都是白予安偏爱的清淡口味,精准到了烹饪手法和配料的取舍——这些细节,连白予安自己都未必时时记起。 沈瑾之却刻在了骨子里,像往常一样将一切都安排得妥帖又不显刻意,末了才象征性地问了一句,“你看看,还有什么想加的吗?” 白予安看着他,目光复杂:七年了,他知道沈瑾之的口味其实极重,偏爱川菜湘菜,最不耐烦吃这种淡而无味的蒸鱼与青菜。 但只要是和他吃饭,桌上永远是这些沈瑾之自己并不爱吃,却最合白予安胃口的菜。 一个男人,能为了另一个人,日复一日地迁就自己不喜欢的口味,这代表什么?白予安很清楚! 白予安收回目光,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摇了摇头:“不用了,这样就好……谢谢你,瑾之。每次都这么麻烦。” 沈瑾之放下菜单,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老朋友了,这有什么。” 毕竟关系越铁,他赚的越多。他在原世界对待给他赚钱的客户时一直都是以客户喜好为优先! “瑾之,”白予安的声音放得很轻,“那幅画……谢谢你。” 沈瑾之转过身,眉宇间是恰到好处的温和。 “谢什么?”他语气平淡,仿佛真的一无所知,“你的作品值得。” “值得两千万?”白予安抬眸看他,嘴角勾起一个极淡的、近乎自嘲的笑,“连我自己都不敢标这个价。” “市场说了算。”沈瑾之拿起杯子喝了一口水,喉结滚动,“而且,匿名买家不一定是我。” 白予安盯着他,那目光像要剥开他完美无缺的冷静表皮。七年了,因为自己说过恐同,所以沈瑾之永远是这样。倾尽资源,不动声色,从不邀功,也从不说破。 直到甜品上来时,白予安才放下叉子,看向他。 “瑾之。” 沈瑾之抬眸。 “我工作室就在楼上。”白予安的声音很轻,像羽毛扫过,“藏了瓶很好的红酒,朋友从勃艮第带回来的。要上去……坐坐吗?” 餐厅柔和的灯光落在他脸上,那双总是疏离的眼睛里,此刻映着一点微妙的光。 沈瑾之握着甜品勺的手指顿了顿。 楼上。私人空间。红酒。 这三个词连在一起,在白予安口中说出来,有些不同寻常。 但他很快在心里摇头。不可能。白予安恐同,书里写得很清楚。 七年了,这位兄弟用这个理由拒绝了他无数次。 总之,不可能是那种意思。 绝对不可能。 这瓶红酒,大概只是艺术家一时兴起的分享欲。 “行啊。”沈瑾之放下勺子,擦了擦嘴角,“正好看看你新布置的工作室。” 他答应得太坦然,太自然,以至于白予安眼底那点微妙的光,几不可察地晃动了一下。 沈瑾之站起身,跟着白予安往外走。 电梯上行时,他还在心里盘算:这一顿饭,亲近度能加多少?下次背叛系数能不能冲到8倍? 至于楼上会发生什么? 他压根没往那方面想。 毕竟,白予安恐同嘛。 他可是花了七年时间,确认过无数次的。 第2章 真心? 工作室很大,占据顶层整整半层。落地窗外是璀璨的城市夜景,室内是极简的灰白色调,角落里堆着未完成的画作。 白予安真的拿出了那瓶红酒。年份很好,他开瓶的动作熟练,倒进醒酒器时,暗红色的液体在灯光下泛起诱人的光泽。 “坐。”他示意沙发。 沈瑾之坐下,接过酒杯,晃了晃,闻了闻酒香,很给面子地称赞:“不错。” 两人碰杯。红酒入口醇厚,确实是好酒。 白予安放下酒杯,站起身,走到沈瑾之面前。他今晚特意选了件质地柔软的米色羊绒衫,领口宽松,露出清瘦的锁骨,身上有淡淡的香水味。“我一直很感激你,瑾之。比你知道的……还要多。” 他的声音压得更低,带着某种暗示性的沙哑,手指轻轻搭上沈瑾之端着酒杯的手腕。 沈瑾之身体微微一僵。 白予安的眼神、语气、动作,全都太反常了。 “感激放在心里就好。”沈瑾之不着痕迹地抽回手,“你最近太累了,予安。画展、拍卖、媒体采访……该好好休息。” “我不想休息。”白予安却上前一步,两人距离骤然拉近。他抬起眼,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阴影,灯光将他苍白的皮肤照得近乎透明,有一种脆弱的、献祭般的美感。“瑾之,我们认识七年了。” “嗯。”沈瑾之应了一声,暗自评估着后退的路线。吧台挡住了他的右后方,麻烦。 “你对我很好。好到……我不知道该怎么回报。”白予安的声音更轻了,他的手指再次抬起,这次目标是沈瑾之西装外套的扣子,“也许……我可以换一种方式……” 他的指尖触到了冰凉的贝母纽扣。 就是现在! 沈瑾之脑中警铃大作!兄弟你这剧本不对啊!说好的恐同呢?说好的“别想太多我们现在这样挺好”呢? 我要的是你继续吊着我,骗我,兄弟你别搞,我只想赚钱,不是来真的啊! 他是个直男!他投注资源是为了养肥了等背叛收割财富!不是要跟兄弟上床! 就在白予安的手指即将解开第一颗纽扣的瞬间—— 沈瑾之猛地抬手,一把攥住了白予安的手腕!力道之大,挣扎间颈侧皮肤猝不及防划过领口锋利的领带针。 一阵细锐的刺痛倏然传来,他却半点没有在意。 白予安错愕地抬眼。 四目相对。 沈瑾之眼神里的那点温和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压抑着怒意的冷冽。 这是他精心计算过的表情——不能是厌恶,不能是惊慌,必须是……一种被亵渎了真挚情感的、沉痛的愤怒。 “白予安,”他一字一句,声音压得极低,像从胸腔里碾出来,“你把我当什么?” 白予安愣住了。他从未见过沈瑾之这样的眼神……失望?愤怒? “你以为我这些年做的一切,”沈瑾之逼近一步,他身上那种常年居于上位的压迫感此刻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竟让白予安呼吸一窒,“就是为了这个?” 他松开白予安的手腕,仿佛触碰到了什么脏东西,后退两步,抬手用力将领带扯松了些。 “我他妈要的不是这个。”他重复,声音里带着疲惫,微微发颤。他转身,不再看白予安,走向门口,背影挺直却莫名透出一股孤绝。“早点休息。” “瑾之!”白予安下意识喊他。 沈瑾之脚步停在门口,没有回头。 “别用这种方式……糟蹋你自己。”他的声音很低。 说完,他拉开门,径直走了出去。 门轻轻合上,发出咔哒一声轻响。 房间内瞬间死寂。 白予安站在原地,手腕还在隐隐作痛。他看着紧闭的房门,又低头看看自己的手。那只手空空的,什么都没抓住。 他一直笃定,沈瑾之的执念不过是富家少爷的求而不得,是对“得不到的东西”的偏执占有,是可以用一点点甜头就能牢牢拴住的功利心,所以他才敢轻易抛出这份“回报”,以为能让这段利用的关系更稳固。 可刚才沈瑾之的眼神、语气,那股被亵渎的痛心和失望,太真了,真到让他开始疯狂怀疑自己过往所有的判断——难道沈瑾之对他的好,那些七年如一日的付出、毫无保留的支持,从来都不是什么占有欲,竟然是真的爱? 这个念头像一根刺,猝不及防地扎进心底。 如果沈瑾之要的是真心实意的爱,那他给不起。 他从头到尾,只有利用,只有算计,没有半分真心。 而这份被他轻贱的心意,竟让他第一次慌了,他怕这位被他一直拿捏的大少爷,会因为这一回被伤透了心,彻底从他身边走掉,再也不回来。 沈瑾之如同身后有洪水猛兽般,头也不回地冲进了电梯间。 电梯门合上,迅速下行。 封闭的空间里,沈瑾之背靠着冰冷的金属壁,剧烈地喘息,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表情是前所未有的崩塌。 【分析:本次‘投资’互动出现严重未预期变量。建议宿主……冷静?】 冷静? 沈瑾之看着电梯镜面中自己那张苍白又慌乱的脸,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表情。 去他妈的冷静! 他的“优质投资对象”,他稳赚不赔的“兄弟”,竟然想跟他上床! 第3章 这生意简直亏到姥姥家了! 他的万亿帝国蓝图里,从来没包括这一项啊!!! 他抬手碰了碰颈侧,指腹上沾着刺目的红,是领带针划过的地方渗了血。他皱了皱眉,还好,只是表皮划伤,血已经止住了,留下一道细细的红痕。 他从车载储物箱里翻出创可贴,对着镜子贴上。西装领子能遮住大部分,只要明天注意穿高领衬衫或者系围巾…… “嗡嗡”手机震动了一下! 沈瑾之划开界面,消息跳出来:「瑾之,城东地块的事我这边出了新方案,下午三点,清砚茶舍见?有些细节得当面聊。」 他拿起电话:“陈默,下午的行程空出来。去赵明轩那边看看。” 竹马兄弟,该去收点利息了。 还好他的鸡蛋没有放在同一个篮子里。 他的万亿帝国,还等着更多优质的“背叛”来奠基呢。 第3章 无条件信任 午后三点,日光斜过鳞次栉比的高楼,在玻璃幕墙上切割出锐利的光影。 沈瑾之推开那扇厚重的胡桃木门。 这是一处只对极少数人开放的私人茶庭。在市中心最昂贵的地段,入口却低调得像个寻常的书斋。 内部是极简的日式枯山水意境,整面墙的落地玻璃外是精心打理的苔庭,竹制惊鹿偶尔发出清响。没有监控,没有录音设备,手机信号在这里时断时续——真正的密谈之所。 赵明轩已经到了。 他斜靠在临窗的榻榻米软垫上,手里把玩着一只银质打火机。窗外的光勾勒出他侧脸的线条,一副花花公子的模样。听见动静,他转过头来。 “来了?”赵明轩扯了扯嘴角。 沈瑾之在对面坐下,动作从容。侍者无声地上前,奉上茶具后便躬身退了出去,拉上了纸隔扇。 茶香袅袅升起。 赵明轩的目光落在沈瑾之身上,从一丝不苟的西装,到平静无波的脸,然后——停顿在他颈侧。 那里贴着一小块肤色创可贴,边缘被领口遮去大半,但在这样近的距离下,依然清晰可见。 赵明轩把玩打火机的手指停了。 空气有瞬间的凝滞。他眼底的笑意淡了几分,眸光骤然沉了下去。 沈瑾之毫无察觉,抬手给自己斟了杯茶,动作流畅自然。那枚创可贴在动作间微微显露,在冷白的皮肤上显得格外刺眼。 “脖子怎么了?”赵明轩开口,声音比刚才沉了几分,带着一种刻意的随意。 “划了下。”沈瑾之答。 “怎么划的?”赵明轩,笑得有点邪气,“该不会……上午去找白大画家‘深入交流艺术’,玩太野了吧?” 沈瑾之端起茶杯,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找我来,不是说地的事?” 他在提醒赵明轩回到正题。 沈瑾之这话一出,赵明轩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笑了一声。那笑声很短,带着点说不清的意味。 赵明轩心头那点翻涌的戾气和酸涩骤然消了大半,指尖摩挲打火机的力道轻了下来。 他知道沈瑾之若是真和白予安发生什么,绝不会这般直白反驳,更不会带出这股嫌他轻佻的意味。 他向后靠了靠,拿出一份文件,推到沈瑾之面前。 “城东那块地,我重新评估过了。”赵明轩说,语气恢复了生意场上的利落,“最新内部消息,那片区域明年要划进生态保护红线,商业开发限制会非常严格。我们之前规划的方案,基本作废。” 沈瑾之翻开文件,目光扫过那些密密麻麻的数据和分析图。他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只是指尖在某一页上轻轻点了点。 “所以你的建议是?” “趁消息还没完全公开,转手。”赵明轩身体前倾,手肘撑在矮几上,眼神专注,“我联系了华盛资本,他们愿意以我们前期投入成本的125%接手。虽然利润空间薄,但能安全退出,避免更大的损失。” 125%。 沈瑾之在心里快速计算。这块地前期投入将近二十亿,125%意味着他们能拿回二十五亿。五个亿的利润,对于这样规模的项目来说,确实不算多,甚至有些鸡肋。 但他没有立刻表态。 他只是抬起眼,看向赵明轩。窗外的光落在赵明轩脸上,那张向来挂着玩世不恭笑容的脸上,笑意半分未减,散漫如常,唯有眼底藏着几分不动声色的锐利与笃定,即便在说谎,也依旧稳如泰山,不见半分慌乱。 沈瑾之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 茶是好茶,回甘悠长。 “华盛为什么愿意接?”沈瑾之问,问题很直接,“他们不可能不知道风险。” 赵明轩指尖一顿,语气依旧散漫:“他们在环保技术那块有布局,就算开发受限,也有别的运作空间。合同我看过,对我们有利。” 沈瑾之垂着眼,他几乎要憋不住笑,这人心黑得发亮,投资他绝对稳赚不赔。 他面上依旧不动声色,只顺着对方的话往下接。他需要让赵明轩觉得,自己依然信任他,依然愿意为了“兄弟情谊”和“共同利益”做出让步。只有这样,赵明轩才会继续往前走,才会在未来的某天,递出更致命的一刀。 而那一刀,才真正值钱。 沈瑾之抬起眼,看向赵明轩,忽然笑了笑。 那笑容很淡,甚至带着点无奈的纵容,像小时候赵明轩闯了祸跑来求他帮忙时,他露出的那种表情。 “你既然都谈好了,”沈瑾之说,语气轻松得像在决定晚饭吃什么,“那就按你的方案办吧。” 赵明轩愣住了。 他设想过沈瑾之会质疑,会讨价还价,甚至会拒绝。但他没想到 ,沈瑾之答应得这么干脆。 “我相信你的判断。” 七个字,轻飘飘的,却像一块巨石砸进赵明轩心里。 他攥紧了手指,指甲陷进掌心,刺痛让他勉强维持住表情。 “好。”赵明轩听见自己的声音,有点哑,“那我让法务准备合同。” “嗯。”沈瑾之点头,端起已经微凉的茶,一饮而尽。放下杯子时,他像是忽然想起什么,抬眼看向赵明轩,很自然地问:“对了,你上回说看中的那辆限量跑车,提了吗?” 话题转得突兀。 赵明轩怔了怔,才反应过来:“还没,在等配额。” “我认识个经销商,回头推给你。”沈瑾之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装下摆,“应该能帮你提前拿到。” 他说这话时语气寻常,就像真的只是随口一提,关心一下发小的爱好。 然后他拿起那份文件,走向门口。 “我先走了,下午还有个会。” 隔间拉开,又合拢。 脚步声渐远。 包厢里,赵明轩还坐在原地。 然后,他猛地抬手,将矮几上那套昂贵的紫砂茶具狠狠扫落在地! 瓷器碎裂的刺耳声响彻寂静的茶庭。 侍者慌张地拉开门,被他一个眼神钉在原地。 “出去。” 门被轻轻拉上。 赵明轩喘着气,胸口剧烈起伏。他低头看着满地狼藉,看着那些破碎的瓷片,就像看着自己此刻同样支离破碎的某种情绪。 他慢慢弯下腰,捡起那只银质打火机。握紧。金属的棱角硌得掌心生疼。 “相信我的判断……”他低声重复,嘴角扯出一个扭曲的笑,“沈瑾之,你他妈到底是真的傻,还是……” 还是根本不在乎? 不在乎他赵明轩会不会背叛。 赵明轩闭上眼。 脑海里闪过很多画面。从小到大,父亲说了一万遍“你看看瑾之”,沈瑾之却从来不需要“看看明轩”。 他永远在往前跑,永远完美,永远……不在乎身后的人是否追得狼狈。 就连背叛,沈瑾之都接得这么从容。 从容得让人恨。 他对沈瑾之。恨了二十年。 他从小就被教育要赢过沈瑾之。 可如果沈瑾之根本不在乎输赢呢? 如果沈瑾之眼里,根本就没有他赵明轩这个“对手”呢? 沈瑾之记得他只是随口一提的烦恼。 还轻飘飘地说,能帮他解决。 父亲嫌他“玩物丧志”,不肯动用人脉帮他争取配额!“老头子不松口,等着呗。” 这事他只随口跟沈瑾之提过一次。 他家境再好,公司终究是他父亲掌权,很多事轮不到他做主,一辆限量跑车,更是想都别想从家里拿到支持。 而沈瑾之,从来不需要看任何人脸色。他早早脱离家族自立门户,把沈氏科技做到行业顶尖,父亲提起他时都带着赞叹。沈瑾之想要什么,从来不需要求任何人。 这是他和沈瑾之的区别,明明不是施舍,却比施舍更伤人。 赵明轩睁开眼,眼底一片赤红。 他从西装内袋摸出手机。信号格微弱地跳动着,但够用了。 第4章 拨通一个号码。 三声等待音后,接通。 “赵先生。”那头的声音经过变声处理,机械而冰冷。 “合作继续。”赵明轩说,声音平静得连自己都陌生,“加快进度。我要在两周内看到第一阶段成果。” “资金?” “照旧。”赵明轩顿了顿,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窗棂上细腻的木纹,“还有,之前让你们找的人——找到了吗?” 电话那头传来轻微的敲击键盘声。 “找到了。”机械音回答,“安越,二十二岁,t大金融系应届第一。父亲安国华上月因商业欺诈被捕,案件涉及华盛资本的一个子公司。” 赵明轩的瞳孔微微收缩。 华盛。 巧合?还是…… “他现在的处境?”赵明轩问。 “很糟。业内没人敢用他,母亲重病需要钱,下个月的房租还没着落。”机械音毫无波澜地陈述,“我们的人已经接触过他,暗示可以提供‘特殊机会’。他……没有立刻拒绝。” 没有立刻拒绝。 那就是在考虑。 “继续接触。”赵明轩睁开眼,眼底一片冰冷,“条件可以再优厚些。我要他……心甘情愿地过来。” “明白。” 电话挂断。 赵明轩握着手机,在窗边站了很久。庭院里的苔藓绿得发暗,像一块厚重的、化不开的墨。 “沈瑾之,”他低声说,声音轻得像叹息,“这次……我不会再输了。” 不是输给父亲的期待。是输给你。 他整理了一下西装,推开门时,侍者还惶恐地候在廊下。 “清理干净。”赵明轩没看侍者,从内袋抽出一张黑卡,随意搁在廊下的矮几上,“那套茶具,记我账上。” 他没有回头,径直穿过长廊,走出那扇低调的木门。 第4章 隐瞒 回到公司不过四十分钟,沈瑾之刚坐下,手机就震了。 白予安:「你脖子怎么样了?」 沈瑾之指尖顿了顿。 「没事。」他回得简短,「不用担心。」 对方很快显示“正在输入”,却停了很久,才发来下一句: 「这周六城南有个新锐画家联展,策展人是我朋友。展品里有几幅很不错的作品,我觉得……你会喜欢。要一起去看看吗?」 邀请。 又是邀请。 沈瑾之看着那行字,第一次没有立刻回复。 过去七年,白予安每次发出类似邀请,无论是画展、讲座,沈瑾之从未拒绝过。哪怕撞上重要会议,他也会让助理调整行程。 这是他作为投资人的基本修养。 但今天。 颈侧那道已经结痂的细痕忽然隐隐发痒。 他想起白予安解开他纽扣的手指,想起那双总是清冷的眼睛里闪过的孤注一掷的光,想起自己落荒而逃时有多狼狈。 直男的本能在尖叫:躲!快躲! 沈瑾之闭了闭眼,手指在屏幕上敲击: 「这周末恐怕不行。我临时要去上海开个会,下周才回。」 上海分公司确实有会,但他不是必须要去! 他只是想喘口气。 跟一个可能想睡自己的“兄弟”相处,压力太大了。尤其当这个“兄弟”还是他最重要的投资对象——他既不能真的翻脸,又不能让他得逞。 难。 太难了。 他起身走到落地窗前,俯瞰楼下蝼蚁般的车流。夕阳正沉沉下坠,给整座城市镀上一层悲壮的金红色。 手机又震了。 白予安:「好。那……一路顺风。」 沈瑾之放下手机,看向窗外。 而此刻,城市另一端的工作室里,白予安站在未完成的画布前,手里握着手机。 屏幕还亮着,停留在和沈瑾之的对话框。 他盯着手机屏幕上沈瑾之那个简短的对话框,看了很久。 上海。 出差。 一周。 沈瑾之在躲他。 这个认知让他心慌了一瞬间,但只有一瞬间! 躲?那就让他躲几天好了。 都怪自己那个愚蠢的计划。 现在回想起来,白予安自己都觉得可笑。 他放下手机,转身从工作台的抽屉深处抽出一封函件。 烫金的logo,法文花体字——巴黎国立高等美术学院,为期两年的访问学者邀请函。下个月初就要报到。 机会千载难逢。导师动用了所有人脉才为他争取到这个名额,能接触欧洲最顶尖的资源和圈层。回来之后,他的身价和话语权将完全不同。 他本该欣喜若狂。 但第一个浮现在脑海的念头,竟然是:沈瑾之会怎么想?会阻止他吗? 巴黎很远,两年时间,足够很多事发生。 沈瑾之,会心甘情愿继续供养他远在巴黎的梦想吗? 过去七年,沈瑾之是他最稳定也最慷慨的赞助人。他的画室租金、材料费、参展经费、甚至生活开销,大半都来自沈瑾之无声的“支持”。这种支持早已超越了普通收藏家的范畴,成了一种心照不宣的供养。 沈瑾之图什么?白予安比谁都清楚。那双眼睛里压抑的深情,那些小心翼翼的靠近,那些从不索求回报的付出——无非是等着他某天“想通”,然后彻底属于对方。 所以他才会,做出那件连自己事后都觉得荒唐的事——试图用身体关系,给沈瑾之一颗定心丸。 当时的他,被那份录取通知书的倒计时逼得没有退路。 他想告诉沈瑾之:你看,我愿意给你最珍贵的“自己”,所以放我出国,等我两年,好吗? 可沈瑾之的反应,不在他任何一套预案里。 他没算到,沈瑾之会逃,还逃得那么快,那么狼狈。 沈瑾之逃走后!他就没想好怎么再开口! 白予安将邀请函折好,放回抽屉。指尖冰凉。 与此同时,一千公里外的上海。 沈瑾之刚在酒店套房里坐下,颈侧的创可贴已经被他撕了,细痕已经结痂,不太看得出来。 他靠进沙发里,打开手机。 白予安的消息还安静地躺在对话框里,他没有再回复。 沈瑾之盯着那条“一路顺风”,忽然想起一件很久远的事。 原著里有个模糊的剧情点——似乎是中期,白予安有一次出国深造的机会,但原主沈瑾之把人留了下来,从此两人关系开始变质,从单方面付出变成了畸形占有。 沈瑾之眯起眼。 他飞快地调出白予安的公开行程和社交网络。一个小时后,他在某个欧洲艺术论坛的角落里,找到了一条不起眼的公告: 「巴黎国立高等美术学院大师班最终录取名单将于本周内公布。」 时间是……三天前。 沈瑾之放下手机,指尖在沙发扶手上轻轻敲击。 所以,白予安大概率已经被录取。 可这么大的事,他一个字都没提。 怕他拦着? 手机又震了。 赵明轩发来消息「瑾之,到上海了?明天晚上有空吗?」 沈瑾之挑眉。 「怎么?」他回。 「介绍个朋友给你认识。」赵明轩发来一个笑脸,「做欧洲艺术投资的,人脉特别广。你之前不是说想拓展海外收藏渠道吗?这人正好对上。」 欧洲。 艺术投资。 沈瑾之盯着屏幕,慢慢笑了。 这也太巧了。 巧到他几乎怀疑赵明轩是不是又在酝酿什么风暴。 「好。」他回,「时间地点发我。」 第二天晚七点,外滩某私人会所。 包间正对黄浦江,夜景璀璨。 赵明轩今天换了身烟灰色西装,低调了几分,可领带夹上那颗鸽血红宝石却像一团凝固的火焰,在低调的衣料上灼灼生辉,半点不肯安分。 “瑾之,这边。”他笑得开心,“介绍一下,周煜,欧洲奥罗拉艺术基金亚太区负责人。” 对面是个三十出头的男人,戴金丝眼镜,气质儒雅。两人握手寒暄,宾主落座。 “沈总,久仰。”男人笑着握手。 沈瑾之颔首落座。 寒暄,品茶,聊欧洲当代艺术市场的走势。赵明轩难得安静,只在关键处插几句话,把话题引向“国内年轻艺术家的海外发展机遇”。 火候差不多时,男人忽然感慨:“说起来,前两天我在巴黎美院的朋友还提到,今年大师班录了个中国年轻人。难得啊,这个项目每年全球只收十二个人。” 他顿了顿,似笑非笑地看向沈瑾之:“好像是姓白?白予安?沈总应该认识吧?” 包间里安静了一瞬。 沈瑾之握着茶杯的手指没动。 赵明轩端起茶盏,垂着眼,吹了吹茶沫。 “是吗?”沈瑾之放下茶杯,语气平静得听不出任何情绪,“这个我倒不清楚。” 第5章 男人面露惊讶:“您和白先生不是……圈子里都说您二位关系很好。我还以为他肯定第一个告诉您呢。” 他说这话时,眼神干净,语气真诚,仿佛真的只是无心之失。 只有赵明轩,低头喝茶时,嘴角有一瞬间压不住的弧度。 他在等。 等沈瑾之脸色变白,等那个永远体面、永远从容的男人露出破绽。等沈瑾之意识到,自己倾尽资源供养了七年的人,要出国两年都不愿意告诉他? 白予安根本没把他当回事。 多好。 赵明轩几乎要压不住嘴角的笑意。 沈瑾之,你也有今天。 让人吊七年,结果连最基本的信任都没有。 沈瑾之现在该多疼?多愤怒? 他等着那张体面的脸露出崩溃的表情。 然后他看见—— 沈瑾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放下。 脸上没有愤怒,没有震惊,没有任何赵明轩期待的情绪。 只有一种……微妙的、被压抑着的光芒。 所以,他根本不用躲? 白予安要出国了?要去两年?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未来两年,他需要继续“供养”这位远在巴黎的艺术家。学费、生活费、创作材料、国际展览推广……投入只会比在国内更高。 更意味着——两年后,当白予安学成归来、翅膀硬了、不再需要他这个金主时。 他会得到十倍?不,说不定能冲到十二倍的系统奖励。 沈瑾之几乎要笑出声。 他居然想躲白予安。 他居然因为那点直男的尴尬,差点战略性放弃自己最稳定的现金流来源。 愚蠢。太愚蠢了。 他站起身,从衣帽架上取下西装外套,动作从容。 “明轩,今晚这顿饭谢了。”他拍了拍赵明轩的肩,难得带点真心,“周总,抱歉,我们下次再约个正式会谈。” 他说着,已经拿起手机:“失陪一下,我让秘书改签机票。本来要在上海待一周,现在看来——明天就得回北京了。” 他站起身,走向窗边,拨通秘书的电话。 语气沉稳,条理清晰: “嗯,帮我改签明天最早那班回京的航班。对,上海这边的会你替我参加,会议记录发我邮箱。” 赵明轩看着他的背影,眼底的笑意更深了。 急了。 沈瑾之终于急了。 他这是要立刻赶回北京,去跟白予安对质。 去质问那个骗子,为什么连这么重要的事都要瞒着他。 赵明轩端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 真好。 他巴不得沈瑾之彻底看清白予安的真面目,巴不得他们彻底决裂。 他就是看不惯白予安那副清高又虚伪的样子,凭什么被沈瑾之捧在手心七年? 他只是讨厌白予安的虚伪、假清高、不配。 仅此而已。 绝不是因为—— 嫉妒得快要发疯。 第5章 挑明 飞机落地北京时,是下午四点十七分。 沈瑾之走出廊桥,没有回公司,甚至没让司机来接。他拦了辆出租车,报出白予安工作室的地址。 “师傅,麻烦快一点。” 手机在掌心转了两圈,他拨出那个号码。 响了三声,接通。 “瑾之?”白予安的声音有些诧异,背景安静。 “在哪?” “工作室。” “我现在过来。”沈瑾之说,“二十分钟。”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好。” 挂断。 沈瑾之靠近座椅,窗外熟悉的街景飞速后退。他手里还拎着机场买的一束花——白玫瑰,简洁的牛皮纸包装,是他让花店现包的。 毕竟去恭喜人家出国,总不能空手。 此刻,工作室里。 白予安放下手机,站在原地没动。 他提前回来了。 不是说要去上海一周吗?这才两天。 要来找自己,语气那么急—— 白予安的手指慢慢攥紧。 他知道了。 一定是知道了。 是谁告诉他的? 白予安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沈瑾之现在一定很愤怒。 七年付出,换来的却是自己要远走高飞,甚至从头到尾都没打算告诉他。沈瑾之那样骄傲的人,怎么能忍受这种“背叛”? 他会怎么做? 动用沈家的关系,挤掉自己这个名额。 太简单了。沈氏财阀手眼通天,巴黎美院可架不住赞助人施压。一个电话,一封邮件,自己千辛万苦争取来的机会就会像泡沫一样消失。 而他白予安,没有任何反抗的筹码。 他所有的资源、人脉、甚至这个工作室的房租——都来自沈瑾之。 他一直是那个被供养的人。 白予安慢慢走到窗前,看着楼下空荡的街道。 如果沈瑾之真的要留他…… 他会留下。 他只能留下。 这不是妥协,是权衡。他不会以卵击石,不会为了一腔孤勇毁掉自己辛苦经营的一切。沈瑾之要什么,他就给什么。姿态低一些,话说软一些,总能把这场风暴糊弄过去。 这些年,不都是这么过来的吗? 窗外有出租车停下。 白予安的呼吸滞了一瞬。 他看见沈瑾之推开车门,手里竟然捧着一束花,大步走进楼里。 花? 脚步声由远及近。 门被推开。 沈瑾之站在门口,西装还是去上海时那套,领口微松,风尘仆仆。他手里那束白玫瑰开得正好,在冷色调的工作室里格外扎眼。 “予安。”他说,声音比电话里温和得多。 然后他把花往前一递,嘴角带着点笑意: “恭喜。” 白予安没接。 他盯着那束花,盯着沈瑾之的脸,试图从那张永远体面的脸上找出愤怒的痕迹,找出冷嘲热讽,找出任何与“阴阳怪气”相关的蛛丝马迹。 什么都没有。 沈瑾之只是看着他,眼神甚至称得上柔和。 “怎么,”沈瑾之笑了笑,“不欢迎?还是这花不喜欢?” 白予安接过花,手指触到冰凉的包装纸。 “……恭喜什么?”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干涩又僵硬。 “巴黎美院。”沈瑾之说,“大师班,两年。” 空气凝固了。 白予安捧着那束花,像捧着一枚随时会炸开的哑弹。 他知道了。 他真的知道了。 这束花,这句话——根本不是恭喜。是试探,是质问,是他沈瑾之惯用的、体面到残忍的“给台阶”。 他在等自己解释。 白予安垂下眼,把花放在一旁的矮几上。 “通知还没正式下来,”他说,声音压得很轻,“我本来想……等确定了再告诉你。想给你个惊喜。” 惊喜。 他自己都觉得这个借口拙劣到可笑。 通知三天前就发了,他拖到现在都没说。惊喜?沈瑾之不是傻子。 白予安垂着眼,等着。 等沈瑾之爆发。 等他终于撕下那层温情的面具,质问自己为什么要瞒他,指责自己狼心狗肺,甚至——把那束花砸在地上。 画室里安静得可怕。 白予安的指尖陷进掌心。 到底是谁?赵明轩,一定是赵明轩。只有他会这么迫不及待地跑到沈瑾之面前搬弄是非,拆自己的台。只因为——嫉妒! 白予安攥紧拳头,等着沈瑾之开口揭露他拙劣的谎言,等着他把一切怒火都倾泻在自己身上。 然后他听见—— “惊喜?”沈瑾之的声音带着点无奈的笑意,“你啊……这种事有什么好瞒的。” 白予安猛地抬头。 沈瑾之站在他面前,眼神里没有愤怒,没有嘲讽。只有一种他从未见过的、近乎纵容的认真。 “这是天大的好事。”沈瑾之说,“多少人挤破头都进不去。你凭自己本事拿到名额,为什么不告诉我?” 白予安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是不是怕我拦你?” 沈瑾之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把钝刀,缓慢地剖开那些他从未说出口的恐惧。 白予安别开眼。 “……没有。” 沈瑾之看着他,没有戳破。 他只是继续说,语气平淡得像在安排一场普通出差: “巴黎美院那边,我有个朋友认识他们的赞助基金。回头我把联系方式推给你,奖学金申请能走个快捷通道。” “另外,我让陈默——算了,他下周调走了,我重新安排个人——帮你把巴黎那边的工作室先物色起来。左岸还是玛黑区?你自己挑,租金不用操心。” 第6章 “对了,你法语怎么样?要不要找个语言陪练?我记得你英语还行,但日常交流还是……” “瑾之。” 白予安打断他,声音发哑。 “你……不生气?” 沈瑾之顿了顿。 生气? 他应该生气什么?生气白予安要出国?他巴不得。 生气白予安瞒他?他完全理解。一个被财阀少爷“供养”了七年的艺术家,害怕资助人切断资源、害怕好不容易抓住的机会化为泡影——太正常了。 甚至,这种“不信任”本身就是他未来背叛的种子。 他求之不得。 “我生什么气。”沈瑾之说,声音放得更轻,“你怕我拦你,所以不敢说。我懂。” 他顿了顿。 “但予安,你不需要怕我。” 白予安看着他。 “这七年,我给你任何东西,什么时候要求过回报?”沈瑾之的语气很平,没有委屈,没有诉苦,只是在陈述事实,“你出国,深造,闯出名堂——我高兴还来不及。” 他笑了笑,带着点自嘲: “距离对我来说不算什么,隔着半个地球打钱,能难倒我?” 白予安的眼眶忽然有些发热。 他想起这七年——沈瑾之永远及时到账的赞助,永远得体的沉默,永远在身后半步的位置。他从不过问那些钱的去向,从不索取任何回报,从不…… 从不让他难堪。 哪怕此刻,明明是自己心虚、欺骗、不信任。 沈瑾之却把这一切都轻轻揭过去,说“我懂”,说“你不需要怕我”。 白予安走上前一步。 沈瑾之还在说话,语气轻松得像在聊下周的天气:“所以你尽管去闯,巴黎那边我都——” 声音戛然而止。 白予安抱住了他。 很轻,很慢,像试探,又像某种迟到了七年的回应。 他把脸埋在沈瑾之肩头,没有说话。 沈瑾之整个人僵住了,手臂悬在半空。 但下一秒,他意识到一件事—— 白予安比他高。 这个认知来得猝不及防。七年了,他从未和白予安靠得这么近过。此刻对方微微低头才能把脸埋在他肩窝的姿势,让沈瑾之后知后觉地发现:原来白予安比自己高出至少三四公分。 他能闻到白予安身上淡淡的雪松气息。 直男雷达在颅内疯狂尖叫。 但他没推开。 不是因为不忍心。 是因为——他被这突如其来的肢体接触干懵了。 大脑宕机,身体拒绝执行任何指令。 他就这么僵硬地站着,像一尊被迫营业的雕塑。 白予安在他肩头低声说:“……谢谢你。” 沈瑾之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缓缓抬起手,极其生硬地、像完成某种陌生机械操作一样,在白予安背上拍了两下。 “嗯。”他说,声音听起来非常、非常不自然。 白予安没有立刻松开。 于是沈瑾之维持着那个僵硬的姿势,任由他抱着,眼睛盯着天花板上那盏设计感很强的吊灯,开始在心里默念: 吸气……呼气…… 吸气……呼气…… 别乱动,别推开。 keep down. normal. just normal. totally normal. 正常。很正常。完全正常。 终于, 白予安松开他,退后了半步。 沈瑾之迅速收回手臂,垂眼整理袖口,动作流畅得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那就这么定了。”他说,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平稳,“巴黎那边的事我来安排,你安心准备作品集和签证。” 顿了顿,他又补充: “以后有什么事,直接跟我说。不用怕。” 白予安看着他,眼底有些湿润的、亮晶晶的东西。 “……好。” 沈瑾之点点头,转身走向门口。 步伐从容,背影挺直。 直到走进电梯,他才长长地、无声地吐出一口气,抬手按住自己过快的心跳。 沈瑾之闭眼,靠在电梯壁上。 他需要缓缓。 而此刻,工作室里。 白予安站在原地,看着那扇已经合拢的门。 矮几上,那束白玫瑰静静地躺在牛皮纸里,花瓣上还沾着细小的水珠。 他慢慢走过去,把花捧起来。 低头,轻轻嗅了嗅。 花香很淡,像那个人说话的语气。 他说,你不需要怕我。 他说,你尽管去闯。 他说,巴黎那边我都…… 白予安抱紧那束花,闭上了眼。 这七年,他第一次觉得。 不想再骗下去了。 第6章 投资 城东一家酒吧。 赵明轩常去的场子——卡座在角落,灯光暧昧,周围永远有端着酒杯的漂亮男女来来往往。赵明轩喜欢这种环境,喜欢被人围着,喜欢那种“赵少”前“赵少”后的热闹。 他斜靠在卡座里,手里转着一杯威士忌,西装外套随意搭在一边,衬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一截精瘦的肌肉线条。 白予安今天特意来找他! 见白予安走来,他挑了挑眉,嘴角勾起一个惯常的、漫不经心的笑。 “哟,白大画家。”赵明轩懒洋洋地抬了抬下巴,“稀客啊。怎么,今天不用在工作室里‘创作’?” 他把“创作”两个字咬得很重,带着点说不清的嘲讽。 白予安在他对面坐下,没接话。 侍者上前,他点了杯气泡水。 赵明轩笑了:“来这儿喝气泡水?白予安?” 白予安抬眼看他,眼神很淡:“我不喜欢酒。” “呵,你可真能端着。”赵明轩仰头喝了口酒,玻璃杯顿在桌上,“说吧,找我什么事?我可不觉得咱俩有什么好聊的。” 白予安没有绕弯子。 “我被录取的事,”他说,“是你告诉沈瑾之的吧。” 赵明轩的动作顿了顿。 “所以呢?”他问,声音懒洋洋的,眼神却冷了下来,“是又怎么样?怎么,你那点小心思,怕被瑾之知道?” “我没什么怕的。”白予安说,“我就是想问问你——赵明轩,你这么急着拆我的台,图什么?” 赵明轩没说话。 白予安一字一句,“是不是觉得我特虚伪?特配不上他?” “难道不是吗?”他身体前倾,两人距离骤然拉近。 白予安没动。 “七年。”赵明轩一字一句,“你吊了他七年。不喜欢,不拒绝,不放手。你他妈把他当什么?提款机?垫脚石?” “白予安,”他咬着牙,“你敢说你对他有半分真心?” 空气凝固了。 周围的嘈杂仿佛被隔绝,只剩这两人之间剑拔弩张的对峙。 白予安盯着他。 盯着他那双因为酒意和愤怒微微发红的眼睛,那张永远挂着玩世不恭笑容的脸,眼底却有某种他太熟悉的东西——嫉妒。 酸涩的、压抑的、拼命掩饰却藏不住的嫉妒。 白予安忽然想笑。 赵明轩啊赵明轩。 你骂我吊着他,骂我虚伪,骂我利用他。 可你有没有想过,你这些年寸步不离地守在他身边,看他对我好就恨得咬牙切齿—— 你自己呢? 你知道那叫什么吗? 白予安没有说出口。 他只是端起面前的气泡水,喝了一口,语气平淡得像在聊天气: “赵明轩,城东那块地的事,你收了华盛多少钱?” 赵明轩的脸色变了。 空气凝固了几秒。 “你什么意思?”赵明轩的声音沉了下去。 “我没什么意思。”白予安说,“我就是想告诉你——你背着沈瑾之做的那些事,不是没人知道。” 他站起身,理了理衣襟。 “低价卖地,私下接触华盛……赵明轩,你觉得自己比我高尚?” 他笑了笑。 “你说,瑾之要是知道,会怎么想?” 赵明轩攥紧了酒杯,指节泛白。 “你在威胁我?” “不是威胁。别激动。”白予安打断他,语气依旧平静,“我没打算告诉瑾之。至少现在没有。”他低头,看着卡座里那个僵住的男人。 “但我希望你明白,你有什么立场来对我指手画脚?” 赵明轩攥紧了酒杯,指节泛白。 白予安没有再说什么。 他推门离开。 夜风灌进来,吹散了室内的酒气。 卡座里,赵明轩盯着他的背影,胸口剧烈起伏。 许久,他猛地仰头,把杯中烈酒一饮而尽。 酒杯顿在桌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 另一边,沈瑾之回北京后的第二天。 第7章 秘书递来一沓待办文件,需要他签字。 “帮我约一下奥罗拉基金的周煜。”他说,“就说我想单独聊聊欧洲艺术市场的投资机会。” 秘书点头记下,又问:“地点呢?” “清砚茶舍。”沈瑾之顿了顿,“算了,那地方太僻静。换兰庭吧,三楼那个临窗的包厢。” 他不打算再去赵明轩的地盘谈事情。 兰庭是家淮扬菜馆。三楼包厢临着一条安静的梧桐小径,初冬的阳光透过玻璃斜照进来,在暗纹桌布上落下斑驳的光影。 周煜到的时候,沈瑾之已经在了。 “沈总。”周煜笑着落座,“上次上海匆匆一别,还以为要等很久才能再见。”今晚他穿了件深灰色的休闲西装,比上次饭局上那身正装更显儒雅随意。 沈瑾之给他斟了杯茶:“周总客气。上次在上海时间仓促,没来得及细聊。这次回北京,想正式认识一下。” 沈瑾之笑了笑:“说起来,白予安能去巴黎的好消息。该谢你。” 周煜:“哪里。是我多嘴了,希望没给沈总添麻烦。” “没有。”沈瑾之说,“添的是惊喜。” 周煜接过茶,目光在沈瑾之脸上停留了一瞬。 他混艺术圈多年,圈内谁不知道白予安背后有座大靠山?那位从不露面的“神秘收藏家”,出手阔绰,眼光独到,硬是把一个穷学生捧成了新锐画家。 见面之前,他对这位“靠山”的想象,无非是个有钱任性的公子哥,砸钱养着个小情人,玩的是金丝雀的套路。 但此刻坐在他对面的沈瑾之—— 西装剪裁合体,处处透着恰到好处的质感。说话时眼神专注,不急不躁,偶尔端起茶杯,手指修长干净,没有多余的配饰。 谈起白予安要去巴黎的事,他语气平静,没有炫耀,没有占有欲,甚至没有那种“我的人要走了我舍不得”的腻歪。 周煜忽然有些好奇。 “沈总,”他放下茶杯,“恕我冒昧——你对艺术,是真的有兴趣,还是……” 他顿了顿,没说下去。 还是只对那个人有兴趣? 沈瑾之看着他,忽然笑了。 “周总这是替艺术圈考察我呢?” 周煜也笑了:“有点好奇。毕竟你出手的次数不少,但人从来没见过。” 沈瑾之没有立刻回答。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目光落在窗外。 “我大学时选修过艺术史。”他说,“后来工作忙,没时间继续。但这些年看下来,多少有点心得。” 他转回头,看向周煜: “白予安的作品,我是真喜欢。不只是因为他这个人。” 周煜挑了挑眉。 “他的用色很大胆,但结构很稳。”沈瑾之说,“《暮色》那幅,蓝色用得那么沉,却一点都不闷。是因为他暗部里偷偷加了赭石和群青的混色,冷暖平衡做得好。” 周煜愣住了。 他原本学艺术出身,后来对这个圈子失望,才转做金融。当年那些同学,现在要么在美院教书,要么成了职业画家,但他心里始终没放下过。 这些年,他见过太多挥舞着支票的“收藏家”——买的不是艺术,是人脉、是面子、是某种说不清的占有欲。 像沈瑾之这样,太少。 “沈总,”周煜的眼神变了,语气也认真了几分,“你是真懂。” 沈瑾之笑了笑:“懂谈不上。就是看得多。” “比圈里很多人懂。”周煜说,“也比那些只会砸钱的……” 他顿了顿,忽然觉得后面的话不太合适。 沈瑾之却接了过去:“比那些只会砸钱的强?” 周煜失笑:“我可没这么说。” “但你想了。”沈瑾之端起茶杯,眼里有笑意。 周煜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个人有点意思。 不是那种脑袋空空的富家子。甚至,比很多他认识的“专业人士”更清醒——知道自己要什么,知道自己在投什么。 哪怕是为了白予安,他的投资也不是盲目的。 这种清醒,在这个圈子里,太难得。 “周总,”他开口,“如果我想扩大在欧洲艺术市场的布局,奥罗拉有兴趣合作吗?” 周煜眼睛亮了。 “沈总的意思是——” “追加投资。”沈瑾之说,“不只是针对某个艺术家,是整个欧洲当代艺术板块。我有几个方向,想听听你的意见。” 他拿出一份自己连夜整理的资料。 周煜接过去,越看越认真。片刻后,他抬起头,眼神里带着掩饰不住的欣赏。 “这几个新兴画廊的潜力,国内很少有人关注。还有这个年轻策展人,我在巴黎见过她两次,确实是未来十年最值得跟的人。” 他放下手机,看向沈瑾之的目光里,多了些别的东西。 “沈总,”周煜举起茶杯,“我敬你。” “敬什么?” “敬……一个懂艺术的人。” 两人碰杯,聊得正投机,包间的门忽然被推开。 赵明轩站在门口,“哟,好巧?”他走进来,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转,“瑾之,你也在?巧了,我刚好路过这儿,听说周总在,过来打个招呼。” 周煜在心里叹了口气。 他怎么来了! 自己就不该嘴快告诉他今晚约了沈瑾之! 周煜的笑容淡了几分。“明轩,”他站起身,“一起坐,正聊欧洲艺术市场呢——” “好啊。”赵明轩已经拉开椅子,在沈瑾之对面坐下。 第7章 心思 赵明轩说:“我今天碰到了白予安,他好像对我有什么误会——关于华盛那块地。” 沈瑾之看着他,没接话。 周煜在一旁喝茶,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个来回,没有插嘴。 “他马上要出国了,”沈瑾之继续说,“这两年对他很重要。有什么事,等他回来再说。” 出国。 赵明轩听见这两个字从沈瑾之嘴里说出来,那么平静,那么理所应当。 他想起刚才白予安在酒吧里那副有恃无恐的样子——坐得笔直,眼神冷淡,像掌握了什么了不得的把柄,用那块地的破事威胁自己。 可现在看来,沈瑾之根本不在乎那块地。 赵明轩脑子里忽然闪过刚才进门时看到的那份资料。欧洲艺术市场。投资方向。 他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明轩,”沈瑾之的声音不重,却带着一种不容忽视的郑重,“正好你今天在,有句话我想跟你说。” 赵明轩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紧。 “我和白予安的事,”沈瑾之说,“你别插手。也别去打扰他。” 包厢里的空气凝固了一瞬。 赵明轩脸上的笑意僵住。 “我打扰他?”他把茶杯往桌上一顿,声音拔高了几分,“沈瑾之,你搞清楚,是他今天自己来找我的!” 沈瑾之眉心微动:“他找你?” “对!”赵明轩冷笑,“跑到我常去的酒吧,当面质问我!说我拆他的台——怎么,你那位‘小情人’没告诉你?” 小情人。 这三个字落进耳朵里,沈瑾之的眼神骤然沉了下去。 “赵明轩。”他的声音冷了几度,“嘴巴放干净点。” 赵明轩一愣。 “白予安不是什么小情人。”沈瑾之一字一句,“他是我朋友。这七年,他凭自己的本事画画,凭自己的实力被巴黎美院录取——你再这么叫他,别怪我不客气。” 赵明轩的脸涨红了。 “朋友?”他猛地站起来,“沈瑾之,你他妈骗谁呢?朋友你给他砸了多少钱?朋友你为了他跑前跑后?朋友你——” “够了。”沈瑾之打断他,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让人脊背发凉的冷意,“赵明轩,看在我们二十多年发小的份上,这话我只说一次。” 他直视着赵明轩的眼睛。 “下次再让我听见你这么叫他,沈氏不会再和赵家有任何往来合作。” 包厢里安静得可怕。 赵明轩死死盯着沈瑾之,胸口剧烈起伏。 他想发火。 想掀桌子。 想指着沈瑾之的鼻子骂——你为了那个虚伪的艺术家,要跟我断绝关系? 好像这二十多年的情分,在沈瑾之眼里,真的抵不过那三个字的冒犯。 赵明轩攥紧了拳头,指甲陷进掌心。 他忍住了。 “那个……”周煜终于找到机会开口,站起身打圆场,“两位都消消气,消消气。都是朋友,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 他拉了拉赵明轩的袖子:“明轩,先坐下。” 又转向沈瑾之:“沈总,明轩就是嘴快,没恶意。来,都坐下,我让服务员换壶新茶。” 赵明轩站在原地,僵了几秒。 然后,他慢慢坐了回去。 第8章 赵明轩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他想说什么,但沈瑾之已经站起身,他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他转头看向周煜,语气恢复了惯常的客气:“周总,抱歉。今天先这样,改天再约。” 周煜站起身:“沈总慢走。” 沈瑾之点点头,推门离开。 脚步声渐渐远去。 包厢里只剩下两个人。 周煜慢慢坐回去,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后他看向赵明轩,笑了。“行了,人走了。别装了。” 那笑容和刚才完全不一样——没有了礼貌的客套,只剩下一种玩味的、带着点冷意的打量。 “赵少,”他慢悠悠地开口,“你这脾气,可真是……一如既往啊。” 赵明轩没说话,盯着面前那杯已经凉透的茶。 周煜放下茶杯,身体往后靠了靠,姿态比刚才放松得多。 周煜笑了笑,那笑容和“儒雅”二字再无半点关系——斯文还在,但“败类”两个字几乎要写在脸上。 “沈瑾之,”他说出这个名字,语气里带着点回味,“有点意思。” 赵明轩的眼神骤然锐利起来。 “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周煜端起茶杯,慢条斯理地抿了一口,“就是觉得,这个人挺特别。长得好看,事业有成,待人接物滴水不漏……” “我警告你,”赵明轩的声音沉得惊人,“别打他主意。” 周煜挑了挑眉。 他笑了笑,“赵少这反应,是不是有点大?” “周煜。”赵明轩一字一句,“他是我兄弟,不是你能随便带上床的那些人。” 周煜的笑容淡了。 他放下茶杯,看着赵明轩,目光里带着点玩味。 “赵少,”他说,“你这话说的,好像我很随便似的。” “你不随便?”赵明轩冷笑,“我不知道你周煜什么德行?换人比换衣服还勤,玩得那么花。” 周煜没否认。 周煜抬眼看他,镜片后的目光变得认真起来。 “赵明轩,偌大个沈氏摆在那儿,我又不是不要命了。敢强迫他?我还没活够。” 赵明轩抬眼看他:“你最好是!” 周煜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襟,恢复了那副儒雅的模样,“就是想告诉你,我对沈瑾之,确实有好感。” 赵明轩猛地站起来,椅子腿在地上刮出刺耳的声响。 “你说什么?” “我说,”周煜看着他,一字一句,“我想追他。” 空气凝固了。 下一秒,赵明轩抬手,抓起桌上的茶杯,狠狠砸向地面!他本来想砸周煜脸上! 瓷器碎裂的声响炸开,碎片四溅。 周煜低头看了看脚边的碎片,又抬起头,看着赵明轩那张因为愤怒而微微扭曲的脸。 他忽然笑了。 “赵少,”他说,“你这反应,可真有意思。” 赵明轩喘着气,胸口剧烈起伏。 “我告诉你,”他的声音嘶哑,“你敢碰他,我让你在圈里混不下去。” 周煜没接话。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赵明轩,看着那双通红的、像要杀人一样的眼睛。 然后,他轻轻叹了口气。 “我追他,这,不犯法吧?” 赵明轩的胸膛剧烈起伏。 赵明轩冷笑:“追?你拿什么追?他心里有人” “拿什么?”周煜退后半步,“赵少,你照过镜子吗?” 赵明轩眉头一皱。 “我长得好看。”周煜说得理直气壮,“懂得哄人……” “放你妈的屁。”赵明轩打断他,“沈瑾之不是那种人。” “哪种人?”周煜挑眉,“他不是男人?他不喜欢被哄?还是……你觉得他这辈子就该围着你转?” “赵明轩,”他轻声道,“你这么紧张干什么?” “我紧张?”赵明轩像是被戳中痛处,猛地拔高声音,“我只是提醒你,别乱来。” “提醒我,还是提醒你自己?” 周煜往前一步,目光直直撞进他眼里: “你今天这么大火气,全是因为我想追他?” 赵明轩一怔。 “白予安的事,沈瑾之对你不信任……”周煜一字一顿,“你真正难受的,是你在他心里,居然比不过白予安。” 周煜的声音很轻,却像针一样扎进心里。 “你气的是——你在他那,好像没那么重要了。” “不过你说得对,沈瑾之确实不是那种随便的人。”周煜的语气恢复了正经,“所以我不会用什么下作手段。追人嘛,光明正大地追。” 他看着赵明轩,嘴角勾起一抹笑:“至于我能不能追到,那是我的事。” 赵明轩站在原地,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他想反驳,想骂人,想把周煜那张可恶的脸揍扁。 但他什么都没做。 因为周煜说的是事实。 你气的是——你在他那,好像没那么重要。 “行了,不逗你了!”周煜站起身整理衣襟,“今晚就这样。你那个炸弹,自己找机会去爆吧。我走了。” 门合拢。 包厢里彻底安静下来。 赵明轩一个人站在满地碎瓷中间,站了很久。 他今天来,本来是想提前把那颗雷爆掉的。 白予安虽然猜到他跟华盛有交易,但白予安以为他只是收了钱。 他不知道赵明轩和华盛的真正交易,根本不是钱。 是别的。 是比钱更致命的东西。 所以今天在酒吧,当白予安用那块地的事威胁他时,赵明轩根本没慌。 赵明轩很清楚,白予安要是不爆,真要闹开,才对他不利!不如由他先引爆,至少能把最致命的那层死死捂住。 可刚才沈瑾之那句维护,轻飘飘落下来,赵明轩的理智瞬间碎得一干二净 火气一冲,话全乱了。 该爆的雷半句没提,不该炸的情绪先炸了满地。 第8章 无法言说的梦 首都机场,国际出发厅。 白予安办完托运,回头看见沈瑾之站在不远处。 两人相对站着,中间隔着礼貌的距离。 沈瑾之拿过一个纸袋,递给他。 白予安接过来,打开——是一条羊绒围巾,深灰色,手感软得不像话。 “巴黎秋天冷。”沈瑾之说,“你那个行李箱里,估计都是画具。” 白予安握着那条围巾,指腹摩挲着柔软的绒毛。 广播响起,催促前往巴黎的旅客登机。 “进去吧。”沈瑾之说。 白予安看着他,忽然上前一步。 沈瑾之的身体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瞬。 但白予安只是伸出手,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臂。 “走了。”他说。 然后转身,走向安检口。 沈瑾之站在原地,看着那个清瘦的背影渐渐融入人群,消失在通道尽头。 转身,走出机场。 —— 巴黎。 开始的几周,白予安和沈瑾之的联系很频繁。 「到了,一切顺利。」 「工作室定下来了,左岸!你上次推荐的那个地方!」 「导师人很好,同学也很棒。」 沈瑾之每次都回得很简短:「好。」「注意休息。」「嗯。」 沈瑾之回得不快,但每条都回。 有时是一张国内会议的间隙偷拍,有时是一句“注意休息”,有时只是简单的表情。 不远不近,恰到好处。 白予安觉得这样很好。 很安心。 直到那天夜里。 白予安是被某种陌生的感觉惊醒的。 凌晨四点,巴黎的夜色还浓稠得像化不开的墨。他睁开眼,盯着天花板,过了好几秒才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脑子里还残留着梦的碎片……一股强烈的羞耻感涌上心头。 是沈瑾之。 梦里不是那个永远克制、永远得体、永远站在恰当距离之外的沈瑾之。 是另一个他…… “该死!” 白予安猛地闭上眼,不敢再想。 他几乎是滚下床的,踉跄着冲进浴室,把水开到最大。 冷水劈头盖脸地浇下来,激得他浑身一抖。 可脑子里挥之不去的却是梦里那种极致的掌控感。 “你在想什么?白予安,你疯了吗?” 他在心里歇斯底里地咆哮。 白予安猛地关掉水,双手撑在冰冷的瓷砖上,大口喘气。 他抬手,狠狠扇了自己一巴掌。 不够。 又扇了一巴掌。 脸颊火辣辣地疼,他终于冷静了一点。 他想起了很多年前。 那时候他还很小,小到只记得一些碎片——深夜的摔门声,母亲的眼泪,父亲拎着行李箱消失在走廊尽头的背影。 第9章 后来他才知道,父亲是跟一个男人走的。 再后来,母亲病了。病了很久。 他闭上眼,母亲临终前枯槁的模样突然浮现在眼前——父亲为了那个男人抛家弃子时的决绝,病房里死一般的寂静,还有母亲含恨而终的眼神……这一切都像是一道诅咒,死死掐住了他的咽喉。 同性恋是原罪。是毁掉他家庭的凶手,是让他童年蒙羞的根源。 所以他讨厌同性恋。 发自骨子里的讨厌。 那是刻在血液里的耻辱,是他永远不想触碰的噩梦。 他恨这种畸形的关系,更恨那个不负责任的父亲。 而现在,他竟然。 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的恶心,他扶着洗手台干呕了几声,却什么也吐不出来。 镜子里的自己脸色苍白,眼神惊恐,像是看到了什么洪水猛兽。 天亮之后,他把自己关进了画室。 颜料挤出来,笔拿起来,画布支好。他想画点什么,什么都好,只要能让自己不去想那个梦。 可是当线条开始成形,当轮廓开始清晰,他发现自己在画什么。 然后他拿起刮刀,一点一点,把那张画刮掉了。 那天,他没有回复沈瑾之的消息。 第二天也没有。 第三天,第四天,第五天—— 他已经很久没回沈瑾之消息了。 沈瑾之没有追问,像是明白了什么,停止了每天固定的消息,仿佛默契地给了他想要的空间。 第9章 冷战 巴黎的冬天来得猝不及防。 白予安裹紧大衣走出教室时,冷风灌进领口,他下意识缩了缩脖子。然后想起那条围巾,一直挂在衣柜里,一次都没戴过。 “予安?” 有人从身后叫住他。白予安回头,看见一个穿着剪裁考究的深蓝色大衣的男人站在几步外,金丝眼镜上蒙着一层薄薄的水雾。围巾松松搭在肩上,从头到脚都写着“得体”两个字。 周煜。 “周总?”白予安有些意外,“您怎么在这儿?” “来谈个合作,正好路过美院。”周煜走近,“没想到这么巧。吃饭了吗?这附近有家不错的餐厅,我请客。” 白予安犹豫了一秒。 他和周煜不算熟,但这几个月来,这位奥罗拉艺术基金的欧洲负责人确实帮了他不少忙。 介绍画廊、对接资源、甚至连那个联合展览的名额,都是周煜帮忙牵的线。 每次他道谢,周煜都笑着说同一句话: “沈总托我关照你,我哪敢怠慢?” 沈瑾之。 白予安垂下眼。 这个名字,他已经很久没在对话框里看见了。 “好。”他说,“谢谢周总。” 餐厅很暖,落地窗外就是塞纳河。 周煜点完餐,摘下眼镜擦了擦,随口问:“最近和沈总联系了吗?” 白予安端着水杯的手指微微一紧。 “没有。”他说,声音很淡,“他忙。” “忙?”周煜笑了笑,那笑容看不出什么意味,“上周他倒是跟我问起你。” 白予安抬眼。 周煜没看他,只是用银匙搅着杯子里的热巧克力,语气随意得像在聊天气:“问你在巴黎怎么样,顺不顺利,有没有需要帮忙的地方。” 他顿了顿,抬眼看向白予安,镜片后的目光带着点探究:“我还挺奇怪的——他怎么不自己问你?吵架了?” 白予安垂下眼。 “没有。”他说,“就是……没什么好说的。” 周煜看了他两秒,没再追问。 只是端起杯子,喝了一口。 那笑意很浅,却像是捕捉到了什么有趣的信号。 他们在冷战。沈瑾之没法直接和白予安对话——所以才会通过自己来打听白予安的近况。 沈瑾之,显然是更放不下的那个。 与此同时,国内。 周煜的微信头像在沈瑾之手机屏幕上跳出来,是一张照片。 塞纳河的黄昏,把整间临河餐厅都浸在温软的金橘色里。 白予安就坐在靠窗的位置,指尖轻轻握着一只透明水杯,看着窗外的河景。光影柔和,像是在拍杂志大片。 周煜的消息跟着过来:「路过塞纳河,碰巧看见你家艺术家。帮您打个卡。」 沈瑾之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几秒。 「谢谢。」他回。 周煜很快又发来一条:「对了,下周我回国,约个饭?」 沈瑾之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方,本来想拒绝。 但他知道这些照片不是白给的,他需要确认白予安的近况。 「好。」他回,「时间地点你定。」 发完,他把手机扣在桌上,看向窗外。 已经是十二月了。 白予安离开,整整三个月。 窗外,北京的阳光正好。 他看着那些高耸的楼群,忽然想起机场那天,白予安转身时那个背影。 瘦了。 他想,可能是巴黎的饭不合胃口。 —— 巴黎。 白予安开始努力让自己的生活变得忙碌。 上课,画画,认识新朋友。 他把自己扔进了社交场,画展、酒会、派对,从不缺席。身边换了一个又一个女伴,笑声喧闹。 日子被填得满满的,满到他没时间想沈瑾之,没时间想那个梦,没时间想那些让他害怕的东西。 “安,再来一杯?”身旁的法国女孩艾米笑着凑近,红唇几乎贴上他的脸颊。 白予安看着那张放大的脸,脑子里却鬼使神差地闪过沈瑾之的样子。 他皱了皱眉,正想推开,女孩却突然捧住他的脸,在他嘴角轻轻亲了一下。 很快,像蜻蜓点水。 女孩退开后,眼睛里亮晶晶的,带着点羞涩,又带着点期待。 白予安看着她。 他应该心动的。 她漂亮,热情,对他有好感。一切都那么正常。 可是, 一秒。两秒。 他心里什么都没有。 没有心跳加速,没有悸动,甚至没有尴尬。 只有一片死水般的平静。 “我……”他开口。 女孩的笑容僵了一下,像是看出了什么。她很快调整过来,笑着拍了他一下:“逗你玩的!别紧张!” 他不知道的是,酒吧角落里,有人举着手机,对准了他们。镜头拉近,咔嚓—— “抱歉。”白予安听见自己说,声音很轻,“我去一下洗手间。” 他起身离开,没有回头看艾米丽的反应。 洗手间的镜子里,他看见自己的脸。平静,麻木,甚至有点疲惫。 他想起刚才那个吻。想起艾米丽的红唇,她的香水味,她期待的眼神。 然后他想起那个梦。 梦里沈瑾之眼角的薄红,破碎的求饶,被他拽住脚踝拖回来时惊恐又迷乱的表情。 胃里又开始翻涌。 他扶着洗手台,低下头,大口喘气。 为什么? 为什么对一个活生生的女孩毫无感觉,却对那个梦念念不忘? 为什么明明那么恶心那种关系,却控制不住自己去想那个人? 他抬起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 与此同时,万里之外的国内。 沈瑾之坐在落地窗前的皮质沙发上,面前的茶几上放着一台打开的笔记本电脑。 那张照片,出现在沈瑾之的邮箱里时,是凌晨两点。 白予安在酒吧,灯光昏暗。一个女人捧起他的脸,嘴唇贴着他的嘴角。白予安没有躲,也没有推开,只是微微垂着眼,任由那个吻落在那里。 手机震了。周煜的消息紧跟着照片发来: 「沈总,抱歉啊,朋友在酒吧偶遇拍的,手滑就发了。你……没事吧」 沈瑾之看着照片沉默了几秒,拿起手机,回复: 「以后他的照片不用再发过来了。」 周煜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很久。 他反复咀嚼着这句话。 没有追问,没有愤怒,没有任何情绪——只是平静地,礼貌地,说不用再发了。 这意味着什么? 周煜慢慢笑了。 这意味着沈瑾之终于被伤到了。 这几个月来,先是冷战,白予安单方面杳无音信,沈瑾之虽然表面不动声色,却只能通过他这个中间人来获取只言片语。 那种小心翼翼的试探,他可是看在眼里。 而现在,好不容易有了消息,却是这样一张照片。 自己的人,在异国他乡,和别的女人亲昵。 这对于任何一个男人来说,都是致命的一击。 如果不在乎,为什么会看这么久? 如果不介意,为什么要特意说“不用再发”?直接无视不就好了吗? 越是平静的语气,越是藏着翻涌的暗流。 第10章 周煜太懂了,这是被伤透了心的表现。 他不需要再看了。不是因为不在乎,是因为——太在乎了,所以不敢再看。 周煜端起咖啡,抿了一口。 他的机会,真的要来了。 沈瑾之确实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他放大。缩小。又放大。 然后他放下手机,靠近椅背,嘴角慢慢弯起一个弧度。 笑了。 是那种压都压不住的笑。 那场终极背叛,终于越来越近了。 “白予安啊白予安,不枉我投资那么多,你果然没让我失望。 这才是我期待了七年的剧本啊!” 第10章 想念 几天后,巴黎美院附近的一家咖啡馆。 白予安并不知道大洋彼岸发生的那些无声博弈。他只觉得这几天心慌得厉害。 “最近怎么样?”周煜推过来一杯热拿铁,状似无意地问,“上次那个展览反响不错,下周有个庆功宴,去吗?” 白予安搅动着杯子里的咖啡,声音有些疲惫:“再说吧,最近有点累。” 沈瑾之的最后一条消息,时间是三个月前。 他应该高兴的。这不就是他想要的吗?保持距离,不再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事,回到原来的轨道上。 可是为什么…… 白予安盯着那个对话框,看了很久。 然后他按灭屏幕,把手机放回桌子上。 “也是。”周煜笑了笑,语气忽然变得有些意味深长,“听说……沈总那边,最近挺安静的?” 白予安的手指猛地一僵,勺子磕在瓷杯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他故作镇定,“什么意思?” “啧。”周煜叹了口气,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故意说给谁听,“我以为你知道。沈总那个人,一旦决定放手,是真的会连一根头发丝都不留恋的。” 白予安猛地抬头,瞳孔骤缩:“你说什么?” 周煜一脸惊讶地看着他,仿佛才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你不知道?哦……也是,毕竟你们已经很久没联系了。” 他顿了顿,眼神里带着一丝怜悯,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挑衅:“上周我发给他一张你在塞纳河边的照片,想让他看看你最近的情况。结果他回了一句‘以后不用再发了’。” “大概……”周煜慢条斯理地端起咖啡,“是觉得没必要了吧。毕竟,那么长时间的冷战不理睬,换我我也受不了。” 白予安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 像是一根紧绷的弦,突然断了。 以后不用再发了。 没必要了。 羞耻感、愤怒、还有某种难以言喻的恐慌瞬间淹没了他。 “那是他的事。”白予安猛地站起身,椅子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声响。他的脸色苍白,嘴唇却抿成了一条倔强的直线,“我和他,本来就没关系。” 说完,他抓起外套,头也不回地冲出了咖啡馆,寒风扑面而来。 没关系。 本来就没关系。 他在心里一遍遍重复着这句话,像是在催眠自己。 可为什么,心脏的位置会这么疼? 周煜坐在原位,透过落地窗看着白予安仓皇逃离的背影,慢慢收起了脸上的笑容。 巴黎的冬天黑得早。 白予安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回公寓的。只记得风很冷,吹得脸颊发木,脑子里反复回响着那句话—— “以后不用再发了。” “没必要了。” 他把自己摔进沙发里,盯着天花板,一动不动。 也不知过了多久,他摸出手机,点开那个对话框。 时间停在三个月前。 往上翻,是他刚来巴黎时的碎碎念——工作室定下来了,导师人很好,今天吃了家不错的餐厅。那时候沈瑾之每条都回。 再往上翻,是出发前的那段时间。沈瑾之问他准备得怎么样,他说还好;沈瑾之说巴黎冷,他说知道;沈瑾之说有什么事随时找我,他说好。 再往上翻—— 白予安的手指停住了。 那是七年前的某一天。 「今天那个展,谢谢。」这是他发过去的。 「不客气。画很好。」沈瑾之回。 那是他第一次接受沈瑾之的帮助。一个不起眼的小展览,沈瑾之包下了所有的画框费用。他当时觉得这个富家子弟人傻钱多,回复得很冷淡。 沈瑾之从来不介意。 七年了。 七年的消息,他一条都没删。往上翻,能翻很久很久。 白予安把手机贴在胸口,蜷缩进沙发里。 他开始想他了。 想念他们的初遇。那时候沈瑾之站在湖边,穿着浅灰色的大衣,被自己泼了一身咖啡也不生气,只是低头看了看,然后抬头问“手有没有烫到”。那双眼睛很平静,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水。 想念那个人说话的语气。总是慢条斯理的,不疾不徐,不管多急的事从他嘴里说出来都像在聊天气。可那声音莫名让人安心,像有人在你身后撑着一把伞,永远为你兜底。 想念沈瑾之站在画架旁边看自己画画时的侧脸。他总是很安静,不出声,不打扰,就那么看着。偶尔目光相遇,他会轻轻笑一下,然后移开视线。 想念沈瑾之的背影。总是挺得很直,好像这世上没有任何事能让他慌张。唯一一次慌张,是那次在工作室,自己解他扣子的时候。 白予安闭上眼。 他想起那天自己抱住他的时候,沈瑾之整个人都僵了。 硬得像块木头,手臂悬在半空,不知道往哪放。他低头看自己时,眼睛里全是茫然——不是厌恶,不是抗拒,是一种被突然袭击后彻底宕机的茫然。 当时他觉得好笑。 现在想起来,心里却软了一下。 那个人就是这样。明明什么都给自己,明明做了那么多,却连一个拥抱都不会接。 白予安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沙发靠垫里。 他想起沈瑾之送他去机场那天,站在人来人往的出发大厅里,隔着礼貌的距离看着他。那条围巾递过来时,手指甚至没有碰到他的手。 那条围巾。 白予安站起身,走进卧室,打开衣柜。 深灰色的羊绒围巾还挂在那里,一次都没戴过。 他取下来,手指摩挲着柔软的绒毛。然后,他把围巾贴在脸上,深深吸了一口气。 什么味道都没有了。 没有沈瑾之身上的味道。只有衣柜里放了太久之后的、布料本身的味道。 可他还是舍不得放下。 他拿着那条围巾回到沙发上,把它抱在怀里,像抱着什么珍贵的东西。 手机屏幕亮了。 他拿起来,是一条群发的工作消息。 不是沈瑾之。 他把手机扣在茶几上。 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深。他没开灯,就那么坐在黑暗里,抱着那条围巾。 他想起周煜那句话:“沈总那个人,一旦决定放手,是真的会连一根头发丝都不留恋的。” 是那样吗? 他拿起手机。 凌晨三点,北京应该是上午九点。沈瑾之应该在开会,或者在签文件。 他点开对话框,手指悬在屏幕上方。 想打点什么。 随便打点什么。 “最近好吗?” “巴黎下雪了。” “那条围巾,我很喜欢。” 打不出。 一个字都打不出。 是他先不回消息的。是他先冷下去的。是他先推开那个人的。 现在终于清净了——他又在矫情什么? 白予安把手机放下,翻了个身。 他不用主动。 因为沈瑾之是那个付出了七年的人。 最舍不得放手的,从来都不会是他白予安。 他只需要等。 等沈瑾之熬不住了,等沈瑾之像过去七年一样,重新出现在他面前。 第11章 刻意的初遇 落地窗外,细碎的雪花无声地飘落,将整座城市晕染成一片静谧的灰白。沈瑾之放下咖啡杯,系统面板在视线角落悬浮。 【主线剧情节点追踪: 白月光出国,维持“深情总裁”人设:持续中。 等待替身安越出现,开启替身线剧情:待触发。】 沈瑾之的目光扫过面板,内心毫无波澜。 七年时间,足够他将这本曾熬夜吐槽的狗血小说剧情烂熟于心,他需要在今天遇见安越——那个眉眼间与白予安有三分相似、被商业对手精心培养、派来窃取机密的替身。 “沈总,下午三点与创投部的会议。”助理陈墨的声音从蓝牙耳机里传来。 “推迟到明天。”沈瑾之说完,抬眼扫过咖啡店。工作日的下午,人不多。角落有一对低声交谈的学生,柜台后店员在擦拭咖啡机,靠书架的位置…… 第11章 他的目光停住了。 那里坐着一个年轻人。 清瘦,白衬衫,低头看书的侧影被午后光线勾勒出柔和的轮廓。碎发垂在额前,手指修长,翻页的动作很轻。 像。 系统没有骗人——确实像。并非五官分毫不差,而是某种神韵。那微微上挑的眼尾,抿唇时下颌线收紧的弧度,甚至翻书的小动作……都和白予安有微妙的相似。 沈瑾之收回目光,看向自己面前的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是公司的财报,数字跳动,但他一个字也看不进去。他在等。 等安越起身。 等安越“不小心”把咖啡泼到他身上。 等那场拙劣却必须发生的“偶遇”。 原著里怎么写来着? 【沈瑾之抬头,看见那个与白予安相似的青年慌乱地站在他面前,衬衫上沾着咖啡渍。青年连声道歉,睫毛微颤,那双眼睛像极了那个人。 沈瑾之的心脏瞬间传来闷痛,他听见自己冰冷的声音:“你知道这件衬衫多少钱吗?”】 狗血。庸俗。毫无新意。 但系统要的就是这个。 倒计时【30秒】 角落里的安越合上了书。 沈瑾之用余光观察着他。年轻人站起身,动作有些僵硬,像是紧张。他端起那杯几乎没动过的拿铁,朝柜台方向走去——路线恰好经过沈瑾之这一桌。 【10秒】 沈瑾之盯着财报上的一个数字,假装全神贯注。 【5秒】 脚步声靠近。很轻,带着犹豫。 【3秒】 沈瑾之计算着角度。安越会在他左侧半米处“脚下不稳”,咖啡会泼向他的左肩和手臂,不会烫伤,但足够狼狈。 【2秒】 他该抬头了。按照原著,他应该在咖啡泼过来的瞬间抬头,然后撞进那双“像极了白予安”的眼睛里。 【1秒——】 “对不起!” 声音响起的同时,沈瑾之感到左臂一热。 他抬起头。 四目相对。 时间仿佛静止了几秒。 沈瑾之的第一反应是:原著描写得太肤浅了。 眼前的青年确实有三分像白予安——那种清冷疏离的气质,那种艺术生特有的纤细感。但细看之下,完全不同。 白予安的眼睛总是带着淡淡的忧郁,像蒙着雾的湖;而安越的眼睛……很亮,很清醒,甚至过于清醒了,清醒得像是随时准备从这场戏里抽身。 此刻那双眼睛里满是慌乱和歉意,演得很真。 “对不起先生,我、我不是故意的……”安越的声音有点颤,他慌忙抽出纸巾想帮沈瑾之擦拭,手伸到一半又停住,像是意识到不妥,“您的衬衫……我、我会赔偿的。” 沈瑾之低头看了看。蓝色的衬衫袖子和左肩湿了一大片,棕色的咖啡渍正在布料上晕开。 他该说台词了。 “你知道这件衬衫多少钱吗?” 沈瑾之开口,语气比预想中更平静。没有原著描写的“嘲讽”,也没有刻意装出来的怒气,只是陈述。 安越愣了一下,垂下眼睛,睫毛在脸颊上投下小片阴影——这个角度更像白予安了。 “不、不知道……但不管多少钱,我都会赔的。”他咬着下唇,“真的非常抱歉,我今天状态不太好……” “不用赔。” 沈瑾之打断他,合上笔记本电脑。 安越惊讶地抬眼。 “一件衬衫而已。”沈瑾之说他抽出几张纸巾,擦拭着衬衫袖口,动作不紧不慢,“以后小心点。” 他看起来局促不安,却又在沈瑾之说“不用赔”时,眼底掠过一丝极快的惊讶……以及计划被打乱后的无措。 “坐吧。”沈瑾之指了指对面的空位,声音平淡得像在吩咐下属,“既然泼都泼了,陪我喝完这杯咖啡的时间,就当是赔偿了。” “学生?”沈瑾之问,明知故问。 “嗯,t大金融系,今年刚毕业。”安越抬起头,眼睛迅速看了沈瑾之一眼又垂下。 沈瑾之的目光落在他手里那本《西方美术史》上。 “喜欢艺术?” “还好……就是想多学点。”安越的声音轻下去,手指摩挲着杯沿。 “你会画画吗?”沈瑾之问。 问题抛出的瞬间,他看见安越的睫毛颤了一下。那一刻,沈瑾之清楚地看见青年眼底掠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有猎物踏入陷阱的松懈, 有任务推进的如释重负。 原著里,这个问题是一个重要的转折点。白予安擅长油画,而“沈瑾之”问出这个问题,是在试探安越与白予安的相似度。 安越抬眼“……会一点,以前学过。” “以前?” “中学的时候。”安越顿了顿,像是在斟酌词句,“后来……就没再学了。” 沈瑾之知道为什么。原著里写得很清楚:安越的父亲好赌,家里能卖的都卖了,哪还有钱供他学画。那点艺术天赋,早就在生活的重压下磨成了粉末。 “我有一个朋友。”沈瑾之缓缓开口,视线落在安越脸上,却又像透过他在看别的什么,“和你很像。” “他也喜欢画画。”沈瑾之继续说。 安越问:“是沈先生很重要的人吗?” 沈瑾之沉默,没有回答,“时间到了。”沈瑾之看了眼腕表,合上笔记本电脑,站起身。 他甚至没有再看安越一眼,只是随手将几张纸币压在咖啡杯下,转身便走。 安越僵坐在原地,手指无措地捏着那本《西方美术史》。 走了? 就这样走了? 没有纠缠,没有下次的邀约,甚至连他的名字都没问。沈瑾之走得干脆利落,仿佛他这个送上门的“替身”,从头到尾都没有引起对方一丝一毫的兴趣。 就在沈瑾之伸手要推开门的刹那—— 安越猛地抬眼,声音几乎是脱口而出,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慌乱与急切: “我叫安越。” “平安的安,跨越的越。” 沈瑾之脚步微顿,只淡淡点了下头,算作回应。下一秒,门被推开,大衣下摆划过一道冷冽的弧线,风铃轻响,寒风裹着雪沫涌进来。 司机早已撑伞等候,他弯腰坐进黑色迈巴赫,闭目靠在椅背上。 黑色迈巴赫平稳地行驶在雪后的街道上。 他知道,按照原著剧情,他现在应该把安越带回去,开始那段“虐恋情深”的戏码。羞辱他,伤害他,让他在痛苦中沉沦,最终为了报复而窃取机密,遭遇背叛,完美地完成反派渣攻的“作死”流程。 只有那样,系统才会判定剧情正常推进,他才能获得奖励。 但他做不到。 或者说,他不想做。 “系统,”他在心里默念,“剧情偏离惩罚,记在账上吧。”他不差那点钱! 车厢内一片静谧。 “沈总,回公司吗?”司机老张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后座闭目养神的男人。 “回老宅。”沈瑾之开口,声音听不出情绪。 车窗外。城市被白雪覆盖,路灯亮起。 安越不是白予安。他有自己的人生,有自己的苦难,甚至有自己的……倔强。他那双过于清醒的眼睛,分明是在抗拒这场被安排的戏码。 沈瑾之不想再做那个操控剧本的恶魔。 他穿书而来,虽然也想着“走剧情”赚钱,但他终究不是那个冷血的原主。 他可以演戏,可以配合,但他不想去亲手毁掉另一个人的人生。 “算了。”他轻声说。 就当是……给这个冰冷的世界,留一点余地。 至于惩罚? 大不了……多谈几笔难缠的生意。 迈巴赫缓缓驶入沈家老宅。沈瑾之推门下车,风雪扑面而来。 远处的街角,一个清瘦的身影还站在那里,雪花落在安越的睫毛上,融化成冰冷的水珠。他站在风雪中,狼狈而无助。 这个男人,和资料里描述的不太一样。 资料说沈瑾之冷酷、傲慢。可眼前这个人,被泼了一身咖啡,居然只是平静地说“不用赔”,还邀请自己坐下喝咖啡。 他知道自己的任务。三个月前,有人找到他,那人说“沈瑾之心里有个白月光,你要做的,就是让自己像那个人。他一定会注意到你,一定会接近你,一定会上钩。” 可是现在呢? 那个男人看他的眼神确实有些失神,确实透过他看了别的人——但也就只是看看。 手机屏幕亮起,是医院发来的缴费提醒。母亲的透析费用又该交了,卡里的余额只剩三位数。 安越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第12章 老宅 半山腰的沈家老宅。 雕花铁门在厚重的雪幕中无声滑开,车轮碾过积雪,发出细碎的咯吱声。 两侧是修剪整齐的常青树,枝头压着厚厚的雪,在暮色中泛着光。这座宅院,每一寸都透着百年的底蕴——青砖灰瓦,飞檐翘角,檐下挂着古朴的灯笼,在风雪中轻轻摇晃。 第12章 这是原主最不想回来的地方。 车子在主楼前停下。管家陈叔已经撑着伞等在台阶上,看见他下车,微微躬身:“大少爷,您回来了。” 沈瑾之点点头,接过伞,自己走上台阶。 陈叔是看着原主长大的老人,眼神里带着几分关切:“老爷在书房,等您有一会儿了。今天小年夜,他特意嘱咐厨房做了您爱吃的菜。” 沈瑾之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嘲讽弧度:“等我?是怕我今天缺席,折了沈家的体面吧。” 他穿过挂着名家字画的走廊。廊外是精心打理的中庭,假山池塘都覆着白雪,几株红梅在墙角绽出星星点点的颜色。 书房的门半掩着,透出暖黄的灯光。 沈瑾之敲了敲门。 “进来。” 推开门,暖气扑面而来。沈正业坐在宽大的红木书桌后,手里拿着一份文件,戴着老花镜,头发已经花白,腰背却依旧挺直。 听见动静,他抬起眼,目光落在沈瑾之身上:“我还以为,沈大总裁要住在公司,不回来了。” “既然答应了回来吃顿饭,就不会食言。”沈瑾之走进去,在书桌对面的椅子上坐下。 沈正业摘下眼镜,靠进椅背,目光从沈瑾之的脸上移到他湿了一片的衬衫袖口——咖啡渍已经干了,但痕迹还在。 “怎么,路上出事了?” “咖啡洒了。”沈瑾之答得简短。 沈正业冷笑一声:“连杯咖啡都端不稳。” 沈瑾之没接话。 父子俩之间隔着书桌,也隔着二十多年的疏离。 “今晚的饭,吃完我就走。”沈瑾之说完,不再看父亲铁青的脸色,转身拉开书房的门。 门外,佣人们正在布置餐桌,烛光摇曳,映照出一片虚假的繁华。 沈瑾之知道,这顿饭会很难吃。 但他必须吃。 因为这是他作为“沈瑾之”在这个家,最后的体面。 “听说白予安出国了。”沈正业拿起茶杯,抿了一口,语气淡淡的,却带着刺,“就这么走了?” 沈瑾之抬眼看他。 “不然呢,他有更好的前途为什么不能走。难道就因为我喜欢,他就要留下吗?” “为什么?”沈正业放下茶杯,发出一声轻响,“你为他砸了七年钱,铺了七年路,让人说甩就甩,我沈正业的儿子,什么时候窝囊成这样? 沈家的脸面都被你丢尽了,我来出面帮你教训他!” 沈瑾之的脸色没什么变化,只是眼神沉了沉:“你别动他!他但凡有半点差池,沈氏还有你那些在外的私生子,一个都别想好过。” 沈正业的脸色骤然变了。 “沈瑾之!”他猛地站起来,“你敢——” “我有什么不敢的?”沈瑾之也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你以为我还是那个七八岁的小孩,被你扔在家里不闻不问,还得乖乖叫你一声爸?” “你疯了!”沈正业的脸色青白交加,“沈氏也是你的——” “我的?”沈瑾之笑了,那笑意很冷,没达眼底,“沈正业,我十八岁之后,花的每一分钱都是自己挣的。我创立的公司,跟沈氏没有一分钱关系。你这份家业——” 他顿了顿,语气轻蔑得像在说一堆垃圾。 “你自己留着吧。给你那些私生子,给谁都行。我不稀罕。” 原主的母亲去世多年了。当年父亲在外有人,母亲用尽手段把父亲留在这个家里,最后换来的只是一场名存实亡的婚姻,和一个从小在冰冷中长大的孩子。 沈正业似乎有些犹豫,但最终还是说了出来,“我答应过你母亲,那些私生子,一个都不能带回老宅,更不能染指沈家的家业。 她怕那些私生子回来,会分走你的家产,会动摇你的地位。她想让你成为沈家唯一的继承人。” 沈瑾之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转过身,看着沈正业。 “所以呢?” 沈正业愣住了。 “所以你想说什么?”沈瑾之走回两步,站在灯光下,那张年轻英俊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想说她有多爱我?想说我应该感激涕零,然后乖乖做你的提线木偶,继承你这份‘伟大的家业’?” “沈瑾之——” “我不需要。”沈瑾之打断他,“她的遗愿是她的,我的选择是我的。我不稀罕你这份家业,也不需要你来告诉我该怎么做。” 沈正业看着自己的儿子,父子俩隔着几米的距离,对视。 沈瑾之的眼睛里没有愤怒,没有委屈,只有一种疲惫的平静。 “我走了。”他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大衣,转身走向门口。 “沈瑾之。”沈正业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沈瑾之脚步顿了顿。 “那个白予安,”沈正业说,“我不会同意的。” 沈瑾之没回头,推开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依旧安静。廊外的雪还在下,红梅在风雪中微微颤动。 他穿过长廊,走出主楼。 陈叔还在门口等着:“大少爷,雪这么大,您今晚还是住下吧。” “不用。”沈瑾之说,“回市区。” 陈叔叹了口气,没有多劝,撑着伞送他上车。 迈巴赫缓缓驶出老宅大门。 后视镜里,那座百年老宅越来越远。 忽然, 手机震了。 是赵明轩:「听说你今天回老宅了?心情不好吧,出来喝一杯?雾色,老地方。」 沈瑾之盯着那行字,慢慢笑了。 雾色。 赵明轩的地盘。 一个专门给圈子里那帮纨绔子弟寻欢作乐的销金窟。 「好。」沈瑾之回,「一会儿到。」 他收起手机,对司机说:“去雾色。” 司机应了一声,车子在下一个路口调头。 沈瑾之靠回座椅,闭上眼睛。 他倒要看看,赵明轩今天准备了什么好戏。 第13章 替身出现 雾色,vip包厢。 沈瑾之推门进去的时候,暖气裹挟着酒气扑面而来。赵明轩坐在主位沙发上,身边陪着几个狐朋狗友——都是圈里出了名的纨绔。 “哟,瑾之来了!”赵明轩站起身,脸上挂着那副惯常的、玩世不恭的笑,“快快快,坐这儿。” 沈瑾之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茶几上摆满了酒,威士忌、白兰地、红酒,什么都有。赵明轩亲自给他倒了一杯,递过来:“尝尝,刚开的一瓶好酒。” 沈瑾之接过,喝了一口。 但他没兴趣品。 但他知道赵明轩在等什么——等他喝醉,等他放松警惕,行,那就演吧。 沈瑾之靠在沙发上,一杯接一杯地喝。话渐渐少了,眼神渐渐散了,坐姿也渐渐不那么端正了。 赵明轩看着他这副模样,眼底闪过一丝满意。 “瑾之,”他凑近些,语气关切,“今天回老宅,又被老爷子训了?” 沈瑾之没答话,只是仰头又灌了一口酒。 赵明轩叹了口气,拍拍他的肩:“行,不想说就不说。” 他转头朝角落里使了个眼色。 沈瑾之用余光捕捉到了那个动作。 来了。 角落里坐着一个年轻人,刚才一直没出声。这会儿接收到赵明轩的信号,他站起身,朝这边走过来。 孙铭杰。 圈子里有名的纨绔,整天不干正事。 他走到沈瑾之面前,弯下腰,笑得一脸谄媚:“沈少,今晚心情不好,我特意给您准备了个惊喜。” 沈瑾之没说话,只是抬起眼皮看他。 孙铭杰朝门外拍了拍手。 门开了。 一个年轻人粗暴地被推进来,踉跄着被人狠狠按着肩膀压跪在沈瑾之面前的地毯上。 包厢里暧昧的灯光落在他身上—— 他的眼上缠着一条黑布,严严实实蒙住了双眼,连一丝光都透不进去。 双手被反剪在身后,他想挣动,却只能徒劳地绷紧脊背。 在满室酒气与几道窥探的目光里,他浑身绷得发紧,唇瓣抿得毫无血色,没人留意,在他指间深处,正夹着一片锋利的刀片。 那眉毛、那侧脸—— 沈瑾之的酒意瞬间醒了大半。 安越。 怎么会是安越? 孙铭杰见他盯着人看,凑近了些,压低声音,语气暧昧得令人作呕:“绝对干净。就是性子还有点倔,需要调教调教。” 他顿了顿,笑得更下作了:“不过……雏儿都这样,玩起来才带劲。” 几句话,听得沈瑾之一阵反胃,什么狗屁“调教”。 他的目光落在安越身上。 安越不知道自己被带到了什么地方。只知道几个小时前,那群人闯进他租的房子。 他数过。从门口到商务车,押着他的人总数始终保持在四个以上。 第13章 他跑不掉! 于是他借着被人推搡的瞬间,拇指和食指快速夹住桌上那薄薄的刀片,藏进掌心。 那枚刀片很小。 但够锋利。 划开喉咙,够了。 安越把那枚刀片夹在指缝里,刀刃永远向外,他不再紧张。 他们给他换了衣服。 说是衣服,不如说是几块布。安越被按着换上那身东西的时候,整个人都在发抖——不是怕,是恶心。 全程,安越没有反抗。 只是低着头,任他们摆弄。 路上,他一直在想。 这群人是谁? 他不知道具体是谁派来的,但他知道这件事一定和那个人有关——赵明轩。 那个让他“接近沈瑾之”的人。 那个说“慢慢来,不用急”的人。 那个掌握着他父亲赌债的人。 安越在黑暗中咬紧了牙。 赵明轩说让他慢慢接近沈瑾之。可这些人做的,和“慢慢”有什么关系?这是把他当成什么了?当成可以随便送的礼物?当成供人取乐的玩物? 他虽然着急用钱,但是和赵明轩的合同里,没有这一项。 安越的手指摩挲着那枚刀片。 如果今晚真的有人敢动他—— 那就一起死。 黑布还蒙着眼,他什么都看不见。只感觉到扑面而来的暖气,浓烈的酒气,和几道落在身上的目光。 那些目光像蛇一样,在他身上爬。 有人吹了声口哨。 “哟,货不错啊。” “这身打扮……谁挑的?够……。” 年轻人跪在那儿,一动不动。 他在忍。 就像这些年一直在忍一样。 忍父亲的赌债,忍那些追债的人,忍被推到这种地方、被当成货物一样供人挑选。 看到这样的安越,沈瑾之忽然觉得胸口有什么东西堵住了。 安越明明才二十出头,t大,金融系毕业,本该有大好前程。却因为一个赌鬼父亲,被推到这个位置上,平白无故被卷进这些肮脏的算计与博弈里,承受着所有本不该属于他的折辱、操控与磨难。 安越没有选择。 就像自己当年穿进这本书里,也没有选择一样。 ——砰! 水晶酒杯狠狠砸在大理石地面上,琥珀色的酒液和碎片四溅开来。 包厢里所有人都吓了一跳。孙铭杰更是后退半步。 沈瑾之站起身。 高大的身影带着强烈的压迫感,灯光在他身后投下浓重的阴影。他没有看安越,而是两步跨到孙铭杰面前,在对方还没反应过来时,一把揪住了他那件花衬衫的领子。 他不能崩人设,他是“沈瑾之”,怒火是最好的掩护,他可以对这张酷似白予安的脸产生欲望,也可以因其他人顶着这张脸“自甘下贱”而暴怒。 “孙铭杰,”沈瑾之的声音很低,却像裹着冰碴,“你他妈找死?” “瑾、瑾之哥?”孙铭杰慌了,脸上的笑容彻底僵住,“我……” “谁让你找这种货色来的?”沈瑾之盯着他,眼神阴鸷得可怕,“顶着这张脸……出来卖?嗯?” 他手上用力,孙铭杰被勒得脸发红,双手胡乱地想去掰他的手指:“我……我是想着瑾之哥您喜欢……” “我喜欢?”沈瑾之嗤笑一声,那笑容里没有半分温度,只有浓得化不开的厌恶,和某种更深沉的、仿佛被触到逆鳞的痛楚,“你也配提‘他’?” 他的声音骤然压低,每一个字都像从齿缝里碾出来:“你也配……找这种下贱玩意来侮辱‘他’?!” 话音未落,沈瑾之另一只手握拳,狠狠砸在孙铭杰脸上! “啊——!” 孙铭杰惨叫一声,鼻血瞬间涌出,整个人踉跄着摔倒在地。茶几被撞得移位,酒杯滚落一地,包厢里一片狼藉。 其他人全愣住了,没人敢上前。 赵明轩坐在沙发上,手里的酒杯停在半空,眼睛微微眯起,不知道在想什么。 “不、不是,瑾之哥!”孙铭杰捂着脸,疼得龇牙咧嘴,声音都变了调,“我哪敢啊!我就是想讨您个欢心!我真没那意思!这、这小子家里欠了一屁股债,自愿的,我就牵个线……” “自愿?”沈瑾之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你是觉得我沈瑾之找不到人,需要你来拉皮条?” 他松了手,从口袋里拿出丝帕,慢条斯理地擦拭着手指,仿佛沾上了什么脏东西。 包厢里安静得可怕,只剩下孙铭杰因为疼痛压抑的抽气声。 孙铭杰说不出话了。 旁边几个纨绔也察觉气氛不对,讪笑着往后缩。 赵明轩坐在一旁,眉头微微皱起。他看着沈瑾之盯着安越的眼神太复杂了! 沈瑾之站起身。 他走到安越面前。“解开。”沈瑾之低沉的声音再次响起。 安越感到有人走到他身后,解开了蒙眼的黑布。 光线刺进来,他眯了眯眼。 然后他看见了沈瑾之。那个男人站在一片狼藉中,西装有些凌乱,袖口沾着血迹——不是他的,是孙铭杰的。 安越现在心里满是困惑。他的手还攥着那枚刀片。 但他没有动。 因为他看不懂。 这个叫沈瑾之的男人,是在为自己出头吗? 不,不对——他嘴里说的是“他”。那个“他”,是那个和自己长得像的人。 所以不是为自己。 只是因为他长了一张和某人相似的脸,所以沈瑾之不能容忍自己“被侮辱”? 安越不知道该觉得幸运,还是该觉得可悲。 第14章 无愧于心 沈瑾之揍完人,擦了擦手,转身走到安越面前。 他没有居高临下地俯视,而是缓缓蹲下身,尽量让自己与安越平视。 “受伤了吗?”沈瑾之问,声音很轻。 安越没有说话,他在计算出手的角度、距离,以及眼前人咽喉间最致命的落点。 这么近的距离,沈瑾之看得更清楚了。那紧抿的嘴唇,那微微发颤的指尖…… 沈瑾之想,安越必然是在害怕!被莫名其妙绑来这种地方,穿着这种暗示性极强的衣服,跪在一群陌生男人面前——换了谁都会怕,都会吓得浑身僵硬。 沈瑾之更心疼了!这就是原文里那个凄惨的替身受啊,明明那么无辜,却被命运按在泥里摩擦。 沈瑾之眼中的怜惜几乎要溢出来。 他转身看向孙铭杰。 沈瑾之逼近一步,“你问过他愿意吗?” 孙铭杰往后退,撞在茶几上,酒瓶叮当作响。 孙铭杰脸都白了:“沈少,我错了,我错了,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沈瑾之看着他,那眼神像在看一堆垃圾,“你不知道他是个活人?不知道他有自己的生活要过?不知道你随随便便就弄来?” 孙铭杰说不出话。 沈瑾之盯着他,一字一句: “孙铭杰,你给我记住——再让我知道你干这种事,不管是对他,还是对任何人,我让你在圈里混不下去。” 沈瑾之说完,深吸一口气,努力收敛起身上的戾气,脱下自己的西装外套,披在安越身上。 那外套把安越整个人裹住。还带着沈瑾之的体温。 “跟我走。”沈瑾之说,声音很轻,却不容拒绝。 安越抬起眼看他。 他在等着,等着这个男人露出真面目——等他把所有人都支开,等他把手伸向自己。 但沈瑾之看他的眼神……很奇怪。 不是打量,不是垂涎,不是那种让人恶心的、黏腻的欲望。 而是某种安越读不懂的、近乎悲悯的东西。 悲悯? 安越看着沈瑾之的眼神在心底冷笑。 他不信任何人。 尤其是沈瑾之这种高高在上的富家子弟,对他来说,在场的这些人没有区别,本质上都是一丘之貉。 但沈瑾之没有伸手。 他只是站起身,往后退了半步。不多不少,正好半步——一个礼貌的距离,一个不会让对方感到压迫的距离。 然后他就那样站着,等安越自己站起来。 安越攥紧了刀片,慢慢跟上脚步。 走出包厢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 满地狼藉。孙铭杰还捂着脸在地上哀嚎。几个纨绔缩在角落,大气不敢出。 这些人的脸他都记住了! 赵明轩坐在沙发上,手里端着酒杯,眼睛眯着,正看着他。 目光相接的瞬间,安越看见赵明轩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弧度。 他在笑。 安越收回目光,跟着沈瑾之往外走。 走廊很长。 沈瑾之步子不快不慢,和安越始终保持着那半步的距离。不说话,不回头,不做出任何让安越紧张的举动。 第14章 安越走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身上披着他的外套。 刀片还攥在手里。 他没有放松警惕。 刚才发生的一切——揍孙铭杰,骂那些人,给自己披衣服——都可能是假的。 沈瑾之可能是在演戏。 可能转身就会露出真面目。 终于走到门口! 沈瑾之推开玻璃门,冷风裹挟着雪花扑面而来。他站在门边,回头看向安越。 “我送你回家吧。”他说,“外面还在下雪。” 安越站住。 “不用。”他说。 沈瑾之回头看他。 安越垂着眼,坚持道:“我自己可以。” 他在等。 等沈瑾之坚持,等沈瑾之找借口跟上来。 但沈瑾之看着他,没有说话。过了几秒,他点点头:“好。” 安越愣了一下。 就这么……答应了? “衣服你穿着。”沈瑾之说,“外面冷。”他顿了顿,又补充道:“不用还。” 安越没说话。 沈瑾之往前走了一步,让开门口的位置。 “路上小心。”他说。 然后他转身,走进雪里。 安越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背影渐渐走远。沈瑾之走得很快,没有回头,也没有放慢脚步。他的车停在路边,司机早就等着,拉开车门。 沈瑾之始终没有回头。他从口袋里拿出手机,低头看了一眼,是赵明轩发来的信息「消消气,孙铭杰那小子不懂事。」 沈瑾之没有立刻回复,坐进了车里。 车门关上。 黑色的轿车缓缓驶离,尾灯在雪雾里越来越远,最终消失在街角。 安越站在原地,看着那扇门在他面前合拢。 走廊里安静下来。 只有他一个人。 他慢慢抬起手,看着自己掌心里那枚小小的刀片。 刀刃上还沾着一点血迹——他握得太紧,掌心被割破了。刚才一直没感觉到疼,现在才觉出刺痛。 安越低下头,看着身上那件西装外套。 深灰色,料子很软,闻起来有淡淡的雪松香。 那个男人打人是因为另一个“他”。给自己披衣服也许只是因为教养好。 他还是让自己走了。 没有纠缠,没有试探,没有任何多余的话。 就只是……让他走。 在那个瞬间,他差一点就信了。 信这世上,真的有人会不带任何目的,单纯地想把他从泥潭里拉出来。 如果是演的,那沈瑾之的演技未免太好了。 或许这个世界,并不全是他想象的那样黑暗。 安越裹紧外套,走进北京的冬夜里。 风很大,很冷。 但那件外套,真的很暖和。 —— 回到家已经是凌晨两点。 安越刚推开门,手机就响了。 来电显示:未知号码。 他接通。 “今晚怎么样?” 是赵明轩的声音。 安越握着手机的手指猛地收紧。 “你安排的?”他的声音压得很低,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然后传来一声轻笑。 “孙铭杰那傻子,我只是随口提了一句‘有个长得像的人’,他就上赶着去办了。”赵明轩的语气轻松得像在聊天气,“怎么,效果不是挺好的吗?沈瑾之不是把你带走了?” “我们的合同里没有这一项。”安越一字一句,“你说的是让我慢慢接近他,不是被绑着送到他面前,被一群人当猴看。” “啧。”赵明轩啧了一声,“反正你又没掉块肉。” 安越的手指攥紧了手机。 “而且,”赵明轩继续说,“你不是全须全尾地出来了吗?沈瑾之没碰你吧?没损失。” “没损失?”三个字像冰锥一样扎进安越心里。 他们把他绑走的时候,他以为要死了。被蒙上眼睛的时候,他在心里算自己还能活几分钟。被推进那个包厢的时候,他已经做好了和谁同归于尽的准备。 这叫没损失? “赵明轩。你——”安越的话还没说完。 “行了行了,”赵明轩打断他,语气里带着不耐烦,“下次不会了。这次不是事急从权吗?沈瑾之那家伙油盐不进,我只能下点猛药。” 他顿了顿,声音忽然变得玩味起来:“说起来,他对你还真挺特别。换个人,他估计连看都不看一眼。你那张脸,确实好用。别忘了,你爸的债还等着你还呢。” “我爸的债,我会还。”安越的声音没有起伏,“但再有一次,我们的合作取消。” 电话那头沉默了。 很久。 然后赵明轩冷哼一声,挂了电话。 包厢里已经没人了。孙铭杰被抬走,那几个纨绔也散了。 他仰头靠在沙发上,闭上眼。 那张脸。安越那张脸。 第一次见到安越的照片时,他愣住了。那确实是意外之喜。 赵明轩睁开眼,盯着天花板上那盏水晶灯。 他从小就讨厌沈瑾之。 不,不对——那不是讨厌。那是恨。 恨他永远那么稳,永远那么得体,永远被长辈夸“你看看人家瑾之”。恨他做什么都从容,好像这世上没有事能让他慌张。 更恨他眼里只有白予安。 他恨。 恨沈瑾之那么卑微,那么傻,那么心甘情愿被吊了七年。 更恨自己——恨自己凭什么要在旁边看着。 白予安出国那天,赵明轩在机场外面别提有多高兴了! 白予安走了,沈瑾之身边空了。 空了就好。 空了,他才能往里塞人。 安越就是这样被他选中的。 把安越放到沈瑾之面前,他在赌。 赌安越能让沈瑾之心软,能让沈瑾之动心,能让沈瑾之放下那个白予安…… 赵明轩慢慢坐直身子,端起茶几上那杯酒。 然后呢? 然后安越会慢慢靠近沈瑾之。会拿到那些机密。会把沈氏的核心技术卖给华盛。会让沈瑾之尝到被背叛的滋味。 到那时候—— 赵明轩仰头,把那杯酒一饮而尽。 到那时候,沈瑾之就该知道,这世上没有什么人是值得信的。什么白予安,什么安越——都是放屁。 只有他赵明轩,是从小陪到大的那一个。 只有他。 赵明轩放下酒杯,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杯沿。 他想过很多次那个画面。 沈瑾之被背叛之后,失望,愤怒,痛苦。然后自己出现在他面前,说:“我早说了,那人不靠谱,你还有我。” 赵明轩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点燃。烟雾在窗前缭绕,模糊了他的表情。 他看着窗外那片灰蒙蒙的夜空,忽然轻轻笑了一声。 第15章 拖延 安越又开始打工了。 这是他能想到的、唯一能让自己不去想那个人的方式。 白天在便利店收银,晚上去酒吧后厨洗盘子,凌晨回到那间十平米的地下室里,倒头就睡。 不配。 他不配。 那件外套的主人站在另一个世界——干净、体面、温暖。而他呢? 一个诈骗犯的儿子。一个住地下室的穷鬼。一个被人绑起来当礼物送的玩物。一个—— 骗子。 沈瑾之那晚看他的眼神,他记得。 是悲悯。 是“你真可怜”。 他从来不需要任何人的可怜。这些年他一个人扛过来了,母亲的医药费他扛过来了,那些追债的人他扛过来了。 他不需要任何人。 尤其是沈瑾之那种人。 他和那个人之间,隔着一整个世界的距离。 —— 酒吧。 赵明轩的电话打来的时候。 安越刚把一筐脏盘子端进后厨,手机就震了。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走到后门外的巷子里。 冷风灌进来,吹得他打了个寒颤。 “喂。” “安越。”赵明轩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那种让人不舒服的笑意,“最近怎么样?” “……还行。”安越的声音很平。 “还行?”赵明轩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像是在品味什么,“我可听说,你最近挺忙的。白天便利店,晚上酒吧——打两份工?辛苦了。” 安越的心往下沉了一点。 他在监视自己。 “不过,”赵明轩继续说,“你是不是忘了一件事?这半个月,你见过沈瑾之几次?和他说过几句话?” 安越没接话。 “我替你投了简历。”赵明轩的声音慢条斯理,“沈氏集团,总裁特助。面试通知三天前发给你了吧?” 安越握着手机的手指收紧。 第15章 “怎么不去?” 沉默。 “安越,”赵明轩,“你是不是在消极怠工?” “没有。”安越说。 “他对我不感兴趣。”安越开口,声音压得很低,“那天晚上你也看到了,他只是因为那张脸——” “那张脸就够了。”赵明轩打断他,“沈瑾之心里装着谁,我比你清楚。你只要站在他面前,他就会想起那个人。想起那个人,就会多看你一眼。多看一眼,就有机会。” 安越没说话。 “再说了,”赵明轩的语气变得玩味起来,“那天晚上他对你,可不是‘不感兴趣’的样子。砸杯子、揍人、给你披衣服——啧,我认识沈瑾之二十多年,没见过他对谁这样。” 安越的手指攥紧了手机,沉默的对抗! “安越,你别跟我耍花样。合同你签了,钱你也拿了。你妈的医药费,那笔钱够撑多久?一个月?” 安越的呼吸停了一瞬。 电话挂断。 安越站在巷子里,听着手机里的忙音。 冷风灌进来,吹得他浑身发冷。 他正要转身回去,就看见几个人从巷子口走进来。 为首的那个,脸上还带着没消下去的淤青。 孙铭杰。 “哟,”孙铭杰笑着走过来,身后跟着三四个人,“这不是咱们的小美人吗?怎么,在这儿打工呢?” 安越站在原地,没有说话。 他的手插在口袋里,指尖已经碰到了那把防身的折叠刀。 “怎么,不认识我了?”孙铭杰走近两步,上下打量他,“那天晚上在雾色,咱们见过的。沈少为了你,可是把我打得不轻啊。” 他指了指自己脸上的淤青。 “我惹不起他。”孙铭杰继续走近,“但你——你算个什么东西?” 他停下来,上下打量着安越,像看一堆垃圾。 “长得确实像。怪不得沈瑾之那个痴情种会上头。”他笑了笑,笑容里满是恶意,“你说,要是把你这张脸毁了,他还会不会多看你一眼?” 安越没动。 他只是看着孙铭杰,眼神冷得像冰。 “动手啊。”他说,声音很轻,“废话这么多。” 孙铭杰愣了一下,随即恼羞成怒:“给我打!” 拳脚如雨点般落下。 安越蜷缩在墙角。拳头砸在背上、肋骨上,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来。嘴里全是血腥味,他咽了下去。 他的手悄悄伸进破旧的口袋,握住了那把用来防身的折叠刀。 捅死他。反正烂命一条。 就在孙铭杰一脚踩住安越,准备下死手时,安越猛地抽出刀,寒光一闪,直逼孙铭杰的腹部! “吱——!!!” 刺耳的刹车声撕裂了夜空。一辆黑色的轿车几乎是横着甩进了巷口,车灯强光瞬间刺盲了所有人的眼。 车未停稳,一道修长的身影已冲了下来。 是沈瑾之。 15分钟前,沈瑾之刚洗完澡从浴室出来,头发还滴着水,系统提示音就毫无征兆地在脑海里炸开。 【叮!检测到关键人物‘安越’即将遭遇危险! 危险源:孙铭杰。地点:安越打工的酒吧后巷。】 沈瑾之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他扔下毛巾,抓起车钥匙就往外冲。 开车的时间里,他的大脑在高速运转。 原著里,沈瑾之把安越当成白予安的替身,给了他虚假的温柔,又给了他刻骨的伤害。虐身虐心,最后安越黑化,背叛。 沈瑾之不想走这条路。 所以他选择:不接近,不接触,不利用。 咖啡店偶遇后,他没有要联系方式。安越没来面试,他没有追问。在雾色,他尊重安越的拒绝,每一步,都在刻意避免把“安越”当成“替身”。卷进他和白予安,赵明轩的事情里。 他以为这就是最好的保护。 但是现在沈瑾之终于意识到一个残酷的事实: 安越长的那张脸,就是他所有灾难的来源。 因为这张脸,他被赵明轩选中,被推入这个局。 因为这张脸,他被孙铭杰绑到雾色。 因为这张脸,孙铭杰来报复他。 只要这张脸还在,就会有源源不断的人来招惹他。就算没有孙铭杰,以后还会有张铭杰、李铭杰。 而自己不可能每次都恰好赶到。 远离他,并不能保护他。 恰恰相反—— 正是因为自己远离他,他才更容易被那些人盯上,更容易被当成软柿子捏。 就在安越的刀尖即将刺入孙铭杰身体的刹那,一只手精准地扣住了安越的手腕。 “咔哒。” “松开”巧劲一卸,折叠刀应声落地。“为了这种人坐牢,值得吗?”沈瑾之的声音低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沈瑾之顺势将安越拉到身后,用身体挡在了他和孙铭杰之间。他的动作快得让人看不清,但安越闻到了他身上熟悉的冷冽香气。 所有人都愣住了。 沈瑾之那双眼睛冷得像刀子,直直刺向孙铭杰。 “沈、沈少?”孙铭杰的脸瞬间白了,“您怎么……” 沈瑾之没理他。 他大步走过来,穿过那几个愣住的人,径直走到孙铭杰面前。 然后他抬手,一把揪住孙铭杰的领子,把人拽到面前。 “我上次怎么说的?” 话音未落,沈瑾之一拳砸在他脸上! “看来是我最近太仁慈了。” 孙铭杰惨叫一声,整个人往后倒去,撞翻了身后的人。 巷子里一片混乱。 沈瑾之已经转身,掏出手机。 “孙叔,是我,沈瑾之。”他的声音恢复了那种惯常的、礼貌的冷淡,“你孙家去年那几笔烂账,我一直没想管。但是,令公子,带着刀,带着人,动我的人。” 电话那头传来惊慌的声音。 “我的人。”沈瑾之重复了一遍,“你听清楚了吗?” “孙叔,您好好跟税务局聊聊吧。” 他挂断电话,看向还瘫在地上的孙铭杰。 “滚。” 孙铭杰脸都白了,踉跄着带着人消失在巷口。 后巷安静下来。 安越站在原地,不知道该说什么。 沈瑾之转过身来。 灯光落在他的侧脸上,安越忽然看见—— 他的手在流血,血正一滴一滴往下落。 “你……”安越的声音有些发紧,“你的手。” 沈瑾之低头看了一眼,像是才注意到。 “没事。”他说,“刚才卸刀的时候划了一下。” 安越看着那道伤口,看着那些不断涌出的血。 他忽然想起刚才沈瑾之握住他手腕的动作——那么轻,那么稳,没有一丝颤抖。 那时候他的手就已经受伤了。 “我……”安越听见自己的声音,“先止血。” “酒吧里有急救箱,跟我来。” 第16章 靠近 酒吧后门通向员工通道。 安越推开门,回头看了一眼沈瑾之。那个人跟在他身后,手还在流血,但神情平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 他们穿过狭窄的走廊,经过堆放杂物的角落,最后停在一扇小门前。 安越推开门,是一间狭小的休息室。几张破旧的沙发,一个掉漆的更衣柜,墙角放着急救箱。 “坐。”安越指了指沙发。 沈瑾之坐下。 安越打开急救箱,翻出碘伏、棉签、纱布。他在沈瑾之面前蹲下来,把那些东西放在膝盖上。 “手给我。”他说。 沈瑾之把手伸过来。 安越低下头,用棉签蘸了碘伏,小心翼翼地擦拭那道伤口。 很深的划痕,皮肉翻着,血还在往外渗。 他应该很疼。 但他一声都没吭。 “你怎么会来?”安越问。 沈瑾之沉默了一秒。 “系统”两个字当然不能说。他只能换一种说法。 “有人告诉我你有危险。”他说。 安越的手指顿了顿,他猜到了,那个人应该是赵明轩!没有再接着问。 安越继续消毒,动作很轻。他的脸离沈瑾之的手很近,沈瑾之能看清他垂下的睫毛,和紧抿的嘴唇。 就在这时,门被推开了。 一个端着空托盘的服务生探进头来:“安越,你那筐盘子洗完了……没?” 他的目光落在安越和沈瑾之身上。 “哟,”他笑起来,语气暧昧得让人想打人,“安越,这是你客人啊?” 他看见沈瑾之坐在沙发上,安越蹲在他面前握着他的手,那个男人穿着明显价值不菲的衣服,气质和这间破旧的休息室格格不入。 客人——这两个字像针一样扎进安越的耳朵。 他知道同事是什么意思。酒吧里经常有这样的“客人”——点了酒,然后点人。后巷里也经常发生这样的事,大家都是成年人,心照不宣。 第16章 安越的手停住了。 他慢慢抬起头,看向那个服务生。 那眼神——冷,带着一点说不清的压迫感。不是愤怒,不是羞耻,而是一种“你再说一句试试”的警告。 服务生被他看得一愣,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沈瑾之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他只是看着那个服务生,眼神淡淡的。 “我是他朋友。”沈瑾之说。 朋友。 安越的呼吸停了一瞬。 “哦,哦……”服务生讪讪地缩回头,“那你们聊,你们聊。” 门被带上了。 休息室里重新安静下来。 安越低下头,继续消毒。 “我没做这个。”安越忽然开口,声音很低。 沈瑾之看着他。 “我知道。”沈瑾之说。 安越的手指顿了顿。 他看着沈瑾之的眼睛,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没有怀疑,没有审视,没有那种让人恶心的打量。 只有平静。 沈瑾之低下头,看着自己正在被包扎的手。 “你的简历我收到了。”沈瑾之开口。 安越的手指顿了顿。 “t大金融系第一。”沈瑾之说,“这个成绩,放在哪家公司都是抢着要的。” “为什么没来?” 安越垂下眼。 “我父亲的事。”他说,“背景审查过不了。去了也是白去。” 沈瑾之看着他。 “你父亲是你父亲。”他说,“你是你。” 安越的手停住了。 他抬起头,看向沈瑾之。 那眼神很复杂。有戒备,有困惑。 “所以呢?”安越问,声音很平,“你想说什么?” 沈瑾之看着他。 “我想说,”他一字一句,“你来我公司吧。不是因为别的,是因为你本身值得。” 安越愣了一下。 “不是因为你像谁。”沈瑾之说,“是因为你是t大金融系第一。是因为你被生活逼到墙角还能站着。是因为你身上的韧劲。”沈瑾之说,“这种人,才是我们公司需要的。” 安越看着他。 那张脸上没有悲悯,没有同情,只有一种……审视的认真。 安越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低下头,继续包扎。 沈瑾之在说什么? 他听懂了每一个字,但组合在一起的意思,他却不敢信。 不是因为像谁。 是因为你本身值得。 安越在心里轻轻笑了一声。 他在说什么傻话? 明明就是因为那张脸。所有人都知道,他自己也知道。 那张脸才是沈瑾之多看他一眼的原因。什么t大第一,什么韧劲,什么值得——都是体面的借口。 安越低下头,继续处理伤口。 但他没有戳破。 不想戳破。 戳破了,就连靠近的资格都没有了。 所以他就当是真的。 就当沈瑾之说的那些话是真的。 就当自己真的是因为“值得”才被看见。 “好。”他说。 沈瑾之点点头。“面试有效。”沈瑾之说,“周一来报到。” 就在这时,门外忽然传来一阵笑声。 是那几个服务生,大概刚换班,正往休息室这边走。他们的声音隔着门板传进来,断断续续的: “……安越那个小帅哥,今天带人去休息室了……” “真的假的?他不是一直不接这活儿吗?” “谁知道呢,估计是缺钱缺狠了吧……” “那客人什么来头?开着豪车来的吧?” 笑声越来越近。 安越的脸瞬间涨红了。 他猛地站起来,想冲出去—— 一只手握住了他的手腕。 沈瑾之的手。 “别去。”沈瑾之说。 安越低头看他。 沈瑾之的表情还是那么平静,好像刚才那些话他根本没听见。 “他们爱说什么说什么。”他说,“和你有什么关系?” 安越看着他。 那个人坐在破旧的沙发上,手被自己包得像个粽子,却用那种理所当然的语气说“和你有什么关系”。 好像那些话真的伤害不到他。 好像他真的不在乎别人怎么看。 “你继续。”沈瑾之把手重新伸过来,“快点,痛死了。” 他慢慢蹲下来,继续包扎。 门外,那几个服务生的笑声渐渐远了。 安越包扎完最后一圈,把纱布的末端塞进缝隙里,然后松开手。 “好了。”他说,“三天换一次药,别碰水。” 他站起身,往后退了一步。 沈瑾之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包扎好的手。 然后安越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他握着肩膀轻轻一带—— 下一秒,安越已经坐在了沙发上。 而沈瑾之,正蹲在他面前。 和刚才安越蹲着的姿势一模一样。 “你……”安越愣住了。 “别动。”沈瑾之说。 他伸出手——那只没受伤的左手——轻轻托住安越的下巴,把他的脸转向一侧。 安越的呼吸停了一瞬。 沈瑾之的手指很凉,带着外面的寒气。但触碰到他皮肤的那一刻,却像火烧一样烫。 “嘴角破了。”沈瑾之说,声音很轻,“刚才打的?” 安越这才感觉到嘴角的刺痛。 “没事。”安越想偏过头。 沈瑾之的手指微微用力,把他下巴固定住。 “别动。”他又说了一遍。 然后他转过头,从旁边的急救箱里翻出一根新的棉签,蘸了碘伏,抬手—— 轻轻点在安越的嘴角。 安越整个人僵住了。 这个角度,沈瑾之的脸离他很近。近到他能看清那双眼睛里专注的神情,近到他能感受到对方呼吸的温度。 一下,两下。 沈瑾之的动作很轻,轻得像怕弄疼他。 安越忽然不知道该把手放在哪里。 “还伤哪儿了?”沈瑾之问。 安越回过神,下意识摇头:“没了——” 他放下棉签,目光落在安越的腰侧。 “肋骨?” “没事。”安越往后缩了缩,“真的没事。” 沈瑾之没说话。 他只是伸出手,轻轻按在安越的肋间。 “疼吗?” 安越的呼吸一紧。 疼。当然疼。 但他没吭声。 沈瑾之看着他。 “把衣服掀开。”他说。 安越愣住了。 “什么?” “我看看。”沈瑾之说,“肋骨受伤不是小事。万一骨裂了,你不知道,明天疼都疼不过来。” 安越看着他。 沈瑾之蹲在他面前,脸上没有任何暧昧的神色。只有一种理所当然的认真——像是在处理一件必须处理的事。 安越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抬起手,慢慢掀开自己的衣摆。 冷空气瞬间贴上皮肤,激起一层细小的颤栗。 沈瑾之低头看去。 安越的腰侧有一片青紫,在冷白的皮肤上格外刺眼。已经开始肿了,看起来那一下撞得不轻。 沈瑾之的眉头皱了起来。 “这叫没事?” 安越没说话。 沈瑾之抬起手,指尖轻轻按在那片淤青的边缘。 “疼吗?” 安越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有一点。” 沈瑾之的手没有移开。他就那样轻轻按着,像是在测量伤口的范围,又像是在确认什么。 【叮!检测到宿主查询请求~】 【扫描目标肋骨区域……】 【扫描完成:软组织挫伤,轻度肿胀。未伤及骨骼,无骨裂、骨折迹象。建议:48小时内冰敷,后续热敷。无需特殊处理~】 沈瑾之心里松了口气。 “得冰敷。”他说。 安越低着头,不敢看他。 这个距离太近了。 近到他能感受到沈瑾之指尖的温度,近到他能看清那双眼睛里倒映着的自己——狼狈的、衣衫不整的、坐在破旧沙发上的自己。 他应该推开他。 应该像之前那样,说“不用”。 应该—— 沈瑾之站起身:“坐着别动,我去拿冰块,敷一下,明天再看。如果还疼,去医院拍个片。” “我自己可以——”安越刚想站起来,沈瑾之已经出去了,安越愣愣地坐在沙发上,看着那扇门。 几分钟后,门被推开。 沈瑾之走回来,手里拿着用毛巾裹好的冰块。 他走到安越面前,再次蹲下。 “掀开。”他说。 安越犹豫了一秒,还是抬起手,掀开衣摆。 沈瑾之把冰块轻轻按在他腰间的淤青上。 第17章 冰凉的触感让安越浑身一紧。 “自己按着。”沈瑾之把他的手拉过来,放在冰袋上,“敷十五分钟。” 他低头看着安越,那眼神很认真。 安越抬起头,和他对视。 两秒。 三秒。 安越忽然移开视线,站起身。 走廊里冷风灌进来,吹散了他脸上的热度。 刚才沈瑾之蹲在他面前,手指按在他腰间的时候—— 他想的是什么呢? 原来被人在乎,是这种感觉。 “周一。”他说,“九点。” 安越点点头。 “……好。” 沈瑾之转身推开门。 走廊里传来渐行渐远的脚步声。 休息室里很安静。 这是他这辈子,离光最近的一次。 哪怕是假的。 哪怕是替身。 他也认了。 第17章 面试 周一上午八点五十分,沈氏大厦。 安越站在那栋高耸入云的建筑前,深吸一口气。 他穿了自己唯一一件还算体面的白衬衫,洗得有些发旧,但熨得很平整。领口系紧,袖口扣好,整个人看起来比平时精神了许多。 电梯上行,数字不断跳动。 三十二楼,人力资源部。 门打开,一个穿着职业装的年轻女人等在门口:“安越是吧?请跟我来。” 安越跟着她穿过走廊,被带进一间小会议室,里面有其他和他一样前来面试的人。 她递过来一张流程表,“你先看一下流程,今天的面试官有五位,人力资源总监、战略发展部总经理、两位业务负责人,还有……” 她顿了顿。 “还有谁?”安越问。 “最后一面,沈总会来。”她说,“不过他只旁听,不参与打分。你不用太紧张。” 沈总会来。 安越握着流程的手指微微收紧。 他点点头:“好的,谢谢。” 会议室的门关上。 三小时后,安越坐在最后一间面试室的门口。 三轮笔试面试,层层筛选,没有一丝水分。 人力资源总监的问题刁钻但不越界。战略发展部总经理的提问角度犀利,被他一一拆解。两位业务负责人轮番上阵,试图用专业问题压垮他,他稳住了。 现在只剩最后一关。 门开了。 “安越是吧?请进。” 安越站起身,推门进去。 会议室很大,落地窗外是城市的天际线。长桌对面坐着三个人——人力资源总监、战略发展部总经理,还有一位他没见过的高管。 而在靠窗的位置,有一张单独的椅子。 沈瑾之坐在那里。 他今天穿着深蓝色的衬衫,外面是同色系的西装外套,整个人看起来比那天晚上更……正式。 他的目光落在安越身上,只是淡淡一扫,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 “坐。”人力资源总监示意。 安越在长桌对面的椅子上坐下。 “最后一个环节,”人力资源总监说,“我们会问几个开放性问题。你不用紧张,怎么想就怎么答。” 安越点头。 “第一个问题。”战略发展部总经理开口,“如果你入职沈氏,发现你的直属上级给你安排了一项明显超出你职责范围、且完成难度极大的任务,你会怎么处理?” 安越沉默了两秒。 “我会先评估。”他说,“评估任务的性质、紧急程度、以及我自己的能力边界。如果确实超出我的能力范围,我会第一时间向上级沟通,说明情况,并给出我的建议——比如是否需要增派人手,或者调整时间节点。” “如果上级坚持让你做呢?” “那就做。”安越说,“但我会在过程中同步汇报进度,让上级随时了解我的状态。如果过程中发现问题,及时调整。如果最后真的完不成,至少让上级知道,我已经尽力了。” 那位高管点点头,在本子上写了什么。 “第二个问题。”人力资源总监接过来,“你对‘商业伦理’怎么看?尤其是在利益冲突面前。” 安越的手指微微收紧。 他父亲就是因为“商业伦理”四个字,现在在看守所里。 但他没有回避。 “我认为,”他说,“商业伦理不是一个抽象的概念,是你在做每一个决定之前,知道哪条线不能跨过去。利益冲突不可避免,但底线不能破。一旦破了第一次,就会有第二次、第三次。最后损失的不只是个人信誉,还有公司的品牌和客户的信任。” 他顿了顿。 “我父亲的事,”他说,“您应该都知道。他破了底线,现在在付出代价。这件事教会我的是:底线这种东西,不是用来挑战的,是用来守的。”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人力资源总监看着他,眼神有些复杂。那位高管又在本子上写了什么。 沈瑾之坐在窗边,没有任何表情。 “第三个问题。”战略发展部总经理再次开口,这次的问题更刁钻——关于一个真实案例的分析,涉及多方利益博弈、复杂的法律关系、以及几乎不可能两全的选择。 安越听着,脑子在飞速运转。 他想起自己在t大图书馆熬过的那些通宵。想起那些被翻烂的教材。想起为了挣学费,他同时打三份工,只能在凌晨三点之后才有时间看书。 那些日子,很苦。 但也让他学会了:越难的题,越要沉住气。 他开始回答。 从法律角度切入,分析各方权利义务。从商业角度展开,评估不同选择的利弊。从伦理角度收尾,给出他认为最平衡的方案。 他说了整整十分钟。 没有停顿,没有犹豫,没有一句废话。 说完之后,会议室里安静了很久。 人力资源总监看着他,眼神里第一次露出惊讶。战略发展部总经理推了推眼镜,若有所思。 那位高管合上本子,点了点头:“可以了。” 安越的呼吸微微一松。 他抬眼看去。 沈瑾之坐在窗边,阳光落在他侧脸上。他迎着安越的目光,微微点了点头。 只是一个点头。 很小,很轻,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 但安越看见了。 他看见了。 安越垂下眼,心跳忽然快了一拍。 不是紧张,是一种……说不清的感觉。 这种在纯粹专业领域获得的、来自沈瑾之的、不带任何施舍或暧昧色彩的认可,比任何东西都让安越感到满足。 不是作为谁的影子。 不是作为需要用“条件”交换机会的替身。 而是作为“安越”,一个或许具备专业价值的个体,被那个人以最职业化的方式,给予了沉默的认可。 “面试结束。”人力资源总监站起身,“结果会在三天内通知你。” 安越站起来,微微鞠躬:“谢谢各位。” 他转身离开。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没有回头。 但他知道,那束目光一直落在他身上。 直到门合拢。 三天后,安越收到了通知。 「安越先生:您已通过沈氏集团战略发展部面试,职位:总裁特助。请于下周一上午九点至人力资源部办理入职手续。」 安越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手机又震了一下,是另一条消息: 「员工宿舍已分配,地址详见附件。可于今日起入住。」 员工宿舍。 安越握着手机,慢慢靠在墙上。 他想起自己那间地下室的隔断房。冷风从门缝灌进来,暖气片只有温热的触感,窗户很小,透进来的光都是灰蒙蒙的。 现在,他要有员工宿舍了。 当天下午,安越搬进了员工宿舍。 单人间,有暖气,有独立的卫生间,窗户很大,能看见外面的街道。 他站在窗前,看着外面来来往往的车流,很久没有动。 手机震了。 赵明轩的消息:「恭喜入职。好好干。」 安越盯着那几个字,没有回复。 他把手机扔在床上,转身看向那个放在角落的行李袋。 那件深灰色的西装外套,就叠在最上面。 他走过去,拿出来,展开。 淡淡的雪松香,已经几乎闻不到了。 但他还是把它举起来,凑近鼻尖。 闭上眼睛。 窗外,北京的冬天依旧很冷。 但安越忽然觉得,好像没有那么冷了。 第18章 表白 安越入职两周,又一次加班到深夜。 不是因为工作太多,是因为他太想把事情做好了。 战略发展部的任务确实不轻,但他扛得住,没喊过一声累。 第18章 王总监布置的数据分析,他熬了三个晚上,把行业近五年的走势全摸透了。 会议上发言的时候,那几个老员工看他的眼神变了——从“新来的”变成了“有点东西”。 更让他松一口气的是,所有人对他都很正常。 没有人用那种暧昧的眼神打量他,没有人背后嚼舌根,没有人知道那天晚上“雾色”发生过什么。 他就是一个普通的新人,t大金融系第一,面试表现优异,被战略发展部录取为总裁特助。 这种“正常”,对他来说是奢侈。 他知道这是谁的功劳。 他在工位上目光总是不自觉地飘向走廊尽头。 那扇门。 总裁办公室的门。 门缝里透出灯光,说明那个人还在。 除了每日例行的文件交接和会议上那一秒的注视,没有任何私下的交流。 没有特殊关照,没人能说三道四。 安越知道这是正常的。总裁特助而已,又不是什么特殊关系。沈瑾之对谁都那样——客气,疏离,不远不近。 安越很感激,可他还是忍不住想。 想那个人蹲在自己面前,手指托着下巴,轻轻点在他嘴角的碘伏。 他收回目光,重新看向报告。 走廊尽头忽然传来开门声。 不止一个人。 安越抬起头。 沈瑾之从办公室里走出来,身边还跟着另一个人。 那人戴着金丝眼镜,穿着一丝不苟的深灰色西装,气质儒雅。 旁边茶水间里传来同事压低的声音: “哎,那不是周煜吗?奥罗拉基金的创始人。” “这么年轻?” “人家家底厚着呢,自己也有本事。” “他和沈总很熟?” “谁知道呢,反正不是第一次来找了。” 周煜正低头和沈瑾之说话,脸上带着温和的笑。他说话的时候,目光一直落在沈瑾之侧脸上,那眼神…… 安越看懂了。 因为他自己也有。 “瑾之,这次可不能再推了。”周煜的声音传过来,带着点无奈的抱怨,“我帮你跑了那么多趟巴黎,你那个小艺术家的展览、画廊、资源对接,哪件不是我盯着的?一顿饭都不值?” 沈瑾之的脚步顿了顿。 “知道。”他说,“欠你的。” “那今晚?”周煜笑着看他,语气像是在请求,“我订了地方,法餐,你上次说喜欢的那家。刚好今天有空,择日不如撞日?” 沈瑾之沉默了一秒。 安越注意到他垂在身侧的手指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像是想拒绝。 但周煜已经自然地接了下去:“我都约好了。你要是不去,我一个人对着那瓶勃艮第喝,多可怜。” 他说“可怜”的时候,语气里带着点恰到好处的委屈,像是开玩笑,又像是真的在担心被拒绝。 沈瑾之看了他一眼。 “……几点?” “现在走正好。”周煜笑起来,“车在楼下。” 两人朝电梯走去。 路过安越工位的时候,沈瑾之的目光扫过来,和他对视了一秒。 安越立刻低下头,看着自己桌上那堆文件。 他们并肩站在电梯门口的样子,那么般配。 同样昂贵的西装,同样挺拔的身形,同样是从小被金钱和教养浸泡出来的气质。站在人群里,一眼就能看出来——他们是一类人。 那个人笑着说“多可怜”的时候,眼神里全是光。 那么自然地说“你喜欢的”,好像他们很熟。好像他们经常一起吃饭。好像…… 安越松开笔,重新看向报告。 一行字看了十遍,没记住。 他闭上眼,靠在椅背上。 没关系。 他对自己说。 本来就是两个世界的人。 —— 法餐厅,包厢。 灯光昏黄暧昧,桌上摆着银质烛台和新鲜的玫瑰。侍者无声地上菜,每一道都精致得像艺术品。 周煜坐在沈瑾之对面,动作优雅地切着鹅肝。 “巴黎那边。”他说,语气随意得像在聊天气,“你那个艺术家朋友,最近状态不错。画廊那边对接好了,明年春天的个展应该能成。到时候你去不去?去的话我陪你,那边我熟。” 沈瑾之端起酒杯,抿了一口:“再看。” “再看就是不去。”周煜笑了笑,也不纠缠,“行,那我替你盯着。” 他放下刀叉,拿起醒酒器,给沈瑾之添了半杯酒。倒酒的时候,他的手很稳。 但他看沈瑾之的眼神,一直没移开过。 他的话题很广,从艺术市场聊到红酒品鉴,从巴黎的天气聊到最近看的一本书。每一个话题都恰到好处,既不会冷场,也不会让人觉得刻意。 但沈瑾之越来越不舒服。 周煜看他的眼神,太专注了。 说话的时候,目光一直落在他脸上。听他说的时候,嘴角带着笑,眼神却很深。递东西的时候,手指总会不经意地碰到他——递酒杯,递餐巾,递甜点的勺子。 每一个触碰都很轻,轻到可以说是不小心。 但太频繁了。 频繁到沈瑾之开始怀疑是不是自己多心。 “瑾之。”周煜忽然叫他。 沈瑾之抬眼。 周煜放下酒杯,看着他,那眼神忽然变得很认真。 “你知道吗,”他说,“我第一次在上海见到你的时候,就觉得你特别不一样。” 沈瑾之握着酒杯的手指微微收紧。 周煜继续说,语气很轻,像是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你推门进来的时候,我就想,这个人……” 他顿了顿,笑了笑。 “我想追。” 沈瑾之看着他。 周煜迎着他的目光,没有任何回避。 “沈瑾之。”他一字一句,“我这辈子没这么想追过一个人。” 包厢里安静了几秒。 沈瑾之瞳孔几不可察地一缩。 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在疯狂刷屏: ——他在说什么? ——他喜欢我? ——兄弟,你别搞我啊 沈瑾之放下酒杯。 “周煜。”他刚想开口拒绝。 “你别有压力。”周煜立刻接话,语气轻松得像在开玩笑,“就当我开玩笑的。说完了,咱们还是朋友。” 他端起酒杯,朝沈瑾之举了举。 “来,喝酒。当我没说过。” 沈瑾之看着那杯酒,没有动。 周煜也不尴尬,自己喝了一口,放下杯子,又恢复了之前那副儒雅从容的样子。 “这道菜不错,你尝尝。”他指了指刚上的鱼。 沈瑾之拿起刀叉,切了一小块。 但他没什么胃口。 他说了,他听到了。怎么能当不知道! 他不是没被表白过。上学的时候有女生递情书,工作之后有合作方暗示,但他都能得体地拒绝,不伤和气。 可周煜不一样。 那句话悬在空气里,没有追问,没有解释,没有后续。周煜把它抛出来,然后立刻收回手,留他一个人在那里,不知道该接什么。 沈瑾之放下刀叉。 他没胃口了。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周煜依然谈笑风生。他聊起自己最近在忙的一个项目,聊起某个共同认识的圈内人,聊起下次有机会可以一起去瑞士看展。每一句话都自然妥帖,让人挑不出任何毛病。 沈瑾之不喜欢这种感觉。 他不喜欢这样。不喜欢被人惦记,不喜欢欠人情,不喜欢这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不喜欢这种试探,这种进可攻退可守的心思,让他浑身不自在。 但他也确实没法讨厌周煜。 那个人从头到尾,没有越界一步。 连拒绝的机会都没给他。 但他确实欠周煜一个人情。白予安在巴黎那段时间,周煜帮了很多忙。这是事实。 所以他只能吃完这顿饭。 然后,找个机会说清楚。 —— 吃完饭,周煜坚持要送他回公司。 车停在楼下,沈瑾之推开车门。 “瑾之。”周煜叫住他。 沈瑾之回头。 周煜站在台阶下,仰头看着他。路灯的光落在他脸上,金丝眼镜的镜片反射着柔和的光。他没有靠近,没有伸手,只是站在那里。 “今天很开心。”他说,声音很轻,“下次……我还能约你吗?” 沈瑾之看着他。 周煜迎着他的目光,补了一句: “你不用马上答。只要……别把我拉黑。” 沈瑾之沉默了一秒。 “周煜。”他说,“谢谢你今晚的饭。巴黎的事,也谢谢你。但以后,不用约我了。” 周煜脸上的笑容顿了一下。 第19章 “我不习惯这种。”沈瑾之说,“也不喜欢。” 他转身,走进大楼。 没有回头。 身后,周煜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背影消失在旋转门里。 很久。 他轻轻笑了一声,转身上车。 他见过太多商场上的人。 虚与委蛇,两面三刀,明明心里厌弃,脸上也要挂着笑,把能用的人都攥在手里,把能换的利益榨得干干净净。 像他这样的家世、这样的能力、这样毫无保留的倾心,放在任何人身上,都是求之不得的筹码。 他今天敢说出来,就做好了被吊着的准备。 就算不喜欢,也大可不必说得这么绝。 吊着、拖着、温和地利用着,才是成年人世界最稳妥的玩法。 可沈瑾之偏偏不。 一句“不习惯,也不喜欢”,干净、利落、不留半点余地,连一点可供周旋的缝隙都不给。 明明在商场上杀伐果断、心思深沉的人,偏偏在这件事上,笨得近乎坦荡。 不玩手段,不搞权衡,不利用他这份心意换半点好处。 周煜轻轻笑了一声。 不是被拒绝的难堪,反而带着几分更深的兴味与笃定。 越是这样,他越觉得沈瑾之不一样。 越干净,越难得,越让他想要。 他抬手理了理西装袖口,转身上车。 车子汇入夜色。 第19章 晚安 回到公司,电梯门打开。 他看见安越工位上亮着的灯,脚步顿了一下。 沈瑾之走过来,目光落在他桌上那堆文件上,又看了看他的脸。 怎么才两周?感觉又瘦了,衬衫穿在身上空荡荡的。 “还没走?” 安越立刻站起来:“马上。” 沈瑾之走过来,目光落在他桌上那堆文件上。“新项目的数据分析?” “嗯。”安越说,“想明天一早给王总监。” 沈瑾之没说话,拿起最上面那份报告翻了翻。两分钟过去,他放下报告,抬眼看他。 “饿了。”他说,“陪我吃点东西。” 不是问句。 安越看向他:“……您刚才不是吃过了吗?” 沈瑾之动作顿了一下。 “没吃饱。”他说。 安越愣了一下:"……好。” 沈瑾之在心里轻轻叹了口气。 还是安越省心。 还是安越……安全。 电梯里,沈瑾之看着电梯门上安越的倒影,忽然觉得整个人都松弛下来了。 刚才那顿饭吃得他浑身不舒服。 可现在和安越在一起,什么都不用想。 安越眼里只有工作,没有那些乱七八糟的心思。 安越不会用那种眼神看他,不会说这种话,不会让他手足无措。 安越对他没有任何别的意思——原著里写得清清楚楚,安越从头到尾都没喜欢过“沈瑾之”这个人。 他太孤独了。 他要的很简单——一个得力的下属,一个能信任的同事,一个偶尔可以一起吃宵夜的……兄弟。 沈瑾之看着电梯门上安越的倒影,心想:也许他们真的可以成为那种关系。 兄弟。 他不知道的是,此刻站在他身后的安越,正看着他映在电梯门上的侧影,心跳快得连自己都数不清。 —— 凌晨一点的街头,大部分店都关了。 沈瑾之开着车,七拐八绕,最后停在一家路边摊前面。几张折叠桌,几把塑料椅,一个热气腾腾的馄饨摊。 安越看着那个油腻腻的招牌,一时没反应过来。这位沈大少爷,怎么会来这种地方? 沈瑾之已经下车了。他走到摊位前,熟门熟路地和老板打招呼:“老样子,两份。” 老板是个五十多岁的大姐,看见沈瑾之就笑了:“小沈来啦!今天这么晚?你那公司的大楼灯都熄了大半了吧。” “加班。”沈瑾之在塑料椅上坐下,指了指对面的位置,“坐。” 安越地坐下。他忍不住看沈瑾之。 那个人穿着明显价值不菲的定制西装,袖扣在路灯下闪着冷光,却毫不在意地坐在摇摇欲坠的塑料椅上。 面前是一碗刚端上来的馄饨,热气熏蒸着他清冷的侧脸。 他吃得并不慢,动作却依然优雅,仿佛坐在这里和坐在米其林餐厅没有任何区别。 “看什么?”沈瑾之头也不抬,舀起一个馄饨送进嘴里。 安越收回目光:“没什么。只是没想到沈总……常来这儿。” “以前。”沈瑾之说,“刚创业那几年。” 安越的手指顿了顿。 他知道沈瑾之家世显赫,圈子里谁不知道沈家是老牌豪门。按理说,沈瑾之就算创业,也是带着资源、人脉和巨额启动资金入场的,根本不需要吃这种苦。 “您……那时候也需要吃这个?”安越忍不住问。 沈瑾之动作停了一下。他放下勺子,抬头看向安越,眼神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深邃。 “安越,”他忽然叫他的名字,“你是不是觉得,因为我姓沈,所以我的一切都是理所当然得来的?” 安越僵住了,下意识想否认:“我不是这个意思……" “没关系,大多数人都是这么想的。”沈瑾之打断他,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事实,“包括我爸。他觉得给我安排好一切是最好的,但在我看来,那是枷锁。” 他指了指周围昏暗的街道,又指了指自己。 “七年前,我拒绝接手家里的集团,自己出来单干。那时候我不想用沈家的一分钱,也不想动用任何人脉。我想看看,抛开‘沈氏继承人’这个标签,我沈瑾之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安越怔怔地看着他。 “那时候我也住在这种城中村附近,每天睡四个小时,吃最多的就是这家馄饨。” 沈瑾之笑了笑,那笑意很淡,却带着一种真实的温度,“一碗馄饨八块钱。那时候我觉得十块钱加个蛋太奢侈,因为每一分钱都要掰成两半花。 我要付房租、付服务器费用、付员工工资,有时候连自己的社保都断缴。” 安越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重重撞了一下。 他一直以为沈瑾之是天生的云端之人,从未沾染过泥尘。却原来,这个人也曾主动跳进泥潭,只是为了证明自己能爬出来。 “后来呢?”安越轻声问。 “后来?”沈瑾之耸耸肩,“后来公司活了,投资人找上门了,我爸也闭嘴了。我就不用来这儿了。” 他重新拿起勺子,搅动着碗里的汤,声音低了几分: “安越,我想告诉你的是,出身只是起点,不是终点。" 沈瑾之抬起头,目光直直地撞进安越眼里。 “我有我的包袱,你有你的困境。但在深夜两点,在这个路边摊上,我们都只是两个为了生活死磕的普通人。 两个还没吃饱肚子、还要继续赶路的人。” 安越的喉咙有些发紧。 他在告诉安越:不要被你父亲的阴影困住,也不要被我的光环吓倒。 剥离掉那些外在的标签,我们灵魂的本质是一样的。 他顿了顿,眼神里闪过一丝极不易察觉的柔和: “安越,你……比我当年更了不起。因为我当时还有退路。” 安越低下头,看着碗里热气腾腾的馄饨,眼眶突然有些发热。 “抛开那些家世背景,我也只是个普通人。” “而你,是在绝境里硬生生杀出一条路。” “吃吧。”沈瑾之淡淡地说,“凉了就不好吃了。吃完回去睡觉” “以后别老加班。”他说,“身体要紧。” 安越愣了一下。 “王总监那边,”沈瑾之继续说,“我会跟他说。新人的任务量,有个度。” “嗯。”安越应了一声,声音有些哑。 他拿起勺子,舀起一个馄饨送进嘴里。 热汤顺着喉咙滑下去,暖遍了全身。 坐在他对面的人,愿意卸下所有的光环,陪他在泥泞里坐一会儿,告诉他: 你看,我也从这里走过。所以,别怕,你能走出去。 那一刻,安越真的产生了一种错觉。 错觉他们之间没有阶级,没有过往,没有那些乱七八糟的身份标签。 错觉到只要他伸出手,就能触到这个人。 吃完馄饨,沈瑾之送他回宿舍。 安越进门,闷声骂自己, “真是疯了。” “人家只是陪你吃了一碗馄饨,你就开始自作多情。” 沈瑾之什么都不缺,更不会稀罕他这颗廉价又不堪的心。 “别忘了你当初是怎么接近他的,你根本不配,在妄想什么?” 一切都是假的。 只有自己的心动是真的。 真是卑劣,可笑又荒唐。 第20章 “晚安,沈瑾之。” 他在黑暗中轻声说,像是在对空气告别。 第20章 嘴欠 沈氏集团战略发展部,季度总结会上。 “安越负责的这份新能源赛道分析报告,”王总监站在投影幕布前,手指点向屏幕上的数据图表,“从行业趋势研判到潜在标的筛选,逻辑清晰,数据扎实。” 他顿了顿,看向坐在会议桌末席的年轻人。 “作为一个新人,能做到这个程度,不容易。” 会议室里响起几声赞同的低语。 这是入职来,第一次在正式场合被公开表扬。 这个人面试他的时候,问的问题一个比一个刁钻。他以为自己会被讨厌,会被排挤,会被当成“靠关系进来的”。 但王总监没有。王总监只看能力。 而他,用能力证明了自己。 —— 下午,沈瑾之的秘书林薇,敲了敲安越的工位。 “安特助,沈总让你准备一下,晚上有个饭局。” 安越抬起头:“什么性质的?” “商圈聚会,几位前辈组的局。”林薇递过来一张卡片,“沈总说,你不用紧张,跟着他就行。” 安越答:“好” 晚上七点,安越站在公司楼下。 一辆黑色轿车停在他面前。 车窗降下来,沈瑾之看着他:“上车。” 安越上了车。 车里很安静,暖气开得很足。沈瑾之坐在后座,手里拿着一份文件在看,偶尔用笔在上面标注什么。 安越坐在他旁边,不知道该看哪里,只好看着窗外。 车穿过繁华的街道,最后停在一处安静的院落前,这是一家隐于市中心的顶级会员制中餐厅,以极致的隐私和天价菜肴闻名。 穿过一扇月亮门,是一条曲折的回廊。两侧是修剪整齐的竹林,空气里有淡淡的檀香味。 侍者引领他们径直穿过前厅,来到一处临水的独立包厢。 包厢名为“听松”,推开厚重的木门,里面是截然不同的现代雅致风格,灯光柔和。 一张圆桌旁已经坐了七八个人,都是中年男人,衣着考究,气质各异。有人在低声交谈,有人在喝茶,有人抬眼看向门口。 沈瑾之走进去的那一刻,包厢里的气氛微妙地变了一下。 “沈总来了!” “沈总,好久不见。” “来来来,快坐。” 沈瑾之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他走向主位旁边的一个空位,然后,侧身,让出身后的安越。 “这是我们公司的年轻人,”他说,语气平淡,“安越。负责战略发展部的新能源项目。” 包厢里安静了一秒。 七八道目光落在安越身上。审视,评估,是一种“这人什么来头”的好奇。 安越站在那里,背脊挺直。 “各位前辈好。”他说,“我叫安越,请多关照。” 沈瑾之看了他一眼,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满意。 “坐吧。”他说。 安越在他旁边坐下。 饭局开始了。 沈瑾之话不多,但每一句都说在点子上。偶尔点评几句行业动向,偶尔提及某个项目的进展,偶尔——把话题引向安越。 “安越之前在t大金融系,专业第一名。” “他做的那个新能源赛道分析,王立恒都夸。” “下周那个项目启动会,他负责数据部分。” 每一次介绍,都恰到好处。不长,不短,不让人觉得刻意。 但足够让那些人记住:这个年轻人,是沈瑾之看重的。 安越坐在那里,听着那些话,手指在桌面下微微收紧。 他知道沈瑾之在做什么,在给他铺路,在把他往台前推。 不是作为替身,不是作为玩物,而是作为“总裁特助”,作为“很有潜力的年轻人” 这种待遇,他从来没想过。 那些人开始主动和他搭话。 “小安,你做的那个赛道分析,数据源是哪里的?” “安特助,回头咱们加个微信,有机会聊聊。” “沈总眼光一向准,他看中的人,肯定差不了。” 安越一一应对,礼貌、得体、不卑不亢。 偶尔,他会看向沈瑾之。 那个人端着茶杯,表情平静,似乎对这一切毫不在意。 但安越知道,他在意。 否则不会带自己来这里,否则不会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介绍自己。 门忽然被推开了。 “哟,这么热闹?” 安越抬起头。 赵明轩站在门口,穿着一身剪裁考究的深蓝色西装。 目光扫过圆桌,在安越身上停了一瞬。然后他笑着走过去,在沈瑾之另一边的空位坐下。 刚落座,沈瑾之侧过头。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那天晚上雾色的事,忘掉。这个人,别动。” 赵明轩侧耳听着,沈瑾之的嘴唇几乎擦着他耳朵。 从小一起长大的发小,姿态熟稔却又再正常不过,周围人熟视无睹,赵明轩此刻脸上却有点发烫。 听清楚沈瑾之说什么之后,脸上的笑容一僵。 他看向安越,眼神里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玩味。 “这位是……瑾之,不介绍一下?” 沈瑾之看着他,两秒。 “安越,战略发展部。”他说。 沈瑾之靠向椅背,姿态放松,却带着无形的压迫感。 “公司新招的实习生?”赵明轩问,语气像是在闲聊,但每个字都让人不舒服,“沈总亲自带人来这儿吃饭,不一般啊。我可从来没见过他带实习生来这。” 沈瑾之端着茶杯,没说话。 安越的手指在桌面下微微收紧。 “赵总过奖了,只是运气好而已。”安越垂下眼,避开赵明轩过于锐利的视线,声音尽量平稳。 “安……越是吧?幸会幸会。”他朝安越伸出手,态度看似热情。 安越不得不站起身,伸出手与赵明轩短暂一握。 赵明轩的手握得很紧,指尖甚至在他掌心用力地按了一下,带着警告的意味。 “运气也是实力的一部分嘛。”赵明轩松开手,转向沈瑾之,笑容不变,“沈总真是好眼光,战略发展部可是你们沈氏未来十年的引擎所在,能进去的都是顶尖人才。安同学看来前途无量啊。” “能否有前途,看他自己。”沈瑾之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语气听不出喜怒。 菜陆续上桌。 这时服务员端上来一道新菜。 清蒸鲥鱼。 每人面前都摆着一份精致的白瓷盘,里面是一块鲥鱼。鱼鳞完整地保留着,银光闪闪,在灯光下泛着诱人的油光。 安越看着那道菜,一时不知道该从何下筷,下意识地,把鱼鳞一点一点剔掉。 赵明轩的目光落在他身上。 “安特助,这可是长江三鲜里的鲥鱼,”语气带着点轻慢,“鱼鳞不能刮,鳞下全是油,刮了就糟蹋了。你该不会……要把鳞都剔干净再吃吧?” 桌上几个人看过来,目光里带着戏谑。 安越耳尖微微发烫,他知道自己出丑了,刚想说“我不太懂,各位见笑了”,手腕忽然被人轻轻按住。 沈瑾之从旁侧伸过手,声音不高,却稳稳截断了后半段的难堪: “吃个饭,鳞不鳞的,没那么多规矩。” 沈瑾之拿起筷子,低头,在自己那块鱼上,把鱼鳞一片一片剔掉。 “赵总说得对,鳞下确实有油。但是只要自己吃得开心,怎么吃都行。” 沈瑾之,动作很慢,很自然,和安越一样,剔完之后,他夹起鱼肉,放进嘴里。 他嚼了嚼,咽下去,然后看向赵明轩。 “我们就愿意这么吃。” 那眼神很淡。有一种……理所当然的维护。 “怎么了?谁有意见?” 他看向安越,声音放软了一点。 “吃你的,不用管别人。” 安越低下头,夹起那块没有鳞的鱼肉,放进嘴里。 有点腥,有点咸。 但—— “挺好吃的。”他说。 沈瑾之嘴角微微扬起一个极小的弧度。 赵明轩看着这一幕,脸上的笑容终于彻底消失了。 “瑾之,”他干笑一声,“我就是好心提醒一下,这鱼这么吃才地道——” 沈瑾之看着他,唇角极浅地勾了一下: “行了,那就继续吃。” 周围的人察觉到气氛不对,纷纷转开话题。 赵明轩坐在对面,死死盯着两人之间流动的那种旁人插不进的气场,戾气翻涌。 饭局结束,众人散去。 安越被一位前辈拉着说话,落在后面。 走廊尽头,赵明轩站在转角处,烦躁地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刚点上火。 第21章 看到沈瑾之向他走过来之后,立刻掐灭了! “你刚才嘴那么欠干什么?”沈瑾之开口,声音不高,但直接,“干嘛非要给他难看?” 赵明轩掐着烟的手指顿了顿。 “我就是随口一说——”他笑了,那笑容有点涩,“沈瑾之,你护得可真紧。” “他是我公司的人。”沈瑾之说,“我带出来的。” 赵明轩盯着他,“行,”他说,“你的人。我知道了。” 他把烟蒂狠狠碾碎,转身就走。 沈瑾之对白予安念念不忘,也就算了。那是他求而不得的白月光。 可眼前这个安越,不过是他赵明轩找来、刻意培养、送去沈瑾之身边的一枚棋子。一个廉价的、注定要被利用和抛弃的仿品。 沈瑾之怎么会对他流露出这种……保护的姿态? 凭什么? 他配吗? 赵明轩攥紧了拳头。 安越走出来的时候,正好看见沈瑾之一个人站在台阶下等他。 夜风微凉,沈瑾之的大衣随风摆动,显得格外挺拔。 “沈总。” 沈瑾之转过身,脸上已经恢复了惯常的平静。 “走了。”他说,“送你回去。” 安越跟在沈瑾之身后,走向那辆黑色的轿车。 路灯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偶尔交叠在一起。 安越看着沈瑾之的背影,心里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 自己只是一个替身,一个随时可能因为正主归来而被抛弃的影子。 他不知道沈瑾之为什么对他这么好。 如果有一天,沈瑾之发现自己不像他了,或者真正的那个人回来了…… 这份“特殊”能持续多久? 还有,他最怕的,就是他和赵明轩签的那份合同。 从一开始,他就是一枚棋子。包括那天在咖啡店的初见,不过是照着沈瑾之和白予安当年初遇的场景,一点一点精心设计出来的。 虽然他从没想过要背叛沈瑾之,更没想过要伤害这家公司。 可一旦赵明轩把真相捅出来,把他那点不堪的来路、那场精心策划的初遇,全都摊在阳光下…… 他恐怕连站在这个人身边的资格,都会瞬间被剥夺。 他坐进车里,看着窗外倒退的夜景,心想: 在真相被戳破之前, 就让他再贪心一会儿。 第21章 多出来的一份饭 安越入职第二个月,渐渐摸清了战略发展部的节奏。但还是一丝一毫也不懈怠。 那些数据、报告、行业分析,他一遍遍地过,一遍遍地改,直到自己满意为止。 中午那顿饭,他通常是凑合的。 便利店的三明治,快餐最便宜的盖饭,或者干脆不吃。 习惯了。 中午,安越正埋头在一堆数据里,工位旁忽然被人轻轻敲了敲。 他抬起头。 林薇站在那儿,手里拎着两个餐盒。 “安特助,”她笑着说,“帮个忙呗。” 安越愣了愣:“薇薇姐?怎么了?” 林薇把其中一个餐盒放在他桌上:“我每天给沈总带饭,食堂阿姨老给我多打,吃不完浪费。你帮我分担点?” 安越看着那个餐盒,一时没反应过来。 “这……” “别这那的了,”林薇已经转身要走,“吃不完也是扔,你帮我忙呢。对了,筷子在里面。” 她走得快,安越连拒绝的机会都没有。 他低头看着那个餐盒。 透明的盖子下面是红烧肉、清炒时蔬、还有一份蒸鱼。一看就是精心搭配过的营养均衡的饭菜。 安越犹豫了一会儿,还是打开了。 第一口饭菜放进嘴里的时候,他忽然想起自己已经连续三天中午只吃了一个三明治。 之后每天中午,林薇都会准时出现在他工位旁,手里拎着两个餐盒。一个送去沈瑾之办公室,一个放在他桌上。 安越从一开始的不好意思,到后来的习惯。 他不知道自己该怎么想。 有一天晚上,他加班到十点,肚子饿得咕咕叫,正准备去便利店随便买个饭团。 林薇又出现了。 “安特助,还没走?”她手里拎着一个餐盒,“沈总今晚有应酬,饭没吃上。” 安越看着那个餐盒,顿了顿。 “沈总的饭?” “他不回来吃,放着也是浪费。”林薇把餐盒放在他桌上,“你吃吧,别浪费粮食。” 他低下头,轻声说:“谢谢薇薇姐。” 林薇笑笑,转身走了。 安越打开餐盒。 是一碗热腾腾的鸡汤面,汤色金黄,鸡肉软烂,面上卧着一个溏心蛋。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 他问过林薇一次:“微微姐,食堂阿姨真的每天都多打?” 林薇面不改色:“真的,我也纳闷呢?” 安越没再问。 —— 早上照镜子,安越发现自己脸颊上有了肉,气色也好了很多。 晚上回到宿舍,他开始做俯卧撑和卷腹。不是因为自律,而是因为精力比以前好了——不会像以前那样,下班回来就累得瘫在床上不想动。 安越原本有些单薄的肩膀宽了一些,腰身却收得更紧,整个人像是一把重新开刃的剑,清秀中透着一股逼人的锐气。 他对着镜子,忽然笑了一下。 很小,很浅。 第二天。 沈瑾之从会议室出来,路过开放办公区,脚步顿了一下。 安越站在复印机旁边,正在整理文件。白衬衫的袖子挽到手肘,小臂线条匀称有力。 衬衫下摆束在西裤里,腰身收得很紧。 沈瑾之多看了一眼……有点意外。 这小子什么时候练的? 沈瑾之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 心里想: 啧。 现在的年轻人,恢复力都这么变态吗? 吃点好的,稍微动一动,身材就窜得这么快? 沈瑾之走过去的时候语气如常:“还没走?” 安越转过身,动作不疾不徐。 他似乎早就预料到沈瑾之会经过这里:“正准备走。沈总也刚下班?” 沈瑾之“嗯”了一声。 目光从他身上扫过。 衬衫被胸膛撑起一点弧度——不是肌肉男那种夸张,就是年轻人该有的、紧实流畅的线条。 沈瑾之忽然有点不爽了! 想起自己二十出头那会儿。 天天熬夜,哪有这精神头。 那时候要是能有这底子,打球能多进几个,也不至于老是输给学生会那帮人。 “早点回去休息。”沈瑾之移开视线,走出几步,他心里还在嘀咕: 明天让林薇少给他加点肉。 长得太快,看着碍眼。 第22章 上下级 下午三点,安越正在战略发展部写方案。 手机在桌面上震动,屏幕上跳动着“医院护士站”的字样。他心头猛地一跳,慌忙接起 “安先生,您母亲病情恶化,需要准备手术,请您尽快到医院签字,并准备二十万手术费。” 二十万。 安越握着手机的手指发凉。 他这周刚把上个月的工资打去还债,交住院费,卡里只剩几千块。 他的脸色瞬间煞白。 "好,我马上凑齐……拜托您先稳住病情。”挂断电话,安越整个人僵在椅子上。 “安越?” 旁边传来总监王立恒的声音。刚才那通电话,他正好在旁边,听得真切。 王总监放下手中的笔,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苍白的脸,眉头皱了起来:“你母亲病了?需要手术费?” 安越点点头,“是的,总监,我想请假。” “我这里有五万。”王立恒二话不说,掏出手机就要转账,“你先拿去应急。剩下的你再想办法。 别跟我客气,这是我借给你的,要打欠条。” 安越猛地抬头,眼眶瞬间红了:谢谢……" “假条我批了,回来再补!”王立恒语气强硬,“赶紧拿着去办事!” 安越看着王总监那双真诚又焦急的眼睛,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 “谢谢……谢谢王总。”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安越在赶去医院的路上。 脑子里飞快地过着认识的人。大学同学?远房亲戚?大家早就因为父亲的赌债躲得远远的 他翻开通讯录,从上到下划了一遍。 没有。 没有一个可以开口借十五万的人。 安越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然后他拨通了另一个号码——因为父亲赌债认识的,开小额贷款公司的。 电话响了很久才接通。 “喂?安越?什么事?” “李哥,”安越的声音很稳,“我想借十五万。急用。” 第22章 对面沉默了几秒。 “十五万?你小子拿什么还?” “工资。我入职新公司了,工资可以分期扣。” “什么公司?” “沈氏科技。” 对面又沉默了几秒。 “行吧,过来签合同。利息按三分算。” “好。谢谢李哥。” 电话挂断,安越松了一口气。十五万高利贷。 每个月两万的工资,除去生活费,剩下的全部填进去,恐怕也要还很久。 但他觉得轻松了一些。 至少,这笔债,是他自己背的。 他的脑海里闪过那个人的名字——沈瑾之。 他知道只要开口,别说十五万,就是一百五十万,沈瑾之也会毫不犹豫地给他。 只要发一条微信,说一句“沈总,我急需钱”,一切问题都会迎刃而解。 但是—— 绝对不可以。 安越死死咬着下唇,直到尝到了血腥味。 那是是他放在心尖上、连喜欢都不敢说的人。 哪有男人,会找自己喜欢的人借钱? 他本来就欠沈瑾之太多太多了,再沾上这笔钱,那点藏在心底的喜欢,就彻底脏了。 他这辈子都抬不起头来面对沈瑾之说喜欢。 哪怕前面是悬崖,他也只能自己跳,绝不能拉着沈瑾之一起,沾对方一身泥。 他想起那个人说的话。 “以后有事直接找我。” 他笑了笑,把手机收进口袋。 不能找他。 —— 沈瑾之知道这件事,是第二天下午。 王总监来汇报工作,临走时随口提了一句:“对了沈总,安越下午请了假。” 沈瑾之头也没抬:“批了就行。” “嗯。”王总监走到门口,又回头,“这小子最近挺拼的,家里母亲还病了。我确实有点太压榨他了,您说的对,年轻人有干劲是好事,但也不能太累!” 沈瑾之笔尖顿了顿。 “他怎么了?” “没事没事,就是请个假。”王总监摆摆手,“我听说他母亲身体不太好。” 门关上。 沈瑾之盯着面前的文件,忽然有点看不进去。 母亲身体不好。 请假。 他放下笔,拿起手机,找到安越的对话框。 沈瑾之打了几个字:「家里什么事?」 又问:「需要帮忙吗?」 一条,两条,三条。 石沉大海。 安越一个字都没回。 他想起来,安越从没主动找过他。除了工作汇报,安越不会给他发任何消息。 不会诉苦,不会求助,不会像别的下属那样偶尔抱怨两句、拉近关系。 沈瑾之放下手机,靠在椅背上。 沈瑾之知道安越借钱的事,是下午他从会议室出来,路过茶水间。 “他刚入职,能有什么事需要借钱?” “谁知道,可能是家里老人病了吧。” 沈瑾之站在原地,握着文件的手指慢慢收紧。 “该死!” 他以为他们至少是朋友。 在他安越心里,他沈瑾之就这么不值得信任? 他转身,大步走向电梯。 安越正在工位上收拾东西,准备下班去医院。 身后忽然传来脚步声。 很重。很快。 他还没来得及回头,手腕就被一把攥住。 “跟我来。” 是沈瑾之的声音。 安越被他拽着走过走廊,推开一间空会议室的门。门在身后重重关上,震得玻璃嗡嗡响。 “为什么不回消息?”沈瑾之的声音低沉嘶哑,“王总监都知道了,为什么唯独瞒着我?” “沈总……”安越刚开口。 “你借钱了?” 沈瑾之松开他的手腕,身看着他。那双眼睛里是他从未见过的情绪——不是平静,不是温和,是一种压抑着的、快要溢出来的东西。 安越愣住了。 “我问你,”沈瑾之的声音压得很低,“你是不是借钱了?” 安越沉默了两秒。 “……是。” “借了多少?” “二十万。” “找谁借的?” “朋友。” “什么朋友?” 安越没说话。 沈瑾之盯着他,那眼神像是要把人看穿。 “为什么不找我?”他问。 安越垂下眼。 “说话。”沈瑾之的声音沉了下去,“为什么不找我?” “没必要。”安越说。 “没必要?” 沈瑾之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话。他走近一步,两人之间的距离骤然缩短。 “安越,”他一字一句,“你有事一句不说,跑去借高利贷,然后告诉我‘没必要’?” 安越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抬起头,看着沈瑾之。 “我以为我们至少是朋友!” “朋友?”安越轻轻重复了一遍这个词。 然后他笑了笑。那笑容很淡,带着点说不清的意味。他深吸一口气,抬起头,强迫自己的眼神变得冷漠而疏离。 “沈总,您想多了。” 他说,“我们只是上下级。您对我好,我知道。但有些事,没必要什么都说。” 沈瑾之的脸色变了。 “上下级?”他重复这三个字,声音冷了下去,“安越,你再说一遍。” 安越迎着他的目光。 “我们只是上下级。”他一字一句,“您不需要知道我的事。我也不想让您知道。” 会议室里安静得可怕。 沈瑾之看着他,看着那张平静的脸,看着那双没有任何波澜的眼睛。 他忽然觉得自己很可笑。 “在你眼里,我们连让你开口借个钱的交情都没有?” 沈瑾之看着他,胸口一阵发闷,连呼吸都疼。 安越居然告诉他:我们只是上下级。 你不需要知道我的事。 我也不想让您知道。 沈瑾之慢慢后退了一步。 “好。”他说,声音很轻,“上下级,是我自作多情了。” 说完,沈瑾之猛地转身,一把拉开会议室的门。 “砰——!!!” 门被他狠狠摔上,巨大的声响震得整个楼层似乎都抖了抖。 第23章 对不起 安越站在原地,看着那扇门。 他的手在发抖。“对不起……沈瑾之,对不起……" 他知道自己刚刚说的话很伤人,但他没办法。 他只能站在那里,看着那个人离开。然后他低下头,继续收拾东西。 医院还等着他。 晚上九点,医院。 安越坐在抢救室外的长椅上,盯着那盏红色的灯。 手术已经进行了三个小时。 他请了假,借了钱,签了字,然后就只能等。 走廊里很安静,偶尔有护士推着车匆匆走过。他一个人坐在那里,双手交握,指尖冰凉。 他想起很多事。 想起小时候父亲家暴,母亲总是把他护在身下。想起母亲为了供他读书,累得直不起腰。 现在母亲在里面抢救。 他在外面,什么都做不了。安越低下头。 不知道过了多久,走廊尽头传来脚步声。 很稳。很快。 他没有抬头,一双黑色皮鞋,脚步声在他面前停住。 “伯母在哪个手术室?” 那个声音。 安越猛地抬起头。 沈瑾之站在他面前,大衣外套沾了外面的寒气,头发被风吹得有些乱。脸色算不上好看。 显然,他是一路赶过来的。 显然,他还在生气。 “你怎么……来了。”安越的声音有些哑。 他们明明才吵得那么凶。 明明他说了那么多伤人的话。 沈瑾之在他旁边坐下,安越看着他,一时说不出话。 沈瑾之也没催。他只是坐在那里,和安越并肩,看着那盏红色的灯。 安越沉默了很久,“我……” “别说话。”沈瑾之打断他,“听我说。” 安越闭上嘴。 沈瑾之转过头,看着他。 “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不肯找我。”他说,“但我知道,你现在需要人陪着。” 他顿了顿。 “所以我来了。” 安越看着他,眼睛忽然酸得厉害。 他想说“对不起”,想说“我不配”,想说“你为什么要来”。 但他什么都说不出来。 他只是看着沈瑾之,看着那个坐在他身边的人。 红色的灯还亮着。 手术还在继续。 凌晨两点,手术室的灯灭了。 门打开,医生走出来。 “手术很成功,病人已经脱离危险。”医生看着安越,“但需要转进监护室观察一段时间……” 第23章 安越站在那里,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所有力气。 一只手扶住了他。 “小心。”沈瑾之说。 安越抬起头。 沈瑾之看着他,眼神很平静,却让他想哭。 “进去看看她吧。”沈瑾之说,“我去跟护士办手续。” 安越张了张嘴。 “沈……” “别说伤人的话了。”沈瑾之打断他,“我不想听。” 他松开手,转身朝护士站走去。 安越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背影。 走廊的灯光落在他身上,把那道侧影勾勒得格外清晰。他走得很快,像是怕他开口说什么。 安越低下头,用力眨了眨眼。 监护室。 母亲还在昏迷,脸色苍白,但呼吸平稳。 安越在床边坐下,握住她的手。 那只手很瘦,青筋凸起,但还温热。 他握着那只手,很久没动。 门外传来轻轻的脚步声。 沈瑾之走回来,站在门口,没有进来。 “病房安排好了。”他说,“vip单间,明天醒了就可以转过去。” 安越抬起头看他。 沈瑾之站在门口,灯光在他身后投下一片影子。他没有靠近,只是站在那里,像一道沉默的屏障,挡在门口。 “你……”安越开口。 “我今晚不走。”沈瑾之说,“你在这陪她,我在外面。” 安越看着他。 “沈总……” “别叫沈总。”沈瑾之打断他。 安越愣住了。 沈瑾之看着他,“叫名字。”他说。 然后他转身,走到走廊的长椅上坐下。 安越透过病房的门玻璃,看见那个人的侧影。 他坐在那里,靠着椅背,闭着眼睛。西装外套搭在旁边的椅子上,领带松了,袖口挽起,露出一截手腕。 他应该很累。 但他没走。 安越收回目光,低下头。 母亲的手还被他握着,温热而真实。 这辈子,他从来都是一个人扛。 一个人挨打,一个人挨饿,一个人扛着那些追债的人。没有人在他最绝望的时候,坐在他旁边,说“我来了”。 现在有了。 那个人坐在走廊里,等他。 —— 天亮的时候,母亲醒了。 安越趴在床边睡着了,被一阵轻微的动静惊醒。他抬起头,看见母亲正看着他,眼里带着泪。 “小越……” 安越立刻绷紧神经:“妈,我在。” 母亲目光微微一转,看向门口。 安越也跟着回头。 沈瑾之就站在门边,不知已经站了多久。 他整理好了衣着,神情温和,眉眼间带着自然的恭敬。 没有半分他们刚才吵架的戾气与冷硬。 看见伯母醒了,他往前走了两步,脸上露出一个温和有礼的笑。 声音放轻,格外尊重,又带着一种自然而然的亲近: “伯母,您好。” “我是安越的朋友,沈瑾之。” 沈瑾之走到床边,语气自然又体贴: “您刚醒,别多说话,好好休息。” “后面我都帮忙安排好了,有专人照看,安越有我陪着,您放心。” “谢……谢谢你。”她的声音很弱。 “不用谢。”沈瑾之说,“您好好休息。” 安越看见沈瑾之手里拎着早餐。 “刚买的。”沈瑾之说,“趁热吃。” 他把早餐放在床头柜上,看了母亲一眼。“不打扰您休息了!” 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停下脚步。 “安越。”他没回头,“吃完早餐,出来一下。给你带了套换洗衣服。” 安越抬起头看他,“好”,眼眶红红的。 出来之后,他问:“你怎么不骂我?” 沈瑾之看着他。 “骂你什么?” “骂我……不识好歹。”安越的声音很低,“骂我把你推开。” 沈瑾之沉默了几秒。 “你以为我没想过?”他说,语气很淡,“但你现在这样,我骂得出口?” “还有,”他顿了顿,“高利贷的事,我让陈默处理了。以后别再碰那个。” 安越低下头,看着沈瑾之,看了很久。 然后他说:“谢谢。” 沈瑾之看着他。 “不是朋友吗?”他问。 安越愣了愣,斩钉截铁:“是!” 沈瑾之的嘴角弯了一下,很淡。 “朋友之间,不用说谢。” 安越忽然开口:“沈瑾之。” 沈瑾之转过头看他。 “下次,”他说,“下次我一定告诉你。” 沈瑾之看着他。 几秒后,他“嗯”了一声。 很轻。但安越听见了。 然后沈瑾之转身,“公司还有事要忙,我先回去了。” 安越看着他的背影,很久没动。 几分钟后回到病房, 母亲轻轻握了握他的手。 “小越,”她问,“那个……是谁?” “公司老板,也是我朋友。”他说。 母亲看着他,没再问。 安越站起来,走到窗边。 楼下,沈瑾之的车停在那里。他靠在车旁,低头看手机,阳光落在他身上,把那道身影镀上一层淡金色的光。 安越看着那个方向。 很久,很久。 他知道自己不该多想。 但他控制不住。 窗外,天亮了。 新的一天开始了。 第24章 套圈 安越母亲的病情一天天好转,从icu转到普通病房,又从普通病房转到了康复科。 安越回去上班之后,日子好像和以前一样,又好像不太一样。 工作上,安越还是叫“沈总”,汇报工作,递交文件,规规矩矩。 但下班之后,不太一样了。 有时候是沈瑾之发消息:「晚上有空?去你说的那家新开的粤菜,尝尝?」 有时候是安越发消息:「今天加班太晚,能不能蹭个车?」 他也不知道自己在高兴什么。 就是每天都很开心。 公司最近接了个大项目——城东那个度假村开发案。标的很大。如果能拿下来,项目组会有很可观的提成。 安越算了算,那笔钱,够还王总监的五万,够还沈瑾之帮他垫的高利贷,还能剩一点。 他想给沈瑾之买份礼物。 他不知道该买什么。太贵了买不起,太便宜了拿不出手。他开始偷偷观察沈瑾之,看他用什么,喜欢什么。 沈瑾之的手表看起来就很贵,买不起。 沈瑾之的西装都是定制的,买不起。 沈瑾之的车……算了,再想想。 —— 安越刚从会议室出来,手里抱着一沓资料,——他把竞争对手的所有资料又过了一遍。 沈瑾之从他身边经过,脚步顿了顿。 “最近做的不错,那个方案我看了!” 安越抬起头,愣了一下:“沈总。” 沈瑾之看着他,没说话。 过了几秒,他说:“这个项目谈成了,给你奖励。” 安越愣住了。 “什么奖励?” “到时候就知道了。”沈瑾之说完就走了。 安越站在原地,抱着那沓资料,忽然觉得身上有使不完的劲。 晚上回去之后又在地板上加练了一组俯卧撑。 —— 项目合作方是周氏集团那边的人。 对接的负责人叫周然,周煜的侄子。 二十三四岁,不学无术,整天泡在度假村吃喝玩乐。项目谈了三次,每次见面都是在酒桌上或者泳池边。 安越忍了。 只要能签合同,在哪儿谈都行。 下午,周然派人来请他去泳池边,说是“最后敲定几个细节”。 安越去了。 度假村的泳池很大,水蓝得发亮。 泳池边上躺着一排帅哥美女,穿着各色泳衣,有人晒太阳,有人喝酒,有人在水里嬉戏。 周然走到泳池边,从旁边拿起一把套圈。 红的、黄的、蓝的,五颜六色。 “安特助?”周然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笑了,“啊,坐坐坐。” 安越坐下,开始谈项目。 “项目的事,我看了。”他说,“方案不错。” 周然看着他,忽然说:“小安,你能力不错。考虑过出来单干吗?” 安越愣了一秒。 “什么?” “单干。”周然说,“我给你投资。你这种人才,待在沈氏可惜了。” 安越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摇了摇头。 “我不会辞职的。” 周然挑眉:“为什么?” 安越笑了一下。 第24章 “除非……”他顿了顿,声音轻下去,“除非沈总不要我了。” 周然看着他,眼神里有点玩味。 “沈瑾之?他对你那么好?” 安越没回答。 周然被下了面子,有点不高兴。 “安特助,”他晃了晃手里的套圈,笑得意味深长,“咱们玩个游戏。” 安越看着他。 “你拿这个套,”周然指了指泳池里的那些人,“套中一个,我就签合同。套不中……” 他指了指旁边的小圆桌,上面摆满了酒。 “就把这些全喝了。” 安越看着那桌酒。 至少二十杯,高的矮的,红的白的,什么都有。 他沉默了几秒。 “周少,”他说,“我不会套圈。” 周然挑了挑眉。 “我喝酒。”安越说。 周然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说:“行啊!” 安越走到圆桌前,端起第一杯。 白酒,很烈。 他仰头喝完。 第二杯,红酒。 第三杯,第四杯,第五杯,第六杯—— 周围的人开始起哄。 “哟,安特助好酒量!” “加油加油,还剩十四杯!” 安越没说话,只是一杯接一杯地喝。 他的脸开始发红,眼神开始发飘,但手还是很稳。 周然在旁边鼓掌:“厉害厉害!安特助,你这酒量可以啊!” 安越没理他。 喝完,他把杯子放下,看着周然。 “周少,”他说,“签字吗?” 周然看着他,看了几秒,然后笑了。 “签。”他说。 他拿起笔,在合同上签了字。 安越看着那周然两个字,笑了。 他伸手去拿合同,手抖得厉害。 他把合同抱在怀里。 然后他站起身,想走。 腿软了。 他扶着桌子,慢慢滑下去。 沈瑾之赶到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这个画面。 旁边站着几个周然的人,一脸尴尬。 周然本人还坐在主位上,手里端着酒杯,一脸看好戏的表情。 沈瑾之走过去。 直接走到安越面前,蹲下来。 “安越。” 安越的眼皮动了动。 他慢慢睁开眼。 看见沈瑾之的那一瞬间,他整个人都亮了。 是那种……小狗看见主人来了的亮。 眼睛弯起来,嘴角翘起来,整张脸都在发光。 “沈……”他叫了一声,声音软得像化了的糖。“瑾之……” 然后他伸出手,一把抱住了沈瑾之的脖子。 沈瑾之僵了一瞬。 安越把脸埋在他肩膀上,蹭了蹭。 沈瑾之的身体微微僵住。 周围的人全愣住了。 周然的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沈瑾之低头看着怀里的人。 安越抱着他,一动不动。 很乖。 “合同签了。”安越把合同举起来,递给他,“你看。” 安越还看着他,眼睛亮亮的,嘴角翘翘的。 “我厉害吧?”他问。 沈瑾之没说话。 他伸出手,扶住安越的胳膊。 “能站起来吗?” 安越点点头。 他撑着沈瑾之的手,抱着沈瑾之的腰站了起来。 站起来之后,他没松手。 他就那么抱着沈瑾之的腰,低着头,嘴角还翘着。 沈瑾之扶着他,让他坐到旁边的椅子上。 “坐着。”他说,“等我一会儿。” 安越乖乖点头。 他坐在那儿,看着沈瑾之。 沈瑾之转身,走向周然。 周然刚想解释说“不知道你们是这种关系,不然我就……” 第25章 小狗喝醉 周然话还没有说完,沈瑾之一脚踹在他身上! “噗通——!” 周然整个人飞出去,砸进泳池里,水花溅起老高。 “咳、咳咳——”周然在水里扑腾着,呛了好几口水,“沈、沈瑾之你——” 沈瑾之没说话。 他弯腰,从地上捡起那把套圈。 然后他开始往周然身上砸。 一个。 两个。 三个。 一个个套圈砸在周然头上、脸上、身上。 “你不是喜欢玩吗?”沈瑾之的声音冷得像冰,“陪你玩。” 周然在水里躲来躲去,狼狈不堪:“沈瑾之!你疯了!我小叔是周煜——我要告诉我小叔。” “周煜?”沈瑾之冷笑一声,又砸了一个,“让他来找我。” 他把最后一个套圈砸在周然脸上,然后转身。 安越还坐在躺椅上,乖乖地等着。 沈瑾之走过去,弯下腰。 “能走吗?” 安越看着他,点点头。 沈瑾之把安越送回宿舍,放在床上,安越还是睁着眼睛看他,乖乖的。 “喝水。” 安越坐起来,接过杯子,一口一口喝完。 伸手。” 他立刻伸出手。 “抬腿。” 他立刻抬起腿。 让做什么就做什么,温顺得不像话。 沈瑾之轻笑一声,觉得这人醉了之后乖得不像话。 “真听话。” 安越却借着酒意,望着他,笑得又甜又亮,贱兮兮的,那点喜欢几乎要从眼底溢出来。 沈瑾之只当他是签下大单太兴奋,没往别处多想。 沈瑾之又从衣柜里翻出一套睡衣,放在他旁边。 “自己换睡衣。” 安越看着他,一动不动,像是在等指令。 沈瑾之皱眉:“脱。” 话音刚落,安越真的就当着他的面,抬手去解衬衫扣子。 一颗,两颗,三颗…… 衬衫顺着肩线滑下去,露出线条利落紧实的肩背,腰窄而有力,腰线清晰,皮肤是冷白的,却透着一层酒后薄红。 平日里被西装裹得严严实实的身材,此刻毫无保留地展现在眼前。 安越一点不躲,就那么坦荡地脱着,笑得又乖又勾人。 沈瑾之是直男,向来坦荡,从不害羞。 可这一刻,目光落在那紧实流畅的腰腹线条上,他竟莫名顿了顿,心跳莫名乱了半拍。 下一秒,他转过身。 “……我不看。” 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布料摩擦声,每一声都像轻轻挠在心上。 沈瑾之背对着人。 没过多久,声音停了。 “换好了。”安越的声音软软的。 沈瑾之这才转过身,目光一顿。 安越乖乖坐在床上,可那身睡衣的扣子,从上到下,一整排全扣错了。领口斜着微敞,露出一小片锁骨。 第一颗扣进第二个扣眼,第二颗扣进第三个,一路错到底。 沈瑾之看着那排歪歪扭扭、错得离谱的扣子,眉头微蹙,又气又无奈。 “扣成这样怎么睡?” 他在床边坐下,倾身靠近。 距离瞬间被拉近。 近得能闻到安越身上的酒气以及沈瑾之身上的沐浴露的香味! 近得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轻轻喷洒在皮肤上,一阵微痒,一阵发烫。 沈瑾之的手指碰到安越的衣襟,指尖微凉,轻轻捏住第一颗扣子。 指腹不经意擦过安越胸前的肌肤,很轻。 安越浑身一僵,呼吸猛地轻了。 沈瑾之低着头,认真地给他解错扣、重新扣好。 手指每动一下,温热的呼吸落在颈间、锁骨上,又轻又烫。 安越一动不敢动,视线死死落在沈瑾之低垂的眉眼上,心跳快得要炸开。 一颗。 两颗。 三颗。 安越的下颌微微发颤,下腹不受控制地绷紧,他死死咬着下唇,才没发出一点声音,耳尖红得快要滴血。 沈瑾之完全没察觉那层汹涌的暗流,只当他是醉得头晕、扣不好衣服。 他专注地扣着最后一颗扣子,指腹轻轻一按,将衣襟抚平。 收回手,起身:“睡吧。” 他刚转身,手腕忽然被轻轻拉住。 安越仰着脸,眼睛红湿,亮得惊人,声音轻得发颤: “沈瑾之……” “嗯?” 安越看着他,呼吸不稳,一字一顿,几乎是拼尽全力才说出口: “能不能……不要走。” 话说完,他像是突然清醒过来,猛地松开手,飞快低下头,声音小得像认错: “对不起……我喝多了。” 沈瑾之垂眸看了他片刻,替安越把被子往上拉了拉。 “晚安。” 转身,关灯,轻轻带上门。 门一合上,安越绷紧的身体才松下来,大口喘着气。 第25章 脸颊、耳根、脖颈,全是红的。 安越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嘴角的笑意却一点点放大,压都压不住。 心脏在胸腔里跳得又快又响,甜意从心口漫遍全身。 其实他根本没醉得那么厉害。 头晕是真的,可意识清醒得很。 刚才抱他、撒娇、乖乖听话、还有扣子扣错…… 一半是装的。 他就是想抱抱沈瑾之。 想看看沈瑾之会不会生气。 第26章 他们的七年 安越发现自己抱沈瑾之的时候,那个人不会生气。 他像是发现了新大陆的小狗,一旦确认主人不会嫌弃自己的靠近,便立刻得寸进尺起来。 公司里还是叫“沈总”,还是保持适当的距。 但私下里,他不动声色地,温水煮青蛙。 车上。 安越坐在后座,沈瑾之在旁边闭着眼睛。 车开得很稳,沈瑾之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睡着了。 安越侧过头看他。 睡着的时候,那张脸没那么冷了。眉头微微皱着,但整个人看起来很放松。 车过一个弯,沈瑾之的头轻轻晃了一下。 安越伸手,扶住他的头,轻轻靠在自己肩膀上。 沈瑾之没醒。 安越低头看着他,嘴角慢慢弯起来。 有时候沈瑾之会醒。 睁开眼,发现自己靠在安越肩上,他愣了一下。 安越装作没发现,若无其事的样子,继续看窗外。 沈瑾之看着他,愣了几秒,然后重新闭上眼。 沈瑾之不是没察觉,只是每一次心头微动,都被他强行按下去,他看安越都没有什么反应,自己是不是在小题大做? ——只是兄弟,只是关系好罢了。 安越就越来越大胆。 像一只得了便宜还卖乖的小狗,尾巴摇得欢,眼神亮晶晶的。 一起吃饭的时候,安越永远记得沈瑾之的忌口。 沈瑾之不吃的菜,他都知道。 香菜、胡萝卜、动物内脏、太甜的…… 不是刻意,就是……看见了,记住了。 如果有这些菜,他会提前把沈瑾之碗里的菜挑出来,放进自己碗里。 沈瑾之也会把自己不喜欢吃的菜夹给他。 “这个太腻。”他把碗里的红烧肉夹到安越碗里,“你吃。” 安越看着那块肉,夹起来,吃得干干净净。 饭局,沈瑾之被人一杯接一杯地敬酒。安越也会在合适的时候站起来,笑得得体,“沈总身体不舒服,我替他喝。” 安越放下杯子,对上他的目光,眨了眨眼。 那个眼神好像在说:我厉害吧? —— 这天,沈瑾之生病了。 早上起来头疼,嗓子疼,浑身没劲。他给林薇发了条消息,说今天不去公司了。 安越一上午魂不守舍。 开会走神,数据看错两遍,王总监问话他愣了三秒才反应过来。 中午,他问林薇:“薇薇姐,沈总吃药了吗?” 林薇看了他一眼:“吃了。你怎么知道沈总生病?” 安越没回答。 下午,他忍不住发消息: 「好点没?」 等了十分钟,没回。 他又发: 又等了十分钟,还是没回。 安越坐不住了。 他请了假,打车直奔沈瑾之家。 站在门口,他才发现自己不知道密码。 犹豫了几秒,他按了门铃。 没人应。 他又按了一遍。 门开了。 沈瑾之站在门口,穿着一件灰色的家居服,头发有点乱,脸色不太好。看见安越,他愣了一下。 “你怎么来了?” 安越看着他,松了口气。 “……看看你。” 沈瑾之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说:“密码是981005。” 安越愣住了。 “记着。”沈瑾之转身往里走,“下次自己进。” 安越站在门口,看着那个背影。 心里有什么东西,涨得满满的。 沈瑾之的烧已经退了,但人还没什么精神。他靠在沙发上,看着安越在厨房里忙活。 安越不会做饭。 但他想试试。 折腾了一个小时,端出来一碗卖相很一般的西红柿鸡蛋面。 “尝尝。”他把碗放在沈瑾之面前,“可能不太好吃。” 沈瑾之看着那碗面,拿起筷子。 吃了一口。 安越紧张地看着他。 沈瑾之又吃了一口。 “还行。”他说。 安越笑了。 眼睛亮亮的,像一只被夸了的小狗。 沈瑾之吃饭的时候,安越在客厅里转悠。 然后他看见了那张照片。 客厅的柜子上,摆着一个相框。照片里是两个年轻人,站在大学门口,笑得阳光灿烂。 一个是沈瑾之——比现在年轻,眉眼还没那么冷,笑得挺开心。 另一个—— 安越的笑容僵住了。 白予安。 那张脸,他太熟悉了。 和自己十分相似的那张脸。 安越盯着那张照片,盯了很久。 他不知道自己是什么表情。 他只知道,心里有什么东西,忽然沉了下去。 他继续转。 书房的门开着,他走进去。 一整面墙,挂着画。 各种风格,各种尺寸。有油画,有水彩,有素描。落款都是同一个名字——白予安。 安越站在那些画面前,一动不动。 他随便从书架上抽出一本书。 翻开,扉页上有一行字: 「赠瑾之。与你相关,皆是例外——予安」 安越盯着那行字。 手有点抖。 七年。 他们认识了七年。 一起上学,一起拍照,一起送书,一起写这些话。 这些画,这些照片,这些书——都是那七年留下的痕迹。 而他呢? 他认识沈瑾之才不到一年。 他算什么? 安越把书放回去。 沈瑾之吃完面,出来找他。 看见安越站在书房里,看着那些画,他的脚步顿了一下。 然后他走过去,把柜子上那张合照扣倒了。 做完这个动作,他自己都愣了一下。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心虚。心虚前男友和兄弟长得有些像? 他和白予安,本来就没有什么,根本就算不上前男友。 那些照片、那些画、那些书,都是“人设”——是他曾经扮演“喜欢白予安”需要的东西。 他走过去,站在安越旁边。 “看完了?”他问,语气尽量自然。 安越没看他。 “他……”安越开口,声音有点涩,“白予安,是你很重要的人吧?” 沈瑾之沉默了。 这个问题,安越第一次见他那天就问过。 “是沈先生很重要的人吗?” 那时候他没有回答。 现在,安越又问了一遍。 沈瑾之想了想。 白予安当然很重要。七年,七亿多的投资,7.5倍的回报。是他最重要的投资标的,是他源源不断的财富呀。 还差最后一笔,7.5倍的回报,他就能在国外重新开公司,上市,彻底站稳脚跟。 “第一次在咖啡店,我问过你,白予安,对你是不是很重要。” “现在,可以回答了吗?” 兄弟问几句,没什么不能说的。 “是。”他说,“很重要。” 安越的手指微微收紧。 “你们……”他顿了顿,像是在斟酌词句,“怎么不联系了?” 沈瑾之沉默了几秒。 “他不联系我了。”他说,语气很平静。 安越愣了一下。 他看着沈瑾之,想从那张脸上找出点什么。 什么都没有。 只有一种……平淡的陈述。 ——他不联系我了。 安越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是白予安不联系他,是白予安甩了他。 安越低下头。 他不知道自己该高兴还是该难过。 高兴的是,他们分开了。 难过的是—— 沈瑾之还在等吗? “公司那些海外投资,”安越又问,“欧洲板块,大部分都是投给他的吧?” 沈瑾之看了他一眼。 “对。” 安越的心又沉了一点。 “能不能……”他顿住,喉咙发紧,“不投了?” 沈瑾之皱了皱眉。 “不能。” 安越抬起头看他。 那双眼睛很深,很平静,没有任何犹豫。 不能。 那就是一定要投。 第26章 一定要和他绑在一起。 安越垂下眼。 “你放下了吗?”他问,声音很轻,“以后……可以不联系他吗?” 沈瑾之看着他。 这个问题很奇怪。 为什么突然问这个? 但他还是回答了。 “不能。” 安越的心,彻底沉到了谷底。 不能放下。不能不联系。还在等。还在等那个人回来。 安越站在那里,看着墙上那些画。 那些画里,有阳光,有风,有各种各样的颜色。 他忽然想笑。 笑自己。 这几个月的靠近、试探——算什么? 他以为他们在暧昧。 他以为他有机会。 他以为沈瑾之在乎他。 可沈瑾之在乎的是白予安。 那个和他长得像的人。 那些画,那些照片,那些书——才是真的。 他算什么? 一个替身 一个空虚时候的消遣。 一条被摸摸头就摇尾巴的小狗。 等那个人回来,他们就会旧情复燃,自己就会被扔到一边。 安越的手指攥紧了。 他气的要爆炸,你明明心里装着别人,却任由我靠近,任由我越界,任由我一点点把心都赔进去。 可他张了张嘴,什么都说不出来。 因为他发现—— 即使这样,他还是喜欢沈瑾之。 即使他只是个替身,只是个备胎,只是个被逗着玩的小狗——他还是喜欢。 即使他知道那个人心里有别人,还准备等别人回头,如此平静的三言两语就把他的心伤的痛的要死——他还是喜欢。 好了, 这下不用再猜他喜不喜欢自己。不用再问他是不是把自己当替身。不用再担心什么时候会被扔掉了! 沈瑾之看着他。“安越?” “没事,我该走了。”安越往门口走,“你好好休息。” 他走得很快。 沈瑾之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背影消失在门口。 门关上了。 他皱了皱眉。 刚才那些问题…… 什么意思? 第27章 心甘情愿 第二天,安越照常上班。 照常开会,照常做数据,照常叫“沈总”。 只是眼神没那么亮了,笑容也比往日黯淡了。 林薇问他:“安特助,你没事吧?” 他摇摇头:“没事。” 晚上加班的时候,沈瑾之从他身边经过。 脚步顿了顿。 “昨天……”他开口。 安越打断他:“沈总,那个数据我发您邮箱了。” 沈瑾之看着他。 安越低着头,没看他。 几秒后,沈瑾之问,“晚上一起吃饭?” 安越愣了一下。他想知道,这个人为什么还能这么自然,这么心平气和的相处。 他昨天刚挑明没放下前任,把自己当备胎,今天居然就能厚着脸皮来邀请自己吃饭。 他有什么资格? 他凭什么? 1秒钟后他听到自己说:“好。”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答应。 他明明应该拒绝。应该保持距离。应该……别再让自己陷得更深。 可他答应了。 说完“好”的那一瞬间,他忽然笑了。 笑自己没出息。 笑自己贱。 笑自己无论怎么样都,拒绝不了沈瑾之。 另外一边, 沈瑾之觉得一切都没变,但他总觉得哪里怪怪的。说不上来。就是……怪。 他们一起吃饭。 沈瑾之照例把不吃的香菜夹到安越碗里。 安越低头吃掉。 沈瑾之又把自己碗里的排骨夹给他一块。 安越说谢谢。 沈瑾之看着他,忽然问:“你最近是不是不开心?” 安越的筷子顿了顿。 “没有。”他说,继续吃饭。 沈瑾之看着他。 明明还是那张脸,还是那个吃饭的样子,还是那句“谢谢”—— 但他就是觉得,哪里不对。 “真没有?”他又问了一句。 安越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很平静。 “沈总想多了。”他说。 沈瑾之皱了皱眉。他想多了?可能是吧。 那天晚上回去,安越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他想起沈瑾之那些回答 “很重要的人” “不能。” “不能。” 安越闭上眼,把脸埋进枕头里。 他忽然想起小时候在村里见过的那些狗。 那些狗被人养着,被人呼来喝去,被人踢一脚还会摇着尾巴凑上来。 他那时候觉得那些狗真贱。 现在他…… 第二天下午,沈瑾之把王总监叫进办公室。 “安越最近怎么样?” 王总监愣了一下:“挺好的啊,干活特别拼,上个项目的数据分析做得比老员工都漂亮。” 沈瑾之点点头。 “他那个智能传感项目,做得差不多了吧?” “差不多了,收尾阶段。” 沈瑾之靠在椅背上,手指敲了敲桌面。 “我想让他负责新成立的那个子公司。” 王总监愣住了。 “单独负责?子公司?沈总,他才入职不到一年……" “我知道。”沈瑾之说,“但他有这个能力。” 他看着王总监。 “智能传感这块要独立出去,需要一个懂技术、能带团队、还拼得动的人。他合适。” 王总监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来。 从普通项目组长,直接跳级到子公司总经理?这跨度简直是从步兵连长直接提拔成了师长。 “沈总,这……是不是太冒险了?万一……" “出了事我担着。”沈瑾之淡淡地说,“但如果成了,这就是公司未来的第二增长曲线。” 王总监看着沈瑾之坚定的眼神,最终咽下了所有的劝阻。 “行,我立刻让人事和法务准备方案。” 等人走了,沈瑾之靠近椅背,看着窗外。 他不知道安越为什么不高兴。 但他知道,这小子有能力,有拼劲,值得更好的平台。 给他一个子公司,让他自己闯。 也许他就开心了。 —— 消息是第二天通知的。 不是通过邮件,而是王总监亲自把安越叫进了大会议室,当着几个核心高管的面宣布的。 “经集团董事会研究决定,正式成立‘智行科技’全资子公司,任命安越为总经理。” 安越愣在原地,大脑有一瞬间的空白。 他看着手里那份沉甸甸的任命书,上面盖着鲜红的公章,职位名称那一栏写着:总经理。 下面列着他的权限:独立人事任免权、财务审批权、战略规划权。 “现在该叫,安总了,恭喜。”王总监笑着伸出手,眼神里带着几分复杂,“小安,这是破格提拔,集团历史上没有过的事。好好干,别辜负期望。” 安越机械地握了握手,走出会议室。 站在走廊里,周围是来来往往忙碌的同事,有人投来羡慕的目光,有人窃窃私语。 “这小子什么来头?直接当老总?” “听说是沈总亲自点的头……" 安越却觉得手里的纸烫得吓人,他看着手里的任命书,他才入职不到一年。 他凭什么? ——他是觉得我不开心,所以拿这个来哄我?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安越的心狠狠疼了一下。 他抬头看向顶层那间属于沈瑾之的办公室,窗帘拉得严严实实。 “沈瑾之,”他低声喃喃,声音里带着一丝咬牙切齿的意味,“你以为我是那种给点甜头就会摇尾巴的狗吗?” 他要上去问清楚。 顶层,沈瑾之办公室。 一整层的落地窗,能看见整座城市的夜景。脚下灯火璀璨,像一条流动的星河。 沈瑾之站在窗边,背对着他。 听见脚步声,他转过身。 “来了?” 安越点点头。 沈瑾之走过来,递给他一把钥匙。 安越愣住了。 “这是什么?” “子公司那边给你配了车。”沈瑾之说,“以后跑来跑去方便。” 安越看着那把钥匙,没接。 “还有,”沈瑾之指了指旁边的文件袋,“新公寓的钥匙也在里面。离公司近,环境也好。你那宿舍,别住了。” 安越的手顿住了。 他看着那个文件袋,看着那把钥匙,看着沈瑾之那张平静的脸。 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沈瑾之,他怎么这么恶劣? 明知道自己给不了我想要的东西。 第27章 所以就用这些来…… 来什么? 来让我继续待着? 来让我心甘情愿当一条摇尾巴的小狗? 他甚至开始有点儿恨沈瑾之了!恨沈瑾之居然觉得,他要的是这些——车,房,职位,前途? 安越抬起眼,看着沈瑾之。 那双眼睛很深,很平静。里面什么都没有,又好像什么都有。 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很苦。 “沈总,”他说,“你这是……补偿我吗?” 沈瑾之愣了一下。 “什么补偿?” 安越没说话。 沈瑾之看着他,眉头微微皱起。 “安越,你在说什么?”他开口,声音比平时轻了一点,“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但这些东西,不是补偿。” 他顿了顿。 “是你应得的。 是你这一年拼出来的成绩,你做的那些项目,王立恒天天在我面前夸你。你比我见过的任何人都拼,都聪明,都沉得住气。 这个位置,是你应得的。” 安越的手指微微收紧,他低下头,看着手里的钥匙。 他想说:可我要的不是这些!你什么都不给,我也会留下。 我想要的是…… 他说不出口。 对一个不爱自己的人,说出来也没用。 只会让两人都难堪。 “没什么。”他说,“谢谢沈总。” 手里的钥匙硌得掌心生疼。 他想:算了。不争了。没用。 你就当我是图这些吧。 就当我是为了车,为了房,为了职位和前途。 反正他心里,从来就没有自己。 第28章 赔罪 今晚有个商界晚会,设置在酒店顶层宴会厅。 沈瑾之特意带安越一起出席,想把他引荐给圈内各个举足轻重的人物。 宴会厅里灯火辉煌,觥筹交错。安越跟在沈瑾之身边,少年早已不是当年模样。一身剪裁得体的黑色西装,身姿挺拔如松,举手投足间,都带着几分与沈瑾之如出一辙的清冷矜贵。 他是沈瑾之带出来的人,连气场都像极了复刻,安静站在身侧,便足以让旁人挪不开目光。 可只有安越自己知道,那份从容之下,藏着怎样卑微的心事。 没关系。 至少此刻,站在沈瑾之身边的人,是他。 “沈总,好久不见。” “沈总,这位是……” 一圈人寒暄下来,安越手里的名片收了小半沓。 正说着,一个熟悉的身影走过来。 “沈总。”——是周煜! 他身边跟着周然,垂头丧气,一脸的不情愿。 “沈总,”周煜笑着开口,“上次的事,是我侄子不懂事。今天我带他来给你赔个不是。 周然上前一步,低着头:“沈总,对不起,那天是我喝多了,冒犯了您和安特助。” 沈瑾之看着他,语气很淡,“周少。” “不用这么勉强。” 安越站在旁边,没说话。 周然被那目光看得发毛,干笑一声:“沈总,您要不罚我两杯?我自罚三杯,行不行?” “不用。”他说,语气淡得听不出情绪,“过去的事,就算了。” 周然松了口气。 他转身从侍者托盘里端了两杯酒,一杯递给沈瑾之:“沈总,那这杯我敬您,祝您今晚玩得开心。” 周煜打圆场:“年轻人不懂事,沈总,别跟他计较。回头我让他把度假村那个项目的分成再让两个点,就当赔罪了。” 沈瑾之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下不为例。” 周煜笑着点头:“一定一定。” 周然站在旁边,低着头,没人看见他眼底闪过的那一丝阴鹜。 那可是他从朋友那搞来的狠货——便宜沈瑾之了。 安越一直在看着周然。 他说不清为什么,就是觉得这个人不对劲。 那种感觉,像是什么东西在暗中盯着猎物。 晚会继续进行,觥筹交错,衣香鬓影。 沈瑾之又喝了几杯酒,和几个熟人聊了几句。然后他皱了皱眉,对安越说:“我去趟洗手间。” 安越站在角落里等他。 五分钟。 十分钟。 十五分钟。 安越的眉头皱起来。 他放下酒杯,穿过人群,朝洗手间的方向走去。 洗手间里没人。 安越站在那里,心跳忽然快了一拍。 他想起刚才周然那个笑。 想起那些关于周然的传闻——荒淫,奢侈,手段下作。 安越转身就往外跑。 他找到前台。 “沈瑾之沈先生,请问去了哪个房间?” 前台查了一下:“1808房,周先生帮他开的,说他不舒服,需要休息。” 安越的心沉了下去。 他冲进电梯。 —— 与此同时,宴会厅另一侧的吸烟区。 周煜靠在窗边,手里夹着一根烟,脸色不太好看,“我道完歉你倒是过来了。他是你发小,你不帮着说几句好话就算了,还笑?” 赵明轩的表情有点玩味,“又不是我侄子!”周煜则是一脸无奈。 “……你说我这侄子,是不是专门来坑我的?”周煜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几分懊恼,“我本来还想追沈瑾之呢,结果被他这么一搅和,沈瑾之能对我有好印象?” 赵明轩没接话,只是夹着烟又深深吸了一口。 想起刚才安越站在沈瑾之身边的样子。 那两个人站在一起,莫名让人心里堵得慌。 “行了,”赵明轩放下酒杯,“你那侄子确实欠揍,回头我帮你收拾他。” 周煜叹了口气:“你可别,我就随口抱怨两句。” —— 1808房的门虚掩着。 安越推门进去,一眼就看见了床上的沈瑾之。 他躺在床上,西装外套被扯开,衬衫领口大敞,额头上全是汗。脸颊泛着不正常的潮红,呼吸又急又重。 “沈瑾之!” 安越冲过去,蹲在床边。 沈瑾之的眼睛半睁着,目光涣散。他看见有人进来,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声音。 安越摸他的额头,烫得吓人。 他的手也在发抖。 不是冷的,是没力气。 安越的瞳孔猛地收紧。 他在酒吧打过工,见过这种东西。 他也知道,这种药不解决,会出问题。 第29章 安安 安越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站起来,走到门口,把门反锁上。 沈瑾之迷迷糊糊间,看清来的人是安越,松了一口气。 “沈瑾之,”他压低声音,尽量让自己冷静,“我在这,我来帮你。” 沈瑾之看着他,嘴唇费力地动了一下。 “……安…安……” 那两个字很轻,轻得像叹息。 安越的动作顿住了。 安安。 他在叫白予安还是安越。 他知道自己不该在这个时候想这些。 他知道沈瑾之现在需要他。 可那两个字,还是像刀子一样扎进他心里。 沈瑾之的身体微微颤了一下。 安越抬起头,看着他。 “我是谁?”他问。 沈瑾之的嘴唇动了动。 “……安……” 又是那个字。 沈瑾之看着他,他听懂了那个问题,他想回答“安越”,可他说不出完整的两个字。他急得眼眶都有点红了,嘴唇费力地张着,只能发出破碎的气音。 安越看着他那样,心一下子就软了。 他不知道那是在叫谁。 他只知道,他舍不得这个人难受。 “算了,不问你了。”安越轻声说,“别说了。” 后来的一切,都像一场梦。沈瑾之的意识时而清醒,时而模糊。 …… 他看着天花板,大脑一片空白。 身上干净了,药效也退了,可他不知道该怎么面对眼前这个人。 安越站起来,去洗手间洗了手,又走回来。 他站在沙发边,看着沈瑾之。 沈瑾之抬起手,挡住了自己的脸。没脸见人。 他居然让安越做到这个份上。 是他太不小心了。那杯酒,他应该更警惕的。 为什么那么大意?如果他没喝那杯酒,安越就不用…… “沈瑾之。”安越的声音在旁边响起。沈瑾之没动。 “沈瑾之,”安越又叫了一声,“你还好吗?” 好什么好。 他一点都不好。 “对不起。”安越的声音再次响起,闷闷的。 沈瑾之愣了一下。 “对不起什么?” 安越沉默了几秒。 “对不起,没经过你同意。”他在心底又说了一句,也对不起……我不是你想要的那个人。 第28章 沈瑾之愣了一下。 “我……”沈瑾之忽然不知道该怎么问了。 他想问“你为什么……”但是他问不出口。 安越看着他。 看着那个永远镇定、永远从容、永远高高在上的人,此刻,用手挡着脸,像一只把头埋进沙子里的鸵鸟。 他忽然觉得有点可爱。 “沈瑾之,”他说,“没关系的。” 安越轻声说:“沈瑾之,你不用多想,我当时只是不想看你那么难受。” 沈瑾之的手僵了一下,他慢慢把手拿下来,看着他。 就这么简单? 房间里很安静。 过了很久,安越轻声说:“今晚的事,就当我们之间的秘密。” 他知道今晚发生的一切,对那个人来说,可能只是一场意外。 但他还是高兴。 因为这是他们之间,唯一的秘密。 唯一的亲密。 安越站在灯光下,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睛亮亮的。像偷吃了糖果的小孩。 “砰——!” 就在这时,门被人从外面狠狠砸响! “沈瑾之!沈瑾之!” 是赵明轩的声音,急促,发狠,电梯坏了,赵明轩是一路跑上来的。 他害怕极了,沈瑾之要是出什么事情,他要把周然剁了! 他喘得肺都要炸了。 “沈瑾之!沈瑾之!” 里面没有回应。 他又拍了几下,“安越,我知道你在。你给我开门!”赵明轩红着眼,“再不开我踹门了!” 门内沉默了几秒之后,传来一个沙哑的声音,很轻,但足够清晰。 “明轩……我没事……你先走……” 赵明轩站在门外,一动不动。 他听出来了。那个声音里藏着什么。 赵明轩拳头狠狠砸在门上,喘着粗气,最终还是停了手。 晚了。 一切都晚了。 —— 时间倒回到,一个小时之前,楼下宴会厅。 赵明轩端着酒杯,目光在人群里扫了一圈。 沈瑾之不见了。 他皱了皱眉,拿出手机,发了一条消息。 没有回复。 他又等了几分钟。 然后他看见了周然。 那个人站在角落里,脸上挂着一丝诡异的笑,正低头看手机。他想起了周煜说的周然和沈瑾之那些过节。 赵明轩的心猛地一沉。 他快步走过去。 周然察觉到有人靠近,慌忙想把手机收起来,但已经晚了。 赵明轩一把夺过手机。 屏幕上是一个房间—— 沈瑾之躺在床上,衣衫凌乱,领带被扯开,衬衫扣子松了几颗。他的脸红得不正常,画面里,安越的嘴唇几乎要碰到沈瑾之的嘴角。 赵明轩的脑袋“嗡”的一声炸开。他一拳砸在周然脸上! 周然惨叫一声,摔倒在地。 “你他妈——” 周围的人惊呼一声散开,想要去叫保安! 赵明轩的眼神冷下来,他迅速把手机砸了,一把揪住周然的领子,把人拖进旁边的安全通道。 门在身后关上。 赵明轩一拳一拳的砸下去。直到周然满脸是血,蜷缩在地上求饶。 “你他妈干什么了?”赵明轩蹲下来,揪着他的头发。 周然的脸被按在地上:“赵少,我、我就是——” 周然,哆哆嗦嗦地全交代了。 赵明轩松开他,转身就跑,偏偏这个时候电梯坏了。 等他到的时候一切都晚了。 他在门外沉默了几秒后,转身,走了。 赵明轩没把监控的事说出去。 他下楼,找到周然的房间,电脑屏幕上还定格着那间客房的画面。 然后他一拳砸在电脑上! 屏幕碎了,碎片扎进他的手心,血顺着指缝流下来。 他没停。 他把主机砸了,那些监控备份,他一份一份地删掉。 他将所有痕迹清理得干干净净。 只是在最后,他看着硬盘里那唯一一份原件,指尖顿住。 心底那点疯狂又自私的念头,压过了所有理智。 最终还是……留了下来。他想知道沈瑾之和安越到底发生了什么! …… 他看完了全程。赵明轩从监控画面里移开视线时,手在抖。每一秒都像刀子,一刀一刀剐在他心上。 “操。” 他拿起手机,给安越发了一条消息: 「地下车库,b3区。现在过来。」 第30章 无法承认 地下车库很空旷,灯光昏暗。赵明轩靠在柱子上,指间夹着一根烟。 看见安越走过来。 “赵少。”安越停在他面前三步远的地方。 赵明轩没说话。 下一秒,他一拳挥过来! 安越偏头躲开,拳头擦着他的脸过去。 “你他妈还敢躲?”赵明轩的眼睛通红,“安越,你他妈配吗?” 安越看着他,没动。 “你居然还……,”赵明轩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像淬了毒,“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是什么心思!” 安越没说话。 “沈瑾之给你个好脸色,你就不知道天高地厚了?”赵明轩逼近一步,“你他妈认不清自己的身份?” 安越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甚至有点冷。 “赵少,”他说,“你有什么资格这么教训我?” 赵明轩愣了一下。 “这一切,”安越一字一句,“不都是你安排的吗?” 赵明轩的脸色变了。 安越看着他,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你让我接近他。你让我勾引他。你让我拿到他的商业机密。现在你来攻击我?赵少,你演给谁看?” 赵明轩攥紧了拳头。上前一步,揪住他的领子,但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安越任由他揪着, “赵少,您到底在气什么?” “让我猜猜”他说,声音很平静,“您看到了?”安越看着他,“有监控是吗!” 赵明轩的手指猛地一僵。安越知道自己猜对了。 安越看着他,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东西。 这个人,大概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气什么吧。 赵明轩的手指猛地收紧,“对。”他盯着安越,“他喊的是白予安。不是你安越。” 安越没说话。 “七年了,”赵明轩说,“沈瑾之喜欢白予安这件事,长了眼睛的人都看得见。你以为他对你好一点,就是喜欢你了?” 安越的手指微微收紧。 “他不过是可怜你。”赵明轩的声音冷下来,“你那张脸,长得像白予安,仅此而已。” 安越垂下眼。 沉默。 漫长的沉默。 这个人以为这样就能伤到自己吗?从一开始,他就知道自己为什么被选中。他就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被送到沈瑾之面前。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赵明轩。 “所以呢?”他问,“你想让我怎么做?” 赵明轩盯着他。 “拿到商业机密,滚蛋。”他说,“以后不许再碰他。不然——” 他顿了顿。 “你这条命就别要了。” 安越看着他,看了很久。这个人,大概连自己喜欢谁,都不敢承认。 然后他点了点头。 “知道了。” 他转身离开。 赵明轩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背影消失在昏暗的灯光里。 很久。 他从口袋里又摸出一根烟,点上。 烟雾升起来,模糊了他的脸。 他在想自己到底在气什么,气自己为什么不早点来?气自己为什么要先去揍周然?气自己为什么…… 他忽然明白—— 他不是在生安越的气。他是在生自己的气。 气自己为什么一直不敢承认。 气自己为什么明明喜欢,却装作不在意。 赵明轩的脸一瞬间褪尽了血色。他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沈瑾之的?又是什么时候假装不在意的?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沈瑾之第一次带白予安出现在他面前的时候。 那时候他笑着调侃,说“瑾之,眼光不错啊”。 —— 第二天,热搜爆了。 安越看到那条消息的时候,正在分公司开会。手机推送弹出来,他随手点开。 「惊爆!新锐画家白予安竟被金主包养,亲密照曝光!」 配图是一张模糊的照片。 是那天晚上,酒店房间里,他亲沈瑾之的那一下。 照片的角度很刁钻,看不清躺着的人是谁,但俯身那个人的侧脸,被灯光勾出清晰的轮廓。那眉眼,那下颌线——太像白予安了。 评论已经炸了。 “白予安?他不是一直走清冷艺术家路线吗?” 第29章 “原来也是被包养的……” “那个男的是谁啊?金主?” “原来天才画家是靠睡出来的?” “我说怎么突然就能进顶级画廊,原来是有人捧啊。” “清高人设崩塌咯。” “这金主谁啊?看着挺有来头的。” 有人开始扒照片里的另一个人。 “这人……好像在哪见过?” “等等,这不是沈氏集团那个沈总吗?” “卧槽,沈瑾之?那可是真大佬啊。” “白予安厉害啊,钓到这种级别的。” 白予安的工作室电话被打爆了。原定下个月开幕的个展,主办方紧急通知“推迟”。几个正在洽谈的合作项目,对方委婉地表示“再考虑考虑”。 一天之内,白予安的事业,从云端跌入谷底。 此刻,沈瑾之的办公室里,系统提示音正在疯狂刷屏。 【叮!系统提示~】 【检测到关键人物‘白予安’声誉严重受损,商业价值大幅下跌。当前公众形象评分:暴跌67%。】 【根据系统评估,若此状态持续,宿主过去七年对‘白予安’的投资,累计约三亿七千万可能面临重大损失,预期背叛收益将严重缩水~】 【警告:投资正在贬值!请宿主尽快采取行动!】 沈瑾之的太阳穴突突地跳。他不在乎白予安,他在乎自己的钱。 三亿七千万,七年的投资,眼看着就要打水漂。 沈瑾之看着那些数据,脸色沉得像要滴出水来。他花了七年时间,把白予安捧到那个位置。 那些画展、那些拍卖、那些铺好的路—— 全都要毁了? 谁干的? 为什么要针对白予安? 第31章 无法拒绝的你 沈瑾之想了一圈,脑子里闪过几个可能的人选。 但眼下不是追究这个的时候。 他需要解决的是舆论。 照片里的侧脸太像白予安了。现在全网都在传白予安被包养。 沈瑾之沉默了几秒,给安越发了信息。 「晚上有空吗?想和你谈谈。」 安越看到沈瑾之消息的时候,心跳漏了一拍。 那晚之后,他们还没单独见过面。 他大概知道沈瑾之要说什么。热搜的事,那个人不可能不管。 只是……不知道他会怎么管。 —— 兰亭包厢 安越推开门的时候,沈瑾之正站在窗边,背对着他。 “沈总。” 沈瑾之转过身。安越愣了一下。他从来没见沈瑾之这样疲惫和挫败的表情。 “坐。”沈瑾之说。 安越在沙发上坐下。 沈瑾之走过来,在他对面坐下。 沉默了几秒。 “热搜的事,”沈瑾之开口,声音有些涩,“你看到了吧?” 安越点头。 “有件事……”沈瑾之顿了顿,“我想求你帮忙。” 安越愣住了。 求? 沈瑾之什么时候求过人? “他因为这个,事业受了很大影响。”沈瑾之继续说,“画展推迟,合作暂停,名声也……我不想他被这件事毁掉!” 他顿了顿。 “我想请你帮我。”他说,“假装……假装是我男朋友。” 安越的脑子里“嗡”的一声。 假装男朋友? “我站出来承认,照片上的人是我,”沈瑾之说,“这样白予安就清白了。你只需要配合一下,出席一些场合,让人相信我们真的是……正在恋爱的关系。” 他抬起头,看着安越。 那双眼睛里,有请求,有歉意。 “我知道这很过分,”沈瑾之说,“你可以拒绝,就当我今天没说过。” 安越看着他。 看着他为了另一个人,开口求自己。 看着他为了另一个人,把自己拉进这场戏里。 看着他为了另一个人,让自己假扮他的男朋友—— 假的男朋友。 为了真的那个人。 安越的心,像是被人攥住了,一点一点收紧。 疼。 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他就那么喜欢白予安吗? 喜欢到,为了保住他的名声,愿意把自己搭进去? 他想起那天晚上,沈瑾之喊的“安安”。 他原来还有一丝期盼,那会不会是安越的“安”。 可现在,他知道了,绝无一丝可能。 “安越?” 沈瑾之的声音传来,带着一丝不确定。 安越抬起头。他看着沈瑾之的眼睛,他只知道,他没办法拒绝。 这个人帮了他那么多。这个人把他从泥潭里拉出来。这个人给了他活下去的勇气。 他欠他的。 “好。”安越说。 沈瑾之愣了一下。“你……答应了?” 安越点点头。“你让我做什么,”他说,“我就做什么。” 沈瑾之看着他,眼神有些复杂。“谢谢。”他说。 安越笑了笑,直到那笑容中的苦涩再也掩饰不住了。 “不用谢。”安越站起来。“什么时候需要我出场,告诉我。我先走了。” 他转身,推开门。夜风扑面而来。 安越站在台阶上,抬头看着夜空。星星很亮。 但他什么都看不见。 他只知道,从今天开始,他要演一场戏。 演沈瑾之的男朋友。为了沈瑾之真正喜欢的那个人。 包厢里只剩下沈瑾之一个人。 他坐在那里,看着那扇关上的门,很久没动。安越走得很快,像是想快点离开这里。 沈瑾之忽然觉得自己太混蛋了。让好兄弟假扮自己男朋友。 这种事,他是怎么想出来的? 可是安越答应得又那么快,像是根本不需要考虑,那么仗义。沈瑾之就越觉得自己亏欠。 从今往后,只要是安越开口,只要是他能做到的,他都加倍补偿回去。 沈瑾之揉了揉眉心。拿起手机,拨通了公关部的电话。 第二天,沈氏集团发布声明: 「近日网传照片系恶意偷拍,图中人物为沈氏集团总裁沈瑾之先生及其男友安越先生。两人交往已久,感情稳定。请勿过度解读,更勿对无辜者进行人身攻击。对于恶意造谣者,我司将保留追究法律责任的权利。」 配图是一张两人的合影——公关部紧急合成的,看起来像那么回事。 评论区风向立刻变了。 “卧槽,沈瑾之的男朋友?” “这男的是谁啊?没见过……” “等等,所以不是白予安?搞错了?” “白予安太惨了吧,被蹭热度?” “这男的侧脸确实有点像白予安……” 秘书部,林薇看到公告的时候,正在吃早饭。 她一口豆浆差点喷出来。 “卧槽?” 她瞪大眼睛,把那条声明看了三遍。 「两人交往已久,感情稳定。」 配图是沈瑾之和安越的合影——那照片她认识,是上次公司活动拍的,安越站在沈瑾之旁边,两人正在说话。公关部把画面裁了裁,调了调色,看起来还真像那么回事。 林薇放下手机,沉默了三秒。 然后她开始复盘。 “原来沈总你让我天天跑腿送饭,就是为了追人家啊?!”林薇对着天花板无声呐喊。 林薇把脸埋进手里,肩膀开始发抖。 “老板追人全靠我跑腿,他自己就负责高冷。我是什么?我是爱情的工具人。但没关系,我嗑到了。kswl。” 旁边的同事探头:“薇薇,你怎么了?” “没事。”林薇抬起头,脸上是标准的职业微笑,“就是……有点感动。” 她深吸一口气,冷静下来。 “还好安越没误会是我喜欢他。不然我真的会谢。” —— 无人知晓,此刻地球的另一端,白予安正坐在黑暗里,一遍一遍看着那条公告。 看着那句“我男朋友,安越”。 看了很久,很久。 一开始被爆照片的时候,热搜第一条。「新锐画家白予安竟被金主包养,亲密照曝光!」 照片很模糊,但那个侧影,和自己太像了。像到他第一眼差点以为那就是自己。 白予安忽然笑了。原来是这样。他终于知道沈瑾之这次为什么这么能忍。 七年来,哪次他不是稍稍冷淡一点,沈瑾之就立刻贴上来?哪次他不是故意不回消息,沈瑾之就会想尽办法出现在他面前? 这次这么能忍,原来是找了个替身。那个傻子,居然去找替身。他以为找个人长得像自己,就能代替自己吗? 白予安心里涌起一种奇异的情绪。 有点酸。 但更多的是得意。沈瑾之果然还是忘不掉我。 第30章 不然为什么要找一个和我这么像的人? 不然为什么要和那个人…… 他顿了顿,看着照片里那个俯身的侧影。 和那个人上床。 白予安的笑容淡了一些。他有点生气了。 不是因为照片爆出来害得他事业受损。 而是因为,沈瑾之居然敢找别人。 那个口口声声说喜欢自己的人,那个七年来对自己百依百顺的人,那个他说什么就信什么的人。 居然在自己出国这几个月里,和别人上了床。 白予安攥紧了手机。 他等着。 等沈瑾之来解释。 等沈瑾之来道歉。 等沈瑾之像过去每一次那样,卑微地、小心翼翼地问自己:予安,你还在生气吗? 白予安几乎能想象出沈瑾之说这些话时的样子。 那个永远得体、永远克制的男人,会怎么解释自己和替身的关系?会说是酒后乱性?会说是寂寞难耐? 还是会说——我一直在等你,等不到,才找了个人代替。 白予安弯了弯嘴角。 不管怎么解释,这次都该是沈瑾之低头了。 这次,他该主动来找自己解释了。 他等了三天。 三天里,他的工作室电话被打爆。原定的画展被推迟。合作的几个项目委婉地表示“再考虑考虑”。 但白予安不在乎。 他在乎的是另一件事。 手机一直很安静。 沈瑾之没有发来任何消息。 白予安告诉自己:他一定是在处理舆论,他忙完了就会来找我。 直到,他刷到了那条公告。 「男友。」 「安越。」 他看了很久,很久。然后他开始翻评论。 “原来沈总已经有男朋友了啊,那个安越长得好帅。” “两人好般配,kswl。” “难怪沈总这些年一直很低调,原来是金屋藏娇。” “这可是沈总公开的唯一一个男友。” 白予安一条一条往下翻。 手指开始发抖。 不对。 这不对。 沈瑾之只是找个替身,发泄一下。沈瑾之还是自己的,迟早会回来。 「两人交往已久。感情稳定。男友。」 男朋友。 沈瑾之从来没有这样介绍过他。 白予安把手机放下。 又拿起来。 再看一遍。 还是那几个字。 「男朋友,安越。」 然后白予安把手机扔了出去。 “不可能,假的。没关系。” “沈瑾之,你找个替身来气我?不就是想逼我回去吗?你觉得我会信吗?” 白予安在窗边站了很久。 脑子里又浮现出了照片上那一幕! 那个长得像自己的人。他在亲沈瑾之。而沈瑾之,允许他亲。 不行! 他立刻开始订回国的机票。 第32章 同居 沈瑾之的电话打过来的时候,安越正在分公司开会。 手机震了一下,他低头看了一眼。“媒体采访?”他问。 “对。”沈瑾之说,“《财经周刊》的专访,他们会来家里拍几张照片。所以……” 他顿了顿。 “我想请你暂时搬过来住几天。” 安越的手指微微一顿。 “这样看起来比较真实。”沈瑾之解释道,“有共同生活的痕迹。你放心,客房很舒服,不会影响你。” 安越的压了压嘴角,才回复:“好。” 白予安在国外暂时不会回来,这些日子足够他做很多事,足够让一个人习惯另一个人的存在,足够让生活里处处都是痕迹,足够让记忆里那个人的轮廓,一点一点模糊掉。 他有的是时间,有的是耐心。 沈瑾之从不排斥他。 这是最大的优势。 他可以慢慢来,慢慢地,一点一点地,把自己种进沈瑾之的生活里,等白予安回来,会发现自己的位置已经被占得差不多了。 说完,他继续开会,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 沈瑾之家里没有住家阿姨,他向来不习惯旁人闯入生活,只有固定小时工定期上门。 安越知道这件事的时候,心里还酸了一下——不习惯和别人一起住,那白予安呢?白予安住过吗? 沈瑾之还在公司加班,他直接给安越发了一条信息:「客房已收拾妥当,密码你知道……」 「好。」安越回复得飞快,连标点符号都透着迫不及待,「你先忙,我先过去收拾。」 当天晚上,安越就搬进去了。 东西不多——几件衣服,洗漱用品,还有那盆养了很久的多肉。 他把衣服挂进客房衣柜,想了想,又拿出来,挂进了主卧的衣柜。 和沈瑾之的西装并排。 整整齐齐。 洗漱台上,他的牙刷挨着沈瑾之的牙刷。 他的洗面奶挨着沈瑾之的。 安越站在镜子前,看着那些并排的东西,嘴角弯了弯。 直到他又看见那些刺眼的东西。 白予安的画,白予安的书,桌角倒扣着的、两人旧时的合照。 安越心口猛地一酸,妒意几乎要翻涌上来。这些东西都还在。书,画,照片。沈瑾之没收起来,可能只是忘了,可能觉得没必要 不急。他有的是办法。 等沈瑾之抽空回消息时,安越语气温顺又体贴: “瑾之,记者要是拍到白先生的东西,肯定会乱写。我帮你把他的东西都收起来吧,免得麻烦。” 沈瑾之正在看文件,只淡淡回了一个字: “嗯。” 他甚至还在心里暗叹,安越真是细心周到,他确实忘了收,这种细节他忙起来自己都忘了处理。 安越盯着那一个“嗯”,眼底笑意几乎藏不住。 他慢条斯理地将所有属于白予安的痕迹一一打包、收进储物间,像是小狗在标记领地,这里,以后是他的地盘。 白予安还在大洋彼岸,那个占据沈瑾之心头多年的影子,终于要被自己一点点剔除了。 —— 收拾妥当,安越径直进了浴室。 热水哗啦啦冲刷下来,掩去他心底翻涌的情绪。 晚上九点,沈瑾之回到家。推开门的那一刻,他愣了一下。 客厅里多了一盆小小的多肉,放在窗台上,绿油油的,在灯光下显得很精神。 以前回来,永远是黑的,静的,空荡荡的。 现在…… 浴室里水声不断。 他知道,是安越在里面。 沈瑾之靠在玄关,莫名松了口气。 原来有人等,是这种感觉。 沈瑾之忽然觉得,好像也没那么孤独了。 没多久,浴室门拉开。 安越擦着头发走出来,宽松睡衣下线条隐约可见,水珠顺着颈线滑进衣领,隐没下去。明明是随意动作,却像一只开屏的花孔雀,刻意展示着年轻肉体对成熟男性的绝对诱惑,眼神湿漉漉地看着沈瑾之。 沈瑾之正好从客厅经过。 四目相对。 安越擦着头发,自然地凑过来:“瑾之,我们得拍几张合照,记者会问起,如果拿不出证据,很可疑。” 沈瑾之觉得有理,点开手机搜情侣合照姿势。 屏幕里的姿势一个个都暧昧至极:耳鬓厮磨、十指紧扣、从背后环抱、鼻尖相抵。 他看得耳尖发烫,直男本能地别扭。 “这个不行,太……"沈瑾之有些抗拒。 “瑾之,”安越打断他,“想要骗过所有人,首先得骗过自己。如果我们连牵手拥抱都僵硬,一眼就会被看穿。” 说着,他自然地伸手扣住沈瑾之的手。 掌心温热,指腹刻意轻轻摩挲。 沈瑾之僵了一下,只当是配合演出,乖乖任由他牵着。 安越得寸进尺,从身后轻轻环住他,下巴抵在他肩窝,声音低哑又无辜:“这样,记者才信。” 呼吸扫过颈侧,沈瑾之浑身一麻,却只觉得安越敬业又周到。 安越让他侧过脸,然后自己凑过去,嘴唇离他的脸颊只有一厘米。 快门按下的瞬间,沈瑾之的呼吸停了一瞬。 “好了。”安越松开他,“这张不错。” 沈瑾之低头看屏幕。 照片里,安越的脸贴得很近,嘴角弯着,眼睛亮亮的。 他的耳朵好像更热了。 他半点没察觉,自己正被人按在温柔陷阱里,一口一口吃得干净。 “好了,今晚到此为止。”安越意犹未尽地退开,转身回房。 关上门的那一刻,他背靠着门板,剧烈地喘息。 身体的燥热无法平息。刚才那些触碰像是火星,点燃了他压抑已久的欲望。 他又进了浴室。 第31章 冰冷的水流冲刷着滚烫的皮肤,他在氤氲的水雾中,脑海中全是沈瑾之毫无防备的脖颈,和那因为自己的靠近而微微泛红的耳尖。 第33章 送人 第二天早上,沈瑾之是被香味叫醒的。 不是咖啡的苦香,是真正的、热腾腾的饭香。葱花炝锅的味道,鸡蛋的味道,还有别的什么,混在一起,从门缝里钻进来。 他走出卧室,发现餐桌上摆着早餐。 安越站在厨房里,围着围裙,正在翻锅里的什么。 听见动静,他回过头。 “醒了?”安越回头看了他一眼,“马上好,你坐着等一会儿。” 沈瑾之没坐,站在厨房门口看。 安越动作很熟练,煎蛋,炒青菜,盛粥,一气呵成。 不一会儿,餐桌上就摆好了两副碗筷,两碟小菜,两碗粥,一盘金黄的煎蛋,还有几个小包子。 “尝尝。”安越递过来一双筷子,“我厨艺精进很多,你试试。” 沈瑾之立刻接过来,“你会做这些?” “嗯。”安越把最后一个煎蛋放进盘子,“以前打工的时候在后厨帮过忙,最近又练了练。” 他没说,这些饭他每天都在琢磨——这个菜是怎么做的,那个味道是怎么调的。他偷偷记下来,自己回去练。 他想,万一有机会做给他吃呢? 现在机会来了。 沈瑾之夹了一筷子青菜。 味道确实不错。 他又喝了一口粥,温热刚好,米粒开花,软糯香甜。 安越低头吃饭,嘴角弯了弯。 沈瑾之想起以前那些早上——干巴巴面包加苦咖啡,然后赶去公司。 现在呢? 忽然觉得,这样也挺好。 吃完饭,安越自然地拿起车钥匙。 “走吧,送你上班,分公司顺路。” 沈瑾之愣了愣:“不用,我自己开车——” “公司门口有记者。”安越说,“你得让我送。” 沈瑾之反应过来。 对。 他点点头,跟着安越下楼。 车停在公司门口。 沈瑾之解开安全带,正准备推门下车。 “等一下。”安越说。 沈瑾之回头。 安越看着他,指了指自己的脸。 “亲一下再走。记者可能在拍。” 沈瑾之看着他的脸。 很近。 近到能看清他眼睫毛的弧度。 沈瑾之深吸一口气。 豁出去了。 他凑过去,在安越脸上亲了一下。 很快。 很轻。 然后他推开车门,头也不回地走进公司。 安越坐在车上,指尖缓缓抚过刚才被亲吻的地方。那里似乎还残留着沈瑾之唇瓣的温度。 他看着沈瑾之的背影消失在旋转门后,眼中的笑意逐渐加深,最终化作一片深不见底的幽暗。 “沈瑾之,”他对着空无一人的车厢轻声呢喃,语气温柔却令人胆寒,“这是你主动来招惹我的。你再也逃不掉了。” —— 林薇站在公司门口,目睹了全过程。 她手里的咖啡差点洒了。 黑色轿车靠边停下,驾驶座上是安越。两个人不知道说了什么,然后——她老板倾过身去,在安越脸上亲了一下。 亲了。 脸。 亲眼所见。 林薇保持着标准的职业微笑,目送沈瑾之下车、走进大楼。等他的背影消失在旋转门里,她飞快地掏出手机,点开一个微信群。 群名:「今天也在为别人的爱情流泪」 她开始疯狂打字: 「姐妹们!!!!!!!」 「别睡了,出大事了!!!!!!」 「刚才!!!公司门口!!!老板!!!从安越的车上下来!!!!」 「下车之前!!!他亲了安越的脸!!!!亲了!!!!脸!!!!!」 群里炸了。 「?????????」 「哪个安越?上次年会那个?长得巨帅的那个?」 「就是那个!!安越!!!」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安总看老板的眼神不对劲!原来双向奔赴!」 「kswl kswl kswl」 「有图吗有图吗有图吗」 「不敢拍啊!!被老板发现我就完了!!!」 「所以他们是同居了?一起上班?」 「绝对同居了!!!开的同一辆车!!!」 林薇深吸一口气,把手机调成静音,整了整裙摆,踩着高跟鞋走进大楼。 第34章 假意情真 媒体来的那天是个晴天。 安越起了个大早。他在衣柜前站了很久,最后选了件浅灰色的毛衣——柔软,居家,显得人温和无害。 他站在镜子前,审视着自己。 这张脸,他从小看到大,没什么特别的感觉。直到遇到沈瑾之,他觉得还算有点用。 沈瑾之从卧室出来的时候,安越已经在客厅里等着了。他看见沈瑾之那一瞬间,眼睛亮了一下。 沈瑾之在他旁边坐下,又默念了一遍他们对好的答案。 “第一次见面是咖啡店。” “心动是某次加班……。” “第一次亲吻是……。”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语气很平静,像在背台词。 门铃响了。 安越站起来去开门,回来的时候,手自然地伸向沈瑾之。 沈瑾之愣了一下。 安越的手指穿过他的指缝,十指交扣。 沈瑾之低头看了一眼那只握着自己的手,又抬头看安越。 安越的表情很自然,嘴角甚至带着一点淡淡的笑意。 演技真好。 沈瑾之在心里默默给安越点了个赞。 他完全没注意到,安越的坐姿微微侧向他,他的拇指轻轻压在沈瑾之手背上,带着一种说不清的、若有若无的占有意味。 —— 记者是个三十出头的女人,看起来很干练。她身后跟着摄影师,架好机器,开始提问。 “两位是怎么认识的?” 安越侧头看了沈瑾之一眼,笑了笑。 “咖啡店。”他说,“我不小心把咖啡泼到他身上了。” 记者眼睛一亮:“这么戏剧性的开头?” “嗯。”安越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点回忆的柔软,“我当时吓坏了,心想完蛋,这人的西装看起来就很贵。结果他说,‘没事,一件衣服而已’。” 他说着,握紧了沈瑾之的手。 “那时候我就想,这人……好像和别人不太一样。” 他说话的语气很软,但看沈瑾之的眼神里是藏不住的深情,像是在看一个迟早会属于自己的人。 沈瑾之在一旁听着,心里默默鼓掌。 编得好。 细节到位,情绪饱满,简直可以拿奖。 他不知道的是,安越说的每一个字,都是真心的。 现在,他终于可以借着“演戏”的名义,把这些话说出来。 —— “什么时候发现自己爱上对方的?” 安越沉默了两秒。 那两秒里,他脑子里闪过无数画面。 雪夜里的那件外套。后巷里的那句“把刀给我”。医院走廊里,那个人坐在长椅上等他,等到天亮。 “可能是……”他开口,声音有一点哑,“某次我遇到麻烦,他二话不说就来了。” 他顿了顿。 “那天晚上很冷。他把外套给我……。” 安越转过头,看着沈瑾之。 那双眼睛里,有光。沈瑾之被他看得心里一紧。 这眼神…… 也太真了。 他赶紧移开视线:演技,都是演技。安越为了帮自己,太拼了。 —— “第一次亲吻呢?” 安越笑了。 那笑容里有了一点别的味道。 “某个晚上。”他说,声音低下去,“他喝了酒……就……” 他没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但那一瞬间,他的目光落在沈瑾之嘴唇上,停了一秒。 很短。 但足够让人心悸。 记者笑起来:“好甜。” 安越也笑。 只有他知道,那个晚上,是他这辈子离沈瑾之最近的一次。 那个人意识不清,喊的是“安安”。 他亲上去的时候,心都在痛。 但他不后悔。 再来一次,他还会那么做。 而且下一次——他会让那个人清醒着。 —— 记者的表情微妙地变了一下。 她忽然问:“两位是彼此的初恋吗?” 空气安静了一瞬。 安越握着沈瑾之的手微微收紧。 “不是。”沈瑾之开口,声音很平静。 记者追问,语气里藏着锋锐:“上一段感情……大概谈了多久?会有遗憾吗?” 第32章 安越的心提起来。 他知道答案。他比谁都清楚那个答案。 七年。 白予安。 那七年,是沈瑾之人生里最深的痕迹。那些画展,那些拍卖,那些铺好的路——安越比谁都清楚。 这个记者,是有备而来的。 —— 当然!为了今天这场采访,她花了大价钱。 圈子里没人敢传沈瑾之的闲话,她费了好大一番劲,才从某个边缘人手里买到一点零星的碎片。 “白予安?那不是沈总以前捧的艺术家吗?” “听说沈总追了他七年,人家一直没答应。” “现在这个安越,听说长得有点像他……” 就这几句话,她付了五位数。 但值了。 只要能从沈瑾之嘴里撬出点什么,这就是年度爆款。 沈瑾之沉默了几秒。 “过去的感情都有它的意义。”他说,语气很稳,“但我更看重当下和未来。那些经历我放在心里,不回避,也不反复提起。” 他顿了顿。 “人不能一直回头看。要把温柔和坚定,都留给现在身边的人。因为真正重要的,是我此刻拥有的、正在珍惜的当下与未来。” 记者飞快地在本子上记着,心里有点失望。 滴水不漏,不愧是沈瑾之。 安越坐在那里,握着他的手。 他在说“不回头,只珍惜现在”的那一秒,安越的心还是狠狠动了一下。 明知道是说给媒体听的。 明知道是场面话。 可他还是心动。 他比谁都清楚,那七年是刻在沈瑾之骨血里的时光。白予安的名字,是这个人生命里抹不掉的痕迹。 不是一句“过去了”就能平复的。 他什么都知道。 但是没关系,沈瑾之此刻握着的人,是他。坐在这里的人,是他。 以后—— 也只会是他。 —— 采访结束,记者站起来收拾设备。 摄影师还在整理照片,忽然抬起头。 “沈总,您看这张——”他把相机递过来,“安总看您的眼神,天哪,这也太深情了!” 沈瑾之接过相机。 照片里,安越正侧头看着他。嘴角带着一点笑,眼睛里有光。 那眼神,专注得像是全世界只剩下他一个人。 沈瑾之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几秒。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安越。 安越正站在窗边,阳光落在他身上,整个人被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色。 他注意到沈瑾之的目光,转过头来。 怎么了?” 沈瑾之摇摇头。“没事。”他说,“照片拍得不错。” 安越笑了笑,没问是什么照片。 他不知道照片里是什么样子。但他知道,自己的眼神一定没藏好,他……不该用那种眼神看他。 —— 记者走后,公寓里安静下来。 安越站在窗边,看着楼下的车流。 一辆黑色的商务车停在对面,车窗贴了膜,看不清里面。 他没回头,只是轻轻开口。 “楼下的车,是你安排的?” 沈瑾之走过来,站在他旁边。 “什么车?” 安越指了指。 沈瑾之看了一眼,眉头微微皱起。 “不是我的。” 安越没说话。他早就料到了。 那个记者费那么大劲挖到那些传闻,怎么可能甘心只做一次采访就收手? 她在等。 等他和沈瑾之露出破绽。等一个能写进头条的料。 安越收回目光。 “看来,”他说,语气很平静,“我暂时回不去了。” 沈瑾之转头看他。 安越也在看他。 四目相对。 安越的眼睛里,有一点沈瑾之看不懂的东西。是笑意,还是别的什么? “那就别回去了。”沈瑾之说,“反正客房还空着。” 安越点点头。 他没说的是,就算那辆车不在,他也不想回去。 他想留在这儿。留在他身边。多牵几次手。多靠近几次。多闻几次他身上的味道。 安越低下头,嘴角弯了弯。 很浅,但是压不住。 沈瑾之走过来,站在他旁边。 “今天辛苦了。”他说,“演得很好。” 安越没回头。 “是吗?”他问。 “嗯。特别自然。” 安越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淡,很轻,像是被风吹散的烟。 “晚饭想吃什么?”他问,语气轻松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沈瑾之想了想。 “你做的都行。” 安越点点头,往厨房走。 走到门口,他忽然停下。 “沈瑾之。” 沈瑾之抬头。 安越没回头。“你刚才那些话,”他说,“有一句是真的吗?” 沈瑾之愣了一下。 “什么,哪一句?” 安越沉默了两秒。他想问起沈瑾之说的那句“不回头”。但最后还是没问。 有些事,不问比较好吧。 他推开门,走进去。 “没什么。” 门在身后轻轻合上。 沈瑾之站在原地,看着那扇门。 晚上,安越做了三菜一汤。吃饭的时候,他很正常。 聊天,笑,夹菜。 和平时一样。 沈瑾之看着他的侧脸,想起下午那张照片里的眼神。 那个眼神…… 他摇摇头,把这个念头甩开。 一定是灯光问题。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机场。 白予安推着行李走到出口,手机屏幕上正播放着那场采访的片段。 他的手指顿住了。 画面里,沈瑾之坐在沙发上,握着另一个人的手。 那个人的侧脸—— 白予安盯着屏幕,瞳孔微微收缩。 那张脸。和他那么像。 镜头切换到记者提问:“上一段感情……会有遗憾吗?” 沈瑾之的声音传来,平静而笃定: “人不能一直回头看。要把温柔和坚定,都留给现在身边的人。” 白予安站在原地,周围是来来往往的人群,行李箱滚轮的声音嘈杂地碾过。 他盯着手机屏幕,盯着那个人。 七年。 他以为那个人会永远站在原地等他。 可屏幕里的沈瑾之,握着别人的手,说着“不回头”,说着“珍惜现在”。 白予安的心痛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他怎么可以? 怎么可以这么轻易就放下? 白予安收起手机,推着行李快步往外走。 “去这个地址。”他对出租车司机说,声音冷得像淬了冰。 车子驶入夜色。 白予安坐在后座,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灯火。 他想起那年离开时,沈瑾之站在机场送他,目光那么深,那么沉。 他以为那个人会一直等。 白予安攥紧了手机。 “沈瑾之,我没说不要,你怎么敢先找别人?” “你休想就这样把我忘了。” 车子在夜色中疾驰。 前方,那栋公寓的灯光,越来越近。 第35章 白月光回国 沈瑾之看安越的东西没有带很多,毕竟还要住很久,就要住的舒服些,便打电话给了林薇。 林薇接到沈瑾之消息的时候,正在家里敷面膜。 「多买几套衣服送过来,安越的。家居服、休闲服、日常穿的,都要。顺便添置些生活用品,让他住得舒服点。」 林薇盯着屏幕,面膜差点掉下来。 多买几套?住得舒服点? 她深吸一口气,克制住疯狂上扬的嘴角,冷静回复:「好的沈总,我马上去办。」 放下手机,她在床上无声地打了三个滚。 然后爬起来,换衣服,出门采购。 —— 林薇办事一向靠谱。 她直奔那几家沈瑾之常去的店,报上沈总的会员号。导购立刻殷勤起来,推荐的款式都是那种看着不起眼、摸上去才知道贵的低调奢品。 羊绒家居服,软得跟云一样。休闲衬衫,剪裁完美到能直接上杂志。几条裤子,版型好得能把腿拉长十厘米。 林薇一边挑一边在心里感叹。 买完衣服,她推着购物车去了生活用品区。 牙刷,毛巾,浴巾,拖鞋,剃须刀,须后水,男士护肤品—— 她一样一样往车里扔,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等等。 沈总让买“生活用品”。 这个“生活用品”……包不包括那个? 林薇的脚步停在一排货架前,各种花花绿绿的盒子。(口香糖盒子) 第33章 她盯着那些盒子,陷入了沉思。 沈总和安越,同居了。 沈总让买生活用品。 所以…… 林薇的耳朵尖慢慢红了。 但她毕竟是专业的。作为沈总的私人生活助理,她应该考虑周全。 万一沈总需要呢?万一他不好意思开口呢? 林薇深吸一口气,伸出手,把货架上那一排全扫进了购物车。 她推着车去结账的时候,感觉自己像个干了大事的特工。 —— 晚上八点,林薇拎着大包小包敲开了沈瑾之家的门。 沈瑾之开的门。 林薇把东西递进去:“沈总,您要的都买齐了。衣服都在这几个袋子里,生活用品在这几个。” 她特意把其中一个袋子单独拎出来,递给刚好从浴室出来的安越。 安越刚洗完澡,头发还湿着,穿着浴袍,露出锁骨和一小片胸膛。他接过袋子,有点疑惑。 “这是?” 林薇冲他眨了眨眼睛。 “您需要的。”她说,“祝您和沈总……生活愉快。” 说完,她转身就走,脚步轻快得像一只偷到鱼的猫。 门关上了。 安越拎着那个袋子,和沈瑾之对视了一眼。 “她什么意思?” 沈瑾之也不知道。 “打开看看。” 安越把袋子放在茶几上,打开。 一盒。 两盒。 三盒。 “哗啦”一声,一堆五颜六色、包装精美的小方块如同瀑布般倾泻而出,瞬间在茶几上堆成了一座色彩斑斓的小山。 安越拿起一盒,念出上面的广告词。 “极致亲密,尽享此刻。” 他指尖一顿,没忍住低低笑出声,眼尾都弯起一点浅弧,慢悠悠松开手,就那么抱着双臂,抬眸看向沈瑾之。 他分明知道这绝对不是沈瑾之吩咐的,可他就是想看眼前这个人手足无措的样子。 沈瑾之目光落过去,瞳孔几不可察一缩。 空气静了两秒。 沈瑾之的脸“腾”地红了,从耳尖到脖颈一路烧上去,猛地起身,声音都乱了节奏:“不是我——安越,你别乱想,我没有让她买这个!我完全不知道——” 他慌忙解释,“我只让她买衣服和生活用品,我没说买这些!” 安越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那双眼睛里,全是笑意。 沈瑾之更慌了。 “真的!你要相信我!我怎么可能让她买这种东西!我又没打算——” 他顿了顿,不知道该怎么往下说。 安越看着他这副难得慌乱的模样,笑意更深,那眼神,像是在看一只炸毛的猫。 “安越,”沈瑾之往前一步,“我跟她说的‘生活用品’是牙刷毛巾那种,不是……” 他指着桌上那一堆,脸更红了。 安越忽然笑了。 “嗯。”安越点点头,慢慢把那些盒子收起来,“薇薇姐什么性格,我大概知道一点。” 沈瑾之急得恨不得现在就冲出去把林薇抓回来当场处决。 叮铃! 门铃又响了。 沈瑾之一喜,像是抓到救命稻草,立刻转身:“一定是林薇回来了,我让她跟你解释。” 他走得很快,生怕安越再问什么奇怪的问题。 沈瑾之的手还没碰到门把手。 “嘀——” 一声轻响。 门,从外面被密码解锁了。 下一秒,一个人影扑进来,紧紧抱住了他。 “惊喜!”那个声音,熟悉得让他脊背一僵。“有没有想我?” 沈瑾之站在原地,双手垂着,没有回应。 一年多不见,白予安变了一些。 眉眼间那种疏离的忧郁淡了,多了几分成熟和……从容。巴黎的日子显然把他滋养得很好。 大衣上沾着外面的寒气,围巾松松垮垮地搭在肩上,整个人看起来像是刚从画报里走下来的。 “回来了?”沈瑾之说,语气平静。 白予安松开他,往后退了一步,笑着打量他。 “嗯,刚下飞机就来看你。怎么样,想我吗?” 这话说得很自然,带着三分玩笑七分认真。 像是他们之间从来没有过那个冷战的夜晚,从来没有过那长达一年的沉默。 沈瑾之没回答。 他只是侧过身,让出门口的视线。 白予安的目光越过他,落在客厅里。 安越站在茶几旁边,浴袍松松垮垮地系着,头发还湿着,手里正拿着一盒……。 四目相对。 安越看着那个人。 很漂亮。 浅灰色大衣,围巾,笑起来眼睛弯弯的。像是从画里走出来的,像是会发光的艺术品。 只一眼。 他就知道那是谁了。 那张脸。 那双眼睛。 那个在沈瑾之心里住了七年的人。 白予安的目光从他脸上扫过,停留了一瞬。 没有惊讶,没有在意。 只是……扫过。 像看一件无关紧要的摆设。 然后他移开视线,重新看向沈瑾之,笑容不变。 “这位是……不介绍一下吗?” 语气轻描淡写,像是问“今天吃什么”一样自然。 但安越看见了。 看见他目光扫过桌上那堆东西时,眼底一闪而过的东西。 是惊讶。是不爽。 —— 白予安走到沙发边,坐下,翘起二郎腿。 他看了一眼桌上的那堆盒子,嘴角扯出一个笑。 “沈瑾之,”他说,声音还是那么温柔,却带着刺,“你是不是该给我解释一下?” 沈瑾之站在门口,没动。 “解释什么?” 白予安指了指安越,又指了指桌上那堆东西。 “这位长得这么像我的人是谁?这一桌子东西是怎么回事?” 沈瑾之的眉头皱了皱。 安越站在一旁,没说话。 他只是看着。 看白予安那张云淡风轻的脸,看他优雅的坐姿,看他从容不迫的姿态。 这个人,好像并没有那么在意沈瑾之和他的关系? 不。 他在意。 他在努力克制自己翻涌的怒火!沈瑾之竟然真的去找别人! 他比谁都清楚,自己不喜欢男人,更害怕、厌恶这种感情。 可他习惯了沈瑾之的偏爱,习惯了那个人七年如一日的执着。 他享受被沈瑾之这样优秀的人爱着,那是属于他的专属特权。 现在这份爱被分走了。 哪怕只是一点点。 他也会不舒服。 白予安看着沈瑾之,等他回答。 沈瑾之沉默了几秒,开口:“他是我公司的人,住在这里是因为——” “因为什么?”白予安打断他,笑容淡了一点,“因为你需要一个长得像我的人在身边?因为这样能让你好受点?”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安越。 “还是因为……你需要这么一个玩意,帮你解决某些需求?” 安越的手指微微收紧。 玩意。 这个词,他听过太多次了。 从孙铭杰嘴里,从那些把他当货物送来送去的人嘴里。 但从白予安嘴里说出来—— 更疼。 沈瑾之的拳头在身侧攥紧了。 白予安看向沈瑾之,语气轻飘飘的: “你要是想养这么个东西发泄,我也能理解。毕竟我不在的这一年,你总得有点消遣。 看着这张脸,你应该能稍微有点兴致吧?” 他笑了一下。 他在努力维持那个笑容,可他在说“我能理解”时,眼底根本压不住的那团火。 他不是不在意。 他在意得要死。 他在意沈瑾之去找别人。 在意到要拼命压制才能不让自己失态。 沈瑾之的脸色沉了下来。 “你说什么?” 白予安摊了摊手。 “我说错了吗?你不就是喜欢我这张脸吗?找个替身,玩玩而已。 反正你又不吃亏! 我不介意。只要你知道自己真正爱的是谁,这些我都可以原谅。” 他笑了一下,那笑容里带着高高在上施舍般的原谅,仿佛他真的心无芥蒂,毫不在意。 白予安走近两步,目光轻蔑地扫过安越,像在看一件刚从垃圾堆里捡出来的东西。 “不过瑾之,下次别带到家里来了,也不怕脏了你的地方?” 他笑了一下,那笑容温柔得瘆人。 既然沈瑾之要找发泄对象,那他就要把话说得最难听,要把沈瑾之拉下神坛,也要把这个替身踩进泥里。 沈瑾之彻底忍不下去了,拳头攥得指节发白。 第34章 “够了。” “白予安,别侮辱他。” 他可以忍受白予安的冷漠,甚至可以忍受白予安对他本人的任何侮辱。 但他绝不能容忍白予安践踏安越。 安越是那个跪在地上却不肯低头的年轻人。 是那个在他开口求帮忙时、二话不说就点头的人。 是那个搬进他家、每天给他做饭的人。 绝不是白予安嘴里那种不堪的玩物! 白予安一怔。这是沈瑾之第一次,为了别人,用这种语气对他说话。 沈瑾之往前一步,声音压得很低,却像淬了冰。 死死盯着白予安那双漂亮的眼睛,声音低沉而危险,“我脏,白予安,你以为你就干净了吗?” 白予安瞳孔微缩:“你什么意思?” “你洁身自好?”沈瑾之冷笑一声,字字诛心,“你在国外这一年,男男女女换了多少个,你以为我不知道吗?那些照片早他妈传到我邮箱了!” 白予安的脸瞬间煞白。 “瑾之……你听我解释,不是那样的……"白予安慌了,声音都在颤抖,“我只是想证明……" “解释什么?”沈瑾之打断他,眼神冷得像冰。“不用解释了。” 沈瑾之盯着白予安,眼神冷得像淬了冰。上前作势要靠近他,鼻尖离他仅剩一寸时。 白予安瞳孔骤缩,猛地偏头躲开,下一秒,生理性的反胃直冲喉咙,他捂住嘴,控制不住地干呕起来。 “呕——” 那张原本从容俊美的脸此刻扭曲成一团,眼泪都被逼了出来。 沈瑾之站在原地,低头看着他。他早就知道会这样,他就是被气急了故意报复的。 “你不是不介意吗?”沈瑾之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种残忍的笑意,“不是说找个替身玩玩无所谓吗?” “你就是这么原谅我的?”他问,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沈瑾之清楚他会躲,清楚他会排斥,清楚他一靠近就会生理性不适,才敢这么做。 “滚。”他说,“从我家滚出去。以后别再来。” 白予安抬起头,脸色惨白,眼眶通红。 “瑾之……” “我叫你滚。” 沈瑾之指着门。白予安看着他,又看看站在一旁的安越,嘴唇动了动,什么都没说出来。 他转身,踉跄着走出门。 门在身后“砰”地关上。 第36章 心疼 门关上的那一刻,客厅里安静下来。 安越站在原地,他应该是酸涩的。 白予安回来了。那个在沈瑾之心里住了七年的人,就那样突然出现在门口,用那种居高临下的眼神看他,用那些话刺他。 可他现在心里装着的,不是酸涩。 更多的是……心疼。 他看着沈瑾之明明那么喜欢他,然后被这样对待。 被推开。 被恶心。 被生理性地排斥。 安越懂那种感觉。喜欢一个人,对方不喜欢你——他太懂了。 那是一种钝刀子割肉的感觉。不会一下子要你的命,但每时每刻都在疼。 可沈瑾之比他惨。沈瑾之喜欢的这个人,不只是不喜欢他。 是恶心他。 是碰一下就干呕。 沈瑾之,站在客厅中央,背对着他,肩膀绷得很紧。灯光从他身后照过来,在地上投下一道孤独的影子。 安越看着他,忽然很想走过去,从后面抱住他。 告诉他,你很好。 告诉他,是他不配。 告诉他,有人爱你,很爱很爱,爱到愿意为你做任何事。 安越想起自己。 他想起那些偷偷看沈瑾之的时刻,想起那些假装不经意的靠近,想起那些压抑不住的心跳。 他得不到回应,但他至少可以靠近。可以闻到雪松香,可以碰到他的衣角,可以坐在他对面吃饭,可以听见他说“晚安”。 可沈瑾之呢? 七年。 他爱了这个人七年。这七年,沈瑾之是怎么撑过来的? 安越想起刚才那些话——白予安在国外,男男女女换过多少。 那些照片传到沈瑾之这里的时候,他是什么样的心情? 安越不敢想。 他只知道,如果换作是自己,大概早就碎了。 安越忽然觉得眼眶发酸。 不是为自己。 是为那个人。 “安越。”沈瑾之的声音传来,把他从思绪里拉出来。 安越抬起头。 沈瑾之转过身,脸上已经恢复了惯常的平静。他走过来,在安越面前停下。 “刚才那些话,”他说,声音有点哑,“别往心里去。他只是口不择言。” 安越看着他那强撑出来的镇定。 看着他明明自己疼得要死,还要勉强自己维持体面,还要分心照顾旁人的情绪。 “我没往心里去。”安越说。 沈瑾之点点头。 “那就好。” 他转身,往书房走。 “早点休息。” 安越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 那个人走得很快,像是怕他看出什么。 安越垂下眼。 他懂。 那种不想让别人看见自己狼狈的样子。 沈瑾之是为了维护自己才和白予安吵成那样的,可在安越眼里,不是这样的。 那根本不是为了他。 白予安表现得那么无所谓,甚至轻蔑地说不在意沈瑾之和别人……,这才彻底激怒了沈瑾之。 如果沈瑾之不爱白予安,怎么会因为白予安和别人……而愤怒至此! 看吧,沈瑾之果然还是爱白予安的。爱到即使被羞辱,即使对方满身污点,依然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 白予安回来了,带着一身刺,轻而易举就划破了沈瑾之所有的冷静。这还不够明显吗?沈瑾之的心里,从来都只有那一个人。 他越是激烈,就越是证明,白予安在他心里重到无人能及。 原来,只要涉及到白予安,沈瑾之就会变成另外一个人。 —— 书房内,灯光昏黄。 沈瑾之把自己关进书房,坐在椅子上,盯着电脑屏幕眉头紧锁。 白予安怎么提前回来了?大师班不是两年制吗?这才一年多。 这兄弟不会是逃学了吧? 比起刚才情感上的撕裂,商人的本能让他瞬间警觉起来。他在欧洲的那个项目投了不少钱,要是白予安这时候跑回来,是不是意味着那边出了什么变故?他的投资可别打水漂了! 欧洲那边的消息不太好查,他想给周煜打电话问问情况,可指尖悬在通讯录上,最终还是颓然放下。 周煜和他的关系,因为那个不成器的侄子变得微妙而尴尬,这个时候去问,只会让局面更复杂。 “只能自己查了。”沈瑾之揉了揉眉心,打开电脑,开始查白予安的资料。 他自己一点点翻。 网页,新闻,社交媒体,艺术圈的动态。 越翻越困。 那些法文英文的报道在眼前晃来晃去,像一团模糊的墨迹。 沈瑾之的眼皮开始打架。 眼角渗出一点生理性的泪水,顺着脸颊滑落,滴在桌面上。 他撑了一会儿,终于没撑住,趴在桌上睡着了。 书房的门被轻轻推开。 安越站在门口,看着那个趴在桌上睡着的人。 电脑屏幕还亮着,上面赫然显示着白予安的资料。 灯光很暗,照出他疲惫的侧脸。眉头微微皱着,像是睡着了还在想什么。眼角有一点泪痕,在光下闪着细碎的光。 安越的心揪了一下,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涌上,误会达到了顶峰。 他轻手轻脚地走过去,关掉了刺眼的屏幕,然后弯下腰,小心翼翼地将沈瑾之打横抱起。 沈瑾之在他怀里动了动,没醒。 很轻。 这个人明明那么强大,抱起来却这么轻。 他一步一步,把沈瑾之抱回主卧,轻轻放在床上。 拉过被子,盖好。 他在床边站了一会儿,低头看着那张睡着的脸。 看着那微微蹙起的眉头。 看着那眼角未干的泪痕。 安越伸出手,轻轻抚平他眉间的褶皱。下一秒,俯身,极轻极轻地,在那湿润的眼角印下一……。 “别哭了,沈瑾之。你很好。”他低声说,声音轻得像怕惊醒什么,“是他不配。” 顿了顿。 “别爱他了。” “爱我吧。” “我永远不会……背叛你。” 沈瑾之在睡梦中动了动,像是听见了什么。 安越收回手。 他站在那里,看了很久。 然后转身,轻轻带上门。 —— 沈瑾之睡着的时候,白予安正在街上踉跄地走着。 第35章 他停下脚步,靠在路边的墙上,大口喘气。 脑子里乱成一团。 他还没好好抱抱沈瑾之。 他们一年多没见了。 他还没解释,他没和别人做过——那些照片是真的,但他只是想…… 他蹲下身,把脸埋进膝盖里。 他想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被赶出来。 是因为那些照片?是因为自己骂了那个替身?还是因为他在沈瑾之……靠近时,生理性地恶心呕吐,伤了他? 他不是故意的。 他恐同,不是针对沈瑾之。只要一想到和男性产生亲密接触,他就控制不住地反胃、发抖、浑身不适。 他在国外看过心理医生,医生说,这是严重的心理性排斥。 可他从来没想过治。 因为那对他来说,这不是病。 这是保护壳,不心动,不靠近,就不会再被抛弃。 可直到看见沈瑾之身边有了安越,看见那个和自己有几分相似的人,看见那些安全套,看见沈瑾之为了那个人发火—— 他整个人都崩溃了,那不是简单的吃醋。 是他固守了这么多年的保护壳,碎了。 他终于惊恐地意识到——他根本做不到对沈瑾之身边有别人无动于衷! 光是想到沈瑾之对旁人温柔、甚至可能与他人亲密的画面,他就气的发疯,失去理智。 去他的保护壳,去他的心理防御! 这一次,他要治疗。 不惜一切代价,他也必须治好这该死的排斥反应! 不是为了所谓的健康,也不是为了变成正常人。 仅仅是为了——能名正言顺地、毫无障碍地拥有沈瑾之。 沈瑾之是他的,从头发丝到脚后跟,从过去到未来,全都是他的! 他要把那个替身赶走!属于他的位置,谁也不能占。 白予安掏出手机,颤抖着拨出一个号码。 “帮我查一个人。”他说,声音嘶哑。 “安越。我要他所有的资料。谁把他送到沈瑾之身边的,谁安排的,全部查清楚。” 电话那头应了一声。 白予安挂了电话,靠在墙上,闭上眼睛。 第37章 不喜欢 消息传回来得很快。 白予安盯着手机屏幕上的那行字,瞳孔猛地收缩。随即爆发出一种近乎癫狂的怒火。 “赵、明、轩!” 这三个字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血腥气。 「安越,二十三岁,t大金融系毕业。父亲安国华因商业欺诈入狱,母亲重病,负债累累——标准的、一碰就碎的底层人生。 有意思的是,这个人的人生轨迹,从某个节点开始,就被人为地拧向了另一个方向。就是和赵明轩接触之后。」 赵明轩。 果然又是这个 sb! 白予安盯着手机,手指慢慢收紧。 人是他找的。局是他布的。送到沈瑾之身边的、那个长得像自己的替身——是他亲手安排的。 “靠。” 白予安一脚踢翻了路边的垃圾桶。 铁皮垃圾桶“哐当”一声倒在地上,垃圾滚了一地。路过的行人纷纷侧目。 白予安站在那里,胸口剧烈起伏。 下一秒,他看见一个清洁工阿姨拎着扫帚跑过来,满脸惊恐。 白予安的理智回笼了一瞬。 他深吸一口气,蹲下来,开始把垃圾往桶里捡。 “对不起阿姨,”他说,声音哑得厉害,“我赔,我帮您收拾。” 阿姨愣愣地看着他,没敢说话。“这人长得挺好看,怎么跟人格分裂似的。” 白予安把最后一个垃圾袋塞回桶里,从钱包里抽出几张现金,塞进阿姨手里。 然后他站起身,拦了一辆出租车。 他深吸一口气,拨通赵明轩的号码。 无人接听。 再拨。 还是无人接听。 “赵明轩,你死定了。” 白予安直接叫了辆车,杀到赵明轩家。 赵明轩的公寓位于市中心的高档小区,门没锁。 白予安推门进去的时候,一股浓烈到令人作呕的酒气扑面而来,直冲脑门。 客厅里昏暗无光,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地上横七竖八地躺满了空酒瓶,玻璃碎片随处可见。 赵明轩就瘫坐在沙发角落里,胡子拉碴,眼窝深陷,整个人像是刚从坟墓里爬出来的恶鬼。 他已经宿醉了一周。 这一周,他把自己泡在酒精里,试图麻痹那根即将崩断的神经。 他无法接受自己喜欢沈瑾之。 这份感情在他心里萌芽了二十年,他却一直用“兄弟”、“发小”、“世交”来自我欺骗。 他死不承认,直到沈瑾之“官宣”安越的消息传来,像一把尖刀彻底捅穿了他的伪装。 他恨自己:明明是我布的局,怎么最后被刺痛的人是我? “赵明轩。” 白予安的声音在死寂的房间里响起,冷得像冰窖里的风。 赵明轩缓缓抬起头,浑浊的眼睛聚焦在白予安身上。他没有惊慌,没有躲闪,反而扯出一个嘲讽至极的冷笑。 “哟,这不是我们的白大艺术家吗?怎么,巴黎混不下去了,回来了?还是听说你的金主被人抢了,急着回来救火?” 白予安一步步走近,脚下的玻璃渣发出清脆的碎裂声。他不动声色地扫视着周围,脑海中迅速拼凑着线索。 “是你吧!”白予安站定在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字字诛心,“是你把安越送到他身边,是你爆的照片,是你想毁了我。” 赵明轩靠在沙发上,指尖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膝盖,笑得漫不经心,眼底却是一片荒芜的冷漠。 “是又怎么样?”他摊开手,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证据呢?白予安,说话要讲证据。别以为你回来了,就能颠倒黑白。” “还需要证据吗?”白予安怒极反笑,“赵明轩,你明明知道,他心里的人是我!你这么做,除了伤害他,有什么意义?” 听到“他心里的人是我”这句话,赵明轩原本慵懒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像是淬了毒的刀子,直直刺向白予安的心脏。 他猛地伸手揪住白予安的衣领,将他拉近,两人鼻尖对着鼻尖,呼吸交错间满是酒气和火药味。 “心里是你?”赵明轩的声音低沉而阴狠,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磨出来的,“白予安,如果心里真的是你,那他人为什么在别人床上?” 赵明轩松开手,重重地将白予安推开,指着这满屋的狼藉,歇斯底里地吼道: “他为什么宁愿抱着一个廉价的替身,都不肯等你回来?啊?!” “你说他爱你?哈!笑话!爱你他找了个替代品来填补空虚!这说明什么?说明他对你失望至极!早就不爱你了!” 白予安愣在那里。 赵明轩靠在沙发上,重新翘起二郎腿。 “白予安,你知道吗,”他说,语气忽然变得很轻,“我认识他二十多年了。” “二十多年。” “我从小和他一起长大。我打架他帮忙,我被骂他帮我顶罪,我被人刁难是他站在我前面,一句话替我摆平所有事。” “然后呢?” 他指着白予安。 “然后你出现了。几年,就几年——他就变成你的了。” 白予安的嘴唇动了动。 “我没……” “你没要他?”赵明轩打断他,笑了,“对,你没要他。你吊着他,你利用他,你他妈把他当傻子耍。” 他的声音忽然拔高。 “七年了,他眼里凭什么只你一个!” “我陪他二十年,比不上你陪他几年。凭什么?” 白予安往后退了一步。 赵明轩站起来,逼近他。 “他不是宝贝你吗?” “他不是把你捧在心尖上吗?” “他不是觉得你干净、纯粹吗?” “我就是想看看,如果他知道你在外面乱搞,他还会不会等你。” “结果就是,他不要你了,他现在在别人床上。” 爽吗? 爽。 痛吗? 痛得快要窒息。 白予安的胸口剧烈起伏着。 他盯着赵明轩,盯了很久。 然后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冷。 “赵明轩,”他说,“你知道吗,我一直觉得你是个傻逼。” 赵明轩没说话。 “现在我知道了,”白予安一字一句,“你是个疯了的傻逼。” “你……”他开口,“你喜欢他。” 赵明轩的身体僵了一瞬。那笑声很刺耳,像是被人掐住了喉咙。 “我喜欢他?”他重复,“白予安,你他妈疯了?” 白予安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赵明轩的笑声慢慢停了。 第36章 他站在原地,胸口剧烈起伏着。 “我……”他开口,声音哑得厉害,“我没有。” 白予安还是没说话。 赵明轩忽然抬手,狠狠砸在墙上。 “我没有!”他吼出来,“我没有喜欢他!我他妈怎么可能喜欢他!” 白予安看着他。 看着这个从小和沈瑾之一起长大、陪了他二十多年、却只能眼睁睁看着他爱别人的男人。 看着他为了沈瑾之布了那么大一个局,却把自己困死在局里。 看着他把自己灌醉,在酒精里泡了一周,却还是逃不掉。 看着他眼睛里那种快要溢出来的、他自己都不肯承认的东西。 白予安忽然觉得有点可笑。 可他又笑不出来 “你不敢承认。”白予安声音很轻,却字字诛心, “你怕承认了,连现在站在他身边的资格都没有。 你怕承认了,就输得一败涂地。” 赵明轩猛地攥紧酒瓶,指节发白,眼底是翻涌的痛苦与偏执: “我没有输。 只要你不在,沈瑾之身边的人,就该是我。” 他不肯承认自己喜欢沈瑾之。 承认喜欢,就等于承认自己输了。 承认喜欢,就等于承认二十年陪伴,一文不值。 承认喜欢,就等于把自己最脆弱、最卑微、最不堪的一面,彻底摊在所有人面前。 他宁愿做那个搅局的恶人, 也不愿做那个求而不得的可怜人。 白予安看着眼前这个近乎疯魔的人,轻轻吐出一句: “赵明轩,你早就输了。 从你不敢面对自己的心开始,你就输了。” “白予安,”赵明轩突然笑了起来,笑声凄厉而绝望,“你以为你赢了?你治好你的怪病了吗?你敢碰沈瑾之吗?别忘了,你可是个连拥抱都会呕吐的怪物!” 他站起身,摇摇晃晃地逼近白予安,眼中闪烁着同归于尽的疯狂: “只要我还有一口气,我就不会让你好过。沈瑾之身边永远会有下一个‘安越’,下下个‘安越’!” 白予安站在原地,没动。 赵明轩撑着沙发站起来,踉跄着朝他走了两步。 “滚。”他说,声音沙哑,“现在就滚。” 他又往前一步,指着白予安,手指都在发抖。 “我让你滚!你听见没有!” “赵明轩,”他说,“你干的事,可真够狗的。” 他推开门,走了出去。 屋里只剩下赵明轩一个人。 他站在原地,愣了很久。 然后他慢慢蹲下身,把脸埋进手里。 “我才不喜欢沈瑾之。” 他喃喃自语。 第38章 替身与旧爱 白予安第二次登门,沈瑾之不在。 安越正在厨房里做晚饭。砂锅炖着排骨,咕嘟咕嘟冒着热气。他系着围裙,袖子挽到手肘,切菜的刀法熟练又利落。 门锁转动的声音传来。 安越没回头,以为是沈瑾之提前回来了。 “汤还要一会儿,”他说,“你先坐。” 没人应。 安越回过头。 白予安站在客厅中央,大衣还没脱。他正打量着这间屋子,目光从厨房扫到客厅,最后落在安越身上。 四目相对。 这是两个人第一次认真地看对方。 相似的一张脸,在两个人身上是完全不同的感觉。 安越身上是清爽的少年感。眉眼干净,线条利落,像夏日里冰镇的柠檬水,充满了朝气和活力。围裙系着,袖口卷着,手里还握着菜刀——整个人透着一种鲜活的生活气息。 在白予安身上,那张脸却精致得近乎妖冶,眉眼间流转着一种历经世事后的魅惑与深沉,美得惊心动魄,却也冷得让人不敢靠近。 白予安的目光在安越身上转了一圈,随即眼底闪过一丝不屑。 除了比他年轻五岁,这个替身毫无优势。 那种未经雕琢的稚嫩,在白予安看来,不过是廉价的青春饭。 白予安收回目光,自顾自地在屋里转起来。 “你怎么进来的?”安越放下菜刀,走出来。 白予安没理他,自顾自往里走,姿态自然得像在巡视自己的领地。 白予安停在客厅中央,目光扫过客房方向,淡淡一笑,“你们分房睡?” 接着径直走向沈瑾之的卧室。 安越跟上去,挡在门口。 “这里不欢迎你。” 白予安停下脚步,看着他。 “安越是吧?”他说,语气轻飘飘的,“赵明轩的人。” 安越的脸色变了一瞬。 白予安笑了。 “怎么,赵明轩给了你多少钱?” 安越的手指微微收紧。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不知道?”白予安往前走了一步,“需要我把证据摆在你面前?你父亲安国华,商业欺诈,在监狱。你母亲重病,欠了一屁股债。赵明轩帮你解决了多少?” 安越没说话。 白予安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一点怜悯。 “你以为你是谁?你不过是一颗棋子。赵明轩把你送到这里,让你勾引沈瑾之,让你偷他的商业机密——你觉得自己配吗?” 安越的胸口起伏着。 “说完了?”他问,声音很平静。 白予安挑眉。 “说完就请出去。”安越指着门。 白予安笑了。 他没出去,反而绕过安越,走进卧室。 安越攥紧了拳头,跟在后面。 白予安站在卧室中央,四处打量。 衣柜,床头柜,落地灯。一切都和以前一样。 他的目光落在床头柜上——一个小小的陶瓷玩偶,歪歪扭扭的,一看就是手工做的。 白予安愣了一下。 他走过去,拿起那个玩偶。 “这个……”他的声音顿住了。 安越看着他的背影。 白予安转过身,脸上带着一种难以形容的表情。 “这个居然还留着。”他说,声音温和了下来,“这是我和他一起做的。好多年前了。” 安越的目光落在那只玩偶上。 丑兮兮的,釉色不均匀。 沈瑾之的床头柜上,一直放着这个。 “你的东西,”安越开口,声音很冷,“瑾之都交给我处理了。” 白予安抬头看他。 安越一字一句:“要是早知道这东西和你有关,就打包一起扔了,轮得到你在这自我感动?” 白予安的眼神冷下来。 他把陶瓷玩偶放回原处,转过身,看着安越。 “一个替身,”他说,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嚣张什么?” 安越没说话。 白予安走近一步。 “开个价吧。” 安越看着他。 “多少?”白予安说,“赵明轩给你多少,我出三倍。只要你辞职,搬出这里,消失在他面前。” 安越的嘴角扯出一个弧度。 “你以为你是谁?” 白予安挑眉。 “不够?十倍也可以。”白予安抬眸,目光如刀,“只要你别再出现在沈瑾之的生活里,辞职,离开沈瑾之家,永远消失在他面前。这笔钱够你下半辈子衣食无忧。” “我没做过对不起沈瑾之的事,”安越一字一句,“凭什么你说走我就走?” 他往前走了一步,两个人之间的距离骤然缩短。 “白予安,”他说,“你不过是看到沈瑾之身边有了别人,不甘心罢了。你要真喜欢他,这七年你干什么去了?” 白予安的眼神冷得像冰。 “你——” 就在两人剑拔弩张之际,门锁响了。 两个人同时转过头。 沈瑾之推门进来。他看见客厅里站着的两个人,脚步顿了一下。 白予安的表情瞬间变了。 他脸上那层冷意褪去,换上了一副温和柔软的神情。 “瑾之,”他说,声音也软下来,“你回来了。” 安越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心里冷笑。 变脸变得真快。 沈瑾之看看白予安,又看看安越。 “你怎么来了?” 白予安往前走了一步,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歉意。 “我今天是来给安越道歉的。”他说,语气诚恳,“上次我说话太过分了,回去想了很久,觉得应该当面说声对不起。” 他回头看了安越一眼。 “刚才我已经道过歉了,”他说,“安越说……原谅我了。” 安越的拳头攥紧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 沈瑾之在这里,他不想吵。 沈瑾之看着他,又看看白予安。 “道歉?”他问。 第37章 “嗯。”白予安点点头,目光柔和得像一汪水,“我知道我之前说得太难听了。安越是你的……朋友,我不该那么说。” 朋友。 这两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莫名带着一点别的意味。 沈瑾之沉默了两秒。 “你的学业怎么样了?”他问,“大师班的课程不是还没结束吗?怎么提前回来了?” 白予安的眼睛亮了一下。 这久违的关心。 “我提前修完了,”他说,语气轻快,“以后准备回国发展了。” 沈瑾之点点头。 “你的画展在国外那么成功,回来多可惜。”沈瑾之说的是真心话。 白予安愣了一下。 可惜? 他看着沈瑾之,想从那张脸上看出点什么。 是真心话,还是……在嘲讽他?嘲讽他当初一走了之。 安越站在一旁,也在看沈瑾之。 —— 厨房里飘出香味。 安越转身走进去,关火,盛菜。 他把菜端上桌的时候,白予安还站在客厅里,没有要走的意思。 沈瑾之看了白予安一眼。 “你……” “我能不能留下来吃顿饭?”白予安抢在他前面开口,语气里带着一点小心翼翼的请求。 安越端着盘子站在桌边,看着他。 这人脸皮真厚。 沈瑾之沉默了两秒。 “坐吧。”他说。 饭桌上,气氛诡异。 安越坐在沈瑾之对面,白予安坐在沈瑾之右边。 沈瑾之顺手将离白予安较远的那碗清淡的冬瓜汤,轻轻推到了白予安手边最顺手的位置。 安越看着那个动作,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扎了一下。 七年。 这个人照顾白予安的习惯,已经刻进骨子里了。 沈瑾之看了一眼桌上的菜,指了指其中一道。 “这个你过敏,别碰。” 那是一道清炒时蔬,里面点缀着一些切碎的白色颗粒——像是蒜末,但其实是坚果碎。腰果,磨得很细,混在菜里几乎看不出来。 白予安点点头。 “我知道。” 安越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饭吃到一半,白予安的筷子伸向那道菜。 他夹了一小筷,放进嘴里,慢慢嚼着。 沈瑾之正在喝汤,没注意到。 安越注意到了。 他的眉头皱了皱。 白予安又夹了一筷。 几口下去,他的脸开始慢慢红起来。 “瑾之……”他的声音有点飘,“我好像……” 沈瑾之抬起头,看见他的脸色,愣了一下。 “你……”他的目光落在那道菜上,瞳孔微微收缩,“你吃了?” 白予安的呼吸开始变重,嘴唇有些发白。 “我……没注意……” 沈瑾之猛地站起来,扶住他的肩膀。 “走,去医院!” 白予安被他扶着站起来,踉跄了一步。 安越坐在原地,看着这一幕。 他看着白予安垂下的睫毛,看着他那张因为过敏而潮红的脸。 没注意? 他刚才明明看了沈瑾之一眼,才伸的筷子。 安越站起来,想说点什么。 沈瑾之扶着白予安往外走,头也不回。 “你先吃,不用等我。” 门“砰”地关上。 安越站在原地,看着那扇门。 桌上的菜还冒着热气。 他慢慢坐下来,拿起筷子,夹了一口那道菜。 腰果碎在齿间碾开,很香。 他嚼着,慢慢咽下去。 —— 医院里,护士们看见白予安,纷纷围过来。 “白先生?您怎么又来了?” “这次是过敏,快,送急诊!” 白予安被推进去的时候,还回头看了沈瑾之一眼。 那眼神里,有一点别的东西。 沈瑾之站在走廊里,等。 等了两个小时,白予安被推出来。 “没事了,”医生说,“观察一晚就可以。” 护士们帮忙把白予安推进病房,临走时还跟沈瑾之聊天。 “您是白先生的朋友吧?他最近老来医院,我们都认识他了。” 沈瑾之愣了一下。 “他老来?” “是啊,”护士点点头,“好像是来治疗的……什么心理方面的。” 沈瑾之没说话。 病房里,白予安躺在床上,脸色还有些苍白。 沈瑾之站在床边。 白予安侧过脸,看着他。 “对不起。”他说,“给你添麻烦了。” 沈瑾之没说话。 “你……” “你快回去吧,”白予安抢在他前面开口,声音很轻,“我自己一个人可以的。” 他顿了顿,笑了一下。 “反正我也习惯了。” 沈瑾之看着他。 “一个人?” “嗯。”白予安看着天花板,“无父无母,没什么朋友。一个人惯了。” 沈瑾之沉默了几秒。 他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 “我留下。” —— 夜深了。 病房里很安静。 只剩下仪器规律的滴答声。 窗外的城市灯火通明,映得窗帘微微发亮。 沈瑾之和衣躺在旁边的陪护床上,看似已经睡着。 白予安背对着他,听着身后的呼吸声,他知道沈瑾之没睡。 “瑾之。”他开口。 沈瑾之没动。 白予安自顾自地说起来。 “我从来没跟你讲过我家的事。” 沈瑾之的睫毛动了一下。 “我爸在我很小的时候就走了。”白予安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讲别人的故事,“他跟一个男人走的。” “我妈一个人把我养大。她恨我爸,也恨那种……关系。她每天都在我耳边哭诉,说同性恋是多么恶心、多么可怕,她跟我说,那是脏的,恶心的,会毁掉一切。” 他顿了顿。 “我信了。信了很多年。” 沈瑾之沉默着。 “我没办法喜欢男人,”白予安说,“一想到那种亲密,我就恶心。可我也没办法喜欢女人——试过了,不行。” 他笑了一下,那笑容很苦。 “所以我就这么吊着你。” “我以为那样就安全了。不用面对自己,不用承认那些……我害怕的东西。” 他沉默了几秒。 “其实我挺恨我爸的。” 这话说得更轻了,像是在自言自语 “不是因为他跟男人走了。是因为他把我妈变成了那样,把她心里所有的爱都熬成了恨,然后把这些恨全都灌进我脑子里。” “瑾之。” 白予安转过头,看着沈瑾之的背影。 那个人还是没动。 但他知道他在听。 “这些年,你为我做的那些事,”白予安说,“我都知道。” “不是不知道。是不敢知道。” 他闭上眼。 “我怕我知道了,就没办法继续骗自己。” 病房里安静了很久。 沈瑾之躺在那里,一动不动。 但他心里,有什么东西在慢慢裂开。 他不是不知道白予安家里的事。但那些只是资料上的字句,冷冰冰的,没有温度。 他从没想过,那些文字背后,藏着一个人从小到大刻进骨子里的阴影,是想挣脱、却怎么也挣不脱的枷锁。 他知道白予安在利用他。 他知道白予安若即若离、若远若近。 他知道那七年里,自己投入的感情和资源,大部分都被辜负了。 可此刻,听着这些话,他忽然想起另一个画面—— 那年他们刚认识不久,白予安还不到二十岁,站在画室里,对着画板发呆。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脸上,那么年轻,那么好看,眼底却有一层淡淡的、化不开的阴翳。 那时候沈瑾之以为那是艺术家的忧郁。 现在他才知道,那是灵魂缺了一角,怎么画都填不满的空洞。 沈瑾之的心忽然软了一下。 那些痛苦是真的,那些挣扎是真的,那些恐惧也是真的。 不管这个人后来做了什么,那些年他经历的事,都是真的。 沈瑾之闭上眼。 他没办法不心软。 他就是这种人。 “我治疗很久了,”白予安的声音有一点颤,“医生说我需要脱敏。” 他顿了顿。 “你可不可以……帮我?” 沈瑾之的身体微微僵了一下。 “靠近我一点。”白予安说,“我保证,我不会躲。” 第39章 排骨 沈瑾之还没来得及反应,白予安已经动了。 第38章 他撑起身子,一只手撑在沈瑾之身侧。那张脸在昏暗的光线里越来越近,精致得过分的五官,微微上挑的眼尾,还有那双此刻亮得惊人的眼睛—— 沈瑾之的瞳孔骤然放大,本能地往后退。 可他刚退了一寸,就硬生生停住了。 因为他看见白予安眼底那一闪而过的……受伤。 卧槽卧槽卧槽! 这是什么情况?! 沈瑾之没再退。 白予安的手指捏住了他的下巴。 那张脸近在咫尺。 呼吸交缠。 沈瑾之的心跳漏了一拍。 不是因为心动,是因为——紧张,太近了。近到他能看清白予安睫毛的弧度,能感觉到那只手的温度。 “我可以亲你吗”。白予安声音沙哑,他没有立刻亲下去。 他就那么捏着他的下巴,看着他,像是在等什么。 等他开口,等他拒绝,等他说“不行”。 沈瑾之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白予安,”他开口,声音有些干涩,“你这是在耍流氓,还是在做治疗?” 白予安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很轻,带着一点自嘲,也带着一点得逞的狡黠。 “都有。”他说。 他的拇指轻轻摩挲着沈瑾之的下巴,动作很轻,像是在试探。 又像是在确认——可以吗? 沈瑾之看着那双眼睛。 那里面有渴望,有占有,有孤注一掷的疯狂,还有一点点……藏不住的脆弱。 他已经把自己内心所有的脆弱都摊开在沈瑾之面前了! “白予安,”他说,声音放轻了一点,“你知道真正的心理脱敏治疗是什么样的吗?” “不是随便找个人……。”沈瑾之说,“是在安全的环境里,在自愿的前提下,在专业指导下,一点点建立信任。不是这样——” “不是这样,趁着冲动,逼自己一把。” 白予安看着他。 “你不需要逼自己,你也不是什么需要被矫正的怪物。” “你恐惧的不是同性,”沈瑾之一字一句,“你恐惧的是亲密关系。” 白予安的眼神晃了一下。 “你怕的不是男人,”沈瑾之继续说,“你怕的是靠近、是信任、是把自己交出去。” 病房里安静下来。 白予安的手还捏着他的下巴,但力道已经松了。 沈瑾之看着他。 “白予安,我不喜欢你了,我不能亲你。” 这句话说得很轻,却很清晰。 白予安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碎了一瞬。 “而且,”沈瑾之深吸一口气,像是终于鼓足了勇气要把这层窗户纸彻底捅破,他看着白予安那双破碎的眼睛,语速快了几分,“白予安,你也不喜欢我啊。” 白予安的手指猛地一僵。 “你不用勉强自己亲我。”沈瑾之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无奈,更多的是一种看透后的通透,“你根本不是想跟我接吻,你只是……害怕。” 他顿了顿,目光柔和下来:“你只是看到我身边有了安越,害怕被抛弃,害怕我不再像以前那样围着你转,害怕我们的关系变淡。所以你才急着想要用一个吻,来留住我。” “可是白予安,”沈瑾之轻轻叹了口气,他抬起手,轻轻握住白予安捏着他下巴的那只手。 把那只手从自己下巴上拿下来,握在手心里。 “没关系。你害怕不想亲也没关系,你觉得这种感情‘不正常’也没关系。” 他看着白予安震惊的眼神,认真地说道:“这么多年的感情,我们就算做不成恋人,也永远是朋友。甚至是比亲人更亲的朋友。” “人与人之间,不止爱情一种关系。”沈瑾之的声音温和而坚定,“好的朋友之间,那种信任、那种依赖、那种愿意为对方付出一切的亲密浓度,一点都不比爱情差。甚至更长久,更安全。 你不需要用恋人的方式去绑定我,因为作为朋友,我本来就不会离开你。” “你真正需要的从来不是一个吻。”沈瑾之的声音很温和,“你需要的是有人不强迫你,有人看见你的害怕,有人不会因为你‘不正常’就离开你。” 沈瑾之看着他,毕竟他们认识了七年! 这个人,真的很需要被爱。 不是被亲。 是被爱。 下一秒,他微微低头,轻轻碰了碰对方的额头。 只有温度。 白予安的身体僵住了。 那个触碰停在他额头上只有一瞬间。 然后沈瑾之抬起头,看着他。 “这个,”他说,“是给你的。” 白予安的嘴唇动了动。 “不是给病人的。不是给需要治疗的人的。” 他握紧白予安的手。 “是给你的。给白予安的。” 白予安的眼眶红了。 沈瑾之看着他,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轻,带着一点点无奈,也带着一点点心疼。 病房里静得只能听见窗外偶尔掠过的风声,“天快亮了,”沈瑾之站起身,“你再睡一会儿。” 白予安看着他,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 沈瑾之没给他机会。 他转身,快步走向门口。 步子很快。 非常快。 几乎是逃。 门在身后关上的那一刻,沈瑾之靠在走廊墙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心跳还没平复。 刚才那些话,说得头头是道,理直气壮,好像他多清醒似的。 屁。 他慌死了。 他一个直男,刚才差点被按在床上亲! 沈瑾之揉了揉脸。 他现在只想回家。 回家,躺平,什么也不想。 还有—— 安越给他做的排骨还没吃完。 他得回去吃。 不然那小子肯定又以为自己不领情。 沈瑾之快步走向电梯。 —— 与此同时,城市的另一端。 天色微青,晨曦刚刚刺破云层。 安越坐在餐桌前,他看着那一桌子菜。 早已经凉透了 排骨凝了一层白花花的油,青菜蔫成一团,汤上面飘着一层薄薄的油膜。 他就那么坐着,从天黑坐到现在。 他知道白予安是故意的。 但他没揭穿白予安故意的“过敏”。 因为他想看看沈瑾之会怎么做。 想知道那个人心里,到底还有多少白予安的位置。 他想让自己直面这份残酷——直面沈瑾之对白予安那份刻入骨髓的偏爱,直面自己在这个三人关系中始终是个“外人”的事实。 他甚至希望,沈瑾之会因为担心白予安而留在那里,彻夜不归。 他想借着这份绝望,逼自己死心,逼自己放手。 “应该……不会回来了吧。” 安越慢慢站起来,端起那盘排骨。 该倒掉了。 都该倒掉了。 他走到垃圾桶边,弯下腰—— 门锁忽然响了。 安越的动作顿住。 他转过头。 门开了。 沈瑾之站在门口。 他的头发有点乱,衣服还是昨晚那身。 他站在那儿,看着安越,看着那盘举在垃圾桶上方的排骨。 安越愣住了。他想问:你怎么回来了? 沈瑾之走过来,从他手里接过那盘排骨,放回桌上。 “还好没倒!” 安越看着他。 看着他眼睛里的血丝,看着他略显疲惫的脸,看着他站在自己面前的这副样子。 沈瑾之抬起头,一脸讨好地看着安越,眼神清澈又急切: “那个……安越,排骨还能热吗?我饿死了!” 安越的喉咙动了动。 “……能。” 他端起那盘排骨,转身走进厨房。 厨房里很快传来了微波炉运转的嗡嗡声。 第40章 美术顾问 当沈瑾之说完那些话、留下那个吻、然后几乎是“逃”出病房之后—— 白予安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他的脑子很乱。 沈瑾之戳破了他的每一个伪装。 他以为自己演得很好——用脆弱换取同情,用主动争取亲密,用“我在治疗”合理化一切。可沈瑾之全都看见了。 看见他在演,看见他怕,看见他所有的小心思。 白予安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然后呢? 然后那个人说:“白予安,我不喜欢你了。” 白予安抬手摸了摸自己的额头。 那里好像还残留着一点温度。 他想不通。 不喜欢了,为什么还要对他这么好? 七年来,他习惯了沈瑾之的注视。习惯了被人无条件地偏爱着。习惯了自己什么都不用做,那个人就会一直在。 第39章 现在那个人亲口说:我不喜欢你了。 不是赌气,不是欲擒故纵,是平静地、真诚地、像陈述一个事实一样说出来。 白予安的心像是被挖空了一块。 他不信, 沈瑾之那快步逃离的背影,那几乎是落荒而逃的步子,那关门前强装镇定的声音,骗得了别人,骗不了他。 沈瑾之说,人与人之间不止爱情一种关系。好的朋友之间,那种亲密浓度,一点不比爱情差。甚至更长久,更安全。 白予安当然没听进去。 “我们做朋友就好,我不会离开你。” 白予安忽然有点想笑。 他确实怕亲密。 但是他不想只是朋友! 朋友会等他七年吗? 朋友会在被他伤害后还来医院陪床吗? 朋友会在他过敏时急成那样吗? 他不知道自己以后会怎样。 不知道能不能真的治好那些恐惧。 不知道能不能学会好好爱人。 但他知道一件事—— 那个人,值得他试一试。 —— 三天后。 沈氏集团,三十二层。 林薇正抱着一沓文件匆匆走过走廊,脑子里还在想着下午要开的那个会。 “您好,打扰一下。” 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 林薇下意识转过头。 然后她的脚步顿住了。 文件差点从怀里滑下去。 卧槽。 这是谁? 一个男人站在走廊里,穿着剪裁考究的浅灰色大衣,围巾松松地搭在肩上。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落在他身上,整个人像是会发光。 那张脸—— 林薇的脑子里“嗡”地一下。 安越?! 不,不对。 像,太像了。但又完全不一样。 安越是清爽的少年气,眼前这个人,五官更精致,眉眼更魅惑,站在那里像是从画报里走下来的。 “请问,”那个人开口,声音也很好听,“沈总的办公室怎么走?我是新来的美术顾问白予安。” 林薇张了张嘴。 她听见他说话了。 但她完全没听进去他在说什么。 她的眼睛只会聚焦在那张脸上。 那双眼睛,微微上挑的眼尾,笑起来弯弯的弧度。那高挺的鼻梁,那线条分明的嘴唇,那—— “您好?” 那个人又叫了一声。 林薇猛地回过神。 “啊?哦!沈总!”她的脸“腾”地红了,“沈总办公室右转走到头。” “谢谢。” 那个人笑了笑,转身走了。 林薇站在原地,看着他离开的背影。 修长,挺拔,走路带风。 直到那个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林薇才慢慢回过神来。 她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文件。 又抬头看了一眼那个人消失的方向。 然后她深吸一口气,拿出手机,在工作群里发了一条消息: 「姐妹们,我刚在走廊看见一个神仙。」 「长得像安越!!」 「帅得我一直在看脸!!他问路我都没听清他问的是什么!!」 群里瞬间炸了。 「谁???」 「新来的吗???」 「叫什么???」 林薇盯着屏幕,忽然想起来—— 那个人叫什么来着? 她刚才完全没记住。 —— 白予安想起刚才那个小姑娘的表情。 看见他时眼睛都直了,他问路她完全没听进去。 白予安笑了一下。 这张脸,还是有点用。他走出去,右转,走到头。 白予安站在门口,抬起手,顿了一下。 然后他敲了敲门。 “请进。” 那个声音从里面传来。 白予安推开门。 沈瑾之坐在办公桌后面,正在看什么文件。他抬起头,看见门口的人,愣了一下。 白予安站在那儿,笑了一下。 “新来的美术顾问,”他说,“来跟沈总报个到。” 沈瑾之看着他。 看了几秒。 然后他放下手里的笔,靠近椅背。 “你认真的?” 白予安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 “嗯。”他说,“宣传部缺人,我应聘的。笔试面试都过了,合法合规。” 沈瑾之没说话。 白予安看着他。 “沈总,”他说,“以后请多关照。” 沈瑾之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点了点头。 “欢迎。”他说。 白予安笑了。 那笑容里,有一点说不清的东西。 他伸手,从旁边的袋子里拿出一个盒子,放在沈瑾之桌上。 沈瑾之看了一眼。 熟悉的logo。很贵的一个牌子。 “这是什么?” 白予安的表情很自然,甚至带着一点真诚的歉意。 “道歉礼物。”他说,“想跟安越道个歉。但又怕我亲自去送,他不会收。” 他顿了顿。 “你帮我带给他吧。不用说是谁送的,就说……公司发的福利也行。” 沈瑾之看着他。 白予安的眼睛很干净,语气很诚恳。 任谁看,都是一个真心想要道歉的人。 沈瑾之沉默了几秒。 “好。”他说,“我帮你带。” 白予安点点头,站起来。 “那我先去宣传部报到了。”他说,“沈总再见。” 他转身离开。 门轻轻合上。 沈瑾之坐在那里,看着那条围巾。 沈瑾之说不上来哪里不对。 但总觉得…… 有点怪。 第41章 围巾 今天白予安在公司,沈瑾之从公司回来的很早。 安越正在客厅里看文件。听见门响,他抬起头,目光落在沈瑾之身上。 “回来了?”安越问。 沈瑾之随手把外套搭在玄关的衣架,然后将一个包装精致的盒子,朝安越递了过去。 安越看着那个盒子,心,却不受控制地轻轻一跳。 “给我的?” 这是他第一次收到沈瑾之送的礼物。 这段朝夕相处的日子,他早已在克制不住的心动里越陷越深。 沈瑾之任何一点不经意的示好,都能在他心里掀起滔天巨浪。 沈瑾之点点头,在他对面坐下。 安越满心欢喜的拆开盒子,指尖在触到围巾的那一刻,骤然僵住。 款式、色调、气质—— 全是白予安的。 白予安最常戴的就是这种。 这是白予安的风格。 那种清冷疏离、带着艺术家气息的穿搭,那种看似随意实则精心雕琢的慵懒感——全是这种围巾的调性。 他缓缓把围巾拿出来,指节绷得发白,抬眼看向沈瑾之。 声音冷得发颤: “这是你给我的?” 沈瑾之没多想,语气平淡: “别人托我带给你的,你收着。” “别人?”安越笑了一声,笑得又涩又刺,“谁。” 沈瑾之突然记起白予安的话。 “你也可以当成公司送的礼品。”沈瑾之淡淡道,“拿着就好。” 就是这句。 像一根针,狠狠扎进安越最敏感的那根神经里。 他只当是沈瑾之找的温和借口,毕竟这份东西,是经由沈瑾之的手,送到他面前的。 那就是沈瑾之的意思。 安越猛地抬眼,眼底翻涌着压抑到极致的委屈与戾气: “沈瑾之,你非要这么羞辱我吗?” 沈瑾之皱眉,完全不懂:“我做什么了?” “做什么?” 安越声音陡然拔高,压抑了太久的情绪彻底炸开,“你明知道这是谁的东西,明知道这是谁的风格,你把它送给我,是什么意思?” 沈瑾之懵了: “只是一条围巾,你能不能别胡思乱想。” “胡思乱想?” 安越攥着围巾的手都在抖,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 “在你眼里,我就该活成另一个人的样子,是吗? 长得像,还不够, 还要穿一样的,戴一样的,从头到脚,都照着他来, 这样你看着才顺眼,是不是?!” 沈瑾之被他说得莫名其妙,又气又不解: “我什么时候让你变成别人了?” “是!你没有,是我自己犯贱, 是我自己上赶着变成别人的!” 安越猛地将那条围巾狠狠摔在地上,围巾在冰冷的地板上划出一道狼狈的弧度。 沈瑾之上前一步,语气冷硬: “你疯了?不喜欢可以不戴,你扔什么?” 第40章 “你问我扔什么?” 安越红着眼,声音嘶哑,却半句爱意都不肯露, “我安越再普通,再不起眼,也有我自己的样子! 我不需要学别人的风格,不需要活成谁的替代品! 你要是那么放不下他,你去找他啊! 你把我留在身边,到底把我当成什么了?!” 沈瑾之胸口起伏,被他闹得又闷又怒: “我把你当朋友,当值得信任的人,怎么到你嘴里,就全变了味?” “变味?”安越惨笑,“是你从头到尾,都没把我当成真正的我! 你看的是这张脸,念的是那个人, 我在你身边,算什么?一个用来填补空缺的影子, 一个用来挡麻烦的替身!” 最后一句砸下来,沈瑾之脸色骤然一变。 他心虚了。 照片那件事,他的确是利用了安越。 用一场假恋情,护住了白予安的名声,也稳住了局面。 他一直对安越有愧,只是从没有说破。 沈瑾之喉结动了动,语气瞬间软了下来,带着明显的愧疚: “……那件事,是我不对。找你挡麻烦,是我考虑不周。你要是不想装下去,你随时可以走,我随时可以澄清,还你清白。” ——随时可以走。 ——随时可以澄清,还你清白。 安越重复着这几个字,浑身冰冷。 原来,在沈瑾之心里,他的去留,根本无所谓。 沈瑾之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已经藏起了受伤,只剩无力与疲惫: “安越,我对你什么样你感受不到吗? 我没有把你当工具,更没有把你当替身。 你非要这么曲解我,我无话可说。” “曲解?” 安越指着地上的围巾,字字戳心, “你连藏都懒得藏!” 沈瑾之盯着地上的围巾,再看向眼前满身是刺的安越, 心头发闷,一字一句冷下来: “一条围巾而已,你至于闹成这样?” 安越浑身一颤,却不肯示弱半分: “对。” 第42章 退缩 沈瑾之被他说得莫名其妙,心中的火气也噌噌往上冒。他从头到尾,没往“替身”那方面想过半分。 在他看来,安越就是一个独立的、鲜活的个体,是一个有能力、肯拼、干净、值得栽培的人,是他愿意信任、愿意护着的人。 他从没有一刻把安越当成白予安的影子。 但是看着眼前安越满身是刺,浑身紧绷,却不肯低头的样子。 再吵下去,他怕两个人,真的就要散了。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胸口所有的怒气和不解,声音冷了,却也软了一点。 “我们都冷静一下。” 说完,沈瑾之不再看他,转身推门走了出去。 沈瑾之下楼,上车,发动引擎。 他不知道自己要去哪。他不想去酒店,更不想回沈家老宅。 他想回的那个家是他和安越一起住的,哪怕是“虚假的恋人”,那也是他们共同的空间。 可他不想在气头上回去,再把矛盾激化。 沈瑾之开车在市区绕了很久,最后把车停在江边步道。 江风很大。 他靠在栏杆上,盯着对岸的灯火,脑子里却全是刚才的画面—— 沈瑾之心口一阵发闷。 他不是没见过安越发火,但从来没见安越这样。 那不是生气,像是被伤的很重。 他开始从头回想。 那条围巾……。白予安确实常戴这种围巾,那种清冷艺术家的调调,他确实没注意这些,但现在一想—— 安越说的“这是谁的风格”,好像……是对的。 他这才后知后觉地惊了一下: 不该随口答应帮白予安带东西,没多想后果。 不该用“公司福利”这种敷衍的话去搪塞安越。 尤其不该在安越最痛的时候,只说“一条围巾而已”。 那句话,太轻,太伤人。 —— 另一边, 门被轻轻带上。 玄关的灯冷白,落在那条被他狠狠摔在地上的围巾上。 安越看着地上那条围巾,痛得喘不过气。 但越是痛苦,他反而越冷静。 他知道,自己刚才的样子一定很冲,很尖锐,很无理取闹。 他甚至有一瞬间清醒,觉得沈瑾之或许不是那个意思。 可他不敢赌。 他输不起。 一旦赌错,他就连最后一点做人的自尊都没了。 他再喜欢沈瑾之,再卑微、再隐忍,也有底线,不能让沈瑾之把他打扮成白予安。 他出身底层、家庭负重、一路走到现在,唯一拿得出手的底气,只有他自己。 他可以长得像白予安,那是天生的,他改不掉。 他可以对沈瑾之动心,可以每天偷偷喜欢他,可以在他看不见的地方把这份感情藏得小心翼翼。 可他唯独不能——活成另一个人的样子。 今天是一条围巾。 明天就会是一件衣服,后天,就会是说话的语气,笑起来的样子,走路的姿态。 一旦收下,一旦妥协,他安越这个人,就彻底没了。 只剩下一个照着白予安复刻出来的、没有灵魂的替代品。 那不是爱。 自卑像野草一样在心底疯长,瞬间绞杀了所有的理智,让他把所有模糊的温柔,都自动解读成伤害。 自尊刻在身体里,让他就算再痛,也不肯低头,不肯示弱。 他是喜欢沈瑾之,可那又怎么样。 再喜欢,也有底线。 再卑微,也有骄傲。 再痛,也要守住最后一点做人的尊严。 沈瑾之可以不喜欢他,可以心里一直装着白予安。 他都能忍,都能受,都能默默守在旁边,不越界,不声张。 唯独不能——让他扮演那个人。 安越缓缓蹲下身,指尖悬在那条围巾上方,顿了很久,最终还是将它捡了起来,叠得整整齐齐,放在玄关柜上不起眼的角落。 他不会再像之前那样,自欺欺人地贪恋那些虚假的温柔。 他想,也许该走了。 他怕。 怕再这样下去,他会再也藏不住。 怕自己这份不管不顾的喜欢,会变成纠缠,变成逼迫,变成沈瑾之躲不开的负担。 他怕自己有一天,会被执念冲昏头,不管沈瑾之愿不愿意,就把人死死攥在手里,肮脏的占有。 第43章 和好 江风很冷。 沈瑾之靠在栏杆上,看着对岸的灯火一盏一盏熄灭。 他闭上眼,用力按了按眉心。 沈瑾之当时听不懂,现在懂了。 安越以为那条围巾是他送的。以为他送白予安风格的围巾,是暗示安越照着白予安的样子打扮。 他意识到了安越为什么生气,转身就往车上走。 他不会让矛盾过夜。 他要立即回去说清楚。 —— 车开到楼下,沈瑾之抬头看了一眼。 客厅的灯亮着。 他松了口气。 公寓的门被推开时,安越正在卧室里收拾行李。 听见动静,他手上的动作顿了顿,接着继续往行李箱里放衣服。 客厅里没人。 但卧室的门关着,门缝里透出光。 沈瑾之走过去,敲了敲卧室的门。 “安越?” 里面安静了一瞬,然后门开了。 安越站在门口,沈瑾之的目光越过他,落在那个行李箱上,心里猛地一紧。 “你……”沈瑾之开口,声音有点哑,“要走了吗?” 安越没说话,侧过身,让他进来。 沈瑾之走过去,一把按住行李箱的盖子,眼底全是慌乱。 “我没有把你当成任何人的替代品。” 安越的手指顿住。 沈瑾之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说得极认真。 “我从没有觉得你长得像白予安,就让你演他。从来没有。” 安越的睫毛颤了颤。 “那条围巾,是白予安托我带给你的。他说想道歉,怕你不收,让我帮忙转交。我答应了,所以带回来给你。” 他的声音放低了一点。 “但我没多想。没想过那是谁的风格,没想过你会怎么想。这是我的错。” 安越看着他。 沈瑾之的眼睛里没有闪烁,只有一种坦荡的、认真的诚恳。 “我说‘公司发的福利’,是随口编的借口。我不该敷衍你。” 他顿了顿。 “更不该在你难过的时候,说‘一条围巾而已’那种混账话。我错了。” 安越的嘴唇动了动。 沈瑾之深吸一口气。 “安越,我从第一次见你,到你来公司,到我请你帮忙假扮情侣,到现在——我从来没有一刻觉得你是白予安的影子。 第41章 我没有。从头到尾都没有。” 他看着安越的眼睛。 “你是你。安越。不是任何人的影子。” 安越原本死寂黯淡的眸子,听到这些话,一点点、重新亮起了光。 他信。 他信沈瑾之。 这个人从来不撒谎。这个人愿意大半夜跑回来,就为了跟他说这些话,和他一遍遍解释。 这份郑重,就是在乎。他是在乎自己的。 安越的心像是在寒夜里被人轻轻捧起,死灰里骤然炸开一簇滚烫的星火,烫得他胸腔发颤,连呼吸都带着失而复得的轻颤与欢喜。 沈瑾之此刻心里在想,自己最应该道歉的就是,让安越假装自己男朋友,为白予安化解名声危机,稳住局面! 他觉得对不起安越,赵明轩会因为那张脸把他推进这个局里,孙铭杰会因为安越这张脸把他绑到雾色!最可恨的就是自己居然也利用了这张脸。 那场假扮情侣的戏,是他开口求的。安越点头了,演了,配合得天衣无缝。 可安越受了多少委屈? 安越被白予安指着鼻子骂“替身”“玩意”,被那个记者用那种眼神打量,被全网的人拿来和白予安比较——每一件,都是他沈瑾之亲手把人拉进来的。 安越凭什么受这些? 就凭那张和白予安相似的脸吗? “对不起。”沈瑾之说,“真的,对不起,我不该让你假扮我男朋友。” 安越终于开口,声音有点哑:“你……不用道歉。那件事,我答应了的。” “你答应是因为你欠我人情。”沈瑾之苦笑,“我知道。你心里肯定不想演这出戏,但你没办法拒绝。” 安越愣了一下。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不是的。 他想说,我答应不是因为欠你人情。 是因为我喜欢你,我怎么舍得拒绝? 但他什么都没说。 沈瑾之误会了也好。误会了,就不用解释那些说不出口的心思。 “所以我说。”沈瑾之看着他,眼神很认真,“如果你想澄清,随时可以。我随时可以对外说,我们不是那种关系。还你清白。” 这是沈瑾之今晚第二次说这句话。 他是认真的。 他真的愿意放手,愿意让这场戏结束,愿意让安越干干净净地离开。 安越垂下眼,沉默了几秒,然后问:“你呢?” “什么?” “你愿意我走吗?” 沈瑾之被他问得一愣。 他张了张嘴,想说“这是你的自由”,想说“我尊重你的选择”——但那些话堵在喉咙里,怎么都说不出来。 他不想让安越走。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连他自己都愣了一下。 但他发现自己说不出口否认。 “我……”沈瑾之顿了顿,“我不想你走。” 安越抬眼看他。 沈瑾之习惯了家里有安越在的感觉。他习惯了他们两个人共同生活。 不是因为那张脸。 是因为…… 习惯了两个人同桌吃饭,烟火气绕着屋子;习惯了他安安静静坐在窗边晒太阳的模样;习惯了他刚洗完澡,眼神干净得像只无措的小狗,轻轻望着他。 因为这个人在他生命里,已经留下了太多痕迹。 他不想再回到一个人的生活。 “我不想你走……” 这五个字刚落,安越心底那道绷了太久的弦,轰然断裂,所有隐忍与克制瞬间溃散。 下一秒,他伸手就将沈瑾之狠狠扣进怀里。 不是试探,不是轻拥。 是近乎掠夺般的收紧,像是要把人揉进骨血里,融进呼吸里。 胸膛相贴,心跳撞在一起,温热的气息裹着压抑太久的疯癫与温柔,尽数压在沈瑾之颈间。每一寸贴近都带着无声的占有。 沈瑾之浑身一僵,却没有半分推开的念头。 他明明自诩笔直,可身体却比脑子更诚实—— 不抗拒,不排斥,甚至下意识地放松下来,贪恋这份突如其来的滚烫与安稳。 暖意在四肢百骸漫开,他只觉得心安,只觉得庆幸,庆幸自己留住了这位朋友、兄弟、最合拍的室友。 他单纯地沉浸在失而复得的温暖里,全然没察觉怀中人的心思早已翻江倒海。 安越将脸埋在他肩窝,呼吸微颤。 他听懂了。 听懂了沈瑾之的不舍,听懂了那人的真诚、尊重与在意,也听懂了那层干干净净、不染半分情爱界限的——朋友。 沈瑾之留他,是留一个知己,留一个家人,留一个并肩的同伴。 不是情人。 可即便如此,安越也甘之如饴。 他太自卑,太清楚两人之间隔着天堑般的差距,他不敢奢求,不敢戳破,更怕一伸手,连此刻的拥抱都会烟消云散。 那就这样吧。 以朋友之名,以兄弟之份,以室友的身份,留在他身边。 安越缓缓闭上眼,手臂又收得更紧了些。 他等。 等到自己足够强,足够配得上站在沈瑾之身边的那一天。 等到他有资格,把这份藏了太久的喜欢,堂堂正正说出口。 在此之前,他甘愿做他最亲最近、却最不敢越界的人。 两人抱了很久,安越才缓缓松开手,却没有退开太远,指尖仍若有似无地贴在沈瑾之后腰,不肯彻底断开。 呼吸还微乱,眼底却已经恢复了平日那点安静温柔,只是深处藏着一点没人看懂的暗芒。 他望着沈瑾之的眼睛,轻声开口: “楼下那辆车,早就走了。” 沈瑾之一愣,一时没反应过来。 安越看着他茫然的样子,喉间轻轻滚出一声低笑,目光认真又直白,直直撞进他眼底。 “我一直没走,不是因为外面有记者蹲着。” 不是被逼无奈,不是无处可去。 是我不想走。 是我听见你说不想我走,我就心甘情愿,留下来了。 沈瑾之心脏猛地一跳,莫名发烫,却只当是朋友间的默契,傻傻地点了点头: “……那就好。” 安越看着他这副全然不懂、却又无比依赖自己的模样,眼底笑意更深,温柔得近乎纵容。 那就好。 那就这样,让我留在你身边。 一步一步,等我配得上你。 第44章 沈家 公司 秘书林薇的手机在办公桌上轻轻震动,来电显示是沈家老宅的管家陈叔。 她心头一紧,指尖悬在接听键上顿了两秒,才按下接通。 电话那头的声音恭敬而疏离,开门见山便问沈瑾之今晚的行程。“林秘书,少爷今晚有应酬吗?” 林薇很清楚,沈总早就半脱离沈家,跟沈父关系形同水火,可沈家权势滔天,她一个小秘书,夹在中间,每一次都不敢得罪。 只能如实回晚上没有应酬。 管家当即吩咐,让她转告沈瑾之,务必回老宅吃饭。 林薇应下,挂断电话。 然后深吸一口气,敲开了沈瑾之的办公室门。 沈瑾之正低头看着文件,指尖夹着一支笔,闻言抬眸,眉峰微蹙:“什么事?” “沈总,沈家老宅陈叔来电话,让您……今晚回老宅吃饭。” 沈瑾之沉默了几秒开口:“知道了,我会去。”语气平淡,听不出半分情绪,连姿势都没怎么变。 林薇松了一口气,退出办公室。 沈瑾之清楚,以沈家的权势,沈父如果真发火,可能会动他身边的人——公司、员工。 他回去是为了把火引到自己身上,护住别人。 回去吃一顿,把人打发干净,省得后面天天派人堵、打电话烦,影响他自己的正事。 下班时间一到,办公室门准时被推开。 安越站在门口,一身简单的黑色西装,却难掩清冽的气场。 自从两人和好之后,安越几乎每天都来接沈瑾之下班,形影不离,成了整栋楼心照不宣的风景。 沈瑾之拿起外套,径直走向他,语气自然:“走吧。” 安越应声跟上,刚要自然地伸手想接去他手中的外套,就听沈瑾之淡淡补了一句: “今天我们去不了那家餐厅了,陪我回沈家老宅一趟吧,一起。” 话说得平常,像只是顺路带他去个地方。 安越指尖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沈家老宅是权势与资源的象征,是旁人连仰望都需斟酌的高门。 而沈瑾之,就这样轻描淡写地让他一起回去。他抬眸看向身侧的人,“我去……会不会不太合适?”他清楚自己的身份。 沈瑾之看着他眼底那点一闪而过的不安,原本冷淡的语气里,多了一点极淡的征求:“有什么不合适的。” 他顿了顿,目光稳稳落在安越脸上,直白又坦荡:“你不想陪我吗?” 第42章 安越轻轻吸了口气,抬眼时,眼底已经恢复了平日的温和: “……想。” “只要你愿意让我陪。” —— 这边,林薇刚出办公室,身后就传来一个声音。 “林秘书!”她脚步下意识一顿,回头看向来人。 林薇是个颜控,对白予安这张脸配上这气质,向来没什么抵抗力。可偏偏,她心里还磕着另一对死忠cp。 自从白予安挂了个“艺术顾问”的头衔在公司,这人就三天两头出现在各个楼层沈瑾之面前。明眼人都看得出来,醉翁之意不在酒。 白予安缓步走近,语气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无奈:“林秘书,我想问一下,我最近都约不到沈总,他是不是最近很忙?” 林薇客气一笑,语气稳妥:“沈总近期确实事情比较多。” “那他每天下班,都是谁来接他?要去哪?”白予安不动声色地追问。 她当然知道。 是安越。 林薇心里跟明镜似的,却只含糊道:“沈总要回老宅。” 白予安的心沉了下来,他约了沈瑾之五次。 五次都被拒绝了。 理由五花八门——“有事”“加班”“改天”。 可每天傍晚,他站在窗边,都能看见那辆黑色的车驶出地下车库,副驾驶上坐着那个人。 白予安攥紧了咖啡杯。 他刚才站在窗边,亲眼看见那辆车开走了。 如果沈瑾之要回老宅—— 那安越,八成也在车上。 —— 车上,沈瑾之靠在副驾驶,看着远去倒退的街景 。 车子平稳驶入老宅幽深的车道,穿过雕花铁门,缓缓停在主楼前。 管家陈叔已经候在那里。他看见驾驶座下来的安越,眼底闪过一丝诧异,很快又恢复如常。 他家大少爷,长这么大,第一次……带了个男人回家。 “少爷。”他迎上前,目光扫过安越,“这位是……” “安越。”沈瑾之说,“我的人。” 陈叔的眉头动了动。 他当然知道安越是谁。 少爷刚刚公开宣布的,闹得人尽皆知的那位“男朋友”。 但他没想到,少爷会把人带回来,在这个节骨眼上。 “老爷在客厅等着。”陈叔压低声音,“少爷,老爷最近心情不太好,您……注意点。您要不先让安先生在偏厅等?” 沈瑾之脚步不停。 “不用。” 陈叔张了张嘴,到底没再说什么。 第45章 联姻 客厅很大,装修是传统的红木风格,庄重得近乎压抑。 沈父坐在主位上,穿着一件深灰色的中山装,手里端着一杯茶。他没有抬头,只是用余光扫了一眼走进来的两个人。 那种目光,安越见过。 在那些追债的人眼里,在高利贷老板的眼里,在那些高高在上、把人当蝼蚁的人眼里。 那是上位者的眼神。 客厅里气压极低。 “伯父,您好。”安越主动开口,声音不卑不亢,礼貌得体。 他是真心尊重沈瑾之的父亲,即便对方态度冷淡,他也依旧保持着该有的分寸。 可沈正业连一个眼神都没给他。 他死死盯着沈瑾之,开口声音冷硬如冰:“这就是你对外公开的恋人?” “我问你,”沈正业盯着沈瑾之,“你是喜欢男人喜欢疯了,还是故意气我?” “你玩男人,在外面怎么玩我不管。但你公开出柜,丢的是沈家的脸。沈氏集团唯一的继承人是个同性恋,你让董事会怎么想? 你明知道沈家、沈氏丢不起这个脸,为什么还要公开?” 他根本不在乎安越是谁、人好不好,只在乎:会不会毁了沈家,毁了他唯一的继承人。 沈瑾之指尖微紧。 若是以前,他懒得解释半句。沈正业怎么想,与他无关。 可这一次。沈瑾之抬眼,语气平静:“您想多了。安越是我公司的人,我和安越只是朋友,没有那种关系。” 沈正业冷笑一声,显然不信:“朋友?你会对着媒体,把一个朋友说成男朋友? 你知不知道这是什么性质?” “之前几笔投资敏感,舆论压不下去,正好借这件事转移视线。”沈瑾之语气冷静,条理清晰,“安越只是配合我,和这件事无关。” 沈正业的目光再次落在安越脸上,那张脸生得极好,一眼便能让人记住。他心里立刻有了别的猜测—— 他这个儿子,心里惦记的,还是白予安。 “别玩这些把戏。”沈正业打断他,语气不容置喙,“你到年纪了,还整天不务正业,做这种荒唐事。 我替你选好了联姻对象。吴氏长女,家世、相貌、能力都配得上你。 等会坐下吃饭,你们见一面,把婚订了。” 沈瑾之听到“联姻”两个字,脸色沉了下来,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嘲讽,他算是知道这顿饭是干嘛用的了。 “我不联姻。” 沈父像是没听见,继续说下去。 “沈家必须联姻,你必须给我生个孙子,继承家业。” “沈家这么大,不缺继承人。”他抬眼,目光直直对上沈正业,没有半分退缩,“您真想要孙子,不如先问问,您那些藏在外面的私生子们,愿不愿意给您生。” 沈正业脸色瞬间铁青:“沈瑾之!你放肆!” “我没放肆,我说的是事实。”沈瑾之语气平静,却字字坚定,“联姻,我不会同意。这辈子都不会。” “您大可将我从沈家除名。” 他不稀罕沈氏集团。 别人挤破头想要的权势地位、豪门光环,在他眼里,不过是一副沉重的枷锁。 他太清楚继承沈氏的代价了。沈家那些长辈、旁支,凡是被绑在沈氏这艘巨轮上的人,没有一个是真正自由活着的。身不由己,尔虞我诈,互相算计,一辈子都活在沈正业的掌控之下。 沈氏给你权力,也会拿走你整个人生。他从心底看不起这套规则,更不想成为这套规则的守护者。 接受联姻,应付一堆亲戚内斗,处理沈正业留下的烂账……他想想都觉得恶心。 他有能力,有自己的公司,赚的是干干净净的尊严,不是沈家的施舍。 他不想要“沈家长子”这个头衔,他想要的是“沈瑾之”这个人,本身被认可。 “除名?天真!”沈父站起来,脸色铁青。 “你不稀罕?你以为你那个公司能活到今天,靠的是什么?” 他逼近一步。 “圈里人为什么高看你?为什么愿意和你合作?你真以为是冲你沈瑾之这个人?” 他的声音冰冷。 “沈瑾之,我告诉你,没有我沈正业,没有我宣布你是沈家唯一继承人,你什么都不是!” “外面那些人给你面子,尊重你,不是因为你有多厉害,是因为你背后站着沈家!” 沈瑾之挑眉:“所以呢?” “你信不信,”沈正业盯着他,语气阴鸷,“我只要随便领一个私生子进家门,扶他上位,收回你所有继承权,你在外面的日子,立刻就不好过。” “你随意。”沈瑾之神色不变,甚至微微松了口气,“我求之不得。” “好,好得很!”沈正业气得胸口起伏,怒极反笑“那我就让你看看,脱离沈家,你还算个什么东西!” 沈瑾之懒得再吵。 他站起身,伸手,自然地拉住安越的手腕。 “架吵够了,饭就不吃了,我们走。” 安越的手腕被他握住,温度透过布料传来,他的心却密密麻麻地发疼。 这是他第一次亲眼见到沈瑾之的家人。 他看着沈正业那张因为愤怒而扭曲的脸,看着这座富丽堂皇却冷得像冰窖的房子。 这也是他第一次真切看清,沈瑾之到底活在怎样的窒息里。 被否定,被控制,被当成一个工具,一个必须听话的棋子。他的所有努力,所有成就,在沈正业眼里,都抵不过一个“继承人”的头衔。 他明明什么都没做错。 他明明那么优秀。 却要在这里,被自己的父亲,用最恶毒的方式,全盘否定。 ——你算什么? ——你配吗? ——没有我,你什么都不是。 安越忽然觉得胸口发闷。 沈瑾之要拉着他离开,沈正业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最后一丝逼迫:“沈瑾之,我再问你最后一遍,联姻,你到底答不答应!你不肯,是不是因为白予安!” 沈瑾之脚步一顿,回头,眼底满是嘲讽:“不是。” “你不用拿白予安说事。”他看着沈正业,语气冰冷,“白予安出国的时候,我们就已经断了。早就断了。这件事,你不是早就派人调查过了吗?” 第43章 —— 车子驶离沈家老宅。 车上。 安越握着方向盘,余光扫过沈瑾之。 那个人靠在副驾驶上,闭着眼,脸色不太好。车窗外的路灯一盏一盏掠过,在他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 车里很安静。 安越想起刚才那些对话。 ——我们已经断了。 ——早就断了。 忽然间,有什么东西在脑海里连成了一条线。 原来如此。 沈瑾之为什么疏远白予安? 为什么执意要和白予安划清界限? 是因为不想把他卷进来吧。 沈瑾之在保护他。 沈家这种地方,这种父亲,这种掌控欲。如果白予安真的和沈瑾之在一起,会被沈父怎么对待?会被那些私生子、那些旁支怎么针对? 七年的感情, 他喜欢了白予安七年。 然后为了保护他,说断就断了。 安越不知道那是怎样的感觉。他只知道,如果换作自己,大概做不到。 沈瑾之心里,应该还藏着白予安。 或者说沈瑾之心里,从来都没有放下过白予安。 公寓楼下。 车停稳。沈瑾之呼吸清浅,依旧没醒。 安越看着他。 忽然很想伸手,碰一碰他的脸。 但他没有。 安越深吸一口气。他只是……心疼。心疼这个人要扛这么多。 然后想:如果是我,我不会让你这么累。 如果是我,我不会让你一个人扛。 如果是我—— 第46章 变化 沈家老宅那一晚之后,安越变了。 不是变了一个人,是变得……更安静了。 沈瑾之起初没察觉。安越照样每天接他下班,照样坐在沙发上看文件。只是偶尔,沈瑾之会发现他在盯着电脑屏幕,眉头微微皱着,像是在算什么很难的账。 “想什么呢?”沈瑾之问。 安越回过神,笑一下。 “没什么。公司的事。” 沈瑾之没多想。 他知道安越现在担着分公司的担子,忙是正常的。 他不知道的是,安越的电脑里,多了一个加密的文件夹。 —— 安越是什么时候开始想这件事的? 从沈家出来的那个晚上。他坐在驾驶座上,看着副驾驶上睡着的沈瑾之。那张脸上全是疲惫,眉头在睡梦中也微微皱着。 安越忽然想:如果有一天,沈正业真的收回那些东西,沈瑾之会怎么样? 公司还在,能力还在,人脉还在。 但,如果沈家用那些手段——打压合作方,切断资源,四处施压——沈瑾之的日子,能好过吗? 安越不知道。 但他知道一件事: 沈瑾之护了他那么多次,雪夜那件外套,后巷那句“把刀给我”,医院走廊等到天亮的夜晚。 该他护着沈瑾之了。 可自己有什么? 除了那张脸。 力气?打打杀杀,在沈家那种庞然大物面前,屁用没有。 他有的,只有脑子。 t大金融系第一。 这不是虚的。 —— 分公司的工作,安越上手很快。 沈瑾之给他的是一个独立运营的盘子,做的是智行科技的细分领域。规模不大,但足够让他施展。 安越用了三个月,把分公司的账目摸得清清楚楚,把行业的上下游理得明明白白。 然后他发现了一个机会。 不是沈瑾之那条线。 是他自己,从一堆境外数据里嗅出来的。 某离岸金融中心,有一批和科技产业链相关的海外私募份额,规则有漏洞,流动性极差,正常没人碰。 可安越算出来,只要用多层离岸账户+高杠杆配资,在窗口期内完成低吸高抛,就能在短时间内滚出一笔惊人的资金。 不碰国内红线,不违反国内法律。 但在境外规则的灰色地带里走钢丝,一步踏错,就是爆仓、负债、身败名裂。 风险极高,收益也极高。 他知道,这不是沈瑾之会让他碰的东西。太冒险,太边缘,太像在刀尖上跳舞。 可如果他不碰,拿什么底气去护沈瑾之? 靠那点工资? 安越合上电脑。 他拿起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周总,我是安越。有空吗?想请教点事。” —— 周煜接到电话的时候,有点意外。 安越是沈瑾之的“正牌男友”——虽然只是假的,但周煜不知道。 在周煜眼里,他就是那个抢走沈瑾之的人。 这个人居然主动找他。周煜笑了,稀奇,“什么事?”周煜的声音不冷不热,“沈瑾之知道你给我打电话吗?” “不知道。” “那你想请教什么?” “见面聊。”安越说,“有些事,电话里说不清。” 周煜又沉默了几秒。 “行。”他说,“地方你定。” —— 见面的地方,安越选了一家私密性很好的茶室。 周煜来的时候,穿着一件羊绒大衣,金丝眼镜后面的眼睛带着一点审视。他在安越对面坐下。 “安总,开门见山吧。”他说,“你找我什么事?” 安越也不绕弯子。 “我想做一个项目。”他把一份文件推过去,“需要懂的人合作。” 周煜拿起文件,翻了翻。 他的眉头动了动。 “你自己的主意?”周煜抬眼看他。 “嗯。” 周煜拿起茶杯。 “安越,你知道这是什么性质的事吗?” “知道。”安越的声音很平静,“所以我才找你。” 他需要一个懂国际金融、有人脉、敢碰边缘项目的人。 周煜,正好。 “沈瑾之知道吗?” “不知道。” 周煜放下文件,盯着安越看了几秒。 “安越,”他说,“你知道我喜欢沈瑾之吧?” 安越点头,他知道。 周煜看沈瑾之的眼神,他见过。那种克制又藏不住的东西,和他看沈瑾之的眼神,一模一样。 “你知道我跟他表白过,还被他拒绝了?” “猜到了。” “那你还来找我?”周煜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点玩味,“你就不怕我坑你?” 这话里的敌意毫不掩饰。“你就这么确定,我会帮沈瑾之的男朋友?” 安越没被那点冷意逼退。 他只是安静看着周煜,眼神稳得没有一丝波澜。 “你不会。” “这么肯定?”周煜嗤笑一声。 “周然给沈瑾之下药那件事,是你压下去的。”安越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你没让事情闹大,没让他难堪,更没拿这事做文章。” 他顿了顿,一字一顿: “就凭这一点,我知道,你对他,是真的。” 周煜脸上那点嘲弄的笑意,一点点淡了下去。那是他最不堪、最愧疚的事。 他没脸见沈瑾之,不敢联系,不敢靠近,只能远远看着,连关心都名不正言不顺。 安越把文件往他面前又推了半寸。 “你应该听说了,沈正业最近准备换继承人,沈瑾之现在看着稳,可沈家那边,沈正业什么时候发难,谁也说不准。” “真到那天,资本圈里的打压、断供、挖坑,有多脏……你比谁都清楚,他会有多难。” 周煜指尖微紧,他怎么会不懂。 安越说:“这个项目,风险我担,骂名我背,路我来走。我只要一个结果:将来有一天,沈家真要对他下手,我能有东西护着他。” 周煜沉默很久, 他在安越身上,看见了同类的狠劲—— 为了目标,可以冷静、可以决绝、可以不计代价。 可又截然不同。 他的执念,多是占有,是私欲,是求而不得的不甘。 而安越的狠,是爱。 是拼尽一切,也要把那个人护在光里的孤注一掷。 一股极其复杂的情绪涌上心头。 不甘,不爽,嫉妒,酸楚……可最后,都慢慢沉成了一种近乎悲凉的认同。 沈瑾之身边,有这样一个人,好像也不错。 周煜闭了闭眼,再睁开时,那点嘲弄与敌意已经彻底褪去,只剩下冷静与清醒。 “你说得对。这项目,能赚大钱。” 他承认了利益,也承认了眼前这个人。 “我帮你。” 安越淡淡道: “你帮的不是我。 你帮的,是沈瑾之。 这一点,我们心照不宣。” 周煜盯着他,忽然低笑一声,带着自嘲,也带着佩服。 “安越,你比我想的狠,也比我想的……更在乎他。” 第44章 他重新拿起那份文件,指尖在“离岸杠杆”那一行上顿了顿。 “这事一旦开始,就回不了头。爆仓、追债、黑料、身败名裂,都有可能。” “我知道。” “沈瑾之要是知道了,会疯。” “所以我不打算让他知道。”安越语气平静。 周煜深深看了他一眼。 眼前这个人,他是真的敢拿命,去给沈瑾之铺一条退路。 周煜合上文件,推回安越面前。 “项目我看过了。 渠道、离岸账户、配资,我来搞定。 盈亏算我们两人头上,绝不牵扯沈瑾之。” 他抬眼,语气冷硬,却定下了同盟。 “但你记好—— 真有一天塌了,你自己扛到底,别把他拖下来。” 安越看着他,轻轻点头。 “我知道,他只要站在光里就好。” 第47章 空荡 接下来的一个月,安越像上了发条。 白天处理分公司的事,晚上研究国外那边的文件。有时差他就熬夜,白天正常上班。 他把每一步都算得很清楚。执行细则,合作方的背景,资金进出的路径——每一个细节,他都反复推演。 周煜忍不住在电话问道:“你是不是不用睡觉?” 安越没回答,这是他自己的战场。 他努力维持着这份平静,拼了命地把生活和战场隔开。就是想多留些时间和身边的这个人相处。 —— 餐桌前。 最后一道菜上桌,两人坐好,沈瑾之刚拿起筷子,安越放在桌边的手机就亮了。 屏幕上没有备注,只跳着一串境外号码。 安越眼神微顿,几乎是立刻放下筷子。 “我先接个电话。你先吃,菜要凉了。” 沈瑾之抬眼。 “很急?” 安越点点头,起身,顺手带上了阳台的玻璃门。 晚风卷进夜里,安越背靠在墙上,声音压得很低,和电话那头的周煜快速核对起资金路径。 几分钟后,安越回来,坐下时还带着一点夜风吹的凉意。 “怎么不吃?”他看向沈瑾之。 “等你。”沈瑾之明明不是个爱刨根问底的人。但是,安越刚坐下,拿起筷子,沈瑾之就轻声问了出来。 “谁的电话,你刚才为什么要去阳台接?” 安越动作一顿。 沈瑾之甚至有点后悔,觉得自己问得太过界。 安越却没半点被冒犯的样子,随即抬眼看向他。一字一句,轻声解释,语气尽量自然:“怕吵到你吃饭。” “公司扩展了一个海外业务,那边有个项目要跟一下。正常的。忙过这阵就好了。” 对方没有不耐烦,没有回避,没有觉得他多事。沈瑾之心里那点尴尬慢慢散了。 “分公司的业务这么忙吗?”沈瑾之又问,语气轻了很多。 安越点点头,语气依旧平稳: “嗯,有个项目要跟进,正常的,我能处理好。” 第二天晚上,沈瑾之推门进来时,一眼就看见了客厅角落放着的简易行李。 安越看到他的一瞬,几乎是立刻就掐断了通话。 屏幕那头周煜的声音戛然而止。 沈瑾之换鞋的动作顿住,心里那点隐约的不对劲,终于浮了上来。 安越把桌子上的电脑合上,神色自然得挑不出错:“分公司新拓的业务线,需要跟境外的技术供应商谈合作,有些合同和流程,必须本人过去签。” 他不想骗沈瑾之。但是更不想让沈瑾之牵扯进来。 沈瑾之皱起眉,目光落在他眼底淡淡的疲惫上,语气放轻:“要去多久?” “最多两天半。” 沈瑾之先是松了口气。他不想安越离开太久。可转念一算航班时间,瞬间又皱紧了眉。 “红眼航班?”沈瑾之抬眼看他,语气里带着不赞同,“这么赶,太累了。换一班,稍微舒服点的。” 安越看着他眼底真切的关心,心口一烫。 —— 飞机起飞的时候,安越靠在窗边,看着外面的云层。 他想起沈正业那张脸。想起他说的那些话。 想起沈瑾之站在那里,一个人扛下所有的样子。 他闭上眼。脑子里是那一串串数字,一个个推演过的方案,风险很高,但他必须做。 他要让自己足够强,强到能与沈瑾之并肩而立,有足够的底气护住彼此。 —— 安越走了。 沈瑾之下班回家,客厅一片漆黑。 他换鞋,挂外套,洗手,安安静静做完这一切,在沙发上坐下。 电视开着,他却没看。心里空得发慌。 他后知后觉地意识到,是少了一个人。少了那个总黏在他身边的人。 以前他坐在沙发上看电视,安越总会靠过来,近到肩膀挨着肩膀,手臂贴着手臂。 他从来没觉得奇怪,就像两个人同坐一张沙发,重心微微一斜,自然而然就贴在了一起。 可此刻,身边空着,冷着。 沈瑾之望着电视屏幕,心里轻轻冒出来一个以前从没察觉的念头—— 普通的室友,会靠得这么近吗? 第48章 喜欢 沈瑾之放下手机,靠在沙发上。 他还在想安越走之前,那通没说透的对话。 红眼航班,两天半,赶得连喘口气的时间都没有。他让安越换一班,但是,安越看着他。 那双眼睛里,有一点沈瑾之看不懂的东西。安越说,“没事,习惯了。” 沈瑾之问他,“改一下,白天飞,白天回。在国外多待一天也行,这么着急回来干吗?” 安越没说话,最后也没有改航班的时间。 电视里在放什么,沈瑾之完全没注意。 他现在想,两天半。 两天半,怎么这么长呀? 普通的室友,会在人一走,就心里空得发慌吗? 沈瑾之现在一个人坐在这儿,才发现——自己好像……有点想他。 他不是迟钝,只是从来没往这方面想过。 可一旦撕开那层“室友”的窗户纸,所有的逻辑都顺了。 他开始想一些以前从没想过的问题。 为什么安越靠近的时候,他从来不躲? 为什么安越黏着他,他心里其实挺高兴? 为什么安越出差,他会觉得家里空得可怕? 这些问题,以前从来没进过他的脑子。现在进来了,就出不去了。 他想起那些画面。 安越洗完澡出来,穿着浴袍,头发湿着,锁骨露着——他看着,只是觉得“这小子身材不错”,然后移开视线。 现在想想,他为什么要移开视线? 安越抱他的时候,他从来没推开过。一次都没有。 那个拥抱很温暖,他喜欢。他从来都知道自己喜欢。 沈瑾之猛地一怔,忽然坐直了。他盯着茶几上的一个杯子,那是安越的,脑子里蹦出一个念头: 我是不是……喜欢他? 不是兄弟那种喜欢。 是那种……他想了一会儿,没想出合适的词。但他知道,是那种喜欢。 因为如果只是兄弟,他不会这么想他。 不会这么在意他什么时候回来。 不会在他说“两天半”的时候,心里咯噔一下。 不会现在坐在这儿,满脑子都是他。 沈瑾之靠回沙发上,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他想明白了。 他喜欢安越。 不是今天才喜欢的。是很久以前就开始了。 从那个雪夜,从后巷那晚,从医院走廊,从那些每天下班后一起吃饭的晚上,从那些靠在沙发上看电视的周末,从那些他叫自己名字时的语气。 他一直喜欢。只是从来没想过。现在想了,就确定了。 然后他忽然想到另一个问题。那安越呢?安越……喜欢他吗? 他想起安越每天黏在他身边的样子。想起安越看他时的眼神。想起安越抱着他的时候,那种小心翼翼又很用力的感觉。 沈瑾之靠在沙发上,盯着天花板。他忽然觉得自己以前挺傻的。 那么多事,那么多细节,他愣是没往那方面想。 他以为安越只是习惯黏人。他以为安越只是对谁都好。他以为那些眼神、那些靠近都是兄弟之间的正常事。 沈瑾之笑了一下,他居然这么晚才反应过来。安越也喜欢他。 他向来不是拖泥带水的性格。想明白了,就是想明白了。确定了心意,就不会再装糊涂。 沈瑾之坐起来,拿起手机。他盯着那个对话框,看了很久。最后发了一条消息:「到了吗?」 几分钟后,回复过来:「刚到。准备开会。怎么了!」 「等你回来,有事问你。」他放下手机,靠在沙发上。 电视还在放什么财经新闻。他没看。他只是想,等安越回来,他要当面问他。 第45章 问他那些眼神是什么意思。 问他为什么总黏着他。 问他——是不是喜欢他。 然后他再告诉安越:我也挺喜欢你的。 沈瑾之想着想着,嘴角又弯了一下。他不知道安越会不会惊讶。不知道安越会不会觉得他突然。 但他知道,他想清楚了。就不扭捏。不纠结。有些话,该说清楚了。 —— 安越走后第二天,沈瑾之被沈家除名的消息,像一块石子,投进了商圈这潭深水,激起的涟漪远比预想中更大。 消息是在下午传开的。 “听说了吗?沈正业要扶私生子上位。” “私生子?就是那个才十六岁的沈瑾瑜?” “沈瑾之那个公司,没了沈家背书,还能撑多久?” “听说华盛那边已经开始动手了,抢了他两个供应商。” 林薇捧着手机,脸色发白。指尖都在微微发颤:“沈总,华盛那边动作太快,再这样下去,国内这边的项目……” 沈瑾之靠在办公椅上,看着窗外,表情平静得像是在听别人的事。 “沈总……”林薇小心翼翼开口。 “没事。”沈瑾之说,“那两家供应商本就心存异心,早就想跑,只是借华盛的势顺水推舟而已。” 他早就料到了,只是没想过这么快。 见他依旧淡定,林薇忍不住急道:“可是国内这边的资金链和供应链都受影响,沈家那边摆明了要彻底断您后路,现在外面都在传您撑不过一周……” 沈瑾之终于收回目光,看向她,清冷的眉眼间掠过一丝笃定的锋芒:“撑不过?未必!” 他语气干脆利落:“你先处理手头的工作,按流程正常推进,剩下的我来解决。” 他抬手,点开桌上加密的平板,屏幕亮起,一行行英文数据飞速滚动,顶端赫然显示着——king capital(瑾安资本)。 国内这点产业,本就是他放在明面上掩人耳目的。沈瑾之真正的核心,从来不在国内。 屏幕上,是瑾安资本横跨欧美、东南亚的投资版图与控股企业清单。这家近年在海外资本圈异军突起的资本机构,连华尔街几家老牌投行都要礼让三分。 明面上掌舵人是一位行事狠辣、金发碧眼的外国男人,背景成谜,像是凭空冒出来的新贵,外界纷纷猜测他是欧洲某个隐世大家族的继承人。 实际上,不过是系统配置的智能机器人化身,所有决策核心,始终在沈瑾之手里! 沈瑾之扫了眼平板上那张堪称惊艳的外籍面孔,眉峰微挑,和系统吐槽道: “你这审美也太极端了,脸是好看,身材至于做得这么过分魁梧吗?视觉冲击力太强,我实在欣赏不来。” 他心里默默补了一句—— 还是安越的身材好看,脸也好看。 下一秒,毫无波澜的机械音里竟透出几分理直气壮: 【宿主不懂,这叫标准总攻体型,本系统气场必须拉满。】系统为了资金的合理性,一直用这层身份掩护。 沈瑾之不理解,但尊重。 滑动屏幕,调出一笔即刻到账的海外资金指令。 他刚操作完毕,办公桌上的私人电话骤然响起,来电显示正是瑾安资本驻海外总部的智能专线。 “瑾安资本全球流动资金已完成调配,可随时注入国内市场!” 沈瑾之没有立刻下达资金注入的指令。 国内这摊子本就是明棋,与其匆忙补位,不如趁这个机会,把那些心思浮动、随时会倒戈的供应商和合作方全都筛出来。 他指尖在屏幕上轻轻一停,只在心里对系统道: “资金先待命,暂时不动。” 第49章 除名 当天晚上,城东的一场行业酒会。 沈瑾之本不想去。但这种场合,不去,就是示弱。 他去。 沈瑾之到的时候,正是觥筹交错的时候。他推门进去。西装依旧得体,袖扣依旧精致,脊背依旧挺直。 但所有人的目光,都若有似无地飘过来,有人在窃窃私语。 “听说了吗?沈正业把他踢出去了。” “啧,亲儿子啊,这么狠?” “听说是因为不肯联姻,非要和个男的搞在一起。” “那个男的?什么来路?” “不知道,反正不是什么正经人。” 声音不大不小,恰好能让沈瑾之听见。沈瑾之脚步未停,走到角落的沙发区,端起一杯香槟。 他一个人站着。没有人过来寒暄。 往常这种场合,他身边总是围满了人。沈家的继承人,未来的沈氏掌门人,谁不想攀附? 现在,那些人就像约好了一样,远远地站着,沈瑾之端着酒杯,面无表情。 他的目光扫过人群,看到了几个熟悉的面孔。那些人迅速移开视线,假装没看见他。 沈瑾之唇角微微弯了弯,弧度很淡,看不出来是笑还是别的什么。 然后他看到了赵明轩。 “瑾之。”赵明轩笑着,像往常一样叫他。沈瑾之看着他。 “我听说了。”赵明轩站在他身侧,压低声音,“沈叔叔这次……做的太狠了。” 沈瑾之没说话。 “那两个供应商的事。”赵明轩看着他,“需要帮忙吗?” 沈瑾之转过头,看着赵明轩的眼睛。“不用。”沈瑾之说。 赵明轩愣了一下,心底准备好的话瞬间被这两个字堵住,一句也没能说出口。 他正要再开口,华盛集团的老总陆程远,端着一杯威士忌,慢悠悠地晃到他们面前。 陆程远,四十五岁,华盛的掌门人。也是撬走沈瑾之两个供应商的人。 他穿着一身休闲的西装,袖口随意挽起,看起来多了几分漫不经心的压迫感。 “沈总,别来无恙。”陆程远碰了碰他的酒杯,语气听不出喜怒,“听说沈家那边……有点变动?” 他的语气像是在闲聊,但每个字都带着刺,“唉,这些大家族的事,说不清。不过沈总你放心,以你的能力,不靠沈家,一样能混得好。” 沈瑾之指尖抵着杯壁,抬眼看向他,神色平静:“陆总消息倒是灵通。” 陆程远低笑一声,上前半步,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得几乎要贴上。他没看沈瑾之的眼睛,目光慢悠悠滑过他下颌线条、脖颈,最后落回他握着酒杯的指尖,像在打量一件被弃置却品相绝佳的藏品。 他声音压得极低,只有两人能听见,裹着酒气缠在耳边,“可在我眼里,沈总这样的人——没了靠山,才更有意思。” “有意思?”沈瑾之声音微冷。 陆程远笑出声,“我是可惜。好好一张牌,被沈家弃在桌上,旁人看着,都想捡起来玩玩。” 他抬手,状似随意地拂过沈瑾之肩头的西装褶皱,指尖擦过布料的一瞬,轻得像羽毛。 “毕竟,这么合眼的对手,不多。”陆程远收回手,指尖在唇边轻轻一抵,眼神晦暗,“沈总,要是哪天走投无路了,来找我——我这儿,向来给有本事的人留位置。” “位置”二字,意有所指。 旁边有人听见了,目光飘过来,带着暧昧的笑意。 沈瑾之站在原地。沉默持续了三秒。 然后沈瑾之笑了。他笑起来的样子很好看,眉眼舒展,唇角的弧度温柔极了。 “陆总。”他说,声音也不高,温和得体,“您刚才说的那些话,我听了很感动。” 陆程远笑着点头。 “不过——”沈瑾之顿了顿,目光落在陆程远脸上,语气依旧温和,“我听说华盛最近在谈一笔收购?” 陆程远的笑容微微一僵。 “c区的那个项目。”沈瑾之说,“华盛为了这个项目,提前半年锁定了地块周边的配套资源,还垫资打通了片区规划审批,投资不小吧。” 陆程远脸上的漫不经心瞬间淡了几分,握着威士忌杯的手指微微收紧。 “陆总大概还不知道,”沈瑾之微微倾身,语气依旧温和,“昨天下午c区的城投方已经和我签了意向协议。” 他顿了顿,指尖轻叩杯壁:“还是要谢谢陆总前期的投资,毕竟,像陆总这么‘热心’帮对手铺路的人,也不多。” 陆程远脸上的戏谑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阴沉:“你——” 沈瑾之说完,他端起酒杯,冲陆程远微微示意。 陆程远终于绷不住了,语气骤然尖锐,再没半分从容,几乎是咬牙切齿: “你现在嚣张什么?!拿到项目又能怎样?你有钱开发吗? 沈瑾之,你真以为脱离沈家,你还能撑得起这么大的盘子? 到时候资金链一断,你照样要求我!” 他上前一步,压低声音,只剩两人能听见,语气里裹着赤裸裸的侮辱与欲望: “到时候你真要转手,求我,也别拿生意说事。你跪下来,记得用你那副清高又好看的样子求我……” 第46章 话没说完,下一秒——沈瑾之抬手,没有半分犹豫。一拳,狠狠砸在陆程远脸上。 他从没想过,有人能龌龊到这种地步。 那股扑面而来的恶意与侮辱,像脏水泼在身上,恶心到了极点。 “嘭”的一声闷响,在喧闹的酒会里格外清晰。 陆程远被打得偏过头,嘴角瞬间破了皮,威士忌酒液洒了一身,狼狈不堪。 全场瞬间安静,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盯在两人身上。 沈瑾之垂在身侧的手微微发颤,不是怕,是怒到极致。 他看着眼前捂着脸、一脸不敢置信的陆程远,眼底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嘴巴放干净点。”声音不高,却带着压不住的戾气。 说完,他再也不看任何人,收回手,转身就走。 脊背依旧挺直,步伐冷硬,一步一步,径直走出酒会大门。 陆程远咬了咬牙。旁边的人凑过来,小声问:“陆总?” 陆程远深吸一口气,挤出一个笑:“没事。” 但他的目光追着沈瑾之的背影,阴沉沉的。 赵明轩站在不远处,把这一切看在眼里。 他看着沈瑾之一个人走出酒会,明明脊背依旧挺得笔直,可他看到了沈瑾之的手在微微颤抖。 赵明轩的心突然抽了一下。很轻,像被针尖扎了一下。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沈瑾之明明是他要拉下来的人。他等了这么多年,不就是为了等这一天吗? 等沈瑾之孤立无援,等沈瑾之知道这世上没有人值得信,等沈瑾之终于——只能看见他。 现在沈瑾之被沈家除名了,供应商被撬了,华盛对他动手了,所有人都等着看他笑话。 这不就是他想要的吗? 可是—— 现在,他看见沈瑾之站在角落里,被那些人用那种目光打量,被陆程远当成一个可以随意“把玩”的——玩物。 他突然觉得胸口有什么东西堵住了。很闷。很疼。 他不想要这样的。 他想拉沈瑾之下来,但不是为了让别人——随意践踏的。 赵明轩攥紧了手里的酒杯。 酒会要散了。 陆程远走过来,脸上的笑容已经完全恢复了。 “赵总。”他举了举酒杯,“今晚辛苦了。” 赵明轩看着他。 陆程远凑近半步,“那两个供应商的事,多谢赵总牵线。” 赵明轩没说话。 陆程远笑着,目光飘向门口,那是沈瑾之离开的方向,“你说,现在把沈瑾之身上的‘衣服’扒了,里面还剩下什么?是真材实料,还是……一层空壳?” 他看着陆程远的笑脸,看着那双眼睛里明晃晃的觊觎和轻蔑。 那是他熟悉的眼神。因为他也曾经用这种眼神看过沈瑾之。 但此刻,那眼神落在沈瑾之身上,他觉得——恶心。 “陆总。”赵明轩开口,语气淡得没有一丝温度: “我最后提醒你一次。话别太过。” “沈瑾之就算离开了沈家,也不是你能随便欺辱的人。” 陆程远看着他,整个人都懵了。他们不是一起把沈瑾之拉下来的吗?他们……不是一路人吗? 明明都是冲着沈瑾之去的,怎么这人反倒来教训自己了。 说完,赵明轩把酒杯放在旁边的桌上。“失陪。” 赵明轩站在夜风里,很久没有动,然后他上了车。“去沈瑾之那儿。”他说。 司机愣了一下:“现在?” “现在。” 车启动,驶入夜色。赵明轩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他突然意识到,他一直想拉沈瑾之下来。 但他从来没想过,沈瑾之下来之后,会是什么样子。没想到会被一群豺狼虎豹,盯着他、打量他、觊觎他,把他当成…… 他不想看到这样的沈瑾之。 他要的是沈瑾之脆弱时,只依靠他。狼狈时,只看向他。 但不是这样。 不是—— 车停在沈瑾之公寓楼下。 赵明轩抬头,看着那扇亮着灯的窗户。 他坐了很久,没有上去。 他想起今晚的计划。 让华盛出手,给沈瑾之致命一击。等沈瑾之走投无路,他再出现,说—— “你还有我。” 可是现在,沈瑾之还没有走投无路。 最后,他对司机说:“走吧。” 司机问:“去哪儿?” 赵明轩沉默了一会儿。“回去。” 车掉头,驶入夜色。 那扇窗户的灯光,在后视镜里越来越远。赵明轩看着那点光亮消失在视野尽头。 他不知道自己今晚做的决定,是对是错。他只知道——他还没有想好,该怎么面对沈瑾之。 尤其是在自己,亲手把他推下去之后。 第50章 我喜欢你 沈瑾之回到公寓,空旷、冷清,没有一点人气,他没有开灯,只借着窗外的月光,缓步走到客厅中央。 西装外套随手扔在沙发上,衬衫领口松开两颗扣子,少了几分平日的精致凌厉,多了一点疲惫。 沈瑾之抬手,轻轻抚过自己刚才打过陆程远的那只手。 指节微微泛红,有一点钝痛。那一拳,他没收着力。 挺好。 脑海里,系统面板安静悬浮,那些背叛兑换的资金,刚刚又上涨了。 他知道自己不会输,也不怕输,可还是被那些人恶心到了! 他想起安越走之前说“最多两天半”。 两天半。 今天正好是第二天晚上。 沈瑾之看了一眼手机。如果航班准时,安越应该在路上了。 也许再过一两个小时,门就会打开,那个人就会走进来,带着外面的寒气,站在玄关换鞋。 然后他会看见客厅的灯亮着。看见自己坐在这儿。他会问:“怎么还没睡?” 沈瑾之想,他该怎么回答? 说“睡不着”?说“今晚被人恶心到了”?说“想你了”? 沈瑾之笑了一下。最后那个,好像最真。 沈瑾之忽然发现,这个念头,让今晚那些烦躁的东西,都变淡了一点。 他看了一眼手机。一点五十四。 快了。 没有犹豫,他就靠在沙发上,安安静静地等。 不知道等了多久,门锁传来轻轻一响。 安越拖着行李箱,轻手轻脚地开门进来,生怕吵醒他,连灯都只敢开玄关那一盏。 他一抬头,就僵在了原地。 沈瑾之坐在沙发上,微微偏头看他,眼底没有半点睡意,只有一片真切的喜悦。 “你……”安越愣了愣,声音都放轻了,“你怎么还没睡?” 沈瑾之站起身,一步步朝他走过去。 脚步很轻,却每一步都像踩在安越的心尖上。 安越还没来得及反应,下一秒,沈瑾之主动伸手,环住了他的腰,整个人轻轻靠了过去。 他很少这样主动,动作带着一丝生涩,却抱得很紧,脸颊微微贴在安越肩头,只剩满心安稳。 然后,他声音很轻,却异常认真,两个字,清晰又笃定。 “等你。” 安越整个人瞬间僵住,连呼吸都忘了。 他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太累了,出现了幻觉。 安越脑子里一瞬间闪过无数个念头。 他怎么了?为什么还没睡?为什么抱着他?为什么说……等他? 然后他想起了今晚那场酒会。他人在国外,却一刻不停地盯着国内的动静。 他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但他知道沈瑾之今晚在酒会上被排挤,被挑衅,还动了手。 安越的手指微微收紧。他抬起手,轻轻握住沈瑾之的手腕,把那双手从自己腰间拉出来。 沈瑾之抬起头,看着他,眼睛里有一点困惑。 安越没说话。 他只是低下头,看着沈瑾之的手。右手的指节,还泛着淡淡的红。 肿了一点。 安越的眉头瞬间皱紧了。 他一眼就看出来,这人是真的动了气,用了力。 “是不是弄疼了?”安越的声音轻得发颤,眼底全是藏不住的心疼,“怎么不注意一点……” 沈瑾之愣了一下。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没事。” 安越抬眼看他,那双眼睛里,有心疼,有自责。 沈瑾之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明明刚才,他一个人站在酒会上,被那些人用那种目光打量,被陆程远用那种话侮辱——他没觉得委屈。 可现在,安越握着他的手,问他疼吗——他突然觉得委屈极了。 “疼。”他说。一贯清冷强硬的人,此刻声音里多了一丝不自觉的沙哑。 安越抬起头。 沈瑾之看着他,眼睛有点红。安越只觉得心疼,连呼吸都跟着发涩发疼。 第47章 “我给你冰敷。”他说,声音也软下来,“你先坐着,我去拿。” 他转身要去厨房。沈瑾之拉住了他的衣角。 安越回头。沈瑾之看着他,嘴唇动了动,最后只说了一句: “你刚下飞机,累不累?” 安越愣了一下,然后他笑了,那笑容很轻,很暖。 “不累。”他说,“你先坐下。” 他把沈瑾之按在沙发上,转身去厨房拿了冰袋,用毛巾包好,回来在他旁边坐下。 “手给我。”沈瑾之乖乖把手伸过去。安越把冰袋轻轻按在他指节上。 客厅里很安静。他看着安越。看着这个人明明刚下飞机,累得要死,却先帮他敷手。 “你先去洗个澡。”沈瑾之说,“飞了一路,累坏了。” 安越抬眼看他。“我没事。” “我有话想跟你说。”沈瑾之说,“等洗完澡,我们聊一聊。” 安越的手顿了顿。他看着沈瑾之的眼睛。“好。”他说,“我也有事正想跟你说。” 沈瑾之愣了一下。“你有话跟我说?” 安越点点头。 沈瑾之笑了,“一起说。” 安越看着他那个笑。忽然觉得,今晚所有的疲惫,好像都值得了。 他站起身。“那我先去洗澡。” “嗯。” 安越往浴室走,走了几步,又回头。 沈瑾之还坐在沙发上,手里还按着那个冰袋,正看着他。 两个人的目光在昏黄的灯光里轻轻撞了一下。 安越的嘴角弯了弯。“别敷太久。”他说,“一会儿我出来看。” 沈瑾之点点头。 安越推开门,走了进去,浴室里传来水声。 沈瑾之坐在沙发上,听着那个声音,忽然觉得心里特别踏实。 沈瑾之想着刚刚安越专注的神情,小心翼翼的力道。心里那些委屈,忽然就散了。 这个人,好像真的挺在意他的。沈瑾之想着想着,忽然困了。 眼皮越来越重。 等安越洗完澡出来的时候,看见的是沈瑾之靠在沙发上,闭着眼睛,呼吸均匀。 睡着了。安越愣了一下,然后他在沈瑾之面前蹲下来,看着那张安静的睡脸。 眉眼舒展着,比刚才放松多了。 安越看了很久。他离得很近。近到能看见沈瑾之睫毛的弧度。近到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雪松香。 安越忽然想,如果时间能停在这一刻就好了,没有人打扰,没有那些破事。 只有他们两个人。 可惜时间不会停。 安越轻轻叹了口气。 他弯下腰,一只手穿过沈瑾之的膝弯,另一只手托住他的后背,把人抱起来。 沈瑾之不重。安越抱着他,像抱着什么很珍贵的东西,每一步都走得很稳。 卧室门开着,床已经铺好了。 安越走进去,弯下腰,轻轻把沈瑾之放在床上。 正要抽手——沈瑾之的眼睛睁开了。 四目相对。距离很近。 近到安越能看见那双眼睛里刚刚睡醒的迷茫,近到能看见自己倒映在里面的影子。 安越的动作顿住了。“……你醒了?”他轻声问。 沈瑾之看着他,眨了眨眼。意识慢慢回笼。 他想起自己刚才在沙发上等安越,想起浴室的水声,想起自己好像睡着了。 然后他想起——今晚有话说。 “安越。”他开口,声音带着刚睡醒的一点沙哑。 “嗯?” 沈瑾之看着他。“你要说什么?” 安越愣了一下。他没想到沈瑾之刚醒,第一句话是这个。 “你先睡,”他说,“明天再说。” “不行。”沈瑾之坐起来一点,揉了揉眼睛,“你刚才说有话跟我说,我要听。” 安越看着他。看着这个人刚睡醒,人都是懵的,却一脸认真地看着他,说要听。 他忽然觉得有点好笑。又有点心软。他在床边坐下。 “好。”他说,“我说。”他从口袋里拿出一样东西。 一张卡。 黑卡。 在昏暗的卧室里,那张卡安静地躺在他掌心。 沈瑾之低头看了一眼,又抬起头。“这是?” 安越把卡递过去。“给你的。” 沈瑾之愣住了。“给我的?” 安越点点头。 沈瑾之接过那张卡,翻过来看了一眼。“什么意思?” 安越看着他,语气平静。 “我最近做了一笔投资,赚了些钱。本金是你之前借给我的那些——那笔高利贷,你帮我处理掉的。我就当是借你的钱,投进去,赚了点利息。” 他顿了顿。“多的,算利息。不用还我。” “安越。”他开口。沈瑾之垂眸看着那张卡,指尖微微收紧:“里面有多少?” 安越沉默了一瞬,报出一个数字。 沈瑾之猛地一怔,倒吸了一口凉气,那数额,大到远超他的预料。 他低头看着那张卡,又抬头看着安越。 那个数字,不是“赚了点利息”能形容的。那是…… 那是能把一个中型公司盘活的数目。 “安越,”他的声音有点紧,“你做什么投资能赚这么多?” 安越看着他。“合法的。”他说,“我算过了,风险可控。” 沈瑾之没说话。他只是看着安越。“你……”他开口,声音有点涩,“你做这些干什么?” 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总不能说:我怕你被沈家除名之后,怕那些人欺辱你吧!沈瑾之那么骄傲的一个人…… “你不是借过我钱吗?”他说,“我赚了,还你。天经地义。” 沈瑾之看着他,他知道不是。这张卡是别的什么。 安越站起身。“睡吧。”他说,“明天再说。” 沈瑾之叫住他。“安越。” 安越回头,沈瑾之看着他。“我有话跟你说。”他说,“今晚就想说。” 安越顿了一下。他看着沈瑾之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认真的光。 “我喜欢你。” 安越整个人僵住了,这一刻,他心跳得很快。 “不是那种兄弟的喜欢。”沈瑾之说,“是那种……想和你在一起的喜欢。” “想每天回家看见你。想你在沙发上靠着我。想你在我身边。” “想——”他顿了顿。想亲你。 安越的呼吸停了。 他看着沈瑾之。 看着这个人坐在床上,头发有点乱,眼睛里全是认真。 看着他说“我喜欢你”,说得那么自然,那么笃定。 他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沈瑾之看着他。“你怎么不说话?” 安越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你……”他的声音哑了,“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安越忽然想起今晚发生了什么。 沈瑾之被沈家除名了。沈瑾之在酒会上被欺负了。沈瑾之一个人坐在沙发上等他回来。沈瑾之抱着他说“等你”。 是因为这个。是因为他今晚太脆弱了。 是因为他今晚需要人陪着。 是因为他刚才给了他那张卡。不是别的。安越的心慢慢沉下去。 他看着沈瑾之,看着那双在昏黄灯光里格外真诚的眼睛。 他想说,我也喜欢你,喜欢了很久。可他说不出口。 因为他知道,沈瑾之不是真的。沈瑾之只是被感动了。 只是在他最脆弱的时候,发现身边有个人对他好。 那不是喜欢,那是……依赖,是孤独。是今晚太难过,需要有个人在身边。 等明天天亮,等他清醒过来,他会后悔的。 安越深吸一口气。他抬起手,轻轻按在沈瑾之肩膀上。 “沈瑾之。”他说,声音很轻,“你今晚太累了。” 沈瑾之愣了一下。“什么?” “你今晚发生了很多事。”安越说,“被欺负,被孤立,你累了。” 他看着沈瑾之的眼睛。“你现在说的话,不一定是你真正想说的。” 沈瑾之的眉头皱起来。“我知道我在说什么。” “你不知道。”安越打断他,语气很轻,却很坚定,“你只是今晚需要人陪着。你只是……” 他顿了顿。“你只是感动了。” 沈瑾之看着他。“我没有。” 安越笑了一下。那笑容很淡,带着一点他自己都说不清的苦涩,“睡吧。”他说,“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他站起来。 沈瑾之拉住他的手腕,“安越。” 安越回头,沈瑾之看着他,眼底有不甘,有不解。 “我不是因为今晚才想说的。”他说,“我是想了很久。” 安越看着他。看着这个人认真的样子。 他知道沈瑾之现在是真的。可他也知道,这种“真”,不会持续太久。 第48章 等明天太阳升起来,等那些恶心的事过去,等他重新变回那个冷静理智的沈瑾之——他会后悔的。 他怎么可能喜欢自己呢? “沈瑾之,”安越的声音很轻,却很坚定,“你现在不清醒。等你明天——” 话没说完,沈瑾之动了。 他攥着安越手腕的那只手猛地用力,把安越整个人拽了回来。安越没有防备,身体失去平衡,跌在床上。 下一秒,沈瑾之俯身逼近,单手撑在他身侧,居高临下看着他。 安越的脑子一片空白。 沈瑾之低头看着他,那双眼睛里没有疲惫,没有脆弱,只有——生气。 气他不信。 “安越。”沈瑾之叫他的名字,声音压得很低,“我没有不清醒。”沈瑾之一字一句,“我没有被感动冲昏头。我不是因为今晚才想说的。” 他顿了顿。“我就是喜欢你,我证明给你看!” …… 沈瑾之呼吸不稳,却依旧倔强地抬眼望着他,声音又轻又哑: “……信了吗?” 安越盯着他泛红的唇,指腹无意识地蹭过他的脸颊。 他心里清清楚楚—— 他不信。 不信沈瑾之清醒之后还会这样喜欢他,不信这份心动不是一时脆弱、不是一时感动、不是一时冲动。 他怕明天天亮,沈瑾之会后悔,会觉得今晚荒唐,会把这句喜欢,当成一场梦。 可他看着沈瑾之眼底亮得惊人的光,看着那人依旧骄傲又认真的模样,所有狠心的话,全都堵在了喉咙里。 安越喉结滚动,每一个字都像从心口硬生生挤出来: “……信了。”他说。 沈瑾之的眼睛亮了一下。像沉寂了一整晚的夜空,忽然炸开了漫天星光。 他低下头,把脸埋进安越的肩窝里。安越感觉到他在笑,肩膀微微颤着。 他抬起手,轻轻揉了揉沈瑾之的头发。 窗外,天快亮了,但没人想睡。他们就这么抱着。 第51章 求你 两人刚确定关系,沈瑾之正在厨房里认真帮安越洗菜。 沈瑾之不管谁上谁下。脑子里还是直男的那套大男子主义的逻辑——他把安越放在自己伴侣的位置上,既然安越是自己的伴侣,在他心里,安越就是自己要疼的媳妇,男人都得照顾自己老婆。 哪能让自己老婆一个人在厨房忙活? 他不会做饭,但可以打下手。所以他在安越旁边吭哧吭哧洗菜。 安越从身后轻轻抱住他,沈瑾之耳朵发烫,声音认真又坦荡:“你别总凑过来,耽误我洗菜。” 安越笑了,笑声闷在沈瑾之肩窝里,想拿走他手里的菜。 “你喂?”沈瑾之关掉水龙头,转过身,正面对着他,“以后我打下手,你炒菜。分工明确。” 安越看着他。 看着这个人系着围裙、袖子挽着、一脸认真地说要“分工明确”的样子。 心里软得一塌糊涂。他低下头,亲在沈瑾之发顶。 … 安越抵着他的额头,“沈瑾之,你知道你这样,我会越来越离不开你吗?” 沈瑾之看着他,看着这个人眼底那点小心翼翼的认真,他说“离不开就别离开,我又没打算赶你走。” 安越的低下头,把脸埋进沈瑾之的肩窝。“好。”他说,声音闷闷的,“你说的。” 沈瑾之抱着他,“我说的。” 厨房里水汽氤氲,灶上的汤咕嘟咕嘟冒着热气。 这时,门铃响了。 “我去开。”安越擦了擦手。 沈瑾之拉住他,“我去。” 他走到门口,拉开门。 然后他愣住了。 门外站着白予安。 但那个白予安,和记忆里的完全不一样。 憔悴,狼狈,瘦了一大圈,眼底乌青,那件大衣皱巴巴地挂在身上,一看就是许久未曾打理。 安越的笑容慢慢收住了,但他站在厨房门口,没有动,他只是看着。 然后他听见沈瑾之开口,声音平静得听不出情绪。 “你怎么来了?” 白予安一手拎着个沉甸甸的黑色布包,指节绷得发白。 “瑾之……”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 “我能进去说吗?” 沈瑾之沉默了一秒。他侧过身。 “进来吧。” —— 客厅里,安越从厨房出来,三个人站着,气氛微妙。 白予安的目光从安越脸上扫过,很快移开。 他看向沈瑾之,手臂微微一沉,把手里的包放在茶几上。 “我知道你现在有安越了,”他开口,声音沙哑发抖,“我不该来……” 他把包往前推了推,只艰难地继续,“你别跟沈家闹成这样……这些钱你先拿着,联姻的事,你也可以再考虑。” 一句话把自己放在“深爱沈瑾之的前任”位置,把安越放在不懂事的“后来者”位置上,暗示安越不懂他们多年情深。 沈瑾之低头看着那个包,没动。 “你哪来的钱?” 白予安的睫毛颤了颤。 “我把画卖了。”他说,语气故作轻松,却掩不住疲惫,“急售的,价格还行。还有几幅获奖的,拿去典当了。够你周转一阵。” 沈瑾之的眉头皱起来,他当然知道白予安做了什么。 急售画作,意味着压价,意味着放弃画廊的正常流程,意味着他以后的那些画再也不可能卖出原来的价格。 沈瑾之看着他。 看着他憔悴的脸,看着他眼底的红血丝,看着他拼命掩饰却藏不住的疲惫。 沈瑾之忽然觉得有点荒诞。 他用系统在白予安身上赚了那么多钱,每一笔都是从白予安的“利用”和“欺骗”里兑换出来的。他等了七年,等那笔终极奖励。 结果等来的,是白予安把自己的所有身家与前程捧到他面前。 那些画,是白予安从十八岁到现在,一笔一笔画出来的。是他从那个穷学生,一步步走到今天的所有证明。 白予安看着他,眼底带着小心翼翼的期待。 “瑾之,”他轻声说,“我知道我以前做得不对。可这次,我是真的想帮你。” 沈瑾之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开口,声音很平静。 “钱你拿回去。” 白予安猛地抬头,眼里闪过一丝慌乱与不敢置信。 “瑾之——” “我的公司,我自己能解决。”沈瑾之打断他,视线轻轻扫过那个包,“不用你变卖作品来帮我。” 他顿了顿。 “那些画是你的心血,你没必要为了我做到这个地步。” “可你现在需要!”白予安的声音微微拔高,带着一丝急切的狼狈,“我都已经这样了,把所有能卖的都卖了,我只是想帮你,你为什么就是不肯接受?” 他要的从来不是一句谢谢,而是沈瑾之的“要”。 要他的钱,要他的付出,要他的牺牲,要他因此心软回头,要他身边的位置重新属于自己。 二十多年来,他第一次这样狼狈,放下骄傲与体面,不顾一切凑来这笔钱,像是要弥补之前所有对沈瑾之的伤害。 白予安从来不做没把握的事。 他这辈子,都在算计。算计人脉,算计资源,算计每一次靠近的距离。 可是,他把最没把握的事做了——像他这样自私的人,居然把自己的前途押上,完全没有顾及自己的商业价值,只求筹到钱,赌沈瑾之会心软。 获奖的那几幅,是他这辈子最高光的时刻,是能写进履历、被写进艺术史的东西。 他主动联系合作画廊,要求加急上架、降价优先成交,甚至自降佣金比例,只求快速回款;把自己工作室里已完成、原本留展的精品画作,全部纳入急售清单,不计较市场价格和口碑影响,只在意到款速度。 结果沈瑾之根本不领情。白予安想不明白自己到底哪里做的不对。 白予安的情绪终于崩溃了,所有的镇定、体面、算计,在沈瑾之一句又一句的拒绝里,碎得一干二净。 他攥紧了手,声音抖得不成样子,连呼吸都带着破碎的哽咽。 “瑾之……”他近乎哀求,“你再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 “你能不能……再爱我一次?” “就像以前一样。” 最后几个字轻得像风,却耗尽了他全部的骄傲。 对于白予安来说,低头比什么都难,这是他这辈子第一次,这样低三下四地求人。 第52章 安全感 沈瑾之只是看着他,目光很平静,平静得近乎残忍。他不会给白予安任何希望。 “白予安,我现在爱的人是安越。”白予安的脸白了一瞬。 他看向安越。 那个人站在不远处,安静得像一尊雕塑。 第49章 他忽然觉得很刺眼。 “你和他……”他的声音干涩,“才多久?” 沈瑾之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他只是继续说下去。 “至于沈家的事,是我自己的选择。与你无关,也不需要你插手。” 白予安的眼眶彻底红了。 他没有否定白予安的付出,理智让他无法无视这份实打实的牺牲,可心早已偏向别处,态度便只剩疏离:“这份情义,我记着。但是我不需要,我在海外有投资,这些年攒下的底牌够用。” 沈瑾之将钱推回他面前,“你把钱拿回去,把抵押的作品赎回来,你的艺术生涯,不该毁在执念里。” “好。”他说,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他弯腰,把那只帆布包重新抱回怀里。 然后低下头,转身,往门口走,像一只被遗弃的小动物。 他做了这么多。 卖了画,典当了珍藏,把自己熬成这副鬼样子。他以为只要自己足够惨,沈瑾之就会心软。 他以为只要自己付出够多,沈瑾之就会回头。 可沈瑾之只是,平静地拒绝他,连一丝动摇都没有。 门合上的声音很轻。 看着那笔钱被原样带走,沈瑾之才暗暗松了口气——还好系统面板显示之前兑换的资金保住了。 白予安麻木地走着,一步,两步,三步。 走到楼梯间的拐角处,身体像是被抽空了所有的力气,他靠在冰冷墙上,慢慢滑坐下来。 怀里的包,再也抱不住,滚落到一旁,里面的文件散出来几页——抵押合同,急售协议,拍卖行的收据。 他没去捡。 他摸出烟,手在抖,打了好几下才打着火。 烟雾在风里轻轻散开,眼泪毫无征兆地涌出。 他微微仰头,泪滴顺着眼角无声滑进头发。 午后的光,淡淡的金色,透过楼梯间的玻璃窗,落在他脸上。 那张脸即使憔悴,即使狼狈,即使被眼泪打湿了睫毛,依旧好看。 他想起那些年,沈瑾之站在他身后,默默付出,从不要求回报。 他以为那是永远。 他以为那个人会一直在。 所以他可以任性,可以若即若离,可以出国,可以不回消息。 可现在,那个人站在他面前,说他爱的是别人。 白予安闭上眼。 烟烧到手指,烫了一下。他睁开眼,把烟头按灭在地上。 阳光还在,他仰着头,看着那道光,直到楼梯间重新变得昏暗。 他站起来,弯腰,把那些散落的文件一张一张捡起来,塞回包里。 然后他拎着包,慢慢往下走。 脚步声在空荡的楼梯间里回响。 一下,一下。 像是敲在心上。 走出楼门的时候,外面已经是黄昏了。 夕阳把一切都染成温暖的橘红色,白予安站在门口,看着那片暖色。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的一个傍晚。 那时候他还年轻,还在美院读书。沈瑾之来给他送画材,两个人站在校门口说话。夕阳也是这样,橘红色的,暖洋洋的。 他那时候想,这个人真好啊,一直这样就好了。 现在他知道,不会有“一直”了,有些人,走远了,就真的回不来了。 是他自己耗光了沈瑾之七年的心意。 但沈瑾之那句“把作品赎回来”,终究点醒了他。 他倾尽所有去赌一场回头,还是输得彻底,而那些被他低价卖出、抵押的画作与珍藏,是他仅剩的立身之本。 纠缠只会让自己更加狼狈,彻底失去被正视的资格。 —— 门合上之后,客厅里安静了几秒。 沈瑾之站在原地,盯着那扇门看了两秒,然后,他转身,两步走到安越面前。 安越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他抱住了。 很紧。 “你别多想。” 安越的手悬在半空。 “我没——” “你有。”沈瑾之打断他,“你肯定在想,白予安都这样了,我是不是心软了。” 安越没说话。 沈瑾之抬起头,看着他。那双眼睛近在咫尺,认真得不像话。 “安越。”安越看着他。 “我选的你。”沈瑾之一字一句,“从头到尾,我选的都是你。” 安越的睫毛颤了颤。 “不是因为那张卡,不是因为感动,不是因为别的什么。”他顿了顿。“是因为你。” 安越没说话,他明明是正牌男友,却要面对一个“为沈瑾之付出到这份上”的前任,连吃醋都显得不够大度。 他只能靠沈瑾之的态度来确认安全感,可偏偏他说,“我没有多想。” 他声音平静,甚至带着一点体谅,“他也是担心你,换谁都会动容。” 我不吃醋。 我不介意。 你不用哄我。 他装得太像了,像真的大度、真的坦然、真的毫无芥蒂。 沈瑾之松了口气:“你明白就好。” “走吧,厨房里汤还煮着。” 他转身往厨房走,没看见身后安越垂在身侧的手,悄悄攥得发白。 论情分,他们认识那么多年,一起走过那么多日子,根深蒂固,不是自己能比的。 万一有一天,他因为心软,转身走向他呢。 自己不过是后来出现的人,拿什么和那样根深蒂固的过去抗衡。 第53章 收购 接下来的几天,沈瑾之什么都没做。 至少在外人看来,是这样。 几个小项目停了,公司里人心惶惶。曾经忠心耿耿的下属,有人悄悄递了辞呈;有人直接在会议上顶撞他。 沈瑾之的公司开始传出更严重的消息。 “听说了吗?银行那边在催贷。” “华盛那边放话了,只要沈总低头,他们可以接手。” 圈子里的人都在等着看笑话。等着沈瑾之走投无路,等着他去求人。 陆程远等得最急。 他三天两头让人打听消息,恨不得亲自去沈瑾之办公室门口蹲着。 “他还能撑多久?”他问手下。 手下小心翼翼地说:“应该……快了。” 陆程远笑了。“快了就好。” 他想起酒会那天晚上,沈瑾之那一拳。 等着,看谁笑到最后。 —— 第二天上午十点,集团总部,大会议室。 沈瑾之坐在主位上,面前摊着一份文件。 部门总监拍着桌子发难,语气嚣张。 林薇站在沈瑾之身后,脸色不太好看。 刚才进来之前,她把手机递给他看——几个高管和华盛那边的人正在敲定入职时间,待遇已经谈妥了,就差签字。 沈瑾之缓缓站起身,理了理袖口,目光淡淡扫过全场。 “还有谁想走,一起说。我一次性批。”他一口气批了六封辞职信。 接着,沈瑾之抬手,将平板投屏在大屏幕上。 下一秒,全场死寂。 屏幕上,一行清晰刺眼的文字跳动: 海外资金已全额到账,可用流动资金 1,000,000,000.00元。 “对了,”他回头,看了一眼刚才那几个要离开的人,“华盛那边,待遇不错。可惜——” 他笑了一下。 “可惜他们,怕是撑不到你们入职了。” 随即,他语气微缓,看向留下的每一个人: “留下来的各位,从今天起,全员奖金翻倍。 核心管理层,年底分红上调三成。” 他轻轻靠回椅背上,眼底是风浪翻涌过后的平静锋芒。 “我沈瑾之,从不亏待忠诚。也绝不放过背叛。” —— 同时,一条消息开始在圈子里疯传。 “沈瑾之在接触华盛的几个大股东。准备反收购。” “疯了吧?他现在哪来的钱?” 陆程远听到消息的时候,正在喝茶。 茶杯差点掉在地上。“你说什么?”手下又重复了一遍。 陆程远的脸色变了。 他放下茶杯,拿起手机,打了好几个电话。 每一个电话都让他脸色更难看。 “他哪来的钱?”他问自己,也问别人。 没有人能回答。 —— 会议结束。 林薇跟在沈瑾之后面,一路憋到电梯里,终于忍不住笑出声。 “沈总,你看见他们脸色没?” 沈瑾之靠在电梯壁上,微微点头。“嗯。” 电梯缓缓下降,林薇还在兴奋地小声嘀咕:“您也太能忍了,整整憋了那么长时间,一出手就是绝杀——” 话音刚落,“叮”的一声。 电梯下降到1楼,门缓缓向两侧滑开。 门外站着一道熟悉的身影,黑色西装衬得身姿清挺,眉眼温和的看着沈瑾之 。 第50章 是安越。 他显然是算准了时间,专程来接沈瑾之下班。 四目相对的瞬间,安越目光稳稳落在沈瑾之身上,声音低沉又好听: “结束了?” 沈瑾之脚步一顿,原本清冷的眉眼,也不自自觉的漾开一层极浅极软的笑意,“嗯。” 林薇在后面看得眼睛都亮了,瞬间忘了自己刚才还在一本正经聊工作,嘴角疯狂上扬。 啊啊啊啊来了来了!正主来接人了! 刚才还在商场上杀伐果断的沈总,一见到这人,气场都软了! 这对是真的!这对绝对是真的! 她恨不得当场原地蹦三圈,但还是强行绷住秘书的职业素养,只敢在心里疯狂尖叫,表面上拼命维持镇定。 安越自然地接过沈瑾之手里的外套,动作熟稔又自然,仿佛做过千百遍。 林薇识趣地往后退了半步,笑眯眯地开口:“那沈总、安总,我先走了,你们路上注意安全!” 说完,她几乎是逃也似的从电梯里溜了出去,走出去老远还忍不住回头偷看,嘴角压都压不下去。 沈瑾之看着安越,忽然觉得有点好笑:“她刚才怎么了?” 安越垂眸,眼底含着浅淡的笑意:“大概是开心。” 沈瑾之不置可否,只淡淡开口:“你刚才在外面站了多久?” “没多久,刚到。”安越望着他,心里轻轻一软。 这人刚刚打了一场漂亮的胜仗,转眼站在自己面前,还是云淡风轻的模样。 安越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上,全是疯传的消息,“沈瑾之要反收购华盛。” 他抬起头,看向沈瑾之。 “外面在传,你要收购华盛。” “嗯。” “真的假的?” 沈瑾之看了他一眼。“你觉得呢?” 安越想了想,“假的。” 沈瑾之挑眉,“为什么?” “华盛内部业务重叠、负债高、管理层混乱,收购它,对你没有太多好处。” 安越顿了顿,声音放得更轻,“况且,你从不是赶尽杀绝的人。” 沈瑾之看着他,然后笑了,“聪明。但是,我可以让陆程远睡不着觉。” 安越愣了一下,然后也笑了。 不是要吞并,是要回击,是把那天晚上所有的轻蔑、觊觎原封不动地还回去。 沈瑾之看着安越,眼神里有一种很特别的东西。“安越,”他说,“你怎么这么懂我?” 安越没回答,他只是看着沈瑾之。 “有个问题,”安越忽然开口,“我一直想问你。” 沈瑾之偏头看他。 “什么?” 安越张了张嘴,话还没出口,沈瑾之的手已经伸过来,抓住他的手,十指相扣,没有丝毫犹豫。 掌心相贴的温度让安越的心跳快了一瞬,然后慢慢放松。 沈瑾之握着他的手,往前走。 一出集团,门外冷风灌进来,安越下意识将外套往沈瑾之身边拢了拢,顿了一下,“你……先上车。” 沈瑾之看着他,点点头。两个人往车上走。 第54章 我信你 汽车汇入城市的车流,窗外,路灯一盏一盏掠过。沈瑾之靠在副驾驶座椅上,想起刚才那个被打断的问题。 偏头看向安越,“你刚刚想问什么?” 安越的手放在方向盘上,沉默了几秒后开口:“为什么不用那个卡?” 沈瑾之知道他问的是哪个卡。 但是,沈瑾之自己解决了所有问题。用他自己的钱,他自己的底牌,他自己的方式。 “沈瑾之,”安越顿了顿,“你是不是,从来没打算用我的钱?” 安越问出这个问题的时候,心里其实早就有了答案。 “他还是不需要我。” 那张卡,沈瑾之收下了。收得那么理所当然,让他开心了好久。 可现在他才发现,收下是一回事,用是另一回事。 收下,是礼貌,是给他面子,是不想让他难堪。 不用,才是真相。 “他根本不需要自己的钱。” “他不依赖我。” “他也不……需要我。” 这些念头像野草一样在他心里疯长,他不敢问。 怕问了,沈瑾之说“我不花你的钱,只是不想让你破费”,然后他就得笑着接受,装作什么都没发生。 可他忍不住。 那句话,还是问了出来。 沈瑾之听完那句话,愣了一秒,忽然觉得心口有点闷,不是生气。 他原来以为安越信了,可现在他才知道—— 安越从来就没信过。自己还傻傻的以为不用解释,以为安越会懂。 懂“我们是一起的”。 懂“你的是我的,我的也是你的”。 懂“我不需要动用这个概念,因为根本没分开算过”。 沈瑾之想,如果现在不是安越在开车,他一定要把这个人抱进怀里。 抱得紧紧的。 现在,他只能看着安越,一字一句地说: “你给我的,我收着。”他的声音闷闷的,“不是因为需要。” 安越的手停了一下。 沈瑾之继续说,“是因为是你给的。” 安越没说话。 “安越,我们是一起的。你懂什么叫一起吗?” 安越没说话。 沈瑾之继续说下去。 “你赚的钱,你给我的钱,那是这个家的钱。我需要用的时候自然会用。但我不需要用,不代表我不想要。” 他看着安越的侧脸。 “你给我的那一刻,我就收下了。收进心里了。” 安越的睫毛颤了颤。 “我不用那张卡,不是因为不需要你。” 沈瑾之的声音放得很轻。 “是因为我舍不得。” 安越的呼吸停了一瞬。 “你那些钱,是你熬了多少个晚上、飞了多少次红眼航班、开了多少会才赚回来的。”沈瑾之说,“我看着你累,看着你拼命。我怎么可能随便就花掉?” “你的心意,我收下了。你的人,我也收下了。那张卡在我那儿放着,是我的。不是借的,不是垫的,是我的。” 安越的手微微颤了一下。 沈瑾之看向他,“你明白了吗?” 安越沉默了很久,那双眼睛里,有光在闪。“……明白了。”他说。 沈瑾之看着他,忽然笑了,那笑容很轻,带着一点无奈。 “安越,你到底要我说多少次?” 沈瑾之叹了口气,“算了,”他说,“回家再说。” —— 车停在公寓楼下。 安越刚要熄火,沈瑾之已经推开车门下去了。 他绕到驾驶座这边,拉开车门,一把抓住安越的手腕。 “走。” 安越被他拽下车,一路拉着往电梯走。 “沈瑾之……”沈瑾之没理他。 电梯上行,数字一格一格跳动。 安越看着沈瑾之的侧脸,那张脸上没什么表情,可握着他手腕的手,力道很紧。 像怕他跑掉。 门开了。 沈瑾之拉着他走到家门口,开门,进去,关门。 然后把他按在玄关的墙上,抱住了他,很紧。 … 安越整个人僵住,沈瑾之把脸靠在他肩上,呼吸有点乱。 “安越。” 安越没动。 “我们在一起多久了?”沈瑾之问。 安越张了张嘴。 “一个多月。”他说。 沈瑾之抬起头,看着他,那双眼睛近在咫尺,认真得不像话。 “一个多月了,”他说,“你为什么从来不主动?” 安越愣住了,沈瑾之看着他。 “你抱我,我抱你,你亲我,我亲你,但你从来不……更进一步。” 安越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沈瑾之看着他的眼睛,“你是不是不信我?” 安越没说话,沈瑾之等了几秒,然后他叹了口气。 “安越,”沈瑾之深吸一口气,“我从来没和别人……,我之前真的完全不懂。” 安越的眼睛微微睁大,七年,他居然和白予安什么都没发生过。 沈瑾之顿了顿,“我也不想让别人碰我。” 他看着安越的眼睛,一字一句:“但你可以。” 安越的呼吸停了一瞬。 “沈瑾之……”他的声音有点哑,“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沈瑾之看着他。 “知道。”他说,“我想让你知道,我信你。” 安越看着他。 沈瑾之往前走了一步,把他拉进卧室。门在身后合上。 沙发上,手机亮了一瞬,屏幕上是一条消息: 「陆程远那边托人带话,想约你见一面。」 —— 沈家老宅。 第51章 沈正业坐在书房里,面前的茶杯早就凉了。 他盯着那份文件,很久没动。旁边站着陈管家,不敢出声。 “你说,”沈正业忽然开口,“他那些东西,哪来的?” 陈管家愣了一下。 “少爷他……这些年自己做了不少投资。听说在海外也有布局。” 沈正业沉默了很久。然后他忽然笑了一下。“我好像……真的小看他了。” 谁都没有注意到沈父说话的时候,书房门外。 有个人影贴着墙壁站着,一动不动。 从头到尾,他都是一个随时可以被换掉的、临时顶上的、用来气沈瑾之的工具。 沈瑾瑜的呼吸变得很轻,他怕被里面的人听见。 然后沈正业的声音再次响起,“去查查,白予安还在他身边吗。” 陈管家应了一声。 沈正业顿了顿,“……那个安越,也查查。” 第55章 你神经啊 安越睁开眼的时候,天已经亮了。 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漏进来,在床单上落下一道细细的金线。 他侧过头。 沈瑾之睡在他怀里,呼吸均匀,睫毛安静地垂着。那张脸在晨光里很软,沈瑾之信任他、毫无防备。 安越看了很久,他想起昨晚。 想起沈瑾之拉着他的手走进卧室,眼睛里有一点懵懵懂懂的东西。 他们一起看书,安越每一次翻页都带着克制,他没说什么但他用全身的力道在告诉沈瑾之:只要你有一丝犹豫,我们立刻就停。 最后等那个人彻底安稳下来,安越才轻轻抽走那本书。 沈瑾之看着他,想帮他把翻乱的书页轻轻抚平,像合上一本读到一半、不忍折角的书。 安越没让。 他自己去了浴室。 热水冲下来的时候,他靠在墙上,闭着眼。 他想,自己是不是太过分了。 沈瑾之也许只是一时冲动,也许只是好奇。 七年,白予安一直恐同。沈瑾之不知道那是什么感觉,他怎么可能不好奇? 安越没妄想别的什么,只当沈瑾之是感动混着好奇,让这人乱了分寸。 全是自己的错,自己趁人之危,没有推开,还把人往更深的地方带了。 安越睁开眼,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那张脸上,有一种他自己都说不清的表情。 不是后悔,是不安。 他怕沈瑾之醒来之后,会觉得恶心,会觉得……后悔。 沈瑾之还在睡,安越悄悄往后挪了一点,隔着一点距离,看着他的侧脸。 他没敢再靠近,只是那样看着。 直到天彻底亮起来。 —— 上午十点,安越坐在一家咖啡馆里。 对面是周煜。 “上次那笔钱,渠道那边反馈不错。”周煜翻着手里的文件,“你有没有兴趣再跟一个新项目,金融衍生品,风险可控,比你上次那个风险低很多,就是收益没那么高。” 安越接过文件,低头看。 周煜靠在椅背上,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然后他忽然笑了,“你昨晚没睡好?” 安越的手指顿了一下,他抬起头。 周煜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一点促狭,“黑眼圈都快掉地上了。怎么,沈瑾之不让你睡?” 安越没说话。 周煜笑出声。 “行了行了,不逗你。”他放下咖啡杯,“说正事。” 安越继续看文件。 看了一会儿,周煜忽然又开口,“诶,问你个事。” 安越抬起头。 周煜看着他,眼神里有一点八卦的光,“你俩现在,挺好吧?” 安越愣了一下。 周煜摊手:“就问问。关心一下合作伙伴的情感状态,不过分吧?” 安越没说话,他低下头,继续看文件。 周煜看着他,看了几秒,然后他的笑容慢慢淡了 “安越。” 安越没抬头。 周煜放下手里的杯子,身体往前倾了一点,“你他妈不会是在想什么奇怪的事吧?” 安越的手指停住了。 周煜盯着他,“我问你俩好不好,你那个表情是什么意思?” 安越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开口,声音很轻。 “周煜。” 周煜看着他。 “你说,”安越顿了顿,“我是不是配不上他?” 周煜愣住了。 然后他笑了,但那笑容和刚才不一样,是那种“你他妈在逗我”的笑。 “你神经啊?” 安越抬起头。 周煜看着他,一脸莫名其妙。 “你是他男朋友!他都跟你在一起了,你铁配得上他!不然他找你干嘛?” 安越没说话。 周煜往前凑了凑,盯着他的眼睛。 “安越,我问你——沈瑾之是不是神经病?” 安越皱了皱眉,“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周煜一字一句,“你觉得沈瑾之会找一个配不上自己的人谈恋爱?他是那种人吗?” 安越张了张嘴。 周煜继续说下去,“他要是觉得你不配,他会跟你上床?他会在发布会上说你是我男朋友?他会为了你拒绝白予安?他是傻子吗?” 安越的睫毛颤了颤,周煜看着他,忽然换了个语气。 “行啊。” 安越愣了一下。 “什么行啊?” 周煜往椅背上一靠,“你要觉得你不配,那你帮我约一下沈瑾之。” 安越看着他。 周煜笑得特别欠揍,“我给沈瑾之道个歉,说我配,我配沈瑾之刚刚好。” 安越的脸色变了。 周煜继续笑。 “怎么样?反正你觉得你不配,那换我上呗。我周煜,有钱,有资源,有脑子,还比你会来事儿——我配沈瑾之,够不够?” 安越盯着他,周煜笑盈盈地回看,两个人对视了几秒。 然后安越说,“你他妈有病。” 周煜摊手,“你看,你舍不得了。” 安越没说话。 周煜收起玩笑的表情,看着他,“安越,你听我说。” “沈瑾之那个人,我看人很准。”周煜说,“他不是那种会委屈自己的人。他选你,就是因为你值得。” 他顿了顿,“你不信自己,也该信他的眼光。” 安越沉默了很久,然后他低下头,看着手里的文件。 “知道了。”他说。 周煜看着他,笑了一下,“知道了就好。” 他端起咖啡,喝了一口,“那项目你还跟不跟?” 安越点点头,“跟。” 周煜笑了,“行,那就这么定了。” 第56章 朋友? 下午的商业酒会,沈瑾之换好西装,对着镜子整理袖扣。 安越无声走近,伸手轻轻覆上他的手腕。目光专注落在袖扣上,动作轻缓又认真,一颗一颗替他扣得整齐。 扣完的瞬间,安越指尖轻轻蹭过他的腕骨,抬眼望向镜中的沈瑾之,眼底带着浅淡笑意,安静又缱绻。 “真不用我去?” 沈瑾之从镜子里瞥他一眼。 “你不是和周煜约了视频会?新项目那边不是正关键吗?” 安越点点头,“嗯。约了五点。” “那就去忙你的。”沈瑾之转过身,看着他,语气里带着一点他自己都没察觉的失落,“我又不是非得要你陪。” 安越看着他,嘴角弯了弯,“行。那我自己安排?” 沈瑾之没说话,过了两秒,他状似随意地开口。 “你那边……大概几点结束?” 安越笑了,走过去,从身后抱住他,把下巴抵在他肩上。 “我去接你。”他说,声音很轻,“你结束了我去接你。不管几点。” 沈瑾之没说话,但他靠在安越怀里,没有动。 过了几秒,他轻轻“嗯”了一声。 安越笑了一下,松开手,“去吧。别迟到了。” —— 沈瑾之到酒会的时候,正是觥筹交错的时候。 他端着香槟,和几个人寒暄了几句,然后走到角落的沙发区。 他其实不喜欢这种场合,但有些事,必须来。 聊了一会儿,他的目光无意间扫过人群。 然后顿住了,白予安站在不远处。 穿着一件简单的白衬衫,袖口挽到手肘,手里端着一杯香槟。灯光落在他身上,把他整个人镀上一层柔和的光。 有人凑过去搭话,他笑着回应,得体又疏离。 有人问起最近的画,他说正在准备新的系列,年底可能会办个展。 举手投足间,那个曾经闪闪发光的人,回来了。 沈瑾之看着他,不得不承认,白予安确实适合这种场合。 他站在人群里,像一颗会发光的星星。 第52章 沈瑾之收回目光,从上次拒绝白予安,他们有一个月没见了,他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他。 但也没什么。 —— 酒会进行到一半,沈瑾之正在和一位合作方聊天,余光里看见白予安朝这边走过来。 “瑾之,能聊两句吗?” 沈瑾之看着他,那眼神很平静,没有抗拒,也没有期待。 “好。” 两个人走到走廊尽头,站在落地窗前,窗外是城市的夜景,灯火璀璨。 白予安靠在窗边,看着沈瑾之。 “最近我想了很多。”他说,声音很轻,“以前的事,我做得不对。太过自以为是。” 沈瑾之没说话,白予安继续说下去。 “我不求你能原谅我。我知道有些事,做了就是做了。”他顿了顿,“但我希望,我们还能做朋友。” 沈瑾之看着他。 白予安的眼睛里,没有那种让人不舒服的东西。 只有真诚,还有一点疲惫过后的释然。 “瑾之,我是真的想通了。”他笑了一下,那笑容很淡,很好看。“以后就当朋友吧。你有事,我帮忙。我有事,你愿意的话,也搭把手。其他的……我不会再想了。” 沈瑾之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点点头,“好。” 白予安看着他,那双眼睛里,有一点光在闪,但他很快低下头,掩饰过去。 “那我先走了。”他说。 沈瑾之点点头,白予安转身离开。 沈瑾之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他没想太多,如果白予安真的放下了,那做朋友也没什么。 各走各的路,互不打扰。 挺好。 白予安转身离开的那一刻,脸上还挂着得体的笑。直到转过走廊拐角,确认自己离开了沈瑾之的视线,他才停下脚步。 靠在墙上,闭着眼,心跳得很快。他觉得自己说“做朋友”的时候演得很好,好到自己都差点信了。 白予安慢慢睁开眼,看着走廊尽头那扇窗。 他想起刚才沈瑾之看他的眼神,那么平静,没有恨,没有怨,没有余情未了,什么都没有。 白予安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很苦。 七年的感情,短短一个月,他根本走不出来。 人不可能在昨天还爱得发疯、卖画筹钱、崩溃大哭,今天就瞬间“彻底放下、祝你们幸福、从此不相往来”。 他确实想通了。 不是想通“不爱了”,是想通——以“前任”的身份去争取,他永远也进不去沈瑾之的世界了。 那个人太干净,有了安越之后,连一丝暧昧的缝隙都不会留给他。 但是他说“做朋友”,沈瑾之不会拒绝的。毕竟他们认识了那么久,那个人只要你不越界,他愿意给你一个位置。 朋友的位置,就够了。 白予安不是想靠这个身份做什么。 他没想过破坏,没想过使绊子,没想过在安越和沈瑾之之间挑事。 他也希望沈瑾之幸福,即使这份幸福里没有自己的位置。 只是—— 他不信这份幸福能长久。 白予安不蠢,相反,他有艺术家那种近乎残忍的敏感——能一眼看穿人心底最脆弱的地方。 白予安笃定沈瑾之和安越长久不了,因为安越有一点,和以前的自己很像。 他见过安越三次。 第一次,在他回国那天,安越穿着浴袍站在客厅。那时候白予安只觉得刺眼。 第二次,自己登门,硬要留下一起吃饭,饭桌上两人目光交错的瞬间,他能感受安越眼底一闪而过的东西——不是敌意,是不确定。 第三次,也就是他把钱送过去,沈瑾之拒绝他那次。 安越站在旁边,白予安注意到了。 从头到尾,安越没有说过一句话。 没有赶他走,没有宣示主权,没有用任何方式表达“他是我的”。 只是在沈瑾之说话的时候,安越的眼睛一直看着沈瑾之。 看着他怎么对待自己,然后根据沈瑾之的态度,决定自己该用什么表情。 白予安看得清清楚楚—— 安越不敢。 不敢在沈瑾之面前表现出嫉妒,不敢在沈瑾之面前表现出对“前任”的敌意,甚至不敢在沈瑾之面前表现出太强的占有欲。 他在等。 等沈瑾之的态度,等沈瑾之的决定,等沈瑾之告诉他“你可以怎么样”。 白予安忽然觉得有点讽刺,这个人,和他以前一样—— 不相信会被爱,所以不敢确认爱,甚至会想证明自己果然是不被爱的。 可也正是因为像,白予安知道,他们走不长。 安越的不安全感会是颗定时炸弹。 白予安甚至什么都不用做。 他只需要存在。 每一次安越看见他,就会想起那七年。每一次沈瑾之对他态度温和一点,安越就会想“是不是心里还有他”。 每一次他们三个人同处一个空间,安越就会陷入那种“观察-判断-隐忍”的循环。 这种内耗,会一点点消耗安越的安全感。这种内耗,才是关系最大的杀手。 沈瑾之不知道。 沈瑾之以为自己给了足够的安全感。 但是对于那种人根本不够。 白予安没有义务提醒沈瑾之,他也不会去破坏,不会去挑拨,不会去做那些恶心的事。 这是他对沈瑾之最后的尊重,也是他给自己的体面。 他会等。 等命运自己转弯,等时间给出答案。 如果他等到了—— 如果他等不到—— 白予安没有继续往下想。 他整理好心情,重新走进那片觥筹交错里,脸上挂着笑,和每一个人点头致意。 像一颗重新亮起来的星星。 第57章 痕迹 酒会结束的时候,沈瑾之走出酒会大门。 一辆黑色的车已经停在门口。 安越斜靠在车门上,身姿挺拔利落,晚风吹起他些许衣摆,明明只是随意靠着,引得路过的人都忍不住多看两眼。 看见他出来,直起身,嘴角弯起来。 沈瑾之走过去,安越看着他,拉开车门。 沈瑾之坐进去,安越刚要上车,余光里瞥见一个人影。 白予安从酒会里走出来,一身得体的装束,衬得他气质温润又从容。 没有刻意张扬,却自带一种久经场面的沉稳与自信,是能力沉淀出的底气,在这场名流云集的酒会上,他始终游刃有余,往那里一站,便自带光芒,格外耀眼。 他脚步顿了一下,然后朝安越微微点头,算是打招呼。 安越也点了点头。 然后他坐进驾驶座,关上车门。 车子驶入夜色。 沈瑾之靠在副驾驶上,看了一眼后视镜,白予安还站在门口,身影越来越远。 “他今天也在。”他开口。 安越握着方向盘的手没动,“嗯,看见了。” 沈瑾之转过头看他,“他跟我说,想通了,以后做朋友。” 安越没说话。 沈瑾之继续说,“我觉得没什么,做个朋友也行。” 安越点点头,沈瑾之看着他,“你会不会介意?” 安越笑了一下,那笑容很淡,很得体,“有什么好介意的。”他说,“朋友而已。” 沈瑾之点点头,“那就行。” 他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的夜景。 安越开着车,没再说话。 但他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点。 —— 回到家,一切如常,安越做饭,沈瑾之在旁边晃悠。 吃饭,看电视,洗澡,睡觉,和平时一样,晚上,安越关了灯之后,靠过来。 沈瑾之被他抱住的时候,没觉得有什么,他们经常这样。 只是那天晚上,安越抱得有点久。 久到沈瑾之最后连话都说不出来,只能把脸埋进枕头里。 最后沈瑾之迷迷糊糊快睡着的时候,感觉颈侧似有微风轻轻扫过,轻得几乎无法察觉。 一下一下,他没睁眼。 “安越?” “嗯。” “干嘛?” “没干嘛。” 沈瑾之困得厉害,懒得再问,他往安越怀里缩了缩,继续睡。 —— 第二天早上。 沈瑾之站在镜子前,看着自己的脖子 愣了三秒。 那上面有几个很明显的痕迹。 红的,紫的,印在皮肤上。 他想拿领带遮一下,却发现衬衫领口根本遮不住。 沈瑾之揉了揉太阳穴。 昨晚安越那家伙…… 他叹了口气,换了件领口高一点的衬衫。 —— 公司里。 沈瑾之刚坐下,秘书林薇就敲门进来。 第53章 “沈总,创意总监那边说,今天请了美术顾问过来,有个项目想请您也听一下。” 沈瑾之点点头。 “几点?” “十点。” 沈瑾之看了一眼时间,还有十分钟,他站起来,往会议室走。 推开会议室的门,他脚步顿了一下。 白予安坐在里面,手里拿着一份文件,正在和创意总监说话。 看见沈瑾之进来,他抬起头,笑了笑。 “沈总。” 那称呼,礼貌又疏离,沈瑾之点点头,在他对面坐下。 会议进行得很顺利,白予安提了几个建议,都很专业。 沈瑾之听着,偶尔点点头 他没什么特别的感觉。 工作而已。 会议结束,白予安收拾东西准备离开。 他站起身,目光无意间扫过沈瑾之的脖子。 顿住了。 白予安的眼神微微一沉,但他什么都没说,只是笑了笑。 “沈总,我先走了。” 沈瑾之点点头,白予安推门出去。 走廊尽头,白予安靠在墙上,拿出手机,拨通,响了两声,那边接了。 “白予安?”安越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带着一点意外。 白予安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股冷意,“安越,你现在方便说话吗?” 安越在电话那头顿了一下。 “什么事?” 白予安笑了一下,那笑容很冷。 “没什么,就是提醒你一句——你以为我会在乎那些痕迹吗?” 安越没说话。 白予安继续说下去,声音压得很低。 “他就算是和你结婚了,我也会等他离婚。” 安越的手指攥紧了手机,“白予安。” “你别急。”白予安打断他,“我打电话不是来跟你争的。” 他顿了顿。 “我只是想告诉你,你最好对他好一点。” 安越的眉头皱起来,“你什么意思?” 白予安的声音忽然变得很冷,冷得像淬了冰。 “你他妈是怎么靠近他的,自己心里清楚。” 安越的呼吸一滞。 “我没有说,不是因为你,是因为他。”白予安一字一句,“我不想打破他现在的幸福。他好不容易开心一点,我不想让他知道,身边睡的人是带着目的来的。” 安越沉默着。 “但你给我记住。”白予安的声音低下去,却带着一股狠劲,“你要是再敢折腾他,我是不会放过你的。”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什么心思,你留那种痕迹不就是给我看的吗? “你怎么那么幼稚!” 他每一个字,都咬得极重。 “你知道他什么身份吗?你知道他每天要面对商场上那些对手吗?你让他带着这种痕迹去开会、去见人?” 他的声音越来越冷。 “他脖子上那些东西,遮都遮不住。你知道别人看见了会怎么想?你知道会有多少人背地里嚼舌根?多少人背后看他笑话、议论他?” 白予安顿了顿,声音压抑到了极致,“我他妈都没舍得让他在下面。”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白予安深吸一口气。 “安越,我虽然讨厌你。但我更不想看到他受伤。” “你要发泄情绪,冲我来。别拿他撒气。” “你好自为之。” 电话挂断。 白予安靠在墙上,闭了闭眼,然后他站直身体,整理了一下衣领。 推门,走进电梯。 他脸上已经恢复了那副云淡风轻的样子。 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 分公司办公室里,安越放下手机,靠在椅背上。 他昨晚抱着怀里的人,抱得那么紧,紧到几乎要把人嵌进身体里。 他闻着沈瑾之身上淡淡的气息,听着他安稳的呼吸,心里却被嫉妒和不安烧得一塌糊涂。 他明明知道沈瑾之第二天要开会,要见人,要端着沈总那副冷静体面的样子。 可他还是没忍住。 在颈侧落下那一下又一下的痕迹时,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让白予安看见。 让所有人都看见。 这个人,是我的。 幼稚。 真的幼稚。 白予安骂得一点都没错,安越抬手,按住眉心,指尖冰凉。 他从不是这么冲动的人,他冷静、克制从不会把情绪摆在脸上。 可只要沾上沈瑾之,沾上白予安,他所有的理智,都会瞬间崩盘。 他看着窗外,很久没动,周煜从旁边探过头来。 “谁的电话?”,安越没回答。 他站起来,“周总,今天先到这儿。我有点事。” 周煜挑了挑眉,“去哪儿?” 安越拿起外套,“总公司。” 他推门出去。 —— 公司,沈瑾之的办公室里,他正在看文件,门忽然被推开了。 安越站在门口,沈瑾之抬起头,愣了一下,“你怎么来了?” 安越走进去,把门关上,他没说话,只是走到沈瑾之面前。 然后把沈瑾之从椅子上拉起来。 抱住。 沈瑾之被他抱得莫名其妙,“干嘛?” 安越把脸埋在他肩窝里,“没干嘛。”他说,声音闷闷的,“就是想抱你。” 沈瑾之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他抬起手,回抱住安越,“神经。” 安越没说话,他只是抱得更紧了一点。窗外的阳光落进来,照在两个人身上。 然后他的目光落在沈瑾之的脖子上。 那些痕迹,还留在那里。 红的,紫的,从衬衫领口若隐若现。 安越的喉结动了动。 沈瑾之顺着他的目光低头看了一眼,然后抬起头。 “看什么看?”他说,语气里带着一点无奈,“还不是你弄的。” 沈瑾之继续说。 “你是不是觉得昨晚把我弄疼了?没有啊,一点都不疼。真的。” 他看着沈瑾之那张无辜的脸,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沈瑾之完全没往别处想,只当他昨晚没控制住。 没想过他是故意的,没想过他是想宣示主权,没想过他和白予安之间那些弯弯绕绕。 安越忽然觉得心里更堵了。 “沈瑾之。”他开口。 沈瑾之看着他,“嗯?” 安越张了张嘴。 最后他只是说——“知道了。” 沈瑾之笑了一下,“行了,抱够了吧?我还要看文件。” 安越没松手,“再抱一会儿。” 沈瑾之无奈地叹了口气,揉了揉他的头发,“行吧。” 这人真是黏人得没边,他靠在安越怀里,闭上眼。眼底却是藏不住的笑意,半点嫌弃都没有。 阳光从窗外落进来,照在两个人身上。 安越低头,看着怀里的人,他想起刚才沈瑾之说的那些话。 想起他看自己时,那双眼睛里,没有一丝怀疑,没有责怪,没有不耐烦。 只有一点无奈,和一点……纵容。 他忽然觉得自己很幸运,也很混蛋。 很久之后,沈瑾之从他怀里挣出来。“快回去吧,还有一堆事。” 安越点点头。 门关上。 沈瑾之回到座位上,继续看文件,他完全不知道刚才那通电话。 他只当安越是中午想他了,跑过来抱一下。 年轻人嘛,黏人一点正常。 他揉了揉脖子,那几块痕迹还有点疼,但也没什么,过两天就消了。 他只是在想,今晚回家吃什么。 安越做饭最好吃了。 第58章 求情 华盛的老总陆程远已经几天没睡好觉了。 自从听说沈瑾之筹到了一笔钱,规模大到能直接收购华盛,还在接触华盛的几个大股东。 他就开始给赵明轩打电话,“赵总,你得帮我约沈瑾之见一面。” 陆程远打过来电话的时候,赵明轩正在喝酒。 落地窗外是城市的夜景,他一个人坐在沙发上,手里攥着一瓶威士忌,电视开着,画面里正在播财经新闻。 沈瑾之的脸出现在屏幕上,西装笔挺,神色从容,站在发布会台上说着什么。 赵明轩喝了酒,根本听不清。或者说他知道自己一败涂地,不想听。 “赵明轩!”电话那头的声音急促又慌乱,“你看到新闻了吗?沈瑾之要收购华盛!他疯了!” 赵明轩没说话,他想起那个陆程远就恶心! “你帮我约他!”陆程远的声音拔高,“你不是他发小吗?你帮我约他出来,我要跟他谈!” 赵明轩打断他,“可以,我帮你约。但他见不见,不关我的事。” 电话挂断,赵明轩把手机扔在茶几上,靠在沙发上。 第54章 陆程远等了两天,没等到赵明轩的回音。 他又打了一次电话,“赵明轩,你到底帮不帮?” 赵明轩语气事不关己,“陆总,我帮您约了。人家没回。” 陆程远急了。 “你他妈糊弄谁呢?你是不是根本没约?” 赵明轩没说话,陆程远的声音冷下来。 “赵明轩,你别给我装死。当初供应商是你给的,消息是你透的,咱俩是一条船上的。你现在不帮我牵线,不让沈瑾之放过我。” 陆总顿了顿,声音压得很低,“我就把你做的所有事,全都捅给沈瑾之。让他知道,他那个好发小,这些年是怎么在背后捅刀子的。” 赵明轩握着手机的手指,用力到泛白,眼底最后一点温度彻底消失。 威胁,这个人,居然敢威胁他,可他确实怕陆总鱼死网破。 他比谁都清楚,一旦沈瑾之知道所有真相,那些算计、背叛、利用、暗中捅刀…… 他们二十多年的情分,会彻底碎成灰,连渣都不剩。 他怕沈瑾之恨他,怕沈瑾之知道真相后,连“表面兄弟”都不给他留,只当他是个陌生人。 他咬牙切齿道:“我再试试。” 他挂了电话,然后坐在沙发上,很久没动。 窗外的夜色很深。 他拿起手机,给沈瑾之发了一条消息:「瑾之,方便聊聊吗?」 等了几分钟,没有回复,他又发了一条:「关于华盛的事,我想跟你说几句。」 还是没有回复。 赵明轩盯着那个对话框,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明明灭灭。 赵明轩把手机扔在沙发上,仰头灌了一大口酒。 手机忽然响了,来电显示是沈瑾之,赵明轩激动的接起:“瑾之!” “赵总,是我。”电话那头传来了安越的声音。 赵明轩脸色瞬间阴沉了下去。 安越握着沈瑾之放在床头桌上的手机,走到阳台,关上门,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 “赵总,你给瑾之发的消息,我看见了。” 赵明轩心中的戾气瞬间涌上来:“你凭什么拿他的手机?” 第59章 交易 赵明轩气得指尖都在抖。 一个他随手挑来的替身、棋子,如今竟敢拿着沈瑾之的手机,主动打给他。 安越轻笑了一声,那笑意带着一丝毫不掩饰的炫耀。 “凭什么?” 他顿了顿,声音故意放得很柔,“就凭现在,他的手机随手放在我面前,从不设防。他的房间,我可以随意进出……还要继续说吗?” 赵明轩咬牙切齿:“安越,别给脸不要脸。你真以为你爬上他的床,就能算他身边名正言顺的人了?” “我算不算不重要。”安越语气平静,“重要的是,我知道你所有的事。” “你送我到他身边,当间谍。” “照片是你爆的,脏水泼给白予安,也是你。” “包括你和华盛勾结,断他供应商,看着他被沈家除名……” “闭嘴!”赵明轩厉声打断,终于破防。 “我懂你最怕什么。”安越语气冷了下来,不再有半分玩笑,“你怕沈瑾之知道真相。怕他知道,从小陪他长大的兄弟,才是最想毁了他的人。” 赵明轩攥着手机,指节发白,他居然被自己的棋子拿捏住了。 “华盛那边,我可以帮你。只要我开口,他会停手。” 安越本就知道沈瑾之没打算下死手。 赵明轩冷笑:“你凭什么觉得,你能左右他的决定?” “就凭我现在,是他身边最亲近的人,他信任我。”安越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你还有别的选择吗?” “我只要一个条件,你我之间那份合同,你还给我。” “你当初送我接近沈瑾之的目的,永远烂在肚子里,不准对任何人提,更不准让沈瑾之知道半个字。” 赵明轩懂了,他闭了闭眼,“你也怕了。” 安越没否认,“对,我怕。”他说,“我怕他知道。我怕他知道了,会不要我。” 然后安越又说:“所以做个交易。你保守我的秘密,我帮你摆平华盛的事。” 电话里一片死寂。 赵明轩什么时候受过这种气?被一个棋子威胁,被一个棋子骑在头上谈条件。 简直是奇耻大辱,但他没有一点讨价还价的余地。 一旦沈瑾之知道全部真相,他连站在沈瑾之身边的资格,都会彻底失去。 良久,赵明轩勉强挤出一声低沉的带着怨毒的声音,“……我答应你。” 安越在电话那头轻轻“嗯”了一声,留下最后一句警告: “赵总,记住今天的话。你敢泄密,我就让你一无所有。” 电话被直接挂断, 忙音刺耳。 赵明轩猛地将手机狠狠砸在沙发上,胸口剧烈起伏。 这份屈辱,他会让安越还回来。 —— 赵明轩的事解决之后,安越松了一口气。在他心里,自己的存在本身就是对沈瑾之的一种“欺诈”。 他所有的好,都建立在一个随时可能崩塌的地基上。 但现在,证据在自己手里,赵明轩被交易封住了口,他给自己争取到了一个“可以假装清白”的时间。 他暂时没了后顾之忧,多了些安全感。 他把沈瑾之手机上刚刚和赵明轩有关的的聊天记录,通话记录通通删掉,然后蹑手蹑脚地回到卧室。 沈瑾之早就睡了! 安越慢慢躺到床上,从身后抱着沈瑾之,箍得死紧,像是怕他跑掉。 “松开点,喘不过气了。”沈瑾之被他弄醒了! 安越迷迷糊糊地“嗯”一声,手上却一点没松。 等沈瑾之再次呼吸均匀之后,他轻轻坐起来,把沈瑾之的手从被子里拿出来。 用一根细线,绕着他的无名指,量了一圈。 然后他把那根线收好。 第二天早起上班,等红灯时,车子稳稳停在白线后。 安越忽然偏头看他,眼神亮亮的:“沈瑾之,你爱我吗?” 沈瑾之无奈,指尖敲了敲方向盘:“神经,看路。” 安越却凑得更近一点:“红灯,就现在说。” 沈瑾之伸手扣住他的下巴,快速在他唇上碰了一下,松开时耳尖微热: “……爱。满意了吗?” 安越笑得眼睛弯弯,低声回:“满意。” —— 公司,白予安今天会来汇报工作。 安越本来要去分公司,但他刚好“有事”留在总公司。 沈瑾之看着坐在沙发上翻文件的人,没戳穿,“你不回去?” 安越头也不抬,“等会儿。” 白予安进来的时候,看见安越坐在沙发上,脚步顿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笑,像什么都没发生,开始汇报工作。 安越全程低着头看文件,好像真的在忙。 白予安汇报完,礼貌地点点头,推门出去。 门刚关上。 安越站起来,走过去,把门锁上。 沈瑾之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他按在办公桌上。 “你——” 安越低头吻住他,吻得很用力。 很久之后,他松开,抵着沈瑾之的额头,呼吸有点乱。 “你吃醋?”沈瑾之喘着气问道。 安越看着他,“嗯。”承认得理直气壮。 “你爱我,还是爱他?” 这个问题他以前不会问,也不敢问。只能憋在心里一遍遍猜,一遍遍疼。 现在他攒够了“那些甜蜜的证据”,也攒够了勇气! 沈瑾之喘着气,看着他,“你。” 安越盯着他 “真的?” 沈瑾之无奈低声骂了一句:“不然还有谁?”然后再次直面回答:“真的。” 安越看着他,笑了,“沈瑾之。” 沈瑾之轻轻应了一声:“嗯?” “我也爱你。”安越望着他。 沈瑾之笑了一下,“知道。”然后他主动伸手揽住安越的脖颈,亲了上去。 这一次,很轻。 —— 安越走后没去分公司,他把车开到郊区。 那是一处背山面水的地方,环境清幽,离市区不远不近。 中介已经在等了。 “安先生,这套房子是最近刚放出来的。您看看,这视野,这采光——” 安越走进去,站在落地窗前,窗外是一片湖,远处是山。 阳光照进来,整个客厅都暖洋洋的。 他想象着沈瑾之站在这里的样子。 阳光落在他身上,然后回头,对自己笑。 安越的嘴角弯起来,“这套我要了。” 中介愣了一下,“安先生,不再看看别的?” 安越摇摇头,“不用。”他知道沈瑾之喜欢什么样的。 第60章 求婚 第55章 安越定制对戒,花了很大心思。 海瑞温斯顿,经典款,铂金镶钻。他跑了三次专柜,选了又选。 然后他把戒指藏了起来。 偷偷开始布置那套别墅,他想等一切都弄好,再把沈瑾之带过来。 在落地窗前,在夕阳里,单膝跪地。 然后…… —— 这天,安越在分公司开会,沈瑾之一个人在家。 他靠在书房的窗边,手里握着手机,电话那头是公司法务部负责人秦律。 窗外阳光落在沈瑾之的侧脸上,留下一层淡淡的金色。 当“意定监护”这几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的时候,秦律师在电话那头沉默了整整三秒。 “沈总,您确定?” “确定。” “那财产公证方面!沈总,以您这样的资产规模,包括上市公司股权、不动产、多处投资,常规做法我们都是建议提前做好财产公证……” 沈瑾之打断他,“我没必要防他,他是我的伴侣。我的资产,他可以处置,可以支配,可以决定怎么用。” 秦律师沉默了几秒,“您要不……再想想!” 沈瑾之认真思考了一会说:“对,还是要做公证。” 秦律师松了一口气,可算听劝。 “我需要您把所有条款做到最严谨。我要确保——就算我法律上的父亲沈正业将来用任何手段插手,也动不了安越应得的任何一部分。” 他的声音很平静“不管是我的股权、房产、信托,还是婚后所有的共同收益。安越的那一份,都必须被法律承认,沈正业的手,伸不进来。” 电话那头,秦律师终于听懂了,沈总这不是在给自己做保障,是在……把另外一个人牢牢护住。 秦律师轻轻叹了口气:“明白了,沈总。我马上按您的意思起草,赠与、监护、遗嘱、信托,全套做齐,保证就算沈老先生那边有什么动作,也动不了安先生应得的所有。” 沈瑾之满意的挂断电话,他想到意定监护,还需要户口本,要回一趟沈家拿。 “唉!头疼!!”沈瑾之揉了揉太阳穴。 算了,先找自己的身份证,自己的身份证好像放在卧室的抽屉里。 沈瑾之推开卧室的门,他翻了抽屉没有,疑惑到底放哪里了! 开始到处翻找,然后他看见了,一个深蓝色的盒子。 hw。 沈瑾之愣了一下,他当然知道那个牌子是什么。 他站在那里,盯着那个盒子,看了几秒。 然后他伸手,把它拿了出来。 打开。 两枚戒指并排躺在里面,闪闪发着光,沈瑾之笑了。 —— 安越回到家的时候,发现沈瑾之坐在沙发上,面前放着那个深蓝色的盒子。 安越的脚步顿住了。 沈瑾之抬起头,看着他。那眼神里没有疑惑,只有一种很淡的……笑意,“这是什么?” 安越张了张嘴,他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他走过去,在沈瑾之身边坐下。 “礼物。”他说。 沈瑾之看着他。 “礼物?” “嗯。”安越点点头,语气尽量自然,“给你买的。” 他拿起其中那枚小一圈的戒指,“试试。” 沈瑾之没动,就那么看着他。 求婚现场还没布置好。夕阳,落地窗……都没准备好。 他不能现在求婚,太草率了,太不像样了。 安越拿着戒指的手有点抖,他把戒指套进他的无名指。 刚刚好。 沈瑾之低头,看着那枚戒指戴在自己手上。 很合适,很好看。 安越也看着,“好看。”他说,“很适合你。” 沈瑾之没说话,他只是看着安越。 看着这个人,明明紧张得要死,准备了那么久,却还要说“只是礼物”。 沈瑾之忽然有点心疼,他从盒子里拿出另一枚戒指,握住安越的左手。 套进去,也刚刚好。 沈瑾之看着两个人手上的戒指,满意地点点头,“挺好。” “安越。”安越抬起头。 沈瑾之看着他,“我们结婚吧。” 沈瑾之很直接,没有一点铺垫。 安越愣住了,“什么?” 沈瑾之抬起左手,让那枚戒指在灯光下闪了闪。 “戒指都买了,”他说,“还给我戴上了——怎么不是求婚?” 安越张了张嘴,“我……” 沈瑾之打断他,伸手,把安越拉过来,两人距离贴得极近,沈瑾之的声音低哑又撩人,“你不想结婚?” 安越没半分迟疑,手臂环住沈瑾之的腰,将人扣进自己怀里,声音带着藏不住的急切:“想,怎么不想。” 沈瑾之笑了,那笑容很暖。 他说:“我也想和你结婚。” 他以前不知道自己会喜欢被人这样黏着,安越靠过来的时候,他心里就是会觉得很踏实,很暖。 像是有人把全世界都给了他。 安越抱的更紧了,他把脸埋在沈瑾之肩窝里,沈瑾之感觉到肩膀有点湿。 他愣了一下,“安越?” 他抬起手,轻轻揉了揉安越的后脑勺。 “傻子。”他轻声说,“哭什么。” 明明幸福近在咫尺,但是他却更害怕了。他骗过沈瑾之,他们的相遇,不是偶然。 是他带着目的来的,安越抱着沈瑾之,不敢坦白,只在心里默默说: 我用一辈子还你,我用一辈子爱你。 原谅我吧! —— 另一边,沈家老宅。 沈正业坐在书房里,面前摊着一份文件。 他看了很久,报告很详细。 安越的出身,安国华的案子,母亲的病。赵明轩那笔替他还债的转账记录。还有通话记录——在“偶遇”沈瑾之之前,安越和赵明轩的人联系过多次。 沈正业把报告放下,端起茶杯,悠闲的喝了一口。 他沈正业是什么人? 商界沉浮几十年,从沈家旁支一路杀到掌权者位置的人。他见过的阴谋、用过的棋子,比沈瑾之吃过的盐还多。 他没有丝毫意外,只是在想,果然如此。 他的儿子,他太了解了。 沈瑾之聪明,有能力,有自己的主意——但有个致命的软肋:太重情。重情的人,最容易被人利用。 白予安利用了七年。 现在这个安越,也是被人安排好的棋子。 沈正业甚至有一丝庆幸,“沈瑾之,你以后会感谢我的。” 沈正业把茶杯放回桌上。他看了一眼旁边的陈管家。 “去把安越叫来。” 第61章 两条路 沈正业很清楚,直接和沈瑾之曝光安越,是最蠢的做法。 万一让沈瑾之更叛逆,更死心塌地地护着那个人怎么办。 这种小情侣,你越反对,他越坚持。 —— 一个小时后,安越站在沈家老宅的书房里。 沈正业坐在书桌后面,面前放着一份文件。 他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坐。”,安越坐下,背脊挺直。 沈正业看着他,目光平静得像在看一件货物。 “你是个聪明人。”他开口,“我就不绕弯子了。” 他把那份文件推过来。 安越低头看,赵明轩那笔转账,那些通话记录…… 每一页都让安越的心脏狂跳,他没想到这一天来的这么快。 沈正业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我给你两条路。” 安越抬起头。 “第一条,”沈正业说,“你自己离开。我会给你一笔钱,足够你重新开始。你走了,就当没来过。” 安越看着他,没说话。 “第二条,”沈正业继续说,“我把这份报告交给瑾之。让他亲眼看看,他爱的人,那些‘偶遇’、那些‘缘分’、那些他以为的真心,全都是假的。” 他顿了顿。 “现在你们感情正深吧!这个时候知道一切,你觉得瑾之会痛到什么地步?” 安越脸色苍白。 沈正业不再说话,他只是看着安越,等他自己选。 书房里安静得能听见墙上挂钟的滴答声。 安越坐在那里,大脑一片空白,他想起沈瑾之说的每一句“我爱你”。 想起那对戒指,想起沈瑾之说“我们结婚吧”。 如果选第一条——他离开。 沈瑾之不会知道真相,沈瑾之会以为他只是“不爱了”,时间会冲淡一切。他会难过一阵子,然后慢慢好起来,不会知道自己是个骗子,不会知道真相。 但是他自己会疯,离开沈瑾之,比死还难受。 如果选第二条——沈瑾之会知道一切。 会知道那些“偶遇”是安排好的。会知道他接近自己是有目的的。会觉得他从头到尾,都是赵明轩的一颗棋子。 第56章 他会失去沈瑾之的爱,也许不会失去沈瑾之这个人,只是从“爱人”变成“陌生人”甚至“仇人”,那是另一种地狱。 安越坐在那里,他张了张嘴,想说话。 —— 门外忽然传来脚步声,陈管家的声音隔着门传来。 “老爷,少爷来了。”沈正业的眉头动了动。 陈管家刚刚努力过了,没拦住。 安越的脸色变了,沈瑾之怎么会来? 沈正业指了指屏风后面,“去。除非你想让他现在就看见这份报告。”沈正业的声音很轻。 安越站起来,走到屏风后面,心脏狂跳。 —— 门被推开了,沈瑾之大步走进来。 他站在书房中央,目光落在沈正业身上,没有多余的寒暄。 “我来,是想跟您说一件事。” 沈正业抬眼,“说。” 沈瑾之沉默一瞬,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我想和安越在一起,一辈子的那种。” 沈正业看着他,“你觉得,我会同意?” “我不是来求您同意。”沈瑾之微微抬眼,眼底有一层极淡的固执, “我是来告诉您,我的决定。以及……” 他站在书房中央,看着沈正业,“我要用户口本。” 沈正业看着他,“你觉得我会给吗?” 沈瑾之知道没那么容易,他说:“条件你开。只要不是回沈家,不是联姻,其他任你开。” 沈正业沉默了几秒,看着他眼底那势在必得的光。 沈正业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很淡,看不出是什么意味。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封存好的文件袋。 放在桌上,“拿回去看。”他说,“如果看完了,还想要户口本,明天来拿。” 沈瑾之低头看着那个文件袋,他猜得到里面是什么。 无非是安越的过去,那些他早就知道的过去。 沈瑾之抬起头,“你那些手段,”他说,语气很平静,“我从小看到大。” 沈正业的眉头皱了皱了。 “不管里面是什么。”沈瑾之伸手,指尖已经碰到文件袋,“我都不会变。” 他抬手就要拆封。 屏风后面,安越几乎要冲出来,那一刻他清楚的知道自己会选择哪条路了! 沈正业用余光瞥见安越要冲出来的动作,就知道成了! “别拆。”他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压迫。 沈瑾之的手顿在半空。 “回去看。”沈正业看着他。 双方沉默了几秒,然后他挥了挥手。 沈瑾之没有再争执,握紧文件袋,转身便走。 他没想到今天这么容易! —— 脚步声渐渐远去,书房的门关上 安越从屏风后面走出来。 沈正业坐在书桌后面,看着他,“你选好了吗?再不选,可就来不及了!” 沈正业顿了顿,“当然,你也可以赌。赌他看了那份报告之后,真的不会变。” 安越站在书房中央,窗外的光落进来,照在他侧脸。 “我不赌。”他说,安越转身,急切地往外走,没回头。 “第一条。”他说。 第62章 合作 沈瑾之从书房出来,手里攥着那个文件袋。 他走得很快,拐过走廊转角的时候,听见一点声音。 很轻,像是压抑的闷哼,沈瑾之脚步顿了顿。 他顺着声音看过去。 走廊尽头,通往侧门的地方,有几个人影。 三四个年轻人,围着一个瘦小的身影,推搡,嘲笑。 “沈家的大门,是你这种野种配站的?” “私生子就是私生子,永远上不了台面。” 那个瘦小的身影被推得踉跄,撞在墙上,蹲下。 沈瑾之正好对上他的目光。 十六七岁的样子,眉眼还没长开,却有一双很深沉的眼睛。 沈瑾之皱了皱眉,他想起这人是谁了——沈瑾瑜。 沈正业那个刚接回来的私生子,那几个沈家旁支的少年也看见他了。 “哟,大少爷。”领头的那个脸色一变,“快走快走。”几个人快速散了。 沈瑾瑜靠在墙上,看着他,“哥哥,谢谢你。”他说。 那个称呼让沈瑾之眉头一皱,沈瑾之看着他,“我没帮你。” 沈瑾瑜说,“你站在那里,就是帮了。” 沈瑾之顿了几秒,问道:“你受伤了吗?” 沈瑾瑜一愣,“……没有。” “那就行。”沈瑾之说,“站起来吧。” 沈瑾瑜慢慢站了起来。 “你蹲在这儿等我,等了多久?”沈瑾之问道。 沈瑾瑜脸色突然变了,“我没等……” 沈瑾之看着他,“你挺聪明,但方向错了。” 安越已经追了出来,他站在沈瑾之身后几步远的地方看着,没敢上前,也没离开。 沈瑾之往前走了一步对沈瑾瑜说道:“你不用费心接近我。”沈瑾之说,“放心,我没必要动你,你也威胁不到我。” 一个16岁、没权没势、还要靠装可怜求生的私生子,在沈瑾之眼里,甚至连“威胁”都算不上。 他顿了顿对沈瑾瑜说道:“你自己选的路,自己走。走不动了,来找我,记得说人话,别演。” 沈瑾瑜沉默了几秒,然后忽然笑了。 那笑容和刚才完全不一样,没有了柔弱,没有了可怜。 只有一种……被拆穿之后的坦然。“哥哥果然是哥哥。”他说。 沈瑾瑜靠在墙上,双手插进口袋里。“行,我演砸了,你怎么看出来的。” “眼神不错。”沈瑾之说,“时机也好。地点可以。” 他顿了顿。“但你忘了一件事。” 沈瑾瑜看着他。 沈瑾之笑了一下,“我从小在这个家里长大。”他说,“什么样的戏码我没看过?” 沈瑾之继续说下去,“那几个人,我认识。沈家旁支的,平时最怕惹事。他们敢堵你?敢喊‘私生子’?沈正业刚宣布你是继承人,他们巴结你还来不及。” “你提前安排的吧?”沈瑾之说,“我最恨别人算计我。” 听到这句,安越心慌了一瞬,在后面有些站不稳! 沈瑾瑜的嘴唇动了动。他脑子里飞快闪过那叠在沈正业书房偷看的资料。 沈瑾之对这种底层出身、无依无靠的人,会心软。安越就是这么接近他的。 沈瑾瑜当时就得出这个结论。 既然安越能,他觉得自己也可以。没想到换成自己就不行了! 沈瑾之看着他,没说话。 “我不会再演了。”沈瑾瑜盯着沈瑾之的眼睛说道。 沈瑾瑜知道沈正业用他,是因为他“16岁、好控制、听话、没有自己的势力”。一旦哥哥沈瑾之回心转意,自己立刻就是弃子。 他也知道沈正业的本质——一个唯利是图、情感淡薄的商人。父亲爱的不是儿子,是“好用”的工具。 他不能被换掉。 他的解法,不在沈正业那里。他的解法,在沈瑾之那里。 “哥,你不想回沈家,我也不想一辈子当棋子。”他说,“咱们其实是一条船上的人。” 沈瑾之看着他,“你想说什么?” 沈瑾瑜笑了笑,“哥,我们可以合作。”他说,“如果有一天,你想对付爸,或者想从沈家带走什么,我可以帮你。” 沈瑾之看着他,“为什么?” 沈瑾瑜笑了一下,“因为你想要的以后不在沈家。” 那笑容很淡,带着一点自嘲。“但我不一样,我只想要沈家。”他抬起头,看向沈瑾之,那双眼睛里藏着的野心、算计。 沈瑾之不喜欢这个人,这个人绝对研究过安越的资料,研究过安越的出身、经历,安越怎么接近自己的。 以为自己吃这套。然后在他面前“装可怜,扮柔弱”。 沈瑾之想到这里,心里很不舒服,安越是他最珍贵的人。他对安越好,不是因为他“心软”,是因为安越值得。安越可没主动算计过他。 他讨厌这种被冒犯的感觉,很恶心。 沈瑾之说:“合作可以,别再研究安越。” 沈瑾瑜愣了一下。 沈瑾之的声音很平静,“你再拿他算计我一次,咱们就不是合作了。” 他看着沈瑾瑜的眼睛,“明白?” 沈瑾瑜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点了点头,“明白。” 沈瑾之转身便走。 沈瑾瑜站在原地,走廊里很安静。他靠在墙上松了口气。 —— 沈瑾之坐进车里,把那个文件袋放在副驾驶上,他根本没打算拆开看。 他只想回家,家里有人在等他。 沈瑾之发动引擎,他不知道的是,此时此刻,安越正站在沈家老宅的大门外。 第57章 看着他的车消失在拐角。 风很冷,安越站在那里,很久没动。 他想起刚才沈瑾之说的那句话,“最恨别人算计我。” 安越低下头,手在发抖。 —— 沈瑾之回到家的时候,客厅的灯亮着,但没人。 他换鞋的时候往厨房看了一眼,厨房没有人动过的痕迹。 安越不在。 沈瑾之把手里的文件袋随手放在玄关柜上。 他拿出手机,正要打电话—— 门口传来声音。 接着门开了,安越站在门口,脸色不太好。 沈瑾之看见他,下意识往前走了一步。“你回来了?”他伸手,想抱他。 安越侧身躲开了,沈瑾之的手悬在半空。 “安越?” 第63章 选择的背后 安越没看他,他走进来,站在客厅中央。 “沈瑾之。”他说,声音很平淡,“我们分手吧。” 沈瑾之愣了一下,然后他笑了,“又发什么神经?” 安越没笑,他就那么站着,看着沈瑾之,那双眼睛里,没有光。 沈瑾之的笑容慢慢收住了,“安越?” “我不爱你了。”安越说。 沈瑾之看着他,“你再说一遍。” 安越抬起头,对上他的眼睛,“我不爱你了。” 沈瑾之没说话,他往前走了一步,“安越。” 安越看着他,四目相对,沈瑾之的眼睛有一点慌乱。 安越的睫毛颤了一下,但他没移开视线。 沈瑾之深吸一口气,“理由。” 安越没说话,沈瑾之盯着他,“你总得给我个理由。” 安越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很淡,带着一点嘲讽,不是对沈瑾之,是对自己。 “那个白予安,”他说,“怎么老来打扰我们的生活?” 沈瑾之的眉头皱起来,“白予安?他来公司是正常的工作——” “正常?”安越打断他,“你把他当朋友,他有把你当朋友吗?” 他的声音高了一点,“他看你的眼神,摆明了心思不纯,你以为我看不出来?” 沈瑾之看着他,“安越,我自以为坦坦荡荡,我和你在一起之后,什么时候和他有过半分暧昧?” 安越没说话,沈瑾之往前走了一步,“你说清楚。咱们俩的事,你不要扯第三个人。” 安越看着他,看着他眼底那点认真的光,“腻了。不爱了。不够吗?” 沈瑾之的眼神全是不相信,“不够。” 安越的手指在身侧攥紧,“你猜,我戒指买了为什么不拿出来?” 沈瑾之愣了一下。 “你不知道什么原因吗?”安越的声音很轻,“我没有想结婚。是你上赶着要结的。” 沈瑾之的脸色变了,“安越……” 安越打断他,“你明白吗?我演不下去了!” 沈瑾之站在那里,他看着安越。 看着这个人,明明前几天还戴着那枚戒指,很幸福的样子。 现在站在这里,说演不下去了。 他忽然觉得有点喘不过气。 “是我逼你了吗?”他问,声音有点涩,“你没准备好,我们可以慢慢来。没必要分手。” 安越没说话,沈瑾之又往前一步,轻声唤他:“安越。” 沈瑾之眼底已经漫开一层浅浅的水光。 安越看见了,他看着这个人无措地站在他面前。 他多想伸手抱住他,多想说我爱你。但他什么都没做。 【叮!】 一道机械音突然在沈瑾之脑海里炸开。 【宿主宿主!!】 沈瑾之的眉头皱了一下。 【早跟你说让他当任务对象嘛!现在要不要重新绑定关键人物‘安越’?】 沈瑾之没说话。 【完成背叛任务,奖励丰厚哦~】 【只要他做出符合‘背叛’定义的行为——比如现在这样,伤害宿主感情——就可以触发兑换!】 【十倍系数!十倍!宿主你考虑一下!】 沈瑾之闭了闭眼:滚。 系统安静了一秒,然后委屈巴巴地回了一句:【……宿主你好凶。】 沈瑾之没理它。 他只是看着安越,看着他的爱人。他不管系统说什么。 他不信那些话是真的。 他只知道,这个人现在站在这里,眼睛里没有光,同样是悲伤。 他要找到原因,不管是什么。 —— “安越。”他开口,眼睛还红着,但声音很稳,“你说的话,我一个字都不信。” 安越的睫毛颤了一下。 “我不信你腻了。不信你不爱了。不信你演不下去了。”他顿了顿,“你要是真想分,就给我一个我真的能信的理由。” 安越看着他,他快忍不住把沈瑾之抱进怀里了!他知道不可以。 安越转身,往门口走,他的余光扫过玄关柜上那个文件袋。牛皮纸封着,还没拆。 他进门时就看见了那个文件袋,那里面装着他配不上沈瑾之的全部事实。 可他并不打算拿走或者毁掉,他没资格替沈瑾之决定“该知道什么,不该知道什么”。 他选第一条路,不是为了隐瞒沈瑾之——他安越,是个骗子。 是为了“不让沈瑾之太过受伤”。 沈瑾之值得更好的。值得一个干干净净的人,值得一段没有裂痕的感情。 沈瑾之太好了,他怕沈瑾之知道之后,还要笑着说没关系,忍着裂痕原谅他。 所以他先一步推开沈瑾之,把审判的权力,完完整整交还给沈瑾之,交给命运。 这是他的赎罪,也是他的自我惩罚,他不配得到那些幸福。 安越拉开门,走出去。门在他身后合上,隔绝了两个都即将崩溃的人。 沈瑾之,看着他离开后,慢慢蹲下来,把脸埋进膝盖里。 系统在他脑海里轻轻响了一下:【宿主……你还好吗?】 沈瑾之没回答。 第64章 摊牌 沈瑾之平复好情绪,他不是接受不了对方变心的人,他拿的起放的下。可是直觉告诉他安越在撒谎,他想问清楚。 他开始到处找安越,给安越打电话,一个又一个,无人接听!最后直接被挂断! 沈瑾之的脑子飞速旋转,他想到了一个人,一个最可能指使安越的人。 沈瑾之的电话打过来的时候,赵明轩正靠在酒吧的卡座里。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愣了一下。 接起来,“瑾之?” “你在哪?” 赵明轩报了个酒吧地址。 —— 安越没有走远,他走出那栋楼,站在楼下的角落里。 风很冷,他只要抬头就能看见那扇窗户。 灯还亮着,那个人还在里面。 他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久到整栋楼的灯差不多灭光了。 然后他看见一个人影从楼里冲出来。 沈瑾之,他钻进车里,发动引擎,冲了出去。 安越愣了一下,他下意识跟上。 十分钟后,沈瑾之出现在酒吧,他走过来,站在赵明轩面前。 开门见山道:“是不是你?” 赵明轩愣了一下,“什么?” 沈瑾之盯着他,眼睛里有血丝,“安越要和我分手。是不是你指使的?” 赵明轩的脸色变了,酒杯顿在半空,他看着沈瑾之。 “指使?” 他忽然笑了,满是自嘲“你知道?” 他又问了一遍,“你早就知道?” 沈瑾之没说话,赵明轩放下酒杯。 “什么时候?”他问,“从什么时候开始知道的?” 沈瑾之看着他,“从一开始。” 赵明轩的笑容僵在脸上。 “咖啡店那次,”沈瑾之说,“雾色那次,”沈瑾之继续说,他看着赵明轩的眼睛。 “从头到尾,我都知道。” 赵明轩坐在那里,很久没动,然后他忽然笑得更大声了,那笑声很刺耳。 “你都知道?”他重复,“你他妈都知道?” 他站起来,盯着沈瑾之,“沈瑾之,你拿我当猴耍?” 沈瑾之没说话,赵明轩往前一步。 “看我像个傻子一样在你面前演戏,好玩吗?你开心吗?” 沈瑾之的眉头皱起来。“赵明轩,你讲不讲道理?” “赵明轩,我不想跟你吵。”他看着他,“我只想知道安越在哪。” 赵明轩愣了一下,然后嘲讽道:“沈瑾之,你都知道他是被我派过去的,你还陷进去?” 他走近一步“你怎么那么傻?”赵明轩看着他,看着这个人,明明什么都知道,明明从一开始就知道安越为什么接近他。 他还是爱上了,还把自己陷的这么深。 以至于现在急疯了,居然慌不择路来找他。 第58章 赵明轩只觉得胸口憋闷的难受。 他指了指桌上那瓶酒,“喝了。”他说,“喝完了,我告诉你。” 沈瑾之看了一眼那瓶酒,威士忌,一整瓶。 他知道赵明轩是故意的。 他酒量并不好,也不喜欢喝酒,尤其到了他这个位置,没人敢逼他喝酒,这一瓶下去,他得躺下。 但他没犹豫,他拿起瓶子,仰头就灌。 【叮!宿主宿主!】系统的声音在脑海里炸开【要我帮忙吗?我可以帮你换成苹果醋!】 沈瑾之说:换。 【好嘞!口感变苹果醋——但酒精还在哦!只能骗舌头,骗不了胃!】 沈瑾之没理它,他继续喝。 那瓶酒,他只喝了半瓶,然后他放下瓶子,晃了一下。 眼前的东西开始转,他扶着桌子。 赵明轩夺走了剩下的半瓶,“沈瑾之,你他妈真喝啊?” 赵明轩看着他站都站不稳,还要硬撑的样子,他有点后悔。 沈瑾之看着赵明轩的脸在他眼前变成两个、三个,好像在说什么,他什么都听不清,他现在只想找到安越。 —— 酒吧门口。 安越站在很远的地方,他看见沈瑾之灌酒。看见他晃,看见他扶着桌子。 过了一会,沈瑾之倒进沙发里一直没动,安越终于忍不住了。 他冲进卡座里,沈瑾之眼睛闭着,眉头皱着,嘴里还在嘟囔什么。 赵明轩坐在旁边,抬起头,看着安越,“你倒是自己来了。” 安越没理他,一把扶起沈瑾之,“走。”他把沈瑾之的手臂搭在自己肩上,准备把人带走。 “安越。” 赵明轩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安越脚步顿了一下。 “我真的很嫉妒你。”赵明轩说。 安越并没有回头,继续扶着沈瑾之,往外走。 赵明轩的声音很轻飘散在空气里,“嫉妒你就站在那里,他就爱上你了。” —— 走到地下车库的时候,沈瑾之醒了,他迷迷糊糊睁开眼。 看清是安越,他开始挣扎,“放开我。”安越没松手 “你走啊?你不是躲着我吗!” 沈瑾之只有醉了,才会毫无顾忌的发泄着不满,委屈。 安越的手微微颤了一下,但他依旧没松。 沈瑾之抬手打他,拳头落在他身上,不重,但一下一下的。 “电话也不接,你不是不要我吗?现在来干什么,你走开呀!滚!” 安越任由他打,一声不吭。 沈瑾之的外套滑下去,安越弯腰捡起来,一手拿着外套,一手半抱着他往自己的车旁边走。 地下车库,冷风灌进领口,沈瑾之打了个寒颤。安越把外套披在他身上,他狠狠甩开。“不要!” 安越弯腰捡起外套,直接用一只手按在他肩上,把人箍在怀里。 到了车边,沈瑾之还在挣扎, “我不要。不要坐你车,走开!我再也不要你接!” 他摇摇晃晃,站都站不稳。 安越看着他,没说话,他拉开车门,下一秒,他弯下腰。一只手穿过沈瑾之的膝弯,一只手托住他的后背,把人打横抱起来。 沈瑾之惊呼一声,本能地搂住他的脖子,然后反应过来又去推他。“放开!”安越把他塞进后座,关上门。 沈瑾之倒在座椅上,安越上了车,发动引擎。 车子驶出车库,沈瑾之在后座缩成一团,嘴里还在骂他:“混蛋……安越你个混蛋……”安越从后视镜里看他一眼。 后座沈瑾之骂累了,声音慢慢变小了,像是说给自己听。 “安越……” “你凭什么分手?”沈瑾之仰头看向车顶,一只手捂着眼睛,“我说不分手,你听见没有?我不分!”沈瑾之的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哑,最后带着鼻音:“……不分手可不可以……” 车里安静了下来,沈瑾之睡着了! 安越听见了,全都听见了,他握着方向盘的手,微微收紧了一点,最后方向盘在手里打了个转,车子没有再往沈瑾之公寓的方向开。 第65章 囚禁? 沈瑾之醒来的时候,头疼得像要裂开。 他伸出右手捏了捏眉心,“都怪昨晚那些酒!” 沈瑾之睁开眼,看见陌生的天花板。不是他的卧室,不是任何他认识的地方。 他猛地想坐起来——左手手腕被什么东西扯住了。 是一个铁环,内侧垫了软衬,并不磨伤皮肉,却锁得死紧,另一端牢牢固定在床头。 沈瑾之的呼吸急促起来。他拽了一下,没拽动。又拽了一下,还是没动。 “系统!”他在脑子里喊,“系统!” 【在在在!宿主我在!】 “这是哪儿?谁干的?” 系统还没来得及回答,门开了。安越走进来,端着一杯水。他看见沈瑾之醒了,脚步顿了一下,然后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 “醒了?喝水吗?” 沈瑾之愣住了。安越? 沈瑾之忽然就不慌了。安越在这儿,他不会伤害自己。 他靠在床头,晃了晃手腕上的铁环,语气随意,“安越,我不喜欢玩这个。你给我松开。” 安越没动。 沈瑾之看着他,“你都不说清楚为什么分手,还想让我和你玩这个?” 安越低头,没说话。 【宿主!他是在囚禁你!】系统在脑子里义愤填膺叫起来【要不要我帮你惩罚他?我可以……】 “不需要。”沈瑾之在心里打断它,“走开。” 【可是宿主——】 “我说了不需要。他不会伤害我。” 系统安静了。它好像不太懂,但它闭嘴了。 沈瑾之看着安越,“说话。” 安越终于抬起头。那双眼睛里,全是红血丝。 “绑你,”他的声音很哑,“是想让你别走,听完我的解释。” 安越深吸一口气。“我接近你,是赵明轩安排的。他替我还了债,让我靠近你,让我拿到你的商业机密。从一开始,我就是他派来的。” “我骗了你。从我们相遇第一天就在骗你。” “你能……原谅我吗?”安越想了一晚上才决定问出这一句。 沈瑾之的眉头动了一下,终于问了,这句话是沈瑾之一直在等的! 安越是赵明轩派来的,这件事他早就知道,但一直没提过。 一方面他想等安越自己说,沈瑾之是穿书者,有系统,有上帝视角。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安越的处境——被赵明轩利用,被生活逼迫,被所有人当成棋子。 他选择把安越当成一个完整的人,而不是一个“任务对象”。他尊重安越的选择,尊重安越的挣扎,尊重安越用自己笨拙的方式去靠近他、去爱他。 如果问了,就等于在说:“我知道你的底细,你在我面前没有秘密。 那太残忍了。 沈瑾之不要那种关系。他要的是平等,是信任,是安越攒够了安全感自己愿意开口的那一天。 另一方面,沈瑾之不是圣人,他也有害怕的东西。他怕的不是安越是赵明轩派来的,他怕的是——如果问了,安越承认了,然后呢? 然后他们还能在一起吗?安越还能心安理得地留下来吗?那些“爱你”还能说得出口吗? 沈瑾之怕以安越的性格,一旦真相被戳破,他第一反应不是“求原谅”,而是“我配不上,我该走”。 安越会走,这才是沈瑾之最怕的事。 他怕安越走。怕他消失。怕回到那个空荡荡的家,没有人等他,没有人问他“今天想吃什么”,没有人黏在他身边问“你爱我吗”。 所以他选择不问,好在他终于在今天等到了! 安越看着他,等他说什么。骂他,让他滚,或者把戒指摘下来摔在他脸上。沈瑾之只是看着他。 “就这个?” “我原谅你了。”沈瑾之说。 安越呼吸一滞,“你原谅我?” “嗯。” 安越看着沈瑾之,看着这个人被自己锁在床上,手腕上还套着铁环。 他忽然觉得,不对,沈瑾之太平静了!沈瑾之是在骗他。只是为了让他解开锁,只是为了逃走。 “你没有。”安越的声音冷下来。 沈瑾之愣了一下。“我真的——” “你根本没有!”安越猛地站起来,椅子在地上刮出刺耳的声响,“你只是想让我解开!你怕我!你——” “安越。”沈瑾之叫他。 安越没听。他站在那里,手在发抖,眼泪毫无征兆地涌出来。他这辈子没怎么哭过,被人绑进雾色的时候没哭,被追债的人堵的时候没哭,被沈正业逼着离开的时候也没哭。现在他哭了,像个傻子一样,站在自己锁住的人面前,眼泪止都止不住。 沈瑾之愣住了,他从来没见过安越哭。 第59章 沈瑾之的心很痛,像被丝线一圈一圈裹紧。他抬起那只没被锁住的手,去够安越的衣角。“安越,过来。” 安越没动,眼泪还挂在脸上。 “过来。”沈瑾之的声音软下来,“不解,不解行了吧?我不走,你过来。” 安越后退了一步! 沈瑾之毫无办法,他靠在床头,看着天花板。 头疼,太阳穴一跳一跳地疼。 “安越。”沈瑾之说。 “我头疼。”沈瑾之皱了皱眉,“你给我捏捏。” 安越愣了一下,然后站起来,绕到沈瑾之身后,轻轻把他揽过来,让他靠在自己腿上。他伸出手,指尖按在沈瑾之太阳穴上,力道很轻很柔。沈瑾之闭上眼。 “重一点。” 安越加了一点力。沈瑾之的呼吸慢慢平稳下来,眉心舒展了一点。安越一下一下按着,指腹温热。 过了几分钟,沈瑾之的呼吸变得均匀。安越低头看他——他睡着了,靠在自己腿上,被锁着的那只手搭在胸前,另一只手垂在床边。 安越手上的动作慢慢轻了,看着沈瑾之,慢慢低下头,在他额头亲了一下。 第66章 乐意 沈瑾之他不再解释,不再争辩,因为越解释安越越不信。 怪他自己,一开始说“我原谅你的时候”不该那么平静! 现在这个局面沈瑾之怎么解释自己“早就知道了”,安越也不会信。 安越的问题,也不是沈瑾之“早就知道”就能解决的。真相从来不是他的解药——真相只是他用来证明“我不配”的那把刀。你拿走这一把,他会再找出另一把,捅进自己心里。 真正的解药是他发现自己被爱了很久很久,久到他终于敢信。 沈瑾之知道他的的爱人需要更多的时间来确认自己的“爱”是真的,不是暂时的、有条件的。 他乐意给。 所以沈瑾之他把自己交到安越手里——闭上眼,放松,让安越靠近。 是在告诉他,我知道你不会伤害我,我在你面前可以放松、可以睡着。 安越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慢慢把沈瑾之的头从自己腿上移开,垫上枕头。沈瑾之皱了皱眉,像是觉得不舒服,安越立刻停下。等他重新睡熟,才小心翼翼地站起来。 他站在床边,看着沈瑾之。 那只被锁着的手搭在胸前,安越伸出手,指尖碰到锁扣,顿住了。 解开吗? 他盯着那枚锁扣,很久。然后他收回手,转身走出房间。 厨房里,他开始煮粥。米粒在锅里翻滚,粥煮好了,他盛了一碗,端回卧室。沈瑾之还在睡,姿势都没变。 安越把粥放在床头柜上,在沈瑾之身边躺下来,侧过身,轻轻抱住他,沈瑾之在睡梦中往他怀里缩了缩。 安越闭上眼。粥在床头柜上慢慢凉了。 沈瑾之是被热醒的。他睁开眼,发现自己被安越从身后抱着,后背贴着他胸膛,热得像个火炉。他动了一下,安越立刻醒了,手臂收紧。 “……醒了?”安越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沈瑾之没动,“几点了?” 安越抬头看了一眼,“下午一点。” 沈瑾之愣了一下。下午?他睡了这么久?他想坐起来,安越的手臂却没松。 沈瑾之拍了拍他环在自己腰上的手。“松开。” 安越沉默了一秒。然后,他松开了。很听话,但动作慢吞吞的,像一只被赶下床的大型犬。手臂从沈瑾之腰上移开的时候,指腹蹭过他的衣服,像是在争取最后一点接触。 沈瑾之没注意这些,他坐起来,揉了揉太阳穴,头已经不疼了,但整个人还有点昏沉。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左手腕——铁环还在。 他收回目光,看向安越。“公司那边,你替我请假了吗?” 安越点头。“嗯,请过了。” 沈瑾之看着他。“你怎么说的?” “给林薇打了电话,说你不舒服。”安越顿了顿,“要休息几天。” 沈瑾之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不是对安越,是对那些他没说出口的东西。 公司有几个股东一直不太安分。 他知道安越在公司没有根基。有能力,有学历,有他的信任——但这些东西,在那些股东眼里,什么都不是。他没有背景,没有人脉,没有自保的筹码。 如果沈瑾之不在,那些股东发难,安越是挡不住的。 沈瑾之问“你替我请假了吗”,问的不是工作。是“你有没有把自己摘干净?”是“有没有人把矛头指向你?”是“你有没有保护好自己?” “林薇怎么说?”他问。 安越想了想。“她说让我好好照顾你。” 沈瑾之想象了一下林薇接到电话时的表情——她肯定在脑子里脑补了八百字不正经小作文。他忽然有点头疼,但还好。 林薇知道怎么应付那些股东,至少最近几天,安越是安全的。 安越看着他。“饿不饿?锅里有粥可以热热。你还想吃点别的什么?” 沈瑾之摇摇头。“不饿。我想先洗澡,一身酒味。” 沈瑾之举起手腕,示意安越解开。 安越伸手,把铁环那一端从床头卸下来,铁链哗啦响了一声。然后他把另一端,锁在了自己手腕上。 沈瑾之愣住了,“你干什么?” 安越站起来,看着他,“我和你一起,你不吃东西,会低血糖,晕了怎么办?” 第67章 浴室 沈瑾之皱眉,“我不会晕。” 安越没动。 沈瑾之看着他,“安越,松开。” 安越看着他,没说话,但也没松。他的眼睛里都是执拗,不是要争对错吵架,只是怕。 沈瑾之忽然就说不下去了。他看着安越手腕上那个铁环,和他自己手上那个连在一起。锁着他,也锁着安越自己。 他叹了口气,“粥呢?我先喝点粥。” 安越的眼睛亮了一点。他转身去厨房端粥,铁链在两个人手腕之间轻轻晃着。 锅里的粥还是温的,安越把碗递给他,沈瑾之接过来,低头喝了一口。安越就站在旁边,铁链垂在两个人之间,安安静静的。沈瑾之喝完了粥,把碗放在桌上,站起来。 “走吧,洗澡。” 安越看着他。“你不让我——” “我说不让,你就不跟了?”沈瑾之瞥他一眼。安越没说话,但嘴角弯了一下。 浴室里热气氤氲。安越调好水温,转过身,沈瑾之正在解衬衫扣子。他解得很慢,安越走过去,手伸过来,替他把剩下的扣子解了。 两个人一起站在花洒下面。安越挤了洗发水,在掌心揉开,然后轻轻按在沈瑾之头上。沈瑾之闭上眼,安越的指腹很温柔,力道不轻不重,泡沫顺着头顶往下淌。安越用手指帮他挡住,不让泡沫流进眼睛里。 洗了很久。安越帮他把泡沫冲干净,又挤了沐浴露。掌心贴着皮肤,从肩膀,到手臂,到腰侧。沈瑾之被他摸得有点痒,躲了一下。“行了,我自己来。” 安越没说话,手上的动作停了。沈瑾之睁开眼,看见安越正看着他,眼神里带着点无措,像是在问“我做错了吗”。 沈瑾之移开视线,“……继续。” 安越的手指又动起来,还是那么轻,那么小心。 洗完澡,安越拿浴巾把沈瑾之裹住,先把他擦干,才顾得上自己。 沈瑾之站在旁边,看着安越的手腕上有一圈浅浅的红印,是金属直接勒出来的,没有内衬,和自己的那个不一样。 他伸手,碰了碰安越那个铁环的边缘。 “解开吧。”他说。 安越的动作顿住。他看着沈瑾之,嘴唇动了动。 沈瑾之没等他开口,“我不走。”他说,“你松开,我不走。” 安越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低下头,把沈瑾之手腕上的铁环解开了。铁链哗啦响了一声,落在两个人之间。 沈瑾之挑了挑眉,嘴角微微翘起。他本来只是想让安越解开自己的,没想到安越会给他解。 沈瑾之活动了一下手腕,然后伸手,把安越手腕上那个也解开了。 “傻不傻?”他说。 安越的手腕上有一圈浅浅的红印。沈瑾之的拇指在那圈红印上蹭了一下,安越站在那里,手腕被他握着。 “吹头发。”沈瑾之说完,松开了手。 安越应了一声,去拿吹风机。 吹风机嗡嗡响着,安越的手指穿过他的头发,一缕一缕地吹干。 他吹的很慢,因为舍不得结束这个瞬间。沈瑾之靠在沙发上,开始打量这个房子。装修是暖色调的,沙发很软,茶几上摆着他常喝的那个牌子的水。落地窗外,是一片湖,远处是连绵的山。 阳光照在湖面,碎成万点金光,跳跃,闪烁。 沈瑾之看了很久,“这房子……”他开口。 第60章 安越的手指顿了一下。“嗯。” “我很喜欢。”沈瑾之说,“你什么时候买的?” 安越没回答。他继续吹头发,风声响着。沈瑾之没追问,只是看着窗外那片湖。他喜欢湖,喜欢山,喜欢安越…… 头发吹干了。安越把吹风机收好,走回来,站在他面前。“要逛逛吗?”他问。 沈瑾之站起来。安越带他走遍了每个房间。书房很大,整面墙的书架。卧室的床是他喜欢的硬度。厨房里调料摆得整整齐齐。二楼尽头,有一扇玻璃门通向阳台。 安越推开门。 阳台上放着一张吊床秋千,白色的,很宽,两头用绳子挂在架子上。沈瑾之走过去,坐上去,晃了晃。秋千轻轻荡起来,风从湖面吹过来,很舒服。 他抬头看着安越,“要坐吗?” 安越的脸忽然红了。红得很明显,从脖子一直烧到耳朵尖。 沈瑾之愣了一下,反应过来了,觉得有点好笑。 他没有戳穿安越,拍了拍身边的位置,“坐不坐?不坐我下去了。” 安越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秋千晃了一下,安越坐得很直,手放在膝盖上,一动不动。沈瑾之靠在另一边,看着远处的湖面。风很轻,秋千慢慢荡着。 过了很久,沈瑾之忽然说:“明天你去上班吧。” 安越转过头看他。 “公司我手上那个项目刚做到一半,核心数据只有你跟进过,你不在谁盯着?”沈瑾之说,“马上就要见到收益了,进度拖一天,董事会那帮人就多一天嚼舌根的素材。” 安越看着他。“那你呢?” “我在这儿待着。”沈瑾之靠在秋千上想自己真的好久没休假了,“你替我管好公司,公司股票要是跌了,我不会饶了你。” 他在交接工作,在安排后手,在确保公司不会因为他不在而出问题。 但安越听到的不是这些。 他听到的是:沈瑾之准备长期待在这里。 安越的目光落在沈瑾之身上,“你不走了,是吗?” 沈瑾之说:“对,所以你明天去上班可以吗?” 安越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移开视线,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秋千的绳子。“我明天去公司。” 沈瑾之正要点头,安越又开口了,“手机不能给你。”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点心虚。“家里什么都有,电视,游戏机,座机……那个座机只能打给我。” 第68章 秋千 安越说完这句话,觉得自己像个混蛋。他把沈瑾之锁在这里,不给他手机,不让他联系任何人。 他不是想控制沈瑾之,他只是一时害怕,他在用最笨拙的方式说“别走”。如果沈瑾之说“这不行”,说“你把手机给我”。 安越会给。 他不会真的强迫沈瑾之,他会红着眼眶,会把手机递过去,然后自己躲到一边,等沈瑾之打电话叫人来接他。 他对沈瑾之做的这些事,换成任何一个人都会报警的程度。安越想,他应该会打给律师,打给林薇,打给…… 沈瑾之没说话。沉默了几秒,他权衡了很久,他知道安越的锁只能锁住自己,如果他真想走,安越锁不住他。 沈瑾之不是普通人。他有系统,有海外资产,有自己一手建立的公司。他有很多条退路。他留下来,是因为他想留。 沈瑾之知道这种状态不会持续很久。 他会把他们俩个的关系尽快拉回正轨。 风从湖面吹过来,秋千轻轻晃了一下。沈瑾之叹了口气。 “行吧。”沈瑾之说。 安越猛地抬起头。沈瑾之靠在秋千上,看着远处的湖面,表情很平静。 沈瑾之靠在秋千上说“我好像很久没有这样闲过了”,从被沈家除名,到应对华盛的打击,到处理公司危机,再到安越提分手,他确实太累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很轻。安越坐在旁边,眼里都是震惊,不知道该说什么。 沈瑾之没看他,继续晃着秋千,晃着晃着,沈瑾之的头慢慢靠过来。 先碰到安越的肩膀,顿了一下,像是试探。安越没动,沈瑾之就靠实了,整个人的重量都压过来,他闭上眼。秋千慢慢荡着,风很轻。 安越坐在那里,一动不动,他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快得不像话。 过了很久,安越慢慢抬起手,环住他的肩,把他往自己这边带了带。沈瑾之没拒绝,往他怀里靠了靠,像是终于找到一个舒服的位置。 安越低下头,嘴唇轻轻蹭过他的发顶。沈瑾之没动。 “沈瑾之?”他轻声叫。沈瑾之没应,只是靠着他。 安越又蹭了一下,然后落下去,吻在他的额角。很轻。沈瑾之的睫毛动了动,没睁眼。 安越的吻顺着额角往下,落在眉心,落在鼻梁,落在嘴角。沈瑾之睁开眼,两个人离得很近,近到能看见彼此眼底的倒影。 沈瑾之看着他,然后微微抬起下巴,嘴唇贴上安越的。 安越的手收紧。他吻得很轻,很小心。沈瑾之的手搭在他后颈上,没用力,也没松开。秋千慢慢停下来,风还在吹,湖面上波光粼粼。 安越的呼吸重了。他的手从沈瑾之肩上滑下来,落在腰侧,指尖微微收紧。沈瑾之感觉到了,没动,也没推开,只是看着他。安越的眼睛里有暗涌,但他没动,只是看着沈瑾之,等他说可以或不可以。 沈瑾之看着他,忽然笑了一下。“想在这儿?”他问。 安越的耳朵红了,但他没躲。“……嗯。” 沈瑾之看了一眼周围,阳台,半露天,远处是湖面,再远处是山。风从水面上吹过来,带着一点凉意。他收回目光,看着安越。 “回房间。”他说。 安越愣了一下,沈瑾之已经从他怀里起来,站起来,回头看他。 “愣着干嘛?抱我回去。” 安越看着他,看了两秒。然后他站起来,弯腰,一只手托住沈瑾之的膝弯,另一只手揽住他的背,把人打横抱起来。沈瑾之搂住他的脖子。安越抱着他往回走,步子很稳。沈瑾之靠在他肩上,听见他的心跳,很快。 “你心跳好快。”沈瑾之说。 安越没回答,只是抱紧了一点。玻璃门在身后关上,夕阳被挡在外面,只有一点余光照进来。 安越把沈瑾之放在床上,沈瑾之没松手,搂着他的脖子,把他拉下来。安越撑在他身上,低头看他。沈瑾之的眼里有光。 “锁着吧。”他说,“你明天还要去公司。” 安越看着他,低下头,把脸埋在他肩窝里, “不锁了。” 沈瑾之的手轻轻揉着他的头发。“嗯。” …… 第69章 放下 第二天 安越醒得很早。沈瑾之还在睡,缩在他怀里,呼吸均匀。安越看了很久,轻轻抽出胳膊,去厨房做饭。 粥在锅里温着,他写了张纸条放在床头柜上:“饭在桌上,热一下再吃。座机1号键,直通我的手机。我下班就回来。” 出门前他轻轻地亲了亲沈瑾之的额头。沈瑾之翻了个身,把脸埋进安越那边的枕头里继续睡。 安越站在门口,看了很久,轻轻关上门。 安越到公司的时候,林薇正在茶水间泡咖啡。看见他一个人进来,往他身后看了一眼。“沈总呢?不是说就休息几天吗?” 安越点头,“嗯,还要再休息几天。” 林薇没多问,“行,有事叫我。” 会议室里,几位董事已经在等了。看见安越一个人进来,脸色不太好看。“沈总呢?项目推进到关键节点,他不来?” 安越坐下,翻开文件。 “沈总身体不舒服,这几天我代为处理。项目进度不会受影响,各位放心。” 有人冷哼,“你代为处理?你凭什么?” 安越抬起头,会议室的门被推开了。 林薇端着咖啡走进来,放在那位董事面前,笑盈盈的。“沈总昨晚给我发了消息,说安总全权代理他的一切事务。各位要是有疑问,可以等沈总回来再问。” 她顿了顿,笑得更甜了,“不过项目进度不等人,对吧?” 会议室安静了,那位董事端起咖啡,没再说话。 —— 开完会,安越从会议室出来,迎面碰上了赶来公司的白予安。 白予安是在第三天意识到不对的。 第一天,他给沈瑾之发消息,没回。他以为是忙。 第二天,他又发了一条,还是没回。他打了电话,没人接。 第三天,他去了沈瑾之家里。客厅很暗没有人,冰箱里还有食材,日期是几天前的。他给安越发消息:沈瑾之在哪?安越没回。 白予安直接去了公司,看着安越从沈瑾之的会议室里走出来,坐在沈瑾之的位置上,主持会议。 会议结束,白予安将安越堵在走廊里,“白顾问,”安越的语气很平静,“有事?” 第61章 白予安看着他,“沈瑾之呢?” 安越没说话,白予安往前走了一步。“他不回消息,不接电话,家里也没人。你坐在他的位置上,替他开会。”他看着安越的眼睛,“他在哪?” “他很好,只是在休息。”安越很平静“你去过家里了?” 白予安没说话,安越的声音冷下来。“白予安,你是不是忘了自己现在什么身份?密码没换,不代表你有资格随便进出他的房子。” 安越绕开他,往前走。 白予安跟上来,“安越,我只是担心他。作为朋友,不可以吗?” 安越停下脚步,转过头。 “朋友?”安越的声音带着嘲讽,向前逼近一步“沈瑾之把你当朋友,”安越说,“那是他善良。但你心里怎么想的,你自己清楚。” 白予安的眼神暗了,但是依旧直视,“我只想确认他安全。他从来不会电话不接,消息也不回。他到底怎么了?” “他很好,你的消息,以后我来回。”安越打断他,声音很平,却每个字都斩钉截铁,“你有事,跟我说。” 白予安盯着安越眼底那种平静的、笃定的光。他忽然明白了什么。 “你把他关起来了。”不是疑问,是陈述。 安越没否认。 白予安的呼吸急促起来,“安越,你疯了?他是沈瑾之!他是——你怎么能——” 白予安的声音有一点抖,“你把他关起来,不让他联系任何人,安越,这不是爱,这是…… ” 安越打断他,“我没有伤害他。” “你没有?”白予安的眼睛红了,“他不跟外界联系,不接电话,不回消息——这他妈不叫伤害?你知不知道他从小被沈正业控制,被沈家绑着,他这辈子最恨的就是被人锁住。你现在在做什么?!” 安越的脸色终于变了。 “不一样。”他的声音发颤。 白予安愣住了。“哪里不一样?”白予安逼近一步,“你以为你爱他,就可以替他做决定?就可以把他关起来?安越,你和他那个爹有什么区别!” 安越手指开始发抖,他和沈正业一样。 他想起那间别墅。想起沈瑾之手腕上的铁环。想起他说“我在这儿待着”时的若无其事。 沈瑾之没有反抗。没有骂他。他只是平静地接受了。 他那时候觉得,那是信任。 现在他忽然不确定了。 那真的是信任吗?还是——习惯了?习惯被锁住,习惯被控制,他刚从沈家那个笼子出来,又进了自己做的笼子。 安越靠在墙上,慢慢蹲下来。 白予安看着他,看着他的脸色一寸一寸灰下去,声音放软了一点。“安越,你不知道——你不知道他小时候的事。” 白予安站在旁边,“安越,你让我见一面,就一面,确认他安全,好不好。” 安越努力握紧了拳头,让自己不要抖。他张了张嘴,想问白予安什么。 他不知道。他真的不知道。 他只知道沈瑾之和沈家关系不好,只知道沈正业控制欲强。但他不知道,沈瑾之被关过。被自己的父亲,被那个他拼命逃离的家。 而现在,安越自己,也做了一样的事。他把沈瑾之锁起来,不让他出门,不让他联系任何人,他其实比沈正业更过分。 这时,口袋里的手机响了。 铃声在空旷的走廊里格外刺耳。 安越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慢慢站起身,深吸了一口气,才接起电话。 “……醒了?” 安越声音是哑的,带着颤。他顿了顿,避开走廊里白予安的目光,往窗边挪了半步。 “粥有没有热?……不想吃也没关系,我早点回去。” 安越沉默了一瞬,那句“对不起”在舌尖转了几圈,终究没直白说出口,只化成一句小心翼翼的话: “……在家待着,会不会闷?” 白予安在身后看着他,清清楚楚看见安越垂在身侧的手还在微微发抖。 安越又放软了声音,几乎是哄着: “要是闷,就看看书,或者……随便走走。不要一直待在房间里。” “我这边很快结束,马上回来。” “……别怕。” 最后两个字,是说给沈瑾之听,更是说给自己听。 白予安站在旁边,他听不见电话那头在说什么,但他猜到那是谁了。 这世上只有一个人,能让安越用这种语气说话。 下一秒白予安伸手,直接把手机抢过来。“瑾之!” 安越猛地转身,眼睛红了,但他没动,只是盯着白予安,盯着他手里的手机。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然后沈瑾之的声音传来,“……嗯?白予安?”带着一丝意外。 “嗯。”白予安深吸一口气,“你……还好吗?” 沈瑾之顿了一下。“挺好的。怎么了?” 白予安张了张嘴。他想说很多话。想说你为什么不接电话,为什么不回消息,为什么家里没人。想问他是不是被关着,是不是被锁着,是不是在害怕。 但他听见沈瑾之的声音——那么平静,那么正常,像在家里接了一个普通电话。 “没什么。”白予安的声音放轻了,“就是……你好几天没消息。我有点担心。” 沈瑾之笑了一声。“我没事。就是休息几天,手机没带在身边。” 白予安的手指攥紧了手机,“……那你什么时候回来?” “过几天吧。”沈瑾之说,语气很随意,“公司那边有安越盯着,我偷个懒。” 白予安沉默了。他认识沈瑾之七年,他知道沈瑾之被迫妥协的时候是什么样子——冷的、硬的、不说话。 不是现在这样。现在沈瑾之的声音,是软的,懒的,带着一点餍足。像一个终于可以休息的人,在晒太阳。 他忽然觉得,沈瑾之说的是真的。他是被安越关起来了,也是真的在休息,是真的没带手机,是真的把公司交给了安越。 白予安闭了闭眼。“那就好。”他说,声音有点涩,“你好好休息。” “嗯。你把电话给安越。” 白予安把手机递过去。安越接过来的时候,手指还在抖。他把手机贴在耳边。 “我在。” 沈瑾之的声音从那头传来。“你那边还有多久?” 安越愣了一下,“……一个小时。” “行。那等你回来吃饭。别太赶,我还不饿。” 安越的回答,“好。” 电话挂了。安越站在那里,看着手机屏幕慢慢暗下去。白予安还站在旁边,没走。走廊里很安静,两个人谁都没说话。 白予安的眼眶忽然有点酸。明明确认了沈瑾之是安全的,他不知道自己还在难过什么。 可能是难过,沈瑾之真的不需要他了,沈瑾之没有失联,只是不需要联系自己了。 不是狠心,是不需要。 他有了让自己安心的人,不需要再从其他人那里找安全感。 白予安靠在墙上,想起很多年前,沈瑾之也是这样给他打电话的。那时候他嫌烦,经常不接,或者接起来说两句就挂。他从来没想过,沈瑾之等他的电话,是什么感觉。现在他知道了。 白予安深吸一口气。“安越。” 安越看着他。白予安的眼睛还红着,但他的声音很稳。“以后,他家的密码我会忘掉。” 安越没说话。 白予安顿了顿,继续说下去,“你放心,以后……有什么事,我会先找你。不会直接联系他了。” 安越看着他,白予安的眼睛里有很多东西,但没有不甘。 安越沉默了几秒。“好。”他说。 白予安点了点头,转身要走。走了几步,又停下来。 “安越。”他没有回头。“他对你,和对别人不一样。你别多想,他愿意被你关着,不是因为习惯了,是因为那个人是你。你别辜负他。” 第70章 不一样 白予安说完那句话,没等安越回答,转身走了。 走廊很长,他的脚步声一下一下,像某种告别。 他掏出手机,翻到沈瑾之的号码。手指悬在删除键上,停了几秒。然后他按灭了屏幕,把手机收进口袋。 号码不用删,人放下就行了。 他往停车场走去,阳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 另一边,安越站在走廊里,站了很久。 在白予安口中得知沈瑾之小时候经历的那一切,他心里痛的要命。 安越想起沈瑾之被锁在床上时说的话:“我不喜欢玩这个,你给我松开。”语气那么平淡,那么随意,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事。他怎么可能不怕,是他把所有的恐惧压下去,用若无其事来保护自己。 因为如果他害怕了,安越会崩溃。 安越现在根本找不到自己和沈正业的不同,脑子里翻来覆去只有一个念头:他做了和沈正业一样的事。 第62章 他以为他锁住沈瑾之是因为爱,是因为怕失去,是因为沈瑾之愿意。可是沈正业锁住沈瑾之的时候,大概也觉得自己是对的。 安越闭上眼。他想立刻回去,给他手机,给他自由,让他回公司,让他回他的世界。如果沈瑾之想分手,他也……。 安越下楼,开车。一路上他开得很慢,不是不想快,是脑子里太乱。他把车停在别墅门口,坐在驾驶座上,看着那扇门。很久。然后他下车,推门进去。 沈瑾之坐在客厅沙发上,正在翻一本家居杂志。听见门响,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 “回来了?我刚刚看了几套家具,想给咱们的新家添上。” 安越站在玄关,没动。他看着沈瑾之——穿着家居服,头发有点乱,手里拿着一本杂志,翻到某一页,像是看到了喜欢的家具,折了一个角。他看起来那么正常,那么放松。 安越忽然意识到一件事,这不是一个想走的人会说的话。他不能直接打开门,把沈瑾之推出去,那不是在还他自由。他只是知道自己错了,想弥补自己的错误。 安越深吸一口气,他为什么总是这样自以为是的“放你走”,为什么不问清楚沈瑾之到底在想什么。 安越走过去,在沈瑾之面前蹲下来。 沈瑾之愣了一下。“怎么了?” 安越没说话。他伸手,握住沈瑾之的双手。 “安越?”沈瑾之问,“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安越低着头,看着自己握着的那只手。“瑾之,”他的声音很哑,“你小时候……在家里,是什么样的?” 沈瑾之有些疑惑,他为什么突然问这些。 安越没看他,声音很轻,怕这个话题会伤害到他。“你爸……管你管得严吗?” “管得挺严的……”沈瑾之沉默了几秒 他在想该怎么回答,他明白安越在问什么了,白予安一定跟他说了什么。 “沈正业什么都管。去哪儿,见谁,做什么。” 但那其实是原主之前的经历,他想起系统给他的那些原主的记忆。那些被锁在房间里的日子,那些恐惧和愤怒,那些想要挣脱却无能为力的感觉。 那不是他的记忆,但他知道那些感受。他知道被关起来的滋味。 安越的手指在收紧,“有没有……关过你?” 沈瑾之想说“其实还好”,想说“那是原主的经历不是我的”,想说“我没有阴影”。但他不能。他只能选择一种不会让安越更难受的说法。 “有。”沈瑾之说。 安越的心被刺了一下,很痛。 沈瑾之看着他,眼神很认真。“他关我,其实是因为我不听话,不肯按他安排的路走。他想让我知道,我是他的东西,他想怎么处置都行。” 他顿了顿。“你不一样。” 安越握着他的手还在抖。“可我做了和他一样的事。”他的声音充满了自责,“我把你锁在这里。不让你出门,不让你联系别人。我——” “安越。”沈瑾之打断他。 安越抬起头,沈瑾之看着他,“你知道不一样在哪里吗?” 安越没说话,沈瑾之的一只手落在他头顶,轻轻揉了揉。 第71章 礼尚往来 沈瑾之把手从他头顶收回来,“他锁我的时候,我一直想逃。你锁我的时候,我没想过走。” 安越的眼眶红了,“你当时……怕吗?” 沈瑾之看着他,“怕。那时候小,当然怕。那个房间很黑,怎么喊都没人回应……后来我妈发现的,把我放出来了。” 安越的眼泪控制不住的落下来。他低下头,把脸埋进沈瑾之的掌心里。 沈瑾之感觉到掌心一片湿热,没说话,用另外一只手轻轻揉着他的头发。 等安越稍稍平静后,沈瑾之轻声说道:“我说这些不是想让你心疼我,那些事对我来说,都过去了。” 安越“嗯”了一声,表示知道了。他鼓足勇气又问道:“那你怕我吗?” 沈瑾之忽然笑了,“怕你?”沈瑾之伸手,捏了捏他的脸。 安越愣住了,“你笑什么?” 他抬起头,眼眶还是红的。沈瑾之把左手腕伸到他面前。“你看,什么都没有。浴室里是你自己解的,记得吗?” 沈瑾之反问:“你觉得,我会怕你吗?” 安越固执道:“可我,明明做了一样的事。”他的声音闷闷的。 沈瑾之打断他,“怎么会一样?他锁我是因为想控制我,你锁我是因为一时控制不住自己。” “你锁我之前,给我垫了软衬。他锁我的时候,没有。” “你留了座机,虽然只能打给你。” 沈瑾之看着他,“你问我闷不闷,他从来没问过。他不在乎。” 安越看着他,眼泪还挂在脸上。“可这些都没用,我还是锁了你。” 沈瑾之轻声开口:“安越,你后悔锁住我了,是不是。” 安越的眼泪又涌出来。 “安越,我没有怪你。” “你应该怪我。” “我不怪你。”沈瑾之伸手,把他拉过来,安越跌在他身上,怕压到他,用手撑住。 沈瑾之搂着他的脖子,在他耳边轻声说,“你知道吗?我在这里觉得很安心,因为有你在。而且我很久没休过假了!确实该休息了。” 这个人被他锁着,被他关着,还反过来安慰他。 安越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伸手,把沈瑾之从沙发上拉起来,抱住。很紧。沈瑾之被他抱得有点喘不过气,他把下巴搁在安越肩上。 “安越,你要是真觉得对不起我,”他说,“就让我做件事。” 安越的声音闷闷的。“什么?” 沈瑾之没回答。他推开安越,伸手,捏住安越的领带,慢慢抽出来。动作很慢,丝绸摩擦的声音在安静的客厅里格外清晰。 安越低头看着他手指的动作,喉结滚动了一下。 “沈瑾之?” 沈瑾之没理他,把领带抽出来,叠了一下,绕在安越手腕上,绕了两圈,打了个结。很松,松松垮垮地挂着,一挣就开。 “你锁了我两天,”沈瑾之说,抬眼看着他,“礼尚往来,让我锁你一次,不过分吧?” 安越看着他,没动。手腕上那条领带松松地挂着,他只要动一下手指就能挣开。但他没动。 沈瑾之看着他这副样子,笑了一下。他伸手,把安越往后推了一把。安越倒在沙发上。沈瑾之跟着倾身过去,一只手撑在他耳侧,低头看他。 安越的呼吸乱了。 沈瑾之低下头,嘴唇落在安越下颌线上,很轻。安越心跳很快。沈瑾之的嘴唇慢慢往下,经过喉结,停住,不轻不重地咬了一下。安越的呼吸骤然加重,手抬起来想抱他,手腕上那条领带晃了一下。 沈瑾之按住他的手。“别动。锁着呢。” 安越的手停在半空,慢慢放回去。沈瑾之笑了一下,低下头继续。衬衫扣子被解开了两颗,锁骨露出来。沈瑾之的嘴唇落上去,慢慢往下。安越的胸口起伏越来越明显,呼吸一声重过一声。 “沈瑾之……” 沈瑾之抬起头,看着他。安越的眼睛暗了,沈瑾之看着他那副被撩得浑身紧绷又不敢动的样子,心情忽然很好。 他低头,在安越嘴唇上亲了一下,很轻。然后直起身,往后退了一步。 安越愣住了。“你——” “行了,”沈瑾之说,“去做饭吧。我饿了。” 安越躺在沙发上,手腕上还挂着那条领带,衬衫扣子开了两颗,整个人被撩得不上不下。他看着沈瑾之站在客厅中央,表情无辜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沈瑾之。”他的声音哑了。 “嗯?” “你故意的。” 沈瑾之笑了一下。“对。”他转身往厨房走,“我去看看冰箱里有什么。你快起来。” 安越躺在沙发上,看着天花板,胸口还在起伏。他慢慢坐起来,低头看着手腕上那条松松垮垮的领带。沈瑾之的声音从厨房传来。“安越!这个菜是炒还是煮?” 安越深吸一口气,站起来,把领带从手腕上解下来,放在茶几上。他往厨房走,经过沈瑾之身边的时候,伸手把他拉过来,在嘴唇上亲了一下,很用力。 然后松开,拿起围裙系上。“炒。你出去等着。” 沈瑾之靠在门框上,看着他耳朵尖慢慢变红,嘴角弯起来。“哦。”他转身走了。 厨房里传来切菜的声音,沈瑾之坐在沙发上,抱着靠枕,听见厨房里安越好像叹了口气。他笑了一下,把脸埋进靠枕里。 第72章 你变了 第二天,沈瑾之是被阳光晃醒的。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一点也不想动。 他闭着眼,听见厨房里有声音,粥的香气飘过来。然后脚步声走近,床垫陷下去一点。安越的声音响起,“醒了?” 第63章 沈瑾之没动。安越等了几秒,又问:“饿不饿?” 沈瑾之还是没动,“嗯”了一声。没有回答饿不饿,就是不想起床。 安越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不舒服?” 沈瑾之拍开他的手,把脸从枕头里抬起来,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一丝怨念,像一只被撸多了终于炸毛的猫。 “都怪你。”沈瑾之说,声音哑得厉害。 沈瑾之看着他,安越的耳朵尖慢慢红了。 沈瑾之把脸埋回枕头里,“我今天不去公司。” 安越看着他露在外面那截后颈,皮肤上有很淡的红痕。“嗯,”他说,“我去盯着。” 沈瑾之没说话。安越低下头,嘴唇蹭了蹭他后颈。“还难受?” 沈瑾之往里缩了缩。“你说呢。” 沈瑾之懒得追究,浑身都酸,眼皮也沉,不想动,不想起来,不想去上班。 安越的手在他腰上轻轻按了按,“嗯,我帮你按按”,沈瑾之被他按得舒服了一点,又往他那边挪了一点。“这边也要。” “安越。”他闭着眼说。 “嗯?” “我是不是废了?我居然不想去公司。” 安越没说话,手继续按着。 “我以前从来不这样的,”沈瑾之说,声音越来越懒,“再累也去。现在居然想赖床。你把我养废了。” 安越的声音很轻。“那就不去。” 沈瑾之说,“不行。下午得去。有个会。” 安越低头看他,“嗯,都怪我。” 沈瑾之觉得他认错态度还行,没再说话。安越的手指在他腰侧慢慢揉着,力道不轻不重,沈瑾之被揉得昏昏欲睡,快睡着的时候,感觉到什么不对劲。 他睁开眼。 安越的呼吸比刚才重了一点,搭在他腰上的手慢慢往下滑了一寸,停住。沈瑾之忽然翻了个身,面对安越。安越的眼睛很亮。 “想都别想。”沈瑾之说。 安越看着他,没说话。沈瑾之伸手,捏住他的下巴。“我腰疼。” 安越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你不用动,我轻一点。” 安越眼睛亮亮的看着他,沈瑾之伸手挡住他的眼睛,“别这么看我。”他抵挡不住这种眼神。 安越的睫毛在他掌心下眨了眨,痒痒的。他抬起手,轻轻把他的手指掰开,露出那双亮亮的眼睛,这次带着一点委屈。“瑾之……之之……” 沈瑾之看着他,看了两秒,松开手,翻回去。“……快点。” …… 沈瑾之后来又想,自己为什么要说“快点”。这个人根本不知道什么叫“快”。 窗帘被风吹起来一点,光落在床单上,晃来晃去。 沈瑾之说:“安越。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安越喘着气,“哪样?” …… 沈瑾之闭着眼想:明天一定要去公司。明天。一定。 床头桌上沈瑾之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电量100%的提示。 屏幕下方密密麻麻挤着消息预览。 白予安:「你在哪?」「怎么不回我信息?」「对不起,你好好休息,我很担心你。」 秦律师:「沈总,协议初稿已经发您邮箱了,您看下还有什么需要修改的。」 林薇:「沈总您什么时候回来,公司快变成安总的一言堂了。」[o?o?开玩笑] 「不过那几个董事确实有意见,我借您的名头挡了一下!」[?(′▽`★)?求夸奖] …… 手机上没有一条沈正业的消息。 —— 安越到了公司,会议室里的人已经齐了,凭他这几天展现出来的手腕,最近没人敢不服他。 他坐下,翻开文件,声音不疾不徐。几个提案过完,有人提了个棘手的问题,安越只停顿了几秒,给出解决方案。 会议室安静了一瞬。有人低头看表,有人在本子上记什么,没人再挑刺。散会后,有人主动跟他点头,“安总。”安越点头,收拾文件,走出去。 林薇在走廊等他。“安总!这是您上次要的资料。” 林薇将手中的资料递给他,“沈家的股权结构、主要业务、关联公司,这些公开渠道能查到一部分。但深层的……”她顿了顿,没说话。 安越看着她,“没关系,再帮我约下周煜。” 安越早就动了查沈正业的念头,不是一时冲动。沈瑾之小时候的事情,沈瑾之自己忘了,不计较了,他忘不了了。 沈正业控制欲太强了,他不会放手的,只要沈正业手里还有权力,沈瑾之就永远有被“锁回去”的可能。 他要把那把锁彻底拆掉。他不想让沈瑾之再回到那个房间里,再被任何人控制。 他查了沈家的所有消息,不是那种网上能搜到的公开信息。是更深的东西。 沈家的商业版图,核心资产有哪些,软肋在哪里。沈正业的行事风格,用过的手段,以及破绽。 他把能找到的所有资料,一份一份存进加密文件夹。 年报,公告,新闻,访谈,甚至是那些捕风捉影的八卦——只要能拼出一点线索,他都不放过。 周煜来的时候,安越正在看一份报表。他推门进来,没坐,靠在门框上。“安总,好久不见。听说你这个蓝颜祸水上位把持朝政了!” 安越抬头看他,周煜笑了一下,“开玩笑的。” 安越把一份文件推过去。周煜拿起来,“又是什么好项目?没白交你这个朋友,上位也没忘了兄弟。” 他拿起来翻了翻,眉头慢慢皱起来。 “你查这个干什么?沈瑾之让你查的?” 安越没回答。 周煜沉默了几秒,想明白了,“你想动沈家?真是疯了?你知道沈正业他当年怎么从旁支一路杀上来的吗!你查他?” 周煜叹了口气,沉默了一会说道:“我知道你为什么做这些,但沈家那潭水太深了,我掺和不了。” 安越说:“我只需要你帮我查一些东西。沈正业那些境外资产,哪些生意是沈正业亲自盯的,哪些是旁支在管,哪些地方有窟窿——这些信息,不难,你手里有。” 周煜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着。“有是有。但我凭什么给你?” 周煜笑了,“安越,我跟沈正业没仇。我帮你去查他,万一露了,我图什么?” 安越等他说完,“周总,咱们之前合作那几笔海外投资,收益都不错吧。” 周煜没说话,安越继续说:“以后我们长期合作,不管几年,收益都是我一成,你九成。” 安越看着他沉默了几秒,“或者你有其他要求都可以提,只要不损害沈瑾之的利益。” 周煜看着他,忽然笑了。“安越,你知道你现在像什么吗?” 安越没说话。 “像一只护食的狗。” 周煜靠在椅背上,他等的就是安越开出来的价码,还不错! 安越和周煜合作那么多次,不可能不知道自己的价值。 周煜心知肚明,他开出这么高的价码,根本没想谈判,简直是在送钱,是因为他太急了。他急着要沈家的资料,急着保护沈瑾之,急到愿意付出任何代价。 周煜慢悠悠地说:“行。一成不行,太欺负人了,我七你三。以后我们的合作五年内,都这样分。” 安越没争,“成交。查到了联系我。” 周煜点点头,“行,回头发给你。” 这时办公室电话响了,“喂?”沈瑾之的声音从那头传来,懒洋洋的。 “你吃饭了吗?”沈瑾之问,“不要忙起来就忘了吃饭。我吃了哦。你做的那个鱼,挺好吃的。” 安越嘴角弯了一下。 沈瑾之问,“公司呢?有没有人欺负你?”安越笑了一下,“没有。他们不敢。” 沈瑾之也笑了,“这么厉害?”安越“嗯”了一声,一点也没避开周煜。 周煜在旁边听得直翻白眼!他后悔了,就应该趁火打劫,就应该1,9分! 第73章 威胁 与此同时,沈家老宅。 陈管家站在书房门口,犹豫了很久,才敲门进去。沈正业坐在书桌后面,“说。” 陈管家低着头。“少爷那边……安越没有离开。他每天正常出入公司,坐在少爷的办公室里,替他开会、签文件、做决策。少爷本人……已经很久没有出现在任何场合了。” 沈正业的脸很快阴沉下来。 他第一个念头是安越把沈瑾之怎么了。但他很快否定了这个想法——安越那种人,没这个胆子。他敢锁沈瑾之?他不敢。 第二个念头是沈瑾之在躲他。这倒像他儿子会做的事。 书房里安静下来。沈正业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着桌面。他想起那天安越站在这里,说“第一条”。 他以为这件事结束了。没想到一个出身底层的,被赵明轩当棋子的年轻人,敢跟他玩花样? 第64章 他靠在椅背上,冷笑了一声。沈瑾之,躲?躲得了一时,躲得了一世吗? 安越能给你什么?一句“我爱你”?当饭吃吗?能当权力使吗?沈瑾之现在被爱情冲昏了头,等这股劲儿过了,他会知道,这世上只有沈家能给得起他想要的东西。 爱情是最不值钱的东西。 —— 公司。 周煜手里拿着这几天他和安越查到文件,他靠在沙发里。“这些东西,够沈老爷子头疼一阵了!” 周煜看着他,“你真要去?” 安越把文件收进包里。“嗯。” 周煜笑了一下,“我以前觉得你挺精的。现在看,你是真的傻。” 安越没理他,站起来,拿上文件,拉开门。 门关上。 周煜看着那扇门,叹了口气。 安越到沈家老宅的时候,是上午十点。 陈管家在门口看见他,脸色变了。“安先生,老爷没约——” “我来找他。”安越从他身边走过。 沈正业没想到安越会主动来找他。 安越走进来的时候,沈正业没起身,也没给座。安越自己坐下了。 沈正业看着他,目光像在看一只不知死活的蚂蚁。“你胆子不小。来干嘛?” “问几个问题。” 沈正业的眉头皱起来。 “他小时候在哪个房间?被锁了多久?”安越问。 沈正业看着他,“你来就是为了问这个?” 沈正业靠在椅背上,沉默了几秒,然后忽然笑了一下,他并不觉得自己之前做的有什么问题。 “书房旁边那间。锁了三天。他母亲回来才放的。” 安越的手指在膝盖上收紧。 “为什么?”他问。 沈正业看着他,“他不听话。” 安越盯着他,“他才几岁?” 沈正业没说话。 安越的声音冷下来,“他是你儿子。不是你的下属,不是你手里的棋子。他会怕,会疼,你不是不知道,你是不在乎。” 沈正业的脸色沉下来,“你今天是来教训我的?来替那个孩子讨公道了?” 安越没接话。他从怀里拿出一个文件袋,放在桌上。沈正业低头看了一眼,没打开。“什么东西?” “您自己看。”安越的声音很平静。 沈正业看着他,然后拿起文件袋,拆开他翻开第一页,手指顿住了。那是二十多年前的事,他以为已经烂在土里的事。 沈正业的脸一点一点沉下去。他一页一页翻,翻到最后,抬起头。“你威胁我?” 沈正业把文件摔在桌上。“你也配?” 安越没动。“您当年上位的时候,用的是什么手段,您很清楚。如果我把这些东西交出去——” “你交。”沈正业打断他,“你交出去试试。你以为我会怕?” 安越看着他。“您不怕。”他说,“安越看着他,一字一句,“但您这些东西传出去,那些旁支、那些股东、那些等着看您笑话的人——他们会不会借这个机会咬您一口?” 沈正业的眼神暗了。 安越继续说下去,“您控制他二十多年,把他当继承人养,当工具用。他不听您的话,您就锁他。他不联姻,您就把他从沈家除名?” 沈正业没说话。 安越站起来,“我今天来,不是跟您吵架的。”他看着沈正业的眼睛,“他是人。不是您的傀儡,您别再想着控制他。” 安越转身,走到门口,拉开门离开。 门在身后合上。 沈正业坐在书桌后面,猛地把茶杯砸向地面。 陈管家推门进来,看见沈正业脸色铁青,胸口剧烈起伏。 “老爷——” “去把安越和赵明轩的交易记录,做商业间谍的合同。还有他背叛沈瑾之公司的证据放一起,做一条完整的证据链,交给警方,我要他进监狱。” 陈管家犹豫了一下。“老爷,安越他……并没有实际背叛过。” 沈正业抬起眼,陈管家立刻低下头。 沈正业说,“那就伪造一份他背叛的证据。” 沈正业的声音不容置疑,“很难吗?” 第74章 u盘 华盛集团召开新闻发布会。 陆程远站在台上,笑容得体,语气谦逊。“感谢各位媒体朋友。这个项目,华盛筹备了很久,今天终于能跟大家分享这个好消息。” 电视里陆程远的脸一闪而过:“我们采用了全新的技术路径,预计能将性能提升百分之十五。” 台下闪光灯亮成一片。 大屏幕上打出项目的核心数据——那些数字,沈瑾之公司的人太熟悉了。因为他们熬了几个月,一遍一遍测算、验证、推翻、重来,最后验证出来的就是这些数字。 消息在十分钟内传遍了整个公司。技术部的群里炸了,市场部的电话响个不停,战略发展部的走廊里站满了人,所有人都在问同一句话:“我们的数据,怎么到了华盛手里?” 王立恒是从技术总监那里听到的消息。他挂了电话,然后他站起来,往安越办公室走。 安越在里面,王立恒站在门口,半天没进去。 他闭了闭眼。 门从里面推开了。安越走出来,看见王立恒站在门口,顿了一下。“王总监?” 王立恒看着他。“新闻看了吗?” 安越点头,他的脸色不太好,“看了。” “数据只有你和沈总有权限调取。”王立恒的声音压得很低,走廊里没有别人。 安越看着他。“我知道。”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知道。”安越说,“所有人都会怀疑是我。” 王立恒没说话。安越从他身边走过去。“开会吧,人都在等了。” 安越走进会议室的时候,里面已经坐满了人。不是平时的项目会,是临时召集的。 最先发难的,是那位之前在会议室里被林薇噎回去的董事,黎启明。他在沈瑾之公司资历老,位置稳,一直对安越坐在沈瑾之的位置上不满。 黎启明坐在长桌对面,面前摊着一沓文件。旁边几个董事脸色都不太好看,技术部的总监低着头,市场部的负责人在翻手机。安越在主位坐下。 “安总,”黎启明开口,声音不大,但整个会议室都安静了,“华盛的项目,你看了吗?” “看了。” 黎启明把面前那沓文件往前推了推。“不仅技术数据泄露了,标底也泄露了。不多,刚好让对手以极小的差价压过我们。” 安越看着那沓文件。“我没有泄露过任何数据。” 黎启明看着他。“我没有说是你泄露的。”他咄咄逼人,“但数据只有你和沈总有权限调取。沈总不在公司。安总,你代理他的职务的这段时间,出了这种事,你觉得大家会怎么想?” 安越沉默了一会。“我没有做过这些。”他说,“我会配合调查。” 黎启明靠在椅背上。“配合调查?你现在的身份,不适合继续代理沈总职务。” 会议室里异常安静。几个董事交换了眼神,没人说话。 安越沉默了几秒。“好。” “等等。” 王立恒站了起来。“证据确凿吗?”他看着黎启明,“泄密,查清楚了?是谁泄露的、通过什么渠道泄露的、什么时候泄露的——这些都查清楚了?” 黎启明的眉头皱起来。“王总监——” “在没查清之前,”王立恒说,“安越还是公司的人。他没有做过对不起公司的事。”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王立恒盯着黎启明。 林薇站在门口,手里端着咖啡,是给安越送进来的。 她听见王立恒那句话,推门进去,把咖啡放在安越面前,笑了一下。“各位,要续杯吗?” 没人理她。但她站在安越身后,没走。 就在这时候,会议室里所有人的手机同时震了一下。 是群发邮件,发件人是一个匿名账号,收件人是全体高管。技术总监第一个点开,然后他的脸色变了。市场部负责人第二个点开,手开始发抖。黎启明点开,一页一页往下翻,嘴角慢慢勾起来。 安越的手机也震了。他没点开,他猜到了会是什么。 黎启明抬起头,看着他。“安总,你不看看?” 安越点开邮件。 第一页,是安越曾经签的合同。白纸黑字,写着他需要“获取商业机密”。 第二页,是转账交易记录。 第三页,是邮件截图。发件人是安越的邮箱,收件人是华盛某个高管的私人邮箱,发送邮件附件是那份标底数据。 每一页,都是证据。完整的,环环相扣的,指向同一个人。 安越看着那些截图,他没有发过那封邮件。他没有联系过华盛。他没有做过这些事。但那些截图看起来太真了。ip地址、时间——每一个细节都很完美,经得起推敲。 第65章 安越抬起头,会议室里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有愤怒的,有失望的,有不敢置信的,还有几个带着“果然如此”的了然。 黎启明站起来。“安越,你现在还有什么话说?” 王立恒的脸色很难看,他盯着手机屏幕,也在看那些证据。 林薇站在那里,手里还端着咖啡,眼睛盯着屏幕,嘴唇抿得很紧。 黎启明冷笑。“证据摆在这里,你说你没做过?” 安越看着他。“证据可以伪造。” “伪造?”黎启明指着手机屏幕,“ip地址、时间、转账记录——这些都是可以查的。你说伪造,那你拿出证据来?” 安越没说话。 王立恒忽然开口。“这些证据,谁提供的?” 黎启明看着他。“你什么意思?” “我是说,”王立恒的声音很稳,“这些证据是谁查出来的?什么时候查的?为什么直接发到所有人邮箱,而不是先交给法务?” 黎启明的眉头皱起来。“王总监,你是在质疑这些证据的真实性?” “我在问问题。”王立恒说,“证据确凿,就应该走法律程序。发到所有人邮箱,是想让公司先乱?”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黎启明看着他,没说话。 会议室的门被推开,两个穿制服的人走进来,亮了一下证件。“安越是吗?请跟我们走一趟,配合调查。” 安越站起来,整理了一下手里的文件递给旁边的人。 “各项目组的交接文件,在我办公室抽屉里。蓝色的文件夹,按项目分了类。麻烦各位会后去拿。” 他转向林薇。“薇薇姐。” 林薇的眼眶红着。“嗯。” “沈总那边,你帮我告诉他,”安越说,“去看枕头底下的信。” 林薇愣了一下。“什么?” “枕头底下。我给他留的信。”安越说完,转身跟着警察走了。 黎启明的声音响起来。“交接文件都准备好了?他早就知道自己要出事?” 王立恒站在那里,看着安越离开的方向,很久没动。 林薇拨通沈瑾之电话的时候,手还在抖。 “沈总……”她的声音发颤,“安总被带走了。说是商业间谍,证据很全。合同,转账记录……都有。”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 “他还说,”林薇深吸一口气,“让您去看枕头底下的信。他给您留了信。” 沈瑾之挂了电话。 他走进卧室,从枕头底下摸出一个信封。 “沈瑾之: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应该在警局里。 你相信我吗?我知道你相信我没有做过那些事。 我是想问你——你信我能保护好自己吗?” 沈瑾之的手指攥紧了信纸。 “你信我能自己走出来吗?别来找我,别想办法救我。等我自己出来。相信我有办法。安越。” 沈瑾之看完,拿上车钥匙。 警局。 沈瑾之到的时候,周煜正好从里面出来。两个人擦肩而过。 十分钟前。 周煜坐在探视窗前,隔着玻璃看着里面的安越。安越穿着拘留服。 “你疯了,你给我的u盘里面是这种东西。”周煜震惊到站起来。 “你故意把电脑留在公司,故意不锁屏,故意让陈默有机会登录。你早就知道他是沈正业的人。” 安越看着他,“对,他登录的时候,我记录了!屏幕录制。他登录的时间,操作的每一步,发送的每一封邮件。”安越的声音很平静。 “u盘里有沈正业伪造证据的全部流程。经手人,时间线,资金路径。不要着急,在我定罪之后,再把东西拿出来给沈瑾之。” 周煜愣住了。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定罪之后,你就真的进去了。那不是演戏,是坐牢。” “我知道。”安越打断他。 “那你图什么?图沈正业以为他赢了?图沈瑾之心疼你?”周煜的声音带着火气。 安越说:“沈正业伪造证据,是为了让我坐牢。但如果在他‘成功’之后,这些伪造的证据被公之于众,他就不只是诬陷,是滥用权力、伪造证据、妨碍司法。” 安越说,“那时候再拿出来,他翻不了身。” 周煜沉默了。他知道安越疯,没想到这么疯。 “你一定要定罪之后才拿出u盘?”周煜问。 “对。” 周煜思考了一会坐回来“行。我帮你。”周煜说。他顿了顿。“但你别把自己玩死了。” 安越的声音传来,带着一点笑意。“不会。我有分寸。” 周煜转身走了。安越有分寸?一个有分寸的人,不会把自己送进监狱。 —— 沈瑾之赶到警局和周煜擦身而过的瞬间,周煜叫住了他! “别去了,他不会同意见你。” 沈瑾之不信,“我要见安越。”沈瑾之对窗口的民警说。 “嫌疑人目前不接受探视。” 沈瑾之立刻转身出去,追上周煜。“他的计划是什么?说。” 周煜看着沈瑾之的表情。他从来没见过沈瑾之这个样子——是那种强压着怒气的平静。 周煜忽然笑了。“沈总,你不知道你男朋友什么性格吗?犟得要死,他决定的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沈瑾之没笑,“我问你,他的计划是什么。” 周煜看着他,收起笑,“他让我在他定罪之后,再把能证明他清白的u盘拿出来给你。” 沈瑾之更生气了,“定罪之后?” “对” 沈瑾之站起来,向前走了两步,站住。“他疯了。” 周煜说:“对。他疯了。但你认识他的时候,他就这样。你只是没发现。” 沈瑾之伸手,“给我u盘,现在。” 周煜看着他,把u盘放在他手心里。 沈瑾之攥着那个小小的u盘,“你帮我转告他。”他说。 周煜看着他。 “这种事,”沈瑾之一字一句,“如果还有下次,就分手。” 周煜愣了一下。然后他忽然笑了。“行。我帮你转告。” 第75章 吵架 沈瑾之拿到u盘之后,立刻回公司,他将u盘插进电脑,把u盘里的内容完全看过一遍。屏幕录制、转账记录、资金路径、经手人名单——清清楚楚。 之后他打给了秦律师。“秦律师,是我。现在上楼来一趟,有急事。” 秦律师到的时候,沈瑾之立刻给了他u盘。 “他现在在拘留所,您看这些证据够不够,我不想让他在里面多待一天。” 秦律师拿着u盘,点头。“可以。安越没有前科,没有社会危害性。取保候审,可以快点出来。” 秦律师立刻去办了。 沈瑾之坐在办公室里,看着窗外。他想起安越那封信——“别来找我,别想办法救我出去。”想起他说“相信我有办法。”沈瑾之攥紧了拳头。 有办法?办法就是把自己送进监狱? 他深吸一口气,拿起车钥匙,出门,他要去拘留所门口接那个蠢货。 取保候审办得很顺利。秦律师只用了几个小时,就把所有手续跑完了。 下午,阳光正好,沈瑾之站在拘留所门口等着。 门开了。 安越走出来,穿着那件被带走时的衬衫,头发有点乱。他看见沈瑾之,脚步顿了一下。 沈瑾之没动,就站在那里看着他。安越走过来,在他面前停下。“瑾之,我——” 沈瑾之一拳砸在他胸口。很用力。安越被打得后退了半步,闷哼一声,没躲。 沈瑾之的手垂下来,指尖气的发抖。 “安越,你现在厉害了。”沈瑾之嘲讽道,“连监狱都敢蹲了,下一步是不是准备上刑场?” 安越低下头。“我只是想——” “你想什么?你想把沈正业彻底扳倒,有证据不交,非要等定罪之后再拿出来?你这是钓鱼执法你知道吗?” 安越的嘴唇动了动。“我——” 沈瑾之打断他,“你什么?你觉得自己很聪明?拿自己当饵,瞒着我,一个人扛。” “你想过万一证据没了呢?万一沈正业比你快呢?他能伪造证据就能销毁证据。证据没了怎么办?” 安越抬起头,看着他。“不会的,我有备份——” “备份?”沈瑾之的声音拔高了一点,“你到底有没有想过?你要是真被定罪了,怎么办?你拿自己冒险,你想过我吗?你想过我会不会担心吗?你想过我会不会怕吗?” 安越的睫毛颤了颤。 沈瑾之看着他,胸口剧烈起伏。这次他气狠了,气到想把他按在地上揍一顿。 安越站在那里,看着沈瑾之,他知道自己不对,但还是委屈,嘴唇微微噘起——不是刻意的,在爱的人面前,委屈到了极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动作。 第66章 他往前挪了半步,低着头,像一只做错事等着被摸摸头的大型犬。 沈瑾之看着他可怜的样子,没再骂。他深吸一口气问道,“以后还敢吗?” 安越听到他语气软了,立刻抬头看着他,眼睛亮亮的。“……不敢了。” 沈瑾之看着他这副样子,被气笑了,知道他以后还敢。 安越看见他笑,眼睛亮了,凑过来。“瑾之。” “滚。” “我想要亲亲。” “不亲。”沈瑾之推开他的脸,“你给我上车。开车。回家。” 沈瑾之坐进副驾驶,系安全带。 安越看着他委屈巴巴,“你不喜欢我了!是不是。” 沈瑾之伸手,把人拽过来,在他嘴唇上亲了一口就分开,“别岔开话题。” 安越愣了一下,嘴唇上还残留着沈瑾之的温度,很轻,很短暂,但那是真的。沈瑾之在生气,但他还是亲了自己。 安越的嘴角慢慢弯起来,压都压不住。他没有得意,是安心。 “你再笑,我把你送回警局去。”沈瑾之无奈。 第76章 洗澡 安越从拘留所出来,回到家,沈瑾之第一句话是:“去洗澡。” 安越站在玄关,看着他。“……现在?” “对。去去晦气。”沈瑾之把拖鞋踢到他脚边,“洗完才能上床。” 安越低头看了看自己——皱巴巴的衣服,乱糟糟的头发,拘留所待了一天一夜。他“嗯”了一声,往卧室走。 走到门口,又回头,“你陪我?” 沈瑾之抬眼看他。“不陪。快去。” 浴室里水声哗哗的。沈瑾之靠在卧室衣柜边,拿出手机,拨了个号。“到哪了?” 对方回复很快:“二十分钟。”沈瑾之“嗯”了一声。 他挂了电话,在卧室衣柜里翻了一件家居服。他自己的挂在左边,安越的挂在右边。 他随手抽了一件——是安越的,稍微有些宽大,领口露出锁骨。他套上去,袖子长出一截,他挽了两道,并没有在意,反正是在自己家。 浴室的水声停了。 安越推门出来,头发还滴着水,水珠顺着脖颈往下滑。他只穿了一条家居裤,上身赤裸,肩膀上还挂着没擦干的水痕。 他看见沈瑾之刚换完睡衣,朝着沈瑾之走过去,然后抱住他,把下巴埋在他颈窝里。 “洗好了。”安越说完,在他颈窝里蹭了蹭。 他的头发还滴着水,水珠顺着发梢落在肩膀上,把沈瑾之的睡衣领口洇湿了一小片。 沈瑾之往后仰了一下。“头发。” 安越搂着沈瑾之的手没松开,“嗯?” “头发不吹干,会头疼。”沈瑾之挣开他的怀抱,打开床边的柜子,拿出吹风机,拍了拍床边。“坐。” 安越乖乖坐下。沈瑾之跪坐在他身后,把吹风机插上电。 “低头。” 沈瑾之打开吹风机,热风呼呼地响,沈瑾之的手指插进他头发里,慢慢拨着。动作很轻,很自然,没有任何多余的意思。 安越低着头,感受着那只手在自己头发里穿过的触感。指尖偶尔蹭过耳廓,偶尔拂过额头。每一次触碰都像带着静电。 沈瑾之明明什么都没做,只是在吹头发。 但安越控制不住想。那只手,那个跪坐在身后的姿势,那件宽大的睡衣——安越注意到沈瑾之穿的是他的睡衣。领口松松垮垮地垂着,露出一截锁骨。袖子太长,挽起来,露出细白的手腕…… 安越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呼吸越来越重,耳尖慢慢红起来。 沈瑾之毫无察觉。“头发太长了,该剪了。” 沈瑾之继续吹。刚吹到半干,水滴不再往下淌,安越伸手,接过吹风机关上,放在床头柜上。 然后他转身,抱住沈瑾之,把脸埋在他颈窝里。 沈瑾之被他抱得很紧。“干嘛?” 安越没说话,只是把脸埋得更深,鼻尖蹭着他颈侧的皮肤。 沈瑾之感觉到他的呼吸有点重。“安越?” “嗯。”声音闷闷的。 沈瑾之低头看他。“你……”他感觉到了。安越抱着他的力度,身体贴着他的温度,还有那点明显的变化。 沈瑾之沉默了一秒,然后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 “安越,我约了人谈事情。” 安越没动。 “沈瑾瑜。马上就到。” 安越抬起头。沈瑾之看着他,没有不耐烦,只是在陈述事实。 “你先松开。” 安越看着他,慢慢松开了手。他的眼睛还有点红,憋的。 沈瑾之站起来,整理了一下衣服。“你去浴室解决一下。”他顿了顿,“先别出来。” 安越坐在床边,看着他。沈瑾之没看他,走到门口,回头。 “快去。” 安越慢慢站起来,走进浴室,关上门。 沈瑾之走到客厅,拿起手机看了一眼。 沈瑾瑜的消息:“到了,在门口。” 沈瑾之拉开门。 沈瑾瑜站在门外,他看见沈瑾之穿着那件宽大的睡衣,头发有点乱。 沈瑾瑜的目光顿了一下,然后移开。“哥。” 第77章 结局 “进来。”沈瑾之侧身。 沈瑾瑜走进来,目光扫过客厅,窗外的湖面在暮色里泛着光。他收回目光,在沙发上坐下。 沈瑾之把茶推过去。 沈瑾瑜没喝茶,看着他,“哥,我的秘密,你怎么知道的。” 沈瑾之靠在沙发上。“你进沈家的dna检测,做了两次。” 沈瑾瑜的手指微微收紧。 “所以从一开始,”他慢慢说,“你就知道。” “对。” 沈瑾瑜看着他,“你手里一直攥着我致命的秘密,什么都没做。” 沈瑾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没必要。” 接着他把一个文件夹推了过去,“这些是沈正业伪造证据,商业欺诈以及当年上位行贿的一些证据。” 沈瑾瑜沉默了几秒。“你说的交易,是什么?” 沈瑾之放下茶杯。“让沈正业退位。沈家归你,我会帮你坐稳那个位置。” 沈瑾瑜眼底骤然掀起惊涛,但是很快镇定下来,他自嘲一笑,“哥,你知道我不是沈家亲生的,还扶我坐那个位置?为什么?” 沈瑾之看着他,“你只需要帮我做一件事。” 沈瑾瑜的手指顿了一下。“什么事?” “以后沈正业的事,你来处理。我不希望他再有能力动我的人。” 沈瑾瑜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你不怕我坐上那个位置后,翻脸不认人?” 沈瑾之看着他。“你可以试试。” 沈瑾瑜没说话。 沈瑾之道:“你没有沈家的血统,唯一的靠山就是我。你如果敢动我的人,就是自断后路。你是聪明人,不会做这种事。” 沈瑾瑜沉默了很久。“那你呢?” 沈瑾之转过头,看向卧室的方向。门关着。 “我有我的家。”他说,“不需要沈家。” 沈瑾瑜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懂了。他伸出手。“哥,合作愉快。” 沈瑾瑜看着那只手,握住了。 “合作愉快。”沈瑾之说。 卧室的门从里面打开了。 安越站在门口,看着沈瑾之,眼睛红红的。 沈瑾之走过来。“不是让你别出来?你都听到了。” 安越没回答。 沈瑾瑜立刻站起来,“嫂子好。” 沈瑾之眉头一皱,看了沈瑾瑜一眼。“别乱叫。” 沈瑾瑜乖乖点头,“好的,哥,那我不打扰你们了。” 他朝门口走去,沈瑾瑜拉开门,还是回头说了句,“谢谢你,哥。” 沈瑾之没说话。沈瑾瑜推开门,走了。 门关上,客厅里安静下来。安越伸手,把沈瑾之拉进怀里,抱住。 沈瑾之被他抱得有点喘不过气,但他没推开。 “你都听到了?” 安越把脸埋在他肩上。“嗯。” “不是为了你才不要沈家的,你别多想。” 安越看着他“嗯”了一声。没说话。 沈瑾之叹了口气,伸手,把他浴袍领口拢了拢。 “他叫你嫂子,你不生气?” 安越看着他。“他叫你哥。” 沈瑾之的手顿了一下。然后他笑了,“有进步,这回重点抓得不错。” 安越把脸埋在沈瑾之肩窝里,声音闷闷的。“你刚才说,不是为了我才不要沈家的。” 沈瑾之的手顿了顿。“嗯。” “可是,”安越的声音更闷了,“如果没有我,你不会和沈家闹成这样,拥有沈家的一切,你可以过得很好。” 安越继续说道,“你和我公开恋情,拒绝联姻才被沈家除名,被华盛打压,被圈子里的人冷眼旁观,被沈正业用各种手段逼迫。”安越的声音越来越低,“那些事,都是因为我。” 第67章 沈瑾之的手落在他后背上,轻轻拍了一下。“安越,不是这样的。” 沈瑾之看着他。“我本来就不要沈家,从你认识我之前,我就没想过要沈家。” “我早就想离开沈家了。不是因为你。是因为我不想活成他那样。” 他顿了顿。 “所以你不用觉得亏欠我。”沈瑾之说,“我做的每一个选择,都是我自己想要的。” 安越不是不知道这些,不是故意要自卑,是遇见沈瑾之之前,生活从来没给过他很多“我值得”的证据。 他这辈子得到的所有好东西,都伴随着“我不配”的否定。 t大的录取通知书、沈氏的工作机会、沈瑾之的爱——每一件他都觉得自己“不配”。t大的通知书他打了三份工才凑够学费,觉得“家里那种条件,母亲那么辛苦,凭什么上好大学”。沈氏的工作机会他以为是因为那张脸,觉得“人家是看在白予安相似的那张脸上才要他”。 沈瑾之的爱是他得到过的最珍贵的,唯一不想怀疑的东西。可他控制不住地想问,他不是不信沈瑾之,是不信自己值得。 过了很久,安越的声音响起,“沈瑾之。” “嗯。” “你到底喜欢我什么?我容易多想,自卑,敏感,还老做傻事。你以后会不会觉得烦了,不喜欢我了?” 沈瑾之想了想。“不知道。” 安越的身体微微僵了一下。 沈瑾之感觉到他的僵硬,笑了一下。“真的不知道。就是觉得,你在的时候,我心里踏实。你不在的时候,心是空的。 他顿了顿,揉了揉安越的头发。“你难过的时候,我心疼。你开心的时候,我也想笑。你做傻事的时候,我气得要死,但看见你站在拘留所门口,头发乱着,衣服皱着,我还是想要带你回家。” 沈瑾之感觉到肩窝里湿了一片。 安越慢慢抬起头,眼泪还挂在脸上,他看着沈瑾之。“你骗我。” 沈瑾之挑眉,“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你之前说,我要是再敢瞒着你做傻事,就分手,就不喜欢我了。” 沈瑾之看着他,“你找茬是吧。”他伸手,捏了捏安越的脸。 安越又问,“沈瑾之。” “嗯。” “你会永远喜欢我吗?” 沈瑾之靠在他肩上,想了想。 “我没办法让你相信永远,但我可以让你随时确认。你可以问一遍、问十遍、问一百遍、问一千遍。今天问,明天问……你问多少次,我就回答多少次。每一次都是真的,每一次都会认真回答。” 沈瑾之不是无法承诺永远,他是觉得“永远”只是一个不能验证的最无用的承诺。 他了解安越,他知道就算自己说了,安越也不会信。 他给安越的不是一次性的承诺,是一个可以反复确认的过程,你想问就问,想问多少次就问多少次,问一辈子也行。 安越看着他,眼泪又掉下来。他低头,在沈瑾之额头上落下一个吻。 “沈瑾之。你爱我吗?今天” 沈瑾之毫不犹豫,“是的。” “明天呢?” “明天你问,我再告诉你。” 安越不信“永远”,但他可以信“今天”。今天说了喜欢,那就是今天喜欢。明天的事,明天再问。问着问着,他就发现——原来已经过了这么多天,原来他还在。 (全文完,会有大量番外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