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不要养别的小狗》 第1章 《请不要养别的小狗》作者:尤里麦【cp完结】 简介: 小狗不会说话,但小狗爱你 前男友变成狗之后,应亭总是很想和他说话。 他想问前男友还爱不爱他,狗不会说话,但一直对他摇尾巴。 tag列表:he、年下、甜宠、狗攻、真的狗 第1章 周融要给我打电话 楼上有声音。 说不清是什么声音,感觉是球类击打在地上又被反复弹起的动静,同时伴随有类似某种动物的呻吟。 应亭的手指僵硬地悬在手机上方半厘米的位置,亮着屏幕的手机上此刻显示着业主群里新鲜发送的消息。 【23:48 南湖小区b栋1708业主王勇:楼上1808的,大晚上的能管好自己的孩子吗?又是玩儿球又是哭的,我老婆怀孕五个月,已经被你们家吵得好几天睡不好觉了。】 【南湖小区b栋1708业主王勇:别说不是你们家啊,我注意听了好几天了,就是你,如果再不注意,我就要申请物业和社区介入了。】 应·二十七岁白银单身汉·朋友圈知名给子·亭,半年前刚和男朋友分手,从小接受良好教育不乱搞不骗婚,早已出柜并勉强获得家人支持,至今独居未婚。 17楼业主说得信誓旦旦,但是应亭是知道的,不仅自己独居,楼上19层即顶层,是间空房。 这能对吗。 应亭做了两口深呼吸,把手机向下盖上了,准备去关面前的电脑。 电脑上开着游戏直播,直播里的女学生逃进电梯以为获得拯救,殊不知断头女鬼就在身后,缓缓从电梯上方探出黑色长发乱飘的带血脑袋,一声尖叫以后,世界上又多一缕冤魂。 “我靠……”应亭手一抖,抓着鼠标一时间找不到关机键。 他完全是又菜又好奇典型人物,要不是实在怕鬼他就上手玩儿了,此时看直播忘记看弹幕提前预知“前方高能”,视觉神经又一暴击,将这个夜晚塑造得不能安稳。 没事的。世界上不会有鬼的。 “富强民主文明和谐……我和我的祖国一刻也不能分割……” 就算世界上有鬼,那也没什么好怕的,应亭想起前段时间看到的帖子,关于如何摆脱对超自然现象的恐惧。 “帮我关下灯。” 只要说出这句咒语,必然获得是与否的两重结论。一,如果灯没关,说明世界上没有鬼;二,如果灯关了,则说明你家的鬼是个好鬼。 多好的鬼,多听话的鬼,还帮忙关灯。 真真算个两全其美的好法子。 只是话说出口两秒后,头上的吊灯“啪”一下黑了,没有一点点防备。 “自由平……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不管好鬼坏鬼只要有鬼都还是很吓人的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23:53 南湖小区b栋1708业主王勇:楼上的不要再叫叫叫叫叫叫了!!】 【23:54 南湖小区b栋1808业主应亭:对不起!!!】 应亭在灯灭的第一时间大脑宕机,第二时间就想得起来拿手机照明。顺手回了群里的消息。 不是不解释自己没有小孩并且单身独居的事实,而是针对目前的情况,越解释越毛骨悚然,他实在也不敢细想。 应亭从小体质特殊,刚出生不久就有个道士找到家里来说他开了阴阳眼,能看到很多别人看不到的东西,一家人急得每每他感冒发烧就往他身上撒糯米,不过应亭自己倒是没太多感觉。 看见什么东西是没有的,最多就是比别人更能感觉到冷。 应亭有些狼狈地从电脑前站起来,摸索着想要回卧室,心里安慰自己,说不定只是停电了,楼上的声音只是自己幻听。 明天还要上班,手机只剩下34%的电,能解决眼下困境的唯有会周公。 从客厅走回卧室,需要经过家里大门。 应亭刚擦身而过,门铃响了,墙上的指针指到凌晨十二点整。 “……” 什么他妈的叫他妈的一个激灵。 门外传来1708王勇洪亮的嗓音:“跟你说了别吵了!听不懂吗!管好你家小孩!” “……” 后续就是王勇把应亭告了。在业主群里艾特负责他们小区的网格员,说是刁民业主应亭,故意在大晚上弄出动静扰人安宁,楼下业主多次交涉无过,死不悔改,请求物业和社区工作人员介入。 王勇在微信群里说:“就这样还人民警察呢,这不是以官压民吗!” 南湖街道片警应亭在微信群里回:“王哥你可能误会了,我家没有小孩,我一直单身。” 王勇又回:“还说谎!我昨天晚上停电跳闸的时候,我在你家门口都听到你小孩在哭!” 【南湖社区网格员-小周:?】 【南湖社区网格员小周撤回了一条消息】 【南湖社区网格员小周:两位先不要着急,我会给两位打个电话,具体情况我们稍后说明。】 应亭看到消息的时候在单位,被前辈老杨当场抓到摸鱼。 老杨倒没说他:“看什么呢,叹这么大一口气。” 应亭面无表情,问老杨:“杨哥,你相信世界上有鬼吗?” “臭小子说什么呢,”老杨喝一口保温杯里泡的茶叶,“组织的培训还不够多吗?” 应亭有些犹豫道:“我也知道,我原本也是不信的,就是……” 他把这两天的事情和老杨一五一十说了,老杨权当听个乐子,实际上并没有相信,安慰应亭道:“现在不是冬天么,应该太干燥,地板变形发出的一些动静,你不要太相信。” 应亭半信半疑,但是要出外勤了,他也只能拿着制服外套站起来,又重重叹了口气。 老杨以为是自己的安慰没起作用,问:“怎么还叹气,实在害怕就搬家吧。” 倒不是因为害怕了。应亭想起业主群的消息记录。 ——是因为前男友要给他打电话。 -------------------- 开文啦!这次是一个比较轻松的小甜饼!说实话感觉和我平时的风格很不一样..希望我能写好,也希望大家看得开心! 第2章 应亭不接我的电话 应亭没接他电话。 周融坐在工位上,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但心被揪得有点紧。 有话说合格的前任就应该和死了一样,不过至于为什么他还留着应亭的电话,还亲自给他打过去—— 可能是因为当初和应亭分手并非他本意。 周融工位后面就是打印机,常乐打印好材料以后却没有着急走。 “你干嘛又臭着张脸,哪个居民跟你呛起来了?” 常乐是周融的同事,比他年长两岁,进社区的时间也比周融早一些。当初周融刚进入社区工作,就是常乐带他。 至今周融在社区待了也有将近一年的时间,完全能够独自处理一些事情,能力也出众,除了脾气不好让人操心,常乐就算望子成龙,也该放手。 然而常乐对周融产生一种类似护犊子和惺惺相惜的情绪,却不只是因为周融是他一手带起来的新人。 常乐往周融肩膀上凑,要去看他的手机:“怎么了呢,给哥瞧瞧。” 周融迅速把手机按灭,“你能不能有点边界感。” 有小秘密了。常乐直起身:“不爱了呗,不喜欢了呗,感情淡了呗。” “神经病。”周融重新把手机屏幕亮起来。好像也没有什么不能看,他也没和应亭说什么。 “不过看不出来,”常乐笑了笑,“你现在还会在意边界感了。” “这种高级的、人类世界的感情。” 周融没接常乐的话,他在给应亭编辑一条新的短讯息。 不过他听觉神经本来就敏锐,因此没有落下常乐的声音,也觉得他说的话难得有些道理。 他确实越来越能共情人类,并由前男友应亭教会了一些更深奥的东西。 比如喜欢、爱,和感情。 周融五点半下班,在常乐工位前无聊等待。 应亭还是没有回复自己发出去的消息,周融觉得他的措辞已经尽可能官方,不知道应亭不回复的顾虑是什么。 常乐由于和周融闲聊时间过久而耽误工作,他聊尽兴了回去,然后发现周融虽然看似在认真听他扯皮,但早就把手上的事情做完了。 六点。周融问:“我能不能先回去?” 常乐埋头苦干:“不能,因为你说了今天要带我去超市买东西。” “超市里变成人的那条狗收银员,我每次去感觉他都想一口咬断我的脖子。” 周融歪头:“我也是狗。” 隔壁办公室还有毫不知情的同事没走,他们不能暴露非人的身份,因为曾经招惹祸端,被组织令行禁止。 常乐对着周融嘘嘘嘘:“你小点声。” 周融,成年男性……成年公狗,纯种中华田园犬幻化人形,标准狗精,简称土狗,但不是大黄,常乐就见过一次,还是在极特殊情况下才见过那一次,周融的毛发通体黑色,体型偏大,耳朵很长,挺拔地立在头上。 第2章 没有品种的动物在人类世界里容易遭到歧视,周融以前也遭受过这样的对待,他自己没什么所谓,常乐倒是很心疼。 因为他是土鸡,可以说是感同身受。 基本上没有人会愿意养一只鸡当作宠物,除了他以前的小主人,在学校门口卖小鸡的摊子上一眼选中了身上印着机器猫的他。 常乐摆摆手,说:“你不一样,你是个好狗。” 周融说:“你要是十分钟内搞不定,我不介意也变成坏狗。” 常乐骂:“物种霸凌。” 尽管周融施以威胁,常乐还是没能在十分钟之内完成工作,所幸周融脑袋里还留存有法律和理智,晚上七点,他们到达综合商超。 经过海鲜区,常乐捂住鼻子:“好腥,好难闻,快点走。” 周融其实觉得还蛮香的,只是还不到发薪的那一个星期,决定省钱,跟随常乐转进五谷杂粮区。 常乐拿着五大袋谷物、两袋大米去称重,周融就在他后面讲:“你那张喙就那么点大,这么多是不是能吃几年?” 常乐说:“你少犬吠。” 他把谷物全甩进购物车里,问周融:“你吃什么?” 周融冰箱里还有肉,不需要买,想了想说:“买点主食。” 于是路过两三排货架,站在精装狗粮包装袋前。 周融看一眼价格,皱着眉头原本想说怎么越卖越贵,突然吸了吸鼻子,闻到一股太熟悉的味道,一抬眼,看到一个意料之外的人。 那个人此刻正在看手机,目光游移于货架上的商品和手机之间,且没有回他早上的电话,和下午的讯息。 应亭的味道周融闻过就不会忘记了。 不是应亭最喜欢在男士专柜里买的薄荷味洗发水沐浴露的味道,也不是应亭偶尔爱用的香水味道,是应亭自己的、本身的味道。 周融的视线一直粘在应亭身上没下来,而后者完全没有意识到。导购看周融站得太久,上前一步推销产品。 “先生您看,这款狗粮是爱尔兰进口,用的都是进口的鲜肉。” 应亭为什么出现在狗粮专区。 “这款狗粮有两种类型,小型犬版的助消化,大型犬的强健骨骼,还是四拼颗粒。” 应亭养了别的狗?应亭狗毛过敏,为什么养狗? “先生?呃,如果不喜欢这款,我们这款国产狗粮卖得也很好的,在去泪痕方面有很明显的成效……” 先不管为什么,重要是应亭有了别的狗! 应亭一下班就赶来超市挑选狗粮。 他在为第一次养狗做准备,因为知道自己狗毛过敏,此次养狗他谨慎万分,特地暂时在宠物店预定一只短毛腊肠犬,也要格外注意不能在他这样仙人掌都养不活的人的手里养死。实在算是一件极具挑战之事。 网上的攻略让人看花眼,说什么的都有,单是一个狗粮问题就吵得像辩论赛现场——不管谁推荐哪一款,底下都会有人举例反驳,然后说出一个认为更好的,再被反驳。循环往复。 应亭当警察的,冷脸的时候与周融不逞多让,很能唬人,结果这严肃的时候,还有不那么怕的凑过来。 周融比应亭高两厘米,不多,此刻看他的眼神却颇为居高临下。 “为什么不接我电话?” “为什么不回我短信?” “应亭。” -------------------- 我来啦!三万字之前大概率都是隔日更哦,更不了会在评论区请假 第3章 应亭有小孩了 哎呦好吓人。 身边很近的地方突然有人出声,应亭做警察较为强大的心理素质在此刻也出现裂痕,皱着眉头想瞪回去,一抬头卧槽救命。 周融现在不像前男友也不像网格员小周,像个讨债的天王。 应亭不是没看到消息和未接来电,他只是忙忘了,但是面前这个家伙怎么也不像下午给他发消息的那个人。 【周融:应先生您好,我是负责南湖小区这块的网格员小周,由于您早上没有接听我的电话,所以给您发这条短信,希望您看到后能尽快回复我,谢谢!】 早上还是应先生呢,现在就直呼其名了,装什么装。 坏话不能说出来,周融失去理智但应亭没有,他保持体面。 “不好意思,”应亭勉强笑了下,“我早上出去巡查没接到电话,下午着急出来办事,消息看到了但是忘记回复了。” 就这么着急要养别的狗。 周融唇角坠得更下,但是有什么立场能够阻止? 没有一点。 至少在应亭眼里,他还一直是个表面完整的人类,而人类真心实意地与狗吃醋相当不可理喻。 应亭表现得比他官方多了,看起来早就从失恋的阴影中走了出来,而自己冲动的讯问一经比对,像是念念不忘的怨妇。 周融不承认自己念念不忘,尽管他不删除应亭的联系方式,尽管老王说应亭生育小孩,尽管他实在不想让应亭养一只新的小狗。 理智回笼一些:“好的没关系,您看到我的消息就好。” 应亭点头附和:“嗯嗯,我今天是有点忙,巡查的时候还碰到违规……” 刹车。 习惯了,以前谈恋爱的时候周融最喜欢听他每天做了什么,问他有没有抓到小偷,应亭就把他的工作内容讲故事一样的念给周融听。 应亭说:“哈哈。” 周融道:“没事。” 周融很大度没追究,应亭看周融的脸色没那么差了,脚底打滑便想要迅速开溜:“那个,您看,有什么事在这里讲也有点不方便,刚好我家里还有点事,那我回去再微信跟您说?” 微信说就行了,他也不是不会打字。 最主要是一碰上周融,他就不太会说话。 应亭想跑的决心天地可鉴,简直把周融的话全部堵死,于是周融只能说好。 常乐是认识应亭的,就是少有交集。一直站在恰好能隐约听见两人说话内容的距离上,应亭走了他才过来,问周融说:“他为什么在这里?” 指的是狗粮专区。 拜周融所赐他还没选到狗粮就跑了,周融认为他短暂阻止了应亭的狗粮购买计划,最好饿死那只野狗,颇为得意:“我怎么知道。” “哦……”常乐看看周融,头又低下来。 周融问:“干嘛。” 常乐犹豫两秒,说:“我有句话不知当不当讲。” 周融:“那就别说。” “哎呀不是,不讲我难受。”常乐小心翼翼地看了眼周融的脸色,说,“就你们那个业主群,我其实也在里面。” “嗯。” “你们不是才分手半年吗?” “所以呢?” “所以,”常乐后退一步,“他不是都有小孩了吗。” 应亭到家的时候,楼栋的电缆已经修好了,灯光得以重新正常亮起。 楼上暂时没有奇怪的声音,应亭处于开着暖气的屋子里没感觉到寒冷,屋子里的陈设也与他今早出门前别无二致。 暂时安全。 应亭放下东西,按照习惯本来想先去洗澡,但想起周融今晚见他黑得像煤炭一样的脸,又觉得实在是不能惹到他。 【应亭:我到家了,您现在方便吗?我和您说一下情况?】 消息转了一圈后成功发送,只是等了十五分钟手机都没动静。 耍大牌。应亭骂了一句就去洗澡了,但是十五分钟以后擦着头发回来,发现手机上一堆消息。 【周融:嗯,说。】 【周融:人呢?不是说吗?】 【周融:这次不回我是故意的?】 【周融:哦,不会是去照顾小孩了吧?】 周融不说还好,一说应亭又想起来了,半夜、楼顶空房、哭泣的婴儿。喜获今晚做梦素材。 【应亭:没有,刚洗完澡。】 【周融:不帮小孩也洗澡吗?】 没完没了了这个人。应亭手比脑子快—— 【应亭:他不用洗。】 周融就不回了,应亭成功把天聊死,没什么别的目的,伤敌一千自损清白就为了堵周融这一下。 然而发出去是气血翻涌上头的结果,过了两秒,看着毫无动静的聊天框,应亭又觉得并不算很开心。 应亭只突然感觉自己做什么都没劲,就把手机屏幕按灭了扔在一边发呆,没过多久,手机又亮了,弹出来的是周融给他打的语音。 应亭接起来没说话,周融先出声了,没有称谓,说:“您好,我是小周。” 应亭条件反射应了声:“啊。” “抱歉这么晚打扰您,”周融声音很沉,对应亭说,“您现在有空吗?” 应亭说:“有的。” 周融道:“是这样的,我已经和王勇先生聊过了,根据王勇的说法大概了解到一些基本情况,我这边现在有个提案,明天下午,或者您什么时候有时间,方便我去您家看一下具体情况吗?” 第3章 -------------------- 我来啦 第4章 周融的指纹锁没有被删 年关将近,应亭工作很忙,连双休都被取缔。 所幸周融一反常态地没有为难他,语气平和,只说有空再约就挂了电话,然后接下来的几个晚上,就算楼上还有发出怪响,王勇也都没有找上门。 周融必然是和王勇暂时达成了什么利于他的一致——可是对方是他的前男友,且刚见面又闹不愉快,应亭猜不到周融的动机,也只能在忙碌中苟且获得一点喘息的时间。 这样又于心不安,没人催他,应亭自顾焦虑起来,看了值班的排班表,去找老杨换班。 “可以啊,”老杨说,“我都无所谓。” 老杨已经成婚多年,有一个上高中的孩子,家里一妻一子一狗,好不圆满。 “我老婆呢,现在看我有点谢顶了也蛮嫌弃我的,我儿子天天住校也回不来,就是我的狗……” 和应亭换完班以后老杨一连三天加班到半夜,叹了口气:“我的狗可能会有点想我。” 应亭正缺一个能够交流养狗经验的人,他问:“杨哥你居然养狗啊。” “是啊,”老杨说,“我儿子前两年捡回来的,原本不喜欢的,哎呦,不喜欢动物身上的味道,还有掉毛什么的,我当时还和我儿子说你要是敢拿回来我就给他扔出去,结果嘛……” 老杨回忆到什么一样地咂了口茶:“养了就丢不掉了,现在也觉得很可爱,不能没有它。” 应亭没养过狗,老杨这么说,狗毛过敏患者也不免生出一些期待。 “我最近也有养狗计划,”应亭从桌上拿了笔和本子,“但是我没有这方面经验,传授一下行不行,杨哥。” 老杨疑惑:“那有什么经验啊,吃了睡睡了吃有病救治呗。” “……是这样吗?” “是呗,”老杨说,“从老家捡回来的土狗,好养活,最近狗粮吃一吃,以前都是剩饭拌一拌么好咯。” 应亭顿了下,“品种狗是不是不能喂人吃的剩菜剩饭?” 老杨点点头:“好像有这个说法,说是土狗么比较好养活,品种狗肠胃比较脆弱。” 应亭还想接着再问什么,老杨退堂鼓打起来,“别的我也不知道啊,别问我,听我的到时候给你狗吃死喝死了。” 这么说,土狗反而好养,应亭不是很追求品种的那类人,养狗的初衷也不在欣赏它们的外表。 不过他倒是认识一个人,那人对各种狗的习性的了解程度颇深,情绪连带肢体动作中的含义都了如指掌。 要是大学有小狗课,简直可以考博。 “你怎么突然想养狗?”老杨问。 应亭有些不好意思:“楼上那声音么……我蛮怕。” “……”老杨没话好说,但还是在应亭走前对他嘱咐,“不要和楼下的居民说闹鬼,尽量不要引起更大范围的恐慌。” 应亭本就这样想,点点头,“我知道。” 十二月白天,太阳没什么温度,应亭和老杨换来的休息时间在这个下午,周五,他也不太想占用周融的周末休息时间。 周融于下午三点准时按响门铃,应亭给他开门,周融的脸露出来。 还是很好看的,不可否认应亭就是喜欢周融这挂的长相,利落的英俊,但小动作很多,应亭以前说过可爱,周融听了好像也没有不高兴。 沉默。应亭先开口:“你进来吧。” 周融遂闯入民宅。 应亭家里很干净,主要是因为东西少,他自己说过,太忙了,为了减少家务量就没置办多少家具软装。 因此显得空旷。周融看了一圈,没看到应亭的亲属,也没闻到其他人类和狗的气味,想了想迂回道:“这么久没见,你孩子都有了啊。” 落进应亭耳朵里完全是阴阳怪气,应亭无奈:“你能别这样了吗,我又不会有小孩。” “没、没有吗。”情报有误。 应亭有点恼:“没有!你要不每个屋子巡一遍!没有!” 周融停了两秒,说:“不用了。” 想摇尾巴,但现在条件不允许。 周融咳了两声,“那我们现在就扰民问题,来谈一下吧。” 应亭没说闹鬼,搬出老杨的话术,说:“你也知道我独居,但其实王勇说的那种情况我也碰到过。” “我听着也是楼上的声音,但楼上是间空房,上一任房主当时出了点事,搬走很久了。” 应亭说,“应该是天气太干燥所以……” 周融点头,“空房的话就让物业找人来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有哪里需要整改就尽快,最好再让物业去和王勇解释,他也不会再冲你发脾气。” “其实王哥也不是不讲道理的人,”应亭陈述道,“这件事情发生以前,他对我还是很客气的,有时候还会给我送点他老家的水果。” 周融就:“嗯。” “……” 应亭说:“本来不是多大的事,还麻烦你专门跑过来一趟。” 狗混迹人类社会时间不短,智商也不是比格或京巴犬之流,意识到应亭这话约等于逐客令,便说:“那我先回社区了,后续还有什么问题及时沟通。” 他走到玄关处,两人互相说了再见,周融抬起手转开应亭家的门锁,砰一声就关上了。 应亭一口提着的气立刻泄下来,然而下一秒门口传来指纹锁被扫开的动静—— “门开了,请进入。” 实际上门外的狗也很懵,把手指放在应亭指纹锁上不算是个意外,意外的是他现在居然还能扫开。 “对不住,”周融沉默五秒后率先开口,“手机落在你家忘了拿走。” -------------------- 评论我都有看到!蟹蟹大家! 第5章 周融又不讲道理 狗很长一段时间认为指纹锁简直是个太伟大的发明——有段时间他和应亭住在一起,老是忘记带钥匙以至于需要在门口等应亭回家开门,应亭嫌弃他记性差所以换了这个指纹锁。 抬手、按一下手指就能进门,既保留狗窝没有的回家的仪式感,又不用担心忘带钥匙。 导致现在下意识的习惯养成,看到应亭家的指纹锁就想伸手去开。 应亭回过神,往后让了一步,“哦,哦,那你进来拿吧,没事。” 周融很有礼貌地说打扰了,然后又欲盖弥彰地问了一遍要不要换鞋。 “……不用。”应亭心想说你刚才来的时候也没换鞋,装什么装。 他真的有感觉到周融正在很用力地装作什么都没发生,以前,现在,好像恨不得每次相互碰撞到眼神,都是第一次见面的陌生。 真的有必要吗?较这样没意思的劲。 这面见得难受,应亭看着周融从客厅茶几上拿过手机,装作轻松的说:“手机丢了就不好办啦。” 周融本来沉默地在拿东西,应亭这么一说他也没出声,不接话只看了他一眼,把刚拿到手的手机放进上衣口袋,头转开了,抬手又去开应亭家的门,脚尖朝着门外。 应亭不指望周融会有什么很好的态度,但没想到周融完全无视他,带来的反馈完全称不上正向,一时间只在沉默的衣料的摩擦中感受到羞耻与不甘心。 他不理我那我也不要理他了。 人民警察应亭恼羞成怒,走到门口,作势要把周融还没来得及关上的门给摔上。 “——等一下。” 周融很奇怪,门将要关上的时候又伸手把门拦住了,手掌抵在门框中间,已经被夹出一道淡红色的痕迹。 他像是找应亭麻烦一样说:“我是想说,反正我手机丢不丢不都是一样的吗,你也不回我消息。” 又说:“丢了也好,这样我就烦不到你了。” 应亭人有点懵:“不是不回你,也不是烦你——” 周融咄咄逼人:“那是什么?” “我真的在洗澡啊,”应亭说,他感觉自己马上要哭,“我不是一开始就和你解释了吗,你到底听了还是没听啊。” “周融,你能不能讲点道理啊?” 周融认为爱比讲道理简单,毕竟生下来就是狗,做狗的时间也久一点,喜欢完全是生理和心理的条件反射,而讲道理则是更深奥的人类社会议题。 周融沉默一会儿,说:“我没有不讲道理……” “你就是不讲道理,你几岁了周融,你能成熟点吗?”应亭快烦的要死,好像回到还和周融在一起,但他们之间爱情将死的那段时间,总是因为一点小事吵得不可开交,他对周融说过最多的话就是“你能不能讲点道理”。 而周融也很少给他道歉。 但偏偏应亭就是想要他的道歉。 周融皱了下眉,应亭猜测他是又想说自己没有,但说到一半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停住了,然后鼻子动了动,问他:“你家附近有养狗吗?” 应亭这套房子地段很好,一梯一户,应亭自己不养,也没听说王勇有养。 第4章 话题转的太快,应亭语气颇不耐烦:“没有,你去王勇家入户的时候没看到就是没有。” 周融的神情逐渐严肃起来:“王勇家没有,是你家楼上。” “我家楼上那户……”应亭犹豫了一下,“好像以前确实有养狗,是个老人家,上个月好像刚去世。” “我知道。”楼上这个人周融知道,就是上个月,他刚给做了死亡登记。 应亭看周融的脸色不对,也警觉起来,“怎么了吗?” “他家有养狗就对了,”周融说,“我听他家儿子说,是老人家在家里不小心摔倒,撞到脑袋没抢救过来,工人上门修暖气及发现没人开门才发现不对劲。” 应亭问:“那跟他家狗有什么关系?” “事情发生太突然,老人家被街道医院之后……”周融想了想,换了种委婉的问法,“你还有见过他家儿子回来收拾东西吗?” “没见过。”应亭反应迅速,“——狗被忘在里面了。” “对,”周融抬脚向往楼梯间走,对应亭说,“我去看看。” 应亭看他这样,职业病发作,“我也去。” 没想到周融拦了他一下,面色稍有些不自然,“你可以不去,我看一眼就好。” 应亭就当周融又是在虚情假意实际心里不知道在憋什么坏心地在跟他客气,并不吃这套,没再和周融废话便先一步要往上走,但周融在他身后,又真心实意地叫了他一声。 “应亭。” 周融的表情略显嘲讽:“怕鬼还敢往上走。” -------------------- 好晚好短,对不起!! 第6章 我哭了周融就开心了 “哪哪哪哪哪哪里有鬼!”应亭退后一步,靠在门框上,声音跟着一起大,“科学法制社会,你不要乱说这些有的没的。” 周融边往上走边不为所动,“那你以前看完鬼片晚上睡觉还要开台灯。” “还要网购护身符。” 人嘴硬:“没有!” 狗使出会心一击:“还要抱着我不撒手。” “……”无奈过后是退败,“我不上去了,您请吧,快去快回,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可以找我。” 周融莫名地热爱讲述从前,并且好像对其中细节印象深刻,应亭本就不是迟钝的人,他能察觉到周融不排斥回忆爱他的时光,也能察觉到自己对周融频繁的回忆行为太过包容。 就一层犯不着坐电梯,周融从侧边的楼梯间上去,应亭就在门边也没想着关门,只能听着门锁喊他好几次“已开门”。 没过多久,应亭在楼下听到周融开始陆陆续续打电话,他扯着嗓子喊了声需不需要帮忙,周融的声音在空旷的楼梯间里一层层撞到他耳朵里,说“没事”。 周融仔细在门上趴着听了会儿声音,确认里头是有点动静才给物业打的电话,过了一会儿人来了,周融让他们开了门。 屋子里各种味道混杂在一块,不算好闻,周融跟着物业的人进去,在一滩水和一个打碎的花盆旁边发现了被拴住脖子的一只比熊。 阳台的窗大开着,南方冬天吹湿冷的风,比熊由于长期缺少食物的补给和低温的折磨奄奄一息地趴在地上,周融边脱下外套边给应亭打电话。 “狗救到了,没有鬼。”周融用衣服包住狗,把狗脖子上的扣子解开,往外走,“今天谢谢你。” 没有鬼那是最好。应亭在楼下接到电话,“我也没帮上忙。” 应亭在楼下听着动静猜测周融大概是要走,把手机从耳朵边上拿下来,也没挂,三两步上楼,问抱着狗正要上电梯的周融:“你现在要去哪?” 电梯门差点关上,周融迅速腾出一只手把门又扒回去,“宠物医院。” 应亭就说:“我和你一起。” 应亭本来要去开自己的车出来,但被周融拦了一下,说他已经叫了的士。 应亭问:“为什么不开我的车?”但周融就是摇头,也不告诉他为什么,低头又把狗裹严实了一点。 上车以后周融坐副驾,应亭在后面,天光渐渐暗了,路灯在一瞬间全亮起来。 “跟来干嘛。”周融突然出声,应亭和比熊同时被吓一跳。 狗是处于劫后余生的惊魂未定中,所以容易受惊,应亭则没什么别的理由,单纯是因为周融的声音容易触发太强烈的条件反射。 不好回答的问题。应亭想了想,说:“看看情况,如果这只狗被弃养,我是在考虑收养它。” “……”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 周融脸黑得不像话,但应亭看不见,想到这里周融更难受了,说:“你突然养狗想干嘛。” 应亭无知无觉地回答:“我……壮胆可以吗?” 但周融不跟他讲人情,也好像看不懂人脸色:“不准养。” “……”凶得有点意料之外,应亭问,“为什么?你又干嘛?” 又?又个大头鬼。周融扭头,眼神恶狠狠,他能闻到应亭对鬼的恐惧的味道,有点辣也有点闷,“不是都告诉你了楼上没鬼吗?” “不是,”那总不能和周融说他还是害怕,应亭狡辩,“没有鬼和我想养狗又什么冲突?总比扔在宠物店好。” 周融还看着他,“你确定它跟着你这个狗毛过敏摸都不敢摸的会比扔在宠物店好?” 吗的简直伶牙俐齿,安慰人的时候怎么不见他这么能讲的。 应亭知道周融吃软不吃硬,只好说:“我能养好的,这段时间做了很多功课。” 周融“哼”了声,开口冷冰冰,“我说不准养。” 一次又一次没有理由的拒绝和介入直击应亭心理防线,他始在想不通为什么就是养狗这样小的事情,甚至不算他对周融的请求,周融就是要这样。 就是要这样。 “你能讲点道理吗?” “你能好好听我说话吗?” “——我没有不讲道理。” “——我在听。” “那你怎么不说话?” “——我不知道说什么。” 周融平时还好,但只要分歧产生就会变成完全无法对等交流的另一种生物,好像对语言的理解都不够透彻,更何况是情感。 周融的唇角向下绷成一条弧度生硬的线,应亭看着那条线,感觉理智出走,自己在剪短那条线。 “那我怎么办?你又不是不知道,我真的很怕鬼啊!” 应亭声音里带了哭腔,然后周融的眼珠又转过来了。 “你还是和以前一个死样!就喜欢看我哭!我哭了你就开心了是吧!” 疑问句——回答的上来的、没有那么复杂的问题。 周融遂大方承认:“确实。” -------------------- 终于写完惹!明天看情况,不确定有没有 第7章 应亭说他不管我了 7 周融语出惊人,让应亭想起来他床头柜抽屉里放着的那瓶速效救心丸。 上一次吃是和周融分手的那个夜晚。 车内一片沉默,应亭不可能真在出租车上哭,周融怀里的比熊的呼吸声由此变得更沉重,周融低头看了看狗的状态,还行,它自己打翻一个玻璃杯喝到水,饿得受不了就啃木桌子腿上的皮果腹,就是腿好像被玻璃割破过,血液凝固把毛发全缠在一起。 沉默开车但一直竖着耳朵听两人动静的司机觉得很新奇,毕竟他没太见过两个男的吵成这样,也没见过周融这么不讲道理的男的,想了想便小心开口:“狗毛过敏其实也能养狗的……” “我有个妹妹噶么就是这个样子的,很喜欢猫但是猫毛过敏,养了一段时间以后发现症状反而减轻了。” 应亭从陌生人话里得到一些安慰,“是吗?” 司机点点头,说“是的”,并就此打开话口,没瞧见周融的脸色,应亭一边点头认可司机的观点一边心惊肉跳地猜测周融现在到底会不会想杀人。 周融把比熊交给医生就宠物医院的休息区等待诊断结果,羽绒服包过比熊就没再穿了,大冷天就穿一件薄绒卫衣在没有暖气的室内坐着。 应亭出门前套了件厚羽绒服都有点冷,他没和周融说话,找宠物医院的工作人员要了一杯热水。 水刚到手边周融就说:“我不喝。” 应亭早知道他是这样,“拿着暖手也行。” 狗嘴硬:“我不冷。” 应亭就没再说话了,在长达5秒应亭没有出声的时间里,周融偷偷往旁边看了一眼,应亭坐在了他旁边,表情相对平和,看不出被他惹恼的迹象。 以前吵架,应亭不止一次对他说“很累”、“你不要闹了”这样的话,那个时候他的表情好像也是这样的。 我又让他很累了吗?周融想不明白为什么,应亭坐车来的,没在草坪上打滚疯跑,好像也没有消耗很多体力,为什么会感觉累。 热水装在纸杯里,应亭觉得烫手但也没放下,他没看周融,说:“周融。” 第5章 “我不想跟你吵架,不养狗也可以。” “但是身体是自己的,冷不冷你自己知道,”应亭感觉自己还没下班,在教育叛逆青少年,“小心着凉。” 狗从应亭身上又闻到情绪的味道,苦的,和应亭生气的时候有点类似,但闻起来没那么烫。 周融又坐了几秒,伸手去拿应亭手上的纸杯,碰到应亭的手指,确实比他的要有温度。 他冷静了一点,抿了一口热水,真假掺半地问应亭:“不过说真的,你能不养别的狗吗?” 应亭没太听懂:“……什么别的狗?” 周融就又说:“没有,你当我没说吧。” 小狗的忍耐力很强,一路上不吵不闹,到医院深度检查才发现情况不是很好,毕竟一个月没吃过正常食物,活动范围只限于那一块地砖,对身心都是折磨。 医生给周融大致讲了下小狗的具体情况,又给他指了几项指标,周融半懂不懂地点点头,给宠物医院垫了点钱,交了医药费,狗的去向成为最主要问题。 周融那么反感他养狗,应亭虽然不知道是为什么,但终究没再提起要收养小狗。 周融说:“我先给这家人打个电话,看他们还养不养吧。” 应亭点头说好,然后把狗寄养在宠物医院的钱先一步交了。 在周融看来这个行为完全是贼心不死,又肉眼可见地不高兴了,找应亭麻烦:“你给什么钱。” 应亭不跟他吵:“给就给了,我回家了。” 然后拿着手机在软件上叫了车。 周融不会在手机上叫车,只会挥手招出租。实际上这么久他都没太玩儿明白手机是个什么东西,虽然确实认为这种能随身携带的通讯工具方便快捷,但有些功能太过智能,狗脑转不过来偶尔会卡机。 比如乱七八糟的手机定位系统。 狗不理解为什么定位软件上的自己会在手机上乱跑,明明动都没动但就是在地图上从西湖里跑到灵隐寺烧香。 应亭已经打好车,看周融还在原地,踌躇半天才走过去,问:“喂,不回家还要干嘛。” 周融正在犹豫是坐公交还是再招个的士,但应亭突然问他,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想的,反正心里很是不服气,说:“你管我干嘛。” 狗男人。应亭一翻白眼就走:“好好好,不管你。” 结果走没两步又突然被抓了下羽绒服帽子,周融舔了下上唇,看都不敢看他,说,“等一下。” “帮个忙……”周融能感受到耳朵上的热度非比寻常,“不会打车。” -------------------- 小狗舔鼻子=好紧张 但是狗变人了 舌头没那么长 所以只能舔到上唇 大家除夕快乐!新年快乐! 第8章 应亭对我余情未了 周融是电子产品废物,应亭虽然惊异于二十三岁男生能对电子产品迟钝成这样,但还是努力说服自己——周融总有自己的原因。 以及人类的多样性。 应亭伸手去拿周融的手机要给他打车,没想到周融还莫名其妙地躲了一下。 “干什么?”应亭懒得跟他掰扯,“想回家就拿过来。” 被骂了。周融感觉对味,下意识就抬手给过去。 应亭也下意识抬手就接过来,然后无比流畅地用自己的指纹打开了周融的手机。 “……” “……” 应亭虽然没什么太多别的反应,然而周融身高比他高一小截,很轻易就发现应亭耳朵被高温上的颜色。 狗毛厚不会脸红,害羞的情绪也比较少,但是谈恋爱的时候每次舔应亭的脸他都是这个反应,然后狗就学懂了。 脸红可能是人类表达喜爱的反映之一,能够充分说明应亭对他真挚的感情。变成人后也有组织过人类行为观察的课程,周融由此了解到脸红的更深层含义。 但中文课上说,面红耳赤,通常形容因激动、用力、羞愧、焦急、发愁或争吵而脸色涨红的样子。 他也因此问过应亭脸红的原因,应亭当时沉默很久,然后告诉他:“那我应该是喜欢你。” 应亭只有喜欢他的时候才会对他脸红的。 可现在他们已经分手了,为什么应亭还能对他红耳朵? 在狗百思不得其解之际,应亭打好车,把手机递还给他。 “好了,”应亭说,“还有两分钟,你先走吧。” 周融问:“你不走吗?” 应亭看了一眼屏幕,“我的还有五分钟。”说罢还挥了挥手,看起来一副赶着周融走的样子。 于是刚才还有些窃喜的狗立马不高兴了,唰一下转身走出几步,但随着应亭的气味在鼻腔里越来越淡,他还是没忍住回了头。 应亭正巧在背后一直看着他,周融突兀回头没来得及躲,就这样开启一场毫无征兆的对视。 最终还是狗说:“我走了,拜拜。” 应亭点头,然后移开视线:“去吧。” 狗住在组织统一分配的宿舍,食肉和食草动物严格分开,并有配备专人管理秩序,类似宿管。 不过动物变成人其实本就有点门槛,再加上统一上过课,都读过人教版的思想道德修养书,另加上伤害同类和人类的行为被组织令行禁止,人类社会的秩序已经被动物摸得一清二楚。 周融刚关上门就给常乐打电话,彼时鸡正在k歌。 “原谅我这一生叭羁放纵爱自由……怎么了小周同志?”常乐毕竟比周融早变成人类纪念,融入得也十分不错,平时话是太多了点,但总体来说还是靠谱的。 浙江鸡打什么广东鸣,周融努力装作没听见,跟常乐说:“音乐关了,又事情要问你。” 常乐不是很想关,他好喜欢海阔天空,已经连唱第三遍,但是周融说:“小心到时候楼下举报你。” 处理过许多扰民事件、坚定信念为人民服务的常乐迅速掐断麦克风电源。 常乐坐下来喝了口水:“你说吧。” 周融一下子有些吞吐:“我有一个朋友……” “……你哪个朋友?”欲盖弥彰不要太明显。 周融说:“你不认识。” 然后继续阐述:“我那个朋友的前男友,你觉得是为什么分手了还会对他脸红?” 常乐喝完一整杯水,颇为幸灾乐祸也不回答问题,又问:“公他母她啊?” 周融说:“都是公的啊。” “行,”常乐满意了,“那你那个朋友是做了什么,他前男友才对他脸红?” “我也没做什么……”周融忖度几秒,“我就是把手机给他了。” 常乐说:“哦,那你手机里不会有点什么不能见人的吧?让人脸红的也有可能不是什么好东西。” 向来洁身自好又并非泰迪的狗怒:“我没有那种东西!” “那你有什么东西?”常乐说,“现在再看一眼手机找找不就得了。” “没什么东西吧。” 周融边说边把手机从耳朵边上拿下来,屏幕暗着又亮了,盯着屏幕看了两眼,眨了眨眼睛。 “喂?”电话那边常乐开始嚼瓜子,“找到没有啊?” 周融盯着手机屏幕其实看了有一小段时间了,他好像有一点眉目,但也只是猜测,就对常乐说:“我不确定,发给你看一下吧。” 然后常乐的微信上就收到了周融的手机壁纸截图。 常乐一看就笑了,说:“你猜的应该没错。” “恭喜你啊周融,你的前男友应该是对你余情未了。” -------------------- 以后尽量写完就更辣..我知道我写得慢..辛苦大家 第9章 周融说他还是喜欢我 应亭第二天在单位突然收到周融的微信,问他今天晚上有没有空,说王勇想亲自和他道个歉。 应亭一个问号一下子就发出去了。 毕竟同处同一片区做事,周融在社区居委会,应亭在街道派出所,工作偶尔还有交接,当时分手应亭是冷静没有删好友。 周融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应亭觉得他有点喜怒无常,平时看起来和冷静沾不上边。 【应亭:?】 【应亭:那他晚上直接上楼不就好了,你还要一起过来看一眼干嘛?】 【周融:是王勇请求社区上门一起做个见证的。】 话是这么说,狗心想人心里还有狗,现在挺能装。 应亭觉得王勇实在荒谬,但又想到这可能是周融他们社区工作需要的工作留底,要拍什么照片,因此还是同意了。 他今天下午难得准点回家,心里记着周融和王勇要过来,但周融没有给他一个准确的时间,就只能该干什么干什么,没刻意腾出时间。 洗好手,围上围裙,袖子卷一半,做饭对应亭来说不是难事,味道也是尝过的人都认证过的好。 做菜算是应亭放松的其中一种方式,然而他哼着《海阔天空》端着最后一盘菜从厨房里出来的时候,门铃响了。 第6章 怎么偏偏现在来。 应亭赶紧把盘子放在桌上,去开门。 门刚开一个缝王勇稍微谢顶的脑袋就往下挤进来了,九十度鞠了个躬:“警察同志!对不起!” 应亭吓得差点把门拍回去:“没事!” 那边王勇还在鞠躬:“我不应该没搞清楚状况就在群里乱说话!” 应亭跟着鞠躬:“没事!没事!” 王勇快要以头抢地:“我正式给应警官道个歉,这些是我的一点心意!希望应警官收下!” 应亭要给王勇跪下了:“使不得!使不得!”慌乱间头一转,发现周融真的举个手机在拍。 “别拍了!”拍就算了还笑! 周融很快把手机放下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勾起来的嘴角也放下去。 王勇知道应亭应该是误会了,说:“不是什么贵重的东西,就是我自己种的一点菜,还有水果。” 应亭还没说什么别的,王勇就已经挤了半个身子进来,把装着菜和水果的塑料袋放到地上。 确实没放别的不能收的东西,应亭看了眼两人,半晌憋出来一句:“那真是太谢谢了,你们吃饭了吗?我晚上菜炒多了。”——此为人情世故。 “不用不用,”王勇说,“我老婆在楼下等我回去吃饭呢。” 周融说:“我没吃。”——但狗听不出来,狗想吃。 应亭做饭味道本来就好,狗鼻子又很灵,闻到了糖醋排骨的味道。 王勇都愣了,几秒后才说:“那我先下去了哈。” “……”应亭就只能让开半个侧身,“那你进来吧。” 周融打开鞋柜,在第二层找到了以前自己穿过的棉拖鞋。 洗手间在进门右手边,洗手液是洗手台上左边第二瓶。 周融洗好手,下意识转身去找自己的毛巾擦手,但一转身没从挂毛巾的架子上看到自己的那条毛巾。 应亭从厨房多拿了一副碗筷,出来看到周融不知道为什么又臭着张脸,坐在餐桌旁边。 臭小孩。应亭懒得管,只想这祖宗吃完饭赶紧走。 周融拿到筷子,说了“谢谢”,随后就只一味夹放在自己眼前的四季豆,好像要吃蔬菜来把自己吃死。 本来不想管的,但应亭承认自己是有点职业病发作,且坐在他对面的那个人是周融。 应亭把周融面前的四季豆往边推了推,糖醋排骨往前挪,“吃肉。” 周融夹菜的手一顿,貌似想说什么但又咽回去了,含糊着说了声:“嗷。” 然后很听话地把筷子伸向排骨。 这么好说话? 他臭着脸是在发脾气吧? 应亭突然不确定了,他和周融架吵多了,经验丰富,一般只要周融不高兴就和他对着干,他怎么哄都是没有用的。 于是试探:“吃点番茄炒蛋。” “好。” “芹菜炒肉?”周融最讨厌的芹菜。 “谢谢。” 坏了鬼上身了。应亭把桌上所有的菜都拿给周融试了一遍,果然是他说什么周融吃什么,一点忤逆的意味都瞧不出。 其实周融听话还有点让人不习惯。 应亭不再试探,最后还是把糖醋排骨放在周融面前,自己沉默地吃东西。 周融吃饭很快,应亭吃到一半周融就放下筷子了,直勾勾看着他。 心里发毛。应亭问他:“吃饱了吗?” “吃饱了。”周融说,眼睛很黑很亮,头顶上的灯光在眼珠里映成另一个太阳。 应亭预感有事要发生,停下动作与周融对视。 “应亭,”周融这次也没有移开视线,“能不能再给我一次机会。” 他说:“我还是喜欢你。” 第10章 以应亭同志为核心的恋爱工作 今天的番茄不够熟,应亭尝到就觉得酸,但周融说完话,番茄完全没有味道了。 现在的情况不在任何一种设想中,应亭的大脑是有大概很长一段时间的空白,但终归还是能说出话。 “周融,”应亭把碗筷都放下,没表情的时候就显得有点凶,“你能对你说的话负责吗?” 周融点头,“可以。” “那你觉得我们之间的问题解决了吗?”应亭又问。 实际上应亭不大会跟别人吵架,受工作影响,商量和说教为主。周融也知道以前应亭和他吵得脸红脖子粗,那都是被自己逼的。 至于应亭所说的“问题”,狗虽然不大能理解,脑袋里也几乎没有一个成型的答案,活了这么久也随心所欲,不过和应亭待时间长了,渐渐也能明白一些道理。 譬如每次他明明随着自己的性子和应亭闹脾气,照理来说应该解气的。 可是看到应亭不开心,他也完全没办法畅快。 还没工作、在学校的时候,周融必修一门人类情感研究课,学期末,他撰写过一篇名为《论人类情感的解读、释放与克制——以应亭为例》,本文以人类应亭作为单一变量,并针对该对象带给自己的情感反馈制表,结合人类情感的相关理论,探究人类应亭对中华田园犬周融的情感输入有何动机,并深入分析不同情感的表达对中华田园犬周融的不同影响。 最后,得出结论并提出对应解决措施。 这套理论支撑周融和应亭谈了两年恋爱,越到后面越发现不够用了。 分手的时候常乐得知缘由还嘲笑他,笑完又语重心长地和他说,弟弟啊,实践出真知。 “至于你的结论和应对措施,确实是针对应亭这个人平常的行为做出的专属研究,但是吧,”常乐说,“应亭不是照着书本长的,不要用某种结论和措施去定义他。” 可是常乐说的毕竟也算是大道理,周融理解不了,在现阶段也是正常,常乐就没有说得太多。 有些苦头还是要自己去吃。 周融觉得分手这半年他也许是吃了很多苦头,整夜整夜睡不着觉就很能体现出问题。 于是他说:“没有解决。” 和应亭重新说上话也就这两天的事,他要是现在说问题解决了,有点太不要脸。 “嗯,”应亭说,“那我们有什么重新在一起的必要?” 周融本来也没认为应亭一下就能点头,他要争取的也不是这个,“所以我摇得只是机会。” 周融看着应亭,眼睛很亮,“考察期,可以吗?” 应亭笑了一下,“你凭什么认为你想要我就给?” “……” 周融要说的话就滚在舌尖,只是他想说的话说出来,听着多少像威胁。 那就只好迂回一点。 “哥,”周融很久没这样叫应亭,现在翻出来喊完全是知道应亭喜欢听才叫。 “那天用你手机,我看到你的手机壁纸了,还是和我的合照。” 应亭早知道周融看到了,但是没想到他现在拿出来说,就算周融完全没有威胁的意思,果不其然也产生了一些类似的作用。 但应亭没说什么,反而很爽快:“是不想换。” 狗拧巴惯了,应亭这样的处事方式他很不习惯,沉默了半天,觉得把天聊死了,只能说:“好的。” “好什么好啊。”应亭差点笑出来,“你想干嘛,说啊。” “机会机会的,考察期具体考什么?你不跟我说,我都不懂你要表达什么。” 周融小声哞哞:“我觉得你有时候像我领导……” “什么?” “没有……” “咳咳,那个。”周融低下头,从口袋里拿出一张叠了几次的白纸,应亭透过餐厅头顶的光看到另一面好像有字。 “我写了个稿子念给你听。” 很有意思。周融把纸摊开,双手拿着,看起来很像在国旗下演讲的红领巾小学生。 应亭干脆无所谓把一桌菜放凉,抱着胳膊等周融开口说话。 然而周融看着那张纸半天一个字都讲不出来,脸憋通红,应亭催他:“说啊。” 周融磨蹭半天终于开口:“《着眼长远发展,明确未来方向——就与应亭恋爱关系的反省与展望》。” “?” “一直以来,以应亭同志为核心,向来是本人发展恋爱关系的重要战略部署,然而在决策的具体实践中,由于本人工作目标不明确、工作态度不认真等一系列问题,在恋爱日常中履行‘男朋友’的职责不到位,并就出现情绪过于‘机械化’、解决问题的手段过于‘一刀切’的现象,加以反省,并提出具体整改措施。” “??” 周融念:“第一,抓住工作要害。明确应亭同志在恋爱关系中的具体精神、物质需求……” 应亭在反应过来以后迅速喝止:“等一下。” 周融就从善如流停下:“啊。” 稿子密密麻麻,应亭把纸从周融手里抽过来,写材料的回忆涌上心头,看得他一阵心绞痛。 应亭把稿子按照原来的纹理重新叠起来,说:“这机会给你就是了。” 第7章 “可是我很认真写的,”周融问,“你不想听吗?” 倒也不是不想听,只是觉得被周融念出来有点羞耻,应亭其实已经决定自己悄悄看。 但还是说:“先不用了。” “好吧,”周融点点头,“不过我有一个要求。” 应亭的眼神飘过来,周融立刻说:“就一个。” 应亭说:“请讲,讲完我再决定要不要答应你。” 其实不太想得出来周融会对他提什么要求,应亭虽然有时候挺烦周融,但总体来说周融对他也没有做过很过分的事。 只是他也没想到这个要求他不久前刚听到过。 周融说:“能不能不要养别的狗?” “求你了。” -------------------- 我来惹!最近有点忙!我尽量更新! 第11章 周融要约我吃饭 应亭不像周融,他不会故意和谁对着干。 何况他狗毛过敏,虽然不严重,但闹鬼危机解除,养狗不是必要。 “好,不养,”应亭问,“但是你能不能告诉我……” 狗沉浸在应亭不会养别的小狗的喜悦中,很好说话:“说吧。” 应亭问:“为什么你要说别的狗?我没养过狗啊。” 周融一顿,欲盖弥彰用筷子夹菜放进嘴里。 已经凉了。周融含糊说:“你有养过的。” “什么?”应亭果然没听清楚。 “没有,我就爱这样说。”周融看着应亭的眼睛,“都一样吧?” 应亭说不出来周融到底哪里奇怪,可是这些话很正常,再怎么深究都没办法发现任何不对劲的苗头。 “是,一样的。” 自那天之后,应亭和周融的联络稍微多了些,但也只是一点点。 他们平时的时间几乎都被占满,周融向应亭争取来的考察期、提出的以他为核心的恋爱工作,看起来都没有太大进展。 应亭值班值到怀疑人生,疲惫地在值班室的很小的床上躺下,闭了会儿眼睛才想起来好久没看手机。 原本觉得没什么看的必要,但是摸到那块冰冷的四方形机器的时候,居然也稍动了些恻隐之心。 应亭总是很善于发现这些变化。突然觉得自己被什么力量推得离周融近了一点。 手机里躺着周融晚上给他发的消息,内容很简单——“周融今日见闻”。 【周融:今天又被居民骂了。】 【周融:我要他的身份证号码登记装修手续,他不信我是网格员,说我是黑心骗子,说我会拿他的身份号码借网贷。】 【周融:网贷的门槛有这么低吗?有身份证就能办?】 【周融:他疯掉了。】 【周融:还碰到一个跟常乐在电话里吵架的人,又给我打电话说要投诉他,说他态度不好,我给他投诉电话,他居然说我态度也不好。】 【周融:我态度不好吗?我还祝他生活愉快。】 【周融:我态度很好。】 应亭看得很想笑,以前都是周融喜欢听应亭说这些杂七杂八的事。 应亭一字一句地看完周融发的消息,然后给他回:“确实态度很好,继续保持。” 周融那边很快就回了,一个小狗比划ok的表情包。 应亭不知道回什么好,干脆没回,又觉得手机很无聊,刚想放下,手机响了一声。 是周融给他发:“很晚了,快睡觉吧,晚安。” 一模一样的日子过了几天,应亭觉得周融时不时出现在生活里也蛮有意思,尚未过腻,周融先坐不住了。 这天应亭不用值班,骤然不用忙碌却也没觉得轻松多少,懒得买菜做饭,回家点好外卖就瘫在沙发上躺着。 十五分钟后门铃就响起来,应亭没做他想站起来开门,门后面却是周融黑漆漆的眼睛。 “你……”不是饭,有点难过。 “我。”周融把口罩拉下来,露出整张脸。 “你怎么现在过来?”不是饭也可以,好像也没那么难过。 常乐的头从周融身后探出来:“你好!我是常乐!我们见过的!” 应亭对常乐很有印象,在周融为数不多的社交关系中,这位算是关系比较近的。 再加上应亭比较认脸,他点点头,笑了一下:“你好,我记得。” 狗赶紧挡在两人中间,面色不善。 应亭往后退了一步,问:“这么晚来找我,有什么事?” 常乐脑子转得快,说:“我是来人口普查的,至于周融嘛……他应该是想你了。” 周融没说话,只是又紧张了,抬手照着常乐的手臂扇了一掌。 “打我干什么!”常乐挨打了还是对周融挤眉弄眼,“我有说错吗!” 口是心非的事情周融做得很多了,但当下也确实说不出想应亭有哪里不对。 应亭笑了一下没说别的,露出周融看了就很想摇尾巴的那种笑容。 “要问什么,”他说,“问吧。” 周融低头,头发跟着垂下来遮住耳朵。 “家里现在有住几个人?” “就我一个。” “有养宠物吗?” “有。”应亭说。 周融立刻就把头抬起来了,应亭看他这样心情实在很好,过了几秒才说:“房间里刚养了一只蚊子,还没来得及拍死。” 那只从楼上救下来的比熊还寄养在宠物店,病还没好全,说起来也很久没去宠物医院看它。 应亭给宠物医院留了自己的联系方式,比熊的近况倒是一天不落,就是新的领养人还没着落。 周融头又低下去,心情大起大落后装作很平静地拿着ipad往里面填信息。 “最近父母情况怎么样?叔叔阿姨还好吗?” 应亭对他并没有隐瞒:“身体状况应该是还不错,就算没回我给发的消息,但是前两天有在朋友圈里看到他们在普吉岛的视频。” “好的。”说起应亭父母周融不免心虚,回想起以前那些事又开始重新烦恼。 “最近工作忙不忙?” “还可以,这几天都是正常时间下班。” 其实很多问题并不在人口普查范围之内,换别的业主问周融高低得吃闭门羹。 “你今年在哪过年?” 应亭没犹豫地就说:“我不回家。” “好,”周融点头,“我今年可能得出去几天。” 谈恋爱的时候应亭也并没见过周融的其他亲戚,周融的户口上只他一个,应亭问:“亲戚还是朋友?” 周融语焉不详:“算是亲戚吧。” 问到问无可问,周融才抬起头和应亭对视。 应亭弯着眼睛看他:“还有要问的吗?” “有的,”周融说,“明天晚上,有空和我一起吃个饭吗?” -------------------- 啵啵大家,想大家 第12章 怪物最好杀掉 周融的邀请突如其来,也没打算给应亭多少准备和思考的时间,就再问:“你有空吗?” 明天晚上倒是没班要上,应亭点点头:“可以的。” 周融一下子就笑了,虽然平时不爱说话,显得封闭,但笑起来莫名阳光。 他给应亭说:“那就说好了。” 又在下楼以后和常乐说他好开心。 应亭实在算是优秀员工,上班少说忙的时候,偶尔清闲的时间里也是不怎么摸手机的,主要是怕被抓,要是让头顶上的高清监控探头拍到,一次扣两百块钱。 父母自很早就已经对他失去沟通的欲望,更何况生活上各方面的关心,在杭州这样的地方,一个月的开支都需要应亭拿出不少力气。 按照平时应亭是不会冒着被扣钱的风险的,但是周融约他了。 那么就应该适当调整一下一贯策略。 可是太大胆也不敢,应亭把手机放在桌子底下,给周融发消息。 【应亭:今天晚上去哪家餐厅?我应该几点到?】 周融很快就回:“我去接你下班好吗?餐厅我已经订好了。” 应亭一半上班是不开车的,周融来接,省了他很多力气。 孩子长大了。不合时宜地,应亭的欣慰似乎是从类似兄长的角色出发,更进一步这种情感似乎就要发酵成为父爱。 这不对。 老杨从应亭背后窜出来,猛地拍他肩膀,“干嘛呢。” 故意的。应亭吓一激灵,恰好这时手机又响了声,他不受控制地低下头又去看,是上次送比熊去的宠物医院的医生,给他发消息说明狗最近的情况。 老杨也就是故意吓唬他,倒不会真的看不得应亭偷看手机,顺口问他:“晚上一起吃饭?我老婆今天和她朋友一起,小孩都带出去玩,不在家,剩我一个。” 应亭问:“狗呢?” 老杨说:“狗在啊,狗不算人吧。” “那狗陪你好了,”应亭回答,“我有人陪的。” 第8章 言下之意太过明显,老杨惊讶连音量都不控制,“你什么时候……” 然而惊讶戛然而止,像树被齐锯突兀又锋利的纹理。 警铃响了。 周融做事是很认真的,常乐看着周融,手上端着茶杯,隔五秒就嘬一口杯子里的白茶。 能吃苦,就算是不属于他的工作堆在他身上他都不会多说一个字,但问题就是这里,周融不大会与人沟通,好听的话是不会说,但同样也难以开口拒绝。 他不是没有试图劝导,周融没当回事,说:“我不拒绝有不拒绝的理由。” 可是问他什么理由,周融又不告诉他。 “小常小周,来一下。” 听到声音周融顿感后背一凉,常乐自然也好不到哪里去 ,毕竟被领导喊进办公室怎么都和好事联系不上。 时间已临近下班,周融一整天都惦记着和应亭约好的那顿晚饭。 常乐和周融走进领导办公室的门,陈书记示意后进来的周融:“门关上。” 常乐察言观色,像是一下明白了什么,脸色一瞬间就产生了变化。 周融则是一头雾水,他没经历过这样的场面,面对常乐严肃的表情不明所以。 “南湖路刚刚发生一起恶意伤人事件,”陈书记说,“这种事情虽然我们帮不上什么具体的忙,但社区也是要出面跟进的。” 常乐应得很快,又问:“把我们俩单独叫来,难道是......” “对,”陈书记看了周融一眼,“这是小周在社区工作一年第一次碰到这种事情,你待会儿和他一起去现场,你路上和他边走边说。” “哦对了,派出所的人也已经去了,多和他们沟通,有情况及时说明。” 周融懵逼地进去懵逼地出来,走下楼才问常乐到底什么事。 还用得着打哑谜,神神秘秘。 常乐脚步没停,在地图导航软件上输入事发地址。 “其实,在这个世界上,是有一部分人类知晓我们存在的。” 常乐转头把视线重新放回周融身上,“比如陈书记,他虽然是人类,但是为了维持以人类为主体的社会运行,需要一部分人知晓这个世界的全貌。” “因此相对的,虽然能理解,但也不是所有人都能接受动物变成的‘人类’。” 周融想了想,问:“所以那些人认为我们是什么?” “怪物吧,”常乐笑了笑,“最好直接杀掉。” 应亭跟随警队出警,到现场后一地血。 当事的两位男士,看起来像街边的打架斗殴但力气没收住导致的较为触目惊心的惨剧。 其中一人情绪激动,嘴里对着瘫在地上的另一人不断叫骂。血来自地上那人的头部,不知是伤口疼痛还是什么别的原因,被骂了也没有还过口。 应亭跟着警队正想上前查看原因,却被带队的同事拦下。 “老杨,小应,你们在现场维护秩序,人不用你们跟。” 应亭不怎么干维护秩序的活,正懵着为什么不让他跟呢,同事就又说:“哦,待会儿社区的人来了,你们跟他们一起交接一下。” 然后下一秒,应亭转头看到了站在他身后,脸色并不好看的周融。 第13章 晚上记得来我家 应亭的脚步一下子顿在原地,周融看到他以后很快走到他旁边。 他问应亭:“你有没有看到我给你发的消息?” 应亭这才把手机拿出来:“不好意思,一直没时间......” 应亭的手机上有来自周融的三条消息。 【周融:我今天临时有点事情,可能没办法准时赴约,我们改时间好吗?】 【周融:实在不好意思,我真的不是故意放你鸽子,社区这边有很要紧的工作,你不会生我气吧?】 最后一条—— 【周融:看到回我消息好吗,不要生气。】 前两条消息的发送时间几乎黏在一起,第三条消息也仅相隔不到五分钟。 很能体现出某些人的急切,应亭当然看得出来。 他深吸一口气,对周融说:“我当时在忙,确实没空看手机,对不起......” “是吗,”周融打断他,“那要不是我现在和你面对面站着,你今天也不打算告诉我你要加班,那如果我没有工作,在餐厅里等你,你觉得我能等到你吗?” 以往都是应亭在不满,是他在指责,现在轮到周融抱怨和质问,他居然脸上也热,话也说不出来。 “我......”应亭往周融的方向进了一步,周融却往后退了一下,恰好常乐在这时叫了他的名字。 周融抿着嘴唇,“没事。” 表情神态却完全不是没事的样子。 “你去忙吧,我也有事。” 周融说完转头就走,走出两步却突然感觉大脑像被针扎一样一阵一阵的疼痛。 这种感觉—— 曾经有过一次,是在刚和应亭分手的时候。 周融脸色更阴沉了些,常乐在他旁边拍他的肩膀,问他:“没事吧你,为什么脸煞白。” “暂时没问题,”周融深知大事不妙,交代常乐,“今天晚上麻烦你来我家一趟,我把家里的备用钥匙给你。” 常乐没反应过来,“干嘛啊,你咋了......” “诶,”常乐脚步一顿,犹豫着开口,“不会吧,这次是为什么啊?” 但周融只是向他摇了摇头,没说别的什么,常乐就职好妥协,“好吧,我知道了。” 应亭只能眼睁睁地看周融走,他没办法做到挽留,一时间嘴也不知道像是被什么粘住了说不出话。 可能是因为心虚,因为自己的说教角色转换给周融的羞愧,以及对工作性质紧迫的深刻理解,都不能支持他立刻向周融低头认错。 不过这样是不对的。 应亭深知夫妻矛盾不能过夜的道理,冷战不是他的处理方式。 算了,等工作忙完以后晚上再去找他一次好了。 “和我们说没事的。” 常乐和周融陪着伤者在医院检查身体,所幸血流一脸看起来吓人,伤口却不算很大很深,包扎好后便开始询问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周融根据现场的猜测是当街打架斗殴,但男人摇头,说不是。 不过究竟发生什么,却又不肯说。 面前的年轻男人哭得一直打嗝,周融去要了杯温水来递给他。 “没事,真的没事,你们让我回去吧,别问了......” 周融实在看不下去,面前这个人的样子让他想起来同事处理过的家暴案件。 不过两个男人......也不是没有可能。 周融遂大胆开麦,“你们俩认识吗?是什么关系?” “呃,我和他认识的,但是,但是,”男人支吾了半天,好像难以定性这段关系,最终憋出一句,“我住他家里。” 周融比较直接:“你俩是一对?” 因为自己的性取向,所以周融没对这样的关系产生什么惊讶的反应,这样的猜测反倒也算情理之中。 但没想到男人情绪一下就激动起来:“不是!不是的!” 这动静给常乐整吓一大跳,“诶诶小点声。” 男人平复了一会儿,才接着说:“真的不是。” 常乐大概知道领导叫他和周融来处理这件事是为什么,又把最开始那句话重复了一遍:“那你相信我,和我们说真的没关系。” 他指指自己,说:“不就是动物成精吗,我是鸡。” 霎时间场面一度十分尴尬,周融第一次露出眼球都要掉出框外的震惊,男人更是反应不过来,直指看着常乐的眼睛。 半晌他吸了吸鼻子,说:“哦哦,鸡,鸡也没事,但是你不应该是鸭吗?” “不是那个鸡!!”常乐快气昏过去,“你懂不懂什么是鸡?真的鸡!咯咯哒那个!会下蛋那种!” 男人又上下打量常乐一番,“下蛋那种,这个我知道,不过倒是看不出来......” 常乐感觉自己要死了:“我不会下蛋!我是公的!满意了吗!小兔崽子!” 兔子也是第一次被鸡凶:“诶你怎么知道我是兔子......” 常乐无能狂怒:“猜的!” 兔子讪讪道:“那你猜得挺准,我就是和他说我是兔子,他不信,然后我就把耳朵展示给他看了,结果他说我是妖怪,我是疯子。” “......等一下,”被忽视很久的狗不得不开口说话,“常乐,这是什么意思?” “是这样,”常乐说,“其实我们书记是知道动物世界......知道我们的存在的。” “这个世界上有少部分人类知道我们的存在,并且制定了相关法规来保护我们的权益和安全,我们社区还有街道也有专人负责这块的管理。” 周融觉得自己脑袋要炸了,本来就不是很舒服,看着常乐没心没肺的样子嘴唇动了动,没说话。 “书记的意思是让我带着你做这块啦,”常乐拍拍周融的肩膀,“年轻人,总要成长的嘛。” 第9章 周融头疼得要死,没听常乐说几句话,常乐看他也是真的难受,大概猜到接下来这个晚上周融大约会很难熬,就先让他回家休息了。 “帮我请假。”周融临走前把备用钥匙递给常乐,“还有,记得晚上来我家。” -------------------- 我来了! 第14章 他想让你摸他肚子 应亭那边的工作实际上不算繁杂,把现场的围观群众疏散,再扶起路边被碰倒的路障,他的工作就结束了。 下班很早,非常难得,应亭回家的脚步算得上匆忙。 周融最后看他的那一眼令人心焦,他发过去的消息也石沉大海,周融没有对他晚上是否有空的询问做出回复。 不回就不回。 只要愿意,道歉和解释的方法有很多种,应亭并不是那种社交仅限在手机上的人,更何况认错态度要端正,在手机上说算怎么回事。 他往回赶,想着周融没回他消息可能是工作还没结束,便决定在家里吃完晚饭后直接登门拜访,反正周融公寓的地址他也知道。 虽然从没去过,不过这些都不算难事。 应亭回家必经一条小街,街两边开了各种各样的小吃店,他本意是给周融带点什么吃的,然而走在街上,眼睛看着那些他和周融一起进去过的或是没进去过的店铺,脑袋里却很空荡。 他似乎没有周融喜欢什么食物的印象。 在吃饭乃至很多方面,好像都是他做了决定,周融只需要说“好”,或者“不好”。 不过在他的认知里,周融虽然有点小脾气,对他也算不上言听计从,但也似乎极少对他说“不好”。 常乐结束工作后没有一刻耽搁地往家里赶——他和周融住上下楼。 此时天色很暗了,常乐过家门而不入,往楼上走,但其实已经在楼道里听到一些声音,他想过很多不好的可能,但怎么都没想到应亭会出现在周融家门口。 门开着,常乐一眼就看到那只大型犬,此时正叼着应亭的裤腿,看样子像是想把人往家里拽,应亭手扶着门框,眼珠子都要瞪出眼眶外,明显一副搞不清状况的表情。 应亭其实比常乐早到这里只有几分钟,他敲周融家的门,没人开,但屋内明显有动静。 他把耳朵贴到门上,仔细听了一会儿,发现是门把手的声音,便猜测周融来开门了,不过没想到门一开,钻出来一条很大的黑狗。 狗不完全是黑色,还带有一些棕色的毛,外形看起来有点像德牧,很像应亭他们单位地铁警的警犬。 这狗似乎有点太通人性了,会自己开门,还会把敲门的人拉进屋子里去,应亭在“周融什么时候养了狗”、“狗为什么自己会开门”的震惊里,分出一点思考能力大但揣测,他被这狗拉进去之后,狗是不是还会给他做顿饭、泡杯茶。 周融应该是不在家的,门口这么大动静都没看到人,应亭自然不能就这样进人家家门,正在门口与狗对峙,突然看到了不知道从哪里窜出来的常乐。 常乐看了看应亭,又看了看狗,脸上也有震惊。 但应亭很快就看出来,常乐的震惊来源不是狗,大概是登门拜访的自己。 一个大胆的、无厘头的想法突然毫无征兆地从大脑深处冒出来,应亭低头看着撕扯自己裤脚的狗,叫它:“周融?” 应亭说出口,自己都被吓了一跳,但常乐反应很大,对着他解释:“不不不他他他他不是周融,它它它就是一只狗而已......” “......”应亭这下也确定了,“他就是狗,你把他拉走,进屋,好好说话。” 对于一个人突然变成狗的这种事,应亭在周融家的客厅坐着,直到常乐端着两杯热茶出来,他都没在手机上搜到相关报道。 真的是有病,应亭收起手机,在心里骂自己。 常乐把茶放在应亭面前,谄媚地推到应亭手边,又心虚地看了趴在应亭脚边的黑狗一眼。 这是最高机密,虽然常乐觉得应警官迟早会知道的,但周融可能目前还没有做好坦白的准备。 应警官大约很擅长微表情分析,常乐不承认是自己不大会撒谎。 气氛很微妙,两个人形的都没说话,只有地上的狗发出呼吸声,应亭和常乐相顾无言,面对此刻梦都不敢梦的场景,大脑飞速运转,同时举起手上的杯子喝了口茶。 “那个......”应亭狐疑地看着常乐,“你和他是同类,还是......主仆关系?” “哈哈,”常乐干笑两声,“应警官太折煞我了,我哪敢养这种东西。” 不是主仆,那就是同类,应亭麻木地说:“那我冒昧问一下您是什么物种?” 常乐觉得应亭现在的表情有点像审问犯人,感到害怕,便小声说:“走地鸡。” 应亭点点头,又喝了一口茶:“哦,那还挺香的。” “?” “不是。”应亭人都恍惚了,尴尬地清了清嗓子,接着看向脚边打瞌睡的狗。 应亭上大学的时候也修过心理学,但是修的是人类的,此时狗趴在地上,眼睛往上抬,睁着眼很无辜地看着他,只有尾巴在甩。 应亭看了会儿,抬头问常乐:“他是什么意思啊?” 常乐和周融是同类,也不算完全的同类,至少语言不通,肢体动作的话,他大概还是能看出来一点。 “他现在应该蛮安逸的,”常乐说,“这样摇尾巴的方式,应该是很开心。” 到底在开心什么啊,应亭此刻只有毁灭世界的冲动,然后就又看到那么大一只威风凛凛的黑狗,打了个滚,把肚子翻到上面来。 应亭茫然地转头问常乐:“他又干嘛?” “......”常乐觉得恶心,“他想让你摸他肚子。” -------------------- 回来啦 第15章 狗类行为大赏与解析 “这个给你,”常乐拿了本书出来,递给应亭,“给你,拿着看,《狗类行为大赏与解析》。” 应亭接过常乐专门从周融房间里拿出来的书,封面上的名字一本正经,翻开大部分却是彩插,狗画的倒是挺可爱的,就算是应亭这样对宠物知之甚少的人,也能看出图上的狗价值不菲。 “这是那个什么,”应亭指着书上的彩插问,“马尔济斯是吧?” 常乐没想到应亭还对狗的品种有所了解,说“是”,然后看到应亭看了看已经把眼睛闭起来要睡了的黑狗,问:“那他是什么品种?” “中华田园犬,”常乐说,“其、其实中华田园犬也蛮好的,没有那么娇贵,很亲人,而且还会看家,掉毛少,也不怎么叫......” 应亭脸上还是没什么表情,常乐心里就有点慌张,小心地问他:“对吧?” 养狗不是一件容易且随便的事,但应亭承认,自己在常乐面前体除可以暂时照顾周融,确实草率了些。 “我家什么东西都没准备,”应亭犹豫地道,“而且我一点经验都没有......” 退堂鼓非常响:“我对狗毛过敏,虽然不是很严重,但我感觉都这样了是不是交给你会比较好一点?” 常乐感觉自己受到信任,想了想说“也行”,就要把应亭手上的绳子接过来,“你们不是分手了嘛,你要是不喜欢他,养着他也挺奇怪的。” 他只知道周融必然对应亭贼心不死,但人类的心思是最难猜的,常乐只能确保应亭约摸不会不喜欢周融,但—— 还是不要赌人类的真心了。 绳子的一端在应亭手上,另一端连着周融的脖子。 周融不管是做狗还是做人,体型都算不上小,况且现在遛狗不牵绳不符合文明养犬新风尚。 门边还有收拾好的两大包养狗用品,应亭把狗绳还给常乐,绳子将要完成传递的时候,一直默不作声的黑狗突然叫了一声,随后很矫健地从地上跃起,用嘴抢走了绳子。 应亭啧啧称奇:“我感觉他很有做警犬的天赋。” “那他有工资吗?”常乐问,“我们现在工资不是很高。” 应亭说:“虽然没有工资,但是能吃国家饭。” 常乐就问:“那警队招鸡吗,正宗走地鸡。” 应亭点点头,“招的,明天你就可以去食堂报道。” 常乐一开始还没反应过来,过了几秒想到些什么,悲愤地说:“应警官真是会开玩笑,我不是想当国家饭。” 应亭和常乐聊得堪称热火朝天,黑狗约摸不是很乐意,一直拿叼着绳子的嘴筒子攻击应亭的小腿。 应亭看向常乐,问:“他又干什么。” “这还看不出来吗,”常乐耸耸肩,没有底线的家伙,“他要你牵。” 周融的毛发很漂亮,但应亭不养宠物、没有经验、狗毛过敏,上班上得自己的私人时间一点不富余,但不知道为什么,他能找出这么多不带走周融的理由,却还是把绳子接了过来。 黑狗看绳子又回到应亭手上,心情大概是好了,重新放松下来,又趴到地上去了。 第10章 应亭看了眼周融,那双眼睛不管什么时候都透亮得能看清虹膜,眼神也时刻粘在他身上一样,只是以前应亭好像从没注意到。 应亭叹了口气,把地上两大包养狗用品单手拎起来,另一只手牵着绳子,说:“算了,还是我来吧。” 常乐看在眼里,心里说,应该还是喜欢的吧。 这晚应亭在床上翻了很久才睡着。他在客厅用从周融家里拿回来的厚垫子搭了个窝,狗很听话地趴下去,应亭看了他半天,还是从卧室的衣柜里翻出一条毛毯。 失眠是必然的,可以说是让应亭二十七年来所有的信仰完全崩溃,世界观重建也不是一天两天的工程,只是常乐分散了一些深度思考的能力,才显得他接受良好。 睡着后应亭做了个混乱的梦,梦里周融顶着他那张没表情的人脸,和应亭面对着面谈天,谈天的内容应亭不记得了,只记得最后周融俯下身,把嘴唇放到应亭鼻尖。 然后应亭就醒了,醒的时候还恍惚,疑惑自己为什么突然梦到周融,迷蒙地打开卧室门,和一只巨大的黑狗对视,才意识到周融现在不算人类,也不会和他聊天,更不会亲吻他的鼻尖。 “狗会不会亲人?”老杨怀疑地看着应亭,“你这叫什么问题?” 应亭尴尬地摸了摸鼻子:“捡了个狗,最近。” 老杨嘴上说着不喜欢狗,说狗太吵,家里有味道,但一听应亭说狗话就多起来了,问题一个接一个:“哪里捡的?什么品种啊?多大啊?” 应亭偷偷拿出手机给老杨看照片。 老杨凑过去,一下就无语了:“......你这么大一条狗是捡的啊?” 应亭低着头看照片装傻:“不知道啊。” “你不会是,”老杨压低声音问他,“偷了局里的警犬吧?” 应亭说怎么可能,但看起来不是很想再继续有关“狗”是哪里来的这种问题,很快又把话题扯回轨道上:“所以狗会亲人吗?或者说他是怎么表达,呃,喜爱?” “我不知道狗会不会亲人啊,”老杨想了想,又说,“但是我儿子和老婆经常抱着狗亲来亲去。” 应亭挺感兴趣地接着问:“然后呢?” 老杨说:“然后狗就摇尾巴啊,还用舌头舔人,我感觉舔人是不是和你说的亲人差不多?” 应亭还没来得及细看常乐给的《狗类行为大赏与解析》,但觉得老杨毕竟比他有经验,点了点头,随后思考起来。 周融昨晚被他接回家后,连适应环境的环节都没有,进到应亭的房子里就和回到自己家了一样直奔沙发上趴下来,看着应亭吐舌头。 人形的周融有应亭家门锁的指纹,狗形的周融也在没有欢迎仪式的条件下感到宾至如归。 老杨细细看了应亭手机里狗的样貌,问他:“你不是狗毛过敏吗?现在能养狗啦?” 应亭辩解道:“他的毛不长的。” 其实现在鼻子还是能感觉到有点痒,不说还好,一说到这个应亭下意识抽了抽鼻子。 “嘿,你看,”老杨很能抓住细节,“还说毛不长,揉鼻子干什么。” 应亭心虚地笑了下,说:“没有,最近天气冷,有点感冒。” “你们人类有句话叫什么来着,”常乐看着应亭笑得幸灾乐祸,“饭可以乱吃,话不可以乱讲。” 应亭鼻音很重地为自己辩解:“我很少生病的。” 也就是随口和老杨说了一嘴,没想到一语成谶。临近春节天气越来越冷,南方湿冷,杭州室内体感温度很低,也没有暖气这种好东西,应亭喜提重感冒,眼睛都睁不开。 在“收养”周融后,应亭和常乐的联络也多了起来,应亭有什么想要了解的,不方便见面的时候,也会在微信上直接找常乐沟通。 “最近甲流挺严重的,”常乐说,“小心点吧,应警官。” 常乐不以为意地看他一眼,说:“我有个问题。” “您说。” 常乐同意后应亭就问了:“禽流感对你有影响吗?” “......”常乐笑了一下,“什么意思呢,我请问。” 经过这几天的相处,常乐发现了,应亭的性格根本不像表面上那样,显出特定职业带来的距离感,有时候一张嘴里说不出几句好话。 应亭说:“哈哈,开玩笑的。” 脚下趴着一只黑狗,应亭今天回周融家拿狗粮,狗回家没觉得有多兴奋,应亭很奇怪地问:“他一直摇尾巴是为什么啊,尾巴骨不舒服?” 常乐看了眼周融,面对他对应亭的谄媚选择眼不见为净:“狗摇尾巴你不知道是什么意思吗?” “我知道啊,”应亭弯下腰观察狗的尾巴,拿手碰了碰,“但是他一直摇啊,是不是不太正常。” 常乐没憋住笑,应亭莫名其妙,也不知道他什么意思。 “没事,没事。”常乐嘴上这样说,但笑得根本没法停,笑得应亭都不好意思了,才把话题硬生生转了另一个弯。 应亭咳嗽两声:“别笑了,其实我还有个问题想问你,但是一直忘记。” 狗从地上站起来,可能是觉得地板冰冷难受,一大只跳上沙发,趴到应亭腿上。 常乐看到,觉得周融这个狗一点原则都没有,对前男友这样子倒贴,好像把当初和应亭分手时的痛苦忘得一干二净了。 而应亭似乎也完全不记得和周融有什么隔阂,手掌很自然地放到周融的头上,碰到他的耳朵。 “我一开始就想问的,”应亭道,“但实在太荒谬了。” 常乐点点头,他大概知道应亭要问的是什么:“你说。” 应亭表情严肃,眼神茫然:“为什么狗会变成人?人还会变回狗?” -------------------- 复更啦~大家多给小麦一点海星和评论好不好tt,明天还有,上榜之后大约是隔日更~ 第16章 世界第一傻狗 “有一部分动物是会变成人的,”常乐给应亭科普,“动物变人这点我也没办法给你解释,看过《西游记》吧,玩过二次元手游吗?懂得都懂。” 应亭点点头,又摇摇头,他看过《西游记》,但是不怎么玩手机游戏。 常乐抬手就在狗头上也摸了一把,手感很好,毛发光滑,但狗一下就把头抬起来,作势想照着常乐的手来一口。 应亭怎么摸都没关系,常乐很快地抽回手:“这么小气。这种妖魔鬼怪的事情发生了就是发生了,我知道应警官你信仰科学,但是有些事情科学解释不了。” 应亭安抚地拍了拍周融的背,让他重新安静下来。 常乐说得不是没有道理,《西游记》里的精怪化形,也只是一道刺眼的白光闪过,妖怪现出原形,或是变成外表很具有迷惑性的人类。 周融也是那种外表具有迷惑性的人类,那张脸确实好看。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周融人脸长得好看,应亭总觉得看他的狗脸都眉清目秀,原来狗脸上也是能看出帅的。 “至于为什么他会又变回去嘛......”常乐意味深长地看了应亭一眼,“应警官,虽然他没和我说,我也没什么证据。” “但你最近,是不是有做什么让他降低对你的信任的事情?” - 应亭带着两大袋狗粮回到自己家里,往碗里倒了一些,狗把头凑过来,先用鼻子碰了碰应亭的小腿,才低头去吃东西。 应亭看着他,不自主地蹲下去伸手摸。 “周融。” 虽然知道现在周融不会回答,但应亭就是这样叫了,声音很低,像叫给自己听的。 应亭甚至没发现自己在自言自语:“你变成狗为什么这么听话啊。” 周融应该是听不懂他在说什么的,但还是从碗里抬起头,回过头看着应亭,然后歪了歪脑袋。 应亭和他对视,怎么也想不明白这样的狗为什么变成人以后,会是周融那样的犟种。 周融对他当然不算差,在大部分事情上甚至称得上百依百顺,但只要他脾气上来了,应亭和他好说歹说都是没有用的,有些问题只能在床上解决。 这完全是治标不治本,应亭和他吵过很多次架,几乎每次都是这种方式收尾。 狗察觉应亭情绪不高,靠近了他,把自己的下巴搁在应亭大腿上。 应亭只好又摸了他的头。 这时的周融看起来对应亭无比信任,让应亭又回想起常乐告诉他的事。 “我们对人类的信任度下降倒一定程度,就会变回本体动物,”常乐说,“能够影响我们的人类也不是随便选的,必须是对我们来说最重要的人。” 应亭思考很久,到现在才发现自己对周融的了解并不充沛:“但是我也不确定,我对他来说是不是最重要的人。” 常乐对着他耸了耸肩。 “不是怀疑你的意思,”他说,“主要是,周融真的不认识什么其他的人类。” 确实有。应亭小声说:“我鸽了他的晚饭。” 第11章 自从周融变成狗住到他家后,应亭就经常带着脑子里的一团乱麻睡觉,睡也睡不踏实,早晨一睁眼看到个站在房间门口的狗,有种想再把眼睛闭起来的冲动。 但从周融家回来后的晚上,应亭睁眼的时候天还是黑的,鼻子堵得难受,眼睛干疼,大脑像被钝器持续不断地敲击。 他勉强坐起来开灯,到床头的矮柜里去找体温计,低头的时候感觉脖子都要变成脆弱的、没有支撑力的一条棉线。 灯开起来不久,大约只过了不到半分钟,客厅传来“嗒嗒”的脚步声,应亭眯着眼睛靠在床上,听那道脚步声越来越近。 应亭夹着水银体温计,如愿在房间门口看到那双很亮的眼睛。 他往旁边挪了挪,对着狗拍了拍身边的床铺。 周融作为狗,还没有上过应亭的床,当人的时候不会这样,但不管做狗还是人,都很爱干净。 周融走过来,没上来,把头放在床单上。 应亭看着他就笑了,腋下的体温计传来滴滴的声音,他把体温计拿出来一看,三十九度六。 短时间内烧到这个温度,又是头疼的要死要活的症状。 “你朋友诅咒我得甲流啊,”应亭叹了口气对狗说,“你管不管。” 周融现在自然是管不到常乐,但看出来应亭身体不舒服,又不敢上床,只能从鼻腔里发出哼唧声。 应亭拿出手机,一看时间凌晨三点二十分,室外气温接近零度。 反正他本来就不想去医院,窗外的冷风变成很好的借口。他放下手机躺回去,一闭上眼睛,头疼完全没法忽视。 他只好又掀开眼皮,身上一阵冷一阵热,周融还在床边,看着他动都没动一下。 人和狗单方面对话好像挺傻的,不过现在又没别人,应亭烧得眼底都红了,还是对周融笑着说:“我冷啊,你上来陪我吧。” 周融的鼻子左右动了动,这一刻好像听懂了应亭的意思,很轻松地跨上了他的床。 上了床之后,狗很大一条,贴在应亭身体旁边,不过并没有像平常一样完全趴下来,抬着头,巡逻似的环视四周。 应亭还没读完那本《狗类行为大赏与解析》,也只是猜测周融现在大约是在替他放哨。 他迷迷糊糊地伸手,和以前一样揽住周融的脖子,想让他靠着自己。 而周融也和以前很像,低头舔了应亭一口,用大半个身体包住应亭的头。 应亭眯着眼睛,意识不清地问周融:“所以舔我是在亲我吗?” “汪。” 应亭平时身体状况很好,就算是普通发烧,就算不吃药也是一个晚上就能好,所以这次甲流,应亭也以为只是一场稍微严重一点的小感冒,一开始请假只请了半天。 他一个晚上没睡好,挨到白天再起床量体温,还是三十九度,基本上没什么变动。 起床都费劲,应亭洗漱的时候狗还是跟着他,蹲在卫生间门口看他。 “你看什么,”应亭和他对视,说他,“有空给我去炒俩菜。” 周融不知道听没听懂,但真的不看了,转身走了,过了几秒,叼了一只自己的罐头,嘴巴一张,那只罐头圆圆地滚到应亭脚边。 “......”应亭本来也就是说着玩,没想到周融真的能听懂。 不妙的感觉,应亭蹲下来搓他的狗头:“你小子装蒜呢,其实能听懂是不是?” 周融不语,只一味后退。 应亭站起来就给常乐打电话,工作日,常乐接电话的速度没那么快,响了好几声才接起来。 “应警官,”常乐以为是工作上的事,问他,“怎么有时间现在给我打电话?” 应亭一开口,还是鼻音很重:“没有,我想问你,这个狗是不是能听懂人话啊?” 应亭开门见山,常乐被问得有点懵,反应了一会儿才说:“应该不会吧。” 他把声音压得很低,怕被其他人听到:“我们的同类,一般在变成人之前都是没有人类那样的思考能力的。” 应亭很快抓住重点:“一般?” “呃,”常乐顿了一下,“以前上课的时候,老师确实说过会有部分动物,小部分哈,比例大概是百分之一......在即将变成人之前的一段时间里能听懂人说话,也会产生人类的意识。” “怎么了?”常乐问,“周融能听懂你说话?” 应亭有点激动,连着咳嗽几声,“我刚才开玩笑说让他给我炒俩菜,他把自己的罐头叼给我了。” 百分之一的概率其实不低了,应亭觉得周融很有希望。 但常乐给他泼冷水:“我觉得他不是。” “我早就认识他,”常乐冷笑一声,“我变人比他早,他完全是条傻狗。” 应亭有点傻眼,常乐就问他:“你不信?你今晚回家再给我打个电话,在周融耳朵边上开个扬声器,我给你证明一下。” 应亭看了眼趴在旁边的狗,说:“他现在就在我旁边,我现在就能给你开。” “哦,”常乐问,“你怎么没上班?” 说到这个,应亭有些幽怨,“甲流了,托您的福。” “哈哈,哈哈,多喝热水,”常乐迅速把话题转走,“那你把外放打开,我和他说两句。” 应亭将信将疑地把手机放到立起来的狗耳朵旁边,常乐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出来:“周融世界第一傻狗!” “......” 应亭听完很震惊,反观周融非常淡定,最多就是因为常乐声音太大,抖了抖耳朵。 “你看,”常乐看不到周融的反应,但很了解,“他是不是没反应?” 应亭说:“确实。” “是吧,”常乐说,“要放在他听得懂人话的时候,我叫他傻狗,他能给我打飞出去二里地。” 应亭不知道说什么,只好说:“那你飞得很远了。” 常乐觉得自己被生活磨灭了棱角,对于应亭无意识的挖苦也能很好消化了,说:“没别的事了吧,那我先不跟你聊了,有人来找我办事情。” 应亭把手机放下,周融一直守在他身边,身上的体温捂得应亭有点出汗。 应亭看他,他有时会和他对视,有时候不会,但一步都不走。 “现在变狗不会和我吵架了,”应亭看着他,把他的脑袋掰过来,“你怎么变人就这么有脾气啊。” 周融的沉默和顺从,都让应亭以为常乐说的是完全的事实,他摸周融摸得很重,叹了口气:“周融世界第一傻狗。” 但周融不像刚才和常乐打电话那样没有任何反应,他低下头,很轻地咬了一口应亭的手。 -------------------- 是的傻狗 第17章 我家狗想我了 下午应亭本来是要去上班的,但接近中午量体温还是三十九度,只能硬着头皮给局长打电话。 “你不要给我半天半天的请,”局长说,“干脆一点,今年还剩多少公休?” 应亭今年的公休一天都没用,只是觉得把公休用在生病请加上非常亏,但局长问,他还是如实说了。 局长直接拍板:“虽然最近事情有点多,你先请两天公休,身体不舒服我也不要你非得坚守岗位,不要传染给其他人。” 应亭只能说好的。 应亭第一次烧这么高,一开始还有点新奇,后来发现退不下去,头又很痛,就只能躺在床上昏昏沉沉地睡觉。 他没办法一下睡很久,一个半小时醒一次,顺便喝水量体温。 到傍晚应亭在床上睁开眼,先把手臂从狗身下抽出来,然后狗醒了,他坐起来,狗也直起身子下床,他站起来要从卧室走去餐厅倒水,狗走在他前面,一步三回头,很大一只把路给堵死了。 应亭被堵在卧室门口,很无语:“......先生,听过好狗不挡道吗,让一下路。” 还很轻地踹了一下狗的屁股。 不过狗一踹就走,和他们还谈恋爱的时候,周融的一些奇怪癖好很像。 应亭夹着体温计到厨房烧热水,水开了就把体温计也拿出来,周融比他还急,身子直起来,盯着应亭手上的体温计。 应亭只能一边拦他一边看刻度,“你急什么啊,你看得懂吗。” 他话是这么说,但还是抱着好玩儿的心态把体温计递到周融眼前,没想到周融真的仔仔细细看了,看完以后做出一副急得原地打转的样子。 应亭笑他:“好了好了,您该玩玩该吃饭吃饭去,不用一直跟着我。” 狗没有理应亭说的什么,还是跟着应亭喝完水,又粘着他上床。 这一觉狗捂在他旁边,应亭睡得很热,出了一身汗,再醒来以后量体温居然真的降了一些。 “真厉害,”应亭拍拍他的背,“好狗好狗。” 周融被摸了,反应也不算很大,但尾巴一直在摇。 虽然体温稍降下来一些,但硬熬不知道要熬到什么时候,应亭为了早点回去上班,还是选择去医院打点滴。 第12章 去医院就不必带上周融了。应亭把自己裹得很厚,走到门口换鞋。 狗看到应亭走到玄关处,很自然地也跟了过去,他默认应亭是要带他一起的。 应亭换好鞋直起腰,发现周融正直勾勾地盯着他看。 他和周融蛮神经质地对视,半晌问他:“干嘛。” 狗自然不用回答,身体往上蹦了下,用嘴从鞋柜上叼起自己的绳子,又看着应亭。 “不带你,”应亭拍了拍他的脑袋,“你自己在家里。” 应亭开门很利落,落锁的时候动作却没有很流畅。或许是想起来周融是因为对他的信任下降才变成这样的,在门要关上之前又迟疑了,打开门再看了他一眼。 黑色的大狗站在他面前,嘴里叼着绳子,尾巴摇动的频率带着分明的期待。 应亭觉得自己简直没救,不然他的心脏怎么会对一只没有人形的动物产生不寻常的跳动。 输液后温度果然下降很快,医生又给他开了药,据说药效很猛,吃了容易反胃。 应亭原本没当回事,只是很想回家看狗。 没想到回到家狗不理他了。 应亭开门没看到狗一直趴在地毯上等待,叫周融的名字,狗也不过来,一看没在睡觉,也不在应亭卧室,应亭找了一圈,发现他一个狗趴在阳台上吹冷风。 冬天的风完全有实力穿透厚重的皮毛,再钻进皮肤上的每一个毛孔,应亭看着他都觉得冷,走过去想叫他,脚下踢到了他没接过来的牵引绳。 应亭叫他:“周融?回去了。” 他自然而然地觉得周融作为狗也是有不错的悟性,虽然常乐说周融是傻狗,但他觉得这狗还挺聪明。 至少能听得懂人话。 但这次周融没理他,看到应亭来了,也只是下意识站起来,并且紧紧盯着他,耳朵竖起来。 应亭在书里读到过这个反应,是狗警惕的表现。 应亭不知道周融为什么会有这种反应,愣了一下,不自觉又靠近周融一点,没想到这下黑狗直接龇牙了。 应亭差不多有个猜测了,约摸就是他出门没带着周融,这狗蹬鼻子上脸了。 只是应亭心里那点微妙的不痛快很迅速地就被消化好了,应警官身手很好,一个箭步过去,用懵逼不伤脑的力度拍了一下狗头:“敢对我龇牙?” 狗被扇了一掌后眼神一下就清澈了,把牙收了回去,但表情看着不是很服气。 应亭把他脖子搂过来,在胳膊底下夹着,又给了他好几下,边打边说:“你要,造反啊,没大没小是不是?不就,没带你出去吗?犯得着,对我龇牙咧嘴?” 他边打边想起来,周融当人的时候,好像也是和他这样生气的。 但这次想到周融和他闹的脾气,原来是很烦的,现在看着怀里的狗,应亭不知道自己是什么心情,也没再打他了。 他不知道周融能不能听懂:“不是不带你,医院不让动物进的。” 他和以前哄周融时用一样的方式:“我想办法,好吗?” 狗的尾巴才重新摇起来,用脑袋蹭了蹭应亭,和他一起回了屋里。 - 老杨听应亭在卫生间里的动静,有点于心不忍地说:“你吐成这样,怎么不多请两天假?急什么?” 应亭因为药的副作用,吐得话都说不出来,过了会儿缓过来了,才走出来,从老杨手上接过水杯漱口。 “年底事情多,”应亭说,“而且我现在好很多了。” 烧还没完全退,但应亭已经过了最难受的那阵,在家待得良心不安,所以提前回来上班。 老杨见劝不住他,也没再多说什么。 今天晚上本来轮到应亭值夜班,老杨看他状态不好,便说先帮他值了。 应亭很感动,打了个喷嚏说:“谢谢杨哥,下次还你。” 老杨不爱搞客气那套,打趣应亭:“这么大一个喷嚏,有人想你啊。” 应亭笑了下,说:“哪有人想我。” 话题这样起头,他其实知道老杨要说什么了,果然老杨下一秒就问他:“你二十七了,明年虚岁都二十九了,马上三十了,再四舍五入就要四五十岁了,还没有女朋友啊?” 他的性向有不少人知道,但也只是他年纪相仿的同学和朋友们了解,老杨是不清楚的。 应亭只能笑着说:“单身万岁。” 害怕老杨一说起这种话题来没完没了,应亭很快想到个新的,说:“我打喷嚏应该是因为我家的狗想我了。” 第18章 狗类表达亲近的方式 应亭说:“以前不觉得,现在养了宠物,留他单独在家的时候好像真会有点担心。” 担心周融和其他小狗一样翻垃圾桶吃垃圾,又或者是给他的枕头咬烂。也担心前两天买的自动喂食机有没有出故障,翻出来以前用过的毛毯盖在狗身上够不够保暖。 老杨说:“好的你这边的诉求我们已经了解到。” “?” 老杨没理会应亭看鬼一样的眼神,走到他身边把手机掏出来,“你往家装个监控,这种不用挂在墙上的,很小一个,还能操控追踪。” 他在手机上按开远程监控软件,映入眼帘的是一颗狗头。 “这是我家客厅,饮水机旁边,”老杨看着手机屏幕,自己都没意识到在笑,“你看这个傻狗,现在知道了我能从这里叫他,就一直趴在这里等我叫他。” 应亭没太了解过相关产品,凑过去也看得很认真:“你还能用这个叫他?” 老杨给他演示:“可以啊,阿黄!嘬嘬嘬。” 应亭紧盯着看,监控镜头里那只狗听到声音,站起来凑到摄像头面前,黑色的鼻头填满整个屏幕。 老杨很得意地给应亭全方位展示了该app的所有功能,应亭也立刻多了一笔网购支出。 应亭把手机收回口袋,准备下班,走到一半,却突然想起什么,又转过去,站回老杨面前。 “杨哥,我问你个问题。”应亭有些踌躇。 老杨最看不了他磨磨唧唧的死样子,催着他说。 “我怕我说了你会以为我是神经病。” 应亭是真的不敢说,这事放在一个月以前,要是有谁和他讲,他一定争取给这人扭送到精神病医院去。 老杨抬手就拍应亭的脑袋:“说!” 应亭摸着头小声说:“哥,你家狗会变人吗?” 老杨看他的眼神立刻变得不一样了,那种眼神很难用语言形容,硬要说的话,应亭感受到一股怜悯。 “小伙子这么年轻可惜了,”老杨摇了摇头,“需不需要我给你推荐一下靠谱的精神科。” 监控买回来的时候狗就在旁边看着,他好像更喜欢那个包装用的纸箱,也对自己的体型没有一个清晰的认知,很想把自己塞进小他一半的纸箱子里。 应亭一边看说明书,一边用余光盯狗。 “不可以咬纸箱,我少你哪顿饭了吗......诶!更不可以吞!” “纸箱很脏啊,你不是有窝吗,跟我犟什么犟?” 应亭骂他:“你又不是小狗,对自己多大还没点数,你看看那箱子能装下你吗?” 周融貌似很不服气地小声对着应亭叫了一声,还是非要往箱子里钻,最后“哐”一声把纸箱坐烂。 箱子坐烂了应亭也无语地没话好说了,啃纸箱也不管了,很专注地研究手上的监控。 这个监控支持远程操控,应亭按照说明书在手机上装好了软件,操作不难,手机就是遥控器,狗觉得有意思,追在监控后面扑。 大约是把监控当成了猎物,应亭看他玩得开心,也不阻止,操作那颗监控一会儿往左一会儿往右。 其实那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晚上了,家里开着热风的空调,但不穿鞋踏在地上还是有点凉,应亭开了客厅所有的灯,对周融来说,那些光好像明晃晃地、又很轻易地充满了整个世界。 所有的一切应该一直是这样简单的,但是周融回头,看见身后的人类在笑。 那个人类走过来,面孔在周融的视线中渐渐占据全部,蹲下来摸他的脑袋。 尾巴不自觉摇起来了,但人类好像并不了解摇尾巴的意义,问他:“为什么突然这样看着我啊?不认识我了?” 周融想说开什么玩笑,我当然认得你 ,你是应亭啊。 结果他张嘴,只发出了“汪”的叫声。 “有研究表明,对人类的信任程度越高,动物产生类人类思想意识的可能性越大,概率约为百分之一。” 常乐的《动物形态变化学》课本里这句话用荧光笔标了黄,应亭看着家里的狗,狗也看着他,过了几秒,不看了,趴下去闭上眼睛。 常乐明显看出他的不再状态,装模作样地敲桌子:“喂,你有没有认真听我说?” 常乐是当老师上瘾,应亭一听这种腔调就犯困,说:“你和我说这个也没用啊,周融又不在小概率里。” 第13章 “我这是给你科普。”常乐也讲累了,坐下来喝了口水,顺带瞥了眼趴着的周融。 应亭摸了摸他的脑袋,对常乐说:“我怎么感觉他最近不太对劲。” 常乐不屑一顾,只觉得只是情侣之间的把戏:“他又干什么?” “没什么精神啊,”应亭说,“对我态度也很反常,最近都不亲人了。” “怎么了呢,”应亭问,“是哪里不舒服吗?需不需要带去看医生。” 常乐看应亭的眼神,心想周融和他说的“单身”究竟是不是骗人的。他又转过头去看那只狗,其实没有发现什么端倪,但应亭都这样说了,他还是观察了几秒钟。 好像确实兴致不高,不过周融现在是狗,也没什么好纠结的。 “反常的话考虑一下一个原因。” 常乐说话老留一半,不知道让谁猜,“发晴期,我不太方便,你可以观察下他有没有经常舔自己的那里。” 应亭目光呆滞地问:“哪里?” 常乐面色如常:“那里啊。” “或者有没有抱着你的腿搞七搞八,攻击性增强之类的?” 应亭勉强想了一下,说:“......没有吧?” 常乐一脸不信的假笑,“哈哈,没有就好。” “真的没有啊。”应亭被他说得都不自在了,手一抖,不小心给了周融的脑袋一下。 一巴掌把狗扇醒了,不过周融醒了也没有怎么样,掀开眼皮看了眼应亭,这次居然还翻了个身,背对着他。 应亭立刻指给常乐看,道:“你看,就是这样,对我爱搭不理的,是不是抑郁了啊?” “他这么有种?” 常乐看着,也不知道周融是什么毛病,停顿几秒,决定放弃思考,问他:“那他还对你摇尾巴吗?” 应亭这几天远程看监控的次数已经远超老杨,用手机操控摄像头跟着周融到处跑。 但周融除了一开始几天会在监控里和他互动,听到应亭的声音在机器里响起来,耳朵都竖得很高。 现在周融都不跟他玩儿了,应亭有时候故意把监控开到周融身上,周融腿一掀就踢开了。 至于摇尾巴,应亭并不知道这算什么评判标准,实话实说:“有吧。” 就算周融不怎么搭理他,应亭每天下班回家,就算是夜班上到白天六点,一开门,周融就在玄关等着,看到他人回来,困得眼睛睁不开,还是朝他摇尾巴。 摇尾巴到底是什么意思呢,老杨和常乐都说过,摇尾巴是犬类表达亲近的一种肢体表达方式。 应亭看着周融背上发亮的毛发,自己也不清楚了。 常乐没当回事,但笑得很了然,说:“还会对你摇尾巴就没事,放心吧。” 第19章 毛绒的绒 应亭除夕那天刚好轮到禁炮值班,父母对此倒是无所谓,反正他们环球旅行还远远没有结束,回国已经很算是给春节和应亭一个面子。 应亭除夕夜晚上打越洋电话:“那我明天......下午五点对吧,我去机场接你们。” 文崎随便他来不来:“看你有没有空呗,我们自己又不是不能回去。” 应亭很轻易地就从他妈的语气里听出不信任,拍桌子:“我接!” “好好好你接,”文崎干脆顺着他说,“你到时候要是又说临时有事来不了我就揍你哦。” “......这次绝对不会。” 文崎懒得跟他多说,刚想挂电话,就听见她儿子用相当吞吐的语气和她说:“等一下,我有个事情要提前和你们说一下。” 文崎想到上次应亭用这样的语气和她说话,内容是坦白自己是gay。 文崎一下就警觉了:“什么?” “我养了一只狗。”应亭不知道父母对宠物的态度如何,因为小时候他们还在一起群居时,他的父母虽没有对宠物表现出排斥,但也从未透露过喜爱。 文崎也就三秒没说话,应亭就紧张了,说:“很干净,很乖,不会乱叫,会自己上厕所。” “哦?”文崎想笑,但憋住了,在为难应亭这方面很有经验,“那它有什么才艺吗?” “......” 应亭在这方面有点转不过弯,硬想了一个:“他会看体温计可以吗?” 文崎笑得要死:“可以啊可以啊,还有这么厉害的狗啊。” 这话应亭认可,还是人变的狗精,相当厉害。 “那就让他表演看体温计吧!”文崎说,“明天见!” 应亭等了很久才接到人,等待的时间也不无聊,在手机里看照着周融的监控。 周融最近饭量也少了,更不怎么和他互动,他不放心还是带去医院看,也没检查出来任何问题。 “在看什么?”有个短卷发,戴着墨镜的女人突然凑过来,问他,“又谈恋爱了?” 应亭抖了一下,抬头看向文崎:“你吓我一跳。” 文崎手上空空,行李箱大大小小加起来五个,都在应白锐手上。 应亭接到他们以后,应白锐手上的行李箱变成两个,应亭收起手机,手上多出三个最大的行李箱。 文崎和应白锐刚从欧洲回来,脸上稍有些奔波的疲惫,但在飞机上有睡。文崎看到车后围着转了两圈,问应亭:“狗呢?” “在家,”应亭说,“你是回来看我的还是回来看狗的?” 文崎看他一眼,说:“看狗。” 应白锐话不多,应亭开车,他就和妻子一起坐在后面。 文崎一路都在问应亭养的狗,问到最后,突然身子往前探,靠近应亭说:“不过你不是动物毛过敏吗?” 应白锐也看过来,应亭瞥了眼后视镜,咳了声说:“他不太掉毛,还行。” 到家的时候已经到晚饭时间了,应亭刚把门刷开,门拉开顿时露出等待中的狗的半个身子。 “哎呀,”文崎一下就蹲了下去,只是没有上手摸,很兴奋地说,“这就是你养的小狗啊,真可爱。” 应亭觉得他妈可能有对周融进行想象中的美化,这狗怎么都算不上小,他给文崎看了照片,就外形来看,也和可爱沾不上边。 文崎和周融隔着一点距离,把手往前伸了一点,“可以摸吗?” 应白锐站在她身后笑:“你妈妈和以前一模一样的。” 应亭无法准确追溯应白锐的“以前”,只好对文崎说:“你试试吧,反正他最近都不怎么理我。” 文崎的动作里带着忐忑的小心,狗看着那只手离自己越来越近,没有表现出任何与自己外貌挂钩的攻击性,反而主动走上前,用脑袋在文崎的掌心里轻轻蹭了两下。 “哎呀!好乖。”文崎被狗蹭得心花怒放,立刻抱着狗不撒手。 狗被摸得头皮都往后,应亭看到狗的眼白,没忍住越笑越大声。 狗一边被摸,一边分出心思看了应亭一眼,舔了下鼻子,对文崎过头的热情表现出局促,对应亭的隔岸观火表现出鄙夷。 文崎被狗的奉承完全取悦到,摸到饭菜都做好了端到桌上,才肯直起身,坐到桌边去吃饭。 没在除夕夜团圆,电视在放春晚的重播,菜是父子俩一起凑出来的有鱼有肉的十道,大年初一的晚饭吃着也像那么回事。 文崎奔波回到家,胃口一般,吃了几口就说饱,但还在饭桌上掰螃蟹。 “狗能吃螃蟹吗?”文崎掏空一只蟹腿,觉得肉太守,又拎起一只龙虾,“虾呢?” 应亭看着趴到文崎脚边的狗说:“不知道,他在家都吃的专用粮。” 不过当人的时候好像什么都能吃,没听过他有什么忌口。 文崎立刻不赞同地说:“你怎么也不给它吃点好的。” “狗粮不好吗?”应亭有点无奈,“我买的都是最贵的,也怕他吃到什么不能吃的。” 应白锐已经在手机上搜出结果:“不要吃壳,肉应该能吃一点点。” 文崎把剥好的螃蟹和龙虾肉都给狗喂了一点,狗很听话地把送到嘴边的食物全部吃掉,又获得文崎一波“好乖”、“好可爱”的夸奖。 狗虽然不会说话,但只要文崎一夸他就摇尾巴。 文崎玩狗玩得起劲,应亭在一边假装不经意地说:“他对我都没这么热情。” 文崎并不理会儿子的失落,随口说:“那是你的问题。” “对了,”文崎电视也不看了,饭也不吃了,专注摸狗,“他叫什么名字?” 周融变成狗这么多天,应亭低头看他,自己好像对他也没有什么改变过称呼,直呼大名,但很显然,现在若是对文崎实话实说,必然要惹出许多麻烦。 首先一只狗有名有姓就很莫名其妙吧,老杨家的狗叫多多,他们单位的警犬都叫狼牙、旋风,再不济也是土豆、雪糕之类,突然有只狗叫张三李四,实在不被理解。 其次,文崎听过周融的大名。 应亭是同性恋这件事,对于文崎来说是很新奇的。 第14章 应亭像应白锐多些,不善言辞,堪比哑炮,人生一派无聊,按部就班。据文崎讲述,应亭刚出生的时候哭都不哭,应白锐在外边一直听不到孩子哭以为出了什么大事,给护士吓得一巴掌拍他屁股上,才有了些正常的哭喊。 “我喜欢男的。” 应亭是和周融恋爱后才与父母坦白自己喜欢男人的事实,想象中的风雨没有降临,父母表情微妙,过了好一会儿,文崎先反应过来,眯了眯眼睛,应亭清晰地看见她眼角的纹路。 应白锐看起来波澜不惊,其实心里已经疯了,手脚僵硬地走进厨房,过了一会儿,拿出了大约是珍藏好久舍不得喝的茅台。 “你谈恋爱了?” “对。” “......他叫什么?” “周融,融化的融。” 倒是没有反对,只是应亭都能看出来他们很勉强。 介于诸多不便,应亭当场硬想了个:“叫绒绒。” 为让这个名字听起来更符合狗设,应亭又说:“毛绒的绒。” 狗又看他一眼,又开始用舌头去舔鼻子,表达尴尬,只是应亭没注意。 文崎抓着狗不放,“你现在都想起来养小动物了。” 实话说,文崎算是很开明的家长,本身也开放,应亭出柜缓过来后,问的第一个问题是身位的上下。 “当时你和我们说你喜欢男的,我还在想是不是我们的教育出了问题,让你太压抑,结果给我们憋了个大的。”文崎说。 “......哈哈,没有。” 话题又开始朝着过年的必备环节滚动过去,应亭来不及阻止,就听他妈妈问:“最近感情状况怎么样?你分手也有挺久了吧,有没有喜欢的人?” 按理说这个问题,应亭应当很好回答,毕竟单身男性的身份没什么不好承认,周融现在也不是人。 他也不是非常坦荡的人,应该说没有的。 应亭不自觉就往周融那边看,周融还是一副不想搭理他的样子,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应亭一看过去,狗就挪开了视线,装作很忙的样子,走到水碗旁边喝水。 身后的尾巴倒是一直在摇,不知道又怎么他了,应亭很奇怪,喝口水也能喝高兴吗? 常乐的话荡在耳边——我们对人类的信任度下降倒一定程度,就会变回本体动物。 周融是对他的信任下降才遭此一劫,就算是狗,不一定能听懂,但为了让周融尽快重新变回能够与他恋爱的人类,应亭还是说了:“有。” -------------------- 明天加更一下哦 第20章 我再也不要跟他好了 应亭在父母面前打过包票,狗不怎么掉毛,他和狗长期生活、共处一室,也不会出现过敏的症状。 他原本很有自信的,毕竟和狗在一起这么久,身体也没有出现任何不适症状。 “你脸怎么红红的,”文崎盯着应亭看,“还搓不掉啊,我以为你用我腮红了呢。” 应亭往后退了两步,嘴硬找借口,“......冬天皮肤不好。” 说完没忍住偏头打了个喷嚏。 “切,骗谁。”文崎去玄关的矮柜上拿了狗绳,“绒绒,我们出去玩儿。” 文崎不在家,室内一下就安静下来,应白锐坐在茶几边上泡茶,应亭走过去,从天文到地理再到国际形势,发现都没什么好说,于是只好沉默地坐下了。 应亭长相像文崎,性格则和应白锐从一个模子里刻出来。过了半天,应白锐才问:“你要不要喝茶?” “喝。谢谢。” 文崎爱到处跑,据说过完年还有去埃塞俄比亚的旅行计划。她到处跑应白锐就会跟着她到处跑,两个闷炮又常年见不到,就算是父子,生疏也是很正常的事。 应白锐把第一遍过了茶叶的水倒掉,“你过敏了吧。” 应亭沉默了下:“没有。” “我今天早上吸地,你房间地板上全是狗毛,过敏严重会有生命危险的。”应白锐并不听应亭说了什么,“你一直这样嘴硬,不过昨天那样说,我还挺惊讶的。” 应亭愣了下,随即反应过来应白锐说的是昨天对于“是否有喜欢的人”的肯定回答。 “喜欢的还是以前那个人?”应白锐还没有办法很自然地说出“男朋友”这样的称呼,光想想就起一身鸡皮疙瘩了。 应亭意外地看他,问:“你怎么知道?” “给狗起名字都要抓人家的名字,”应白锐说,“你妈妈知道了会骂你老土。” 应白锐这么说,是自己被骂过好几次老土,所以颇有经验。 “所以呢,”应白锐追问,“到底是不是以前那个?叫周融的?” 应亭感叹应白锐不愧是以前在大学做古文老师的,记性就是好,但边脸红边嘴硬,“不是啊,你问这么多干嘛?” 应白锐耐心告罄,把茶杯从应亭手里抢回来,摆摆手道:“不说实话聊什么天,浪费口水,该干什么干什么去。” 应亭有了新的喜欢的人,被文崎牵着的狗如是想。 周融重新拥有类人的思想和意识已经有一段时间了,应亭会把他接到家里一起住,是他没有想到的。 原本察觉到自己即将变回狗,他的计划是先和常乐通气,常乐总不会害他。或是像他和应亭那时分手一样,把他先寄养回他的远房亲戚那边。 就和不知何时拥有自我意识的孩子的成长过程类似,和应亭同居的过程中大大提升了他对应亭的信任程度,而拥有意识代表着他即将变回人类。 ——因为应亭鸽了晚饭而小题大做变回狗,周融回想起来实在是有些羞耻。 应亭早点出过这个问题,容易冲动,处理问题的手段相对偏激。分手是他提的,又因为应亭不和他吃的那顿晚饭,他乱七八糟想了很多,最终得出的结论是再也不要和应亭好了。 是太冲动了。 他此番做人做得自己都不满意,原本想要改过自新,好好做人,可是现在应亭说他有喜欢的人了。 应该不是我,我不是人。狗又如是想,难过地神游天外。 “绒绒,不往那边走。”文崎轻拽了下绳子,“我们去趟药店。” 这名字周融怎么听都变扭,赶紧跟上了文崎的脚步,生怕她再叫。 周融还是很喜欢文崎的,药店不算好地方,充满了不详的气息,虽然应亭说那其实是中药味。 他以为文崎出什么事了,关心的话说到嘴边,发出两声狗叫,一边路过的博美被吓到了,顿时冲着他狂吼。 这种小狗叫得最凶,周融看着它被主人牵着蹦蹦跳跳,看起来想挣脱狗链束缚和自己一较高下。文崎连忙捏住周融的嘴筒子,和博美主人道歉。 并非打不过。周融被捏嘴筒子,心里不服,但察言观色,还是忍住了,靠在文崎腿边。 博美大约以为周融是害怕它,它自己也颇为得意,毕竟自己以前曾有过吼傻一只比它大好几倍的金毛狗。 区区中华田园犬,虽然长得是魁梧了些,牙也有点尖,耳朵还有点长......想必也不在话下。 于是博美越喊越起劲,手脚并用往前蹦,没想到蹦着蹦着,脖子上的绳子不知怎么回事一松,原本狐假虎威,但现在真的往前走了两步,又犹豫了。 切,胆小狗。周融鼻子里发出一声嗤气,不屑地别过了眼睛。 狗和狗之间沟通是没有障碍的,博美一见周融公然轻视,情绪上头,也不管打不打得过了,龇牙咧嘴地在主人“诶诶诶”的阻拦中就冲上了去。 周融反应很快,但也没想到它真敢扑上来,警惕地跨到文崎身前。 还是挺吓人的,博美下意识后退两步,但退一步越想越气,退两步气上加气。 临阵脱逃太难看了,它主人很漂亮,它不能在主人面前失了颜面。 于是便在周融面前转了个弯,朝着文崎扑过去。 文崎的关注点一直放在周融身上,毕竟两只狗的体型差巨大,小狗是被周融吓到的,说起来也是他们理亏。 周融用力挣脱她的时候,文崎还不知道他要做什么,开口刚想训斥,一转头就看见狗挡在她面前,而博美一口咬在了狗的后腿上。 文崎知道狗喉咙里急促的低吼代表着痛感,但也不太清楚他最终还是没有叫出声的原因。 应亭到宠物医院的时候,狗腿已经被包好了。 周融一下就闻到应亭的气味,本来不委屈的,但见到应亭就觉得委屈了,也不管应亭是不是有别的喜欢的人了,边摇尾巴边发出“嘤嘤”的声音。 应亭扑过来看周融的狗腿,心疼得不行,问文崎:“怎么搞的呀,严重吗?医生怎么说?” “医生说还好,没伤到骨头,”文崎抱着狗,放都不想放,但应亭的劲也太大了,文崎有些抢不过,只好迂回地说,“你抱它这么久要弄疼了。” 应亭稍微放松了一点,还是抓着狗,文崎又问:“你过敏脸还红着呢,离远点。” 第15章 应亭想说没什么关系,现在也不是很痒,周融的负责医生刚好走过来,刚好听到,问:“你动物毛过敏?” “没事,”应亭抓了抓脸,又打了个喷嚏,“一点点过敏,已经快好了。” 应亭带着伤残的狗和一袋过敏药回家,药是文崎一定要买的,狗还是不怎么理他。 虽然心里不好受,但就算周融理他,现如今这副样子又能作甚,摇摇尾巴抱一抱而已,不能说话也不能亲嘴,更不好讲道理,或是更进一步的解开误会重修旧好。 应亭看着被文崎抓去洗脚正在挣扎的狗,狗看了他一眼,然后移开脑袋,把求助的眼神投向另一边的应白锐。 周融变成狗之后,应亭总是很想跟他说话。 他不知道其他养宠物的家庭是否和他一样,就算知道动物听不懂人话,依旧顶着被当成神经病的风险和宠物自言自语。 以前没发现自己的问题有这么多,想问周融变狗是什么感觉,对他的信任是否有所恢复,不理他用屁股看人但仍然摇尾巴究竟是何原因。 以及到底还爱不爱我。 应亭思来想去,好几天没睡好,一觉醒来周融睡在他自己放置于客厅的窝里,对于应亭在监控里的呼唤充耳不闻。 真是气死人了。 应亭走过去,恶狠狠地在他头上揉了一把。 第21章 傻狗骂谁 这天晚上,常乐接到一通应亭打来的电话。 时间已经是凌晨了,他都睡下了,又早就听说应警官作息健康,这个时间给他打电话,应当是有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发生。 常乐把电话接起来,“喂喂喂”了半天,电话那头都没声音,只有大概是周融的狗叫。 “你别叫了行不行。” “汪。” “按错了是吧,没事我挂了。” “汪汪汪。” 常乐猜测这通电话大约是周融狗爪一滑,或者是通人性想玩手机所以按错了,把手机从耳边拿远,正要挂断,电话里传来应亭的声音。 “喂?不好意思,周融按错了。” 常乐也没太放在心上,随口道:“我也猜是这样,应警官这么晚还没睡觉?” 应亭刚洗完澡困得不行,从浴室里出来,就发现狗把他的手机叼到了地上,屏幕上亮着一通电话。 他说:“刚值完晚班回来。” 那是辛苦了,常乐社会化比周融好些,知道此时不适合接着社交了,便说:“那您早点休息哈。” 应亭说着“打扰你休息了”,正要把电话挂断,不想这时,狗又扑上来捣乱,争抢应亭的手机,飞起来一嘴筒子把手机打到地上。 常乐没着急挂电话,幸灾乐祸地听应亭在电话那头训狗。 “你干什么......干什么,别舔我屏幕——” 电话真正挂下的时候,常乐龇着的大牙还没收回去,听周融挨骂让他心情愉悦,重新烫回床上嘴角都是翘起来的。 但过了一会儿,他越想越不对,又爬起来,拿起手机拨了一个电话。 第二天应亭轮到夜班,早上没去单位,起床时应白锐和文崎已经遛完狗回来了,他没什么事做,装模作样地在狗旁边晃悠。 周融最近不知道怎么了,好像对他的抗拒又加深了许多。 没道理,没理由。 应亭很想知道为什么,可是狗不会说话,比以前吵架的时候更难以沟通了。 他晃到周融饭碗前,发现是满的,应白锐明显是老一辈思想,生怕任何生物在他眼皮子底下饿着,狗粮时刻都是放满的。 进两步,又至水碗,水位线满在三分之二,应亭看了半天,拿着碗把水添到百分之百。 属实没事找事,狗看见他就往远处跑,应亭添完水,跟在狗屁股后面走。 “你能不能说话啊,”应亭很苦恼,“我哪里得罪你了吗?祖宗。” 周融看了他一眼,继续绕着应亭走。 这是,门铃突然响了,应亭以为又是文崎买的快递,但听见文崎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应亭——找你的——” 然而又比应亭动作更快的。 对应亭爱答不理的狗,以参加奥运的决心往门口飞奔过去,应亭跟过去,看见门口站着的两个人。 一个是常乐,另一个男人应亭没见过,但周融很紧地扒在那人的小腿上,表现出一副焦急的样子。 常乐也没想到应亭的父母也在,到嘴边的话顿时吞回去了。 应亭看常乐表情不对,很快对文崎说:“我朋友来找我的。” 常乐笑容僵硬,冲文崎挥了挥手,“阿姨好。” “你好你好,”文崎笑眯眯的,回头问应亭,“你朋友来找你了,让人家进来坐呀。” “没事,我们出去走走。”应亭往前,从玄关的鞋柜上拿过狗绳,顺便很轻一脚把狗连带着踹出门外。 常乐知道走进电梯才敢说话:“哎呦,我社恐,吓死我了。” “我爸妈,”应亭说,“过来过年的。” “哈哈,阿姨看着真年轻。” 常乐这句说完,电梯狭小的空间里就没有人说话了。应亭蹲下来给狗套绳子,狗被三个人类形状的生物挤得没有地方跑,但还是倔强地把头扭开。 知道电梯门打开,新鲜空气涌进大脑,人和动物的大脑才重新开始活跃起来。 “给你介绍一下,”常乐指了指身边的男人,“这是周融的哥哥。” 堂哥看着比周融的年龄要大出过一轮,身材健硕,阴天戴墨镜,镭射款皮衣。他跟应亭握手的力道很大,“你好,我叫郑穹。” 周融年前和他提到过的亲戚,应该就是眼前这位潮流男性。 常乐看出应亭大约有很多想问的,但由于一些人类的社交特性所以没立刻开口,于是主动告诉他:“亲哥,物种也是一样的。” 应亭想了想,问:“亲哥为什么不是同一个姓?” 郑穹哈哈一笑,说:“我们取名的方式和你们人类不一样,没那么多讲究。” “那你们怎么取名?”应亭问。 郑穹挥了挥手,道:“翻新华字典,翻到哪页是哪页。” “其实我本来想叫无敌暴龙战士的,”郑穹说,“但是我去办身份证的时候,工作人员跟我说不行。” 很难想象在刚变成人的时候经受了一些怎样的教育。 手上牵着狗的绳子一直在不安分地晃动,周融表现出一副很焦躁的样子,牵引绳虽然还在应亭手里,但狗已经钻到了郑穹身后。 郑穹便理所应当地向应亭伸手,要他手上的绳子,“给我吧。” 虽然应亭一直秉承与狗为善的原则,但周融不是谁要就可以给的一个物件。 于是他下意识握紧手上的绳子,问:“什么意思?” 狗在郑穹脚底下叫了两声,郑穹说:“他现在这个样子也是给你添麻烦,等他变回去以后,我再带他来和你道谢。” 常乐不知道为什么说话磕巴起来,“哈哈,对,对的,还是不麻烦应警官了。” 常乐当初把周融交给他的时候可不是这副嘴脸,应亭心中疑惑,郑穹好像知道他在想什么似的,把手机掏出来,说:“应警官,我们加个微信好友。” “在他变回来之前,我每天会把近况拍给你,你放心吧,不会给他卖到狗肉店的。” 话已经说到这个份上,应亭一时半刻也想不出拒绝的理由。 他机械地掏出手机,扫描郑穹递过来的二维码。 周融缩在郑穹那边,像与他划清了界限,应亭没来由感受到不成熟的委屈,沉默了几秒,把绳子递了出去。 他竟然有点埋怨周融不会说话,让他曾经自认为能解决一切问题的沟通完全失效。 “你们在这里等会儿,”应亭说,“我上去把他的东西拿下来给你。” 郑穹说:“没事不用,我那里什么都有,你别操心了。” “行,”应亭也不想再多说什么,“那我先上去了。” 直到应亭的身影完全消失,郑穹才低头问周融:“你这样真的好啊?” 周融发出了点声音,郑穹就笑笑,说:“好吧。” 常乐小心地问:“他说什么了啊。” 郑穹转述道:“他说应警官狗毛过敏很严重,还说应警官现在有别的喜欢的人,不是他。” 郑穹看着狗笑说:“那你和他待在一起就摇尾巴什么意思,总不能是看见我太激动了吧?” 他对这个弟弟还算比较了解,脾气臭得很,若是没有变成人类,郑穹为他做的职业规划就是去当一条警犬。 周融不说话了,常乐站在一边听他们说话,越听越心惊胆战。 他保证自己在教科书上看到的,在变成人之前能听懂人类语言的动物指占百分之一,这个数据不会有错,因为是他毕业考试的失分点。 所以周融到底是什么时候突然能听懂人话的,他有没有说过什么大不敬的话被这位祖宗听到了,要是听到了,又有什么办法保证自己不被当成美味的晚餐...... 第16章 “小常......” 常乐宛如惊弓之鸟一般跳起来,捂着耳朵说:“别吃我我错了我不应该说你是傻狗对不起!我先回家了我们下次再见!” 说完就跑了,留下一脸疑惑的郑穹,“周融,傻狗骂我还是骂你?” 第22章 周融真是栽大跟头 狗不在家,文崎认为自己才是这个家里最伤心的人。 把狗毫无预兆地送走那天,应亭一人一狗出门却只有自己回来。 “怎么就只有你啊,绒绒呢?”文崎问。 应亭的表情和状态看着和平时别无二致,说:“原来养他的人把他接走了。” 因为不完全是说谎,所以文崎没察觉什么不对,只问应亭:“那他还回来吗?” 应亭心烦意乱,也只说:“不知道。” 至少元宵过完的时候周融还没回来,文崎将自己环游世界的计划重新捡了起来,和应白锐定了埃塞俄比亚的机酒。 年过完了,家里又重新剩下应亭一个人。 只是过年之前他还有一条狗作陪,年过完了反倒什么都不剩下。 应亭这天是夜班,刚坐到值班室里面就感觉身心疲惫,老杨过来给他递了一板护肝片。 “你脸色怎么这么差,”老杨问,“我还有六味地黄丸。” 应亭揉了揉太阳穴,“没事,应该只是年纪大了。” “你才三十,”老杨说,“还没找对象,就不算年纪大。” 应亭想起还在和周融谈恋爱的时候,周融的年纪换算过来也不过人类的二十五六,那才叫力不从心,那才叫长江后浪推前浪。 “哥你喝不喝枸杞,”应亭把话题岔开,“我这还有一罐。” 老杨欣然接受,“行啊,你往我保温杯里丢几粒。” 就算应亭的年龄快以三开头,但作息过于混乱,因此每年的体检都有些不容忽视的、可大可小的问题。 单位里很少有比他年纪还小的同事,应亭是从刑警转过来的,虽然危险性大大降低,但熬夜加班仍是常态。 老杨每次值班都会在睡前给他老婆打电话,应亭只好在他旁边听完全部的腻歪过程,然后警铃响了。 - 老杨拿着手电筒往架空层里照,一边嘱咐应亭:“你小心一点啊。” 应亭一边踩着梯子,一边借着电筒的光仔细寻找,小狗从一开始一刻不停的叫喊,到现在也只能发出些呜咽的动静。 “这怎么进去的啊,”老杨不解地问,“又不是猫,狗能爬这么高上来吗?” 发现此处有狗被困的是这片小区的物业,他例行巡查到小区储藏室,一开始听到狗叫还以为是自己出现了幻觉。 毕竟这狗的叫声从天灵盖上压下来,吓得他以为自己上了天堂。 保安也帮忙扶着梯子,道:“这架空层好几十年了,都老旧小区了,可能踩着什么从哪个缝隙里跳进去的。” 老杨自然地接话说:“听叫声还是条小狗呢,小狗就是玩性大,我家那只以前小时候也可不安分了。” “大狗也不安分。”应亭把老杨手里的电筒接过来,往里面照,果然在不远的地方看到一团毛茸茸黑乎乎的东西,只是突然出现的灯光好像刺激到了它的眼睛和情绪,居然还踉踉跄跄地往更深处钻了一些。 “跑了。”应亭只好先关了手电,问,“怎么办?” 老杨问保安:“有吃点没?用吃的骗出来吧。” 保安想了想,说:“我回趟中控室,我们小区流浪猫流浪狗挺多的,很多人来喂,我中控室里也有放一些宠物零食,我去拿一点。” 保安拿了好几种宠物零食来,两只手满满都是,果然国人找到任何没人要的活物,第一件事都是给吃的。 小狗大约饿狠了,闻到食物的味道也不管手电筒的光照,也不管像怪物一样高大的人类了,没有犹豫地奔过来舔地上的宠物饼干,然后被应亭一把捏住后脖颈。 “哎呀,”应亭感受了下手上的重量和手感,“挺肥的。” 老杨一下就扑上来,“我摸摸我摸摸。” 应亭把小狗放给老杨,问道:“脖子上还有个圈,应该是谁家走丢的吧。” “这体格子看着是有人喂养的,”老杨说,“先带回去吧,看看有没有人来带走。” - “周融,看镜头,别拿屁股对着我。”郑穹举着手机说,“给你拍张照片,谢谢配合。” 地上的大黑狗耳朵动了动,没睡着,不理人。 “你别这么大牌,”郑穹又说,“不是我要拍你啊,是你家应警官要看你的近况。” 狗听到应亭的名字,总算有一点反应了,不过也就是动了动,背影依旧,仍然不情不愿。 郑穹看了眼手机上和应亭的聊天框,内容基本都是应亭发的“看看狗”,或“看看他”。 对郑穹来说,和应亭说话不知道为什么很需要注意力,总感觉应警官有些严肃,不好相处,他问过常乐,常乐也点头,表示刚开始是这样的。 不知道周融和他相处的时候是什么样子的。 那边周融不配合,郑穹就只好说:“你现在不拍,我就只能找你睡觉的时候偷拍了,到时候拍成什么样子,我不敢担保。” “汪?” 郑穹靠回沙发上,说:“汪什么汪,我上次说要给他发你的近况,原本也就是说一嘴,没想到他当真了,天天来找我要。” 周融转头看着郑穹,郑穹表情自然,他的鼻子里也没有闻到说谎的味道。 但是——应亭有别的喜欢的人,不可能是我。 毕竟真的很吓人吧,变成人的狗堪称妖魔鬼怪。面对不再高大英俊、外表与人类不同的他,就算不讨厌,也绝对没有那些譬如爱之类的情感。 社会学老师说过,人类很复杂。 周融把自己觉得更帅气的左脸面对郑穹,忧郁地趴在地上。 郑穹见他摆好姿势,抬手就来了一张,然后重新低头,给应警官编辑信息。 周融顿时有些着急,“汪汪汪,汪汪汪汪汪。” “你再叫楼上要来敲我家门,”郑穹说,“我拍照技术还不错,不用在这跟我鬼吼鬼叫。” “你这么着急,我带你去找他啊?” 周融立刻就不叫了,重新安静下来,抬起腿抓了抓耳朵后面。 郑穹收了些神色,对他说:“周融,不是哥不让,只是你确定人类真的可以作为爱情的托付吗?” 周融不再发出声音。 人类的真心瞬息万变,或许就连人类自己都无法将本身研究透彻。 刚变成人的时候,周融被郑穹带着组织找到,在专门学校登记了编号,又在字典里选了名字,才开始学习人类社会的规则和最基本的常识及道德。 《人类社会学》,编者:郑穹,第一页第一句—— “人类很复杂。” 第二句—— “在与人类相处中找到关系的平衡点,在往后许多年里仍是需要千千万万物种思考的命题。在与人类之间形成的关系定义,需要极其慎重的思考。” 郑穹说:“只是因为和他分手,你就要重新变回原来的样子,我们的心总是没有那些人类狠的。” “你想一想,你和应警官分手的时候,他有伤心吗?” “......”周融过了一会儿才说,“其实分手不是他的错,他很好。” 周融的《人类社会学》学得最好,对书中的考点可以做到倒背如流,该科目的毕业考试拿了全校第一名,134分,甩第二名近二十分。 但周融还没毕业,就已经对应亭这个他并不了解的人类一见钟情。 郑穹倒也不愿意说太多,摇了摇头:“你还是想见他。” “周融,你真是栽大跟头。” 第23章 我可以写情况说明 从老旧小区架空层上救下来的小狗已经在派出所待了一个星期,没有人来认领。应亭把它脖子上的项圈摘了,拿了一本字典。 这一周的时间对很多人来说都相当漫长,一群警察处于职业道德和私心的拉扯中十分痛苦。 于是时常会出现这样的对话—— “谁家的狗赶紧来领走啊......哎呀它在吃饭呀,哎呀喝水啦,好可爱哦,跟姐姐回家好不好——” “瞧你不值钱那样......哎呀它舔我一下,要不你别走了,我带你回我家吧。” “我感觉我听到它说话了。” 应亭心里一惊,难道所里有什么星下凡,有狗要变成人。 “什么?” “我听到它说想来我家。” “......” 应亭才把头重新低下去。 他一边翻字典一边听那些左右脑互搏的类人语言,老杨凑过来和他一起看,选了半天,也没什么合适的。 “我想起个特别一点的。”应亭说。 老杨想了几个,应亭都不大满意,最终忍无可忍地问他:“到底啥叫特别啊,黑旋风雷霆铁血战士行不行?够不够特别?” 第17章 应亭瞥他一眼,“这个还不错,至少比你前面说的张铁牛李大刚好一点。” “那行啊,”老杨反正看热闹不嫌事大,“就叫这个!我明天给他送去公安犬队。” 应亭白他一眼,想了半天没有主意,干脆提前吃了一粒过敏药,蹲下一起玩儿狗去了。 小狗黑黑的一只,圆滚滚胖乎乎,叫声响亮清脆。应亭不用力气就能把它整个翻过来挠它的肚皮,小狗张嘴把应亭的手指咬在嘴里,却也没有使劲。 老杨看得心里痒痒,没忍住也摸了好几把,最后站起来急匆匆地说要去洗手,喷酒精。 应亭嘲笑他:“你家里不是有养狗吗?还洁癖?” 旁边站着的一位女警察也很不悦地说他:“我们前两天才给它洗过澡的,又不脏。” “狗比你们干净呢,嫌弃什么。” “不是啊,”老杨被误解很难过,说,“我家里养狗,它要是闻到我身上别的狗的味道会不高兴的。” “狗鼻子很灵的,我把那套衣服全部换掉,用洗手液搓了五次手,它才肯让我摸它。” 虽然已经不和周融在一起,但应亭的大脑还是条件反射般地开始思考,自己有没有在和周融在一起的时候摸过别的狗。 应该是没有,狗毛过敏,以前也不会刻意去找狗来摸,就算是和犬队里那些狗打交道,还得提前吃药。 “对了,”老杨走之前对应亭说,“你家里不是也有养狗吗,回去摸它之前记得洗手。” “......好的,谢谢杨哥。” 老杨一边走,一边说他养儿子都没这么上心。应亭也没了玩儿狗的兴致,站起身,突然看到有个人立在不远处,向他招手。 郑穹走到他面前,把墨镜摘下来,对他说:“哎呀,应警官,好巧哦。” 随后扬了扬牵狗的绳子,“我来换个身份证。” “应警官,待会儿能不能给我拍帅一点。” 应亭带着他往办事窗口走,说:“我不负责拍照。” 真是不解风情,铁面无私。 郑穹低下眼给周融使眼色,意思是你看看你找的男人。 周融用舌头舔了舔鼻子,装作看不到郑穹投过来的眼神。 应亭感觉自己很久没看到狗,其实算下来还不到一个月,并且又有每日郑穹如同打卡签到一般的视频和照片发过来。应亭自己在心里计算,后知后觉地发觉这样的感觉叫做想念。 “把脸上的妆卸了。”应亭抽了张湿巾递给郑穹。 “我没化。”还在嘴硬。 “快点,”应亭说催促道,“我是同性恋,稍微看得出来一点,眼线还有粉底液都擦掉,你都卡粉了。” 郑穹不情愿地接过湿巾,顺手把狗绳递给应亭,“帮我看一下他。” “......” “......” 这阵没来由的沉默究竟是因为什么。 应亭不知道周融已经重新拥有人类的思考能力,问他:“你尴尬什么?一个小狗有什么好尴尬的。” 周融说不出话,又不好意思看应亭,环顾一周,居然只能看郑穹拍照片。 办公人员效率很高,郑穹刚坐进去没一会儿就出来了,一出来就重新把墨镜戴上了,但没急着把狗绳要回来。 应亭看着他,问:“你们和我们的身份证有什么不一样吗?” “这张没什么不一样,”郑穹挥了挥手上剪了一个角的旧身份证,“但这种身份证只有变成人以后才有,和你们一样,也是为了方便我们的日常生活。” “还有一张是动物专门的身份证,”郑穹说,“是还没有变成人的时候,主人或家属代为办理。” 应亭想了想,“我好像听说过这种,但不是每个......动物都能有的吧?” “对,很多流浪的动物就没有,但就算是有主人的宠物,主人可能也不一定会给他们办理。” 郑穹说:“不过最近开会,也有相关文件下来了,将来会广泛给人类宣传办理宠物身份证的益处,也有专门的工作人员会对流浪动物进行编号登记。” “登记了以后,有编号的流浪动物会统一纳入管理,有专门的社区机构负责他们的吃住。” “福利费待这么好?”应亭问,”经费哪里来?” 说到这个,郑穹挺了挺胸,说:“政府拨款。” 应亭道:“菜市场的活鱼也管吗?” “那管不到那么多,”郑穹说,“流浪动物主要是猫狗,其他动物要测试有没有变人基因。” 应亭不耻下问:“怎么测试?” 郑穹说:“专业的人一眼就能看出来。” “周融就可以,他是人类的时候,经常外派他去做这项工作。” “哦呦,”应亭度过了久别重逢的尴尬期,蹲下来拍周融的头顶,“这么厉害啊。” 周融听了应亭的话,颇为不好意思,他每每被外派出去做这项工作时,都以为这是一项保密工作,是万万不能让人类知道的。 如今才了解到,他们这个群体的较为安逸的生活,原来也是有一部分善良的人类的奋斗和付出所得,又无法避免地对眼前的人类更加信任一些。 ——人类很复杂。 周融正享受应亭的抚摸,但没摸一会儿,他就闻到一股应亭手上传来的味道。 别的狗身上的味道。最害怕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我靠他怎么突然要咬我!” 应亭把手收回去,看着手背上两个小洞,先是泛白,过了几秒,渐渐浮上来一些红色的血点。 见血了。 这并非周融本意,只是闻到那味道就像中了身体不受控制的蛊。他反射性地不允许应亭身上出现其他狗的气味,然而看到血的瞬间又飞机耳,凑过去舔了舔他的手。 郑穹嗅了嗅,一股小狗味,装模作样地问他:“你摸什么了啊?” 摸狗了。 别的狗。 应亭在电光火石之间大脑转得飞快,想到老杨和他说狗也会吃醋,又想到他在狗眼里岌岌可危的信誉分,也顾不得什么物种之间的跨越了,“我没有养别的狗,是上次出警的时候带回来的流浪狗,现在养在我们派出所。” “我不养它——” 应亭顿住了,突然想到周融在不久之前问他的问题。 那时候他还不知道周融的真面目,只觉得为什么周融会没来由地吃一只狗的醋——“不过说真的,你能不养别的狗吗?” 应亭急头白脸地说完一通,才后知后觉地考虑到语言的壁垒,于是转向郑穹,“你能帮我翻译吗?” 郑穹原本站在一边看热闹,应亭突然叫他翻译,脸上的笑就收回去了。 一个人突然对着一只狗汪汪叫,怎么想都很奇怪吧。 “......有没有体面一点的方式,”郑穹说,“我不想被当成神经病。” 郑穹早就提早问过周融的意见,周融暂时不想让应亭知道自己能听懂人话,原因没说,但相当好猜。 应亭不知道现在周融已经能听懂他说的话,或许周融能偷听到更多更勇敢的表达。 应亭看着眼前的狗,很焦急,但也不敢再拿手去碰周融,双臂放在身后,试图藏起手上的气味。 “我去洗个手好吗,”应亭站起来,“等我一下。” 应亭站起来,周融就抬着前腿扑到他的大腿上,是很有分量的阻拦,让应亭往后踉跄了一小步。 “应该是不用了,”郑穹咳了一下,想了个不冲突的说辞,“他这个意思是......跟你道歉。” “道歉吗,”应亭看了他一眼,又瞧瞧郑穹,“真的假的啊?” “骗你做什么。”郑穹伸手,向应亭要回绳子,“应警官,今天麻烦你了,我们先回去了。” 应亭还没反应过来,郑穹已经把绳子拿回去了,扯了下周融,周融只好不情愿地跟上他,将应亭抛在后面。 “等一下。” 郑穹回头,看到周融的毕业论文研究对象站在不远处,眼神复杂,是最不稳定的变量。 应亭上前两步,问:“我本来想,等他什么时候能听懂我说话,我再和他道歉,但是我想现在说,我也不知道为什么,等不了了。” “我那次不是故意不回他的消息,工作忙晕了,以后不会再出现这种情况,真的对不起。” “我可以给写情况说明。” 应亭说完,看向郑穹,“能翻译吗,帮我跟他说对不起,顺便帮我问问他什么时候能原谅我。谢谢。” “......” 郑穹觉得自己对人类的研究还是不够透彻,停了几秒,又笑了,说:“是应警官的错吗?” “周融一直以来和我说的都是你很好呢。” -------------------- 明天还是加更一下呢 第24章 sectiona 周融变成狗以后,常有焦躁的时刻。 以前有一张可以和应亭顺畅交流的嘴巴,他那时没有怎么珍惜,现在他再想说爱,就很难了。 第18章 只能摇尾巴,应亭不一定能看得懂,还要觉得他是尾巴骨不舒服。 应亭工作的时候是很有气势的,周融看过,在综治中心调解矛盾的时候,应警官叫谁给谁道歉,是有些说一不二的。 如今道歉轮到自己头上,周融作为受歉人,还是有些不适应。 郑穹察觉到现在的周融的情绪总是更快一步,低下头问他:“要告诉他吗?” 应亭蛮摸不着头脑的,但难得从一张狗脸上看出了严肃,“什么啊。” 狗叫:“汪。” 郑穹就说:“好的。” “你不是要我给你翻译吗应警官,我现在开始了。” sectiona. 郑穹棒读道:“周融说,‘我没有怪你,是我太小心眼了,我只是很害怕你真的不跟我和好,我也不想你养其他的狗,不是你的错,对不起。’” 应亭还没想到那么多,条件反射地进行回应:“我也有错,下次绝对不会了,我回去写情况说明。” 然后看向郑穹,意思是叫他翻译一下。 sectionb. 郑穹笑了下说:“其实不用我翻译了,他能听懂你说话。” “啊,那很好了。” 应亭说完,低头看狗,狗眼珠圆圆的,也看着他。 “等等,”应亭猛地抬头,“什么啊,什么啊!” 郑穹打了个响指,知道应亭大约听懂了,并不多做解释,蛮得意地说:“没错,他就是那百分之一。” - 文崎抵达埃塞俄比亚的第一个月末尾,应亭很久违地给她谈了电话,电话里说,狗要重新回家来住了。 文崎觉得奇怪,绒绒这个名字,按理来说是应亭起的,但他从来不叫,只说狗这样狗那样。 “那很好啊,”文崎问,“原来养他的人又不养了吗?” “嗯,”应亭含含糊糊的,“以后应该都是我养了。” 转念一想不能这样说,以后周融还得变回人,变回人了狗就不见了,不好解释。 于是又找补道:“也不一定。” 周融就趴在他旁边的沙发上,觉得耳朵有点痒,尾巴骨的位置也有点痒。 原本郑穹还是有些顾虑,和应亭商量:“你们这算不算小别胜新婚......要不我还是等他变回去了再把他给你送回来?” 应亭看着狗,还是觉得虽然误会解除,但终归还欠他一个正式的道歉,周融的眼神里,也有很多将讲未讲的话。 现在应该短暂地分开吗,他也不知道了。 如何让一段受过损伤的感情早日痊愈。 “算了,他现在人话都能听懂,变成人也不远了。”郑穹最终还是松手,说,“你带他回去吧,我感觉他这几天晚上会兴奋到睡不着觉。” “吵你了就不能吵我了。” 应亭不知道变人是什么流程,问:“那我需要准备什么吗?” 郑穹安慰他不用紧张,“不需要,咱们又不是接生。” 应亭放心一点,很郑重地与郑穹握手,说:“谢谢。” “客气了,”郑穹也握应亭的手,发现这人手劲很大,于是很快放开,“等他变回人了,和我说一声,我带他去登记。” 应亭不解问:“还需要登记?变人也需要走流程吗?” “那倒不是。” 郑穹笑得有些缺德,周融听到他的话,尾巴也不摇了。 “我们变成人以后要考一个证书,叫人类社会适应证,要是谁变回动物就吊销,没有证书不能找工作。弟弟你放心吧,常乐已经帮你登记吊销了。” 郑穹说:“每次变人都需要重新学一遍学校里的课程,四门考试全都合格才能拿到适应证。简单来说,就是重修。” 周融被应亭领回家,家里他喝水吃饭的碗都没被收起来,饮水机是满的,专门给他擦脚的毛巾也摆在原来的位置,他就暂时忘记要重修的烦恼了。 他做狗的时候也比较稳重,走了几步站在卫生间门口,等着应亭把擦脚的毛巾打湿,他再踩上去,搓几下,就能上应亭的沙发和床了。 这是一个相当幸福的夜晚。 吃过晚饭后,应亭在手机上下载了郑穹推荐的狗语翻译软件,郑穹说,现在市面上没有能完全翻译正确的线上app,这款已经是他找到的准确率最高的一款了。 周融能听懂他说话,应亭说:“你什么时候能听懂我说话的?” 他打开狗语翻译器,递到周融嘴边,但显然有些高估开发者的水平。 软件最多也只能强调狗的意愿,表达一些最基础的情绪,这样高难度的精准的时间定位,周融就算能汪出来,软件也识别不了。 周融看了应亭一眼,不知道为什么他的智商有所下降,但猜测他一定有这么问的道理。 周融跃下沙发,把台历从鞋柜上叼下来,摔在地板上,最后用鼻子拱了拱其中一个数字。 应亭把台历捡起来,“哦哟,不少时间了呀。” “能听懂我说话以后就跟我闹别扭了,”应亭笑了下,“你哥都跟我说了。” “我不养别的狗,过敏也没有你想象的那么严重,不会死。” 周融看着应亭,过了几秒移开了,“汪——” 翻译软件还开着,屏幕上跳出几个字。 ——“小狗说‘好’。” 应亭笑着摸周融的头,周融就在应亭的手伸过来之前把耳朵往后收,调整成最好摸的形状,将自己变成一只海豹。 一人一狗在沙发上共度良宵,应亭问很多问题,有的问题翻译软件能够消化,剩下消化不了的,周融也会想些别的办法来回答。 最后两个人在沙发上坐累了,决心躺回床上去。 应亭关了灯,等周融跳上床,但1等了几秒,发现周融站在床边,没有动静。 “怎么了,”应亭问他,“祖宗,您还有什么顾虑。” 周融走到床头柜边上,把应亭摆在那里的过敏药叼在嘴里,一边看他一边摇尾巴。 应亭说:“我今天吃过了,上来。” 周融就把药盒吐回原来的位置,跳上应亭的床,床垫陷下去一大块,周融贴在应亭胳膊旁边,后脚挠了挠耳朵。 应亭见他一直挠,问他:“你哪里不舒服吗?” “汪汪。” ——“小狗说‘没有’。” 应亭怕周融一直挠给自己挠出血,拦了他一下,周融就把腿放下来了。 整条狗围在应亭周围像一间安全感十足的、来自另一个位面的房间。周融蹭了蹭应亭,从鼻腔里发出一些细碎的声音。 ——“小狗说‘爱你,主人’。” - 这天晚上,应亭睡得很熟,但有印象自己在半夜醒过来一次。 有什么东西压在腰上,不算很重,应亭就没太在意,只是翻身的时候有些阻碍,身边很热,他往下踹了一下被子。 有人从后面重新抱住他,他实在很想念这样的感觉,但是太困了,就没睁眼,条件反射地说:“周融。” 抱住他的那条手臂收紧了一点。 “嗯。” “哥。” 第25章 不要说分手 应亭的闹钟响起来,这天是白班。他眼睛都没睁开就去摸手机,但还没碰到,铃声已经停了下来。 “哥,”有人对他说,“你要起床上班了。” 应亭茫然睁眼,翻了个身,看着面前那张脸发呆,“周融,你怎么说人话了。” “......”周融没料到应亭的迟钝,退一步没有想象中的惊吓,进一步也没有失而复得的惊喜,他昨晚变回人之后,可是兴奋了一个晚上没睡着,脑海里构思应亭白天醒来看见他变回人的一百种反应。 “我不说人话难道说鬼话吗,”周融胆大包天,上手捏应亭的脸,“醒一醒。” 应亭真实地感觉到疼痛,脑袋才慢慢转起来。 周融变成了一只黑色的大狗。 周融变回了一只小麦色皮肤的人类。 “我靠!” 应亭腾一下从床上坐起来,伸手去摸周融。打心底说,应亭很想看一次人和狗之间互通的瞬间,脑袋里想的是白光一闪,魔法少女动漫变身的场面。 周融没说话,很有耐心地让应亭摸他,应亭边摸边感叹:“这手长得真好啊,有五个手指头。这腹肌也不错啊,这么久没锻炼腹肌居然还没变小......” “这眼睛是眼睛鼻子是鼻子的,”应亭看着他,“真有个人样。” “行了,”周融被摸得体温升高,“你再不去上班就要迟到了。” 应亭适时收手,但是没动,问他:“要不要我今天先请个假陪你?不是还要给你登记重修。” “......不必,”周融婉拒,“你还是去上班吧。” 应亭不大放心,问:“你可以吗?” “有什么不行?” 应亭又看他好半天,才下床拉开衣柜,“我这边暂时没有你人的衣服,你先穿我的吧,我今天下班去给你买一些。” 第19章 周融打了个哈欠,倒回床上,“不用,我叫常乐给我送下钥匙,回家拿吧。” 毕竟应警官赚钱辛苦。 应亭在出门上班前又前前后后到房间里看他好几次,周融很愿意看到应亭为他来来回回,但是嘴巴里不讲,还催应亭赶紧上班。 应亭出门后,周融补了一觉,睡醒的时候还没反应过来自己已经是人,在床上翻了一圈,差点滚到床底下去。 卫生间里属于他的用品还放在原本熟悉的位置,都已经换新,周融转了一圈,看到了地上亮着的摄像头。 周融知道这是应亭上班的时候用来看狗的。周融把鼻子凑过去,说话:“哥,你在吗?” 过了几秒,应亭的声音从摄像头自带的扩音器里播出来:“你先穿件衣服行不行。” “光着像话吗?” 应亭一直开着远程监控软件工作,没看手机,听到周融叫他,才打开看了一眼,看清画面后又赶紧把手机翻过来,戴上耳机,压低声音道:“我这人很多。” “睡觉的时候就可以光着,”周融说,“现在为什么不可以。我一会儿就去穿。” “别感冒,找我干什么?” 周融很长一段时间,都不知道变成人以后该说什么话,才能讨应亭开心。头顶的耳朵和身后的尾巴像从没有长起过一样消消失,虽然不痒了,但周融还是焦虑地抓了抓。 这时候知道狗语翻译器的好处了,机械的电子合成音直来直往地翻译周融对应亭的喜欢,说“好”,说“不要”,达到应亭一直以来期望的、有效的交流模式。 他不能连一只翻译器都比不过吧。 于是他说:“想你,早点回来。” 应亭下午回家,身后跟着常乐,还有周融的几套衣服、手机以及钥匙。 没想到下班了还要给周融当牛做马,常乐把装满周融衣服的背包摔在地上,幽幽地看向周融,“哟,这是谁啊,好久不见啊。” “我,”周融把地上的包拎起来,挑了挑眉,“听说有人骂我傻狗,你认识他吗?” “是吗,”常乐立刻低头,“怎么有这样子的人呢,太坏了。” 应亭理都懒得理,对周融说:“我已经联系过你哥哥了,明天他带你去登记。” 郑穹提前向应亭预支了周融的时间,不止要去学校,还有几个办事窗口要跑,重新拍身份证照片。 “变人这么麻烦,”常乐握住周融的手,深情与之对望,“你以后一定要好好做人啊。” 周融把手抽回来,认真问他:“你是找揍吗,可以直说的。” 应亭知道他俩碰在一起,就是各种意义上的鸡飞狗跳,遂逃离客厅走进厨房,周融在他回来之前已经把米饭蒸上,菜都放在案板上洗干净了。 “应警官,还是你做饭好吃。”常乐嚼着菠菜,比狗还要狗腿,“吃周融做的东西,一口减寿半年。” 应亭不是没吃过,点点头不吭声。 “怎样啊,”周融给应亭盛汤,“我自己拌牛奶泡点狗粮就能吃了,你自己要求那么多还要怪我做的不好吃?” “按道理来说吃人嘴软是没错的,”常乐问他,“但是你拿耗油蒜粉拌草莓是什么意思呢?” 应亭刚喝进嘴里的汤呛了下嗓子,差点喷出来。 周融以前给他展示过厨艺,盐焗白菜,焗完拿到锅里炖土豆,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白菜和土豆都白白牺牲。 “没事,说明......”应亭硬想了一个,说,“说明孩子很有创造力。” 常乐眼睛都睁大了,“不能溺爱啊。” 应亭笑了下,说:“那倒是没有溺爱,我只负责做饭,洗衣服洗碗拖地都他管。” 常乐“哦”了声,咬着筷子犹豫了一会儿,实在忍不住想问:“所以你们现在已经和好了?” 好像也没有一个名为“和好”的明确仪式,今早周融以人的形态在应亭床上醒来,除了那些很快就消化掉的惊喜,好像也只是所有发光的日子里最温暖的一束。 把应亭抱在怀里的时候,他的脊骨贴着周融的小腹,发丝温顺地垂在周融的鼻尖。 应亭是周融世界中心的一块拼图。 没有这块拼图,陆地塌一块,海洋陷几米。 “我以后一定讲道理,”周融说,握着筷子的手发汗,“有问题解决问题,不惹你生气,不和你吵架,我以后一定会好好做人。” 应亭没说话,也不知道在想什么。常乐有些后悔问出这种太私人的问题,低着头去夹红烧肉里的板栗和香菇。 要怎么缓和气氛?死脑子,快想。 应亭没说话的时间其实也不过十几秒,两个化形的精怪却觉得时间流逝的速度慢得像在爬。 “我的情况说明还在写,今天上班的时候摸鱼,才写了一半。” 应亭眨了下眼睛:“周融,我们可以吵架,但是不要说分手。” - “当时是你说的分手?”常乐蹭完一顿饭,周融送他下楼,顺便扔垃圾。 周融点头,常乐就说:“你这个脾气,我还以为会是应警官受不了跟你说分手。” 应亭几次吵架都被他气得吃速效救心丸了,平时因为需要加班,各种药品吃下去都是一把一把的,周融看着难受,他无法解决每一个问题,只好把自己作为问题解决掉。 提分手那天,他没从应亭脸上看出伤心,应亭好像也没犹豫多久,也并不挽留,很快说了“可以”。 可以就可以吧,周融只当应亭是早就伤透了心,直到今天在应亭衣柜里找衣服穿,从一件反季节的牛仔裤口袋里找到一个丝绒包装的盒子。 盒子里面是一对戒指,和一张购物凭证。 上面用油墨打印出的白纸黑字的购买日期,是自己提出分手的前一个晚上。 上次他错过了,不知道这次应亭还会不会将此爱情的象征亲手戴在他手上。 第26章 向天再借五百年 “你今天不是轮到晚班吗,”老杨看着应亭,“白天过来干什么。” 应亭拍了拍旁边周融的肩膀:“带人过来拍证件照。” 老杨看着面前两个近一米九的巨人,“你亲戚啊?” “嗯,”应亭说,“亲属。” 郑穹因为一整天都有课,于是一早就带他们到学校办好了复读手续,剩下的办事窗口写在备忘录上让周融自己去跑。 应亭跟着周融跑来跑去,一路上都在听周融给他说悄悄话。 “这个长得人模人样的办事大哥其实是猪变的,金华两头乌。” “看到路边那个卖糖葫芦的吗?他是吉林白水貂。” “还有这个,开车别我一下的傻叉外国佬,尼古拉斯火鸡。” 应亭从震惊转为麻木,又幡然反应过来问他:“你和谁学的脏话?” 周融眼睛都没眨一下,也是实话实说:“人。” “......” 现在站在老杨跟前,其实有点害怕周融又低头过来跟他讲,老杨是什么东西变成人的。 “哥。” 老杨在前面带路,周融的嘴巴又俯过来了,脸上露出分享秘密的得意。 “你别吓我,”应亭压低声音,同时内心也有些颤抖,“你不要告诉我我同事也是个什么变的吧。” 周融看了老杨一眼,说:“他不是。” 随后指向前段时间应亭和老杨带回来的小奶狗。 小狗经过这段时间所里食堂的滋养,已经大了一圈,抬着头好奇地注视经过自己的每一个人类。有个警员在洗手台前停下,对着镜子理了下头发,它也举起前爪,有样学样地将自己头顶的毛往后顺顺。 周融看着同类,没经历过这样的事,却本能地无法坐视不理:“我给机构的人打个电话,让他们把它接走吧。” 周融拍证件照不用卸妆,比郑穹要快不少,拍照的同事看他是应亭带来的,还和他开玩笑说:“应哥,你弟弟拍照好严肃哦。” 应亭看向周融,挑了挑眉:“弟弟?” “嗯啊,”周融点头,心里其实有点不乐意,“我说的,不能让你为难。” 他们走远,同事才跟其他人说小声话:“可我感觉不太像弟弟呢......” 拍完照片,应亭被路过的领导叫走了,说是有个电话打过来,他负责的辖内精神二级居民打电话过来点名要找他。 刚好他在,只是普通路过却强行加班。 “我就去一下,不会很久,”应亭把周融放在老杨旁边,“你站在这块砖里不要动。” 应亭一走,周融就没有秘密能够跟谁分享了,老杨倒是不大见外,把他带到一块树荫下聊天。 “我不能离开这块砖。”周融摇头拒绝。 “你听他瞎说,”老杨干脆拽着周融往外走,“他逗你玩儿呢。” 老杨确认四下无人,才做贼一般问周融:“你是应亭对象吧?” 周融学了很多关于人类的知识,但学校里没教如何对谎言进行天衣无缝的粉饰,只好慌乱地否认:“不是啊不是,我不是他对象啊。” 第20章 对象,指行动或思考时作为目标的事物,也特指恋爱的对方。 “哦不是对象啊,”老杨装作放过他,话锋一转又绕回来了,“那是什么关系啊,你这洗衣液的味道和他都是一样的。” 周融勉力抵抗,把下巴藏进衣领里,“我最近在他家借住。” “行了,我又不是来找你麻烦的,小伙子。”老杨懒得与他周旋,“这里都是警察,你说谎也不怎么厉害。” 周融就不吭声了。 老杨卷了两圈衬衫的袖子,半晌才开口说:“挺好的,虽然我现在真的有点不能理解你们年轻人的想法,但是两个人遇到就已经很不容易了,有更进一步的缘分出现,还是要抓住机会啊。” “应亭么,我很早就认识他了,那时候他还在刑侦,刚上班出的任务就比较凶,大半夜的让他一个人在停尸房里看尸体,那刚好是个大案子,受害者就剩下一个头,眼睛还是睁着的,他晚上就一个人和一颗脑袋呆在一起。” “那次还吓哭了,没想到吧,我们当时还笑他。但他好像是以为我们对他的工作不满意了,从那以后这种任务他都主动要出,你也知道这种工作的强度很大,他年轻又不注意,很快就把自己身体搞垮了,不然也不会和我这把年纪的人一起转到派出所来。” 老杨没看周融,回忆里的人眼睛里装不下别人,说:“你知道吗,我们前几年疫情的时候,我们这有个警察因为工作强度太大,好不容易晚上回家睡一次,然后就没醒过来,大家都很难受,但是没办法,连工伤都走不了。” “应亭当时和他搭档,作息和他一模一样,应亭是不是幸运,我也不好说。” 周融不知道这些,应亭从没有和他提起过。 应亭没有什么节假日,早班晚班夜班备勤班轮着来,好像天体运转的自然规律。 应亭接完电话已经向他们走过来,老杨看着他,说:“我以前每次给他介绍对象,他都说工作忙,没有时间谈恋爱。但是现在他和你在一起,你要是记得,要多和他说说,一定让他注意身体。” 应亭不知道老杨和周融聊了什么,但回程路上,刚拉开车门还没上车,周融就把他拽住,不让他动弹。 “干什么啊?”应亭拍拍他的背。 周融把脑袋埋在应亭肩膀上不起来,应亭觉得他很重,推了下没推动,才用了些力气,抓着周融脑后的头发让他把头抬起来。 大狗抗揍,皮实得很,不需要担心。 “说话,”应亭笑他,“哭什么,谁欺负你。” “没有人欺负我,”周融脸上挂着两条泪痕,被应亭扯得头往后仰,手仍不肯放开,说:“哥,你活到五百岁好不好。” “什么?” “我说你活到五百岁,”周融把脸重新埋回应亭肩膀上,“然后一直和我在一起。” 过了几个工作日,周融新办的身份证送到家里,与此同时,还有周融买的一堆快递堆在门口。 应亭开门连个下脚的地方都没有,“你是刚学会网购,所以觉得新鲜吗?” “不是,”周融把快递都搬进来拆,“都是给你买的补品。” 应亭在一边看着他拆,说:“道理我都懂,但脑白金是什么意思?你这样老了容易被骗去买保健品。” 周融不理他,把补品都堆在应亭面前:“都要吃掉。” 应亭表情复杂,道:“我们所下周有个反诈宣传讲座,我给你留一个位置。” 周融对此真假参半的揶揄充耳不闻,并扬言要为应亭制定一份详细的养生计划。 “谢谢您,您辛苦了,”应亭把周融的身份证从信封里拿出来,说,“我们现在来说点令人开心的事,身份证到手,我明天就送你去学校报到。” - 谁能想到真的有人会来复读,当初指定这项政策也只是防患于未然,用上的本来就寥寥无几,没想到还有高手,有个天才能用上两次。 应亭把周融送到学校门口就走了,周融背着个书包,包里是他以前用过的课本。 郑穹带着他往教室走,说:“幸好我留了个心眼,让你别把书扔了,现在派上用场了吧,嘿嘿。” 和应亭分手的时候变回去一次,应亭放他鸽子又变回去一次,周融现在已经不怎么感到羞愧,只是不愿意考试。 究竟是什么人会为学习感到快乐。 周融摆臭脸很标准,郑穹安慰他说:“没事啊,考得好学校有奖学金呢。” 周融转头问他:“第一还是二十万吗?” “小道消息,从下次开始是二十五万,”郑穹说,“毕竟这几年物价涨得比较厉害。” “怎么了?你有什么想买的吗?” 周融挺了挺腰,很认真地说:“我想给应亭买bba。” 第27章 学霸急速养成 虽然学校半年才招生一次,但证书考试每三个月就会开放,只要有自信,没读完课本也能去考,不仅有笔试,面试环节还有情景模拟题。 很有花样。 周融恰好赶上一次招生,和二十多位新生一起组成一个班级。 周融晚上回到家和应亭说:“我打算下次考试就报名。” 应亭问:“下次考试什么时候?” “三个月后。” 应亭算了下时间,感觉家里像养了个高考生,顺着他说:“这么有自信啊。” 周融说:“你小看我,以前我每一次周测都是第一名。” 那也不影响你证书被吊销重修,应亭心里想,嘴上不敢打击他的积极性,给周融剥了两颗核桃肉。 周融忙着刷题,闻到核桃的味道,头往应亭手上偏了偏,眼神没从卷子上离开。 应亭把核桃肉喂到周融嘴边,周融张嘴含住,牙齿在应亭的拇指上磨了一下,立刻移开,应亭看周融的耳朵一点点红起来,笑着摸了摸他的脑袋。 - 因为复读生太少,学校没有专门设置复读生班,直接让复读的学生插入普通班。 “按理来说,四门课程,老师全部讲完需要一年,”周融旁边坐着个雌性布偶猫,装作很神秘地和周融套近乎,“考试三个月一次,也没说我们新生不能报名吧。” “我和你说,我这有一套名师押题,包过,”布偶猫说,“兄弟,想不想三个月速通?我给你打八五折。” 周融抬眼看她,开始装蒜:“包过?” 布偶猫扬了扬下巴,看起来胸有成竹地说:“对。” 周融很有兴致地问她:“有了这套题三个月就能考过?那要是没过怎么办?” “退你一半钱,加赠近三年真题,”布偶猫看他有兴趣,拿出手机说,“我叫汤贝贝,我加你个联系方式,方便后续沟通嘛。” 周融拿手机扫她的二维码,一边套她的话:“才退一半啊。” “当然,我这套题弄到很不容易的,”汤贝贝说,“图个吉利,笔试打完折算你3888,笔试加面试套餐一共6888,怎么样?” 周融问她:“你这么有经验,是新生吗?” “我是啊,”汤贝贝解释,“我老板是机构老师,以前参与过出卷呢。要是你需要额外的提高课,也可以找我家机构补习。” 周融当着汤贝贝的面点进她的朋友圈,全是补习机构的广告,“看着还行。” 广告海报上写着:出题人严选!90天学霸急速养成!包证书到手!全包课程惊爆价限时6888元! 还有几个抱着胸、穿着统一黑色西服的老师,底下金光闪闪的艺术字写着:专业团队。 以为周融是可发展客户,汤贝贝来劲了,透着蓝色的眼睛此刻泛着金钱的光:“买吗?” 周融把手机塞回桌洞里:“不买。” 汤贝贝笑容僵了下,但想想做大生意就是要学会忍耐,重新硬挤出一个笑:“买嘛,很划算的,给你抹个零,6880可以吧?” “哇你真良心,”周融话锋一转,“不过我不太想要包过的。” 汤贝贝问:“那你想要什么?” 周融眯了眯眼睛,说:“我想要那种能考第一的,你有没有?” 汤贝贝家里不愧是做教育机构的,很快明白过来,“哦哦,你是想要拿二十万奖学金是吧?” 二十万?今非昔比。周融摇摇头,伸出五根手指,说:“今年开始是二十五万。” 汤贝贝眼睛瞪大,没听任何人说过这个消息,问他:“你怎么知道的?” 周融笑了声,把她的《人类社会学》课本拽过来翻到第一页,指了指上头编者的名字,“这我哥。” 晚上,应亭拿着周融的手机教他使用手机地图和打车软件,周融方向感不太好,分不清东南西北就算了,还不会看地图。 “双指放大缩小,两只手指这样......”应亭坐在沙发上,周融坐没坐相,下巴磕着他的肩膀。 他也不看周融,自顾自讲:“手机定位开起来,打车软件会自动识别你现在的位置,然后输入你要去的目的地就好了,不要舔我耳朵。” 第21章 周融其实就用舌尖碰了应亭的耳垂,只几秒钟。应亭不让他就不舔了,他对手机软件不是很感兴趣。 应亭早就知道他心不在焉,但也没管,周融还指着天花板和地板说这是上北,这是下南,他有点头痛。 “有人给你发消息。”学到一半,周融手机响了,屏幕上出来一个微信弹窗,应亭没细看,把手机还给周融。 周融接过手机看消息,应亭问他:“谁啊,这么晚了还找你。” 周融在挑表情包,没抬头,说:“班里的同学。” 应亭想了想,问:“你什么同学叫aaa华新教育汤老师?” 汤贝贝给周融发:我帮你问过了,我家里人说状元培训的课程有,但是时间比较长,课程要六个月,价格是16888元,你要是有需要随时联系我。 随后又给周融发了几张海报—— 追梦登顶!状元考生严选!180天状元培训班!全包课程惊爆价限时16888元! 周融敷衍地挑了个“谢谢”的表情回过去,说:“坐我旁边,卖课的。” 应亭皱了下眉,接过周融的手机来看,沉思几秒,还是说:“这种包过之类的,最好还是不要信。” “尤其涉及金钱交易,还是谨慎一些。” 应亭刚好拿着周融的手机,坐直了些,道:“我给你手机里下个反诈app。” “......”周融知道他职业病犯了,“没事,我不打算买。”倒也没有把手机拿回来,看着应亭下载安装。 “不过看你和同学相处得还可以啊,”应亭伸手去摸周融的下巴,“交新的朋友是好事。” 周融眯了眯眼睛:“我不想交朋友,我有你就可以了。” 应亭又揉他的头,铁面无私地说:“不可以。” 上了几天课,周融又晒黑了一点。三月底还没完全转暖,就开始穿短袖了。 应亭每天盯着他,都感觉自己像个老妈子,“昼夜温差还是有点大,带件外套吧。” 周融真没觉得冷,但知道应亭的性格,也不想惹他生气,就每天假模假样地带上,出了门就两只袖子系在腰上。 汤贝贝知道周融不会买她的课以后,就不客气了,每次都说他装帅。 能够变人的动物,很多都是遗传因素导致,他们中大部分的亲属,也是这个不方便透露给世界的群体中的一员,因此真正和人类有过很深的交集的,还只是少数。 “我觉得人挺恐怖的,那么大一只,一定很不好养,”汤贝贝上课偷吃太妃糖,往周融桌洞里塞了一个,小声说,“以后还要跟他们一起工作生活,想想就紧张。”‘ 周融剥开糖纸,“我以为你这么着急想把证书考过,是对和人类一起生活有什么憧憬。” “因为我更不想学习,”汤贝贝面无表情,“痛恨考试。” 周融有时候觉得她也挺有意思的,随口安慰她:“有些人类也还不错,不用太担心。” 汤贝贝说“谢谢”,随即露出点犹豫,又说:“可是我家里人都说人类很坏,没有一个好东西,就算对你好也是有所图谋。表面看不出来,其实心里早就烂透了,你知道吗,他们就连给同胞吃的食物里面都放些不好的东西。” 周融忍不住问:“他们说什么你就信什么吗?” 汤贝贝愣了下,气势弱下来,道:“可是我也不知道人类到底是什么样子啊......” -------------------- 快完结了 第28章 就算是狗也要考试 是周融自己说不想交朋友的,应亭接到电话的时候是很意外。 “带同学回家吃饭?可以啊。”他倒也没多顾虑,来就来呗,多双筷子的事情。 “你同学有什么忌口,你提前问,然后给我发微信。” 周融挂了电话,回头看汤贝贝,问:“你有什么忌口?” “不吃蒜和洋葱,”汤贝贝答得很快,但表情犹豫,“你真的和人类一起生活吗?” 周融说拽得二五八万,说“骗你干嘛”。汤贝贝就问:“那你们是......什么关系啊。郑老师不是你哥哥吗,你为什么还能和人类扯上关系?” 周融低头给应亭回消息,装作听不见:“他问你吃不吃椒盐鸡翅。” “吃!”汤贝贝举手,“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吃不吃葱爆牛肉。” “吃吃吃!” 晚上应亭在厨房做菜,门开了,没过几秒,厨房门口探进来个头,周融每天回家都要这样说:“哥,我回来了。” 今天有两个头,周融给应亭介绍:“这是汤贝贝,我同桌。” 白白净净的一个女孩子,应亭对她笑了笑,问她:“您是aaa华新教育汤老师吗?” “啊啊,”汤贝贝皮肤上的红色从耳朵到脖子,“我是,你好,你好。” 应亭叫周融把饭菜端上桌,他去盛白米饭。 桌上果真有椒盐鸡翅和葱爆牛肉。 应亭给汤贝贝的米饭是压实了一大碗端过来的,热气从碗里升到天上,化进头顶上白炽的灯罩里。 周融没和她详细描述应亭是个什么样的人,周融没说好或者坏,说:“应亭就是应亭啊。” “周融说你爱吃这个,”应亭用公筷给汤贝贝夹鸡翅和牛肉,“多吃点,不要客气。” 汤贝贝看着碗里的食物,推测她的家人会这样说—— “人类会在给流浪猫狗吃的东西里下老鼠药,不要吃他们给的东西,谁知道他们往里面加了什么。” 汤贝贝抬头看向坐在自己对面的两个人,周融没有负担地边吃边和应亭聊天,应亭也没有看她,让周融嘴里有东西就不要说话。 周融抬头看了她一眼,笑得不像好人,说:“aaa华新教育汤老师,你怎么不吃。” 汤贝贝噎住了,周融的微信名是他的本名,她没有还嘴的机会,只能愤怒地咬下一口鸡肉。 是很好吃的,味道很好,而且她也没有死掉。 周融看了她一会儿,突然说:“我听我哥说,我还没有变成人的时候,每天都吵死了,因为隔壁邻居住了一户比格,我哥没空管我,我就只能天天跟那群比格玩儿,有一段时间叫的声音都是werwer的。” “性格也变成比格那样了。有一次趁没人注意偷跑到大街上,找不到回去的路,被一个老奶奶抱起来带回家里喂饭,贴失狗招领,奶奶家有一只狸花猫,看我很不顺眼,一直对我哈气骂脏话,对奶奶就很好,给她抓新鲜耗子吃。我被捡到的那个地方,街的对面就是狗肉馆。” 应亭也是第一次听周融说这事,皱着眉头没说话。 周融可能不大适合说大道理,讲了这些,就没办法再进行一些煽情的总结,憋了半天,还是决定挑衅汤贝贝:“所以你要是连自己都没有主见,出去工作也讨不着好,多读点书吧。” 周融话说得有点重了,汤贝贝愣了几秒,鸡肉从筷子上滑下去了,应亭不敢一直盯着她看,周融看到她的眼底渐渐捧起一颗水珠。 “你哭什么!”周融慌乱地去抽纸巾的功夫,汤贝贝的眼泪已经掉下来了,她捂住脸,哭得很大声,说:“我就哭!” “我不想卖课!我真的不想卖课了!” 应亭人都傻了,事情怎么突然会变成这样,抽纸巾的工作被周融抢走了,他不知道他能做什么,只能又往汤贝贝碗里添菜。 “多吃点,”汤贝贝渐渐停下抽噎,应亭再接再厉,道,“吃好吃的心情会变好,你想吃小蛋糕吗?” 汤贝贝站在路口,拎着刚从冰箱里拿出来的奶油蛋糕,蛋糕盒子外边冒了一层浅浅的水珠。 周融站在她旁边,帮她用手机打的士车。汤贝贝是住校生,只有周末回家。 “我偷偷跟你说哦,”汤贝贝的鼻子还是肿的,她捏了捏,又搓了下脸,“我的爸爸妈妈现在已经变回猫了,他们以前的主人把我的哥哥姐姐变成星期猫卖掉。” “我最喜欢的人是我家楼下宠物医院的姐姐,她人很好,医院里收留了二十多只流浪猫,已经很厉害了,但有些流浪猫她没救活,我爸爸妈妈每次都会说是她故意虐待猫咪,其实我知道,她也没办法的。” 汤贝贝坐进车里之前说:“我一直说人类的坏话,但我现在还没有变回去,可能说明我觉得这个世界还没有真正完蛋吧。晚餐很好吃,谢谢你们。” 应亭趴在阳台上看载着汤贝贝的的士开往远处,过了会儿周融开门进来,没说话,从后面抱住他。 “你同学怎么了,”应亭拍拍横在他脖子上的手臂,“需要法律援助吗?” 周融放开他,笑了下说:“是不是吓到了,我也没想到她哭那么大声。” “哭得大声是重点吗,”应亭说,“我是问她怎么了,我做的菜不好吃?但是有难吃到要哭的程度吗?” 周融又抱上去,理所应当地蹭了蹭应亭的下巴,说:“当然不是。是她觉得人类不值得爱,我带她来看看我爱的人。” 第22章 周五下午周测结束后,郑穹给每个人发了一份调查表,上面有个题目是“你最想做的工作”。 汤贝贝看着表也不知道填些什么,跟着表格发下来的还有一本职业规划书,纠结了好久,笔几次要落下去,最终还是什么都没写,把空白的表格塞巴塞巴,放进包里去了。 “我觉得现在还是先不要担心找工作了,”汤贝贝说,“考不考得过都不一定呢。” 随后就开始和周融对答案。 “我靠你为什么选择题就错一个,这次卷子这么难,还有超纲的考点,”汤贝贝指着周融大叫,“什么原因!” 周融随便敷衍了一下:“运气好。” 工作么,照理来说周融是不用担心这些的,对然资格证要重新考,但原来的岗位依旧给他留着,只是算他长假,每月还拿基础工资。 周融也没填,吃晚饭的时候把表格递给应亭。 “我想换工作。”周融说。 应亭看了他一眼,说:“换呗。” 周融现在满脑子鬼点子,应亭不敢深究。要考试就是能当大王。 真是见鬼,都当gay了,还能体验到家里有高考生的心惊胆战。 按照现在的社会现状,每年出去那么多高考生,有个工作就已经很不容易,社区虽然是基层中的基层,但对周融来说能算个为民服务的正经工作,在应亭看来,也是个稳定的饭碗。 周融没料到应亭这么好说话,愣了下,问他:“这么干脆吗?我还以为你会拦我一下。” “你只要及时换衣服,”应亭面无表情,往嘴里塞了口米饭,“去拾大粪我都支持你。” “哥,”周融咀嚼的动作停下来,道,“还在吃饭呢。” 应亭笑了笑,显得慈祥,实际上是没招了,问:“那你想做什么工作?” 周融说了个应亭没太听明白的“基因检测员”,过了会儿,突然响起来什么,说:“你哥好像和我说过,你有这方面的天赋?” 如果是这样,能发挥自己的特长,也算是份难得适合的工作。 周融说“是”,应亭就有些怀疑地问:“那你为什么还要去做社区?” 周融表情有一瞬间的尴尬,挠了挠头,“上次没考上,我面试被刷下来了。” 第29章 考试到底是谁发明的 周融不住校,每天都回家,每天晚上挑灯夜读,应亭照常上班,不值夜班的时候睡得比周融还早,终于在一个没有备勤正常休息的周末忍不住了,把周融从书房里捞起来,说:“别学了,带你出去玩。” 周融每周周测成绩都不错,看得出来两次的复读还是很有效果。应亭不知道夸什么,只能说“很好”、“不错”,其余的奖励在每天饭桌上的餐桌上变着花样体现。 周融天性是爱出去玩儿的,但日历就明晃晃地立在桌上。 “不去了吧,”周融说,“下周就考试了。” 应亭很知道周融是什么样的人,知道他吃怎样一套,闭了闭眼,语气生硬地说:“我想去玩儿,你不能陪我吗。” 直到到了饭店,周融都还在回味应亭刚才的表情,凑到正在点餐的应亭耳边说:“哥,你刚才脸红了诶。” 应亭一掌就把他的脸打开了,说:“你讲了三次了,能忘记掉了吗?” 周融酷酷地把手放进黑色的外套口袋里,拉链往上拉到鼻子下面,遮住嘴唇,“不可以。” 应亭作为男性人类,对于“约会”的理解也十分匮乏,甚至在“玩”的方面也还停留在去电玩城和游乐园这样没什么新意的程度。 周融倒无所谓,只要和应亭出门,吹到带有不同气味的风,他就觉得算是一次很完美的约会。 吃过饭,应亭带周融在西湖边上绕弯。西湖那么大一片,应亭走了一个多小时就有点吃力,周融兴致很高,说西湖的水油润润的,湖上的鸭子看起来美味可口,应亭说那是鸳鸯,周融又问为什么只有一只鸳没有鸯。 “你是不是兴奋过头了,”应亭问,“你体谅下你哥,走慢点好不好。” 周融还算老实,做狗的时候被遛也不会爆冲,但毕竟是大型狗,精力有些旺盛过头。 应亭喝了口水,说:“我发现不管谁学习,精力都会消耗得很快。” 周融贴在应亭旁边,手臂碰着手臂,把应亭喝过的水拿到嘴边,抬头一灌就是小半瓶,小声说:“我不爱学习。” 应亭笑着摸了摸他的脸,“马上就考完了,最近早点睡,黑眼圈都出来了。” “胡子也不刮。”应亭摸上去刺手,开玩笑说周融邋遢。 周融顺势抓着他的手往前走,说:“你等我考完的。” 周融考试那天上午,应亭做了两张鸡蛋饼,卷了鸡肉和黄瓜丝,亲自把周融送到考点,汤贝贝接过其中一个鸡蛋饼,对应亭笑了笑,说谢谢应哥。 上学三个月就敢来考试的人不多,基础知识都还没上完,汤贝贝是努力,周融是吃老本。 应亭对周融信心很足,和他们说:“好好考,不用紧张,就当平时写习题,考完带你们出去吃好吃的。” 结果周融看起来根本没紧张,转头和汤贝贝说:“你怎么也叫他哥。” 汤贝贝本来心里有些没底,有些知识点她只是粗略地过了一遍,觉得自己根本没记牢,但周融这样一打岔,她注意力就短暂地移到了别的地方,”那我应该叫什么?” 周融换算了下她的年龄,不怀好意地咬了口鸡蛋饼,说:“叫应叔叔吧。” 然后很快冲进考场,应亭站在大门外看他,远远对他很无奈地笑了下。 笔试对周融来说没什么问题,分数很稳地过线,汤贝贝的成绩就要惊险一些,好在也是超出进面分几分。 面试和笔试的时间离得很近,笔试分出来的三天后就要开始。 “我一直觉得面试这种东西克我,”周融和应亭抱怨,“面试到底是谁发明的。” 应亭听得津津有味,问他:“你们面试一般考什么?和社区考的一样吗?” “差不多,”周融拿起面前的真题念给应亭听,“假如以为村民认为家附近的5g基站导致他家的鸡不下蛋,要求赔偿,请问你作为驻村干部要如何解决?” “......” “还有,”周融接着念,“假如你在河水治理工作中取得了阶段性成效,但有群众要求你喝一口来证明,请问你怎么应对?” “......” 应亭站起来,离开这个怨念之地,说:“我去给你炖锅鸡汤。” 周融的声音也相对机械:“好的,谢谢哥。” 最近周融不知道吃了几只鸡,他听说女性人类生完孩子每天都要吃一只鸡,他摸摸自己的肚子,想到自己不会生小孩,又去翻自己的动物身份证,确实是狗没错,不是黄鼠狼。 晚上周融躺在应亭身边,两个人贴在一起睡,应亭翻了个身,周融就黏上来,应亭回过头说:“你太热了。” “要我走吗,”周融的声音在夜晚听起来有些不属于人间的飘渺,幽幽的,“我最近学习这么累了,哥哥就让让我吧。” 应亭被他的语气吓了跳,也顾不上热不热了,又往周融身边挪了挪。 按理来说可以做得更多,对两个人来说都是,心爱之人为自己跳动的那颗心脏就在毫厘之外,只是隔着没用的皮肉而已。 但从周融变回来,他们之间是有亲密的相处距离,但最多就止于拥抱,甚至没有亲吻。 周融的嘴唇蹭过应亭的脖子,有些想要停留的忍耐。 但最终他还是把嘴唇移开了,和应亭说:“哥你听睡前故事吗?” 应亭被周融抱着,就容易放松警惕,“讲。” “从前有座山。” “嗯?” “山上有座庙。” 应亭没说话,只当周融是为了和嘴进行磨合才开口说话,或是考试压力太大疯了,就没接话。 谁知道周融突然凑到他耳朵边上压低了声音说:“庙里有个长头发没有脸的白色衣服的女人......” 周融成功挨揍,应亭被吓到往往没办法维持年长者的体面,为了让周融闭嘴,一掌扇在他脸上。 周融一边被骂一边挨打,还在弯着眼睛笑,把应亭往怀里带得更紧了些。 面试抽签的时候周融运气不好,被排在最后,他在候考室里从头坐到尾,屁股都有点死了。 应亭站在候考室外看陆陆续续有人出来,汤贝贝站在他身边,手里拿着应亭给买的饮料。 “我抽到我们组第一个,他抽到最后一个。”汤贝贝说,“还有的等呢。” “没事,”应亭也无所谓这一会儿,“等吧。” 大约三个半小时后,周融出来了,汤贝贝被头顶的太阳烤得昏昏欲睡,但比应亭先看到周融。 应亭觉得周融考完出来就怪怪的,怕他没考好也不敢问,顺着他开车去吃饭。 第23章 周融坐副驾驶位,,闭口不谈考试内容,路上一直和应亭说些摸不着头脑的话。 “哥你觉得前面那个奥迪a4帅吗,那台灰色的,轮毂改黑色。” “我觉得那台x3的suv也不错。” 应亭觉得都是代步车,没什么实质性的区别,只当他是说着玩儿,就说:“都挺好的。” 他跟周融开玩笑:“怎么,你要给我买啊?” 周融转开头,很小声:“嗯。” 第30章 我们结婚好吗 应亭带周融和汤贝贝吃晚饭,本来想吃点贵的犒劳一下两位刚从学海里挣脱的考生,但汤贝贝说自己就喜欢吃点便宜的小垃圾,周融则幽幽的:“即将跳进下一片学海,学海无涯,他妈的。” 应亭一掌就上去了,“不许讲脏话。” 最终应亭应他们的要求去吃必胜客欢乐餐厅,餐厅里有小孩过生日,汤贝贝觉得他们声音有点大,周融看着那些生日上的陈列,若有所思地又瞟了应亭几眼。 吃过饭,天打起了一声很响的春雷,街上好些人被吓到尖叫。 应亭看了眼手机上的天气预报,说:“快回去。” 但还是晚了一些,他们刚坐进车里,雨点就大片大片地滴下来,像很不满意有人躲过一劫似的拍在车窗上。 周融上车迟了几秒,左边肩膀的袖子就已经湿得七七八八了。 应亭往前开了一段距离,雨下得太大,遮挡住一部分视线,前面的车带着后面的车走得都很慢,应亭和周融都是蛮有耐心的人,周融在车载音乐上找出一首《水手》,结果是汤贝贝唱得最大声。 应亭手机上的导航连在车载音响上,汤贝贝唱到高潮,突然有个电话进来,是老杨的。 “小应,你现在有没有空来接我一下,”老杨的声音在风雨中插进来,“打不到车,实在不好意思麻烦你,我把我家的地址给你,我要带我家狗去一趟宠物医院。” 老杨和应亭说过几次,他家的狗是农村老家捡回来的,他捡这狗的时候小孩刚出生,家里人都不让养,但是刚出生的婴儿一见到狗就笑,一见到老杨就哭。 狗那时也还是小狗,他不止一次和他老婆说,捡到这狗像捡到另一个小孩,说不定本来也就是我们的小孩,只是以另一种方式来到我们身边。 小孩如今上高中,狗今年18岁。 “肿瘤,查出来有几年了,前几年控制得还可以。”老杨说。 老杨家的狗也是中华田园犬,黄色的,体型中等,占不了车上的一个座位,老杨坐进后座,他上高中的小孩在后面跟着,一起上了车。 汤贝贝在车上一直抽应亭的面巾纸给高中生擦眼泪,他们都明白,这狗是老狗了,脸上的毛开始泛白,眼球有些浑浊,站不起来,但很干净。 医生很快检查出结果,拿着报告单和老杨核对信息。 “面条是吧?主人是你吗?杨锦兴。” 老杨点头,说是他。 医生说:“可能就今天了,你们做好准备,我给你们开点止痛药吧。” 老杨看过训犬师哭得堪比天崩地陷,当时不理解,但看着家里的狗不免产生一些忌讳的逃避,真到了这个时刻,才明白原来眼泪确实是止不住的。 应亭看着床上站不起来的狗,它已经很痛苦了,疼得全身都在颤抖,老杨把随身带着的包打开,拿出玩具和零食,全部堆在面条身边。 医生把止痛剂推进面条的身体,老杨眼睁睁地看他渐渐平静下来,而自己开始颤抖。 面条获得解脱的安抚,抬了抬前爪,依旧站不起来,鼻腔里开始发出一些声音。 应亭站在几步远的地方低下头,汤贝贝捂住了脸,而周融全部听得懂,扭开脸,不看老杨的儿子扑在狗身上,问它下辈子还能不能当他的小狗。 “我真的不会再嫌你烦了好不好,真的,你想玩儿飞盘我一定陪你去玩儿,我不在家打游戏了,你下辈子还选我好不好。” 老杨的手掌很轻地放在面条身体上,“诶,早知道你要吃那块排骨,我就给你吃了。” 面条动了动嘴巴。 “哥,”周融拿过应亭的手机,“借我用一下。” 周融打开应亭下载的狗语翻译器,放在面条嘴边,面条嘴巴又动了下。 翻译器自动选择的声音冰冷而机械,但确确实实是传递两个不同物种之间表达爱的最温暖的语言。 “——小狗说‘好的’。” 面条闭上了眼睛,觉得很困,但有一句话一定要说,所以它很用力地最后张嘴,说。 “——小狗说‘爱你,主人’。” 雨下到第二天。 老杨请了假,应亭在单位里听到有人谈论老杨告假的理由,说:“不就是家里的狗死了吗,老杨年纪这么大也这么脆弱?” “狗说白了就是宠物嘛,畜生嘛,有必要这么在意?” 被他倾诉的女警察用一沓材料扇在面前桌上,赶人:“你有没有事做?” “哎呀,小方,生什么气嘛......” 应亭抬头看了眼那人,没控制好表情,眼神有点凶,那人就不敢说话,悻悻走了。 老杨下午正常来上班,那时候的气氛就像这个季节的雨一样温热又浓稠,老杨桌上放了一堆零食,应亭去找老杨说话,发现他办公桌前一直有人。 “现在好像有什么用宠物毛做成的挂坠,”有人向老杨提议,“你需要吗,我帮你约一个。” 老杨说谢谢,晚点把面条的毛从卷毛器上撕下来给你。 晚上周融和他缩在一床被子里,两个人都闭着眼睛,周融突然说,这几天汤贝贝的情绪都不太好,我也是。 “为什么,”应亭睁眼看他,“因为面条吗?” 周融说对,应亭犹豫了好一会儿,才问他:“能问下你们变成人以后,寿命和原来有什么差别吗?” 猫狗这种宠物,活到二十多岁在新闻上都算很了不起,周融的年龄已经远远超出,从某种角度来说,是当之无愧的新闻人物。 “有的,”周融把下巴放在应亭肩膀上,蹭了蹭说,“你活多久我就活多久。” “就算明天你......” 应亭一掌直接拍过去,骂道:“臭小子乱说什么话。” 周融笑着又把脸贴到他的手掌上说,我知道,我的意思是我比较幸运,我不会离开你。 出成绩那天是周末,周融还没睡醒,被应亭拍了几下脑袋。 “你不是今天要查成绩吗?”应亭又拍拍他的肩膀,随手用指纹按开周融的手机,“起床,常乐已经在问你的成绩了。” 周融翻了个身,昨晚被常乐带着沉迷一款火热的moba游戏到凌晨,“听不到听不到。” 周融的手机在应亭手上炸响,汤贝贝已经查到了成绩,疯狂往周融微信上灌输情绪。 【aaa华新教育汤老师:我靠我过了我过了我过了!!!!!!!!】 【aaa华新教育汤老师:我终于不用再卖课了!!!!我现在就跟老板提离职!!!!!!!!】 【贝贝贝贝贝贝哦哦耶:我要去旅游!!!这么近那么美周末到河北!!!】 【贝贝贝贝贝贝哦哦耶:爽啊!!!!!!】 【贝贝贝贝贝贝哦哦耶:你查了分数没有?】 应亭不是故意去看周融手机上的消息的,微信一直响,应亭把手机递出去,说:“贝贝贝贝贝贝哦哦耶找你。” 周融迷茫地睁开眼睛,“谁啊?” 常乐上着班,心里还是挺挂记,偷偷戴上了耳机给周融打电话。 打过去是应亭接的:“他刚睡醒,现在在开电脑了。” 常乐说:“我俩真是皇帝不急太监急。” 周融边开电脑边说:“鸡也可以绝育吗。” 常乐叫他滚,让他快点查分,周融在键盘上输入姓名和身份证号,网页很通畅,分数和排名在应亭没有准备的时候就弹了出来。 周融抿着嘴,久久地看着排名那栏显示的数字,应亭的表情没有过多的意外,笑着问他:“你高兴傻了吗?” 下一秒,周融从椅子上弹起来,把应亭抱住,扑入身后的床铺里。 “哥,”他说,“我们结婚好吗。” -------------------- 应该还有个一两章就完结了呢 第31章 完结章 请不要养别的小狗 应亭一直记得他买的那对戒指,银质的,款式也很简单,就两个同样的环,要扣住两个完全不同的人。 很奇妙吧,应亭刚买的时候是这样认为,那时候他刚和周融吵完架。 不知道周融喜欢什么样的款式,应亭审美也是几乎没有,随手买的,应亭的大脑里几乎从来没有什么浪漫的想法,两个男人之间也没有法律给的仪式感,戒指是他对婚姻最基础也最贫瘠的理解。 这只是一个保障,让周融对着他叫“哥”的时候能够更有底气一点。 第24章 让他们之间的摩擦只是摩擦,他们永远还是他们。 但应亭不知道周融看到了他偷偷藏起来的速效救心丸,看到了他药箱里五花八门的药,然后和他说了分手。 郑穹和他说了个事,背着周融,他说当时你们分手,周融也很快地就变回原来的样子。 什么都听不懂,什么都做不到,但不管是什么动物,哪怕是植物都有情绪,周融不吃不喝几天,郑穹慢慢地把他一点点养回来。 “其实狗就是这样的,”郑穹说,“他是应激了,但又实在喜欢你,只要你对他好过,他就还是相信你,还是喜欢你。” 应亭说他知道。 当时周融在他面前要一个重新在一起的机会,对应亭来说,周融其实不需要抓住所谓的机会,他本身就是唯一的解法。 “结婚啊,”应亭被周融压得说话有些困难,推了推他,“怎么突然说这个。” 周融抱着他,鼻尖蹭应亭的脸,说:“哥你这条裤子不适合放东西,鼓出来了。” 应亭愣了下,摸了摸他一早就拿出来的盒子,问他:“这么明显啊?” 周融没回答他,两条胳膊把自己从床上撑起来,“要是我没考好,你今天还会把戒指给我吗?” “可能不会。” 周融的眉头一下就皱起来了,“为什么为什么——” “听我说完,先别嚎,”应亭拍拍他的头,“如果没考好,我感觉你今天应该也没什么心思干别的,所以我可能会晚个几天再给你吧?” 周融直到应亭一直是很理智的人,但听着应亭的语气,问他:”为什么是疑问句?” 应亭笑了下,说:“给自己留条退路,我觉得我可能会忍不住把戒指给你。” “我是很想和你结婚的,”应亭叫他的名字,打开戒指盒像打开他的心脏,把那两枚别无二致的戒指摆在他们中间,“周融。” 周融把辞职办好那天,常乐帮周融把东西收好,偷偷和他说:“下半年换届,我应该要升委员了。” 周融说恭喜你,然后问他:“哪个口?” 常乐笑了笑:“哈哈,综治口。” 周融拍拍他的肩膀,“加油干吧,我有事没事就打个12345问候你。” “这种不利于团结的话少说。”常乐指着他的鼻子,把火重新烧回周融身上,“你考试报名了没?什么时候考?” 周融一下就不嘻嘻了,“报了,多的别问。” 文崎和应白锐大晚上顶着时差,在国外接了一通儿子打来的电话。 应亭在电话里是这样说的:“爸妈,我要结婚了,对象今年25岁,身高一米八五,长得还不错,没有双亲,有一个远房表哥,刚通过事业单位考试,一周后入职体检,前途一片光明,你们有空回来参加婚礼吗?” “。” “?” 文崎眼睛直直的开口:“你等等吧。” 文崎不是不同意,但话就说了半截,应亭就说:“妈,我等不了了。” “你闭嘴,我问你,”文崎说,“这人姓甚名谁啊,你连最基本的都不告诉我们是不是太过分了。” 周融凑在应亭身边,和他一起听电话,闻言相当紧张,应亭安慰地摸了摸他的脑袋,说:“这人你听过的。” “行了我知道了。”文崎用时零秒猜出婚礼的另一个主人公是谁。 事已至此,应白锐接过手机:“什么时候,你是嫁过去还是娶进来。” 应亭表情一僵,周融还没太反应过来,应亭就咬着牙说:“我嫁过去吧。” “......”应白锐啪一声把电话挂了。 说是婚礼,其实也就是应亭和周融两个人相对亲近的家人和朋友并在一起,穿一身相对正式的西装,吃一顿相对正式的饭而已。 他们也不是没试过找婚庆公司,结果婚庆公司要他们拍过的双人照片,两个人对视一眼,翻遍相册找到零张符合要求的相片。 一下就卡在第一步了,后面还有交换浪漫誓言的环节。 “亲爱的……从遇见你的那天起,我就知道,平凡的日子有了光。” “不行,”应亭把稿子拍在周融脸上,“我念不了这个。” 太羞耻了,说起光应亭也只能想到奥特曼,想不到一个大黑狗。 “为什么啊,”周融把稿子拿起来,“我觉得挺好的。” 应亭很坚定,“我不念。” “那我......” “你也别念。” 十分好,第二步也卡住了。周融和应亭放弃了婚庆公司,选择用自己最舒服的方式,就只挑了个海景餐厅吃顿饭。 婚礼一开始大家都比较拘谨,直到后来常乐和郑穹喝多了,抱在一起唱《海阔天空》。 “太吵了,”汤贝贝捂着耳朵,“鸡鸣狗吠可以这么大声的吗。” 这桌是新郎桌,在座各位都是伪人,因此汤贝贝口无遮拦,什么都敢说。 应亭和周融敬酒敬到这桌,周融和汤贝贝碰了碰杯子。 “恭喜你通过面试,”汤贝贝不卖课后意气风发,“体检结果出了吗?” 应亭在旁边冷笑一声:“不喝水,尿酸高。” “......那我以酒代水,”周融仰头,“我干了。” 应亭气笑了,手抬起来又放下去:“别逼我在这里打你。” 汤贝贝在一边笑得很缺德,她最近当旅行博主晒黑了很多,视频爆了一条,就算不稳定,看到那些大江大河,更确定自己绝对不会再回去卖课。 酒杯转到老杨那桌,他旁边跟着几个同事,都是和应亭关系比较好的。 “弟你真是闷声干大事。”老杨胸口前坠了一个珠子,上面刻了面条的姓名和卡通形象。 他也喝了不少,抓过应亭的手臂,把袖子撸起来,给周融展示:“你看你家应警官,昨天晚上还在抓人,今天就来跟你结婚了。” 应亭手上有道结痂了的血痕,他低头看了一眼,“不知道被什么刮的,没事。” “你要好好对他啊,”老杨快把自己说哭了,“孩大不中留,我眼睛怎么酸酸的。” 旁边小方快无语死了,“被鬼打了吧。” 文崎和应白锐逛了一圈回来,拍到了几张好看的海景照片,踏进包厢就看到两个高大的男人眼巴巴地拿着酒杯等在门口。 文崎走过去坐在桌边,“何事要奏。” 应亭肘了下周融,周融开口就说:“爸妈,我敬一杯。” 其实文崎早就接受了,看来看去,说了句话差点给应亭吓死。 “我怎么感觉我在哪见过你呢,小周。” “没有吧,没有,哈哈,您应该是认错了。” 应白锐看了应亭一眼,问:“没有就没有,你心虚什么?” 按理来说,以应亭的职业素养应当不被人看出破绽,他晃了晃酒杯,“爸妈,吃好喝好。” 虽说事先问过应亭,他是被娶的那个,但应白锐察言观色,怎么周融一直跟在应亭屁股后面转来转去,于是嘱咐应亭:“对人家好点。” 这顿饭吃完已经晚上九点多,应亭和周融把来宾都安顿好送回去,两个人都累得蹲在地上。 “就吃顿饭也这么累,”应亭说,“回去不弄了。” 周融一下就站起来了,用眼神表达不满:“哥你昨天答应我的。” “不做,”应亭一口回绝,“谁像你似的,一天天使不完的牛劲。” 他们都喝酒了,就没开车出来。应亭也站起来,腿部膝盖发出两声响,“打车吧。” “哦,”周融说,“我来吧。” 周融在手机软件上叫好车,看了眼接单的车牌,稍自信了些,说:“哥,我有个东西要给你。” 应亭转过脸,看到周融的眼睛,然后手里就被塞了个什么东西。 一把奥迪车的车钥匙。 “我用奖学金买的,”周融说,“全款提的,没背车贷。” 周融满脸写着得意,应亭笑了,把手上的钥匙握紧,伸手去摸周融的头发。 “哎呦,我们绒绒真棒,太厉害了,天呐,我该去哪里找这么贴心的小狗。” 周融一面被夸得飘飘然,一面嘴硬道:“别这样叫我。” “谢谢,”应亭停止摸头,嘴唇在周融脸颊上碰了下,“长大了,会疼人了。” 这个晚上的风还是燥热,没褪去的暑气很容易让应亭想到最开始的晚上。 应亭刚转到社区民警,周融是他的第一个对接人。 “应警官,”那时的周融说,“我们加下联系方式。” “我其实从那个时候开始就觉得你应该是我的。”周融说。 “应警官,我的第六感准不准。” “准,”应亭拥抱那束确实能作为平凡世界里的光,“我是你的。” 周融也是他唯一的小狗。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