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手后被直女青梅攻略了》 第1章 [gl百合] 《分手后被直女青梅攻略了gl》作者:栖暖夏【完结】 文案: 左闲被甩了,理由是对方嫌她不主动,嫌她太无趣。 为此受了情伤的左闲颓废了好一阵子,最后被恨铁不成钢的朋友拉着出门社交。 不就是失恋吗!我介绍新的保证让你满意! 朋友对她拉媒的对象夸得天花乱坠,据说,那个女人美丽大方、事业有成、尊老爱幼,最重要的是....很会。 可一问起对方是谁,朋友顾左右而言他,左闲明白了,对面是个玩得很花的海后。 直到真正见到海后,左闲的世界观第一次崩塌了. 坐在她对面,身姿绰约的女人居然是她单方面决裂已久的青梅! “小陶总……您以前不是直女吗?” “小时候不懂事罢了。” 对方将散下的碎发掖到耳后,简单的动作被她做得温婉而风情,左闲无法将对方和海后联系在一起的。 左闲看向对面这个她曾经暗恋过也表白过的女人,一时无言。 “左闲,你不想我吗?” “……” 面前饱满的红唇一字一言吐露出的那些话,左闲听着感到无比陌生的同时,心脏不争气的砰砰跳。 “这些年,我一直在想你。” 不不不,这肯定是做梦。 左闲猛掐自己大腿,把给女人当狗的冲动和疼出来的眼泪一起憋回去。 直女的坑掉一次是她不小心,掉两次就是她贱了。 可是有句古话叫食色性也。 当陶然向她发出成年人的邀请时,左闲没骨气地屈服了。 女人是直是弯都有欲望,那就意味着在欲望面前她可以不必再纠结痛苦陶然是直女的事情,仅需要享受。 只是在床榻缠绵之间,左闲眼神迷离地望着近在咫尺的白月光,少年时的怨怼还是忍不住冒出头。 左闲问她为什么,为什么邀请自己,为什么选择自己。 她问了很多为什么,独独不敢问当初为什么拒绝自己。 因为答案早就写在回忆里了。 陶然早前是个直女,现在…… 依旧是个直女。 弯成蚊香的小陶总:“……” —— 注意事项: 1.左闲有前女友,双洁党宝宝勿入 2.直女是借口,不算是直掰弯文学 内容标签: 破镜重圆 青梅竹马 甜文 日常 总裁 主角:左闲 陶然 一句话简介:年少暗恋的直女变得超会,求调 立意:努力争取才会有未来 第1章 重逢 重逢 天气预报说下午要落雨,庐市…… 天气预报说下午要落雨,庐市的天从上午就开始阴。潮气飘散在燥热的空气中,折磨得路上的行人面目狰狞。 一辆张扬的粉色跑车停靠在街边,在灰蒙蒙的背景中格外显眼,连匆匆而过的路人都忍不住瞟一眼。 然而深色的玻璃车窗遮挡住好奇的视线,只能隐约看清驾驶座上坐着的是个女人。 下一刻,车窗降下,车里探出一张惊为天人的脸蛋。 女人打扮时尚,精心烫染过的浅棕大卷散落在光洁圆润的肩头,品色极好的珍珠耳环在发间微微曳动。 在这样惹人烦躁的天气里宛如一泓沁着凉气的清泉,光是看一眼心情都舒展不少。 不过“清泉”本人看起来心情不佳的样子。 她蹙着好看的眉头,视线往街边的咖啡厅看去,看了好一会儿才缩回脑袋,重新升上车窗。 “阿薛,要不算了吧。”左闲靠在椅枕,懒洋洋道。 “差四十多分钟就到跟人家约好的时间了,你跟我说算了?!”薛双溪的魔音穿过耳机攻击左闲的耳膜。 左闲被她的声音震了一下,“你声音小点,我差点聋了。我就是觉得这面见不见也不重要。” “你觉得什么?你什么都不觉得。”薛双溪打断左闲,苦口婆心地劝。 “闲啊,有句话叫忘记旧爱的最好方法是找到新欢,你该转移注意力了。因为谢姜婷那个混蛋,你颓废多久了,嗯?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车内空调冷风呼呼地吹在左闲的小臂,吹得那一小片皮肤冰凉。听见前女友的名字,左闲垂下眼帘,不自觉开始撕咬嘴皮。 另一边的薛双溪仍在继续,“说起那个混蛋我就生气,她有什么脸甩你啊,居然还敢说是你的问题,要不是你拦着我,我绝对让我家保镖把她那个破咖啡店给砸了!” “死装货,没见她认真做过生意,整天打扮得花枝招展往店里一坐就开始呼朋唤友。做咖啡的手艺没学多好,臭毛病倒是一大堆。她之前是不是还嫌弃过你喝不出她冲的两种破咖啡之间的区别来着?” “别说了,分都分了……”左闲叹息一声,闭上眼有些疲惫。 “你现在还护着她?”薛双溪顿了一下,“左闲,你别跟我说你心里还有她。” 薛双溪等了一会儿,却没等到左闲的回答,难以置信道:“不会吧,你真的还想跟她复合?” “没有,没有想复合。” “那就好,阿闲你听我的,她不值得。” “我知道。”左闲握了握方向盘,对薛双溪说,“我先挂电话了,这里好像不能停太久车。” “好,你一定要去赴约啊,相信我,我给你介绍的绝对合你心意。” 左闲随意应下后,挂了电话。 她侧头看了一眼约定的咖啡厅,距离约会时间还有半小时,再守时的人也不会提前半小时就过来等。 左闲也不想干等着受煎熬,干脆轻踩油门,离开这里。 不知道是什么原理,总之阴雨天的都市堵车总是更严重,红黄交错的车尾灯闪烁着,像是也被阴蒙蒙的天影响了一样模糊。 左闲用力眨了眨眼,抑住鼻酸,随机找了个地方停车,抿了抿唇,擦干净眼角滑下的泪。 距离谢姜婷提分手已经过去一个多月了,听说她已经谈了新女朋友。 速度真快。 自己谈了三年的女朋友,说分手就分手,没有一点预兆,也不给自己一点挽留的机会。 就算左闲的心是铁打的也会痛,更何况她本来就不算什么坚强的人,甚至连难过的时间都比普通人长很久很久。 刚分的时候很难过,每天一睁眼就是在流眼泪,眼睛肿了好几天,人也打不起精神。 现在好多了,只是偶尔想起时,心脏还是闷闷的痛,左闲怀疑自己是天煞孤星,一谈恋爱就会自己克自己。 否则怎么喜欢过的人,一个赛一个的人渣,往自己心上扎刀的力道像是恨不得把她给弄死。 叮咚—— 放在一旁的手机响起消息提示音,左闲吸了吸鼻子,拿过手机查看。 薛双溪:[你一定不能放人家的鸽子噢,我都跟她说好了,你要是不去她会很难过的。] 说实话,左闲一开始是不大想来的,但是拗不过薛双溪的死缠烂打,只能答应。 不过既然都答应了,左闲就不会无故放人家的鸽子,至少得跟人家见一面。 左闲:[我会去的。] 薛双溪:[那就好。你放心,这位女嘉宾绝对是你的菜,美丽大方,事业有成,尊老爱幼,最重要的是……] 左闲:[是什么?] 薛双溪:[她超会的。] ——被动,无趣。现在是新时代了大姐,你这样生活哪儿来的新鲜感?能不能浪漫点,会一点? ——我已经努力在和你磨合了,但三年下来你什么改变都没有,这能怪我吗? 左闲闭上眼,长舒一口气,将脑海中谢姜婷如恶魔般的低语丢出去。 叮咚—— 薛双溪:[她的优点简直数都数不过来,你还想知道什么吗?] 左闲:[名字。照片。你说半天没跟我说过她的具体信息,全是抽象描述。] 向来秒回的薛双溪没影了。 左闲盯着手机等了五分钟,薛双溪还在装死。 这是什么意思,对方的名字是缺点吗? 总不能叫铁柱吧。 还是说……那位女嘉宾在圈内的名声不大好,薛双溪怕自己听到名字直接不去赴约了? 联系薛双溪方才说的“她超会”,左闲瞬间脑补出一个身经百战,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的花蝴蝶。 所以薛双溪是想让自己以渣攻渣? 忘记渣女前任的最好方法,就是找一个更渣的后任。 实现全自动吸渣。 ——人类中的扫地机。 左闲无奈地摇了摇头,看了眼时间差不多了,当下决定不再管已读不回的薛双溪,先去咖啡厅赴约。 这次左闲将车停在路边后没再探头探脑地朝咖啡厅内看,甚至有些刻意在避开视线。 预订好的座位恰好在比较角落的位置,过道旁边立了一株绿植,将已经等候在座位上的女人挡住。 第2章 左闲远远望过去,只能瞧见她放在桌上的双手。 十指干干净净,没戴戒指,也没做美甲,瞧着纤细白皙,极有美感。 左手手腕上系着一块女士表,栗棕色的表带显得极为成熟内敛,与左闲想象中的花蝴蝶风格不大相符。 好奇心起来了些,左闲加快步伐,越过那盆绿植,边打招呼。 她下意识扬起笑容,一双眼睛弯成好看的月牙。 “抱歉,我来……” 未说完的话堵在喉头说不出口,左闲僵直在原地,大脑突如其来眩晕感,几乎让她喘不上来气。 想逃。 脑海里只剩下这两个字。 “好久不见,阿闲。” 薛双溪精心挑选的女嘉宾站起身,双眸直勾勾盯着左闲,唇角微微弯起。 岁月似乎格外优待她,在她身上挑挑拣拣做加减法。 加上成熟的魅力,减去少女的青涩,最后的总数值还来了个指数爆炸。 她依旧漂亮,比年少时还要漂亮。 “怎么会是你。”左闲强迫自己争气点,转头就跑太丢脸了。 但实际上她已经紧张得要命,恨不得现在扭头就走,然后把薛双溪狠狠骂一顿。 陶然看着她,视线落在她唇上——正不自觉地开始咬嘴皮。 “别紧张,先坐吧。”陶然走过来,想替左闲拉椅子。 左闲鼻翼微微翕动,嗅到了曾经熟悉到骨子里的幽香,一瞬间无数回忆纷至沓来。 左闲僵硬一瞬,立马拉出椅子,“不用麻烦,我自己来就好。” 陶然的手尴尬地顿在半空中,而后缓缓收回,“好。” “你想喝什么吗?”陶然转而问道,“橙汁你现在还喜欢吗?” 左闲点了点头,陶然也笑了一下,低头点单。 趁她点单间隙,左闲忍不住偷偷观察她,十年未见,陶然身上似乎发生了什么说不清道不明的变化。 她穿着一袭白裙,气质温婉而迷人,五官同从前一样精致。 从外在看和以前没什么太大区别,依旧是最戳左闲审美的那类美貌。 但问题是……怎么会是陶然? 很快侍应生端着托盘过来,将两杯饮品放下。 一杯美式,一杯橙汁。 左闲咬着橙汁吸管嘬了两口,终于不折磨嘴皮了,她抬眼看陶然。 犹豫半晌,开口问道:“你是不是被骗了?” “什么?” “你是不是被薛双溪骗了。”左闲认真解释道,“今天她约你来这儿是不是没说理由?或者她没告诉你来这儿见的是我。” 陶然一愣,“你怎么会这么想?” 她这么想才是正常的。 左闲看着陶然的眼睛,抿了抿唇没说话。 但她知道,陶然记得过去发生了什么,也清楚她的眼神意味着什么。 左闲和陶然是从小一起长大的青梅。 十年前,左闲向陶然表白,被拒。 之后十年,两人没再说过一句话,见过一次面。 可以说是,决裂。 作者有话说: ---------------------- 开文啦开文啦![加油] 第2章 算账 算账 两人同时沉默一会儿,又不约…… 两人同时沉默一会儿,又不约而同地低下头。 这家咖啡厅的橙汁一般,不如左闲平时自己在家榨的酸甜爽口,她喝了几口后,舌尖残留着难以消散的苦涩。 她垂眸,用吸管搅着橙汁,冰块和玻璃杯发出碰撞声。 “我知道。”陶然忽然开口,左闲搅动橙汁的动作也停了下来,抬眼看去。 陶然正看着自己,双手十指交叉放在桌上,似乎是有些紧张。 她说:“我知道和我见面的是你,薛双溪也和我说了,你现在……单身。” 开口说出第一句,剩下的似乎就容易多了。 陶然笑了笑,缓解紧张的情绪,她看着表情略显平淡的左闲。 “阿闲,你想我吗?” 舌尖的苦涩愈发明显,左闲不禁拧紧了眉头,难以置信地问陶然,“你什么意思?” “意思是,我很想你。” 左闲顿觉这世界有点魔幻,十年未见的白月光知道自己单身以后,居然跑来说想念自己。 换成别人估计早开心得合不拢嘴了,但左闲只觉得好笑。 十年前陶然拒绝她的一字一句,至今仍镌刻在她心底。 刚开始那几年,左闲每晚都要不断反刍那短短几句话,持之以恒地告诉自己事情没那么糟糕。 但无论再怎么抱着私心去替陶然、替自己辩护,左闲都无法否认那些话对自己的伤害。 哪怕当时的陶然并不是故意的。 她不是故意伤害自己,只是因为她是直女。 仅此而已。 可当年说出那些话的陶然,现如今又在自己面前示好,左闲早不是不知事的小孩了,不至于听不懂话里的暗示。 时间可能会改变一个人的观念,但不会改变一个人的性取向。 “小陶总。”左闲从进来就微蹙的眉到现在还没松开,她直截了当问道,“你不是直女吗?” 直女两字一出,陶然像是也记起了过去的回忆,停顿片刻。 左闲观察到了这细微的神态变化,心头压着的大石轻了些,她庆幸陶然还记得当年的事。 如果只有自己对此耿耿于怀,左闲此刻可能就无法再安然地坐在陶然对面了。 她盯着陶然,等待陶然回答。 “以前,我确实说过我不会喜欢上女人。” 说的不止这句,左闲脑海中自动浮现出后半句话,一时间呼吸都有些困难了。 眼前长大成熟了的陶然和记忆中那个青涩的少女,面容逐渐重合在一起,左闲慌忙低下头,喝了一口冰凉的橙汁。 “那时候小,不懂事罢了。”陶然柔柔的嗓音回荡在耳边。 轻飘飘的,将左闲记忆中那个拧着眉头的少女吹散了。 左闲愣愣地看着桌面,心想这时间可真是见了鬼了,难不成真能改变人的性取向? 思来想去,左闲依旧对这个问题投了否定票。 不,不能。 她低声嘲讽一笑,也不知道是在笑自己还是在笑陶然。 陶然一时也有些摸不清左闲的心思,深深地望着她,右手拇指有些焦虑地摩挲左手手背。 犹豫片刻,眼神逐渐坚定,她开口将话挑明。 “阿闲,你想找女朋友的话,能不能考虑考虑我?” 五雷轰顶般的震惊袭击了左闲,她手一抖,险些把饮料给撒了。 震惊之后,随之而来的就是自我保护机制响起的雷达。 左闲愣了好久,直直盯着陶然的双眼,似乎不认识眼前人了。 “陶然,你玩儿我呢?开玩笑也不是这么开的。” “我没有开……” “别说了。”左闲移开眼,“我不想听,以后也不用再见面,我不想看到你。” 说着左闲迅速拎起自己的包,站起来扭身就走,连告别都不愿意说一句。 直到她的身影越来越远,消失在视线中,僵直着坐在座位上的陶然才眨了眨酸涩的眼睛,挺直的脊背弯了些下去,颤着嗓轻轻叹息一声。 “阿闲……” 大雨没有一丝预兆,哗啦啦倾盆而下,左闲根本等不及雨停,冒着雨冲进自己跑车,“砰”一下关了门。 豆大的雨滴砸在挡风玻璃上,啪嗒啪嗒的很响,左闲拿纸低头擦着自己身上的水迹。 擦水的动作逐渐停下,她抬头透过车窗朝陶然坐着的位置看去。 这个位置只能看见陶然如青竹般挺直的脊背和她脑后的编发。 左闲此刻才注意到,陶然今天的发型是中学时期最常编的造型,对少女而言是带着恰到好处俏皮的端方。 但她和陶然都二十多岁快三十了,这样的造型多少有点装嫩的嫌疑。 不过还挺好看的。 左闲眼神从陶然脑后挪开,踩了油门,果断离开。 开了一段路,左闲放在副驾上的手机响个不停,她瞥了一眼,是薛双溪的消息。 差点忘了她,她倒自己找上门来了。 正好,自己有很多话想问问薛大小姐。 左闲暗自咬了咬后槽牙,调转方向盘朝薛大小姐家行驶而去。 * “啧,怎么不回消息啊。”薛双溪半躺在沙发里,盯着手机屏幕望眼欲穿。 半晌幽幽叹气,忽然像是想到了什么,意味深长地笑了起来。 “不会是忙得没空搭理我了吧。哎,我还真是好事做尽呢。” 喜滋滋地幻想着两人见面场景的薛双溪从沙发上起身,哼着歌往厨房走,刚倒了杯水,门铃就响了起来。 她端着水杯,慢悠悠走到玄关处的可视门铃那儿看。 屏幕中是左闲的脸。 带着不怀好意但是装得温柔的笑,在此刻的薛双溪眼中和电影里的美艳变态杀人魔没有区别。 第3章 薛双溪眨了眨眼,确信自己没认错人,但按照左闲的脸色看来,她好像有些认错形势了。 完蛋了。 装死吧。 好主意。 门外的左闲等了好一会儿没等到任何动静,她看了眼时间,现在这个点薛双溪绝对在家里。 在装死是吧。 左闲看着监控,慢悠悠道:“再不开门,下次我碰到薛映姐姐……” 话音未落,紧闭的房门就被打开,从里面探出个戴着发箍的脑袋。 “脑袋”佯装惊讶道:“闲,你怎么来了,我刚刚在忙都没听到门铃。哎哟,身上怎么湿了,快进来换衣服。” 薛双溪殷勤地将左闲请进家里,把人安置在沙发后,自己又屁颠屁颠扭头去厨房。 拿着饮料回来时,就看见左闲抱臂坐在沙发上,一副要问她罪的模样。 薛双溪脸皮厚,贴到她边上,递上橙汁,“来,宝贝,我冰箱里永远为你准备着橙汁呢,怎么样,感不感动?” 左闲冷笑一声,“感动?” 薛双溪赶紧把瓶盖拧开,讨好笑道:“我帮你开,我帮你开。” 左闲瞥她一眼,接过橙汁,却没喝,而是弯腰把橙汁放到了茶几上,摆明了这事儿没那么好糊弄过去。 “你现在知道怕了?”左闲瞥她一眼。 “我……唉……”薛双溪企图搂住左闲的手臂,被扒拉开后老实道,“我这不是想着,促进你俩重修旧好嘛,这都过去多久了,你俩都长大了,什么事儿不能过去啊。” “不能。”左闲一口咬定道,“什么事儿都能过去,跟她我过不去。” 左闲不满地啧一声,侧过身看着薛双溪,“薛双溪,我和你说过了吧,我跟她绝交了、绝交了。” 三人是高中同学。 学生时代薛双溪就爱和左闲以及陶然粘在一起。 刚闹掰那阵,薛双溪哭得快赶上当事人左闲了,没少试图骗左闲和陶然见面。 当然,每次都没得逞。 后来左闲转学了,陶然出国了,薛双溪再不甘也没办法,只能两边联系着,时不时在左闲面前提两嘴陶然。 然后得个白眼或者被骂一顿,次数多了,看左闲实在抵触,她居然也忍住了不再提起陶然。 安生了好几年,现在又卷土重来,甚至变本加厉。 “那你跟我说说,当年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儿呗?”薛双溪趁机问道,“你当年突然转学走,还跟陶然决裂了,我怎么问你,你都不说原因。到底是为什么啊?” 左闲顿时哑了嗓,咳了两声,拿起橙汁抿两口。 “哪有那么多为什么,绝交就绝交了,小女孩之间玩不到一块儿,闹掰了不正常吗?” 薛双溪哂笑一声,“得了吧,谁不知道你俩穿一条裤子长大的,玩那么多年才发现玩不到一起,而且你当年明明喜……” 左闲用眼神止住还想继续说下去的薛双溪,屈起食指用力敲了下她的脑门。 “哎哟!你下死劲儿啊你!” 左闲:“现在是你盘问我,还是我盘问你啊,分不清大小王了是不是。” 薛双溪揉了揉脑门,诡辩道:“我……我这不也是为了你着想吗?陶然跟你两小无猜,虽然中间分开十年但两家也是知根知底。你们十年前绝交了,不是朋友了,但没说不能当恋人啊。” “青春的遗憾,成年以后弥补,这简直浪漫得要死。” “你还说!” “……” 左闲想起刚才在咖啡店的事情就觉得分外丢脸。 好歹也是二十好几的人了,在社会里混得也算是如鱼得水,怎么能慌张成那样,平白让人看笑话。 下次再见要表现得更从容一点才行。 算了,还是别再见了。 她闷了一口橙汁,暗自懊悔,片头看了一眼薛双溪,发现她正幽怨地望着自己。 左闲气笑了,“你什么眼神,我被你坑成这样都没你怨气重。” “你说陶然究竟有哪里不好,你对她哪里不满意,我让她改还不成吗,你至少给人一个机会啊。” “机会?”左闲冷了脸,把橙汁往桌上重重一放,“我的机会是随便什么人都能有的吗?” 作者有话说: ---------------------- 第3章 宠物 宠物 薛双溪盯着左闲,直把人盯得…… 薛双溪盯着左闲,直把人盯得发毛,她突然开始掰着手指数陶然的优点。 “外在盘靓条顺,内在温柔体贴,工作能力万里挑一,家庭条件更是跟你门当户对。除了小时候跟你闹掰了这点,小陶总不值得拥有左大小姐的一个机会吗?” “既然她那么好,你把你的机会给她好了。” 薛双溪往沙发上一瘫,开始撒泼打滚,这种耍赖的把戏她从小到大都用惯了。 从来没人吃这套,但她还是坚持不懈地用。 左闲抬手看了眼时间,起身对还在耍赖的薛双溪道:“我晚上还有工作,不陪你在这儿闹了,走了。” 趴倒在沙发上的薛双溪翻了个身,换成斜躺的姿势,幽幽叹道:“落花有意,流水无情啊。” 左闲换鞋的间歇,回道:“零个人有意,她说什么你就信?” “这话说的,那你怎么知道陶然说的就是假话。” 左闲开门,闻言扭过头,虚伪一笑,“我就是知道,但不告诉你,我急死你。” “啊——左闲!”没套出话的薛双溪无能狂怒,只不过怒喊也随着左闲关门,而被极好的隔音关在门里。 叮一声,电梯门开,左闲走进电梯,脸上的笑意跟着消失。 擦得噌亮的电梯门映着左闲的脸,妆容精致,轮廓分明,她早已褪去了少女的青涩懵懂,成为了一个足够成熟的大人。 拥有释然和放下的能力,能坦然面对过去的大人。 可一遇上陶然,时间所带来的成长就好像在左闲身上逆转了。 她一点也不想面对,不想释然,更忘不掉、放不下。 左闲连薛双溪为什么突然攒局让自己和陶然见面都不敢问。 更不敢问陶然为什么会答应。 不问就能不想,不想就不用整日不安地纠结。 左闲叹息一声,摇了摇头甩开这些恼人的事情,出了电梯径直往车走。 她确实有工作——合作过很多次的艺人今晚要参加晚宴,请她去负责妆容。 驱车前往艺人工作室,因着时间还早,所以虽然路上有点小堵车,但还是比约定时间早很多到达。 下车时,雨已经停了,左闲拿上自己工作的化妆包往公司里走。 进了大厅,正巧那位艺人的助理在和前台说着什么,无意间回过头便瞧见了左闲,连忙带上笑脸。 “左老师,文文已经在化妆间了,我带您进去?” 左闲抬手,“不用,你忙着,我自己进去就行。” “好嘞,辛苦您了。” 厚底靴踩在瓷砖地上响起的有规律的哒哒哒声,音量不大,但存在感也不算低。 所以左闲还没进化妆间,里面的女人就扭过头,朝她笑了笑,“我就知道是你来了。” 管文,娱乐圈的新晋小花,以冷艳且极具辨识度的长相在红毯上无往不利,是左闲的长期合作对象。 “耳朵这么灵?”左闲把化妆包放到一边,哄小孩一样冲管文挤着眼睛、微皱鼻地笑,“文文今天晚上打算怎么惊艳全场?跟姐姐说,姐姐帮你。” “闲闲姐,你别逗我了。”管文耳根有些红,说话的声音弱了些。 不过腼腆归腼腆,管文是很有自己想法的孩子,认认真真地给左闲描述自己想要的效果。 两人讨论了一会儿,等时间差不多了,左闲开始着手给管文上妆。 过了会儿助理也回来了,跟左闲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气氛和谐。 左闲随口道:“今天晚上这慈善晚会,来的大腕儿挺多的,造型素一点也好。” 助理笑道:“可不是,听说很多商界大佬也会来,晚宴结束还有拍卖会,到时候也能让咱们近距离接触一下大人物。” 管文却不大认同地看了她一眼,“我们这种小人物,还是少接触他们那些阶层的好。” 圈子里养“宠物”的大人物不在少数,很多时候“宠物”并非一开始就自愿成为宠物,而是被威逼利诱,不得已而为之。 有时候太过靠近那群手握金钱权势的人并非好事。 助理随口道:“法治社会,能有什么事儿啊。左老师你说是吧。” 左闲笑了两下,不答是不是,反而拍拍管文的肩膀。 “真有事儿了也别怕,给我打电话。姐姐有后台,能罩着你。” 助理在旁边笑着调侃管文抱到大腿了,化妆间内的气氛其乐融融。 虽然管文的妆容比较素,但还是花了不少时间,加上头发衣服等造型,紧赶慢赶着在晚宴开始前完成了。 第4章 为了防止意外,左闲和管文团队一同前往晚会现场,并且今晚全程都会和她们团队在一起。 刚到现场,车还没停稳,左闲的视线扫过门口,蓦然顿住。 熟悉的身影在不远处,长身玉立,身影窈窕。 剪裁合体的米白色女士西装削减了温柔气,眉眼处存着点淡漠,除了手腕上同一块棕色表带的腕表外,与不久前见面时的女人相差甚远。 与回忆中总是带着笑脸的少女更是完全不同。 陶然被谄媚笑着的众人簇拥着、仰望着,信步迈入会场。 真是见鬼了。左闲收回眼神,暗自吐槽。 想跑但跑不掉,还有工作。 左闲跟着团队进了会场,衣着华贵的男士女士们微笑着交际着。 管文和经纪人进了人堆里,左闲则被助理拉去外场。 外场也有为他们这群工作人员准备的小食,跟里面肯定没得比,但对于普通工作人员而言还是非常奢侈的。 助理一口半个小蛋糕,吃得美滋滋,瞥见撑着脸颊坐在小沙发上,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的左闲。 她热情邀请,“左老师,吃不吃?” “不了,我最近控糖。”左闲礼貌拒绝。 又坐了会儿,左闲一想到自己正和陶然身处一个空间就觉得坐立不安,椅子上像是有刺一样。 她站起身,“我去趟厕所。” “那你快点回来,我担心文文一会儿出来找不到你。” “好。” 随着越往里走,人越少,会场地板上的地毯吸收了所有鞋底落地的细微声音。 左闲快步进了洗手间,在盥洗台前洗着手,她抬眼看向自己,深吸一口气。 “稳一点左闲,十年了,该有点长进了。” 左闲拍了 拍自己的脸颊,眼神坚定地点点头。 就算下一秒就看见陶然,她也绝不会再像上一次那样狼狈地逃走! “小陶总,好久不见……”轻快的女声远远传进卫生间。 左闲大脑还没反应过来,身体就先躲进了隔间。 声音愈发近了,谈话的两人进了厕所,就站在左闲方才站着的地方。 “小陶总好不容易从国外回来一趟,这次待多久,什么时候回去?”轻快的女声似乎与陶然十分熟稔,言语间对陶然的情况很了解。 陶然的嗓音淡淡的,夹杂着水龙头出水的哗哗声,有些不是很清晰。 “不回去了。” “你可算想通了,我们祖国一片大好河山你非往外边跑,真是不懂得享受。” 陶然没说话,依旧是那个陌生的女声在絮絮叨叨,“之前去你家,空荡荡的看着真可怜。这样,既然回来了一个人多孤单,要不要养个小宠物?嗯?” “不了。”陶然轻笑一声。 “现在好多人都养,真不试试?” “不试。”陶然语气温柔而宠溺,“盐盐跟着我回来了。” “盐盐我也见过,它多冷啊,再养个热情开朗些的呗。你这种闷骚我还不了解?最喜欢那一款的了。反正你也不缺钱,多一个不多嘛。” 陶然似乎有些犹豫,但最终还是拒绝了。 “有它一个已经够折腾了,今天下午帮它收拾,可能弄得不是很舒服,就把我手指咬伤了。” 躲在隔间里的左闲听着,眉毛越皱越紧。 女生笑了两声,“行行行,别到时候小东西吃醋了,又把你咬了,那可就是我的大罪过了。” 两人说说笑笑着走远,声音逐渐消失。 左闲轻轻推开厕所隔间的门,盯着两人远去的方向。 片刻后,空气中轻响起一声嘲讽的冷笑。 第4章 恨死你了 恨死你了 这天是休息日,左闲睡了…… 这天是休息日,左闲睡了个饱,中午金灿灿的日光顺着厚重窗帘的缝隙,畏畏缩缩地在角落里。 手机铃声响了又响,左闲翻了个身,迷迷糊糊地从枕头底下扒拉出手机,还没看清是谁就接通。 “喂。”刚睡醒的嗓音低低的,带着点软糯。 “闲崽,还在睡觉呢,吵醒你了吗?”左之宓带着笑的温柔嗓音格外催眠。 左闲把手机放在脸前面,侧躺着,好像下一秒又要睡过去了,“没有……” “你今晚有空吗?妈妈有件事儿和你说。” “有空的妈妈。”左闲打了个哈欠,强迫自己坐起来醒醒神。 “是这样的,你蒋阿姨今晚约我们吃饭,宝贝陪妈妈一起好不好?” 蒋阿姨,陶然的妈妈。 左闲半眯着的眼睛立马清醒了,忙追问道:“就我们三个吗?” “然然前段时间从国外回来了,所以是四个。你和然然也好久没见,今晚就可以叙叙旧了。”左之宓乐呵呵道。 “当初你转学之后,咱们两对母女好像还是第一次集齐。每次约着一起吃饭,不是你在忙,就是然然腾不出空子,也真是巧啊。” 哪来那么多偶然,一切巧合都是左闲蓄意为之。 但这次她刚说了有空,倒是不方便再推脱。 不然按以前那样,过会儿再跟妈妈说有突发工作? “宝贝?你睡着了吗?”左闲正头脑风暴的时候,左之宓疑惑道。 “没,我刚起床。”左闲支支吾吾道,“今晚有空是有空……” “有空就一起来吃个饭吧,蒋阿姨也一两年没见你了,说是想你想的不得了呢。” 左闲龇牙咧嘴想了半天,挠了挠鸡窝似的脑袋,“……行吧。” 吃个饭而已。 * 两边妈妈约定的餐馆是庐市有名的徽菜馆,左闲也跟着吃过很多次,所以对路程算是熟悉。 差不多快到约定时间,她换了身得体的衣服,随手戴了副墨镜,开着她粉红色的跑车就出门了。 天色渐晚,恰巧撞上晚高峰,路上稍稍有些堵车,左闲迟了十多分钟才到达那家徽菜馆。 扎眼的跑车停在馆前,帮忙泊车的侍应生连忙过来服务,左闲随手将钥匙递给他,余光瞥见一抹熟悉的人影。 她假装没看见,大步往里走。 “阿闲。”陶然的声音从身后传过来,左闲才顿了顿脚,暗自深呼吸调整表情。 随即扬起一抹灿烂的笑,转身道:“小陶总,好久不见。” 陶然走上前,柔声提醒道:“我们前几天刚见过。” “哦,忘记了。”左闲扯了扯唇,墨镜后的双眸扫了一圈陶然。 奇迹然然今天又是新模样,温婉大方,亲和力强,一看就讨长辈喜欢。 然而左闲只要想起那天无意间听到的对话,就对陶然笑不起来,她视线落在陶然手上。 左手依旧是那只腕表,右手垂在身侧,食指指腹似乎有个小小的未愈合的伤口。 左闲挪开眼,轻啧一声,“进去吧,别让她们等久了。” 左闲比上次见面还要冷淡许多,陶然有些愣神,一时有些不知如何反应,只能默不作声地点点头跟在后面。 走进古香古色装潢的大厅,陶然快步走到左闲身边,指路道:“这边。” 两人并排走了两步,陶然小心翼翼地看了眼左闲,再次搭话,“阿闲,你……” “有什么话吃完饭再说吧。”左闲摘下墨镜,清凌凌的眸光望向陶然,“先陪她们两个安生吃顿饭,可以吗?” 到了嘴边的道歉又被陶然咽回去,她笑中略带苦涩,“当然。” 很快到了包厢门口,左闲推开门入内,脸上自然而言地带上笑容。 包厢内坐着两个年龄相近,风格迥异的中年女人。 一个穿着偏日常的深棕色女士西装,短发及肩,眉眼与左闲有五六分相像。脸上皱纹不多,唯独眼尾笑纹明显,脸上常挂着笑容。 另一个一副典型贵妇打扮,素雅的披肩搭在手肘处,一颦一笑间都像是在克制着,温和又有些疏离感,和陶然站在一块儿没人会觉得她们不是母女俩。 两个妈妈一齐看向门外,左闲和陶然先打了招呼。 “闲崽和然然来啦,坐坐坐。”左之宓忙招手,招呼两个孩子坐下。 扭头又对好友道:“我们多久没聚了,得有大半年了吧。” 蒋宁琇抿唇笑着,慈爱的目光落在左闲身上,“是很久没见了,闲崽过来让阿姨看看瘦了没?” 蒋宁琇算是看着左闲从小长大,嘴里喊的昵称也是从小喊到大。 只是现在左闲年纪大了,这名字妈妈喊喊就算了,蒋阿姨这么一喊,怪让人脸红的。 蒋宁琇拉着左闲的手,上上下下看了一圈,“闲崽真是越长越漂亮了。” 左闲忍不住笑眯起眼来,像一只被顺毛顺舒服了的布偶猫,一旁的陶然看着也不自觉跟着弯起唇角。 “好了好了,都快坐下吧。”左之宓顺手一拉,把陶然拉到自己边上坐着。 “来,小然然挨着左阿姨坐,让她们‘母女俩’叙旧去,以后然然当阿姨的闺女好不好?” 第5章 蒋宁琇忍俊不禁,嗔了左之宓一眼,“这把戏玩了多少年了,还玩不腻?” 两个妈妈你一句我一句,左闲和陶然都有些插不上嘴,分明两个妈妈都不算是什么话多的人,但只要凑在一起,旁人就别想插进去。 哪怕是左闲和陶然也只能沦为妈妈们的玩物。 面对一桌子的山珍海味、珍馐美馔,左闲埋头苦吃,连头也不乐意抬一下。 ——因为对面坐着陶然。 吃饱喝足后,左闲起身说要上厕所,刚站起来,坐在对面的陶然便紧随其后。 “我跟你一起去。”她站起来的动作有些急,桌前的玻璃杯被撞倒,好在里面没有装水。 左之宓扫了一眼两人,调侃道:“小时候同进同出就算了,长大了还是上厕所都要粘在一起。去吧去吧。” 蒋宁琇也无奈地笑了下,对陶然多了句教育,“下次注意些,不要毛手毛脚的。” “知道了。” 陶然嘴上说着知道了,实际走到左闲身边的脚步没慢下丁点,她朝左闲笑了笑,“走吧。” “嗯。” 出了包厢,走廊空间只剩两人,左闲偏头看了眼陶然,就看见她对自己笑得极其温柔。 温柔到有些低姿态。 她究竟是要做什么? 面前的陶然,记忆里的陶然,前几日见过的陶然。 似乎是三个完全不同的人,搅乱了左闲的思绪。 左闲停下脚步,眉宇间染上烦躁,干脆开门见山道:“陶然,你到底要干什么?” “我……阿闲你别生气。”陶然看着突然发怒的左闲,明显有些慌了,“我没想做什么,我只是……” 话还没说完就被左闲截断,她朝陶然走近,两人的距离瞬间缩短,陶然看着面前放大的漂亮面孔忍不住屏息,失了神。 “你是来报复我的对吗?”左闲伸出手,食指毫不客气地戳在陶然心上。 “你现在是因为十年前我跟你表白,破坏了你眼中的朋友光辉形象,破坏了你的友谊,所以要来折磨我了是吗?”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是这个意思吧。” “不是,不是的。”陶然摇着头,眸子中似乎含着水光,她望着左闲,低声道,“我想和你道歉。” “道歉?” “对不起,当初对你说了那么重的话。”陶然声音很轻,却字字敲击在左闲心上。 敲得左闲有些呼吸不上来,鼻子有些发酸,她忙深吸一口气,舔了舔唇,装作毫不在意的样子。 笑道:“不用道歉,我早就忘记了。” 陶然一愣,难以置信道:“你……忘记了?” 左闲笑得更开心了,“是啊,忘记了。陶然,我已经过了会因为一些小事耿耿于怀的年纪了,你忘记我们绝交多久了吗?” 陶然怔怔道:“十年……” “十年,什么事儿都足够忘得差不多了。” 左闲静静欣赏着陶然的神情,眯了眯眼。 骗你的。 我恨死你了。 从十年前起,到现在,每一分每一秒都在恨你。 作者有话说: ---------------------- 之后都是每晚九点更新[奶茶] 第5章 表白信(回忆) 表白信(回忆) 十一年前,庐市一…… 十一年前,庐市一中。 下午第一节课的下课铃一响,任课老师夹着书走了,高一二班半数人开始放松地打闹嬉戏,另半数人则在吵闹声中陷入深度睡眠。 在靠窗的最后一排,扎着马尾的少女趴在臂弯间,遮住半张脸,秋季的长袖校服外套被当作枕头,睡得正香。 “左闲,有人找你!” 门口的传声筒同学视线在班上转了一圈,瞄到角落里熟睡的左闲,刚想走过去喊她,却被门外的女生喊住。 “等一下,不用叫她了。可以麻烦你帮我把这个东西给她吗?放她桌上就好,拜托你了。” 女生微微一笑,眉目间的温和意气宛若春风,直直盯着人时,眸中的专注不禁让人有些脸红。 传声筒同学有些不好意思地点点头,接过她手中东西,“没问题没问题。” 等人走了,传声筒同学忍不住和同桌打探道:“刚刚那个女生,她叫什么名字啊,长得真好看。” “你不知道她?”同桌有些诧异,不过立马就理解了,“你作业都不乐意写,不知道她也正常。她叫陶然,庐市的中考状元。” “学霸啊,哇塞这要是我朋友,我非得吹上天。”传声筒同学震惊了,顿时觉得自己手里拿着的小盒子重了不少,她掂着盒子,走到左闲面前。 阳光穿过窗户照在左闲脸上,纤长的睫毛之下映出一小片阴影,呼吸平缓,没有半点要醒来的迹象。 肌肤细腻,鼻梁高挺,凑近了看更是惊为天人,怪不得刚开学没多久就因为长相在整个学校小有名气。 传声筒同学犹豫了一会儿,将小盒子放在桌上就走了,没叫醒左闲,甚至贴心地把窗帘拉上了点。 叮铃铃—— 随着上课铃响,左闲撑着脑袋缓缓苏醒,她打了个哈欠,从桌肚里掏出下节课要用的书。 眼神忽而扫到桌上放着的淡粉色盒子,她拿起盒子摇了两下,听声音里面的东西倒是不大。 要是别人突然发现桌上有个陌生东西,起码还能问问同桌,但左闲班级人数为奇数,恰好她就是多出来的那个“奇”。 好在左闲虽然没有同桌,但有嘹亮的嗓门。 刚想举起来问问这是谁的东西落在她桌上了,可手还没抬起来,英语老师就出现在门口了。 左闲只好把盒子放到桌上,想着下课再说。 一节课四十分钟实在难熬,左闲好不容易等到下课,班上同学全趴下去了。 她要是喊一嗓子,估计能被同学们砍成臊子,这才高一刚入学两个月,左闲还想和班上的同学好好相处。 左闲只好戳戳前桌的脊背,等前桌女生转过来,左闲问道:“这盒子是你的吗?” “不是。”女生顿了下,“薛双溪放你桌上的,上节课下课你在睡觉,她放完还帮你把窗帘拉上了。” “薛双溪?”左闲愣了一下,看向坐在班级大门旁边的女生。 她们几乎没有过交流,薛双溪为什么莫名其妙给她送个盒子? “对啊,就门口那个。”前桌以为她不认识薛双溪,于是贴心指人。 “谢谢啊。” 左闲道完谢,这才又拿过粉盒子翻来覆去地检查一番,想看看有没有什么提示。 盒子只是个普通的粉色包装盒,大约两个手掌宽,没什么特别的。 打开一看,里面放着一盒巧克力,巧克力底下放着一张信封。 信封是粉色的,封面用一张可爱的小鹿贴纸密封。 巧克力好像是什么外国牌子,左闲隐约记得是庐市某年情人节很火爆的牌子。 左闲心里率先咯噔一下,她把巧克力拿出来,放到桌上,又小心地拿出那张信封。 信封带着一点淡香,花果甜调的,不像是香精信纸的味道,像是人为用香水喷上去的。 左闲如临大敌,拆开信封。 果不其然,是一封没有署名的表白信。 侧边的犬齿轻轻扯着下嘴唇的嘴皮,左闲倒嘶一口,满脸烦恼。 难办啊难办。 * 熬到下午的课全都结束,老师布置完作业,班上的同学们就开始收拾东西准备回家,班级里到处是悉悉索索的书页摩擦声。 薛双溪收拾完东西也准备走了,忽然被左闲喊住。 “薛双溪,等一下,我有事儿跟你说。” “跟我?”薛双溪指了指自己的鼻子,心中疑惑。 “对,你。”左闲放在桌肚里的手指轻敲那个粉盒子,缓解紧张。 薛双溪虽然疑惑,但还是朝她走过去,背着包站在左闲面前,“有事儿吗?” 此时班级里的人走了大半,剩下一些要么还在收拾东西,要么被左闲刚才喊薛双溪那一嗓子给吸引了注意力,下意识朝她那儿看。 左闲左右扫视一圈,当即判断这不是个聊天的好时机。 她对薛双溪说:“那个…你先坐下来吧。” “行。”薛双溪一屁股坐下,直勾勾看着左闲,“啥事儿啊。” 左闲见她不害羞,纠结的好像只有自己一样,心中一时惊叹于薛双溪的反差,分明表白信上用词那么婉约含蓄。 见人都走得差不多了,左闲才把这盒子拿出来,推到薛双溪面前。 恳切道:“抱歉啊,你的心意我没法回应,但还是很谢谢你的喜欢。” “啊?” “额……”左闲挠了挠脑袋,避开与薛双溪的视线相撞,略有些尴尬道,“我知道你愿意主动一定是付出了很大的勇气,我很敬佩你的勇气。但是……但是我觉得现在最重要的事情是学习,你……” 第6章 “等一下等一下。”薛双溪打断左闲,戳了戳面前的粉盒子,“你误会了吧,这盒子不是我给你的,是别班的女生让我交给你的。” 这回“啊”的轮到左闲了,她猛地抬头和薛双溪大眼瞪小眼,“不是你送的?” “对啊,不是我送的。” 左闲眨了眨眼,黑白分明的眼睛里写满了呆滞。 如果不是薛双溪送的,那自己刚才那一出在干什么? 纯丢脸吗? 左闲陷入疯狂的羞耻中,薛双溪摸了摸下巴,若有所思,“听你刚才那意思,这东西是表白信?我的天,你知道是谁让我把它交给你的吗?” “你觉得我知道吗,薛同学。”左闲假笑一下,如果她知道是谁送的,也不至于这么丢脸了。 左闲把这盒子往包里一塞,站起身只想快点离开这令自己尴尬的是非之地。 她秉持着仅剩不多的礼貌,对薛双溪道:“不好意思,误会了,既然如此我就先回家了。” 说完就要跑,薛双溪一把拉住她,挽留道:“等等等等,我知道谁跟你告白的,听我跟你说啊。” “不用不用,真不用。”左闲客气地笑,扒拉开薛双溪的手,“我一点也不好奇,真的,一点也不好奇,让我回家吧。” “不是,你要是知道是谁绝对会很惊讶的。”薛双溪双眼放光。 拜托,中考状元和绝美艺术生,换谁能忍得住不八卦一把? 薛双溪的话并没有对左闲起到任何作用,反而更加剧了她要跑的决心。 “我真不感兴趣。”左闲抬手看了眼空空的手腕,佯装焦急道,“这个点我奶奶要从老年大学放学了,我得去接她,不说了先走了啊。” 左闲趁着薛双溪不备,飞速溜出班级,扭头一看薛双溪跟在后头出来,她像是有鬼在追一样跑得飞快。 长腿一迈就是两三阶楼梯,剩下五六阶一个大跳,一路飞奔到校门口。 看见熟悉的黑色轿车后,眼睛一亮,欻一下蹿到车旁边,迅速开车门、进车、关车门一气呵成。 坐在后座的陶然被吓了一跳,看向一脸惊慌,还不住往后看的左闲。 她好奇问道:“这个学校的教导主任也开始追你了?” 左闲啧一声,看向陶然,“然然,你今天早上出门把鹤顶红当唇膏涂了吗。” 陶然先是一愣,而后被逗得粲然一笑。 “李姨,快走快走,离开这个地方。”左闲从后座探出头,催促司机。 轿车缓慢启动,逐渐离开学校,左闲这才松了口气,往后一坐开始跟陶然大吐苦水。 “你都不知道刚才有多尴尬,差一点我就在十六岁的年纪靠自己抠出一套别墅孝敬我妈了。” “发生什么了?”陶然问。 “说来话长,总而言之我收到一封表白信,以为是我们班一个同学跟我表白了,放学的时候就把人喊住,跟人一通推心置腹。大概就是说一些,谢谢你的喜欢啊,但是我现在更想学习啊这种话。” 陶然点点头,“很常规。” “问题就出在这儿,这走向一点儿也不常规。”左闲耷拉着眉眼,崩溃道,“那信根本不是她给的!” “欧亨利式结局,很经典。” 左闲揉了揉脸蛋,满眼幽怨地看向陶然,“做阅读题呢?” 陶然弯了弯眸子,用一种左闲气得要命,又拿她没办法的语气道:“我只是觉得很新奇。” 两人认识十多年了,评价一句“穿开裆裤的交情”绝不夸张,这么多年左闲向来都是不给别人好果子吃的人物。 就算是对八风不动的陶然,左闲也有她的应对方法,能让左闲这么避之不及的情况可不多见。 陶然倒是没想着去问表白信是谁给的,左闲从小到大收到的表白不计其数,她要是一个个都问过去得累死。 左闲没一会儿又恢复了活力,开始追着陶然问班上的事。 “你今天有交到什么新朋友吗?” 陶然细细思索,“没有,大家都不怎么和我搭话。” “那你班上都有什么新鲜事儿吗?” 陶然苦苦回忆,“班主任今天的扩音器是英语老师的,算吗?” “那……有谁对你不友好,或者找你茬吗?” 这次陶然的回答很果断,“没有,大家都很忙。” 两人一问一答,双方都认真到有些好笑,开车的李姨忍不住笑出声。 左闲探头,“李姨你在笑什么?” 李姨瞥了她一眼,“闲崽你不觉得你刚才很像然然的家长吗?孩子一放学就问吃得怎么样,学得怎么样。” “我担心啊。”左闲蹭到陶然边上,紧挨着她,脸靠在她肩上,双手环住她的腰肢。 完全是挂在她身上的姿势,抑扬顿挫道:“然然长这么大,这是第一次和我不在一个班,我怎么能放心?” 陶然无奈地推开左闲的脸,“阿闲,你正经一点。” “不要,离了你人家正经不了。” 李姨瞄了两眼后视镜,忍不住啧啧叹道:“亲姐妹都不一定有你们两个感情好。” 陶然挑了挑眉梢,“那是当然啦,我们俩可是青梅竹马,两小无猜。” 一路说说笑笑,很快车子驶入某个高档小区。 为了方便两个孩子上学,所以两家在学校附近买了两套房子,不是什么顶奢华的地段,但也不便宜。 还特意买了上下楼,就为了两人能互相有个照应。 左闲和陶然进了电梯,分别按了五六楼,陶然到了第五层就下了电梯,和左闲告别。 随着指纹锁一声响动,陶然推开门,视线蓦然定在客厅沙发坐着的女人身上。 她收敛了脸上未散的笑容,安静地换鞋,走到女人对面坐下。 “母亲。” 半晌没得到回应,陶然垂下眼帘,静静地等待。 “然然。”蒋宁琇终于启唇,看着自己最为之骄傲的女儿,眼中是深深的失望,“为什么?” 第6章 表白信是陶然给的 表白信是陶然给的 “我觉得国内的…… “我觉得国内的教育未必比不上国外……” “撒谎!” 蒋宁琇骤然拔高了音量,胸脯因气急而上下起伏,她直直盯着陶然,“陶然,看着我。” 光下,浓密的羽睫颤了颤,陶然抬眸,故作平静的眸子看向母亲,几分青涩的无措悄悄冒头,因着年纪尚幼而没有隐藏好。 “陶然,母亲在你幼时带你回国,不是为了让你从此按部就班过普普通通的一生,只是不希望你还没长成就徒受磋磨。你要知道,你有很多竞争者。” “……我知道。” “你知道,那你现在在做什么?我不过才出国几个月……”蒋宁琇随着语句重音,敲了几下沙发扶手,后反应过来自己太过急切,深呼吸平缓情绪。 蒋宁琇道:“母亲也不想对你发脾气,这解决不了任何问题。然然,但你要知道自己的处境。以母亲的资产的确足够保你一生富贵无忧,但你就只有这些追求吗?你就甘心,你父亲将财产拱手让给那些……那些私生子?” 提起最后三字,蒋宁琇似是难以启齿,几乎是用气声将这几个字从牙缝中挤出去。 “母亲,我不会让这件事发生的。”陶然直视蒋宁琇,稚嫩的脸庞已写满了坚定。 “这不是你一句空话就能决定的事,孩子。” “可是母亲也知道,未来陶氏一定会迁回国内。既然如此,在国外的子公司历练与在国内的子公司历练,只要我足够优秀,又为什么害怕竞争不过他们……” 蒋宁琇听着陶然的话,陷入沉默思索。 “噔——” 一声重物落地的声音忽而从天花板传来,将正在谈心的母女俩打了个措手不及。 要知道这栋楼房的隔音效果都极好,声音能穿透楼板传递下来,那楼上的动静必然会更大。 一想到是楼上的左闲又在干什么了,母女俩的神情竟是在同一时间缓和不少,脸上都是如出一辙的无奈。 蒋宁琇摇了摇头,“算了,先吃饭吧,你上了一天学也辛苦了。” * 十五分钟前。 左闲哼着歌,按开指纹锁,推开大门。 空气中飘逸着饭菜的香气,左闲猛吸一口,书包都没放就溜进厨房。 “刘奶奶,今天做了什么好吃的啊?” 刘奶奶从左闲记事起就在左家当保姆,如今左闲自己出来独居,左之宓也是大手一挥派刘奶奶负责左闲的一日三餐。 体型略有些圆滚的妇人笑了笑,“都是你爱吃的,去洗手准备吃饭吧。” “好嘞。” 左闲回了自己的房间,把包丢到桌上,她坐在椅子上顺手拉开抽屉,取出手机。 刚打开就看见企鹅上的好友申请。 [薛双溪通过“高一二班”请求添加您为好友] 第7章 [我是薛双溪,真的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和你说!] 刚刚才忘掉的尴尬回忆此刻再次卷土重来,左闲恨不得把手机都丢出去。 但又看了遍申请的验证信息后,她陷入了纠结之中。 薛双溪也没说重要的事情就跟那封表白信有关啊,万一是另外一件事呢? 而且现在才刚开学,同班同学主动加自己的联系方式,无论如何也不该拒绝。 几番纠结过后,左闲还是点了同意。 几乎是同意的瞬间,聊天框上方的昵称就变成了“对方在正在输入中…”。 左闲换了个姿势,翘着脚坐在椅子上,斟酌着发了个“你好”的表情包出去。 下一秒,薛双溪发了一行字过来。 薛双溪:[那盒子是隔壁班的陶然让我转交给你的。] “陶然?这没可能……哎哟!”左闲一着急挺直腰背,重心不稳从椅子上摔下去。 * 翌日一早,陶然早早起了床,家里已经没有了蒋宁琇的身影。 这也在她意料之中,蒋宁琇本就只是偶尔来看她一趟,极少过夜。 拿好东西出门,陶然进入电梯按了五楼,下了电梯后直接按上左闲家门口的指纹锁,随着轻巧的音乐声,门被她推开。 恰巧看见左闲一瘸一拐地从房间里出来。 陶然一愣,“阿闲,你怎么了?” “没……没事。”左闲躲避陶然的视线,挠了挠脸,莫名有些心虚,“昨天晚上不小心摔了一下。” “在家摔了?” “就……不小心嘛。” 陶然眯了眯眼,“你黑眼圈怎么这么重,是昨晚没睡好吗?” “有点失眠,没什么大事。”左闲说着急急往外走,“快走吧,要迟到了。” 陶然眼见着左闲瘸着往外快步走的背影,一时有些狐疑,左闲什么时候上学这么积极过。 但当下也想不出她异常举动的原因,陶然只好将疑惑搁置,快步赶上她。 而早就走进电梯中的左闲等陶然进来了,才按了下电梯门的按键。 密闭的空间内,身旁人的存在感格外强大,左闲用余光瞥了一眼。 陶然小时候一直没有左闲高,直到初一初二,这家伙像是打了生长激素一样,到现在一路猛窜到一米七二。 然而左闲的身高维持了初中三年的一米六八,眼睁睁看着陶然跟雨后春笋一样。 从俯视,到平视,再到现在的微微仰视,这一路的不服气只有左闲自己知道。 以前看着陶然比自己高小半个头,只有不服气,现在却多了点微妙的感觉。 昨晚从薛双溪嘴里知道那粉盒子是陶然送的之后,左闲的大脑就有些不受自己控制了。 从前好朋友之间的正常交流,在“表白信”这层buff加上后,显得多了一层诡异的滤镜。 左闲死活想不明白陶然为什么会喜欢自己,她们不是穿开裆裤的革命友谊吗?! 如果可以,左闲现在真的很想揪住陶然的领子,把她压在电梯墙壁上,冲她怒喊“不许喜欢了”。 但是不行。 左闲昨天把那粉盒子里的表白信掏出来又看了一遍。 信的内容不是手写,而是打印出来的,信末没有署名。 显然意味着陶然并不想让自己知道送信的人是她。 左闲体贴地想,或许是因为陶然对自己爱得深沉,但不愿让自己有负担,所以才这么做。 既然如此,她也假装不知道好了。 作者有话说: ---------------------- 第7章 陶然暗恋你有段时间了 陶然暗恋你有段时间了 “你看什么…… “你看什么呢?”陶然注意到左闲逐渐坦然的余光,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哪里有问题吗?” 左闲猛地收回目光,“没有,挺好的。” 说完这句后,左闲就没有再说话了,陶然也不是话多的,所以今天的上学路上难得安静,开车的李姨也不禁多看两眼。 很快到了学校,左闲进了班级,刚坐到座位上,身旁的空位便坐了个人。 薛双溪:“左闲,昨晚睡得好吗?” 左闲扯扯唇角,“托你的福,睡得不错。” “你后面怎么没回我消息啊,我特意打探了好多陶然的小道消息传给你欸。” 左闲撇了撇嘴,心道陶然的消息她最熟了,哪还需要别人给她传。 “我昨天睡得比较早。”左闲礼貌地笑了笑,有点不愿意搭理薛双溪。 就算陶然喜欢她,拜托了薛双溪给自己送表白信,但是左闲并不希望这件事被太多人知道。 也不希望有别的无关的人掺和进来。 于是左闲侧身看向薛双溪,小声道:“我告诉你个秘密吧。” “啊?什么秘密啊?”薛双溪好奇地凑过来。 “我跟陶然是发小。” “发小?!”薛双溪眼睛骤然一亮,“那你俩这是……我的天。” “别太激动,我没说完呢。昨天那是个误会。”左闲拍了拍薛双溪的肩膀。 “我回家以后问过陶然了,她说送我的那个巧克力是她妈妈让她带给我的,我看见粉色盒子就误会成是表白礼物了。” 左闲搬出蒋宁琇来,笃定地跟薛双溪说,“我跟陶然,纯友谊,你别误会了乱传啊。” “误会吗?”薛双溪显然有些失落。 左闲点点头,“真是误会。” “哦……” “要上课了,你快回座位吧。”左闲赶着薛双溪回去。 失望透顶的薛双溪没有挣扎,很利落地离开了。 支走了前来八卦的薛双溪,没过多久就开始上课了,左闲看似盯着黑板,实际脑子里装的全是陶然。 这是她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完全不知道怎么办才好啊。 对陶然肯定不能像对其他人那样直接拒绝,也不能疏远。 到底有什么法子 能让陶然不喜欢她啊…… 想着想着,一节课就结束了,左闲拿着水杯出去装水。 陶然所在的高一一班就在二班和装水装置的中间,所以左闲不可避免地经过一班,又忍不住朝一班瞥去。 和左闲不一样,陶然的座位堪称是最完美的位置。 不前不后,不左不右,一抬头就能将整块讲台区域收入眼中。 此时是下课,一班的状况和二班差不多。 休息的休息,玩闹的玩闹,在这一群人之中,那编着精致编发,脊背挺直的少女就显得格外瞩目。 照进学校窗户里的阳光似乎总是比别处更加耀眼灿烂,陶然半边身子沐浴在阳光中,正微微仰头和一旁站着的同学说话。 似乎是感觉到了什么,陶然朝门外看去,正巧撞上左闲投过来的视线。 两人都有一刹那的停顿,左闲握了握水杯,紧接着就看见陶然站起身,朝门口走来。 “阿闲。”陶然站定在左闲面前,笑道,“你是来找我的吗?” “不是,我来装个水。”左闲举了举水杯。 不知是不是错觉,左闲感觉陶然听了自己的话后似乎有些失落。 鬼使神差的,左闲邀请道:“要不一起装水去?” 陶然:“不了,我的水杯还没空。” 左闲:“哦。” 真是错觉。 但不得不说,左闲心里负担顿时消散不少。 左闲瞬间原形毕露,假意抹眼泪,叹道:“没事的,我可以自己去装水的,没关系。” 陶然抑制不住唇角上翘,眸子里全是笑意,她注意到左闲校服内的卫衣绳带掉进了领口里。 顺手勾出她的绳带,又替左闲整理了一下领口,哄小孩一样道:“那你等会儿少装点,我下节课再陪你去,行不行?” 左闲没意识到这动作有什么问题,她早习惯了被陶然照顾,轻哼一声。 “我才不要。” 随口聊了两句后,左闲提着水杯就走了,心情轻松了不少。 经她这番观察,总觉得那粉盒子的事情还有待考证,陶然怎么看也不像是喜欢她的样子啊。 否则谁会因为水还没喝完,就拒绝心上人的装水请求呢? 这根本不合理啊! “哇,你还说你俩没事儿。”薛双溪鬼一样突然出现在左闲旁边。 左闲被吓得叫一声,瞬间弹开,看清是薛双溪后,全身力气都要被抽光了。 “怎么又是你啊,薛双溪。” 薛双溪龇牙一笑,拿起自己的水杯,“我来装水啊。” “行行行,那你装吧。”左闲还不至于霸道到不让人装水。 不过惹不起她还躲不起吗?左闲提着水杯就准备下楼装水。 哪料薛双溪下一句话就将她的脚步钉在原地。 “我感觉啊,陶然应该暗恋你有段时间了。” 关节处像是被胶水粘住了一样动弹不得,左闲抿了抿唇,缓慢收回要离开的脚,环视一圈确保隔墙无耳。 第8章 低声问:“你什么意思?” 饮水机运作的声音响起,薛双溪灌满了一杯热水,凑到嘴边,嘬溜一口,“啊”地感叹出声。 明显就是在钓左闲胃口。 左闲无奈,轻啧一声,“行了,我撒谎了。我昨天没敢去问陶然那盒子是不是她送的。” “我就知道!”薛双溪盖上杯盖,当即也决定不藏私了。 “刚才你跟她聊天那幕我可都看着了,正经朋友谁给那么温柔地整理衣服啊,谁会对正经朋友笑那么深情那么缱绻啊。” 事情在薛双溪的横插一脚下又变得扑朔迷离起来,左闲现在是真搞不明白陶然到底是怎么想的了。 薛双溪还凑在她旁边喋喋不休,左闲的脑子里的思绪像毛线团一样缠在一起。 “停停停,你安静会儿吧,我脑子有点转不过来了。” 薛双溪拍拍她的肩膀,“会乱是正常的,从闺蜜走到情侣这一步跨度确实大。” 左闲一下急了,“谁说我要走到情侣那步了?不可能!这辈子都不可能!” 恼羞成怒的左闲一把推开挡路的薛双溪,大步往班级走,薛双溪脸皮厚,更有一双慧眼看出左闲这是气急败坏了。 连忙跟上去,一边道歉一边继续添油加醋,把左闲气得脚步更快了。 两人一走一追,在走廊里上演紧张刺激的“赛车追逐战”,引得不少人看过去。 高一一班内,和陶然讨论的同学也不禁看去,笑了一下,“那是陶然你朋友吗?这俩人在干嘛,还挺逗的。” 陶然看了眼,神色不明地“嗯”了一声。 作者有话说: ---------------------- 第8章 你和她关系很好? 你和她关系很好? 最后一节课是体…… 最后一节课是体育课,老师让学生们跑了两圈就自由活动去了,这更方便薛双溪光明正大地“尾随”左闲。 太阳很大,左闲坐在操场边上的阶梯,树荫底下吹过阵阵凉爽的风。 微风裹挟着薛双溪没停过的废话,一股脑往左闲的耳朵里钻。 一整天了,薛双溪已经缠着左闲一整天了。 她眯着眼,逐渐忍无可忍,一把捏住薛双溪的两颊,把她肉嘟嘟的脸颊捏得凹进去。 “你能不能安静点。” 薛双溪眨眨眼,含糊不清地说:“我只是想帮帮你。” “理由呢?”左闲捏她脸颊的手又用力几分,薛双溪本就长得嫩,此刻更是跟小学生一样瞪大眼睛。 “人家想和你交朋友嘛。”薛双溪扒开左闲的手,脸颊上留下一点红印,她不好意思地笑了下。 “没其它私心?” “嗯……还有一点点。”薛双溪伸出拇指和食指,竭尽全力比出一丝缝隙。 左闲一副早有预料的表情,“什么?” “想认识一下陶然。”薛双溪嘿嘿一笑,“我家里人老说我交的都是狐朋狗友,我非要认识个中考状元,让他们再也不能轻看我!” 左闲:“……” 什么乱七八糟的逻辑。 像是担心左闲心有芥蒂,薛双溪举起三根手指起誓,“但是你相信我!我对你也是真心的,我也很欣赏你!” 薛双溪满脸写着“你们都是我的小翅膀,失去哪个都会使我不能飞翔”,花心花得明目张胆。 “你少来。”左闲不吃这一套,“我看你就是想通过我接近陶然。” “哟,吃醋啦?”薛双溪摇头晃脑,“是吃我的,还是陶然的呢?” “薛双溪,你讨打啊!” 忍无可忍就无须再忍,左闲捏住薛双溪肉肉的脸颊,拧了一下,薛双溪立马哀嚎起来。 两人闹了一会儿,放学铃声响起,左闲利索地背起书包就走,薛双溪揉着脸颊,两步就跟了上去。 走到校门口,薛双溪问:“你家在哪个方向,一起呗。” “我坐车。”左闲仰了仰下巴,指向街对面的轿车,“我要等陶然放学,一起回家。” “哟,回一个家啊,那晚上睡一间卧室吗?” “……薛双溪。” “别误会。”薛双溪瞬间正色,脸上还顶着红印,“我说的是上下铺。” “你再说。”左闲瞪了她一眼。 左闲五官稠丽,是很有攻击性的长相,真板起脸来颇有威慑力,薛双溪立马闭上嘴,忍了一会儿又没忍住。 “我觉得你俩真挺合适的。” 左闲咬牙,“薛……” “什么合适?”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左闲立马回过头,看向走来的陶然。 “没什么,她……她胡说八道呢!”左闲一把勾住薛双溪的脖子,低头朝她看去,眼神里全是威胁。 “是吧,阿薛。” 束缚在脖颈上的手臂让薛双溪不敢乱说话了,缩着脖子跟“梦中情友”解释。 “是、是啊,我说左闲跟……额唔。” 脖子骤然被勒住,薛双溪赶紧拍了拍左闲的手臂,抓紧说完后面的话,“跟粉色很搭,粉色粉色,我说粉色!” 左闲松开薛双溪,满意地点点头,“有眼光。” 薛双溪惊魂未定地摸摸自己的脖子,庆幸自己没被左闲就地处决了。 阿薛。 在两人未注意时,陶然捕捉到这个称呼,笑意淡薄了些,有些凉的眸光扫过薛双溪。 她语气听不出情绪,“这位是阿闲的新朋友吗?” 左闲点点头,“额……对。” “你干什么这么勉强啊。”薛双溪颇为不满地瞥了一眼左闲,转而对陶然笑意盈盈。 “我叫薛双溪,是左闲的同班同学,你好你好。” “陶然。” “我知道。”薛双溪挑了挑眉梢,“左闲的青梅竹马,她都跟我说了。” 她扭捏道:“左闲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咱俩加个联系方式呗,嘿嘿。” 薛双溪的真实目的冒出了头,左闲咬紧后槽牙,没注意到陶然的眸光划过一丝晦暗不定。 只是那点不对劲转瞬即逝,陶然又恢复了平日里的温和,淡笑道:“可以,不过我没带手机。” “没事没事,到时候让左闲推一下就好了。” 薛双溪转而对左闲挤眉弄眼,“你别忘了啊。放心,加完我绝不多嘴。” 在左闲听来,薛双溪这家伙的发言就是在危险的边缘反复试探,她暗自咬了牙,打定主意以后不能让薛双溪和陶然单独见面。 薛双溪这张嘴风险太大了。 她忙催促道:“薛双溪,你不是说你家里人喊你早点回家吗?快走吧,别让你妈妈等久了。” 说着她推着薛双溪的肩膀把人推远了些,再挥挥手,“再见啊,明天见。” 看着人总算走了,左闲松了口气,扭头看向陶然。 陶然浅勾着唇角,“她还挺活泼的。” 左闲摆了摆手,“快别提了,这家伙人来疯来的,快走快走。” 两人上了车,陶然瞄了一眼看着窗外不说话的左闲。 “那位薛双溪,以前没听你提起过。” 左闲撑着下颌,随口道:“因为就这两天认识的啊。” “你跟她,关系很好?” “还行吧。”左闲蹙了蹙眉,想起薛双溪就有些头疼,“她太跳脱了,不过人是好人,就是有点太热心了。” 陶然点了点头,“看着是挺面善。” 左闲心脏忽然砰砰砰急速跳动起来,她想起来一件事儿。 陶然那粉盒子是托薛双溪交给自己的。 “你觉得她面善?”左闲稳住声线,强装镇定,小心地用余光瞄了一眼陶然。 见陶然面不改色,淡淡道:“嗯,看着很开朗。” 看来是没认出来。 左闲心里的大石头放下来了些,突然又觉得不太对劲。 分明暗恋的是陶然,为什么心慌的是她,这也太不合理了! 第9章 生日礼物 生日礼物 日子一天天过去,生活里…… 日子一天天过去,生活里除了多了个聒噪的薛双溪外,左闲没觉得有什么变化。 渐渐的,粉盒子的事儿除了偶尔被薛双溪拿出来讲一下,其它时候基本被左闲抛到脑后。 眼见过了立冬,再过几天就是陶然的生日了。 左闲开始琢磨起了给陶然送什么生日礼物。 左之宓在零花钱方面向来很大方,左闲这些年下来,小金库算得上富得流油。 但是这个年纪的少年总觉得心意比金钱要重要得多,礼物要是用钱买来的,哪怕再贵都透着点敷衍。 可左闲和陶然都认识这么多年了,能手工做的礼物都送得差不多了,因此左闲烦恼了好一阵。 直到薛双溪带着好主意出现了。 “礼物?”薛双溪往嘴里塞了一口辣味小零食,“礼物讲究的就是个投其所好,陶然喜欢什么你就送什么呗?” 左闲若有所思,“有道理。” 第9章 薛双溪停顿了一下,她看了一圈周围环境。 嘈杂的班级,呜呜哇哇的声音乱糟糟夹杂在一起,就连左闲的前桌都忙着和朋友聊天打闹,没人会注意到角落里的两人。 薛双溪弯下腰,冲左闲招了招手,等她附耳过来,才低声说:“不过咱们是未成年,别送些小说里不让写的就行。” “薛双溪你是不是有病啊。”左闲不知道第几次炸了。 气急上头的她直接把薛双溪放在桌上的几包小鱼干全部没收,然后把人轰走。 “你看你,又急。”薛双溪咂摸咂摸嘴,眼巴巴地看着自己的小鱼干,“商量个事儿,把小鱼干还我呗,我下次不逗你了。” “滚。” “得嘞。” 薛双溪麻溜地走了,但她提供的灵感连同剩下几包小鱼干留在了左闲这里。 左闲望着窗外出神。 校园里栽培的桂花开得正盛,橙黄色的小花点缀在枝叶间,甜腻馥郁的花香飘溢满校园。 投其所好…… * 今天是十一月十一,星期五,陶然的生日。 七点钟闹钟准时响起,陶然照常洗漱收拾好一切,下楼去等左闲。 见到左闲的第一面,还没来得及说一句话,左闲就从背后掏出来一个皮质的小盒子。 打开一看,是一块女士手表。 表很漂亮,是国际上有名的专做精品女士表的牌子,这一款似乎是限量的,价格不低。 栗棕色的表带,简洁的表盘,无一不适合陶然的气质与风格。 几乎是看见它的第一眼,陶然就喜欢上了这块表,不仅仅是因为它是左闲送的。 “生日快乐然然!喜欢吗?”左闲笑得灿烂极了,眼里仿若聚着星光,在大白天都显得熠熠生辉。 “喜欢,很喜欢。”陶然也跟着笑,目光望着左闲的笑脸不舍得挪开。 “喜欢就直接戴上吧。”左闲递了递盒子,“我看看合不合适。” “好。” 左闲帮忙拿着盒子,陶然小心地把手表拿出来,习惯性系在右手。 陶然的手很白,近乎不见日光的白,指甲修剪得很干净,指若青葱。 因为瘦,青色的细经络顶着皮肤略微凸起,腕侧茎突更显得骨感,女士表的腕带本就细一些,戴在她手上就刚好。 几乎和陶然这个人融为一体的刚好。 左闲眼前一亮,赞叹道:“好看!显得你特别聪明。” 陶然弯弯唇,“只是显得吗?” “我们家然然本来就聪明,这表刚好配你。”左闲嘴仿佛涂了蜜般止不住地夸,眼睛像是黏在陶然的手上一样。 可还没看够,陶然又慢条斯理地摘下手表,左闲当即蹙眉,“怎么摘了啊,不喜欢吗?” “喜欢,就是因为很喜欢所以才不戴。”陶然把手表放进盒子里盖好了,这才道,“在学校,人多难免磕磕碰碰,我舍不得。” “磕碰就磕碰嘛,坏了我明年再给你买一块一模一样的!”左闲大手一挥,说出了霸总发言。 陶然把表收好,看了眼左闲,“这块表不便宜,左阿姨给你的一年零花钱你就算一元不花,来年也凑不到一半吧。” 还真是,为了它,左闲几年下来的小金库都被掏空了。 说的大话被戳穿,左闲傻笑了一下。 陶然无奈一笑,“我只是不在学校戴,出了学校,我一定会经常戴着它。” “那你说好咯,以后不在学校的时候我都要看你戴着它。” “好。” 时间也不早了,两人没再多聊耽搁时间,下了电梯就坐上李姨的车往学校去了。 很快到了学校,到班级时距离早自习还有一会儿时间,陶然顺手将包挂在书桌旁边。 动作一顿,她从包里把手表盒子拿出来,放进桌洞的角落,然后才拿出作业上交给课代表,准备早自习。 陶然同桌是数学课代表,收完作业回来早自习就差不多开始了。 她掏出英语书默读了一会儿,瞥了眼一旁的陶然,愣怔一瞬。 “都自觉点,你们才高一,学习态度才是最重要的。”英语老师从讲台上下来,绕着桌椅间的间隙巡视全班,眼见着就要走到陶然旁边了。 同桌连忙用手肘怼了怼陶然,小声道:“英语英语。” 陶然微微坐直了身子,把手里的语文书迅速换成英语书。 恰好英语老师走过,瞄了两人一眼,没多说什么就离开了。 同桌松了口气,微微低头看向陶然,“你今天怎么心不在焉的,王老师昨天才刚罚了不写作业的那几个,你今天要是被她逮到,肯定要抓你出来当反面教材。” “谢了。”陶然没多解释。 但脸上完全没有差点被老师抓包的窘迫,似乎心情很好的样子。 同桌嘀咕了一嘴奇怪,而后也没再多说什么。 高中的校园生活无趣到过得很快,几乎一眨眼放学铃声就响起了。 陶然这次不同于以往慢悠悠的动作,她极快地收拾完书包,将手表盒放进包里,随后快步去高一二班门口等左闲。 才刚走到高一二班门口,就见左闲和薛双溪两人坐在最后一排,不知道在聊些什么。 左闲的神色似乎有些焦急,薛双溪拍了拍她的肩膀,说了些什么,随后左闲叹了声气,脸色好看了些。 陶然站在门外,顿住了脚步,她神色不变地敲了敲金属制的门框。 作者有话说: ---------------------- 十年后陶然戴着表去见左闲。 小陶总:先打感情牌[眼镜] 左闲:一直在挑衅我[愤怒] 第10章 为了她留在国内 为了她留在国内 “吭吭吭”的清脆…… “吭吭吭”的清脆声音立刻吸引了教室里两人的注意力。 左闲坐在窗边,所以她眉宇间划过的一瞬诧异,与下意识去找薛双溪的眼神在夕阳的余晖下分外清晰。 陶然面上仍波澜不惊,垂在身侧的手却攥紧了些。 “然然。”左闲小跑过来,“你今天怎么这么快。” “快吗?”陶然笑了笑,“跟平时差不多吧。” 左闲像是心里有鬼似的,也无心反驳陶然,她支支吾吾道:“那个……要不咱们今天别直接回家了吧。” “那你想去哪儿?” 薛双溪骤然从后面蹦出来,笑嘻嘻地看向陶然,“生日快乐陶然,要不是左闲跟我说今天是你生日,我差点都错过了。” 陶然礼貌一笑,“谢谢。” “既然都知道今天是你生日了,当然也得送你礼物啦。” 薛双溪提议道,“你喜不喜欢小动物?我知道附近有家新开的猫咖,请你们去玩,就当是生日礼物怎么样?” 听见猫咖,陶然看了眼左闲,她知道左闲最喜欢毛茸茸的小动物。 果不其然,左闲的眼里闪着期待的光。 陶然勾了勾唇,纤长眼睫遮住眸中情绪,语气平淡得有些过头。 “好啊。” * 薛双溪推荐这家猫咖不是随口推荐的,哪怕在整个庐市,这家猫咖的环境和猫咪亲人程度大概都能排的上号。 暖黄色的灯光从天花板射下来,映在猫咪柔顺的皮毛上,让人看着就很想撸一把。 今天是周五,来猫咖的格外多学生,大多校服都还没换,满脸带着猫奴的笑容,追在猫主子身后喂食。 薛双溪就是其中一员,她已经完全沉浸在被猫咪围着转的快乐中,不知天地为何物了。 陶然坐在长登上,手里端着一小碟猫咪小零食,面前端坐着一群小猫咪,她每次都精准将小零食投喂进一只年龄尚小的金渐层嘴里。 次数多了,别的猫咪屁股一抬,扭身往别的人类猫奴的方向走了。 金渐层蹭进陶然怀里,咕噜咕噜地撒着娇,陶然随手摸了两下,眼神却朝着另一处飘去。 猫咖的角落里,左闲手里的零食早被哄抢光了,她没有找店员再买一点。 有猫经过就顺手摸一把,没猫就蹲在那儿敲她空荡荡的小饭碗。 时不时就把手机拿出来看一眼,像是在等谁的消息。 还有谁? 陶然的视线朝薛双溪看过去,发现那家伙还在满脸堆笑地喂猫咪。 不是她。 除了薛双溪,还有谁吗? 突然,左闲突然站了起来,满脸喜色地朝陶然走过来。 “然然,我觉得咱们也玩了有一会儿了,要不咱们回家吧。” 左闲从小就藏不住事,脸上的紧张和兴奋陶然一眼就能看出来,偏偏她还努力装作无事发生。 陶然大概猜到了,书包里的那块手表并非唯一的礼物。 带自己来猫咖,也只是为了拖延时间。 沉郁的心情瞬间如雨后天晴,陶然忍不住翘起唇角,应道:“好啊。” 两人告别了不愿离开小猫咪的薛双溪,李姨的车已经停在了猫咖门口,上车时,李姨透过后视镜看了眼陶然。 第10章 笑道:“然然,生日快乐。” 早晨时的李姨还不知道今天是陶然的生日,刚才是替左闲回家布置生日惊喜了吗?陶然忍不住猜测。 她想开口问左闲,可侧头看向她亮晶晶的眼睛,陶然又不忍心破坏她专门为自己准备的惊喜。 轿车在市区限速以内用最快速度回到了两人居住的高档小区,陶然按了五楼。 左闲笑嘻嘻的,双手背在身后,像是完全忘记要伪装这件事。 陶然又按下了六楼的按键,细心地将这场戏做到底。 “叮咚——” 电梯门开,左闲紧跟着陶然的步伐出电梯,她推着陶然的肩膀,把女生推到门口。 “要来我家吃晚饭吗?”陶然扭头轻笑。 左闲的笑容已经隐藏不住了,在有些昏暗的走廊里,一排白牙非常明显。 “对啊对啊,快开门吧,我要饿死了。” “知道了。” 随着一声指纹锁的音乐声,陶然推开门,屋内一片漆黑。 忽而,卧室的门打开,跳动的烛光映着蒋宁琇温柔的眉眼,越走越近。 “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身后的少女欢快地唱起生日歌。 陶然愣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半晌,她嘴角略微弯了弯,笑容中藏着从未说出口的委屈。 寿星偷偷逼回眼角的泪花,在众人的温柔的注视中吹灭了蜡烛。 “啪”,客厅的灯被打开。 不止蒋宁琇,看着陶然长大的左之宓也在。 左之宓穿着正装,像是刚从公司过来,蒋宁琇估摸着也是紧赶慢赶才赶到的。 几个人欢欢喜喜地分完蛋糕,陶然和蒋宁琇母女俩往阳台的方向走,大概是有什么心里话要讲,左闲看着两人的背影猜测。 肩膀上忽然重了点,左闲侧头,和左之宓顶了顶脑袋。 左之宓笑道:“闲崽,怎么样?妈妈说话算话吧,不仅准时来了,还帮你把蒋阿姨也劝来了。” “算话算话,妈妈最好了。”左闲乐滋滋道,“然然一定很开心。” “你这孩子,就想听你夸两句我,满脑子都是然然。” “哎呀,今天是然然生日嘛。” 母女俩亲亲密密地聊了一会儿天,这段时间左之宓公司忙,也好长时间没能好好关心自己的乖女儿了。 现在算是忙里偷闲,好不容易能跟左闲聊聊天。 不过刚聊了一会儿,左闲就开始操心桌上的菜该凉了。 那可都是特意请五星级大厨来家里做的一桌子,倒不是心疼那几个菜,只是希望陶然生日的一切都是完美的。 “我去喊然然还有蒋阿姨吃饭。”左闲纠结了一会儿,打算去偷偷瞄一眼两人的情况。 如果是在抱头痛哭,那菜凉就凉了,她们不缺那几个钱。 如果只是在闲聊,那就把两位请进来,坐在饭桌上慢慢聊。 左闲轻手轻脚地走到阳台门口,门没关,蒋阿姨的嗓音顺着缝隙溜进左闲耳朵里。 “然然,你诚实地跟母亲说,你不愿意出国执意要留在庐市,是不是有闲崽的原因?” “……是。”陶然抿了抿唇。 蒋宁琇的眸光变得深沉,“你这样选,未来的路会很辛苦。现在后悔还来得及,母亲会帮你。” “母亲,我不怕辛苦。” 身后忽然响起急促的脚步,陶然和蒋宁琇一起转身看过去,瞧见了左闲狼狈逃窜的背影。 作者有话说: ---------------------- 左闲:我真是红颜祸水[可怜] 各位读者宝宝们,v前方便上榜单,所以日更更得会少一点,入v后每章照常六千[奶茶] 第11章 你太依赖她了 你太依赖她了 蒋宁琇一愣,随即破…… 蒋宁琇一愣,随即破功,“这孩子,估计是不小心听到自己名字就跑了。” 陶然也有些无奈,转而看向蒋宁琇时又恢复正色。 “母亲,既然我做了决定,就绝不会后悔。” 她垂眸,低声说:“如果要出国,至少……等我成年以后,成年之前也让我好好陪陪你们吧。” 蒋宁琇神色动容,望向陶然的眼神里温柔慈爱,更有些无奈。 “算了,你也长大了,随你去吧。” 十一月份的夜风已经有些刺骨,母女俩聊了一会儿就进了屋。 左之宓摆着碗筷,招呼道:“快快快,上桌吃饭吧。闲崽也真是的,说是去叫你们了,人跑哪儿去了?” 蒋宁琇保留了左闲的面子,“我们没看见过她。” “我……我去上了个厕所。”左闲不知道从哪个角落钻出来,慌慌张张的模样,在场三个人全看出了不对劲。 左之宓想说些什么,被蒋宁琇一个眼神止住,她了然地点点头,估摸着自己闺女指不定又犯傻了。 这大喜的日子,给她留几分薄面好了。 左闲坐下就开始扒饭,安静得超乎寻常,好在有左之宓的存在,饭桌上仍旧是有说有笑。 吃完饭后,左之宓准备带着左闲道别了。 那边两个妈妈聊着天,左闲站在门边,抬眼看了下站在玄关处正笑着的陶然。 陶然背着光,眉眼格外温柔,看起来心情极好。 左闲抿抿唇,小声道:“然然……” “嗯?” 左闲憋了一会儿,憋得脸都要红了,眼睛一闭豁出去道:“咱们是永远的好朋友!” “……嗯?”陶然被她突如其来的这一出弄得摸不着头脑,失笑地看着她。 眼见左闲脸越来越红,陶然轻声道:“好,我们是永远的好朋友。” 在左闲看来,自己几乎是逼着陶然说出这句话。 听到这句承诺的第一反应却不是放心,左闲看着陶然浅笑的脸,觉得自己很过分,很不是人。 简直就是人渣。 喜欢没有错。 自己为什么要逼陶然说这样的话?为什么要仗着陶然喜欢自己,就任性地伤害她。 左闲几乎是立马就后悔了。 她扭扭捏捏地低声找补,“我不是强迫你的意思,你要是不愿意……那、那也是你的自由意志。” 然而陶然脸上笑容愈盛。 “没事啊,这是我自愿的。” 左闲,你真是个人渣啊啊啊! 怀揣着满腹自我谴责的左闲跟着左之宓回了家,一头钻进自己的卧室,关上门,灯都没开就猛扎进柔软的蚕丝被里。 “啊——”她把脸埋进被子里大喊,然后瘫在床上cos尸体。 “叮咚”连响三声。 “尸体”从自己口袋里摸出手机,屏幕的亮光映照出她写满了生无可恋的脸。 薛双溪:[咋样啊?惊喜顺利吗?] 薛双溪:[陶然有没有直接爱上你?你这家伙搞那么浪漫,我这军师都无用武之地了。] 薛双溪;[看到速回。] 左闲翻了个身,把手机举在脸上,一个字一个字敲。 左闲:[军师,救命。] 薛双溪:[发生了什么,速速交待!速速!] 左闲:[明天见面聊,我现在脑子有点乱。] 把手机丢到一边,左闲仰头望着天花板发呆。 皎洁的月光铺洒在房间内,照得半边天花板亮堂堂,左闲渐渐出神。 ——母亲,我不怕辛苦。 脑子里歘一下闪过这句话,左闲皱起脸,翻了个身用埋进被子里哀嚎。 友谊的小船怎么在爱情海里说翻就翻啊! * 十一月将近中旬的时节,气温骤降,萧瑟的寒风从北大陆风尘仆仆地赶到庐市,热情地给了每个外出的人一巴掌。 好在庐市大多商户的暖气开得很足,客人们在室内待没一会儿就热得要脱外套了。 一家安静素雅的甜品店内,空气中氤氲着烤面包的黄油香气,被暖气烘得格外显出温馨。 角落的桌子,两个少女对坐,一个满脸苦恼,另一个眼里全是兴奋。 左闲终于把昨晚的事说完了,她抿了口面前的鲜榨橙汁,让酸甜的果汁抚平了些她眉心的褶皱。 “我的天,所以陶然不仅为了你放弃出国的机会,选择留在国内,还直接跟她妈出柜了?”薛双溪一脸惊诧,活像是在听什么志怪小说。 “你跟我开玩笑吗?这世界上怎么会有人在长得漂亮,头脑聪明的情况下,还深情有责任心。” 左闲被她说得一阵牙酸,“你是来帮我想办法的,还是来吹陶然的?” “这是吹吗?我说的都是实话啊。” “……我就知道你不靠谱。” 薛双溪眼见自己要惹毛左闲了,连忙正色,“好了不闹了,军师现在发威了。左闲,将你的诉求速速告知于我。” “军师大人,我想和她做朋友。”左闲双手合掌,疯狂作揖,“你有没有办法让她别喜欢我了?” 第11章 “嗯……”薛双溪摸了摸下巴,“有道是情不知其所起,一往而深,感情这种东西是最难控制的了。” 左闲当即耷拉着眉毛,脑袋磕在桌子上。 “但是。”薛双溪一拍桌子,“有我!本人研究感情十余年,在这方面的真知灼见足以出一本书!” “你好,能不能小声点。”被薛双溪拍桌子吓了一跳的后桌女生笑着提意见。 薛双溪立马缩了缩脖子,“抱歉抱歉。” 一道悠长的叹息响起,左闲撑着脑袋看着薛双溪,忍不住开始怀疑自己找薛双溪当军师的决定。 当然,薛双溪对左闲的内心腹诽一无所知,她双肘撑在桌上,抬起右手,伸出三只手指头。 “我有三个锦囊妙计。” 见她一副神神叨叨的样子,左闲也情不自禁投入,凑上前低声问。 “哪三计。” 左闲好奇心上来了,薛双溪又不直说,而是开始卖关子了。 “你知道喜欢的原理吗?” 左闲:“不知道。” “喜欢,不是一蹴而就的,是平时一点一滴的好感堆积起来,最后量变引发质变。”薛双溪双眸深深,“所以想让她不喜欢你,就得从平时做起,千里之堤溃于蚁xue。” 左闲还是没太听懂,“那我要怎么做?” “第一计,先改变你自己。” “改变我自己?”左闲 一愣。 “对。没人愿意热脸贴冷屁股,从今天开始你对陶然的态度要冷下来,最好凶一点,不耐烦一点。减少你们之间的接触,降低她的情感热度。” 薛双溪握住左闲的手,盯着她的双眼,“左闲,告诉我你能做到,对吗!” “……对?”左闲有些犹豫,“可是陶然没做错什么,我就疏远她。” “什么叫疏远!”薛双溪纠正道,“这叫朋友间应该有的边界感,你们两个的生活太近了,你从来没发现吗?” “可是我们从小就是这样的……” “这不对,左闲,朋友之间也该有自己的世界,自己的交友圈。”薛双溪难得正经起来,颇为唬人。 她盯着左闲,“你自己仔细想想,你的生活除开陶然后,还剩多少?左闲,陶然喜欢上你,你要付一半的责任,你太依赖她了。” 作者有话说: ---------------------- 第12章 偷亲 偷亲 ——你要付一半责任。 …… ——你要付一半责任。 薛双溪的这句话在左闲的脑袋里转了一整个下午,直到左闲回了家仍旧耿耿于怀。 晚上吃完饭,左闲坐在客厅沙发上发呆,面前的电视播放着综艺。 里面的嘉宾笑成一团,外面的左闲愁眉苦脸,旁边拖地的刘奶奶忍不住看了一眼又一眼。 这孩子没事吧,别是学习压力太大了。 没过一会儿,玄关处出了点动静,刘奶奶撒下拖把快步往玄关去,果不其然来的是陶然。 “刘奶奶,晚上好。”陶然跟她打招呼。 刘奶奶今天却没心思招呼回去了,她指了指后面。 小声跟陶然说:“然然,闲崽今天魂不守舍的,我估摸着是不是学校里出啥事儿了。但是我一个老太太什么都不懂,你帮忙问一问,关心一下,行不?” 陶然一愣,视线越过刘奶奶望过去。 空阔客厅中,女生倚坐在沙发上,总是挂着灿烂笑容的脸,此刻将愁容满面具象化,眉宇间深深蹙起。 这下连陶然都被吓了一跳,要知道左闲明明昨天还好好的,今天出了趟门怎么就抑郁了。 “然然你看,我没看错吧。” 陶然严肃起来,看向刘奶奶,“我去问问她怎么回事。” “好好好,闲崽她就听你的话,有你在我就放心了。” 另一边的左闲看着面前的综艺节目,忍不住又叹气一声。 为什么她和陶然的关系不能像指压板和跳绳一样纯洁而坚定呢。 “阿闲。”陶然忽然出现在一旁,左闲吓了一跳。 她捂着扑通扑通的心脏,下意识道:“然然你吓到我了。” 下一秒她想起了薛双溪给她的锦囊妙计,于是挪开眼,轻咳两声。 语气平淡道:“你找我有事儿吗?” 陶然:“不是你说上了高中害怕跟不上,让我每周末晚上七点钟来辅导你做作业的吗?” “差点忘记了。”左闲一愣,才想起这茬来。 她引着陶然来到书房,书房内备着两套桌椅,并排挨着。 原本左闲是想着在学校没法跟陶然当同桌,那就在家当呗。 以前没觉得自己有多粘人,今天经过薛双溪的提点后,左闲此刻再看也觉得自己有些过头了。 也就陶然能忍。 两人坐到位子上,左闲把作业拿出来,陶然则只带了一本书。 左闲随意瞄了一眼,好像叫经济什么的,她对这些课外的专业书半点没兴趣,又慢悠悠移开眼神。 对于锦囊妙计,左闲已经想好该怎么实行了。 她打算从今天一整个晚上她都将自己做作业,绝不向陶然求助。 然而计划是美好的,现实是骨感的。 数学卷子做得一路卡壳,英语卷子写得昏昏欲睡,化学更是两眼一抹黑。 左闲啃着笔头,倔强地先把较为擅长的语文和生物写了,再勉强填满英语历史政治,最后剩出该死的数理化。 盯着卷子看了十分钟,都要看出洞来了,解题思路还在跟左闲玩捉迷藏。 不知过了多久,陶然翻了一页书,余光略过左闲时顿了顿。 书房亮堂堂的,按理来说,充足的光线非常适合保持精神状态来看书学习。 但也总有意外。 陶然看着睡着的左闲,有些哭笑不得。 左闲右手拿着笔,左手屈肘,脑袋就枕在左手手臂,脸颊被挤出一点嘟起来的肉,后脑勺对着陶然睡得正香。 陶然悄悄起身,走到另一边,见女生还没醒,弯唇浅笑。 睡着的左闲似乎有着很烦恼的事,陶然蹲下身,望着她微微拧着的眉头,伸手轻柔地用指腹抹平。 女生纤长的眼睫颤了颤,片刻后悠悠半睁开眼,眸子里还带着迷蒙。 逐渐聚焦的视线看清近在咫尺的面孔后,左闲猛地坐直了身体,心跳如擂鼓,咬了咬唇,眼神无措地闪烁。 她睡意全无,道:“你……你……在干什么?” 不会是在准备偷亲自己吧…… 等等,不会已经亲完了吧。 左闲下意识想去摸自己的唇,又硬生生止住动作,她小心看了眼陶然,见她依旧一副淡定的模样。 陶然站起身,食指和中指屈起,敲了敲桌子。 “阿闲,应该是我要问你在干什么吧。” 左闲:“……?” 倒打一耙?! 她当即道:“我什么也没干。” 陶然瞥她一眼,“我知道你什么也没干,光睡觉去了。卷子空了那么多是不会写吗,那为什么不问我?” 因为要实行锦囊妙计。 左闲挠了挠脸,别开头,嘀嘀咕咕道:“我自己可以做,不用你帮忙。” 她说话的声音很轻,但足以被陶然收入耳中。 从未被左闲以这种态度对待过的陶然先是一怔,而后便是不可置信地看着左闲。 “阿闲,你说什么?” “我说……”左闲深吸一口气,准备看着陶然的眼睛,于是正撞进陶然幽深的眸子里。 她抿着唇,连呼吸都轻了几分,似乎左闲的回答对她而言十分重要,那双温柔的眸子里闪过一抹受伤。 左闲想扇自己一巴掌了。 什么破锦囊妙计。 光是看着陶然的眼神,左闲立马就缴械投降了。 “我的意思是我想努力一会儿再找你。”左闲拉住陶然的衣角扯了扯,“现在努力过了,没用,然然你帮帮我吧。” 撒娇是左闲最擅长的把式,而且对陶然几乎无往不利。 这次和以往的情况都不大一样,但陶然依旧只是抿抿唇,然后就弯身下来满足左闲的要求。 柔顺的长发顺着肩膀滑落,陶然一手撑在桌上,另一只手拿笔,发丝不注意就拂过左闲的脸颊,带着熟悉的香气。 陶然身上的气味很好闻,浅淡而舒缓的香气,让人有种安心的感觉。 左闲以前问她要过同款沐浴乳和身体乳,到手了左闲又不大满意。 味道不一样。 左闲想着想着开始走神,手指无意识地将陶然的发梢绕在指尖。 陶然:“……” 黑色水笔被放在木质书桌上,发出一声轻响,陶然握住左闲的手腕,待她回神,认真道。 “阿闲,你有什么烦心事可以跟我说,或者和左阿姨说,不要一个人憋在心里,最后把自己憋得生了病。” “我没事。”左闲低着头,愈发愧疚自己原先打算疏远陶然的举动。 第12章 还不等陶然再问,左闲舒出一口气,抬眸看向陶然,抿唇歉疚道:“对不起啊然然,我今天对你的态度有些不好。” 陶然认真地看着左闲的眼睛,确保她没有瞒着自己什么事情,心里的石头这才落了下来。 听见道歉,她不甚在意,摇摇头,“你没事就好,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 而后放松一笑,主动翻篇,“好了,现在还有什么题不懂的吗?” “嗯……这道,我想不出来该怎么做。” “我们先看题干……” 作者有话说: ---------------------- 第13章 左闲生病 左闲生病 “怎么样,方法有用吗?…… “怎么样,方法有用吗?” 大课间刚刚结束,薛双溪就已经按捺不住性子,在人群中穿梭来到左闲身边,搭着她的肩膀小声问道。 操场上的学生们朝着教学楼涌去,左闲怕挤,和薛双溪在后面慢慢溜达,闻言沉重地摇摇头。 薛双溪诧异,“啊?难不成陶然她就喜欢坐冷板凳?” “也不是。”左闲苦恼道,“我做不到对陶然冷淡,更没法对她凶。” “不是吧。”薛双溪皱起脸,“你们又不是亲姐妹,你也不喜欢她,我的方法对你来说居然有那么高难度吗?” “我就是见不得她难过啊。”左闲理直气壮道,“我们都是那么多年的好朋友了,要是我能做到无视她的痛苦,那才不对吧!” 她说的也很有道理,薛双溪啧了一声,“既然如此,那就只能启动第二个方案了。” “你还有锦囊妙计?”左闲吐槽,“最好是妙计,别再给我出什么烂招了。” “你这说的什么话,我的锦囊妙计从理论上来讲是合理的、正确的、完美的。行不通明明是你实践的问题。” 左闲听着薛双溪还在自吹自擂,打断道:“好好好,那你快说第二计,说完咱们快点上楼,冷死我了。” 深秋的寒风一吹,吹得操场旁的树冠都抖了抖,左闲也冷得缩脖子,鼻尖有些红。 今天气温只有个位数,左闲出门前着急,就穿了件卫衣,套校服外套。 宽大的卫衣和以超级均码著称的校服没一件能抵挡秋季的凛风,裹着寒气的风一个劲往左闲衣服里钻,快把她冻傻了。 薛双溪眯了眯眼睛,哼哼一笑,“吹!继续吹!” 左闲连脾气都被冻没了,懒得搭理薛双溪,“那你吹,我走了。” 说罢她就大步往教学楼的方向走,刚走了没两步就被薛双溪拽住。 “别走啊,此乃第二计!” 左闲吸了吸鼻子,“我第一次知道感冒也能放进锦囊妙计里。” “不不不。第二计是展示你的缺点,让她知难而退。” “……我居然有这么招人烦的缺点吗?”左闲不愿相信。 薛双溪:“不一定需要你的真实缺点。这缺点需要足够麻烦,足够讨人厌,你就算没有,装也要装出来。” “所以这和我感冒有什么关系?” 薛双溪扬声道:“当然是借题发挥啊!都说人生病的时候是伪装最少的时候,你要通过一次生病,让陶然‘看清你’。” “恋人之间的距离比朋友之间要近得多,如果她是你的朋友,那么这些缺点她自然会下意识减轻甚至忽略。但如果她想成为你的恋人,就必然会去审视你身上的特点,无论优点缺点。” “你……”左闲倒嘶一口凉气,看着薛双溪的眼神有些陌生,她震惊道,“你怎么懂这么多?!” 薛双溪哼笑一声,“姐姐开始研究爱情的时候,你还在和泥巴玩儿呢。” * 经过左闲和薛双溪的不懈努力,左闲成功生病了。 只不过和意想之中的感冒不太一样。 庐市十一月的妖风直接把左闲吹发烧了。 高一二班的班主任是个年轻的新教师,对自己第一届亲学生看得比眼珠子还重。 火速批了假条不说,因为了解过左闲是独居的状态,还专门准备了家访计划,打算关心一下学生。 她提前在班内了解了一番,知道班里和左闲关系最好的人是薛双溪,原本想让薛双溪带自己去左闲家。 可薛双溪说她也不清楚左闲家在哪,不过有个人一定知道。 放学铃声响起,陶然收拾好书包,往办公室走。 此时办公室内还有四五个老师,两个中年男老师坐在茶桌边上喝茶聊天,另几个女老师则坐在自己座位上忙着。 陶然刚站定在门口,喝茶那两个男老师就注意到她了。 他们其中一个曾经帮一班的历史老师代过课。 他认出陶然,脸上挂着笑容,主动搭话。 “你是一班那个陶然,来找你们班主任的吗?她好像去政务处了,要不我给你倒杯茶,你坐这儿等。” 像陶然这样学习成绩好,人又乖巧的学生向来是学校老师最喜欢的类型,哪怕不是自己班的,也愿意主动帮忙。 陶然礼貌答道:“谢谢老师,但我是来找二班的苏老师的。” “苏老师?”搭话的老教师皱了皱眉头,回忆道,“苏老师好像没有教一班吧。” 说曹操,曹操到。 苏老师夹着书急匆匆从办公室外进来,看向陶然,“陶然你来了啊。不好意思,老师刚刚给班上同学们布置作业耽误了点时间。” “没事苏老师,我也才刚来。” “行。苏老师快步走到自己的位置,抬头对陶然道,”你等我一会儿,我收拾收拾东西就出发。” “好。” 茶桌边的老教师听着,拧了拧眉,笑着提醒道:“小苏啊,你这是约了陶然同学去哪儿啊?要不也带我们两个老头子去见见世面好了。” 学校有规定,教师私底下不能和学生有过多交流,以防教师偏袒学生,或学生家长送礼。 一旦被举报,苏老师这刚起航的事业的轮船就得原地抛锚沉海了。 陶然听出了老教师的言外之意,却没多说什么。 以她的身份替苏老师开口辩解,才更是显得两人私交甚密,苏老师师德有亏。 苏老师没多想,边整理东西边回道:“嗐,我们班那个左闲生病了,她一个未成年独居,家长不在身边,我不放心。听说陶然同学和左闲是发小,现在也住隔壁,所以拜托她给我带个路,我去做个家访,关心一下学生。” “左闲?”老教师又回忆了一番,“我记起来了,是你们班那个长得挺好看,坐在最后头,每天不是在睡大觉就是在走神的那个孩子。” 不远处二班的数学老师也抬起头,她脸上皱纹深刻,接话道:“那学生我记得,数学课上睡得昏天黑地。我看她为了保持清醒也做出了不少努力,但好像都没用。” 老教师乐得补充道:“她一开始好像不是坐在最后面,是老师们都说困了就站到后面去。她每节课都站,到后来干脆直接搬到最后面去了。” 陶然低下头,憋笑。 苏老师也有些无奈,“这孩子虽然学习不行,但胜在人很开朗,脾气好,抗压能力强。” 老教师一拍手,“怪不得睡得香呢。” 苏老师这下也没法再替左闲找补了,干笑了两声,低头收拾东西的速度加快。 老教师扭头又朝陶然看去,“陶然同学,你是中考状元进来的,小伙伴学习态度不端正,你要好好督促啊。” “现在网上不是有句话很时髦吗?两个人一起进步才是友谊最好的模样。” 作者有话说: ---------------------- 并非友谊 第14章 你好可爱 你好可爱 “好了好了,我们走吧。…… “好了好了,我们走吧。”苏老师拎着包,跟办公室各位老师道别,连忙拉着陶然就走。 等走出了校园,她才慢下脚步。 出言安慰陶然,“你不用压力太大,张老师就是玩笑话而已。你还是学生,只需要督促自己就够了,左闲是老师的责任。” 说完,苏老师指了指停在学校门口的一辆白色电动车,“老师的车在那里,你有骑车吗?没有的话,我骑车带你。” 今天下午苏老师找到陶然时,陶然就发消息给李姨,让她傍晚不用来接。 所以此时的陶然摇摇头,“我没骑车。” “行,那咱们走吧。路上给左闲买点水果。” 两人在街边水果店买了点雪梨和苹果,然后苏老师就在陶然的导航下,一路往左闲的住处骑去。 小区的门禁很严,好在有陶然的陪同,苏老师登记了个信息就顺利骑着电动车进去了。 刚进小区,苏老师发现这小区的绿化特别好,设施瞧着也很先进,想来房价不便宜。 还好左闲妈妈不在,否则要是让人瞧见这场景,一举报一个准。 “五楼就是左闲家了,我住她楼上。”两人进了电梯,陶然提醒道。 第13章 “好。”苏老师点头,可半天没见陶然按六楼的电梯,问道,“陶然你不回家吗?” “我先去看看阿闲。” 苏老师感叹,“你们感情真好。” 很快到了五楼,苏老师跟在陶然身后,看她直接用自己的指纹按开了左闲家的门锁,不禁又在心里重复一遍刚才说过的话。 刚一进屋里,打扫卫生的刘奶奶转身看过来,视线先扫过陶然,然后停在身后的陌生女人身上。 “然然,这位是……” 陶然介绍道:“是阿闲的班主任,听说阿闲病了,来探望她的。” “哦哦哦,原来是闲崽的班主任,你好你好。” 苏老师也笑了笑,“您好,您是左闲同学的奶奶吗?” “不是不是。”刘奶奶连连摆手,“我是左家的保姆。” 左家,保姆。 苏老师忽然有些不好意思拿出自己在路边水果店买的,单价加起来一共不超过十五块的水果了。 她动作轻缓地把塑料袋挪到腿后,可街边商铺赠送的红色塑料袋,一动就细碎地响。 陶然看了一眼苏老师,忽而道:“刘奶奶,苏老师还带了水果,刚好有雪梨。你不是说阿闲咳得厉害,想做点冰糖雪梨给她吃吗?” 刘奶奶当即感谢道:“老师真的太客气了,来看左闲已经很负责了,居然还带了水果来。闲崽在学校里有你看着,她妈妈就能放下心了。” 苏老师悄悄松了口气,把藏在身后的塑料袋递出去,“没有,就是一点小心意而已,左闲毕竟是我的学生,当然要上心。” “好好,那我就不打扰你们了,闲崽在房间里,没睡觉,你们直接敲门进去就好了。”刘奶奶接过水果,就往厨房里去。 苏老师看着这偌大的平层,有些犯了难。 哪间房? 陶然:“苏老师,陶然房间在这边。” “好,麻烦你了。”苏老师安心地跟在陶然身后。 到了左闲房间门口,陶然敲了敲门,“阿闲。” 推门而入,陶然人还没踏进房间,就听见左闲有些沙哑的声音,音量很大,完全是在发脾气的程度。 “然然!为什么放学这么久还没来看我,你还是不是我的好朋友了!你是在高中交了新的朋友,就不在乎我这个旧朋友了对吗!” 陶然和苏老师的步子同时顿住,两人对视一眼,一个比一个更震惊。 “干嘛不进来,你果然心虚……”左闲的声音随着门口的两个人走进,骤然降低。 脸颊飞着两抹不正常的红晕的左闲瞪大了眼睛,倒抽一口气,“苏老师?” 苏老师尴尬地笑了笑,“我来看看你恢复得怎么样。” “挺……挺好的。” 师生俩一站一躺,一个赛一个地尴尬。 陶然体贴地出了卧室把门关上,她想起左闲方才那两声怒吼还想笑。 这是生病了,就开始撒娇了吗? 怪可爱的。 苏老师没有聊太长时间,很快就从卧室里出来,跟外面的两人道别,陶然将人送下电梯,然后才回来。 这次推开卧室门,陶然有了心理准备,又有些好奇左闲会说什么。 意料之外的是左闲什么都没说,她皱着眉头看着陶然,拍拍自己的床沿,示意她坐过来。 陶然慢了两步,左闲立马开闹,“你是怕我传染给你吗,哼,真令人伤心。” 陶然忍俊不禁,坐到她身边。 “为什么不说话?你是觉得我胡搅蛮缠了吗?”左闲用力拍了下被子,以示胡搅蛮缠。 陶然:“哪里胡搅蛮缠了,明明跟年画娃娃一样。喜庆、可爱。” 年画娃娃? 左闲陡然意识到,陶然这是在说她脸上这两坨红,这下是这有些恼羞成怒了。 刚要发怒,下一秒陶然的手背就贴到了她的额头上。 陶然温声道:“怎么还这么烫,退烧药有乖乖吃吗?” 听着这哄小孩一样的语气,本来就烧得脑子不清晰,强撑着在展示缺点的左闲立马收回了浑身的刺。 像只被雨淋湿了的小狗,委屈地哼唧了一会儿,“我吃了,难吃。” “吃了病就会好,就不会难受了。”陶然又道,“晚上的药吃了吗?我给你去拿。” “还没有。” 陶然摸了摸左闲滚烫的脸,起身去拿药。 端着药和温水回来时,看见的就是左闲望着她的水汪汪的眼神,满是依赖。 “吃吧,胶囊低头,药片抬头。”陶然知道左闲嗓子眼细,捧着几粒药让她一颗一颗吃。 吃完了的左闲长舒一口气,想起自己的锦囊妙计还没有实施完。 又补充道:“你刚才故意不说苏老师要来,让我出丑。你是不是嫉妒我在老师们面前的良好形象,想要借机抹黑我。” 办公室里各位老师的锐评突然出现在脑子里,和左闲说的话并排站在一起,你一句我一句跟唱交响曲似的。 穿着校服的清瘦少女坐在床沿低着头使劲憋笑,病糊涂了的左闲等了好久等不到回答,咬了咬唇瓣。 “喂,你为什么不说话?嫌我招人烦了?” 左闲蹙起眉头,分明是自己想要的结果,却平白觉得委屈。 “阿闲。”陶然抬起头,眸底是清亮的笑意。 “你好可爱啊。” 左闲耳根一红,拉过被子一把盖到脑袋上,不说话了。 她懊恼,又有些莫名其妙的欣喜——锦囊妙计又失败了。 作者有话说: ---------------------- 第15章 她的感情 她的感情 “又失败了!?” …… “又失败了!?” 在左闲三天病假放完,回归学校的第一天,就给薛双溪带去了第二个锦囊也失败的消息。 此时才刚下课,讲台上的数学老师还没走,被薛双溪一嗓子震到,下意识抬起头看。 就看见在最后一排座位,薛双溪正揪着刚病休回来的左闲的毛衣领子,用力摇了几下。 数学老师没多在意,只以为是薛双溪在说左闲上课又不小心睡着的事情,拿着教案转身离开班级。 “左闲,你真的有按照我说的做吗?”薛双溪直勾勾盯着左闲的眼睛,严重怀疑问题出在左闲这里。 左闲眼神躲避,“我确实按照你说的做了啊。这几天不是在胡搅蛮缠,就是在指使陶然干这干那。但是她一点都不生气,反而……” “反而什么?” 左闲有些不好意思,主要是意识到一旦她和薛双溪说了陶然夸她可爱的事儿,薛双溪一定会问她什么反应。 丢脸死了。 于是左闲搪塞道:“没什么,反正就是没生气,一直在笑。” 薛双溪眼睛瞪得溜圆,“……此女竟恐怖如斯!” “既然如此,我还有第三计,也就是最后一计杀手锏,你……” “算了吧。”左闲突然出声打断,不等薛双溪问,就解释道,“快要期末考了,还是先全心准备考试吧。” “也是。” 很快上课铃响,薛双溪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大腹便便的历史老师背着手走进班级,开始上课。 “把上次考试的试卷都拿出来,选择题有没有疑问的……” 老师讲课的声音逐渐成为背景音,左闲盯着自己的历史卷子,满脑子想的却都是隔壁班级的陶然。 她现在有些迷茫。 对于陶然,她到底是什么感情? 从前左闲没多想过,理所当然地认为她和陶然是从小一起长大的朋友,那么她对陶然就是坚定的友情。 甚至是接近亲人那样的存在。 但最近,随着那个粉盒子的出现,随着一次又一次失败的锦囊妙计,左闲心中对于陶然的感情定位,也随之而逐渐动摇。 她对陶然,真的只有友谊吗? * 过了冬至,气温一天比一天低。 春困秋乏夏打盹,冬天也不例外。本来就爱赖床的左闲更是彻底成了起床困难户。 闹钟响了两次,全被左闲给按掉了,遮光性极强的窗帘拉得很密,透不进一丝光。 整间卧室透着安宁的昏暗,直把左闲往睡梦里拖,牢牢锁在温暖的被窝里。 房间门开了一个缝,穿着校服的纤瘦少女轻手轻脚地走进来,她站在左闲的床沿,半弯着腰。 “阿闲,再不起来真的要迟到了。” 左闲眼睫颤了颤,但眼皮像是被胶水黏住了一样,完全睁不开。 陶然从床头拿了遥控器,将房间里的自动窗帘按开。 刺眼的阳光倾泻而入,骤然明亮的房间让左闲翻了个身,把脑袋埋进被子里。 刚埋进去,又被陶然扒拉出来。 几番挣扎无果,左闲只能满腔怨气地起床洗漱,陶然坐在她家沙发上等她。 等都收拾好了,左闲拎着刘奶奶做的三明治,打着哈欠走出来。 第14章 两人一起下楼,坐上李姨的车。 一般在车上,左闲还会再眯一会儿,不过可惜今天没机会。 刚上车,她的手机就开始震动。 挂断了两次,对方还是不依不饶。 “喂,有事儿吗?”左闲接了电话,语气不是很客气。 陶然朝她看去,能被左闲以这种态度对待的,也只有左闲的那位父亲了。 “都跟你说了我不知道,我还是个学生,我上哪儿知道公司的事儿去啊。你烦不烦,我上学了,挂了。” 左闲干脆利落地挂断了电话,为了防止江于海再打过来,她直接把手机关机,丢进包里。 “你爸爸吗?”陶然问道。 “是啊,烦死了,问七问八的。”左闲紧紧拧着眉,不想再多谈论那个男人,陶然见此也不多说了。 掐着早自习开始的点踏进校门,等左闲走到班门口的时候,班主任已经在班里了。 看了她一眼,用眼神示意她快点。 左闲一个激灵,猫着腰迅速溜到自己的位置上,拿出书本默读。 大早上的,教室里几十号人,又开着暖气,耳边都是同学们发出的白噪音,左闲看了没一会儿就开始小鸡啄米。 早自习结束,开始第一节课,左闲换了本书开始啄米。 忽然周围声音都停了,左闲被人推了推,立马清醒。 她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的苏老师,吓得头发都要立起来了,“抱歉,老师我……” “左闲,你家长来找你,说家里有事儿要接你走。”苏老师的眼神关切。 左闲一懵,“我家里出事儿?” 她第一反应就是左之宓。 家里出了什么大事儿能让左之宓这么急,现在就要带她走。 左闲想着,有些着急了,立马站起身。 苏老师:“假条我已经给你批好了,你收拾下东西直接走,你家长在校门口等你。” “好。”左闲动作很快,把包一背,拿着苏老师给的假条就出校了。 外面刺骨的冷,左闲内心焦急,大步跑出校园,看了一圈没瞧见左之宓。 她又返回来,敲保安室的窗户。 里头的保安大爷唰一下把窗户拉开,瞧见左闲,“你怎么还在这儿,没跟你爸爸走?” 左闲一愣,“我爸爸?” “对啊,你爸。他就知道你是庐市一中,不知道你是几班,刚还问我左闲哪个班的。还好你和陶然经常迟到,否则我都答不上来。” 话音刚落,不远处传来喊左闲名字的男声,左闲扭头一看,可不就是江于海。 江于海长相不错,在男的里算得上帅哥行列,人到中年也难得没发福没发腮,穿着西装皮鞋,头发抹了蜡,捯饬得人模狗样。 左闲脸一冷,转身就往学校里面走,可惜江于海速度更快,拉着她的书包给扯回去了。 “你干什么!”左闲扭身挣扎,瞪了江于海一眼。 “干什么,爸爸来看你一趟还有错了?你这什么态度!” “你有病吧,把我从学校里喊出来看。” 江于海正了正衣冠,“我来给你请假当然是有正事儿,你现在先别急着上学,跟我走一趟。” 他能有什么正事,保准又是藏了什么坏心思,要利用左闲。 左闲眼珠子一转,哦了一声。 不直接拒绝,而是提要求道:“那你给我钱。” “钱钱钱,满脑子都是钱,我怎么生了你这么个女儿。你什么眼神,会给你的,真是上辈子欠你的,讨债鬼。” 一说钱,江于海好爸爸不装了,也不跟左闲客气了,他松开左闲的书包,转身道:“走吧,钱一会儿转给你。” 江于海走了两步,身后半天没动静,他转头一看,哪儿还有左闲的影子。 作者有话说: ---------------------- 第16章 圣诞派对 圣诞派对 早就跑回校园里的左闲冲…… 早就跑回校园里的左闲冲着江于海露出一个讥讽的笑容,随即转身就走。 校外的江于海再气急败坏也没法儿了,门口的保安不会让他进,他顾忌着体面,更做不到硬闯。 左闲懒得在他身上多耽误时间,赶着回去上课,她吸了吸鼻子,呼出一口气,白色的哈气往上飘。 刚到教学楼脚下,下课铃准时响起。 走廊上都是出来上厕所装水的学生,左闲走到三楼,迎面撞上陶然。 楼梯口来来往往都是人,陶然看着背着书包的左闲,先是一愣,随即注意到她冻红的鼻尖。 伸手一摸她的手,也是一片冰凉。 陶然问:“你怎么背着包,准备去哪儿?” 左闲提起这事儿就烦不胜烦,“都是江于海,把我给诈出去了,还好我趁机跑回来。他肯定又是打算拉着我,去我妈的公司打感情牌。” 左之宓和江于海同是白手起家,起的却不是一个家。 相遇时两人在事业上都小有所成,江于海对左之宓一见钟情,展开追求,左之宓对他还算满意,两人尚算顺利地走入婚姻。 生了左闲后,两人间的矛盾越发尖锐,在左闲六岁时夫妻协议离婚。 江于海在左闲的生命里空白了好几年,直到前几年,他公司出了问题,这才又想起了自己有个厉害的前妻。 不过左之宓肯定不会帮他,他就另辟蹊径,开始骚扰左闲。 这事儿陶然也知道,听左闲这么说,她皱了皱眉。 “要和左阿姨 说吗?” 左闲摇摇头,“说了也是给我妈增添烦恼,不说。反正他也不会对我做什么,我把他当苍蝇无视了就是。” 陶然握着左闲的手,感受温度逐渐回升,又握紧了些,垂下眸思忖了片刻。 “你如果觉得应付江于海很麻烦,我可以帮你解决。” “帮我解决?”左闲笑道,“你怎么解决,天凉江破吗,小陶总?” 陶然也跟着笑了笑,“你想的话,我努努力。” 左闲只当是玩笑话,没往心里去,此刻她已经被陶然牵着她的手给吸引去了注意。 她自己都没注意到这些细节,被陶然照顾已经成为习惯,直到最近她将所有视线都放在陶然身上,才发现陶然默默做了那么多。 左闲捏了捏对方的虎口,垂眸忽而道:“你对我这么好,不会累吗?” 累吗? 陶然想了想,答道:“没想过。” 一个出乎意料的答案从陶然口中说出,她神色那么自然,对左闲好这件事早刻进她行为的底层程序。 怪会撩的。 脸有些热,左闲庆幸此时她正在室外,就算脸红了也可以推脱给气温,她抿了抿唇,看向别处。 “哦……我先回班了。”她略有些仓惶地抽回手,快步往班上走。 匆匆回到班上,左闲刚坐到座位上,前桌的女生就回过头,诧异地看着她。 “左闲,你不是请假走了吗?” “嗯……”左闲眼神一动,随口扯谎,“家里没什么大事,所以又让我回来了。” “这样啊。”前桌安慰道,“没事就好。” 话还没说完,薛双溪抱着一沓书过来,重重将那些书都放在左闲旁边的空桌上。 厚厚的书本,没一本是高中生需要学习的内容,从金融经济,到管理学书籍,琳琅满目的晦涩专业书。 薛双溪弯下腰,自顾自把这些书一本本塞进左闲的书包里。 脸上的黑眼圈深得快要掉下来了,满脸写着生无可恋。 左闲:“你干嘛呢?” “给祖国的花朵浇灌知识的沃肥。” “呵呵,算了吧,花朵要烧苗了。”左闲把这些书都给拿出来,推回薛双溪面前。 薛双溪深深地叹一口气,趴到左闲膝上,开始痛哭流涕地大吐苦水。 “薛映她是疯子啊!她真的是变态!她不是人啊!” 薛映是薛双溪的姐姐,比她大八岁,现在是薛家公司的执行总裁。 薛双溪一阵鬼哭狼嚎,破口大骂,左闲都没心思去想自己的事了,失笑问道:“她怎么了?” “她是疯子啊!她要挑拨家庭关系,她要对我痛下杀手,她把往日情谊丢到脑后!” “说人话。” 薛双溪沉默了一会儿,从地上站起来,坐回椅子上,垂头丧脑的。 “她非逼我学这些东西,说我以后要继承自家的公司,这些都得学。” “嗯?”左闲疑惑,“你姐姐不是……” “她不是我亲姐姐。” 骤然听到薛家秘辛的左闲顿时屏住呼吸。 薛双溪:“你什么表情?你是山顶洞人吗,圈里人都知道这事儿。” 左闲耸耸肩,“我妈妈没跟我说过啊。” “你朋友没跟你聊过八卦?” “陶然不爱聊八卦。” “……总之薛映不是我亲姐姐。她说她将来会走,会离开薛家。” 第15章 薛双溪抿了抿唇,不说话了,左闲很少在她脸上看到这样的神情。 沉重、复杂,第一次让左闲窥见她深藏于心的冰山一角。 但这一瞬间的暴露转瞬即逝,薛双溪立马又恢复了不着调,她把书又推到左闲面前。 “好姐妹,讲义气,你回去把这些书都看完了,然后写感悟交给我,我再上交。” “我看你也要对我痛下杀手。”左闲无语道,“你觉得我会看这些书吗?” “哎呀,那你家不是有个大小姐吗?嗯?” “我才不叫陶然给你干苦力,想得美。” 两人拌了几句嘴,没聊几句又开始聊其它事,那叠书就被薛双溪故意遗忘在空桌的桌洞里。 薛双溪忽又问道:“过两天平安夜,有没有打算干些什么来迎接圣诞啊?” “不是得上课吗?”左闲没记错的话,平安夜那天是周五。 “晚上不就有空了。”薛双溪笑眯眯道,“我攒局,去我家开party,怎么样?” 叮铃铃—— 上课铃打断了薛双溪剩下的话,左闲嘴上说考虑考虑,没多久就把这事儿忘到脑后去了。 直到傍晚放学,薛双溪突然出现在左闲和陶然面前,邀请她们周五去她家参加派对。 第17章 她很面熟 她很面熟 周五刚放学,薛双溪就迫…… 周五刚放学,薛双溪就迫不及待地说要回家准备,临走前对左闲千叮咛万嘱咐。 ——一定要来,陶然也要来。 高一一班拖堂,左闲干脆站在外面的走廊等,她搭着走廊的栏台,看着外头发呆。 今天是个大晴天,天空很蓝,夕阳垂落在天际布下漂亮的晚霞,不过也不妨碍气温是真的低。 风里头像是藏着刀子,吹在脸上跟被处置了凌迟一样。 左闲今天忘记带围巾了,把校服拉链拉到顶,下半张脸埋进去,雾白色的哈气从衣服缝隙里溜出来。 柔软而温暖的布料从天而降,从后颈绕到前面,左闲转身,对上陶然的眼眸。 她正给自己围上她的围巾,奶白色的,光是看着都很柔软。 “你傻啊,可以在你班里等,或者先去车里等啊。”陶然微微蹙眉,关心的意味比教训的分量更重。 左闲踮了踮脚,笑道:“没事,我不冷。” “不冷?”陶然伸手,指尖触及左闲的耳垂,捏了捏,“明明耳朵都要冻成冰了。” 陌生的触感从耳垂传感到大脑,像是被微弱的电压击中一样,酥酥麻麻的,左闲浑身一僵。 眸光中含了点惊讶和羞涩,看了陶然一眼,又慌乱避开。 分明是陶然喜欢自己,为什么她行为举止间可以做到那么自然。 几乎很少见到她羞赧的神情,总是泰然自若,对一切都运筹帷幄却不显山不露水的自信。 左闲觉得陶然有些过分,她张了张唇,想提醒……或者是警告? 总之是让陶然别再那么对自己。 如果连表白信都不敢署名的话,就不要动不动就撩自己。 左闲想了半天,回过神来时才发现陶然正专注地给她系围巾。 算了,不警告了 奶白色的围巾很适合左闲,将她半张脸包裹住,露出明亮的眼睛和饱满的额头,像是甜品店里的奶油大福。 陶然点点头,满意了,“好了,我们回家吧。” 左闲提醒道:“薛双溪喊我们今天去她家玩,你没忘记吧。” 经她一提,陶然才想起来这回事,愣道:“也请了我吗?” 薛双溪那天的邀请很随性,陶然没听清是“你”还是“你们”,一直以为收到邀请的只有左闲。 毕竟她和薛双溪,说实话并不相熟,连话都没说过几句。 左闲确定道:“也请了你。” “这样啊。”陶然微微拧了拧眉。 “你不方便吗?” 陶然看向左闲,看着她明亮的眸子,眉宇间渐渐舒展,“没,没不方便。” “那我们走吧,先回家一趟,换身衣服?” “好。” 因为是去朋友家玩,所以左闲和陶然只是将身上的校服给换去,并没有很郑重。 陶然换了件米白色的长款大衣,颜色稍浅的高领毛衣,再围上刚从左闲脖子上摘下的奶白色围巾,清新而得体。 左闲原本打算穿一身设计感十足的潮牌宽松毛衣,再搭条裤子就走。 然而门都还没出就被陶然拽回去,好说歹说换了身严实的羊毛皮草棉服。 精致穿搭达人原地变身圆滚滚吉祥物,左闲从出门就开始生闷气。 不过等到了薛双溪家,气也就消了。 此时已经将近八点半,天色已暗,路边街灯尽数亮起。 薛双溪家在市区稍偏些的小别墅,左闲估计她平时也不住这里,否则每天都得费老大劲才能不迟到。 两人下车,在大门处按了门铃,一个保姆来开了门,迎两人入内。 开门进了大厅,温暖如春,入目都是薛双溪为了办派对布置的圣诞节装饰。 一人多高的圣诞树放在大厅中央,树旁堆放着精致包装的礼物,屋里的装饰小灯一闪一闪,颇有氛围感。 “左闲,陶然。”熟悉的声音从二楼传来,两人仰头望去,瞧见打扮得像个圣诞老人一样的薛双溪。 她扶着兜帽跑下来,“你们怎么来这么快啊。” “怕你等久了啊。”左闲新奇地看着她一身装扮,扯了扯她的胡子,“你怎么打扮成这样?” “要给大家送礼物啊。对了,今天晚上,喝点小酒可以不?” “可以啊。” 以左闲和陶然的家世,以前跟家里人出席过不少宴会,经常会喝点香槟之类的。 打过招呼后,陶然先往里走,左闲被薛双溪拉住。 “你干嘛?” 薛双溪冲她挤眉弄眼,压着声音道:“锦囊妙计第三计——带她去认识新的人,转移她对你的注意力。今天这party我找了好多朋友来,怎么样,够意思吧?” 左闲嘴角一下就垮下来了,但薛双溪没发现,还一个劲地说。 左闲推她走,让她赶紧去招待客人去,自己则紧随陶然身后。 随着时间推移,薛双溪邀请的派对嘉宾陆陆续续来了,大厅逐渐热闹起来。 左闲和陶然坐在流理台边上,一人手边一杯鸡尾酒,左闲边上还有一碟小蛋糕。 薛大小姐很大方,别墅内不仅备了很多玩乐游戏,吃的喝的更是种类繁多。 陶然比较爱清净,但她知道左闲是个闲不住的人,问道:“你不去和她们玩?” 左闲捧着杯子,摇摇头,“不玩,我就在这儿。” 见她如此,陶然也没有再多说。 坐了有一会儿,左闲注意到大厅的角落有个女生,时不时就偷偷朝自己这方向瞄一眼。 左闲微微蹙眉,她扭头朝陶然看去。 别墅里暖气开得足,室内有些热了,陶然脱了大衣,身上只穿了件浅色的高领毛衣,颈间坠着一条项链。 她肩背很薄,侧脸轮廓清晰,散下的长发发间编着精巧的发辫,娇俏又端庄,几缕发丝垂至身前,呼吸间随着女性特有的柔软曲线起伏。 垂眸啜饮,神情淡然而柔和,很有吸引力。 陶然比同龄人多了些成熟,又不至于让同龄的少女们产生隔阂,这样的她很难不吸引人眼球。 左闲暗暗咬牙,低头戳着小蛋糕。 “阿闲,你看到那个女生了吗?”陶然对左闲道,“她好像一直在看你。” 左闲顺着她的方向看去,正巧与女生撞上视线,对方慌忙扭过头去。 左闲:? 干嘛啊,她不至于这么让人讨厌吧。 “我看她是在看你吧。”左闲郁闷道,“说不定她认识你呢。” 陶然眯了眯眼,“这么一说,她好像有点眼熟。” 作者有话说: ---------------------- 第18章 会表白吗 会表白吗 左闲更郁闷了,早知道就…… 左闲更郁闷了,早知道就不带陶然来参加这圣诞派对了,这下直接带着陶然遇见“熟悉的她”。 什么破锦囊妙计,她就知道薛双溪不靠谱。 一想到锦囊妙计成功,陶然的注意力真的转移到别人身上去,左闲心中涌起一阵酸涩,话都不想说了。 偏头一看,陶然还在回忆那个女生自己究竟在哪里看过。 左闲:“……” 陶然还没想起来,“圣诞老人”先过来了。 薛双溪怀里抱着两个小盒子,跑到左闲和陶然面前,问道:“你俩怎么不跟大家一起玩,在这里偷偷约会啊。” 这话放普通朋友身上,也就是个普通玩笑。 可薛双溪明摆着是在故意打趣,左闲现在正烦着呢,用眼神警告了下薛双溪。 只是或许是因为喝了酒,她本就偏圆的眼睛此时水蒙蒙的,更是毫无威慑力,薛双溪露出白生生的牙。 第16章 下次还敢。 “呐,这是圣诞老人给你们两个准备的礼物。”薛双溪一人一个盒子塞进她们怀里。 左闲惊奇道:“还有礼物呢。” “圣诞节怎么可以没礼物,那也太不浪漫了吧。”薛双溪看了她一眼。 忽然,陶然的视线顿在不远处。 别墅门开,一个她没想到的人出现在了这里。 陶然视线落在面前还在侃侃而谈“浪漫”的薛双溪身上,好心提醒道:“薛双溪,你家里人好像来了。” 几乎是陶然的话刚落地,下一秒低沉磁性的女声在薛双溪身后响起,瞬间扼住了圣诞老人的脖子。 “薛双溪,谁让你喝酒的?” 薛双溪僵硬地转过脖子,看着来人,扯出一抹心虚的笑。 “嘿嘿,姐姐。” 薛映五官凌厉,戴着一副银边眼镜削减了几分攻击性,显得斯文了点,但还是极具压迫力。 她先是赏了薛双溪一个眼神,后者立马成了鹌鹑,而后薛映才看向安然坐在高脚椅的女生。 她勾了勾唇,“小陶总,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你。” 小陶总?! 左闲和薛双溪眼睛同步瞪大,对这称呼全然陌生。 陶然倒是接受良好,或者说是早已习惯,她浅笑道:“叨扰了。” 圣诞老人几乎没有任何反抗就被突然出现的薛映逮到一边教训去了。 不过薛映出现在这里,不是对薛双溪举办的圣诞派对有意见。 毕竟薛双溪的朋友都是女生,所以喊来的也都是女生,场上干的最激烈的事情,就是背景乐换成kpop歌单的时候,几个女生开始斗舞。 圣诞派对没问题,薛映似乎是有其他事情要找薛双溪算账。 左闲估摸着跟薛双溪偷偷把薛映给她的书都毁尸灭迹了的事有关。 不过比起薛双溪,对于左闲而言,还是陶然的事情更大。 她看着淡定的陶然,问道:“她为什么叫你小陶总啊。” 陶然抿了一口鸡尾酒,瞥了左闲一眼,她似乎有些微醺,也可能是热的,眼尾泛着红。 眼波流转间,潋滟的温柔风情初见雏形,看得左闲心尖莫名一酥。 左闲连忙捂着胸口,心道最近总是很容易变得奇怪。 陶然启唇,“因为我还小,所以是小陶总。” “……不对吧,你这重点落错了吧。” 但是多余的陶然却不再说了,只是看着左闲笑,左闲捂着胸口扭开脸,不打算问了。 心脏扑通扑通跳,左闲心道放陶然一马。 说话间,面前突然来了个人,左闲一开始没看清脸,以为是来拿酒的,于是侧身让道。 让了一会儿没见她动弹,左闲这才看过去。 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 这不就是在角落里一直看陶然的那个女生吗?怎么跑到她面前来了? 左闲一愣,还没来得及说话,只见女生站在她面前,嘴唇嗫嚅着,在她的视线中脸肉眼可见的红起来了。 “你好?”左闲率先开口。 “你……你好,左闲。”女生似是没想到左闲会先打招呼,眼睛蓦然一亮,激动起来。 “你知道我的名字?”左闲往后退了退,起了警惕,“我认识你吗?” “你不认识我,我们……现在可以认识吗?”女生说话有些磕巴,眼睛亮亮的。 左闲一愣,原来真被陶然给说准了,这女生看的还真是自己。 左闲本人虽然不是主动的类型,但也没到被动的程度。 她夹在中间,如果有人怀着善意主动靠近她,她就会热情迎接,如果是不怀好意,她就会退避三舍。 至于如何分辨善意恶意,或许是越单纯顿感的人,越拥有一种类似小动物面对危险的直觉,准得惊人。 所以左闲笑了笑,“可以啊。” 女生放松一笑,两人加了联系方式后女生就小跑着离开了。 陶然在一旁看着,眯了眯眼,“阿闲,人缘很好,之前是薛双溪,现在又认识新朋友。” 在陶然眼中,左闲一直很招人喜欢,几乎没人会对她抱有恶意。 只要左闲想,没人会拒绝和她成为朋友。 不过因为她边界感强,也不是热爱广泛交友的类型,所以到现在为止,能一直待在左闲身边的只有自己。 陶然弯了弯唇,有些愉悦。 背景乐在此刻换成了圣诞歌。 一旁的陶然轻声道:“十二点了。” 左闲侧头,看见陶然手腕处大衣的袖口因动作往上窜了点,露出她送的那块腕表。 左闲笑了,盯着陶然的手腕,“好看。” 陶然看着左闲的脸,有些红,她顿了顿,问道:“阿闲,你是不是有些醉了?” “有吗?”左闲用手背贴了贴脸颊,自问自答,“好像是有一点,有一点晕。” “那我们回家吧。”陶然起身道。 “好。” 走前,左闲给薛双溪发了消息,两人出了别墅,才发现天上竟然飘起了小雪,是今年的第一场雪。 点点雪花飘落在温热的脸上,顷刻融化,化成一点水迹。 左闲伸出手,用掌心接住,她双眸盛满喜悦,转头对陶然激动道:“然然,是初雪!” “嗯,是初雪。” 得益于无数风靡一时的韩剧,初雪在新的时代被赋予了浪漫的定义。 听说,一起见证初雪的恋人会相爱一辈子。 如果是和暗恋的人,那就会和她在一起。 摊开的掌心握了握,将雪花攥在手心,冰凉的触感让左闲头脑清明了一点。 她咬了咬唇,小心偷看站在一旁的陶然。 她会在今天和自己告白吗? 作者有话说: ---------------------- 左闲:家人们觉得她今天会和我告白吗[害羞] 第19章 陶然出国 情窦初开 私人飞机在d国的上…… 私人飞机在d国的上午十点,准时落地,降落在d国最大的机场。 几名黑衣保镖护送着面容冷淡的少女,通过vip专属通道,直接进了前来接人的车里。 低调的黑色商务车,司机沉默地踩下油门,车辆缓缓驶动。 陶然安静地坐在后座,抬眸,视线定在副驾驶坐着的中年男人身上。 男人注意到她的目光,微微侧头,恭敬道:“小姐,您有什么需要吗?” 他是陶奕章派来接陶然的助理,陶然以前来d国的几次,大多都是这位助理来接,所以对他也算熟悉。 “宋助。”陶然启唇,“现在我可以知道父亲这么突然安排我出国是为了什么吗?” “抱歉小姐,这些都是陶董的安排,我只负责执行。” 言外之意就是他也不清楚。 闻言陶然微微颔首,不再说话了。 她知道宋助在撒谎,更知道他不会告诉自己任何信息。 宋助坐正了身子,又透过后视镜观察陶然。 年仅十六的少女。 旁的二代这个年纪都还在学校里不知天高地厚,要么就是在家里的庇护下,做出一些过家家一样的“成绩” 宋助是陶奕章身边最受器重的特助,他知道的东西要比旁人多得多。 对于陶奕章的后代们,宋助也见过不少,在优良的基因下,那些孩子们都很优秀。 宋助清楚地知道他们现在的优秀,就是在为了以后的厮杀做准备,陶董不是什么慈父,对推恩令更嗤之以鼻。 只有最强者能继承他的一切,剩下的……都是垃圾、残次品。 从前后代们难分胜负,为了在陶董面前露个脸,争得头破血流。 唯有陶然,陶奕章唯一的婚生子,此前在陶奕章面前几乎没有存在感。 直到陶然接手了集团在国内的子公司,一直在亏损的公司被一个高中生接手后,短短不到半年的时间内就重新爆发了活力。 此子不鸣则已,一鸣惊人。 商务车缓缓停在一幢别墅外,宋助先下车给陶然开门,陶然坦然地接受他的服务,下了车。 她站在别墅门外,审视着这栋别墅。 经典的西式建筑,比起别墅,陶然更愿意称之为古堡。 中世纪欧洲的古堡,古堡的主人是冷漠而傲慢的吸血鬼。 不远处的铁门缓缓打开,陶然走在前面,神色间不见丝毫局促慌张,她看向站在门旁等候的管家先生。 哪怕是在国外,陶奕章的居住场所里也多是中国人,管家也不例外,即使满头鹤发,亚洲人的五官特点依旧鲜明。 “小姐,先生在书房等候您。”儒雅的管家微微弯身,斜跨半步为陶然带路。 古堡很大,陶然没来过几次,没有管家的带路她兴许要花费很长时间才能找到书房。 在管家的带路下,几分钟后她站在书房门口,与自己的父亲仅一门之隔。 第17章 抬手敲门。 “进。” 推开门,陶然踏进书房,靴子踩在厚实地毯上没发出一点声音,她目光投向书房落地窗前的男人。 日光投下,将男人的影子拉长,他转过身,五官与陶然有三分相似,但比陶然更刻薄。 薄唇、鹰钩鼻、狭长眼眸,视线扫过陶然,他面无表情的脸松动了一瞬。 “父亲。” “嗯。”陶奕章应了一声,走到沙发前坐下,从茶几拿了一根雪茄,冲陶然招手,“坐。” 陶然走过去,坐在他对面。 陶奕章的视线注视着陶然,像是在估量,半晌提了提唇角,“你知道我为什么会让你出国见我吗?” 陶然抬眸,不卑不亢地看着他,“父亲是因为子公司的事吧。” 他哼笑一声,“还有呢?” “父亲想考察我。” “不错。我原以为你是个蠢的,所以你的母亲要带你回国,把你笼在自己的羽翼下保护。” 陶奕章将雪茄夹在指间,虚空点了点陶然,“当时我觉得很可惜。因为你母亲除了妇人之仁这一个缺点外,是个很优秀的女人。你身为我和她的孩子,我对你寄予厚望。” 陶然看着他,“所以父亲现在很惊讶。” “不算惊讶,算是预期效果回归了。”陶奕章打量着她,“你不仅很有手段,还有足够稳的心态,我很看好你。” 这是陶奕章第二次表达对陶然的肯定,换成其他私生子们早都欣喜若狂,开始猜想陶奕章言语里更深层的含义。 陶然却很清楚,这些话什么用都没有。 陶奕章讲了一堆废话,还骂了她母亲。 陶然一直不是很喜欢他。 但他身上有陶然想要的东西——陶氏。 所以哪怕是演,陶然都会演到他满意。 陶奕章跟陶然说了很多,看着陶然的表情越发满意。 最后他宣布道:“别回国了,你留在d国,留在我身边。” 陶然瞳孔一颤,垂在膝侧的手攥紧,她压制住想直接拒绝的冲动。 忍耐。 在古堡中贸然拒绝吸血鬼的要求,不是个聪明的选择。 “好了,让管家带你去你的房间,记得跟你母亲报个平安,顺便告诉她,我很想她。”陶奕章虚伪的面孔笑着。 “好的父亲。”陶然起身离开,跟着管家走。 她的房间在二楼,最大的一间卧室。 管家在将人带到后就离开了,陶然关上门,轻轻将门反锁,坐到房间里的小沙发上。 手机开机后,几条消息争前恐后地蹦出来。 [然然你安全到家了吗?] [你这次去又要待几天啊,没多久我们就要期末考了,你可别忘了。] [闲下来了要记得回我消息哦,我在庐市等你回来。] 陶然冷凝的眸子如冰雪融化,唇角上翘了一些。 d国和国内有时差,现在大概是首都时间的下午五点左右,陶然一句一句地回左闲消息。 手机消息提示音有规律地响了三次,正和薛双溪在咖啡店见面的左闲顿了下,立马停下,去看手机。 “然后呢?那个盒子不是陶然送的,然后呢?”听故事听一半的薛双溪不满地轻拍桌子,“能不能对我有点基本的尊重啊。” 左闲嗯了两 声,“等一下,然然回我消息了。” 薛双溪:“……” [我到d国了。] [回去的具体时间还不能确定,但大概率赶不上期末考了。我不在,你要自己认真复习,不懂的题目可以发给我,我给你讲。] [我尽快回去,等我。] 左闲忍不住弯起眉眼,又跟陶然聊了两句,随后想起她一路舟车劳顿,就催着她快点休息去了。 放下手机,坐在对面的薛双溪阴阳怪气道:“这下腾出空子和我聊天了?” 她往嘴里塞了一口抹茶慕斯,含糊道:“要不是你刚才说表白都是个误会,我以为你和陶然昨晚谈上了呢,这么腻乎。” “腻乎吗?没有吧。”左闲微微拧眉,她和陶然一直是这个相处模式啊。 薛双溪一时无语,想了想又觉得正常,毕竟两个直女之间黏糊一点也是常事。 独特的国情造就出了女性之间格外亲密的友缘关系。 “那现在不是很好了吗?”薛双溪替她高兴,“陶然不喜欢你,一切恢复原样,我这个爱情军师也可以功成身退了。” “哈哈……”左闲干笑两声,心虚地挠挠脸,“可能……没法恢复原样。” “啊?为啥啊?” “我喜欢上陶然了。” 沉默,无边的沉默在两个少女之间蔓延开,薛双溪单核细胞般的大脑开始缓慢处理左闲说的话,脑袋过载开始转圈圈。 好一会儿,她反应过来,“你的意思是你在想办法让陶然不要喜欢你的过程中喜欢上了她,但是发现她其实并不喜欢你?” 这一段绕口令一样的话说出口,薛双溪自己都震惊了,这也太抓马了吧! 作者有话说: ---------------------- 第20章 情窦初开 情窦初开 私人飞机在d国的上…… 私人飞机在d国的上午十点,准时落地,降落在d国最大的机场。 几名黑衣保镖护送着面容冷淡的少女,通过vip专属通道,直接进了前来接人的车里。 低调的黑色商务车,司机沉默地踩下油门,车辆缓缓驶动。 陶然安静地坐在后座,抬眸,视线定在副驾驶坐着的中年男人身上。 男人注意到她的目光,微微侧头,恭敬道:“小姐,您有什么需要吗?” 他是陶奕章派来接陶然的助理,陶然以前来d国的几次,大多都是这位助理来接,所以对他也算熟悉。 “宋助。”陶然启唇,“现在我可以知道父亲这么突然安排我出国是为了什么吗?” “抱歉小姐,这些都是陶董的安排,我只负责执行。” 言外之意就是他也不清楚。 闻言陶然微微颔首,不再说话了。 她知道宋助在撒谎,更知道他不会告诉自己任何信息。 宋助坐正了身子,又透过后视镜观察陶然。 年仅十六的少女。 旁的二代这个年纪都还在学校里不知天高地厚,要么就是在家里的庇护下,做出一些过家家一样的“成绩” 宋助是陶奕章身边最受器重的特助,他知道的东西要比旁人多得多。 对于陶奕章的后代们,宋助也见过不少,在优良的基因下,那些孩子们都很优秀。 宋助清楚地知道他们现在的优秀,就是在为了以后的厮杀做准备,陶董不是什么慈父,对推恩令更嗤之以鼻。 只有最强者能继承他的一切,剩下的……都是垃圾、残次品。 从前后代们难分胜负,为了在陶董面前露个脸,争得头破血流。 唯有陶然,陶奕章唯一的婚生子,此前在陶奕章面前几乎没有存在感。 直到陶然接手了集团在国内的子公司,一直在亏损的公司被一个高中生接手后,短短不到半年的时间内就重新爆发了活力。 此子不鸣则已,一鸣惊人。 商务车缓缓停在一幢别墅外,宋助先下车给陶然开门,陶然坦然地接受他的服务,下了车。 她站在别墅门外,审视着这栋别墅。 经典的西式建筑,比起别墅,陶然更愿意称之为古堡。 中世纪欧洲的古堡,古堡的主人是冷漠而傲慢的吸血鬼。 不远处的铁门缓缓打开,陶然走在前面,神色间不见丝毫局促慌张,她看向站在门旁等候的管家先生。 哪怕是在国外,陶奕章的居住场所里也多是中国人,管家也不例外,即使满头鹤发,亚洲人的五官特点依旧鲜明。 “小姐,先生在书房等候您。”儒雅的管家微微弯身,斜跨半步为陶然带路。 古堡很大,陶然没来过几次,没有管家的带路她兴许要花费很长时间才能找到书房。 在管家的带路下,几分钟后她站在书房门口,与自己的父亲仅一门之隔。 抬手敲门。 “进。” 推开门,陶然踏进书房,靴子踩在厚实地毯上没发出一点声音,她目光投向书房落地窗前的男人。 日光投下,将男人的影子拉长,他转过身,五官与陶然有三分相似,但比陶然更刻薄。 薄唇、鹰钩鼻、狭长眼眸,视线扫过陶然,他面无表情的脸松动了一瞬。 “父亲。” “嗯。”陶奕章应了一声,走到沙发前坐下,从茶几拿了一根雪茄,冲陶然招手,“坐。” 陶然走过去,坐在他对面。 陶奕章的视线注视着陶然,像是在估量,半晌提了提唇角,“你知道我为什么会让你出国见我吗?” 陶然抬眸,不卑不亢地看着他,“父亲是因为子公司的事吧。” 第18章 他哼笑一声,“还有呢?” “父亲想考察我。” “不错。我原以为你是个蠢的,所以你的母亲要带你回国,把你笼在自己的羽翼下保护。” 陶奕章将雪茄夹在指间,虚空点了点陶然,“当时我觉得很可惜。因为你母亲除了妇人之仁这一个缺点外,是个很优秀的女人。你身为我和她的孩子,我对你寄予厚望。” 陶然看着他,“所以父亲现在很惊讶。” “不算惊讶,算是预期效果回归了。”陶奕章打量着她,“你不仅很有手段,还有足够稳的心态,我很看好你。” 这是陶奕章第二次表达对陶然的肯定,换成其他私生子们早都欣喜若狂,开始猜想陶奕章言语里更深层的含义。 陶然却很清楚,这些话什么用都没有。 陶奕章讲了一堆废话,还骂了她母亲。 陶然一直不是很喜欢他。 但他身上有陶然想要的东西——陶氏。 所以哪怕是演,陶然都会演到他满意。 陶奕章跟陶然说了很多,看着陶然的表情越发满意。 最后他宣布道:“别回国了,你留在d国,留在我身边。” 陶然瞳孔一颤,垂在膝侧的手攥紧,她压制住想直接拒绝的冲动。 忍耐。 在古堡中贸然拒绝吸血鬼的要求,不是个聪明的选择。 “好了,让管家带你去你的房间,记得跟你母亲报个平安,顺便告诉她,我很想她。”陶奕章虚伪的面孔笑着。 “好的父亲。”陶然起身离开,跟着管家走。 她的房间在二楼,最大的一间卧室。 管家在将人带到后就离开了,陶然关上门,轻轻将门反锁,坐到房间里的小沙发上。 手机开机后,几条消息争前恐后地蹦出来。 [然然你安全到家了吗?] [你这次去又要待几天啊,没多久我们就要期末考了,你可别忘了。] [闲下来了要记得回我消息哦,我在庐市等你回来。] 陶然冷凝的眸子如冰雪融化,唇角上翘了一些。 d国和国内有时差,现在大概是首都时间的下午五点左右,陶然一句一句地回左闲消息。 手机消息提示音有规律地响了三次,正和薛双溪在咖啡店见面的左闲顿了下,立马停下,去看手机。 “然后呢?那个盒子不是陶然送的,然后呢?”听故事听一半的薛双溪不满地轻拍桌子,“能不能对我有点基本的尊重啊。” 左闲嗯了两 声,“等一下,然然回我消息了。” 薛双溪:“……” [我到d国了。] [回去的具体时间还不能确定,但大概率赶不上期末考了。我不在,你要自己认真复习,不懂的题目可以发给我,我给你讲。] [我尽快回去,等我。] 左闲忍不住弯起眉眼,又跟陶然聊了两句,随后想起她一路舟车劳顿,就催着她快点休息去了。 放下手机,坐在对面的薛双溪阴阳怪气道:“这下腾出空子和我聊天了?” 她往嘴里塞了一口抹茶慕斯,含糊道:“要不是你刚才说表白都是个误会,我以为你和陶然昨晚谈上了呢,这么腻乎。” “腻乎吗?没有吧。”左闲微微拧眉,她和陶然一直是这个相处模式啊。 薛双溪一时无语,想了想又觉得正常,毕竟两个直女之间黏糊一点也是常事。 独特的国情造就出了女性之间格外亲密的友缘关系。 “那现在不是很好了吗?”薛双溪替她高兴,“陶然不喜欢你,一切恢复原样,我这个爱情军师也可以功成身退了。” “哈哈……”左闲干笑两声,心虚地挠挠脸,“可能……没法恢复原样。” “啊?为啥啊?” “我喜欢上陶然了。” 沉默,无边的沉默在两个少女之间蔓延开,薛双溪单核细胞般的大脑开始缓慢处理左闲说的话,脑袋过载开始转圈圈。 好一会儿,她反应过来,“你的意思是你在想办法让陶然不要喜欢你的过程中喜欢上了她,但是发现她其实并不喜欢你?” 这一段绕口令一样的话说出口,薛双溪自己都震惊了,这也太抓马了吧! 作者有话说: ---------------------- 第21章 电影资源 电影资源 左闲:“不可以吗?” …… 左闲:“不可以吗?” “可以,怎么不可以。”薛双溪花了三秒钟时间顺利接受,随后问道,“那你现在准备怎么办?打算偷偷暗恋,还是……” “当然是追啊。”左闲理所当然道。 薛双溪竖起大拇指,“勇气可嘉,直女都敢追。” 提起这件事,左闲高涨的士气就像是被狠狠泼了一盆冷水,昨天晚上陶然惊诧的眼神好像又出现在眼前。 “你之前对女同有过了解吗?”薛双溪突然发问,左闲愣了下。 回道:“没有。” 她之前从来没有想过性取向的问题了,也从来没喜欢过人,在意识到自己喜欢陶然后就非常自然地接受了这件事。 薛双溪热情道:“我这有好多女同资源,电影啊小说啊,还有一些论坛网址。都推给你,说不定能给你追人带来一定的帮助。” “真的吗,薛双溪你人也太好了吧。”左闲双眼绽出光,满是感激。 “给你的可都是我的私藏。”薛双溪压低声音,“换成别人我都不给的,对了,保险起见你……你别在外面看,自己看。” 现在的左闲没把薛双溪的劝告当回事,仅以为薛双溪是担心自己当众出柜。 晚上,她找了个空闲时间,洗漱完毕后窝在床上,拿着平板找出薛双溪给自己发的网盘。 网盘里都是完整版的影视资源,国内的平台上找不到这些电影的资源。 左闲点开网盘,她不喜欢戴耳机,开着外放,在一排电影里挑挑拣拣,点了个文艺的名字。 网络质量一般,屏幕上是旋转的圈圈,左闲拿过一旁的水杯,抿了口。 女人婉转的轻吟喘.息从扬声孔传出来,左闲一口水噎在嗓子眼,像是被点了定身术一样怔在原地。 画面缓缓挪移,震颤的床头栏,女人微蹙的眉目,似痛苦似欢愉的表情,交缠的胴体。 左闲迅速暂停,把平板一翻,盖在腿上。 心脏砰砰砰地跳,快要蹦出胸腔,一股热气从脖子往上蒸得脸颊滚烫。 左闲呆呆地眨眼,清澈的瞳孔里全是震撼。 脑袋里闪过一句话。 怪不得国内的平台上看不了。 * 周一,这次上学路上只有左闲一个人。 刘奶奶原来还担心左闲会迟到,因为之前都是陶然来了,左闲才慢悠悠起床,紧赶慢赶踩着点到校。 但令人意外的左闲早早就起了床,刘奶奶早餐刚做好,转头一看左闲就已经收拾好了。 刘奶奶怔了一瞬,随即笑道:“闲崽起来啦,今天吃你喜欢的灌汤包。” 左闲眼下有不明显的青黑,她笑道:“好。” 吃完早餐,左闲坐车去学校。 学期接近末尾,老师们不再讲授新课,而是回过头来巩固,几乎每节课都是在讲卷子。 考试,讲卷子,考试,讲卷子。就这样循环往复。 班级里的氛围比平时要安静许多,下课打闹的人也没那么多了,难免有些沉闷。 一整天下来,左闲的脑袋里被塞满了知识,晕晕乎乎地出了校门。 刚走出校门,眼神扫过对面,蓦然一亮。 街对面,左之宓靠在银色轿车旁边,朝左闲招了招手。 “妈妈!”左闲走过斑马线,一下扑进左之宓怀里。 左之宓搂着女儿,摸摸她的后脑,“闲崽今天学得累不累啊?” “累死我了。”左闲苦着脸撒娇道,“妈妈你今天怎么来了?” “这段时间妈妈忙,都没空找你,今天闲下来了,晚上请你去吃大餐,好不好?”左之宓捧住女儿的脸颊搓了搓,被女儿可爱得心都快化了。 “你蒋阿姨也去。本来我们两个早就约好了,说要带你和然然一起,可惜然然有事去她爸爸那里了。” 提起陶然,左闲眼眸中也划过一些失落,但很快又笑起来。 “走,上车。” 左闲拉开副驾驶的门坐上去,系好安全带。 车辆缓缓启动,朝着目的地驶去,左闲拿出手机,把今晚聚餐的事跟陶然分享。 陶然说过她这段时间会比较忙,再加上两人之间有时差,所以发的消息不一定能第一时间回。 左闲发完消息就把手机放到一边。 * “小陶总,这些资料记录了公司近几年的盈亏、重大项目的合作企划以及往来的合作商,请您过目。” “嗯。”陶然翻阅着资料,头也没抬,“出去吧。” 第19章 办公室墙壁上挂着的时钟滴答轻响,已经十二点多了,秘书看着陶然,有些犹豫要不要开口。 秘书家的妹妹也是十几岁年纪,却比面前的小陶总多了少年气,在家上天下海,谁都拿她没办法。 而小陶总还没成年就要顶着压力做出成绩给家里看,现在更是忙得连午饭都忘了吃。 虽然不该,但秘书看着自己的顶头上司时总会联想到自己的妹妹,从而升起一片拳拳慈爱之心。 “资料是谁整理的。”陶然查阅到秘书交上来的资料,眸中隐约划过一点不满,“基本的工作软件都不会用吗?重做一份交上来。” 秘书的慈爱之心瞬间被打破了,诚惶诚恐地点头应下。 光顾着心疼她是个孩子,差点忘记她是资本家的孩子,心疼她不如心疼自己。 还有那个臭外国佬关系户,一下没看住就给她惹麻烦。 秘书推门准备出去,还是在门旁顿下脚步,转身道:“小陶总,现在已经到饭点了,要不要我让人给您打包一份食堂的餐食上来?” 到饭点了? 陶然这才抬起头看了眼时钟,而后点了点头,“嗯,辛苦你了。” “不辛苦,这是我的工作内容。” 关门声轻响,陶然仰头倚着颈枕,闭目休息了五分钟。 五分钟后,她打开手机,看见了左闲发过来的消息。 [今天妈妈和蒋阿姨请我吃大餐了。] [图片.jpg] [谁敢闻?] 陶然轻笑一声,回道:[看起来好香。] 左闲:[等你回来,姐姐我用小金库请你。] 左闲的确比陶然大了大半年,但她很少用姐姐自称,陶然看着倒有些新奇。 聊了一会儿,办公室的门被敲响,陶然抬头说“进”。 秘书拎着打包的餐食走进来,捕捉到陶然眼角眉梢还未消散的温柔笑意,她不禁一怔。 还没来得及细看,那抹温柔神情便消失了,恢复了冷淡严肃的陶然冲她点了点头。 “放到茶几上就好。” “好。” 第22章 直女撩人 直女撩人 吃完晚餐,左之宓带着左…… 吃完晚餐,左之宓带着左闲回家,她今晚打算跟左闲一起睡,增进一下母女感情。 对此,左闲虽然高兴,但她跟陶然约好了今天晚上打电话。 倒不是要避着左之宓,只是她在,多少有点不方便。 算了。 左闲最后还是不忍心拒绝老母亲。 大不了就把左之宓哄睡了之后再给陶然打电话。 反正陶然跟自己隔着时差,估计要等到很晚才能腾出空来。 “闲崽,要不要跟妈妈一起洗澡啊?”左之宓喝了一点小酒,不至于到喝醉的程度,但已经开始微醺。 左闲:“妈妈你别闹了,去洗澡吧。对了,门别锁。” “你这孩子还傲娇呢,行吧,妈妈不锁门,你一会儿进来,我帮你搓背。” 左闲:“……” 不让左之宓锁门是怕她晕倒在里面自己没法进去救人。 刘奶奶在厨房准备蜂蜜水,等左之宓洗完出来了,喝下去肠胃也舒服一点。 等到母女俩一起躺在床上,已经十二点多了,左闲掰着手指头算,离陶然有空大概还差两个小时。 其实左闲具体也不知道陶然出国是去干什么的,陶然说是她爸爸给她安排了学习任务,但左闲隐约感觉不是像自己在学校那样的学习。 应该和薛映让薛双溪学的那些东西差不多。 “闲崽。”左之宓忽然出声,将左闲的思绪唤回。 “嗯?” 左之宓翻了个身,和左闲面对面,母女俩的眼睛长得一模一样,光看上半张脸跟照镜子似的。 只不过左之宓的眼角比女儿多了点细纹,那是时光留下的痕迹。 “妈妈这么忙,在你学习最紧张的时候都没空陪伴你,你会不会怪妈妈?” “当然不会啊。”左闲理所应当道,“那是你的事业,我支持你去追逐你的事业,就像你支持我一样。” 左闲一番话差点把喝了点酒正感性的左之宓说哭了,鼻子酸得不行,捧着左闲的脸亲了一口。 左闲淡定地擦干净。 “妈妈这辈子最后悔的事情就是没给你挑个好爸爸,年轻的时候眼光太差,太急着结婚了。”左之宓叹息一口气。 跟普罗大众“一个女人和一个男人生出一个孩子”的认知不同,左之宓坚定地相信左闲就是她命定的孩子,哪怕换一个丈夫,生出来的也一定是左闲。 没什么理论依据,就是单纯相信。 这些年隔三差五就要后悔一番,公司的事业越来越好,越发的忙碌后,左之宓更是懊悔。 早知道挑个好的,起码能在家照顾左闲。 不过懊悔归懊悔,左之宓也没有头脑发昏再找个男友什么的带回家。 她不允许一切不安全分子靠近自己的女儿。 “妈妈,我耳朵都要听出茧子了。”左闲有些无奈,“我没觉得有什么缺憾啊,这个家有你和我就够了。” “闲崽,妈妈爱你。”左之宓悄悄抹了抹眼泪,她看着自己的女儿。 最近左闲的房间窗帘换成了纱帘——方便太阳喊她起床。 此时也方便了月光,莹润的光落在左闲脸上,描摹出立体的侧脸轮廓。 她的女儿长成一个漂亮的大姑娘了。 左之宓不禁八卦,“闲崽,学校有没有人追你啊?” “没有啊。” “那你有没有喜欢的人?” 左闲心头一紧,她瞥了眼左之宓,担心是她看出了点什么。 本来左之宓还什么都没看出,但这一个眼神过去,左之宓眯了眯眼。 不对劲。 “没有啊,我每天很忙的,没空喜欢人。”左闲找补道。 经她一说,左之宓半信半疑,“真没有?” “真没有,你看我身边一直都只有陶然,没接触过其他人,你说是吧哈哈。”左闲偷摸玩了一把灯下黑。 果然骗到了左之宓。 左之宓倒嘶一口,反而不乐意了,“你怎么从小到大都没有喜欢过人,不都说青春期是少年发展暧昧情愫的时候吗?闲崽,你不会是无性恋吧。” 左闲:“……” “妈妈,你睡觉好吗?” 好不容易哄睡亢奋的老母亲,时针也才指到一和二中间。 还要好久,左闲忍不住有些小郁闷。 床头的手机忽然震动,左闲立马撑起上身去拿手机,点开一看,是自己朝思暮想的那个人。 [忙完了。] 左闲拿着手机和耳机轻手轻脚地下床,拧开卧室门,走到书房里。 电话打过去,嘟不过一声就被接通。 “喂?”那头传来陶然的声音,轻轻柔柔的,像拂过耳畔的羽毛,挠得心痒痒。 左闲坐到飘窗上,拉过小毯子盖住腿,听到她的声音忍不住唇角上翘。 “然然,你忙完啦。” “嗯,今天事情有点多,让你等久了。”陶然有些抱歉,“我下次尽量早一些。” “没事啊。”左闲跟她分享,“我妈今天跟我一起睡,她跟我聊了好久的天,刚刚才睡着。” “左阿姨也在?”陶然诧异道,“那她不会被吵醒吗?” “不会啊,因为我在书房。” 陶然心里一软,她抬手看了一眼腕表,已经很晚了。 温声道:“那我们聊半个小时,你就去睡觉,好不好?” “啊……就聊半小时啊。”左闲光明正大地贪心。 陶然哄道:“乖,你明天要上学。” 耳机的音质极好,几乎像是陶然贴在她耳畔说的,左闲恍惚间甚至感受到了耳朵上细小绒毛战栗起来。 陶然的嗓音很好听,清越而温柔,在深夜尤其显出一点平日没有的蛊惑意味。 格外撩人。 绯色一点点顺着左闲的脖颈向上攀升,她用手背贴了贴滚烫的脸颊降温,轻咬着下唇,低低嗯了一声。 她会很乖的。 然而半个小时过得实在太快了,左闲觉得自己还没听够陶然的声音就要结束了。 于是无赖小儿的本性开始暴露,她假装忘记了时间。 陶然先是由着她耍了一会儿小聪明,十分钟过后,提醒道:“阿闲,你该睡觉了。” “啊,但是我一点也不困,不能多聊一会儿吗?”左闲哼唧道,“你难道都不想我吗,就想着挂电话。” 陶然听着左闲的抱怨,忍俊不禁。 左闲一听她还笑,更气了,大放厥词道:“你不想我,那我也不想你了。” 陶然翻阅资料的动作一顿,指腹摩挲着纸页,声音依旧柔和,却似乎多了些什么别的意味。 “不可以,阿闲。” “你说不可以就不可以啊。”左闲更嚣张了,“你信不信以后我就半夜和别人打电话去……就和薛双溪打电话,她肯定不会想挂我电话。” 第20章 陶然沉默了很久,久到左闲都有些心虚。 她才缓缓道:“不信,你不会让我那么伤心的。” 左闲认输了。 挂了电话还一直念叨着直女撩人就是没轻没重的。 作者有话说: ---------------------- 第23章 江于海 江于海 期末考在即,左闲也逐渐忙…… 期末考在即,左闲也逐渐忙碌起来,和陶然本来就少的联系机会更少了。 她只能珍惜每次的机会,就算陶然再哄,也不舍得挂掉电话。 陶然没办法,只能由着她,于是时常等到手机那头传来左闲轻浅而平缓的呼吸声,她才结束通话。 很快,期末考的日子到了。 左闲虽然上课经常睡觉,但意外的是她学得倒是不错,再加上陶然出国前每周末都会去她家帮她补习,所以这次期末考完全是游刃有余的状态。 最后一科生物考完,所有学生从考场回到班级,等班主任再开一个班会,寒假就要开始了。 放假前的高一二班躁动非常,渴望假期的少年们像是盯着肉骨头的狼,看着苏老师的眼神闪着光,口水都要掉下来了。 当然不是对苏老师掉口水,是对苏老师即将宣布的自由掉口水。 苏老师没有折磨人的癖好,简单交代了一下放假的注意事项后就宣布放学。 “哈哈哈哈哈!假期!我来了!”薛双溪一蹦三尺高,活像是从监狱里刚放出来一样。 “你至于吗?”左闲慢悠悠收拾东西,瞟了她一眼。 “这不是废话吗?”薛双溪道,“拜托,那可是假期诶!寒假!不是什么普通的三天小假期!” 左闲把最后一本书塞进包里,悠悠叹气,“假期再长又有什么用,陶然也不会回来。” 薛双溪:“……臭恋爱脑离我远一点。” 收拾好东西后两人一起出校门,左之宓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既然不用上学,左闲自然也没有再当“留守儿童”的必要,可以搬回家和左之宓一起住了。 左闲放假,最高兴的除了本人就是左之宓了,一路上哼着歌,眉眼间洋溢着喜悦。 只不过这喜悦没有持续太长时间,当左之宓在家门口看见江于海时,笑脸瞬间就冷下来了。 “江于海,你怎么会在这里。”左之宓将左闲护在身后,丝毫没给前夫好脸色。 江于海依旧人模狗样,他微微一笑,“这里好歹以前也是我的家,我怎么不能来了?” “你家?房产证上有你的名字吗就你家,臭不要脸的。” 江于海被呛得脸一会儿青一会儿紫,“左之宓,当着孩子的面你没必要对她的父亲火气这么重吧。” 听到孩子,左之宓神色犹豫了些。 左闲从左之宓身后探出头,“你对我妈什么态度,放尊重点!” 江于海的脸更黑了。 但想着自己来的目的,江于海硬是把气咽了下去,勉强露出一个难看的笑脸。 “左闲,爸爸知道你怨我,但是爸爸也有自己的公司啊。你妈平时不也忙着工作吗,你为什么就能体谅她,不能体谅我?我这次来,就是想弥补自己年轻时犯下的错。” 他恳切道:“都说单亲家庭的孩子缺爱,父亲的缺位会让孩子自卑,对孩子的一生造成巨大的伤害,失去爱人的能力。爸爸想要弥补,你就给爸爸一个行使探视权的机会可以吗?” 左闲不屑地哼了一声,却没注意到身旁的妈妈神色一怔。 “我知道我前几年都做得不够好,但我心里一直是有你们母女俩的,否则我大小也算个有钱人,这么多年了,你们见我什么时候找过女人?没有吧。” “当初离婚,也只是因为和你妈妈观念不合、性格不合,但你是我唯一的女儿,我怎么会不爱你?我最近刚想通,什么工作公司,哪里有我亲生的闺女重要。” 说到这里,江于海有些哽咽,“给爸爸一个补救你童年创伤的机会,好不好?” 什么狗屁的童年创伤!你才有创伤! 左闲当即就要怼回去,却被左之宓拦住,她难以置信地看向妈妈。 左之宓看着不解的左闲,心中一阵揪痛。 那晚她和闲崽聊天,问过闲崽有没有喜欢的人,或者有好感的人,都得到了否定的答案。 左之宓不是非得要女儿有喜欢的人才罢休,只是因为在这样的年纪,在纯真的校园里,连一点春心萌动的感觉都没有。 左之宓害怕是她的错误选择导致女儿失去了爱人的能力。 她没有想过左闲会对她有隐瞒,因为她很清楚她的女儿有多爱她、多信任她。 让左闲对自己说实话,这点自信她还是有的。 “妈妈。”左闲拧紧了眉,不理解左之宓为什么要这么做。 “闲崽,不然……我们给你爸爸一个机会也可以。”左之宓看着左闲,征求她的意见。 江于海一见事情有门路,立马笑开了花,猛猛点头,“给我一个机会吧,你看,我今天特地给你带了你最喜欢的礼物。” 说着,江于海忙从自己的包里掏出准备好的礼物,递到左闲的面前。 此时别墅区的路灯到了点歘一下亮起来,恰好将那份礼物照得清清楚楚。 精致包装的粉嫩洋娃娃,看质感就知道大概不便宜,不像是从超市里随手拿的,应该是花了些心思找人定制。 但左闲早过了玩娃娃的年纪,她不禁翻了个白眼过去。 “你在搞笑吗?” 江于海尴尬地笑了笑,有些窘迫,“爸爸只记得你小时候很爱玩这样的娃娃,和你分开太久,不知道你现在喜欢什么。原来……现在不喜欢娃娃了吗。” 装货。 左闲忍不住吐槽。 “行了。”左之宓意外地被他这份礼物触动到,微不可察地叹息一声,“进来吧。” 左闲:“妈妈?!” 可看着左之宓望向自己时满含愧疚的眼神,左闲一顿,她知道自己的成长一直是左之宓的心伤。 算了,为了我妈忍一忍。 作者有话说: ---------------------- 第24章 陶家私生 陶家私生 一家三口时隔多年再次踏…… 一家三口时隔多年再次踏进同一道门,只不过左闲对江于海的警惕一直没有松懈过。 什么一家三口幸福美满的日子,左闲的记忆里只有这个男人丑陋的嘴脸。 只有他为了事业为了公司,死皮赖脸骗妈妈钱的丑态。 恶心。 或许是为了让母女俩安心,江于海今天格外地安分,一家三口吃完饭后,江于海还主动说要带左闲去外面散步消食。 左闲冷笑一声,“你想冻死我吗?外面那么冷还带我去散步。” 江于海又恶心巴拉地耷拉眉眼,低声下气地道歉,“对不起啊闲崽,爸爸考虑不够周到。” “别叫我闲崽。”左闲几欲作呕。 一旁的左之宓看着左闲对江于海极度的抵触,微微蹙了蹙眉,对江于海说,“你这个父亲缺位这么多年,现在急什么?没看见孩子对你完全不熟悉吗?” 江于海又是道歉,又是卑微地说自己会改,会争取孩子的原谅。 左闲冷眼看着江于海的表演,只觉得他很虚伪,她想不明白向来明智的妈妈为什么会看不出江于海拙劣的表演。 这地方她算是彻底待不下去了。 说了声要回屋做作业,左闲抛下两人独自回了卧室。 虽然左闲很长时间没回别墅,但她的房间佣人是有每天收拾的,所以哪怕几个月后再回来,依旧和上次离开时没有差别。 左闲仰躺在床上,头顶的大灯有些刺眼,她眯着眼睛往另一边瞥去。 恰好看见展列柜的最上方,放着一排的棉花娃娃。 都是她小时候的最爱。 最重要的是和江于海拿出来的那个是一种类型。 靠北。 * 晚上八点,今天陶然结束得早,左闲忍不住给她打电话,把今天的事情一顿吐槽。 说完了,心里就舒服了。 隔着一扇门,左闲听不见外面的声音,她重重叹了声气。 “然然,你说我妈那么聪明的一个人,江于海卖一卖惨她怎么就中套了呢?” 那边的陶然沉默了一会儿,似乎是在思考,而后轻声叹息。 “或许是因为左阿姨的记忆里也有一个爱玩棉花娃娃的小女孩吧。” 一声嗡鸣在脑内响起,左闲抿了抿唇,跟着沉默了。 半晌她闷闷道:“可是我早就不喜欢娃娃了。” 也不需要什么父爱。 那头的陶然轻笑一声,她很少见左闲这样吃瘪又无处发泄的样子。 要是只有江于海,陶然毫不怀疑左闲会叫保安把人丢出去,丢得越远越好。 偏生问题的关键在左阿姨身上。 第21章 母女俩站在自己的角度上对对方关心则乱。 “然然,你要是在就好了。”左闲忍不住喃喃道,语气中带了几分黏腻的依赖和信任,听得陶然忍不住翘起唇角。 却还是故意问:“我在不在有什么差别吗?” “当然啊,你要是在的话,我就搬到你家去,江于海再不要脸也不可能赖到你家。” 可惜陶然不在,蒋宁琇平时也有工作要忙,左闲不好意思去麻烦蒋阿姨。 陶然眯了眯眼,眸中划过一丝愉悦。 逗够了人,听到了想听的话,这才直入正题。 “阿闲,你其实不必非要赶他走。” 左闲拧了拧眉,从床上翻身坐起,“然然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按兵不动,看他究竟要做什么。阿闲,有所图谋的人一定会先忍不住露出破绽,你只需要看清楚他的目的,再看清楚他的弱点。” 陶然笑了笑,“阿闲你很聪明,我相信这对你来说是件很简单的事。” “但是我看他就恶心。”左闲躺在床上,滚了两圈,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窝着。 完全没有丝毫打败江于海的兴趣,满脑子只想把他赶出去,让他滚远一点。 两人处理事情的思维差异在这一刻显现出来,陶然无奈一笑,却也清楚左闲是个什么样的人。 她在意你时就会把你捧在心上,但如果你背弃了她的爱,她也会干脆利落地将你弃之如敝屣。 哪怕过程是如剜心一样的痛楚,再见面时也能做到全然绝情。 但这一切都是江于海活该,是他放弃了左闲,他活该得到这样的对待。 这个话题没再继续下去,两人又聊了一会儿才挂断电话。 这段时间左闲熬的夜太多,知道学校放假后,陶然怎么说也不让她熬夜了,宁愿自己在白天挤出时间。 刚挂断电话,办公室的门被敲响,随后秘书走了进来。 “小陶总,陶董的助理在外面,说他来接您回去。” “接我?”陶然微微蹙眉。 “是,说是陶董要见您。” “好,我现在出去。”陶然起身,临走前嘱咐道,“我上午跟你说的那些任务,尽快安排下去。” “好的小陶总。” 将工作吩咐下去后,陶然往外走,走到前厅时看见了等候的宋助。 戴着细边眼镜的男人微微一笑,“小陶总,陶董要见您。” “嗯。”陶然绷紧唇角,跟着宋助一路到楼下,上了车。 她对陶奕章想要做什么一无所知,来子公司工作不过才半月余,陶然对一切都还处于摸索状态,遑论说做出什么成绩了。 这种情况下,陶奕章为什么会要见她? 陶然可不相信什么父女情深,她视线又落在宋助身上。 “宋助,父亲在集团的话,这个时间过去会不会不太方便?” 宋助笑了笑,“陶董在东区的别墅,特地等您,不会不方便。” 陶然的眼神闪烁一瞬,“家里是有客人吗?” 宋助藏在镜片后的眼睛瞟了一眼陶然,“小陶总聪明。” “家里还有其他几位少爷和小姐。” 其他私生子也被喊到了那里,陶然心中明悟,微微颔首,视线朝窗外看去。 阳光有些刺眼,她半垂下眼帘,纤长的羽睫在眼底打下一片阴影。 八角笼。 她不禁想到这个词。 半个小时后,车辆抵到目的地。 天气由晴转阴,层叠的云将日光遮住,衬得面前的古堡更多了几分阴森可怖。 陶然下车,往里走,花园中的园丁纷纷弯腰冲她问好,她径直踏进别墅的大门,客厅中坐了四个看起来比她稍年长些的年轻男女。 一瞬间,视线齐齐向她聚集,有好奇有探究有打量,但大多是恶意。 “你就是……陶然?”其中一名男人开口道,眼神中透露出一点不屑,他站起身,朝陶然走去。 男人身材高大,比陶然还要高大半个头,睨着陶然上下打量一圈,勾了勾唇角。 伸出一只宽厚的手掌,“陶文斌,你的大哥。” 作者有话说: ---------------------- 第25章 虚伪的父亲 虚伪的父亲 男人身上有浓重的古龙…… 男人身上有浓重的古龙香水汽息,浓得令人蹙眉,陶然淡淡抬眸看了他一眼。 任由他的一只手举在半空中,擦过他的肩膀侧身往前离开,坐在一旁的单人沙发中。 两腿交叠,姿态随意但并不散漫,年纪虽小,却已经有了上位者的气势,看了一眼剩余三人,点了点头。 而身后所谓的大哥,僵立在那里,脸上仿佛被狠狠扇了一巴掌一样,气息粗重起来,但很快收敛好。 “哈哈哈哈……”爽朗的笑声从二楼传来。 陶然抬头望,看见了站在二楼楼梯处的陶奕章,他西装马甲整齐扣着,手中拿着一根未点燃的雪茄,缓缓拾阶而下。 陶然了然地看了一眼陶文斌,怪不得他这么上赶着表现自己,原来是有观众。 但这种沉不住气的参赛者,撑不到真正发挥自己的才能,就会沦为出头鸟被一枪击落。 “叫你们过来,就是想让你们好好认识一下。”陶奕章走到陶然身后,单手扶着陶然的肩膀,看了一圈自己的孩子们,像是在看自己的作品,露出一抹笑容。 “这是你们的妹妹,陶然,刚过十六岁的生日没多久。你们作为她的哥哥姐姐,要多照顾她,知道了吗?” 闻言几个哥哥姐姐点头,陶文斌黑着脸走回沙发坐下,刚坐下就被陶奕章点名了。 “文斌。” “父亲。”陶文斌立马扬起笑容,为父亲主动看见自己而高兴。 然而陶奕章接下来的话却把他雀跃的心锤入了谷底,扬起的笑容僵在脸上。 “你身为大哥,怎么能不讨妹妹喜欢呢?”陶奕章淡淡道,“如果连自家妹妹都没办法做到联络好关系,我又怎么放心让你去接触我们集团的那些合作商呢?” 刹那间空气都仿佛凝成冰,冻得所有人都僵在原地,浑身的鸡皮疙瘩都立起来了。 同时看向陶然的眼神带上几分忌惮,和更深的敌意。 “陶然,父亲给你介绍一下这几位。大哥陶文斌,二姐陶宁亭,三哥陶文标,四姐陶宁雪。”陶奕章拍拍她的肩膀,笑道,“以后,要和哥哥姐姐们好好相处,知道了吗?” 陶然冷淡的眼神一个个略过年长的哥哥姐姐们,全盘接受他们的敌视,唯独在陶宁雪身上停顿片刻。 这位四姐的神态与其他三位有着明显分别,比起敌视,更多了几分玩味,与陶然对上视线后,才挑衅地挑了挑眉毛。 陶然没 给她太多眼神。 “以后,请各位多多指教了。” * “左闲,来,我特意让佣人做的清蒸八宝鱼,我记得你小时候最喜欢吃了。”江于海殷勤地夹了一块鱼肉放到左闲面前的碟子里。 左闲看都没看一眼,顺手把吃完的肉骨头丢到鱼肉上面。 江于海低下头叹了声气,好像多卑微的模样似的。 左闲筷子都要捏断了,一直深呼吸,把烦躁压下去,再压下去。 压不下去。 必须把这个该死的江于海赶走! 吃过饭,左之宓在书房忙工作,房间的门忽然被敲响,左之宓抬头,“进。” 门被推开,左闲从门外走进,左之宓笑道:“闲崽,找妈妈有什么事啊?” “妈妈。”左闲抿了抿唇,走到左之宓面前,盯着她道,“咱们把江于海赶出去吧,我看着他都吃不下饭。” 左之宓顿了顿,“但是闲崽……” “妈妈,难道你真的相信他说的话吗?”左闲十分不理解,她双手撑在书桌上,告状道,“他以前干过什么事儿你都忘记了吗?他就是个伪君子,小人,垃圾!” “闲崽。”左之宓揉了揉眉头,有些苦恼不知道怎么解释才能让左闲感同身受。 她顿了顿,低声道:“你小时候,他的确很爱你,那时候你很粘着他,他工作的时候都要爬到他膝盖上让他抱着。” “妈妈!”左闲打断道,“那都是多久以前的事情了,十几年前!你相信隔了十几年他还会爱我吗?” 见左之宓还在纠结,她干脆挺直了脊背,抿紧嘴唇。 “反正我讨厌他,很讨厌他。你把他赶走,我不想看见他。我没有什么乱七八糟的童年创伤,我很健康,身体健康心理更健康,不需要他的弥补。” 左闲唇瓣嗫嚅,看了一眼左之宓又移开眼,低声说,“也不需要你弥补。我很好,很健康,很爱你。” 三个“很”大力砸在左之宓心上,砸得心酸心疼,又不禁更加柔软。 “……你陪妈妈出去走走好吗?”左之宓起身,牵着左闲的手。 左闲知道左之宓的态度是松动了,她抿了抿唇,跟着妈妈往外走。 第22章 此时书房外闪过一道身影,立马躲到角落的视线死角。 直到看见母女俩离开了书房,那道身影悄悄溜进书房,约莫十分钟后离开。 而此时的别墅花园内,左之宓看着花园中的一架秋千,眸中划过怀念。 “那时候你才三四岁,最喜欢玩这秋千,但我那时太忙,多是江于海陪你玩。后来我们离婚了,你就再也不玩了。” 左闲看着面前的秋千,碎片化的记忆闪过。 她小时候的确是江于海带得多些,但也就只是比左之宓稍多一些而已,所以内心并没有什么感触。 然而左之宓却并不是这样想的,她总是懊悔自己亏欠了左闲很多陪伴。 但是即使时间重来,她依旧会选择事业,而非全职在家陪伴女儿。 也是由此,她心里的愧疚不会消减,而是会越叠越厚、越积越高。 补偿无门,所以病急乱投医。 左之宓闭了闭眼,“这栋别墅里太多这样的记忆了,闲崽,妈妈……” 她不怀念江于海,不怀念一家三口的时期,唯独放不下记忆里那个小女孩,太想弥补了,当江于海带着悔恨出现,也一并带出了左之宓的执念。 “那就搬家。”左闲看着左之宓,眸中满是坚决,“忘不了就搬家,搬到新的地方去,产生新的回忆。妈妈,烂掉的肉要割掉才能好,割完以后再丢得远远的,否则只会腐烂腥臭。” “但这毕竟是你长大的地方,隔壁就是你蒋阿姨的家,这里还有你和然然的回忆啊。” 左闲:“我会和然然有新的回忆。她要是知道我要搬家,只会支持我。” 今天的风很大,风中夹带着刺骨的寒意,吹得左之宓的头脑一凛。 母女两个对视了很久,最后竟是左之宓败下阵来,她低着头,叹息道:“妈妈会让他离开的。闲崽,你比妈妈要果断得多。” 是绝情。 左闲抿了抿唇,她身上有江于海的基因,到底是他的孩子,总会有那么一两分的相像。 但左闲并不觉得这一两分的相像就意味着她和江于海是一类人。 两人没再多说什么,左之宓回了书房继续工作,左闲则坐在沙发上,心情有些低落。 如果可以,她并不想用那种态度对妈妈说话。 “闲崽,你看见江于海了吗?”忽然左之宓从书房中出来,眉眼间满是急躁,还含着隐隐的怒气。 “没看见。”左闲站起身,“怎么了吗?” 左之宓沉着眉眼,“有人动过我的电脑。” 作者有话说: ---------------------- 第26章 学做“手工活” 学做“手工活” 经过左之宓一番检…… 经过左之宓一番检查,确定有人碰过她的电脑,查阅过她的某个工作资料。 而于此同时,江于海失去了联系,消息不回,电话不接。 事情的真相已经昭然若揭。 果然是装的。 母女俩坐在沙发上,一个比一个沉默。 左之宓自责自己居然真的就那么信了他,要不是女儿,说不定下场会更严重。 好在他动的资料里没有什么很重要的东西。 而左闲沉默,不想给妈妈带去更大压力,也留给她思考的时间。 过了会儿,感觉左之宓消化得差不多了,凑到她边上。 嘀嘀咕咕道:“这样也挺好的,起码不用搬家你就看清他了。其实我刚刚撒谎了,我还是有点舍不得和然然的回忆的。” “噗。”沉重的氛围瞬间被打破,左之宓无奈笑倒在沙发上。 她睨着女儿,看左闲有点羞赧但理直气壮的表情,实在是哭笑不得。 知道这话有一半是为了安慰自己,但也有一半的真实性。 左之宓摇摇头,“你要是个男孩,我现在就得去和你蒋阿姨商量订婚的事情了,这心明显已经跑到然然身上去了。” 左闲忍不住红了脸,小声道:“女生也可以啊。” “嗯?你说什么?”左之宓没听清。 “啊……我没说什么。”左闲眼神飘忽,搪塞过去。 眼看左之宓心情好多了,左闲也跟着松了口气,她知道剩下的事情都需要左之宓去处理,江于海偷走的东西虽然算不得多重要,但多做防范总没错。 所以悄悄溜回了房间里,往房间里一坐,左闲又开始想念陶然。 真的好想啊。 她从小到大没有和陶然分开这么久过。 左闲曾经以为她们的生活早就紧密到拆分不开了,可直到如今,她才发现原来陶然可以拥有一个和自己完全没有交集的世界。 只要陶然不愿意,自己甚至连联系她都做不到。 还好陶然愿意。 想到这里左闲又想美了,在床上打了几个滚,脸埋进被子里,小腿交替翘起来。 叮咚—— 手机响了一声,左闲拿出来一看,是她的好朋友薛双溪发过来的。 [特大好消息,我手上有新的资源,看不看?比之前给你的那几部还要权威。] 左闲的思绪立马转了个弯,回忆起了看薛双溪给的电影资源时的无措慌张。 她那天其实没看完,准确来说是只看了几秒钟,然后实在受不了害羞,退出了。 这会儿看到薛双溪发来的消息,左闲咬了咬唇,双眸水光潋滟。 左闲:[算了吧,上次的我还没看。] 薛双溪:[没看?!为什么没看,那些都是我辛辛苦苦收集的,不好看吗?] 左闲:[我害羞……] 薛双溪:[这有什么好害羞的,这是人之常情啊。而且你现在不看,你谈恋爱以后呢?干看着对象玩柏拉图吗?] 左闲一愣,回道:[谈恋爱必须看这个吗?] 这次薛双溪回复消息的速度慢了一点,应该是在纠结怎么文雅用词,免得带坏纯情小朋友。 薛双溪:[谈恋爱肯定要会啊宝贝,到时候万一你对象嫌弃你这都不会,咋办?] 左闲:[分手,换一个不嫌弃我的。] 薛双溪:[那要是陶然呢?] 左闲:[陶然才不会嫌弃我。] 薛双溪循循善诱道:[但是陶然是直女,又是你追她,未来肯定是你服务她多一点啊。你就算不为了自己,为了陶然也要去学一学吧。] 为了陶然学? 左闲忍不住代入,脸腾一下就红透了。 那边的薛双溪没有再多话,非常直接地发了几个网站的链接过来。 左闲咬着下嘴唇,隐隐的痛感缓解了一丝纠结,漂亮的眉毛蹙起来。 好久,她起身先把门给锁了,然后把平板拿出来,坐到桌前,怀里抱着抱枕,点开上次没看完的电影。 从哪里跌倒就从哪里站起来。 她眼神逐渐坚定。 为了陶然,豁出去了。 * d市时间下午下午四点,陶然和那几个哥哥姐姐交流了一整天的“感情”,发自内心地感受到了疲惫。 那几个人各个都不简单,给人挖坑的本事更是出神入化。 现在下班,陶然回到自己买的公寓。 因为无心在d国久住,所以陶然对自己的生活起居并不上心,公寓内生活气息浅薄,像个酒店。 她刚到公寓,就迫不及待地拿出手机看看左闲有没有给自己发消息。 每次都有,这次也不例外。 [然然——好想你——] [我今天跟妈妈谈了,让她把江于海赶走。我俩前脚刚聊完,就发现江于海偷我妈电脑资料,还好偷走的东西不重要。] [我就知道这个老东西不怀好心,我该早一点把他赶出去的!还是太有耐心了。] [然然——你什么时候回来啊——想你想你想你——] 陶然一个字一个字看过去,心脏涨涨的酸酸的,说不出的感受,她抑制不住唇角上翘,一整天的疲惫被几条消息瞬间消除。 客厅的纱帘被拉开,金黄色的阳光洒入室内,将冷冰冰的公寓也晒出了几分温暖。 陶然坐到沙发上,拨通了左闲的电话。 和之前几乎刚打过去就被接通的情况不同,今天嘟嘟声响了好几下,才被接起来。 “喂,然然。”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陶然总觉得左闲的声音有些颤。 她问道:“阿闲,你睡了吗?” “没有。”左闲瞥了一眼平板上交缠的两个女人,视线被烫到一样弹开,她啪一下盖住平板,汗湿的手搓了搓膝盖的布料。 她咽了咽喉咙,脑子还是乱的,“然然,你忙完啦。” “是啊,刚回家。” 陶然今天似乎是累极了,嗓音里透着点平日没有的淡淡的疲惫,气声多于实声,像是…… 像是附在左闲耳边的低语,轻轻地勾着左闲本就颤颤悠悠的心弦。 房间里没有镜子,否则左闲就会看到她此时双眸含水,脸颊飞红,全然一副含情少女的痴样。 第23章 ——不过有一大半得归功于那几部电影。 陶然电话打来的时候,左闲刚看到精彩之处。 两个女主在困境之中用身体的贴近来汲取能量,那种心与身高度的贴合完全把左闲的情绪提到了最高处。 到现在陶然的电话打过来了,她还是忍不住时不时瞥两眼平板,记挂着没看完的剧情和……咳咳,那什么。 “阿闲?”陶然聊了两句,听出左闲的心不在焉。 她抿了抿唇,停顿片刻,“阿闲,你是困了吗?” 语气难得有些委屈,再夹带着今日限定的疲惫感,充斥着足以令人愿意为她付出全部的破碎。 “没,我不困。”左闲心头一颤,立马回神,为表决心把平板远远丢到床上。 “一点也不困,然然,我可想你了。” “可你刚刚走神了好几次。” 左闲满脑袋汗,眼珠子转来转去想借口。 “那是……那是因为我有点事儿,刚刚没做完,但是现在不要紧了,跟你打电话比较重要,嗯。” “嗯?”陶然尾音上挑,“什么事儿?” “就……”左闲闭上眼,小心地长呼出一口气,模糊道,“在网上学做一些手工活。” “是做针织那种吗?” “差、差不多。” 陶然哦了一声,“等我回来,我陪你一起做。” 作者有话说: ---------------------- 第27章 有喜欢的人了? 有喜欢的人了? 陶然一句无心之语瞬间…… 陶然一句无心之语瞬间点燃了左闲, 少女屈着腿蜷在沙发椅上,把通红的脸埋进腿间, 脚趾蜷缩。 她不敢说话,害怕颤抖的声线暴露她并不单纯的内心。 耳畔是心上人无知者无罪,但属实越来越过分的言语“调戏”。 “你以前给我做过很多次,我很喜欢,不过你的技术已经很好了,居然还要再上网精进吗?会不会有点太辛苦了。” 不行了,真的不能让她再说下去了。 左闲脑子里的思绪朝着颜色的方向狂奔,八匹马都拉不住。 她紧急叫停,“然然, 你今天是不是很忙啊, 我听你的声音好像有点累。” “有点。”陶然笑道,“不过很有意义,阿闲,我好像找到法子可以尽快回国了。” 一瞬间左闲脑袋里少儿不宜的想法嘭一下就全部消失了, 只剩下陶然能早日回国的消息。 左闲兴奋得快要跳起来了, “真的吗?!” “嗯,不过最快也要等寒假过后。”陶然垂眸, 低头看着手腕上左闲送给她的表。 表没调时间,依然是首都时间,是左闲正在过的时间。 十一点二十三分。 即使自己过的是d国时间,陶然依然每天都要看很多次转着首都时间的腕表,然后猜想此时的左闲在干什么。 当距离成为阻碍,思念是唯一将两人链接在一起的途径。 但是只要一方停止,这种具有坚固与脆弱二象性的桥梁便会轰然倒塌。 陶然小心翼翼问道:“阿闲,如果我没有那么快回去, 你会不会……”会不会结交新的朋友,不再需要我。 “我当然会一直等,等到你回来为止。”左闲轻却坚定的语气经过手机传达后,带上了一种具有真空气息的永恒感。 女生郑重的承诺,期限是“一直”,即永远。 电话的两端,两个少女的心跳不约而同地开始加速,沉默蔓延开,却并不尴尬,反而涌动着一些不可明说的情愫。 双方都注意到了,但谁也不敢捅破。 * 过了腊八就是年,时间走得特别快,再有个十几天就是一年之中最重要的节日。 前两年因为左之宓的公司忙,没空回老家过年,左闲也跟着在庐市过了两年春节。 虽说母女俩也算有个伴,但偌大的别墅只有两个人终究是显得有些空空荡荡。 特别是第一年,左之宓当时高估了自己的厨艺,给刘奶奶放了假让她回家过年,左之宓亲自下厨给左闲吃。 一碗番茄鸡蛋面,差点酿成“灭门惨案”。 后来就有经验多了——她买了足够的速食产品囤在家里。 但今年不一样,今年左之宓准备带着左闲回老家。 左闲的外公很早就离世了,老太太一个人在家过得格外潇洒自如,精气神比很多年轻人都要好。 谈及左闲的外婆李玉桂女士,就不得不说她是一个很有传奇色彩的人物。 外婆小时候没机会读书,连自己的名字都认不得,十几岁就嫁给了外公。 那年代嫁人就相当于找到了个编制,只不过有好有坏,有的编制包你吃穿无忧但累成狗,有的编制吃不好穿不好,也累成狗。 外婆不想当狗,她没文化但知道一句话叫做万般皆下品,唯有读书高。 一个大字都不认识几个的文盲,一边操持家里,一边自学,硬生生把自己读成了村里的村医。 后来甚至被请到了镇上的医院,考上了真编制,一辈子不用当狗了。 外婆不基础,外婆的后代也不基础。 一共两个女儿,大女儿左之宓大学毕业就创业,在当时遍地是金子的庐市站稳了脚跟。 二女儿左之梵则结合了母亲和姐姐的特点。 跟随母亲的脚步吃上了铁饭碗,但又和姐姐一样胆大,所以如今是一名经验丰富的法医。 左之梵还有个女儿,比左闲小两岁,不过她不姓左,她叫柳新语。 左之梵一生未婚,柳新语是她刑警队的同事留下来的遗孤,牙牙学语的年纪就被她收养了。 现在正读初二,左闲记得上次见到她时还是她还是个小学生,真不知道这回见面会有多大变化。 一家人除了左之宓和左闲像是基因突变一样热情开朗,剩余几个都是八棍子敲不出一个屁的闷葫芦。 柳新语话倒是不算少,但是一吐一根刺儿,舔一下嘴唇能把自己毒死。 每次左闲回家过年,最喜欢看的场景就是妈妈粘着外婆和小姨时,她们两个明明暗爽,但又假装不喜欢的样子。 左闲估摸着她妈也觉得有趣,所以非但没有热脸贴冷屁股的疲惫,反而越挫越勇。 这次一听左之宓说今年要回外婆家,左闲兴奋得早早就开始收拾行李,堪称归心似箭。 第二天上午的飞机,母女俩在飞机上简单吃过午饭,下午两点准时落地渔洲市机场。 外婆家在隔壁的隔壁——南定市的镇上,那是比较落后的乡下城镇,别说飞机了,连火车站都没有,得坐汽车去。 不过左之梵说了要来接她们,倒是省了不少事儿。 渔洲市的冬天比庐市要温暖得多,简单的内搭加上一件冲锋衣就足够御寒。 左闲拉着箱子跟在妈妈身后,眼神在人群中扫视,很快捕捉到目标。 在接机的人群中,一高一矮的母女俩站在离人群有一定距离的地方,正好和左闲对上视线。 “小姨!”左闲抬手猛招,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左之宓眼神不如女儿,左右看,“哪儿呢哪儿呢?” “就在那里啊。”左闲给她指了方向,左之宓当即眼神一亮,冲过去给了自己妹妹一个巨大的拥抱。 左闲紧跟其后,也想给自己亲爱的表妹一个拥抱。 柳新语后退两步,“大可不必。” “我们才两年没见,怎么对我这么冷漠,以前都让抱的。”左闲极受打击地看着柳新语。 柳新语淡淡道:“因为两年前还是小学生,无力反击。” 说起小学生,左闲欣慰地看着柳新语,上上下下左左右右都看了一圈。 很好,没怎么长高,自己今年也不是这个家最矮的人。 左家人个顶个的高,衣架子,就连外婆年轻的时候也是一米七的高个儿,只是现在老了就萎缩了。 左闲也不好跟老年人比身高,那也太无耻了。 还好有个小学生垫底。 寒暄没几句,左之梵就招呼着大家走了,路上她平静的眸光看着左闲,抚了抚外甥女的头顶。 “瘦了。” 柳新语看了一圈,转头问左之宓,“大姨,这段时间你们家又是你做饭吗?” 左之宓举起手,“这简直是天大的冤枉。” 一行人说说笑笑,上了车左之梵开车,两个小孩坐后座,左之宓坐副驾驶。 别看渔洲市和南定市中间只隔着一个市,但省内多山,地盘也不小,导航显示这一路过去足足有四百公里的路程。 随着车辆上了高速,入目都是连绵的山,一座连一座,好像游戏里随机刷新的npc一样永远没个完。 左闲掏出手机,转成自拍模式,强硬地揽过柳新语的脖子,以车窗外的青翠山脉为背景。 “笑一个。” 咔嚓—— 照片里左闲笑得很开朗,双眸弯成漂亮的月牙,紧紧勾着柳新语的脖子不让她有逃的机会。 第24章 而柳新语面无表情地看着镜头,奈何天生长了一张甜妹脸,臭着脸的样子还有几分可爱。 左闲欣赏了一番,满意地点点头,发送给陶然。 “给谁发消息呢?”柳新语问道。 左闲:“好奇了?” “毕竟我的脸也在里面。” 左闲撇了撇嘴,当作没听见她的嘴硬,回道:“发给然然了。” “你那个青梅?” 左闲勾了勾唇,很喜欢这个代称,听起来强调了她和陶然之间旁人无法插入的关系。 “今年没把你朋友带回来?”提起陶然,左之梵也有话聊了。 蒋宁琇是个极懂礼数的人,几乎每年都会带着陶然来南定拜访,所以左家人对她和陶然都很熟。 有一年蒋宁琇忙着工作,恰好左闲又闹着不愿意和陶然分开。 所以那一年陶然是在左家过的年,不过大年初二就被前来拜访的蒋宁琇顺手带走了。 被带走的还有死活不愿意离开青梅的左闲。 这当然给左家人带来了极深的印象,连素来不爱说话的左之梵都忍不住打趣。 左闲叹气,“我也想带她回来,但她有事出国了。” 柳新语笑道:“粘人精今年不跟去了?” “喂,柳新语,我好歹是你表姐。” 柳新语:“哦,粘人精表姐今年不跟去了?” “……” 眼见小姨和妈妈也不帮自己,就在那偷笑,左闲只能咽下这口窝囊气。 好在陶然今天不知道为什么,消息回得很快。 陶然:[新语看起来长大了很多。] 左闲:[怎么只说她,那我呢?] 陶然:[阿闲还是一如既往,笑起来很好看。] 讨厌。 一个直女为什么这么会撩。 左闲脸一热,心脏又开始小鹿乱撞了。 将近四个小时的车程,说长不长,说短不短,路上聊天声就没断过。 左闲注意过大多是妈妈在说话,小姨听着,柳新语偶尔吐槽。 这会儿聊到江于海,才刚提到江于海的名字,左之梵的眉头就皱起来了,显然对他极其厌恶。 一听姐姐说他最近又作了什么妖,眼睛立马眯起来,冷哼一声。 “无耻。” 柳新语嘴巴更不客气,“真是没得活了一样,都出来当小偷了。大姨,你报警了吗?” 左之宓摇了摇头,证据不够充足,报了也是白报,只能是吃一堑长一智。 左闲没参与这个话题,撑着下巴看车窗外。 随着离外婆家越来越近,周围的景观越发有农村气息,挤挤挨挨的丘陵间土房子错落着,好一些的就是农村自建房。 跟城市化的庐市完全不同的风景。 约莫五点半,银白色的轿车从写着“南定”两个大字的收费站下了高速。 天已经暗了,视线中蒙着一层浅薄的黄,是余晖的痕迹。 临着快到家了,左之宓有些紧张,她扭头嘱咐道:“你别跟妈说江于海的事儿啊,新语你也是,别跟外婆说。” 左之梵瞥她一眼,“你就瞒得住了?不如老实交代,妈顶多说你一顿就结束了。” “我都这么大人了,还什么事儿都让妈操心多不好啊。” 柳新语拆了一盒草莓牛奶喝,边给挑嘴的表姐递了一瓶橙汁,一边道,“外婆不会怪你的,但是她会连夜提着拐杖去敲江于海的脑袋。” 外婆早年遇着患者家属医闹,为了救科室里刚实习的小护士,只身挡歹徒,然后被歹徒砍伤了腿。 跟腱断裂,年轻的时候还只是没办法踮脚,老了就有些跛,出门就爱拄个拐杖。 四十四岁正壮年的左之宓:“那她还是骂我一顿吧,让六十多岁的跛脚老太太拿着拐杖替我报仇也太丢脸了。” 左闲橙汁还没喝一口,在后座笑个不停。 很快,到家了,车子驶入镇里。 外婆的家在一道小坡上,坡下有一颗两人合抱才能抱住的大樟树。 左闲刚看到那棵熟悉的樟树,再定睛一看,外婆拄着拐杖搬了条长凳正坐在树下等。 左之梵:“妈出来接你了。” “快快快,停车,我要下去。” 车还没停稳,左之宓长腿一迈就跨下车,刚走到李玉桂面前准备给妈妈一个拥抱,就被拐杖打了腿。 左之宓:“?” 李玉桂严肃道:“车都没停稳你就往下跳,也想跟我一样拄拐杖吗?” “外婆!”等车停稳了才下的左闲蹦蹦跳跳地扑过去,跟外婆拥抱。 李玉桂紧皱的眉心松动,摸摸左闲的后脑勺,“闲崽回来啦。” 左之宓:“?” “下次要注意安全,这么大人了。”李玉桂女士又捏捏左之宓的脸,“给闲崽做个好榜样。” “知道了。”老大不小还被捏脸,左之宓别过脸轻咳两声,企图保存一点成熟稳重的形象。 “妈你下次在家里等就好了,外面冷。” 南定市不比沿海的渔洲市,海拔高一些,还是山沟沟里,气温要低好多。 “知道了,啰嗦。” 左之宓:“……” 很快左之梵停好车,跟柳新语走过来,一行人往家里去。 李玉桂原本住着的是单位分配的房子,但左之宓嫌小,前几年给建了栋小洋房。 这样过年过节,一大家子人回来住得也舒服。 考虑到不好打扫的问题,又请了保姆,这下老太太算是彻底无事一身轻了。 保姆刚做好了一桌子菜没多久,都还热乎着,一家子洗洗手上桌吃饭。 饭后坐在客厅消食,电视里放着穆桂英挂帅。 左闲时不时就按亮屏幕看一下有没有消息,她刚一路上给陶然发了很多消息,估计陶然在忙,都没回。 等陶然忙完了,一定会第一时间回消息。 但是知道归知道,左闲还是忍不住隔一会儿就看一下。 外婆注意到她的动作,看了一会儿,忍不住问道:“闲崽有喜欢的人了?” 第28章 不该对陶然发脾气 不该对陶然发脾气 这句话一出,一家子…… 这句话一出, 一家子人的视线齐刷刷盯在她身上,有的揶揄有的好奇, 都散发着温和的善意。 柳新语挑眉,调侃道:“早恋?咱们家可算是出了个情种。” 可不是吗。 外婆属于包办婚姻,跟外公的关系勉强算是相敬如宾,左之宓没谈过几次恋爱,她对工作的兴趣远远高于对恋爱,左之梵更是凭本事母胎单身四十年。 外婆轻笑,“校园恋爱很纯真的感情,我不反对,但是要注意分寸。” 左之梵持反面意见, “我反对, 现在正是学习的时候,恋爱不具备必要性。” 最了解左闲的左之宓摆摆手,“她?恋爱?不可能的,她每天都和陶然粘在一起, 哪儿来的时间恋爱。” 左闲笑笑, “我没恋爱,我就是看看然然回我的消息没。” 众人一愣, 随后想想又觉得这事儿放左闲身上很合理,于是不再纠结,而是就校园恋爱这个由头聊起了其他的话题。 唯有柳新语清凌凌的目光盯在左闲身上,敏锐地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 过了一会儿,左闲看到陶然回消息了,下意识就勾起唇角,起身往外走。 几人又看过去,左之宓解释, “给陶然打电话去了,这俩孩子黏黏糊糊的,都习惯了。” 李玉桂和左之梵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然后就没有然后了,非常顺利地接受了这件事。 柳新语嘴角抽了抽,不对吧,这是可以习惯习惯就完全不当回事的吗? 明显已经超过了朋友之间正常的社交距离了吧。 外面的夜风有点大,好在左闲出来前套了件羽绒服,此时把帽子戴上,坐在门口的长椅。 “到家了,吃过饭了吗?” “吃过啦。然然,你最近好像没那么忙是不是?”左闲声音甜甜的,要淌出蜜一样。 “最近闲一点。”陶然顿了顿,多说了些,“和一个合作伙伴谈妥了一些事情,有她的帮忙,轻松了些。” 合作伙伴? 左闲立马警惕起来,还在晃悠的脚也不荡了,“谁啊,这么厉害。” 是陶宁雪。 但是陶然不想让左闲知道自己父亲这里乱糟糟的家庭情况。 沉默了一会儿,她说:“她叫宁雪,比我大两三岁,也是中国人。” “那你应该还挺喜欢她的吧,毕竟她帮你这么多忙。”左闲小心思满满道,“我都帮不上你的忙。” 陶然轻笑一声,“只是利益上的合作伙伴而已。” “阿闲,下次吃醋可以再直白点。”陶然几近诱哄教导,“告诉我,你不开心了,质问我,我到底最喜欢谁。这才叫吃醋。” 帽子戴着没法散热,左闲整个脑袋热烘烘的,直接停止思考,满脑子都是陶然的话。 第25章 她嘴唇嗫嚅片刻,含着水汽,轻轻说,“那你到底最喜欢谁?” “喜欢阿闲。” 她没说最,那就说明……只喜欢阿闲。 左闲又红温了。 她一害羞就想躲,没几句就借口有事挂了电话。 耳边是乡下的夜晚才会有的属于自然的细碎声音,左闲呆坐在长椅,脑子乱七八糟的。 明明薛双溪给的学习资料她都看过了,她为此那么努力,甚至翻墙去看。 为什么还是陶然随口说两句,她就受不了了,这不对吧! “啧啧啧。” 左闲还在恍惚复盘的时候,身后传来几声啧啧,以及戏谑的打趣。 “还敢说没谈?” 左闲吓得转身看去,柳新语双手抱臂,倚在门旁,眼睛里全是了然。 她说:“左闲,你这又是灯下黑又是窝边草,怪不得咱家那几个情感白痴看不出来。” 不仅是情感白痴,还是绝望的直女。 “你……你胡说什么呢?”左闲慌张解释,“我就是跟然然打个电话而已。” 柳新语露齿一笑,很邪恶的笑,紧接着就开始模仿,“我都帮不上你的忙~那你最喜欢谁呀~” “……好了闭 嘴。” “从实招来吧。” 左闲抿抿唇,“真没谈。” “嘴硬。我都看出来了你还藏什么?” “真的没谈,但是……但是我喜欢陶然,暗恋,她不知道的。”左闲抬头看向柳新语,“她是直女。” 柳新语:“不信,没听过直女那么聊天的。” “真的。”提起直女的事,左闲就郁闷,拍了拍长椅旁边的座位,示意柳新语坐下。 叹了声气,从那个粉盒子开始说起。 小洋房二楼的阳台,三个大人站在那里看着两个孩子,眼中满是欣慰。 李玉桂:“这两姐妹的感情真好,一回来就有说不完的话。” 左之梵点点头,“新语平时不怎么爱跟同龄人交流,没想到和闲崽这么聊得来。” 左之宓摸着下巴,在那里思考左闲究竟是跟陶然黏糊一点,还是跟柳新语黏糊一点。 怎么跟同龄人这么黏糊,跟妈妈就没那么黏,终究是出现代沟了吗? 而楼下的柳新语在听完所有故事后,陷入了沉思。 她拍了拍左闲的肩膀,安慰道:“早就听说了,每个拉子生命里都有一道直女劫。” 左闲:“万一她就为我弯了呢?” “每个遇上直女的拉子都是这么想的,你保重。” 左闲语塞,但不服气。 * 春节将近,家里过年的气息逐渐浓重起来,采购的各种年货放在家里,沙糖桔一筐一筐往家里搬。 左闲一边帮着家里的忙,一边忍不住开始思考陶然过年会不会回来。 毕竟蒋阿姨还在国内。 如果她能回国,她们能见一面就好了。 左闲太想她了。 等一下,左闲突然想到陶然不能回国,她可以出国啊! 终于在某天晚上打电话的时候,左闲兴奋地将这个想法说出口,却不想得到的是陶然的拒绝。 “你不要来找我。” “为什么?”左闲不解,她着急道,“我现在放假有空,我可以去看你。我现在已经十六岁了,可以自己出国。” “不可以,阿闲你可以出国玩,但你不能来找我。”陶然抿唇。 陶奕章这个人很危险,如果让他见到左闲,察觉到了什么,左闲必定会陷入危险。 陶然现在还掰不动陶奕章,根本没有护住左闲的能力,所以左闲在陶奕章面前最好连出现也不要。 “为什么啊……”左闲第一次被陶然以这么严肃的态度对待,而且她也没做错什么事,不免满腹委屈。 “阿闲,很危险,你等我回国好不好?等等我。”陶然软下声音,却迫于无奈,不能解释得太清楚。 她不希望左闲知道太多有关陶家的腌臜事,只会脏了她的耳朵,徒惹她担心。 可她也不愿意说谎骗左闲,所以只能含糊说一句危险。 但这样一来,左闲本就委屈,还听不到解释,委屈和恼怒夹杂在一起。 “我不要。”左闲赌气,低声道,“你不想我去见你,那我也不要见你了。” “什么危险不危险的,都是借口,陶然我真的生气了!” 左闲说完这句话就挂断了电话,留下愣在原地的陶然。 过了好一会,她放下手机,揉了揉酸胀的鼻梁,往后倚靠着办公椅,搭在扶手上的食指轻敲,显出点她内心的急躁。 落地窗外的日光照进办公室,刺眼得很,陶然站起身走到窗边,低头望着楼下蝼蚁大小的人类,眉头紧锁,孤零零的一条影子铺在地上。 怎么办,怎么才能早点回去。 而刚挂断了陶然电话的左闲,刚放下手机就后悔了。 她不该对陶然发火的。 左闲重重叹了一声气,捂着脸,开始无声的哀嚎。 冷静了好一会儿,左闲放下手,瞥了一眼丢在床上的手机,最终还是没有选择给陶然打个电话回去。 就算左闲后悔自己朝她发脾气,但陶然连一个说得过去的理由也不给,实在是让左闲不能不介意。 左闲决定这几天都要生陶然的气,直到她来给自己道歉为止。 只要陶然道歉,她就原谅陶然。 然而过去了好几天,陶然一点要道歉的意思也没有,消息照旧发,电话照旧打,就是不道歉。 这下左闲是真的生气了,她可以接受陶然给不出理由,只要她道歉就可以,但不能接受陶然当作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一样。 于是这几天,左闲都没有主动给陶然发过消息,整日闷闷不乐。 连左家人都意识到了异常,准备派柳新语去打探一下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结果柳新语摆摆手,说什么左闲这种情况阴晴不定是正常的,说的东西左家三个长辈完全听不懂。 什么钓鱼,什么撩姬,乱七八糟的。 但又都不想显得自己太落伍,所以都不懂装懂地表示明白了。 时间一天一天过去,眨眼间明天就是除夕夜了。 南定和庐市相比,虽然城市化进度缓慢,从各类领域资源到基础设施都全面落后,但也得益于这种落后,古老的习俗和人情味得以保留。 大街小巷充斥着过年的喜庆气息,这是在庐市看不到的景象。 左家几个长辈都见不得小孩整天宅在家里,左之宓大手一挥,一人给发了五千让她们出去玩。 柳新语原本是不想去的,她本身就是个喜静的性子,可扭头一看左闲那郁郁寡欢的样子,她觉得自己该做点什么。 所以哪怕左闲不乐意,她还是强硬地拽着她出门。 但这镇上哪有什么年轻人玩的地方,表姐妹两个揣着五千块钱站在街头吹冷风,不知道何去何从。 说实话,这镇上实在缺少娱乐项目。 镇上电影院就只有一家,而且卫生情况堪忧。 奶茶店只有中学门口自营的,两个人路过时各自买了一杯尝尝,粉都没有搅开,一股香精的廉价味道。 商场更是不用说了,影子都没有见到。 柳新语也有想过去买点衣服什么的,但是镇上的服装店款式太过老旧过时,根本不适合她们两个穿。 左闲和柳新语,一个常年生活在被称为时尚之都的庐市,另一个从小长大的渔洲市怎么说也是个一线城市。 实在是没办法昧着良心让店老板把店里的衣服叉下来带走。 正当两人苦恼时,周围跑过去一群小孩,一人手里握着一盒摔炮,嘻嘻哈哈地一路甩过去。 啪!啪!啪!啪! 柳新语的视线追过去,忽地扭头看向左闲,“不然咱们放炮去?” 左闲正搓着手取暖,闻言一皱眉,“我们?放炮?” 她们两个已经过了玩鞭炮的年纪了,左闲真的很难想象她和柳新语一人一盒炮仗,跟那群小屁孩一样到处去炸屎。 画面太美,她想象了一下就连忙摇头。 “不要。” “那放烟花?” 左闲:“大白天的,不要。” “那你说干什么?”柳新语一摊手,“我们现在就回去,指不定还得被撵出来,除了放炮仗这里还能有什么娱乐活动?” 左闲把脸埋进竖起来的衣领里,垂下眼帘,兴致不是很高,“不知道。” “……” 柳新语忍下爆锤表姐的冲动。 左闲看了一圈周围,又低头掏手机看了眼时间,“咱们回去吧,死赖在家里就好了,总不能真把我们赶出来吧。” 柳新语思考片刻,很是赞同。 刚出门没半小时,两个人又回去了。 左之宓和左之梵正坐在门前的长凳聊天,见两人回来,一时都有些讶异。 第26章 左之宓:“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不等两个小孩说话,她低头拿手机,给两人又各自发了五千块,抬头道:“出去再玩一圈去。” 左闲看着手机里多出来的五千块钱,和同样瞠目结舌的柳新语对视一眼。 “走。” 果断拉着柳新语走出大门,左之宓抬手想跟她们告别,手还没开始挥呢,就见着左闲又把柳新语拉回家里。 站在左之宓面前,拿出手机,用眼神催促。 赶紧的,给钱啊。 柳新语举起双手,示意自己是无辜的。 左之宓:“……闲崽,没有这么坑妈的。” 第29章 陶然回国 陶然回国 “妈妈,那不是你先坑崽的吗…… “妈妈, 那不是你先坑崽的吗?”左闲忍不住吐槽道,“这镇上哪儿有可以玩的地方啊, 钱攥在手里都没处花。” 闻言左之宓也发现似乎有些道理。 这两个孩子跟她小时候可不一样,在这些小破巷子里钻来钻去也不觉得腻,身边一群小伙伴,上山下水调皮捣蛋。 这俩孩子在这儿还真是没什么好玩的。 左之宓一时有些唏嘘,也没再强硬地让两个孩子出门玩,而是拉着左之梵开始感慨时光飞逝。 躲过一劫后,左闲进了房间,又下意识把手机拿出来看,看看有没有陶然的消息。 手机刚打开, 左闲就暗骂自己没出息, 可骂完就诚实地开始查看。 消息提示空荡一片。 “我不找你,你也不找我吗。”左闲眉眼间聚着失落与难过,心里空空的。 又想起柳新语对自己的“诅咒”了。 ——每个拉子都有属于自己的直女劫。 “臭陶然,你再不联系我, 我以后再也不会理你了。”左闲对着聊天框自言自语地放狠话。 说完又后悔, 舍不得不联系,其实是陶然再不主动联系, 她就要守不住自己的底线,主动去找陶然了。 你真没原则啊左闲。 但是真的好喜欢然然,从来没有那么喜欢过一个人。 左闲把手机捧在怀里,仰躺倒在床上,盯着天花板雪白的漆,满脑子都是胡思乱想,想得忍不住翘起唇角,反应过来后脸都僵了。 前几天日子晴, 外婆把所有被子都拿出去晒,左闲的被子也是其中一员。 洗干净的被套上淡淡的薰衣草洗衣粉香气,掺杂着柔软温暖的太阳气息,格外催眠。 紧闭的窗帘只透出一缕光线,照在书桌一角,光柱中点点尘埃飘逸,左闲看着那道光柱,眼皮越来越沉重。 好困,睡一会儿吧。 左闲脑子里闪过最后一句话,之后意识彻底昏睡过去。 再醒来时,隐约的人声从未闭紧的房门外传出,左闲迷迷糊糊坐起身,身上的的被子滑落下去。 左闲一愣,她睡前有盖被子吗? 下一秒就想到可能是妈妈进来看她,顺手替她盖了吧。 窗外的天已经黑了,左闲揉了揉眼睛,拿过枕边的手机想看一眼时间。 五点四十五分。 在时间的下面,有两条消息。 陶然:[阿闲,我到南定了。] 陶然:[我在你家楼下。] 那一瞬间左闲甚至以为自己出现幻觉了,她解锁手机屏幕,将聊天框里的信息看了又看。 直到快要认不出那几个字,左闲听到了自己心脏剧烈跳动的声音,震耳欲聋。 穿过门缝的细微交谈声仿若有了实质,轻巧地攀上左闲的床,化作一根细线缠住她的指根,将她拉着,引出房间。 赤足踩在地上,开了暖气,地板超出体温适宜的温度,刺激着左闲的神经。 她走出房间,从二楼楼梯下望,所有人都坐在楼下的客厅聊天,其乐融融。 一抹左闲魂牵梦萦的背影如青竹般清丽,安静地坐在那里,似乎是左之宓说了什么,她微微侧头倾听。 暖色光线映在她的侧脸,她眉眼稍弯,说了些什么。 “然然。”左闲下意识喊她的名字,声音很轻,楼下无人注意到。 陶然却像是若有所感,转头看过来,看见左闲时稍稍一怔。 “阿闲。” “醒了?”左之宓看过去,真瞧见了自己女儿傻愣愣地站在楼上,看起来是刚起床就急匆匆出来了。 发丝乱乱的,倔强的呆毛翘起来,鞋子也没穿。 左之宓:“那你们小孩就去玩吧,不用陪我们了。” 陶然没有推辞,起身径直往楼上走。 柳新语翘着腿坐在旁边,一手撑着脸,探究的眼神长久地落在陶然身上。 嗒,嗒,嗒。 每上一阶楼梯,左闲的心便往下陷一分,她眼睛都不眨地盯着陶然,直到她站在自己面前。 名为陶然的流沙便将左闲跳动的心脏全然吞噬。 她像是才反应过来,眼神明亮,语气软甜,“你怎么回来了?” 陶然牵着她的手,带她回房间,闻言轻笑道:“有人生气了,我回来哄她。” 坏陶然。 左闲红着脸,咬了咬下唇,任由她牵着自己往房间走。 “穿鞋。”陶然把左闲抛弃的拖鞋放到她面前,“怎么不穿鞋就跑出来了?” 左闲穿上鞋,看她一眼,“我看到你的消息了,急着想见你。” 这话一出,两个人都开始害羞,一个坐在床沿低头,一个站在她面前偏头,谁都不敢看谁。 空气里像是有人剥开了一颗橘子,沁人心脾的清新酸甜逸散开来,在两人的心间作乱,又忍不住享受。 很快,左闲先抬眸,看着站着的陶然,看了好几眼,然后牵住她的手,拉了拉。 “然然,你是怎么回来的啊?” 陶然耳根有些热,但她面上不动声色,故意道:“坐飞机回来的。” “哎呀,你知道我不是问这个。”左闲摇了一下她的手,非常自然地撒娇。 陶然翘起唇角,“提前完成了我父亲交给我的任务,所以就腾出空子回来了。” 她轻飘飘一句“提前完成”,对其中艰难不提一句,好像陶奕章的任务她抬手就能做一样的轻松。 陶然弯着唇低头看左闲,看她清亮的眼眸,在光下呈现出淡淡的浅棕色的琉璃瞳孔,心头一动,抬手抚上她的脸。 左闲像只小狗一样,主动贴上去蹭蹭,双眸弯作浅月,看着陶然的眼神就仿佛她是她的全世界。 “对不起。”陶然轻声说,“我之前想和你道歉,但是……” 但是担心左闲执意要出国,或是惊喜一般突然降临在陶然面前,那一定会引起陶奕章的注意。 所以陶然只好忍着,在想到解决方法以前,她不奢求左闲的原谅。 这几天夜以继日地忙着公司的事情,可稍稍放松一刻,就会想起左闲说的话,心尖一痛。 陶然垂着眸子,脸藏在阴影之下,粉色的唇瓣抿了抿。 她眉间微微蹙起,精致的眉眼沾染着疲惫,左闲能清晰看见她眼下的青黑,那绝非熬一两天的夜就能造成的。 “阿闲,你会原谅我吗?” 原谅。 立马原谅。 别说原谅了,左闲看着她都要心疼死了,拉着她坐到自己旁边,捧着她的脸蛋,拇指轻轻摩挲她眼下的青黑。 “不生气了,我早就不生你的气了。”左闲的视线晃动着这里看看,那里看看,“然然,是不是很累啊,你为了回来是不是很辛苦啊?” 柔软温热的手心摸上陶然的脸颊,又摸摸脖子,触感很好,陶然享受地眯了眯眼,摇摇头。 “不累。” “撒谎,你都有黑眼圈了。”左闲视线又定在她嘴唇上,“唇色也没以前红了。” “真的还好,不是很累。”陶然见左闲不信,又说,“有人帮忙,所以没有你想的那么辛苦,而且能有机会回来我就已经很开心了,再累也不要紧。” “你要是累坏了,我宁愿你在国外。”左闲心疼道,“你傻不傻啊,我生气生几天就没事了,还是会一直等你的,反正你肯定会回来,几个月我怎么就等不起了。” 明明辛苦的是陶然,但是左闲反而快要掉小金豆子了,陶然忍不住笑,被眼含热泪的左闲推了一下,她干脆往后一倒,躺在左闲的床上。 说不累是为了安慰左闲,陶然回国的机会几乎是硬生生从排满了的行程里挤出来的,连飞机都只敢坐最早、最快的那班。 折腾下来,就算人是铁打的都撑不住,更别说陶然再成熟,也还是个十六岁的孩子。 她躺在充满了左闲气息的被子上,眨了眨眼,疲倦后知后觉地席卷而来,唇角还挂着笑。 左闲蹬了鞋子,盘腿坐在她身边,心里既高兴,又很过意不去。 “睡一会儿吧然然。”她小声道。 陶然看她一眼,摇了摇头,嗓音里明明已经有了困倦的沙哑,但还在强撑。 第27章 “我想和你多待一会儿,阿闲,我明天就要走了。” “明天?”左闲诧异道,“这么快就走,不过完年吗?” 明天才是除夕夜,可她明天就要走,甚至连团圆饭都赶不及吃。 “嗯。”陶然撑着床,坐起来,柔柔的目光望着左闲,轻声道,“我跟父亲申请回国一天,陪母亲过除夕,除夕当夜就回去。” 但是她没去见蒋阿姨,而是来见自己。 左闲觉得自己完蛋了,但又觉得自己很幸运。 如果柳新语的诅咒是真的,她命里必有一道直女劫。 这道劫是陶然的话,左闲觉得自己的结局就算再万劫不复她也愿意,她发誓…… 好吧。 其实她耍小聪明了,如果是陶然,陶然不会舍得让自己万劫不复的,陶然无论如何也会救她。 左闲换了个跪坐的姿势,还没等陶然反应就按着她的肩膀,把她按下去。 陶然惊诧,下意识揽住她的腰肢,左闲腰腹本就敏感怕痒,被陶然一搭,失力软在她怀中。 两个少女交叠着倒在床上,温热的呼吸擦过对方的脸颊,同步僵住。 左闲狠狠闭上眼,恨不得当场晕厥过去,她本来只想让陶然好好睡个觉,事情怎么会发展成这种莫名其妙的模样。 少女柔软的身躯紧紧贴着自己,鼻端满是她身上浅淡的幽香,气息洒在左闲耳边,将她耳朵烧成红色。 左闲被学习资料洗涤过的大脑现在满脑子废料,她慌忙坐起来,却被陶然拉住手腕,又往下一拽,摔回去了。 “嗯……” 左闲砸下去的力道太重,身处下位的陶然轻拧眉头,闷哼一声。 左闲第一次知道陶然哼起来这么好听,一时听呆了。 “你……你……干嘛啊。”左闲喉头艰难滚动,她手臂撑起,看着身下的陶然。 陶然笑了笑,“没干嘛,逗你玩。” 许是疲惫带来的慵懒,总之此时的陶然眼波流转间有种说不出的魔力,左闲被迷得要死要活,努力把视线从她身上拔开。 连忙从陶然身上下来,悄悄深呼吸平缓激荡的内心。 “别玩了。然然,你休息一会儿吧,我怕你累坏了。”她跪坐在旁边,眼观鼻、鼻观口、口观心,活像是要当场打坐。 她补充道:“我在这里陪你,哪里也不去。” 陶然躺在床上,眼帘半垂,睨着她,半晌轻笑一声,拿她没办法。 于是站起来,开始脱衣服。 左闲知道她是在做睡前准备,可还是忍不住脸红心跳。 “有睡衣睡裤吗?” 左闲盯着自己的腿,不敢抬头看,指了下柜子,“在那里,你随便挑一套穿就好。” 眼睛不看,耳朵很灵。 左闲可以清晰地听出陶然现在在干什么,她脱了毛衣,然后是裤子,细微的金属锁扣碰撞的声音响起。 左闲的头越埋越低。 “好了。”漫长的折磨总算结束,陶然穿着左闲的睡衣,掀开被子。 左闲重重松了一口气,起身要走,忽然又被陶然握住手腕。 “你不是陪我吗?” 左闲看着她的眼神,心一软,指了指旁边的沙发椅,“我坐那儿去。” “坐那里干什么?”陶然瞥了一眼沙发椅,多一眼都不愿意赏给它,她拉着左闲的手,把被子掀开,抬了抬下巴。 “在这里陪。”陶然盯着左闲,重复道,“阿闲,陪我睡觉,你答应我的。” 少女的脸颊爆红,眼睫颤了颤,她嘴唇抖了下,声音细若蚊吟。 “陶然……你不能这样,过分。” 第30章 吻 吻 “我哪里过分了?”陶然好笑地看着…… “我哪里过分了?”陶然好笑地看着她。 左闲有苦说不出, 脑袋里两个小人已经掐在一起了,一个说这是无耻的趁人之危, 另一个说这分明是陶然要求的。 勾引!这是赤裸裸的勾引! “就是很过分。” “那你要不要一起?”陶然挑了挑眉梢,看出左闲其实有几分口嫌体正直的嫌疑,“不进来的话,我就真的睡了。” “……一起。”左闲最终顺从自己的内心,关了房间的灯,钻进被窝里。 被窝里氤氲着暖香,两人的气息交杂在一起不分你我,左闲用被子盖住了半张脸,平躺在陶然身边。 手臂能隐约感知到身旁女生身上的温暖, 若即若离的距离, 在左闲心里有点刺激。 其实两个人以前没少躺在一张床上睡觉,但那时候左闲对陶然还没别的心思,只是当作朋友、姐妹。 别说不好意思了,因为陶然在冬天容易手脚冰凉, 以前两个人在一起睡的时候, 左闲恨不得直接扒在她身上给她暖手暖脚。 现在反而有些束手束脚。 “然然……” “嗯?”陶然轻应,掺杂着浓重的鼻音, 她是真的困极了。 左闲想着征求一下她的意见,问道:“你手脚冷不冷,要不要我给你暖一下?” 说完好一会儿,陶然都没说话,黑暗的房间内只有轻浅的呼吸声,左闲心头一阵失落,却也不敢擅自冒犯。 可是下一秒,身侧的人动了, 她转身,手搭在左闲腰间,去找她另一侧的手,握住。脸颊贴在左闲的颈窝里,蹭了蹭。 以一种极为亲密的姿势把左闲当做抱枕,嗓音里带着浓浓的困倦。 她微微有些抱怨道:“为什么问?你该直接来抱我,像以前那样。” 左闲有些僵硬,但唇角翘得很高,眼眸亮晶晶的,调整了一下姿势方便陶然抱得更舒服。 这才回道:“我怕你不喜欢呀。” “喜欢,你怎么样对我都喜欢。”陶然离左闲太近了,说话时,湿润柔软的唇瓣若有若无地触及左闲颈部的皮肤,气息扑在锁骨处,有点痒。 陶然实在是撑不住了,强打着最后一点精神说,“下次想对我做什么,不用问,直接做。” “……真的吗?”左闲忍了一会儿,没忍住确认。 可这次没有言语上的回答,也没有行为上的回应,耳畔只有陶然平缓的呼吸声。 左闲微微低头看她,垂下眼帘时的神情温柔而专注,轻笑一声,紧了紧两人相握的手。 完蛋,更喜欢陶然了。 眼睛适应黑暗后,左闲静静地用目光描绘着陶然脸上的每一寸。 她清瘦许多,脸颊肉都要消失了,皮肉紧紧贴合骨骼,脸上的骨骼感强了,就有一种长成大人的错觉。 同样长相的攻击性也越发强了,陶然的五官单拎出来属于薄情挂的,淡漠的眉眼,挺鼻薄唇,尤显得清冷。 只是她爱笑,面对左闲时笑得尤其多,一笑起来骨子里那点冷劲就被温柔的笑意驱散殆尽。 就好像冰山化成了春水。 现在睡着了,脸上不带着笑容了,长相上的疏冷感便淋漓尽致地显现。 像沉睡的吸血鬼,左闲看着她的黑眼圈,偷偷地笑。 笑够了,左闲盯着陶然入神,她下午睡了很长时间,现在睡意全无。 想起陶然方才说的话,左闲心里开始蠢蠢欲动。 视线被陶然的唇瓣吸引,她唇形很好看,略薄但看着很柔软,下唇比上唇厚一些。 想亲。 陶然刚才说了,她做什么都行。 那亲一下应该也可以。 她就亲一下,不像电影里那样伸舌头,她发誓。 脑子里的小恶魔撺掇着左闲,她慢慢凑过去,靠近到和陶然呼吸可闻的距离,内心突然挣扎无比,背上出了些汗。 停顿了好久,最终还是没亲下去。 稍稍退开,左闲偏开头,想让自己的头脑冷静下来。 她警告自己,陶然会对她说那样的话是出于对她的信任,如果她此时亲下去了,那不就是辜负了陶然的信任吗? 左闲,有点道德感,不要真成人渣了。 低低骂了自己几句,左闲老老实实抱着陶然不敢动了,演绎当代柳下惠。 或许是和陶然在一起让人感觉心安,也或许是因为被窝太过温暖,左闲继睡了一下午后,又贴着陶然睡着了。 她睡着了就往陶然怀里钻,鼻尖紧紧贴在陶然裸露在外的肌肤上,像是小狗一样,要嗅闻着主人的气息才能安心。 黑暗中,陶然缓缓睁开眼,眸色不定地望着左闲。 她睡眠浅,在左闲靠近的时候就醒了,只是仍在装睡,好奇左闲要做什么。 结果就这样吗? 半晌陶然轻笑一声,用气声道:“胆小鬼。” * 晚上到了饭点,左之宓轻轻推开门看了一眼,发现两个孩子睡得正香,没有吵醒两个人,静悄悄关上门走了。 “闲崽和然然呢?”李玉桂见她一个人过来,问道。 左之宓拉开椅子坐到饭桌前,“睡觉呢,然然坐了这么久飞机,让她多睡会儿吧。” 第28章 左之梵问:“然然在睡,闲崽呢?还睡?” “陪然然呗,这两个孩子从小感情就好,现在还是跟亲姐妹一样,睡觉都得抱一块儿,多难得啊。” 柳新语夹菜的手一抖,眼皮狂跳,她抬眼扫了一圈桌上的三个长辈。 发现每一个人的脸上没有丝毫的怀疑,只是一味地在欣慰。 柳新语犹豫了好久,她实在是太好奇了,这家里难道没有一个人感觉到不对劲吗?! 还是说其实大家都在扮猪吃老虎,表面的一无所知其实都是演的。 吃了两口菜,味同嚼蜡,柳新语放下筷子,试探问道:“左闲和陶然抱一块儿睡觉,你们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吗?” “哪里不对?”左之宓一愣。 柳新语提醒,“大姨,你十几岁的时候会和我妈抱一起睡吗?你们是亲姐妹,按理来说应该比她们两个更亲。” 左之梵皱眉,“我跟你大姨从小就不爱睡一块儿,她抢被子。” 李玉桂点头,“你姐从小睡相就很糟糕,还好闲崽没遗传到。” 柳新语:“……” 这一家子好像是真的顿感,柳新语放弃了。 晚饭吃完一个多小时,左闲和陶然才从房间里出来,外婆把菜热了热让她们吃。 因为大家都知道陶然明天就要走,有心多给她和左闲相处空间,所以当两人准备出门时只让两人注意安全。 柳新语更是宅在房间里,连门都没出,生怕家里哪个长辈脑袋一抽,让她跟着当电灯泡去。 就算她是初中生,也不能拿她当小出生整。 乡下地方对烟花爆竹的管控很松,不像庐市早就丧失了放烟花的权利。 临近过节,一到晚上这座小城镇的各个角落时不时就窜出来一道烟花,在夜幕中绚丽地绽放。 长街上,两个少女手牵手,慢悠悠散步,天气寒凉,左闲担心陶然手冷,握着她的手揣进自己温暖的口袋里。 薛双溪说过,陶然是直女,所以她要主动一点、热情一点。 所以在不大的口袋里,左闲的手指悄悄松开一些,再顺着指缝,紧紧扣住,十指相扣,手心亲密地贴在一起。 见陶然望过来,左闲借口道:“你的手很凉,我给你暖暖,这样……接触范围大。” 陶然轻笑一声,没戳穿她的小心思,用动作回应了左闲。 这一晚的烟花似乎比左闲从前十几年看过的都要璀璨绚丽,否则该怎么解释她始终狂跳不止的心脏。 漫天烟花下,左闲悄悄看陶然的侧脸,陶然注意到她的视线,回望过来,笑得很开朗。 “陶然。”左闲叫了陶然的名字。 “嗯?怎么了吗?” “没事,我就叫叫你。”左闲转回头,压了压上翘的唇角。 * 陶然订了除夕下午四点的飞机票,所以吃完午饭就得走,左之宓主动要送陶然去机场,左闲更是自不必说。 将近四个小时的车程,左闲来时还觉得有些长了,现在只恨南定和渔洲之间的距离太近,恨技术发展太快,车马速度太快。 其实恨到底,就是舍不得陶然。 所有让陶然没办法待在她身边的因素,她都讨厌。 尚未谋面,左闲已经开始讨厌陶奕章了,她知道这有点没礼貌了,所以谁也没说,只自己在心里偷偷记恨。 渔洲市机场人流攒动,但大多是往外走,像陶然这样在这个时期往里走的,不多,但也有。 只是人家也是回家过年的,陶然是要出国。 左闲又忍不住在心底偷偷骂了两句陶奕章。 “然然,你要注意身体,不要太辛苦了。”左闲拉着陶然的手,眼泪汪汪地叮嘱,“我会等你回来的。” “好,我会尽快回来的。”陶然笑了笑。 左之宓看着这两个小孩依依不舍地分别,心里也不大好受,扭头不去看。 “乘坐飞往d国航班的旅客请注意……” 广播里播报着陶然乘坐的航班号码,如同一柄锋锐的利刃,切开了两人紧紧牵着的手,唯有对视的目光如藕断丝连,扯也扯不开。 左闲彻底泪崩了,哭个不停,泪眼模糊 地盯着陶然,像是要把她刻在脑子里。 陶然心疼得蹙眉,替她拭去眼泪,叹息一声,搂住左闲的腰抱了一下,轻拍她的脊背。 见她仍是哭个不停,犹豫片刻,垂下眸子,捧住她的脸。 靠近,在她唇角留下一个蜻蜓点水般的吻。 她的动作很隐秘、很快,卡着左之宓的视线死角,除了左闲没有人知道陶然刚才吻了自己。 虽然是唇角,但那实实在在是一个吻。柔软、湿润,带着陶然身上独特的香气。 左闲傻了。 “别哭了,待会儿出去风一吹,脸会疼的。”陶然没有解释那个吻,看着左闲承诺道,“我会尽早回来,不会让你等太久。” “嗯……” 她走了。 左闲看着陶然离开的背影,抽泣着抬手轻抚上唇角,抿了抿唇,心情很复杂,但的确没有那么难过了。 很快,左之宓走上前,揽着左闲的肩膀拍了拍,无声的安慰。 “走吧,我们回家。” 左闲点了点头,跟在她身后,脑袋里还在想着陶然的那枚吻。 第31章 网恋 网恋 高中生的寒假普遍不长,哪怕…… 高中生的寒假普遍不长, 哪怕高一也是如此,短短十几天很快就过去了, 左之宓又带着左闲回到了庐市。 庐市一中开学后没给学生们太多缓冲时间,很快进入了正常的学习状态,老师学生们都忙碌起来,几乎忘记了假期过得有多愉快。 左闲也不例外,这学期她适应了些,起码上课能做到不睡觉,能听懂老师在讲什么。 薛双溪依旧有事没事就来找她玩,隔三差五打探她和陶然的现状。 不知道为什么,左闲没把那个吻告诉她, 或者说她把那个带着问号的吻藏起来了, 没告诉任何人。 哪怕面对陶然,左闲也没提过那天她为什么要亲自己。 左闲也说不清具体是为什么,不过可能是有点害怕的因素掺杂在里面。 万一她问了,陶然像上次圣诞那样, 惊讶地看着自己说“我们都是女生, 女生之间不能亲一下吗”。 左闲怕自己碎了,碎得再也拼不起来。 眨眼间, 时间到了四月份。 连左闲也不禁恍惚,陶然出国到现在已经过去了半年,这半年来她们并不是每一天都能聊上天。 陶然很忙,越到后来越忙,时常通着电话,那头传来秘书的声音,然后两人不得不挂断电话,让陶然去工作。 次数多了, 左闲也怕打扰到陶然,减少了打电话的次数,多是给她发消息。 她一整天断断续续能发几十条,陶然有空就会回,每一条都回。 左闲有时会有一种她们在网恋的错觉。 她会偷偷去各种网站发帖或者投稿,在经过一些信息模糊的处理后,她问网上那些拥有丰富恋爱经验或者丰富暗恋直女经验的人。 ——她是不是喜欢我?我觉得我有很大希望。 大多数时候会被恨铁不成钢的网友们乱棍打成馄饨馅,让她别自我攻略把自己套牢了。 直女本来就是一种温柔而无情的生物,年少无知的拉子最容易把她们与生俱来的魅力当成是爱的证据。 说实话,这话有点戳左闲心窝子了,她刚开始确实就是靠自我攻略把自己牢牢套在陶然这棵歪脖子树上的。 但也有少部分的网友,通过抽丝剥茧般的推理,强烈指证陶然她绝对喜欢左闲。 不然就是深柜,爱而不自知。 最差的可能性,就是陶然虽然是直女,但是贪恋左闲对她的好,故意钓着她。 左闲啪一下就把最后一种可能性删除了。 什么直女拉拉的她不了解,陶然她还能不了解吗?陶然根本不是会玩弄别人感情的人。 在网上挑挑拣拣看自己想看的评论,看多了,左闲越发觉得她和陶然未来可期。 不过薛双溪倒是一改往日作风,劝她别抱太大期望。 “一般来说能成的,顶多暧昧三四个月就该戳破窗户纸了。你和陶然都多久了?” 薛双溪啧两声,摇摇头,“我看悬,估计她真是直女。而且陶然出国都半年了,未来不一定待多久,你们真谈上了异国恋也是很辛苦的。我作为你的朋友,还是想提醒你别陷得太深。” “别提醒了,不爱听。”左闲把订正完的试卷夹在书本里,抬头制止薛双溪继续说话。 “过几天是我生日,我请客,来不来?” 薛双溪:“几号啊?” “四月十九,刚好是周六。” “除了我还有谁?”薛双溪挺有兴趣的,如果人多就更有兴趣了。 左闲想了想,“没了,就我俩。” 第29章 薛双溪欲言又止,半晌道:“你生日,跟我双人约会?” “什么叫约会?”左闲瞥她一眼,纠正道,“是生日聚会。” “你平时都管两个人叫聚会吗?”薛双溪想不明白了,“一年一次的生日,你不多请点人热闹热闹吗?” “我妈没空。” “谁说阿姨了!我的意思是请一点同龄朋友!” 左闲懒懒道:“请谁?除了你,我想不到有关系好到能请来过生日的朋友。” “你前桌,林雅。我看你们平时也会有聊天,不请她吗?” “只有偶尔下课说两句话,我连她的联系方式都没有。” “那上次在我办的派对上,不是有个女生加了你的联系方式吗?” “不熟,没聊过天。” 左闲本身就是朋友不多的人,离开学校后的边界感更是极强,薛双溪能成为她的朋友,得要感谢自己的主动热情脸皮厚,而且运气好,恰巧碰上粉盒子的事。 否则像左闲这样外热内冷的人,想要靠近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不过只要能在左闲的心里占据一点位置,她就甘为你抛头颅洒热血,两肋插刀都不在话下。 薛双溪心情还挺复杂的,一边感慨自己在左闲这里居然有这么高的地位,一边又憋不住吐槽只有两人的生日聚会。 “所以你来不来?”左闲侧身看着薛双溪,眯着眼睛笑,“来嘛,不然我一个人过生日很孤单的。” 她笑起来很灿烂,像是尚未完全绽放的玫瑰,还沾着清晨的露珠,水灵灵的艳丽。 薛双溪:“我肯定会去的,毕竟是你的生日。不过你以前生日呢?都是自己过吗?” “以前……”左闲抿了抿唇,笑容下落,挪开眼神看向别处,装作无所谓的样子。 “以前都是陶然陪我过的,但她现在不是在国外嘛,她要是在的话,我的生日聚会就能有三个人了。” 薛双溪自知是说错了话,挑起人家的伤心事了。 可望着左闲郁郁不乐的样子,又看不下去,故意开玩笑调节气氛。 “她要是回来你俩约会去,我就不去了。” “为什么不去?”左闲一愣。 薛双溪摆摆手,“我去当电灯泡吗?” 她摸了摸下巴,故意演得很猥琐的样子,“不过这次陶然不在,我就能独自占有你了!哇哈哈哈哈!” “噗,你有病啊薛双溪!” 两个少女又打闹起来,将烦恼暂时抛到脑后去,先享受阳光与欢笑。 与此同时的d国,正是凌晨两点。 写字楼顶层的日光灯亮了半宿,桌上放着的咖啡早已见了底,办公室里纸页翻动的声音没停过。 陶然紧拧着眉头,盯着手上的合同,伸手去拿咖啡,抵至唇边才发现空了。 这个时间点秘书早下班了,陶然只能起身,自己走到茶水间泡杯咖啡喝。 热水氤氲着咖啡的香气,光是闻一闻就条件反射的醒神,陶然闭了闭干涩的眼。 后腰处突然抵上一个坚硬的东西,低沉的女声满含怨气。 “打劫,把我的自由交出来。” 热水装满了,陶然端起杯子,转身瞥了一眼脸都黑了的陶宁雪,抿了一口咖啡。 然后淡淡道:“我让你干的事情干完了吗?有空在这里跟我演戏。” 陶宁雪的嘴角抽了抽,收回手中的钢笔,她看着面前的陶然,眼神就好像在看一个变态。 “这一整层楼就只有我们两个,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陶然没搭理她,抬脚往办公室走,陶宁雪就像个女鬼一样跟在她背后,幽幽道:“意味着人家都下班了,我还得陪你加班。” “陶宁雪你搞清楚,你不是在陪我加班,你在为了你自己加班。” 陶然坐回办公桌后,漠然的眼神望过去,没一点怜惜,“你自己跟我达成的协议,忘记了吗?” “我要是知道你这么疯,绝对会再考虑一段时间。” 闻言陶然轻笑,“那样的话,或许我的合作伙伴就会换一个人了。你应该知道,有求于我的不只有你。” 陶宁雪才没那么容易被pua,反唇相讥道:“可你现在不还是选择了我,这说明我的能力是所有找到你的人里面最强的,性价比最高的。” 陶然:“你再啰哩啰嗦不干活,性价比就不是最高的了。” 陶宁雪死死咬着后槽牙,剜了一眼陶然。 “你简直是个神经病!不是人!” “骂完了吗?”陶然低头翻着合同,“骂完了就回去干活。” “啊啊啊啊啊!”陶宁雪大声叫喊着大步走出陶然的办公室,远远的还能听见她在辱骂陶然没人性。 人性? 陶然忍俊不禁,陶奕章的孩子还会讲人性。 再说了,人性哪里有回国重要。 第32章 不睡,等你 不睡,等你 四月十九号,上午九点。…… 四月十九号, 上午九点。 左闲刚起床,就发现昨天半夜陶然给自己发了一句话。 [生日快乐, 给你寄了生日惊喜,应该晚上就会送到你家。] 左闲有些好奇是什么,她发了几条信息追问陶然,但也不知道是陶然在忙,还是为了保持神秘感,一直没回。 反正就是今天晚上的事情,左闲不急于此时,这礼物总能到她手上。 正吃着早饭,边刷手机, 银行卡收到来自左之宓的转账提醒。 数了一下, 六位数。 左之宓虽然有钱,对左闲的生活起居上的花销也毫不手软,但零花钱方面还是有管控在一定范围内的。 这次这么大方,左闲就知道她大概是没空陪自己, 所以只能把红包给大点。 果不其然, 左之宓的消息也紧随其后发过来。 [妈妈这几天有点忙,过两天给你补过。今天和朋友去玩, 钱不够找妈妈报销。] 左闲:[好的妈妈。] 吃完早饭,左闲联系了李姨过来接她,然后再去薛双溪家接她。 薛双溪一开车门,看见后座打扮精致漂亮的左闲,眼前一亮。 车门打开,阳光落在左闲的侧脸,肌肤如雪般白皙无暇,她化了淡妆, 服帖的妆容放大了左闲五官的优点,美得张扬恣意。 上身设计感毛衣,宽大的领子露出漂亮的肩颈线和一边肩头,短裙在膝盖上方一点,坐下来时才显得有些短。 平时薛双溪能看到的左闲无不是穿着校服,素面朝天,朝气活力倒是不缺,可身上都是学生气。 今天左闲稍微一打扮,原本长相上的甜御感骤然爆发,对薛双溪这种看惯了她学生打扮的人震撼格外大。 薛双溪眸子里划过惊艳,一见面就把左闲夸得天上仅有、地上绝无。 午饭左闲挑了家风评不错的日料店,定的包厢。 味道不错,挺合两人口味的,趁着吃饭薛双溪把准备的礼物给了左闲,是一对耳饰。 左闲当场就换上了,和今天的妆容穿搭都很适配。 两人吃过饭后,左闲听说庐市新开了家滑雪场,环境很好设施完备,因为两人都有滑雪经验,所以没有需要从头学的烦恼,一整个下午玩了个爽。 更衣室里,薛双溪脱下厚厚的冲锋衣,余光是坐在长椅上正划拉着手机的左闲。 今天一天她都是这状态,隔三差五看手机,薛双溪知道她大概是在等陶然的消息,她对陶然究竟出国干什么不大清楚,只知道陶然每天都很忙。 知道归知道,可看着左闲天天守着手机像块望妻石一样,她又觉得怪心酸的。 吃晚饭的时候,左闲心不在焉的状态愈发明显了,像是在等什么。 薛双溪吃完,把筷子一放。 “你这样不行啊,好歹是生日呢,怎么郁郁寡欢的。” “啊?”左闲一愣,笑了下,“没有啊,我挺开心的。” “你当我傻子还是瞎子啊?” 眼见薛双溪神色正经起来,左闲垂眸咬了咬唇,轻捏着吸管,一圈圈搅着橙汁。 “其实也没什么事……” “所以是什么事?” 左闲叹气,“就是早上陶然给我发了信息,说她寄了一份礼物回来,晚上会到。” “只有这个?” 左闲目移,“我还给她发消息了,她一直没回,所以我感觉……她是不是要回国给我一个惊喜。” “……”哪怕是薛双溪都语塞了,“这可能性是不是小了点?陶然是在d国,不是在隔壁市,能说来就来,她要是真能为了你的生日惊喜回国,那……” 左闲看她:“那什么?” 薛双溪大手一挥,“那她包爱你的,还是个稀缺恋爱脑,赶紧谈。” 不过薛双溪还是没抱太大希望,世上哪儿来那么多两情相悦和究极恋爱脑,人不能为了一个可能性连自己的生日都过得心事重重。 作为左闲的好朋友,薛双溪自认有帮助左闲找回快乐的义务和责任。 第30章 所以她带着左闲去了个好地方。 夜晚降临,形形色色的商铺临街而立,黑夜是年轻人夜生活的晨曦,在热闹的长街之中,一家清净的小酒吧显得不争不抢,没什么存在感。 推开沉重的玻璃门,门沿撞击悬挂着的风铃,发出轻灵悦耳的声音。 小店里放着轻缓抒情的粤语歌,几个客人小声聊着天,气氛格外好。 “你带我来这儿干什么?”左闲张望四处,看向薛双溪。 薛双溪冲她眨眼,“这家店的老板我可熟了,她调的酒特别好喝,你生日我请你喝。” 其实是不想看左闲时时刻刻记挂着一个远在万里之外的人,带她喝点酒,转移一下注意力。 “嗯?这不是我们小薛妹妹吗?”不远处一个女人歪了歪头,带着笑意靠近。 小店里的光线昏暗,直到女人走近,左闲才看清她的模样。 及肩短发烫染过,打理得很好,带着几分艺术气息的凌乱,唇角挂着笑,看两人的目光就像是个包容感十足的姐姐。 “林姐姐。”薛双溪揽住左闲的肩膀,“我带我朋友来光顾一下,顺便尝尝你的手艺。” “朋友?确定不是女朋友吗?”林楚揶揄地看着她搭着左闲的手臂。 薛双溪脸都皱成一团了,“林姐姐我求你别闹了,说的都是啥乱七八糟的啊。” 林楚笑了一声,“行了,带你朋友找个座吧。” “好嘞。”薛双溪带着左闲找了个座,随即去调酒台前,撑着台子,看向林楚。 “来点烈的呗姐姐。” 林楚瞄她一眼,“你姐让你喝烈的吗?” 一提到薛映,薛双溪笑容都没了,“她才管不着我。” “我可不敢,真把你喝得醉醺醺回家,薛映得找我算账。” “哎呀你就调吧,我保证不跟她说是在你这儿喝的。”薛双溪双手合十,央求道,“就调你最拿手的那个。” “行吧行吧,别和你姐说啊。”林楚摆摆手,将目光落到角落里,薛双溪带来的女生身上。 “那她呢?” 林楚看着那女孩,看出她似乎心事重重的样子,自作主张道:“跟你喝一样的吧。” “行,没问题!” 最后两杯浅蓝色的调酒被放到桌上,左闲和薛双溪知道这酒有些烈,所以喝得比较慢,边聊边品。 可就算提前知道,左闲也没料到这酒居然能烈成这样,她喝的速度不算快,可一杯下去脑袋居然就开始晕乎乎的了。 更在她意料之外的是薛双溪看起来好极了,跟没喝一样,左闲不禁暗自惊叹她的酒量。 又撑了一会儿,左闲撑不住了,“不行,我要回家了。” “啊?不再玩一会儿吗?” 昏暗的灯光下,左闲眼底迷离,半倚在椅背,微微蹙眉。 “不了,有点晕。” 薛双溪还想再玩会儿,左闲是没精力陪她了,发消息让李姨来接自己,临走前薛双溪又祝了她生日快乐。 回去的路上,左闲懒懒地坐在后座,半眯着眼瞳,车外的光影映在她纤长的羽睫,为她侧脸轮廓镀上一层金边。 她眉宇间微蹙,琉璃般的双眸隐隐闪烁着朦胧的水光,无神地望向车窗外,神情有些说不出的脆弱惆怅。 和薛双溪想的不同,微醺的醉意不仅没让左闲好受,反而将她许久以来积压的思念和情感都释放了出来。 揭开没心没肺的外表,露出底下深藏着的,不知该向谁人诉说的少女心事。 陶然。 满脑子都是陶然,满脑子都是各种各样的陶然,最后定在一个瞬间。 在人流涌动的机场,在大庭广众之下偷偷吻她唇角的陶然。 画面在记忆中逐步生成为默剧,周遭嘈杂的环境被大脑完全屏蔽,只剩下那一双含笑的温柔眼眸和……柔软温热的唇瓣。 眼角逐渐湿润,左闲心里升起无限的委屈,她阖起眼眸,仰头靠在椅枕。 陶然,亲完不负责,坏女人。 坏…… “闲崽,到家了。”李姨扭头看她,问道,“要不要我送你上去?” 左闲恍然惊醒,摇摇头,“不用,刘奶奶在家。” “那你小心一点。”李姨有些担心地看着左闲不太稳当的背影。 单元楼下的大厅很空荡,干净得能反光的瓷砖倒映出少女步履不稳的模糊身影。 头很晕,很难受,左闲头靠在冰凉的电梯壁上,长呼一口气,反应顿,脑袋里的神经倒是很兴奋地跳着。 叮—— 六楼到了,左闲半眯着眼,摸索指纹锁,按了两次才按准指纹。 开门后意外发现家里的灯还开着,难不成是刘奶奶在等自己吗? “刘奶奶,我都说了,不用等我。”左闲喝多了,说话吐字比起平日要黏糊点,像是在撒娇,又有点像抱怨。 她扶着墙,半弯下身脱鞋,今天穿的是一双短靴,设计复杂不大好脱,蹬了半天没蹬掉。 左闲有些恼了,紧紧抿着唇,像是在跟鞋赌气,嘟囔道:“连你也欺负我,待会儿就把你……把你扔到垃圾桶里……” 突然一双手有力地扶住她,左闲以为是刘奶奶,嘀嘀咕咕道:“你去睡,年纪大了不要熬夜。” 说完又觉得有些奇怪,刘奶奶粗糙的双手和视线中十指不沾阳春水般的纤纤玉指完全不同,左闲迟钝的大脑转不动,想抬头瞧瞧究竟是谁。 忽而一声悦耳轻笑响起,是熟悉到骨子里的清冽嗓音。 “不睡,等你。” 第33章 小女朋友 小女朋友 左闲蓦然呆愣在原地,死…… 左闲蓦然呆愣在原地, 死死盯着地板,不敢抬头, 全身上下犹如没上润滑油的陈旧机器一般,连动一下都做不到。 “脱不掉吗?我来吧。” 话音刚落,不需要左闲抬头,视线中便出现了她朝思暮想的那个人。 陶然蹲在她前面,细白的手指慢条斯理地解着短靴的带子。 灯光映下,照在她的发顶,五黑浓密的长发如绸缎般披散在身后,她时而抬头看一眼左闲的状态,那张精致无瑕的脸蛋就完全暴露在灯光下。 左闲怀疑自己醉懵了, 否则怎么看见陶然了, 陶然还在给她脱鞋。 “抬脚。” 陶然把一旁的脱鞋给左闲穿上,这才站起身,含笑的双眸望着她。 “生日快乐,阿闲, 喜欢我给你的生日惊喜吗?” “你……”左闲揉了揉眼睛, “陶然?” 太真实了,眼前的陶然太过真实, 是梦境无法达到的生动。 如果她是酒精造就的一场梦境,那左闲毫不怀疑今天那家酒吧会被所有执着于无法触及的幻梦的人们踏破门槛。 “嗯。”陶然眼底碎星般的光,笑道,“生日惊喜,我原本以为你会早些回来。不过还好,惊喜还是在你生日这天。” 左闲反应缓缓,眼睛始终盯着陶然不舍得挪开,愣着问道:“你什么时候回来的?这次……也是明天就走吗?” “傍晚到的庐市机场。”陶然柔声道, “不走了,以后都留在国内。” 不走了。 左闲迷蒙的眼神先是愣怔,紧接着染上一层失落,她想果然是自己喝多了在做梦。 否则陶然怎么可能说回来就回来,还不再走了。 刚刚还觉得这场梦境真实得犹如现实,可现实中陶然怎么可能这样不以为然地告诉自己,以后都不走了。 陶然在此之前从未跟自己说过要回来的事情。 所以,怎么可能呢? 陶然视线落在左闲裸露的肩颈线条,因为喝了酒,泛着粉色,精致而可爱,短裙下的长腿又白又直,整个人透着一种青涩的性感。 “怎么穿这么少,冷不冷?” 左闲眨了眨眼,或许是酒壮怂人胆,或许是觉得反正是梦境,就无所畏惧一把。 她拉过陶然的手,“你摸摸就知道了。” 手心猝然一触碰到肌肤,立马像是被烫到一样弹开,陶然缩回手在身侧攥成拳,轻声道:“别闹。” 左闲没当回事儿,还以为自己在做梦呢,嗯嗯哦哦的应过去。 任由醉梦中幻想的陶然扶自己去卧室,她呼吸间还残余着酒中淡淡的果香气,甜甜的气息扑在陶然耳畔。 陶然耳根脖颈处像晚霞般红了一片,左闲盯着,上手揉了揉。 “好了,别乱动。”陶然拿醉酒的左闲没办法,既无奈又不得不忍耐,她不听话陶然也只能自己动手,把她乱摸乱揉的手按住。 陶然问她能不能自己洗澡,左闲勾唇一笑。 “你帮我洗。” 陶然眼神一暗,“乖一点,你自己去洗。” 嗤。 梦里都没法得逞。 左闲很不屑地看着陶然,哼一声,“坏女人。” 随即一扭身,砰一下关上门,留下一脸懵的陶然。 第31章 浴室里响起了水声,陶然坐在沙发椅上,对今晚的情况有些一头雾水。 跟她想象的完全不一样,她想过左闲可能会因为惊喜而高兴,想过左闲会哭,怎么也没想过左闲会调戏自己。 直到左闲从浴室里出来,陶然还没缓过劲儿,带着沐浴乳香气的身影走到她面前。 陶然一愣,刚要抬头,面前穿着浴袍的女生长腿一屈,单边膝盖跪在陶然的大腿上,双手搭着她的肩膀。 她浴袍里似乎是没穿衣服,湿漉漉的小腿压在陶然的大腿上,洇湿了一小片布料。 陶然的脸正对着未完全系紧的浴袍衣领,带着湿气的暖香丝丝缕缕萦绕,领口松散着,抬眼便是沾带着水珠的精致锁骨。 眼神下意识往下,陶然猛地闭眼,呼吸都重了几分。 “阿闲,去把衣服穿好。” “我穿了啊。”左闲居高临下地看着陶然,属于她的影子将陶然覆盖住,就好像她将陶然关进了独属于自己的领地。 心里高涨的占有欲得到满足,左闲眯了眯眼,摸上陶然滑嫩的脸颊。 卧室暖黄色的光线映下,暧昧丛生,两人的视线在空气中胶着纠缠,左闲的指尖从陶然脸颊,缓缓下滑,所到每一寸便引起肌肤战栗。 向来清正温和的少女暗暗咬着牙根,面色爆红,从下往上仰视着左闲,还勉强保持着镇定。 “然然,好想你。” 说完这句话,方才还如女王睥睨自己子民的左闲蓦然软下来了,压在陶然腿上的小腿往旁边挪了点,往前一坐,就跪坐在陶然怀里了。 她揽着陶然的脖颈,打了个秀气的哈欠,呢喃道:“困……” 说罢,将自己整个人塞进陶然怀里,下巴搭在陶然的肩头,昏昏欲睡。 暧昧的氛围一分不剩了,陶然望着安然在自己怀里睡着的左闲,一时哭笑不得。 她倒是舒服了,唯独苦了陶然。 “阿闲 。”陶然轻声唤她,“换身睡衣再睡好不好?” “你帮我……” “乖,自己换。” 左闲没动静了,但陶然知道她没睡,于是双臂搭在她腿下一用力,抱着左闲站起来了。 突然而来的腾空让左闲下意识揽紧陶然的脖颈,嘤咛一声,很是不满地抱怨,“你能不能,老实一点。” 分明最不老实的就是她。 陶然转身将左闲放到床上,左闲挨着床就松开陶然了,转而抱住床头的抱枕不撒手,粉嫩的脸颊在上面蹭了蹭。 看到这一幕,陶然竟有些跟一个抱枕吃味。 反应过来,她笑自己幼稚,摇了摇头,看着左闲。 “阿闲,我去给你拿睡衣,你一会儿自己换好不好?”担心醉糊涂的左闲犯傻,她又叮嘱道,“要把浴袍脱了,再穿睡衣,知道了吗?先别睡。” 醉眼朦胧的左闲被吵醒,蹙着漂亮的眉头,“你吵死了。” 陶然:“……”刚才还在说想她。 不过好在左闲翻了个身,迷迷糊糊地坐起来,慢吞吞开始解腰带。 “我去给你拿睡衣,你先别急着脱。” “就要脱。” 陶然抿唇,知道不能和醉鬼争论,只好柔声道:“那你脱完自己进被子里。” 左闲用含着水光的眸子瞪她一眼,“为什么一定要进被子!” 陶然不恼,体贴道:“怕你明天起床以后跟我说你不想活了。” 忽然,陶然的电话铃声响起,她拿起来看了眼,神色严肃起来。 “阿闲,我去接个电话。” 说罢她走出卧室,接通电话。 “有什么事吗?” 那头的陶宁雪慢悠悠道:“没事儿就不能给大小姐打电话了?” “没事的话我就挂了,我这边还有事。” “诶,有事儿,有事儿。”陶宁雪不跟她闹了,“我打电话是想提醒你,你回国的事情陶奕章很介意,给我们下了不少绊子,我估摸着是想逼你回来。” 闻言陶然没什么情绪波动,反问道:“已经到了你解决不了,需要我回去的程度了?” “你开什么玩笑,有我在你一辈子都别想回来。”陶宁雪哼哼一笑,“不过你就不怕我把你给架空了?” “你可以试一试。” “切——”陶宁雪道,“不过你还是小心点,陶奕章心情很不好,而且你还给不出什么特别的理由,我猜测很长一段时间他都会在暗地里死死盯着你。” 陶然:“早有预料,你不用担心太多,专心顾好我交给你的事就好。” “放心。” 两人交谈没几句,忽而一道少女清脆的嗓音惊得电话两端的人都定在原地。 “然然,我脱完衣服进被子里了,你怎么还没回来!” 电话两边沉默片刻,半晌陶宁雪笑了下,“我亲爱的小妹妹,未成年就谈小女朋友了?听声音很可爱呢。” “不是,她喝醉了在说醉话。”陶然一阵头疼,忙解释道。 “还喝酒了?这么有情趣,姐姐我就不打搅你们了。”陶宁雪揶揄的意味都要透过电话传来了,她轻声道,“玩得开心哦,然然。” 陶然被她调侃得脸颊发烫,她面皮薄,缓了好一会儿才降下狂跳的心脏,转身进了卧室。 左闲的房间墙面是一种浅淡的嫩黄,夜间暖色灯光亮起时由显得温馨,此时床上鼓起一团被子,陶然走过去。 左闲很听话地把自己用被子包起来,只留个脑袋在外面,歪着头已经要睡过去了。 “阿闲?” 没回应,已经睡着了。 陶然想,睡衣穿不穿都无所谓,反正她是一个人睡。 这么想着,陶然起身关了房间的灯,悄悄离开,留左闲一人,梦中呓语还在让陶然拿衣服过来。 第34章 早恋被抓 早恋被抓 清晨的薄光透过纱帘,床…… 清晨的薄光透过纱帘, 床上的少女半梦半醒地翻个身,肌肤与柔软的被褥直接摩擦接触产生的触感过于陌生, 刺激少女睁开惺忪的眼。 左闲眯着眼睛,掀开被子往里看了一眼,不着寸缕。 嗯? 她喝醉以后有裸睡的习惯吗? 迟钝的大脑开机,左闲拎着被子的手僵在半空中,昨夜的记忆开始回笼。 “然然,回来了?!” 敲门声响起,紧接着陶然推门而入,“阿闲你叫我吗?” 左闲猛地拉紧被子,面色涨红, “没…没有, 出去!” 刚路过听到自己名字的陶然又被赶出去,站在卧室门口,跟面壁思过一样。 房间内,左闲拉着被子, 脑袋里乱成一片, 反应过来自己要先穿衣服,起身胡乱套了件睡裙, 鞋都没来得及穿就跑去开门。 打开房门,陶然还站在门口。 左闲看着站在面前的陶然,方才还乱糟糟的心顿时安静下来,像是寻到了归处。 她没说话,猛地扑进陶然怀里,紧紧抱着她。 带着哭腔的声音闷闷传出,“你终于回来了,我等了你好久。” 软 玉温香入怀, 陶然微微一愣,而后眼神柔软下来,圈住少女柔韧的腰肢。 “抱歉,让你久等了。” 左闲不语,几近贪婪地嗅闻属于陶然的味道,恨不得让自己浑身上下都沾染遍她的气息,十指紧攥着她背后的衣服布料。 用力到指尖发白,手背隐隐青筋凸起,依旧不愿意放手。 陶然轻拍着她的腰背,像是在哄小孩一样的手法,怀里的少女激动地微微颤抖着。 两人谁都没有先说话,静静地享受着这一瞬间,刚从厨房走出来的刘奶奶见此又缩回厨房。 两个孩子打小感情就好,她也是看着长大的,久别重逢抱一下很正常。 只不过这拥抱的时间有些久得不正常了,而相拥的两人也意识到了这种不正常,却谁也没戳穿。 两颗心紧贴着跳动,同频搏动,某些薄如蝉翼的窗户纸被心跳震得止不住地颤,将破不破。 左闲鼻尖蹭了蹭陶然的脖颈,像吸猫一样,最后猛嗅一口。 小声说,“我去换身衣服。” 她太着急,套了件睡裙就冲出来了,里面什么也没穿,剧烈的情绪波动过去后,羞耻姗姗来迟。 单薄柔顺的丝绸质地是很适合做睡裙的款式,穿在身上轻若无物、贴身顺滑,可这些优点在此刻成了左闲羞耻的来源。 睡裙仿佛不存在一样,手心的温度烙在肌肤上,烫得左闲觉得自己要着起来了。 庆幸陶然今天穿得还挺多,否则左闲几乎是……腹背受敌。 “等一下。”陶然却没有让她走,她道,“把眼睛闭上。” 闭眼……? 左闲抬眸看向陶然,能从她漆黑的眼瞳深处望见自己,期待比羞赧来得更快。 她仰起头,闭上眼,鸦羽般的长睫轻颤,仿若振翅蝶翼。 等待的时间有些漫长,但很快左闲感受到陶然的靠近,温热的手触碰到脖颈,激起一小片鸡皮疙瘩,左闲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第32章 冰凉的细链贴在肌肤上,左闲倏然睁眼 ,低头,一条点缀着粉钻的项链赫然映入眼帘。 陶然笑道:“生日礼物,喜欢吗?” 左闲眨了眨眼,有些湿润,“我以为昨天看见你,就是生日礼物。” 陶然摇摇头,纠正道:“那是生日惊喜,这才是礼物。” “喜欢,特别喜欢。”左闲抿了抿唇,感动得想哭,抬手轻抚项链,“惊喜和礼物都很喜欢。” “喜欢就好。”陶然摸了摸她有些凌乱的头发,“去换衣服吧,我在客厅等你。” 左闲点点头,转身回了房间,洗漱完换好衣服出了房间,她特地挑了一件一字袖的连衣裙,方便搭配和展示新项链。 粉钻的成色很好,颜色很纯很漂亮,项链的设计也颇为新颖讨巧,总之绝对是下了一番功夫和金钱精挑细选出来的。 在镜子里左看右看,确定了她和项链都美得没边了,左闲颔首,满意地出卧室。 陶然正坐在沙发上回消息。 “然然。”左闲扬起唇角,坐到她旁边,“好看吗?” 陶然把手机收起来,扭头看她,视线在她的脸和项链之间流转。 “好看,项链和衣服很搭,和你也很搭。” 左闲故作矜持地点点头,用眼神示意她可以再夸多一点。 陶然失笑,但还是如了她的愿,从穿搭到配色,再到左闲优越的五官,用平淡温和的语气把她整个人从头夸到脚。 “你眼光也很好。”左闲眼眸弯弯。 她注意到陶然刚才在用手机回消息,担心昨天是自己听错了,按捺不住问道:“你真的以后都待在国内,不走了吗?” “嗯。”陶然想了想要怎么和她解释,启唇道,“因为我的表现已经超出了我父亲的预料,所以争取到了回国的机会。以后应该还会时不时出国,不过都是短期,应该能长期待在国内。” 左闲又问:“那你还会跟我一起上学吗?” 其实左闲能明显感觉到陶然的人生和她的完全是两条路径,虽然左之宓有钱,但说好听点是商业新贵,说难听点是暴发户。 所以在左闲的教育上,左之宓和陶家薛家这些可以称之为豪门的家庭不一样,左之宓依旧是按照李玉桂教育她的方式来教育左闲。 左闲走的也依旧是绝大多数普通孩子的路,只不过在各项资源上会好得多,也有更足的底气。 可也就仅限于此了,陶然要走的路,左闲连想象都想象不到,她只知道陶然从小就很忙,要学习很多自己连名字都不能理解的课程。 蒋阿姨对自己很和蔼、很包容,她也很爱陶然,但她不仅是慈母还是严师,对陶然的要求非常高。 现在陶然回国了,两个人之间的物理距离拉近,左闲却害怕心灵上的距离反而会随着两人人生道路的分岔而越来越远。 “会啊。”陶然笑笑,轻而易举地抚平了左闲尚未来得及发展壮大的焦虑。 “不仅会继续去庐市一中上学,还会和你一起高考,再在国内上大学。未来陶氏兴许会迁回国内,我算是先探探路?” 对国内的大企业继承人来说,顶尖学校的校友关系算得上是人脉重要一环。 左闲睁着一双大眼睛看陶然说话,也不知道听没听进去,反正最后脑子里就剩下她说的“会啊”。 什么陶氏要迁回国内?什么探路? 听不懂。 只知道陶然说要和她一起高考。 左闲觉得陶然一定也喜欢她,否则怎么会特地赶在自己生日的时候回国,又说要和自己一起高考,这不是喜欢这是什么? 左闲翻翻自己脑子里看过的学习资料,得出一个结论——她和陶然该开始暧昧了。 * “什么暧昧不暧昧?你的当务之急是准备高考。” 柳新语的声音经过电话处理后显得有些失真,正备战中考的初中生表妹用向来毒辣的语言风格,给了表姐当头一棒。 “早恋是没有结果的,过分恋爱脑的女人是会被伤透心的。” 刀刀直扎左闲的心窝,她坐在书桌前,一下一下按动水笔笔端。 嘴硬道:“我十七了,差一岁就是成年人,不算早恋。而且我哪里恋爱脑了?你不要胡说,真心喜欢人都这样。” “我什么时候说过只有你恋爱脑?” 左闲按笔的动作停住,下意识翘起唇角,“你也觉得她喜欢我对吗?” “……她对你确实很上心,但是你也不能确定她是为了你才回国的,万一她对你只是朋友感情,只是个友宝女呢?” 左闲眯起眼睛,“她亲我了。” “嘴角不算亲,说不定是她国外待久了,习惯了贴面礼。” 柳新语道:“反正你要是来问我,我就是一句劝分。” “我们还没谈呢。” “哦,劝不谈。”柳新语对两人颇不看好,“陶然的家庭听起来就很复杂,特别是她爸那边,陶然她爸绝对有一窝又一窝的私生子。” 左闲知道柳新语的嗅觉敏锐得跟警犬一样,但还是替陶然说话。 “她爸是她爸,她是她,我又不喜欢她爸,管他有没有私生子。再说了,就算有基因遗传,陶然也一定是遗传蒋阿姨。” “她爸跟她没关系,那她跑国外去干什么?私生子打麻将三缺一所以让她去凑人数吗?” 左闲语塞,柳新语继续字字珠玑。 “当朋友就算了,我劝你别离她太近,免得被棒打鸳鸯,受伤的还是你。” 左闲听美了,“你也觉得我们是鸳鸯吗?” “……挂了,你不着急高考,我离中考可就剩一年半时间了。” 挂断电话后,左闲丝毫没受柳新语的影响,她本来就不是找柳新语拿主意的,只是想找她倾诉一下无处宣泄的情绪。 至于为什么不找薛双溪,首先是因为薛双溪作为她的同班同学,离她和陶然的生活有点太近了,左闲难免会有点不好意思。 其次就是薛双溪太八卦了,要是跟她说了,以后得天天到左闲这儿来打卡听进度。 事实证明,左闲对薛双溪的了解堪称是了如指掌。 周一上学,左闲和陶然刚下车,就碰巧撞见了刚到校门口的薛双溪。 没有一个学生会喜欢周一,薛双溪背着包,死气沉沉地往学校里走,跟被女鬼吸了精气一样魂不附体。 阳光正好,金灿灿的洒落在街角,黑色的轿车下来两个穿着校服的少女,一个明媚,一个温柔。 两人说说笑笑,并肩走进校园。 薛双溪瞬间跟回魂一样,三步并做两步窜到两人面前,一双眼睛瞪得铜铃一样大。 “陶然?!你是陶然?!” 左闲往前斜跨半步,挡在陶然面前,把薛双溪要惊掉的下巴扶起来,“对,是陶然,你这什么表情怎么跟见了鬼一样。” 薛双溪扒拉住左闲的手臂,“陶然什么时候回来的?” 想起这事儿左闲就忍不住偷笑,但鉴于还想在陶然面前维持一个美好稳重的形象,她咳嗽两声压住笑意。 “就我生日那天,跟你喝完回去以后发现她在我家里,偷偷给我的生日惊喜。” 薛双溪消化了一会儿左闲的话,语出惊人道:“把自己当生日礼物?那你拆礼物了……唔唔唔!” “礼物…礼物有啊,拆了啊。”左闲一边掩饰,一边死死捂住薛双溪那张没把门的嘴,用眼神警告她闭嘴。 看见她眨了眨眼示意之后,才松开她,左闲偷偷瞄了眼陶然。 她应该是没听清,表情没什么变化。 左闲松了口气,又看向薛双溪,“然然送了我一条项链,可好看了。” 说着她从衣领里把项链拿出来,其实左闲是不舍得日常生活里就戴这么贵重的礼物,本来打算跟陶然一样,正式场合戴一戴就好了,平时放在首饰盒里收藏着。 但是陶然非说项链和手表不一样,手表容易磕碰,项链基本都贴着胸口在衣服里面。 最重要的是陶然说,想让自己的礼物离左闲的心近一点。 这番犯规发言直接让左闲举手投降了。 此时她拿出项链给薛双溪看的时候,情不自禁就想到那句话,看了陶然一眼。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陶然的笑容似乎有点僵硬,左闲隐约感觉她盯着薛双溪的眼神有些不友善。 错觉吧,陶然怎么会平白无故对人不友善。 “这么漂亮呢,还得是你白白嫩嫩啊,不然这项链都没法发挥出全部的风采。”薛双溪扒拉着左闲的衣领子看她的项链,连声夸赞好朋友的项链以及美貌。 看完礼貌地把衣领整理好,又拍了拍,冲她挑眉,“好看,祝福。” 她这句莫名其妙的祝福就只有左闲听得懂,左闲扭脸去看陶然,发现她的眼神好像更不友善了。 为了防止薛双溪再说出点什么,左闲一把勾住薛双溪的脖子,转头对陶然道:“然然,那个什么……我俩一道去班上了,放学见。” 第33章 说完强硬拉着薛双溪就走,丝毫没发现陶然微笑的面具濒临破碎,手都攥成拳头了。 薛双溪半不情愿地被她拖走,一边挣扎一边嘀嘀咕咕,“干什么干什么,能不能避避嫌,你现在可是有家……唔唔唔!” “你能不能消停点儿,我俩还没谈呢!”左闲压着嗓门低吼。 校园里来往都是人,好在大都行色匆匆,没人分多余的眼神给左闲和薛双溪。 但左闲还是担心人多眼杂,把薛双溪拉到教学楼之间僻静的小道,旁边就是爬满了爬山虎的围墙,这里人迹稀少,一般是小情侣约会的圣地。 “你们两个还没在一起?”薛双溪嫌弃地看一眼左闲,“你进度也太慢了吧,我以为她飞回来当晚你俩就该表白官宣一条龙了呢。” “那……那表白也是需要时机的啊!仪式感你到底懂不懂啊?” “都两情相悦了还时机,难怪青梅竹马那么多年,直到去年才误打误撞发现自己喜欢人家。差点都赶不上早恋的趟了。” 知道内情的这一个两个尽损左闲了,左闲被说得脸青一阵红一阵,干巴巴道:“赶不上就赶不上呗,早恋……影响学习,我们还有两年就要高考了。” 薛双溪长长咦了一声,“你从哪儿偷学来的话,上课睡大觉的人也是提前两年紧张起高考了。” “薛双溪,你不睡吗?”左闲给了她一肘,“反正你给我管住你的嘴,少胡说八道。我喜欢是我喜欢,但我还不知道……” 薛双溪挑眉,竖起大拇指,“她包喜欢的,爱死。” “喜欢什么啊?让老师也听听呗。”低沉的嗓音在身后出现,教导主任板着脸如鬼魅般出现在身后,镜片后的双眸如鹰眼般直勾勾盯着两个人。 左闲和薛双溪缩了缩脖子,但想起自己什么都没干,又没那么心虚了。 此时,上课铃突然那响了起来。 教导主任问:“你们哪个班的?” 薛双溪遇到老师立马就跟鸵鸟一样,一股脑把名字班级都给报出来了,教导主任看了她们一眼。 “先回去上早自习。” “好的,老师再见。”两个小女生点点头,沿着墙根溜走了,跟俩遇着大猫的小老鼠似的。 两人回班的路上还在互相吵嘴,你瞪我一眼,我瞪你一眼。 回到了班级,第一节是数学老师的课,她早到了班里,突击检查所有人的作业。 补过作业的人都知道,周一的早自习正是补作业的高峰期。 数学老师这么一出,就好比饭店厨师刚一勺三花淡奶下去,转头就看见食品安全监管局的人站在门口。 负责任的中年女教师痛心疾首地教育着学生,余光一扫,门口还有两个迟到的。 “进来。”她压着怒气,看两个小孩低着头迅速走进来,“你们数学作业,交上来。” 这两个迟到的倒是都认认真真写作业了,数学老师看着试卷上工整娟秀的笔迹,怒气消了些,“坐回去吧,下次早点起床,也不至于匆匆忙忙。” “知道了。” 左闲和薛双溪的座位是教室的对角线,两人隔着人海对视一眼,眼里都是死里逃生的庆幸。 一早上能从两位老师手中逃脱,看来今天运气很好,左闲不禁心中窃喜。 然而这点庆幸没持续太久,第一节课结束,左闲收拾好东西,刚打算去隔壁班找陶然,班长突然出现。 “苏老师让你和薛双溪去一趟办公室。” “嗯?”薛双溪刚走过来,一脸疑惑,“我俩?我俩没犯什么事儿啊。” 左闲也懵,问道:“班长,你知道苏老师找我们是为了什么吗?” “不清楚。”班长回忆了片刻,“对了,教导主任也在,她还问我你们两个平时跟谁关系好。” “那你咋说的啊?”薛双溪问。 “就说你俩关系好啊。” 左闲和薛双溪对视一眼,不约而同想到早上在小角落被教导主任逮到的事情。 左闲顾虑得更多,她担心自己和薛双溪的对话被教导主任听到了。 她俩聊的可都是要“砍头”的大罪。 不过好在她和薛双溪都没有说出陶然的名字,左闲稍稍安了心。 去办公室的路上,她叮嘱薛双溪一会儿装傻就好,就说是在讨论小说剧情,反正她没谈,教导主任查破天也不可能真查到什么。 很快两人到了办公室,此时办公室的老师不多,教导主任和苏老师格外显眼,两人的目光齐齐聚过来。 左闲脊背一凉,立马又恢复镇定,和薛双溪走到她们办公桌前,“老师,您找我们?” “是。”苏老师十指交叉,手臂放在桌上,显然是有些局促,估计是因为教导主任在旁边。 教导主任眼神一瞥,“苏老师,人来了你好好问问吧,我还没到眼花耳聋的年纪,听了个清清楚楚。” “现在问清楚了,咱们尽量也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实在不行了再请家长。毕竟孩子的教育是学校和家长双方的事,出了大事当然双方都要参与进来。” 一听要叫家长,左闲和薛双溪都慌了,薛双溪更是直接抬头,出声道:“老师,为什么要请家长啊?!” “你还好意思问我为什么要请家长!”教导主任刚想发脾气,发现门口走进个来交作业的学生。 她想起来办公室的隔音并不算好,顾忌着这两个孩子的面子,压低了一些声音。 “你们两个女孩早恋这么大的事情,还敢问我为什么要请家长?!” 办公室里人少,很安静,故而即使教导主任压低了声音,来帮老师放东西的陶然还是听了个真切。 她脚步定在原地,目光朝声源处投去。 早晨灿烂的日光从办公室的连排窗照进来,不久前和她坐着一辆车来学校的少女,低着头站在两个老师面前。 听见老师的质控,她仿佛是惊讶,黑白分明的眼睛瞪得很大。 很快,她余光似乎注意到了自己,愣怔了一瞬,当着两个老师的面迅速扭头看向自己。 “然然,我没有!” 陶然弯了弯唇,刚升起的情绪就如被水泼灭的炭火般,“嗤”一声,烟消云散。 ----------------------- 作者有话说:老师:还说没谈? 薛双溪:老师你数据代错了[裂开] 第35章 同人文 早恋被抓 清晨的薄光透过纱帘,床…… 清晨的薄光透过纱帘, 床上的少女半梦半醒地翻个身,肌肤与柔软的被褥直接摩擦接触产生的触感过于陌生, 刺激少女睁开惺忪的眼。 左闲眯着眼睛,掀开被子往里看了一眼,不着寸缕。 嗯? 她喝醉以后有裸睡的习惯吗? 迟钝的大脑开机,左闲拎着被子的手僵在半空中,昨夜的记忆开始回笼。 “然然,回来了?!” 敲门声响起,紧接着陶然推门而入,“阿闲你叫我吗?” 左闲猛地拉紧被子,面色涨红, “没…没有, 出去!” 刚路过听到自己名字的陶然又被赶出去,站在卧室门口,跟面壁思过一样。 房间内,左闲拉着被子, 脑袋里乱成一片, 反应过来自己要先穿衣服,起身胡乱套了件睡裙, 鞋都没来得及穿就跑去开门。 打开房门,陶然还站在门口。 左闲看着站在面前的陶然,方才还乱糟糟的心顿时安静下来,像是寻到了归处。 她没说话,猛地扑进陶然怀里,紧紧抱着她。 带着哭腔的声音闷闷传出,“你终于回来了,我等了你好久。” 软 玉温香入怀, 陶然微微一愣,而后眼神柔软下来,圈住少女柔韧的腰肢。 “抱歉,让你久等了。” 左闲不语,几近贪婪地嗅闻属于陶然的味道,恨不得让自己浑身上下都沾染遍她的气息,十指紧攥着她背后的衣服布料。 用力到指尖发白,手背隐隐青筋凸起,依旧不愿意放手。 陶然轻拍着她的腰背,像是在哄小孩一样的手法,怀里的少女激动地微微颤抖着。 两人谁都没有先说话,静静地享受着这一瞬间,刚从厨房走出来的刘奶奶见此又缩回厨房。 两个孩子打小感情就好,她也是看着长大的,久别重逢抱一下很正常。 只不过这拥抱的时间有些久得不正常了,而相拥的两人也意识到了这种不正常,却谁也没戳穿。 两颗心紧贴着跳动,同频搏动,某些薄如蝉翼的窗户纸被心跳震得止不住地颤,将破不破。 左闲鼻尖蹭了蹭陶然的脖颈,像吸猫一样,最后猛嗅一口。 小声说,“我去换身衣服。” 她太着急,套了件睡裙就冲出来了,里面什么也没穿,剧烈的情绪波动过去后,羞耻姗姗来迟。 单薄柔顺的丝绸质地是很适合做睡裙的款式,穿在身上轻若无物、贴身顺滑,可这些优点在此刻成了左闲羞耻的来源。 第34章 睡裙仿佛不存在一样,手心的温度烙在肌肤上,烫得左闲觉得自己要着起来了。 庆幸陶然今天穿得还挺多,否则左闲几乎是……腹背受敌。 “等一下。”陶然却没有让她走,她道,“把眼睛闭上。” 闭眼……? 左闲抬眸看向陶然,能从她漆黑的眼瞳深处望见自己,期待比羞赧来得更快。 她仰起头,闭上眼,鸦羽般的长睫轻颤,仿若振翅蝶翼。 等待的时间有些漫长,但很快左闲感受到陶然的靠近,温热的手触碰到脖颈,激起一小片鸡皮疙瘩,左闲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冰凉的细链贴在肌肤上,左闲倏然睁眼 ,低头,一条点缀着粉钻的项链赫然映入眼帘。 陶然笑道:“生日礼物,喜欢吗?” 左闲眨了眨眼,有些湿润,“我以为昨天看见你,就是生日礼物。” 陶然摇摇头,纠正道:“那是生日惊喜,这才是礼物。” “喜欢,特别喜欢。”左闲抿了抿唇,感动得想哭,抬手轻抚项链,“惊喜和礼物都很喜欢。” “喜欢就好。”陶然摸了摸她有些凌乱的头发,“去换衣服吧,我在客厅等你。” 左闲点点头,转身回了房间,洗漱完换好衣服出了房间,她特地挑了一件一字袖的连衣裙,方便搭配和展示新项链。 粉钻的成色很好,颜色很纯很漂亮,项链的设计也颇为新颖讨巧,总之绝对是下了一番功夫和金钱精挑细选出来的。 在镜子里左看右看,确定了她和项链都美得没边了,左闲颔首,满意地出卧室。 陶然正坐在沙发上回消息。 “然然。”左闲扬起唇角,坐到她旁边,“好看吗?” 陶然把手机收起来,扭头看她,视线在她的脸和项链之间流转。 “好看,项链和衣服很搭,和你也很搭。” 左闲故作矜持地点点头,用眼神示意她可以再夸多一点。 陶然失笑,但还是如了她的愿,从穿搭到配色,再到左闲优越的五官,用平淡温和的语气把她整个人从头夸到脚。 “你眼光也很好。”左闲眼眸弯弯。 她注意到陶然刚才在用手机回消息,担心昨天是自己听错了,按捺不住问道:“你真的以后都待在国内,不走了吗?” “嗯。”陶然想了想要怎么和她解释,启唇道,“因为我的表现已经超出了我父亲的预料,所以争取到了回国的机会。以后应该还会时不时出国,不过都是短期,应该能长期待在国内。” 左闲又问:“那你还会跟我一起上学吗?” 其实左闲能明显感觉到陶然的人生和她的完全是两条路径,虽然左之宓有钱,但说好听点是商业新贵,说难听点是暴发户。 所以在左闲的教育上,左之宓和陶家薛家这些可以称之为豪门的家庭不一样,左之宓依旧是按照李玉桂教育她的方式来教育左闲。 左闲走的也依旧是绝大多数普通孩子的路,只不过在各项资源上会好得多,也有更足的底气。 可也就仅限于此了,陶然要走的路,左闲连想象都想象不到,她只知道陶然从小就很忙,要学习很多自己连名字都不能理解的课程。 蒋阿姨对自己很和蔼、很包容,她也很爱陶然,但她不仅是慈母还是严师,对陶然的要求非常高。 现在陶然回国了,两个人之间的物理距离拉近,左闲却害怕心灵上的距离反而会随着两人人生道路的分岔而越来越远。 “会啊。”陶然笑笑,轻而易举地抚平了左闲尚未来得及发展壮大的焦虑。 “不仅会继续去庐市一中上学,还会和你一起高考,再在国内上大学。未来陶氏兴许会迁回国内,我算是先探探路?” 对国内的大企业继承人来说,顶尖学校的校友关系算得上是人脉重要一环。 左闲睁着一双大眼睛看陶然说话,也不知道听没听进去,反正最后脑子里就剩下她说的“会啊”。 什么陶氏要迁回国内?什么探路? 听不懂。 只知道陶然说要和她一起高考。 左闲觉得陶然一定也喜欢她,否则怎么会特地赶在自己生日的时候回国,又说要和自己一起高考,这不是喜欢这是什么? 左闲翻翻自己脑子里看过的学习资料,得出一个结论——她和陶然该开始暧昧了。 * “什么暧昧不暧昧?你的当务之急是准备高考。” 柳新语的声音经过电话处理后显得有些失真,正备战中考的初中生表妹用向来毒辣的语言风格,给了表姐当头一棒。 “早恋是没有结果的,过分恋爱脑的女人是会被伤透心的。” 刀刀直扎左闲的心窝,她坐在书桌前,一下一下按动水笔笔端。 嘴硬道:“我十七了,差一岁就是成年人,不算早恋。而且我哪里恋爱脑了?你不要胡说,真心喜欢人都这样。” “我什么时候说过只有你恋爱脑?” 左闲按笔的动作停住,下意识翘起唇角,“你也觉得她喜欢我对吗?” “……她对你确实很上心,但是你也不能确定她是为了你才回国的,万一她对你只是朋友感情,只是个友宝女呢?” 左闲眯起眼睛,“她亲我了。” “嘴角不算亲,说不定是她国外待久了,习惯了贴面礼。” 柳新语道:“反正你要是来问我,我就是一句劝分。” “我们还没谈呢。” “哦,劝不谈。”柳新语对两人颇不看好,“陶然的家庭听起来就很复杂,特别是她爸那边,陶然她爸绝对有一窝又一窝的私生子。” 左闲知道柳新语的嗅觉敏锐得跟警犬一样,但还是替陶然说话。 “她爸是她爸,她是她,我又不喜欢她爸,管他有没有私生子。再说了,就算有基因遗传,陶然也一定是遗传蒋阿姨。” “她爸跟她没关系,那她跑国外去干什么?私生子打麻将三缺一所以让她去凑人数吗?” 左闲语塞,柳新语继续字字珠玑。 “当朋友就算了,我劝你别离她太近,免得被棒打鸳鸯,受伤的还是你。” 左闲听美了,“你也觉得我们是鸳鸯吗?” “……挂了,你不着急高考,我离中考可就剩一年半时间了。” 挂断电话后,左闲丝毫没受柳新语的影响,她本来就不是找柳新语拿主意的,只是想找她倾诉一下无处宣泄的情绪。 至于为什么不找薛双溪,首先是因为薛双溪作为她的同班同学,离她和陶然的生活有点太近了,左闲难免会有点不好意思。 其次就是薛双溪太八卦了,要是跟她说了,以后得天天到左闲这儿来打卡听进度。 事实证明,左闲对薛双溪的了解堪称是了如指掌。 周一上学,左闲和陶然刚下车,就碰巧撞见了刚到校门口的薛双溪。 没有一个学生会喜欢周一,薛双溪背着包,死气沉沉地往学校里走,跟被女鬼吸了精气一样魂不附体。 阳光正好,金灿灿的洒落在街角,黑色的轿车下来两个穿着校服的少女,一个明媚,一个温柔。 两人说说笑笑,并肩走进校园。 薛双溪瞬间跟回魂一样,三步并做两步窜到两人面前,一双眼睛瞪得铜铃一样大。 “陶然?!你是陶然?!” 左闲往前斜跨半步,挡在陶然面前,把薛双溪要惊掉的下巴扶起来,“对,是陶然,你这什么表情怎么跟见了鬼一样。” 薛双溪扒拉住左闲的手臂,“陶然什么时候回来的?” 想起这事儿左闲就忍不住偷笑,但鉴于还想在陶然面前维持一个美好稳重的形象,她咳嗽两声压住笑意。 “就我生日那天,跟你喝完回去以后发现她在我家里,偷偷给我的生日惊喜。” 薛双溪消化了一会儿左闲的话,语出惊人道:“把自己当生日礼物?那你拆礼物了……唔唔唔!” “礼物…礼物有啊,拆了啊。”左闲一边掩饰,一边死死捂住薛双溪那张没把门的嘴,用眼神警告她闭嘴。 看见她眨了眨眼示意之后,才松开她,左闲偷偷瞄了眼陶然。 她应该是没听清,表情没什么变化。 左闲松了口气,又看向薛双溪,“然然送了我一条项链,可好看了。” 说着她从衣领里把项链拿出来,其实左闲是不舍得日常生活里就戴这么贵重的礼物,本来打算跟陶然一样,正式场合戴一戴就好了,平时放在首饰盒里收藏着。 但是陶然非说项链和手表不一样,手表容易磕碰,项链基本都贴着胸口在衣服里面。 最重要的是陶然说,想让自己的礼物离左闲的心近一点。 这番犯规发言直接让左闲举手投降了。 此时她拿出项链给薛双溪看的时候,情不自禁就想到那句话,看了陶然一眼。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陶然的笑容似乎有点僵硬,左闲隐约感觉她盯着薛双溪的眼神有些不友善。 第35章 错觉吧,陶然怎么会平白无故对人不友善。 “这么漂亮呢,还得是你白白嫩嫩啊,不然这项链都没法发挥出全部的风采。”薛双溪扒拉着左闲的衣领子看她的项链,连声夸赞好朋友的项链以及美貌。 看完礼貌地把衣领整理好,又拍了拍,冲她挑眉,“好看,祝福。” 她这句莫名其妙的祝福就只有左闲听得懂,左闲扭脸去看陶然,发现她的眼神好像更不友善了。 为了防止薛双溪再说出点什么,左闲一把勾住薛双溪的脖子,转头对陶然道:“然然,那个什么……我俩一道去班上了,放学见。” 说完强硬拉着薛双溪就走,丝毫没发现陶然微笑的面具濒临破碎,手都攥成拳头了。 薛双溪半不情愿地被她拖走,一边挣扎一边嘀嘀咕咕,“干什么干什么,能不能避避嫌,你现在可是有家……唔唔唔!” “你能不能消停点儿,我俩还没谈呢!”左闲压着嗓门低吼。 校园里来往都是人,好在大都行色匆匆,没人分多余的眼神给左闲和薛双溪。 但左闲还是担心人多眼杂,把薛双溪拉到教学楼之间僻静的小道,旁边就是爬满了爬山虎的围墙,这里人迹稀少,一般是小情侣约会的圣地。 “你们两个还没在一起?”薛双溪嫌弃地看一眼左闲,“你进度也太慢了吧,我以为她飞回来当晚你俩就该表白官宣一条龙了呢。” “那……那表白也是需要时机的啊!仪式感你到底懂不懂啊?” “都两情相悦了还时机,难怪青梅竹马那么多年,直到去年才误打误撞发现自己喜欢人家。差点都赶不上早恋的趟了。” 知道内情的这一个两个尽损左闲了,左闲被说得脸青一阵红一阵,干巴巴道:“赶不上就赶不上呗,早恋……影响学习,我们还有两年就要高考了。” 薛双溪长长咦了一声,“你从哪儿偷学来的话,上课睡大觉的人也是提前两年紧张起高考了。” “薛双溪,你不睡吗?”左闲给了她一肘,“反正你给我管住你的嘴,少胡说八道。我喜欢是我喜欢,但我还不知道……” 薛双溪挑眉,竖起大拇指,“她包喜欢的,爱死。” “喜欢什么啊?让老师也听听呗。”低沉的嗓音在身后出现,教导主任板着脸如鬼魅般出现在身后,镜片后的双眸如鹰眼般直勾勾盯着两个人。 左闲和薛双溪缩了缩脖子,但想起自己什么都没干,又没那么心虚了。 此时,上课铃突然那响了起来。 教导主任问:“你们哪个班的?” 薛双溪遇到老师立马就跟鸵鸟一样,一股脑把名字班级都给报出来了,教导主任看了她们一眼。 “先回去上早自习。” “好的,老师再见。”两个小女生点点头,沿着墙根溜走了,跟俩遇着大猫的小老鼠似的。 两人回班的路上还在互相吵嘴,你瞪我一眼,我瞪你一眼。 回到了班级,第一节是数学老师的课,她早到了班里,突击检查所有人的作业。 补过作业的人都知道,周一的早自习正是补作业的高峰期。 数学老师这么一出,就好比饭店厨师刚一勺三花淡奶下去,转头就看见食品安全监管局的人站在门口。 负责任的中年女教师痛心疾首地教育着学生,余光一扫,门口还有两个迟到的。 “进来。”她压着怒气,看两个小孩低着头迅速走进来,“你们数学作业,交上来。” 这两个迟到的倒是都认认真真写作业了,数学老师看着试卷上工整娟秀的笔迹,怒气消了些,“坐回去吧,下次早点起床,也不至于匆匆忙忙。” “知道了。” 左闲和薛双溪的座位是教室的对角线,两人隔着人海对视一眼,眼里都是死里逃生的庆幸。 一早上能从两位老师手中逃脱,看来今天运气很好,左闲不禁心中窃喜。 然而这点庆幸没持续太久,第一节课结束,左闲收拾好东西,刚打算去隔壁班找陶然,班长突然出现。 “苏老师让你和薛双溪去一趟办公室。” “嗯?”薛双溪刚走过来,一脸疑惑,“我俩?我俩没犯什么事儿啊。” 左闲也懵,问道:“班长,你知道苏老师找我们是为了什么吗?” “不清楚。”班长回忆了片刻,“对了,教导主任也在,她还问我你们两个平时跟谁关系好。” “那你咋说的啊?”薛双溪问。 “就说你俩关系好啊。” 左闲和薛双溪对视一眼,不约而同想到早上在小角落被教导主任逮到的事情。 左闲顾虑得更多,她担心自己和薛双溪的对话被教导主任听到了。 她俩聊的可都是要“砍头”的大罪。 不过好在她和薛双溪都没有说出陶然的名字,左闲稍稍安了心。 去办公室的路上,她叮嘱薛双溪一会儿装傻就好,就说是在讨论小说剧情,反正她没谈,教导主任查破天也不可能真查到什么。 很快两人到了办公室,此时办公室的老师不多,教导主任和苏老师格外显眼,两人的目光齐齐聚过来。 左闲脊背一凉,立马又恢复镇定,和薛双溪走到她们办公桌前,“老师,您找我们?” “是。”苏老师十指交叉,手臂放在桌上,显然是有些局促,估计是因为教导主任在旁边。 教导主任眼神一瞥,“苏老师,人来了你好好问问吧,我还没到眼花耳聋的年纪,听了个清清楚楚。” “现在问清楚了,咱们尽量也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实在不行了再请家长。毕竟孩子的教育是学校和家长双方的事,出了大事当然双方都要参与进来。” 一听要叫家长,左闲和薛双溪都慌了,薛双溪更是直接抬头,出声道:“老师,为什么要请家长啊?!” “你还好意思问我为什么要请家长!”教导主任刚想发脾气,发现门口走进个来交作业的学生。 她想起来办公室的隔音并不算好,顾忌着这两个孩子的面子,压低了一些声音。 “你们两个女孩早恋这么大的事情,还敢问我为什么要请家长?!” 办公室里人少,很安静,故而即使教导主任压低了声音,来帮老师放东西的陶然还是听了个真切。 她脚步定在原地,目光朝声源处投去。 早晨灿烂的日光从办公室的连排窗照进来,不久前和她坐着一辆车来学校的少女,低着头站在两个老师面前。 听见老师的质控,她仿佛是惊讶,黑白分明的眼睛瞪得很大。 很快,她余光似乎注意到了自己,愣怔了一瞬,当着两个老师的面迅速扭头看向自己。 “然然,我没有!” 陶然弯了弯唇,刚升起的情绪就如被水泼灭的炭火般,“嗤”一声,烟消云散。 ----------------------- 作者有话说:老师:还说没谈? 薛双溪:老师你数据代错了[裂开] 第36章 教室里的吻 教室里的吻 “没什么大事,用冰袋…… “没什么大事, 用冰袋敷一敷,回去喷云南白药就好了。”校医检查过后, 拿出一袋冰袋递给陶然。 “好的,谢谢医生。”陶然接过冰袋就按在左闲脚踝上。 运动会的受伤率有点高,医务室里的人还挺多的,左闲也没机会去躺医务室的病床,就只能坐在长椅,再找把凳子搁脚。 褪去鞋袜,更看出脚踝肿胀,跟馒头似的看着就疼。 冰袋一贴上去,左闲开始龇牙咧嘴, 垂眉耷眼地喊疼喊冰。 陶然看着也心疼, 站到她边上把她脑袋揽进怀里,摸摸脸颊摸摸耳朵安慰。 左闲靠在陶然怀里,享受着少女带着馨香的怀抱,安心地眯了眯眼, 感觉脚也不是那么痛了。 因为左闲的伤不是很严重, 所以两人没在医务室占地方,陶然扶着左闲回了高一二班的教室。 等到了左闲自己的座位, 她像是回了老家一样,往角落一靠半眯着眼。 陶然坐到她边上的空座位上,把左闲肿起来的那只脚搭在自己腿上,细心地扶着冰袋以免它掉了。 阳光正好洒落在陶然身上,为她镀上一层金边,她垂着眸,优越的侧脸轮廓温和而清冷。 “然然。”左闲有些看痴了,喊她的名字。 “嗯?”陶然转过头。 忽而衣领被左闲拽住, 往前一拉,两人面对面凑得极近。 左闲瞳孔不自觉震颤着,视线从陶然的眼瞳流转到唇瓣,再由唇瓣转回眼瞳。 脑袋里回想的是那次机场分别,陶然未经她允许就留在她唇角,扰乱她心绪的吻。 左闲气息略急促,拽着陶然衣领的手不自觉摩挲着布料,彰显出她并不如表面这样完全掌握着绝对主动权。 她还在观察,还在犹豫。 陶然的眼眸平静极了,还带着一丝笑意,她轻轻歪了歪头,发出介于疑惑与挑衅之间的一声尾调上扬的“嗯?” 第36章 这无疑是暗示。 左闲头一偏,闭眼吻了上去。 她吻得很轻很快,几乎只是刚触碰到就克制着往后退,可即使只是这样一个亲吻,也让两人都为之一震。 左闲睁开眼,从脖颈到脸颊泛起桃花一样的粉,尤其眼尾,像是化了妆一样艳丽。 她垂着眼帘,未曾看到陶然的眼神里翻涌着多大的惊涛骇浪。 上课铃照旧响起,仿佛惊雷,将班级里仅剩的两个学生拉回现实。 左闲看了一眼陶然,没说话,陶然也保持着安静。 而后左闲闭上眼,将额头轻抵在陶然的肩膀。 “阿闲……”陶然轻声道。 “别。”左闲抿抿唇,像是在回味又像是在害羞,她轻声道,“别说。” 陶然扶在冰袋上的手指蜷了蜷,按捺下心头鼓胀的情绪,她嗓音有些颤,“好。” 不着急,不着急。 耳边是自己如擂鼓的心跳,左闲攥着陶然衣领的手有点抖,手心发汗。 她松开陶然的衣服,轻轻抚好,而后坐直了身子,垂下的眼睫颤着,宛若振翅欲飞的蝶翼。 轻声开口,“那个……” “原来你们在班上啊!” 薛双溪的大嗓门出现在门口,如同一只马力十足的大黄蜂,一股脑冲破了两人共同织起的缱绻暧昧的蛛网。 那种令人浑身发热的氛围被打破,左闲轻舒一口气,偷偷看了一眼陶然。 她的眼神还落在自己身上,克制地追随,见自己望过来,弯一弯唇,眸中却像是沉淀着什么情绪。 浓烈、炽盛,与她以往表现出的温和柔软不同,左闲却不讨厌,反而如扑火飞蛾般禁不住被吸引。 直到薛双溪的身影出现在身前,左闲才从那双眼眸中恍然回神,她猛地弹开眼神。 “我的天,肿得这么严重,需要去医院吗?”薛双溪关心道。 左闲清了清嗓,“医生说没什么大事。” “那就好。”薛双溪直起腰,看着两人。 “老师让我来跟你们说,虽然你们比赛成绩不行,但是因为陶然同学友谊第一,比赛第二的精神感动了裁判,所以年段要给陶然颁发特别参与奖。” “噗——”左闲一愣,绷不住了,脑袋抵在陶然肩头笑个不停。 这下什么暧昧氛围都被薛双溪一炮轰得渣都没剩,只剩下一地齑粉,拼一拼,拼成“特别参与奖”的模样。 陶然也有些无语凝噎,什么特别参与奖,跟骂人一样。 虽然你很菜,但是你菜得很有人品。 特别是左闲还在边上笑个不停看热闹,陶然暗暗摸了摸后槽牙,捏捏她的小腿。 威胁道:“再笑,带上你一起去领奖。” 左闲立马老实了,想起来自己脚还搭在人家腿上,有些不好意思,动了一下打算缩回来。 小腿被抓住,陶然淡声道:“别乱动,医生让你平放忘记了吗?” “哦……” 三人聊着天,没多久广播里放起集合的音乐,不过因着左闲的脚伤,三个人都得到了不去操场集合的赦免权,直接开始收拾东西准备放学。 有陶然在,左闲干脆偷起了懒,连书包都是陶然收拾的,薛双溪在一旁啧啧称奇。 等到同学们都陆陆续续回到班级,左闲已经搭着陶然的肩膀蹦跶到班门口了。 前桌林雅以手作扇扇风,见到左闲打了声招呼,视线在她身侧的两人上转了一圈。 陶然负责扶着左闲,薛双溪负责背着左闲的包。 林雅开玩笑道:“你们仨跟一家三口一样。” 左闲脸热,嘴唇嗫嚅着想解释什么,薛双溪顺嘴接话道:“可不是嘛,包都我背,我孝顺得跟个孙子似的。” 果然有薛双溪的地方,就不存在害羞这种情绪。 要不是瘸了一只脚,左闲非得踹她,倒是陶然接受度很高的样子,脸上的笑就没落下去。 “她很有意思吗?”左闲在陶然耳畔小声道,勾着陶然脖子的手用了点劲,“她有意思还是我有意思?” 左闲不算个好学生,但陶然教她的东西她向来是一次就会,上次陶然教她怎么吃醋,这次就举一反三。 陶然显然也记得,笑意越发溺人,却不直接回答了。 “你希望我觉得谁有意思?” “当然是我!”左闲压着声音道,“你心里还有其她人的名字吗?” 亲都亲了,陶然也没躲,左闲现在已经默认两人是两情相悦的状态,只是差个正式的表白。 她吃醋吃得光明正大,吃得堂堂正正! “嗯……”陶然像是在认真思索,看得左闲心里头一跳一跳的。 她还没回答,左闲先扛不住了,软声道:“然然,然然,你快点说没别人了。” “没别人了。”陶然逗够了人,又重复道,“就只有阿闲。” 左闲满意了。 薛双溪跟林雅聊完天,一扭头就看见两人眼神都快拉丝儿了,不知道在那里嘀嘀咕咕什么。 “聊什么呢你俩?”薛双溪道,“赶紧走赶紧走,一会儿楼道里挤死了,万一把你这脚再挤到就不好了。” 在薛双溪的急切催促下,三人尚算迅速地离开教学楼,往校门外去。 她们动作快,校门口几乎没什么学生,薛双溪把左闲的书包丢进她车里以后,挥手跟两人告别。 驾驶座的李姨见两人都到了,踩下油门,银白色的轿车缓缓启动。 而在不远处,另一辆黑色汽车紧随其后,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约莫一刻钟后,银白色轿车进入小区,而那辆黑色汽车被保安拦停,愤怒的喇叭声滴滴地响,保安站在杆子后面骂出口。 “后面怎么了?”左闲扭过身看去。 李姨道:“现在的人脾气真差,被拦一下就在生活区按喇叭。” 夕阳西下,余晖落在后车的挡风玻璃上,反光,左闲只能隐约看见驾驶座男人戴着口罩,以及布满了血丝的阴鸷双眼。 他似乎朝自己的方向看过来,那双眼里满是怨毒的情绪,左闲被吓了一跳,连忙转过脸。 “怎么了?”陶然意识到她不对,问道。 左闲拧紧眉毛,觉得自己是多想了,她根本不认识那个男的,怎么会觉得他是冲自己来的。 她摇摇头,“没事。” * 那双布满了血丝的眼睛不知为何扎根在了左闲的脑袋里。 夜半三更,万籁俱静之时,这双眼睛出现在左闲的梦境里,少女猛然惊醒,冷汗浸湿了睡衣。 月光透过纱帘,映在房间里,左闲靠坐在床头呼出一口气,合上眼,脑海里又是那双眼睛。 她吓得睁开眼,打开卧室的灯,起身换了一件睡衣,喝了杯温热的水。 做好一切准备,再次闭眼。 那双眼睛就好像缠上了左闲,在她闭眼的瞬间出现在脑海中,左闲强忍着害怕不睁眼,想着过会儿就好了。 但是并不如她所愿,那双赤红双眸反而愈发清晰,愈发巨大…… 几乎一整夜左闲都不得消停,不断重复睁眼与闭眼的循环。 直至第二天天明,刘奶奶还在烹饪早餐,转身就看见了从卧室中出来的左闲。 “闲崽今天怎么起这么早?”刘奶奶惊奇地问。 但左闲神思恍惚,压根没听见,也就没有回答,一瘸一拐走向客厅沙发,倒下。 刘奶奶今天做的是三明治,煎蛋的滋滋声如同天然的驱邪白噪音,左闲躺在沙发上,不知不觉小憩了一会儿。 直到陶然来了,才刚坐到左闲旁边,她便满眼惊恐地睁开眼。 瞧清楚来人是陶然,左闲又放松下来,蹭过去侧身躺在她腿上,脸埋进她腹部,鼻端都是陶然身上的馨香。 陶然身上的气息好像自带安神效果,左闲突突跳的神经一下就安稳下来了,她不禁打了个哈欠。 “昨天没睡好吗?”陶然垂首,抚上左闲的脸颊,指腹轻点她眼下的一片青黑。 “嗯……做噩梦。”左闲皱了皱眉,又往陶然怀里蹭了点。 “梦见什么了?吓得一晚上没睡好。” “一双眼睛。”提起眼睛这两个字,左闲就不免回忆起,打了个冷战。 陶然担心地看着她的状态,“今天请个假吧,趁白天好好睡一会儿。” “不用了。”左闲嗓音有些可怜的沙哑,“睡着了也是做噩梦,去学校人多阳气重,说不定好一点。” 说完左闲没躺多久就坐起来,吃了早饭以后和陶然一起出门。 银白色的轿车驶出小区,在路经一条岔路口时,街边停着的一辆黑色汽车缓缓启动,跟了上来。 学校的确是人多,阳气和正气都不缺,左闲直接睡了个饱,往那一趴从第一节课睡到第四节课。 再次醒来时苏老师正在上面讲着课,ppt上放映着生殖细胞的减数分裂示意图,左闲迷迷糊糊看着,耳边是苏老师铿锵有力的嗓音。 第37章 莫大的安全感。 她打了个哈欠,坐直身子打算能听多少是多少,可惜没能听多少就下课了。 苏老师不爱拖堂,准点就下课,左闲收拾好东西,一瘸一拐跟薛双溪往外走。 跟陶然汇合后,陶然扶住左闲的手臂,轻声问道:“有好点吗?” “好多了。”左闲感慨,“论催眠还得是学校啊。” 薛双溪:“比起学校,我还是更佩服你,能睡一整个上午的人可不多见。” “……我那是昨晚没睡好。” 放学时楼梯间的人流量堪比春运,三人等到人少些了才下楼。 正午的阳光烈得很,很有快要入夏的感觉,左闲瞳色比较浅,受光能力没那么强,半眯着眼一瘸一拐地走。 不知道为什么,刚走出教学楼,她的太阳xue又开始突突地跳,莫名的心慌不安。 怪了。 “下午见。”薛双溪往另一个方向走,左闲与她挥手告别,陶然先去开车门。 原地只剩下她一个人,那种被“眼睛”窥视的感觉前所未有的强烈,左闲在烈日底下只觉得脊背一阵发凉。 忽然,角落里突然冲上来一个戴着口罩,把自己包得严严实实的男人,猛地攥住了左闲的手腕,把她往一旁的黑车里拽。 “啊!”左闲惊叫出声,下意识地抵抗,可对方的手犹如铁箍一般死死抓着她的手腕,捏得她手腕剧痛。 男人半拖半拽,直接将左闲拖出去两米,左闲一急,低头狠咬男人的手背,几乎要把那块肉咬下来,满嘴的血腥味。 短短两三秒间发生的事情让李姨都来不及反应,转眼陶然已经冲出去了,李姨也连忙下车。 “啊!”男的痛嚎一声,刚想松手,却见陶然冲过来,他忍住痛从口袋里掏出一把水果刀,血淋淋的手反卡住左闲的脖子,将她挟持。 “不许过来!” 听见男人的声音,左闲蓦然愣在原地,下意识道:“江于海?” 男人显然僵硬了一瞬,没想到她会认出自己,毕竟他和他的女儿说是陌生人也不足为过。 但认不认出来已经无所谓了。 他压着声音,神经质一般重复道:“要怪就怪你妈,要怪就怪你妈,是她毁了我的一切,是她逼我的……” 保安和李姨也赶了过来,三人站在距离约莫五米处,神色紧张地看着他们。 此时是放学,又是学校门口,这样一出直接惊得周围的人群四散而逃,一片混乱。 人群里不知道是谁,在喊“报警报警”。 江于海被刺激到,刀锋用力贴在左闲的脖颈上,划出一道血线。 他怒吼道:“谁敢报警!” “我们不报警!”陶然紧张地盯着他,尽量放缓语气,“江叔叔,我们都不报警,您放开左闲好吗?” “不可能!”江于海死死卡着左闲的脖子,阴森地笑,“我要……我要让左之宓付出代价。” 冰冷的刀锋划破了点肌肤,疼得很,左闲却无暇顾及疼痛了。 害怕与恐慌占据了心头,左闲小脸煞白,嘴唇颤抖,弦然欲泣。 “江……爸爸,我是你亲女儿。”左闲弱弱道,企图唤回江于海的人性。 哪料江于海森然笑了两声,“亲女儿?你姓江吗?你不是我的女儿,你是左之宓的女儿。” “江叔叔!”陶然额上渗出汗,“你冷静一点,你这样做是犯法的,会坐牢的。” “那就坐!老子现在什么都没有了,老子就是要左之宓付出代价!” “等一下江叔叔!我是陶然,你知不知道陶氏集团,还有蒋氏,那是我爸爸妈妈的公司。你想要什么,我都能给你!” “……陶然?” “对。”陶然一点一点往前走,嗓子眼发紧,“你抓我走,我爸爸妈妈什么都会给你的。我爸爸的公司在国外,他能直接安排你去国外,不用担心警察的问题。” 江于海犹豫了,他今日来挟持左闲,其实只是被逼到绝路后的疯狂,不是真的一心求死。 现在陶然给了他一条生路,江于海心动了。 江于海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女儿,用刀拍了拍她的脸,血迹沾在她白皙的脸上。 “是真的吗?” 血液凝固在脸上,肌肤发紧,鼻尖是令人头皮发麻的血腥味,一切的一切都在对左闲发出生命的危险预警。 出于求生的本能,左闲疯狂地想点头,可是贴在脖子上那无法被体温捂热的冰冷刀锋又在提醒左闲,如果点头,有生命危险的就会是陶然。 陶然望着她,眼神急切地鼓励她说出来,把真话说出来,说出来就安全了。 左闲害怕,怕死了,怕得声音不住得抖,泪珠一颗一颗往下掉。 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着,泪水模糊了眼眶,陶然的身影被眼泪模糊。 左闲摇头,“不是真的,她……她骗你的。她爸爸妈妈是上班族,她们家……没钱。” 陶然眼眶瞬间红了,吼道:“她撒谎!” “退后!给我往后退!”江于海拖着左闲往后退了两步,赤红的眼睛死死盯着在场的人。 “差点就被骗了,乖女儿,还是你心疼爸爸。”江于海的神志显然已经不清晰了,也可能是彻底变态了。 他一步一退,就要往车上去,一边走,一边低声笑。 “乖女儿,我们去你妈妈的公司,当着她的面,咱们父女俩一起去死好不好?” 妈妈…… 左闲猛颤了一下,可以想象按照江于海的计划,她的妈妈在亲眼目睹她的死亡以后真的会疯掉。 江于海把一条麻绳丢给左闲,刀尖依旧威胁姿态,“把自己绑上,然后坐到副驾驶去。” “好……”左闲弱弱道。 “滴嘟——滴嘟——” 警车的警报声由远及近,江于海神经顿时紧张起来,朝警车的方向望过去。 另一边陶然试图靠近,江于海立马发现了,把刀尖对着她,怒道:“让你别靠近你没听到吗!” 就是现在! 左闲铆足了力气猛撞向身后,在挣脱的瞬间往前大步跑,但是江于海很快稳住身形,眼见她要跑,盛怒之下一刀刺向她的后背。 距离太近,刀锋即将挥过,电光火石间,时刻紧绷着身体的陶然动作快得如同一只猎豹。 迅速伸手护住左闲的后背,把她拉进怀里。 原本该刺在左闲肩头的水果刀,划过陶然左手手腕。 见左闲安然无恙,警车就在目之所及处,江于海知道自己没机会了,连报复的机会都没有了。 他暴喝一声,彻底红了眼,举刀捅下去。 “你给我死!” 陶然将左闲死死按在怀里,用身体当作盾牌。 刀锋入肉,滚烫的血液涌出来,陶然的脸色骤然苍白,扭曲一瞬。 江于海狠厉地笑着,刚打算更用力几分,被一股巨力推倒,李姨和保安一个拿着防爆叉一个拿着防爆盾冲上来。 陶然无力再撑地,往旁边一倒,露出后背的大片血迹,以及插在她后心处的水果刀。 “然然……!”左闲瞳孔一颤,忙撑着地爬到她身边。 陶然倒在地上,紧紧皱着眉,脸色苍白,左闲不敢动她,只能紧紧抓住她的手。 刚到达现场的警察迅速将江于海按在地上,拷上手铐。 “然然!你别睡,120,快打120……”左闲慌张地拿出手机拨打急救电话,泪水模糊视线,她急得一把抹掉。 “伤员在哪里?快快快!” 电话还没打,几个身穿白衣的医生护士就赶了过来,迅速开始止血急救。 围观群众早打了急救电话,救护车跟着警车一起来的。 眼见医生来了,左闲浑身的力骤然一卸,眼泪不受压抑后如珠串断了线一样滚落。 巨大的疼痛让陶然的五感模糊,周围一切好似都罩着一层罩子,唯有疼痛感和耳边左闲的啜泣是那么清晰。 别哭,别哭…… 只来得及张了张唇,陶然就昏了过去。 ----------------------- 作者有话说:推推好朋友@有仙着的连载快穿,文案放下面了,有兴趣的宝子可以收藏一下 《让疯批美人都恨我[快穿]》 一场夜雨,望卿结束了自己的生命。 ……不过没死成,上帝说要再给她一次机会,让她绑定快穿系统,只要执行足够多的任务,就可以重获新生。 望卿:你猜我是怎么死的。 上帝不管,硬要她去攻略世界角色。 “要回收角色灵魂,必须在情感阈值达到平稳以后,爱意值和恨意值同时拉满,才能进行回收。” “——你要让她们爱上你,然后再疯狂地恨你。” 【世界一:金牌制作人x未出道小糊豆 金牌制作人的床上从不缺想往上爬的新人,望卿的床上也一样,对方是陪了她两年的床伴,白天装不熟,晚上汗液交融。 第38章 直到有一天,床伴坦白,望卿是她从小的偶像,这一生都要追随的梦想。 看着床伴亮晶晶的眼睛,望卿露出一个残忍的笑容:“既然如此,我们的关系就到此为止吧。” “作为床伴有了爱,你不合格了。”】 【世界二:共感双胞胎皇帝x摄政王 为了得到摄政王,皇帝在刚做太子的时候就设计杀了望卿全族,然后伸手拯救望卿,望卿一直都把对方视为自己要效忠一生的主人,为其奉献一切。 只不 过在床上很奇怪,陛下有时候温柔如水,有时候粗暴残忍,有时喜欢舔,有时喜欢咬,阴晴不定,让人捉摸不透。 后来望卿才知道,当今陛下,九五至尊——有两个人。 在浴池中,望卿特意勾着陛下的脖子,在其耳边缱绻地问:“喜欢吗?” “是姐姐喜欢,还是妹妹喜欢?”】 【世界三:末世统领x什么都无所谓的混子 为了获得攻略对象的好感,望卿一直假装正义善良,乐于助人,坚强勇敢,为人类城防做出一切贡献,直到—— 对方看见她随手把无辜的人推到丧尸堆里,然后拍了拍袖子上的灰尘。 被发现了,望卿索性也不装了,捏着对方的下巴道:“我就是这样的人啊,你不喜欢吗?” “这下春梦和噩梦都是我的脸了。”】 【世界四:傲娇大小姐x贴身保镖】 【世界五:职业精神向导x冷血杀手】 【世界六:小镇学生x漂流画家】 …… 剩下待定,正文世界顺序可能有不同。 第37章 像是在调情 像是在调情 急救车的速度来得很快…… 急救车的速度来得很快, 路上也没耽搁多少时间就将陶然送进最近的医院。 据医生说她运气很好,那柄小刀虽然插在后心处, 但是没怎么伤及内脏和大动脉,手腕上的伤虽然深,但也不至于造成后遗症。 没有了生命危险,只不过未来要休养一段时间,用药注意的话,连疤痕也不会太明显。 这简直是不幸中的万幸。 经过急救室一番抢救后,陶然转危为安,被蒋宁琇安排去了另一家私人的康复医院,住的单人vip病房。 公立医院毕竟病房紧缺, 也不适合病人疗养。 左之宓和蒋宁琇在医院走廊上聊着天, 主要是关于这次的始作俑者,江于海。 蒋宁琇刚从蒋家赶过来,身上还穿着较为日常的家居服,鼻梁上架着银边细链眼镜。 镜片没能消减一丝一毫眼神的锐利, 反而越发冷然寒肃。 “我不会轻易放过他, 敢动我的孩子,就要付出百倍的代价。” 左之宓点点头, “这件事说到底是由我而起,如果需要帮忙的话,我……” “不用。”蒋宁琇看了一眼左之宓,目光有些说不出的复杂,“这件事没你想的那么简单,阿宓,尽量不要让你和闲崽都掺和进来。” 左之宓一愣,随即点了点头, “知道了。不过闲崽她……” 她叹了声气,两人站在门外,透过病房门上的透明玻璃朝里面看去。 病弱的陶然躺在床上不省人事,左闲坐在床边的椅子上。 不敢触碰此刻如陶瓷制品般易碎的少女,她低下头,用额头轻抵少女的右手手背,似在忏悔。 无边的悔恨缠绕在左闲心头,她无法忘记陶然如山般挡在她身前的身影,更无法忘却她骤然痛苦的神情,和滴在自己脸颊上的血液。 如果不是她,陶然就不会受伤,原本该躺在这里昏迷不醒的人应该是她才对。 是她才对啊。 * 深夜,医院里安静得落针可闻,走廊里的光亮透过门上的玻璃窗透进病房。 病床上的少女轻轻动了一下,极其轻微的动静却立马惊醒了趴在床沿边小憩的左闲。 她猛地睁眼,直起身,视线正对上陶然的眼眸。 左闲惊喜,有点鼻酸,“然然你终于醒了。” 陶然静静地看着她,动了一下,牵扯到伤口忽地蹙眉。 “别动!”左闲紧张道,“然然,你现在伤口还没有愈合,你想要干什么,我帮你。要喝水吗?还是饿了?” 借着从走廊透进来的微弱光亮,陶然认真地看着眼前的女生,半晌,她笑了一下。 “你没事,真好。” 本来就鼻酸难忍,好不容易强压下去的泪意被陶然一句话又激出来,在眼泪流出来以前,左闲迅速背过身去。 低头擦干净泪,再转身,控制着唇角上扬,她笑得灿烂又让人心疼。 “我很好,一点事都没有。” 陶然拧眉,看着她这个表情,比看她哭还要难受。 “别哭。” “没哭。”左闲蹲下身,将下巴搁在床上,含着水光的眸子望着陶然,弯了弯唇,“我在笑啊。” 陶然抬手,抚了抚她侧脸一道不明显的小伤口,应该是江于海拿刀拍她脸的时候留下来的。 “然然……”左闲握住她的手,轻轻用脸颊蹭,哑声道,“对不起。” 陶然看着她,没有第一时间让她不要道歉,视线如山中清泉一般澄澈包容。 她问:“为什么道歉?” “是我连累你受伤了。”左闲忍不住蹙眉,泪意上涌,她咬了咬唇,“你为了救我,还受了这么重的伤,都怪我,都是我的错。” “是江于海的错。”陶然用食指挠了挠她的耳垂,轻声道,“阿闲是受害者,和我一样。” “可是……” “过意不去的话。”陶然笑了笑,眼中有些疲惫的温柔,“阿闲就报答我吧,报答我的救命之恩。救命之恩……” 当以身相许。 左闲心跳蓦然加速,她握着陶然的手紧了紧,已经准备好了点头。 陶然轻声一字一字,“要当牛做马报答我,阿闲就照顾我直到我出院。” “……你故意的。”左闲情不自禁娇嗔道,心情却是放松了些。 “我没有啊,阿闲是想到了什么?” “……” 陶然低笑了两声,重伤过后的疲惫涌上来,她眨了眨眼,环视周围,看见了那张狭窄的陪护床。 “阿闲,你晚上就睡那……”话说到一半,陶然顿住。 她想起刚才睁眼的时候,左闲不是睡在陪护床上,而是趴在她的床沿,现在脸上还有压出来的红痕。 “等你睡着了,我就去睡。”左闲道。 陶然拧眉,努力往一边蹭,扯到伤口,她下意识倒嘶了一声。 左闲连忙上前扶着她的肩膀,着急道:“然然,你别乱动啊。” “好了。”陶然努力蹭过去,留出一半的床位,“阿闲,陪我睡。” “啊?”左闲站起身往后退了两步,“不行,你都受伤了我怎么能再和你挤一张病床。” “我想你陪我睡。”陶然道。 “我……我可以坐在旁边陪你。” 见左闲死守底线,陶然也有些郁闷,最终决定发大招。 她微微蹙起眉头,我见犹怜,看了左闲一眼,“阿闲,说好了报答我,却连我的小愿望都不愿意实现吗?” “这是两回事!” 陶然转过头,闷闷不乐,“我知道,你就是嫌我身上药味重,不愿意靠近我。” 虽然明知这话是陶然故意说来激自己的,但是看着她暗自伤心的模样,左闲只能举白旗投降。 “我陪你睡就是了。” 陶然转回头,眯着眼笑,“怎么睡?” 左闲脸有些热,嘀咕道:“还能怎么睡?躺你旁边睡。” “那就好,躺着舒服,下次不要趴在床边了。” 左闲故意不搭理她,背着她脱鞋,上床,躺在病床上了还背对着陶然。 即使是vip病房,病床依然不算很大,只比标准的单人床宽了一点。 陶然趴着,左闲侧躺,中间刚好隔出一点间隙。 左闲闭眼,准备酝酿睡意了,身后又传来陶然的声音。 “阿闲,为什么离我这么远?嫌我身上的血腥味重吗?” “……”左闲抿了抿唇,转过身,与陶然含笑的双眸对视上,“你不是困吗?为什么还不睡?” 陶然叹气,“你离我太远了。” “哪里远?”左闲看了眼两人之间的缝隙,窄窄一条无论从哪种角度而言都称不上远。 “现在不远了。”陶然笑了笑,用右手扯了扯被子,往左闲身上拽。 “盖好被子。” “我有准备被子,我去拿。” 陶然执着,“跟我盖一床。” 受了伤的陶然好像有些孩子气,左闲拿她没办法,拉过被子盖好。 过了会儿,还是忍不住用气声小声说道。 “明天肯定要被护士说。” 这次说完,病房里一片安静,无人回答,左闲抬眸看去,只见陶然已经合上眸子,安然睡去。 第39章 她弯了弯唇,轻声道:“睡得这么快。” “晚安。” * 翌日,早晨。 周围有细碎的说话声音,左闲从睡梦中被拖出来一点,半梦半醒,习惯性要赖床,头往被子里一埋。 呼吸间不是自己熟悉的味道,左闲的大脑恍然清醒一瞬。 她在哪儿来着? 医院两个字闯进脑袋里的一瞬间,左闲猛地睁开眼,坐起身。 正坐在椅子上和护士说话的陶然怔了一下,莞尔一笑,“醒了?睡得还好吗?” “……”左闲丢脸到不想说话。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她总感觉护士的眼神满是促狭,左闲犹豫片刻,又默默地躺回去,把被子拉到头顶。 空气中响起一声轻笑,被子底下的左闲闭了闭眼,恨不得就地去世。 “饮食清淡,注意休息,尽量少动让伤口恢复,有什么不舒服的就按护士铃。” 护士叮嘱完一些注意事项以后就离开了。 陶然坐在椅子上,好整以暇地看着病床上微微鼓起的被子。 “阿闲,护士走了,你还不出来吗?” 过了好一会儿,左闲的声音才从被子里面闷闷响起,“不出去了,这辈子都不出去了。” 陶然又在笑,护士的叮嘱言犹在耳,左闲扒拉下被子,看向陶然,“别笑了,等会儿把伤口笑崩了。” 说着她坐起身,看向穿着条纹病号服的陶然,“你为什么不喊我起床啊,哪有病人坐在椅子上,陪护的睡病床的道理。” 陶然轻笑,“看你睡得香,不舍得把你吵醒。反正换药的时候也要坐起来,干脆让你多睡一会儿。” 左闲心里暖暖的,但还是暗下决心,明天要早点起来照顾陶然才是。 她起床简单洗漱后,坐在陶然边上帮忙端茶递水,虽然陶然也不渴。 “那你饿不饿?”左闲看了一眼时间,刚过早上七点没多久,“我去给你买点早餐吧。” 陶然摇摇头,“等会儿我家的阿姨会送饭来。” 左闲一时有些沮丧,自己好像都帮不上什么忙。 很快阿姨送来了早饭,种类还挺多的,都是陶然喜欢吃的类型。 陶然伤的是左手,所以日常生活也不算太过受影响,只不过没有左手扶,会有些不稳。 左闲眸光一亮,坐到陶然边上,先她一步拿过餐具,端起温热的小米粥。 “然然,我喂你吧。” 说着她舀起一勺小米粥,轻轻吹了下,抵到陶然唇前。 陶然挑了挑眉,倒也接受自如,启唇含住勺子。 阿姨的厨艺很不错,简单的粥食也做得可口,陶然也的确是饿了,一口接着一口,吃得很香。 左闲喂着喂着,发现其中乐趣,陶然垂眸喝粥的样子很乖巧,纤长的睫毛低垂着,瞧着很无害。 苍白的嘴唇在喝完粥后也红润了些,这让左闲心中莫名有些成就感。 喂完早餐后,她有些可惜地放下空碗,要是陶然胃口再大些就好了。 忽而,病房门被敲响,左闲和陶然望去。 蒋宁琇和左之宓走在前,两人身后跟着一男一女,皆是一脸正气。 “看来闲崽把你照顾得很好。”蒋宁琇抚了抚陶然的发顶,她眸中有些血丝,看起来像是一夜没睡一样的疲惫。 陶然轻笑,随即目光落到她身后那两个陌生男女身上,“这两位是……警察?” “对,他们是来问你还有闲崽一些关于昨天的事情。”蒋宁琇道,“如果不想回忆,也可以过几天再说。” 毕竟两人都是未成年,昨天才刚刚经历那样的事情,出于人道主义,警方也不会要求她们立马就能配合调查。 陶然还没说话,先将关切的眼神朝左闲投去。 毕竟昨天被挟持的人是左闲,挟持她的还是她的父亲,从心理方面而言,这场事故中受伤最重的人应该是左闲。 左闲却没有丝毫的犹豫,“我可以。” 左之宓有点担心,“闲崽,如果不舒服的话,你不用勉强。” 昨天经过目击证人和监控摄像头的确认,左之宓知道了左闲被挟持的全过程。 癫狂的父亲,冰冷的刀尖,这些不是一个十几岁的孩子能够承受的,左之宓很担心左闲会有心理阴影。 如果不是昨天左闲非要留下来照顾陶然,当晚左之宓就会把左闲带回家,第二天带她去看心理医生。 当警察找到左之宓,希望能和左之宓聊聊时,她第一反应就是抗拒。 但是警察说从监控上看,在上车以前江于海应该和左闲说了什么,这才导致了原本顺从的左闲不顾一切的反抗。 他说了什么很重要,这会影响到他的判刑。 “我没事。”左闲抿唇,“妈妈,我没事,然然把我保护得很好。所以我也要把伤害她的江于海送去坐大牢!” 左闲起身,看向两名警察,“是现在就问吗?” 女警很亲和,点点头,“我们去外面聊吧。” “好。” 女警带着左闲和左之宓母女俩找了个空房间,询问后打开了录像仪。 “左闲,在江于海挟持你的时候是不是说了什么话?” 左闲回忆,蹙眉,“他说……都怪我妈妈,是我妈妈把他逼到绝境的。他说他现在什么都没有了,要让妈妈为此付出代价。” 哪怕已经有了心理准备,但左之宓还是忍不住低骂,“疯子。” 女警看了她一眼,随后又问了几个问题,左闲都如实回答了。 “我想知道,在上车前江于海跟你说了什么,让你一改之前委曲求全的态度,选择了反抗。” 医院的空气中总是萦绕着淡淡的消毒水汽味,左闲低下头,手指交缠在一起。 半晌她抬起眼,问:“我妈妈能回避一下吗?” 女警愣了下,或许是没想到她是这个反应,但还是摇了摇头,“抱歉,不可以。你作为未成年人必须有监护人在身边。” “他说了什么?”左之宓的震惊不比女警小,没料到左闲会要求她回避。 被两双眼睛盯着,左闲的压力有点大,好一会儿她才叹了声气,“他说……” 与此同时,病房内只剩下陶然和蒋宁琇。 刚吃完的早餐食盒还没来得及收拾,放在小桌子上,蒋宁琇看了一眼,关心道:“伤口疼得厉害吗?会不会影响进食。” 陶然微微弯唇,“不会,有阿闲喂我。” 少女穿着蓝白色的条纹病号服,身形有些单薄,披散着头发,面色因失血过多而有些苍白,病弱的模样令人见之心怜。 但脸上的笑意却真真切切,温柔又有些说不出的小得意,像是在跟自己的母亲炫耀。 蒋宁琇好笑道:“怎么受伤了,我看你心情倒是很不错的样子。” 陶然只是笑笑,“护士说保持心情的愉悦,能加快我伤势的恢复。” 护士说没说过,蒋宁琇是不清楚,但她很清楚自己家孩子的性格。 向来稳重温和,像现在有些稚气的模样实在少见,蒋宁琇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而后才提起正事,“我不会让江于海好过,但你做过的事情也瞒不过陶奕章。然然,你想好该怎么解释了吗?” 要知道陶奕章最看不起的就是妇人之仁,这可能跟他天生缺少仁义这项道德素养有关。 对得不到的东西,男人总是诋毁。 陶然垂眸,声音平淡,“我会用他能接受的理由解释,母亲放心。” 母女俩聊没几句,病房门被打开,左闲和左之宓回来了。 左之宓的眼眶有点红,像是哭过,左闲看着状态倒是还好。 几人坐定没多久,蒋宁琇注意到左闲脖子上包扎好的伤口。 “阿闲要不要回家休息?”蒋宁琇问道,“昨天阿姨腾不出空,辛苦你了,今天就不用麻烦你了。” “啊?不用,我很好,不用休息。”左闲摇头,想留下来。 一时摇得太急,扯到伤口,她面部表情僵硬了一瞬,怕被看出来又强行恢复正常。 可惜没有瞒过在场任何一个人。 几人都能理解左闲想要为陶然做些什么的心理,但她终究还是一个孩子,经历了那样的事情,她和陶然一样需要休息。 所以左之宓也搭了搭她的肩膀,“乖啊闲崽,跟妈妈回家好好休息,睡一觉,睡醒了再来找然然好不好?” “妈妈我真不累。”左闲拧眉道。 “阿闲。”陶然也开口了,左闲立马看向她,希望她能让自己留下来。 陶然轻声道:“先回去休息吧,你昨天晚上没睡好。好好睡一觉,晚上再来陪我好不好?” 蒋宁琇笑道:“你倒是算得很好,我白天陪,阿闲晚上陪。” 陶然看着左闲的眼睛,“我等你晚上来陪我。” “……”左闲有些不大乐意,但是也只能点点头,“好吧。” 第40章 又坐了一会儿以后,左之宓就带着左闲回家了。 担心左闲有什么心理阴影,左之宓本来还打算陪左闲睡觉,但是被左闲以她睡觉抢被子的理由撵出去了。 独自躺在床上,左闲望着天花板,强压下的疲倦缓缓袭来。 她以为自己会睡不着,但意料之外的是她睡得很熟很香,还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她又梦见了昨天被挟持的事情。 这次她没有选择直接反抗,而是在上车以后才跳车逃跑,江于海驾车当场撞到护栏当场身亡。 陶然很担心地从后面追上来,抱着自己说要以身相许,哭着要和自己结婚。 美梦。 直到醒来,左闲还有些恍惚沉浸在美梦里,半晌才想起来晚上她要去陪陶然。 看了眼时间,现在是下午四点。 立马弹坐起来,简单收拾了一下,又给自己换了个药,然后就准备出发去医院了。 刚出卧室,看见坐在沙发上处理公司事务的左之宓。 左之宓也注意到她,“吃完饭再去医院呗?” “我路上随便吃点就是了。”话语间,左闲已经走到门口穿鞋了,动作迅速极了。 左之宓语塞,“闲崽,你也太积极了吧。” “陶然是为了救我才受伤的,我肯定要……”左闲抿唇,“当牛做马报答她啊。” “行行行,我给你打点钱,不够跟我说啊。” “知道了。”话音落,左闲已经出了门,给李姨发消息让她来接。 等李姨的途中,薛双溪也给她发了消息。 薛双溪:[我才知道你俩出了这么大事情!怎么都不和我说一下?你在医院不?我快放学了,去医院看你们。] 左闲:[我现在要去医院,你在校门口等着,我一会儿顺道去接你。] 薛双溪:[行。] 李姨的车来得很快,接上左闲后就往学校开,恰好卡住薛双溪放学的时间,两人汇合。 薛双溪看见左闲脖子上的伤,怪心疼的,“你那个爸真不是个东西。” “别提他了,他下半辈子都得在监狱里赎罪。”左闲眯了眯眼,暗自咬牙。 要她说在监狱里蹲个十几年都是便宜了江于海,他这种危险分子就该直接死刑。 没多聊几句,车子很快停在了医院门口,两人一起下车,往陶然的病房走。 刚走到门口,透过那扇玻璃窗,只见一个陌生女人正站在陶然的床前,微微倾身,素白指尖捏住陶然的下巴。 陶然睨着她,眼神黑沉沉的。 这场景像是在调情。 第38章 帮换衣服 帮换衣服 薛双溪有些尴尬地往后退…… 薛双溪有些尴尬地往后退了一步, 刚想说些什么,只见得左闲一把推开门大步流星地走进去。 病房里的两人都愣了下, 陶然拍开女人的手,看向左闲下意识道。 “阿闲,你怎么这么早就来了。” 左闲扯了扯唇,笑不大出来,视线放在那个陌生女人身上。 看着应该比她和陶然都大一点,脸上挂着笑,与左闲对视上后反倒是笑得更开心了,眼眸中划过点探究兴味。 “早吗?”左闲不堪示弱的瞪回去,“我倒觉得来太晚了。” “还有我, 我也来了, 我来得不早不晚。”薛双溪连忙跟上来,插科打诨企图缓和僵硬的氛围。 听见左闲说话,女人一愣,随即笑意越发意味深长, 就好像她认识左闲一样。 “不跟我介绍一下吗, 然然妹妹?”陶宁雪挑了挑眉梢,看向陶然。 然然妹妹? 左闲笑都要笑不出来了。 陶然听见这个称呼却是心下一沉, 知道陶宁雪是在试探自己。 她在好奇左闲是不是那晚的女生,是不是陶然的那个“小女朋友”。 陶宁雪此人虽然能力出众,和自己又暂时利益绑定,但陶然也并不全然信她。 “左闲,薛双溪,我同学。” 薛双溪心里头咯噔一下,偷偷看了眼左闲。 老天奶,左闲好像要碎掉了。 左闲强撑着笑容面对着陶宁雪, 她只敢将视线放在陶宁雪身上,不敢去看陶然。 眼前的一切好像天旋地转,让左闲难以呼吸。 同学,同学,同学。 她是陶然的同学。 其实不算,她们不是一个班的,所以是校友才对。 校友。 呵。 “这位是……宁雪,我的同事。” 陶宁雪笑道:“左闲是吗?我听着感觉你的声音特别耳熟呢。” 宁雪。 左闲记得这个名字,是那个在国外帮了陶然很多的合作伙伴。 “耳熟吗?”左闲垂在身侧的手紧攥着,她装作若无其事,笑道,“那可能是我们有缘呢,宁雪姐姐。” “哎呀,小妹妹真可爱,比陶然可爱多了。”陶宁雪笑了,嫌弃地瞥了一眼陶然,“喊声姐姐好像要她命一样,整天对我直呼其名的。” 薛双溪偷偷瞪大双眼,心道一句名言警句:年下不喊姐,心思有点野。 “你不是有事吗?”陶然冷冰冰的眼神落在陶宁雪身上,“有那么多时间耽搁在和我们闲聊上吗?” “行,用完就丢,现在要赶我走了。”陶宁雪站起身,正往外走,走到左闲身边时停下。 侧头歪了歪脑袋,狐狸一样的眼睛盯着左闲,光线变换间,左闲甚至感觉她的眼睛当真像兽瞳一般竖立起来。 保持着侧身的站位,她手指轻划过左闲的手背,饶有兴致道:“才发现,小妹妹长得好可爱,想不想要姐姐的联系方式?” 余光中一道黑影飞了过来,陶宁雪立马侧身,医院病床的软枕擦过她的脑袋落到地上。 另一边掷出枕头的陶然啧了一声。 “手滑,抱歉。” 陶宁雪却不生气,了然道:“所以那天晚上……” “你走不走?”陶然说着就要下床,陶宁雪见她急了,立马开溜。 病房里剩下三人,薛双溪见势不对,借口尿遁也跟着跑了。 左闲平静地看向陶然,但只要仔细看,就会察觉表面的平静犹如龟裂的冰面,岌岌可危。 “阿闲。”陶然软下嗓音喊她。 左闲却只是看着她,连一点笑意都没有,陶然有些慌了,想下床,动作太大扯到伤口,疼得闭了闭眼。 左闲眸光还是松动了,沉默地走上前,扶着她,“别乱动,下床干什么?” “阿闲……” “我不是你的同学吗?叫那么亲热干什么?”左闲转身去捡地上的抱枕,声音淡淡的闷闷的。 “不是的,你听我解释。” 左闲抱着枕头顿了顿,半晌走到她面前,望着她。 “你解释吧。” 陶然愣了一下,笑了。 左闲依旧是情绪不大高涨,瞥她一眼,“我给你解释的机会,你就拿来笑啊。” 她相信陶然肯定不是那种钓了满池子鱼的海王,但是她跟那个宁雪关系密切,这是有眼睛就能看出来的事。 左闲信任陶然,所以一个过得去的解释,这事儿就能翻篇。 “嘶……有点疼。”陶然撑着床,“阿闲你过来一点好不好?” “……干什么?”左闲不情不愿地走过去。 “再过来点。” “……” 左闲耳朵都要凑到陶然唇边了,心里闷闷不乐,如果不是陶然,她才不会给那么多耐心听解释。 阳光撒进病房中,陶然能清晰看见左闲下巴微扬,眉间微蹙,还在保持着生气的姿态。 可仍乖巧地凑到她眼前,光下,少女的肌肤白里透粉,脸上有细小的绒毛,仿佛一个娇艳欲滴的水蜜桃。 可爱。 忽而,一抹柔软湿润轻贴了一下左闲的脸颊,左闲当场愣在原地。 好一会儿才抬手,摸上侧脸,瞳孔震颤,话都说不出。 “阿闲,离那个宁雪远一点,她不是好人,不要加她联系方式,以后看到她假装不认识。”陶然充满了私心的回答在耳边响起。 左闲有点失望,她摸了摸脸,低声道:“就这些吗?” “嗯?” 左闲低头,居高临下地看着陶然,“这就是全部的解释了吗?” 陶然眼神有些闪烁躲避,关于陶宁雪的事情她不好说得太多,说多了就会涉及到陶奕章。 特别是陶宁雪这次回国,是奉了陶奕章的令,来慰问她了。 “抱歉,阿闲,宁雪的事情我没办法跟你透露太多。她很危险,如果可以,我并不想让你们两个见面。” 左闲蹲下身,面对面和陶然对视。 “只有这些?” 陶然一咬牙,别开眼,“只有这些。” 左闲捏着陶然的下巴把她转过来,另一只手轻点自己的脸颊,“解释只有这些的话……不够。” 女生半天没有反应,左闲轻哼一声,“不愿意算了,我回家了。” 第41章 左闲撒开手就打算走,陶然拉住她的手腕,扯了扯,“你再蹲下来一点,我背疼。” 有点后知后觉的羞涩,但好在病房里只有她们两人,左闲扭扭捏捏但速度很快地蹲下来,亮晶晶的眼睛望着陶然。 陶然右手托着她下巴,视线在她脸上转,好像在思考要安抚哪里。 左闲耳朵根热热的,眼睫颤抖着,闭上眼,从鼻腔中哼出一声,像是在催促,也有些像提示。 一声短促的轻笑。 陶然靠近,气息交缠,柔软的唇瓣贴上去,轻轻蹭了一下。 那一刹那,两人灵魂都仿佛震颤起来。 很软,很润。 左闲喉头动了动,只觉得身体里有一股火燃烧起来,几乎要将她燃尽了。 她迅速睁开眼,退开一些,背过身,急促的呼吸,眼尾飞起绯色,眸光潋滟。 “够了吗?”陶然的声音在身后轻轻响起。 左闲总觉得她语气促狭极了,转过身再看,却发现陶然的耳朵也红得不成样子,看向左闲的眼神有些含羞带臊,看了一眼又迅速移开。 两人对视一眼,默不作声,都低着头害羞。 没一会儿,薛双溪推门而入,看了一圈。 “我方便进来吗?”薛双溪眼珠子滴溜溜转,在思考这两个人矛盾调解好了没。 左闲:“进来啊。” 看来是调解好了,薛双溪立马笑嘻嘻地进来了,坐到陶然床边的椅子上。 “我今天才知道陶然住院了,也没带点什么东西来,这样吧我明天还来,明天补。”薛双溪乐呵呵道,“感觉陶然你恢复能力还挺强的。” “嗯?”陶然不解,抬眸看她。 “我看你面色很好啊,面色红润有光泽,瞧着春光满面,还挺有……嘶!” 薛双溪左脚被狠狠踩了一下,她弯下腰,难以置信地看向左闲。 左闲挪开脚,“不好意思啊,一不小心踩到你了。” 薛双溪:? 她究竟说错了什么话?为啥要踩她?! 虽然一头雾水,但薛双溪至少因此提升了警惕性,不敢乱说话了,每一句话都斟酌着。 聊了一会儿,薛双溪就打算回家了,临走前又承诺了一遍她明天还会来。 私人医院的高级vip病房其实跟个一居室的小公寓都差不多,设施极其完善。 昨天因为匆忙,只能借医院公用的陪护床,但今天蒋宁琇知道左闲晚上要来,特地安排了更舒适的单人沙发床。 左闲坐在还是沙发形态的沙发床上,问道:“蒋阿姨呢?” 从她来医院到现在都没有见到蒋宁琇。 “她……有事先回公司了。”陶然抿了抿唇,将原因省略不谈。 蒋宁琇对陶奕章在国外有一群私生子这件事是知情的,但知情并不代表不恶心。 一想到那个男的好几个私生子比陶然都大,蒋宁琇就发自内心作呕。 所以一听说陶宁雪要来,她干脆就先回公司去了,眼不见心不烦。 “噢。”左闲应了一声。 陶然放在床头的手机铃声忽而响起,左闲刚要起身去拿,就见陶然长臂一伸,拿到手里只看了一眼就挂断了。 “不接吗?” 陶然将手机盖到腿上,“骚扰电话。” 左闲点点头,忽又想起什么。 “对了,说起骚扰电话,我前段时间总打电话去骚扰柳新语。你知道吗,她居然提前一年半就开始紧张中考了……” 左闲开始滔滔不绝地跟陶然聊一些无关紧要,但很有些小趣味的事情。 大部分时候都是左闲讲,陶然安静地听,偶尔接上一两句话。 这几乎是她们从小到大的相处方式,这样熟悉的聊天,让左闲原本因为陶宁雪一以及那个吻,所以有些紧绷的神经逐渐放松,恢复到了和 陶然相处最舒服自在的模式。 她们在此之前本来就是无话不谈的好朋友,哪怕现在萌生出爱情,也并不妨碍她们友谊的延续。 到了饭点,阿姨送了餐食来,依旧是左闲亲手喂的陶然。 一勺一勺,还贴心附赠吹凉服务。 阿姨在旁边看着,不禁感叹,“今天中午小姐都是自己吃的,蒋夫人都没喂,左小姐还真是温柔体贴。” 此话一出,无论是喂饭的还是被喂饭的都有点不好意思了。 陶然抬手按住左闲的手腕,“要不我还是自己吃吧。” “好吧。”左闲澄澈的眸子里划过失落,有点依依不舍地放下碗。 那眼睛还黏在碗上,陶然端起来,她眸光又黯淡几分,眼见得就要如被风雨淋打的娇花一般枯萎了。 ……居然真的这么夸张吗? “我感觉我手腕有点使不上劲,还是阿闲你帮我吧,麻烦你了。” “不麻烦不麻烦!”左闲当即一笑,迅速把碗给端起来。 陶然有些无奈,真有点想不明白喂饭又不是什么能领鸡蛋的活动,左闲怎么这么乐于此事。 吃过饭,想着该要活动活动,否则人总坐着要坐废了。 趁天不算晚,左闲带着陶然去医院里的小花园散散步。 夕阳正好,风朗气清,花园内的草坪应该是刚修剪过,短短一茬,几条鹅卵石道沿着不同方向延伸。 医院内没种什么花,倒是树很多,又多是常青树,一眼望去郁郁葱葱,生机勃勃,叫人看着就心生希望。 两个少女在树下的长椅坐了一会儿,就回病房了。 没什么特别的原因,太热了。 这几天庐市大概是在准备憋着一场大雨,闷热得异常,一走出去跟进了微波炉一样,热得人晕头转向。 两人在外面待了一会儿就受不了了,出了一身汗,逃似的回了医院里。 回到病房,左闲往沙发床上一瘫。 “热死了热死了,怎么五月份能热成这样?” 陶然也热得一头汗,微微拧眉,“下次还是不出去了,出了一脑门汗,麻烦。” “出汗了?”左闲撑着坐起来,有些担心,“要不要找护士换药?” “没事,我换个衣服,擦一擦身体就行了。” 眼见陶然站起身,准备往浴室里去,看样子是打算自己擦。 她左手伤了,背上的伤更是缝了好几针,离心脏就差那么一点点距离。 让她自己去擦身体、换衣服,简直是对病人的虐待。 一这么想,左闲嘴巴比脑子快,“我帮你吧。” “你帮我?”陶然诧异地转身看她,那双清凌凌的眸子里隐约有些羞意,但更多的是惊讶。 还没等左闲反应过来,陶然弯了弯唇角,“好啊,你帮我。” 其实刚说完,左闲就意识到了不妥。 毕竟两人说到底,现在还没捅破窗户纸呢,自己这话说得跟流氓似的。 但还没来得及收回,陶然就笑着让自己帮她。 病房内没开灯,昏黄的余晖透过门窗,仿佛一层滤镜,映得陶然愈发温柔似水,连唇畔的笑容都多了几分难以言明的韵味。 怪了,韵味这样大多数时候属于成熟女人的词,她居然会用在陶然身上。 左闲跟被那笑容迷了魂一样,傻愣愣地就跟着进了浴室。 咔哒一声,浴室门落了锁,左闲才醒了神,往后退了点,后知后觉开始慌张,自顾自手忙脚乱了一阵。 “你干嘛呀?”陶然失笑,搭在病号服最下面那颗扣子的手,解也不是,不解也不是。 脱衣服的分明是她,怎么左闲瞧着比她还羞百倍呢。 左闲深呼吸几下,镇定下胡乱的心思,“我帮你。” “嗯,那你帮我解上面几个扣子吧,我的手抬不上去。”陶然故意道。 “好……”左闲也没问为什么她一只手解不了扣子。 为了方便等会儿擦拭身子,水龙头正放着温热的水,水流哗哗地响。 她抬起手,从陶然衣服上边第一颗扣子开始努力。 葱白的指尖微颤,捏着一小粒纽扣,医院的病号服穿脱都极为方便,几乎不费吹飞之力就解开了。 往下是第二颗。 左闲手抖得更厉害了,垂下眼帘,不敢多看。 浴室安静得只剩下水流声,暧昧如藤蔓攀附疯长,紧紧将左闲缠绕,她连呼吸都是烫的,心跳如擂鼓。 直到陶然忍不住笑,“阿闲,你抬头看看。” “不……不用了。” 浴室明亮的灯光映出左闲绯色的脸,她抿着唇,纤长羽睫如蝶翼般,颤颤悠悠,羞得连指节都泛着红。 陶然扬了扬下巴,“抬头,看看我。” “真、真不用。”左闲干脆闭眼,用行动拒绝陶然。 她虽然好色,但是个有底线的女人。 突然手被握住,引着往前,左闲下意识抗拒,但陶然用的力气更大,担心伤着她,左闲不得不松懈气力。 越发惶惶,“陶然,你干什么呀!” 第42章 指尖触及略有些粗糙的布料,左闲一愣,睁开眼看去。 陶然胸前缠着白色的绷带,缠得严严实实,跟抹胸似的。 左闲一怔,“你缠绷带了,我以为你……” 以为你光着呢。 剩下半句话说不出口,有点太粗俗,说出来就真是耍流氓了。 “你……你缠着绷带,擦什么身体?” 陶然嗯了一声,语调上扬,“阿闲,你很可惜吗?” 左闲脸热,见陶然神态自若的样子,不服输的性子上来了。 手往下一探,摸了一把少女平坦的腹部,触感温热柔软,左闲心下一颤,强撑着镇定道:“手感不错。” 这下怔愣在原地的成了陶然,那双总是微弯着的桃花眸一下睁大,她长得白,红起来格外快,转眼间整个人都粉了。 两个人都消停了,谁也不说话,安安静静擦好脖子和脸,换好衣服,马上出了浴室。 那里面不透气,待久了呼吸间都是对方身上的气息,蒸得两个少女一个赛一个红。 好一会儿,陶然轻咳了两声,瞥了眼坐在沙发床上的左闲,“阿闲,你要不坐过来一点?” 这病房就这么大,病床旁放着一把椅子,沙发床靠在另一面墙边,和病床中间还隔出两人宽的过道。 “噢噢。”左闲起身,坐到病床旁的木椅上。 陶然笑了一下,“这样就很好。” 说着她拉住左闲的手,轻柔而缓慢地十指紧扣,“我想牵你的话,很方便,刚才坐得太远了。” 太会撩了。 左闲已经被撩得有些不知天地为何物了,憋了一会儿,忍不住道:“如果不是我们两个从小一起长大,我绝对不会相信你以前没谈过恋爱。” “以前没谈过。”陶然晃了晃两人牵着的手,“现在也还没开始谈。我还挺想谈的,你呢?” 忍无可忍就无需再忍,左闲拍了一下陶然和自己十指紧扣的右手,让她收敛一点。 拍完又担心打重了,空着的手覆上去,用指腹轻抚她的手背,低着嗓音道:“一点仪式感都没有。” 陶然忍不住笑出声。 放在床边的手机铃声再次响起,这次左闲的动作更快,她拿过电话看了一眼。 来电没有备注,她瞥了一眼随手递给陶然。 陶然接过来,立马就挂了。 左闲:“又是骚然电话啊。” 陶然笑了笑,眸底划过一丝隐忧,“对。” * 夜色正浓,医院内一片寂静,只有偶尔夜班护士经过的轻微脚步声。 vip病房内的沙发床被铺开,左闲盖着小毯子,睡得正香。 床头的手机忽而亮起,一声一声震动,病床上的少女坐起来,苍白纤细的手伸出被子,指尖划过屏幕。 陶然轻手轻脚地走出病房,到了无人的楼梯间。 “宋助,有事吗?” 楼梯间的声控灯应声而响,照亮陶然冷淡锐利的双眸。 “小陶总,陶董让我提醒您,如果回国会让您变成一只温驯的小猫,他就没办法再让您留在国内了。” “……”陶然眼皮跳了跳,“江于海的事情,是个意外。” “小陶总,陶董的意思不是那个疯子,而是……那个女孩。” 楼梯间的声控灯骤然暗下去,黑暗降临,莹莹月光如鬼魅般顺着楼道窗口攀至陶然脚腕,像是想将她拖进无边炼狱。 陶然喉头像是梗着什么,半晌才道:“陶宁雪跟父亲说了什么?” “宁雪小姐什么都没说。” “这次回国的不仅有宁雪小姐,还有您的大哥,陶文彬。” 陶然的脸色骤然僵住,说不出话,她并不知道陶奕章居然为了她派了两人来。 消化了好一会儿,陶然轻声道:“宋助,你跟了父亲多少年?” “将近八年。”宋助犹豫了一会儿,才道,“不过陶董谁也不信任。” 陶然吐出一口气,“再刚愎自用他也是人,是人就会受影响……” 楼梯间的声控灯亮了很久,陶然挂断宋助的电话后,还打了很多通通话。 她和左闲的亲密有目共睹,但只要陶奕章认为在陶然心中,左闲再重要也重要不过公司,那就足够保左闲安全了。 至于这次为了救左闲进医院该怎么解释…… 这种刑事案件的具体过程是不对外公布的,普通人只能知道个大概。 陶文彬是个蠢货,陶然只需要放几条小饵,他的眼睛里就放不下其他东西了。 不足为虑。 冷静,冷静。 第39章 她来不及了 她来不及了 护士站值班的护士正在…… 护士站值班的护士正在誊录什么, 余光扫见从楼梯间走出的病弱少女,看了一眼, 确定她回了病房后又低头忙自己的事情。 病房门轻轻关上,陶然走到左闲床前,蹲下身子,借着月光,视线一寸寸描摹过她的脸。 她睡得很沉,或许正在做一个很美好的梦,眉宇舒展着,肌肤在皎洁月色下显得尤为清透白皙。 陶然屈起手指,用指背轻轻蹭过她的脸颊, 眸光温存。 许是激起了点痒意, 睡梦中的左闲轻轻嘤咛一声,抬手挠了挠脸,恰好就将陶然的手握住,无知无觉地握着, 抱进了怀里。 “晚安。”陶然眼眸中闪过潋滟的光, 靠近熟睡的少女,在她额上留下一吻, 而后抽手离开。 * 得益于左闲精心的照顾,陶然恢复得很快,不过三四天就出院了。 只不过伤口还没拆线,得等过几天再回医院拆线。 虽然出院了,但陶然并没有直接去学校上学,而是回家休养。 与她不同的是左闲已经恢复了早出晚归、两点一线的学生生活。 刚开始几天,她一放学就会先去陶然家找她。 陶然虽然是在家休息,但空闲时间并不多, 总在书房处理些左闲看不懂的东西。 左闲也不打扰她,但又想陪着她,就干脆把作业给拿到陶然家来。 月上树梢,书房的灯光明亮且温暖,房内只有笔尖与纸页摩擦的声音,以及鼠标声。 左闲做完一张卷子,把笔杆顶在人中处,撅着嘴欣赏了一下自己写完的卷子,而后视线忽地挪到陶然身上。 陶然和蒋阿姨一样,有点轻微的近视,不过平时不戴眼镜,只有长时间工作或者学习的时候会戴着眼镜。 银边的无框眼镜架在高挺的鼻梁上,电脑荧光在镜片上反射出无机质的冷峻光泽,陶然表情有些严肃。 都说认真工作的女人最有魅力,这话真没说错。 左闲觉得自己做了那么久作业了,是时候和陶然小小暧昧一下,作为作业间隙的小调剂。 这很劳逸结合。 这么想着,左闲站起身,走到陶然身边。 陶然听到动静,眼睛从电脑上移开,抬眸望向左闲,下意识地笑,脸上的那点漠然造就的性感瞬间被温柔代替。 “怎么了吗?” 左闲看着她,认真道:“你别笑。” “啊?” “你刚刚不笑的样子,特别好看。” “……”陶然脸上的笑意发自内心地消失了,“我笑起来不好看吗?” “你笑起来也好看,但是……”左闲琢磨着用词。 陶然不笑的时候,有一股特别的味道。 但是“味道”这个词好像有点莫名其妙,搞得跟自己是食人族,想把她吃了一样。 还没想好用词,陶然就道:“你看腻了吗?” “没有没有。”左闲连连摆手,“你笑起来特别好看,看一辈子都不会腻。” 陶然想笑,但忍住了,冷着脸“嗯”了一声。 对了,就是这个味道。 左闲看得心花怒放,心脏突突地跳,弯下腰在她脸颊旁亲了一下。 一吻落下,陶然的冷脸就绷不住了,笑意从眼角眉梢流溢开来,如早春时雪山上最先消融的那一捧雪水。 左闲满意了,转身回去写作业去了。 写了会儿,左闲又忍不住看陶然。 “然然,你打算什么时候回学校啊?” “可能没那么早。”陶然思考了片刻道,“这段时间我都要忙别的事情。” 最近陶奕章抓得紧,她不可能坐以待毙,主动权要抓在自己手上才放心。 “忙什么啊?” 陶然看了她一眼,笑道:“秘密。” “搞那么神秘。”左闲摇了摇头,没多问,低头开始研究自己的作业。 * 和陶然想的一样,陶文彬是个蠢货,她不过放出了一点自己不足挂齿的小把柄,这位大哥就被钓着满城跑。 宋助那里没再传递什么别的信息,陶宁雪也说她过几天要回d国了。 或许陶奕章到底是鞭长莫及,这次的事件似乎风平浪静地就度过了,比陶然想象的还要顺利。 第43章 但这样的顺利,却又不免让她心中有些惴惴不安,不得不更加警醒自己要时刻谨慎。 庐市憋了很多天的大雨,似乎要在今天倾泻而下,从早上起天空中就堆叠着层层黑云。 像是压在人头上,压得人连气管都有些阻塞,沉闷得喘不过气。 空气中的潮气黏着皮肤,油腻腻的,躁得慌。 陶宁雪明天就走,临走前约了陶然见面,定在她最新发现的茶室。 一门之隔,阻隔了所有令人不适的天气因素,茶室内的空气中氤氲着淡淡的清雅茶香。 室内冷气打得很足,装潢复古,和陶宁雪今天的穿搭有些诡异的适配。 陶宁雪穿着一身汉服,抿了一口茶,染成冷棕色的长发在光下才稍微看得出带有雾感的棕。 “你一个d国长大的华裔,怎么突然爱上汉服了?”陶然嘴角抽搐。 “不好看吗?”陶宁雪摆了摆自己宽大的袖袍,“我特意换的。” 陶然毫不留情面,勾了勾唇,“看过86版西游记吗?像孙悟空刚出花果山,在人间吃面条的那场戏。” “没看过。不过西游记是名著,孙悟空是主角。”陶宁雪毫不在意地一笑,露出白森森的牙,“我就当你在夸我有大闹天宫的本事。” 陶然笑了下,没接话。 “唉,我还真有点舍不得走了。”陶宁雪叹道,“要不你和陶奕章说一下,让我也留在这儿。” 陶然:“……” “虽然陶奕章现在放过了你那个小女朋友,但指不定他什么时候就抽风呢。你要是把我留下来,我还能替你掩护掩护,你说对吧?” “不劳你费心。”陶然啜了一口茶,淡淡道。 对于陶然的冷漠,陶宁雪早就习惯了,毕竟她们两个算不上朋友姐妹,顶多算是能互相欣赏的合作伙伴而已。 她约陶然来茶室,也不是为了和她联络什么感情,只是寻个方便的地方,聊一下之后的计划。 聊起正事,两人都投入了许多,需要考虑的东西太多,她们最多提前个两三步做准备,剩下的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眼见得时间差不多了,陶宁雪起身,“走吧,送我去机场。” 陶然也抚了抚衣角,看她一眼,“我会让司机送你去。” “切,真是冷漠的妹妹。” 两人走到茶室正门口,天空中忽而响起一道沉闷而震耳欲聋的雷声,轰隆一下,像是要拿凿子将天也给凿出个坑一样。 陶宁雪眯了眯眼,“估计得延机,麻烦。” 陶然却怔住,神色不大好看。 那道雷像是劈在陶然心头,莫名让她有些忐忑,像是什么不好的事情即将要发生了。 她素来不怎么相信直觉这一说,但这次几乎没有丝毫犹豫就打电话给了左闲。 电话很快就接通了,左闲明朗的嗓音在耳边响起。 “然然,怎么突然打电话给我?” 听见左闲的声音,陶然心下稍定,笑自己想多了。 她问:“阿闲,你现在在哪里?” “我小姨请假带柳新语来庐市玩,我刚放学,打算跟我妈妈去城北机场接她们。” 突然看见陶然打电话的陶宁雪满脸调侃,用口型问她:小女朋友? 陶然嫌她烦,背过身去。 “过段时间柳新语生日,我妈妈说要请大家吃饭,到时候也会请你和蒋阿姨的。”左闲知道陶然最近忙,又补了一句,“如果很忙的话,跟我说一声就好,不用一定来。” 陶然眸光温软下来,“没事,最近不忙了。” “那太好了!我好像看到我妈妈了,然然我先挂了哦,待会儿聊。” “好。” 挂断电话后,陶然转回身,陶宁雪捏着鼻子,语调怪异道:“嗯,恋爱的酸臭味。” “啰嗦,上车,送你去机场。” 陶宁雪:“刚才不是还不乐意送我去吗?” “你走不走?” “走啊,肯定走。”陶宁雪上了后座,看着紧跟着上车的陶然,眼神中划过思考的意味。 车辆朝着城北机场行驶,陶然闭目养神,陶宁雪撑着下颌望向车窗外。 约莫二十分钟后,堵在了高速上。 风呼呼地刮过,在车内都能听见那呼啸的声音,陶宁雪看了一眼时间。 “怎么堵车了,老天奶都不想让我回d国吗?” 手机震动了两下,是市区发的黄色暴雨预警短信,以及航空公司发送的飞机延误短信。 陶宁雪:“……” “看来老天奶都在助力你回d国。”陶然轻笑道。 两人还没说几句话,陶然的手机铃声就响起来,她本以为是左闲打来的,却在看见来电显示的一瞬间面色凝重。 见她这个表情,陶宁雪也大概清楚是谁给她打的电话。 “喂。” “陶然。”陶奕章低沉的声音从电话中传出,瞬间仿佛扼住了陶然的脖颈。 陶奕章笑了笑,“送宁雪上飞机了吗?” 陶然看了一眼身旁的陶宁雪,“还没有,前面堵车了,我们还困在高速上。” “庐市是经常堵车,当年我在国内也时常堵在高速上。” 陶奕章突然的闲聊让陶然立马警惕起来,要知道陶奕章可不是什么会和女儿打电话闲聊、关心女儿上没上飞机的好父亲。 事出反常必有妖。 “车子多了就容易出事故,出了事故就会堵车。对了,你是堵在哪一条高速上了?”陶奕章突然问道。 “去城北机场的那一条威宁高速。” 陶奕章顿了顿,耐人寻味道:“我没记错的话,那个名字叫左闲的小女生现在也在去城北机场的路上。” 陶然握着手机的手猛地一颤,瞳孔扩大,她勉强镇定语气,哑声道:“您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只是希望出车祸的不是她,听说威宁高速上发生的追尾事故车,母亲当场不治身亡,女儿……生死不明。” 耳边男人低沉的嗓音仿佛来自地狱,狞笑着、尖啸着,巨石坠着陶然的心脏一寸寸下跌,被散发着酸臭的硫酸一样的液体腐蚀。 陶然低下头,舔了舔干燥的嘴唇,脑子里的神经绷得很紧,她勉强维持着最后一丝理智。 嗓音微哑,“父亲,您大可不必用左闲来试探我。她……不过是我身边的一个玩伴而已,为她大费周章,不值得。” “哼。”陶奕章笑中含着浅淡的嘲讽意味,“是吗?那就好,原本还想着一不小心把人搞死了,你要跟我发疯,难免伤我们父女感情。既然只是玩伴,那就无所谓了。” “嘟嘟嘟……” 一道曲折狰狞的紫色闪电在头顶划过,电话被挂断的嘟嘟声像在锤击耳膜,陶然顷刻间面色煞白。 “陶奕章跟你说什么了?你怎么这副表情。” 陶然的大脑似乎还没转过来,怔怔道:“他出手了……” 陶宁雪思路一转就猜到了她的意思,拧紧眉毛,“你冷静一点,这里是国内,不是d国,他想做什么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 可现在的陶然听不进去一点陶宁雪的话,脑中一阵嗡鸣,她目光落在前方紧凑拥挤的车队。 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左闲出事了。 一阵头晕目眩,眼前发黑,陶然拨通了左闲的电话。 “嘟……嘟……嘟……” 没人接。 再打。 依旧没有接通。 真的……真的是她。 陶然愣在原地片刻,下一秒迅速打开车门,冲了出去。 轰隆隆的雷声一声接着一声,催促的喇叭声嘀嘀作响,不少司机从车窗中探出头,怒骂出声。 高速公路上,四辆车连着追尾,此时几个车主为了争谁是最大责任人吵得脸红脖子粗。 后两辆车被撞得有点严重,估计是开不了了,反而身为追尾第一辆的左之宓的车,倒不是很严重。 不过为了安全着想,两母女还是下了车。 交警刚到现场,正了解现场情况,拖车还在来的路上。 “赔就是了,这又不是什么大事,咱们私了还是怎么办都行,我还有急事。” 左之宓摸着脑门,看着眼前争执不休的几人,都不知道这几个人吵那么久怎么还没吵出个结果。 “你什么意思?你以为你就没有责任吗?身为第一辆车,你很有可能担的主要责任!”第四辆车车主指着左之宓的鼻子骂。 左之宓本来不想在路上多耽搁时间,现在出了车祸正烦心着可能会来不及接左之梵她们母女,被司机指着鼻子一骂,火气也跟着上来了。 “我担主要责任?我好好地开车招谁惹谁?不是你们自己撞上来的?!” 交警连忙介入,用身体将几个司机都给隔开,左闲也上去拉住自己妈妈。 “妈妈,你冷静一点,咱们现在最重要的事情还是去接小姨她们。” 第44章 瞧着这天气马上要下暴雨的样子,再继续吵下去,几个人指不定都得被淋个一头一脸。 “好了好了,等拖车来了把车拖走,你们几位再去交警大队吵。”交警也颇为头疼,出来劝架。 奈何那几个男司机就好像路怒症晚期一样,要不是有警察在现场,几个人估计会扭打作一团。 左之宓对身后的左闲道:“闲崽,你给李姨打个电话让她去城北机场接左之梵她们母女俩,然后解释一下我们这边情况,让她们不用担心。” “知道了。”左闲掏了掏口袋,想起手机放在车里,她转身回去拿。 刚打开手机就发现陶然的两通未接来电,想着先让李姨去机场的事儿比较重要,免得小姨她们等久了,所以先给李姨打了电话。 而后才回了陶然的电话,嘟了两声才被接起。 “喂?阿闲!”电话被接起时,陶然的喘息声很重,声线极抖,像是快要哭出来了一样。 左闲心头一怔,“然然,你怎么了?” “你……你没事?”陶然先是一愣,而后劫后余生地笑了一声。 “刚刚在高速上追尾了,四辆车连追,但是我没事。”左闲简单解释,然后道,“然然,发生什么事了吗?” 那边只剩下陶然轻微的喘息声,她沉默了很久,半晌松了一口气,笑了下。 里头似乎藏着左闲现在还无法领悟的庆幸。 “你没事就好,我……我也没事。” 那边拖车已经来了,一滴豆大的雨滴忽然滴在左闲的手臂上,她愣了一下,顷刻间雨就大了起来。 不远处左之宓招呼着她赶紧上车,左闲忙道:“下雨了,我跟我妈现在应该要去交警大队,我先挂了哦。” “……好。” 听着耳畔的忙音,子弹一样的雨点砸在陶然身上,瞬间将她淋得湿透,如同一只丧家之犬。 她放下手机,迈着沉重的步子,一步步往回走。 雨水浇透了她的衣服,像一块块铁链,将瘦弱的少女紧紧束缚着拖累着,几乎压得她喘不过气,后心的伤口隐隐作痛。 高速上不少人举起手机拍她,陶然全然不管,低着头往回走,雨水顺着额头滑过面颊。 她就这样沉默而安静地走回了自己下车的地方,开车门,坐进去。 司机偷看了一眼后视镜,忙将隔板升起,给两人留出空间。 此刻的陶然哪还有一点小陶总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风采,湿淋淋的头发贴着苍白的脸颊,浑身上下找不到一处干燥。 比起被雨淋湿的狼狈,那双失神无助的双眸更叫人心惊,黑色的瞳孔黯然失色,透着毫无生气的死寂。 陶宁雪看着她,眸中划过一丝物伤其类的悲伤。 “刚刚陶奕章给我打电话了。”陶宁雪声音有些干涩。 陶然眸子动了动,“嗯。” 在打开车门跑出去的那一秒,陶然早已料到自己会被陶奕章看透。 陶宁雪看向窗外,有些不忍心说出剩下的话,“他说……没想到你比他想象中还要在乎左闲。这次只是一个试探,趁他还有耐心,早点彻底断掉,然后回d国。” 后半句几乎是陶奕章的原话,陶宁雪叹气道:“你入了他的眼,他不会那么轻易放过你。我们现在还斗不过陶奕章,就当是为了你那个小女朋友……” 陶宁雪看着眼眶愈发红的陶然,张了张唇,还是道:“分手吧。绝情一点,别给人家留希望,对你们俩都好。” “分手……”陶然一反常规,笑了起来,她笑得发抖,雨水混合着滚烫的泪珠滑落。 沉闷的雨声中,她的笑声显得格外凄凉,几乎像是在哭。 素来油嘴滑舌的陶宁雪也没了声音,静静地看着她,染过的眉毛蹙起来,有些无措。 半晌,陶然把脸埋进掌心,她没有再继续笑。 轻声道:“我们还没有谈恋爱。” 一切都还没开始。 连互表心意都没有过。 陶宁雪倒是松了口气,“那不是刚好吗?起码不会被当成欺骗人家的感情的渣女,你们只是朋友而已,从此疏远冷落都很正常。” “只是朋友……”陶然下意识拧眉,心头仿佛被一只大手揪住一般,疼得厉害。 后悔。 无边的后悔在心里蔓延,陶然不禁开始厌恶自己,为什么非得要冲着陶氏集团去接近陶奕章。 现在,贪心的报应来了。 她如今再想反悔还来得及吗? 什么陶氏、股份、财产,她都不要了,她只想左闲能好好的,只想自己能自由地守在左闲身边。 对,她都不要了。 陶宁雪拍了拍陶然的肩膀,将她飞远的思绪拉回,难得正经道:“陶然,你要分得清轻重。” “轻重?”陶然红着眼道,“是我从前分不清轻重,才导致了现在的局势。现在的我太知道孰轻孰重了,陶宁雪。” “你现在后悔也来不及了。”陶宁雪看出她的退怯之意,沉声道,“陶然,你已经入了局,得罪了那么多人,这时候还想再走,谁都不会允许的!” “就算蒋宁琇能护住你一时,你难道就愿意躲在她的羽翼下,让她真的保护你一世吗?!就算你安全了,那左闲呢?左闲她妈妈呢?她妈妈也是开公司做生意的,你觉得你逃了的话,她逃得掉报复吗?!” 陶然怔怔地听着,眸中的光亮一寸寸黯淡。 后心的伤口升起灼烧感,仿佛烈焰在隔着皮肉炙烤她跳动的心脏。 来不及了。 第40章 决裂(结束) 决裂(结束) 从交警大队离开,回…… 从交警大队离开, 回到别墅时,外边的天都已经黑了。 左之宓刚到家, 见着自己妹妹就忍不住跟她吐槽今天车祸的事儿。 “真不知道那几个人驾照是怎么拿到手的,那么宽阔的道都能撞到我车屁股上。”左之宓伸出四根手指,难以置信道,“还是连着四车追尾。” 左之梵只知道她们出了车祸,却并不知道具体情况,闻言也是吃了一惊。 等到左之宓把车祸的事儿从头到尾跟她说了一遍,当了几十年法医,接触过无数犯罪事件的左之梵敏锐地嗅到一丝不对劲。 “你是不是得罪什么人了,有人想害你?” 左之宓愣了下, “不会吧, 如果想害我为什么不撞得更严重一点?而且……我今天除了去接你们以外,也没什么重要的行程。” “那可能是我想多了。”左之梵视线一转,“闲崽呢?” “回房间换衣服了吧,她路上淋了雨了。” 左闲卧房内。 左闲脱下淋湿的外套, 丢到浴室中的脏衣篓里, 她翘着二郎腿坐到沙发椅上,给陶然发信息。 [到家啦,??然然,你在忙吗?] 陶然的消息隔了一会儿才回。 [刚洗完澡。] 洗完澡? 左闲悄悄翘起唇角,眸中划过一丝灵动的狡黠。 左闲:[在暗示我视频吗?] 陶然:[我这里还有一些事情要处理,可能没办法视频。] 刚升起的一点小火苗噗嗤一下被水浇透了,左闲撅了噘嘴,有点小小的失落。 但还是善解人意的体贴占了上风,让陶然先去忙,有空再聊。 这次陶然没回消息, 大概是直接去忙了。 左闲也没往心里去,刚淋了雨又在交警大队里待了一会儿,现在的当务之急是去洗个澡,把黏答答的身上洗一下。 衣服被随手丢进脏衣篓里,没一会儿浴室内水流声响起,与屋外滂沱大雨的潇潇声交杂在一起。 洗完澡出来,左闲被突然出现在她房间里的柳新语吓了一大跳。 “吓死我了,你怎么来了也没动静?” “我敲门了。”柳新语转了一圈转轮椅,摊手道,“但是你在洗澡,没听到。” “来找我有事儿吗?” “来关心你。”柳新语瞥了她一眼,“你跟陶然姐现在到哪一步了?” “你不是说你要备战中考吗?”左闲故意道。 柳新语也跟着她笑,“不用备战了。” 左闲疑惑又诧异地朝她看去。 “我保送了。” 左闲:“……” 原来是找自己炫耀来了,这个小屁孩。 看着柳新语伪装的镇定下依旧藏不住的得意,左闲也有荣与焉,走过去跟揉包子一样轻轻搓捏柳新语肉嘟嘟的脸颊。 “好啊,居然不第一时间告诉我。我就说嘛,你忙着备战中考,小姨怎么可能拉得动你请假来庐市,原来是保送了。” 柳新语压了压上扬的唇角,“你也没问啊,我发了企鹅空间的好吧。” 左闲很少刷企鹅空间,听她一说,倒是有点好奇她是怎么发的,拿过手机划开屏幕,点进柳新语的头像看。 柳新语:[备战高考ing。] 左闲一时哑然,望着柳新语的眼神都透着点畏惧。 第45章 此女竟恐怖如斯。 “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你跟陶然怎么样?现在还是你单相思吗?”柳新语话锋一转,又回到了原本的话题。 “你怎么突然开始好奇这些了?”左闲好笑,坐到旁边拆自己的干发帽,边擦头发边和她聊。 “那还不是因为你吗?” 如果不是因为自己表姐喜欢陶然,自己大姨又跟蒋宁琇交好,柳新语对陶然这样的勋贵子弟从来是敬而远之。 她亲生爸妈就是因为抓了有钱人,所以被报复死的。 陶然这样身份复杂的二代,在柳新语眼里更是跟个不定时炸弹一样危险,如果可以,她恨不得这辈子都跟这种人没交集。 偏偏她有个不撞南墙不回头的恋爱脑表姐,柳新语能做的也只有守在表姐身后,万一她真撞出事儿来了,自己还能第一时间抢救一下。 “我跟陶然啊……”左闲擦着头发,突然笑出声来。 她脸颊有些微红,“我准备找个机会跟她告白了。” “这么快?”柳新语一愣,“你不担心失败吗?” “不可能的,你不知道我们两个……”左闲说到一半不说了。 暖色的卧室顶灯亮着,映得少女刚洗过澡的肌肤如瓷般润泽清透,她半垂着长睫,抿着唇害羞地笑。 湿润的长发披散下来,仿佛清水出芙蓉,脖颈耳根透着薄红,发梢的水珠滴落在肌肤上,顺着下滑,留下一道水痕。 柳新语从未见过这样的左闲,眯了眯眼。 语气严肃起来,几近恨铁不成钢的咬牙切齿,“你们俩不会……左闲,你要死啊!” “哎呀,你想到哪里去了!”左闲一看就知道她想歪了,拍了一下她的手臂,“我俩就……亲了一下。” “脸?嘴?” “……都有。” “哼。”柳新语抱臂,脸色不大好看,“简直是对高考的不敬!” “……”左闲无语,“你够了啊。” 柳新语脑袋后仰靠在椅背上,又转了两圈后,抬眼看向左闲,“那你打算什么时候表白?需要我帮忙吗?” “我跟陶然暂时还没走到需要花童的那一步哈。” “……” 两姐妹互相刺痛一轮过后,左闲正经回答道:“大概就过几天吧,我先前看中一款素戒,但是差点钱,最近才攒够。” 之前给陶然买那块手表几乎掏空了左闲的小金库,好在她有个给零花钱非常大方的妈妈,这才能在短时间内攒够钱。 闻言柳新语点了点头,“那我就等着你表白成功再走吧。” “干什么,你真想当花童啊?” 姐妹俩对着对方同步翻了个白眼,没一会儿又跟没事人一样聊起了其它话题。 * 往后几天,陶然依旧没有去学校,她似乎比之前要更忙了,左闲打过去的电话很多都没人接,消息更是轮回。 但与此同时左闲也忙着准备表白,对陶然猝然的冷淡第一反应是还好她忙,自己就能给她一个大惊喜了。 在柳新语生日前一天,左闲拉着柳新语去取了自己订好的戒指。 从店员手里接过装着戒指的精致礼盒,左闲心里说不出的激动,她扭头看柳新语,眼神像绽着光。 “你不会打算在我生日这天表白吧。”柳新语被她的眼神看得心头一跳,真怕她张口就对自己说‘双喜临门,开不开心’。 无法想象自己的生日和表姐的恋爱纪念日在同一天。 感觉很诡异。 “不会在你生日那天的。”左闲抿着唇笑得眉眼弯弯,“不过确实得在你办生日宴那一天。” 生日宴和生日并不在同一天,距离柳新语的生日其实还有小半个月。 而生日宴不单单是过生日,还为了庆祝柳新语升学,左之宓计划着在酒店定下一层,举办个小宴席,就邀请关系近的亲朋好友。 在庐市办一场,到时候回渔洲市再办一场,也省得各地的亲朋好友到处跑。 最近陶然忙得没了影儿,但左闲记得她前几天答应了会腾出空子来柳新语的生日。 她答应自己的事情从来不会食言,所以左闲压根没想过陶然会不来。 * 时针轮转一周,柳新语的生日升学宴如期举行。 金碧辉煌的酒店内,贵宾们陆陆续续来了,左之宓和左之梵站在厅门口,每来一个宾客就要聊好一会儿天。 左之梵为人比较内敛,说的话不多,跟她相比左之宓倒更像柳新语的妈妈,一口一个“我们家孩子”,脸上洋溢着的全是引以为荣。 距离宴席开始还有一会儿,左闲耐不住无聊,也到了大厅门口。 她今天穿了一身浅粉色的礼裙,着了淡妆,俏皮靓丽,乍一眼望去,仿佛瞧见了樱花烂漫的仲春,扑面的生机灵动。 “然然来了吗?”她一来就问。 左之宓摇摇头,“没呢。” 话音刚落,就看见穿着深色旗袍款款而来的蒋宁琇,左闲眼睛一亮,盯着她身后。 可直至蒋宁琇走至跟前,也没瞧见身后有半个陶然的影子。 “蒋阿姨,然然没跟你来吗?” 蒋宁琇也有些诧异,“我以为她在我跟前就来了。” 左闲眸光一黯,笑道:“可能她比较忙吧。” 蒋宁琇看出她的失落,轻声安慰道:“应该是的,我最近也没见过她。” “蒋阿姨你都没见到然然吗?” “是啊。”蒋宁琇有些无奈,“也不知道她最近忙着做什么,连个影儿也瞧不见。” 虽然这样很不好,但左闲心中好受了一些,她暗暗告诉自己是因为陶然太忙了,所以谁都联系不上她。 不是只有自己联系不上。 她站在门口等了许久,每一次转角处出现人影,左闲都在心中期盼是陶然。 每一次都不是。 直到宴席开始,依旧不见陶然的身影。 左闲强撑着笑颜面对妈妈和小姨,玩笑一样说道陶然不会不来了吧,这可不行,她要打电话去问问。 独自走到卫生间,幽静的环境内只剩下左闲,她拿出手机,垂着眸子看不清情绪,拨通了陶然的电话。 第一次,没有接通。 她锲而不舍地拨打了第二次、第三次、第四次…… 直到第八个通话,在嘟嘟声接近末尾时,通话被接通,陶然那边却是沉默着。 左闲不自觉扬起了笑脸,跌下去的情绪也在电话接通的那一刹那重新高兴回来。 “然然,你还在忙吗?”左闲嗓音甜甜的,像撒娇一般的抱怨,“你不是说了会来的吗?我已经好几天没见到你了,想你了……” “我……”陶然的声音有点哑。 “然然你生病了吗?怎么声音有点哑?” “嗯,有点感冒。” 左闲的心一下提起来,“那你有没有去看医生啊?你前段时间才受伤,是不是没养好身体留下后遗症了?” “我没事。”陶然打断了左闲的关心,语气似乎有些刻意的平淡,“我挺好的。” “那你什么时候过来啊?”左闲低头,指尖扯着自己裙边上的蕾丝,抿了抿唇,“我就在门口等你,今天我给你准备了一个惊喜,你一定要来哦。” 担心陶然没意识到重要性,左闲又重申道:“一定一定一定要来。” 电话那边沉默了一会儿,好半晌陶然才轻声道:“我知道了,会来的。” “好!那我等你!” 得了陶然的准话,左闲心情一下高涨了,她哼着歌出了卫生间,回到了宴会大厅的休息室。 柳新语正在里面,抬眼看了下翻包的左闲,问道:“这么开心,你也保送了?” 左闲现在心情好,没跟柳新语一般见识,她从包里翻出自己的戒指盒,冲她炫耀似的摇了摇。 “姐姐我要表白去了,小寿星不祝福我吗?” 柳新语笑了下,“行,祝你成功,祝你幸福。” “我也祝小寿星生日快乐,学业有成。”左闲眉眼间洋溢着激动的期待,还有一丝丝对柳新语的抱歉,“等你生日那天,给你准备个大礼物,今天就不陪你了。” “行了,赶紧去吧。”柳新语受不了这种温情脉脉的氛围,摆了摆手,“到时候你跟陶然都得赔我一份大礼。” 兴奋地告别了柳新语,左闲快步往大厅门口走,等了一会儿又担心自己站在这里太过显眼,想了下,往没什么人的露台走。 五月多的天气,气温也带了一丝丝燥热,好在晚间有风,拂过脸颊便消解了那点热意。 左闲拿了手机,给陶然发消息告诉她自己在露台,有重要的事情要和她说。 这次陶然是秒回,但只回了一个字。 [好。] 左闲盯着那一个字仔细看,仿佛瞧见了陶然说这个字的模样,越咂摸越甜,心中高涨着,笑容压也压不住。 第46章 过了不久,隐约听见宴会厅里司仪的声音。 标准严谨的播音腔,将柳新语夸得天上地下,祝福的话妙语连珠般。 左闲的位置恰好能瞧见台上,她看见柳新语上了台,冷冷淡淡地说了两句话。 然后是小姨上台,一脉相承的冷淡。 最后是自己妈妈,基因突变一样的热情洋溢,瞬间调动了全场气氛。 真好,真好。 左闲扬着笑,绒皮的戒指盒拿在手里,愈发的热。 陶然答应过她的事情从来都不食言。 约莫半个多钟头后,左闲远远看见了陶然,她今天穿着一身纯白色的纱裙礼服,在酒店的光下,在左闲的心里,她漂亮得像一个新娘。 左闲抿着唇笑,将戒指盒藏到身后,“然然,你来啦!” 远处时被光影模糊的身形,等到走近才看出清减不少,脸色也是说不出的憔悴。 含笑的眸子笼着一层阴翳,陶然扯了扯唇角,“抱歉,让你久等了。” 不知是不是错觉,左闲好像感觉她嗓音中的沙哑愈发重了。 左闲蹙起眉,想靠近拉她的手,可陶然却先往后退了一步。 以手作拳,抵唇轻咳,“我感冒了,还是离远一些吧。” 左闲没多想,满心唯有担忧与心疼,“好。然然,你有没有吃药啊?感冒了的话该穿多一点,你这礼服好看虽然好看,但是露着肩膀,会受凉的。” “我没事。”陶然走到露台边的栏杆倚着,她没有看左闲,而是望着远处的街景,轻声道,“你说,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和我说。” 心脏不争气地快速跳动起来,左闲藏在身后的那只手摩挲着盒子,她语气雀跃,“对啊,我……” “刚好,我也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陶然低下头,悄悄将颤抖着的左手按住,稳住嗓音。 “嗯?那你先说吧。”左闲眸色清亮,想让告白的环节压轴。 “我……明天回d国。” 左闲愣怔,好一会儿回过神,才笑着问,“那你这次去几天啊?” “不回来了。” 宴会厅内爆发一阵掌声,随即是司仪激昂的声音,隐约盖住陶然话语的尾音。 左闲怀疑是宴会厅内太热闹,模糊了陶然的字音,让自己听错了。 可眼神忍不住慌乱,她摇了摇头,仍旧在笑,“然然,你再说一遍好不好?我刚才好像没听清。” “我说我不回来了。”陶然依旧望着露台外的风景,语气淡淡的,很平静。 这次司仪很安静,陶然的声音很清晰,每个字都传进了左闲的耳朵里。 她不愿意相信,低头皱了皱眉头,沉默了好久。 陶然也没有说话,露台的光线太暗,暗到左闲看不清陶然的神情。 她也在难过吗? ……她一定在难过。 左闲想,这时候自己该先安慰陶然。 陶然不知道左闲在想什么,她甚至不敢去看左闲的脸,只能将视线对准热闹的街道,等待着煎熬的沉默如同钝刀割肉一般折磨自己。 她发烧了,烧得很严重,连呼吸都是灼热的,可又如坠冰窖般觉得冷。 这样的反差让她头脑意外的清醒。 陶然能清醒地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 一双柔软的手臂忽而环上她的腰,温热的身体贴在自己身后,陶然身体一僵。 余光瞥见少女手里拿着的东西,心脏顿时如同被撕裂一般,疼得她快要忍不住弯下挺直的脊梁,忍不住痛哭出声。 可现实是她唯有呼吸急促了几分。 “我等你。”左闲声音轻轻的,她的额头抵在陶然背后如展翅蝶翼一般的肩胛骨上。 “反正都等了一次了,等第二次也可以。如果你回不来……你等等我,等我成年了,我就出国找你。” 左闲想得很简单,距离不会分开她和陶然,只要稍稍忍耐几年就好。 然而下一秒,她被陶然推开了。 怀中一空,左闲的心中也跟着一空,但她还撑着笑,替陶然解释,“我知道,你感冒了嘛。” “你不是有事情要和我说吗?”陶然垂眸看她,纤长的羽睫半垂着,掩住了她眸中神色。 左闲看不清,她踮了踮脚,有些羞涩地看了陶然一眼。 刚才抱陶然的时候,戒指盒子还拿在手里,陶然一定看到了。 “对。”左闲从身后拿出戒指盒子,打开,取出其中一枚素戒。 她试探性地去牵陶然的手,这次没有被拒绝,她心中一喜,忙戴进她的无名指。 尺寸刚刚好。 左闲紧了紧陶然冰冷的手,眉开眼笑,娇艳的笑容比春花还要灿烂稠丽。 “然然,你愿不愿意?”她语调忍不住扬起,难掩兴奋期待。 牵在手中的那只手却抽走了,陶然垂眸看着指间的戒指。 “愿意什么?” “愿不愿意当我女朋友呀。”左闲目光炙热,眸色如星辰般璀璨。 “可我们不原本就是朋友吗?” “然然,你别闹了,我表白呢。”左闲笑道。 陶然摇了摇头,嗓音依旧很淡,淡得仿佛没有丝毫的情绪。 “我们都是女生啊,阿闲。” “……”这和想象中完全不同的对话响起,左闲唇畔的笑容渐渐下落,大脑几乎一片空白。 她强撑着笑容,“然然,你别开玩笑了。” “阿闲,我不喜欢女生。” “……陶然,你别说了。” “为什么别说?”陶然似乎深吸了一口气,而后才缓缓道,“我想你误会了什么。我是直女,我不会喜欢上女人。” 死寂一般的沉默,良久响起一声笑。 “然然,你现在说这些话是什么意思?是不是我哪里做得不好,惹你生气了?”左闲一步步靠近陶然,想去拉她的手,却再一次被避开。 心脏像是被捅了一刀一样痛,左闲眉心紧皱,顿在半空中的手窘迫但又倔强地不肯收回。 她咬了咬唇,“然然,我跟你道歉,你不要再生我的气了好不好?” “我没有生气,说的都是实话。”陶然平淡而冷静的声音在头顶响起,左闲不敢去看她的眼睛,害怕看见的是一片漠然。 “我们这段时间的相处,或许有些太近了,让你产生了一些误会。” “误会?”左闲声音忍不住颤抖,“你管那叫误会吗?陶然,你亲了我的……你亲了我,要负责的。” “女生之间亲一下,不算什么。” “……你说什么?”左闲难以置信地抬头去看陶然,只能看见她面无表情的脸,宛若一张古板的面具,死死罩在脸上。 毫无生气,连唇色都苍白得吓人,黑白分明的眼瞳仿佛被控制的机器,没有丝毫感情。 “我不会喜欢女人,和你的亲近只是因为我们是朋友,朋友之间有依赖是正常的,但那不是喜欢。我不喜欢你,你也……”陶然深吸了一口气,轻声道。 “别喜欢我了。” “你在跟我开玩笑对吗?” “没有。” “……陶然,我不信,我不相信。” 眼泪再也不受控制地滑落,左闲睁大眼睛,想在模糊中去寻陶然撒谎的痕迹。 怎么可能呢? 怎么可能陶然突然就不喜欢她了…… “不管你信不信,我都要出国了。以后别联系了,会给我造成困扰。” 她走了,只留下一道决绝的背影。 第41章 年纪大会疼人 年纪大会疼人 过往的记忆一瞬间在…… 过往的记忆一瞬间在脑海里过了一遍, 最终定格在那个漆黑如墨的夜晚,定格在十年前陶然离开的背影。 那时候的左闲会想到十年后, 陶然站在她的面前卑微地祈求她的原谅吗? 她像是在报复陶然,更像是在凌迟自己。 每对面前的女人多说一句狠话,过去的记忆就会被翻出来一点。 越是美好的过去,越会与那道刻在灵魂里的背影形成强烈的对比,这样的对比是一种提醒,提醒自己当初那可笑的一厢情愿。 这家饭店的装潢偏复古,走廊处的光线不甚明亮,陶然默不作声地站在光下,紧紧抿着唇, 望向左闲的眼神似有万千未尽之言。 烦。 左闲舔了舔后槽牙, 心中徒升起烦躁来,轻啧了一声。 要是旁人在侧,多半会觉得是左闲抛弃了陶然,这才让金枝玉叶的陶然用那样哀伤而卑微的眼神望着她。 “你有什么想说的, 现在给你机会说。别用那种眼神看着我, 搞得好像我欺负你一样。” “阿闲。”陶然字字斟酌着,轻声道, “我知道我过去做的事情很过分,你要怨我恨我,都好,我都接受。但是能不能……” “打住。”左闲的眸光渐渐变冷,“不能,不可能。我不知道薛双溪那家伙跟你说了什么,让你跑回来找我,但无论你想要什么, 都不可能。” 第47章 “当初是你说的,你不会喜欢女人,也是你说的不要再联系。” 左闲笑了下,“小陶总贵人多忘事,但是我还帮你记着。” “阿闲,能不能、能不能给我一个赎罪的机会?我这些年一直都……”陶然抿了抿唇,将剩下的话吞入腹中。 不远处的服务生推着小推车走过来,左闲余光注意到,瞥了一眼面前的陶然。 十年间养出的矜贵从容仿佛在这一刻被左闲几句话给打散,她似乎还想说些什么,往前走了一步。 左闲往后退了一步,拉开距离,语气不冷不热。 “陶然,看在蒋阿姨的面子上,我可以勉强和你维持表面的和谐,但也请你不要妄想些别的。” “我不是那些好哄骗的小女孩,你只需要说几句好听话就能把我哄得找不着北,你要是再胡搅蛮缠,就别怪我彻底掀桌。” 撂下警告后,左闲赶在服务生靠近前转身就走,也算给了彼此体面。 免得那些烂糟的陈芝麻烂谷子翻出来,被外人听见,传出去,陶然回去不好跟金丝雀交代。 左闲自认非常给陶然颜面了,也希望她能珍惜自己看在蒋阿姨,以及从小一起长大的情谊上留给她的一层端正清白的外皮。 从卫生间回包厢后,陶然已经坐回了她的座位上。 她此刻笑得温婉清秀,言行间十分自然,丝毫瞧不出方才在走廊外和左闲的那番纠缠。 唯有左闲推门而入时,她望过去的眼神里藏着几分苦涩,但在对上左闲扫过来的视线时,又垂下眼帘。 左闲余光扫了一眼,只觉得她演技真好。 这副用情至深的面孔实在是唬人得很。 左之宓喝了点酒,言语间便越发随心起来,她视线在陶然和左闲之间转了一圈。 “怎么你们两个人一道去的卫生间,回来却是前后脚,吵架了?” 左闲淡淡道:“我们上的又不是一个隔间,前后脚不是正常吗?” “我是看着你们长大的。你们小时候恨不得上厕所都上一个隔间呢。”左之宓摇摇头,有些怅然,“长大了就生疏了。” 左闲语塞,但又不好直接说两个人闹掰了,而且是闹掰了很多年。 就算两位长辈隐约能感觉到,但那和直接戳破窗户纸是两回事,左闲可不想被左之宓追问为什么和陶然绝交了。 正当她有些进退两难时,只见陶然笑了一声,主动将话揽过去。 “是我的问题,一个人独惯了,从卫生间出来后自然而然就往回走,完全忘记要等阿闲。” “你这么多年在国外也辛苦。”左之宓喝了酒,思维跳跃得很,立马又转了话题,开始心疼上陶然了。 “这次回来待多久?” “不走了,手续已经都办好了,过段时间陶氏就会正式迁回国内。” 不走了。 这句话耳熟至极。 左闲低着头喝茶,闻言轻轻嗤笑一声,声音不大,却被陶然收入耳中。 温和笑着的女人面容僵硬一瞬,放在桌上的手收紧,指尖发白。 “国内好啊,在国外我们总是担心你,你这孩子……唉。”左之宓抚着陶然的手背,说着些掏心窝子的话。 左闲味同嚼蜡地吃着一片鱼肉,只希望这场饭局能早些结束。 跟陶然待在一起总会让她想起过去那个不堪的自己,万般滋味最终化作自嘲的酸苦,缠绕在心头难以消散。 她有时分不清,自己究竟是恨陶然,还是不愿意再回忆起那个付出全部真心却被弃之如敝履的自己。 好不容易挨到饭局结束,左闲如释重负地起身打算送了两位长辈上车就离开,却不想左之宓上车前拉住左闲的手。 “闲崽,妈妈刚才和然然喝了两杯,你等会儿送她回去啊。要看着她到家再走,她一个小女孩,喝醉了自己回家很危险。” 左闲无语凝噎,首先无论按照阳历还是阴历来算,陶然都已经二十七了,算个哪门子的小女孩。 其次,她就不是女的吗? 左闲真的很想问左之宓:妈妈,那我呢? 然而左之宓不给她说话的机会,关了门脑袋一歪,就迷迷糊糊醉过去了。 银白色的轿车缓缓启动,只留给左闲一个任性的车尾。 这会儿天早就暗了,九月份的天本来还未完全脱离夏季,但前几天下了雨,气温毫不讲理地一降再降。 到了夜里,风凉飕飕的,吹得左闲一激灵。 她扭头看向刚从大门走出来的陶然,跟她正对上眼神,许是陶然也没想到左闲会主动看向她,下意识便笑起来。 脸颊染着薄粉,笑得温和无害,眼神仍迷离着透露出一丝讨好。 “阿闲。”她快步走上前,眼神欲语还休,似乎有什么想说的,但又担心说多了惹了左闲烦。 左闲移开眼,嗓音很淡,“你家在哪儿?我妈说你喝酒了,让我送你回家。” “我家……”陶然像是想到了什么,眉宇间划过一丝为难,转瞬即逝,但还是被左闲捕捉到了。 左闲眼珠子一动,猜到怕是陶然的家不方便她去,至于为什么…… 家里养着金丝雀呗,还能为什么。 心里跟吃了屎一样恶心,左闲讽笑一声,“算了,你找司机送你回去吧。” “阿闲?”陶然不知道她为什么突然变卦,氤氲着醉意的双眸划过不解。 “都跟你说了别这么叫我,你听不懂吗?”左闲皱着眉头,“陶然,都是千年的狐狸你玩什么聊斋,不用跟我装什么纯情无辜人设,我不吃这一套。” 她言语间的不耐烦毫不遮掩,所有恶意朝着陶然倾泻而去,只陶然她眸中刚亮起的那点光亮,霎那间又湮灭了。 陶然抿了抿唇,“我暂时没有聘请司机。” “没聘司机你还喝酒?”左闲眯眼,不得不怀疑她是故意的。 故意把自己灌醉,好让左闲可以送她回去。 不怪她草木皆兵,实在是过去的历史经验太过刻骨铭心。 “我会找代驾。”陶然抿了抿唇,光影映在她眼瞳中明灭不定。 左闲沉默了一会儿,“那最好。既然如此,我先回家了。” 没再多说什么,左闲转身就走,坐上自己的跑车后一脚油门下去,陶然孤零零的身影逐渐化作一粒尘埃大小,直到消失在视线中。 粉色的跑车绕了一圈,停在不起眼的角落,车窗正对饭店门口。 直到看着陶然安全上了车,完成了左之宓交代的任务,左闲才开车回家。 分明和陶然扯破了脸皮,又骂了她一通,左闲觉得自己应该要有种报复的快感才对。 可她胸中却好像烧着一把火,烧得她喘不过气,愈发憋闷,一丝快感都感受不到。 直到回了家,胸中的那股闷涩感依旧没有消散,反而愈演愈烈。 想着明日还有工作,左闲强迫自己迅速洗漱上床酝酿睡意。 可躺在床榻上,却辗转难眠,半晌她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重重叹了声气。 赤裸的双足踩在柔软厚实的地毯上,卧室里开着昏黄的小夜灯,左闲起身,往外走至客厅。 最终停步于酒柜前,随手拿了一瓶威士忌,琥珀色的酒液在玻璃杯中微微荡漾,仿佛她无法平静的内心。 客厅没有开灯,窗帘大开,月色映入犹如霜花般晶莹,雪白的足踩在霜花上,坐到飘窗边沿。 酒红色的真丝吊带睡袍贴着女人凹凸有致的身体曲线,窄细吊带挂在瘦削的肩膀。 女人半垂着眼眸,酒杯抵至红唇边,刺激性的酒液顺着口腔,流下喉管,缠在心头的烦躁也丝丝缕缕被浇熄。 月色皎洁,留下一道拉长的孤影,冰球与玻璃杯偶尔的碰撞声成了唯一的动静。 左闲眼神逐渐朦胧迷离,眯了眯眼,指尖摩挲着杯沿,嗤笑一声。 无论是陶然,还是谢姜婷,都只是她生命中的过客。 过客终究只是过客,不会为了她而驻足。 反之亦然。 * 最近工作室的业务繁忙,左闲也逐渐在忙碌中忘记了那些糟心事,整日带着手下的造型师团队东奔西走,行程满得堪比国家总统。 这两年左闲手底下的造型师团队在娱乐圈中闯出了点名堂,以极为优越的时尚嗅觉与对艺人风格的绝对把控而闻名,不少艺人团队想挖她工作室的墙角。 奈何工作室真正的核心是老板左闲,挖墙脚不可能把人家房子的顶梁柱给挖走,所以各个艺人团队也只能老老实实排队领号。 这才刚结束了一次的红毯妆造工作,回到工作室不多久,又有了一个大单子找上门来。 “闲姐,这次的单子是剧组妆造,合作的都是老熟人了。徐娟导演的班子,一番是管文。” 负责对接业务的小赵看着订单信息,继续道:“是个刑侦本子,所以对伤痕妆和伪素颜妆的要求比较高。徐导说了,希望这次造型师团队能是你带队。” 第48章 办公室内,左闲慵懒地靠在沙发上,嘴里含着一颗橙子味的糖果,闻言道:“我身价可不便宜,徐导资金够吗?” 徐娟导演,因为拍摄水平的神鬼莫测,导致投资商们望而生畏,时常陷入穷困潦倒的窘境里。 “徐导说这次资金够够的。” 左闲乐了,“这是又糊弄了哪个冤大头金主,行,既然有钱赚我肯定去。” “好,那我现在就回复她。” 这事儿就算是敲定了,因为合作的都是老熟人们,左闲也没像以往那样,合作前先去了解整个制作班底。 这次拍摄不在庐市,而是在北方的省份,算得上是出远差。 以备不时之需,她带了两个大箱子一个小箱子,比明星还像明星。 等到落地机场时,导演安排的人来接她,左闲艰难地拖着箱子,跟着来接人的助理走到车前。 等到看见了来接她们的车,所有人连同左闲都瞬间呆愣在原地,跟徐娟导演合作最多次的小俞更是嘴巴大得能塞下一颗鸡蛋。 眼前赫然是一辆加长林肯,车身干净得反着光,戴着白手套的司机下车帮忙开门,处处都彰显着这次接风的豪华奢侈。 “我的天……这是来接我们的吗?”小俞满眼惊叹,扭头去看左闲,“闲姐,徐导是请咱们来当造型师的,还是请咱来当演员了?” 左闲虽然也震惊,但好歹是老板,该有的镇定还是有的。 闻言看了眼小俞,“做做造型还行,演戏你觉得我们能演什么?” 小俞眨巴眨巴眼,“演造型师。” 左闲:“……” 比起不靠谱的下属,左闲更多了几分谨慎,她再次和前来接人的助理核对了一下信息,确定自己的确没有上错车,也不是遇到拐卖妇女的诈骗团伙。 而后即使再有满心的疑惑,左闲还是带着手下的人上了车。 一上车,手底下这群姑娘们瞬间被新奇的车内装饰布局给吸引住了,开个小冰柜跟开秦始皇棺椁一样满眼惊喜。 左闲靠坐在座位上,左腿叠右腿,手搭在膝盖上,素白的指尖轻点,视线缓缓扫过前面的司机和助理。 真是奇了,徐娟被夺舍了吗? 一旁的小俞从冰柜里拿了一瓶橙汁,殷勤地递给左闲,“闲姐,喝果汁不?” “谢谢。”左闲接过,却没拧开。 小俞也不在意,自顾自道:“徐导是觉得前几次太亏待我们,所以这次补偿了一波大的吗?” “嗯?”左闲眼神瞥过来,她和徐导直接合作的次数不多,对小俞的话一知半解。 “我上次跟徐导合作,她那时候在拍小镇文学,派了两辆三轮车来接我们;上上次是都市爱情,是五菱宏光;还有上上上次,是货拉拉。” 小俞摇了摇脑袋,欢天喜地道:“我原本以为这次会是拖拉机呢。” 原本左闲还纠结着车的事情,听着小俞的话,莞尔一笑,眼角眉梢荡开笑意,明艳得仿佛迎风开放的玫瑰。 小俞抱着可乐,欣赏自家老板的美颜。 要她说,自家老板想靠脸闯娱乐圈的话,可以说是易如反掌。 可是老板偏要用才华和手艺吃饭。 更迷人了。 显眼至极的加长林肯停在酒店门口,大家都下了车,行李交给礼宾员搬运,顿时轻松不少。 助理把房卡分发给各位,最后发给左闲时,叮嘱了一句,“左老师,您的房间跟其他几位不在一层楼,不要走错楼层了。” 左闲捏着手里的房卡,心中愈发感觉不对劲,她就算是造型团队的老板,也没理由从接送开始就是最高规格。 连住房都和手下的化妆师们不在同一层,一般来说剧组订房都是有规律的,不会把一个团队的化妆师们分得太远。 心头好像悬了个巨石般,说不清的惴惴不安。 左闲打算放完东西就去找徐导问问究竟是怎么回事,这样的特殊待遇实在是让人不由得心慌。 可收拾完东西,左闲给徐娟发信息问她在哪儿。 徐娟过了好久才回拨了左闲的电话。 电话接通,徐娟那里异常的吵闹。 “喂?左闲啊,你到酒店了?” “对,徐导我想问……” “哎哎哎,别放那里!”徐娟嗓门大得左闲把手机拿远了些,吼完才想起来自己在和左闲打电话。 她忙道:“不好意思啊左闲,我这儿还在忙呢,等我回去再聊啊。” 还不等左闲说话,徐娟就毫不犹豫挂了电话。 左闲:“……” 虽然被挂了电话,但左闲也没多想,毕竟徐娟就是这样的性格,她收拾了一下东西。 反正没事干,索性问了管文来没来,她找管文玩儿去。 管文很快回了消息,报了房间号,过了几秒又发过来一句消息。 [闲闲姐,我们剧组请来的专业指导也在我房间,她说她有点妆造要求,想提前和你说清楚。] 左闲回了句:[好啊,那我现在过去了。] 左闲没什么压力,她并不觉得法医指导能对妆造方面有什么太高的要求,顶多是让她化素点,免得抹黑法医的形象。 家里头两个法医,这点她还是有数的,只不过人家既然开口了,自己也不好折人家的面子。 她拿着手机出门,坐电梯下了两层层,随即站在管文门前,抬手敲门。 很快门被打开,管文请了左闲进来,一边看向客厅沙发上坐着的女人,对左闲介绍。 “闲闲姐,我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渔洲市公安局的柳法医,柳新语。” “这位是……” “噗——”左闲忍俊不禁,搭上管文的肩膀,笑得发抖。 管文一脸迷茫,她忙扭头去看柳新语,生怕脾气不好的柳法医误会什么,可入目的却是柳新语同样在憋笑的脸。 管文:“?” “原来是柳法医啊,老相识了。”左闲笑够了,冲柳新语挑了挑眉梢,“柳法医也来混娱乐圈了?” 柳新语:“局里派我来的,这次要拍的剧上面大力支持,但不希望拍成错漏百出的肥皂剧,所以派我来监督。” “原来如此。” 这种话通常不会说得这么明了,但柳新语就这么直接说出来了,而且两人也没什么客套的寒暄,可见关系不一般。 管文暗暗倒吸一口凉气,同时看向两人的目光也多了一层复杂的情绪。 左闲发现她的眼神,玩心大起,“你猜我跟她什么关系?” 管文眨了眨眼,小声问:“朋友?” “再猜。” “同学?” “再猜。” 管文偷偷看了一眼浅笑的柳新语,咬了咬唇,声音更小了,“前任?” 左闲更想笑了,“文文你跟前任关系这么好吗?” “我没谈过恋爱。” 柳新语翘着二郎腿,顶着一张娃娃脸,说话却是老成持重。 “得了,你也就欺负欺负小妹妹了。管文,你身边那个是我表姐。” “表姐?这么巧吗?”管文闻言也很是诧异。 “可不是嘛,我也吓到了。”房间里都是熟人,左闲一点也不打算拘着自己,她坐到单人沙发上,姿态随意。 柳新语:“化妆师是你的话,我倒是省心了不少,不过还是有些细节……” 酒店套房的客厅就只有两张沙发,左闲坐了单人沙发,管文就只能坐到柳新语旁边。 同管文冷艳的外表相比,她的性格可谓是完全南辕北辙,生性害羞内向。 也是因此,她内心其实有点怵说话直来直往,还带刺儿的柳新语。 坐在她边上,简直是如坐针毡。 左闲坐下了才发现管文的拘束,她瞥了一眼柳新语,然而柳新语全然没发觉,还在跟她说着自己对妆造的要求。 本来就紧张,一直聊工作就更紧张了。 左闲阻止了柳新语继续说下去,这些要求细节可以等会儿再聊。 她闲聊问:“你们俩都是什么时候来的?” 柳新语:“上周,我们要参加剧本围读,所以提前来了。” “噢,徐娟派来接你们的车是加长林肯吗?”左闲顺便问道。 “加长林肯?”柳新语蹙眉,“我自己打车来的啊。” 管文也紧跟着道:“我公司安排了房车。” 连一番女主都没有加长林肯的待遇,为什么自己有? 左闲紧皱起眉头,被搁置的困惑再度被拾掇起来。 “你坐的加长林肯?是来工作,还是来结婚的啊?”柳新语笑问。 原本只是开玩笑,可见左闲非但没有笑,反而一脸认真凝重地看向自己,柳新语的笑容也僵在了唇角。 酒店套房内陷入了诡异的沉默,三人面面相觑。 好半晌,管文抿抿唇,低声道:“徐导去年刚离婚,闲聊时确实有听她说过想跟小奶狗谈恋爱。” 第49章 左闲:“……?” “文文,你自己听听你说的话多诡异。”左闲很是无奈地看了管文,想让她别闹了。 说的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 柳新语眼珠子一转,跟着笑道:“其实姐姐挺好的,你看你那前两个妹妹,一个赛一个的渣,姐姐还请你坐加长林肯呢,果然年纪大会疼人。” 一个抱枕朝着柳新语飞过去,柳新语眼疾手快接住,倒是吓了旁边的管文一跳。 左闲气不打一处来,“你少说点会死啊!” 柳新语弯了弯唇角,“恋爱可都是你谈的,我就随口一说而已。” “不对,也不是都谈到了。” “……你现在真的要死了。”左闲站起身撸袖子。 第42章 我很恨你 我很恨你 这俩表姐妹是在闹着玩,…… 这俩表姐妹是在闹着玩, 倒把管文吓得僵坐在沙发上不敢动弹,两只眼睛紧追着左闲, 生怕她真的要和柳新语打起来。 左闲被她的表情逗得不行,眯着眼调笑,坏心眼极了。 三人聊了会儿,左闲看着时间差不多,就打算回房间准备明天要用的东西。 道别后,独自乘坐电梯回到十三层。 左闲低着头看小俞给她发的消息,电梯门开,她下意识看了一眼门口站着的人,蓦然与那一双春水般温和的眼眸对上眼神。 孽缘。 脑海中闪过这两个字, 接连几次的偶遇下来, 左闲的内心早不复第一次重逢时的慌乱无措,平静得起不了一丝波澜。 她目不斜视,走出电梯,连唇角残余的笑意都消失殆尽。 鼻翼翕动间是女人身上浅淡的香水味, 丝丝缕缕撕扯着左闲的注意力。 像是一个温柔的无赖, 左闲不看她,她就另辟蹊径, 以另一种方式让左闲“正视”自己。 而她本人只是静静立在那处,仿佛完全将左闲先前的警告放在心里,不敢再打扰左闲。 最好是这样。 擦身而过间,左闲连眼神交错的机会都没有给陶然,径直回了房间。 * 翌日需要给演员拍摄定妆照,左闲连同工作室众人起了很早去现场,接送她们的依旧是那辆加长林肯。 今天天气很好,晴空万里, 自然视野也是极好的。 也由此,那辆豪气的加长林肯在阳光的照耀下仿佛熠熠生辉,闪烁着不容忽视的光芒,吸引着所有路人的目光。 几位化妆师拘谨地顶着剧组其余人各色的目光坐进了豪车。 直到上了车,才都松了口气,不再像鹌鹑一样缩着脖子低着头,生怕让人看清脸。 “老板。”小俞皱着脸跟左闲道,“要不您什么时候跟徐导说一下,这豪车接您就够了,我们几个跟其他人一样坐大巴。” 左闲失笑道:“昨天不是还很喜欢吗?今天就腻了?” “喜欢归喜欢,还是有点太突出了。” 其余几名化妆师也跟着点头,七嘴八舌地讨论起昨天到酒店以后,其他工作人员来八卦她们的事。 “我今天去问问徐导。”左闲一锤定音,这才让几个女生安了心。 其实就算小俞不提,左闲今天也是要去找徐导的。 她一不是投资商,二不是剧组演员,接送车辆这么特立独行,左闲没感觉到一点被特殊对待的欣喜,满脑子只有“事出反常必有妖”这一句话。 到了场地,众人迅速进入工作状态,左闲就将此事暂时搁置,想着等下班了再找徐导也不迟。 女主的化妆间是单独的,作为女主的化妆师,左闲也蹭了份清净。 管文的五官气质整体给人感觉疏离美艳,这在红毯上就是她的神兵利器,但对于角色塑造来说,却是一个缺点,太过漂亮反而会让观众更难代入。 而左闲要做的就是打磨管文过于锐利的棱角,让她更好地成为剧中那个角色。 听起来很简单的工作,但细节之处差之毫厘,效果就会失之千里。 不能直接素颜,但脂粉气也不能过重,要化出疲惫感,却也要突出公职人员的坚毅正气。 不过对于左闲而言,倒不是什么很有挑战性的难事,她甚至有闲心和管文聊天。 “今天来片场没瞧见徐导我还有些奇怪。”管文道,“往常她都会守在片场,确保每一处场景布置和演员安排都符合她的要求。” “徐导还挺敬业。”左闲顺口接话道。 “是啊,要不是今天去见投资商了,她肯定在片场的。”管文趁左闲转身,偷看她一眼。 又道,“徐导人品也很好,看着有点粗枝大叶,其实很细心,对剧组里的每一个人都很温柔。” 左闲拿着眉笔补了两笔,漫不经心道:“这么好啊。” “嗯嗯。而且徐导也很洁身自好,她……” “不动。”左闲拿出颜色较淡的口红抵在管文唇边,语气平静。 等到管文安静了,她瞥了一眼管文,“你是不想干演员,打算转行月老了吗?给我和徐导胡乱牵什么线,搭什么桥呢?” 往常管文可没有那么多话,更不会在背地里对一个人进行评价,无论评价好坏。 “我……” “是不是柳新语撺掇你了?”左闲放下口红,嘴上虽是在问,眸中却俱是笃定。 管文眼神闪烁一瞬,而后极有义气地摇头,“不是,柳法医没有撺掇我。” “你不承认我也知道,那个家伙纯坏,保准是看你单纯,故意逗你玩。”左闲哼笑一声。 她看了眼面露犹豫的管文,毫无负担地抹黑柳新语道:“她十四岁就背着我偷偷保送高中,开始备战高考了,你听听,心机多深沉。” 管文:“?” 还不等管文回话,化妆间的门忽而被敲响,导演助理匆忙进门,看见管文在,松了口气。 “管老师,咱们制片人来了,徐导让您定完妆出去打个招呼。” “制片人来了?”管文也是一怔,下意识看向左闲,眼神透露出有些焦急的询问。 左闲:“马上,十分钟。” “行,你尽快啊。”助理闻言又急匆匆出去了。 离着制片人还有八百米远呢,左闲好像已经能看见助理在制片人跟前卑躬屈膝的谄媚样,有点好笑。 “她怎么搞得跟皇帝下江南一样,至于那么夸张吗?” 却不想管文跟着点点头,“这位制片人对剧组的投资占到了百分之八十五,能开机多亏了她。” “百分之八十五?!”闻言左闲也是吓了一跳,手上动作快了不少,“那我再快一点,咱好出去迎接皇上。” 只是就算左闲想快,但职业素养也不允许她草草了事,最终紧赶慢赶还是晚了一步。 门被敲响,门外是徐导的声音。 “管文,方便进来吗?” 这时候徐导不可能丢下制片人,所以门外站着的定然还有那个掌握剧组命脉的制片人。 连管文也有些受宠若惊了,从来都是演员去见制片,哪有第一面是演员慢悠悠坐在化妆间,制片人和导演敲门求见的。 左闲也想到这一茬,连忙放下还没做好的发型,快步去开门,免得管文落下个耍大牌的骂名。 门甫一打开,眼神还未聚焦,刹那间熟悉的香水味已经飘逸在鼻端,勾得左闲的心一颤。 下一秒她的脸色就不受控制地黑下去。 怎么又是陶然,见鬼了。 “管文化好妆了吗?” 徐导没注意到左闲的表情,侧身进屋,目光寻着管文而去,走到她面前端详妆容造型。 左闲与陶然两人隔门而站,目光相对,却是全然不同的情绪。 陶然似乎对她出现在这里并不感到意外,一派温和地望着她,没什么情绪,颔了颔首打了招呼。 左闲没办法勉强自己笑出来,冷着脸侧身给她让道。 待到陶然走进屋里,她才跟在陶然之后,低声讥讽道:“陶制片,还真巧啊。” 陶然顿了下,亦轻声道:“不巧,我知道你在这里。” 一拳好像打中棉花一样,左闲心头的情绪无处可去,她盯着陶然的背影眯了眯眼,无意识地用齿尖磨着口腔侧的软肉。 她对陶然有怨恨,但不意味着她想报复。 或许决裂的那十年里,她曾经以为自己如果有机会报复陶然,定然会毫不犹豫。 可真重逢了之后,左闲清楚地知道自己不想报复陶然,没耐心听陶然对自己满怀懊悔的道歉,但也不愿意见到陶然对自己云淡风轻。 很矛盾的心理,可也有一个极其有效的解决方法。 那就是干脆不见陶然。 陶然和自己的怨恨都该留在自己的十七岁,再也不要出现才好。 偏偏她一而再,再而三地闯进自己的生活,不断刺激自己。 这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招人烦的女人。 “左闲,管文这妆快好了吧。” 第50章 徐娟导演的声音唤回了左闲的思绪,她的视线从女人青竹般清瘦挺拔的背影上挪开,看向徐娟。 “快了,还差个低马尾,再定个型就好了。” 徐娟点点头,“那你现在弄一下吧。让陶总看看最终效果。” “现在吗?”左闲愣了下,一想到自己要在陶然面前工作,就有些说不出的不自在。 还没等再说什么,陶然的声音就响了起来。 “不方便的话,我们可以先出去。” “没什么不方便的。”嘴巴动得比脑子还快,左闲说完抿了抿唇,却并没什么后悔。 她看了眼陶然,眸中焰火似在宣战,假笑道:“既然请了我来,就该知道以我的水平不至于旁边站着人就发挥失常。你说呢,陶制片?” 事到如今,左闲哪里还猜不到请自己来剧组是谁的主意。 她就说徐娟这么一个抠门的人,分明这个剧组的妆造任务都不难,怎么会舍得花钱请她来。 还有那个加长林肯。 隐隐的火药味在化妆间飘散开来,人精如徐娟立马看出了左闲话语中的挑衅。 脑袋里第一个想法是左闲为什么莫名其妙和陶总杠上了? 第二个想法就是无论如何先救场,千万不能让陶然这个散财童子生气了。 可她才刚张嘴,就见陶然先移开了目光,相当于在与左闲的对峙中主动示弱。 随即又道:“既然如此,左老师就请吧。” 更奇怪了。 徐娟的眼神悄悄地在两人身上游移,闭上嘴巴,打算先观察一番。 化妆间内四人,陶然和徐导坐在沙发上交谈着,多是徐导介绍,陶然听着,偶尔问上一两个问题。 另一边左闲给管文的造型做一个最后的扫尾工作。 或许是因为制片人和导演的存在,管文紧张得不行,一张小脸绷得死紧,也不说话了,盯着镜子的视线发直。 刚给她做完发型的左闲一抬眸就是管文呆若木鸡的神情,原先僵硬的情绪被一下击破。 这小孩也太有意思了。 左闲憋着笑,因为管文化了妆,她不好直接上手捏脸,只能退而求其次,站在她身后用青葱般的指尖点了点她的下巴。 “你这什么表情?这么可爱,人设ooc了啊。” “拍摄流程的话……”陶然说到一半停了,眼神难以自持地朝左闲那边看了一眼,很快又收回。 可就算陶然装得再平淡,也瞒不过专门导戏的专业导演,徐娟刹那间觉得自己好像想通了什么。 她明面上还在听陶然的要求,实际余光已经开始注视另一边和管文说说笑笑的左闲。 很快妆造就做好了,管文站起身走到陶然和徐娟面前。 她穿着简单的日常便服,黑夹克配牛仔裤,苍白的脸上有些疲惫,眼神却透着一股子的坚毅。 长发被低低扎在脑后,乌黑的头发和苍白的脸颊衬得她有些森冷的漠然,仿佛在惨白的灯光下反射着阴冷光芒的手术刀。 管文精致美艳的五官不再成为第一眼望过去时的关注点,观众的视线不禁被她惫倦而坚定的眼眸吸引。 剧本里的法医此刻仿佛撕开次元的壁垒,生动地站在两人面前。 徐娟的眸子里划过惊艳,随即她立马看向后面正收拾着化妆物品的左闲。 不禁感慨贵有贵的道理,这个效果还真不是普通化妆师能做出来的。 “陶总您看,就按这定妆怎么样?”徐娟询问道。 陶然的视线在管文身上停留了一会儿,轻“嗯”了一声。 而后目光就落在角落里的左闲身上,“多亏了左老师,果然请你来这个决定没做错。” 不远处左闲收拾东西的动作停了下来,她深吸一口气,无名火渐渐烧上心头。 本来就烦,陶然还哪壶不开提哪壶。 她深呼吸片刻,瞥了一眼陶然,没回话。 见此陶然也没不识趣地追着她,话题又落回这部剧的主演身上,问了管文几个问题。 聊了没多久,因为要拍摄定妆照,除了左闲的三人一并离开了化妆间。 空间内骤然安静下来,独留自己一人,左闲内心的声音就越发大了起来。 纷杂混乱的心声最终化为一句话——要找陶然说个清楚。 看来是她上次的态度太过温和,这才让陶然误以为自己还是以前那个傻子,能任由她踩在自己头上。 左闲不喜欢放狠话,但如果一定要放狠话才能让陶然死心,她乐意之至。 定妆照的拍摄耗费了不少时间,因为途中会有不少小细节需要修改,所以左闲并没有离开,而是全程守在现场。 直到所有工作结束,她才收拾好东西准备回酒店。 原先已经做好了带着手底下的化妆师们打几辆车回酒店的准备,却不想这次那辆加长林肯没再等在外头。 取而代之的是又一辆巴士。 此时天蒙蒙黑,小俞看着面前的巴士松了口气,对左闲道:“老板,你效率好高啊,我以为最早也要明天才能换回正常巴士接送。” 另一个化妆师拍马屁道:“那是当然啊,咱老板的执行力你又不是不知道,动作可快了。” 左闲扯了扯唇角,“是啊,动作真快。” 左闲不仅没有丝毫的喜意,反而脸色越发凝重。许久不见,陶然揣摩人心的能力不减反增。 那也就意味着,陶然大概也会猜到自己回去就会去找她。 虽然被人猜到自己在想什么这件事令左闲有点不爽,但她也没打算改变计划。 回了酒店以后,左闲放完东西,又找了徐娟要陶然的房间号。 看到房间号那一瞬间,左闲嗤笑一声。 ——陶然就住她对门。 怪不得自己和手底下的员工会被分开。 左闲沉着脸站在陶然的房门前,抬手敲门,很快房门就被打开,陶然望着她的眼神依旧是意料之中的淡然模样。 真能装,前几天还摆着痛改前非的懊悔脸,现在又好像放下了一切。 “小陶总,不欢迎我吗?”左闲越想越不舒服,阴阳怪气道。 陶然看着她,眉眼淡然温和,“没有,很欢迎。左老师请进吧。” 左闲抬脚进屋,略过身旁的陶然,完全不将她放在眼里。 进了屋,往沙发上一坐,翘着二郎腿,语气仍旧不阴不阳,“小陶总,你什么意思?” 陶然进了厨房,从冰箱里拿出一瓶橙汁,弯腰将橙汁放在左闲面前的茶几。 她看了眼左闲,弯唇道:“左老师说的是哪件事?” “所有事。请我来剧组,派豪车接送,让我住在你对面的房间。” 左闲毫不客气地将桩桩件件点出来,眼神如刀剑般直指陶然,没留分毫给茶几上的橙汁。 她冷声道:“小陶总不会觉得这些把戏能追到我吧?” 陶然垂眸默然片刻,右手轻抚着左手手腕上的表盘,半晌才抬眼看左闲。 眼眸一弯,“原来不行吗?” 左闲忍不住嗤笑,“小陶总,你的方法也太老了,骗骗没碰过感情的小姑娘也就算了。” 她看着陶然依旧平静的脸,又加了一句,“你的这些手段还比不上我前女友。” 视线中沉静自得的女人脸色蓦然一僵,眼眸微眯,状似无意道:“你前女友……” “特别会哄女人开心。”左闲又添了一把火,恶意满满道,“她追女人的手段比小陶总高明一百倍,否则……我当初也不会同意跟她在一起。” “哦,是吗?”陶然垂眸,似乎只是随口一问罢了。 “是啊。她漂亮、热情,谁会拒绝跟这样的人谈一场恋爱呢?” “但你们还是分手了。”陶然抬眼,看她。 “嗯,和平分手。”左闲也看着她,似意有所指,“感情淡了,所以分手。但是起码我们明明白白地在一起过。” 气氛陷入了沉默,左闲与陶然对视,气势完全呈现压倒之势。 她搭在沙发扶手上的指尖轻点,数着秒,有些好奇陶然还能撑多久。 比想象中要短,甚至还没超过十秒。 左闲一只手撑着下颌,轻望着陶然,眼神中有些不理解。 “当初既然走了,又何必要回来呢?陶然,其实我们两个大可不必这样剑拔弩张。” 陶然低着头,闷声道:“我没有想和你剑拔弩张。” “但你在逼我。”左闲道,“我们早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了,你又回来缠着我干什么?” 左闲觉得陶然脑子有病,真的有病。 全中国恐怕都找不出几个陶然这样的人,分明是直女,但是三番四次对自己或是隐晦暗示,或是直接表白。 眼见陶然抿着唇半天不回答,左闲也觉得没劲极了,她拿起桌上的橙汁拧开,喝了一口。 “陶然,我真想不明白啊,你到底想干什么?就算是你无聊了想找人玩一玩感情,怎么会找到我头上?你是真觉得我傻,还是觉得我好欺负?” 第51章 陶然喉头干涩,她闭上眼,极其无力地轻轻叹气。 “我承认,我很恨你。”耳边响起左闲云淡风轻的声音。 明明恨是那样拥有深刻感情的词,被左闲说出口时,却好像淡得如过眼云烟。 仿佛她早在无人可知处将这个字眼咂摸了千万遍,尝透了其中滋味,才能在此时以一种吃饭喝水般的态度将它说出口。 陶然眼神一黯,“对不……” “没必要跟我道歉。”左闲看她一眼,继续道,“这份工作虽然是你请我来的,但我也不想放弃,为了你违约实在不值得,而你作为制片人也总要来现场。” 左闲拧着眉,有些苦恼,半晌才道。 “这样吧。我们之后在剧组也不用刻意避嫌,那样太不自然了,反而显眼。” 几乎称得上峰回路转的转折让陶然的眼眸顿时亮起来,她唇角下意识上扬,看向左闲的眸中有震惊,更有难以掩饰的欣喜。 可左闲的后半段话,却将她刚升起的希望全数绞为齑粉,整颗心如坠谷底,咚一声砸进苦涩的死海。 “怨恨了你那么久,也挺累的,下半辈子不想带着这么沉重的感情了。剧组杀青以后,咱们就桥归桥、路归路,当作从来没认识过彼此吧。” 陶然眼中含着倔强的一点希冀,嗓音略哑,“我们……不能重新做回朋友吗?” “不可以。”左闲笑得有些轻松,她轻声道,“我虽然不是什么读心神探,但也很清楚你想要什么。” “陶然,你不要仗着自己聪明就想来哄骗我,人不会两次跌进同一个坑里面。” 第43章 请小陶总吃饭 请小陶总吃饭 人不会,也不该两次…… 人不会, 也不该两次跌进同一个坑里面。 更何况第一次会跌,那是因为坑上面铺了青草皮, 摆放着诱人的小蛋糕。 左闲抵不住诱惑,又看不清陷阱,这才在坑里摔了个狗吃屎。 但摔过一次好不容易从坑里爬出来,回头一看,青草皮被扯烂,露出又深又黑的坑,小蛋糕也被压成了烂泥。 左闲脑子有病才会把自己打包再丢进去。 只不过她对自己有这个信心,并不代表所有人都对她有信心。 作为陪伴着左闲从那段黑暗的时光中走过来的柳新语,在得知剧组制片人是陶然的时候, 第一反应就是带左闲走。 开工第一天, 左闲刚到片场就被柳新语拉着进了角落处,周围的人都看着,一时怔愣。 走在后头的管文连忙替两人解释关系,免得众人以为柳法医把化妆师给绑架了。 “干什么啊?”左闲被柳新语拽进临时的道具间。 不过才三四十平方米的地方, 摆满了大大小小的道具, 左闲挑了把椅子慢悠悠坐下。 柳新语看她还一副优哉游哉的模样,太阳xue都在跳, “你现在还坐得下来?” “我又没痔疮,为什么会坐不下来?” 听她这时候还在跟自己嘻嘻哈哈,柳新语的脸色更是凝重,“你不会不知道这个剧组的制片人是陶然吧。” “我知道啊。” “什么时候知道的?” “昨天。” 柳新语:“那你……” 柳新语斟酌了一番用词,紧皱着眉,憋出两个字,“不走?” 能让一个素来牙尖嘴利的人变得谨言慎行,甚至算得上吞吞吐吐, 可想而知这件事有多大。 可就是在柳新语眼中这么大的事情,作为当事人的左闲却表现得一副浑不在意的 样子。 “我为什么要走?我签了合同的,走了你帮我付违约金?” 闻言柳新语顿了下,随即也不知道自己脑补了什么,眉宇间染上嫌恶。 “她阴你?” 陶然消失的日子里,柳新语没少用她来刺痛左闲,但当她再度出现,最担心左闲、最抵触陶然的反而是柳新语。 “就不能是看在我高超的手艺上吗?”左闲懒懒道,“怎么说我也是娱乐圈炙手可热的化妆师诶。” “……”柳新语盯着她,“你什么意思,要吃回头草?” “你想多了,不能是我放下了吗?”左闲对柳新语狗嘴里吐不出象牙的说话方式已经不满很久了。 怎么会有人能每次都精准说出她不爱听的话。 “放下?”柳新语笑了一声,而后笑容渐渐消失,她直直看向左闲,却没法改变她的选择。 说不清的感受从心头涌起,柳新语说不出那是什么滋味,说恨铁不成钢大概是有的,担心也是有的。 更多的是一种无可奈何。 柳新语往后退了一步,“算了,你心里有数就行。” “没事儿我就工作去了啊,你这专业指导现在倒是闲了,换我忙了。” 说着左闲站起身,就要往外走,忽而手腕被柳新语攥住。 “不是,你到底要干什么啊?”左闲无语地甩了一把手,没甩开。 别看她这小表妹比她矮,长相又是偏圆钝的无害类型,但她私底下是健身房的常客。 左闲也就看着高挑,实则是个运动废柴,否则也不能被柳新语拽跑了。 两人还没说话,忽而道具间的门被推开,管理道具的场务带着身后的陶然刚一推开门就瞧见了里面的两人。 陶然的视线落在两人牵着的手上,只看了一秒就迅速移开。 “左老师和柳法医找啥呢?想找什么可以问我,这些都是我收拾的,想找也方便些。”场务笑道。 “没什么。”左闲又甩了一次柳新语的手,这次甩开了,她揉着自己的左手手腕,随口道,“我来看看有没有什么小配饰,你知道买的那几个荣誉勋章放哪儿了吗?” “那个已经拿到化妆间了啊。” 左闲诧异,立马夸道:“你也太贴心了吧,我以前待过的有些剧组都得我自己去道具间挑。” 场务被夸,有些不好意思,“都是我的本职工作。” “既然如此,我跟柳法医就走了。”左闲笑着点头,眼神划过陶然,也没问她为什么会跟着场务出现在道具间。 却也没刻意忽略陶然,不过是像见到所有领导一样,礼貌微笑,“陶制片您忙。” 柳新语就没有左闲这么客气了,眼刀扎向陶然,路过她时还想撞她一下。 还没碰到就被左闲拽走了,左闲勾着她的脖子,低头靠近她耳边,唇贴着柳新语耳朵极近。 低声警告道:“柳新语,给我老实点。” 两人“亲密”的身影越走越远,陶然收回眼神,场务还在那里翻找陶然要的东西。 “不用麻烦了。”陶然出声,“我突然想起来徐导那里好像有,我去找她要吧。” “啊?啊,好好。” 另一边,左闲半拖半拽着心不甘情不愿的柳新语,走远了才松开她,问:“你刚想说什么?” 原本是想再警醒一下左闲,别好了伤疤忘了疼,但见她方才礼貌但疏离的表现,柳新语也看清了她的态度。 所以当下抿着唇摇头,“没什么。” “我现在真要去工作了。”左闲临走前道,“晚上等等我,一起吃饭。” “知道了。” 眼见得左闲走了,柳新语停下脚步,转身往回走。 不过转过拐角,就看见了独身一人的陶然,柳新语舔了舔后槽牙,语气很不客气。 “陶然,离左闲远一点。” 面对柳新语的警告,陶然看了她一眼,常挂在唇畔的笑意消散,眼神淡漠中透着锐利。 “你应该没有资格替她对我说这些。” “没资格?”柳新语往前几步,腮边隐隐动了动,“当年她失魂落魄的时候是我陪着她,她因为浑浑噩噩差点出事的时候,是我救了她。你说我有没有资格?” “出事?”陶然如镜湖般平静的眼眸顿时波荡四起,她追问,“她出什么事了?” “你没资格知道。”柳新语将这句没资格还给她,“陶然,你要是还有良心就离她远点。你应该知道,左闲最讨厌的就是事后弥补。” 是的,左闲最恶心弥补两字。 上一个声称要弥补她的人,现在还在监狱里蹲着,这让“弥补”二字在左闲这里又多了几分嘲讽。 “弥补……”陶然显然也想起那段过往,腕带下和后心处的皮肤似乎在发烫。 柳新语不语,哂笑一声,她自认说得够多,不想再和陶然待在一处,扭身离开。 陶然一人站在原地,唇齿间还在咂摸“弥补”二字,好半晌才苦笑一声。 弥补? 这个词的程度太轻。 她要做的,是赎罪。 * 今天是开工第一天,不像其他很多导演那样,刚开工会比较有耐心,也愿意适当地降低一些标准,方便演员适应。 徐娟的要求从一开始就放在那里,四平八稳的一条杠,演员能过去就是合格,过不去就再来。 第52章 对演惯了偶像剧的管文而言,即使提前做好了充足的准备,但真要真刀真枪上场出演正剧女主,还是略显青涩胆怯。 就是这点青涩,让她ng了一次又一次。 天色渐晚,晚霞照映在玻璃窗上,仿佛一幅抽象派油画。 “好,休息一下,等会儿拍最后一场,拍完就结束。” 片场内的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全打起精神来,誓要让这最后一遍成为最完美的一遍。 左闲走上去给管文补妆。 年轻的女明星眼中隐隐透着被折磨的麻木,左闲食指挑起她下巴,一边补妆,一边安慰她。 怎么说她和管文也认识了那么久,管文嘴里喊着姐,实际也真把她当姐一样敬爱着。 当姐姐的,就得有表示。 左闲鼓励道:“加油拍完,一会儿姐姐请你吃饭。” 管文眼眸一亮,又有些挣扎纠结,“但是体重……” “放心,都很干净,吃了不长胖。” “好!” 管文瞬间笑逐颜开,精神都振奋了不少,不远处的徐导看着略有些惊讶,忍不住跟旁边的陶然搭话。 “我以为管文这种偶像派被我骂两句就该哭了,至少也会耸眉搭眼的,没想到这么有韧劲呢,现在还笑得出来。现在这样的年轻演员真是少了啊。” 夕阳西下,光影照在左闲侧脸,她弯着眉眼望着面前眼瞳明亮的年轻演员,温柔得有些近乎可爱了。 陶然看得挪不开眼,右手拇指缓缓摩挲着左手手腕上的表盘,许久才轻声“嗯”了一下。 垂下眸子,掩住满眼的艳羡。 休息了一会儿后,最后一场戏开拍,或许是左闲的美食邀请起了作用,也可能是管文突然开了窍,这场戏管文只用了一遍就过了。 和她搭戏的老戏骨原本做好了陪着一遍遍重来的打算,结果惊喜地提早下了班,临走前还在乐滋滋地夸管文。 收拾完东西,左闲坐在管文的休息室内,等她换了衣服一起去吃饭。 至于柳新语,已经被左闲提前打发去餐厅点餐了。 她正低头玩着手机,休息室的门忽而被打开,左闲以为是管文的助理,于是头也不抬道:“文文在换衣服。” “那我坐在这里等她好了。”熟悉的温和嗓音响起,左闲一愣,抬头便瞧见了一袭浅绿色长裙,打扮得温柔优雅又随性的陶然。 左闲顿了下,随即又想起自己和陶然约定的“正常相处条约”,于是点点头,往沙发另一端挪了点。 “坐吧,小陶总。” “谢谢。” 陶然坐得极端正,脊背挺拔,肩颈漂亮,左闲仅是瞄了一眼就不自觉也跟着坐正了些。 两人坐在同一张沙发上,却只言不语,尴尬的氛围弥漫开来。 “额……”左闲率先受不了了,她问道,“你找管文有什么事吗?” 陶然颔首,“嗯,有些事情要找她聊一聊。” “这么急。” 陶然顿了下,“想尽快,后天我要先回一趟庐市。” 听见陶然要走,左闲偷偷松了口气,虽然嘴上说着普通相处,可真要看见她天天在眼前晃还是会有点不自在。 一不小心就真情实感地绽出笑颜来,笑吟吟对陶然道:“还挺忙,忙点挺好的。” 陶然知道她是不想看见自己,可重逢后左闲头一次对自己笑得这样灿烂,她不想扫兴,抿唇笑着点点头。 很快管文换完衣服从里头出来了,见着休息室里多出来的陶然,放松的神情骤然又紧绷起来。 “陶总,您怎么来了?” 陶然起身,“有些事想和你聊聊,晚上有空的话一起吃个饭吧。” “吃饭……”管文下意识看向左闲。 几乎是她眼神飘过去的一瞬间,陶然就明晰了左闲这个点还待在管文休息室的原因,她也朝左闲看去。 此时的左闲还沉浸在陶然要走的窃喜中,见两人齐刷刷朝自己看过来,呆愣一瞬。 “怎……怎么了吗?” 这一瞬间让陶然有些幻视学生时代的左闲,单纯懵懂,开朗明艳,时常露出一些小猫一样的小表情。 陶然不禁眉眼含笑,似乎也跟着回到了过去,在管文说话之前先问:“你晚上约了管文吃饭?” “是啊。” “方便添一双筷子吗?” 刚说话,就见左闲表情一僵,似是不大乐意,那双眼睛里的纠结抗拒瞬间将陶然从穿越时空的美梦中赶出去,赶回残酷的现实。 陶然恍然从过去的美好中脱身,眸中划过一点懊悔,扯出牵强的笑,她轻声道:“我随口一说,开玩笑的……” “可以啊。” 左闲清凌凌的声音响起,她站起身笑道:“请小陶总吃顿饭,我的钱包还是负担得起的。” 看着左闲逐渐变得坦然的目光,陶然意料之外地并不怎么开心,勉强笑了笑。 自始自终没说过两句话的管文默默站到左闲边上,心底觉得有一丝怪异。 陶总不是来找她的吗?为什么视线完全粘在闲闲姐身上了。 不过她没问,既没胆量问,也没机会问。 三人坐上车,朝着左闲订好的餐厅而去。 到达目的地,管文带着足以遮挡整张脸的渔夫帽,左闲脸上带着能遮住半张脸的墨镜,也分不清这两个人到底谁才是明星。 左闲订的饭店是一家远近闻名的菌子火锅店,据说店里每天的菌子都是当天早上刚摘下就空运过来的。 喝一口菌汤,能把人眉毛鲜掉。 刚到门口,左闲就闻到了空气中菌汤那鲜香的味道,什么管文陶然全都丢到后脑勺,墨镜一摘,大步流星地走进去。 剩下两人跟在身后,各有各的乖巧。 到了约定好的包厢门口,左闲一下推开门。 包厢内的装潢走的是简单大气的风格,吊顶大灯明亮的光线映下,坐在桌边的柳新语抬起头,目光逐一扫过门里进来的一、二、三人。 ……三人? 陶然?! “你都点了什么啊?”左闲一屁股坐到柳新语旁边,拿过备用的菜单看,光是看着口水都要流下来了。 一只手突然抽掉她的菜单,左闲啧一声,不满地望过去,就见柳新语给自己使眼色。 显然是在问陶然为什么会在这。 “我看小陶总没吃饭,就请她过来一起吃了呗,反正几个人吃不是吃啊,火锅这玩意儿得人多吃着才好吃。” 关于陶然主动的那一部分被左闲刻意省去,柳新语对陶然本就戴着有色眼镜,万一知道事情经过后,她嘴上不饶人,那场面未免也太难看了。 先不说这顿饭是不是就浪费了,最重要的是管文还在这里。 左闲没有把失败的感情经历到处宣扬的癖好。 陶然正坐在左闲身边,闻言点点头,看向柳新语,“打扰了。” 柳新语扯扯唇角,“不打扰。” 很快菌汤锅被端进包厢,等待的过程中,倒是难得的安宁和谐。 管文和柳新语聊着今天的拍摄,左闲低头玩着手机,余光中女人的身影始终端正,感觉坐下后就没怎么动过。 左闲玩了一会儿就放下,跟陶然聊天,“还没问过,小陶总怎么突然想投资电视剧了,这是打算进军娱乐圈吗?” 左闲开口,就将全桌人的注意力吸引过去,管文和柳新语也不聊了,三双眼睛盯着陶然看。 “陶氏暂时还没有进军娱乐圈的打算,投资这部剧只是……敲门砖?”陶然语焉不详。 但是左闲听她说过陶氏打算迁回国内,此时便也猜这与陶氏迁回有关系,不方便多打听。 她点了点头,随口道:“听你说有事找管文,我还以为……” 话说到一半就顿住,左闲忽地意识到怪异。 陶然一个制片人,剧组最大的投资商,有什么事情需要等到下了班,剧组人都走光了,然后再单独来找管文。 这样行事,多半要聊的是什么见不得光的事情。 怪她对陶然光明磊落的滤镜太深,第一时间完全没往哪个方面想,还真以为是有什么很重要的事情。 如果她今天没有约管文吃饭…… 左闲心中咯噔几声,脸上的表情也沉了下去。 她审视的目光直直盯着陶然,像是要将她伪装的面孔撕碎,看清底下藏的究竟是什么样的心思。 陡然被左闲这么瞧着,陶然下意识就心虚起来,以为她看出自己找管文只是个由头,实际醉翁之意不在酒。 眼神一逃避,左闲心中更为笃定。 找小宠物找到自己身边来了? 比起生气,第一反应是不想相信。 她收回眼神,心情骤然跌至谷底,说不出的烦闷,连维持场面的话也没有心力去说。 突兀地结束,沉默弥漫。 变化只在短短几秒内转换,甚至于陶然和左闲的对视都未曾被人察觉,管文和柳新语只听见左闲话说了一半就停住。 第53章 看过去时,左闲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光映在左闲侧脸,从微耸的眉宇到抿紧的唇角,透露出一种冷硬的失望与抵触。 柳新语一顿,“我点的你不喜欢?可以再点一些。” “没有,挺好的。” 谁都看得出她心情糟糕,但她不说,旁的人也不方便多问。 只好聊些别的转移下注意力,活跃一下气氛。 恰好这几天内娱乐坛最火的流量歌手在市区内的体育场开演唱会,管文和那位歌手关系不错,手里有几张票,问各位想不想要。 柳新语不大感兴趣,倒是想起左闲之前还挺喜欢那个歌手,去了两三次演唱会。 于是扭头问道:“你不是挺喜欢江尚雪的吗?过两天刚好休息,去放松一下?” 左闲:“……” 喜欢江尚雪的是谢姜婷,她不过是陪着前女友去看过几次演唱会,而且每次看演唱会的体验都极差。 原本心情就略有些低沉,又想起谢姜婷。 接二连三的重创让左闲一下就共情了被南村群童戏耍后,回到家一看屋顶被吹飞的杜甫。 还未来得及直接拒绝,管文却满眼惊喜地看向她。 “闲闲姐,你喜欢尚雪吗?”管文笑得有些腼腆,透着一点小小喜悦,“我可以带你单独见她,我跟尚雪关系很好。” 柳新语接话道:“那敢情好,她之前可喜欢江尚雪了,好一段时间里歌单全是江尚雪。” 两人这么一唱一和,左闲就不大好拒绝了,偏生她不想去的原因又和谢姜婷有关系,不方便说太详细。 只好眼神闪烁,支支吾吾地想个搪塞的借口。 “剧组就放个一天假,看演唱会还是太消耗体力了,我担心耽误第二天的工作。” 一旁的陶然从话题刚开始就打开手机查着什么,听见左闲的话。 开口道:“过两天拍的都不是管文的戏份,你作为管文的化妆师,也能跟着放两天假期。” “你倒是了解得很。” 几乎未曾思考,嘲讽的话就从左闲的嘴里吐出,她说完一瞬间全桌的人都愣住。 连柳新语都疑惑地蹙了蹙眉,没搞懂她突然不开心的点在哪里。 陶然更是一震,迷茫又落寞,半垂下眼帘抿唇,小扇子般的长睫微颤着,叫人见之心怜。 左闲只瞅了一眼,心里更是堵得慌,忍不住腹诽陶然到底在委屈什么,该委屈的是她才对吧。 好心好意请她吃顿饭,她倒好,那些龌龊心思连藏都不藏了。 膈应谁呢。 菌子火锅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鲜美的气味顺着鼻子往里钻,却没人有那个胃口了。 左闲沉默半晌,站起身,“抱歉,我有点不舒服,去个卫生间,你们先吃。” 她瞥了一眼如雕塑一般静坐在那里的陶然,暗暗磨了磨牙。 “陶然,你跟我去。” ----------------------- 作者有话说:陶然每日行程表:美美打扮,然后出现在左闲会在的每个地方,紧接着被骂\被翻白眼\被阴阳怪气 第44章 前女友 前女友 左闲知道自己冲动了,…… 左闲知道自己冲动了, 但却并没有收回那句话的想法。 陶然敢做,她又有什么说不得的。 从来没人能在让左闲不痛快之后甩一甩袖子好端端离开, 就算是生啃,左闲也要啃下一块肉来让对方痛一痛。 说来她对陶然反而是仁慈着,仅仅是阴阳了一句。 只不过从搞得大家都尴尬这点上,是她做得不够妥帖。 轻关上包厢的门,左闲侧头瞄了一眼陶然。 陶然没什么太多的情绪外露,唯有看向自己时眸底会有一两分紧张,严阵以待的模样。 却并非是以一种对敌的姿态,而是在军队中昂首而立的标兵正绷着神经等待长官的视察。 这里是走廊,虽然左闲订的包厢位置较为僻静, 但也免不了有来来往往的人, 或是餐厅的员工,或是食客,总之人多眼杂,不方便她骂人。 左闲看了陶然一眼, 语气冷淡, “等会儿聊。” 两人并肩往角落的卫生间走。 这家餐厅的卫生服务做得不错,卫生间亮堂堂的, 空气中飘逸着特制香薰味。 盥洗台前的镜子周边镶了一圈灯,打光衬得人的气色极好。 水龙头哗哗地响,水花顺着白皙纤细的指间流淌而下 左闲不疾不徐地洗手,把陶然晾在旁边。 大抵是在内心整理措辞,争取这次谈话利落干脆些,免得纠缠不休也说不出个结果。 陶然垂眸看着,她走上前,主动地往前一步。 她本就比左闲要高四五厘米, 此时又穿着一双带着点坡度的高跟。 光线被她身体遮挡,落在左闲眼前一片暗色影子,她目光灼灼,重逢后首次以这样的眼神望着左闲。 贼心不死被看出来,那就没什么可掩饰的了。 只要阿闲对她还有一丝一毫的情谊,陶然就有无尽的毅力用来靠近阿闲,旁的如今她不敢奢求,只要能够站在左闲的身边就够了。 朋友也好,姐妹也罢,无论是什么她都心甘情愿。 “阿闲……” “陶然,你恶不恶心?”左闲从一旁的纸盒中抽出几张纸,擦净手,言语远比眼神更为冻人。 空气仿佛被凝结了一般,“恶心”二字如同尖锐的匕首,直直捅进陶然的耳膜,撕裂般的疼痛。 痛,但更困惑。 “恶心?我的存在让你……”陶然声音都有些颤抖了,“恶心吗?” “不然你想我对你有什么评价?”左闲一瞬不瞬地紧盯着她,可又在看见她眸底深深的受伤后,顿了顿,借着丢湿纸的机会挪开视线。 语气依旧沉,“我随便你在外面怎么样,但你休想在我身边胡来。如果你还有一点良心,就离管文远一点,否则别怪我翻脸不认人。” 管文? 这事又和管文有什么关系? 陶然下意识觉得不对劲,但左闲毫不犹豫就指责自己恶心对陶然的打击还是太大,她抿了抿粉唇,呼吸因伤心略微有些急促。 胸脯起伏着,碧色长裙掩不住的精致锁骨愈发明显,她侧过头,散下的长发落在白皙的肌肤。 刻意不去望左闲的那一双眸子含着破碎的水光,陶然低声问:“我连在你身边的资格也没有了吗?你就这么厌恶我,厌恶到只过去一天就要对自己说过的承诺反悔吗?” 左闲觉得可笑,“你现在说这些话有什么用?如果你能安安分分什么都不做,我的承诺自然能兑现,可你非要去动不该动的。” “是你一直在挑战我的底线,是你一直在打破我对你仅剩的美好印象,是你……让我越来越讨厌你。” 左闲步步靠近,每说一句话便用食指指一下陶然心口之上,冷硬的目光中藏着她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失望和委屈。 她抿唇,目光扫过陶然的脸,伸手一把把陶然推到墙上,靠近。 咬牙切齿地看她,“陶然,我真讨厌你,你为什么非要回来。” 面前的女人露出泫然欲泣的神情,温柔的眉眼微微蹙起,左闲的心惯性抽搐,疼了一瞬。 连忙垂下眼帘,平复激荡的心湖。 冷静一点,左闲。 为了她,不值得。 左闲深呼吸片刻,收回压在陶然身侧的手,想站直身子,却不料腰间忽而缠上一双手臂,用力一拉。 旧力已去,新力未及,左闲不慎便被揽着后腰摔进陶然的怀中。 熟悉的香水味被女人的体温熨热,而后形成的暖香隐隐勾着左闲的心尖,一颤一颤,身体紧紧贴着自己的,每一次呼吸能感受到曲线柔软。 左闲瞬间僵住,不敢动弹,甚至连呼吸都轻了几分。 “阿闲,不是的,不是这样的,我……我不想你讨厌我。”陶然双臂紧紧揽着左闲,声音都在颤,她将左闲抱得更深更紧。 唇瓣蹭到左闲耳畔,几乎要触上,陶然眸中划过痛苦的挣扎,却还是停在将将触及时。 “我不想你讨厌我,无论什么我都愿意改。阿闲,我想留在你身边。我们可不可以当朋友,让我以朋友的身份留在你身边……” “我不需要你这样的朋友。你怎么样都好,不该把手伸到管文身上。”左闲蹙了蹙眉,想挣开,却被陶然更用力地抱住。 “我没有!”陶然抿紧唇,“我没有动管文,误会,一定是误会。” 左闲冷笑一声,“装,继续……” “左闲?”一道女声忽而从身后响起。 是左闲熟悉的慵懒语调,说话时永远像是含着蜜糖一般,带着一些调\情般的含糊笑意。 连说分手的话时,依旧那样温柔随意。 听见声音的一瞬间,左闲心头一梗,她一手摸到陶然腰侧,用力一拧。 等她吃痛,再迅速挣脱开,却不慌忙转身,而是低下头整理好衣服,而后才施施然扭头。 第54章 一笑,“好巧,谢姜婷。” 谢姜婷站定在门口,纯黑色的贝雷帽搭配设计感衬衫与长裤,卫生间的顶灯仿佛秀台的打光,衬得她浑身上下无一不精致靓丽。 她歪了歪头,笑得意味深长。 有些露骨的目光看过左闲和陶然,在陶然的脸上停留了尤其久,眸中划过一点惊艳。 “新女朋友很漂亮,怎么也没介绍给我认识一下?” “……你多想了,她不是我女朋友。” 闻言谢姜婷的眼神更多了几分直白的轻佻,“不是你女朋友,那你们……哇哦。” “你误会了。”左闲忍耐道,“我跟她没关系。” 陶然并不言语,目光扫过谢姜婷,最后又落在左闲身上,微微蹙着的眉宇,有些急切地想解释清楚。 不过此时的左闲没心情听她解释。 “不用急着否认。”谢姜婷挑眉,“这样的你也很有魅力,我并不讨厌。” 如果陶然的变化更多是让左闲感到心寒,那谢姜婷的到来就是纯粹的恶心。 以前怎么从未发现谢姜婷的言行举止这么令人嫌恶。 大概是那时候脑子被灌了浆糊,非但不觉得谢姜婷有病,反而还把她分手的借口牢牢记在了脑子里。 有病,这种人的话记住了也是浪费大脑内存。 感觉谢姜婷所在之处的空气都是污浊不堪的。 左闲啧了一声,转身就打算走,刚走两步余光瞥见陶然还站在原地。 回头瞪她一眼,“还不走?” “那么凶干什么,我觉得这位姐姐看样子是更想和我聊聊呢。”谢姜婷笑得玩味,伸手想拉住陶然的手。 陶然带着冷意和警告的眼神落在谢姜婷身上,明明方才还是红着眼,令人见之心怜的柔弱美人,此时却仿佛手握大权的上位者。 只一眼顿时让谢姜婷的动作一停,手指蜷缩着摩挲指头,反应过来后挽尊道:“算了,你们忙,我就不打扰了。” 眼见得她进了卫生间,陶然目光又转回左闲身上,轻声道:“阿闲,她就是你的……” “出去再说。” 这里没有说话的地方,左闲带着陶然进了地下车库,两人坐进陶然的车里。 随着车门关闭,一片寂静,耳边连衣物摩擦座椅的声音都被放大。 左闲盯着前面,叹气,“解释。” 方才她只顾着生气,几乎被各种情绪塞满头脑根本听不进陶然的话,谢姜婷的突然而至倒成了她冷静的触发点。 最好是误会。 “我……”陶然的声音有些哑,她低头,其实不知道该解释些什么。 她甚至不知道左闲是误会了什么,只知道似乎是跟管文有关系。 陶然侧头看她,试探地轻声道:“我没有动管文。” 果然左闲眼神有一瞬微动,陶然知道自己解释对方向了,放松了些。 “我目前仅仅是初涉娱乐圈,以后也没有进军娱乐圈的打算。对于管文的事业发展,我的存在起不了多少作用,我真的没动管文。” 陶然叹息,“而且我和管文无冤无仇,在此之前甚至不认识,我怎么会莫名其妙去动她?阿闲,我真的不知道你为什么会误会,但我对管文的态度是友好的。” 在陶然看来,左闲既然指责自己“动”管文,那就一定意味着她觉得自己在给管文下绊子。 管文要是什么对家公司的继承人就算了,她就是个内娱的明星,自己怎么可能闲着没事干去给她下绊子。 从陶然说的第一句话起,左闲就意识到不对劲。 直到陶然的解释奔着事业、发展的方向一去不复返,和自己想象的解释不说是一模一样,简直就是南辕北辙。 “你以为我说的动,是这个动?”消化了许久,左闲扭头难以置信地看向陶然问道。 陶然拧眉,表情透露出苦恼,“还有其他动吗?” 如果陶然这副呆懵的表情是装的,那她绝对可以拿个影后奖杯。 但还是有事情解释不通,左闲道:“那你为什么下班后找管文,以你的身份,有什么事情需要你亲自讲?” 车内顶灯昏黄的光线下,陶然微微低头,侧脸轮廓温柔含蓄,她抿了抿唇。 如红酒般醉人的嗓音轻而缓,“因为我看见你进了管文的化妆间。” “……”勉强说的过去。 左闲又问:“为什么你对管文的行程了如指掌?” “我只是听说你喜欢那个歌手,所以提前看了排班表。”说到这陶然不解又无奈,“我又不是管文的经纪人,记她的行程干什么?” “……”左闲默默挪开眼,看向车窗。 在事态进一步脱离自己掌控前,左闲率先拿回了主动权。 “既然如此,是我误会你了,对不起。” “没事。”陶然浅笑了一下,眼眸中的碎光在顶灯照耀下璀璨夺目,直直盯着左闲。 “只要你还愿意理我就好。阿闲,那我之前说的……” “嗯?” “留在你……” “不需要。”左闲并无犹豫,依旧道,“虽然是误会,但我的答案是一样的。我不缺朋友,也不需要你这样的朋友。” “……” 空气再度变得缄默起来,左闲刻意看着挡风玻璃的方向,余光却依然能描绘出陶然的神情。 她貌似很伤心很失落,甚至到有些窘迫的程度。 但左闲没觉得自己做错了,人总要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代价,不是吗? * 最后那顿菌子火锅只有柳新语和管文吃了,左闲没了胃口,提前付过账后就独自回了酒店。 至于陶然何去何从,她没管。 翌日,左闲照常上班,从徐导口中知道陶然今天早上就回了庐市,好像是有什么要紧的事情。 少了陶然,对于左闲的工作构不成丝毫的影响,但她莫名有些心闷,总觉得陶然的提前离开与自己有关。 可换个角度思考,不过被自己拒绝几句,陶然就急着要走,说明她也没多诚心。 过了大约一周,这天的戏份刚结束,左闲正收拾着东西准备下班,忽而手机铃声响起。 是陌生来电,左闲接通。 “你好,哪位?” “左闲,你怎么又把我 拉黑了啊。” 又是那道令人讨厌的黏腻嗓音,左闲看了眼手机号码。 挂断,拉进黑名单。 此时柳新语恰好进来找左闲,见她脸色不对,问道:“怎么了吗?怎么一副踩到狗屎的表情。” “差不多吧。”左闲皱了皱眉,“前几天碰巧遇见谢姜婷以后,她就总是换手机号码给我打电话,烦死了。” “谢姜婷?”柳新语对这个名字还算熟悉。 不过仅限于知道她是左闲的前女友,左闲谈恋爱的时候柳新语刚研究生毕业不久,正忙着工作上的事情,那段时间两人的联系也少了许多。 左闲顾及她忙,也刻意没再找她闲聊,等她空下来时,左闲的恋情都已经稳定了。 柳新语对左闲新女友的印象,也仅限于吃过几次饭,长得不错,说话轻声细语的。 不是柳新语吐槽,左闲从小到大的审美都大差不差。 她就喜欢那种温温柔柔,逢人就笑的女人。 陶然是这样,谢姜婷也是这样。 也不知道是因为第一个喜欢的是陶然,定下了左闲的择偶标准基调,还是因为左闲她就吃这一套。 也可能两者都有吧。 柳新语笑道:“左大小姐这么有魅力呢,回头草都上赶着让你吃。” “呵,这福气给你你要不要啊。” “要不起,我连根回头草也没有。” 两人一边闲聊着一边往外走,因为两人不是剧组演员,没有粉丝围追堵截的烦恼,所以也没什么顾忌,慢悠悠地就从大门出来了。 门口过道两旁站着人山人海的粉丝,见着有人出来,惊起一小片呼声。 两名“工作人员”原本只想着走快些,别影响这些粉丝们看自己的偶像。 却不想人群中居然有人喊出了左闲的名字。 左闲顺着声源看去,却并不认识那人,只能从她身上的应援物看出她是管文的粉丝。 “左闲?是文文的化妆师吗?” “就是她吗?长得也好好看诶!” 一石激起千层浪,左闲的名字在粉丝群里掀起了一阵不大不小的讨论。 左闲对着喊自己的那人笑了笑。 下午日头正盛,左闲穿着休闲但不随意,莞尔一笑,阳光为明媚的笑容镀上一层模糊的金边,瞳孔在光下呈现出琉璃般的浅棕色。 不远处的女人半倚着墙,看着熟悉的笑容,心里头痒痒的。 左闲笑起来是真勾人。 热情的粉丝群体认出左闲就是自家姐姐经常合作的化妆师后,纷纷从兜里包里拿出小礼物分给她,感谢她把自家姐姐的美貌发挥到了极致。 第55章 不仅是之前的红毯或者晚会,这部剧里管文的路透也在网上小火了一把,左闲这个化妆师功不可没。 这群追星的小姐妹,嘴一个赛一个的甜,夸得左闲都有些不好意思,连忙拉着柳新语逃了。 好不容易脱离了人群,左闲见柳新语还在偷笑,把左手右手拎着的礼品分了一半给她。 “这些可都是她们给你的,分一半给我,不好吧。”柳新语故意夸张道。 “作为专业指导,你的贡献可不比我小。”左闲假笑道,“收着吧柳法医,这些都是你应得的。” “那我就却之不恭咯。” 两人正打算上车,一道身影倏而挡在面前,笑眯眯地望着左闲。 “……谢姜婷。”左闲怀疑自己出门没看黄历,要是看了上面绝对写着不宜出行,可能会踩狗屎。 “左闲,我给你打了那么多电话,怎么都不接啊?”谢姜婷有些委屈,上前想搭住左闲的肩膀。 中间突然横插一人,谢姜婷脸色一变,看着面前的“拦路虎”,柳新语。 “这不是新语妹妹吗?” “谁是你妹妹?”柳新语不冷不热道,“别乱攀关系。” 真要论起来,柳新语还比谢姜婷大一岁,只是以前看在她是左闲的女朋友的面子上,柳新语当她是跟着左闲叫,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罢了。 现在两人八竿子打不着关系,再喊妹妹可不就是谢姜婷没皮没脸地乱攀关系吗。 谢姜婷被下了面子,脸色也很不好看,只不过她向来自视甚高,不是那种会跟人当街吵架的人。 往后退了一步,越过柳新语,视线和后面的左闲对上。 她干脆道:“如果我想复合,你答应吗?” 真不知道是柳新语勇气可嘉,还是她对自己有充足的自信,这句话说得坚定而轻快,好像这是她对左闲的施舍一样。 “有病。”左闲看了谢姜婷一眼,跟看到什么脏东西一样。 拉上柳新语就要走,却又被快步上前的谢姜婷挡住。 “别那么快拒绝,反正你现在也是单身不是吗?”谢姜婷勾唇一笑,“我也不介意你和上次见过的那个女人还保持着关系。” “说完了吗?”左闲漠然地看着她。 那双琉璃一样的漂亮眼眸没有一丝的笑意,甚至连一点多余的情绪都没有,让人觉得她正在看一个陌生人,而不是曾和自己有感情史的前女友。 谢姜婷愣了一下,笑道:“说完了。” “说完就滚。” 谢姜婷的视线不断在左闲脸上流转,带着一点不可置信,她勉强维持着笑脸。 “你还在生气?虽然我们分手了,但谈恋爱的时候不是挺好的吗,没必要分手以后跟敌人一样吧。” “生气?”左闲瞥她一眼,“你多想了,我不会因为你生气。” “既然没生气,那为什么……” 左闲看了一眼时间,“如果没什么重要的事,我就先走了。” 说完,左闲从谢姜婷的身边经过,连余光都未曾分给她丝毫。 柳新语紧随其后,此时两人打的车也到了,前后脚坐进后座。 把那些零零散散的包装袋都放到脚边,椅垫还没坐热,一旁柳新语炙热的目光就盯上来了,难以忽视。 左闲动作一顿,缓缓直起腰杆,揉了揉工作后略有些酸痛的脖颈。 故意将脑袋往车窗那边偏,假装看不见柳新语的视线。 “别装。” “咳咳。”左闲笑了两声,扭头看向柳新语,“新语妹妹这是说什么呢,我装什么啊。” 柳新语:“陌生的漂亮女人是谁?和谢姜婷谈恋爱的时候不和我说就算了,现在我们两个天天在一起工作,你也不和我说?” “谢姜婷的话你也信?”左闲瞪大眸子,“她说的话可信度还不如武则天会玩手机!” 柳新语眯着眼看她,“真的假的?” “我能骗你吗?再说我有什么理由骗你,没必要啊。” “谁知道呢。”柳新语半信半疑,“万一你又跟什么渣女海王搅和在一起,担心我骂你也说不定。” “……你能不能盼我点好。” “盼你好你就能好吗?” “……” 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两下,左闲恰好不想和柳新语打嘴仗了,宣布停战,她要回一下工作消息。 至于是不是工作消息,反正柳新语不看她手机,她说是工作消息,那就是工作消息! 陶然:[我明晚回酒店,阿闲,我们聊聊吧。] 第45章 是妹妹? 是妹妹? 和陶然的聊天框内孤…… 和陶然的聊天框内孤零零只躺着一句话。 没有答应, 没有拒绝,没有回应, 如石沉大海。 投下石子的人惶惶不安,忧心着各方面,然而左闲也并不气定神闲,她同样因为掷下的那颗石子,起了波澜。 一天过去,夜晚即将降临,也就意味着陶然要回来了。 怀揣着心事的左闲好不容易熬到下班,飞似的离开了片场,以至于柳新语忙完来找她时, 只能从工作人员嘴里听到她已经离开的消息。 只不过急着走的左闲却并不是回了酒店, 而是去了别的地方。 夜幕降临,热闹的长街人声鼎沸,模糊的光点构成靡丽的气息,说笑的人群来来往往。 街角一家不起眼的小门, 隐隐的音乐声透过门缝传出, 推门而入,就是劲爆带感的音乐。 舞池中的人群扭动着, 在五颜六色的光线下享受着放纵的滋味。 吧台处,调酒师穿着时髦,手上调酒的动作利索,看了一眼面前坐着的女人。 这女人来这里有一会儿了,光坐在这里喝酒,拒绝所有人的搭讪,对跳舞似乎也不感兴趣。 调酒师甚至觉得她有点厌烦吵闹的环境,否则眉宇间怎么始终萦绕着不散的烦闷。 借酒消愁的人不少, 要么情场失意,要么事业不顺,她估摸着也逃不脱这两项。 又调完一杯猩红色的酒精饮料,调酒师手抵着杯子推到她面前,多嘴了一句:“小姐姐,如果没有同伴的话,不建议你喝那么多。” 说着调酒师扫了一眼门口,形形色色的人或蹲或站,眼神时不时往酒吧里头瞥,不像是想进来消费,倒像是在等什么。 调酒师又多说了一句提醒道:“自己一个人在外面喝醉,很危险。” 哪怕这里是拉吧,可面前的女人总会离开,离开以后,酒吧的工作人员就没办法为她的安全买单了。 纤细漂亮的手指搭在盛放猩红酒液的玻璃杯上,修剪干净的粉色指甲轻敲杯壁,左闲掀起眼帘,眸底已然有些迷离醉意,上挑的眼尾几分魅意。 嫣红的唇弯起,“谢谢关心。” 这会儿单子不是很多,调酒师也因此得了些闲,看着左闲闷头喝酒,忍不住问:“你是失恋了吗?” 她在这工作了很久,眼睛尖得很,这位客人多半是在因感情的事情而困扰。 却不想左闲摇了摇头,叹气,“失恋还不至于那么苦恼,只需要专注伤心就好。” “那是……” 左闲抿了一口酒,认真地看向调酒师,“我太受欢迎了。” 像是为了印证左闲的说法,一个挑染鲻鱼头的少女端着酒走过来了,笑得很灿烂阳光。 “姐姐,我大冒险输了,方便配合我一下吗?” 左闲礼貌一笑,“不好意思啊,不谈年下。” 对年下ptsd了。 少女有些可惜,但也尊重左闲的拒绝,耸了耸肩,“好吧,打扰了。” 眼见得女孩走了,左闲又恢复了半垂着眼帘,眉宇微蹙的状态,美人苦恼,任谁看了都会生出几分怜爱之意。 调酒师也是如此,关心道:“受欢迎不是好事吗?” “受渣女欢迎呢?”左闲看她一眼,自嘲道,“一个两个玩我跟玩狗一样。分了以后还甩不掉,麻烦。” 调酒师笑道:“漂亮吗?” 左闲想了想,点头,“漂亮。” “那就享受。”调酒师眨了眨眼,“少想,少爱,少走心。” 左闲摆了摆手,“那我成什么人了?” 见此调酒师也没硬推销自己的享受论,正巧客人来了,就忙着调酒去了。 杯中酒液愈发少,左闲酒量不错,耐不住喝得多喝得杂,隐约已有醉意,手边的手机不住震动,在昏暗的酒吧环境里忽明忽灭。 被醉意氤氲得柔软的眸子看过去一眼,备注是陶然。 左闲屈着手肘,支在吧台上,手抵着侧额,漫不经心地盯着手机屏幕。 一次次自动挂断,又一次次打过来,对面的人似乎永远不会疲惫,更不会心灰意冷。 “喂?”终于,左闲还是接通了电话。 “阿闲,你在哪?”陶然的声音透着担忧,“我问过其他人,说你很早就离开了片场,但是没回酒店。” 第56章 “你管我在哪?” 陶然顿了下,“我担心你。如果你不想见我,可以不聊,我不会强迫你。” “我说了不想见吗?”左闲眯着眼,惯性反驳,“我会躲着你?我只是出来玩一玩,找找乐子而已。” “那你现在在哪里?”陶然听出左闲此时并无什么攻击性的任性,反而像撒娇,说话也不甚清晰。 “你喝酒了吗?” 左闲摇晃着手里的酒杯,红唇轻启,“不告诉你,没喝。” 哪怕嘴里没一句实话,却乖顺得像一只小猫,问什么答什么。 陶然紧绷着的心也柔软了许多,柔声哄道:“阿闲身边有没有朋友?” “有一个新认识的。”左闲眼神顺着忙碌的调酒师瞟过去。 “可以把手机给她吗?” “你要干什么?”像是小猫亮起爪子,左闲警告道,“那是我的朋友。” 陶然失笑,“我只是想问她一些问题。阿闲不是说了不怕我,没有再躲着我吗?为什么不敢把手机给你朋友,不会是……” 激将法对喝醉了的左闲极度好用,她当即道:“问就问。” 说罢她看向自己的新朋友,话到嘴边却不知道该怎么称呼对方,毕竟她和新朋友压根不知道对方的名字。 好在调酒师很快扭过头,发现了左闲追随自己的视线,走到她面前,目光扫了下只剩个底的酒杯。 “又要点?” “不是,你接个电话。”左闲把手机递出去,“有人要问你问题。” 调酒师不理解但照做,接过手机,“喂,您好?” 电话那头的女声悦耳,轻柔中裹挟着不明显的清冷,像是群山之中薄凉而清透的雾气,极为独特的嗓音气质。 “你好,请问她现在是在哪里喝酒,我过去接她。” 调酒师看了眼醉醺醺的左闲,松了口气,给对方报了地址,又自报酒吧员工的身份,承诺会在她来之前照顾好左闲。 “好,麻烦你了,我很快就来。” 挂断电话后,调酒师把手机还给左闲,沿着桌线推过去,“一会儿就有人来接你了。” 左闲戳了戳手机屏幕,水光氤氲的眸子睁大,“挂了?!” 调酒师一顿,“我刚顺手给挂了,不好意思啊。” “你挂的?那没事了。”左闲撑着下巴,“我就说,她怎么敢挂我电话……” 说罢,左闲像是想起什么,眸色一深。 或许是近期陶然卑微求和的态度,让左闲得意忘形了。 她险些忘记,十年前无数通未被接通的电话…… 回忆再次提醒左闲——陶然的危险性。 小陶总待你好时,永远顺着你宠着你,但只要她不愿意了,那些温柔顷刻间便可收回。 左闲不得不警醒自己,和陶然相处的每一瞬间她都要保持警惕心,时刻自省避免重蹈十年前的覆辙。 然而调酒师不清楚她的脑内风暴,单纯听她口吻,忍俊不禁,“是你妹妹吗?” 毕竟网络上有句很流行的话叫作:妹妹是姐姐最忠实的仆人。 左闲咂摸着妹妹两个字,想了好一会儿,“算是吧。” 不是朋友,不是恋人,不是前女友,陶然现在在左闲这里顶天了占个妹妹的座。 还得往后稍一稍,第一妹妹是柳新语。 喝醉了的左闲倒是挺乖的,坐在那里发呆,给调酒师省了不少心。 免得她工作之余还得看顾着一个喝醉的人。 要知道有些人的酒品差得离谱,调酒师见过有人喝醉,拿着酒精当挡箭牌在店里干些下流的事儿。 不是占人便宜就是寻衅滋事,麻烦得很。 没过多久,酒吧门被推开,身穿米色风衣的漂亮女人神色淡然,视线在人群中逡巡。 她气质很特殊,在鱼龙混杂的酒吧里显得像是一捧甘霖般湛清,柔顺的黑发用夹子固定在脑后,侧脸轮廓柔和,又透出几分似水的温婉。 调酒师一眼就注意到她,直至她拨开人群,走到左闲身后,眸中那凝成的薄冰便如春风化雨般和煦地融化,唯剩一点无奈宠溺。 “你就是她的妹妹?”调酒师先问道。 陶然听见这个称呼愣了一愣,而后展颜一笑,“是。” 不像妹妹,倒像姐姐。 调酒师看向已经醉倒,趴伏在桌上昏昏欲睡的左闲,不禁腹诽。 “阿闲?”陶然扶住左闲的肩膀,轻声唤她。 熟悉的声音在耳畔响起,左闲迷迷糊糊睁开眼,看见眼前的女人,眨了眨眼。 “然然?” 陶然心头一颤,扶着左闲肩膀的手不禁用力了几分。 “疼……”左闲不舒服了,推开陶然的手,蹭到陶然怀里,双手穿进风衣,环住陶然纤瘦的腰肢。 被紧紧抱住的陶然当场愣在了原地。 半晌,她垂下眼帘,看着自己怀中乖巧的女人,鼻头还晕着点粉意,安静又温顺。 忍不住弯起唇角,小心地用指腹蹭了一下她的脸颊,轻声道:“阿闲,我们回去了。” “嗯……” 喝醉了的左闲很听话,抱着陶然站起来,浑身上下的力气都倚在陶然身上,像是一只大型的人形挂件。 调酒师边工作,边悄悄拿余光观察她们,心中的疑问愈发浓重。 怎么看怎么不像姐妹,倒像是……情侣。 想起左闲和自己说的困扰,调酒师偷偷猜测刚来的女人是“直女装姬”还是“花花蝴蝶”。 感觉是前者,她进了酒吧以后眼睛里就只剩下那位喝醉了的客人,无论如何也和花蝴蝶对不上号。 直女居然也能拥有如此含情脉脉的眼神吗? 真可怕…… “麻烦你照顾……”陶然顿了顿,“我姐姐。” 调酒师立马回神,“没事,这是我应该做的。” 陶然点了点头,目光扫过吧台旁立着的一块小牌子,调酒师没在意,很快就忙自己的去了。 五分钟后,调酒师放在口袋里的手机忽而震动了下,她腾出手,看了眼。 [收款1000元] 调酒师猛地抬头,陶然正巧推开酒吧的门,半扶半抱着左闲出去,俯首低语,眸光温柔得几乎能溺死人。 调酒师看得心惊肉跳,替左闲捏了一把汗。 温柔体贴,有钱大方的漂亮妹妹。 客人,您怕是难逃了。 晚秋夜间有些凉意,陶然还好,左闲穿得有些少,出门被风吹了一下就忍不住打了个哆嗦,下意识往热源钻。 陶然看着快埋进自己怀里的左闲,心里软了一大片,哄道:“到车里就不冷了。” 左闲磨磨蹭蹭地跟着陶然,被扶着坐进副驾驶的座位,歪头靠在椅枕上。 直到驾驶室轻轻的一道关门声,稍稍唤回了一些清醒。 “阿闲,把安全带系上。” 左闲迷蒙的眼神看向一旁的陶然,一言不发。 陶然见此,俯身过去想帮左闲系上安全带,刚一俯身,风衣的领口便被一只白皙的手紧紧攥住。 身体被迫往前,鼻尖快要触及对方的鼻尖,陶然不禁屏息,望着左闲的眼睛,瞳孔都在颤。 左闲的眸色在亚洲人常见的深棕色之中,是较为少见的浅棕,宛若一颗纯净且熠熠生辉的小行星,叫人忍不住去探究、欣赏。 此时,那双眸子里却好似藏了许多东西,氤氲的水光仿佛深林晨曦的雾气,遮掩着深处的秘密。 陶然看不透。 她宛如在幽暗深林里踽踽独行的旅者,生路被浓厚的雾气遮掩着,她只能在岔路口徘徊踌躇,不敢轻举妄动。 陶然此刻还维持着一只手撑扶手盒上,微微俯身的姿势,两人的距离近到几乎呼吸可闻,她可以嗅到左闲身上淡淡的酒味。 不难闻,有些别样的醉人。 “陶然。” 过了好久,左闲才开口,语气听不出什么情绪,唯有那连名带姓的称呼让陶然醒悟。 左闲现在大概是神志清明的。 她慌忙垂下眼帘,掩住眸中翻涌的情感,生怕它们冒犯到左闲。 “嗯。”她轻声应道。 视线下垂,自然就落到了左闲殷红水润的唇瓣上,她唇形长得很好,饱满精致,上唇有一颗小小的唇珠。 她看见那漂亮的唇瓣微微弯起,似是愉悦。 “你……知道我为什么不回酒店,出来喝酒吗?” 陶然抿唇,“你讨厌我。” 轻浅的笑声响起,左闲松开陶然的领口,炙热的手心顺着抚上女人细嫩的脖颈,指腹在她搏动的颈动脉上摩挲,引起一阵细微的战栗。 “知道还要上赶着凑上来?” “……”陶然沉默,却能让人看出她的坚定。 她就要凑上来。 左闲靠近,鼻尖抵在陶然的侧颈,鼻翼微微翕动,嗅到的是熟悉的香水味,而后是藏在香水之下,沐浴乳或是身体乳的香气,闻起来像淡淡的奶香。 第57章 左闲嗤笑一声,腹诽陶然这么大人还用牛奶味的沐浴乳。 只是没闻到陌生的味道,心头倒是舒服了不少。 “阿闲。”陶然低声道,“我们现在可以聊聊吗?” 左闲头晕,推开陶然靠回座位上,懒懒道:“你说。” 脖颈被松开,陶然眸中划过一丝失落,转瞬即逝,她很快收拾好情绪,看向左闲。 “我们可以合作吗?” 左闲听着,哼一声示意自己正在听,让陶然继续说。 “我知道你的工作室渐渐崭露头角,近期更是炙手可热。但木秀于林风必摧之,肯定会有其他人眼红你的成就,企图给你下绊子,拉你下马。” “特别是你所工作的地方是娱乐圈,是受舆论裹挟最严重的地方,阿闲,你挡了别人的路,如果没有资本背靠,想要应对不是容易的事情。” “哪怕左阿姨有钱,可她手下的产业并不涉及娱乐圈,想要帮你也是鞭长莫及。” 左闲听着,笑了,“你不是说陶氏没有发展娱乐产业的意思吗?” 陶然正色,“这次我和陶氏高层开会,认为国内娱乐圈内产业仍有发展的潜力。虽然不是巅峰期,但也值得投资。所以经高层商榷后,决定向娱乐产业进军。” 陶然说的话一套一套的,本就喝了酒强撑着精神的左闲听得犯困,撇开头。 “明天再说吧……” “阿闲。”陶然靠近她,诱哄一般低语,“只要你说好,我们的合作就算是成立了。” 左闲不说话,陶然就不断地在她耳畔低声给她分析利弊,闹得左闲想小憩一会儿都不行。 忍无可忍就无需再忍。 左闲一把捂住陶然的嘴,毫无威慑力地等她一眼,“别吵!” 掌心下与别处肌肤不同的湿润柔嫩,让左闲起了一点报复之心,故意用力按了一下,让掌心与其实打实贴在一起。 陶然愣住,脸颊极快地染上一层粉意,等到左闲把手撤了,她坐正了身体,垂着眼抿了抿唇。 缓了好一会儿,没再去闹左闲了,老实地开车回酒店。 * 翌日,阳光穿过窗帘缝隙,细窄的光柱间微小的尘埃慢悠悠漂浮。 大床上的女人合衣而睡,睡姿乱七八糟,被子被蹬到地上,床单也扯出来一角。 意识缓缓醒转,左闲翻了个身,顿感大脑一阵刺痛,她紧紧拧着眉,低吟出声。 迷迷糊糊撑着床坐起,她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衣服。 “……我是怎么回来的来着?”左闲指头按揉着太阳xue,缓解着宿醉后的头疼。 坐了好一会儿,记忆才慢慢回笼。 她是被陶然送回来的,一开始往沙发上一躺就不愿意动弹了,陶然尽心尽力地给她卸了妆,又拿好解酒药想喂自己吃。 然后…… 然后就被自己赶出去了。 解酒药自然是没吃,至于她为什么没洗澡。 得益于家里有两个专业法医,左闲知道喝完酒以后最好不要洗澡,轻则摔倒,重则晕厥。 惜命的左闲就这么脏兮兮地把自己丢进床褥里,还好陶然临走前帮她卸了妆。 再往前一些的记忆,就是陶然在车上和自己说合作的事情。 说实话,左闲除了记得陶然说要和自己合作以外,其他具体的诸如合作细节、合作利弊、合作方向,一概忘记了。 左闲把这些事都甩到脑后,打算先去把自己洗干净了。 好在今天休息,有的是时间让她悠哉地洗完澡。 刚吹完头发从浴室出来,门口就响起了敲门声,左闲转了脚步往门口走。 打开门,陶然正站在门外。 左闲神情平淡,“小陶总有事吗?” “我昨天和你说的合作的事情,想再和你谈一谈。” 毕竟是事关工作,左闲想了想,很快点头让她进来。 走到屋内,左闲去小冰箱里拿水,对陶然道:“你坐沙发吧,喝咖啡还是果汁?” “水就好。” 递了一瓶矿泉水给陶然,左闲坐到她对面,左腿叠在右腿之上,姿态透着懒散。 “你说吧,怎么合作?” 陶然的目光从她裙摆下光裸精致的脚腕上挪开,微微正色,将昨晚说过的话又说了一遍。 左闲听着有点道理,点点头,“那你……陶氏又想要什么呢?” 既然是合作,就是各取所需,总不可能陶氏什么都不图,纯粹做慈善吧。 就算是陶然有这个打算,左闲也不会答应,没有明码标价的东西才是最贵的。 “自然有。未来陶氏迁回国内,需要参加的宴会典礼只会多不会少,我希望到时候你们工作室能将我们的需求放在第一位。” “只有这个?”左闲拧眉,“只是这样的话,可不值你们能给出的价值。” “够了。”陶然微微一笑,“阿闲的手艺,值这个价。” 没人会不喜欢听捧自己的话,左闲也不例外,唇角禁不住上扬,眼角眉梢洋溢出点沾沾自喜来。 但得意归得意,左闲从不白占人便宜,用力压了压唇角。 “这样吧,到时候我的工作室挂牌在陶氏分公司的名下。既满足了我想要有靠山的需求,我的工作室在娱乐圈打出的名声也能让你们更好融入,行不行?” 这简直是意外之喜,陶然的眸中划过惊喜。 “行。”她忍不住弯起眉眼,眼波流转间是满溢的喜悦。 左闲忍不住多看了两眼,却不小心和陶然正对上眼神。 陶然先是一怔,而后笑意愈发温柔轻浅,含情的桃花眼专注地望着左闲,有一种满心满眼只有眼前人的错觉。 左闲心跳漏了一拍,仓惶地挪开眼神,轻咳两声。 “那什么……没事的话,你就回去吧,我这里还有点事情要处理。” “好。” 等人走了,左闲坐在沙发上,垂眸思考着刚才的对话。 公事公办,没什么不妥的地方。 非常好,继续保持。 第46章 替她出头 替她出头 翌日,左闲照常去片…… 翌日, 左闲照常去片场上工。 来了片场,她第一时间扫视一圈没瞧见陶然, 竟是不自觉松了口气。 反应过来才发现自己心态怎么跟老鼠躲猫一样,当即眉心一跳,而后放缓心态专心工作去了。 当她沉下心,心里头的那点不自然湮灭殆尽,满脑子只有工作。 今天要拍摄一场搏斗的戏码,团队内伤痕妆化得最自然的就是左闲和小俞。 左闲不用说,理所当然继续负责一番女主管文的妆造,而小俞则负责了反派的扮演者和男二号的妆造。 原先男二自带了化妆师进组,小俞只需要负责反派的扮演者就好。 可奈何男二的化妆师并不擅长伤痕妆, 或者说他的基本功根本就不过关, 剧里很多妆造他根本就没办法把握好。 时常把饰演暴躁邋遢刑警队长的男二号化成奶油小生,因此被徐娟导演骂了很多次。 到最后还是需要左闲的团队来救场。 因为这场是重头戏,徐娟导演预料到会ng很多次,担心男二的化妆师又出岔子浪费大家的时间, 一开始就嘱咐了让左闲团队的人去负责。 这个男二号也是个难伺候的, 左闲怕他要求多,干脆就让技术最好的小俞去。 只是麻烦小俞要一人兼顾两个演员。 这会儿做完了管文的妆造, 左闲一边检查着有什么遗漏不妥,另一边记挂着小俞,略有些心不在焉,走在平路上都被椅子绊了一下。 管文看她,“闲闲姐在担心小俞姐吗?” 左闲收拾着眉笔,笑了一下,“有点,她虽然专业水准很过关, 但是怎么说也是两个演员的妆造,我担心她会有点手忙脚乱。” 管文看了一圈自己的妆造,“我就差换身衣服了,闲闲姐你去瞧瞧小俞姐吧,我这边自己可以。” “你可以吗?”说实在的左闲也不是很放得下管文这边。 管文却笃定地点头,“我真的可以。” “那……”左闲顿了下,“我真的去了,你要是有什么问题就发消息给我,不要自己灵机一动啊。” “我知道。” 在管文的再三保证下,左闲才一步一回头地走到化妆间门口,关上门,沿着长廊往男二的化妆间走。 这部剧唯一的流量演员就是管文,这话的意思不是说其他的演员都是实力派,而是其他的演员都没有什么流量、没什么咖位。 所以唯有管文能独享一间化妆间,男二王勤力和其他几位男演员共用一间化妆间。 按今天的戏份来看,那间化妆间里大概只有王勤力和反派扮演者在。 走到化妆间门前,拧开紧闭着的房门,屋子里低低的抽泣就顺着门缝溜出来。 紧接着就是男人低沉且不耐烦的责骂。 第58章 “说你几句而已你就哭哭哭,女人抗压能力就是差,结婚生子在家老实 待着就是了,非要出来混。这里是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tags_nan/zhichang.html target=_blank >职场,你以为是你家里啊,谁都得捧着你!” “唉……励勤,没必要……” “有你什么事儿吗?跑我这儿英雄救美,怎么,想泡妞了?” “砰”一声,房间门被猛地推开,砸在墙壁上发出一声重响。 几人都吓了一大跳,纷纷朝门外看去。 只见左闲黑着脸站在门口,大步往屋子里走,王勤力的脸上划过一点心虚,很很快被强装的镇定代替。 “左老师怎么来我们这小庙了,你不是管文的专用化妆师吗?”王勤力语气有点说不出的酸溜溜。 小俞看见左闲就跟看见靠山一样,连忙小步走到她边上,小声道:“老板……” 她脸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揪住左闲的衣角,瘪了瘪嘴。 左闲是最护短的,工作室的人都知道。 “管老师那边的妆造已经做完了,所以过来看一看。”左闲笑了一下,笑意并不真切。 “是我们家的化妆师工作不认真?还是她动作太慢?值得王老师这么大动肝火。” 其实左闲只需要看一眼就知道小俞的工作进度。 旁边演反派的李老师妆造已经做好了,王勤力的也化了大半,只不过似乎中间改了很多次妆,有些细节处说不出的古怪。 按效率来说是极快的,按完成度来说也有个七八十分。 既然不是工作的问题,王勤力又凭什么对小俞破口大骂。 更何况即使是工作真出了差错,就事论事便好,王勤力骂的那些话跟工作半毛钱的关系都没有,纯粹是在侮辱人格。 李老师见状连忙打圆场,“也没什么大事,就是一点口舌之争而已,小矛盾都是小矛盾。” “明明就是他故意在刁难我!”小俞有了靠山,腰也挺直了,抿着唇跟左闲告状。 王勤力冷笑一声,“行呗,我刁难你。任何不顺着你心意的都是在刁难你,你们工作室的工作态度也就这样了。” “你!” “好了,小俞。”左闲拍了拍小俞的手背,安抚道,“你先去管老师那里看看有没有什么需要帮忙的。” “喂,左老师,你把我的化妆师叫走了,我的妆造完成不好到时候徐导怪下来,骂你还是骂我?” 左闲淡淡地瞥他一眼,“我替她。” 王勤力愣了下,随即翘着腿,满脸得意,“行啊,让咱们女主的专用化妆师帮我化,也算是蹭上了。” “老板……”小俞这才意识到自己好像给老板揽了个大麻烦,“我自己可以的,这本来就是我的工作。” “好了别争了,去管老师那里吧。”左闲说完,意有所指道,“再说了,这本来不是你的工作,要不是有些人的团队化妆师不行,哪儿需要我们帮忙。说起来我们还没找他要钱呢。” 这几乎是在点名道姓了,王勤力的脸都要绿了,站起身就打算走到左闲面前,李老师赶忙起身劝慰,好说歹说把王勤力拉得坐下来了。 小俞推开房门出去了,李老师又拉着左闲,低声道:“小左啊,听我一句劝,最好别得罪励勤。他背后的大佬是易江娱乐的。” 易江娱乐虽然算不得什么大公司,但大小也算个资本,李老师也是出于好意才提醒左闲。 毕竟左闲这样自立门户的工作室,在资本横行的娱乐圈就如水上浮萍,一阵风浪过来,很可能从此就沉尸水底了。 不过左闲能理解李老师的好意,但别人要是真的欺负到自己头上来了,她也不是吃素的。 好歹也在圈子里混了那么久,如果谁都能来踩一脚,那她这些年不是白干了? 至于陶氏这个新晋靠山,左闲压根没有想请出来。 杀鸡焉用牛刀。 “王老师请坐吧。”左闲假笑道,“咱们早点化完早点上工,免得让别人等久了。” 王勤力坐好还不忘刺左闲两句,“真要耽误了也是你们化妆师的问题,你们的专业工作做不好,怪谁?” 左闲没搭理他,只想着早点结束。 因着角色的人设,以及今天要拍摄的戏份,左闲特意将王勤力的妆化得沧桑了些。 却不料王勤力脸色越来越难看,在左闲要加重他的黑眼圈时,一把拍开了左闲的手。 “啪”一声,极为清脆的响声。 左闲皮肤白嫩,一下就红起来了。 “你什么意思?故意把我化得那么难看!你们团队是管文派来的吧,就是想让我绿叶衬她红花,到时候播剧方便踩我吧!” 左闲:“?” 左闲拧紧的眉头一下就舒展开,气笑了。 长见识了,第一次见想跟女演员比美的男演员。 “王老师,你读过自己剧本吗?知道自己是什么人设吗?知道今天拍的是什么戏份吗?还需要我提醒你,你演的不是卖屁股的鸭子吗?” 左闲板起脸毒舌的功力得了柳新语八分真传,此刻也是完全不想忍了,反问直接问得王勤力脸色铁青,看着左闲的目光恨不得生吞了她。 紧紧咬着后槽牙,“你别以为你是女人我就不敢打你。” 左闲眯了眯眼,“你敢动手试试看?” 气氛瞬间焦灼起来,李老师在一旁站也不是坐也不是,正打算去把副导喊来。 化妆间的门被敲响,陶然推门而入。 一进来看见剑拔弩张的二人,原先扬着浅笑的唇角下放了些,她走到左闲身边,问。 “你们妆造还没好吗?” 刚见着陶然进来时,王勤力其实有些心虚,但听见她开始问妆造的事情,脸上划过一抹恶劣的笑。 故作苦恼道:“不知道啊,先是小俞老师帮我化,后来小俞老师可能是技术不行吧,又换成左老师来,到现在还没好,我也正着急呢。” 见着这男的一脸白莲花作态,左闲忍不住嗤一声。 陶然注意到左闲的不屑,顿了一下,垂首观察王勤力的脸,拧着眉端详。 就当王勤力以为她要开始训人时,却见陶然轻轻地拍了拍左闲的手臂。 安慰道:“这位男演员长得的确有些丑,需要化妆师多费心,辛苦左老师了。” 左闲一挑眉梢,半点怒气都没了,乐滋滋地欣赏王勤力彻底黑了的脸。 故意道:“既然剧组雇我们来,我们肯定会尽职尽责的,辛苦一点没什么的。” “陶制作。”王勤力嘴角一抽一抽,“我没惹您吧。” 陶然往旁边的椅子上坐下,闻言淡淡地看他一眼,没说话,但蔑视漠然的神情明显。 不是什么无名小卒都有资格惹怒她的。 王勤力最恨别人瞧不起自己,可想起来之前经纪人说的话,又只能将不满咽下去。 左闲憋着笑,心中气消了大半,继续给王勤力上妆。 抬手间,手背上已经有了道明显的红印,甚至能看出指痕,在明亮的灯下格外刺眼。 陶然还算温和的脸色在看见红痕的刹那沉了下去,她起身走到左闲身边。 左闲看她一眼,“小陶总对妆造有什么要求吗?” 鉴于陶然先前替她出气的行为,左闲难得给了她好脸色。 “谁打你了?” 左闲顿了下,反应过来是在说自己的手背,余光扫到王勤力,那家伙的脸都僵了,左闲心中不禁讽笑。 拜高踩低的狗东西,这时候又不敢狂吠了。 不过她不大想把事情闹大,故意停顿了一会儿吓唬王勤力,见他慌得眼神乱飘,心中大快。 得逞后轻快道:“没事,不疼。” “红成这样了还不疼?” “就是看着红而已,没什么感觉。” 陶然拧眉,并不赞同,但只是轻喊了一声左闲的名字,“阿闲……” 却不想左闲还没回答,王勤力就先受不了这种铡刀悬在脖颈上的折磨。 一咬牙干脆道:“是我打的,跟左老师发生了一点矛盾而已,她又不疼,没什么大事。” 空气一下沉默了,一旁的李老师把头撇开,将自己置身事外。 明眼人都看得出左闲和陶总认识,问起手背上的红痕是想要替人出头,“没事”这种话左闲说得,王勤力他怎么好意思说? 这样的情商,怪不得那么多资源还是捧不起来。 “你打的?”陶然冷冷的眼神扫过去。 王勤力缩了缩脖子,“是啊,但是左闲不是说她不痛吗?” 此时忽而敲门声响,屋里几人望去,副导正站在门外,神色有些焦急。 “王老师李老师,你们好了……陶总?”副导怔了一下,看清眼前场景,隐约觉得有几分不对劲。 左闲为什么会在这里?陶总又为什么会在这里? 他隐约觉得有点奇怪,但比起这点奇怪,还是徐娟导演的催促更为重要。 第59章 故而他忽略了化妆间里的异常,道:“徐导问你们快好了吗?大家都已经在等着了。” “快了。”左闲迅速反应,转身开始给王勤力的妆造收尾,腾出一眼看了下陶然,“小陶总,您有事找我的话就坐着等一会儿吧,我马上就好。” 陶然抿了抿唇,知道左闲是让自己现在不要插手的意思,只能无奈点头坐到一旁。 陶然和副导都在场的情况下,王勤力哪怕是对妆造不满意也敢怒不敢言,沉着一张脸坐着。 很快妆造完成后,王勤力就跟副导急匆匆走了,左闲收拾着一下狼藉的桌面,看向陶然。 “你怎么突然来了?” “我刚才去管文的化妆间找你,小俞说你在王勤力这里,所以我就来了。” 陶然起身,走到左闲身前,看着她手背上还未消散的红痕,眸光中划过一丝疼惜。 左闲把手背藏到身后,“真没什么大事。” 陶然轻哼一声,“他会付出代价。” 她语气并不低沉,轻轻柔柔的,乍一听没什么威慑力的样子,就像是随口一句诅咒,透着点孩子气。 左闲笑了笑,没当一回事,转而道:“所以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嗯,关于合作的合同已经拟定好了,我想问问你什么时候有空,我们看看合同。” “这两天比较忙,过几天管文的戏份不多,你看你哪天有空,我们就约一下吧。”左闲想了一下。 “好。”陶然莞尔一笑,“到时候我去找你。” * 事后左闲跟徐导提了关于王勤力妆造的建议。 鉴于王勤力是个事儿精,如果后续妆造方面还需要她的团队负责,那么左闲觉得可以给王勤力配一个专属的化妆师。 当然,得加钱。 这个建议被徐导否决了。 左闲有些意外,以为是徐导不舍得这个钱,却没料到否决的原因是王勤力的戏份没剩多少了,没必要再因为他而改动。 也不知道是不是徐导找王勤力谈过话,他最近出奇的安分,废话不多了,态度也变好了。 过了几天,管文闲了下来,所以左闲也得了几天假。 约了陶然周六下午见面,陶然中午有个商业活动要参加,估计结束的时候也得两三点了,所以没约午饭。 柳新语还没从渔洲回来,饭搭子不在,左闲自己随便点了点外卖对付几口。 不过这样孤零零吃饭的日子很快就要结束了,柳新语明天下午三点的飞机回来,左闲答应了她要去接机。 约莫三点半,左闲正坐在沙发里用投影仪追剧追得正入神,陶然的电话打过来了。 “喂,你结束了?” “嗯,我在楼下,车里。” “我现在下楼。”左闲关了投影仪,顿了下,“你喝酒了?” “喝了一点。”陶然的嗓音似乎有些说不出的小变化,非要形容的话,像是雾蒙蒙的、湿漉漉的。 有点性感。 左闲清了清嗓,“没酒驾吧。” 低低的轻笑响起,左闲的耳朵酥了一下,她不大适应地揉了揉耳朵。 “放心,没酒驾,助理开车。” “哦。”左闲挂断通话,迅速下楼。 路旁街灯亮着,酒店外车水马龙,人流如织,一辆低调的黑色宾利停在一旁,等左闲走近,助理下车为左闲打开后车车门。 随着门关上,外界的光线被隔绝,后车座椅另一端,身穿一袭黛青色旗袍的女人姿态随意而优雅。 阳光透过车窗,温柔地映射在她的脸上,削弱了几分眉宇间的疲惫,衬得她温润如玉。 冰肌玉骨般的手臂垂放,左手手腕依旧戴着那只栗棕色的腕表,满头乌发简单挽至脑后,盈盈秋水般的眸子望过来,微微弯起。 左闲心跳都停了半拍,看直了眼睛。 “阿闲?”陶然蹙眉,“你怎么了吗?” 这一声轻唤召回了左闲的神思,她暗暗吸了一口气,挪开眼,“没事。” 就是被迷住了而已,没什么大问题…… 才怪。 这问题大得没边了! 左闲如坐针毡,车里头好像有刺在扎她一样,怎么都不舒服,跟陶然之间的距离更是还能挤下两个人,一路上盯着车窗外,连头都不带偏一下的。 而陶然因为喝了一点小酒,有些微醺,也没注意到左闲的异常。 直至两人到达了定好的茶室,各自下车后,陶然走到左闲身边,想跟她说话。 却见左闲低垂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陶然没打扰她,安静地站在一边。 茶室的服务生给两人引路,带着两人往订好的包间走,内里的装潢极其大气古朴,特别是和陶然今日的穿着异常适配。 左闲稍稍慢她半步,将陶然的身影收入眼中。 陶然宛如民国时期的闺阁千金,又有些像手握权柄的商会会长,穿过时间的卷轴,忽而出现在左闲的面前,给予她称得上是惊艳的视觉震撼。 盯了好一会儿,左闲垂下眼,快走几步走到陶然身侧。 饱一饱眼福就算了,别的想都别想。 左闲深刻地清楚面前的女人是一株生长在极恶之地的彼岸花,美则美矣,触之即死。 待到走进包间内,两人隔桌而对坐。 服务生以娴熟的技艺泡茶,茶香氤氲在空气中,左闲坐在木椅上,双手抱臂,搭在手臂上的手指轻敲着。 待服务生离开后,左闲看向陶然,“合同呢?” “稍等,我的律师正带着合同来。”陶然抿了一口茶,眨了眨眼,笑道,“阿闲不先尝尝这茶?” 左闲顿了下,也端起茶杯浅啜一口。 她从来就品不来这玩意儿,反正下了肚都得进胃里,没什么差别。 “好茶。”左闲舔了舔唇角,说了句客套话。 闻言陶然低笑出声,“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阿闲也学会品茶了。” 她眼角眉梢绽开促狭的笑意,宛若彼岸花开,隐隐散发着不怀好意的美。 左闲恼怒,“你故意的,知道我不会品茶还问我!” “我只是让阿闲尝尝。”陶然看了她一眼,红唇微勾,“可没要你非要说个评价。” 显然微醺了的陶然稍稍暴露了一些平日没有的狡黠与坏心眼,她更加自如,更加大胆,不像平时那样对左闲瞻前顾后,生怕惹她不高兴。 左闲对这样的陶然倒是有了更多的宽容。 被逗弄了也只是气闷地别开眼,报复性地把茶杯推远了点。 很快律师带着合同来了。 左闲接过其中一份,翻看着,越看眉头蹙得越紧。 倒不是合同对她的条件太过苛刻,反而是因为陶氏对她让利太多,多到双方不像合作,左闲的工作室更不是乙方。 第47章 腕表下的疤 腕表下的疤 时间过去了很久,…… 时间过去了很久, 久到滚烫的茶水变得温热适口,陶然喝了盏茶后, 醉意散去大半。 律师安静地坐在一旁,陶然给自己斟了杯茶,顺手给律师也斟了一杯。 律师受宠若惊,“谢谢陶总,我来就好了。” 说罢两人一同品起了茶,跟左闲相比,律师显然是懂一点茶的,跟陶然也能说得有来有回,两人气氛融洽。 唯有左闲一页页翻过合同, 越看越怀疑自己是不是进了什么传销组织或者缅北园区招聘会。 除了诈骗, 左闲很难相信世界上会有纯拿好处,不用付出的交易。 “那个……”左闲缓了好一会儿,才开口打断陶然和律师的交谈。 瞬间律师恢复正色,“左女士, 请问您对合同哪里有疑问?” 从头到尾都有疑问。 左闲把合同转了一下, 推到对面,指着其中一点问, “这是什么意思?” 律师定睛一看,“字面意思。乙方的各项合作、所有盈利、以及诸如人事调动、晋升等工作室内内部事宜,甲方均无权干涉。” “那下面这个呢?” “乙方具有甲方租赁的光厦大道234号大楼3层到4层的使用权。” 左闲:“你们是慈善家吗?” “这……”律师推了推眼镜,“这是正常的,毕竟您的工作室是挂靠在陶氏的影视公司名下。” “那这个呢?”左闲又指向另一处。 律师一回生二回熟道:“毕竟影视公司里,投资是非常重要的盈利手段。妆造对于影视的重要性不言而喻,让自己人去负责剧组的妆造,这很合理。” 翻遍合同, 每一条条例都是对乙方的有利项。 甲方给地,给钱,给铁饭碗,就差没直接把左闲的工作室给供起来了。 左闲直接看笑了,陶然顿了顿,继续淡定地喝茶。 “可不可以请这位律师小姐回避一下,我有些比较私密的话想跟小陶总沟通。” “当然可以。”律师极有眼力见的起身离开。 第60章 茶室内只剩陶然和左闲两人,左闲盯着陶然看,见她依旧泰然自若,不禁哼笑一声。 “小陶总,这合同是几个意思?你要包/养我们工作室吗?” 纤白的手指一颤,温热的茶水洒到手上,陶然抽了一张纸细细擦着。 垂眸道:“阿闲误会了,只是普通合同,你们工作室能给公司带来的好处是一种针对于圈内比较隐秘的印象,不方便在合同上写而已。” “真的假的?”左闲眯了眯眼,完全不信陶然。 陶然抬眸,黝黑的眸子一片沉静,“当然是真的,我骗你干什么?” “谁知道呢,免费的东西才是最贵的。”左闲把合同往前一推,“这合同我不敢签,小陶总另寻高明吧。” 说着左闲起身,打算走,刚转身忽而手腕便被握住,她扭身看去。 “陶然,你要强买强卖吗?” “不,我只是……”陶然看着她,微微蹙眉,“阿闲,合同对你有利无害,你为什么那么抗拒?” “松开。”左闲最讨厌别人试图改变自己的决定,不耐地甩开陶然的手。 她没收力,陶然的手一下撞在桌角,手腕上的腕表与尖锐的桌角相撞,发出一声闷响。 陶然神色一慌,立马抬腕看去。 腕表表盘上已经有了一道小小的裂痕,不是很大,但放在几近无暇的腕表上,显得极为刺眼。 左闲也一惊,连忙看向陶然道歉,“对不起。” 话音落下,目光触及陶然脸上的神情,左闲不禁一怔。 她几乎从未见陶然露出这样受伤疼惜的表情,似乎裂的不是一个物件,而是陶然胸腔内正在跳动着的心脏。 但那只是一瞬间,陶然收敛表情的速度快到左闲几乎以为是自己看错了。 “没事。”陶然抿唇道,“一块表而已。” 左闲心里头也有些过意不去,“真的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她知道陶然肯定很喜欢那块表,毕竟几乎每次见面陶然都戴着它。 但是即使有如此高的使用频率,腕表依旧没什么明显的使用痕迹,说明陶然对这块表日常也定然是小心爱护着的。 人家那么珍视的一块表,被自己弄坏了。 左闲伸手道:“你把表给我吧,我找人帮你修好了,再还给你。” “不用。”陶然第一时间就摇头拒绝,还把左手背到身后,好像生怕左闲抢一样。 “修表的钱我还是出得起的。”左闲不喜欢欠人,要是这块表她不修好再还给陶然,左闲心里头难受。 陶然摇头,往后退了点,“不用,没什么大事,不用麻烦。” “这不是麻烦,本来就是我刚才弄坏的。”左闲拧眉,直接上前,伸手绕到陶然身后去捉她的手。 猝然靠近的距离让陶然顿时僵在原地,屏息不敢动,这也给了机会让左闲捉到她的手腕。 左闲动作极快地摘了腕表,紧紧握住陶然想要抽手的动作。 腕表被摘下,表下却并非想象之中那样的无瑕白玉般的肌肤,一道浅浅的淡粉色疤痕斜着横亘在手腕上。 这样狰狞的伤疤与陶然整个人是割裂的,没人能想到含着金汤匙长大的陶氏总裁身上会有这样丑陋的疤痕。 明亮的灯光照射着,让陶然想藏起来的伤疤无处可藏,那段尘封的过往也随着疤痕暴露于光下,瞬间出现在两人的脑海中。 陶然用了些力,从左闲手中抽回自己的手,藏至身后。 故作无事发生的模样,“那就麻烦左老师帮我修手表了。” 喉头好像堵着什么,话说不出口,其实大脑也一片空白,不知道该说什么。 说什么才合时宜,说什么才符合两人现在的关系。 好一会儿,左闲将表收好,点了点头,“好,那我先回去了。” 此刻或许应该什么都别说,最合适。 “让我助理送你吧。”陶然道。 “不用了,我打车就好。” 左闲垂眸,勉强笑了笑,而后转身出了包间,律师正站在走廊等候,见她出来愣了一下。 但没多问,微微颔首道别。 然而此刻的左闲满脑子都是别的东西,压根没看见律师,径直离开的背影显得略有些慌乱无措。 匆忙从茶室回到酒店的左闲松了口气,陶然的疤痕像是一击雷霆,劈开了左闲用沉沉石山镇压住了的回忆。 那些她早以为忘却了的情感与回忆卷土重来,左闲却来不及缅怀,第一反应是害怕。 害怕那些令她久久无法释怀的伤害也跟着卷土重来。 哪怕之前数次疾言厉色地警告陶然离开,但这是左闲第一次那么迫切、那么手足无措地想跑。 还好没签合同,否则两人之间的羁绊多了,离开就不是那么轻易的事情。 左闲一边庆幸,一边打开包,想联系人尽快修好陶然的腕表。 电话还没打通,左闲将腕表拿在手中观察,说起来这其实是她第一次那么近距离仔细地看这只表。 虽然看陶然戴过许多次,但都是遥遥一望,只能看出大概长什么样。 看着看着,左闲呆住了。 她不会认错的,这只表是十年前她送给陶然的生日礼物。 十年前的东西保存至今,整日佩戴但没什么损耗,主人的用心无需多言。 酒店房间的灯只开了一盏,光线有些昏暗。 偌大的客厅,左闲孤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陶然的腕表,望着它出神,宛如一尊雕塑,眼神中透着无尽的迷茫与痛苦。 她想不明白,真的想不明白。 陶然,你究竟想要做什么? * 翌日下午三点,一架从渔洲市起飞的航班准时落地安北,柳新语跟着人群下飞机,顺着通道往外走。 在接机的人群中一眼锁定了一个戴着墨镜的女人身影。 女人微卷的长发散落身后,似乎没怎么梳理,有些燥,穿着简单的条纹衫和宽松裤子。 换成旁人,这样的造型能说句日常休闲,但对于柳新语认识的左闲而言,几乎称得上颓废。 柳新语挑了挑眉头,走到女人面前。 左闲摘下墨镜,露出硕大的两个黑眼圈。 柳新语很不厚道地笑出了声。 左闲:“?” “你晚上去企鹅农场偷菜了吗?黑眼圈重成这样?” 左闲有气无力道:“没空和你闹。” 居然没被骂? 柳新语更觉得奇怪了,“生病了?” 左闲叹了口气,“先上车再说吧。” 两人往外走,不久后就看见了找剧组借的黑色桑塔纳。 放好行李,两人坐进车里,柳新语边系安全带,边问:“和陶然有关系吧。” 左闲顿了顿,低低嗯了一声。 “我就知道。”柳新语淡定得好像早就知道了事情原委,“说吧。” 车辆缓缓启动,左闲握着方向盘,深呼吸,把昨天的事都和盘托出。 红灯亮起,故事也刚刚好讲完,左闲抿了抿唇,眼神有些疲惫。 “你就因为这个没睡好?”柳新语听完没多大触动,“都过去那么多年了,再多恩怨也该化为尘土了。” 左闲摇了摇头,“你不懂。” 昨晚一整夜,左闲不断循坏着噩梦,一宿不得消停。 梦境中是满目的血红色,滚烫的血液喷洒在左闲脸上。 是陶然的血。 画面一转,陶然躺在病床上双眸含泪地望着自己,颤抖着剖开心脏,从里面掏出一块带血的破碎腕表。 回想起梦境,左闲深吸一口气,手有些颤抖,她勉强镇定精神开车。 把车子稳稳开回酒店后,左闲帮着柳新语把行李拎回房间,而后顺势倒在柳新语房间的床上。 阖上眼,耳畔是柳新语收拾东西的细碎声音,意识渐渐沉进睡梦中。 好不容易收拾好东西的柳新语扭头一看,发现左闲倒在她床上睡得正香。 她站在床沿,眼神透着复杂。 看了一会儿,一巴掌拍在左闲大腿上,“啪”一声响,一下把左闲拍醒了。 “你干什么啊……”左闲迷迷糊糊地骂人。 柳新语更想骂人,“你疲劳驾驶啊!想睡觉给我打个滴滴就行了,几十块钱想买我的命吗?” 左闲理亏,嘀嘀咕咕道:“我刚才不困。” “现在困就滚回你自己房间睡,鸠占鹊巢了你。” “冷漠,冷漠至极。”左闲慢吞吞站起身,“你难道不应该先心疼表姐的睡眠吗?” 柳新语冷笑:“心疼什么,我不是不懂吗?” “记仇,没见过你这么记仇的。” 柳新语脱下外套,瞥她一眼,“还有事儿吗?没事儿就回你自己房间去。” “……” 哪怕顶着左闲谴责的目光,柳新语也没有丝毫忏悔的心。 她心疼有什么用?明显症结不在她身上,在那位小陶总身上呢。 第61章 柳新语小时候劝左闲不要早恋,没用。她可不觉得自己现在劝左闲远离陶然,左闲就会听她的话。 根据她对左闲的了解,此女就算中间有挣扎犹豫,最后也会像那个该死的飞蛾一样,不顾一切往火里扑。 如果她不在意,陶然就算是死她面前,她眼睛都不会眨。 现在会因为一条疤痕,一块手表整晚没睡好,那就说明左闲她还在意。 即使假装不在意也没用,迟早会暴露的。 柳新语不打算插手,俗话说得好——良言难劝该死的鬼。。 “你就算把眼珠子摘下来看我,我也不会挽留你的。”柳新语背过身去叠衣服,只给左闲留下一道冷漠的背影。 左闲暗暗咬牙,恨不得把面前这个没良心的小白眼狼从楼上扔下去。 “回去就回去!” 说完,左闲哼了一声,转身走了。 刚出房门,走了两步她就打了个哈欠。 实在是有点困,左闲于是决定先回房间补个觉,至于那些烦心事……醒来再想。 电梯上行,很快到达她的楼层,左闲走出去,朝着自己的房间走。 站在门前从包里掏出房卡,身后忽而响起开门声,左闲手一抖,房卡掉到了地上。 还没来得及弯腰捡,就听见身后陶然的声音。 “阿闲,好巧。” 左闲叹息,转过身看向陶然,目光不受控瞥向她的左手手腕。 ——正戴着一串菩提手串。 “好巧。”左闲有些不自然,下意识躲避陶然的视线。 陶然似乎看出了她的异常,但并没有说话,左闲同样缄默,两人隔着走廊对立许久。 好一会儿,陶然迈出第一步,一步步靠近左闲。 随着陶然越走越近,左闲浑身绷紧,连牙根都咬着,呼吸急促了些。 陶然站定在她身前,一言不发地摘下手串,淡粉色的长疤暴露在视线中,左闲瞳孔一颤。 下一秒,陶然拉过左闲的手,将其覆上自己的手腕。 柔软的指腹甫一触及那道疤痕,温热的体温令手指下意识蜷了一下。 蜷缩的动作反而让左闲更清晰地感知到了那道伤疤的存在。 微微凸起,比旁边的肌肤要更加滑嫩,它符合左闲对伤疤的所有认知。 唯一超出左闲认知的,是陶然的行为。 左闲不禁将目光投向陶然,落入她那双温和的眸子里。 和梦境中破碎,痛苦的那双眼睛完全不同。 陶然笑道:“这伤早就好了,你摸摸看。” 左闲嘴唇嗫嚅,“是好了。” “所以你不用那么在意。”陶然放开左闲的手,低头戴上菩提手串,“不做祛疤手术只是嫌麻烦,反正平时我有戴表的习惯,别人也看不见。” 陶然短短一句话,却仿佛一阵清风,吹走了笼在左闲心头的浓雾。 她纤长的眼睫颤了颤,低低道:“谢谢。” 音量太低,只有她自己知道自己在说什么,陶然微微一愣,刚想问 ,忽然注意到她眼下青黑,一顿。 “你……昨晚没睡好吗?” “做了个噩梦。”左闲微微拧眉。 “没睡好是因为我吗?” 左闲否认,“不是,应该只是太累了。” “那就好。”陶然看向左闲的黑眼圈,“否则我真要后悔没去做祛疤手术,现在才会吓到你。” 左闲笑得勉强,“没有,没吓到我,我胆子没那么小。” 陶然轻嗯了一声,犹豫了一会儿,才轻声说出了邀请。 “阿闲,你后天晚上有空吗?我想请你吃饭。” “请我吃饭?”这突然的转话题让左闲愣了一下,她看向陶然紧张的眸子。 或许是因为那道疤,或许是因为那块表…… 好吧,归根结底就是她心软了。 “有空。” 听到肯定的答案,陶然放松一笑,“好,到时我来接你。” 约定好时间后,陶然还有事外出,就不多打扰左闲,先行离开了。 助理早在酒店外等着,陶然上车后,车子驶离酒店,朝着定好的地点而去。 约莫一小时后,车子缓缓停在机场外,陶然闭目养神着,车内安静得落针可闻。 车窗被叩响,陶然睁眼看去,透过车窗玻璃与车外的女人对上视线。 下一瞬车门被打开,女人钻进车内,冲陶然单眨了一边眼睛。 “亲爱的妹妹,这么久没见,有没有想我?” 说着,女人注意到陶然左手常戴着的腕表换成了串珠,有些诧异。 “你那个小破表怎么不戴了,终于知道那玩意儿配不上你的身价了?你这手串也一般啊,眼光还是一如既往的差。” “再啰嗦就把你丢下车。”陶然淡淡道。 陶宁雪笑得谄媚,“别啊好妹妹。” 这回陶然没说话,只是瞥了她一眼,陶宁雪立马以手作拉拉链状,示意自己闭嘴。 过了会儿,陶宁雪又忍不住说话,“你急着回国,我们都以为你要干一番大事业,但是听说你最近一直耗在剧组里当个挂牌制片,那群老东西可都不满着。” 陶然正处理着秘书发来的消息,闻言连头也没抬,“不满就忍着。” “我喜欢你的态度。”陶宁雪竖了个大拇指,“但你话说得那么嚣张,结果喊我回国帮你干活是几个意思?” “你也不满意吗?”陶然浅笑,眸底黝黑一片,“不满意我也可以换人。” “……你怎么一点幽默感都没有。”陶宁雪切了一声。 转移话题道:“我住哪儿啊?跟你一个酒店吗?” “不是,其他酒店。”陶然道,“过几天我要去趟庐市,你跟我一起,这几天你先了解一下情况,等会儿邱秘会发资料给你,有什么问题直接问她。” “就你新提拔的那个秘书长,邱白英?”陶宁雪撇了撇嘴,不情不愿的模样。 她说:“能不能换个人啊,我不大喜欢她。” 陶然:“没事,她也没多喜欢你。” 陶宁雪:“……” 显而易见,在未来同事这方面陶然没给陶宁雪选择的机会,陶宁雪也只好偃旗息鼓,老老实实坐着。 但也没老实多久。 公事没了商量的机会,陶宁雪就开始八卦陶然的私事。 “喂,你有联系你那个小青梅吗?” 陶然神色一顿,又立马恢复自然,看了陶宁雪一眼,“这不是你该关心的事。” 陶宁雪置若罔闻,双手抱臂,啧了一声,“不过你现在去联系人家,估计也只会被骂一顿。” “你当初那么狠心把人家扔在国内,为了事业抛弃爱情,也不能怪人家心里头有怨。” “我没有。”陶然镇定的面具裂开,露出里头的较真,她看向陶宁雪,“我没有为了事业抛下她。” 陶宁雪耸肩,“谁在乎呢?反正她肯定是这么觉得的。” “……” 驾驶座的助理自打听到青梅两个字就开始装死,两耳不闻后座事,专心开车。 陶宁雪却不放过她,把话递过去。 “小妹妹你说是不是?” 助理:“……” 以一己之力把车上两人都逼得禁麦的陶宁雪冲陶然挑眉。 “这样,你把邱白英换了,我告诉你怎么挽回一个女人的心。” 作为情场浪子,在大海里冲浪多年,始终站在浪潮顶端屹立不倒的陶宁雪最懂怎么哄女人了。 陶然也听说过陶宁雪那些风流韵事,不禁朝她投去一眼。 “已经失去的心是没法用苦情戏挽回的,只能勾/引。”陶宁雪笑得暧昧。 “心与心之间的交流语言是什么你知道吗?” “什么?” “body language。” 陶然闭上了眼。 果然,她就不该相信陶宁雪会有什么正经主意。 第48章 亲了 亲了 “卡!演员补妆!”徐导…… “卡!演员补妆!”徐导喊完, 开始查看镜头。 今天拍的是王勤力的杀青戏,阴沉沉的天气与剧本中刑警队长下线那天如出一辙。 因为一些小细节, 这场戏拍了好几场都没能如徐导的意,此刻徐导坐在镜头后面,眉头皱得死紧。 片场里的工作人员和演员都尽量降低存在感,免得引爆徐导这个正燥的炸药桶。 不过即使如此,嘁嘁喳喳的低语声依旧如成群苍蝇般令人心生烦躁,连带着演员们也心情不佳。 左闲正给管文补妆,一旁的女二不耐烦地扇着扇子,眼神瞟向不远处的王勤力。 “真无语,就这么一场简单的戏份从中午磨到现在, 现在真是什么人都能来当演员了。” 管文没搭话, 左闲给她补好妆就开始收拾东西,准备回去。 突然被拽住衣服,她下意识拧眉,看向女二, “蔡老师有事吗?” 第62章 蔡妍妍被她严肃的眼神一震, 立马又挺直脊背,瞪大眼睛, “那么凶干嘛,我……我就想让你也帮我补补妆啊。” “剧组不是给你分了个化妆师吗?”左闲挑眉,“不满意我手底下化妆师的手艺?” “她现在忙着给别人补妆,轮到我还要一会儿,你不是闲着吗?帮帮我又怎么了!” 蔡妍妍撅嘴,身体不自觉扭了扭,像是在撒娇,语气又强硬得要命。 左闲对她有些了解, 蔡妍妍算得上星二代,父母分别是上个年代活跃在荧幕前的歌手和主持人。 她没继承父亲的歌喉和母亲的口才,倒是把父母长相上的优点都给继承了。 前几年考上国内顶尖的电影学院,初次出现在大众面前,小小掀起过一阵波澜。 不过她几乎不上综艺,网民以为是她想走传统演员的路子,保留对观众的神秘感。 和她合作过的人都知道其实不然。 蔡妍妍的性格算不上讨人厌,但很具有争议性,加上又是女演员,更容易招致审判。 观众对女性艺人的苛刻程度说句刁难也不算夸张。 不过左闲不是屏幕后的观众,对蔡妍妍的本性不说是全然了解,但也清楚她没什么坏心,最多就是娇气了些。 “蔡老师,那得加钱啊。”左闲眼珠子一转,故意逗蔡妍妍。 蔡妍妍杏眼溜圆,“我就让你帮忙补个妆,你要收我钱?!” “那当然啊,我的劳动力可都是明码标价的。”左闲邪恶一笑,露出唇侧一点小虎牙。 管文知道左闲在使坏,坐在旁边忍笑。 “真是的……给就给,你要多少,我转给你。”蔡妍妍掏出手机,嘟嘟囔囔的。 她比管文年纪还小点,在剧里饰演管文的妹妹,脸上婴儿肥未消,低着头皱眉的样子怪可爱的。 “好了好了,逗蔡老师玩的。”左闲没忍住笑了,“我还没吝啬到那种程度。” 左闲说着上前给蔡妍妍补妆,她的妆容比管文的还要简单,三五分钟就弄完了。 其实蔡妍妍的妆造状态挺好的,补不补都无所谓。 “嗯……”左闲凝神看着蔡妍妍的脸蛋,把人盯得脸都红了,这才点点头。 职业病般开口就夸,“好了,很漂亮。” 蔡妍妍的脸更红了。 左闲又扭头看管文的妆容,满意一笑,“文文跟蔡老师亲姐妹似的,徐导真会挑演员。” 管文还没说话,蔡妍妍又不满道:“为什么喊她是文文,喊我是蔡老师啊。我们俩在一个剧组工作那么久,不算朋友吗?” 左闲:“好好好,妍妍。” “陶总。”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 左闲愣了下,转身看去。 人群之中,陶然静静站着,她今天戴着一副无框眼镜,眉眼在镜片之后尤显冷淡矜贵。 偏偏唇角挂着模式化的笑意,矛盾之下衬出几分斯文败类的美感。 左闲眼前一亮,不可避免地被吸引到了。 “你们在聊什么呢?”陶然视线扫过面前三人,温声问道。 聊什么?聊些乱七八糟的,一句话都没办法概括主题。 左闲:“随便聊聊。” “这是阿闲的新朋友?”陶然的视线落在蔡妍妍身上,微不可察的扫视一圈。 对着左闲敢大小声的蔡妍妍,遇见陶然就成了鹌鹑,缩着脖子,笑了笑打招呼。 “陶总你好,我叫蔡妍妍。” “你好。”陶然淡淡道。 左闲倒不奇怪蔡妍妍会怕陶然,因为蔡妍妍面对徐导也是这副表情。 据蔡妍妍所说,她觉得徐导的气质很像班主任,而她从小就怕老师。 左闲猜测可能蔡妍妍觉得陶然像教导主任。 “来!都准备准备,第14场马上开拍!” 大喇叭里传出徐导的声音,原本散乱的人群立马躁动起来,所有人都忙着跑到原位。 左闲也一个激灵拎起自己的化妆包,下意识拉起陶然的手腕想钻出人群。 肌肤方一相贴,两人皆是愣怔片刻,体温与肌理触感的存在感强到无法忽视。 左闲顿时感觉自己主动抓了个烫手山芋,此刻抓着也不是,松手也不是。 但拉都拉了,左闲干脆一咬牙,故作镇定将人拉出人群,而后才自然地松手。 “徐导现在心情不好,我怕动作慢了,她待会儿要骂人。”左闲干巴巴地解释。 “嗯,我知道。”陶然把手背到身后,唇角忍不住勾起一点。 片场内迅速变得安静下来,人群中心处,几名演员已经开始拍摄,左闲望了眼。 问陶然:“你不去督工吗?” 陶然:“徐导很专业,我就不插手了。” 左闲点点头,感觉有点尴尬,咬了咬嘴唇,“那没什么事的话……” “你愿意陪我在周边走一走吗?”陶然忽而道。 “……”顶着陶然希冀的目光,左闲拒绝的话堵在喉头说不出,特别是自己前几天把人家的手表弄坏了。 还是自己十年前送的,陶然好好保管了十年,被自己一肘子干碎。 这种理亏的感受,左闲还真是好几年没体会过了。 “等我先放个东西,行吗?” 陶然仿佛松了口气,眉眼弯了弯,“好。” 今天的戏份是取的外景,在市里有名的老街巷,大多数街景仍保持着二三十年前的风格。 剧组四边都围起来了,周遭聚集着看热闹的群众。 左闲和陶然刚从里面出来,马上被人拿手机怼着拍,眼见人群要围上来了 ,左闲立马熟练地喊:“拍错了拍错了,我们不是明星,我们只是工作人员!” 镜头立刻少了大半,剩下一小部分半信半疑,偷偷又拍了两张。 “快走快走。”左闲这回长记性了,拽着陶然的袖角迅速往外走。 待到脱离人群才松开,左闲松了口气,看向显然并不适应这样场景的陶然,噗嗤一笑。 “小陶总没被这么围追堵截过吧。” “确实。” 左闲:“要是你在剧组工作时间长点,就会经常遇到这种事情,很多人其实压根不知道谁是明星,纯凑热闹。” 陶然抿唇笑了笑,看向左闲,“因为阿闲生得漂亮。” 突如其来的夸奖让左闲脚下一绊,险些没站稳,她看了眼陶然,见陶然神色不变,似乎只是随口一说。 左闲不知道怎么回,礼貌互夸道:“你长得也很好看,比很多明星都好看。” 陶然失笑:“非要这么商业互夸吗?” 左闲也跟着笑了笑。 大概是因为这几天发生的事,左闲面对陶然时总是全副武装的态度稍稍改变了一些,没那么尖锐,真有种普通朋友相处的氛围。 或者说是关系好点的合作伙伴。 总之左闲觉得这个距离很合适,不远不近,随她心意去或留。 老街巷中人文气息浓重,许多城市早已见不到的光景,在这里是生活的常态。 鹤发老者们坐在街边小凳闲聊,操着一嘴外地人听不懂的土话,激动时手里的拐杖不住敲地。 “叩叩叩”的声响惊动了旁边一只胖嘟嘟的小狸花,小狸花毛都要竖起来了,往旁边一蹦跶,跑走了。 正巧从左闲和陶然中间穿过,轻巧一跃,落在身后的门前石阶上。 “好可爱的小猫啊!”左闲双眼放光,转身蹲下来,和小猫面对面。 小狸花澄黄色的眼睛圆溜溜的,看起来一点也不怕人,好奇地望着左闲,喵呜了一声。 左闲心都快被萌化了,轻轻摸了摸小猫的耳朵,见它亲人地贴上来,左闲忍不住夹起来。 “咪咪你怎么这么乖啊,好可爱好可爱~” “喵~” 一人一猫进行着友好互动,陶然站在一旁,看着左闲的眼中满是柔情。 左闲逗猫逗得正开心,瞥见陶然也蹲下来了,她记得陶然猫毛过敏还挺严重的,于是想也没想就叮嘱道:“你小心点,别让它蹭到你了 。” 一句无心之语,却让陶然瞬间定格在原地,心头一涨,有些不敢相信地看向左闲。 左闲蹲在那里,眉眼弯弯,清透的眼眸中装着轻浅笑意,白皙的脸上未施粉黛,扎着简单的马尾。 一瞬间时光好像回溯到了从前,夕阳黄昏刚放学的左闲蹲在街边逗弄着小猫,笑靥如花地喊自己“然然”。 眼眶忽而有些热,陶然望着左闲,笑中带着隐隐的水光。 左闲忽而望过来,陶然匆忙垂下头,将眸中潋滟的水光掩去,深吸一口气,纤长的睫毛微微抖动。 从左闲的视角并不能看清她眼中泪意,可却也无端感受到陶然身上蔓延出的一点酸涩潮湿。 她一时哑然,那双清亮的眼眸看着陶然,眸中情绪复杂。 一点深色在地面上晕开,左闲心头一颤。 第63章 陶然哭了。 下一秒,又一滴水滴落在左闲手臂上,她愣了一瞬,朝周边看去。 无数的雨珠砸落在地面上,啪嗒啪嗒的声音逐渐密集起来。 “落雨了落雨了!”街上的人群躁动起来,人群四下而逃,寻找掩体。 两人也顾不得什么其他的了,慌忙躲到屋檐下,左闲还顺手把小狸花也拎进来了。 在两人站定后,雨几乎在一瞬间倾盆而下,巨大的噪声和雨幕将两人隔绝在这一角屋檐,长街上仿佛只剩她们。 左闲松了口气,“还好这里有挡雨的地方,差点被淋了。这种暴雨一般不会持续太久,一会儿停了咱们再回去吧。” 她摸了摸怀里的小狸花,小猫挣扎着要跳出她的怀里,左闲担心伤到她,弯下腰将它放在地上。 好在小猫虽然小,但不傻,乖巧地蹲坐在小角落,确保雨水滴不到它蓬松的毛发上。 左闲弯了弯唇,想起方才自己以为陶然哭了的事情,她下意识朝陶然看去。 陶然取下眼镜,看着镜片上的水珠有些苦恼。 注意到左闲的视线,她偏过头,“怎么了吗?” 虽然感觉有些不对劲,左闲只多看了她两眼,没看出什么异常。 而后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纸巾,“我这有纸巾,你把眼镜给我,我帮你擦擦吧。” “……谢谢。”陶然把眼镜递给她,眸底幽深。 雨声哗哗,一辆电瓶车从雨幕中驶过,掀起一阵水浪,左闲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陶然刚带上眼镜,余光瞥见左闲身后的小狸猫,惊呼道:“小心猫!” 左闲退到一半忽地停在半空,重心不可避免地失衡,腰间被有力的臂膀圈住,用力一拉,她整个人撞进那个温柔的怀抱里,唇瓣不小心擦过女人的唇角。 小狸猫安然打了个哈欠,澄黄色的眼瞳看向紧紧抱在一起的两个人类。 左闲双手靠在陶然肩头,稍稍隔开了一点无济于事的距离,两人几乎鼻尖相对,左闲下意识看向陶然的双眼。 这一刻才看清了陶然眸底蕴藏着的浓重的情绪,并不温和,并不淡然。 犹如海妖塞壬的歌声,引诱着左闲心甘情愿地跳进那片波涛汹涌的大海中。 方才蹭过她唇角的唇瓣热得好像要着火一般,唯有跳进海里才能灭火。 左闲一时被蛊惑,鼻间萦绕着陶然身上浅淡的香水味,犹如一根根极细的银线,拉着左闲靠近了一点点。 下一秒,眼前的无暇面孔放大,左闲羽睫轻颤,顺从着潜意识闭上眼。 轻柔的吻落在唇瓣,唇珠被轻轻咬了一下。 “喵~” 猫咪的叫声犹如一道惊雷,瞬间将左闲劈醒,她猛地睁开眼,双手抵在陶然肩膀用力一推。 左闲反手擦了一下唇瓣,却不敢去看陶然,绷着脸,声音有些颤抖,“这不对。” “……抱歉。” 不知何时,雨已经停了,左闲垂在身侧的手攥成拳,僵硬道:“没事,不怪你。” 听到这句话,陶然心中有些轻快。 这起码证明了左线对自己是有感觉的,而且她也承认。 陶然不禁摸了摸唇瓣,眼神忍不住瞥向左闲嫣红的唇瓣,玲珑唇珠上隐隐有一道不明显的牙印,陶然耳尖一红。 左闲却是另一番心情,指甲掐着手心中的软肉,隐隐作痛,她的心一寸寸跌入低谷。 “阿闲。”陶然轻声唤她,想靠近。 左闲却慌不择路地直接逃了,逃跑之前留下一句,“我们以后别联系了。” 这不是报复,是左闲的心里话,她害怕了。 * “砰砰砰!” “砰砰砰!” “来了。”柳新语打开房门,一脸无语地看向门口站着的左闲,“你要把酒店的门拆掉吗?” “完蛋了柳新语,这下真的完蛋了!” 左闲没心思和柳新语斗嘴,从她身侧直接走进去,柳新语想拦她一下都拦不住。 “这个剧组我不能待了,我要违约!” “闲闲姐你要违约?” 一个左闲想不到的人正坐在沙发上,诧异地看着她。 左闲也从惶惶的情绪中脱离出来一瞬,惊讶地看着对方,“官文?你……你怎么在这里?” “我……”管文放在膝盖上的手攥了攥布料,移开眼略有些心虚,“我有些问题想问柳法医。” “哦,这样啊。”左闲一下就信了。 倒是柳新语玩味地看着管文,脸上表情似笑非笑。 管文红着脸起身,“我先走了,你们聊吧。” “不用。”左闲拉下她,“我……我也没什么要紧事,你们的事情比较重要。” 柳新语笑道:“我们聊完了,现在你的事情比较重要。” “聊完了啊。”左闲这才松了松眉间。 管文起身离开,房间里剩下表姐妹俩。 柳新语坐在单人椅上,端详般的目光从上到下扫视了左闲一圈,最后定格在她的唇上。 她知道左闲有紧张无措就爱咬唇的习惯。 但是,左闲应该不咬上唇。 柳新语脸色一黑,“谁强吻你了?谢姜婷?还是陶然?” 柳新语还是比较倾向是谢姜婷,毕竟那个神经病能干得出这种事情。 她虽然也不喜欢陶然,但总的来说陶然这人还是有原则的,强吻这种事应该干不出来。 “……不是。”左闲弯下腰,脸埋进掌心,声音闷闷的传出,“不是强吻。” “怪我,我……我没忍住。” 柳新语:“?” “什么意思,你强吻人家了?” “没强吻。”左闲声音越来越小,“就是……亲了。” “呵。”一声冷笑响起。 房间里弥漫着尴尬的沉默,当然尴尬崩溃的只有左闲,柳新语双手抱臂,一副“我就知道”的模样。 左闲坐了一会儿,勉强回神,她站起身。 柳新语问:“你去哪儿?” “我去跟徐导说,我临时有事,不跟剧组走了。” “你就这么跑了?”柳新语讶异道,“宁可违约?那你亲她干嘛,赔了夫人又折兵。” “我……”左闲一脸懊恼,“我也不知道,当时脑袋一片空白。” “被美色迷惑了。” 左闲无法反驳,只能深深叹息。 “不如再坚持坚持吧。”柳新语劝说道,“等这次合作结束后再断联也来得及。” “不行。” 出乎柳新语意料的是左闲拒绝得很干脆,几乎是斩钉截铁般的态度。 左闲抿唇,“不能和她再产生更多的交集了。” “……” 柳新语叹气,“好吧,什么时候走?” “今晚。” “这么快?!” 左闲咬了咬唇,看向柳新语,“柳新语,我害怕。” 她眸中是无法表演出的畏惧,既是对过去记忆的畏惧,更是对未来的恐慌。 左闲只有一颗心,经不起太多次的折磨,千锤百炼之下不会淬炼出钢铁之心,只会给左闲留下一滩烂泥。 她早该走的。 离开柳新语的房间后,左闲连自己的房间都没回,将房卡交给小俞,麻烦她帮自己收拾一下,过几天寄回庐市。 而后在绿泡泡上和徐导商量了一番,她愿意赔付违约金,再让工作室其她人来替她。 商定后,左闲定了当晚的飞机票,连夜回到庐市。 落地庐市的那一刻,与陶然远隔千里的安全感油然而生,左闲紧皱的眉头舒展开,新鲜空气顺着气管,将惶惶不安涤荡了一些。 还在机场,左闲就打通薛双溪的电话。 “喂?”薛双溪的声音听起来依旧精神百倍,她那边有些嘈杂,像是在什么派对上。 “阿薛,我想去散散心,你有什么推荐吗?” 左闲觉得自己急需别的东西来让转移注意力,而对于玩乐一道,没人能比薛双溪更精通。 “啊?你咋了?”薛双溪听出她语气有些不对劲。 很快薛双溪那边变得安静下来,应该是她特意到了安静的地方。 “我……”左闲有些难以启齿,“没什么,就是工作不大顺心。” “想散心,现在吗?” 左闲:“你现在忙的话,过两天也可以。” “我闲人一个,有啥忙的。”薛双溪道,“你现在在那里?我去接你。” “城北机场。” 一个小时后,左闲坐上了薛双溪新买的红色跑车。 驾驶座上的薛双溪穿着一身性感的紧身短裙,带着精致的妆容,大耳环挂在耳垂,俨然一个火辣的都市女郎。 薛双溪看着明显神情低落的左闲,惊呼出声,“你怎么憔悴成这样?” 左闲勉强笑了笑,脑袋无力地抵在车窗上。 薛双溪啧啧两声,“工作还真是磨人。走,咱姐俩遛两圈去。” 第64章 跑车朝着城郊的方向飞驰,左闲望着车窗外,不知道在想什么。 上衣口袋里的手机嗡嗡作响,左闲权当听不见,薛双溪瞥过来一眼。 “你手机响了。” 左闲这才拿出手机,看着上面的号码。 挂断,关机。 “是骚扰电话。” ----------------------- 作者有话说:我才发现发错章节了,漏发了一章[爆哭]原来的46章是47章的内容,而真正的46章静静躺在我的存稿箱里无声哀泣[化了]现在改过来了 第49章 成年人的邀请 成年人的邀请 下了高速以后,…… 下了高速以后, 跑车打开了敞篷,带着一丝大海咸湿气息的风吹过脸颊, 吹得发丝凌乱。 左闲耳边是呼呼的风声,她半眯着眼,不知道薛双溪要把自己带到哪里去。 带到哪里都可以,只要没有陶然就行。 年少的时候,薛双溪说过一句话,左闲之前一直没当回事,刚才突然回忆起来才突然明悟。 那时候的左闲以为陶然暗恋自己,正苦于小伙伴友情变质的烦恼,向军师薛双溪求助。 薛双溪对她说:感情这东西是最难控制的。 根本控制不了。 人类的大脑不具有掌握和调控感情的能力, 能做的只有产生和感受。 等到大脑能清晰感受到自己的感情, 其实它私底下不知道偷偷产生了多少。 嚣张的红色跑车停在一处小屋,木制小屋周遭悬挂着灯球带,屋前有一小片用栅栏围起来的院子,院子里摆放着桌椅。 不远处就是海滩。 乍一看, 好像是童话里的海边小屋照进现实了。 “下车, 带你吃东西去。” 左闲慢悠悠下车,和薛双溪并肩走向小屋。 两人没有选择在屋内, 而是坐在了院子里,海风拂过,发丝飞扬起来,似乎连带着把烦恼也一道吹走了。 薛双溪娴熟地点了几道吃食,又点了些酒。 这才看向左闲,“这家店的老板以前是米其林二星的厨师,后来赚够了钱才在这里开了店。不图赚钱,就图一乐, 一般人还真找不到她这地儿。” 很快餐食和酒都上来了,薛双溪给自己倒了一杯,又给左闲也倒了一杯。 薛双溪一开始没问左闲究竟发生了什么,只是一味地陪她喝酒吃菜。 直到酒过三巡,左闲眸中隐约浮现醉意,薛双溪才问道:“所以到底发生了什么?” “你最近应该跟着剧组在安北才对,怎么突然回来了?被人欺负了?还是工作室出了什么事?” 说着薛双溪“啪”一下,一巴掌拍到桌上,义薄云天,“你说!我让薛映给你办!谁敢欺负我薛双溪的朋友,想死还是不想活了!” 左闲一只手握着酒杯,端起又放下,放下又端起,眼神盯着剩下的半杯酒。 就在薛双溪以为左闲马上要跟自己嚎啕大哭的时候,左闲一抬手,仰头把酒一饮而尽。 而后“哐”一下把就被重重砸放在桌上。 大骂出声:“混蛋!她简直是混蛋!” 薛双溪听得一愣一愣的,“谁?谁混蛋?” 左闲皱着脸,愁到了深处全然转化为恼怒,“我告诉你薛双溪,她……她就是个混蛋!人渣!败类!” “你骂的到底是谁啊?”薛双溪把着左闲的肩膀,盯着左闲水蒙蒙的眼睛,眼里没有丝毫的感情,全是好奇。 却不料左闲一把捂住她的嘴,醉醺醺道:“你先别说话。我告诉你,有些事情,不知道更好。” “得了吧,你就是不想告诉我的托辞。” 左闲只是摇摇头,不说话了。 她靠在薛双溪的肩上,嘟囔着骂人的话,翻来覆去无非是“混蛋,王八蛋,人渣”这类词。 薛双溪沉默了一会儿,滚烫的泪水渗透进外套的布料,沾湿了她的肩膀,她喝了杯酒,低头去看自己的好姐妹。 “左闲,你……你到底怎么了啊?” 左闲吸了吸鼻子,声音低低的,满是迷茫,“我不知道怎么办了阿薛,我害怕……” “怕什么啊?”薛双溪越听越心急,帮不上忙的感觉犹如隔靴搔痒,难受死她了。 靠在她肩膀上的女人低低抽泣,薛双溪眉毛都要拧到一起了。 等了好半晌,终于等到左闲深深舒了一口气。 “阿薛,我控制不了我的心。” “就这事儿?”薛双溪愣了一下,把左闲扒拉起来,随手抽了两张纸抹干净她脸上的眼泪。 看着她道:“控制不了就控制不了,这又不是什么大事。” “这是大事。”左闲抿了抿嘴,泫然欲泣。 “哎哟哎哟别哭了,我教你怎么控制,行不行?”薛双溪把纸塞她手里,叹气,“真是的,就这点事儿,你早说啊。” 左闲攥紧手里的纸巾,像是看着救命稻草一样看着薛双溪。 “真的吗?” 薛双溪坦然道:“真的啊。” 她一摊手,“控制的方法就是不控制。” “……啊?”喝了酒晕乎乎的左闲不明白她在说什么,明明想要控制好,可为什么薛双溪又说不用控制。 薛双溪捏着她的脸,认真道:“想做什么就去做,把自己调成单线程模式。不要想那么多,就不会难过了。” 反应了好一会儿,左闲艰难一笑。 “意思是要把自己变成傻子吗?” 薛双溪盯着她,“当傻子有什么不好的?” 左闲默然许久,低声道:“是啊,当个傻子没什么不好的。” 反正已经被当成傻子了。 “想不想跟我去走一走?”薛双溪看她心情低落,邀请道,“看看夜晚的大海。” “算了。”左闲坐在椅子上,看着面前的残羹冷炙,忽而道,“阿薛,我想回家了。” 薛双溪起身,拍拍她的肩膀,“好,我送你回家!” “等一下。”左闲虽然喝醉了,但是还没到喝傻了的程度,她拉住薛双溪提醒道,“你喝酒了,不能开车。” “哎呀,放心放心。我喊了我家司机,她等会儿就来了。” 付过钱后,薛双溪扶着左闲站在路边等,不多久薛家的车就稳稳停在面前。 薛双溪敲了敲车窗,“张姐,帮忙搭把手呗,我一个人没办法把左闲塞进去。” 车窗缓缓降下,露出的却非司机张姐的脸,而是薛双溪熟悉到骨子里的那个人。 薛双溪脸色立马僵硬,眉头紧锁,“你来干什么?” 薛映下车,打开后座车门,看向薛双溪淡淡道:“接你回家。” “不用。”薛双溪把左闲扶进后座,而后直起腰,关上车门 ,“你把左闲送回家就行了,我不回去。” “你不回家,要去哪里?” “你管我去哪!”薛双溪跟个炮仗一样一点就炸,“薛映,我的事情你少管!你以为你是谁啊,真把自己当我亲姐了!” “薛双溪!”薛映沉声道,“你多大了,还要闹小孩子脾气闹多久!” “我就闹!” 薛映强硬地拉着薛双溪的手腕,把人拽到副驾驶的位置,打开车门把她塞进去。 期间薛双溪一个劲地挣扎,都坐进副驾驶了,还不死心,推开薛映的手就想往外跑。 薛映压着怒火,“薛双溪,你再这样闹,我真的要走了!薛家和你,我都不会再管!” 犹如一剂镇定剂扎进薛双溪体内,她瞬间老实了,气闷地自己系上安全带,砰一下关上车门。 隔着车窗还能清晰看见薛双溪倔强的侧脸。 薛映磨了磨后牙,暗骂一句,“幼稚鬼。” 叛逆期从十七岁持续到二十七岁。 薛映绕到另一侧上车,踩油门,车子缓缓启动。 路上,薛映看了眼把头九十度扭向车窗的薛双溪,担心地看了眼她的脖子。 余光瞥见后视镜里的左闲,找话题道:“左闲怎么回来了,我之前听说她出差了。” “给我当姐姐没当够,想去当左闲的姐姐了?你管人家去哪儿呢。” “薛双溪你吃枪子了吗?”薛映气笑了。 冷静片刻后,薛映继续道:“听说陶然前段时间回国了,怎么你们喝酒她没来?你们三个关系不是很好吗?” 薛双溪呛道:“哪儿听说来那么多,别那么八卦行吗!” 薛映:“……” 车内保持了一路的沉默,直到快要抵达左闲家,薛双溪这才想起来现在这个点,左闲家里的阿姨怕是睡了。 醉成这样,没人照顾怎么行? 薛双溪扭过身子,对后座的左闲道:“左闲,把你手机给我。” 左闲迷迷糊糊把手机掏出来,递给薛双溪,扭头又睡过去。 薛双溪接过手机,发现手机关机惊讶了一下,幸好不是没电了,否则还要充电。 长按开机,刚准备翻翻通讯录里有没有她家阿姨的联系方式,结果一开机无数未接来电和未读消息都弹出来了。 第65章 仔细一看号码,薛双溪眉心一跳,这不都是陶然打过来的吗? 薛双溪以为发生了什么不得了的大事,忙用左闲的手机打回去。 嘟声响了一下就被接通了。 “阿闲!”陶然的嗓音微颤,透着惊喜,“你终于接电话了。” “我是薛双溪。”薛双溪道,“左闲喝醉了,我刚准备送她回家,陶然你有啥事儿吗?” “双溪……”陶然一怔,“阿闲她果然回庐市了。” “陶然?” 薛双溪还未回答陶然,后座的左闲听见陶然的名字,条件反射一般睁开眼。 “哪儿呢?陶然?” “这儿呢。”薛双溪把手机递过去。 左闲接过手机,张嘴就道:“你给我打电话干什么!” 中气十足,震得开车的薛映心头一跳,瞥了一眼左闲,又不禁看了眼薛双溪。 忍不住腹诽这两个人真不愧是朋友。 “阿闲,我可不可以去找你,你听我解释,好吗?” “……你在庐市?” “嗯,我在,刚下的飞机。” “那你来我家找我吧。”左闲困得不行,把手机给薛双溪。 陶然不知道左闲现在住在哪里,好在还有薛双溪,把地址报给陶然后,薛双溪才挂了电话。 而后叹了口气,转身看向后座的左闲,眉宇间萦绕着担忧。 说实话,薛双溪有点后悔在陶然回国后,帮她和左闲见面了。 也不知道自己这到底是在帮忙还是帮倒忙。 陶然的出现对左闲,究竟是好是坏? “很担心?”薛映问道。 薛双溪这次没回怼,低低嗯了一声,“毕竟是我最好的姐们儿,没办法不上心。” 薛映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点,声音依旧平稳,“你和她的关系倒是一直很亲近。” 薛双溪瞥她一眼,“干什么,你吃醋啊?” 薛映没说话。 “这点容人之量都没有,当什么姐姐。” “……” 不多久,薛映的车就停在了左闲的家门下,她先下了车,站在边上等。 薛双溪也跟着下车,死死盯着薛映,在她伸手摸向口袋时,大步走上去,一把拉住她的手腕。 质问道:“你又抽烟!不是答应过我不抽了吗!” 她攥着薛映手腕的力道很大,女人微微拧起眉毛,却没有挣扎。 而是抬了抬下巴,示意薛双溪自己去摸摸她的口袋。 自以为人赃俱获的薛双溪气势汹汹地摸向薛映的口袋,探进去的手指却蓦然僵硬。 缓缓从她口袋里掏出来几颗牛奶味的糖果。 薛映笑了笑,“想吃糖我可以分给你,不用抢。” “……谁想吃了。”薛映把糖往她手里一塞,抱臂站在一边。 糖纸被撕开的细碎声音在旁边响起,薛双溪全当没听见,直到薛映喊她名字。 “薛双溪。” “干……唔。” 唇瓣间被塞进一颗牛奶味的糖果,薛映勾了勾唇,“吃了糖就别闹了,一会儿跟我回家。” 薛双溪鼓着一侧脸颊,板着脸不说话,整个人的气质却犹如被顺毛了一般,温顺许多。 两人站在外头等了一会儿,终于等到了陶然。 只见陶然停好车,匆匆走过来,长发略有些乱,面上神色隐隐有些焦急。 薛双溪直接道:“左闲还在车里,要我们帮忙吗?” 陶然松了口气,浅浅一笑,“我可以照顾她,麻烦你们了。” “不麻烦。” 道过谢后,陶然走到车旁,打开车门就看见歪着脑袋,睡得正香的左闲。 焦躁的内心犹如被一盆温凉的水浇下,瞬间平静下来。 陶然弯腰,摸摸左闲温热的脸颊,低声道:“阿闲,到家了,醒一醒。” 在她轻声低唤下,左闲迷迷糊糊醒过来,跟着陶然下车。 她整个人几乎倚在陶然怀中,呼吸间满是她难以抵抗的幽香,左闲像是幼犬,凑到陶然的衣领间嗅闻。 这还当着薛家姐妹的面,陶然不禁有些脸红,轻咳两声。 “我带她上去了。” “行,你们去吧。”薛双溪看着左闲的反应,在车上的问题得到了答案。 看起来她应该是帮忙了,而非帮倒忙。 小心翼翼地半扶半抱着左闲上楼,直到进了左闲的家。 陶然一手环着左闲的腰,另一手开灯,明亮的客厅灯光映下。 左闲的家极具她的风格,暖色调基础下,家里几乎每处都布置着些可爱的小装饰,窗台放着的两盆盆栽绿油油的,格外有生命力。 陶然忍不住多看了两眼,然后才扶着左闲小心走进去。 走到沙发边,想让左闲坐到沙发上,自己方便去帮她煮个解酒茶。 但是左闲不撒手。 “阿闲,你乖一点好不好?”陶然蹙着眉,有些为难地看着怀里的女人。 “……不要。”左闲摇摇头,抱得更紧了,热热的脸颊贴在陶然微凉的脖颈上,舒服地喟叹一声。 因为左闲要出长差,也给阿姨放了个长假,她只需要隔几天回来打扫一下卫生,免得房间落尘。 所以,现在这个家里只有陶然和左闲两人。 陶然垂眸看着像是个小动物一样紧紧贴着自己的左闲,眸色温柔,但想起今天来的目的,心情又没那么轻快了。 “阿闲,我帮你去煮解酒汤,你喝了以后会舒服一点。” “不喝。”左闲把脸埋进陶然怀里,“我没醉。” 醉鬼是不会承认自己醉了的。 左闲坐在沙发上,紧紧抱着陶然的腰,她倒是舒服,陶然的姿势却别扭得很。 只好一只膝盖屈起,压在沙发上,勉强方便受力。 陶然看着她,有些无奈,轻轻叹息,“阿闲,我都有些不明白你究竟在想什么了。” 既然下午在亲吻过后,不顾一切地跑回庐市,现在又为什么抱着自己不撒手? 想什么…… 左闲记起薛双溪的傻子理论,开始直白地想自己喜欢什么,讨厌什么,想要什么。 不思考不动脑,不担忧未来不沉浸过去,只纯粹地用本能反应。 她抬起头,盯着陶然那张完全戳在自己审美点上的脸,眨了眨眼。 “我觉得你长得好漂亮。” “?”陶然愣了一下,失笑道,“又是商业互夸吗?” 左闲的眸子似醉似醒,她像是在借着酒意说真心话,又好像是只是在说醉话。 “陶然,其实我不想听你的解释。” “那你想听什么?”陶然揉了揉她的后颈,语气温柔。 左闲眯眼,“什么都不想听。” 什么都不听,就可以什么都不想。 陶然敏锐地感觉到左闲的态度同以往发生了些细微但重要的区别,她试探性地靠近,用鼻尖蹭了蹭左闲的。 左闲弯了弯唇,没躲,眼神直勾勾盯着她。 心脏砰砰跳着,陶然忽然想起左闲刚才说的那句夸赞,意识到了能让她更快回到左闲身边的捷径。 捷径。 多少人能抵御得住捷径的诱惑力。 陶然的视线在左闲水蒙蒙的双眼,与红润的唇瓣之间来回,内心两道念头正经历着一场激烈的厮杀。 然而在左闲眼中,陶然仅仅只是低垂着眼眸看着自己,她依旧如波澜不惊的镜湖,让左闲看不透猜不中。 面对未知的慌张再度出现,理智回笼一瞬,左闲倏地清醒,开始质疑自己就这么听信薛双溪的“傻子理论”是否太过荒唐。 刺眼的灯光让左闲低下头,环着陶然的手松开了点。 这一举动却突然刺激到了陶然,宛如推手一般,推着陶然往捷径上走。 左闲的下巴被捏起,下一秒双唇相贴,只轻轻一触碰,陶然就迅速分开。 突然而至的吻打得左闲晕乎乎的,她下意识抬手抚唇,看向陶然。 光下,陶然摘下眼镜,那双漂亮的眼眸毫无保留地出现在左闲面前,直直望向她时似是有勾魂摄魄之能。 左闲看呆了。 得到意料之中的反应,陶然弯了弯眉眼,那双眼睛愈发显得深情起来。 她屈起指节轻轻蹭了蹭左闲的侧脸,低声问:“可以吗?” 都是成年人,这样的氛围下哪怕没有直接明说,双方都知道陶然是什么意思。 这是成年人的邀请。 青葱般的手指在脸颊留下一点难以消解的痒意,顺着肌理渗进心里头,左闲目不转睛地盯着她,微微侧头。 唇瓣擦过指节,像是在她手指留下一个吻。 气氛瞬间变得潮热,陶然眼神逐渐灼热,她居高临下看着左闲,眼神中却没有丝毫俯视意味,满是珍视。 弯下腰,轻捧住她的后脑,深吻下去。 唇齿交缠发出羞人的水声,左闲无意识地勾住陶然的脖颈,感受着属于陶然的温度与香气将自己包围。 第66章 陶然的吻如她本人一般,温柔中透着点不易察觉的强势,左闲仿佛掉入蛛网中的蝴蝶,意图反抗却被蛛网缠得更紧、更深。 她眼尾红得像是哭过了一样,眸光潋滟,被陶然松开时红唇微启,喘息着。 衬衫的扣子被陶然咬开两颗,左闲恍惚间忽而回忆起一件事情,她眸中划过抗拒,推了推陶然的肩膀。 “等……等一下。” “嗯?”陶然吻了吻左闲的耳垂,并不打算停下。 左闲被亲得浑身发软,呵气如兰,拧着眉头道:“你……停下。你有女朋友了吧。” “谁?”陶然低低笑了一声。 “盐……唔。” 敏感的耳垂忽地被抿了一下,左闲小腹涌上热流,攥着陶然衣角的指尖用力到发白,紧咬着唇控制住喉头即将溢出的轻吟。 “你……”左闲一口咬在陶然的肩头,直到听到女人的低哼,耳尖一热。 “盐盐,上次我偶然听到了这个名字。”左闲稍稍推开一点陶然。 即使不走心,左闲也有洁癖,无法接受混乱的多人关系。 不料陶然愣了下,笑得轻颤,“你是说盐盐是我的女朋友?它只是一只小宠物。” 左闲拧紧眉头,“你不该这么说一个人。” “可它是一只小蛇。” 小蛇? 真宠物?! 左闲当场愣住,陶然看她一脸呆萌,忍不住亲亲她的唇角。 轻笑道:“可以继续了吗?” 第50章 你能逃到哪里去? 你能逃到哪里去? 衣服散落在…… 衣服散落在地上, 卧室的门半掩着。 淅淅沥沥的雨声隔着玻璃窗户显得有些沉闷,时而砸落在窗面上, 噼啪的轻响。 女人婉转的浅吟低泣时隐时现,夹杂着一两声低低的求饶,最后尽数化在一潮秋雨中。 左闲累得昏睡过去,再次被闹醒时,她趴在枕头上,细密的吻落在她的背脊,惊起一阵战栗。 经过一夜相处后无比熟悉的柔软指腹,正一寸寸轻抚过肌肤,左闲心头一颤, 不可言明处条件反射跟着跳了跳。 她连忙张口, 嗓音明显有些暧昧的沙哑,“够了,不要了!” 陶然的动作停了停,她轻压在左闲身上, 柔软的身体与左闲脊背紧紧贴合, 唇瓣贴在左闲耳边,耳鬓厮磨。 “阿闲醒了?” “嗯。”左闲抿了抿唇, 以为这就是要结束的意思,刚想转身,肩膀却被按住,压下去。 下一秒陶然偏头与她接吻,吻得左闲眼神迷离之际,听到她在自己耳边低喃。 “再一次,好不好?” 又再一次! 昨晚再了不知道多少次! 左闲气恼地咬了陶然两口,却不见她生气, 反而看她笑得开心,漂亮的眉眼含着情欲春色,艳若桃李。 陶然惯会哄人,技术又好,没一会儿左闲就被哄得五迷三道,咬着枕头角,忍不住娇气地轻哼。 “乖,好棒。”陶然吻了吻左闲汗湿的鬓角,眉眼柔和。 左闲轻轻喘着气,含情的双眸没一点威慑力地瞪了一眼陶然,而后翻过身,卷着被子往旁边一滚,裹走所有被子。 把自己裹得像个蚕宝宝的左闲暗自笑了一下,得意地朝陶然递过去一个眼神,视线中却是未着寸缕的女人坦然地侧躺着。 墨色长发散落在白皙的肌肤上,强烈的黑白对比晃得左闲下意识移开眼。 下一秒又反应过来自己没什么好害羞的,于是直直看过去,与陶然含笑的温柔眉眼对视。 对视不过三十秒,左闲又滚了一圈回去,把被子盖到她身上。 她不是害羞。 她只是拒绝了陶然的勾引。 陶然忍俊不禁,伸手揽住她的腰,左闲立马捉住她的手腕,警惕道:“你干什么?” “我就是想抱抱你。”陶然一用力,把左闲拉进自己怀里,在她后脑处亲了亲,“睡吧。” 陶然的怀抱很温暖柔软,她也的确如她所说,仅仅只是抱着自己。 很快困意来袭,左闲渐渐陷进沉沉的睡眠中。 * 恼人的来电铃声持续响着,床上熟睡的左闲翻了个身,惺忪着眼接通电话。 “喂?”她嗓音略哑,透着一点餍足后的慵懒。 听得电话那头的薛双溪蹙了蹙眉毛,“你感冒了?” 左闲拢着被子坐起身,腰间一阵酸软,她没忍住倒嘶一声。 “没感冒。”缓过劲儿来,左闲靠在床头,视线扫过房间,没看见陶然的身影。 卧室的房门虚掩着,淡淡的咖啡香气从外飘进房间,左闲估计陶然在外面做早餐。 倒还挺贴心的。 “那你嗓子怎么哑了?”薛双溪道,“我以为昨天吹海风给你吹感冒了呢。” 左闲清了清嗓子,脸一红,“刚起床就会有点哑。你有事儿说事儿。” “对了,我就是想跟你说昨天是陶然在照顾你,你们应该没吵架吧。”薛双溪今天早上起了,后知后觉担心起来。 昨天左闲怨气那么重的模样,俩人可别吵起来。 “没吵。” “那聊得咋样啊?现在你俩是什么情况?” 左闲含糊其辞,还没等薛双溪再问就找借口挂了电话。 她拿手背贴了贴发烫的脸颊,被子往下滑落,余光就瞥见了自己身上暧昧的红痕,脸一下更热了。 左闲深呼吸片刻,等到冷静了些以后起床洗漱。 “叮”一声响,面包的香气溢出。 卧室的门被推开,左闲踩着早餐做好的点出来,视线落在正在半开放式厨房里摆盘的陶然。 微光散落在她侧脸,仿佛为她镀上一层柔软的滤镜,松松扎着的低马尾温柔娴静。 小臂衬衫挽起,瓷白的小臂沾着一滴水珠,正顺着手臂线条往下滑落。 注意到卧室动静的陶然抬眸看过去,眉目如画,浅淡地笑了笑。 “醒了?来吃早餐吧。” 清醒之后再见陶然,左闲无可避免地有些尴尬,应了一声后坐到桌前,低头咬着陶然做的三明治。 气氛有些沉默,左闲低着头,眼角余光看见陶然拉开椅子坐下,瓷白的手自然放在桌上,指关节泛着点粉,端起咖啡微微用力时手背浮起浅筋。 左闲挪开眼,咽下口中三明治。 “那个……” “阿闲。”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陶然笑了下,“你先说吧。” “嗯。”左闲慢吞吞抿了一口温热的拿铁,“咖啡很好喝。” “只有这个吗?” “还有昨天的事……”左闲双手交叠在桌上,下意识抠手,斟酌着用词,“你觉得算什么?” 提起昨天,陶然跟着心头一热,可笑容在注意到左闲紧拧的眉宇时僵住。 温热的咖啡杯贴着手心,贴久了就有一种接近炙烤的疼痛,陶然握了握,忽地轻快地笑了一声。 “或许,不算什么。” 听到这个答案,左闲心头也松了口气,面上表情明显放松。 陶然垂下眼眸,喝了一口苦涩的咖啡,舌根苦得发涩,像是一双大手桎梏着她的咽喉。 她深吸一口气,笑道:“不过我还有件事。” 听到转折,左闲又有些紧张起来,抿着唇看陶然。 然而陶然只是笑了笑,“别紧张,我只是想问你个问题。” “问什么?”左闲松了口气,端起咖啡喝了口。 “舒服吗?” “咳咳咳……”左闲止不住地呛咳,整个人同煮熟了的虾子一样瞬间红透,也不知道是咳的,还是被陶然的虎狼之词刺激的。 方才细致观察过的纤纤玉手抽了一张纸巾递过来,左闲又免不了想起昨夜种种,慌里慌张地接过来,捂着唇低着头。 “你问这个干什么?”左闲嘟嘟囔囔地问,心里给陶然盖上一个不知羞耻的章。 但仔细想想,自己昨晚跟陶然就那么滚到床上,好像也不是多规矩的人。 “怕你不舒服了,以后就不找我了。” 这话听着很不对劲。 左闲狐疑地看向陶然,却只见她笑盈盈地看着自己。 是自己想的那个意思吗? 陶然这是想跟自己成为长期的床伴? “这个嘛……”左闲又把头低下来,眉头拧得死死的。 单要说这件事,左闲其实是不大愿意的。 毕竟陶然这么一个善变且性取向成谜的女人,现在好像对她予取予求的模样,但指不定什么时候又发癫。 十七岁亲完女人,突然变直,转身就决裂出国。 谁知道二十七岁的时候会不会跟女人睡完,扭头就突然跟一个男的步入婚姻殿堂。 那太可怕了,左闲光是想象一下都打颤。 但是…… 左闲偷偷瞄了一眼陶然那张美得不讲道理的脸蛋,心动了一下,立马低头。 第67章 该死的!这个女人该死的甜美! 犹豫了许久的左闲未曾注意到,陶然时刻紧盯的眼神,正在观察她的每一寸表情变化。 金属小勺搅拌咖啡,发出清脆的声音,陶然垂下眼帘,揣摩着左闲的内心,若有所思。 “我们以后还是别见面了。今天的事只是个意外,我和你不会有什么结果的。” 左闲好不容易做好了决定,却听见陶然一声轻笑,她不解地望过去。 只见陶然低头止不住地笑,眼角眉梢流露出真切的笑意,时而看向左闲的眼神透着一点玩味和揶揄。 左闲:“?” 这个反应对吗? 怎么和她想的有些不一样。 “阿闲啊。”陶然轻轻摇摇头,像是有些无奈,“你在说什么呢?” 左闲一愣,“你难道不是想跟我建立长期关系吗?” “嗯……”陶然轻轻蹙眉,思索如何措辞。 “阿闲没必要把长期两个字看那么重。我们之间的关系或许可以再单纯一点,你觉得呢?” 左闲愈发疑惑道:“什么叫更单纯一点?” 陶然起身,脚步轻移到左闲身边,背对着倚着桌沿。 她伸出手指挑起左闲的下巴,美眸下垂,微微低下头,一缕发丝垂落,轻拂过左闲的侧脸,引起丝丝痒意。 轻柔的呼吸洒在脸上,左闲长睫如蝶翼般轻颤不止,想往后缩,却又被陶然这副魅魔一样的神情死死勾引住,身体发软。 陶然的眼神在左闲的脸上留恋,从眼眸到唇瓣,一寸寸扫过。 没有丝毫的侵略性,如羽毛般轻抚,挠得人心尖发痒。 微微仰着头的左闲全然被勾得魂都没了,陶然挑了下眉梢,眼眸愈发弯起,轻笑一声。 “我漂亮吗?” 左闲恍然回神,偏开头,神情有些许无措,“你要干嘛?” 下一秒,陶然手腕稍稍用力,便又将左闲的脑袋轻掰回来,让她看着自己。 “看着我的脸,单纯享受和我在一起的时间,怎么样?” “你在说什么乱七八糟的。”左闲眉心一跳,垂下眼,心中早已掀起滔天巨浪。 这种话居然会从陶然的嘴里说出来。 “为什么不愿意?”陶然的语气近乎平淡,“如果你觉得舒服,没必要要推开我。” 左闲瞳孔震颤,“你把我当成什么人了?” 女人不可思议的眼神占据了陶然的大脑,早已酝酿好的话语在喉头梗塞一瞬,但她很快处理好了情绪。 拇指指腹摩挲左闲红润的唇瓣,低语道:“是人都会有欲望,这不丢人。昨晚你就做得很好。” 被轻抚的唇瓣颤抖,左闲一把推开陶然,逃似的就要往外走。 刚走到玄关,只听见身后一道无奈的轻笑。 “阿闲,这是你家,你要逃到哪儿去?” * 傍晚五点,飞机落地鹿城。 两个打扮靓丽的女人戴着墨镜帽子从机场里走出来,湿热的风吹在身上,带着一点大海的气息。 提前联系好了的司机冲她们挥手,薛双溪拉着行李箱,扯了一下走神的左闲。 “我们先去酒店。” 左闲回神,点了点头。 两人上了车,薛双溪摘下墨镜,偏头看向左闲。 左闲望着窗外,侧脸在光影之下显得有些冷硬,微微蹙着眉,心事重重的模样。 “嘶……你是不是藏了什么事儿没跟我说啊。”薛双溪嗅出点不对劲来,捏住左闲的脸盯着她追问道。 薛双溪越想越觉得奇怪,“说起来,你这么突然就拉着我出来旅游这件事本来就很不寻常啊……” 左闲慌张一瞬,又立马冷静下来,微微一笑。 “你想多了,我只是因为前段时间工作太忙,所以才想给自己放个假。” “真的假的?” “当然是真的啊。”左闲越说越自信,眼神坚定看着薛双溪,“我能有什么事会瞒着你,你可是我最好的朋友。” 她脸颊被薛双溪捏着,嘟起来,眉眼弯弯讨好人的模样格外讨巧。 薛双溪立马就被哄美了,乐滋滋道:“也是,我可是你的嫡长闺,你能有什么事儿瞒着我。” 眼见糊弄过去了,左闲拉开薛双溪的手,趁着薛双溪没细想,转移话题。 “咱们这次是住你家开发的度假村,你去过吗?” “没有,我家开发的地方多了去了。”薛双溪耸了耸肩膀,“不过听去过的朋友说风景挺好的。” 其实无论风景如何,左闲并不是很在意,只要能够离陶然远一点就好。 对那晚发生的事情,左闲只有一个感想——喝酒误事。 和陶然纠缠在一起不会是好事。 哪怕陶然说得再好,诱惑再大,左闲也并不觉得自己值得为此去冒那个险。 很快到了度假村,与其说是“村”,这里更像是个临海大庄园。 专业的管家等候在外,带着两人去到她们这次的居所。 进了别墅,选好房间,两人约定好收拾完东西再去吃饭。 两人各回房间后,左闲却没第一时间收拾,而是仰躺在床上发呆。 雪白的天花板像是一张白纸,任由左闲脑海里想象的画面铺陈在那之上。 汗湿的鬓角、水润的唇瓣、曼妙的曲线…… 左闲猛吸一口气,闭上眼翻过身,把脸埋进被子里,闷得都有些喘不过气了才抬起头。 恹恹地趴在床上,叹息一声,随即拿过手机,神情认真地开始挑选。 半分钟后,手机扬声器里传出悠扬的大悲咒。 左闲磨磨蹭蹭地坐起来,双腿盘起,深呼吸放空身心。 砰! 半掩着的房门骤然被撞开,左闲被这巨大的动静吓了一跳,看向门外。 门外薛双溪捧着一个碗大叫着冲了进来,视线扫过房间,定格在盘腿坐在床上的左闲身上,脸上害怕紧张的表情僵住。 她往碗里一抓,不知道握了一手什么东西,一把撒到左闲身上。 左闲下意识闭眼,细细碎碎的颗粒砸在自己身上,发出一点窸窣轻响。 她再睁开眼,捏起掉落在腿上的一颗糯米,目光轻移看向薛双溪。 两人在这氛围之下对视了几秒,大悲咒作为背景乐尽职尽责地播放着,气氛略有些诡异。 左闲:“你在干什么?” 薛双溪屏息凝神,“给你驱邪。” “……你脑子进水了吗?” “明明是你搞得那么吓人!”薛双溪指着还在播放大悲咒的手机,见左闲一脸淡淡,她大步走上前去,一下关了音乐。 “这是正经的佛教大悲咒,哪儿吓人了?”左闲瞥她一眼,“我又没听那个'空空空'……” “停停停!”薛双溪打了个哆嗦,“越说越吓人了。” “……”左闲拂掉身上的糯米,无言以对。 眼见好友并没有什么尸变或者变鬼的征兆,薛双溪才小心翼翼地靠近,用手背贴了贴左闲的额头。 体温正常。 “没中邪也没生病,那你莫名其妙听什么大悲咒。” “好听,爱听。”左闲歪头一笑,“有问题吗?” “有大问题了。”薛双溪一脸见到鬼的表情,“从咱见面之后你就很不对劲,现在大悲咒都听起来了……说,你到底背着我干了什么!” 左闲表情一僵,轻咳两声,搪塞道:“哪有,我就随便听一下而已,你太敏感了。” 薛双溪半信半疑,盯着她若有所思,半晌倒吸一口凉气。 “你不会杀人了吧!” 左闲舔了舔唇,无语笑了,冲薛双溪招手,“来来来,把你那碗给我,你现在也急需一把糯米。” 时间已经不早了,左闲也不想再跟薛双溪继续在房间里耗着。 虽然薛双溪的脑回路迥然不同到有些荒诞,但保不齐她脑子一转,真就猜到陶然身上。 所以左闲随便扯了个借口把这件事囫囵翻篇,然后拉着薛双溪就出去吃饭了。 傍晚六点左右,太阳已经落山,但余晖犹存。 天边布着粉红色的晚霞,乍看像草莓味的棉花糖。 度假村内开设着不少餐厅,两人选了一家法餐厅,位置在餐厅二楼的露台,往外望去就是蔚蓝大海。 这家餐厅味道一般,但鉴于景色不错,两人就餐体验还算可以。 吃了个大半饱,左闲侧头,单手支着下颌眺望大海,远远的可以瞧见一座游轮化作水天相接之处的一个小点。 薛双溪看了一眼,“想出海玩?也行,我晚上安排一下。” “不用。”左闲摆摆手,“出海没什么好玩的。” “好吧。你吃饱没?要不要去散散步?” “行。” 说罢,两人出了餐厅就往海滩边走。 此时正是要涨潮的时候,海浪扑打沙滩的声音不断重复,意外的比大悲咒还要有洗涤心灵的效果。 第68章 左闲的内心出奇平静,并肩和薛双溪漫步,两人谁也没有说话。 几乎忘却了一切烦恼和困扰,左闲觉得自己决定和薛双溪来鹿城度假的决定真是做对了。 “喂。” 左闲偏头,语调轻快,“嗯?” “你是不是背着我和陶然发生了什么事?” “……” 大脑空白了一瞬,左闲攥了攥拳。 干笑两声,“哈哈,你胡说什么呢?我跟陶然能有什么事儿啊。” “谁知道呢?”薛双溪踢了一脚面前的沙子,瞥她一眼,“万一你喝醉那天和陶然发生了什么呢?” ……这家伙什么时候这么敏锐了! 左闲都不禁怀疑她早就知道自己和陶然的事情了,可偏头仔细看去,又觉得薛双溪的表情不像是知道的样子。 左闲偷偷瞥了薛双溪好几眼,试探道:“真没事儿,有事的话我能瞒着你?” “对啊,你从来都是有什么事都会和我说的。” 左闲松了口气。 薛双溪哀怨的眼神立马转过来,紧盯着左闲,盯得她脊背发凉。 “除了有关陶然的事情!” 海浪噗噗地回响,左闲视线飘忽不定,抿了抿唇。 有关陶然和她的纠葛,除了当年来找她的柳新语以外,左闲没告诉任何人。 说起来左闲真有点对不起柳新语,那天是柳新语的升学宴加生日宴,身为绝对主人公的柳新语本该在晚上参加宴会,接受众人的夸赞。 但就因为一直不见自己和陶然出现,柳新语放心不下,离开了宴会厅去找自己。 也幸好有柳新语,否则左闲没办法想象自己该如何独自度过那段灰暗的、不断重复着自我怀疑的日子。 除了柳新语,没有人知道那天晚上陶然曾经来过。 左闲为自己和陶然保留了一丝颜面,在外界看来,她们这对至交好友的决裂毫无征兆,突然到有些蹊跷。 再怎么说,左闲和陶然的家庭在圈子里也算是赫赫有名,两位千金之间可能存在的龃龉不合,从哪个角度来看都是值得八卦的话题。 可当事人对此缄口不言,外界就算是再多猜测,最终落点也只能是左闲口中的“渐行渐远罢了”。 对外人是想维护两家形象,然而薛双溪肯定算不得外人。 左闲瞒着她,一是不想影响到她和陶然之间的关系,二则是担心薛双溪会为了曾经撮合过两人一事感到内疚。 夕阳垂落,接近幽蓝色泽的黑暗笼罩在她身上,此时她的气质与平时相比似乎多了点沉郁。 是翻阅过去记忆后,不可避免染上的色彩。 她声音有点低,“那晚我和陶然确实……发生过一些事。” 薛双溪一抚掌,“我就知道!你是不是跟陶然吵起来了!” 左闲:“?” 然而薛双溪没管左闲的表情,自顾自推理,“不对,陶然应该不会和你吵起来。那就是你单方面把人骂了一顿?还是说……你动手了?” 在薛双溪说完自己缜密的推理后,左闲盯着她,笑了一声。 果然还是高估她了。 第51章 搭讪 搭讪 夜幕降临,月光倒映在起…… 夜幕降临, 月光倒映在起了波澜的海面上,一片波光粼粼。 露台上的放着两把椅子, 中间一张小桌子,透过玻璃隔栏往下望去,不远处的沙滩上灯火通明,阵阵肉香飘逸,隐约传过来人群的欢笑声。 左闲拿起手边的鲜榨橙汁,冰凉的杯壁沁出水珠,沾在手指上,在莹润的月光下犹如点点闪粉。 修长的手臂垂落在椅边,她敛着眼帘, 拉好被风吹开的轻薄衬衫。 “我说啊……” 坐在一旁的薛双溪突然出声, 她目视前方,摇晃着手上的红酒杯,面无表情的模样脱去平日的不着调,显得有几分成熟。 “什么?” 薛双溪眼神嫌弃地扫了一眼左闲手边的橙汁, “这么好的氛围, 你就喝这个?哪儿来的乖宝宝夺了我姐妹的舍。” 左闲懒懒道:“不喝酒,戒了。” “前几天还跟我一醉方休呢, 现在说戒就戒了?” “喝酒误事。”左闲闭上眼,平心静气道。 “又不是大白天喝,能误什么事?顶天了酒后乱性。” 左闲眼皮一跳,假装没听见她说的话,却不料下一秒薛双溪话题就变了。 “诶,你那天真没和陶然吵架?” “……” “我跟她有什么好吵的。”左闲忍不住翻了个白眼,“你以后少在我面前提她。” “为什么啊,又要绝交了?”薛双溪的语气里透着打趣。 左闲瞥她一眼, 故意屈指一弹,把手上的水珠溅到她脸上,等她失声惊叫才弯了弯唇角。 “什么叫又要绝交,我跟她和好过吗?” “得了吧,我还不了解你?”薛双溪坐直身子,抽了张纸擦脸,声音不大清晰,但足以戳中左闲心坎。 “你要是真不想再见到她,连个眼神都不会赏给她。” 左闲望着远处,齿尖磨了磨口腔侧壁的软肉,不冷不热地笑了声。 “搞笑。” 薛双溪扭身看她,“那我问你,你现在对谢姜婷是什么感情?” 一瞬间,谢姜婷那张脸出现在左闲眼前,与此同时同步播放的还有谢姜婷无礼且冒昧的邀请。 ——复合吗? 简直是脑子进水了。 “没感情。”左闲果断道。 薛双溪:“如果谢姜婷缠着你,你会怎么办?” “让她滚。” “如果她不滚呢?她打电话给你说想见你,你会怎么办?” 左闲冷笑一声,“我不会给她打通我电话的机会。” “那陶然呢?”薛双溪问,“你别想着蒙我啊,上次我可看着陶然给你打的电话,你当着我的面邀请她去你家里。” “邀请”这两个字好像踩中了左闲的尾巴一样,她呼吸一顿,立马朝薛双溪瞪过去。 眼神有些警惕,“你什么意思?为什么把谢姜婷和陶然混为一谈。” 然而薛双溪没接她这句话,继续道:“你看啊,你愿意接陶然的电话,甚至愿意见她,都说酒后吐真言,这说明你俩还是有和好机会的嘛。” “没有。”见薛双溪没猜出什么,左闲暗自松了口气,重申道,“你再这样我真生气了。”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还有,那天晚上是意外,如果我是清醒状态,绝对不会发生……那些事。” 最后三个字湮于唇齿间,小声得几乎只有左闲自己听得见,眼神闪烁着挪开。 “不是吧,见个面不至于这么抵触吧。”薛双溪狐疑地看了她一眼,“你真那么讨厌她?” “讨厌。”左闲心知肚明自己和薛双溪说的不是一件事,只闷闷道,“反正你少提她。” “好好好,我不提,你别生气。” 两人坐了一会儿就各回各房间,薛双溪制定了明天早上的游玩计划,先乘游艇出海耍一圈,去附近的一座风景秀丽的小岛上。 那里非常适合拍照,出来玩怎么能不出片?! 所以薛双溪再三叮嘱左闲今晚要早睡早起,免得明天早上起不来。 毕竟这家伙赖起床来,八匹马都拉不动。 等到回了房间,薛双溪洗漱护理完,美美躺到床上打算早早睡个美容觉。 眼睛闭上还没有五分钟,床头上的手机就震动个不停,听声音频率是有人在给她疯狂发消息。 薛双溪:“……” 原想假装没听见,可消息提示音停止后,对面开始打电话了。 “谁啊,大半夜的不知道别人要睡觉吗!”薛双溪不满地坐起来,拿起手机一看,微弱的手机荧光在黑暗中也有些刺眼。 她盯着看,随即接通电话,撩了一把头发,嗓音透着一点得意。 “有事儿?” “薛双溪,你现在在哪里?”薛映的声音硬邦邦的,每个字像是咬着牙根蹦出来的。 掌握着薛氏集团大权的薛总平时脸一冷,都能吓得手底下的下属们战战兢兢,更别说是以这种语气说话了,要是让薛氏的员工听见了,几乎就是大难临头的既视感。 然而被捧在手心里长大的薛双溪从来没怕过谁,见薛映气急反而愈发沾沾自喜。 “你猜啊。”薛双溪倚靠着床头,悠然自得道,“还有事吗?没事的话就挂了,我还要睡觉呢。” “……你是不是拿了我放在柜子里的东西。” 薛双溪挑眉,“拿了,怎么了?” 薛映低声道:“还给我,薛双溪,别再胡闹了。我这几天很忙,有很重要的合作要商谈,没有时间陪你玩。” “我也没陪你玩,想要就自己来拿。”薛双溪一笑,“不过你得先知道我在哪里才行。好了,我要睡觉了。” “晚安,姐姐。” 第69章 挂断电话后,薛双溪开了手机免打扰,美滋滋地躺会床上酝酿睡意。 * 第二天上午,在顺利拍完一系列大片后,薛双溪和左闲满意地乘坐游艇而归。 刚踏上岸边没多久,薛双溪又张罗着晒日光浴,拉着左闲就往沙滩上跑。 “我特地买了美黑油,准备以后换个风格当黑皮辣妹,你帮我涂背啊。” 巨大的遮阳伞撑在沙滩边上,左闲坐在伞下沙滩椅上,戴着墨镜眯着眼睛看薛双溪忙活。 她没打算跟着晒,穿着吊带,外套衬衫,短裤下一双细直长腿交叠放着。 比起薛双溪的性感泳衣,属实算得上包得严实。 薛双溪在太阳伞遮不住的地方铺了层垫子,心满意足地躺下享受日光浴,又睁开一只眼偷看左闲。 结果被左闲正巧看过来的视线逮了个正着,她也不心虚,直接问:“你要不要一起?” “不了。”左闲婉拒,“热。” “一点都不热,暖洋洋可舒服了。” 左闲:“暖羊羊舒服跟我有什么关系。” 薛双溪反应过来以后笑得在垫子上打滚。 笑够了,她坐起身把左闲拉下椅子,往对方手里塞了个瓶子,“快点帮我涂。” 说完她闭着眼趴在垫子上,全然一副放心的模样。 被迫打工的左闲先喝了口冰水,然后把墨镜随手挂在衣服上。 这才慢悠悠坐到她边上,拧开盖子准备给暖羊羊抹美黑油。 还没动手,身后的阳光忽而被来人挡住,眼前落下一片女人身形的阴影。 左闲一顿,扭头看去。 阳光刺眼,左闲半眯着眼,勉强看清了身后女人的轮廓。 薛映站在身后,依旧戴着副眼镜,只是不像往常见到那样穿着讲究得体,简单的短袖,长发低低扎着,素面朝天。 左闲不禁想起之前薛双溪跟自己吐槽薛映读书的时候是个书呆子的事情。 她那时还不相信,毕竟她初次见薛映的时候,薛映已经是走到哪都会被人尊称一句薛总的年纪。 现在一看,离开公司和工作,薛映私底下的打扮似乎仍旧保持着薛双溪口中的“书呆子”形象。 严肃古板,和薛双溪完全是两个极端。 下一秒,薛映看着左闲,将食指抵在唇中,示意她不要声张。 左闲眨了眨眼,没一点抵抗的意思,把瓶子递给她,笑着往后退。 薛映顺势蹲下身,从她手中接过刚打开的瓶子。 两人一番互动下来耗费不少时间,趴在沙滩上有一会儿的薛双溪不耐地啧了一声,“你干嘛呢?能不能快点。” “你最好快点把东西还给我。” 熟悉的嗓音从身后传进耳朵里,薛双溪身体一僵,片刻后头也没回,双臂撑着沙滩就想站起来跑路。 刚起身一半,腰身被女人按住,一下失了力,趴回原处。 薛映担心薛双溪耍诈,干脆坐到她腰臀处,手心按在她肩上,滑嫩的触感令薛映瑟缩一瞬,但想起薛映拿走的东西,又立马正色。 而被困住的薛双溪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紧咬着后槽牙,扭过头,视线扫过一旁看戏的左闲,怒斥道:“左闲你叛徒!” “我什么都不知道啊。”左闲腼腆地笑了笑。 而后劝道:“好啦双溪,你和薛映姐姐是姐妹,有什么矛盾你都要给她一个机会,两个人和好如初啊。乖啊,不要跟薛映姐姐闹,我有事先回去了。” 左闲说的每一句话都有些熟悉,薛双溪仔细一回想,不禁愣怔。 这不是当时她骗左闲去见陶然之后的说辞吗?! 不等薛双溪说更多,左闲立马起身离开了这个是非之地,她跑得很快,身后隐隐传来薛双溪的骂声。 沙滩上的人不多,左闲没多停留,一路往回走。 别墅里冷冷清清,回去一个人待着也没什么意思,左闲于是在沙滩边挑了家咖啡馆。 在二楼靠落地窗的位置,刚好能看见薛家那一对姐妹的身影。 对于凑薛双溪的热闹这件事,左闲还是相当感兴趣的,谁叫薛双溪总是八卦她。 远远的其实瞧不太清楚薛双溪那边发生了什么,只能勉强看出两个人交涉了好久,薛映才从薛双溪身上起来。 两人并肩往别墅的方向走,薛映一路上都攥着薛双溪的手腕,像是生怕她跑了一样。 薛双溪则是像霜打了的茄子一样,整个人都蔫儿巴了,没一会儿两人从左闲的视野中消失。 服务生端来咖啡,左闲轻声谢过,简单抿了口而后继续望着窗外出神。 和薛双溪来鹿城旅游是个很正确的选择,左闲接连几日不安定的内心,渐渐在和煦的日光和海风吹拂之下恢复了宁静。 彻底放下和陶然有关的过去,或许不算个难事。 大约过了半小时,左闲收回目光,准备离开。 身边忽而掠过一阵甜腻馥郁的香水味,下一刻,一个陌生女人坐到左闲对面。 一头金色卷发极其夺目,狐狸一样的眼眸笑弯着,直勾勾盯着左闲。 “这位小姐一个人吗?” 搭讪的人左闲遇到过不少,但面前的女人给左闲一种熟悉的感觉,似乎在哪里见过,但死活想不起来。 左闲看着她愣了会儿,才友善地笑了笑,“是。” “好巧,我也是一个人,方便认识一下吗?”女人一只手支着下巴,目光中隐隐透着侵略性,仿佛看猎物一样的眼神。 左闲不大喜欢这样的眼神,微不可察地蹙了蹙眉,“抱歉,可能不太方便。” “别那么冷漠嘛。我告诉你个秘密,我会算命,你信不信?” 左闲微笑:“是吗,那很厉害了。” “不信?”她笑了笑,“那让我来猜猜……小姐最近是不是遇到烦心事了?不会是感情上的烦恼吧。” 左闲以为是自己表情太明显了,摸了摸鼻子,“猜得还挺准的。” 陶宁雪笑了,身体往后坐了些,轻轻颔首,“你眉心泛红,显然是桃花已至,但是你的桃花又和旁人的有些不同……” 她说到一半停了,左闲坐直了身子看着她,小声问:“哪里不同。” 陶宁雪微微眯眼,老神在在,“你这桃花是个女人啊。我再掐指一看,应该是故人重逢?” “大师。”左闲已经完全折服了,“您是怎么看出来的?您还能看出点别的吗?” “家门绝学,不外传。”陶宁雪笑了笑,“不过小姐如果愿意加一下我的联系方式的话,或许可以再帮你算算。” 这次左闲没再拒绝了。 先不说娱乐圈里工作的人本来就比较信这些鬼神之说,就算是假的,左闲也很好奇大师是怎么猜准自己的烦心事的。 “该怎么称呼您?” 陶宁雪思索片刻,勾了勾唇,“叫我雪姐姐就好。” 雪姐姐…… 左闲还想再聊两句,但陶宁雪借口有事,先走一步,临走前弯身看着左闲,“明晚有空吗?” “有空。” 陶宁雪的笑更灿烂了些,“好,那明晚见。” 说完,陶宁雪摸了摸左闲的脑袋,翩然离去。 走出咖啡店,陶宁雪戴上耳机,打通了亲爱的妹妹的电话。 “喂。”陶然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冷淡,透着不近人情。 陶宁雪却不在意,嗓音甜得发腻,“亲爱的妹妹,在忙吗?” “……”陶然漠然片刻,但陶宁雪时不时就会这样发神经,所以她也没太当回事。 想起今天的日子,随口问道:“今天见到薛映了吗?这次和薛氏的合作很重要,你注意一点。” 谈到正事,陶宁雪也正经了些。 “没见。我看薛氏也不是很有诚意,洽谈合作前夕才临时通知换地方见面。”陶宁雪翻了个白眼,“怎么说我也得晾她晾一会儿,免得真把我们当软柿子捏了。” “嗯,你看着办。”陶然应道。 虽然薛映手段老辣,但陶宁雪的能力陶然一向放心,这人虽然平时吊儿郎当,可关键时候从没掉过链子。 手机那段传来隐隐的说话声,像是邱秘的声音。 “还有事吗?”陶然道,“我一会儿有会议。” “对了。”陶宁雪故作无意道,“忘记和你说,我在这遇到熟人了。” “谁?”陶然边问,边着手开始收拾东西,此时的她还以为陶宁雪还在和自己说公事。 “直接说多没意思,要不你猜猜吧。”陶宁雪笑起来,狐狸眼盛满了狡黠玩味,“这个小妹妹你认识,我也认识,你见过,我也见过。” “她比以前更漂亮了,刚才我加了她的联系方式,她现在当了化妆师,有了自己的工作室。” “然然妹妹,你猜猜她是谁?” 电话那边沉默得越久,陶宁雪的笑容就愈盛,她几乎能想象得到陶然此刻的脸色。 第70章 真是……有趣。 “我知道了。”过了许久,陶然才缓缓道,“手机保持畅通,开完会我有事找你。” “好呀。”陶宁雪愉悦地眯了眯眼,挂断了通话。 庐市陶氏集团的总裁办公室内,落地窗外的天空一片阴云,陶然坐在办公桌后,眉心微微拧着。 “陶总。”一旁的邱白英再次提醒道,“会议需要的东西已经全部准备好了。” “嗯。”陶然抬手揉了揉鼻梁,轻轻叹息一声,起身准备去开会。 刚走出门外,她忽地停下脚步,对邱白英说:“尽快给我腾出至少一天的时间,我要去鹿城。” 邱白英愣道:“可是和薛氏的合作不是陶宁雪负责吗?” “私事。” “是。”邱白英点点头,不多问,犹豫片刻还是道,“只是您后续的工作量会增加。” 陶然颔首,“先去开会。” * 鹿城,别墅内。 一楼客厅内,窗帘半拉着,左闲盘腿坐在沙发上,握着手柄全神贯注玩着游戏。 玄关处一声重重的摔门声一瞬间盖过了游戏音效,左闲下意识打了个哆嗦,朝门口看去。 只见薛双溪气势汹汹地朝自己大步而来,脸色黑得几乎能滴墨,看样子恨不得直接吞了自己。 然而左闲丝毫没有惧意或心虚,反倒是噗一声笑出来。 能让薛双溪脸黑成这样,想来肯定是在薛映那里吃了不少苦头。 报仇的感觉真爽! “左闲!”薛双溪挡在电视前面,双手叉腰,朝着左闲怒吼。 左闲靠在沙发上,双腿一屈一盘,拿着手柄的手搭在屈起的膝盖上,笑眯眯地看着薛双溪。 “回来啦?薛映姐呢,没带她回来吗?” “你还敢跟我提她!”薛双溪眼睛都瞪圆了,指着左闲的手在发抖。 薛双溪的表情活像是在看一个负心人,左闲按下她指着自己的手,“不至于吧阿薛,你这样搞得好像薛映姐是我找来的一样。” 闻言薛双溪愣了一瞬,左闲看出她的错愕,也顿了片刻,眯起眼问道:“不会吧,你不会是以为薛映姐是我叫来的,所以才来跟我闹的吧。” “哈……哈哈哈……”薛双溪摸了摸脸,眼神飘忽。 “装傻子也没用。” “谁装傻子了。”薛双溪有些无语,但因为理亏,反驳的声音也不大,蹭到左闲边上坐下,“我这不是误以为你要报复我,所以才跟薛映暴露了我的踪迹嘛。” “你的踪迹还需要我暴露吗?你是忘了咱们现在是在谁家的产业吗?你家。你家现在谁管事?薛映。” 左闲越说,薛双溪越心虚,咧了咧嘴,“失策,失策。” “我在你心里就那么睚眦必报?” “怎么会呢宝贝?你在我心里就是人美心善的代名词。” “少来啊,我可不吃这套,你不如对着薛映姐说这些甜言蜜语,说不定她还能心软放了你。”左闲靠着身后扶手,“你这次又闯了什么祸,能让薛映姐追着杀到鹿城来。” 提起薛映,薛双溪不大高兴地瘪瘪嘴,“我没干什么啊,就拿了她抽屉里一份合同而已。” “……”左闲啧啧两声,“薛映还是脾气太好,我要是擅自拿走我妈的合同,她能给我踹到海里去。” 被左闲这么一说,薛双溪也有瞬间的愧意,但转瞬即逝。 她低下头,抠着手指,“她那合同几年了都没变过位置,我不就拿走几天吗,能出什么事啊……我就是想随便吓唬吓唬她而已,谁知道她居然会这么着急找过来。” “什么合同啊?这么重要。” “不知道,薛映不允许我看,我就没看。” 左闲嚯一声,“没看出来,你还挺乖的嘛。” 两人本就不是真在吵架,互怼几句后很快又凑到一起聊天,薛双溪如往常一样开始吐槽薛映,左闲顺手把另一只游戏手柄递给她。 游戏正进行得如火如荼之时,放在茶几上的手机忽而震动亮屏。 薛双溪瞥了一眼,消息显示的昵称是:雪大师。 [听说过鹿城有名的海下极光吗?] 第52章 吻就吻了,你要怎样 吻就吻了,你要怎样 “想不想去看…… “想不想去看海上极光啊~” 正是饭点, 餐厅内坐着不少人,左闲和薛双溪对坐着, 餐还没上,薛双溪撑着下巴,一脸揶揄地看着左闲。 此时点的餐刚好上了,左闲把盘子推到薛双溪面前,“这一盘都归你,少说点话吧。” “哟哟哟~不好意思了。”薛双溪更来劲了,“我说你可以啊,这才来了一天就有艳遇了。” “什么艳遇,我劝你放尊重点, 这可是大师。” “噗——”薛双溪笑喷了, “你真信她会算命?” 其实左闲也不是很信,但人家确实把她最近的烦恼说出来了,还说得有鼻子有眼。 加联系方式的时候是想着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可现在被薛双溪大肆嘲笑, 左闲面上也有些挂不住, 耳根子都跟着发热。 “行了,别笑了。” 薛双溪收敛了笑容, 正色道:“其实我是秦始皇,你信吗?” “……”左闲拿起手机,“看来我还是得给薛映姐打个电话,免得她找不到你担心。” “我错了。”薛双溪滑跪的速度非常之迅速,“我好不容易才甩开她的,我真错了。” “老实吃饭。”左闲这才放下手机,瞥了她一眼。 鹿城的饮食习惯和庐市差别并不是很大,所以这里的本地菜也都挺合两人胃口, 吃饱喝足后,两人出了饭店。 夕阳染红了天边,余晖散落长街。 口袋里的手机再次震动,左闲拿出来看了一眼。 雪大师:[今天晚上会有罕见的海下极光,想看吗?] “怎么了?是那位大师给你发消息了吗?”薛双溪像是闻到了肉骨头味道的猎犬一样凑上来,笑得有些猥琐。 刚凑到手机边上,就被左闲一只手按在脸上推开,“一边玩儿去。” 把缠人的薛双溪打发走 ,左闲低头咬唇,思索片刻后拒绝了对方的邀请。 [算了吧,我晚上还有别的安排。] 对面回复得很快。 雪大师:[fine,只是可惜没办法和你欣赏美景。] 现在左闲越发怀疑这位大师的真实性了,但她仅仅是皱了皱眉,随即就将手机放回口袋里,当作没看见那些信息。 今晚薛双溪没安排什么活动,两人散了一会儿步就回住处打游戏,到了晚上各回各的房间睡觉。 这几天左闲的睡眠质量一直很好,今天却不知道是因为什么,翻来覆去到凌晨两点多才睡着。 再次醒来时艳阳高照,一看时间已经是下午的两点。 熬夜导致的晚起没什么休息的作用,倒是越发让人感到疲惫,头隐隐有些痛。 别墅内一片安静,薛双溪不知道干什么去了,左闲给自己点了分外卖填饱饥肠辘辘的肚子。 边坐在饭桌旁吃饭,边刷手机。 照例先看下属发来的工作消息,因为工作室规模不算大,所以哪怕离了她,依旧运转得井井有条。 徐娟剧组那边已经安排了人去填补她走后的空位,因着态度良好且没有影响剧组正常工作,起码工作室的信誉和名声保住了。 谁的生活里没点意外,只要态度够好,补偿到位,什么都好说。 昨晚除了工作信息外,陶然也发了一条信息过来,左闲没仔细看内容,乍然看见写着陶然名字的弹窗,下一秒就划掉了。 检查完工作信息后,左闲直接把手机锁屏,放在桌边,认真吃饭。 平心而论,薛双溪昨天说的话有一定的道理。 对谢姜婷,左闲删除对方所有的联系方式,把她彻底从自己的世界里排除出去。 但是却把陶然留在了自己的列表里,没拉黑没删除甚至没屏蔽。 可无论她发什么,左闲都不想看,或者说是不敢看。 归根结底,她对陶然的一系列矛盾做法的根源都还在十年前那场无疾而终的单恋。 左闲的世界向来黑白分明,爱是爱,恨是恨,她对别人的态度从来都是直白且坦诚的,不存在暧昧不明的灰色地带。 直到陶然回来了。 爱不下去,恨不完全,说是遗憾太过平淡,说是怨恨又显得过分缠绵。 所以左闲对陶然总是情不由己地被吸引,又恍然醒悟后远离,折磨陶然的同时还在折磨自己。 “嗡”一声震动。 左闲吃饱了把外卖往旁边一推,打开手机是那位雪姐姐的消息。 [今晚是海下极光的最后一天,我的第二次邀请可以成功吗?] 左闲盯了会儿手机屏幕。 [可以。] 先不说这次见面是前天约好的,又是雪姐姐第二次邀请,都拒绝的话难免有些尴尬。 第71章 更重要的是左闲很好奇对方的那番“测算”究竟是怎么看出来的。 大概下午三点多,左闲就到了和雪姐姐约好的码头处等着。 码头旁停靠着一艘游轮,从外表就能看出其豪华配置,水手在甲板上忙碌着,身边不时有三五人结伴上船。 从身旁经过的人三言两语间,左闲知道了一件事。 这艘游轮就是带着游客去参观海下极光的游轮,但它昨天就该启航了,只是听说因为天气原因所以延后了一天。 昨天分明是万里无云的天气。 但总归是性命攸关的大事,谨慎些不是错事,所以也无人置喙什么。 大约等了十分钟,左闲远远地瞧见个熟悉的女人身影走来,穿着身吊带长裙,风姿绰约,在人群里格外吸睛。 左闲眯了眯眼,视线直直盯着她看。 好眼熟。 远远看去更眼熟了。 “怎么,被我惊艳到了吗?”陶宁雪走到左闲面前,笑容昳丽。 她的美极为霸道,浓桃艳李的张扬,一出现就要攫夺所有人的视线中心。 此刻紧紧盯着左闲的眼睛,那种冲击尽数对着左闲释放,眼里尽是势在必得。 然而左闲只是笑了笑,“雪姐姐很漂亮。” 陶宁雪挑了挑眉梢,眼眸中划过一丝兴,微勾唇角,“小阿闲也很漂亮。” 寒暄几句,两人就一起上了船。 没多久,原定的启航时间到了,高昂的鸣笛声响彻码头,轮船缓缓驶离。 此时日头正盛,左闲和陶宁雪没在甲板上多待,进了室内闲聊。 “尝尝。以前有喝过这种茶吗?”陶宁雪给左闲斟了一杯茶,抬眸笑问。 左闲浅啜一口,是很清新的味道,“没有,我很少喝茶。” “我倒是很喜欢这些东西。”陶宁雪享受地嗅闻着茶香,身体往后轻靠,懒散道,“中国文化很吸引人。” 左闲注意到她的用词,视线不禁朝她那张明显的亚洲面孔看去,“你不是中国人吗?” “d国华人。” d国。 听到熟悉的国家,左闲心头一颤,连忙垂下眼帘,转移话题道:“没看出来,你普通话说得很标准。” “谢谢。”陶宁雪笑容依旧。 坐了一会儿,陶宁雪几次拿起手机似乎在给谁发信息,脸上的笑意愈发明显。 左闲看了几眼,忍不住问道:“对了,上次你算出来的那些……” 陶宁雪施施然放下手机,“终于忍不住问了,我可是等了好一会儿。” “那……真的是你算的吗?”左闲好奇地看向她。 然而陶宁雪却并没有第一时间回答,她搭在手机屏幕上的右手手指轻轻敲着,在等什么似的,敛眸轻笑,还真有几分神秘。 包厢内安静得左闲能听清自己的呼吸声,她的目光聚焦在陶宁雪身上,等待一个答案。 突然手机的消息提示音打断了这并不宁和的沉默氛围,陶宁雪看了一眼亮起的屏幕,唇角的弧度上扬。 她掀起眼帘,对紧张的左闲慢悠悠道:“随口猜的,瞎猫碰上死耗子而已。” 这个答案无疑是无趣的,和陶宁雪铺垫已久的神秘感和她本人的风格极其不搭的答案。 同样也是完全出乎了左闲的意料,她下意识有些失望,缄默片刻,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 这么一会儿功夫茶比方才凉了些,茶香也跟着淡了。 “我还有些事情要处理。”陶宁雪忽而站起身,笑着看向左闲,“我先把房卡给你,你的行李已经有服务生提前放进你房间里了。” “嗯。” “你可以回房间或者去别的地方逛逛。对了,推荐顶层,那里风景好,人也少。” 反正上了船后也没有什么别的去处,左闲点了点头,从陶宁雪手中接过房卡。 陶宁雪像是真的有急事,快步离开,金色的长发在身后飞扬,几乎从背影就能瞧得出她的雀跃。 左闲收回眼神,坐了一会儿后也起身离开。 这会儿甲板上的人不少,各种娱乐区也都是人,但就此窝在房间里又实在没意思。 左闲想起陶宁雪推荐的顶层,不禁心动一瞬,随即立马动身。 游轮内大部分电梯都无法抵达顶层,左闲绕了一大圈,好不容易找到了可以直达顶 层的电梯。 刚进电梯,电梯内的工作人员面带微笑地朝她点头,“女士,要去顶层是吗?” 左闲有些诧异她居然猜准了自己要去哪里,先是笑着点了点头。 转过身的瞬间就陷入了深深的自我怀疑之中。 怎么什么人都能猜到她在想什么? 她有那么好懂吗?! 随着“叮”一声响,很快电梯抵达顶层,电梯门打开,入目是一条走廊,顺着走廊走到底,一道门虚掩着。 左闲推门而入,视线被一片蔚蓝的天空占据。 关上门再往前走几步便是一处安静的园林,淡淡的草木气息与咸湿的海风交杂在一起,带来极其陌生但新鲜的嗅觉体验。 不远处还有个宽阔的泳池,泳池旁矗立着小花房和一座小亭子。 更令左闲感叹的是顶层居然一个人都没有。 左闲情不自禁轻声哇了一声,下意识忽略了这里没人的异样,缓步走到游池边。 清澈的泳池因着微微摇晃的船身而隐隐起了波澜,在日光下犹如璀璨的水晶。 左闲在泳池边上坐下,双手撑着瓷砖地,白皙纤细的小腿放进水里,沁凉的池水包裹着小腿,左闲晃了晃腿,激起一小阵水花。 玩了一会儿水,就当左闲准备起身时,一声浅淡的轻笑从身后响起。 那熟悉得几乎刻进脑子里的嗓音让左闲僵住一刻,下一秒不敢相信地猛然扭头看去。 骄阳之下,身穿单薄丝绸浴衣的女人慵懒地立在那里,一手端着红酒杯,微微歪着头,清雅的眉眼舒展,有些迷离的魅。 “阿闲?” 她的浴衣极透,几乎能看清里头穿着的黑色泳衣,比基尼的性感款式,与雪白的肌肤交映,极具视觉冲击力。 身体在一瞬间僵硬住,左闲甚至感觉眼前有些发黑,她像是被烫到一样瞬间收回视线,片刻后又强装镇定地看回去。 扯了扯唇角,“陶然,你怎么在这里?” 陶然似乎喝了不少酒,面若桃花般泛着粉意,染着醉人的温柔风情。 “我……休假,旅游。”陶然走到左闲身后,不远不近的距离,弯身盯着左闲,“你呢?” 女人俯身时,并不贴身的浴衣领口随着重力下垂,自然露出一片饱满的雪白,左闲的视线下意识一瞥,一股热气立马冲上头脑。 撑在地上的手指忍耐地蜷缩起,她偏开头,绷着侧脸,“还挺巧的,我也休假。” “看来是缘分。” 话音落,陶然已经坐到了左闲身边,她应该是刚洗完澡,带着点湿意的幽香随着动作一阵一阵往左闲鼻尖飘。 左闲只觉得浑身都不自在,像是有毛毛虫在爬一样,她往旁边挪了点,侧过头,无意识屏着的呼吸再次恢复。 红酒杯底与瓷砖磕碰的轻微声响响起,紧接着的就是女人柔软低哑的嗓音。 “你是在躲我吗?” “没有。”左闲生硬道,“你想多了,我又不怕你,躲你干什么。” “嗯,不怕我。”陶然笑了两声,倾身朝左闲靠去。 发丝扫过左闲按在地上的手背,激起一点点痒意,左闲下意识扭头去看,差点鼻头对鼻头撞上陶然的脸。 那张白皙无暇的脸蛋蓦然占据了所有视线,左闲不可避免地呆愣了一瞬间。 恍然回神,身体向后仰,拉开了一点距离。 陶然将她所有反应收入眼中,漂亮的桃花眼弯起,眸中灿若星辰般明亮,可仔细看去那双黝黑的瞳孔里分明只有左闲的倒影。 “那你喜欢我吗?” 怦怦怦、怦怦、怦。 极速跳动着的心脏逐渐恢复平静,心跳放缓。 左闲撇了撇嘴,眼底是清澈而平静的池水,她扭过头看陶然,望进她那双幽深的眸子里,视线从上到下缓慢挪移,将陶然整个人都收入眼中。 “喜欢?”左闲轻声重复。 陶然弯了弯唇,“嗯哼。” “你是真喝醉了,陶然。”左闲也跟着扬了扬唇,弯身往泳池里伸手,沾湿后朝着陶然弹了弹。 水珠溅到陶然脸上,她下意识闭上眼。 再睁眼时,左闲已经站起身,睨着她,那双澄澈的眸子带着令人无法读懂的情绪,笑容淡化得几乎看不见。 她像是想说些什么,却欲言又止,不轻不重地啧了一声,转身就走。 陶然知道,她估计在心里骂人。 果然直接靠近的方法还是行不通吗。 最后一次尝试也以失败告终,她越急于靠近左闲,左闲就会逃得越快,像是同极的磁铁,哪怕短暂贴合过,但那瞬间产生的斥力也足以推开磁铁,甚至推得比之前更远。 第72章 陶然敛下眸子,抿了一口红酒。 左闲单手拎着自己的脱鞋,湿着脚踩在瓷砖上,冰凉的触感比咬着唇瓣的刺痛要更加清晰。 一步一步,凉意沁进骨子里,指尖被冻僵似得发麻,左闲刻意控制着的呼吸在此刻蓦然泄气,颤抖着轻呼出一口气。 眼前隐隐有些发黑的迹象,左闲舔了舔唇,脑海里依旧是陶然那句蛊惑意味十足的……陷阱。 把陶然口中的喜欢当真,结局只会是坠入万丈深渊。 身后忽然响起一声重物落水的声音,左闲愣了一瞬,往后看去。 碧蓝的池水中一小片被染成红色,陶然被池水淹没,挣扎着掀起水花,只有一双手露出水面无措地胡乱抓着。 陶然是会游泳的,但她刚刚喝酒了。 “陶然!”左闲惊呼出声,没有一丝犹豫飞奔向泳池,扑通一声跃入水中救人。 好在她水性不错,拖着陶然到了岸边。 陶然浑身已经湿透,湿发可怜地贴在脸颊,脸上是惊魂未定的恐惧,被酒精染成粉色的脸颊也煞白煞白的。 她攀附着左闲,如同攀附一根救命稻草,死死抱着不愿意撒手。 “你先上去。”左闲感受到陶然急剧喘息的胸脯贴着自己,手在水下不自然地拍了拍她的腰侧。 紧接着略带一点强硬地箍住她的腰肢,用力一送,让陶然坐到泳池边上去,然后左闲才紧跟着上岸。 刚上岸就被陶然紧紧抱住腰肢,肌肤亲密无间地贴在一起。 本就轻薄的浴衣沾了水变得贴身又透明,将陶然的身体曲线毫不保留地展现出来,左闲避嫌似的挪开眼,手心犹豫再三,轻轻拍了拍陶然的肩膀。 女人的身体还在轻轻颤抖,她抬眸朝左闲看去,眼眶通红,像是被吓得泫然欲泣。 “你……你别哭啊。”左闲一下就慌了,她最受不了人哭,连语气都软了下来。 安慰陶然道:“你现在安全了。下次喝酒的话,还是离水远一点吧。” “嗯。”陶然轻轻颔首,看着左闲的眼神一瞬不瞬。 “那……我走了。”左闲不敢看她的眼神,更不敢看陶然这个人,手拘谨地放在她的肩膀上,连呼吸都放轻了。 话音刚落,腰间抱着的那双手更紧了,左闲听见陶然因呛水而微哑的声线。 “别……别走。” 左闲咬了咬唇,有些犹豫,但仔细想想陶然刚才可是溺水了,她要是现在就走确实太没人情味了。 想着,左闲低下头,“那我陪你一会儿,你能不能先松开我。” 等了一会儿,陶然松了手,左闲刚松了口气,忽而下巴被轻柔地捏住,转过去和陶然对视。 陶然凑近,在左闲唇角轻啄了一口,再抬眸看她的反应。 左闲眼睛下意识瞪圆了,顷刻间陶然此时的模样便如拓印一般刻在脑海里。 她如一尾海妖,湿漉漉的从水中上岸,眼眶微微泛红,精致的眉眼像是也蒙上了潮气,近乎完美的身材在阳光下犹如童话故事中在礁石上歇息的美人鱼。 左闲的呼吸立马急促起来,但身体却僵在了原地,无所适从。 陶然却并不急切,食指在左线下颌上轻划,眼神从她的眼眸渐渐挪到唇瓣,又从唇瓣挪回去,仿若一支羽毛,若有似无地勾引。 两人间的距离越发得近,近到呼吸可闻,陶然高挺的鼻梁轻轻蹭着左闲的,唇瓣间只差分毫。 可这分毫的距离屏障一样挡在中间,吊得人不上不下,难受至极。 左闲难耐地喘了口气,红唇都在颤抖,她不知何时搭在陶然肩膀上的手捏了捏陶然的脖颈,可以理解为是催促。 偏偏陶然对她的催促不予理会,只是一味地轻蹭,好像真的仅仅是因为害怕所以才想贴着左闲而已。 然而事实并非如此,两人都很清楚这是什么意思。 陶然这就是赤裸裸的勾引。 她用左闲所着迷的一切,蛊惑着让对方主动靠近。 无论是那双温柔含情的眼眸,还是红润精致的唇瓣,亦或是她脖颈扬起的弧度,无一不在向左闲散发着犹如罂粟般致命的吸引力。 左闲偏过头喘了声,随即不再忍耐,按着陶然的后脖颈就吻了上去。 双唇相触,两人便丢盔弃甲沉沦进欲望与激情之中。 浴衣被随手丢掉,缓缓沉进泳池底部。 遮阳伞的沙滩椅挤着两人,左闲的衬衫外套被丢落在脚边,缠绵的啧啧水声夹杂着轻吟喘息,好半晌才停歇。 陶然脸埋在左闲脖颈边,平复着呼吸,好一会儿忍不住笑了一声。 “左闲,你在吻我。” 闻言,左闲闭眸,虽然不愿意面对但也只能接受这个现实。 她在清醒的情况下主动亲了陶然。 亲了很久,除了最后那步,能摸的都摸了,能做的都做了。 左闲舔了舔唇,闭着眼,无可奈何的语气在情欲的渲染下透着一点软意。 她道:“吻了,你要怎样。” “不怎么样。”陶然却在此时撑着椅子扶手站起身,弯腰捡起丢在一旁的左闲的衬衫,施施然再穿上。 两人身量相近,这衬衫又是中长款的外套风格,此时被陶然穿在身上,虽然遮掩住了她漂亮的身材曲线,但也平添了几分犹抱琵琶半遮面的朦胧美。 性感的泳衣款式在半遮半掩下比单穿让人更羞于落下视线,眼神往下一闪,就是清晰的马甲线线条和两条匀称笔直的腿。 陶然拉了拉衣角,绕过椅子走到左闲身后,指尖顺着左闲的锁骨往上,缓慢滑到她的唇瓣上,轻轻按了按。 低头浅笑,“只是既然如此,我希望你不要再躲着我了。” 左闲嘴硬,“我没有躲你。” “嗯哼,你没有躲。”陶然并不否认,弯身在她额上轻吻一下,用气声道,“那我就默认我们两个……” 她凑近,唇瓣贴着左闲发烫的耳根,含着笑意低语,说完勾了勾唇角,悠然地转身离开。 留在左闲一个人呆怔在原地,直到几只海鸥结伴从船边飞过,发出的声音才将她从震惊中拉回神。 反应过来后,左闲的脸瞬间爆红。 第53章 不愿意继续吗 不愿意继续吗 从顶层离开的左…… 从顶层离开的左闲没了游玩的兴致, 魂不守舍地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游轮至少要后天后才会回航,不过明天傍晚会在另一处码头靠岸。 左闲一边收拾东西, 一边思考游轮停靠直接上岸离开的可行性,至于雪姐姐那里,干脆随便找个借口解释一下就是了。 可渐渐收拾东西的速度放缓,左闲坐到床沿,垂眸深思。 纤长的羽睫在眼下留下一片阴影,她抿了抿唇,唇瓣上似乎还遗留着属于陶然的香气。 她为什么非得跑。 反正亲都亲了,也是自己主动的,无论从哪个角度来看她都没有跑的必要啊。 就算是陶然说想跟她建立单纯的……床上关系, 主动权不还是掌握在自己手里吗? 左闲, 现在可以掌握两个人关系和距离的人是你。 你早已经不是当初那个只能紧张地等待着表白结果的小女孩了。 慌乱的内心逐渐平静下来,左闲看了一圈自己的行李,又慢悠悠地把自己的东西收拾回去,然后准备出门玩。 好不容易出来休假, 她当然要玩得舒心。 管她什么陶然李然王然周然, 谁都影响不了她度假! 此时薛双溪打来通话,左闲开了外放, 薛双溪开朗的嗓门就从扬声器中蹦出来。 “左闲,玩得咋样啊?那个雪什么的没把你怎么样吧。” “没有。”左闲回道,“我上船前有问过码头的管理人员,这艘船很正规的,你不用那么担心。” “拜托,我怎么可能不担心。你连那个女人全名叫什么都不知道,就敢跟她上船,真不怕上的是贼船吗?万一船上都是她请来的演员怎么办?” 左闲被薛双溪离谱的猜测逗笑, “为了我搞这么大排场,不值吧。” “万一是冲着左阿姨来的呢?”薛双溪对左闲的迟钝痛心疾首。 闻言左闲也顿了下,最近几年她妈妈的公司发展得越来越好,隐约要成为地区龙头的意思,倒还真不是没有那个可能性。 只不过这个猜测只存在了瞬间就如齑粉被风吹散,不留一丝一毫。 因为陶然的存在就是最好的防伪标识,这世上应该没有人能请得动陶然来当一场绑架戏份的演员。 所以她依旧不以为意道:“没事的,我心里有数。” “我看还是左阿姨把你保护得太好了,知道你对公司没兴趣就也由着你,对外也把你护得好好的,尽量不让你接触那些烦心事。” 薛双溪话头一转,开始吐槽自己家,“哪像我家,我爸我妈老早把担子丢给薛映,两个人满世界跑。薛映也天天撵在我屁股后面,让我进公司。谁问过我想干什么!” 第73章 这么些年过去,这不是薛双溪第一次吐槽,左闲十分熟练地安慰好人。 没忍住多嘴一句,“虽然薛映总是嘴上让你接手公司,但她也没有强迫过你啊,不还是替你打了那么久的工。” 要知道薛映手上可是只有薛氏的一点小股份,大头还在薛家父母和薛双溪手上,薛映相当于是薛家找的经理人。 这么称职优秀且不辞辛劳的经理人,在外面打着灯笼都找不到。 薛双溪沉默了一会儿,恼羞成怒道:“你到底站哪边的?” “那当然是无条件站你。”左闲笑了两声,把这话题翻了过去。 两人闲聊了会儿,房门突然被敲响。 左闲顿了顿,跟薛双溪最后说了两句就结束了通话,起身去开门。 随着房门打开,陶宁雪娇媚中透着一点谄媚的嗓音比身影先一步出现。 “左闲,你一个人待在房间里多无聊,我带你去逛逛吧。” 她倚在门口,笑容是认识后展露出的最真切的一次,看着左闲的眼神殷切得像是在看一个钱袋子。 左闲被她这样的眼神看着,忍不住心里犯嘀咕,但没有表现出来,只是用眼神暗暗上下扫视了一圈陶宁雪。 不动声色道问道:“你不是有事去忙了吗?” “刚忙完,大客户放我回来了。”陶宁雪歪头笑了笑,再次邀请,“走不走?我请客。” 左闲犹豫片刻,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好。” 刚好她也不想再和面前的女人玩什么神秘感的小游戏了,很多事情已经到了必须要说清楚的时候。 很快两人离开居住区域,对于这艘游轮的构造布局,左闲可以说是一无所知,故而陶宁雪要带她去哪里,她同样不知道。 不过就算是设施完备的豪华游轮,娱乐项目也是有限的,总逃不过那几项常规的。 陶宁雪带着左闲从赌场逛到剧院,又去网球场消磨了一会儿时间。 网球从地面上弹起的清脆声音在场馆内不断响起,球场上的两人打得有来有回,直到陶宁雪一记反手,以刁钻的角度飞速回击,左闲回防不及,只能眼睁睁看着输球。 她站直身子,摘下发带,对陶宁雪道:“累了,休息会儿。” 说完也不管陶宁雪的反应就下场了,坐到场馆边的长椅上,左闲拿着毛巾擦拭脸上和脖子上的汗水。 再抬头时,陶宁雪也从场上下来,坐到她旁边。 左闲顺手给她递了瓶水。 陶宁雪:“谢谢。” 左闲也笑了笑,“真打算谢的话,不如告诉我你的名字?” 闻言陶宁雪愣了片刻,摇了摇手里的水,对左闲揶揄地笑道:“这是对我起了好奇心了?” 恰恰相反,是已经失去好奇心和耐心,不愿意再浪费时间了。 “好吧,我全名……”陶宁雪想了想,最终还是说了实话,“陶宁雪。” “陶宁雪?”左闲顿了下,复又扭头看向陶宁雪,像是在回忆什么。 然而陶宁雪并不担心自己被左闲认出来,她和左闲不过是一面之缘的关系,况且还是十年前的一面之缘。 她要是还记得自己,那才是见鬼了。 果不其然,左闲看了她一会儿后什么都没能回忆起来,点了点头,随口夸道:“很好听的名字。” “好听吗?我倒觉得一般。”陶宁雪把擦汗的毛巾随手放到一边,眼神中划过一丝厌恶之色。 那么真实的厌恶,真实到左闲有一瞬间怀疑它不该出现在陶宁雪这个神秘而虚伪的人身上。 左闲不禁问道:“你很讨厌自己的名字吗?” “是很讨厌给我取名字的人。”陶宁雪拧了拧眉,低下头呼了口气沉默,过了会儿又没忍住啧一声。 从语言到神态,无一不表现出极度的排斥,似乎连回忆起给她取名的那个人都会生理性不舒服。 但是能够有权利给陶宁雪取名的,无非就是她的父母,再不济也是家人。 这就涉及到对方的家事了,左闲没有深究的想法,跟着沉默了一会儿。 网球场馆的灯光非常明亮,除了她们以外还有其他人正在运动,鞋底和地板的摩擦声不时响起,气氛在此之下也没有很尴尬。 就当左闲以为陶宁雪还需要再消化已汇入情绪时,她突然道:“左闲你知道吗,我父亲就是个垃圾。” “……”左闲不知道说什么,干巴巴安慰道,“没事,我父亲也没好到哪里去。” “是吗?”陶宁雪来了兴致,扭头看她,“要不咱俩来比一比谁的爹更差劲?” “这东西到底有什么攀比的意义?”左闲一时无语。 “说一说嘛,反正都过去了不是吗,就当是分享。” 左闲隐约觉得她这话说得有些奇怪,但似乎又还说得过去,于是暂时将那种异样的感觉抛到脑后。 看着满眼好奇的陶宁雪,左闲道:“那你先说。” “我先说啊……”陶宁雪往后靠在椅背上,望着穹顶半眯着眼,“我父亲很有钱。” 左闲点头,“我的父亲也挺有钱的。” 陶宁雪:“我的父亲有很多情人,很多小孩。” 左闲耸肩,“这我就不清楚了,不过他应该只有我一个孩子。” “听起来也没有很垃圾。”陶宁雪评价道。 左闲只是哼笑一声,没有多话。 陶宁雪继续道:“我父亲让我们兄弟姐妹自相残杀,养蛊一样养育我们。你知道吗,我的大哥曾经想要找□□解决掉我的五妹,因为她不仅是唯一的婚生子,更是我们兄弟姐妹几个里面最优秀的那个。” 背景音里还有场馆内人们的呼喊声,这样格外日常的环境下,陶宁雪口中那个混乱邪恶的家庭就像是电视剧里的反派剧情一样,因为太过脱离现实而让人觉得不真实。 □□这种团体,左闲只在港片里见过。 她忍不住问道:“那你五妹……” “刚才不是说了吗,她是我们兄弟姐妹里面最优秀的那个。”陶宁雪扬起唇角,好像有荣与焉般,“我大哥不仅没能得逞,更是彻底失去了家族企业的继承资格,后半辈子只能在牢狱里度过。” 左闲点了点头,多看了她一眼,“所以你是最后赢家吗?” 否则她怎么能够好端端地坐在这里。 “我是赢家的打手。”陶宁雪耸耸肩,“我的说完了,到你了。” “嗯……” 江于海在左闲的生命里消失了太久,有关于他的记忆大部分已经褪色甚至消散,再度提起,左闲下意识回想起的却是陶然坚定的怀抱和那滴在脸上的滚烫血液。 左闲垂下眼眸,心情跟着低落了许多,也没了兴致再和陶宁雪聊天。 敷衍道:“他很早就因罪入狱了,没什么好说的。” 说完左闲率先道:“你赢了。我有点饿了,我们去吃饭吧。作为比赛的惩罚,我请客。” 陶宁雪自然是无不可,两人起身去换衣间换衣服后就往用餐区去。 两人对吃这一方面都不怎么挑剔,而且游轮上的每家餐厅味道都不错,所以两人没有耗费过多时间挑选,随意进了家粤菜店。 正是饭点,周遭并不十分安静,左闲味同嚼蜡地吃着眼前饭菜,脑海里却反反复复地涌上当年的记忆。 被刻意遗忘的画面在她的追忆下逐渐变得清晰起来,那张稚嫩的脸上划过的痛苦,因疼痛而颤抖的手臂,被血液洇红的校服。 左闲不禁开始好奇,十年过去,陶然身上因她而留下的疤痕还存在吗? 大概还是在的,毕竟连手腕处的疤痕都懒得祛除,更别说后心了。 只是一次醉酒后的亲密,一次泳池救人后的冲动,两次亲密接触左闲都没有刻意想去看那道疤。 其实左闲心里清楚,她害怕看到那道疤。 “晚上大概八点左右有海下极光,咱们吃完再逛一会儿就差不多可以去甲板上看了。”陶宁雪突然道。 “嗯。”左闲顿了顿,抬头问道,“去甲板看吗?顶层的风景应该更好吧。” 陶宁雪眨了眨眼,“哎,我有件事情忘记告诉你了。我不久前才知道游轮的顶层被人包下来,不允许别的游客入内。你下午是没去顶层吗,我看你没提就把这事儿给忘了。” 闻言左闲也有些奇怪,她想起那个猜到自己要去顶层的电梯乘务员。 乘务员不会是把自己当成那个包下顶层的人了吧。 不出意外的话,包下顶层的人是陶然,左闲长得和陶然可一点都不像啊。 “左闲?”陶宁雪打断了左闲的思考,“你想什么呢?嫌甲板人多吗?那样的话我们也可以找一家包厢欣赏海下极光,只不过隔着窗看肯定是不如在甲板上来得清楚。” “没有。”左闲抿了抿唇,笑道,“都行,甲板上也可以。” “ok。”陶宁雪笑了笑,眼神瞥了一下桌旁的手机,又偷瞄了眼兴致始终不高的左闲,不禁一阵头疼。 第74章 她没想到“哄左闲开心”会是这么一个艰巨的任务,果然陶然那家伙从来不会干赔本的买卖,愿意给那么大好处,要干的活也一定不简单。 只能指望一会儿的海下极光能让这小姑娘心情稍微好点了。 陶宁雪心里也没谱,说是海下极光,但实际就是水母迁徙。 左闲又不是海绵宝宝,万一对水母没兴趣,陶然许诺给她的那些东西可就全都泡汤了。 这边陶宁雪快要急死了,桌对面的左闲吃得差不多了,抬眼看向陶宁雪,见她眉头紧锁像是在思考什么难题。 左闲憋了一天的话,终于忍不住问出口。 “我很好奇你为什么会邀请我。” “啊?”陶宁雪被问得一愣神,很快就调整好心态,恢复营业模式,“想交个朋友。” “只是因为这个?”左闲追问。 显然陶宁雪的答案并不足以让左闲信服,陶宁雪担心她深究,发现自己背后藏着的人是陶然。 “好吧。”陶宁雪很快想到借口,“其实是这样的,我的公司最近和薛氏有合作,在和薛映接触的这几天,我偶然见到了她妹妹。” “薛双溪?” “对。”陶宁雪郑重点头,“我对她一见钟情了。” 左闲欲言又止,“……你对她一见钟情,约我干什么?” “如果有共友的话,接近她会更容易吧。”陶宁雪笑着将碎发掖到耳后,像是有些害羞。 大概是她演技太好,左闲还真信了,见她如此,真心实意地劝说。 “如果你真的想长久地发展下去,以真心换真心才是最聪明的做法,这样处心积虑的算计是没办法让她敢真心待你的。就算真的成功接近她了,到时候她知道你做的这些事情,心里也会不舒服。” 闻言陶宁雪极其赞同地点头,“我觉得你说得特别对,我最讨厌爱算计的人。” 见她还听得进去劝,左闲微微拧着的眉毛才松开了些,紧随其后的就是对陶宁雪一见钟情薛双溪这件事,后知后觉而来的些微惊讶诧异。 只不过她向来不爱管闲事,所以也只是多看了陶宁雪几眼。 吃完饭后,陶宁雪见左闲心情比饭前要好了些,想趁热打铁拉着人再去找些乐子,不料却被左闲拒绝。 刚才吃饭时左闲不小心溅了点油渍在身上,虽然不是很明显,但左闲看着碍眼,想回房换件衣服。 见此陶宁雪干脆提议分头行动,等到七点再到甲板集合。 约定好以后,左闲很快回房换了身吊带长裙。 距离七点还有大半个小时,左闲不想在房间里待着,但也不想去找陶宁雪。 在长廊上漫无目的地逛着,走着走着不知不觉间又再次到了那间能够直抵顶层的电梯。 左闲站在电梯门口,情不自禁伸出手,指尖虚落在按键上,却不按下去。 心里似乎有两道声音在争执,一道让她按下去,按下去就能见到陶然。 她不是好奇陶然后心的伤疤还在不在吗?按下去就能得到答案。 另一道声音则在极力阻止她按下去,按下去就没有回头路了,难不成她真的要和陶然变成那样的关系吗? 和十年前拒绝自己表白的直女成为床伴吗?那样未免也太可笑了。 身后的吊顶灯散发出明亮的光线,指尖的倒影映在按键上,微微颤抖着。 左闲下意识地咬着唇内侧,刺痛感仿佛警钟敲响,左闲闭上眼,呼出一口气,落在按键上的手指往回缩了缩。 突然一只柔软的掌心将左闲的手背包住,左闲不禁一怔,身后贴过来的女人香气比她扭头看的反应要来得更快。 刹那间身后女人的身份被解析,左闲喉头蓦然变得干涩,她咽了咽,眼睁睁看着对方捉着自己的手,按下电梯的按键。 “站在电梯前半天不打算按,在想什么吗?”陶然温软的嗓音在耳畔响起。 左闲偏过头,视线便触及陶然那娟秀的侧脸,她唇角微微勾起,下唇破了个小伤口。 是自己咬的。 陶然从背后拥着她,轻蹭了蹭她的脸颊,叹息道:“真希望我也能在你想的那些事情里面。” 左闲收回眼神,看着迅速下降的电梯,心里的纠结已经有了答案。 “叮”一声,电梯抵达。 门开后,陶然松开左闲,并肩和她进了电梯,电梯里的工作人员看着两人。 陶然:“顶层。” 说罢她看向左闲,“阿闲要去哪一层?” 左闲看着电梯壁上一排排的按键,又看了一眼身旁浅笑着的陶然,她伸手主动揽住陶然的腰肢。 在捕捉到对方诧异的眼神时,得意地翘了翘唇角,心想自己总算是在交锋中胜了一回,不像往常落荒而逃的总是她。 或许自己这次的选择会带来比意想之中要更多的惊喜。 左闲轻声道:“和你一样。” 陶然的目光滞留在左闲身上,直到电梯上行直顶层,金属门再次打开时,她才恍然回神,低头忍不住地笑。 “好。” 接下来发生的一切顺理成章。 走廊尽头那道通向花园的大门始终紧闭着,走廊中段处属于顶层主人房间的门虚掩着,下一瞬伴着声巨响,砰地关上。 套房内的灯都暗着,左闲背靠着门,在黑暗中与陶然激吻,失去视觉体验后,其余的感官刺激变得越发强烈,头皮都在隐隐发麻。 等到左闲再度意识过来时,两人已经倒在了主卧的大床上。 卧室的窗帘没有拉,漫天繁星落下的星光隐约照亮了室内,左闲吊带长裙的吊带已经被拉下肩头,灼热的气息交缠,浑身像是要被点燃了一般。 左闲半眯着眼,感受陶然落在她侧脸的吻,忽地扭头过去,寻着她的唇狠咬了一口。 “嘶……”陶然吃痛低哼,却在瞬间停下了所有动作,撑在左闲上方,那双被欲色填满了的眸子温柔地望着她。 哑声问道:“不愿意继续吗?” 左闲推开陶然坐起来,从窗外透出的光线可以隐约看见陶然脸上划过的一瞬失落。 “转过去。”左闲强硬命令道。 陶然明显愣了一瞬,但还是听话地转身。 “脱衣服。” 左闲的视线锁定在陶然身上,看着她脱去背心时舒展的脊背线条与凹陷的背沟,最后定在被细细的内衣带子一分为二的那道粉色伤疤上。 呼吸不禁暂停,左闲瞳孔放大了一瞬,大脑似乎划过一声嗡鸣。 此时被丢在地上的手机屏幕亮起,是陶宁雪发来的。 [海下极光来了,你在哪儿?] 窗外的光亮愈发绚烂,比单调的星光更要多了些炫目的色彩,透过落地窗映入屋内,将目之所及的一 切增添了几分震撼与奇异。 左闲呼吸逐渐急促,她闭了闭眸子,再度睁开时毫不犹豫地朝背着身的陶然靠近,按着她的肩头侧身与她接吻。 吻如催动干柴烈火的啸啸东风,将未曾熄灭干净的点点火星子吹成大火燎原之势。 第54章 不要她,要谁? 不要她,要谁? 疤痕的触感要…… 疤痕的触感要比正常的肌肤更细嫩一些, 白皙一些,横亘在手腕上, 不大好看。 左闲借着床头灯昏黄的光线,将陶然的左手手腕攥在手里,神情认真地观察着那道疤痕。 陶然从背后拥着她,眼眸始终弯着,盛满了喜悦。 “陶然。”左闲看了一会儿就放下她的手,轻声喊她。 “嗯?” 左闲淡淡道:“去把你身上的疤消了吧,我不想再看到了。” 大概是方才的情事让陶然生出了几分奢望,听见左闲说的话,心头暖暖涨涨的。 陶然揽在左闲腰身的手紧了紧, 耳语道:“你是心疼我了吗?” 左闲顿了下, 片刻后她推开了陶然搭在自己腰上的手,转过身。 暖黄色的床头灯光线映在她眸中,反射出的却是冷然的眸光,神情平淡到有些漠然。 陶然心头无端升起一点恐惧, 伸手想去拉住左闲的手, 却在刚抬起时就被按下。 “陶然,我答应你, 以后我们可以保持这样的关系。” 分明是自己想要的,陶然却高兴不起来,她眼睛有些干涩,勉强笑了笑,从表面来看依旧是那样多情温柔的模样。 见她如此,左闲才准备将剩下的话说完。 “当年你救下我没多久,我们就绝交了,我还没得及报答你。” “不用报答。”陶然盯着她。 左闲却摇摇头, 低下头,把陶然的手从被子里拉出来,指腹摩挲着那道疤痕。 “这是我欠你的,欠了十年也该还了。你想要什么,只要我能给的,我都会给你。” 左闲是认真的,既然打算和陶然建立一种全新的关系,那么她也不希望从前发生的事情影响到现在。 那些昨日的恩怨情仇是时候该清算了。 第75章 “我想要什么……?”陶然半垂下眼眸,声音有些轻,“还没想好,可以赊着吗?” “可以。”左闲用指腹轻点了点她的手腕,“不过,先找个时间把疤痕消了吧,不好看。” “好。” 两人没有再多说什么,床头灯被关上,星光隐晦地铺洒在屋内。 两米的大床,刚经历过一场亲密的两人背对背睡在一侧,中间的距离几乎能再躺下一个人。 没一会儿,左闲的呼吸逐渐平缓,迷迷糊糊地翻了个身。 听见身后动静,陶然小心地翻身,借着星光,视线在心上人的脸上描摹,她情不自禁伸出手,虚虚落在左闲柳叶般的眉毛上。 轻柔地往下滑,一寸寸地感触,最后停在左闲心口上方。 心脏的跳动穿过肌理,一下下撞击着陶然的指尖,直率而生动。 陶然抿了抿唇,收回手,轻手轻脚地把左闲圈进自己怀里,而后才闭上眼酝酿睡意。 * 第二天上午,左闲先清醒过来,意识到自己正蜷在陶然怀中睡得香甜,她没太大心理波动,甚至算是意料之中。 她小时候睡相还行,越长大越随她妈,半夜睡着了扒拉人不是什么新鲜事。 之前薛双溪跟她睡一起,还被她一脚踹下床过,这么一想陶然还算是运气好了。 陶然睡得很沉,眼下覆着一圈淡淡的青黑,不像是熬一两天夜就能熬出来的。 左闲蹑手蹑脚地下床,在散落一地的衣服里捡起自己的,然后进了浴室洗漱。 浴室内很快升起朦胧的热气,淅淅沥沥的水声吵醒了睡梦中的陶然。 等到左闲擦着头发从浴室中走出来时,陶然已经穿好睡裙坐在床沿了。 “额……早上好。”左闲跟她对上眼神,有些尴尬地打招呼。 “早上好。”陶然看起来比她自然多了,弯唇淡笑,“我叫了酒店送餐服务,吃完早饭再走吧。” 既然陶然都主动邀请了,左闲也没有硬要走的理由,顺从地点了点头。 难得见她没和自己对着干,陶然笑意不禁浓了些,起身走到左闲身边,看了眼她身上的浴衣。 “对了,一会儿我让人送新衣服上来,可能没你自己的衣服好看,委屈一下,可以吗?” “可以。”左闲小小地松了口气。 眼见陶然进浴室洗漱去了,左闲看着她的背影,不禁在心里偷偷感叹这么多年过去,陶然比从前还要体贴了。 左闲昨天穿来的吊带长裙早被揉得皱皱巴巴,虽然也不是不能穿,但要真穿出去难免有些不够得体。 万一在回去的路上碰见什么人,怪尴尬的。 很快,酒店送的餐和左闲的衣服被送到房间里,左闲换好了衣服,和陶然坐在餐桌上吃早饭。 手机还剩下二十格电,不多但勉强够用。 锁屏界面堆了一堆未读消息,左闲喝了口豆浆后就开始逐一翻阅。 不过因为她在休假,所以没什么工作上的要事,大部分都是薛双溪发过来的。 左闲先给她报了平安,然后才去回陶宁雪的消息。 说起来她昨天明明约了陶宁雪一起看海下极光,但最后却爽了她的约,左闲心里有点过意不去。 等到看见陶宁雪只给她发了一条消息,问她在哪。 在那之后两人的聊天框一片安静。 左闲更感觉愧疚了,急忙给陶宁雪回消息道歉,然后约了她吃午饭,打算午饭的时候再给人郑重道个歉。 这边左闲忙着看手机,咬过一口的水煎蛋放在盘子里,陶然看了一眼。 问道:“早餐不合你胃口吗?” “啊?”左闲视线从手机上挪开一瞬,而后回道,“没有,挺好的。” 餐具被放在瓷盘上,清脆的响,陶然拿巾帕擦了擦嘴角,看向左闲。 “我不知道你现在喜欢吃什么,如果不合胃口的话可以和我说,我让人换新的。” 左闲这次头也没抬道:“不用,现在就挺好的。” 见此,陶然也没再说些什么。 回完消息后,左闲才把手机放下开始吃早饭,她对吃的其实并不挑剔,陶然点的这些餐食也挺合胃口的。 吃得差不多了,左闲拿纸擦了擦嘴,看了眼陶然,“没什么事的话,我就走了。” 陶然问:“你很急着走吗?” “倒也没有。”左闲诚实道,“不过我中午约了人吃饭,总得提前去准备一下吧。” “薛双溪?” “不是,新认识的朋友。”左闲说到这看向陶然,“说不定你还认识呢,跟你一个姓。” 陶然动作一顿,随即自然地抬眸,弯唇道:“有可能,万一是我的远方亲戚呢。” 左闲本来只是随口一说,没往心里去,此时恰好收到陶宁雪回的消息,她点开一看,却是陶宁雪拒绝了自己的邀约。 说是遇见大老板了,要去招待大老板。 行吧,甲方确实重要,可以理解。 “怎么了吗?”陶然问。 这也不是什么需要瞒着别人的事情,左闲直接道:“朋友有其他事情要忙,被拒绝了。” 陶然点了点头,过了会儿又问道:“既然如此,可以留下来陪我吗?” 怕被左闲拒绝,陶然又说:“我傍晚就下船回庐市了,想和你多待一会儿。” “傍晚就走吗?”左闲有些诧异,“你假期这么短还出来玩。” “海下极光我想看很久了。”陶然镇定解释道,“就这段时间有,错过就看不见了。” 左闲:“那你这次不是白来一趟吗?” 毕竟昨晚陶然可没空去看什么极光。 陶然却是摇了摇头,含笑的眼眸望向左闲,眼神带着丝丝缕缕的线一般,将人缠得严严实实。 “虽然没看到海下极光,但看到了比那更美的景色。” “大早上的。”左闲耳根一红,低下头咬着牙道,“聊点素的成不成?” 陶然忍俊不禁,眉宇舒展开来,唇红齿白的人笑起来一般都很好看,更别说她本来就长得很好看了。 左闲盯着她的笑容好一会儿才挪开眼。 “所以,要留下来吗?” “……不了。”左闲没有被陶然的笑容攻势给蛊惑,以至于忘记两人之间的关系并没有好到可以一起休假。 被左闲拒绝这件事在陶然这里已然成了常态,故而陶然也仅仅只是遗憾了一会儿,很快又恢复了心情。 吃过早饭,左闲没在陶然的房间里多待,很快就回了自己的房间。 这会儿薛双溪应该是醒了看到她的消息,马不停蹄地就打了个电话过来关心。 左闲把手机开了外放,一边收拾行李,一边和薛双溪聊着。 薛双溪:“你昨天怎么电话也不接,消息也不回的,我都要以为你被骗去缅甸了!” 左闲笑了两声,“不至于吧。” “很至于好吧,你到底干什么去了?不会是……”薛双溪声音压低了点,“不会是和那个什么雪大师浪漫约会去了吧。” 左闲现在已经知道陶宁雪暗恋薛双溪,听着一无所知的薛双溪打趣自己和陶宁雪,顿时浑身上下都不舒服了。 更别说她昨晚确实是“约会”去了,只不过对象不是陶宁雪。 “喂,怎么半天不说话,不会是被我猜对了吧!”薛双溪立马一惊一乍道,在电话那头大惊小叫的架势,轮船鸣笛都没她吵。 左闲赶忙辟谣,“乱猜什么,我昨晚都没和陶宁雪在一起。” “哦,原来那个女人叫陶宁雪。”薛双溪一顿,“还跟陶然一个姓呢,不会是姐妹吧。” 左闲对薛双溪时不时蹦出来的烂梗已经可以做到习惯性忽视了,没搭理她,接着自己上一个话题继续解释。 “你别老是乱开玩笑,人家不喜欢我。” “得了吧,不喜欢你还约你出去玩,这种话也就十八岁小女孩会信。” “她喜欢的人真不是我。”左闲有口难言,陶宁雪喜欢谁这算是人家的隐私,哪怕她喜欢的人是自己的好朋友,左闲也不该擅自透露。 “什么意思?”薛双溪听出一点端倪,“你知道她喜欢谁?” “额……知道是知道,但人家是暗恋,我不方便说。” 薛双溪被吊胃口吊得心头痒痒,央求道:“咱俩好得跟一个人似的,你知道的我知道一下也不要紧的,就跟我说说嘛。” “嗯……” “不然你给我点提示,我自己猜行不行?”薛双溪不等左闲答应,就问,“她喜欢的人我是不是认识?” 左闲沉默了,好一会儿之后欲盖弥彰地说:“你别问了,反正跟你没关系。” 怎么可能没关系!没关系的话,左闲压根不会提起陶宁雪暗恋谁这一茬! 但是左闲不乐意透露更多的信息,薛双溪只能自己头脑风暴。 还没想出来到底会是谁,左闲的声音再度响起。 第76章 “对了,轮船傍晚在大湾码头停靠,我准备直接下船,然后回庐市,你回去吗?” “啊?”薛双溪愣了一下,“你怎么突然要回去,工作室有事吗?” “没事,我就是闲久了有点闲不住。” 这话半真半假,左闲来这儿旅游的主要原因是想散散心,但现在最烦心的事情已经解决了,目的已经达到。 鹿城对左闲没有吸引力了,想起自己临走前给工作室丢下的烂摊子,左闲想早点回去收拾。 和徐导剧组的合作违约金刚付出去,那么一大笔钱就打水漂了,左闲一想起这事儿心里头都在滴血。 得赶紧回去挣回来。 “……哇,你在二十七岁的年纪突然觉醒了左阿姨的工作狂基因吗?”薛双溪感叹道。 左闲纠正,“不是工作狂,我只是贪财而已。” “你那是上进。”薛双溪坚决维护自己的好朋友,决不允许有人诋毁她,哪怕是她自己。 两人开了几句玩笑,薛双溪就道:“我还准备在鹿城玩几天,你自己回去吧。” “行。” 挂断电话后,左闲又和陶宁雪通知了自己要走的消息,陶宁雪过了好久才回消息,仅仅是表示知道了,没有挽留,很让人舒适的态度。 倒是让左闲开始反省自己的行为了,先是爽了和陶宁雪一起看海下极光的约,现在又打算提前离开。 仔细一想,还真是过分至极,左闲的脸皮有点遭不住了。 出于弥补的心理,左闲约陶宁雪之后去庐市玩,她到时候亲自给陶宁雪和薛双溪牵线认识。 “我为了你可是连自己的清誉都不要了。” 翘着脚坐在沙滩椅上的陶宁雪摘下墨镜,看向闭眼小憩的陶然,招了招自己的手机,语调透着揶揄。 陶然眼睛都没睁,笑了一声,“你还有清誉?” “不能因为我爱谈恋爱就说我没有清誉吧。”陶宁雪侧过身,支着太阳xue,故意对着陶然一字一句道,“我对我的历任约会对象可都是完全坦诚呢。” “……”陶然没说话,放在一旁的手机响起,她睁眼接了电话,神情严肃起来,起身去了一旁。 陶宁雪啧啧两声,看着她的背影,自顾自吐槽道:“工作都追到屁股后头了,还要腾时间来这儿追人。” 还追不到,真是可怜。 * 随着鸣笛声彻响,左闲拖着自己的小行李箱下了船,直接打车朝着机场而去,三个小时后稳稳抵达庐市。 当鞋底踩在庐市的地面上时,明明只离开了几天时间,却有种历经万千回到故乡的感觉,分外感慨。 平心而论,休假的这几天虽然短暂,但却发生了足以令左闲感到平静生活被打破的事情,现在回到工作生活的地方,秩序感带来的安全感油然而生。 往后一段日子,左闲全身心投入到工作里,熟悉的忙碌覆盖了大脑,让左闲都快要觉得前段时间和陶然发生的种种都只是幻梦了。 在结束一笔大单子后,左闲请客领着工作室的众人去吃烤肉。 看着手底下的下属们欢呼雀跃的样子,左闲也跟着笑起来,连日的繁忙似乎消除了一些。 到了左闲经常来光顾的一家韩国烤肉店,因为是工作室团建,人比较多,所以选了大厅的位置。 工作室的员工都是女生,嘻嘻哈哈地入座,坐下就开吃,偶有突然的大笑声,气氛极好。 左闲点了几瓶酒,笑嘻嘻地边吃边看着同桌的人聊天,她平时就没有什么架子,更不喜欢那些酒桌文化,所以同桌的员工也都自在,喝酒喝可乐喝奶茶的都有。 没有敬酒拼酒这些冗杂的环节,一顿饭至多两个小时就结束了,一屋子人浩浩荡荡地出门,各自回家。 都说十五的月亮十六圆,今天的月亮就又圆又大,黄澄澄挂在城市上方。 左闲喝了点酒,刚到微醺的程度,兴致大好,不想就这么直接回家,于是沿着街道一路散步。 走着走着就到了附近的大桥上,明亮的路灯下,左闲的影子被拉长,她有点走累了,靠在栏杆边休息。 这座立江大桥是庐市有名的情侣桥,传说只要情侣在这座大桥上亲吻,并在亲吻时一直想念着对方,未来就一定会携手幸福一辈子。 这种老套但无数人信奉的粉红色都市传说,左闲曾经也是它的信徒之一。 远远有两个女生牵着手走过来,其中一个手中捧着一大捧玫瑰,看样子是还在念书的年纪,两人偶有的眼神交流都透着黏糊劲,一看就是热恋期。 两人像是说了什么,捧着玫瑰的女生站到了桥边,另一个女生举着手机给她拍照。 拍完后两颗小脑袋凑到一起看手机,嘀嘀咕咕说了几句,忽然像是小猫鼬一样,左右看向周围。 在捕捉到左闲并不避讳的视线后,有些羞涩地对视一眼,缩着脖子偷偷笑。 左闲低头跟着笑了一下,随后转过身看向黑漆漆一片的江面,心中感叹着年轻真好,谈恋爱能谈这么甜。 过了会儿,肩膀忽然被人拍了拍,左闲看向身后发现是那对小情侣,一时间有些诧异。 “谢谢姐姐,这朵花送给你。” 左闲略有些惊喜地接过玫瑰花,笑了笑,“谢谢,祝你们幸福。” 目送着两个小女生离开后,左闲低头看着手中娇艳欲滴的玫瑰,半垂着眸子,指尖抚过被贴心削掉尖刺的枝干。 随之而来的过往的回忆涌上心头,好心情一扫而空。 左闲啧了两声,忽而想到什么,于是拿出手机给某人打去了电话。 “喂,阿闲。” 左闲开门见山,“你今晚有空吗?” “有空。” 左闲报了自己的位置,电话那边的女人沉默了一会儿,直到左闲挂断电话她都没再说话。 二十分钟后,左闲面前缓缓停下一辆跑车,她直接开门坐上副驾驶,车子缓缓启动。 左闲坐上车后,一手支着车窗边沿,微微蹙着眉似乎在想什么。 “玫瑰很漂亮。” 驾驶座上的女人终于出声,左闲应声看去,陶然或许是刚从家里开车过来,穿得比较休闲中透着一股知性。 略微修身的白t,搭配低饱和度的开衫,鼻梁上架着一副无框眼镜,路灯的光芒在镜边反射出冷淡的光线,骨节分明的手握着方向盘。 说话的语气听着有些平淡,整个人透着一股冷淡的气息。 左闲眯了眯眼,指腹拂过花瓣,而后莞尔一笑,“那我呢?” 此时正巧红灯,等待倒数秒数的间隙,陶然侧头看向左闲,目光如有实质般注视。 “喝酒了?” 左闲对这个答案不大满意,“那我呢?” 此时红灯结束,陶然挪回眼神,像是没听见左闲的问题一样,轻踩油门。 随口问道:“怎么一个人在桥上?” “我呢?” “约了人,没等到?” “我呢我呢?” 两人一个装聋作哑,一个只问不答,来去几次后左闲脾气上来了,音量大了些。 “陶然!” 车辆缓缓驶进小区,没有了路灯的照映,陶然脸上唯一的暖色陡然消失,左闲才看见她紧绷的唇角,一时怔住。 很快停车入库,周围安静下来,左闲也回过神,侧着的身体转正看向正前方,心里头憋着气。 “你要是不愿意可以拒绝,你情我愿的事情,我也不是非得要你。这样很没意思。” 左闲不知道陶然是因为什么心情不好,她只知道陶然现在影响到她的兴致了。 不愿意就说啊,她又没有强迫陶然。 但那么一大段话,陶然只听见左闲说不是非得要她。 不要她,要谁? 曾经在那座桥上吻过的人吗? 第55章 上楼坐坐 上楼坐坐 心中燃烧正盛的妒意…… 心中燃烧正盛的妒意并没有持续多久, 很快被陶然压下去。 大概沉默了五秒,或者十秒, 总之是一个足够让人注意到,但又不至于等到没耐心的时间。 陶然叹气,“抱歉,是我的问题。” 左闲从鼻腔中嗯了一声,算是下了台阶,她一直很好哄,只要不触及原则,一个道歉就能了事。 不过道了歉却也不代表能当作没发生,兴致这玩意儿来得快, 去得更快, 现在左闲没心情了。 她双手抱臂,坐得端正,淡淡地报出一个地址,“麻烦你送我回去。” “不上去坐坐吗?”陶然轻声挽留道。 左闲:“没心情做, 下次吧。” 陶然不死心道:“你不是好奇我养的宠物吗?刚好, 上去看看?” 陶然这么拼命挽留,左闲又看了几眼她今天的造型, 对上无框眼镜下那双装满了恳切的温柔眼眸。 “行吧。”左闲感觉心跳有点加速,偏过头,率先下车。 第77章 车门轻关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左闲下意识站直,撩了撩头发,转身看向陶然。 “你家在哪个方向?” “这里。”陶然走到她身边带路。 跟着陶然进了电梯,在密闭的空间里两人保持着一定的距离,左闲依旧双手抱臂, 时不时捋一下耳后的头发,小动作不断。 那只娇艳的玫瑰被她拿在手里,在淡青色的休闲西装外套前,格外引人视线。 左闲当然注意到了陶然不断瞥向自己的眼神,却没发现她的视线最终点是手里的玫瑰,暗自接受着陶然的“打量”,只是小动作愈发得多。 很快到了陶然家,智能家居在两人进屋的时刻自动启动,明亮的光线盈满整个屋子。 陶然弯腰给左闲拿鞋,“你先在客厅坐一会儿,我给你倒水。” “嗯。” 陶然刚走两步,又停下,转过身朝左闲伸手,“玫瑰可以先给我,我去找个花瓶插上。” “不用。”左闲把它随手插在自己包上,这种专门用来做花束的玫瑰活不了多久,插在陶然家的花瓶里,到时候枯萎了还得麻烦人家扔垃圾。 “怎么。”陶然眯了眯眼,笑容有些看不出情绪,“这么宝贝这朵花?谁送的啊?” “路过的小情侣。”左闲边脱鞋子边解释道,“活不了多久,不用麻烦找花瓶。” 虽然左闲只是随口一说,陶然的心情却好了许多,她握住左闲的手,在对方愣神的时候拿走她手中的玫瑰。 浅笑道:“延长不了它的生命,那就尽量不让它提前枯萎。毕竟是别人送的美好祝福,就当是沾沾喜气,嗯?” 左闲一愣,下意识点头,“嗯。” 左闲难得乖顺,陶然见此笑了笑,而后才拿着玫瑰转身离开。 那时不时落在自己身上的视线也消失,左闲绷直的腰背松弛了些,她扭了扭过分挺直的脖颈,视线被不远处的生态造景缸吸引。 玻璃缸大概有半人长,不高,仿荒漠生态的布置,缸内的角落处立着一截枯木,垫着满地枯叶沙石,在这一片木色之中,一点黑色从其中探出,逐渐现出真身。 一条黑色的小蛇蜿蜒滑行,和身体一个颜色的信子悠然吐着,一片片黑色的鳞甲在暖灯下反射出漂亮的银光。 左闲半弯下腰靠近,指尖隔着玻璃缸戳了戳小蛇的位置,轻声嘀咕。 “你就是盐盐吗?怎么给你取这么可爱的名字,一点都不霸气。” 隔着玻璃观赏小蛇好一会儿,身后就响起了陶然的声音。 “在和它聊天吗?” 左闲没转身,一杯蜂蜜水就被递到眼前。 “酒后喝点蜂蜜水会舒服一点。” “谢谢。”左闲接过温热的蜂蜜水,视线还没从盐盐身上挪开,看了好一会儿才把注意力分给站在一旁的陶然。 看一眼陶然,看一眼盐盐,再看一眼陶然。 手里还捧着一杯蜂蜜水,脸颊微红,在陶然眼中说不出的可爱,笑意自然地漫上眼角。 “有什么想问的吗?” 左闲点点头,“你怎么会想养宠物啊,养的还是蛇。” 一般来说,人都会比较偏向养和自己气质差不多的宠物,热情的人养狗,傲气的人养猫,淡然的人养鱼。 虽然是没有统计过的刻板印象,但能成为刻板印象,也意味着这种说法是有意思且有一定规模群体存在的。 至于养蛇的,外人看来难免会联想到一些蛇的属性,比如寡言少语、冷淡内向、特立独行。 陶然横看竖看,左看右看都不像是这么冷淡的人,左闲觉得陶然要是养宠物的话,养个树懒最合适了。 不慌不忙,还整天笑嘻嘻的。 “嗯……”陶然失笑,“我看着和她很不搭吗?” 左闲:“有点。” 陶然笑着摇头,解释道:“是前两年朋友送的。” 送宠物可不是什么小事,毕竟是一条生命,能赠送宠物的关系无疑是极其亲密的。 左闲留了个神,故作无意道:“这礼物还挺别出心裁的。那名字也是她取的吗?” “是我取的。”陶然看着左闲道。 “那……为什么叫这个名字?”左闲心中隐隐有个猜测,但又不确定,怕是自作多情。 她不敢把太多的视线放在陶然身上,对陶然接下来的回答也有些不明显的畏惧,但或许是为了让自己安心,她还是问出口了。 就像恐怖片的主角在遇到灵异事件后总要一个人单枪匹马地去探查,左闲近乎莽撞地出击,寄希望于错觉只是错觉,一切是误会最好。 陶然看着她,几乎将她的心理活动摸透了,然后才跟着在造景缸前弯下腰。 故意用轻松的语气道:“因为那天我朋友做饭盐加多了。” 左闲:“?” “真的假的?”真得到答案了,左闲又有些难以置信地看向陶然,“这么随便吗?” 陶然轻敲了下造景缸,如愿看到盐盐游行过来,弯了弯唇角,“嗯,我最近在考虑要不要给它改名字,取个好彩头,叫来财。” “……其实盐盐这名字挺好的。” 她脸上嫌弃的表情不加掩饰,陶然忍不住笑,直起身往客厅走。 左闲跟在她身后,看着她纤纤玉竹般秀丽的背影,不禁开始好奇另一个问题。 到底是什么朋友,又是送礼物,又是做饭。 想着想着,左闲撇了撇嘴,看来陶然这几年在国外的日子过得还挺舒服的。 “对了,我有件事想和你商量一下。” 左闲的思绪被打断,愣神一瞬,看向已经坐到沙发上的陶然,对方笑吟吟地望着自己,用眼神示意自己坐下。 她俩之间有什么好商量的事情? 左闲以为陶然喊自己上来是做那事儿的,但磨蹭到现在,又是看宠物,又是商量事的。 似乎是自己把事情想黄了,意识到这件事后,左闲耳根有点发热,但又庆幸还好自己什么都还没来得及表现出来。 捧着蜂蜜水坐到陶然边上,她抿了口甘甜的蜂蜜水,“什么事?” “我想和你签个合同。” “又签合同?”左闲拧眉,“我记得我已经拒绝你了,我的工作室不需要背靠你的公司。” “不是工作的合同。”陶然原本交叠的腿放了下来,推了下眼镜,斟酌道,“是……咱们两个关系的合同。” 不等左闲继续问,陶然就补充道:“我觉得我们可以把协议补充得更完善,让这段关系能尽量……稳固,你觉得呢?” 床伴关系有什么好稳固的? 左闲第一反应就是觉得陶然莫名其妙,这种东西也要写合同。 可再又仔细思考,才发觉陶然的提议大概才是成熟的,她们现在的关系才是最需要合同来约束和限制的。 人与人之间无非情感和利益两种链接方式,情感关系无法用白纸黑字来规定,但利益关系必须在开始前就定好规章制度。 更别说陶然的信誉值在左闲这里是负数。 左闲意味深长地看了眼陶然,不知是阴阳怪气还是夸赞,“你想得很周全啊,看来社会经验丰富。” 其实在澄清了盐盐是宠物之后,陶然花心海王的印象也应该一并更新才对,但左闲却依旧下意识觉得陶然是情场浪子级别的人物。 追根究底,或许是薛双溪当初那一句“她很会”,彻底奠定了陶然在左闲心里的定位。 而且事实证明陶然确实挺会的,或许有外貌的加持,但陶然技术绝对不算差。 这又反向加深了左闲心里的海王印象,毕竟如果不是有经验,哪儿来的技术?而且陶然这样的条件,要说她过往没谈过,左闲不信。 至于为什么昔日直女摇身一变,会和女人上床这件事,左闲不想深思。 想那么多干什么,反正跟自己没关系。 左闲是典型的藏不住事的人,心里面想的事情全都摆在脸上,只要扫一眼就能猜个大概。 陶然也不解释,任由她去瞎猜,只是温和道:“阿闲有什么想提的要求吗?” “嗯……”左闲皱着眉思考。 暖色的光线在她的发顶落下,一天忙碌下来,哪怕是注重形象的左闲也难免发丝微乱,在暖光下显得毛茸茸的,手感很好的样子。 她低着头思考,尖尖的下巴被藏起来,从陶然的视角看去,脸上那一点脸颊肉比平时明显些。 十年过去,不止陶然变了,左闲也变化不小,轮廓变得明显,眉眼愈发明艳,在外总是扬着得体的笑容,和所有人都能打成一片。 但此时好像时光倒流,左闲依旧是那个少女,皱着眉低着头,思考着难解的数学大题。 陶然不禁恍惚起来,似乎下一秒左闲就会抬起头,凑到她身边,撒娇着让她教她做题。 但陶然很清楚,十年给一个人带来的变化有多大,就比如从前的左闲极其讨厌酒味。 第78章 可从她回国后和左闲见过的短短几面来说,她喝酒的次数有些频繁了,有时甚至是酩酊大醉。 想着,陶然不禁问出来,“你很喜欢喝酒吗?” 思绪一下被打断,左闲倒没什么不满,顺着回答道:“一般吧,偶尔喝,微醺的感觉还不错。” “那为什么我看见你的时候,你总是在喝酒。” “哪有……”左闲一顿,回忆一番后反驳的声音减弱,摸了摸脖子。 “你碰巧撞上我喝酒的日子而 已,我平时不总喝,今天也是因为团建所以喝了一点。” “平时不喝,但我见你的时候会喝……”陶然脑子一转,看向左闲,“是我让你烦恼了吗?” 手指无意识抠着西装外套的扣子,左闲避开视线的交汇,往后靠了点,舒展身体试图以此来表现得更自如。 “你想多了。”左闲转移话题道,“还是先聊协议的事情吧,我刚想到一条。” “第一点,就是不要让别人知道我们……”左闲很快想好,偏头去看陶然。 一扭头便撞进陶然的眼眸中,两人间的距离呼吸间就被拉近,左闲的声音下意识就弱下去。 “……的关系。” 尚未来得及闭上的唇,被女人温柔的唇舌覆上。 蜂蜜的甘甜被分享,在唇舌间传递,左闲缓缓被推倒在沙发上,客厅的光线刺得她只能眯上眼。 吻由一开始的小心触碰,在得到另一人的默许后变得放肆起来,眼镜被摘下随手搁置。 不属于自己的长发缠绕在指间,左闲指尖轻颤着拽动,脸颊绯红。 陶然拉开她的手指,解救出来自己的头发,而后趁虚而入十指紧扣。 手心的紧密相贴带着炙热的温度,近乎于一种直白的挑逗,陶然稍稍退后一些,对上左闲迷离的双眼。 再次低头,轻吻落在她脖颈,咬开衬衫扣子,陶然带着气声的嗓音缠绕在耳畔。 “继续想第二条。” 第56章 不速之客 不速之客 第二条,在这段关系…… 第二条, 在这段关系存续期间,双方不允许和别人有情感上、身体上的暧昧。 第三条, 只要有一方开口,这段关系就结束。 以及最后一条,一周只见一次面。 绵长的夜晚,从唇齿中溢出的破碎字句勉强组成四条条款,是左闲对这段关系所有的要求。 而陶然作为协议的乙方,她无条件答应甲方的所有条件,想要的也仅仅只有一周一次的深夜缠绵而已。 至少在左闲视角是这样的。 协议的内容不会誊写在白纸上,而是刻在潮湿的记忆里,约定俗成的潜规则只有协议双方知道, 最大程度保证了这段关系的安全性。 第二天一早, 趁着陶然还没醒来,左闲蹑手蹑脚地离开了陶然家。 回到自己家后,左闲洗了个澡,打算换身衣服之后再去工作室, 今早工作室小赵给她发了信息, 说是有个项目让左闲看一下。 在出租车上时左闲就简单看了眼她发过来的文件,如果能接下这个合作的话, 对她们工作室大有裨益。 工作在一定程度上分散了左闲的注意力,只不过功效持续时间不长。 氤氲的水汽朦胧,温热的水线从头顶的花洒而下,顺着身体,最终滴滴答答地落在瓷砖地上。 左闲捋了一把湿透的长发,拢在肩头,细密的沐浴乳泡沫被均匀地涂抹,抹到小腹时顿住。 平坦的小腹上印着鲜艳的痕迹, 像是女人的红唇,这么想着左闲的呼吸重了几分,昨夜的记忆接踵而至。 左闲捧了一手的热水往脸上扑,想洗干净脑子里那些黄色废料,但似乎反而让记忆更加清晰了。 就算没看镜子,左闲也能感觉到自己的脸正在升温,还好今天趁着陶然没醒就走了,否则左闲真有些不好意思见她。 一边做,一边思考床伴守则这种事还是有点太超过了。 吐出的每个字都在提醒左闲她们两人之间的关系是出格的,她在界定着两人心理距离的边界时,陶然在不断挑衅身体边界。 洗完澡出来后,左闲整张脸都红透了,赶紧走到厨房,从冰箱里拿了瓶矿泉水喝,沁凉的水下肚,多少也起到了一点清心静气的效果。 此时工作室的小赵打电话过来,左闲接通电话。 小赵大致汇报了一下情况,国外奢牌奥尔莱打算在华国举办一场时装秀,时装秀上展出的作品据说全部出自奥尔莱近年名声大振的青年华人设计师之手。 这显然是奥尔莱打算进攻国内市场的第一枪。 国外哪怕四处高举反种族歧视的大旗,但亚洲人,尤其是华人的处境向来不友好,打压冷待都是常事。 说起来这位华人设计师,左闲早年偶然有过一面之缘,彼时她还只是个名不见经传的小人物,这两年却突然青云直上。 很难让人不怀疑她的成功是不是奥尔莱为了进军国内市场下的一步棋,利用华人设计师来包装品牌亲华形象,方便入驻市场。 奥尔莱在国际上也算是一二线的品牌,有自己的妆造团队,这次大概是对国内市场没有充足的把握,所以才有了外包的想法。 如果能抓住这次机会,左闲的工作室能少走好几年弯路。 “老板,我打听过了,这次竞争者虽然很多,但真正能跟我们竞争的就只有那几个老牌工作室,说起来其中一个还是老对手呢?。” 左闲:“妆星工作室?” “是的。” “她们团队的重心本来就在时尚界,这次对奥尔莱势在必得也是意料之中的事情。”左闲对此感到毫无意外。 妆星跟她们工作室算是死对头了,从一开始两方工作室的风格方向极其相似,就为这段孽缘打下了坚实的基础。 在业内的生态位相似就意味着竞争无数,矛盾越积越深,哪怕到现在两个工作室各自往不同的方向发展,不像从前那样针锋相对,但关系依旧很僵硬。 这次冤家路窄,又要一同竞争奥尔莱的外包团队。 “奥尔莱喜欢年轻的团队,这对我们来说是个优势。”左闲思考后道。 小赵欲言又止,“妆星也很年轻。” 左闲一笑,“怎么,怕了?昨天团建的时候不还豪言壮语了吗?” 小赵性子严谨,是个小古板,被调笑了也没急着证明自己,反而开始分析她们和妆星双方的优劣势。 总结出来的结果就是两方各有优缺点,但妆星对于时尚奢侈品类的业务更加熟悉,如果她们没有能够一鸣惊人的突出表现,单看以往履历的话,奥尔莱选择妆星的可能性更大。 不过在结果出来以前,一切都是未知的,左闲也不是那样容易胆怯的性子,跟小赵交代了一些事情后就挂断了电话,准备收拾一下然后再去工作室。 刚换好衣服,手机铃声再次响起,左闲瞄了一眼。 是陶然。 暂时还没收拾好心情的左闲把手机晾在一旁,直到自动挂断才松了口气。 电话没打通,陶然的消息很快发送过来。 陶然:[你东西落在我这里了。] 左闲愣了一下,扭身检查自己的包,翻找一圈没发现落下什么东西。 如果发消息的是薛双溪,左闲就会怀疑这句话是不是她整活的前兆,后面一句很可能跟着的就是“落下你的小宝贝我了”这样故意搞笑的话。 但发消息的是陶然,虽然陶然在左闲这里的信誉值也不高,但也不是会开这种油腻玩笑的人。 左闲:[什么?] 陶然:[玫瑰。] 紧接着这条消息而来的就是一张玫瑰花的高清特写,相较于昨天的娇艳而言,今天的玫瑰色泽黯淡了些,有点蔫儿了,花瓣似乎也掉了两片,可怜巴巴的模样。 这花确实是左闲的,她也的确说过要带走,但就算是忘记了,陶然也没必要特意发消息过来吧。 左闲一时无语,回道:[扔了就好。] 陶然:[扔了是不是有点可惜,要不送给我吧。] 一朵将近枯萎的玫瑰,无论是扔进垃圾桶还是转手送给陶然,似乎都没什么差别。 [随便你。] * 就像薛双溪说的,左家人的骨子里像是有工作狂的基因,并且这种基因诡异地具有传染性。 从退休后依旧高频率参与义工志愿的李玉桂女士,到一年到头离不开公司的左之宓女士,再到把拼命三郎的牌匾通过职业传递的左之梵、柳新语母女。 连带着向来散漫的左闲也不知何时突然觉醒了这种诡异的基因,一旦扎进工作里,八匹马都拉不住。 奥尔莱这次的项目负责人大概还要半个月才能到华国,很多东西要提前准备,很多关系要提前打点,更不要说工作室还有其他的业务,左闲忙得一脑门的官司,时常连饭都忘了吃。 偏偏这时候有人不长眼地上赶着挨骂。 第79章 “老板,外面有人找你。” 下午三点多,左闲正忙着忽然办公室的门被敲响,她头也没抬。 淡声道:“进。” 轻微的关门声响起,左闲原以为是下属进来汇报工作或者有什么要事,但等了一会儿一点动静都没有。 她心下稍有些疑惑,抬头一看,登时愣在原地。 惊诧过后涌上的便是下意识的排斥,左闲看着眼前的女人,紧紧皱着眉头,身体往后靠,呈现出的并不是欢迎的姿态。 “你来干什么,这里不欢迎你。”左闲直白地驱逐,连一点多余的口舌都不愿意费。 跟谢姜婷,她没什么好说的。 谢姜婷长了一张好脸,不仅漂亮,而且厚,被左闲这么冷言冷语地对待,面上仍然挂着笑。 嘴角提着向上,带动一点苹果肌的鼓动,眼皮半耷拉着,看不清眼里是在笑还是在悄悄观察,是很典型的散漫表情。 她跟左闲招了招手打招呼,而后自然地坐到办公室的小沙发上,翘着二郎腿。 “留我喝杯茶都不愿意,这么冷漠。”谢姜婷一手支着下巴,眼神上下扫过左闲,“我记得我们是和平分手吧,用得着这么讨厌我吗?” 什么和平分手,分明是谢姜婷自顾自丢下几句对自己的指责,然后摔门而去。 但她还留着左闲的联系方式,一度让左闲觉得自己还有复合的可能,毕竟她没有从自己的世界里完全消失不是吗? 直到在分手第三天看到谢姜婷在拉吧纵情的朋友圈。 说起来也不算什么大尺度,只不过是亲个脸颊、贴身热舞。 或许在谢姜婷这种人看来,这些当然什么大事,甚至更过分一点的接吻也算不了什么。 本来就是爱玩的性子,跟她谈了恋爱后,当了三年的乖巧年下,谢姜婷大概也忍到极限了。 但左闲跟她不一样,可能谢姜婷说得对,她就是保守,就是占有欲太强,就是没办法忍受这种事情。 这样的回头草,左闲也不屑于再去碰。 “知道自己讨人厌,还上赶着招人烦?”左闲啧一声,看着谢姜婷的视线上下扫。 谢姜婷坐得很自如,看着也不像有正事的样子。 也是,她能有什么正事。 瞥到自己还没做完的工作,左闲的眉宇又蹙起几分,语气带着不耐烦,“你是打算自己走,还是一会儿保安过来赶你走。” “别急嘛,你最近肝火这么旺啊,没说两句就躁。”谢姜婷换了个姿势,长腿一伸,活像是在自己家。 “话说你黑眼圈怎么这么重,好歹是化妆师,顶着这张脸出去不是自砸招牌吗?” “……” “你放心,我来不是为了纠缠你的,只是有个事情想和你聊聊。” 担心左闲不愿意听,谢姜婷接着道:“正经事。” 写字笔笔盖有节奏地缓慢轻敲,与之相随的是左闲的目光审视,那点浅淡的黑眼圈衬得左闲的眼神更有几分摸不透的攻击性。 而被这样视线注视着的谢姜婷不禁挺了挺背,隐约觉得眼前的左闲有些陌生,与她之前所认识的那个总是温软的左闲不一样。 有点新奇,她不禁多看了几眼,正大光明的几眼。 被打量的左闲心头略有不满,双手抱臂往办公椅一靠,她倒要看看谢姜婷能问出什么正事来。 “你说。” “听说你最近在接洽奥尔莱的商务……不对。”谢姜婷看着左闲眸中神色转变的过程,自得地笑了笑,“不算接洽,毕竟你们工作室还只是备胎。” 左闲向来不大喜欢谢姜婷的说话方式,无论是在大事小事上都透着一股轻浮气,以前提过几次,但不见她改,从此以后也就睁只眼闭只眼了。 所以此时左闲也并未细究她的用词。 “我这里有个独家消息,奥尔莱总公司那边没有派项目负责人来,而是直接派了这次时装秀的总设计师作为项目的总负责人。” 谢姜婷透露的信息和左闲猜测的完全不同,也与行业内的普遍认知不同,这样程度的信息差就算是花钱去买,都有一大笔人争着抢着。 就是这样的消息,谢姜婷坐在左闲办公室的沙发上,在连杯茶水都没有的境况下轻飘飘说出来。 说完也仅仅只是左手往膝盖上一搭,上身略微向前倾,露出的笑容带着几分不带恶意的挑衅。 “左总现在还要让保安撵我走吗?” 左闲正色几分,思索片刻,“你哪儿来的消息?” 在左闲的认知里,谢姜婷说是闲人一个也毫不为过,她人生中最大的事情似乎就是今天和哪个朋友聚会,明天去哪个club消费。 这样的人说出来的消息,就算是真的,也让人心里不由得怀疑。 “我就知道你不信。”谢姜婷拿出手机,视线盯着屏幕,手指上下滑动着,“我既然会告诉你,当然是已经确保了消息的真实性。奥尔莱中国区副总裁是谁你应该很清楚,这次就是她负责接待那位设计师。” 很快,谢姜婷的眉宇舒展,站起身走到左闲的书桌前,将屏幕朝向她。 “恰好,她女儿是我新认识的小妹妹。” 第57章 改天吧 改天吧 十一月十一日,和陶然…… 十一月十一日, 和陶然上次见左闲的时间恰好过去一周。 签字笔在纸上利落地写下名字,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站在一旁的邱秘细心地递上另一份合同,同时小心地观察着上司的神情。 作为一个合格的秘书,揣摩上司的心思这项工作虽然并不写在劳务合同里,但素来作为行业的潜规则刻在每一个秘书的脑子里。 或许是因为生日的缘故,邱秘发现今天陶然的情绪一直高涨着,似乎在期待什么一样急着完成所有的工作,好能尽快下班。 会看眼色的邱秘脑子转了转,非常识时务道:“陶总,今天下午的会议您还是照常去吗?” 正看合同的陶然闻言也想起自己下午还有个会议, 不由得蹙了蹙眉, 那股隐隐的兴奋劲散了点。 她沉默了一会儿,不明显地泄了口气,正打算应下时,又听见邱秘说话。 “下午的会议属于小规模的工作汇报, 陶总不如让副总去吧, 正巧她刚谈完和薛氏的合作,应该有不少心得可以分享。” 邱秘语气平淡, 却让陶然不禁抬头看向她,眸中带着一点诧异。 两人对视了几秒,陶然眉宇舒展开,莞尔一笑。 “好主意。” 邱秘:“那我现在就去让人通知副总。” 是要快点通知,否则按照陶宁雪迟到早退的工作时间表,晚去一会儿可就逮不到她人了。 从通知下达到陶宁雪那里,再到她反应过来需要不短的时间,陶然加快了工作速度, 打算在她找过来之前离开公司。 倒不是怕陶宁雪,而是担心她耽搁自己太多时间。 突然桌上的手机铃声响起,比邱秘的视线更快的是陶然的手,在邱秘反应过来的时候,陶然就已经接通了电话。 在看清来电是蒋宁琇后,陶然不经意间流露出的几分激动迅速收了回去,她镇定语气道:“母亲。” “然然,生日快乐。”蒋宁琇的声音一如往日的温柔慈爱,在听见声音的一瞬间,陶然也弯了弯唇瓣。 “谢谢母亲。” 陶然出国的十年并没有和蒋宁琇断开联系,每年陶然的生日蒋宁琇都会出国给她过生日,生日礼物更是不用说。 今年也是如此,蒋宁琇送了女儿一辆全球限量的跑车,陶然车库内的很多车因为闲置太久送去维修了,这礼物算是恰好解了急。 母女俩聊过几句后,陶然看着还没做完的工作,又看了眼时间,心中隐隐泛起一点着急。 准备开口结束闲叙时,蒋宁琇那边忽地停顿了一会儿,随即一声轻若呼吸的叹气传进陶然耳朵里。 “今天是你回国后过的第一个生日,真的不回蒋家过吗?” 陶然拒绝得很干脆,“不了母亲,刚迁回国,公司的工作繁忙,我这边有些脱不开身,明天我会去老宅见外祖的,今天就麻烦母亲替我跟外祖道个歉。” “那些工作你也可以分担给下属,不用尽数过目。那么累是会把人拖垮的。”蒋宁琇道。 陶然脸不红心不跳道:“我放心不下。” 见女儿执意如此,蒋宁琇就不再劝说她来蒋家过生日了,最后叮嘱几句注意休息的话以后就挂断了电话。 陶然挂了电话以后,头也不抬地就继续看文件,蒋宁琇的电话没有引起她的一丝心湖涟漪。 她并不觉得在这件事上说谎会有什么心理负担,毕竟蒋家那边也不一定所有人都欢迎自己这个陶家人。 而站在一旁,将通话内容听了十之七八的邱秘则是眼观鼻口观心,表面仍是八风不动,内心早已掀起一片惊涛骇浪。 她不禁猜测如果不是为了回家过生日,能有什么事让陶总这么急着下班? 第80章 不过好奇归好奇,邱秘还没傻到去打听领导的私事。 在极高的工作效率下,陶然很快就完成了所有工作,放松的笑意漫上眉眼,她最后吩咐了邱秘几句就离开了公司。 几乎是陶然前脚刚走,陶宁雪后脚就来了。 办公室的门被大力推开,穿着职业裙装的金发女人风风火火地大步走进来,那双狐狸眼中染着火气,在扫视一圈办公室后落在屋里唯一的活人邱白英身上。 “陶然呢?” 邱白英撒起谎来和她的直系领导一样淡定,“陶总半个小时前就下班了。” “她自己早退,让我去开会?!”陶宁雪的眼睛蓦然瞪大,“不行,邱白英你把她给我叫回来!我刚谈完一桩大单子,怎么说也大小算个功臣吧,就这么把功臣当驴使?!” 陶宁雪踩着高跟鞋,走到沙发边上结结实实就坐了下去,双手抱臂,俨然一副陶然不回来她就不走了的架势。 不过她这反应算是在邱白英的意料之中,见多识广的秘书长没感到多惶恐,淡定地给陶宁雪倒了一杯水,坐到她对面。 “和薛氏的单子能那么快定下来都是副总的功劳,您是无可置疑的功臣,陶总也一直很相信您的工作能力。” “这次的汇报会议,陶总有意让您去和底下几位总监和总经理分享一下您这次成功牵线薛氏的经历,毕竟我们公司刚迁回国不久,目前为止进程最顺利、效率最高的单子就是和薛氏的合作,这作为案例分析也是最为合适不过。” 邱白英的嗓音就像她给陶宁雪倒得那杯温水一样,不冷不热,是很入耳的音色,让人还没意识到什么的情况下就已经把她的话给听进去了。 陶宁雪怒气散了大半,微微抬了点下巴,睨邱白英一眼,“话虽然没说错,但是临时换了我去,就不怕底下的人有其他想法吗?” “副总不用担心,这次会议我也会亲自跟进。” “你当然要去。”陶宁雪收回视线,拿起杯子抿了口水喝,这就算是下了台阶了。 邱白英笑了笑,“说起来今天还是陶总的生日,或许陶总是想回家和家人过生日。” “生日?”陶宁雪一愣,这才想起今天是陶然的生日,紧接着就哼笑了下,眸中了然。 “我就说她跑那么快干什么,原来是急着去约会。” * 庐市有名的露营基地在偏郊区的地段,环境优美,设备齐全,秋风拂过油油青草也褪去几分萧瑟,烧烤的香气在空气中弥漫。 女人们嬉戏笑闹的轻快声音混淆在一起,热闹极了,然而在这片热闹的衬托下,就显得独自坐在角落的露营椅上的左闲有几分格格不入。 她对这样的聚会实在是兴趣不大,或许十几岁的时候还会图新鲜,尝试加入这场社交宴席之中,可惜她现在没那个精力和兴致。 与她不同的是谢姜婷。 谢姜婷向来很享受这样的场合,现在也是,像只蝴蝶一样翩然在人群之中游嬉,然后将所有人的目光吸引到她身上。 没一会儿,那只蝴蝶“飞”到了左闲边上。 “喝点热的暖暖身子,今天风有点大。”谢姜婷递了杯给热奶茶左闲,然后在她旁边坐下,脸上挂着尚未完全消散的笑意。 左闲接过,却并未领她好意,脸上隐隐透着点怀疑,“你说的人呢?不会是为了骗我过来撒的谎吧。” “我有撒谎骗你的必要吗?” “谁知道。” 谢姜婷一时无奈,“柯月允今天下午有课,没那么早来,但估计也快了。” 柯月允就是那位奥尔莱中国区副总的女儿,谢姜婷攒今天的局只有一个目的,那就是给左闲和柯月允牵线搭桥。 要不是如此,左闲也不可能来。 左闲低头喝了口热茶,暖意顺着咽喉流入胃中,整个人舒服不少,她低头百无聊赖地刷着手机,看样子完全没有主动交流的欲望。 谢姜婷坐在她身边,隐晦地观察着她,半晌放松地深呼吸,含笑问道:“你最近过得怎么样?” “挺好的,跟以前没太大差别。” “没有对象吗?”谢姜婷故意调笑道,“左大小姐人气那么高,单身以后追你的人都得排到法国了吧。” 左闲看她一眼,没看出什么特别的,只当她是在八卦,又收回目光。 “没时间,没兴趣。” 谢姜婷侧身靠近,笑道:“那上次在卫生间遇见的那个女人,你对她也没兴趣吗?” 她说的是陶然。 左闲闭上眼,声音又轻又慢,“没有兴趣。” 谢姜婷还想跟左闲再多聊几句,但见她闭着眼睛一副拒绝交流的样子,只好安静坐在旁边。 不过也没有安静多久,还没几分钟就坐不住了,又起身加入人群之中。 听见脚步声逐渐离开的左闲睁开眼,谢姜婷正撑着桌子站在烹茶的女生面前,漫不经心地笑着,似乎在聊些什么。 左闲挪开眼,嘀咕了一句。 谢姜婷想吃回头草的心思都快写在脸上了,左闲估计她也不是真心实意想倒追前女友。 只是因为最近无聊,又恰巧碰见左闲好像在跟别的女人搞暧昧,那点恶劣的新鲜感和征服欲上来了。 都不需要左闲去严词拒绝什么,只要晾她一会儿,她就会自觉没趣,不在左闲身上浪费时间。 眼见得天色渐渐暗下去,营地亮起明亮的灯光,丝毫没影响到众人的兴致。 就在左闲等得即将失去所有耐心之时,不远处跑过来一个二十出头的靓丽女生,目标明确,直直朝着站在左闲边上的谢姜婷而来。 “姐姐!”女生从背后一下挽住谢姜婷的手臂,把她吓了一跳。 反应过来后笑了下,“月允,你来得有够慢啊。” “我要上课嘛。”柯月允娇俏地笑着,明亮的眼眸注视着谢姜婷,仿佛眼里只有她一个人。 坐在椅子上的左闲将一切收入眼中,视线在两人身上转了几下,随即低头喝茶,心下有了些猜测。 “我跟你介绍一下新朋友。”简单打过招呼后,谢姜婷介绍左闲道,“这位姐姐叫左闲,是我的……大学学姐。左闲,这位是柯月允。” 对于谢姜婷的大学学姐,柯月允的态度带着爱屋及乌的热情友善,加上左闲虽然对社交并不热切,但并不是一个孤僻的人,相反她很容易就能得到别人的好感。 谢姜婷也有意拉近两人关系,带着两人坐到一张小桌子上,表面说要亲自烤肉服务两位,实则是留给两人说话的空间。 “下周我生日,闲姐姐要不要来参加?”柯月允很快对这位新认识的姐姐充满好感,当即抛出邀请。 左闲稍有些惊讶于这意外之喜,没多想就答应了。 烤肉的香气逐渐飘出来,左闲聊着聊着就发现柯月允的视线时不时就往正在烧烤的谢姜婷身上瞟,心思完全没藏好,或许也完全没想藏。 左闲识趣地表示要不要一起去帮忙,果不其然柯月允眼睛一亮,连连点头,神情激动得像是一只小狗。 真是活泼,左闲不禁感慨。 说是帮忙烤肉,实则柯月允没什么上手的机会,只是一味地跟在谢姜婷屁股后头,左闲在桌子另一端准备食材。 手机铃声忽然响起,左闲擦干净手,把手机拿出来看了一眼,又看了眼正在说话的谢姜婷和柯月允,走到安静的角落里才接通电话。 “阿闲。”电话那头陶然的声音听起来很生动,语调微微上扬,“今天……我可以去见你吗?” 左闲怔了一下,这才想起今天是约定好见面的日子。 “闲姐姐,你吃青椒吗?”柯月允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左闲转过身下意识地笑了下,点了点头。 而后对电话那头的陶然说:“我今天有点事,改天吧。” 陶然一顿,“阿闲今天很忙吗?我也可以等你忙完了去接你。” “不用。我这里还有事,先挂了。” “……好。” 第58章 补偿 补偿 皓月当空,露营地内正是一片…… 皓月当空, 露营地内正是一片热闹,人群围成一圈玩游戏, 中央的篝火噼里啪里地燃烧着。 然而却有三人离开人群,往停车场而去。 左闲走在前头,谢姜婷扶着喝醉的柯月允跟在后面,女生酒品很好,醉了也不闹腾,只是贴着谢姜婷不撒手。 谢姜婷也喝了点,只是不至于到醉的地步,三人中只有左闲滴酒未沾,自然也担负起了送其余两人回家的重任。 三人上车, 谢姜婷和柯月允坐在后座, 或许是因为醉得厉害,柯月允没多久就睡着了。 街旁的路灯一盏盏迅速从车窗飞过,左闲看了眼后座的两人。 谢姜婷正垂眸,帮柯月允勾出含进嘴角的几缕发丝, 而后转过头, 正巧和左闲在后视镜里对视。 她先是一愣,转而笑了笑, “偷看呢?” 第81章 左闲没笑,目光清凌凌的,扫了她一眼就收回。 她像是想说什么,又忍住了。 谢姜婷对她这种犹犹豫豫的眼神很熟悉,歪了歪头,调侃道:“怎么,怕我祸害良家少女吗?那你干脆把我收了得了。” “想下车可以直接说。”左闲淡淡道。 谢姜婷:“害羞了。” 左闲:“……” 知道这人的脸皮厚,嘴皮子也顺溜, 左闲懒得跟她打嘴仗,只是瞥了眼睡着的柯月允,不说话了。 别人的感情和自己没有关系,左闲就算是因为知道谢姜婷本性,所以多留意了两分,也不会去多嘴她们之间的事情。 那样未免显得太过自恋自大。 约莫半小时后,车子停在柯月允的学校门口,谢姜婷推了推她,想把她叫醒,却不想柯月允像是睡死过去了一样,完全没有反应。 谢姜婷和左闲对视一眼。 左闲:“你有她舍友电话吗?” 谢姜婷:“很可惜,没有。” 谢姜婷无奈道:“直接去我家吧,收留她一晚上。” 闻言左闲没有犹豫,踩了油门往谢姜婷家驶去。 她也不担心谢姜婷趁着人家醉酒对人家做些什么,在这方面,谢姜婷或许比她有原则。 很快将两人都送到谢姜婷小区门口,这时候柯月允像是有点清醒了,迷迷糊糊地靠着谢姜婷,左闲看着两人走远的背影,这才离开。 等左闲回到家,差不多已经十一点了。 回到家,左闲先是洗了个澡,洗完后擦着头发往厨房走,想倒杯水喝,余光扫见桌子上放了个盒子。 左闲喝了口水,才慢悠悠走到盒子边上。 大概是她的助理拿过来的,看她不在家就直接放桌上了,左闲边拆盒子边猜想会是什么东西。 有可能是哪个牌子的新品,或者是代购的快递。 拆开盒子一看,里面放了不少东西,大多都在她的意料之内,视线落在盒子内的一个小盒子上。 左闲打开一看,动作顿在原地。 一块设计简洁的女士腕表,栗棕色的腕带有些经常使用的痕迹,表盘却是与之不同的新,事实上表盘也的确是新换的。 这是陶然的腕表,上次被她不小心弄坏了以后送去修,今天送过来了。 未干的发梢滴下一滴水珠,碰巧落在时针的顶点,将12这个数字放大。 左闲用指腹将水抹去,心中尘封的往事却在同时掀开一角。 过去她也曾给陶然送过一块腕表,和这块表差不多的颜色,差不多的设计,甚至是同一个品牌,不了解的人乍一眼 看去甚至可能会以为是同一块表。 但是左闲知道不是。 她沉默地拿着这块腕表,连她自己也不清楚是什么滋味,而后只是平静地把它放回盒子里。 最后一个念头是希望陶然别把她送的那块给扔了,毕竟那也是自己攒了好久的钱给她买的生日礼物,扔了怪可惜的。 等等,生日礼物。 电光火石间,左闲猛然想起今天是陶然的生日。 下意识的第一反应是拿起手机给陶然打电话,可当手机屏幕亮起的一瞬间,屏幕中央显眼的00:12硬生生止住了左闲的动作。 她放下手机,拿起一旁的水杯喝了口水。 算了,都错过了。 * [晚上见面吧,我去找你。] 第二天清醒后,陶然打开手机第一时间就看见了左闲发来的消息,系统显示发送时间是凌晨三点半。 原本低落的心情如同坐着火箭一般瞬间起飞,陶然不禁笑出声来,昨夜的郁郁怅然一扫而空,高涨的情绪一直持续到进了公司,陶宁雪找到她办公室来。 陶宁雪是来讨个公道的,也可以说是来看个热闹的,总之进了陶然的办公室,什么正事也不说,胡侃了一通,把气出了以后就施施然离开了。 陶然一句话都没反驳,任由她蹬鼻子上脸,这可不是什么稀松平常的现象,导致陶宁雪走之前虽然心情不错,但还是有点狐疑。 总觉得有不好的预感。 事实也的确如此,因为今天陶然也打算早退,把事情丢给陶宁雪去做,所以现在陶宁雪每多阴阳一句,就是在为自己未来的劳动提取酬劳。 看着一无所知的陶宁雪在自己面前一通输出,陶然心里那一点点愧疚不用风吹就散了。 中午的时候左闲发消息过来问陶然什么时候下班,陶然在仔细斟酌一番后,说是四点。 不早不晚,下了班刚好可以去预定好的餐厅吃饭。 下午四点,陶然刚开始收拾东西,左闲的消息就发过来了。 [到你们公司楼下了。] 随即发过来的是一张公司街对面的照片,陶然弯起眉眼,加快了收拾东西的速度。 公司楼下,一辆低调的白色轿车停在街对面,车窗紧闭,路人匆匆经过,并没将注意力分给这辆普通的车子。 这也是左闲特意开这辆车出来的原因。 车内开着空调,徐徐往外吹着热风,左闲双手放在方向盘上,视线落在陶氏集团的大门处。 很快左闲看到陶然从门口走出来,穿着一身灰色的呢子大衣,灰色这个颜色在秋冬的城市中难免显得冷淡,让人联想到阴沉的天、高耸的楼,都带着沉郁孤寂的色彩。 左闲看着,心里嘀咕起来,陶然总是个例外。 穿着性冷淡的颜色,带着如沐春风的气质,私下做着让人面红耳燥的事情。 “等很久了吗?”陶然打开副驾驶的车门,清亮的瞳孔中倒映着女人的身影。 左闲下意识握紧方向盘,镇定道:“没有,刚到没多久。” “对了。”陶然刚坐好,左闲就对她说,“上次弄坏的那个手表修好了,你把你面前的盒子打开,手表在里面。” 闻言陶然去开副驾驶前的盒子,拿出手表盒,打开。 “你看看有没有问题,有的话我再让人拿去返工。”左闲道。 陶然笑了笑,“没有,修得和原来一样。” 左闲顺口回道:“坏了的再换怎么可能和原来一样,细看肯定还会有瑕疵。你要是不满意,我再买一个一样的给你。” “不用。”陶然拒绝,把表拿出来,摘下左手手腕上戴着的手串,当场将手表换上去。 手腕上那条伤痕暴露在外的时间很短,但还是被左闲看见了,眸光闪烁一瞬,她收回眼神。 气氛有些沉默的尴尬,左闲吸了吸鼻子,转移话题道:“你下班还挺早的,现在去吃饭会不会太早了?” 陶然犹豫了一下,隐瞒了自己定好餐厅的事情,点点头,“是有点早了。” “那这样吧,我们先去逛一逛,然后再去吃饭,可以吗?”左闲问道。 面对左闲的提议,陶然向来不会拒绝,更别说这样几乎可以说是在约会的行程。 她都要以为日历写错了,其实今天才是她的生日。 车子缓缓而动,既然是左闲提的建议,要去哪里逛自然也应该左闲来安排。 但是直到车子在道路上行驶了三四分钟之后,左闲忽然问了句,“咱们去哪里?” “嗯?”陶然一愣,“都行,你想去哪里?” “我想不出来,你想去哪里?”左闲反问,“有没有什么想去但没有去的地方?” 左闲故作无意地问,悄悄用余光观察陶然,坐在驾驶座的姿势极为端正,但又刻意地装出轻松的样子,看起来矛盾拧巴。 好在陶然正垂眸思索着左闲的话,并没有将视线停驻在她身上。 余光中陶然微微抬头,左闲下意识地身体一紧,她轻咳了一声,问道:“怎么样,想到了吗?” 陶然轻而缓的嗓音在一旁响起,似乎带着一点怀念。 “我们去临西路吧,现在这季节临西路的枫叶应该正红。” 左闲沉默了一会儿,调转方向。 “好。” 见她如此利落地答应,陶然眸中划过一抹深色,她看向车窗外,抿了抿唇。 临西路在庐市一中附近,是许多一中学生上下学的必经之路,一到秋冬季节,临西路的枫叶红得像是被颜料涂过一样。 风一吹,沙沙的响。 这些记忆里的画面再次出现在眼前时,随之而来的却并不是怀念,左闲对着这些旧景心里头唯剩厌烦。 可最终她还是陪着陶然从街首走到街尾,末了手里拿着被硬塞的糖葫芦。 “尝尝,还是不是跟以前一个味道?”陶然站在她身侧,笑眼弯弯。 左闲咬了一口,食不知味,点了点头,“嗯。” 眼见陶然还想往街巷里头走,真要让她进去指不定要逛多久才能逛尽兴,左闲一把拉住陶然的手腕。 嘴里还有半个糖葫芦没吃完,说话声音含含糊糊的。 “不逛了,走吧。” 陶然弯了弯唇,并不惊讶,淡声问:“去哪里?” 第82章 “开房。” * 酒店的房间开了暖气,空气有些干燥,燥得人心里堵,只想找个途径抛开脑子去发泄、去撕咬。 今天的左闲主动到陶然都有些招架不住,那劲头不像是为了作乐,像是在急迫地想要得到,或者说是付出。 左闲半眯着眼,勾住陶然的脖子跟她接吻,气息喘得不行,忽地身体颤得厉害,她发了狠地去咬陶然的唇,呜咽出声。 温热的掌心轻轻揉着她的小腹,安抚着打转,左闲仰着头喘气,额头汗涔涔地粘着发丝。 她垂下眼帘,看着陶然溢出血珠的唇,伸手揩去,血色犹如口红一样衬得女人艳丽风情。 左闲哑声道:“继续。” 陶然却只是在她脸颊亲了下,望着她,轻轻理好粘在脸上的湿发。 “休息一下。” 左闲笑了一声,“小陶总不行了吗?” 陶然定定望着左闲良久,最终还是微微靠近,左闲迫不及待地吻过去 陶然一手揽着她的后腰,边迎合着她热情的吻,心头却宛如被细密的针扎着。 她不禁去猜,这是左闲给她补的生日礼物吗? 可她想要的不是这个。 她想要的左闲不愿意给。 ----------------------- 作者有话说:为什么锁我,我没写什么啊[爆哭]不许锁了[愤怒] 第59章 又是你 又是你 累。 …… 累。 累得连抬手都懒得做。 但左闲还是强打起精神去洗了个澡, 出来时陶然半倚在床头,浴袍松散地穿着, 露出大片白皙肌肤。 “要走吗?”陶然的唇瓣红得有些艳丽,和平时淡粉的颜色差很多,让人第一眼就被吸引。 左闲的视线也不由自主落在她唇上,反应过来后匆匆移开,撩了撩头发,嗓音发哑。 “对啊,不然呢。” 陶然也不多说什么了,气氛就这样沉默下来,左闲略有些不自在, 撇了撇唇准备换衣服离开。 走到床前从散落一地的衣服里挑出自己的, 不像先前几次那样,还要避着陶然去浴室换。 这次左闲十分自然地当着陶然的面换好衣服,只不过还是背对的。 毕竟面对着人换衣服,感觉好怪。 左闲正低着头系衬衫的扣子, 身后忽然环过一双手, 她眉心一跳,立即转过身握住陶然的手腕。 “你干什么?” 来不了, 她是真累了。 “你领子没翻好。”陶然伸手将左闲的衣领翻好,低着头。 从左闲的角度看去,恰好是她紧抿的唇瓣,平直、唇角有些向下,好似带着倔强的委屈。 “今天我很开心,谢谢你陪我去临西路。回去的路上注意安全。” 左闲没想到她会说这些,眨了眨眼,拽着陶然的衣领把人拉到面前, 轻啄了一下她的嘴唇。 挑了挑眉梢,“只因为逛街散步开心?” 陶然深深望着她,唇角微微弯起一个弧度,“当然不只。” “嗯哼。”左闲听到答案满意地眯了眯眼,“我先走了,下次想见我提前一天发消息,嗯?” “好。” 离开酒店的时候左闲的心情很不错,夜风有些凛冽的趋势,她拉紧了衣服赶紧坐进车里。 关上车门后,冰冷的空气被隔绝在外,车子恰好停在路灯下,明晃晃的灯光照射下来。 左闲长舒一口气,朝着酒店的方向看了一眼,抿了抿唇不知道在想什么,随即开车离开。 原本打算直接回家休息,但半路接到了薛双溪的电话。 这个家伙在鹿城玩了一周以后,又跑到周遭的城市玩了一圈,直到今天才回庐市。 现在刚到机场,大咧咧地打电话让左闲去接她。 晚上九点,机场正是人声鼎沸的时候,进进出出的人流络绎不绝。 左闲把车停在外面,仰头闭目休息,突然车窗被叩响,她瞥了一眼,解锁车门。 “哎哟冷死了冷死了!”薛双溪搓着手上车。 现在这时节庐市正是冷的时候,现在又是大晚上的,路上行人大多穿得严实,更有甚者羽绒服都已经穿上了。 薛双溪穿着件一字肩的单薄长袖,连件外套都没有,左闲看着都替她打寒颤。 “快快快,你把你外套脱下来给我,冻死我了!” 左闲赶忙把衣服脱下来给薛双溪,薛双溪盖上外套,呼出一口气,“活过来了。” “你怎么穿这么少?要风度不要温度啊。”左闲一边吐槽,一边将车启动,缓慢上路。 “南方热啊,我上飞机前室温还将近三十度呢,谁知道庐市这么冷。”薛双溪嘀嘀咕咕的,“上飞机前其实想买件外套来着,但是起床起迟,就给忘记了。” 薛双溪从小就这样,对什么事情都不上心,但凡事都有它的两面性,薛双溪的心态一直都很好。 此时也是如此,才刚吐槽庐市的天气没两句,薛双溪转头就兴奋地计划晚上要去哪里玩。 在手机上跟朋友们约好地点,薛双溪扭头看向今天异常沉默的左闲,“你去不去?一起去吧。” “不了,我要回家休息。”左闲头也不转地拒绝。 “好吧。”薛双溪也不强求,耸了耸肩自己就把自己劝好了,“毕竟是老板嘛,忙是正常的。” 说完薛双溪又开始在手机上呼朋唤友,脸埋在左闲的外套里取暖,忽然她眉间一皱,疑惑地“嗯”了一声。 “怎么了?”左闲瞥她一眼,“还有十分钟就到你家了,你先回家换套衣服。” “不着急回家。”薛双溪闭上眼,像只警犬一样拎起左闲的外套一样左右嗅嗅。 确定了心中猜想后,她两只手指拎着左闲的外套,在左闲靠边停车之后,一把把外套甩到她身上,柳眉倒竖。 “说!” 左闲一头雾水,迷茫地拿着自己外套,“啊?” “还不说是吧!”薛双溪气得倒吸一口气。 左闲:“……你倒是先问啊!” 薛双溪指着左闲怀里的外套,肯定道,“这外套上有别人的香水味!” “……”左闲下意识攥紧了手里的外套,心虚地回避眼神,但转眼又挺直腰板。 “你怎么就知道这是别人的香水味,其实是我新买的。” “得了吧,这款香水完全不是你的菜。我能不知道你?” 其实薛双溪一开始只是随便闹闹,但是左闲的反应反倒惹起她的好奇心。 左闲作为化妆师,会接触的人大多数都会喷香水,在工作中不小心沾染到味道实属正常,如果是以前她压根不会否认。 这么急于撇清嫌疑,倒有些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意思。 薛双溪眯着眼,视线在左闲身上流转,左闲被她盯得不自然,下意识撩了下头发。 赶人道:“你不是要去玩吗?赶紧下车。” “等等。”薛双溪骤然靠近,拨开左闲耳后的发丝,看清后瞪着眼睛看着左闲,“左闲,你谈恋爱了?!” 心中顿时警铃大作,左闲一下推开薛双溪,拨回头发,略有些尴尬无措。 这怎么办,怎么解释? 她跟陶然的事情肯定不能和薛双溪说。 但要承认自己恋爱吗?她又上哪儿去找一个女朋友来介绍给薛双溪。 想了半天,左闲摸了摸鼻子,含糊道:“谈了,怎么了?” “谁?什么时候谈的?我见过吗?不会是那个陶宁雪吧!” “都和你说了人家不喜欢我。”左闲无语。 “那是谁?!” 情势紧急,容不得左闲多思考,而且明显薛双溪今天是不得到一个准确的答案就不罢休,左闲干脆破罐子破摔了。 “你不认识,刚谈一个星期。” 薛双溪惊讶地倒吸一口凉气。 左闲没有一丝犹豫地所有锅都推到一个不存在的女友身上,“她还不想公开,不想我告诉别人,所以就没告诉你。” “不想公开?”薛双溪的注意力瞬间改变,转而开始担心起自己的好友,“你不会遇到骗子了吧。而且这才谈一个星期你俩就……我的妈,你保准遇上骗子了!” “你想多了,不是骗子。” “怎么可能不是骗子,明显是冲你身子来的啊!正经人谁会这么快就亲近啊,还不让公开,我的天……细思极恐。” 要不是薛双溪确实什么都不知道,左闲还以为她在指桑骂槐。 恼羞成怒的左闲打发了薛双溪走,薛双溪走前还苦口婆心地劝她不要中了渣女的奸计,被左闲丢过来的外套蒙了脸。 左闲本意是担心她感冒,怎料薛双溪捧着衣服,猛嗅一口香气,评价道:“一闻就是个闷骚。” “滚啊!” 怎么不冻死你呢! 银白色的轿车在视线中驶远,薛双溪甚至从车屁股上看出了点落荒而逃的意思,她啧一声,揪着衣领又闻了下。 第83章 “这味道怎么有点熟悉呢……” 闻了半天,薛双溪皱着眉头,“跟我撞香了?” * 一周后,左闲受邀前去参加柯月允的生日聚会。 二十岁算是人生中比较特殊的年纪,如果是十八岁用来划分成年人和未成年人,那么二十岁就是用来划分大人和小孩的。 柯月允是家里的独生女,她的二十岁生日理所应当的盛大,也饱含着父母对她的宠爱。 宴会在酒店举办,受邀的人员只有柯月允的亲朋好友,或者和柯家关系亲近者。 左闲来得比较迟,到时别墅内已经来了不少人,三三两两地闲聊着。 这场上没几个左闲的熟人,她干脆找了个角落坐着。 没多久,熟人就出现了。 谢姜婷每次出场都极其惹眼,哪怕是在别人的生日宴会上也是如此,被一群小女生围着打招呼,她笑着聊了几句。 余光瞥见独自坐着的左闲,借故脱身,慢悠悠走到左闲面前。 “这位小姐,介意我坐在你旁边吗?”谢姜婷倚着桌子,挑了挑眉梢。 “随便。”左闲没闲心搭理谢姜婷,她今天的主要目的还是柯总。 如果能在柯总面前刷刷脸,挣个印象分,在未来奥尔莱时装秀项目的竞争上也多少能起点作用。 谢姜婷坐到她边上,视线落在左闲不自觉咬着的唇瓣,不由得有点好笑。 “紧张成这样?你放心,我问过月允了,她说她妈妈脾气挺好的,应该不至于让人把你扔出去。” “……不会安慰人可以不安慰。” 或许是左闲无语的表情太过好笑,谢姜婷笑个不停,望着左闲的眼神满是新奇。 她揉了揉笑酸的脸颊,“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有意思呢。” 左闲皱着眉,觉得谢姜婷有些烦了,她以前怎么没发现这家伙这么烦人呢。 一点眼力见都没有,没看见自己正紧张着吗,一直在旁边叽叽喳喳地说废话。 谢姜婷兴致很高,没一会儿又有新主意。 “我带你去找柯月允怎么样?你在这里等柯总估计要等到猴年马月,而且她真出现了你也不一定能搭上话。但是柯总肯定会去找她女儿,咱们守株待兔。” “找柯月允?不太好吧。” 左闲有些犹豫,她和柯月允还没有熟到这种程度。 但谢姜婷可不那样想,左闲不熟,她和柯月允可是熟得很,当即在手机上问了柯月允的位置。 对面几乎是秒回。 谢姜婷勾了勾唇,像是在说“看吧”。 既然如此,左闲也没有拒绝的理由了,两人很快离开宴会厅。 到了指定楼层,周遭安静了许多,走廊空无一人,两人行至房间门口,发现房门虚掩着,隐隐约约的交谈声传出。 谢姜婷以为这是柯月允专门留的门,直接推了门走进去,左闲紧随其后。 走过玄关,屋内的人也恰好因为动静而转身。 与屋里的人在瞬间对上视线,左闲当场愣住。 柯月允穿着礼服坐在化妆镜前,神情焦急的模样,身旁站着的中年女人应当就是柯总。 然而除了母女两人外,还有另一个左闲怎么也想不到的人在。 那人像是也没预想到会见到左闲,眸中划过一点惊喜。 但下一秒视线瞥见左闲身旁的谢姜婷,女人的笑容立马淡了几分。 谢姜婷心情跟她反向而行,眼里俱是兴奋,“好巧,好巧,又是你。” 第60章 挑衅 挑衅 房间内五个人,站位分列…… 房间内五个人, 站位分列两边,天然地形成阵营感。 柯总锐利的视线扫过对方“阵营”的两人, 她眉心刻痕一样落着三道皱纹,嗓音低沉。 “你们是谁?” “妈妈,她们是我朋友!”耷拉着眉眼的柯月允在看见谢姜婷来的一瞬间喜上眉梢,提着裙子站起身。 毫不犹豫地跨越过中间地带,进入“对方阵营”。 此时陶然也同样走到左闲边上,低声问她怎么会来这里,眼底隐约可见未消散的惊讶。 转眼己方阵营只剩自己,剩下两个全数投敌。 就算是有想好好审视一番女儿朋友的心思,也没有那个机会了。 柯总有些无奈地走过去, 听着柯月允给自己介绍她的朋友。 高个的女孩叫谢姜婷, 是女儿某次在外面被人强硬搭讪时她出现解围认识的。 闻言柯总目光又柔和了些,暂时原谅了女儿见友忘母的事情。 另一个叫左闲。 柯总看了眼自打左闲进屋以后,就站在她边上的陶然,“陶然, 你们也认识?” 陶然微微一笑, “不认识。” “……啊?”柯总一愣,不解地蹙眉, 怀疑自己是不是年纪上来了,耳朵跟着有些不好使。 “哈哈哈……”左闲尴尬一笑,悄悄伸手拧了把陶然的腰,咬着牙强笑道,“她开玩笑呢,我们是高中同学。” “原来是高中同学啊。”发出感叹的却是谢姜婷,她语调拉得悠长,也不晓得是在感慨什么。 柯总隐约感觉有些不对劲, 但也没有深究的意思,点了点头权当打过招呼了。 比起左闲来说,还是谢姜婷更吸引柯总的注意,毕竟柯月允对谢姜婷的态度实在是太明显了。 这边柯总正和谢姜婷聊着,边上的左闲和陶然讲起了小话。 左闲瞪了眼陶然,压着嗓音道:“你刚刚想干嘛!” 陶然无辜道:“不是你说的吗,不要让外人知道我们的关系。” “那是一回事吗?!陶然,你就是故意的!”左闲摸准了陶然肚子里憋着坏呢,但现在这时候又不是能够算账的场合。 连斥责都只能压着声音,听起来没有几分威慑力,陶然弯起眉眼,顺毛道:“我就是看到你有点惊讶,想和你开开玩笑。” “一点也不好笑。” 陶然:“那我下次不开了,这次先原谅我好吗?” 本身也不是什么大事,陶然递了台阶,左闲顺着就下去了。 还没从情绪中完全出来,左闲忽然就听到了自己的名字。 “左闲是专业化妆师,要不让她试试?” 当左闲反应过来,扭头看去,发现自己被三双眼睛盯着,不禁顿了顿,“怎么了吗?” 谢姜婷目光微不可察地在陶然和左闲身上流转一回,很快定在左闲身上。 解释道:“月允约好的化妆师突然因为一些意外来不了了,左闲你方便的话,能帮帮忙吗?” 说完谢姜婷还对柯月允和柯总笑道:“左老师身价可不俗呢,平时不是那么好约到的,月允你可赚到了。” 柯月允对谢姜婷向来是盲目信任,闻言眼睛都两起来了,双手合十看向左闲。 “真的吗,闲姐姐!拜托拜托,帮帮我吧!” 任谁被这一双祈求的眼神看着都不忍心拒绝,更何况这事明面上看是左闲帮了柯月允的忙,可实际上能在柯总面前露一手的机会,反而是左闲万分需要的。 左闲没多犹豫就应下了,柯月允高兴得几乎蹦起来。 而看事情解决了的柯总眉间松动,跟着笑了笑,转而对陶然道:“既然月允这边的事情已经解决了,我就不在这里陪着她了,陶然,一起走吗?” 和在场的人一样,陶然是受邀来参加柯月允的生日宴的,但和在场的人又不一样,陶然并非是受柯月允的邀请,而是受柯总的邀请。 柯总和蒋宁琇是很不错的朋友,她只有柯月允一个孩子,早前不想给孩子太多压力,就那么放任她轻松地长大。 但眼下已经二十岁了,也该慢慢给小树施肥浇水,让她慢慢长大了。 放在自己公司里虽然方便看顾,但始终在大树的荫蔽下,显然不利于小树的生长。 恰好陶氏迁回国内,集团正是需要新鲜血液的时候,加上柯总和蒋宁琇的关系,陶然的优秀又是众人有目共睹的。 陶氏理所当然地成为了柯总最满意的培育小树成长的沃土。 所以今天趁着柯月允生日的机会,柯总邀请了陶然来参加,算是初步带着女儿在她面前刷刷脸。 她们这个阶层的交流,仅仅几句话就足以明了双方的心思,不需要说太多。 柯总抛出了请求,陶然估量过后同意,大约不久后柯月允就会去陶氏实习,一切都很顺利。 除了女儿的化妆师迟到这个小瑕疵之外,不过也很快就由女儿的朋友解决了,既然如此,柯总也没有继续留在这里的必要。 比起待在这里,她更需要下楼去招待亲朋好友们。 她想陶然也是如此。 但和她想的不同,陶然摇了摇头,“柯阿姨你先下去吧。” 柯总一愣,但很快想通了,毕竟这里还有位陶然的高中同学,指不定人家想叙旧呢。 眼见着柯总离开,套房内剩下四人。 第84章 柯月允坐在化妆镜前,向左闲说着自己的需求,左闲则站在她面前,一边端详她的脸,一边仔细听着。 工作状态的左闲和平时的左闲差别很大,说是如入无人之境可能有些夸张了,但的确会一定程度地忽视掉周围环境。 放在此时此刻,那么陶然和谢姜婷就是被忽视掉的一部分。 陶然坐在一旁的小沙发上,姿态虽然放松,但有股子说不出的矜贵气,而谢姜婷则倚着一旁的桌子,从神情到站姿无一不透着散漫。 站在一块儿中间像是隔了个次元壁,跟两个世界的人一样,可两人时不时的彼此打量,又生生将次元壁给打破了。 终于,谢姜婷忍不住了,主动将沉默的气氛连同次元壁一起打破。 “你是左闲的高中同学?” 陶然看她一眼,“嗯。” 谢姜婷笑着,微微弯下身,“我以前可从来没见过你。之前和左闲是断联的状态?” 她以前和左闲是恋人关系,左闲身边熟悉的亲人朋友,谢姜婷都见过,只是见得多见得少的区别。 但这位陶然,以前别说是见过了,听都没听过。 这种状况只有两种可能,其一是左闲和陶然之前没联系,其二是左闲瞒着谢姜婷和陶然联系。 后者不可能,那么自然只剩下前者。 然而陶然并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看着她,淡淡问道:“有事吗?” 哦豁。 谢姜婷轻挑眉梢,心道:破防了。 谢姜婷这人说好听点是热情愿意贴冷屁股,其实说白了就是有点欠,就乐意看别人被自己烦得不行。 现下一见陶然隐约有点不想聊的意思,恶趣味上来了,笑容愈发灿烂。 “咱们上次见过,你还记得吗?”谢姜婷提醒道,“那次你和左闲在一块儿。” 她说的是之前在火锅店,左闲误会陶然要潜规则管文的时候,拉着陶然进了卫生间一通警告的事。 堪堪过去几个月时间而已,陶然却已经觉得像是好久以前的事情了,短短几个月她和左闲之间发生了太多的事情,关系也几经变化。 陶然看向谢姜婷,看清她眸中闪过的那点恶劣的情绪后,反倒笑了笑。 “我记得你,谢姜婷。” “连我名字都记住了,应该是很在意我吧。”面对愿意接戏的对手,谢姜婷的兴致达到了顶峰,她站在陶然面前,半耷拉着眼皮的眼神。 低笑一声,“很在意我和左闲谈过恋爱吧。” 陶然眯了眯眼,仅仅只是勾了勾唇角,“我为什么会在意,你只是她的前任而已。” 随着陶然的一句话,隐秘的硝烟味瞬间在两人间弥漫开来,视线交接处几乎迸裂出火花。 “可是今天左闲可是跟前任一起来的哦。” 面对谢姜婷的春秋笔法,陶然一个字也不信,她看了眼不远处左闲认真的侧脸。 笑容陡然变得温柔,等到再次看向谢姜婷时,游刃有余道:“你能拿出来激我的只有这些不痛不痒的东西,看来你比我想象中还要……不值一提。” 谢姜婷的唇角下放了些,总是半遮瞳的眼皮抬起来点,第一次正视眼前的女人。 这边两人无声的眼神交战,火药味浓重,另一边的两人气氛完全南辕北辙。 在左闲的精心勾勒下,柯月允本就娇俏可人的长相更多了几分明艳大气,眼眸流转间少女的张扬耀眼毕现,仿佛真的即将参加什么授勋登基仪式般意气风发。 “闲姐姐,你技术也太好了吧!”柯月允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眼里的满意都快要溢出来了。 左闲给她的妆容做着最后收尾,闻言笑了下,“今天是时间有点赶,工具也不算趁手,不过还好你长得原本就好看,弥补了这些劣势。” “今天居然还不是你的十成功力吗……闲姐姐,我能不能预约,等我毕业典礼的时候你来当我的化妆师。” “可以啊。”左闲收好东西,站直了身子。 她往后看了眼,陶然和谢姜婷一坐一站,两个人也不知道刚才说了些什么,但是感觉不像是什么友好的交谈。 不友好的具体表现在谢姜婷的脸色有点难看。 陶然倒是一如既往,看上去一派温和,见自己望过来还笑了笑。 看起来不像受了欺负的样子,左闲于是淡定挪开眼,给柯月允搭起配饰来,不过一会儿差不多到了宴会主人公需要出场的时间。 她们这些客人肯定不能和柯月允一起出去,得要先回宴会厅,免得喧宾夺主。 所以就算是柯月允有些不舍,但还是跟几人挥手说拜拜。 三人出了套房,从走廊一路走进电梯,左闲走在中间,莫名有种周围空气都凝滞着的氛围。 电梯门关上,金属门倒映出三人的身影,左闲清晰地看见谢姜婷微微侧头看向陶然的方向,做了个打电话的手势。 左闲:“?” 你们俩换上联系方式了?! 第61章 嘘 嘘 电梯门一开,谢姜婷大步往…… 电梯门一开, 谢姜婷大步往外走,只留下在空气中飘散开的轻笑, 以及一道洒脱的背影。 到了宴会厅的楼 层,人就逐渐多了起来,左闲有些宕机的脑子看向陶然,陶然似乎没什么额外的情绪,眉眼浅淡温和。 长发简单做了造型,身上的礼服同样是简约大气的款式,就算如此低调,站在人堆里还是犹如鹤立鸡群一般的令人瞩目。 但左闲觉得她瞩目也要有个度吧。 “喂,跟我过来。”左闲用手肘戳了戳陶然, 把她扯到角落一点的地方。 站定后看着陶然有些懵然的双眼, 左闲问道:“你刚才和谢姜婷聊什么了?” “没聊什么。”陶然语气平淡。 “你少来。” 左闲迅速的质疑让陶然下意识蹙了蹙眉,她看向左闲,认真道:“你觉得我和她能聊什么?” “我要是知道就不会问你了。”问了两遍都没得到陶然的准确答案,左闲的语气也有些差。 天底下最不希望陶然和谢姜婷扯上关系的, 大概就是左闲了。 但眼见着陶然依旧没有要回答的意思, 左闲啧一声,问起其他事情来。 “话说为什么今天又遇见你了, 我怎么走到哪儿都能碰见你呢?” 这事儿说起来也真是奇了怪了,这将近半年时间里几乎是左闲走到哪儿,陶然跟到哪儿,真真是见鬼了。 左闲看着陶然,逐渐咂摸出一点不对劲来,她盯着陶然,想要看出点端倪来。 宴会厅的灯光没有没有偏待任何一处,角落里同正中央一样亮堂, 陶然脸上的表情全数被左闲看在眼里。 陶然似乎也仔细思考了一番左闲的话,半晌弯了弯唇,侧过身,缓缓靠近左闲。 在旁人眼中,只是一个凑近交谈的画面,唯有左闲能清晰地感知到软润的唇瓣映在自己的唇角。 陶然的大胆完全超出了左闲的想象,她尚未来得及反应,只听耳边响起陶然的答案。 “或许不是巧合,是我的蓄意安排呢?” “……在哪里学来的油腻手段,刚和谢姜婷学的?”左闲在片刻的愣怔后推开陶然的肩膀,一手捂着自己的唇瓣,颇为无语地看着笑吟吟的陶然。 原本的狐疑因为陶然的“自爆”而瞬间被打消。 左闲的性子里带着点倔,送到她面前的东西哪怕是真的,她也要怀疑其中有八分假。 只有她自己亲眼所见、亲身体会的才是真的。 此时陶然主动把真相告诉她,她反而信了是巧合,立马将此事抛到脑后。 转过身从包里掏出镜子照了照,果不其然在自己的唇角看见了于是陶然的口红色号。 嘴上嫌弃,但心里那点无名火已经随着陶然的笑容悄然消逝。 陶然此时再提起上一个话题,“刚才没聊什么。只不过是谢姜婷和我说你们两个是一起来的。” “谁跟她一起来,搞笑。”左闲皱了皱眉,“那你刚才没跟她交换联系方式?” “我的联系方式不是谁都能拿到的。” 小陶总架子大得很。 不过既然陶然这么说了,左闲也想明白了谢姜婷为什么会在电梯间里莫名其妙对她比一个打电话的手势。 ——那家伙纯粹闲的,恨不得天底下的热闹越多越好。 “我去趟卫生间。”左闲看着唇边擦拭后不均匀的底妆,又啧了一声,嗔了一眼陶然。 陶然还是弯着眉眼,一点脾气也没有,“我跟你一起去。” 这层的卫生间距离宴会厅稍有些距离,等到左闲进了卫生间,正对着镜子补妆时,放在盥洗台上的手机屏幕亮起。 左闲瞄了一眼,是谢姜婷发来的。 上次谢姜婷介绍了柯月允给左闲认识后,左闲就把她从黑名单里拉了出来。 所以此时屏幕低端弹出的消息备注,清清楚楚的谢姜婷三个字标在其上。 第85章 谢姜婷:[你人呢?] 扫了一眼,眼珠子就转回去了。 又不是什么重要的消息,果断忽视。 余光中一只白皙的手撑在手机旁边,纤细五指被盥洗台上的水迹沾湿,在大理石上印出浅浅的手印。 身后突然贴上一道柔软躯体,左闲看着镜子中亲密站着的两人,看着将自己困在怀里的陶然。 她侧着脸,幽潭般的深眸专注地望着左闲,轻浅的鼻息洒在耳廓,染红一片。 “一会儿再补妆吧,嗯?” 明明是询问,但带着湿意的手指已经抵至左闲下巴,轻捏住转向,两人目光相对时,陶然低头吻了上去。 左闲几乎是被抱在怀里接吻,陶然身上浅淡的香水味阻止了空气中那股甜到发腻的香氛气息进入鼻腔。 身体不受控地发软,左闲脚下踉跄,正好被身后的女人更深地抱了个满怀,吻也跟着愈发深了。 头脑阵阵发晕,左闲无力地抓着环在自己腰间的手臂,头顶并不明亮的灯光透过单薄的眼皮晕出一片橘调。 突然,远处有说笑声渐渐靠近,左闲猛然清醒,想要推开陶然环着自己的手臂,却不料对方箍得更紧,像是想继续一样,重重吮.吸了一下。 左闲头皮发麻一瞬,在再次沦陷前狠狠咬了下陶然的唇瓣。 被陡然的疼痛打断,陶然有些无奈又有些遗憾地松开左闲,迎面是左闲盛满羞恼的眸子,还蒙着一层水雾,让人有种想不顾一切再吻上去的冲动。 当然陶然不会那么干,逗猫也要张弛有度。 不远处的说话声越发的近,现在两人这情况都不太方便见人,陶然干脆拉着左闲进了隔间。 随着门锁咔哒一声落下,左闲提着的心也终于放了下来,松了口气。 陶然没忍住笑,被左闲听到后瞪了一眼,用口型让她安静。 笑意依旧止不住地从眼角眉梢满出来,陶然垂眸执起左闲的手,轻吻她的指关节。 柔软温热的唇瓣贴着,关节处的皮肉比别处薄一些,被温度烫得一颤,左闲立马想缩回手,却被陶然握住,垂下。 她用另一只手比在唇上,笑意盈盈。 嘘。 很快有人进了卫生间,只是在盥洗台前待了一会儿后就离去了,大概和左闲一样是进来补妆的。 期间躲在隔间中的两人紧握着的手没有松开分毫,手心相贴着传递温度,这样的接触在两人的相处中似乎是不值一提的,又似乎比之前发生种种还要亲密得多。 狭小的空间内只剩下两人的呼吸声,陶然的香水味存在感愈发地强,左闲感觉手心好像在发烫,几乎要渗出汗来。 她慌忙地甩开陶然的手,拧开门锁一步跨出狭小的隔间,刹那间天地都好像开阔了。 猛吸一口空气,被甜腻的香氛充斥鼻腔,刺激地喉管几乎有些发痒。 但这样的不舒适感反而让左闲安下心来。 她像是从童话世界一脚踏入现实的人鱼公主,即使忍受疼痛也要寻求真实的灵魂,无法忍受短暂而虚假的“美好”。 左闲呼了口气,再次站在镜子前补妆的动作变得冷静起来,她迅速将花了的口红擦去,上妆,一气呵成。 等到陶然从隔间里慢悠悠地走出来时,左闲已经整理好自己的仪表以及心情。 “要不要我帮你?”她指了指陶然同样花了的口红,语气就好像是路过看见陌生人的东西掉了,她帮着捡一样。 比起这样的态度,陶然其实更喜欢刚才左闲在隔间里瞪她的样子。 那么生动、亲近,不像现在这样冷静到有些漠然。 陶然看了她好一会儿,然后才挪开眼,笑了笑,“不用麻烦,我自己可以。” “那我先走了。”左闲见此点了点头。 这话是通知,不是商量,所以左闲没等陶然反应,就直接转身离开。 回到宴会厅后,才发现这场宴会的主角已经出场了,在聚光灯下穿着华丽礼服的柯月允很是耀眼。 所有人都享受着这场宾主尽欢的宴会,左闲却站在人群之外,仿佛被扼住咽喉般,铺天盖地的窒息感袭来。 可她却强迫着自己笑着参与,强迫自己的视线始终追随着柯月允。 直到致辞结束,柯月允离开。 左闲才闭上干涩的眼睛,亲自掐灭回忆的烛火,大脑里纷乱的思绪如同跃动的烛光,随着烛火熄灭也瞬间消失殆尽。 柯月允的生日宴会很顺利,没有什么意外的发生。 她和陶然之间,也没有意外发生。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陶然也回到了宴客厅,她沉默地站定在左闲身侧,默契地保持着距离。 没人能看出两人不足为外人道的隐秘联系,这是左闲所希望的。 华灯初上,较为正式的生日宴结束,但刚刚跨过二十岁关卡的柯月允并不想庆祝就这么结束,呼朋唤友想要去别处消磨精力。 帮了大忙的左闲自然也收到了她的邀请,但左闲婉拒了。 柯月允虽然有些可惜,但还不至于影响到兴致,扭头就去找旁人了。 “需要我送你回去吗?”陶然问道。 左闲:“不用,我开车了。” “好。”陶然颔首,“路上注意安全。” 卫生间里发生的事仿佛只是一个小插曲,并没有在两位主人公的身上留下太多痕迹,尤其是陶然。 如果是左闲的心像是被揉皱后又抚平的丝绸,就算是大体恢复了原样,可细究之下依旧能看出点浅浅褶皱,那么陶然宛如一汪寂静林中的深潭,无波无澜的水面平滑如镜。 这对左闲来说应该是好事。 在逐渐有些凛冽的夜风中,左闲坐进车里,耳边的呼啸声霎那间安静下来。 车内的光影昏暗,她在这片昏暗中打开手机屏幕,刺眼的亮光让她不由得眯了眯眼,看着消息框里柯月允发来的感谢,左闲头往后一靠,累极了似的叹了声气。 好歹是没白来。 这么想着,心里头舒服不少,左闲振作起精神告诉自己接下里的精力要放在奥尔莱的项目上,紧接着助手突然发来消息。 据小道消息称,那位首席设计师明天早晨就会到达庐市。 * 飞机落地的刹那,清漆刮刷的铁栏门应声而开,畏畏缩缩的男人穿着黑色的羽绒服,在守卫的视线中慢吞吞地走出那个监禁了他十年的地方。 清晨虽有太阳,但还是冷得人打颤。 刺骨的风吹过男人花白的寸头,他眯着眼打量外面的世界,半耷拉的眼皮松弛地遮住瞳孔,看起来无端显得阴狠。 “江于海。”身后穿着制服的人喊住他。 江于海立马换了张面孔,脸上带着谄媚的笑容,“管教,还有什么要吩咐的事情吗?” 管教看了眼空荡一片的公路,监狱地处偏僻的郊区,如果不是特意奔着监狱来的话,连车都很少经过几辆。 “没人来接你吗?”管教问道。 江于海的笑容带了几分苦涩,“唉……” “也是,你差点把女儿杀了,估计也没人敢来接你。”管教又自己想开了,他看了眼低着头的江于海。 其实他平时对江于海印象不错,此时也生了几分恻隐之心。 “现在外面的时代跟以前不一样了,可以用手机打车,比你坐公交要方便快捷得多。你要去哪里,地址报给我,我帮你打车吧。” “谢谢谢谢管教。”江于海满脸堆笑,脸上的皱纹挤在一起。 管教摆了摆手示意不用道谢,而后拿出手机打开打车软件,“你家在哪儿?” “帽岚街道三十八号。”江于海熟练地报出前妻公司的位置。 第62章 陶总的心肝宝贝 陶总的心肝宝贝 “外婆,你怎…… “外婆, 你怎么突然打电话给我啊?” 车载音响连着手机通话,熟悉的苍老女声传出。 “想关心一下我的外孙。” 李玉桂的嗓音一如往常般温厚, 左闲唇边抿出笑意,像小时候一样跟外婆撒娇,祖孙两个聊了好一会儿,左闲也差不多要到目的地了。 她找好停车位,边道:“外婆,我还有工作,先挂了哦。” 李玉桂顿了顿,“阿闲啊,你最近有放假吗?要不要回南定?” “最近吗?最近没有诶, 不过下个月不是外婆你的生日吗?到时候我肯定会提前回去的。” 过完下个月生日, 李玉桂可就八十岁了,左之宓和左之梵之前就商量着要大办李玉桂的八十大寿。 不过李玉桂嫌麻烦,双方谈判下最后是决定在老家办酒席,请些关系亲近的人来就好了。 “那好, 我等你们回来。” “好, 到时候我肯定提前回去,外婆你照顾好自己身体啊, 听阿姨说你最近吃的都没以前多了。”左闲不放心地叮嘱道,“晚上少玩手机,我有时候半夜都能看见你在线。” 第86章 “知道了知道了。” 挂断电话后,左闲打开车门,没了空调的室外空气骤然降温,寒风吹进领子里,激得打了个寒战。 她拉了拉大衣的衣襟,加快速度往写字楼走。 奥尔莱的中国分公司在林立的高楼中占了一席之地, 进了公司后,前台听了左闲的来意,脸上的笑容不变。 “抱歉,程设计师不见来客,请小姐回去吧。” 一开始被拒绝是常有的事情,左闲对此也很熟练了,没有一直纠缠前台,只是问在哪里可以等。 前台也熟练地给她指了待客室的位置。 左闲说了谢谢,就往待客室走。 对于这套流程堪称刻在骨子里的程度,但左闲也不是一味地傻等,而是有一定的自信那位设计师会见自己。 奥尔莱想要和国内的化妆工作室合作,其中左闲的工作室必然是其中最为强劲的那几个候选者之一,所以她的到来大概率是会通过前台上报给领导的。 作为奥尔莱这样的大公司,自然也做不出把潜在的合作者丢在一边置之不理的行为。 这当然也不是左闲走歪门邪道,可以算是行业潜规则了。 刚到会客室门口,门内就传出呜呜咋咋的低声交谈声音,左闲推门一看,一屋子人。 还有不少熟人。 “诶,左闲你来了啊。”和左闲相熟的另一个工作室老板一看到她,牙花子就露出来了。 说着冲旁边聊天的人挑眉,“我说什么来着,她肯定来的。” 左闲扫了一眼众人,抬脚走到熟人身边。 “你怎么也来了?”左闲还有些诧异,毕竟这位熟人的工作室方向是偏向特效妆的,按理来说奥尔莱这次时装秀的风格和她们并不相合。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抱着万一被选上来的想法来凑凑热闹咯。”女人挑了挑眉,视线瞟到距离她们这个位置最远的地方,语气略有些挑衅,“果然有热闹看啊。” 视线跟着往那处看,落在一个漂染了白金发色的年轻男人身上。 妆星工作室的老板,佟南。 似乎是注意到了左闲她们的视线,佟南狭长的眼眸往这边瞥了一眼,这种脖子不动只转眼珠的看法下意识透露出傲慢不逊。 还算周正的长相因为鼻孔朝天的态度染上几分俗气,连眼角眉梢的微动作都显得刻薄。 他只是用眼角看了一眼左闲,然后就轻蔑地笑了下,又同周围的人聊起来。 “死gay。”女人忍不住低骂出声,看样子对佟南十分恼火。 左闲实际和佟南见过的面不算多,见面也只是互相扫过几眼的交情,毕竟算竞争对手,没有笑脸相迎的义务。 但也没像女人这么烦他,左闲不由得好奇,“他怎么了吗?” “mean得要死啊他。”女人翻了个白眼,把自己来了这会客室后的事情一股脑全跟左闲说了。 简单来说就是被佟南嘲讽了,因为特效妆起家的工作室被嘲讽时装秀不需要花果山猴子。 “他不就是觉得妆星肯定能接下这个单子吗,切,我看他未免也太自信了,这不是还有你吗?你们工作室也很有竞争力啊!” 左闲只是笑笑,没应声。 妆星确实是个强大的对手,在实际结果出来以前,左闲也不好打包票,免得事后打脸。 会客室内等待的人看起来多,但大部分人也只是来碰碰运气,就和高考在前几个志愿上填各种名牌大学是一个性质。 真正需要考虑上哪个名牌大学的没几个,其中一个是左闲,一个是佟南。 屋内也由此隐隐分为三个派别,除了吃瓜的,左闲和佟南各分一边,中间跟横亘着楚河汉界一样。 就在众人等待之际,会客室的门忽而被打开,从外面走进来个人。 “各位你们好,我是柯总的秘书。”秘书自我介绍的声音传进所有人耳中,屋内顿时安静一瞬,目光聚焦在她身上。 秘书笑了笑,“我知道今天各位是来见程设计师的,但是实在抱歉,程设计师不接见任何人,各位还是不要在这小小的会客室浪费你们宝贵的时间,先回吧。” 然而秘书的劝说并没有任何一人听进去,大家反而激动起来,争着在秘书面前说话。 “我们好歹等了那么久,见一面的时间都没有吗?” “秘书小姐,麻烦和你们程设计师说一声,我带了作品来的,给我一个自荐的机会可以吗?” “……” 一时间会客室内乱作一团,每个人都在用力地引荐自己,秘书也顿时头大,维持着笑容。 视线在看见坐着的左闲时骤然一亮,她扬声道:“左小姐,您也在这?” 众人的视线立马朝着安静坐着的左闲投去。 左闲:“?” 秘书笑道:“柯总和我说过您上次帮了她大忙呢,没想到您也在。” 话音落下,方才还和左闲相谈甚欢的特效化妆师默默地往旁边挪了一点,拉开距离。 如果眼神能有实体的话,左闲此刻怕是可以直接被万箭穿心了。 左闲笑得有些尴尬,“哈哈,举手之劳而已。” “您谦虚了,柯总还说要找时间请您吃饭呢。对了,您怎么在这里,还是不要浪费您宝贵的时间在这里等着了,回去等消息吧,程设计师会亲自选择想要合作的工作室。” 分明是同样的劝说话语,但对着一群人说和对着一个人说那感觉就完全不一样了。 特别是这个人好像还和奥尔莱的老总很熟。 “好,辛苦你了。”左闲轻轻颔首,礼貌致谢,似乎完全没意识到秘书正把她当盾牌使。 其实就算是意识到了也没法子,毕竟她现在就算是当场划清界限也没用了,还不如索性沉默,也借秘书的势打个心理战。 喧闹的会客室安静下来,气氛略显凝滞,左闲拿着包准备离开。 忽而不远处响起不屑的笑声,顺着声音看去,佟南站起身拍了拍衣裤,低头看了眼众人。 “还坐着干什么啊各位,没看见人家已经内定了吗?唉,女人就是好啊,想好男人搞好关系这么易如反掌。能轻松攀上这种大公司总裁,不用努力就能得到机会,舒服死了吧。不像我们,连总裁的面都没见过。” 坐在他旁边的人皱了皱眉,像是不喜欢他这种说法,“佟南,没必要说话那么难听吧。” 被没放在眼里的人反驳,佟南本就压着的怒火瞬间助燃成大火,突然暴起踢翻椅子,哐当一声巨响把众人都吓得呆住。 “你以为你又是谁,跟我说这种话!你别以为现在巴结人家,人家就愿意拉你一把,人家要拉也是拉旁边的猴子,鸡犬升天轮得到你?!” 佟南的音量极大,一句话里夹杂着数不清的脏话,骂得说话的人脸上青一阵红一阵。 左闲也是第一次知道他脾气这么差,在别人的公司里就憋不住了。 “喂。”左闲紧皱眉头,以手捂鼻,“你能别说话了吗?” “啊?”佟南的脸因暴怒而涨红,乍一眼转过来还有些可怖。 “你嘴巴很臭。” 特效妆姐姐紧随其后地捂鼻附和,“你早餐吃的韭菜盒子吧,我都看见你牙缝里打包的韭菜了。” 憋不住的偷笑从各个角落传出,佟南紧攥着拳头,腮帮子都在鼓动。 要不是佟南张口就造黄谣,左闲是不会随意和这种看起来精神状态很不稳定的人产生矛盾的。 佟南:“你们真以为我会因为这种小孩子把戏生气?” 你看起来气爆炸了。 左闲忍住没吐槽,直接道:“会客室是有监控的,你刚才说的每个字都清清楚楚的被录下来了,希望等我起诉你诽谤的时候,你也有力气踢被告席的椅子。” “我刚才说什么了?你和柯总有关系不是秘书说的吗?我可什么都没说,自己对号入座我有什么办法?” 左闲懒得再跟他车轱辘这些,只是笑了笑,“到时候跟我的律师团队说去吧。” “对了,最后提醒你一句,柯总是女人,不是你想要的男人。” 抛下这句话后,左闲转身施施然离开,留佟南在原地黑了脸 。 出了大楼,左闲才终于不用顾忌体面地翻了一个大大的白眼,拿着手机开始给薛双溪吐槽,薛双溪回得言简意赅。 薛双溪:[他想伺候猪头老总想疯了。] 左闲:[你再这么会锐评,我亲死你。] 薛双溪:[你女朋友要是杀过来,我将不会为你辩护一句。] 又和薛双溪打趣了一会儿后,左闲开车往电视台大楼去,管文今天晚上要参加电视台的晚会,约了左闲的造型团队。 晚会是晚上七点准时开始直播,艺人的造型少说都要花费三四个小时,左闲去得又比较早,到达电视台后台时几乎只有工作人员。 没等一会儿,自己工作室的人也来了,问了管文化妆间的位置后,几人先去了化妆间准备。 第87章 虽然上次见到管文已经是数月前的事情了,不过左闲前几天有在大眼上刷到管文杀青的热搜,还给管文发了祝贺的消息,两人简单聊了几句。 所以这次见面依旧热络,左闲边给她化着妆边聊天,意外地发现管文现在似乎和柳新语的关系不错。 “没想到你会和她关系那么好。”左闲略有些诧异,“你一开始不还有点怕她的吗?” “她只是看起来有点不好惹,其实心底很好。”管文反倒替柳新语说起话来,逗得左闲直乐。 忽然外面传来一阵喧闹声,吸引了两人的注意力,左闲手下的动作停下,看向门外。 此时恰好门被推开,而后是导演助理尴尬的脸。 “小管啊,有件事能不能商量一下?” 管文一愣,“什么事?” “化妆间有点不够了,你看能不能挤一挤?我让王老师跟你共用一个化妆间?” 还不等管文说话,她的行程经纪人就皱起眉头,“化妆间不都是一开始就定好的吗?” “这个……”导演助理急得挠头,“有……有点意外。” 管文本身就是个好脾气的人,见此看了眼经纪人,示意她算了,而后同意了。 门再度关上,经纪人紧皱的眉头没有松开分毫,“这个王勤力,又在作什么妖!” “王勤力?”左闲听这名字熟悉,回想片刻记起来这人是谁。 只是还不等她问更多的,导演助理就带着王勤力和他的团队进来了。 电视台后台的化妆间本来就不大,王勤力的团队人又多,一瞬间几乎塞满了这个小屋子,一屋子人叮铃哐啷地收拾,毫不顾忌管文团队。 放在桌上的化妆包差点都被王勤力的人丢到一边,还好左闲眼疾手快阻止。 她一出声,吸引了王勤力的注意力。 他坐在镜子前,椅子转了半圈,二郎腿高高翘起,“今天都是熟人啊。” 管文皱眉:“王老师,我同意你和我用一个化妆间是看在导演助理的面子上,如果你还想在这里化妆的话,请你对我团队的人尊重一点。” “得。”王勤力又把椅子转回去,耸了耸肩,“你可是陶总的心肝宝贝,我哪儿敢惹你啊。” 左闲拿着化妆包的手一顿,忍不住朝王勤力看去,“陶总?” “你不知道?”王勤力嗤一声,“消息太慢了啊,陶然陶制片呗。” 左闲:“?” 第63章 一起去选礼物 一起去选礼物 “王勤力!”经…… “王勤力!”经纪人怒极, 一拍桌子站起来,屋里瞬间安静了。 “吼什么吼, 敢做还不敢别人说吗?”王勤力气势上弱了点,但还在犟嘴,“当初我被删减戏份不就是陶制片的意思吗?那不就是因为管文吗?” “你杀青是陶总的意思?”左闲忍不住插嘴。 王勤力瞥了眼左闲,隐约觉得她有点眼熟,但又记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一个小小的化妆师,可能以前给他化过妆吧,王勤力这么想着就过去了,不大乐意接左闲的话。 但是一旁管文的经纪人就先道:“这位王老师不知道是在犯什么癔病,到处造谣管文和陶总私底下有关系, 他被删戏份是陶总替我们管文出头。神经病!” 私底下有关系, 这当然是经纪人修饰后的说辞,其实就是王勤力在到处传播管文和陶然的绯闻。 平时都难遇到一个的极品,左闲今天遇到两个,让人感慨生物的多样性。 “王勤力。”管文这样软性子的人也皱紧了眉, 厉声警告道, “我最后警告你一遍,如果你继续传播这样的谣言, 我会让我的公司你和聊。” “得得得,我不说了就是。”王勤力摆摆手,安静了。 毕竟管文明面上比他咖位大,暗地里又有陶总这个大佬靠山,王勤力也就是看在她脾气好的份上偶尔嘴臭一下。 但也不是真想和管文你死我活的,他心里还是有数的,动起真格来他绝对斗不过管文。 化妆间内总算是消停下来,左闲和管文对视一眼, 见管文叹息一声,笑得有些勉强。 “闲姐姐,继续吧。” “好。” 好不容易安静一会儿,王勤力的眼睛又开始乱飘,时不时地看向左闲。 终于他忍不住“咦”了一声,“我是不是见过你?你长得很眼熟。” 左闲没搭理他。 王勤力推开自己的化妆师,抬脚想踢一下左闲,左闲余光捕捉到,侧身、抬脚、踩下去。 “啊嗷!” “抱歉啊。”左闲慢悠悠抬起脚,掀起眼皮看他一眼,“我以为是垃圾呢,就踩下去了,原来是你啊。” 一旁的工作人员缩了缩脖子,小心地看着王勤力,似乎已经预料到他发脾气的场景,但实际却和想象中有些出入。 王勤力第一反应的确是要发怒,但在一瞬间,某段回忆闪过脑海,他突然瞪大眼睛指着左闲。 “你就是那个化妆师!” 左闲:“我确实是化妆师。” “你是那个剧组的化妆师!我差点把你给忘了!” “王勤力老师,请你离开我的化妆间!”管文再也忍不了了,漂亮的眉宇间染上怒气,她看向自己几个助理,“去和导演说一下,王老师一直在耽搁我的化妆进度,这样的话我没办法让他留下来影响我的工作。” 助理的速度很快,不到五分钟那位导演助理又满头是汗地跑过来,点头哈腰地给管文道歉,皱着脸请王勤力出去。 王勤力走前仍是嘴里嘟嘟囔囔的不知道在说什么,眼神倒是不瞟管文了,一个劲地瞪左闲,但因为害怕管文真找他麻烦,还是老实地离开了。 房间立马空出来,连空气都变得清新起来。 被王勤力耽误了那么多时间,左闲和管文也没心情再聊什么闲话,抓紧时间做造型。 紧赶慢赶终于在直播开始前一小时做好了造型,管文提起裙摆,急着出门做准备,团队也跟着鱼贯而出。 左闲往沙发上一坐,长松了口气。 此时手机叮咚一声响,左闲看了眼,是刚才被造谣的那位正主来了。 陶然:[阿闲,晚上有空吗。] 陶然:[下个月不是你外婆的生日吗,我想让你帮我选选礼物。] 大约是左之宓和陶然提了李玉桂八十大寿的事,左闲猜测陶然估计还收到了生日宴的邀请函。 想着刚才在化妆间发生的事,左闲直接打通了陶然的电话。 “陶然,我有件事想问你。” “嗯?”陶然有些诧异左闲会直接打电话过来,听左闲的语气并不严肃,倒有些好奇起来。 笑了笑,“什么事?” “当时在徐娟导演的剧组,王勤力提前杀青的事情你是不是插手了?” 左闲说到最后,语调微微上扬又强压下去。 比起惊讶这种情绪,左闲心中存在感更强的是新奇,新奇于和她印象中不同的陶然。 沉默了一会儿,陶然回答得模棱两可。 “我是和徐导提了一嘴,觉得他那个角色对于剧情线来说没什么必要,后面具体发生了什么我没关注。” 左闲嚯一声,“不愧是小陶总,一嘴的分量那么重。” 单听她这句听不出好坏,说是讽刺的话很合理,但要说是单纯的感慨,也说得过去。 又是通话沟通,没办法看见对方的脸,陶然摸不清左闲的态度,根据以往的经历下意识就觉得是在讽刺。 语气有些低落,甚至算得上委屈。 “你是替王勤力来跟我要说法的吗?” “怎么 可能!”左闲赶紧撇清关系,“我跟他可没关系,你怎么会这么想。” 陶然顿了顿,“那你……” 左闲简单把刚才发生在化妆间的事情重述了一遍。 陶然听完沉吟片刻,“我知道了,我会让手下人去处理的。” 她的用词听得左闲笑个不停,吐槽道:“怎么搞得像黑手党要把人丢进海里喂鲨鱼一样。” 如果是在国外,如果是把事情交给陶宁雪处理,兴许王勤力真的会被丢进海里喂鲨鱼也说不定。 当然陶然没有把这个可能性和左闲分享,她提起原来的话题,问了左闲现在的位置,打算一会儿接她,一起去给外婆挑生日礼物。 晚会要开三四个小时,不过后续没有节目的艺人可以提前走。 等到了晚上八点半,王勤力的节目结束他回了后台就急着走。 他长得人高马大,在不算宽敞的走廊里低着头往前走,像一头失控的牛,旁的工作人员只能避着他。 突然面前隐约有道人影,王勤力连头也没抬,习惯性的地觉得对方会让着他。 结果一头撞上面前的人,王勤力感觉自己好像撞的是一座山,对面巍然不动,他差点一屁股坐在地上,好在身后的助理扶得及时。 第88章 “不是,你谁啊?!”王勤力打量着眼前穿着西装的肌肉女,气势上就弱了三分。 “王勤力,我的老板有几句话要跟你说,麻烦你和我走一趟。” “走什么走,我下班了。”王勤力说着就要推开女人。 没推动。 他啧一声,看向周围,“你们电视台没人管管吗?没保安吗?” 路过的工作人员连忙将工牌藏起来,加快速度离开。 王勤力低骂几句,看出了这个保镖身后是个大人物,他又问道:“你老板是谁?我告诉你,我姑姑是……” “这不是你该知道的事情,你只需要跟我走就可以了。” 忽然从角落里又出现几个黑衣保镖,王勤力还没来得及挣扎就被围起来带走了,余光中瞥见走廊尽头一道冷然的眸光,他被那一眼看得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看见王勤力被自己的人带走后,陶然转过身,恢复了一派淡然温和。 王勤力要见的人不是她,那些事情自有底下的人去处理。 陶然朝着管文的化妆间越走越近,走到门口抬手敲门,里面熟悉的声音喊了一声“进”。 笑容几乎是条件反射般漫上脸颊,陶然推开门看见左闲正在给管文补妆。 “阿闲。” 左闲回头一看,讶道:“你怎么来这么快。” “下了班就来了。”陶然说着,自然地走进屋里,站到左闲身边。 管文看见陶然脸上藏不住的惊讶和紧张,放松的坐姿变得有些紧绷,“陶总,您怎么来了?” “我……”陶然刚说一个字,就感受到有人在用眼神警告自己,忍不住悄悄翘起了唇角。 “有些公事想和左老师聊聊,知道她恰巧在这附近,所以过来看看。” 一个跨国集团的总裁能有什么事需要亲自和左闲商量,但这话又是从陶然嘴里说出来的,没人会质疑。 管文也只是从镜子里偷偷瞄了两眼陶然。 见她也不挪位置,就站在左闲边上,含笑的眸子始终望着忙碌着的左闲,任谁看也能觉出几分不对劲。 “你让一下,挡着我了。”左闲啧一声,又想起屋里还有人,挤出笑脸,“可以麻烦陶总去沙发上坐着吗?” 陶然对她这样的态度也好像习惯了,非常自然地回了句:“当然。” 官文小声的哦了一声,被左闲注意到,问了句:“怎么了吗?有哪里出问题了吗?” 前后语气放在一起,谁才是真正的客户,明显至极。 管文的眼神滴溜溜地来回转,隐约觉得自己好像发现了一个不得了的大秘密。 很快补好妆,管文的节目其实已经结束,只剩一会儿的小采访,也就是说这里其实有没有左闲在都无所谓了。 左闲是想着再待一会儿,免得有什么突发状况,但她不走陶然也不走。 一尊大佛就这么坐在自己的化妆间里,存在感强到无法忽视,管文忍耐了一会儿后委婉地催左闲离开。 几乎是被“撵”出来的左闲有些迷茫,直到走出电视台大楼还在思考,问一旁的陶然,“我怎么感觉她巴不得我赶紧走呢?” 陶然双手插在大衣的口袋里,闻言微微歪头,深思熟虑后道:“应该没有吧。” 第64章 她会心疼 她会心疼 陶然的车停在路边,…… 陶然的车停在路边, 两人上了后座,前后座间的挡板升起, 隔开一个私密的空间。 “去哪儿啊?”左闲问。 陶然:“去商场你觉得怎么样?” “也行。”左闲提醒道,“别选太贵重的,不然让外婆知道了肯定不会收的。” “那外婆有什么喜欢的东西吗?” 送礼要么贵重,要么实用,要么投其所好,三者选其一。 不过李玉桂感兴趣的东西还真是不算少,自打退休以后,老太太独自在镇子里住着,不知道给自己发掘过多少兴趣爱好。 左闲掰着手指头数, 发现手指头都有点不够用了。 陶然浅笑着听她讲, 见她发丝垂落,自然地伸手替她掖好发丝。 温热的指腹擦过脸颊,留下一点麻麻痒痒的触感,左闲话说到一半突然卡壳, 看向陶然的眼神有几分湿润的颤抖。 车顶的小灯照着她澄明的瞳孔, 陶然停留在她脸侧的手顿在半空中,情不自禁地想要去抚摸那双漂亮的眼睛。 只是一刹那的恍惚过后, 陶然压抑住心底的渴望,笑了笑,“你头发散了。” “……谢谢。”被接触的耳廓有点发热,左闲清了清嗓子,挪开眼神。 余光忽而看到陶然指腹上的一道小口子,她顿了顿,没多思考就在陶然收手之时拉住她的手。 “你受伤了?” 伤口不是很大,像是刚划伤不久, 周围泛着红,显然没有消毒处理过。 “没什么事。”陶然嘴上说着没事,但兴许是贪恋左闲的关心,也可能是舍不得牵着的手,一点要收回手的意思都没有。 左闲微微皱着眉,或许是家里有两位法医的缘故,微生物在她眼里几乎是可以观察到的危险。 伤在指腹这样经常需要接触异物的位置,只是伤口发炎感染都算是小事,万一接触到什么病原体,那才是因小失大了。 “我有带碘伏棉签和创口贴,帮你处理一下,你回家以后小心不要碰到水。” 说着左闲把陶然的手放在自己腿上,侧身从包里翻找出棉签和创口贴,然后低头小心地给伤口消毒,贴好创口贴。 突然脸颊落下一点软润,左闲一愣,抬手摸了摸脸,看向陶然的表情有些震惊懵然。 “谢谢。”陶然却好像亲左闲的不是她一样,自顾自欣赏起帕恰狗的创口贴,笑得眉眼弯弯,“好可爱。” “……不用谢。”左闲坐正身子,快速且低声地说完三个字。 并不算多么冒犯的亲吻,却莫名让人感觉心跳有些加快,但又摸不清来源,最后只能归咎于是自己的问题。 直到到了商场,左闲才收敛好情绪,下车前瞥了一眼陶然。 她倒是一派自然,不慌不忙的,更让左闲觉得是自己想多了。 给李玉桂选礼物比想象之中还要顺利,进了商场不过半小时陶然就买到了合适的礼物,一条漂亮的丝巾。 据左闲所说,李玉桂还挺喜欢这种小配饰的。 买好东西,两人本着来都来了的原则,开始逛起了商场。 说起来左闲可是有好长一段时间没能有这样悠闲的时间逛街了,现在堪称是久旱逢甘霖,越逛越精神。 司机手上提着大包小包的袋子跟在后面,陶然看了眼还在兴致勃勃挑衣服的左闲,对司机道:“你先去车上等着。” 等到司机拎着大包小包走了,陶然才走到左闲边上。 这家店应该是不太合左闲的心意,她看了一圈就摇摇头走了。 “累了吗?”陶然问道。 左闲:“有点儿。” “找个地方休息一下吧,我知道商场顶层好像有营业的乐队酒吧。” 其实左闲是想回家了,但听陶然的建议又觉得不错,于是点了点头。 半露天的酒吧因为室外温度过低只能被迫室内,贴着各式小配件的玻璃门将酒吧分为两半,一半凄凉地摆着几张空荡的桌椅,寒风吹过绿植的枝叶,只显得萧瑟。 另一半被昏暗的氛围感灯光笼罩,歌手如流水潺潺般柔和的声线经过音响被放大,歌词间隔中细微的哽咽都能轻易触动人心。 左闲坐在底下,静静听着歌手的吟唱,余光却始终停驻在身畔的陶然身上。 “陶然。”终于没忍住,左闲轻轻喊了她一声。 她的音量不算高,甚至连左闲都觉得表演的声音几乎完全盖住了自己的声音,她都有些听不清楚了。 但陶然第一时间转头看她,“嗯?” 陶然一直在关注她,在意识到这件事后,左闲有些不自然地摸了摸脸,对自己接下来要说的话也有些莫名的难以开口。 “嗯……你今天来找我就是为了给外婆挑礼物吗?”左闲问完,低着头玩手指,佯装不在意。 低着头自然是看不见陶然的脸,左闲隐约听见她好像回答了什么,但音乐声太大,她根本没听清。 愣了一下,她抬头问:“你说什么?” 陶然却也在此时靠近她的耳畔,气息喷洒在耳廓,左闲放在桌上的手下意识紧张地握起来。 听清以后,紧握的拳头又松开,眸子染上一点点的失落。 陶然说是啊。 明明一切都该是顺着自己心意的发展,左闲却有些说不上来的闷,像是一团棉花堵在气管里。 棉花间存在的缝隙不至于让她窒息,但每次呼吸都在提醒她自己身体的异样。 左闲眉毛紧蹙,一口喝掉了半杯酒,陶然就坐在她身旁看着,眼神透着股看不透的幽暗。 见她喝得急了,呛得直咳嗽,才出手按住她的酒杯,另一只手揽住她的肩膀,细声劝道:“慢点,少喝点。” 第89章 “不要你管。”左闲闷闷地回答。 陶然垂眸看她,“为什么不开心?这不是你想要的答案吗?我只是把你想听的告诉你。” “谁说的我想听这个了?” “那你想听什么?”陶然看着她,“你想听什么,我就说什么。” “……”左闲推开她,有些难过,“没意思。” 明明买了新衣服,听到了好听的歌,应该开心才对。 但是不对,或者说对又不对。 就是因为太开心了,所以不对,因为开心不对,所以感到难过。 情感和理智完全成为了矛盾的双方,左闲觉得自己仿佛一根被两头扯住的麻绳,已经在巨力的作用下紧绷住了每一根纤维,距离彻底崩断可能只差毫厘。 “阿闲?”陶然看着低着头不说话的左闲,隐隐有些担心,她靠近低声唤她。 左闲抬起头,那双眸子里已然盛满了不知因何而起的泪光,在灯光映照下宛如裂开了纹路的水晶。 陶然怔愣住,眉头紧紧蹙起,再也无法保持淡然,她抬手抚向左闲的侧脸,拇指指腹珍惜地摸了摸她的眼下。 左闲拂开她的手,偏过头,眉间微微蹙着像是在忍泪。 “我没事。” 可下一秒,被拂开的那只手却并未就此放下。 陶然捧住左闲的脸,靠近吻了上去,双唇相贴的瞬间,左闲强自抑制的泪珠滚落,在脸上滑下一道泪痕,又被陶然抹去。 鼻尖轻抵着,仿佛柔软的安慰,除去贴着的动作,陶然没有再逾越。 泪水分明已经被陶然拭去,左闲却觉得自己好像尝到了咸涩的味道,从舌根一直蔓延到五脏六腑。 她紧紧闭着眼不愿去看,双手抵在陶然肩上,缓缓推开她。 “抱歉,我有点喝多了。”左闲找了一个谁也不相信的借口。 然而陶然注视着她,抬手温柔地抹去她脸上残余的泪水,“嗯,不要紧,我在。” “你在……”左闲反复咀嚼着这两个字,忽地笑出声,眼眶有些发红,声音很轻,“需要你的时候你不在,不需要你了你又出现。” 心脏像是被人捏了一下,陶然半垂下的眼睫颤了颤,有些鼻酸。 “对不起。” “你对不起什么,不用和我道歉。”左闲吸了吸鼻子,“是我自作多情。” 陶然深深看着她,嘴唇嗫嚅,“你真的这么想吗?” “那我该怎么想?”左闲几近无力,不想再去争论以前的事,“别聊这个了,换个话题吧。” “……”陶然沉默。 左闲心里头也憋得慌,又觉得是自己一直在自找没趣。 原本好好的约会,气氛也好心情也好,干脆享受就是了,非要去纠结那些事情,非要把自己的心剖出来扒开仔细看清楚。 真看到点东西又不乐意了,连左闲自己都觉得自己贱得慌。 左闲郁闷地叹气,忽然手机震动起来,她接了电话。 “喂?” “闲崽,订最快的机票回南定,你外婆要不行了。”左之梵疲惫的声线在耳畔响起。 “滋——” 音响出了什么问题,刺耳的声音拉长,像是放大了无数倍的耳鸣。 斑斓光线将视野分割成破裂成数块的碎片,下一秒眼前的世界像是被丢进了旋涡里一样天旋地转,左闲的大脑好像按下了减速键,周围的一切被屏障隔离在外。 她听见自己对左之宓说,“小姨,你别吓唬我。” 左之梵沉默了一会儿,再度开口时颤抖的嗓音里含着一点抑制不住的哭腔。 “闲崽,你以后没有外婆了。” 我以后没有外婆了。 一刹那间,大脑恢复了清醒,左闲敏锐地听见电话那头左之梵压抑着的哭声。 可同时大脑又好像是锈迹斑斑的齿轮,每一次启动都需要经过漫长且滞涩的过程。 当机器再度运转起来时,左闲发现自己已经站在了渔洲市的机场,人流撞得她往后退了一步,被一旁的女人揽住。 “阿闲,新语说她已经到出口处了,我们走吧。” 左闲怔怔地听着陶然说话,半晌才点了点头,声音有些低哑,“走吧。” 此时是半夜十二点点,最近渔洲市连日多云,晚上的天也是黑沉沉的。 两人很快找到了柳新语停在路边的车,上车后柳新语只是看了她们一眼,随后一言不发地开车。 从渔洲到南定,将近四个小时的路程,柳新语开了半个小时就停在最近的服务区,换成陶然开。 车里安静得可怕,左闲看到柳新语一直看着窗外,偷偷擦眼泪。 “外婆……”左闲刚开口就发现自己的嗓音有些哑,清了清嗓后问道,“是什么时候的事?” “就今天傍晚,外婆吃完饭就说困了要睡觉。睡了一会儿,阿姨怕她积食就想叫醒她,然后……” 左闲抿了抿唇,“所以是睡着了走的,没受什么罪。” 柳新语的肩膀剧烈耸动了下,像是再也绷不住了,喊了声姐,她转身抱住左闲低声呜咽地哭。 左闲轻轻地拍着她的肩膀,纵容泪水打湿自己的衣襟,而左闲自己只是神情哀默,却没有跟着柳新语哭。 视线在后视镜中与陶然对上,左闲朝她点了点头,表示感谢。 想也知道陶然之所以会出现在这里,肯定是为了过来给自己帮忙。 在左闲大脑宕机的那段时间里,应该都是陶然在帮忙她订机票,联系柳新语,现在还要帮忙开车。 左闲喝了酒不能开车,柳新语虽然没喝酒,但她应该是哭了好久,眼睛很红。 这一路上回去都是夜路,不好开,如果没有陶然在,还真是有点麻烦。 柳新语哭了一会儿就收拾好了情绪,姐妹俩安静地坐在后座,望着车窗外越来越熟悉的风景。 直到凌晨三点多,记忆中的那棵老槐树出现在眼前。 该是沉寂的夜晚,却有一家灯火通明,惨白的光亮从街巷缝中伸出来,柳新语闭了闭眼,有些胆怯。 左闲走到她旁边,低声道:“走吧,去见外婆。” “嗯。” 走到家门口,院子里已经搭好了棚屋,披着白布,大门统统敞开着,院子里守着几个眼熟的亲戚,见三人来了点头打了招呼。 开着门的侧厅悬挂着一块布,一张矮脚床的一角露出,左闲和柳新语加快了步伐。 此时左之梵恰好从屋内走出来,眼皮红肿的模样,见到两人来了,强压住泪意,“去给你们外婆磕头。” 她看向那挂着的布后,矮脚床上正静静地躺着一个老妇人,面容被小巾子盖着,身上穿着寿衣。 一沓一沓的纸钱在火中化作轻飘飘的灰烬,尚且带着余温,粘在子孙已经哭红了的脸上。 外婆走得突然,很多事都急着要准备,丧礼后续的进程需要安排,亲朋好友需要联系,还有一堆事情等着她们去处理。 往常家里的事情大多都是左之宓来安排,但左之宓前两天刚出差去国外了,最快也要明后天才能回来,左闲自觉她不在,家里的事情就该由自己去接手操心。 左之梵年纪也不小了,左闲问了她大概需要做的事情后,就让柳新语扶她去休息一会儿。 这时才又发现站在一旁的陶然,左闲现在一点多余的悲秋伤春的心思都没有了,看着陶然道:“你也去休息一下吧,就睡我的房间。今天谢谢你了。” “不用谢。”陶然看着左闲的状态,“你呢?” “我还有些事情要忙。”左闲勉强笑了笑,“家里总要有人干活嘛。” “好,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就告诉我。” 左闲下意识就想拒绝,却被陶然的眼神制止,她看了一眼不远处安宁得宛如只是睡着的李玉桂。 “外婆看到你把自己累坏,她会心疼。” ----------------------- 作者有话说:看到你的成长,会心疼的不只有家人 第65章 可以在我的怀里哭 可以在我的怀里哭 提起葬礼、…… 提起葬礼、离世, 第一时间联想到的似乎只有亲人满面的泪光、灵堂哀恸的痛哭,人类丰富的情感只有悲伤被允许出现。 左闲也曾一度以为自己会被哀伤塞满脑袋, 每天从早起开始哭,哭到晚上。 可现实是光是主持丧事就已经让她忙得脚不沾地,而且左之梵早年工作太过辛苦,身体赊的账到了中年就开始要债了。 哭太久、跪太久、过分伤心,都会有影响,好在有柳新语照顾着,不至于让左闲焦头烂额。 从左闲抵达南定到现在已经过去了一天,该联系的亲朋好友联系了,和火葬场也约好了时间。 至于其他七七八八的零碎事务, 左闲一律交给了镇子上专门做白事的团队。 随着渐渐日暮, 家里的客人在慰问一番后也离开了,房子里逐渐恢复了寂静,左闲也终于能歇一口气。 第90章 她让柳新语先带左之梵先去吃饭,柳新语问她呢, 左闲搪塞说一会儿就过去。 李玉桂的照片被放在棺材前的桌子上, 一入门就能看到的位置。 严肃的脸上展露着温情的笑容,老人的眼睛有些浑浊, 瞳孔的偏向被掩饰,乍一看会有一种她正注视着自己的错觉。 左闲站在门口望了许久,抬脚迈进门里,坐在了一旁的椅子上,又抬头看了一眼李玉桂的相片,大脑放空着。 其实无论是左之宓还是左之梵,都曾经说过很多次要把老人家接到身边,但是老人家怎么说也不愿意, 担心客死他乡。 左闲的外公走得早,坟就立在自家的山头上,那时候左闲还是小学生,懵懵懂懂地跟着家里的大人们把属于外公的骨灰盒葬进常青的山林。 在外公的坟旁,还有另一座空置的坟茔。 现在那座坟茔前的墓碑,即将刻上外婆的名字。 “阿闲。” 一声呼唤忽地响起,左闲回神看过去,陶然正提了一袋打包的饭菜走进来。 “吃点东西吧,你今天一整天都没吃饭。”陶然走到左闲面前,牵住左闲的手把她拉起来。 左闲也没有抗拒的想法,像个乖巧的孩子一样,被陶然牵着跟在身后。 进了饭厅,陶然把打包好的饭菜拆开,边道:“左阿姨明天就到了,她来了你也能轻松点。” “谢谢啊。”左闲笑了笑,接过陶然拆开的筷子,夹了块蔬菜进嘴里,还有心思评价姜味重了。 “不用总是和我说谢谢。” “肯定要谢谢你啊,没有你的话,我一个人都忙不过来。”左闲低头吃饭,声音淡淡的,“小姨身体不好,新语又是妹妹,妈妈不在,我肯定要担起责任的。” 陶然没再说什么,坐在左闲身边陪着她吃饭,左闲吃了两口就没了食欲,放下筷子。 确认她不吃了,陶然起身开始收拾,把剩饭倒进厨房垃圾桶里。 打包的饭菜盒子沾着油,放在桌上的时候不小心沾到桌布上,深色的油渍在浅色桌布上尤为明显。 左闲盯着那点油渍良久,忽而道:“陶然,我有点想哭。” 正在厨房洗手的陶然没听清,下意识又问了一声,刚扯了张厨房用纸把手擦干净,转过身怀中便撞进个人。 腰间被紧紧环着,左闲整个人埋在自己怀中,这并不是一个轻松的拥抱。 仿佛是在缺氧的环境下,死命拽着的氧气面罩,剧烈地呼吸着却又压抑着顾忌着。 陶然顿在半空中的手缓缓落在微颤的脊背上,用了些力气揽紧。 左闲紧紧攥着陶然的衣服,鼻间是令人安心的气息,她好像此刻才感觉到不堪重负的疲惫。 闭上眼,时刻紧绷着的身体一松,顷刻间某根弦彻底断裂。 “陶然……” “嗯,我在。” “陶然。” “我在。” 左闲一遍遍喊她的名字,陶然也一声声回应着,直到说话声被低泣代替,在轻柔地安抚下逐渐放肆哭泣。 迟到了许久的情绪铺天盖地向左闲袭来,她宛如一个才呱呱坠地的婴孩,不用去在意除了自已以外的任何事。 而陶然所做的,就是将她抱在怀里,温声低语着回应她被哭腔含糊了的话语。 呜呜咽咽的泣声传出敞开的门外,回来拿东西的柳新语站在门口,视线中是相拥的两人。 饭厅的光是暖色的,却因为悲切的哭声染上哀愁。 脚被钉在原地一般动弹不得,柳新语也不知道自己看了这一幕有多久,直到反应过来后才抬手拭去眼角的泪花,抬脚想要进去。 “新语。”身后忽而传来左之梵的声音,柳新语怔了怔,立马恢复了平静。 “妈,你怎么来了?” 她下意识挡在门口,不想让左之梵看见屋里的一幕。 一方面是想为左闲稍微掩盖一下性取向,另一方面也是不希望左之梵看见左闲的状态以后,太过操心伤身。 照顾好自己的妈妈是左闲给柳新语下的唯一一个任务,她说什么都要完成好。 然而就算是视线能被阻挡,但声音可没办法被她这小身板挡住。 左之梵看她一眼,“我耳朵还不至于聋到这种程度。” 柳新语:“……妈。” “是闲崽在哭吗?”左之梵越过她的身体往里看。 柳新语还想挡,被左之梵看了一眼就抿了抿唇,点头。 “那我们在外面等一会儿好了。”左之梵说着就在灵堂边上坐下,看得柳新语有一丝诧异。 左之梵只瞄了一眼就看出她的惊讶,“干什么,以为我会进去?” “额……” 左之梵:“我还没到老年痴呆的年龄。” “……我没那个意思。” 左之梵瞥她一眼,叹气,“我妈的身后事本来应该我来操心,是我的身体太不争气。” “妈,你别这么想。”柳新语急忙道。 “但事实如此。闲崽不也是担心我过分伤神,所以一个人挑起了所有担子,连伤心的时间都要忙里抽闲,还怕被我看见。” 说到这,左之梵顿了顿,眼眶有些红起来,深呼吸一下。 “就这一会儿,让她一个人静一静吧。我们别去打扰她了。” 柳新语顺着往里看了一眼,欲言又止。 * 第二天,天光已经大亮左闲才迷迷糊糊醒来。 翻了个身,看一眼手机,已经下午两点钟,左闲猛地就从床上弹起来。 急急忙忙洗漱好冲出去时,却在客厅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背影,左闲愣了下,“妈妈?” 正坐在客厅打电话的女人转过身,冲左闲招了招手,紧皱的眉宇松开一些。 左闲三步并作两步走到妈妈边上坐下,听着左之宓熟悉的声音,这两天高高悬起的心脏缓缓下落,她挽着左之宓的手臂,静静听着。 尽快吩咐好下属后,左之宓挂断了电话,慈爱的目光落在左闲的发顶。 她的嗓音也有些沙哑,“闲崽醒了,睡得好吗?” 左闲有些愧疚,“我睡太久了。” “你是累坏了。我都听你小姨和新语说了,这两天家里的事情都是你在处理,一直没睡个安稳觉。” 左之宓抚了抚女儿的发顶,“辛苦了。现在妈妈回来了,你可以好好休息一下,有什么心里话最后和外婆说一说。” “……嗯。”左闲有些眼热。 母女俩依偎着聊了一会儿天,左闲就开始有点坐不住了,她眼神忍不住往外飘。 “妈妈,你看到陶然了吗?” 昨天左闲抱着陶然哭了个昏天黑地,哭得都有点缺氧了,被陶然带到房间,又是脱鞋又是脱衣服地给塞进被窝里。 困得要命了还要死死拽着陶然的衣角不让她走。 这些事情回忆起来真的有点尴尬,但是左闲现在找不到陶然了,又有些想看到她。 “然然回去了呀。”左之宓道。 “啊?” 左之宓:“对的呀,我来了她就走了,说是公司还有事。” “这样啊……”左闲心里隐隐有些低落。 但她也清楚,陶然没有守在这里的义务,就算她和左家关系好,可一来李玉桂是左闲的外婆,不是陶然的外婆。 二来陶然也不是什么闲人,相反她平时忙得很,旁人说句分分钟几百万上下是在吹牛,陶然的分分钟比吹牛的还夸张。 就这样的情况下,陶然义无反顾地在这里待了两天,这两天里帮了左闲无数个忙。 左之宓让左闲改天找个时间去好好谢谢陶然。 还没聊几句,薛双溪忽然给左闲打了电话过来,左闲接通后仔细一听,顿时有些无奈。 南定这种小城镇实在太偏远,山连着山的蜿蜒地形直接让只开过四通八达的城市道路的薛双溪迷路了,现在只能打电话给左闲求救。 家里的事情都交给左之宓了,左闲放心地拎着车钥匙出了门,一边通着电话,一边开车去找薛双溪。 约莫半小时以后,在一处泥泞的山路边上看见了垂头丧气的薛双溪,左闲有些好笑,鸣了鸣笛。 突然的喇叭声吓得薛双溪一激灵,猛地朝响声的方向看,此时左闲已经下车,冲薛双溪招手。 薛双溪瞬间化身一颗小导弹,猛地朝左闲冲过去,一下子紧紧抱住她。 左闲被抱得一愣,想推开她又推不动,一时有些哭笑不得。 “不是,你干什么啊?” 薛双溪只是一味地拍着她的背,拍得还有点重,用一种严肃正经的语气道:“节哀顺变。左闲,想哭可以在我的怀里哭。” “……”左闲嘴角抽了抽,无奈又暖心。 她忍住后背的痛意,发自内心道:“谢谢。” ----------------------- 作者有话说:极限更新[让我康康] 第66章 设计师程皎 第91章 设计师程皎 外婆的葬礼没有大…… 外婆的葬礼没有大操大办, 延续了她生前一惯的低调,一周后左闲送了外婆最后一程, 亲眼看着小小一个的骨灰盒被放进空置的坟茔中、封坟。 再次回到家里,大家的心情都有些低落。 并非前几天那如龙卷风般袭来的剧烈的悲伤,眼泪跟着龙卷风来了又走了,眼眶干涩得没有一滴眼泪,心头却好像压着什么石头,喘息不得的沉闷。 “好了,大家都去休息吧。”左之宓道,“新语的假应该就只请到明后天吧,好好休息回去上班。” 亲人离去了, 但剩下的人日子还是得照常过, 生活允许她们停下来喘口气,但停得太久可不行。 左之梵和左之宓在客厅坐着聊天,左闲刚想回房间休息一会儿,走到房间门口却发现身后跟了个小尾巴。 “你干什么?”左闲停在门口, “走错房间了。” 柳新语:“我有事 想和你聊聊。” “行。”左闲点了点头, 转身进屋,身后想起门轻关上的响动。 “你和陶然是怎么回事?”柳新语开门见山地问道。 左闲顿了顿, “没什么关系,普通朋友。” “那天我都看到了,你抱着她哭。” “……你看到了?”左闲故作的镇定稍稍有些破裂,在一瞬间安慰好自己后,她忽然又想到了一件事。 柳新语看到了,那小姨呢? 下一秒,柳新语就给了她答案。 “我妈也看到了。” “……”左闲顿时尴尬得头皮发麻,恨不得挖一条地缝钻进去才好, 她瞪了一眼柳新语,咬牙切齿道,“你就不能不告诉我吗?” 本来抱着陶然嚎啕大哭这件事只有自己和陶然知道,虽然有点不好意思,但是也还能接受。 现在告诉左闲,其实家里人都看到了。 “我本来也想替你保守一下秘密的,但是你说普通朋友。”柳新语也委屈,谁让左闲敷衍她的。 这下左闲眼睛瞪得更大了,意思是都怪自己呗,她无语地笑出声。 或许是觉得自己脸都丢光了,左闲往沙发上一瘫,眼睛一闭,开始装死。 柳新语凑到她边上坐着,推了她一把,“喂,问你话呢。” “我不是说了嘛,普通朋友啊。”左闲闭着眼一个字一个字道,“普、通、朋、友。” 她闭着眼,眼下的黑眼圈就更明显了,在灯光下浓得像是用炭在脸上画了两道,声音又轻,仿佛下一秒就要睡过去了。 柳新语哪怕知道她在回避话题,但又实在心疼,沉沉地看了她一眼。 “反正你有事就打电话给我。”柳新语沉默了一会儿,低声道,“要是被欺负了,我给你报仇。” 姐妹俩很少会说这种话,特别是柳新语,用现在正火的mbti来说,她就是大写的t人,完全的浪漫过敏。 所以左闲听见她说这话,也是愣了愣,有些震惊地睁眼看她。 忍俊不禁道:“怎么报仇都出来了,柳法医不想要编制了吗?” 柳新语睨她,“少打岔,我跟你说认真的。你们的事情我没法插手,但是如果你需要我,给我打电话,听到了没?” “都跟你说了我们没什么。”左闲摸了摸鼻子,自己都有些心虚,但还在此地无银三百两地掩饰。 本来柳新语也不是想来让她承认什么的,自己的话说完了就走了。 沙发比不得床舒服,但左闲懒得挪位置,抱了个抱枕在怀里,脑海里不禁又回忆起陶然的怀抱和温声细语地轻哄。 闭上眼,鼻端似乎还萦绕着陶然身上浅淡的幽香,让人油然而生巨大的安全感。 挂在墙壁上的时钟滴答轻响,抱枕掉落在地毯上几乎没发出一点声音,白皙的手自然垂落在沙发边缘。 * 左闲原定的计划是在南定多待两天,帮着收拾一下外婆的遗物,但计划赶不上变化。 工作室那边催着她回去,有相当紧急且重要的事情。 ——奥尔莱那位设计师想要见一见左闲。 尽快回到庐市后,左闲为了见那位设计师花费了不少心思,首先最基础的就是把那位设计师的基本资料和以往的作品再温习一遍。 奥尔莱首席华人设计师,程皎,今年三十四岁,在几年前的一场堪称传奇的时装发布会上,凭借一袭由她一手设计的礼服抢走所有人的目光,横空出世。 此后在奥尔莱某个高层的有意提拔栽培下,程皎的设计一次次地在时尚界展露头角,以华丽和幻想为主题的创作风格逐渐为外人所称道。 左闲仔细看了她先前的几场时装秀,发现她对于各国工艺的运用堪称极致,这如果不是长期浸淫于时尚艺术环境中,几乎是不可能做到的。 而在杂志访谈中,虽然只有文字,但也能看出程皎的寡言少语。 单从网上的采访和作品来看,左闲自觉对程皎有了些了解。 她大概是个对自己的艺术有着极致追求的浪漫主义者,或许会有些傲然,但那也可以解释为艺术家们通常只会把注意力放在自己的作品上。 左闲觉得自己做好了充足的准备,去面对一个可能会有些目下无人的艺术家。 很快,约定的时间到了。 见面的餐厅是左闲选的,因为程皎长期在国外生活,左闲特地挑选了一家庐市有名的法餐厅,定了个安静的包间,提前二十分钟到场等待。 等待了二十分钟,几乎是在时间刚跳到18:00时,包间门被推开,从外面走进来个穿着朴素的黑色羽绒服,戴着毛线帽,把自己包裹得密不透风的女人。 “庐市还真是冷呢,小左。” 左闲原本惊讶程皎掐点掐得那么准,在看见进来的是一个黑黢黢的条形人时还在犹疑是不是走错包间了,可当条形人发出声音,左闲把疑问吞进肚子里。 极高的职业素养让她下一秒就浅浅一笑,“程老师,你好。” “哈哈,等久了吗?”程皎笑了笑。 “没有,我也才刚到。” 法餐厅里的暖气开得足,在室外刚好的装扮进了室内又太热,程皎的声音从围巾后传出来,有些闷。 “这里边有点热啊,我脱个衣服,稍等一下。” “程老师请便。” 左闲看着她依次摘下帽子、围巾、手套,又开始脱羽绒服、冲锋衣,最后露出一张素面朝天的脸和可爱风格的毛衣。 怎么跟她想象中完全不一样。 “坐啊,站着干什么?”程皎招呼左闲坐下,左闲这才恍然回神,赶紧坐了下来。 她问道:“程老师有什么忌口吗?” “没,都可以。”程皎笑眯着眼,眼角淡淡的细纹显得格外亲切。 虽然和预想中的不大一样,但这样亲切的人相处起来,让左闲不禁放松,熟练地点好菜后,她开始和程皎搭话。 “程老师这次回国有打算去哪里玩玩吗?” 虽然是冲着时装秀来的,但直接说出来显得太过功利,人情场上总讲究几分体面。 程皎:“聊那些有的没的干什么,我是来找你谈合作的事情的。” 这位首席设计师再次打破了左闲的固有印象。 这么直白的供需交谈,通常只存在于学生时代,左闲的学生时代离现在太过遥远,导致她一时有些难以消化。 卡壳了几次,抬头一看,程皎那张寡淡的脸上,那一双眼睛显得格外出众。 黑白分明的,专注的,包容的。 左闲的心也慢慢静下来,接着程皎一些关于工作室的问题,细致地解答起来。 越是交谈,程皎眸中对左闲的欣赏就愈发浓厚,左闲内心一喜,知道这事儿是成了大半了。 菜肴逐渐上齐,西餐的特点就是量少、精致、吃不饱,不过大部分人吃西餐图的也不是吃饱。 左闲原本也没在意,注意力都放在争取机会上,直到看到程皎在吃了一口鹅肝后,脸上划过一瞬的忍耐。 在左闲停顿的片刻,程皎不经意间把面前的盘子推远了些,冲左闲笑了笑,“我挺喜欢你们工作室的,约个时间聊合同吧。” 左闲喜不自胜,没料到这事儿比自己想象之中要容易那么多。 眼见着程皎起身,又开始一件件套装备,把自己包裹起来,左闲目光扫过没怎么动过的一桌子菜肴。 福至心灵般问道:“程老师,喜欢吃火锅吗?” 程皎绕围巾的背影顿住,她转过身,左闲觉得自己大概是疯了,居然能从这个臃肿的转身背影中看出程皎的期待。 左闲:“我知道有一家非常正宗的川渝火锅店,我们要不……转场?” 程皎绕围巾的速度快了点,“走走走!” 或许是左闲真戳中了程皎的心坎,她说话的语气都昂扬了些。 “其实我早就打算和你们工作室合作了,这次来见你只是最后确定一下。” 第92章 左闲有些惊讶,“程老师以前知道我们工作室吗?” “没听说过。”程皎耸耸肩,“但是柯总有给我看过合适的工作室的资料。” “那……” “竞选者里就你一个女人,其他工作室老板都是男人。”程皎已经戴好了毛线帽,只露出那一双清明的眼睛。 她说得理直气壮,“比起男人,我肯定选女人啊。” 第67章 介绍女朋友 舆论风暴 左闲亲完人,却又把…… 左闲亲完人, 却又把陶然丢到一边。 “不过我自己可以解决。”她这么说道。 陶然坐在一边,摸了摸仍有余感的唇瓣, 再看向左闲的表情沾染了点无可奈何。 要是平时遇着这种事,冷处理个几天,热度自然就降下去了,没多少人会在她一个素人身上浪费时间。 只是因为现在左闲和奥尔莱的合同还在签署阶段,左闲不希望有负面因素影响到合作,本来和农家乐订好的今天要玩的项目只能放弃,紧急赶回庐市。 陶然开车送左闲到了她工作室的楼下,看着左闲的背影逐渐消失在视线中,陶然才拿出手机, 吩咐了一些事情。 而另一边刚回到工作室的左闲, 还没踏进门呢,就听见了小俞遏制不住怒意的声音。 “肯定是那个王勤力为了虐粉,所以给我们老板泼脏水,好完成他那一套自嬷流程!现在这娱乐圈真是完蛋了, 什么阿猫阿狗都能穿上实力派的衣服。” 听得小俞一声声对娱乐圈的失望, 左闲心头那一点烦躁也被好笑替代了,她推门而入, 工作室的众人立马朝她看去。 蓦然被视线聚焦,左闲不慌不忙,“看我干嘛,接着忙你们的。” 说罢,她又看了眼小俞,“小俞,你一会儿来我办公室一下。” 刚才慷慨激昂过的小俞立马缩了缩脖子,开始在脑子里回味是不是自己哪句话说错了。 左闲没注意到这点小细节, 先进了办公室,给工作室的公关负责人发消息。 此时门被推开一点,小俞的头先探了进来。 “老板。”她弱弱道,“您找我有事儿吗?” “嗯,你先在旁边坐一下,等人来齐了再说事。”左闲头也没抬地回道。 小俞小碎步安静地坐到小沙发上,双腿并拢坐得很拘谨,俨然一副高中生被班主任叫到办公室的状态。 左闲这边忙完后,看向小俞,见她这么局促不禁有些好笑。 她起身从小冰箱里拿了瓶可乐给小俞,坐到她对面,“我记得你是爱喝可乐,没错吧。” “没错没错!”小俞双手接过可乐,龇着大牙乐。 一点也不担心左闲是要批评她了,毕竟要骂早就骂了,怎么还会给她拿最爱喝的可乐。 很快工作室的公关负责人推门进来,左闲见人来齐了,也说起了正事。 “本来这件事不算太大,放一放过段时间也就过去了,但是咱们工作室和奥尔莱的合作在即,我担心有人借题发挥,所以找你们来开个小会。” 小俞理解地点头,但是又指了指自己,“我也要开吗?” 她只是个化妆师,劳动合同里没有让她负责公关的项目啊。 负责人点了点头,“老板把那天的事情都和我说了,王勤力本来是你在负责,所以后续也有可能牵扯到你身上。现在叫你来,是为了给你提前打个预防针,如果后面有人扒到你,不要轻举妄动。” 见小俞有些担心,左闲出言安慰了几句。 这次的热搜怎么看都是冲着左闲来的,小俞倒是不用担心成为风暴中心,毕竟连老板都因为素人身份引不起太大的舆论风波,更别说她这个小小员工了。 喊她来主要是担心小俞在网上发布一些言论,无论是为自己辩驳还是剑指另外一位主人公,都有可能引起蝴蝶效应,让局势变得不可控制。 现在网上所谓的霸凌“铁证”也仅仅只是一张模糊不清的偷拍图,再搭配一大串具有强烈主观性的文字。 左闲皱着眉,看着瓜主信誓旦旦的讨伐。 “老板,其实我们还有另一个角度。”负责人突然道,“王勤力的妆造并不是我们团队负责的,只需要让剧组或者徐导发一则澄清申明,谣言当然会不攻自破。” “嗯……我只是担心他们未必想趟这趟浑水。” 负责人眨眨眼,“您可以先去问问,毕竟现在网上只顾着心疼王勤力被霸凌,他被删戏份的事情倒是没几个人提。” “明明是剧组更有讨论度,现在被讨论的却只有您一个素人,这背后很难不说是有人推您出去挡枪。所以必要时为了自保,我们也能拿着王勤力被删戏份的事情出去做一番文章。他们想死道友,不死贫道,但我们也不是坐以待毙的软骨头。” 负责人这么分析着,一旁的小俞也是听得连连点头,唯有左闲低头抿了抿唇,跟两人想法相悖。 如果要把删戏份的事情闹大,那就势必会扯出徐娟和陶然,想来哪怕是王勤力也自觉惹不起这二人,所以挑了自己这个软柿子捏。 “我一会儿去给徐娟导演打个电话。”左闲微微拧眉道。 忽而,办公室门被敲响,员工满脸激动地走进来。 “老板,剧组和管文老师那边发了澄清!” 几人纷纷打开手机。 【电视剧罪案v:近日网传的罪案剧组针对王勤力老师“职场霸凌”“删戏份”的言论均系谣言,剧组在此郑重澄清。王勤力老师的妆造应他本人要求,均由王老师的团队负责,不存在剧组化妆师霸凌王老师的情况。其次,王勤力老师的戏份调整均基于剧情逻辑与叙事结构考量,不存在恶意删减戏份的情况,可等到《罪案》上线,由各位观众检验。】 【管文v:左闲是我的化妆师姐姐呀~@左闲工作室】 两条博文前后脚发出来,也不知道是不是商量好的,但效果显著。 一条是剧组官方澄清,一条是流量明星的站队,舆论的风向几乎立马变了,大部分看热闹的网民都感叹是误会一场。 毕竟左闲都不是王勤力的化妆师,又怎么可能特意去霸凌一下王勤力。 唯有王勤力的粉丝还在负隅顽抗,心疼哥哥被资本做局了。 事情解决的速度比左闲想象的要快许多,还以为会是一场鏖战,结果轻飘飘地就过去了,反而没有那种脚踏实地的安心感。 办公室里的三人对视一眼,左闲笑了下,“现在没事了,你们回去工作吧。” 几个员工离开,左闲分别给徐娟和管文发去了感谢。 实话实说,管文替她澄清这事儿虽然有些意外,但细想下管文的性子,也是情理之中。 令左闲有些震惊的是剧组居然会为她发布澄清申明,速度还那么快,真是让人有些受宠若惊了。 原以为这事儿就这么过去了,直到晚上,却又在王勤力的助力下卷土重来,甚至比刚登上热搜时引起的风浪还要大。 【王勤力直播】 【王勤力强忍泪水】 【王勤力承认被霸凌】 【左闲霸凌】 左闲:“……” 哪怕白天剧组和管文都亲自下场辟谣,但面对当事人的指控,再多的澄清都需要往后靠,更别说王勤力都已经“泪洒”直播间了。 办公室里的左闲烦躁地捋了把头发,愣是没想明白这个王勤力怎么死缠着自己,就算是虐粉哪有逮着一家薅的。 左闲隐约感觉有些不对劲,直到网络上开始出现要挟奥尔莱改换合作的化妆工作室的声音。 左闲想明白了,自己这是成了别人一石二鸟的工具人了。 王勤力在明,但他一定还有一个“同伙”。 一个不一定坐在一起合谋过,但最终目的都是自己的同伙。 佟南……吗? 左闲还真有些不确定,但他是最大的嫌疑人。 毕竟在旁人眼中,如果奥尔莱放弃和左闲合作,那么就理所应当轮到妆星工作室。 不管暗处那个是谁,还是要先解决在明面上蹦跶的王勤力。 既然王勤力不放过她,左闲也不想息事宁人了,热搜也不压了,甚至要再起一波东风助一助火势。 办公室的灯亮了一宿,不知过了多久,天边亮起鱼肚白。 一则新的热搜词条渐渐从末尾往上爬。 【左闲起诉王勤力】 点进词条,是左闲工作室的账号,最新发布的博文简短极了。 【左闲工作室v:已向法院提交诉讼,王勤力先生发布在网上的一系列造谣诽谤言论已被取证。】 ——这么猛?!我靠不会真是被冤枉的吧。 ——注意她要起诉的是诽谤,不是名誉权。 ——那王勤力这不就是引导网暴吗?公众人物这样网暴一个素人,赶紧封杀。 ——那个左什么的买水军了吗,王老师既亲口说了被霸凌,受害者说的还能有假?如果不是受的伤害太大,他一个大男人也不至于说出来好吧。 第93章 网络上的言论纷纷扬扬,说什么的都有,左闲不在意他们说什么,只希望不要影响到自己和奥尔莱的合作。 在发完博文后,左闲斟字酌句地给程皎发去道歉,并且承诺这些事情都是子虚乌有,她也很快就会处理。 程皎的信息回得很快。 程皎:[我比网民花了更长时间做背调,不会那么轻易就更换合作对象。] 左闲:[谢谢。] 左闲松了口气,一晚上总算有个好消息。她靠在办公椅上,眯着眼看向窗外稀薄的日光。 忽而手机再次震动。 她伸手摸去,长时间的使用已经让手机有些隐隐发烫,握在手里的触感像是一块发热的腐朽砖头,无端令人生厌。 是陌生来电。 “喂?” “死人,你再搞我家哥哥试试看?你全家不得好死!”稚嫩的童音说着恶劣的诅咒,让左闲紧紧拧起眉毛。 她打开录音,录下对面的辱骂声,内心趋近于麻木,只有一个想法——要告的人又多了一个。 一个接着一个,未接来电和短信塞满了左闲的手机,一眼扫过去都是些恶毒的诅咒。 左闲不清楚给自己发消息打电话的人都是谁,他们彼此之间互不相识,却对自己抱着难以理解的恨意。 被自己送进监狱的江于海都不一定有那么恨自己。 不过诉讼申请已经提交,对网上那些辱骂自己的人、盗取自己个人信息的人,左闲的工作室也一直在取证。 解决这些只是时间问题,纵使是他们再恨自己,得到的也只会是法院的传票。 门外“哐当”一声,像是有什么重物坠落在地上,下属火急火燎地冲进来。 “老……老板,有个叫江于海的在网上实名诋毁你!” 第68章 终于说出来了 终于说出来了 薛双溪的媒婆计划当…… 薛双溪的媒婆计划当然没能成功, 陶然委婉地拒绝了她的好心。 左闲刚坐直了点的身体又后靠回去,心想陶然还是有点契约精神和道德感的。 以她们现在这乱七八糟的关系, 还是不要去祸害别人了。 没当成红娘的薛双溪有些可惜,但也没说什么,只是用意味不明的眼神看了左闲几眼。 被看着的人不慌也不忙地拧开一瓶水,问薛双溪要不要,她手边还有几瓶。 像是在挑衅。 薛双溪哼了一声,双手抱臂往椅背上一靠,自个儿不知道生起什么闷气来了。 陶然看了看薛双溪,又看了看左闲,最后从左闲手里接过一瓶拧开的水, 礼貌地说了句谢谢。 两个小时说慢也慢, 说快也快,等到保姆车缓缓停在农家乐前面时,日头刚好。 三人下车,失去了车内空调的室外冷得像把人扔进了冰窖里, 风也大, 薛双溪小声惊呼一声。 也顾不得刚才在车上和左闲赌气的事儿了,小碎步躲到左闲身后, 心安理得地拿她挡风。 等到三人迅速进到屋内,温暖的气息瞬间包围周身,薛双溪才长舒一口气。 “冻死人了。” 左闲睨她一眼,“挡风罩说话了吗?” “嘿嘿。” 还没说几句,这里的服务生从里面出来,因为是提前预订,所以服务生直接带着三人往里走。 说是农家乐,但是装潢布局却近似于苏州园林的风格, 寒冬腊月里的园林自然比不得盛夏的生机,但也别有一番风味。 绿叶红花尽数归于泥土,留在庭院中的只剩下光秃秃的枝丫,张牙舞爪地支棱着。 走过长廊,再经过一个转角,先前的萧瑟顿时一扫而空,入目是满片娇艳夺目的红梅林,如火般在寒冬中盛放。 服务生带着几人到了一间里屋,随后就离开了,薛双溪当即往椅子上一坐,翘起二郎腿来。 “小二,上茶!” 陶然和左闲自然没搭理她,两人坐到另一边去,左闲给斟了两杯茶,自己一杯陶然一杯。 “冷漠,真是冷漠。”薛双溪一边感叹,一边自己坐起来倒茶,“咱们今天什么安排啊?” 左闲逗她:“我可只预订了两个人的行程,你要跟过来可只能自己想办法了。” “哪有这样的!” 眼见薛双溪要急了,左闲才终于忍不住笑出来,这下薛双溪也看出来她是在骗自己,偏偏又拿她没办法,只能用眼神谴责她。 陶然在一旁笑着,时间好像越过了它所带来的一切变化,模糊地落在了少年时代的某个午后,那种藏在记忆里的温馨再度复苏。 总算小小地出了气后,左闲也才说了今天的打算。 “我们休息一会儿,等会儿去吃饭,下午我预订了去体验采摘水果蔬菜的活动。她们这后面就是一片草莓大棚,如果想摘橘子的话,可以让店家开车带我们去,柿子林和橘子林距离这里有点距离。” 薛双溪举手,“坐什么车去?可以不坐小车吗?坐腻了。” 左闲看她一眼,“你想坐什么?” “拖拉机。” “可以考虑。”左闲点了点头,薛双溪高兴得欢呼起来。 而陶然只是静静坐在边上,左闲看向她,“你有什么想要做的吗?如果想做什么或者不想做什么,都直接和我说。” 陶然笑了笑,“没有,我很喜欢。” 很喜欢这样不带任何目的,单纯和阿闲相处的时间。 她笑得很浅、很淡,却意外地真切,漂亮的眼眸弯起,纤长眼睫有些淡化了略显锐感的眼角,深黑的瞳孔在光线下像是打磨后的黑曜石,格外引人注目。 左闲盯着她的眼睛看入神,片刻后才反应过来,匆忙低下头看向手机备忘录,视线从最开始的文字往下找,终于找到刚才说到的部分。 “额……拖拉机拖拉机。然后晚上吃过饭以后,我们可以去泡个温泉,农家乐的后山区域有天然温泉。晚上我定了两间房,阿薛你就跟我一间,明天再回去,可以吗?” “好耶好耶!” 薛双溪一味地欢呼,完全没注意到刚才在自己眼皮子底下对视的两人。 到午饭时间,服务生过来带三人去饭厅,农家乐的菜肴在精致度上确实不如庐市那些高档餐厅,但本身卖点就是食物的新鲜和生态有机。 精细的佳肴吃多了,偶尔的粗茶淡饭也很有新鲜感。 因为只有三个人,所以点的菜也不多,一盘时蔬,瘦肉炒蘑菇,白切鸡,素汤,还有一盘不知道具体叫什么的菜,三人吃得有滋有味。 席间陶然出去了一下,左闲没多注意,还在朝那盘子白切鸡伸筷子。 这店家估计真没骗人,左闲觉得它们家的走地鸡或许走得确实比别人家的快,爱健身的鸡肉质比之前吃过的都要鲜甜紧致。 刚夹起一块鸡肉,旁边伸出一只手,啪地拍向左闲的手腕,于是那块鸡肉也啪一下掉在了木质的餐桌上。 左闲盯着那块鸡肉,望眼欲穿,她扭头就骂道:“你要死啊薛双溪!” “还吃吃吃。”薛双溪的气势也不相上下,“我有话要问你,不许吃了!” “你问就问啊,对我的鸡肉下手干什么!”左闲无语道。 “我问你,你对……什么意思啊?”薛双溪朝着门外的方向抬了抬下巴,示意问的是陶然。 “没什么意思啊,都说了你想多了。” “那我在车上跟陶然说要帮她介绍女朋友,你着什么急?” “我哪儿着急了?我可一句话没说啊。”左闲又夹了一块白切鸡,嚼着,慢吞吞咽下去才又补充道,“而且人家需要你介绍女朋友吗?” “万一呢?” “哼哼,你就知道她一定喜欢女的了?”左闲用一种意味深长的眼神看了薛双溪一眼,“不要以己度人啊,薛大小姐。” 薛双溪瞬间像是被踩了尾巴一样跳起来,“呐呐呐!你现在为了反驳我连这种话都说得出来了,陶然她不爱女人,难不成还爱男人吗?” 左闲不甘示弱,“你又不是陶然,你怎么知道她喜欢男人还是喜欢女人,或者两个都喜欢。我看你光给她介绍女朋友,万一人家想找个男的呢?” “搞笑,她喜欢男的怎么一回国就在我这里报名参加你的相亲?我虽然没看过你的染色体,但你是男是女我能不知道吗?” “谁知道她是不是一时兴起,什么时候兴致下去了,可能又换了个说法。而且,她亲口和你说过她喜欢女人了?”左闲抿着唇道,吵到现在已经不单单是为了和薛双溪辩个高下了。 她好像是在和薛双溪争,又好像是在和自己争,她的执念想要辩赢薛双溪,但心底的某处角落却又有一道声音在给薛双溪加油助威。 薛双溪也瞪圆了眼睛,为陶然的性取向脸红脖子粗,“那她有亲口跟你说过她喜欢男人吗?” 有。 左闲垂下视线,心底的加油助威声渐渐熄灭。 第94章 她就知道,指望薛双溪没用。 而薛双溪还以为自己争赢了,哼哼地笑着,满脸的得意。 “你们聊什么呢?”陶然的声音忽而随着半开的门传进来。 她站在门口,视线却在触及两人时顿了顿。 菜肴的香气依旧,但氛围却与她离开之时不大相同了,薛双溪一手按着饭桌站着,眼里还有残余的恼意,而左闲垂眸戳着碗里的菜,听见陶然的声音连头也不带扭一下。 “你终于回来了!”薛双溪见她回来了,就好像看到了依仗一样,“我俩有个事儿要问问你。” “不用问,你安静吃饭!”左闲一把把薛双溪薅到椅子上。 薛双溪又不服气地站起来,“你刚才争那么厉害,现在又不问了?” 左闲咬牙,“你快点闭嘴吧!” “问什么?”陶然插话。 “没什么。” “你喜欢男人还是女人?” 两人的声音重叠在一起,一个低一个高,音调也像是带着情绪,低的那个急促而惶惶,高的那个充满了无畏的魄力。 陶然看着迅速低下头的左闲,并不蜇人的视线没有太强的存在感,却犹如春日的微风无处不在。 “女人。”她回答得轻松而坚定。 薛双溪:“我是说性取向的那种喜欢哦。” “女人。” “看吧!” 左闲没有同薛双溪再争辩什么,那两声坚定的回答似乎踏碎了什么屏障,透明而锋利的碎片落了满心,扎得慌,痒得厉害。 三人安然地吃完了一顿饭,约着休息半小时,然后再去体验采摘蔬菜。 薛双溪吃完饭就晕碳,回房间往沙发上一瘫,像是昏迷过去了一样,左闲看了她一眼,悄悄关上门出去了。 屋子里有暖气,庭院之中肯定没那个条件,左闲出了门就只能和院子里的红梅一起饱受寒风攻击,红梅簌簌地晃悠,左闲在它边上呼着白气,也跟着颤。 肩上突然搭上点重量,左闲偏了偏头,拉住衣领往上扯了扯。 “谢谢啊。” “不客气。”陶然收回帮她披外套的手,站在她边上。 左闲吸了吸鼻子,“外面还挺冷的,这花还能开那么盛,那句诗怎么念来着?” “梅花香自苦寒来?” “嗯。”左闲更用力吸了吸,“香。” “苦吗?” 左闲顿了顿,“不知道,你摘一片嚼嚼看。” 陶然忍不住笑。 略有些紧绷的气氛被一笑破功,左闲嘴角牵了牵。 深吸一口气,问道:“刚才薛双溪问你那事儿……真的假的?” 她的语气平淡,仿佛只是朋友间的随口一问,在短暂以朋友身份相处的一个上午中,左闲几乎有些爱上这种感觉,以至于在单独相处的时候,也下意识地披上这层伪装。 说伪装也不准确,她们以前的确是朋友。 以后也有可能是。 “真的。”陶然看向正拉下一枝梅花的左闲,“我的确喜欢女人,一直都喜欢,从来没有喜欢过男人。” 在一鼓作气说完所有之后,陶然却没有什么不安的心理,她感到从未有过的舒适。 好像压在心头的巨石被搬开后,清风拂过,她能清楚感受到那种由心而出的空阔自由。 终于说出来了。 第69章 馋了 馋了 指间的细枝被轻易折断,…… 指间的细枝被轻易折断, 清脆的一声响。 左闲捏着手里的断枝,比自己原先以为的要更加冷静。 断枝上头还有一朵含苞欲放的梅花, 她把它握在手里,温热的手 心能感受到几乎要沁入肌理的凉意逐渐化开、消失。 “那你当年……”左闲用力攥了攥,抬眼看向陶然,能清晰地从她的眼眸里看出紧张和期待。 “是有理由吧。”左闲伸手,把手心里的梅花放在陶然的手里。 手心的梅花带着一点残留的余温,陶然很快握紧手,想要保留住这一点温度,她盯着左闲。 “是……”几乎是从唇齿中挤出来的一个字。 “嗯。”左闲点点头,“也只有这样才说得过去了。” “那你现在想听吗?”陶然连忙追问, 下意识去握住左闲的手腕, 又担心唐突,蓦然松开,只是用视线追随着她。 “我的理由,想听吗?” “下次吧。”左闲笑了笑, “外面有点冷, 我先进去了。谢谢你的外套,一会儿还给你。” 她暂时还没有做好完全敞开心扉的准备。 陶然能做的也只有等待, 所以她紧绷着的身体放松了些,近如呼吸般轻浅的叹息,眼眸再次弯起来。 柔和又包容。 “好,一会儿集合。” “嗯。” 左闲的背影逐渐走远,陶然痴痴望着,半晌才眨了眨眼,低头,摊开手心, 释然地笑了。 风动,嫣红的花瓣也跟着摇。 * 休息时间结束后,三人坐上薛双溪心心念念的拖拉机往橘子林去,突突突的噪音和不断抖动的车厢都是这几个城巴佬完全没见识过的,一时间都新奇不已。 薛双溪一路上时不时欢呼尖叫,灌了一嗓子的冷风,左闲比她好些,但也好不到哪里去,脸被风吹得通红,但眼睛还是亮的。 三人中唯有陶然看起来镇定一点,时刻看着两人,生怕她们一个不小心从开放式的车厢掉出去。 因为现在不是柿子的季节,所以只能去体验摘橘子。 到了橘子林,一丛丛比人高不了多少的橘子树在枯黄色的土地中,小灯笼一样的橘子坠在枝叶里,一个个散发着淡淡的橘子清香。 三人带着提供的帽子,手套,一人一个篮子一把剪刀,兴冲冲进了橘子林里头。 刚摘下的橘子细嗅之下,属于植物枝叶的那种清新味道比果味要明显,闻着像是啃树干。 因为老板说可以直接吃没关系,左闲精心挑选了一颗外表最漂亮的橘子剥开,橘子皮的清香随着剥皮的咝咝声一同出现,口腔开始条件反射地分泌唾液。 左闲把手套夹在腋下,撕下一片塞进嘴里,凉丝丝的口感,随后极酸的滋味在牙齿咬破果肉后在嘴里瞬间爆发。 “甜吗?”薛双溪凑过来问道。 左闲悠长地“嗯”了一声,“好甜!” “喂我一块!”薛双溪张开嘴。 左闲笑道:“好啊。” 把半块橘子都塞进薛双溪嘴里,眼见薛双溪在片刻的表情狰狞后,迅速变成一副陶醉样。 “好甜~”薛双溪扭头对陶然说,“陶然你也来尝尝,好吃!” 说话时她的眼角还在抽搐。 陶然就在一旁看着,她的帽子稍有些不合适,偏大,歪歪地戴在她头上,衬得她有一丝清澈的呆萌。 和平时很不一样,看起来是那种很好骗的乖乖女,这可能也是让薛双溪觉得自己能骗过她的原因。 陶然看了看薛双溪酸到加快了眨动频率的眼睛,又将视线挪向拿着橘子的左闲。 白皙的指尖捏着一瓣橘子,橘子黄澄澄的,指甲粉嫩嫩的,目光再上移,左闲的眼里藏着调皮的笑意。 陶然抿着唇笑,“好。” 左闲和薛双溪对视一眼,双方眼里都是恶作剧即将成功的兴奋,左闲主动走近陶然,把橘子递到她嘴边。 和薛双溪一个待遇,都是半块橘子。 毕竟这橘子很酸,没人会愿意吃第二遍,万一剩下了多浪费,这可是她摘的第一个。 指尖不小心碰到陶然的唇瓣,左闲没太在意,期待地盯着她。 陶然却不禁愣了神,嘴里被橘子塞得鼓鼓囊囊,也不嚼,有些呆呆地看着左闲。 左闲:“嚼一嚼。” 她顺手把挂在陶然嘴角的发丝摘出来。 陶然大脑一片空白,顺从地咬下去,被酸得一激灵。 左闲和薛双溪脸上同时绽开恶作剧成功的笑容,击掌大笑,一溜烟跑掉了。 明明知道陶然就算是被耍了也不会怎么样,但还是像怕被抓住一样跑开,只留陶然站在原地无奈地看着两人的背影,手里还拿着一片完整的橘子皮。 是刚才左闲趁乱塞给她的垃圾。 在橘子林玩够了以后,三人拎着一筐子橘子,又乘坐拖拉机回去了。 这些橘子左闲打算拿回去分给左之宓,毕竟每一颗都是自己精心挑选的,当然要拿给妈妈尝尝。 很快回到了农家乐,休息一会儿又吃过饭以后,天色渐渐暗了下来,终于到了左闲期待一天的温泉时间。 温泉在后面一片的屋舍,不知是不是错觉,左闲光是靠近都觉得周围的空气比别处要热上一些。 简单地冲过澡后,左闲换好浴衣,坐在大厅里等着陶然和薛双溪。 等到两人也都穿着浴衣出来,左闲才慢悠悠起身,“走吧。” “好耶!”薛双溪一马当先地跑在最前面,左闲和陶然落在后面。 第95章 从大厅到温泉的长廊上铺着软和的地毯,脱鞋踩在上面没什么声音,左闲目不斜视,余光却仍旧能够捕捉到一旁的身影。 没什么版型的浴袍穿在陶然身上,活像是什么维密时装秀的新设计,从肩到腰,再到衣摆下露出的白皙纤细的小腿,没有一处是不漂亮的。 或许是因为越发靠近温泉,空气中隐隐浮现的硫磺味道萦绕在鼻尖,左闲无端觉得有些口干舌燥。 她尽量让自己忽视陶然的存在,可屏蔽了视觉,嗅觉似乎开始报复性地找寻女人的痕迹。 左闲能意识到陶然刚洗净的长发用的是哪一款护发精油,能联想到她柔顺的长发披散在肩头时的模样。 一会儿进了温泉,她大概会担心温泉水沾湿头发,所以需要抬手将一头墨发盘起,纤细的脖颈低下一点,青葱般的手指在乌发间穿梭,没了头发的遮挡,秀丽的侧脸就完整暴露在视线之中…… 停停停!别想了! 左闲猛地摇头,想把脑子里那些莫名其妙的幻想甩飞。 “阿闲,你怎么了吗?”陶然一顿,停在原地看向身旁突然摇头的左闲。 左闲有些尴尬,纤长的眼睫垂下,抿了抿粉唇,“没事,没事。” 嘴上说着没事,其实在心里狠狠地痛骂自己。 这就是既要又要的下场。 想和陶然不顾从前发生的一切像朋友一样自然地相处。 但是,偏偏又馋她身子馋得要死…… 但凡上午的时候不去跟陶然聊起以前的事,她们现在还是“纯洁”的床伴关系。 想亲就亲,想抱就抱了。 或者能做到不拜倒在陶然的浴袍下,那起码还能享受愉快的温泉时间。 现在好了,两头路都被自己堵死了。 左闲清楚地洞悉自己内心的想法,所以郁闷得不行,连一开始对泡温泉的期待都少了几分,眉宇间垂落着点心不甘情不愿的郁郁。 “真的没事吗?”陶然有些担心。 左闲:“真没事。” 可她看着不像是没心事的样子,陶然微微蹙眉,向前想靠近左闲,可刚靠近一步,左闲却像是在躲什么一样,慌张地往后退了两步拉开距离。 陶然愣住了,眸中划过一点不可置信。 长廊上的灯昏黄,映在左闲偏开的侧脸,光影照出轮廓明暗,显得人冷硬得仿佛雕塑。 至少在陶然眼中是这样的。 然而事实是左闲躲着她的视线,心跳速度一点点加快,连自己也理不清究竟是在担心陶然看出什么,还是在享受被她视线追逐带来的隐秘快感。 然而陶然仅仅只是看着她一会儿,而后就轻轻点头。 “没事就好。” 没了? 后续呢? 就这么把她叫住,然后问了句有的没的就结束了?! 左闲眉心一跳,看向陶然,心里的期待落空带来微妙的不爽。 “你不继续问我吗?” 陶然抿唇:“可是你看起来不想说。” “我不说你就这样轻飘飘揭过去了?”左闲越说越有些激动,往前逼近,盯着陶然的眼睛。 “我说什么你就答应什么,你没有自己的想法吗?对我这么百依百顺,那当年怎么宁折不弯啊!现在又要把选择的责任都丢到我身上,好像你随我揉圆搓扁一样。” 左闲毫无征兆地一通发泄,一句句砸得陶然晕头转向,摸不清情况也不敢乱动。 不曾想左闲看她也没个回应,心里的那点不愉快呈指数爆炸般飞涨。 “陶然!” “是!”陶然下意识应到。 “哪有你这样勾引完人,又能当做无事发生的!” “……嗯?”陶然懵了。 脑袋宕机片刻后,陶然眨了眨眼,笑意从眼角开始蔓延,她看着说完话脸红了一片的左闲,眸子像是会亮一样。 “原来阿闲是……馋我了。” 陶然一手抓住左闲的腰带,扯了一下,等人跌进自己怀里,另一手揽住她的腰肢,微微偏头吻上去。 ----------------------- 作者有话说:陶然不馋吗?馋的,在装 第70章 小陶总学得好快 小陶总学得好快 温泉是无人想…… 温泉是无人想去了, 陶然房间的灯没开,漆黑一片的环境中, 连呼吸声盈满了暧昧的声调。 为泡温泉所做的准备,倒是方便了现在。 浴袍的系带被扯得松散,但仍勉强执行着束衣的职责,左闲腰后靠着大理石的桌子,双手揪着陶然的领子,近乎迫切地在索吻。 而与之相比的陶然却慢条斯理得多,揽着左闲的腰,将女人抱到桌上坐着,然后停下来, 用视线与之交缠。 此时唯有卧室的夜灯亮着一丝暖黄色的光, 凭借着这一点点的光源,陶然的目光从左闲绯红的眼尾,流连到水润的唇瓣。 她抬手,想用指腹擦去左闲嘴角的水光。 可下一秒, 左闲偏头, 轻咬住她的食指,难捱地喘了下, 那双含水的眸子仿佛将房间内所有光源吸尽,留下一片理智不适宜存在的欲望沼泽。 指尖微微刺痛,陶然的呼吸也跟着暂停片刻,湿润软滑的触感造成的感官刺激令人头皮发麻。 “然然……”左闲轻咬着她的手指,含糊地吐出撒娇般的称谓。 属于理智的弦彻底崩断,陶然捧住左闲的脸再度吻了上去。 比方才猛烈许多的吻令左闲有些头晕脑转、应付不得,身体下意识后仰,又被后腰的手紧紧控制着, 双腿无法并拢,却因紧张用力夹在陶然腰间。 身体紧紧贴合着,一些隐秘的变化除却自己以外,陶然就是第二个知道的人。 吻从唇角,挪移到耳畔,左闲听见陶然带着热气的吐息轻洒在耳廓,激起一阵痒意。 她轻笑了一声。 “阿闲,你烫着我了。” “唔……”左闲咬着下唇,说不出话,连呼吸都带着哭腔般的颤抖。 浴衣口袋忽而亮起,微微的震动贴着皮肉带来一阵战栗。 陶然顿了顿,伸手去摸她口袋,拿出手机来一看,是薛双溪的电话。 “要接吗阿闲?”陶然把手机放在桌上,左闲撑着桌的手边,自己又去吻她的锁骨,一手顺着彻底散开的衣襟,在她后腰画着圈地打转,感受她绷紧的肌肉与凹陷的腰沟 。 另一手倒算是老实地放在左闲大腿上,只是手心的热意无法忽视,不断刺激着左闲的神经。 左闲被陶然“折磨”得已经晕乎乎的了,现在却又停下来问她,不上不下的感觉无端催生了委屈与恼怒。 她一下把手机推开,急切地想去寻陶然的唇,可快要碰到时陶然偏了偏脸,唇瓣印在脸颊上。 左闲气得咬了一口,不轻不重的力度,跟小奶猫咬人一样。 “陶然!” “不想听这个。”陶然被咬了也不生气,笑盈盈地轻啄一下左闲的唇角,像是鼓励又像是补偿。 “换一个称呼。” 手机的震动停了几秒,又开始响,估计是薛双溪发现她们俩人消失了,所以来兴师问罪的。 但是现在已经无人在意。 左闲咬上瘾了,又偏头咬住陶然的脖颈,磨完牙又有善心大发地用舌尖舔了舔,嗓音甜腻腻的。 “小陶总。” 这种称呼在现在喊,活像是在cos什么和总裁有着不得不说二三事的小下属。 怪刺激的,但不是陶然想听的。 陶然听得好笑,按在她后腰的手往下了点,拍了拍,感受到怀里的人一激灵。 “不是这个。” “陶然!”左闲被拍得有些羞恼。 “嗯?”陶然吻她,温温柔柔的,一下又将左闲刚竖起来的尖刺吻软了,心甘情愿地从口中喃喃出陶然想听的。 “然然……喜欢。” * 清晨的薄光透过擦得锃亮的窗户照进来,左闲迷迷糊糊之中往靠着的温热光滑处蹭了蹭,忽而听见一点悦耳的轻笑声在头顶响起。 半梦半醒的脑子忽而清醒一瞬,左闲惺忪着眼抬头看了看,正与陶然的眸子对上。 “醒了?” “嗯……”看清楚了,左闲又闭上眼,心安理得地往她怀里更钻了钻,趁乱还摸了两把女人的腰。 她这一系列小动作萌得陶然不禁眯起眼,心头像是被泼了一罐子蜂蜜一样,甜丝丝的。 换成几个月前,哪敢想这样的场景。 但最近陶然有些隐隐的感觉——或许她马上就能从地下转正为地上了。 正想着再睡个回笼觉,一阵激烈的门铃声以完全不饶人的姿态强势闯进两人的耳中,左闲被搅了清梦尤为烦躁。 “我去看看。”陶然拍了拍左闲搭在自己腰上的手臂,示意她放开。 “好。”左闲松手,翻了个身,又像是想起什么,扭头叮嘱道,“穿好衣服再去。” 她指的穿好衣服,那就是从里到外全都穿上,别跟昨晚一样套个浴袍。 第96章 陶然弯眸笑道:“知道了。” 过了会儿,门铃声消失了,左闲隐隐约约听到了薛双溪的大嗓门,她把头埋进被子里权当做听不见。 反正陶然会处理。 不多时,薛双溪的声音消失了,左闲正打算安心睡觉时,陶然却回来了,还带回来一个糟糕的消息。 睡意顿时如插上了翅膀一般不翼而飞,左闲弹一般坐起来,看向陶然,“你说真的?!” 陶然的眉宇中也隐隐浮现出一丝担忧与严肃,“嗯。” “啧……麻烦。” 薛双溪来找陶然并非是“捉奸”来的,而是真的有要紧事。 左闲和陶然没看手机所以自然不知道在天刚蒙蒙亮时,左闲的名字就挂在了热搜上。 如果是正向的,那当然是不必惊慌,但左闲的名字后面跟着的就是“霸凌”。 【左闲片场霸凌王勤力】 ——左闲是谁?哪个糊咖? ——好像不是明星,是某个造型工作室的老板。 ——呜呜呜,我连心疼哥哥都有时差…… ——该死的职场霸凌,娱乐圈更是个拜高踩低的地方,多少顶流在不火的时候都被那些工作人员霸凌过! 评论下不是在心疼王勤力,就是在辱骂左闲,不过大部分人压根不清楚左闲是谁,还处于吃瓜的状态中。 最近王勤力参加的一个现象级综艺播出,他在综艺中不错的表现也吸了不少粉,再加上王勤力从业十几年也演过不少戏,大多又是配角。 这样的履历很容易给外行人一种不图名利、专注自我的错觉,实力派演员的黄马褂一下就套在身上了。 正是风头正盛之时,爆出来曾经被一个化妆师职场霸凌,还“被迫”杀青。 粉丝瞬间怜爱了。 左闲也倒霉了。 迅速换好衣服,出了卧室就看见薛双溪坐在沙发上,双方的眼神一对上,左闲看清了好友眼中明晃晃的哂意。 左闲移开目光,坐到她对面,用身体挡住堆在沙发上的浴袍。 陶然倒是没过来坐着,她给左闲的手机充电去了。 “终于醒了啊。”薛双溪皮笑肉不笑道,“大难临头了,还在醉卧美人膝呢。” 不过薛双溪也只是说一句,没有打算跟她在这里详聊的意思,她道:“现在网上讨伐的声浪还不算大,该怎么解决我是不清楚,还得你们自己来,我就负责个叫醒服务。” “还好有你。”左闲笑得格外诚恳。 “这时候‘还好有我’了,昨晚把我一个人丢在温泉,怎么打电话都不接。”薛双溪忍不住嘀嘀咕咕,视线在左闲身上晃来晃去。 见她完全是一副春光满面的样子,更是不愿直视,低头扶额。 “你真是……唉算了算了,作为朋友最后劝你干脆地去和小女朋友提分手,别耽误别人。” “不是,我没女朋友啊。”左闲此时不得不说出真相,免得薛双溪从此以后对她有什么误解。 薛双溪闻言愣住,“你……为了陶然和女朋友分手了?!” 左闲无奈,“不是啊,我没谈过新女朋友,那时候是不想你多问,所以骗你的。” “所以你现在是……” “单身。” “之前也单身,那上一次也是和陶然吗?” “……是。” 薛双溪脸都皱在一起了,“你们俩在玩什么啊!” “额……”左闲咬了咬唇,“说来话长,下次再说吧,现在有更紧急的事情。” 话音刚落,陶然拿着左闲的手机出现,她应该是没听见两人的交谈,一脸自若地坐到左闲身边,把手机递给她。 脖子上还印着左闲昨晚啃的牙印,浅浅淡淡的,但是足以给旁观者造成地震般的冲击力。 薛双溪的大脑几乎要转冒烟了也转不明白这两位究竟在玩什么情趣,于是直接不转了,站起身就跟两人告别。 左闲拿过手机后,心思都被未接的消息和来电给吸引了去,没工夫去关注薛双溪混乱的大脑,只是点了点头,随即皱起眉来回消息。 幸而现在虽然上了热搜,但并不是很前排的位置,引起的舆论风波暂时还不大。 同时在事情开始发酵时,工作室负责舆论公关的部门也运作起来,舆情还在可控范围内,状况还不算太糟。 只是找到这次事件幕后的黑手比较重要,左闲想要知道这次的热搜是有人在给自己做局,还是仅仅只是王勤力红了之后的虐粉手段。 无论是哪一种,她现在要做的都是沉住气,静观其变。 “需要我帮……”陶然说到一半顿住,弯唇,“我帮你,别拒绝我。” 左闲看向她,紧皱的眉头松了松,凑上去在她唇角印上一吻。 “小陶总学得好快。” 第71章 舆论风暴 舆论风暴 左闲亲完人,却又把…… 左闲亲完人, 却又把陶然丢到一边。 “不过我自己可以解决。”她这么说道。 陶然坐在一边,摸了摸仍有余感的唇瓣, 再看向左闲的表情沾染了点无可奈何。 要是平时遇着这种事,冷处理个几天,热度自然就降下去了,没多少人会在她一个素人身上浪费时间。 只是因为现在左闲和奥尔莱的合同还在签署阶段,左闲不希望有负面因素影响到合作,本来和农家乐订好的今天要玩的项目只能放弃,紧急赶回庐市。 陶然开车送左闲到了她工作室的楼下,看着左闲的背影逐渐消失在视线中,陶然才拿出手机, 吩咐了一些事情。 而另一边刚回到工作室的左闲, 还没踏进门呢,就听见了小俞遏制不住怒意的声音。 “肯定是那个王勤力为了虐粉,所以给我们老板泼脏水,好完成他那一套自嬷流程!现在这娱乐圈真是完蛋了, 什么阿猫阿狗都能穿上实力派的衣服。” 听得小俞一声声对娱乐圈的失望, 左闲心头那一点烦躁也被好笑替代了,她推门而入, 工作室的众人立马朝她看去。 蓦然被视线聚焦,左闲不慌不忙,“看我干嘛,接着忙你们的。” 说罢,她又看了眼小俞,“小俞,你一会儿来我办公室一下。” 刚才慷慨激昂过的小俞立马缩了缩脖子,开始在脑子里回味是不是自己哪句话说错了。 左闲没注意到这点小细节, 先进了办公室,给工作室的公关负责人发消息。 此时门被推开一点,小俞的头先探了进来。 “老板。”她弱弱道,“您找我有事儿吗?” “嗯,你先在旁边坐一下,等人来齐了再说事。”左闲头也没抬地回道。 小俞小碎步安静地坐到小沙发上,双腿并拢坐得很拘谨,俨然一副高中生被班主任叫到办公室的状态。 左闲这边忙完后,看向小俞,见她这么局促不禁有些好笑。 她起身从小冰箱里拿了瓶可乐给小俞,坐到她对面,“我记得你是爱喝可乐,没错吧。” “没错没错!”小俞双手接过可乐,龇着大牙乐。 一点也不担心左闲是要批评她了,毕竟要骂早就骂了,怎么还会给她拿最爱喝的可乐。 很快工作室的公关负责人推门进来,左闲见人来齐了,也说起了正事。 “本来这件事不算太大,放一放过段时间也就过去了,但是咱们工作室和奥尔莱的合作在即,我担心有人借题发挥,所以找你们来开个小会。” 小俞理解地点头,但是又指了指自己,“我也要开吗?” 她只是个化妆师,劳动合同里没有让她负责公关的项目啊。 负责人点了点头,“老板把那天的事情都和我说了,王勤力本来是你在负责,所以后续也有可能牵扯到你身上。现在叫你来,是为了给你提前打个预防针,如果后面有人扒到你,不要轻举妄动。” 见小俞有些担心,左闲出言安慰了几句。 这次的热搜怎么看都是冲着左闲来的,小俞倒是不用担心成为风暴中心,毕竟连老板都因为素人身份引不起太大的舆论风波,更别说她这个小小员工了。 喊她来主要是担心小俞在网上发布一些言论,无论是为自己辩驳还是剑指另外一位主人公,都有可能引起蝴蝶效应,让局势变得不可控制。 现在网上所谓的霸凌“铁证”也仅仅只是一张模糊不清的偷拍图,再搭配一大串具有强烈主观性的文字。 左闲皱着眉,看着瓜主信誓旦旦的讨伐。 “老板,其实我们还有另一个角度。”负责人突然道,“王勤力的妆造并不是我们团队负责的,只需要让剧组或者徐导发一则澄清申明,谣言当然会不攻自破。” “嗯……我只是担心他们未必想趟这趟浑水。” 负责人眨眨眼,“您可以先去问问,毕竟现在网上只顾着心疼王勤力被霸凌,他被删戏份的事情倒是没几个人提。” “明明是剧组更有讨论度,现在被讨论的却只有您一个素人,这背后很难不说是有人推您出去挡枪。所以必要时为了自保,我们也能拿着王勤力被删戏份的事情出去做一番文章。他们想死道友,不死贫道,但我们也不是坐以待毙的软骨头。” 第97章 负责人这么分析着,一旁的小俞也是听得连连点头,唯有左闲低头抿了抿唇,跟两人想法相悖。 如果要把删戏份的事情闹大,那就势必会扯出徐娟和陶然,想来哪怕是王勤力也自觉惹不起这二人,所以挑了自己这个软柿子捏。 “我一会儿去给徐娟导演打个电话。”左闲微微拧眉道。 忽而,办公室门被敲响,员工满脸激动地走进来。 “老板,剧组和管文老师那边发了澄清!” 几人纷纷打开手机。 【电视剧罪案v:近日网传的罪案剧组针对王勤力老师“职场霸凌”“删戏份”的言论均系谣言,剧组在此郑重澄清。王勤力老师的妆造应他本人要求,均由王老师的团队负责,不存在剧组化妆师霸凌王老师的情况。其次,王勤力老师的戏份调整均基于剧情逻辑与叙事结构考量,不存在恶意删减戏份的情况,可等到《罪案》上线,由各位观众检验。】 【管文v:左闲是我的化妆师姐姐呀~@左闲工作室】 两条博文前后脚发出来,也不知道是不是商量好的,但效果显著。 一条是剧组官方澄清,一条是流量明星的站队,舆论的风向几乎立马变了,大部分看热闹的网民都感叹是误会一场。 毕竟左闲都不是王勤力的化妆师,又怎么可能特意去霸凌一下王勤力。 唯有王勤力的粉丝还在负隅顽抗,心疼哥哥被资本做局了。 事情解决的速度比左闲想象的要快许多,还以为会是一场鏖战,结果轻飘飘地就过去了,反而没有那种脚踏实地的安心感。 办公室里的三人对视一眼,左闲笑了下,“现在没事了,你们回去工作吧。” 几个员工离开,左闲分别给徐娟和管文发去了感谢。 实话实说,管文替她澄清这事儿虽然有些意外,但细想下管文的性子,也是情理之中。 令左闲有些震惊的是剧组居然会为她发布澄清申明,速度还那么快,真是让人有些受宠若惊了。 原以为这事儿就这么过去了,直到晚上,却又在王勤力的助力下卷土重来,甚至比刚登上热搜时引起的风浪还要大。 【王勤力直播】 【王勤力强忍泪水】 【王勤力承认被霸凌】 【左闲霸凌】 左闲:“……” 哪怕白天剧组和管文都亲自下场辟谣,但面对当事人的指控,再多的澄清都需要往后靠,更别说王勤力都已经“泪洒”直播间了。 办公室里的左闲烦躁地捋了把头发,愣是没想明白这个王勤力怎么死缠着自己,就算是虐粉哪有逮着一家薅的。 左闲隐约感觉有些不对劲,直到网络上开始出现要挟奥尔莱改换合作的化妆工作室的声音。 左闲想明白了,自己这是成了别人一石二鸟的工具人了。 王勤力在明,但他一定还有一个“同伙”。 一个不一定坐在一起合谋过,但最终目的都是自己的同伙。 佟南……吗? 左闲还真有些不确定,但他是最大的嫌疑人。 毕竟在旁人眼中,如果奥尔莱放弃和左闲合作,那么就理所应当轮到妆星工作室。 不管暗处那个是谁,还是要先解决在明面上蹦跶的王勤力。 既然王勤力不放过她,左闲也不想息事宁人了,热搜也不压了,甚至要再起一波东风助一助火势。 办公室的灯亮了一宿,不知过了多久,天边亮起鱼肚白。 一则新的热搜词条渐渐从末尾往上爬。 【左闲起诉王勤力】 点进词条,是左闲工作室的账号,最新发布的博文简短极了。 【左闲工作室v:已向法院提交诉讼,王勤力先生发布在网上的一系列造谣诽谤言论已被取证。】 ——这么猛?!我靠不会真是被冤枉的吧。 ——注意她要起诉的是诽谤,不是名誉权。 ——那王勤力这不就是引导网暴吗?公众人物这样网暴一个素人,赶紧封杀。 ——那个左什么的买水军了吗,王老师既亲口说了被霸凌,受害者说的还能有假?如果不是受的伤害太大,他一个大男人也不至于说出来好吧。 网络上的言论纷纷扬扬,说什么的都有,左闲不在意他们说什么,只希望不要影响到自己和奥尔莱的合作。 在发完博文后,左闲斟字酌句地给程皎发去道歉,并且承诺这些事情都是子虚乌有,她也很快就会处理。 程皎的信息回得很快。 程皎:[我比网民花了更长时间做背调,不会那么轻易就更换合作对象。] 左闲:[谢谢。] 左闲松了口气,一晚上总算有个好消息。她靠在办公椅上,眯着眼看向窗外稀薄的日光。 忽而手机再次震动。 她伸手摸去,长时间的使用已经让手机有些隐隐发烫,握在手里的触感像是一块发热的腐朽砖头,无端令人生厌。 是陌生来电。 “喂?” “死人,你再搞我家哥哥试试看?你全家不得好死!”稚嫩的童音说着恶劣的诅咒,让左闲紧紧拧起眉毛。 她打开录音,录下对面的辱骂声,内心趋近于麻木,只有一个想法——要告的人又多了一个。 一个接着一个,未接来电和短信塞满了左闲的手机,一眼扫过去都是些恶毒的诅咒。 左闲不清楚给自己发消息打电话的人都是谁,他们彼此之间互不相识,却对自己抱着难以理解的恨意。 被自己送进监狱的江于海都不一定有那么恨自己。 不过诉讼申请已经提交,对网上那些辱骂自己的人、盗取自己个人信息的人,左闲的工作室也一直在取证。 解决这些只是时间问题,纵使是他们再恨自己,得到的也只会是法院的传票。 门外“哐当”一声,像是有什么重物坠落在地上,下属火急火燎地冲进来。 “老……老板,有个叫江于海的在网上实名诋毁你!” 第72章 解决 解决 “是的,左闲是我的女儿,我…… “是的, 左闲是我的女儿,我唯一的女儿, 但是我宁愿没有这个女儿!” 衣 着简朴、长相端正的老人站在镜头前,一字一句控诉着自己不孝的女儿。 说她见钱眼开,自己和妻子离异后,左闲却连见他一面都不肯,满心只有赶走他,只因为他的公司濒临破产。 说她冷心冷清、狼心狗肺,这么多年对他一个老人置之不管。 那字字泣血的指控,花白的短发与如沟壑般刻在脸上的皱纹,无一不成为道道利刃刺向左闲。 ——江于海虽然穿得简朴, 但还是把自己收拾得整整齐齐, 这种老人最老实了。 ——如果不是老人实在是过不下去了,又怎么会实名指证自己唯一的女儿。要知道独生女的含金量有多高,江于海虽然现在落魄了,但当年应该也是蛮有钱的。 ——怎么又是这么左闲, 她无恶不作啊。 “老板……”汇报网上舆论的员工小心地打量着左闲。 办公室明亮的顶灯落下, 她低着头划拉手机,眼睫半垂着遮住了眸中神色, 只能瞧见嘴角翘起了一点讥诮的幅度。 老板不会被气疯了吧,现在居然还能笑出来。 “你先出去吧。” 办公室的拉门一开一关,屋内再次陷入安静之中,左闲僵坐了一会儿后烦躁地捋了一把头发,拿起手机起身往外走。 她要去找江于海这个臭不要脸的老东西算账! 工作室里的几个员工看着气势汹汹走出去的老板,面面相觑片刻后,连忙让人跟上去,毕竟老板现在的状态, 谁都不放心她一个人。 这才刚走到电梯门口,门一开,身后跟着的员工看见老板大步流星的步子突然停了。 “陶然?你怎么来了?” 员工见是老板熟人,悄悄走了。 “我来帮你。”陶然笑了笑,看了一眼身后跟着的秘书。 邱秘立马将手里的文件夹递给陶然,陶然拿过文件夹,“这里面的东西应该是你需要的。” “这是……”左闲接过文件夹,肩膀忽而被人揽住,她诧异地看向陶然。 “是一晚上没睡吗?眼睛里都有红血丝了。”陶然凑近了点,眼里划过一点心疼,“抱歉,我应该再快一点的。” “我……我没事。”左闲瞥了眼一旁的邱秘,有些不好意思,心里原先憋着的那团火焰也“嗤”一下灭了。 “先进去聊吧。”陶然牵住左闲的手,趁她还没有反应过来,就拉着她往里走。 刚走两步左闲想起来自己还得去找江于海,立刻想要停下,“等一等等一等,我还有事儿呢。” “什么事?”陶然没打算停下,反而将她的手握得更紧,像是担心她跑了一样。 “就……” “去找江于海?”陶然偏头看她一眼,“别去,太危险了。” 第98章 说话间,陶然已经牵着左闲走进工作室,并在所有人的瞩目下经过办公区,工作室的员工们看见自己老板刚出门没一分钟,回来就牵了个不认识的漂亮女人,一时都有些懵。 “喂,松开我。”左闲尝试抽了抽手,没抽开。 陶然一边开办公室的门,一边淡声道:“不松,万一你趁我不注意跑去找江于海了怎么办?他是个疯子,刚出监狱的疯子,别人躲都来不及,偏偏你要主动找上门去。” “我没有要一个人去。”左闲狡辩,“我正打算找人呢。” “找谁?” “准备去找几个保镖,把江于海堵在巷子里打一顿。” “然后让他承认在网上说的话都是骗人的?”陶然挑眉。 “不,纯粹是为了出气。” 陶然无奈叹息,“阿闲,你还嫌火烧得不够旺吗?” 两人边聊边走,在众人目睹之下进了办公室,留下一屋子茫然又好奇的员工。 “你们好。”邱秘笑容官方,“请问你们的公关部是谁负责的?” 回到办公室,关了门只剩两人,左闲也没那么拘束了,闻言嗔了一眼陶然,但没多说什么。 陶然拉着她坐到沙发上,“文件夹里都是证据和资料,有些和最近的事情有关,有些和最近的事情无关,你先留着。至于网上的舆论,我已经让我的公关团队开始干活了,到时候由邱秘对接一下你这边的进度,尽量把效率提到最高。” 手里是厚厚一沓的资料,左闲能隐约感觉到麻木的心脏再次开始跳动,她低下头。 “其实我自己也可以解决。” “我知道你有能力自己解决。”陶然看着她,“可我也没办法干看着让你一个人面对,起码让我站在你旁边陪着你。” “……谢谢。”左闲捏着手里的文件夹,内心却乱糟糟的。 女人的眼神似乎比网络上那些污言秽语更让左闲不敢直视,那样赤诚而关心,光是靠近都能感受到的灼热。 左闲错开眼神,心跳不自觉加快。 事实上无论是打头阵的王勤力,还是后补刀的江于海,他们使出的构陷手段都太过漏洞百出,只需要深入调查一番,谎言就足以不攻自破。 只是因为网络中,没有人在意事实的真相,大家只为感官刺激所驱动,足够有趣足够有争议就可以掀起狂潮,然而这样的狂潮也只会持续一段时间,很快又会被遗忘。 他们也是利用了这样的特性,目的只是打左闲一个措手不及,等她再反应过来辟谣澄清的时候,大抵都晚了,奥尔莱的单子也丢了,他们想让左闲不痛快的目的也就达到了。 两人对坐着没有说话,左闲是被自己纷杂的思绪所困,而陶然静静地坐在她身旁,以最温柔的姿态等待,或者说守候。 突兀的铃声打断了宁静,左闲下意识摸了摸口袋,不是自己的手机。 “是我的手机。”陶然拿出手机,看清来电通话后顿了顿,看向左闲,“是你妈妈。” “我妈?” 陶然点了点头,接起电话,“喂,左阿姨?” “对,阿闲在我身边,你要和她通话是吗?”陶然把手机递给左闲。 左闲接过,“喂,妈妈,你找我?” “闲崽,你现在在哪里?”左之宓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着急。 “我在工作室啊。” “好,好,那你就在工作室待着,不要去其他地方。让你们员工把门锁好,看到可疑人物不要靠近,直接报警知道了吗?”左之宓的叮嘱一句接这一句,每一个字底下藏着的都是对当年的后怕。 她担心江于海再次找上左闲,那时候左闲被陶然救下,两个孩子幸运地在刀尖下逃生,左之宓却不敢让她们再赌第二次了。 “网上的事情我都看到了,你这孩子,如果不是我的秘书看到了告诉我,你是要一直瞒着我吗?” “妈妈,我自己能解决的。”左闲抿了抿唇,语调细细的。 同样的一句话,对陶然的语气和对左之宓的语气完全不同,和妈妈说起这种话来完全就是在撒娇,听得一旁的陶然跟着弯了弯唇角。 “反正我现在看到了,那我就要插手了。”左之宓语气霸道,“你的手段还是太温和了,等事情解决,黄花菜都凉了。” 被“嫌弃”手段温和的左闲虽然瘪了瘪嘴,但心里暖融融的,左之宓的电话就好似风雨飘摇中一处燃着篝火的温暖山洞,让被雨浇透的左闲可以安心地躲进去休息。 左闲正和左之宓狡辩自己有自己的节奏,余光看见陶然还坐在一边偷笑,啧一声,用气声道:“笑什么笑!” 左之宓敏锐捕捉到声音,“你又在欺负然然了?” “我没有!” “打小你就仗着然然脾气好,在她面前娇蛮得很,我还能不知道?”左之宓道。 陶然在左闲咬着后槽牙说出软弱无力的“我没有”后接过手机。 “左阿姨。” “诶诶,然然啊,有你在陪着闲崽阿姨也放心,你俩就乖乖待着,不要随便出门,出门要记得带保镖。” “嗯,我知道的。”陶然又道,“网上的事我的团队也有在其中运作,就交给我吧,您腾出手去处理江于海。” 江于海打的是感情牌道德牌,是公序良俗中极其重要的孝道,在现在的社会大环境之下,左闲天然地就要低他一头。 而左之宓于私是左闲的母亲,于公是本市知名的优秀企业家,她出面再合适不过。 又谈了会儿后,左之宓就挂断了电话,最后还不忘安慰一下自己的女儿,心疼之情溢于言表,更是准备找个时间带左闲出去旅游,陪她散散心。 当然是被左闲婉拒了。 左之宓放得下公司,她还放不下自己的小小工作室呢。 “啊……有妈的孩子是个宝。”左闲把手机一放,靠在沙发上感慨,眉宇间的些许愁意已经尽数消散。 陶然温柔的眸子望着她,“现在可以休息了,一晚上没睡了吧。” “嗯。”左闲闭着眼睛,往旁边一歪,脑袋枕在了陶然大腿上。 突如其来的靠近让陶然一怔,片刻后小心地用指尖拨开她的发丝,左闲找了个舒服的姿势,脸朝着陶然腹部,一手拉着她垂在身侧的手指,气息平缓。 躺了一会儿,左闲的声音染上一点困意,但还是道:“腿麻了就说。” 陶然只是摸摸她的脸,柔声道:“睡吧。” ----------------------- 作者有话说:陶然:骗你的,断了都不会说[眼镜] 第73章 见家长 见家长 “左之宓女士,访谈全…… “左之宓女士, 访谈全程都是直播,如果您准备好了的话, 我们就开始了。” 坐在对面的主持人看向沙发上的来宾,笑容可掬。 这是国内有名的直播访谈节目,来宾有各行各业的精英、也有食不果腹的底层劳动者、还有因网络走红的普通人。 主持人的访谈风格以温和犀利著称,有人因为她的节目获得大众认可、收获大众怜悯,也有人被她直白的话语揭开伪善的面具,从此以后留下一个洗不去的污点。 总的来说,无论来宾是谁,只要坐在那个沙发上,就得接受全国观众审视的目光。 “好的。”左之宓微笑, 眼尾的细纹随着笑意浮现, 不显苍老,倒是有种历经沧桑后的沉稳镇定。 主持人开头简单地聊过几句,点明了左之宓身份的同时,将她高高捧起, 这是主持人惯用的方法——用来放松被采访者的状态, 也是一种先礼后兵。 果不其然,很快第一个针对性问题出现。 “左之宓女士, 大家都知道您是一个很优秀的青年企业家,在事业上可谓是倾尽心血,但是似乎您很少、甚至从未提及家庭和子女。您现在还是单身吗?” 左之宓:“我是单身,但我有一个女儿。” 主持人:“这好像是您第一次在台前提起您的女儿。” 左之宓点点头,看向主持人,提起左宓时脸上不自觉地溢出笑容,“是的,她是个很懂事乖巧, 但是又很倔强的孩子,她还小的时候是出于保护所以不曝光她的存在,后来她长大了,我原本想让她接手我的公司。” 主持人了然,“她不愿意?” “是啊,那孩子说要去干自己喜欢的事情,犟得很。”左之宓嘴上在嫌弃,眼里的宠溺几乎要满出来了。 “您刚才说您是单身,但是又有女儿,所以您是离异了是吗?” “是。”提起江于海有关的问题,左之宓笑容淡了很多,“离了快二十年吧。” “女儿和父亲关系好吗?” 左之宓停顿片刻,“说起来,我的女儿和她父亲上过两次新闻,一次是最近,一次是十年前。” “您的女儿是……” “她叫左闲。” ——左闲是左之宓的女儿?!她们俩确实一个姓啊。 第99章 ——如果按照左之宓说的,二十年前离婚,那时候左闲才七岁,抚养权归左之宓……那左闲不搭理江于海我觉得没毛病啊,父亲几乎没有参与抚养过程。 ——她不是她爸生的? ——吃瓜吃漏了,谁告诉我一下,江于海把子宫藏哪儿了? ——先别争这个了,来个人给我去查一下十年前这父女俩上了啥新闻?!左之宓你谜语人! ——查到了查到了!十年前庐市一中门口发生了一起父亲持刀挟持自己女儿的恶性事件,幸而最后没有造成死亡,但有一个见义勇为的庐市一中学生重伤。 ——我找到了当年路人偷拍的视频,想要的私我。 “呸!” 简陋的出租屋里,男人看着手机上的画面,狠狠啐了一口,随即将叼在嘴边的烟按灭在手边的烟灰缸里。 烟灰缸中的烟蒂几乎要漫出来了,但男人没有要打扫的意思,从口袋里又掏出一根烟点上,一边看一边咒骂。 “别以为这样卖惨老子就没办法了,你们毁了老子,老子不会让你们好过!” 橘红色的火星子明明灭灭,很快就烧到白色的烟嘴部分,他随手丢到地上,站起身提裤子的间隙碾了几脚,在地板上留下一道污黑的印记。 肚子饿得咕咕叫,江于海穿好外套,刚走出门都冷得抖了抖。 “大爷的,是要冷死老子吗?”江于海尽量把自己缩起来,帆布鞋踩在水泥的楼梯上哒哒哒地响,周围空无一人。 他刚走到一楼,忽地顿住脚步,半敛着的眼皮抬起。 下一秒,眼前被黑暗笼罩,粗糙的麻布袋子将他兜头罩住,还没来得及反应江于海就被一脚踹倒在地。 “阿切!” 左闲抽了一张纸巾擤鼻涕,掀起眼皮看了眼对面,薛双溪端着一杯拿铁,横挑眉毛竖挑眼。 “哎哟,感冒了啊,怎么不让陶然来给你送感冒药呢?” “薛双溪你够了啊。”左闲吸了吸鼻子,声音还带着浓重的鼻音,听上去毫无威胁力。 “你欺骗一无所知的、可怜的、孤独的我的时候,怎么不想着够了呢!” 今天薛双溪就是来要个说法的。 她自觉已经相当贴心了,没在左闲身陷舆论囹圄的时候出来添乱,甚至当初第一个通知左闲的人还是她薛双溪呢。 现在那些破烂事告一段落了,薛双溪才出场。 “跟你道歉,对不起嘛。”左闲也有些心虚,但不多。 不过薛双溪向来好哄,听了道歉这事儿就算过去了。 两人扭头又聊起王勤力,这位王老师在不温不火十几年之后一朝爆红,也不晓得会不会在背地里感激左闲。 当时网上关于左闲霸凌王勤力的言论正盛,不想王勤力的助理忽然反水,曝出一段段的偷拍视频,其中一段就是王勤力那天指着左闲和小俞鼻子骂的影像。 这样一来,左闲的“霸凌”争议自然是转移到了王勤力头上,再加上被曝光的其他影像资料,王勤力在娱乐圈可谓是大红大紫到发黑的地步了。 至于在背地里给左闲买黑通稿、用水军带节奏想坐收渔翁之利的佟南,最近因为品牌化妆品的品控问题,正被全网抵制。 薛双溪感叹这大概就是报应吧,评价完老神在在地品了一口热拿铁。 “对了,听说柳新语过段时间要来庐市出差,到时候约个时间一起出来玩呗。”薛双溪道。 左闲闻言一顿,“你怎么知道她要来这里出差?我都不知道,到底谁是她姐啊。” “你这姐姐满脑子女朋友,不要也罢,让柳新语来当我妹妹。” “……薛双溪。”左闲脸上青一阵红一阵。 偏偏还不好反驳,否则按照薛双溪这追根究底的性子,自己说一句“不是女朋友”,她非要抠着自己嗓子眼把剩下所有事情都抠出来才罢休。 左闲:“我问的是柳新语,你们俩什么时候熟起来的?” 这两个人一动一静,表面看很互补,其实完全不来电,聊天都聊不了几句。 薛双溪:“这不是你和陶然前几天都忙着处理网上的事儿吗,但我心里跟藏了个痒痒挠一样痒得慌,所以就去问了问柳新语。” “那她怎么说?” “她说早就猜到会有这一天,你肯定忍不住。” “哪有。”左闲嘀嘀咕咕,心想自己还是忍了很久的。 “所以你现在和陶然是什么情况?”薛双溪放下杯子,往后一坐,神情严肃了很多。 纵使平时吊儿郎当,好像什么都不放在心上,但薛双溪又不是傻子,明眼人都看得出左闲和陶然的情况不正常。 特别是这个左闲,说自己没女朋友,但是跟陶然干的全是情侣间才会干的事情,这对吗?! “说来话长。”左闲半垂眸,薛双溪盯着她,等着对方慢慢说。 却不想左闲看了眼时间,“我还有事儿呢,先走了,下次有机会再聊啊。” “诶!你!” 不等薛双溪说完一句完整的话,左闲就已经提起包往外走,推开沉重的玻璃门后,夹着雪花的风刮过脸颊,左闲这才发现外面下雪了。 长街外是一条条映着昏黄光晕的路灯,被夜风裹挟着的细雪在光下打着转,最后落在女人的发间、肩头。 白色的哈气飘散在半空中,左闲加快了步伐,直直地朝着路边停的一辆车走去。 打开后座的车门,坐进去。 “这么快就聊完了?”女人温润的声音在闭塞的车厢内响起。 “聊一半赶紧跑了,我就知道是鸿门宴,喊我来算账的。”左闲嘟嘟囔囔地抱怨,听得陶然有些好笑。 她自然地拉起左闲冰凉的手,想要用体温捂热,一边回道:“知道还来?” “那总不能不来,否则她要算的帐又多了一份。躲得过一时,躲不过一世。” 说完左闲看向车窗外,“赶紧走吧,别让我妈等久了。” “好。” 轿车缓缓启动,风雪在高速行驶的车窗外仿佛连成一条条连续的丝线划过眼前,左闲感受着手掌的温热,对于陶然的亲近没有了前段时间的惶恐避让。 她全盘接受着,不再抵抗,只去感受那些或细微或明显的言行之下,是否藏着足以让人再次赴险的真心。 道道光影闪过,落在两人之间交握的手上。 很快抵达了左之宓家,因为来之前左之宓说是在家普通吃顿饭,所以左闲和陶然以为家里就左之宓一个人。 直到换完脱鞋往里走,迎面撞上坐在客厅沙发的蒋宁琇。 左闲一愣,“蒋阿姨好。” “母亲,您也来了?”陶然也有些震惊,两人对视一眼,明显是双方都不知道这件事。 蒋宁琇弯了弯唇,此刻正戴着细链的银边眼镜,依旧是偏复古中式的打扮,浑身上下的气质不像是世俗意义上沾染铜臭味的商人,更像是大学里的教授。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左闲总觉得今天蒋宁琇看自己的眼神稍微有些奇怪,有些打量的意思,但并不是带着恶意的。 “来了啊,饭菜马上就好了,你们先去洗手。”左之宓端着水果从厨房里走出来,一见到两人跟眼睛里放了光一样。 放好水果后,挨个儿热情地拥抱了两个孩子,又摸摸陶然的手臂。 “最近忙吧,我摸着都瘦了点。” “她最近健身,看着瘦而已。”左闲在一旁应道,“我才是真瘦了呢,妈妈你怎么不心疼我。” 本意是打算争个宠,但左之宓的反应完全在左闲的意料之外。 她笑着拍了下左闲的手臂,嗔道:“好好好,妈妈没有你了解然然。” 左闲:“?” 她是这意思吗? 第74章 我们在恋爱 解决 “是的,左闲是我的女儿,我…… “是的, 左闲是我的女儿,我唯一的女儿, 但是我宁愿没有这个女儿!” 衣 着简朴、长相端正的老人站在镜头前,一字一句控诉着自己不孝的女儿。 说她见钱眼开,自己和妻子离异后,左闲却连见他一面都不肯,满心只有赶走他,只因为他的公司濒临破产。 说她冷心冷清、狼心狗肺,这么多年对他一个老人置之不管。 那字字泣血的指控,花白的短发与如沟壑般刻在脸上的皱纹,无一不成为道道利刃刺向左闲。 ——江于海虽然穿得简朴, 但还是把自己收拾得整整齐齐, 这种老人最老实了。 ——如果不是老人实在是过不下去了,又怎么会实名指证自己唯一的女儿。要知道独生女的含金量有多高,江于海虽然现在落魄了,但当年应该也是蛮有钱的。 ——怎么又是这么左闲, 她无恶不作啊。 “老板……”汇报网上舆论的员工小心地打量着左闲。 办公室明亮的顶灯落下, 她低着头划拉手机,眼睫半垂着遮住了眸中神色, 只能瞧见嘴角翘起了一点讥诮的幅度。 第100章 老板不会被气疯了吧,现在居然还能笑出来。 “你先出去吧。” 办公室的拉门一开一关,屋内再次陷入安静之中,左闲僵坐了一会儿后烦躁地捋了一把头发,拿起手机起身往外走。 她要去找江于海这个臭不要脸的老东西算账! 工作室里的几个员工看着气势汹汹走出去的老板,面面相觑片刻后,连忙让人跟上去,毕竟老板现在的状态, 谁都不放心她一个人。 这才刚走到电梯门口,门一开,身后跟着的员工看见老板大步流星的步子突然停了。 “陶然?你怎么来了?” 员工见是老板熟人,悄悄走了。 “我来帮你。”陶然笑了笑,看了一眼身后跟着的秘书。 邱秘立马将手里的文件夹递给陶然,陶然拿过文件夹,“这里面的东西应该是你需要的。” “这是……”左闲接过文件夹,肩膀忽而被人揽住,她诧异地看向陶然。 “是一晚上没睡吗?眼睛里都有红血丝了。”陶然凑近了点,眼里划过一点心疼,“抱歉,我应该再快一点的。” “我……我没事。”左闲瞥了眼一旁的邱秘,有些不好意思,心里原先憋着的那团火焰也“嗤”一下灭了。 “先进去聊吧。”陶然牵住左闲的手,趁她还没有反应过来,就拉着她往里走。 刚走两步左闲想起来自己还得去找江于海,立刻想要停下,“等一等等一等,我还有事儿呢。” “什么事?”陶然没打算停下,反而将她的手握得更紧,像是担心她跑了一样。 “就……” “去找江于海?”陶然偏头看她一眼,“别去,太危险了。” 说话间,陶然已经牵着左闲走进工作室,并在所有人的瞩目下经过办公区,工作室的员工们看见自己老板刚出门没一分钟,回来就牵了个不认识的漂亮女人,一时都有些懵。 “喂,松开我。”左闲尝试抽了抽手,没抽开。 陶然一边开办公室的门,一边淡声道:“不松,万一你趁我不注意跑去找江于海了怎么办?他是个疯子,刚出监狱的疯子,别人躲都来不及,偏偏你要主动找上门去。” “我没有要一个人去。”左闲狡辩,“我正打算找人呢。” “找谁?” “准备去找几个保镖,把江于海堵在巷子里打一顿。” “然后让他承认在网上说的话都是骗人的?”陶然挑眉。 “不,纯粹是为了出气。” 陶然无奈叹息,“阿闲,你还嫌火烧得不够旺吗?” 两人边聊边走,在众人目睹之下进了办公室,留下一屋子茫然又好奇的员工。 “你们好。”邱秘笑容官方,“请问你们的公关部是谁负责的?” 回到办公室,关了门只剩两人,左闲也没那么拘束了,闻言嗔了一眼陶然,但没多说什么。 陶然拉着她坐到沙发上,“文件夹里都是证据和资料,有些和最近的事情有关,有些和最近的事情无关,你先留着。至于网上的舆论,我已经让我的公关团队开始干活了,到时候由邱秘对接一下你这边的进度,尽量把效率提到最高。” 手里是厚厚一沓的资料,左闲能隐约感觉到麻木的心脏再次开始跳动,她低下头。 “其实我自己也可以解决。” “我知道你有能力自己解决。”陶然看着她,“可我也没办法干看着让你一个人面对,起码让我站在你旁边陪着你。” “……谢谢。”左闲捏着手里的文件夹,内心却乱糟糟的。 女人的眼神似乎比网络上那些污言秽语更让左闲不敢直视,那样赤诚而关心,光是靠近都能感受到的灼热。 左闲错开眼神,心跳不自觉加快。 事实上无论是打头阵的王勤力,还是后补刀的江于海,他们使出的构陷手段都太过漏洞百出,只需要深入调查一番,谎言就足以不攻自破。 只是因为网络中,没有人在意事实的真相,大家只为感官刺激所驱动,足够有趣足够有争议就可以掀起狂潮,然而这样的狂潮也只会持续一段时间,很快又会被遗忘。 他们也是利用了这样的特性,目的只是打左闲一个措手不及,等她再反应过来辟谣澄清的时候,大抵都晚了,奥尔莱的单子也丢了,他们想让左闲不痛快的目的也就达到了。 两人对坐着没有说话,左闲是被自己纷杂的思绪所困,而陶然静静地坐在她身旁,以最温柔的姿态等待,或者说守候。 突兀的铃声打断了宁静,左闲下意识摸了摸口袋,不是自己的手机。 “是我的手机。”陶然拿出手机,看清来电通话后顿了顿,看向左闲,“是你妈妈。” “我妈?” 陶然点了点头,接起电话,“喂,左阿姨?” “对,阿闲在我身边,你要和她通话是吗?”陶然把手机递给左闲。 左闲接过,“喂,妈妈,你找我?” “闲崽,你现在在哪里?”左之宓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着急。 “我在工作室啊。” “好,好,那你就在工作室待着,不要去其他地方。让你们员工把门锁好,看到可疑人物不要靠近,直接报警知道了吗?”左之宓的叮嘱一句接这一句,每一个字底下藏着的都是对当年的后怕。 她担心江于海再次找上左闲,那时候左闲被陶然救下,两个孩子幸运地在刀尖下逃生,左之宓却不敢让她们再赌第二次了。 “网上的事情我都看到了,你这孩子,如果不是我的秘书看到了告诉我,你是要一直瞒着我吗?” “妈妈,我自己能解决的。”左闲抿了抿唇,语调细细的。 同样的一句话,对陶然的语气和对左之宓的语气完全不同,和妈妈说起这种话来完全就是在撒娇,听得一旁的陶然跟着弯了弯唇角。 “反正我现在看到了,那我就要插手了。”左之宓语气霸道,“你的手段还是太温和了,等事情解决,黄花菜都凉了。” 被“嫌弃”手段温和的左闲虽然瘪了瘪嘴,但心里暖融融的,左之宓的电话就好似风雨飘摇中一处燃着篝火的温暖山洞,让被雨浇透的左闲可以安心地躲进去休息。 左闲正和左之宓狡辩自己有自己的节奏,余光看见陶然还坐在一边偷笑,啧一声,用气声道:“笑什么笑!” 左之宓敏锐捕捉到声音,“你又在欺负然然了?” “我没有!” “打小你就仗着然然脾气好,在她面前娇蛮得很,我还能不知道?”左之宓道。 陶然在左闲咬着后槽牙说出软弱无力的“我没有”后接过手机。 “左阿姨。” “诶诶,然然啊,有你在陪着闲崽阿姨也放心,你俩就乖乖待着,不要随便出门,出门要记得带保镖。” “嗯,我知道的。”陶然又道,“网上的事我的团队也有在其中运作,就交给我吧,您腾出手去处理江于海。” 江于海打的是感情牌道德牌,是公序良俗中极其重要的孝道,在现在的社会大环境之下,左闲天然地就要低他一头。 而左之宓于私是左闲的母亲,于公是本市知名的优秀企业家,她出面再合适不过。 又谈了会儿后,左之宓就挂断了电话,最后还不忘安慰一下自己的女儿,心疼之情溢于言表,更是准备找个时间带左闲出去旅游,陪她散散心。 当然是被左闲婉拒了。 左之宓放得下公司,她还放不下自己的小小工作室呢。 “啊……有妈的孩子是个宝。”左闲把手机一放,靠在沙发上感慨,眉宇间的些许愁意已经尽数消散。 陶然温柔的眸子望着她,“现在可以休息了,一晚上没睡了吧。” “嗯。”左闲闭着眼睛,往旁边一歪,脑袋枕在了陶然大腿上。 突如其来的靠近让陶然一怔,片刻后小心地用指尖拨开她的发丝,左闲找了个舒服的姿势,脸朝着陶然腹部,一手拉着她垂在身侧的手指,气息平缓。 躺了一会儿,左闲的声音染上一点困意,但还是道:“腿麻了就说。” 陶然只是摸摸她的脸,柔声道:“睡吧。” ----------------------- 作者有话说:陶然:骗你的,断了都不会说[眼镜] 第75章 可爱的小妹妹谁不喜欢 可爱的小妹妹谁不喜欢 这样的…… 这样的玩笑话自然没被当真, 但陶然还是脱了外衣,躺到床上去了。 这才刚盖上被子, 一边暖烘烘的热源就凑过来,抱着陶然不撒手了。 陶然当然也乐得如此,顺势将左闲揽进怀里。 “刚才你们聊什么了?”左闲懒懒地问道。 “嗯……”陶然轻声道,“薛双溪告诉左阿姨我们两个在谈恋爱,她们来向我求证。” “嗯哼。”左闲应了一声,示意陶然继续说。 “我承认了。” 第101章 “在我妈和蒋阿姨面前承认,未来想要反悔可都没办法了。”左闲状似无意地开玩笑,只有她自己知道此刻所说的每一个字的分量都沉得让她快要忘记了呼吸。 时间在这一刻开始好像被拉长,每一毫秒都漫长得宛若一个世纪。 “不会后悔。”陶然轻微但笃定的回答打断了这份折磨, 她重复道, “永远不会后悔。” 呼吸再次轻快起来,左闲往陶然的怀里钻了钻,悄悄翘起唇角。 “改天去找薛双溪算账。” * “这男的面相一看就不行。” 咖啡厅内,薛双溪和左闲坐在不显眼的角落座位, 此时正是下午, 咖啡厅里的人不少。 所以哪怕薛双溪戴着墨镜帽子,鬼鬼祟祟地偷看隔几桌的顾客这样的行为, 也没引起多少人的注意。 “喂,你这样未免也太明显了吧。”左闲手肘支在桌子上,无语地望向她,“你怎么不直接坐他们边上去呢。” 然而薛双溪却没心思跟她斗嘴,眼见那一男一女聊得有说有笑,连忙嘘了一声。 “你安静一点,我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了。” 左闲:“……” 事情发展到现在这样也是颇为出乎左闲的意料,原本从妈妈那儿得知薛双溪这个小喇叭在到处散播自己和陶然的绯闻, 左闲正打算找个时间质问她一番。 不曾想自己还没去找她,她倒是自己找上门来。 左闲都做好了听她狡辩的准备了,到了地方,却看见薛双溪打扮得跟个逃犯一样,猫在角落里偷看一个男的。 左闲差点以为自己认错人了。 直到那个逃犯冲自己招手,她才止住了打算转身离开的想法。 随后薛双溪给她解释了自己为什么要在角落里盯着这个男的。 原来是薛家二老前段时间环球旅行回来了,在家待了一段日子后,突然张罗着要给薛映相亲。 说是她现在事业平稳,年龄也不小了,三十五岁该考虑考虑人生大事了。 薛双溪提起这事儿就一肚子火,“老头老太太退休了就好好玩儿成吗,少在那里给年轻人催婚催生。” 左闲思考片刻,“那薛映姐什么想法。” 薛双溪哑了声。 左闲估计薛映姐对相亲这事儿没异议,否则薛双溪会叫得比现在还大声。 但她沉默了会儿,又自个儿在那里嘀嘀咕咕。 “薛映她就算有什么想法也不会说的。对我那么强硬,一遇上我爸妈立马变老实了。连拒绝都说不出,胆小鬼一个。” 左闲不置可否,看在薛双溪现在正焦头烂额的份上,没提自己的事儿。 虽然不知道薛双溪叫自己来是为了什么,但来都来了,主打一个陪伴呗。 今天天冷,左闲点了杯热可可,几乎是服务生刚把可可送到桌上,这场相亲的女主角就来了。 然而和想象中不大一样的是薛映看起来并不排斥这场相亲,从入座开始脸上就挂着笑容,这让左闲不禁看了眼薛双溪,挑眉。 “你不是说她不想相亲吗?” “那……那是她有礼貌。” “也合理。”左闲点点头,抿了一口热乎乎的可可。 随着时间慢慢流逝,两位相亲的主角似乎彼此对对方都还挺满意的,这和薛双溪说的可不一样。 薛双溪放在桌上的手紧紧攥成了拳头,浑身紧绷着。 看她这状态,左闲有些担心,微微拧了拧眉头,“你没事吧?” 突然,薛双溪像是看到了什么画面一般,眼睛蓦然瞪大,随即如同一只捕食的豹子一般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冲了出去。 左闲别说拉住她了,连她冲出去都反应了会儿。 急忙站起身想要跟上,可眼前一幕却惊得她瞪圆了眼。 不远处响起“啪”的一声脆响,薛双溪拍落了男嘉宾企图帮薛映整理碎发的手,她像是受到了什么巨大的刺激,胸脯剧烈起伏着。 “你干什么!” 薛映反应了片刻,立马拧起眉头,“薛双溪你在干什么,给吴先生道歉!” 吴先生尴尬地笑了笑,眼神在两人之间逡巡,“这位是……” “是我妹妹。”薛映道。 “原来你是薛小姐的妹妹。”吴先生笑道。 “薛双溪,道歉。” 薛双溪紧绷着脸,盯着薛映的眼睛,两人一坐一站,可站着的薛双溪没有丝毫居高临下的优势,反倒被薛映的眼神压得一点点低下头。 她瞥了一眼吴先生,低声道:“对不起。” “哈哈哈哈,没事没事,反正也不疼。”吴先生道,“也是我唐突了,第一次见面就做出这么冒昧的举动,实在不好意思薛小姐。” “没事。”薛映勉强笑了笑。 可这抹笑容立马将薛双溪刚被强压下的无名怒火再次点燃,她看向吴先生,“我有点事情想和我姐姐说,先走了。” “薛双溪?”还不等薛映说完,薛双溪一把拉着薛映走了,力道大得薛映都跟着踉跄了一下。 吴先生尴尬地在原地摸了摸头,不远处的左闲也是全然摸不着头脑。 这是在干嘛?喊她来又是干嘛?抢亲吗? 薛双溪动作那么快,她也没跟上啊! 很快手机震动了一下,左闲拿出看了一眼,是薛双溪的消息。 薛双溪:[闲崽崽崽,那个男的就拜托你了,随便说几句打发走就好,但是!千万千万警告他不许给我爸妈告状!] ……好嘛,现在喊她来的目的出现了,让她收拾烂摊子来了。 虽然有些无奈,但好歹是朋友的嘱托,更何况刚才薛双溪那状态明显不对劲。 左闲也只能叹一声气,走上前去与那位吴先生交涉。 刚才那几句激烈争执多少引得咖啡厅里的客人注意,吴先生脸上也有些过不去,但更多的是不解以及就这么被落在这里的丢脸。 此时左闲及时赶到,虽然一看就知道是那位薛二小姐的帮手,但起码彬彬有礼。 吴先生以前就听说过薛家二小姐娇蛮胡闹,但来相亲前只想着自己相的是姐姐,妹妹再胡闹跟他也没有关系。 现在看来还是太小看了那帮纨绔子弟的破坏力。 等到吴先生答应不把此事和薛家二老说,左闲看着他离开的背影,这才松了口气,松懈下来时突然发现这周围的顾客都在偷偷瞄自己看戏,顿觉丢脸,赶紧拿了包走人。 估摸着薛双溪短时间之内是没工夫搭理自己了,左闲也不等她,直接回了家。 她晚上约了陶然去看电影,这会儿还早,但提前准备一下也好。 在家挑选好约会要穿的衣服,又给自己画了个精致的淡妆,都准备得差不多时,大开的窗帘外天光逐渐暗淡,取而代之的是五光十色的人为光源。 晚上六点,左闲踩着点赶到,朝影院门口看去时,人群中身穿驼色大衣的女人犹如鹤立鸡群般亮眼,她站在影院旁边的立牌,似乎正看得入神。 左闲下意识扬起唇角,小心翼翼地靠近,拍了下她左侧的肩膀,在她朝着左边扭头时又一下跳到右边去。 陶然弯着眉眼,主动牵住左闲的手,看向立牌。 “你想看这部电影?” 来之前左闲就说好了要看这部,或者说她就是冲着这部片子才来的电影院。 可陶然仔细地看了预告以及简介,像这样的恋爱电影应该不在左闲的观影偏好里才对。 但也说不好,万一是左闲为了约会氛围选择的电影也有可能。 这么想着,陶然眉眼间的笑意又浓了些。 “嗯哼。”左闲应道,“管文在这部电影里特别出演了,所以我来支持一下。” “……因为管文吗?”陶然张了张唇,还好自己没把猜测说出来。 “是啊。”左闲皱了皱眉毛,“我对这种恋爱电影一点兴趣都没有,你不记得了吗?我以前跟你说过吧。” 左闲脸上的表情稍有些小幽怨,陶然却在她提起“以前”后怔愣一瞬,随即莫大的喜悦几乎要淹没了她。 “我当然记得。”陶然一字一字道,“关于你的,我都记得。” “好了好了,快点买票进场吧。”左闲被她这么盯着有些脸红,避开眼神对视,赶紧往影院里走。 买好票后,两人进了选定的影厅,此时还没开始观影,观众陆陆续续进场,大多是男女情侣一起来。 左闲她们买票买得晚了些,没能选到最佳观影位置,退而求其次选了个偏左的位置。 ——起码中途想上厕所的话,不需要穿越重重人群。 坐好以后,左闲余光瞥见前面有个单独来的女生,背着个挎包,挎包半开着,露出半个棉花娃娃。 左闲用手肘戳了戳陶然,凑到她耳边低声道:“前面那个女生是管文的粉丝。” 她说这句话时完全是笃定的语气,比起猜测的正确与否,陶然更在意她哪儿来那么大的信心。 第102章 “你怎么知道?”然而陶然只是淡淡地问了一句。 左闲用眼神示意陶然去看女生的挎包,小声笑道:“那是管文的娃。” 现在的流量明星很多都会拥有属于自己的“娃”,就是按照明星自己的特质做出来的棉花娃娃,前面那个女生包里的就是管文的娃。 左闲:“我家里还有一个同款呢,之前去管文公司的时候,她们团队送的。” “你跟她关系还挺好的。” “是啊,可爱的小妹妹谁不喜欢。” 影厅的灯光欻一下全部暗下,左闲按住陶然的手示意安静,电影要开始了。 所有人的视线都被大荧幕吸引,独独陶然盯着左闲的侧脸看了好一会儿,而后才移回大荧幕上。 第76章 解释吧 解释吧 近年来,有关爱情主题的电…… 近年来, 有关爱情主题的电影无一例外全是烂片,不是不接地气的天龙人恋爱, 就是一些令人作呕的青春疼痛文学。 相比而言,这部电影基调温馨,而细品之下整部作品却萦绕着隐隐的悲伤,尚且算得上一部不错的片子。 而管文在其中饰演的女配颇有一种点睛之笔的感觉,最后下线的时候,左闲听到影院里不少人吸鼻涕、小声啜泣的声音。 电影结束后,左闲在位置上坐了一会儿,然后拿出手机拍了张照片,刚打算发个朋友圈, 突然发现朋友圈内最新一条是柳新语的。 是两张电影的票根。 配文:【陪前同事来看电影。】 就是左闲刚看完的这部电影, 票根上写着的影院名字左闲也熟悉——是庐市一家环境很好、私密性也高的私人影院,不少公众名人都爱去。 不过左闲倒是没注意这个,她在意另一件事。 “柳新语来了庐市居然也不和我说?” 左闲摇头感叹,“真是长大了, 再也不是以前那个去哪儿都会和我说的好妹妹了。” “你妹妹还挺多的。”陶然淡声道。 正起身准备离开的左闲闻言挑了挑眉梢, 笑嘻嘻道:“没办法呀,我这人天生招妹妹喜欢。” 陶然深深看她一眼, 挪开眼,“巧了,我也天生招姐姐喜欢。” 姐姐?哪个姐姐?! 柳新语可是真妹妹,陶然哪儿来的亲姐姐? 女同嘴里没有血缘关系的姐姐,能是什么好姐姐?! 左闲立马认真起来了,可刚想再追问一下,却见陶然先行离场了,她连忙跟上去。 “你说的姐姐是谁啊?” “我还没听说过你有什么姐姐。” “其实也没什么, 就是随便问一下而已。” 左闲跟在陶然后面,一句接一句,面上还要装作毫不在意,陶然慢悠悠走着,故意晾着她不回答。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影院,室外骤然下降的气温裹着刀一样,冷得左闲把追问的嘴都闭上了。 长街上灯火明亮,绒晶般的雪花簌簌地下落,如毯子般铺在目之所及处,街上人流来来往往,热闹极了。 街道一旁有几家流动摊贩正售卖小吃,看了两个小时的电影以后,左闲也感觉有点饿了,拉着陶然站到一家烤红薯的摊位前。 老板是个四五十岁的中年女性,打扮利落,摊位看起来也比别家的干净,脸颊被寒风吹出两团朴实的红晕,见到有客人来了连忙堆起笑容。 “妹妹要大一点的还是小一点的?” 左闲扭头看陶然,“你要吗?” 陶然摇摇头。 左闲看回老板,“挑大一点的吧,免得这人一会儿也想吃。” 老板称完重,打包好递给左闲。 “谢谢老板。”左闲笑嘻嘻地接过红薯。 陶然掏出手机付钱,老板道:“八块四,抹个零头,给八块就好。” “好,付过去了。” 陶然付完钱,转身去找左闲,却看到刚才还好好的左闲此时眼神有些奇怪。 她手里捧着已经撕开皮的红薯,看样子已经咬了一口——不止因为金黄色的烤红薯上端缺了一块,更明显的证据是某人的嘴角被炭烤红薯的皮蹭到了灰。 左闲就顶着这个滑稽的造型,以一种近乎哂笑的表情看着陶然,她扯了扯唇角。 阴阳怪气道:“真是讨姐姐喜欢,给你免了四毛。” 陶然:“?” 陶然哭笑不得,“阿闲,你说什么乱七八糟的。” “不是你说的吗?自己招姐姐喜欢。”左闲皱了皱鼻子,说完又撇了撇嘴觉得没意思,捧着红薯转身走了。 刚走没两步就被人从后面拉住,左闲甩了一下没甩开,闷闷道:“你放手。” “吃到嘴上了,我帮你擦。”陶然没听她的松手,拉着不清不远的左闲转身,眼神专注地盯着,伸手去擦她唇边沾上的碳灰。 她的手很凉,比左闲脸颊的温度要低些,刚一触及,左闲的注意力就全被吸引了过去。 直到陶然从口袋里掏出手帕擦手,左闲才慌忙回神,把手里的烤红薯塞进她手里。 “手那么冰还碰我脸,拿去暖暖。” “谢谢阿闲。”陶然笑弯着眉眼,精致的五官在暖色的路灯映照下越发显得出众。 左闲撇开眼,“不用谢我,这红薯是刚才给你免五毛的姐姐烤的。” “不是四毛吗?” “呵,记得这么清楚啊。” 陶然也不急着反驳,笑着看了一会儿左闲,“在吃醋吗?” “可笑,我会吃一个陌生人的醋?” “阿闲,我想亲你。” “……”左闲的眼珠子左右转了转,扫视一圈周围。 周围人来人往,热闹得不行。 她拉住陶然的手,默不作声地拉着她往停车处走,地下的停车库人烟稀少,更别说左闲的车恰好停在最角落。 左闲打开车后座,看着陶然坐进去,然后自己紧跟其后,轻轻关上门。 车内狭小的空间里只有两人,车载香薰的气息被身边人的香水味盖过去,左闲刚坐上后座,还没说一句话就面对面坐到陶然大腿上,揽住她的脖子亲了上去。 唇舌交缠,像是将一切都交付给对方,刚才被左闲吐槽过凉的手,此时温柔地抚在她后脑,指腹轻轻摩挲着,如过电一般的发麻感从尾椎袭上天灵盖。 一吻闭,左闲靠在陶然的肩上细细喘息。 只听得耳畔一句调笑,“真的是酸的。” 左闲连眼皮都懒得掀,“嫌酸吃烤红薯去,它甜。” 陶然止不住地闷笑,腰间圈着的手力道又紧了紧,像是还嫌这样的亲密不够一样,恨不能将自己和左闲融在一起。 “阿闲……” “嗯?” “左闲。” “说话。” “姐姐。” 心头一阵颤动,连带着挂在陶然脖子上的手都收紧了几分,左闲闭了闭眼。 “谁是你姐姐,乱认亲戚。” 陶然委屈道:“不是你说的吗?” 她还委屈上了,左闲无语道:“我说什么了?” “你说的,你招妹妹喜欢,我最喜欢你,不能喊你姐姐吗?” 左闲暗暗咬牙,拍了下陶然的肩膀,“油嘴滑舌,陶然你学坏了!” 陶然没回话,只是笑。 黏糊这么久也够了,左闲把陶然赶到驾驶位,两人驱车往陶然家的方向前进。 当然去陶然家不是为了做什么,是陶然说有个礼物想送给左闲。 “叮”一声,电梯抵达。 屋内的灯光亮起,两人进屋后,陶然先去卧室取礼物,左闲往客厅的沙发上一坐,目光就忍不住环视打量起来。 瞥见陶然家生态缸的位置,却发现那缸的电源是暗着的,左闲没多想,以为是那只小蛇冬眠去了。 等了不多时,陶然从屋内出来。 左闲:“你家小蛇冬眠去了?” 陶然顿了顿,“你说盐盐吗?送到我朋友家养了,前段时间它生病,但我忙着工作就把它托付给朋友,现在还在她家里。” “噢。”左闲本就是随口一问,得了个大概的回答后,就不再追问,转而盯着面前的陶然。 陶然站在沙发前,一手背着,应该是藏着礼物。 “干什么,要给我惊喜啊。” “嗯。”陶然看着她,“闭眼,把手给我。” “好吧好吧。”左闲闭上眼,伸出左手。 眼前一片黑暗,但左闲能感知到自己的手被另一只温热的手小心地牵住,有什么微凉的东西碰了下中指,随即缓缓套入,圈在中指的指根。 是戒指,尺寸并不大合适,小了些。 左闲僵在原地,尴尬和失落率先用涌上心头,只能紧紧闭着眼睛不知所措。 或许她应该假装开朗,睁开眼告诉陶然,这戒指尺寸小了,再去换一个吧。 或者阴阳怪气地用话刺她,勃然大怒地摔门离开,就像之前做的一样。 第103章 但是左闲却发现自己现在做不到,她没办法像以前那样果断地抽身离开。 连左闲都不得不承认的事实是,她再次喜欢上了陶然,陶然的言行再次能够对她造成伤害。 “阿闲,可以睁眼了。”陶然的语气是那么期待,满是欢欣,似乎还有些小紧张。 可她越是这样,左闲越是觉得无地自容。 只是戒指小了而已,还是可以凑合戴的,她这么劝自己,眼睛明明闭着却止不住的酸。 她死死闭着眼,不敢睁开面对现实。 陶然握着她微微颤抖的手,在近乎漫长的等待下,没有等来想要的,先看到了左闲滑落脸颊的眼泪。 “阿闲?”陶然慌了。 而在眼泪滑落的下一秒,左闲睁开眼,看向自己中指上的戒指,满腔的失望与伤心如急刹车一般突然止住,她愣愣地看着在光下正闪闪发光的素戒。 “这是……”左闲的声音有些哑,含泪的眸光无措地去找陶然,想让她告诉自己答案。 陶然伸手擦去她脸上的泪痕,动作轻柔得像在对待一个易碎的珍宝。 “这是你当年送我的戒指,我一直小心收藏着,想要有一天能还给你。” “还给我?”左闲不解地盯着她,喃喃问。 “嗯。”陶然将左手的腕表摘去,之前的疤痕已经消失不见,白皙的肌肤上只有腕表压出的一点浅淡印记。 “疤痕我也祛掉了。左闲,我们能不能让那些过去的事情真正成为过去,我们……能不能重新开始?” 纤细的手腕摸上去光滑极了,没有人会想象得到这上面从前横亘着一道难看的疤痕。 左闲摘下中指上的素戒,怪不得不合适,因为这个戒指本来就不是按着她的尺寸做的。 她没有第一时间回答陶然,而是牵过陶然的手,将这枚戒指套回陶然的无名指。 低声道:“所以你当年为什么要拒绝我,为什么……要骗我?” 第77章 难姐难妹 难姐难妹 将近晚上十点,室外的温…… 将近晚上十点, 室外的温度直降,呼啸的寒风在耳边“呜呜”作祟。 高档小区夜里人少, 雪积了一层,鞋子踩在上面发出沙沙响声,路灯映着积雪上独行的脚印,衬得几分寂寥。 停在角落处的车灯闪了闪,左闲坐上驾驶座,驾车离开。 早上九点,左闲工作室内稀稀落落坐着几个员工,看似各司其职,其实几人的眼神不断在半空中交汇, 又时不时往某个方向瞥。 突然, 那个方向的办公室门打开,左闲拿着马克杯从里面走出来,外面偷看的几人连忙把头低下去。 直至耳边哒哒哒的高跟鞋声愈走愈远,进了茶水室内, 几人才又把头抬起来。 “噗嘶噗嘶。”小俞嘴巴一合一张, 发出聊天信号。 一旁的同事把头探过来,“你看出啥没有?” 小俞摇头, “没有,看起来很正常。” 但同时也很不正常,最不正常的就是左闲从来没有按时上过班。 不是说她以前一直迟到早退,而是她们工作室大多数的化妆师都不坐班,身为工作室老板的左闲更是完全奉行了这项规则。 平日里来无影去无踪,让人根本无法摸透她的行踪。 但是这几天左闲居然一直按照着早九晚五的标准上班族时间表来上班,没业务的时候就往办公室一坐,要么看财务报表要么问一些业务进展, 甚至开始琢磨起了改造工作室。 也是因此,这段时间各个部门的管理层轮流进了左闲的办公室。 据她们说,老板没有骂人,看起来也和以前一样总是挂着笑容,但给人感觉就像是一座濒临爆发的活火山,表面上看还是绿荫葱葱,等契机到了立马就炸。 简而言之,她们老板现在像极了一个老板。 哒哒哒的高跟鞋声再次靠近,几人连忙把脑袋低下去假装在忙,小俞也站起身,收拾东西准备离开。 和奥尔莱的合作项目她也负责了,时装秀的准备阶段已经接近尾声,所以她最近都在忙着最后的试妆。 “小俞。” 左闲突然喊住正打算走的小俞,问道:“你现在要去奥尔莱?” “是啊。”小俞隐约有点不妙的预感,下一秒预感成真。 左闲点点头,“你等一下,我和你一起去。” “啊……好的没问题老板!”片刻的犹疑后,小俞立马站直应好。 等左闲进了办公室后,小俞的脸立马苦了下来。 换作以前,出外务能有老板陪着,那简直就是多了个护身符,出门的时候腰杆子都挺得笔直。 但今非昔比,谁都看得出左闲现在状态不对,小俞生怕自己哪里没做好,让这个沉默的火山直接炸了。 可老板发话,哪有她们这些小员工不乐意的份,小俞能做的只有尽量减少存在感。 两人到达试妆地点时,正巧程皎也在,小俞趁着左闲和程皎寒暄时赶忙溜了。 程皎看了一眼小俞堪称逃跑的背影,有些好笑地问:“你的员工看起来很怕你啊。” “小俞吗?”左闲有些愣怔,皱了皱眉,但也没太往心里去。 时装秀的准备已经进入收尾阶段,程皎也没什么事做,干脆拉着左闲在现场逛起来,一路闲聊。 左闲时不时点头,像是认真在听的样子,但程皎很快停下脚步,有些担心地看着左闲。 “你怎么了,是昨天没睡好吗?” 左闲一默,笑了笑,“我挺好的啊。” “你这状态可不像睡得挺好,倒像是通宵了。”程皎随口吐槽道。 左闲抿了抿唇,没接话了。 每个人都会有状态不好的时候,所以程皎也只当左闲是这个情况,没再多问。 聊了不多久,有工作人员来找程皎,程皎就让左闲自己随意逛逛,她先去忙了。 左闲没选择继续留在秀场,她回到车上,脑袋里检索着有什么遗漏的工作可以去完成。 车载音响小声地放着动感音乐,左闲坐在驾驶座上,却宛如一潭死水,惊不起丝毫的波澜。 半晌,她瞳孔动了动,拿出手机打电话给薛双溪。 “嘟——嘟——嘟——” 响了几声才被接听,电话那头的薛双溪声音沙哑,还带着浓浓的鼻音。 “有事吗?” 这还是第一次听薛双溪这样略带着冷淡的开头,左闲顿了顿,关心道:“你生病了吗?要不我去照顾你吧。” 薛双溪沉默了一会儿,就当左闲以为是不是电话挂了的时候,突然“呜哇”一声,薛双溪爆哭出来。 她哭得像个孩子一样,左闲问她怎么了,她呜呜咽咽地答不上来,刚说个开头就忍不住沉浸在泪水里。 “你现在在家吗?”左闲一边查着导航,一边问道。 “在、在家。” “我去找你。”说着左闲系好安全带,朝着薛双溪家的方向前进。 现在薛双溪的情况明显不对劲,但左闲在电话里又问不出来,只能干着急,自己心里头那点小情绪都只能往后面排一排。 秀场离薛双溪家有段距离,好在今天高速上一路畅通无阻,约莫半个多小时后,左闲站在薛双溪家门口,打开了她家的指纹锁。 一进门,就听见客厅里传出擤鼻涕的声音。 左闲轻轻地关上门,扫视一圈。 起码家里还算干净整洁,至少说明她难过的时间不算长,还不至于让家里因为没有心力整理而变得乱七八糟。 “呜呜……左闲,你真的来了!” 沙发上的薛双溪蜷在一角,怀里抱着一包纸巾,面前的垃圾桶里都是用过的纸巾,她眼睛哭得红肿,见到左闲时肩头还在因抽泣而颤动。 左闲蹙了蹙眉,坐到她旁边,“发生什么了阿薛?” 明明前几天还活力满满地带着她去搞砸薛映的相亲会。 “呜呜……”薛双溪扑到左闲怀里,嚎啕大哭,“左闲,我、我失恋了……” “啊?”左闲一头雾水,“你什么时候恋的?” 听到左闲的话,薛双溪哭得更惨了,左闲连忙抽纸给她擦脸,但应该是已经哭了太久,她现在已经流不出什么眼泪了,眼眶热得异常。 又拍着薛双溪后背安慰了一会儿,她的情绪明显比一开始好了些。 “行了行了,别哭了,再哭眼睛都要哭瞎了。”左闲拍拍她的肩膀,“我去给你拿冰袋敷敷眼睛,你缓一下,一会儿再告诉我发生了什么,行不?” 薛双溪吸了吸鼻子,“左闲你真好,我要喜欢你,不喜欢她了。” “你少来。” 左闲丢下一句吐槽后,往薛双溪家的厨房走,打 开冰箱门拿出冰袋,她扭头问道:“有没有闲置的毛巾,我拿来包着冰袋。” “你去卧室的浴室里找找,有一次性的。” 左闲拿着冰袋往卧室走,拆了个一次性的毛巾把冰袋包好,突然安静的卧室内响起“嗡嗡”的手机震动声。 第104章 她顺着声音找去,薛双溪的手机正放在床头柜上充电,屏幕亮起,来电备注赫然在屏幕中央。 ——薛映大蠢猪。 “噗。”左闲没忍住笑出声。 电话震动了两下就挂了,自动亮着锁屏,第一个弹出的是同款备注发来的消息。 [薛双溪,乖一点,去和爸妈说你是开玩笑的。] 左闲若有所思,顺手把手机拿了。 那边薛双溪跟个离不了人的跟屁虫一样,在客厅里呼唤左闲的名字,左闲应了一声,加快了步伐走出去。 “你怎么那么慢。”薛双溪现在虽然鼻音还很重,但已经止住了哭腔。 “哪里慢了,这都没几分钟好吧。”左闲道,“躺下,我给你敷眼睛。” 薛双溪利索地躺下,眼眶上压了个冰冰凉凉的东西,让哭久了的眼睛顿时舒服多了,突然手上也被放进了个块状物。 一摸就知道是手机,现代人和自己手机的熟悉度几乎相当于身体的外附骨骼。 薛双溪撇嘴,“我现在玩不了手机,故意勾引我是吧。” “刚才你姐给你打电话,你要回吗?” “……”薛双溪沉默了,嘴角慢慢向下,看样子马上又要哭了。 左闲一挑眉,联系一下薛双溪刚才说要喜欢自己的玩笑话,得出了一个惊人的结论。 “你不会是跟薛映表白被拒绝了吧。” “呜……”薛双溪刚要哭,嘴巴一把被左闲捂住。 左闲:“不许哭,为这点事情哭,丢脸。” “唔唔唔唔唔唔!” 左闲松开手,“说什么呢?叽里咕噜的。” “你又没被拒绝过,站着说话不腰疼!” 这回轮到左闲沉默了。 半晌她叹息一声,“疼,巨疼。” 疼得她那时候想死的心都有了。 这次连向来迟钝的薛双溪都听出了不对劲,她摸黑拉住左闲的手腕,小心问道:“咋啦?你也被拒绝过?” 没听见左闲回话,她用自认为很高超的安慰话术道:“没事啊,过去的事情都过去了,你现在不是和陶然好好的吗?” 握着的手腕微不可察地抖了一下,薛双溪完全没注意到,还在操着沙哑的嗓音继续。 “你以后和陶然和和美美的呗,连我都能看出来陶然她绝对喜欢你喜欢得不行,你也肯定喜欢她,别嘴硬啊,我不是瞎子也不是傻子。唉,真羡慕,要是……” 啪嗒。 滚烫的水滴砸在薛双溪的手背上,骤然截停了她剩下未尽的话语。薛双溪愣了一下,随即立马拿开冰袋朝左闲看去。 可左闲的动作更快,她只能看见左闲的手从眼角抹过,那张脸上干干净净没有一点泪迹。 左闲还故作无事地看过来,笑了笑,“我……我就是……” 迎着薛双溪关心担忧的眼神,左闲的笑容逐渐维持不住,眉头无法控制地蹙起,她低下头,泪珠滴在沙发上,洇成一点深色。 ----------------------- 作者有话说:不出意外,下一章应该就能讲清楚所有误会矛盾 第78章 打起来了 你真的以为那是意外? 和陶宁雪约…… 和陶宁雪约了个时间, 地点就定在庐市最近刚开业的一家有名的娱乐会所,左闲第一次知道这家会所的老板是陶宁雪的朋友。 服务生引着左闲往陶宁雪订好的包厢去, 走到厚重的门前,服务生推门,只见得包厢里一男一女,一跪一坐。 女人就是陶宁雪,她那一头金发不知何时又去染了红,暗沉的红色在灯光下和血液是一个颜色,她双腿交叠着,纤长白皙的手指正搭在侧脸,一点一点。 望着男人的目光含着些戏谑与冷血, 像是在看马戏团的表演。 反观跪在她面前的男人, 此时一把鼻涕一把泪,尚且算得上俊秀的脸扭曲成难看的模样,身上的西装看起来皱巴巴的,眼里满是祈求地看着陶宁雪。 乍一眼看去, 两人的眉目之间竟有几分惊人的相似。 左闲心下一跳, 脑子里不由得冒出许多猜想。 “我们的小妹媳来了。”陶宁雪眼睛望着左闲,像是在和她打招呼, 可左闲却觉得她这番话是对着地上的男人讲的。 果不其然,那男人浑身一震,血红的双眼转而盯向左闲,其中惊人的怨恨与深深的绝望在一刹那将左闲吓得愣在原地。 但几乎只是一眨眼的瞬间,男人眸中神色骤变,只剩下可怜的祈求,如同狗一般跪爬向左闲。 “我错了我错了我错了,放过我, 求求……” 这画面简直和鬼片没两样,左闲往后连退两步,几乎要退出包厢里了。 “啧,没礼貌。” 话音落,一旁的保镖迅速出手,将男人按在地上,动作粗暴得左闲几乎听到了手臂被反扭在身后时发出的“喀嚓”声,令人一阵牙酸。 男人的哀嚎声被保镖粗厚的大掌堵在嘴里,视线一转,陶宁雪笑眯眯地看着左闲,轻拍了拍身旁的座位。 “坐啊。” 左闲现在有点想跑。 陶宁雪见她半天没动,带着暖意的目光顷刻间转冷,扫过地上的男人,用一种几近无奈的嗓音道:“三哥,你吓着我们妹妹了。把三哥送进房间里休息吧。” 她后半句是对着保镖说的。 “是。” 保镖将男人拖进一旁的小房间里。 左闲的目光时刻循着他们,直至那小房间的门被关上,才慢吞吞地走到陶宁雪边上坐着,拘谨得像是小学生进了老师办公室。 “噗——”陶宁雪在一旁笑得花枝乱颤,笑够了才轻飘飘道,“不是你约的我吗?怎么这会儿不说话了,吓到了?” 左闲很清楚陶宁雪不会伤害自己,但刚才看到的画面还是在一定程度上对她造成了震撼。 “好吧好吧,那先不聊,给你点首歌放松放松。”陶宁雪看似体贴地拿起手机找歌,一边还给自己和左闲一人一个话筒。 陶宁雪瞥了一眼左闲,“给你挑了一首很适合你的。” 左闲局促地握着麦,点点头。 墙上挂着的大屏很快放映出歌曲的mv画面,纯白的背景中,一辆承载着动画画风小动物的可爱巴士驶来。 “宝宝巴士。” 左闲:“?” 另一边的陶宁雪已经放声开唱,“今天开始我要自己上厕所——爸爸妈妈你们不要小看我——” “停停停。”左闲忙道。 陶宁雪开怀大笑,清脆的笑声经过话筒被放大,犹如魔音震耳,左闲嘴角抽了又抽。 “小阿闲你也太有意思了,要不是因为陶然,我说不准会爱上你呢。”陶宁雪说着朝左闲投了个媚眼。 左闲自然是一个字也没信,陶宁雪说谎的本事她也算是见识过几次,脸不红心不跳都是基本的,左闲估计连世界上最精密的测谎仪都不一定能测出她在说谎。 包厢内昏暗的环境骤然明亮,昏黄的暧昧灯光被左闲换成大白灯,陶宁雪倚在沙发边,天生浅色的瞳仁让她对光线比较敏感,此时只能眯起眼睛。 “宁雪姐。”左闲正色道,“我来是有正经事想问你。” “嗯哼,我知道。”陶宁雪懒洋洋道,“你不就是好奇我们陶家……不对,是好奇陶然过去的事情吗?” “你能和我说说吗?”左闲端坐在她面前,目光几近炯炯,陶宁雪感觉自己的眼睛好像被闪得更睁不开了。 她极轻地啧了一声,意识到左闲对陶然的过去感到极大好奇这点,有些微妙的不爽。 “你怎么不直接问她去?她瞒你?” 陶宁雪这话说得有些挑拨离间的意思,故意拎起眉梢,表情略有些散漫的讥诮,像是在说“你们不是最爱彼此了吗?她怎么连这都不愿意和你说”。 换成前段时间的左闲,兴许真的会被她这法子激到。 但她现在既然已经和陶然在一起了,那么恋人间就应该做到基本的信任。 所以此时的左闲注意力没被陶宁雪转移,她悄悄打量面前的女人,更加好奇陶然为什么会选择和她合作。 一个合格的合作伙伴至少应该具备两点,一是足够忠诚可靠,二是足够有能力。 能力陶宁雪不仅有,甚至还有富余,但忠诚可靠左闲没看出来一点。 她这种人,像是陶然吃瘪以后会在一旁捧腹大笑,顺便趁着陶然从坑里爬出来时在旁边丢个香蕉皮,期待她踩到再摔倒的乐子人。 左闲并腿坐着,两手绞在一起,垂下眼眸。 “因为我不知道她过去那些事情对她的伤害有多大,如果我去问她,她就要再回忆一遍,我不希望她因为我的好奇心而受到二次伤害。” 包厢的隔音很好,男人的哀嚎被小门隔绝了大半,只剩些微弱的声音穿过门缝,宛如背景音一般似有若无的。 陶宁雪无端感到一阵烦躁,她再次把宝宝巴士打开,盖住了男人的声音,又把麦丢给左闲。 第105章 “唱完这首歌,我就告诉你。” “……”左闲看向大屏幕,那动画里的小动物又开始上厕所,“非得是这首吗?” “一定得是这首。”陶宁雪说着把手机掏出来,打算录像纪念一下。 看着左闲稍有些为难无语的表情,陶宁雪那几乎算得上标志性的狡黠笑容再度出现在脸上,像是打了胜仗一般的得意。 歌曲开始,左闲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今天开始……” 一曲毕,陶宁雪乐滋滋地看手机,突然手机里传出了左闲的声音,听得左闲鸡皮疙瘩都要起来了。 连忙制止道:“别放了。” “哈哈哈哈哈,放过你。”陶宁雪暂停了视频,转头将这个视频发到了朋友圈内,并设置了只一人可看。 发完还嫌不够,陶宁雪又点开了陶然的聊天框。 [去我点赞我的最新动态。] 陶然的消息回得很快。 陶然:[?] 将手机开静音以后丢到一边,陶宁雪终于舍得掀起眼皮看左闲了,她眸中笑意未散,“小阿闲想知道什么?” 说完这句她一顿,“我应该先问问你现在知道些什么?” 左闲默然一瞬,“我只知道个大概。陶然有很多同父异母的兄弟姐妹,她父亲有意让你们争夺家产,当初她出国就是她父亲要求的,剩下的就不知道了。” “老天奶啊,你这哪里是知道大概,连冰山一角都不算。”陶宁雪一时震惊,“她就只和你说了这些?然后你就原谅她当年用直女说辞拒绝你表白,断崖式绝交的事情了?” 左闲更惊讶,“你怎么知道?!” 陶宁雪一挑眉,撩了一把秀发,“因为是我给她出的主意。” 还不等左闲反应,陶宁雪抬手拍掌,一旁的保镖立马打开小房间的门,将里面的男人又给拽了出来。 男人的嘴里塞着一块布,只是一会儿没见,脸上却多了两块淤青,哆哆嗦嗦地跟着保镖出来。 陶宁雪扬了扬下巴,对左闲说:“介绍一下,这是陶奕章的第三个儿子,我三哥陶文标。” 心中猜想被证实,左闲倒不太惊讶,只是看着陶文标狼狈的状态,还是不禁皱了皱眉头。 她这一点小表情很快被陶宁雪捕捉到,陶宁雪道:“别觉得是我没人性,就喜欢虐待亲哥啊,你自己问问他做了什么。” 保镖扯掉陶文标嘴里的抹布,站在他身后确保他不会暴起伤到自己的雇主。 左闲将一切收之眼底,“他做了什么?” 陶宁雪一手支着下颌,懒懒道:“咱妹媳问你话呢三哥,怎么不说话,是害羞了吗?又不是你想要找咱们妹媳聊天的时候了?” 找她? 左闲心头咯噔一下,余光突然捕捉到一抹恶狠狠的视线,她连忙看过去,却只看见陶文标连忙低下的头颅。 “对不起,我真的知道错了,放我回去吧……”陶文标的声音虚弱极了,似乎满是悔意。 可左闲脑子里还都是陶宁雪的话,对面前的男人没有一点点怜悯,只感觉有一股凉意从尾椎窜上天灵感,激起浑身的鸡皮疙瘩。 陶文标一味地求饶没引起任何人的恻隐之心,反倒让陶宁雪不耐烦起来。 她嗓音沉了点,“算了,没用的东西,拖回去吧。” 陶文标像一只任人宰割的死狗一般,又被带进那间没有光源的小屋子里,左闲的视线收回。 “他在国外的时候就百般给陶然下套,最后被陶然整得身败名裂彻底退出了继承人的位置。前段时间偷渡回国想找陶然报仇,谁知道就盯上你了。” 陶宁雪瞥了眼明显怔住的左闲,笑道:“但是姐姐我啊,为了保护小阿闲把他抓起来了,改天就把他遣送回d国让他回去蹲大牢。怎么样,有没有爱上我?” “……”左闲视线慢吞吞挪到陶宁雪身上,“宁雪姐,我不傻。” “好吧好吧,我承认是陶然让我抓的。”陶宁雪顿感无趣,不跟左闲开玩笑了,“你从陶文标和我们的关系上,就能看出陶家是个怎么样的地方。” “陶家多的是陶文标这样想将陶然和我置于死地的人,我们不是兄弟姐妹,我们是恨不能将对方送进地狱的仇敌。” 左闲拧眉,“就不能不去争家产吗?” 听到左闲这番单纯的话语,陶宁雪不禁笑出声,“小阿闲,你想什么呢?我们所有人从出生开始,周围的环境就在逼迫我们去争去夺,赢家得到奖励,输家……连生命都不一定能够保住。陶然是比我们要幸运得多,她有她妈妈作为靠山能够让她安稳地长大,但她总不能一直活在蒋家的庇护下。” “她是陶奕章唯一的婚生子,就算是她说不想参与,谁又会放过她?别说我们这群人了,陶奕章都不会放过她。” 陶宁雪像是想起了什么,笑容淡了些,目光落在左闲身上,“他会抓住陶然一切软肋,威胁她加入这场比赛。” 喉头像是被什么哽住了一般,左闲低声问:“是……我吗?” “还记得她出国前不久,你在威宁高速上出的车祸吗?你真的觉得那只是一场意外?” 第79章 到家了喊你 到家了喊你 嘟——嘟—— …… 嘟——嘟—— 电话挂断, 左闲呆滞了两秒钟,随即弹射一般站起身, 快步离开小阳台,回客厅拎起沙发上搭着的外套就要走。 刚洗完手的薛双溪见她这么急着要走,连忙哎哎哎了几声,“这大晚上的你去哪儿啊,就住我家呗。” “我有事。”左闲一边穿鞋一边道,“刚陶宁雪给我打电话,说陶然跟人打架进派出所了,她让我赶紧去。” “谁?陶然?她跟人打架?”薛双溪的表情震惊得就像是听到猪会飞一样。 不怪她这么一惊一乍,别说打架了, 她跟陶然认识那么多年, 甚至没见过陶然骂人。 现在居然有人说陶然跟别人打架,还打进派出所了。 “别是骗子吧。”薛双溪嘴上说着,但也拎起外套,打算陪着左闲, “我看那个陶宁雪就不像什么老实人。” 左闲抿唇, 抬头盯着薛双溪,“她应该不是骗子, 我之前见过她。” “我知道你见过她,刚见她那次不就把你骗上船了吗?” “不是,那不是我第一次见她。”左闲沉声道,“我第一次见她是高中,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她那时的身份是陶然的合作伙伴。” 薛双溪一梗,忍不住吐槽道:“……怎么跟杀猪盘一样。” “走吧。”左闲转过身打开门,声音低得听不清情绪, “找陶然问个清楚。” * 今年的冬季是新闻报道的十年来的最冷冬天,而今天是今年至今为止最冷的一天。 雪花簌簌地从警局的窗外落下,警局内的暖气温度不是特别高,室内隐约还有些凉意。 会议室中一张长桌摆在中间,一男一女两个警察坐在中间,两边各坐着一个女人。 其中一个就是陶然。 陶然的嘴角青了一块,在白皙的肤色下格外明显,衣领的扣子也不知所踪,略有几分狼狈的模样。 她微微蹙着眉,眉眼间还隐约有些残余的醉意。 但总的来说比对面坐着的那个看着要淡定不少,哪怕挨打的是她。 “你说你们,一个是法医,一个是大老板,两个人走在外头都是要接受大家注目礼的。现在呢,居然在酒吧里打架互殴,这像话吗?” 陶然纠正道:“我没有还手,也不打算追究,我现在可以离开了吗?” “嗤——”轻蔑的哼笑从柳新语口中发出,她双手抱臂,睨着陶然,“现在倒是知道丢人了,刚才和那女人喝酒喝得倒欢。” 她扫了一眼周围,故意道:“可怜我们小陶总一出事,你的那位女伴就把你抛下了,大概是报应吧,哈哈。” 字正腔圆的两个“哈”,嘲讽意味拉满。 “好了好了不要吵了。”警察打断了柳新语的嘲讽,转而回答陶然道,“你们的问题可以私了,但是报警的是酒吧服务生,你们在人家店里打架互殴影响了人家的生意。” 陶然强调道:“没有互殴,只是小矛盾。” “好好好,没有打架互殴,反正你们影响到人家正常营业了。”警察道,“好在情节较轻,不至于拘留,但你们现在还不能走,要等酒吧老板到了以后,商定一下怎么赔偿。” 陶然点了点头,还算配合,警察又扭头去看柳新语,好在柳新语除了看陶然不顺眼以外,也是个明事理的人。 两人不再吵,各自坐在长桌一边沉默着。 嘴角的伤口时间长了点后就不怎么疼了,退却的醉意缓缓涌上来,陶然靠在椅背上,微微低垂着头,昏昏欲睡。 忽而一丝凉风吹进会议室,在脚踝处打转,一旁的警察出声道:“你是……” “我是家属。” 第106章 熟悉的声音在不远处响起,陶然猛地睁眼,坐直看向门外。 视线与站在门口的女人对上,她眸子一颤,又低垂下眼眸不说话。 垂放在身侧的手攥紧,左闲立在原地,凝眸定定地望着陶然,看见她有些凌乱的发丝和淤青的唇角,心中感情复杂万千。 “谁的家属?”警察问。 柳新语抢先道:“她是我姐。” 报完家门,柳新语有些担心地望向左闲,“你怎么来了,谁告诉你的?” 说罢一顿,语气略恼,“陶然你?” “不是她。”左闲淡声回道,她的视线从陶然身上收回。 “嚯,打这么狠。”薛双溪从左闲身后走出来,自然地走到柳新语身边坐下,上下打量柳新语,“你哪儿受伤了?” “她们不是互殴。”警察补充道。 “陶然单纯被打啊,啧啧。”薛双溪感叹完,看向左闲,招呼道,“你坐啊,站在门口干什么?” 除了陶然外,会议室中四双眼睛都看着她,理所当然地觉得她应该坐在柳新语身边。 可下一秒左闲抬脚就往另一边走,最终在所有人惊诧的目光下,坐到了陶然身边。 女人似乎也完全没料到左闲会过来,抬眸看她的时候,那双含情的眼睛水润润的,受了多大的委屈似的。 左闲视线下移,“柳新语干的?因为她看到你和陶宁雪一起喝酒?” 柳新语一时间都忘记计较左闲怎么会知道那个女人的名字,满心担忧自己这个傻姐姐要往渣女的鱼塘里跳。 急忙补充道:“何止一起喝酒,还搂搂抱抱,不知廉耻!” 左闲看了眼柳新语,又把视线放在陶然身上,“是吗?” “……是。”陶然闭了闭眼,她猜到了左闲能这么快过来一定是陶宁雪通风报信,可她摸不准陶宁雪有没有说一些不该说的。 “活该。”左闲语气淡淡。 她坐到陶然身边似乎只为了嘲讽这一句,说完后便不再搭理陶然,冷着脸坐在一边。 柳新语和薛双溪这会儿反应过来不对劲,两人对视一眼,也选择了默然。 很快酒吧的老板来了,因为柳新语和陶然的态度良好,赔偿也很快协商完,当场就转账过去了,警察最后又口头教育了几句,就让她们走了。 警察局门口冷冷清清,四人站在台阶下,气氛一时有些尴尬。 “那什么,我俩打车回去吧。”薛双溪勾住了柳新语的脖子,在她想要说话的时候用眼神示意她去看左闲。 警察局外的路灯坏了一盏,它旁边那盏就只能孤独地在地上照出一个圆形光圈,左闲和陶然正巧就站在那道光圈中,面对面,相视而无言。 那氛围不是一般人能插入得了的,也不是她们该插手的,有些事情要交给当事人自己去处理。 薛双溪带着柳新语悄悄地走了。 “你还有什么想要解释的吗?”左闲看着她,问道,“关于陶宁雪,关于陶家,关于……我们。” 在来的路上,左闲想了很多,也回忆起来很多。 她记起十年前陶然向自己介绍陶宁雪时省去的姓氏,她记起蒋阿姨对陶然父亲的闭口不提,她记起陶宁雪作为陶然合作伙伴的身份。 什么情况下,能让本该是互为利益竞争者的婚生子和私生子站在同一条战线上。 能够解释这一切的答案,悄然在心中浮现。 如果面目可憎的亲生父亲不能作为标准答案出现,那么没什么比陶然有不止一个竞争者这个答案更合适。 当然,也可能两者兼有。 陶然似乎在她不知道的时候,吃了很多很多的苦,只是就仿佛她身上被祛除的那些疤痕一样,只有陶然自己清楚其中痛楚。 她不愿意说,兴许是担心左闲厌弃那样激烈竞争下,不可避免手上沾了血的自己,也兴许是单纯想要忘记那段时光。 无论是何种原因,都意味着这是她难以轻易言明的伤痛,需要比想象中更多的耐心与毅力,去等待痂块的掉落。 越是如此想,左闲越觉得心脏抽痛,她不禁去想如果连自己都不愿意给陶然足够的包容,那她该去何处寻找一个能够倾诉一切的人。 她承受了多少,她遭遇了什么,她战胜了什么,所有的一切都只能由她自己去消化。 陶然该有多累。 “我……”陶然看着左闲的眼睛。 漫天的雪花飘落,将左闲的发顶染成白色,少年时相约共白头的诺言回荡在脑海里。 呼吸急促了一些,陶然的眼眶逐渐泛起红。 左闲不由得往前走了两步,那双眸子再次恳切地望着陶然,她小心拉起陶然的手,想要再努力一次。 “然然,你现在不想说可以不说,但你给我一点希望,让我有勇气能够等下去,好不好?我愿意等,我只是……只是没那么有信心。” 旧日的称呼宛如一柄打开情感宝库的钥匙,顷刻间陶然隐藏着的情绪倾泄而出,她猛地将左闲抱进怀里,不断喃喃着对不起。 左闲的鼻子也忍不住一酸,抬手用力回抱住陶然。 “我没事…对不起,是我太着急了,我应该再等一等。” “不是,不是的……阿闲,是我胆小,我太害怕了。我怕你没办法接受满心算计的我,我怕你……我怕你觉得和我在一起太危险,是我太自私了……” 耳边不断传来陶然的碎碎念,她像是卸去了所有的包袱和伪装,拿着大扫把将心里话尽数顺着咽喉扫出口,以至于很多字词的前后逻辑混乱不通。 但左闲还是勉强听懂了个大概,眉头深深皱起,脸上的心疼连掩饰都掩饰不住。 雪落在两人的肩头、发顶,而后被体温暖化,留下深色的水迹。 左闲带着陶然上了自己的车,开了车载空调后,身上的潮意便越发明显,好似还带着外面的冷意,令人不禁打了个寒战。 两人把湿了的外套脱了,陶然坐在副驾上,眼眶红得像是涂了胭脂,直盯着左闲不挪开。 看她这样子,左闲就知道她是真的醉了。 车灯照出面前的一大片无人的空地,左闲握着方向盘的手忍不住摩挲了两下,半晌还是抵不住陶然的眼神,她侧过身,朝陶然勾了勾手指。 “然然,过来一点。” 陶然听话地靠近。 左闲揽着她的脖子,在她唇上轻啄了一下,而后盯着她那双漂亮的眸子看了会儿,又禁不住诱惑般吻上她的眼尾。 比别处的肌肤要热得多。 左闲轻声哄道:“闭上眼睛休息一会儿,到家了喊你。” 第80章 女朋友 女朋友 一股子扑鼻的香气将陶然从…… 一股子扑鼻的香气将陶然从睡梦中唤醒, 腹中馋虫与尚未完全散尽的睡意不断拉扯,最终还是前者略胜一筹。 紧拉着的窗帘没有透出一点阳光, 整个房间昏暗极了,陶然惺忪着眼从床上下来。 想出去让做饭阿姨给自己泡杯咖啡提神,但转念一想,阿姨估计也不会用咖啡机,于是又停住脚步,打消了念头。 不知道是吹了风的,还是宿醉的缘故,陶然的头有些疼,她揉着太阳xue走进浴室洗漱。 电动牙刷“嗡嗡”工作着, 盥洗台前的镜子映出陶然的脸——气色有些憔悴, 眼睛也有些红。 可能是昨天被风吹的吧,陶然这么想着。 她低头吐掉嘴里的泡沫,抬眸时余光忽而瞥到墙角放着的脏衣篓。 里面一件米色的打底衫格外引人瞩目,陶然迟钝的大脑像是二十年前的台式电脑开机似的。 缓慢打着圈, 突然随着一声“噔噔噔噔”, 被暂时忘却的记忆骤然浮现在脑海中。 几乎没有丝毫的犹豫,陶然丢下牙刷, 转身跑了出去。 煎鸡蛋发出的滋滋油声听起来让人格外的安心,阳光穿过透明的窗户,洒落在窗明几净的厨房。 穿着家居服的女人嘴里哼着轻快的调子,拿着铲子给鸡蛋翻了个面。 “阿闲……?” 左闲转过身,看着陶然笑道:“你醒啦,然然。” 陶然傻傻地站在原地,像是被施了定身术一样,嘴角还有没擦干净的泡沫, 看上去意外有些笨。 左闲走近她,抽了张纸帮她擦干净了嘴角,而后才调侃道:“特意留着让我帮你擦的吗?好心机啊。” “不……不是。” 左闲仰起头,亲了下陶然的唇瓣,笑眯眯道:“忘记说了,早安然然。” “……早安。”陶然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左闲。 两人的视线交缠着,光是对视就已经暧昧得令人有些口干舌燥,似乎方才说的不是早安,而是什么动人的情话。 是谁先主动的早就被抛之脑后,等到反应过来后,两人已经拥吻在一起。 牙膏残余的清凉薄荷味在唇齿之间传递,两人的世界里似乎只余彼此。 第107章 “滋……” 一股焦糊味忽而打破了缱绻的氛围,左闲猛地睁眼,连连拍了几下陶然的肩膀,显而易见的急切。 直到陶然松开自己,左闲飞速转身小跑回去救自己的煎蛋。 几秒后,厨房里传出一声哀嚎,随之而后的便是陶然清脆的笑声。 糊了的鸡蛋只有垃圾桶这一个归属,左闲只好又重新煎了个蛋,陶然弯着眉眼看了会儿,便也动手去准备咖啡。 很快早餐被摆上桌,两人间的氛围倒是安静了下来。 面包被烤得恰到好处,番茄片也厚薄适中,似乎也在预示着此时时机刚好,左闲放下三明治,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然然,昨晚的事……你还记得吗?” 陶然顿了顿,缓缓点头,“我都记得。” 只是陶然不敢去猜左闲的意思,担心猜错了空欢喜一场。 对待旁人一般只看他做了什么,不看他说了什么。 可陶然和左闲之间确实反其道而行之,在没有说明白之前,无论做了什么都没用。 显然左闲对此也很清楚。 左闲笑着,一双明眸望着陶然,她郑重其事地一字一句道:“陶然,你愿意成为我的女朋友吗?” 马克杯与陶瓷杯底的碰撞声仓惶响起,温热的咖啡洒出杯沿,陶然却无暇顾及,她直直盯着左闲的眼睛,第一反应是怀疑自己听错了。 “阿闲,你刚才说什么,我…我好像听错了,你可以再说一遍吗?” 她扯着唇角笑了笑,眼眸中是藏不住的惶惶忐忑,一边伸手抽纸胡乱擦着洒落的咖啡,一边又忍不住去看左闲,隐隐透出期待。 看着陶然这样,左闲也感到心头几分酸涩,她们之间错过了太多,以至于无论是她还是陶然对这份感情都只敢闷头去追,从不敢抬头看结果。 哪怕是将结果摆在双方面前,她们的第一反应不约而同的都是怀疑。 不是怀疑对方,就是怀疑自己。 “陶然,我在和你告白。”左闲看着陶然再次重复,语气认真极了,“我喜欢你,你愿意做我的女朋友吗?” 室内光线明亮得能让左闲看清楚陶然脸上的所有表情,她清晰地看见了陶然呆若木鸡的神情,也能看见她眸中逐渐蕴起的雾气,与渐渐上扬的唇角。 “我愿意,我愿意。”陶然用 力点着头,声音哽咽,“阿闲,我愿意。” 她忽然站起,木椅椅子腿在地板上划出“刺啦”一声。 “阿闲,你等我一会儿好吗?”陶然像是想起了什么,着急去拿。 但她生怕过会儿左闲就要改主意,脚步已经踏出去了,又退回来,恳切地望着左闲,想听到她准确地承诺会等自己才敢走。 “我等你。”左闲当然会等她。 陶然这才释然一笑,快步往卧室的反方向走。 然而左闲并没有按承诺的那样坐在原地等她,而是站起身,轻手轻脚地跟在后面。 走廊尽头有个小房间,门半开着,左闲之前以为那里是杂物间,所以从来没有进去过。 此刻她悄悄走到门边,朝里看去。 陶然此刻正站在一个保险柜前面,“滴滴滴”的输密码声响着,很快左闲便看见了她从那柜子里拿出一个自己极其熟悉的物件。 几乎是在看清后,左闲下意识地笑了一声。 屋里的陶然反应极快地转过身,双眸微微睁大,“阿闲你怎么……” 既然被发现了,左闲干脆推开门走进来,反正她原本也没打算躲。 她看了一眼陶然,似埋怨似撒娇道:“我只是好奇,有什么东西能让你抛下我走了。” “不要这么说。”陶然微微蹙眉,不是很喜欢这个玩笑。 “好嘛好嘛。”左闲从善如流地道歉,踱步到她跟前,笑意盈盈道,“你先把眼睛闭上,好吗?” 陶然虽然不解,但依旧顺从。 左闲见陶然闭着眼,一只手握成拳垂在身侧,她拉过陶然那只手,轻柔地展平其手掌。 掌心中赫然便是左闲送陶然的那枚戒指,十年前的款式放在如今仍不显过时,成色比刚买时暗淡了些。 左闲取了戒指,小心套进陶然无名指,她抬眼一看,陶然的唇角压不住分毫。 “是不是大了些?”左闲在指根处转了转戒指,似乎有点松。 但还不等陶然说话,左闲又自顾自回答,“不对,你最近瘦了不少,多吃点补回去知道了吗?” 陶然好笑又感动,刚睁开眼,眼前又被柔软的手心覆住,一片漆黑。 “我还没说可以睁眼了呢。”左闲道,“把眼睛闭好不要偷看哦。” 确定她没偷看,左闲才松开手,小心地从兜里掏出来另一枚戒指。 几乎与陶然手上那一枚相差无二,只有些细节处不同,任谁看都清楚这是情侣款。 戒指被左闲握在手中,冰凉的触感逐渐变得与体温无二,左闲心跳有些加速,她深呼吸片刻,眸色逐渐坚定。 上一次她信心满满地递出这枚戒指时,得到的是拒绝。 但左闲相信这一次的结果会不一样,她抬眼看向闭着眼的陶然,缓缓将手中的戒指放在陶然摊开的掌心中。 这戒指的分量很轻,却在落入陶然手心的瞬间,叫她整个人为之一震。 “睁眼吧然然。”左闲轻声道。 纤长的羽睫微颤着睁开,陶然看着手心中的戒指良久,紧接着的是狂喜。 她看向左闲的眸中满是惊喜,“阿闲,你还留着它!” “你以为我把它丢了吗?”左闲脸有些红润,瞥了陶然一眼,嘟嘟囔囔道,“我在你心里就那么狠心啊。” “当然不,阿闲一直很心软。”陶然将戒指握在拳中,有些硌手心,她笑了,“我为你戴上吧。” 左闲伸出手,坦然地接受陶然给她戴戒指。 当戒指抵到指根时,一股莫大的满足感从心中充盈而出,两人对视一眼,相视而笑。 * “约我吃饭?”陶宁雪每句话的末尾带着气音,懒洋洋的,好似下一秒要睡过去一样。 左闲还真有些担心她睡过去,语速加快了些,“对啊,之前我不是就说过要请你吃饭吗?” 她坐在家中的沙发上,脊背挺得笔直,认真得不像是在约饭,而是在谈什么合同。 “小阿闲这么想请我吃饭,那么是打算以萍水相逢的朋友身份邀请呢,还是以我妹妹女朋友的身份邀请呢?” 左闲耳根有些热,但她语气仍镇定道:“就……都是啊,这又不妨碍。” 女人的笑声里好像带着钩子,“当然有妨碍。你要是陶然的女朋友,那我当然以姐姐的身份和你聊,但你要是以朋友约我……小阿闲这样的墙角谁不想翘?” “……?”左闲一脸懵,“你不是喜欢薛双溪吗?” “……”陶宁雪沉默了,“哎呀,差点把这个设定给忘记了。” 不给左闲反应的时间,陶宁雪就道:“既然如此,你约我出来我肯定是要出来的,我朋友新开了一家会所,到时候我把地址发给你,在那里见面吧。” 挂断的嘟嘟声响了两声,左闲才慢吞吞放下手机,她盯着手机屏幕,脑袋里还是陶宁雪信誓旦旦跟她说暗恋薛双溪的事情。 原本她还想劝陶宁雪放弃来着,毕竟薛双溪心有所属,现在看来…… 陶然,陶宁雪。 这姐妹俩嘴里有一句真话吗?! “欢迎回家——”指纹锁响起。 陶然恰好下班回家,换好鞋后走到客厅,看着盘腿坐在沙发上的左闲,眉眼下意识地就弯了起来。 “阿闲,在等我吗?” 趁着刚才的时间在心里复盘了一遍的左闲眨了眨眼,脸上立马绽开笑容,跳下沙发扑到陶然身上。 “然然!” 软玉温香主动入怀的陶然心里软成一片,但担心自己沾了寒意的外套冷到左闲,哄着她先松手让自己脱了外套。 左闲当然不松,跟个人形挂件一样挂在陶然身上。 她想好了,陶然和自己分开那么久一定很没有安全感,总是提起以前的事情难免让她多想焦虑。 左闲才舍不得自己好不容易才谈到的女朋友这么辛苦,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情都去找陶宁雪问就是了。 反正陶宁雪是同伙,她肯定都知道。 第81章 你真的以为那是意外? 你真的以为那是意外? 和陶宁雪约…… 和陶宁雪约了个时间, 地点就定在庐市最近刚开业的一家有名的娱乐会所,左闲第一次知道这家会所的老板是陶宁雪的朋友。 服务生引着左闲往陶宁雪订好的包厢去, 走到厚重的门前,服务生推门,只见得包厢里一男一女,一跪一坐。 女人就是陶宁雪,她那一头金发不知何时又去染了红,暗沉的红色在灯光下和血液是一个颜色,她双腿交叠着,纤长白皙的手指正搭在侧脸,一点一点。 第108章 望着男人的目光含着些戏谑与冷血, 像是在看马戏团的表演。 反观跪在她面前的男人, 此时一把鼻涕一把泪,尚且算得上俊秀的脸扭曲成难看的模样,身上的西装看起来皱巴巴的,眼里满是祈求地看着陶宁雪。 乍一眼看去, 两人的眉目之间竟有几分惊人的相似。 左闲心下一跳, 脑子里不由得冒出许多猜想。 “我们的小妹媳来了。”陶宁雪眼睛望着左闲,像是在和她打招呼, 可左闲却觉得她这番话是对着地上的男人讲的。 果不其然,那男人浑身一震,血红的双眼转而盯向左闲,其中惊人的怨恨与深深的绝望在一刹那将左闲吓得愣在原地。 但几乎只是一眨眼的瞬间,男人眸中神色骤变,只剩下可怜的祈求,如同狗一般跪爬向左闲。 “我错了我错了我错了,放过我, 求求……” 这画面简直和鬼片没两样,左闲往后连退两步,几乎要退出包厢里了。 “啧,没礼貌。” 话音落,一旁的保镖迅速出手,将男人按在地上,动作粗暴得左闲几乎听到了手臂被反扭在身后时发出的“喀嚓”声,令人一阵牙酸。 男人的哀嚎声被保镖粗厚的大掌堵在嘴里,视线一转,陶宁雪笑眯眯地看着左闲,轻拍了拍身旁的座位。 “坐啊。” 左闲现在有点想跑。 陶宁雪见她半天没动,带着暖意的目光顷刻间转冷,扫过地上的男人,用一种几近无奈的嗓音道:“三哥,你吓着我们妹妹了。把三哥送进房间里休息吧。” 她后半句是对着保镖说的。 “是。” 保镖将男人拖进一旁的小房间里。 左闲的目光时刻循着他们,直至那小房间的门被关上,才慢吞吞地走到陶宁雪边上坐着,拘谨得像是小学生进了老师办公室。 “噗——”陶宁雪在一旁笑得花枝乱颤,笑够了才轻飘飘道,“不是你约的我吗?怎么这会儿不说话了,吓到了?” 左闲很清楚陶宁雪不会伤害自己,但刚才看到的画面还是在一定程度上对她造成了震撼。 “好吧好吧,那先不聊,给你点首歌放松放松。”陶宁雪看似体贴地拿起手机找歌,一边还给自己和左闲一人一个话筒。 陶宁雪瞥了一眼左闲,“给你挑了一首很适合你的。” 左闲局促地握着麦,点点头。 墙上挂着的大屏很快放映出歌曲的mv画面,纯白的背景中,一辆承载着动画画风小动物的可爱巴士驶来。 “宝宝巴士。” 左闲:“?” 另一边的陶宁雪已经放声开唱,“今天开始我要自己上厕所——爸爸妈妈你们不要小看我——” “停停停。”左闲忙道。 陶宁雪开怀大笑,清脆的笑声经过话筒被放大,犹如魔音震耳,左闲嘴角抽了又抽。 “小阿闲你也太有意思了,要不是因为陶然,我说不准会爱上你呢。”陶宁雪说着朝左闲投了个媚眼。 左闲自然是一个字也没信,陶宁雪说谎的本事她也算是见识过几次,脸不红心不跳都是基本的,左闲估计连世界上最精密的测谎仪都不一定能测出她在说谎。 包厢内昏暗的环境骤然明亮,昏黄的暧昧灯光被左闲换成大白灯,陶宁雪倚在沙发边,天生浅色的瞳仁让她对光线比较敏感,此时只能眯起眼睛。 “宁雪姐。”左闲正色道,“我来是有正经事想问你。” “嗯哼,我知道。”陶宁雪懒洋洋道,“你不就是好奇我们陶家……不对,是好奇陶然过去的事情吗?” “你能和我说说吗?”左闲端坐在她面前,目光几近炯炯,陶宁雪感觉自己的眼睛好像被闪得更睁不开了。 她极轻地啧了一声,意识到左闲对陶然的过去感到极大好奇这点,有些微妙的不爽。 “你怎么不直接问她去?她瞒你?” 陶宁雪这话说得有些挑拨离间的意思,故意拎起眉梢,表情略有些散漫的讥诮,像是在说“你们不是最爱彼此了吗?她怎么连这都不愿意和你说”。 换成前段时间的左闲,兴许真的会被她这法子激到。 但她现在既然已经和陶然在一起了,那么恋人间就应该做到基本的信任。 所以此时的左闲注意力没被陶宁雪转移,她悄悄打量面前的女人,更加好奇陶然为什么会选择和她合作。 一个合格的合作伙伴至少应该具备两点,一是足够忠诚可靠,二是足够有能力。 能力陶宁雪不仅有,甚至还有富余,但忠诚可靠左闲没看出来一点。 她这种人,像是陶然吃瘪以后会在一旁捧腹大笑,顺便趁着陶然从坑里爬出来时在旁边丢个香蕉皮,期待她踩到再摔倒的乐子人。 左闲并腿坐着,两手绞在一起,垂下眼眸。 “因为我不知道她过去那些事情对她的伤害有多大,如果我去问她,她就要再回忆一遍,我不希望她因为我的好奇心而受到二次伤害。” 包厢的隔音很好,男人的哀嚎被小门隔绝了大半,只剩些微弱的声音穿过门缝,宛如背景音一般似有若无的。 陶宁雪无端感到一阵烦躁,她再次把宝宝巴士打开,盖住了男人的声音,又把麦丢给左闲。 “唱完这首歌,我就告诉你。” “……”左闲看向大屏幕,那动画里的小动物又开始上厕所,“非得是这首吗?” “一定得是这首。”陶宁雪说着把手机掏出来,打算录像纪念一下。 看着左闲稍有些为难无语的表情,陶宁雪那几乎算得上标志性的狡黠笑容再度出现在脸上,像是打了胜仗一般的得意。 歌曲开始,左闲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今天开始……” 一曲毕,陶宁雪乐滋滋地看手机,突然手机里传出了左闲的声音,听得左闲鸡皮疙瘩都要起来了。 连忙制止道:“别放了。” “哈哈哈哈哈,放过你。”陶宁雪暂停了视频,转头将这个视频发到了朋友圈内,并设置了只一人可看。 发完还嫌不够,陶宁雪又点开了陶然的聊天框。 [去我点赞我的最新动态。] 陶然的消息回得很快。 陶然:[?] 将手机开静音以后丢到一边,陶宁雪终于舍得掀起眼皮看左闲了,她眸中笑意未散,“小阿闲想知道什么?” 说完这句她一顿,“我应该先问问你现在知道些什么?” 左闲默然一瞬,“我只知道个大概。陶然有很多同父异母的兄弟姐妹,她父亲有意让你们争夺家产,当初她出国就是她父亲要求的,剩下的就不知道了。” “老天奶啊,你这哪里是知道大概,连冰山一角都不算。”陶宁雪一时震惊,“她就只和你说了这些?然后你就原谅她当年用直女说辞拒绝你表白,断崖式绝交的事情了?” 左闲更惊讶,“你怎么知道?!” 陶宁雪一挑眉,撩了一把秀发,“因为是我给她出的主意。” 还不等左闲反应,陶宁雪抬手拍掌,一旁的保镖立马打开小房间的门,将里面的男人又给拽了出来。 男人的嘴里塞着一块布,只是一会儿没见,脸上却多了两块淤青,哆哆嗦嗦地跟着保镖出来。 陶宁雪扬了扬下巴,对左闲说:“介绍一下,这是陶奕章的第三个儿子,我三哥陶文标。” 心中猜想被证实,左闲倒不太惊讶,只是看着陶文标狼狈的状态,还是不禁皱了皱眉头。 她这一点小表情很快被陶宁雪捕捉到,陶宁雪道:“别觉得是我没人性,就喜欢虐待亲哥啊,你自己问问他做了什么。” 保镖扯掉陶文标嘴里的抹布,站在他身后确保他不会暴起伤到自己的雇主。 左闲将一切收之眼底,“他做了什么?” 陶宁雪一手支着下颌,懒懒道:“咱妹媳问你话呢三哥,怎么不说话,是害羞了吗?又不是你想要找咱们妹媳聊天的时候了?” 找她? 左闲心头咯噔一下,余光突然捕捉到一抹恶狠狠的视线,她连忙看过去,却只看见陶文标连忙低下的头颅。 “对不起,我真的知道错了,放我回去吧……”陶文标的声音虚弱极了,似乎满是悔意。 可左闲脑子里还都是陶宁雪的话,对面前的男人没有一点点怜悯,只感觉有一股凉意从尾椎窜上天灵感,激起浑身的鸡皮疙瘩。 陶文标一味地求饶没引起任何人的恻隐之心,反倒让陶宁雪不耐烦起来。 她嗓音沉了点,“算了,没用的东西,拖回去吧。” 陶文标像一只任人宰割的死狗一般,又被带进那间没有光源的小屋子里,左闲的视线收回。 “他在国外的时候就百般给陶然下套,最后被陶然整得身败名裂彻底退出了继承人的位置。前段时间偷渡回国想找陶然报仇,谁知道就盯上你了。” 第109章 陶宁雪瞥了眼明显怔住的左闲,笑道:“但是姐姐我啊,为了保护小阿闲把他抓起来了,改天就把他遣送回d国让他回去蹲大牢。怎么样,有没有爱上我?” “……”左闲视线慢吞吞挪到陶宁雪身上,“宁雪姐,我不傻。” “好吧好吧,我承认是陶然让我抓的。”陶宁雪顿感无趣,不跟左闲开玩笑了,“你从陶文标和我们的关系上,就能看出陶家是个怎么样的地方。” “陶家多的是陶文标这样想将陶然和我置于死地的人,我们不是兄弟姐妹,我们是恨不能将对方送进地狱的仇敌。” 左闲拧眉,“就不能不去争家产吗?” 听到左闲这番单纯的话语,陶宁雪不禁笑出声,“小阿闲,你想什么呢?我们所有人从出生开始,周围的环境就在逼迫我们去争去夺,赢家得到奖励,输家……连生命都不一定能够保住。陶然是比我们要幸运得多,她有她妈妈作为靠山能够让她安稳地长大,但她总不能一直活在蒋家的庇护下。” “她是陶奕章唯一的婚生子,就算是她说不想参与,谁又会放过她?别说我们这群人了,陶奕章都不会放过她。” 陶宁雪像是想起了什么,笑容淡了些,目光落在左闲身上,“他会抓住陶然一切软肋,威胁她加入这场比赛。” 喉头像是被什么哽住了一般,左闲低声问:“是……我吗?” “还记得她出国前不久,你在威宁高速上出的车祸吗?你真的觉得那只是一场意外?” 第82章 手牵那么紧 手牵那么紧 “你现在去网上找…… “你现在去网上找找, 说不定还能找到花季少女在暴雨的高速上狂奔的新闻。”陶宁雪的笑意不达眼底,评价道, “连我都觉得……可怜。” 明亮的灯光在此时有些过分刺眼,左闲的眼睛干涩得有些发疼,她连连眨了几次眼,心乱如麻。 那年的追尾并不严重,具体的记忆早就被左闲遗忘了,只隐约记得陶然当时有打过来一通电话。 连她这样的局外人都会遭到如此生命威胁,那陶然呢? 陶然她这些年来在国外的生活是什么样的,是不是经历过比她那次车祸更危险的境况? 有没有受伤,每天都提心吊胆的日子又是什么滋味? 细想之下如同一柄尖刀剜着左闲心头, 滚烫的血液好似逆行而上, 模糊了视线。 她的表现比陶宁雪想象之中还要安静,可也比陶宁雪想象的要更强烈,这并不冲突。 “哭了?” 左闲半晌没动静,搞得陶宁雪倒有些慌张起来, 凑过去瞧左闲的表情, 生怕她真在自己这里哭了。 好在没有,看来左闲比自己想的要坚强一点。 万一她真被惹哭了, 陶宁雪还得想该怎么和陶然解释,麻烦。 别看陶然那女人好像很好说话的样子,没有人比陶宁雪更清楚她的手段和狠绝,也没有人比陶宁雪更清楚那女人的逆鳞在哪。 “谢谢你告诉我这些。”左闲很快整理好情绪,看向陶宁雪勉强笑了下。 又很快低下头,深呼吸似的叹息,“她从来没主动和我说过。” “没和你说可能是怕吓着你,谁乐意和家庭复杂的人谈恋爱?”陶宁雪大喇喇道, “不过你不用担心,现在不复杂了,非常简单。” “也是。”左闲嘴上这么迎合着,眼底却沉着,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陶宁雪盯着她,好一会儿才烦恼地拧了拧眉毛,心道真是难办,她好像一不小心给人刺激过头了。 但她也没说什么啊,那些沾点血的事儿她可一个字儿都没敢说,生怕给这枝脆弱的小花儿吓蔫巴了。 “宁雪姐。”左闲忽地抬眼看向陶宁雪,眼神认真。 陶宁雪也不自觉坐直了身子,“怎么了吗?” “然然现在还需要……有没有什么是我能帮得上忙的?” “帮忙?”陶宁雪一愣,还以为她在开玩笑。 可看着左闲沉静的眉眼,陶宁雪又觉得自己貌似有点下意识地低看了她,以及她对陶然的感情。 原来是打算着逗逗她,现在倒有些骑虎难下,陶宁雪微微蹙眉。 “你也别太往心里去,她比你想象中要强得多。”陶宁雪干巴巴道。 “你是不知道,她对付那些兄弟姐妹就跟切瓜一样简单,就算一开始因为不够阴险着了一些道,但你应该也清楚她的学习能力有多强悍,转头就阴回去了。” “最多就是收拾陶奕章多耗了些心思,折腾到现在才把他的残余势力铲除干净。” 然而陶宁雪越解释,左闲的心脏就好像被绳子越捆越紧一般,连呼吸都有些困难。 她再也强撑不住笑容,低下头,“抱歉,我去一下洗手间。” 说完左闲站起身,闷头往外走,陶宁雪还来不及提醒她包间里有厕所,她就以一种近乎夺门而出的姿态离开了。 走廊的温度比包厢内要低一些,她木然地朝着洗手间的方向走,直到站在洗手台前,哗哗的水流溅射在盥洗盆中她才恍然回神。 稍微整理好情绪后,左闲深呼一口气,准备回包间跟陶宁雪道别。 结果一扭头,和刚进卫生间的女人对上眼,两人眸中俱是惊讶。 “闲闲姐?” 站在门外的不是管文是谁,左闲讶然,“你也在这里,这么巧。” 管文穿着随意,脸上也没上妆,应该是和朋友过来玩的,她紧接着的话也的确印证了左闲的猜测。 “我和新语姐过来玩,闲闲姐你要过去坐坐吗?” “柳新语?”左闲诧异道,“你们关系这么好啊。” 管文笑了笑,“这不是听说新语姐这段时间在这里出差吗?所以我赶紧约了个空闲的时间找她出来玩。” “挺好的挺好的。”左闲应了两声,“我就不去了,现在打算回家了,你代我向她打个招呼。” “好。” 简单寒暄几句后,左闲匆匆离开。 刚回到包间外,推开门,包间里悠扬的歌声就先一步闯进耳朵里。 “怎么忍心怪你犯了错,是我给你自由过了火~” 和陶宁雪狐狸一般惑人的长相不同的,是她狼嚎一样的歌声,最要命的是不仅难听,而且她很投入。 看见左闲进了门,她把另一个话筒递给左闲,热情邀请道:“来,宝贝,我们情歌对唱。” 左闲摆手拒绝了,“宁雪姐,我打算先走了。” “什么?”音乐声开到百分之九十的陶宁雪完全没听到她在说什么,动手关了伴奏,周遭顿时安静得像是被一键清空了一样。 “我说我有事……” “要走?”陶宁雪拧眉,看了眼时间,“你要不再等会儿,有个人还要来。” “谁?”左闲疑惑,“我认识吗?” 话音刚落,身后的包厢门被推开,左闲转身去看,正与门外女人对上眼。 她一时愣住,“然然,你怎么来了?” 说完立马就反应过来了,扭头震惊地看向陶宁雪,“你打小报告?!” “我可没有啊,她肯定是在背地里阴暗地查你踪迹了,在你手机里装定位,在你房间里装监控。”陶宁雪把各种电视剧设定往陶然身上套,就为了撺火看热闹。 陶然无语,“你发的动态有定位。” 陶宁雪:“……居然是跟着动态定位来的,你究竟有没有霸总的自觉?” 陶然走到左闲边上,冲她笑了笑,然后才回陶宁雪,“你有没有守法公民的自觉?” 即使陶宁雪和左闲提过陶然的过去并不简单,仅仅只是那点冰山一角的内容就足以让左闲清楚地知道陶然和她往日印象里的完全不同。 可当陶然真的站在她面前时,左闲脑子里刚构筑起的那点新印象又瞬间被旧的碾压了。 陶然还是以前的陶然,没什么变化。 “你开车来的吗?”陶然低声问左闲,眼神温温柔柔地关切。 “不是,我打车来的。” “嗯,那一会儿我送你回去。”陶然点了点头,又补充道,“或者你还想再玩会儿我也陪你。” 面对对自己百依百顺的陶然,左闲也不自觉软得没一点棱角,手下意识就勾勾搭搭地牵上去了。 “我们走吧。” “啧啧啧。”陶宁雪嘴角勾着一点不明显的笑,像是在无声揶揄。 还未说些什么,小房间里的保镖走出来,凑到陶宁雪耳边低语,陶宁雪的脸色逐渐沉了下去,不耐烦地低骂了一句。 “人在里面?”陶然的眼神瞥过紧闭着门的小房间。 “嗯,一天天的没看住就给我找事,麻烦死了。” “知道他麻烦你还敢让他看见阿闲。”陶然的声音有些冷,不轻不重地点了陶宁雪一句。 陶宁雪也知道自己这事儿办的稍有些不地道,但还在狡辩,“谁让他这么不长眼,非要挑我和小阿闲约会的日子出来捣乱。” 第110章 左闲扯了扯陶然的手,轻声道:“是我约的宁雪姐。” “哎哟小阿闲,姐姐真是没白疼你。” 陶然直接忽略了陶宁雪,看向左闲,“没什么事的话我们就走吧。” “好。” 陶宁雪自然不会拦着两人,她还有正经事要做。 刚出包间,左闲的手机铃声都响起来,她一看是柳新语的电话,犹豫了两秒还是选择接通。 电话里沉默了一会儿,柳新语才阴阳怪气道:“干什么,因为我揍了你女朋友一拳,所以打算不认我这个妹妹了吗?那你过年有本事别和我坐在一张桌子上吃年夜饭。” “你乱说什么啊。”左闲原有些沉甸甸的心情被柳新语一通胡言乱语彻底搅散。 手心被人挠了挠,左闲朝着“犯人”的方向看去,用口型道:柳新语。 “你在哪儿,我去找你还不行吗?”左闲无奈地对柳新语道,得到了她们的包间号后才挂断了通话。 “我要不回避一下吧。”陶然先声道,“毕竟上次和新语闹了矛盾。” 她说这话没有做戏的成分,眼中俱是设身处地后的理解与体谅,左闲想起曾经种种,不由得心头一酸。 陶然见她没说话,以为是她觉得不好意思,笑了笑,“没事,你和新语聊,我去车上等你。” “别去,你和我一起。”左闲却牵紧了她的手,抿唇一笑,“你是我女朋友,没什么好避着的。” 陶然眼神颤了颤,粲然一笑,无尽甜蜜滋味从心间蔓延开来,眉眼率先一步被沾染上喜意。 左闲眨了眨眼,凑上去亲了下她的唇角,嘿嘿笑了,“走吧,她还不知道你也在,等会儿吓她一跳。” 上次派出所分开以后,左闲有想过联系柳新语,当面和她解释误会,但柳新语一直推脱说忙。 左闲知道她大概也是在内疚自己的冲动,但左闲也清楚她所做一切都是出于为自己着想的立场。 自此之后,双方默契地留给彼此冷静接受的时间。 走廊上没什么人,偶尔有几个服务生经过,看见两位顾客恭敬地问好。 陶然微微颔首,左闲像是没看见一样,差点撞到人身上,好在被陶然一把拉住。 回过神来,左闲才意识到自己没有预想的那样轻松,即将面对曾经陪着自己度过所有难捱的亲人,她前所未有的紧张。 如果柳新语依旧对陶然心存芥蒂,那一定是因为左闲,她没办法完全站在陶然这一边去责怪柳新语。 反之亦然。 “别紧张。”陶然看出她的不安,轻轻捏了捏她的手指。 到头来居然让陶然安慰自己,左闲觉得自己未免有些太没用了。 她深吸一口气,强笑道:“我没紧张啊,有什么好紧张的。” 大概是为了表现出她的从容,左闲十指紧扣住陶然的手,大步往前走。 没走两步的转角口,一转弯就瞧见不远处一个女人倚在墙边,穿着单调的黑色,半长不短的头发披散着遮住脸。 一扭头,白皙无害的脸蛋就露了出来,看清来人后第一时间翻了个白眼,与秀气的脸蛋完全不相符。 “我是什么反派boss吗,见我还要把手牵那么紧。” 第83章 挺好 挺好 一时间左闲松手也不是,…… 一时间左闲松手也不是, 不松手也不是,只好冲着柳新语干笑两声。 “哪有, 你多想了,哈哈。” “最好是。”柳新语极轻地哼了一声,转身道,“找个地方聊聊吧,里面有人不方便。” “就管文吗?”左闲顺嘴问了一句。 “还有之前剧组认识的其他朋友。” 竟然是多人聚会,左闲一开始还以为只有柳新语和管文,正打算八卦一下。 不过也好在她没八卦出口,否则少不了被柳新语嘲讽一顿。 三人坐电梯向下,会所二楼是安静些的清吧, 挑了个角落的位置, 柳新语拿着饮品单看。 左闲倾身,笑道:“喝什么,今天我请客。” 奈何柳新语压根不吃这贿赂,“无事献殷勤, 非奸即盗。” 左闲被堵得无话可说, 悻悻地坐回位子上。 “油盐不进。”她吐槽道。 柳新语没点酒,点了三杯饮料, 跟一旁的服务生说完后,掀起眼皮看了眼左闲,又看向陶然。 她合上菜单,突然道:“陶然。” 左闲下意识坐直,陶然只是微微一笑,“嗯?” “上次的事应该是我误会 你了,抱歉。” “你不知道那人是我姐姐,不怪你。”陶然极为淡定地接受了柳新语的道歉, 并向她投出一个重磅消息。 不得不承认,柳新语决定道歉的部分原因是为了左闲不必在中间左右为难。 但柳新语心底还是多少有些膈应,觉得陶然就算和那女人没不正当的关系,那也是缺乏边界感。 可要那女人是陶然姐姐的话,就该另当别论了。 不过……她怎么从来没听说过陶然有姐姐。 柳新语有些不可置信地看向左闲,想要确认陶然这话的真伪。 只见左闲点头,补充道:“亲姐姐,同父异母。” 同父异母。 柳新语在一瞬间陷入了沉思。 饮品很快被服务生端上来,左闲面前的是柳新语根据她喜好,特地点的鲜榨橙汁。 左闲喝了两口就放下了吸管,复又看向柳新语。 此时的柳新语眸中多了几分了然。 她问:“所以你们现在是……” 左闲秀了秀自己和陶然手指上的情侣戒指,“是情侣。” “哦,那恭喜。”柳新语点了点头,平静得超乎寻常。 陶然浅笑,“谢谢。” 总觉得这官宣比预想之中要平淡太多,以至于左闲还感觉像是在做梦一样。 柳新语没和她们聊太久就先回去了,左闲和陶然留在清吧中小坐了一会儿,然后才走。 上了车,前座和后排的挡板升上,左闲靠在陶然肩上,车窗外闪过明暗的光影,她低垂着眉眼,在陶然手背上写字。 一笔一划,写得端正规整。 陶然心领神会地笑了,反手拉过她的手,在她手心以同样的方式表白。 刚写到一半,左闲握紧手,把陶然的手困住,然后靠在她肩上,长舒一口气。 “然然,我现在还有些不敢相信。” “不敢相信什么?” “你是我女朋友。”左闲歪了歪头,靠得陶然极近,以从下至上的角度去看陶然的脸。 她这样的姿势,从陶然的角度恰好可以将她眼中所有情绪看得一清二楚。 看得越是清楚,就越心动,陶然翘起唇角,潋滟的眸子弯成一道月牙,在不算明亮的空间里格外有种宇宙黑洞般的吸引力。 衣服摩擦发出一点细微的窸窣声,唇瓣轻轻印在下巴处,留下一点口红印,左闲看了看又笑着擦掉。 “现在相信了。” 陶然挑眉,“就亲一下吗?” 左闲脸一热,又凑上去吻她的唇。 没多久,车子停在左闲家楼下,两人先后下了车。 这两天庐市一直在下雪,积雪在地上铺出一层白色的柔软地毯,左闲和陶然牵着手慢悠悠走着,留下一串脚印。 左闲忽地在路灯下顿住脚步,从边上捡了一根小树枝在地上画画。 陶然就站在一旁看着,路灯下左闲的脸有些红,她吸了吸被冷空气冻红的鼻子,手上的小树枝在雪中画出一个爱心,又在爱心边上画了个惟妙惟肖的丘比特。 “陶然。”左闲抬眼笑着看向陶然,丢了树枝,一手在画的爱心边上,比出半个心的形状。 陶然蹲下来跟她一起比出一个完整的爱心,两人的情侣戒指在光下反射出银光。 “咔嚓。” 左闲欣赏着手机里的照片,“我可以把它发到朋友圈吗?” “当然可以。”陶然求之不得,眸中即刻盈满欣喜。 得到同意后,左闲也没耽搁,立马就把照片发到了朋友圈,配文:女朋友。 发完后就把手机收了起来,也不管一会儿会不会有人给她发消息,左闲双手插在衣服口袋里,脸埋进围巾,有些羞涩地看了眼陶然。 “那什么……现在外面怪冷的,你要不要去我家坐一坐?” 她们还没有同居,先前最多只是左闲偶尔去陶然家住个几天。 左闲一边邀请,一边暗自琢磨着把同居事宜提上日程。 一声轻笑响起,陶然带着了然一切的眼神看向左闲,两人虽然正式的恋爱没谈几天,但是对于双方的了解可不少。 无论是哪方面的了解。 只对视了一眼,就好像开了云共享一样,两人同时弯起眉眼笑出声。 陶然:“舍不得我吗?” 暧昧的窗户纸被戳破,左闲也不装了,走近两步脸埋进她衣领颈窝里蹭,嘟嘟囔囔道:“留下来陪我嘛,没你我睡不着。” 第111章 说好的二十一天养成一个习惯,左闲只是抱着陶然睡了几天时间,就已经无法接受没有陶然牌抱枕陪伴的夜晚了。 陶然当然不会拒绝,轻声应好,忍不住地笑。 * 随着年关将至,工作室在经过一段时间的繁忙业务后,即将开始放春节假期。 工作室里的所有人顿时欢呼雀跃起来,左闲看着发疯的员工也无奈轻笑。 “老板。”小俞这时候凑过来,两只手搓着小心问道,“今年我们工作室还挺忙的,这年终奖……” “放心,保准你们龇着大牙回家过年。” 左闲的担保无疑于给所有人打了一剂兴奋剂,在工作室内顿时又掀起一阵热潮,气氛堪称热火朝天。 被人群簇拥着的左闲也不禁被这股气氛渲染,脸上始终挂着笑容。 眼尖的小俞忽地“诶”了一声,紧接着笑得一脸揶揄。 “老板老板,真羡慕你啊,女朋友又来接下班。” 她当时发的官宣朋友圈除了客户以外所有人都看得见,工作室的员工们自然也清楚自家老板恋爱。 都是在娱乐圈里工作的,就算不是狗仔,打探消息的能力也比一般人要强点,没多久就探出左闲女友的身份了。 当然这也和左闲跟陶然压根没打算藏有关系。 此时听到小俞的打趣,左闲也没几分羞涩的情绪,大大方方地朝门口的陶然招手。 “既然我女朋友来接我了,那我就先走一步了,提前祝你们新年快乐。” 左闲跟员工道别完,没有一丝留恋地朝陶然快走过去。 身后是众人调侃的嘘声,左闲忙拉着陶然赶紧跑进电梯。 电梯门关上,隔绝了那些善意的笑声,左闲揽着陶然手臂的力道才松了些。 “这么急着带我走,我见不得人吗?”陶然在边上冷不丁地出声,用玩笑的语气“质问”左闲。 “急着带你走,去做见不得人的事。”左闲冲她抛了个媚眼,惹得陶然失笑。 今天陶然是自己开车来的,左闲自然坐副驾驶,刚坐到位子上就觉出几分不对劲。 手往旁边的小格一掏,提溜出一张带着唇印的明信片,明信片上写着暧昧的小句子,还散着一股子甜腻的香水味。 左闲看了眼一旁的陶然,陶然与她对视,几秒后两人同步移开眼,一人憋笑一人无语。 把明信片拍了张照片,发给它的主人后,左闲越想越觉得搞笑。 “完全没办法想象宁雪姐是然然你的亲姐,你们怎么会有这么大的区别啊,哎哟笑得我肚子疼。” 陶然强调,“同父异母。” 试图用蒋宁琇的基因和丢人的陶宁雪撇清干系。 今天中午陶宁雪出国了,非要陶然送她去,说什么短时间内不回国内,想和陶然再多待一段时间。 这样的话陶然当然不信,但还是给了她个面子,亲自开车送她去机场。 谁曾想这人是为了恶作剧,才非要坐自己的车。 左闲笑够了才把明信片丢回小格子里,跟陶然聊起其它话题。 轿车开上高速,朝着高铁站的方向行驶。 她们是去接柳新语和左之梵的,今年左家人打算在左之宓这里过年,等到初四左右再回老家,初五一起去给李玉桂扫墓。 很快到了高铁站外,左闲站在车旁给柳新语打电话,远远地看见她们的身影,迅速招手。 今天天气冷,说话都伴随着哈气不说,手放在外面一会儿就快要失去知觉了。 赶忙把两人的行李放好,四人上车,在车载空调的热气之下好受了不少。 柳新语依旧是那样面无表情的样子,见了两人点点头,就当作打过招呼了。 左闲几个月不见左之梵,却发觉小姨的头发比从前白了不少,两鬓更是几乎苍白,脸上皱纹也突然多了。 外表上苍老了好几岁,可她脸上的笑容却比之前要柔和了些。 依旧清亮的眸子看看左闲,又看看陶然。 淡淡一笑,欣慰道:“挺好。” 第84章 完结 完结 左家人都知…… 左家人都知道左闲和陶然的关系, 对于陶然这个从小看着长大的孩子,也没有因为她和左闲恋爱就影响对待她的方式。 左之宓和左之梵姐妹俩依旧慈爱, 回到左家别墅后就拉着她在客厅聊天。 而柳新语也是如旧,像个吉祥物一样坐在旁边,不怎么参与话题。 聊了一会儿,家里要准备晚饭的时间到了,左闲也就拉着陶然回房间。 把门关上后,左闲一边脱外套,一边跟陶然说话。 “你自然点就好了,反正你也是她们从小看到大的,别有见家长的压力。” “没有压力。”陶然坐在椅子上, 轻笑道, “左阿姨她们和以前没两样,很热情,跟她们相处很舒服。” “那我呢?”左闲走到陶然面前叉腰站着,故意要逗她, “我以前那么折腾你, 你不会对我怀恨在心吧。” 她说的是陶然刚回国那段时间,那时候左闲对陶然除了冷脸就是恶语, 现在想想陶然也是太有毅力了。 至少换成左闲,她应该没办法热脸贴冷屁股贴那么多次。 心里头难免有点不好说出口的愧疚,此时借着玩笑话说出来,左闲笑容底下藏着的是担心。 “你想听真话还是假话?” 左闲心里一咯噔,强颜欢笑道:“要是假话呢?” “你怎么折腾我,我都甘愿承受。” “……那真话是什么?” 陶然笑了,潋滟的眸子里划过一抹狡黠,“你折腾我的样子挺可爱的, 真话就是我其实有点享受。” 站在现在的角度看过去那些“折腾”,称之为不痛不痒都有些过分。 或许有些人会觉得这叫好了伤疤忘了疼,但对于陶然而言,那些当时的心酸疼痛她不仅不希望自己去深刻地记住,更不想让左闲去在意。 忘了最好,那些痛苦的根源不在她也不在阿闲,她们只是运气差了点的受害者,何必再用记忆去伤害自己第二遍。 “享受?!”左闲震惊,“你m吗?” 陶然微微蹙眉思考,半晌道:“如果你喜欢玩这个的话,我也可……” 嘴唇被温热的手心按住,陶然弯着笑眼看左闲通红的耳根。 “闭嘴吧你,不可以,我不玩。”左闲几近咬牙切齿。 陶然拉下她的手掌,稍稍用力左闲就顺着力道坐到她腿上,只是脸上还是不情不愿的表情。 “怎么这个表情,我跟你开玩笑而已。”陶然好笑,用额头亲昵地蹭了蹭她的额头。 左闲眯了眯眼,“真的假的,该不会我以前骂你的时候你都在心里暗爽吧。” 陶然眨了眨眼,“没有啊,我可伤心了。” 完全不像伤心的样子。 “陶然。” “嗯?” 左闲试探道:“你混蛋。” “阿闲这是在骂我吗?”陶然圈住她腰肢的手臂紧了一些,语调依旧轻柔,眼眸弯起的弧度却深了几分。 她低声道:“我一直以为这是夸我。” “为什么?”左闲不解。 “因为,我做得好的时候,阿闲会哭着说我是混蛋。” “你……”左闲因惊愕而睁大眼睛,攥着陶然肩膀布料的手越发用力,而后反应过来拍了下陶然。 “你知不知道羞啊!” 陶然有些委屈,“你在电梯里不也说了这样的话吗?” 那能一样吗?!能一样吗! 她在电梯里说的那种泛泛的玩笑话,和陶然这种具有强烈指向性,一说出口脑子里瞬间播放画面的话,能一样吗?! “你肯定是和陶宁雪学坏了。”左闲红着脸给陶然找了个借口。 陶然大部分时间都是温柔可靠的正经人,偶尔独处时才会暴露出一点小小的、在左闲可接受范围内的坏心眼。 一般来说左闲不仅会由着她,还总忍不住替她找些理由掩饰,分明陶然都从来没想过去遮掩什么。 不止不遮掩,她坦然得很。 腰间骤然一凉,温热的掌心顺着被扯开的衣摆滑进去,稳稳扶在左闲后腰。 指尖不过摩挲了几下敏感的腰窝,左闲就不禁身体一软,更深地跌进陶然怀里。 柔软的耳垂被轻咬了一下,左闲猝然闭上眼,喘了一声。 “阿闲,再骂我一句好不好?”陶然柔声请求道。 “……变态。”左闲闭上眼,把刚才替陶然找的说辞都从脑子里清扫干净。 她现在是真心在骂陶然变态,然而陶然好像接受良好,甚至有点喜欢。 随着陶然动作越发放肆,左闲跪坐在她两边的腿忍不住并了并,呼吸逐渐不稳起来。 明显感知到左闲变化的陶然反倒停了下来,亲了下她的侧脸,轻笑一声。 “好了,不闹了,一会儿还要吃晚饭。” 第112章 左闲:“……” 到底是谁在闹。 缓了好一会儿左闲才恢复正常,推开陶然起身时还白了她一眼。 “我去换条裤子。”她转身欲走,又被陶然喊住,颇有点羞恼地问,“干嘛啊。” 陶然抿唇,“给我也拿一条吧。” 两人先后换了裤子以后老实多了,并排坐在地毯上玩游戏,直到柳新语来敲门叫两人吃饭。 席间几人说说笑笑,氛围轻快和谐。 吃过晚饭,左闲想着去散步消消食,左之宓和左之梵两个五旬老人当然是拒绝了,柳新语也不打算出去挨冻。 最后只有陶然愿意陪她出来溜达。 别墅区比左闲的住处要僻静许多,这会儿路上也没什么人,绿化做得倒是不错,听说在北边有一小片梅花林。 今晚的月亮黄澄澄的,像把路灯挂在天上了,左闲和陶然边走边聊天。 陶然的手机铃声忽而响起,她接通电话。 “外祖?” 陶然的外祖左闲只见过几次,是个很严肃的老年人,无论是对左闲还是陶然的态度都挺冷淡。 对蒋阿姨也是不冷不热,据说是因为蒋阿姨当年非要嫁给陶奕章的原因。 听陶然提过,自从她当初出国后,蒋老爷子更是没给过她一个好脸色,一直把她当白眼狼看待。 陶然也不想去招人讨厌,除了年节时的拜访外,从未踏足过蒋家,哪怕那是她妈妈的家。 现在这位冷面外祖居然主动打电话给陶然了,左闲不免有些担心,不会是打电话过来骂人的吧。 陶然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可置信的话,她面上划过一抹怔忪,许久才低声应是。 “说什么了?”左闲紧张问道。 陶然拿着手机,似乎还有些怔然,她的目光投向左闲。 “外祖他让我过年去蒋家。” 左闲一喜,“那不是很好吗?” 陶然也跟着笑了笑,“是啊,母亲一定很开心。” 能看到蒋老爷子和陶然之间的冰层融化,最开心的人莫过于蒋宁琇了。 相比之下,作为当事人地陶然心中倒没什么波澜,她和蒋家人打小就疏离,未来无论是亲近还是走远,于她而言并没有什么太大影响。 左闲自然也清楚她心中想法,但还是忍不住问道:“那你呢?你开心吗?” “我?”陶然一顿,轻声道,“母亲开心,我自然也跟着开心。” “然然。”左闲眉毛蹙在一起,紧了紧牵着陶然的手,心隐隐地疼。 她抿了抿唇,摇了摇陶然的手,“到时候我陪你去。” 陶然失笑,又有些感动,“阿闲是怕别人欺负我吗?母亲在,不会有人欺负我的。” 蒋阿姨会保护陶然,左闲当然清楚。 可明面上的欺负好解决,万一蒋家有人暗地里排挤陶然呢?蒋阿姨身在局中,难免视野受限,不如她这个旁观者明。 她得去陪着陶然。 * 怀着一腔壮志去蒋家,氛围却比左闲幻想出的冷眼以待要好得多。 蒋家人虽不像左之宓和左之梵那样热情,但对着陶然和左闲的态度大多是温和可亲的。 蒋老爷子已经八十多了,比左闲记忆中还要苍老许多,也和蔼了些。 聊了会儿天,简单关心了陶然和左闲几句,老人家就有些累,让人扶着回房歇息了。 或许是家风所致,蒋家人的性情多少都淡淡的,言谈举止往往克制。 在陶然身上也同样能看到相似的特质。 陶然的舅舅给两人分别发了个大红包,末了只是淡淡地嘱咐陶然以后常回蒋家看看老人,然后就出门去公司了。 大年初一就去公司。 左闲看着他上车的背影,不禁扯了下陶然的衣角,担心道:“你以后不会也这样吧。” 陶然深深看她一眼,“我比较担心你变成这样。” 毕竟左闲前几天突然接到了个大单子的合作邀约后,居然准备初六就复工。 她初四要去南定市,初五给外婆扫墓,初六就回庐市上班,这行程可比陶然要紧得多。 “嘿嘿嘿……”左闲心虚地移开眼。 陶然无奈地叹息一声,她理解左闲的工作性质是比较弹性的类型,更清楚左闲对事业有自己的追求。 所以她并不会拦着左闲,最多就是担心她累着。 “闲崽,然然。”身后传来蒋宁琇的呼唤,“大姨刚回来,说要见你们。” “来了来了!”左闲忙转身,迫不及待地想转移话题,拉着陶然道,“先不聊了,咱见大姨去。” 温热的手紧扣着自己的,陶然的视线先是落在上面,再缓缓挪移,将左闲的身影整个收入眼底。 她眼神逐渐变得越发柔软,唇角不由得翘起来。 不知为何,仅仅只是牵着手,这一刻陶然却忽地感觉到一种踏实感,让失而复得这件事越发真切的踏实。 ——完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