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误撩豪门隐藏大佬后》 第1章 [gl百合] 《误撩豪门隐藏大佬后gl》作者:卿倚梁幔【完结+番外】 文案: 失恋后,盛漪函邀请一众好友到酒吧买醉。 好友辣评:上个月不是才失恋过? 盛漪函笑而不答,纤长手指轻叩酒杯,目光懒散地在人群中搜寻,忽然顿住了。 似乎察觉到身后的视线,吧台边的女生侧过脸,眉目清丽,如晨曦中闪耀的露珠般,清新动人。 两人视线相碰。 盛漪函大方迎上对方投过来的目光,笑意渐深。 是她最喜欢的那款,清纯妹妹,不谙世事且天真懵懂。 好友辣评:得,她又恋了。 * 身为矜贵淡雅的裴家大小姐,裴时薇永远清醒克制,沉稳自持。 无人知晓,背地里的她套着千千万万个面具,低调行走于世间,用不同面目邂逅过无数人。 这一次,也不例外。 她存心戏弄对方,装成一副惹人同情的模样,只是想看一场好戏。 不料,爱意来势汹汹,心底挣扎出的欲念逐渐在作祟。 一贯进退有度的她,后来破例和对方接了吻,甚至还动了情,对恋爱的滋味上了瘾。 一错再错,她再也无法全身而退。 * 深夜,酒吧灯光迷离,人声嘈杂。 裴时薇匆忙赶来,入目便是盛漪函左拥右抱,沉迷于纸醉金迷的场景。 而那枚本该属于她的钻戒,已经明晃晃地戴在了别人手指上。 裴时薇盯着亮闪闪的钻戒愣神时,却听盛漪函忽然笑了一声。 反正我谈过那么多女朋友,送给谁都一样。裴总,您说是吧? 妖娆美艳(真)x温和淡雅(伪) 结局he 含破镜重圆情节 内容标签: 都市因缘邂逅 天之骄子 主角:盛漪函 裴时薇 一句话简介:海王和大佬双双沦陷 立意:只有真心才能换来真心 第1章 有钱人的世界,麻烦得很。 华灯初上,星光黯淡。 一辆颜色扎眼的轿车缓缓驶入梧晏市中心正在改建的老旧街区,引得过路人纷纷侧目。 十分钟后,车停在一处小巷附近。 车门打开,将空气搅起一阵微妙的风 精致的红棕色皮质高跟鞋踩上破旧的石板路,鞋跟刮擦地面的碎沙石,零零碎碎发出粗粝的咯吱声。 一眼望去,鞋和人似乎与周遭都有些格格不入,好似鲜艳的红宝石混入平平无奇的沙砾中,让人一眼便能区分出来。 下车的女人好整以暇地整理了一下衣裙,又抬手把随风飘扬的棕色长卷发撩到耳后。 不知为何,即便她只是极其随意地站在那里,便能令周围路过的人脑海中都倏地跳出风情万种这四个字。 她拥有一张极具冲击力的脸,五官线条深刻流畅,举手投足妩媚性感,艳丽中又带着点散漫不羁,是让人第一眼看见就会惊叹不已的绝色美女。 尤其她今天明显特意盛装打扮过,眼线画得高调又张扬,整个人美得大大方方,思毫不遮掩。 这种重量级美女并不多见,路过的人都忍不住放慢脚步,擦肩而过后还有人驻足回望。 也有人低声跟身边人议论了几句,言语间毫不吝啬赞美之词。 然而当那人不经意间对上那双摄人心魄的美眸时,却又匆匆走开,不敢再多看。 盛漪函从包里翻出化妆品,不紧不慢对着后视镜开始补妆。 似乎有意在拖延时间。 补完妆,她又耐心等了一小会儿,才颇为无奈地望着车里,催促:还不快下来? 停顿两秒之后,空气里突然传来极其突兀的砰一声。 副驾的门被人迅速打开,很快又重重关上。 卢芝气哼哼跳下车,一张脸涨得通红,顶着一头乱蓬蓬的红发,猴子一样窜到盛漪函面前。 老大!卢芝眼睛里的委屈都快溢出来了,她对你那么过分,她刚才还骂你骂得那么难听!你为什么不让我骂回去? 被狗咬了,难道你还能咬回去么? 盛漪函似乎对此完全不以为意,只打算轻飘飘的一笔带过。 听闻此言,卢芝不禁面露惊恐之色,她发现盛漪函脸上不仅没有丝毫愤怒,甚至还有点喜悦。 老大这该不会是被气得精神失常了吧? 卢芝在心里嘀嘀咕咕。 幸好盛漪函紧接着便解释了自己不生气的原因,才免于被卢芝扣上气疯了的帽子。 一周的时间,一辆车的分手费,不算少啦。有钱人的世界实在麻烦得很,我可不想趟这滩浑水。 卢芝瞪大眼睛:老大你的意思是说,其实是你甩的她? 盛漪函不置可否。 停顿片刻,她回身轻轻拍了拍那辆火红的豪车,又安抚似的揉了揉卢芝的红头发,笑眯眯问:这车和你头发一个颜色。喜欢吗?可以送你。 语气宠溺,手势也轻柔,就连刮过脸颊的那阵风里仿佛也裹挟上了盛漪函手掌心里的淡淡香气。 就像是飘荡在无边无际的大海里,海面猛地泛上来一大堆粉红泡泡,拖着人忍不住沉沦其中。 卢芝被自己忽然冒出的念头吓了一跳,立刻条件反射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嗓音也跟着抖了抖:老大你别这样,怪难为情的。 说完后,卢芝还皱着眉扭扭捏捏补充道:我跟她们不一样,不需要你这么对我。 盛漪函不由挑眉,瞧见卢芝脸上那副被唬住了的愣怔表情,又感到有点好笑。 她揽过卢芝,笑道:走吧。 她们今晚的聚会地点,定在巷尾处那家新开的揽月酒吧。 揽月酒吧是连锁店的性质,每间门店的面积都不大,位置也较为隐蔽,要么藏在小巷深处,要么就隐于街角背面。 有违常理的是,这样一间看似遮遮掩掩的酒吧竟然是全国连锁,若是有心留意,便会发现各大城市都能寻到它不起眼的身影。 麻雀虽小,五脏俱全,来这里的客人不论高低贵贱,都会被一视同仁。 常客们私下都在猜测,揽月酒吧的老板背景不一般,背后是有人罩着的。 即便是骄纵跋扈的富家子弟,在他的地盘上也闹不出事来,即便是失魂落魄的穷光蛋,在这里也能以最优惠的价格享受最上乘的服务。 盛漪函低头看着手机导航,顺着蜿蜒曲折的小巷一直向里走。 片刻后,远远望见揽月酒吧那熟悉的金字招牌时,盛漪函微眯了眼睛,余光瞄到了一个眼熟的身影。 她抬手遮了遮头顶上方路灯刺目的光,看清后唇角便勾起一抹笑意。 轻轻推了卢芝后脑勺一把,示意卢芝先进去。 然后她迈开长腿,自顾自转了个方向,朝着揽月酒吧门外孤零零站着的那个身影走去。 严总。 盛漪函绽开笑颜迎上前,语调和步伐都挺轻快:哪阵风把您给吹来了呀? 夜色中,严侨倾微转过脸,神色冷淡地瞥了她一眼,语气也冷冰冰的:我过来通知你一声,裴氏旗下的公司,以后我们都不用合作了。 说完,严侨倾平静地摸出一支烟点燃,看过风向后,很自然地走到了盛漪函另一侧。 盛漪函了解她的性格,倒也不急着追问原因,只是偷瞄着严侨倾吸烟的动作,心中暗数三、二、一。 果不其然,严侨倾默不作声吸完第三口烟时,终于重重呼出一口气。 胡誊那小子今天才肯告诉我,他被家里安排去裴氏工作,给裴时藩当秘书。 这个消息来得猝不及防,盛漪函有点意外地睁大了眼睛:啊?那咱们没戏了? 严侨倾话少,性子也冷,即使是在努力安慰别人,也惜字如金:我们以后得避嫌。就这样吧。 嗯。 盛漪函没有反对,答应得很爽快。 严侨倾似乎没有别的话要说了,继续冷着一张脸,闷声抽烟。 夜色冷清,昏黄的路灯将树影和人影都拉得长长的,两人皆沉默着,垂头看地面上自己的影子。 喂,盛漪函用肩膀撞了撞严侨倾,险些压不住声音里的笑意,就这事啊? 严侨倾依旧不吭声,眼看手里的烟即将燃尽,她又摸出一支重新点上。 看着严侨倾这副魂不守舍的模样,与她平日的从容不迫判若两人,盛漪函心中有了猜测。 她轻轻咦了一声,故意东张西望:你家胡誊呢?没跟你一起来? 第2章 严侨倾摇了摇头,忽然极轻地叹了一口气。 哎呀,那可真是太遗憾啦!盛漪函笑嘻嘻挽住严侨倾胳膊,热情洋溢道,原本我还打算请你们一起喝一杯呢! 其实裴家的小辈还有另一个人,裴时薇。 严侨倾皱着眉,突然语速极快地开启了新话题,这一回她的声音明显不似方才那样毫无波澜。 国外双硕士学位,家世显赫,年纪轻轻便是独立集团掌权人,上个月强势收购垄断房地产行业二十余年的龙头企业,身价几乎超过老裴总,如今连她亲哥哥都要让她三分。 噗嗤。 盛漪函忍不住嗤笑一声:外界那么多传闻,是真是假尚未可知。这些都是胡誊回家告诉你的? 见严侨倾又沉默了,盛漪函紧握拳头,作义愤填膺状:他那是读书读傻了!哪有人当着自己老婆的面,夸别的女人呀?他毕业回来才上过几天班呐,还真以为自己是裴氏的狗,什么乱七八糟的事都上赶着去吹捧? 听她如此说,严侨倾的脸色终于稍有缓和。 远处忽然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将静谧的氛围骤然打破。 有人在急吼吼地大喊。 倾倾! 太好啦,我可算找到你了! 随即一个气喘吁吁的身影猛冲到严侨倾面前,抱着她喜极而泣。 严侨倾使劲推了胡誊一下,没推开,只好越过胡誊的肩膀,用口型问盛漪函,是不是她告的密。 盛漪函一脸无辜地摊开手,摇摇头。 我问你,你怎么找到这儿的?严侨倾沉下脸来的样子有点可怕。 胡誊只好老老实实回答:你不接我电话,我都快急疯了,后来只好去求了裴总,裴总还真是神通广大 滚开!严侨倾神色顿时又冷了几分。 眼看两个人又要继续产生冲突。 哎哎哎你们先停一下!盛漪函见势不妙,赶紧过去打圆场,胡誊啊,你听姐一句劝,以后在严总面前少提裴家的事。 胡誊云里雾里,急得直挠头发:盛姐,什么意思啊? 盛漪函把胡誊拉到一边,压低声音推心置腹:你去裴氏,把咱们严总的生意搅黄了,她心里不高兴。 啊?胡誊仿佛直到此刻才回过味来,恍然大悟。 裴总的妹妹以后也不要再提了,免得惹严总不高兴。 盛漪函仍旧不放心,对胡誊千叮咛万嘱咐,生怕漏说一句话。 明白,他们都是一家人,倾倾听了肯定不高兴! 盛漪函暗自腹诽,这傻孩子,严侨倾当初怎么就看上了这么个书呆子! 目送着胡誊兴高采烈领着严侨倾回家,她无奈地摇摇头,转身又往酒吧门口走。 走了两步,脑海中忽然又闪现出严侨倾对裴时薇的那一番形容。 学历好,能力强,家庭背景足够过硬。 好无聊的话术! 盛漪函内心的白眼都快要翻到天上去了。 这位裴家大小姐,这段时日可谓风光无限,各种新闻报道层出不穷,各大媒体都争先恐后,把她吹嘘成百年难得一遇的商业奇才。 可是,以裴时薇那样显赫的家世,想要发几个这样的通稿,应该不算困难吧? 即便她真有几分本事,也是沾了裴家的光。 否则她年纪轻轻的,前两年还在国外读书,如何能转眼间,便将生意做到如此地步? 盛漪函心里想着这些,莫名有点烦躁,心不在焉伸手去推酒吧的门。 一不留神却推了个空。 第2章 找到了,绝佳目标。 小心。 一道温柔沉静的女声在耳边响起,与此同时手腕被人轻轻一扶。 盛漪函借着这股力量,得以很快站稳。 她一边连声道谢,一边心有余悸地望了一眼那扇害她差点摔跤的门。 旋即发现刚才伸出扶她的那只手已经收了回去,此刻正替她压着身侧的门,四指并拢大拇指微微张开,是极具优雅风度的手势。 盛漪函定定神,心中稍微细想了一下,方才发生的事情便全都了然于心。 想必是走在她前面的人好心替身后的人留了门,她却没在意,这才不小心推空了。 对方显然也意识到自己的过失,率先开口:抱歉。 盛漪函的视线停留在那只纤细白皙的手上,她顿了顿,下意识回了一句:没事。 随即她又觉得好像有哪里怪怪的。 助人为乐,居然还要道歉么? 盛漪函忽然起了好奇心,饶有兴致想要和对方再攀谈两句。 不料对方并未有多做停留的打算,见她无事,便松开手径直走入酒吧,眨眼间便淹没在浩瀚的人群中。 盛漪函目光在室内一大片陌生面孔中搜寻一番,满怀遗憾地勾了勾唇,意犹未尽地笑了笑。 终究是慢了半拍。 只来得及看清那个身着白衬衣的素静身影,在黑压压的人群中忽闪而过,再也寻觅不得。 与此同时,她那一众狐朋狗友正围成一圈,听卢芝添油加醋地讲盛漪函失恋的悲伤情节。 这是她们这群人每次聚会最重要的一个环节。 今天我们欢聚在这里,是为了帮助老大走出失恋的阴影 没记错的话,你上个月好像刚讲过一模一样的话?有新加入的人不太懂规矩,笑着问了一句。 卢芝没好气地白她一眼:还想不想喝酒了?想不想听故事了? 其余人立即噤声。 其实今天大家之所以欢聚在这里,最主要还是想听卢芝讲故事,顺便蹭一顿酒喝。 毕竟生活很苦,需要吃瓜当调味剂。 卢芝清清嗓子,声情并茂。 盛漪函赶到时,故事已经接近尾声。 说时迟那时快,那个女的不问青红皂白对着我们乱骂一气,我当然要帮老大骂回去啊! 围观人群听得津津有味,就连坐隔壁桌的人都偷偷竖起耳朵。 她能骂得过咱卢姐吗?有人笑着插了句话。 卢芝翘着二郎腿,神情得意:废话,那她肯定骂不过我啊。后来她还想跟我打架,要不是老大拦着我,我早就把她脑袋揍开花了! 人群中忽然有人惊呼一声,指了指卢芝身后。 卢芝一回头:哎呦,老大你什么时候来的啊? 她起身要给盛漪函让座,立刻被旁边人按下,随后接连有四五个人起身给盛漪函让座。 盛漪函刚坐下,便又有人笑嘻嘻凑过来:盛总,那辆车能让我们也开开眼嘛? 刚才卢芝在描述中的确提到了有这么一辆车,是对方付的分手费。 往常一般都是盛漪函给别人分手费,从别人那里收到分手费,这次还是头一回。 因为少见,所以格外稀奇。更何况听说还是货真价实的豪车,市场上难得一见的那种。 周围零零散散响起三五声附和,其余人也眼巴巴地看着。 都知道盛漪函是她们这群人里面最阔绰的,就等着在她这里见世面呢。 还没等盛漪函有所回应,卢芝已经赶苍蝇似的挥手,赶走了那些好事者:去去去,老大那车已经答应送我了,你们想要?门都没有! 盛漪函含笑瞥她一眼,姿态懒散地倚靠在软沙发上,从口袋里摸出车钥匙,当着众人的面递给卢芝:拿去吧。 卢芝得意洋洋地拿走了车钥匙。 人群一阵骚动,大家立刻转移了目标,都围着卢芝起哄,央求她借车钥匙。 相比之下,盛漪函这边反倒落得片刻清净。 眼神漫不经心在周围转了一圈,没找到合适的目标,盛漪函意兴阑珊地啧了一声,从桌面上随手捡起一个空酒杯。 身侧立即有人挤过来,殷勤地替她倒上酒。 她扬起唇角笑笑,却没看身旁的人,端起酒杯放到唇边抿了一小口,视线犹自不死心地在来来往往的人群中搜寻着。 那人黏在她身侧不肯离开:盛总,您今晚有什么安排呀? 面对投怀送抱,盛漪函也不拒绝,反倒腾出一只手直接搂了过去,语气里满是调笑。 这不是在等你安排么? 此刻她从人群里收回视线,偏过脑袋,肆无忌惮地打量着对方的长相和身材。 身旁是个浓妆艳抹的小妹妹,看她的眼神写满了崇拜,厚厚的粉底都遮不住扑面而来的青涩气息。 得到盛漪函的回应,小妹妹目的达成,暗叹自己今天运气绝佳。 第3章 众所周知,盛漪函人长得漂亮,会疼人,物质上从不亏待女朋友,她女朋友换得勤,分手费也给得大方。 打她主意的人不在少数。 卢芝那边好不容易摆脱了那群狐朋狗友的围堵,走过来找盛漪函时,正巧撞见这一幕,赶紧低下头避到另一边去了。 盛总,我现在是不是您女朋友了? 盛漪函从鼻腔里轻轻嗯了一声,算是认可了这个说法。 她掀起眼皮,目光懒洋洋地从眼前人的脸上扫过,随后一路向下,着重在两团呼之欲出上停了停。 青涩妹子对自己的身材很满意,挺了挺胸膛,眼神自信。 你几岁了? 盛漪函用的是闲聊的语气,尾音却不自觉懒散地拖长了些,沾了点蛊惑人心的媚。 青涩妹子羞涩抬眼与她对视上,被她眼眸中的缱绻旖旎拿捏住,足足愣了三秒才答:二十。 盛漪函阅人无数,自然没那么好糊弄过去。 身边熟悉她的朋友都知道,她一向都很钟意温顺无害那一类的清纯长相,很能激发她的保护欲。 但她做人也有一条底线。 真正清清白白的年轻小姑娘,她从不会去碰。 生怕把人带歪了,教坏了,她过不去自己良心这一关。 哦?真有二十? 眼前这年轻妹妹眼底盛满了天真烂漫,沉不住气,被她稍稍一问就慌乱得眼睛四处乱瞟,语无伦次。 盛漪函心里就有底了。 盛总,我我今年真的刚满 还在读书吧?遇到困难了? 盛漪函也懒得戳破她的谎言,怕吓着小姑娘,索性放缓了语气,脸上表情和蔼可亲。 年轻妹子支支吾吾。 盛漪函:上大学了么? 年轻妹子无处遁形:今年刚考 盛漪函:有人逼你来的? 年轻妹子连连摇头:没有,是我自己好奇 盛漪函:中学是在哪里上的呀? 年轻妹子放弃抵抗:二十三中。 盛漪函:嗯。和我一个学校。 年轻妹子毕竟没经过什么大风大浪,被盛漪函胡乱哄了几句,就全盘托出了,连谁带她进来的都交待得一清二楚。 盛漪函朋友交的多且杂,圈子里什么人都有。 虽然大家普遍都有自知之明,不会把自己划归为好人那一类,但难免混进来几个真正的混账。 大学四年的学费和生活费,你觉得多少比较合适? 盛漪函从沙发靠背上支起身子,又给自己满上一杯酒,细长而又骨节分明的手指捏着酒杯下端。 看着面前紧张兮兮的人,她眼眸中盛着漫不经心的笑意。 那架势仿佛她只是随意提起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而且对于这个问题的回答,她并不是很在意。 年轻妹子愣愣的,报了一个数字。 盛漪函二话不说,直接要了她的银行账号,十几秒后,这笔数字被转进了对方的银行卡里。 这年轻妹子踌躇不安低下头,片刻后,眼圈却渐渐红了。 这钱像是我偷来的 你偷什么了?盛漪函收起手机,放松地瘫回沙发里,明艳的脸上笑得三分浪荡七分散漫,大有一副迷死人不偿命的架势,偷了我的心么? 就凭你,偷得走么? 年轻妹子: 分手费,做我三分钟女朋友也有。 说完,盛漪函不再理会她,对着不远处扬声唤:卢芝! 卢芝很积极地应了一声,急匆匆往这边赶来。 目之所及,盛漪函穿一身大红色玫瑰花瓣连衣裙,仰起头喝着高脚杯里的酒,姿态优雅干练却又妩媚风情。 深v领口恰到好处露出精致的锁骨,领口翻卷的反复花纹衬得她肤色白皙如雪,美得简直让人无话可说。 见此情景,饶是见惯了盛漪函那张盛世美颜的卢芝也惊得呼吸停滞了一瞬。 卢芝心里还没来得及感叹完,就听见盛漪函俯身将酒杯重重放回到桌面上。 砰的一声重响。 被吓了一大跳的卢芝猛地回神,连说话声音都不由变尖了:怎么啦,老大? 盛漪函将身旁的女孩往卢芝的方向推了推。 找辆车,送她回去。 卢芝哦了一声,没有多问任何,直接带着人撤离现场。 盛漪函兴致缺缺叹了口气。 心底深处的海浪卷着沙石一下下拍击在贫瘠荒芜的海滩上,隐隐作痛。 她烦躁地一口饮尽杯中剩余的酒,逃离此间的欲望充斥着她的脑海。 总有些事是人们压在心里不愿回想的,不愿面对的。 将要起身离开的前一刻,盛漪函忽然顿了顿,有所感应般往某个方向瞥了一眼,随即整个人都停住不动了。 身边有人不明所以,还在和她搭话:盛总在看什么呢? 盛漪函笑而不答,视线只顾牢牢黏着不远处吧台边坐着的某个人,和记忆中的某个身影仔细对比。 刚巧这时卢芝送人回来,假装不经意地把周围的人通通赶开,低声向她汇报:人送走了。 说着,卢芝又把刚从那群人手里抢回来的车钥匙默默塞回到盛漪函口袋里。 这车挺好开的,你真不要啊?盛漪函半真半假地问。 卢芝很坚决地摇头。 盛漪函没再坚持,收下了车钥匙。 回头继续盯着那个穿白衬衫的清丽背影看了一小会儿,盛漪函忽然低声笑了笑。 吧台边,女生似乎察觉到身后有人在看自己,抬手将橙汁送到唇边的同时也在扭头向身后看。 这个动作平常人做起来很是稀松平常,放在她身上反倒散发着一股清贵气息。 女生肌肤雪白,容颜清秀,一双小鹿般的眼眸清澈懵懂,小口喝着橙汁的样子十分老实乖巧,一副三好学生的模样。 盛漪函眸中笑意渐深。 单看长相或许会让人误会她年龄偏小,涉世未深。 但盛漪函见惯了形形色色的人,一眼便能看透,对方和自己是不是同类。 那个人由内而外透出的这份沉稳气质,绝非那些不谙世事的小姑娘能具备的。 找到了。 她今晚的绝佳目标。 第3章 刚来就这么护着? 片刻后。 卢芝瞪大眼睛,眼睁睁看着盛漪函走到吧台边,不一会儿就轻车熟路勾搭了个年轻小妹妹。 两人似乎聊得热络,肩并肩往她们这个方向走来。 卢芝立刻抬手示意众人安静。 快快快,老大带人回来了! 这套经常发生的常规流程,卢芝早就烂熟于心。 她甚至趁盛漪函搂着人走过来之前那三五秒,帮大家排好了大致的队形。 虽然很大可能双方都只是玩玩而已,但还是要尽量帮盛漪函争取个好印象。 卢芝严阵以待,胳膊都快挥出火星子了,俨然一副交通协管员的模样。 一阵打仗似的手忙脚乱过后,最终沙发上正正好好空出够两个人挨着坐的空位。 当盛漪函和她新搭上的女生有说有笑过来的时候,很自然地把身旁的女生往沙发上一推,自己也紧挨着在她身旁落座。 立即就有人很有眼力见地拿过来两个干净的空杯子,要给她们倒酒。 众目睽睽之下,盛漪函微微倾身向前,却只接过来一个空杯,两根手指轻轻一推,把另一个空杯又往反方向推了回去。 她不喝酒。 简简单单四个字,却被盛漪函在唇齿间咬得很刻意,带着一股让人无法抗拒的魅力。 这话虽然是要对别人说的,但盛漪函偏偏要侧过脸,面对着身边的女生说。 她故意紧盯着对方那双好看的鹿眼,想要从那对亮晶晶的黑色瞳仁中,尽力窥探出哪怕一丝一毫的情绪。 很可惜。 对方将情绪掩藏得很好,那双又圆又大的眼眸只是轻轻眨动一下,懵懂可爱。 但无动于衷。 我替她喝。 目的没达成,盛漪函脸上倒也未见得有多么失望,手指在酒杯边沿敲了敲,说话语气不紧不慢。 她从来都是一个很有耐心的猎手。 女生接触到盛漪函含情脉脉的目光,浓密的黑色睫毛略微向下弯了弯,终于露出一个小到可以忽略不计的笑容。 谢谢。 第4章 空气里仿佛有一个看不见的力场,在这两人之间拉扯,在场的其他人不约而同静了静。 嗅出一丝非同寻常的气味。 好在这群人捧场都是专业的,随机应变的能力极强,哪怕当下有点被震慑住了,也能找准时机见缝插针。 好好好,不喝就不喝,我们都听盛总的。 按规矩来,代喝必须两倍!盛总大气啊! 盛总这得有多动心,刚来就这么护着啊? 一片乱糟糟的起哄声里,盛漪函仿佛充耳不闻,专注地盯着身旁女生的一举一动。 她看见那张清纯可爱的脸上甚至连一丝一毫的惊慌失措都没有,即便是骤然被这么一大堆咋咋呼呼的陌生人围在中间评头论足,女生依旧端端正正坐着,镇定自若得可怕。 不知为何,盛漪函脑中闪过一个不太恰当的比喻。 这人像一朵矜贵的凌霄花,孤傲绽放于悬崖峭壁,外界任何风吹雨打,全都没被她放在眼里。 无论是论长相还是论财力,盛漪函都是很耀眼的存在,纵横情场这么多年,她还从未有过被别人如此不放在眼里的经历。 盛漪函微微垂下眼,捻了捻手中的酒杯,问:你叫什么名字? 女生答:薇薇。 一听就是个假名字。 盛漪函心中暗笑,是了,这人面上装得这么保守板正,不可能轻易把真名告诉别人的。 心里却忽然像是被小猫爪子挠了一下,微微发痒,好奇心彻底被勾引出来,刺得她下意识手指蜷了蜷。 仿佛胸口憋着一口气上不去下不来,不吐不快。 游戏用具被取来以后,卢芝大声宣布:开始啦! 规则很简单粗暴,玩骰子比大小,反正这群人都不怎么在乎输赢,只要喝得尽兴玩得开心就行。 这游戏输赢的概率其实相差不大,然而薇薇的手气着实不佳,一上来就连输了好几局。 薇薇回过脸,用求助的目光看盛漪函,模样像极了一只楚楚可怜的孱弱小鹿。 盛漪函没抬眼看她,一只手搭在身后的沙发靠背上,另一只手松松端着酒杯,只用余光有意无意关注着场上胜负。 愿赌服输,她仰起脖子又是两杯酒下肚。看着脸不红心不跳的,耳根却渐渐泛起了一层薄红。 这酒度数不低。 卢芝看得仔细,忍不住提醒:也可以选真心话大冒险的。 盛漪函闻言,笑着踢了她椅子一下,温声警告:你想让谁大冒险?我,还是薇薇? 卢芝乖乖闭嘴了。 在场的谁都知道,盛漪函是她们之中秘密最多的人,并且从来不对任何人说真心话。 至于大冒险么,盛漪函虽然看起来是个挺随便的人,酒吧里跟谁都能勾三搭四,但要是遇到她真正不愿意做的事,没人能逼得了她。 游戏继续。 又是好几轮游戏过后,盛漪函逐渐发现了其中的端倪。薇薇虽然输的次数多,但每输三次必赢一次,无论对面坐着的对手是谁,都能稳定保持这个节奏。 她不由挑眉冷笑,微眯起眼睛,意味深长地望向薇薇那一套看似笨拙的摇骰子的动作。 五秒后,薇薇又输一局。 卢芝迟疑地给盛漪函倒来两杯酒,但这回盛漪函没有接过来,反而让卢芝先把酒放下。 暗流涌动。 下一刻,盛漪函忽然毫无预兆地伸手一捞。 怀中倏地撞入一个温软的物体。 薇薇半边脸紧贴在她胸口,手臂下意识虚虚环在她腰上,是一个被人完全圈在怀里禁锢住的姿势。 使诈啊?盛漪函垂眸,目光灼灼逼视着瑟缩在怀里的人,强迫她和自己对视,还想在我面前装到什么时候? 薇薇倒是临危不乱,朝她露出一个乖顺的笑容,很无辜地摇头:我没有。 那你这么急着把我灌醉,是想对我做什么呢? 盛漪函搂着薇薇的那条手臂非但没有放开,反而按得更紧。 她慢慢俯下身。 一点点凑到薇薇耳边,再用只有对方能听清的气声,在耳廓旁轻轻吹着气挑逗,语调缱绻似调了蜜的棉花糖。 还是,你想要我对你做什么?嗯? 此时此刻薇薇埋头在她胸前,却没有任何要挣脱她的意思,而她衣服上浓郁的香水味包裹在周围,将气氛营造得更加暧昧。 盛漪函确信自己将信号释放得很明确,薇薇一定会见好就收,乖乖就范。 然而 你是不是喝不下了?意料之外,薇薇没接她的话,浅笑时脸上映出小小的梨窝。 声音绵软似在撒娇,话语却维持了一贯的冷静,甚至有些冷漠无情。 你别生气嘛,喝不下就和我说啊。 犹如一盆冷水兜头泼下。 将盛漪函心间的那团火焰瞬间灭了个干净。 薇薇依旧纯良无害地朝她笑着,笑完以后,浑不在意般继续投入游戏了。 在接下来的游戏环节里,盛漪函再也提不起兴致,连话都懒得说,闷声不响地看着薇薇和大家继续玩闹。 薇薇依旧云淡风轻,仿佛方才那些只有她们自己知道的小小交锋,压根从未存在于世间。 谁料局势却风云突变。 胜利的天平完全朝着薇薇的方向倾斜过去,薇薇如有神助,居然一局都没再输过,盛漪函也就顺理成章没再被罚酒。 反倒是对面那帮人被薇薇灌得够呛,连连求饶,睡倒一片。 那双纤纤素手晃动出令人眼花缭乱的律动,在输红了眼的人们恶狼般的目光中,轻轻巧巧揭开结果。 然后不可思议地赢下一局又一局。 哀嚎声此起彼伏。 盛漪函不由皱了眉,张了张嘴刚想说话,薇薇突然抬起头看了眼时间,放下了手里的骰子。 她起身后温柔地冲大家笑了笑,彬彬有礼,不卑不亢。 抱歉,到我的上班时间了。今天只能陪你们到这里。 上班? 薇薇向身后指了指,神情轻松得像是在说晚上好这么简单。 调酒师,我的工作。 一群人皆是张口结舌的表情。 靠,卖酒的啊?卢芝醉眼昏花从地上支起身,瞪着薇薇往吧台那边员工通道走去的背影,恨得牙痒痒,她什么意思啊? 有点意思。 盛漪函望着那个换上工作服,开始调酒工作的忙碌身影,食指在桌子边沿有一下没一下地轻轻叩击着。 半晌,红唇间漏出一声嗤笑。 在这样一个值得纪念的时刻,盛漪函不得不承认,她脑海中首次产生了一种很奇妙的感觉,是一种前所未有的体验感。 起先步步紧逼的人是她,最终被逼得险些方寸大乱的人也是她。她被她选定的这位最佳目标小姐,从头至尾都算计得彻彻底底。 上当了。 但她不认。 夜色已深,把卢芝那群醉醺醺的人全部送上车之后,盛漪函又重新折返回去,这回她换到了吧台边的座位。 夜晚酒吧订单爆满,接单的提示音不停响着,夹杂在客人们时而欢笑时而咒骂的嘈杂声音中间。 每滴一声,都极其近似炸弹拆除之前倒计时的声音,很容易就催得人心烦意乱。 盛漪函被自己这个荒唐的想法逗乐了,手里捏着方才喝剩下的酒,百无聊赖地喝着,却又兴致盎然地关注着远处薇薇的一举一动。 薇薇在急促的连续提示音中,依旧显得不慌不忙的,她做事的节奏似乎永远不会被外界干扰或打乱,那身朴素的白色工作服也难以掩盖她的沉静优雅,反倒被她穿得气度不凡。 她在酒柜上依次找到需要的原料,然后熟练地快速摇着雪克壶,很快就调制出一杯又一杯五彩缤纷的酒。 盛漪函并不上前打扰,只是远远坐着,冷眼瞧着服务员把薇薇做好的酒端走,按照订单序号送到客人桌上。 时间静静流逝。 终于,客人大批离去,酒吧快要打烊。 停止接单后,薇薇在吧台里收拾东西,把调酒用具规整地收到柜子里,然后脱下工作服。 视线往某个方向飘了飘,再不动声色地收回来。 察觉到今晚一直不屈不挠盯着她的那人正在缓缓靠近,薇薇的手指飞快在搭在吧台上的工作服上抹过,掌心里便多了一块写有姓名的工号牌。 金属的小牌子制作精巧,一串号码的下方正中央,赫然写着三个镶了金边的字。 裴时薇。 第4章 不想对我负责啊? 你就只是卖酒么? 第5章 半夜三更,人差不多全都走空了,酒吧里忽然静了下来,将这道慵懒的女声衬得分外清晰。 此刻微醺的酒意正正好,足够让盛漪函有意无意将死缠烂打进行到底。 薇薇抬眼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摘下口罩,抓起自己的工作服塞进随身背包里,拉上拉链,看样子应该是准备下班回家了。 盛漪函拉开薇薇正对面的椅子坐下,撩开眼皮冲她潦草地抛了个媚眼,脑袋枕着双臂懒散伏在吧台上,卷曲的棕色长发随意散落在四周。 透出骨子里的风情,弧度上扬的漂亮眼尾有一点点傲,但更多的是类似森林深处不知名鲜艳野果般的诱惑勾人。 怎么?不想对我负责啊? 薇薇收拾东西的动作顿了顿。 沉默了一小会儿,她把工作服又从背包里重新拿出来,很快穿上,说话的声音轻轻的。 可以再送你一杯酒。 盛漪函听见薇薇转身重新又打开柜子的动静,心里嘲了她一声小气。 她拖着嗓音讨价还价道:有你这样的人吗?撩完就跑,就只送一杯酒啊? 薇薇不答话,手里动作很快,将调制完毕的酒向前轻轻一推。 冰块撞击玻璃杯壁,在这杯特调酒中浮浮沉沉,沾染上橘黄色酒液的色泽,细小的气泡慢慢往上涌。 看起来是很完美的一杯酒。 盛漪函也不跟她客气,接过酒直接一饮而尽。 沁人心脾的凉意缓缓流淌到胃里,口中泛上一丝甘甜的回味,酒味几乎没有,但喝下去很舒服,橙子的味道在舌尖缓缓蔓延。 喝完酒,盛漪函把酒杯往回一推,又趴回到吧台上,嬉皮笑脸继续碰瓷:你就这么把我灌醉了,不得送我回去? 可以。 这一声回应倒是让盛漪函有点意外,原以为薇薇不会答应得这么容易。 她迟疑地抬起头,似乎在用眼神确认薇薇这句话的可信度。 薇薇朝她伸出手:车呢? 盛漪函掏出车钥匙递过去,视线玩味地从薇薇精致小巧的鼻尖略过,心中一动,突然就有点想耍赖。 她吸了吸鼻子,装出一脸苦恼:哎,我好像有点记不清车停在哪里了。 薇薇却一点面子都没给她留,一语道出:没关系,之前你停车的时候我留意到了。走吧。 盛漪函立即抓住这句话里的重点,喜上眉梢:我停车那会儿,你就已经在关注我了? 她站起身,跟在薇薇身后。 身形忽然晃了晃。 她喝的最后那杯酒,其实挺烈的。 恍惚中觉得后背有点疼,手臂酸麻得抬不起来。 车门关上了。 鼻尖隐约嗅到一抹冷冽的幽香,安抚住她燥热不安的心,忽然身旁传来咔哒一声响,有人替她系上安全带,又细心地帮她妥帖放好两只手臂。 脑中昏昏沉沉,眼前晃过的刺眼白光难以分辨是月光还是路灯,总之闪得她头昏眼花。 意识模糊间,耳边断断续续飘来一声奇怪的话语。 似在叹息。 多大的人了,怎么还跟小孩子一样 盛漪函下意识就想回怼一句你才是小孩子。 一路颠簸。 仿佛终于意识到什么,盛漪函闭着眼咕哝:小孩儿你是不是在酒里偷偷给我放东西了? 盛漪函再睁开眼时,天光已然大亮。 她是被太阳晒醒的。 耀眼的日光从房间拉开半边的落地窗帘透过来,直直照射到盛漪函脸上,滚烫的热度激得她脸上皮肤发痒。 陌生的房间里,空调被调到适宜的温度,醒来时她的身体正陷落在软绵绵的雪白床单里,身旁除了揉乱的被子之外空空如也。 扶额起身,低头瞥了眼身上,衣服好似没有被人动过的迹象,规规整整。 再往四周环视一圈,盛漪函心中冷笑一声,向上挑了挑眉。 哟呵。 看到一个意料之中的熟人。 窗前的书桌旁,正伏着一个埋头奋笔疾书的身影,金黄色的阳光洒在她披散在脑后的头发上,犹如灿烂辉煌的金色瀑布自上而下倾泻。 她仿佛形象气质天生便极佳,即便只是一个端坐着伏案疾书的背影,也是沉静从容的。那副专注入神的姿态令盛漪函莫名联想到老僧入定,仿佛天塌了那般巨大动静,也休想使她的心神动摇分毫。 此处楼层较高,碧蓝澄澈天空的映衬下,那抹干干净净的身影竟与之浑然一体,丝毫不显突兀。 盛漪函的心情忽然没来由的变好了几分。 走近了再一瞧,看清她笔下正在书写的内容。 盛漪函噗嗤一声就乐了。 小孩儿,盛漪函大大咧咧拍拍她肩膀,侧身一屁股在书桌上坐下了,悬在半空的那条白皙的小腿悠闲晃荡着。 以为坐在这儿写几本数学题就能假装好学生了?在姐姐面前还要装到什么时候呀? 她从前就很爱逗弄人,尤其是比自己年纪小的人。 尽管眼前这一位的认知水平显然超出了她之前对小孩儿的定义。 但在她眼里,也不过是个沉稳老练一些的小孩儿罢了。 其实她是有些好胜心的,昨晚那种情形,她不会再让自己发生第二次。 对于她这样常年混迹于大小酒场的人来说,实在太丢面子。 只能怪薇薇那张清纯可爱的脸蛋太能迷惑人,纯良无害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总让人不知不觉就把信任交付出去,一头钻入她预先设下的圈套里。 听见盛漪函的问话,裴时薇从手中那本高中数学习题集上抬起头,缓缓揉着写酸了的手腕,解释得一本正经。 这是我做家教的讲义,是我除了调酒师以外的另一份工作。 停顿片刻,她放下笔,拿起手边的保温杯喝了一口,柔和的眉眼弯了弯,忽然就笑了起来。 仿佛想到了一些很有趣的事情。 她施施然转移了话题。 姐姐,你是不是忘记了什么? 盛漪函瞪大眼睛: 喔,好像是忘记了昨晚的某些片段。 盛漪函装作毫不在意,想了想,指关节对准裴时薇的额头正中,冷不丁轻敲了一下,嗔怪:小骗子。好歹我昨晚也帮你提升了业绩,你就送我这个? 裴时薇却说得郑重其事:送你一夜好眠,还不够么? 一夜好眠? 盛漪函愣了愣,心中不知何处微微一震。 她有多久没有睡过这样安稳平和的好觉了。 在许多个日日夜夜之后,每当盛漪函回想起那个阳光灿烂的早晨,流淌的金色光芒笼罩在眉眼如画的女孩头顶,勾勒出如梦似幻的绝美画面。 竟令她一时分不清,那时的舒爽心情,究竟是因为,一夜好眠后的神清气爽,还是因为,一夜好眠后醒来第一眼见到的,便是那个人。 直到后来,和那个人经历过一些刻骨铭心,盛漪函才逐渐明白,在那段消失于脑海的记忆里,她忘记的远远不止一夜好眠。 还有一场精心为她编织的,盛大绚烂的童年梦境。 盛漪函任职于严侨倾创办的wjn公司,主要负责市场营销和对接客户,wjn近些年发展规模逐步扩大,业务量暴涨,正是寻求挑战和机遇的关键期。 所以她的工作性质便决定了,她不会是一个很清闲的人。 当天中午,盛漪函与客户就有一场早前约定好的业务应酬,地点定在全国知名的威凯莲大酒店。 因此她没空再和薇薇继续耽搁时间。 匆匆去浴室里洗了把脸,仔细整理好着装,连妆都来不及化全,只简单描了描眉毛,抹了个口红。 好在她那张浓颜的脸本就无需过多修饰,身材气质也是顶级,这样好的底子无论如何打扮,都是令人一步三回头的高颜值吸睛美女。 匆忙乘坐电梯奔到一楼大堂时,盛漪函环顾四周,目光顿了顿,脚步忽然放缓了一瞬。 她有点惊诧于自己的好运气。 原本打算出门立即打车赶往约定地点,没想到昨晚住的酒店居然就是威凯莲。 因此时间尚早,她倒不必急于赶去见客户了。 威凯莲大酒店不愧是新晋黑马级别的高档酒店,大堂打造得金碧辉煌,前台工作人员的衣着价值不菲,头顶的四根金纹龙头横柱更是透出满满的豪横气息。 住一夜想必价格不便宜。 盛漪函没打算替昨晚那个假惺惺的小骗子承担任何费用。 第6章 胸口好似暗暗憋着一股子劲。 她固然算不上是老实本分的人,但她恣肆放纵得坦坦荡荡,从不遮掩自己的真实意图。 昨晚遇见的那个小孩儿,有趣归有趣,嘴里吐不出半句真话,一张脸偏又生得那样纯情无辜,倒害她无意中栽了跟头。 盛漪函慢悠悠逛了一会儿,在约定时间准时前往约定地点,坐定。 对待工作,她一向尽职尽责。 今日要见的是wjn的大客户,尽管对方迟到了半个小时才姗姗来迟,但盛漪函少不得还是要放低姿态赔笑脸。 哪知对方一脸为难地看着她:实在对不起,我们大老板临时决定,取消我们的合作。 是对合同内容还有什么疑问吗?盛漪函不动声色。 实不相瞒,我们也是给别人干活的,双方达成合作之前相互都有了解,对方也是个爽快人,直言道,我们大老板最上头其实是时薇集团,这次的合约前几天就报上去了,但昨天裴总突然变了卦。裴总不同意,我们也没办法啊。 裴时薇? 盛漪函口中轻轻默念一遍,嘴角露出一丝哂笑。 又是裴家。 还真就绕不开了。 第5章 总算是被她抓到把柄了。 威凯莲大酒店二楼正厅,张灯结彩,人潮涌动,热闹非凡。 这里是梧晏市年度青年优秀企业家表彰大会的现场。 西装革领的成功人士端着精致的红酒杯往来其间,相互攀谈,张口闭口谈的全是上千万的生意。 可是他们的眼睛余光却都不约而同关注着最前方正中间那个空着的座位。 听说今天裴家也有人要来。 十有八九是那位最近风头正盛的大小姐裴时薇。 张总,今天到底是哪个裴总会过来啊?你给咱们透个底呗? 这群人的消息一个比一个灵通,听闻科亚集团的张文元刚在生意上搭上了裴家大小姐裴时薇,风声刚传出来不久,就有人来打探消息了。 身边的人越聚越多,张文元很享受这种成为人群焦点的感觉。 他故弄玄虚地嘘了一声,摸了摸滚圆的啤酒肚,油腻的脸上露出一丝神秘微笑:哎哟,这我可不能说。 裴总昨天可是特意亲自叮嘱我了,要保密的。 他越是不肯说,别人越是被勾得心里发痒,围绕着他非要问出点什么。 还有人趁机和张文元聊起了合作事宜,期望能经他引荐在裴时薇面前露露脸。 张文元口不应心随声应付几句,眼风扫过门口那抹一闪而过的身影,忽然眼前一亮。 他悄悄避开人群,溜到门外,一个箭步就朝着裴时薇刚才离开的方向猛追过去,因他身材肥胖,做这一番动作就显得有点滑稽。 但他顾不得许多了。 裴总,裴总您等等我!我有急事想向您汇报! 张文元心里可比谁都清楚,裴时薇这样一个日理万机的大忙人,待会儿进了会场必然忙于应酬,哪里还有跟他说话的功夫。 前方,裴时薇闻言回头,看见气喘吁吁的张文元在身后拼命追赶,很轻的点了一下头。 随即停下脚步,立于原地等张文元跟上来。 眼看表彰大会即将开始,身旁跟着的助理和其他随行工作人员都行色匆匆,偏偏被人群包围在正中央的裴时薇依旧镇定自若,脸上看不出一丁点着急的表情。 裴时薇穿一身清爽干练的白色西服,私人订制,设计看似简捷实则暗藏玄机,服装很贴合她腰身的弧度,却又不会过度勾勒她起伏的曲线,将她常年健身的紧致身材突显得恰到好处。 有时矜贵无需刻意用华丽来装点,真正的高雅出尘与简洁干净的色彩更为相配。 何况有的人本身气质太过出挑,站在人群中,便自成一道风景。 等张文元的这几秒,裴时薇也没浪费,就这么不急不忙地站着,还抽空在工作群里回复了一条消息。 等到张文元跟上来,她才摁灭手机,温声问:什么事? 说话时裴时薇已经抬脚继续向前走,并不偏头去看张文元。 尽管她与张文元几乎并行,说话语声也温和,但旁人一眼便能瞧出他们之间地位的天差地别。 上周杜总来科亚找茬的那件事,您是不是 张文元想说是不是给忘了,说到一半又小心觑着裴时薇的脸色,添上了后一句话。 如果您抽不出时间,给我写张条子签个字就行。主要是需要您给我明确指示,我立刻就去执行。 张文元之前与别人发生了一点纠纷,他仗着自己是在裴时薇手底下做事,以为对方会主动卖自己一个面子。 谁知对方竟然较真起来,事情闹大了,他不得不央求裴时薇亲自出马,将事态平息。 把违约金赔给杜总。 裴时薇一直静静听着,直到张文元说完最后一个字,才淡淡地下达了指令。 这个结局大大出乎张文元的预料,他条件发射发出了一声:啊? 有问题吗? 明明是个问句,从裴时薇口中轻描淡写说出来,却平白无故添上了一丝不容置疑。 张文元不由回想起行业内部大佬们对裴时薇的某些评价,顿时神色一凛。 再无二话。 是是是,我这就去办! 二楼的表彰大会声势太过浩大,高分贝的音响声传至一楼包间,只剩模糊不清的嗡嗡声。 盛漪函所在的包间几乎处于二楼正厅的正下方,楼板的隔音效果很一般。 既听不清楚楼上讲话的内容,又轰隆隆吵得人心烦意乱。 实际上威凯莲大酒店拥有更豪华的包间,不仅隔音效果极好,其他设施也更为齐全。 然而,那样顶级的包间环境以及价格,对于今天盛漪函和客户谈的这单生意来说,有点太奢侈了。 对面,客户也不由感慨万千:楼上的这个青年企业家大会,是裴家主办的,今年我们大老板差点就有资格去参加了。 盛漪函一听,顿时来了兴趣:是裴家主办的? 客户用手重重砸了下桌子,愤愤不平:是啊。可惜我们大老板的名额被投机取巧的无耻小人顶替了! 盛漪函适时疑惑道:哦? 不过这个话题似乎很敏感,客户只说到这里,就不愿再多说了。 盛漪函若有所思,抬起头望了一眼天花板,摸了摸下巴。 坐以待毙可不是她的风格,主动出击才是。 盛漪函挑唇一笑:关于裴总今天的活动,你还知道多少信息?方便分享一下吗? 客户却犹豫了。 好似猜到她心中的打算,客户忍不住提醒:裴总从来都是说一不二,若是不小心惹恼了裴总 盛漪函一言不发盯着他。 她那双眼睛本就生得极其漂亮,此刻带着威胁和逼视的目光很有威慑力,让人无法抗拒,不得不听命于她。 唉,客户被她盯得浑身不自在,索性全都交代了,裴总往常的习惯是提前离场,走酒店去停车场的那个门。她平时不大喜欢用司机,多半会亲自开车从停车场离开。 结束与客户的会面,盛漪函先去了二楼。 问过门口站着的服务生,她成功获知一条有效信息。 裴时薇在几分钟前刚刚结束了发言。 时间紧迫,盛漪函毫不顾忌地弯腰脱下高跟鞋,脚上只穿着双薄薄的丝质袜子,以最快的速度跑到停车场。 按耐住狂奔后跳动不止的心跳,盛漪函微微俯下身,按住胸口轻轻喘息着。 缓了一小会儿,呼吸才渐渐趋于平稳。 她借着别的车的后视镜,捋了捋头发,顺便补了个妆。 之后,她便守在去往停车场的必经之路,赌一个微乎其微的成功可能性。 没过多久,一大群人从通道出口涌出,当先一人急匆匆四下张望着,似乎在搜寻什么。 他压低声音问旁边人:裴总人呢?她这么大个人总不能插上翅膀飞了吧? 裴总今天好像没有开车来 不一会儿又有人从远处跑来,匆匆大喊:裴总不是开车走的,放在酒店的那几辆车全都没有动过! 不远处,盛漪函将身形隐匿在一根圆柱后面,悠然地倚靠着圆柱,手里松垮垮拎着一双高跟鞋,将这段对话听得一清二楚。 听闻此言,她忍不住噗嗤一笑,眼底浸着点漫不经心。 看来今天失望的不止她一个人。 第7章 那群人很快又离开了。 这时盛漪函忽然接到严侨倾的电话,让她立即回公司一趟,越快越好。 严侨倾不是虚张声势的性格,多半是客户已经找上门,需要她立刻去处理。 此类事件处理得多了,盛漪函倒也不是很慌张,不紧不慢活动了一下站得有些僵直的腿。 她一手拎着高跟鞋,另一手很自然地去口袋里摸车钥匙。 动作忽然顿住了。 糟了。 忘记问那个小鬼,车停在哪里了! 半分钟后,盛漪函认命般地向记忆中停放着许多共享单车的自行车棚走去。 大概是城市共享单车疏于管理的缘故,盛漪函一连经过好几辆车都不太满意,有些是车把手坏了,要不就是坐垫湿漉漉脏兮兮的。 实在令她难以接受。 再要继续向前时,一道眼熟的背影猝不及防闯入她的视线。 今日天气晴朗,万里无云。 那人半蹲在地上,正在解开一辆自行车上的防盗锁,弯曲着的脊背上洒落了满背金黄色的阳光,脖子后露出的一小片肌肤在阳光映衬下白得刺眼。 这个场景仿佛有一种抚慰人心的魔力。 嘈杂的闹市,街边是熙熙攘攘的路人,耳旁有飞驰而过的汽车轰鸣声,心底还压着公司一团乱麻的事务。 这些纷纷扰扰,却都在看见这样一个熟悉背影的特定时刻,通通消失殆尽。 若不是经历过昨夜那一遭,盛漪函定然会认为,世界上最纯净美好的人莫过于此。 可惜 她自嘲地笑了笑,走过去,好整以暇地轻轻踢了踢自行车:嘿,小孩儿! 裴时薇抬起脸,看见是她,便自觉露出一个乖顺的笑容:姐姐。 衣服怎么换了? 盛漪函刚才早就瞧见,裴时薇现在这一身休闲装和运动鞋的打扮,和早上的衣服不是同一套。 尽管急着赶去公司办事,但她还是多问了这么一句。 嘴角不由挂上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总算是被她抓到把柄了吧? 第6章 你就这么想拐走姐姐? 昨夜的那一场挫败,成功激起了盛漪函的好胜心。 活了这么多年,盛漪函还从未在别人手上吃过这么大的亏,这笔账她迟早要讨回来。 不料,裴时薇的视线在盛漪函手里的高跟鞋和脚上快速转了个来回,无声无息地垂了垂眼眸,让人看不清她睫毛下掩藏着的复杂情绪。 继而又笑眯眯抬起眼来,不答反问。 你是不是赶时间? 盛漪函被裴时薇噎了一下。 这小孩儿到底是什么来历啊? 太会拿捏别人死穴了! 知道我在赶时间,就趁机找借口不回答我的问题是吧? 盛漪函无可奈何,只能捏捏裴时薇软乎乎的脸颊:坏小孩儿! 语气中甚至难以自禁地沾上了一点宠溺的意味。 她太喜欢裴时薇的长相,温柔无害的初恋脸,简直长在她的审美点上,她好像很久都没有碰到过这么感兴趣的人了。 只要一看见裴时薇顶着这张清纯可爱的脸对她笑,就很难再继续生气。 我车呢?你昨晚停在哪儿了? 盛漪函惦记公司的事,决定暂且先放她一马。 如果她肯乖乖交待停车位置的话。 裴时薇却依然没有第一时间回答,而是把她自己那辆自行车推出来,并伸手拍了拍后座。 姐姐要去哪里?不远的话,我可以载你一程。 盛漪函瞥了一眼自行车,没说话。 这附近的路我很熟悉,骑车赶过去是最快的。而且,你的鞋好像不太适合骑车。 盛漪函脸上一副你又要整什么幺蛾子的表情,似笑非笑的眼神似在无意间染上一点暧昧旖旎。 她忽然凑近到裴时薇脸前,嗓音低低的。 你就这么想拐走姐姐啊? 说完,她似乎懒得再继续跟裴时薇废话,干脆利落地另扫了一辆车,把高跟鞋随手往车篓子里一扔,动作很潇洒。 若是再继续拖延下去,正事都要给耽误了。 遇见这小孩儿她可真够倒霉的,早知道刚才就不应该搭话。 姐姐刚才不是还有问题要问我吗?可以在路上问。 空气中忽然安静片刻。 盛漪函一条腿即将迈上自行车的动作顿了顿。 她就这么维持着半跨在自行车上的姿态,缓缓回过头,凝眸看了裴时薇许久。 良久,她扬唇绽开一个极美的笑容,微风似乎都因她这一笑,变得温柔了许多。 问了,你就会老老实实回答吗? 自行车晃晃悠悠,车轮缓缓轧过柏油路面,微风拂面,骑车的人始终保持着不急不躁的舒缓节奏。 令人无端便有种岁月静好之感。 盛漪函侧身坐在后座,右手揽住裴时薇的腰,上半身悠闲地倚靠在裴时薇后背上,半阖着眼,漫不经心地听她交待事情的原委。 我下午要去工地干活,那样的工作环境难免磕磕碰碰。这身衣服是我在工地上常穿的,结实,方便清洗,是我昨晚就带在包里的。 大约是因为将一只耳朵紧贴着裴时薇后背的缘故,说话的声音传过来时仿佛更真切了一些,盛漪函甚至能感受到这人发声时胸腔的每一次细微的震动。 听了一小会儿,盛漪函忽然睁开了眼睛。 调酒师虽然赚钱很有限,但老板人很好,这份工作胜在稳定。做家教么,运气好时遇上有钱人家的少爷小姐,上一节课便能赚许多,但运气不好时却很难接到活。工地上是干体力活,其实我也不常去。 听裴时薇如此解释,盛漪函下意识抿紧嘴唇,长久地沉默了下去。 手指假装不经意蹭过裴时薇身上这件被洗旧了的薄外套,轻轻一捻,一点点土红色的粉末落在掌心。 凑到鼻尖嗅一嗅,是盛漪函很熟悉的烟尘味。 于是,多年前那些尘土飞扬和汗如雨下的岁月,此刻如同一列横冲直撞霸道蛮横的火车,轰隆隆闯入她因震惊而失神的脑海。 这种呛鼻的气味早已深深根植入她的骨髓,成为她一辈子都挥之不去的阴影。 盛漪函偏过头望了望裴时薇的后脑勺,一时没有接话。 她不由自主脑补了一下,裴时薇说这些话时会是怎样的表情。 像裴时薇这样少年老成的小孩儿 盛漪函心下略微一沉,悬在车轮一侧的纤长小腿,随着自行车的前进幅度摆动,晃晃悠悠。 不知怎么,当盛漪函一言不发,倚靠在裴时薇不甚宽阔却格外温暖的后背时,那些不常回忆起的陈年旧事争先恐后涌入脑海。 伤心的,失落的,深恶痛绝的 竟意外引得她眼眶微微发酸。 前方道路需要途经一个陡坡,上行的坡度太大,为着安全考虑,身旁的其他路人们纷纷下车推行。 盛漪函张嘴似乎想要说什么,最终却没有说出口。 上坡时,裴时薇蹬车的频率依旧很稳定,几乎听不见任何喘息声,她的体能实在惊人,直至成功载着盛漪函骑行至坡顶,都寻不出一丝一毫疲劳的迹象。 若非常年参加高强度的体力劳动,一般人绝不会有这样好的耐力。 一个人的体能好坏与否,是很难伪装的。 尽管盛漪函对裴时薇此时对她的这套说辞仍旧是半信半疑,但内心深处早已不自觉地动摇了。 只因她自己当年,也是这般不辞辛劳一步步走过来的。 那时候她还没从学校毕业,但是每天都在拼命攒钱,最多时一天连轴转打过四份临时工。她步步为营,不择手段,和所有拦在她面前的人去争去抢,努力多年才终于拖着灰头土脸的疲惫身躯,爬到了现在的位置。 她太明白这种重压之下苦苦挣扎的滋味了。 那你现在,还在读书吗? 读书改变命运,这是盛漪函始终坚信的真理,她现如今所拥有的一切,就是这句话最好的印证。 在读研,裴时薇的声音听上去很轻松,像是对未来的人生充满了喜悦和憧憬,再过两个月,我就毕业了。 从酒店到公司的这一段路程并不算遥远,仅有短短十几分钟。 可是思绪流转间,盛漪函却好像在这短短十几分钟里,重新走过了之前十几年的人生。 两人在公司门前分开时,盛漪函坚持和裴时薇互换了联系方式。 工地上以后不要再去了。 盛漪函骨子里是个很随意散漫的人,平时对工作以外的人和事都很纵容,此时却一反常态,态度很强硬。 第8章 把你在酒吧的上班时间发我一份,我有空会多去给你捧捧场。工作不要太辛苦,如果实在缺钱花,可以跟我说。 你是在对我提供无偿帮助吗? 盛漪函原本都已快要走进公司,听闻后又回头看裴时薇一眼,心念一动,妩媚风情的面容上忽然多了几分逗弄的神态。 你觉得呢? 盛漪函挑一挑眉,笑得浪荡。 如果你执意要改成有偿,我也不是不能接受。 话里话外都包含着某种轻佻的暗示。 我觉得,裴时薇不接招,反倒直白坦率,话说出口脸不红心不跳的,姐姐你对我真好。你是全世界最好的姐姐。 吹捧的痕迹很重,但经由裴时薇口中说出来,却因她纯真清丽的面容而莫名显得格外真诚。 盛漪函脚步顿了顿,有点意外,心想这小孩儿一张小嘴有时候还挺甜的。 她心情颇好地扬起唇角,无所谓地笑笑,大方地朝裴时薇推着自行车离去的背影,送出一个迷人的飞吻。 wjn公司规模不大,堪堪占据了大厦十二层的四分之一面积。盛漪函乘坐电梯上楼以后,需要向右穿过一条昏暗的走廊,方才到达公司办公区域。 进办公室时,看见严侨倾独自靠在窗边抽烟,盛漪函心中便有种不太妙的预感。 果然,下一秒,严侨倾便板着面孔,冷冷吐出几句话:去年新维那个项目你还记得吧?卢总刚才给我打电话,说室内墙壁突然大量出现裂痕,与我们的家具安装有关。 盛漪函听后立即道:行,我找人过去看看。 墙壁开裂的情况分为很多种,假如不进行实地调查,根本无法确认是由何种原因造成的。 这件事我已经安排下去了,严侨倾掐灭烟头,满面疲惫地抬手揉了揉额角,不过,我们一旦任由风言风语在外流传,最近正在接触的几个项目都会受到影响。 盛漪函微微蹙眉。 产品质量一直是wjn的优势,也是最大卖点。新维的项目刚结束不久,却捅了这么大篓子,其他后续有合作意向的公司,恐怕都会持观望态度。 何况今天那个和裴家有关的项目也并未拿下,行业内部消息流传得很快,这将进一步削弱wjn在市场上的竞争力。 盛漪函向严侨倾如实汇报了项目告吹的事情。 以后和裴家相关的项目,我们恐怕很难沾上手。 严侨倾有点讶然:裴时薇? 她早前就已经从裴家独立出去,与裴家的生意互不干涉。被她拒绝,不会是因为我们要和裴氏避嫌的原因。 这倒让盛漪函摸不着头脑了。 但盛漪函没再说什么多余的话,只是说:我去想办法弄清楚,我们的方案究竟是哪里让裴总不满意了。 第7章 这女人长得也太漂亮了吧! 盛漪函工作一但进入忙碌状态,便会忙得天昏地暗,日夜颠倒。 严侨倾也是同样如此,几乎连续在公司加了一周的班,连回家的时间都抽不出来。 这期间胡誊来公司看过严侨倾几回,口中反复念叨着要从裴氏辞职,每次都以被严侨倾骂出办公室而告终。 于是胡誊只好灰头土脸去了盛漪函办公室。 盛姐,上次你让我打听的事情,好像有点眉目了。 办公室里,一身工作装扮的盛漪函正低头看文件。 棕色长卷发半边垂落在胸前领口处,勉强遮掩住半敞开的衣领露出的冷白肌肤,曲线玲珑的身材却是难以掩藏的。 世上美女千千万,似她这般美得张扬夺目的人,却着实罕见。 一套规规矩矩的白衬衫和黑西服,竟硬生生被她穿出了分外妖娆的美艳感。 听见胡誊的声音,她从一大堆文件中抬起脸来,眸中满是笑意:哎呀,小胡博士来啦!快坐快坐! 胡誊对这个称呼暂时还有点不适应,挠挠头,有些无奈地在沙发上坐下了。 想了想,他决定直奔主题:我今天上午跟着我们裴总去时薇集团,见到大小姐了。 胡誊口中的裴总,自然指的是裴家长子裴时藩,也是他现在的顶头上司。 我们到达的时候,正赶上大小姐在会议室给高层开会。那场面看着挺吓人的。 突然,外面隐约传来一点细微的动静。 盛漪函及时察觉到,视线从胡誊脸上晃过,极快地瞄了一眼对面的磨砂玻璃门,门外光线在某个瞬间暗了暗,似乎有人从门口经过。 胡誊背对着门坐在沙发上,对门外发生的事一无所知。 怎么个吓人法?盛漪函忽然打断胡誊,含笑发问,比严总发起火来更吓人么? 不一样。倾倾发火是冷暴力,气场冰冻三尺,能冻死人的那种。 至于大小姐胡誊有点说不清楚当时的感觉,皱着眉仔细回忆。 她表面上看着没有很生气,眼神甚至是温和含笑的,但假如你一不小心和她对上眼神,就会后背发凉两腿发软,有一种马上要倒大霉的感觉。 盛漪函点点头:你接着说。 我肯定不敢去招惹大小姐啊。幸好裴总告诉我,可以去求一求跟在大小姐身边的高总。高总人很好相处的,她同意帮我问问大小姐,你到时去找高总就可以了。 胡誊一五一十把话全部说完了,眼巴巴地看着盛漪函。 盛漪函靠在椅背上缓缓吐出一口气,仰头望着办公室天花板的水晶吊灯。 她没说行,也没说不行。 头顶这吊灯是公司搬到这里之后才安装的,精致的玻璃夹片和水晶吊饰层层叠叠,反射着璀璨夺目的光亮。 从外观上看,配得上任何高档的办公场所。 可外观装修得富丽堂皇又如何呢,依旧改变不了wjn公司实力不够强的事实,在庞大的时薇集团面前,wjn连一颗小虾米都算不上。 盛漪函心里门儿清。 商人重利,若无利用价值,高总不会愿意见她。 门外冷不丁又哗啦一声响,盛漪函这回没多犹豫,走过去直接拉开门。 门口果然站着面容冷若冰霜的严侨倾。 胡誊眼睛亮了亮,赶紧一路小跑过去,接过严侨倾手里拎着的保温桶:倾倾,排骨汤都喝完了吗?明天还想吃什么? 严侨倾没理会絮絮叨叨的胡誊,直截了当对盛漪函说:我和你一起去时薇集团。 盛漪函笑着拍拍严侨倾肩膀,冲她眨眼,意有所指:你就别去了呗,下班早点回家,没看人家小胡博士都找来我办公室了? 连日以来的繁重工作压力,致使严侨倾这个本就性子冷冰冰的人,更加没有好脸色,此刻被盛漪函挤眉弄眼一番调侃,心情反倒轻松了一点点。 我像是那种重色轻友的人吗? 严侨倾终于露出笑意了。 记得别对人家冷暴力哦! 盛漪函拖长了声调,满满八卦的语气。 撂下这句话,盛漪函拿上包急匆匆出门去了,仿佛有意想要快速逃离什么。 身后远远传来严侨倾的声音:真不用我和你一起去? 还有胡誊:盛姐,有空来我家吃饭啊! 盛漪函脚步匆匆,甚至记不清自己有没有应声。 只记得身后那扇门砰一声关上,将那两人的说话声通通隔绝在另一个世界里,而她周遭世界倏地安静下来。 她渐渐放慢脚步,大脑有点放空。 那个世界对她来说,太奢侈了。 那是家的感觉,偶尔有龃龉摩擦,但永远和煦温馨。 也是她此生从未有资格拥有过的东西。 时薇集团距离wjn不算远,在同一个区,开车半小时就能到,但盛漪函稍微考虑了一下,最终还是选择打车前往。 来到前台,报上姓名和来意,盛漪函被工作人员引至一楼的贵宾休息室。 高总在开会,可能要麻烦您稍等一会儿。 盛漪函客气地朝工作人员小姐姐笑了笑:好的。 只是一个礼貌疏离的笑容,即使盛漪函再肆意妄为,也不敢在时薇集团做出任何出格的举动。 要怪也只能怪盛漪函的美貌太过出众,随便笑一笑都能轻易俘获人心,小姐姐的视线不经意正对上她那双顾盼生姿的眼眸,脸唰一下通红,说话都开始结巴。 那你你在这儿你等等一会儿吧。 对此情形,盛漪函颇有些莫名其妙,无可奈何地摇摇头,心中有些好笑。 第9章 既然高总让她在这里等着,她也别无选择,只好老老实实坐在贵宾室的软沙发上。 刚刷了一会儿手机,贵宾室外面陆陆续续来了四五波人,窃窃私语的声音零零碎碎传进耳朵里。 盛漪函早已习以为常,那些细碎的话语她随意拣几句听了听,嘴角向上轻轻扯出一个弧度。 这些人想必都是刚才那个工作人员喊来看她的。爱美之心人皆有之。 盛漪函转身朝门口偏过头,大大方方露出正脸来,外面那群人见了,又是一阵倒抽气的惊呼声。 盛漪函鼻腔里低声哼笑一声,自语道:真有意思。 高总迟迟不愿见她,该不会是想等全公司的员工都偷偷欣赏完她的美貌,才肯罢休吧? 时薇大厦顶楼,董事长办公室,宽敞的沙发上靠坐着两个悠闲的身影。 高逾璐伸长脖子,恨不得趴到监视器跟前,她对着屏幕细细品味了一会儿,猛然间一拍大腿。 靠,这女人长得也太漂亮了吧! 这一声夸张的叫喊回荡在空旷的办公室里,余音绕梁不绝于耳,震得整座大厦都好似晃了晃。 幸而这整层楼都是裴时薇的私人领域,无人打扰她们,她们也打扰不到别人。 裴时薇坐直身子,把高逾璐的手从自己腿上拿开,淡淡道:不管你有多激动,拍你自己的腿。 过了一会儿,裴时薇起身去倒水。她从金丝楠木柜中取出两只带盖的陶瓷杯,一黑一白,黑的上面画着一只白猫,白的上面画着一只黑猫,两只杯子明显是成对的。 她先是去看了眼热水瓶,瓶中剩余的水不多,于是她用电水壶重新烧水。摁开电水壶开关,她又去水池边清洗杯子,每一个步骤都一丝不苟,不紧不慢的。 她就好像是永远行走在自己的时区,凡事都按照自己喜欢的步调来。 办公室楼层高,光线好,窗外的阳光从侧面打在裴时薇脸上,将她肌肤照得更白皙透亮,勾勒出精致的鼻梁侧影,巴掌大的脸蛋更显清丽动人。 不知何时,高逾璐的目光已从监视器上移开,转移到了裴时薇的脸上,并且轻轻啧了一声。 不过很快,高逾璐又收回视线,盯紧了监视器里的盛漪函。 不久后,裴时薇端着两杯热气腾腾的开水回到沙发,高逾璐的视线仍旧牢牢粘着监视器中的人,很自然地伸手过来,想要从裴时薇手里接过属于她的那杯水。 裴时薇稍稍往另一侧躲闪了一下。 别动,烫。 哦。高逾璐缩回了手。 裴时薇把两杯水都放在了身前的茶几上,在高逾璐身旁再次落座。 当屏幕中的画面终于出现了第二个人时,高逾璐兴奋地直扒拉裴时薇的手臂,指着屏幕喊她快看。 薇,你看,这位就是张玥。张文元的女儿,苦苦纠缠了你好几个星期的那个人! 音响里传出一楼贵宾室里的实时收音,是前台工作人员在和张玥道歉。 张小姐,实在抱歉,裴总今天去看施工现场,恐怕没空见您。 张玥:那高总呢? 前台:高总和裴总一起去的,她们都不在公司。张小姐还是改日再来吧。 两人这番对话音量不低,盛漪函抬起头望了一眼张玥,又望了一眼前台,没说话。 半小时后。 盛漪函从座位上起身,出门找到工作人员询问洗手间的位置,去完回来之后,见贵宾室门外站着几个穿员工服装的人。 于是她被迫偷听了几句员工们的闲言碎语。 再次进入贵宾室,盛漪函没回原先的座位,而是径直走向张玥。 张玥一抬头,面对忽然出现的美女姐姐,微怔了下。 办公室里,高逾璐激动不已,拽过裴时薇一只手臂拼命摇晃,高呼:她居然真过去了! 随后,监视器里的画面显示,张玥跟着盛漪函出门,离开了时薇集团。 直至此刻,裴时薇才端起水杯,浅饮一小口,眸中敛着隐约笑意。 她轻启朱唇,轻轻点评了三个字。 很聪明。 第8章 这是在主动邀请她吗? 走出时薇集团大门,张玥掏出手机,联系一直在附近待命的司机现在过来接她。 初春时节,今日恰巧风大,户外的寒风里凉意不减,张玥裹紧了身上的大衣,余光瞄了眼盛漪函那身单薄的衣着,看似穿挺多的,但衣料都不保暖。 她重重抿了抿唇,紧接着又对电话那头的司机催促了几句。 盛漪函忽然摸了摸耳垂,惊讶:我的耳环好像落在里面了。我进去找一找。 张玥点头:嗯,我等你。 再度踏入时薇集团,还未待盛漪函走到前台,身侧已有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人,轻拉了一下她衣角,语速飞快。 一周后,高总在公司等你。 盛漪函笑了笑:多谢。 她早就知道,高总那个老狐狸绝不可能白白给她任何消息。 原来等在这里呢。 一周么,对她这种纵横情场多年的老江湖来讲,简直小菜一碟。 尘埃落定,盛漪函正要出去找张玥,手机屏幕突然亮起。 两条新消息弹了出来,明晃晃躺在屏幕正中央。 薇薇:【姐姐,这是我的值班表。】 薇薇:【图片.jpg】 盛漪函略有迟疑,盯着薇薇这个名字足足看了十几秒。 毫无印象。 她添加过的好友太多,光是备注为薇薇的就有五六个,以至于她一时之间居然无法分辨,这个联系人究竟是哪一位。 于是她把聊天记录向上翻了翻。 薇薇:【姐姐,车我帮你停在酒店401车位了。】 薇薇:【之前是我担心你昨晚的酒还没醒,所以才没有告诉你停车位置。】 盛漪函好像对这段话有点印象了,一些回忆渐渐复苏。 眉心逐渐舒展开,唇角也不自觉扬起。 那个调酒师薇薇,到底还是把排班表发过来了。 这是在主动邀请她吗? 盛漪函不太确定,不过她也并不是很在意这件事。对她而言,若是她想去,自然就会去,岂会被一个小小的调酒师左右。 点开图片,放大,盛漪函把日期拖到今晚,扫了一眼。 随即她回复:待会儿过去。 没想到,薇薇竟然秒回:【我今晚是晚班,十二点上班。】 盛漪函:【没关系,多晚我都等你。】 揽月酒吧地理位置较为偏僻,再加上工作日生意不好的缘故,盛漪函和张玥到达的时候,酒吧刚开始营业,基本没什么人。 卢芝早已吆喝来一大帮朋友,占了正中间两排桌子。 既然今天有人请客,大家也就不拘泥什么,桌上满满当当堆着各类酒水果盘。 瞧见盛漪函往这边走,众人赶紧热情招呼。 盛总! 来这边坐啊盛总! 盛总女朋友好漂亮! 盛总来我这边坐,给你们留好位置了! 见盛漪函身后还跟着另一个陌生面孔,她们倒也没多少意外。 盛漪函的性子,她们都清楚,换女朋友全看心情。 常言道,拿人手短吃人嘴软,这帮人都是捧场王,喊得一个比一个欢。 盛漪函没理她们,先扭头观察张玥表情,眼底噙着点漫不经心的笑意:想坐在哪里? 张玥闭着嘴巴没吭声,却主动伸手过来攥住了盛漪函的手腕,随即视线缓缓扫过全场,看准了一处,就直接拉着她往那边走。 盛漪函笑笑,没有一丁点想挣脱的意思,就这么由着张玥拽着她手腕,把她拖到了一张桌子前面。 坐在那桌的人见到这架势,心里哪还有什么不明白的,赶紧站起来,把位置全都让出来。 盛总你们快坐! 张玥小声说了谢谢,在一字型沙发上坐下了。 张玥坐的这条沙发不算短,空间足够坐好几个人,大家都以为盛漪函肯定要坐在张玥旁边。 卢芝也从另一边跟了过来,一眼扫清状况,于是想要去坐这一桌侧边的另一条沙发,方便照顾。 一双手却突然在卢芝肩上拍了拍,卢芝讶然转头,对上盛漪函笑盈盈的眼睛。 你坐对面去。 说完,盛漪函自顾自在卢芝方才看中的位置上坐下了。 她没有和张玥坐在一起。 张玥立即抬起眼去看盛漪函,面上似有些不悦。 盛漪函却已经掏出手机开始查看工作群,还用语音回复了一两句,摆出一副沉迷工作无暇分心的姿态。 第10章 这张桌子三面被她们三人这么团团一坐,其他人也不敢再坐。 最后还是卢芝用眼神威逼利诱一番,好不容易才留下来三四个人,勉强挤在卢芝周围坐下了。 有人开始倒酒,然后挨个给大家分杯子。 盛漪函停下滑动手机屏幕的动作,探身接过对面递来的酒杯,却帮张玥拦下了:她不喝酒,去给她要一杯橙汁。 说完这句,她轻轻抿一口酒,懒散地靠回沙发上,整个人状态松弛得很,居然就这么一手捏着酒杯,一手握着手机,又开始无休止地回复消息。 卢芝皱了皱眉,现下这状况,连她都摸不清盛漪函的态度了。 总觉得盛漪函好像不怎么喜欢张玥? 见张玥被冷落,卢芝赶紧朝这桌另外几个人飞快使了眼色,大家七嘴八舌陪张玥聊天。 盛漪函似乎压根不在意张玥在和大家聊什么,更没有想要参与其中。 橙汁端上桌,张玥默不作声,转头不知从哪个口袋里摸出了一包烟,外加一个打火机。 卢芝拦住她:这里不是吸烟区,我带你去外面 抽多久了? 一道声音猝不及防打断卢芝。 张玥愣了愣:大概四 既然没抽多久,干脆戒了吧,盛漪函用的不是商量的语气,我不喜欢闻烟味。 张玥又愣了愣。 空气静默了几秒。 猝不及防的,张玥情绪突然就爆炸了:你话也不肯说,酒也不让喝,烟也不让抽,你到底想干嘛?你是我什么人啊?我爸都没这么管过我! 不止,盛漪函的视线从张玥那头染的五颜六色的头发一直扫到亮闪闪的耳钉唇钉,顿了顿,扬唇一笑,还有这些我看不顺眼的东西,统统都要给我改掉。 张玥没答话,气鼓鼓地瞪着眼睛,起身就要走。 如果你肯听我的话,我就答应做你女朋友。 盛漪函慢悠悠说完最后一句,顺手撩了一下耳侧的棕色卷发,那股刻在骨子里的妩媚与风情,在这样一个不起眼的小动作中,展现得淋漓尽致。 张玥不服气,指指盛漪函身边那群穿破洞裤,头发染得乱七八糟,胳膊上满是纹身,耳朵上人均打了五六个耳洞的狐朋狗友:那你怎么不让她们改? 她们又不是我女朋友。 盛漪函答得倒是理直气壮。 张玥气哼哼地走到盛漪函身边,脸上写满了不服输:我答应你,你可要说话算话! 盛漪函一手端着酒杯,轻晃了晃杯中酒液,忽然仰起面孔,冲她笑了一下,眉眼间满是温柔的笑意。 那笑意似乎也随着晃动的酒液,在张玥眼前一圈圈晕染开,浸得她脑中晕了晕。 既然你表现不错,那么就奖励你喝一杯酒吧。 盛漪函站起身,手指搭在张玥肩上轻按了一下,华丽的嗓音响在张玥耳边,尾音带钩子一般向上微微扬起。 只准喝一杯哦。 张玥愣愣地点头。 盛漪函往吧台边走去。 一个穿酒吧工作服的女生正在里面忙碌,侧身的面容依旧清丽动人,周身散发出宁静美好的气质。 盛漪函走过去,敲了敲吧台,含笑的声音里夹着些许刻意的轻佻。 不是说十二点才上班?她斜倚在吧台,单手撑着腮,盯着裴时薇精致小巧的鼻尖,笑得暧昧,来这么早,是迫不及待想见我了么? 我和同事换了班。 裴时薇手上动作不停,一丝不苟地摇着雪克壶,并未抬眼看她,也不解释为何与同事换班,只是将提早上班的原因浅浅淡淡一笔带过。 盛漪函不和她计较,转而提起另一个话题:上回你给我加了东西的那杯酒,再调一杯一模一样的。 我没给你加东西。 裴时薇终于抬起脸看了她一眼,面上是难得的严肃认真:随便给客人加东西,是违反规定的。 盛漪函有点不信:哦?可我那天怎么会 那是因为你不行。裴时薇斩钉截铁。 盛漪函: 盛漪函心想,有必要说得这么难听么?服务行业难道不是顾客是上帝么? 你说谁不行呢?盛漪函偏偏不信邪,指着自己身后那群人,有意挑衅道,给我们一人来一杯! 事实证明,裴时薇调制的那杯酒确实厉害。 起初倒还没什么,大家喝完之后还有说有笑的。 十分钟后,盛漪函眼睁睁看着自己那群朋友醉倒了一半,余下的酒量颇好的人也在嚷着头晕。 幸亏盛漪函多留了个心眼,她自己没喝那杯酒,此刻正好留下安排把众人送回去。 卢芝原本也想留下来帮忙,但盛漪函隐约听见有人在闲聊间,说起卢芝的奶奶最近身体不太好,于是她赶在送走第一波人之前,就把卢芝先催回家了。 最终,现场只剩下张玥和盛漪函两个人。 张玥脸朝下一动不动趴在桌子上,好似醉得不轻。 盛漪函回过头,望着吧台里那个不动声色默默工作的身影,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一抹笑。 算算时间,薇薇也快下班了。 第9章 是你女朋友吗? 你可以送我们回去么? 在盛漪函的料想中,裴时薇应当与之前那次一样,淡淡答一声可以,然后再云淡风轻地开车将她和张玥送回家。 出乎意料的,裴时薇揪住了她话里的我们两个字,轻声重复询问了一句。 你们? 盛漪函施施然让开半个身子,露出先前被她身形遮住的张玥,唇畔渐渐浮现出一丝玩味的笑:对,我们。 裴时薇:是你女朋友吗? 盛漪函刚才就发觉,裴时薇对张玥的态度不对劲,心中不免有了其他猜想,此时正好借题发挥。 是啊,盛漪函笑得明艳张扬,嗓音却故意压得低低的,撩拨的意味十足,谁叫你上次没把握住机会呢?你该不会 你该不会只是想和人家玩玩,玩腻了就甩了吧? 盛漪函怔了一下。 她下意识就脱口而出:怎么可能? 你看起来,好像没有很喜欢你女朋友哦。 谁说的?盛漪函斜睨着眼前这个嘴巴淬了毒似的人,嗤之以鼻,小孩儿,你以为你很了解我吗? 喏,你回头看看。裴时薇指指盛漪函身后。 盛漪函一回头,看见张玥居然不知何时已从桌面歪倒到地上去了。 而她,方才光顾着和裴时薇说话,竟毫无所觉。 刚才那么大响动,你都没听见?裴时薇得饶人处却也不肯饶人,仿佛是在故意激将她。 盛漪函又怔了怔。 随即三两步走过去,把张玥从地上扶起来。 张玥好似迷糊着,闭着眼哼哼唧唧,手臂划拉一下,精准无比搭到盛漪函肩上,整个人拱进她怀里不动了。 盛漪函瞥了眼张玥,凑到她耳边,用懒洋洋的声气轻声威胁:你再装下去,我可要生气了。 张玥吓得身子一抖,脑中残存的三分酒意都吓醒了,立刻一秒就精神了。 哈哈哈张玥干笑了几声,我就想和我女朋友开个玩笑而已。你别生气嘛。 盛漪函望着一脸讨好的张玥,心里忽然有了主意。 我们都喝了酒,没法开车。这样吧,你去叫那个调酒师过来,送我们回去。 其实张玥的司机就在附近,尚未离开。 不过张玥自觉多了个心眼,问了一句:我们回哪里去? 果然,盛漪函笑着摸摸她脑袋,眼中溢满了宠溺:当然是回我那边啊。 张玥顿时心花怒放,为今晚脑补出了无数美好的场景。 吧台离这边有段距离,周围音乐声很吵,张玥方才没听见盛漪函和裴时薇在那边说了什么。 况且,在张玥的认知里,能够指挥得动调酒师把她们送回家,是一件很有型的事情。 就如同被盛漪函这样风情万种的天菜姐姐亲口承认是女朋友,这也是一件很有型的事情。 因此张玥没有多想,给司机打电话吩咐把车留下,随后直接往吧台那边去了。 不一会儿,换下了工作服的裴时薇跟在张玥身后,朝这边走来。 盛漪函抿了抿唇,不经意地撩起眼皮,望了一眼那亦步亦趋跟着张玥的人。 第11章 心里顿时又不乐意了。 她喊不动的人,别人一喊倒是跑得挺快。 所以这款外表乖顺可爱,内心却胆大妄为的清纯妹妹,就只不肯听她的话吗? 盛漪函心里别扭着,不去看裴时薇,只问张玥:你是怎么说的? 我就,多给了点钱嘛。张玥含糊其辞,隐去具体数额,只答了个大概。 三人离开酒吧时,张玥走在最前面,率先去推开门,还主动帮盛漪函抵着门,十分殷勤。 跨出门外的一瞬间,身形交错,盛漪函凑近裴时薇耳边,压低声音,语气凉飕飕的。 你有这么缺钱吗? 裴时薇假装听不见,没回答她的话,在接下来的路程中全程都一言未发,直到将车开到目的地。 张玥下车,立即皱眉:怎么是酒店?开错路了吧? 盛漪函紧随其后下车,顺势揽住张玥的肩,另一只手摸出一张房卡,塞给张玥。 没有错。今晚你住我隔壁房间,明天我送你去学校。 张玥张嘴想要抗议:可你之前说 你是明天下午两点半的课,我都记得的。如果你明天能早起,一上午都可以跟我待在一起。 盛漪函说这些话的时候,两人身体贴得很近,她身上浓郁扑鼻的香气直往张玥鼻子里钻,勾得人心里痒痒的。 张玥紧张得心律失常,哪里还能说得出半个不字。 在她们并未留意的身后,裴时薇把车交给酒店工作人员,却并不急着离开。 而是站在原地,紧盯着她们的背影。 良久,直到两人完全消失在视野中,裴时薇才胸有成竹地一笑,转身离去。 第二天早晨,张玥果真还是没能顺利早起,错过了和盛漪函单独相处的机会。 张玥自上了大学便陷入了作息混乱的生活,原本下午这堂课她是要翘课和同学出去玩的,不过盛漪函坚持亲自送她到教室门口,她也只得硬着头皮去上课了。 梧晏大学是本市最好的大学,当年高考,盛漪函以两分之差不幸与梧晏大学失之交臂,这是她关于青春的遗憾。 工作以后难得有机会再逛逛校园,盛漪函心情颇好,顺着林荫大道一路向前,穿过高高矮矮的教学楼,又赏过乍暖还寒的湖光山色,最终不知不觉跟随着人流来到了飘满饭香的食堂。 饶是她这样早已在社会中浮沉许久的老油条,重回校园仿佛重拾年少时最纯朴的心境,忍不住弯起嘴角笑了笑。 果然还是民以食为天。 梧晏大学一看便在吃饭上下了血本,食堂里各色小吃应有尽有,米饭面点的花样层出不穷,麻辣烫和火锅的香气勾得人馋虫发作,恨不得立刻吞下几大碗。 盛漪函不由摸了摸肚子,咽了咽喉咙。 闻着这些香气,她倒真有些饿了。 尽管尚未到饭点,盛漪函却一向随性,从不墨守成规,既然来都来了,便想随意寻些食物垫垫肚子。 今晚她有应酬,那种场合谁也别指望能填饱肚子,倒不如先吃饱了再过去。 食堂面积颇大,空桌子很多,盛漪函视线一扫而过,余光忽然瞥见一张她预料之外的面孔。 她停下脚步,疑惑地望过去。 这么巧么? 怎么在这里也能遇见? 不远处,薇薇很快察觉到她的目光,抬起眼时,眸中似乎也闪过一丝惊讶。 薇薇朝她招招手,很惊喜的模样,用口型唤她。 姐姐。 盛漪函很快来到薇薇桌前,却见薇薇面前的餐盘里尽是些素菜,白花花绿油油一大片,半点荤腥都没有。 盛漪函忍不住皱眉,心中暗自好笑,这都什么年代啦? 这也演得太假了。 其他收入暂且不论,单凭薇薇在酒吧里做调酒师的那份收入,她都不至于吃不起饭。 年纪不大,心眼子倒不少,连假装偶遇这一招都用上了! 盛漪函漫不经心地撩了撩耳侧的发丝。 她对薇薇的这场游戏有些厌倦了。 先前那点恻隐之心荡然无存,她只想赶快离开这是非之地,免得又被薇薇绊住脚。 事实上,哪怕薇薇坦白直说想跟她要钱,她也不至于厌恶至此。 她平生最恨别人的欺骗。 盛漪函冷笑一声,眼风狠狠剜了薇薇一眼,一言未发,转身就走。 宋薇,宋薇 一个女生不知从何处匆匆跑来,气喘吁吁的:对不起,我来晚了。 薇薇朝她笑一笑,把装满蔬菜的餐盘往她跟前推了推。 我记得你是回族,怕你饮食有禁忌,想着等你来了再一起去买荤菜。 这下女生更愧疚了:本来就是你帮助我,我不挑的,我都行。下次我要是再来晚了,你不用等我,留一口剩菜给我就行。 盛漪函在听见有人喊宋薇两个字的时候,就心中一沉。 原来薇薇居然真是她的名字? 听她们一番交谈,薇薇是在帮助生活贫困的同学,所以才和别人分吃一份饭?再看那餐盘里的蔬菜分量,一个人也吃不完,估计薇薇是特意多打了一些菜,怕两个人不够吃。 念及自己方才还在怨怪薇薇的欺骗,盛漪函顿时有点无地自容,手指甲狠狠掐了一下手心。 正巧薇薇拉了下她衣袖,问她:姐姐,你想吃什么? 盛漪函一时间尴尬得面皮发红,幸而她妆化得浓,外表应当看不出端倪。 你们食堂,有没有充值饭卡? 趁着打饭的间隙,盛漪函悄悄问裴时薇。 此时此刻,在盛漪函心里,眼前的裴时薇已经彻底和宋薇划上等号。 盛漪函当年读书时穷困潦倒,也曾接受过别人的善意。 今日这一幕突然撞入眼中,犹如情景重现,回忆如浪潮般席卷而来,她再也不愿去怀疑宋薇的身份真假。 演都演不出这么真的。 听出盛漪函话中的关切之意,裴时薇俏皮地眨眨眼。 你不用担心,我现在不缺钱,光是昨晚你和朋友们的消费,都够我挣好几百块提成了。 盛漪函知道这说法是在夸张,脑中忽然闪过另一个念头。 卢芝最近要照顾奶奶,很多事情分身乏术,她身边缺一个能办事的人。 既然如此,盛漪函露出一个和蔼的笑容,拍拍裴时薇脑袋,你愿不愿意过来帮我做事?我按月给你发工资。 第10章 会忍不住心疼。 盛漪函开出的条件很有诱惑力,平时工作任务不多,有点类似小助理,工资很丰厚。 时间安排灵活,摆明了就是为了特意照顾裴时薇才提出的。 裴时薇却没立即答应,她更关心另一件事。 签合同吗? 盛漪函不禁讶然,似笑非笑看着裴时薇。 这小孩儿总给人一种过分镇定自若的感觉。 她隐隐约约觉得,这样的人其实很适合出现在谈判场上,永远头脑清醒,绝不会被对手牵着鼻子走。 盛漪函:你做家教接私活时,也要求人家跟你签合同吗? 裴时薇暂且没答话,她先帮盛漪函端餐盘,然后才去端自己那一份。 盛漪函不远不近跟在她后面,也不跟她抢活干,只不过在拿筷子的时候多拿了两双。 信得过我,就跟着我干,信不过我就算了呗。 盛漪函不是个喜欢拖拉的人,该做的决断她向来雷厉风行,这点小事不值得她浪费精力。 裴时薇笑了:姐姐,我当然信你。以后你有任何需要随时吩咐我。 得到肯定答复,盛漪函挑起唇角,勾起一个赞赏的笑容,随后直截了当对裴时薇下达任务。 我今晚有应酬,我的车现在停在公司,我把车钥匙给你。待会儿我打车去,你去公司把我的车开过去,然后晚上送我回家。 裴时薇答得也丝毫不含糊。 明白。 wjn近来在开拓市场方面屡屡受阻,业务规划还需继续调整,因此更要维护好此前已经拿下的老客户们。 盛漪函今晚约了几个此前合作颇为愉快的老熟人,旁敲侧击打探了下他们的看法,尽量减轻之前那些流言蜚语对wjn的影响。 她向来擅长巧言令色,何况wjn的产品质量原本就没有任何问题,在她的阿谀奉承下,一顿饭宾主皆欢。 散席时,时间尚早,于是有人提议再续下一场。 盛漪函斯条慢理地拢拢衣服,微阖着眼睛以手支头,装出一副不胜酒力的样子,说话时尾音慢慢拖长。 第12章 对不住大家,我有些喝多了,想先回去。 一群男人的狂欢盛宴,大家都心照不宣,盛漪函混入其中原本就显得碍手碍脚,此刻她一提出来,立即就有人顺水推舟。 好,那盛总慢点回去。 室内暖气开得足,闷热难耐,盛漪函坐在包间里,周身都微微出了层薄汗。 刚踏出酒店大门,初春的寒意便扑面袭来,冷风顺着脖子直往里灌。 盛漪函被冻得下意识缩了缩脖子。 正要向四面张望,搜寻裴时薇的身影,冷不丁手中被人塞了一件厚实的大衣。 携着一丝淡淡的香气,清逸幽雅,只消入鼻片刻便令人神清气爽。 盛漪函怔了怔,捏着手里那件衣服,很快便笑了。 怎么突然这么关心我了? 她一面说着,一面快速披上大衣。保暖的内衬里似乎仍留有些余温,暖意一直熨帖到她心口。 随即她忽然想起什么,扭头去看裴时薇身上的衣裳。 裴时薇穿一件雪白的廉价衬衫,看不清里面有没有穿别的衣服,总之在这样的季节,着实过于单薄了。 盛漪函连忙又把身上大衣脱下来,想给裴时薇套上。 你一直穿在身上的?盛漪函又好气又好笑,快穿上,不要着凉。生病了谁还给我开车? 她的确不记得自己有说过,让裴时薇帮她多带一件衣服过来。原以为是裴时薇主动替她带了衣服,没想到还是把自己身上的衣服脱给她了。 裴时薇接过大衣,却没穿,反手迅速往盛漪函身上一裹,双手拢紧衣服两侧,随后引着盛漪函往停车的方向走。 盛漪函见车停得不远,又隔着衣服感受到裴时薇手上传来的温热,心便放下了大半,只是暗自加快了步伐。 来到车前,裴时薇规规矩矩给她打开车门,甚至还像专业人员那样,用手挡着车顶防止盛漪函碰到头。 盛漪函坐进车里的那一瞬间,就觉察出,座椅被人用心调整过了。 调成了一个很舒服的角度,不高也不矮,刚好够她稍稍仰起脸靠着,腿也能放得开。 裴时薇从另一侧坐进驾驶座,把一个保温杯放入盛漪函怀里。 蜂蜜水,可以喝一点。 盛漪函拧开瓶盖,抿了一小口,淡淡的清甜在口中蔓延开。 你突然这么讨好我,盛漪函倦懒地阖上眼睛,抱着那瓶蜂蜜水,慢悠悠说着,是不是因为,我给你发工资啊? 是。 裴时薇回答得倒也坦然。 盛漪函轻轻嗯了一声,没再说什么。 有些问题,其实本来是没必要问的,她今晚不也对着那群客户点头哈腰一晚上么? 裴时薇车开得很稳,不似卢芝酷爱急刹车。必要时她也会踩刹车,但踩下去是轻轻的,轻到可以让人忽略车速变化的程度,车辆行驶过程中平稳得可怕,连盛漪函这样的老驾驶员都自愧不如。 接下去的路程,盛漪函闭目假寐,裴时薇没打扰她。 车停在盛漪函家楼下。 裴时薇要送盛漪函上楼,被盛漪函拒绝了。 我家就在二楼,不用送了。你也早点回去休息。 老旧的楼道,年久失修,声控灯早已坏了大半,黑漆漆的。 盛漪函上到二楼,掏出钥匙开门,眯着眼睛努力了半天却拧不开。 正当她疑心自己拿错钥匙时,门猝不及防被人从里面拉开,一双强劲有力的手狠狠一拽。 盛漪函来不及发出一声惊呼,便被那股大力拖进室内。 门立即被重新上了锁。 眼前这个高大魁梧的男人名叫阿彪,盛漪函从前被催债时,和他打过交道。阿彪在她还完债之后消失了一段时间,听说是因为犯事被抓进去了。 你怎么来了?盛漪函心脏扑扑直跳,却强自镇定,摆出一副调笑的语气,我今天有点忙,下次有空再请你喝酒啊。 你别忘了,你那些照片都还在我手里。想要的话,得拿钱来赎!阿彪恶狠狠的,眼睛如恶鬼般瞪得溜圆。 盛漪函想了一想,悄悄去摸手机,拨出一个电话。 阿彪情绪很激动,大概是跟别人赌钱输急了眼,急于从盛漪函这里搞到钱,情急之下竟然拿了把刀在盛漪函眼前晃。 你考虑清楚了,要么给钱,要么就尝尝这把刀的滋味! 盛漪函尽量和他周旋:就算是要给钱,咱们也得先商量一下,给多少,怎么给。 一张照片十万!阿彪咬咬牙,这回他是铁了心要捞一笔大的。 盛漪函皮笑肉不笑:我这一时半会儿的,哪来那么多钱呀? 正在这时,阳台窗户那边忽然传来一阵细微的响声,不锈钢防盗窗咔嚓咔嚓连续几声响。 盛漪函一眼瞄过去,吓得差点背过气去。 这死小孩儿,给她打电话是让她报警,谁能想到她居然爬窗户进来? 盛漪函琢磨着,虽然二楼不算高,但能徒手从楼下爬上来,还能徒手掰断防盗窗,这未免也太逆天了吧? 大敌当前,盛漪函试图分散阿彪的注意力:你先跟我去房间,我给你看看我这些年的存款,我真没有那么多钱可以给你。 不远处的阳台,裴时薇三两下破坏掉防盗窗,一个漂亮的翻身落进室内,动作一气呵成。 盛漪函这下算是看出来了,人家是练过的。 但就算练过,也不能如此莽撞吧? 阿彪敏锐地察觉到身后动静,一转身,声音提高了八度,挥舞着刀大喝一声:不许动! 裴时薇却仿佛没听见阿彪的话,右手拎起一截防盗窗上拆下来的圆管,脸上仍旧是一派云淡风轻。 她在一步步朝阿彪逼近。 盛漪函紧张得呼吸不畅,好几句话卡在嗓子眼里上不去下不来。 没看见他手里有刀么? 不要命啦? 这种时候和他硬拼什么? 阿彪面色一变,狠下心来,朝裴时薇手里的武器一刀削过去。 圆管顿时断成两截。 盛漪函心里凉了一大半,正想不管不顾扑过去阻止阿彪继续行凶,裴时薇的手忽地在自己腰上一抹,动作快到看不清。 下一刻,裴时薇手中忽然多了一条细长的东西。 再下一刻,阿彪不知怎么就被缠住脖子,摔在了地上,刀也掉落在地。 心脏犹如被一只无形的大手骤然捏紧,又猝然松开,血管突突直跳。 盛漪函目睹这一切全程,惊出了一身冷汗。 她又气又急,冲过去就重重推了裴时薇一把,推得裴时薇向后退了好几步。 盛漪函咆哮:报警不会吗?你进来干什么?给他当靶子吗? 要不是怕阿彪不给她机会说出准确地址,怕激怒阿彪,盛漪函早就自己报警了。 裴时薇却比盛漪函冷静得多:警察来了之后,万一他劫持你当人质怎么办? 你来了,他就不会劫持我? 裴时薇语气笃定:我不会让这种事情发生。 盛漪函简直快要气疯了。 她心底承认裴时薇说得有道理,阿彪面对一群警察和面对一个姑娘,反应肯定不同。 她也承认裴时薇的实力足够保护自己。 可她就是 就是会忍不住心疼。 心疼这个为了从她这里赚点钱,就奋不顾身为她拼命的小姑娘。 望着眼前看起来柔柔弱弱,但却异常坚韧的人,眼眸永远干净澄澈,别人无法从中窥探出一丝一毫情绪。 盛漪函终于还是忍不住问道。 对你来说,钱真的有那么重要吗? 第11章 盛总怎么也在? 和钱没有关系。 整间屋子只开了客厅一盏灯,裴时薇半边脸隐在黑暗中,面容宁静平和,让人看了便觉温暖踏实,莫名有种抚慰人心的力量。 刚答完这一句,门外传来咚咚咚的敲门声。 是警察赶到了。 盛漪函不便继续细问,只好暂且忍下了心中疑惑。 不过她脑中一直反复咀嚼着,薇薇既然说和钱没关系,那究竟和谁有关系呢? 从派出所做完笔录回来,已到了深更半夜,两人都是一身疲惫。 裴时薇忽然问道:你饿不饿?想不想吃东西? 盛漪函本想摇头,裴时薇却已经快步奔向厨房,一边在冰箱里翻找食材,一边解释。 我听别人说,人在受到惊吓以后,需要吃点东西缓一缓。 盛漪函被她这句话给逗乐了:你听谁说的? 裴时薇的声音从厨房里遥遥传来:总之,既然你饿了,就吃一点吧。 第13章 盛漪函:好啊。 在盛漪函的固有概念中,似薇薇这类一边打工一边学习的人,厨艺一般都不错。 就连她这种实在没天赋的人,在当年开始租房独自生活之后,也能勉强折腾出一桌丰盛的大餐。 不一会儿,厨房里飘来阵阵香味,盛漪函没去管裴时薇在里面捣鼓什么,闭着眼睛躺在沙发上。 她的确有些倦了。 脑中走马灯似的闪过一些零碎片段。 一时闪过养母赌钱输光后狰狞的面孔,一时又闪过外婆哭嚎着哀求她的声音。 倾斜的视野里,所有东西都颠颠倒倒,扭曲不似人间,这样的梦她已做过许多回了。 她只记得自己痛哭流涕跪在地上,说了声好。 外婆随后便撒手人寰。 咚! 耳边忽地传来一声巨响,盛漪函猛然惊醒,惊魂未定。 那些回忆的画面在眼前瞬间消失。 她睁眼一看,裴时薇已将一碗朴素的青菜面端上餐桌,热气腾腾的。 厨房里的锅碗也全部收拾完毕。 盛漪函掩饰地微微低着脑袋,长发垂落下来遮住大半脸颊,假装在看手机,不想让人察觉她脸上的泪痕。 裴时薇过来与她道别:没什么事的话,我就先走了。 盛漪函本能地叮嘱道:回去好好休息。 裴时薇应了一声,就离开了。 门关上时,室内又只剩下了空荡荡的寂静,伴着一个刚从失魂落魄的梦境中挣扎出来的人。 不,还有一碗刚出锅的热汤面。 这碗面卖相很好,尽管面上只有几根青菜,一颗荷包蛋,但制作的人很用心,就这么几个简单的元素都能摆放成很好看的形状。 热乎乎地淋上香油,筷子放进去搅一搅,嗦一口面,满口浓郁的香气令人胃口大开。 盛漪函心里不由赞叹,想不到薇薇竟有如此厉害的厨艺,一道极致简单的青菜面也能被她做出花样。 然而,吃到碗底时,盛漪函的目光忽然顿住了。 她盯着碗底卧着的另一枚荷包蛋,静静看了一会儿,然后给薇薇打电话。 电话接通,她立刻问:你为什么要在我碗底埋第二个荷包蛋?为什么不把两个都放在上面? 面对近乎责问的语气,裴时薇在电话那端停顿了一下,再开口时语气有些歉疚。 抱歉。我以为这样会更有惊喜的感觉。 盛漪函有点失望,没有拿手机的另一只手,大拇指和食指无意识地搓了搓,眼中有片刻的失神。 我又不是小孩子,要什么惊喜? 说完这句话,她好似听见裴时薇轻轻笑了一声。 还未等盛漪函再追问你笑什么,裴时薇已经开口了。 她那声低低的叹息,顺着手机听筒钻过来,好似要钻入盛漪函心底。 不是只有小孩子,才需要惊喜的。 盛漪函怔了怔,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通电话之后说了什么,盛漪函记不太清了,似乎是她随意应付了几句,裴时薇那边也有别的事要忙,电话便挂断了。 从前,盛漪函的外婆也有同样的习惯,喜欢给她把一颗鸡蛋埋在碗底。 那时她年纪小,但穷人家的孩子思想总归成熟些,她总会举起小小的勺子,将一颗鸡蛋让给外婆吃。 外婆笑得开心,满脸皱纹都似化开了,抱着她亲一亲脸蛋:好娃娃,懂得孝顺外婆哟。 多年以后,盛漪函每每回想起那一幕反复出现的场景,都在心里认定一个事实。 外婆是真心疼爱过她的。 转眼又过了两三日,张玥不知从哪里弄到一张会员卡,兴冲冲约盛漪函去皇云会所玩。 皇云会所是本市著名高档娱乐场所,实行严格的会员制度,出入其中的皆是社会名流,传闻会所里遍地是黄金,桌椅板凳无一不镶嵌珠宝玉石,当真豪门阔气得很。 自从张文元搭上了裴家大小姐这条船,身价暴涨,皇云会所自然也对他敞开了大门。 盛漪函收到张玥拍来的会员卡照片,仔细看了看:名额有三个人? 张玥心底是很渴望和盛漪函过二人世界的,但她被盛漪函拿捏得死死的,一天不见面就抓心挠肺的,生怕被盛漪函拒绝。 所以张玥压根不敢反驳,索性破罐破摔。 是,你想带谁一起都行。 盛漪函先去询问了裴时薇。 裴时薇的答复是,那天她恰巧另有要事,无法陪同盛漪函前往皇云会所。 盛漪函也不勉强,转而又去问严侨倾。 严侨倾万年冰山般的面孔,破天荒出现了震惊的表情:你这次居然能搭上张文元的女儿? 是个意外,盛漪函不愿再多提当日经过,索性直言道,机会难得,你去不去? 严侨倾沉吟了一下:前两天刚好有个客户邀请我谈事,本来想定在皇云会所,奈何我没有资格进入。我先去联系一下。 盛漪函立即夸张地发出了一声感叹,一伸手揽着严侨倾的肩,打趣她:严总,没想到你居然能搭上皇云会所的会员哦!太了不起啦! 于是事情就这么说定了。 她们去皇云会所玩的那天,张玥在半路上就听说严侨倾会跟她们分开行动,不会打扰她和盛漪函培养感情,她苦兮兮的心情顿时由阴转晴。 皇云会所名不虚传,是挥金如土这个词的具象化。 进入包间,盛漪函落座后不露声色打量着周围,暗自估算这一屋子装修值多少钱。 张玥好不容易逮到表现的机会,在饭桌上殷勤地点菜,吩咐服务员拿饮料,又替盛漪函剥虾,视线也几乎全程都牢牢黏在盛漪函身上。 既然是出来玩,盛漪函今日便穿得随意一些,一条黑色日常款吊带裙衬得她身形曼妙,棕色长卷发略显凌乱地披散在肩头,身上没有佩戴任何首饰,反倒显得她简约干练,不拘小节。 只因衣着打扮太过平淡不惹眼,她那张风情缱绻的浓颜便愈发夺人眼球,仿佛天地间最珍贵美好的全都集中在她一人脸上。 她只需懒散地抬一抬那妖魅惑人的眼眸,世界便会为她静止一瞬。 在遇到盛漪函之前,张玥叛逆得像读完初中就辍学的小太妹,而此时在盛漪函面前,张玥的打扮才总算有点正经大学生的样子了。 盛漪函见自己这几日的调教颇有成效,对张玥的转变表示十分欣慰。 吃完饭,盛漪函慢悠悠走到包间门口,把门拉开一道小缝,朝外面张望了几眼。 长长的走廊两侧分布着无数不同等级的房间,房门上画着的图案各异,每间房间都象征着客人特殊的身份地位。 她们这间是最不起眼的,挤在角落里。 张玥似乎看出她的想法,立刻抱歉道:对不起,我只能 不用对不起,盛漪函立即打断张玥,语气很急,仿佛是在恐惧张玥接下来想要说的话,用不着和别人比较,竭尽所能做到自己的最好,就已经很完美了。 张玥听了这话,很快又高兴起来:那些高级房间我们虽然进不去,但我们可以去楼上打一会儿台球。走,我带你去。 盛漪函点点头,跟在张玥身后。 不料刚出门,却意外撞见了公司的几个重要的客户。 他们显然今晚也在皇云会所约了饭局,几个人从走廊另一头远远走过来。 当先一人早瞧见盛漪函,神情有点惊讶。 盛总怎么也在? 其余几人也纷纷跟过来了,七嘴八舌。 好巧,居然在这里见到盛总了。 来来来,既然碰见了,就一起进去喝一杯! 往常这样的事情也不是没遇到过,盛漪函碍于之后还要合作,推辞不过。 跟他们一起离开前,盛漪函还记得回头叮嘱张玥早点回去休息。 张玥心中发愁,她很清楚那群人是什么货色,有点担心盛漪函。 她回到原先的包间里等了一会儿,终于坐不住了,又溜了出去。 这一出门,竟然意外遇到了一位熟人。 张玥眯了眯眼,惊叹于此情此景实在太过巧合。 她记得很清楚,那天晚上开车送她们回去的那个调酒师,正是眼前这个戴着保洁帽在走廊里拖地的保洁员。 张玥眼珠一转,此人兼职这么多,想必很缺钱。 于是张玥走过去,开门见山:还记得我吗?你帮我办一件事,事成之后我给你三万。 裴时薇抬起头,小巧白净的脸上写满了懵懂,眼中恰到好处闪过一丝疑惑。 第14章 什么事? 裴时薇说这句话的语气有点讨好,仿佛被张玥口中的三万彻底吸引住了。 我要你假扮一个人。 谁? 时薇集团的裴总,裴时薇。 第12章 陌生的,压迫意味十足眼神。 来,盛总,我再敬你一杯! 盛漪函勾唇笑一笑,懒洋洋举起杯,纤细的手指握着小半杯红酒,扬声道:徐总,上个月多亏您鼎力相助,我们才度过难关。我敬您! 她纵横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tags_nan/zhichang.html target=_blank >职场多年,陪酒的事做得多了,来来回回总是这么些流程。 在这种酒局上,所有人都虚与委蛇地笑着,满腹算计,挖空心思想要达成各自的目的。 暖黄色的灯光将每个人的脸都渲染得虚情假意,这一刻纸醉金迷的幻梦,便是所有人心照不宣的利益博弈。 下一刻,门被倏地推开,有人大步走了进来。 盛漪函抬眼望去,惊讶地看见居然是张玥进来了。 张玥视线焦急地在人群中搜寻一圈,瞧见盛漪函之后,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朝她走来。 与此同时,席间有几位和张文元相熟的老板,认出张玥的身份,纷纷和她打招呼。 尽管那招呼打得敷衍又随便。 但之前将盛漪函拖来这里的那几位客户,此刻终于意识到张玥的身份竟然不简单,他们脸色一变,露出了后悔不迭的表情。 可惜这些小配角压根不会被真正的大佬们放在眼中。 若是张文元在场,那还能有话好说。 可张玥一个小丫头片子,有什么好说的。 他们才不会在乎,张玥是不是某某某的女儿。 坐在徐总身旁的魏总仿佛对张玥的存在视而不见,他招招手示意服务员端上来一瓶红酒,笑呵呵推到盛漪函面前。 他这么一笑,满脸松弛的皮肉都在抖动,恶心得人恨不得三天吃不下饭。 这是我特意托人,从法国最大的酒庄带回来的。你一定要尝尝看。 服务员得了魏总的眼神暗示,把杯子直接倒满,递到盛漪函手边。 张玥来不及多想,就急忙拦住:不行。 徐总表情明显不太高兴了,从鼻子里冷哼了一声,皮笑肉不笑:张小姐,请你不要妨碍我们。 张玥只好用求助的目光,看向场中和她父亲关系最好的林总。 林总却只是摇摇头:我们大人的事情,小孩子不要乱插嘴。 魏总一副大人不记小人过的宽宏大量,假惺惺地笑着,用肥猪般油腻的手去拉张玥的手:不如,张小姐也一起喝点? 张玥气得满脸通红。 盛漪函见势不妙,正要开口打圆场,却冷不丁被另一道含笑的声音抢了先。 怎么没人请我喝酒啊? 这声音出现得太突兀,声线压得很沉,暗含着某种说不上来的威压感。 场中顿时一静。 所有人都齐刷刷扭头望向声音的来源。 一个穿休闲服牛仔裤,戴口罩和鸭舌帽的人,不知何时来到徐总身后,此刻正微微俯下身,以一个居高临下的姿态,和徐总静静地对峙。 摒弃周遭嘈杂喧嚣,明面上她如春风般和煦温暖,可众人分明感受到了她携暴雨般雷霆万钧,倏地将徐总霸道蛮横的气场击得粉碎。 她将帽沿压得极低,看不清具体容貌,整张脸只露出一双澄澈的眼睛。 就是在这双眼睛的逼视下,徐总惨败。 盛漪函仅凭这双眼睛,一眼便认出了来人。 既熟悉,又有种陌生的错觉。 按理来说,这双眼睛的轮廓和形状她应当是很熟悉的,可是这种陌生的,压迫意味十足眼神,她此前从未在裴时薇脸上看见过。 盛漪函与她眼神只接触一瞬便感到不适,下意识移开了视线。 张玥最先反应过来,喜滋滋叫了一声:裴总,您来啦! 盛漪函立刻意识到什么,心中一动。 是张玥把她找过来的吧? 这俩小孩儿胆子还挺大,敢在皇云会所冒充裴总。 早先有些传闻说,皇云会所是裴家大小姐的地盘,不过裴总日理万机,此时此刻在皇云会所出现的概率几乎为零。 而且这位裴总严禁任何人将她的照片以任何方式外传,除了真正见过她的人,其他人根本不知道她长什么样子。 今天张玥灵机一动,钻的就是这个空子。 在场诸位被这架势唬住,信以为真,纷纷起身向裴时薇告罪。 尤其是徐总和魏总,似乎胆都被吓破了,身子哆嗦个不停,再被裴时薇言语敲打了两句,紧张得话都说不利索了。 盛漪函此番近距离欣赏了裴时薇的精湛演技,心中忍不住拍案叫绝。 从神态到气质,方方面面都具备久居上位者的气度不凡,若不是她知道真相,一定也会认为,这就是那位神龙见首不见尾的裴家大小姐本人了。 不过神似归神似,假的终究也还是假的,时间一长必定会露出马脚。 盛漪函冷眼观察,估摸着时间差不多,找机会朝裴时薇拼命使眼色,示意她尽早离开。 裴时薇会意,随意找了个借口,应付完那群人,将盛漪函和张玥都从包间里叫了出去。 门在身后关上。 新鲜的空气争先恐后涌入肺腑,死里逃生的感觉莫过于此。 张玥大口喘着气,惊魂未定:天哪!我们居然成功了!诶,你学裴总学得真好,我看着你眼睛都感到害怕! 盛漪函也看向裴时薇,笑道:想不到啊,你还有这种本事。还挺像模像样的。 裴时薇此时已恢复了平日里的做派,眼中杀气一扫而空,小鹿般灵动的眼眸里唯余几分清纯懵懂。 她羞赧地笑了笑。 是吗?你们满意就好。 三人正说话间,对面不远处的一扇门开了,出来一个商务装扮的女人。 是严侨倾。 裴时薇看清她的面容,不动声色向后退了一小步。 盛漪函以为裴时薇是在防备陌生人,解释道:没事,这是我们公司的严总。 严侨倾的视线从盛漪函身旁的这两人脸上依次扫过,神色冷淡地点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出现在盛漪函身边面生的女人,十有八九和她是那种关系,严侨倾从不过问这些琐事。 很顺利。明天回公司再说。 严侨倾简短交代完这句,不欲干涉盛漪函的私事,便转身离开了。 盛漪函今天心情很好,尽管严侨倾背后没有长眼睛,她还是飞快地抬起手,从背后送了严侨倾一个标准的飞吻:拜拜,明天见! 回去的路上,张玥想起方才在包间里的惊魂一幕,心里一阵后怕。 好险啊,万一冒牌裴总当时被认出来,我们就完蛋了。 不会的,前排开车的裴时薇镇定地答道,裴总不是什么人都肯见的。你作为张总的女儿,只要你一口咬定,别人就没法怀疑。 张玥:这个裴总好神秘呀!我们家只有我爸见过她真人,但我爸只敢让我天天去她公司楼下勾引她,却不敢拿她的照片给我看。 盛漪函原本懒懒靠着座椅休息,听到张玥用心有余悸的语气这样说,终于忍不住,噗嗤一声笑出了声。 张玥继续发愁:唉,我这几次出门,找的借口都是跟裴总见面。要是让我爸知道我其实根本没勾搭上裴总,他肯定要掐死我。 没事啊,你可以说是裴总让你保密,不让你把约会细节说出去,裴时薇很积极地给张玥支招,再过段时间,你就说裴总和你分手了。 张玥一拍大腿,恍然大悟:对哦,一不做二不休,干脆就假装到底! 计议已定,张玥脸上愁云一扫而空,满血复活,到家后蹦蹦跳跳下车去了。 车里少了张玥这个叽叽喳喳的话痨,顿时安静了不少。 车窗外景物飞速倒退,各种车辆和人的影子从眼前不断闪过,路灯的光晃得盛漪函有些头晕。 盛漪函闭上眼,身心彻底放松下来,开始感觉有一点点困。 再开口时,她慵懒的声线仿佛浸上了水雾,介于清晰与含糊之间。 今天的事情,谢谢你。 不是我,是张玥想出来的主意。 张玥,她呀,话已至此,盛漪函便顺口多提了两句,她其实很聪明,但决心不够,所以我才要帮她下定决心。否则,即使她这次没有被她爸送给裴总,下次还是会送给别的什么王总李总。我不希望她走这条路。 裴时薇顿了顿,才说:你喝多了。 第15章 车里陷入一阵寂静,很久都没有任何动静。 就在裴时薇以为盛漪函已经陷入熟睡时,盛漪函忽然又开口了。 车开得很稳。这辆车你开回去吧,以后接送我也很方便。 你就这么想送我车? 我还有别的车。盛漪函答非所问。 好吧,作为对你的答谢,我邀请你下周来酒吧,听我弹钢琴。 这算哪门子答谢?盛漪函半支起身子,用手指轻轻揉着太阳穴,语气不满地嘟嘟囔囔,难道你不邀请我,我就不可以去酒吧听你弹钢琴?酒吧里人人都可以听你弹钢琴。 盛漪函酒量不差,此刻她还远远没到喝醉的地步,但她的确因喝了酒而比平时更较真。 没想到,裴时薇这个完全清醒的人,竟然比她还要较真。 既然你不满意我的答谢,那么我也不能接受你送我的车。 绕来绕去,问题又被迫回到了原点。 盛漪函总算服气了:行行行,我答应你,下周去听你弹钢琴还不行嘛。 裴时薇适时很乖巧地接了一句:谢谢姐姐。 到了盛漪函家楼下,裴时薇亲自把盛漪函送进家门。 盛漪函大概是真困了,随意朝裴时薇挥了挥手,就回自己卧室去了。 裴时薇退出盛漪函家,小心地关上门。 下楼后,她唇角露出一丝戏谑的笑容。 第13章 她对这个人毫无抵抗力。 时间一眨眼又过了几日。 工作日的上午,裴时薇来到时薇大厦,先把挪车的任务给楼下保安交代清楚,然后才乘坐专用电梯来到顶楼。 刚进办公室,便看见高逾璐坐在她的座椅上,一脸坏笑地看着她。 哟,大忙人今天终于来上班啦?高逾璐逮着机会,总要损裴时薇几句,这两天过得怎么样?没被狐狸精勾走魂吧? 裴时薇只是淡淡地笑一笑:没有。 高逾璐一脸八卦:嘿,我怎么听说,你让人把你那辆价值八千万的车从地库挪出去了?你今早开来的那辆车,不超过一百万吧? 裴时薇嗯了一声,温声道:还有什么想问的吗? 啧啧啧,你跟她才认识几天啊,这么宝贝她送你那辆车?你不对劲哦。 那照你这么说,裴时薇拉开身侧的柜子,展示给高逾璐看,我当初不是也把我那价值连城的杯子扔掉了,换成和你一套的陶瓷杯? 柜子里最上层的木架上,一黑一白两只杯子并排放置,杯子上的白猫和黑猫的图案遥遥对视,翘着尾巴分外可爱。 高逾璐眼神闪烁了一下,似乎不打算继续这个话题。 过两天人家就要过来找我要答案了。你到底有没有想好怎么答复啊?她们公司的产品质量很好,我可挑不出毛病啊。 她们的方案的确是最优秀的,但是人力和物力都有限,技术难度太高,无法大规模实施。 高逾璐一愣,好像有点明白过来了:你的意思是说,明年计划中的另外几个项目,你也想沿用这次的方案? 没错,裴时薇从抽屉里取出一份文件,放在高逾璐面前,用手指点了点文件里的几行数据,我最需要的,是这种方案,不仅质量达标,而且便于推广到我之后的项目。 高逾璐仔细看了看,心中有数了:行,那我就这么跟她说。 这件事定下来之后,高逾璐没急着走,在裴时薇这里多赖了一会儿,继续絮絮叨叨。 昨天我碰到老张,听他说,他女儿突然转了性子,对出国留学不排斥了,还嚷嚷着要报名参加英语考试培训班。 裴时薇点点头,随后打开办公室电脑,朝外面扬扬下巴,示意高逾璐她要开始工作了。 高逾璐开朗地笑了一声,在她耳边打了个响指,语调上扬:行,我走了。 对了,裴时薇忽然又想起一事,叫住正要出门的高逾璐,下周我要在揽月酒吧弹钢琴,你有空可以来听。 高逾璐一听这话,立刻从门口折返回来,瞪大了眼睛,像看外星人一样的表情。 行啊,薇,你最近几年不是一直不肯弹吗?我记得你小时候还拿过青少年大奖赛的冠军。这么长时间没练习,那些技巧该不会生疏了吧? 多嘴。 裴时薇尽管脸上没什么表情变化,声音里却很罕见地带上了点责备的语气。 高逾璐倒是不怕惹裴时薇生气,她俏皮地做了个已闭嘴的手势,朝裴时薇扮了个鬼脸,一溜烟跑了。 揽月酒吧在众多酒吧里以低调著称,常年扎根在隐蔽的城市角落,仿佛故意在和消费者玩捉迷藏。 由于不常举办活动的缘故,偶尔有歌手乐手来酒吧里唱歌或者演奏,活动宣传的声量也几乎小到可以忽略不计。 盛漪函很是想不通,主办方究竟是怎么考虑的,居然敢将这种零宣传的音乐会定在周四举办。 简直是雪上加霜。 导致的结果就是,直到音乐会开始前十分钟,除了卢芝紧急吆喝来的那群狐朋狗友,酒吧里只稀稀拉拉坐了三五个散客。 冷清得不成样子。 卢芝一张脸都快皱成苦瓜了:老大,能来的人都已经全部叫过来了,可这,这空位实在太多了,根本坐不满啊。 盛漪函摆手:算了算了,音乐会,钢琴,这些都是高雅的艺术,叫那么多人来干嘛?吵吵闹闹的成何体统。 卢芝简直满肚子委屈没处发泄。刚才明明是盛漪函火急火燎吩咐,多找些人来撑场面,现在倒是又嫌弃人太多了。 盛漪函视线在四周溜了一圈:这种活动重点肯定在促销,你让她们今晚多消费,回头列个单子出来,我报销。 卢芝比了个ok:明白明白。 今晚喊过来撑场子的人都是老熟人,保证指哪打哪。 卢芝一溜烟窜到她们中间,挨个交待:计划有变,今晚不搞气氛,安静欣赏音乐,重点在于必须不间断消费。 有人忍不住问了一句:那说话也不许发出声音吗? 就你废话多,卢芝骂骂咧咧的,捣了她一拳头,喝酒还堵不住你的嘴吗?万一打扰到台上弹钢琴的人,有你好看的。 铛铛! 钢琴演奏正式开始。 卢芝赶紧噤声,溜回到盛漪函身边。 盛漪函来得早,占据了台下的最佳观赏视野,台上的人和钢琴在她眼里都一览无余。 在盛漪函之前的印象里,裴时薇是很少穿裙子的人。 今晚她却破天荒穿了一条白裙子。 白色象征着纯洁美好,一尘不染,超凡脱俗,很衬裴时薇的气质。 裴时薇在琴凳上优雅落座,雪白的裙裾在她白皙的小腿边绽放开,蓬松却不显累赘,反倒轻盈地将她整个人向上托起,她仿佛坐在一方圣洁的天池中,弹奏着美妙不似人间的乐曲。 从这个角度只能看见裴时薇大半张侧脸,顺着线条流畅的山根和挺翘小巧的鼻尖向下,是柔软饱满的唇线。 她弹琴时全脸表情都很松弛,若不是那微微用力抿着的唇,几乎要让人疑心,她只是悠然自得地坐在那里,毫不费力,指下便会自动源源不断流淌出华丽的乐章。 盛漪函看得有些发怔,端在手里的酒都忘记喝了。 从第一次见面起,她就清楚,裴时薇简直长在她审美点上,若只论相貌,她对这个人毫无抵抗力。 直至第一首曲子过半,盛漪函才略微回神,凝神细品曲中的情绪起伏与情感表现。 她忽然疑惑地皱了皱眉。 第一曲很快结束,第二曲更加慷慨激昂,激烈处犹如万马奔腾,气势恢宏,每一个音都如疾风骤雨般重重砸下。 裴时薇的琴音极具感染力,无论是内收还是外放的曲目,她都能驾轻就熟,信手拈来。 就连古典钢琴曲和流行乐这两种差异极大的风格,她也都展示出极强的掌控力,最后几首流行歌曲的演绎很出彩,赢得了在场所有人经久不息的掌声。 表演完毕,裴时薇向台下观众深深鞠躬,随后离场。 盛漪函默默关注着酒吧后台的门,见到裴时薇换过衣服,从里面出来,她便朝那个方向挥手:这里。 裴时薇朝她笑了笑,从柜台里抽出一瓶上好的红酒,用托盘端了过来。 这是送您的酒,感谢您对我们活动的大力支持。 盛漪函懒散地抬眸,倒也没拒绝,从桌上找了一个空杯子,随手递给裴时薇。 第16章 裴时薇麻利地打开红酒,又细心地在杯子里倒上酒,要端给盛漪函时,却被盛漪函抬手阻止了。 坐下,陪我喝一杯。 抱歉,我不喝酒。裴时薇摇头,拒绝得很干脆。 你还年轻,不要拒绝尝试。花花世界多姿多彩,若是过早地对人生心灰意冷,那就得不偿失了。 盛漪函凝视着裴时薇的眼睛,手里随意把玩着酒杯,看似不经意,实则话中意有所指。 裴时薇抿着唇,眼皮忽然毫无预兆地跳了跳,随即被她用眨眼的动作掩饰过去了。 怎么听出来的? 所以,被我猜中了? 盛漪函并不与裴时薇纠结是如何得出这个结论的,她只是挑唇一笑,探身去抢裴时薇手中的酒,然后放在鼻子边轻嗅一下,眼睛一亮。 好酒啊! 见裴时薇仍然站着不动,盛漪函干脆把那瓶酒直接拿了过来,还扬起酒瓶朝裴时薇得意地晃了晃:我收下了,就当是我听对了你弹的曲子,你输给我的。 裴时薇静默了半晌,终究还是说道:我好像并未和你打过赌。 盛漪函轻轻晃了晃酒杯,一仰脖饮尽了杯中酒,假装听不见裴时薇说话。 她自顾自转头去和卢芝那群人说笑,只在间隙里丢出一句话。 既然你不喝酒,那待会儿记得送我回家。 裴时薇端着空托盘回到吧台,远远望着那群热热闹闹的人,她们肆意畅快地交谈饮酒,游走于鲜活明亮的世界,能纵情一日便是一日。 忽然听到有人在小声叫她。 薇。 裴时薇转过身后的那扇门,拐弯后又迈上几级台阶,推开另一扇门,将身后的林林总总彻底隔绝在外面。 里面安安静静,这间单独的房间,闲杂人等都不许进入。 高逾璐正坐在桌边等她,一见到她便眉开眼笑的。 薇,你怎么去了那么久? 逾璐,你觉得我今天弹得怎么样? 我觉得你弹琴的时候特别富有生气,画面感那是扑面而来,最后那首歌我都差点听哭了,高逾璐满面憧憬,对裴时薇佩服得五体投地,我要是也能像你一样,有这么丰富充实的内心世界就好了。 裴时薇眼眸中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失望。 随即她淡淡地笑了笑。 是啊。 没等高逾璐继续说话,裴时薇便转身往外走:我还有事。你喝完这杯也早点回去吧。 第14章 晚上九点来我房间。 红色轿车穿梭在黑夜之中。深夜,城市远离了白天的喧嚣,平添几分寂静和深邃。 在等待一个红灯的间隙,盛漪函缓缓开口,问驾驶座上的人。 当初为什么会去学钢琴? 我以前在琴行打过工,跟老师们学过一点。后来酒吧偶尔需要钢琴表演,我就练了几首不复杂的曲子,充个门面。 能多赚一点是一点,对吧?盛漪函替裴时薇说完了接下来想要说的话。 裴时薇默了默,苦笑了一下:是的。 盛漪函实在太能理解这种感受。 以至于她忍不住想要怜惜,眼前这个历经世事,在痛苦和泥泞中挣扎出来的小姑娘。 她刚要说些什么,手机铃声却忽然响了起来。 垂眸看一眼来电显示,盛漪函接通电话。 喂,严总。 电话那头的严侨倾语气很急:这周末需要你去一趟羡俞市。有个法国企业家将会途径那里,这个机会我们必须把握住。 盛漪函:行啊。那我过去一趟。 严侨倾:但是有一个问题。法语翻译小吴昨天刚请了病假,这两天要做手术,周末恐怕无法随行。 盛漪函: 沉默了一小会儿,盛漪函直言:要是英语,说不定我还能蒙对一大半,但法语我是真一个字都听不懂啊。 严侨倾长叹一声:请一个法语翻译很容易,但是我担心专业词汇翻译会出问题,而且外面找的人也不能轻信。 盛漪函蹙着眉,翻了翻手机通讯录:我明天再找找有没有靠谱的。你放心,这不还有翻译软件吗?我一个人也能搞定。 挂断电话,正在开车的裴时薇忽然问道:你需要找翻译? 盛漪函嗯一声,补充道:法语翻译。 我可以。 你可以? 盛漪函难以置信地坐直了身子,再次确认了一遍:你还会说法语?也是打工的时候跟人学的? 信得过我,就让我陪你一起去,我做你的法语翻译。 裴时薇说得郑重其事,把盛漪函当初那句话当面奉还。 盛漪函心中一震,莫名从中嗅出一丝不服输的倔强。 她上下打量着身边这个不断给她带来意外惊喜的小姑娘,勾唇笑了笑,浓睫微微垂下,眼眸中满是不加掩饰的赞赏和钦佩。 她怎么忽然有一种,捡到宝的感觉呢? 周末,盛漪函带着裴时薇一起,如约见到了那位法国企业家。 他约莫六十出头,精神矍铄,十分健谈。 合同内容都已经跟他敲定得差不多了,只是他的态度有点犹豫,似乎另有顾虑。 因此谈业务的时间并不长,之后的闲聊反而持续了很久。 裴时薇用法语跟他交谈得有来有回,盛漪函听不明白,索性一边保持着职业假笑,一边偷偷走神。 眼前这个叽里咕噜说着流利法语的裴时薇,似乎和之前给她的印象又不大相同了。 从法国企业家笑容满面的表情来推断,裴时薇应当和他聊得很开心,并且不仅仅局限于工作上的事务。 没有人会在谈工作的时候,心态放松到如此地步。 然而两相比较之下,裴时薇的表现甚至比那位企业家更沉稳。 她情绪放松舒缓,应对自如,必要时也会陪着企业家哈哈大笑。但她好似有意识地将自己的行为限定在一定范围内,从始至终都刻意引导着谈话节奏。 她的节奏,永远不会被别人打断。 时间在不知不觉中飞快溜走,两个多小时后,法国企业家低头看了一眼手表,一声惊呼。 这场聊天氛围太过愉快,他完全没有料到,他们居然已经聊了这么长时间。 裴时薇笑着起身,客气礼貌地将他送出酒店,目送他上了车,随后折返来到盛漪函面前。 搞定了。下周五他会亲自去你们公司签合同。 盛漪函满眼欣慰地看着她:放心,肯定给你发奖金。 那就好。谢谢姐姐。 说完,裴时薇便急匆匆转身往酒店电梯走。 她们定了当天下午五点的票,计划见完法国企业家就直接赶回去。 等一下,盛漪函追过去,和裴时薇并排走,还有一件事,我需要你的帮忙。 裴时薇顿了顿:什么事?必须要我在场吗? 盛漪函停顿了一下,欲言又止。 裴时薇刚才步伐匆匆,好像有点着急,和方才谈判时的镇定自若形成了鲜明对比。 盛漪函正要张口:你 就在此时,一道熟悉的声音突然响在身后,将她的话打断。 嗨,我来啦! 裴时薇转过头,看见张玥打扮得花枝招展,从酒店门口一路小跑过来,扑到盛漪函怀中,语气软软地向她撒娇。 我好累啊!我们晚上吃什么? 张玥跑得太急,大概是情绪太过激动的缘故,她完全没有发现裴时薇的存在,眼里只剩下盛漪函一个人。 这时,裴时薇目光一凝,看见盛漪函在朝她做手势,似乎是让她赶紧离开,别被张玥发现。 趁着张玥背对着这边,裴时薇快步离开了酒店,绕到空旷开阔的停车场,心情有点复杂。 她拿出手机打电话。 逾璐,明早的会议你替我去。 啊?高逾璐在电话那头的震惊隔空传递过来,差点震破裴时薇耳膜,你不是一直想见见那位美国传奇创始人吗? 比起借鉴他的成功经验,我还有更想要借鉴的其他东西。 高逾璐听得云里雾里:那我明天替你去见那美国佬?不过我可不做具体决策,还是等你回来。 行,挂了。裴时薇毫不犹豫地挂断电话。 这边电话刚挂断,盛漪函发来的消息立刻就来了。 第17章 盛漪函:【如果你有事要忙,可以先走。】 裴时薇:【我不忙。】 盛漪函:【那你先回自己房间待一会儿。晚餐我让服务员送到你房间。晚上大概九点钟左右,我给你发消息,你来我房间。】 裴时薇何等敏锐,心中已隐隐有了猜测。 手指在发送按键上多停留了一小会儿,裴时薇输入一行字,很快又全部删除,最终她只回复了一个字。 裴时薇:【好。】 她收起手机,没有再走回去的那条路,反而换了个方向,沿着另一条弯弯曲曲的路一直走到尽头,最终走进一扇带密码锁的门。 乘坐专用电梯,裴时薇很快便到达酒店顶楼,顶楼是她最喜欢留给自己的秘密空间,拥有最顶级的开阔视野。 过往的时光中,她经常在这样的场景下,俯瞰芸芸众生世间百态。 这里的每个房间都有各自的特殊用途。 在最靠近里侧的那扇门上,赫然写着监控室三个字。 裴时薇在这扇门前停下脚步,嘴角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这场闹剧,终于要收官了么? 在满墙的监控屏幕里翻找片刻,裴时薇精准地挑出一块屏幕,把画面放大,饶有兴致地拉着张椅子坐下观看。 盛漪函和张玥晚饭吃的是西餐,她脸上挂着副似笑非笑的表情,双手握着刀叉的姿势很优雅温柔,嘴里却说着最残酷无情的话语。 我们分手吧。 张玥的第一反应是震惊捂脸。 为什么? 这句话出现得太突兀了,张玥是真的无法理解,所以她甚至下意识想帮盛漪函找借口。 是不是因为我爸?他给你压力了? 你看,其实你心里很清楚,盛漪函斯条慢理切下一小块牛排,塞入口中,我们的关系根本走不长远。 我不要,张玥连连摇头,起身越过桌上的盘子和碗碟,想去握盛漪函的手,你放心,我会和他解释清楚的。 这样吧,我可以再给你一次机会。 盛漪函勾唇笑一笑,舀了一勺沙拉酱,均匀拌在水果里面,推到张玥面前,做个请品尝的手势。 她做这些动作时依然是风情万种的,碟子里沙拉酱和水果的形状堆叠得错落有致,正如她本人,连被微风轻轻拂起的头发丝都暗含隐秘的诱惑。 张玥怔了怔,随即毫不犹豫尝了一口,嘴里塞得满满的:你说。 作为张文元的女儿,自小对商人们之间的弯弯绕耳濡目染,张玥又怎么会看不出,盛漪函这是在和她谈条件。 感情里一旦掺杂了附加条件,便再也回不到最初。 奈何盛漪函此人太过有诱惑力,张玥一时半刻难以割舍,其实张玥心里跟明镜似的,接受盛漪函的条件就意味着要与她做亏本买卖。 殊不知,盛漪函提出的要求却完全在张玥预料之外。 你现在是在依靠你爸生活,我希望你以后只依靠你自己。你的家境,你的背景,那些所有不属于你自己的东西,你可以借势,但不能依靠。 张玥问号脸:啊? 盛漪函一本正经:如果你做到这一点,我可以考虑不分手。 张玥明显被她这句不分手说动了,不假思索便急切地抢答:好好好,我什么都可以! 屏幕前,裴时薇对于这个结果稍显意外,唇角不自觉露出几分揶揄的笑意。 尽管如此,她眼中倒也并无任何失望。 手机铃声响起,盛漪函这回直接打来了电话。 盛漪函:晚上九点,别忘了来我房间 裴时薇一边听着对面人细致的交代,一边将嘴角微不可察地向下压了压。 片刻后,她眼眸中的兴致却更浓了。 这人嘴上说得冠冕堂皇,最终还不是要靠最简单粗暴的手段解决问题? 第15章 又不是非她不可。 晚上九点钟,裴时薇信守承诺,准时到盛漪函房门外。 是盛漪函亲自来给她开的门。 扑面而来一阵浓烈的洗发水香味,夹着湿漉漉的水汽,氤氲在两人之间。 恰在此时,走廊的声控灯啪一下灭掉了。 盛漪函身后是房间里温暖柔和的灯光,走廊里光线一暗,她就站在了此刻唯一的光源里。 脸上带着不经意的笑容,斜倚着门框的姿势随意又好看,她这人总能随时随地散发出摄人心魄的魅力。 长相如她这般出类拔萃,神情越是敷衍随便,就越是有种潦草的美感。 裴时薇一眼扫过,下意识瞥开目光。 盛漪函明显刚从浴室出来,一头湿发肆意垂在肩头,滴滴答答往下滑落着水珠,身上只松松垮垮裹着一件酒店的白色浴袍。 领口处大敞着,露出线条柔美的锁骨,盛漪函的身材也是顶级,胸前的美好光景几乎遮掩不住。 裴时薇仿佛心有所感,唇角勾起一抹了然的笑意。 心中忽然闪过一个不太恰当的比喻。 好似夜半航行于海上,水底忽然钻出一尾身形窈窕的美人鱼,隔着朦胧的海雾冲人摇头摆尾,搔首弄姿,恨不得分分钟要将人勾引得神魂颠倒。 盛漪函却并不知,裴时薇心中对她的这段评判。 她只是习惯性保持着侧倚门框的潇洒姿态,顺势小幅度抬了抬下巴:进来吧。 她连抬下巴的表情都分外好看,慵懒随性中夹杂着些许魅惑。 裴时薇点点头,抬脚往房间里走。 就在裴时薇快要走进房间的一霎那,盛漪函身形突然一晃,随即伸出手臂扶住了门的另一边。 她整个人瞬间将房门的进出通道堵得严严实实。 裴时薇被盛漪函一手扶门一手撑住门框的姿势堪堪拦住,脚下猛地停住,只差一秒便要一头扎进面前那宽松的浴袍领口。 这一套动作行云流水,再迟钝的人也能察觉盛漪函昭然若揭的心思。 裴时薇抬眼,有意无意地瞥了盛漪函一眼,眼神有点意味深长。 不过裴时薇并不打算说破。 她反倒觉得,事情变得越来越有意思了。 盛漪函仿佛有些心虚,立即一闪身让开了,尴尬地摸了摸鼻子。 其实,这还真就是个意外。 她向外散发魅力完全是无意识的行为,刚才拦在门口也并非她本意。 只是因为她刚洗完澡,拖鞋有点滑,差点在门口滑倒而已。 重重巧合之下,倒显得她蓄谋已久似的。 盛漪函心知,此时再解释,更是此地无银三百两,索性就不白费口舌了。 裴时薇倒是淡定得很,进来以后径直越过盛漪函,去浴室里找到吹风机。 既然你叫我过来陪你演戏,自然是要做全套的,裴时薇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快过来,我帮你吹头发。 裴时薇说这句话时语气熟稔,态度平和,仿似她们日常之间一直都如此相处。 盛漪函却微微一怔。 心底深处隐约咯噔一下,好似有某处关节突然被打通了。 从前她交往过很多女朋友,那些人要么对她极力讨好,要么唯唯诺诺,在不对等的身份压制下,很难出现平等的相处模式。 这大概是缘于盛漪函从来不肯招惹比自己地位高的人。 在一段感情关系里,她习惯于掌握绝对的主动权。 即便偶有例外,她被地位高的人主动招惹了,她也会选择快刀斩乱麻,尽早结束这段令她毫无安全感的关系。 可裴时薇跟她们所有人都不一样。 经过这段时日,在她身上,盛漪函感受到一种复杂矛盾的气质,但真正相处起来却极其舒适。 对此她有自己的猜测。 薇薇生活贫寒,估计以前没少吃苦,于是就形成了适应性和包容性极强的性格,这是生活赋予她的烙印。 盛漪函和她有点同病相怜的感觉。 思及此处,盛漪函心中忽然升起了另一个的念头。 她本就不是什么圣人,及时行乐才是她的人生准则。 既然已经被误会了,机会都摆到眼前,她没有不珍惜的道理。 抬手撩了撩耳旁卷曲的湿发,盛漪函勾起明艳张扬的笑意:待会儿张玥过来了,你就给她看吹头发么? 情节太平淡了吧? 她笑着直起腰,趁裴时薇抓着吹风机没有动作,直接探身去拉裴时薇的手腕,一翻身就干脆利落地将人抵在了墙上。 太讲礼貌的人注定难成大事,开门见山才是她的一贯作风。 目测裴时薇身高差不多比她矮两厘米,盛漪函对这样俯视的视角很满意,目光微微向下垂着,盯着对方那双骤然睁大的眼睛,吞吐的温热气息在两人之间清浅交换。 第18章 两人脸贴得很近,鼻尖相对,似乎下一秒就要贴到一起。 裴时薇一言未发,只是被压在墙上的某一瞬间,她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盛漪函很快注意到,直到此时裴时薇居然手里还紧握着吹风机。 她伸手,去握裴时薇另一只空着的手。 这样才够意思,你说是不是? 盛漪函盯着眼前人止不住颤动的睫毛,视线顺着高挺的鼻梁缓缓勾勒,逐渐向下游移到唇畔,心底涌起一股强烈的想要吻下去的冲动。 仿佛是在应和她这句话,房间外传来滴一声刷卡的声音,随即门被推开。 进来的是一脸懵逼的张玥。 裴时薇看准时机,适时将手一松,吹风机以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咕噜噜滚到张玥脚边。 出风口朝上竖着,像极了咧着大嘴嘲讽的表情包。 伤害性不大,侮辱性极强。 盛漪函恍然大悟,原来吹风机是起这个作用的。 同时她也有点失望。 这么近的距离,近到对方皮肤上的细小纹路都能够看得一清二楚,手掌下压着的就是温热美好的身躯。 刚才连她都忍不住心跳漏跳了一拍。 换作平时,她早就一闭眼吻过去了。 盛漪函对自己的容貌多少还是有点自信的,以往她只要来上这么一套连招,就没有她吻不到的人。 谁能抵抗得了她这样一张美得惊世骇俗的脸,直愣愣贴在自己眼前呢?没人不会被一瞬间的失神冲昏头脑。 但裴时薇显然是个例外。 这一次,一霎间的冲动只是盛漪函的一厢情愿。 裴时薇从头至尾都没有惊慌失措,她把一切都算计得很好,盛漪函甚至在怀疑,她连把吹风机丢出去的角度都在心里列了方程组用心计算过。 张玥愣了愣,很快明白发生了什么,脸上的表情顿时空白了一瞬。 随即转变为愤怒。 渣女! 这是张玥的第一反应。 盛漪函暂且压下心中堆积着的烦躁和不耐,漫不经心地笑了笑。 却仍没放开压制着裴时薇的手。 她先是没脸没皮地应了张玥一声。 你是第五十八个这么称呼我的人。 这是盛漪函的常用台词,她说起来丝毫不觉得脸红。 眼看张玥就要被气得背过气去,裴时薇突然插了一句话。 或者,你想和我们一起吗? 咳咳咳这回轮到盛漪函被口水呛住。 张玥深呼吸几口气,终于勉强平静下来。 我知道你是什么意思,张玥说话时面朝着盛漪函,视线竭力避开裴时薇,我一定会成长为独立自主的人,不会辜负你的。 今天我放弃你,不是因为别的,而是因为,你从来都没有喜欢过我,哪怕一丁点的喜欢都没有。 盛漪函听出了张玥的言外之意,张玥认为她没有输给任何人,只是败在了盛漪函的不喜欢。 张玥能这么想,盛漪函反倒有点对她刮目相看了。 你以后会遇到更适合你的人。 盛漪函言尽于此。 张玥不再多言,直接转身推门离去了。 盛漪函望了一眼仍然被她抵在墙上的人,意兴阑珊地垂了垂浓密的睫毛。 计划毫无效果,她想就此放开手,却又不太甘心。 于是她就这么磨磨蹭蹭的,和裴时薇无声地对视着,心里乱糟糟的。 人往往都是如此,越是得不到的东西,就越是抓心挠肝想要得到。 万籁俱寂中,裴时薇突然唤了她一声:姐姐。 嗯?盛漪函一激灵,意识到自己的失态,掩饰性虚了虚眼睛,声线却不由变得黏糊糊。 怎么你踩到我的脚了。 两人几乎同时出声。 裴时薇丝毫不肯给她面子,说得一板一眼。 盛漪函:? 愣了两秒钟,她终于忍无可忍,一指门外:你给我出去。 于是裴时薇从她怀里慢慢退出去,好脾气地冲她笑了笑,临走前还不忘说一句。 姐姐,那我走了。 盛漪函没好气地挥挥手,把人赶苍蝇一样赶出去了。 不用照镜子她都能知道,她此刻脸上的表情有多难看。 满心烦躁地走进浴室,盛漪函一把扯下身上的浴袍,狠狠丢进脏衣篓里。 对着镜子左看右看,脸蛋依旧美得不像话,胸前也依旧饱满傲人,三十岁正是当打之年。 她思来想去,认为自己距离年老色衰还有一段很遥远的距离,远远不至于完全对人失去吸引力。 也罢,或许是因为她和裴时薇八字不合,导致她发挥不出正常的水准。 可恶的是,又得重新洗澡了。 听着耳边哗啦啦的水流声,感受到温暖的水流从肌肤上缓缓滑过,盛漪函缓缓吐出一口气。 满室沐浴露浓郁的香味里,盛漪函在心里自我宽慰。 世界上那么多女人,又不是非她不可。 下一个更乖。 第16章 好酸! 第二天早晨,两人都很有默契,对前一晚的事情闭口不提。 吃完早饭,收拾好行李,盛漪函和裴时薇一起坐上了回程的高铁。 普通的二等座,各色闲杂人等齐聚一堂,素质不详,车厢里拥挤不堪,充斥着孩子的吵闹和大人的呵斥声。 鸡飞狗跳的吵闹声中,盛漪函仍抽空打开笔记本电脑,开始处理公司事务。 所幸她一旦进入工作状态便心无旁骛,全然不受外界干扰。 快要到站时,她终于如释重负般合上电脑,在狭小的座位里将就着伸了个懒腰,打着哈欠刷了会儿手机。 诶?汤普顿先生来中国了? 盛漪函漫无目的扫荡的视线忽然一停,随即认真翻看手机上的新闻报道,声音充满了惊喜。 汤普顿先生是美国著名企业家和投资家,通过敏锐的商业嗅觉,积累了无数财富,热衷于慈善事业,是盛漪函一直以来都非常敬佩的人。 我刚在手机上刷到,有新闻说他今天下午就要飞回美国了。 一旁的裴时薇及时出声,无疑给正在兴头上的盛漪函泼了一盆冷水。 哦,盛漪函明显有点蔫了,本来我还想着,即使没有机会亲眼见到汤普顿先生,至少能从网上看到一些他的新鲜照片。 原来他今天就回程了。 汤普顿先生近年来退居幕后,已经基本不参与公开活动,这对于他的众多崇拜者来说,无疑是一个令人伤心的消息。 裴时薇沉默不语,瞥了一眼盛漪函暗自神伤的表情,悄悄摁亮手机屏幕。 在最新一条高逾璐发给她的消息里,恰巧提到了这位大名鼎鼎的汤普顿先生。 高逾璐:【那美国佬好像对你挺感兴趣的,昨天还反复追问我,他什么时候能有幸跟你会面。可惜他今天一大早就要赶飞机,他一再表示很遗憾错过,甚至还想要更改行程等你回来。】 裴时薇的目光在屏幕上停留了一小会儿。 想了想,她回复:【帮我联系他的秘书,下次如果有机会,我一定空出时间亲自接待他。】 之后连续一周,盛漪函工作比较清闲,依着她原先的生活习惯,得闲便会去揽月酒吧寻欢作乐。 有时会恰巧碰到值夜班的裴时薇,但大多数时候两人压根见不到面。 盛漪函自诩是个很有原则的人,她从没有死缠烂打的习惯,更何况酒吧里好看的妹妹多的是,何必做吃力不讨好的事。 酒精轻易将气氛渲染得暧昧,五颜六色的灯光下,随心所欲的放纵是对烦恼的最大化遗忘。 这是盛漪函一直以来的情绪解药。 某天,盛漪函如往常一样,在酒吧里亲密搂着几分钟前刚勾搭上的漂亮妹妹。 相互确认过眼神,两人便唇舌交缠起来,亲得难舍难分。 间隙,盛漪函似乎有点累了,半阖着眼睛,微微仰着脑袋,懒散地靠在沙发上。 漂亮妹妹立即很上道地凑过来,跨坐在她腿上,笑嘻嘻地端起酒杯喂她喝。 盛漪函顺势搂上对方纤细的腰,眼皮都懒得抬一下,张嘴就着杯子喝了一口。 漂亮妹妹又向上抬了抬杯子,娇嗔:再喝一口嘛,姐姐。 盛漪函稍稍睁眼,轻笑着刮了一下漂亮妹妹的鼻子:小坏蛋。 于是又依着她,红唇在酒杯边沿轻轻一抿,咽下了第二口酒。 漂亮妹妹笑着赞了一句:好酒量! 待要喝第三口酒时,杯中酒液已下降了高度。 第19章 盛漪函倾身,从沙发上坐起来一些。 因此她恰好用余光瞥见,裴时薇穿着调酒师的工作服,从门口走了进来。 身后却跟着另一个陌生的女人。 那人径直跟着裴时薇来到吧台,在裴时薇对面坐下,随后两人好像闲聊了起来。 聊着聊着,裴时薇忽然笑了一下。 不是露出八颗牙的经典职业假笑,而是发自内心的开心才会有的灿烂笑容。 那女人也跟着笑,背影的肩膀都一耸一耸的,遑论从正面看笑得有多开心。 盛漪函神色顿时冷了下来。 莫名感到这一幕很刺眼,她刚要皱眉,肩上却被人揉了一把,轻柔的嗓音同时响在耳旁。 姐姐,你怎么走神了?是不喜欢这杯酒吗? 盛漪函面若冰霜,没空搭理她,直直注视着吧台那边的动静。 只见裴时薇快速调了一杯鸡尾酒,抬手端起酒杯,直接递到那女人唇边,居然要亲自给她喂酒。 远远看清这一场景,盛漪函呼吸猛地一滞,嘴里的酒顿时不香了。 她迅速起身,一把推开仍旧对她纠缠不休的讨厌妹妹。 胸中窜起一股无名怒火。 正要过去一探究竟,突然发现那女人身边不知何时又多了另一个人。 是个戴口罩鸭舌帽的女人,全副武装,脸部遮得严严实实。 两人肩并肩坐在吧台边,举止亲密。 看身形似乎有点眼熟。 盛漪函深呼吸,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随即很快露出一副若有所思的表情。 她认出来了。 这两人便是如今网络上最火的那对cp,公开恋情当日轰动整个娱乐圈,就连那位素人总裁,如今都火得快成半个圈内人了,流量吊打三线小花。 那两人只在吧台边待了一小会儿,便向裴时薇告别,随后低调地手牵手离开了。 心中一块大石落地,一口新鲜空气涌入肺腑,盛漪函直到此刻才深有感触,人在紧张到极致时,甚至会忘记呼吸。 离下班时间还早,裴时薇在吧台里面忙碌不停,对面的位置被空出来。 那个方向像是有钩子似的,钓得盛漪函心里毛燥燥的。 她不耐烦地挑挑眉,齿尖用力咬了咬下唇,下定决心似的,把手中空酒杯往沙发上隔空一抛。 视线早已锁定那个空位,可她又不愿被人看出端倪。 于是她假装漫无目的在酒吧里四处晃悠。 兜了一大圈,才若无其事在裴时薇正对面的位置坐下了。 想喝点什么? 裴时薇头也不抬,很随意地跟她搭了句话,手里还捣鼓着那一堆五颜六色的瓶瓶罐罐。 心底似是有些不满,盛漪函手肘随意撑在吧台,掩盖似的捋了捋垂在耳侧的棕色卷发,一开口语气却止不住酸溜溜的。 和别人笑得那么开心,怎么看都不看我一眼啊? 恰好此时有其他客人过来,裴时薇没顾得上跟盛漪函说话,先去询问客人的需求。 被晾在一边的盛漪函: 盛漪函在心里呵了一声。 这个小没良心的,仗着和她混熟了,就敢拿她当空气是吧? 她当然该生气的。 可她转念一想,另一个念头不知怎么就忽然冒了出来。 存在心里的那点愤怒瞬间消失殆尽,甚至忍不住想要嘴角上扬。 这种被特殊对待的方式,令她感到自己在裴时薇心里,或许还是和别人有点区别的。 因为客气就代表着生疏。 可裴时薇对别人客气,唯独对她不那么客气。 这个点正是酒吧生意最旺的时候,裴时薇一时半刻得不了空闲,于是盛漪函就被顺理成章地遗忘在吧台边,连句话都说不上。 人声鼎沸,耳旁乱七八糟充斥着各种声音,各色人等从她身边经过。 她却忽然在内心深处感受到前所未有的宁静。 她甚至很享受此刻,放空思绪趴在吧台上,静静看着裴时薇动作熟练地调酒。 只不过是将不同液体混合在一起,然而裴时薇做这些平凡的动作时,举手投足有种难以言喻的风雅,一颦一笑都令她心尖轻颤。 她不由便看痴了。 心中也觉得自己有些好笑。 从前能令她如此沉迷的事情,无非是和不同的女人调情,接吻,抑或趁着酒精上头做些更冲动的事情。 总之,她绝对不会对着一个毫无情趣的调酒师发呆。 此刻却是例外。 时间静静流逝,盛漪函身处其中却毫无所觉。 不知又等了多久,一个玻璃杯终于被人从对面缓缓推了过来。 透明的杯子里晃动着金黄色的橙汁。 盛漪函掀起眼皮望了一眼,拿过来。 抿了一小口,立即咂舌:好酸! 喝不惯么?要不要给你加点糖? 裴时薇明察秋毫,顺手从台子下面摸出一包糖,正要撕开,却被盛漪函打断了。 不用,盛漪函身子往前凑了凑,将声音压得很低,嗓音里的缱绻妩媚却丝毫不减,你喂我喝,我就能喝得惯。 裴时薇默了默,捏着糖包的手指顿在半空。 盛漪函也不着急,静悄悄斜眼觑着裴时薇,尽管表面上看起来面色不改,实则心里早就在打鼓了。 她就不信,裴时薇会听不懂她的意思。 明明天底下女人那么多。 可她偏偏就爱招惹眼前这一个。 余光瞥见裴时薇伸手去拿那杯橙汁,盛漪函嘴角立刻漾起一抹得逞的笑。 杯口微微下压,鲜甜的橙汁流入喉咙。 盛漪函缓缓抬眸,喉咙微动,一边吞咽,一边凝视着对面那双清澈透亮的小鹿眼,眼神不避不让。 这一口橙汁好甜。 一点都不酸。 可惜裴时薇貌似一点破绽都不肯给她,眼眸依旧澄澈无辜,任何端倪都看不出。 盛漪函笑了笑,抬起手轻轻握住裴时薇的手腕,一点点往下压。 伴随着这个动作,越来越多的橙汁流淌进盛漪函的嘴里,每一口似乎都比前一口更甜。 爱情是盲目的。盛漪函此生第一次,在脑袋里萌生出一个荒唐的念头。 只要能招惹到眼前这个,别的女人就都不值得招惹了。 第17章 有人稳稳接住了她。 盛漪函最近一有空闲就往揽月酒吧跑。 招惹的意图很明显。 她还想方设法要到了下个月酒吧的排班表,恨不得每晚跟裴时薇一起上下班。 她那么爱喝酒的一个人,竟然开始对橙汁爱不释手,从前来酒吧必做的事情也没再做过,像换了个人似的。 现在她来酒吧只需要一杯酸橙汁,就能在吧台边枯坐一整晚。 偏偏她一点都不感到无聊,甚至还挺乐在其中。 坐在吧台边,视线在裴时薇的脸上反复流连,一遍遍勾勒那精致无比的脸部线条。 盛漪函心不在焉地咽下一口橙汁,不得不承认,自己这回沦陷得很彻底。 她有时甚至会忍不住脑补出一些奇怪的画面。 她是有世俗欲望的,这并不奇怪,但破天荒的是,她仿佛对其他前来搭讪的人突然失去兴趣,拒绝得毫不留情。 或者说,她目前只对一个人有兴趣。 周一早晨上班,盛漪函火急火燎冲到严侨倾办公室,朝里面探头探脑张望。 小胡博士今天没送你上班? 严侨倾正埋头处理工作,随口应了声:他去出差了。你找他有事? 盛漪函哈哈干笑了一声,抓耳挠腮顾左右而言他:没事。突然发现有一阵子没看见他了。 唉,每次说起这件事,严侨倾都颇有怨言,谁能想到,他从国外毕业回来,居然比以前更忙,经常不见人影。那个裴总也是工作狂,总爱拉着一大帮人加班。 盛漪函假装不经意询问道:你们俩结婚这么多年,聚少离多,怎么维持感情啊? 其实她很不擅长维持长久的关系,以前都是全凭心意来去。 但她最近实在太不对劲,这令她怀疑,她是否的确正渴望拥有一段长久的感情关系。 严侨倾何等敏锐,立即露出一丝狐疑的表情:你说什么? 盛漪函在严侨倾追问的目光下,不禁有点坐立难安,手指不自觉抠着旁边的真皮沙发。 仿佛难以启齿。 严侨倾见她一反常态,面色顿时严肃起来,丢下手里的工作,起身去把办公室的门关紧了。 假如刚才没听错,盛漪函是在问她,如何维持感情。 这简直闻所未闻。 你该不会,对人动真心了吧? 第20章 我不知道。 盛漪函有些沮丧地垂着头。 严侨倾察言观色,心里一咯噔,心想盛漪函这回十有八九是动真格的了。 对自己多一点信心。 严侨倾在盛漪函身旁坐下,安慰地拍了拍她的肩,一时间也不知该说什么了。 严侨倾和胡誊的感情自始至终都没经历过大风大浪,偶尔有些小打小闹也很快和好,她没有特意想过要维持感情。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着,也就过到了现在,顺其自然而已。 盛漪函顺着严侨倾的思路这么一想,她这段时间的情绪失控,的确是杞人忧天。 或许是因为最近和裴时薇见面太多,她被勾得神魂颠倒,才会自乱阵脚,心绪不稳。 盛漪函极其厌恶这种被别人掌控情绪的感觉。 严总,这周把我的工作排满吧。 也许,断联一阵子,她就会好起来了。 听盛漪函这么说,严侨倾略微放心了一点,满足了她的要求:给你一直排到下周,行不行? 投身于繁忙工作的盛漪函果然顺利满血复活。 谈判,应酬,签合同,这些她都手到擒来,甚至比以前更得心应手。 她故意不让自己停歇,在不同的工作地点之间连轴转,业绩暴涨的同时,也果真不再有空余时间去想裴时薇。 后来她不再叫裴时薇送她回家,每每应酬结束,直接打电话给严侨倾的司机。 这期间,裴时薇居然一次都没有主动找过她。 一次都没有。 在她的视线里,消失得很彻底。 盛漪函也不知是在跟谁赌气,一边在心里骂裴时薇没良心,一边又继续用堆积如山的工作麻痹自己。 直到某日,天空从早上开始便阴沉沉的,乌云压顶,空气里漂浮着粘腻的湿气,最终以一场淅淅沥沥的小雨,在黄昏中送走今日的最后一抹天光。 夜幕悄然降临。 彼时盛漪函已然坐上了酒桌,正欲将她那套熟稔的寒暄的话语脱口而出,电光火石间却忽然惊觉,今日是外婆的忌日。 往年她会去外婆的墓碑前祭拜,坐在那方小小的空地上,和外婆说说自己的近况。 没想到她近日忙得昏昏沉沉,居然将这么重要的事情遗忘了。 她自嘲地笑了笑,这阴沉沉的鬼天气一整天都在提醒她,她却浑然不觉。 看来今年只能错过了。 因为心情欠佳,往常应酬喝酒很有限度的盛漪函,今晚忍不住一杯又一杯,散席时毫无意外地喝多了。 客户们互相道别,纷纷乘车离开。 热闹散去,世界便忽然安静下来,惹人心生烦闷,如同坠落进暗无天日的深潭里,无所依托。 偏偏酒店门前的照明灯竟然也坏了一盏,光线暗沉。 盛漪函醉醺醺的看不清,在台阶前一脚踏空。 身体跌落下去的那一刹那,她索性破罐破摔,甚至有点渴望跌得头破血流,用疼痛令自己清醒。 预想中的疼痛感却并没有传来。 有人在台阶下面伸开双臂,稳稳接住了她。 熟悉的温暖怀抱,鼻尖萦绕着淡淡的幽香气息,踏实而又安定。 盛漪函闭了闭眼,长呼出一口气,把脑袋埋在裴时薇脖颈处,鼻子发酸。 积攒多日的负面情绪如山洪般呼啸而下。 一颗心就像是在水里浮浮沉沉,此刻忽然落在了实处。 裴时薇被她撞得后退了两步,一开口仍是笑吟吟的声音:姐姐,我们走吧。 盛漪函仰起脸问:你怎么来了? 不是你打电话叫我来的?裴时薇知道盛漪函喝醉了,和她说话的语气像逗小孩似的,你不记得啦?要乖乖跟我回家哦。 不要,盛漪函摇头,你陪我走一走吧。 说是陪她走一走,可她没走几步就直接蹲在地上,裴时薇无奈,只好把她先扶到路旁的台阶上坐下。 我的肩膀,只好借你靠一下喽。 担心盛漪函从台阶上滚下去,裴时薇用一只手扶着她的腰,两人身体的距离拉到最近,隔着布料能感受到对方的温度。 盛漪函靠在裴时薇身上,脸上的妆蹭脱了一些,幸而她五官本就浓艳,反倒显现出一种凌乱的美。 或许是裴时薇给她的安全感太足,她在裴时薇面前极易失去防备。 突然就产生了倾诉的欲望。 其实,今天是我外婆的忌日。 她是这个世界上唯一真心疼爱过我的人。可是,她去世的那一天,是我最恨她的一天。 年纪尚小的时候,盛漪函并不能明白,凭什么嗜赌成性的养母,可以拥有一位无条件溺爱她的母亲。 养母输了又赌,赌了又输,在外面欠下一屁股债,外婆却从来没有过怨言,宁愿一天打三份工,砸锅卖铁也要帮养母收拾烂摊子。 而她作为被领养的孩子,在庆幸能够分得外婆一份关爱的同时,也始终笼罩在养母的阴影之下。 外婆临死前的唯一遗愿,是央求盛漪函此后继续替养母还债。 盛漪函哭着答应了。 直到后来养母也去世,盛漪函才终于摆脱这层束缚。 世界对她何其残忍。 她从一开始就明白,外婆的爱是枷锁,但她宁可被锁在牢笼里,也要贪恋这一分来之不易的爱。 十岁那年生日,我用捡废品的钱买了一个精致的小蛋糕,因为我知道,不会有人给我过生日。 盛漪函目光空洞地望着天边清冷的月亮,低声喃喃。 裴时薇揽着她的肩,始终沉默不语,此时才终于追问了一句。 之后呢? 我拎着蛋糕回到家里,刚好养母带着一大堆债主回来,蛋糕被外婆拿去给人赔礼道歉了。 她微微仰着脸,脸上挂着几条近乎干涸的泪痕,用讥诮的语气缓缓诉说着那些不为人知的过往。 可笑吧?后来我无数次想过,为什么那天,我不在外面把蛋糕吃完,非要把蛋糕带回家。 因为你想让外婆也尝尝蛋糕的味道。 裴时薇一语道破,扎心的话说得毫不容情。 盛漪函用力推了裴时薇一把,有点气恼,又有点想笑:你也觉得我很傻,是不是? 随即她又低下头:其实也不是为了那一个蛋糕。只是现在回想起来,小时候的我,真的好可怜。 童年她未曾经历过温暖,如今便总是期盼能补偿自己。 哪怕她已经买得起无数个蛋糕,心里却总觉得不够。 她当年曾经亏欠过自己的东西,实在太多了。 平时她不太轻易把自己鲜为人知的这一面暴露出来。 可是现在,她喝醉了。 盛漪函缓缓抬头,朝马路对面望去,一眼便注意到,那里有几台亮着五彩灯光的娃娃机。 假如时光可以倒流 裴时薇也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 像是在回应她心中所想,裴时薇忽然从台阶上起身。 然后一本正经来到她面前,微微欠身。 风度翩翩地把手递给她,做出一个邀请的姿势。 裴时薇有点俏皮地眨眨眼,唇角向上弯了弯,笑意温暖。 那么,十岁的盛漪函小朋友,我可以邀请你,一起去玩娃娃机吗? 第18章 没睡。 刹那间 盛漪函高高筑起的心防轰然倒塌。 她怔怔地盯着裴时薇,任由裴时薇温柔地牵着她的手,穿过马路抵达另一边,来到五彩缤纷的娃娃机前。 眼前这一切都太不真实,像是一场幻梦。 好似周围的一切忽然都冒起了粉红色的泡泡。 盛漪函被眼前粉红色的漩涡搅得头晕目眩,四周景物晃动不停,唯独娃娃机在她眼里异常清晰。 还有玩抓娃娃技术高超到令人发指的,她这些天思念到情绪失常的,永远从容不迫的裴时薇。 裴时薇就站在那堆粉红泡泡正中央。 在她伸出手去触碰时,裴时薇捉住她的手放在操纵杆上,很有耐心地教她操作。 几秒后,她最先看中的那只粉红色小兔子玩偶,就被收入囊中。 盛漪函怀疑裴时薇会魔法。 否则,裴时薇怎么能如此准确地,将她看中的所有玩偶都精准无比地挑中,并且夹出来。 到后来盛漪函都有点替娃娃机的老板肉疼。 她把小兔子紧紧抱在怀里,歪着脑袋看裴时薇夹娃娃,由于裴时薇命中率太高,盛漪函看久了有点犯困,之后的记忆也逐渐模糊。 当记忆再一次接续上时,盛漪函发现自己已经坐在自家的沙发上。 第21章 裴时薇正在用手机陪她玩贪吃蛇。 只见裴时薇一个华丽的走位,成功击杀一条大蛇,盛漪函便顺势冲过去,将大蛇留下的经验值全部收下。 姐姐好棒! 裴时薇适时出声,欢呼雀跃。 很快,又有一条蛇被盛漪函无意间击杀,裴时薇的吹捧随之而来。 你看,地上这么多经验值,全部都是姐姐的功劳!谢谢姐姐刚才保护我! 盛漪函此刻已经有点清醒了,反而不太好意思,被裴时薇这样一个在她眼里的小孩儿哄着玩游戏。 她表情顿时有些局促起来,停下了手上的操作,代表她的那条蛇在屏幕上停住不动了。 被击杀的音效传来。 玩累了吗? 裴时薇及时察觉到,于是立刻接过她的手机,替她退出游戏。 喝不喝水? 水杯被贴心地递到唇边,水温适宜。 盛漪函有点烦躁地接过,一口气咕嘟咕嘟灌了好几口。 困不困?裴时薇又不厌其烦关切道。 见她沉默着不说话,裴时薇还主动靠过来,替她轻轻揉着太阳穴,语气轻柔。 头还晕吗? 清新好闻的气味直往鼻孔里钻,盛漪函抬手撩了撩头发,呼吸间心跳漏了一拍。 她从沙发上坐起身来,觉得今晚的裴时薇有点烦人。 每个动作都让她误会,让她不由自主越陷越深。 你走吧。我累了,想去睡觉了。 盛漪函狠狠心,直接对裴时薇下了逐客令。 先等一下,裴时薇又弯起眼笑起来,那笑容落在盛漪函眼里,满是宠溺的味道,我答应过你,只要你玩贪吃蛇能赢过我,你就可以许一个愿望。我会无条件帮你实现。 盛漪函愣怔片刻,微微睁大眼睛,艰难开口:许一个愿望? 过往岁月里,她凡事不求人只求己,应付那些尔虞我诈已是不易,遑论奢求有人帮她实现愿望。 然而如今,有人在耐心陪她玩了一整晚幼稚的游戏之后,还说要额外无条件帮她实现一个愿望。 任何像她这样从小缺爱的人,都无法抵御这句话的杀伤力,盛漪函只得在心中轻叹一声。 她真的忍不住要贪心了。 我希望,明天一觉醒来,还能见到你。 她只愿沉沦在这场梦里。 好。裴时薇答应得很爽快。 把盛漪函送回卧室后,裴时薇独自来到阳台,在通讯录一大堆联系人里翻找片刻,拨出一个电话。 逾璐,老房子隔音效果不好,裴时薇怕吵醒盛漪函,说话时声音很轻,明天的早会,你替我开一下。 高逾璐咋咋呼呼的声音很快从对面传来:怎么啦?薇,你之前是晚上没空,现在怎么早上也没空了? 我还想再多观察观察她。 高逾璐是从小就跟在身边的人,裴时薇对她很放心,因此没有隐瞒,实话实说。 那你自己当心一点,高逾璐忍不住絮絮叨叨,甚至打趣道,你千万别到时候,想学的东西没学到,反而把自己给搭进去了。 不会的。 这一点裴时薇很肯定。 我知道你不会,但是你要小心她爱上你。 高逾璐说这句话时,故意用了嘻嘻哈哈的语调,之后话锋一转,又转回到开早会的事情。 她理直气壮和裴时薇讨价还价。 明天我可以帮你开早会,但是,你要怎么感谢我呢? 裴时薇略一思索:你说。 过两天有个国外的客户要来签合同,你和我一起去。 相识多年,裴时薇自然知道高逾璐打的是什么主意。 我们不是有专业翻译人员吗? 哎呀,我喜欢听你说英语嘛!高逾璐不依不饶,出言威胁,你要是不答应,明天的早会你自己看着办吧。 行,裴时薇并不是第一次被高逾璐这样胁迫,同样的情形,每次都是她先松口,我等你安排。 清晨,沐浴在阳光暖洋洋的照射下,盛漪函整个人舒展地摊开在床上,闭着眼睡得正香。 突然被一阵突兀的手机铃声吵醒。 盛漪函气呼呼踢了一脚被子,摸索着从床头柜上拿过手机,困得眼睛都睁不开。 勉强扫了眼屏幕上显示的来电人姓名,她懒洋洋按下接听。 喂,严总 她迷迷糊糊的,脑袋被浓重的睡意霸占着,压根听不清电话那头严侨倾在说什么。 胡乱回应几句。 嗯,我还在睡,等我,等上班再说吧 严侨倾的声音立刻严厉起来,提高了几十分贝,尖锐地几乎快要刺破耳膜。 什么? 恰好此时,裴时薇在外面敲了敲房门,温声细语:姐姐,该起床啦。上班要迟到喽。 这声音顺着手机麦克风传到了严侨倾的耳朵里,她瞬间不淡定了,万年冰山般冷酷的声线甚至出现了一丝裂缝。 你真跟她睡了? 没有啊,盛漪函一愣,脑中清明了一些,急忙否认,没睡。 昨夜,严侨倾无意间撞见了盛漪函和裴时薇在一起。 当时严侨倾在公司加班,却突然记起当天是盛漪函外婆的忌日,担心盛漪函心情不佳。 她本想去接盛漪函,不料到达现场时,却看见盛漪函趴在另一个人身上哭。 严侨倾对这个女生稍微有点印象,似乎之前在盛漪函身边看见过。 结合此前盛漪函对她吐露的心声,她立刻就明白过来,因此没有贸然上前打扰。 不过,严侨倾之后却越想越不对劲,她认为还是有必要提醒一下盛漪函。 感情是讲究循序渐进的。严侨倾在电话里苦口婆心。 她见好友这次难得对别人这么上心,于是也跟着操心:你千万不要再用你之前那一套,直接一键快进到最后一步。先把感情培养出来。 盛漪函满口答应:我知道啦。放心,我还没到那一步。 挂断电话,盛漪函从床上坐起身,随手抓了抓乱蓬蓬的头发,陷入沉思。 良久,一丝笑意缓缓爬上她飞扬的眼角。 既然,她心里已经对薇薇念念不忘,又何必纠结? 那么,她必须把主动权牢牢抓在手里。 时间不早了,裴时薇在外面又一次呼唤她:姐姐,出来吃饭啦! 盛漪函扬声应道:来了。 简单洗漱一番,盛漪函随意披散着头发,踩着一双塑料拖鞋走进客厅。 她是天生的美人,五官浓艳且比例绝佳,素颜也绝不会显寡淡,稍微露出些大幅度的表情,更是另有一番风情缱绻。 裴时薇身上穿着围裙,此刻过来帮她拉开一把椅子,又把热腾腾的餐盘挪到她面前,殷勤得很。 肉松三明治,玉米薄饼,瘦肉粥,煎蛋,切成小块的苹果片,再配上新鲜热牛奶。 满满当当堆了一桌。 盛漪函眼前一亮,由衷夸赞:哇,好香!我都快被香迷糊了! 她之前有幸见识过裴时薇高超的厨艺,昨晚在提出那个要求时,其实已经在暗暗期待,裴时薇是否会主动做早餐。 不知道是出于什么心理,盛漪函有意没在裴时薇面前提早餐,拧巴的心思简直难以形容。 可裴时薇依旧还是那么善解人意,一切尽在不言中。 盛漪函被裴时薇这顿爱心早餐哄得心花怒放,更别提吃完早餐后,裴时薇还主动提出开车送她去上班。 途中,盛漪函眯着眼坐在副驾,懒散地翘着二郎腿,问身旁专注握着方向盘的裴时薇:明天有空吗?我想让你陪我出差。 裴时薇乖巧地笑了:姐姐,我的时间当然是你来安排。 盛漪函偏头,望着裴时薇的侧颜,阳光从侧前方斜斜打过来,在她鼻梁附近投下一小片阴影,肌肤白净得近乎透明。 此时,前方遇到红灯停下,裴时薇笑吟吟地唤了她一声:姐姐 然后稍稍转过脸来,用软乎乎的声气,朝着她说了句什么。 盛漪函无声盯着裴时薇白嫩的脸颊,终于忍不住伸手过去,轻轻捏了一把,指下触感温软滑腻。 像一块诱人的奶油蛋糕,让人忍不住想要品尝。 此情此景,盛漪函哪里还有心思,去听裴时薇那句话说的是什么。 第22章 于是,裴时薇脾气很好地又重复了一遍。 姐姐,下班需要我来接你吗? 第19章 姐姐,你信不过我吗? 约定好的出差当天,裴时薇准时来到登机口,她一向守时,极少迟到。 直到开始登机,盛漪函才姗姗来迟,戴着口罩和墨镜,已是初夏时节,她脖子上却裹了一条厚围巾。 她感冒了。 不知道怎么回事,昨天晚上我就有点不舒服,今早起床一测体温,果然发烧了。 盛漪函双眼红通通的,掏出纸巾不停擦鼻涕,有气无力地向裴时薇大倒苦水。 裴时薇沉默了一小会儿,终于忍不住说道:对不起。你喝多那天晚上,嫌热非要把衣服脱掉,还吵着要吃雪糕。我没拦住。 盛漪函无奈扶额:看来今天的计划要泡汤了。 这次的客户韩总有点特殊,盛漪函提前打听到,他嗜酒如命,谈生意也离不开酒。 盛漪函明白投其所好的道理,特意买了和他同一航班的机票,打算在头等舱和他来个偶遇,然后在飞行途中找机会拿下他。 这家航空公司服务周到业内闻名,头等舱的酒品质很不错。 可惜,以盛漪函现在这病怏怏的状态,酒肯定是喝不成了。 没事,交给我。 裴时薇一句话就打消了盛漪函的顾虑。 盛漪函病得头重脚轻,下意识就想点头,很快反应过来,又摇头:不行。 她记得,裴时薇是不喝酒的。 姐姐,你信不过我吗?裴时薇态度却很坚持,我们换一换,我去头等舱帮你搞定韩总。 盛漪函生病没精神,拗不过裴时薇,被强行带到经济舱的座位上,又目送她走进了头等舱。 只得作罢。 飞机舱内空调开得低,盛漪函正发着高烧,冷得实在撑不住,找空姐要了一张毛毯,紧紧裹在身上。 闭上眼休息了一会儿,盛漪函烦躁地一把掀开毛毯,坐立难安。 她恨不得每隔五分钟就伸头去看头等舱是否有动静,还拦住从前面过来的空姐,询问飞机上是否有突发状况。 空姐听出盛漪函说话时嗓音沙哑,只当她身体不适,于是笑着安慰:您先休息一会儿,我们很快就会到达目的地。 想必是无事发生。 盛漪函终于放下一半的心来。 想来也是,世界上哪有不会喝酒的调酒师。 飞机平稳落地,盛漪函匆匆跟着人群下了飞机,东张西望。 一眼就瞧见裴时薇在前面等她。 怎么样? 扑面而来一股浓浓的酒气,盛漪函蹙眉,伸手去扶裴时薇手臂,神色难掩担忧。 韩总酒量不错,但他还是不如我。姐姐,我全都搞定了。 裴时薇语气很骄傲,拉着盛漪函手臂左右晃了晃,脸上一副求夸的表情。 盛漪函疑心这人是喝醉了,才会如此大话连篇。 韩总是出了名的酒蒙子,在酒桌上打遍天下无敌手,就连她都没有把握能把韩总喝趴下。 虽然她不清楚裴时薇酒量深浅,但闻着这一身酒气就知道肯定喝了不少,不过没能喝过韩总也是情有可原。 盛漪函接过行李包,先将此事揭过不提,挽着裴时薇笑道:我们去前面坐一下。 不用啊,裴时薇拉开行李包的拉链,抽出一个文件夹塞到盛漪函手里,你看看有没有问题,韩总说有问题尽快跟他联系。我去那边看一下,我们打的车快要到了。 裴时薇从她手里接过行李包,健步如飞去取她们的托运行李。 盛漪函讶然,捏着文件夹愣在原地,回过神后立刻翻开合同,视线在最下方韩总的亲笔签名上顿了顿。 今天这一纸合同,还真是得来全不费工夫。 全都仰仗裴时薇的拔刀相助。 心间慢慢泛起一点点甜,像是阿尔卑斯山融化下的雪水,带着高海拔独特的清冽气息流淌而下,滋润着山脚下的潮湿土壤,润物无声。 盛漪函抬起头,远远望着裴时薇正在弯腰拎行李箱,动作干脆利落,干活的事她可是半点不含糊。 然后一左一右推着两个箱子,把行李包挂在拉杆上,站直了身子,笑吟吟向她招手。 看嘴唇动作,貌似又在喊她姐姐,笑得眉眼弯弯。 盛漪函心情大悦,甚至感觉自己的感冒症状都减轻了。 明天盛漪函还约了其他客户,要在此地见面谈生意,因此今晚便在酒店住一夜。 盛漪函吃了裴时薇买的退烧药,烧退下去一点,但还是浑身酸痛没力气。 姐姐,你睡觉吧。我把韩总要的报表赶紧算一算,等你晚上睡醒了再检查一遍。 裴时薇跟在盛漪函身边忙前忙后,安排得井井有条。 盛漪函鼻塞呼吸不畅,从早上起来就头昏脑胀的,现在躺在床上才终于没那么头晕了。 她瓮声瓮气道:你也去休息一会儿。报表等我晚上睡醒再说。 裴时薇倒了一杯温水,和开水壶一起,放在盛漪函床头柜上,又用她手机定了晚上七点的闹钟,提醒她起床吃药。 你现在生病了,正是抵抗力最差的时候,不要太操心了,裴时薇语声温柔,很有耐心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态度,明天还有重要客户,你今天的任务只有一个,就是把身体先养好了。 盛漪函轻轻嗯了一声,转过身去,背对着裴时薇那边,不让她看见自己的脸。 眼眶微微发烫,一滴泪缓缓顺着脸颊流淌,滴落到枕头上。 细小的水流逐渐汇聚成湖泊。 几分钟后,盛漪函才恍然回神,胡乱抹了把眼泪,一摸枕头湿乎乎的,大半枕套都被染湿了。 一阵脚步声靠近床边,头顶上方飘过裴时薇的轻声细语。 知道你很感动,但假如你再哭湿一个枕头,我就只能把我房间的枕头拿过来给你了。 裴时薇把一包抽纸放到床上,又把刚才放到沙发上的另一个枕头重新拿过来,换掉了盛漪函头发下面压着的湿枕头。 我只是觉得,盛漪函用纸巾擦眼泪,病容略显憔悴,水汪汪的眼眸却愈发透着难以言说的风情缱绻,我今天实在太幸运了。 像她这样从小就未能得幸运之神眷顾的人,偶尔幸运一回,便会受宠若惊。 合同的顺利签约还在其次,更重要的是,她从前生病总爱一个人硬扛,这次因祸得福,居然有人如此细心照料她。 无功不受禄,她甚至有点担心,自己承受不起老天赏给她的这份大奖。 毕竟是在病中,身体上的不适尚未减轻,心态也并不算平和,难免多愁善感一些。 好在裴时薇及时安慰她几句,药效的困倦袭来,她很快便陷入了沉睡。 这一觉睡得格外香甜,连日来的劳累和疲乏尽数涌上来,尽管咽喉处痛得火烧火燎,她却依旧没有醒来,睡得很踏实。 她一直睡到七点的闹铃响起。 室内没开灯,窗帘完全阻隔了窗外的光线,黑暗中只有烟雾报警器的红点一闪一闪的,安静到极致。 盛漪函费力地起身,按开床头灯,一眼扫过,发现裴时薇并不在房间里。 随后她注意到,不远处的桌面上,叠放着几张a4纸。 这些估计是裴时薇离开之前留下的,盛漪函走过去翻了翻,除了要给韩总的报表,另外还有一张字条。 字迹娟秀工整,仔细读来,仿佛裴时薇说话的声音就响在耳旁。 姐姐,我临时有事先回去了,明天再过来。记得吃药,晚饭清淡一些,早点休息。(楼下有一家粥店,我替你尝过,味道不错。) 盛漪函将这几行字看了又看,正反读了好几遍,唇角无意识地勾起一抹笑意。 她依照裴时薇的叮嘱,先把药吃完了,然后换身衣服,去楼下喝粥。 出差的地点其实距离梧晏市并不算很远,之所以坐飞机过来,只是为了在飞机上拦截韩总。 裴时薇说她已经回去了,明天再过来。 盛漪函在喝粥时,想起字条上裴时薇留下的这句话,心里觉得没必要明天再麻烦裴时薇跑一趟。 明天没有很复杂的流程,只是她和客户先见一面,初步了解一下对方合作意愿,最多不超过一小时就能结束。 她给裴时薇发消息,告知此事,裴时薇这回倒也没再坚持,回复了一个好。 收到裴时薇的答复时,盛漪函正在用白瓷勺慢慢搅动着碗里的白粥,搅和了大半天,却不往嘴里送。 她感冒症状虽然好转了些,但还有点低烧,嘴巴里没味道,喝什么都带着苦味,明明粥里什么都没放,她却觉得味觉在接受千刀万剐。 第23章 本来不想继续喝了,收到裴时薇这个好字,她却眉心微微一跳,脑中把字条上的那几句话又重新过了一遍。 顺便往自己嘴里塞了一勺粥。 奇怪得很,这口粥似乎没那么难喝了。 捏着鼻子坚持把粥喝完,盛漪函回到房间里,感觉恢复了一些体力,于是趁热打铁把报表仔细核对了一遍。 裴时薇的计算结果很精准,没有任何疏漏。 盛漪函躺回床上,拿过手机,正要把这个结果告诉裴时薇,屏幕上忽然闪过严侨倾发来的一条新消息。 严侨倾:【我刚才好像看见你那位了,在威凯莲大酒店里。】 盛漪函有点疑惑,还没来得及追问,严侨倾的第二条消息进来了。 看清内容后,盛漪函脸上残存的笑容瞬间凝固。 严侨倾:【有件事我必须提醒你,她在给一群大老板陪酒,并且一直帮另一个女人挡酒。】 第20章 你很在意? 时间倒回之前。 裴时薇是掐着点赶回去的, 到达酒店门口时,高逾璐已经东张西望的脖子都酸了。 见她来了,高逾璐如释重负般松了口气:我还以为你不来了呢。 裴时薇匆匆往里面走:客户人都到齐了吗? 经过高逾璐身边时, 却被一把拉住。 我没闻错吧?你身上怎么有股酒味。高逾璐凑到她脸上,狐疑地嗅了又嗅,你这两年不是都不太肯喝酒了吗? 裴时薇摇头,笑:我没有不肯喝酒。 高逾璐听她这么说, 很高兴:那正好啊,今天有人帮我挡酒了。 不然,你以为我是过来干什么的?裴时薇瞥她一眼, 言语中颇有深意, 给你当翻译? 高逾璐立即愣了愣,很不可思议地小声道:你知道我生理期啊? 裴时薇这人一直都很细心,她的细心往往体现在令人意想不到的事情上面, 这一点高逾璐从小到大深有感触。 譬如生理期, 连高逾璐自己都是昨晚才发现的,可裴时薇却提早预料到了。 不客气。举手之劳。 裴时薇像是早已经预估到, 高逾璐接下来会说什么,这是两人相识多年的心照不宣。 这对于裴时薇来说,的确只是举手之劳, 不过高逾璐还是笑道:够意思啊。谢了。 时薇集团接待客户自然不会吝啬,威凯莲大酒店是自家产业,最豪华的包厢早就特意空出来了。 但是今晚有几个客户不太喜欢逼仄的封闭空间, 嫌空气不流通,于是高逾璐做主, 干脆就把地点安排在了大厅。 反正vip厅很少有人消费得起, 常年都是空着, 宽敞得足以容纳五六百人。 察觉到有人到来,这群金发碧眼的外国客户们一齐抬头,全都望向高逾璐身旁的陌生面孔。 一部分人脸上露出好奇的神色。 在他们眼中,这姑娘身量并不算很高,看着斯斯文文的,未施粉黛的脸蛋也略显素净,但是整个人莫名很有气场,一出场就压迫感十足。 按照惯例,高逾璐笑着向众人介绍:这位是我们公司的金牌翻译,小薇。 结束时已近深夜。 裴时薇在席间谈吐的幽默风趣令客户们赞不绝口,她见闻广泛,博学多识,妙趣横生的小故事一个接一个,逗得众人前仰后合。 酒足饭饱之余,好几个客户临走前都朝她竖起大拇指。 出来以后,高逾璐挽着裴时薇的胳膊,一边向停车场走,一边哈哈大笑。 行啊,薇,这下总算让那帮老外见识到你的厉害啦。你这个逆天的体质,真是太牛了! 夜深人静,路旁的感应灯不算灵敏,走到近前才亮起,前方的道路一大半都笼罩在黑暗中。 高逾璐从小就有点怕黑。 还没走多远,她下意识往裴时薇那边靠过去,直到她能够清晰感受到,裴时薇在身边的一呼一吸。 这种两人间距离近到发丝相碰的感觉,是她一直以来都很熟悉的,她自幼便习惯于从裴时薇身上找安全感。 裴时薇身上染了浓浓的酒气,却毫无醉态,一路将高逾璐送至停车位置,还贴心地替她拉开车门。 做完这些,她朝高逾璐淡淡地笑了笑:我先走了。 高逾璐咬了咬唇,心里仿佛忽然之间空了一块。 果然,裴时薇是因为知道她怕黑,担心她不敢独自走夜路,所以才特意把她送上车。 高逾璐倏忽伸手,拉住即将要转身的裴时薇:先等一下。 时节已近盛夏,随着连日的气温升高,夏夜的潮湿燥热愈发明显。 此时却有极浅淡的月光,清冷地从天际洒下来,像细小的银色碎片铺散开来,落在裴时薇的头发上,仿似给她披上一层清凉的霜衣,无形间将她衬得超凡脱俗。 瞧见她月光下这副风姿卓绝的模样,闷热难耐的空气仿佛轻易被化解,呼吸间沁出些微舒爽的寒意。 高逾璐这么瞧着,突然就有些发怔。 不知是否是裴时薇喝了酒的缘故,抑或是今晚夜色太模糊。 此时落在高逾璐眼里,裴时薇方才唇角勾起那三分弧度时,眸色温柔如水,淡雅沉逸的神态比平日里更加引人入胜。 令人失神。 裴时薇却毫无所觉,依然用往日那副波澜不惊的口吻,问:怎么了? 你不送我回去吗?高逾璐随口编了个理由,张口就来。 两人一坐一立的姿势,有些高度差,此刻裴时薇将手肘搭在敞开的车门上端,需要微微俯身,才好与坐在车里的高逾璐说话。 她抬手,敲了敲车窗,好意提醒道:我喝酒了,怎么送你回去? 话已至此,高逾璐反倒有点无奈了:薇,难道你从来都没有想过,让我送你回去吗? 裴时薇总是将身边所有人都照顾得很周全,可在高逾璐看来,她常常会忽略自身。 或者说,裴时薇对别人的那些细致入微仅仅是出于习惯,她看似把万事万物都放在心上,可是万事万物也都能被她随时抛弃,毫不在意才是她的本色。 她虽是含着金汤匙出生的豪门千金,亦是凭一己之力坐拥时薇集团庞大产业的天才企业家。她这一生中,既攀登过洁白无瑕的贡嘎雪山,也潜入过蔚蓝幽深的帕劳遗迹。 她的人生虽不过经历了短短二十五年,却早已算得上完满。 富丽堂皇的金色圣殿与破败拥挤的跳蚤市场,通通都是她的过往,阅尽千帆的通透豁达,使得她每向前走一步,世界便对她少一分吸引力。 这世上早已不存在裴时薇真正在意的东西。 裴时薇还未及回应高逾璐的问话,手机却在此时响了起来。 眼神示意后,裴时薇率先接起电话。 不知听见对方说了些什么,裴时薇眼眸弯了弯,忽然便换上了一副高逾璐很陌生的声气。 甜蜜而又亲昵,像是浸了蜂蜜的奶油面包,香气四溢。 姐姐,不是这样的。你误会了。 我马上就回去,等我当面跟你解释清楚,好不好? 挂断电话,裴时薇二话不说坐上副驾:逾璐,送我去高铁站。 高逾璐没再说什么,默默启动汽车。 直到车行驶到半途,高逾璐终于还是忍不住旁敲侧击。 这次这个人,你很在意?你这么巴巴的赶过去,人家反倒未必肯领你的情。 裴时薇却淡淡道:我要她领我的情干什么?我只是想从她身上找点乐趣。 半夜路上车流很少,裴时薇到达高铁站后成功赶上末班车,披着一身深夜微凉的潮湿气味,在凌晨两点出现在盛漪函房门外。 夜色深沉,酒店走廊里倒是亮如白昼。 盛漪函不情不愿来给她开门,面含愠怒,唇角勾着一抹晦暗不明的讥笑。 当初在我面前,你怎么不肯陪酒?是嫌我给的不够多? 得知消息的那一刻,尽管盛漪函脑中懵了片刻,但她随即便明白过来。 裴时薇对她撒谎还在其次,更令她难以接受的是,裴时薇竟然又是为了钱,瞒着她偷偷去伺候别人,保不准还要做更加出格的事情。 现在她闻着裴时薇这一身刺鼻的酒气,估计晚上又没少喝。 盛漪函气不打一处来,既恼火又心疼。 你如果缺钱,一定要告诉我,我们想办法一起解决,以后不要再 姐姐。 此时裴时薇忽然轻唤了她一声。 语气温软,她的嗓音因被酒精熏得沙哑了些,更显楚楚可怜:我以后不会再去了。就这最后一次,求你原谅我吧。 第24章 盛漪函瞧见裴时薇这一副委屈的神态,心中顿时一软,张了张嘴,其余的重话再也说不出口。 裴时薇只当她还在气头上,苦苦哀求道:姐姐,我知道错了。 说话间,裴时薇身子晃了晃,随即用手按住了门框,指节压在门上微微泛白,很努力地支撑着自己。 看起来似乎是酒意上头了,头晕站不住。 盛漪函叹口气,终于被气笑了,扶住眼前摇摇欲坠的人:进来吧。以后不许这么糟蹋自己的身体。听见没有? 终究是不放心让裴时薇一个人回去,盛漪函一板一眼监督着裴时薇洗漱完毕,看着她在床上睡下。 夜深人静,房间里的灯全都熄灭,只余一盏光线微弱到可以忽略不计的小夜灯,温柔地亮在桌角,独自抵御着四面八方浓稠的黑暗。 许是因为白天睡眠过于充足,盛漪函此时孤零零坐在沙发上,却一点也不觉得困。 她目光炯炯盯着被子里那个起伏,听着陷入熟睡中的人有规律的呼吸声,却是满腹心事。 今晚那个质问的电话打过去,其实有些越界,她们二人说到底也不过雇佣关系,她没权利干涉别人的私事。 只是她当时被愤怒冲昏了头脑。 现在回想起来,岂止是莫名其妙。 简直是无理取闹。 而裴时薇接到电话后,非但没有生气,反倒立即连夜赶回来,和她当面耐心解释。 这完全在她意料之外。 盛漪函悄悄起身,放轻脚步,摸到裴时薇床边,又怕坐下的动静太大将她吵醒,于是站在床边,借着室内微不可察的亮光,用目光一遍遍细细勾勒床上人的眉眼轮廓。 黑暗中只能勉强看出一个隐隐约约的轮廓,盛漪函却凭借记忆,在裴时薇脸上依次找到眼睛,鼻子,嘴巴。 无数次的回想,无数次的梦见,裴时薇的长相对于盛漪函来说,已然是熟悉到不能再熟悉了。 良久,盛漪函无声地叹了口气。 想不到啊,她也有被人钓着的一天。 第21章 我帮你一起骂裴总。 出差归来, 盛漪函依靠韩总的一纸合同立下了大功。 严侨倾按规矩对她给予嘉奖,并勒令她带薪休假一周,感冒痊愈之前不许来公司上班。 盛漪函是个闲不住的性子, 然而最近这段时日,她懒得再去酒吧找乐子,觉得别人都没意思。 可要是真让她闲在家里连续一周,她又实在憋得难受。 思来想去, 她瞄上了时薇集团新发出的一个项目召集令。 尽管上一次wjn和时薇集团没能成功达成合作,但被拒绝的理由她也是能够理解的。 时薇集团偌大一个龙头企业,压根看不上wjn这种小门小户, 任凭wjn项目设计做得再厉害, 也入不了时薇集团的法眼。 不过话又说回来,假如连时薇集团都挑不出毛病,那这个项目计划书就堪称完美。 盛漪函手头刚好有另一个项目, 跟时薇集团召集令里提及的需求很相似。 基本套路改一改, 核心技术都是一模一样的。 秉承着免费试金石不用白不用的想法,盛漪函大笔一挥, 把方案三下五除二修改完成,在规定时间内投递到时薇集团的官方邮箱。 这份来自wjn的项目书,于第二天下午出现在裴时薇的办公桌上。 是高逾璐亲自送上来的。 这回你总该给她了吧? 办公桌前的椅子被裴时薇占着, 高逾璐不拘小节,干脆一屁股在她办公桌上坐下了,抬起小腿碰碰裴时薇肩膀。 裴时薇神色不变, 翻看手中的项目书,整个人静默如玉雕。 高逾璐一手撑着桌面, 低下头望着裴时薇发顶, 眼神闪了闪, 顺手拂去裴时薇肩上掉落的几根发丝。 她看似随便,实则带着点小心试探:你上次可是接到人家的一个电话,就立刻赶回去找她了。再说了人家本身内容做的也不差,就是需要多花点时间来完成,其实 停。我只需要知道,最合适的方案是哪一个。 裴时薇立即打断高逾璐的话,依旧还是从前那副说一不二的口气,铁面无私得令高逾璐都感到吃惊。 高逾璐讶然挑眉:我还以为,你会对她的方案更感兴趣。 裴时薇突然抬头,看了她一眼。 高逾璐默不作声,赶紧递上另一份项目书。 裴时薇先是大略翻了翻首页和尾章,然后仔细阅读起来,看样子对这个方案很满意。 片刻后,她对高逾璐吩咐道:你去回复吧。 言下之意,除了她手里这份,其余全部落选了。 此次是公开召集,时薇集团已经在召集令中郑重承诺,无论是否被选中,都会给予相应反馈。 高逾璐点点头,匆匆下楼去办了。 四周鸦雀无声,此刻这层楼只剩下裴时薇独自一人,静得出奇。 裴时薇还在看手里那份方案,眸中沉静如水,只偶尔闪过几分思索的神情。 她陷入沉思时喜欢安静,动作幅度极小,连纸张翻动的声响都微弱到可以忽略不计。 就在此时。 一声突兀的提示音打破寂静。 思路猛然被掐断,裴时薇目光顿了顿,短暂地偏过头,一眼瞥过亮起的手机屏幕,随即扑闪了一下浓密的睫毛。 待看清姓名备注之后,裴时薇这才舍得放下手中的项目书,拿过手机。 盛漪函:【晚上有空一起吃饭吗?】 裴时薇略一思索,手指飞快轻触屏幕,刚输入了一个不字,话未说全,盛漪函的下一条消息已经追过来了。 盛漪函:【今天我心情不太美妙,好想有一个人能陪在身边。[哭脸]】 裴时薇视线在心情不太美妙这几个字上停留一瞬。 还未及深思,她手指下意识一动,已经把聊天框里的不字删除了。 在她犹豫的这一刻,只见屏幕上方显示,对方正在输入中 几秒后。 盛漪函:【确实有点想你了。】 在裴时薇自己都毫无察觉之际,她极短暂地怔了怔。 按照她对盛漪函的了解,盛漪函发泄欲望的方式很丰富,手机里存的各色美女应有尽有,不像是一个会寂寞的人。 心间莫名燃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烦躁,裴时薇抿了抿微微干涸的嘴唇。 裴时薇:【我下午还有点事,可能要晚一点才有空。】 盛漪函那边几乎秒回:【没关系,多晚我都等你。那就来我家吧,我亲自下厨。】 收到回复,盛漪函满意地一笑,马不停蹄去超市购物。 她工作繁忙,很少在家做饭,冰箱里常年空荡荡的,匆忙去采买了一堆瓜果蔬菜,鸡鸭鱼肉,却因东西太多颇费了一番周折。 返回途中恰逢晚高峰,又耽误了一些时间,车开到楼下时,已近傍晚时分。 盛漪函哼着小曲,无意间朝右侧一瞥,忽然握了握方向盘。 单元门前,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正笑眯眯看着她。 盛漪函下车,还未及开口,灿烂的笑意便攀上眼角。 你怎么来这么早? 原本盛漪函还想着,在裴时薇面前露一手厨艺,现在看来,应当没机会了。 裴时薇眉眼弯弯,一步跨上前,从她手里接过几大袋食材,随意看了看,心中已有了主意。 因为我很想和姐姐一起吃火锅呀。 她说这话时,雀跃的语气仿佛对这顿饭期待已久,落在盛漪函耳中,心情便又更加好上了几分。 盛漪函自然是依着她:好,那就吃火锅。 一阵忙碌过后,热气腾腾的火锅端上桌,裴时薇贴心地替盛漪函调好酱料,落座时主动关切了一句。 姐姐,你今天为什么心情不好呀? 盛漪函一愣,随即回忆起之前她随口为这顿晚饭编的借口,心中暗自懊恼。 方才只顾高兴,倒忘了这一茬。 盛漪函皱眉,被迫苦思冥想。 若说今天发生的不太高兴的事情 灵光乍现,盛漪函眉毛一扬,往裴时薇碗里夹了一筷子肥牛,张口就来:遇到个神经病,歧视我们小企业。 接着,她将两次被时薇集团拒之门外的经历,添油加醋一番,末了还不忘点评几句。 要我说,那个裴总就是没事找事。天生就高人一等似的。我最看不惯他们那些有钱有权的家族,表面上道貌岸然,背地里还不知道干过多少见不得人的事呢!你说气不气人? 对面,裴时薇似乎沉默了一下。 继而点头道:的确,裴总太不是人了。姐姐先消消气,我帮你一起骂裴总。 第25章 盛漪函正忙着吹凉碗里一块滚烫的豆腐,没留意刚刚裴时薇开口前的短暂停顿。 听到裴时薇说要和她一起骂裴总,盛漪函好笑道:骂裴总有什么用?她又听不见。 于是裴时薇也跟着她笑:骂两句,给姐姐解解气嘛。卑鄙无耻,两面三刀,衣冠禽兽,丧尽天良 骂得还挺工整的。 你以前没怎么骂过人吧?盛漪函终于忍不住,笑得前仰后合。 裴时薇却一本正经:为了姐姐,我可以学。 算啦,盛漪函扯开话题,偷瞄着裴时薇脸上表情,勾唇浅笑,本来我心情不好的,一见到你,心情就全好了。 隔着火锅的氤氲雾气,裴时薇面孔清丽动人,好似晶莹剔透的朝露,倏然从叶片上滑落时那一刹令人心惊的美。 她被火锅热得卷起袖口,解开了雪白衬衫上方两粒扣子,鼻尖上沁出微微薄汗。 盛漪函瞧见了,侧过身,从旁边茶几上抽了一张餐巾纸,递过去。 不巧,裴时薇两只手都被勺子和筷子霸占着,看见盛漪函的动作,便很自然地将脸凑上前去,示意盛漪函帮她擦一下。 指尖轻蹭过嫩滑肌肤,隔着一层纸也能感受到皮肤的温度。 盛漪函收回手,把纸攥进手心里,没有立刻丢掉。 心跳乱了几拍,面颊有些发热。 她今天是全素颜,面色稍有变化便很明显,因此她掩饰性垂下头,用手心里半干的纸在脸上胡乱擦了擦,状似不经意间感叹了一句好热。 裴时薇没看她,一边往盘子里捞菜,一边笑道:我有个好消息,保证能让姐姐心情更好。 盛漪函当然不介意让自己心情更好一点。 尽管她埋头塞了满嘴食物,依旧表现得很捧场:快说快说。 小道消息,汤普顿先生来中国了。之前我有幸给汤普顿先生秘书的女儿做过厨师,后来我被引荐给汤普顿先生,他对我做的菜也赞不绝口。 盛漪函从听见汤普顿先生这几个字开始,眼睛就越瞪越大。 裴时薇笑了笑,喝一口水,才慢慢道:这周末,汤普顿先生在大学城有一场讲座。我问他能否在讲座后空出一些时间和你见面。他不仅欣然同意,还说要请你吃晚饭。 盛漪函怔住好一会儿,才缓缓眨了眨眼睛。 谢谢。 与汤普顿先生共进晚餐,这是什么含金量,盛漪函心里很清楚。 因此,她将这声道谢说得很郑重。 汤普顿先生其实挺随和的,我只是请求他抽空和你见一面,他就主动将一切都安排妥当了。 裴时薇倒并不居功自傲。 薇薇,盛漪函忽然叫了她一声,语气十分感慨,遇见你是我的幸运。 命运使然,盛漪函此前的三十年人生着实算不上幸运,最近她却意外地好运不断,难题都迎刃而解,幸运大饼也从天而降。 她抬眼望向对面,眉目清秀的小姑娘也正望着她笑。 或许这便是上天派来拯救她的天使吧。 赐予她从过往泥泞中挣扎而出的力量,让她重拾对未来的渴盼。 盛漪函垂下眼眸,暗暗生出些决心。 余生换一种活法,于她而言虽不易,但也未尝不可一试。 有她,足矣。 第22章 这么晚了,还在等我啊? 世上美女千万种, 盛漪函属于天生丽质那类人。 她平日里在工作场合,常常只简单修饰面容,却也能美得国色天香, 好似万花丛中突兀的一朵火红弗洛伦蒂娜月季,走在路上回头率至少百分之九十。 这次为了去见汤普顿先生,盛漪函当晚特意化了全妆,精致到每一根头发丝都散发着香气, 红色亮片丝绒长裙将她身材勾勒得淋漓尽致。 美色向来是她的利器,她从不吝啬展现自己无与伦比的美丽。 果然,汤普顿先生见到盛漪函第一眼, 便由衷赞叹了一句:盛小姐, 你实在太漂亮了! 汤普顿先生纵横商界这么多年,看人的眼光很准,夸人的话语也是一针见血。 对于眼前这位盛小姐, 他留下的第一印象, 就是她那副惊世骇俗的美貌。 连汤普顿先生这样见多识广的人,视线都忍不住在她的脸上流连忘返, 初次相见,这样的美貌几乎令他震惊失神。 汤普顿先生微微一笑,这一趟来到中国, 他的收获的确不小,能够令他惊诧到忘记呼吸的人,在短短几天内居然遇见了两个。 他不禁又回想起几天前的那个下午。 在他的一再请求下, 终于亲眼见到了那位神秘而又忙碌的天才企业家,他很早就通过各种渠道关注到她, 她职业生涯中好几次力挽狂澜的操作, 都令汤普顿先生钦佩不已。 见到真人, 汤普顿先生愣了两秒,第一句话是:薇,真没想到,你居然这么年轻! 裴时薇缓步走来,在汤普顿先生对面落座,朝他可爱地歪歪脑袋,露出人畜无害的笑容:汤普顿先生,我想和你打个赌。 汤普顿先生听完裴时薇的叙述后,欣然同意。 他深知裴时薇的老谋深算,身处在裴时薇的地盘上,他并未想过要赢这个赌约。 不过这个赌约确实挺有意思的,他很想知道,他会如何输。 不过,汤普顿先生笑言道,薇,我既然答应了你的赌约,你也应该明白礼尚往来的道理。 我的要求已经提完了,你也可以提出你的要求。 听说你们中国的菜味道很不错。 那顿晚饭,我会尽力安排。 厨师做的中国菜,对我而言没有什么稀奇的,花钱就能买到。 裴时薇抬起眼,好脾气地笑了笑:汤普顿先生远道而来,自然是我亲自下厨招待才行。 汤普顿先生得偿所愿,满意地笑了:薇,我愿意交你这个朋友。 裴时薇的厨艺外人或许不了解,但她曾经出国读书,在当地留学圈里漏出了一星半点的消息,被汤普顿先生获知。 能有幸品尝到裴时薇亲自做的菜,即使输了赌约也不算亏。 丰盛的饭菜上桌,汤普顿先生一边尽情享受美食,一边在交谈中尽快加深对面前这位美丽女士的了解。 趁着交谈间隙,汤普顿先生用手机给秘书下达了一道指示,心情十分愉悦。 在汤普顿先生看来,盛漪函虽然目前离崭露头角尚且有距离,但她的一些理念和判断能力都足以表明,她完全具备高瞻远瞩的才华,甚至与他年轻时的一些观念不谋而合。 两人相谈甚欢。 饭局临近结束,汤普顿先生暗自斟酌一番,微笑着抛出他精心挑选出的筹码。 盛小姐,我很欣赏你。为了答谢你今晚特意赶来与我共进晚餐,我准备了一份特别的礼物,希望你喜欢。 说着,汤普顿先生抬了抬手,秘书进来递给他两份资料。 汤普顿先生将两份资料都推到盛漪函面前:我在中国拥有无数大大小小的房产,我从其中挑出了这两套,你可以从中选出你更喜欢的那一套,作为我送给你的礼物。希望你不要推辞。 盛漪函惊讶抬头。 对面,汤普顿先生笑意盈盈望着她,表情不像是在开玩笑。 盛漪函顿了顿,接过资料,翻看起来。 对于汤普顿先生这种级别的富豪来说,这两套房产简直微不足道,他既然开口相赠,自然不是假话。 盛漪函倒也没有再推辞,目光扫过文字和图片,在心中做了一番比较,拿定主意。 多谢您的美意。您也知道我性格比较直接,就不绕弯子了。我更喜欢这个。 说着,盛漪函将她看中的那份资料翻开,递到汤普顿先生面前,展示给他看。 看清封面的那一瞬间,汤普顿先生眼中明显略过一丝惊讶。 盛小姐,你不必因为房产的价值差异而感到困扰。这点小小的差价,在我眼里不值一提。你只需要选你喜欢的。 汤普顿先生极力劝说,想要挽回。 这两套房产,其中一套位于中档小区,楼层适中装修良好,基础设施配备完善,最重要的一点是,距离盛漪函的上班地点很近。 而另一套房产则更为廉价一些,建造有些年代了,虽然地处市中心,周围交通还算方便,可是小区条件太落后了,连地下停车场都没有配备。 此前,汤普顿先生甚至完全无法理解,裴时薇怎么会选择这样一套毫无竞争力的房产,来作为赌约的筹码。 偏偏被盛漪函看中了。 第26章 盛漪函微笑摇头,拒绝了汤普顿先生的建议,态度很坚决:我是真心喜欢这一套。您就成全了我吧。 对于这样的结果,汤普顿先生百思不得其解。 待盛漪函离开,汤普顿先生迫不及待,给裴时薇打去电话询问,想要揭开谜底。 薇,这究竟是为什么?就算是输也要让我明白,我输在哪里?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轻笑。 这是另外的价格了。 汤普顿先生穷追不舍:请你告诉我原因。我愿意付出另外的价格。 想要彻底了解一个人,是需要花费很多时间待在他身边的,裴时薇坐在车里,一手搭在方向盘上,悠闲地轻叩了两下,我能赢过你,只是因为我和盛小姐接触更多,感受更深。 伴随着汤普顿先生那边长久的沉默,裴时薇抬头望了一眼前方,稍微加快点语速把话说完。 她并不像你认为的那样,渴望爬上更高的台阶。相反,她更享受和弱小者待在一起,成为绝对掌控的那一方。 挂断电话,裴时薇打开车窗,朝外面挥了挥手,探出半个脑袋。 路边不远处恰巧立着一盏明亮的路灯,裴时薇被灯光骤然刺得眯了眯眼,却笑意盈盈,张唇轻唤了一声。 姐姐。 听见她这一声,迎面而来的窈窕身影被惊了一跳,猛然顿住了。 盛漪函好似直到此刻才发现停在路边的车,讶然扭头望过来。 待看清以后,她视线锁定车里那张熟悉的面容,习惯性地向上勾了勾唇,熟练地露出一个迷死人不偿命的魅惑笑容。 暗夜无声,空气里静得一丝风都没有,在她身后的影子被拖拽得长长的,暖黄色的灯光静静笼罩在她头顶,画面美得仿佛神女降世。 或许是平日里美女当惯了,盛漪函没意识到自己此刻美得有多么人神共愤,她只是随手拢了拢头发,又抬脚向前走近几步,直到靠近裴时薇的车窗外。 再用气声轻轻吐出几个字,勾得人心里痒痒的。 这么晚了,还在等我啊? 裴时薇点点头,打开车门下车,再绕到另一侧去帮盛漪函开副驾的车门。 姐姐,快上车吧。 盛漪函自觉跟在裴时薇身后,早已绕过车前,此刻视线在裴时薇脸上故意多停留了一会儿,唇角挂上一丝笑。 上了车,盛漪函长舒一口气,兴致勃勃。 汤普顿先生果然名不虚传。我这次来,不仅和他一起吃了饭,还白捡了一个大便宜。 是什么呀? 盛漪函见裴时薇好奇,故意卖了个关子:你猜猜看? 裴时薇皱眉思索了一小会儿,摇头道:我猜不到。不过,汤普顿先生那么富有,出手应该不会小气吧? 是啊,盛漪函叹了口气,有钱人的世界,我真搞不懂。 裴时薇暂时没接话,目视前方,一副专心开车的模样。 盛漪函主动关切道:你毕业以后,打算去哪里发展? 还没想好。 汤普顿先生送了我一套小房子,盛漪函索性一股脑说出来,故意不想给自己思考的时间,语速飞快,假如你以后想留下来发展,不用担心住处。那套小房子看起来很舒服,我觉得你会喜欢它的。 裴时薇顿了片刻:姐姐,你应该也很喜欢那套小房子吧? 是啊,盛漪函承认得坦荡,神态很认真,当时汤普顿先生有两套房子让我选,我选了自己喜欢的这一套。可是,后来我看见你来接我,我的心跳突然变得有点快。 说到这里,盛漪函顿了顿,才继续说下去。 我觉得,其实那套房子也很适合你。 盛漪函从来都随心所欲,说话一向直白。 这次是她说得最隐晦的一次。 甚至由于过于隐晦,全然不符合她表达的一贯作风,说到最后几个字时,她声音越来越微弱,有点信心不足。 我还没想好,要不要留下。也许我毕业之后会回老家。 裴时薇保持着一副专心开车的神情,说话时语调很平静,好像完全没听懂盛漪函的言外之意,脸上一丝多余的表情都没有。 盛漪函却听懂了。 她沉默着扭过脸,望向另一边车窗。 半晌,盛漪函有些困倦地闭上眼,用力蹙了蹙眉,转瞬间又换上了她惯常的那副慵懒声气。 没关系,你再考虑考虑。 第23章 盛总什么时候转性子啦? 裴时薇:【帮我去老宅里取一把钥匙】 高逾璐收到裴时薇的这条消息时, 不可思议地反复读了两遍。 接着,她起身离开办公室,轻车熟路坐电梯到顶层, 直接闯进董事长办公室。 裴时薇向来不喜繁杂,办公室布置得简洁大气,空旷的室内一览无余。 高逾璐一眼就瞧见,裴时薇正坐在电脑桌前, 凝神细看屏幕上的文件。 裴时薇今天穿得挺正式,设计师量身定做的白西装搭配了一条大牌经典款钻石项链,珍珠耳环是前两天刚托人从国外带回来的限量版, 右手上三个戒指分别来自不同顶级奢侈品牌, 头发也被精心打理过。 衬得她整个人熠熠生辉。x zf 高逾璐一进门,就打趣道:哟,你这是打算跟谁去约会? 裴时薇正忙着, 暂时没空理她, 眼睛盯着电脑屏幕上的图片,一丝不苟地检查。 高逾璐凑近一看, 是一张房屋布局图纸。 看着似乎有点眼熟。 再一看,高逾璐大声嚷嚷道:这不是你小时候经常去躲懒的秘密小屋吗?你让我找的就是这间房的钥匙呀?这么多年过去,我还以为你早就把钥匙扔了。 裴时薇大概是被她吵烦了, 冲着斜对面的冰箱抬抬下巴,抬眼递过去一个好自为之的眼神。 高逾璐撇撇嘴,拉开冰箱门, 随即毫不意外地见到整整一箱她最爱吃的冰淇淋。 于是高逾璐立刻闭嘴了。 这一箱冰淇淋价格不菲,高逾璐从箱子里抽出一支大几百块的雪糕, 咬着雪糕棒坐回到沙发上。 办公室里恢复了清净。 才安静了没几分钟, 高逾璐又嗦着雪糕嘟嘟囔囔:你这次可是一石二鸟啊!既安排她见到了汤普顿先生, 又让汤普顿先生欠了你一个大人情。 这会儿裴时薇正好差不多忙完了,从电脑前起身,往高逾璐坐的沙发这边走来。 我明明是一箭三雕,裴时薇在高逾璐身旁施施然坐下,看起来心情很好,房子的钥匙找到以后,尽快给汤普顿先生的秘书送过去。 盛漪函现在住的老房子治安差,不安全。借汤普顿先生之手,送盛漪函房子,这才是裴时薇最重要的目的。 哦。 高逾璐把雪糕三两口解决掉,扔进垃圾桶里。 裴时薇失笑:吃这么急干什么?放在我冰箱里,没人跟你抢。 高逾璐无所谓地耸耸肩,去水池边洗手,很自然地换了话题:薇,什么时候让我看看你这次的新人设? 裴时薇扬眉:想看? 高逾璐点头:想看。 时间确实差不多了,裴时薇若有所思,脑海中回忆起那夜盛漪函对她说的话,再拖下去,恐怕不行。 目的达成,高逾璐愉快地打了个响指,转身朝门外走:你尽快啊。争取在端午节聚会上就露一手,肯定闪瞎大家的眼睛。行了,我回去帮你找钥匙了。 裴时薇叫住她:先等一下。 高逾璐绕手指转了一圈手里的车钥匙,笑着回过头来:大小姐还有何吩咐? 裴时薇习以为常,对高逾璐的调笑假装视而不见,依然是公事公办的语气。 一开口,叮嘱的却是细枝末节的琐事。 回去路上记得买几斤车厘子,高婶爱吃。我库房里还有两盒野山参,跟去年的一样,你顺便给高叔带回去。如果他们不肯收,你就去他们菜地里拔两颗青菜作为交换。 得嘞。 高逾璐应了一声,转头就去隔壁找野山参去了。 wjn最近连续接了几个大单子,在业内引起了不小的骚动。 水涨船高,公司几乎一夜之间就变得炙手可热。 之前合作过的一些旧客户又重新找上门来,严侨倾自然想要抓住这次机遇,于是公司上下倾尽全力谈生意,忙得不可开交。 盛漪函业务能力强,顺理成章成了谈生意的主力军。 第27章 这一天,盛漪函开了一整天的会,从早到晚一动不动窝在会议室的椅子里,整个人都快累散架了。 傍晚散会后,有个名叫杜雨的客户没急着走,而是冲着盛漪函招手,懒洋洋打着哈欠说道:盛总,忙了一天了,晚上一起去放松一下? 杜雨和盛漪函是同道中人,一张脸生得明艳动人,在夜店里专门勾小姑娘的魂,以前和盛漪函一起出去玩过几次。 开会是一件颇为费神的事,杜雨满心以为盛漪函也在会议室里闷坏了,必然不会拒绝她的盛情相邀。 不料,盛漪函却道:今天我还有点事情,就不奉陪了。 两人关系还算相熟,盛漪函不必拐弯抹角,拒绝得很干脆。 杜雨还有点不甘心,坚持相邀:一起去嘛,大好时光可千万别浪费了。放心,我请客! 杜雨是很喜欢和盛漪函一起去玩的,毕竟只要有盛漪函在的场子,就不存在冷场的可能性。 我是真有急事,盛漪函扬起唇,笑意漾满眼眸,却故意做小伏低求情,杜总,饶了我这一回吧。 杜雨大吃一惊。 在杜雨眼中,盛漪函一直是风情万种的姐姐类型,经常撩人于无形,气场拽到身边方圆十米内的姐妹们都忍不住偷看她,却不好意思直视她的眼睛。 可是这种委屈巴巴的撒娇表情,此前从未在盛漪函这张美得惊世骇俗的脸上出现过。 杜雨顿时整个人都不好了,像见了鬼似的,差点跳起来:你别这样,我看了害怕! 好了,不逗你了。我得先走了。 盛漪函从椅背上潇洒地拎起挎包,和杜雨挥手拜拜,然后步伐匆匆走了。 留下杜雨在原地,看着她背影远去,一脸惊魂未定的表情。 杜雨在心里默默打了个问号。 盛总什么时候转性子啦? 盛漪函坐电梯到地下车库,直到将车开出车库,唇角仍在忍不住上扬,心情快乐得好似在云朵里浮浮沉沉。 方才她拒绝杜雨时,灵光乍现,竟然不自觉就学了某人常说的话,做了她自己以前从来不会做的表情。 几乎是某种条件反射,未经大脑思考便脱口而出。 随着接触越来越多,她已经在潜移默化中,受到了某人的影响。 她也在逐渐远离,原先那般肆意放纵的浪荡生活。 盛漪函开着车,在红绿灯路口停下,百无聊赖地盯着倒数读秒,目光放空。 左侧忽然传来一阵轰隆隆的发动机轰鸣声,势不可挡钻入耳膜。 不一会儿,一辆粉红色兰博基尼从左边呼啸而来,车尾配件明显改装过,招摇得很,车身镶满了亮晶晶的粉钻,阳光下反射出刺目的光。 盛漪函扭头去看时,被那光刺得闭了闭眼,再睁开眼时,那辆兰博基尼已经左转去了另一个方向,震耳欲聋的噪音也渐渐远去。 这种级别的豪车在路上不算太常见,盛漪函自然而然被吸引了目光,待车影完全看不见了,还在心里暗自感叹了一番。 这车价格虽高,但她当年存款最多的时候,咬咬牙还是买得起的。 没买是因为觉得浪费钱。 有买这车的功夫,够她请卢芝那帮人在酒吧喝无数顿酒了。 这种华而不实的享受,于她而言完全没必要,哪比得上一群人放肆疯玩几场有意思。 天色渐晚,盛漪函在揽月酒吧外面的巷口停好车,慢悠悠走进去。 今晚酒吧里的人不算太多,视线没有被人群遮挡,站在门口就能对吧台方向的情况一览无遗。 盛漪函远远看过去,只瞧见几个陌生面孔在吧台后面忙碌。 她只好收回视线,随便在酒吧里晃悠了一圈,等了又等,时不时往吧台那边偷瞄几眼。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音响里已经放完了三首歌,薇薇上班的时间早过了,可盛漪函从进门开始就一直盯着吧台,压根没有见到人影。 最终,她实在忍不住走过去,朝里面正擦拭酒杯的小姑娘招招手。 你们这边是有个叫宋薇的调酒师吗?她今天没来上班? 小姑娘上下打量盛漪函几眼,略一思索,答道:薇薇她上周就辞职了,以后都不在这里干啦。 辞职? 盛漪函立刻怔住了,心下一沉,半晌才从喉咙里挤出一声谢谢。 原地愣了会儿神,盛漪函失魂落魄地走出酒吧,回到车里,喝了口水勉强定定神。 她掏出手机给薇薇打电话。 电话铃声响了很久,却迟迟未被接起,直到电话被自动挂断,盛漪函才缓缓将手机从耳边拿开,手指下意识蜷曲着,紧紧抠着手机边缘。 心中隐隐有了些不好的预感。 难道是她那天说的话太冒昧,惹薇薇不开心了? 市中心某高档会所门前,停下一辆扎眼的粉色兰博基尼,车门很快被人从里面打开。 裴时薇从车里钻出来,先是不紧不慢理了理衣服,再顺手把车钥匙抛给等候在一旁的服务生,手指上戒指反射的钻芒比车身的粉钻更耀目。 傍晚的天空映着大团火红的云彩,夕阳的余晖经由对面高楼的玻璃墙面,直直反射到眼前,晃得人眼晕。 裴时薇却不躲不避,只是稍稍抬起下巴,缓步迈上会所高价铺设的亚马逊绿大理石台阶。 她全身从头到脚都装扮得价值不菲,脸上化了点淡妆,只细细勾了眼线涂了口红,极致简洁的妆容与她清纯的面容相得益彰。 满身靡丽华贵的奢侈品却压不住她清新优雅的气质,反倒为她平添了几分矜贵之气,就连她身后绚烂梦幻的晚霞与眼前流光溢彩的霓虹,都不及她此刻的雍容华贵。 没走几步,从会所里面迎出来一个面露笑容的年轻男人,抬手招呼道:来啦! 裴时薇步伐节奏不变,直到从容登上最后一级台阶站定,才朝他笑道:小宋总隔三差五就差人给我送礼物,我却之不恭,自然要找机会当面感谢。 宋熙顺口接道:别的不说,我送你那车开得还不错吧?当初改装我可花了不少心思,就是颜色有点太显眼了。不过吧,花哨也有花哨的好处,刚才我大老远就看见你来了,这不就赶紧出来亲自迎接你了! 这回又要送我什么?先拿出来吧。相识有段时日,裴时薇早就摸清宋熙的套路,索性反客为主。 宋熙嘿嘿笑了两声,把裴时薇往会所里让:你先进来。这次东西是我妈亲自挑的,我和她打赌说你肯定不喜欢,她偏不信。你到时候记得自己跟她说清楚。 只见托盘里装着五枚亮闪闪的钻戒,钻石体积一个比一个大,每个都做工精美,对应附着文字标签。 裴时薇一眼就看出,这些钻戒都是设计大师们的私人订制作品,光用金钱是无法衡量的。 你看看,这些玩意儿还不如你手上戴着的那几个呢!我妈真是越老越糊涂,也不想想你是什么身份,怎么可能看得上这些破烂玩意儿。 宋熙满脸不耐烦,嘀嘀咕咕抱怨着。 裴时薇目不转睛,手指从五枚戒指上依次拂过,凝神细思,片刻后在最后一枚戒指停住了。 这是意大利设计师塔佩在去年国际大赛上的获奖作品。两年前我曾经特意去拜访过他,却无缘收藏他的作品。 宋熙顿感不妙,急忙阻止:我和我妈赌了一座庄园呢!你千万别 裴时薇抬起手看了看,旁若无人地自语道:恰巧我今天左手有点空。 随即她取过戒指,在宋熙目瞪口呆的目光中,把戒指戴在了左手中指,前后翻看了一下,心满意足地弯唇一笑。 我很喜欢。 眼看快要到手的庄园直接飞走了,宋熙气得直跺脚,露出一脸生不如死的表情,捂住胸口连连哀嚎:我的裴大小姐,小姑奶奶,你是故意搞我的吧? 第24章 手机铃声兀自响着。 宋熙这个二世祖脾气来得快, 去得更快,不一会儿就把庄园抛到脑后了。 裴时薇的情况毕竟特殊,在他们圈子里和别人不一样。 这可是他三番几次相邀, 才肯赏脸光顾的贵客,过了这个村可就没这个店了。 进了门,他拉着裴时薇直奔台球室:快来,浩子那伙人陪我玩总是故意让着我, 太没意思了。我盼星星盼月亮的,总算盼到你过来陪我打几场! 裴时薇爱好颇为广泛,包罗万象, 平时各类活动都参与一些, 偏偏还都能玩得不错,台球算是其中比较拿手的。 遇到宋熙这种不爱别人放水的人,她自然是倾尽全力, 实力毫无保留, 把宋熙杀得片甲不留。 第28章 宋熙直呼好爽。 为了方便活动,此刻裴时薇已经解开了西装外套的扣子, 弯下腰时领口到胸前的衣服被微微绷紧,整个人却并无一丝一毫紧张的迹象。 相反,她的姿态是极为松弛的, 手指不松不紧扣着球杆,神情一派云淡风轻,就这么随随便便地击出一球, 行云流水般的美感。 随即她起身,却不去看桌子上的对战情况, 反而偏头去笑问宋熙:小宋总, 玩得差不多了, 什么时候吃饭呀? 小宋总没回音。 他自顾自呆了一小会儿,视线从裴时薇脸上移开,心里却暗想,裴大小姐打起台球来,还真挺酷的。 顿了顿,宋熙吩咐旁边的跟班:去把桌子收拾了。 说完这句,宋熙才转头对裴时薇说:我们去吃饭。 裴时薇笑了笑,轻轻扔下球杆,跟在宋熙身后出了门。 宋熙似乎有点心神不宁,大踏步朝前走着,顺着楼梯拐角上了二楼,才想起来身后还跟着一个人。 于是他稍稍放慢脚步。 果然,裴时薇慢悠悠从后面跟上来了,和宋熙几乎并排走着,稍微落后小半步。 明明是再平常不过的小事,宋熙却莫名有点呼吸不畅的感觉。 他想了想,裴时薇这人自小便好相处,仿佛和谁一起都能融洽,他虽然本身脾气不太好,但裴时薇包容得下他的各种胡说八道,两人其实挺合得来的。 他以前从来没有在裴时薇面前有过这种窒息感。 宋熙闷了一会儿,觉得他窒息是因为没人说话,空气里太安静了。 好在裴时薇依旧是善解人意的,当宋熙还在搜肠刮肚要说点什么好的时候,裴时薇已经率先开了口。 菜先不着急让厨师做,让人把菜单送过来,我要把把关。 听见裴时薇出声,宋熙立刻又活过来了,像是鱼儿重归水中,窒息感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大声嚷嚷着:这顿饭是我妈亲自安排的,菜单她早就准备好了,你等着吃现成的就行。 裴时薇脸上完全是一副预料之中的表情,此刻两人已经快要走到餐桌旁,看得出来,餐桌的摆放位置也有讲究,是单独开辟出来的一个雅致小间,侧面紧邻着一大片落地窗。 跟楼下娱乐场所那种声色犬马的氛围,简直有天壤之别。 宋家实力雄厚,待客也自有一套规矩。裴时薇今天决定来吃这顿饭,可不仅仅是给宋熙面子。 裴时薇倒是不计较这顿饭坐在哪里吃,和宋熙两人面对面坐下,却依旧坚持道:菜单给我。 宋熙拗不过她,只好招手叫来服务生,服务生飞快地跑去厨房要来了菜单,恭恭敬敬双手奉上。 南瓜黑松露慕斯龙虾、北欧野生鳕鱼、蓝旗金枪鱼塔塔裴时薇大致扫了一眼,依次念过。 服务生察言观色,在一旁适时恭维道:您点的这些都是我们的特色菜品,厨师是从意大利、法国等多个国家 裴时薇没等他说完,就给了他当头一棒:把这些全部都给我换掉。 服务生: 这顿饭的菜单是提前交代过的,服务生没有权限随意改动,因此他面露难色,向宋熙投去求救的目光。 宋熙一拍桌子:今天这顿请的是裴总,裴总说要换菜,那就换菜! 服务生迟疑道:请问需要换成什么菜呢? 据他所知,菜单上订好的菜已经是他们餐厅能提供的顶级菜品了,眼下骑虎难下,万一这尊大佛故意出难题,要吃北极熊掌之类的,那可就大事不妙了。 正当服务生紧张得汗如雨下,搓着手不知所措时,裴时薇轻轻合上菜单,轻描淡写地递给他:换成红烧猪肘子吧。 服务生: 宋熙: 服务生讷讷应了一声,捧着菜单,一路擦着额头上的汗,带着裴时薇刚下的圣旨,往厨房匆匆奔去。 宋熙一脸惊讶:你不是最喜欢吃鱼?我听说今天这些食材可不简单,是我妈托人从国外连夜用专机运回来的。 你不是从来不肯吃鱼?裴时薇拿起热水壶,慢慢冲刷着碗筷,顺便帮宋熙的也冲过了,当初是谁在巴厘岛误食了用鲍鱼汤煮的菜,回去以后抱着马桶吐了两个小时? 宋熙盯着裴时薇烫碗筷的动作,喉结动了动,欲言又止。 其实他和裴时薇小时候的确是玩得很熟,长大后见面的次数也并不是完全没有,只不过大多是跟一大帮闹哄哄的二代们一起,一张台球桌上四面至少能围着七八个人,看似熟络得不得了。 实际上哪有单独交流的机会。 直到这次再见面,他方才嗅出几分不对劲。 裴时薇这个人,对他而言,忽然变得有点陌生。 她依然是待人亲近的,但总和人隔着一层,即使这个人就坐在对面,也给人一种很遥远的错觉,仿佛根本没有把别人放在眼中。 可是,在某些时刻,她又会随意流露出几分不知从哪里沾染上的烟火气,泰然自若地做着一些事,一些本不该属于他们这个阶层的事。 就好比这顿晚饭,宋熙在出门之前被母亲反复叮嘱,必须以应对商务晚宴的态度严肃对待,毕竟裴时薇现在身份不同了,宋家的实力也早已被裴家远远甩到身后。 可他们才刚坐下没几分钟,菜还没上几道,这顿饭就被裴时薇硬生生吃成了家常简餐,和宋熙来之前想象的完全不一样。 趁菜还没上齐,宋熙单手托着下巴,暗自琢磨着,结果没等他琢磨出个所以然来,裴时薇放在桌面上的手机响了。 手机屏幕上跳出一个名字,宋熙扭过脸,心想这是裴时薇的个人隐私,所以他忍住了没去看。 手机铃声兀自响了一会儿。 宋熙耐着性子继续等,没想到裴时薇竟然也不去看,也不挂断,就这么让它响着。 宋熙终于忍不住,提醒道:你电话响了。 裴时薇这才看一眼手机。 然后她伸出一根手指,轻轻一划,直接把电话挂断了。 宋熙: 行吧,此裴大小姐绝非当年那个裴大小姐,他选择投降。 宋熙自小在父母跟前耳濡目染,自然不是傻子,尽管做不到像裴时薇那样自立门户经商,但还是懂得从旁帮衬自家生意的。 他一整顿饭都吃得心不在焉,心里盘算着自家老妈交代的任务,犹豫不决。 他有种预感,现在的裴时薇已经变了,成了他完全不认识的模样,或者她之前那些好脾气和亲和力,根本就是假象。 他的任务八成是要泡汤了。 吃完饭出门,宋熙没找到合适的契机,心里也没报什么希望,垮着脸,象征性地把裴时薇送到门口。 那辆耀眼的粉色兰博基尼早被人提前从车库开出来了,就停在正门口。 看见门口的车,裴时薇没什么特别的表示,甚至没有跟宋熙告别,脚一抬直接走向兰博基尼,只留给宋熙一个干脆利落的背影。 宋熙站在原地无奈地叉着腰,脸上表情更难看了,他正要开口说些什么,张开一半的嘴却卡住了。 裴时薇走到车边,径直打开副驾的门,回头看他:你在干嘛? 宋熙的嘴张开又合上好几次,惊疑不定,脸上表情空白了片刻:说我吗? 裴时薇还维持着开车门的姿势,像看傻子一样,看着宋熙,脸上一副你是不是吃错药了的神情。 宋熙赶紧跑过去问:你要送我回去? 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宋熙坐上车的那一刻,差点不敢相信,裴时薇居然这么轻易就被他带回了家,这下他老妈该心满意足了。 他甚至突然良心发现,自己刚才对裴时薇的误解,实在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裴时薇分明就还跟从前一样,乐于助人,善解人意。 宋熙坐在车上琢磨了一路,终于在快下车的时候找到机会,跟裴时薇道歉。 是我误会你了,你别往心里去,以后咱们还跟以前一样,千万别跟我客气! 裴时薇唇角向上勾了勾,露出一个似有若无的笑容:放心,我自然不会跟你客气。 宋熙松了口气。 却又隐隐感到有些不对劲。 只见裴时薇不慌不忙,调出导航图,指给宋熙看:我送小宋总回家这一趟,算下来应该收一百二十六元。看在我们相识多年的份上,我就给你打个折,只收你一百块钱吧。 宋熙: 就挺无语的。 他算是彻底搞清楚了,裴时薇究竟是凭什么,站到她现在这个高度的。 第29章 先前是他糊涂,还以为裴时薇变了,他们之间从小一起长大的情分也生疏了。 生疏个屁! 裴时薇依然还是当年那个裴大小姐,无论说什么都振振有词的,能膈应得人两天吃不下饭。 宋熙记得小时候有一次,两人不知为什么争吵起来,他说不过裴时薇,就去找大人告状,谁知道一屋子功成名就的企业家们,全都没能辩得过裴时薇那一套歪理。 假如代入歪理那一套说辞,裴时薇当下的性子倒是没怎么变,行事自有她自己的一套章法。 原本宋熙还感觉他和裴时薇之间隔着一层,被裴时薇这么胡搅蛮缠一下,他反倒觉得裴大小姐那种熟悉的亲切感扑面而来,两人关系瞬间拉近了不少,紧绷感荡然无存。 宋熙冷着脸,用手机把一百块钱转给裴时薇,然后大踏步走进院子里,去按门铃。 爸妈!裴大小姐来啦! 宋家大门应声而开。 放眼望去,宋戎两口子穿戴整齐,脸色庄重,端端正正坐在正对着大门的沙发上。 听到宋熙在外面的嚷嚷声,一见到门被佣人打开,他们两人就唰一下站起来,起立的节奏像排练过一样整齐划一。 莫名喜感。 宋熙早就知道他爸妈在家里等着裴时薇,却没想到他爸妈能整得这么滑稽,当时就没忍住,捂着嘴都笑出了声,忍笑忍得肩膀抖个不停。 裴时薇脸上也是笑着的,只不过那笑意温和得体,既有小辈见长辈的礼貌尊敬,又有同为上位者身份平等的不卑不亢。 宋总,代总,好久不见。今天既然恰巧碰上了,我有一事想向宋总请教,不知可否叨扰一番? 代春燕看看自家儿子那副没出息的模样,再看看裴大小姐周身矜贵的气质,两相比较之下,气得一声大喝:滚回你自己房间去! 宋熙忙不迭滚走了。 但他偷偷趴在门缝里往外看。 看着看着,宋熙眼中又困惑起来。 裴时薇在他面前,和在他爸妈面前的表现,看着挺不一样的。现在这个笑面虎裴时薇,又让他感到陌生了。 宋熙隐约听见,裴时薇在和他爸谈条件,具体他听不懂,但谈到最后双方都挺高兴,应该是合作双赢的局面。 后来时间逐渐来到了深夜,宋熙都听困了,上下眼皮直打架,裴时薇终于谈完了事,起身告辞,宋戎和代春燕起身相送。 让宋熙瞬间一个激灵清醒过来的,是裴时薇临走前说的一句话。 宋熙好像很喜欢那座庄园。 即时触发庄园关键词。 裴时薇看似只是随口一提,宋戎两口子却不敢不重视她的话,毕竟有求于人。 宋熙大喜过望,立即窜到门缝边,眼睛瞪得大大的,他可太喜欢那座庄园了,没想到裴时薇居然还替他惦记着这件事。 果然不愧是裴大小姐,还跟以前一样讲义气。 第25章 未读消息:0。 但凡做生意的人, 都懂得一个道理,叫做风水轮流转。 宋家的生意最近遇到点波折,然而宋家毕竟家大业大, 这事一般人还真帮不上什么忙,必须得具备实力雄厚的条件才行。 宋戎一筹莫展,代春燕眼看丈夫急得胡子都白了一大半,瞄来瞄去, 把主意打到了裴时薇身上。 裴时薇近来风头正盛,在生意场上是出了名的精明,本来宋戎认为这件事很难办成, 没想到宋熙这次很争气, 把裴时薇拉到家里双方一谈判,事情就这么谈成了。 宋戎一颗心总算放下来了,望向裴时薇的目光饱含感激之情。 代春燕心里也乐开了花, 一听裴时薇主动提了庄园, 立刻就顺水推舟,答应把庄园送给宋熙, 还把宋熙从房间里叫出来,正正经经地做出了承诺。 宋熙很了解他妈是说一不二的人,简直快要兴奋疯了, 当场就表演了一个空中转体七百二十度,被代春燕一巴掌拍在后脑勺上都没感觉到疼。 送走裴时薇这个贵人之后,代春燕转身看见自家儿子, 恨铁不成钢:早就让你上点心!你这个样子,人家裴大小姐心里怎么可能有你? 代春燕是一个敢想敢做的人, 只恨宋熙不开窍, 一点行动都没有。 宋熙正捏着庄园库房的钥匙爱不释手, 没听懂代春燕的言外之意,顺口答:她都亲口帮我跟你们要庄园,这不明摆着心里有我吗? 代春燕一听这话,急怒攻心,巴掌又抬起来了,正想要往宋熙脸上招呼。 宋戎大吼一声:行了! 代春燕手上的动作停下了,嘴里仍旧嘀咕不停。 老宋,不是我说你。你之前早就应该把咱家儿子的事情提上日程。裴大小姐这么个抢手的人物,你那时候 就你眼皮子浅!宋戎擦了一把额头上的虚汗,仿佛尚未从刚才跟裴时薇的谈话中缓过神来,人家礼貌称呼你一声代总,你还真把自己当成一盘菜了? 代春燕愣了几秒,反应过来:你反了天了! 宋戎难得在代春燕面前硬气一回:裴大小姐可并非池中之物啊!她肯跟我们合作,已经是抬举我们。趁早收了你那些歪心思,别让人看了笑话! 时值深夜,道路上冷冷清清,只偶尔碰见几辆赶路的大货车。 手机铃声还没停,单调的旋律充斥着狭小的车内空间,一遍又一遍响起。 裴时薇悠闲地开着车,动作不紧不慢,丝毫没有受到不断响起的手机铃声的干扰。 一通电话因超时无回应被自动挂断,间隔一两分钟,另一通电话又打进来,如此反复了七八次,手机才彻底沉寂下去。 等红灯的时候,裴时薇朝手机屏幕扫了一眼,果不其然,所有未接电话显示的全部都是同一个名字。 红灯变绿,裴时薇踩下油门加速,刚往前开了一段,忽然察觉前车状况有点不对。 她提高了警惕,双手紧握方向盘。 只见前车瞬间一个猛冲加速,行车轨迹严重偏离车道,直直往路中间绿化带的方向冲去,不避不让,随即巨大的撞击声传来,震得人耳膜疼。 裴时薇已经预备刹车,不料前方状况突发,待她看清右侧有一个公交站台,心念流转间估算了一下失控车辆反弹的方向,直觉要出事。 公交站台上零星站着几个等末班车的打工人,个个脸上都写满了生活的疲惫,紧绷了一整天的神经只有在下班等车时,才敢稍微放松下来。 骤然面对直冲而来的意外,他们根本来不及反应,愕然抬起的视线在接收到危险信号的同时,脸上已被吓得面无血色。 千钧一发之际,耳边传来一阵汽车的轰鸣声,音浪几乎一眨眼就瞬移到面前,紧接着是一声天崩地裂的撞击声。 下一秒,人群尖叫散开,碎裂的汽车零件散落一地,有几片碎片飞溅到站台,幸好人群闪避得及时,大家拼命逃到安全区域,劫后余生,这才有空看一眼惨烈的事故现场。 两车相撞,都损毁严重,有一辆车已经开始起火,火势越来越大,驾驶员情况不明。 几乎同一时间,从另一辆粉色跑车冲出来一个人,义无反顾朝着火的车辆奔去,显然是要去救人。 有几个人终于回过神来,神色惶急。 快报警! 我来叫救护车! 时间安静地向前走着,床头柜上的闹钟指针滴答滴答,在暗夜里分外突兀,闹得人心烦意乱。 盛漪函在床上翻了个身,狠狠蹂躏了一把被子,脑海中一丝困意都没有。 她烦躁地抓了抓乱蓬蓬的头发,翻身从床上坐起来,啪一声打开了灯,眯眼一看,已是凌晨两点。 手机里空荡荡,未接电话显示无,未读信息显示无,邮箱收件箱里只有一封广告垃圾邮件。 盛漪函嘴角挂上一抹讽刺而又无奈的笑,这么晚了,一点回音都没有。 坐着发了一会儿呆,她打着哈欠靠回床边,拿过手机,锲而不舍地再次拨打了那个电话。 明知道那死小孩儿是在有意躲着她,但心里还是忍不住担忧,对方会不会真的出什么事了。 嘟 喂。 盛漪函被这一声喂得有点懵,抓着手机定住了,一向能说会道的人,在此刻,把原本想要说的话忘得一干二净。 沉默太久,对面似乎长时间没听见声音,不确定地又叫了她一声。 姐姐? 不知道为什么,嗓音有点沙哑,透着显而易见的疲惫和可怜。 盛漪函缓了缓,心头的火气灭了大半,没再质问她为何不接电话不回消息,只是问:今天很忙? 第30章 嗯。快毕业了事情比较多,刚刚才回来休息。 此刻,裴时薇正坐在家里宽大的真皮沙发上,一边哑着嗓子应付盛漪函的问话,一边往自己手背上仔细涂抹烫伤膏。 她成年之后就搬出了老宅子,没请过保姆,独自居住多年,基本的生活常识比一般人都丰富,家里药物储备也很齐全,就没打算半夜去急诊抢占医疗资源。 今晚救人时,弄开车门的过程遇到点麻烦,时间耽误久了,被迫呛了几口烟,裴时薇嗓音被熏得有些哑,恰好能用来以假乱真,顺便装出一副很累的模样。 盛漪函也没追问,好像轻易就相信了她的谎话,只叮嘱她早点休息,没说几句就挂断了电话。 烧伤非同小可,手背上火辣辣地疼,皮肤红肿像是要起水泡了,比预想的伤势更严重。 裴时薇蹙了蹙眉,但她也没后悔当时的决定,如果重来一次,她还会这么做。 尽量小心地处理完手背上的伤,裴时薇收拾好药箱,提起来放回储藏室,洗漱后就回房间睡觉去了。 她以前也受过比这更严重的伤,手疼归疼,影响不了她的睡眠质量,几乎刚沾上枕头她就沉沉睡去。 一夜好眠。 睡不着觉的另有其人。 盛漪函第二天早晨上班,无精打采的,连淡妆都懒得化了,顶着硕大的黑眼圈,说是一夜没睡都不夸张。 刚到办公室,屁股都没坐热,严侨倾就把她叫过去了。 你看看,昨天晚上发生的一起交通事故,警方出通报了。 一见面,严侨倾就把手机上的一则新闻递给盛漪函看,见盛漪函一副不大关心的懒散模样,特意补充一句。 就在我爸妈家楼下。昨天胡誊陪我回了趟家,我恰好从楼上看见了全程,一辆粉色跑车加速撞上了一辆白车。 盛漪函大致瞥了眼新闻内容,她对阅读没什么耐心,从文字直接跳到图片,觉得事故现场的这辆粉车看着有点眼熟。 于是她下意识往回翻,粗略扫过事故发生时间地点,以及事故原因。 见义勇为?盛漪函视线顿了顿,勾了勾唇,语气玩味。 视线再往下移一行。 碰撞后因起火被困车中,被及时拖出至车外安全地点,现已脱离生命危险 看完这段,盛漪函总算多了几分发自内心的钦佩:这个救人的人有点东西啊,既救了站台上的人,又救了司机。话说他的命真是硬,车撞成这样,自己居然没有大事。 我起初以为,事故是跑车随意飙车造成的,严侨倾叹了口气,暗含着淡淡的自责,不得不承认,这是我对某些人群的偏见。 还真是,这人这么有钱还这么不怕死! 盛漪函顺着话头,随口感叹了一句,语气有点不屑。 她和严侨倾的性子可不一样,她对自己没那么高的道德要求,也不可能去同情那些人。 他们站在普通人抬起头都瞻仰不到的高度,如何能看清众生相。 肯为老百姓拼命的,更是少之又少。 盛漪函不太想跟严侨倾争论这个话题,随口扯了几句有的没的,将话题转移了过去。 其实严侨倾也不过是一时感慨,很快就回归正题:还有一件事,需要通知你一下。公司业务在扩张,未来工作量只增不减。我给你配了一个助理,以后你就带着她一起。 说着,严侨倾向外面扬声唤:小陆! 门口进来一个年轻的姑娘,眉眼开阔,见人脸上挂着笑,一看就是性格活泼开朗的类型。 盛总,我是小陆。以后你有任何需要,随时吩咐我! 眼看工作日益繁忙,身边多个助理也是多一份助力。 盛漪函对严侨倾的安排没什么意见,点点头:你好,小陆。 看这姑娘性格不像拖泥带水的人,就是刚出学校,没什么工作经验,要带回去好好调教下。 两人加上联系方式,盛漪函转头跟严侨倾说:没什么事的话,我先带小陆回去了。 回到办公室电脑前,小陆也跟进来了,眨巴着一双大眼睛,她虽然经验不够,但很有打工人的自觉,默默站着等盛漪函的吩咐。 盛漪函想了想,问:会开车吗? 会开会开,以后我就是盛总的专职司机。小陆连忙点头。 今晚我要去见一个客户。你提前跟对方助理联系好,定下时间地点,晚上你开车载我过去。具体信息我发给你了。 小陆答应一声,立刻就跑回她自己的工位,开始研究盛漪函给她布置的任务。 小陆的工位离得不远,挨着盛漪函办公室,只隔着一层透明玻璃墙,因此小陆的一举一动,被盛漪函尽收于眼底。 盛漪函看小陆一会儿在电脑上搜索,一会儿又用手机打字,忙来忙去,忙得眉头紧锁,估摸着小陆还没弄清楚到底该怎么做,过一会儿肯定会进来问她问题。 趁着小陆暂时不来打扰,盛漪函滑开手机,极快地点进一个对话框,却在输入的时候犹豫了。 手指悬在屏幕上空,良久后,轻轻敲击出几个字。 盛漪函:【在干嘛呢?】 等了几分钟,对面没动静。 盛漪函又发:【吃过饭了吗?】 对面依然无声无息。 从前,只要她发消息过去,对面从来都是秒回的,最多不超过两分钟。 当初第一次见面,她就知道那个小孩儿心思很深,做每件事都有目的,这次绝不是巧合,转折点明显是在她那天有意无意表明心迹之后。 后来薇薇从酒吧辞职,一直到昨晚不接电话,一切都有迹可循。 所以这是明确向她表态,拒绝她了? 盛漪函咬了咬唇,正要继续尝试进行消息轰炸,小陆敲门进来了,一脸愁眉苦脸的表情。 盛总,客户刘总的助理联系上了,但他说刘总今晚都有空,具体时间地点由咱们定。 那就你来定。 我?小陆一脸迟疑,紧张得脸色都变了,我不太清楚应该怎么做 新人刚上岗第一天,遇到困难很正常,小陆需要学习的东西很多。 盛漪函正要张口教小陆,忽然闪过一个念头,片刻后,她改口道:我之前身边有过一个助理,你有什么问题都可以去请教她,她人很好,会耐心教你的。 小陆眼前一亮,欢天喜地跟盛漪函要来了联系方式,当场就把添加好友的请求发送过去了。 等待对方通过的时间里,小陆目光灼灼盯着手机。 盛漪函有意无意偷瞄着小陆的神情,直到小陆兴奋地喊:通过了,盛总! 收到信号,盛漪函立即低头去看自己手机,甚至还不死心地翻了又翻。 未读消息:0 盛漪函把手机往办公桌上重重一摔。 第26章 是薇薇说的! 深夜, 时薇大厦顶楼董事长办公室,头顶的一排日光灯将室内照得亮如白昼,与之形成反差的是, 巨大的透明玻璃窗外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夜色。 整幢大楼的灯几乎全部熄灭,员工们早已按时打卡下班,唯独顶楼一片亮堂堂是例外。 有人还没下班。 裴时薇手指灵活地在键盘上连续敲击,文档标题名为《wjn年中总结会议纪要》, 这份文件刚写了个开头,全部写完大概要加班到凌晨了。 洋洋洒洒写完一个段落,她揉揉眼睛周围的穴位, 活动了一下手指筋骨, 下意识摸了摸手背上那块受伤的皮肤,触到一片药味浓郁的绷带。 怎么还不下班?高逾璐进裴时薇办公室从来不敲门,人未至声先至。 裴时薇早适应了高逾璐冷不丁突然出现, 眼皮都没抬一下。 高逾璐大步流星走过来, 看一眼电脑屏幕,打趣道:居然还在帮别人加班。你到底还记不记得, 自己是谁啊? 裴时薇只是淡淡地看她一眼,没说话。 高逾璐一脸了然。 裴时薇最近自己公司的事务很多,外加帮小陆连续加了几天班, 饶是精力充沛的她此刻也有些困倦,在高逾璐面前她没必要摆架子,实在累得不想说话, 就可以不开口说话。 给我看看你的手,高逾璐掏出一个小瓶子, 放在裴时薇面前, 这是你哥哥特意找医院熟人给你买的药, 祛疤痕特别有效。 你告诉他们的? 高逾璐语气微妙地停顿了一下,继而笑了笑:还用得着我说? 裴时薇审视地打量着高逾璐。 高逾璐立刻就全都招了:好啦,确实是我回去提了一嘴,不过既然药都已经给你准备好了,我不去拿过来给你,岂不是浪费了? 第31章 裴家对裴时薇一贯实行的是放养政策,裴时薇自小就有主见,家里人也支持,无论裴时薇做出什么决定,他们统统都举双手赞成,从不干涉她的自由。 话虽如此,裴家毕竟实力通天,想要知道裴时薇发生的事情,其实易如反掌。 譬如裴时薇这次手上受了点小伤,她哥哥裴时藩得知消息,第一时间就联系了医院,把药备好了。可是假如没有契机出现,让裴时藩偶然得知这件事,裴时藩是绝对不会把药拿出来的。 高逾璐在裴家待得久了,从旁观角度看得比谁都清楚,她乐得做这个中间人,弥补上那个偶然的契机。 毕竟,裴时薇可以不在意手上是否留疤,但她在意。 高逾璐弯腰,帮裴时薇把手上缠着的绷带解开,随即惊呼:你皮肤这愈合力也太吓人了吧! 不过才短短几天,伤口处已经结痂,甚至有部分脱落,漏出新长出来的皮肤,与其他完好处的皮肤颜色并无区别。 逆天啊!高逾璐捧起裴时薇的那只手左看右看,真心觉得裴时薇在身体素质这一块的天赋无人能敌。 不过高逾璐还是把带来的药给裴时薇涂上了,又把绷带仔仔细细缠回去。 记得,千万不能沾水啊。 高逾璐千叮咛万嘱咐。她知道裴时薇仗着自己身体好,就不把健康放在心上。其实她也知道,无论她说什么都是多余,裴时薇依旧会我行我素。 包扎完毕,裴时薇收回手,朝门口扬扬下巴,示意高逾璐可以出去了,然后将视线又转回电脑屏幕上。 继续为小陆收拾烂摊子。 小陆的工作逐渐迈入正轨,盛漪函手头的工作便卸下了一大半,轻松不少。 有时,她也能看出来,小陆交上来的东西不是她自己完成的。 每当这时,小陆便会尴尬地吐吐舌头:我去问薇薇,薇薇怕我不会写,写了样例给我。不过我已经在努力学习了! 盛漪函对新人是宽容的,谁不是从一张白纸过来的呢?不过她也会挑刺,一旦出现她认为的瑕疵,她就会立刻指出来。 有一次,小陆负责安排接待客户的行程,那次客户时间比较紧张,其中有一处游玩地点定在了博物馆。 盛漪函:徐总他们时间本来就不充裕,晚上吃完饭还要送他们去机场赶飞机。博物馆太远,没必要特意去一趟。 小陆委屈巴巴:可是,薇薇说,徐总本人是先秦文化的狂热爱好者,哪怕晚饭来不及安排,也要把博物馆安排上。 说完,小陆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盛漪函,观察盛漪函的表情。 盛漪函目光似乎骤然空了一瞬,艳丽的面庞因而现出些许黯然失色,浓睫垂了垂,像是压下了很多小陆理解不了的情绪。 然后盛漪函就没再说什么反对的话了。 再后来,徐总一行人对博物馆的行程赞不绝口。 几次三番下来,小陆总结出经验规律,越发抱着薇薇这张免死金牌不放手。 时光悠悠流转,仿佛一弹指的功夫,就匆匆跨越过数十天。 小陆学习刻苦,适应能力强,盛漪函性子比较随意,对小陆没那么多条条框框的拘束,两人相互磨合下来自然是事半功倍。 这一日,盛漪函带着小陆一起出差,去外地见客户。 目的地是一座小城镇,当晚入住的酒店条件很一般,房间窗外紧邻着一条嘈杂的小巷子,推小推车做生意的小商贩遍地都是,一直吵嚷到凌晨才收摊。 好在盛漪函是从小过惯了苦日子的平民百姓,睡觉还算踏实。 只是苦了小陆,窗外各种魔音贯耳,她睁眼到大半夜都睡不着,心里还得惦记着明天一大早要办的事情。 早晨,当盛漪函被急促的敲门声惊醒时,窗外的小巷子早已彻底苏醒过来,煎饼油条豆沙包的香气顺着窗户缝钻进来,惹得人馋虫大动。 这种路边摊小时候常吃,如今却反倒好久没机会吃到了,盛漪函吸吸鼻子从床上爬起来,心想待会儿就带小陆下楼见识一下,什么叫市井生活。 门一开,小陆从外面探进脑袋:盛总,我给你买了早饭,趁热吃!有手抓饼,麻团,油条,豆浆对了,手抓饼不要酱加两个鸡蛋,麻团买的是豆沙馅的,这些薇薇都特意叮嘱过我了。盛总,还有什么别的需求吗? 盛漪函: 有人成功预判了她的预判。 吃完早饭,离开房间前,小陆帮盛漪函把房间检查了好几遍,一边仔细翻箱倒柜,一边口中念念有词。 薇薇说,盛总有时候喜欢丢三落四,床头柜和卫生间是重灾区,还有还有沙发下面地毯 盛漪函默不作声站在一旁,看着小陆在房间的各个小角落依次搜罗。直到小陆掀开被子床单,还伸手想要去搬开床垫,她才皱了皱眉,无奈地开口阻止。 那下面能有什么? 薇薇说 你整天就薇薇说,薇薇说,盛漪函没好气地走过去,抱着床单被子扔回床上,冲着还在原地发愣的小陆发火,现在她说的话,比我还管用了,是不是? 尽管盛漪函平时脾气不算好,但她对小陆没怎么发过脾气,小陆被她眼睛一瞪,明显吓着了,说话的声气都颤抖起来,结果没留神又把口头禅给抖出来了。 不是,不是的,薇薇说 盛漪函: 小陆快被吓哭了。 时间来不及了,快走吧。 盛漪函转开脸,拖过行李箱,挎上包,又拎起小陆刚才从房间里搜出来的遗漏物品,匆匆出门往电梯走去。 出发前这么一通折腾,她们到达对方公司的时间不算早,却还是被告知,领导在开会,要她们先在休息室稍后片刻。 做几间门面房小生意,又不是什么大公司,摆什么谱! 小陆在心里狠狠翻白眼,暗骂对方不讲信用。 盛漪函倒是客客气气跟前台工作人员道了谢,没有一句抱怨,小陆看在眼中,对盛漪函的工作涵养敬佩得五体投地。 她们被工作人员领到一间单独的休息室,门关上,盛漪函拿出电脑,抓紧时间继续整理相关资料。 小陆在旁边没事干,正好掏出手机,跟薇薇吐槽今天发生的事。 没过几分钟,门突然被人从外面砰地推开。 盛漪函抬头,礼貌询问:有什么事吗? 门口陆陆续续挤进来好几个人,打头的一个大摇大摆走到盛漪函面前,视线从上到下把盛漪函整个人扫了一遍,着重在几个重点部位停了停,眸中露出几分不怀好意的笑。 盛漪函当然知道他这笑是什么意思。 当年她历经风浪,从穷困潦倒一步步爬到今天这个地位,没少见过男人对她这么笑过。 如今她已能应对自如。 按照惯例,盛漪函站起身,风情万种地撩了一把头发,漫不经心地笑了笑,刚要开腔,身旁忽然传来另一道凶巴巴的声音。 你们什么意思?想找事啊? 盛漪函:? 小陆气势汹汹,像一把连续开火的机关枪:眼睛放干净点!谁让你们进来的?欺负女人了不起啊 那人一愣,随即音量抬高八度,盖过小陆的声音:你知道老子是谁吗?老子是太子爷!就看你们几眼怎么啦?你有本事把老子眼睛挖出来! 小陆大概没料到是这么个情况,气势顿时弱下去了。 太子爷得意地用鼻孔居高临下看着她们俩。 盛漪函此时上前,不顾小陆劝阻的目光,笑容妩媚地拉了拉太子爷的胳膊:消消气,有事好商量。 太子爷冷哼一声,顺势在盛漪函手上偷偷摸了一把,语气缓和几分:怎么说? 生意嘛,自然是要慢慢谈的。盛漪函不动声色挪开一点距离,但有意无意贴着太子爷耳边说话。 太子爷迟疑了一下,最终抵不住盛漪函撩人于无形的视线,同意带盛漪函上楼,直接去见董事长。 小陆见盛漪函不反感这样的接触,彻底不吭声了,只是眼神里多了一丝不解。 太子爷只答应带盛漪函一个人上去,盛漪函见惯了大风大浪,极擅长与人周旋,倒是不担心自己,只是担心小陆一个人留在这里不安全。 想了想,她把车钥匙给小陆,让小陆先回车上去等。 这家公司的董事长是个古板老头,别看太子爷在外面嚣张,在他老爹面前一点都不敢造次,缩着脖子做人。 盛漪函顺利谈完了生意,出门前被太子爷纠缠了一小会儿,她三两句话把太子爷忽悠得晕头转向,再加上太子爷本身也没想对她怎么样,只是想占点小便宜,盛漪函很轻易就成功脱身。 第32章 在她的认知中,干她这一行的,说两句好话调几句情,吃点小亏不算吃亏。 大功告成,盛漪函踩着高跟鞋挎着包出门,回到车上,却没看见小陆。 小陆一向听话,是不会随便乱跑的。 意识到可能发生了什么,盛漪函神色顿时冷了几分。 她在车上换了双合脚的运动鞋,把高跟鞋脱下来拎在手里,杀气腾腾地下了车。 第27章 想知道你为什么追不上吗? 最终, 盛漪函是寻着断断续续的哭泣声,找到小陆的。 她神色一凛,不由自主咬紧了嘴唇。 心脏像是被一把钝刀撕磨裂开, 旧时不堪的回忆犹如利箭一般,正中脑海,刺得她整个人都晃了晃。 冲到案发现场,还未看清场内, 盛漪函便发了疯似的挥舞着手中武器,嗓音嘶哑。 你敢动我的人?谁给你的胆子?活腻歪了是不是? 对面的年轻男人一脸晦气,呸了一声, 嘴里骂骂咧咧的。 谁踏马动你的人了? 小陆在旁边, 怯生生地拉了拉盛漪函胳膊:盛总 盛漪函猝然一惊,仿佛此刻才回神。 她连忙拉住小陆,着急地上下查看。 他碰到你了吗?啊?碰你什么地方了?说话啊! 小陆满脸泪痕地摇摇头。 盛漪函检查一番, 看小陆衣服穿得好好的, 身上也没有明显痕迹,脸色好转了不少, 终于恢复了一些理智。 刚才的男人黑着脸一直在骂人,此时他把手从脸上放下来,左半边脸上赫然一个鲜红的巴掌印。 靠!老子碰都没碰到她, 她倒是凶得很,你看看给老子脸打成这样!小娘们还挺有脾气的! 盛漪函对他的骂声视而不见,深吸两口气, 镇定的气场回来了不少,再开口时, 已与平时漫不经心的语气并无二致。 没事就好。 可小陆低下头, 分明看见盛漪函捏着高跟鞋的手指, 正在控制不住地颤抖。 小陆默默移开目光,决定假装没看见这回事。 太子爷这时候听见动静,也赶过来了,听自家兄弟捂着脸控诉完对面两个女人的罪行,非但没帮兄弟出气,反而给他后脑勺狠狠来了一巴掌。 没出息的东西!让女人打了还有脸跑过来跟我讲? 太子爷真正在意的是他老爹口袋里的钞票,盛漪函这边刚跟老爷子达成协议,连他都没胆量触这个霉头,偏偏有不长眼的东西,给他惹了这么大麻烦。 不过他刚才听完全过程,毕竟都还没碰到人家小姑娘一根手指头,也不是没有和稀泥的余地。 太子爷陪着笑脸,笑出一嘴黄牙:你看,这事确实是我们不对。但是你们也没什么损失 怎么没损失?盛漪函懒散地抱着双臂,也学他之前的样子,用鼻孔看着他。 太子爷急了:大家不是都说好了,有事好商量嘛! 盛漪函不理他,就这么晾着他,等他给出一个合理的解决办法。 太子爷面色苍白,一想到盛漪函向老爷子告状的场景,心都在滴血。 他把心一横,豁出去了:吃硬不吃软是吧?要我说,咱们兄弟给你们道个歉,鞠个躬,这事就算过去了。你们要是不同意,可别怪我不客气! 盛漪函讥讽一笑,刚要反驳,被小陆拉住了。 盛总,我真的没事。 小陆朝太子爷身后的方向拼命使眼色,他们人多,又都是男人,万一冲突起来,自己这边不占优势。 盛漪函面朝小陆,用口型无声问:真没事? 小陆连连摇头。 好汉不吃眼前亏,盛漪函审时度势,咬了咬牙,强压下心头的不适,朝太子爷喊:让开! 太子爷朝身后挥挥手。 小陆跟在盛漪函身后,穿过数十号人往外走,紧张得头都不敢抬,直到坐进车里,才敢大声喘气。 过了好一会儿,小陆慢慢平复了情绪。 转头去看盛漪函时,却发现盛漪函状态很不对。 面色发青,嘴唇咬得死紧,牙齿在唇上磕出几道深深浅浅的血印子,双目失焦地望着前方的虚空愣神。 小陆吓得魂飞天外,赶紧伸手去推她:盛总,盛总你怎么啦? 被小陆惊慌失措的声音猛然惊醒,盛漪函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尽量放缓声音:我没事。 太子爷那几个兄弟倒不至于把她吓唬成这样,毕竟以前她什么都经历过,甚至有过被一群混混围攻的惨痛经历。 她只是被刚才那一幕扯入了以往一些不太好的回忆。 刚入行参加工作,她一个年轻小姑娘,天生长得又好看,难免被各种货色觊觎。 她至今都忘不了,在混乱哗然的交际场合,被一只肥胖油腻的手趁乱揩油,是一种怎样的羞愤难当。 今天小陆差点就 盛总,对不起小陆弱弱地小声道歉。 嗯?盛漪函怔了怔,一时间没反应过来,被小陆突如其来的道歉搞懵了。 小陆音量降得更低:盛总,我今天太不应该了,都没好好保护你。 盛漪函: 小陆听起来更自责了:之前薇薇说,助理的唯一核心职责,就是为领导排忧解难。今天发生意外是我的问题,我应该把这些都考虑到,提前排除所有干扰因素。盛总只需要完成谈判任务就行。这才是我这份工作存在的价值。 不是这样的。 小陆震惊地看着盛漪函,看见她眼里蕴满了不容置疑的坚决,条件反射闭嘴了。 在她印象里,这似乎是盛漪函第一次,对薇薇的观点提出反对意见。 以后遇到任何问题,立即向我汇报,我来解决。助理的首要职责,是保护好自己。听懂了没有? 小陆没着急立刻答应,低下头认真想了想,觑着盛漪函脸色不算太凶,才敢幅度很小地摇了摇头。 盛总虽然护得了我一时,但我总要逐渐成长起来,成为独当一面的人。盛总帮我解决掉所有问题,那我还怎么进步呢? 这些也是薇薇教你的? 盛漪函一猜一个准,小陆见她没生气,胆子变大了一点,很肯定地点了点头。 是的,但这些话,同样也是我自己的想法。 因为个人经历的缘故,盛漪函见不得别人走她走过的旧路,她原本是担心小陆被人欺负,现在看来,小陆有自己的想法,她反而没那么担心了。 她抚了抚眉心,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你跟薇薇,平时交流很多? 小陆先是点头,不过很快又摇头。 其实也不算多。主要是我前段时间和她见面,她给了我一本整理好的资料书,里面包罗万象,堪称优秀助理的必备功法秘籍。后来的很多工作,我都试着自己独立完成,没怎么联系过她了。 你跟她见过面? 盛漪函眉头一皱,瞬间坐直了身子,语气也变得怪异起来,像是强压着一股无名的怒火。 小陆不知道自己哪句话说得不对,惹得盛漪函当场动怒,吓得吐了吐舌头。 她实事求是答道:是的。有一次我不小心漏了好多材料,来不及打印出来。半夜我实在找不到打印的地方,只好求助薇薇,她帮我连夜打印出来送给我,就是那次我见到了她。不过我确实没想到,她还特意整理了秘籍送给我。 盛漪函听完,没追问其他细节,只是闭上眼向后一仰,将身体靠回座椅靠背,看样子是打算休息了。 开车吧。我们直接返程。回去以后不去公司了,送我回家之后,你自己也回去好好休息。 小陆应了一声,发动汽车,开始往回开。路上车程总共两个多小时,盛漪函一直在闭目养神,小陆也没敢打扰。 其实盛漪函压根没睡,脑子里走马灯似的,不断闪过一些被她压抑了很久的念头。 她和薇薇上一次见面,是什么时候呢? 已经记不清了。 后来她也尝试给薇薇打过电话,打十个能接一个就很幸运了,一般还都是在深更半夜。 接起来又仿佛没什么可说的话,随便拉扯几句,薇薇就在那边说她要睡觉了。 还不如干脆不接,好让她彻底死心算了。 这么久过去,她依然看不懂薇薇的态度,也看不清自己的内心。 明知道薇薇对她没那个意思,她干嘛还要打电话过去呢? 手机连续震动几下,盛漪函看见有人在群里组局,吆喝大家今晚去酒吧玩。 第33章 杜雨也在这个群里,并且回应得最积极。她还特意把盛漪函圈出来,想方设法撺掇她晚上一起去。 盛漪函在群里暂时没出声。 放在前段时间,她是不想去的,因为某人的出现,她突然就觉得酒吧那些没什么意思。最近这段时间,虽然某人不出现了,但她工作排得满,忙得天昏地暗,没心思去。 那么现在呢? 盛漪函今晚有空,并且某人不会出现。 她虚虚托着下巴,眼看着群里回复的消息从1跳到99+,仍然没找到任何不去的理由。 小陆,盛漪函划拉几下手机,把酒吧地址发过去,送我去这里。 小陆开着车咦了一声,刚要发问,被盛漪函一个凌厉的眼神给逼回去了。 到酒吧门口,小陆停下车,问:盛总,你在里面会待多久呀? 很久。你先回去,不用等我了。 不行,小陆很坚决地摇头,我走了,你晚上怎么回去啊? 盛漪函愣了三秒,理解清楚小陆的意思,发现小陆似乎对自己有点误会。 现在你已经下班了,不用管我。 我知道啊,不过反正我今晚没事,我刚刚在想,如果今晚要到很晚的话,我正好找几部电影看看。盛总你也不用管我,你快去玩吧。 盛漪函: 被小陆这么几句话一折腾,盛漪函甚至都有点不想去酒吧玩了。 她恹恹地扫了一眼酒吧的方向,心想或许不能怪小陆扫兴,是她自己本来就提不起多少兴趣。 回身拉开车门,盛漪函重新坐回车里,刚想跟小陆说不去了,冷不丁被一道耳熟的声音打断。 盛总,来了怎么不进去呀? 杜雨穿一身火辣的挂脖吊带裙,站在车边,一手把着车门,笑盈盈看着盛漪函,还顺便跟小陆打了个招呼。 盛漪函也笑:杜总,我还有 来都来了,一起进去,我陪你喝两杯? 杜雨冲着盛漪函眨眨眼,脸上写满了嗅到八卦气息的兴奋。 一不做二不休,盛漪函胳膊被杜雨拽着不放手,只好干笑着下了车,半推半就进了酒吧。 两人没往聚会地点去,直接坐在了吧台旁边。 杜雨上回就看盛漪函状态不对劲,这次好不容易逮住机会,卯足了劲想要从盛漪函嘴里套出点什么新闻来。 谁知道盛漪函坐下以后,一句话都不肯多说,只顾着喝闷酒。 杜雨在旁边瞧了一会儿,起初困惑不解,后来慢慢品出点意思来了。 盛总,咱们俩认识这么久,哪次出来玩,你身边不是围绕着一大圈小姑娘们?但是你看啊,今天你在这里这么久了,有人主动来找你搭讪吗?一个都没有! 盛漪函没抬头,手指摩挲着酒杯,对杜雨的说法不置可否,但杜雨知道,盛漪函把她的话听进去了。 于是杜雨清清嗓子,摆出一副高深莫测的模样。 想知道为什么吗? 盛漪函好似不是很在意这个问题的答案,一仰头又闷下去半杯酒。 最后还是杜雨憋不住,一股脑全倒干净了。 因为你现在浑身上下,都散发着一种失败者的垂头丧气。以前你不这样,你散发着自信洒脱的气场,脸上一颦一笑都是性感多情,美艳风流。只要你端着酒杯往某个角落一坐,那里就会成为全场关注的焦点。 据我猜测啊,你最近事业顺利,只可能是在感情上遇到了一点波折。你该不会犯傻到想去追别人,结果没追上吧?你这样注定是会失败的呀! 为了引起盛漪函的注意,杜雨刻意制造了点悬念。 想知道你为什么追不上吗? 第28章 当断不断。 你以前追过人吗?没有! 在酒吧震耳欲聋的朋克摇滚乐里, 盛漪函精神萎靡地半伏在吧台上,一手捏着酒杯,另一只手无意识地绕着耳侧的头发, 一圈又一圈,直到绕成了一个死结。 外界干扰太影响发挥,杜雨拼命扯着嗓子,才能勉强对抗摇滚乐的音量, 她手舞足蹈恨不得打手语。 你追人能追得明白吗?这根本不是你的强项啊!你得在自己熟悉的领域,才能发挥出真实水平。 盛漪函喃喃:那我该怎么做呢? 当然是直接拿下!死也要死个痛快,大不了也就是被人推开。但这对你盛总而言, 又算得了什么呢? 之后呢? 杜雨差点怀疑自己耳朵听错了, 要么就是盛漪函被这次的情伤给创傻了,怎么连最简单的道理都不懂了。 你以前是怎么做的? 盛漪函目光渐渐放空,慢吞吞地整理着思绪, 随即猛地放下酒杯, 磕在吧台上发出一声清脆的碰撞声。 换一个呗。 杜雨适时接话:这不就对了嘛!谁会在一棵树上吊死啊? 盛漪函半是自嘲地笑了一下,起身:走了。 刚才绕在头发上的死结, 随着手指松开的动作,倏地一下,解开了。 杜雨急忙拦她:哎, 这才哪儿到哪儿啊,还没开始喝呢! 盛漪函扬唇一笑,正要张口, 眼角余光意外瞄到一个眼熟的身影,立刻闭嘴了。 避之不及。 情急之中, 她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 往地下一蹲。 杜雨猝不及防:哎哟你怎么还钻桌底了?几天不见酒量变这么差了 话音戛然而止, 杜雨看见盛漪函在疯狂向她使眼色,做手势让她闭嘴,看样子情况挺紧急的。 过了一会儿,盛漪函偷偷摸摸从桌子底下钻出来,四面张望,没看见刚才的人,才暗暗松了口气。 她刚才好像看见韩总了。 就是那个酷爱喝酒,上次在飞机上好不容易搞定的客户。 谁啊?把你吓成这样。杜雨是个勤快人,顺手拉了盛漪函一把。 盛漪函随口抱怨道:一个客户,超爱找人喝酒。只要喝不死,就往死里喝。幸好他走了,不然 杜雨拼命戳她手背,朝她身后努嘴示意,让她赶紧回头看看。 盛漪函背脊一凉,寒意顺着后背一路贯穿到心口。 她僵笑着回过头,各种词语不受控制地从嘴巴里往外蹦:是韩总呀,这么巧您也在。但是我刚要走了,不过不是因为您来了啊,是因为我今天吧,突然感觉头很痛,我得去医院看看去,哈哈哈哈哈 韩总的那笔生意,工程尚未完成,他在这个时候想要使点绊子,实在太容易了。 盛漪函才不希望在这时候横生枝节。 韩总正愁找不着人陪他喝酒,哪能放过送上门的机会,当即就不肯放盛漪函走了。 盛总,来来来,正好我有几个细节想跟你沟通一下。我们边喝边聊。酒吧老板是我朋友,我珍藏的好酒今天全部都拿出来,你尝尝,肯定是外面那些劣质酒不能比的! 盛漪函欲哭无泪:韩总,我真不 韩总一听这话,不高兴了:大家都是朋友,现在我们工程在施工收尾阶段,等下个月验收完,我还有笔大生意,想和你谈合作,你就这么不给面子? 盛漪函立即肃然道:不瞒你说,韩总,其实我早就想跟你好好交流一下,只是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机会。 韩总哈哈大笑:好好好,我就欣赏你这种勇气! 盛漪函被韩总拉去座位上谈生意,杜雨自然回到今天组局的朋友们身边,玩了几轮游戏,杜雨时不时往盛漪函那边看,目光里隐隐约约闪烁着担忧。 杜雨很清楚盛漪函的酒量,如果连盛漪函都害怕韩总,那韩总一定很不好应付。 又过了半个小时左右,杜雨愈发犯愁,看韩总桌上那架势,盛漪函怕不是真要喝死在这里。 想了想,杜雨找个机会离开人堆,晃悠出去,在路边找到盛漪函的车,施施然弯起食指敲了几下车窗。 车窗本就半开着,此时车里正戴着耳机看电影的小陆被杜雨惊动,抬起脸来,一脸迷茫,条件反射地先向杜雨问好。 杜总好。 别杜总好了,杜雨看这小姑娘一脸懵懂,急脾气腾一下就上来了,忍不住发号施令,赶快打电话摇人,过来救你家盛总。 小陆脸色大变:啊? 从杜雨口中弄清楚事情原委,小陆急得六神无主,这都深更半夜了,她刚来公司连同事都没认全,上哪儿摇人去啊? 小陆绞尽脑汁,思来想去,倒是有一个人,来了一定能帮上忙。 第34章 宋薇。 哪怕时隔多日,小陆仍然清晰地记得,她和宋薇见面的那个深夜,对方究竟给她留下了怎样难以忘怀的印象。 宋薇那日似乎穿了件白西装,袖口镶着几道金色的线,肩膀上也绣了好看的花纹,衣服看着挺贵的,小陆当即就断定,宋薇现在是在大公司给大领导当助理,并且混得很不错。 当时小陆自觉犯了大错,哭得有点崩溃,下意识对宋薇发泄了很多情绪,整个人感觉天都塌了。 可是宋薇很轻易地帮小陆把天又补好了。 小陆抱着宋薇整理的助理秘籍,透过朦胧的泪眼,看着泰然自若帮她补天的宋薇,很敏锐地感受到宋薇这个人很不一般。 像一片汪洋的海。 温柔沉静,宽广博大,能够承接一切失控的情绪,也能够容纳所有不完美的发生。 那是小陆此生第一次,感受到安全感这个词的具象化,就是宋薇本人。 此后,小陆立志想要成为像宋薇那样的完美助理。 放在桌面上的手机忽然亮起来,偌大的会议室里回荡着手机铃声,突兀而又刺耳。 正在发言的人反应迅速,立刻闭麦,恭敬等候领导接电话。 等了好一会儿,铃声依旧孤独地飘荡在空气中,丝毫没有要停止的意思。 于是那人有点沉不住气了,大着胆子抬头,往前方正中央的方向偷瞄了一眼,想了解那位现在究竟是什么表情。 下一刻,他狠狠撞上了一双充满威压的眼睛,沉重的压迫感迫使他双腿一软,差点当场一屁股跌坐下去。 裴时薇直到此时才抬起手指,拒接了这通电话,随即温声道:你继续。 那人得到指示,赶紧匆忙接上刚才的话题,继续汇报。 不幸的是,他好不容易顺着思路找到点感觉,刚要开始发挥,倒霉的手机居然又开始响个不停。 如果是别人的手机,敢在这样的会议上发出任何声音,等待他的只会是难以承担的后果。 但裴时薇与别人不同,她的事情都是天大的事,她的手机就是响一百遍,也没人敢有半句意见。 这次手机没能响很久,很快就被裴时薇挂断,并且在场细心的人都注意到,裴时薇纤细修长的手指在屏幕上额外多划拉了几下,貌似把手机关了静音。 发言者抹了一把额头上的虚汗,抖着嗓子继续汇报。 离得远的人或许看不见,但高逾璐就坐在裴时薇右手边,她看得一清二楚,在接下来的时间里,裴时薇的手机屏幕一直都亮着。 先是电话,再是微信,最后是短信。 有人一直在坚持,试图联系裴时薇。 到后来连高逾璐都于心不忍,偷偷用胳膊肘推裴时薇,口型示意:万一真有急事呢? 裴时薇给出的唯一回应,是微垂下眼扫了一眼屏幕,视线极快地捕捉到盛总这两个字,一触即收。 她依然静静地端坐着,像一座没有感情的雕塑。 高逾璐见此情形,也就不再提了。 只是高逾璐不禁在心中暗想,裴时薇这个人矛盾得很,热情起来是真热情,冷漠起来也是真冷漠。 会议仍旧在继续,手机上的新消息提示也在继续。 裴时薇丝毫不为所动。 在她的计划中,她不会再以宋薇的身份出现在盛漪函面前,小陆也要适当减少联系。 须知当断不断,反受其乱。 就让那段记忆永远成为历史,时光匆匆,有些事情终将淹没在时间的长河里。 不知又过了多久,发言者总算汇报完毕,用征求的目光看着裴时薇。 裴时薇嗯了一声,没点评什么内容,直接点了下一个人:六号。 停了片刻,下面的人全都静默不语,无人站起来答话,气氛一时间僵住了。 裴时薇还没来得及皱眉,便被旁边的高逾璐拍了一下肩膀。 高逾璐用只有她们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轻声提醒:六号刚才已经汇报过了。 裴时薇抬眼,眼神一如既往地澄澈清亮,她岿然不动,自然而然就要再点下一个人。 还没发出第一个音节,高逾璐已经抢先出声:到八号了,来吧。 直至此刻,裴时薇眼中终于流露出一丝惊讶。 高逾璐早看出她心不在焉,用口型告诉她:这里有我,你先走吧。 小陆坐在车里,电话迟迟打不通,都快急疯了。 眼看时间不断流逝,小陆深吸一口气,下定决心,冲下车三步并作两步,挤进了酒吧闹哄哄的人群。 至少她得进去看看,盛漪函到底怎么样了。 韩总目前属于wjn的重点客户,小陆对韩总的客户资料有一点印象,盛漪函的长相又极为突出,想要在人堆里找到他们并非难事,但小陆对酒吧内部路线不熟悉,绕路花了点时间。 反倒是盛漪函从远处依稀看见小陆进来了,先朝她用力向外挥手,赶她出去。 小陆这回学聪明了,没直接过去找盛漪函,而是耐心在旁边观察了一小会儿,同时还留意着手机是否有新消息。 就这么一点点往后拖延着时间,小陆揪着一颗心,后来看盛漪函起身时好像站都站不稳了,她再也管不了那么多,赶紧奔过去扶住。 盛漪函正扶着桌子缓神,一时间说不出什么责备小陆的话来。 韩总注意到小陆,自然不肯轻轻放过,不料却被小陆抢先开口了。 小陆狠狠心,端起盛漪函面前的酒:韩总,我们盛总实在喝不了,剩下的我替她喝! 酒杯还未送到口边,便被人从旁边夺走了。 盛漪函按住小陆的手,对韩总笑道:小孩子才刚上几天班,哪会喝酒?还是我来陪您喝,才能喝得痛快。 小陆眼圈都红了,拦着盛漪函不让她喝:我来! 须臾间,斜刺里伸出另一只手,莹白的手腕看似不盈一握,精雕细琢的骨节线条却透着一股子坚韧。 不偏不倚挡在她们两人身前。 有人淡声说道:我来。 第29章 吻到筋疲力尽。 小陆见到救兵赶到, 差点喜极而泣。 盛漪函有点反应不过来,直愣愣盯着眼前不知从哪个角落忽然冒出来的人,大脑生了锈似的迟钝。 手中倏地一空, 酒杯被人轻轻巧巧接了过去。 盛总,我们快去洗手间避一避。小陆搀着盛漪函,低声在她耳边说了一句。 脑中一阵天旋地转,盛漪函忍着难受, 回身还想再往那个方向看,却被小陆越拽越远。 进了洗手间,盛漪函吐得不知天地为何物。 她心中原本憋着一股劲, 艰难撑到了现在, 可一见某人从天而降般出现,那股劲顿时泄了,各种醉酒反应如潮水般席卷而来。 头痛欲裂, 太阳穴像是被人用剑捅过, 盛漪函闭着眼靠在墙边,迷迷糊糊听小陆为她实时转播战况。 一时是韩总新点了一大堆杂七杂八的酒, 一时又是薇薇弄来一大堆基酒,亲自为韩总调酒。 世界混混沌沌,耳边的声音仿佛隔着一层水, 晃荡得人头晕。 忽然,小陆一声惊呼:天哪,她居然把剩下的基酒都喝完了! 盛漪函是被小陆这一声喊叫瞬间惊醒的。 她睁开眼, 三两步走到小陆身边:怎么了? 小陆:诶?盛总你终于醒啦! 盛漪函往韩总所在的位置一看,座位已经空了, 桌面上零零散散分布着五花八门的酒瓶。 人呢?盛漪函有些着急。 薇薇大获全胜, 刚才把韩总送出门了。 盛漪函意外地挑眉, 她对大获全胜这四个字不是很能理解。 小陆见状,索性从头开始,努力跟盛漪函解释她所见到的一切。 韩总跟薇薇应该是打了赌,然后薇薇搞来一堆我不认识的酒,调成一种紫色混合白色的鸡尾酒,韩总尝过之后大加赞赏。 盛漪函听小陆的描述,怀疑是aunt roberta,高浓度烈酒。 小陆继续说道:后来韩总尝试了好几次,想要调出一模一样的酒,但他似乎一直都不太满意。薇薇就手把手教他调酒,教了好几遍,总算让韩总满意了。 你刚才说,把剩下的基酒喝完,是什么意思? 他们调酒反复调了好多次,各种比例不成功的作品,包括最后瓶子里剩下的酒,全部被薇薇喝完了。 听完以后,盛漪函的脸色半青半白,已经不能用难看来形容了。 这时,小陆朝某个方向挥手:我们在这边! 第35章 盛漪函阴沉着脸,小陆还以为她身体不舒服,压根没感受到她异样的情绪。 不远处,熟悉的身影正在朝这边走来,步伐稳健如初。 小陆蹦蹦跳跳跑到裴时薇面前,裴时薇冲小陆扬了扬手中的纸张,小陆忙不迭把纸张接过来,送到盛漪函眼前。 盛总,你快看,韩总真的把下一个项目签给我们了! 裴时薇恰好走到面前,补充了一句:还附赠了一个小项目。 小陆高兴得不知该如何是好,机械地对盛漪函重复:还附赠了一个小项目! 盛漪函看都没看那几张破纸,视线只停留在裴时薇脸上,眸中夹杂着许多难以辨明的情绪,裴时薇状似无意转开脸。 只有小陆独自兴奋,来回翻看手里的文件,过了半晌,她才如梦初醒般意识到,她们现在还在酒吧里,当务之急是赶紧把盛漪函送回家。 小陆扶着盛漪函手臂,三人一同走出酒吧,站在门口。 眼前恰巧开过一辆大货车,从地面掀起一阵烟尘,风卷着灰尘刮到她们身前时,裴时薇下意识上前一步,替另外两人挡了挡,被呛得咳了几声。 盛漪函瞧见了,偏过脸故意不去看裴时薇,心里暗骂对方活该。 谁让她总是这样,无缘由地处处替别人着想,这种行径最容易惹人误会,徒增烦恼。 小陆毫无所觉,叫了裴时薇一声:你帮我扶一下盛总。车停得有点远,我去把车开过来。 盛漪函来不及拒绝,身侧便换了人,紧接着臂弯里塞进来另一条温热的手臂,携着淡淡的清幽香气,令人无端感到安逸踏实。 仍旧像是从前那样,耐心温柔地挽着她,很自然地支撑着她身体的重量,但又不同于以往的熟稔亲昵。 盛漪函默默站直了身体,满怀遗憾地想,她们两人之间,终究是多了些隔阂。 小陆把盛漪函托付给裴时薇照顾,飞一般跑远了。 静默的空气窒塞在两人之间,宛如凝固的胶水,压抑得令人喘不过气来。 没过几秒,盛漪函被窒息感逼得忍无可忍,绷着脸把手臂从裴时薇手里猛地抽出来,酒精刺激下,她大脑仿佛失去了思考能力,没多想就冲口而出。 怎么不躲我了?是不是你想见我就见我,不想见我就彻底消失?你以为你自作主张帮我搞定韩总,我就当之前那些全都没发生?谁允许你擅自替我做决定?你把我当什么了?哪怕 哪怕只做普通朋友,盛漪函也无法容忍像现在这样,被人牵着鼻子走。她最烦这种被别人掌控的感觉。 最后一句,盛漪函没能说出口,因为被裴时薇开口打断了。 姐姐,裴时薇眨巴着小鹿般清澈的眼睛,流露出楚楚可怜,我 正巧在此时,小陆把车开过来了,稳稳停在她们面前。 盛漪函正在气头上,没有耐心听裴时薇的解释,上前一步拉开车门,直接坐进了车里。 关门时却遇到了阻碍,裴时薇从外面把着车门不让她关,昏暗的路灯下,裴时薇的脸色似乎有点发白。 小陆从前面探出头来:盛总,这么晚了,薇薇一个人没法回去的,而且她还喝了酒。 盛漪函没好气地松了手,往里面挪了挪身子,尽量坐得远一点。 下一刻,车门砰一声关上,身侧的座位向下陷了陷。 扑鼻而来一阵清凉冷冽的气息,吸入鼻中倒不觉寒凉,转而变得清淡,甚至透着丝丝暖意。 盛漪函脑袋还晕着,被这气味一熏,加上汽车在路上颠簸,残存的酒意又再次涌了上来,昏昏欲睡。 她轻声唤:小陆,车开慢一点。 小陆车技还算娴熟,但远不如裴时薇开得稳当,一脚油门一脚刹车来回晃悠,选择的路线也不太平整,晃得盛漪函更晕了。 盛漪函阖上眼,脑袋靠在座位头枕上,隐约听见小陆在和身旁的人说话。 没过多久,她就彻底支撑不住,脑袋朝旁边一歪。 一双柔软的手轻轻托住她脸颊,她被迫顺着那双手的力道,枕在了某个坚实的部位,有几绺发丝轻柔地扫在脸上,她无意识地嗅了嗅,嗅到脖颈处好闻的香气。 她猜,她的头此刻应该是放在了裴时薇的肩膀上 盛漪函睁眼,发现自己正坐在家里的椅子上。 脚边有人在帮她脱鞋子。 盛漪函低头,只凭眼前蓬松柔软的乌黑发顶,就确认了那人的身份。 裴时薇低下头忙碌时,头发也是极好看的,细密柔顺的发丝让人联想到质地柔和的绸缎。 盛漪函的发质偏硬,无论如何打理,总归有几根头发不听话地乱戳,后来她烫了大波浪,才稍好一些。 这间房子太老旧,室内灯光光线严重不足,视线仿佛蒙上了一层灰暗的滤镜,盛漪函定定地望着裴时薇的头顶,目光追随着她将换下的鞋子在鞋柜里放好,才恋恋不舍将眸光移到别处。 收拾完鞋子,裴时薇从地上站起来,抬脚就要往屋里走。 你干什么?盛漪函及时出声。 行动猝然被打断,裴时薇脚步一顿,继而笑了笑:我去帮你煮粥。 不需要,盛漪函指了指门口,我没事了。你可以走了。 由于角度原因,她看不到裴时薇此时脸上是什么表情,但她余光分明感受得到,裴时薇的身形僵了僵,再然后向门口走时,抬脚的动作有点滞涩。 仿佛知道无论如何辩解都没用,裴时薇没有一句辩解,也没有再对盛漪函提出任何要求。 她就这么一步一步,往门口走,背影冲着盛漪函,显得单薄而又孤寂。 盛漪函从后面看着裴时薇,咬着牙心想,你今天要是就这么走了,以后就永远都别见面了。 裴时薇的手即将触到门锁,忽然停了停,站在原地发愣。 直到多年以后,裴时薇仍旧想不明白,她那日究竟为什么在门口停下了,之后那些荒唐妄诞的事情,又是如何发生的。 只记得大脑白茫茫一片,身后似有不可抗拒的力量拽着她,逼迫她回过头去,望向那妖娆美艳的女子。 曾几何时,裴时薇虽自诩见惯了这副绝色的面孔,每次见面却仍需极力克制,只因为她平日里习惯了对所有人和事都保持克制,所以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对。 万籁俱寂,天地之间忽然暗了下来。 裴时薇脑中毫无征兆地晕了一晕,下一瞬,瑰丽的面庞倏地出现在面前。 裴时薇呼吸一滞,僵硬着身体后退一步,脚后跟踢到了坚硬的墙壁。 避无可避。 晦暗的灯光映照着两人交叠的影子,盛漪函半抵着墙壁,一手压着裴时薇的肩,将裴时薇禁锢在自己与墙之间的狭小空间内,身体大半重量都压了上去。 今夜喝得实在太多,盛漪函还是醉着的,她太想借着酒劲再任性一回,潜意识里却又不愿违背他人的意愿。 裴时薇没什么反应,一言不发地望着盛漪函的眼睛。 或许是两人之间距离太近的缘故,盛漪函总觉得裴时薇是在盯着她的嘴唇,盯得她嘴唇微微发烫。 你再这样,我就真要对你有非分之想了。 盛漪函懒懒地斜支着身子,挑了一下眉,近距离凝望着裴时薇的脸,用力咬住自己的唇,却不由咽了一下喉咙。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盛漪函想,如果裴时薇到这时候还不推开她,那应当就是愿意的吧? 三秒后,裴时薇依然没有任何要反抗的迹象。 于是,盛漪函轻轻向前,吻了过去。 无数压抑的念想,在此刻终于得以尽情释放,呼吸交缠之间,盛漪函甚至跳过了试探的步骤,舌尖感知到对方气味的那一刻,连手臂都因过分用力而微微颤抖。 当日酒吧第一次见面,盛漪函就知道,眼前这个人跟别人是不同的。在这个世界上,她曾经遇见过很多人,可是没有谁能像这个人一样,一颦一笑都牵动她的灵魂。 这个人一如她所预料那般心思深沉,留给她数不清的彷徨与无助,令她对未来产生许多不切实际的奢望,再狠狠击碎她的痴心妄想。 可那些都已经是过去了。 她本就是个随心所欲的人,过去和未来她都可以不在乎。 她只求当下。 时间仿似停留在这一瞬间。 半梦半醒的浮沉之中,裴时薇因震惊而睁大眼睛,手指不自觉搭上了盛漪函的腰,贴近对方怀中。 本能反应促使裴时薇无师自通,用唇舌去回应,去磨合,去一点一点学会接吻这件小事,是如何使她沉迷的。 这一刻的裴时薇变得不像她自己,或者说,她从未发现过这样的自己。 第36章 如此疯狂地渴望这种暂时失控的感觉,灵魂出窍般高高抛向上空,大脑几乎完全失去思考能力,只顺应着最原始的意图,决定接下来是进是退。 到后来,两人相拥着倚在墙边,接吻到筋疲力尽。 分开时,裴时薇的呼吸都还没恢复到正常节奏,血液快速冲击着心脏,整个人如同脱力一般,比跑步十公里都要疲惫。 纤细柔软的腰肢紧贴着裴时薇的手臂,引得她身上出了一层薄汗,却不敢轻易动弹。 不知过了多久。 身前一轻,一直扣在她腰上的手,蓦地软了下去,缓缓滑落。 第30章 我们试一试吧。 盛漪函再次睁开眼, 第一时间就确认了她此时此刻的处境。 她衣衫不整地坐在床上,左手抱着个小熊玩偶,右手拽着裴时薇的衣领。 裴时薇在喂她喝粥。 温热的甜粥在口中抿一抿, 清爽的甜味丝丝缕缕蔓延开来,勾得人食欲大增。 裴时薇喂粥时很有耐心,勺子并不直来直往,而是顺着口腔略微晃荡一小圈, 便于粥液滋润到口腔的每个角落。 这个细节给了盛漪函可乘之机。 在裴时薇即将收回空勺的那一刹那,勺子正巧转到右侧齿关。 盛漪函趁机用牙齿轻轻一咬,齿间微微用力。 裴时薇抬眼, 手中维持着拽勺子的动作, 下意识望向盛漪函的眼睛。 那里汇聚着许多晦暗不明的情愫,犹如星辰般点缀在妖媚眼眸中,其间夹缠着最多的却不是渴望, 抑或是执拗。 而是困惑。 你为什么还不走? 这句话问完, 盛漪函似笑非笑,嘴里含着勺子, 紧紧攥着裴时薇衣领的右手却不放开,摆明了是一个不肯放人走的姿势。 裴时薇垂了垂眼睫,盯着紧攥自己衣领的那只手, 仿佛在一瞬间失去了语言能力。 她迟迟不出声。 生平第一次,她就这么任由自己,沉没在说不清道不明的混乱思绪里, 尽管理智告诉她,她早该离开了。 可是, 这一刻, 心底挣扎出的欲念在作祟, 理智之外,她生出了别的心思。 她甚至希望盛漪函不要放开手。 在静静的暗夜中,两人僵持了一小会儿。 视线一明一暗之间,领口骤然一松,裴时薇本能地身体向前倾了倾,似乎想去追逐,眼前的身影却依然飞快地退开了。 盛漪函双手撑在床上,以一个微微仰视的角度,凝视着裴时薇,脸上挂着嘲弄的笑。 语气半是乞求,半是叹息。 你到底要我,拿你怎么办呢? 在感情的事情上,盛漪函从来没对任何人低过头,唯独这一次,她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她受够了这样来来回回的折磨。 静默中,裴时薇突然开口:我们 我们试一试吧,盛漪函像是害怕裴时薇说出令她难以接受的话,抢先道,哪怕只是玩玩而已,好不好? 盛漪函说到最后一句,已经是在恳求。 她确信,裴时薇明白她的意思。 以前盛漪函习惯于跟别人玩玩而已,因为不用负责,来去自由。现在她想对一个人负责了,可人家不要她。 盛漪函说这些话的时候,甚至不敢去看裴时薇的眼睛。 好。 听见这一声回应,盛漪函几乎怀疑自己耳朵幻听了。 下一瞬,盛漪函刚抬起头,裴时薇就已经迎面过来,微仰起脸,轻轻凑到她唇边。 这一次接吻,比之前更疯狂。 裴时薇闭着眼,胸口喘息的起伏逐渐剧烈,一股无以名状的涌动在脑海中横冲直撞,遏制不住地吞噬掉她残存的意念。 类似改换身份的事情,她做过不止一次,自然是手到擒来。 她自诩是计划极其周密的人。 原本宋薇早该不复存在,她此前已下定决心抛弃这个身份。 可惜天不遂人愿,这次意外见面,她竟莫名生出了贪念,借着宋薇的身份,她渴望获得更多前所未有的经历。 听凭沉沦意志的掌控,她跌入无边无际的陌生世界,仿佛失控的飞行器,在精密的控制系统全盘失灵时,摇摇晃晃坠毁在未被探索的无名海域。 不知道过了多久,潮热的空气恢复了些许凉意。 裴时薇下巴靠在盛漪函肩上,忍着发麻的舌尖,模模糊糊地想,这一切太不可思议了,但却美丽得像一场梦。 跟盛漪函做接吻这种事,确实挺容易让人犯迷糊的。 第二天上午,高逾璐一脸迷惑地站在董事长办公室门口,望着上了锁的门,呆立良久。 她抬手敲门:薇,你在里面吗? 里面静悄悄的。 我早上可是亲眼看见你来上班的,高逾璐毫不气馁,把门拍得震天响,薇,逃避现实是没有用的! 门锁处传来一声轻微的咔嚓。 高逾璐径直推门而入。 扫视一圈,目标人物正趴在办公桌上,半张脸埋在臂弯里,只看背影都显得没精打采的,似乎有点不想见人。 高逾璐走过去,用手来回晃动裴时薇的肩膀,妄图以此唤醒她的良知。 薇,勇敢面对现实有那么可怕吗? 裴时薇声音闷闷的,从下方传来:你都知道了? 高逾璐在旁边自己找了椅子坐下,翘着二郎腿,苦口婆心:不就是过个端午节嘛?今年虽然请的人多了点,杂了点,但以你裴总的八面玲珑,应付起来花不了多少时间的。 裴时薇又没动静了,趴在那儿跟尸体没什么两样。 高逾璐也不着急催她,自顾自从她桌子抽屉里翻出来几包零食,大嚼特嚼。 零食吃完三包,高逾璐都快吃饱了,裴时薇微弱的声音才再次传来。 你帮我盯一下流程。我身体不太舒服昨晚酒喝多了,头痛。 找借口也要找点像样的吧?这么糊弄我吗?高逾璐愤愤不平,顺手又拆开了下一包零食。 裴时薇继续趴着装死,头都不抬一下。 行行行,既然你这么抗拒,大不了上回说的那件事就暂缓,行了吧? 高逾璐指的是展示新人设那件事。 原本她期待着,裴时薇能在这次端午节聚会上露一手,不过看裴时薇还没和那个女人断干净,估计新人设还差点火候,裴时薇应该暂时还展示不了。 高逾璐自以为猜中了裴时薇的心事,拍拍裴时薇后背以示安慰。 我走了啊,去帮你盯着点儿他们干活。后天记得准时参加,我可提醒过你了,别迟到。 高逾璐一走,办公室里恢复了清净。 裴时薇依然萎靡不振,趴在桌上不太想动弹,昨夜那一幕幕画面,不断在脑海重演。 美艳无双的面庞近在眼前,她情不自禁攫取着,感受着对方唇上的温软,浓稠的芬芳气息散乱在两人之间 如果可以,她宁愿昨夜那一场意外,是不清醒时的自己做的一场梦。 办公室里,空调温度似乎被人调高了一点,大概是高逾璐担心她着凉。 全身包裹在暖洋洋的空气中,裴时薇不知不觉睡着了,一口气睡到傍晚才悠悠醒转。 揉了揉发涨的太阳穴,醒来后习惯性查看手机,裴时薇注意到高逾璐发来未读的新消息。 高逾璐:【老宅里的工程我回去帮你看着。明天酒店验收的事情,就拜托你啦!】 裴时薇叹口气,回复了一个好。 放下手机,从办公桌抽屉里取出一面镜子,裴时薇对着照了照自己的脸,视线在嘴唇上反复流连,向来波澜不惊的表情难得出现了一丝裂缝。 好像有点肿起来了。 在指腹按压下有痛感,裴时薇用力抿了抿唇,试图消除这种陌生的不适感。 到点准时下班后,裴时薇心灰意冷地回到家,按照自己的想法,在唇上擦了点药膏,期望明天能够恢复正常。 至少不要在下属员工面前,露出不必要的破绽。 裴时薇无心工作,索性直接去浴室洗漱,然后穿着睡衣仰躺在床上,目光漫无目的地盯着空荡荡的天花板。 从昨晚到现在,时间已经至少过去十几个小时,她的脑子却仍旧轻飘飘的,唇上仿佛还能触到那片柔软,整个人神魂都是散的。 很久很久之后,手机传来新消息的提示音,打断她的自我放空。 是盛漪函发来的。 裴时薇一眼就瞄到最下面一条。 盛漪函:【小孩儿,怎么又不理我了?】 裴时薇还没来得及去看前面的内容,就急忙回复了一句。 第37章 裴时薇:【没有。】 又等了一小会儿,那边却再没动静了。 裴时薇趁着等待的功夫,翻了翻盛漪函发的前几条消息,无非还是那几句试探态度的话。 盛漪函显然是在担心,裴时薇又翻脸不认人。 并且盛漪函特意着重强调了,昨晚的一切,在她那里都作数,她全部都记得。 看到这里,裴时薇哑然失笑,她真的确定全部都记得吗? 思绪倏地穿越回昨夜。 有人勾着她的腰,柔若无骨似的挂在她身上,呼出的气息轻扫在她胸口,充满了暧昧旖旎的味道。 我想吃炸年糕,甜的,上面要裹着芝麻,焦糖酱汁,炸得脆脆的 裴时薇垂眸,眸中透着些许悲悯的神色,手指轻轻抚过那张倾国倾城的脸庞。 究竟是小时候吃过多少苦,才会让一个人长大之后,始终一往无前地追寻甜味? 这次是这样,上次也是。 后来裴时薇煮粥的时候,刻意多加了糖,煮好后端去喂给盛漪函吃。 盛漪函只浅尝一小口,就满脸拒绝地推开勺子。 酒后无意识的行为做不得假,盛漪函是嫌粥太甜了。 吃过太多苦的人,是吃不惯甜的。 回忆到这里,裴时薇终于等来了盛漪函的回复,并且一下子就来了两条。 盛漪函:【想你。】 盛漪函:【晚安。】 顿了十几秒,裴时薇忽而长长呼出一口气,似是无可奈何般,浅浅向上勾了勾唇。 裴时薇:【晚安,姐姐。】 宛若被打开了昏睡的开关,裴时薇这一晚睡得昏天黑地,人事不知。 勉强醒来时,已经临近第二天中午。 想起白天还约了经理验收工作,裴时薇起床换了套中规中矩的衣服,没顾得上吃饭,直接赶往威凯莲大酒店。 酒店近日新建了一座小花园,外加一个喷泉广场,经理是办事老道的人,面对上级的例行检查,早已熟练地准备好一套应对措施。 万事俱备,经理却万万没料到,来的人竟是裴时薇本人,当即脸色就唰一下惨白。 经理心里犯怵,他从没跟裴时薇这种最高级别的领导,面对面汇报过工作,尤其裴时薇在传言中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狠角色,没人惹得起。 谁知一番接触下来,经理心中对裴时薇的印象大为改观。 裴总说话温声细语,令人如沐春风,既恰到好处地肯定了他们的办事成效,又态度平和地提出了改进意见。 并不像传说中那样,压迫得人喘不过气来。 经理稍稍放松了警惕,在结束汇报后长出一口气,路过二楼会议厅门口时,留意到裴时薇朝半掩着的门缝里多瞥了一眼,便下意识多了句嘴。 今天这里面有一场会议闭幕式,正在说话的主持人姓盛,好像叫盛漪函。她心思挺活络的,相貌也很出众,是近一个月刚冒尖的新人物,在这类活动上很受青睐。 话音未落,裴时薇忽然停住不走了,经理也只好跟着停下脚步。 他抬起头去看裴时薇脸色,刚想问问领导有什么新指示,却蓦地瞪大眼睛,骇然向后倒退了一小步。 裴时薇表情分明没有什么大变化,可经理却从她眼底,看见了风雨欲来的骤然威压,犹如重锤猛击在胸口,经理顿时被锤懵了,到嘴边的话都忘记说了。 她很出名吗?裴时薇低声问。 经理细细品了品出名这两个字,如实答道:没错。周围很多人都知道她。毕竟她长得实在太漂亮了,为人又大方,就连周宇周总,王沛王总那样级别的人,都乐意邀请她。 你去忙吧。 裴时薇抬脚就走,将茫然无措的经理丢在原地,径直走向她的专用电梯。 按下顶层按钮。 这场会议闭幕式足足持续了两个小时。 结束后,盛漪函匆忙揉了揉酸痛的手臂和小腿,殷勤地将今日离开的大佬们送到停车场。 往回折返时,身边没有旁人,她才敢闲庭信步,在酒店内外随意逛了逛。 听闻酒店最近新添了几处新景点,盛漪函寻着记忆里的路线,一路逛到喷泉广场,掏出手机拍照记录。 一晃眼,屏幕中闪现出一个身影。 穿一身清爽的短袖和牛仔裤,干干净净的,阳光下肌肤白得近乎透明,笑起来眉眼弯弯,周身散发出一种罕见的纯粹美好。 盛漪函眨眨眼,起初疑心是幻觉,后来确定看清那人的面孔,心间便不受控制地漾起汹涌的暖意。 以防对方今天也是来这里工作的,尽管四下无人,盛漪函依旧谨慎地问了一句:不耽误你时间吧? 裴时薇微笑着摇摇头。 迎着太阳,盛漪函再无顾虑,脸上绽开肆意张扬的笑意,朝裴时薇坚定走去。 仿佛走向她光辉灿烂的未来。 第31章 现在可以亲你了吗? 有没有想我? 盛漪函大步上前, 一把揽住裴时薇的腰,熟悉的淡香萦绕在鼻尖,轻轻浅浅地缠绕着她的感官, 令她失了三分魂。 正欲进一步靠近,却被裴时薇向外推了推。 不要在外面。裴时薇声音低得几乎微不可察。 盛漪函顿了顿,也学着裴时薇压低嗓音,嗓音里像是揉了一把暗味的迷魂散。 去我房间。 回房间的路上, 两人都很有默契地保持了沉默,加快脚步。 甫一打开房门,裴时薇便被盛漪函搂着, 不知是谁没站稳, 两人踉跄着贴在了门后的墙上。 裴时薇感受到后腰上的手在加大力道,不自觉地向盛漪函怀里靠过去,鼻尖蹭过上唇。 那一刻, 灵魂仿佛在战栗。 迎接她的, 是一个温柔缱绻的深吻。 盛漪函靠墙面支着身子,下巴稍稍压低了些, 温热的唇瓣轻柔地细吻着,自裴时薇唇上一路向下擦过去,辗转到了脖子和锁骨。 热切而又迷醉。 手指不由向上游移, 轻易探入那件薄薄的短袖里面。 盛漪函刚轻捺了一下裴时薇后背,手掌尚未覆上去,便被人用力握住了, 接下来的动作全部被打断。 她忍不住啧了一声,被欲念蒙蔽的大脑不甚清明, 抬眼看向裴时薇, 眼神里的不满表现得明明白白。 却在望进裴时薇澄澈的双眸时, 瞬间惊醒过来。 盛漪函有些懊恼,这一套动作在她脑海中太过根深蒂固,一时情不自禁,居然就 抱歉。 盛漪函怔了怔。 没想到裴时薇竟抢先开口道歉了。 因着这个小小的插曲,两人都冷静了一些,空气中的暧昧逐渐消散。 停了一会儿,盛漪函松开手,稍微往后让出一点空间,将两人紧贴的身体分开,与此同时状似无意地岔开话题。 你今天怎么有空?是特意来找我的? 裴时薇没立刻回答,眼神中透着犹豫,盛漪函一看她那副表情,心中猜出了大概,反倒不愿再去听裴时薇的答案。 盛漪函伸出手掌,轻轻掩住裴时薇的嘴,漫不经心的笑意中混着三分不易察觉出的落寞:只要能见到你,我就很高兴了。 裴时薇忽然轻唤了一声:姐姐。 叫完这一声,却又不说话,只是大大方方望着盛漪函,偏偏她脸颊上尚未褪去方才染上的绯红之色,清丽的面容更添几分旖旎之色。 盛漪函心中一软,捏捏裴时薇的脸,嗓音微哑:再叫一次。 于是裴时薇又叫:姐姐。 盛漪函含糊应了一声,问:什么时候走? 我一整天都有时间。 可惜盛漪函没那么空闲,她日程安排得紧,晚上还要去见张总,陪张总吃晚饭。 晚上能不能等我回来?约的是晚上六点,估计很快就结束。我尽量早一点回来。 盛漪函征求裴时薇的意见。 好,我等你回来。 裴时薇没什么犹豫,答应得很干脆。 盛漪函打电话给酒店前台,帮裴时薇在房间里订好晚餐,然后匆忙收拾了一下自己的衣服和妆容,出门去了。 送走盛漪函,裴时薇坐回到沙发上,放松地微阖上眼睛,开始习惯性复盘今天发生的事情。 她从来都不知道,谈恋爱是这样一种感觉。 接吻是如此令人愉悦的行为。 她不得不承认,宋薇的身份给了她很大的发挥空间,她甚至产生了错觉,自己像是真的正和盛漪函处于热恋中,一举一动都那么真实,这种实践经验是任何理论知识都无法比拟的。 第38章 晚上六点,晚餐被工作人员送到房间里,几样精致可口的菜肴配上白米饭,果盘很新鲜,另外加送了一杯果汁。 这份晚餐价位很普通,但口味很不错。 威凯莲大酒店是高档酒店,裴时薇对酒店提供的食品质量一向要求很高,从这次晚餐的品质来看,没什么可挑毛病的地方。 安心享用完毕,裴时薇刷了一会儿手机上的新闻,之后接到高逾璐的求救电话,临时处理了工作上的一些突发情况。 忙完这一切,抬头一看,时间已经接近晚上九点半。 盛漪函还没回来。 裴时薇走到巨大的落地窗边,朝下望去,周围的高楼大厦灯火通明,装饰灯光五彩缤纷地闪烁着,衬得黑夜热闹起来,大大消减了她此刻的寂寞。 这间房间楼层不算特别高,视野不够开阔,远远比不上站在顶层,俯瞰众生的绝佳视角。 正因如此,从这里向下望去,能看清道路上络绎不绝的车流,能读到行人脸上的喜怒哀乐,能以更加平视的视角,去观察楼下正在发生的点点滴滴。 左右无事,裴时薇饶有兴致地站在窗前,八卦了两对情侣的争吵,旁观了一个家庭的琐事,目睹了无数打工人结束加班的或喜或悲,也和环卫工人一起邂逅了几个好心人的善意帮忙。 然后,她才终于等到了她想等的人。 此时已经快到十一点了,路上行人稀少,整座城市趋于沉睡,连夜空中的星星都变得黯淡了几分。 楼下,车门打开,几个人依次下车,裴时薇的视线很容易就锁定在其中一个人身上。 盛漪函看起来似乎喝了不少酒。 她被身边另一个女生半扶半抱着,重心完全栽倒在女生怀里,两人走得跌跌撞撞,身体之间的距离近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裴时薇蹙了蹙眉,目光追随着她们进入酒店大门,一霎间脑中闪过一个毫无来由的念头。 今晚,盛漪函对待这个女生,是否也会像对待自己一样,极尽温存和爱抚? 短暂的失神转瞬即逝,裴时薇下意识强迫自己不去想象那样的画面,克制地绷了绷嘴角,转而回到沙发上坐下了。 很快,门口传来开门的声响。 片刻后,盛漪函像个没事人似的,进来以后看见裴时薇,唇角向上挑出一个迷人的笑,顺手向后撩了一把略显凌乱的头发。 随时随地向外散发魅力,是她的天性。 裴时薇坐着没动,脸上做出些委屈的表情:姐姐,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桌前,盛漪函一边给自己倒水喝,一边解释:本来是要陪张总那帮人吃饭,但张总女儿今天刚好过生日,吃完饭我们又去ktv给张总女儿过生日。 隔了一小会儿,没听见裴时薇的回应,盛漪函总算悟出一丁点不对劲,可她又不太敢相信自己的第六感,怕自己是自作多情。 捏着水杯犹豫了几秒,盛漪函偷偷瞄了一眼裴时薇,见势不妙,赶紧沉痛地道歉:对不起。今天我确实是有点特殊情况,回来晚了。 裴时薇不动声色:还有呢? 空气静默片刻。 盛漪函把水杯放回原处,走到沙发前,极其自然地勾下腰,看着裴时薇的眼睛,说话时声音里隐隐透着一股张狂的意味。 你这是在审我呢? 我全都看见了。 盛漪函一愣。 曾经,盛漪函跟很多人交往过,她我行我素惯了,没人会对她说这样话,她也不会主动向任何人解释任何事。 唯独这次是例外。 因为她家小孩儿在吃醋,哄不好她肯定得后悔一辈子。 都是逢场作戏,一起喝了两杯酒而已,盛漪函挨着裴时薇身边坐下,把脸凑近,好声好气,不信,你闻闻? 裴时薇把脸偏向另一边,满脸不配合的表情,看起来还是气鼓鼓的样子。 要么,我现在也陪你喝两杯?盛漪函很不熟练地试着撒娇,宝宝,别生气了嘛,我知道错了。 裴时薇撅着嘴巴:我没生气。 这下盛漪函彻底没辙了,要是换成别的小姑娘,她直接按住狠狠亲一顿就好了。 但是现在,她不敢。 并且吃醋这件事,让她心里着实受用,吃醋就意味着在意,她终究在对方心里占有了一席之地。 眼看就要陷入僵局。 好在裴时薇最终给了她台阶下:你和张总女儿,还会再见面吗? 盛漪函神色一凛,从实招来:明晚还有一场饭局,在他们去机场之前。 裴时薇战略性保持沉默。 盛漪函立即道:你要是不放心,饭局结束之后你来接我回去,我把你当做女朋友介绍给她,好不好? 明天晚上我有事。 这样啊,盛漪函脸上露出夸张的遗憾表情,有意想逗裴时薇笑,可惜不能介绍你们认识了。不过,只要你愿意来接我回家,多晚我都等你。 终于,裴时薇看起来心情好了一些:可以。 盛漪函顺势而为:那么,我现在可以亲你了吗? 她抬眸一笑,伸手去搂裴时薇脖子,裴时薇没躲开,两个人的距离霍然拉近,呼吸间吞吐着对方的气息。 动情深吻。 傍晚,落日缓缓下沉,蓝黄红三色在天际相互交叠,地平线上方的几朵云彩层层叠叠,仿似颇有意境的泼染水墨画。 裴家老宅主楼前人头攒动,有人看准身后夕阳落山的美景,赶忙招呼着其他人一起合影留念。 作为名列前茅的商业巨头,裴家在这场端午聚会上下了血本,邀来社会各界人士,共赴盛宴。 然而,即便是上流社会有身份的人物,也很难得能在裴家老宅这样的地方,参加这样一场盛大的聚会。 裴时薇开着车进入正门,路过旁边一座独栋的三层小洋楼时,恰巧看见一个中年男人在菜地里浇水。 裴时薇打开车窗,扬声唤了一声:高叔。 哎,大小姐回来啦!高叔急忙起身,在裤子上擦了擦手,这几天地里结了几颗新鲜的西红柿,我去给你用塑料袋装上! 裴时薇没拒绝,等高叔把西红柿拎过来,放在后座上,才朝高叔点点头。 我进去了。 慢走慢走!车开出老远,高叔还在后面挥手目送。 裴时薇避开主楼外面大堆人群,调转方向,从侧边开进去,高逾璐早已经在侧门等着了。 裴时薇把车钥匙丢给高逾璐,问:我哥呢? 在里面。大家都到了。 裴时薇迈上几级台阶,步入大厅,穿过一条低调古朴的长廊,再推开一扇沉重的木门。 正中央的沙发上坐着她爸妈还有哥嫂。 裴勋和邓芳萍两个人日理万机,见缝插针,各自都在打工作电话,见到裴时薇只是挥挥手,示意她该干嘛干嘛去。 于是裴时薇走到她哥嫂面前,打了招呼。 裴时藩一身西装革履,他面容本就生得俊朗,今天貌似还特意在脸上画了点眉毛和轮廓阴影,愈发英俊帅气。 裴时薇一见就笑了:哥,你什么时候开始化妆了? 裴时藩无奈地看向身旁的妻子夏妍:她说好看。 夏妍同样出身于大户人家,家里主要做服装外贸生意,自然对外在形象更关注,她本人今天打扮得落落大方,端庄秀美。 夏妍一眼瞧出裴时薇有话要说,于是笑道:我去后面厨房,看看甲鱼送来没有。今天下午刚让人从隔壁市运过来的,野生的,新鲜着呢。 等到夏妍离开,裴时薇转而面向她哥:我要早点走,晚上还有事。 第32章 给我回个电话嘛。 裴时藩二话不说:放心, 一切有我。 按照往年的惯例,裴勋和邓芳萍两口子的行程满满当当,恨不得一个人拆成五个人用, 肯定会提前离场。 裴家必须得有一个人留到最后,如果不出意外的话,这个人一般是裴时藩。 作为裴家一家人的掌上明珠,裴时薇从小就受到无条件的宠爱, 尤其是她有一个好哥哥,但凡她不愿做的事,都有裴时藩顶着, 但凡她想要的东西, 都有裴时藩帮她得到。 裴时薇在裴时藩面前向来都坦坦荡荡,有话直说。 哥,嫂子的生日快要到了, 你有计划吗? 说起这个, 裴时藩面容有些苦恼:还没有。不过,请来请去总归都是这些客人, 流程也是参照往年咱们家的,没什么新意。 裴时薇善解人意:我有个想法。 第39章 快说。裴时藩倒真有点期待了。 可以把嫂子熟悉的亲朋好友们都请过来,在这里住几天, 好好陪她玩一玩。其他不相干的人都不要请。 裴时藩想了想,承认裴时薇说的有道理。 因着裴家的声势,夏妍婚后生活比从前多了许多不自在, 来来往往需要应酬很多人,但她从来不抱怨。生日这天就该让她好好放松, 若是办得盛大, 少不了又得让她劳心费力。 让过生日的人开心, 才是最重要的。 商议已毕,时间也不早了,晚宴即将开始。 客人们在指引下依次落座。 裴时薇原本是要去下面跟小辈们坐一桌,奈何她近来风头太盛,有求于她的长辈们不肯放过这个天赐良机,纷纷要求她坐主桌。 最近大环境不好,生意也不好做,有了宋戎的先例,很多人都直接求到了裴时薇面前,请她出手相助。 众所周知,裴时薇早已自立门户,做生意独立于裴家之外,即便裴家不愿趟他们这浑水,也不妨碍裴时薇慷慨解囊。 没过多久,裴时薇身边的人围得里三层外三层,甚至比裴勋和邓芳萍身边都喧闹。 裴时藩一直暗暗关注着裴时薇那边的动静,趁着空隙时间,向夏妍感叹:薇薇小时候就是这性子,不管能帮的还是不能帮的,她都统统帮了。恐怕到头来,没几个人会真心念着她的好。 夏妍嗔了他一眼:她心里有数。要你瞎操心! 裴时藩欲待开口时,余光瞥见裴时薇在冲他悄悄比手势,立即心领神会。 我去那边替她周旋一下。 有了裴时藩的策应,裴时薇暂时从闹哄哄的人堆里脱了身,她疾步向后院僻静处走去,边走边看手机。 三十分钟前。 盛漪函:【地图位置】 盛漪函:【我结束了。】 盛漪函:【你不要着急,我等你过来。】 十五分钟前。 盛漪函:【语音】【你忙完了可以给我回个电话嘛?想听你的声音了。】 身后是流光溢彩的晚宴大厅,和衣冠楚楚光鲜亮丽的人群,珠光宝气,富丽堂皇。 裴时薇刻意又向前走了一段,将这些浮华奢靡的景象彻底甩在身后,将身影深深藏在灯光照不到的阴影中。 静谧的夜色里,她微抿着唇,放大音量,又一次点开了最后那条语音。 盛漪函说这句话时,应当正站在满是烟火气的街头小巷,背景音里夹着小贩叫卖烤肠的声音,汽车鸣笛的声音,路人抱怨天气太热的声音。 可是这一切烦杂的声音,都掩盖不住盛漪函声音里的娇艳,最后一句尾音轻轻上挑,与她平时的语气却略有不同,像是在肆无忌惮地撒娇。 仅凭两句话,裴时薇便能轻易在脑中描摹出,盛漪函是以怎样慵懒随性的神情与姿态,发出这一条语音的。 裴时薇依她所言,电话拨过去。 嘟 迟迟没有被人接通。 裴时薇蹙眉,给盛漪函发了几条消息,依然毫无回音。 电话再打过去,结果并无二致,无论如何都无人接听。 裴时薇心下狠狠一沉,恍然想起自己之前拒绝盛漪函的手段,也是不接电话,冷处理。 当时的她,是否也像如今的自己一样,对杳无音讯的对方担心到了极致呢? 担忧随着时间流逝,不断滋长。 裴时薇匆匆回到晚宴大厅内,途中经过小辈们聚集的区域,恰好被宋熙那帮人逮到了,要拉她一起喝酒。 都知道裴时薇酒量好,人也温和有趣,之前遇到这种无聊的社交场合,他们拉她喝酒,她多多少少都会捧场,妙趣横生的段子一个接一个,把众人哄得哈哈大笑。 不料这次是例外,裴时薇明确拒绝了他们,也没顾得上寒暄,转身就要走。 识趣的人就到此为止了,偏偏宋熙是个不怕事的,喝得面红耳赤,拽住裴时薇胳膊不肯放人。 我不喝酒。裴时薇语气微微加重,从宋熙手里挣脱出来。 旁边有人劝:算了算了,裴大小姐有事要忙 被无理取闹纠缠这么久,裴时薇的脸色肉眼可见地难看起来。 宋熙仗着跟裴时薇相熟,还在闹腾:不给面子是不是?你今天要是不喝了这杯酒,我就 啪。 一声清脆的耳光声,把周围人惊得呆了呆,四面一静。 裴时薇没去管别人的反应,扭头就走,几步就走出了大厅,消失在外面的茫茫夜色里。 宋熙愣了一会儿,嗷的一嗓子,捂着疼痛的半边脸,跳到他爹跟前诉苦:爸,刚才裴时薇打了我一巴掌! 宋戎一听这话,立刻又给了宋熙一巴掌:瞎说什么! 邓芳萍在旁边听到了,没说什么,假装没听见。 反倒是裴勋轻咳了一声:我这个女儿,聪慧又胆大,从小就没人管得住她,我们也拿她没办法。 宋熙哭丧着脸,委屈地嚷嚷:裴时薇她 宋戎脸上青白交加,恨不得用线把自家儿子那张破嘴缝上。 都怪我儿子无事生非,到处惹祸!这样,改日我一定亲自登门道歉,裴总大人有大量,不要跟我们一般见识。 盛漪函今晚的饭局结束得很早。 有好几个老板晚上都要赶飞机,无心久留,于是大家速战速决。 盛漪函把他们送上去往机场的车以后,就给裴时薇发去了信息。 在附近几条路上随便逛了逛,盛漪函见裴时薇迟迟不回复,猜到她那边忙得脱不开身,于是又发去了那一条语音,然后回到车里闭目养神。 一边养神,一边等裴时薇的电话。 结果等着等着,她不知何时竟睡着了,睡得还挺沉,手机响了也没听见。 不知过了多久,车门方向传来细微的响动,接着整个车身轻微地晃了晃,预示着有人拉开了车门,并且坐了进来。 盛漪函被响声吵醒,朦胧睁开睡眼,眼前一团黑色的影子逐渐由模糊变得清晰,且越来越靠近。 恍惚间,裴时薇似乎把脸凑了过来,距离她不过两三厘米,呼吸吞吐的热气尽数洒向她。 盛漪函刚醒来还有点懵,处于精神涣散的边界,没有多想,顺手就按住裴时薇的后脑勺,倾身吻了过去。 这是一个飘渺绵长的细吻。 混沌的光影之中,盛漪函模模糊糊地被裴时薇牵引着,只觉得世界颠颠倒倒,一时分不清这究竟是梦境还是现实。 待到她最终彻底清醒过来,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的时候,唇上温软的触感依旧真实,她们仍未结束这个吻。 狭窄的车内,裴时薇从驾驶座上探身过来,上半身几乎全都扑在她怀中,手肘着力点小心地避开她的身体,撑在座椅上,眼眸中荡漾着不可磨灭的旖旎之思。 盛漪函的手顺着裴时薇后背向下滑,滑到腰上轻轻搭着,语气亲昵调笑:怎么来得这么迟? 她只是顺嘴一说,没有任何责怪的意思,裴时薇却显而易见地沉默了,眼中的光彩瞬间黯淡下去。 盛漪函捕捉到裴时薇脸上的不自然,岔开话题:晚饭吃了没有?这附近有家包子店口味不错,我带你去尝尝。 裴时薇第一反应是拒绝:很晚了,回去吧。 此时盛漪函的手已经搭上门把手,做出开门的姿势,闻言顿了顿:不想去? 下一瞬,像是在抗议她的说法,裴时薇的肚子咕噜噜叫了两声。 今天晚宴的菜色的确丰盛,但裴时薇没功夫去吃,摆脱人群纠缠以后,她立刻就赶到这里了,早已饥肠辘辘。 盛漪函听见了,满眼就知道你会这样的表情,兴致盎然地抬手,在裴时薇鼻梁上轻轻刮了一下。 语气宠溺地替裴时薇做了决定:想去。 说完,盛漪函不再去看裴时薇反应,自顾自开门下车:走,带你去。 她们下车后向右拐,走进了一条朴实无华的小街道,远不如商业小吃街繁华。 随着夜色渐深,路边小商小贩大部分都收了摊子,隔着老远的路灯根本无法提供足够光源,路边脏兮兮的下水道溅着黑乎乎的油腻,臭烘烘的。 越往里走越安静,平常人走到这里,几乎本能就要怀疑自己是被拐卖了。 盛漪函挽着裴时薇手臂,笑道:这里,是熟悉的感觉吗? 裴时薇点点头。她不算完全扯谎,其实之前有段时间,她真的常常混迹在这种地方。 盛漪函:我小时候经常来这里,离我上学的学校不远。每次不开心了,我就去那家包子店买一个包子,老板看我可怜,有时候还会送我几个小馒头。 第40章 话虽如此,实际上她来买包子的次数屈指可数。不开心的时候常有,但钱总是攒不够,只有特别不开心的时候,她才舍得买个包子安慰一下自己。 几句话说完,差不多就快要走到了。 盛漪函指着前面一家小店铺:就是这家。开了这么久,不仅没倒闭,反而把隔壁铺子也一起租下来了。 店外面的空地上,支着几张桌子,看起来干净整洁,桌面上的抽纸包装一丝油污都没有,可见老板是个爱干净的人。 盛漪函点了两个牛肉包子,两个青菜包子,一碟杂粮馒头片,还要了一碗牛肉馄饨。 一转头的功夫,裴时薇已经麻利地调好蘸料,醋,辣椒油以及一点点蒜泥。 盛漪函惊讶,想不到裴时薇对她口味了解还挺深刻的,知道多放一勺辣椒油。 她今晚应酬吃了些油腻的菜,这会儿没什么胃口,捡了一个包子慢慢吃。 大部分时间,她都在看着裴时薇吃,看了一会儿,心情不自觉就好起来了。 裴时薇吃饭很精细,斯条慢理的,但并不挑食,她见盛漪函不怎么吃,倒也不推拒,把桌上所有食物都消灭得干干净净。 吃饱了吗? 裴时薇点头,拿纸擦嘴的动作规矩又可爱。 返程路上,盛漪函忽然想起一事,朝驾驶座侧过脸:汤普顿先生送我的那套房子,你还记得吗? 裴时薇一边开车一边回道:记得。 我打算重新装修,过两天你和我一起过去,看看房间布局怎么设计比较好,可以吗? 盛漪函绝对尊重裴时薇的意愿。 前方红灯,裴时薇踩下刹车停下,沉吟片刻,说道:好。 那套房子曾经被她当做幼时的避风港,承载着她无数回忆,里面的格局她闭着眼睛都清清楚楚。 如今却都是过去时了。 盛漪函听裴时薇答应了,喜不自禁。 绿灯亮起,车再次向前开动,车窗外的暗夜快速向后倒退,没入身后黑暗的来路。 前方进入宽阔的大道,两旁明晃晃的路灯将前路照得亮堂堂的,犹如穿梭进崭新的世界。 车上,两人各怀心事。 第33章 假的真不了。 周末, 晴空万里,盛漪函在约定时间,去学校接上裴时薇, 一起去看房子。 小区有些年头了,但楼房外墙去年刚翻新过,道路也都修整过,马马虎虎也算比新盖的房子差不了多少。 坐电梯上了楼, 盛漪函走在前面,打开房门,顿时一股灰尘混杂着陈旧的气味, 扑了她一头一脸。 咳咳咳, 这房子很久没住过人了,被汤普顿先生从别人手里买下来,可能咳咳咳有点脏乱。 裴时薇见此情形, 急忙上前, 随手捡了张掉在地面的广告纸,帮盛漪函扇开碍事的灰尘。 盛漪函抬手阻止:别扇了, 地上全是。 裴时薇有点后悔,当年离开的时候忘了关窗,现如今整个屋子已经跟垃圾场差不多了。 可她当年, 其实从没想过,哪次会是最后一次回来。这一生她离开过很多地方,离别对她来说毫无负担可言, 她本就不是一个念旧的人。 她只是在某个阳光灿烂的午后,一如既往地从这里离开, 之后就没再回来过。 灰尘渐渐散去一些, 盛漪函适应了一会儿, 走进这间房子到处看了看,眉头越皱越高,愈发觉得原主人的脑回路简直异于常人。 两个房间,一个客厅,没看见一张床,或者任何能睡觉的地方。 其中一间房间堆满了形形色色的健身器材,空地上散落着几个登山包和野营帐篷,对面放了一排书架,上面有很多金融投资方面的书籍,还有一些收藏类的模型手办。 整个房间里塞得满满当当。 另一间房间风格迥异,桌上放着过期化妆品,柜子里塞满了服装衣物配件,以及首饰和包包,所有用品全都收纳整理得规规矩矩。 可惜时日太久,这些东西本身质量似乎也不太好,破的破烂的烂,盛漪函大致翻了翻,没什么牌子货,首饰连金银都没有,估计值不了多少钱。 唯有客厅里的摆设令盛漪函眼前一亮。 一架小小的秋千,安安稳稳放置在正中央,大小只够容纳一个小孩子的体型,旁边摆满了各色各样的玩具,墙面粉刷成彩虹的颜色,地毯是一张巨型迷宫,再远一点的墙边甚至架着一座滑梯。 客厅看起来像是儿童房。 盛漪函最终点评:这一家子肯定是有钱人,偶尔来这边放松娱乐一下,晚上不在这边住。 富裕的家庭总能利用金钱,创造出更好的生活条件,倒也合情合理。 她又从头到尾每个房间依次转了一圈,在秋千那儿停了停,眸中流露出遗憾和伤感,仿佛透过秋千看到了某些耿耿于怀的记忆。 之后她很快转开目光,若无其事地问裴时薇:你喜欢养猫吗? 裴时薇先是疑惑,继而摇摇头:我没想过。 盛漪函怜爱地看着裴时薇:以后可以想。我尽量满足你。 她一转身,就在客厅一板一眼规划起来:这里放猫窝,这里放猫砂盆,还可以给它买几个玩具。我之前没养过宠物,养猫需要做很多功课,毕竟是要给小猫一个家。 姐姐,裴时薇定定地望着盛漪函,我不养猫。 那我在这里放一架钢琴,怎么样? 裴时薇从旁观者的角度看,盛漪函身上似乎褪去了平时咄咄逼人的气势,在这间房子里,她的气质忽然柔和下来,宛若爱操心的邻家姐姐,对待事情格外有耐心。 你空闲的时候可以弹一弹琴,盛漪函仍然在试图说服裴时薇,我喜欢听你弹琴。你要经常弹给我听,好不好? 裴时薇沉默着,把拒绝的话吞回了肚子里。 盛漪函猜到一点裴时薇的心思:舍不得花我的钱? 这些都不是生活必需品。 担心什么?盛漪函了解到裴时薇的顾虑,索性径直走到身边,把人揽进怀里,以后我的钱只给你一个人花。你喜欢什么东西,一定要告诉我。 贫穷会让人对钱更加敏感,这一点盛漪函比谁都清楚。 裴时薇在她怀里仰起脸,巴掌大的小脸精致白皙,仿佛世界上最精贵易碎的瓷器,朱唇微启,缓缓说了一句话。 盛漪函的心跳忽然就不是自己的了。 裴时薇说:我最喜欢的,当然是姐姐呀。 盛漪函勾唇一笑,嗓音沾染上湿漉漉的喑哑:小孩儿,会说就多说点儿。 在盛漪函靠近之前,裴时薇就已然有晕眩的错觉。鼻间的空气骤然变得浓稠粘腻,口腔被甜甜的气息包裹着,裴时薇失去平衡般跌进盛漪函臂弯里,几乎快要窒息。 唇舌相缠,争斗不休。 良久,裴时薇终于从盛漪函怀中退出来,思绪却一时收不回来,乱糟糟地漂浮在云山雾海里。 她怔然站在原地,视线定在盛漪函那双明眸善睐的深情眼,后知后觉地察觉到别扭。 恋爱这种飘飘然的感觉,她似乎有点上瘾了。 入夏以来,气温日益升高,太阳疯狂烘烤着大地,走在路上像是闷在高温烤箱里,热得人喘不过气来。 这天下午,裴时薇顶着骄阳酷暑,去时薇大厦上班,刚走进一楼大堂,却被高逾璐逮个正着。 走走走,陪我去个饭局。 高逾璐如获至宝,不由分说就拽住裴时薇不肯放手了。 裴时薇满脸无奈:你可不可以假装没看见我? 我一个人真搞不定!打你电话你也不接,幸好老天保佑,让我抓到你了! 裴时薇继续摇头:你业务比我熟悉,我最近对公司的事情了解很少。 高逾璐眼睛一瞪:知道你心思不在工作上!那就还像以前一样,我负责大局,你负责喝酒。 作为在裴时薇身边待得最久的人,高逾璐比谁都清楚,裴时薇这段时间状态很迷,总是莫名其妙乐呵呵的,不知道在高兴什么。 不过之前裴时薇还曾经有过更夸张的状态,后来说好就好了。 高逾璐在心中总结,裴时薇应该问题不大,过段时间自动就会恢复正常了。 饭局开始,按照惯例,高逾璐把小薇介绍给大家,然后继续往后走流程。 一切如常。 直到正式谈起合作的时候。 对面的负责人马老板,性格豪爽,大大方方端起酒杯:咱们明人不说暗话。我们公司的这项供暖技术,目前是全国最先进的,报价明明白白写在这里,价格很高,但是值这个价钱。你们是不是也要拿出点诚意?能合作多大的工程量,直接报出来,别整藏着掖着那一套。 第41章 今天原本只是初步接触一下合作对象,没打算走到这一步,对方如此直接,高逾璐毫无心理准备,有点不知所措。 所幸还有个真正能做主的人,就坐在身边。 高逾璐偷偷在桌子下面,伸脚踢裴时薇的脚。 踢了好一会儿,裴时薇纹丝不动,宛若雕塑,大概又神游天外了。 马老板直言不讳:真的假不了,假的也真不了。实不相瞒,我对你们裴总那是佩服得五体投地,裴总有硬实力,大环境再不好,她也能在风口上赚钱。我们公司的技术也是硬实力,不玩虚的那套,别人想赶超我们至少要五年以后。 高逾璐斟酌了一下,觉得先不要把话说太满。技术再好,也敌不过更新换代,不能把鸡蛋放在同一个篮子里。 马老板性格有点急躁,最见不得磨磨蹭蹭的人,当下就把桌子拍得啪啪响:我也没逼你们,能合作多少,报个数就行,拖拖拉拉像什么样子!喝酒! 他从桌上拖过一个大杯子,哗啦啦倒了满满一杯,往高逾璐面前一推。 高逾璐侧过脸,拼命给裴时薇使眼色,要是这么多酒喝下去,她今天就得栽在这儿了。 裴时薇还没发言,马老板先看不惯了,眉毛一竖,眼睛瞪得像铜铃。 怎么回事?你还想欺负人家小姑娘啊? 裴时薇倒是想插话,奈何她脑子里盘旋着马老板刚才那句,真的假不了,假的真不了,反应迟钝了两秒。 马老板带来的那几个粗犷汉子,纷纷七嘴八舌吵嚷起来。 就是,欺负小姑娘算什么本事! 说话不爽快,喝酒也不爽快! 到底能不能干,给一句准话! 一片喧嚣声里,蓦地加入一声极细微的声音,只够让高逾璐一个人听见。 裴时薇:买。 于是高逾璐立刻道:我们买了。以后大家一起赚钱,年年有分红。 马老板被意外之喜惊住了:啥?多少钱? 高逾璐在心里估算过后,报了一个数字。 马老板立刻道:成交! 高逾璐还没来得及抹一把额头上的冷汗,就被马老板和他一群兄弟们的热情给冲垮了,大家一高兴,都要给她敬酒。 高逾璐怨念地回头看了裴时薇一眼,却见裴时薇目光空洞地坐在那儿,心里不知道在琢磨什么难题。 饭局散伙以后。 高逾璐醉得走不动路,裴时薇背着高逾璐从酒店出来,往司机停车的方向走,高逾璐趴着也不老实,使劲锤打裴时薇的后背。 别乱动,快要到了。 薇,高逾璐嘟嘟囔囔,你干嘛凶我?你和她最近相处那么好,你就凶我! 裴时薇脚下一个趔趄,朝右侧踉跄了两步,才堪堪稳住身形,差点把高逾璐摔下去。 高逾璐不满地抓住裴时薇肩膀:我说句实话怎么了?戳到你心窝子里了? 裴时薇:没有。 嘴上不肯承认,心间却忽地涌上许多酸涩,令她猛然从梦境中清醒,强迫她面对现实。 马老板那句话,仿佛一把带倒勾的匕首,深深扎进了她心里,剜出血来。 虚假的情感,虚设的身份。 她和盛漪函相处的这些天,接吻时都无时无刻不戴着面具,伪装着盛漪函喜欢的那个宋薇,承接着盛漪函对宋薇磅礴的爱意。 她便是被困在如此虚妄之中,失魂落魄又难以自拔地,过了这么多天。 身后,高逾璐火上浇油:你想过你们的未来吗? 第34章 不可以告诉我吗? 盛漪函今夜难得清闲。 她早早下班回家, 舒舒服服洗了个热水澡,用手机上抢到的优惠劵点了个外卖,美餐一顿之后, 在沙发上躺着吹了会儿空调,心情好得不得了。 忽然想起,睡觉前还有件事没做。 躺了一会儿,她懒洋洋起身, 下楼扔垃圾。 一手拎着垃圾袋,一手拿着手机,盛漪函随意披散着头发, 趿拉着拖鞋就下了楼。 天太黑, 小区路灯不亮,她三步并作两步,走得着急了点, 拐弯时没看清, 险些一头撞进某个人胸口。 顺嘴说了句对不起,盛漪函才后知后觉地发现, 这人身上的气味有点熟悉。 尽管掺杂着酒味和其他香水味,但压不住原本的清幽香气,闻着令人心安。 盛漪函打开手机的手电筒, 对着脸照了照,面前这人果真是她家小孩儿。 心口泛起一丝甜意。 等我一会儿,我去扔垃圾。 盛漪函在裴时薇眼前晃了晃手里的垃圾袋, 随后一路小跑到不远处的垃圾站,扔完垃圾在水池边洗完手, 又一路小跑回来。 跑回来的路上, 盛漪函心里隐约觉得有点奇怪。 大晚上的, 裴时薇特意跑过来这一趟,见了她,居然没主动叫人,也没跟她说话。 怎么了呀?找我有事?盛漪函走到近前,很自然地揽住裴时薇肩膀。 朦朦胧胧的暗色里,裴时薇小幅度摇摇头,脸上看不出是哭还是笑,说话的声音倒是还算正常。 姐姐,我想来看看你。 尽管摸不着头脑,但盛漪函还是有点高兴:走,上楼。 回到家里,盛漪函把沙发上的衣服和零食收起来,空出坐的空间,裴时薇默不作声地走过去坐下了。 想喝点什么?蜂蜜水? 盛漪函在冰箱里翻翻找找,遗憾地看着东西少得可怜的冰箱,这才意识到,她已经很久没往冰箱里添置东西了。 最拿得出手的饮料,似乎只有蜂蜜水,因为她家中常备。 不过,她猜裴时薇今晚喝了酒,蜂蜜水正好应景,能解燃眉之急。 你怎么不说话?喝多了?盛漪函一边搅拌蜂蜜水,一边调侃。 她当然知道,裴时薇不会喝多,可裴时薇今晚情绪明显不太高兴,绷着脸不说,神态面容也透着一股掩盖不住的疲惫。 她想知道原因。 没什么,就是有点累了。 裴时薇稍稍抬高了嗓音,想要以此弥补声音里的沙哑,却像是在刻意加重语气,更加引起了盛漪函的警觉。 盛漪函把杯子递给裴时薇,在沙发另一侧坐下,蹙着眉,明艳张扬的脸上显现出几分不言而喻的愠怒。 是不是在外面有人欺负你了?假如你遇到任何不开心的事,必须告诉我! 裴时薇今晚是跟谁一起喝的酒,身上为什么会有陌生的香水味,这些问题的答案,盛漪函都早有猜测。 她不会干涉裴时薇的选择,毕竟,她自己当年也没少做类似的事情。 但是一旦让她发现,裴时薇受到伤害,她绝不会轻易姑息。 不要再去做这样的事情了,盛漪函不容置疑,下了最后的通牒,有困难,可以告诉我,我帮你解决。 裴时薇乖巧点头:好的。 之后就没下文了。 见裴时薇油盐不进,一个字都不肯往外说,盛漪函都快急疯了,不由分说又向前逼近一步,正视裴时薇的眼睛,想从那里读到些有用信息。 一无所获。 几乎在一瞬间内,裴时薇露出了一贯擅长的清澈目光,好似一只怯生生的人畜无害的小白兔,恰到好处的露齿笑容简直毫无破绽。 姐姐,我真的没事。 盛漪函可没那么容易被裴时薇的伪装欺骗,但她忽然意外地发现,她完全读不到裴时薇眼睛里的任何其他情绪,仿佛撞进一处深不可测的水域,水中平静得一丝波动都没有。 方才裴时薇眼中的那些疲惫和沮丧,此刻倏地消失不见。 盛漪函一恍神,心头窜过一个很不好的念头。 似乎只要裴时薇不愿意让她看见自己的情绪,她就真的一点儿也看不出来。 一瞬间,盛漪函像是泄了气的皮球,浑身的力气都松懈了下来,眼神有点受伤,却仍在故作坚强。 不可以告诉我吗? 当初在一起的时候,盛漪函的确说过玩玩而已,没想到裴时薇听进去了,果真只是跟她玩玩而已。 裴时薇打心眼儿里不接受她,心门永远不会对她开放。 盛漪函自认为理解了裴时薇的意思,满脸落寞地垂下眼,手指在沙发上用力按了按,无话可说,就想转身离开。 一不留神,裴时薇猛然探身向前,瞬间就凑到她近前,双手顺势攀上了她的腰。 电光石火间,盛漪函在反应过来之前,就已经下意识含住了裴时薇的唇。接触到柔软的那一刻,盛漪函抬手把裴时薇按进了怀里。 第42章 继而更凶狠地压了过去。 盛漪函心里带着气,以至于这个吻是她们有史以来最激烈的,进行到一半,盛漪函用牙齿钳住裴时薇的舌头,稍一用力,便有淡淡的血腥味在两人口腔中蔓延开来。 裴时薇闭了眼,默默承受腥风血雨。 思绪回到几个小时前。 当时裴时薇跟高逾璐分开,没跟着车走,而是随便选了个方向,一路顺着逛过去,想散散心。 顺便找找问题的症结所在。 这些天,在裴时薇心里,不知怎么就冒出一个毒药似的引子,勾着她总想去找盛漪函,每次见面她们都会接吻,惹得人心浮气躁,胡思乱想。 然而,每次到最后,舍不得分开的人都是裴时薇自己。 分开以后,裴时薇甚至还会暗暗期待下一次。 沾染上了,好像就甩不掉了。 裴时薇一路走一路沉思,待她回神时,发现自己已经站在盛漪函楼下了,好巧不巧,盛漪函在那个时候下楼扔垃圾。 甩不掉也逃不开。 天光大亮时,盛漪函迷迷糊糊从被子里伸出手,关掉闹铃。 门缝里断断续续飘进来的早餐香味,提醒她家里不止她一个人。 盛漪函睡眼惺忪穿上拖鞋,开门出去,扫了眼桌面上的新鲜早餐,扬声问:你做的? 裴时薇抱歉地笑了笑:不是,我刚出门买的。今天起迟了。 早餐很丰盛,豆浆油条包子煎饼应有尽有,香气腾腾的。 盛漪函随意点点头,打着哈欠进了卫生间。 手机铃声忽然响起,盛漪函又从卫生间里出来,裴时薇顺手把手机递过去,盛漪函懒洋洋地接起来,喂了一声。 盛漪函整个人突然停住不动了。 匆匆忙忙应答几声,她挂掉电话,冲回房间里换出门的衣服。 不吃了。卢芝奶奶今天早上突然病倒了,我尽快过去一趟。 裴时薇反应极快,听见盛漪函这么说,手上已经三下五除二把能打包的早餐装进袋子里,两分钟就收拾完毕。 如果去医院,带点吃的也能应应急。 盛漪函拎着包出来,神色焦灼地换鞋子,拿车钥匙的时候,抓了几下都没抓稳。 先不去医院,去卢芝家。 关键时刻,裴时薇很有责任心,从盛漪函手里接过车钥匙,转而把手里一堆早餐递过去,语声轻柔地开解她。 我来开吧。别着急,卢芝奶奶肯定没事的。 裴时薇对附近路况很熟悉,拿到卢芝家地址以后,很快就抄近道赶到了目的地。 路上,盛漪函给裴时薇大致说了说目前的情况。 卢芝奶奶今早是在卫生间里突发急病的,等卢芝买完菜回家发现的时候,已经不知道在里面关了多久,现在卫生间的门完全锁死打不开,救护车和消防员都还在路上没赶到。 车停靠在小区内。 卢芝眼尖,站在楼下远远看见车,就急吼吼地跟着过来了,盛漪函刚一下车,就被卢芝蹭了一身眼泪。 老大!你快救救我奶奶吧!她本来身体就不好,上周还摔跤伤了腿 裴时薇从车上下来,询问声泪俱下的卢芝:你家卫生间有窗户吗? 盛漪函猜到裴时薇心里在打什么主意,立马拦住:不行,卢芝家在五楼,太危险了! 裴时薇没再坚持:我们先上楼,看看卫生间的锁,说不定有办法打开。 卢芝:刚才我已经找对面街上的锁匠李老头来看过了,他说锁是老式的,里面生了锈,开不了。 说话间,三人急匆匆一口气爬上五楼,来到卢芝家的卫生间门外。 卫生间常年潮湿,阴暗照不到阳光,老式的推拉门显然之前被人用力拉扯过,此刻正斜斜卡在下方轨道里,门锁从内到外都锈迹斑斑。 门上隐隐约约倚靠着一个黑影,脑袋歪向一边毫无动静,大概率正处于昏迷状态。若是从外面暴力撞门,即使撞开了,恐怕也会直接伤到老人家。 裴时薇一步上前:我试试。 卢芝赶忙把李老头用剩下的铁丝递过去。 没想到裴时薇没接,反而问了卢芝一个问题。 家里有锤子吗? 卢芝来不及多想,急急忙忙转身去房间里,一通翻找,好不容易从半坏的破旧抽屉里翻出一只铁锤,递到裴时薇手中。 盛漪函不懂开锁,帮不上忙,只能站在一边干着急,每隔一会儿功夫,就去窗户边四处张望,看救护车和消防车到了没有。 卢芝六神无主,呆呆地看着裴时薇在门锁上敲敲打打,心中祈祷奶奶一定要平安无事。 卢芝这辈子在世上,只有奶奶这唯一一个亲人了。 裴时薇最沉得住气,没有一丝一毫的慌张,目光专注,下手快准狠,一锤子下去整个屋子都震了震。 如此重锤,三五下锤下去,竟将门锁硬生生给锤松动了,老旧生锈的门锁本来就不牢靠,锤子后端卡进关键部位用力一撬,门锁附近的区域顿时裂开了两道缝。 看到胜利的曙光,霎时间,卢芝两眼放光地扑过来,裴时薇刚把门锁整个撬出来,卢芝就迫不及待拉开了门。 满头银发的老人软绵绵躺在地上,双目紧闭,嘴唇发紫,毫无生息。 卢芝的眼泪立刻就飙出来了,抖着手去探奶奶的鼻息,探完以后一屁股就坐地上了。 奶奶奶奶没呼吸了 裴时薇摸了摸老人的脉搏和呼吸,确认老人心跳还在微弱地跳动,呼吸也并未完全消失,只是生命垂危。 还有抢救的空间。救护车来了吗? 盛漪函在窗边一直盯着救护车的动静,此刻摇头道:没来。这地方小街小巷太复杂,不太好找。 裴时薇当机立断:不等了。你先下楼去开车,我们把奶奶抬下楼,立刻去医院! 第35章 世界顷刻崩塌。 去医院的途中, 卢芝奶奶的心跳停了。 卢芝吓得面无人色,事到如今,她几乎已经不敢抱有任何幻想, 她只恨自己无能,没能照顾好奶奶。 裴时薇不想就这么轻易放弃,她卖力地给奶奶做心肺复苏,额头上铺满了细密的汗珠, 顺着发丝一滴一滴落在车后座上。 卢芝的眼泪也一滴一滴,落在衣服上。 盛漪函咬咬牙,按着喇叭连续闯过两个红灯, 终于到达医院时, 比平时少用了将近一半的时间。 奶奶被推进抢救室,生死未卜。 卢芝双手抱着脑袋,垂头丧气坐在外面的长椅上, 只觉得长椅冰凉瘆人, 等待的时间漫长到没有尽头。 身边塑料袋窸窸窣窣,裴时薇从袋子里取出一个包子, 递给卢芝。 吃一点吧,吃饱了才有力气照顾奶奶。 卢芝接过凉透了的包子,一口一口混着眼泪咽下去, 看得人心疼。 盛漪函懊恼:我们都没带水杯,待会儿我让小陆买一个送过来。 三个人就这样随便填了填肚子,随后又陷入了无止境的焦急等待。 照理来说, 卢芝奶奶发病昏迷后耽误了治疗时间,送医半路上就失去生命体征, 即便送到医院, 也跟一具尸体没什么两样了。 然而, 奇迹出现。 经过紧急抢救,卢芝奶奶短暂醒来了一小段时间。 卢芝哭着跪在床边,反反复复一直只追问奶奶一句话。 奶奶,为什么你要锁门啊?平时不是不锁门吗? 奶奶苍老的手缓缓抚过卢芝头顶,艰难挤出一个笑容。 奶奶不想再继续拖累你啦。 卢芝泣不成声。 奶奶嘴唇嚅动半晌,两滴混浊的眼泪终究顺着眼角流出来,慢慢流到枕头上。 别哭啦奶奶现在后悔了,奶奶想一直陪着你 卢芝当时就疯了,撕心裂肺地求医生救救她奶奶。 医生给出两个方案,要么搭桥,要么支架。 奶奶的造影结果不太好,心脏血管堵塞情况极为复杂,单纯做支架手术难度系数太高,很可能人在手术台上就没了,预期恢复效果也很一般。 搭桥对身体损害很大,奶奶年纪大了,身体又不好,不一定受得了开胸手术。 医生催促卢芝尽早做决定,也好让奶奶尽快得到治疗。 卢芝犹豫不决,左右为难,攥着拳头,手指甲在掌心里扣破了好几道口子。 盛漪函看不下去,想帮卢芝拍板:我们就做搭桥!赌一把,总归还有点希望! 裴时薇不赞成:奶奶年纪这么大,身材瘦弱抵抗力差,身上又综合了很多基础疾病,根本承受不住搭桥。 第43章 盛漪函:这也不行,那也不行,做不做都是差不多的风险,你们倒是赶快想想办法啊! 时间不等人,卢芝奶奶随时都有生命危险。 裴时薇抬起眼,嘴唇略微动了动,最终又抿上了。 时间紧迫,盛漪函转向卢芝:你来说。 卢芝哇一声哭了:我不想奶奶做搭桥手术,奶奶她肯定撑不住的啊 整个病区都回荡着卢芝悲戚的哀嚎声,其他病人家属纷纷侧目,有好心人念在同病相怜的份上,走过来宽慰卢芝,卢芝反而哭得更厉害了。 没人能够真正理解,奶奶对于卢芝来说,是怎样不可或缺的意义。 一片沉重悲痛的气氛中,裴时薇忽然从椅子上起身。 她把手轻轻放在卢芝肩膀上,笑容温和地看着卢芝,眉眼间的淡然从容仿佛浸润着慰藉心灵的力量。 我出去打个电话,找人想办法。 卢芝都哭懵了,茫然地点点头。 反倒是盛漪函心里咯噔一下,暗暗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刚才的某一瞬间,盛漪函似乎透过裴时薇那张熟悉的脸,在她灵魂深处,窥见了另一个人的影子。 医院楼梯过道的拐角处,静悄悄的。 裴时薇拨通了一个号码,很快被对方接起。 哥。 对面醇厚磁性的男声轻轻应了一声,很有耐心地询问。 什么事?有哥哥能帮上忙的地方,尽管说。 郭院长和崔主任都是心血管的专家,我想找他们帮忙,救治一个七十多岁的老奶奶。 裴时藩听出了事态紧急,沉吟片刻,干脆一步到位。 用救护车把病人接到平羌私人医院,我跟院长很熟。这里医疗条件先进,到时候我让人把全市的专家都请过去会诊,务必全力以赴。 谢谢哥。 这件事,我让小胡亲自跑一趟吧。 裴时薇很清楚小胡指的是谁,她欲言又止,最终只说了一个字。 好。 胡誊是裴时藩的贴身秘书,由他代替裴时藩四处联络跑腿,再合适不过了。 此时正值盛夏时节,太阳炙烤大地,知了都快要被热死的鬼天气。 裴时薇后背却泛上丝丝凉意。 寂寥无声里,她独自站在楼梯口半开半合的窗边,眯起眼朝外眺望。烈日当空,马路上行人行色匆匆,每个人都行走在各自的人生轨迹上,向着目标奔赴而去。 他们看似轨迹交错,实则身处于各自的世界。 每个人都要回到自己的世界。 裴时薇抬手,把面前那扇窗户关上,接着毫无留恋地转身,回到那条幽长的走廊里,找到还在哭泣的卢芝。 我联系到了更厉害的医院,他们会派车把奶奶接过去,接受最先进的治疗。十五分钟以内,有人来接。 卢芝没听懂这话是什么意思,但盛漪函听懂了,心知卢芝奶奶又多了几分生存的概率。 盛漪函帮卢芝把椅子上的东西全部收进袋子里,拍拍卢芝脑袋:不哭了啊,奶奶有救了。 又指着卢芝,招呼裴时薇:我先过去把费用交了。你在这儿看着她,等救护车过来,把奶奶平平安安接走。 裴时薇目送盛漪函的背影,逐渐消失在走廊另一端,然后她在卢芝身边坐下了,无声地陪伴。 卢芝心中一暖:这次多亏了你和老大帮忙,要不然我奶奶恐怕已经不在了。 裴时薇:不会的。奶奶吉人自有天相。把眼泪擦一擦,一会儿见到奶奶,要高高兴兴的。 卢芝点点头,接过裴时薇递来的纸巾,仔仔细细把眼睛周围都擦干净了。 卢芝:奶奶真的能好起来吗? 裴时薇静默一瞬,转头朝卢芝奶奶所在的方向望过去,隔着一道门,虽然看不见老人家,但她知道老人家一定也在牵挂着孙女。 面对卢芝满怀期待的眼神,裴时薇轻轻叹了口气,选择如实相告。 我不能保证奶奶一定会好。但我保证,我会尽我所能,让奶奶尽快好起来。 卢芝懂这个道理,连连点头:你和老大救了我奶奶的命,你们的恩情我会一辈子记在心里,以后做牛做马,报答你们! 裴时薇轻轻笑了笑,语声温暖:不用报答我们。你以后把奶奶照顾好,陪她安安心心生活,就是对我们最大的回报了。 这时,盛漪函正好交完费回来,听见卢芝说的最后一句,几步赶过来,曲起指关节敲了敲卢芝的脑袋,笑得明艳张扬。 还做牛做马呢!就这么一句话,上回也是这么对我说的!你这加起来,要给我做几辈子牛马呀? 卢芝破涕为笑。 得知奶奶又有救了,卢芝心情瞬间阴转晴,蹦蹦跳跳去找医生商量后续事宜了。 事情告一段落,盛漪函总算有时间握一握裴时薇的手,眉心一皱:手怎么这么凉? 裴时薇摇摇头,指着对面窗户:我们去那边,如果救护车来了,我们能第一时间看到。 两人走到窗边,盛漪函手肘虚虚支在窗框上,托着腮侧过脸看裴时薇,忽然噗嗤一笑。 你板着脸干什么?累着了? 没等裴时薇答话,盛漪函便直起腰来,满不在乎地把裴时薇肩膀揽进怀里。 放心,我不会问你,怎么找到的医院关系。你不愿意向我展示的那部分,我不强求。 裴时薇乏力地闭了闭眼,再睁开时,清晰地看到一辆车身全黑的大巴车开进了医院大门。 车上标识明显,由不得她认不出来。 裴时薇不动声色从盛漪函怀中挣脱出来,抬手朝外面指了指,将黑色大巴指给盛漪函看:车来了。 盛漪函立刻转身,喜气洋洋去叫卢芝:车来啦!快把东西都带齐,给奶奶也收拾收拾! 奶奶毕竟刚入院,没什么多余的东西好收拾,盛漪函陪着卢芝跟医生交代清楚原委,推着奶奶从门里出来,却看见裴时薇还站在刚才的窗边。 病人和家属在走廊里来来往往,眼前不断有人影闪过,时而遮住裴时薇的身形。 裴时薇面向走廊另一端的尽头,脊背笔直,背对着盛漪函,窗外光线从侧面冷冷清清打过来,半明半暗,她单薄的身影显得有些飘渺遥远,远到近乎不真实。 盛漪函刚要张嘴喊裴时薇过来,余光却忽然瞟见,前方急匆匆走来另一个极其眼熟的人,身后跟着一大帮全副武装的医护人员。 是胡誊。 到嘴边的话顿时被噎回去,盛漪函有点莫名其妙,想不通是哪阵风把胡誊给刮到这里来了。 尤其是胡誊身后的那些人 盛漪函一时间反应不过来,看目前这状况,她怎么觉得,胡誊像是来接卢芝奶奶去医院的呢? 对面,胡誊认出盛漪函时也吃了一惊,嘴巴不受控制地张大了一秒钟,但他很快强迫自己合上了,尽量表现得正常。 毕竟裴大小姐在这儿,胡誊还有正事要办,他不能做出不符合身份的动作,丢了他家裴总的脸面。 众目睽睽之下,胡誊一眼就识别出正确目标,直奔裴时薇而去,弯下腰,恭恭敬敬唤了一声。 大小姐。 身后那一堆医护人员训练有素,整整齐齐排成两排,也跟着胡誊,朝那个方向大声喊。 大小姐! 哐当一声。 盛漪函手一抖,手中物品全部滑落在地。 脑中轰然作响,世界顷刻崩塌。 盛漪函紧紧扶住卢芝的胳膊,才勉强站稳。 胡誊暂时还顾不上盛漪函那边的状况,他尽职尽责向裴时薇汇报。 裴总交代,全力以赴,不惜一切代价,救治病人。楼下的救护车里设备齐全,可以即刻开始抢救。只等大小姐一声令下! 裴时薇点头:开始吧。 医护人员得了指令,立即将卢芝奶奶团团围住,各司其职,救治工作有条不紊地展开,同时将卢芝奶奶往楼下转移,送上救护车。 警报声拉响,救护车载着卢芝奶奶,以及一车相关人员,迅速赶往医院。 盛漪函被卢芝拖着上车时,目光特意扫了一遍车上所有人。 整整一车的人,唯独缺了裴时薇一人。 第36章 找我? 平羌私人医院, 特级vip病区。 经过长达三小时的检查和治疗,卢芝奶奶暂时脱离了生命危险。 胡誊找来了各大医院的专家主任,一同为卢芝奶奶制订详细的治疗方案, 力图将奶奶的生命延长更多时日,最好是能保证奶奶以后的基本生活质量。 第44章 盛漪函从进医院那一刻起,就没再提过裴时薇的名字,她陪卢芝守着奶奶, 陪胡誊去接医生,忙得脚不沾地,面上看不出任何和平时不一样的地方。 快到下午三点钟, 确定奶奶身体情况稳定了, 众人精神终于稍稍放松下来,胡誊便抽空跑去医院食堂买了饭,分给大家吃。 卢芝帮盛漪函拿了一盒饭, 坐在她身边:老大, 我知道你心里难受,我当时也彻底懵逼了。但是我觉得, 裴大小姐 触发禁词,盛漪函立刻打断卢芝,疾言厉色:吃饭! 卢芝赶紧噤了声, 埋头吃自己的饭。 吃了一会儿,卢芝看盛漪函一直没动筷子,担心盛漪函把身体饿坏了, 只好壮着胆子再次劝说。 老大,你不吃饭怎么行?今天你帮我做了那么多力气活, 需要补充能量。 胡誊远远看见了, 也跑过来:盛姐, 好歹吃一点吧,医院的饭虽然不好吃,但营养价值很高。 盛漪函把盒饭拿过来,兴致缺缺地拨拉了几筷子,就放在一边了。 卢芝知道自己劝不动,之后也不敢再提裴大小姐这几个字,索性用奶奶的病情分散盛漪函注意力,成功把话题岔过去了。 傍晚的时候,胡誊旁观盛漪函这一整天的状态,担心闹出事来,打电话把严侨倾叫到了医院,想让严侨倾帮着劝一劝。 谁知严侨倾刚来,开口就是火上浇油。 欺人太甚!把别人当傻子耍得团团转,到最后连句像样的解释都没有,就这么跑路了? 严侨倾冰山般的面容冷得能扎出碎冰碴子,要不是在场还有很多陌生人在看着,她早就破口大骂了。 胡誊想上去拦,没拦住,被严侨倾一胳膊拨到一边去,她现在看胡誊都感觉不顺眼。 就知道维护你家裴总,裴总是你什么人啊?你到底站哪边的? 盛漪函撑起笑容:你别怪胡誊。 严侨倾了解盛漪函的性子,知道盛漪函下决心走到今天这一步有多不容易,见盛漪函还在她面前强颜欢笑,实在心疼。 严侨倾拉住盛漪函的手:走,跟我回去。 盛漪函拗不过她,被严侨倾领回了家里。 胡誊在医院不回来,你就住在我这里。白天我让小陆过来陪着你。你什么都不要想,安心休息一段时间。 严侨倾发号施令习惯了,一进门,没问盛漪函的意见,就把盛漪函接下来的事情安排完了。 盛漪函苦涩地笑了笑,无奈道:不至于这么娇气。到明天就好了。 事已至此,一切此前对未来的规划,都成了空谈,裴时薇的真实身份,跟她开了一个巨大的玩笑。 也毁了她千辛万苦重塑起来的人生信条。 人身处感情之中,一霎天堂,一霎地狱,盛漪函对这个不是没有心理准备。 却不知道是这么个地狱。 即便如此,盛漪函也并未感觉到十分悲伤,或许是从小苦日子过得太多,突然遇上撞大运的事,她反而不习惯。 她只是暂时不知道该以什么态度,怎么去面对裴时薇的出现又离开。 严侨倾给盛漪函倒了杯热水,唏嘘道:都是裴大小姐心机太深,故意给你下套,才让你这次栽了跟头。她家势力太大,我也没法帮你讨回公道。 盛漪函低低嗯了一声,浓睫微垂,很久以后,才似笑非笑地自嘲了一句,也算是对严侨倾交了个底。 她要是没钱,我可以去挣,她不爱我,我也可以继续等,可她偏偏是裴家大小姐,盛漪函幽幽叹了口气,眼底浸满了哀伤,我跟她以后,没有任何可能了。 另一边,胡誊看严侨倾这次好像是动了真怒,他也在跟着着急。 胡誊心里琢磨着,大小姐虽然不笑的时候看起来有点凶,但骨子里温和亲厚,除了工作之外的事情都好商量,这一点在裴家的下人们面前都是有口皆碑的。 假如找机会让盛漪函跟大小姐把话说开了,说不定问题就迎刃而解。 第二天上午,盛漪函去医院看望卢芝奶奶,被卢芝吞吞吐吐地劝了好一会儿。 盛漪函好笑地看着卢芝抓耳挠腮,顾左右而言他,索性直接恩准了卢芝:想说什么就说吧。 卢芝:我觉得裴大小姐不像坏人。老大你想啊,我奶奶对她来说,只是一个陌生人,她都能竭尽全力救我奶奶。她对你肯定不像你想的那样,我觉得你们之间有误会。 胡誊赶紧趁机跟着劝:我认为卢芝说的有道理。只要能找机会让你们再见一面,问清楚大小姐的态度,问题就解决了。正好明天裴总夫人过生日,晚上在老宅有生日宴会,大小姐肯定会去。 盛漪函不置可否,勾唇露出一个意味不明的笑容:你们真这么觉得? 卢芝和胡誊都点头。 盛漪函:去就去呗。 又对卢芝说:我们一起去。 胡誊大喜,立即着手去安排,联系了裴家老宅的熟人,说是明天他要再带两个人去玩玩,就待在外围,不影响夫人过生日。 一天的时光转瞬即逝。 当日,夏妍生日,裴家老宅张灯结彩,热闹非凡。 胡誊开车,载着盛漪函和卢芝,顺利进入裴家老宅。 卢芝盯着导航页面,震惊道:裴家老宅里面好大呀,居然有这么多条路! 盛漪函对卢芝仔细交代:待会儿尽量少说话,大户人家规矩多,祸从口出。 道路两旁,果树飘香,穿过一片茂密的小森林,再从桥上跨过蜿蜒的小溪,车辆行驶了一两公里,最终抵达主楼门前。 目之所及,草坪上铺着一层厚厚的崭新草皮,中央用彩线围了一个大圈,周围堆满了各色各样的气球,鲜花和彩带,四个角落的音响正播放旋律悠扬轻快的流行音乐。 胡誊解释:这次布置得比较简单,夫人不想兴师动众。 客人们以年轻人为主,三五成群互相交谈打闹,没了父辈的看管约束,他们大多释放了贪玩的天性,吵闹起哄时争得脸红脖子粗,与平常人家的孩子也并无不同。 场内氛围很自由,基本上所有人都能随心所欲,玩得不亦乐乎。 等了一会儿,还没见主角登场,胡誊着急去裴时藩身边点卯,只好让盛漪函和卢芝再等一等,等到裴时薇出现,就找个佣人去给大小姐通报一声,千万不能随意上前打扰。 卢芝瞪大眼睛:啥?那万一大小姐不肯见我们,我们岂不是白跑一趟! 胡誊揽事揽到底,盛漪函这个当事人都没打退堂鼓,他也豁出去了。 大小姐那边,到时候我亲自去说! 大约过了半小时,现场音乐忽然换了风格,与此同时,欢呼声在四周此起彼伏地响起。 一大堆人霍然从四面八方涌进来,挤挤挨挨占据了中心区域,个个都衣着华丽,比之前在场内疯玩的那群人,更雍容华贵,气度非凡。 喧嚣的人声鼎沸中,盛漪函一下子就捕捉到了那一抹亮色的红。 可是,就连盛漪函都万万没想到,她竟能在这里,亲眼见到一个全然陌生的裴时薇。 裴时薇穿着一身极艳丽的红色斜肩拖地长裙,行走间犹如一朵盛开的娇艳玫瑰,摇曳生姿,裙体从肩部一路滑落收束向下,掐出细细的腰部线条。 服装设计师别出心裁,在腹部空出一小片,露出线条清晰,张力十足的马甲线。 相较于别人穿这一身能够展现出的妖娆性感,裴时薇周身散发着一种蓬勃昂扬的生命力,她这朵玫瑰毕竟年轻,然而沉稳的气质弥补了成熟的不足,矜贵之余却也不乏雅致,配得上她裴家大小姐贵不可言的身份。 距离隔的太远,盛漪函隐约看见裴时薇腹部好像有纹身,但看不清纹的是什么图案。 另外,她总觉得裴时薇这个穿衣风格,有点眼熟。 草坪下暗藏着升降机关,此刻中央陷落下去一个小平台,适量灯光从头顶斜侧方打下来,音乐转变为舒缓的华尔兹,赫然形成了高贵优雅的舞池派对。 也不知裴时薇是有意还是无意,她在无人察觉之际,已朝盛漪函的方向移动了很长一段距离,几乎快要进入十米以内的范围。 舞池内,裴时薇泰然自若,稍稍扬起下巴,把手主动向宋熙递过去,邀请宋熙与她共舞。 宋熙对跳舞兴趣不大,本能想要逃开,奈何裴时薇是舞池里最亮丽的那道风景,裴时薇轻轻一伸手,全场的视线都聚焦在他和裴时薇身上。 宋熙在公共场所还是要点面子的,偷偷压低嗓音,假模假样说了一句:上次的事情,是我对不住你,这次就勉为其难接受你的邀请吧。 第45章 他以为裴时薇会优雅得体地完成这一曲舞蹈。 意料之外的是,裴时薇强势地直奔主题,唰一下揪住宋熙西装外套,使劲往面前一拉,宋熙脚下一滑。 两人瞬间面对面紧靠在一起,近到能嗅到对方身上用了哪种香水味,裴时薇的鼻尖恰巧抵在宋熙喉结处,吓得宋熙差点跳起来。 你你你你干嘛呢? 裴时薇完全不似平日的做派,她轻浮地挑起宋熙下巴,仰起头命令道:跳舞。 宋熙不敢不从,努力回忆跳舞的舞步姿态,和裴时薇一进一退配合起来,倒也像模像样的。 舞池里发生的这一切,全都被盛漪函看在眼里。 高大魁梧的男人以占有欲的姿态,将那朵鲜艳欲滴的玫瑰包裹在怀里,伴随着舞步的交替旋转,两人的身体不断接触,衣料间相互摩擦,亲密无间如同一人。 盛漪函看不下去,将视线移到另一边去了。 一曲终了。 见缝插针,胡誊抓住裴时薇去舞池边喝水休息的机会,上前去说了一些话,然后裴时薇朝盛漪函那边望了一眼。 随即站起身,没有任何犹豫或迟疑,大步流星一阵风似的刮到了盛漪函面前。 盛漪函终于得以近距离,看清了裴时薇的脸。 她从来没见过,裴时薇脸上化这么浓艳的妆容。飞扬的眉梢和上挑的眼线加重了攻击力,鼻影和眼窝增加立体度,唇线硬生生向外扩了一圈,整个人面容大变,根本看不出她原来的影子。 不过,依稀可以看出另一个人的影子。 卢芝也看出来裴时薇在模仿谁了,目光在盛漪函和裴时薇脸上游移不定,她郑重地想了想,决定还是不开口说话比较好。 盛漪函沉默不语,转而看向裴时薇腹部的纹身。 靠近服装缺口下端位置,妖冶的血红色彼岸花堪堪露出一小截,张牙舞爪地攀附在莹白色的皮肤上,危险而又美丽。 短暂静默了几秒钟。 裴时薇先开口了。 找我? 她连嗓音发声习惯都模仿了,尾音快结束时稍向上勾,宛若留了个小尾巴。 盛漪函冷不丁被勾了一下,忍不住挑眉冷笑:没什么别的事,就是想听听看,我们之前那些事,裴总有什么看法? 裴时薇很熟练地将视线往旁边偏了一下,表情轻蔑而又倨傲,流畅地完成了和盛漪函几乎一样的挑眉冷笑。 那是你和宋薇之间的事。 盛漪函怔了怔,有点没理解裴时薇这话的涵义。 裴时薇不耐烦地皱眉,把嫌弃写在脸上。 你和宋薇的事,关我裴时薇什么事? 第37章 那不属于她。 尽管听起来滑稽可笑, 但裴时薇做人做事,向来只遵循她自己的道理。 盛漪函问卢芝:看清楚了吗?听清楚了吗? 永远不要对裴时薇这类人抱有幻想,这是盛漪函工作这么多年, 总结出的人生法则。 裴时薇刚才那句话,确实挺伤人的,但还伤不到盛漪函。 因为工作缘故,盛漪函见识过太多杂七杂八的豪门少爷小姐们, 有嚣张跋扈的,有郁郁寡欢的,也有老奸巨猾的, 总之没有一个接近于正常人。 所以她压根就没指望裴时薇是例外。 我们走。 盛漪函甚至连答话的兴趣都没有, 拉着卢芝转身就走,不再给裴时薇任何眼神。 不远处,舞池里传来一阵轻快的音乐声, 下一曲又开始了, 少爷小姐们纷纷再次回到舞池,翩然起舞。 盛漪函唇角挂着一丝冷笑, 没有任何犹豫地顺着原路走回去,那些富丽堂皇和纸醉金迷,被她远远抛在身后。 自此, 她闯入过属于裴时薇的浮华喧嚣,又毅然决然地离开。 因为那不是她的世界。 卢芝被盛漪函死死扣住手腕,走得很急, 好几次都差点左脚绊到右脚。 其实卢芝心里还有很多话没来得及对裴时薇说,可惜她不敢忤逆盛漪函, 只敢在走了很远以后, 卡在快要拐弯那稍纵即逝的片刻, 偷偷回头望了一眼。 身后,红色身影依旧在原地,孑孓独立,目送她们远去。 然而,在接触到卢芝目光的一霎那,裴时薇霍然收回视线,回身快走几步,闪入熙熙攘攘的人群。 平心而论,卢芝不是多愁善感的性格,然而经历过奶奶生病抢救那些事,她情绪几番大起大落,心思也变得敏感细腻了很多。 她忽然想到,裴时薇是料定了盛漪函永远不会回头。 所以裴时薇才敢站在那里,自欺欺人却又依依不舍,静静地看了那么久。 回医院的路上,依旧是胡誊开车,车上静悄悄的,没人出声。 直到快到医院了,胡誊才匆匆提了一句:刚刚我接到汇报,奶奶病情已经稳定,人也完全清醒了,只是身体比较虚弱。你们这会儿过去,刚好能和奶奶说说话。 雪白的病房里,各类精密医疗仪器摆放得密密麻麻,不同颜色的数字跳动不息,滴滴作响。 病房面积极大,比卢芝家整体面积都更宽敞,地面和天花板白得刺眼,空气清新怡人,一丁点消毒药水的难闻气味都闻不到。 如此宽敞的房间里,却只躺着卢芝奶奶一个人,几十个医生护士围着她一个人转,卢芝奶奶刚醒过来的时候,特别不适应。 卢芝奶奶之前也不是没有住过院,医院病房的拥挤吵闹她最有发言权,从来没住过这么好的病房。 护士将盛漪函和卢芝带进病房,卢芝奶奶见面第一句话,关心的就是医院病房的环境。 卢芝奶奶先看着盛漪函:好孩子,辛苦你了。奶奶岁数大了,用不着你这么破费。趁着我现在能动,咱们赶紧搬回去住,我这一把老骨头,值不了几个钱。 说着,卢芝奶奶就想要起身。 老人家年纪虽大,但还没老糊涂,基本的道理还是懂得的。 卢芝慌忙按住:奶奶,你说什么呢?安心在这里养病,咱们把病彻底治好了,再回去也不迟。 盛漪函顿了顿,接上一句:奶奶,您想住多久就住多久,不用花钱。 卢芝奶奶脸上明显不相信:怎么会?住院治病哪有不花钱的? 卢芝碍于盛漪函在场,不敢多提:奶奶,回头我再慢慢跟你解释。 盛漪函忽然道:我还有事,先回去了。奶奶您好好休息。 等到盛漪函走出病房,关上房门,奶奶才拉着卢芝的手,问:那天和你们一起的,是不是还有一个姑娘? 卢芝点头。 奶奶又问:我住院这些花费,是不是她帮忙解决的? 卢芝又点头。 奶奶叮嘱:一定要好好谢谢人家。等奶奶身体再好一点,咱们一起,当面感谢她。 卢芝强撑着笑容,帮奶奶掖好被子:奶奶,她是大老板,工作很忙,没时间见我们。而且她和我老大闹了点矛盾,我不好再和她有联系。 奶奶听得眉头皱起:胡说八道!该感谢还是要感谢,人家收不收我们的心意另说,我们不能把这事就这么糊弄过去。 卢芝低头,不说话了。 这满屋子设备,隔壁办公室里几十个医生护士,这些需要多少花费,才能把奶奶从阎王爷手里抢回来,卢芝根本不敢去想。 假如当时没遇上裴时薇及时出手相助,卢芝早就没有奶奶了。 奶奶也在叹气:好好的,有什么事不能商量着来呢?奶奶知道,她也是个好孩子,心善着呢。 正午,裴家老宅,一如既往地寂静。 夏妍生日已过了两三日,屋内一应布置都拆除得差不多了,只剩下一楼门边,还有一些贴纸和彩带未被清除。 裴时藩上楼时,偶然路过四楼,他停下脚步,仔细看了看裴时薇房间,思索了两秒,又再次下楼去了。 大小姐这两日都住在这里? 裴时藩指着楼上房门紧闭的房间,问服侍四楼的佣人。 是。从夫人过生日那天起,大小姐就在这里住下了,没说过哪天要走。 她每天都睡到中午吗? 佣人略有迟疑:昨天直到黄昏的时候,我才见着大小姐从房间里出来。 这时,正巧夏妍从门外进来了,身后跟着一群年轻的富家子弟。 夏妍刚才领着自家亲妹妹夏婷和一帮从小玩到大的朋友,去裴家老宅稍远的地方转了转。 几个园子逛下来,裴家实力之雄厚,把这群二世祖惊掉了下巴。 裴时藩朝夏妍招手,示意她借一步说话。 薇薇在家里住了好几天了,还没回去,裴时藩忧心忡忡,她现在长大了,不像小时候那么好哄。你们女孩家的心思,我是越来越猜不透。我有点担心她。 第46章 夏妍不由叹了口气:她年纪轻轻就位高权重,我是怕她太过拘着自己的性子了。我妹妹和她是同一年出生的,成天还只知道胡闹呢。 说着,夏妍偏过视线,瞟了一眼身后那群无法无天的二世祖们,提议道:不如,让薇薇跟他们一起待一段时间,都是同龄人,虽然纨绔是纨绔了些,但没什么坏心眼。总比整天跟那群老谋深算的人打交道要好。 话糙理不糙。 裴时藩起初有点拿不定主意:其实薇薇前几年 话说到一半,裴时藩见到那群二世祖生龙活虎,无忧无虑的快活模样,沉吟片刻,又收回了之前的迟疑。 也好。 吃完午饭,裴时藩去书房处理了一会儿工作,再出来时,看见裴时薇已经和那群二世祖打成一片了。 他们在打牌,桌边围着很多人,个个情绪激动,喝彩声和咒骂声不绝于耳。 裴时藩担心他们在赌钱,立刻上前查看。 这群人里,夏婷最了解她姐夫的想法,赶忙解释道:我们没有赌钱,赌的是时间。 是啊是啊,每输一次,就必须去时薇集团打工一个月。赢一次,可以向薇姐提一个条件。 裴时藩稍微松了口气:那你们赢了吗? 刚才说话的人立即泄了气,愁眉苦脸。 没有。 打牌有很多讲究,裴时薇精于此道,眼力和手法俱佳,若是她想赢,就绝对没有输的道理。 这群人心底都是不服输的,输了的就偏要赢回来,导致他们当中很多人都一口气输到了打工六七个月,一下午都没能翻身。 快到傍晚的时候,夏妍来喊他们吃饭,结果他们全都输红了眼,没人肯去吃饭。 夏婷正在兴头上,情绪亢奋,急得跳脚:再来一回!就最后一回!你要是一直赢到底,就是作弊! 夏妍蹙眉,刚要朝妹妹瞪眼睛,却听裴时薇淡淡地说:再来一回。 最后这一回,裴时薇惨败,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放水。 夏婷才不管那么多,激动不已:你得答应我们一个要求! 裴时薇轻轻揉着酸痛的手腕,云淡风轻:什么?x zf 夏婷早有准备,从手机里翻出一个收藏的网页,指着上面的宣传图片:我们想要在这艘游艇上玩一个月! 裴时薇还没答话,夏妍就斥责道:胡闹! 这是这家网站上最奢侈的豪华游艇,夏婷眼馋很久了,预订起来极其麻烦,即便是夏家,也不可能随随便便租赁。 裴时薇从夏婷手里接过手机,想都没想,点头应承下来:好。 夏婷有点不太敢相信,裴时薇居然这么轻易就答应了。 夏婷指着图片,特意加重音强调:是这个哦,很难租到的,别的那些我们可看不上。 裴时薇面不改色,按照网页上提供的电话号码打过去,用英文跟对方交流了几分钟。 夏婷英文学得不错,大部分都听懂了,正因如此,她听完裴时薇在电话里跟对方说的话,震惊到大脑都快死机了,甚至怀疑自己的英文水平。 为什么她好像听到,裴时薇在问买一艘游艇要多少钱? 要多少钱? 十五分钟后,裴时薇终于挂断电话,直接丢出几个字。 我买下来了。 众人同时沉默了一下,继而同时欢呼,声浪几乎掀翻房顶。 薇姐万岁! 薇姐牛逼! 夏婷也跟着大声喊,结果被旁边的夏妍戳了一下:人家岁数还比你小两个月呢!你好意思吗? 夏婷压根没管她姐,一个箭步窜到裴时薇身边,亲热地挽起裴时薇胳膊:薇姐,以后你就是我亲姐! 等这群人哄闹完了,情绪收敛了些,夏妍才敲敲桌子:都去吃饭! 说话间,一阵手机振动声隐约响起。 夏婷一边笑得合不拢嘴,一边提醒了一句:谁的手机响了? 裴时薇朝大家晃晃手中亮屏的手机:我去接个电话。 来电显示的是陌生号码。 裴时薇接通,电话那头的人似乎犹豫了一下,重重呼出一口气,然后才扭扭捏捏出声。 卢芝:大小姐,谢谢你救了我奶奶。 裴时薇轻轻嗯了一声。 随即两人都没声音了,电话里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卢芝捏着手机,手心里紧张得全是汗,这电话号码是她从小陆手里要过来的,没想到裴时薇还真接了。 卢芝憋了半天,又挤出几个字:大小姐,奶奶也非常感谢你。 裴时薇这回连那声嗯都没有了,但拖延了这么久,她却不急着挂电话,而是耐心听卢芝把话说完。 卢芝鼓足勇气,艰难启齿:大小姐 裴时薇忽然用很低的音量,打断卢芝:不要叫我大小姐。叫我裴总。 卢芝:哦哦哦好的,裴总,其实我是想说,老大她真的很在意你。 为了防止裴时薇再次出声,剥夺她继续说下去的勇气,卢芝一股脑把话全倒干净了。 我跟在老大身边那么久,我最清楚,老大之前跟别人都是随便玩玩,但是跟你不一样。昨天我看见老大去珠宝中心取回来一个戒指,那是为了向你表白特意准备的。这次她是动了真心了,才会连戒指都买了。这几天她心情很不好,刚才她又带着戒指急匆匆走了,我拦不住,我真怕她要去寻短见! 卢芝壮着胆子,把事实夸大了一点,说到最后声情并茂,语气近乎乞求。 裴总,我求你了,看在老大对你一往情深的份上,你就让让她吧! 第38章 裴总,您说是吧? 入夜以后, 酒吧才真正成了天堂,狂欢的人群大肆发泄,忘掉数不清的愤懑与惆怅。 小陆显然不属于那类人。 酒吧里的嘈杂混乱吵得她头晕脑胀, 要不是严侨倾给她下了命令,打死她也不可能在这种地方连续待五六个小时。 不远处的长条桌旁,挤着十七八个年轻貌美的女孩,围绕着沙发正中央的盛漪函, 一口一个盛总,声音一个比一个甜蜜。 有人给她捶背,有人给她捏腿, 有人给她讲笑话, 还有人给她剥葡萄。 盛漪函懒洋洋半躺在捶背女孩的身上,左右手一边搂一个,一脸惬意, 享受到眯起了眼睛。 小陆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默默低下头,喝干了今天的不知道第多少杯鲜榨橙汁。 杯子刚空下来, 就有人搭上小陆的肩膀,娇滴滴地说:好喝嘛?盛总让我过来,再给你续一杯。 小陆连连摆手, 如坐针毡,继续煎熬。 耳边突然刮过一阵风,凌乱的脚步声倏地从远处传到近前, 小陆吓了一跳,不由往声音的来源处看过去。 有人径直闯进了盛漪函的地盘。 看清来人, 小陆险些惊呼出声, 想了想, 她又默默把嘴闭上了。 裴时薇今天穿了一件淡蓝色的上衣,配浅青色牛仔裤,立在那儿就让人感觉清清凉凉的,浑身舒畅。 小陆这么瞧着,脑中轰然一声,以前她就觉得裴时薇的气质像无边无涯的大海,此刻忽然有了具象化。 似乎是感受到空气里的细微变化,盛漪函慢吞吞地掀了掀眼皮,视线往前方快速兜了一圈,讥讽地扯了扯唇角。 她移开视线,并没有打算理会裴时薇的意思。 碰巧有人给盛漪函倒了杯酒,还殷勤地送到她唇边,要亲手喂她喝。 盛漪函含情脉脉盯着那人的脸看,很随意地就着那人的手把酒喝光了,又对着那人的脸倾身过去,似乎想要吻下去。 旁边的女孩立马不乐意了,勾着盛漪函的肩柔声撒娇:盛总,我都等了这么久了! 盛漪函笑着揉揉她的脸颊,低头凑到她耳边,不知说了什么悄悄话,逗得她掩唇窃笑。 其他人也都不肯依了,围过去盛总的喊个不停,吹捧的漂亮话一句接着一句,一群人笑闹作一堆。 裴时薇定定地站在原地,目光没有停留在盛漪函那边,反而始终追随着某个人手指上闪闪发亮的物件,一言不发地伫立着,不知道在想什么。 戒指的拥有者很快察觉到,她举起戒指正对裴时薇的脸,得意洋洋晃了晃:喜欢这个? 这一声几乎立刻被淹没在众人的哄笑声里。 裴时薇依旧面无表情,既不说话也不离开,毫无回应。 戴戒指的女孩觉得无趣,放弃了用戒指逗弄裴时薇的念头,转而加入了盛漪函的吹捧大军。 第47章 不知道过了多久,等到盛漪函娴熟地跟一圈人调完情,每个人都拉扯完爱恨情仇,才终于有空关注到裴时薇。 在盛漪函身边,有人轻佻地吹了声口哨,帮盛漪函把裴时薇的注意力吸引过来。 盛漪函嘴里抿了口酒,慢慢咽下去,不知是否是被酒辣到了,眼尾渐渐泛起一抹微红。 我谈过那么多女朋友,戒指送给谁都一样。 盛漪函的眼睛在笑,嗓音一贯低沉妩媚,漫不经心地把玩了一会儿酒杯,把剩下的酒一饮而尽。 裴总,您说是吧? 听盛漪函这么一说,得到戒指的女孩愈发得意忘形,立即添油加醋一番,自我感觉优越感爆棚。 这可是盛总亲手给我戴上的哦!tiffany今年的高级珠宝系列,哎呀这钻怎么这么大呀!尺寸也刚刚好呢,戴上真好看,你要不要试试看?可惜我的手指比你细诶 一边说着,一边就想去拉裴时薇手臂,好让裴时薇近距离看看清楚,她说的是不是真话。 盛漪函轻嗤一声,却没有反驳,继续搂着身边的人喝酒,坦然接受其余人的新一轮攻势。 盛总,怎么只有她有,我没有啊? 盛总,我不需要钻戒,你给我多买几件漂亮衣服就行! 盛总 话音未落,忽然传来一声玻璃碎裂的声响。 所有人都大惊失色,下意识顺着声音来源,朝裴时薇的方向看。 事情发生得太突然。 有那么一恍神的功夫,盛漪函差点就以为,裴时薇终归是忍耐不住,气到把玻璃杯给摔碎了。 待到看清现场情形,盛漪函偏过了脑袋,掩饰住眼底那抹不易察觉的失望。 起因是钻戒女孩兴奋到忘乎所以,挪到最外面的沙发坐着,近距离挑衅裴时薇的底线,采用恶毒的言语攻击,势必要把裴时薇搞破防。 结果她手舞足蹈的,不小心碰翻了路过服务生手中托盘端着的酒杯,杯子当场摔到地上,碎得四分五裂。 碎玻璃向四面溅射开来。 钻戒女孩左手的手指和手掌有好几处正在汩汩往外冒血,服务生飞奔着去拿医药箱,地面散落一地的碎玻璃。 有人在小声议论:刚刚要不是她及时用手遮住了佩佩的眼睛,就算玻璃没扎进眼睛里,脸肯定要被划破了。 盛漪函这才后知后觉地想,裴时薇也受伤了吗? 离得太远,盛漪函既看不清裴时薇的手,也看不到裴时薇脸上的表情,她又不愿意亲自走过去看,心中有点纠结。 幸好小陆听到这边的动静,跑过来,她急急忙忙查看了裴时薇的手,松了口气:还好只划了两道口子,划得不深。 医药箱取过来以后,裴时薇在钻戒女孩面前蹲下,拉过她的手翻来覆去认真观察,担心有玻璃碎片残留在伤口里面。 服务生又弄来一盏照明灯,平放在地面上,对准裴时薇的方向照,适当增强光线。 钻戒女孩起初被吓傻了,这会儿回过神来,把手从裴时薇手里猛地抽出来,大吵大嚷:你们这么处理就算完事了?不该送我去医院吗?我这么大的伤口万一感染了怎么办? 服务生凉飕飕地说道:深更半夜的,你这点小伤,去医院急诊至少排队一小时,到时候伤口都痊愈了! 裴时薇没理她,把她受伤的手又拿过来,继续聚精会神地在伤口里找玻璃渣,仿佛这是一件理所当然的事。 肉眼翻找了半天,还用上了镊子,尚未结痂的伤口禁不起折腾,又开始往外冒血。 钻戒女孩疼得直叫唤:哎哟你想弄死我啊?你故意报私仇是不是?赶紧换个人来给我弄! 服务生:我们老板夹玻璃的手艺可是最好的!上次帮我也夹出来好几块碎玻璃,一点都不疼。你别瞎叫唤! 听到我们老板这几个字,钻戒女孩立即不吭声了。 反倒是小陆关心起裴时薇的伤势:你小心一点,别太用力,手背上的伤口都流血了! 裴时薇平静地无视了周围的一切吵嚷,专心而又谨慎地在伤口里搜寻,找到两块碎玻璃,还没开始动手往外拿,钻戒女孩就疼得直抽凉气。 说时迟那时快,裴时薇从旁边托盘里抓过一颗糖,撕开糖纸往钻戒女孩嘴里一塞。 钻戒女孩顺势咬住嚼了两下,这下她彻底没话说了。 钻戒女孩:你这种糖还有吗?(嚼嚼嚼)太好吃了! 服务生冷着脸,又往那边塞过去一大把。 裴时薇小心翼翼帮她处理完伤口,站起身,把药水和镊子丢给服务生,没有再多做停留,直接就往酒吧大门的方向走。 就这么转身离开了。 裴时薇! 身后忽然有人喊她的名字。 裴时薇步伐一顿,背影晃了晃,身形笔直至僵硬。 这是盛漪函第一次叫裴时薇的名字。 刚才,盛漪函看着裴时薇帮别人处理伤口,耐心程度不亚于专业护士。 可是别人甚至在几分钟前还在骂裴时薇。 盛漪函脑子里倏地冒出一个念头,似乎对裴时薇之前对她那些不合常理的好,总算摸出点头绪。 裴时薇从前对她的那些照顾和关怀,她以为是偏爱,实际上只是裴时薇圣母心泛滥的习惯而已。 一瞬间,盛漪函有一种想要当面问清楚的冲动,她不喜欢遮遮掩掩,活在猜测里。 如果她问了,裴时薇承认了,她也就咬牙认了这桩荒唐事。 话已到嘴边。 可惜被裴时薇抢了先,一句话就将盛漪函的话堵在了喉咙里。 你就当做,我们今天没有见过面。 这是裴时薇今天晚上,对她说过的唯一一句话。 这意味着,几天前宴会上那次见面,会是她们的最后一次见面。 彼时,娇纵无理取闹的人是裴时薇,潇洒转身离开的人是盛漪函,她们各自背道相驰,回到属于自己的世界里。 从此以后,再无交集。 望着裴时薇的背影在视野里渐渐消失,盛漪函怔怔地坐回原位,心底忽而升起一股难以名状的空虚。 那个时候的盛漪函,只记得裴时薇对她的伪装与欺骗,戏耍与玩弄,只记得裴时薇所有的坏。 不记得裴时薇对她全部的好。 这就是裴时薇真正希望的结果吗? 身边其他人见裴时薇走了,于是又围绕在盛漪函身边,各司其职地伺候着,片刻之前发生的意外只当作一次小插曲。 酒吧里依旧人声嘈杂,却总也填不满心间的空乏无力。 盛漪函唇角勾起一丝讥笑,不知是在笑别人还是在笑自己。 罢了,她和她,终归不是一路人。 裴时薇从酒吧门口出来,没有立刻离开。 她右转后顺着墙边走了十几米,一闪身又进了隐藏在墙边的另一扇小门。 这里是酒吧后台的监控室,能够看清酒吧里所有角落发生的任何事情。 裴时薇轻车熟路推开监控室的门,里面却已经有人捷足先登了,正翘着二郎腿盯着监控画面,一副看好戏的模样。 是沈沅秋。 见到裴时薇进来,沈沅秋像只花蝴蝶似的飞过来,媚眼如丝:裴总,请我喝酒啊? 裴时薇不答话,从身后架子上随手捡了一瓶红酒,给自己倒了一杯,却没往沈沅秋面前的杯子里倒。 沈沅秋不依不饶,把空杯子举到裴时薇眼前晃了晃,被裴时薇轻轻推开:倒给你喝也是浪费。 心情这么不好啊?沈沅秋轻轻哂笑,既然你都已经做好决定了,还找我过来干嘛? 裴时薇不语,在一堆监控画面里找到盛漪函,拖到主屏幕放大,随即陷入新一轮的沉思。 沈沅秋半是玩味地敲敲桌面,把裴时薇脑袋强行掰过来面向自己,难得一本正经地摆出一副促膝长谈的样子。 对于我们海王来说,真心是最最难能可贵的东西。她既然待你和别人不同,用心规划过你们的未来,对你一片真心,你为什么不去挽回这段感情呢? 对我一片真心?裴时薇轻声念了一遍这句话,不由叹气,我和她之间,根本没什么可挽回的。 这话说得太过无情,沈沅秋一脸即将要忍不住骂人的表情:什么? 裴时薇:如果她当初见到的是裴时薇,她还会选择和我在一起吗? 沈沅秋窒了窒,继而被气得笑出了声。 你这个人,真的挺没意思的。沈沅秋最终点评道。 监控画面实时播放,盛漪函在裴时薇离开之后,继续和那群人一起喝酒,喝到后半场所有人都玩疯了。 第48章 她们不断叫服务生过来开酒,并且只点价格最贵的酒开。 小陆想拦,但阻拦无效,只好哭丧着脸打电话向严侨倾汇报。 一墙之隔的另一边,裴时薇身边的酒也开了一瓶又一瓶,空瓶子乱七八糟横躺在桌上和地上,裴时薇神情木然地喝着酒,眼睛却一刻都没离开过屏幕。 沈沅秋不禁在心中翻白眼,心想你在这儿喝得再多她也看不见,还不如坐到她对面陪她一起喝。 终于熬到严侨倾赶来酒吧,和小陆两人一左一右,强制性地将盛漪函带走。 冰冷森然的监控室里,裴时薇缓缓放下酒杯,目光有点空寂。 随即,她下定决心般将视线从屏幕上移开,疲倦地阖上眼睛。 暗暗告诫自己,这次就算是正式告别宋薇了。 再睁眼时,她仿佛又变回了那个光风霁月的裴时薇,任何负累都不会成为困住裴时薇的枷锁,只会被她无情抛弃。 沈沅秋对此表示难以理解:何必呢? 裴时薇喃喃:她从来都没有爱过裴时薇。 沈沅秋若有所思:那你呢? 我没有,裴时薇顿了顿,才接着说道,以裴时薇的身份爱过她。 第39章 你有病吧? 凌晨三点, 楼道里一片死寂。 盛漪函喝得烂醉,被严侨倾拖进家门时,还在挥着手臂大喊大叫, 门外的两盏声控灯瞬间亮起,映照着严侨倾黑如锅底的脸色。 昨天你不是还在我面前骂她吗?现在又爱得要死要活的了! 搬动一个大活人上下电梯也不是件容易的事,严侨倾很后悔没叫小陆送上楼,这几步路累得她腰都快断了。 盛漪函脸朝下趴在沙发上, 嘟嘟囔囔:老子真踏马太喜欢她啦!可她是天上的月亮,老子坐火箭也追不上啦哈哈哈哈 严侨倾努力把盛漪函翻过身来,试图帮她盖好被子, 未果, 并且不幸挨了盛漪函两次肘击。 就知道喝喝喝!把我家里酒全喝完了,还要跑到外面喝! 严侨倾脸色冰冷,哀其不幸, 怒其不争, 简单粗暴地把盛漪函裹进被子里,正待继续发作, 却不料盛漪函睁开眼,直勾勾看着她,眸中一片哀伤。 怪我把你家酒喝完了?这点酒都舍不得让我喝!你失去的只是酒, 我失去的可是爱情啊! 盛漪函以前喝完酒很少撒泼,今天不知是怎么了,闹腾得厉害。 严侨倾气得头疼, 跑去卫生间抽烟去了。 等了半小时,听到客厅里没动静了, 严侨倾才回来看看情况。 盛漪函没睡着, 背朝着她躺在窄窄的沙发上, 似乎清醒过来了,正发着呆想心事。 严侨倾拍拍盛漪函后背:跟你商量一件事。 盛漪函转过脸来,勉强让自己笑得不那么难看:我脑子里太乱了,没法思考。我都听你的。 严侨倾知道盛漪函心里难受,语气放缓:这两天你先歇一歇。周末刚好胡誊家公司三十周年庆典,到时候我让你多喝几杯,行不行? 几天后,庆典如期举行。 胡誊父母近些年生意做得不错,各界人士多多少少也都认识几个,他们都不是讲究排场的人物,图的就是热热闹闹办一场,也算是对之前三十年的辛苦奋斗有个交代。 因此,庆典办得比较随性,没有安排领导发言,公司里的大小员工但凡想参与都能参与。 尽管严侨倾说过要陪盛漪函,但她身份毕竟特殊,要跟胡誊一起去前面应酬,盛漪函也知道这个道理,自行去寻找其他熟人聊天了。 打了几圈招呼下来,盛漪函自觉喝得差不多了,叫上小陆一起,去另一头休息区的沙发上小憩一会儿。 盛漪函没一会儿就歪在沙发上睡着了,做梦梦见裴时薇拉着她的手,温柔地帮她盖被子。 手心里触感细腻真实,对方手掌温热柔软,盛漪函忍不住轻轻摩挲了几下,不敢太用力。 她一时贪恋梦境里的假象,沉浸在梦中迟迟不愿醒来,拖延到不得不醒来时,才赌气般重重咬了咬唇,发出一声不满足的喟叹。 闭着眼感受了很久,手心里的触感还在,像是握着实物。 盛漪函身形一僵,以为是小陆在旁边,做了一小会儿心理建设,才不情不愿睁开眼。 结果正对上一双圆圆的杏眼。 这是一张完全陌生的脸,那人见她从睡梦中醒来,顿时就笑了。 那张脸直直怼在眼前,距离近到都快吻上来了。 盛漪函浑身一震,被吓得飞速弹开:你谁啊? 对方不慌不忙,先自我介绍:我叫田娴,我跟我爸一起来的,他是公司副总,我妈是梧晏中学特级语文老师,我今年刚从梧晏大学金融学专业本科毕业,我之前和女生有过一段感情,目前单身。 盛漪函:? 这个田娴到底从哪儿冒出来的?莫名其妙跟她说这些干嘛? 田娴面带微笑:我很早就关注到你了,我很喜欢你,不过看你之前好像有女朋友。我可以问一下,你现在还有女朋友吗?如果方便的话,我可以 你先等等,盛漪函有点听懂田娴的意思了,但是不太能接受,似笑非笑地垂下眼睫,声音难辨喜悲,你在监视我? 我认为,我只是出于被你的魅力吸引的缘故,对你私下关注比较多,还达不到监视的程度。更何况,你那么受欢迎,如果我不主动关注你,怎么能有机会接近你呢? 盛漪函心中冷笑一声,这个田娴真是自说自话得可怕。 长着一副甜美可人的面孔,笑起来却一点儿都不惹人怜爱。 田娴自主性极强,即使盛漪函从头到尾都没正眼看过她一眼,她也丝毫不受打击,而是继续为自己争取:你是我见过的最漂亮的女人,我真的很想跟你在一起。 面对田娴坦然直率的注视,盛漪函慢悠悠拖长了腔调,语气散漫:我这人啊,从小就没人教没人管,坏毛病一大堆,整天混迹在酒吧夜店里,专门祸害年轻小姑娘。我这样的人,能好到哪里去? 田娴居然笑了笑,目光炯炯有神:我家世清白,品学兼优,无不良嗜好,年龄比你小五岁。我这样的人,应该也坏不到哪里去吧?为什么要拒绝我呢? 这回算是又遇上对手了。 盛漪函揉了揉额角,用眼尾轻轻扫了一眼田娴,无可奈何地勾了勾唇角,很诚恳地发问:你有病吧? 田娴无辜地眨眨眼:我是应该回答有病,还是没病,你才会答应我呢? 今日海上无风,几乎掀不起海浪,船行平稳。 烈日高悬,游艇的上层甲板被阳光晒得滚烫,正是盛夏最炎热的时节,海风热乎乎地扑在脸上,金属扶手的温度能直接煎熟鸡蛋。 没人会在这样的鬼天气,站在甲板上享受日光浴。 除了裴时薇。 她戴着遮阳帽和墨镜,全身上下长袖长裤裹得严严实实,一丝皮肤都没暴露在外面,手肘正斜撑在滚烫的扶手上,安静看海。 其他人都躲在船舱的室内吹空调,打游戏的打游戏,看电影的看电影,还有人在游泳,打篮球,泡澡,睡觉,总之都是在室内能完成的项目。 裴时薇笑着摇摇头,他们并不能完全理解,在游艇上玩乐的精髓所在。 是摩托艇,潜水,喷气背包,海钓 是在露天餐厅烧烤,分享今日收获的战利品,徜徉于咸涩潮湿的海风里,在海洋深邃静谧的氛围包裹下,感受生命存在之于大自然的意义。 没过多久,夏婷从舱门边探出脑袋:薇姐,他们喊你一起打台球! 来了。裴时薇应了一声,快步走去。 那些基于她认知的,关于海上游玩的固有经验,她都曾经体验过,即便再次经历一遍,也只会觉得空泛无趣。 事实上,裴时薇近些时日不仅没感到无聊,反而每天都有新的收获,恰恰是这群二世祖的随心所欲和毫无章法,才给这次海上旅行赋予了更多意义。 海面毕竟不同于陆地,游艇偶尔有些小颠簸,打台球就更需要眼疾手快。 几个台球爱好者齐聚在台球室,眼巴巴地等着,自从他们挖掘出裴时薇是个台球高手,每天都期待能和裴时薇过过招。 几场台球打完,大家都酣畅淋漓,有人想跑去外面抽烟,顺带也去船舱里叫上其他人。 一群人嘻嘻哈哈,在外面抽烟哄闹,话题不知怎么转到吐烟圈上,于是大家纷纷开始比赛吐烟圈。 裴时薇站在台球室门边,招手把外面的人叫回来:外面风大,室内更容易出形状。 第49章 有人兴冲冲道:薇姐也懂吐烟圈啊? 旁边立即有人谄媚献烟。 裴时薇顺手抽出一支,点燃,轻轻吸一口,随即吐出一团仿佛具有生命力的烟雾。 她双手聚拢又向外一推,手指缓缓引拨,微带笑意,在烟雾缭绕中宛若神祇降世。 有人惊呼一声:靠,这么强吗? 裴时薇先是吐出了最简单的戒指,水母,然后又逐渐加大难度,形状千奇百怪,抽象中透着栩栩如生的灵气。 有些甚至是形不似但神似,让人一眼就能看出来像什么。 我真服了! 薇姐,教教我们吧? 于是裴时薇耐心讲解要领,带领众人分步骤练习,过程中烟不离手,抽了一支又一支。 夏婷悄悄问裴时薇:薇姐,你这么连续抽没事吗? 裴时薇当然是摇头,她身体素质一向很好,以前还被高逾璐戏称为天赋怪。 经由夏婷这么一问,她倒是回想起之前某段时间,自己也是像这样,每天从早上抽到深夜,当时高逾璐还笑言她是铁肺,这样居然都没事。 傍晚时分,室外的暑热消散了不少,大家在甲板上支起烧烤架,烤肉的香味很快便从船尾溢到船头。 有人带头唱起歌来,移动音响及时就位,所有人欢声笑语,载歌载舞,属于夜幕降临的狂欢席卷而来。 漆黑的夜色里,裴时薇独自远离人群,靠在另一边的围栏上,右手夹着支烟,远眺着飘渺朦胧的海平面。 夏婷忽然出现在身后,拍拍裴时薇的肩膀:薇姐,这么晚了,你怎么还在这儿抽烟啊? 裴时薇从口袋里摸出烟盒,打开给夏婷看:还剩几支,不抽就浪费了。 夏婷哦了一声,不理解地挠挠后脑勺,却不作声了。 空气里安静得有点诡异。 过了很久很久以后,裴时薇抽完手上这支,又点上另一支烟,放到夏婷眼前晃了一圈。 想试试? 夏婷疑惑地啊了一声,心底本能地有点想点头,但最终还是摇头否认道:没有。 我不会告诉你姐姐,裴时薇说出口的话很有诱惑力,且很有说服力,亲自尝尝,才知道究竟是什么滋味。你特意避开别人跟过来,不就是为这个吗? 夏婷跃跃欲试,尝试了一下,咳得满脸通红,眼泪都呛出来了。 裴时薇把烟从夏婷嘴边收回去,温声细语:好了,现在我们有共同的秘密。你有话可以直接说了。 夏婷一肚子话早就憋不住了,被裴时薇这么一绕,原先的踟躇犹豫消失得荡然无存。 薇姐,我想让你教我怎么赚钱! 夏婷一直都渴望拥有自己的事业,但她时运不济,几番尝试都付诸东流,无奈只好乖乖回家当大小姐。 裴时薇:其实赚钱也是同样的道理。我可以教你,只要你用心学,总归会有所收获。 夏婷听得两眼放光,连连点头。 裴时薇将视线移回到海平面附近,眯起眼睛,指点山河。 我们游玩的这一路,到处都是赚钱的机会。 一晃眼便是一个多月过去。 这天一大早,盛漪函刚赶到公司上班,就在电梯里碰到了同样要上楼的严侨倾。 严侨倾:待会儿去我办公室一趟,上周那个项目遇到点问题。 wjn如今在业内的地位愈发稳固,大小项目见多识广,即便真遇到问题,也能及时制定对策。 商议完正事,严侨倾又搭了几句题外话:时薇集团最近传出风声,说要收购南方的巨擘集团。可是巨擘根基深厚,管理者稳扎稳打,经营一切正常,没有任何生存困难的迹象。你说说看,她凭什么能拿下这桩生意? 盛漪函挑眉:因为她有钱呗。我从田娴那儿听到另一个版本,说是巨擘的公子哥在境外欠了一大笔债,输得裤子都不剩了,刚巧被她偶遇,解了燃眉之急。 至于这个偶遇究竟是怎么偶遇的,盛漪函和严侨倾两人对视一眼,彼此心照不宣。 严侨倾思索片刻,眉目稍稍舒展开,片刻后忽然又道:你跟田娴,你们俩到底怎么样了? 自从那日之后,田娴毛遂自荐,主动要求来wjn给盛漪函当助理,盛漪函对此不置可否,严侨倾碍于胡誊那边的关系,也只能随她去了。 严侨倾身边刚好有一位助理离职,便把小陆调到身边,留给盛漪函和田娴二人世界。 这次严侨倾主动问起,盛漪函也不遮掩,扬唇一笑:我和田娴,就是你看到的这个样子呗。 走了! 盛漪函离开时步伐欢快,整个人周身洋溢着春天的气息,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田娴在办公室里等她。 严侨倾叹了口气,万般无奈地目送盛漪函离去。 本以为盛漪函这次元气大伤,没想到盛漪函不愧是盛漪函,这么快就走出来了,感情方面进展顺利,工作状态也精神焕发。 看来,海王收心这种不切实际的情节,只会发生在童话故事里。 不过,这样也好。 第40章 睹物不思人。 岁月不由人, 自会催人前行。 梧晏市的秋天总是很短暂,寒潮来得令人猝不及防,明明才刚脱去夏衣, 却来不及捉住秋天的小尾巴,眨眼便进入了冷酷的冬季。 因为客户邀约,盛漪函再一次踏入威凯莲大酒店。 眼前的景象既熟悉又陌生,许多似曾相识的场景却再也无法激起她深埋于心的回忆。 睹物, 却未必思人。 田娴在身侧扶了扶盛漪函的手臂,关切道:你还好吗? 盛漪函对田娴的过分紧张感到好笑,自信地扬了扬下巴:过去的事, 我早就忘干净了。 在最初的那段时光里, 盛漪函的确时常在梦中见到裴时薇,在她梦里的裴时薇总是对她极尽温柔,后来次数实在太多了, 梦中裴时薇的脸却越来越模糊。 直到她最后一次梦见裴时薇, 那时她已经完全看不清裴时薇的脸。 只记得裴时薇抬起手臂紧紧搂住她的后背,她以一个绝对依赖的姿势, 将脸贴在裴时薇胸前的柔软衣料上,鼻腔里满是鲜血刺鼻的气味。 滚烫的液体顺着鼻梁滑落,从脖颈一直流淌到衣领内, 血腥味愈发浓重,恍惚中,抵在她后背的那只手忽然发力, 猛地将她往一侧推过去。 随即,她重重跌落在裴时薇身上, 耳边隐约传来汽车的鸣笛声。 那是三个月前发生的事情了。 后来, 盛漪函再也没有梦到过和裴时薇有关的任何事情。 如今, 她已经能够心平气和地跟别人谈论裴时薇,也不必再躲避关于裴时薇的新闻或采访。 仿佛裴时薇于她而言,从来都是高高在上遥不可及的存在,而那段荒唐可笑的记忆,只是大梦一场。 离客户约定的时间还有半小时空余,盛漪函见电梯前排着长队,便带着田娴不紧不慢地走了楼梯。 刚步上二楼,前方忽然涌出一大批记者和摄像师,匆匆忙忙往同一个方向汇聚。 盛漪函的视线不由自主跟随人群流动,往那个方向多看了一眼,先是看见一扇侧门打开,走出来一群身材壮硕的保镖,随即后面跟出来一个穿定制款白色西服套装的人。 直到此刻,盛漪函才得知,裴时薇今天要在这里接受媒体采访。 裴时薇戴着雪白的口罩,及肩长发顺滑地披散下来,身板挺直,服装恰到好处地勾勒出宽肩和窄腰,衬得她气质温润却不柔弱,即便只是站在那里,也由内而外散发出不怒自威的气势。 尽管大半张脸都被口罩遮住,但露出的眼睛和一小片额头,辨识度已足够让记者们第一时间围上去。 无数长长短短的机器和话筒,在一瞬间怼到裴时薇面前,裴时薇很有风度地稍稍向后退一小步,抬手示意大家安静。 今天的时间很充足,请大家排队提问。 这句话音量不大,现场却顿时安静下来。 记者们久经沙场,可一旦对上裴时薇那温和却有力度的目光,都不得不屈从于那样不露声色的威压之下。 盛漪函没兴趣听裴时薇的采访内容,更不愿意让裴时薇发现她也在这里,于是果断从人堆里挤出一条路,拉着田娴上楼去了。 这次的客户李总,是个矮个子的光头,一双眼睛小而聚光,浑身都是胡搅蛮缠的气息。 盛漪函公事公办,套路了几句寒暄的话,就开始直入主题。 李总虚伪地笑着,不肯接招,而是先劝酒:今天大家不醉不归啊,这个酒是我特意带过来的,你们千万别不给我面子啊! 第50章 说话间,盛漪函闻到一股浓浓的酒味,显然是从李总身上散发出来的。 盛漪函婉拒:李总,不是我故意要扫您的兴,实在是我最近胃不太好,昨天刚去医院挂的水,您体谅体谅。 自从盛漪函摸到自己做梦的规律,发现酒后总是容易梦见裴时薇,她就尽量少喝酒了,胃病的借口自然是张口就来。 田娴主动举杯道:盛总确实有胃病。我陪您喝,肯定让您高高兴兴的。 话说到这份上,一般人就不会再强迫盛漪函了。 谁知李总立即不干了,情绪激动起来:我给你面子,你还不要是吧?你知道我刚才是在跟谁一起喝酒吗?说出来吓不死你! 李总身旁坐着一个穿金戴银的中年女人,目测是李总妻子,此刻她起身相劝,似乎想让李总冷静一点。 李总用力一挥手,把妻子重重推开,咬着牙骂了一句脏话。 盛漪函和田娴对视一眼,都从对方脸上看见了对李总的厌恶。 像李总这种暴发户,身价上涨后立刻就不把别人放在眼里,以为自己攀上高枝就能变凤凰了。 盛漪函客气地笑了笑:既然李总不是诚心想要跟我们合作,我看我们也没有继续交谈下去的必要了。 李总妻子立刻着急了,一边拉住李总,一边向盛漪函道歉:对不起,他是喝多了才会说这样的话 盛漪函心中嗤笑一声,看来李总背后的靠山也不是那么牢靠,李总还是很需要wjn这笔生意的。 谁曾想,李总自从一步登天以后,内心就膨胀了,妻子的话他根本听不进去。 他把之前备好的项目书翻得哗啦哗啦响,嗓门嘹亮:你们提的这个价格,就没道理! 此时,正好有服务员进来上菜,门刚一打开,李总大喇喇的嚎叫声就贯穿了外面整个走廊。 李总妻子这回是真吓坏了,上前想要捂住李总的嘴巴,然而李总的嚷嚷声从指缝里透出来,响彻云霄。 你慌什么?反正这整个酒店都是裴总的地盘!我跟裴总是什么交情?裴总都肯给我面子,她凭什么不给我面子? 笃笃笃 三声敲门的声音过后,是服务员彬彬有礼的规范职业嗓音。 李总,裴总让我向您转达,经过深思熟虑之后,她决定把升岳城的项目交给其他人去完成。 李总呆住了,尖声叫着直挠头发:怎么可能?裴总明明刚才还跟我称兄道弟,亲自请我上座!我不相信,你让我去见裴总! 服务员没有理会发疯的李总,转而向盛漪函躬身,恭敬道:盛总,裴总请您单独过去一叙。 盛漪函用眼风嫌弃地撩了一眼李总,假惺惺地笑着:抱歉,李总,我们下次有机会再合作。 口中说着抱歉,面上却一点也看不出任何抱歉。 出门的时候,田娴跟在盛漪函身后,看盛漪函随着服务员的指引往前走,田娴只向前走了几步,然后就在原地站住了。 因为服务员说的是,请盛漪函单独过去。 盛漪函察觉了,返身回来拉住田娴的手:一起去。 服务员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要说些什么。 盛漪函就一句话:要么让我们一起去,要么我们谁都不去。 服务员沉默着,不再多言,继续向前引路。 她们来到一间高档会客厅,盛漪函在来的路上就做足了心理准备,她一马当先走进去,里面空空荡荡,却不见裴时薇的人影。 服务员:裴总过一会儿才能到。请你们稍后片刻。 说完,服务员就退了出去,会客厅的大门缓缓关上。 盛漪函环顾四周,视线在所有角落一一扫过,最终在某几处顿了顿,然后才彻底移开视线。 她站定以后,招呼田娴过来:我们坐这里。 座位前的茶几上放着两杯鲜榨橙汁,盛漪函随手端起其中一杯,心想裴时薇果然还是那么细心周到,猜到田娴也会一起过来。 尝尝看,应该是她亲自做的,可能会有点酸。 盛漪函自己没先喝,反而把手上那杯橙汁送到田娴面前,整个人身体都倾斜过去,两人几乎脸贴着脸,盛漪函卷曲的棕色长发一大半都落在田娴的后背上。 橙汁杯子里插着透明吸管,田娴浅浅吸了一口,被酸得眯起眼睛,却抿着嘴角笑了笑。 真酸!田娴小声和盛漪函说悄悄话,不过,你有没有考虑过,她可能会在橙汁里面放东西? 盛漪函一愣,拿着橙汁的那只手下意识收回来,一瞬间有些失神。 田娴直言不讳:其实你一直都很信任她,哪怕你们已经分开很长时间,哪怕她曾经狠狠欺骗过你,你还是相信她不会真的伤害你。 盛漪函向上扯了扯嘴角,笑得有点不自然:她要是想害我,早就对我动手了,用不着等到现在。反倒是你,明知道这个橙汁可能有问题,为什么还喝下去了? 田娴笑眯眯地看着盛漪函:因为我很信任你啊!就像你信任她一样。 见盛漪函还在迟疑,田娴主动凑过去,咬住吸管又深深吸了一大口,毫不犹豫咽下去。 外界传言,裴时薇是个凶狠无比的厉害角色,很多人都惧怕她,可我始终相信,眼见为实。你跟她在一起那么久,一定很了解她的品性。放心啦,橙汁是正常的。 田娴在盛漪函面前一向都是大大方方,有什么就说什么。 盛漪函垂下眼睫,把那杯橙汁塞进田娴手中,叹了口气,她不得不承认田娴说的有道理。 可是,那又如何呢? 这次再见面,她是裴总,是熟悉的陌生人,两人中间发生的那段小插曲,她们都不会再提起。 盛漪函只会以一颗平常心对待她,维持该有的礼节,守好自己的本分,就当是在机缘巧合下,结识了一位商界大佬。 至于以后还会不会见面,就顺其自然吧。 唯一可以确定的是,她们的关系仅限于此,身份的鸿沟永远无法被逾越。 裴时薇的身份实在太高贵耀眼,如一轮悬于天际的皎洁明月,不落凡尘,凡人必须仰起头才能看得到她。 盛漪函却不想做抬头仰望月亮的人。 她出生低微,自幼贫苦,依靠努力拼出了如今的身份地位,不是为了抬头仰视他人,为上等阶级所驱使。 那些脱离盛漪函现有经验的生存之道,她融入不进去,也不愿沾染上。 人生已过三十年,盛漪函有自己的舒适圈,只有待在这里,她才能快活自在地活着,掌控自己的命运不被他人左右。 会客厅里静悄悄的,时间也在悄然溜走。 又等了将近五分钟,盛漪函毅然决然地起身,对田娴说道:不等了。我们走。 以前的裴时薇极少迟到,每次约定了时间,不守时的人往往是盛漪函自己,可现在情况毕竟不一样了。 所有这些差异之处,都在不断提醒盛漪函,裴时薇早已不再是她印象中那个裴时薇,必须以对待裴总的态度来对待裴时薇。 她们已经等了这么久,裴时薇却迟迟不来,显然是不愿意见她们,这种情况需要她们给自己找个台阶下。 盛漪函琢磨着,不如去门外找服务员,就说她们临时有急事,不得不先行离开,这样也好对裴时薇有个交代。 开门之后,服务员果真还等在门口,见她们出来,急忙上前说道:裴总刚才特意吩咐了,很抱歉让你们久等,她还需要五分钟才能过来。 盛漪函和气地笑了笑:裴总事务繁忙,我们不便打扰。可惜我们今晚还另有要事,必须要提前离开了。 第41章 你终究还是戒不掉她。 服务员似乎提前便得了指令, 见状并未阻拦,而是直接走在前方引路:好的。请跟我来。 威凯莲大酒店内部空间极大,道路稍显复杂, 盛漪函跟着服务员穿过好几条长廊,又转过三五个弯,上上下下绕了很久。 有点像是在走迷宫。 耳边忽然传来一阵杂乱的喧哗声,眼前豁然开阔, 出现一间极为宏伟的大厅。 此处大厅应当是正在举办大型宴会,看人数至少有三五百人,男男女女皆身着正装, 精神抖擞, 觥筹交错间,人人脸上都挂着虚以委蛇的笑脸。 盛漪函皱眉,心想服务员恐怕带错了路, 致使她们误入别人的正式社交场合。 混乱之中, 盛漪函正要叫住前面的服务员,却见服务员往左侧的另一条道路伸手指引。 这边。 盛漪函目光跟随服务员手臂的方向移动时, 无意间瞟见裴时薇那张熟悉的面孔。 第51章 空气霍然安静,心中似有什么轰然作响。 隔着遥远的距离,和层层叠叠的人头, 盛漪函在毫无准备的前提下,在大厅内往来不绝的人流中,恰如其分的, 一眼就看见了那个洁白无瑕的身影。 裴时薇大抵是偏爱白色的,在一大片穿深色服装的人群中, 她矜持地端着酒杯, 周身笼罩在雪白的聚光灯下, 仿似圣洁的天使降临人间,却又多了几分不可亵渎的威严感。 显而易见,裴时薇是今天这场宴会的核心人物。 身前排着长长的队伍,无数人想要向裴时薇敬酒,裴时薇端庄优雅地面朝众人站立着,来者不拒,始终保持着温和从容的姿态。 盛漪函的目光一触即收。 不再多看。 田娴适时走上前来,恰巧用身体隔在盛漪函和裴时薇之间,挽住盛漪函的手臂,凑到她耳边小声说话。 裴总要一次性应付这么多人,可别真喝出胃病来。 这话若是换作别人说,总归带着点嘲讽的意味,可是被田娴这么直白地说出来,反倒充满了同情的心理。 就这么短短一霎那,盛漪函和田娴跟在服务员身后,脚下暗暗加快步伐,迅速穿过一扇侧开的小门,彻底远离了宴会大厅。 盛漪函不清楚裴时薇刚才有没有看见她,可她们终究是擦肩而过了。 今晚盛漪函没喝酒,田娴喝了一点点,因此,开车回去的任务顺理成章,落在了盛漪函肩上。 坐进车里以后,田娴察觉到盛漪函脸色不太好,提议先休息一会儿,不着急现在就走。 盛漪函深呼吸几口气,手扶在方向盘上,垂眸问身旁的田娴:我今天,表现得很反常吗? 田娴掩唇笑道:是有一点。不过我觉得,表现反常的人不止你一个,裴总表现也反常。那个服务员故意带我们走那条路,不就是为了让你看见裴总吗? 不用管她。 盛漪函懒得动脑去思考裴时薇的动机,裴时薇那样的人,心思本来就难以揣摩。 人不能改变别人,只能改变自己。盛漪函现如今只想管好自己,永远不再去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 汽车启动,盛漪函定了定心神,慢慢往前开。 没开出多远距离,前面道路上忽然响起了熟悉的鸣笛声,好像是救护车。 盛漪函心念一动,似乎预感到了什么,眼睫微不可察地颤抖了几下。 救护车直接拐到酒店门前,门前早已黑压压挤了一大堆人,七嘴八舌大声说着什么,乱哄哄的。 此刻救护车到了,人群中间便让出一条道来,几个穿黑色制服的保镖扶着一个白衣服的人,急匆匆登上了救护车,车门立即关上。 盛漪函甚至都不用转头去看,仅凭余光捕捉到的那一抹身影,就猜到上救护车的人是裴时薇。 田娴趴在窗边目睹了裴时薇被扶上车的全程,忍不住感叹了一句:刚刚还说别喝出胃病,这才过了几分钟呀,就叫救护车了! 盛漪函没接话,沉默着开车。 田娴感慨一句过后也就算了,很快便换了话题,跟盛漪函聊起了工作。 下周安居集团的卢总要过来出差,卢总平时挺喜欢旅游运动的,我们要不要安排点户外活动? 私立医院,急诊室。 裴时薇半躺在床上,蹙着眉,一只手用来输液,另一只手用来划动翻看手机。 好几个群里不断跳出新的消息,未读的小红点密密麻麻,裴时薇耐心地依次查看,尽量每一条都回复到。 尽管她因为胃部的剧烈疼痛而面色发白,但是今晚的活动比较重要,很多事情涉及到的关系很多,她不得不亲自操心。 直到高逾璐在群里无奈地回复了一句。 【大小姐,您就安心养病吧行不行?事情没那么复杂,待会儿结束以后,我过去当面跟你汇报。】 裴时薇松开手机,疲惫地揉了揉发酸的太阳穴,直到此刻她才忽然意识到,她最近有点太爱操心了。 以往裴时薇以其他身份游走于世间时,经常把大部分事情都交给高逾璐或者其他人去处理,其中不乏决定公司大方向的重大事项。 那时她也并没有什么不放心。 这次回归裴时薇的身份,她从高逾璐那里要回了不少工作量,白天和晚上都安排得满满当当。 潜意识里,裴时薇尽量不让自己的大脑在清醒的时候空闲下来。 高逾璐卸下肩上重担,顿感轻松之余,也跟裴时薇提过几次建议,不要把时间安排得太紧,不过后来高逾璐发现劝诫无效,就没再说什么了。 消毒药水的气味越来越近,随即一阵脚步声出现在身旁,裴时薇缓缓张开眼睛,看见穿白大褂的医生站在床边,拿来了初步诊断报告。 目前来看,没什么问题。但是出现剧烈胃痛的因素有很多种,你的情况也比较严重。建议做全面的检查排除隐患。 裴时薇默不作声,点了点头。 各项检查很快就按顺序安排好,裴时薇配合医生完成全部的体检项目。 几个小时后。 胃部的剧烈疼痛逐渐消失,裴时薇状况恢复如初,没有任何不适,身上连病人的影子都找不着。 医生将几份检查报告仔细查看过后,交还给裴时薇,如释重负般松了口气,语气宽慰。 你的身体很健康。出现急性胃痉挛的突发状况,可能是与你的情绪变化有关。你可以回忆一下,在胃痛发作之前,是否受到过情绪或者其他方面的刺激。 情绪刺激? 这话指向性很明确,裴时薇一瞬间就想到了某种可能性,不过她没打算跟医生分享,只是简单地道了谢。 谢谢您。我先走了。 此时,夜已经很深,万籁俱寂。 急诊室晚上的患者数量极其有限,在特定时间段内显得死气沉沉,冷清到有点儿像恐怖电影里的氛围。 裴时薇平时私下不喜欢被很多人跟着,那几个跟过来的保镖,在裴时薇确认身体无大碍的时候,就各自下班回家了。 幸而裴时薇并不胆小怕黑,她不紧不慢晃悠出幽静漆黑的走廊,计划今晚额外增加一笔消费,打车回去。 其实这里距离裴时薇的住处并不远,走路五六分钟就能到,但裴时薇的确有些累了,整个人注意力都有点儿松散。 以至于快要走到医院大门口,裴时薇才觉察到前方的手机亮光,门口的长椅上并排坐着两个人,听见动静齐刷刷抬头看向裴时薇。 是高逾璐和夏婷。 夏婷:我们差不多一小时前结束,逾璐姐都喝醉了还非要过来,我就开车把她送过来了。 高逾璐冲着夏婷摆手,又把夏婷往门口推:你先回去吧。 夏婷惊讶:我先走?那你们俩怎么回去啊? 裴时薇快步走过去,很有耐性地替高逾璐解释:我住的地方离这里不远,我们走路回去就行。 夏婷咦了一声,视线在裴时薇和高逾璐两人身上转了个来回,语气有点勉强:好吧。 待夏婷走后,裴时薇神色不变,眼底噙着点笑意,朝高逾璐身边又走近了一些,嗓音依旧是一贯的温柔关切。 喝了多少,还能不能走? 高逾璐抬起脸,略带醉意地摇头,抿着唇笑,在没有外人在场时,高逾璐在裴时薇面前,总会习惯性流露出一点娇气的意味。 于是裴时薇顺从地在高逾璐面前蹲下了。 高逾璐却没有像往常那样,立即趴到裴时薇背上。 由于裴时薇背对着高逾璐,高逾璐看不见裴时薇正面的表情,只能看见那个永远挺直的后背,在她面前再一次弯下了腰。 之前的很长一段时间里,高逾璐都默默地认为,裴时薇对她有一种独一无二的纵容和偏宠。 直到今天,高逾璐才恍然大悟,发觉自己错得可笑而又离谱。 检查结果出来了吗?是什么问题? 裴时薇语气轻飘飘的:没什么。可能是最近没休息好。 这个借口太牵强,高逾璐轻轻叹了口气,用的是很笃定的口吻。 你终究还是戒不掉她。 在高逾璐的记忆中,这个世界上压根不存在裴时薇戒不掉的东西。 裴时薇从小就兴趣爱好广泛,学东西速度比一般人快,但过段时间兴趣便会大大衰减,直到裴时薇彻底厌倦,之后又换新的爱好,周而复始。 前几年的某段时间,裴时薇喝酒喝得很凶,抽烟也抽得很凶,可是后来裴时薇自动就戒掉了这些,没有任何痛苦,和戒掉其他习惯一样轻而易举。 直到裴时薇这次跟盛漪函分开,裴时薇又开始没日没夜地应酬,酗酒。 第52章 想到这里,高逾璐缓缓闭上眼睛,不敢去亲眼面对裴时薇,但依然竭尽所能,用力说出了这句话。 我从来都没有想过,你这样的人,居然也会爱上别人。 刹那间,裴时薇心神俱震,眼前倏忽闪过会客厅的监控画面,她看见盛漪函和田娴背对着摄像头,身体紧挨在一起,耳鬓厮磨,同喝一杯橙汁 仅仅是回想起这几个片段,裴时薇的胃部又开始隐隐作痛。 不要再说这样的话,逾璐,裴时薇平素一贯的风平浪静里,终于难得出现了一丝裂缝,宋薇已经不在了。我只是裴时薇。 在裴时薇给自己制定的规则中,不仅曾经存在过宋薇,还有孙薇,李薇 每换一个姓氏,就代表一段崭新的人生历程,而裴时薇决定退出的那一天起,那段人生就会被彻底抹去。 你还要自欺欺人到什么时候?高逾璐嗓音有点嘶哑,眼眶通红,那些人全部都是你自己!你可以说宋薇不是裴时薇,但你不可以说裴时薇没有包含宋薇的记忆、认知以及爱情。 够了。 裴时薇依然维持了情绪稳定,打断高逾璐时甚至都没有丝毫怒气,只是声音里带着点微不可察的倦意,像是在忍耐着什么。 我们回去吧。 说完,裴时薇不由分说地拉过高逾璐的胳膊,轻轻背起高逾璐,走出医院大门,踏上了回家的路。 兴许是刚才情绪过于激动,高逾璐大声喊累了,此刻昏昏欲睡地趴着,向前勾住裴时薇脖子。 路程起伏晃动,裴时薇背后骨骼突出的部位,稍微有点硌人,高逾璐熟练地换了个趴着的姿势,觉得舒服多了,浓厚的困意渐渐袭来。 你怎么不跑步了?跑回去很快就到了。高逾璐含糊不清地说着。 我这样慢慢走,你睡得会不会更安稳一点? 裴时薇脾气很好,背着一个人走得稳稳当当,语声温柔地征求高逾璐的意见。 高逾璐无力地笑了一下,好似随意咕哝了一句什么,待裴时薇侧耳去听时,高逾璐在她身后又没动静了。 其实高逾璐没有完全睡着,以前那么多次都是一样,她哪舍得在裴时薇背上睡觉啊。 有时候高逾璐甚至觉得,裴时薇什么都懂。 但裴时薇就是不肯点破。 这段路不算远,跑回去很快就到家了,但是走回去需要多花费不少时间。 曾经在相似的场景下,裴时薇也问过高逾璐同样的问题,高逾璐每次都会强烈要求裴时薇走回去,这样她就可以赖在裴时薇背上,待更长时间。 思绪飘飘悠悠,飞回到更久之前,那段高逾璐珍藏一生的青春时光。 中学时,裴时薇忽然开始痴迷于锻炼身体。 简单的晨跑已不能满足裴时薇的需求,于是她别出心裁,想出了背着人跑步的邪修办法。 一整个暑假,每天被裴时薇天不亮就从床上拽起来的倒霉训练搭子,非高逾璐莫属。 为表感谢,结束跑步训练之后,裴时薇会给高逾璐买一根雪糕,每天都换不同口味。 起初,高逾璐被早起折磨得苦不堪言,全凭对雪糕的喜爱,才没彻底罢工,趴在裴时薇背上能直接睡得昏死过去。 后来,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情况渐渐发生改变。 那时候正是情窦初开的年纪,每天清晨迎着初升的太阳,高逾璐隔着一层薄薄的衣料,在最近的距离,倾听裴时薇的心跳声和呼吸声,她自己的心跳和呼吸也在不自觉地加快。 少女剧烈运动后,脖子里浸满了湿漉漉的汗水,温热的躯体隔着薄衬衫紧贴着,互相交换体温,摩擦起电,日复一日,她们就这么跑过了整个夏天。 自此,高逾璐跌入一个万劫不复的梦。 夜凉如水,轻风拂动发丝,带走缠绕不休的梦境。 梦醒时分,高逾璐半睁开眼,低声喃喃。 对所有人都温柔,就是你最大的残忍。 第42章 心间一片刺痛。 你们知道吗?田助又去盛总办公室里午休了! wjn规定的午休时间到下午两点, 刚过一点半,附近几个工位上探出几颗鬼鬼祟祟的脑袋,默契地凑到一起, 悄悄讨论公司里的最新八卦。 说话最起劲的男生名叫赵明,是今年刚毕业入职的新人,每天干着最繁琐无聊的工作,但他眼睛一直暗中关注着上头的分管领导盛总。 进公司第一天, 赵明就被盛漪函的惊天美貌狠狠震撼了一把,没想到之后有同事告诉他,盛总居然跟田助是一对。 赵明起初自然是不信, 然而经过这么多天的细心观察, 看到盛总和田助每天成双成对一同出入,赵明不得不接受这个悲惨的现实了。 哎,你们说盛总 话音未落, 盛漪函办公室的门忽然打开, 田娴从里面走了出来,手里拿着几本厚厚的书册, 面色严肃。 八卦小组立刻噤声。 赵明。 被田娴点到名字的人不由慌张了一小下,就听田娴板着脸一副公事公办的态度说:盛总找你。 办公室里,盛漪函穿着一身暗绿色修身长裙, 姣好的面容配上曲线分明的身段,美得张扬夺目,赵明有点想去看盛漪函, 但又不敢看,只好垂着脑袋唯唯诺诺。 盛总, 您找我? 昨天让你联系的导游, 找的怎么样了? 卢总一行人三天后即将到达, 盛漪函和田娴商量了一下,决定去临近的县安排一场旅游,招待卢总,说不定卢总一高兴,这事就成了。 找到了,赵明急急忙忙翻手机通讯录,我联系了一个经验丰富的导游,对钰海湾那边很熟,价格也不高。请您过目。 赵明把导游的相关资料和联系方式全部都发送给盛漪函,盛漪函看过一遍之后,觉得可行,就想吩咐赵明去联系导游,把游玩日程安排好。 突然,一阵高跟鞋重重敲击地面的声音传来,似乎有人正快速靠近,紧接着许多人说话的声音同时涌入,外面像是争执起来了。 片刻后,田娴忽然在外面大声喊。 盛总,有人找您。 门被人从外面砰一声推开。 一个冷艳精致的瓜子脸女人,挂着嚣张跋扈的笑容,气势汹汹冲进来,扬着下巴叫了一声:盛漪函! 事发突然,赵明吓了一跳,赶紧靠边贴墙站,把盛漪函正对面的空间留给这个不速之客,连个屁都不敢放。 与此同时,赵明心里也在猜测,瞧这剑拔弩张的架势,莫不是盛总之前欠下的情债找上门来了吧? 盛漪函抬头,骤然见到钱芷出现在面前,愣了一愣。 半晌,冷冷地说了一句:好久不见,钱芷。 盛漪函和钱芷最初的渊源,要追溯到小时候在孤儿院,由于环境使然,孤儿院里的小孩不乏心机深沉拉帮结派的,盛漪函生了一副好相貌,脑子也聪明,嫉妒她的小孩不计其数,其中钱芷是跟她最不对付的那一个。 那时候,钱芷还不姓钱。 直到后来,偶然有了一次离开孤儿院的机会,钱家夫妇要来领养一个小孩的消息在孤儿院里传疯了。 钱家是富商,人人都想得到这次机会。 钱家最开始看上的小孩,是盛漪函。 没人会放弃被钱家领养的这个绝佳机会,钱芷不知使了些什么手段,让钱家相信,盛漪函是个不服管教的小孩,经常惹是生非,很难被培养成钱家希望的模样,远远不如她钱芷听话。 最终结果是,钱家把钱芷领了回去,钱芷走的那天,盛漪函和其他小孩一样,隔得远远的看了一眼,见到钱芷被带上一辆豪车,从此彻底摆脱了孤儿院,也一步踏入了富豪家庭。 仁者见仁,智者见智。盛漪函倒不觉得这些有什么可羡慕的。 因为她的确是个不服管教的小孩,钱家在她眼里和牢笼没什么区别,连司机下车开门必须先迈哪条腿,都事先订好了规矩。 那些一板一眼的规矩,盛漪函可忍受不了。 之后没过多久,盛漪函被外婆领养,离开了孤儿院,本以为她和钱芷从此以后不会再有任何交集,没想到命运早已在冥冥之中埋下了祸端。 盛漪函至今依旧想不明白,钱芷作为钱家唯一的大小姐,为什么会转学到她所在的学校,甚至和她成了同班同学。 开学后不久,钱芷便发扬了在孤儿院长期磨练出的本领,指挥其他同学对盛漪函进行大规模的霸凌,嘲笑她的身世,在她脸上画鬼脸,往她书包里扔虫子,并且当众宣布,谁能把盛漪函整哭一次,奖励一百块。 迫于钱家的威势,没有老师敢管钱芷的事,更何况钱芷背地里给了老师不少好处,没有人会主动向钱家汇报钱芷的所作所为。 第53章 有一次,他们不知从哪里弄来了香烟,几个人逼盛漪函跪在地上,把点燃后的香烟对准盛漪函的鼻孔,看她被烟气熏得鼻涕直流,却硬憋着不肯流眼泪。 看看,这样算不算哭了啊? 这样不行,还不如直接烫她眼皮! 会不会烫瞎了呀? 管那么多干什么?烫! 盛漪函狠狠咬紧牙关,趁其不备突然张开嘴,将那人拿烟头的手咬住 贫困的收养家庭和烂赌徒养母,除了给别人添上几笔欺负她的理由之外,帮不上任何忙。 她只能靠自己去改变命运。 后来,大概是有老师怕闹出人命,战战兢兢报了警,警察通知了钱家,当晚盛漪函就见到了衣着华贵的钱家夫妇,带着钱芷亲自上门赔罪。 说是赔罪,实则钱倩拉着钱芷只是站在一旁,抱着手臂冷脸看热闹,真正负责道歉的人是齐风岩。 齐风岩是钱家的上门女婿,他并不像钱倩那样板着脸一副不耐烦的神色,反而很和蔼地摸摸盛漪函的脑袋,往她手心里塞了几颗糖。 是我们家钱芷做的不对,作为补偿,我给你带来了一些新衣服,喜不喜欢啊?齐风岩打开身旁的行李箱,满满一箱都是各色各样的好看衣服。 盛漪函不言不语,眉头一直紧锁着,心想这箱衣服中看不中用,对于她这样的家庭来说,还不如几包馒头来得实在。 钱倩冷眼旁观,见齐风岩道完歉了,讥讽地丢下一句:怎么穷成这死样子! 说完这句话,钱倩似乎懒得再多看这破烂地方一眼,拉着钱芷的手转身就走,齐风岩急忙跟上。 那箱衣服最终被养母抢走,兑换成一丁点少得可怜的赌资,第二天就全部花光了。 之后又过了不久,钱家忽然举家搬迁到了国外,盛漪函再也没见过钱芷。 当年发生了那样的事情,不恨钱芷是不可能的,但是时隔多年,盛漪函早已不是那个任人宰割的受气包了。 这次钱芷连招呼都没打一声,就直接冲进办公室,盛漪函非但没生气,反而拿出了自己最大限度的修养,客气地问道:你什么时候从国外回来的?找我有什么事吗? 钱芷眼睛长在头顶上,从鼻孔里哼了一声:我就是来通知你一声,既然我已经回来了,就会光明正大地跟你竞争,让你输得心服口服! 盛漪函蹙眉:你和我竞争什么? 钱芷双手握拳,颇为自信:我专门开了一家公司,业务范围和你一模一样,以后你可千万别怪我抢你的生意! 盛漪函挑眉:就这? 钱芷显然不满意盛漪函如此平淡的反馈,以为自己说得还不够厉害:我背后有我爸妈的资金支持,你比得过我吗? 盛漪函好整以暇地看着钱芷,就像在看一个笑话:你知道,除了你之外,还有多少家公司在和我们竞争吗? 钱芷彻底呆住了。 光天化日之下,钱芷不敢再像小时候那样,对盛漪函动用武力,现在的她更期望能够名正言顺地把盛漪函踩在脚下。 停顿了几秒钟,钱芷气急败坏地跺跺脚:我要说的话都说完了。你给我小心一点! 盛漪函暗暗觉得好笑,这么多年过去,钱芷还是跟当初一样,没长脑子。 只有傻瓜才会在蠢人身上浪费时间。盛漪函摆摆手:赵明,送客! 赵明得令,和刚从楼下赶来的保安联合起来,四五个人把钱芷牢牢控制住,礼貌地把钱芷请出了办公室,一路送下楼。 被钱芷这么一通折腾,盛漪函脑袋被闹得嗡嗡作响,好不容易把童年那些凄惨过往从脑子里暂时赶出去,忽然想起刚才导游的事还没安排好。 手机里已有赵明发过来的行程初步拟订计划,行程并不是很复杂。 盛漪函懒洋洋地托着下巴,快速扫过那几行字,觉得没什么出错的可能性,索性直接把这份行程安排给导游发了过去。 半小时后。 赵明敲门,进来以后说道:盛总,我之前发给你的那一份行程安排,如果没有要改动的地方,我现在就发给导游? 盛漪函疑惑:我刚才不是已经发过去了吗? 赵明同款疑惑脸:啊?可是导游刚刚联系我,说还没收到行程啊? 盛漪函顿时心里咯噔一下,有种不妙的预感。 解锁手机,找到聊天记录,盛漪函脸色铁青地看着自己发出去的那条最新消息,心道,老天最近真的很喜欢跟她开玩笑。 盛漪函简直欲哭无泪。 如果她有罪,请让钱芷这种恶人来惩罚她,而不是让她把工作安排误发给裴时薇。 尽管心如死灰,但是当着赵明的面,盛漪函不好表现得过于失态,只是尴尬地轻咳一声。 我可能是记错了。你去把行程安排发给导游吧。 赵明离开之后很久,盛漪函仍然盯着手机上那条罪证,漫无目的地发呆。 消息早已超过撤回的时限,对话框另一边始终没有跳出任何新消息,裴时薇没有回复。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盛漪函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是在期待还是失望。 良久,盛漪函轻叹一声,摁灭手机屏幕,眸中倒映着些许沧桑。 想必裴时薇早就把联系方式换掉了吧。 时薇大厦顶层,寂静无声的董事长办公室里,裴时薇也在盯着手机屏幕发愣。 这份行程安排精确到分钟,游玩地点集中在隔壁县城,盛漪函在开头称呼她为导游,结合以上几点,裴时薇不难推论出,盛漪函是在邀请她去给客户当几天导游。 裴时薇怀疑过盛漪函发错消息的可能性,可是等了很久之后,没有收到盛漪函任何解释的只言片语。 盛漪函的通知下达得干脆利落,甚至没有征求裴时薇的意见,很符合盛漪函工作时一贯雷厉风行的脾气。 裴时薇默然垂下眼眸,在大脑反应过来之前,心间已是一片刺痛。 她素来了解,盛漪函天生放纵多情,因此忘情的过程恐怕比常人要更快一些。 原来,不过半年时间而已,她对于盛漪函而言,已经泯然众人了。 裴时薇拾起座机,拨出一通电话,淡然吩咐:把我本月17号之后的时间空出来 第43章 我有话要对你说。 空旷萧瑟的公园大门外, 寒风凛冽刮得人脸颊生疼。 偌大的广场中央,只零零星星站着几个面色凝重的人,周围鲜少有其他行人经过。 天气预报没说今天要降温啊!赵明把手揣在口袋里, 冻得直跳脚。 盛漪函穿了一件厚实的呢子大衣,脖子里裹着一条厚围巾,腰里还前后贴了好几个暖宝宝,帽子口罩全副武装, 格外注重保暖。 这个季节的梧晏市,往年也是这样冷得刺骨的鬼天气,因此气温骤降并不是盛漪函关心的主要问题, 她更关心导游什么时候到。 赵明, 再打电话催一下导游,盛漪函频频低头看手机上的时间,神色开始有点焦灼起来, 卢总他们还有十分钟就要到了。 这个公园在当地听说挺有名气的, 节假日来打卡的人络绎不绝,不知道为什么, 今天却几乎没看见什么人,冷清得仿佛置身于荒郊野外。 偏偏公园内部面积巨大,从门口张贴的景区地图判断, 公园里面的著名打卡景点位置分散,如果没有导游的有效引导,盛漪函带着卢总进去乱逛也只能是抓瞎。 事关重大, 赵明不敢再耽搁,当即打电话给导游, 电话背景音响了几声, 被那头接起来。 喂?你好, 我是 话未说完,电话那头陡然爆发出一声悲痛欲绝的哭声,哭声异常尖利刺耳,刺得赵明耳膜差点穿孔。 突然来这么一遭,赵明手机都被吓掉地上了,等他着急忙慌捡起来以后,只听见对方正在抽噎着道歉。 对不起我妈刚才出车祸了我可能可能没办法完成导游工作了。 为了以防对方再次发出强烈的噪音,赵明把手机捡起来之后就开了免提,因此这些话被在场所有人都听了个一清二楚。 母亲出车祸这事确实是件大事,赵明一时卡了壳,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只好求助地望向盛漪函,一脸为难。 盛漪函沉吟片刻,轻声对电话那头的导游安抚了几句,让她先去处理车祸,然后让赵明把电话挂断了。 冷风依旧在呼呼地吹着,气氛仿佛凝固住了。 赵明不敢出声,暗自懊恼自己当时没有考虑到备份方案,现在导游肯定是赶不过来了,卢总待会儿到了以后,估计只能去公园里随便逛逛。 第54章 这会儿他要是再去联系新的导游,运气好的话,明天应该能到岗吧? 盛漪函看起来脸色不大好看,长长的睫毛向下耷拉着,似乎下一秒就要张嘴爆发出一顿臭骂。 赵明心虚地偏开目光。 最终还是田娴打破了现场死一般的寂静。 没关系。我昨天好歹也对这里做了一点功课,今天就由我来给大家当导游吧,应付一下还是可以的。 盛漪函点点头,刚想说只能这样了,无意间抬头时,视线余光掠过右侧道路旁那一排高大的树木,却从挤挤挨挨的树影间捕捉到一抹浅灰色的身影。 呼吸顿时一滞,四面的风仿佛静止了。 那人穿着一身宽松的运动装,背着鼓鼓囊囊的双肩包,脸上带着三分从容不迫的笑意,不慌不忙朝他们走来,身后是一大片高耸入云的常青树木,仿佛从浓郁的油画中走出来似的。 倏地一下,便跳脱出原先那片似梦非幻的世界,来到众人面前。 盛漪函还维持着先前半张着嘴想说话的表情,却忘记了自己要说什么,满脑子都是那条错发的行程安排信息。 难道堂堂裴总,居然真的会因为她的一条信息,就亲自赶来给她当导游? 盛漪函无奈扶额,对目前扎心的状况隐约有点似曾相识的感觉,好像当初那个她完全没法应付的小孩儿又回来了。 作为现场另一位知道裴时薇身份的人,田娴也被搞懵了,愕然盯着裴时薇的脸看了很久,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裴时薇率先开口,打破僵局:大家好,我是负责你们这次活动的导游,你们可以叫我小薇。 身为联系导游的负责人,赵明半信半疑,挠了挠后脑勺:可是我不记得我联系过你呀? 裴时薇抬眼看向盛漪函,解释道:是盛总找我过来的。 哦哦哦,太好啦,我们现在正需要你! 搞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赵明如蒙大赦,激动得上蹿下跳,内心对盛漪函的未卜先知直竖大拇指。 盛漪函冷淡地别开脸,尽量不跟裴时薇有眼神接触,但也没有开口说任何话,算是默认了裴时薇的导游身份。 赵明属于自来熟那类人,拉着裴时薇不断聊天,没费什么功夫就问出来裴时薇比他年纪大三岁,随后就一口一个薇姐,叫得亲热无比。 不久后,卢总一行人顺利抵达公园门口。裴时薇上前迎接,极其自然地扮演着导游的角色,好似她的确是从事这个行业的老手,一言一行都颇俱职业风范。 盛漪函不禁在心中翻白眼,上回她被裴时薇骗得好惨,其实不能怪她没有防范意识。 这家伙的演技实在是太高超了。 裴时薇尽职尽责,将行程按部就班地进行下去。 众人乘坐观光车,转场前往下一处景点时,卢总偶然来了兴致,在半路上跟裴时薇热切探讨某几句古文背后引申的含义,其中涉及到无数盛漪函听不懂的专业古文术语。 裴时薇博览群书,此时正好含笑娓娓道来,听得卢总频频点头。 赵明跟盛漪函坐在观光车最末尾的那排座位,他惊诧于裴时薇的博学广闻,悄悄询问盛漪函:盛总,这位是你从哪儿扒拉出来的人才啊?这也太强了吧?中华上下五千年她都能倒背如流! 盛漪函斜睨了赵明一眼,没吭声,神情有点儿倦怠。 田娴见状,朝赵明比划了一个噤声的手势,暗示赵明不要多问。 赵明以为盛漪函担心说话声音太大,被前面的卢总听到了,只得暂时压下心中疑惑,打算过会儿直接去问裴时薇本人。 不久后,他们来到一处古代名人遗居。盛漪函甚至都没听说过这位古代名人,所以她既插不上话,也听不出来裴时薇讲得好不好。 不过卢总看着对这里挺感兴趣的,久久停留在一面写满了书法的墙壁前,认真听裴时薇为他讲述,这面墙是从何而来,这么多年中间又经历了哪些变故。 盛漪函对那面墙毫无兴趣,稍稍落后于卢总几步,百无聊赖地看了会儿周围的风景,远远望见前方裴时薇陪同卢总欣赏书法墙的画面。 忽然心念一动。 裴时薇当初也帮盛漪函陪同过不少客户,那时候盛漪函同样惊叹于裴时薇的知识储备,似乎不论客户的爱好是什么,裴时薇都有本事和客户找到共同话题。 触景生情,许多纷纷杂杂的相似画面,接连跳入盛漪函的脑海。 渐渐与眼前的画面重合。 冬日的暖阳温柔地照耀在裴时薇身上,将她精致的眉眼勾勒出一圈浅淡的金边,她胸有成竹地站立在那里,云淡风轻地抬起手,依次指向书法某个精细笔画,却拥有着指点江山般的恢宏气势。 盛漪函极其轻微地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不是。 虽然从裴时薇身上依然能看出一些故人之姿,但她毕竟已经不是故人了。 相貌相同,神态动作也有相似之处,但内在的气质却存在天壤之别。 时过境迁,盛漪函很难把现在的裴时薇跟以前混为一谈。 大型公园内部的景区数量较多,几次转场基本上就填满了整个白天的时间。得益于裴时薇的临时救场,白天的行程很顺利地完成,卢总大加赞赏。 傍晚时分,大家按照计划在特色菜馆吃过晚饭,入住酒店时,却又遇到点小波折。 起因是,赵明发现少预订了一间酒店房间。 卢总那边三个人至少需要占两间,因为有一位女生需要单独一间。 盛漪函这边除了田娴和赵明以外,还有另外两个男同事,然而他们只剩下两间房间了,无论如何分配,都有人要和别人挤一张床。 事实上,当盛漪函得知赵明预订的房间竟然全部都是标间时,脸色就已经黑下来了,锋利的眼刀恨不得把赵明戳出窟窿。 痛定思痛,盛漪函深刻反省自身,怀疑是最近对下属发脾气的次数太少,以至于让下属误以为她是个脾气很好的领导。 赵明自知犯下了大错,又埋着脑袋不敢吭声了。 卢总笑呵呵地过来打圆场:我这个人对住宿从来都没什么要求,能睡觉就行,哈哈哈! 另外两个男同事也赶紧表态:没事没事,咱们三个挤一挤,让盛总和田助住一间,正好能住下。 这时,一直没说话的裴时薇开口了,语气很轻松,像是在解决一个很小的问题:我去前台问一问,看能不能帮我们把房型升级一下。 盛漪函蹙了蹙眉,尚未表态,田娴便抢先说道:这样最好。多谢啦。 田娴一边说话,一边用力按住盛漪函的手臂,不让盛漪函出声阻止。 待裴时薇转身去往前台交涉,田娴拉一拉盛漪函的衣袖,偷偷和她咬耳朵:放心,裴总自己就是做酒店生意的,肯定很容易搞定。我知道你不好意思说,我可以替你说。 盛漪函无话可说,只能在心里默默把赵明骂了一遍又一遍,赵明缩着脖子胆战心惊地躲在一边,宛若被拔了毛的鹌鹑。 过了一会儿,裴时薇跟前台协商完毕,拿着换过的四张房卡回来,分发给大家:所有房间都升级成了豪华套房,有两间卧室。 有一个男同事关心了一句:那你住在哪里呀? 大家这才意识到,刚才分配房间时算漏了导游。 不过,在本地有住处的导游一般不会跟游客一起住,只是因为裴时薇刚才升级房型帮了大忙,对她漠不关心也实在说不过去,随口问一句总没坏处。 卢总手下的那位女生倒是主动提出:你可以和我住在一间套房,反正有两间卧室。 导游若是和大家一起同住,明早出发前便能节省不少时间,不用提早过来跟大家汇合,也算是给导游减轻负担。 可惜裴时薇并不是一名普通导游,她几乎不假思索地就想要拒绝女生的提议,却没料到另一个声音也在同时劝说她留下。 盛漪函:你今晚就住这个酒店吧,省得明天早上来回跑。 裴时薇被这句话噎了一下,似笑非笑地看着盛漪函,眸光意味不明。 别人不知道她的身份,劝她留下还情有可原,盛漪函跟着凑什么热闹? 难道盛漪函会想不到,这家酒店也是她的产业?她今晚会住在酒店顶层,明早坐电梯下来就行了,方便得很。 事实上,盛漪函确实没想到,裴时薇的产业分布范围如此之广。 并且,她另有目的。 趁着别人没留意的短暂空隙,盛漪函假装不经意地往裴时薇身侧靠近几步,卷曲的棕色长发轻轻撩过裴时薇耳侧,用她惯常那副慵懒而不自知的声气,凑近裴时薇耳边小声说了一句话。 今晚来找我,我有话要对你说。 第55章 第44章 是来找你的。 房间分配完毕, 众人累了一天都想早点儿上楼去休息,各自背着行李往电梯间走,没心思再管其他多余的事情。 他们今天的行程还没全部结束, 目前只是先去房间稍作休整,晚一点的时间还安排了观赏星空的行程。 一群人里,唯有裴时薇及时察觉到赵明神情的异样,拍拍赵明的肩膀:身体不舒服吗? 赵明摇头, 声音有点虚弱:没事,我可能是稍微有点受凉了。 盛漪函皱着眉头循声望去,视线在赵明身上扫过一遍, 这才瞧出来赵明整个人状态都不太对。 像霜打的茄子一样, 蔫蔫的。 扪心自问,盛漪函并不是很细致的性格,刚才她还以为赵明是害怕被她批评, 才缩在角落里一动不动, 没想到是因为生病了。 裴时薇抬手试探了一下赵明额头的温度,神色凝重, 她顺手接过赵明手中沉重的行李,还想再伸手去搀扶赵明。 赵明受宠若惊,连连摆手:又不是什么大毛病, 我不就发了点低烧嘛! 裴时薇这才作罢。 尽管身上承受着两个人的行李重量,裴时薇行走间依然轻松无比,丝毫没受影响。 盛漪函慢悠悠跟在他们俩之后, 有意无意地瞄着裴时薇手背上被行李勒出来的几道青筋,默默思考了一下去帮裴时薇分担一部分的可能性。 然后放弃了这个想法。 盛漪函拖延到最后一个才走进了电梯, 站在靠外的门边, 冷眼旁观着裴时薇对赵明的嘘寒问暖。 心间莫名涌上一股酸涩。 虽然裴时薇和之前相比变化很大, 但性格的底色没变,依旧是圣母心泛滥。 或许这时候连盛漪函自己都没弄明白,她到底在莫名其妙生什么气,总之越看裴时薇越不顺眼,干脆扭过脸不看。 裴时薇:我背包里有体温计和退烧药,待会儿我先给你量一量体温,高烧必须要吃药。 赵明听得连连点头,语气非但不沮丧,反而还有点小雀跃:好嘞。谢谢薇姐。 电梯门打开,盛漪函第一个走出去,对照着房卡上标注的房号找到房间,发现四间房是紧挨着的,相互照应很容易,距离安全出口很近,显然是因为某人的特殊关照。 卢总他们跟盛漪函打了一声招呼,各自进房间休息了。 裴时薇从电梯里出来以后,头也不回地跟在那三个男生身后,尾随赵明进入了他们那间房。 房门砰一声,在盛漪函面前关上了,关门声震得她心中窝火,脸色愈发难看。 我们也进去吧。田娴笑眯眯用房卡刷开房门,把盛漪函请进房间里。 你就这样站在门外生气,裴总她也感受不到呀?不如我们先休息一小会儿,然后去探望一下赵明,这样你就可以当面跟裴总生气了。 盛漪函绷着脸:我没生气! 平心而论,理智在不断提醒盛漪函,既然那段过往大家都很有默契地没有再提起,她就没道理再因为裴时薇的事情生气。 更何况,裴时薇那么高不可攀的身份,日常来往结交的名流贵族不可计数,无论裴时薇是如何八面玲珑左右逢源,都与她无关。 盛漪函默然垂下眼,暗自盘算,有些事情,必须要趁早说清楚,免得夜长梦多。 从今往后她们两人,桥归桥,路归路,类似这种裴总亲自来给她当导游的闹剧,日后万万不可再次发生了。 身份的巨大悬殊就摆在眼前,裴时薇的人情太过盛大贵重,盛漪函只不过是一介平民百姓,这人情她既欠不起,也还不上。 休息片刻之后,盛漪函自觉体力恢复不少,便和田娴一起去敲隔壁男生的门。 门很快便开了,盛漪函先是克制地越过开门男同事的身体,朝里面望了一眼,没有发现裴时薇的身影,于是不再故作矜持,大踏步走进了赵明的房间。 环顾四周,裴时薇并不在房间里。 只有赵明孤零零的一个人,可怜兮兮地躺在床上,被子被硬生生拉到脖子以上,只勉强露出口鼻以上的大半张脸。 盛总,你也来看我啦? 不过片刻不见,赵明声音又虚弱了很多,脸颊因高烧而通红一片,看起来有气无力的。 从后面跟进来的男同事及时解释道:刚才薇姐给赵明量了体温,吃了一颗退烧药,但烧没有那么快退下去,估计今晚他得难受一晚上。 盛漪函嗯了一声。 空气中静默了两秒。 赵明原本是个话痨,此刻病得浑身乏力,但是看见盛漪函还站在床边迟迟不肯离去,对他一副关切的模样,赵明心中感动万分,咳了两声,忍不住要用饱含热情的言语抒发对盛漪函的无限感激之情。 盛总,咳咳,我 小薇去哪儿了?田娴善解人意,知道盛漪函这句话问不出口,索性直接替她问了。 赵明的话突然被打断,胸中一腔热血感言无处发泄,一时反应不及,目光呆滞地望着盛漪函。 倒是另一位男同事向盛漪函汇报道:盛总,今晚我们原计划要去观赏星空夜景,但是赵明病了,我们不能把他一个人丢在酒店里。薇姐的意思是,假如留下人来照顾他,似乎留谁都不合适,不如大家还是一起去看星空。她说这里有坐船游湖赏夜景的项目,来回运动量很小,赵明也能一起参加,同时还可以更好地满足卢总想要欣赏夜空全景的心愿。 提起这件事,赵明再一次感动得热泪盈眶:盛总,不瞒你说,来之前我事先也了解过游船这个项目,太超预算了,我就没订。薇姐现在正在电话联系熟人帮我们打折,我何德何能啊,能让薇姐亲自照顾我,还特意为了我更换游玩项目,就只是因为舍不得抛下我独自一人在酒店里孤苦伶仃! 盛漪函: 信息量太大,她听得有点晕头转向,不由地伸手扶在床沿边,神色复杂。 田娴听完赵明这一番发自肺腑的感言,差点忍不住笑出声,她暗自想,看来赵明自作多情的本领,和她比起来也不遑多让。 转瞬即逝的静默间,田娴眼里噙着笑意,偏过脸看着盛漪函,心中一片通透,他们今晚要是真能坐轮船观夜景,恐怕还是托了某人的福。 裴总这么尽心尽力地干活,还不是为了替盛漪函分忧? 没过多久,裴时薇从外面回来,首先宣布了一个坏消息:游船项目必须提前预订,现在太迟了。 赵明原本已经激动地从床上坐起身,听见裴时薇这句话,叫了一声omg,直挺挺倒在床上不动弹了。 不过,裴时薇话锋又一转,我找朋友弄到一艘船,我们可以自己开船去玩。 开船?太好了!赵明顿时又活过来了,两眼放光,薇姐你怎么这么厉害啊?我都快要开始崇拜你了! 卢总本人性情温厚,出门在外游玩很是随性,游船的项目他也很赞成,大家当即整理出发,去看本地最著名的璀璨星空盛景。 上船以后,裴时薇潇洒自如地走到最前方的驾驶位,大家在后面依次跟上。 赵明和另一个男同事落在最后,盛漪函漫不经心地回过身,拉了他们两人一把,又朝船身中间的座位扬扬下巴,示意他们过去坐。 按顺序落座完毕,盛漪函自然而然坐在了船尾,距离裴时薇最远的位置。 当地的美妙星空名不虚传,卢总坐在前方跟裴时薇大肆探讨星空美学,其余人都在仰着脑袋观赏风景,偶尔感叹一两句大自然的鬼斧神工。 两岸崎岖陡峭的山壁将星星点点的亮光夹在其间,仿似一副闪烁的奇妙画卷,在面前缓缓展开。 从盛漪函的方位向前方望去,视线触及到的障碍物太多,只能偶尔看见裴时薇矜贵从容的侧影,举手投足间散发出难以自抑的典雅风范。 裴时薇一旦高谈阔论起来便是滔滔不绝,卢总在旁边听得连连点头,若是只论此刻两人给旁观者带来的视觉感受,显然裴时薇才是其中上位者的姿态。 夜幕中的点点繁星透过船头正前方的透明玻璃,恰恰环绕在裴时薇头顶周围,仿佛为她营造了一场迷离梦幻的盛会,将她裹挟于天际,不似凡间芸芸众生。 正出神之际,胳膊突然被人碰了碰。 盛漪函恍然回神,却见田娴也在笑盈盈看着她:在看谁呀? 盛漪函匆忙收回目光,转而望向另一边,仍旧嘴硬:没看什么。 田娴装模作样凑到盛漪函身边,从盛漪函的角度试着朝前看,口中振振有词:看得这么入迷,当然只能是在看裴总啦。 第56章 盛漪函没继续接话,在田娴看来就是默认了这个说法。 晚间气温比白天更低,船尾处有一小块板壁漏风,寒气顺着缝隙往盛漪函身边直钻,盛漪函往田娴那边缩了缩,尽量不动声色地把双手叠放在身前。 考虑到夜晚比较冷,赵明身体不一定吃得消,船上这段旅程并不十分漫长,十多分钟过后,大家仰望夜空过足了瘾,便纷纷说早点回去休息,好为明天的游玩保存体力。 盛漪函回到酒店以后,便立刻进了自己房间,先去卫生间处理了一下。 刚从卫生间出来,盛漪函就听见门口有敲门的动静。 田娴正好站在门边,通过猫眼望了望外面的人,继而笃定地对盛漪函说道:是来找你的。 毫无疑问,之前她们曾有过约定,裴时薇是如约而来。 于是盛漪函便要去开门。 真的不需要我回避一下吗?田娴最后向盛漪函确认了一遍。 盛漪函即将开门的动作略微停顿,随后认真地看了田娴一眼,简短地说道:需要你配合一下。 紧接着,她娴熟地抓过田娴的手腕,把田娴轻轻推到墙上,用一只手压住田娴的双手,另一只手堪堪能够到门把手。 向下微微使劲一压,咯吱一声轻响,门被盛漪函打开了。 演出正式开始。 盛漪函从田娴身前抬起脸来,懒散地舔了舔嘴唇,尽力扬起唇角,向上勾出一个明艳到有点欠揍的笑容。 田娴很配合地和盛漪函对视,眸中情意绵绵。 两人身影部分重叠在一起,令人浮想联翩,比如,刚刚可能发生过某些暧昧的动作。 裴时薇似乎没料到,推开门会是这样一副不可告人的场景,霍然睁大了眼睛,不由自主地僵立在原地。 随即,又觉得这个画面有点儿眼熟。 只不过,人物位置发生了改变,当时裴时薇是被压在墙上的那一个,而那场戏的观众另有其人。 联想到上次这个场景发生的缘由,裴时薇默默调整了一下呼吸,强行压下心头瞬时涌出的心慌意乱。 直到彻底恢复心平气和后。 裴时薇才淡然唤了一声:盛总。 第45章 极力遮掩的心思。 盛漪函放开田娴的手腕, 转而看向裴时薇。 目光随心所欲地在裴时薇身上打量片刻,期间不以为意地抬起右手大拇指,在嘴唇上擦了擦。 她笑得恣意张扬, 红唇轻轻上下开合,直截了当地说道。 裴总,我有些话一直都想跟你说清楚。我们之前或许有一点小误会,但我不希望因此影响我们日后的关系。 裴时薇轻轻嗯了一声。 盛漪函拉过田娴的手, 十指紧扣:你看,我现在已经有新女朋友了。 我知道。 盛漪函深吸一口气:所以,希望裴总尊重我的选择, 以后尽量不要再来打扰我的生活, 我不方便和裴总有私下的接触。 好。 最后一问,盛漪函是诚心想要一个答案:这次裴总亲自来给我们当导游,这份人情我欠下了, 请问裴总希望我怎么偿还呢? 不用还。 以上这些话, 盛漪函几乎琢磨了一整个晚上,此刻一股脑说完, 心里乍然变得空落落的,连呼吸都有种快要窒息的感觉。 或许,是因为这一句句全都不是她的肺腑之言吧。 偏偏裴时薇句句回应都没落在实处, 盛漪函说这些话时卯足了劲,却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软绵绵的毫无抵抗的力道。 有那么一瞬间, 盛漪函很笃定地认为,站在她面前的这个人, 的确是没有心的。 否则, 裴时薇怎么会是如此镇定自若的表情? 那双惯于掩藏自身真实情绪的眼眸中, 澄澈透亮如同碧海蓝天,外人休想从中窥见一丝一毫的情感波动。 裴时薇静静地听盛漪函把话说完,然后变戏法似的摸出一个保温杯,递到盛漪函手中,表情极浅淡地笑了笑。 红糖姜茶,趁热喝。 这个转折太出人意料,盛漪函反应不及,抓着保温杯愣在原地,大脑毫不意外地宕机了。 她怔怔地看着裴时薇转身离开的洒脱背影。 可是,裴时薇是如何察觉到她生理期的? 盛漪函苦苦回忆,晚上坐船时,裴时薇在船头掌控方向,而她在船尾,中间隔着六七个脑袋,她们从头至尾都没有任何眼神接触。 何况,当时裴时薇和卢总交谈了很多内容,同时还要兼顾开船,按理来说,不应该额外分心关注到盛漪函的情况。 裴时薇后脑勺长眼睛了? 田娴显然对此也很震惊,悠悠感慨了一句:裴总不愧是站在食物链顶端的商界大佬,我们所有人的动静她都了如指掌呀! 盛漪函苦笑着叹了口气。 如此说来,她费尽心机极力遮掩的那些隐秘心思,裴时薇是否同样也了如指掌呢? 第二天,晴空万里,是冬天里最受欢迎的好天气,温暖的阳光成功抵消掉一部分冷冽寒风的影响,室外的体感气温和昨日相比,升高了不少。 赵明一夜酣睡,身体恢复得不错,早上起床后还有多余精力给大家点好早餐,再依次敲门唤醒沉睡的其他人。 嘿,今天天气真好啊,正好可以去海边沙滩上晒日光浴。 赵明兴奋地搓着手,面露喜色,对今日行程期待无比。 吃完早饭,大家乘车前往海边,路上裴时薇给大家讲解了一些注意事项,赵明殷勤地帮裴时薇举着手机,方便她查询有关资料。 到达目的地,大家直奔海边的沙滩,沙滩上已有许多游客比他们更早过来,占据了景区预先设定的位置。 因此晒日光浴所需的躺椅和遮阳伞,必须由他们自己向商家租用之后,亲自搭建起来。 这是体力活,其他两个男同事念在赵明大病初愈,主动承担了这项工作,裴时薇和田娴也跟过去帮忙,人手多干活效率能提高不少。 盛漪函和卢总站在不远处的树荫下,一边相互交换公司下一步的合作意愿,一边围观那几个人忙碌,撑伞的撑伞,搬椅子的搬椅子。 卢总兴致勃勃,毫不避讳对裴时薇的赞赏和肯定:小薇这个导游你们选得很棒,专业的事就应该交给专业的人来做!你们这次活动安排我很喜欢,我感受到了你们的诚意,我最喜欢和真诚的人合作。下次如果有机会去我那边,我也会亲自接待盛总,万一找不到像小薇这么能干的导游,你可别嫌弃啊。 盛漪函随意应了一声,视线却往远处瞟过去。 她从刚才就一直分神关注着那群干活的人的动静,隐约听到有个男同事连续抱怨了好几句,似乎搭遮阳伞并不顺利。 今天风有点儿大,这下面结构是这样的形状,不太好固定啊! 裴时薇听闻后,走上前去调整了一下角度,又和男同事一起试了试遮阳伞的牢固程度。 放心,把下面这里固定死了,伞就不会倒。 遮阳伞和躺椅全部就绪,盛漪函和卢总移步过去,在椅子上舒服地坐下,喝着裴时薇拿来的饮料,继续交流合作事宜,闲适而又惬意。 不远处的沙滩上,其余人都在自由活动,田娴和另一个女生在挖沙子找小螃蟹,赵明也闲不住,不知从哪里搞来一只排球,拉着其他人跟他一起玩排球。 临近中午,随着时间的推移,沙滩上的游客越聚越多,许多年轻的父母带着小孩子,站在海边合影留念,熙熙攘攘,好不热闹。 卢总跟盛漪函愉快地聊完一段,间歇时偶然抬头看了看天,下意识说了一句:怎么感觉有点儿变天了? 盛漪函眯着眼睛,抬手遮住直射的阳光,顺着卢总视线方向望了望天,只见天边隐约团聚起一大片乌云,眼看着就快要压过来了。 她张了张口,原本想说现在就回去,可看见沙滩上那群人玩得那么开心,说出口的话便换成了另外一句。 再待半小时左右,我们就回去,恐怕过会儿要下雨。 毕竟现在天上还挂着明晃晃的太阳,总不至于立刻就变成瓢泼大雨。 卢总认同道:也好。 谁料天有不测风云,五分钟后,海边风势逐渐加大,浪潮一阵阵冲刷着海滩,天色愈发阴沉,乌云压顶。 盛漪函赶紧起身,大声招呼那群正在打排球的人:快要下雨了,我们早点回去吧。 赵明远远的答应了一声,又扭过头朝更远的海边大喊:盛总喊我们回去啦!要下雨啦! 短短几十秒时间内,天气状况便又发生了急剧变化。 第57章 狂风怒号,卷着浪花在海面上疯狂翻涌,海平面的另一端,惊涛骇浪不断呼啸而来。 大量靠近海岸线的游客发觉到异常,匆忙往陆地方向撤退,人群拥挤吵嚷喧闹,大人和小孩的相互呼唤和尖叫声此起彼伏。 天空飘起了细密的小雨,风力越发强劲,风夹杂着雨拍在人脸上生疼。 所有人争先恐后往身后的建筑物奔跑,生怕被突如其来的大雨浇成落汤鸡。 面对如此混乱的场面,盛漪函不禁皱眉,眼神略有担忧。 田娴和另一个女生被人群裹挟着,和身边人拥挤碰撞不断,一时半刻无法回到盛漪函身边,只能无可奈何地被别人推来推去,并且有越推越远的趋势。 人群的另一端,裴时薇见状,尽量安抚她们:不着急,慢慢走,我在这儿等你们。 说完,裴时薇逆着人群移动方向,慢慢朝田娴那边靠近,打算挤过去接应一下她们。 田娴心中稍定,拉着另一个女生的手,尽量朝着裴时薇赶来的方向挪动,与此同时,由于身边其他游客大部分都跑到了前面,田娴身边的空间宽松了不少,不像刚才那么拥挤了。 身后忽然有人尖叫:浪来了!快跑! 田娴心头一跳,恰在此时余光瞥见一个矮矮的身影,从身旁大人们的腿之间灵活地穿过去,以相反的方向,面朝身后汹涌的大海,跌跌撞撞冲了过去。 这是谁家的孩子?田娴惊慌失措,本能地伸手一捞,却没能拉住那个小孩子。 那个小小的身影直冲到海边,全然没有意识到危险,而海边滔天巨浪正疯狂肆虐,即将以毁灭性的姿态将他彻底吞噬。 田娴一声惊呼卡在喉咙里,下一瞬,凶猛的海浪劈头盖脸朝那个小孩子打下来,待到浪潮退去之时,岸边已然空空如也。 千钧一发之际。 身侧忽然有人狂奔而过,掀起一阵势不可挡的风。 田娴一脸惊骇地望着裴时薇远去的身影,看着她迅速甩掉厚重的外套,迎着扑面而来的狂风暴雨,以决然的姿态跃入水中。 倏地消失在水面上。 大雨倾盆而下,海面上风急浪高,雾蒙蒙一片,视线严重受阻,哗啦啦的水声淹没了一切可能的呼救声,一霎间,那片未知的水域犹如地狱般阴森可怖。 过了很久很久,依旧迟迟没有人冒出水面。 遥遥目睹了这一切的盛漪函,一颗心顿时提到了嗓子眼,慌慌张张朝四周拼命搜寻救生员的身影。 有人落水了!快来人啊! 景区管理松散,隔了大约十多分钟,大腹便便的救生员才姗姗来迟,他象征性地往海中抛了一个救生圈,却不肯下水去救。 这么大的风浪,我也下不了水嘛! 赵明急得六神无主,只好转头问盛漪函:盛总,怎么办啊?薇姐还在水里呢! 盛漪函神色顿时冷下来,一抬手按住救生员的肩膀,用霸道蛮横的口吻强硬道:我再说最后一遍。把你们所有救生员集合起来,去海里找人。 她那张瑰丽的脸上难得露出几分狠厉,说话的时候过于用力,以至于嗓音都在微微发颤,怒睁的双眸中几乎快要喷出火来,令人霎时间联想到杀人不眨眼的玉面修罗。 否则,我跟你们没完。 这句威胁的话实际上没什么份量,但是结合此情此景,救生员脑海中没来由冒出了一句疯狗咬人无药医,不禁打了个哆嗦。 救生员磨磨蹭蹭,用对讲机呼唤队友:c区有一个女的和一个小孩落水了,你们都一起过来找找,尽量快一点。 盛漪函无语地翻了个白眼,就冲着这种懒散的工作态度,她对这群饭桶的救援能力不抱任何希望了。 赵明也是心急如焚,他从裴时薇身影消失在水面的那一刻起,就眼睛一瞬不眨地盯着那块区域。 不久后,风声渐止,大雾散去,海面趋于平静。 突然,那片水面有了一丁点动静,赵明第一时间发现,激动地指给盛漪函看:盛总,你看那是不是薇姐? 盛漪函凝神细看,只见方才被救生员抛出的救生圈漂漂荡荡,被水流恰巧推到了那附近,那一抹鲜艳的红色极其扎眼。 此刻,一条纤细莹白的手臂探出水面,用手腕勾住了救生圈。 第46章 抱歉。我喜欢女生。 年轻的母亲焦急地注视着水面, 口中不断喃喃:救救我儿子,救救我儿子 海面上,救生圈略微向下沉了沉, 很快又一条手臂攀上来,随即裴时薇的脸缓缓冒出水面。 黑色长发凌乱地贴在巴掌大的精致小脸上,神情动作中疲态尽显,手臂无力地悬挂在救生圈两旁。 年轻母亲站立不住, 踉跄摔倒在地上,几乎快要晕厥。 因为裴时薇朝她摇了摇头,两手空空。 当裴时薇回到岸边时, 田娴和另一个女生都上前去拉她上岸, 裴时薇在与海浪激烈搏斗后已是筋疲力尽,在两人帮助下才艰难从水中站起来。 裴时薇脱去外套后,里面只剩一件白色薄衣, 被水浸湿后上衣近乎透明, 为了防止走光,田娴立即把原先的厚外套给裴时薇披在身上。 然而盛漪函眼尖地看见, 裴时薇在上岸时,似乎刻意用手捂了捂腹部。 这不禁让盛漪函心生疑虑,因为据她所知, 裴时薇有很严重的胃病,上回还被救护车拉走过。 该不会是胃又疼了吧? 盛漪函抿抿唇,欲言又止。 年轻母亲似乎有点疯癫了, 爬行着跪倒在裴时薇脚边,低声啜泣:求求你, 救救我儿子吧, 救救他 裴时薇平静地看着脚下伏跪于地的人。 她和缓道:节哀顺变。 回程的路上, 车里的每个人都异常沉默,就连平常话最多的赵明都不吱声了。 眼睁睁看着一条鲜活生命彻底消失在世间,并不是那么容易接受的事情。 盛漪函坐在裴时薇斜后方,看见裴时薇浑身湿透地裹着干燥的外套,头发上还在不断往下滴水,料想裴时薇这样坐在座位上肯定很不舒服。 可是裴时薇全程都如同静止般一动不动,没有改换过一次坐姿。 照理说,裴时薇应当是现场受到冲击力最强烈的人,只有她近距离面对了那个小孩子的死亡,甚至假如她运气足够好的话,是有可能救下那个小生命的。 其实盛漪函有点担心,裴时薇的责任心那么强,会不会为了今天的事情而过分自责。 她还未开口,田娴却抢先一步,当了她的嘴替。 没有成功救回他,你会感到愧疚吗? 这话问得太过直白生硬,盛漪函心底一沉,瞥了田娴一眼,暗暗责怪田娴莽撞。 却听裴时薇坦然道:见死不救才会愧疚。我已经尽力而为,没什么值得愧疚的了。 不知为何,盛漪函好似听见田娴长长舒了一口气。 回到酒店以后,裴时薇回房间洗澡换衣服,其他人在房间里稍作休息,准备去吃午餐。 这顿午餐结束后,卢总的这趟旅程也就结束了,下午卢总就会乘坐飞机离开这座城市。 赵明提前安排了中午吃当地的特色火锅,不过他改不掉丢三落四的毛病,带领大家来到火锅店后,才发现忘记预订包间座位了。 鉴于此前积累的经验,赵明再一次把求助的目光投向裴时薇。 可惜裴时薇这次没打算出手,她只是笑着摇摇头:我也没什么好办法。进去在大堂里找两张靠近的桌子坐吧。 赵明刚诶了一声,就被盛漪函从后面轻轻推了一下后脑勺。 啰嗦什么,盛漪函挤过赵明身边,跟在裴时薇身后往里走,你薇姐又不是万能的,哪能每次都跟在你后面收拾烂摊子。 最终决定一桌六人桌,一桌四人桌,两桌在隔壁,相互挨得很近,方便沟通交流。 卢总虽然是无辣不欢的人,但他尊重别人的口味,提前问了一句:大家能吃辣吗?正好有两桌,可以把吃辣的和不吃辣的分开。 盛漪函下意识望向裴时薇,想到裴时薇可能会胃疼,又怕裴时薇逞强不肯说,便想替裴时薇做决定。 正巧赵明这时也在问裴时薇:薇姐,你吃辣吗? 裴时薇正要作答,却被身旁一道声音抢答了:她不吃辣。 赵明哦了一声,顺口又问:那盛总吃不吃辣啊? 盛漪函勾唇一笑,强行反问道:难道你见过我吃辣吗? 赵明一脸懵,他当然不清楚盛漪函平时吃不吃辣,他才刚入职,都没有跟盛漪函一起吃过几顿饭。 第58章 不过赵明敢怒不敢言,只是嘟囔了一句:我刚生过病,没什么胃口,我跟盛总和薇姐一桌吧。 田娴旁观者清,笑眯眯说道:我也不吃辣。我们四个人,正好坐一桌。 剩下的人都爱吃辣,自然而然一同坐在了另一桌,接下来各自点菜,卢总吃饭百无禁忌,吃辣的那一桌点菜过程很顺畅,大家爱吃什么就点什么。 反观盛漪函这一桌,所有人都在眼巴巴地等她发话。 盛漪函把菜单推向裴时薇:你来点吧。 赵明连声附和:对对对,薇姐这两天辛苦了,这顿要多吃点。反正是盛总买单。 盛漪函觑了赵明一眼。 这小子今天很敢说啊,是因为裴时薇在场,就以为她不敢当场教育手下员工吗? 盛漪函心中冷笑几声,想了想,又把骂人的话咽回去了。 毕竟,这可能是她和裴时薇面对面,心平气和一起吃的最后一顿饭,还是尽量留下点好印象吧。 即便是日后有机会再见面,恐怕也是远隔着人山人海,数不清的桎梏与障碍。 赵明兴冲冲地和裴时薇一起看菜单,在菜单上指指点点,裴时薇便依言全部勾画下来。 盛漪函没好气地打断赵明:你点的这些,都是你自己喜欢吃的吧? 赵明毫不害臊地连连点头,又一迭声叫道:再点几个盛总爱吃的,盛总你要吃什么呀? 一双白皙好看的手伸出来,将勾画过后的菜单推到盛漪函眼前,顺势在菜单上点了点。 裴时薇:我点好了。你们再看看有没有别的想吃的。 田娴快速扫了一眼,大致看过一遍菜品数量,感觉差不多了,就说:我都行。盛总再点两个菜吧。 一扭头,却看见盛漪函在盯着菜单愣神。 田娴略带疑惑地再次认真看了一遍,见菜单上勾选的菜几乎全是盛漪函平时爱吃的,心中终于有点明白了。 眼看旁边一桌的菜单已经交给服务员了,赵明赶紧催促道:盛总,你还点其他菜吗?要是再不上菜的话,薇姐都快饿坏了。 盛漪函: 裴时薇: 田娴想笑又不敢笑,但她知道,赵明这回算是撞在枪口上了,回去以后盛漪函肯定会用工作好好收拾他的。 然而,此时此刻的赵明并未预见到自己暗无天日的未来,还在喜不自胜地跟裴时薇搭话。 薇姐,我们能添加个联系方式吗?下次我要是再有事找你,也方便一点。 裴时薇了然一笑,赵明的那点小心思,根本瞒不了任何人。 只不过 抱歉。我喜欢女生。 裴时薇的表情很诚恳,说得郑重其事,全然不似在开玩笑。 对面,盛漪函唇角勾着一抹玩味的笑意,直到听完裴时薇对赵明的回应,才收回自己方才落在裴时薇脸上的目光。 赵明心中的小火苗啪一下,熄灭了。 他惊讶了一瞬,下意识看向盛漪函,心想这年头美女姐姐们怎么一个个都喜欢女生啊? 于是接下来,这顿饭吃得有点沉重。 四个人都不怎么说话,只有田娴偶尔提一两个话题,裴时薇顺嘴接一两句,盛漪函和赵明都只顾闷头吃饭,仿佛与世隔绝。 盛漪函在心里暗暗盘算,回去之后要给赵明新增多少工作量,下次出差还带不带赵明 她尽量逼迫自己把全部精力都集中在赵明身上,这样她就没空去想其他事。 吃完饭,就到了离别的时刻。 一行人先把卢总送到机场,在开阔空旷的机场大厅内,卢总那几个人挥手和大家告别。 这个时间点在机场等待登机的旅客不算太多,人数稀少的大厅内太过空荡寂寞,就像盛漪函此刻的心情一样。 其他几个人都在和裴时薇依依不舍地告别。 就连刚才倍受打击的赵明,都在强装笑脸,乖乖地和裴时薇说拜拜。 当裴时薇的视线游移过来时,盛漪函主动回避了裴时薇的目光。 盛漪函忽然牵起田娴的手,顾左右而言他:你不是说想吃那种香蕉蛋糕吗?机场有卖的,我们去找一找。 田娴看穿盛漪函的心思,拉着盛漪函转移到背对裴时薇的方向,亲密地把头靠在盛漪函肩上,假装在和盛漪函窃窃私语。 盛漪函感觉背后那道目光在发烫,犹如烛火缓缓灼烧她的后背,一分一秒都在煎熬。 没过多久,田娴告诉盛漪函:她走了。 再回首,盛漪函漫无目的地在杂乱无章的人群里搜寻片刻,一无所获,最终恹恹地收回视线。 到目前为止,田娴还牵着盛漪函的手,两人十指紧扣,田娴忍不住悠悠感慨了一句:你知道吗?你之前都没有像现在这样牵过我的手。 盛漪函魂不守舍地应了一句:凡事总有第一次嘛。 田娴虽然闭口不言,但她忽然明白,盛漪函的心思从未停留在她的身上。 以前没有过,以后希望也很渺茫。 因为,田娴这一辈子都不会忘记,盛漪函第一次像这样牵她的手,是在昨天晚上,在裴时薇面前。 妄图彻底斩断,那些斩不断的痴心妄想。 裴时薇开车进入梧晏市的地界时,接到夏婷打来的电话。 薇姐你现在到哪里了呀?逾璐姐今晚有一个很大的酒局,你能陪她一起去吗? 可以。把地址发给我。 入夜,高档酒店vip内厅灯光璀璨,由于市里领导的临时加入,这场宴会举办得声势浩大。 应酬开始时,裴时薇顺理成章地被阳奉阴违的人群包围了,那一张张虚情假意的笑脸,晃得她心生厌烦。 不知缘由的,裴时薇今天的心情很糟糕,甚至恶劣到了极点。 其实她平时是极有耐心和涵养的,跟谁都能平心静气地交谈,但今晚她胸口仿佛埋藏了一颗炸弹,耗尽了平时数倍的力气,才勉强维持住彬彬有礼的风度。 后半场时,层出不穷的商业伙伴或对手,连续不断上前打招呼,而裴时薇在真情实意和假仁假义之间,选择了用不停喝酒来展示自己的忙碌。 终于熬到宴会结束,裴时薇按照惯例带着高逾璐出门,却在门外遇到了前来接人的夏婷。 裴时薇看着夏婷,会心一笑:看来,今天不用我送她了。 夏婷手忙脚乱接住高逾璐倾倒过来的身体,又朝裴时薇说道:薇姐,我一道把你们都送了。你晚上去哪儿呀? 裴时薇摆摆手:我今晚回老宅去,刚才已经通知了司机。 高逾璐喝得有点多,起初站得歪歪倒倒,不过当她睁开朦胧醉眼看清夏婷时,还是努力站直了身子。 既然如此,夏婷便跟裴时薇道别:薇姐,那我们就先走啦。 裴时薇挥挥手,双手插兜,原地目送着夏婷和高逾璐往前方停车地点走去。 夏婷主动去扶高逾璐的肩膀和腰,高逾璐有些别扭地让开了距离,尽量自己走直线,不想要夏婷扶她走路。 裴时薇移开目光,抬首将视线投向更深邃寂静的夜空,仿佛透过闪烁的繁星,窥见了更深远的心灵悸动。 裴家的司机很快赶到,裴时薇上车后,疲倦地靠在后座上,闭目养了一会儿神,似是想起了什么,睁开眼看向前面开车的司机。 张叔,你女儿是今年从学校毕业吧? 司机乐呵呵应了一声,知道裴家向来体恤他们这些打工人,各家情况多少都了解一些,有时还会额外关心照顾。 原本他看大小姐似乎像是喝多了酒,担心她坐在车里头晕难受,既然大小姐主动开了这个头,他也就顺便陪大小姐多聊了几句。 我女儿性格很要强,刚毕业就自己找到了工作,从来不要我们操心,司机提起女儿,一脸骄傲,但同时也有隐隐的顾虑,她不许我们干预她的事,但是我们做父母的肯定心里还是担心孩子的嘛。怕她在外面受人欺负了,伤心难过了,这些她都不肯跟我们说。 裴时薇阖着眼睛,轻轻吐出一口气:你们会在心里责怪她吗? 唉,责怪倒是谈不上,但也会有点失落吧,司机叹了口气,其实我也悄悄观察过,她毕业以后好像就和男朋友分手了,一开始工作也不那么顺利,她那些最难受的话都不愿意告诉我们。孩子长大了父母就该放手,这个道理我们都懂的,可是做父母的总想尽力为孩子遮风挡雨,有时候我们也搞不清楚这个想法是对还是错的。 裴时薇不置可否,只是淡然说了一声:张叔,谢谢你。 第59章 汽车转弯后,驶入裴家老宅的大门,司机一边开着车,一边瞥了眼后视镜,有点受宠若惊:我就是随口一说,反倒把烦恼说给大小姐听了,大小姐不要见怪。 车停稳后,司机下车帮裴时薇开门,裴时薇离开时朝司机再次道了谢,然后走进那座高大的建筑物,径直回到四楼她自己的房间。 关上门,房间里一片幽暗,裴时薇刻意没去开灯,安静地坐在书桌前,伸出修长的手指,缓缓触碰从窗外洒落在桌面上的细碎月光。 那月光仿佛有了生命力,被裴时薇渐渐吸纳入指尖一般,照射在桌面上的范围渐渐缩小,再缩小,直到缩成一小块椭圆形淡色光斑。 裴时薇神色不变,就这样孤独地在月光下,静坐了很长时间,无人知晓,潜藏在她平静外表之下的,是怎样撼天动地的惊涛骇浪。 她总是习惯于这样,将一切预期以外的事物,全都牢牢遏制在内心深处,不向任何人袒露分毫。 除了在某些意外的时刻,除了对某个特定的人,她依然不得不沉迷于酒精额外的催化,才敢肆无忌惮地放纵自己陷入难以抑制的思念。 比如,此刻。 第47章 她吃错药了吧! 夜深人静的凌晨时分, 万物尚未苏醒的时刻,却有人还未进入睡眠。 裴时薇的房间里,亮起一盏光线微弱的台灯。 桌面上散落着一堆各色各样的化妆品, 裴时薇沉心静气地端坐在桌前,对着小镜子仔细地化妆,细细描摹出与她原貌相去甚远的轮廓。 裴时薇化妆的手法娴熟自然,一整套流程行云流水般一蹴而就, 显而易见的,这并不是她第一次做这样的事情。 尽管如此,裴时薇依旧不厌其烦地重复着修改细节的动作, 精益求精, 力求更加完美的效果。 寥寥几笔,画出飞扬的眉梢和上挑的眼线,利用高光阴影大幅增加面部立体度, 唇线范围向外圈扩大, 镜子里的人像越来越清晰地向某人的形象靠近。 这样过分浓艳的妆容,其实并不适配裴时薇原本清丽的容貌, 但她总结出自己的一套方法,不求妆容美丽,只求形神兼备。 化妆进程接近尾声, 裴时薇一只手在继续修饰着妆容,另一只手从床底下很熟练地摸出一瓶酒,边喝边化妆。 由于体质特殊, 酒精几乎对裴时薇无可奈何,即便她故意想要借助酒精放大自己的情绪, 很多时候也并不能如愿以偿。 然而酒精的作用毕竟聊胜于无, 因此, 裴时薇这些时日,喝酒喝得愈发厉害。 化完妆,裴时薇又从衣柜里取出一条珍藏的红色拖地长裙,这身装扮她在公开场合只穿过一次,后来却在别人看不见的地方,穿过无数次。 只穿给自己看。 换好衣服,整理好妆容,裴时薇来到卧室里的落地镜面前,对着镜子照了照,拎起裙摆原地旋转了几圈,似笑非笑地望着镜子里的那个人。 酒意姗姗来迟。 裴时薇闭上眼,等待微微晕眩的感觉涌上来,将她缓缓包裹住,裹携着她逐渐向下沉,在恰到好处的时机里,她重新睁开眼睛。 扯了扯嘴角,扯出一抹讥讽的笑,镜子里面的人仿佛也在看着她笑。 镜面朦朦胧胧,似是蒙上一层梦幻般的水雾,镜子里的人近在咫尺,熟悉含笑的声音仿佛又响在耳边 只有在这样的时刻,无人看见的角落里,裴时薇才敢允许自己去做如此荒唐可笑的事情,将一个遥不可及的人影变得触手可及。 以此遏制她体内四处流窜的魂牵梦萦。 裴时薇失神地向前迈进一步,朝镜子里的人影探出指尖,却在指尖触碰到冰凉的那一瞬间,立即清醒过来。 重归现实。 接近拂晓时分,天边渐渐泛白。 裴时薇淡然地洗去脸上妆容,将红裙收进柜子里,把自己恢复成一如既往的端庄模样。 仿佛夜间那个脸上画着妖冶妆容的红裙女人,与她全无关联。 洗漱完毕,快要下楼吃早饭之前,裴时薇在镜子前从头到脚检查了一遍自己的装束,确认无误。 放在桌上的手机忽然响起来。 裴时薇脚步一顿,立即辨认出此前为号码特意设置的铃声,不用去看来电显示,她已知晓对方是谁。 可是,在正常情况下,裴勋是不会在这个时候,给裴时薇打电话的。 裴时薇接起电话,先叫了一声:爸。 裴勋:吃过早饭了吗?爸爸就是想关心你一下。工作不要太劳累,身体才是革命的本钱。如果在外面住得不舒服,就搬回来住,想吃什么直接告诉杨姨。 裴时薇停顿片刻,直言道:爸,我的事情,您全都知道了吧? 裴勋那边也迎来了短暂的沉默,应该是在努力寻找措辞。 两秒后,裴勋坦言道:是你妈妈千叮咛万嘱咐的,让我一定要找机会和你谈一谈。 裴时薇嗯了一声。 裴勋:从小到大,你一直都是有主见的孩子,我们家里所有人尊重你的每一个决定,对你没有任何要求,就是希望你幸福快乐。无论你成为什么样的人,我们都会永远支持你。 裴时薇略带诧异地握紧了手机,似乎读懂了裴勋说这些话的意思,但又好像理解不了背后的逻辑。 难道,裴勋支持她和盛漪函在一起吗? 这对于裴家这样颇负盛名的家族来说,几乎是绝无可能的事情。 裴勋继续说下去:你之所以会得到现在这样的结果,知道是什么原因造成的吗? 裴时薇明白,裴勋指的是她和盛漪函分开这件事,低头略一思索后,裴时薇给出了自己的答案。 因为,我不会爱人。 没想到,裴勋立刻反对道:错。你不是不会爱人,你只是不会爱自己。 裴时薇心头一震。 裴勋:人无完人,世界上不存在绝对完美的事物。所以,爸爸希望你能够学会接纳自己的一切,哪怕是超出你计划范围以外的事情,所有这些碎片拼在一起,才是完整的你。以前爸爸没有和你谈过这些,是因为不想干扰你的想法,但是现在爸爸想要提醒你,千万不要轻易做出让自己后悔一生的错误决定。 这番话说得很重,几乎将裴时薇为自己制定的人生规则,瞬间击得粉碎。 激烈的心理斗争迫使裴时薇用力撑住桌沿,才能坚持把裴勋接下来说的话全部听完。 裴勋:你对自己要求太苛刻,爸爸真的怕你太辛苦了。你是我裴勋的女儿,所以你不用担心任何事情,也不用去考虑任何人的想法。你只需要遵从内心,大胆地做出对你自己最有利的决定,我们一家人都是你最坚实的后盾。 作为含着金钥匙出生的天之骄子,优渥包容的家庭环境为裴时薇的人生提供了无限可能性,却令她不由自主为自己套上了无数道枷锁。 那些被裴时薇不断开创又丢弃的人生经历,是裴时薇在枷锁之下挤压出的自由意念,完美人设之下最极端的放纵任性。 这一切裴勋都看在眼里,相比于一尘不染的裴时薇,他反倒更钟意那个有缺陷但也有血有肉的女儿。 受到强烈的情绪触动,沉默如亘古绵长,电话两端的人都没有出声。 良久之后,裴时薇的声音有点发颤:我真的可以吗? 裴勋坚定地说道:对你而言,没有什么是不可以的! 当卢芝接到裴时薇亲自打来的电话时,犹疑地反复确认了无数次,才相信这通电话不是诈骗电话。 可以见面详谈吗? 卢芝一口答应下来:可以可以。我随时都有空。 直到出门后,卢芝都有一种自己正在梦游的感觉。 毕竟,她即将见到的人,那可是大名鼎鼎的裴时薇啊!和她这种混吃等死的压根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高档雅致的咖啡馆里,悠扬舒缓的音乐令人平心定气。 面对裴时薇提出的问题,卢芝却局促不安地搓了搓手,憋得脸色涨红。 对面,裴时薇好整以暇地看着卢芝:怎么,不方便向我透露吗? 卢芝艰难道:老大她的个人私事,我确实不太了解。 当年盛漪函对卢芝曾经有过大恩,可裴时薇同样对卢芝奶奶有救命之恩,在这两人之间,卢芝并不愿意偏向于谁。 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对这两个人,卢芝都会用一辈子来维护到底的。 卢芝眼见裴时薇一副心灰意冷的模样,不禁想出了一个折中的办法:虽然我不了解,但有一个人肯定了解。 裴时薇转而露出笑意:谁? 第60章 田娴。 裴时薇总算如愿以偿,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那么,你可以帮我约田娴过来吗? 早上九点,wjn全体员工在大会议室开完早会,各自回到工位上。 办公室门前,盛漪函被满头大汗的保安叫住了:盛总,楼下有人给你送来了一大堆玫瑰花,花太多了实在搬不上来,要不然你先下楼去签收一下? 盛漪函虽然心中疑惑,但还是跟保安说:谢谢啦,我这就去。 她匆匆下楼,谁曾想半路上碰到田娴,又被再次拦住了。 田娴手捧一大束鲜艳的红玫瑰,言笑晏晏:你先签收我的玫瑰! 盛漪函无奈地挑眉,接过田娴手中的那束玫瑰,前后左右看了看,噗嗤一笑。 楼下那些,也是你搞的鬼?盛漪函没想到今天会收到玫瑰花,思来想去,也想不出任何缘由,只能尝试猜测,今天是什么纪念日? 突然搞得这么大张旗鼓,盛漪函有点不太适应,以往这些浪漫元素都是她用来哄别的小姑娘的把戏,还从来没有人对她使过这种手段。 田娴先回答盛漪函的第一个问题:楼下那些花,大概是裴总送给你的吧。 盛漪函一怔,立刻敛起笑意,抱着田娴送的玫瑰转身就走,口中念叨了一句:她吃错药了吧! 田娴跟在盛漪函身后,回到办公室里关起门来,然后从花束中间抽出一张精美的小卡片,放在盛漪函眼前晃了晃。 卡片上第一行赫然写着,第十届企业创新青年论坛大会。 盛漪函饶有兴致地接过卡片,仔细查看主办方介绍后,目光在大会主持人这一栏停了停,朝田娴瞟过去一个狐疑的眼神。 你们俩合起伙来耍我呐?盛漪函一副看你们就没安好心的表情,眼眸微眯,我猜,楼下她送过来的那堆花里,也有这样一张相同的卡片吧?说吧,你们什么意思啊? 田娴一本正经,如实相告:我和裴总公平竞争。 盛漪函正在喝的一口水顿时呛进了鼻子里。 她斜睨着田娴:什么玩意儿?! 田娴娓娓道来:我和裴总的确交换了一些信息,有过一个约定。但是这份论坛大会的邀请函是我托关系弄到的,和裴总无关。楼下那份邀请函才是裴总的心意。 盛漪函目瞪口呆,喃喃自语:你和她竞争什么?你也吃错药了吧? 田娴不慌不忙,继续说道:我是想通过这件事,证明给你看,裴总能够为你提供的,我也同样可以。至于那些我提供不了的资源,我觉得对你来说并不是必需品。 盛漪函扶额:让我先缓缓。 田娴点头:那好。我让赵明去把楼下裴总送的邀请函拿上来。我的邀请函送给你了,但我不介意用裴总送的邀请函,陪你一同前往。 盛漪函: 楼下,赵明刚一得到田娴的通知便赶去了,在几百朵挤挤挨挨的玫瑰花中奋力翻来翻去,耗时五分钟,总算找到了那封所谓的邀请函。 外面用一层白纸包裹着,在显眼处写了裴时薇赠这几个字。 赵明起初没细看,视线一扫而过,上楼时却忽然一愣,仿佛发现了什么秘密。 他重新默念了一遍这几个字。 裴时薇? 办公室内,盛漪函拿到赵明送过来的邀请函时,心态已然趋于平静。 两份邀请函放在一起做对比,裴时薇的在b区,位置绝佳,而田娴的只是在d区,视野范围相差很远。 盛漪函漫不经心地看了看,当着田娴的面,收下了d区的那一份,把b区的推到田娴面前。 田娴笑吟吟:谢谢盛总。 盛漪函提醒田娴:你和她公平竞争这个想法,我觉得不太明智。据我所知,她并不像外表看起来那么善良忍让,我怕你吃亏。 何况,盛漪函心中已经拿定主意,不会再和裴时薇有任何可能性。 偏偏田娴说话直白得可怕,开诚布公向盛漪函吐露了真实想法:其实,我不是在和裴总赌,我是在和你赌,赌你的心,有没有可能爱上我。 田娴依旧记得,在她决定和裴时薇公平竞争的那一天,裴时薇曾经云淡风轻地说过一句话。 我不会做没有把握的事情。 那时候的裴时薇,眼眸中满是胜券在握,周身散发着自信的耀眼光芒,这是久居上位者独有的威势。 而且田娴很清楚,裴时薇是有这个骄傲的资本的。 这么久过去了,田娴曾经满心以为,盛漪函如此肆意风流的性子,总归有一天会彻底忘记裴时薇,可惜天不遂人愿。 她只是来迟了一步,没有占得先机,却一输就输了一辈子。 思绪至此,盛漪函恰好也在问田娴:为什么呢? 明知希望渺茫,为什么还要赌一个接近为零的概率呢? 田娴的确是有苦衷的,值得庆幸的是,这世上所有概率小到微乎其微的事情,只要勇于尝试,哪怕没能得偿所愿,也不必遗憾了。 她抬眼直视盛漪函的眼睛,坦坦荡荡:如果这一次还不成功,我就要被父母喊回家去结婚了。 第48章 被别人完全看透。 几天后, 本次企业创新青年论坛大会如期举办。 当天参会者依次有序进入会场,按照座位号就坐。 人头攒动,入场时间有限, 狭窄的过道有些不堪重负,好在多数人都能主动遵守会场秩序。 盛漪函排队来到d区,随意地四下看看,放眼望去没发现什么熟人, 索性在自己座位上直接落座了。 其他参会者们非富即贵,要么是商业新星,要么是世家子弟, 背景一个比一个厉害, 这些人都不是盛漪函能够结交得了的。 盛漪函平日里也结交过一些所谓的达官贵人,但放在这里来比较,充其量只能算得上是一点小打小闹罢了。 会议即将开始, 盛漪函身旁两侧都已有人落座。 有人忽然从过道另一边挤进来, 身上满是味道浓烈的香水味,走路时华贵服装上的配饰叮叮当当响个不停, 典型的纨绔子弟招摇过市。 盛漪函不禁抬头去看,发现来人是一个扎着丸子头的女孩,正弯腰和坐在她右侧的人说话。 女孩:我想和你换座位。我这个座位是最前面的交流区, 允许发言提问的。 那人原本还有点不情愿,可一听说是交流区的好位子,立刻就点头答应下来。 毕竟, 主持这次会议的人可是那一位,商界传奇, 年纪轻轻便在行业内只手遮天, 要是能有幸得她青眼, 哪怕只是被她指点一二,也定然获益匪浅。 于是,女孩施施然在盛漪函右手边坐下了,刚一坐下就主动和她搭话。 姐姐,你好漂亮诶! 盛漪函和善地笑了笑:你也是。 说完,两人都没了下文。 幸好,在她们两人说话时,大会已经正式开始,主持人走上台和现场观众见面。 盛漪函抬眸,遥遥望见裴时薇在正中央的话筒前站定,身上照例穿着不知哪家知名设计师量体裁衣设计出的定制款白西装,优雅翩然,温和沉静的眼眸向下面缓缓扫视。 场内顿时一静,众人都心有默契地屏住呼吸。 纵横捭阖多年,裴时薇太知道如何控制场面了,她甚至无需出声,只需姿态从容地往那里一站,坐在下面的人便被她高贵清雅的气质深深折服,垂首聆听她的讲话,无人敢于正面承接她威严的目光。 似是心有所感,裴时薇的目光绕过大半会场直入主题,视线朝d区盛漪函所在的方位,准确无误地掠过来,随即直直撞上盛漪函的视线。 只蜻蜓点水般停留一瞬,便又转开了目光。 不知为何,盛漪函总觉得裴时薇与自己视线相接的那一刻,眸光是含着笑意的。 笑什么呀? 盛漪函越想越气,裴时薇到底还是太过了解她,一下就猜到她会坐在d区,那一笑与其说是试探,不如说是笃定。 被别人完全看透心思的感觉,其实并不好受。 好似每一步都踏在别人预先设下的陷阱里,如提线木偶一般全然受人摆布。 盛漪函决定,不再和裴时薇有任何视线接触,干脆低下头开始捣鼓别的事情,只留一只耳朵顺带听一听,裴时薇和其他发言人员的讲话内容。 于是,当裴时薇讲完一段开场白,再次偷偷摸摸往盛漪函的方向瞟时,看见盛漪函正低着头玩手机 卷曲的棕色长发散漫地向前披下去,遮住盛漪函那张风情昳丽的脸,甚至连肩膀都隐藏在前面人的座椅之后,只有头顶朝向正前方,身体高度比旁边人矮了一大截。 第61章 即便是在此类高级会议上,盛漪函在不影响他人的前提下,依旧是为所欲为,自由散漫的。 在一众聚精会神倾听的观众里,这唯一一位低头族显得格外突兀,仿佛一整块拼图被抠掉一小块,想忽略都很难做到。 情况似乎与裴时薇预想中的稍有偏差。 裴时薇悻悻地收回目光,若无其事地清了清嗓子,继续下一个环节。 整场大会全部结束时,已是三个小时之后。 盛漪函揉着酸痛的脖子,起身顺着人潮往外走,预备去门外等一等田娴,再和田娴一同离开。 这时,坐在右侧的那个女生,又开始和盛漪函主动聊天:你知道吗?现在去后台,就可以和裴总面对面交流呢! 盛漪函一语中的:是裴总让你坐过来的? 女生噎了噎,索性破罐破摔道:你就行行好,跟我过去一趟嘛!就站在门口看一眼就行,又不耽误你多少时间!薇姐答应给我五十万当做酬劳呢! 盛漪函不禁冷笑一声:五十万! 不愧是裴时薇,出手这么大方。 在这世上,还真有人的钱是大风刮来的。这只是裴时薇随便一出手,就跟玩儿似的,目的就只想要盛漪函过去见一面。 盛漪函眉心拧起,更加坚定了此前的想法,她和裴时薇压根不是一条路上的人,此生绝不可能走到一起去。 女生点点头,凑近跟盛漪函商量:咱们五五分,怎么样?我去跟薇姐讨价还价,说不定还能多要一点。 盛漪函神色更加冷淡,正要冷漠回绝,冷不丁又凑过来第三颗脑袋,正好插在盛漪函和女生之间。 不行,至少要三七分,我七你三! 女生被吓了一跳:你狮子大开口啊!你谁啊? 田娴从背后捅了捅盛漪函,笑言道:盛总,干嘛和钱过不去呀? 盛漪函转头,难以置信地看着田娴,觉得这个世界真是彻底癫了。 假如她为了钱去和裴时薇见面,她成什么人了? 田娴无视盛漪函眼中的震惊,继续跟女生交涉:三七分,我们就去。不然,门都没有! 女生咬牙切齿:好。 最终,盛漪函还是被田娴强行拖走了,她们跟在女生身后,一道往后台休息室走去。 女生脚步轻快地走在前面,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扬,向上的弧度又被她硬生生压下去。 没想到这么轻松就搞定了! 果然,她薇姐在给人下套这方面,简直无人能敌! 刚踏入休息室,旁边就有一道女声喊道:夏婷,过来! 夏婷无所谓地吐吐舌头,反正人她已经带到了,接下来的事情就不归她管啦。 盛漪函抬眼一瞧,把夏婷叫到旁边的人,是时薇集团的高逾璐,当初她们也曾经见过面的。 高逾璐脸上莫名有点不高兴的样子,半秒钟都没有多停留,直接拉着夏婷出门,还顺手把门关上了。 于是,休息室内,仅剩下盛漪函,田娴和裴时薇三个人。 裴时薇面色平静地靠坐在休息室宽大的沙发上,身体略微紧绷地看着盛漪函,目光中带有强烈的探究意味,正在仔细观察盛漪函面部细微的表情变化。 尽管盛漪函没去看裴时薇,但这道视线过于灼热,迫使盛漪函扭过脸去躲避。 空气静悄悄的,一时无人开口。 盛漪函自顾自走到距离裴时薇最远的那一侧墙边,旁若无人地背过身面壁,似乎没打算跟裴时薇有任何交流。 她被人强迫带来这间休息室是一回事,把裴时薇故意晾在一边又是另一回事,这并不矛盾。 局面被搅成现在这副样子,不伦不类的,反倒像是在逼迫她,从田娴和裴时薇之间二选一,完全不顾及她本人的意愿。 盛漪函不清楚,田娴和裴时薇之间是否达成某些约定,但至少她是毫不知情的,无缘无故地被架在火上烤。 事到如今,盛漪函只觉得莫名其妙,心中涌起一片烦躁。 裴时薇也不说话,只是静静凝视着盛漪函的背影,眸中敛去情绪,如一潭死水般寂静。 田娴见状,开门见山道:裴总,既然我们是在竞争,我想先陈述一下我的优势,裴总也可以陈述你的优势,这样才方便让盛总做出更直观的比较。 裴时薇没有反对。 于是田娴朗声道:论外貌,我自认为不比裴总差;论家世,虽然我远不及裴总,但盛总显然并不喜欢裴总那样煊赫的家庭,我的家庭背景足够帮助盛总更上一层楼,同时不会造成太大负担;论个人能力,我也不及裴总,但盛总这一路打拼过来,从不依靠别人,裴总的主导能力再强,也比不上我从旁协助让盛总更舒心。 盛漪函依旧背对着裴时薇,无法判断裴时薇的表情,不过在她看来,裴时薇此刻大概是不会有任何表情变化的。 或许裴时薇从来都是这样,居高临下地维持着淡然自若的姿态,若她不允许,旁人便看不清她的情绪,猜不出她的动机,自然也拿捏不住她的心思。 田娴却向来直率坦然:我习惯有话直说,盛总用不着猜测我的想法,反观裴总,惯常将心思掩藏在心底最深处,盛总跟这样的人相处起来会很累;我可以做到一心一意只爱一个人,一整天只陪在一个人身边,可是裴总日理万机,对旁人的关心又太多,能分到盛总身上的关注度恐怕少得可怜吧? 盛漪函眉心蹙起,手指攥紧又松开,潜意识觉得田娴说的这些话在裴时薇面前太过放肆。 又隐约对裴时薇的反应有点期待。 恰好田娴也在问:裴总,还有什么想补充的吗? 那一刹短暂的停顿,仿佛度过了三五分钟的漫长等待。 裴时薇声音里无波无澜:没有。 田娴对裴时薇的所有控诉,裴时薇都尽数揽在身上,没想过反驳任何一句。 万籁俱寂里,盛漪函唇间忍不住漏出一声嗤笑。 她径直打开休息室的门,抬脚就走。 从头至尾,没给裴时薇一个眼神。 盛漪函疾步走出门去,脑中闪过裴时薇和田娴刚才那段对话,又被气笑了。 在裴时薇这种人身上多浪费一秒钟,都是对她宝贵时间的不尊重。 回到wjn,在自己办公室椅子上还没坐热,盛漪函便被严侨倾一个电话叫过去了。 盛漪函一瞧见严侨倾凝重的表情,就隐隐有了预感。 又要出幺蛾子了。 果然,严侨倾意有所指:她邀请我们全公司的人,去轻渊山庄度假,整整一周七天时间。 这个她具体指的是哪位,盛漪函心知肚明。 轻渊山庄是大名鼎鼎的高档度假区,占地范围甚至远超一整片群山,传闻山庄里面有无数豪华风景区和游玩娱乐设施,从不对外开放,只供轻渊山庄的主人以及朋友享乐,外界虽然对山庄内部猜测颇多,但从未获得证实。 不行。盛漪函第一反应是拒绝。 严侨倾:迟了。已经有人把这个消息发到了公司群里,说是我偶然中了大奖,请全公司去轻渊山庄度假。 盛漪函急忙翻出手机,进公司群一看,最先发布消息的人,是赵明。 群里一片欢腾。 严侨倾无奈:毕竟是神秘而又豪华的轻渊山庄,大家都很期待这次度假。 盛漪函把手机一摔,脸色铁青:有钱还真踏马能横行霸道啊! 第49章 别跟自己赌气。 你决定了吗?去不去?严侨倾问。 去呗!盛漪函没好气地说道, 天上掉馅饼的好事,我干嘛不去? 反正她这回就算去了,也不可能给裴时薇一丁点好脸色。 田娴和裴时薇两个人公平竞争又怎样?只要她一直不松口, 裴时薇就拿她没办法。 说真的,你有没有考虑过,现在对她是什么感觉?严侨倾冷静地问道。 盛漪函顿了顿。 继而缓慢地眨了眨眼,漫不经心地捋了捋头发, 才答道:早就没什么感觉了。 虽然我很讨厌她之前欺骗你的那些行为,但是如果你仍然忘不了她,我觉得或许你还可以再跟她试一试, 作为朝夕相处的朋友, 盛漪函最近的情绪异常,严侨倾都看在眼里,悠悠叹了口气, 别跟自己赌气。 盛漪函霍然抬头, 脸上的笑意略显僵硬,半开玩笑道:不是吧严总?你也像田娴一样, 要逼我做选择是吗? 不是逼你,我只是觉得,目前你对她的看法太理智了, 忽略了你内心对她这个人的真实感受。可是,爱原本就是最原始的本能冲动,而不是权衡利弊的结果。 第62章 盛漪函手指在桌面上点了点, 略微思考了一下,摇摇头, 不赞成严侨倾的说法。 如果我和她注定走不到一起, 那么, 爱与不爱又有什么区别呢? 严侨倾笑了笑:好吧,说不过你。 盛漪函洒然一笑,顺利将话题转过:这次去轻渊山庄,有活动计划吗?快拿来给我看看,七天玩不完所有项目吧? 这些不用你操心。全是她亲自安排的,日程满满当当。 说着,严侨倾从电脑里翻出一份文件:我把日程计划发到大群里了,你自己去看。 盛漪函哦了一声,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桌上的笔帽,看着严侨倾从桌面拖动文件放入群聊,点击发送。 我没别的事了,你回去吧。严侨倾盯着电脑屏幕目不转睛,冲盛漪函挥挥手。 盛漪函恍然回神,把手从严侨倾的笔帽上拿开,如释重负般说了声:那我先走啦。 严侨倾转头,目送盛漪函的背影离开办公室。 半晌,极其轻微地叹息了一声。 接下来又过了几天,很快就到了出发去往轻渊山庄的日子。 全体整装待发。 七天的行程不算短,大家行李箱的份量都不轻,一群人排队装行李上车时,盛漪函正好推着两个行李箱走过去,立刻就有五六只手伸过来,要帮盛漪函放上车。 底层员工和高层领导平时的接触机会很少,并且盛漪函还是个容貌倾国倾城的女领导,自然少不了人献殷勤。 盛漪函乐得轻松,也就半推半就放开手,正要对帮忙的人说声谢谢,身侧忽然斜刺里出现另一条白皙的手臂。 这么冷的天气里,衬衫袖子却高高卷起,露出的小臂纤细却不瘦弱,发力时隐约能辨认出肌肉线条的痕迹。 盛漪函偏过头去,移开目光。 那人动作干脆果断,抢在所有人之前,把盛漪函的行李箱塞进车肚子里。 结果,不仅没获得盛漪函的谢谢,反而收获了一个白眼。 盛漪函朝其他同事们露出平易近人的笑容,却看都没看裴时薇一眼,直截了当转过身,从前门上车了。 此刻时间尚早,车上只零散地坐着几个人,见到盛漪函上车,他们齐刷刷喊了一声盛总,然后就默契地不吭声了。 盛漪函不紧不慢挑了一个靠窗的座位,手肘半撑在窗边,托着脑袋透过窗户朝下看,一头棕色大波浪散乱地挤在玻璃上,反而显现出一种随意自然的风情。 下面的一群人仍旧在排队放行李。 不同之处在于,队伍最前端始终站着一个人,耐心细致地帮助每个人放行李,统筹安排大小行李的摆放位置。 盛漪函蹙眉,身子又往窗边探了探,想要看得更清楚一些。 难道裴总平日里在时薇集团,也是这么亲力亲为? 盛漪函抿了抿唇,愈发感到裴时薇像是一团捉摸不透的山间迷雾,雾后朦朦胧胧散发着无穷无尽的光辉,却总让人看不清背后的真实景象。 没过多久,被一道笑嘻嘻的声音打断思绪。 盛姐! 盛漪函抬眼,惊讶:小胡博士怎么也来了? 跟在胡誊后面上车的严侨倾,板着脸拍了一下胡誊后背:还不是给他的裴总当眼线来了! 我是作为家属来的,这次度假又不止你一个人带家属! 严侨倾气得瞪眼睛:在外面跟着别人混了几天,敢跟我顶嘴了是吧?你考虑清楚,要站在哪一边? 胡誊连忙求饶:我保证不和裴总有任何联系,手机上交给你。你说往东,我绝不往西! 盛漪函没有插话,默默转头再次望向窗外。 这辆车差不多已经坐满,剩余的人陆陆续续在后面的车周围聚集排队。 裴时薇最后弯腰探进车肚子里整理了一遍行李摆放,却没急着关门,似乎还在等人。 等了几分钟,田娴姗姗来迟,匆匆跑向这边时,气喘吁吁的,甚至热得将外套脱下来拿在手里,仿佛刚冲刺过一个八百米。 裴时薇和田娴简单交谈几句,接过田娴的行李,又朝车门方向努努嘴,示意田娴先上车。 田娴上车后,做的第一件事,是把小陆从前排座位赶到盛漪函身边:你去坐盛总旁边。 盛漪函:? 小陆:? 小陆妄图垂死挣扎一番:不要吧?我不太想在路上陪盛总一起加班啊啊啊 田娴还没说话,正好裴时薇放完行李上车,也往小陆那边走,温声细语道:就当是帮我个忙,行不行? 盛漪函:坐在她身边难道是要面对什么刀山火海吗? 小陆虽然愤愤不平,但不太敢跟裴时薇讨价还价,只好一步三回头地挪到了盛漪函身边。 随后,裴时薇和田娴坐在了一排,亲密无间地聊天,哪有半点情敌的模样。 目睹这一切,盛漪函不由在心中呵了一声,冷笑不语。 小陆被盛漪函这副随时要刀人的表情吓到了,迟疑着坐下以后,小心翼翼问道:盛总,有什么是我能为您效劳的吗? 盛漪函轻轻抬眸,温柔地瞥了小陆一眼,语气轻缓地吐出两个字:闭嘴。 于是,小陆全程都假装自己是哑巴。 轻渊山庄是由群山环绕的一大片区域组成,安保森严,围墙内有数十支警卫队日夜巡逻。 裴时薇这次动用自己的人情关系,将轻渊山庄租用了整整一周时间,进门时所有人必须依次向安保人员出示身份证明,登记后他们的车队才能被准许进入。 第一站是轻渊山庄的历史博物馆,馆内藏品数量虽然有限,但几乎全是精品或孤品,文化底蕴深厚,博物馆内部共有五层楼,占地面积非常可观。 因此,尽管人数众多,进去以后大家还是很快分散开了,各自奔向感兴趣的楼层开始参观。 盛漪函亲眼看着裴时薇和田娴手挽着手,往一楼右侧展厅走去,她懒得去趟这趟浑水,索性跟着小陆和严侨倾那一波人直接上了二楼。 空旷的室内回荡着脚步声,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腐朽的气味。 盛漪函漫无目的到处瞎逛,实则压根没看进去多少内容。 胡誊时不时跟盛漪函搭话几句,弥补因为严侨倾话少而略显冷清的气氛,小陆刚才在车里被盛漪函警告后便不敢说话,不过此刻又恢复了活泼的本性,一路说说笑笑。 在这样轻松的氛围里,盛漪函眉头稍微舒展开一些,看那些冷冰冰的文物都觉得亲切不少。 突然,楼下传来女生的尖叫。 啊救命 听声音的音色,有点像是田娴的尖叫声。 盛漪函猝然一惊,疾步冲下楼时,一楼的人几乎已经乱成一锅粥,有人在大喊:抓住他!就是他泼的东西! 嘈杂的人声中,混杂着许多议论纷纷,盛漪函跑到展厅门口时,正听见裴时薇在里面扬声唤保安。 盛漪函毫不犹豫,继续往里走,拨开层层叠叠的围观人群,努力往最里面挤。 正巧看见裴时薇蹲在地上,仔细帮田娴检查,暴露在外的皮肤是否有破损。 光滑的大理石地面上,掉落一件黑色外套,不远处撒着几粒纽扣,地上还有一摊浅黄色液体。 盛漪函记得,那件黑色外套是裴时薇在下车前特意穿上的,以防气温太低冻感冒。 训练有素的安保人员及时赶到,呼喝声在外面不断响起,从说话声音判断,应该是已经抓住了那个行凶者。 与此同时,身边一个女生在叙述事情经过:我刚刚就站在这里,有一个人突然冲过来,往田助脸上泼不知道什么液体,有刺鼻的气味,幸好被田助旁边的女生用外套挡住了。 说话间,裴时薇凝眸细瞧,发现田娴手背上被不明液体溅射到一小块,立即拉着田娴往卫生间跑,用大量自来水冲洗。 盛漪函顾不得许多,直接跟了过去。 身后,严侨倾和胡誊正在组织大家有序离开现场,人群吵吵嚷嚷。 有人义愤填膺大喊:人不是抓住了吗?我们去问那家伙泼的是什么液体! 刚才有人看见,他是从哪个方向冒出来的吗? 报警报警! 盛漪函将那些乱七八糟的声音远远甩在身后,胸口的心跳声扑通扑通,吵得她头更痛了。 走进卫生间,视线第一时间落在裴时薇胸前敞开的衣服,那里缺损了几颗纽扣,里面穿的白色内衣有一大半都暴露出来,胸前大片肌肤白得刺目。 第63章 衣服怎么回事? 这是盛漪函这些天以来,对裴时薇说的第一句话。 裴时薇愣了愣,按住田娴的手在水池冲洗的姿势稍显僵硬:没什么。刚才不小心扯破了。 反倒是田娴接过话茬,描述得绘声绘色。 有个人突然冲到我对面,扬起手里的水瓶就朝我脸上泼过来。说时迟那时快,只见裴总把外套一扯,往我头上一罩,我感觉有液体溅到我头上。当时我都快吓傻了,大脑空白了两秒,眼一闭一睁,就被裴总带到这里了。 说完,田娴转头向裴时薇投去崇拜的目光:裴总,你刚才简直帅呆了!再这样下去,我要变成你的梦女啦! 盛漪函: 倒也不必说得这么不委婉。 田娴手背上情况不严重,被不知名液体腐蚀掉很小的一块皮肤,好在及时用水冲洗过了,总体来看问题不大。 恰在此时,安保队长在门外大声汇报:犯事的人逮住了,他说他是精神病患者,我们已经报警,交给警察做后续处理。 裴时薇:去把地上的液体收集起来,送去机构化验,时间截止到今天下午两点,我必须要知道液体的成分。 紧接着,医护人员火速取来药箱,裴时薇用棉签亲自给田娴上药。 盛漪函颇有些不自在地站在一旁,感觉自己仿佛是局外人,除了瞪大眼睛看之外,什么都做不了。 裴时薇一如既往耐心得过分,涂完药还亲手帮田娴贴上防水绷带,之后不厌其烦地叮嘱田娴,伤口最近不要沾水。 盛漪函眼观鼻鼻观心,扪心自问,她一直很想让裴时薇先把衣服拢一拢,否则袒露的风景都快被别人看光了。 裴时薇显然没有读心术,直到所有事情都处理完,才不紧不慢拉了一下衣领,可惜扣子掉了好几颗,就算想扣也扣不上。 盛漪函的目光飘啊飘,无意间飘到裴时薇胸前某处,忽然定住不动了。 那里有一道狰狞的疤痕,微微突起。 盛漪函心中狠狠一沉。 脑中仿佛轰过一道惊雷。 这疤痕的位置,怎么看着有点眼熟? 盛漪函上前一步,拽开裴时薇扣在衣领处的那只手,难以置信地望着白皙皮肤上那处突兀的疤痕。 你这里,是怎么受伤的? 第50章 我会担心你的。 裴时薇表情不变, 冷静如常:因为一次意外,被划破了。 和我有关吗?盛漪函穷追不舍。 她急需一个答案。一个匪夷所思的念头盘旋在脑海中,呼之欲出。 原来, 那果真不是一场梦吗? 对面,裴时薇仿佛淡然地笑了一下,眉眼间云淡风轻,再开口时, 盛漪函的心脏也被一股力量拖拽着,狠狠跳了一下。 有关。 仿佛尘埃落定一般,时间在这一刻凝滞一瞬。 盛漪函重重呼吸了一下, 闭上眼, 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几十个日夜之后,关于那场梦境带给她的迟来的震撼,此刻排山倒海般压过来, 几乎将她覆灭。 许多当时记不起的细节, 争先恐后涌入盛漪函的脑海,无数个似幻非幻的画面碎片, 砸得她头痛欲裂。 原来,那天她以为在梦中见到的人,将她强行从死神手中抢回来的人, 竟然真的是裴时薇本人。 之前有段时间,盛漪函的状态很不好,感情和事业的双重打击之下, 她曾有过轻生的念头。 只有她自己知道。 在别人面前,盛漪函一直都掩饰得很完美, 没心没肺地跟田娴开启了下一场恋爱, 工作上也势如破竹, 全面开花。 背地里,盛漪函却时常精神恍惚,抑制不住地思念裴时薇的每一个动作细节,做梦时忍不住幻想裴时薇对她极尽温柔会是何等模样,尤其是在酒后,脑子里塞满了乱七八糟一堆暧昧旖旎的画面。 久而久之,工作中做不到心无旁骛,检查合同的时候不够专注,终究是被竞争对手钻了空子。 那次失误,便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尽管严侨倾没有说什么,但是盛漪函说服不了自己,如何面对给公司造成的巨大经济损失,她钻牛角尖,钻到死胡同里,想裴时薇,想到恨不得把自己千刀万剐。 那时候,盛漪函竟忽然觉得,也许放弃才是最好的解脱。 当初预备用来向裴时薇表白的那枚戒指,仍然静静躺在盛漪函的抽屉里,盛漪函把戒指找出来,戴在手上,仔细欣赏把玩了一会儿。 唇角勾出一个讥讽的笑。 可笑她沦落到如今这步田地,临死前,居然还是想再见裴时薇最后一面。 那天晚上,盛漪函喝了很多酒,手上戴着戒指,漫无目的地在路上瞎逛,等待一个最后的时机。 耳旁微风徐徐,世界颠倒旋转,意识逐渐涣散。 很久很久以后。 当她终于如愿以偿,梦到裴时薇的时候,她如释重负般笑了笑,朝着远方的那个模糊人影,抛去一个恋恋不舍的眼神。 然后,盛漪函不顾后面车辆的疯狂鸣笛,一闪身晃悠到了机动车道上。 下一刻,远处的裴时薇好似修习了瞬移术,眨眼间便出现在盛漪函身前,熟悉的淡香扑面而来,立刻将盛漪函包裹其间。 四周的所有声音仿佛都被屏蔽,汽车的鸣笛声和行人的惊呼声,统统都落不进盛漪函耳中,这方天地把一切干扰都隔绝在外,独独框进了盛漪函和裴时薇两人。 这便是梦的神奇之处了,这里由盛漪函的意志掌控。 盛漪函低低笑了一声,心想做梦真好啊。 在她梦里的这个裴时薇,比现实中的裴时薇温柔太多了。 刹那间,裴时薇悄无声息地向前探身,一把捞住了盛漪函的腰,用力往身后带。 裴时薇的手指掐得太紧,盛漪函因腰间吃痛而皱眉,迷迷糊糊之间,抬起手奋力向前一挥。 在她的梦里,还敢如此放肆? 这一挥,几乎用上了全身的力气,谁料裴时薇不躲不避,直接迎上了她挥过来的巴掌,顺着她那股力道,更加用力地将她整个人往怀里带。 盛漪函跌跌撞撞扑进裴时薇怀里。 于是,那枚戒指深深嵌入裴时薇胸口,随着抬手的动作,在血肉中划过一道短短的弧线。 或许是碰到了大血管,鲜血顿时喷涌而出,淋漓地滴落在盛漪函脸上,血腥气味直冲天灵盖。 盛漪函的身体不自觉地往下滑,却被裴时薇两只手臂紧紧锁在怀里,脸贴着裴时薇因喘息而起伏不定的胸膛,冥冥之中,好似听见裴时薇无奈地笑了一声。 随即,身后又一股大力涌来,盛漪函被迫向身侧栽倒过去,狼狈地跌落在裴时薇身上,这才免于磕上坚硬的柏油马路。 耳旁,尖锐的鸣笛声越来越近。 几秒后,一辆车与她们擦身而过,卷起一阵烟尘。 现在回想起来,盛漪函之所以至今都没有发现疑点,多半是裴时薇当时处理过了,比如沾染在她衣服上的血迹。 第二天,盛漪函醒来时,还未起身,便接到汤普顿先生打来的电话。 汤普顿先生表示,他对盛漪函印象很深刻,近期关注到wjn,感到很有潜力,愿意为wjn出资,并且提供更多商务合作的机会。 自此,wjn蒸蒸日上,与之前不可同日而语。 盛漪函重新振作起来,说服自己认清现实,决定彻底忘掉裴时薇这个人,摆脱那些可笑的痴心妄想。 后来,盛漪函果然再也没有梦见过裴时薇。 回归现实。 盛漪函急切地开口,想问清缘由:你当时为什么 话未说完,便被打断。 不是什么大事,裴时薇浅浅笑了一下,笑意中蕴着明月清风,换作别人,我也会这么做。你不用有任何负担。 盛漪函怔了怔,居然哑口无言。 暗自忖度,在胸口硬生生划下这么深的伤口,裴时薇当时该有多疼啊! 作为始作俑者,盛漪函实在做不到毫无愧疚,然而道歉的话还没说出口,裴时薇却已经不紧不慢地转身,向门口的方向走去。 看裴时薇对此事浑不在意的态度,盛漪函甚至在怀疑,裴时薇心里究竟对她有没有其他想法,还想不想追她了? 她心念一转,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紧赶慢赶几步,追上裴时薇的脚步,盛漪函这回再开口,用的是笃定的语气。 换作别人,你不会。因为你当时明明可以躲开的。 裴时薇顿了顿,才笑了:是啊。 如果裴时薇当时往旁边躲闪,哪怕只是半个身子的距离,那枚戒指都绝不可能刺伤她。 第64章 可是,裴时薇不敢赌,那零点几秒的瞬间。 千钧一发,裴时薇只敢拼命把盛漪函拽向安全的方向,再也顾不得其他。 裴时薇不知道应该如何对盛漪函具体形容,那时的自己陷入了怎样灾难般的恐慌之中,大脑来不及思考,身体已经先一步做出了反应。 末了,裴时薇半是叹息,半是心疼地说了一句:所以,你以后不要那样了。我会担心你的。 盛漪函没接话,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考虑到很多人亲眼目睹突发事件,受到了不小的惊吓,裴时薇便取消了下午的活动安排。 吃完午饭,大家就按照分配好的房间号,各自回到房间里休息。 这里是轻渊山庄的豪华别墅区,一排排整齐的别墅一眼望不到尽头,每幢别墅都配备全套设施,包括电影院,游泳池,ktv,游戏厅以及台球室等娱乐场所。 重点是,这次所有参与公司活动的员工们,使用任何设施都全部免费。 平常大家很少有机会接触到这些,因此很轻易就被别墅的豪华奢侈迷花了眼,迫不及待享受起来。 如此一来,一下午的自由活动时间,倒也并不显得无聊。 晚餐是由国际大厨亲自制作,融合了中西方口味的精妙之处,荤素搭配由专业营养师制定计划。 工作人员开着餐车将美味佳肴依次送至各幢别墅,高档丰盛的满汉全席又一次闪瞎了大家的眼睛。 晚饭后,大家在群里商议,喜欢参加集体活动的人,在中心别墅的那几个最大的ktv包厢聚一聚,不强制参与,不愿意参与的人也可以待在房间里休息。 毕竟人多热闹,再者说,好不容易来一趟轻渊山庄,多数人不想在房间里虚度光阴。 因此,这个提议一呼百应。 盛漪函下楼的时候,许多人都已经在ktv包厢里集合,她只需要稍稍打听一下,便从别人口中得知了裴时薇在哪个包厢里。 推开门,一眼便扫见裴时薇和田娴的身影。 在最里面的角落里,他们一群人在喝酒玩游戏,嘻嘻哈哈热闹得很。 盛漪函下意识蹙起眉头,不动声色朝裴时薇面前的桌面上看了看,视线反复扫过几遍,发现裴时薇喝的是橙汁,没有喝酒。 她总算放心了些,正要过去,却听见身侧另一群人在叫她,冲她招手。 盛总,过来一起打牌呀! 平时在公司里,盛漪函因为一张脸生得太过出色,又经常不拘小节地跟员工打成一片,不熟悉的人看外表或许觉得她张狂放肆,熟悉她的人却知道,盛总不仅人美,性格也很好相处,不摆领导的架子。 有盛漪函在的场子,总会多几分活跃旺盛的生气。 盛漪函扬唇笑了笑,懒散地瞥了一眼他们手里正在打的这一把牌,迈步过去找了个空位坐下,嗓音隐隐带了一点嘲弄的意味。 你们就这水平? 有人连忙把桌上的散牌收拢起来,拍马屁道:我们都等着盛总过来,指导我们呢。 正好有空,陪你们玩两把。 盛漪函顺水推舟,轻飘飘地应承下来,眼风却不由自主往裴时薇那边瞥,心思早就不知道飞到哪里去了。 玩了两局之后,盛漪函连输两把,她今天牌运不太好,注意力也不够集中,输光了也实属正常。 同桌打牌的几个员工不好意思,连声说今天牌运太好,不小心赢了盛总。 盛漪函倒也不为自己挽尊,输了就是输了,即便如此,她也不急躁,更不会为了牌桌上的输赢,用领导的身份去压员工一头。 本来就是放松休闲的小娱乐,盛漪函慢悠悠摸牌,耳朵却留意到音响里换了一首歌。 这首歌是田娴点的,经典苦情歌,苦到令人心里发麻的那种程度,田娴不想独唱,其他人便都推举裴时薇上去,跟田娴合唱。 盛漪函手指轻轻捻着纸牌,不露声色,垂眸用余光注意着裴时薇,只见裴时薇信步走到田娴身旁,气定神闲地拿起了话筒。 先开唱的是田娴,嗓音技巧有限但胜在情真意切,整个包厢瞬间安静下来,回荡着田娴凄苦的歌声。 在场有好几个人都偷偷看盛漪函的脸色,公司内部盛传,田娴跟盛漪函是一对,假如田娴受了情伤,恐怕跟盛漪函脱不了关系。 盛漪函无视那些目光,依旧漫不经心地出牌,眼眸微微眯着,神情里有种淡淡的妩媚,这把她牌运绝佳,估计不会再得最后一名。 一段音乐结束,紧接着,裴时薇开始唱了。 盛漪函捏着纸牌的手忽然一顿。 对面,其他几个人也都不约而同放下了手中的牌,甚至转过身去看,是谁在唱歌,唱得这么好听。 裴时薇的嗓音偏甜偏暖,其实不太适合这类情绪起伏强烈的苦情歌,但她唱歌技巧明显远胜过田娴,情感诉说和宣泄如龙卷风般席卷而至,旁人不经意间便被带入了这首歌的情绪。 一时间,包厢里的其他人全都鸦雀无声,感受到了深深的震撼。 盛漪函凝视着前方,站在聚光灯下的裴时薇,身形有点模糊,看不太真切。 不知怎么,盛漪函的眉头又不知不觉拧起来了。 裴时薇的唱歌水平固然出类拔萃,能够将歌曲的每一处细枝末节的情感,都精准传递出来。 可是,裴时薇就像是感情的旁观者,传递给别人的情感总是隔着一层,让人触碰不到她的内心,不似田娴真情实感。 就好像裴时薇这个人,在平静似水的外表之下,内心不知掩藏着怎样的惊涛骇浪,可这些她从不愿与人分享,似乎这便是旁人永远觉得,裴家大小姐深不可测的真实缘故了。 这首歌很快唱完,盛漪函意犹未尽地收回视线,回到牌局上来,这一把她大获全胜,正好可以有理由扔下牌说不打了,出去溜达溜达。 盛漪函的确是想去外面透透气。 刚才光看着裴时薇唱歌时那副水波不惊的淡定模样,她都感到心里憋得慌,胸口仿佛被巨石压得喘不过气来。 也许,方才她无意间代入的是裴时薇的视角,而不是歌曲演绎的情感。 裴时薇似乎也并不总是高高在上的。 盛漪函脑中再次闪过,将她从机动车道上抢救回来的那个模糊人影。 一直以来,她都把那个裴时薇当做是梦境的馈赠,可那就是现实,只不过她不敢相信而已。 她们两人相识时日已不短,盛漪函却觉得自己并不了解真实的裴时薇,是什么样的人。 思绪万千,盛漪函在大厅里百无聊赖地徘徊。 没过几分钟,裴时薇也从包厢里出来,往身后的走廊走去。 盛漪函恰好瞧见了,便一路尾随裴时薇,最终跟到了卫生间里。 裴时薇正在水池边洗手,略微弯腰时肩背依旧是挺直的,大概是经常健身的缘故,肩膀似乎比寻常女生更宽一些,看着坚实可靠,很有安全感。 这个背影落在盛漪函眼里,却又有截然不同的意味,她总是觉得,裴时薇肩上仿佛承担着别人扛不起的重量。 听到盛漪函走过来的脚步声,裴时薇身形明显一僵,却没有立即回头。 盛漪函在心中暗暗叹了口气,开口时语气却是调笑的,尾音慢慢向上挑。 嗓音里仿佛揉入了无尽的旖旎缱绻。 小孩儿,你好像有很多心事。 第51章 你是不是想追我? 听到盛漪函的这个称呼, 裴时薇肩膀微微一震,随即水池里的水声戛然而止。 时间仿佛在这里按下了暂停键,停顿了两秒。 裴时薇缓缓回过身, 眸光蕴含着许多错综复杂的心绪。 盛漪函挑唇一笑,没有给裴时薇开口的机会,迅速向前迈了一步,拉近两人之间的距离。 别的事我管不了你, 但有件事我还是可以管的。 裴时薇无措地张了张嘴,又合上了,表情有点无所适从, 下意识避开盛漪函的视线。 盛漪函继续逼近, 眼底暗含逼迫与威胁,似乎不允许裴时薇再有任何逃避:我的意思是,你是不是想追我啊? 心神俱震之下, 裴时薇退后一步, 后背却靠上了坚硬冰冷的墙壁。 避无可避。 终于裴时薇眼睫颤了颤,垂下眼眸, 承认道:本来是想追的。可是 没等到裴时薇说完,盛漪函便语气轻佻地逗弄道:可是后来又决定去追田娴? 裴时薇: 唇角微微扬起,抬手捏了捏裴时薇的脸颊, 盛漪函饶有兴致地观察着,裴时薇这一刻脸上的万般无奈。 她心情忽然没来由地变好了几分。 她心满意足地想,脸上总算有点不一样的表情了, 尽管裴时薇只是嘴角挂着一丝苦笑。 第65章 其实,盛漪函的本意是想跟裴时薇开个玩笑, 缓和一下气氛, 不然裴时薇的状态太过于紧绷, 她在旁边看着心里也不好受。 谁料,裴时薇下一句话,一本正经地回应了盛漪函,打了盛漪函一个措手不及。 不是。我只想追你。 盛漪函愣了一下,没想到裴时薇这时候又肯说这句直白的话了,心脏毫无预兆地狠狠一跳。 裴时薇说完话以后就一直抿着唇,眼神直勾勾地盯着盛漪函看,弄得盛漪函都有点心慌意乱了。 她这辈子听过太多表白的情话,有的直率露骨,有的含蓄委婉;她也曾收到过无数情书,有的洋洋洒洒,有的字斟句酌。 可是,没有任何一句话,比得上裴时薇这句我想追你,更触动她的心弦。 像她这样历经世事沧海桑田的人,想要为另一个人捧出一颗真心,其实是一件很困难的事情。 盛漪函自嘲地想,她的这颗真心,可能早在初识的那一天,就已经被裴时薇收走了。 那时候,她就在不断地为裴时薇破例,现如今仍旧是这样,她还是忍不住想要为裴时薇破例。 破例,想要再给她一次机会。 盛漪函有些烦躁地阖上眼睛,闭目沉思片刻,再睁开眼时,眼眸中只剩下兴致盎然的神情。 但愿她这一次,能够成功抓住裴时薇吧。 作为一个情场老手,盛漪函太懂得得寸进尺的道理了。 出于逗弄人的心理,盛漪函偏过脸,视线落在裴时薇小巧的耳垂上,继而向前凑近,贴在裴时薇耳边轻声笑了一下:你耳朵红了。 以前怎么没觉得,裴时薇这么好逗? 仔细算起来,她很久都没有像这样逗过小朋友了,一时技痒,反倒把以前压制住的欲念又翻起来一些。 她忍不住伸手去抚裴时薇的脸颊,裴时薇下意识瑟缩了一下,被她指尖触碰到的那一小片肌肤,肉眼可见地迅速泛红。 你很敏感,盛漪函眼中含着笑意,应该是只对我才这样吧? 看见裴时薇难耐地闭上了眼睛,呼吸逐渐乱了,盛漪函心里愈发起了促狭的念头。 又轻轻笑一声,她下巴趴在裴时薇肩膀上,尾音充满暧昧地向上勾:我再给你一次追我的机会。要好好追哦! 说完,盛漪函向后退去,全然不顾裴时薇脸上的惊愕,旁若无人离开了卫生间。 身后,陷入沉寂后又过了一小会儿,才渐渐响起脚步声。 在走廊里转过一个弯,身后的脚步声一直不远不近跟着。 盛漪函兀自笑了笑,没有再去理会,径直回到最先的那间ktv包厢。 里面的人还没散伙,见盛漪函回来了,又盛情相邀,奈何盛漪函早已没了打牌的兴趣,随意敷衍几句,就算了。 不一会儿,裴时薇也推门而入,第一眼看向的却是田娴所在的方位。 条件反射,盛漪函本来关注的是裴时薇的动向,此刻顺着裴时薇的视线方向看过去,眉头立即皱了皱。 总感觉田娴今天的状态不对,似乎有点喝多了。 看见裴时薇往那个方向走,盛漪函也顾不得许多,紧跟着起身走过去。 还没来得及开口,便见到裴时薇拿走田娴手中的酒杯,朝周围其他人笑道:这杯酒我替她喝了。时间不早了,大家今晚早点散了吧。 那群喝嗨了的人立刻起哄:那你必须罚两杯酒! 就是就是!要罚 话音未落,另一道冷冰冰的声音插进来,强行打断对话。 罚什么? 与此同时,裴时薇手中的酒也被人强硬地夺走了。 其他人一看是盛总过来了,再一看盛总气势汹汹面色不善,所有人都赶紧闭嘴了,一个多余的字都不敢说。 盛漪函拧着眉头,狠狠瞪了裴时薇一眼,又沉着脸色对其余人道:今晚到此为止。都回去吧。 大家急忙连声应是,不敢有半句怨言,毕竟盛总板起脸来挺吓人的,没人想触这个霉头。 趁着盛漪函教育别人的机会,裴时薇和田娴稍微交流了几句话,确认田娴状态尚可,一转眼,却正对上盛漪函横眉怒目的眼神。 盛漪函自然是在生气,裴时薇不爱惜自己的身体,明知道自己胃不好还想着喝酒。 现如今看见裴时薇一副无辜的模样,丝毫不知悔改,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正要扬声警告裴时薇,以后禁止做伤害身体的事情,却听见裴时薇轻声说了一句话。 这句话,是裴时薇替田娴说的。 田娴明天就要回去了。 盛漪函顿了一下,抬眼看向田娴,一瞬间有点没理解这句话的涵义。 她下意识喃喃重复了一遍:明天吗? 田娴扯出一丝笑意:是的。盛总,明天我就要回家了。临走之前,我有些话想和你单独说。 盛漪函沉默着点点头,犹豫片刻后,略有点别扭地挽上田娴的手臂,两个人一起走出了包厢。 来到走廊转角处的窗边,今夜风有些大,盛漪函顺手关上窗户,空气里顿时安静下来。 盛漪函斟酌着说道:最近这几天我心里装了太多事情,确实没有太关注到你,不知道你明天就离开了。 说完,似乎意识到这样说显得她更加冷漠了,于是抿着唇不再吭声。 印象中,田娴应该早就在她面前提过,要被父母喊回家去结婚,可是她完全没有放在心上。 仿佛这只是一件与她无关紧要的小事。 现在想来,田娴应该心里挺受伤的吧。 盛漪函心中五味杂陈,最终还是愧疚占据了上风。 反倒是田娴笑道:盛总,实话实说,自从我和裴总见过面,我就没再期待过你会爱上我。裴总人那么好,你又那么爱她,说实话,我之所以决定和裴总竞争,只是为了给自己的退出找一个合适的理由而已。 说到这里,田娴深吸一口气,终于有了点忍泪的表情:毕竟,我已经做了很久的梦,没有那么容易叫醒自己的。不过,凡事都要有始有终,既然当初在一起是我提出的,那么,分手的话也由我来说吧。 盛漪函依旧保持了缄默,心想,她和田娴这段恋爱,谈得实在太不像话。 田娴又略带神秘地眨了眨眼:盛总,你知道我和裴总的第一次见面,是在什么时候吗? 盛漪函疑惑,难道还有事情是她不知道的么? 是在你差点出事的那天晚上。裴总告诉你的并不是全部,缺少了我这一部分。 田娴娓娓道来:那天我联系不上你,出门寻找的时候,正巧遇见了裴总送你回来,当时你身上的白裙子有一大片都被血染红了,裴总身上倒是挺干净的。我吓坏了,以为是你受了伤,裴总却否认了。裴总递给我一个服装袋,里面装着一套和你身上一模一样的衣服。裴总还让我保守秘密,向你隐瞒这段故事。 盛漪函静静听着,嘴唇有点颤抖:还有呢? 田娴摇头:没有了。我只知道这些。 盛漪函沉默了两秒,又说:你对我,还有什么想说的么? 田娴依旧笑着摇了摇头,再次重复了那三个字。 没有了。 只要尽力争取过,便不留遗憾了。 第二天上午,大家一起参观了轻渊山庄内部的重要景点某位帝王的行宫遗址。 行宫里的建筑物大多保存完好,可惜至今未能查明这位帝王的具体身份,算是一个未解之谜。 他们这群人里不乏历史爱好者,相互之间探讨起来,有几个人甚至争论得面红耳赤。 等到大家争论得差不多了,裴时薇便会见缝插针点评几句,顺便说一些自己的看法。 裴时薇说出口的话,似乎总是很有信服力,无人反驳。 所有人都听得连连点头。 盛漪函不慌不忙跟在队伍最末端,听着前面叽叽喳喳的吵闹声,苦笑着摇摇头。 到底还是一群年轻人,精力充沛。 盛漪函一向对这种景点不感兴趣,幸好一路上有小陆在她身边,陪她聊天说笑,消除了很多枯燥感。 中午稍作休整,下午裴时薇带大家去逛商场,事先跟所有人说明,把明天爬山需要用到的东西全部买齐。 立即有人唉声叹气:爬山啊?好累,路上也就能看看几块大石头,几棵树。 就是啊,没什么意思! 也有人说道:你懂什么?爬山是为了锻炼身体。 你看看你都胖成球了,还不赶紧多运动运动? 第66章 人群里一片哄笑声。 裴时薇故意卖了个关子:不只是爬山,还会安排其他有意思的活动。 大家各自分散开以后,裴时薇回身张望,视线搜寻到盛漪函的身影,笑着朝盛漪函走过来。 盛漪函偏过脸,假装没看见,扭头去跟小陆说话。 结果小陆指着侧前方,惊喜道:诶?裴总过来了! 盛漪函: 裴时薇走到近前,很自然地接过盛漪函手里的包,问:累不累? 盛漪函:不累。 下一秒,小陆在旁边嘴快道:盛总早就累了,你们在前面走得飞快,我们在后面追得可辛苦了。下次你走慢一点,照顾照顾我们这些弱势群体嘛。 听见弱势群体这几个字,盛漪函掀起眼皮,忍无可忍地瞥了小陆一眼。 裴时薇对小陆抱歉地笑了笑:好的。 又问:今天晚上想吃什么?我让人提前准备。 盛漪函:随便。 小陆心里乐开了花,深知跟在盛漪函身边的好处,只要盛总不发话,她就可以随便向裴总提要求。 反正裴总人美心善,肯定不忍心拒绝她。 晚上想吃自助餐,最好是把那些山珍海味各种口味全部端上来,让大家都尝尝。昨天那种小盘子份量太少,和我住一起的女生都说她没吃饱。小陆张口就来。 裴时薇认真听取小陆的建议,继续问:还有什么别的要求吗? 小陆挤眉弄眼道:可以按照你们平时的生活标准来弄晚餐吗?裴总,我们平民老百姓平时没机会吃到那些高档菜的,这一次就让大家开开眼界嘛。 盛漪函不由惊讶挑眉,想不到小陆看起来挺天真活泼的一个小姑娘,这种时候倒是不含糊。 裴时薇颔首道:当然。不会让你们失望的。 小陆继续得陇望蜀:裴总,吃过晚饭以后,待在房间里太闷了。我们要在客厅里玩点小游戏,带点儿肢体互动的那种,你要不要来一起玩呀? 说着,仿佛是担心裴时薇拒绝,小陆瞄了一眼盛漪函脸上的表情,又冲着裴时薇连续眨眼睛:盛总也会来哦。 盛漪函无可奈何地翻了个白眼,她什么时候答应参加这项活动了? 她也是刚刚才知道这个消息啊。 盛漪函轻咳一声,正要张口直接拒绝小陆的提议,眼角余光偶然扫过裴时薇。 裴时薇一副兴致盎然的模样,眼眸中难得流露出一丁点雀跃的情绪,至少盛漪函在得知裴时薇真实身份以后,没有在裴时薇脸上看到过如此生动活泼的笑意。 那笑意里似乎掺杂了些许情真意切的痕迹。 在盛漪函停顿犹豫的片刻里,裴时薇已经回答了小陆的话。 荣幸之至。 第52章 忍不住想要去贪恋。 晚上的集合地点, 定在严侨倾住的那套别墅客厅。 盛漪函虽然一开始心里想着不去,最终身体却很诚实,还是准时到了。 这次只是小范围聚会, 人数不多,都是熟人。 盛漪函一眼扫清状况,心中了然一笑,这几个人聚在这里, 还专门把她和裴时薇都邀请来,目的性太明显了。 不过她好像也没有很排斥这种刻意行为。 否则,以裴时薇那种一整天和她说不上几句话的节奏, 还不知道要拖到猴年马月呢。 盛漪函不喜欢拖泥带水, 迟迟下不了定论,反复的试探,只会让她觉得憋屈得慌。 裴时薇来得比较晚, 她一来, 胡誊就说:人齐了,你们随便坐。 胡誊从房间里扛过来一箱饮料, 又从箱子里掏出两瓶上好的红酒,把瓶身上的标签展示给大家看。 盛姐,喝酒吗?我给你拿杯子。胡誊格外殷勤。 我不喝酒, 盛漪函弯下腰,随意从箱子里捡了一瓶果粒橙,戒了。 胡誊又问其他人, 也都说不喝酒,最后胡誊只好一脸疑问地看向严侨倾, 小声发问。 盛姐什么时候戒酒的?本来我还寻思两瓶不够喝呢。 严侨倾轻轻踢了一下胡誊的脚:不喝。收起来。 盛漪函选择了裴时薇正对面的座位, 似笑非笑地坐下以后, 看见裴时薇也挑了和她手里一模一样的果粒橙。 不由心中一哂,还真是心有灵犀啊。 与此同时,裴时薇的目光也在她面前的果粒橙上停了停,接着先把自己那瓶拧开了。 盛漪函笑而不语,视线暗戳戳追随着裴时薇手移动的方向,看着裴时薇把拧开的那瓶推过来,又把自己这边的换过去。 动作一气呵成。 盛漪函无声地勾了勾唇。 这小孩儿还是太老实了。 同样的事情,如果换作盛漪函来做,盛漪函会先拧开瓶盖抿一小口,再推到对面去,过程中眼神拉丝,势必要把对方的魂勾过来。 她们以前又不是没有接过吻。 盛漪函正这么想着,下一刻便冷不丁瞥见裴时薇拧开瓶盖,送到唇边,轻轻抿了一小口,紧接着喉咙微动,咽下这一口橙汁。 极其稀松平常的喝水动作,由裴时薇做来却别有一番矜贵淡雅的风味,引得盛漪函多看了好几眼。 直到胡誊宣布游戏正式开始,盛漪函才缓缓移开视线,唇角勾起一丝玩味的笑。 或许,裴时薇就是故意的。 今晚的游戏主题是国王游戏。 游戏规则是,抽到国王牌的人,可以指定任意号码的人,做任何事。 首先抽中国王牌的幸运儿是小陆。 不幸被叫到号码的人,是裴时薇。 小陆满脸兴奋,就差把蓄谋已久几个字写在脸上了,指着裴时薇大喊:我指定你,拥抱盛总五分钟! 盛漪函好整以暇地坐着,懒洋洋地用一只手托着腮,等着看裴时薇如何应对。 裴时薇好脾气地笑了笑,和小陆商量道:五分钟时间太长,换成30秒,行吗? 盛漪函隐约漏出一声嗤笑,岂有此理,这是在嫌弃她,还是什么意思? 与此同时,在心中给裴时薇又重重记下一笔账。 拥抱时间不能超过30秒。 不过,其实就算裴时薇不反对,盛漪函也会提出抗议,五分钟确实太长了,两个人抱在一起那么久,又什么动作都不允许做,胳膊都发麻了吧? 小陆当然不同意,拼命摇头:不行不行,我是国王我说了算! 此时,另一个声音几乎同时响起:就改成30秒呗,意思意思得了。 小陆委屈巴巴:盛总,你不能带头破坏游戏规则! 盛漪函脸上一副我就破坏规则怎么了的表情,挑了一下眉,目光朝小陆脸上扫过去,无形中透着点逼视的味道。 30秒,多一秒都不行。 话音刚落,坐在对面的裴时薇便站起身,眼含笑意,朝盛漪函的方向大步走来。 携来一阵微风,擦耳而过。 盛漪函只来得及从座位上站起来,甚至都没站稳,就被裴时薇拥入怀中。 熟悉的淡淡香气扑鼻而来,裴时薇双臂环抱着盛漪函的后背,深深埋头于盛漪函脖颈间,似乎无意识地蹭了蹭她的脖子,温热的气息轻轻吐在后颈周围。 盛漪函垂落在身侧的手臂下意识向上抬了抬,很快又放下了。 时间仿佛静止,盛漪函就这么静静地靠在裴时薇肩上,屏息凝神,用身体感受对方带来的温暖。 由于常年坚持锻炼的缘故,裴时薇身形匀称,并不显得瘦削,肩背有厚度,拥在怀中极其有安全感。 盛漪函能感受到,裴时薇的站姿始终如松如竹般挺拔,坚实的胸膛内,心脏跳动很有力,无形中让人联想到沉稳可靠一类的词汇,让人不由自主就想要去依赖她。 时间飞速流转,盛漪函在心中暗自后悔,刚才说的30秒时间实在是太短了。 别说30秒,哪怕是五分钟,恐怕她都会觉得时间稍纵即逝。 人心是复杂的,理智之外,便是无数难以抑制的欲望。 盛漪函自认为不是一个很有原则的人,她向来崇尚随心所欲,及时行乐,此番和裴时薇再次重逢,盛漪函能够克制到如此地步,已经是用上了她全部的理智了。 只要是和裴时薇有关的事情,她都忍不住想要去贪,贪恋裴时薇身上的温暖,贪恋裴时薇的一颦一笑,贪恋和裴时薇有身体接触的每一分每一秒。 她不禁在想,这位盛名远扬的裴家大小姐,究竟是怎样的人呢? 她是否还有机会,拨开层层迷雾,看清裴时薇的真实面目? 一丝似有若无的笑意隐约爬上盛漪函的眼角,又很快被她掩去。 第67章 30秒时间很快结束,游戏进入下一轮。 盛漪函垂着眼眸,向后靠在座椅靠背上,余光瞄着裴时薇坐回到她对面,漫不经心地喝了一口果粒橙,才将视线刻意偏向另一边。 接着,游戏又连续开展了两三轮,不过盛漪函和裴时薇既没有抽到国王,也没有被点到号码。 直到下一轮游戏,裴时薇抽中国王牌。 小陆顿时兴奋起来,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模样,连声叫嚷:裴总,你一定要叫到盛总的号码呀! 裴时薇面色不变,视线在人群中缓缓扫视一圈,随即轻声报出一个号码。 小陆脸色大变。 哎哟喂!裴总你怎么点到我了? 盛漪函瞟了一眼裴时薇,扬唇一笑,心知裴时薇本就是此间高手,这种雕虫小技自然是信手拈来,小陆哪里斗得过裴时薇这只老狐狸。 裴时薇淡声道:小陆,把你们公司员工守则第二十五条,背给我听一听。 小陆根本不记得有这回事,求助地望向严侨倾,试图耍赖:严总,我都没听说过这个什么守则 看见小陆一脸窘迫,严侨倾尽量抿住笑,板起脸道:进公司第一天就发给你了,怎么没有? 小陆又扭头去看裴时薇:裴总 裴时薇清清嗓子:第二十五条,不得在公开或私下场合讨论同事的薪资、家庭背景、健康状况、婚恋关系等隐私信息。 小陆挠挠头:那好吧。我认罚。 裴时薇:惩罚就不必了。我想请你帮我一个忙。 小陆哦了一声,把耳朵凑到裴时薇旁边,裴时薇嘴唇翕动,说了几句话,小陆的眼睛立刻明亮起来,几乎快要掩饰不住兴奋。 按照游戏规则,大家依次抽牌,小陆的次序在盛漪函之前一位,很方便做一些小动作。 盛漪函在抽到国王牌时,第一时间便看向裴时薇,眸中蕴着意味深长的笑意。 好好好,嫌自己坐得远动不了手脚,就教唆小陆是吧? 那便如她所愿。 盛漪函含笑抬眼望过去,红唇轻启,在小陆的暗中提示下,准确报出了裴时薇的号码。 裴时薇也在笑,坐直身体泰然应对。 盛漪函:那你就当着大家的面,跟我表个白吧。 所有人都是同时一静。 裴时薇脸上笑意略微收敛了一些,一时间没有开口。 盛漪函慵懒地跷着二郎腿,不慌不忙喝着果粒橙,仔细观察裴时薇的表情变化,一开始没觉得有什么,但后来裴时薇一直不说话,盛漪函便有点疑心,是不是把玩笑开大了。 此刻,裴时薇表情略显严肃,眸中是一贯的沉静,辩识不出任何情绪的痕迹。 盛漪函心里开始打鼓。 事实上,她完全拿捏不准裴时薇的性子,这些天相处时,裴时薇大多展现的是待人亲近的那一面,以至于大家都快要忘记裴时薇高不可攀的身份了。 传闻中,这位裴大小姐并不是好相处的,脾气喜怒无常也未可知。 万一真把裴时薇惹恼了,认真计较起来,恐怕得不偿失。 其他人仿佛也都意识到了什么,统一不出声了。 气氛犹如乌云遮顶般沉重,刚才轻松愉快的氛围顿时消失,每个人脸上都带着小心翼翼。 盛漪函斟酌了一下,强行扯起笑脸,尽力掩盖住内心那抹微不可察的失望。 正要说些打圆场的话,不料,裴时薇却先她一步开了口。 盛总,如果有一天,你和别人在一起了,裴时薇顿了顿,眼中带着笑意,嗓音里却透着三分无奈七分感伤,我会哭的。 裴时薇这句话一说完,仿佛有魔力一般,瞬间解除了现场压抑的氛围,天空乌云顿散。 大家长出一口气,精神总算松懈下来。 盛漪函愣了一下,方才没说出口的半句话卡在嗓子眼里,被她硬生生吞回去了。 她不由在心底叹了口气,脑中忽然清醒。 世界向来不公平,只因为裴时薇身份特殊,他们这群人中的实际控场人便只能是裴时薇,只需裴时薇轻飘飘一句话,就能随意摆布他们之间的气氛。 毕竟,在场的没人能真正得罪得起裴时薇。 这样权势滔天的裴时薇,又怎么是她能够肖想的呢? 裴时薇表面上对她的那些好,恐怕只是糊弄人的把戏,她便是想贪图更多,也改变不了最终的结局。 最怕别人的玩笑话,她却当了真。 盛漪函脸上依然维持着假笑,心思却已然转过好几个弯弯绕。 对面,裴时薇说完那句话以后,就一直盯着盛漪函的反应,似乎是在等她表态。 盛漪函没有什么表态,只是扬起唇角,轻蔑地笑了一下。 然后,她打了个哈哈,顾左右而言他:好了。下一轮从谁那边开始? 盛漪函说这话的语气很轻快,明显是没把裴时薇刚才那句话放在心上,索性一笔带过了。 停了一会儿,始终没人接话,盛漪函低着头把所有牌重新洗过一遍,才终于意识到不对劲。 沉默的时间太久。 盛漪函下意识抬头一看,不禁目瞪口呆,变成了和周围其他人同款的震惊脸。 该死的,裴时薇居然真的在哭了! 第53章 你不许和别人在一起。 周围其他人一片死寂, 惊呆到忘记动作。 只有裴时薇发出断断续续的抽泣声。 盛漪函看着裴时薇哭得梨花带雨,我见犹怜的凄惨模样,心中稍微琢磨了一下。 她知道, 裴时薇是装的。 以前裴时薇还是宋薇时,就很擅长在盛漪函面前示弱,以此博取她的同情心,不过时过境迁, 同样的事情换成裴总来做,盛漪函再也无法像以前那样代入此情此景。 然而,堂堂裴总要在这么多人面前, 对她示弱到如此地步, 这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因此,盛漪函一时犹豫,不知道该不该配合裴时薇, 演完这出滑稽可笑的戏。 她很担心, 演到一半的时候她会笑场。 身旁传来哗啦啦的声音,紧接着, 手中被旁边人硬塞过来一包纸巾。 盛漪函转头去看,只见小陆面色凝重,眼睛里的情绪很低落, 指了指裴时薇的方向,示意她赶紧去安抚一下。 再一看四周其他人的表情,人人都是一副沉痛的模样, 面露同情。 盛漪函:? 不是,为什么还真有人会相信裴时薇的伎俩啊? 毫不夸张的讲, 裴时薇这会儿要是真伤心, 她从今往后就跟着裴时薇姓裴。 盛漪函偏过脸, 不想再去看裴时薇的精彩表演,心里莫名有点烦躁。 又是一两分钟过去,抽泣声依旧持续不止。 似乎是为了把戏演得更真,裴时薇这次甚至还加上了带着哭腔的台词:盛总,你不要和别人在一起,好不好? 到此时,连一向冷若冰霜的严侨倾,都小声跟着劝了一句:你就跟她说几句好话吧?她看起来实在很可怜。 盛漪函:? 敢情所有人都觉得裴时薇很可怜,甚至觉得裴时薇是被她欺负成这副模样的? 盛漪函咬牙切齿地想,你们还是对裴总的本领太不了解了。 现场,哭声哀婉凄切,仿佛诉说着无限愁绪。 盛漪函有点不耐烦,眼底浸满了漫不经心,随手抽了两张纸巾,直直递到裴时薇面前:行了行了,我相信你说的话。这总可以了吧? 拿着纸巾举了十几秒,却迟迟没有被人接过去。 盛漪函蹙眉,忍不住啧了一声,被迫抬起眼,视线跟裴时薇对视的那一刻,她忽然毫无预兆地颤了颤。 即便是在视线对上的前一秒,盛漪函都在不断提醒自己,不要在同一个地方跌倒两次。 可是,此时此刻,哪怕仅仅只是对视了一秒。 盛漪函仿佛骤然失去了全身的力气,一颗心无法控制般向下滑落,跟着裴时薇朦胧泪眼中那些极端哀痛的负面情绪,极速下坠,下方是黑漆漆的深渊。 裴时薇每发出一声哭腔,掉下一滴眼泪,盛漪函的心就不由自主地跟着痛一次,犹如尖刀剜心。 哪怕,盛漪函从头到尾一直都知道,裴时薇是装的。 但是,看见裴时薇哭得通红发肿的双眼,遍布红痕泪迹的娇嫩脸颊,再被裴时薇用哀伤无助的眼神盯视着,盛漪函承认自己做不到无动于衷。 盛漪函心想,以裴时薇这个出神入化的表演水平,如果进军演艺圈,今年的影后奖项非她莫属。 道理谁都懂,裴时薇之所以此前能使用相似的示弱手法屡次得手,只因为裴时薇对她的性格实在太过熟悉,而她的确是很吃这一套的。 第68章 她压根见不得裴时薇在她面前,露出这么难过的表情。 谁爱,谁输,这是亘古不变的道理。 想到这里,盛漪函非但没生气,反而释然地笑了笑。 看来,她是命中注定,要彻底栽倒在裴时薇这个坑里了。 无怪乎行业内的大佬们全都惧怕裴时薇,谈起裴时薇时犹如谈虎色变。 裴时薇是真正的情绪控制大师。 如果裴时薇想要隐藏她的情绪,那便没人能看得清楚;如果裴时薇想要把别人带入她的情绪,同样也没人能抵御得住。 在场的人,都是例子。 小陆脸上表情难过得都快哭出来了,坐到裴时薇身边一下一下轻抚着她的肩,轻声安慰。 严侨倾嘴唇绷得很紧,一言不发。 盛漪函走过去,用眼神示意小陆先离开,然后坐到裴时薇身侧,又从盒子里抽了两张纸巾,望着裴时薇一张哭花了的脸蛋,柔声细语:我帮你擦一擦眼泪,行吗? 她原本是想笑着说的,谁知刚近距离触及到裴时薇泪汪汪的眼睛,心就被狠狠揪了一下,连带着说出口的话都带上了几丝颤音,嗓音抖得不成样子。 姐姐,裴时薇柔弱无骨般倚靠到盛漪函肩膀上,悲痛欲绝地眨了眨眼,泪水扑簌簌滚落,一开口嗓音嘶哑,你不要和别人在一起 盛漪函心中蓦地一软,揽了揽裴时薇的腰,用另一只手帮裴时薇仔细擦眼泪:我没有和别人在一起。 裴时薇哭得一抽一抽的,眼睫毛被泪水打湿后沾在一起,脸上乱七八糟的,盛漪函看着心疼不已,手上动作不由放轻,生怕弄疼了裴时薇的脸。 裴时薇乖乖地仰起脸,任由盛漪函帮她擦眼泪,嘴里继续不依不饶道:你不许和别人在一起。 盛漪函在忙碌中,口不应心道:好好好,不和别人在一起。把脸转过来我看看,别再哭了行不行?皮肤这么嫩,擦两下都快破皮了。 裴时薇哭声渐止:你确定吗? 盛漪函正在支使胡誊去打盆温水过来,顺便拿一条干净毛巾,顺口嗯了一声,继续帮裴时薇擦脸。 裴时薇又说:那你就和我在一起吧。 盛漪函随声附和:是是是,我和你在一起。 哐当一声。 小陆捏在手里的手机掉在地上了。 小陆却没弯腰去捡手机,而是声音颤抖地问盛漪函:盛总,你刚才说什么? 盛漪函一脸茫然:不知道啊?我刚才说什么了? 严侨倾咳了一声:你说,你要和裴总在一起? 盛漪函:? 盛漪函立即矢口否认:你们听错了吧?我什么时候说 不好意思,这时,裴时薇才把手从口袋里拿出来,晃了晃手机,我好像不小心,录下来了。 盛漪函扔下毛巾,张嘴就要骂人:我 裴时薇重新捡起毛巾,斯条慢理地把脸上擦干净,眯起眼睛笑得像只老谋深算的狐狸。 盛总金口玉言,该不会是想要反悔吧? 盛漪函哑口无言。 半晌,无可奈何地勾了勾唇,被自己气笑了。 也罢,人是她自己忍不住要心疼的,话也是她自己不过脑子说出去的。 还能怪得了谁呢? 可是,总感觉还有哪里不对劲,似乎一切都太快了。 好像,她每一步都踩在裴时薇布好的陷阱之中,每一个小心思都被裴时薇精准洞悉。 对于裴时薇这个人,她却依然不甚了解,甚至愈发感受到裴时薇的高深莫测。 难道真的,就这么和裴时薇在一起了吗? 翌日,当爬山的行程开始时,盛漪函脑中依然翻来覆去在思考这个问题。 她昨晚一夜都没睡好,今早起床哈欠连天,这会儿远远吊在队伍最末尾,懒洋洋地跟随着人潮走向集合地点。 裴时薇把大家集中起来,等人到齐之后,正式宣布游戏规则。 他们即将要爬的这座山难度不大,为了避免大家无聊,山上有十几处提前埋下了惊喜礼物,待会儿把山上的地图分发下去,大家结伴前往标记地点,完成解谜等互动任务后,获取礼物。 礼物种类很丰富,包括手机,平板等电子设备,还有精品按摩大礼包,鼓励大家踊跃参加! 这句话说完,人群又是一阵欢呼声。 重赏之下,所有人都来了兴致,生龙活虎往山上冲,人人奋勇争先。 盛漪函抬手遮了遮太阳,眯着眼睛在人群里搜寻,发现裴时薇正忙着带头往上冲,领先的第一方阵由年轻人组成,一个个浑身都有使不完的牛劲。 一溜烟就跑没影了。 她心中默默腹诽,昨天还哭得要死要活的,非要和她在一起,关键时刻也没见裴时薇回头关照过她呀? 连小陆都不如,至少小陆关心她走路慢,还知道等她一起走。 时值寒冬,今天却意外有些闷热,盛漪函很多年没有过这么大运动量了,出汗后身上更难受,走两步就恨不得歇一下。 前路遥遥无期。 其他人渐渐超过她们,往前继续冲刺,一转眼盛漪函便落在了最后。 盛漪函直起腰,有气无力地催促小陆:你快去吧,别管我了。我在这里歇一会儿。 小陆:不行,怎么能把你一个人丢在这儿?我看看裴总诶?你快看,裴总又从上面下来了!肯定是来接应你的! 待裴时薇大步流星走到面前,小陆喜气洋洋道:裴总,盛总我就交给你啦!拜拜! 小陆交代完毕,干脆利落地走远了。 盛漪函望着裴时薇。 方才裴时薇走在最前面时,盛漪函有一刹那觉得裴时薇的身影很遥远,远到花光她所有的力气都追赶不上。 现在裴时薇就站在她面前,眉眼带笑地看着她,熟悉的淡淡香气萦绕在鼻端,她又忽而觉得,裴时薇从未远离过她身边。 这个想法实在矛盾,但却如同裴时薇这个人一样,忽远忽近,一人千面,旁人似乎永远都无法得知,哪一面才是真实的裴时薇。 思绪回笼,盛漪函瞪一眼面前一脸无辜的人,不客气地说道:你来干什么? 裴时薇轻轻拉过盛漪函的手,指指右侧某处,含笑道:累了吧?我租了游览车,我们开车上山。 毫无疑问,裴时薇早就预判到盛漪函爬山会很累,提前做了打算。 盛漪函却有点不太想领情。 因为,裴时薇什么都没跟她商量,便擅自替她做了决定,此刻甚至还在她面前一副邀功求赏的表情。 凭什么,就只许裴时薇算无遗策,预先框定她的所有行为,不许她临时起意? 她讨厌这种不对等的关系。 裴时薇这人心思实在太深沉,这导致她在裴时薇面前,总有种被人卖了还得帮人数钱的错觉。 想到这里,盛漪函又斜睨了裴时薇一眼:怎么?你是觉得我爬不上去?嫌我年纪大啊? 这话其实很不好接。 无论裴时薇是直接否认,还是找出别的开车上山的理由,盛漪函都有话可说,她挺擅长在这方面给人挖坑的。 不料,裴时薇却剑走偏锋,直言不讳:我喜欢你,想让你多一个上山方式的选择,和你的年龄无关。 不可以吗? 第54章 做我女朋友吧。 盛漪函怔了一下, 没想到裴时薇这次会表达得这么直白。 那句温柔坚定的我喜欢你,入耳时便带来一阵酥麻的电流,盛漪函的确拒绝不了裴时薇这样的表白。 所以, 盛漪函扬眉笑了一声,上下打量了一遍裴时薇:你就是这么追我的? 这话刚一说完,盛漪函抓住时机,立刻就去观察裴时薇的表情。 果不其然, 裴时薇依旧是神色不动,连唇角弯起的弧度都几乎维持不变,只是眸中笑意更深了些。 抱歉, 我也是没有办法了。毕竟我之前没有追人的经验。 盛漪函眼尖, 看见裴时薇在说完这句话以后,耳根微微泛红,这是很明显的羞赧表现。 可是, 盛漪函条件反射地想到, 会不会连这种害羞时的生理反应,也都是裴时薇在她面前刻意伪装的呢? 裴时薇总是稳若泰山, 将真实情绪掩藏得恰到好处,而盛漪函对裴时薇说的每句话,每个反应, 都需要进行反复猜测。 即便如此,盛漪函还是无法判断,究竟哪句话是真, 哪句话是假。 这样下去是不行的。 第69章 盛漪函郑重其事,和裴时薇正面对视, 心平气和地说道:裴时薇, 我们不能再这样稀里糊涂地过日子了。 破天荒的, 盛漪函叫了裴时薇的全名。 我的所有情况,裴总应该已经很清楚。可是,关于裴总的情况,我知之甚少。如果裴总真的想和我在一起,我们必须好好谈一谈。 裴时薇略带讶异地看了盛漪函一眼,眸光好似有了一瞬间的空白:是我考虑不周。你有任何想知道的内容,都可以问我。 盛漪函也没跟裴时薇客气,直奔主题:首先,我想知道你的家庭情况,你的父母是否知道你我之间的事情,他们是否同意。 裴时薇略一沉吟:先上车,我们在路上说。山上的风光更美,我预留了最高峰的观景位置,想和你在那里一起俯瞰山下风景。 说着,裴时薇顺手接过盛漪函的包,背在自己身上,然后转身往停车地点走。 盛漪函好像突然想到了什么,停顿了一下,才赶紧跟上去。 这一刻,盛漪函仿佛预见到自己的未来。 她本该是待在山下的人,却借助裴时薇开上山的车,一路顺利抵达山顶。在那里,她或许拥有了和裴时薇同样的,俯瞰山下的权利,到达了她此生难以企及的高度。 难道这些真的是她想要的吗? 只怕一山更比一山高,立于山巅之上,便多出许多身不由己,哪有待在山脚下快活自在。 盛漪函自幼孤苦无依,此生别无所求,长大以后,她的愿望无非只是吃饱穿暖,一生纵情玩乐足矣。 平心而论,她是不应该和裴时薇这样的人,有过多牵扯的。 正想到这里,裴时薇开着游览车来到盛漪函面前,轻轻滴了一下喇叭,绽开的笑颜如冬日暖阳,温柔尽显。 上车,坐稳。 盛漪函静默着,坐到裴时薇身边,暗暗叹了口气,终究还是舍不得啊。 舍不得身旁这个,让她破例过无数次的小孩儿。 仿佛看穿了盛漪函的心思,裴时薇忽然问道:对于你来说,我是一个很可怕的人吗? 盛漪函半开玩笑道:对于我来说,你何止是可怕,简直像是一场灭顶之灾。 裴时薇却把她这话听进去了,极轻地叹了口气,握在方向盘上的手攥紧了些。 山间空气清新宜人,微风从身侧吹过时,带着一股好闻的花草味道,盛漪函丝毫不担心裴时薇的车技,半阖上眼睛,舒坦地靠坐在座位上。 既然下定决心要和裴时薇好好谈谈,她就不再有任何担忧和压力,毫无保留地把想表达的内容全盘托出。 在这场对话结束之后,无非只有两种结局,在一起或者分开。 盛漪函都可以接受。 裴时薇稍有停顿,好像用心消化了一下盛漪函刚才那句话,然后才语气认真道:说实话,对于我来说,你才是一场灭顶之灾。 盛漪函用霍然睁开眼睛的动作,对裴时薇的话表示了足够的惊讶。 裴时薇:在认识你之前,我已经按照自己的生活节奏,构建了一个我认为完美的世界。直到这个世界被你亲手打破,我才明白什么才是真正重要的事情。 盛漪函懒懒地笑了一声:你不会是在怪我,毁掉你完美的人生轨迹了吧? 不,其实我应该感谢你,前方道路坡度陡然增大,裴时薇适时减缓车速,偏头看了盛漪函一眼,让我开始懂得什么是爱。有时候,完美和完整并不是同一个意思。 盛漪函凝眸,望着裴时薇的侧脸,她总觉得眼前的这个裴时薇,又是一个她从前没见过的样子,好似花费了很多力气,才将自己的内心剖开浅浅一层,尽力展示给她看。 先来说说我的家庭情况吧。正如新闻报道中讲述的那样,我家境富裕,父母和哥哥都是商人。他们对我百依百顺,可以说,我是泡在蜜罐子里长大的。成年以后,我按照自己的想法拥有了独立的时薇集团,不受他们任何干预。无论我提出什么要求,他们都全力支持,这一点我已经再次跟他们确认过。所以,你大可不必担心他们会反对,只要你愿意相信我,我有能力也有信心,为我们提供一个坚实稳定的未来。 盛漪函听完,抓住关键立刻发问:你从小到大,应该是要什么就有什么,从来没有得不到的东西吧? 其实她的本意是想问,裴时薇会不会是因为偶然遇到了一个没得到的东西,所以才对她这么有执念呢? 得不到的永远在骚动,一旦得到就不会再珍惜了。 盛漪函担心这句话直说出来太扎心了,不过她觉得,裴时薇应该能理解她的意思。 却没想到,裴时薇回了她一句意料之外的话。 裴时薇说:你跟我在一起,以后你也是要什么就有什么了。 盛漪函愣了愣,那一刻,心间涌上一股难以名状的暖意。 原来裴时薇是这样想的。 再要继续追问时,她们已经顺利到达山顶,裴时薇把车停在专用停车场里。 山顶风大,盛漪函扣紧大衣最上面的纽扣,瞥一眼裴时薇那身不是很保暖的穿着,顺便在心中感叹了一下,裴时薇是真的不怕冷。 要下车时,裴时薇制止了盛漪函的下车动作:先等一等。 裴时薇从驾驶座那边绕过来,又从背包里掏出一双轻便的运动鞋,轻轻放在盛漪函面前。 爬山还穿带后跟的鞋子,不怕脚疼么?裴时薇半是无奈地叹了一句。 盛漪函惊讶地瞪圆了眼睛:你怎么知道,我喜欢这个? 鞋面上,蓝色的史迪仔可爱无比,手脚摆出俏皮的姿势,睁着圆溜溜的大眼睛,正和盛漪函无声地say hi。 裴时薇抿唇一笑:是你亲自告诉我的。不记得了吗? 盛漪函对这件事是真的毫无印象,可见,她以前曾经无意间透露给裴时薇的许多信息,连她自己都不记得了。 裴时薇很自然地蹲下去,帮盛漪函把脚上的鞋子脱掉,又亲自为她换上新买的史迪仔联名款运动鞋。 盛漪函站起来试着走了两步,鞋码大小正合适,穿着很舒适,鞋底也不硬,是很护脚的款式。 换好鞋子,当裴时薇从蹲姿该换为站姿的那一瞬间,盛漪函突然将手搭上裴时薇的肩,压迫感十足地倾身向前,身体大半重心都转移到裴时薇身上。 裴时薇一时间没站稳,被迫向后退了一小步,满眼疑惑地抬眼。 盛漪函漫不经心地用手臂勾住裴时薇的脖子,凑到近前,眸光带着几分试探的意味,又像是在随口玩笑。 裴时薇,你对我了解这么多,以后应该不会想害我吧? 裴时薇摇头:不会的。 盛漪函又继续目光灼灼地盯着裴时薇,看了一小会儿,发觉裴时薇的耳尖又开始发红,这回她不再犹豫,直接问出来了。 你耳朵红什么?不要告诉我是因为在我面前害羞,我不相信。 裴时薇好像很浅地笑了一下,这笑容快到盛漪函都没看清,因为在下一秒,裴时薇霍然伸手捏住盛漪函的手腕,强行把她整个手掌都拉过来,贴在了自己的胸口。 不止是耳朵。我的心跳也很快,你可以感受一下。如果不是因为你,那还能是因为什么呢? 手掌按压之下,强劲有力的心跳咚咚咚跳个不停,节奏果然比正常情况下快了许多。 盛漪函半信半疑,把手收回来,她当然不会轻易相信裴时薇的说辞,却顺势调侃道:想不到,裴总这样的人,也会有如此情难自控的一面。 说完,盛漪函自顾自向前走,来到山顶的观景高台上,在栏杆边向下方极目远眺。 居高临下,山下的树木花草在视野范围内被缩到很小,远处的山间小路边,有好几波人忙得热火朝天,跟随地图上的提示掘地三尺,寻找宝藏。 一切尽收眼底,每个人的动向都尽在掌握。 难怪裴时薇会选择此处,作为观赏美景的地点。 站在这样的高度,看见这样的场景是理所应当的,然而对盛漪函而言却有些陌生,总觉得看久了不太舒服,不想多看。 其实,盛漪函不是天生恐高的人,可是没过多久,她便转过身面朝向栏杆里面,故作轻松地看向身后跟过来的裴时薇。 你带我过来,只是为了看这个? 裴时薇站在栏杆边,朝下面望了一眼,很快便将目光转移到盛漪函脸上,眸中隐有担忧。 你害怕? 盛漪函顿了顿,正要否认,却被裴时薇挽住手臂,迅速带离了观景高台。 害怕就不要看了,过来,我们在这边坐一会儿,裴时薇殷殷叮嘱,以后有任何不舒服,都要及时告诉我。 第70章 盛漪函坐定之后,裴时薇在她对面坐下了,吩咐服务员上咖啡和点心,没有再去观景台那边。 还有什么想问我的吗? 小蛋糕和甜点端上来,裴时薇全部推到盛漪函面前,做了个请的手势,眉眼满是温柔的笑意。 不着急,今天我们就把事情解决完,你可以随便问。 盛漪函用叉子戳了戳盘子里的奶油慕斯,心底不由生出一种无力感。 问题那么多,怎么可能一下子问得完呢? 裴时薇心细如发,对她的了解太过全面,连她喜欢吃什么口味的甜点都一清二楚,如果她想对裴时薇有同等程度的了解,恐怕花上三天三夜都问不完。 最终,盛漪函选择了放弃。 暂时没有了。 盛漪函戳起一小块慕斯,送入口中,轻轻抿一抿,入口即化,甜香味顿时溢满口腔。 隐约有点熟悉的感觉。 这些该不会,是你做的吧? 不知怎么,盛漪函忽然就有了这样的猜测,仿佛是一种直觉的指引。 猜对了,是我做的。裴时薇语气微微上扬,看起来很高兴,你看,其实你比你想象中,对我了解更多。 盛漪函不置可否,拿着叉子的手轻微颤了一下,很快恢复如常,没有出声。 空气静默片刻,最终裴时薇开口道:如果你现在没有想问的,那我就说我想说的了。 盛漪函嗯了一声,预感到裴时薇即将说什么。 对于这个问题,盛漪函想,她心中已经有明确的答案了。 下一秒。 裴时薇:做我女朋友吧。 第55章 只有这一个奖励吗? 到这里, 气氛本该变得微妙起来,可是盛漪函却表现得过分镇定了。 镇定到近乎目空一切的地步。 盛漪函面无表情,没有抬头看裴时薇, 也没管裴时薇此刻的心情,只顾着专心致志对付盘子里的甜点。 吃完奶油慕斯,她又开始吃苹果派,然后是草莓小蛋糕。 看起来很忙的样子, 但就是不去回应裴时薇的话,仿佛把那句告白的话当成了耳旁风。 裴时薇的确是一个很能沉得住气的人,面对盛漪函的无情忽视, 她也没有失去耐心, 而是在沉默中继续等待。 仿佛只要盛漪函不说出拒绝的话,裴时薇就可以永远等下去。 这段冗长的沉默片段,一直持续到盛漪函吃完小蛋糕, 把目光瞄准到最后一块提拉米苏。 这可是最后一块了啊。 盛漪函斯条慢理地用勺子切下一小块, 放入口中细细咀嚼,似乎有意在拖延时间, 仅仅是这一小口,她就细嚼慢咽了好几分钟。 裴时薇饶有兴致地盯着盛漪函吃东西的动作,只觉得盛漪函干什么都很好看, 即便盛漪函此刻有意将动作做得细致,骨子里也透着股洒脱不羁的味道。 嘴巴咀嚼的幅度好看,纤长手指捏着勺子的姿势也好看, 就连那一缕发丝飘在耳侧的角度,都很好看。 裴时薇不由看得入了迷, 思绪不自觉地飘远了些。 对面, 好看的人突然抬起眼, 用明显挑逗的目光看过来:小孩儿,你吃不吃? 裴时薇稍微愣了一下神,再回神时,勺子已经从对面递到她嘴边,里面是一小块提拉米苏,这距离近到只要她一张嘴,就能碰得到。 略微停顿了一下,裴时薇垂眸看着勺子,眸光中隐隐有期待的情绪在浮动,却没有立即去吃。 做我女朋友吧。裴时薇又固执地重复了一遍之前说过的话。 在有些时候,仪式感还是很重要的。 盛漪函讶异地挑了一下眉,她本来还想再逗逗裴时薇的,这会儿触及到裴时薇望眼欲穿的目光,又不太忍心了。 好呀。 盛漪函轻笑着,把勺子往前推了推,嗓音缱绻里夹杂着她独有的风情和迷人:那就奖励我女朋友一下。 裴时薇张开嘴,一口就把那一小块提拉米苏吃掉,然后盯着盛漪函看,眉眼灼灼,好似要把盛漪函脸上盯出个洞来。 盛漪函失笑:你一直看我干什么? 裴时薇用单手托着下巴,眼睫耷拉下来,眼神里有点委屈:只有这一个奖励吗? 盛漪函双手一摊:没了。你自己看看,这桌上全都被我吃完了。 裴时薇咬着唇不说话,视线在盛漪函脸上反复流连,时而停顿片刻,很快又移开。 看到裴时薇这副吃瘪的模样,盛漪函笑得更厉害了:好吧,以后会有的,不过要看你自己怎么发挥喽。 裴时薇适时露出愿闻其详的表情,虚心求教。 盛漪函提示:我知道裴总的时间很宝贵,可是我都答应当你女朋友了,难道你不该多抽空陪陪我嘛? 正说着,外面传来一阵喧嚣,被裴时薇派去寻宝的其他人,大多数都成功登上山顶,来到观景高台集合。 时间到了,她们也该出去跟大部队会合了。 起身之前,裴时薇重重看了盛漪函一眼,意有所指:今晚,我去你房间陪你。 等到裴时薇转过身,彻底看不见的时候,盛漪函才缓缓露出耐人寻味的笑容。 这人呐,还是得勾着慢慢来,才足够有趣。 当天晚上,裴时薇安排了丰盛的火锅大餐,庆祝这一天的顺利收官。 晚饭后解散,大家各自回到房间,此时是晚上七点钟。 七点半,盛漪函从浴室里洗完澡出来,换上一件漂亮的睡裙,款式并不过分暴露肌肤,但她穿着就是很性感。 站在镜子前照了照,盛漪函对自己的身材很满意,露出一个风情万种的笑容。 她五官天生就长得很惊艳,有时候不必化妆,反而是越素越好看,像这样很随意地披着头发,脸上干干净净,天然去雕饰,自有另一种和平日不同的魅力。 脸上少了几分咄咄逼人的攻击力,眉眼间却多了几分温柔和顺,依旧美得触目惊心。 盛漪函最后又随意地撩了一下长发,再次欣赏了一遍镜子中无与伦比的美貌。 很好,简直堪称完美。 离开镜子,盛漪函潇洒地在沙发上坐下,显然无心工作,而是紧紧盯着手机屏幕里的时间,在心里估算裴时薇什么时候会过来。 若是依照盛漪函平时的性格,她会直接发消息过去,询问裴时薇。 可是这次,她并没有这个打算,而是选择了被动等待。 在决定要跟裴时薇在一起的那一刻,盛漪函就知道,自己必须做出让步,日后她们两人之间,掌握主动的人只能是裴时薇。 刚开始她还感到很不习惯,不过她会慢慢适应这种模式的。 盛漪函耐着性子,一分钟恨不得看十次手机,她从来没有因为等一个人而如此煎熬过。 终于,门铃响了。 盛漪函的视线定格在20:00这个数字上,无声地笑了笑,裴时薇还真是不着急。 她起身,走到门边,又一次理了理刚才被她压乱的头发,然后打开门。 门外果然站着她等了好久的人,不过短短一小时不见,她却觉得已经思念太久了。 裴时薇来之前应该是特意打扮过,穿着一条白色的精致小裙子,黑色长发细细梳理过,整个人收拾得井井有条,她素来气质典雅温和,此刻清隽矜贵之气更是扑面而来。 盛漪函承认,第一眼看过去,她被裴时薇这副模样小小的惊艳了一下。 此刻的裴时薇,周身隐隐散发着高贵圣洁的光辉,有种令人不忍亵渎的美。 进来吧。 惯常用来调笑的那些话语,几乎立刻涌到喉间,但盛漪函忍了忍,没有多说其他话,只是侧了侧身子,给裴时薇让出进门的道路。 全程面容庄严肃穆,都快不像她本人了。 进门后,裴时薇目标明确,直奔空闲的电脑桌边:你现在不忙吧?电脑先借给我用一下。 盛漪函:没事,我不用。 裴时薇直接拉开椅子坐下,打开电脑,登录账号,瞬间进入工作状态,电脑屏幕上同时打开着好几个文件,层层叠叠看得人眼花缭乱。 一连串动作一气呵成,从头至尾都没有把视线停留在盛漪函身上。 盛漪函尽量心平气和,重新回到沙发上坐下,在心中点点头。 行,裴时薇把工作的重要性放在她前面,这很合理。 她何德何能,能和裴时薇那价值无法估量的庞大商业帝国相媲美呢? 不久后,裴时薇开始打电话,联系工作相关人士,电话里讨论的交易金额动辄几百万上下,双方讨论的时间很长,似乎是有分歧。 第71章 盛漪函听了不由咋舌,不过静下心来想想,这样的事情发生在裴时薇身上,就不显得奇怪了。 鉴于以后这样的场景可能会经常发生,裴时薇必然工作繁忙,难免会有对她情绪疏于照顾的时候,她觉得这也是她需要适应的内容。 所以,盛漪函暂时没有生气,只是嘴角的笑意更淡了些。 这通电话一打就是一个多小时。 电话挂断的那一刻,盛漪函终于忍耐不住,掩唇打了个哈欠,眉眼间满是倦意。 裴时薇及时察觉到,回过身说道:你要是困了,可以先去睡觉。 盛漪函愣了一下,脸上的最后一抹笑意彻底消失。 看来,主动权还是掌握在自己手里比较好。 等别人主动,等得黄花菜都凉了,别人还在没完没了地忙工作呢。 盛漪函起身,眸色渐深,一步步走到裴时薇身边。 手掌轻轻撑在桌子边缘,垂下的长发扫过裴时薇耳侧,带起一阵香风。 盛漪函俯下身,柔声问道:你今晚过来,就只是为了来工作吗? 裴时薇略带歉意地笑了笑:临时的突发情况,是我没有处理好。 现在处理好了?盛漪函漫不经心半靠在椅背上,手指在玩着裴时薇的头发,绕在手上一圈又一圈。 裴时薇的耳尖又有点发红,轻轻嗯了一声,声气带着点不一样的缠绵悱恻。 盛漪函弯下腰,用手按住裴时薇的后脑勺,另一只手滑到裴时薇腰间,轻笑了一声,凑上前 被一阵不合时宜的电话铃声突然打断。 暧昧顿时终止。 盛漪函直起身,面带愠色,裴时薇急忙把电话挂断,又抬手拉住盛漪函的手臂,制止她离开。 姐姐,我错了。我不打电话了,好不好? 裴时薇拽住盛漪函一只手,可怜兮兮地哀求,眸中饱含着的委屈,任谁看了都会心软。 盛漪函脸色有点不好看,但没有发作,显然是在强压着脾气,一字一顿:你先把工作处理完。 说着,盛漪函干脆掏出自己的笔记本电脑,坐在裴时薇斜对面的桌边,也开始静心工作。 如果不用工作来分散注意力,连盛漪函自己都无法保证,她会对裴时薇发多大的火。 过了一会儿,又听见裴时薇在跟别人打电话。 盛漪函分出一只耳朵留神听着,总觉得裴时薇这会儿有点语气不善,说话语气看似一如既往地平和,但言语间夹枪带棒,算是温和的训斥了。 看见裴时薇这副有点憋气的样子,盛漪函又在暗自懊恼,刚才不应该莫名其妙把气撒在裴时薇身上。 裴时薇一定是遇到了天大的难处,才会暂时冷落了她。 盛漪函抿了抿唇,偷偷用手机搜索,清心咒。 一边看,一边想,这玩意儿到底有没有用啊? 她自小脾气就不是很好,后来更是无法无天任性惯了,这坏脾气还是要改一改。 不知何时,裴时薇打完了电话,轻轻走到盛漪函身后,一眼扫见她手机里面的内容,忍俊不禁。 听见身后的笑声,盛漪函连忙把手机屏幕摁灭掉,恼羞成怒:不许笑! 姐姐,对不起,让你难过了。 这话要是换成别人说,怎么听都像是嘲讽,偏偏裴时薇说得极其诚恳,盛漪函反而气不起来了。 盛漪函心间蓦地软了下来,再看裴时薇此时也是面带倦意,语气更心疼了:你忙完了吗? 裴时薇如实回答:还没有。 盛漪函点点头:没事,我陪你。 于是,裴时薇安心回到电脑前,继续和各方讨论周旋。 夜色已深,时钟缓缓转过一圈又一圈。 盛漪函困得哈欠连天,眼前的字像是在屏幕上跳舞,不知不觉就靠在椅背上睡着了。 裴时薇在工作间隙,偶然抬起头来,本能地朝盛漪函的方向瞥了一眼。 盛漪函脑袋歪在一边,微仰着脸,睡得正香。 第56章 我好想你。 由于椅背太硬的缘故, 盛漪函睡得并不沉,因此在感觉到裴时薇靠近时,她立即就醒了过来。 醒是醒了, 盛漪函却不打算睁眼,而是一动不动继续装睡。 往常总是裴时薇对她使心眼,她虽然明面上挺喜欢逗裴时薇的,但暗地里其实斗不过裴时薇那八百个心眼子。 这次趁着装睡的机会, 正好可以试探一下裴时薇的反应。 裴时薇走近以后,在盛漪函右手边停下了,全程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盛漪函尽力忍笑, 呼吸平缓, 假装睡得正香,整个身体舒展地半躺在椅子里。 眼前的黑影晃了晃,从侧面移动到正前方, 随后头顶上方直射下来的亮光被遮住, 似乎是裴时薇正在弯腰看她。 熟悉的气味越来越靠近,尽数钻入鼻孔中, 渐渐的,有温热的呼吸喷洒在脸颊上,朦朦胧胧地引人遐思。 盛漪函努力控制着呼吸频率, 实际上紧张得心跳都快要停止了。 她以为,她会等来裴时薇的吻。 谁知,裴时薇只是静静地俯身凝视着她的脸, 或是嘴唇,或是她脸上其他值得关注到的地方。 盛漪函这张脸是极其优越的, 每一处轮廓转折和高低起伏都完美得恰到好处, 令人不得不由衷感叹, 造物主为何独独如此偏爱于她。 因此,她可以理解,裴时薇为什么盯着她的脸看了这么久。 可是,她不能理解,裴时薇为什么只是盯着她的脸看了这么久,最终却什么都没有表示。 熟悉的气息迅速远去,眼前的黑影晃动后又退回了原先的位置,仿佛刚才那一刻的无限接近,只是盛漪函的错觉而已。 盛漪函有些失望,也有些着恼,一气之下就想干脆直接睁眼醒来,向裴时薇问清楚。 然而,盛漪函还没来得及这么做,就感觉自己被裴时薇轻轻抱了起来。 裴时薇的臂弯很有力,抱着她每一步都走得很稳,她感受到半个身子依靠在裴时薇温暖的胸膛,裴时薇常年坚持锻炼,身材虽然远远达不到健硕的地步,但裴时薇总是没来由地能给人带来踏实的安全感。 心与心贴近的距离。 盛漪函想了想,最终没有睁开眼。 回到卧室里,裴时薇把盛漪函放在床上,帮她仔细盖好被子,调好合适的空调温度,把装满的保温开水壶拎到床头柜,又在玻璃杯里倒了一杯水。 做完这一切,裴时薇收拾好带过来的所有物品,关掉外面所有的灯,无声无息地离开了。 黑暗中,盛漪函再次睁开眼睛,无声地凝视虚空。 空气里只余下几缕微弱的气息,随着裴时薇的离开,很快消失不见。 盛漪函满眼幽怨地叹了口气。 翻身想要去拿手机,却又想了一想,最终,她放弃了给裴时薇打电话的念头。 第二天早晨,吃过早饭,大家按时在约定地点集合。 到了出发时间,准时过来领队的人居然不是裴时薇,换成了另外两个轻渊山庄的专业工作人员。 大多数人都心生疑惑,有人便迫不及待去问了换领队的缘由,问回来的结果是,之前的领队临时有事,这两天都不在山庄内。 盛漪函随即联想到,昨晚裴时薇一通电话接着另一通,显然是遇到了大问题,一时半会儿解决不了,今天很可能亲自赶过去处理了。 经过这两天大家跟裴时薇的相处,尽管裴时薇没有明确介绍过自己的身份,但大家都默默把她当成了领队,唯她马首是瞻,有她帮着大家组织各项趣味活动,讲解各种妙趣横生的知识,游玩时一点都不枯燥。 裴时薇这么一离开,队伍里不少人都在唉声叹气的,觉得失去了很多乐趣。 有人议论纷纷:说起来,我们还真不知道,她到底是谁啊? 对啊,我还以为她是谁带来的家属呢。 我问了一大圈,都说之前从来没见过她。 看着不像,我猜,她大概是严总花重金请来的领队吧。 盛漪函依旧雷打不动,默然跟在队伍最末尾,顺便跟着听几句八卦消息,唇边勾起一丝笑。 走着走着,盛漪函无意间抬头往前方一瞧,今天倒是稀奇,严侨倾也是一个人,身边没有见到胡誊,渐渐地落在了最后。 盛漪函小跑几步,赶到严侨倾身边,笑道:严总,怎么你也成孤家寡人了? 严侨倾惊讶地望着她:你不知道?胡誊昨晚跟着裴总一起去出差了。 盛漪函一顿,脸上表情比严侨倾更震惊:什么?我不知道呀,他俩什么时候走的? 胡誊的工作毕竟是在给裴家打工,是正儿八经给裴时藩当秘书,按理来说,只要裴家有用得着他的地方,裴时藩发一句话说派他过去,他就得顶上。 第72章 昨天半夜,裴总直接来房间敲门,把他临时叫过去,给裴总当司机了。 说起这个,严侨倾面色冰冷,语气凉飕飕的。 盛漪函其实能猜到,裴时薇使唤胡誊一起出差的原因。她缺的不只是一个会开车的司机,还必须是到了那边能帮忙干活的人。 依照裴时薇那种紧锣密鼓的工作节奏,胡誊这两天少不了要吃点苦头,也难怪严侨倾心疼他。 盛漪函拍拍严侨倾的肩,鼓舞道:放心,他们很快就会回来了。 嘴上说着要放心,可实际上心里哪里能完全放心,只能是强行装出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罢了。 当天晚上,解散后回到房间,盛漪函心不在焉地工作了一小会儿,对着空空如也的手机看了又看,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嘴角控制不住地垮下去。 这小孩儿真没良心,一整天了都还音讯全无的,也不知道事情处理得怎么样了。x zf 想了想,盛漪函发过去一条询问的消息。 盛漪函:【在忙吗?】 过了一会儿,她又发。 盛漪函:【出差还顺利吗?什么时候回来呀?】 直到深更半夜,裴时薇那边依旧杳无音讯,连一个标点符号都没有回复。 当晚临睡前,盛漪函左思右想,再次给裴时薇发消息。 盛漪函:【有空记得回复一下。不要让我担心。】 这条刚一发完,盛漪函就觉得自己实在很好笑,裴时薇那么神通广大的人,再怎么也用不着她来担心,多半只是忙得没时间看手机而已。 她能力有限,帮不上裴时薇什么忙,能做的唯有安心等待。 想通这一点以后,到了后半夜,盛漪函倒是睡得不错,美中不足的是,她做了一个噩梦,梦见裴时薇冷脸将她狠狠推开,随即潇洒转身离去。 醒来时,盛漪函冒了一身冷汗,下意识伸手抓过手机,当屏幕亮起时,她的心也跟着亮了起来,噩梦的阴影顿时消散得无影无踪。 裴时薇:【放心,只是去解决一桩小事而已。】 裴时薇:【山庄有很多地方都值得一看,你先专心玩,玩到最后一天,我就回去了。】 原来,裴时薇知晓她的担忧,并且也希望让她放心。 接下来几天的行程安排,并不是很劳累,每天轻轻松松和大家一起,逛一个景点,吃两顿饭,其余时间都算作自由活动,无论是游泳,羽毛球,还是高尔夫,保龄球,击剑,各种运动都允许大家自由选择。 盛漪函不爱运动,闲暇时便窝在房间里忙工作,陪她一同加班的人自然少不了严侨倾,以及被迫一边度假一边干活的打工人小陆。 小陆被两位领导无情压榨,明知内情却要守口如瓶,身体和心理双重超负荷运转,憋屈得一天竟然瘦下来两斤。 小陆手捧堆积如山的工作文件,忍不住去找盛漪函诉苦,盛漪函从电脑前抬起头,茫然地啊了一声,仿佛此刻才意识到,自己究竟对一位无辜的员工,做出了何等丧尽天良的事情。 既然这样,那你就别做了,全部给我吧。 盛漪函面无表情接过小陆手中的一大堆文件:还有别的吗?全部线上发给我。 反正,她晚上也不怎么能睡得着,索性把目前能干的工作全部干完。 这样,要是之后裴时薇回来了,说不定她还能有机会休假。 至于休假是为了什么,盛漪函暂时没功夫去细想。 时间一眨眼过去好几日,很快到了裴时薇约定回来的前一晚。 这一夜,盛漪函照例熬夜到接近三点钟。 看一眼时间,想着再不睡,明天就很可能起不来,盛漪函快速洗漱完毕,拖着疲惫的身躯往卧室走去。 此时,门铃突然响了。 犹如触电一般,盛漪函伸向被子的手指颤了颤,一股难以言明的喜悦从心底悄然钻出来,她转身,快步去开门。 门打开了。 裴时薇风尘仆仆地站在门外,身上的西装外套有些皱了,门开时带起一阵风,拂起的几缕碎发稍显凌乱,眼下泛着淡淡的青色,面色憔悴,却笑吟吟地望着盛漪函。 眸中亮晶晶的,盛满了掩饰不住的欣喜。 视线短暂交汇,一时间两人都没有开口。 盛漪函不禁深深蹙眉,她从未见过裴时薇如此狼狈的模样,必定是为了连夜赶路回来。 她下意识张口便要责备,裴时薇不够爱惜自己的身体。 你怎么 猝不及防的,裴时薇忽然朝她张开双臂。 那模样像是在等待一个拥抱。 盛漪函顿了顿,在她反应过来的前一秒,裴时薇已经向前主动拥抱住她,把脸用力埋在她颈窝中,深深吸了一口气,说话的声音从衣领下面传出来,有点闷闷的。 姐姐,我好想你。 第57章 原来是盛总的人。 盛漪函喉头一哽, 用手在裴时薇后背轻轻拍了拍,柔声安抚道:回来就好。 尽管裴时薇看起来浑身脏兮兮的,但令人意外的是, 裴时薇身上居然仍旧散发着那股淡淡的清香,仿佛那是她与生俱来的清新气味。 是盛漪函熟悉的味道,很好闻。 盛漪函原以为裴时薇只是来见她一面,很快便要回去睡觉, 没想到裴时薇趴在她肩头,嘟嘟囔囔:我今晚可以待在你这里吗? 盛漪函神思骤然飘忽了一下,又想到裴时薇累成这样, 不可能再有心思去想那些事, 于是赶紧催裴时薇进房间睡觉。 不要洗澡了,直接去睡觉,赶快。 看裴时薇现在的状态, 虽然在她面前强撑着精神, 但是眼睛都快睁不开了,盛漪函担心裴时薇洗澡到一半, 在浴室里就直接睡着了。 裴时薇点头,半闭着眼睛,往盛漪函平时住的那间卧室走去, 边走边说:可以分我一半床吗? 盛漪函脚步一顿,惊讶于裴时薇过分自如的得寸进尺行为。 望着裴时薇走进卧室的背影,她差点又要怀疑, 裴时薇在她面前演戏,故意装成这副累得要死的样子。 盛漪函停顿两秒, 才似笑非笑地紧随其后。 进入卧室, 发现裴时薇脱掉外套躺在被子里, 还特意把她惯常睡的左侧留给她,裴时薇选择睡在右侧。 盛漪函撇撇嘴,掀开自己这边的被子,关灯上床,顺嘴调笑道:你连我习惯睡在哪边都知道啊? 身边静悄悄的,无人回应。 盛漪函轻手轻脚地翻身向右,盯着裴时薇潜伏在黑暗中的身影,观察了好一会儿。 身旁传来均匀的呼吸声,裴时薇几乎刚沾上枕头就睡着了。 这张床足够宽阔,两人各自占据半边,身体间隔着大约几十厘米的距离。 暗夜静静流淌在两人之间。 盛漪函耐心等待,确认裴时薇睡熟了,她静悄悄地往那边挪动,直到手臂贴近裴时薇的肩膀才停下。 裴时薇背对着她,被子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半个后脑勺。 盛漪函时常觉得,裴时薇对她而言是忽远忽近的,有种似幻非幻的若即若离。 正如今天这样,裴时薇出差返回,第一个想见到的人是她,可是裴时薇那些心底埋藏的心事和负累,永远也不会对她言明。 现在也是如此,她们躺在同一张床,两人之间相距不过只是触手可及的几厘米,裴时薇却背朝着她安静地睡着,远远隔开她所有关心或是爱抚的可能性。 盛漪函翻过身,仰面躺着凝视黑漆漆的天花板,在此刻无人知晓的深夜时分,无奈地苦笑了一下,很快又释然般阖上了眼。 从前,当裴时薇还是宋薇时,待她并不似现在这样隔阂,反而亲近很多。 只不过,那些都是裴时薇刻意演出来的,真实的裴时薇不完全是那样的性格。 所以,盛漪函需要重新适应裴时薇现在的状态,一切都要从长计议。 盛漪函想着想着,困意袭来,不知不觉她便陷入了沉睡。 再睁眼时,是被预先设定的手机闹铃吵醒的。 盛漪函重重呼出一口气,探手摸了摸身边,被子里空空荡荡,连身体的余温都彻底消散了,裴时薇睡的那半边冰冰凉凉的。 起床气戛然而止,盛漪函瞬间清醒过来,起身下床,走出卧室四处张望。 厨房里传来煎炸的声响,门关着,能看见里面来回走动的人影。 盛漪函暗自松了口气,裴时薇没有离开,而是在准备早餐。 餐桌上已经摆放着两盘拌好的蔬菜沙拉。 又过了一会儿,厨房的门从里面打开,裴时薇端着夹了火腿的面包片,走出来时看见盛漪函坐在沙发里,裴时薇有些抱歉地笑了笑。 本来想煮粥的,可是我早上没能起得来,早餐只能吃这些了。 第73章 实际上,盛漪函对早餐几乎毫无要求,她以前甚至常常不吃早餐,直到后来裴时薇给她做过早餐,她才逐渐开始期待。 这些就很好了,盛漪函端过自己那份,放在鼻子下面闻了闻,由衷赞叹,说真的,我还没见过比你做饭更厉害的人呢。 裴时薇被她夸得眼眸微弯:尝尝看。这可是我特意给我女朋友做的爱心早餐,只此一家,里面还有惊喜哦。 盛漪函轻轻咬下一口。 唔,这个酱好好吃,你新研究的独门秘方? 你喜欢就好。 吃着裴时薇做的爱心早餐,盛漪函暂时放下烦忧,心里甜蜜蜜的。 她想,如果往后余生都能够像现在这样度过,那就好了。 不需要多么感天动地,只要两个人平平淡淡的幸福,活得自洽随心即可。 你坐着慢慢吃,我先去催一下他们,问问今天的野餐活动是否准备完毕了。 裴时薇先行离开,盛漪函点头示意知道了,留在房间里慢悠悠享用早餐,出门前,随意收拾了几件随身物品放进背包。 下楼以后,盛漪函在楼下餐厅里遇到正在吃早餐的严侨倾,严侨倾依然是孤身一人。 咦?小胡博士没有陪你一起吃饭吗? 盛漪函以为胡誊就在附近,扭头四下张望着,却没找到胡誊的身影。 他还没起床呢!昨天半夜累得像狗一样回来了,还一直念叨着,他以后再也不要跟着裴大小姐出差了,比他家裴总更恐怖。 怎么了?他顶多只是给裴时薇开开车,打打下手吧?有这么夸张吗?你给我详细说说。 盛漪函干脆拉开旁边的椅子坐下了,一副洗耳恭听的表情。 严侨倾看她的眼神里,流露出几分同情:我也是听胡誊说的。他说裴大小姐一旦发疯工作起来,压根都不用睡觉的,在各种重要场合连轴转,搞得他压力山大。 盛漪函脸上表情逐渐变得严肃,这个问题她会找机会跟裴时薇认真谈谈,哪怕裴时薇不爱听,她也要说。 严侨倾继续道:好不容易把事情全都忙完了,裴大小姐临时决定,连夜开车赶回来,听到消息当时他的心就死了,说什么都不肯开车,最后还是裴大小姐亲自把车开回来的。 盛漪函点头,在心中又替裴时薇记下一笔。 难怪裴时薇昨晚回来的时候,累成那个样子。 说完从胡誊那边听来的情况,严侨倾又看她一眼,欲言又止。 盛漪函:还有什么没告诉我的么? 严侨倾感叹:我倒是觉得,你要是拼命工作起来,也没比裴大小姐好到哪里去。你俩在这方面还真是天生一对。 盛漪函立即比了一个打住的手势,懒洋洋道:我可不是白给你加班的!我是为了后面能有时间休假。到时候你可别拦着我不放。 正说着,远远看见裴时薇从门口进来,盛漪函立刻结束了跟严侨倾的对话:我过去啦! 盛漪函步履匆匆朝裴时薇走去,裴时薇笑着接过盛漪函的背包,两人手牵手一起出去了。 严侨倾在背后看得清清楚楚,笑着摇摇头,盛漪函这人真是一会儿天上一会儿地下,反复无常的。 之前还说不可能和裴时薇走到一起,现在两人一眨眼就和好了,连缓冲的时间都没有。 恰在此时,小陆也来吃早饭,看见盛漪函和裴时薇一起出门的背影,随口嘟囔了一句:盛总性子这么起伏不定的,该不会过两天又改变主意了吧? 严侨倾听见了,脸上笑意淡下去,肃然道:小陆,快过来吃饭! 别墅区附近种植了一大片梧桐树,一路蔓延到道路尽头,大冷天树上叶子全部脱落,只剩光秃秃的枝丫。 但盛漪函和裴时薇的心情很愉悦,因此走在树下,非但没有萧瑟凄凉之意,反而有几分浪漫唯美的意境。 我刚才听见你说,想要休假?裴时薇含笑问道,想去哪里玩? 盛漪函忽然起了点开玩笑的心思,娇嗔地瞪她一眼:我又没说,要和你一起去玩。我朋友那么多,你先排队好不好? 裴时薇故作委屈,往盛漪函身边靠了靠,嗓音夹起来了:姐姐~你到底有多少好妹妹呀? 盛漪函率先败下阵来,全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赶紧推开裴时薇:你能不能正常一点!裴总? 她这么一说,裴时薇立刻就不闹她了,正经地从口袋里摸出一张卡,递过去:这张是我的副卡,你收好,里面的钱随便花。 盛漪函懒洋洋地从鼻腔里发出一声冷哼,偏过头去含笑质问:你是想包养我? 这钱随便你怎么花,也可以留着应急用,裴时薇不急不恼,把卡塞进盛漪函背包带拉链的夹层里,我们说好了的,以后你也是要什么就有什么。以前你没得到的那些,以后都可以慢慢补上。 盛漪函呼吸滞涩了一下,随即揽住裴时薇的肩膀,笑意渐深:那我就多谢裴总了。 和裴时薇在一起以后,尽管她不得不做出一些让步,但裴时薇这些细致入微的关切,总让她感到,那些让步是值得的。 今天是他们待在轻渊山庄的最后一天,计划在中午举行一次集体野餐活动,然后乘坐大巴车返回市区,到达后就地解散。 野餐地点定在一片开阔空旷的草坪,所有食材和设备都已就绪,零零散散有人从四面八方赶过来,在这里集合。 盛漪函和裴时薇手挽手入场时,或许是因为盛漪函容貌美艳得太过突出,所有人第一眼都先是看见盛漪函,全体人员都在乱七八糟地喊盛总好。 然后,他们才看见陪在盛漪函身边的裴时薇。 有人下意识想和裴时薇打招呼,忽然看清裴时薇和盛漪函相携的手,吓得又把话憋回去了。 人群中窃窃私语不断。 我就说怎么从来没见过她,原来是盛总的人。 不会吧?之前传的不是田助嘛? 还田助?田助都离开这里好几天了,我看早就成盛总的过去式了。 大约下午两点钟,众人结束野餐,正式告别轻渊山庄,乘车到达wjn公司,时间还不算太晚,裴时薇忙前忙后,认真关照到每一个女生的回家方式,叮嘱所有人注意安全。 最后,现场只剩下盛漪函还没回去。 裴时薇:需要我送你回去吗? 盛漪函双手在胸前抱着,上下扫了她一眼,噗嗤一笑:怎么不请我去你家坐一坐?是不方便么? 裴时薇也笑了:方便倒是方便,可我今天还得回公司一趟,晚上不在家吃饭,没空陪你。如果你现在去我家,好像没有什么意义。 盛漪函不依不饶,佯装恼怒:说来说去,还不是不方便! 裴时薇含笑看着她。 我的意思是,如果你愿意的话,可以搬过来跟我一起住。 第58章 做什么都可以。 盛漪函顿时就笑起来。 瑰丽的面庞犹如盛放的红玫瑰, 却比玫瑰更加美艳动人,眉头眼尾皆染上化不开的喜悦。 好呀。 盛漪函倒不是贪图裴时薇的房子,她只是想努力, 离裴时薇更近一点。 事到如今,她对裴时薇仍然有一种不真实的幻觉,仿佛她要是不去抓住裴时薇,便会失去这份来之不易的幸福。 于是, 裴时薇开车载着盛漪函,回到了自己位于市区的家。 这套房子裴时薇已经住过好几年,却并没有留下很多使用的痕迹。 户型极佳, 总共包括四间卧室, 日常她只住其中一间。 进门前,裴时薇先帮盛漪函录入指纹系统,又告知她房门密码, 确保她随时有权限可以进门。 进门后, 裴时薇退后半步侧身,做出请进的手势:随意参观。 盛漪函在各个房间里四处转了转, 发觉裴时薇家里布置得极其简洁大气,却一点都不简单。 每件物品都各司其职,无论是谁入住, 都能一目了然,甚至无需主人过多介绍。 你想让我住在哪里? 看完四间卧室,盛漪函漫不经心瞥了裴时薇一眼, 状似随意地抛去一个疑问句。 裴时薇又笑:你猜猜看。 盛漪函扭过头去,傲娇道:我怎么知道, 你是怎么想的。 裴时薇没直接回答, 拉着盛漪函的手, 把她带到其中一间卧室门口,故意拖长语调:我住在这一间哦。 第74章 两人站在卧室门外,盛漪函不去看卧室里面,只盯紧裴时薇的眼睛,微眯起眼眸,懒散地哦了一声。 裴时薇忍住笑意,特意强调:随便你住哪一间。但是,我住在这里。 盛漪函慢吞吞应了一声:知道了。 说着,她把随身物品全部搬了进去,站在卧室里满意地向四周打量了一圈。 由于裴时薇下午还要赶去公司,盛漪函不敢多耽误裴时薇的时间,没过多久就催促裴时薇,赶快回去处理工作。 出门前,裴时薇在门边换鞋子,目光却久久停留在盛漪函脸上不肯挪开,恋恋不舍道:晚饭我会预订好,请人直接送上门。你可以先睡一觉,睡醒了自己吃晚饭。我今晚可能会回来得很迟。 盛漪函笑吟吟地去推裴时薇的肩膀:行啦行啦!快去吧。 当夜,盛漪函遵循裴时薇临走前的嘱托,按时吃过晚饭后,便半躺在沙发里,玩手机打发时间,耐心等待裴时薇回来。 盛漪函已经洗过澡,换上家居睡衣,她平素在家时穿着极为随意,睡衣也只是很朴素的款式。 然而,盛漪函穿起来却显得不普通,在她浓艳的五官映衬下,睡衣上那几道简单的装饰花纹也变得精贵起来,与国际大牌一样抬人气质。 这世上真的有人,无论怎么打扮都好看,盛漪函便是其中翘楚。 临近凌晨两点,盛漪函用手机刷完一部短剧,困意朦胧地抬眼看了时间,无聊地打了个哈欠,扶着脑袋昏昏欲睡。 就在此时。 门那边传来些许动静。 盛漪函瞬间清醒,放下手机,快步走过去时,看见裴时薇正站在门口低头脱鞋,身上穿着一套正式着装,手臂间夹着一个黑色公文包。 听见盛漪函的脚步声,裴时薇抬起头,朝她笑了笑:这么晚了,还不睡? 裴时薇脸上化了淡妆,发型也特意打理过,白色女士西装搭配了项链耳环等几个首饰,全身上下贵气逼人。 很显然,裴时薇今晚出席的是重要场合。 盛漪函走近两步,闻到裴时薇身上一股酒味,立刻皱眉道:你又喝酒了? 大约是怕她担心,裴时薇快速解释道:放心,我天生就体质特殊,喝不醉的。我爸妈和哥哥酒量也都很好,应该是遗传。 见裴时薇此刻还是一副满不在乎的态度,盛漪函在心疼之余,火气蹭一下就上来了。 你都走到现在这个位置了,还有必要这么糟蹋自己的身体吗?工作熬夜也就算了,你明知道自己胃不好,还非要勉强参加这种应酬吗? 裴时薇疑惑地眨眨眼:我什么时候胃不好了? 盛漪函没想到裴时薇竟然反驳她,情急之下冲口而出:我那天都亲眼看见了,你被救护车送到医院去。难道不是因为喝酒喝到胃疼吗? 裴时薇似乎有些惊诧,睁圆了眼睛,短暂停顿两秒后,摇头否认道:不是 盛漪函冷笑一声,追问:那是因为什么? 当日亲眼所见,她倒要看看,裴时薇还能如何编圆谎话。 身体健康不是儿戏,无论这小孩儿有多么能逞强,今天盛漪函都决心要把她打回原形。 沉默两秒后,裴时薇低声回应了一句。 是因为你。 听到这个回答,起初盛漪函怔住了,继而又觉得有些荒唐。 因为我? 裴时薇轻轻叹口气,拉住盛漪函的手腕,把她带到沙发上坐下。 听我慢慢跟你说。 良久,盛漪函终于听完裴时薇所说的全部故事。 裴时薇说,胃疼是因为她。 究竟是怎样刻骨铭心的爱恋,才能让一个身体素质极佳的人,因情绪波动突发剧烈胃痉挛呢? 盛漪函抬手按了按太阳穴,艰难地消化了一会儿,然后眼神复杂地看着裴时薇。 裴时薇坐在她身侧,冲她笑得温柔和煦,笑意如柔风轻轻拂过她的面庞,传递出令人无法抗拒的温暖美好。 曾几何时,盛漪函不止一次怀疑过,裴时薇说的每一句话的真实性,怀疑裴时薇对她的爱。 因为裴时薇站得位置实在是太高了,她曾经认为,就算是坐上火箭,她也很难追赶得上裴时薇这样遥不可及的人。 和裴时薇打交道,经常处于真真假假之间,年幼时的经历令盛漪函极度缺乏安全感。 她很难再去相信爱这件事,毕竟,她从来没有被人好好爱过。 原来,这世上竟有这样一个人,是如此深爱着她。 盛漪函慢慢叹息了一下,看着裴时薇的眼睛。 去洗澡吧,衣服帮你拿好了。 盛漪函指指浴室的方向。 裴时薇走进浴室,看了眼盛漪函帮她拿的睡裙,眸中映着意味不明的笑意。 转身出去,裴时薇朝门外的盛漪函用口型说了句等我。 浴室里传来淅淅沥沥的水声。 裴时薇很快便洗完,头发尚且挂着晶莹的水珠,她却只是胡乱擦了两下,匆忙套上盛漪函帮她选定的睡裙,往外面走。 一出门,裴时薇便瞧见盛漪函倚靠在墙边,两条长腿交叠站着,眉眼间极力掩饰着不耐烦的神色,这反倒为她又赋上一层散漫不羁的魅色。 听见开门的动静,盛漪函疏懒地抬眼望过来,眼尾染上一片暗色的旖旎妩媚。 裴时薇走过去:累了吧?怎么不坐着等我? 话音未落,盛漪函懒懒地笑了一下,探手勾过裴时薇的腰,将她拉到近前,凝眸看着她的脸,从喉咙深处滚出两个字:不会。 裴时薇嗯了一声,没有任何动作。 这件盛漪函亲自挑选的睡裙,前后的衣料都节省得很,因此盛漪函得以直接触及到裴时薇腰上的肌肤,指尖轻轻划过时,心跳不自觉地加快几分。 盛漪函好像从来都没有像这样紧张过。 反观裴时薇,倒是没有什么很明显的反应,一副完全任由盛漪函摆布的姿态,甚至显得过分平静自然。 似乎是不满于裴时薇过于冷静的神色,盛漪函微微蹙眉,转过身稍稍用力一推,裴时薇便被禁锢在她和墙壁之间的狭小空间内。 吻上裴时薇嘴唇的那一刻,盛漪函先是惩罚似的轻咬了一下。 继而,她用更加汹涌澎湃的唇舌交缠,来诉说她这段时日对裴时薇的烦恼,纠结,以及思念。 两人很快一路纠缠到了床边。 裴时薇顺着盛漪函搂她腰的力道,向后仰面躺到床上,双目空洞而又迷茫,手臂却紧紧勾着盛漪函的肩膀。 盛漪函抬起大拇指,轻柔地刮了一下裴时薇的脸颊,另一手撑在床边支起身子,居高临下欣赏着裴时薇在接吻后一系列的变化。 即便在此刻,她依旧耐心地俯身询问。 可以吗? 可以,裴时薇双颊染上一片绯红,尽管她发声时努力保持正常,声调却莫名有些绵软,你对我,做什么都可以。 盛漪函颇为玩味地想,或许从未有人见识过裴时薇真正动情的模样。 此时此刻的裴时薇,始终是倔强的,她试图与自己的本能对抗,阻止自己滑向失控的深渊。 你真的很能忍。盛漪函笑道。 裴时薇却不说话了,嘴唇紧抿,眼神错开盛漪函的目光。 盛漪函等了半天,没等到回应,不由在心底发笑,哪有人在这时候保持沉默的,像个锯了嘴的葫芦。 于是,盛漪函又去亲吻裴时薇的耳垂和锁骨,一遍又一遍。 可是,裴时薇似乎比她预想的更有耐性,不知为何,硬是不肯说几句好听的话。 不过这样也好,确实像是裴时薇本人的作风,免得盛漪函又要疑心,裴时薇用以前宋薇的那套来糊弄她。 很久之后,盛漪函略带困倦地侧身躺在旁边,伸出指尖触碰裴时薇发烫的肌肤,懒懒地发问。 你到底想不想? 裴时薇不吭声,费劲地翻身坐起来,用手去够床头柜,从抽屉里翻出来一个小盒子。 盛漪函瞥一眼,探身接过来,前后翻看,嘴角扬起明艳的笑容。 早拿出来,不就好了? 第二天。 盛漪函醒来时,身侧又是空空如也,被子里的体温消散殆尽。 她叹了口气,不用猜,裴时薇一定在厨房准备早餐。 没有起床前的拥抱,更没有早安吻,盛漪函独自闷头在被子里,冷静了一会儿,等到起床气彻底过去,才慢吞吞从床上爬起来。 洗漱完毕,走出卧室门外,盛漪函看见餐桌上摆满了各色各样的早餐,空气里飘着阵阵香味,令人垂涎欲滴。 第75章 早。 裴时薇站在厨房边,眉眼间笑意弥漫,腰间围着围裙,俨然是个温柔贤惠,宜家宜室的优质对象。 盛漪函看见这副场景,心情顿时好起来,笑着回了一句:早。 裴时薇指了指餐桌上的某种杂粮煎饼:先尝尝这个,我临时学的,里面加了你说的蒜蓉酱和彩椒丝,应该和你小时候吃过的差不多。 盛漪函挑眉,似乎惊讶了一下,用筷子夹起一小块,送入口中。 她并不记得,自己曾经在裴时薇面前提到过,小时候爱吃的这种杂粮煎饼。 一口咬下去,盛漪函的眉头舒展开,这的确是她小时候最爱吃的那种口味,就连配菜都一模一样。 裴时薇好像从来都是这样,对她说过的每一句话都很上心。 所以,盛漪函很快就把自己调理好了。 虽然起床的时候没有拥抱和吻,但是起床以后立刻就能吃到最爱的食物,这何尝不是一种幸福感呢? 趁着吃饭的时候,裴时薇在盛漪函面前提了一句:你喜欢吃海鲜吗?我新开了一家海鲜餐馆,想带你一起去尝尝看,有哪里还需要改进。 盛漪函心知肚明,裴时薇当然知道她喜不喜欢吃海鲜,所以裴时薇主要是在问,她要不要一起去吃。 好啊,什么时间?我最近都不忙。 今晚可以吗? 盛漪函这时已经吃完了,她起身绕到裴时薇身后,弯下腰,亲了一下裴时薇的脸,又贴在裴时薇耳边,嗓音压得很低,言语间透着丝丝缕缕的暧昧。 如果你来接我,我就去呀~ 说完,盛漪函匆匆拎起包,快要出门时,听见裴时薇在身后远远地说道。 你是去上班吗?你的车不在这里吧?我的车钥匙挂在鞋柜上面,车全都在停车场负一层的d区。你可以选一辆喜欢的,开去上班。 盛漪函用视线大致扫了一遍,那一整排车钥匙,就没有哪一辆是她负担得起的。 真随便我开啊?万一把车开坏了,你也不心疼? 盛漪函原本是在开玩笑,这话说归说,手指已经很诚实地伸出去,摘下了她最中意的那个车钥匙,拿在手里把玩着。 身后忽然响起略微凌乱的脚步声。 紧接着,有人急切地跑过来,从后面环抱住她的腰,把脑袋搁在她左肩,轻轻蹭了蹭她的脖颈,整个人都粘糊地挂在她身上。 盛漪函有点奇怪,手指向下搭在裴时薇搂在她腰间的手,问:怎么了? 第59章 你开心就好。 姐姐, 答应我。 裴时薇的声音有点压抑,又有点闷闷不乐。 任何时候都把生命安全放在第一位。我接受不了你出任何意外。钱能解决的一切问题,都不是问题。 盛漪函先是愣了一下, 然后才明白裴时薇说这话的意思。 没想到,这小孩儿担心的事情还挺多的,从她随口的一句话,都能联想到这些。 我知道, 不过你完全可以相信我的车技,这么多年我可从来没有过任何交通事故哦。 盛漪函语气很轻松,安抚似的拍拍裴时薇的手, 裴时薇把手松开一些, 看向盛漪函的目光亮晶晶的,充满了爱意。 那就好。 盛漪函的视线也粘在裴时薇脸上,久久舍不得离去, 猛然间想起来看一眼时间, 哎哟一声,赶紧夺门而出。 走了走了, 我要迟到了,拜拜!下班见! 盛漪函当天需要完成的工作量不算小,偏偏她心里还惦记着要准时下班, 连午休时间都忙得脚不沾地。 一个白天的时间,转瞬即逝。 下了班,盛漪函在公司门口等裴时薇来接。 身旁不断有认识的员工跟她打招呼。 盛总再见! 盛漪函难得心情不错, 不仅对每个人都回了再见,还扬起了笑容, 不费吹灰之力就迷倒了万千男女。 没过多久, 远远看见裴时薇开车过来了, 盛漪函这才收起笑脸,结束这场俘获芳心的猎杀时刻。 裴时薇所有的车都是顶级豪车,今天开来的这一辆,更是尤其贵,老远就有人朝这里频频侧目。 上了车,盛漪函问:你今天怎么这么招摇? 裴时薇:我听说,如果一个人美貌到了极致,她身边就会有很多很多追求者。 盛漪函笑出了声,忍不住伸手过去,想捏裴时薇下巴:还挺有危机意识的。 裴时薇往旁边躲了一下,忽然又意识到什么,之后就没再躲了,任由盛漪函蹂躏她的下巴,甚至特意强调:我的下巴是真的,你想怎么碰都可以。 红灯很快结束,裴时薇及时踩下油门。 不欲干扰裴时薇开车,盛漪函收回手,舒服地往后一靠,懒散道:可是你想错了。 车上暖气开得足,环境很舒适,盛漪函忙碌了一整天,筋疲力尽的,说话间开始略微犯困,顺便就把眼睛闭上了。 我在这方面风评一向不好,就算别人看到有富豪在追求我,依然还会有很多人想追我,反正大家都觉得只是玩玩而已,谈几个都没什么区别。 盛漪函谈恋爱一直都是这样的风格,对于有些事实,她从来都不藏着掖着。 困意越来越浓,意识越来越散乱,隐约听见裴时薇问了一句:那你会答应别人吗? 盛漪函无意识地嗯了一下,勉强坐直一点,撑起眼皮,使劲拍拍自己的脸,强迫自己别睡,继续跟裴时薇聊天。 谁让她看裴时薇简直百看不厌呢,连车上这一丁点时间,她都舍不得睡过去。 她张嘴,原本想说的是怎么可能,你别瞎吃醋。 可是突然间,她又灵光一闪,有点想逗裴时薇,毕竟,裴时薇不也喜欢跟她耍心眼嘛。 万一要是我答应别人了,你会怎么办? 前面又遇到红灯,裴时薇把车停下,目视前方,一时间没有回答。 盛漪函困得快要不行了,很不要脸地把脸凑过去,半睡半醒地笑问:你会怎么办?会想和我分开吗?还是把那个人赶走? 在睡意的驱使下,意识似乎短暂消失了一瞬间。 只听到裴时薇好像说了不会两个字。 再恢复意识的时候,盛漪函发现自己脑袋磕在裴时薇手臂上,裴时薇转身把她扶回座位。 坐好。困了就睡一会儿。 不会什么盛漪函含混不清地嘟囔着。 继续勉强挣扎了一番,她渐渐沉入梦乡,昨晚本来就没睡好,这一觉睡得天昏地暗。 醒来以后,车已经停在目的地停车场,睁开眼的一瞬间,盛漪函正对上裴时薇含笑的目光。 裴时薇仍然坐在驾驶座,密切关注着盛漪函的动静,却没打扰她睡觉。 醒了? 盛漪函点头,支起身子伸个懒腰,左顾右盼:我们到了吗? 裴时薇先行下车,绕过去替她拉开车门:下车吧。 在下车的某一刻,盛漪函隐约回忆起,刚才在车上她好像问了裴时薇一个什么问题,还没搞清楚裴时薇的答案。 可她当时太困了,现在实在想不起来,那是什么问题了。 裴时薇顺势牵过盛漪函的手,毫无痕迹地将车上那段对话翻篇,引导盛漪函进入下一个流程。 我们进去以后,你自己先坐一会儿,看看菜单上想吃什么。我要先去跟其他人打声招呼。 宋熙和代春燕两人原本在家里闲着,忽然得到保安传递出来的消息,说是裴时薇今晚开车来了清沐会所。 母子二人立刻马不停蹄赶过来了。 进门以后,宋熙在大堂的显眼处精心挑选了一张桌子,招呼母亲过来坐。 对于他们来说,电话和短信里约不到的人,只能亲自过来假装偶遇了。 妈,你别担心,上回我想买安言那片赛车场,裴大小姐只消发一句话,人家就答应便宜卖给我了。这次就这么点小事,她肯定顺手就帮咱们搞定了。 宋熙跷着二郎腿,眉飞色舞地拿起桌上菜单,依次看过去,皱眉啧了一声,菜单上几乎全是他不爱吃的海鲜类。 代春燕忧心忡忡:这次可不一样。哎,你说说,你爸怎么最近财运这么不顺呢?要不要找个大师算一算? 宋熙嬉皮笑脸,刚要让母亲放宽心,眼角余光忽然瞥见一个绝世风情的妖艳美女,坐在斜对面的桌子旁。 当即,宋熙便忘了自己刚才想说的话,直愣愣盯着那边看,只觉得那人怎么能长得那么漂亮,简直是美到令人移不开眼的程度。 第76章 代春燕顺着宋熙视线,也看过去,随即啪一下打在儿子后脑勺,又轻蔑地笑了一声。 就这种货色,能来这儿吃饭,还不知道是勾搭上了哪个倒霉鬼呢。儿子,你给我听好了,这种人只会骗你的钱,吸你的血。你放心,以后你结婚我肯定是要帮你把关的,虽然裴大小姐咱们沾不上,但是城西张家和李家那几位小姐,我看着都很不错 宋熙急忙去捂住代春燕的嘴:妈,你小点声,人家都能听得见! 斜对面,盛漪函和气地朝他们这对母子笑了笑,很快便将目光移回到手中的菜单上。 宋熙对她没印象,她对宋熙倒是有那么一丁点印象。 刚才裴时薇说要去和几个合伙人打声招呼,把盛漪函独自留在这里,以至于她被迫听到了一出好戏。 有时候,听见不该听的话,也是很尴尬的。 与裴时薇有来往的朋友,必然是非富即贵,盛漪函无法胡乱从中插手,至多不过一笑了之罢了。 其实,盛漪函甚至在想,如果她这个时候开始假装聋哑人,还来不来得及。 下一瞬,抬起头望向前方时,盛漪函抿起的唇角微微向上扬起。 显然,是来不及了,因为裴时薇刚巧在此时回来了。 盛漪函不确定,裴时薇究竟有没有看见宋熙和代春燕。 不过,裴时薇是径直走到她面前的,中途没有任何停留,直接拉开她对面的椅子坐下了。 想好了吗?吃什么?裴时薇语声温和。 盛漪函把标记过的菜单推过去,略微扬声道:你再看看,还有没有需要调整的。 裴时薇:听你的。 说着,扬手唤道:服务员,点单。 盛漪函感受到后方两道灼热的视线,牢牢黏在她背后,不禁微微一笑。 又等了一会儿,那两人终于坐不住了,磨磨蹭蹭过来,故作惊讶:这不是裴大小姐嘛?这么巧,在这儿遇见了! 裴时薇顿了顿,猛然间抬头,仿佛此时才刚刚发现他们二人,脸上的惊讶不比他们的少。 代总,小宋总,你们好。今天我刚好和朋友来这里吃饭,没想到遇到你们二位了。 裴时薇似乎有意无意,把朋友两个字咬得很重。 代春燕脸上青白交加,不太敢和盛漪函对视,只得用胳膊肘戳宋熙的胳膊,示意他别愣着,赶紧说话。 宋熙倒是大大咧咧的,一股脑全倒干净了:我妈有事想找你帮忙。 说着,他瞥一眼盛漪函,又道:我看你现在好像正忙着,谈事情不太方便吧? 说时迟那时快,两道声音同时响起来。 方便。 怎么不方便?你现在就当面说。代春燕急了,万一错过这次机会,下次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再见到裴时薇呢。 是这样的,我们家最近经济上有点小波折,就想把隔壁市那几个商场卖了,要是方便的话,你能帮忙问问,有谁想要接手吗? 裴时薇原先是垂着眼眸的,眸中蕴着高深莫测的清浅笑意,此刻她忽然抬起眼来,第一眼望向的人,却是盛漪函。 本来啊,宋家那几个破商场,买了也就买了,又不值几个钱,对裴时薇而言,只不过是顺手的事。 可是,现在,裴时薇却不这么想了。 你们凭什么觉得,我会愿意帮你们?裴时薇的声音冷下来。 周围气压骤然降低,裴时薇脸上神色依旧是笑着的,素来澄澈的眼眸透着温和与笃定。 可此刻那笑偏偏让人觉得,比发怒更加有攻击性,犹如一柄闪着寒光的利剑,划破长空袭面而来。 这声势击得宋熙慌忙转开目光,看着代春燕的脸色:妈,要不就算了吧? 代春燕定定神,决定拼死一搏:我们家真是遇到困难了,否则也不敢劳烦您 别忘了,你们上次的欠账,至今没有还清。从你们目前的状态来看,恐怕到五年后都很难再翻身吧? 裴时薇毫不留情,直接点破,扯碎了代春燕最后的脸面。 代春燕脸色大变,身体晃了晃。 宋熙看不下去,终于咬牙硬气了一回:妈,我们走! 目送宋熙和代春燕的身影消失在门外,盛漪函收回视线,含笑望着裴时薇,娇嗔地说了声:你呀! 裴时薇早已没了方才那强势霸道的气场,这时在盛漪函面前,她嗓音甚至有点软乎乎的:姐姐,你还是不开心吗? 盛漪函的确是有点不开心。 不过她想了想,还是勉强笑了笑,避重就轻道:当然啊。因为我听见,他们说你是倒霉鬼。 很快,菜依次端上桌,裴时薇一边帮盛漪函剥螃蟹,一边笑道:我才不倒霉呢!我有这么好看的女朋友,就让别人羡慕去吧! 盛漪函夹起一块宫保虾球,送过去:吃不吃? 裴时薇张开嘴:啊 结果,只咬到一团空气。 盛漪函虚晃一枪,转了一圈还是放入自己口中,眯起眼感慨一句:真好吃啊。 裴时薇丝毫没生气,继续剥螃蟹,放在碗里整整齐齐,满满当当,推到盛漪函面前:快吃,凉了就不好吃了。 盛漪函用筷子戳了戳蟹肉:我还从来没吃过这么大的螃蟹呢。 说完,盛漪函又夹起一小块蟹肉,送到裴时薇嘴边,裴时薇嘴角上扬,再次张嘴去咬。 依然没有咬到。 第三次,盛漪函用勺子装了满满一勺,故技重施,在裴时薇面前晃悠。 于是,裴时薇又张嘴去接,再次落空。 猛然缩回勺子的那一刹那,盛漪函终于发自肺腑地被逗笑了,之前的负面情绪一扫而空:你真是,真是好傻啊,哈哈哈哈! 裴时薇也笑起来:你开心就好。 第60章 味道很好。 鱼肉已经被厨师提前处理过, 剩余的鱼刺不多,但裴时薇依然很有耐心,仔细把所有部分都检查一遍, 才让盛漪函吃。 然后,裴时薇又继续剥皮皮虾。 盛漪函感到好笑,试图阻止:我又不是小孩子了,用不着你这么做。你别弄了, 赶紧吃吧。 裴时薇手中忙碌,头也不抬道:不是只有小孩子,才可以被照顾的。 盛漪函默了默, 不禁在心中苦笑了一下, 想当初她还是小孩子的时候,也并没有被别人像这样照顾过。 没人会像裴时薇这样对她好。 对面,裴时薇正低着头, 专心把外壳去掉, 戴着手套的手指灵活自如,头发被提前扎起来, 歪着脑袋时露出一小截雪白的脖颈,那股认真的劲儿不亚于她在商场谈判时的严谨细致。 裴时薇从头到尾都在帮她处理食物,这么久了连一口都没吃到, 盛漪函心念一动,忽然有点于心不忍。 盛漪函再一次,用勺子舀起一大勺鱼肉, 送到裴时薇唇边,这次是认真的:你自己怎么不吃?我喂你, 好不好? 裴时薇偏头, 往旁边躲闪了一小下, 继而小声道:要是能靠在我女朋友怀里吃,就好了。 盛漪函左右看了看,也小声道:不太好吧?万一突然又碰到熟人呢? 她倒是无所谓,主要是怕碰到裴时薇的熟人,到时候百口莫辩,很难收场啊。 裴时薇立即不吭声了,埋头默默剥虾,不肯吃盛漪函喂给她的东西。 盛漪函实在没辙,只好悄悄转移到裴时薇身边的座位,刚一坐下,裴时薇就笑了起来,嘴角按捺不住地上扬。 裴时薇手里还剥着虾,顺势就往盛漪函怀里倒,盛漪函调整了身体的坐姿,轻轻接住,又伸出勺子去舀另一个盘子里的海鲜炒饭。 嘴里说着:你尝尝这个好不好吃。 毫无预兆的,脸颊忽然被人轻啄了一下。 蜻蜓点水般,一触即收,只留下一点湿热的痕迹。 这个动作出现得太突然了,盛漪函愣了一下,心跳漏跳一拍,勺子仍然举在半空中,却忘记了想要说的话。 裴时薇凑过来,把勺子里的海鲜炒饭尽数吃掉,心满意足地点点头:味道很好。 什么味道很好? 盛漪函深呼吸一下,勉力抑制住此刻的心痒难耐,裴时薇又把脑袋靠在她身上,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 盛漪函脖子附近肌肤较为敏感,被裴时薇的头发轻轻刮蹭着,一下又一下。 起来,你压着我头发了。 盛漪函声音变得严厉了一些,把裴时薇从身上推坐起来,视线落在裴时薇的红唇上,缓缓绕了一圈,又回到眼前的菜上面。 第77章 至少,不能是现在。 不久后,两人吃饱喝足,开车回去。 到家以后,裴时薇把车停在车位里,熄了火,要下车时,却被盛漪函伸手拦了一下。 裴时薇偏过脸,无辜道:怎么? 盛漪函用手撑着脑袋,眸中闪过一丝带有侵略性的笑意,似笑非笑看着她:就这样么? 两人没着急下车,在车上多耽搁了一些时间。 不知过去了多久。 下车时,裴时薇脚下好像有点发软,脸上尚残留着几分未消褪的红晕,眼皮懒洋洋半闭着,整个人精神不大好。 盛漪函虚虚揽着裴时薇的腰,走在身侧,任凭裴时薇把大半身体重量都压在她身上,眸中含笑,眼尾染着点暗红。 两人都没说话,夜晚的地下停车场极其安静,只有两人的脚步声,零碎地响在空气里。 快要走到电梯间时,盛漪函隐约听见,停车场另一侧似乎有另一个人的脚步声,断断续续的。 她没在意,只当是其他晚归的人。 裴时薇也听见了,脚步略微顿了顿,视线朝四周快速扫过一圈,随即直起身子快走几步,赶上前去按电梯。 电梯恰巧停在这一层,她们没有等待,直接进入。 电梯门关上以后,裴时薇暗暗松了口气,身体随意向后一靠,又赖回盛漪函身上去了。 出了电梯,盛漪函扶着裴时薇的肩,失笑:你至于这样吗? 裴时薇干脆把眼睛阖上了,继续耍赖:我累了。 盛漪函在门口解锁,把裴时薇拖到沙发上坐下,无奈叹气:可以了。 裴时薇重新睁开眼,望过去:姐姐,你不喜欢吗? 盛漪函在脑海中努力措辞,她自然是喜欢的,裴时薇对她的审美很了解,可她不希望裴时薇是因为她的偏好,才特意把某一面展示给她看。 她暂时没有想好,该怎样表达她心中所想,因此沉默了一小会儿。 在沉默的空隙,裴时薇已经从沙发上站起来,转瞬间切换状态,娴熟地敛去周身多余的情绪。 走到盛漪函面前,眸中涌动着一片迷雾般的深沉,裴时薇极淡地笑了一下。 我以为,你会更喜欢我那个样子。 盛漪函摇摇头,斩钉截铁否认道。 不是的。我更喜欢你原本的样子,可惜,有时候我总觉得看不清你。 盛漪函期待的,是能够真正了解裴时薇的内心,而不是贪图一时的假象。 哪怕裴时薇真能在她面前假装一辈子,她也不情愿。 裴时薇眸色渐深,却很快压下翻涌的情绪。 好,我明白了。时候不早了,去洗澡吧。 这套房子不止一个浴室,裴时薇把卧室里的浴室让给盛漪函,自己拿了换洗衣服,去另一间浴室洗。 盛漪函走到卧室的窗边,正要拉上窗帘,无意间低头一看。 窗户正下方,有一队身着黑色制服的人正巧经过,队形整齐地小跑过去。 她不禁起了疑心,朝下面又多看了几眼,那队形似保镖的人向着马路对面跑去,很快消失不见。 拉上窗帘,盛漪函觉得是自己多虑了,毕竟连去往的方向都不一样。 接下来的一周时间里,盛漪函休假,裴时薇提前制定的计划得以顺利实施。 两人去全球各地旅行游玩,足迹遍布世界各大海洋、陆地,这段旅程浪漫而又完美。 盛漪函不禁感叹,有钱就是好使,无论她想要什么体验,裴时薇都尽可能满足她。 她们尝试了热气球和滑翔伞,体验了水上飞机和潜水,在与世隔绝的私人岛屿度假村里,盛漪函放松地半卧在金色沙滩上,看着裴时薇在碧海蓝天中肆意冲浪,海浪拍起的那一瞬间,裴时薇腾空后一个干脆利落的翻转,然后扭头冲她露出灿烂的笑容。 躺在暖烘烘的阳光下,在某一刻,盛漪函也曾闪过一个念头。 这里简直是天堂,如果她和裴时薇未来的生活便是这样,其实也很不错。 可是,当回国的飞机落地的那一刻,那些梦幻与天堂般的场景终究远去。 回归现实,盛漪函又重新冷静下来,审视自身。 裴时薇固然能够给她提供无与伦比的优质生活,可她也有自己的事业。 依赖别人,不符合她的性格,比起那些纸醉金迷的温柔沉沦,她更想把命运掌握在自己手里。 下飞机以后,盛漪函和裴时薇在机场分别。 裴时薇没给自己留休息的时间,立即便要奔赴其他国家,参与重要活动。 两人在接下来会有一小段短暂的异地时光。 盛漪函目送裴时薇的身影远去,拖着自己的行李箱,还没走出机场,严侨倾的电话就打过来了。 你现在在哪儿? 盛漪函换了只手拖着行李箱,边走边对着手机笑道:这才几天不见,你就想我啦?我刚回来,这会儿在机场呢。 严侨倾倒是没功夫跟她调笑,直接下达命令:尽快回公司一趟,有一个新任务,需要你负责一下。 盛漪函回到公司,进门后还没看清现场状况,便被小陆赠送了一个大大的熊抱。 哇哇哇,盛总我可想死你了!你不在的这些天,你都不知道我是怎么过来的!小陆说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的。 盛漪函疑惑,看向一旁的严侨倾:怎么回事? 严侨倾:公司新接到一个招标邀请,我看过了,项目比较合适。但最近公司业务量剧增,人手本来就不够,你又去休假了。我就让小陆先研读招标文件,准备组建团队。 小陆抓住盛漪函袖子不放手:盛总,幸好你回来了,不然我都不知道该怎么收场,好多东西我都看不懂。 盛漪函很能理解小陆此刻的心情,想当初她也曾经一窍不通,后来才一点点学起来。 没关系,这事其实没什么难度,我带着你。 说完,盛漪函又转向严侨倾,问道:是哪个公司?之前跟我们合作过吗? 严侨倾摇头道:没有。不过我稍微打听了一下,这次他们发出的投标邀请书数量不少,竞争压力还是有的。 盛漪函略一思索,拍板道:我先试试吧,机会都送上门了,总没有拒绝的道理。 接下来几天时间,盛漪函带着小陆一起编制投标文件,并且在招标方规定的时间内,参与了对方组织的现场勘察。 离开公司前,盛漪函顺便在工位附近转了转,看有没有空闲的人,最后叫上了赵明一起去。 现场到来的投标方不少都是老熟人,盛漪函依次打过招呼,随后大家各自在场地散开,展开工作。 在场地里来回转过好几圈,盛漪函指导小陆和赵明记下几个重点关注的事项,在听取答疑会之后,就打算开车回公司。 去往停车场的这段路上,赵明走在最前面,盛漪函和小陆并排走在后面,现场勘察的任务很顺利,三人心情都很轻松。 突然,前面的赵明脚步一停,随即一溜烟窜回到盛漪函身边,鬼鬼祟祟东张西望:我刚才好像看见,那边有一个人影闪过去了。 小陆嘲笑赵明:不就是有人经过?你至于这么胆小吗? 赵明也不知道为什么,刚才看到那抹影子的时候,后背忽然感到一股凉意,现在看看周围毫无动静,他也就松了口气。 三人上了车,盛漪函望一眼略显疲惫的小陆,说了声:我来开吧,你休息一下。 小陆有些不好意思,开车本来就是她份内的事,但昨晚她的确没睡好,黑眼圈都快挂下来了。 盛漪函一再坚持,安全第一,小陆只好把驾驶位让了出来,跟盛漪函换了位置。 回程的路上,正赶上最早一拨晚高峰,车流量渐渐增大,好在盛漪函驾驶技术过关,一路在其他车辆间穿梭自如。 赵明趴在后座的窗边,实时评论道:我总感觉,右后方这辆黑车想超车,盛总你小心一点,这黑车横冲直撞的。 又过了一会儿,连小陆都看出来了:这车不对劲啊,怎么总想往我们这边靠,都快蹭上了! 盛漪函瞥一眼后视镜,冷哼一声:管他想干什么,甩开就是了。 她观察路况,握紧方向盘,踩一脚油门,抢在前面绿灯转黄的一刹那,过了这个路口,把那辆黑车远远甩在了后面。 赵明还在扭头往后看,一边看一边嘿嘿笑:哟呵,这下好了,后面有辆豪车直接把那黑车给别到路边了!恶人自有恶人磨! 小陆心有余悸地拍拍胸口:幸好是盛总开的车。 第78章 要是换作她来开车,说不定就会造成交通事故。 盛漪函压根没把这个小插曲放在心上,回到公司,继续整理了一会儿材料,很快就到了下班时间。 盛漪函最近很少加班,和她之前玩命加班的作风截然不同。 下了班,回到裴时薇住的那套房子,推开门的那一瞬间,客厅里亮着暖黄色的灯光。 盛漪函心中一阵惊喜,匆忙关上门,往里面走,视线下意识四处搜寻,最终定格在某一处。 有人坐在阳台的躺椅上,正在低头看报纸,另一只手臂松散地搭在躺椅扶手上,即便身着平常的睡衣,周身也依稀透着股贵不可言的气息。 听见门口的动静,她抬眸望过来,脸上浮现出熟悉的清浅笑意。 盛漪函三两步走过去,笑道:你回来了,怎么不提前说一声? 裴时薇收起报纸,整齐地放在一边,坐起身,似笑非笑道:说了又怎样呢?你会去机场接我么? 盛漪函一时语塞。 最近,我确实有点忙。 恰好,我今天不忙,所以先回来把饭做好了,裴时薇眸中始终浸润着温柔似水的笑意,不急不缓,去洗手吧,就等你吃饭了。现在吃温度刚刚好。 盛漪函嗯了一声,笑着睇了裴时薇一眼,兴冲冲转身往洗手池走去。 裴时薇仍旧安静地坐在躺椅上,望着盛漪函转身的背影,直到盛漪函彻底走远了,才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快速拨出一个电话。 嘴角的笑意淡下去,语气微冷。 那辆车上的人,还没找到吗? 第61章 我有那么好看吗? 上午九点, 时薇大厦顶楼。 笃笃 董事长办公室,门外有人在敲门,敲完两下, 便耐心等待。 裴时薇:进。 高逾璐推门走进来,站在裴时薇办公桌前面,看见裴时薇在对着电脑忙碌,就没有出声打扰, 只是静静等候着。 坐。 裴时薇朝着对面的沙发努努嘴。 高逾璐这才过去坐下,双手规矩地放在膝盖上,直到裴时薇出声询问她, 她才开始汇报。 钱氏集团的总裁齐风岩, 原本约的是今天下午两点,但飞机临时晚点,要到三点半之后才能过来。 知道了。 静默片刻, 高逾璐又看了一眼裴时薇, 然后直接起身,似乎这就要离开这间办公室。 裴时薇叫住高逾璐:再坐一会儿吧。楼下的暖气刚打开, 温度还没升上来,我这里暖和一些。 高逾璐停下脚步,回过身, 紧盯住裴时薇的脸,心底泛起来一股酸涩之意。 裴时薇依然对她坦坦荡荡,可她却无法在裴时薇面前做到心无旁骛, 倒不如直截了当说出来。 从始至终,煎熬的人, 只有她自己而已。 你已经交了女朋友, 高逾璐顿了顿, 才道,我们,还是适当保持距离比较好。 裴时薇脸上丝毫没有惊讶,似乎早就料到高逾璐会这么说。 她抬起指尖轻轻敲了敲桌子,略微思考了一下,抬眸望着高逾璐。 那么,麟市那个外派的位置,你去不去? 高逾璐忽然笑了,果然,她和裴时薇足够互相了解彼此,不用过多言语,就能明白对方心中所想。 麟市是时薇集团新开拓的市场,裴时薇既然无法亲自过去,就必定会派过去一位值得信赖的领导者,高逾璐是最佳选择。 高逾璐也早有此意。 心中想忘却忘不掉的人,是不应该时时刻刻放在眼前的,离得远一些才好。 裴时薇的下一句话,却令高逾璐皱起了眉头:让夏婷和你一起去,她正是需要磨练的时候。 高逾璐下意识拒绝:不要吧,那小姑娘脑子是挺好使的,但平时话太多,叽叽喳喳的,有时候我都被她吵得头疼。你还是找一个更靠谱的人和我一起去。 裴时薇正低头看手机,恰巧翻到和夏婷的最新聊天记录。 她看一眼手机里夏婷对她的请求,再抬头看一眼眉头紧蹙的高逾璐,唇角勾起一抹似有若无的笑意。 人家夏婷和你是同年同月出生的,你怎么会还把人家当小孩子看待? 高逾璐愣了一下,瞪大眼睛:不对啊,那她为什么叫你姐?而且,她看着也就二十岁左右啊! 这你就要自己去问她了。再说了,就算她真的只有二十岁,你也不该忽视她,年龄不能作为评判一个人的依据。 高逾璐不赞成:拜托,二十和二十五完全是两个概念好吗? 裴时薇又问一遍:你同意夏婷和你一起去吗? 高逾璐挠挠头发:那好吧。 过了一会儿,高逾璐忽而又想起什么似的,打趣地瞥了裴时薇一眼,笑道:说起来,你当年二十岁那会儿,整天就是喝酒,抽烟,打群架,还乱染头发。我现在回想起来都觉得,你那时候真是可怕啊。 下午三点半,时薇大厦会议室,齐风岩一行人按约定准时到达。 钱氏集团近年来,在海外市场混得风生水起,实力不容小觑,这次齐风岩亲自前来谈生意,时薇集团自然对此事很重视。 会议室里,一应布置都是最高档次的接待。 裴时薇坐在会议室正中,左右两侧分别坐着这次的项目有关负责人以及项目小组核心成员,大约十人左右。 齐风岩被接待人员领进门,抬脚踏入会议室的那一刻,空气中忽然接连响起好几声倒抽气的声音。 长条桌边,许多人都睁大眼睛,不由自主地盯着齐风岩的脸看。 饶是裴时薇这样阅人无数的人,在看清齐风岩的面容时,也不禁微怔了一下。 这张脸,实在是太惊为天人了。 丰神俊朗,俊逸出尘,这些词汇都不足以用来形容,齐风岩究竟好看得有多么惊世骇俗。 可他脸上那种极端的美,绝不会因为他是男人,而显得过分女气,鼻梁和下颌几处精妙的线条转折,将他面容轮廓勾勒得硬朗,就连皮肤都白净得恰到好处,并不会显得太过柔嫩细腻。 齐风岩岁数约莫五十岁,按理来说,这个年纪已步入中年,即便保养得当,脸上也该留有岁月的痕迹,再难与年轻时候相媲美。 然而,眼前这个英姿勃勃的男人,看起来却像是三十几岁,眼眸含笑望着别人时,除了他这个年纪应有的老成持重以外,也透着一种与他年龄不相符的,旺盛燃烧的蓬勃野心。 裴时薇表面上处变不惊,眼中却有惊诧一闪而过。 她与齐风岩四目相对,镇定起身,弯唇笑道:齐总,您好。 盛漪函在办公室里,对着电脑屏幕仔细核对数据,一行行黑色小字看得她眼睛酸胀,疲惫地揉了揉眼睛。 外面传来小陆的声音:盛总,有电话找你! 盛漪函应了一声,走出办公室,从小陆手中接过座机听筒,喂了一声。 盛漪函!你能听出来我是谁吗? 那头传来气势汹汹的女声,尖锐刺耳。 盛漪函扯了一下唇角,嗤笑一声:是钱芷啊。 这声音,化成灰她都能认出来。 钱芷在电话里冷哼一声,中气十足道:我知道,你最近在搞投标的事情,我公司也收到这个邀请了,现在我们是名正言顺的竞争对手了! 盛漪函挑眉:哦?那又怎么样呢? 钱芷嘴里似乎正在嚼口香糖,含糊不清道:有本事你就别叫人帮忙啊,咱们公平竞争!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现在跟时薇集团那个谁,关系不正常,你们之间有什么勾当,你自己心里清楚。 盛漪函冷笑:想不到你消息还挺灵通的。这一点你大可放心。我的工作,还轮不到别人来插手。 钱芷哈哈大笑:最好是这样! 挂断电话,许久之后,盛漪函仍然定定地站在原地。 直到小陆过来送文件,见盛漪函一副魂不守舍的模样。 盛总,你没事吧?小陆好心问了她一句。 盛漪函回神,接过小陆手中的文件袋,随口回应道:没事。就是有点累了。 这两天,盛漪函在工作时间都没怎么休息过,投标前期的一系列准备工作,wjn已经比其他竞争对手慢了一拍,现在必须加倍努力,才能弥补上。 更何况,盛漪函还想要准时下班,家里有人在等她回家。 公司目前正是缺人手的时候,所有人都有一堆事情要忙,盛漪函无奈之下,许多事情都要亲力亲为。 第79章 午休自然是取消了,有时一整个白天连喝水的时间都有限。 小陆拽了拽盛漪函胳膊:盛总,要不你先回去休息吧,今晚我稍微加一点班,明天肯定能弄完。 盛漪函超负荷工作,小陆心中难免愧疚,因为拖累进度的人主要是她。 不用。还没到下班时间。 盛漪函拒绝,转头又进了办公室,伏案检阅文件内容。 按时下了班,盛漪函回到家里。 一成不变的,是餐桌上热气腾腾的饭菜,和沙发里笑吟吟望着她的裴时薇。 回来啦! 嗯。 盛漪函朝裴时薇笑了笑,弯腰换上拖鞋,又把高跟鞋放入鞋柜。 转过身的一瞬间,她用力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尽量不把工作上的坏情绪带回家。 这对于以前的盛漪函来说,简直是天方夜谭,她从来没有过关于家的概念。 日子一天天胡乱地过,放纵地过,开心与不开心都发泄在酒吧和夜店里。 现在,正因为裴时薇在这里,所以这里才有家的感觉。 不论白天遇到什么挫折,只要回到这里,盛漪函的心就没来由地安定下来,感到踏实和温暖。 裴时薇作息习惯似乎素来很好,在不太忙的时候,是不会主动熬夜的,早晨起床和吃早餐的时间都很固定。 盛漪函跟着裴时薇的节奏,生活有规律了,身体好像也变健康了。 哪还会像之前那样,经常在外面鬼混到半夜,和各种狐朋狗友消磨时间。 洗完手,盛漪函在厨房顺便把米饭盛出来,端到桌上,见裴时薇还坐在沙发里,于是叫她一声。 过来吃饭呀。 裴时薇从沙发上起身,走过来在桌边坐下,过程中视线一直牢牢黏在盛漪函脸上,仿佛要把盛漪函的脸盯出花来。 盛漪函忍俊不禁,偏头推了一下裴时薇的肩膀:我有那么好看吗? 她一笑,眼角眉梢顾盼生姿,仿若这世间所有的绚烂美好,全都汇聚在她一人的脸上。 裴时薇丝毫没躲,顺势侧身,抬手轻轻抚上盛漪函的脸:我只是在想,你父母究竟是什么样的人,才能生出你这样好相貌的女儿。 盛漪函冲裴时薇抛去一个媚眼,眉飞色舞道:那当然是长得极其好看的人啦! 比起恶贯满盈的养母,盛漪函对于亲生父母倒是没有那么避讳。 我听孤儿院的院长说过,在我最小的时候,是我亲生母亲带着我。院长看她孤身一人带个孩子,没有收入实在可怜,就把她留在孤儿院帮忙干活,每月发给她一些钱,可惜在我两岁那年,她就因病去世了。 我不记得她的模样,她也没有留下任何东西,只留下一句话,拜托院长在我记事后告知我,说我父亲是极其温柔善良的人。 盛漪函半撑着脑袋,用筷子戳着米饭慢慢吃。 回忆完毕,见裴时薇在一旁迟迟不动筷子,索性帮裴时薇挖了几勺鸡蛋羹到碗里。 然后把剩余的全都拖到面前,笑道:你不吃,那剩下的我可就全吃光啦。 裴时薇做饭好似有魔力,越是简单的菜,口味越是令人欲罢不能,否则也不能引得盛漪函天天准时回家吃饭。 盛漪函风卷残云吃完,瞥见裴时薇还在小口咀嚼,稍微迟疑了一下,心想趁此机会说出来也好。 如果你和我谈恋爱的事情,被别人公开或者利用了,会对你造成多大影响? 别人暂且不论,这事已经被钱芷知道了,这不是好兆头。 裴时薇淡淡瞥她一眼,笑得胸有成竹,口气却带了点难得的恣意狂妄。 没什么影响。你放心,这世上能动得了我的人,总共也没几个。 盛漪函正欲说话,却被裴时薇突如其来的动作打断,裴时薇抬手揽上盛漪函的细腰,骤然倾身压过来。 指尖缓缓滑过盛漪函那张美得惊世骇俗的脸,眸中似有什么难言的情绪在快速涌动。 声音忽然变得有些哑。 你算其中一个。 继而轻轻捧起盛漪函的脸,便要吻上她的唇。 盛漪函轻搡一下裴时薇:还有一句话,我要说完。 裴时薇停下,静静看着盛漪函:你说。 方才那些略显焦躁不安的情绪,早已被裴时薇尽数压下,此刻她恢复了往日的云淡风轻,眸中似是空无一物,只倒映着盛漪函的面容。 盛漪函笑: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想跟你说一声。我工作上的事,你不要管,无论输赢我都可以自己承担。我不喜欢被别人干涉,我想自己做主。 裴时薇点头:我知道了。 话已说完,这回盛漪函主动去勾裴时薇的腰,用的是她纤细修长的小腿,唇畔挂着点漫不经心的笑。 随后,温热的吻落在裴时薇的唇上,逐渐顺着颈侧向下滑落,缠绵炙热。 裴时薇闭上眼睛,深深沉迷其中。 翻云覆雨之后,两人躺在床上。 盛漪函很快便进入深度睡眠,呼吸绵长。 卧室里关了灯,黑漆漆的一片,裴时薇却没立即睡着,脑海中还在回放,刚才某些令她心动不已的时刻。 比如,细细密密的吻顺着腹肌的走向,一路向下,最终停在她那片血红色的彼岸花纹身。 其实,你是很不乖的人,对不对? 盛漪函在笑,一边笑一边还用微凉的指尖触碰那一小片,即便是鲜红妖冶的彼岸花图案,那一刻也情不自禁颤抖着,屈从于那份来源神秘的威压。 裴时薇翻过身,背朝向盛漪函,尽量小心地拿过手机,点开最新收到的那封邮件。 内容简短,主要提到齐风岩个人信息里的大片空白,尤其是他后来去国外发展,很多细节都无法求证。 裴时薇作出的回复,也同样简短。 继续查。 第62章 不要分手,好不好? 日子一晃又是几天过去。 截止日期前一天, 投标文件基本准备就绪,只等着封装之后正式递交。 盛漪函最后一遍检查完毕,陪着小陆一起封装。 外面的座机电话突然又响起来了, 有人大喊:盛总,有电话! 来了。盛漪函应了一声,把手里东西交给小陆,随即往外面走去。 电话接起来, 盛漪函辨认出对方的声音,顿时没好气道:钱芷,你到底想干嘛?都到最后一天了, 你就这么等不及想输吗? 钱芷冷笑一声:我等不及?是你等不及了吧? 盛漪函不明所以, 暂时没急着接话,却听钱芷在那头继续冷嘲热讽。 就算你不着急,你家裴总可坐不住了, 迫不及待就想帮你争取机会呢! 盛漪函怔了一下, 乍然听到钱芷这么说,她有一瞬间的怀疑, 但很快又打消了念头。 脑中忽而闪过,在她对裴时薇说不喜欢别人干涉那一天,裴时薇是有明确回应的。 在这一点上, 她选择相信裴时薇。 关你屁事! 盛漪函压根不想理会钱芷,说完这句,就想直接挂断电话。 钱芷在那边尖声叫道:我没骗你!我亲眼看见, 裴总跟评标委员会的人私下见面。你要是不信,我带你去看! 盛漪函握着听筒的手指, 忽然颤抖了一下, 她用力闭了闭眼, 心中有点动摇。 嘴唇几度张开,却又合上,好多话涌到喉咙,却又硬生生被盛漪函咽下去。 一阵眩晕感袭来,她勉强用手撑住一旁的桌子。 不可能! 最终,盛漪函咬牙切齿道。 钱芷哪能放过这个打击盛漪函的好机会,当即就表示,她可以先买通服务员进去,录一段对话当做证据,待会儿电话里放给盛漪函听。 电话一挂,盛漪函嘴上说着相信裴时薇,心底却也在犹疑,钱芷万一真录到什么关键内容,她该怎么办。 三五分钟过去,钱芷果真又打来电话,二话不说,直接播放了刚刚录到的对话声音。 盛漪函手指攥紧,在听见裴时薇嗓音的那一刻,又猛地松开,心跳狠狠撞击着胸腔,眼前有点发黑。 裴时薇:顾先生,我希望你再好好考虑一下。 接下来,是评标委员会成员的回应。 我实在听不明白,你是什么意思。 录音中,裴时薇好似轻笑了一声,盛漪函几乎能想象得出,裴时薇说话时,那副似笑非笑的表情。 顾先生,识时务者为俊杰,我可以再给你一次机会,你好好想清楚,拒绝我,会有什么后果。 第80章 此时录音还没播放完毕,盛漪函却不愿继续听下去,索性打断,问钱芷:他们现在在哪里?地址告诉我。 钱芷冷冷地报出一个酒店名称。 盛漪函略微思索,那里距离wjn不远,开车赶过去,最多只要十分钟。 挂掉电话之后,盛漪函长出一口气,犹如浑身脱力般,低下脑袋撑着桌子边沿。 忽而想起什么似的,她拿起放在一边的手机,解锁,找到裴时薇的聊天框。 她缓缓输入一行字。 盛漪函:【你在哪里?中午能一起吃饭吗?】 隔了几十秒,裴时薇那边的回复过来了。 裴时薇:【在公司。】 裴时薇:【我今天有点忙,午饭不能和你一起吃了。晚上回家见。】 盛漪函盯着屏幕上这几行字,忽然笑起来,笑出了眼泪。 她不再犹豫,开车直奔钱芷给的地址,到达的时候,钱芷已经在门口等待。 见到盛漪函终究还是来了,钱芷脸上的神情更得意,没有多说废话,走在前面给盛漪函带路。 推开门的那一刹那,盛漪函第一眼就看见了裴时薇,坐在宽大的长沙发上,表情惬意地看着那位顾先生,仿佛一切尽在掌握之中。 门被推开后,裴时薇下意识往门口望过来,和盛漪函视线相接。 裴时薇脸上仍然保持了一如既往的平静,不见丝毫惊慌失措。 最先变了脸色的人,反倒是盛漪函。 盛漪函脸色阴沉地凝视着裴时薇,呼吸急促,方才脑中的眩晕感又涌上来。 她伸手想要扶住门框,模糊的视野里,好像看见裴时薇要过来扶住她。 耳旁传来钱芷讥讽的声音:裴总,你想帮别人走后门,也得问问别人愿不愿意呀? 另一道声音好像是顾先生:我绝对没有做出任何违反职业道德的事情,你们可要帮我作证! 有人的手抓住了盛漪函的手腕,同时揽住她肩膀,耳朵里像是被灌满了水,声音朦朦胧胧,忽远忽近。 你怎么了? 听到这个声音,盛漪函忽然清醒。 猛然推开裴时薇,转身就走。 裴时薇从后面追上来,盛漪函不由加快了步伐,两人从酒店里面一直追到门外。 盛漪函霍然停下脚步,扭头恶狠狠盯住裴时薇,警告:你敢跟过来试试! 裴时薇不敢过分阻拦,只敢伸手攥住盛漪函衣角,被盛漪函一巴掌拍开。 情急之下,裴时薇大喊:你现在别开车,很危险! 盛漪函顿了一下,没回头,扬手招了一辆出租车,拉开车门坐进去,把裴时薇住的小区地址报给司机。 从后视镜里,盛漪函看到裴时薇上了路边的车,立即催促司机:快走。 心中翻江倒海,极端的失望将她整个人吞噬其中,盛漪函疲惫地靠在座椅,唇间始终挂着一抹冷笑。 裴时薇总是这样,道貌岸然,自以为是。 知道叫她不要开车,裴时薇自己却把车开得飞快,很快就超过她这辆出租车,消失在茫茫车流中,也不知是要开往哪里。 到达目的地,盛漪函下了出租车,乘电梯上楼,开门,匆匆进入。 裴时薇果然已经等在里面,就站在她们卧室的门口,手臂伸直撑住门框,身板依旧挺拔,那模样仿佛携着不可撼动的力量。 这是一个明显阻拦的姿势。 裴时薇这人的可怕之处就在于,盛漪函所走的每一步,都在裴时薇的预料之中。 然而,盛漪函却永远看不清,裴时薇温和无声的外表下,究竟是怎样声势浩大的内在。 盛漪函怒极反笑,抬手去推搡裴时薇肩膀,动作里带着满腔怒气。 本以为裴时薇一定不会轻易让开,却不料她只是轻轻一拨,裴时薇就卸下了全身力气,毫不抵抗地从门口让开了。 简直不可理喻,既然不打算阻拦她,那为什么又站在门口等她? 盛漪函不想理会裴时薇,快步走进去,翻箱倒柜,从衣柜和各种抽屉里翻找自己的东西,全部收进自己的行李箱,动作雷厉风行。 期间,裴时薇一直静静站在门边,看着盛漪函拿回属于自己的东西,逐渐抹去在这个房间里生活过的痕迹。 一言不发。 直到盛漪函把最后一件衣服叠好,收进去,合上行李箱,把行李箱立起来,拖在手中,即将踏出这间卧室。 收拾完行李,盛漪函精神状态好转了一些,至少头晕的症状得到了缓解。 她仿佛一件件捡回自己丢失在这里的碎片,重新拼起来,拼成一个完整的自己。 经过裴时薇身边,盛漪函没给裴时薇任何眼神,直接扔下一句:分手吧。 行李箱的拉杆被人从后面拽住,盛漪函猛地停下脚步,用力咬了咬下唇,问:你还有什么要解释的吗? 从刚才到现在,她一直都在等裴时薇给她一个合理的解释。 哪怕裴时薇声泪俱下,再对她演一场戏,也好。 只要能自圆其说,或许盛漪函心一软,就能找到说服自己留下来的理由。 我错了。 裴时薇缓缓抬眸,看似姿态从容地立着,却仿佛有些撑不住似的,一手扶着门框,另一只手搭在盛漪函的行李箱上,眸中似有泪光一闪而过。 不要分手,好不好? 语气很低落,唯有哀伤到了极点的人,才会发出如此颤抖令人心碎的哀求。 然而,盛漪函此刻,最不想听到的,就是裴时薇的道歉。 跟我说一句实话,很难吗?你为什么总是这样,背地里做一些自认为对我好的事情? 盛漪函愿意相信,裴时薇本意是在为她好,怕她受到伤害,想帮她扫清前进道路上的全部障碍。 倘若她再年轻几岁,应当会很喜欢裴时薇这种事事妥帖的恋人吧。 可她偏偏不是那样好哄的小姑娘了。 为了和裴时薇在一起,她已经一再退让,退让到最后,连知情权都不配拥有了吗? 裴时薇嗓音有些哑,眸中冰凉一片,一边摇头一边说:我知道错了,我以后都会改的。不要分手。 盛漪函冷笑,也跟着摇头:不行。我们以后要是就这样过下去,是不行的。 裴时薇处事的性格已然成为定局,接下来她们会不断遇到新的矛盾,总有一方要退让。 盛漪函不想再继续下去了。 小时候,养母总是欠别人钱,盛漪函从小到大都被灌输要替养母还债,后来上了大学,她才终于有意识要反抗。 那时候,盛漪函总共也没挣到多少钱,却终究见不得外婆在债主面前低三下四,用最后一个压箱底的银手镯去换馒头,外婆自己都舍不得吃,全省下来留给养母吃。 后来,盛漪函就这样一次又一次为养母还债,一次又一次用打工的钱偷偷接济外婆,然后再一次又一次被那点少得可怜的亲情捆绑着,唯独把拮据与窘迫吞进肚子里。 一次又一次。 永远没有尽头。 盛漪函很害怕,她对裴时薇的感情,日复一日蹉跎,也会变成那样糟糕透顶的模样。 与其又一次走上那条没有尽头的路,还不如就此打住,留下点美好的回忆。 盛漪函扭过脸,把拉杆从裴时薇手中抽出来,冷淡道:放手吧。 第63章 想赶我走? 关于那场投标的后续, 在盛漪函的申请下,wjn换了新的工作团队。 即便盛漪函没有继续跟进,后来也听其他同事说起过, 最后的赢家既不是wjn,也不是钱芷的公司,而是另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公司。 对此,盛漪函不过付诸一笑, 转头便淡忘了。 分手以后,盛漪函搬回到自己原先的住所,心里骤然空了一大片。 原以为会有不适应的感觉, 没想到这次她的心情平复得异常迅速, 仿佛一觉醒来,就轻易接受现实了。 又或许,决定在一起的时候, 她就已经预知到了最终的结局, 此刻站在终点回望,也没什么值得遗憾的。 看来, 这个世界上,没有谁是离不开谁的。 尽管裴时薇不在身边,那些规律的生活习惯却在盛漪函身边留了下来。 每天, 她依然会早起吃早饭,准时下班,回到家里给自己做一桌热气腾腾的菜肴。 盛漪函做饭的手艺远远比不过裴时薇, 但她坐在桌边吃饭时,踏实和安心的感受与此前并无二致。 家的温暖其实并不依赖于别人, 自己学会生活, 同样可以把日子过得很好。 盛漪函自我感觉很好, 别人却不这么认为。 譬如,严侨倾现在丝毫不敢给她施加工作压力,盛漪函也没主动争取工作量,每天都能按时下班,把日子过得平静顺遂,也挺好。 第81章 从前,盛漪函最在意事业,现在得失心反倒变得很淡。 直到后来有一天,卢芝生怕盛漪函整天待在家里闷出病来,晚上在酒吧里组织了一大帮人。 好说歹说,把盛漪函请过去,让大家陪着聊天解解闷。 见了面,有人立即站起来,忙着要给盛漪函倒酒。 盛漪函手一挥:不喝,戒了。 众人都是一愣,瞧着盛漪函现在这身气质,确实是和以前有天壤之别。 整个人都静下来了,好似散发着温润光泽的璞玉,美得更加纯粹。 卢芝心中暗想,果然是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她老大这副沉静深邃的模样,真有点像裴总那味道了。 有几个相熟的人,有意起哄道:盛总,这么些天不见,你该不会是去学佛了吧? 盛漪函抿一小口橙汁,指尖在桌上敲了两下,故作高深:是呀。所以你们以后见到我,要叫我什么? 叫什么? 当然还是叫盛总啊! 废话,肯定不会还是盛总,我看别人都叫什么,好像是居士? 居士?太奇怪了吧? 一群人讨论得热火朝天。 盛漪函半倚在沙发里,轻轻笑了笑,没再继续参与她们的讨论,又端起桌上的杯子,喝了一口橙汁。 这家酒吧卖的橙汁口味偏甜,甜到发腻,喝两口就有些乏味了。 不像裴时薇做的橙汁,酸甜回甘,起初喝的时候不在意,之后却能回味很久。 身侧,有人捣一捣盛漪函胳膊,朝着对面卡座里一指:盛总你看,那边好几个女生都在看你。你真的不去勾搭一个回来嘛? 盛漪函不说话,懒洋洋往那边扫了一眼,对面那些炙热的眼神都快黏在她脸上了。 和她视线碰上,胆大的人立即朝她抛过来一个媚眼。 盛漪函却把脸上笑容收起来,目光一触即收,偏过头漫无目的看向另一侧的透明玻璃墙,只残忍地留给她们一个美貌的侧脸。 恰在此时,外面传来轰隆隆一阵响,轰鸣声眨眼间便由远及近。 盛漪函来不及收回目光,看见十几辆改装炫酷的机车,依次从酒吧门前飞驰而过。 那些骑手们一个个都染了一头黄毛绿毛,骑在车上嗷嗷怪叫着,大冬天的手臂就这么大喇喇露在外面,也不怕冷,露出左青龙右白虎的大花臂。 和那群正宗的街溜子比起来,盛漪函身边的这群人就有些不够看了,被衬托得像是一群好学生,不像是混社会的。 卢芝此时站起来,也伸头望着外面,神色凝重,忽然道:我刚才好像看到根哥了。 根哥这名字听起来倒是耳熟,盛漪函不禁蹙眉,把记忆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终于想起来根哥是谁了。 许多年前,在卢芝年纪还小的时候,住在一条鱼龙混杂的小巷子,和奶奶两个人相依为命。 有好多小混混都很喜欢欺负卢芝,经常在路上拦住她,敲诈勒索,要是不给钱,就把她揍得鼻青脸肿。 某一天,盛漪函恰巧去找阿彪,还养母欠下的债,还完钱出来的时候遇到卢芝,被两个半大的少年逼到墙角,手臂青一块紫一块的,没一处好皮肤,眼睛也肿得不成样子。 阿彪插着兜走在盛漪函身边,对这种事情见怪不怪,眼皮都懒得掀一下,要不是见盛漪函停下来,阿彪压根不愿意理会。 不过,看在盛漪函是来还钱的份上,阿彪只好也跟着停了下来,双手环抱在胸前,冷冷看着受尽折磨的少女跪在地上,一言不发。 这种人一旦疯起来,什么事都做得出,盛漪函不敢贸然上前,转头看着阿彪,讨好地笑着讨价还价。 你跟他们说说呗,我出点钱,把这事给了结了,这小姑娘我带走。 阿彪鼻子里闷哼了一声,直愣愣杵在原地,把头扭向另一边,似乎不打算多管闲事。 就在这时,从巷子另一头走过来一个身材精壮的高大男人,光头,赤膊,凶相毕露,走路时脚步声哐哐响,一看就不是个好惹的厉害角色。 那两个欺负人的少年,抬起头看到这个男人走来,眼睛立刻就亮了,大声喊:根哥! 阿彪在旁边懒洋洋抱着手臂,也跟着喊了一声:根哥。 根哥大摇大摆走过去,伸手把卢芝从地上拎起来,像拎小鸡似的,又看了看盛漪函,咧开嘴笑了一下,嗓音粗重。 我报个数,你赶紧把钱拿出来,一手交钱一手交人。 既然根哥都亲自发话了,那两个少年就不再出声。 盛漪函抬眸,正对上卢芝那双泪汪汪的眼睛,看见此情此景,盛漪函就想到自己小时候被人欺负的样子,有时候甚至比这些更不堪入目。 好在根哥没有强行敲诈,只要了个良心价,盛漪函被卢芝领回家,见到卢芝奶奶,劝说她们尽快搬出这里,后来又帮她们解决了住宿问题。 从此,卢芝就死心塌地跟着盛漪函了。 这么些年过去,虽说年数也不算太多,但他们这群人向来不稳定因素就高。 阿彪已经进了监狱,没想到根哥至今都还好端端的,没出什么意外。 正当盛漪函在犹豫,要不要赶紧转移阵地,以免正面碰上根哥的时候,酒吧的门突然被人从外面推开。 一阵冷风猛然灌进来。 根哥当先走了进来,依然不怕冷似的打着赤膊,头顶光亮亮的,胸前横卧着一头精神焕发的豹子,威风凛凛。 卢芝心里有点害怕,视线下意识避开根哥,从根哥身上哧溜一下滑过去。 结果正正撞上走在后面的那人脸上,一眼看清那人的长相。 顿时,卢芝就惊住不敢动了,疑惑地拼命眨眼,一个称呼在嘴边绕了绕,呼之欲出。 裴 盛漪函也一眼就看见了,根哥身后是一个和裴时薇长相一模一样的女人。 穿着一身脏不拉几的白衬衫和破洞牛仔裤,头发高高束在脑后,斜眼看人时目光乖张狠厉,嘴里吊儿郎当咬着一根烟。 进门后,她不耐烦地把烟从嘴里摘下来,掐灭,随手抛进旁边的垃圾桶里,动作潇洒自如。 盛漪函确信,那个女人就是裴时薇。 毕竟,又不是第一次被裴时薇演到面前了。 盛漪函心情没什么太大起伏,异常冷静地坐在原位,静观其变。 与此同时,心里也在暗想,她和裴时薇相识时间不算短了,期间甚至同居过好些天,她却从来不知道裴时薇会抽烟。 很好,她又多了一个讨厌裴时薇的理由。 盛漪函想象不出,裴时薇究竟还有多少她未曾见识过的模样,但至少眼前这个,她从前的确没有见过。 在裴时薇之后,陆陆续续又进来十几个人,他们互相哄闹着,吵吵嚷嚷的,喊叫声几乎快要掀翻屋顶,被根哥吼了一嗓子,总算才围成一圈坐下,一下子占了四五张桌子。 遇到这些难缠的人,连服务员都不太敢上前去招呼,他们倒是不太计较这个,自己主动勾画了酒水单,根哥亲自拿过去交给服务员。 不远处,盛漪函看得很仔细,在根哥面前,服务员明显哆嗦了一下,嘴唇都吓得发白了。 此时,卢芝姿势僵硬地坐在一旁,小心翼翼觑着盛漪函的脸色,其实她刚才就想问盛漪函,要不要赶紧走。 但眼下盛漪函好像对裴时薇还有那么一点兴趣,从裴时薇进门那一刻起,盛漪函的视线就没从她身上挪开过。 卢芝察言观色,犹豫半晌,终究没有开口。 那群人吵吵闹闹,喝酒嬉笑,玩得不亦乐乎,过了一阵子,有几个人站起来,拿着烟盒和打火机,跑到外面抽烟去了。 裴时薇也在其中。 盛漪函稍微向前支起身子,目光也跟着飘到了外面。 影影绰绰的人影,烟雾缭绕,有细微的火星在指间一明一灭,一根烟很快下去大半。 那几个人站成一排,面对着喧嚣的马路,路上行人来来往往,仿佛在他们面前展开一幅生动的画卷,偶尔有人指着前方的什么,随口说一句玩笑话,其他人都跟着哈哈大笑。 不知何时,一位孕妇艰难地扶着肚子,沿着这条路一直走,恰巧要经过他们面前。 裴时薇最先看到了,立即把烟熄灭,又用手拽了拽身旁的那几个,示意他们赶紧走远点,不要让孕妇闻到烟味。 眼看孕妇就快要走到面前,那几个也识相地把烟熄了,甚至脱下上衣在空气里扇了扇,把烟味全部吹散。 然后,他们没有着急回到酒吧里面,就随意地站在门口聊天。 裴时薇向后斜倚在玻璃墙上,以半边肩膀作为支点,整个人身体很松散随意,双臂松松垮垮抱在胸前,两条腿交叠着,有种说不出的放浪形骸的美感。 第82章 盛漪函这会儿算是看出来了,主要是其他几个在围着裴时薇聊天。 那几个人嬉皮笑脸,问东问西的,行为举止似乎有些过分亲密了,裴时薇却像是满不在乎的样子。 又看了一小会儿,盛漪函缓缓收回视线,落在桌面的半杯橙汁上,抿着嘴心想,这跟她又有什么关系呢? 未及深思,头顶忽然传来一道油腻的男人声音。 嘿,美女! 盛漪函一抬头,发现来人还不止一个,一共有四五个男人。 看那些人的穿着打扮,倒是人模人样的,可是喝点酒就现原形了,不怀好意的眼神直往盛漪函脸上瞟。 卢芝眉头皱起,正要上前阻止,却有另外几个人先她一步,跟对方搭上了腔。 兄弟,在说什么呢? 也说给我听听,啊? 是根哥手底下的人,刚才关注到这边的动静,直接过来挡在前面,这帮人个个身强体壮,手臂上肌肉隆起,耍赖般拦着路。 油腻男被他们挡住死活过不来,就有点生气了。 关你们什么事? 这边为首的小伙子二话不说,兜头就是一个大耳刮子,这一下猝不及防,把油腻男揍得鼻血长流,扑倒在地上。 呸!你什么东西啊? 油腻男从地上挣扎起来,似乎觉得有点丢了面子,借着酒劲还想再打架,幸好被他那几个朋友及时劝回去了。 全程,盛漪函没有做任何干涉的举动,根哥那边的人过来以后,她就静静垂下眼眸,不闻不问。 酒吧偏黄的灯光均匀洒下来,轻柔地铺在桌面上。 盛漪函低着头视线往下扫,忽然瞥见一条长长的影子,站在光照过来的方位,堪堪遮住半边亮光。 那个人走来时,步伐携着一阵来自室外的冷空气,盛漪函对烟味很敏感,几乎立刻就知道,来人是谁了。 盛漪函一声嗤笑,缓缓抬起头来,微微仰起脸望着裴时薇。 抬眸那一瞬习惯性扬了扬眉毛,从前身上那股散漫不羁的张扬脾气,仿佛又尽数回来了。 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 裴时薇蛮不讲理,强行从狭窄的过道里挤进来,晃荡到盛漪函面前,浑身沾满了戾气,笑意里带着前所未有的嚣张猖狂。 我就是想和你,单独聊聊。 事情闹成这样,盛漪函心情有点烦躁,很想让裴时薇从她面前立刻消失,她压根没兴趣陪裴时薇继续玩下去。 谁知,赶人的话尚未出口,裴时薇反倒坦然地替她说出来了。 嫌我烦了啊?想赶我走? 顿时,盛漪函眉头皱得更紧,她恨她所有心思都能被裴时薇看透。 你到底想 话音未落,一股大力忽然袭来,钳住盛漪函的手腕,那力道几乎像是要将她手腕狠狠捏碎。 盛漪函浑身一颤,差点痛出了眼泪。 裴时薇使劲拖拽着盛漪函的手腕,不由分说,拉着她径直往一旁的楼梯间走去。 第64章 裴时薇,你疯了! 酒吧二楼有一处开放式平台。 时至深冬, 夜晚气温骤降,没有客人愿意待在这里吹冷风,反而显得清净, 因而裴时薇选了这里作为聊天地点。 盛漪函一路都被裴时薇死攥着手腕,被迫从楼梯上到二楼平台时,手腕几乎已经疼痛到麻木。 忍无可忍,盛漪函大声呵斥了一声:裴时薇, 你疯了! 裴时薇听到以后,停下脚步,回过头来。 时间在这一刻, 戛然而止。 那双澄澈的眼眸中, 之前那些凶狠的戾气尽数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派清明平和。 仿佛峰回路转, 大雾散去, 了无踪迹。 这些转变只发生在一瞬间,连盛漪函都不由愣了一下, 随即意识到,这是真实的裴时薇回来了。 裴时薇松开盛漪函的手腕,随即勾起一丝意味不明的笑意:刚才我那个样子, 你看了会害怕吗? 害怕? 盛漪函重新掌握主动权,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立即反握住裴时薇的手腕, 一边暗暗使劲,一边皮笑肉不笑道。 一个人再怎么伪装, 总有些底色是不会变的。我这不是把你给喊回来了吗? 裴时薇好像全然感觉不到疼痛似的, 任由盛漪函掐着她手腕, 甚至还自顾自笑着。 是啊,人心难测,眼见也不一定为实。可是,人是没有办法一直伪装下去的,总会露出马脚。 盛漪函似乎觉得,裴时薇的话有点道理,但放在此刻来说,却又有些莫名其妙。 像是在刻意点出什么。 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因为裴时薇很快便又开口了,并且用的是转折词。 不过,唯独我是例外。我这辈子,尝试过太多形形色色的身份。只要你愿意,你可以把我改变成你喜欢的样子,我完全有能力永远维持下去。 变成我喜欢的样子? 嘴上说归说,盛漪函手上却不依不饶,乘胜追击,又狠狠捏了一下裴时薇的手腕。 直到瞥见裴时薇不自觉皱起的眉头,她才总算解了心头之恨。 但是,对于裴时薇的提议,盛漪函却不敢苟同。 盛漪函尽量心平气和,为了让语气显得更轻松,尾音里有意添加了一点散漫的慵懒。 你刚才故意在我面前,装成那个样子,就是为了证明,你可以完全变成另外一个人?裴时薇,假如我要和你在一起,只能依赖于你对我的迁就和忍让,那么,我们还有必要在一起吗? 裴时薇略停了停,将视线转开,首先回答了盛漪函的第一个问题。 我刚才,并不是在伪装成另外一个人。那是我真实的二十岁。 我那时候还太年轻,成功对我而言又太过轻易,我站在巅峰呼风唤雨,心底却总感觉不如意。于是,我就用这种方式来偷偷发泄自己,把自己编造成另一个身份,喝酒,抽烟,打架,纹身,穿孔,这些我全都干过。 渐渐的,我开始厌恶那个失控的自己,所以,我就将她抛弃掉了,并且在之后很长一段时间里,我不愿承认,那个人是我。 这番话一口气说完,裴时薇眉宇间有淡淡的怅然,同时也有几分劫后余生的庆幸。 不知何时,盛漪函收起漫不经心的神色,一直静静听着。 听到这里,手指无意识地向前勾了勾,似乎想要去触碰裴时薇的手,但很快又缩回来了。 从那以后,我好像找到了问题的解决办法,我不断尝试新的身份,观察不同的人,那些身份只不过是我用来排解的工具,直到认识你之前,我都不认为那些人是我。 盛漪函顿了顿,终于在这里打断了一下:所以,我也是你的观察对象? 裴时薇颔首:是。 盛漪函好像无奈地笑了一下,半阖上眼睛,浓睫沉沉地垂下来,刻意避开裴时薇灼热的目光,在浓重夜色的渲染下,愈发看不清她此刻的表情。 裴时薇以为她还不信,又补充道:我现在已经想通了,那些其实都是刻在我生命中的一部分,是无法被抹掉的。你看,我是可以被改变的,你想让我为你做什么都可以。 盛漪函一声嗔笑,挑眉:我想让你滚。 此话一出,裴时薇默了默,继而循循善诱道:难道,你不想试一试吗? 盛漪函凑近,视线逼视着裴时薇的眼睛,嗓音冷硬:非要这样,你才肯死心,是不是? 下一秒。 盛漪函高高扬起手,短暂蓄力。 裴时薇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眼前忽然闪过一道虚影。 紧接着,清脆的耳光声猝不及防响起。 啪一声。 这一巴掌打得很实在,盛漪函没有手下留情,几乎使了十足的力气。 裴时薇丝毫没有躲闪,脸上顿时留下几道清晰的痕迹。 盛漪函收回手,目光上下扫视,看着自己在裴时薇脸上留下的杰作,与此同时,也在暗中观察裴时薇的反应。 按理来说,平白无故挨了一巴掌,脾气再好的人,也很难克制住怒火。 意外的是,裴时薇脸上却看不出一丁点恼火,甚至还有些盛漪函看不懂的得意洋洋,嘴角不自觉上翘。 姐姐,你是答应我了吗? 几天后。 傍晚,天色阴暗,凛冽的寒风呼啸而过,空气里充满了潮湿阴冷的气息。 盛漪函下了班,拎着手提包匆匆从公司出来,正要回家做晚饭,手机里收到裴时薇的最新报备消息。 第83章 裴时薇:【我去羡俞市一趟,参加新品发布会。】 裴时薇:图片.jpg 图片上是详细的日程安排,包括几点到达,几点开会,几点结束,晚上住在哪里。 以及,这次发布会采用的是现场直播形式。 盛漪函这两天一直都在有意冷落裴时薇,消息从来不回复。 裴时薇倒是毫不气馁,一副铁了心要逼着盛漪函好好改造她的架势。 再这样发展下去,盛漪函自己也觉得嫌烦,没完没了,不符合她干脆果决的性子。 想了想,盛漪函拿出手机,在群里发了一条消息,几分钟后,群里回复的消息99+。 那群人一听说盛漪函又要请喝酒,个个都抢着要来,讨论得热火朝天。 陆陆续续赶到约定地点,盛漪函这次特意预订了豪华大包厢,将近一百号人坐进去也不觉拥挤。 酒水畅饮,果盘管够,时长不限,可以随便带朋友一起来。 这么一来,就算别人不觉得,但几个蹭酒的常客凑在一起一合计,都觉得盛漪函这次出手似乎有点太大方了。 盛总真能请这么多?该不会最后要大家掏钱吧? 不会不会,盛总都说了,是她来请客。 不行,我还是不太放心,咱们过去问问。 盛漪函早就到了,在正中央的沙发上半仰躺着,懒洋洋闭着眼。 她照例点了杯橙汁,随意地端在手里,卷曲的长发零零散散搭在胸前领口。 听见有人走过来,轻唤她盛总,她便睁开眼。 眼波流转间,一笑百媚生,周围流光溢彩全都黯淡下去几分。 那几个相熟的狐朋狗友,被她不经意间惊艳住了,稍稍平复过后,才上前去与她搭话。 放心,我来结账,你们随便玩。 盛漪函慵懒地支起身子,一仰脖将橙汁一饮而尽,唇角挂着一丝似有若无的笑意。 反正,又不用花她的钱。 裴时薇之前给过她一张卡,原本放在手提包的夹层里吃灰,之后也忘记还了。 此刻正好派上用场。 何况,今晚还另有节目。 盛漪函转头,问面前几个人:上次那种东西,你们还有么? 几个人都点头:有的。 她们有是有,就是不知道,盛漪函今晚的目标是谁。 盛漪函又懒懒靠回沙发上,随手把玩着手里的空杯子,不紧不慢叮嘱:等人来了,我叫你们。 没过多久,盛漪函摁亮手机屏幕,看一眼时间,卡着点进入视频平台。 首页推送的,就是裴时薇正在参加的那场发布会。 视频直播画面中,坐在高台上的人总共有十来个,面对媒体排成一排,都穿着深色正装,多数人低着头只能看见乌黑的发顶,看不清脸。 可是,盛漪函第一眼就看到了裴时薇坐在哪里。 这倒不是因为盛漪函眼神好,而是裴时薇的特征实在太好抓了。 那么多人里面,只有裴时薇戴着口罩遮住大半张脸,脊背挺得笔直,外表和气质都太突出了。 这是裴时薇的习惯,在大众化的公开场合,她从不轻易展示自己的真实容貌,今天这场直播,面向的是全国观众。 盛漪函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儿,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从视频软件里暂时退出去,点开手机里的联系人列表。 向下滑动到裴时薇那一栏,点进去,选择号码,拨打电话,一气呵成。 接着,盛漪函又去看发布会直播,画面中,裴时薇低下头,在口袋里摸索了一会儿,应该是在找耳机。 盛漪函对着屏幕耐心等待,一直没挂断电话。 忽然,裴时薇毫无预兆地抬起头来,直直望向摄像头,仿佛隔着屏幕看着盛漪函的眼睛。 盛漪函猝不及防被吓了一跳,身体又坐直了一些。 这时,电话被接通。 刹那间,发布会场内的声音,其他人的发言内容,媒体拍照的咔嚓声,这些声音全部顺着听筒,钻进盛漪函的耳朵里。 身临其境。 屏幕中,裴时薇以恰到好处的角度,凝眸望着摄像头。 口罩遮挡住鼻子和嘴巴,露出的两只眼睛却仍旧流露出微微笑意,就好像她们两个人真的在面对面交谈。 其实,盛漪函心里根本没指望,裴时薇真能在这个时候跟她打电话。 毕竟是在直播现场,裴时薇的一举一动,都在全国人的眼皮子底下。 可是,就在裴时薇似乎即将要开口的那一秒,直播画面突然切成了近景,正对着此时发表讲话的那位领导。 裴时薇就这样,直接消失在直播画面中。 见此情景,盛漪函心中又是微微一惊。 她甚至完全没有来得及关注到,裴时薇是在何时对别人传递了切换镜头的信号,只因裴时薇把这一切做得太过理所当然,不着痕迹。 世界是很不公平的。 盛漪函忽然就意识到,用这种事为难别人可以,但为难不了裴时薇。 裴时薇是有特权跳脱出规则之外的人。 与此同时,裴时薇在那头的声音轻轻传过来,混杂着发布会现场的各种复杂声音,势不可挡般,纷扰却清晰地传入盛漪函耳中。 喂,姐姐。有什么事? 是想我了吗? 盛漪函没有立刻答话,此时此刻,她反而不着急了。 她从果盘里捡起一颗葡萄塞入口中,慢慢咀嚼着,直到顺利咽下去,才懒洋洋地开口。 难道我说一句想你了,你就会立刻回到我身边么? 裴时薇好像心情很好,声音里含着笑:可以呀。 盛漪函也笑,轻描淡写:那你赶快回来吧。 裴时薇一听,当真在电话里问道:你在哪里?地址告诉我,我去找你。 盛漪函眯起眼睛,划动几下屏幕,把定位发过去,末了,还附上一句友情提醒:我最多只等你一个半小时。 好,我现在立刻过去。 裴时薇那边传来一阵杂音,继而很快又安静下来,应当是已经离开了发布会现场。 即便如此,裴时薇却没舍得挂断电话,因此断断续续的,一直都有声音从听筒里传过来。 盛漪函听见裴时薇关上车门,发动汽车的声音,随后把手机从耳边拿开,然后把电话挂断了。 盛漪函以前开车去过羡俞市,她自诩车技不错,裴时薇赶回来的这条路,如果换成她来开,她至少需要一个半小时。 裴时薇嘛,应该也和她差不多吧。 在等待的时间里,盛漪函把杯子放回桌上,怀里抱着一个卡通抱枕,向后靠在沙发上,闭上眼稍微眯了一会儿。 虽然她把酒戒掉了,近来却反而更容易犯困,大抵是因为半夜总是做噩梦,睡不踏实的缘故。 醒来时,鼻子先嗅到一阵凛冽的香气,好似万千白梅绽放,那香气轻盈包裹在她身周,久久萦绕不去。 不知怎么的,她感觉自己好像平躺着,脑袋枕在某个温软的物体上,那触感有些熟悉。 待到再清醒几分,盛漪函仿佛终于想起来什么,赶紧坐起身。 却因起身太急切,头顶猛地磕到了另一个人的下巴。 咔嚓一声脆响。 盛漪函蹙眉起身,回首望过去,发现裴时薇坐在沙发上,正捂着下巴,满脸委屈地看着她。 盛漪函顾不得许多,立即又低头去看现在的时间。 此时,手机屏幕上显示的时间,距离裴时薇的出发时间,刚好经过了一小时十分钟。 第65章 难受么? 过来坐吧。 盛漪函偏头看了裴时薇一眼, 随即大步走向旁边的另一张空桌子,当先找了个空位坐下了,坐姿散漫而又慵懒。 又向着另外一个方向招手, 用眼神示意。 顿时那边就围过来好几个人,把桌子四周的位置都占满,只留了一个空位给裴时薇。 卢芝恰巧看见了这边的动静,立即就跟过来了, 坐在盛漪函右手边的板凳上,神色有些担忧地望着裴时薇。 面对这番如临大敌的架势,裴时薇倒不见得有多么惊慌。 裴时薇神态自若地在盛漪函对面坐下, 饶有兴致地等待盛漪函对她的发落。 因为去参加发布会的缘故, 裴时薇今天穿得很板正,那一身贵得咋舌的西装,面料和做工都极其考究, 小装饰物设计得别出心裁, 几乎把高昂价位写在明面上了。 饶是盛漪函身边这群外行人,也都能看得出来, 裴时薇身份不是一般的尊贵。 裴时薇只是神色不动地坐在这里,那身清逸出尘的气息就扑面而来,好似青葱山间吹来一阵清透的风。 第84章 这味道太过干净清新, 和她们这帮人实在格格不入,很容易就让人自惭形秽。 身旁有人不满地用力吸了吸鼻子,心想, 有些人生下来就是高高飘在云端的,这种与生俱来的优越感, 太欺负人了。 其实, 这帮人当中, 也有那天碰巧见过裴时薇的,只不过那天的裴时薇身上一股子邪气,拽得没边了,没人敢多看她究竟长什么模样。 何况,就算是当时看清楚了,现在也不敢把这两个人联系在一起。 给她倒酒。 盛漪函抬抬下巴,又递个眼神过去,示意身边人,别忘了她之前特意的嘱托。 那人也不含糊,把准备好的酒拿过来,满满倒上一杯,放到裴时薇面前。 盛漪函轻笑了一声,懒洋洋拖长声调,用指尖点了点裴时薇面前的这杯酒。 要么,你把这杯酒喝完,要么,你现在就给我滚蛋。 裴时薇一脸了然的神态,没什么犹豫,伸手去拿那杯酒。 卢芝一惊,条件反射想要阻拦,却被盛漪函一个锋利的眼神制止了,咬着嘴唇不敢吭声,眼神里却明明白白写满了担忧。 一眨眼的功夫,裴时薇喝下了那杯酒。 一滴不剩。 盛漪函似乎很满意,面带笑意地懒懒半趴在桌上,舒服地枕着自己的一只手臂,用看戏的姿态,又朝身边几个人努努嘴。 继续啊。 于是,酒倒了一杯又一杯。 杯子空了又满,满了又空。 裴时薇的确履行了自己的诺言,对于盛漪函的任何要求,她都来者不拒。 几轮下来,反倒轮到盛漪函这边的人感到惊讶了。 起初还有人陪裴时薇一起喝,后来大家都喝不动了,盛漪函又没喊停,所以大家就看着裴时薇喝。 有人在窃窃私语。 这么久了,怎么还没倒啊? 真是神了,我从来没见过这样的神人! 装的吧?就这样不可能有人扛得住。 你装一个给我看看呢? 盛漪函是在场唯一一个不着急的人,甚至有点淡定过头了。 仿佛早就知道这会是一场持久战,盛漪函一直都懒散地趴着,没骨头似的,眼中笑意不减。 长发被凌乱地压在胳膊之间,她也懒得去管,只盯着裴时薇每一个细微的表情变化。 她倒要看看,裴时薇还能逞强到什么时候。 时间延续太久。 以至于,周围人开始哈欠连天,都有点坐不住了。 终于,裴时薇一声轻咳,拧起眉头,忍耐片刻后,眉宇间舒展开一些,还要再伸手去拿酒杯。 盛漪函及时捕捉到这一幕,从臂弯间抬起头,肆意地扬眉一笑,折腾了这么久,她总算肯发句话了。 她笑着问裴时薇:难受么? 裴时薇默不作声看她一眼,忽然站起身,直接推门出去了。 卢芝终究是不放心,再也顾不得盛漪函阻拦的目光,赶紧跟着出去了。 砰一声,门关上。 此时夜已深了,所有人玩到现在都有些疲惫,室内一时安静下来。 裴时薇人都已经走了,弄到这个程度,基本上也就差不多了。 静默片刻,盛漪函扫了眼桌上的残局,眯起眼睛,意兴阑珊地说了声:今天就散了吧。 众人原本就在看她眼色行事,此刻都应声,各自收拾东西,打算回去了。 这边正做着扫尾工作,盛漪函忽然接到小陆的电话,说今晚有一个突发事件需要紧急公关,问她能不能现在来公司一趟。 盛漪函不假思索:行。我现在就过去。 她拎着包,没时间跟其他人一一告别,匆匆忙忙出了门。 这里距离wjn不算太远,只有几百米距离,之前她原本就是走路过来的,心中计划着,结束后再慢悠悠走回公司开车。 反正家里没有人,她又不急着回家。 可是,眼下事态有点紧迫,盛漪函心情就有些急躁,一路小跑,气喘吁吁往wjn的方向赶过去,一路上都没留意到身边的任何动静。 直到盛漪函一口气跑到公司楼下,遇到下楼来迎接她的小陆时,察觉到小陆异样的神情,这才意识到,自己身后好像还跟着一个人。 有细微的脚步声,亦步亦趋跟在盛漪函身后,听着距离像是有点远,但又始终在后面跟着,挥散不去。 如此执拗,一猜就知道是谁。 盛漪函回身,敷衍地朝裴时薇摆摆手:你快走吧,别再跟着我了。 夜已深了,今夜寒潮来袭,气温极低,路边的积水都结成了冰,冷风就好像裹着冰碴子,割在脸上生疼。 盛漪函视线并没有停留在裴时薇脸上,低下头顺手拢了拢自己的大衣领口,只觉得这里不能久站。 寒气直往衣服里面钻,冻得刺骨。 现在她没功夫跟裴时薇细细掰扯那堆旧事,心思全跑到工作上去了,此刻赶人的态度虽然不算太恶劣,但也以冷漠居多。 何况,外面天气这么冷,盛漪函催着裴时薇早点回去,也能算得上是在为裴时薇着想。 不远处,略显昏黄的路灯下,裴时薇一语不发,在距离盛漪函三五米远处停下了,半边身体隐藏在黑暗中,站在光与影的交界处,身影有些模糊。 不知怎么,盛漪函明明看不分明,潜意识却觉得,裴时薇此刻的表情有点失魂落魄。 盛漪函抿了抿唇,终究是狠下心来,没再多看裴时薇一眼,转头跟着小陆直接进了大楼。 事已至此,又何必继续痴缠呢? 回到公司,盛漪函立刻进入工作状态。 此次突发事件涉及到的项目,之前是由她来主导的,因此各方面情况都了解得更透彻。 一旦开始紧急加班,所有人都把精神绷得很紧,全神贯注。 时间悄无声息过去,再抬眼才发觉,早已过了半夜十二点。 严侨倾也还没下班,从头到尾都陪着他们一起加班。 中途,胡誊似乎打电话过来催过两次,全被严侨倾不耐烦地挂了。 后来,工作总算完成得差不多了,严侨倾略微放下心来,又吩咐几句,便走去吸烟室,抽出一根烟来点上,靠在窗边放松。 盛漪函揉了揉发酸的手腕,让大脑放空了一会儿,忽然想起什么,眸色一凝,立刻进入吸烟室,从严侨倾身旁挤过去。 站在那扇巨大的窗户旁边,伸着脖子往下面张望。 她早就走了。严侨倾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今夜天气预报是有雪的,此刻雪花如期而至,纷纷扬扬飘落,外面白茫茫一片,银装素裹。 盛漪函沉默不语,盯着裴时薇原先所在的位置,看了半晌,那里被一层白雪覆盖着,看不出一丁点痕迹了。 严侨倾把烟掐灭,拍拍她的肩膀,语气不胜唏嘘。 你刚才在里面加班,是不是已经把裴总完全忘记了?之前我以为,你这次是真的动心了,不过我现在瞧着,其实你也没那么在意裴总。 是啊,一旦忙起工作来,在那几个小时里,盛漪函竟然一次都没想起过裴时薇,完完全全抛到了脑后。 或许,确实是不在意了吧。 盛漪函脑中久久萦绕着这句话,忽然有点没心思加班了。 最后还剩一点尾巴,能留到明天再弄吗?我想早点回去了。 严侨倾点头应允:没事,你先回去,这里有我。 盛漪函道了谢,没顾上再说别的,转身出门时,严侨倾的声音又从身后追过来,带着点苦口婆心的意味。 记着啊,你就还像你原来那样,对待感情,要看得开。别为难自己。 看着盛漪函出去,把门关上,严侨倾又把烟重新点上,靠在窗边抽了一会儿,然后又回去继续盯着他们加班。 另一边,盛漪函提前结束加班,来到停车场,上了车,先坐在车里发了一会儿呆。 随后又翻了翻手机里收到的最新消息,漫无目的浏览过手机的每一个页面,才放下手机,启动车辆。 刚上了主干道,没开出多远,盛漪函的余光不经意略过右侧,似乎突然看见了什么。 路边一棵行道树下,有一小团黑影蜷缩着,朦朦胧胧的,几乎快要淹没在白雪皑皑之中。 待看清那团物体之后,盛漪函瞳孔骤缩,猛地踩了刹车。 直到靠边停车,打开车门朝那个方向跑过去,她的大脑仍旧处于极度震惊的状态。 是裴时薇吗? 裴时薇怎么会坐在这里? 盛漪函阴沉着脸,匆忙跑到近前,更加确认了裴时薇的身份。 她急忙呼唤裴时薇的名字,又用手飞快拍掉覆在裴时薇身上的雪,握住裴时薇冰凉的手搓了搓。 第85章 那双手上温度凉得吓人,几乎和冰块是一个温度了。 裴时薇无力地低垂着脑袋,身体向下弯曲抱膝,整个人紧缩着,毫无动静,生死不知。 盛漪函被眼前场景吓到了,她想把裴时薇尽快带到车上去,奈何力气不够大,搬不动裴时薇,好不容易抬起来一点,又滑落下去了。 盛漪函从未如此深刻地感受过绝望。 她只好解开外衣,把裴时薇的双手放进怀中捂着。 胸口被冰雪冻僵的那一刻,眼泪也在一瞬间跟着掉下来,吧嗒吧嗒砸在冰天雪地里。 幸而,如此激烈地折腾一番,裴时薇总算被盛漪函折腾醒了。 裴时薇迷茫地睁开眼,看见面前的人是盛漪函,似乎很高兴:姐姐,你终于来了。 又看看四周,眼眸中满是困惑:我刚刚睡着了吗? 说完这些,裴时薇好像才关注到眼前的重点,眉头不禁蹙起:你怎么哭了? 看见裴时薇好像没事,盛漪函立即沉下脸来,用手掌胡乱擦了擦眼泪,揪住裴时薇的衣领,把她从地上一把拎起来。 气势汹汹质问道:你坐在这里干什么?下这么大的雪,你还怕冻不死你么?不会找地方躲一躲? 裴时薇被盛漪函拽着站起身时,有什么东西从她腿上滑落。 她立即奋力挣脱盛漪函的手,急忙弯腰捡起来,用袖口把沾到的雪花全部擦干净,紧紧攥在手中。 看起来,对那件东西宝贝得不得了。 盛漪函讶然,视线跟随裴时薇的手,浅浅掠过去,那东西瞧着有些眼熟,好像是个蓝色的玩偶。 再仔细一想,想起来了,那是史迪仔的玩偶。 盛漪函小时候,曾经有段时间很爱看那部动画片,她喜欢史迪仔这件事,后来不知怎么被裴时薇知道了,裴时薇给她买过一些史迪仔的联名物品。 却唯独没有买过玩偶。 在被盛漪函语气凌厉地凶过以后,裴时薇低着头不再答话,也不再和盛漪函有视线接触。 只是执拗地攥紧史迪仔玩偶,身体僵直地站立着,肩膀微微颤抖。 四周,鹅毛大雪持续无声地降临着,不经意间便落了满身。 盛漪函瞥一眼裴时薇手中的史迪仔,坚持不过几秒,心中又软下来,半是无奈地叹息。 为了我这么没良心的一个人,值得等这么久? 你傻不傻啊? 裴时薇轻轻摇了摇头,依旧不说话,她一直站着不动,头顶和肩膀处落满了白花花的积雪,都快要变成雪人了。 盛漪函静下心来想了想,当务之急还是要让裴时薇尽快回到车里去。 外面太冷了,她只是在这里待了一小会儿,就冷得受不住了,嘴唇直打哆嗦。 于是,盛漪函伸手过去,想要接过裴时薇那个史迪仔玩偶:行了,给我吧。 她决定暂且退让一步,接受裴时薇送的礼物,不然,总不能眼睁睁看着裴时薇冻死在路边吧。 却不料,裴时薇快速缩回手,反而把史迪仔攥得更紧了,甚至贴在胸口,小心翼翼护在怀里。 仿佛攥住了一根救命稻草,口中喃喃道。 这不是给你的。 第66章 我们以后不要再见面了。 那你是打算给谁的? 盛漪函自然是不信的, 揶揄地撇撇嘴,顺口又多问了这一句。 裴时薇还是对着她摇头,攥紧的指尖因用力而微微泛白, 小声嘀咕道:不是给你的,是给我自己的。 盛漪函此刻终于察觉到不对劲,抬手掰过裴时薇的肩膀,撩开垂落在脸上的头发, 去看裴时薇的眼睛:你怎么了? 裴时薇抬眸和盛漪函对视,却好像没有在看她,而是将视线落在某个虚无缥缈的地方, 嗓音开始逐渐哽咽。 我今天实在太难过了, 我需要它。你以前不是说过嘛,你难过的时候,只要抱着它就好了。我想, 我应该也能和你一样吧。 盛漪函怔了怔, 脑中空白了一瞬。 相识以来,裴时薇从来不会如此直接地诉说自己的情绪, 更不可能把自己的难过展现给别人看。 盛漪函有点担忧,颤抖着试探了一下裴时薇额头的温度,目光犹疑不定, 在缩回手的一瞬间,却猛然间想到了另一种可能性。 裴时薇,该不会, 是醉了吧? 实话实说,盛漪函今晚的确是有这个意思。 只不过, 直到最后散局的那会儿, 她看裴时薇状态还好, 而且还能一路跟着她跑到wjn楼下,她以为裴时薇没受到影响。 毕竟,裴时薇以前说过,她体质是特殊的,酒精对她几乎无效。 现在看来,倘若结合了其他东西,裴时薇就无法完全免疫了,至少此时此刻,她是不清醒的。 你还记得,你是怎么来到这里的吗? 盛漪函举起手掌,在裴时薇眼前晃了晃,看裴时薇眼神木讷的反应,更加印证了她的猜测。 裴时薇又摇头,似乎除了摇头,她就不会做别的动作了。 我不知道。雪下得好大,我去买玩偶,就找不到路了。但是,我知道我是在等你。我好不容易才见你一面,你还没出来,我怎么舍得走呢? 盛漪函深深叹了口气,又生气又心疼,暗自后悔,不该把事情弄成这样。 这人真是醉得连路都认不清了,这里距离wjn虽然不远,但好歹也隔着一条马路。 裴时薇能够在这里等到她,纯粹是因为运气好。 因为心中有愧,盛漪函语气彻底放软,伸手揽了一下裴时薇的腰,用商量的口吻问道:我们先上车,好不好? 听见上车两个字,裴时薇眼眸忽然亮起来了,双手握拳,兴奋道:那你必须开车载着我,沿着绕城公路开八圈! 盛漪函听得愣住了,伸出去的手僵在半空中。 这说的是什么玩意儿? 什么绕城公路?什么八圈? 盛漪函试图跟裴时薇讲道理:现在已经很晚了,我们今天先回去。 裴时薇连连摇头,表示强烈反对,并且胡搅蛮缠地赖在原地不肯走。 不行!少一圈都不行!是你自己说的!当时比现在更晚,我都没有嫌晚,你也不可以嫌晚!必须今晚! 盛漪函被绕糊涂了,筋疲力尽地揉了揉太阳穴,什么乱七八糟的,根本听不懂。 裴时薇持续输出,情绪却由亢奋渐渐转为低落:你都不记得了,可是我还记得。那时候,你对我提出的要求真奇怪啊,可我还是照做了,两次,后来也是这样,你看见史迪仔就不难过了,绕城八圈就会忘记所有烦恼。八这个数字代表着发,多一圈少一圈都不行。我都记得的。 盛漪函霍然睁大眼睛:我? 她绞尽脑汁,依然想不起来,自己何时说过这些话。 思来想去,最有可能是发生在她酒后断片的时间段内。 想当初,她第一次和裴时薇见面,翎羽而归,甚至在裴时薇面前断片了,对发生的事情记忆全无。 要不是裴时薇现在不清醒,恐怕她这辈子都不会再听裴时薇提起这段黑历史。 看来,如此荒谬可笑的要求,盛漪函不答应都不行了。 顿了顿,盛漪函强行镇定道:那么,我就带你 这句话刚说到一半,裴时薇忽然靠近,将手臂搭在盛漪函肩膀上,脑袋伏在她肩头,整个身体的重量骤然压下来,压得盛漪函险些没站稳。 耳旁传来一声低语:姐姐,我好晕啊。 压在身上的重量逐渐加大。 盛漪函额头上青筋跳了跳,吃力地用肩膀扛住裴时薇,艰难挤出几个字:你先别晕 可惜这话说迟了。 清晨,一缕阳光悄悄钻过窗帘缝隙,探进室内,晃醒了床上两个贪睡的人。 周围一片狼藉。 放眼望去,衣服和拖鞋散落一地,被套被蹂躏得满是褶皱,用过的垃圾扔得到处都是。 在那张不算很宽的床上,盛漪函缓缓睁开眼,不禁回忆起昨夜,那些始料未及的变故。 她有些头痛,扭头瞥了身旁那人一眼,想要从床上坐起身,忽然发觉腰也很痛。 往事不堪回首。 昨夜,裴时薇把眼睛一闭,说晕就晕了。 盛漪函无可奈何,只好将裴时薇带回家,几乎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人弄到沙发上躺下。 没想到,这才刚躺下,裴时薇就醒来了,睁着一双圆溜溜的眼睛,用力地盯着盛漪函看,一脸无辜的神情。 那时,盛漪函已是筋疲力尽,大冷天的硬生生累出了一身虚汗,瘫坐在沙发旁边,抱怨地瞪了裴时薇一眼。 第86章 早不醒晚不醒的,我好不容易把你搬上来,你倒是醒了! 谁料,裴时薇突然直起身来,闪电般压住盛漪函的手腕,顺势欺身而上。 盛漪函大吃一惊,眸光闪烁了一下。 原本想要挣扎,却被裴时薇用前所未有的巨大力量钳制着,动弹不得,莫名有些发软。 唇舌相缠间,后脑勺被抵在沙发边缘,两人十指紧紧相扣,不过片刻的短暂接触。 盛漪函心跳如鼓,浑身血液叫嚣着冲上头顶。 随即,她默然垂下眼睫,眼睛半睁半闭,喉咙动了动,终于不再推拒,手臂勾上裴时薇的脖颈,懒散地仰起脸来。 肆意沉沦其中。 此前,裴时薇向来以被动居多,即便偶尔被逼急了也没有发过狠,从未吻得如此气势汹汹,如此丧失理智,如此狼狈不堪。 像是遵循着意志之外的本能,要把此生贪恋的一切,都尽数掠夺过来,然后再狠狠吞下去。 一夜过后,今天又是新的一天了。 床上,盛漪函转过脸,望着身侧背对着她睡着的人,眸色中浮动着晦暗不明的情绪。 此时此刻,裴时薇就这样无声地躺在她床上,手脚规矩地放在自己身侧,睡姿恬静,乖巧得仿佛是她的私有物,唾手可得。 可惜,如此假象,永远无法成为真实,裴时薇永远不会从迷雾笼罩中走出来,真实地走到她面前。 盛漪函向上略微勾了勾唇角,眸中流露出几分释然。 她长呼出一口气,轻轻说道。 裴时薇,我们以后不要再见面了。 爱是让两个人携手并肩,走向更美好的明天,而不是互相消耗,把彼此都变成更糟糕的人。 说完这句话,盛漪函困倦地闭上眼,眉宇间舒展开来。 万籁俱寂,唯有两人的呼吸声,此起彼伏,静静纠缠在空气里。 良久,在盛漪函即将再次陷入睡眠之际,终于听见了裴时薇轻声的回应。 裴时薇:好。 很快又过了几天。 装备豪华的健身室里。 跑步机匀速运转,跑步的人呼吸始终平稳,姿势标准目视前方,在持续高速奔跑过后,依然丝毫不见吃力的迹象。 头发在脑后高高束起,脖子上随意搭着条擦汗毛巾,短款紧身衣只覆盖到胸部,露出腰腹间流畅的肌肉线条,小腿处的肌肉更是坚实有力,身姿轻盈矫健,犹如广袤草原上跃动奔跑的小鹿。 阳光透过巨型落地窗,大面积洒在她身上,原本白皙的肌肤因此呈现出更加健康的肤色。 完成当日的训练量以后,裴时薇身上稍微出了点汗,眼神愈发清澈敏锐,精神抖擞。 她先去浴室冲澡,又去厨房给自己弄了一杯咖啡,整个步调不紧不慢,舒适惬意。 之后,裴时薇端着咖啡,坐在阳台的躺椅上,微微闭眼,戴上耳机听了一首节奏欢快的歌曲,情绪被调动起来不少,手指下意识跟随着音乐打节拍。 突然,有一通电话打进来。 裴时薇立即接通,静静听着电话那头的汇报,起初眼神平静,却渐渐有笑意弥漫在她眼中。 这次风声传得这么厉害,想必那位齐先生也有所耳闻吧? 是,最近外面都在传,裴大小姐为情所困,在雪夜里被心上人拒之门外,因此受了风寒,大病一场。 裴时薇赞赏:很好。 那头的人却有点犹豫:这消息会不会传得太过分了?再这样下去,您就要沦为全世界的笑柄了。 裴时薇却道:还不够。不如,就说我一病不起,近期只能在家中卧床静养。 对方先是停顿了一下,随后赶紧答应下来,心中却暗自腹诽,哪有人这么诅咒自己的。 替我继续盯着,尽量多搜集证据。 是。 周末,电影院人满为患。 近期有一部特效巨好的科幻片上映,严侨倾为了犒劳员工这段时间的辛苦,大手一挥,宣布wjn组织员工集体观影。 散场时,大家三三两两跟随人群往外走,心情轻松愉快。 当盛漪函转过头去跟同事说笑时,忽然心有所感般,往对面路边那几棵高大的行道树下扫了一眼。 总觉得那里有一抹身影快速掠过。 随即,她偏过视线,不自觉地垂了垂眼眸,继而无所谓地笑笑,又继续兴高采烈和同事聊刚才的话题,再也没去看那个方向了。 待盛漪函彻底走远后,树下才缓缓走出一个人,帽子口罩墨镜全副武装。 裴时薇眸中闪过一丝怅然若失,却被墨镜遮掩得很好。 外人无法窥探到她真实的情绪,只会莫名觉得,她独自站在那里迟迟不肯离去的身影,的确是站得有些太久了。 身后,一只手出其不意地伸过来,碰了碰裴时薇的肩。 猝不及防,裴时薇被吓得肩膀一抖,唰一下转过身来。 看清来人,裴时薇忍不住皱眉,语气难得有点失控。 你莫名其妙推我干什么? 沈沅秋毫不客气地把裴时薇扒拉开,自己站在裴时薇刚才的位置,动作夸张地朝那边东张西望。 怎么,你还跟我急眼上了?做贼心虚啊? 裴时薇不语,把帽沿又往下压了压,似乎懒得搭理沈沅秋。 沈沅秋却偏要继续和裴时薇聊天,笑容颇为玩味。 哎,我还想问你呢,你怎么站在这儿不过去?是不是害怕遇上什么人啊? 这问题实在有点儿明知故问了,裴时薇周身气场顿时冷下来,作势要离开。 可惜,沈沅秋从来不是见好就收的性子,就专门爱看别人的笑话。 要我说,你就这么干看着怎么能行?你都这么喜欢她了,肯定是要继续和她纠缠到底呀。凭你的身份和财力,还怕用死缠烂打搞不定她嘛。 裴时薇趁势回敬道:是吗?我倒是想看看,你对别人死缠烂打的模样。 沈沅秋嗤之以鼻:开什么玩笑?我这么滥情的人,向来是见一个爱一个,怎么可能在一棵树上吊死? 清晨,裴时薇照例早早起床,在健身室做完一套器械训练,从浴室里冲完澡出来,准备吃早饭。 按照惯例,去厨房之前,她先走到客厅,一边用毛巾擦着半干的头发,一边顺手用遥控器打开电视。 电视机里,本地频道正在播放早间新闻。 新闻主持人语气严肃。 受短时强降雨影响,今天早晨,我市西南的凌云县发生大规模泥石流灾害,具体受灾情况仍在调查中 凌云县这几个字在眼前依次闪过,裴时薇忽然手中一顿,刹那间脑中联想到什么,急忙抓过手机,给根哥打去电话。 她人现在在哪里? 根哥那边信号不太好,好像是在户外,周围风声很猛烈,说话声音时断时续:她一大早就去了公司,没过多久就又开车走了 我问,她现在在哪里? 裴时薇语气加重,心中已有隐约的预感,平日里八风不动的人,这会儿手心都微微出汗了。 这个,我也不知道啊,当时她开车太快了,我们的人在后面跟丢了 她往哪个方向去了? 裴时薇再次打断根哥的话,心急如焚。 看方向是往临潭市走了,这不是今早刚出了那档子事嘛,我就怕万一她走了凌云县那条路 说到后面,根哥的声音越来越弱,没底气似的,不敢再继续往下说了。 裴时薇记得,钱芷名下有家公司,近期正在凌云县附近进行道路施工。 临潭市附近的路况,裴时薇全都了如指掌。 盛漪函如果急着去临潭市,想要抄近路,就一定会经过凌云县。 凌云县虽然地形复杂,山势陡峭,但近几年都未曾发生过泥石流,偏偏今天发生了,这绝不会是巧合。 裴时薇眼神微冷,当机立断,快速换好出门的衣服,临走前还不忘拿上厨房里的面包。 今天恐怕要打一场硬仗,不吃饭体力就会跟不上。 出门以后,裴时薇匆匆跑去停车场时,听着电话那头嘈杂的动静,根哥应该是在得知消息的第一时间,就立即赶往现场了。 我现在赶过去。把定位发给我。 第67章 你非要和我一起死在这里吗? 狭窄的山道入口处, 目之所及,遍地都是碎石和泥浆,半边路面被掩埋, 另半边也被毁得不成样子。 第87章 远望,连绵不绝的山体明显塌下来一大片,四分五裂,摇摇欲坠。 不像是自然灾害, 更像是人为因素导致的。 最重要的是,照这个糟糕的路况来看,救援人员即便是赶到了, 车辆器械也根本挤不进去, 救人难度堪比登天。 根哥叉着腰,光着膀子站在刺骨寒风中,嘴里骂骂咧咧的, 心中万分懊恼。 人居然就这么在他眼皮子底下出事了, 他自然是难辞其咎。 没过多久,根哥就看到了裴时薇的车, 一路开过来,稳稳地停在不远处。 裴时薇从驾驶座下来时,嘴里还咬着半片面包, 面上倒是看不出任何急躁不安,看起来心平气和的。 见此情形,根哥眉头一松, 一直悬着的心顿时放下大半,看裴时薇这副镇定自若的表情, 肯定是心里有底, 已经想出办法来了。 根哥大步迎上去, 语气有点蔫:确认过了,她的确是走了这条路。 裴时薇嗯了一声,视线在周围快速打量过一圈,斯条慢理把嘴里最后一口面包咽下去,偏头朝根哥伸出手:手机给我一下。 根哥连忙把手机递过去,愣愣地看着裴时薇在他手机上输入好几个电话号码,又把手机还给他。 打这个电话,让他们赶紧派直升机过来搜救,把事发地点描述具体一些。还有这个,是专业野外救助团队。后面这几个,能提供大型设备,实在不行就从山里铲出一条路来。救援需要的一切费用,让他们去找时薇集团的高总。 根哥忙不迭应了一声,又问:那咱们没什么别的能做的事吗? 裴时薇目光绕了一大圈,最终定在一旁的摩托车上:借我一辆车吧。 根哥仿佛看穿裴时薇的心思,这种时候他想拦也拦不住,索性道:我和你一起去。 最后一个字还没完全出口,腿上却被人狠狠踹了一脚,根哥猝不及防,吃痛皱眉,踉跄站稳脚跟,险些被踹进沟里去。 趁此机会,裴时薇夺过一辆车,一晃眼的功夫,从根哥面前飞驰而过,眨眼间就窜到山间那条小道上去了,只甩下一串难闻的尾气。 灵活自如地避开路上的障碍物,行驶速度极快,仿佛全然不受复杂路况的影响。 根哥叹口气,心知肚明,这是追不上了,再说了,人家也没打算让他跟着去。 身旁有其他人低低骂了一句,视线紧紧追随裴时薇远去的背影,不住感叹。 那么窄,那么乱,她怎么骑过去的? 要命嘞,路这么差,任她技术再好,也是迟早要摔车的嘞! 根哥转身回头,板着脸,啪一下大耳刮子就甩到那人脸上去了。 少废话! 说完,根哥在手机上拨通裴时薇留下的电话号码,传递求救信号。 盛漪函是被连续不断的手机铃声吵醒的。 一片朦胧中,天翻地覆,时间好似已经过了很久很久,再睁开眼睛时,盛漪函呆怔半晌,费了好大劲才想起来,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 哦,她刚才好像是被莫名坍塌的山体巨石砸中,翻车了。 周围充满了刺鼻的泥土和烟尘气味,盛漪函艰难喘了几口粗气,双腿和腰部被狭窄的驾驶座死死卡住,动弹不得,想要努力伸手去够手机,尝试好几次才成功。 电话终于接通的那一刻,对方似乎有点难以置信,停顿两秒,才颤抖着发出一声:喂? 盛漪函苦笑了一下,直言道:我这边出了点儿事,你都知道了吧? 以裴时薇神通广大的能耐,这次事故这么严重,她根本就瞒不过去。 何况,她也没想要瞒着,现在不是要面子的时候。 毕竟裴时薇人脉广,手里能动用的资源多,向裴时薇求助是最好的打算。 这样一来,她获救的概率就能增加不少。 你能描述一下,现在的具体方位吗? 这条山道虽然转弯抹角的地方多,但是分岔路口并不多,大半路程都是沿着一条道走到底。 盛漪函回忆了一下,当时行驶的速度和时间,大致报出了自己的行驶路线,以及现在的方位。 山里信号极其不稳定,没过多久,电话那头传来一阵杂音。 紧接着,这通电话突然被切断,听筒里一丁点声音都没有了。 挂了电话,盛漪函扫了眼手机上的未接来电,足足有65个。 足以证明,得知她出事以后,裴时薇心急如焚到了何种程度。 狭小局促的空间里,盛漪函稍稍抬起胳膊,用胳膊肘支撑着,给自己换了个更舒适的姿势,强迫自己暂时不去想其他事情,只关注当下的困境。 反正现在被困在车里,想爬都爬不出去,盛漪函干脆闭上眼休息了一会儿,留存体力。 她倒是不担心自己会睡着,刚才醒来时感受不明显,这会儿身上各处都疼起来,被严重变形的车身挤压着。 时间久了,喘口气都费劲,尤其是小腿部位,感觉快要痛到失去知觉了。 时间在混沌中悄悄溜走。 等到再有知觉的时候,盛漪函发现自己已经被人拖出车外,狼狈不堪地仰躺在地上。 身上衣服裤子全都泡在烂泥里,只有脑袋没落在泥里,而是枕在另一个人腿上。 熟悉的触感,混合着好闻的淡淡香气,身后这人是谁,简直不言而喻。 周围安静得出奇,在眼下这种孤立无援的情形,更显得死气沉沉。 盛漪函察觉到不对劲,立刻挣扎着坐起身来,环顾四周,只看见一辆灰扑扑的摩托车停在附近。 你一个人来的?盛漪函皱眉。 裴时薇轻轻咳了一声,笑:你可别小瞧我。 现如今她们身下的这一小片空地,脏是脏了点儿,好在碎石头不多,不容易二次受伤。 裴时薇半跪在地上,原本一手扶着盛漪函的脑袋,一手拦在她身前防止她滑下去。 方才盛漪函为了起身,挣扎出来,裴时薇便顺势松了手,双臂伸直撑在身后,双腿放平坐在地上,面色稍显疲惫。 盛漪函此刻正虚弱着,抬手都费劲,只能依靠加重语气来表达内心的不满。 你来干嘛?又不是专业的救援人员,我身上这些伤,你一点儿忙都帮不上! 放心,我刚才检查过了,你的腿没断,其他部位也只是压伤和擦伤,回去以后,私人医院有最好的医疗条件,你肯定会很快好起来的。 盛漪函扭过头,瞧着裴时薇脸色有些发白,心中暗暗担忧,一边抱怨着裴时薇就爱瞎逞强,一边无奈而又坚强地起身,忍着腿上钻心的剧痛:快走吧。 这荒山野岭的,多待一会儿都觉得不安心,谁知道头顶还会不会继续往下滚大石头。 裴时薇:你手机还能用吗? 盛漪函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已经自动关机,只好举起来给裴时薇看:没电了。 裴时薇点点头,没再多说什么,把摩托车推过来,小心翼翼扶着盛漪函上车,又叮嘱盛漪函搂紧自己的腰,千万别放手。 裴时薇坐上车以后,盛漪函就把脑袋靠在裴时薇后背上,从后面用手臂环住裴时薇的腰,怀里传来温热的气息,心中莫名变得踏实了一点。 脑中昏昏沉沉,只隐约觉得裴时薇骑车的速度很快,耳边呼呼的风声刮得脸颊都疼。 恍惚中,盛漪函好像昏迷了一段时间,直到上下颠簸的异常晃动感将她惊醒。 睁眼一看,天色明显暗下来,灰蒙蒙的,时间已经来到了傍晚。 耽搁了大半天时间,她们却还没获救。 蜿蜒曲折的山间小路上,裴时薇正背着盛漪函往前走,感觉到背上的人醒来的动静,裴时薇低声解释了一句:车没油了。 听见这句,盛漪函神志又略微清醒了一些,手臂搂着裴时薇脖子,忽然心有所感般,手掌贴在裴时薇肌肤上,探了探裴时薇脖子附近的温度。 她一声惊呼:你发烧了吗?身上怎么这么烫? 裴时薇立即否认,语气轻松:怎么可能?我上一次发烧还是在二十年前呢。 盛漪函冷静片刻:放我下来。 她暗自腹诽,裴时薇又在硬撑了,身上烧得滚烫,都一声不吭的,真不知道从小是怎么被培养成这样的。 裴时薇不肯,脚下暗暗加快步伐,手指紧紧按着她双腿,口中安慰道:再往前走两步,翻过这座山,前面就是直升机的搜救范围了。 盛漪函出事的地点较为偏僻,救援直升机展开地毯式搜寻时,迟迟没能搜到那个角落。 迫不得已,她们必须自己进入搜救范围,才有获救的可能性。 第88章 盛漪函仰头,眯起眼睛,眺望远处星星点点的亮光。 裴时薇在骗人。 明明那些亮灯的区域,还离得那么远,依靠双腿走完这么长的距离,保守估计也要花费大半夜时间。 何况,裴时薇一个人还得承担两个人的重量。 放我下来。盛漪函语气冷下来,仿佛是在下最后的通牒。 裴时薇态度依旧强硬,用手臂牢牢锁住在背上挣扎着要下地的盛漪函,听声气却又像在笑:假如换作是我,你会丢下我不管吗? 哼,要是我,我早就把你给扔下了。盛漪函语气冰冷,挣扎的力气却逐渐变小了。 她最终还是拗不过裴时薇。 夜间气温实在太低,此刻又下起了小雨,寒风裹着冰凉的水雾,劈头盖脸浇到人身上,热量被快速吸走,简直是雪上加霜。 裴时薇向后稍稍侧过脸,问:冷吗? 说着,裴时薇把盛漪函的手拉过来,仔细握在手心里,用异常升高的体温,努力为盛漪函驱散一点寒意。 盛漪函无奈,只好又轻轻叫了一声:裴时薇。 你非要和我一起死在这里吗? 眼下,走到直升机搜救范围以内的目标,依旧遥遥无期。 要是真在这鬼地方冻上一夜,只怕到第二天早上,人都凉透了。 裴时薇不回应,却坚定地向前走着,朝着前方隐约的亮光,一步一个脚印,走了很久很久。 久到令盛漪函神情恍惚,不知是犯困,还是又陷入昏迷,神志越来越模糊,耳边的风也在逐渐远去。 晃晃悠悠的,思绪也跟着断断续续往以前的时光游移,仿佛将一生又重新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盛漪函想着,自己这辈子已经是无父无母,孤家寡人一个,在这世上没什么可牵挂的了。 唯一还有点惦记着的人,大概也只剩下裴时薇了吧。 她迷糊着喊裴时薇:我们真的会死在这里吗? 记忆中,裴时薇好像没说话,只是更加用力地握了握她的手。 随即,无边无际的黑暗压过来,盛漪函困倦地闭上了眼。 滴 盛漪函猛然睁开眼睛。 她感觉自己正躺在软绵绵的床上,心口堵得慌,下意识就想要坐起身。 却被一双手用力按下去。 她醒了! 一个惊喜的声音响起,随即更多穿白大褂的人涌入房间,围绕在床边,忙忙碌碌,观察检测各项指标。 盛漪函蹙眉,意识逐渐回笼,浑身上下钻心的疼痛霎时间汇聚而来,她却没什么反应,挣扎着抬起头左顾右盼。 视线在身前那群人之中搜寻。 她把房间里的每张脸都仔细看过一遍,还不死心地在人堆里找了又找,心间拔凉拔凉的。 裴时薇不在这里。 裴时薇那样的性子,怎么会不守在这里,等待她醒来呢? 盛漪函顿了顿,拉过身边一个护士,说话时语气尽量冷静,嘴唇却止不住颤抖。 裴时薇,还活着吗? 第68章 我不再缠着你了。 你先躺下。不要说话。 护士冷漠地按住盛漪函肩膀, 口罩下看不出是什么表情。 盛漪函心中一凉,怔怔地看着护士,尽管她最终顺从躺回到床上, 但固执地想要一个答案。 她到底怎么样了? 还在抢救,另一个医生忽然出声,回答了盛漪函的问题,不用担心, 病人伤势虽然严重,但求生意志很强烈,没什么问题的。 在他身旁, 立刻有其他医生护士拼命对他使眼色, 小声提醒:不让说 关于不让说的缘由,盛漪函隐约猜出了大概。 她不便继续为难这群医务工作者,于是向那个医生道了谢, 接下来就专心配合治疗, 不再多问其他话。 看来情况不算很糟糕,至少裴时薇应该没有生命危险。 医生护士结束检查离开以后, 在药物和疼痛的双重作用下,盛漪函很快就昏昏沉沉睡过去了。 快到傍晚的时候,有人走进病房, 再次将盛漪函叫醒,盛漪函睁眼一看,是几个身穿制服的年轻人。 你好, 有几个问题,想向你了解一下。 刚从睡梦中醒来, 盛漪函躺在床上脑子有点懵, 不太理解这几个人为何而来。 视线从那些人的制服上一一扫过, 每个人右手袖口处,都用黄色丝线绣了一个裴字。 盛漪函心神稍稍放松,原来是裴家的人。 事故发生前,你为什么会开车赶往临潭市?最近这两天,有没有发生其他特别的事情?能提供有效证据吗?请仔细回忆,这对于我们调查事故原因,很有帮助。 盛漪函略一思索:我记得那天,公司收到了来自客户的一封邮件,要求尽快把样品送到临潭市 钱家老宅后院。 幽暗闭塞的长廊里,传来一阵杂乱无章的脚步声。 钱芷做贼心虚般弓着腰,小心翼翼护着手里的钥匙串,在长廊中快速穿行,腋窝下夹着手电筒照明,尽量不发出声响。 一直走到长廊尽头,停在一扇高大的铁门前。 钱芷长出一口气,四顾无人,慌慌张张地用钥匙打开那扇门。 门内别有洞天,与外面阴暗潮湿的长廊相比,简直是两个世界。 装饰华丽的房间里,坐着一位气质优雅的中年女子。 钱芷惊喜万分,眼泪都快流下来了:妈,我终于找到你了!你不在的这段时间,爸想要陷害我! 尽管岁月已在钱倩脸上留下了斑驳痕迹,却难掩她倨傲的神态,她施施然站起身,用自上而下的轻蔑眼神望着钱芷,冷笑一声。 我们钱家耗费精力培养你,是想让你当接班人,不是为了把你培养成废物的。 钱芷不敢争辩,尴尬地低下头,盯着自己鞋尖。 钱倩:他去哪里了? 钱芷:我不知道。我只知道他今天不在家,所以我才能偷偷过来找你 果真是废物!钱倩哼了一声,眉头蹙起,声音尖利刺耳,我不是让你跟林秘书保持联络吗?这点小事都办不好,以后钱家怎么指望得上你?只怕过不了多久,就要改姓齐了! 钱芷唯唯诺诺:妈,先不谈这个。现在出大事了,爸非要弄死那个盛漪函,拿我当枪使,能查到的所有证据都指向我,怎么办啊?你千万要救救我。 钱倩冷冷翻了个白眼:废话少说,先带我出去。这破地方怪冷的,冻得我脚脖子疼。 待在医院里反倒落得清闲,时间也仿佛按下加速键,转眼间两周就过去了。 起初盛漪函双腿肿得厉害,几乎不能下地,后来渐渐恢复了一些,勉强能走路,只是走的速度比常人要慢上许多。 她慢悠悠走出自己这间病房,乘坐电梯去往四楼,特需病房。 之前偶尔跟查房的医生闲聊,盛漪函旁敲侧击打听裴时薇的伤势,琢磨出不少关键信息。 听说裴时薇刚进医院的时候,肋骨至少断了三根,体内多处炎症感染,时间拖得太久,眼看着就快要不行了。 谁知道,病危通知书还没来得及下,裴时薇在抢救室里刚扎上针开始输液,身体情况就奇迹般得好转起来。 说这话的医生,好几天之后再回忆起当时情形,依旧啧啧称奇。 实话实说,她就没见过这么神奇的人,好像身体自带修复系统,只要还剩一口气,就能起死回生似的。 如此,盛漪函便彻底放下心来,等到自己身体修养得差不多了,才去探望裴时薇。 盛漪函进门的时候,裴时薇正半躺在床上看报纸。 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消毒药水的味道,裴时薇似乎更加清瘦了些,巴掌大的白净脸蛋陷在被子里,脸色白得吓人。 印象中,裴时薇是精力旺盛的体质,盛漪函从没见过裴时薇如此虚弱的模样。 听见有人进来的动静,裴时薇下意识抬眼,正对上盛漪函冷若冰霜的视线。 裴时薇像是心虚一般,触电似的率先移开目光,垂眸盯着手中的报纸,眸光黯淡地抿了抿唇。 轻轻说一句:你来了。 盛漪函眉眼淡漠,径直走到床边的椅子上坐下,随手从旁边果篮里摸出一个苹果,又拿起桌上的水果刀,一言不发地就在裴时薇面前削起了苹果。 裴时薇轻叹了一口气,有点无奈。 等到一个完整的苹果削完,盛漪函依旧冷着面孔,却亲自伸手,把苹果递到裴时薇面前。 第89章 裴时薇眼神里隐隐爆发出一阵惊喜,唇角上扬,正要张嘴,冷不丁面前的苹果又忽然消失了,只余下一星半点淡淡的苹果香气。 抬眸一看,盛漪函已经收回苹果,得意洋洋地放到自己嘴边,咯吱咬了一大口,唇边挂着一抹戏谑的笑意。 你又不是我肚子里的蛔虫,你怎么知道我在想什么?你有权利替我做决定吗?你以为这样我就会回头,对你多看一眼吗?不可能的,裴时薇,你清醒一点,我们之间已经一点关系都没有了。 裴时薇丝毫没有生气,语气异常坚定:哪怕你恨我,我也一定要这样做。 你永远都是这么自以为是,说到这里,盛漪函略微顿了顿,压下心中翻涌的怒火,再开口时嗓音忽然变哑了,如果你真的因此丢了性命,我会恨你的。 话已至此,两个人忽然都沉默下来。 良久,裴时薇轻轻扯了下唇角,眼眸含笑:我可以把我知道的全都告诉你。 很显然,有人想害你。这么多年,虽然你们没有明面上的交集,但你一直都难以逃脱他的掌控。 盛漪函静静听着,有些烦躁地用指甲抠着手掌心,胸口闷闷的,有点喘不过气来。 这种想回避却回避不了的感受,她太熟悉了,难受得让人恨不得去撞墙。 裴时薇这次却没有允许她继续逃避,而是直视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说下去。 难道你就没有想过,为什么当年钱芷会忽然转学成为你的同学,在学校耀武扬威那么久,钱家却无人问津?为什么钱家之后忽然移民去了国外,钱芷现在又忽然回国了? 你的养母是怎么染上赌瘾的?为什么她欠债那么多,却还能日复一日地继续赌下去,直到她意外死亡? 以及,你的亲生父亲,是活着还是死了,他是否的确如同你母亲表述的那样,温柔善良? 听着听着,盛漪函眉头越蹙越高,正欲开口,身后的门嘎吱一声,骤然被人用力推开。 有一道略显苍老的女声傲慢地插进来,直接打断她的开口。 我来告诉你们答案。 盛漪函讶然回身去看来人,只觉得眼前这位打扮华贵的女人有点眼熟,但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钱倩哼笑一声,双手插在衣兜里,目光轻慢地从盛漪函脸上扫过,不由挑眉:时间真快啊,你都长这么大了。 病床上,裴时薇浅笑着冲钱倩点点头,礼貌打招呼:钱总。 许多年前,飞扬跋扈的钱家大小姐择偶眼光颇高,对身边无数男人全都不屑一顾,却一眼相中英俊潇洒的齐风岩,很快将其拿下,齐风岩就成为了钱家的上门女婿。 婚后,钱倩偶然察觉,齐风岩勾搭别的女人生了个孩子,她便想方设法将那母女二人远远送走,却没料到,心狠手辣的另有其人。 齐风岩虽然长了一张俊逸儒雅的脸,实则心怀城府,狼子野心,不甘屈居人下,对钱家偌大的家产早有图谋。 为了彻底洗清身上污点,名正言顺掌控钱家,齐风岩多次想要永绝后患,计划却被钱倩有意无意阻止了,钱倩绝不能容忍齐风岩背上人命官司。 后来,钱倩看清齐风岩的本质,却仍旧贪恋着齐风岩举世无双的美貌,在虚荣心作祟下,钱倩选择和齐风岩举家搬迁到国外,试图断了齐风岩的念想。 所以,美色误人啊,早知道会是这样,当初就不该留下他。说到这里,钱倩不由用眼风去瞟盛漪函。 随即,钱倩继续感叹:现在钱芷长大了,被齐风岩随便忽悠几句就为他所用,反倒对我不利。哼,幸好钱芷还算有点脑子,被齐风岩坑了,还知道向我求助。 裴时薇温声道:钱总此刻醒悟过来,也不算晚。我想知道,齐总现在究竟逃去了哪里。 钱倩摇头:我也不清楚。反正总归是逃去了国外吧。 等到钱倩走后,裴时薇瞧了一眼旁边的盛漪函,笑吟吟:还有什么想问的吗? 本以为盛漪函会对她自己的身世感兴趣,却没料到盛漪函直接跳出这个话题,转而肯定了钱倩刚才所说的另一句话。 美色的确是误人。盛漪函视线从裴时薇缠着白纱布的手腕,一路缓缓向下,依次扫过她严重骨折的肋骨和扭伤肿起的脚踝。 唇角带着讥笑,凉凉地点评一句:你为了布置这场局,来来回回算计了所有人,到头来还把自己伤成这样。我真搞不懂,你连你自己都算计吗? 对此,裴时薇丝毫没有辩驳,脸上的表情依旧很淡,好整以暇道:你不是一直很想知道,真实的我到底是什么样的人吗?现在你应该了解了。 盛漪函怔了怔,暗骂一句疯子,继而深呼吸几下,平复心情后对裴时薇认真道:所以,我们不合适。我劝你趁早死了这条心吧,不要在我身上浪费时间了。 裴时薇深深看了她一眼,似笑非笑:我只有一个要求。这次我救了你,还受了这么重的伤,你必须对我有所回报。 盛漪函翻了个白眼,双臂抱在胸前,冷冷道:你别指望用这个条件要挟我,让我答应做你女朋友。 裴时薇极有耐心,缓缓解释:我不是为了向你证明,我有多么爱你,才去救你的。 盛漪函面上努力维持着冷漠的表情,心口却狠狠一痛。 她和裴时薇走到今天这一步,其实她比谁都难过。 她曾经尝试过退让,却终究没办法接受裴时薇那些高深莫测和难以洞察的心思,她始终习惯把一切都掌握在自己手中,裴时薇却像是一团抓不住的影子,永远令人捉摸不透。 因为幼时经历过那些不好的事情,盛漪函太缺乏安全感了,控制欲又太强,她没有办法继续和裴时薇相处下去的。 盛漪函犹豫半晌,觉得她欠裴时薇的账想赖也赖不掉,索性先听听看,裴时薇想要什么。 你可以说你的要求。我考虑一下。 只听裴时薇小心翼翼问道:等到我出院那天,你能来接我吗?我还想再见你一面。 盛漪函愣住了,没想到裴时薇居然只要这个,她默然咬着唇,内心摇摆不定。 却听裴时薇又叹了口气:这是我最后的心愿了。以后,我就不再缠着你了,好不好? 第69章 你还想要怎样呢? 立春以后, 天气逐渐转暖,树枝上抽出了绿色的新芽,河水解冻奔腾不息, 一片万物复苏的景象。 距离盛漪函身体康复出院,回归工作岗位的那一天,已有两个多月了。 这一天,盛漪函一整个上午都心不在焉的, 在办公室里盯着同一份文件看了足足一个小时。 挨到快要中午十二点的时候,她急急忙忙跟严侨倾请了假,拿着车钥匙出门。 之前说好了的, 在裴时薇出院这一天, 盛漪函会亲自去接她。 裴时薇这次身体遭受重创,在医院里躺了整整三个月,才被医生允许下床, 跟裴时薇的伤势比起来, 盛漪函当初那点小伤压根都不算什么了。 一路疾驰,盛漪函把车开到医院停车场, 停好车以后,犹豫片刻,慢吞吞走到医院楼下。 即将要迈入大门, 却又停下了脚步。 实话实说,她还没想好,该如何面对裴时薇, 待会儿把裴时薇送到家以后,她又该如何斩钉截铁和裴时薇分别。 听裴时薇之前说的意思, 这一次就算是她们最后一次见面了。 难道她真要铁石心肠, 把人往家门口一送, 掉头就走吗? 盛漪函有点儿拿不定主意,于是在楼下苦苦徘徊,踌躇不前。 纠结半晌,等到约定的时间都过了,她才下定决心般转身,又往停车场走去。 她决定,不去见裴时薇了。 都两个多月没见面了,原先那些悸动和不舍的心思,好歹被时间冲淡了不少,还不如干脆就不见面。 盛漪函低着头步履匆匆,莫名有点做贼心虚的感觉。 眼看就快走到车前,却被前方突然出现的某个人拦住了。 她吓了一跳,急忙来了个紧急刹车,差点儿撞上对方,匆忙间抬眼一看,尴尬地挤出两个字:高总。 对面,高逾璐此刻脸上的神情,比盛漪函瞧着更尴尬,握拳放到唇边轻咳一声,眼光四处乱瞟。 你就打算这么走了? 盛漪函心下一沉,凭直觉怀疑,高逾璐是裴时薇特意派过来阻拦她的说客。 但是这样一来,她就更不可能留下,去和裴时薇见面了。 被别人掌控的人生,她不愿意要,也根本承受不了,这一点她绝不会放弃。 第90章 盛漪函停顿两秒,终究强压着窜上来的火气,好声好气:是。麻烦你跟裴总说一声吧,是我对不住她,但我实在没法再去见她了。 高逾璐叹息:有些话,本来不该是由我来对你说的。可我实在不忍心看着你误入歧途。 盛漪函一听这话,顿时有点不高兴了,眉毛竖起:这是我自己的私事,你未免管得太宽了吧? 就事论事,现下盛漪函和高逾璐不谈公事,只谈私事,论年纪她比高逾璐年长不少,在她眼里,高逾璐和裴时薇都一样,只不过是小孩儿罢了。 凭什么在她面前摆出一副说教的姿态? 盛漪函不喜欢别人对自己的事情指手画脚,冷笑一声,正想要再用其他冷嘲热讽的话呛几句,却被高逾璐抢先开了口。 有些人,一旦错过,就永远失去了。你运气比我好,我连跟她错过的机会都没有。 盛漪函很轻易就听出高逾璐话中隐含的深意,不由皱眉,愈发搞不懂高逾璐究竟想说什么。 高逾璐僵硬地笑了笑,语气唏嘘,那可是她默默珍藏在心间那么多年的人啊,今天她就要亲自推给别人了。 相伴许久,没人比高逾璐更深刻地懂得,裴时薇究竟是多么好的人。 这世上没有人会无缘无故对别人好,高逾璐缓缓开口,每个字都仿佛说得很艰难,却还是义无反顾说下去,除了裴时薇,她有时会同情心泛滥。可是你要知道,她对你的那种好,绝对不是无缘无故的。 因为,她对别人的好,是有限度的,对你没有。 一刹间,盛漪函脑中忽而闪过,多日以前那场海滩遇险记,裴时薇奋不顾身救人的场景。 在那一日的巨浪滔天之下,裴时薇虽然没能将那个小孩子从死神手中夺回来,却仍然在力竭后及时返回,裴时薇那时就曾经说过,只要尽力而为,就没什么值得愧疚的了。 裴时薇的确很会为别人着想,但她不至于不顾及自身的安危。 盛漪函嘴唇紧抿,脑中画面接连不断跳动,转瞬间切换到泥石流灾害发生那一天。 昏暗的视线内,盛漪函早已记不清当时情形,只在事后得知,裴时薇忍着高烧的晕眩和胸口的剧痛,一声不吭背着她走了很远很远,直到她们成功获救。 住院期间,盛漪函听见医生们都在私下讨论,如果当时再晚一点送来医院,裴时薇真的会有性命之忧,幸好裴时薇身体底子不错,硬撑过来了。 恰在此时,高逾璐适时叹了一句:她连命都给你了,你还想要怎样呢? 脑中犹如惊雷劈过,盛漪函身体撑不住似的晃了晃,刹那间脸上血色尽褪,嘴唇煞白。 高逾璐极擅察言观色,见盛漪函心神有动摇的迹象,眉心一松,趁势添上最后一把火。 人呐,最终还是要活在当下的。不要等到失去了才追悔莫及,没有人会永远在原地等你。 望着盛漪函浑浑噩噩远去的背影,看方向是往医院那边去了,高逾璐这才缓缓闭了闭眼。 良久,两行眼泪顺着脸颊流淌下来,她眼眸通红,却含着欣慰的笑意。 裴时薇把她调去麟市,其实是为了给她自由,既然如此,她也还裴时薇自由。 裴时薇的自由,被遗失在盛漪函那里,那么,她就去帮裴时薇把遗失的自由再找回来。 岁月经年,她被永久困在过往的时光里,既回不到过去,又无法走向未来,但她不能眼睁睁看着裴时薇也被困在这里。 口袋里的手机铃声突然响起,高逾璐吸了吸鼻子,低头瞥一眼来电人显示。 是夏婷打来的。 电话接通,夏婷的声音一如既往地欢呼雀跃:逾璐姐,我今天做了一大桌菜,可香了呢,你过来跟我一起吃晚饭吧?我还 高逾璐声音微凉,冷漠打断:我不在麟市。 夏婷明显沮丧起来:那你什么时候回 挂了。高逾璐不由分说,直接挂断电话,眉心拧起。 当初就是因为裴时薇对她太温柔纵容,她才不由自主越陷越深。 同样的事情,她绝不会允许再次发生在夏婷身上。 盛漪函整个人跟丢了魂似的,在医院楼下的长椅上呆呆坐着,一直坐到外面天色渐暗,她才缓缓站起身。 走向电梯。 等了一小会儿,电梯终于来了,盛漪函进去以后,按下四楼的电梯按钮,电梯上行。 到达四楼,盛漪函没什么犹豫地走出电梯,步伐匆匆,直奔裴时薇住院的那间病房。 手指触及到门把手时,被掌心下冰凉的金属触感一刺激,盛漪函打了个激灵,略微迟疑了一下。 这会儿都快要到晚上六点了。 她迟到了这么久,裴时薇会不会已经离开了? 盛漪函心里原本也没抱多少希望,定了定神,索性推门而入。 却不料门一开,从正对面的窗户射过来一道斜阳,直直照到她脸上,刺得她眯了眯眼睛。 视线一暗,转瞬间又恢复明亮。 看清病房内的场景,盛漪函脚步一顿,不由屏住了呼吸,怔怔地望着病床旁边的那人,片刻失语。 裴时薇穿着一身蓝白相间的病号服,正出神地倚靠在窗边,宛若雕塑般一动不动,不知在想什么心事。 她侧头望着窗外,双臂懒懒抱在胸前,身材的消瘦显得病号服宽大了不少,肩膀和衣袖处都松垮垮的,折出少许褶皱,却恰到好处为她平添了几分清逸出尘的气质。 此刻,当傍晚的最后一抹余晖尽数倾洒向大地,她的侧脸被温柔地包裹在夕阳暖黄色的光线中,面部线条被勾勒得明晰,周身仿若微微散发着金色的圣光。 病房内没开灯,因而光源并不充足,唯有那一抹微弱的残阳从窗户打进来,随着时间的推移,那抹光线正在飞快地变暗。 眼前场景,像是一幅优美到极致的画卷,猝不及防撞入眼帘后,很快又徐徐拉上了帷幕。 在落日余晖彻底消失的那一刻,裴时薇从窗边收回视线,转过脸来,敏锐地察觉到门边的黑影,随即果断按下了电灯开关。 裴时薇这人一向都是温和沉静的,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 当她发现站在门口的盛漪函时,眸光只略微闪了闪,很快便收敛起多余的表情,拿捏出得体的笑意来,一丝破绽都不肯露。 吃过晚饭了吗?没吃的话,我让人多送一份过来。今天医院食堂的晚餐很丰盛,有你爱吃的排骨,还有鱼汤。 听着这些语调平淡的话语,盛漪函喉咙里忽然哽咽了一下,红着眼圈质问道:裴时薇,在我面前,难道你就不能说点真心话吗? 刚才裴时薇静立在窗边的身影,分明是孤寂的,是失落的。 可是这些苦涩的情绪,统统在发现盛漪函踏入这里的那一刻起,就从裴时薇身上瞬间消失不见了。 真心话?裴时薇好似无奈地笑了笑,那你觉得,我应该说什么呢? 裴时薇那语气仿佛是在说,她关心盛漪函有没有吃过晚饭,会不会饿肚子,这本来就是她的真心话。 可是,盛漪函想听到的,根本不是这些。 什么晚餐,什么鱼汤,这些怎么会是重点呢? 说你一直在这里等我啊! 盛漪函积攒了很久的情绪濒临爆发,近乎发泄般,把满肚子话一股脑倾倒出来。 你在窗边从早晨等到晚上,从天亮等到天黑,越来越失望,虽然怀疑我今天不会过来了,但你还是坚持等到现在。 这些难道不是你心中所想吗?你为什么不说呢? 你对我的那些思念,执着,爱慕,痴狂,你为什么不亲口告诉我呢?如果我不问,你是不是永远都不会主动开口? 假如,我今天真的没有过来,我就再也见不到你了,对吗? 说到这里,盛漪函心口微痛,语声愈发痛楚。 回想起上一次分手之后,裴时薇锲而不舍继续找机会出现在她面前,甚至不惜用上苦肉计。 事到如今,盛漪函却几乎分辨不出,那些究竟是裴时薇为了布局故意使出的手段,还是真心想要挽回她们这段感情。 盛漪函甚至忍不住在内心猜测,裴时薇其实从来都没有想过要挽回她,在揪出齐风岩加害她的证据之后,就打算跟她彻底分开。 所以,裴时薇才约她见这最后一面。 对面,裴时薇嘴唇翕动了一下,默然垂了垂眼眸,旋即又笑了。 怎么会?只要你想见我,我会一直都在的。 第70章 还哭什么? 这就是你对我们关系的最终定义吗? 第91章 盛漪函迈步向前, 一眨眼便走到裴时薇面前,以一个逼视的姿态,强势地挡在裴时薇身前, 从口中冷冷吐出几个字。 我不同意。 听见盛漪函这么说,裴时薇眸光微不可察地暗了暗,再开口时嗓音晦涩:你是想要,和我彻底划清界限吗? 说完这句, 裴时薇看起来居然有些急切,似乎还想要再开口为自己争辩,她并不是想继续纠缠盛漪函。 除非盛漪函有需要, 否则她不会再主动出现在盛漪函面前。 下一秒, 盛漪函忽然抬手,捂住裴时薇的嘴,阻止裴时薇接下来想要说出口的话。 她静静地凝眸, 望着霎时间脸色惨白的裴时薇, 颇为无奈地向上勾了勾唇,一句话像是在叹息, 却字字都说得坚定。 裴时薇,我们在一起吧。 盛漪函终于抢到机会,说出了自己想说的话。 或许, 爱从来都不是理智之下,权衡利弊的结果。 裴时薇肩上承担着太多责任,背后掩藏着太多秘密, 身份地位又实在太尊贵,脾气秉性深不可测, 不是她能拿捏得住的人。 于她而言, 绝非良配。 温和外表下, 裴时薇脸上套着无数张面具,千变万化,她恐怕这辈子都不会有机会弄明白,裴时薇究竟是怎样的人。 可是,那又有什么关系呢? 在有生之年里,她还是想和裴时薇一起,走过这段并不漫长的旅程,拥有彼此的独家记忆。 成为彼此的唯一。 事实上,在盛漪函说完那句表白的话之后,空气就仿佛凝固住了。 两人面对面站着,很长一段时间里,只是静默无声地对视,谁都没有再说话。 裴时薇好似完全听不懂盛漪函在说什么,微微睁大眼睛。 一向波澜无惊的眼眸中,此刻充斥着困惑不解,愣愣地望着盛漪函,机械地张了张嘴,好像不会说话了。 不知是过了好几分钟,还是好几十分钟,裴时薇总算缓过劲来,急不可耐握住盛漪函的肩膀,颤抖着嘴唇:你再说一遍。 盛漪函不躲不避,凝眸望着裴时薇近在咫尺的眼睛,再次重复:如果你愿意的话,我们以后永远在一起,好不好? 之前那些林林总总,乱七八糟的事情,她们的相遇,中途两次分开,是源于裴时薇的计谋也好,欺骗也罢。 盛漪函忽然就不想再继续追究下去了。 此刻,复杂的情绪剧烈翻涌,盛漪函再也忍不住,不管不顾地向前靠近,将裴时薇整个人拥入怀中的那一刹,眼泪止不住似的,顺着脸颊大滴滚落下来。 裴时薇,哪怕你以后还是会算计我,我也不会跟你分开。 如果这就是和你在一起的代价,盛漪函把脑袋伏在裴时薇肩膀上,泣不成声,随后更加用力地把裴时薇按入怀里,那么,我愿意。 凡事有舍才有得,爱是必须要付出代价的。 从爱上裴时薇的那一刻起,盛漪函就已经失去了完整的自己。 她再也无法像以前那样随心所欲,因为有一个人每时每刻都牵动着她的心,折磨着她的意志,摧残着她的灵魂。 直到她愿意舍弃自己的一部分坚持,来成全自己的爱。 盛漪函发泄般哭了好一会儿,恍惚中听见裴时薇压抑的咳嗽声,慌忙把手松开:是我压到你伤口了吗? 没有。 裴时薇摇摇头,唇角依旧含笑,眼眸中却闪烁着若隐若现的泪光。 但她好歹没有像盛漪函这样哭得声泪俱下,强忍着泪意回身,去床头柜上抽了一张纸巾,替盛漪函轻轻擦着眼泪。 语声轻柔地安慰:还哭什么?你都和我在一起了,应该笑一笑才对。 盛漪函反而哭得更厉害了,眼泪根本停不下来,却不敢再乱碰裴时薇,就用手指紧紧揪住裴时薇宽松的病号服,把脸趴在裴时薇身前,继续哭了不知多久。 等到她终于哭够了,才渐渐感到脸上发烫。 怎么回事? 她居然为了和裴时薇复合这件事,崩溃到哭湿了裴时薇胸前一大片。 真是把脸面都丢尽了。 盛漪函讪讪地直起腰,脱离裴时薇的怀抱,望着那一摊湿漉漉的水迹,一时沉默了下来。 裴时薇倒是维持了一贯冷静的作风,转身去拉上窗帘,又淡定地从床边拿来另一套自己的衣服,然后开始解开病号服的扣子。 我本来就是要换衣服的。总不能穿着这一身病号服回去。 眼看着裴时薇三两下解开衣扣,脱下病号服的上衣,先是露出白皙光洁的肩膀,随后衣料继续向下滑落,盛漪函下意识避开视线。 心中泛起了嘀咕。 裴时薇这人,情绪这么稳定的么? 她刚才都快要哭晕了,大脑现在都还有缺氧感,怎么裴时薇一点反应都没有? 耳边忽然传来一道轻轻的声音。 帮我一下。 被这一声呼唤吸引了注意,盛漪函视线重新回到裴时薇身上。 只见裴时薇脱去上衣,转身面向她站着,腰腹处露出一圈厚厚的纯白纱布,看向她的眼神中含着少许歉意。 我的手不太方便,可能需要你帮我把纱布解开,还需要你再帮我穿一下衣服。 盛漪函哦了一声,低着脑袋走过去,闻到裴时薇身上传来浓浓的药水味,抬起指尖触及到纱布的那一刻,眼眶又开始发酸。 哎,我又没有残废,估计再过几周就完全恢复了。 裴时薇仿佛预估到盛漪函的眼泪又要不值钱地流下来了,赶忙出言宽慰她。 盛漪函吸了吸鼻子,手指捏住纱布一角,轻轻往外揭开,一圈又一圈,动作小心翼翼的。 是这样吗? 嗯,全部撕掉就行,放心,伤口已经长好了。 盛漪函咬着唇忍泪,目光专注,快要撕到最后一层纱布时,手势愈发轻柔。 她今天不知是怎么了,像个瓷娃娃似的一碰就碎,明明平常是不爱哭的人,和裴时薇这一见面,却把前半辈子没哭的眼泪都哭光了。 最终,裴时薇腹部的伤疤完整地展现在盛漪函眼前。 一道手术缝合的痕迹,狰狞地自上而下贯穿腹部,从裴时薇光洁的肌肤表面划开,伤口呈现淡粉色,外表看起来恢复得还不错。 但这并不能掩盖,这道伤疤的严重程度。 盛漪函之前听医生说过,裴时薇在赶去救她的路上就已经受伤了,她料想裴时薇那一路骑车疾行,并不顺利。 没想到,裴时薇居然能把自己摔成这样。 盛漪函用视线一寸寸抚过这道疤痕,满目心疼,忍不住想要责备裴时薇不小心。 你当时怎么骑车的?怎么会摔这么严重? 再仔细一看,裴时薇右手手臂上也新添了一道疤痕,更是气不打一处来,眉毛一扬,语气更严厉了些。 你这个人总是这样,顾人不顾己!你都伤到这种程度了,当时干嘛还要背我走那么远?我腿又没断! 仿佛是自知理亏,裴时薇垂下眼眸没敢回应,避开盛漪函的视线,顾左右而言他。 快帮我把衣服穿上吧,待会儿送晚饭的人就要到了。难道你想让人看见我现在这副样子? 盛漪函一边恼火,一边拎起放在一旁的衣服,三下五除二给裴时薇换上,心口像是堵着一团闷气,看样子短时间内都不愿理会裴时薇了。 裴时薇瞧着盛漪函这副架势,气鼓鼓地扭过头不理她,看来不解释清楚是不行了,只好凑到近前赔笑道:我虽然是骨折了,但也已经好得差不多,不然医生怎么会允许我出院? 正巧这时,门外响起两声敲门声,是送饭的护工过来了。 盛漪函脚后跟一转,阴沉着一张脸,大步走过去开门,在门口接过两个饭盒,向护工道谢,然后把门用力一关,关门的巨大声响里明显还带着怒气。 裴时薇有些好笑地抱着手臂,站在一旁,看着盛漪函把饭盒在桌面上摊开,从饭盒盖子上取出金属勺子,恶狠狠挖了一大勺饭菜,直直递到裴时薇嘴边。 张嘴。 盛漪函显然是动了真怒,毫不客气地把勺子直直塞进裴时薇嘴里,从头到尾都冷着脸。 她盯着裴时薇把饭菜缓缓吞咽下去,又继续从饭盒里舀出其他菜,囫囵喂给裴时薇吃。 在咀嚼吞咽的间隙,裴时薇多次欲言又止之后,总算寻得时机,告诉盛漪函另一个好消息:齐风岩死了。 对于这个消息,盛漪函根本没什么感觉。 她甚至都不太明白,裴时薇怎么就忽然提起了这件事情。 作为自幼生活在孤儿院的小孩,她脑子里从来就没有过父母的概念。 第92章 她对齐风岩甚至谈不上什么恨意,因为整个事件都是在裴时薇的推动下完成的。 她并没有多少参与其中的机会,也懒得去弄清楚究竟是怎么回事。 或许是大脑的自我保护机制在生效,盛漪函在齐风岩这件事情上,总是下意识想着回避。 于她而言,无非是一个想要弄死她的人,没能成功弄死她,自己反而先死了的老套故事。 她这样的人,从小就是天生烂命一条,受尽欺凌和折辱,脑子里关于生死的那根弦早就崩断了,本来就没那么惜命的。 倒是没想到,裴时薇这种自幼就活得金贵的大小姐,居然舍得豁出性命,来救回她的性命。 想到这里,盛漪函心念一动,忽然意识到什么,蹙眉道:你特意和我约了今天见面,不会只是为了告诉我这个消息吧? 齐风岩是死于意外的飞机失事,可见,坏事做尽的人必然会自食其果,这下我们都可以放心了。 裴时薇始终含笑望着盛漪函,脸上挂着一副很轻松的神情,仿佛她真的很为这个好消息而感到高兴。 而那些过程中的勾心斗角,艰难险阻,包括裴时薇此刻身上这一身伤疤,她都闭口不提,只当做完全不存在一样。 你叫我过来,就是为了和我说这件事的! 盛漪函这次直接用上了笃定的语气,额头上青筋跳了跳,脸色变得更加难看了,一下子甩开手中的勺子,把饭盒往裴时薇没受伤的左手里粗暴地一塞。 你自己吃! 盛漪函没好气地转过身,打开自己那盒饭,想了想心里实在是气不过,拿起勺子在里面用力戳戳戳,恨不得把饭盒戳出个窟窿。 原本以为,裴时薇是心里舍不得和她分开,才求她过来见面的。 结果,裴时薇和她见面的目的,只是为了把这件事跟她彻底交代清楚。 或许,裴时薇是自认为,已经对她倾尽所有,帮她永绝后患,今后再也没什么能够和她产生交集的地方了,这才处心积虑约她见这最后一面。 为什么裴时薇到现在都还搞不清楚,她真正在意的事情到底是什么呢? 一眨眼的功夫,盛漪函就气得把饭盒里的饭菜全捣烂了,心里窜上来一股邪火,怎么都压不下去。 只要一想到裴时薇受了那么严重的伤,她就感觉心都在滴血。 无论如何,裴时薇也不该这样鲁莽,为了护着她,反而把自己给卷进这摊乱七八糟的事情里。 腰间蓦地一沉,一双手臂忽然搂了过来,有人蹲下身从背后轻轻拥住她,用脑袋在她腰上蹭了蹭,语声软软地认错。 我错了。知道你心疼我了。 这话无异于火上浇油,盛漪函坏脾气一下子就上来了,自然是没有好脸色,下意识想把背后的人狠狠推开。 眼看着手都快要抬起来了,又想到这人身上还有伤,怕碰到伤口,只好硬生生把脾气忍下去了。 裴时薇只敢小心翼翼把脑袋靠在她身上,多余的力气一点都不敢压过来,圈在她腰上的手臂也很松。 熟悉的幽冷清香肆意扑过来,将盛漪函身周柔柔地笼罩住,莫名令人心安。 盛漪函沉沉地叹口气,眼睛依旧盯着面前的饭盒,手却缓缓向下寻到裴时薇的手臂,往自己腰上拽了拽。 裴时薇目光一亮,欣喜地搂紧了盛漪函的腰,语气轻柔地哄人:姐姐,我下次不敢再瞒着你了。只要你想知道,我就全都告诉你。 说来也怪,只是被裴时薇这么简简单单地搂着,盛漪函心头的那股火气,突然没来由地消下去一大半。 等到气终于顺下去之后,盛漪函才有心思把之前的来龙去脉都问清楚。 她已经错过了太多,裴时薇是真的瞒了她很多事。 你跟我说实话。我们上次分开之后发生的那些事,有多少是你故意谋划出来的? 第71章 我们回家。 全部, 裴时薇承认得倒是挺坦荡,所有事情的走向,都是我的策划。 听见这个回答, 尽管早有心理准备,盛漪函的呼吸仍旧滞了滞,神情恍惚地喃喃:全部都是吗? 所以,就连她们的分手, 也是在裴时薇的计划之中? 难怪那次裴时薇敢明目张胆对她说谎,后来几乎没什么阻拦,就放她离开了。 当局者迷。只有置身事外, 我才能看清敌人的真实意图。 既然提及此事, 裴时薇索性便交代得更清楚一些,反正以后她是不会再对盛漪函有所隐瞒了。 裴时薇半跪着低下脑袋,把脸深深埋进盛漪函衣服里, 从背后将盛漪函的腰搂得更紧了一些, 仿佛是怕盛漪函逃跑似的,说话的声音从衣服里面闷闷地传出来。 你能原谅我吗? 盛漪函闭眼深呼吸几下, 觉得自己暂时还能承受,她怀疑自己自从遇到裴时薇以后,心理承受能力变强了不少, 心脏都被刺激得快要麻木了。 不过,还有些问题没有问清楚。 既然分手是你故意的,为什么后来又几次三番出现在我面前, 纠缠不休? 因为怕你真的把我忘了。 裴时薇一字一句剖析自己的内心,她现在对盛漪函有问必答, 再也不把想法偷偷藏在心里。 因为我太喜欢你了, 明知道不该出现在你面前, 又忍不住想找借口和你接触。 明知道这样做只会加重盛漪函对她的厌恶,却还是贪恋盛漪函身上的气息。 她以前低估了自己对盛漪函的依恋,直到分开,才发现自己连盛漪函的每一次呼吸都舍不得错过,遑论彻底远离盛漪函。 最后这些话,裴时薇最终没有说出口,但已经在心里默默想过无数遍。 其实还有一些事情,裴时薇认为并不适合向盛漪函全部坦白,那样只会让盛漪函情绪更加失控。 比如,齐风岩出手速度比她想象的更快更狠,她为了去救盛漪函,差点死在荒山野岭,这件事实属意外,不在她的计划范围以内。 向来算无遗策,走一步看十步的裴时薇,至今为止唯一一次失算,就是在那天。 计划被意外打乱,裴时薇没有给自己留任何退路,却义无反顾走向了几乎必死的结局。 现在回忆起来,裴时薇只记得,那时候她发起了高烧,浑身疼到快要失去知觉,仍旧咬紧牙关不肯放弃,强撑着最后一点力气,想带盛漪函走出去。 实际上,即便脑袋烧得昏昏沉沉,裴时薇也能很轻易地预判到,她们拖着这样伤痕累累的身躯,根本走不出去的。 真的要死在这里了吗? 黑沉沉的夜色里,裴时薇意识逐渐模糊,机械地向前迈步,脑海中只盘旋着这一个问题。 胸口的呼吸越来越困难,身后的重量压得她喘不过气来,眼前景象幻化成大片重影,四周地面晃动不休,裴时薇只能踉踉跄跄往前走,视线模糊到连方向都分辨不清了。 临近放弃的边缘,耳边忽然飘来一声低语。 我们真的会死在这里吗? 犹如一颗石子落入平静的水面,裴时薇脑中猛然惊醒,连连摇头,不会的,这不会是她们的结局。 依靠着盛漪函这句话的力量,裴时薇硬是支撑到了被救援团队发现的那一刻,精神才敢松懈下来。 心念流转到这里,一只手忽然伸过来,扣在裴时薇腰上,向上提了提,将裴时薇的思绪从之前的回忆里拽出来。 裴时薇眨了眨眼,一丝笑意缓缓爬上眼角,顺着那股力道站起身,半推半就地跨坐到盛漪函腿上。 灼热的呼吸瞬间逼近,盛漪函的唇立刻就压了过来。 温软的舌尖撬开齿关滑进来,扫荡般占据了领地,裴时薇向前搂住盛漪函脖子,渐渐被吻得意乱情迷,感官似乎被无穷放大,彻底吞噬掉她全部的理智。 两人这段时间都忍得难受,此刻腻在对方怀抱里,唇舌交缠起来,便一发不可收拾。 扣在腰后的那只手不安分地四处游移,不知怎么就挪到了裤扣上,轻轻勾了一下,又停住不动了。 感觉到被人按住肩膀往外推了推,裴时薇脑中晕乎乎的,下意识想往盛漪函怀里继续贴近:在这里也没关系,没人会看见 说着,就要探身去床边抽屉里拿东西。 没想到,盛漪函立即抬手制止了她。 还是,等你身上的伤完全好了以后,再说吧。 盛漪函这句话说得有些艰难,喉咙动了动,终究是收回了放在裴时薇腰上的手。 赶紧吃饭吧。吃完以后,我们回家。 盛漪函别过脸去,假装淡定地喝了口冷水,拿起刚才扔到一边的勺子,心不在焉地继续吃饭。 第93章 她暗自懊恼,刚才真是昏了头了,怎么就差点把持不住,裴时薇现在的身体可经不起这样的折腾。 一回头,看见裴时薇眼眸微红,委屈巴巴地望着她,唇上一片水润之色,惹人心思浮动。 盛漪函心虚地摸了摸鼻子,跟裴时薇商量:也不差这一时,是不是? 裴时薇只好按捺住燥动的心,认命般叹了口气,不情不愿:好吧。 当晚两人回到盛漪函家,裴时薇就这么堂而皇之赖在盛漪函身边,之后在这里一连住了好几天,住下就不肯走了。 盛漪函这里离wjn比较近,上班更方便,裴时薇因为身体缘故,近期都在居家休养,没有任何要出门的需求,干脆就陪盛漪函住在这里,趁着空闲时间帮盛漪函做做家务,原本冷清的厨房里变得烟火气十足。 时间一长,盛漪函当然不能留裴时薇一直住在这里,她想着自己家地方小,条件差,不利于裴时薇休养,于是又搬去裴时薇那套房子里住。 日子一晃就过去了十几天。 到了这周末,两人提前商议好了,要一起回裴家老宅,拜访裴时薇的父母和兄嫂。 认真说起来,这件事早该提上日程的,奈何裴勋和邓芳萍两人都是日理万机的大忙人,裴时薇带盛漪函回家这件事又是大事,为了表示尊重,他们要在百忙之中抽空赶回来,一来二去就拖到了现在。 临近出发前,盛漪函在楼上楼下忙忙碌碌,不断往车后备箱里搬东西,各种礼盒和物件堆得满满当当,都是为了回裴家老宅准备的。 当然,全都是裴时薇亲自挑选的,盛漪函压根不知道裴家人喜欢什么样的礼物,充其量算是借花献佛。 盛漪函刚弯腰把一箱名贵补品放好,回身一看,裴时薇已经搬着另一箱红酒走过来了。 那一箱酒重量不轻,盛漪函眉头一皱,视线落在裴时薇受过伤的右手臂,赶忙上前想要去接过来,口中不断埋怨。 不是让你放着,等我来搬吗?你手还没好,怎么能搬这么重的东西? 裴时薇却没肯放开手,径直绕过盛漪函伸过来的手,三两步走到后备箱前,小心翼翼把箱子放下来。 这箱太重了,你搬不动。 盛漪函抿着唇,在旁边一直盯着裴时薇的右手,心急如焚。 眼见裴时薇松开箱子时,右手明显颤抖了一下,她呼吸一紧,简直快要气急败坏了。 又是默默忍着疼,什么都不肯跟她说! 这人什么时候才能不在她面前逞能? 手又弄疼了是不是?让我看看 盛漪函心疼不已,强硬地拉住裴时薇右手,凑到近前想要仔细查看。 还没看清什么,唇上忽然擦过一片温软,熟悉的淡香扑面而来。 她愣了愣,随即反应过来,裴时薇又在和她开玩笑,假装手疼。 这小孩儿真是学坏了,居然用这种手段对付她。 盛漪函不由挑眉冷笑,张唇想要大声抗议,唇却被人死死堵住了,舌尖趁机灵活地溜进来,纠缠不休,所有未出口的话语,尽数被那个温柔绵长的吻堵回喉咙深处。 后脑勺被人按着动弹不得,盛漪函没多久就放弃抵抗,迷糊地想着,裴时薇最近进步神速啊,怎么会这么有感觉。 等到这一吻终于结束,盛漪函深呼吸几下,懒散地眯着眼睛,脸颊泛起微红,魂都被勾走了,再也没心思跟裴时薇计较刚才的玩笑。 裴时薇忽然笑着问她:你跟我回家,紧张吗? 盛漪函没反应过来:嗯? 放轻松一点,没事的。我爸妈他们都挺和善的,又不是什么洪水猛兽。认真说起来,在外界那些传闻中,我才是我们家最惹不起的那个人。 盛漪函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仿佛有点明白过来了。 裴时薇在这时候故意闹她,原来是想让她放松下来。 是想明明白白告诉她,她已经完全拥有了裴时薇这个人,别的没什么可担心的。 她的手仍然被裴时薇牵在手中,裴时薇用指尖轻轻摩挲着她的手掌心,笑吟吟看着她:我这么难搞的人,你都能搞定,应付我爸妈他们,岂不是小菜一碟? 话是这么说。 但是,当盛漪函真正开着车进入裴家老宅的范围时,她还是忍不住紧张得攥紧了方向盘。 她承认,在裴时薇这样顶级豪门的家世面前,她不可能不感到自卑。 偌大的裴家老宅里面像是一整座迷宫,在裴时薇的耐心指挥下,盛漪函开车缓慢穿行其间,望着侧前方一望无际的田野和两旁无数房屋,握着方向盘的手心里沁出了汗水。 盛漪函沉沉吸了一口气,愈发感觉到自己的渺小。 车最终停在主楼正门前的空地上。 盛漪函当先下了车,原本是想先去后备箱里拿东西,刚打开后备箱,却被裴时薇及时阻止了。 十几个年轻力壮的佣人涌过来,井然有序地取走了后备箱里的全部礼品,等后备箱空出来以后,他们又搬来很多其他东西塞进去,把后备箱重新填满了。 这时,从门口迎出来好几个衣着华贵的人。 盛漪函跟在裴时薇身后走上台阶,裴时薇依次介绍他们,又引导着盛漪函叫人。 关系并不复杂,统共也就四个人,裴勋、邓芳萍夫妇,和裴时藩、夏妍夫妇。 念着眼前这几个人非同凡响的身份,盛漪函强自镇定地依次打过招呼,实际上紧张得浑身都在发颤,最后还是裴时薇伸手牵了她一下,她才如梦初醒般,跟在众人身后走了进去。 在裴家人面前,盛漪函简直低微到了尘埃里,人家只要稍微动动手指,就能轻而易举捏死她。 盛漪函脑中思绪万千,不由攥紧指尖。 她和裴时薇在一起,怎么说都是她高攀了。 更何况,她还是个女人。 第72章 现在还紧张吗? 盛漪函额头上冷汗涔涔。 碍于裴时薇的想法, 裴家人或许嘴上不会当面说出来,但心里肯定还是对她有意见的。 说不定还会恨她,带坏了自己家原本乖巧听话的女儿。 坐在大厅内宽敞松软的沙发上, 盛漪函垂眸盯着手中的茶杯,正暗自煎熬着,冷不丁听见邓芳萍发话了。 并且这句话,是对她一个人说的。 你跟我来一下书房。我有些话想交代你。 犹如晴天霹雳。 顿时, 盛漪函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求助性地望一眼裴时薇,裴时薇面色不变, 只是用眼神示意她, 快去。 邓芳萍起身,目光颇有些意味不明地看了盛漪函一眼,走在前面引路:跟我来。 盛漪函无奈, 只好僵硬地挪动步伐, 颤巍巍跟在邓芳萍身后,穿过一条长长的走廊, 往楼上的书房走去。 心里拔凉拔凉的,冷气嗖一下窜上脊背,逼得她打了个寒颤。 一路上, 盛漪函都在心里犯嘀咕,裴家这么气派的大户人家,总归是有事好商量嘛。 应该不至于关起门来, 找人把她狠狠打一顿吧? 来到书房门外,邓芳萍当先进入, 盛漪函亦步亦趋跟在后面。 裴家书房面积极大, 装修风格典雅素净。 几排巨大的书架占据半壁江山, 其余空间摆放着书桌,花架,巨幅画框,以及数十个类似保险柜模样的柜子。 进门以后,盛漪函暗中四处打量,想看看有没有能藏人的地方,免得待会儿措手不及。 仔细一回想,裴时薇之前为了解决她那些破事,差点连命都丢了。 裴家人向来把裴时薇当宝贝疙瘩捧在手心里,即使是想要找她讨要说法,也是可以理解的。 现在她滑跪认错,还来得及吗? 被邓芳萍骂两句都算是好的,万一真的要挨揍,希望不要被揍得太狠 坐吧。 进了书房,邓芳萍便优雅从容地在茶几旁边坐下,谁知等了好一会儿,盛漪函还直愣愣地站着不动,于是伸手指引她在自己对面坐下了。 消息里不是说,这姑娘是八面玲珑的性格吗?怎么如今瞧着,有点木呆呆的? 也罢,反正是自家女儿看上眼的人,错不了的。 裴时薇的性子有多倔,邓芳萍是很了解的,只要她认准了的事情,任谁都改变不了。 最初邓芳萍得知消息时,是极其震惊的,这件事完全刷新了她的观念,愁得她好几天都没睡好觉。 不过后来她又想了想,没有什么比女儿的幸福快乐更重要,其他事情也就随她去吧。 邓芳萍低头抿了口茶,偷眼觑着坐在对面的人,心想这姑娘长得真是好看,连她这种在外打拼多年的老江湖,刚才第一眼见着真人,都被猝不及防惊艳到了。 第94章 只不过,虽然盛漪函美得跟天仙似的,但出身确实可怜了些,这些年来受了不少苦。 这么想着,邓芳萍生出恻隐之心,看向盛漪函的眼神里,又多了几分怜爱。 邓芳萍拿过身旁的文件包,取出一本笔记本,又翻开纸张取出夹在里面的一枚小小的平安符,递到盛漪函面前。 这是我十几年前机缘巧合下,从大师那里偶然得到的平安符。这些年它跟在我身边,不说为我挡了多少灾,至少也让我顺风顺水走到了今天。现在,我想把它送给你。 这着实有点太出人意料,盛漪函不禁怔了怔,惊愕地抬起眼,疑心自己耳朵出问题了。 邓芳萍看向她的目光中充满了和蔼,甚至还有一点怜惜和疼爱。 那目光里没有轻视,更没有责备,是完全平视的姿态,眸中蕴着些许淡淡的笑意。 来之前盛漪函就提前了解过,邓芳萍是常年在生意场上手握实权的女强人。 原以为她会是咄咄逼人的气势,没想到,她骨子里竟是极其温和的性格。 在这一点上,裴时薇和邓芳萍很相似,算是遗传到了精髓。 尽管岁月风霜已在邓芳萍眼角留下了细细的皱纹,可她一旦笑起来,眉眼间非但没有锋利,反而透出暖意融融,令人不自觉生出许多亲切感。 盛漪函自小就没有感受过任何母爱,此刻被邓芳萍用这种慈爱的目光看着,内心深处被触动,几乎一瞬间就微微红了眼眶。 就这一枚平安符,你自己好好收着,不要让薇薇知道。免得她又要说我偏心。 知道你比薇薇年龄大几岁,成熟稳重,我是很高兴的。薇薇她从小性子就别扭,也是被我们宠坏了。今后还希望你多包容她,念在她年纪小不懂事的份上,多让着她一些。 两个人好好的在一起,把日子过好,不要吵架。她要是敢惹你伤心,你尽管来告诉我,我来替你做主。 以后有你照顾着她,我很放心。 这一句句话语,仿佛重重敲击在盛漪函心灵深处,面对邓芳萍这一番殷殷叮嘱,她强忍着汹涌的泪意,全部都答应了下来。 邓芳萍又抿一口茶,留心观察盛漪函的表现,见盛漪函把她的话真正听进心里去了,欣慰地点点头。 自家女儿认准了的人,既成事实,如果邓芳萍非要站在对立面,不仅毫无用处,反而还会挑起双方的矛盾。 倒不如对盛漪函施恩,让她心里记着裴家对她的宽容和接纳,这样她才会对裴时薇更用心。 两人这番单独交流很快结束。 下楼时,正厅的餐桌上已经摆好一部分菜肴。 等人齐了,大家就准备正式开席。 盛漪函在裴时薇身侧落座,眼睛还有点发红,被裴时薇细心地发现了,赶紧抽了纸巾递过去。 怎么了?我妈骂你了? 裴时薇说这两句话时,丝毫没有控制音量的觉悟,反倒像是故意要让人听到。 一屋子人的目光都跟着看过来,齐刷刷聚焦到盛漪函身上。 盛漪函立即摇头:不是,没有 裴时薇不依不饶,转向邓芳萍:妈,你怎么还欺负人呢? 在家里被宠溺习惯了,裴时薇和母亲说话时,用的语句像是在质问,语气却像是在撒娇。 邓芳萍有点无奈:我只是叮嘱了两句,让她以后和你好好相处。 就连在外一向严肃的裴勋,也难得趁此机会开了句玩笑:小盛才第一次来家里,你就想着给她一个下马威是不是?你别把小盛吓坏了。 裴时藩坐在对面,从刚才就忍不住眼睛里的笑意了,这下更是大笑出声,紧跟着接了一句:就是,妈你千万别动薇薇的人,不然她肯定闹得你三天三夜不得安宁。 裴时薇这才作罢,偷偷在桌子下面牵住盛漪函的手,伸出指尖在她手掌心里轻轻挠了挠。 柔声安慰:没事。 夏妍也笑着对盛漪函说:在我们这里可以随意一些,没有外人在,不用太拘束。 其实,往日里裴家气氛并没有这么活跃,是因为裴时薇担心盛漪函太紧张,提前和家里人打过招呼,大家才这么配合着,把气氛烘托得热闹起来。 盛漪函感受到裴家的善意,心情逐渐放松下来,状态总算不那么紧绷了。 一阵聊天过后,热菜也快要上齐了。 看见桌上开了好几瓶酒,盛漪函条件反射地迟疑了一下。 毕竟开酒是为了她和裴时薇庆祝,裴时薇身体还没痊愈,肯定是不能喝的,她要是坚持不喝酒,会不会被认为不礼貌啊? 裴时薇像是猜中盛漪函的心事,帮她拦下来:她就不喝酒了,待会儿还要开车。 其他人没说什么反对的话,似乎完全不在意这件事。 裴勋和裴时藩都已经倒上了酒,裴时藩站起身,正拿着酒瓶子要给邓芳萍倒酒,忽然看见裴时薇手中的鲜榨橙汁,顿时眼前一亮。 吃饭前,趁着盛漪函去书房谈话,裴时薇亲手做了鲜榨橙汁,此刻正在往盛漪函面前的杯子里倒,杯子快要满了,看份量应该会有剩余。 裴时藩惊喜:我都多久没喝到这个了!你别全倒完了,给我留一口。 那可是裴时薇亲手做的,和普通的橙汁不一样。 裴时薇不作声,眼皮都没抬一下,当着裴时藩的面,把剩余的橙汁全都倒进自己的杯子里,然后一饮而尽。 裴时藩只好望洋兴叹,故意做出很夸张的失望表情:女大不中留。 逗得所有人哈哈大笑。 看着裴家一家人其乐融融的画面,盛漪函心口不由涌上一股暖意,一顿饭吃完,扬起的唇角就没有落下来过。 原来,裴时薇真的是被从小宠到大的小公主,被这样幸福的家庭氛围包裹着,难怪她会长成那样宽广包容的性格底色。 吃完饭,时间还不到晚上八点。 裴时薇没打算多留,随便找了个借口,就说要早点回去了。 其他人也没反对,只是郑重地喊佣人,拿来一堆穿戴的首饰,让盛漪函随便挑,之后和盛漪函告别,很轻易就放她们走了。 直到走出裴家主楼的那扇门,盛漪函才终于真正松了口气。 停车地点离这里有一段稍远的距离,但裴时薇刚刚特意强调了,不需要人送她们,慢悠悠走过去就行,就当作是饭后散步了。 她们顺着主楼外面那条窄窄的石子小路走,每隔十几米有一盏小路灯,散发出微弱的光芒,只够照亮脚下的道路。 这个时节刚入春,天气还没完全转暖,夜风中凉意明显。 夜色很静,像一团浓稠的黑雾,包裹着她们,仿佛偌大的空间里只剩下她们两个人。 裴时薇担心盛漪函怕黑,体贴地握住她的手,忽然摸到她手掌心里湿漉漉的。 不由哑然失笑:现在还紧张吗? 盛漪函这会儿状态好一些了,只是后背的衣服湿透了,刚才在里面慌得出了一身汗,不过这种丢脸的事情,她自然不肯让裴时薇知道。 她假装淡定:我没有紧张。可能是刚才屋里暖气开得足,有点热。 裴时薇心知肚明,也不想戳穿她,而是自然而然换了另一个话题。 刚才吃饭的时候,你有没有想喝酒? 盛漪函没听明白:嗯? 裴时薇解释:我不是不让你喝酒。我只是不想让你跟我爸妈他们喝,他们太能喝了。如果有机会的话,你可以约你那些朋友们一起聚一聚,正好带着我一起,见一见面。 今晚,裴时薇自作主张,阻止了盛漪函喝酒,她宁愿多解释一句,也不想惹盛漪函不高兴。 事实上,在认识裴时薇之前,盛漪函是几乎天天都离不开酒的人,成天借助酒精麻痹自己,的确是对酒精形成了依赖性。 不过,后来她在裴时薇这里受了情伤,主动戒酒,到今天为止,再也没有碰过酒了。 盛漪函想了一下,没接受裴时薇的提议:算了吧,没什么必要。 喝酒没必要,带裴时薇去见那帮狐朋狗友,就更没必要了。 以前常年混迹在酒吧里,盛漪函压根就没结交什么正经朋友。 何况裴时薇这么矜贵的身份,哪能麻烦裴时薇纡尊降贵,去见那些乱七八糟的人呢。 不用怕麻烦。今天你陪我见了家人,我也该陪你去见你朋友。我希望,你能用你喜欢的方式,把我介绍给他们认识。我名下的酒吧数量有不少,选一个你喜欢的就行。 两个人确定恋爱关系,按理来说,是应该互相和对方的家人正式见面。 可是,盛漪函已经没有别的家人了。 第95章 空气安静片刻。 盛漪函这次没有继续反对,算是默认了下来。 把她和裴时薇谈恋爱的消息,在圈子里宣扬出去也好,以后没人敢再打她的主意,赚她的分手费。 第73章 不信,你试一试? 快走到停车地点附近, 路上有点黑,看不清两旁高低起伏的土坑和花圃。 天黑以后走这种小路有点危险,盛漪函打起精神, 小心地挽住裴时薇左手臂:走慢一点,别摔跤了。 被人这么贴心照顾着,裴时薇心里甜滋滋的,嘴上却打趣道:我还没虚弱到这个程度吧? 这段时间, 盛漪函对裴时薇照顾得细致入微,明明以前不是多么细心的人,现在也用心学着, 从一点一滴的小细节做起, 对裴时薇关怀备至。 回到家里,两人都有些累了,于是各自去浴室洗澡。 盛漪函洗完澡从浴室里出来, 慢慢吹干了头发, 敷上一片面膜,坐在沙发里玩了一会儿手机, 随后看了一眼时间。 都这么久了,裴时薇还没洗完吗? 这洗澡时间长到有点不正常,盛漪函疑惑地走到房门外, 试着敲门:裴时薇,你在里面吗? 没有任何回应。 盛漪函心中一慌,该不会是洗澡的时候, 在浴室里面晕倒了吧? 她匆忙想去储藏室寻找房门钥匙,忽然想起裴时薇应该根本没锁房门, 赶紧又折返回来, 拧开门把手, 大步冲到浴室门前,哗一声把门给拉开了。 一股湿热的雾气扑面而来,在狭小的浴室内升腾,眼前白茫茫一片。 视线受阻,盛漪函着急去看裴时薇的情况,没留神一脚踩进水里,顿时身体失去平衡,哧溜一下滑了进去。 在脸和地面亲密接触之前,她感觉自己一脑袋撞上了某人,触感柔软且潮湿,伴着一阵熟悉的淡香。 鼻尖轻轻蹭了蹭,有薄而软的弹性,盛漪函意识到自己正趴在裴时薇身上。 原先这里有很好看的腹肌,可裴时薇受伤之后瘦了很多,肌肉也差不多掉光了,只留下薄薄一层。 薄肌也很性感。 呼吸起伏,妖冶的彼岸花纹身在鼻尖前微微颤动,血红色花瓣轻轻摇曳,晶莹的水珠缓缓滑落,仿佛藏着某种神秘的引诱。 脸上莫名发烫,在浴室湿热的空气里,喉咙却干燥得像要着火了。 盛漪函暗骂自己没出息,以前又不是没吃过,至于这样心跳如鼓吗? 这小孩儿越来越会勾人了。 尽管心思早就不知道飞到哪里去了,但盛漪函脑中一丝理智尚存,忍耐地开口:听话,等你好了以后再说。 手术开刀,腹部留下这么严重的伤痕,也不知道里面长好了没有,盛漪函总担心会把人弄伤。 不料,裴时薇却轻笑:我的手已经好了。 不信,你试一试? 夜晚,酒吧里霓虹灯光闪烁,人头攒动。 今天是特殊的日子。 盛漪函征得裴时薇同意,在常用的那些聊天群里吆喝了一声,说她会在指定酒吧请所有人喝酒,顺便把女朋友介绍给大家认识一下。 群里一呼百应,天上掉下免费的馅饼,没人说不来的。 不仅是盛漪函的这些朋友,连同今天来酒吧消费的其他顾客,裴时薇都一并给予免单优惠。 因此,酒吧里的人越聚越多,格外热闹。 有些人在享受免单优惠以后,还会特意过来跟盛漪函说句恭喜,一来二去,倒真有点像是在办喜事了。 裴时薇今天一大早就去公司上班,到晚上才能赶来酒吧。 不过,盛漪函不太计较这些,她一个人也能乐呵呵地接受大家的祝福。 前来道贺的人一批又一批,就连一向不爱凑热闹的严侨倾,都在下班以后来找盛漪函,说要跟她讨杯酒喝,沾沾喜气。 担心严侨倾在这个场子没有熟人,盛漪函端着酒杯过来,陪着严侨倾坐了一会儿。 严侨倾本来也没打算久留,没多久就笑着起身说,被酒吧的音乐声吵得头痛,喝完手里这杯,她就先回去了。 这边刚送走严侨倾,很快又迎来了下一拨人。 杜雨踩着高跟鞋噔噔噔走进来时,大老远就瞧见,盛漪函懒洋洋坐在沙发里,笑容满面,高兴地眼睛都快眯成一条缝了。 视线定格一瞬,杜雨立刻捕捉到重点。 盛漪函身上穿着卡其色长款风衣,里面是一件衬衫,扣子严格扣到最上面一颗。 杜雨眨眨眼睛,心里顿时就明白得很。 认识这么久了,她可从来没在酒吧这种场合,见到盛漪函把衣服穿得这么严实。 该不会是想遮住什么痕迹吧? 走到近前,杜雨把包往沙发上随意一扔,在旁边坐下来,笑嘻嘻往盛漪函领口的方向瞥。 藏什么呢?我都看见了,这么高的领子,都挡不住你脖子里那草莓印。 盛漪函在杜雨面前没什么不好意思的,都是老熟人了,平时没少互相开玩笑。 她抬一抬手中酒杯,懒散地拖长了语调:快说两句恭喜我的话,说完了,我敬你一杯。 说着,盛漪函稍稍直起腰,换了一下坐姿,动作明显有些滞涩。 不由回忆起昨夜,盛漪函一边在脑中暗自回味,一边又在心里埋怨,都怪那人下手太没轻没重,害得她今早起床浑身疼。 杜雨把这些都看在眼里,偏不肯顺着盛漪函的意思,反而继续打趣道:昨晚干什么去了?累成这样,女朋友体力一定很好吧? 盛漪函今天心情实在太好,懒得跟人吵架,只是微微扬起唇角:你羡慕了? 说起盛漪函女朋友这件事,杜雨忽然想起,最近在外面偷听到的八卦传闻,忍不住想要打探虚实。 我倒不是羡慕这个,杜雨看了看四下无人,压低了声音悄悄问,我听说,你女朋友的身份,不是一般人?是不是裴 废话,能当我女朋友的人,那能是一般人吗? 盛漪函得意地扬了扬眉毛,避重就轻,既没有反驳,也没有承认,这就是默认了。 毕竟,杜雨已经隐约知道裴时薇的身份,再怎么糊弄都没用。 杜雨激动不已:真的是裴总吗? 那位神龙见首不见尾的裴家大小姐,乃是当世不可多得的商业奇才,有多少人渴盼着见她一面,求她赐教,却始终摸不到门路。 杜雨态度立刻来了个大转弯,毕恭毕敬站起身,殷勤地给盛漪函倒酒:盛总,您慢慢喝。以后你就是我的人脉! 被人如此谄媚讨好,盛漪函不禁勾了勾唇角,刚要回一句什么,视线无意滑过人群时,却不知为何顿住了,就连快到嘴边的话都忘记说了。 杜雨很敏锐,赶紧跟着往那个方向张望:是裴总过来了吗? 盛漪函笑而不答,直直盯着人群中的某一点,眸中笑意渐深。 无论过去多久,她始终能在人群中,第一眼发现裴时薇的身影,她对裴时薇有一种着魔似的痴迷,一如初见时那样,一眼就看中了。 哪怕以前她把日子过得再荒唐,到如今,眼里也只剩下这一个人。 裴时薇穿一身浅灰色女士西装,刚从公司赶来,兴许是怕盛漪函久等,路上赶得有些急了,额上沁出了微微的汗珠。 酒吧里人多,气氛也热闹,一进来就感觉更热了。 裴时薇用目光搜寻一圈,找到盛漪函的位置,于是笑意盈盈走过来,刚在盛漪函身边坐下,就想把外套脱下来。 里面穿的是一件白衬衫,面料有点薄,从外面能隐约看见一点内衣的形状轮廓,但实际上根本看不见什么。 这衬衫在酒吧这种地方,已经算是保守,没有任何露骨的地方。 可是落在盛漪函眼中,却莫名有些微微的不快,她忍了忍,最终没有说什么。 她自己也清楚,要是为了这点小事让裴时薇把外套穿上,实在是小题大做了。 反倒是裴时薇见她目光灼灼地盯着自己看,猜到她心中所想,于是默默地又把外套穿上了。 盛漪函心中所想得到满足,神情愈发得意,忍不住伸手一捞,就将裴时薇捞到自己怀里。 坐过来。 盛漪函喝了酒,本就有些晕乎乎的,此刻内心的占有欲仿佛被无限放大,拦在腰上的手臂渐渐收紧,将人牢牢禁锢在怀里。 微微低头,看见裴时薇这张完全长在她审美点上的脸,盛漪函满脑子想的都是,这人看起来很好亲。 裴时薇在冲着她笑,露出小小的梨窝,手臂勾住她脖子,朝她微微仰起脸来。 这是一个等待被亲吻的姿势。 第96章 没有过多犹豫,盛漪函心里被勾得痒痒的,下一秒就直接俯身亲下去了,也没管周围其他人的目光。 当初第一次见面时,她们也曾有过这样亲密环抱的姿势,可惜的是,那时的裴时薇冷漠无情,她一无所获,大败而归。 现实与过去的回忆慢慢重合,盛漪函呼吸愈发凌乱,抬手捏住裴时薇下巴,舌尖又往前抵了几寸。 还是眼前这个裴时薇看着顺眼,无论她是想亲还是想抱,裴时薇都会依着她的性子。 她以前没能得逞的那些事,以后肯定会慢慢补回来的。 不远处,杜雨旁观了全程,不禁在内心高声尖叫,继而很自觉地捂住了眼睛。 画面太美,杜雨压根不敢多看,怕看了会得针眼。 等到沙发上那两人,终于依依不舍地分开以后,盛漪函懒散地扫了一眼面前,发现除了杜雨以外,还多了个面红耳赤的卢芝。 盛漪函扬起唇角:眼馋了?有本事自己找一个去。 裴时薇瞟一眼身边的人,视线定了定,随即也跟着勾了勾唇角。 盛漪函以前喝酒是不怎么上脸的,今晚不知为什么,从脖子里一直红到耳朵尖,看来是真喝高兴了。 卢芝仿佛这时才想起自己是来干什么的,把手里的一份账本递过来。 裴时薇却没伸手去接,而是向她招招手:过来,我教你。 卢芝呆呆地啊了一声,似乎没理解裴时薇的意思。 裴时薇耐心道:管理一间酒吧,并不是什么难事。你尽快学习起来,以后这间酒吧就由你来管理。 卢芝没学历,没稳定的工作,平时要花大量时间照顾奶奶,打零工的时间也不充裕,大多数时候,都是靠着盛漪函的接济生活。 裴时薇能看得出来,总是这样伸手向别人要钱,卢芝自己心里也不快活,倒不如干脆给卢芝找点活干。 酒吧里本就不缺人手,又是卢芝熟悉的领域,不需要占用很多时间,就可以让卢芝有能力养活奶奶。 卢芝总算是听明白了,立即惊喜道:谢谢裴总! 一旁杜雨也露出惊羡的目光,喃喃:裴总人真好啊。 即便盛漪函反应慢了半拍,听杜雨这么说,也回过味来:你们老板不是一直都对你挺好的吗?上个月还听你说,有机会升职加薪。 难怪杜雨今天突然对她大献殷勤,原来是为了这个。 第74章 不许再提别人的名字。 杜雨有苦说不出, 连连摆手:还不是公司里勾心斗角那些事。 公司营业额本来就在年年下滑,同事间氛围也不好,钱是赚不到的, 破事倒是有一大堆。 说多了都是泪。 盛漪函转头,向裴时薇说道:最开始的时候,我想追你,杜雨帮我出了不少主意。 杜雨一下子没想起来, 盛漪函说的是什么时候的事,下意识问了句:哪次啊? 说完,杜雨顿时感觉到, 这话问得不妥。 她不确定裴时薇知不知道, 盛漪函以前谈过多少个女朋友,贸然问哪次,倒显得她帮盛漪函追过很多人。 杜雨心虚地看了裴时薇一眼, 还好裴时薇没有任何异样的反应, 脸上笑意不减。 你对什么岗位比较有兴趣?方便发一份简历给我吗? 杜雨激动得都快结巴了:我,我吗? 裴时薇点头:过两天, 我让人事部看看,有没有适合你的岗位,尽快安排面试。 杜雨眨眨眼:那我需要添加您的联系方式吗?还是发到您的邮箱? 见状, 盛漪函没好气地拦住了杜雨蠢蠢欲动的手:直接发给我就行了。 杜雨老实地收起手机:哦。 裴时薇补充道:我只会帮你争取机会,面试结果如何,还要看你自己努力。 杜雨点头如小鸡啄米:是是是, 我明白。 接下来,陆续有人过来, 找盛漪函喝酒, 她把恭贺的话听了一遍又一遍, 却总也听不腻似的。 盛漪函今晚的确太高兴了,玩到很晚了,还感觉不够尽兴,嚷嚷着让人拿来骰子和卡牌,要玩真心话大冒险。 周围一圈人默契地静了静,交换眼神。 都知道盛漪函是有故事的人,但她向来把嘴闭得比谁都紧,很少有人能从她嘴里撬出点什么。 她那些狐朋狗友们,难得见她主动要玩这个,八卦之魂顿时燃起来,赶紧都聚集过来了。 没玩两局,就有人问起了大学时期的恋爱经历。 众人将目光聚焦到盛漪函身上,原以为盛漪函不一定会愿意回答这个问题,杜雨甚至都准备开口,帮盛漪函糊弄过去了。 没想到,盛漪函抿了口酒,懒懒地笑了笑:想知道我的情史啊? 她谈过那么多女朋友,迟早都是要交代清楚的,不如索性趁此机会,跟裴时薇摊牌,也好避免日后产生矛盾。 她叫范淇,是我的大学同班同学。当年我穷得叮当响,吃饭都成问题,她帮过我不少 盛漪函慢悠悠地说着,一边说,一边观察裴时薇的表情,起初是担心裴时薇听了会生气,渐渐的,她反而又开始担心裴时薇不生气。 不知过去了多久,盛漪函嘴巴都快说干了,拿起水壶倒了杯水,咕嘟咕嘟喝完。 裴时薇表情依然是一派云淡风轻,脸上甚至挂着淡淡的笑容,找不到一丁点吃醋的迹象。 见此情形,盛漪函不禁蹙起眉头,心里莫名有点不舒服。 这人到底是在她面前装的,还是真的不在意她那些风流往事? 她越来越强烈地感受到,自己对裴时薇有一种难以自抑的占有欲。 难道,裴时薇对她就没有占有欲吗? 盛漪函的情史实在太丰富,说到后来,她也没兴趣继续说下去了,于是敷衍地结了尾。 总之,后来那些也都差不多。 那些的确是差不多,但她和裴时薇这最后一段,那可差得太多了。 不过,盛漪函压根没打算说这一段。 这个问题就此打住。 下一局游戏继续,众人哄笑声不断。 喧嚣声里,盛漪函默然盯着裴时薇的侧脸,看了好一会儿,才悻悻地垂下眼眸,指尖攥紧了手里的玻璃杯。 真的一点都不在意吗? 这完全不符合盛漪函的预想,她有些耿耿于怀,心中难免胡思乱想。 恰在此时,肩膀忽然微微一沉,被人从身后用手按了按。 随即,一道散漫的女声在耳边响起,嗓音略微低沉,蕴含着成熟女性的魅力。 说话的语气极其熟稔,仿佛从很久之前的时光中穿梭而来。 这么巧,碰见熟人了,过来打个招呼。 说着,那人甚至还轻车熟路地抬起手掌,拍了拍盛漪函的肩膀。 随即,她以一副游刃有余的姿态,自顾自走到盛漪函身边坐下,脸上笑意从容,仿佛这里是她的主场。 丝毫不顾及周围人讶异的神色,也没问别人欢不欢迎她。 盛漪函心中微微一沉,立刻扭头去看,等到看清楚那人的面容时,一瞬间脑中闪过无数个念头。 她怎么会在这里? 最终,盛漪函只好顶着众人困惑的目光,艰难地开口介绍:这是范淇。 坐下以后,范淇视线扫过来,细细打量着盛漪函,不自觉流露出欣赏的眼神。 这么多年过去,盛漪函一如既往美得光彩夺目,甚至比当年还要漂亮,脸上增添了几分经历岁月沉淀后的明艳大气。 离开盛漪函之后,范淇在后来的人生中,再也没有碰见过这么漂亮的人,更别提占有了。 既然这一次重逢,范淇自然不会放过天赐良机,她一向是想得到就去争取,哪怕不择手段,也从来不给自己留下遗憾。 今夜,我们能一起度过吗?还在老地方。 范淇唇角勾起笑意,志在必得。 老地方,就意味着她们两人经常约会,如果再往深了想,会让人觉得,她们之间是很随便的关系,随时可以去找对方发泄。 盛漪函怔了一下,眸中愠怒,第一时间就扭过头,想去看裴时薇的反应。 她原本以为,范淇说出如此冒犯的话,裴时薇即使没有将勃然大怒表现在脸上,也会暗中施加威压。 至少,也应该对范淇有语言上的回击吧? 然而,裴时薇眼眸中一片平静,整个人仿佛进入老僧入定的状态,找不出一丝愤怒或者不满的痕迹。 更过分的是,裴时薇甚至特意直起身,从她怀中退了出去,坐得离她更远了一点。 盛漪函: 第97章 不是,裴时薇到底在干什么啊? 这种时候,难道不应该语气强硬地宣示主权吗? 盛漪函心里顿时感到不悦,不甘心地凑到裴时薇面前,一字一顿,重复了一遍刚才范淇对她的邀请。 范淇说,让我今晚跟她一起过。你同不同意? 却听裴时薇冷静道:你决定。我没意见。 油盐不进。 盛漪函简直无可奈何,被气得笑了一下。 与此同时,酒杯从身旁伸过来,在盛漪函的杯子上轻轻碰了一下,酒液微微晃动。 范淇倾身,朝盛漪函举起酒杯,笑得意味深长。 喝下这杯酒,范淇漫不经心地伸出手臂,虚虚搭在盛漪函背后的座椅靠背上,只等盛漪函点头,她就可以顺势揽上盛漪函的肩膀。 她确信,盛漪函和她是同类人。 和她一样随心所欲,自由放纵,谈恋爱没有任何道德感,谈几个都无所谓,想和谁约就和谁约。 因为,盛漪函身上的这些烙印,原本就是范淇亲自留下的,对于她亲手塑造出来的杰作,她有绝对的自信。 至于盛漪函旁边那个所谓的女朋友,虽然脸长得也不差,但比盛漪函还是差远了,而且性格也太温吞了,在盛漪函面前,一点反对意见都不敢有。 范淇微微笑着,看着盛漪函朝她转过脸来,撩了一下棕色长发,脸上露出明艳张扬的笑容。 不好意思,我今晚已经有约了。 范淇的笑容僵在脸上,几乎怀疑自己听错了。 什么意思?拒绝她了? 眼睁睁看着盛漪函又往那个女人身边靠过去,还勾着脖子把那人搂到怀里,一副把人看得很紧的模样,范淇怒火中烧,心里嫉妒得要命。 范淇看见,盛漪函懒懒地倚靠在那人身上,语气黏糊糊地和人撒娇,嘴里絮叨个不停,十句有九句都是盛漪函在说,却总也说不够似的。 盛漪函还醉醺醺地用脑袋去蹭人的脖颈,偷偷亲人的嘴角,见人一直没回应也不气馁,上赶着投怀送抱。 得逞以后,盛漪函笑得又宠溺又纵容,连范淇都没见过盛漪函这副黏人的样子。 刚才拒绝她的时候,盛漪函明明眼神清醒得很,坚硬冷漠得像一块石头。 范淇愤恨地喝了口酒,实在理解不了盛漪函的脑回路。 不就是个软柿子吗?值得她这么当宝贝一样哄着? 难道救过她命? 以盛漪函这副举世无双的容貌,想找多少个这样的都能找得到,何必霸着眼前这个不解风情的木头桩子不肯放? 范淇不相信,天底下美女那么多,盛漪函真能心甘情愿收起心思,跟一个人过一辈子? 没过多久,那人起身要离开了,盛漪函也紧跟着站起来,拽着人袖子左右来回轻晃着。 语气软乎乎的:你背我走嘛,我喝多了。 看见这一幕,范淇震惊到失语,低下头默默沉思。 盛漪函酒量那么好的人,真的喝到走不了路吗? 一别经年,好像是有什么地方,变得和从前不一样了。 再抬头时,范淇只看见盛漪函如愿以偿爬上那人的后背,安心地搂住对方脖子,就这么一脸满足地被人带走了。 范淇静静站着,目送她们的背影渐渐远去。 淡淡的失落感骤然包裹过来,范淇垂眸,若有所思。 从此以后,范淇的人生字典里多了一个词。 遗憾。 酒店顶楼的豪华套房。 裴时薇进门,把盛漪函轻轻放在沙发上,回身要走时,却被身后一双手臂圈了回去。 于是,裴时薇顺势跌坐下去,顿时香气就扑了满怀。 盛漪函把脑袋搁在裴时薇肩上,小声嘟囔:生气了,是不是? 刚才在楼下,她那么明显的投怀送抱,裴时薇都没回应,肯定是生气了,都气到不理人了。 并且,盛漪函看得出来,裴时薇这种表现,不像是吃醋,只是单纯在生闷气而已。 这小孩儿的心思,真的好难猜呀。 果然,只听裴时薇轻声道:没有生气。 盛漪函轻笑一声,贴在裴时薇耳后蹭了蹭,自顾自继续说下去:别气了。是我不好。 说着,盛漪函忽然张唇咬住裴时薇的耳垂,轻轻舔了舔。 全身的血仿佛都在一霎间凉了下去,唯独耳朵热得发烫,烫得裴时薇忍不住伸手去推,结果却被盛漪函抱得更紧。 舌尖在耳垂上轻捻慢挑,裴时薇藏在袖子里的指尖在微微发颤,心中痒意更甚。 想起因为范淇那句话引发的误会,盛漪函想了想,觉得还是有必要跟裴时薇解释清楚。 我和范淇没有 盛漪函的这句话,最终没能说完。 因为,身前的人忽然翻身面前她,抬手捂住了她的嘴。 裴时薇看似面色平静,用指节抵着她下颌骨,俯身向她看过来时,眸中却翻涌着晦暗不明的情愫。 在我这里,不许再提别人的名字。 心脏咚咚跳得不停,盛漪函一瞬间睁大眼睛,在裴时薇靠近过来时,又重新闭上了眼。 这个吻很短暂,唇舌交缠不过几十秒,盛漪函还在意犹未尽,就被迫终止了。 耳边传来裴时薇的低语。 转过身去。 盛漪函有点不情愿,无奈地叹了口气,慢慢转过去,懒洋洋地趴在沙发上。 看来,这次小孩儿气得不轻,必须得慢慢哄才行。 脚踝被人用手握住,微凉的指尖顺着小腿缓缓滑上来。 随之而来的,是一阵温热细密的吻。 不知道过了多久,盛漪函乏力地阖上眼睛,长长呼出一口气。 这人平时情绪不是挺稳定的嘛,今天怎么会这么难哄? 第75章 还不够在意? 套房的浴室里配备了双人浴缸, 氛围感灯光在四周柔柔映照,渲染出一大片玫红色光影。 设置好浴缸的恒温功能,裴时薇当先迈进去, 舒服地把身子泡在温度适中的水里,看样子是打算休息了。 盛漪函也跟着挪进去,步伐小心翼翼的,不敢有大动作。 谁知, 有人突然在水下碰了碰她胳膊,眼含笑意地望着她。 再来一次,好不好? 室内雾气蒸腾, 湿热的空气大肆钻进每个毛孔, 肌肤被灼热的水流一遍遍抚过,烫得心尖发颤。 水面晃动不休。 这天,盛漪函开车去机场, 迎接一位重要客户。 本来不是她的客户, 可全公司上下最近都忙得脚不沾地,只有她受到严侨倾的特别恩准, 格外清闲,这个活就落在她头上了。 这位女总裁身价不凡,是wjn近期最重要的服务对象, 万万不可怠慢,盛漪函亲自去接,也是表达出公司对客户的重视。 停稳车以后, 盛漪函从驾驶座下来,一路小跑绕到后门, 帮客户开车门。 女总裁大概是有点晕车, 高跟鞋也不太好穿, 下车时脚步踉跄了一下,顺手扶住了盛漪函的胳膊,身体歪倒过来。 只是一转眼的功夫,女总裁很快就稳住身体的平衡,这才没有一头栽倒在盛漪函怀里。 接收到对方有些抱歉的笑意,盛漪函也礼貌地笑了一下,目送对方被其他接待的同事送上楼。 盛漪函抿着唇,忍不住在心里又复盘了一遍。 虽然不算是亲密的肢体接触,但是,两个人刚才真的距离很近,对方的发丝甚至都扫到她脸上了。 很容易就会让人产生误会啊。 正好快到下班时间,盛漪函略微心虚地往身后瞟了一眼,担心裴时薇过来接她下班,正好撞见这一幕。 结果,正正撞上裴时薇含笑的目光。 盛漪函: 全都被看见了。 裴时薇站的那个角度不好,距离又隔得太远,会不会从裴时薇的视角来看,她是直接把别的女人抱到怀里了? 盛漪函叹口气,走过去的时候,刚巧路过两个女生,在聊诗蝶伊家最新推出的限量款香水套装。 这次限量好严格,而且必须参加前几期的活动,才有机会购买这款香水。 这声感叹从耳边倏地滑过去,盛漪函根本没在意,满脑子都是刚才被裴时薇看见的尴尬场景。 没想到,裴时薇一开口就避重就轻,问道:诗蝶伊新出了一套节日限定香水,你有兴趣吗? 盛漪函愣了愣,吐出两个字:是吗? 话题就这么被转移了。 盛漪函本来存了一肚子要解释的话,一下子落空,心里不知怎么的,窜上来一股邪火。 裴时薇不问,她也不好主动提起,闷闷不乐地坐进车里,越想越不甘心。 第98章 对于她这些事情,裴时薇好像从来都不过问,上次遇到范淇,她以为闹得过火了,可是,裴时薇也只是对她说,以后不要再提,之后一切如常。 要是换成她,裴时薇敢让前任舞到她面前,她至少也要冷脸好几天。 裴时薇是不是对她还不够在意? 想到这里,盛漪函赌气道:明天你不用来接我,有人约我去酒吧玩。 怕严重程度还不够,盛漪函补充道:会遇到很多好看的妹妹,如果玩得太晚,我就不回家了。 在盛漪函的设想中,裴时薇被刺激到这种地步,总要反对几句吧? 再不济,裴时薇也许会要求,和她一起去。 意外的是,裴时薇居然一点意见都没有,回应时语气甚至是带笑的。 正好,我明天晚上也有一场活动要参加。 盛漪函:? 你认真的吗? 到了第二天晚上,盛漪函破天荒没有准时下班,而是留在办公室里加班。 哼,反正公司里还有很多同事在加班,她也不孤单。 手机聊天群里,接二连三跳出新消息,那帮人今晚又在酒吧组织聚会。 有人在群里问盛漪函去不去,盛漪函还没回复,杜雨的头像就抢先跳出来了。 杜雨:【人家盛总是要陪女朋友的,哪有时间跟你们出去鬼混?】 盛漪函苦涩地笑了一下,没回复,直接退出了群聊框,刚想把手机扔回桌上,忽然瞥见通知栏里最新推送的热搜。 #时薇集团董事长出席发布会# 点进去以后,盛漪函视线立刻就被裴时薇今晚的照片吸引了。 裴时薇穿一身深粉色露肩长裙,袖套完全遮住手臂上的伤疤,恰到好处露出肩颈,衬得她身形修长,贵气逼人。 她右手握着话筒,笑意盈盈站在舞台中央,几盏聚光灯全都汇聚在她身上,光与影交织在她周围,像一场美轮美奂的梦境。 盛漪函不由攥紧指尖,目光中流露出强烈的不满。 怎么穿的是裙子?平时不是都穿西装吗? 口罩也不戴,照片把脸拍得清清楚楚,就这么让媒体在社交平台上发布出来了? 裴时薇今晚穿得这么好看,笑得还这么勾人,她看得见却摸不着,还要坐在办公室里,加什么破班。 气死了! 盛漪函坐立难安,抓心挠肝,恨不得抽自己一巴掌。 原本是能摸得着的。 按照她们平时的生活节奏,裴时薇现在应该躺在她怀里,裙子只穿给她一个人看,也只勾她一个人的魂。 盛漪函嫉妒得简直快要发狂了,气得头脑发昏,太阳穴突突直跳。 残存的理智在告诉她,裴时薇不仅仅是裴家大小姐,还是时薇集团董事长,那么多耀眼的身份都集中在裴时薇身上,裴时薇有很多事情要去做,不可能只待在她一个人身边。 裴时薇没有做错任何事,是她自己的心态不正常。 可她根本控制不住自己。 她心里不知怎么就产生了奇怪的想法,想把裴时薇牢牢锁在身边,别人哪怕多看裴时薇一眼,她都感到不愉快。 所以她实在想不通,裴时薇为什么对她没有任何占有欲? 盛漪函深呼吸几下,给自己倒了一杯冷水,一口气喝完,逼迫自己把这些阴暗的心思收起来。 心里闷闷的,没心思继续加班了。 盛漪函拎起包,关掉办公室里的电脑和灯,直接下楼去停车场,打算开车回家。 裴时薇应该不至于一夜不归吧? 盛漪函心里嘀咕着,漫不经心地走向停车位,耳边忽然传来两声脆响,有人用指节在车窗上敲了两下。 抬眼一看,盛漪函不禁怔了怔。 前方不远处,昏暗的光线下,裴时薇含笑望过来。 她原本双腿交叠斜倚着车门,见到盛漪函走过来,一下子就直起身,眼眸亮晶晶的,整个人熠熠生辉。 手里拎着一个礼盒,身上仍然穿着照片里那身粉裙子,漂亮得像是从仙境里走出来的人。 盛漪函默不作声走到车边,解锁,坐进车里,没有先开口和裴时薇搭话。 连她自己都没搞清楚,她到底在和裴时薇闹什么脾气。 裴时薇倒是不用她招呼,紧跟着坐进副驾,自觉地系上安全带。 路上等红灯的时候,裴时薇把手中的礼盒给她看:这就是诗蝶伊的最新款香水,暂时还没对外公开售卖。你先试试看,喜欢的话,下次我再给你多买几套。 盛漪函扶着方向盘,深吸一口气,又轻轻呼出来,不想让裴时薇感觉到她的不高兴。 她淡淡地问:你今晚,就是去参加诗蝶伊的发布会? 裴时薇点点头,忽然又想起什么似的,紧跟着解释了一句:本来我不想去的,可是后来你说今晚不在家,我一个人在家也没什么意思,还不如去把这套香水带回来,送给你。 盛漪函心中懊悔,果真是这样,活该她今晚对着冷冰冰的照片生闷气,都是咎由自取。 每个参加发布会的人,都能领一份吗?盛漪函问得有点心不在焉。 裴时薇解释得却很认真。 当然不是。是我去跟诗蝶伊的叶总要的。幸好他肯给我面子,不然我今天就白费功夫了。 盛漪函心想,裴时薇今晚亲自去参加发布会,不是诗蝶伊肯给裴时薇面子,而是裴时薇肯给诗蝶伊面子吧? 对话告一段落,车里沉默下来。 从头至尾,裴时薇没有问过盛漪函,为什么今晚没去酒吧,却留在公司里加班,盛漪函也没主动说。 但她知道,裴时薇有一万种方法,能及时掌握她的行踪。 这么晚了,裴时薇没有直接回家,而是特意赶来公司找她,是不是说明,裴时薇也在一直关注着她呢? 裴时薇并不是对她没有占有欲,只是尊重她的自由,不干涉她的决定。 以前,她害怕自己的人生被别人掌控,现在裴时薇让她自己做主,她又嫌裴时薇不在乎她。 真是太矫情了。 盛漪函自嘲地笑了笑,这样看来,她和裴时薇之间,问题其实只出现在她自己身上。 可她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最近忽然变得非常小气,疑神疑鬼。 也许是因为裴时薇对她太过于纵容,她明明拥有一个无可挑剔的爱人,却像是在恃宠而骄,非但没感到满足,反倒憋了一肚子怨气无处发泄。 简直莫名其妙。 可她就是控制不住自己。 回到家门口,盛漪函用指纹解锁,裴时薇跟在她身后进门。 门刚一关上,盛漪函恹恹地垂了垂浓睫,猛地转过身,将裴时薇重重抵在墙上,迫不及待吻住裴时薇的唇。 连灯都来不及打开。 唇舌交缠在一起,指尖缓缓抚过细腻光滑的脖颈和肩胛骨,犹自不满足地伸向衣服里面。 经历过那些分分合合,这次和裴时薇重新在一起,盛漪函总感觉和以前不太一样了。 她就像是尝到了甜头,得到了就再也不肯放手,只想自私地独享关于这个人的一切。 真想不通,她以前怎么能做出和裴时薇分手这种荒唐事,后来那些寂寞无聊的日子,又是怎么忍过来的。 人甚至无法共情以前的自己。 更何况,她和裴时薇是两个世界的人,她们之间的差距,是一条不可逾越的鸿沟,她当初怎么就敢甩了裴时薇的? 她从来都清楚,裴时薇那么光彩夺目的人,哪怕全世界的聚光灯都汇聚在她身上,也不为过。 诗蝶伊尚未开始售卖的新品,裴时薇只需要轻飘飘开一句口,就能轻而易举得到。 所有裴时薇想要的东西,只要她说想要,就会被别人双手奉上。 裴家如此强盛,裴时薇如此耀眼,全世界都任她予取予求。 像她这样一摊烂泥的人,根本就配不上裴时薇。 她却还是忍不住贪心,想把裴时薇据为己有。 多么卑劣的心思。 第76章 再睡一会儿。 漆黑的环境中, 裴时薇被盛漪函紧压着靠在门上,退无可退,手上的礼盒袋子掉在地上, 整个人动弹不得。 脖子被手指狠狠掐住,口鼻四周被堵得严严实实,浓重的窒息感缓缓蔓延开来,严重缺氧令裴时薇眼前一阵阵发黑。 可是, 裴时薇却自始至终都没有挣扎,只是顺从地选择接受。 盛漪函似乎深深陷入混沌中,思绪飘忽地胡思乱想着, 直到猛然间想起什么, 她才突然惊醒,渐渐减弱手上的力道。 鼻尖萦绕着熟悉的淡香,闻着令人心神安宁。 身前的人正举起一只手掌, 温柔地挡在她额前, 防止她被尖锐的金属门框误伤。 第99章 盛漪函定了定神,一面尽量克制着, 不想被裴时薇发现自己的失控,一面又继续近乎贪婪地在裴时薇身上留下自己的气味,占领意味十足。 她昏昏沉沉地想, 幸好她一直都是强势的性格,哪怕偶尔失控一点,裴时薇也不会多想什么, 只会觉得她是情不自禁。 良久,盛漪函脱力一般倚靠在墙上, 微微仰起脸来, 暂时松开裴时薇。 吻我。 她颤抖着抬手, 一颗一颗解开自己的上衣纽扣,又拉过裴时薇的手,搭在自己腰上。 我想要了。 现在的她,比起占有裴时薇,她似乎更渴望被裴时薇占有,在一次次灵魂的战栗中,一遍遍确认裴时薇的存在。 长夜漫漫,声响不断。 一周后。 按照惯例,盛漪函准时下班,家里却空荡荡的,没有飘香的饭菜,更没有她想见到的那个人。 冷清得可怕。 盛漪函迟钝地转了转脑子,终于想起来了,裴时薇告诉过她,今晚有应酬,要很晚才回家。 随便在平台上点了外卖,味同嚼蜡地吃完,盛漪函木然地收拾完桌子,很早就躺上床,努力酝酿睡意。 大概是缺少睡前运动的缘故,盛漪函静静地躺了很久,直到深夜,门口传来有人进门的声响,她都还没睡着。 隔着两扇门,能听到客厅的浴室里传来连续的水声。 过了一会儿,裴时薇洗完澡出来,没有立即进卧室,脚步声反而越来越远。 盛漪函皱起了眉头,生平第一次感慨,没想到自己听力居然这么好。 裴时薇好像是站在阳台和别人打电话,听起来语气极其高兴,一连串笑声顺着门缝传进来,不甚清晰,却异常刺耳。 这么晚了,裴时薇还在和谁打电话,笑得这么开心? 没过多久,裴时薇挂断电话,轻手轻脚进入卧室,爬上床,慢慢钻进被子里。 担心吵醒盛漪函,裴时薇耐心在被子里躺了一会儿,先捂热身体,然后一点点往床里面挪动,想要挪到平时她睡觉的位置。 一般情况下,裴时薇习惯睡在盛漪函怀里。 盛漪函闭着眼,不知从哪儿冒出来一股火气,在大脑反应过来之前,手已经抬起来,把人从怀里拽出来,向外狠狠推搡了一下。 推完这一下,盛漪函自己都愣住了。 黑沉沉的夜色里,盛漪函慢慢睁开眼睛,尽管她看不清楚,但她能想象的到,裴时薇此刻的眼神里,一定藏着很多委屈。 裴时薇在外面累了一天,好不容易回到家里,想和女朋友靠近一点,结果却莫名其妙被推开,而且推得那么用力,那么无情。 盛漪函本以为,裴时薇会不开心,会生她的气,甚至跟她大吵一架。 没想到,裴时薇犹豫了一会儿,小心翼翼开口:对不起。需要我去睡客房吗? 原来,裴时薇是以为她生气了。 盛漪函沉沉地叹了口气,对裴时薇张开双臂:过来吧。 裴时薇立刻就笑了,听话地扑入她怀中,还很贴心地替她找好了借口:做噩梦了吗? 盛漪函羞愧地嗯了一声。 裴时薇没有继续追问下去,只是像往常那样,把她的一条手臂拉过来,枕在脑袋下面,舒服地蹭了蹭。 夜色在静悄悄流淌。 很久之后,裴时薇即将进入梦乡之际,隐隐约约听见盛漪函好像说了一句什么,但是没听清。 嗯? 这一声带着睡意的鼻音,让盛漪函更加心疼不已,轻轻摸了摸裴时薇的脸颊,不打算再说什么了。 很快,裴时薇从睡意中挣扎出来,声音变得清醒:怎么了? 似乎是怕她介意,又特意解释了一下:刚才我睡着了,没有听清楚。 盛漪函心中一软,埋下头亲了两下裴时薇的唇角:我说,我好喜欢你呀。 裴时薇很认真地回应:姐姐,我也喜欢你。 盛漪函轻笑一声,把裴时薇抱得更紧一点,柔声道:睡吧。 很明显,折腾到这么晚,裴时薇现在肯定很疲惫,刚才沾上枕头就睡着了,可是强行从睡梦中醒来以后,却依然没有一丝一毫的敷衍。 甚至,裴时薇之后并没有很快再次进入睡眠,很可能是在等盛漪函先睡着。 盛漪函很苦恼,她像是钻进了一个怪圈,患得患失,明知道自己是在无理取闹,却总在情绪失控的边缘不断徘徊。 直觉告诉她,有问题是需要解决的,逃避不是长久之计,必须尽快和裴时薇把话说开,哪怕爆发一场争吵也好。 可是现在这种情形,她的情绪根本找不到宣泄点,她实在是说不出口。 裴时薇对她几乎是没有底线地纵容,无论她怎么胡闹,裴时薇都不会发脾气,这样的女朋友实在挑不出任何毛病,只会令她愈发愧疚。 耳边传来均匀的呼吸声,裴时薇终于还是撑不住,在盛漪函前面睡着了。 盛漪函却毫无困意,睁眼到天亮,对着白花花的天花板愣神。 脑中灵光一闪,盛漪函忽然想到另一个办法。 对裴时薇不可以,但是,如果换一个人呢? 早晨,窗外天光大亮,隔着厚厚的窗帘都能感受到,今天是阳光明媚的好天气。 怀里的人动了动,睫毛轻轻颤动几下,缓缓睁开眼睛,刚睡醒眼神有点发懵,脑袋无意识地往盛漪函胸口揉了两下,软乎乎的。 盛漪函细细瞧着,唇角不自觉上扬。 她之前没怎么见过裴时薇刚睡醒的可爱模样,忍不住捏了捏裴时薇的脸,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不过,她一直憋在心里的那些话,还是要说清楚的,打了一夜的腹稿终于在此刻派上用场。 你今天忙不忙?能不能抽出一天时间陪我?我有事情想跟你说。 裴时薇侧着身,手臂搭在盛漪函腰上,闻言,她搂得更紧一点,刚睁开的眼睛又重新闭上了。 说话时声音听起来很困倦,像是昨晚根本没休息好。 再睡一会儿。 说完,裴时薇顿了顿,又赶紧补上一句,询问盛漪函的意见:可以吗? 盛漪函一愣,内心立刻产生了更深重的负罪感。 没事,你睡吧,多睡一会儿。 盛漪函抿紧嘴唇,心里更加自责,她真的是很自私的人,只考虑自己,完全没顾及到裴时薇的感受。 裴时薇对她向来体贴入微,她却连万分之一都做不到,这大清早的,裴时薇都还没睡醒,她就急不可耐想催人起床。 简直不可理喻。 无论如何,她今天都要把问题解决掉,她必须向裴时薇忏悔,否则她自己良心过不去。 也许是鼓足勇气迈出了第一步,盛漪函心中负担减轻了一些,陪着裴时薇躺在床上,居然迷迷糊糊睡着了。 再睁眼时,鼻子周围充斥着熟悉的气息,嘴唇湿漉漉的。 有人在一遍遍亲吻她,从眉眼到鼻梁,再到唇角和下巴,用舌尖细细勾勒她的模样。 盛漪函醒来以后,下意识抬手按住裴时薇后脑勺,回应了一会儿,终究有些心不在焉,仓皇地结束了这个吻。 我有一个请求,希望你能答应我。 一想到接下来要跟裴时薇谈的事情,盛漪函只想破罐破摔,表情有点强颜欢笑,语气也很严肃。 裴时薇低低地嗯了一声,亲昵地贴在她胸口,圈在她腰上的手臂越收越紧,似乎还想赖在她怀里不起来。 盛漪函把心一横,语速飞快:你可不可以先假装成另外一个身份?比如,换成二十岁的你。 裴时薇视线牢牢黏在盛漪函脸上,随后更用力地抱紧她,开口时声音略微发涩。 不可以直接跟我说吗?你要知道,无论换成谁,自始至终都是我一个人,没有区别的。 盛漪函摇头:不,我还是想见一见二十岁的你。 面对眼前这个裴时薇,就算她说出来了,裴时薇也只会无限地包容她,开解她,继续加重她的负罪感。 好吧。我可以答应你。 裴时薇抬眸,最后深深地看了盛漪函一眼,慢慢从她怀里退出去,轻轻叹一口气。 随即,裴时薇的眼神忽然变了。 嚣张中透着一股狠厉,二十岁的裴时薇,表面上意气风发,实则内心暴戾恣睢,染着一身戾气。 裴时薇三两下穿上衣服,一步跳下床,不耐烦地斜倚在墙上,撩起眸子冷冷望过来。 说吧。 盛漪函深呼吸一下,裴时薇用这种态度对待她,她反倒心绪平静了。 目的达成,盛漪函一边起身穿衣服,一边趁机梳理思路。 第100章 然后,她坐在裴时薇对面,就这么一句一句说下去,诉说她这段时间内心的煎熬,情绪大起大落,心思反复无常。 一口气说完以后,盛漪函停顿片刻,等待裴时薇的回应。 裴时薇:没有别的话想跟我说了? 盛漪函摇摇头:没有。 又等了好一会儿,裴时薇始终一语不发,空气安静得可怕。 盛漪函有些慌张地仰起脸,视线落在眼前那张神态陌生的脸上,喃喃:你会不会嫌我烦?我知道我很可笑,可是 换衣服,跟我走。 裴时薇不由分说,直接打断她的话,一抬脚就晃悠到她面前,朝她伸出一只手,看起来是想过来牵她。 盛漪函默了默,仿佛回忆起什么,主动把手腕递过去。 她记得,上次她的手腕被裴时薇攥得很痛,痛到快要断掉的程度。 其实,痛一痛也好,只有疼痛才能让人更清醒。 然而,裴时薇这次却把手往旁边偏了偏,准确地牵住了盛漪函的手,十指相扣,把她的每一根手指都死死扣在手里。 盛漪函被带到巨大的衣柜前,裴时薇目光如炬,在一堆衣服里稍微翻了两下,很快挑出一套衣服,往盛漪函身上比划一下。 就这套,换上。 说这句话时,裴时薇语气极其愉悦,话毕还得意洋洋地挑了挑眉。 预想中的狂风骤雨并没有到来,盛漪函不由心生疑惑,这不对吧? 裴时薇到底在得意什么?眉飞色舞成这样? 裴时薇见她站着不动,又急切地催了一句。 快点。我带你出去散散心。 第77章 姐姐,我是你的。 耳畔风声呼啸, 机车飞驰在马路上,两旁景象飞速倒退。 裴时薇像是故意在炫技,一个干脆利落的转弯, 然后不断加大油门,一路狂飙。 尽管戴着头盔,长发却依然被风吹得七零八落,盛漪函苦着脸, 弯腰贴在裴时薇后背,搂紧身前人的腰,一瞬间又开始怀疑人生了。 裴时薇上次骑车摔那么严重, 现在怎么还敢骑这么快? 不要命了吗? 裴时薇倒是心情很畅快, 在前面怪叫:刺激不刺激?发泄出来啊!喊两声试试看! 实际上,盛漪函这一路上都胆战心惊的,大气都不敢出, 甚至后悔要跟二十岁的裴时薇见面了。 这个裴时薇, 性子实在太野了,飙车像是刻在基因里, 油门一轰,盛漪函整个人感觉快要飞上天了。 猛烈的风吹得她眼泪直流,想睁开眼睛都困难, 剧烈颠簸之下,胃里翻江倒海,脑袋里一片空白。 机车再次转弯, 拐进一条盘山公路,蜿蜒而上, 最终停在一块绿树掩映的空地上。 裴时薇兴奋地跳下车, 一把拽过盛漪函的手, 往空地前面猛冲。 这里没别人。你对着山下面大喊,把情绪发泄出来,心情很快就好起来了。 盛漪函苍白着脸一个箭步,冲到草丛旁边:呕 谁能把之前那个温柔体贴的恋人还给她! 幸好,她当初遇到的不是二十岁的裴时薇。 盛漪函吐得眼泪汪汪,有气无力地挥手:裴时薇,你还是赶快换回来吧。 过了一会儿,身旁依然静悄悄的,毫无动静。 盛漪函狐疑地抬起眼,丢过去一个疑问的眼神。 不是说了换回来吗? 裴时薇那么细心的人,怎么还不过来扶她?她腿都快要蹲麻了! 只见裴时薇一手托着下巴,一副若有所思的神情,直勾勾盯着她看了一小会儿,得出结论。 原来你喜欢这种模式。看来,以后我要经常换成别的身份,这样你就不会看我看腻了。 盛漪函不满地翻了个白眼,这人叽里咕噜说什么呢? 不过,被裴时薇这么一搅和,她心里那种奇怪的感觉,居然消减了不少。 就好像,她心中那个高不可攀的身影,一下子从神坛上跌落下来,又变成了她面前活生生的人。x zf 虽然她站的位置很低很低,但她终于又能够得着裴时薇了。 盛漪函苦笑了一下,正视着裴时薇的眼睛,吐露心声:其实,这段时间我一直在怀疑,自己能不能配得上你这么好的人。 从她决心要和裴时薇永远在一起的时候,她就变得敏感多疑,犹如惊弓之鸟,惶惶不可终日。 永远这个词,对她而言,负担太重了。 当她真正见识过裴家浩瀚无边的实力之后,她愈发认清了自己的微不足道。 更何况,哪怕不谈家世,只谈本身,她也远远比不上裴时薇。 裴时薇身上有那么多耀眼的光环,是这世间独一无二的存在,站在常人难以企及的高度。 可她呢? 我知道我是很坏的人,脾气暴躁,自私敏感,生活混乱,身上一大堆缺点。 裴时薇不认同地摇摇头,反问道:难道,我是什么好人吗? 盛漪函不假思索:在我心里,你就是世界上最好的人。 裴时薇笑了:在我心里,你也是。 不要再怀疑这件事,你要相信,即使我真是很好的人,你也值得拥有我这么好的人。 你没有任何不好的地方。每个人在生命中都会经历很多阶段,或好或坏,每个阶段的状态都可以随时调整。你只是在目前的阶段,暂时还没有准备好而已。 不用着急,人生还很长,我们以后还有很多时间,可以用来慢慢调整。 盛漪函怔了怔,心中涌现出一股暖流,仿若云开日出,豁然开朗。 安全感来源于信任,她自幼就养成了独立的习惯,后来从那么多苦难中挣扎过来,所以不敢轻易把信任交付出去。 说来惭愧,虽然她年纪比裴时薇大五岁,可是,无论是阅历还是心性,她都远不及裴时薇。 她以前觉得,裴时薇高高在上,这世上没有裴时薇得不到的东西。 但是,裴时薇已经把全世界最好的东西,亲手捧到她面前了。 长久以来,一直是裴时薇在包容着她,纵容她的坏脾气,在她陷入情绪低谷的时候,一字一句告诉她,没关系,一切都可以慢慢来。 再也不会有第二个人,能以如此耐心,来对待她的无理取闹。 一瞬间,盛漪函竟然有点想哭的冲动,但又拼命忍住了。 身旁,细碎的阳光从树叶间漏下来,金黄色的光斑散落在裴时薇身上,更衬得她气质沉静,四面八方的喧嚣全都被阻挡在外,无法侵扰她分毫。 裴时薇温和道:你之所以会陷入自我怀疑,是因为心不定。 我带你去一个地方。以前我也曾经经历过情绪失控,就是在那里,我重新找回了内心的平静安宁。 盛漪函微微失神地屏住呼吸,凝望着闪耀圣洁光辉的裴时薇,不由看得痴了。 她脑中来来回回只环绕着一个念头。 人怎么可以美成这样? 机车再次飞驰上路,只不过,这次裴时薇变得稳重了许多,车速控制得很好。 盛漪函懒洋洋靠在裴时薇后背,嗅着裴时薇身上那股熟悉的淡淡香味,心里默默吐槽。 刚才,裴时薇就是故意的。 没过多久,她们来到一所聋哑学校。 这里是我几年前捐赠的。聋人小朋友们都很可爱,他们的世界没有声音,但他们拥有最纯净的心灵。 盛漪函之前没有跟聋人接触过,因此,当她跟在裴时薇身后走进学校时,忽然有些紧张。 她不会手语,待会儿怎么和人家交流啊? 让裴时薇充当翻译吗? 恰在此时,一个脸圆圆的小女孩从不远处跑过来,后脑勺马尾辫轻轻晃动着,满脸兴奋喜悦,冲到裴时薇面前伸手要抱。 姐姐,你又来看我啦? 盛漪函敏锐地注意到,小女孩说话时的发音含混不清,只是勉强能听懂的程度。 裴时薇笑着蹲下,把小女孩一下子抱起来,举到半空中转了好几圈,把小女孩逗得咯咯直笑。 开不开心? 盛漪函很惊讶,裴时薇居然是直接跟小女孩交流的,没有用到手语。 小女孩连连点头:开心。你过来找我们玩,中午食堂就会有很多好吃的。 裴时薇用眼神示意了一下盛漪函的方向,对小女孩说:这次我不是一个人来的。食堂要双倍加餐哦。 说完,裴时薇又扭头跟盛漪函解释:小慧会读唇语。你可以和她说说话,说慢一点就行。小慧很喜欢和别人说话。 第101章 小慧两眼放光地盯着盛漪函:姐姐,你长得好好看!你也是来陪我玩的吗? 盛漪函没想到这么小的孩子也会夸人,唇角忍不住想上扬,说话时声音不自觉就变温柔了。 是呀。你想玩什么? 这时候,更多小朋友从对面教室里出来,一窝蜂跑向她们,几名老师和学校负责人也都跟过来了。 裴时薇把小慧的小手牵过来,交给盛漪函:我先去和校长聊几件事,你陪小慧玩一会儿。 小慧性格很活泼,拽着盛漪函去看她画的水彩画,摇头晃脑地介绍她的每一幅画作。 这边贴在墙上的,都是我画的哦!前十名有小贴纸作为奖励,我送你一个,我最喜欢的小绵羊。 一张小小的贴纸出现在眼前,小慧高高举着手,努力踮起脚尖,想要帮盛漪函贴在额头上,却还是够不到。 盛漪函恍惚了一瞬,忽然惊醒过来。 她在小慧面前蹲下,乖乖把脸送到小慧面前,唇角不由勾起一抹笑意。 谢谢小慧。 盛漪函说完这句才想起来,小慧听不见声音,于是她又抬起头对着小慧,认真重复了一遍。 小慧笑容灿烂,把小绵羊仔细贴在盛漪函额头上,还手势轻柔地拍了拍盛漪函的头,紧接着又拉着盛漪函去玩下一个项目。 一两个小时的时间,盛漪函陪小慧看图画书,跳绳,滑滑梯,还被小慧带去别的孩子周围,认识了一大群新朋友。 小孩子大多数都很吵闹,可是这群特殊的孩子,因为被上天剥夺了一部分天赋,而显得异常安静。 即使有些孩子会说话,也绝不会叽叽喳喳吵得人头疼,只会乖巧地围着她,和她一起玩玩具,做手工。 望着身边这一群孩子,一个个脸上都洋溢着幸福的笑容,盛漪函内心忽然产生了一种安定的感觉。 这种安定,和裴时薇带给她的那种踏实和安心,是有一些区别的。 盛漪函有一段常人无法想象的童年时光,充斥着黑暗和暴力,终日不见阳光。 后来,她耗尽心力,好不容易才为自己挣得一条活路,从此她不信任何人,只信自己。 此刻,她胸膛里那颗干枯破碎的心脏,在这群孩子的天真无邪的笑容里获得滋养,似乎又有了复苏的迹象。 今天阳光很好,暖意融融,熨帖人心。 盛漪函兴致勃勃和孩子们一起玩踩影子游戏,中午在食堂里吃午饭,随后和孩子们一一告别。 离开之前,盛漪函想去卫生间,就让裴时薇先去外面等她。 过了一会儿,盛漪函不紧不慢从学校里出来,远远看见裴时薇站在马路对面。 裴时薇背靠着路边一棵梧桐树,双腿微微交叠着,指间夹着一支点燃的烟,时不时吸一口,身旁烟雾缭绕。 盛漪函脚步一停,疑惑地往裴时薇那边多看了两眼。 裴时薇知道她不喜欢烟味,最近每天都跟她待在一起,从来没有抽过烟。 今天是怎么了? 她这些天一直沉浸在自己的情绪里,都没有好好关心过裴时薇。 盛漪函蹙起眉头,暗暗加快脚步,穿过马路走过去。 裴时薇是从不把心事写在脸上的人,她并不是可以永远保持心态平和,她只是习惯于独自处理情绪,再将处理好的结果展现给别人看。 见盛漪函走过去,裴时薇抬手阻拦了一下,脸上微微有点抱歉:你先别过来,有烟味。 我知道。盛漪函丝毫没理会,依然径直走向裴时薇身边。 走近了,她轻轻笑一声,伸手夺过裴时薇手里的烟,捏在手上转了一圈,熄灭,放进旁边的垃圾桶里。 小孩儿,是不是又有心事不肯跟我说?怕我知道以后管着你啊? 说着,盛漪函不由挑眉,捏了捏裴时薇的脸颊,懒散地拖长了语调:怕也没用,我还管不住你吗? 正午的阳光肆无忌惮洒向大地,盛漪函被阳光刺得眯起眼睛,唇角挂着一丝散漫不羁的笑意,带着压迫感骤然逼近。 裴时薇率先移开视线,垂眸咬了咬下唇,面对这么一张绝世美貌的脸,只看一眼就让人神魂颠倒。 盛漪函也忍不住有些心动,探手过去勾住裴时薇的腰,懒洋洋调笑道:你再不说话,我就要亲你喽? 裴时薇下意识将视线移回盛漪函脸上,不由在心中喟叹了一声,她的心上人,就该是这样的,永远明艳张扬,绚丽璀璨得让人移不开眼。 世上有无数人羡慕裴时薇,羡慕她的家世,权力,地位,或是她经商的惊人天赋。 无人知晓的是,裴时薇轻而易举就拥有了这一切,此后的人生,像是一潭死水,毫无新意。 盛漪函是她灰白色的世界里,忽然出现的唯一一抹亮色。 也许是因为太害怕再次失去,对待感情方面的问题,她时常望而却步。 她没有勇气面对的那些问题,总是盛漪函先迈出一步,这次也是盛漪函先对她开了口。 可是这些天,她又何尝不是时刻处在煎熬之中呢? 想到这里,裴时薇藏在袖子里的指尖在微微颤抖,略微犹豫过后,还是决定告诉盛漪函。 今天早上,你说有事情要跟我说。我以为,你是想和我分手。 盛漪函惊讶地瞪大了眼睛,急切地想要开口,却被裴时薇打断了。 先让我说完。 裴时薇嗓音微微有些哽咽,谁知这句话刚说完,眼泪忽然从她眼眶里汹涌而出。 泪珠吧嗒吧嗒掉在盛漪函衣服上,有几滴直接砸在手心里,滚烫的温度把盛漪函的心都烫化了。 我知道你身边总是很热闹,你从来不会为了某一个人停留,我不确定你还会留在我身边多久。遇见你,就像是在我心上炸开了一道烟花,烟花虽然绚烂美丽,但终会消散于夜空,无影无踪。所以,和你在一起的每一天,我都当成最后一天在过。 你想怎样都可以,我绝对不会干涉你的自由。因为,属于我的东西,别人抢不走,不属于我的东西,我也留不住。 你愿意去找谁,去哪里玩,无论做什么,只要不当着我的面,我可以不介意的。如果这样还是留不住你,那我也没办法了。如果有一天,你厌倦了我,你想离开了,我不会拦着你。 盛漪函没见过裴时薇如此情绪失控的模样,都有点傻眼了。 她慌乱地擦着裴时薇脸上的眼泪:裴时薇,你在胡说些什么啊? 不是说好了,永远不分开吗?我整颗心都被你塞得满满的,每天想你想得都快要发疯了,哪还有什么别人?我不可能离开你的,裴时薇,就算你赶我走,我也不肯走。 无论如何,裴时薇泣不成声,软绵绵伏在盛漪函怀里,哭得让人心碎,姐姐,我是你的。 盛漪函嗯了一声,心疼地抱着裴时薇,不知如何是好,只好探出舌尖去舔裴时薇的眼泪,从眼睛一直亲吻到下巴。 后来,她们回到家里,相拥着纠缠进卧室,度过一个无比餍足的夜晚,再一觉睡到第二天中午。 盛漪函直到醒来的那一刻,脑子都是懵懵的。 一方面是因为被裴时薇哭懵了,另一方面也是因为,裴时薇的手法进步飞速。 感情这种东西,一旦受到伤害,之后就很难愈合,始终会留下一道去不掉的伤疤。 她们分开过,又复合,以至于太过珍重这段来之不易的感情,两个人在一起时,相互之间都是小心翼翼的。 当她们真正身心放松下来,就急需一场酣畅淋漓的释放。 时间久到盛漪函甚至都记不清,过程中发生了什么,夜色实在太浓重,她好像困倦地睡着了,又被叫醒好几次。 只记得,裴时薇弯腰趴在她耳边,温柔地对她重复了很多遍,那句令她越听越舒服的话。 我是你的。 第78章 不是做梦。 这一觉睡得香甜, 浑身骨头都酥了。 盛漪函懒倦地睁开眼,绕过裴时薇埋在她怀里的脑袋,伸长胳膊, 去床头柜上拿手机,想看看现在几点了。 都到中午十二点多了。 盛漪函实在懒得动弹,不知道是因为昨晚睡久了,还是睡少了, 总之她有些头晕,只想瘫在床上不起来。 她看裴时薇也睡得天昏地暗,午饭还没着落, 不如干脆点个外卖算了。 解锁手机, 她立即发现一条未读的新消息。 是银行发来的余额提醒,上面显示的数值,一下子就吸引了盛漪函的视线。 顿时, 她一脑袋瞌睡全消了, 愕然瞪着那八百块钱的余额,惊慌失措。 怎么回事? 第102章 这张卡里可是她半辈子的积蓄, 有将近一百万呢? 她昨晚到底干什么去了?待在家里哪儿也没去啊?买什么能花掉这么多钱? 想起昨晚跟她待在一起的只有一个人,盛漪函稍微动动脑筋,就将视线投向窝在自己怀里睡得正香的罪魁祸首。 气不打一处来。 这人把她的积蓄全都骗光了, 还有脸在这里睡觉? 盛漪函用力把裴时薇摇醒:你给我起来! 被刺耳的叫声吵醒,裴时薇睡意朦胧地打了个哈欠,往盛漪函怀里又钻了钻, 哼哼唧唧不肯睁眼。 你看看你干的好事!你都那么有钱了,缺这一辆车吗?非要闹着让我买给你! 这车真的好贵呀! 记忆逐渐回笼, 盛漪函翻着手机里的购买记录, 简直不可置信, 气得眼前发黑。 裴时薇趁她昨晚心神荡漾,腰酸腿软之际,尽挑些好听的话咬着耳垂说给她听,其实心里却在惦记着她的存款! 难怪说无奸不商,裴时薇能把生意做得那么大,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东西! 盛漪函气呼呼地揪住裴时薇耳朵,轻轻拧了一下,终究是舍不得下狠手,象征性捏了两下就放开了。 嘴里嘀咕:你这个骗财又骗色的家伙! 腰上忽然架过来一条腿,裴时薇像八爪鱼一样抱过来,黏糊糊地腻在她身上。 谁说我是骗来的了?我明明是付出了劳动,辛苦一整晚才换来的。昨晚你不是说,很满意吗? 美人在怀,熟悉的清浅香味一阵阵往鼻子里钻,盛漪函忍不住心旌摇曳,指尖顺着白皙的脖颈缓缓滑下去,越探越深。 她一边恨自己没出息,一边顺势托住裴时薇下巴,凑上去吻住了柔软水润的唇。 心里知道自己最近太没节制了,但盛漪函根本忍不了一点,只想溺死在温柔乡。 时间匆匆流逝。 等到盛漪函总算收拾齐整,赶到wjn去上班时,几乎都已经到了下班时间。 她今天甚至忘记了请假,严侨倾也没催她,只是在看见她出现在公司里时,表现出了十二分的惊讶。 我还以为,你今天不来了。 盛漪函有点抱歉:是我的疏忽,昨天 诶,你不用把这些说给我听,严侨倾脸上露出意味深长的笑意,裴总跟我说过了。 盛漪函听见严侨倾这么说,也就扬唇笑了笑,没再解释什么了。 她能够受到严侨倾的格外优待,显然是沾了裴时薇的光。 如果放在以前,她可能会责怪裴时薇替她做决定,但现在她不这么想了。 信任的建立不是一朝一夕能完成的,从今往后,她愿意试着相信裴时薇替她所做的任何一个决定,不会再轻易被怀疑占据上风。 你既然来了,那就帮我去办一件事,再下班。 盛漪函从严侨倾那里领了工作任务,去酒店接一位客户,陪客户买礼物,然后送客户去机场。 这次的客户是一个咋咋呼呼的富家大小姐,姓陈,走到楼下才发现有东西落在房间里,又拉着盛漪函一起上楼去找。 房间里凌乱不堪,陈小姐把里里外外翻了个遍,最后还不死心地跑到厕所里去找。 房门外,盛漪函倚着门框打哈欠,看了一眼时间,给裴时薇发去消息,今晚可能要晚点回去。 消息刚发出去,走廊里突然响起脚步声。 盛漪函下意识抬眸,对面走过来两个穿工作制服的人,手里拿着记录本。 走在前面的那个人,穿一身白色制服,袖口绣着一圈金色丝线,矜贵淡雅的气质,一转眼就走到她面前,微笑着朝她点点头。 盛漪函啧了一声,视线掠过裴时薇的领口,扣子一直扣到最上面一颗,遮得严严实实。 她的目光却仿佛能透过去,看见里面凌乱的吻痕。 脑海中思绪被勾起来,禁不住回味了一遍之前发生的事,呼吸顿时就有些不稳。 盛漪函忍耐地深吸了一口气,恰好陈小姐匆匆从房间里冲出来,大声嚷嚷着时间来不及了,东西找不到就不要了。 说着,陈小姐顺手就想来挽住盛漪函的胳膊。 盛漪函大惊失色,急忙往旁边让了一步,陈小姐没抓到她的手,也不怎么在意,大步流星跑过去按电梯。 等电梯的时候,陈小姐抱怨:这家酒店服务太差,我不推荐你以后来住。房间里收纳柜太多了,光是两间卧室里就有七八个,东西放在哪里根本就记不清。 盛漪函礼貌地笑了笑,表面上没有反驳,内心却在暗暗吐槽,明明是她自己把东西到处乱放,反倒责怪酒店柜子太多。 听见陈小姐那些话,裴时薇没什么表情变化,静静地跟着她们走到电梯间,身后还跟着个汗流浃背的经理。 经理慌乱地觑着裴时薇的脸色,连忙上前一步,恭恭敬敬对陈小姐道歉。 抱歉,我们会考虑您的建议。请您在前台登记一下房号,稍后工作人员整理房间时,假如发现您遗落的物品,会立刻寄送给您。 电梯正好在这时候到了。 裴时薇不紧不慢地伸出手臂,帮客人拦住电梯门。 等到所有人都走进电梯里,裴时薇才最后一个进来,随后电梯门关上,缓缓下行。 盛漪函饶有兴致地勾了勾唇,瞥一眼那个脸色煞白的经理,又瞥一眼云淡风轻的裴时薇。 看来,裴时薇平时在下属心中的形象,还真挺可怕的,瞧把人给吓得,手里拿的记录本都在微微颤抖。 手心里忽然被塞进来一个东西,温热柔软的触感,在她手上调皮地挠了两下,又轻轻握住。 盛漪函唇畔笑意更深,难怪裴时薇最后一个进来,原来是方便调整站位。 她在下面悄悄回握住裴时薇的手,忍着没有抬眼去看裴时薇,尽量不露破绽,她们把手藏在背后,陈小姐和经理都看不见这些小动作。 顺着掌心一路向上,触摸着细腻的肌肤纹理,渐渐滑到手腕处,摸到突起的那处骨头,大拇指蹭上去揉了揉。 最后,裴时薇捏了捏她的大拇指,示意她放手,电梯到酒店大堂了。 两人没有告别,只假装是陌生人。 盛漪函陪着陈小姐走出酒店,服务生把车停在门口,盛漪函帮陈小姐打开车门。 绕去驾驶座时,口袋里的手机响了一声,盛漪函立刻点开来看。 裴时薇:【今晚,我在这里等你。】 盛漪函一脸了然地收起手机,不露声色,开车带陈小姐去商场挑选礼物。 结账的时候,盛漪函掏出裴时薇今天送给她的另一张卡,递给收银员。 一张小小的黑金卡,上面画着精美的定制图案,根据盛漪函姓氏的首字母特别设计的。 收银员迟疑了一下,才缓缓接过去。 一旁的陈小姐眼尖,看清那张黑金卡以后,看盛漪函的眼神都有点变了。 在陈小姐的认知中,以盛漪函的收入水平,根本用不上这个卡,所以只能是别人给她的。 盛漪函接过收银员递还的卡,无奈地苦笑一下,她倒是不想这么招摇。 可是,陪客户买礼物,向来是买完之后才去公司报销,她自己的卡里只剩下八百块。 陈小姐目光灼灼地盯着盛漪函手里的黑金卡,试着打探盛漪函的后台是什么来头,却被盛漪函兜圈子糊弄过去了。 在机场告别时,陈小姐万分热情地挥手,言语中反复提及以后经常联系,毕竟在她的交友圈里,没有人用得上那种卡。 对此,盛漪函不过是一笑了之。 她开车回到酒店,轻车熟路乘坐专用电梯上到顶楼,输入密码解锁,进入裴时薇的私人空间。 只要是裴时薇名下的产业,顶楼都是她的私藏,以前只有裴时薇能进入。 现在,名单上多了一个人。 顶楼的空间极大,盛漪函顺着每扇门外贴着的门牌,一路向前找过去,终于找到卧室那间,推门而入。 正对面是一整扇巨大的透明落地窗,外面高楼大厦鳞次栉比,构成壮阔的城市景观。 此处楼层较高,站在这里俯瞰下去,能覆盖大半城市的范围。 裴时薇从窗前转过身来,整个人沐浴在金灿灿的阳光里,眉眼含笑,穿着一身酒店的白色浴袍,看样子是刚洗过澡。 看见如此赏心悦目的场景,盛漪函懒懒地勾了勾唇,风情万种地撩了一下长发,扭过身经过床边的时候,潇洒的姿态却略显僵硬地滞了滞。 刚才在商场里走累了,酸痛感就更为明显。 刚走过去,听见裴时薇轻轻埋怨了她一句:都去商场了,怎么不给自己买点喜欢的东西?舍不得花我的钱? 说到这件事,盛漪函想起之前还没算完的账,心中憋的一口气又提起来了。 第103章 她似笑非笑道:那我要是全部都喜欢呢?我还挺喜欢那个商场呢,你也买给我吗? 裴时薇转过脸来,很认真地看了她一眼:你是不是对我的实力,有什么误解? 盛漪函还没来得及挑眉,就看见裴时薇站在落地窗前,张开双臂画出一个大大的圈,面带得意地向她炫耀。 从这里往下看,有三分之一的区域都是我的。我在外地也有很多财产,投资领域遍布各行各业。你想花多少钱都没关系,不会把我花穷的。 盛漪函: 看来,她的想象力还是太过保守了。 她早就知道裴时薇有钱,但她确实没想到,裴时薇居然能这么有钱。 万恶的资本家! 盛漪函颇为幽怨地盯着裴时薇,愤愤不平,越想越生气。 这人都富裕成这样了,怎么还好意思坑她的钱? 能不能把她的车还回来! 对面,裴时薇注意到盛漪函一直盯着自己胸口看,于是默默把浴袍领口敞开更大,骄傲地挺了挺胸。 见盛漪函依然满眼迟疑,直勾勾盯着看,裴时薇颇为体贴地把窗帘拉上,索性把外面穿的浴袍脱掉了。 还看不够吗? 盛漪函: 她倒也不是这个意思。 最近实在太频繁,再这样下去,她就要被折腾散架了。 盛漪函艰难地张了张嘴,想要委婉拒绝,话还没出口,刚才好不容易移开的视线,最终还是又黏到裴时薇身上去了。 可是,裴时薇穿的这件小吊带裙,半露不露的,好诱人啊。 这样想着,她的手不自觉就伸过去,挑开阻碍视线的部分,呼吸有点紧。 裴时薇手臂搭上她的肩膀,笑眯眯地闭上眼睛,明显是一副等着被亲吻的姿态。 理智败下阵来。 在裴时薇面前,她总是很轻易就丢盔弃甲,溃不成军。 结束之后,时间已经很晚了,消耗太多体力,两人都很饿。 裴时薇居然还有力气爬起来,去厨房煮面条,然后端过来喂给盛漪函吃。 盛漪函懒散地半躺在靠枕上,笑容满面地眯着眼睛,张开嘴巴等着吃面条。 裴时薇用筷子挑起来,往她嘴里塞了一小口,鲜美的汤汁顿时刺激了味蕾,她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叹。 太好吃了。 尤其是在现在,她又累又饿的时候,能吃到裴时薇亲手喂过来的面条,她简直幸福得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了。 如果换成小时候的她,无论如何也想象不到,她能和裴时薇这种级别的豪门大小姐谈恋爱,并且大小姐还亲自为她洗手作羹汤。 她更想不到,一生不求人只求己的她,会愿意把自己的未来,交给别人来掌控。 裴时薇,我真的不是在做梦吗? 盛漪函轻轻捏住裴时薇的脸,唇角控制不住地疯狂上扬,笑得有点傻兮兮的。 裴时薇一抬眼,正对上盛漪函的笑靥如花,心脏重重跳了一下,拿着筷子的手抖了抖。 几滴汤洒落下来,裴时薇正看得入神,过了好几秒才迟钝地反应过来。 怎么会有人,傻笑也这么好看的? 裴时薇帮盛漪函整理了一下头发,防止掉到汤面碗里去,唇角挂着温柔的笑意。 语气很坚定地回应:不是做梦。我们真实地在一起了。 第79章 你愿意和我结婚吗? 第二天上班, 盛漪函挎着包走进公司,迎面碰到小陆。 小陆步伐匆匆地打了个招呼,本来都已经走过去了, 又特意折返回来,仔细打量着盛漪函浑身上下,眼神惊艳。 盛总,我怎么感觉, 你今天变漂亮了呀? 盛漪函眼波流转,漫不经心地勾了勾唇,随便笑一笑都美得颠倒众生:这话我可不爱听。我哪天不漂亮了? 小陆也说不上来具体是什么感觉, 总之, 盛漪函整个人的精气神和前两天判若两人,看着容光焕发的。 进了办公室,盛漪函刚坐下不到两分钟, 就被严侨倾一通电话给叫过去了。 严侨倾先是跟她闲聊了几句, 看她状态不错,才从办公桌上抽出一份文件, 递过来。 这个项目难度有点大,我想交给你来做。在这个领域里,别人经验都不如你丰富。 盛漪函有点惊讶, 她这段时间工作状态不好,严侨倾当然能看得出来,所以只安排给她一些杂活。 她很久都没有带过项目了。 回去以后, 盛漪函大致浏览了一遍这次的任务目标,眉头轻轻蹙起, 严侨倾说得没错, 这个项目是很有挑战性的。 wjn虽然近期发展势头不错, 但是还从来没有成功完成过这么复杂的工程。 光是协调各方人员,都要花上不少心思,并且,留给wjn的时间也不充裕,过程中一旦遇到困难,就很难如期完工。 盛漪函恍然大悟,难怪严侨倾特意把项目塞给她,不就是看中了她身边那位大佬吗? 之后的一段日子,盛漪函回到家里,会把工作上的困惑说给裴时薇听,让裴时薇帮她分析。 然后,裴时薇就会耐心解释,如果换成是她遇到这种情况,她会如何解决。 只是提出建议而已,裴时薇心里有分寸,从来不帮她做决定。 日积月累下来,盛漪函跟着裴时薇耳濡目染,能力在不知不觉中就提升了。 某次公司会议,盛漪函很随意的一句发言,竟获得全体参会人员的鼓掌,直到那时她才意识到,裴时薇教给她的东西,是多么宝贵的财富。 项目圆满收官的那一天,正赶上盛漪函的生日。 团队成员们一合计,干脆就把庆功宴和生日宴放在一起办了,晚上大家一起热热闹闹吃顿饭,买一个大蛋糕给盛总过生日。 当晚,盛漪函郑重地闭上眼睛许了愿,然后亲自给大家分蛋糕,场中一片欢呼雀跃,祝福不断。 一直闹腾到晚上九点多钟,盛漪函起身道一句抱歉,说要早点回去了。 盛漪函去找服务员结账,现在的她已经能够很自如地掏出黑金卡,理直气壮花裴时薇的钱。 反正裴时薇说过,赚钱就是给她花的。 从饭店里出来,盛漪函一眼就看见,裴时薇站在台阶下面,笑吟吟朝她张开双臂。 裴时薇穿着一身矜贵的女士西装,脸上化了淡妆,估计是应酬结束刚赶过来的。 盛漪函微微扬起唇角,加快脚步走过去,一下就把裴时薇拥入怀中,把脸埋进去,用力嗅了嗅裴时薇脖颈间熟悉的气息。 我的礼物呢? 盛漪函刚才就观察到,裴时薇两手空空的,该不会忘记给她准备生日礼物了吧? 果不其然,裴时薇略微停顿了一下,发出了一声疑问的啊。 抱歉,我忘记了。 忘了就忘了呗,跟我还用得着说什么抱歉? 盛漪函懒懒地嗔了裴时薇一眼,揉了揉裴时薇的头发,这才恋恋不舍放人离开她的怀抱。 裴时薇把她的手牵起来,两人沿着这条路慢慢往前走。 盛漪函默默地想,裴时薇平时送她的礼物就不少,有没有生日礼物,她本来就无所谓。 不过,过生日就意味着,她又老了一岁,以前她不在意年纪,现在却有点在意了。 时光飞逝啊,想不到我都已经三十一岁了。 盛漪函说这句话,原本就是为了试探裴时薇的反应,谁知道裴时薇嘴里冒出来的话,差点没把她气死。 没关系的,我也已经二十六岁了。 盛漪函眉毛一竖,佯装恼火地甩开裴时薇的手,似笑非笑:嫌我老? 裴时薇摇头:我不是这个意思。 盛漪函把人重新拽回到怀里,亲昵地搂着肩膀,贴在耳边笑得不怀好意:想好了再回答。不然,今晚就让你知道后果的严重性。 裴时薇好像轻轻笑了一声,推了推盛漪函的肩,呢喃:头发落到我脖子里了,好痒 温热的呼吸轻轻洒在脸上,像只小猫爪子,挠得人心里也痒痒的。 盛漪函听得脚下一软,踉跄了一步,简直气结。 这人胆子越来越大了,走在大街上,就敢用这种语气跟她说话。 不仅如此,裴时薇还敢笑话她:是谁先挑起来的? 话音刚落,脸上就挨了一巴掌。 这一下打得不重,指尖贴着脸颊几乎是缓缓滑过去的,掀过来一阵好闻的香气,是她上周刚送给盛漪函的香水气味。 裴时薇脑中晕了一瞬,都快被香迷糊了,身体自觉地做出了反应,主动把脸凑过去,嬉皮笑脸。 姐姐,要不要再奖励我一下? 第104章 盛漪函无语望天,这小孩儿现在怎么比她还不要脸,真是管不住了。 正当她想着要好好教育几句,以后不准不分场合,有些话只许留着回去再说,却听见裴时薇又悠悠感叹了一句。 我们以后就像这样,互相陪伴着,一年变老一岁,永远不分离。这就是我最大的心愿了。 盛漪函瞥了裴时薇一眼,没出声。 裴时薇又问:今天你过生日,许下愿望了吗? 盛漪函眨眨眼,神秘一笑:愿望说出来就不灵了。 两人走了一小会儿,裴时薇带盛漪函走进路边一家酒店,乘坐电梯上到顶楼。 盛漪函挑眉,她就知道,裴时薇实力雄厚得可怕,路边随便一间建筑物,都有可能是她名下的。 轻车熟路进了房间,盛漪函皱眉,按了几下电灯开关,房间里始终黑漆漆的。 怎么这么黑?停电了吗? 裴时薇走到另一边,去摸开关:不是,是你按错了。 下一瞬,房间里闪烁起紫蓝色灯光,地面浮现出迷幻的光影特效,桌椅和吧台位置都尽量还原,妥妥的夜店风。 盛漪函扬唇一笑,原来生日礼物,等在这里呢。 一转身,她还没来得及开口,就看直了眼。 裴时薇换了一身深v短款上衣,搭配超短裙,一双腿又长又直,马甲线和翘臀性感,头上戴着粉色猫耳朵头饰,举手投足极尽轻佻放浪。 像是完全换了一个人。 视觉冲击力太强,盛漪函痴痴地看着,过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 你还演上瘾了? 喜不喜欢我? 裴时薇妩媚一笑,婀娜多姿地晃动腰肢,踩着舞步旋转到盛漪函面前。 盛漪函只觉得眼前闪过白花花一片,愣愣地伸手去接。 姐姐,你还没告诉我,裴时薇扬起下巴,半倚在她怀中,抛来一个媚眼,后果是什么? 快到下班时间,wjn新来的几个实习生,聚集在窗户旁边,对着楼下指指点点,窃窃私语。 马路对面,还是在原来的位置,这个人一看就是在等盛总。 盛总长得那么漂亮,一天换一个,也不稀奇。 我觉得前两天那个,很乖的学生妹妹,应该是盛总最喜欢的那款。 妹妹还是太嫩了点。要我说,那天穿白衬衫戴眼镜的清冷禁欲系,看着和盛总最般配,斯斯文文的,有点像大学教授的气质。 怎么可能?昨天那个骑机车的黄毛才是最帅的,我看她一接到人就狠狠亲了一口,盛总被亲得脸都红了。 哎呀,你们说了一大堆,都不如眼前这个亮眼。 楼下,一身浅灰色西装的女人矜贵淡雅,轻轻倚靠在身后那辆黑色的奔驰上,站姿松弛感拉满,却隐隐散发出强大的气场,仿佛身边一切人或事,都不值得被她放在眼里。 实习生们相互交换过眼神,不约而同地想,在盛总身边见过的那么多人当中,这位看起来是最有钱的。 她身后那辆车的确是好车,低调且奢华,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总感觉她人比车贵。 就连她偶尔抬起手腕看手表的动作,都携着一股清贵之气,着实与众不同。 没过多久,盛漪函从公司大楼出去,迎面走向那辆奔驰车,脚下步伐轻快,显然心情很不错。 实习生们一脸了然,立刻发出长长的哦~。 要是让她们来选,她们也会选最有钱的这个,能少奋斗好多年呢。 自从盛漪函给裴时薇买了这辆车,裴时薇就爱不释手,其余豪车放在车库里都落灰了,裴时薇依然牢牢霸占着这辆车,不肯放手。 盛漪函实在争不过裴时薇,只能在心里暗笑这人好幼稚。 坐进车里,她的视线在裴时薇脸上绕了绕,心里隐约有了点预感,唇角忍不住上扬。 今天来接她下班的,是裴时薇的本体,这意味着什么? 有大事要发生。 裴家是传统的家庭,就算裴时薇选择的对象,完全打破了传统观念,结婚仪式是必不可少的,举办婚礼必须用心挑选个好日子。 上个月,盛漪函就听裴时薇说过,裴家在为她们挑选婚期,这么多天过去,现在肯定已经定下来了。 还差一个求婚仪式。 今天早上出门的时候,盛漪函听见裴时薇在跟珠宝公司的人打电话。 今天正好时间还早,我先带你去游乐场玩,然后再去餐厅吃饭,好不好? 盛漪函忍住笑意,欣然应允:好呀。 游乐场是小孩子最喜欢去的地方,盛漪函小时候没有机会去,工作以后却又失了兴趣。 她猜,裴时薇是想要弥补她童年时期的遗憾,才会选择在这里求婚吧? 从踏入游乐场大门的那一刻起,盛漪函就难掩兴奋地东张西望,试图寻找求婚的蛛丝马迹。 裴总一向是大手笔,会不会把整个游乐场都包场了? 周围这些人是裴时薇请的演员吗?看着不像呀,也许只是普通游客吧? 盛漪函暗暗期盼了很久,每玩一个项目,都去观察裴时薇的表情,猜测裴时薇什么时候会掏出戒指,会从衣服上哪个口袋里掏出来。 一无所获。 盛漪函悻悻地跟着裴时薇离开游乐场,又在想,还是吃饭时求婚的概率比较大。 来到裴时薇选定的餐厅,坐下以后,盛漪函目光四处打量。 她们的座位紧邻一扇巨大的窗户,窗外能看见好几栋高楼大厦,外墙配备电子显示屏。 按照惯例,当她们吃到一半的时候,那些高楼大厦上就会突然高调出现求婚的字样,过路人看见以后纷纷拍照传遍全网,或许还会伴随着绚烂多彩的烟花,闪耀整个夜空。 然而,一切都没有发生。 吃完最后一道菜,盛漪函把盘子翻了个底朝天,她非常确定,戒指没有被藏在任何一道菜里。 对面,裴时薇笑着问道:我们再去商场逛一圈,怎么样?我想给你买几件新衣服。 盛漪函疲惫地打了个哈欠,点点头。 她已经很累了,白天上了一天班,之后去游乐场连续玩了七八个项目,现在吃完晚饭,都快到晚上八点半了。 体力耗尽,她只想一头栽倒在松软的大床上,好好睡一觉。 可是,一想到裴时薇也许会在今天求婚,她就觉得,自己还可以再撑一撑。 裴时薇是各大奢侈品牌的超级贵宾客户,因此她们只需要坐在贵宾室舒服的沙发上,等着导购挑好衣服送到面前,依次介绍。 遇到合适的衣服,裴时薇会让盛漪函穿在身上试一试,如果实在不满意,裴时薇就让导购再去找别的衣服送过来,直到满意为止。 吃着贵宾室里的水果和零食,盛漪函像个没有感情的试衣服机器,机械地穿上又脱下,面前等候被试的衣服堆积如山。 裴时薇似乎对她的容貌和身材太满意,以至于总觉得所有衣服都配不上她,盛漪函自己都觉得穿在身上很好看了,裴时薇却仍然坚持再试一试。 用相同的方式,接连去过三四个著名服装品牌的门店以后,盛漪函筋疲力尽,手臂酸痛得都快抬不起来了。 当然,每件衣服的口袋,她都仔细翻找过,没有发现任何戒指的踪迹。 盛漪函失望地叹了口气,看来,她又猜错了。 她们这一次,总共挑中了三十多套衣服,一次性拿不完,裴时薇便吩咐让人明天直接送货上门。 离开商场的时候,时间已经来到了晚上十一点半。 裴时薇开车带盛漪函直奔威凯莲大酒店。 盛漪函心中一喜,终于要到重头戏了嘛? 裴时薇牵着盛漪函的手,穿过顶楼的走廊,最终来到琴房。 一架白色的三角钢琴摆放在中央,头顶的白色聚光灯斜斜打下来。 你坐在这里。 裴时薇把盛漪函安顿在钢琴正对面,视角最佳的位置,然后缓缓走到钢琴边落座。 舒缓悠扬的乐曲从裴时薇指尖流淌出来,仿佛轻轻抚过心灵,令人心神安定。 盛漪函漫不经心托着下巴,微微仰起脸来,凝眸望着坐在光辉下的裴时薇,面露微笑。 弹完钢琴,应该就到求婚环节了吧? 今晚真是累死人了,要不是她看裴时薇实在太顺眼了,不忍心打乱裴时薇精心安排的计划,她才没有耐心这么折腾一晚上呢。 一个小时过去了。 轻柔舒缓的钢琴曲就像是催眠曲,偏偏裴时薇今晚专挑这种曲目来弹奏,听了就让人昏昏欲睡。 盛漪函撑着下巴打了一会儿哈欠,忍不住开始打瞌睡。 第105章 睡意朦胧中,隐约听见有人在喊她。 盛漪函勉强把眼睛睁开一条缝,听见裴时薇问她,刚才弹奏的这些曲子,她喜不喜欢。 当然喜欢,裴时薇亲自弹钢琴给她听,弹什么曲子她都喜欢。 盛漪函半阖着眼睛,懵懵地点头,尽管困得灵魂出窍了,但她还是尽量坐直了身子,表示自己是在很认真地欣赏,没有表现出一丁点不耐烦的迹象。 彻底失去意识的那一刻,她身体猛地失去支撑,下巴重重砸向坚硬的桌面。 最终,却砸落在柔软的手掌心里,被人小心翼翼捧着,像是捧着一件稀世珍宝。 温暖的阳光倾洒进室内,晒得人脸上痒痒的。 床上,盛漪函懒懒地翻了个身,搭在腰上的那条手臂却不依不饶,又把她反方向拽了回去。 甚至还得寸进尺,把腿也架到她身上了。 盛漪函笑了一下,闭着眼亲了亲怀里的人,意识逐渐清醒,猛然回忆起昨晚还没做完的事情。 她怎么会睡着了? 到底有没有求婚? 盛漪函懊恼地挠了挠头,心中悔恨无比,人怎么能贪睡到错过求婚呢? 忽然,她抬起左手,放到眼前,狐疑地眨了眨眼睛。 一枚亮闪闪的钻戒套在中指上,椭圆形的钻石硕大无比,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戒圈内刻着盛漪函的姓名首字母,几处细节的装饰花纹设计巧妙,戒花和镶爪设计风格极其张扬,如同蓬勃燃烧的火焰,静止的形态却透着流动的动态感,视觉冲击力极强。 盛漪函怔怔地盯着自己的手,脸颊忽然被人轻啄了一下,留下些微湿热的痕迹。 我特意请世界级珠宝设计师,专门为你设计的。喜欢吗? 说这话时,裴时薇回想起自己前些日子,对沈沅秋说尽了好话,却被沈沅秋一句没有灵感就给打发了。 沈沅秋才不是什么省油的灯,后来不仅狠狠敲了她一大笔钱,还逼着她立下字据,写明了欠沈沅秋一个天大的人情,才肯接下这一单。 一切都是值得的。 除了这枚钻戒,还有整整一套珠宝首饰,每一件都风格迥异,放在一起却无比契合,极致的美学设计,任谁看了都要赞一声巧夺天工。 送给盛漪函的,必须是最好的。 耳旁传来盛漪函恼羞成怒的声音:你又耍我!为什么不求婚,就把戒指给我戴上了? 说着,盛漪函眼眶就有些湿润了,随即大滴眼泪滚落出来。 尽管她急得百爪挠心,却终究对眼前这个人生不起气来。 好,那我再问一遍。 裴时薇眼含笑意,轻轻吻去盛漪函脸上的眼泪,用此生最温柔的语气问道。 姐姐,你愿意和我结婚吗? 为什么会是再问一遍? 盛漪函沉思片刻,随即恍然大悟,其实昨天裴时薇早就已经问过了,而她也用实际行动回答了无数遍。 无论裴时薇带她去往哪里,去做什么,她都毫无疑虑地跟着去了。 不问缘由,不问结果。 因为,对方是她信任的人,她愿意把自己完完全全交付给对方。 盛漪函唇边笑意灿烂,深情地凝望着枕边人,终于亲口说出了那句,已经在脑海中想过一千遍一万遍的话。 我愿意。 (正文完) 【作者有话说】 正文完结啦~ 还会有一点点番外哦! 第80章 婚礼 天气晴朗。 今天是裴家大小姐结婚的大好日子。 威凯莲大酒店门庭若市, 人头攒动,人们发疯般往里面挤,鞋底恨不得把门前的水泥地都刮下一层来。 因为, 里面有人在撒钱。 不论身份,见者有份,每人都可以从抽奖箱里抽取一张支票。 领完支票,就会被服务员引入大堂, 享用免费的餐食。 梳妆间里,盛漪函在夏妍的帮助下化好妆,换上雪白的婚纱, 一头棕色大波浪随意披散在肩上, 明艳动人。 婚纱裙摆拖曳在地上,夏妍小心扶着盛漪函的手腕,慢慢往正厅走, 去和裴时薇会合。 还没走到门口, 就远远听见裴时藩忧心忡忡的声音。 散财容易敛财难,你这次一口气散出去这么多钱财, 会伤筋动骨的。如果钱不够用了,记得跟哥哥说一声。苦了你不要紧,可千万别苦了小盛 裴时薇笑着打断道:那可不一定。对我来说, 还是散财更难一些。 夏妍见状,挽着盛漪函手臂,低笑:她的钱可是有你一份的, 你也不管一管? 盛漪函也笑:我哪管得住她呀。 从商多年,裴时薇向来喜欢剑走偏锋, 用她的话来说, 钱要先散得出去, 才能收得回来。 对面沙发,裴时薇见到盛漪函,眼眸亮了亮,唰一下站起身,尽管穿着婚纱不方便,但还是第一时间过来扶盛漪函。 夏妍松了手,左右望了望,语气不忿:夏婷这丫头真不像话,薇薇的婚礼,她都敢不来参加。 正巧,高逾璐过来向裴时薇汇报支票开销,闻言她肩膀颤了颤,语气如常地简短汇报完毕,转身就走。 裴时薇瞟一眼高逾璐匆忙离去的背影,接上夏妍的话:她最近新开了公司,正是最忙的时候。 说是要创业,投资的钱还不是你出的? 我刚开始那时候,不也只有我哥投资? 这个话题很快被裴时薇一带而过,她看一眼时间,站起身:到点了,走吧。 盛漪函有点紧张地挽着裴时薇,踏上红地毯,心中一遍遍默念仪式流程,生怕当众丢了裴家的脸面。 沉重的木门被推开,眼前灯光炫目,再往前走,耳边灌入喧嚣的人声。 偌大的草坪上,挤满了社会各界名流人士,五颜六色的气球肆意飘散在空中,周围百花齐放,礼炮连响,喜气洋洋。 司仪有序引导流程,最后捧上婚戒盒子。 盛漪函转过脸来,凝眸望着裴时薇,周遭世界忽然安静下来。 世界这么大,可她眼里只装得下眼前这一个人。 钻石耀眼的光芒一闪而过,盛漪函心脏砰砰直跳,帮裴时薇戴上戒指时,指尖都在微微颤抖。 真好啊。 她们真的结婚了。 在现场这么多人的见证下,在梦幻般阳光明媚的场景中,空气里都弥漫着甜甜的气味。 微凉的戒指套在手指上,盛漪函脸上笑容绽放,伸手想要去牵裴时薇的手,却被人一把带入怀中,紧接着双唇贴上一片温软。 依旧是熟悉的气息,今天却格外令人迷醉。 不知不觉间,裴时薇牵着盛漪函的手,快步走向场外,很快就从走变成跑,逐渐跑出了这片草坪,还在继续往路边跑。 盛漪函猛然回过神来:你要带我去哪里? 裴时薇轻笑道:带你私奔。 盛漪函顿了顿,还是有点纠结:今天来了好多有头有脸的贵宾,我们就这么跑了,真的没事吗? 裴时薇玩笑道:放心,他们都没有我脸面大。 结婚这么重要的日子,当然要过二人世界。 酒店顶楼套房。 仿佛只是最平常的一天,房间内没有额外的装饰,安静如常,一如既往是她们独享的空间。 酒柜里工具齐全,各式各样的酒堆满台面,简直让人挑花了眼。 看着裴时薇亲自调酒,盛漪函眯了眯眼睛,仿佛又回到了刚认识那时候。 越看越觉得养眼。 她们单独相处时,时间仿佛按下了加速键,一转眼大半个夜晚就过去了。 这么急着把我灌醉,是想对我做什么? 没喝几口酒,盛漪函好像就有点醉了,晕乎乎躺在裴时薇腿上,摸着裴时薇的腹肌玩。 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裴时薇端来最后一杯酒,耐心地俯身,一点点喂给盛漪函喝。 味道有点熟悉,盛漪函回忆了一下,当初她喝完这杯酒,直接不省人事了。 盛漪函偷偷把酒含在嘴里,勾住裴时薇脖子亲吻时,趁机把酒渡过去,裴时薇也没推让,尽数咽下去。 温柔的吻从唇角滑过脸颊,似有若无地贴着耳垂,轻咬了一下,感受到唇下骤然发烫的温度。 盛漪函就这么搂着裴时薇的脖颈,静静停顿了一会儿。 低低的嗓音,撩人心动:今晚不做,好不好? 裴时薇似乎有点惊讶,不过没有反对,只是轻声说道:那就睡觉吧。 躺在宽大松软的床上,盛漪函心满意足地紧紧抱着裴时薇,两个人蜷缩成小小的一团,只占据床的一角。 第106章 最亲密的姿势,其实是相拥而眠。 抛开那些荷尔蒙冲动下的缠绵缱绻,以平稳的心态,真切感知对方的存在,以及爱。 今天是她们结婚的日子,一生中最幸福的时刻,盛漪函希望时间定格在这里。 她可是认真许过愿的。 往后余生,她只有一个愿望了。 此生,共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