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野同人] 别在横滨就业》 第1章 [bg同人] 《(文野同人)别在横滨就业》作者:尖叫饼干熊【完结+番外】 文案: 穿越到了一个叫横滨的地方。 好消息,是现代社会。 坏消息,孤儿开局。 这个世界,超能力不再是都市传说,异能者的存在让城市安全变得岌岌可危。 从福利院离开后,因为就业困难中村咲子过着偶尔打零工日常捡垃圾的平静生活,但在这座犯罪率飙升的城市生活不仅需要实力还有运气。 没关系,坚信自己是金子总会发光的她总有一天会发家致富走上人生巅峰。 一次肘击抢劫犯意外被黑恶势力高层围观了全程,第二天就带人堵到脸上肯定她的实力并盛情邀请入职。 虽然对他的慧眼识珠表示肯定,但看着顶在脑门上的枪口,她含泪同意。 福利齐全,薪资丰厚,入职即送绝佳海景位墓地,但同事人均野兽,boss只会画饼,上司更是捉摸不透,这样的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tags_nan/zhichang.html target=_blank >职场简直一片灰暗。 现在报警举报自己还来得及吗? …… 脚踢无良boss,拳打罪犯同事,成功从黑恶势力脱身过上了幸福美好富有的平静生活,但前上司却像鬼一样黏了上来。 不是,这哪里不对吧? 中村咲子:怎么哪里都有你啊? 太宰:她喜欢我。 …… 传说中的“书”是回家的重要道具,就像故事的结尾那样,离家的游子找到了回家的路。 不过…… 等一下,这个家伙也要带上吗? 内容标签: 甜文 文野 轻松 日常 万人迷 he 主角视角:中村咲子 太宰 配角:织田作之助 坂口安吾 其它:文野,太宰,穿越 一句话简介:警惕无良职场,坚决抵制压榨。 立意:一个人也要发光发热。 第1章 穿越了。 穿越这件事本身是没有任何理由的,就这样发生了。 最后的记忆停留在迎面而来的泥头车,没有意外的话大概是出意外了。 意识回归的那一刻,她睁开眼,茫然地看着四周,哀嚎、鲜血、废墟还有刺鼻的空气。 风吹过,身上立刻打了个寒噤,她下意识抱住自己。 她这是……在哪儿? 低下头,摊开的手掌很小,沾满了脏污和血渍,头也一阵阵的刺痛。 很快,耳边便充斥着各种嘈杂的人声,尖叫、哭泣,所有的一切都是混乱的。 明显不是中文,但大脑却自然而然的理解了。 意识仿佛终于落地了,她……穿越了? 下意识看了看自己的身体,瘦小,还是个孩子,穿着整齐的衣服,大概是有家人的。 她的家人是谁?为什么回忆起来大脑里只有空白。 还有…… 视线里那么多红名是什么……? 这是……到了什么战区吗? 一开始,她差点以为自己重生到了某个战争年代,视线里能看到的全是残骸、废墟。 她挣扎着从废墟里爬了出来,不知道要去哪里,也不知道自己是谁。 赶到现场的医护人员将她送到了医院接受治疗,从其他人的口中她得知自己刚刚经历的是一场莫名的巨大爆炸。 她不记得自己是谁,对家人的记忆更是一片空白。 “能活下来真是奇迹啊,受那么严重的伤,记不起来也没有关系的。” 醒过来后医生安慰她,她迷茫地摸着头上的伤口为没有记忆的自己发愁,她到底叫什么啊? 比白纸还干净的大脑任她怎么回忆也找不到与这具身体有关的任何信息。 但在这场爆炸中活下来的她是幸运的,在这之后和她一样遭遇的失去家人们的孩子被警方送到了福利院。 起码比流落街头要好,她打量着周围,黄名,黄名,黄名,绿名。 盯着那个唯一的与众不同的绿名好奇地睁大了眼睛。 在她的眼中,不同的人被分成了代表不同危险程度的颜色,安全的绿色,中立的黄色和危险的红色,这是她的特殊能力,从睁开眼的那一刻就仿佛本能地知晓那些颜色代表的含义。 懂了,她的外挂,还是带透视的,只是有一定范围,超过太多就看不到了。 最初的时候她还没意识到这个金手指带给她的巨大帮助,后来适应了横滨的生活她才意识到靠这个区分危险程度的能力有多么伟大。 “那么,你的名字是什么呢?” 在被登记姓名时,她想了想自己在医院无聊时看过的报纸,为自己拼凑出一个名字。 “中村……咲子,我是中村咲子。” 福利院的生活平静祥和,她本来以为会这样一直平静的生活下去。 12岁那年,不知名的异能者在打斗时意外波及到了福利院,中村咲子眼睁睁看着生活的地方在她眼前瞬间轰然倒塌。 幸存下来的她和其他人再次被送往其他福利院收容。 12岁,她离开福利院开始流浪。 13岁,她捡到佐久间晴子,从此开始一起生活。 穿越后的世界并不安全,中村咲子很快发掘出了自己的异能力,她有空间,她不会受到异能力攻击的伤害。 …… 在那之后—— 这座城市,名叫横滨。 “砰——!” 中村咲子从街头走过,低头躲过飞来的流弹,不远处是随机限时开启的街头火拼,擦肩而过的小偷被她重新摸回来被偷走的钱包,一只手接通响起的电话一只手甩了对方两个响亮的巴掌。 “滚远点。”年轻的女孩面无表情,用嘴型说道。 对方缩着头露出慌张的脸识时务地滚远了。 电话的另一头,青梅竹马佐久间晴子温柔的嗓音问她什么时候回家。 中村咲子一边轻声回应,一边侧身将从天而降的手榴弹踢飞,原路返回的手榴弹在身后爆发出一阵巨大的爆炸声。 “诶咲子酱你那边是不是有什么奇怪的声音?” “啊,没事,有人摔倒了。” “诶诶?” 中村咲子随口安抚道,按了下头上的帽子她头也不回地转身朝另一个方向离开,身后已经变成战火区。 这里难道是异世界版本的哥谭市吗?! …… 坂口安吾来到lupin的时候太宰治和织田作之助已经坐在了吧台前,两人正在轻声交谈,周身萦绕着轻松的氛围。 “嗨,安吾。”太宰治仰着脸笑着和他打了个招呼,织田作之助捏着酒杯冲他点了点头。 坂口安吾很快走下楼梯在吧台旁坐了下来,他们时不时会像这样偶然的在这间酒吧聚一下,不会刻意提前打招呼,但总是会像现在一样坐在一起,随意地聊一些不痛不痒的话题。 连日的加班让人疲惫,坂口安吾点了一杯常喝的酒,他的眉头总是皱着,眼睛微微下撇,看上去有几分难掩的疲惫。 平时总是只有他们三人的酒吧今天意外地多了些客人,会注意到那对客人也是因为对方过于吵闹的言行让人很难忽略。 三人难得地一言不发,各自沉默。 而那对情侣模样的年轻客人的声音就显得格外清晰,不停地往人耳朵里钻。 “呐~庆太君,我们去个快乐的地方吧,这里好没有意思呢。” 妆容精致的年轻女性亲昵的挽着男性友人的胳膊凑在对方耳边亲密地耳语,二人姿态亲密,像是眼里只看得到彼此,一点也不在意他人的眼光。 二人之中的年轻男性有着一张出色的五官,眼尾微微上挑,笑起来的时候格外温柔。 他轻轻握着女孩的手,含笑道:“好啊,晴子想去哪里,我们现在就走吗。” 名叫晴子的女孩几乎立刻从凳子上跳了下来,挽着对方的手臂一刻也舍不得松开,“庆太君我们走吧,我有朋友过来会替我们结账的。” “诶,这样可以吗。”名字叫做庆太的男性闻言只是假装推辞了几句就顺着晴子的话准备一同离开。 “不用担心啦,我朋友人很好的,呐,她已经到了。” 她嘴里的朋友不会是叫冤大头吧,坂口安吾心想。 门铃响了一下,木质的大门被推开时发出吱呀一声。店内的装修有些旧,木制的楼梯踩上去总会发出轻微的令人牙酸的声音。 一抬眼,就看到不大的空间里吧台前坐着三个年轻男性,中村咲子目光微垂,控制着自己不要多看。 新客人显然知道自己是为什么来的,推开门后只微微一顿便向着那对年轻的情侣走去。 她带着一顶旧得发白的软帽,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从坂口安吾身旁走过时的身影看上去像一道细细的影子。 好瘦。 是过于宽大的外套也遮挡不住的纤瘦,像是包裹着的不是人类的躯体而是一道风。 “呐呐,我朋友来了,亲爱的咲子~给你点了酒哦,那么就麻烦你啦。”晴子亲亲密密地迎上了她嘴里的友人,将人拉到吧台坐好,也不等对方说话就一阵风一样交代了一句后拉着男伴走了。 第2章 中村咲子没有说话,也没有去碰桌上的酒杯,她摘下帽子抱在怀里不发一言,黑发有些凌乱,目光低垂着落在桌上。 坂口安吾看到了对方的脸,几乎半边脸都被绷带包裹着,从一只眼睛绕到脑后紧紧缠绕着。 这副熟悉的模样让他忍不住转过头去看旁边的太宰治,巧了,织田作之助也在看太宰治。 沉默。 与太宰治意外地有些相似的年轻女性用指背轻轻在桌上敲了敲,酒保看了过来。 “有什么需要帮忙吗?” 她指了指桌上的酒杯,这个时候坂口安吾才注意对方连手上也缠着绷带,覆盖到手掌部分。 他心想连这点也跟太宰治一样。 “结账吗?好的,一共是32000円。”酒保愣了一下很快就反应过来报出了结账金额。 坂口安吾看到对方很明显的楞住了。 是被宰了吧,他忍不住同情的想,这家店的消费可不算便宜。 在身上的口袋里摸了摸,零散的纸币和硬币被拢在手掌间。 酒吧并不大,坂口安吾很难不去注意到对方的动作,可以清晰地看到对方手里那一叠纸币恐怕金额不是很多。 她数了数手里的纸币,还差一点,摸空了所有口袋后总算凑齐了大部分,中村咲子把钱叠整齐放在桌上,酒保好心地免去了零头。 她没有去碰那杯酒,只是将帽子重新戴上,再次从坂口安吾身边走过的时候他发现对方连脖子下的皮肤也被层叠的绷带覆盖着。 或许是目光存在感太强,女孩的视线转了过来,她不带感情的目光在他身上轻轻扫了下。 对方轻飘飘的一瞥落在坂口安吾身上,即使很快就收回了目光,依然让他有一种被烫了一下的感觉,坂口安吾几乎立刻收拾好了自己算得上是冒犯的视线。 真是失礼,他略带懊恼地想。 即使看过来的那一刻十分短暂,但仍然注意到了对方那只露在外面的眼睛,金色的,仿佛流淌着琥珀般的金色蜜液。 她没有停留的打算,从进来到离开都很迅速,结账,走人,自始至终沉默。 直到酒吧再没有其他人后三人间奇怪的安静才被打破。 “我还以为是另一个太宰。”坂口安吾首先打破沉默。 织田作之助举起酒杯递到嘴边,他点了点头,“确实很像。” “不一样哦,她挡住的是右眼,我是左眼。”太宰治一只手撑在脸旁,另一只手轻轻弹了一下酒杯,眼睫半掩着,仿佛觉得无聊,冰球在晃动中发出清脆的声音。 青年声音懒懒的,像是并不感兴趣。 下一刻他就吵闹着要求织田作之助分享起他那些任务的故事来,好像那其中对他有莫大的吸引力。 …… 夜色昏暗。 中村咲子挂断电话后赶来的路上碰到了三次偷窃两次拦路抢劫和一次帮派火拼,她不得不绕了点路才赶到佐久间晴子电话里说的那家酒吧。 对小偷她抱以老拳,对抢劫犯她扭头就跑,对火拼的□□,500米外她就开始绕路。 这就是她不愿意在晚上出门的原因之一,外地人很难理解横滨的风土人情。 偶尔兼职过一日导游的中村咲子在外地人的目瞪口呆中淡定地告诉对方,这都是很朴素的日常啦不要惊讶。 …… 深夜营业的酒吧,灯牌上映着优雅的花体字英文,中村咲子推开门,沿着楼梯走进去,直到推开木质的大门。 一进门就看到三个人红的黄的混在一起,逐渐有变紫的倾向。 ……哈,哈哈,横滨嘛,红名多很正常。 顿了顿,她控制自己的视线不要多看,也不是没有遇到过那种因为在人群中多看了对方一眼就莫名其妙开始掏枪准备开启一场单人射击秀的…… 结了账她一秒都不想多呆立刻马上只想远离这里,虽然掏空了她的钱包但好在好心的酒保给她免了零头,她准备回去就掐佐久间晴子的脸让她把这顿酒水钱吐出来。 也不知道为什么那个戴眼镜的总是看她,中村咲子硬着头皮面无表情地看了回去,对方很自觉地立刻转移了视线。 好红,红得都发紫了,这几个人到底是什么十恶不赦的角色? 这里的黑恶势力浓度也太超标了吧。 大白天街头火拼比吃饭喝水还自然,黑西装们旁若无人地封锁道路打成一团,有时候真的很想报警,但横滨警方还觉得她少见多怪。 没救了,她迟早要离开这个吊诡的地方。 …… 离开酒吧后的中村咲子头也不回脚步飞快地远离了身后的区域,她一点也不想知道那几个人是谁,由衷期望着以后再也不要碰到。 第2章 这座城市很奇怪,黑恶势力浓度高得可怕,连警方也避之不及,她差点以为自己来到了老美。 甚至还发生过有人在饮用水管道里下毒,代表□□的黑西装们嚣张到封锁道路端着枪互相枪击,然而这一切只是横滨朴素的日常。 还好,她有挂。 因为这个世界是真的有超能力,她曾经见到有人大喊着听不懂的奇怪名字然后出现各种神奇特效,接着开始对轰,把周围破坏个彻底。 神金,感觉像在看什么漫画。 除了可以看到他人的危险程度外她还自带一个空间,大小等同于她的身体体积,一开始她只当做了随身包裹使用。 一次意外中她发现原来自己还能免疫超能力,在被奇奇怪怪的超能力攻击的时候会被动地进入空间,就像表里世界,表世界的攻击不会对里世界的她造成任何伤害。 表面看起来就是超能力对她无效。 她摸索过自己的超能力,但除了多个随身空间和被动无效其他超能力外再没有更多发现。 怎么回事!她不应该是穿越到异世界做主角吗? 当然,仅凭这些已经足够在横滨生活下来了。 …… 原本过着朴素生活的中村咲子每日为生活而奔波,忽然不知道从哪一天开始,横滨的□□组织变得更加猖獗了,黑西装们公然在大街上肆意制造骚乱,枪击无辜路人,各种规模的战斗随时随地发生在街头。 而这样的混乱如同乌云一般笼罩在横滨市民的头顶,没有人知道什么时候才会停止,也不知道到底还要流多少血才能等到结束。 生活变得混乱了起来。哥谭……啊不是,横滨街头开始大量出现死人,大量的主干道堆满了尸体,或许是因为死的人太多了到处都缺人的原因,她找到了一份搬运工的工作,没有任何要求,只是搬运的对象是尸体。 一开始多少还有些不适应,但时间久了她也麻木了,反正人都会死,迟早她也会变成一具和他们一样的尸体,没什么可怕的。 就在她忧愁这样的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的时候,招聘她的小头目也死了,还是她收的尸。 “真是够了,这座城市的□□脑子都坏死了吗?”中村咲子脸色难看地收敛了小头目的尸体运送到殡葬管,工作人员告诉她焚烧炉现在已经在超负荷工作,连焚烧尸体都需要排队等待。 她感觉自己的底限都被刷新了。 这座城市到底是在发什么疯? 中村咲子跑到警局报警,但只看到了被轰烂的废墟,代表警局的标志牌碎成几块拼不出来完整图案的碎片,连警员也遇害了。 上辈子接受的教育让她无法理解现在发生的一切。 难道是要开启世界大战了吗?她忍不住悲观地想。 中村咲子觉得自己的嗅觉应该是坏掉了,一开始还能闻到血腥味和尸体臭掉的味道,到后来已经什么都闻不出来了。 连异能力者也一地一地的死,大家的命都一样不值钱。 直到这场战争般的骚乱愈演愈烈,中村咲子的运输车也会被袭击,她不得不放弃了这份工作。 在这场持续了88天的大骚乱里,她和同伴全靠躲在地下室艰难度过。 “外面死了好多人啊,咲子。”同伴担忧地说。 “是啊,连焚化炉都在24小时工作了。”到底有没有人来管管啊!政府是死了吗? 当笼罩着城市的奇怪白雾散去后,她发现死亡人数又增加了。 搞什么啊这群人,把横滨当哥谭整。 横滨的基础建设遭到了大量破坏,连交通都差点瘫痪,在逐渐开始城市重建工作的时候她找到了几份零工。 “看,这条马路的修复工作我有参与哦。”下班的时候,中村咲子指着一条即将修好的马路对同伴说。 这可比破坏城市建设有成就感多了。 …… 虽然逐渐在这座城市生活了下来,身边也有可以信任的同伴陪伴,偶尔遇到的危机也能靠着外挂解决,一切都朝着稳定安宁的方向发展。 但每一天,她都想回家,回到自己真正的家。 …… 在又一次聚在lupin的时候织田作之助提到了之前遇到的与太宰治相似的女孩。 第3章 “前几天碰到她了,那个跟太宰有点像的女孩子。”织田作之助平静地说,会遇到中村咲子这件事也让他觉得意外。 那是一个普通的周末,他带着孩子们出门的时候没有注意到咲乐跑到了马路上。 中村咲子正在等绿灯的时候身旁跑过一个小孩,她顺手抓住了对方的后领将人提了回来,正好与一辆车擦肩而过。 “呜啊!”小女孩像是被吓到了,眼里很快涌出了眼泪。 “谢、谢谢!”她呜咽着说。 中村咲子松开手,一个红发男人快步跑了过来,脸上带着一丝紧张。 “咲乐!”他蹲下身将小女孩抱在怀里温柔地拍了拍她的后背轻声安慰着。 “织田作!呜啊好可怕!是这个大姐姐拉住了咲乐!我有说谢谢哦。” “是吗,我看到了,要好好感谢啊。”红发青年拉着小女孩的手站起身,准备对中村咲子说什么的时候,绿灯恰好亮了。 中村咲子冲他略一点头,便转身离开了,很快身影融入了人流。 “诶……”织田作之助楞了一下。 还没有说谢谢啊,他站在原地苦恼地想,但没有想到很快他就再次见到了对方。 …… “在工地上做搬运工作,很辛苦啊。”织田作之助叹了口气。 “结束工作的时候路过正好看到了,一直在背各种建筑材料,没有休息过。” 织田作之助一直在组织做着零碎的工作,会出现在各种地方也就不奇怪了,他这种底层人员会分到的工作只有各种其他人不会去做的杂事。 “啊……她那个身体,坚持不下去的吧。”坂口安吾想起中村咲子,难以想象那副瘦弱的身体是怎么在工地坚持下来的。 “没有其他工作可以做吗?”他说。 “这个……大概也因为她好像不能说话。” 织田作之助犹豫着说道,那天他忍不住去搭话了,或许是因为中村咲子跟太宰治有几分相似的原因在里面,他没办法当做没看到,织田作之助想帮助她。 而且他还没有道谢。 …… 中村咲子正在休息,找了块稍微不那么脏的地方坐着,靠在墙角的阴影里,她感觉自己有点缺水,脸上的汗黏黏的不太舒服。 托之前搬了大半年尸体的工作经验,她已经是个熟练的搬运工了,搬水泥和搬尸体也差不多。 工作虽然累了点但工资日结。 休息了一会儿后中村咲子准备继续搬砖了,工头在旁边盯着,站起来时候不出所料的眼前一阵黑。 中村咲子没动,她在等这股晕眩的劲过去。 “你还好吗?”耳边突然响起陌生的声音。 她看向声音的方向,然后缓缓眨了下眼睛,一个高大的红发青年正看着她,面无表情。 中村咲子轻轻扫了他一眼就移开了目光,不认识。 用手指了一下自己,意思是“你在跟我说话吗?” 织田作之助看懂了。 他说:“你还记得我吗?前几天你在马路上救过一个小女孩,还没有跟你说谢谢。” 谁?什么女孩? 中村咲子见他是个黄名没有多警惕但也没有完全放心,在横滨,陌生人有时候也可能会跟人口贩卖扯上关系。 思索了一下她好像有点印象了,只是顺手的事而已她没太特别去记忆。 她点点头,表示自己想起来了,然后挥了下手示意再见,她急着去搬砖今天挺忙的。 织田作之助:…… 中村咲子按了下头上的安全帽,确定安全扣没有松动从红发青年身旁绕过。 “不客气。” 用手比划了几下,她想对方应该能明白,不明白也没办法,她尽力了。 织田作之助沉默了。 他没有想到中村咲子是个无法用声音交流的人,她比自己想的更……但对方凭着努力在生活,她并不需要别人的这份怜悯。 不能说话,甚至眼睛也可能有问题,只能做最辛苦的工作。 有点常识的人都知道工地不是什么安全的地方,戴安全帽和规范操作是最重要的事。 中村咲子先听到了声音,从头顶传来的大概是有什么东西掉了下来,这种事在工地很常见。 她来不及多想,抓着织田作之助的衣服用力朝自己站着的方向拽了过来,对方的身体撞得她往后退了几步才停稳。 这人身上是只长了肌肉吗?她差点被撞晕了。 “砰啪——”。 就在织田作之助刚刚站着的地方几块石块被砸碎了一地。 惊讶大于其他情绪先从心底冒了出来。 【天衣无缝没有看到……怎么会】 【这里很危险,请快些离开吧。】 中村咲子用手指了指外面的方向又指了指织田作之助,示意他赶紧离开这里,发生事故的话要停工,她就拿不到工资了。 所以兄弟别影响她工作了,她很忙的,晚上还要去捡垃圾搞二次加工呢。 织田作之助见她要走,立刻说道:“等……等一下,谢谢你,刚刚真是太危险了,如果不是你的话受伤的就是我了。” 中村咲子摆摆手示意他没什么,见他还站在这里也不想管了,工头已经注意到这边了。 注意到中村咲子泛白的嘴唇红发青年去便利店买了水和面包,回来的时候中村咲子被分配去挖排水渠,整个人蹲下来的时候显得格外瘦弱,双手握着铁锹弯着腰一下一下用力地将杂物清理出来。 阴影从头顶笼罩下来。 中村咲子抬起头,还是刚才那个红发青年。 “如果不介意的话请拿去吧,算是谢谢你刚才的帮助。”红发青年将水和食物递了过去。 中村咲子没拒绝,她很穷也很饿,在贫穷面前谈自尊是很多余的事,做人最重要的就是务实。 她接过食物和水塞进衣服口袋,冲红发青年点点头。 这种好心人她不介意多来点,如果能莫名其妙再给她点钱就好了。 …… “这……这也太惨了吧,不能说话吗,连稍微轻松点的工作也很难找到吧。”听完织田作之助的描述后坂口安吾也觉得中村咲子实在是太惨了些。 “她的朋友还让她来结账……”想到了上次那个画面,瘦得过头的女孩辛苦赚来的微薄薪水,摸遍全身也凑不够一顿酒水钱,坂口安吾沉默了。 三人的聚会结束后,离开酒吧的时候织田作之助犹豫着将心里的困扰告知了太宰治。 “那个时候天衣无缝没有发动,我没有预知到那个落石。” “诶?”太宰治露出诧异的表情,他笑了一下,神色微妙。 “这样吗,那就有点好奇了,毕竟织田作的异能力可以提前看到危险到来之前的5-6秒嘛。” “但那个时候我什么都没有看到。”这也正是令织田作之助感到不解的地方。 “嘛,难不成是跟我一样的能力,稍微有点兴趣了呢。”太宰治轻声道,脸上带着笑意但没有进入到眼里。 “也有可能是意外。”织田作之助提醒道。 “下次碰到的话就知道了。”无论是哪种碰到,他都会弄清楚。 第3章 红发青年叫做织田作之助,是个独自养育五个孩子的社畜。 怪不得只有一副表情,是累的吧?中村咲子恍然大悟,并且送了他一个修好的哆啦o梦八音盒,希望他能在歌声中得到一点安慰。 织田作之助神色如常地收下了,其实她也没有见过他有第二种表情,她没好意思告诉他自己没记住他叫什么,内心一直叫他人机哥。 一开始两个人的交流全靠中村咲子简单的比划,但织田作之助总是能看懂她的意思。 【脖子受伤,不能说话。】中村咲子在手机上打好字给他看,她不是哑巴。 “原来如此,看来是很严重的伤啊,连说话都影响到的话。”织田作之助点点头表示自己明白了。 他提议道,“需要去医院吗?检查一下比较好吧。” 【会好的。】中村咲子写下这三个字回答了他。 她没有钱去医院,不过这件事就没有必要告诉织田作之助了,他看起来也很穷,和她一样。 也许是织田作之助的提醒起到了一点作用,中村咲子翻出了一盒消炎药,虽然日期提醒她已经过期了超过一年。 顺便一提这座城市的犯罪率高得吓人,大白天都能看到不少红名抱团在街头收保护费,警察压根当做没看到。大约是因为租界的原因,她对特权两个字有了很深的了解。 反正……当做异世界的哥谭也行。 织田作之助的话少得可怜,但经常会请她吃饭。中村咲子很感动,于是把自己意外捡到的各种枪支给他看。 “要吗?可以给你打折,虽然不是全新的不过我保证使用没问题。”都是她捡到经过维修后可以正常使用,对她这种做二手回收的散户来说没有什么是不能卖的。 第4章 但是对朋友她可以打折。 红发青年的表情看不出有什么表情,只是看上去有些沉默。 呃……应该是沉默吧,人机哥每天都一个表情。 “子弹的话我可以推荐你店铺,报我的名字可以打折。”虽然只有9.5折,中村咲子心虚地移开了视线。 “为什么要给我这个?”织田作之助疑惑地说。 中村咲子还不知道他身上现在就背着两把枪。 “在城里生活太危险了,那些□□总是在街头打起来,你带着孩子生活要小心一点,打到人不要紧,跑快点警察不会管的。”她严肃地说,并且伸手拍拍了他安慰道,因为受伤的嗓子还没有完全好的缘故她压低了声音说的。 织田作之助:…… “这些东西也可以……捡到吗?”他扫了几眼发现枪支都保养得很好。 “去年打得很激烈的时候大街上都没人要。”中村咲子随口道。 她都收尸了当然也会顺便摸一下,道德感太高的人在这里活不下去。 织田作之助的眼睛微微睁大了些。 最后他一把也没要,坚持婉拒了她。中村咲子有些遗憾地告诉他如果需要的话记得联系,她会给他留一把最好的。 不知道为什么织田作之助看起来不是很高兴,但还是请她吃了肯德基,虽然是周四但这里并没有打折活动。 看到他的钱包里还有一堆硬币的时候中村咲子都忍不住想拉他一起来加入她的事业一起把二次加工回收再利用做大做强了。 “咲子,你好像很喜欢吃快餐?” 被这样询问的时候她很爽快地告诉他:“因为其他的东西很难吃,快餐的味道比较固定。” …… 愉快地道别之后工头在结完工资后告知她明天不用来了,工程要结束了。 中村咲子把那一叠纸币仔细折好放进了空间,她没有户籍连银行卡也办不了,一些比较轻松的类似便利店的工作她也没办法应聘,好在她有一手维修的手艺,可以靠出售二手物品维持生活。 唉,知识就是金钱啊,虽然她没办法上学不过好在上辈子的知识没有落下。 …… 中村咲子回家的时候已经很晚了,她和同伴最近住的地方是一栋租金低廉的公寓,虽然邻居们不算友好,第一次来这里的时候她的视线里几乎找不出一个绿名。 但是便宜,而且只要按时付房租就没有人管你是做什么的。 杀人也行,房东每次清理房间的时候都会对一些暗色的痕迹视而不见,她居住的这间就曾经在浴室的地板看到过一些暗沉的大块痕迹,看上去就像是有人曾经才这里分过尸,但房东笑呵呵地表示可以减5000円房租。 算了,穷可比死可怕多了。 …… 地面上有一摊暗色的血迹,像是某种东西被拖行的时候留下的,中村咲子站在门口没有动。 是隔壁那个小偷还是隔壁的隔壁那个盗窃犯,她不太确定,面不改色地绕过那滩已经开始发黑的血迹用钥匙开了门。 门关上了。 坐在唯一一把椅子上,她仰着头靠着椅背休息。肩膀很痛,一开始还能感受到胀痛现在已经麻木了,中华街那边好像有家中医馆,有钱的时候去做个针灸吧,不知道收费怎么样。 晴子没有回来,最近发来的消息说恋爱对象的信用卡还没刷爆,等她分手就去把奢侈包包都卖了。 中村咲子回复了一个ok的表情。 她拿出捡到的废旧收音机开始进行二次加工,虽然回收价值不高不过只要给钱就行。 从废弃电器里拆出来的金属零件,体积小,把塑料外皮剥离后收购价格会稍微高一点,算是可回收资源里价值比较高的那一类。 有时候运气好碰到还能修复的电器她会将其进行修复然后再卖出,这样获得的收益会更高。 感觉朝着这个方向努力一下的话她说不定会开家废旧品回收之类的店吧,不过横滨的店铺折损率比较高,投保的话保险费是一笔很大的支出。 中村咲子的手指很灵巧,她熟练地用工具进行着拆卸工作。 她想起来以前曾经有人想拉她一起搞走私,还劝她用异能力赚钱很快就能发家致富,中村咲子的回复是甩了他两巴掌后飞快地跑了。 神经,就冲他这个智商用脚后跟想也知道发财轮不到他,说不定还会连累她坐牢。 隔壁突然传来一阵重物落地般的闷响,紧随其后的是一连串的更激烈的击打声,持续了许久也不见停。 房间的隔音效果很烂,一点响动都会清晰地传过来,中村咲子被迫接受隔壁制造的噪音,直到一直不见停她终于不想忍了。 有完没完!搞什么啊!是在杀人吗?! 她站起来走到墙边,举起拳头用力地在墙上捶了几下,直到隔壁安静下来。 很好,交流看来起效果了,她冷冷地想。 会住在这栋租屋的人三教九流什么来历都有,但大家都很有默契,不会去探究邻居的隐私,在横滨什么都有可能发生。 邻居是杀手还是强盗或者是□□没有人会在意,也没有人会关心邻居是不是在杀人还是分尸。 混口饭吃而已,犯不着为了陌生人拼命吧,这个世界上哪有那么多圣人。 …… 第二天出门的时候门口的血迹被清理干净了,中村咲子的目光一扫而过,不止她的门口,隔壁的门口也是干干净净的,空气里隐约残留着消毒水的味道,她平静地锁好门后离开。 看来这次的邻居知道要做起码的善后工作。 经常路过的街口有两拨黑西装们一言不合掏出真枪实弹街头火拼,中村咲子停下脚步一边后退一边,观察了一下周围后熟练地绕路远离。 希望他们买了保险吧,死了以后起码家人还能拿到一笔温暖的金钱。 她头也不回脚步不停,贴着墙角一路绕行,脑海中已经熟悉的路线指引她以最快的速度离开这片危险区域,直到耳边的枪声逐渐离她远去。 中村咲子谨慎地观察周围确定脱离危险后才松了口气,她拉了拉帽檐,低着头踢了踢脚边的石子。 真是服了,横滨政府到底能不能管管武器流通,这里又不是墨西哥。 在这里买把枪比买瓶水还容易。 …… 合适的工作没找到,中村咲子老老实实地带上工具出门捡垃圾,她每天在横滨溜达的路程差不多有二十公里左右,除了熟悉各种路线外主要是熟悉各个街区的垃圾回收的地点,因为城区的有组织包揽了她抢不过也没必要。 出门值钱她对着镜子仔细地为自己缠上绷带,眼睛上那条伤痕已经开始愈合,再歪一点大概她的眼睛就保不住了吧,中村咲子呼了口气,如果不是干净的纱布用完了她也不会拆新的绷带,医疗物品很贵。 横滨生活成本真是太高了。 直到镜子中那张脸被绷带覆盖了大半,浅金色的眸子也被帽檐挡住变得不再引人注意。 出发!铁脚公主!今天的目标是二十公里。 她今天的运气很好,回家的路上天色已经黑得彻底,没办法等到白天再去的话早就什么都没有了。 怀里揣着赚到的20000円的中村咲子还在美滋滋的为存款的数字增加新的金额的时候就这样和抢劫犯不期而遇。 真倒霉。 看着拦路的红名男人,中村咲子眉头微微拧起,神色有几分不耐。 不稀奇,在横滨抢劫犯和□□就算某种城市特色一样扎根于这里,是一种随处可见的土特产,区别是后者是高级土特产。 “把钱都拿出来。”高大的男人眼神凶狠,非常利索地威胁道,他握着一把刀堵住了中村咲子的路。 不会吧,都已经穷到捡垃圾了也要被抢劫! 只是匕首而已,连枪也没有,太低级了吧! 没枪,可以打,有枪她就只能跪下投降了,冷静地判断之后她决定用物理的方式来解决。 她不仅有拳头还有铁锤。 横滨可是凭实力说话的地方。 …… “我叫你把钱交出来!”男人看她没有反应,厉声喝道,不断向前逼近。 中村咲子退了两步,随即扯开腰间的编织袋一把甩了过去,趁视线被挡住的那一刻跨步冲了过去。 一个横踢正中对方的手臂,刀飞了出去落在不远处。男人迅速反应了过来,伸手抓住中村咲子一拳砸了过去,她偏过头躲过了这一下,两人扭打在一起。 男人的力气很大,他伸手想要抓住中村咲子,但她灵活地躲过去了,伸手向后一探摸出铁锤顺势给对方来了一下。 一般来说□□在面对铁锤时一般抗不了几下,除非他是钢铁侠。 男人被她击中了肩部,整条手臂瞬间痛到发麻,吃痛之下身体歪了一下,紧接着下一个拳头吻上了他脆弱的下颌,他被揍得眼前一黑整个人朝墙壁撞了过去,一声闷响后身体滑落下来歪倒着。 第5章 中村咲子甩了下手,右手痛得发麻,她感觉自己的手骨好像要裂开一样,刚刚要是用锤子的话对方的骨头可能会直接碎掉,她不是很想变成杀人犯,做人太极端容易走歪路。 她只希望自己的骨头不会真的裂开,她可没钱去医院,黑医也很贵,药品更贵。 见对方失去行动力,她谨慎地后退了几步一边盯着男人一边去捡自己掉落的物品。 意外还是发生了—— 见一时之间奈何不了中村咲子,男人脸色难看,像是做了什么决定,他大喊道:“异能力!金色流星——!” 他的异能是可以发射出一道金色的冲击波,附带百分百命中,被他锁定的对象必定会被命中,金色流星会给对方造成致命伤害,但缺点是一天只能使用一次。 本来他是不想用这个能力的,这是他的保命能力,这张底牌在很多次救了他的性命。 横滨的异能者混得这么拉吗,居然沦落成抢劫犯,太丢人了吧! 一切发生得太快了,根本来不及反应,金色的冲击波瞬间朝中村咲子扑了过去,她像是没有反应过来一样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但—— 什么都没有发生,金色流星击中了她之后就这样消失了,只短暂地绽放了一下刺眼的光芒就像熄灭的烟花一样沉默了。 “什、什么——!这不可能!”男人发出不可置信的声音,他从来没有失手过,不敢相信有人会在被他的异能力命中后毫发无伤。 中村咲子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激烈的打斗中脸上的绷带散开了,露出了一直被遮挡住的另一只眼睛,浅金色的眼眸,与另一只琥珀色的眼睛一浅一深,她的脸完整的展现了出来。 在月色下那张脸似乎比月光更明亮柔和,浅色的眸子微微闪烁着,就像是融入了月光的碎片,泛着轻灵的涟漪。 没有表情的脸透这着一丝冷漠,意外地与低垂着眼注视着信徒的石像重合了。 月光合上眼,重新回到了层叠厚重的云层后。 好烦,把他腿打断算了。 中村咲子握紧了铁锤。 趁男人失神的时候中村咲子狠狠殴打了他一顿,不知道为什么他像受到了某种巨大打击一样一点反抗也没有,就这样被她揍到昏死过去。 搜刮了男人身上的钱包,只有几张面值不大的可怜纸币。 “……” 搞什么,这么穷。 啧,中村咲子怒了,这么穷还敢抢劫,气得她想再打他一顿。 钱包里的钱还没有她今天赚到的多。扔掉钱夹,中村咲子转身准备离开这里,然而—— 下一瞬她停住了,身上汗毛竖起,像是被什么盯上了,身体在疯狂预警。 顺着视线的方向,一道纤细的人影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那里,正看着她。 那个人的眼神里有一种仿佛能将人看透的锋利,就像是黑暗中的某种巨兽,不带感情地打量着它的猎物,冰冷,残忍。 这让她的身体轻微的颤了一下。 那是一个很年轻的男性,黑发下被绷带包裹着大半张脸,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看着中村咲子,脸上还带着一丝隐秘的笑意。 兄弟,你好红啊。 很危险,中村咲子没来由地感觉颈后发凉,像预示到了某种危险即将降临。 脑子但凡正常的人都不会觉得对方会是什么路过的好心人,这又不是什么剧情类游戏会根据选项来选择不同的分支。 目光交接的那一刻她的眼神凝重了起来,内心是前所未有的警惕,中村咲子很谨慎没有轻举妄动,因为她的视线里对方正红得发紫,她很少见到危险程度如此高的人。 横滨的夜晚到底有谁在啊!她要报警了。 谁也没有说话,见对方没有动作,中村咲子没有犹豫,倒退几步转身后飞快地跑了。 看着中村咲子消失的身影太宰治安静地站在原地没有动作。 “啊,原来如此,这可真是意外。” 第4章 【咲子!救命!庆太好像偷了什么值钱的东西,我也被抓了,他们让我交出来,我什么也不知道啊!我找不到庆太了!】 ……谈恋爱不能光看脸啊,中村咲子看着晴子留在租屋的纸条忍不住想叹气。 都说了男人都是祸害。 用电话拨过去只有忙音,她合上电话思索了一下,八成已经把钱花完了吧,麻烦了,不知道把人交出去对方能不能放人,一般来说惹到黑势力都没有那么好结束,在横滨黑吃黑比吃饭喝水还自然。 她把纸条翻过来,背后是一串匆忙写下的地址。 先去找一下看看,希望他还活着吧。 …… 顺着地址找过去的中村咲子来到一处小公寓楼,在门口敲了半天也没有动静。 逃走了吧,花光了钱又怕被人找到,运气好的话大概已经离开横滨了,运气不好的话就不好说了,尸体出现在哪里都有可能。 她从口袋摸出一根一字夹对着锁孔小心地转动着,直到一声轻微的咔嚓声,门开了。 谨慎地打量了一下,外挂显示房间内没有活人。 中村咲子进入房间后顺手带上门。 扫视了一圈几乎是一片狼藉,到处都是打斗过的痕迹,走了几步她在翻倒的沙发前停下了。 稍微有点糟糕了。 她叹了口气,视线缓缓下移,名叫庆太的男人已经悄无声息地死去多时。 中村咲子蹲下来看了看,身上的弹孔多得像筛子,飞溅的血液渗透了榻榻米,而男人的眼睛死死瞪着某个方向。 房东恐怕会不太高兴吧搞成这个样子,现在的□□分子真是太没公德心了。 她摇摇头伸手碰了下尸体收进空间,因为容量有限不得不稍微折叠了一下。 呃……就是不知道把尸体交过去能不能行得通。 随着尸体的消失,被挡住的地板上出现一张车票,不可避免的沾上了血迹,已经干涸了。 捏着车票仔细看了看时间,正好是今天晚上的车次。 看来是没来得及跑路啊这家伙,下辈子注意点吧。 收起车票,中村咲子站起身,视线在房间逡巡一番,最后在地板下方发现了端倪。 总觉得血液渗透得颜色有点奇怪。 她索性用随身带着的羊角锤撬开了地板,里面放着一个小箱子,打开看了看发现都是些高档珠宝和一本记录着什么东西的名册,至于那代表什么暂时就不清楚了。 随手捏着一块红宝石对着光看了看,火彩几乎耀目成辉,成色也太好了吧。 像这种高级珠宝流入市场最好查来源了,需要处理一下,她准备过段时间再拿去卖掉。 ……不过这家伙是怎么在公寓的地板还能挖出个空间藏东西的,而且杀他的人竟然也没发现? 不过罪魁祸首都死了,拿什么去换晴子呢? 她还没有天真到以为自己把被偷走的珠宝送回去就能带着人轻松离开,大概率是把她和晴子一起卖掉吧。 被破坏的地板已经不能恢复原样,她草草遮掩了下,也不指望能骗过人。 离开公寓大楼时迎面走来一个怀抱着东西的男人,瞥了一眼,身材高瘦,打扮很独特,穿着风格大概是某种潮流,脚下却踩着木屐,脸上还带着茶色的护目镜。 又是个红名,她正准备避开,一颗柠檬咕噜着发出清脆的声音一路滚到了脚边。? 男人的脸上露出不怀好意的笑容,一脸期待地看着她。 中村咲子想也没想一脚把柠檬朝对方踢了过去。 “轰——” 随着一道抛物线空中爆发出一阵巨响,随之而来的是竹节虫外形的男人嚣张到夸张的笑声。 什么神经病? 烟雾散去后中村咲子站在原地面无表情的看着他,眼神不善。 “诶——?!”竹节虫男发出一声夸张的质疑声,他张大嘴又伸着手指指着她,那副蠢相看得她拳头发痒。 不用想了,又是一个无法无天的异能者。 中村咲子捏紧拳头朝那张蠢脸狠狠抡了几拳,竹节虫男看起来身材高大结果完全不堪一击。 “好、好痛!对对对不起!放过我吧——!!”他一边哀嚎着挨着揍一边痛快地求饶,眼泪和鼻涕让那张脸看起来更让人火大。 真是烦死这些异能力者了,除了当犯罪分子难道就没有别的工作可以做吗? 真让人讨厌。 竹节虫男完全没有想象中禁揍,顶着一脸血的倒下了,求饶的话没少说但中村咲子下手没省力。 都怪这些人,害她也变得暴力了,啧。 甩了甩手,习惯性拾取战利品的她从竹节虫男的口袋里摸出了更多柠檬外形的炸弹,大概什么异能造物吧,她一个不漏地全部没收了。 钱包也没有,真是浪费她时间。 …… 田村庆太已经不重要了,死人是没有价值的东西,就算把尸体交出去也是徒劳,恐怕她提出交易也是送上门的菜。 第6章 中村咲子带着那张车票稍微伪装了下按时间乘坐上了那趟火车,希望能欺骗到那个组织拖延一点时间。 还好她的身高够高,头发抓乱戴上帽子,低着头避开正面被摄像头拍到。 火车发动没多久中村咲子找了个窗户跳了出去一路赶回横滨,她准备去捞人了。 …… 好消息,晴子还活着。 田村庆太偷了某个组织的钱被发现后目前下落不明,组织想追回这笔钱,找不到田村的情况下便抓了晴子逼问他的下落,但晴子是真的什么也不知道。 她只是单纯钓凯子顺便榨干他的钱,杀人哪有骗感情来钱快。 找不到那个罪魁祸首也没关系,有人能承担这笔负债就行,横滨的□□就是这么朴实无华只要钱。 所以是谁杀的他啊?!不会是其他想黑吃黑的组织吧?中村咲子胡乱猜测了下,总之现在也管不了这么多了。 她没有钱,也不准备替人还债。 她在港口附近的三不管地带找到了被绑起来准备卖掉的佐久间晴子。 一点也不奇怪,人口贩卖也是地下组织的主要生意来源之一。 “咚咚。”她敲了敲窗口。 “呜呜呜咲子,庆太那个混蛋,都是他的错,现在怎么办啊!”看到中村咲子的时候晴子眼眶含着泪对她喊道,白皙的脸庞上满是泪痕和灰尘,头发也乱糟糟的。 佐久间晴子被捆了个结实和其他货物一起扔在仓库准备出手,看样子再晚一点到的话今天她就会跟货物一起装进某条船上顺着海洋去往不知名的收货地。 横滨的海上贸易十分发达,船离开港口之后到了大海再想将人找回来几乎是不可能的事。 中村咲子身手灵巧地从窗口跳了进来,为了绕过那些红名她费了不少时间,而且不知道为什么守卫也有些松懈,她走上前解开绑住佐久间晴子的绳子。 “我就知道只有咲子会来救我。”被解开束缚的晴子抱住中村咲子的胳膊开心地道。 中村咲子没说话,用手帮她擦了擦脸上沾到的污渍。 “现在离开吗?”晴子小声问她。 中村咲子点了点头,两人正准备的离开的时候却听到仓库外传来一阵熟悉的交火声,激烈的枪声瞬间在墙外炸响。 ……横滨的武器泛滥情况到底还有没有人来管管。 仓库外聚集起来的红名数量不少,现在出去的话大概会被发现然后当做敌人对待,稍微等一下好了。 中村咲子塞了一条面包给晴子,走到一边坐下来。 “真烦,不知道他们什么时候结束。”佐久间晴子靠着中村咲子坐了下来一边拆包装一边小声抱怨道,她显然也很清楚横滨的淳朴民风,并没有特别害怕。 “话说啊还好咲子你来得快,他们准备晚上就把我跟货物一起卖掉呢。” “庆太那个该死的家伙,也不知道躲到哪里去了,等我出去一定宰了他。” “还是咲子最好了。” 中村咲子歪着头看她,缓缓眨了下眼睛,“太危险了。”她没有说太多。 “抱歉抱歉,下次一定不会了,都怪庆太,我也没想到他竟然会偷组织的东西。”佐久间晴子态度亲昵地朝她小声道歉。 “除了脸一无是处的家伙,信用卡都刷爆了还想让我付钱,还好我说了分手。” …… 中村咲子盘腿坐着听着耳边的嘈杂声发起了呆,耳边是友人小声嘀咕的声音,比起墙外激烈的枪战,此刻她们这里竟然是最平静的地方。 “好无聊啊咲子,我们来玩牌吧。”佐久间晴子不知道从哪里摸出来一副扑克,正拿在手里拆了包装在洗牌。 有时候真的很欣赏同伴的乐观心态。 仓库光线很暗,两人干脆就着窗户外的月光玩起了抽鬼牌,无声的昏暗中,一张张纸牌飞快地被抽走丢下。 但平静很快就被打破了。 “砰——!”一声巨响破开了仓库大门,不知道是什么样的力量造成的,大门直接飞了出去砸在墙上。 “啊——!” 佐久间晴子下意识发出一声惊呼,手上的扑克掉了一地。 抬头看过去,不大的仓库外面乌泱泱站满了一排人,荷枪实弹将她们包围。 为首的是一位身披黑色长外套的黑发青年,意外的年轻。 斯文俊秀的脸上大半边被绷带覆盖着,他温和的微笑犹如一张面具,那只露在外面眼睛看过来时幽暗深邃,让人毛骨悚然。 而在他们身后的地上则堆满了一地的尸体,作为败者的那一方所要付出的生命。 而胜者自然是踩着鲜血而来。 …… 现在倒是不用担心负债的问题了,因为债主已经被解决了。 不过,好像更大的麻烦也来了。 她看着那道为首的身影,他明明是站在光明处,却又像是盛满了极致的危险。 危险至极的红色光晕几乎糊成了一团,已经没有分辨的必要了。 明亮的光线尽数拢在他的身后,黑发青年踩在黑暗的交界处,他没有说话但空气中却弥漫着某种令人窒息的气息。 …… 直到一道带着笑意的悦耳声音响起:“中村咲子小姐,佐久间晴子小姐,晚上好。” 眼前的人尽管态度温和有礼,但就像一张应付人的假面,他的眼里可没有一分称得上是感情的东西,正大光明地观察、打量着她。 他很危险,并且不掩饰这份危险,毫不吝惜地展示着这份极具威慑的一面。 是冲她来的。 “mafia。”她的声音清晰而平稳,眼神不躲也不避,任由黑发青年打量的同时也在观察着他。 悦耳至极的声音就像是某种乐器被轻轻拨弹了一下,清澈,透亮。 黑发青年的笑意加深了几分,他十分温柔的充满耐心地看着她说,“哎呀,看来是认识我们嘛,中村小姐。” 作为横滨最不能招惹的势力之一,mafia的装扮其实非常有辨识度,和普通职员没什么多少区别的统一的黑色西装,以及那不容错认的危险的暴露在外的气息。 毫无疑问惹不起的庞然大物,好麻烦,超麻烦。 真是糟糕,port mafia。 中村咲子心里发愁,她能怎么办呢,她又不是超人,怎么看也打不过啊。 “猜对了,中村小姐,那么我就直接一点吧,port mafia邀请二位做客,希望二位不要拒绝,当然拒绝也没有用啦。”黑发青年的声音愉快地上扬着。 中村咲子的回答很直接,她将身上的背包高高扔了出去,背包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直直地冲对面,里面装的正是她顺手拿走的柠檬炸弹。 “砰——砰——砰!!” 效果比她想得更好,剧烈的爆炸声瞬间将一切淹没,地板传来一阵剧烈的震动。 等到硝烟消失后仓库里的两人的身影也不见了。 “诶?比我想的更有意思嘛。”硝烟散去后太宰治不见丝毫紧张,笑眯眯地说道。 一片狼藉的仓库地面躺着一只旧软帽。 “恕我直言,太宰大人,抓捕中村咲子的原因是?”一旁的广津柳浪问出了他的疑惑。 太宰治轻笑一声,慷慨地解答了对方的疑惑,“另一个无效化异能力者,这可真是令人惊喜的意外不是吗。” 惊讶的声音随即响起:“这……这是真的吗太宰大人?!”异能力无效化这个能力在有些时候可以说是扭转战局的底牌一样的重要战力,这个世界上还从来没有出现过两种一模一样的异能力,但如果是真的,那么port mafia必定要掌握在手里。 “明白了,请下令吧太宰大人,接下来要怎么做。” …… 两人正乘着夜色沿横滨海岸线奔跑,不远处就是一片范围巨大而复杂的交战区,里面的人员流动复杂,是非常适合藏身的地方,但中村咲子不打算去那里,对方是port mafia,只要她们人还在横滨那么躲藏将没有任何意义。 而且里面的人也有那种给钱就什么都愿意做的,这么多双眼睛她可没有办法让人对她们的行踪都保持缄默,她又不是什么教父。 中村咲子放缓了脚步,目光所及远方的海面上是大大小小数不清的船只,高悬的月倒映在海面变成千万片碎片随着波浪缓缓摇曳,浓郁而沉静。 这些运输船每一天都为横滨带来了庞大的利益,日夜不息。 “呐呐,咲子我们去哪,现在不能回家吧,他们肯定守在家里。” port mafia曾经给这座城市带来的暴行现在还历历在目,如今依然是盘旋在横滨这座城市头顶的噩梦。 “不会是庆太得罪了他们吧。”佐久间晴子喃喃地猜测道。 恐怕不是。 而且他也已经为他的鲁莽付出了代价,横滨的地下世界里有普通人也有抱着野心想往上爬的人,只是看来他的运气不太好,下辈子换个职业再努力吧。 第7章 “不是。”中村咲子将耳边的被吹乱的发丝捋到耳后,她的回答否定了佐久间晴子的猜测。 “别担心,不会有事的。”她平静地说。 …… 距离仓库爆炸一个小时后。 穿过交战区,顺着交错复杂的路线,两人绕了一圈又回到了城区。 没有第一时间杀死她就证明她还有价值,试试看赌一把吧。 两人来到横滨最著名的西餐厅之一,它以绝佳的观景点闻名,站在落地窗可以俯瞰整个横滨港口,同时价格也相当高昂,是她们这样的底层人员绝对消费不起的地方。 现在也消费不起。 中村咲子解开了脸上的绷带大摇大摆地刷脸进来,她熟练自然地拿过菜单点餐。 佐久间晴子看了眼四周小声道:“话说啊,我们……吃这些真的可以吗,很贵吧。” “别想太多,吃饭。”中村咲子扬了扬下巴,她的心态很光棍。 反正今天大概率是不用付钱了,如果他们来得快的话这顿就能白蹭哎嘿。 人在干坏事的时候永远不嫌累。 佐久间晴子:“……这不会是最后一顿吧,他们真的会放过我们吗?我才刚做了新美甲。” 当然不会了,中村咲子用眼神告诉她别做梦了,指望port mafia有人性吗? “好吧。”佐久间晴子用叉子戳了戳眼前的牛排。 “噫!好好吃!” ……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餐厅除了她们两人外再没有其他客人。 port mafia到来的时候她们的晚餐正好结束,中村咲子一只手撑着下颌歪着头注视着这群不速之客,神色平静。 “中村小姐,想必您已经知晓了我们的来意,多余的客套话就不多说了,请吧。”为首的广津柳浪态度友好,如果身后的那排人不是用枪口对着她们的话。 这一次黑发青年没有来。 那个人明明是笑着的,眼睛看过来时却毫不掩饰地散发着冰冷的恶意,连皮肤都仿佛感受到了那股有如实质般的机械一般不带任何感情的打量而感受到了微微的刺痛,就好像那副皮囊的底下隐藏着更直接也更危险的可怖存在。 中村咲子的眼睛里看不到恐惧,也没有其他。 像是担心同伴会害怕,她主动牵起了佐久间晴子的手。 面对port mafia的邀请她表现得十分配合,中村咲子主动走进包围,就像是被拥簇着。 第5章 “毕竟为首领招揽人才也是下属的工作范围嘛。” 中村咲子的双手被冰冷的金属手铐束缚着难以挣脱,纤细的手腕拢在身前自然交握着。 椅子好硬,一点也不舒服。 作为被审视的对象当然没有抱怨的权利,她没有试图反抗或者挣扎,虽然她的自尊在□□面前是比灰尘还要无足轻重的东西,但至少她不想在敌人面前露出任人宰割的模样。 身上被检查过,没有多余的东西,连原本缠绕在颈项上的绷带也被解下,白皙的皮肤下是肉眼可见的明显的深色淤青,力道相当深的掐痕。 左眼处从眼尾开始是一道明显的正在愈合中的血痕,伤口不轻,横亘在脸上有一种完美被打破的破碎感。 这个房间是port mafia的首领办公室,坐电梯的时候她还以为自己要被送去天堂。 房间里的空气死寂一般,没有人说话。 在这虚假的平静的掩盖下,在被注视之下,她感觉到有一些更深、更无形的东西正在蔓延着。 她倏地想到了一个词,庞然大物。 对横滨而言,port mafia就是地下世界里的庞然大物。 在被观察的同时中村咲子也在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周围的的一切。 黑发的更年长一些的男人与她对视着,中村咲子敏锐地感受到了一种难以描述的压力。 就好像她只是一个没有生命的物体,被人打量着评估着价值,至于她的看法无人在意。 并不显得苍老的首领嘴角噙着一丝浅淡的笑意,眼神包容,脸上隐隐有一丝经历过风霜后带来的沉淀着成熟的气息,倒是有些……风韵犹存。 身旁是已经见过面的黑发青年,正带着毫无温度的微笑看着她,或者说是剖析她。 在正式交谈之前他们已经互相介绍了彼此的身份和姓名,首领森鸥外,干部太宰治。 “欢迎来到港口□□,咲子小姐,希望我的部下们的行为没有惊吓到你。”森鸥外端坐在办公桌后那张高大的椅子里,十指交叠抵在唇边,神情温和地看着她。 好奇、打量、评估,就像在看一件物品,思考着应该打上何种价格的标签。 这样的眼神她并不陌生。 中村咲子沉默不语,也许展现出更柔弱更难看些的模样对方会更满意,但她不想这么做,在一切未变成定论之前先她都不想让自己变成愉悦对方的笑料,那样的姿态也太难看了。 她还活着就证明她还有价值,她想知道他们想得到什么。 中村咲子的视线轻轻扫过一旁的太宰治。 “是因为异能力吗?我的异能没有攻击性。”她表现出了一点恰到好处的困惑,态度很坦诚。 她清楚这座城市里对异能者的招揽比较侧重于更实用方面的能力,尤其是特色产业mafia,他们更看重异能的破坏性,直接的暴力反而是更有效的通行证。 森鸥外笑了一下,好脾气地为她解释道:“我们森会社当然不是那种粗暴的组织,对于下属的能力也会有针对性的开发。” 她的理解是她会被利用到死。 搞什么啊……这种大企业是缺人缺疯了吗?不可能吧? “那么,向我展示一下吧,你的能力。” 在这之后稍微实验了下,针对中村咲子身上的无效化异能。 “爱丽丝酱——”,随着男人一声无奈的呼唤,少女高举着注射器冲了过来,被固定住的中村咲子无法躲避,巨大的针尖在瞬间就到了她的面前,尖锐、锋利的攻击让她的大脑一阵发麻,然后—— 什么也没有发生,爱丽丝的攻击没能对她造成伤害,巨大的针筒在接触到中村咲子的那一刻凭空消失了,小女孩飞快地躲回了森鸥外的身后。 中村咲子闭上眼,短暂的恍惚中听到了身体里血液涌动的声音,鼓噪着奔流不息。 那个小女孩……恐怕不是人类,外挂的显示中她似乎是没有生命的存在,异能力吗? 可以确定的效果是攻击类异能力都会在接触到她的附近时消失,无法给她造成任何伤害,看上去就像是人间失格,但这个世界上是没有两种一模一样的异能力的。 这种无效化无法主动地去解除异能带来的效果。 森鸥外的笑容变得真实了些,平心而论他的脸至少极富魅力,那种手握权力的上位者的游刃有余,对待有价值的东西他从不吝啬于表现出自己友善的一面。 “这可真是个惊喜。” 太宰治的无效化异能本身就像是一张好牌,总是能起到一些意外的结果,而现在这样的牌他有了两张,合适的牌就应该在合适的时候打出。 而且她的这份异能在被太宰治触碰时亦会被无效,试验的结果就是她受了点伤,被太宰治抓着手腕的中村咲子在受到异能攻击时承担了异能造成的伤害。 只有黑发青年毫发无损,甚至笑吟吟的看着她,在她受到攻击时还主动扶住了她被扑得一歪的身体,让她不至于当场摔倒变得太难看。 太宰治的手下传来一阵被强忍着的颤抖,他清楚地看到中村咲子紧咬的牙关和冷汗淋漓的额头,听到了她短促的抽气声。 下意识扣紧了她的肩膀,手掌下传来惊人的热度,那是人体极速上升的体温。 中村咲子面色惨白,额头覆着一层冷汗,她按在肩膀处被贯穿的伤口,涌出的鲜血几乎将半个肩膀染红,强忍着没有叫出声。 眼前一阵一阵的发黑,心跳加速头晕目眩,她知道这是失血过多的前兆。 痛楚被紧咬的牙关吞下,直到对方对试验的结果满意为止才结束了这场只有一个人在承受痛苦的试验。 她很清楚,暴力也是展示权力的一部分。 事实上如果不是过去十几年撑起的不值钱的自尊心在作祟的话,她大概此刻已经惨叫着滚在地上求饶了。 很明显,她的痛苦无人在意。 如果要为这岌岌可危的自尊买账的话就只能用尽力气将那份痛楚往肚子里咽了。 但即使如此也已经足够了,从结果来看是令人满意的。 满意了吧,对她。中村咲子冷静地判断着,至少她被允许活下去了。 “看起来是无效化但实际上只是异能攻击不到咲子酱呢,更像是在不同的空间,你说是吗咲子酱?”太宰治三言两语就将中村咲子异能的真相分析了出来。 “接下来就是确认不被攻击的范围了,咲子酱是否清楚呢。”他微笑着说。 第8章 “我不清楚。”中村咲子的声音有些控制不住的颤抖。 “我遇到的异能者很少,没试验过这个。”剧痛带来的刺激正在撕扯着她的神经,但也让她保持了清醒。 话说待会能送她去治疗吗? “这个倒是真话啦。”太宰治耸肩,真话假话很容易听出来。 “空间方面的异能者很少见呢。”他捏着下巴,思考了一下说着自己的猜测:“只能隔绝异能吗?” “样本太少没有什么参考呢。”太宰治遗憾地说。 如果顺着他的话去思考的话只会让自己也变得疑神疑鬼,忍不住去想他到底知道了多少。 莫名的,中村咲子在这一刻看到了黑发青年本质中恶劣的那一面以及敏锐到恐怖的观察力。 …… “咲子酱这些年生活得很不容易吧,没有家人,和同伴一起生活,横滨这个地方生活总是不太容易的。”森鸥外的表情和善,就好像真心实意的在关心她。 呃……其实还行,虽然有点穷,不过吃饭还是没有问题。 “那么中村小姐你意下如何呢,加入我们。”森殴外的目光透着意味深长。 然而这份招揽恐怕只能容忍一个答案。 恐怕在她坐在这里之前她的过去和所有的一切都被挖了干净送到了首领的办公桌,更何况对方还提到了佐久间晴子,简直像案板上羊羔只能无助地等待屠刀落下。 这样的时刻真让人讨厌又无力。 可以确定的一点是,她不被允许拒绝的资格。 她直视眼前的男人,平静地吐出一个词。 “——去死。” 这就是她的回答。 “噗嗤——”。太宰治忍不住笑出了声。 “抱歉抱歉,咲子酱真是坦诚呢。”他没什么感情地夸奖道。 森殴外的笑容敛去了,他双手交叉挡住了下半张脸,目光像是在看一个不懂事的孩子。 “或许,咲子酱愿意听一下这个。” 一通接通的电话被放在桌上。 “咲子吗!救命他们把我关起来了,他们说你同意的话才会放了我!咲子你会同意的吧?!救救我——”一只手伸过来按下了挂断,声音顿时被掐断了。 非常mafia的风格和手段,老套但有用。 …… “那么接下来咲子酱就先跟着太宰君吧,你们都是年轻人想必也会更有共同话题,要好好相处。”森鸥外随意地吩咐道就这样将她扔给了太宰治,暂时的。 离开办公室后中村咲子又乘坐了一次电梯,为了节约力气干脆地靠着墙站着,失血带来的后果很明显,她头晕得要死,即使伤口痛得恨不得晕过去中村咲子还在思考逃跑的可能性。 混了黑这辈子就完了,她要有案底了。 大楼的内部一路走来看守十分严密,从这里跳楼倒是比较快,她还没活够呢。 好痛,好烦,好饿。 刚刚在办公室里还十分活跃的太宰治现在也像是失去沟通欲望一样安静了下来,中村咲子忍痛的呼吸声都比他的存在感更强。 这样也好,她一点也不想面对太宰治,任何人在明知道面前有危险时本能都会指挥着大脑远离。 她也是。 …… 这个电梯还有完没完了。 身体重得要死,她又痛又忍不住想睡,虽然知道这是失血的后遗症,但是没有人喜欢忍受痛苦。 太宰治背对着她站着,虽然看不到她此刻的样子但他却像面对面那样看到了一般。 她肯定很痛。 意志力很强嘛。 太宰治没什么所谓地想着。 这样也没有哭吗?求饶的话一句也没有,干嘛这么倔强。 眼睛里连一点怨恨也没有,一般来说总得咒骂他几句才对吧。 什么嘛,真奇怪,现在的年轻人心态都这么好了吗?她成年了吗?好像没有诶。 脸上的伤是怎么来的,再近一点眼睛都要划到了诶,太不小心了吧,脖子上的掐痕好严重啊,是想杀了她吗? 电梯反光的镜面上,他的目光无声地落在她的身上。 脸色好难看啊,不会要晕倒了吧。 很遗憾,太宰治预想的画面没有发生。中村咲子死撑着没倒在电梯里,虽然走路的时候痛得恨不得死掉算了,一边在心里咒骂森鸥外八百遍。 电梯停住的楼层和其他楼层没有区别,她也不知道这是哪里,反正没有离开这栋大楼的范围。 跟在太宰治身后也不知道要去哪里,现在这副样子玩极限逃生也太难为她了,中村咲子只能祈祷太宰治能带她去医院包扎一下伤口,不是说她还有用吗,起码得先活着吧。 一路七拐八拐之后中村咲子被带到了一间房间,她看到了眼熟的白大褂。 救命啊! 医生抬头看了他们一眼,很容易就判断出谁是需要治疗的那个人,他熟练地拿出治疗用的工具,在医生给器械消毒的时候中村咲子用最后的力气拖着沉重的身体把自己扔在了空病床上后晕死过去。 第6章 中村咲子醒来之后身上的伤口已经被包扎过了,只是痛得她眼前一黑。 天杀的port mafia是不是没有给她用麻药? 还有……好饿…… 她还在发呆的时候,一道熟悉的声音自门外响起。 “嗨嗨——休息得好吗,咲子酱,正好有个任务需要你呢。”算上这次见面次数的话姑且算得上是熟人的太宰治从门外走了进来,他还是穿着那套之前见面时穿着的黑色西装,脸上大部分皮肤被绷带覆盖着。 其实只用一只眼睛看路的话会容易失去对平衡的感知和对距离的正确判断,太宰治却表现得和常人无异,她体验过所以还挺佩服他的。 只不过他没带来什么好消息。 中村咲子用手肘撑着自己慢吞吞地坐了起来,因为伤口很痛没什么精神,黑发胡乱地散开着挡在脸颊两边。 抬眼看过去她有气无力地说:“我要吃饭。” 太宰治像是有几分惊讶,他沉默了一下说:“现在可不是任性的时候哦。” 难道不提供员工餐吗?港口□□这么大的企业连这点员工福利也没有吗? 中村咲子比他更惊讶。 “那……在外用餐可以报销吗?”她犹豫着问了出来。 太宰治的眼神像在看傻瓜。 这家伙是把port mafia当成什么会社了吗?脑子里装的是什么,钢筋?长得一副聪明的样子,在首领那里表现得也相当漂亮嘛。 被威胁也很冷静,对自己的处境认识很清楚,搞不好这种性格跟port mafia很合适,首领也这样认为吧,虽然还很稚嫩,不过这样才有培养的价值嘛。 还有那个眼神,太宰治的脑中浮现出一双浅色的眼睛,看过来的时候就像流淌的月光,每一次颤动都像星星点点的辉光被轻轻抖落,也太好看了点吧。 …… 太宰治叫人送了一份三明治过来,她在车上把那份三明治吃完了。 “胃口还真好呢。”太宰治撑着脑袋坐在另一边,他的语气不太善良。 他友好地笑了一下,“希望你待会不会吐出来。” 面对太宰治的阴阳怪气她没往心里去。 这家伙是在威胁她吗?前方不会是地狱吧? …… 头发被扎了起来,黑发被整齐地束在脑后,没有了帽子和绷带的遮挡,她的脸完整地露了出来,瓷白莹润的脸,浅金色和琥珀色的异色瞳,本来是非常锐利的颜色,但在主人刻意地控制下总是半掩着,让人看不清其中的神色。 手腕上留下了被手铐勒出来的明显红痕,比起身上的伤口来倒显得不算什么了。 她习惯性地把双手放进口袋,下车后安静地跟在太宰治身后,他披在肩头的外套袖子随着他的动作一甩一甩的,好几次都打到了她身上,中村咲子悄悄拉开了点距离。 很快,她就知道了任务是什么。 入职第一天,中村咲子被安排去街头火拼。这种故事情节她做梦都没有梦过,她的人生剧本是不是拿错了?tdtdtd! 她看了看不远处打得火热的战区,又看了看太宰治。 被一众黑西装成员们恭敬的拱卫着的太宰治,明明年纪比所有人都小,却被其他人马首是瞻的尊敬着,低着头连眼神都是收敛着的不敢直视他。 从他们的身上,她感觉到……更多的是畏惧着这个年轻人。 这个仿佛比黑暗本身更危险的人。 这里是最现实不过的地方,弱小的人在port mafia只会沦为任人摆弄的卒子。 黑发青年却对眼前的一切适应得十分良好,他淡淡的吩咐着指挥一切,表现出掌控一切的游刃有余。 太宰治没有忘记她,侧过脸来对她说:“你的任务就是掩护其他人啦,很简单吧。”他的语气轻松。 我吗? 中村咲子思考了一下他的话,发现他是真的准备让她肉搏后微微睁大了眼睛和太宰治对视着,半响他还是一副笑眯眯的样子,连嘴角的弧度都没有变化。 第9章 她忍不住问:“我?空手吗?” 开什么玩笑,那边的枪口都快燃起来了诶!她只会变成一具新鲜的尸体。 穿越到异世界后的人生难道就要在今天结束了吗? “抱歉啦咲子酱,没有用枪习惯的话就算给你枪打伤自己的可能性会更大呢,所以只能靠你自己了。”太宰治微笑着说。 这是人话吗? 吗的……这些没人性的家伙。 中村咲子沉默地看了看不远处的火拼现场,这可不是什么特摄片片场啊。 她转过头对太宰治无比认真的说:“我会死的。” 这是地球,不是地球online。 狗日的太宰治是真的让她去送死吧。 “我还不到18岁。”她喃喃道,为什么她的异能不能挡子弹呢,这个世界也太残酷了,枪伤很痛的。 太宰治脸上的笑容停滞了一瞬,“你在想什么,不会让你送死的。” 而且那些成员们真的需要她保护吗?中村咲子看着附近端着机关枪疯狂扫射的黑西装们,怎么看她才是需要被保护的那个吧。 中村咲子张了张嘴,什么都说不出来,只想把太宰治绑在身上给她挡子弹。 黑发青年无声地催促她的眼神越来越不耐烦,他微笑着拉开手枪的保险看着她。 吗的……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中村咲子一边要为己方成员无效敌方异能者的攻击,一边还要躲避不长眼的流弹,虽然有防弹衣,她坚持讨来的,但也不代表她不会死。 狼狈的在火拼现场连滚带爬,一边在心中大骂森鸥和太宰治两个是狗东西,表现得像一个三流演员那样不知所措。 而太宰治正在不远处微笑着看着她,悠闲地就像来旅游一样。 拳头硬了。 太宰治似乎真的只是测试她的异能的极限,把她当盾牌一样使用,在敌方的异能者使用异能的时候她的作用才显示出来。 在她身边一定范围内受到的异能力攻击都会像被无效化一样消失,但并不能免疫物理作用造成的伤害,她被子弹打中同样会受伤,会死。 弱点和优点都很明显的异能。 在己方充足的火力压制下,敌人的反击很快就被碾压,战斗结束后中村咲子难免受了点伤,被流弹擦过的地方火辣辣的疼,身上的血不知道是敌人的还是自己的。 直面战斗场面的她只觉得这个世界真是太疯狂了,而更让她觉得可怕是另一个人,站在人群之外冷淡地看着眼前的杀戮和死亡画面的黑发青年,太宰治。 他就像游离在这块土地上的一道幽灵一般,隔着另一个世界与这个世界对视着。 没有感情,也没有其他,那只眼睛是空洞的,那里面什么也看不到。 中村咲子脸色惨白忍着不适站在原地,附近几乎都是尸体和鲜血,她垂着眼尽量不去看那让人作呕的画面。 虽然当过尸体搬运工,但这和亲眼看到鲜活的人死在眼前带来的冲击是完全不一样的程度,看见同类变成块状的画面实在是冲击过头了。 战斗结束后太宰治踩着轻快的步伐过来,他没什么感情地夸赞了句:“干得不错嘛,森先生大概能满意了,回去了。” 黑发青年像是习惯了一般,视线轻轻扫过鲜血淋漓的现场面上没有丝毫不适和情绪的波动。 他是不是在对她搞服从性测试?这是企业文化吗? 中村咲子没忍住吐了,强烈的痉挛感从腹部传来,一阵一阵的刺激着她反射性的呕吐,控制不住地一直吐到了什么也吐不出来才停止。 “诶——好恶心。” 太宰治还在一旁说着风凉话,语气悠闲,“咲子酱还是早点习惯比较好哦,只是尸体而已嘛,这么胆小吗?” 中村咲子闭着眼用手背擦了下嘴角,她不想说话,也没心情搭理他。 如果这就是她的未来,那么可以预见的是她将会失去的不只有人性,还有生命。 完全灰暗一片啊她的职场。 日常忽然变成限制级的血浆片也太超过了吧,这可不是什么人生,99%的可能是被当做耗材使用。 所有的一切,未来、希望,都会葬送在这里,在这个以暴力统治一切的组织里,是绝对看不到前路的,最后能拥有的只有……被黑暗埋葬。 得逃。 太宰治的目光犹如实质一般,打量、评估,都是些让人不适的东西,是威慑吗? 第7章 入职第一天和第二天最常去的地方都是医疗室,中村咲子又回到了那个熟悉的房间,这一次来到医疗室的时候里面十分热闹,不断有黑西装的成员们进出。 医生们简直忙得脚不沾地,中村咲子看了一会儿便自己找出了工具给自己简单处理起来。 真辛苦啊我。 清洗伤口,消毒和包扎,她还找到了消炎药和止痛药。 嗯,这个得拿点,啊,还有绷带,也拿点。走的时候中村咲子揣满了外套的两个口袋。 走出电梯后一个黑西装看到她走过来跟她打招呼。 黑西装就算了,大晚上还戴墨镜又是什么企业文化非要遵守不可吗? 中村咲子安静地跟着黑西装的成员在大楼附近走个不停,她一句话都不想说,身上又痛又累,衣服也脏得不行。 好烦。 那顿饭确实不该吃的,太宰治倒是没有建议错。 结果全都吐出来了,胃里又变得空空如也。 她被墨镜大哥交给了另一个成员,新的负责接手的人带着她像一个正常入职的社员那样安排着走完了入职流程,还有办理住宿手续。 没想到□□在人事管理的制度方面做得还挺完善的,她跟着负责人领取宿舍钥匙和得到一部新手机方便工作联系。 太宰治早就不见了踪影,什么话也没有说,神出鬼没的。 “如果有损坏的话可以报销,报销流程的话我会用短信发给您。” 还挺人性化的。 “因为工作性质的原因,手机这些东西报损率还挺高的。”负责人是一位戴着眼镜的文职人员模样的成员,从外表上看倒是和普通公司的职员没什么区别,在带中村咲子熟悉流程的时候态度十分友好。 已经是晚上十点了,中村咲子看了眼时间,她有点不确定对方这个时间段工作算不算加班。 搞不好是正常上班时间也说不定,在黑漆漆的地方工作的话在黑漆漆的时间上班也正常吧。 “对了,食堂是24小时营业。”最后他指了指某个方向还亮着灯的十分显眼的大楼提醒道,全天营业的原因也不用多说了,符合企业经营理念和工作时间以及员工的需求。 “这是您的工资卡。”他递过来一个信封。 “那么,如果还有问题可以随时联系我,告辞了。”小岛正宏微微躬身,无论从入职时间还是年龄来看他都算得上是中村咲子的前辈,但仍然脾气很好的保持了客气和礼貌。 目送对方离开后中村咲子在宿舍楼下呆呆地站了一会儿。 以前还小的时候中村咲子还跟小伙伴说以后要是能有一份正经公司的正式工作就好了,后来因为忙于生计很长一段时间她都快忘记这个愿望了,不过现在好像忽然直接就满足了。 不过,她可没想到是混黑啊。 这个玩笑开得可有点大了啊,她在心中喃喃。 在被风吹得头皮发麻的时候中村咲子放弃继续傻站着,她拖着疲惫的身体按下了电梯。 走出电梯后外面是一条长走廊,顺着门牌号很容易找到对应的分配给自己的宿舍。 宿舍条件还不错,空间不大但家具齐全,床上用品都是崭新整齐地摆放好了。连衣柜里也挂满了合身的衣物,虽然全都是黑色西装和白衬衫。 ……至少让路人能很好的分辨出来然后远离,毕竟横滨的治安大部分情况靠路人自觉。 她还在卫生间的抽屉里找到了墨镜,她戴上照了一下镜子,感觉自己还挺酷的。 中村咲子脱下外套甩到一边,走到床边终于完成了把自己扔到了床上这一最后步骤。 床垫好软…… 发出一声疲惫的叹息,整个人摊开来,闭上眼,睁开眼,她发现自己睡不着。 在经历了一场高强度的极限求生消耗完了全部体力和精力之后,她竟然睡不着了。 搞什么。 她试图回忆,但最近的记忆里全都是各种只有打上马赛克才能被允许播放的画面。 迟早连她的名字也会变成中口咲口吧……? 她的人生不会也变成一部被打上各种马赛克的限制片吧?特别鸣谢那栏里如果显示出来的是port mafia的话那也太可悲了。 中村咲子把双手放在脑后垫着,盯着天花板,翻到左边,又翻到右边,最后她干脆坐起来。 算了,去吃饭吧,肚子里没东西总让人觉得不安。 从衣柜里随便拿了件外套,玄关处的墙壁上甚至还有一面穿衣镜。 第10章 在套外套的时候她看了一眼镜子里的自己,脸色有些疲惫,眼神冷淡,像凝结了的冰面,写着生人勿扰。 她没有找到自己的帽子,只好随意地抓了抓头发,眼睛附近的伤口已经愈合了,只是留下的痕迹还很明显。 无所谓,这样也很帅。 食堂的位置很好找,亮着灯的楼栋就是,虽然是深夜但就餐的人还不少,而且还保持着良好的秩序。 也对,应该没有人会想在吃饭的地方大吵大闹吧,说不定坐在隔壁的同事就拔枪来一场限时枪战。 中村咲子认真地看了一会儿写着许多菜名的招牌,最后她选了写着拉面的窗口。 端着自己的那份大份拉面找到一个空桌坐了下来,她看到隔壁桌的黑西装大哥正在用米饭拌拉面汤。 光是看着都感觉自己的疲惫又莫名多了一层。 吃完血糖会爆炸吧。 夜幕下的port mafia大本营,大楼灯火通明,在填满了自己的胃后,身体自觉地涌上一股懒散地满足感。 血糖升高后随之而来的是亟需躺下拥抱睡眠的困倦。 离开食堂的时候她在角落发现一台冰淇淋自助机,她眼前一亮,犹豫了几秒后一手一个带着两只不同口味的冰淇淋满意地离开了。 现在的时间是半夜12点。 中村咲子在宿舍楼下等电梯,电梯门打开的时候,红发青年就这样顶着绿色的让人安心的光进入到她的视线范围。 目光对视上的时候她沉默了,他也沉默着。 你说的社员工作原来指的是森会社吗? 织田作之助走出电梯,自然地打招呼道:“啊,是咲子啊,好久不见。” 在port mafia碰到了熟人结果发现对方竟然和你是同事。 片刻后,“上夜班吗?”她若无其事地问。 红发青年平静的脸上露出思索的表情,随即他点了点头,“嗯……刚刚接到的任务。” 目光落在中村咲子的脸上,轻飘飘的没什么重量似的,织田作之助注意到了她脸上的疲惫和伤口。 “很累吗?”他关心道,目光真挚。 中村咲子啊了一声,没什么力气地道:“有一点,刚结束任务。”拼尽全力赌命的那种,跟上战场也差不多了。 现在明显不是什么合适交流的时候,中村咲子往旁边侧了侧身。 “那下次再聊。”她有点好奇织田作之助是怎么入职的了。 红发青年点了下头很快就往外走去离开了这里。 中村咲子举着冰淇淋进入电梯,表情有些严肃,因为她发现自己没法想像织田作之助杀人放火的画面,就连想像这种画面她都有点忍不住想笑。 搞什么,更好奇了诶。 他到底是怎么入职的?不会也是被抢来的吧? …… lupin酒吧。 织田作之助推开门,踩着木制楼梯走进来的时候已经有一个熟悉的身影坐在了吧台前。 “和平时一样。”他对吧台后的酒保说,然后在太宰治身旁的椅子上坐了下来。 像这样偶尔小聚一下的夜晚已经发生过许多次,有一种不用说出口的默契。 加了冰的蒸馏酒很快被送了过来,织田作之助先喝了一口酒,冰凉的酒液划过喉咙带来一阵刺激。 空气里萦绕着舒缓悦耳的古典乐,酒吧的客人今晚只有他们二人。 太宰治还是和往日看到的样子一样,一副思考着什么的模样又好像什么也没有在想,一个人的时候他总是很安静。 “嗨——织田作,你来了啊。”见到红发青年的时候他抬手打了个招呼,语气愉快,听上去心情不错。 “是太宰啊,晚上好。”他平静地回应道。 “这么晚还来喝酒吗织田作?”黑发青年无聊地戳着酒杯里的冰球。 “啊,算是刚下班吧。”他想到了中村咲子,有一种想说些什么的想法。 他还在心中酝酿的时候太宰治开口了,“诶,是遇到什么人了嘛织田作?” 他的问题精准地指向了某个人。 嗯,是太宰的话,什么都知道就不奇怪了,织田作之助毫不怀疑这一点。 酒杯被握在手中,红发青年侧过脸去看他,他说:“你知道的吧太宰,中村咲子的事,今天在港口□□遇到她了。”虽然听上去是询问,但他的眼神和语气流露出来的情绪都是肯定的。 如果有人知道其中的来龙去脉的话,那这个人除了眼前的太宰治外他想不到还能有谁知道。 “啊——”戳冰球的动作停下了,太宰治缓缓笑了出来,露在外面的那只茶褐色的眼睛微微弯起了些,他的声音温和,“当然知道哦,织田作。” “咲子酱,可是我亲自引荐给首领的呢。” 第8章 中村咲子把手机充上电后打开找了一下游戏,翻盖手机实在没什么可玩性,她很快在里面只找到了贪吃蛇,像素版。 ……总比没有好。 她又翻了翻,点开通讯录的时候她看到两个号码,第一个号码上的备注是太宰治。 晦气。 看到这个名字她仿佛又想起了那张没有表情的脸,正在她脑海里冷冷地看着她。 更晦气了。 她利索地把太宰治的备注改成了黑漆漆,满意地看了看,按下退出键。 另一个号码写着小岛正宏,还有一条新收到的短信,里面是财务报销流程,她瞟了一眼就关掉了。 我去,好多字! 叉掉界面,中村咲子打开贪吃蛇美美玩了起来。 …… 又饿了。 不知道食堂有没有送餐服务,中村咲子躺在床上的时候想的是怎么样才能不出门又能吃到新鲜热乎的饭。 宿舍里也没有电视可以看,该不会是担心nhk上门收费吧?她想了一下那个画面,觉得应该没有哪个业务员敢直接上门收port mafia的电视费。 在床上翻来翻去,头发蹭成了鸡窝也不想起床,但肚子好饿,感觉要脱力了。 不情不愿地坐了起来,中村咲子木着脸,两条腿搭在床边,浑身提不起精神。 好烦,想吃饭但不想动。 阳光透过玻璃正好照进来斜斜的一束,穿过她的身体透过指缝落在地板上。 视线缓缓下移,看着指缝间跳跃着一般的碎光,她动了动,手指轻轻搭上颈项间,那里围着一圈细窄的黑色项圈,不留缝隙的贴合着皮肤,很显眼,那是—— 定位器。 一个显而易见的事实,她被困在了这里。 中村咲子扯了下嘴角,眼神有些阴郁,这可真是让人不爽。 但又不得不忍耐。 …… 不知道太宰治什么时候会来电把她安排去街头火拼,中村咲子拖着惫懒的身体还是不情不愿地下楼去了食堂。 打开衣柜的时候她沉默了一下,只有黑白两种颜色完全没有选择的余地啊。 算了,反正不要钱。 穿上衬衫和西装,临走时把墨镜也塞进外套口袋,站在玄关的时候镜子里的人看上去不笑的样子还有几分冷酷,她抿了下嘴唇,让表情显得更冷淡了些。 她开始有点习惯这种风格了,很帅。 食堂的菜品很丰富,她和其他人一样排队取餐,今天吃的是煎饺,隔壁的黑西装正在用煎饺配米饭。 ……太异端了。 吃完饭,拿上冰淇淋,走人。 附近溜达一圈,没什么发现,守卫森严,逃跑概率为0,中村咲子低落地回到宿舍继续躺着玩贪吃蛇。 …… 距离地面最远位置的顶层办公室,记录着中村咲子详细信息的资料已经躺在森鸥外的办公桌上。 经过观察和试验,得出的结论是她无效异能的距离约5米左右,只要不超过这个距离,在她身边的这个范围内受到异能攻击都会无效,似乎是受主观影响。 对比起太宰治需要主动触碰的异能来,中村咲子的异能如果使用的好的话倒是一面好用的盾牌。 在这座以百万计数的城市里,异能者的数量也不过是其中的不起眼的水滴而已,但谁会嫌手上的珍惜资源过多呢?龙头战争之后,大部分地下组织都被覆灭,攫取了地下势力大部分地盘的港口□□也坚定的朝着唯一的最顶端的位置谋划着,它始终在黑暗中注视着这座城市。 森鸥外按下了这份资料,坐在属于首领的椅子里,好脾气地笑了笑。 对自己信任的得力部下他一向抱有最大的包容。 “那么,小咲子就拜托给你了,太宰君,好好磨练一下她吧。” 在恰当的时候打出合适的牌,这样的机会交由最擅长的人去处理是理所应当的事。 在横滨这座特殊的城市,即使是盘踞于此地的港口□□这样的庞然大物,也要谨慎行事。 而被委以信任的那位重要部下却表现得兴趣缺缺。 有时候在面对这位部下时森鸥外也难免不生出无法理解的微妙感情,太宰治身上那种与他人的距离感仿佛天生就存在,是任何人都无法轻易触碰到的地方。 第11章 如果主动去探究的话终究也无法得到什么回应。 “啊啊,知道了。”太宰治没什么精神的应付了几声,他垂着眼没去看首领的脸色,一副全然应付了事的样子。 以他现在的地位再去做些讨好上级的模样也已经没有必要,对他来说一切都是不重要的。 尽管森鸥外看重他,信任他,但地位、权力或是其他,在那只眼睛里,都找不到任何踪迹。 无聊。 无趣。 那唯一外露的眼睛里映着的足够打动这个世界上大多数人东西,对他而言,与穿过指缝注定会流走飘逝的沙一样,都不能让他的视线长久地停留。 这世上会出现让他停留的存在吗? …… 太宰治离开了。 独自一人乘坐电梯时他打开手机看了看信号的显示情况。 宿舍,食堂,宿舍。 好无聊的路线,真的认命了吗?怎么连试图逃跑的画面也没有啊,害他白期待了诶,他还准备在中村咲子被抓回来的时候狠狠教育一下对方的呢,要用什么手段他都想到了好几种,温和一点不行,严厉一点好像也不错,结果完全没有机会实施了嘛。 太宰治像忽然来了兴趣一样,眼神都变亮了许多。 咲子酱在做什么呢? …… 中村咲子闭上眼睛进入婴儿般的睡眠。 吃饱就睡难道还不够幸福吗?那一定是被生活毒打得还不够。 前几天经历的画面好像做梦一样,在脑海里浮现时也仿佛是不连贯的形式一般呈现着,此刻也好似随着睡眠一并沉没进了那片漫无边际的黑暗中。 她很清楚,这只是开始,还远远没有到结束的时候。 …… 被手机铃声吵醒的时候她还没清醒过来,眼睛睁开,呆滞的思绪懒懒地一动不动,缓了好一会儿才回到现实,耳边的铃声固执地不肯停歇。 好吵。 她抓过手机打开,黑漆漆几个字正不停闪烁着。 沉默了一下,这谁来着? 想起来了,太宰治。 什么鬼来电……? 但不管怎么说,有一种担心的石头终于落地的踏实感,牛马终于要上工了。 电话接通后熟悉的声音一个劲儿的往耳朵里钻。 “嗨嗨——咲子酱,休息得好吗?有个好消息要告诉你呢,到我办公室来吧。”电话那头的声音听着有些失真,但仍然透着连信号也掩饰不住的愉悦。 中村咲子平静地说了句:“我知道了”。 …… 太宰治的办公室很好找,路上问了几个人得到了友好的指示。 某个楼层,穿过走廊,经过几个一模一样的大门,最后在某个毫无提示的办公室门口停下来。 她抬手敲了几下门。 “进来吧。”门后传来允许的声音。 推开门,视线里第一个看到的是坐在办公桌后,双脚翘在桌上一副悠闲模样的太宰治。 不远处的茶几上放着一份完全没有动过的高级料理,连包装也没有拆,她认出来那是本地一家相当有名的高级餐厅。 天杀的……真会享受! 太宰治抬手打了个招呼:“呀,咲子酱。”虽然一副笑意盈盈的模样,但完全分不清他的心情是好是坏。 第9章 办公室的空间很大,头顶的灯光明亮柔和,看过去的时候能清晰的看清黑发青年的样子,仔细看的话太宰治真的非常年轻,抛开port mafia成员的这一身份倒是跟大部分普通青年没什么太大区别。 每次见面太宰治都穿着那套黑西装制服,似乎从来没有换过,裸露在外的皮肤也几乎都被绷带覆盖着。 搞不好跟她一样衣柜里挂满了一模一样的工作装。 看着他微笑的脸中村咲子略微垂了垂眼帘,平静地点了下头:“太宰大人。” 还好来之前吃过饭了。 虽然是被迫入职的port mafia,但目前来说眼前的人是她的上司兼同事,在已成定局的事实面前没有必要刻意去恶化二人的关系,除了会让自己的处境更加艰难外没有任何好处。 黑发青年将手上拿着的文件随手一放,像这样的文件他的办公桌上几乎堆满了,有些甚至被随意地扔在地板上。 他打量了中村咲子一番说:“看样子休息得不错嘛。” 太宰治的态度称得上是温和,显得还挺友善的。 中村咲子还没忘记他用枪口指着自己的画面,她一点也不敢小看这个人。 “还可以。”她给了一个不好不坏的回答。 其实还不错,提供的饮食不止丰富而且免费,住宿条件也比她过去住的地方都好,作为员工福利来说的话十分优渥,但想到与之相对的是让社员真的为组织卖命这一点就足够让人敬谢不敏了。 因为在这里99%是活不到退休的。 目前的对话听上去都像是再普通不过的社交辞令,毫无营养的虚伪寒暄。 太宰治很快进入正题,他的双手交叠放在身前,脸上挂着那副最常见的笑容,熟练地安排着新的工作内容。 “有新的工作需要你呢,要好好努力哦咲子酱,首领可是很看重你的能力哦。”他的语气带着一点年轻人特有的轻盈,乍一听倒是十足亲切。 不过彼此都清楚这不过是虚假的平静而已,更现实冷酷一点的东西只是被心知肚明的委婉地展示着。 中村咲子等了一会儿,见太宰治没有展开说明的意思后她在心里啧了一声。 抬眼看过去:“需要战斗吗?”她冷静地问。 太宰治长长地嗯了一声,沉吟了一下回答她:“这个嘛,说不定会有呢,毕竟我们组织以暴力闻名嘛。” 那就是要战斗,她懂了。 “武器。”她没有废话,索要能自保的东西增加自己的生存率,以port mafia的资源给她一把枪总没什么问题吧。 太宰治冲她眨了下眼,脾气很好的同意了,“好——吧,可以去武器库那边申请。” “啊对了,这次咲子酱应该不会反应那么大了吧,也该习惯了呢。”他的话像是提醒。 毕竟,早点习惯的话才比较好嘛,那只眼睛里是这样写着的。 听到他轻松的口吻后她没有马上回答什么,和那只茶褐色的眼睛对视上的时候她看到对方纤长的睫毛在脸上落下一小块扇形的阴影,这让他眼里的情绪更模糊了。 他是不是在威胁我?这是她心里冒出来的第一个想法。 太宰治说话总让人猜不透他到底是有意还是无意,中村咲子没有多想,她不喜欢猜别人的心思,也不爱顺着他人引导思考。 最后她只是略一低头,什么也没有说。 中村咲子几乎立刻就离开了,太宰治的态度没什么问题,只是有时候他看过来的目光实在让人不适,他不像是在看什么具体的人,更像是在观察某种行为或者反应。 至于武器库在哪这个问题,她想到了那个带她走流程的成员,中村咲子摸出手机找到号码拨了过去。 …… glock18,她领到的一把手枪,放入弹匣后重量有所增加,中村咲子拿在手上掂了掂觉得倒也还好,她在工地打灰的时候做得也不是什么省力的活儿。 但这种热武器真正上手使用还是第一次,偶尔捡到类似的武器她也只是把它卖掉换钱,横滨的一些二手市场并不介意货物的来历,能用就行。 检查了一下保险,确认无误后把它别到了腰后。会不会用是一个问题,走火那就变成下辈子的问题了。 其他成员们都穿着一模一样的黑西装和墨镜,看上去就像复制粘贴一样分不清有什么区别,中村咲子想了想也把墨镜戴上了,这样看起来比较不会特别显眼。 上车的时候她又遇到了熟人,头发灰白但打扮相当绅士的广津柳浪,他们还坐着同一辆车。 这老爷子……还挺长寿的。 墨镜后的中村咲子看了眼对方后若有所思,她还记得对方也是异能者,大半辈子都在混黑么? 不知道保险买了没有。 “又见面了,小中村。”广津柳浪友好地笑了笑主动和她打招呼,他对她印象深刻,中村咲子在面对□□时的冷静自持和果决让他这个见惯了敌人溃败后求饶样子的人印象良好。 这样的年轻人可不多见,相信不久后也是组织的得力成员吧。 中村咲子点点头:“您好。” 太宰治没交代的任务详情在广津柳浪这里得到了说明,他在车上详细地描述了一遍他们这次的工作内容。 “虽然组织已经控制了关东大部分地区的势力,但总还是有些小组织看不清形势,在交易后抢走了货物还杀害组织成员,做出这种挑衅行为必然将付出代价。” 想黑吃黑结果踢到铁板了。 对于横滨这座租界城市来说,大大小小的组织层出不穷也是众所周知的事了,就连宗教组织也似乎很偏爱在这里宣扬他们的道义。 第12章 因为各种复杂的原因最后就造成横滨几乎变成了法律上的三不管地带,对于这点她深有体会。 “太宰大人已经查清楚了敌方组织的据点,这次只要出动将他们一网打尽就结束了。”广津柳浪的说明还在继续,中村咲子听得很认真。 “太宰大人虽然年轻,他可是组织的大脑,只要听从他的指挥就不会取得胜利以外的结果。”他的话里充满了对太宰治能力的肯定与信任。 “他可是港口□□最年轻的干部。” 中村咲子脸上淡淡的,内心忍不住咋舌,到底是做了多少丰功伟绩才能得到如今的地位,极道太子么他,这是完全把mafia当做人生追求在努力了吧。 作为横滨本地人的她当然也听过港口□□的一些传闻,自从前任那个疯子死去后,新上任的首领倒没有表现出跟前任一样疯狂的迹象,反而收敛了一些,至少在街上随意枪杀路人这种事很少再听说了。 不过,中村咲子回忆了一下,单看脸的话太宰治倒是完全不像这种心狠手辣的描述,看起来斯文俊秀的,偶尔看过来的眼神倒是会给人一种深不可测的感觉,如果不是看到太宰治身上已经红得发紫了,很难想像这样一个人会是那种危险分子。 不过,属于无论如何也不想得罪的人这一点倒是在第一次见面时就被确认了。 恐怕当时在那个巷子的时候,仅仅只是第一次见面他就已经想好了几十种抓住她的办法吧。 应该庆幸至少没有直接套她麻袋直接扔上车抓起来这种直接粗暴的方式。 在这个人面前光是警惕也毫无作用,感觉那双眼睛会看穿一切阴谋诡计,就连他人内心的想法在他的注视下也仿佛无所遁形。 但是没关系,她是一个很有耐心的人,她会等到那个机会的。 中村咲子没有想太久,因为目的地到了。 …… “接到的命令是,全部歼灭。”广津柳浪下达了来自首领的指示,身旁的成员们被有序安排了出去。 她没有看到太宰治的身影。 也是,对他来说这种任务应该算是毛毛雨吧。 中村咲子把枪握在手里,拉开保险,枪口不对着自己这点她还是可以保证的。 真理在手上的时候多少还是起到了点安慰的作用,手指摩挲了一下枪身,冰冷的触感让她的心平静了下来。虽然没有多少使用的经验,但扣动扳机至少没有问题。 感谢敌人的据点至少没有选择什么人流量大的城区,她真的不想在街头参与枪战。 也有可能是计划的制定者考虑到了这点特意将人赶过来的呢? 没来由的中村咲子心底冒出了这样一个想法。 毕竟port mafia还是低调行事比较符合会社的长远规划吧,森鸥外看起来不像那种喜欢宣扬暴力统治的精神病,整天搞黑色恐怖的话就算是再软弱的警方也无法视而不见了。 …… 中村咲子跟着其他成员们一起行动着,她需要保护同事不被异能者攻击到,同时遇到危险情况的时候也有支援。 对她的安排还挺合理。 战斗很快白热化起来,双方打得有来有往,大概是意识到现实了,敌人的反击不留余地一般十分猛烈。 在没有留活口的命令的情况下,没有顾忌的情况下□□的攻击也相当干脆。 战斗力的悬殊相当明显啊,对方几乎被逼到了绝路,地下势力里的争斗就是这样,败者将失去一切,生命、灵魂都不复存在。 很难对眼前的画面产生多少共鸣,不忍、怜悯,这些情绪……连分毫也没有。 就像太宰治说得那样,她需要习惯。 中村咲子站在狼藉的现场,枪弹声几乎已经停歇,视线轻轻扫过,地上躺下的尽然是尸体以及一同涌上的被嗅觉捕捉到的铁锈味儿。 很……不舒服。 广津柳浪在不远处点了根烟,陶醉地闭上了眼。 没有打扰他,也许每个人都有自己释放压力的方式。 意外就是在这个时候发生。 有人还活着,是异能者。 对方受伤了,但显然在进行最后的挣扎,在意识到自己已经是绝境的情况下试图带走几个敌人的生命一起步入死亡。 那人脸上带着怨恨,无论是怨恨什么他都决定将这最后的感情蔓延出去。 用最后的力气抬起手,异能力的光芒瞬间亮起,那个时刻已经什么也来不及了。 有什么必要啊!!! 什么也没想,中村咲子猛地扑了过去。 第10章 任务完成得很顺利,只是衣角微脏。 中村咲子撑着地爬起来的时候一切都平息了,不远处的广津柳浪还保持着烟从指尖掉落的姿势。 结果狼狈的只有自己么。 脚下的异能者保持着死不瞑目的面貌走向了死亡,他想像的画面没有发生,对他来说也许会成为生命中最后的遗憾和不甘。 不过,就带着这份不甘和怨恨独自下地狱吧。 这套衣服算是毁了,不过还好工作装每月都可以领不用单独走报销流程,中村咲子拍了拍手上的灰。 “中、中村,你没事吧?”广津柳浪急忙赶了过来,刚刚的画面发生得太快,他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连慌张都结束了。 她举起手给对方看,“好痛。”手掌上是刚刚在地面摩擦出来的伤口,还在往外冒血。 “快快去医疗室!” …… 两只手都被缠上了绷带,医生手法很专业,并不觉得闷,只是活动多少有点受限。 “最好三天内都不要碰水,换药的时候过来拆绷带,不要自己拆。”医生对她叮嘱道。 啊,这样洗澡有点麻烦了,她顺便要了点止疼药。 中村咲子走出医疗室的时候小岛正宏正在门口等她,见她出来便立刻对她低头问好。 “中村大人。”他恭敬地说。 太客气了吧。 中村咲子有些奇怪地看他,“找我吗?” “是,这是太宰大人吩咐我交给您的。” “什么东西?” 小岛正宏递过来一份文件夹,她用大拇指和手掌夹着艰难地打开看了眼。 “太宰大人交代说最好明天就交给他。” 是一份模板很清晰的空白任务报告,正在等着人去把它填满。 她简单翻了下就合上了文件夹,一般来说这种东西只要找个其他人写过的模板参考参考再水点内容就好,但是她现在好像没有模板可以参考,太宰治就不用考虑了,他肯定会拒绝。 行吧。 中村咲子沉默了一下,她平静地道:“我现在没法写字。”光是拿起笔都有问题吧,出任务的又不止她一个。 而且还要得那么急。 小岛正宏再次低头,他似乎很为难,“这是太宰大人的要求。” 就像碰到一个无理取闹的上司那样无奈又只能隐忍,搞不好太宰治真的很擅长怎么折腾下属。 没有为难他的意思,中村咲子点了下头说:“嗯,我知道了。” 她将文件夹用胳膊夹着一边往外走,报告什么的先放一边吧,说不定拖几天太宰治就忘记了,现在最重要的是去吃饭。 今天食堂好像有牛排。 …… 没几天,中村咲子在本部附近熟悉环境的时候意外发现这里竟然有类似培训班的地方,教授的课程内容很丰富,枪械、拆弹等等,虽然都是些符合暴力组织风格的实用性较强的内容,而且都是短期课程,但她的脚还是不自觉地走了进去。 天杀的,她可是做了十七年的文盲啊,现在终于能接受现代教育了么? 我爱学习,学习爱我。 我爱学习,学习爱我。 她找到了消磨时间又能提升自己的东西,直到收到太宰治的短信她才不舍的离开。 去办公室的路线已经很熟悉,不需要再问路,她在门口敲了敲。 进去后就看到太宰治坐在办公桌后放松地靠着椅背,甚至还转了几圈。 自在过头了吧。 中村咲子安静地等待着。 太宰治的视线在她被绷带覆盖的双手处轻轻掠过,对于中村咲子在任务中的表现他当然是最清楚的那个,毕竟一直都在关注着她嘛。 太宰治的手里拿着一叠文件正在翻阅,视线看过来的透着明显的愉悦。 “咲子酱,这样的任务报告可不合格呀。”太宰治的脸上带着笑意,报告上的字迹并不工整,甚至有些歪歪扭扭,有的地方甚至是画画来代替文字说明,画的是火柴人。 因为她嫌写字太麻烦,而且手很痛就随便糊弄了下,还是打游戏打到半夜忽然想起来报告还没写匆匆忙忙赶出来的,连任务都忘光了稍微加工了下。 顺便最后实在忘记了但字数又太少只能写上一堆职场问候术语也就是废话希望能糊弄过去。 都是打工的那么认真干嘛。 第13章 “我没上过学。”听到他的话后中村咲子平静地解释道。 她其实是个文盲来着。 太宰治脸上的笑容滞了一下,沉吟片刻,像是思索了一下,“哎呀,这样么,看样子咲子酱以后要学点新课程了。”他轻松道。 中村咲子能说什么,她敷衍地点了点头。 行吧,学,她爱学习。 “对了,晚上有个地方你跟我一起去。” 这一次太宰治对工作内容进行说明了,中村咲子稍微诧异了一下。 黑发青年十指交叉放在身前,微笑着说:“因为是合作的关系所以偶尔也会有这种商业交涉呢,不过最近好像有些奇怪的动作所以稍微调查一下吧。” “也不能整天都是打打杀杀吧,我们也是有正常生活的呢。”他补了一句。 有点怀疑他说的生意是不合法的那种,她下意识往坏的那方面猜测,也不能怪她吧。 不管有没有战斗的可能她都决定把枪带上。 …… 虽然说是调查,不过具体要怎么做太宰治也没有说,他不想说的时候问也没用,对他的作风也稍微了解了一点。 合作对象出乎意料地是一家正经公司,交涉的时候也很顺利,他们甚至准备了一场小型宴会。太宰治在这种场合表现得游刃有余,听了一会儿中村咲子稍微走神了下。 他这个工作量也太大了吧,是什么永动驴么? 不过交易的内容确实不怎么合法,是走私。 恐怕拿在表明上来商谈的合同都是幌子,就连公司也是为走私做遮掩罢了。 目前看起来倒是没有发现什么不对劲的,被派出来谈生意的人也都表现得很正常,在宴会开始之后中村咲子就溜走了。 上班哪有不摸鱼的。 找了间没人的房间,随手拧开门后发现里面还带着一个小套间,中村咲子坐沙发上打开了贪吃蛇。 直到套间外忽然传来了说话声,她想了下发现自己好像没锁门。 声音越来越大,隐隐往争吵方向发展。 视线扫视一圈,中村咲子看到房间内唯一的衣柜,打开后里面的空间藏下一个人还是没有问题,她弯腰钻了进去。 然后打开手机静音继续贪吃蛇。 没过多久,外面的说话声渐渐平息,安静下来,然后是关门声,有人出去了。 中村咲子放下手机听了一会儿,正准备打开柜门的时候又听到了关门声,有人进来了,她停住了动作又缩了回去。 一阵轻微的脚步声,紧接着又是关门声,有人进来了她所在的套间。 这个时候出去的话无论如何也解释不清了。 衣柜门缝很窄,眼睛贴上去也看不清什么,只隐约看到外面有光。 有个人在外面,红得发紫,好像知道是谁了。 又是一声轻微的关门声,又有人进来了。现在的情况是套间外有人,套间里也有人。 外面的争吵声又响起来,甚至有越来越近的感觉。 中村咲子把眼睛闭上了。 这是什么倒霉的日子。 她叹了口气。 主动打开了门,微微仰头,视线与门外的人对上了,是太宰治,他的脸上闪过一道惊讶,似乎没想到她在这里。 沉默。 装什么,就不信你不看定位。 太宰治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的原因她没去猜测。 好像听到了转动门把手的声音,外面的人想进来,来不及多想了,她伸出手抓住太宰治的手臂一个用力将人拽了下来。 门关上了,外面的门打开了。 衣柜的空间不算宽裕,就连她也不能完全把腿伸直,更不要说现在又进来一个人。 两个人贴得很近,中村咲子的手从他的脸旁绕过捂住了他的嘴,另一只手从胸口穿过,她的脸几乎是压在他的外套上。 他的呼吸打在她的手上,很清晰,有点湿润和温热。 中村咲子皱着眉,她被垫在下面一点也不舒服,而且太宰治真的很重,几乎没有多余的空间可以活动,手脚都是弯折的抵着墙。 手下的脸稍微动了动,他朝她的方向侧了侧,太宰治在看她,虽然是完全黑暗的空间,但那目光犹如实质一般落在她的脸上。 她感觉到手掌下的嘴唇动了动,他不会是想说话吧?中村咲子用了点力捂得更紧了。 黑暗中太宰治翻了个白眼。 外面的声音也终于听清楚了。 “你是不是疯了,港口□□的货也敢拿?!那不是我们能得罪的!”先开口的这个声音听上去紧张又害怕。 “怕什么,小心一点不会出问题的。” “他们迟早会发现的!” “横滨又不是只有port mafia,想合作的组织多的是。”回答的声音里透着一股倨傲。 跟port mafia做生意可没有想像的那么美好啊,希望他也能接受贪婪带来的代价吧,她冷静地在心里评价道。 看来调查结束了,中村咲子没想到摸个鱼也能撞到线索送上门。 她是真的后悔没锁门了。 太宰治好像也安静下来不再动作,她眯着眼睛看过去,只看到他模糊的脸,缓缓把手松开从他脸上拿了下来,顺便在外套上擦了擦,因为没有可活动的空间的原因她只能把手放在他的肩膀上。 说实话真的很挤,她想把太宰治推出去了。 外面的人的争执听上去也快结束,再不走她感觉要开始缺氧了。 而且这种机密为什么要在外面这么大声地说出来啊!这剧情也太过时了吧! …… 最先感受到的是味道。 是很干净的味道,像水、空气一样,因为什么味道也没有反而显得干净。 覆在脸上的手变得很用力,他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是准备捂死他吗? 温热的手掌,还有一些凹凸不平的触感,大概是结痂的伤口,并不柔软。 适应了黑暗后反而能看清楚了,心跳声从背后传来,很平稳的跳动着。 这个时候他反而没有关注外面的发展,而是想起了别的。 中村咲子的一举一动他当然清楚,她不是那种很容易打动的人,这一点很好判断。 识时务,珍惜同伴,对生命有怜悯之心,不认同□□但也不会放任情绪控制大脑,即使威胁能起到一定作用但也只是暂时的,想要她像中原中也那样认可组织而留下来卖命几乎是不可能的事。 而且,那双眼睛里连怨恨也没有,浅色的眼睛看过来的时候总是很平静,看他和看任何人都没有区别,像是在说只是短暂的蛰伏而已,找到机会的话恐怕会毫不犹豫地离开。 想让她自愿留下的话,粗暴的手段不行,怀柔吗?好像也不行,地位、金钱,都打动不了那颗心。 首领可真是给他安排了个麻烦的任务。 第11章 “结果他们就这样大声把偷偷扣下港口□□的货物的事全都说出来了。” “这种过时的剧情居然真的会发生啊。” 中村咲子将那天意外听到的事作为茶余饭后的闲聊对织田作之助说了出来。 “这样啊。”红发青年平静地点头,“确实很大胆。”他评价道。 这是一家port mafia旗下经营的洋餐厅,价格低廉,味道也算不错。 在那次匆忙的见面后,中村咲子又一次遇见了织田作之助。 “要不要一起吃饭,正好有家餐厅还不错。”他发出了邀请。 “好啊。” 就这样两个人坐在了餐厅里。 “我推荐这里的咖喱饭。”他说,然后对胖老板熟稔地要了两份,“我的那份和以前一样,还有一份正常辣就好。” 很快中村咲子就看到织田作之助的那份火山被端上来了,他面不改色地一口口吃了下去。 这种能吃辣的程度已经超过人类的范围了吧? “最近很忙吗?”两个人随意地聊起来。 中村咲子想了想,“有一点,需要用人的地方还挺多的。”而且很多都是夜班,因为这个她的作息都乱得不行了。 “打杂?你这样的人才竟然只能做这些工作吗?”她诧异道。 织田作之助:“倒也不是什么人才。”他认真地说。 “小织这样的人可是不多见了,养孩子的压力可是很沉重呢。”胖老板摇着头也忍不住说了句。 确实,好繁重的养家压力。 “以后有机会带你一起发财。”她对织田作之助说,感觉在对方身上都能看到圣光一样,伟大。 “啊……好。”红发青年呆了一下应道。 中村咲子的那份吃完了,她捧着一杯水安静地坐着,微微低着头视线落在水面上,像是在发呆。 “不适应吗?你看上去好像有点累。”犹豫着,织田作之助还是问了出来。 她嗯了一声,沉默了片刻才开口:“port mafia可不是什么能适应的地方。” 第14章 中村咲子坦诚的回答让织田作之助一时也沉默了下来。 确实,port mafia并不是什么好地方。 这是一个彻底的由暴力和无理组成的地方,它容纳的黑暗比地狱还要深邃和压抑,所有人都不过是构成那庞然大物的其中一粒砂子而已。 就连吞噬人性也只不过是它掀起的微不足道的一角罢了,只有身处这片黑暗才能感受到它对生命的漠视。 个人的意志在这里是最不值得一提的东西。 织田作之助也倒了杯水,他的目光稍稍偏移了些,安静了一会儿后他问道:“跟太宰相处得怎么样,你现在是他的下属吧?” 太宰治么? 那天从柜子里出来后他什么也没有说,一言不发,也不看她,直直地从大门离开了。 也没有问她为什么在这里,她还想了一套说辞准备应付过去结果完全没用上,就这样结束了。 连任务报告也没有让她重写,她在宿舍玩贪吃蛇都快玩吐了,正想着去哪里下载点别的游戏,哪怕是俄罗斯方块也好。 至于生意的后续她也没有打听,只能说祝他们好运吧,运气好的话东京湾底下应该不会多出什么不该出现的人形垃圾。 一连几天都没有任何任务安排,太宰治像是消失了一样,因为休息得很好伤口也几乎全都恢复了。 “还行,挺好相处的他。”她想了想这样回答。 太宰治并不是什么不可理喻的疯子,也没有折磨人的爱好,作为同事和上级他都不算难相处的那类型。 即使对mafia本身不认同,但她并不会把这份负面情绪倾泻到他人身上。 这可真是个意外的回答,放在太宰治身上的话。 织田作之助的眼睛略微睁大了些,湛蓝色的眸子怔了一下。 他的声音平稳,缓慢地说着,“太宰他,很聪明。” 虽然组织里有人用黑色幽灵来形容他,但相处起来却十分自然。 中村咲子点头。 这个确实,这几天已经感受得足够多了,无论是计划的制定还是对人心的掌握,那个人的眼里都仿佛已经预测到了结果。 她握着水杯送到嘴边喝了一口。 对port mafia的畏惧她也是有的,面对这种掌握了压倒性武装力量的组织,会害怕是一件再自然不过的事,这并不可耻。 只是一旦屈服于这种力量,最终她也会被这片黑暗吞噬殆尽。 该跑路的时候她还是会跑的,她冷静地想。 在那之前,就算挣扎的样子难看,她也不想就这样放弃。 …… 像是想起了些什么,中村咲子抬眼看过去的眼神透着些许好奇,“你是为什么加入port mafia的呢?” “我吗?” 接下来织田作之助把他和太宰治是怎么遇到的经过简单描述了一遍。 “真是惊险啊,好像小说。”织田作之助该不会是这个世界的主角吧,她忍不住想。 “我吗?”红发青年看过来,神情略微诧异,“那这部小说应该不怎么受欢迎。”他干巴巴地说。 “现在不流行这种剧情了吗?还以为热血少年漫是永恒的王道呢。”中村咲子同样诧异地看了回去。 “从哪里开始热血的?”即使听上去像是吐槽,但织田作之助说出来也像平静的陈述。 中村咲子也像被感染了,人机一般平静地说:“光是枪战部分起码得演个三集吧。” “不会有收视率吧。” “花里胡哨的枪战片也是有很多受众的,小织。” “为什么称呼又变了?” “感觉这样叫好像很可爱就试试了。” 胖老板那边正在操作着什么机器忽然发出一声响动。 “哎呀,好像坏掉了啊。”他挠着头苦恼地道,修理的话有点麻烦,光是搬运都很费力。 中村咲子看了看忽然开口:“是洗碗机吗?我可以看看。” “诶?可以吗?” 她站起来从柜台旁边绕了一下走到洗碗机面前,先拔了电源后蹲了下来仔细检查着。 “有工具吗?要拆开才能确认。”中村咲子转过头对胖老板说。 “有的,我去拿!”胖老板积极地应了声,如果能修好的话当然太好了,他跑去找工具了。 中村咲子把抽屉整个取了下来放在一边。 “还会修洗碗机吗咲子?”织田作之助略带惊讶地问。 她头也没抬地说:“常见的家电多少都会修点,以前可是靠这个生活的啊。” 只要是还能用的电器,修好后都能比卖废品多不少钱,就算捡垃圾这么多年下来也会想办法提高垃圾品质再出售吧,值钱的东西不会每天都那么好运的碰到,而且同行还很多,又不是有空间她早就被抢劫到一毛钱都没有了。 “很厉害啊。”红发青年真诚地夸赞道。 “还好吧,本来打算攒点钱和晴子一起离开横滨换个地方生活的。”中村咲子没什么所谓地说,反正现在想这个也没有什么意义。 横滨这个地方实在是太复杂了,新手村在这里的话完全是地狱模式啊。 port mafia前任首领还活着的时候发猪瘟的那段时间是最难熬的,大街上都混乱得要死,她连门都不敢出。 胖老板拿来了修理工具,中村咲子找到自己需要的开始拆卸工作,她随意地盘腿坐在地板上,袖子挽到手肘,拆下的零件被分开放到一边。 织田作之助安静地注视着那道身影,眼睛处的伤口大概是没有怎么好好治疗,虽然愈合了但留下的伤疤却很明显,但本人却一副不在意的样子,那个角度,如果再偏一点恐怕眼睛也很难保住吧。 好像生活得不容易啊,现在又来到了port mafia这种地方,不喜欢却又努力适应了下来。 他想到了中村咲子坦诚的回答,这种性格真的能在这里活下来吗?对于这个问题的答案他也不清楚,可以确认的是,如果到了那个无法再忍受的时刻,他会帮助她。 “有个零件卡住了,现在没问题了。”中村咲子把拆下来的零件一个个安装回去,接上电源后洗碗机顺畅地运行了。 “太感谢了,帮大忙了!” “小事。”修理东西可比在组织做那些不合法的事愉快多了,中村咲子摆摆手去洗手池洗手。 “原来孩子们也住这里吗?早知道就好了,一点礼物也没有准备。”中村咲子露出个略显懊恼的表情。 “不,没关系的。”织田作之助说。 “下次一定。”她捶了下手心认真地承诺道。 …… 中村咲子离开没多久,像是算好了时间一般太宰治从门外走了进来。 “啊呀——织田作,好久不见。”他一边抬手打招呼一边在红发青年身旁坐了下来,语气熟稔而轻松。 织田作之助平静地看了过来,淡淡地道:“是太宰啊。” 黑发青年用手撑着脑袋抱怨道:“织田作你都不知道最近的工作有多少,好不容易才休息一下的,下属也尽是些不让人省心的家伙。” “那是因为太宰太聪明了,组织很看重你啊。”织田作之助认真地回答他。 关于这个组织里太宰治的丰功伟绩恐怕几天几夜也说不完,在他的笑容下所隐藏的黑暗可是连地狱都避之不及的地方啊。 目光在一旁的空盘子上扫过,仿佛不经意般:“是有什么人来过了吗织田作?”他的尾音有些上扬,用随意的口吻问道。 “啊,咲子刚刚在这里,就在你来之前。”红发青年说。 “诶——说起来也好久没见到咲子酱了,聊了些什么嘛?”太宰治嘴角的弧度不变,茶褐色的眼睛微微弯起。 “只是随意地聊了聊,不过,提起你了。” “嗯?跟我也有关系嘛?” 织田作之助点了点头,“不是什么坏话,说你很好相处。” 沉默了一会儿,太宰治发出“诶——”的一声,这次的诧异真实了许多,他没有想到会得到这个答案。 这可跟他想的不一样啊。 第12章 太宰治最近很忙,当然他平时也很忙。 作为组织的大脑,他几乎负责了策划和决定着组织全部的发展方向。 用劳心劳力来形容也不为过。 在组织内部也显得过分年轻的这个男人,权力、地位和金钱都唾手可得,但这一切给他的感受都只是—— 无聊。 重复的工作,看不到头的任务,忙碌却毫无意义,除了让人觉得在耗费生命外他想不到还有其他什么能让他稍微找得到能称得上有价值的东西。 在这种毫无意外的日复一日的做着同样的工作的日常中,到底还有什么是值得他去寻找的吗,又或者说那有价值之物又真的存在吗? 太宰治的后背陷入靠背,他的双手枕在脑后,无聊地让椅子转着圈。 这是他再普通不过的一天。 第15章 以庞大数字为单位的文件堆在他的办公室,随意地四散着,办公室的主人却毫不在意,那些文件上的金额和代表着某种价值的信息,同样也得不到更多的关注。 他好像最近都没有时间去入水了,意识到这点后太宰治深深地为自己感到遗憾,这种生活真是太糟糕了。 转动的动作停下了,太宰治放下双手拿起桌上的一份文件翻了翻。 虽然没有跟中村咲子直接接触,但她的一举一动都在他的掌控之下,文件上面甚至连她每天吃了几顿饭都记录了下来。 什么啊,这么喜欢上课吗?竟然一次都没有缺席,成绩也不错,正常过头了吧。 茶褐色的眸子流露出一丝诧异。 “这么充实的吗?”他喃喃道。 太宰治的视线飞快地扫过那份已经翻阅过的文件,合上文件扔回桌面,他闭上眼似乎在想什么。 他睁开眼,又把文件抓在手里打开。 随着文字被阅读,脑海里也浮现出那双浅色的眼睛,总是淡淡的,什么情绪也没有似的。 人的情绪有很多种,喜悦,悲伤,厌恶,愤怒,憎恨,正面的负面的,而太宰治最擅长的就是抓住那些外露的情绪然后肆意操控,掌控和掠夺是□□的本能,而这些对他来说更是轻而易举的事。 中村咲子也害怕过,人在自身收到威胁时下意识会流露出畏惧,这是再自然不过的事,但她……在那短暂的畏惧之后,不曾表露出憎恨。 而且竟然敢捂他的脸! 文件再次合上被丢开,他摊开双手,仰着脸盯着天花板。 要让这样的人屈服办法自然是有的,只是要做到什么程度呢?彻底打碎吗,那样的话会得到的也只是一具行尸走肉,把人当消耗品使用不符合利益最大化。 她不会献上忠诚,更不会把这里当做归属。 …… 中村咲子正在打牌。 跟组织成员熟络起来是一件很轻易的事情,出过几次任务后就自然而然的关系变得亲近了。 从训练室回来后在宿舍遇到了眼熟的成员,在她的努力练习下开枪的准头稍有提升,然后就被对方一脸感激地拦住了。 “中村大人,上次任务多亏您的保护我才能活下来。”穿着黑西装的成员恭敬地鞠躬。 攻击性强大的异能者总是能造成更大的伤害,而横滨也是一座这样的异能者犯罪高发的城市,就连警方也会为异能犯罪而头痛。 偶尔倒是听说政府有专门的机构来对异能者进行管理,结果也像是什么传说故事一样从来没有见到他们在社会上出现过。 中村咲子倒是不怀疑它存在的真实性,只要是正常的官方都会建立对应的组织来管理或者约束异能者,她曾经在很久之前见过其中一位成员,那个时候她也只是以普通人的身份远远看过一眼而已。 想也知道这种机构会低调行事,毕竟异能者的存在并不是人人都知道的,而大部分异能者也并不想接受管理。 尤其是横滨的异能者格外无视法律,经常莫名其妙打起来。 拥有特殊力量的人中也有相当一部分是抱着自己是特殊的心态来看待他人的,把自己当做上帝的人也不是没有。 都是人而已,她并不觉得异能者就比其他人高级,即使是异能者也会死,没有什么特别的。 她的异能不像太宰治的人间失格只能靠接触来触发,而是范围技,在战斗中作为盾牌来使用的话倒是能起到不少作用。 至少在工作的时候她还是很认真的,不认真的话被子弹打中她也是真的会死。 中村咲子的手指轻轻挠了下脸颊,她想了一会儿还是没认出来对方是谁,都穿的一样的制服还戴墨镜谁记得身边的人长什么样。 “啊,不用客气。”并不觉得自己做了什么,最后她这样回答。 从电梯出来后经过走廊,路过的房间也有没有任务正聚集在一起打牌打发时间的成员,□□也是普通人,组织内部的异能者好像有另外的聚集地。 她一直在太宰治手下工作,也没有了解过。 无意瞥见的中村咲子也没有太在意,她自己也玩手机玩累了。 要是有游戏机就好了。 结果被认出来还邀请她一起玩。 “中村大人!要一起吗?” “好啊。”她没所谓地点了下头。 也行,反正回宿舍也是打发时间,也还没到吃饭时间。 加入牌局的中村咲子熟练地摸牌。 以前还吐槽过mafia也是横滨特产,没想到现在她也成为了特产的一员,生活还真是充满惊喜。 中村咲子丢出手中的牌。 对于组织的底层人员来说,日常的娱乐活动大多是打牌,偶尔也有赌博的,但也会避开他人,组织内部是不允许赌博的,但这种事一直都时不时发生,总有人抱着不被发现的侥幸心理。 而且……都是□□了为什么还要这么压抑自己的欲望?大概也有不少人是这种心理吧。 会任由下属放纵欲望的组织必然也会失去对组织的管理,最后离彻底崩坏也就不远了,首领想必也是从管理角度这样考虑的,对成员的管理也相当严格。 等级分明,上下级之间存在相当大的阶级差距,简直是国中之国一般,法律无法约束他们,凝聚的方式也是靠暴力,想要脱离是不可能的事。 等级稍微高一点的成员有更多的娱乐方式,中村咲子接触过的高层人士目前只有太宰治,她好像没有看到对方有休息过,为组织的发展殚精竭虑呢,真是辛苦。 又丢出几张牌,她手中的牌已经不多了,中村咲子垂着眼,神色淡淡。 她一向没什么上下级的观念,更不会区别对待,也许是看她态度平和,成员们在她面前放松地交谈着。 “最近的货交易完了,终于能休息。” “晚点去居酒屋喝几杯放松一下吧。” 她也想出去玩。 几人笑谈间,中村咲子将剩下的牌也丢了出去,她赢了。 接下来的几把她都是赢,几个人的表情已经陷入呆滞,最后把手里的牌丢在桌上后她站起身离开。 唉,无聊。 还没等回到宿舍就收到了太宰治发来的信息。 【来我办公室。】 中村咲子扫了眼合上手机,叹了口气认命地转身朝电梯走去。 工作真是让人提不起劲来。 …… 又碰到了熟人,小岛正宏。 他步履匆匆,一副刚从外面回来的样子,外套上还有已经干涸的暗色的血迹。 “中村大人,您好。”他还是那副友好的样子,在看到她时恭敬地低头打招呼。 “受伤了吗?”注意到那块暗色她随口问道。 小岛正宏愣了一下,看了下自己的身上才发现,他下意识摇头,说:“没有,不是我的血,是去收债的时候沾到的,因为拿不出钱所以自杀了,尸体也有价值所以花了不少时间做清理工作。”他解释起来。 其实也不是很想知道。 中村咲子面无表情的点头。 是高利贷吧。 port mafia不是什么做善事的地方,她并不是第一次知道。 还以为小岛只是坐办公室的文职,没想到也要外出做任务。 “还好他的家人还在,债务还能收回来,这种类型的货物需要另外登记。”他补了一句。 中村咲子沉默,因为她听懂了。 家人就是那个货物,直到债务还清之前都要被□□榨取价值。 人的身体也是有价值的东西,人也是可以被交易的,被明码标价着,这样的生意在横滨并不少见,只是一直被地下势力把持着,□□自然也不例外。 而这样的事又发生过多少次呢? 她会出现在这里不也被衡量过价值之后的结果吗,但人的价值又是由谁来决定呢? 中村咲子感觉自己的心沉到了看不到底的地方,冰冷缓慢地涌了上来逐渐没过心脏。 这样的地方,也是另一种地狱啊。 …… 等从这里离开后把名字也改了吧,还好她的身份本来就换过几次,这次要叫什么呢。 走过来的路上她胡乱地发散着思维,太宰治的办公室大门敞开着,倒是不用敲门了,中村咲子径直走进去。 “啊呀,咲子酱来了。”太宰治坐在办公桌后抬手打了个招呼。 办公室里不止他一个人,一个比他更年轻一些的少年站在不远处,他的脸色过分苍白,脸颊两边的发梢染着些许白。 他微笑着:“给你介绍一下吧,芥川龙之介,我的下属,要好好相处哦。” 中村咲子缓缓抬眼看过去,轻轻打量了一下,对方看起来比她还小,至于名字,刚刚什么东西滑过去了?她完全没有记住。 不过,童工吗? 名叫芥川龙之介的少年一只手握成拳放在唇边,低低的咳嗽声响起。 第16章 他看过来的眼神,并不友好。中村咲子发现他似乎有些敌视她。 奇怪,为什么? 第13章 “任务,在下一个人就可以完成,不需要其他人。”穿着黑色长大衣的少年神色冷淡,他时不时咳嗽几声,脸色泛着不健康的白。 一个小时之前,在太宰治的办公室,年轻的干部对中村咲子和芥川龙之介下达了新的任务指令。 有个组织拦截了港口□□的货物,任务内容是将货物找回以及剿灭敌人。 没有看错,芥川龙之介隐约的敌视态度确实是针对她,不过对方也没有进一步的表示,中村咲子暂时按捺下了心中的那丝怪异。 他对太宰治的态度倒是另一个极端,崇敬中透着莫名的狂热,或者说芥川龙之介的眼中只看得到黑发青年的身影。 如同狂信徒一般。 …… 现在是凌晨2点,中村咲子合上手机,从善如流地对同事的积极性表示了肯定,为什么不呢,有人抢着做任务,她只需要安静摸鱼,大家都有美好的未来。 “好。”她干脆地说。 新进社员想要表现自己不是很正常吗?她完全愿意成全对方。 在准备划水之前出于善意她问了句:“你准备怎么做?” 少年表情倨傲地扬了扬下巴,“在下会将敌人全部歼灭。” 所以就是完全靠莽吧? 有个积极性高的同事倒是没什么不好,中村咲子很乐意让对方尽情展示自己,在来之前她已经知道了芥川龙之介也是异能者的信息,更详细的应该很快就能看到了。 中村咲子把双手放进外套口袋,淡淡地道:“祝你好运。” 目送黑色大衣的瘦弱身影缓缓步入地方据点后,中村咲子从另一个方向潜伏了进去,在透视挂的帮助下她顺利地来到了二楼。 很快,楼下就传来了巨大的响动。 大量火力被吸引的时候,她也看到了芥川龙之介的异能。 黑色的大衣如同某种活着的化身一般化做利刃大面积地清扫着眼前的敌人,子弹没有任何作用,在到达少年的身前之前就被密不透风的布条化作旋转的盾牌一般被彻底挡下了,所有的攻击都被毫不留情地粉碎。 芥川龙之介游刃有余地前进着,他的双手背负在身后,对敌人徒劳的攻击不屑一顾。 一个个敌人在他狂暴的攻击下倒下,仿佛被黑色死神收割了生命。 没有人能阻挡他的脚步。 完全变成他的舞台了啊,目睹这一切的中村咲子感慨道。 这样破坏性强大的异能,想必用不了多久就会成为组织的强大战力吧。 怪不得虽然年纪不大,港口□□也要将这股力量握在手中,他的价值实在是太明显了。 同事这么有能力也是好事,没有再关注楼下的战场。她找到通风管道,从天花板爬了进去,位置不大但足够藏下一个人,然后,中村咲子安逸地闭上眼。 加油。 …… 本来想摸鱼混个底薪结果同事不仅没有完成任务还搞得一团糟是什么心情? 很痛苦。 中村咲子爬到出口朝楼下看了眼,画面跟她想得不一样,代表敌对的红光糊成了色块,而不久之前还在放狠话的新同事他的身影……她眯着眼仔细寻找了一番,才在远处看到了蜷缩着的黑衣少年,仿佛死去一般。 “……” 不是,装比被打脸的剧情能不能在对面上演。 中村咲子面无表情地又退了回去,摸出手机开始发信息摇人。 出发之前芥川龙之介拒绝了带更多人的建议,现在就是后悔。 仅剩的成员还在外面,在等待支援到来之前起码得拖延一点时间,不然的话……看着芥川龙之介死在眼前吗? 好像没办法做到啊。 轮到她上场了吗? 凭她吗? …… 芥川龙之介现在的状态不太好,他已经彻底晕死过去,身上遍布大面积的血迹,罗生门在最后的时刻将他的伤口包裹了起来,至少还起到了止血的作用。 而敌人的首领不知道出于什么考虑,没有选择立刻杀死他。 中村咲子敲响了大门,在这个寂静的时刻显得格外突兀。 高大的男人抬起头,视线朝声音的方向看了过去,他思考了一下招了下手示意下属去看看情况。 门外是一个年轻的女性,她举着双手示意自己完全无害。 男人让人将她带了进来。 下属朝中村咲子的背后踹了一脚,她摇晃着朝前一扑,跪在了敌人脚下。 好痛。 “你是谁?”男人扫视着她,目光在那张脸上停留了片刻,或许是确认了她的无害,用随意地口吻问道。 中村咲子顺势跪坐着看过去,抬起头冷静地看过去:“port mafia,为我不成器的部下而来。” “哦?”男人眉头微动,嘴角微微上扬,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事。 余光里,芥川龙之介的身体一动不动,只偶尔有轻微的起伏。 还活着。 狼狈成这样,不用想了,这个男人也是异能者。敌人的数量不算多,感谢芥川龙之介的努力。 中村咲子谨慎地组织着语句:“请原谅他的莽撞,port mafia愿意付出代价。” 胡说八道些什么拖延时间吧。 男人哼笑一声,眼神不善地上下打量了她一番:“你的下属可是给我造成了不小损失。” 没记错的话是你先惹port mafia的吧? 中村咲子:“请相信我们的诚意。” “既然如此,那我好像没什么必要让你也活着。”男人不客气地笑了一下,眼中透着阴冷,他身后的成员抬起了枪口对准她。 像是没有看到似的,她用没有变化的语气为自己争取道:“我的价值比他多一点。” 男人‘哈’了一声,阴恻恻的目光在她脸上逡巡着,似乎在考虑些什么。 她继续说道:“杀死我们很简单,但能给您带来什么呢?port mafia不会轻易罢休的,相信您也很清楚。” “不如把我们当做筹码,他的异能,很有价值。” 男人似乎并不想真的彻底与port mafia作对,他也有所忌惮。 似乎被说服了,胜券在握一般的眼神带着居高临下地打量和评估。 “确实,我们也不想跟port mafia发生冲突。” 外面似乎传来了某种声音,趁着男人还没反应过来中村咲子缓慢地往后退去拉开距离。 敌方首领很快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他毫不犹豫地发动了异能,他要杀了她。 中村咲子的身体向后一跃,头也不回地奔跑起来,刚刚站立的地面出现一排弹孔。 男人的异能转瞬到了她身前,覆盖着刺眼光芒的白光扑向她的身影。 异能的攻击在她身上被消弭了。 迎着那双凶狠的眼睛,中村咲子面无表情,同样没有犹豫,手中出现了一把枪,她扣动扳机,子弹倾泻而出。 真是可怕的异能。 紧接着她头也不回就地往芥川龙之介的方向一滚,整个人趴在地上,黑色的布条重新浮现,利刃般卷起风旋冲向男人,挡住了攻击的同时也阻挡了对方的攻势。 黑衣少年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过来,抬头看向这边的眼神带着明显的愤怒。 为你旺盛的生命力点赞! 中村咲子眼疾手快地抓着芥川龙之介的衣领往后拽去,正好躲过了男人的攻击,落在地上砸出了裂痕。 男人的异能破坏性很强,他的攻击十分迅捷,肉眼只能捕捉到一道白色的残影。 暴怒的男人伴随着异能的反击重新拉开了战斗。 中村咲子从背后抱住芥川龙之介挡在身前,剧烈的动作让他的身上又开始往外冒血,她看不到他的脸,不知道他现在是什么表情,不过倒是看得出来他状态好不到哪儿去。 正好又消弭掉一道攻击,男人似乎忘记了除了异能他还可以用武器。 挺好的。 手下的身体传来一阵颤抖,她听到芥川龙之介的喘气声。 可别死在这里啊。 □□的支援赶到了,黑西装们冲了进来,枪击声陆续响起。 中村咲子用力拽着芥川龙之介的衣服往后退去,低头看到他努力梗着脖子扭头过来瞪她。 脾气这么大吗? 而在大门的方向,中村咲子的视线里看到了那个黑发青年的身影,仿佛一道飘忽的黑灰色影子,正看着他们的方向,他的脸上什么表情也没有。 …… 医疗室。 芥川龙之介躺在病床上,他甚至精神还很好,只是心情不是很好。 中村咲子不想说话,她快累死了,还要给自己包扎,这算不算工伤啊,不知道有没有补助,而且好饿。 她第一次看到太宰治脸上露出了完全失去耐心的表情,虽然嘴角仍然带着笑意,只是冰冷的让人后背发凉,他的语气温和,但谁也听得出来那声音里没有丝毫温度。 第17章 “芥川君,我记得我已经重复过很多次了,如果你总是反复犯这种低级的错误,那么回去你来的地方如何?” 太宰治的建议让芥川龙之介的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他的声音都出现了颤抖。 “抱、抱歉,太宰先生,我……下次不会了。” “希望你是真的记住了。”太宰治没什么感情地笑了一下。 芥川龙之介紧咬牙关,不敢再辩解。 中村咲子安静地坐在一旁给自己缠绷带,她受的伤也不算轻,后背也一阵阵痛,吃下的止痛药还没有起效,痛死了。 异能带给芥川龙之介的自信和不计后果恐怕不是一次两次教育能扭转过来他的想法的,抱着这样想法的异能者不在少数。 中村咲子没有包容对方的那种无私心态,教育他的工作也不会落在她头上,那是太宰治需要考虑的事。 忙了一晚上已经快天亮,又累又饿,她只想回去睡觉。 “在下、在下只会追随、太宰先生,绝不会承认你!” 她发现芥川龙之介好像是在对她说话。 中村咲子莫名其妙的看了眼他,对方还在瞪她。 她思索,她回忆。 嗯……该不会说的是她周旋时候说的那堆废话吧,她说了些什么来着? 他叫什么来着,中村咲子努力回忆了一下:“那些话只是应付对方,你、yu……yuno龙之介君别当真。” 太宰治的眉头轻微地动了一下,茶褐色的眼睛安静地看了过来。 他对这一切真的不知道吗? 目光扫过那张脸,她有点烦了。 还满意吗? 中村咲子朝他敷衍地点了个头转身离开,她不想再待在这里浪费时间了。 …… 第二天被叫到办公室的时候,坐在椅子上太宰治转过来问了她一个问题。 “还记得田村庆太嘛,咲子酱?” 这个名字真的好久没有听到了。 中村咲子愣了一下,实话实说道:“是晴子以前的恋人。” 太宰治点点头:“这家伙拿了组织的重要东西,贸易线的名单,得找回来呢。真是的,工作量又增加了。”他抱怨道。 “……” 没想到会再次听到这个名字,中村咲子感觉后背有点凉。 因为……那个人的尸体还在她的空间里,她都已经忘记这件事了。 还有那个名单,不会这么巧吧…… 太宰治似乎只是随口一问。 中村咲子不敢说话。 “咲子酱今天有什么安排吗?”他忽然来了兴趣似的,愉快地问道。 “去上课。”还有练枪,训练室不要钱。 “……” 太宰治看起来好像有些无奈,“还真积极呢。”他小声嘟囔了一句。 第14章 “不过真奇怪呢,最后的信息显示他在车站出现过,乘坐的车也是去往东京,结果东京那边倒是没有他的踪迹。”办公桌后的太宰治十指相贴抵着嘴唇自言自语道。 能找到才有鬼了…… 中村咲子开始感到后脑勺也在发凉了,她木着脸,让自己表现得自然一些。 她想穿越回去把手痒的那个自己打晕。 结果这件事里最倒霉的只有自己吗? “算了,你回去吧咲子酱。”太宰治挥挥手让她离开了。 中村咲子垂着头从办公室走出去,回到宿舍后她往床上一倒翻滚个不停。 良久,她停了下来,眼睛盯着天花板。 算了,找个机会一起丢到东京湾吧。 …… 托太宰治的福,这段时间中村咲子或主动或被动的了解到了不少关于地下势力的不少信息。 虽然也并不是很想这么深入的了解甚至亲身体验。 休息的时候中村咲子出来采购,购买了一些生活用品后她刚走出便利店就听到附近传来一阵巨大的动静。 紧接着响起的是熟悉的枪击声,注意到这波动静的其他人很快避之不及地开始远离这附近。 看多了类似场景的中村咲子并没有慌张,她拉了下帽檐,没有犹豫,拎着购物袋,跟着人流的方向快速离开。 耳边火拼的声音逐渐远离时,刚走过一个拐角就看到眼熟的黑发青年靠着墙正抱着一台游戏机正在操作着,雪白的绷带覆盖了大部分皮肤,黑色的长外套披在身后,随着他的动作起伏不停晃动着。 中村咲子的脚步顿了下,接着没有犹豫地换了个方向准备连眼前的人一起远离。 糟糕!是瘟神! “啊——咲子酱!” 被喊住了,她低着头装作没听到,像身后有鬼在追一样脚步更快了。 “真是的,不是听到了嘛,咲——子酱。”身后的声音听上去有些黏糊,很快黑发青年脚步轻快地赶上了她的脚步,他挡在了她的身前。 太宰治的脸上挂着愉快的微笑抬手对她挥了挥。 “真巧呢咲子酱。” 茶褐色的眼睛靠近了些,黑发青年略弯了下腰看她。 “不会是在躲我吧?”他的声音透着年轻人特有的轻盈,听上去有点像在抱怨。 她有预感她的休息时间不会这么轻松地结束了。 站定后的中村咲子装作没有听到这句问话,她若无其事的平淡地开口:“现在不是我的工作时间,太宰大人。” 太宰治听到后立刻愉快地宣布:“那么现在就是了。” “……” 今天不该出门的。 黑发青年双手背在身后,率先走在前面示意中村咲子跟上,他带着她朝枪击声发生的方向走去。 “只是不入流的小组织而已啦,在交易现场打伤了组织成员,真是的,总是这些无聊的任务。”走在前方的太宰治随口说道。 “升职之后增加的也只有工作量而已,我可是干部啊。” “就连办公室的文件也越来越多了,都是些重复的东西,无聊死了。” 耳边的声音还在喋喋不休着。 中村咲子保持了沉默。 “咲子酱的帽子倒是跟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差不多嘛,组织里也有个喜欢戴帽子的讨厌的家伙呢,是个黑漆漆的小矮子哦。”太宰治的语气忽然变得恶劣起来,像是看到了什么极为嫌弃的东西。 他在碎碎念些什么啊。 她只觉得耳边好吵。 “啊,说不定咲子酱很快就会见到那个人了。”他忽然侧过脸来对她说道,一副兴致缺缺的样子。 嗯…… 中村咲子轻轻地瞥了他一眼,继续沉默着。 太宰治走到下属们的身边,战斗已经结束了,视线里看到的只有尸体和一片狼藉,而黑发青年却适应良好一般对眼前的画面没有丝毫动容。 黑西装们恭敬地对他低头。 “太宰大人,已经全部解决了。” “啊,知道了。”太宰治随意地点了下头,一脸不是很在意的样子。 只穿着休闲卫衣的中村咲子在黑西装成员们里面显得格外显眼和格格不入,她悄悄地站远了些。 眼前的杀戮和流血无论什么时候都让人无法适应。 看起来已经结束了?不知道还叫她过来做什么,中村咲子百无聊赖地站着,面无表情已经开始走神。 “现在已经习惯得很好了嘛咲子酱。”太宰治没有忘记她,他又靠了过来,站得很近,外套袖子打到了中村咲子的胳膊,他歪着头笑眯眯地问道。 习惯么? 大部分任务都是同样的性质,诉诸暴力、威胁、恐吓,鲜血、痛苦和忍耐,尽是些这种东西而已。 谁要习惯这些东西。 她分明只是忍耐而已。 吗的。 她现在已经不止想离开横滨了,最好是连这个国家也一起远离。 太宰治还在看她,好像在等她的回答。他的眼睛微微弯起,脸上的笑意变浅了些,然而这样的距离,她可以清楚看到那深色的眸子里始终什么情绪也没有。 在这种捉摸不透的表象下,他口中所说的一切都是模棱两可,让猜测也变得徒劳。 但那有意义吗,他不是很清楚吗,她的回答根本毫无意义啊。 “我的答案重要吗。”她直直地看着那茶褐色的眼睛,浅色的眸子透着少见的锐利和冷淡,毫不躲闪地对视着。 “不要再问这些浪费时间的东西了。” 强迫、压迫,利用、无视,这些她都接受,在无能为力的时候学会接受现实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 但不会一直这样下去的。 太宰治的眼睛微微睁大了些,他的脸上有那么一刹那变得什么情绪也没有,空白一片。 那双眼睛……怎么回事,也太亮了吧。 “你也觉得这一切毫无意义吗?”他转过头不再看她,视线落在不知道的某处,轻声道。 ……port mafia果然没有什么正常人。 在组织的这段时间里她听过许多关于太宰治的战绩和传闻,仿佛为黑暗而生,连灵魂都是黑色的,深渊一般的人。 第18章 真是夸张。 人,独一无二的人,每个人都是。 哪有什么生来就被定义的人,她只看到了一个过分聪明的人而已。 中村咲子在购物袋里找了找,摸出来一盒巧克力,然后塞进了太宰治的外套口袋。 “诶?”他的脑袋又转了过来,微卷的黑发有些翘起,他盯着她的脸。 “补充糖分。”脑力工作者会格外需要能量,她看过的书上是这样写的。 吃吧,吃饱了就不会想那么多了。 安静片刻后,太宰治忽然打开手臂伸了个懒腰,离谱的是他身后的外套却纹丝不动,他懒洋洋地道:“反正任务也完成了,提前下班好了,你们也是,不用跟着我了。” “那么我也告……”中村咲子立刻接话道,不过太宰治的声音更快地打断了她。 “咲子酱想请我吃饭吗,好吧,我答应了。”他笑眯眯地说,嘴角的弧度愉快地上扬。 “……?” 她说得不是日语吗?中村咲子疑惑。 没想太多,她拒绝道:“不,并没有。” 但没有办法,太宰治是她的上司,而且不听她的话,还拿走了她的购物袋。最后他带着中村咲子来到了织田作之助带她吃过咖喱的店。 她才想起来他们两人好像认识来着。 结果在门口碰到了抢劫。 “……”真是不要命了,这可是port mafia控制的店面。 大门敞开着,走进去的时候就看到胖老板正举着双手一脸害怕地看着抢劫犯打开收银台的抽屉把里面的钱全部取走。 两个人一个用匕首威胁老板,一个在把钱往自己的口袋里塞。 中村咲子面无表情的从腰后取下枪,打开保险,她没打算在店里射击,破坏很简单而修复很麻烦。 她用枪托从背后给抢劫犯的后脑勺狠狠来了一下,另一个反应过来的时候被胖老板的拳头打中了鼻子,他也被解决了。 “真是帮大忙了!”胖老板擦着汗把抢劫犯挨个拖到店外,还有被抢走的钱也要拿回来。 “要报警吗?”中村咲子打开手机看向他。 胖老板摆摆手拒绝了。 也行。 第15章 “平时组织不会有人在附近巡逻吗?”怎么还会有人上门抢劫,中村咲子一边把枪重新放回腰后一边问道,店铺内的椅子被打翻了几把,还好对方还没来得及破坏更多。 收拾起来也很麻烦啊,而且生意也会受影响,虽然平时也没几个顾客光顾的样子。 “听说是最近比较忙,人手不够了。”胖老板倒是心态还不错,笑呵呵地解释道。 “看着好像是附近的小混混,教训一下就好了。” 中村咲子没什么意见,不过大门外已经没有人了,跑得还挺快。 她在柜台前的椅子坐下后面无表情地说:“治安真是让人担忧。” 然后关于治安的话题大家都一致十分自然地略过了。 太宰治在她身旁坐下,他支起手肘撑着下颌,露出来的手臂上的绷带一直覆盖到了半个手掌,不知道他是不是每天都换绷带。 不过,今天好像真的受伤了? 她看到手腕处的绷带好像渗出来一点红色,“受伤了吗?”她一边翻菜单一边随口问道。 他不是一般不亲自上战场肉搏的吗?无效化的异能力又不能挡子弹。 “啊,好像是入水的时候被桥上的石头划到了。”太宰治回忆了一下无所谓地说。 “都怪森先生啦,最近的工作量多到都没有时间去找合适的地方入水了,只好在任务的时候从路过的桥上跳下去呢。” “结果被下属死死拉上来了,呜啊真是一点眼力见都没有呢。” 他的声音里甚至还在抱怨。 “真是辛苦啊。”他的下属们。 太宰治认同地点头:“真是辛苦啊我。” 不,完全不是一样的意思。 …… “中原大人他啊,可是我们港口黑手党最强大的异能者。” “他和太宰大人一起被称为‘双黑’,为组织取得过数不清的胜利。” 广津柳浪的描述还在继续,今天他们又搭档出任务。对于组织的成员他的态度很友善和包容,她只提了一句重力使对方就边回忆边讲述了起来。 中村咲子听得很认真。 全是丰功伟绩啊,这里的人才还真多,还好没有冲动尝试跑路,不然被逮捕也是分分钟的事吧。 不过,操控重力么?好强大的异能,有点羡慕。 “他和太宰大人一起覆灭的组织现在想起来也是让人激动的数字啊。”广津柳浪感叹道。 ……原来是杀人放火组合。 “组织能有今天都离不开他们两个人。”广津柳浪停了下来,他背着手,脸上带着单镜片的他平时看起来颇为和善,但那只是在面对同为组织成员时,面对敌人时便又是另一幅无情的样貌了,令中村咲子作呕的画面在他的眼里就像微风一样微不足道,毕竟这样刀口舔血的日常生活可是组成了他人生的大部分时光啊。 其他成员们在四周荷枪实弹警惕戒备着。 中村咲子跟在他身旁,戴着一顶普通的软呢帽,黑发被扎成一束垂在脑后,眼睫微垂,神色淡淡,对这一切她都只能感受到厌烦。 今天的任务是负责一批货物的交易顺利进行,大概……应该不会出现什么需要战斗的场面吧。 走私。 黑手党的核心生意之最,什么内容都有,赚钱就行,中村咲子无聊地想着未来哪天要是奶粉能赚钱港口黑手党说不定也会把码头的集装箱里塞满奶粉送往全世界。 港口黑手党如今已经掌握了横滨地下世界大部分的走私路线,这是一条庞大的利益链,为组织攫取着巨额利润。 同时也被其他组织觊觎着,吞噬与被吞噬本就是地下势力再常见不过的日常,唯有利益是永恒的追求。龙头战争之后趁势崛起一举吞并了其他组织的港口黑手党成为横滨地下势力唯一话事人地位的趋势已经势不可挡了。 这个未来并不遥远。 这几天她和佐久间晴子通话过一次,她过得不错,除了不太自由外。中村咲子打算任务结束后去见她一面,跑路的事情不能拖太久,她得带上晴子一起。 交易很顺利。 负责交易的成员已经带着东西准备上车离开,意外就是在这个时候发生。 她就知道不会那么平静! 激烈的枪声响起,战斗瞬间开启。不用多说,中村咲子飞快地躲到掩体后蹲下,熟练地从腰后摸出枪拉保险。 广津柳浪的异能散发出奇异的光芒,斥力让他的身旁形成一片真空带,对这种随时开启的战斗他已经习以为常,并不慌张。 虽然年龄不小,但老爷子身手比年轻的组织成员还灵活。 交战一旦开始就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结束,中村咲子躲起来用手机给组织发信息要求支援。 显而易见对方打算黑吃黑,地下势力之间最常见的画面,很无情但大家都习以为常。 赢家,通吃所有。 她不喜欢当输的那个。 …… 不知道对方有没有异能者,密集的枪声在头顶织成一片网,中村咲子低着头小心地警惕四周,她不敢冒头,开玩笑她拿什么接子弹。 好疲惫,感觉她的人生剧本已经不知不觉变成了浴血x帮,运气不好的话续作里她的名字可能会作为片头的回忆闪回出现。 穿越到异世界结果是这种死法也太搞笑了吧…… 在她还有空天马行空地胡乱想着什么的时候,一道声音从头顶上方传来,在某个瞬间耳边仿佛听到了一声轻微的轰鸣,她什么都没来得及反应,对面的火力像被按下暂停键那样莫名其妙的消失了。 一道纤细的身影落在战场的中间,黑色的西装外套随意地披在肩头,精致的礼帽和一张更精致的脸,甚至还有些稚嫩,那双蓝色的眼睛亮得惊人,仿佛燃烧着。 支援到了,只有一个人,但足够了。 他的到来扭转了战局。 一瞬间。 ——全灭。 “这就是第二个人间失格?”那双蓝色的眼睛看了过来,他看到了她。 夕阳西斜,暖色的余晖落在他身上,但他身上的色彩比余晖更耀眼。 好年轻,成年了吗?看到中村咲子的时候他眉头微动,听说组织来了个能无效化异能的新人,他稍微好奇了下,接到求援的时候他恰好在附近就顺便过来了。 刚刚听完丰功伟绩的传奇人物就这样出现了,有点新奇,难免好奇地打量着看过去。 是个很年轻的男性,年纪大概跟太宰治差不多,穿着精致整齐的西装,是boss级别立绘的程度。从天上过来的时候连帽子和肩上的外套都违反物理学地牢牢地呆在他身上。 什么啊。 重力……拿来耍酷的话也太帅气了吧。 第19章 中村咲子缓缓站起身,迎着中原中也的目光她微微低头:“不是人间失格。” 从帽檐下看了过去,视线可见的地方,敌方已经全部被碾碎了,字面意义上的那种。 这个人是什么天灾吗? 毫无疑问的强大,恐怕任何人在直面这种暴力后恐怕都只剩下了不掺水分的恐惧。 中原中也的加入让战斗变得简单起来,完全是成年人和幼儿园小朋友的那种差距,连子弹都奈何不了的异能者,他的存在只意味着胜利的归属。 横滨本就长久处于混乱之中,异能者的加入又让本就失衡的天平越发摇摇欲坠。而这种混乱被尽可能的控制在了一定范围内,在多方的默许之下以横滨为界限形成了现在的局面。 中村咲子恹恹的低下头,港口黑手党的战斗力实在是夸张,想脱离组织后安慰生活大概得跑到地球的另一端去吧。 浅色的眸子投过来静静地一瞥,随即垂下了眼睫,神情略显冷淡,给人一种距离感。 被那双异色的眼睛注视的时候,中原中也短暂地停滞了一瞬,那目光有一种很轻又有分量的感觉。不过很快中村咲子就重新垂下了眼帘,仿佛只是单纯注意到了他随意地瞥了一眼。 敌人全部被覆灭了,地上的尸体、残肢说明了一切,某位的实力明晃晃地展现在众人眼前。 “不是无效化吗,那是什么,你叫中村对吧?”中原中也的声音很有朝气,他好奇地问道。 “我的名字,中原中也。” 中原中也打算再说些什么的时候就看到中村咲子后退几步偏过头,她像是再也受不了了一样哇地一声吐了出来。 中原中也:…… “喂!” 中村咲子是真的没忍住,她感觉自己对限制级的认知程度又被刷新了一次。 从人到人体组织,稀里哗啦地混合在了一起,冲击力十足,完全变成了浴血x帮限制版。 不过,走近了才发现,她好像能看到中原中也的头顶,太宰治说的黑漆漆的小矮子不会就是他吧? 明明很艳丽来着,眼睛的颜色也很特别,是比宝石还漂亮的蓝色。 中村咲子走神了。 “……早点习惯吧,对你是件好事。”中原中也的惊讶只持续一会儿,他的眼神复杂,只是态度平和地说了句,他看得出来中村咲子是个没接触过这个世界的普通人,会出现这种反应太正常了,但这里是黑手党,如果不能适应的话难受的只会是她自己。 中原中也拉了一下帽檐,这位组织的新成员比他想的要脆弱多了。 …… 中原中也的实力实在是太超模了,面对这种强度的攻击,恐惧是人的本能。 这个年轻得过分的男人,他的脚下是尸山血海。 …… 中村咲子闭上眼,如果她被抓到恐怕也会被重力碾碎吧。对方的异能虽然不能直接作用于她的身上,但间接伤害她的办法还是太多了,比如用重力弄塌附近的建筑直接压死她也是非常方便的做法。 用力捏了捏鼻梁,她决定暂时不要想这个问题。 不过,这样的力量…… 她也想要。 第16章 外勤的时候听黑西装同事说太宰治好像因为任务出差了。 上司不在的时候当然要愉快地摸鱼混底薪。 结束任务后她跟黑西装们一起去游戏厅放松,混职场也要跟同事打好关系嘛。 因为是port mafia的产业所以大家都很放松,中村咲子不受控制地在小钢珠前坐下了。 不知道是谁给她递了跟烟,她看也没看咬到嘴里的时候才发现。 “树哥,我不抽烟的啊。”中村咲子咬着烟嘴含糊地说,眼睛盯着小钢珠头也不抬。 “诶诶,忘记了忘记了,下意识就给大家一起发了。”被她称做树哥的黑西装笑着摸了摸后脑勺不好意思地说,顺便收起了手里的打火机。 “你们也别在室内抽烟啊,味道很难闻的。” “嗨嗨知道了小咲子。” 游戏厅里的氛围让人很容易忽略时间,中村咲子玩得正开心,这可比贪吃蛇好玩多了。 耳边忽然有人催促道:“该回去了吧小咲子。” 她头也没抬,“好啊,今天能不能去吃西餐啊树哥,不想吃食堂了诶。” “不、不行吧,西餐有点贵。” “回头报销嘛,反正太宰他不是出差了吗,不想这么早回会社。”回去只有贪吃蛇玩太无聊了,她也想逛街。 “小、小咲子啊……”同事的声音不知道为什么有些虚弱。 中村咲子什么也没发现,继续说道:“去横滨塔吃嘛,他不是去东京出差了吗,没那么快回来吧,吃完我还想去看电影。” “出差回来应该会直接休息不会这么老实又回来上班吧?年纪轻轻这么拼命,我都要无条件拥护他当下任首领了。” “树哥帮我填报销嘛。” “对了树哥你明天是不是要去红砖仓库,能帮我带黄油可颂吗?” “……” 身后的声音不知道什么时候消失了,就连游戏厅也逐渐只剩下了音乐声,中村咲子的动作一停,她缓缓回头。 本来应该在出差的上司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身后不远处正微笑着看着她,身后是低着头如同鹌鹑一般的同事们。 是死亡微笑啊。 “玩得很开心嘛。”魔鬼开口说话了。 中村咲子面无表情地扫视刚刚还在闲聊的黑西装们,脸上仿佛写着‘叛徒’两个字。 她默不作声地把咬着的烟取下来塞进口袋,然后站起身老老实实站到了太宰治身后,并且努力把自己往其他人身后塞,试图让自己从他的视线中消失。 遗憾的是黑西装们让开了,太宰治转过身来盯着她,用轻松地语气说:“拥护我当下任首领?”他重复着她的胡言乱语。 “还真敢想啊。” 总觉得自己似乎从他的声音中听出了几分阴恻恻,她低着头假装自己是个听不懂日语的弱智。 “我不在的时候看来你给自己安排得很好呢。”太宰治哼笑了一声。 “你们关系很好嘛。”他用听不出情绪的声音说。 这个问题更是要命。 她只是想跟同事打好关系而已,她有什么错呢,中村咲子安静如鸡。 看到中村咲子和他的下属们熟稔地打成一片甚至还毫无戒备地接过对方递过来的烟的时候太宰治不知道自己是个什么心情。 他只好笑了一下。 什么时候这么融洽了?来交朋友的吗?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在这种地方也敢交付真心,是怕自己死得不够快吗? 还有,他拼命吗?确实几个通宵没有休息了。 什么拥护他这种话也敢说,被森首领听到的话就算是再有价值的异能者也没有留下的必要了,那个人可是不容挑衅的啊,就连他也要看首领的脸色说话呢。 非要被扔进东京湾才知道反省吗? 想到他还要处理听到中村咲子的话不被泄露出去这些额外的工作就牙痒。 “对不起。”感觉到头上的视线越来越不善的时候中村咲子老实地道歉。 太宰治从喉咙里挤出个意味不明的‘哼’声后什么也没有说,盯了她几秒后转身离开了。 中村咲子在他身后摸了下鼻尖,遗憾地想今天的摸鱼时间结束了。 …… 结果半夜在宿舍睡觉的时候被太宰治一个电话召唤了。 唉,工作,狗屎。 熟练地蹭了个车,到了地方以后就看到太宰治独自站在桥上背对着她,从背后看披着黑色长外套的他就像一团模糊的黑色色块,泛着红光的那种,看起来更像怪谈了。 她慢吞吞地走了过去,在他身旁停了下来。 他不会真的是出差回来就继续加班吧,超——劳模的。 天边恰好落下了最后一缕余晖,黄昏就要结束,接下来很快便是纯粹的夜晚时间。 太宰治挥了挥手遣散了下属,然后侧过脸来笑眯眯的用他特有的带着点黏糊糊的口气埋怨她来得太慢。 “咲子酱——来得太慢啦,敌人都解决了,真是的,这种工作态度可不行呢。” “……” “那么我就告辞了太宰大人。”中村咲子自然地顺着他的话说道。 但被完全忽略了,他转而提起另一个问题:“咲子酱,第一次跟中也合作感觉怎么样?”太宰治的脸上挂着温和的笑容,关心地问道。 沉默的四目相对。 懂了,心理评估时间。 面对太宰治的关心中村咲子敷衍地吐出两个字,但也是她真实的想法。 “——暴力。” 因为强大带来的暴力,而在这样的地方暴力会滋生更多的暴力,如同养分一般滋养着这座暴力机构。 她稍微有些奇怪,只是这种问卷调查般的问题写份任务报告就行了吧,有什么面谈的必要么? 第20章 太宰治收起笑容,茶褐色的眸子静静的看着她,随之而来的是一种无声的压力,潮水一般覆了过来。 “说得不错呢,□□就是这种暴力的地方,尤其是某个小矮子,更是脑子里只有暴力的家伙哦,不早点习惯的话会难受的只有你自己呢。” 很现实,但也是事实。 想到某些画面脑子里仿佛又重现了那些记忆,她感觉胃又有点抽搐了。 皱了下眉,中村咲子的视线慢吞吞地挪了过去,太宰治仍然一副好说话的温和模样,那张脸上什么情绪也看不出来。 “我知道了。”她敷衍道。 太宰治盯着她的眼睛,似乎想看出些什么来,中村咲子坦然地任他打量着。 片刻后,他忽然跳上了围栏,毫无疑问这是个很危险的行为,她瞥了一眼桥下注意到河流并不怎么平稳,靠近的话仿佛还能闻到一股湿润的气息。 太宰治不知道为什么变得精神了起来,一蹦一跳的,脚踩在栏杆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因为高度差的中村咲子不得不微微仰着头看他,浅色的双眸从高处看过去变得格外清晰,流淌着的月光的眸子泛着柔和的涟漪,却并不让人觉得冰冷。 颤动的眼睫仿佛在提醒,她正在注视着他。 太宰治忽然一笑,语气轻松地道:“哎呀,这样清澈美丽的河流,多么适合长眠呀,想必也是一种不错的死亡体验呢。” 啊,他该不会是要…… 黑发青年用夸张的语气诉说着,也许是动作大了些,他的身形突然不稳,脚步一错接着整个人的身体倒了下去,向着水面的方向而去。 然而,一只手及时的抓住了他的手臂,掉落的动作被暂停了,太宰治挂在桥与水之间的半空,脚下是亟待吞噬他的冰冷河流。 ……真的好重。 中村咲子抓住了他,但一个成年人的重量加上这个角度实在是很沉重,光是维系这个动作都用尽全力,她感觉自己也快这股下坠的力道带着掉下去了。 太宰治竟然还笑得出来,那张脸上飞快地闪过一丝诧异,然后很快隐去了,茶褐色的眸子静静地看着死死抓着他的中村咲子。 “放手吧。”他轻声说,这一刻他脸上的表情无比的平静,好像他正期待着某种结果的发生,无论是哪一种他都会心甘情愿地迎接。 中村咲子半边身体都露在了栏杆外,她用上了两只手抓着太宰治,全身的力量都被另一个人的身体往下拽去。 她的下半身紧紧抵着栏杆,额头的青筋都清晰可见。太宰治的话她听到了,她紧咬着牙关根本没空理他,因为用力过度耳边甚至能听到血液流动的轰鸣。 开什么玩笑,这家伙是想害她加班吗?! 最糟糕的是被抓住的那个人自己也开始松手,身体也扑腾着摇晃起来,似乎想要放弃被救援的可能。 她不得不咬牙切齿地威胁:“闭嘴,蠢货。” 太宰治的表情呆了一下,她竟然敢骂他蠢货? 最后她一点点把人拉了上来,扣住肩膀时腰部猛地发力,一口气拽了上来。 得亏最近吃得比较好,加上一直在锻炼长了点肌肉,不然说不定会被太宰治带得一起掉下去,中村咲子还有空想些有的没的。 太宰治整个人扑倒了中村咲子的怀里,她被这股力道带得坐到了地上,下巴短暂的抵在那头黑发上。 近得仿佛能听到心跳,急促、有节奏的声音在他的耳边回响。 中村咲子微微后仰撑着地面,她克制着喘了口气,平复了下呼吸后用另一只手把他推开了,结果好像是绷带勾到了她外套上的扣子,被带得脱落了。 “松手的话我也不会怪你的哦。”太宰治索性坐在地上,黑色长外套像羽翼一般铺开。 中村咲子站了起来,她垂下眼帘看过去,黑发青年的脸上挂起熟悉的让人看不透的微笑,仰着头看她。 “诶——难道是出于善意而实施的行为为了避免内心会受到谴责吗?”他的声音轻微的上扬着,依然很轻。 “不是。”中村咲子干脆地否定了。 他真的很喜欢想很多,她皱起眉头,太宰治的眼睛亮晶晶的还在看她。 “什么嘛,明明我死掉的话对咲子酱来说是件好事吧。” “对port mafia这样暴力的地方很厌烦不是么?” “我跟组织的那些家伙没有什么不同哦,甚至因为我而死的人更多,是你想象不到的数字。”黑发青年还在劝说着,只是他此刻虽然微笑着,但露在外面的完整的那双茶褐色眸子如深潭一般幽深,她可以清楚地看到那里面什么也不存在。 他的身上却像被某种看不透的朦胧的雾笼罩着,仿佛与站在了距离这个世界最远的不可触碰的另一端。 中村咲子敏锐地察觉到那个人的此刻勉力维系的平静下恐怕是仿若深渊一样的东西,而她此刻正站在了深渊的边界上,此岸和彼岸的距离在这个时刻变得无比清晰。 搞什么,她又不是法官,没有审判人的义务。想坐牢的话自己去警局自首吧。 中村咲子勾了一下被风吹乱的发丝,在刚刚的拉扯中她的帽子早就掉到河水里不知道漂到哪里去了,结果太宰治的外套还好好的待在他身上,真是见鬼了。 她打断了太宰治的喋喋不休,浅色的眼睛里映着太宰治的身影看上去有几分恹恹的,“我只是想这么做而已,不是出于任何道德上的原因。” 在过去的时间里,她曾经面对过死亡而无能为力,除了接受她什么也做不了,那样无力的时刻她只是不想再经历了。 “就算你死了我也不会良心不安的。”中村咲子看着他的脸认真地说,她的道德标准没有那么高,也不会苛刻地要求自己遵守某些世俗的道德观。 她只做力所能及的事。 “你是真的喜欢想很多,每天都这样吗?” “你很烦。”她一口气说完后便闭上嘴沉默下来。 茶褐色的眼睛微微睁大,她说的都是真的,他在那张脸上和眼睛里没有发现说谎的痕迹,连一丝不情愿也没有。 中村咲子没有再理会他,拿出手机打给了组织叫车,她不希望在她离开后太宰治又从桥上跳下去,虽然他的死活与她无关,但她会不爽。 直到把太宰治塞进车他还是那副恹恹的不怎么愉快的模样,虽然没有真的落水但也跟落水的样子差不多,不知道在不高兴什么,不过他本来也总是阴晴不定的。 坐上副驾后中村咲子才终于恢复过来似的感觉自己快饿死了,不知道是不是消耗太大,现在她是真的筋疲力尽。 她感觉自己被职场霸凌了。 …… 太宰治推开酒吧大门沿着楼梯走到室内,木制大门在他身后发出一声轻微的吱呀的响动后隔绝了内外两个世界。 红发青年的身影坐在吧台前的高脚凳上,他微微转过脸来对太宰治打了个招呼。 “是太宰啊,晚上好。”友人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平稳。 黑发青年一言不发走到他身旁在凳子上同样坐了下来,他有气无力地对酒保说了句老样子后便趴了下去,头埋进胳膊一副失去力气的样子。 加了冰球的威士忌很快被装在玻璃杯里端了上来。 织田作之助有些好奇地放下酒杯,关心地问道:“怎么了吗太宰,看起来很没有精神啊。” 太宰治只是仿佛无聊地戳着眼前的冰球,一下一下看着它在酒液里起伏着。 安静片刻后某种抱怨似的的声音恹恹地响起:“啊,入水又失败了呢,好不容易找到的合适的地方,结果被人打断了,超级遗憾的哦。” 他的声音也逐渐低落下去,像是真的在为这次失败的自杀而惋惜着。 织田作之助冷静地握着酒杯送到唇边浅浅喝了一口,“这样啊。”他认真地倾听着友人的抱怨后给出了自己的回应。 “这可真是件好事。” 太宰治猛地直起身,夸张地喊道:“怎么这样——织田作,完全是坏事啊!” “如果成功的话今天就不能和太宰你一起在这里喝酒了吧。”红发青年的目光看了过来,他平静地指出一个事实。 “所以是好事啊。”他点了下头,又喂了一口酒。 太宰治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重新趴了回去。 “所以做了好事的人是谁呢?”织田作之助平和地问道。 “啊——是咲子酱啦。”他埋进胳膊里的声音的闷闷的。 “那要好好感谢对方吧。” “……又不是我要求她这么做的。” 太宰治重新抬起头,他端起酒杯将酒喝了大半,带着酒气的气息被长长地吐出。 又一道推门声响起,另一个熟悉的身影走下楼梯,暖色的灯光从头领落下时映着他疲惫的脸色,青年的肩膀也微微塌着,像是背负什么沉甸甸的负担似的。 “啊呀安吾,晚上好。”太宰治随意地一抬手。 第21章 坂口安吾坐下后呼了口气才对另外二人应道:“晚上好。” 织田作之助侧过身去看他,“很累的样子啊安吾。” “最近的任务量确实有些超标了。”坂口安吾对酒保要了杯酒后才疲惫地回应友人的关心。 “没办法嘛,组织最近在发展期,我的任务也越来越多了呢,就算升职了也完全没见减少。”太宰治同样厌烦道,他摇晃着酒杯,似乎觉得那碰撞声格外悦耳。 坂口安吾用更加无奈的语气说:“你也给我增加了不少工作量啊太宰。” 看起来好像只有自己的工作没有那么繁忙,织田作之助静静地想。 “你们刚才在聊什么吗?”坂口安吾抿了一口酒随口问道。 织田作之助:“在说太宰入水失败被救了的事。” 坂口安吾摇头:“不要再给下属增加工作量了啊太宰。” “明明是擅自行动的下属的错吧。”太宰治认真地为自己辩解道。 “这种发言实在是没有人性。”坂口安吾推了推眼镜还是没忍住吐槽的欲望。 “对下属来说是霸凌吧。”他补了一句。 “我觉得被阻止了人生追求的我更倒霉一点。” “追求一点别的吧太宰,感觉你的下属更可怜了。” “唉——”太宰治重新趴了回去用手臂枕着下巴。 就像过去那样,三人在这间酒吧里暂时抛弃了各自的身份、地位,自然地聊着各种话题,而时间也渐渐流逝而去。 “诶,所以是中村咲子吗?太宰的新下属。” “怎么连安吾也知道她吗?” “只是听说过而已。”坂口安吾摇头,“好像很有人气的样子,最近经常听到这个名字。” “诶——?”太宰治微微睁大了眼发出诧异的声音。 织田作之助在一旁点头,他肯定道:“确实很受欢迎,底层成员对她观感很好,就连打牌也会喊她,现在已经要排队了,因为牌技很好。”他边回忆边说。 “因为脾气很好吧,任务的时候也会尽力保护其他成员,所以太宰你不知道吗?她不是你的下属吗?”坂口安吾奇怪地看他。 “……” 太宰治一阵语塞,这个他是真的不知道。 第17章 没有想到跟中原中也的再次见面会来得这么快。 接到任务通知的时候中村咲子刚打了通宵的游戏,游戏机还是其他成员那里赢来的。 本来只打算在睡前玩个半小时,不知道为什么莫名其妙天就亮了。 太宰治的信息只有一个地址。 那天之后他就像消失了一样,再也没有接到过他的电话。 神出鬼没的上司。 中村咲子在床上躺了一会儿后才不情愿地去衣柜拿工作装换上,对着镜子把头发简单地扎在脑后,镜子里那双浅色的眸子看过来的时候,她像不愿多看似的很快垂下了眼睫,嘴唇抿成一条不悦的弧线。 黑眼圈好像有点重啊,手指在镜面上那张脸上轻轻点了一下,她完全忘记自己熬夜打游戏的事了。 工作这两个字存在的意义大概就是为了让人厌烦吧,毫无干劲,连心情也不由自主地低落,完全提不起劲来,连带着想诅咒些什么东西,诅咒自己,或者诅咒他人。 在□□继续待下去的话会出现心理问题也是再理所当然不过的事情。 这里从上到下完全是夸张级别的没有几个正常人,即使是普通成员也大部分精神紧绷,在这个死亡与暴力的世界里,最后的结果是显而易见的噩梦啊。 从抽屉里取出保养好的glock,双手握上那冰冷的金属时熟练地检查弹匣和保险。摸枪的动作微微顿了下,中村咲子稍一迟疑,好像真的越来越浴血x帮了。 这份该死的工作甚至不允许离职。 认命地把那把冰冷的枪支塞进后腰,说实话背着这个东西的时候舒服不到哪儿去,在面对某些极具攻击性的异能力时这种热武器甚至不比一把玩具枪更无害了。 这穿越果然不对吧! 她只能祈祷希望夜班时间不要太久,最近作息已经乱到快要分不清自己在哪个时区了。 完全不能理解这份只有危险和拷打良知的工作是哪里吸引人,想起之前在太宰治桌上无意间看到的文件,就连保险行业最近对□□的业务也开始降低投保率,不做亏本生意的资本家迟早会将港口□□整个放进黑名单。 …… 凌晨12点。 即使再怎么不情愿中村咲子还是按照任务上写的那个地址坐内部班车赶到了任务点,她甚至还在车上睡了一觉,被叫醒时还带着点迷茫,但很快就在冰凉的海风的捶打下彻底清醒了。 好像晚上吹得是陆风来着? 一抬眼就看到了人群中间的中原中也,他和第一次见面时那样穿着一身精致贵气的黑色西装,外套披在身后,被风吹得微微起伏,近似橙色的头发带着微微卷曲的弧度被压在礼帽下。 即使是这样的夜色笼罩下,他也依然存在感十足,让人无法忽视。 中原中也的眼神看过来的时候很锐利,眉头也像不高兴似的微微皱着。 中村咲子走过去后微微低头,态度恭敬:“中也大人。” 中原中也面露奇怪,“怎么你也这么叫?算了,没事。” 因为她根本没记住他的全名,只有音节短的那个被记住了,中村咲子抿着唇安静下来,站在一旁等他的吩咐。 她盯着脚边的地面静静思索着,在场的黑西装成员们不算少,连中原中也都出动的任务,待会该不会会地震吧? 很快中原中也开始对任务进行说明,“是从横滨以外来的组织,趁着组织交易的时候抢走了所有的交易物品,杀死了所有成员。” 因为类似的事在横滨发生得过于频繁而心如止水的中村咲子甚至想打哈欠,她相信如果是太宰治在这里的话很大可能会懒洋洋地用拖长的语气说一声无——聊。 “不知道哪里来的消息,还抢走了一个武器库的武器。” 中村咲子飞快地抬眼瞄了他一眼,这种程度的行为对中原中也来说也不算什么威胁吧,所以还有什么因素导致他这种顾忌的态度么? 人质? 中原中也的声音听上去有股压抑的愤怒,“对方的消息很灵通,他们绑架了组织的不少成员,有一些是掌握着内部交易消息的文职,还有我的下属。” 这样就合理了。 那么其他变量呢,叫她来也只会是因为异能者吧。 “里面的异能者有点麻烦,是远距离操控的类型,如果不能在一瞬间杀死他就阻止不了他。”中原中也不耐烦地啧了一声。 中村咲子思忖了一下,确实这种情况下直接靠火力压制也不是不可以,但对方也有充足的火力,拿人命去填的话打这种消耗战完全没有必要。 可以无视热武器的中原中也但他被人质的生命安全牵制住了。 “那条青花鱼说你可以控制住对方,你没有问题吧中村?”亮蓝色的眼睛看了过来,从他口中听到自己的名字第一次觉得好像是从地狱传来的呼唤。 “……” 我吗? 不过他们还真会给对方起外号,青花鱼……倒还挺符合太宰治的形象的,中原中也还真是个起名天才。 无语了一下,中村咲子抬眼看他,问了一个问题:“附近都封锁了吗?” 中原中也好看的眉头微微上挑了一下,“当然,敌人已经被我们包围了。” 她哦了一声,没什么感情地说:“人质,还有其他人吧。” 那是一个陈述。 亮蓝色的眼睛盯着她,没什么感情地打量着,半响他的声音低沉地响起:“还有一些非组织的人。” 噢,那就是被卷进来的无辜路人。 “你是怎么猜到的?” 只是随口一问而已。 中村咲子的视线微微下移,她摇头:“只是合理的猜测的而已。” 这附近离城区并不远,并不是那种人烟稀少的郊外,对方看起来格外大胆,这种行为倒是有些挑衅的味道了,只是为了什么呢? 而且连组织都敢直接对上,再抓点普通人让官方投鼠忌器不是轻而易举的事吗?顺手的事而已为什么不做呢。 利益,除了利益她想不到还有什么。 “报警了吗?”她又问了句。 这次中原中也的表情变得更奇怪了,好在他们的距离够近,而其他人的距离较远,听到这句话的只有他一个人。 “这是□□的争斗。”他刻意压低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中村咲子的表情没有变化,平静地点头表示自己清楚了。 “现在还不知道他们是否还活着。”中原中也接着说道。 “啊,活着,放心吧。”她答复了他,语气不咸不淡,既不像冷漠又不像在意。 亮蓝色的眼睛又看了过来,“怎么这么确定?” 第22章 因为,人质只有活着的时候才有价值啊。 “对方接受谈判吗?”她问了另一个问题。 中原中也犹豫了一下摇头说:“对方的态度很奇怪,没有拒绝也没有同意。” 啧,好麻烦。这种模糊的态度最不稳定了,摸不准对方想要的东西的话很容易得到开战的结果。 中村咲子略一思索,她总不能就这样直接走进去吧,只会变成一具新鲜的尸体啊。 说不定组织连公墓的位置都给她预订好了,批量的那种。 “所以你准备怎么做?” 同事的声音简直像催命符在耳边催促着。 正常发展应该是她进去解决那个异能者,然后同事冲进来解决其他人,最后把她的尸体带回去安葬。 “先把附近的信号切断吧。”她说,然后像是想起来什么似的不怎么用心地补了句:“中也大人。” 中原中也没有表现出介意的样子,转过头去对下属下达了命令。 中村咲子正在看地图,来自附近监控的画面,大致够用了,确认把路线都记住后她才看向一旁的中原中也。 好像在等她说些什么的样子。 “总之不是大摇大摆地从大门走进去,那样的话五分钟内就可以给我收尸了。”她玩笑似地说。 中原中也:“……” 他压了一下帽檐,似乎觉得无语,低声说:“别开玩笑啊你这家伙,小心一点别死了。” 中村咲子背对着他一摆手,随意道:“等我消息。” 希望他们不会开始射杀人质来施压吧,她想快点结束回去睡觉了。 …… 中村咲子躺在不引人注意的角落,头顶飞过的子弹近在咫尺,甚至能闻到硝烟味。 任务完成得很顺利,中原中也已经带人冲进来火拼了,她的后背贴着地面整个人躺平着以防被流弹误伤,虽然还没有但也差不多了。 手臂从一开始还能感受到疼痛现在已经麻木到没多少感觉,试着感知了一下,大概率是骨折。 不知道工伤能不能多休几天。 耳边的轰鸣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结束,她无聊地用另一只手摸出手机打开看了眼时间,就在这个时候仿佛被预料到一切的不在场的太宰治发来一条信息。 “……” 【任务完成得怎么样?】 艰难地抬手随便拍了几张现场照发了过去,应付一下算了。 太宰治回复得很快:【记得写任务报告哦。】 合上手机,她决定当做没有收到。 …… 中原中也在全是废墟的现场找到了中村咲子,她躺着的样子看起来很像尸体。 他在她身前蹲下,神情不虞,一道虚弱的声音响起。 一只手缓缓举了起来,“救命。” 中原中也松了口气,没死就好。 他低头看着中村咲子,语气有些迟疑:“还好吗中村?” “肋骨……好像断了。”刚刚敌方的异能者没少揍她,感觉像被卡车撞过。 不过,这下大概能好好休息一段时间了。 中村咲子的目光在中原中也的脸上轻轻扫过,眼睫微颤,然后放松地闭上眼放任自己昏死过去。 记得……给她叫个担架抬回去,她可不想受二次伤害啊。 第18章 狠狠休息了几天后中村咲子出来逛街了。 她的运气很好,没有骨折只是脱臼和骨裂,肋骨也好好的待在它原本的位置,但受伤的手臂依然被包扎得严严实实挂在胸前。 还多领了一笔钱。 醒来的时候中原中也让人送来了巨大了果篮,他可真大方,这地方水果可是很贵的啊。 面对中原中也的大手笔她衷心祝愿他早日升职加薪。 佐久间晴子抱着她的另一边胳膊,态度亲昵而自然。组织并没有禁止她们见面。 只是被限制行动范围的佐久间和以前一样并没有太大变化。 “大阪、神奈川、福冈,你想去那里?”中村咲子报出几个线路,那是她挑选出来的合适的路线,从港口□□的海上贸易路线里,顺着熟悉的路线离开就像搭便车一样方便。 “我都可以啊,不过咲子你一个人没有问题吗,那些家伙很危险诶。”佐久间迟疑着问。 确实很危险,她最近受伤的程度已经超过过去十几年加起来的总和,每天睁开眼都感觉自己被死神问候了一遍。 好想吐。 这个地方她已经不准备再继续待下去了,糟糕的同事,让人压力巨大的任务,还有看不到头的未来,一切都烂透了。 “好吧,只要是咲子你希望的话。”对于中村咲子的话佐久间晴子不会有任何怀疑。 “要快点来找我哦咲子。”佐久间晴子温柔地笑了一下,蜜糖般的眸子里映着友人的身影。 “所以决定好是哪里了吗?”中村咲子微微低头,垂下眼帘看她,浅色的双眸明亮而清晰。 “唔——大阪好了,从来没有去过呢。” 如果是由太宰治来看守的话她不一定有机会能找到让人完好离开的时机,但还好不是。 那个家伙最近的加班频率让人忍不住怀疑会不会猝死的程度。 佐久间晴子的目光看向了她的颈项间,“那个,没有关系吗?”她指的是那个定位器。 中村咲子轻轻啊了一声,手指触及到项圈边缘,一声轻微的咔哒声后,项圈模样的定位器被完好的打开取了下来,她的唇边浮现一丝漫不经心的笑意。 “这个,从来都不是什么问题。” 在说完那句话后她又重新将项圈扣回了颈项间,白皙的皮肤下黑色的项圈上一点红色的光芒十分显眼,它仍然在工作中。 等离开的时候,她准备把定位随便放在哪条狗身上,嘻嘻。 …… 结束之后,中村咲子在路过一处喷泉时停了下来,水流缓缓地流动着,在这个繁华的街道,连哗哗声也变得隐隐约约。 她看到水面上自己的倒影被起伏的波纹带动的不停晃动着。 喧嚣,繁华,仿佛都此刻远去。 一片不知道哪里吹来的叶子缓慢地从她的眼前落下,中村咲子伸出手,意外地抓住了它,有些枯黄。 手指捏着叶片轻轻转动了几圈,她忽然意识到,秋天快要到来了。 周围人来人往,人声不息,空气里飘荡着不知道哪里传来的轻快的音乐,她却盯着手中的叶子发起了呆。 水面的倒影旁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个身影,黑发、绷带,她神出鬼没的上司。 中村咲子慢吞吞地抬眼,手指一松,叶片飘飘荡荡地向下坠落。 一只手轻轻搭在她的肩上,是个会让人不适的距离,轻盈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啊呀,咲子酱,真巧。” 有时候她真的觉得太宰治跟鬼一样。 “在想什么呢?”他像是没有看出她的无语一样,笑眯眯地问道。 半响,淡淡的声音响起:“在想秋天要到了。”她不动声色地往旁边挪了挪,但肩上的手像固定在她身上似的跟着她的动作黏了过来。 “……” 她用另一只完好的手轻轻握住太宰治的手腕从自己的肩膀上移开。 黑发青年十分自然地侧过身,被绷带覆盖的脸挂着友善的笑容凑了过来。 “诶——难道是不希望秋天到来吗?”那双眼睛没有焦距的时候,就在刚才,他看到的分明是熟悉的空洞。 但很快,那一切都消失了,仿佛一点漾开的涟漪,无声的恢复了平静,浅色的眸子还是和以前一样明亮,看过来的时候带着点冷淡,明明是温暖的颜色,却总是让人感觉到沉静。 “不哦。” 她的声音很轻,空气在此刻仿佛安静了下来,他清楚地听到了那道声音。 “我很期待秋天,比任何人都期待。” …… 余光自他的身后掠过的时候她看到了不远处的黑西装们,周围硬生生被隔出了一片真空地带。 “……” 有时候她还真的挺想报警把他们都举报了去的。 “对了,”太宰治的声音再度响起,“最近查到一件有意思的事情呢,田村庆太失踪之前,在他的住所楼下的监控拍到了咲子酱呢,可以告诉我是因为什么吗?”他微笑着,像是不经意般的提起。 中村咲子出乎意料的什么表情也没有,一直注视着她的太宰治在那张脸上没有发现任何波动,连呼吸的节奏也没有变化过。 她一点也不意外会被发现自己去找过那个男人的事,将手放进外套口袋,中村咲子语气平平:“不是都查清楚了吗,还要我再说明吗?” 掠过那茶褐色的眸子,她重新垂下眼睫,“去过,没找到人。” 只找到了尸体。 奇怪的是太宰治好像没有继续追究的意思,这个话题就这样平静地结束了。 第23章 跟太宰治对话总是让人心累,他就像一团黑雾捉摸不透。 他似乎总是这样,心血来潮的凭着心意说一些似是而非的话,她已经学会了不去理会。 “您好像在忙,我就先告辞了。”她面向太宰治,略微低了低头,语气平淡。 黑发青年的笑容微微一滞,她好像总是这样,只会在不想搭理的时候表现出尊敬,虽然那只是做做样子,只是嘴上恭敬,她的态度从来没有变过。 真是奇怪,在这样黑暗的地方待下去,怎么还能这么淡然的,一点也不像个□□,还有那一擂放在他桌上的报销单,真的把这里当成普通会社在上班吗?他翻了一下发现里面还有便利店购物的小票,太宰治第一次签字签得这么犹豫。 “是挺忙的呢。”他顺着她的话说了下去,“还记得小矮子消灭的那个组织吗?” 她想当做没有听到。 “没有那么简单结束哦。”太宰治抱怨道,“说不定很快咲子酱也要忙起来了。”他看上去没有说明的打算。 谜语人都该被挂在路灯上吊三天。 中村咲子有一种打完boss发现还有二阶段的无奈之感,而且还没有攻略。 在那个夜晚她隐约察觉到了哪里不对,但她以为太宰治会派中原中也去把对面全部打趴下,对方表现得对组织太熟悉了,很容易联想到有内应,不过这种黑恶势力里面会有二五仔不是很正常的事吗? 搞不好连养伤的时间都没有了,太宰治会这么说的话也算是某种提醒,姑且这样认为吧。 …… 但她没有想到这个时间来得这么快。 她和太宰治一起被抓了。 绑架这种事发生在横滨就一点也不意外,她也不是第一次经历了,心情比较平静。 唉,政府那帮税金小偷。 她被反绑着丢到一边,推搡她的时候一点力也没留,懵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对方看起来不打算先处理她的样子,太宰治的待遇比她好一点。 懂了,她是顺带的杂鱼。 她躺在地上视线慢慢向上移动,然后看到了太宰治现在的样子,他同样被绑了起来,拷在椅子上,看起来有些狼狈,绷带松散着,额头有明显的痕迹。 一看就知道被揍过了。 ……她觉得太宰治一定不会让对面好过,他挺记仇的。 闭上眼,她开始装死。 记忆同时回到昨天,在街上遇到太宰治后没有顺利脱身,反而被对方拉扯住了,把她留下来加班,说是为了增加她的工作经验。 想他死。 等到天黑以后太宰治把下属们全部解散,和她一起在街头吹冷风,就是在这个时候不知道哪里跑出来一群黑西装拿着枪指着她的脑门,老老实实地被塞进了面包车。 在那个时候她就知道太宰治是故意的。 无语。 被拷起来的太宰治看起来有几分可怜,但会怜惜他的人这里并不存在,中村咲子已经彻底不打算去看他,安静地发呆。 “是尾濑啊,明明都已经背叛港口□□了为什么还是一副这么害怕的样子呢?”太宰治做作的表露出遗憾,但那张嘴里说出的话却只让人感到敷衍。 名叫尾濑的男人脸色肉眼可见的难看,他的脸抽搐了一下,“抱歉,太宰大人,我也是不得已。” 太宰治打断了他的表演,“唉,我也不是那种不通情达理的人,只是明明在做出泄露组织机密,抢走了交易的货物不说还杀了不少组织成员,尾濑你啊,凭什么觉得组织还会放过你呢?”他的声音上扬,带着一丝嘲弄。 尾濑的呼吸变重了,他呼了口气,强忍着某种情绪说:“我为组织付出了一切,只是一点小错而已,只要你放过我的话。” 他竟然还在试图说服太宰治。 听完他的说辞太宰治笑了一下,嘴角上扬,眼神却是冰冷的,“真是丑陋啊,明明已经走投无路了却还想着威胁我让组织放过你吗?森首领他啊,是绝对不会同意的哦。” “真是无聊。”太宰治摊开手叹了口气,一脸无趣地把脸转到一边,露在外面的那只眼睛里流露出的是看透一切后的索然无味,他虽然是笑着的,却也是毫无感情的。 “更不要提你还在港口□□的地盘贩毒,完全堵死了所有后路嘛。”他轻蔑地笑了一下。 “你这小鬼懂什么!”男人的声音猛地拉高,耳边炸响一般。 “既然如此,那你也不用活了!”他终于放弃了说服太宰治这个不切实际的想法,他将枪口对准太宰治,对方即使在面对死亡时也依然一副无动于衷的样子。 “那就开枪吧。”太宰治露出一个真心实意的笑容,期待地看着男人。 “杀死我吧,让死亡降临,对你来说不是很轻松的事吗?”他的目光在此刻变得温和起来,仿佛面对的是一件期待已久的事,如同即将被实现愿望的祈祷者。 中村咲子睁开了眼,平静地注视着这一切。 “闭嘴!你给我闭嘴!”男人拿枪的手有些不稳的抖动,他的吼声中是竭力隐藏的动摇和畏惧。 他从太宰治的眼神中仿佛看到了某种巨大的无法面对的恐怖之物,这一刻被威胁的人变成了他自己。 他已经看透了男人内心深处的软弱,对太宰治而言那就等同于已经握住了胜利。 男人似乎有所顾忌,枪口移开了,他却没打算就这样放过太宰治,尾濑上前几步靠近了他,然后一记重拳朝那张脸上砸了过去。 太宰治的头猛得偏向一边,身体连带被拷在一起的椅子都在这股力道下被掀翻,翻倒在地发出一声巨响。 泄愤之后的尾濑仿佛冷静了下来,他愤恨地看了一眼地上的太宰治,跟身旁的人似乎说了些什么,她没有听清,在那之后他从这里离开了。 空气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中村咲子的脑中仿佛在播放一部名为教父的电影,她身上痛得要死,不是很想动,太宰治也仿佛死去一般没有了声息。 手机、联络的工具和武器都被拿走了,不过她本人就是最好定位器,不知道支援什么时候才能赶到。 就在她有一搭没一搭地发散着思维准备开始数心跳的时候,空荡荡的空间里响起一道含糊的声音。 “……” 她回过神,朝那个方向看去。 “咲子酱……过来……”他在对她说话。 ……这个时候忘记她也不是不行。 中村咲子像虾一样拱了一下,有点困难,她停了下来,朝四周看了看。 连盏照明用的灯都没有留,她眯着眼睛看到一团模糊的色块,那是太宰治。 最后她换了个姿势拱了过去,直到距离足够能看清太宰治的脸才停下来。 真惨,被揍成猪头了。 粗略地打量了一下,太宰治的脸肿了半边,绷带散落开,眼神却像发光一样亮得吓人,紧紧地盯着她。 闷闷的声音响起:“咲子酱……你去把尾濑杀了如何?” 他在许愿吗? 第19章 空气很闷。 中村咲子没有回答他,只是翻了个白眼。太宰治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发出一阵阴恻恻的低笑声,在空旷的空间里格外有恐怖效果。 没多久就看到他不知道怎么做到的,解开了束缚他的手铐和绳索恢复了自由。 ……她还在和背后的手铐较劲。 不知道太宰治为什么要激怒尾濑,他明明可以不挨揍。 论审时度势和对人心的掌握他都是最敏锐的那个,仿佛与生俱来的天赋。 中村咲子的手铐发出一声咔哒声落在地上,反正也没人,她盘腿坐在地上揉着僵硬的手腕。 视线里不远处的大门外分布着不少红名,而这里也再没有其他出口,想避开正面冲突逃离的话有点困难。 没有人说话的时候空气变得格外安静,连呼吸声都仿佛清晰可闻。 她开始发呆,一句话也不想说,想到待会可能还要打架就心烦。 耳边忽然传来砰的一声,像是什么东西倒了下来,她抬头看过去,是太宰治踹了椅子一脚,像是不高兴之下的发泄,椅子翻滚着滚出去老远。 “咲——子酱,好痛啊。”阴沉的声音响起,太宰治在叫她。 被那样揍当然会痛。 抬眼看过去,被过长的黑发挡住眉眼的他的脸几乎是模糊的,但很明显太宰治的心情不怎么愉快。 ……有点像一只黑猫,还是脾气不好的那种。 “你不激怒他的话也不会被揍吧。”她的语气平淡。 被那样刺激很难忍住不揍人吧。 视野有些晃动,太宰治走到了她身边,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半响在她身旁坐下了。 “为什么非要做到这种程度?”大概是因为太无聊了,她问了个无聊的问题。 想要完成任务的话有很多种方式吧,做到以身犯险这种程度用上进心来解释都太超过了。 第24章 工资几个钱这么拼命。 “诶——这个嘛,想做就做了,反正对任务也没什么影响。”他的声音透着漫不经心。 “那个家伙早就对森先生不满了,自从先代死后怎么努力也没能讨好到新任首领,手上负责的贸易线也被交给了别人,总之就是这些无聊的原因。” “泄露组织的情报给敌方组织,连情报是虚假的也没察觉,自作聪明过头了,真是愚蠢。” “正好一起解决,很好的机会哦。” 中村咲子微微偏过脸,安静地看他,然后轻轻摇了摇头:“我是说你,明明没有必要用自己当诱饵吧。” “很容易死的。” 他说的希望死亡的话是真的,那个时候,他眼里的期待是真实的。 仿佛从那微笑的面具下窥见了灵魂中真实的一角,只是短暂的一刻,也足够看清他那对死亡的……执着。 他不在乎生命,包括他自己在内。 他可以坦然地将任何人置于危险的境地,当然也包括他自己,天平的两端如果需要放上同等价值的祭品,想必他也会乐意将自己献上吧。 毕竟,对他来说那都无所谓,无所谓生也无所谓死。 注视着他的时候,就好像注视着一个看不到尽头的黑洞,充斥荒芜、冰冷和虚无,靠近会被吞噬殆尽,连灰烬也不存在。 不要靠近我,那道灵魂深处的声音仿佛在发出这样低语。 中村咲子不紧不慢地说:“他已经疯狂了,在他选择交易的那一刻就注定会被抛弃。”疯狂迷惑了他的眼睛,在背叛组织的时候就已经将弱点交给了敌人,□□只会露出獠牙将他撕碎。 她的声音有一种看透一切的冷静。 他已经没有未来了。 “是在关心我嘛,咲子酱说的没错哦。”太宰治用一只手托着下巴看她,嘴角浮现一抹笑意,他的心情好像又变好了。 晴雨表吗他? □□果然没有几个正常人。 “那有什么关系嘛。”他的声音变得轻盈起来,唇边的笑容加深,“所谓最优解就是这样,以最小的代价取得最大的利益,不是很好的方法吗?” “真是傲慢。”她轻声说。 “诶——咲子酱不这样认为吗?组织就是这样哦,没有人可以例外呢。” 只有掠夺,掠夺一切才能站在最后,作为赢家得到所有,所有人都告诉他这样做才是正确的。 说完那句话后中村咲子便安静下来不再说话。 “还以为咲子酱会反驳的呢。”太宰治不满地道。 “我们不是聊这种话题的关系吧。”她头也不抬。 “呜哇——太冷酷了吧。” 中村咲子拢着袖子,随口道:“无论说什么都是徒劳。”就算不认同也没有任何作用,□□又不会因为她反对就放她离开,做人要现实一点,打又打不过,怂一点又不丢人,她只需要认同自己就好。 太宰治叹了口气,像是放弃了,“好吧。” 他嘟囔着:“有时候觉得咲子酱很冷酷呢。” “什么都不在乎的样子。” 中村咲子:“在说我吗?”她明明是个很热血的人啊。 太宰治双手撑在身后,身体仰着,姿态随意,极其跳跃地开启新话题:“田村庆太已经死了吧,车站的那个人是咲子酱对吗,名单被你拿走了。” 她微微一顿,缓缓侧过脸来看他,面无表情地道:“什么?” 在这个昏暗的环境下连浅色的眼睛也变得幽深,有一种鬼一般的阴森感,她不动声色地看他。 目光对视上的时候她在太宰治的眼里看到了笑意,仿佛已经掌握一切。 他在试探她。 现在是说这个的时候吗?也该读读空气吧,她又不会承认。 余光轻轻掠过太宰治身后的方向,红色色块出现变化了,更多的色块朝这边涌了过来,逐渐有混在一起的趋势。 支援,好像到了。 激烈的枪击声在下一刻爆炸般响起,瞬间撕裂了这片寂静。 中村咲子按着膝盖站了起来,她瞥了眼太宰治,对方的脸上挂着微妙的笑容。 混战开始了,枪声震耳欲聋,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把他们两人卷进去,她连把枪都没有。 “不走吗?”她望向太宰治。 坏的情况出现了,她话音刚落有人从外面冲了进来,是尾濑。 暴怒的尾濑,如同走投无路般的男人明显想在最后带上怨恨的人一起离开这个世界,这样的画面最近好像看得有点多了。 “去死吧——!!” 枪口对准黑发青年,不停地扣动扳机将子弹全部倾泻,已经失去理智的男人连握枪的手臂都在肉眼可见的颤抖。 场面变得火热起来,有武器的那个状态不稳,像是陷入了某种狂暴状态,相对的理智也一同下降了,而被仇恨的对象身姿灵活地躲避着对方的枪击,中村咲子躲在掩体后不敢冒头。 他甚至还有空刺激对方。 “真是难看啊这副嘴脸,对这个世界已经彻底没有留恋了吗,还是说彻底失去价值被另一边也抛弃了呢。”他的声音里尽是愉快的恶意。 “真是的,害我最近一直在加班,连入水的时间都不够了。”他还在喋喋不休。 “……” 本就理智不多的尾濑更加愤怒了,他的双眼发红,五官扭曲而狰狞,直直地朝太宰治扑了过去。 这个时候中村咲子一个从背后撞了过去,身体侧转一个横踢,猛地击中了他的手臂,枪支从他手中脱落飞出一道弧线落在不远处发出咔的一响。 现在变成二打一了。 她扭身扑过去捡起那把枪,迅速地一个翻滚起身将枪口对准尾濑。 浅色的双眼平静地盯着目标,她按下扳机。 “砰——” 结束了,男人发出一声惨叫身体委顿在地。 放下枪,她用另一只手按住手腕,后坐力让她的虎口一阵阵的发麻,不是惯用的武器就是这点不好。 太宰治一蹦一跳地靠了过来。 唉,工作,狗屎。 这种工作经验真是一点也不想增加啊,她在心中对自己说。 “诶,居然还活着嘛,真是顽强。”他遗憾地说。 男人还在不停咒骂着,太宰治不痛不痒,用刻意拖长的语气抱怨道:“无——聊”。 说不清是不是故意的。 外面的战斗还没有结束的迹象,她想说还是不要半场开香槟比较好。 好的不灵坏的灵,敌人的支援也到了,现场变得更混乱了。 真是想叫救命! …… 中村咲子拖着太宰治的身体暂时躲了起来,他中枪了。 所以说不要半场开香槟啊,芥川也是,他也是。 她用一只手托着他的肩在墙边靠坐下来,那几乎是一个半揽着的姿势,太宰治的头靠在她的胸前,低头看他,还活着。 受伤的地方在不停往外冒血,很快将附近的衣物染红了一片,手按上去的时候一片黏腻的濡湿。 她迅速地开始解他身上的绷带,这个时候绷带怪人的绷带倒是派上用场了。 太宰治很安静,闭着眼一动不动,要不是还有心跳真的像静静地死掉了。 救命……她不想写这种报告啊!干部死掉的话她不会被拖去陪葬吧。 将他的伤口处绑得死紧,大致检查了一下伤在腰侧,好在没有打中大动脉,他真是运气好。 数了一下脉搏,虽然比较虚弱但目前看来应该不会死了。 “这个情况你也预见了吗?”她的声音在太宰治头顶响起。 手下的身体忽然扭动起来,分不清是颤抖还是什么,她下意识加重了力气将人按了回去,手臂横过胸口紧紧压制住他的动作。 那是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修长匀称,纤细白净,但并不柔弱,甚至很有力度,稳稳地固定住了他。 “别动。”她的下巴抵在那头黑发上,视线扫过四周,没有发现太宰治睁开了双眼,茶褐色的眸子轻轻转动,眼睫微微颤动着。 她低声警告:“再流血的话你就要死了。” 不知道是不是听懂了,太宰治安静了下来。 “死在这里……好像也不错。”喃喃的声音在极近的距离里显得格外清晰。 她听到了。 “不会死的,放心吧。” 世界好像在远离,连枪声也听不到了,一切都变得安静了下来。 “咳……这也可以保证的吗……” 一般来说祸害都会活得比较久。 她淡淡的哦了一声,想了一下后装模作样地说:“你可是长了一副长命百岁的相呢,太宰君。” “……” 细细的震动从身下传来,他在笑。 “这是诅咒吗?”对于连活着的理由都找不到的他来说,世界对他已如同泥沼。 这无异于一个诅咒,但,是一个温柔的诅咒。 第25章 仿佛听到了一声无声的叹息。 “对于你的说法……”上方的她缓缓开口,轻声说:“我不会认同,人的价值……应该由自己来衡量。” “最优解,也许有它存在的必然性。” 笑声消失了,他的呼吸变得很轻。 “如果是我的……朋友的话,我……不会用任何价值去衡量他本身,他会优先于所有……不会被放上任何天平。” …… “混蛋太宰——!!还活着吗?!”一道声音破开了空气。 终于结束了,妈的。 太宰治一改之前虚弱的模样,中气十足地回应了那道不怎么礼貌的喊声。 “是某个脑子里只有暴力的小矮子啊,来得真慢。” 声音的主人的身影不紧不慢地从大门外走了进来,他的身后是倒下的失去行动力的敌人,黑色外套和礼帽就像标识一样固定在身上。 “啧,混蛋太宰,又把自己搞得这么狼狈啊。”中原中也脸色不耐地咂舌。 “你这家伙,别总是惹麻烦啊!” 太宰治嘴边挂起笑容,不满地道:“这都是迟到的蛞蝓的错。” “害我受伤了,很痛的啊。” 中原中也皱着眉头压了一下帽檐,似乎不想搭理他,转身准备离开。 “嘛——毕竟是没有办法思考的蛞蝓啦……”他的话突兀地停了下来,脸上的笑容仿佛停滞一般,所有还活跃着的情绪都被打断了。 耳边传来一道带着温热的重量,仿佛失去所有力气的头颅静静地砸在他的肩头,一直揽在身前的手臂也随之滑落。 第20章 她从一片此起彼伏的海浪声中醒来。 睁开眼,高而深的天空悬挂于头顶,没有月亮,但并不显得昏暗,仿佛有不知名的光照亮着四周。 身下传来一阵柔软的触感,下意识摸了摸,手放到眼前,她抓到了一些带着轻微湿润的沙子。 ……? 中村咲子缓缓坐了起来,她从未觉得大脑如此清醒过,视线移动。 ——她看到身旁坐着她自己。 确认了,是在做梦。 另一个自己盘腿坐在一旁,手上捧着一台ipad。 ……ipad? 那张熟悉的脸转了过来,她温和地笑了一下,态度熟稔地告诉她:“我就是你。” 这倒是很容易看出来,虽然这种情况有些怪异,不过穿越都发生了,就算地球忽然炸了她也不会觉得是什么不可能发生的事,自己会有丝分裂也不难接受了。 学着另一个自己的样子放松地盘起腿,“还以为是我的金手指终于上线了呢。”她叹了口气遗憾地说。 “也差不多。”「中村咲子」略一点头,将ipad递了过来。 她接过,手上的分量也真实得可怕,她低头看去,屏幕写着—— 「异能_■■■■(试用版)」 “……” 她笑了出来,人在无语的时候是真的会笑出声。 开什么玩笑!开放充值入口了吗?!给我升级到svvvip啊! 我要当超人!给这个世界的犯罪分子来一点正义的制裁! 她重新看向「中村咲子」,对方态度坦然地解释道:“因为觉悟还不够。” “这里又不是意大利。”她又不可能头顶冒火跑出去果奔,那样就变成限制级画面了,难道要每天上新闻头条吗。 像是觉得她这样的表情很有趣,「中村咲子」耐心地继续说:“觉悟、强烈的意志都行,最重要的是你的心。” “完全版的话会变得很强,比中原中也还强哦。” 不过话又说回来,如果果奔就能变强的话也不是不行。 见「中村咲子」没有解释的意思她面无表情地说:“我讨厌谜语人。” 「她」的眼神变得狡黠,嘴角弯起,“我就是你,要讨厌自己吗?” “不。”她垂下眼,恹恹的,“我才不讨厌自己。” 手肘撑在腿上用手托着下巴,她叹了口气抱怨道:“搞这么唯心吗?我一点也不擅长做阅读理解啊。”难道是那种得在生死之间才能领悟的境界吗?但是在这种环境里搞不好就真的死了吧。 “外面很危险啊,就不能先给我升级外挂吗?体质先给我拉满。” “一点也不想待下去了,我讨厌打打杀杀。” “同事都有心理问题,没一个正常的,感觉我都快精神病了。” “虽然在□□学了不少技能,不过以后我总不能去当抢劫犯吧,这里又不是自由美利坚。” 她抱着双臂碎碎念,表情郁闷。 「中村咲子」没再说话,她把ipad拿了回去,手指点了几下打开一部视频认真地观看起来,熟悉的蓝胖子在那上面出现。 ……还是动画片。 她抬起头看向天空,夜色如幕,隐约可以看到三两颗星子闪烁着,点点微光映入眼中。 「中村咲子」又开口了:“走吧,耐心等待,你会得到想要的一切。” “包括回家吗?” “当然,变化已经开始了。”「她」对她眨了下眼。 她闭上眼,再次看到了那片广阔无声的宇宙,无尽星空的尽头,她看到了一条线维系着她与某个方向,那条线的存在感变强了,变得更加凝实,延伸出去的方向指向回家的路。 但还不够,她还不能到达那个尽头,太远了,她离家太远了。 她的心变得安定下来,要有耐心,她对自己说。 …… 一切变得安静下来,视线逐渐模糊,听着海浪冲刷海岸的沙沙声她像是重新睡着了,但很快又再次清醒过来,她睁开眼,看到了熟悉的天花板。 ……又回家了啊。 梦中的一切还清晰可见,仿佛那股湿润的气息才刚刚散去不久。 身体很沉重,试着感受了一下四肢,还好,它们还在,没有缺少什么,只是身上哪里都痛。 总觉得只要靠近太宰治就会变成幸运e,得想个办法远离他,不知道申请转组去中原中也的团队行不行得通,她开始认真思考起实施的可能性。 组织还有一位干部是女性,听说是负责情报工作,不知道那边的工作氛围怎么样,回头也打听一下吧。 总之,待会去问问小岛怎么打申请,组织内部好像不走oa来着,难道要亲自去找森鸥外吗?越级汇报会被太宰治针对吧。 那个小心眼的家伙。 对喜欢游走在死亡边缘的人物她都由衷祝福对方得偿所愿,只要不牵连到她就好。 晴子应该安全了,等她离开横滨之后,异能力的升级在哪里都好,她有十足的耐心等待那条路线变得更加明朗的一天。 从枕边摸索着抓过手机打开,有不少信息未读,点开看了看,有一条是来自织田作之助的问候,她回复自己还活着,有空约他吃饭。 也不知道睡了多久,胃里空空如也,脑子里只剩下对食物的渴望。 中村咲子慢吞吞地走出病房,结果刚踏出房门就双腿一软,眼前一黑失去力气向前倒去,一个五体投地的姿势,如果摔实了一定很痛。 救—— 下意识伸手想要抓住些什么,手指无力地抓握了几下最后只握住了空气。 “就不能好好躺着吗,中村。”一双有力的手及时抓住了她,避免她脸着地的结果出现,她被扶了起来,对方抓着她的双臂显得游刃有余轻巧地几个跨步后把她放回了病床。 是中原中也,他是来探望下属的。 熟悉的比橙色略深一些的发色,带着微微卷曲轻柔地落下,礼帽下亮蓝色的眸子有些不悦,那情绪不是冲着她的。 “不要跟太宰那家伙一样尽做些让人不省心的事啊,那混蛋现在还在病房吵闹个不停。” 那个黑漆漆的家伙还活着啊,她已经能想像到那副令人头痛的画面了,也许只有把他变成风干的青花鱼悬挂起来才能真正安静下来吧。 对方总是能见缝插针地找到机会时不时试探她,莫名其妙的,有点像被路边的猫挠了一下,猫总是这样吧,神经兮兮的。 中村咲子老实地重新躺了回去。 “你失血过多,需要休息,还好子弹卡在了骨头里,伤口也不深,很努力嘛新人。”他有几分不爽地皱着脸,双手插在口袋。 他的表扬在没有让她的内心产生丝毫波澜,那只会让她心中对暴力组织的厌烦更多地累积。 组织里的上下级阶级十分森严,但也有像中原中也这样与下属相处融洽的上司,是个表里如一十分好懂的人,并不让人讨厌。 “我想吃饭。”她虚弱地举起手。 “……” “我让人给你送,想吃什么?”他摸出手机。 “澳洲blackmore牛排,七分熟。” 中原中也的动作停顿了一下,“哈——?”他诧异地睁大了眼,“你还挺会吃,不行,换一个。” “mayura牛排,七分熟。” 第26章 “……” 他无语了,眉头一跳:“跟那家伙待久了也变得乱来了吗,吃清淡一点啊你就不要任性了。” 她把手放下了。 好正常啊他,这下想转组换个团队的想法稍微加深了一些。 最后吃到了海鲜粥,来自超贵的餐厅,包装盒上都仿佛印着高级两个字。 好、好大方的中原中也,好感up。 他还带来了另一个消息。 森鸥外要见她。 第21章 “您提到的橘咲,在明治维新以后把娘家改造成了现在的橘诊所。” “您喜欢油炸豆腐吗?” “是的,喜欢。” “请问你的名字是?” “橘未来。” …… 无人的公园,独自一人的男人满脸泪水颤抖着说:“我永远不会忘记这份感情。” 餐厅里,随着电视屏幕上开始播放片尾曲,抒情悦耳的音乐伴随着剧情画面格外牵动人心,中村咲子的眼泪也从眼眶滑落,她接过织田作之助递来的纸巾擦去脸上湿润的痕迹。 “实在是太感人了。”她真心实意地说。 红发青年点点头,经过思考后认真地附和道:“确实,剧情很优秀。” 中村咲子按了一下眼角,说:“仁医真是太伟大了。” “能再播放一遍吗?”她对胖老板说。 “当、当然没有问题。” 随后,如同陷入某种幻想一般,她用梦幻的语气感叹:“如果能见到遥酱的话这一生也没有遗憾了。” 在那次回复对方的信息之后,二人便在熟悉的餐厅相聚了,那已经是距离在中村咲子在病床上躺了五天以后。 抱着手臂,她抱怨着:“宿舍里连电视机也没有,难道是不想给nhk交费吗?”平时除了打牌就是打游戏,就算是她也厌倦了总是当赢家了。 “对了,你的小说写得怎么样了?” 织田作之助迟疑了一下,坦诚地道:“还没有写出来。”他顿了下,解释了一句:“总觉得还没有到能写出来的时候。” 是需要灵感型的那种啊,她理解了。 中村咲子仰着头专注地看着电视机里开始重播的画面。 “之前说首领召见你,发生了什么吗?”织田作之助侧过脸看她。 “升职了。”她说。 红发青年微微点头,人机哥一如既往地稳重,“恭喜了,要庆祝一下吗?” 中村咲子拒绝了,“感觉增加的只有工作量。”想到了前上司忙碌的样子,卷得她开始担忧起自己来了。 感觉未来一片晦暗呢。 那一天她去了顶层办公室见到森鸥外,漫长的等待电梯上行的时间,她推开那扇巨大的门看到男人坐在办公桌后,双手交叉撑在桌上摆出了一副深沉模样。 中村咲子沉默地往办公桌前一杵不动了。 森鸥外没有表现出不悦,他就像一位好脾气的长辈,笑容十分自然而亲切,语气真挚。 “小咲子的表现很优秀呢,我果然没有看错人。”森鸥外笑得一脸欣慰夸奖着她。 然后就这样看着她,没说话了。 沉默地对视片刻。 ……她要说点什么好呢。 顶着森鸥外一脸温和鼓励的表情,她敷衍道:“感谢首领的栽培。” 只要能为他所用就好,只要能发挥出价值他不会吝惜表现出他的大度和宽容。 森鸥外的眼神包容,“那么以后咲子酱就是我的直属部下了,你比我想得更优秀,相信你不会让我失望。” “地位提升的话你也会得到想要的一切的。”他的语气中充满了刻意的诱哄,空气中仿佛存在着一种无形的压迫,那是来自上位者的审视。 首领的命令是不能拒绝的,在组织,所有人都没有拒绝的资格。 中村咲子低下头,平静地接受了。 被那双红色的眼睛看着的时候,她心中的想法是—— 不爽。 明明都是画饼却表现得真情实感,好像他真的像他表现出来的真情脉脉那样。 自从被前司哄骗签下离职申请后拿不到经济补偿金后她就再也不相信任何人给她画的饼了,她已经变得不再纯真了! 她很清楚那是带着居高临下意味的评估,只是批上了一层温情的外衣而已。 虽然始终是笑着的,但也只是混杂着利用和掌控的心态。 这间办公室位于大楼最顶层,这个高度既代表了地位也代表了距离,在这里看向外面就连人也变得如同灰尘一般渺小,习惯了这个角度之后想必也习惯了与他人拉远的距离吧。 “啊对了,上一个在你这个位置的是太宰君呢。”森鸥外冲她神秘地笑了一下,充满了暗示的味道。 自己领悟,他的眼神仿佛在说。 更不爽了。 谈话结束后森鸥外便挥手让她退下了,办公桌后端坐着的男人维持着方才的姿势,他的脸陷入阴影逐渐变得模糊。 …… “本来准备申请换个上司的,不过小岛说他也不知道流程。”她还记得对方的表情在听完她的问题后变得有些扭曲,沉默了好一会儿,连答复听上去也像是在敷衍她。 织田作之助的身体侧了过来,举起勺子的动作也放了下来,他的表情变得认真,“这么突然,是因为太宰吗?” 就是因为他! 中村咲子露出思索的表情,“感觉中也君那边的氛围好像还不错,而且人也很大方。”还请她吃了很贵的饭,富公哦。 “原来是这样,虽然没有接触过,不过听你这样说应该是个不错的人吧。”红发青年挖起一勺咖喱饭,火山一般的咖喱在他的口中仿佛变成了毫无味道的白米饭。 ……嘴唇都快燃烧起来了啊,不愧是织田作之助。 她的视线从那熔岩一般的颜色上移开了。 “还以为你跟太宰的关系变差了。”织田作之助冷不丁地开口,语气还是那副淡淡的没什么起伏。 中村咲子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平静地回答:“本来也不存在有什么能变化的范围吧。”顶多有时候会烦他而已。 不是试探她就是威胁她,光是应付任务就累得想死,还要应付上司的霸凌,感觉生活和职场都是一片灰暗啊,什么希望啊未来啊完全被埋葬掉了。 隔壁中原中也完全是另一种画风,阳光又积极,还很热血,而且还帅气,他不会才是主角吧? 越想越觉得没错了。 “而且中也君的实力强得可怕,面对他的话投降慢一点都只能去三途川等排队了。”被他碾压的敌人是真的会变成一张哦,那样的画面光是看到都令人毛骨悚然。 “前天任务的时候,看到他手里抡着比他人还宽的建筑钢筋在揍人,最后扔出去还削掉了半边大楼。”比拆迁的速度还快,而且还环保。 “比特摄片还离谱。”中村咲子面无表情地总结道。 “超帅的。”虽然现场围观真的很夸张,感觉都快变成他的粉丝了。 织田作之助沉吟了一会儿,“很高的评价啊。” 红发青年的盘子变得干净,他握着一杯清水,“那么,对太宰呢?”他的目光也稍稍偏移了过来。 她稍一思考,没怎么犹豫很快回答了他:“没有什么看法。”他是个无法揣测的人,所以也无法评价。 越是靠近,越像靠近深渊,只剩下了本能的远离。 织田作之助略一沉吟,“嗯,这也是个很高的评价呢。” “有吗?”她说的是日语吧。 想到太宰治,最近好像完全没有看到过他了,微妙地有一种对方在躲她的感觉,这个想法出现的一瞬间就被她按了下去。 嗯,错觉,绝对是。 …… 结果回会社的路上看到了在公园长椅上靠坐着的太宰治。 晦气。 黑发青年仰着头,闭着眼睛像是已经睡着了,身上还是缠着层层叠叠的绷带,就好像将自己与外界彻底隔绝开。 中村咲子看了一眼飞快地走掉了。 毕竟靠近了他就靠近了加班。 太宰治对他人的视线很敏感,即使只是路过时的匆匆一瞥也依然被他有所察觉。 睁开眼时他看到了那个眼熟的几乎已经消失的背影。 他有这么可怕吗? 第22章 天气逐渐转冷后连空气也开始降温,海风的气息越发冰冷。 中村咲子打了个哈欠,她也感觉到有些冷了,尤其是port mafia的制服几乎没有什么厚度可以御寒,她有点怀念秋衣了。 风平浪静了几天后中村咲子被安排来守武器库,除了首领直接下令需要她的任务以外组织内部也有不少日常性的任务,不同领域的任务分别由五位干部各自管理,直接对首领回报,总之别想闲下来。 她还曾经看到过织田作之助在大楼后面扫地。 感觉他像是被霸凌了…… 第27章 一起来的黑蜥蜴成员里有几个让她有些眼熟,出发之前被她打发去买快餐的时候态度十分积极热情,这个国家的阶级文化连□□也不放过。 “中村大人!请用!今天还有优惠活动所以多买了一些。” “啊,谢了,辛苦了。” 中村咲子抽出几张纸币塞了过去,年轻的成员手忙脚乱地接了过去,一副想拒绝又不知道如何是好的样子,看上去有些紧张,她忍不住笑了一下。 拆开包装她边走就边吃了起来,她不喜欢吃冷食,至于别人的眼光关她屁事,而且身后还跟着一堆看起来就不是什么好东西的黑西装,长了眼睛的路人都恨不得绕着他们走。 有点狗仗人势那感觉了。 前些天她终于见到了组织的另一位干部,也是五位干部中唯一的女性。 忽然被叫到拷问室的时候她还有点莫名其妙,负责拷问的地方环境很阴森,空气里有一股说不出的混合着什么的味道,有点像放置很久的霉菌。 走廊很黑,两旁有一些房间,看不清里面有什么,光线昏暗看什么都是模糊的,压抑感扑面而来。 地方很空旷,即使她的脚步声很轻,一路走过来时脚步声的回音仍然清晰可闻。 搞得像什么地牢一样,空气流通性也好差。 唯一的色彩就是等在这处空间深处中央的年轻女性,她穿着一身古典的传统和服,色彩艳丽。当她转身的时候,中村咲子感觉昏暗的空间一下子亮了。 尾崎红叶的五官精致,眉目如画,看过来的目光里带着一丝笑意。 组织结构相当年轻化啊,没来由的她脑中冒出这样一个想法,然后被自己无语到了。 “……” 有病吧她!中村咲子怀疑自己也有点什么心理问题了。 年轻的干部态度温和地先打了招呼,这令她有些意外。 她声音也很温柔,“你就是首领看重的那个新人么?我是尾崎红叶。” “您好。”中村咲子微微低下头礼貌地问好。 尾崎红叶的名字她听说过,大多数时间并不负责对外的业务,也很少出现在人前。不过本身是一位实力强大的异能者,深受先代和现任首领的信任。 懂了,贴身侍卫。 尾崎红叶的态度相当干脆,她很快就说明了叫中村咲子过来的原因,她不疾不徐地走到中村咲子的身旁,风情十足,神色温柔,静静地看了她一会儿才缓缓开口。 “尾濑已经全部都交代了,太宰君的意思是交给你处理。”她友好地笑了一下,语气十分和缓。 “……” 处理什么?处刑是吧。 秒理解了尾崎红叶的暗示,她已经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了,索性沉默了下来。 尾崎红叶微微一笑示意中村咲子跟上,没走多久就将她带到一间牢房样式的房间,黑漆漆的栏杆每一根都有拳头粗,唯一的光源是墙壁上一盏瓦数不大的壁灯,大概是起到一个烘托氛围的作用。 中村咲子注意到墙壁和地板上都有分布不均匀的暗色的大面积色块,踩上去似乎有些黏,呼吸间隐约有些刺鼻。 是干涸的血一层一层堆积起来后的残留物。 对卫生情况感到绝望,她怕再多待一会儿会感染什么莫名其妙的病毒。 房间中间是被拷起来吊在半空的尾濑,低垂着头一副没多少气的样子。 尾崎红叶笑意盈盈,语气自然地说:“还活着,多亏了太宰君,该说的都说了,他特意交代了让小咲子来处理组织的叛徒。” 中村咲子眯着眼觑了眼那个人形体,肉眼可见的被打残了,身上的伤口很深,有些地方的关节还不自然地扭曲着,胸口的起伏大概只起到展现生命指征的作用。 她并没有多少同情,只觉得有些诧异,还以为尾濑早就已经死了。 中村咲子看向尾崎红叶,面无表情地道“我吗?”她的工作范围什么时候扩大了。 尾崎红叶含笑点头。 什么处理,原来是叫她来搞私刑,这个国家真是完了。 “我拒绝。”她没有多想,干脆的表明了自己的态度。 尾崎红叶耐心地劝了一句:“你难道要违抗命令吗?” “这个人背叛了组织,他手上的人命并不少。”她的理由很充分,按照组织的规定,叛徒只有一种后果。 尾崎红叶试图说服她。 “不是因为这个。”中村咲子的声音平稳,看向尾崎红叶的目光有一种异常的锐利。 “我已经不是太宰大人的下属了。” 特意让她过来当这个行刑者的意义是什么?太宰治想试探什么?搞不懂那个人想做什么。 她只知道底线一旦被打破,那么朝着不可知的境地滑落就只是时间问题,她只是一个凡人,不会高估自己。 无论是审判者还是刽子手她都不想做。 她不会赋予自己决定他人生死的资格,一旦踏出这一步,那么生命的重量也会变得不再重要,看轻他人最后也会看轻自己。 她知道这种想法很可笑,掠夺与被掠夺既是暴力的通行证,也是一种生存方式,但不是她的。 管他这啊那的,凭什么他的命令她就要听从。 “告辞。”中村咲子离开了这个令人呼吸不畅的地方,尾崎红叶安静地站在原地没有阻拦。 在她离开之后,安静的黑暗中,一道身影从某个角落悄无声息地走了出来,似乎已经存在了很久。 太宰治的双手背在身后,一身黑色的他就像与黑暗融为了一体,过长的外套的袖子在身体两旁一甩一甩的,他似乎已经恢复了健康,看起来相当精神。 尾崎红叶抬手掩在唇边,声音里带着点笑意说:“被拒绝了啊,太宰君。” “看来你的命令她已经不会听从了。” “啊,真是伤脑筋,干脆去跟首领说把咲子酱重新要回来做我的下属好了。”他随意地说着,仿佛并没有为中村咲子的拒绝感到不悦,不如说她的反应他并不感到意外。 “看样子对她很满意啊太宰君,那孩子看起来很有自己的想法呢。” 太宰治没有否认,只是声音没什么起伏地说:“还需要跟芥川君一样再教育一下才好用呢。” 真是的,明明那么会看形势的人,怎么总喜欢在不该强硬的时候强硬,这么想给自己找苦头吃吗?真是搞不懂。 尾崎红叶对太宰治的态度十分友善,“那家伙你还有用吗?”她指的是尾濑。 “随便啦,怎么处理都好,反正已经没用了。”他漫不经心地说,决定他人的生死就好像一件无足轻重的小事。 很快,他将身后的一切抛开脚步轻盈地离开了这里。 …… 太宰治在想另一件事,中村咲子对他人露出笑容的时候他就在不远处,仿佛露水般短暂的一个微笑,但仍然被他捕捉到了。 直到现在一直在脑中重复,他像卡壳一样不知道要说什么。 轻盈、生动,浅金色的眸子像揉进了细碎的阳光一样微微闪烁着。 …… 看守的任务平静地结束了,中途发生了一些意外,有不长眼的其他组织冒了出来,鬼吼鬼叫地就打了起来,港口□□的成员见怪不怪,训练有素地反击了回去,就这样轻松地解决了。 简直莫名其妙。 受伤的成员被送回了组织治疗,那个给她跑腿的黑西装就是其中的伤员之一,他在火拼时中了流弹,伤口顿时血流如注倒了下来。 中村咲子眼疾手快拉了他一把,将人拖到掩体后紧急处理了一下止住了血才没有当场死亡。 “中村……大人,谢谢……您,我……” “这个时候就不要说话了啊。”看对方虚弱的样子她无奈地说,手下用力给绷带打了个结,按压了片刻直到不再流血才放开,年轻的下属已经昏死过去。 死在这里的话也太不值了啊,连保险都没有。 手掌下的心跳虽然微弱但仍在跳动着。 直到一切结束可以下班的时候她看到已经天边泛着青色的微光,又一个夜晚过去了,城市的白天即将到来。 她完全受不了这种阴间作息,以前她每天都要睡12个小时的。 唉,工作真是让人厌烦。 离开的时候路过因为打斗变得狼藉的仓库,因为还没来得及打扫东西也乱糟糟的散落一地。 她无意间发现了一座有些眼熟的神像。 捡起来吹了一下擦干净灰,认真看了看发现竟然是关公像。 “……” 无语,□□拜关公是求什么啊?拜本地神才对吧?语言都不通关公能听懂祈祷吗? 不管怎么说在异国他乡看到熟悉的神也有点奇妙,她把那座神像放好摆正后忍不住双手合十拜了拜。 保佑我拳打森鸥外脚踢太宰治吧关二爷! “你也信神吗?咲子酱。” 一道再熟悉不过的声音自背后响起,吓得她闭紧了眼。 第28章 ……完全跟鬼一样。 中村咲子将动作做完才缓缓转身,抬眼看过去,有段时间没见的太宰治就站在不远处,脸上挂着没什么感情的微笑,面具一样虚虚的浮在表面,站在背光处的他看过来的眼神格外幽深。 黑发青年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又看了多久。 挺吓人真的。 “你想的那种信仰应该是没有的。”面无表情地扫了他一眼,她语气平平地说。 你们这些不懂关二爷含金量的□□分子懂什么。 太宰治慢慢走近了些,他还是那副绷带缠绕的样子,只用一只眼睛看这个世界。 没有理会他的意思,她加快了脚步朝外面走去,太宰治偏偏也跟了上来,外套在他的肩头一晃一晃的。 天空亮起来的速度很快,没多久已经能看到阳光挥洒下来的橘色。 早晨的空气还有些冷,中村咲子的双手插在口袋里,她准备搭个车回宿舍,休息然后吃饭。 “佐久间小姐不见了呢。” 太宰治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但听上去倒不像是来找麻烦的。 “这样啊。”她的声音毫无起伏,敷衍地说。 这倒是个好消息,晴子她自由了。 “……” 演都不演了吗? 太宰治的微笑也保持不住了,僵了一下才开口:“咲子酱一点也不担心的样子呢。” “她是个成年人。”而且还是个很厉害的成年人。 “咲子酱是怎么做到的?看守的人完全没有发现是怎么离开的呢,最后发现是搭乘的组织的贸易线,不过监控显示下船的人里没有佐久间小姐。” 她唔了一声。 太宰治这句话是骗她的,他在套话,中村咲子敏锐地意识到了这一点。 太宰治还在沉默地盯着她,视线的存在感有点强,仿佛在无声地较劲。 她很光棍地说:“我也不知道呢。” “一点也不害怕嘛咲子酱。” 这句话是威胁,他还真是擅长这些,威胁、恐吓,然后得到自己想要的。 中村咲子虚假地笑了一下,语气不咸不淡:“现在是在给我定罪吗?” “背叛组织的后果咲子酱也知道的,不怕死吗?”太宰治似乎叹息了一声,声音也低了下来。 “这个嘛,知道是知道,在port mafia祈求正义也太天真了吧。” “唔……是呢,毕竟握着权力的人才是制定规则的人。” 太宰治用清醒的语气说着一个社会上通行的准则,而被划归到弱者那一方的人只能遵守规则。 奇怪的是中村咲子听出来他同样不喜欢这样的规则。 真巧,她也不喜欢。 她忽然不想配合他了。 “太宰君,其实这里的一切你一点也不喜欢,不是么?”中村咲子闭了下眼又睁开,直直的毫不遮掩地看着他。 在她看来他明明也是在勉强自己虚耗着生命。 太宰治倏地睁大了眼睛,他几乎楞住了,沉默片刻后才微微张嘴,轻声吐出了一个字:“你……” 她却没有那个耐心听他说什么。 “用死亡来结束这一切也不错,这个世界很烂的啊。”她微微仰头,看向空中,脸上只剩下了平静。 太宰治脸上面具一样的微笑消失了,许久没有说话。 “咲子酱居然会这样想,这可真是让人意外。”他轻声说。 那么拼命挽救他人的她,也会那么期待死亡吗? 也许是因为疲惫,中村咲子难得好脾气地多说了一些,“超级烂的啊,活着也很辛苦,死亡,死亡,死亡。”她重复了三次,语气越来越轻,“最后都是一样的。” 她总是在经历他人的死亡,被动地接受一切,什么也改变不了。 “你不是很清楚吗?”那双浅色的眸子转了过来,轻飘飘地落在太宰治脸上。 “幸福和快乐总是短暂的,而痛苦更为长久。” 那种平静中隐约透着死寂的神情如雪融化一般飞快地从她脸上消失了,仿佛从未出现,浅金色的眼睛缓缓眨了一下。 “要审判我吗?那就来吧。”她说。 第23章 好消息,没死,首领宽宏大量。 坏消息,对她的控制升级了,颈项上的定位器被换成了装了微型炸弹的最新款,按一下遥控器就会把她整个人炸飞的那种。 说实话有点变态了。 项圈勒得有点紧,总觉得有点喘不过气来。 这种黑恶势力就需要扫黑除恶一百遍。 另外,中村咲子被暂时关禁闭了,房间从员工宿舍换成了地牢,还是见不到阳光的那种地下室。 二十一世纪了,搞私刑的都应该被枪毙。 牢房的条件很普通,有张床和头顶的四个监控,真奢侈。 真是够了,她居然会在太宰治面前说那种话,她是不是被黑漆漆诅咒了?她明明是热血开朗活泼系的人设啊! 中村咲子感受到了困扰,她想不明白,唯一能确认的事只有这只黑漆漆真的恐怖。 盯着天花板无奈地叹了口气,这下是真的坐牢了。 烦,迟早把这帮人都举报了。 中村咲子一进来就结结实实地睡了三天,除了吃饭和解决卫生问题外都在床上躺着,一动不动,偶尔醒来也是在发呆。 没有手机玩真痛苦。 过了几天后她才注意到她还有个邻居,一个年纪很小的小孩,长得很可爱,怀里总是抱着一个丑萌的布偶从不离身,也不说话,偶尔会用观察的眼神安静地躲在角落看看她。 “我不要吃这种东西,给我换成newgrand酒店餐厅的意面。” 在又一次送餐时中村咲子对该成员冷冷地要求道。 “抱歉,规定是不能更改的。”毫不意外地被拒绝了。 “我是首领的直属下属,干部预备,做不到的话出去我就杀了你。”中村咲子抱着双臂开始放狠话威胁。 “……” 对方沉默了一下,额头隐隐有汗滑落,最后对她说:“我会跟上面转告的。” 果然就要用□□的方式才行得通。 她又躺了回去。 真的要闲得发神经了,现在开始在墙上挖洞还来得及吗,但是连吃饭的勺子都是塑料的难度也太大了。 “大姐姐,你叫什么名字呀。”一道可爱的童音从对面传来。 她的邻居来搭话了。 中村咲子坐了起来,或许是太无聊了,她盘着腿,用托着下巴看过去。 小孩看起来最多五六岁的样子,穿着一身白色裙装,五官精致,放在教会大概就是天使啊圣子之类的。 要不是这里什么也没有她真的要怀疑港口□□是不是连人体实验也有参与。 “你叫什么?”她打量了一下对方,平淡地开口。 “我吗?我是久作,梦野久作哦。”他的脸上露出一个软和的笑容,大大的眼睛眨动着,十分可爱。 “大姐姐你呢?” “中村咲子。” “那大姐姐你是因为什么被关起来的呢?” “因为莫须有的罪名。” “……” “久作听不懂。”梦野久作抱紧了怀里的玩偶。 “久作在这里待了很久了哦,第一次看到大姐姐很高兴呢,终于有人可以陪久作一起玩了。” 中村咲子没有说话,静静地看了他一会儿,忽然开口道:“你杀了多少人?” 空间陷入死一般的安静。 梦野久作脸上的笑容消失了,很快他又笑了出来,只是那笑容与方才的可爱沾不上一点边。 “不知道呢,他们都说很多哦,久作也数不清了。”他摸了一下玩偶随意地说道。 他真好骗,中村咲子的嘴角弯了一下,这种年纪的红名她只在擂钵街见过,她不相信地牢会关一个小偷。 梦野久作一副故作天真的样子看着她,“嘻嘻,大姐姐很聪明,陪久作一起玩吧,反正你也出不去了。”他从栏杆里伸出手。 “……” 你看看她够得着吗? 怎么看都不对劲吧,会被关在地牢他的异能一定很麻烦,她思索起来,不会是那种敌我不分的范围技吧,单独关押说明需要与他人隔离,是接触才能发动的类型?说不定还不能解除异能效果,所以太宰治是保险么? 他不会还做过保姆吧? 这样的异能真是个麻烦啊。 特意把她关在这里,又想怎么利用她呢。 中村咲子无动于衷,无视了那只手。 她的嘴角弯了一下,“想对我用异能吗,你会后悔的。” “你的家人呢?” “久作不知道哦,死掉了吧。”梦野久作的声音有种梦幻感,被看穿不怀好意之后他便不再装出天真的模样。 见中村咲子不搭理他,梦野久作干脆在地上坐了下来,他的双脚赤裸着,没有穿鞋也没有袜子。 第29章 中村咲子重新躺下了。 无聊。 梦野久作却不依不饶起来,他隔着栏杆对她喊道:“大姐姐是害怕久作了吗嘻嘻,大家都害怕久作,大姐姐也没什么区别嘛。” 中村咲子微笑,她不准备告诉他异能力对她不起作用的事。 “大姐姐也是异能者吗?是什么异能呢。” “久作一个人在这里还是第一次看到有其他人呢。” “大姐姐会留下来一直陪久作吗?” “……” 中村咲子又坐了起来。 “久酱,你那里有电视吗,能看动画片吗?”她认真地问道。 梦野久作没说话。 “没有吗?真可怜,动画片看过吗?你能跟首领申请一台吗,我们一起看。” “……” 梦野久作把头转过去了。 “久酱你上过学吗?我也没有。” “久酱你的父母呢?我没有父母。” “我想申请换间有阳光的房间,没有阳光会长不高的,久酱你知道吗?” 梦野久作把耳朵捂住了。 中村咲子躺了回去,她安详地闭上眼进入睡眠。 …… 中村咲子觉得她需要申请一台体重秤,她好像胖了。自从威胁换菜单之后再次送来的三餐变得更好了,虽然不是她要求的那家餐厅。 大概不肯给她批这个预算吧,说起来,她的报销流程不知道太宰治给她批了没有,升职之前她都没收到通过的消息,他不会故意卡她吧? 她叹了口气,惆怅,搞职场霸凌的人真是丑陋。 中村咲子无聊到开始做俯卧撑锻炼了。 在这里她的作息变得正常的多,睡眠充足,饮食健康,虽然没有娱乐但有邻居陪她一起坐牢。 也许是因为太久没有见过其他人,梦野久作的好奇心总是很容易触发,然后再被中村咲子气到无语,就这样循环下去。 小孩儿真好玩。 梦野久作又一次背过身对着她。 “有书吗久酱,故事书也没有吗?” “太无聊了,你有游戏机吗?没玩过吗?” 回应她的是梦野久作扔过来的拖鞋。 “唉。” 她又躺下了。 她又坐起来了。 中村咲子站在床上,凑到最近的监控上,对监控一遍又一遍地重复一句话:“我要游戏机。” 说了几遍后她重新躺了回去,监控后面不知道是谁,应该不是太宰治吧,他应该没有那么闲。八成又在加班搞违法活动。 “……” 监控背后的太宰治看懂了那个口型,他莫名其妙地笑了一下。 一旁的下属流着冷汗不敢说话,低着头越发恭敬。 在那声轻微的笑声之后他没有说话,只是轻轻地叹息了一声。□□是个等级森严的地方,即使是他也不能对首领的命令有任何置喙。 森医生变成森首领之后,很多时候他都觉得那个人越发深不可测了,在面对首领时也更多的是谨慎小心。 …… 游戏机当然没有提供。 因为有人来接她出去了。 过去多久了来着? 在没有阳光的地下室时间也仿佛变得很难准确感知,这里连能看时间的东西都没有。 “再见了久酱,下次再陪你玩。”临走时她从房间里出来走到梦野久作的房间外对他告别。 “大姐姐还能活到那个时候吗?”梦野久作甜甜地说,眼神里有一种天真的恶意。 她笑了一下,第一次伸手摸了一下他的头,狠狠地按了一下,“真不可爱啊久酱。”她温柔地说。 真是欠揍的孩子啊。 走过长长的一段走廊后,乘坐电梯,又是一段长久的等待,再次见到阳光的时候中村咲子抬手稍微挡了挡眼睛,瞳孔长久地没有接触到自然光突然地看到阳光时有些刺痛,她有点不适应了。 “阳光真不错。”她喃喃道。 人类就像植物,离不开阳光,被太阳晒一晒连心情也稍微变好了点,连空气也比地下室的好闻。 中村咲子的脸色有种许久不见阳光的不健康的苍白,中原中也压了下帽檐,没有催促,只是平静地对她说:“走吧,任务做完后你想看多久太阳都行。” 她侧过脸看他,露出一个温和的微笑,轻缓地说:“遥控器在你手上吗,要好好照顾我的生命啊中也君,我可不想被炸成碎片,连身体也拼不起来的话不太好下葬吧。” 中原中也沉默片刻,微微偏向一边没有看她,声音低沉,“只要你不想着逃跑,不会有事的。” 他人真不错,竟然还安慰她。 “中也君的头发颜色有点像太阳。”她忽然语气平平地夸了他一句。 中原中也张了张嘴,对突如其来的赞美有些不适,犹豫了一下,“……谢谢。” ……他可真好骗。 中村咲子闭上眼缓解了一会儿眼睛的不适,有种说法是瞳孔颜色浅的人会对阳光更敏感,好像是真的,只看了一会儿眼睛就痛得要流泪,她再也不敢了。 “放心吧,我可是很珍惜自己的。”她收敛了笑容,平静地说。 第24章 甲板边的围栏上,中村咲子倚着栏杆手里捏着一只高脚杯,姿态悠闲,拒绝了又一波后搭讪后她受不了了直接离开了这里。 唉,还是自由好啊。 这是一艘豪华游轮,好像叫什么爱琴海号,甲板长得望不到头,等电梯的时候她数了一下有十五层,她还是第一次来,看什么都好奇,随手拍了几张大广角照凑了九张上传到ins。 刚合上手机迎面走来的高大白人男性挂着轻浮的笑容朝她走来,中村咲子目不斜视但对方大概是太自信了,直接伸手拦住她。 “美丽的女士,可以请你喝一杯吗?”蹩脚的日语和令人反感的打量的眼神。 稍微有点怀念在城市里穿着黑西装就会被人避开的时候了。 扫视一眼,“go fuck your self。”她面无表情地将身前的手臂打开。 这座城市对这些外国人还是太包容了,至少她打劫的时候从不看对方是什么颜色的皮肤。 她又往下走了几层,钻进一间剧院模样的大厅随便找了个空座位坐下来,舞台中央的演员正在高声歌唱,她听不懂,只觉得闭上眼睛很舒服。 小睡了一会儿后醒来不知道为什么旁边的人对她翻了个白眼。 莫名其妙。 她有点饿了。 离开大厅后她准备去找餐厅,没走多久中原中也的电话就打过来了。 “你去哪里了?来宴会厅。”他有些疑惑地问了句。 “马上来。” 合上电话她又开始往上层去,等待电梯的时候她顺手将酒杯放到路过的侍应生的托盘里,每层都有详细的指引方便乘客去自己想去的楼层。 不知道c组织花了多少钱租的游轮,她无聊地想着。 空气里好像都是金钱的气息。 香香的很好闻。 很快她就看到有侍应生在宴会大厅的通风口处不停喷高级香水。 “……” 她真的有点嫉妒了。 中村咲子穿着一身高级黑色西装,本就高挑的身量衬得越发挺拔,收腰的西装让人必须时刻保持着端正的姿态,也像是被束缚住了。 黑发没有扎起而是自然垂下,随意地披在肩头,刻意冷淡下来的神情看起来有几分生人勿进的冷漠,被那双浅色的眼睛扫过时更是像带着没有情绪的审视一般。 上船之前中原中也在她换好衣服后好奇地挑了下眉,“不穿礼服吗?” 她的语气不咸不淡,反问道:“这也不是真的参加宴会吧?” 万一打起来她总不能还要先把裙子掀起来,真以为是在拍007吗? “……” 中原中也无言以对,他感觉自己好像被教育了。 他今天穿着一套高级定制的西装,领口别着一枚十分闪耀的方形蓝宝石,高超的切割技术让火彩十分闪耀,和他的瞳色很相衬,中村咲子多看了两眼,被闪到闭上眼。 “你也喜欢宝石吗?”注意到她的视线,中原中也问了句,女性一般会比较青睐宝石吧,他心想。 意外的是,中村咲子摇了摇头否认了,“这种成色的蓝宝石不太多见。”她又补了一句,“跟你很配。” 他的目光带上了些好奇,又问了一句:“你对宝石也了解?”情报上的信息显示中村咲子是孤儿。 “只是见过差不多的,不了解。”她不再对中原中也胸前的宝石投以关注,连目光也变得收敛,似乎不想多谈这个话题。 “走吧,任务麻烦你说明一下了。” 这次宴会是港口□□的合作对象c组织举办的,为此规定了来客不可以携带武器。 ……这只能限制普通人吧。 她平静地瞥了眼一旁的中原中也,这个人有没有武器都没有影响,他本身就是核弹级别的异能者,至于中村咲子,她没有意见,不过早已经把空间里塞满了弹药。 第30章 这种到别人家地盘还不让带武器的剧情她只想到了鸿门宴。 希望宴是好宴吧。 游轮停下航行的时候她注意到横滨港口已经变成了一个不起眼的小黑点,天空晴朗,是个好天气。 …… 中原中也在路上对她交代道:“c组织和我们一直有合作,只是最近态度变得模糊起来,好像有些小动作,正好借着这次宴会的机会首领想试探一下,不希望影响到生意。” “太宰君不在吗?”他更擅长做这种任务吧。 “那家伙有别的任务。”中原中也解释道。 懂了,她被拉壮丁了。 中原中也一加入就被人围拢着形成了一个不小的中心地带,他周身气势极盛,比任何宝石都耀眼。 跟在中原中也身后的她十分恭敬,一言不发被人当做了下属之类的小角色,虽然偶尔也能感受到落在她身上的打量的视线,中原中也并没有向外介绍她,不过能参与这种规模聚会的人没有不会看眼色的,看过来的目光都很克制。 她安静地看着中原中也展现社交的一面,他很适应这样的场合,娴熟地与人交流着。 参加宴会的年轻暴徒少见的淡化了些许身上那层纯然暴力的一面,湛蓝色的眼睛十分平和,对每个人都表现出了相当的风范,只是偶尔能窥见他身上那少许源于本性的压迫感,让搭话的人下意识保持了克制而谨慎的态度,尽管橘发青年本身已经收敛了。 没多久她就开始走神,垂着眼开始数地板上的花纹。 中原中也与c组织的负责人交谈的时候对方看起来没有什么异常,礼节十足地恭维着港口□□,恰到好处的讨好的笑容并不会让人觉得过于谄媚,是个很会拿捏分寸的人才。 中村咲子的西装胸口处别着一朵半开的玫瑰花,作为身上唯一的色彩点缀,是她顺手在某个花瓶里折的。 即使是以暴力通行证的□□也是有正经生意要经营,适当的遵守规则也是这个世界的玩法之一。 除非港口□□完全不打算和正常社会打交道,整天靠暴力威胁迟早被政府盯上,森首领很明白这一点。 听说他是大学毕业,果然上过学的眼界就是不一样。 寒暄的人一波接一波,中原中也手里的酒杯都换了好几次,他没有丝毫不耐烦,而是正经的与人友好地交换着那些社交辞令。 天花板上的水晶灯明亮精致,宽阔的大厅内筹光交错,宛转悠扬的古典乐萦绕在耳边,仿佛连空气的都是舒缓的,与□□的世界格格不入。 “我先去查探了。”趁着一个间隙,她凑到中原中也身旁小声说。 湛蓝色的眼睛瞥了她一眼,他微微点了点头。 中村咲子头也不回地溜了。 十五层游轮大部分是客房,其中又有不同等级,去掉餐厅、赌场、宴会厅等地方可供探查的范围便缩小了不少。 明白了。 总之,先摸鱼吧。 开玩笑,她又不是柯南,走到哪里都有线索。 中原中也没有带其他下属,这艘船的面积只有上船了才能亲身体会,光是把甲板从头跑到尾她都只想把车开上来。 其实还可以去监控室直接看监控,不过……她远远看了眼,监控室里大概有一车红名,她干脆地扭头走掉了。 …… 她正在贵宾的楼层游荡,这里大多是套房,房间不算太多,房门也大多禁闭着,只能看到红名红名黄名黄名。 空气中忽然嗅到极为明显的酒气,视线里走廊的拐角处走出来一个摇摇晃晃的年轻的金发男性。 喝大了吧。 她避开了些靠着墙走,酒味越来越明显仿佛挥之不去,恰好金发男抬头看了过去,他看到了中村咲子,盯着她的脸看了会儿然后张着双臂扑了上来。 死酒鬼。 中村咲子一个侧身躲过了,但对方立刻缠了上来。 “嘿……嘿嘿,躲什么呀,陪……陪我玩会儿。” “……” 注意到走廊两头的监控,中村咲子只犹豫了一秒,她不是很想用手,干脆地侧身一个横踢将人踹得倒地。 金发男口中发出一声惨叫,他痛得流泪,捂着肚子叫骂起来。 而中村咲子的身影早已消失在走廊后。 …… 还没走多久就听到了一阵异样的脚步声,急促又密集,中村咲子看到墙后聚集起来的红名逐渐有朝她这个方向汇聚的趋势。 不会这么倒霉吧? 捉迷藏一般她一边躲避一边顺着楼梯一路向下,穿过监控盲区,直到耳边的声音消失后她知道自己暂时安全了。 随手拧开一间房门,运气很好没上锁。 扶着边缘轻轻反手关上,她扫视一圈,很普通的标准间,看起来只有一个人居住。 中村咲子走到沙发前拿过一件外套换上,男款,灰色的普通外套。 刚换好就听到身后传来一道带着诧异的声音。 她慢吞吞地整理了一下衣领转过头,对方身后卫生间的门还没有关上,正震惊地看着她:“你……你是谁啊?!” 略一思索,在外面反正身份是自己给的,她微微一笑,自然地打了个招呼:“异能特务科,正在办案中,吓到你了吗?” “浅川巡查长。”她熟稔地念出对方的名字。 浅川寻先是一楞,期期艾艾了几声说:“你怎么认识我的?” “……” 居然真的信了,你的警徽和证件就丢在沙发上诶,她刚顺手拿起来看了眼。 中村咲子在沙发坐了下来,熟悉地像在自家客厅,她友好地冲浅川寻招了招手,寒暄道:“你应该不是来度假的吧?” “是……有些情况所以来调查一下。”浅川寻在她对面坐下。 紧接着他就一连串地问道:“你真的是异能特务科的成员吗?” “你也是因为那个人口失踪的事件而来的吗?” “你、你也是异能者吗?” “……” 好像……还真的撞到线索了啊。 中村咲子看着他,温和地说:“你不是异能者吧?我们有规定,抱歉。” 浅川寻下意识点头,迟疑着说:“我……有朋友是异能者,他在异能特务科登记过,所以知道一点。” 这家伙还真坦诚啊。 “你说的那个人口失踪事件能跟我说说吗?”她自然地说。 “其实是最近收到失踪的报警,目击者说好像看到失踪者上了这艘游轮,我是来调查这起事件的。” “只有你吗?” 浅川寻点头。 中村咲子沉默片刻问他:“你是不是跟上级关系不好。”所以才让你一个人来送死,连接应的人都没有安排。 “诶?” 中村咲子和他交换了电话,然后离开了他的房间。可惜对方提供不了太多信息,她准备去更下层看一下,如果是涉及到人口交易的话绝不可能只有个位数,这里一定有一处空间用来安放那些交易的货物。 她花了好些时间才找到地方,非常下层,有一处不易察觉的空间,把守的人很多。 本来想钻通风管,观察了一下后便放弃了,空间不够,换成中原中也倒是没问题。 但她还是看到了,在接近舱底的附近那面墙后的货舱里聚集起来的占据了全部视线的黄色色块。 略微思索了一下,她确信这条贸易线恐怕存在了不短的时间。 没有犹豫,她沿原路返回,在逐渐往上层去的时候她又碰到了那群抓捕她的人。 神经吧…… 又是一阵躲猫猫后,她回到了甲板上,擦了擦额头的汗,中村咲子感觉自己像在跑酷,快累吐了。 摸出手机准备联系中原中也,按下拨号键之前她停下了,转而拨通了另一个号码。 “安吾君吗,我是中村咲子,我需要爱琴海号的所属权人的所有信息,麻烦了。” “明白了,稍等。”电话那头的声音很快给出了回复。 合上手机,中村咲子微微低头,目光落在了海面,直到越过一望无际的大海,看向天与海相接之处。 接下来,就是去见她的同事了,有些事情想要确认一下。 第25章 经过走廊的时候中村咲子碰到有人在发传单,这是一条单独的走廊,她没法避开。 传单被递到眼前的时候对方微笑着对她说:“有兴趣了解一下我们■■■■福音教吗?” “?” 什么东西从大脑滑过去了? “觉得生活令人痛苦吗?那就来听听我们的教义吧,正好今天有一场宣讲,您有兴趣参加吗?” “只要跟随我们的主的脚步,大家都会找到真正的幸福。” “……” 还是别搞了吧。 接过那张宣传单,她看了眼发现还是日英双语版,至于内容一句没记住。 现在的宗教为了市场实在是太拼了。 第31章 路过某个大厅时她看到里面坐满了人,大门敞开着,外面竖着立牌,上面写着某个宗教名。 中村咲子扫了一眼,大厅内很安静,他们围坐在一起看着同一个方向,最中央的地方有一个人。 她没准备进去,恰好听到了一道低沉悦耳的男声,就像某种乐器被拨了一下琴弦。 几个词汇飘进了她的耳朵,罪孽……洗涤……终将和平之类的。 传教吧? 下意识投去一瞥,她看到了那个被围拢在中央的人年轻的异国男性,皮肤苍白,黑发红眸,眼帘半掩着,神情柔和,透着一丝悲悯的神圣感。 他全身穿着白色,身形纤瘦,他的眼中看不到其他人,也不理会任何人,没说多久就拖过身后的大提琴开始独奏起来。 他专注地演奏着,仿佛与这个世界隔绝一般,气息沉静而温柔。 空气中萦绕着悠扬的乐声,信徒们面带微笑,仿佛已经得到了真正的安宁和救赎。 中村咲子不自觉地停下了脚步,视线落到那个年轻的异国人身上,不是因为别的,而是因为她第一次在现实世界见到有人居然是…… ——黑色的。 这是什么撒旦在人间的化身吗…… 在中村咲子的眼中,那个年轻男性的身影几乎模糊成了一个纯然的黑色色块,她眯着眼看了许久才看清他的脸。 从来没见过这种程度的危险人物,太宰治那种红到发紫的程度她以为已经是独一档了,没想到这里还有高手。 头皮有点麻。 不知道什么时候,演奏者原本低垂的眼抬起来看向了中村咲子的方向,目光对视上的那一刻,年轻的异国人对她露出了一个温和的微笑。 友好的,安静的微笑和散发着黑光的他,被中村咲子的视线捕捉到的,极致的反差。 他看到了她。 …… 她开始有点为这艘船上的人担心了。 □□、帮派分子、违法交易、成分不明的宗教分子,还有疑似撒旦在人间的外国人,成分过于复杂了吧。 身后的大提琴音越来越轻,直到听不见。 中村咲子没有想到这么快就和疑似撒旦化身的男人又见面了。 她上到了甲板,从口袋里摸出一个小巧的控制器,她捏在手里看了看,然后随手朝栏杆外一扔,在空中划出一道抛物线后落入海水的时候连水花都微弱地看不到。 从中原中也身上摸过来的,他还真是一点警惕都没有。 没什么情绪地看了看平静的海面,她转身离开。 刚走过拐角,迎面就看到了那个黑发的异国人,像是在等她。 他的身上披着一件白色厚披风,戴着毛茸茸的白色帽子,眼神温和,唇边带着一丝笑意,朝她走了过来。 她把双手放进外套口袋,静静的站定,她不准备去找中原中也了。 “你认识我吗?”她确信地说。 “您好,中村小姐,我听说过您,不过这是我们第一次见面。”他的声音就像他的笑容一样,充满了柔和的低沉而神秘的味道。 她安静地思索,他好像很了解她,是知道她的异能属于无害型所以才这么大胆地凑上来吗? 他自然地与她交谈,柔和的没有攻击性的五官很容易让人心生好感。 中村咲子静静地看了他几秒,“你找我?” 异国人微微一楞,笑容略微真实了些。 “和您的相遇是一个意外,但既然遇到了,我想提醒您,您现在很危险。”年轻人说话的时候总是带着微笑,看起来真诚又让人容易失去戒心。 “啊,我知道。”中村咲子回以微笑,仿佛不为所动。 “要换个地方聊聊吗?”她决定听听对方的来意。 “当然,这是我的荣幸。”他的态度平和,好像真的像他表现出来的那样友好。 两个人来到一处无人的视野开阔的角落,在远离人群后周围也变得格外安静,耳边只剩下了风声。 男人似乎很怕冷,他将披风拢得更紧了些。 中村咲子背靠着围栏,姿态随意,她的注意力一直放在了外国人身上,这个人让她觉得很危险,虽然对方表现得很友好,甚至一直说的是敬语。 “我的名字是费奥多尔·米哈伊洛维奇·陀思妥耶夫斯基。”他自我介绍道。 刚刚什么东西从大脑滑过去了? 中村咲子试着回忆了一下,大脑好像产生了什么屏蔽机制一样她什么也没记住。 “俄罗斯人?”她看向他问了句。 “是的,您可以称呼我费奥多尔。”来自俄罗斯的年轻男人点点头,体贴的提供了一个简短的称呼,显然这种情况不是第一次了。 “还有更短一点的吗?” 费奥多尔脸上的笑容微微凝滞了一下,妥协道:“费佳,您也可以叫这个名字。” “您在查失踪案是吗?”他一上来就说出了中村咲子正在关心的事。 费奥多尔叹了口气,“中村小姐,您现在处于危险之中” 她讨厌谜语人。 “那你能帮助我吗?”她试探道。 费奥多尔对她直接地表达顿了一下,“当然可以。”他微微点头。 “您希望我做些什么呢?”他好奇道。 “你会开游轮吗?” “会一点。” “那你能把游轮开到美国去吗?我想在那里下船。” “……” 费奥多尔脸上的微笑僵了一下,好一会儿他才语气平平地说:“这艘游轮上的燃油不够。” “您不准备解救那些被困的可怜人吗?”他的声音依旧温和。 “下船的时候我会报警。” 做好事也要量力而行。 费奥多尔的视线从她身上转移了,“海很美不是吗?”他看着海面,静静地开口。 中村咲子没有说话,也没有否认,目光顺着费奥多尔的视线同样落在了那片海面,仿佛永恒存在的无尽的蓝。 “这样美丽的海,这艘船上却存在着这种令人悲伤的事,这样冷酷的海,也会吞噬这种苦难吗?” “海就是海,只有人会赋予它意义。”她轻声说。 她不觉得这是什么值得探讨的问题,因为只有人才能结束他人制造的罪恶。 “真是罪恶啊。”他叹息着说,不知道是在说发生的事还是说罪恶的幕后的人。 费奥多尔换了个话题,“您想离开港口□□吗?”他的目光落在了她的颈项间。 “你好像知道很多。”她微微偏过头,看着那双红得泛紫的眼睛,觉得费奥多尔不是那种好心人。 他没有回答这个问题,笑了一下说:“那个残暴的地方确实不适合您。” “我听说过您,中村小姐您的能力很特殊,port mafia这样的地方……”他遗憾地摇了摇头,似乎很同情她的样子,继续说着:“如果能帮助您离开我会很乐意。” 他可真是个好心人。 她摇头,“在那个地方我的能力不算什么。” 费奥多尔的眼神温和,他的语气平缓:“您太看轻自己了,大部分异能者都太依赖异能,失去了异能后也和普通人没什么区别。” “而您,可以约束他们。” “您比很多人都强大。” 面对糖衣炮弹中村咲子沉默了。 他不会是什么和平主义者吧?撒旦说自己其实素食主义者那种? 中村咲子有点好奇费奥多尔想干什么,“那你有什么好方法吗?” 此刻已是黄昏,费奥多尔苍白的脸上那双暗色的眼睛映着夕阳时格外明亮,他的语气从容,“今晚,航线将会改道去往大阪,在那里,port mafia的控制力不如横滨,从那里离开后您不用担心会被发现。” “你这么做是为了什么呢?”她轻声说,被那双暗色的眸子注视着的时候,在那幽深的背后她可没有找到什么能被形容为慈悲的东西。 费奥多尔嘴角含笑,声音平稳而温柔,“或许,只是想得到您的友谊。” 他的确是一个十分擅长说服他人的人,他对人心的了解和掌控让她想到了太宰治,当费奥多尔想展现友好的时候,那么很少有人能拒绝他,不知不觉间便放松了警惕,似乎就像他表现得那样,真诚、体贴,完全为你着想。 有点魔性啊。 从他身上的黑光中村咲子猜测不出来他杀过多少人,她也不敢放松警惕。 但,当机会摆在眼前的时候,胆大妄为一次便也不是不可以的事了。 “您在下船之后,我的同伴在岸上会接应您,那个项圈他会为您解决,无需担心。”费奥多尔连威胁她生命的追踪器都贴心地提供了解决方法,一条龙服务,让她无后顾之忧。 “同伴?”中村咲子低声重复道,“你原本打算做什么呢,费佳?”她抬眼看过去,浅色的瞳孔映照着他的身影,有些好奇。 费奥多尔只是微笑,委婉地说:“这个,等您从这里离开之后再慢慢告诉您吧。” 第32章 他不会绑架她吧?她有些担忧地想。 中村咲子和他交换了联系方式,她注意到对方的手机界面上有一个卡通老鼠样式的图标,还挺可爱。 费奥多尔没有遮掩,神秘地一笑告诉她说:“这是我的一点小小的爱好。” 就像元首曾经也是个美术生那样的爱好吗? 第26章 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从游轮看向夜晚的海面有一种铺天盖地的幽寂从四面八方涌来,几乎将人淹没一般,无处躲藏。 忙来忙去不知道忙了个什么,中村咲子觉得自己快累死了,她在餐厅的座椅上瘫了下来。 中原中也奇怪地看她:“你去忙什么了?有发现什么吗?” 她才想起来自己好像还有任务,混了一天什么也没有做,工作就是这样,整天忙忙碌碌到最后发现不知道在忙什么。 感觉人生真的要完了。 中村咲子移开了目光避开和中原中也对视,她思考了一会儿飞快地想好了敷衍的台词,“有一点发现。” 中原中也:“什么?” 中村咲子:“这艘船上的人很多。”她还交到了新朋友,一个好心的外国人,还试图拯救她脱离□□的苦海。 “……” 室内的中原中也没有戴帽子,明亮的灯光下映衬得他的发色格外生动,眉眼精致,斯文俊秀,湛蓝的眸子比胸口的蓝宝石更耀眼。 他看起来一点也不像个残暴的□□。 中原中也无语地道:“这算什么发现,算了,先吃饭吧,你上次不是说想吃牛排吗?”他的手上摊开着一本菜单。 一刻也没有犹豫立刻被这资本主义的作风腐蚀了。 奢侈好啊,糖衣炮弹好啊。 中村咲子打开菜单美美地决定吃顿好的。 上餐后她发现中原中也还点了红酒,大方的同事将盛满酒液的玻璃杯放到她手边,中村咲子的内心产生了些许惶恐,她忍不住发散地想这是不是临终关怀,她不会下不了船吧? 暗红色的液体在玻璃杯中缓缓摇晃着,中原中也捏着酒杯没有急着品尝,他看了中村咲子一眼问道:“不喝吗?这款度数不算太高。” 她微微摇头,“我还未成年。” “……” 他真的忘记这个了,中村咲子的表现比许多成年人还要成熟,轻易地让人就忽略了她的年纪。 中原中也略微诧异,沉默片刻,他将酒杯送到嘴边抿了一口。 一个人生活的经历他也曾经有过,那并不是什么算得上舒适愉快的经历,或许是有所感触,中原中也想起了自己的过去。 “你……你的父母呢?”他随意地开启新的话题。 “资料写的我是孤儿。” 中原中也的眉头一跳,语气倒还是平和的样子,“那也只记载了你被送到福利院之后的事。” 调查得很详细啊,她一点也不意外,她过去的痕迹清晰地仿佛一条直线。 中村咲子擦了擦嘴,她已经解决完了自己的那份。 “父母的话大概是死掉了。”她平淡地说。 “什么叫大概啊你这家伙。” “因为没有尸体,在结案报告上记载的是失踪,在那种程度的爆炸里,应该没有生还可能吧。”中村咲子轻轻用指甲敲着酒杯,漫不经心地说。 中原中也湛蓝的眸子飞快地掠过一丝惊奇,他像是想到了些什么,略微坐直了些,轻声问道:“那种程度的爆炸是指……?” 中村咲子抬眼看他,有些奇怪但并没有多想,自然地告诉他:“横滨最大的爆炸只有那一次吧,擂钵街。”至今还存在着的那个巨大爆炸造成的陷落而成的巨坑,在那附近随之出现的是被外界称为贫民窟的擂钵街。 “同样记载的失踪有很多,大概是被炸成灰了吧。”她缓慢地说着,大概是因为她自己也不清楚事实到底是什么样子所以只能猜测那个结果,神色平淡,像谈论的是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 中原中也的脸上忽然闪过一丝错愕,捏着酒杯的手指下意识蜷缩了一下。 中村咲子看了他一眼,没什么所谓的为这段经历总结道:“我是在那个附近醒过来的,因为找不到父母家人就被送到了福利院。” 对她来说那也是她最初醒来的时间,她的过去是从来没有存在的过的记忆,也很难有什么感情代入,就像读到一个他人的故事那样轻轻翻过了。 中原中也方才的错愕仿佛只是一闪而过,他顿了顿,声音有些闷,“没有去找过吗,家人,也许还在。” “没有必要,我并没有过去的记忆。”她轻轻晃了晃酒杯,什么表情也没有。 她是真的不在意。 这个话题在这里结束了,她没有再回答,也没有能回答的东西了,中村咲子的过去实在是太短暂了。 中原中也沉默了下来,内心却像被一阵风掀起了一阵波澜,难以言喻的感情在心中起伏着。那场由他的诞生造成了巨大爆炸,在他不知情的状态下,也因此中原中也诞生了。 柔和的灯光下中村咲子的眼帘微微低垂着,眼睫在脸上落下形成一小片扇形的阴影,像给她的眼睛覆上了一层暖色的光晕,浅金色的眼变得温暖而生动。 那张白皙柔软的脸却并不像外表看起来的那样柔和,她大多数时间里是平淡的,浅色的双眼总是虚浮着,并不过多关注他人,像是与这个世界隔着某种距离。 偶尔对视上的目光,他意外地发现那双浅色的眸子有种锐利得仿佛能将人割伤的锋利。 从最初的不适应,到现在面对□□各种暴力的场面,她更多的是那种无动于衷的平静,极快地适应了□□的生活,有时候中原中也甚至觉得,他似乎在她身上看到了太宰治的影子。 如果中原中也问她的话,中村咲子会告诉他‘适应和生活完全是两回事。’人类的本能会去适应环境。 环境需要适应,而生活是追求。 中原中也仰头将红酒一口饮尽,闭上眼的那一刻他的记忆仿佛回到了许多年前那场火焰中。 十几年前的那场大爆炸造就了擂钵街的前身,一个巨大的下陷的地坑,然而直到现在它仍然横更在横滨这座城市,仿佛永远会在那里。 而在那场爆炸中失去家人的中村咲子,同时失去了记忆忘记了一切,在多年后又因为种种意外加入港口□□,没有记忆的她与同样没有五岁之前记忆的他。 命运真是奇妙,让两个拥有相似命运的人相遇。 …… 中村咲子有一搭没一搭的用手机与好心人费佳保持着联系,她发现对方简直是泡在了网上,消息秒回,她本来只想试试能不能挖出点什么有用的,不过对方显然相当擅长用语言应付和诱导他人,她只得到了不痛不痒的敷衍,但对方不知道出于什么目的反而给了她相当多的与游轮主人有关的信息。 什么神辅助。 她开始对费奥多尔产生好奇了。 只是对方时不时的也会发些似是而非的信息,类似于哲学方面的思考性文字,十分符合他优越外貌下隐约的忧郁气质。 用完晚餐后中原中也和中村咲子各自回到了自己的房间,主办方给港口□□的待遇十分优渥,两人都是贵宾套房,她准备逛一下再休息。 这一逛就发生了意外。 好心人费奥多尔好像要死了。 “……” 中村咲子又来到了那群宗教分子聚集的大厅,出乎意料的是费奥多尔被莫名其妙地挂在了一个十字架上。 搞什么……都献祭上了。 感觉跟宗教扯上关系就发生什么也不奇怪了,应该庆幸他们只打算献祭一个人而不是献祭全船的人,也许是因为死个几千人的意外制造起来难度比较大吧。 费奥多尔被绑得死死的,皮肤上勒痕清晰可见。他的脚下堆满了木柴,但本人却一副并不在乎的样子,黑发垂落在脸颊两边,脸上带着隐约的微笑,虚弱而祥和。 ……神经吧。 是感到什么莫名其妙的幸福了吗?她刚认识的这个大佬好像精神有点问题的样子。 中村咲子无语,她沉默地拿出枪拉开保险。 搞什么啊,在游轮上放火,都不想活了吗?她要报警了。 枪声响起,人群中发出阵阵尖叫,大部分人都没有用身体来挡子弹的想法,大多数人的反应是从这里逃离。 很好,看来不是那种极端分子。 中村咲子胡乱扫射了一通,那个准备点火的人也不是什么疯子,他第一个跑了。 不过疯子还不少,另一个人扑了上来,连带绑着费奥多尔的十字架都被扑得一晃,她还没来得及做什么,那个人就莫名其妙从费奥多尔身上滑落下来,身下缓缓流出一滩鲜血,死了。 “……” 头皮有点麻麻的,异能力吧,这个人的异能力好恐怖啊,不知道是被动技还是能主动技。 第33章 一脚踢开木柴堆,她把费奥多尔放了下来。 千里迢迢来到日本结果要是被烧死也太惨了吧。 “还能走吗?”她低头看向费奥多尔,他苍白着脸,微微低垂着头,看起来格外让人心生同情。 不过她没有那种莫名泛滥的母爱。 她拉了一把费奥多尔,将人拉起来的时候她感觉到手下的手臂微微有些僵硬,他是不是不喜欢别人碰他? 费奥多尔不知道从哪里找出来他的披风和帽子,换好后正在整理帽子的角度。 ……什么初始皮肤吗,这么执着。 脸色苍白毫无血色的年轻异国人抬起头微笑着看着中村咲子,他的眼神温柔,神色平静,仿佛差点被烧死的不是自己。 “太感谢您了,中村小姐,您拯救了我。”他的语气听上去那么诚恳,看过来的眼神中仿佛真的只有真诚,暗色的眸子微微弯起,看久了总觉得有种魔性的吸引力。 迷一般的人。 他被挂在十字架上的时候还挺有氛围的,感觉像在什么古典主义作画现场,如果不是那帮信徒真的准备烧死他的话。 “你不是教主吗?这是什么特殊的仪式吗?”两个人离开了大厅回到走廊,他们顺着楼梯往下层去。 中村咲子随口问道,她还真有点好奇这是什么宗教,现在搞真人祭祀没记错的话即使是在对宗教十分宽容的日本也是违法的。 搞清楚他们的成分她下船就打电话举报。 费奥多尔缓慢地说:“他们只是迷失了自己道路,想将我献给上天,获得真正的安宁。” “哦,死掉的话不管是谁也只剩下安宁吧。”她面无表情。 信教的人思维一般都不能细究,只会将他人扯入旋涡,中村咲子没有继续想。 她问道:“你要回去哪里吗?” “我有暂时居住的地方。”费奥多尔说。 中村咲子噢了一声,“那我走了,明天见,期待你的表现,费佳。”她的语气很平淡。 费奥多尔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她是在暗示什么?遇到中村咲子确实是个意外,他虽然打算接触一下对方但没想到会在这里,但既然人都出现在眼前了那么提前接触一下也不是不行,她的异能在某些时候会很好用。 只是他没想到中村咲子的精神好像有点……跳跃。费奥多尔还以为她会对□□充满怨恨,在真正见面之后他发现完全没有这种痕迹,她……非常冷静。 “我有些好奇,您打算怎么处理下面的人呢?”费奥多尔说话的语气有种特殊的韵律,或许跟他是外国人有关,他总是咬字特别清晰,宁愿说慢一些也不肯含糊。 她思索了一下,“都杀了吧。”她的声音里有种漫不经心地随性。 “……” 费奥多尔的微笑变得有些虚幻,语气也虚弱了起来:“您是在开玩笑吗?” 中村咲子歪着头看他,认真地说:“没有哦,我准备派中原中也去把他们全都杀了。” “……” 费奥多尔把脸转过去了,一副话题结束不想再交流的样子。 不知道是不是运气太差,中途她又碰到了想抓她的黑西装们,他们又逮到她了。 迎面撞上的时候中村咲子想也没想拉着费奥多尔扭头就跑,对方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后很快就追了上来,一帮人在走廊不停穿梭上演着追逐战,好在他们没有开枪的意思。 中村咲子死死地拉着费奥多尔不放,对方试图挣扎过但力气没她大。 费奥多尔脸色难看,他想说话但一张嘴就被灌了一嘴风,中村咲子只顾着绕路完全没看到。 “站住!那个打了少爷的女人!” “别跑!” “抓住她!” “……” 神经。 不知道过了多久,两人停下的时候中村咲子扭头看费奥多尔,发现他好像有点死了,脸色原本惨白现在还泛着不正常的潮红。 “你还好吗?”她关心道。 费奥多尔猛地咳嗽了一阵,身体像是要倒下一般微微躬着背,声音也不再平稳,“您……为什么要拉着我?”他似乎觉得不可思议。 “即使是在□□也不会轻易抛弃同伴的。”她贴心地说。 费奥多尔:…… 谁跟你是同伴? …… 不知道费奥多尔怎么做到的,游轮的航线真的朝大阪去了。 他可真牛。 有点想投奔他了。 中村咲子醒来后觉得神清气爽,窗外是碧蓝如洗的天空。 她慢条斯理地给枪做完保养,换上弹匣,做完一切后才离开了房间。 中原中也好像完全没有发现游轮的航线已经完全改变,可能人在海上方向感也会变差吧。 中村咲子跟他打了个招呼,这一次她记得了说敬语。 “您好,中也大人。” 中原中也面色有些不自然,“你怎么突然这个态度?”顿了顿他继续说道:“……不用这么客气,和以前一样就好。” 行。 只是…… 中村咲子向他靠近了些,她总觉得今天的中原中也有些不一样,他的身上为什么好像在发光? “怎么了?”中原中也微微仰头,湛蓝的眼泛起些疑惑。 中村咲子没有说话,她的目光仿佛看着虚空中的某处,像受到了某种指引一般她下意识去抓中原中也的手。 湛蓝的眸子猛地睁大,他被吓了一跳,想甩开她的手但想到了什么又克制住了停在了半空。 说不清是尴尬还是什么,中原中也楞在原地。 中村咲子在碰到他的那一刻,她看到…… ——她的技能栏亮了。 第27章 「重力操控」后有一行灰色的小字,「污浊」(不可使用),另一个技能写着「罪与罚」(残缺版,不可使用),后面的说明更是离谱,被他人杀死会在杀人者的身体中重生。 前面那个异能倒是很明显属于中原中也,‘污浊’看起来像是什么大招,至于后面那个她完全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获得的。 等一下……她想到了费佳,她知道这个异能的主人是谁了,果然是恐怖的异能,什么地狱判官,不过还是感谢好心人的馈赠! 没想到他的异能力这么特殊,算是另一种意义上的永生吗?这家伙靠夺舍到底活了多久啊,不会是什么妖怪吧,中村咲子没有时间细想。 她的异能,她也不知道算不算异能,除了可以复制他人的异能力为自己所使用外,连带空间也升级了,她可以主动控制自己是否进入空间,而不是只能被动的在受到异能攻击时触发,自主性更强了,但处于空间内时不可以使用异能。 复制他人异能需要满足两个条件,第一是亲眼见到异能力的完整展现,第二需要与异能者有切实的接触。 中村咲子松开了抓着中原中也的手,她没有去看他,自顾自地离开了。 她现在,好像有点强,强大的她要去战斗了。 抱歉了费佳,她不准备离开了。 中原中也:“?” 等一下,刚刚那是什么?!那个牵手是什么?他想问但中村咲子的身影消失得飞快。 中原中也张了张嘴,他呆住了。 一边抽空给费奥多尔发了条信息,然后快乐地将他抛到了脑后,对不住了费佳,我现在已经不是过去的我了。 【抱歉我不走了,我不能连累你,新世界再见吧费佳。】 收到信息的费奥多尔有些看不懂也想不通。 她被抓住了吗?他咬着指甲忍不住开始猜测。 …… 岸边的港口已经清晰可见,船快要靠岸了。 中村咲子一路向下,下到底层。在行动之前她摸出一个面具戴在脸上,做这种事怎么能露脸呢。 技能栏亮起的那一刻她就明白了那代表的含义,她的外挂终于升级了。 简单来说就是别人还在搓单发技能的时候她已经可以搓组合技了。 一路来到货舱,注视着货舱的方向她利索地拉开了保险。 这种情况下要还能输的话那也太逊了吧。 “砰——砰——!” 头顶的监控被一一打得粉碎,巨大的声响顿时吸引了守卫的注意。 有人端着枪出来查看。 中村咲子a了上去,她的身上覆盖着一层微微的红色光,守卫们很快反应了过来对来人进行反击,但重力的效果下子弹在她身前停滞了,悬浮在半空。 “什、什么!不可能,港口□□的重力使,怎么会?!” “不可能吧!他怎么可能有那么高!” …… 敌人的溃败来得太快,被解放的人质被她放了出去。 她还在其中看到了来进行调查的浅川寻,他被绑得结结实实,显然是准备一起作为货物卖掉。 “……” 中村咲子踢了他一下,年轻警察鼻青脸肿的,一看就挨了不少揍,他还真是勇。 第34章 都说了别送死啊。 浅川寻艰难地睁开眼,他的眼睛肿得厉害,眯着眼睛看过去,来人带着面具居高临下地垂着头看他,见他没反应又踢了一脚。 “别睡了中川君,人民需要你。”面具下传来的声音有些熟悉,他努力辨认了一下,好像是那位异能特务科的成员。 “是浅川……唔、呜呜。”他的声音含糊,被绑缚住的身体在地上扭动着试图站起来。 她好心地帮他把绳索去掉了,浅川寻很快就发现了现场的情况,他看向中村咲子用眼神询问怎么办。 中村咲子闹出来的动静并没有特别大的吸引到更多的注意,游轮的空间过于巨大,她只将人放了出来就再次消失了。 临走前她对年轻警察说:“就用这个案件好好升职吧,做不到的话,就杀了你哦。”她笑着说,仿佛那只是一个玩笑。 “诶——?!”浅川寻接过她扔过来的枪楞在当场。 “开、开玩笑的吧!” …… 船靠岸了。 中村咲子穿过一路喧嚣,原路返回找到了中原中也,他竟然还在原地。 这个时候他才发现目的地不是横滨。 “你去哪里了?”他疑惑道,“还有这里为什么是大阪啊!” 中村咲子的手指在脸颊旁轻轻挠了下,她迷茫地道:“是啊,为什么是在大阪。” 中原中也去打电话了。 她喘了口气平复呼吸,累死了,感觉像跑了趟马拉松一样累,还刺激。放松下来她终于有空打量周围,港口都差不多没什么新奇的,不知道组织那边是什么反应,就在她想这个问题的时候中原中也已经挂断电话回来了。 “首领说会为我们尽快买票安排飞机回去,但最快也要从东京转机。”中原中也皱着眉头,显然不是很高兴,这一趟耽误不少时间,他可还有不少工作啊! 中村咲子看着他:“那我们可以在大阪逛逛吗?” “……” 中原中也同意了。 下船后中村咲子拿着手机请中原中也帮她拍照。 “麻烦帮我把港口也拍进去,谢谢。”她准备待会发ins。 中原中也压了压帽檐,有些无奈地低声道:“你倒是很开心啊。” “第一次来大阪,我也可以帮您拍。”她抱着双臂靠着围栏,阳光下她难得露出了笑容。 “咔嚓。”一声,手机记录下了这一刻。 最后真的帮中原中也拍了几张游客照,照片上的年轻男性五官出众,只是脸色有些严肃,眉头微微皱着。 “笑一下——”她对中原中也喊道。 中原中也:“……” 她是不是真的当来旅游了? “拍得真好,角度也很不错,谢谢您中也大人。”她真心实意地说,不止是因为拍照,还因为中原中也的无私奉献让她变得更强了。 他人真好。 中原中也的视线移开了,湛蓝的眼没有看她,眼睫颤动了几下,他迟疑了一下低声道:“别这么说。” 中村咲子低头发图的时候顺便问他:“要互关吗?”翻了一下之前的留言她看到了晴子的点赞,看来活得很好,她放心了。 “……不,我没有那个。”他的神色有些复杂。 “以后可以关注我。”她没什么所谓地说,外挂升级之后的她心情十分愉悦,连带看这个世界都顺眼了起来。 她不止不想离开□□了,她还要回去把那些异能力都复制过来,当鼠鼠可比当人快乐多啦! 中村咲子的九宫格里不止有自己的单人照,还有与中原中也的合照。 不知道为什么他变得相当好说话,只是随口问他要不要一起拍,他犹豫了一下答应了。 中原中也,人好。 照片中的两人微微靠近着,中村咲子面带微笑,中原中也则侧着脸,没有看镜头。 她给中原中也的脸打上码一起上传。 美滋滋。 对了,不知道费奥多尔怎么样了,他应该会跟他的同伴一起离开吧,稍一思索,她觉得对方应该不用她担心,那个时候她要是没赶到的话,费奥多尔也不会有事,她感觉他把那些人烧死的可能性都更大一些,又是一个黑漆漆的家伙,感觉比太宰治还危险。 …… 从东京转机的时候中村咲子比中原中也还急着回横滨,她已经迫不及待地想去薅技能了,还有哪里的异能者更多呢,当然是我们伟大的横滨。 中原中也:他还以为中村咲子会想在东京停留一下。 像是看出他的犹豫,中村咲子笑了一下:“我对东京没有什么特殊情节。”因为东京的消费水平很高的原因,她和佐久间晴子从没考虑过离开横滨后选择东京。 她现在只想回到横滨,鼠鼠想要,鼠鼠得到! 第28章 她还是第一次来情报科。 房间很大,书柜堆满了各种书籍,抬头看过去几乎快够到天花板的程度。 昏暗的房间深处只有一张办公桌,电脑屏幕后坐着一个年轻男人,屏幕光映在他的脸上在镜片上打下一片反光,看不清他的脸。 穿着板正西装的青年坐在屏幕后忙碌着,手上动作不停在键盘上敲打着记录着什么。 中村咲子是来感谢他提供的情报的,虽然最后还是靠暴力解决了问题,但也不算没用,她把情报打包给了那个警察,希望他能好好利用吧。 “这是这次任务的情况说明。”她递上一份文件,在飞机上的时候临时赶出来的,她非常努力地胡编乱造了。 屏幕后的青年停下了敲打键盘的动作抬头看了过来,斯斯文文的,很瘦,眼尾有些下垂显得精神不是很积极的样子。 好重的黑眼圈。 等一下,这个人好像,有点眼熟。 她思索了一下,记忆里某些画面浮现出来,她想起来在哪里见过对方了,当初那个晚上她去酒吧给晴子结账的时候,吧台边坐着的三个危险人物,只有坂口安吾她是看到正面的,那么另外两个是谁就不难猜了。 原来他们这么早之前就见过啊。 结果变成同事关系了,所以孽缘是从那个晚上开始产生的么,稍微回忆了她忍不住想如果当时没有去那家酒吧,现在她说不定已经和晴子离开了横滨在其他城市生活,这个地方的黑色浓度实在是太超标了。 是霉运啊,完全是。 对方似乎也不是什么健谈的人,他没有说什么,伸手将文件接过,松手的时候中村咲子碰到了青年的手指,一触即分。 眼睫微颤,她不动声色地收回手,面色平淡心底微微一动。 异能力又到手一个。 组织还真是人才济济,连文职人员也是异能者。 等一下……这家伙刚刚是对她读取了吧?中村咲子心中啧了一声。 「堕落论」一个相当适合搞情报工作的异能,可以通过触摸读取物体残留的信息。 不过感觉还是中原中也的重力实用性更强一点,她现在也终于可以脸挡子弹了。 正准备离开的时候,熟悉的声音自身后传来。 “安吾——诶?咲子酱也在啊?”轻快的声音比本人先一步到达,中村咲子闭上了眼。 黑发青年的脑袋探了进来,带着熟悉的笑意。 是太宰治,探头探脑的样子真的很像一只黑猫,笑意盈盈的脸和微微上扬的嘴角,带着点好奇的眼神,还神出鬼没的,更像了。 没有回头就知道那张脸是什么表情,有点想溜。 “哎呀,真巧呢,在这里看到了咲子酱,说起来有段时间没有见面了?” 坂口安吾从屏幕后站了起来,“太宰君。” 中村咲子微微低头,老老实实地打招呼:“太宰君。” 太宰治背着手大摇大摆地走进房间,宽大的外套袖口在他身后随着他的动作一甩一甩的,连微微卷曲的黑发也仿佛轻盈地跳动着。 他看起来好像心情还不错? 中村咲子思忖了一下,飞快地说:“那么我就先……”。 她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打断了。 “咲子酱没有任务吧,怎么一见到我就这么迫不及待地躲开呢?”他笑眯眯地说。 确实迫不及待,她没打算待太久,准备偷偷薅点异能力就跑路的,待久了怕被太宰治发现,这个人鬼精的很根本别想骗过他。 而且她还打算在跑路之前揍森鸥外一顿,当初害她受伤的事她一直牢牢记着在。 中村咲子的目光从一旁慢慢挪到了太宰治脸上,迎着那含笑的带着些许探究的茶褐色眸子她反而平静了,“您还有什么事吗,我想去见我的朋友。” 可惜太宰治的无效化异能她大概是复制不到了,不过影响不大,还有芥川龙之介的罗生门尾崎红叶森鸥外等等,一时之间她感觉她的时间真的很紧张,光是接触对方都要花不少时间,任务上没有交叉的话还要找合适的机会才能接近。 第35章 好刺激啊,有点像间谍。 太宰治“啊”了一声,他自然地说:“那太巧了,我也要去见朋友,我们要见的应该是同一个吧?” 一旁仿佛隐身一般的坂口安吾推了推眼镜,他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心里冒出很多疑惑。 沉默了一下,尽管有种被鬼缠上的无奈感,但她没有合适的理由再拒绝了,只能不高兴地点点头。 …… 结果刚回来没多久就跟太宰治一起结伴同行,中村咲子感觉裤袋里贴身的地方一阵一阵的震感,是手机收到信息的声音,刚下飞机的时候就收到了费奥多尔的信息,只不过那个时候她没时间回复。 他真的网瘾很大的样子,不管她什么时候发信息费奥多尔都能秒回。 算了等下再看吧。 看了眼旁边的太宰治,想问他是不是没事做。 结果一路上他都不太安静,步履轻盈,一蹦一跳的,不肯好好走路,还在路过河边的时候忽然一脸欣喜地说:“这样美丽的河流真是适合入水呢,想必能够让我很快见到三途川的真实模样吧。” “啊啊,真是令人期待呢。” 他这样说着的时候就真的朝河边去了,如果没人拦住的话今天说不定就能看到太宰治很快变成一具浮尸的画面吧。 阳光下,那道单薄的身影满怀期待地去迎接死亡的拥抱,好像那才是能让人幸福的未来,即使最终得到的只有死寂。 他明明是笑着的,面目温柔,那只注视着这世界的眼睛映着的却是明晃晃的空洞,只消看一眼都让人毛骨悚然,大概只有对迎接死亡的迫不及待是真实的期许。 他的世界又是何种模样呢? 她隐隐窥见了掩藏其中的巨大的深不见底的空洞,它的存在实在是太庞大了,足以将一个人彻底吞噬,但为什么又让人情不自禁地感知到的是异样的难过呢。 就连作为旁观者的她都仿佛即将被那铺天盖地的汹涌的悲伤淹没直至溺毙。 这种阴晴不定的样子还真是熟悉啊,现在的年轻人为什么一个个心理压力都这么大,港口□□还真是磨灭人性,她忍不住心中叹息一声。 她竟然忍不住生出了对他的好奇,这可真是危险。 虽然丢下他不管也不是不行,但是她可不想当报丧的信使啊。 伸手扯住太宰治的外套袖子将人往后扯了一下,她的力气用得有些多,他被这股力道带得脚步一顿,就算是这样大衣外套也牢牢地粘在他肩上一样。 安静地看了他一会儿后才轻声说:“不要让小织久等。” “诶?” 被她拉住的太宰治呆了一下,像是被抓住了尾巴的猫咪只剩下本能反应,那张脸上飞快地闪过一丝不自然,很快保持着笑容满面的样子轻快地说:“咲子酱真是善良呢,是不忍心看到我死掉吗?” 盯着太宰治的脸看了会儿,还是那副平淡的语气:“听到你死讯的话,织田作之助会难过的。” 他很在乎你,所以不要做让朋友伤心的事。那双浅色的眼睛里是这样说的。 “而且水很冰。”她的眼神往河流那边瞟了一下。 她的劝说起效了。 敛去了所有表情,太宰治安静地看着中村咲子的脸,什么话也说不出来,又或许是已经失去了使用语言的力气一般,眼睫颤动了几下失落地低垂下来,见他安静下来后中村咲子便松开了手。 呼—— 感觉额头都冒出了不存在的汗,她真是燃尽了。 总之是个很麻烦的人,不过倒是有点像费奥多尔,中村咲子的眼神变得奇怪起来。 “透过我在看谁呢?”太宰治忽然冷不丁的冒出来一句。 “……” 这么敏锐的吗? “诶——骗到你了吗咲子酱?”太宰治嘴角弯弯,尾音上扬,双手合十放在脸庞歪着头故作可爱地对她说。 又恢复之前闹腾的样子。 精力真是充沛啊。 路过便利店的时候中村咲子进去买了支冰淇淋。 “你要吗?”她随口问道。 太宰治十分配合,“要吃哦!”他用那种黏腻的声音说话的时候真的很像女孩子。 她抬头看了看天空,平复了一下被冲击到的心情才感觉好一点。 两个人就这样手里拿着冰淇淋走进洋餐厅,胖老板在柜台后拿着盘子擦拭着,见到他们后很高兴的举起手打招呼。 “哦!是小咲子啊,还有太宰先生。” “上次多亏了小咲子,洗碗机现在用得很顺畅呢。” “小织在楼上,我去叫他。” 太宰治在一旁安静地微笑。 中村咲子在凳子上坐下,她把西装外套放到一边,一边卷衬衫袖子一边口吻自然地点餐:“今天想吃番茄牛腩咖喱饭,不要放西蓝花。” 太宰治举起手,情绪有些高昂:“那么请给我一份咖喱饭,超辣的那种。” 胖老板迟疑地道:“诶可以吗,那个辣度一般只有小织才能接受哦。” 他肯定地点头。 中村咲子默默加了一句:“再来一杯牛奶。”她相信太宰治会需要。 楼梯上出现红发青年的身影,抬头看过来时脸上带着微微的笑意。 “好久不见了咲子,还有太宰。” 第29章 中村咲子正在给织田作之助看她拍的照片。 “这是中也君拍的,还不错吧,他人还挺好说话的。”手机上的照片中有一张是她和中原中也的合照,虽然其中一位被打了码但熟悉的人仍然认得出来。 “游轮也超级豪华,面积太大了没能逛完。”她指着那些九宫格照片说。 “不过时间不够所以没有多少照片。”太宰治不知道什么时候也凑了过来,兴致勃勃地挤在两人中间。 照片上黑发少女看着镜头,嘴角微微弯起,笑意很浅。 太宰治忽然声音变得嫌弃,“唔咦——看到讨厌的蛞蝓了,超恶心的。” “……” 中村咲子合上手机准备收起来的时候太宰治伸手将她的手机抢了过去,举过头顶起来操作了几下。 “……” 幼稚。 她伸手去抓自己的手机,太宰治又倏地挤了进来,在中村咲子与织田作之助中间挤挤挨挨的,她被挤得身体歪到一边。 “呀,不如我们也来拍一张吧。”他开心地说,把手臂伸长。 红发青年尽管疑惑了一下但还是十分配合地放下了水杯稍微坐直了些。 按下拍摄,三人的合影就这样新鲜出炉了,太宰治又用中村咲子的手机将照片发送给他自己后才还给她。 ……就算是猫的话也绝对是奶牛猫吧他。 看了眼刚刚的合照,手机像素并不高,也不知道他怎么做到那么精准地将三个人都拍进去的,脸也不算十分清晰,只有太宰治一人是笑着的,中村咲子看起来有些呆滞,而织田作之助面无表情坐得端正,和平时一样人机。 被他这么闹了一通后感觉精神更疲惫了。 “任务还好吗?”织田作之助捧着水杯面色平静地和中村咲子闲聊起来。 太宰治在一旁一边“嘶——”个不停一边坚持要吃完那份超辣咖喱。 她沉默了一下,不知道该怎么形容任务经历,因为她好像什么也没做。 “嗯……应该还好吧,听说是中也大人解决的。”下飞机后中原中也就直接去见首领汇报工作了,所以具体什么情况她也不清楚。 她完全在摸鱼来着,哈,哈哈,除此之外就是在复制到重力异能后去试了下脸挡子弹,超酷的,她是尼奥。 想到这里她又理直气壮起来,能交给她的任务会是什么重要的任务。 还在跟咖喱奋斗的太宰治脸上冒出了汗,嘴唇因为刺激变得鲜红,他还没放弃。 一杯牛奶被推了过去。 “之前不是说想申请去中原大人手下工作吗?”织田作之助将纸巾盒推到太宰治面前。 关于这个的话,现在倒是没有必要了。 中村咲子抱着手臂,无所谓地说:“中也君他的部下满员了。” 一道声音忽然加入他们的聊天,“哈——咲子酱——嘶——可以来做我的部下哦——嘶。”太宰治一边斯哈缓解被辣到的不适一边努力说道。 “那种脑子里只有暴力的蛞蝓有什么好嘛——” 她的回答是—— 双手交叉放在胸前。 我拒绝。 “您已经有合适的部下了。”她面无表情。 “诶——怎么这样?”太宰治发出一声夸张的声音,然后咕隆咕隆的喝完了那杯牛奶。 眼睛也是湿润的,眼角有点红。 真是夸张。 “好伤心呢。”他忽然歪在桌上难过地说,刘海耷拉下来盖住了眉眼。 演的成分真的很大。 她还是很佩服能收放自如的人的,他的精神一定坚韧异于常人。 第36章 “如果去跟首领要求的话说不定能成功呢。”他幽幽地道。 那可不一定。 “不会成功哦。”中村咲子平静地说,那个男人才不会做这种浪费的事,而且森鸥外和太宰治之间的关系很微妙,他不会再加重他这边的任何一块砝码了。 太宰治的神情有一瞬变得神色莫辨,被发丝覆盖的眼睛也只看得到晦暗,他没什么感情地扯动了下嘴角,轻声说:“这样啊。” 或许他比谁都清楚这点也说不定,毕竟感情是这个世界上最复杂的东西,而他又是那样敏感又善于看透人心的一个人。 听说负责拷问的成员最欢迎的就是太宰治了,交到他手上的人就没有不老老实实吐出情报过的先例。 “咲子酱真是无情呢,总是说这种让人喜欢不起来的实话。”他脸色变得飞快,又恢复成之前的样子,脸上挂着看不出情绪的微笑。 “你很喜欢别人对你说谎吗?”明明是那种一眼就能识破谎言的超级人精,居然也有不喜欢听实话的时候么? 而且,说谎可比不说难多了。 “不。”他沉默了一下,有些犹豫地说:“不如说咲子酱这种性格还挺冷静的。” 话题真是歪得没边了,中村咲子把脸转了回去。 太宰治很快换了种语气,仿佛失去了力气一般抱怨起来,“太无聊了,工作也是,都是重复的东西,感觉完全是压榨啊好像快要死掉了,不知道有什么意义呢。” “人活着真的有意义吗?”他低声说,那声音无比清晰。 中村咲子朝织田作之助的方向凑近了些,她小声道:“他经常这样吗?” 织田作之助用同样程度的声音回答她:“偶尔会,大概是工作太辛苦了吧。” 感觉不是工作量的原因哦,可能是脑子的原因。 “我听到了哦。”他坐得笔直,视线朝着二人的方向看过来,像扫描一般。 中村咲子低下头闪避他的扫射。 “所以说啊,活着完全没有意义吧?”他再次提出问题。 她看向织田作之助,用目光鼓励他。 “就让我们这里最成熟的人来回答吧。”她无比认真地说。 “我吗?”红发青年疑惑地抬头。 “我的话……”织田作之助微微皱着眉,认真地思索起来。 也太惯着他了吧,太夸张了吧小织! “我认为是有的,人是为了救赎自己而生,我是这样想的,不过真正理解这句话可能要等到死亡来临之际吧。”他缓慢地用经过思考后的想法诉说着,向他人传达着。 “不过这句话并不是我想的,只是在一本书上看到。”那个时候,在他决定不再杀人之后,他决定用人生之后的时间来理解这句话。 织田作之助说话的时候中村咲子悄悄向胖老板要了杯咖啡。 抿了一口咖啡,她夸奖道:“超帅的发言哦。” “不愧是织田作呢,完全是你会说的话诶。”太宰治托着下巴感慨着说,一副毫不意外的表情。 然后他又看向中村咲子,“那么咲子酱是怎么想的呢?” 看到他非要听听她的答案不可的样子中村咲子有点麻了,她忽然有种组织里精神最摇摆的人可能就是眼前这位了的感觉,首领真的应该多关心一下下属的心理健康,稍微也减少一点在办公室和小女孩玩换装游戏的时间吧。 她将咖啡杯放下,坐姿稍微端正了些,整个人也严肃了起来,“既然你认真的提问了。” 她明白,敷衍是不行的。 “我的答案是,有。” 不知不觉太宰治看向她的眼神变得专注,茶褐色的眸子也异常莹亮,脸上的笑容却淡了下来。 浅色的眸子不偏不倚和他对视着,那其中沉淀着异样的认真,他仿佛有一种被他人极度看重的错觉,让人忍不住想避开那过于直白的目光。 “意义是因人而异的,你想要的答案得你自己去找到,无论是什么样的答案,只要你认同它那么对你而言那就是正确的。” 她停顿了一下,他人的看法明明对太宰治来说完全不在乎,难不成是在借着询问他人的机会对自己进行否定么? 这个人比她想的还要执拗。 “这样的东西真的会存在吗?”他喃喃道,像是在问自己,对那未知的答案的存在他竟也不确定了起来。 “现在就对未知提前预设了否定的答案吗?”她的眉头微动,似乎是对他的问题感到诧异。 既然未知存在,那么答案也必然存在不是理所当然的事吗? “如果一直找不到呢?”在他虚无的人生中真的会有找到答案的一天么,他无法给出确定的答案。 “就算到八十岁的时候得到答案我认为也不算晚。” 太宰治的表情像是凝固了,很快他垂下眼睫从对视中撤退,沉默片刻后挂上了熟悉的面具一样的微笑。 “噗——”他笑出了声,但这样的笑容让他的脸也变得生动许多。 “真是让人意外的答案啊。”他的声音有种微妙的上扬。 中村咲子重新捧起咖啡杯缓慢地品尝着。 但也是个让人不讨厌的答案,有那么一个瞬间竟让他对那未知的存在产生了期待之情,真是可怕啊。 第30章 之前的禁闭也结束了,首领没有召见她,中村咲子忍不住有点怀疑是不是太宰治私下里在整她。 「罗生门」的到手十分顺利,成功收录新的异能,感谢同事的馈赠。 中村咲子找了个任务的机会接触到了芥川龙之介,他的态度还是和以前一样,众生平等,除了太宰治是他的神。 芥川龙之介在前面努力,中村咲子在后面混,假装忙碌地感觉真的很好,因为靠太近还被溅了一身血。 ……又报废了一套衣服。 芥川龙之介对异能的掌控优点和缺点都很明显,她只见过一次就看出来了,攻击性很强,但他还无法做到在攻击的同时保护自己。 现在的他完全是靠本能在使用能力,而本人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看清楚这点。 原来「罗生门」的颜色是会随着衣服的颜色变化么? 那她穿套彩虹色会怎么样?会变成七彩色的触手怪吗,想到这个画面她竟然有点期待。 广津柳浪的「落椿」获取难度也不高,中村咲子经常和他搭档出任务,很快就得到了。 感觉像在玩什么图鉴收集游戏,不知不觉就想全图鉴收集。 稍微思考了一下,她的金手指之所以能升级该不会是因为对力量的渴望吧,她确实很眼馋中原中也的异能者来着,难道这就是你们有的我也想要? 她可不是那么贪婪的人啊,唉,只要几百个异能力浅浅收集一下就好。 接下来是……中村咲子稍微思索了一下,脑海浮现一排名字,可惜更多的异能者她也不是十分清楚。 地下室那个孩子的异能也让她有点好奇,首领倒是很好找,办公室定点刷新,尾崎红叶几乎不出外勤,她还听说组织的年轻异能者有自己的聚集地,好想知道。 忍不住想如果有个记录了异能者异能的名册就好了,能节约不少时间,组织里一定存在这种东西,只是在哪里呢? 用「堕落轮」一个个读过去太没有效率了,而且读取的信息有限,不得不说很好用,她没事就读一下,不过目前为止还没有得到什么有用的信息。 大多都是赌博、负债、喝酒之类的,无聊,读取也很累的。 但是好上瘾。 搞不好坂口安吾是组织里掌握最多隐秘的人也说不定,真是个深不可测的男人。 说起来论对异能者的了解最全的应该是异能特务科,以后有机会如果能去接触一下他们的情报就好了。 她曾经跟随养父母见过一次异能特务科的官员,可惜在那之后她被送回了福利院,而养父母一家也已经搬离了横滨。 没有了这层关系自然也没有那个渠道去直接与异能特务科接触,而且对于社会来说这个机构完全隐形一般,普通人很难有直接联系的方式。 这种在暗中监视城市居民的做事风格她实在难以理解,官方也要如此鬼鬼祟祟吗? 就连□□这种地下势力的存在感也比官方组织强,龙头战争的时候她还期待过官方势力能干涉一下这种程度的乱象,居民们快要不能生活了啊。 异能者打起来完全不管其他人,破坏力也更大,到处都是死人,异能者打到最后也一样死。 结果什么也没有,人最终能依靠的只有自己。 那天之后太宰治又忙碌起来,再也没有见到过他的身影。 她忍不住擦了擦不存在的汗,他终于有自己的事要做了,被那只眼睛盯着的时候压力真的很大。 …… 没想到机会这么快就出现了。 组织举办了一个内部宴会,虽然不知道是为了庆祝什么。 第37章 森鸥外简单说了几句欢迎词后就退场了,作为首领的他离开后宴会才算真正热闹起来。 她穿的是经典的黑色西装,丝滑融入全场海洋般的黑西装们中间。 中村咲子正在借着不经意的接触努力读取他人的信息,她想试着看能不能找到与那本异能记录有关的信息。 总不能直接去问情报科吧,那跟去警察局大喊我是凶手有什么区别,她是想自由又不是想去吃牢饭。 读取的信息很多很零碎。 这个昨晚背着老婆偷情。 唔……这个偷吃组织的回扣,等死吧。 这个脚踏三条船,对方也是□□,也等死吧。 她看上去有些心不在焉。 “中村。”一道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是中原中也。 中村咲子转过身去,对方冲她抬了下酒杯。 合作过几次后他们的关系算是比较融洽,中原中也一个人就能把敌方推平,也不怎么需要搭档就是了。 目前组织的发展平稳,大规模的火拼也很少见,不过只要黑暗存在,那些暴力的东西永远也不会消失。 “中也大人。”她略一低头问候道。 “啊。”中原中也手里捏着酒杯,他一直在被人敬酒,先打招呼的他反而不知道说什么了。 有些疑惑地看他一眼,不过很快对方就被敬酒的下属包围,看着被淹没的看不到头的中原中也她感慨了下,真是太受欢迎了啊中也君。 她换了个地方继续读取,忙了许久也没有读取到她想要的信息,不过她也明白这不是着急就能马上解决的事。 直到—— “这就是boss新的下属吗,看起来也不怎么样嘛。”油腔滑调的声音自耳边响起,让人下意识皱眉,中村咲子抬眼看过去。 是干部a。 脑海里调取出与他相关的信息。 能力不详,貌似与宝石有关,具体经历也很少,只知道对方很少出现在正面的战斗中,大部分时间里都待在他的赌场中。 “您好,我是中村咲子。”她继续低头。 见她抬头的瞬间干部a明显盯着她走神了。 沉默。 对方穿着颜色鲜艳的西装,打扮得十分精致,看得出来是个在意外表的人。 金色的短发,五官不算难看只是神情总让人不适,眼神是毫不遮掩的打量,仿佛时刻在评估和评价他人的价值。 真是毫不掩饰的让人讨厌的人。 迎着那不算友好的视线,她直白地道:“有什么事吗,a大人。” “啊,是咲子啊,真是个不错的名字。”a回过神来露出刻意的有着说不出黏腻的笑容。 “有没有兴趣来我这边呢,虽然boss已经做了决定,不过如果是你的话做我的下属也算合格。” 中村咲子:…… 确定了,要揍的人又多了一个。 本来没打算跟他接触,但a先伸手了,她顺其自然握了一下,对方却忽然用力捏了一下她的手。 她下意识读了一下。 中村咲子抽回手,她低下头。 找到了,她想要的东西。 那本记载了组织异能者信息的情报,就在他的赌场。a在来宴会之前恰好翻阅过那本情报记录。 这种人也会是干部,他是靠的什么,钞能力吗? 在读取到的画面里,她还看到干部a在来之前将下属的生命转化成了一颗宝石。 这种完全挖自己墙角的异能他还那么得意到底是在得意什么啊? “抱歉a大人,我只按首领的指示做事,不过能对您有所帮助是我的荣幸。”平静声音客气而冷淡,低垂的目光避开了与他的对视。 或许是中村咲子的让步让a满意了,他没有再继续说什么,脸上挂着那种让人不舒服的笑容盯着她的脸。 啊,这样一张脸,不知道是什么样的宝石才能配上呢,a摇晃着手里的酒杯,内心惋惜。 真可惜,要是能让他使用一次异能就好了,一定会是非常闪耀的宝石吧,贪婪和欲望在内心交织。 但是还不行,太显眼了,还有boss也……想到首领他的心里并没有什么尊敬或畏惧的情绪。 对他这种人来说,组织也只不过是当做跳板和可以利用的资源而已,他从来没将森鸥外看在眼里。 区区一个医生而已,作为组织内部少数知道森鸥外来历的人,a在内心不屑地笑了。 第31章 中村咲子没想到a真的这么配合,接到首领召见的时候她正准备去接触尾崎红叶,脚都快踏进拷问室了又转身往顶楼办公室赶去。 电梯上行的那一刻有一种轻微的失重感,光洁的镜面映着中村咲子清晰的身影,对上那双浅金色的眸子时她顿了顿然后撇开了目光。 略一回忆,那天的交谈时间其实很短暂,a是不是把她的客套话当真了? 首领办公室没有什么变化,森鸥外独自坐在巨大的落地窗边的沙发里,捧着一杯热茶目光遥望着窗外的天空。 看到中村咲子后他露出温和的笑意,身上那股久居上位的极具压迫感气势也似乎被刻意淡化了。 “首领,您好。”她低下头微微躬身问候道。 森鸥外的目光落在她身上,似乎有所打量,很快带着笑意的声音响起,“啊,是小咲子啊,可以不用这么严肃哦。” 首领淡淡的关怀了她几句很快就进入了正题,在那之后a竟然真的向首领申请将中村咲子调去他的团队做下属,被拒绝之后便提出让她过去帮忙处理一个任务。 a这家伙,搞不好还挺深谙职场规则的,先提出一个不可能被通过的方案,被拒绝后再提出一个稍微退让的要求,这样被拒绝的可能性就小多了。 果然首领只稍微考虑了一下就同意了,毕竟也没有什么拒绝的理由,中村咲子并不是什么重要到不可或缺的成员。 不过这也正合她意。 森鸥外好脾气的笑了笑,他捏着茶杯送到嘴边轻轻抿了一口,视线重新看向眼前广阔的天空,从这个角度可以俯瞰整个横滨市的大部分地区。 就像在看他的帝国。 中村咲子敏锐地注意到森鸥外的态度有些含糊,他似乎对a并不像对其他干部那样信任和看重。 甚至有一种可有可无的放任,从谈话的开始森鸥外的嘴角始终噙着一抹轻微的笑意,谈论到a的时候他的口吻平淡,有一种公式化的应付,像在谈论一个无关的人,而不是信重的部下。 为什么呢? 五位干部中她只见过其中三位,从其他人管理的领域来看,a好像是距离首领最中心位置最远的那个,现在看来倒像是刻意为之。 他被放逐了。 一个被放逐隔离在组织中心以外的干部,那代表着首领并不信任他,而本人还没有意识到。 这可真是个好消息。 中村咲子在心中无声地笑了一下。 “那就辛苦你了,咲子酱,要和a君好好相处啊。”首领平静地说了句结束了这个话题,挥手让她退下了。 “我明白了,首领。” 这样的机会她不会放过。 她恭敬地低头倒退着离开了这里,视线的最后,森鸥外的目光静静地注视着窗外,直到从视野中消失,那到深色的身影仿若一动不动。 …… 中村咲子本来想去情报科看看有没有a的情报,但稍一思索便放弃了,这样做太突兀了,坂口安吾一定会注意到她的举动不合常理,作为组织成员要做的只要服从上级的命令就好。 她放弃了这个打算。 去问太宰治吗?他一定更了解a这个人,中村咲子拿出手机在手上抛了两下。 算了,她叹息一声,这个人更恐怖,怕是她问第一句就被猜到她想跑路的打算了。 看来只能自己努力了。 有了首领的准许,中村咲子很快被a派人接到了他手下经营的地下赌场。 赌场被放置在一艘游轮上,作为不合法的赌场经营的场所倒是个非常聪明的选择,往公海上一停,谁知道里面的人在做什么。 她对a的了解不多,只能推断出对方是个怕死的人,他的异能力毫无攻击性,所以才会做出避开一切正面发生战斗的场面,从不主动参与战斗,大约是因为知道自己的弱点所以才会如此谨慎。 但是,中村咲子笑了一下,这里可是黑手党啊,这种行为不就等于将弱点双手奉上告诉所有人吗? 在这个近乎信奉丛林法则的地方,逃避就意味着—— 谁都可以发起进攻。 这是就连同样异能力没有攻击性的太宰治也不会这样做的事。 a竟然是这样天真的一个人吗?还是说有所依仗呢? 她安静地收拢思绪,车停下了,有人为她打开了车门。 来接中村咲子的人脖子上戴着统一的项圈,那个造型与她颈项上的那个很相似。 是差不多的控制手段吧,眼神轻轻扫过,她注意到大部分人的眼中有着难以掩盖的恐惧,是对a的,已经到了这种程度吗?恐怕是精神已经到了极限啊。 第38章 …… 甲板上,a正在斥责身旁的人,他极快地说着什么,被风送到耳边也只听得到几个破碎不成句的字眼,从他的脸上大概看得出他更多的是发泄不满,连五官也因此变得扭曲,下一刻像是失去了耐心将对方踹倒。 他冷笑一声,伸出的手向上摊开着,被踹倒的男人面露惊恐,他甚至害怕到说不出话来,很快身体一软倒了下去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他死了。 随之而来的是a的手掌上多了一颗宝石,在阳光下闪耀着光芒。 空气陷入死寂一般,周围的人克制不住地颤抖起来,眼中的畏惧几乎化做实质一般,那是由a的行为而诞生的巨大的不可驱散的阴影。 他们在害怕下一个会轮到自己。 a享受着这种被他人恐惧包围。 随后他面露不满,手掌略一倾斜,任由那颗宝石落到地面,咕噜咕噜滚到一位下属的脚边。 那个人看着宝石的眼神像是被烫到一般猛地甩开头,他的瞳孔不正常地收缩着,快要崩溃了。 a对待他人的生命如同对待空气中的浮尘。 恐怕已经迷失在基于他异能力带来的权威和恐惧之中了。 与太宰治接触时间更多的中村咲子下意识地在未见面之前将a的分量放在了较高的位置,但实际接触后,她的感受是a像是还未开智,只是恰好长了一张类人的面孔。 搞什么啊,二十一世纪除了非洲某些小部落外竟然在现代社会见到活的奴隶制了,中村咲子在心中喃喃。 百分之九十九的可能森鸥外知道这里发生的一切,百分之一的可能他知道并且放纵了a的所作所为。 显而易见的事实就在眼前,他不在乎这些人的生命,因为没有价值,就连a本身的价值首领也并不放在眼里。 “欢迎,来到我的领地。”a像是才看到中村咲子,他的目光看过来的时候带着令人不适的打量和评估,但很快便挂着漫不经心的笑容走了过来。 男人向她伸出一只手。 中村咲子神色冷淡,在对方伸过来手的时候极其短暂的握了一下便分开了。 a的脸上闪过一丝不愉快。 「宝石王的失常」 到手了,她眼睫微微低垂,通过握手的那一刻复制到了对方的异能力,变成她的异能后便能了解关于异能的一切信息,省去了摸索的过程。 该异能的能力是「将部下的生命转换成同等价值的宝石。」 那么……这里的工作人员每个人颈项上都戴着同样的项圈想必也是因为这个能力。 果然是个没什么用的异能。 就连靠卖宝石来制造收益也完全不划算,人力能带来的资源比单纯售卖宝石更大,这是任何接受过现代教育的人都能在思考后轻易明白的道理。 一颗宝石的价值是有限的,a的行为更像是通过操控下属的生命来带来某种心理上的满足感。 完全是变态啊。 果然是个没什么用的废物。 怪不得会被首领从身边驱逐,连重要的工作内容都不让他插手,想必干部的位置也保不住了已经是注定的未来,那个时候他面临的当然只有被撕碎这样一个下场。 这样的场面已经不止一次发生了吧。 中村咲子冰冷的目光被掩盖在纤长的睫毛下,她跟随在a的身后,微微低着头,在a看来就是对他表示恭敬,勉强驱散了一些先前的不满。 一个女人而已,全身也只有那张脸能看得过去,就算被他转化成宝石想必首领也不会在意。 …… 游轮的内部被装饰成了赌场的风格,大厅被打通成一间,其中是分为不同区域不同类型的赌博,每张赌桌上都是不同的玩法,上船之后她看了眼手机,没有信号,a还真是准备充足。 “要试试吗?赢到的筹码都可以带走。”a的声音被刻意地放低了,有一种委婉的诱惑。 只要沉迷于赌局,那么就会连灵魂也迷失,他喜欢看到这样的画面。 “我不要筹码,赢的话我希望能在这里逛一逛,可以吗,a大人?”中村咲子在安静片刻后轻柔地说出了她的请求,那双浅色的眼睛里浮现出一抹笑意。 a没怎么思考就同意了。 不过,要赢到什么程度呢?她漫不经心地想着,在转了一圈后随意地挑了一张桌子坐下,牌桌上放着扑克,从上一轮中看得出来玩的是最常见的□□。 …… 新的牌局开始了,荷官开始发牌。 中村咲子不断地摸牌,丢牌,她面前的筹码有增有减,□□是一种多人牌局的游戏。 她的神情很平静,会在这里玩下去的人大部分都不会让脸色表达的情绪过于明显,就算有也要小心是不是误导人的而刻意做出的伪装。 直到筹码输到一定程度后,或许是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加入牌局的人越来越多了,贪婪永远是人类最大的驱动力。 直到牌桌上坐满了人,中村咲子的筹码开始发生变化了,她的筹码一直在增加,也就是说,她再也没有输过了。 “跟。” “跟。” “跟。” …… 每一轮无论手中是什么牌她会加入赌注。 从玩法中可以看出□□是一个很考验计算、心理和博弈的游戏,没有人能在赌局中保证自己永远不会输。 只有一种方法可以保证,那便是—— 出千。 每一轮的她手中的牌无论是什么都不重要,因为她都会将其替换为自己想要的牌型,在她坐上赌桌之前就已经将顺来的扑克收到了空间中。 直到她的筹码已经多到可以把人淹没,身边的人换了一轮又一轮,他们这张赌桌被围得水泄不通,但唯一没有变化的就是以她胜利为结算的结局。 “royalflush。” 随着中村咲子将手中的牌随意地丢开,这一轮又结束了。 她阻止了荷官继续发牌的动作,牌桌上的其他人也因为她的举动松了口气,面对她就像在面对一个永远不可战胜的对手,好像胜利女神只青睐她一个人。 a脸色难看地在人群外不知道看了多久,中村咲子不关心他的心情,她知道游戏可以结束了。 没有管那些筹码,即使那是一个巨大的数字,在惋惜声中她走到a的身边,无声地笑了一下,对他说:“我这样算是赢了吗?” a皮笑肉不笑地看着她,他的情绪真的很好看懂,完全不掩饰地展现在脸上,或许是长久以来的他人的恐惧为养料供养出的自信,遮蔽住了他的双眼,让他逐渐失去了敬畏。 过于依赖异能力而带来的自大和漠视,理所当然地看不到脚边的蝼蚁,她一点也不觉得意外。 “当然,没想到你还有这样的能力,真是令人大开眼界。” a说着,对她侧了侧身,“那么就跟我来吧。” 中村咲子有些奇怪地看了他一眼,她从a的眼神中看出了不友善,应该不是她想得那样吧? “a大人,我的异能您应该清楚吧,其他人的异能力不可以作用于我身上。”她决定友好的提醒他一下,他不会真的不知道这件事吧? a的脸肉眼可见地僵硬了一下,脸色立刻阴沉下来。 她猜对了,他是真的不知道,所以还在幻想将她也转变为宝石,有点想笑。 竟然混得这么差吗,居然没有一个人提醒他,该不会是得罪了所有同事故意不告诉他吧?他这副嘴脸可不像人缘好的样子诶。 该不会连太宰治也得罪过吧? 能活到现在也可以去买大□□了,她好笑地想着。 连干部的含金量好像也没有这么纯粹了。 a连装都不装了,丢下她自顾自离开了,显然不想在她身上浪费更多时间,临走时随意地指了一个人让他来当中村咲子的向导。 那是一个暗红色头发,脸上有着明显疤痕的年轻男孩,看起来好像还未成年。 “您、您好,我来为您介绍一下这里吧。”男孩看着她的脸很快避开了目光,像是不敢直视。 “麻烦你了。”中村咲子缓缓眨了下眼,这里的灯光闪得她有点不舒服。 …… 两人一前一后的在走廊中,少年跟在她身后半步的距离,中村咲子的方向很明确,她在找更下方的位置,从读到记忆里那个地方大约在靠近船舱底部的位置。 “你叫什么名字?” “我、我吗,我叫卡尔玛。” “卡尔,你知道a经常去的地方是哪里吗?” 他犹豫了片刻说:“我……不能告诉您这个,a大人不高兴的话我会死的。” 因为距离的关系她侧过脸去看他的时候看起来像歪着头,那双浅色的眼睛里平静而温和,“很害怕吧。”她轻声说。 “我们……这里所有的人都不能违抗a大人。”少年的声音像是挤出来一般,充满了苦涩的味道,或许是因为年纪还很小的原因,他没有那么多警惕心。 第39章 “我叫中村咲子。”她说。 在两个人中,主动告知名字是一种想建立关系的表现。 “换做是我的话也会害怕,”她笑了一下,“每一天都很担心吧,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死,也许是现在,也许是明天。” 卡尔玛抬头看她,迎着那道目光他好像感觉到被人轻柔地抚过那颗因为恐惧而不安定的心。 她是理解的,理解他的害怕,是因为同样的项圈吗?他的目光落到了中村咲子颈项间与他类似的东西,她也……像他一样吗? “这里……很多人都是一样,被a大人……控制着。”他迟疑着说出了那个词。 “违抗命令的话会死,像那个人一样……”他指的是甲板上发生的那一幕,少年的眼中仿佛还残留着那一刻带来的冲击。 在生命遭遇巨大威胁时会恐惧是本能,这无关意志。 “a大人不高兴的时候……也会这样对我们。” 卡尔玛的眼里仿佛闪烁着莹润的光,衬得灰绿色的眼睛无比明亮,但这并不值得欣赏,因为那眼泪是因恐惧而诞生。 他的嘴唇颤抖着,颈项间的项圈中间红色的光如呼吸一般明灭不休,就像他的未来,只在他人的呼吸之间。 轻缓的声音响起,“你想离开这里吗?”她静静地看着他。 “我……”少年的口中冒出一个音节,他呆呆地与中村咲子对视着,而她只是耐心地等待着。 “我想离开。”他说出了那个答案,尽管连声音都是颤抖的,尽管害怕近在咫尺的死亡,他的人生不是早就已经充满了死亡和不幸吗,已经早就没有再值得期待的东西了。 昨天还在说话的活生生的同伴,第二天就失去生命变成一颗冰冷的宝石,连安葬也没有,被随意地丢入海中,那同样是可以预见的他的结局,不会被任何人记住。 有点像狗狗。 中村咲子的视角下,少年的头发蓬松的,很好摸的样子,仰着脸看她的时候带着一点不自知的讨好,不难猜是因为什么,长期高压的生存环境会让人下意识对自身以外的生物也保持畏惧,畏惧会带来的伤害。 连眼球上覆上的一层眼泪要掉不掉的样子也格外像。 想摸。 中村咲子的眼睫微微颤动,她组织了一下语言,缓慢地开口,“我给你一个离开的机会,但我不会保证是什么时候,也不会要求你相信,你只能选择接受或者不接受。” “在那之前你只能等待。” “也许在机会到来之前你就会死,所以你要努力一点不要死掉。” 看着卡尔玛呆滞的样子,她沉默了一下。 是听不懂吗,好像没有接受过教育的样子。 她想了想后换了个说法,“相信我,或者在某一天死在这里。” “没有比死亡更坏的结果了吧,既然已经不能更坏了,要不要赌一次呢?” “把你的命运交给我。” 她对他眨了下眼睛。 卡尔玛听到的是,她在索要他的一切。他的命运早就没有选择的权利了不是吗,但现在他有选择了,他遵从了内心的声音。 “在那里,a大人常去的地方。”他伸出手向指向某处。 …… 中村咲子将手放到仓库大门上,读取到了密码顺利打开了仓库,感谢a没有选择电子锁,密码正确就不会触发警报。 她很快就出来了,对里面堆满的宝石毫无兴趣,只觉得刺眼。 这样一个人,在黑手党的纵容之下到底沾染了多少人命,大概已经数不清了。 中村咲子空着手出来后将大门重新关上,她没有拿走那本记录,被a发现会引发的后果太麻烦,她全都拍下来了。 她还记得在翻阅时看到的—— 好多异能力啊,她都想要。 第32章 「vita sexualis」 看到森鸥外的异能力与其他人对比起来明显特殊过头的时候,中村咲子对着这个名字翻译后的含义沉默了。 看不出来首领平时那副端正严肃的外表下异能力竟然惊人的奔放,说不定异能力是主人内心的具现化呢。 他应该……不是变态吧? 中村咲子思索,中村咲子放弃思索。 感觉这个单词看多了容易联想到异能的拥有者身上去,那也太变态了! 她又去看其他人的异能,另一个引起她关注的是「彩画集」,仔细读过之后她顿时产生了马上就去接触对方的冲动。 和记忆里的画面对上之后她想起了那个第一天看到的长发外国男人。 金色立方体,和记录上的异能力描述也对上了。 恐怖,外表那么俊秀纤细的人异能力竟然如此恐怖! 不过,中村咲子想不通。这种强大的空间系异能者怎么会留在港口黑手党这种组织里,对他来说这里就像乡下一样吧。 真是奇怪,不过,好想要好想要好想要! 关于外国的异能力组织她有一点了解,基本上都是些存在时间更久底蕴更深的秘密势力,而港口黑手党的发展也是近几年才急剧扩大,跟欧洲的那些异能者组织比起来太过年轻了。 她思忖了一下放弃了探寻的想法,时间宝贵,以后有机会的话也许她会去国外看看,顺便试试能不能带点什么特产回来。 更详细的情报恐怕只有首领和太宰治知道了,也许情报科的坂口安吾有可能了解。 虽然有点心动但想了一下还是按捺住了,她只想薅点异能力,不想提前暴露自己,万一被坂口安吾读到自己的打算就很麻烦了。 但是,但是,这样强大异能,她真的很想要! 她要做个贪心的人,她要全图鉴收集! 不过,怎么跟那个人接触呢,兰堂,他好像完全不出任务啊! 抱着头,中村咲子撞着枕头宣泄心中的郁闷。 算了,她坐起来。 还是先去跟尾崎红叶拉一下关系好了,她好像比较好说话的样子。 金色夜叉这种人形异能感觉很实用,不知道能不能帮她打扫房间。 …… 中村咲子的行动力很强,第二天上午她就到拷问室门口报道了。 尾崎红叶的行踪很好打听,不是在首领办公室当护卫就是在拷问室,基本上在大楼内部可以找到她。 理由用什么好呢? 就用憧憬好了,作为同性应该比较好理解吧,年轻的后辈向往成功和资历深厚的前辈。 在通报后等待了一会儿没多久就看到了尾崎红叶的身影,没有想到她会亲自出来。 尾崎红叶步履款款,单手拎着那把油纸伞,举手投足间有一种独特的韵味,在她身边仿佛连时间也放缓了脚步。 真是无死角的美丽。 中村咲子右手按在胸口,恭敬地低头问候。 “红叶大人,您好。” 艳丽的和服衣摆映入眼帘,温和的带着愉悦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是小咲子啊,许久不见了,正好是下午了呢,去我那里喝杯茶吧?”身居高位的干部没有用居高临下的态度对待她,而是友好的对中村咲子发出了邀请。 中村咲子抬起头看过去,尾崎红叶面带微笑,神情柔和。 总感觉这个时候应该有花瓣飘落才对。 “我的荣幸,红叶大人。”她微笑着应道。 …… 两人一前一后,华丽繁复的和服并不影响她的行动,中村咲子注意到尾崎红叶在行走时几乎没有发出声音。 她想起曾经在与组织成员打牌时听到的传闻,那是在先代首领还活着的时期,尾崎红叶更出名的是—— 顶尖的暗杀者。 …… 她还是第一次来到尾崎红叶的办公室,和太宰治的办公室不同,这里没有大量文件,空间很大,整洁而干净。 下午茶被摆放在巨大的落地窗旁,光线被恰到好处的分割,不会过分耀眼。 中村咲子十分知趣地为尾崎红叶拉开了椅子,然后才在一旁坐下。 她自然地倒茶双手递上,服务周到,这一切做起来却不显得谄媚,只令人觉得舒适与体贴。 年轻的干部坐下时和服的下摆自然垂落,仿佛某种羽翼一般轻柔地收拢在身旁。 尾崎红叶捏着茶杯轻轻啜饮了一口,这样一个简单的动作她做起来只让人觉得赏心悦目,一个人便是一道风景。 中村咲子捧着茶杯同样抿了一口,对她来说茶的味道都差不多。 养母曾经努力尝试过教她分辨不同的茶叶,最后她也只会仰着脸说一句好喝。 尾崎红叶含笑的眼睛看了过来,她言笑晏晏,语气柔和,“小咲子,说起来也是许久未见了,自从上次一别,还是第一次有机会和你像这样坐下来聊一聊。” “红叶大人。”她开口想说话时便被尾崎红叶轻声打断了。 “可以像太宰君和中也君那样称呼妾身大姐哦。”她以袖掩在唇边,眼睛微微弯起。 第40章 连说话也充满了知识的气息,中村咲子完全记不住那一堆自称,她一律说watashi。 她从善如流,“红叶姐。”喊了一声后中村咲子顿了顿,有些不好意思似的偏了偏目光,“我是想来问一下,我是否可以申请成为您的部下呢?” “哦?妾身倒是不会反对,”她斟酌了一下才继续说:“不过,一切都要看鸥外首领的意思。” “不过,妾身倒是有些好奇,小咲子为什么会忽然有这种想法呢?”尾崎红叶好奇地看过来,捧着茶杯的手指轻轻摩挲了几下。 中村咲子迎着她的目光,不躲不避,认真地道:“像您这样优秀而强大的人,对您产生崇敬不是理所当然的事吗?” 她没有强调对方的性别,没有将她与男性区分,而是单纯作为一个强大的人来欣赏推崇。 对于强者,强调性别反而是一种偏见。 力量从无区别,强大本身会纠正一切不公正的看待。 她袒露自身的崇敬如同吃饭喝水一般自然,仿佛这就是世间的真理一般是不需要怀疑与质疑的事情。 尾崎红叶展颜一笑,那是一个耀眼的,舒心的笑容。 她被取悦到了。 真是可爱的孩子呐。 透过那双眼睛就好像看到了过去的自己,但中村咲子又绝不会让人将她与自己放在同等的位置去比较,她是与众不同的。 温柔的嗓音仿佛流淌着某种悦耳旋律一般,尾崎红叶像是单纯闲聊,关心了她的一些近况。 如果不是在黑手党大本营的话她可能会真的以为对方是一个温柔贴心的大姐姐。 中村咲子认真地倾听,时不时附和几句,她一边思考怎么让尾崎红叶给她看「金色夜叉」。 要是能把太宰治的脑子给她用用就好了。 外挂升级的时候就不能顺便给她把智力也点满吗? 尾崎红叶准备的高级茶点不知不觉被中村咲子吃干净了。 味道真不错。 咔嚓一声,茶杯落下发出一声轻响。 “咲子酱对港口黑手党是怎么看待的呢”,轻柔的嗓音响起时尾崎红叶略带压力的目光也同时看了过来。 心理评估吗……?怎么谁都喜欢关心她的心理健康。 她比其他人正常多了好吗。 中村咲子安静了一会儿,像是在思考,很快她缓缓开口,“这里,不正常的人很多。” 精神快崩溃的人尤其多,高压环境下带来的精神压力是必然会存在的,只不过没有人关心那些人而已。 靠赌博缓解压力的不在少数,她曾经意外读取到过广津柳浪的下属赌博赌到去借高利贷的事。 太宰治也处理过不少类似的事。 最后反正都被处理掉了,她平静地想。 尾崎红叶沉吟片刻,发现自己没法否认这个答案。 “确实呢。”她叹了口气只能承认,紧接着她继续说道:“不过小咲子倒是适应得很好呢,妾身上次看到这样适应良好的还是太宰君和中也君。” 尾崎红叶的语气中满是对那二人的赞叹和肯定。 这个……只能说一个是没头脑一个是不高兴吧。 而且那两个人也完全不是一个标准,他们都可以单拉个标准值了。 中村咲子沉默地喝茶。 尾崎红叶摩挲着茶杯边缘,她想是陷入了某种回忆,语气变得低沉,“在鸥外首领之前的很长一段时间里,组织……都没有像现在这样平静过。” 是在说前任那个疯老头子吗?中村咲子表示赞同。 “所以,现在这样也很好不是吗?小咲子,在这里,你也会得到一切,金钱、权力,一切你想要的。”尾崎红叶静静看着她,眼神温柔平静。 她说的很有道理。 中村咲子看着尾崎红叶轻轻笑了一下,她将茶杯放下,双手交握放在身前,姿态随意,神情平静,迎着尾崎红叶的目光与她对视着。 可是,那些由他人赐予的东西,对她来说,毫无价值。 那只是施舍而已,代表着她只能接受。 没有拒绝的权利,便意味着将自由也双手奉上。 尾崎红叶没有错过那一丝笑意,中村咲子是个还保留着仁慈的人,这不难看出,她并没有刻意掩饰这点,甚至毫无保留。 她有底线,有坚持,与这里完全不一样。 只是,在黑手党,仁慈只会变成刺向自己的利刃。 尾崎红叶叹息一声,她不愿意看到未来会发生的那一幕真的化做现实降临。 首领不是仁慈的人,锋利的刀即使不愿被握住也会被使用到破碎的地步才会放手。 “这可不是我想要的,红叶姐。”她平静地否定了尾崎红叶许诺的未来。 “我不想做别人的狗。” 中村咲子有一点想笑,她便真的笑了一下,带着一点漫不经心的嘲讽。 为什么这帮违法分子会底气这么足啊,限制人身自由,暴力威胁、恐吓,然后要求她献上忠诚? 在说什么笑话呢,等她走的那天她第一个就去宰了森鸥外。 尾崎红叶的眼神倏地犀利了一瞬,“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她在提醒她,有些话是不能说出口的。 “红叶姐”,中村咲子的声音平稳,不紧不慢,“你认为是选择重要还是自由重要?” 尾崎红叶略一思索给出答案,“我认为正确的选择更重要。” 那么,正确的定义是由谁来制定的呢。 中村咲子极轻地笑了一下,“我不,我永远选择我自己。” 选择是因人而异的,对与错都无关,唯有我选择的才是正确的。 我不要你们施舍给我的东西。 我宁愿疯狂,也不要这名为恩赐的枷锁。 尾崎红叶似乎想说些什么,最后还是放弃了那些徒劳的话语,将一切咽下,沉默着安静下来。 那双异色的双眼像一块玻璃,阳光落入其中便静静燃烧起来,目光触碰的那一刻仿佛被灼烧一般。 阳光透过玻璃轻轻地落在尾崎红叶身上,她摊开手掌,那道光便仿佛跳跃着一般落在手心,带着些微的暖意,忍不住下意识抓握了一下。 什么也没有抓住。 “对了,红叶姐,我能看看你的异能力吗,有点好奇。”敛去了笑容,中村咲子决定不再浪费时间直截了当地说了出来。 “诶?这个吗,倒是没有什么问题。”尾崎红叶没有多想,轻轻一笑同意了她的请求,随着一声低声呼唤「金色夜叉」。 如同幻想造物一般的类人型异能,金色的巨大夜叉无声地出现在主人身后,如同半身一般守卫在她身旁。 中村咲子仰着头,着迷一般注视着这巨大的人形异能力。 “真是美丽。”她说。 这样的力量,真是美丽。 …… 「金色夜叉」到手了。 早知道尾崎红叶这么好说话她就不用纠结这么久了,中村咲子满足地在食堂吃了三碗饭。 隔壁桌的大叔在用饺子配饭,看得她眼角一抽。 真是异端。 回宿舍的路上,正好碰到了中原中也的下属们结伴往外走,他们说话的声音太大了让她也听到了正要去聚餐的事情,中原中也经常请下属们吃饭喝酒,是组织的人气no.1。 真是太合理了,聚餐也是企业文化的一部分。 中村咲子站在一旁的时候正好被一个眼熟的黑蜥蜴成员看到了,好像是之前一起出过任务,看到她的时候眼睛都亮了,跑过来对她鞠躬然后邀请她一起。 “中村大人也一起吧,中也大人邀请了很多人呢。”男人一脸期待地看着她。 “我吗?不太合适吧?”她迟疑着说,她这样不就是蹭饭吗? 回绝的话刚到嘴边就听到对方说了句,“中也大人包下了今村家的居酒屋哦,大家一起去会很热闹的。” “是那家超贵的居酒屋吗?”中村咲子装作不经意地问。 点头点头。 话又说回来,其实再吃一点也不是不行。 第33章 就这样顺理成章的跟着中原中也的下属去聚餐了,因为被包场了所以都是组织成员,氛围十分融洽。 中村咲子进门后一抬头就是清一色的黑西装,也不知道老板是不是被威胁的。 这画面还是太吊诡了…… 找了个空位坐下来后柜台后的服务员熟练地递过来一本厚厚的酒水单。 酒水种类非常多,她一个也不认识,慢吞吞地浏览着。 嗯……点贵的应该没错吧? 虽然刻意选在了角落想一个人待着,但黑西装里她还是很显眼,期间也有其他眼熟的成员跑过来敬酒。 “中村大人!之前的任务里真是谢谢您,不然差点就死掉了!”敬酒的人中村咲子没有什么印象,组织的成员太多了,对方说了一通感激的话就把杯子里的酒一口干了。 第41章 中村咲子:……你开心就好。 她用酒水单挡住自己,大厅人声鼎沸,热闹而温暖的气息充盈着整片空间,也就没有注意到身旁有人坐下。 中原中也把帽子摘下来放在一边,暖黄的灯光在橘发上跳跃着,衬得那头鲜艳的发色格外耀眼。 他看着中村咲子一副不想被人发现的样子盯着酒水单发着呆,忍不住笑了一下。 “你看得那一页都是度数高的,后面有度数低的红酒。” 听到声音的时候中村咲子还在找鸡尾酒的单词,酒水单上的花体字看得眼花缭乱,听到声音后中村咲子偏过头抬眼看过去。 中原中也看起来格外放松,和做任务时的样子完全不同,他娴熟地和每一个敬酒的下属打招呼,态度温和又随意。 在阶级分明的组织内部,他是少有的不会对下属摆脸色用地位压人的甚至和每个人都相处融洽的高级成员。 “不过你不是……还不能喝酒吗?”他捏着酒杯送到嘴边抿了一口,像是想起来什么似的疑惑地问道。 “哦,那是骗你的。”她随口道。 “……” “哈?”中原中也好看的眉眼微微向上扬起,湛蓝的眼睛浮现些许诧异。 “我连父母的记忆都没有,怎么会记得自己的生日。”年龄都是她随便编的。 “我说,你这家伙啊是故意的吗?!”中原中也被她的话噎了一下,连弹舌都冒出来了。 中村咲子最后找到鸡尾酒的那一页随便指了个名字点单,酒杯很快就被送了过来,透明的酒杯里盛放着淡绿色的液体,有点像薄荷的颜色,轻轻摇晃一下就和冰块碰撞着发出清脆的声音。 她尝了一小口就放下了,味道有点奇怪,但并不难喝。 “抱歉,但是记不得年龄是真的,原谅我吧中也大人。”中村咲子双手举着酒杯对他做出敬酒的姿势,酒杯放在略低于他的位置,语气真诚。 那双异色的瞳孔望过来的时候或许是灯光太明亮了,像被揉碎了放进了眼底,格外明亮,以至于有些晃眼。 他有些不太自然的微微侧过脸不去看她,声音有几分无奈,“你这家伙……真是的,是受太宰的影响吗?不要跟那条青花鱼学这些啊。” 中原中也对同事脾气真好啊,她悄悄笑了一下。 他同样举起酒杯与她轻轻碰了一下,发出一声只有他们二人听得到的清脆声音。 中原中也把酒杯放在唇边,但没有喝,眼帘半掩着看不清其中的情绪。 低垂的眼睫在脸上打下一块不大的阴影,耳边萦绕着婉转的音乐,在此刻仿佛都远去了。 中村咲子捏着酒杯轻轻抿了一口,这杯贵贵的,她不想浪费。 她又喊了一声他的名字,“中也君”。 “嗯?”湛蓝的眸子看了过来,近距离看的时候才发现是非常透亮的蓝,很好看。 中村咲子唔了一声才开口,“非常感谢您的关照,受到了很大的恩惠。”尤其是你的异能力,真的太感谢了。 中原中也顿了一下,安静了一会儿后含糊地嗯了一声。 两个人闲聊了几句,中村咲子又喝了几口酒,不知不觉酒杯就快见底了,她的脚从凳子下面从踩着换成自然垂落,时不时晃几下。 “现在已经习惯了吗?” “还行,薪水很高,报销也很快。” “别的呢?” “饭也很好吃,宿舍也很好,比以前流浪的时候住得好多了。” “这么辛苦……” “不辛苦哦。”那双眼睛看过来的时候认真地告诉他,她努力生活并不觉得辛苦。 …… 中原中也挑了下眉,看着她的脸,提醒道:“你该不会是喝醉了吧?” 中村咲子慢吞吞地抬起头和中原中也对视。 她眨了一下眼睛,“没有。” 中原中也:“是醉了吧,你的酒量也太小了。” 她思考了一下说:“我觉得我的思维很清晰,中也大人。” 算了,至少比已经喝上头在旁边桌上跳舞发酒疯的下属好多了。 居酒屋大厅内的桌上已经站上去好几个黑西装大汉正在手舞足蹈地欢呼着。 真是糟糕的画面。 中原中也叹了口气,用手撑着自己的脸,侧过来的脸像是不想看到那糟糕的画面。 “中也君是羊的首领吗?”她安静了一会儿后忽然问道。 “啊?是啊。”他随口应了声。 这件事在组织内部不是什么秘密,很多人都知道。 “你问这个干嘛?” “唔……”,中村咲子缓缓抬头看他,“感觉很奇妙,因为,我和晴子差一点就加入羊了。” “哈——?”中原中也表情震惊,酒杯也放下了,转过头看着中村咲子。 她继续说道:“那个时候听说羊这个组织都是未成年,就去问了下。” “不过……”,中村咲子边回忆边说,“后来他们要抢劫我们,就跑掉了。” 这就是这个阴差阳错的故事的结局了。 在知道中原中也之前是羊的首领之后中村咲子也只是淡淡地感慨了下缘分的奇妙,对方现在都混到□□高层了,想必羊也解散了吧。 说完之后中村咲子抱着酒杯安静了下来。 但中原中也看起来更震惊了,他整个人发出一声难以置信的“哈??!!”。 “什么……怎么会有这种事,那些家伙……”,橘发青年一只手掩着脸,像是无语到极致。 “我已经说过很多次让他们不要做这种事了。” 中原中也沉默半响无力地解释道。 中村咲子很理解,她安慰了他一句,“没关系的,反正也是很久之前的事了。” 中原中也:“不……不是那个问题,算了。”羊都已经不存在了,他解释好像也没有什么必要了,只不过是为自己的形象挽回些什么。 “中也君很受欢迎,不管怎么说都好事吧。”中村咲子看着他缓缓笑了一下,虽然不知道他的过去发生了什么,又是怎么加入到□□的,不过他看上去很习惯这里的生活。 幸福也是因人而异的,也许这里对他来说就是最好的选择吧。 她不会因为职业而否定一个人,组织里也不全是些疯子,作为同伴时至少都是值得托付后背的人,而且中原中也是个让人无法讨厌的人。 橘发青年听到后微微一征,神情放松了下来,“什么啊,你这家伙……”,中原中也抓起一旁的礼帽盖在头上。 “中也……有车吗?” “啊?有啊。” “嗯,记得……把我送回去啊。”中村咲子缓缓眨了眨眼,一字一句的认真叮嘱道。 “啊,放心吧,让女性一个人回家也太没有礼貌了。” …… 中村咲子捏着酒杯盯着冰块不再说话,她能感受到意识是清醒的,只是耳朵听到的声音变得不再像平时那样清晰。 还以为能蹭到饭的,没想到真的就是单纯喝酒,想到这里中村咲子的心情低落了下来。 “中也,什么时候请我……吃饭。” 什么?话题怎么突然扯到这个?! 中原中也的目光变得奇怪,没和喝醉的人计较,他张了张嘴应道:“吃饭的话什么时候都行吧,你想吃什么?” 中村咲子报上了那家她和晴子吃饭的店的名字。 中原中也:“……还挺有品味的,那家的话要预订,不过我跟老板比较熟,什么时候想去给我打电话吧。” 他叹了口气,表情复杂,“不过你醒酒之后还记不记得这件事就不知道了。” 比较熟……不会是靠威胁变得熟起来的吧,中村咲子思考了一下,这种可能性实在是太大了。 疑惑的目光大概太直白了,让中原中也不自觉地大声起来,“你在想什么不好的事吧,是因为别的事熟起来的,那家店老板之前惹到不该惹的人,算是被我们摆平了,之后去吃饭就不需要预订了。” 我在解释什么,她一个喝醉的人…… 中原中也将头上的帽子往下按了按,脸色有些不自然。 “那就……说好了哦。”中村咲子的声音变得轻缓,她认真地看着中原中也,眼睛微微睁大,浅金色的眸子仿佛一捧落雪那样纯净。 昏黄的灯光有几分朦胧,笼着她半边身体,一时分不清是不是真的清醒着。 目光也变得轻柔,轻飘飘的落在她脸上。 “嗯,说好了。”中原中也轻声应道。 第34章 所以,为什么又忙碌起来了? 陷入这个问题的中村咲子坐在公园长椅上,仰着头,一只胳膊搭着椅背,双眼无神地望着天空,半响,她悠悠地叹了口气。 工作还真是让人喜欢不起来啊,没完没了的重复性工作,还尽是些踩着法律的违法活动。 天气也越来越冷,冬天好像快到了,西装穿着好冷。 第42章 想去北海道滑雪…… 尤其是被迫工作的时候,真想举报给厚生省,她讨厌加班,还有……带孩子。 视线缓缓移动,不远处是曾经在地牢短暂地做过邻居的小孩,她还记得是叫……久什么来着? 蹲在宿舍想办法怎么薅异能的时候被首领一道命令直接安排出来外勤了,她一个人,连黑蜥蜴也不让调动。 到地牢后就看到了这次的任务搭档,任务上他的名字是q,一个代号。 连名字也不被允许拥有么? 看样子父母不在人世的可能性也很大。 中村咲子在记录上看到过记载他的异能的信息,想当罕见也是极其可怕的精神系异能,并且异能的持有者不能解除异能效果。 算是明白为什么他会被单独关押起来了,这个能力发作起来完全不分敌我,搞不好连自己人都搭进去一起陪葬。 地牢里,中村咲子站在房间外看着曾经的邻居抬手打了个招呼。 “哟,我来看你了久酱。” 打量了他一会儿,她疑惑地说:“好像没有长高啊?” 都说要多晒太阳了,这孩子未来身高恐怕有限。 “……” “这次是你来看管我吗?”梦野久作仰着头看她,睁大的眼看起来有一种无辜的可爱。 中村咲子把手插在口袋,低着头平静地说:“不是,只是这次任务而已。” 梦野久作哦了一声,他又问:“太宰治呢,他死了吗?” 嗯……估计是太宰治对梦野久作做了什么吧,恐吓还是威胁?看样子都有,完全被记恨了呢,这副表情。 中村咲子的眼神变得微妙起来。 “活着,你很想他吗?” 回答完梦野久作的问题后中村咲子就走到了房间外看着他,像在等待他自己跟上。 梦野久作奇怪地望着中村咲子,声音有一种独特的天真,“大姐姐不牵我的手吗?” “不,快点,我不想加班。” 把梦野久作从地牢带出来后中村咲子发现这次任务只有他们两个人。 是为了避免不必要的手下的折损吧? 这样一想以前发生过类似状况的概率很大,不用想也知道擦屁股的是谁。 不过连车也不安排吗?有一点无语,最后去找广津老爷子借了车,结果自己还要兼职司机。 中村咲子为他拉开车门,不是因为风度,是因为梦野久作身高够不到车门把手。 梦野久作坐在车上倒是很乖巧,他还知道要系安全带,一路上趴在车窗上看外面的风景。 就连真正坐牢的罪犯也有放风的时间,这个孩子是完全被当成武器来对待了啊。 把车开到任务点附近后中村咲子摸出手机看任务情报,梦野久作抱着怀里的玩偶把视线放到了她身上,眼睛也不眨地盯着她看了许久。 “以前做过任务吗?”中村咲子头也不抬地问了句。 梦野久作无聊地捏着怀里的玩偶,随意地道:“不记得了哦。” 中村咲子简单说了一下任务内容。 “敌人是什么组织的我忘记了,你进去把他杀了,就这些。” 梦野久作听得呆住了。 “我一个人吗?那你是来做什么的?!” “别在意那个。”她随口敷衍道。 她当然是来混的,任务报告还要她来写呢,看梦野久作这个样子都不知道会不会写自己的名字,至少把受教育权还给孩子吧。 梦野久作还想继续说下就被中村咲子打断了。 她拍了一下梦野久作的头,说:“安静一点。”见他不高兴的样子又补了一句,“如果任务完成得快的话,带你去吃冰淇淋。” 梦野久作用阴郁的眼神看她,他一句话也不想说了。 下车后两人走在路上,梦野久作跟着中村咲子,他仰着头看她,好奇地问道:“你为什么不像其他人一样叫我q?他们都很害怕我哦。” 安静的时候倒是稍微可爱一点了。 他抱着玩偶娃娃安静不说话的时候,一点也看不出来是个曾经制造过多起死亡案件的恐怖异能者。 这个年纪的孩子,真的理解死亡是什么吗? 拥有这种异能到底是幸运还是不幸呢? 中村咲子的双手插在口袋里,慢悠悠地走着,听到梦野久作的问题也只是平淡地说了句:“你又不是没有名字。” 梦野久作伸手抓住她的外套下摆,中村咲子停下来低头看他,“走累了的话可以休息,我是不会背你的。” 他却只是盯着中村咲子的脸,好一会儿才开口。 “你不害怕我吗?” 为什么……为什么那双眼睛里没有恐惧呢,为什么不像其他人一样……只会害怕地看着他、诅咒他怨恨他。 这个世界对他太不公平了。 “你应该害怕我才对吧,你的异能又对我没用。”她无所谓地说。 “好了,害我加班的话冰淇淋就取消。”从口袋里伸出一只手递过去,中村咲子无声催促道。 等了一会儿,梦野久作松开抓住的衣摆,抓住了那只手。 …… 任务完成地很顺利,梦野久作的精神系堪称无解,他将手中的玩偶撕开的那一刻任务对象就立刻陷入了只有他自己能看到的极大的恐惧中,瞬间失去了反抗开始无差别的攻击周围。 恐怕只有筋疲力竭才会停止攻击的本能,最后没有办法中村咲子将人打晕才结束。 她可不想看到什么血流成河的现场,那也太限制级了。 看向梦野久作正在流血的胳膊,那上面被用绷带裹着锋利的刀片缠绕着,新伤叠着旧伤。 像是已经习惯了这种疼痛,梦野久作的脸上什么表情也没有,无所谓一般。 前置条件是必须伤害到异能力者本人吗,用这种方式确实很效率,只要被轻轻碰到就会立刻产生伤口。 中村咲子走到他身旁蹲下,“不痛吗?”她抓住梦野久作的手臂开始拆刀片。 “你在做什么大姐姐?”梦野久作用怪异的目光看她,从来没有人敢这样对他。 “这样很有效哦,发动异能的时候很轻松就结束了。”他似乎觉得这样做是一件值得开心的事情。 尽管她的动作已经很小心了,但刀片过于锋利还是难免产生更多伤害,她的手指也沾上了血渍。 “来的路上看到了游乐园,要去玩吗?还有时间,但是带着这个不行。”她将拆下的刀片丢到一边,从口袋拿出新的绷带开始包扎。 “引发骚乱的话会很麻烦,我不想跟警察解释,对了这个也没收。” 中村咲子抽走梦野久作抱在怀里的玩偶,他看着空空如也的双手,一脸不可置信地看她。 复制到「脑髓地狱」的时候她发现触发的媒介离不开梦野久作的玩偶,顺手就拿走了。 反正来都来了,不能空手吧。 将梦野久作的衣袖放下,她捏了一下他的脸,平静地说:“没有人喜欢忍受痛苦,换个方式吧,这样很痛。” “走吧,我们去玩。” ……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周末的原因游乐园的人流量不算少,排队的时候中村咲子拿出一沓纸币发动钞能力站到了第一排。 梦野久作被拿走玩偶后看起来有些呆呆的,他跟着中村咲子身旁,没有拉手的时候就抓着她的衣摆。 买好门票后中村咲子低头看他,“先玩哪个?”注意到有卖棉花糖的商店又问他要不要吃,梦野久作看看她又呆呆地点头。 带小孩跟陪小狗玩有什么区别。 买了两支棉花糖的两个人一手拿着一个,从旋转木马开始玩起,中村咲子没有上去,她在外面拿着手机拍照。 梦野久作不知道是不是没有安全感,他坐在木马上时总是紧紧盯着中村咲子,好像生怕她不见了一样。 一路靠钞能力解决排队问题,两个人穿梭在不同项目中,省去了不少时间。 玩了几个项目后梦野久作依然一副精力无限的样子,中村咲子已经开始感觉到疲惫了。 “休息一会儿,冰淇淋要什么口味的?”她一把抓住梦野久作的衣领把人按住。 皱着脸纠结了一会儿后梦野久作做出了决定,“草莓味!” “行。”中村咲子让他在长椅上坐着等,没多久两只手里拿着四只不同口味的冰淇淋回来了。 “你吃两支,要吗?” “要!” 梦野久作肉眼可见的玩高兴了,小脸红扑扑的,脸上的阴沉早已消失不见,与游乐园其他的小孩没有什么区别。 碰到游乐园在免费派送小熊外形的帽子,中村咲子带着他领了两个,两个人顶着相同的帽子坐在长椅上边休息边啃冰淇淋。 “我想玩那个!”梦野久作眼睛亮亮的指着海盗船兴奋地说。 想也没想就拒绝了他的中村咲子冷静地对他说,“刚吃完东西就坐那个你会吐的,我不去。” 第43章 见他不信邪的样子中村咲子无所谓地说:“你想去就去吧。” 梦野久作兴冲冲地跑过去了。 希望他下来后还能这么高兴吧。 疲惫地闭上眼向后一仰,小熊帽子被她拉下来挡住眼睛,已经连抬起手指的力气都不想下达指令让肌肉动起来了。 精力真是太旺盛了,是被关太久了吗? …… “啊呀——咲子酱。” 声音从头顶传来的时候中村咲子隐约感觉到有一道阴影也随之落了下来。 真是累了,竟然都出现幻听了。 她一动不动,也不想动。 但那道声音显然没有放过她的意思。 “装作没听到可不行哦。” 喋喋不休的声音听着没有停止的意思,中村咲子睁开眼,用手指将帽子撑开一条缝,从缝隙中看过去,是倒着的熟悉的脸。 ……鬼来了。 是太宰治。 见她看到了自己,太宰治笑眯眯地挥了下手,“玩得很开心嘛。” “我可是听到消息就放下工作连休息的时间都没有就赶过来了呢。” “有什么想说的嘛咲子酱——” 恨不得闭上眼昏过去算了。 她抓过帽子扯了下来放在手上捏着,转过来与太宰治对视了一眼,然后移开了视线。 黑发青年和往常一样穿着黑西装,雪白的绷带覆盖着大半张脸,连辨认情绪也变得困难了起来。 他脚步轻快地三两步绕过来在她身旁坐下,黑色外套自然地铺开,几乎将长椅的空隙全部占据。 太宰治坐下后中村咲子注意到游乐园里多了一些眼熟的黑西装,分散着但实际上已经将这附近包围了起来。 “听到你带q跑到游乐园的时候吓了一跳呢,差点以为造成什么轰动了。” 虽然说着后怕的话但太宰治却是一副一点也不担心的样子,声音有些轻盈的上扬着。 所以才把他这个无效化异能者给派出来救火了吗,这样的事他不会没少做吧? 中村咲子垂着眼思考了一下,有些艰难地想着怎么回答他,下一秒就听到他继续开口说着让人压力的话。 “觉得q很可怜吗?” 我觉得我比较可怜。 老实说这种随时随地开启仿佛心理测评一样的你问我答真的让人很难心情愉快。 手里的软帽被手指揉捏了几下,她侧过脸去看他,视线中他还是一副带着轻微笑意的柔和面孔。 纤长的睫毛半掩着那茶褐色的眸子,嘴角的弧度仿佛面具一般牢固地覆在脸上,她微妙地注意到了他脸上有一丝很浅的疲惫,错觉一般一闪而过。 “心情不好吗?”安静了一会儿她语气平平地问。 见太宰治不说话,中村咲子在口袋里找了找,翻出来一台掌机递过去。 “借你玩。” 没想到太宰治真的接过去玩了起来。 “唔……很高的记录嘛,没想到咲子酱很擅长玩这种类型的游戏呢。” 总算能消停会儿了,她又重新仰着头向后靠过去。 “刷新你的记录了哦,很容易嘛。” 没多久,在背景音乐声中带着笑意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像是忽然想到什么,中村咲子把脸转过去直愣愣地盯着太宰治,语气严肃,“你覆盖了吗?我的存档。” 太宰治沉默了一会儿说:“如果我说是的话你会生气吗?” “不会,”她说,然后又补了一句,“但这种行为很欠揍。” 覆盖别人存档的烂人会下地狱。 “放心吧,没动你的存档哦。”虽然这样保证着但语气明显流露出惋惜。 这个时候从海盗船上下来的梦野久作朝这边跑了过来,看到太宰治的时候脸色明显变得难看,阴沉着脸露出不善的眼神。 “你怎么会在这里?” “当然是因为你在这里。”太宰治微笑着说。 结果没多久梦野久作就脸色苍白哇地一声吐了出来。 所以说不听劝就会这样,中村咲子面无表情地往旁边挪了挪。 梦野久作不愧是精神异于常人,吐完之后他又跑开了。 想到这样的孩子织田作之助养着五个,她就由衷佩服起这个男人来。 有这种精力他做什么都会成功的。 虽然现在只是个底层人员但说不定是拿着逆袭剧本的男主角,未来也许会成为组织首领统领横滨地下势力走上人生巅峰。 到时候她就去抱大腿。 “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哦咲子酱。”太宰治在打出新的记录后大约是觉得无聊,将游戏机放下后又将兴趣转移到了中村咲子身上。 我们就一定要聊这种话题吗? 放过我吧,好累的。 闭着眼捏了捏鼻梁,只为努力让自己的精神稍微振作起来。 中村咲子睁开眼盯着天空痛苦地发现自己现在只希望世界马上爆炸。 应付太宰治堪比被大象来回踩着神经碾压。 显然他本人也知道自己带给他人的压力,并且十分擅长和娴熟地使用着。 她十指交叉放在身前,微微侧过脸沉默的与太宰治面对面,她还没想好说什么,就听到他又在制造压力。 “因为他的异能,完全被当做武器在使用了哦,会觉得这样很残忍吗?”他的声音不知道什么时候变得微微带着冷意,有一种莫名的压力在蔓延。 看着他的中村咲子注意到太宰治的脸色也阴沉了下来,非常轻微的,连带着那丝笑意也仿佛染上了某种不怀好意。 “我怎么想都没有关系吧。”绞尽脑汁的中村咲子已经失去了力气,在敷衍和敷衍中她选择了认真地敷衍。 在太宰治提问之前她其实什么也没想,因为居高临下地怜悯有时候也是一种傲慢。 游乐园里人来人往,空气里充斥着欢声笑语,这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周末。 黑西装们的存在恰到好处地将她与太宰治所在的这处空间从热闹中分割了出去。 “不觉得这样活着很痛苦吗?”映着这片热闹的茶褐色眸子同时也映出了那深邃的空洞,他的声音轻缓如羽毛。 “他也是,其他人也是。” 你这样想的时候是在拿什么做对比呢? 安静片刻,她的声音轻缓地响起,“痛苦是不能拿来比较的。” 痛苦有它自己的分量,听见痛苦的那一刻它便被看见了,被看见也许便是它存在的意义。 中村咲子盯着太宰治看了一会儿,在那张完美的面具的凝视下,她叹息着说:“抱歉,给你添麻烦了吗?” 带梦野久作到这种人流聚集的地方她是不是哪里欠考虑了? 至少应该报备一下吧?类似这样的想法首先冒了出来。 突然莫名其妙的加班换了谁也不会觉得愉快吧。 但是,重新回到组织后,梦野久作恐怕很难再有机会被放出来了吧。 至少,在有限的范围内她做不到无动于衷。 我这样,是否应该被称作伪善呢?她在心中质问过自己。 可是,即使是虚假的自由,哪怕只有那么一刻是幸福的也是值得的。 说服自己可比说服别人简单多了。 这样的伪善,她也接受。 那完美的表情终于产生了真实的变化,仿佛有一刻活过来了多了一丝生动的气息,尽管太宰治飞快地控制住了,让人下意识只当做是一闪而逝的错觉。 他实在是个擅长掩饰自己的人。 他的笑容依然完美无缺。 “嘛,算了,下不为例。”太宰治的头转了过去,避开了中村咲子的注视,他放弃了似的小声道。 听上去有些不自然的别扭。 中村咲子将双手放在脑后向后仰去,享受着这难得的安宁。 空气里的音乐声旋律愉快而轻松,视线里很快出现了梦野久作的身影,他欢快地朝她跑过来。 意外就是在这个时候发生,大概是没有注意到周围的人流,撞到了人后反而自己因为力量悬殊被震得倒退几步坐到了地上。 瞬间眼中冒出了泪花,有些慌张地下意识寻找中村咲子的身影。 “喂!你这孩子走路不长眼睛的吗?!” “撞到人了要道歉啊!” 唉真是的。 中村咲子站起身一边伸手向腰后摸去。 “该道歉的是你吧。” 别以为她没看到是作为成年人的一方故意撞上去的。 手已经摸到了某个金属物体时中村咲子被人按住了手臂,视线偏移向上看过去,太宰治不知道什么时候跟了上来,按住了她准备用真理进行说服的动作。 太宰治露出友好的微笑。 “对、对不起!是我的错!” 被说服后男人一脸惊恐的道歉后像见了鬼似的跑得飞快。 “真是的,咲子酱难道是想在这里制造骚乱吗,被那只脑子里只有暴力的蛞蝓影响的吗?”他略带无奈地说。 第44章 刚刚是准备掏枪了吧? 在这里开枪的话他也会很头痛的啊。 梦野久作一把抱了上来,不管不顾地双手环住她的大腿,眼泪也蹭了上来。 别把鼻涕擦我裤子上啊! 中村咲子抓着他的衣用力领往外扯,嘴里发出紧张的驱赶声。 “去!去!” 第35章 送人回去的时候,梦野久作在地下室门口闹了起来,他不肯走了。 “我不要回去!” “你跟森鸥外说。” “我不要回去啊啊啊!” “你跟森鸥外说。” “我不要我不要!!” “你跟森鸥外说。” …… 中村咲子如同人机一般只会那一句自动回复,句句有回应,但也一点不掩饰的充满了应付式的敷衍。 本质依然是还在读幼稚园年纪的小孩子的梦野久作大概是真的玩得很开心。 长久以来被关押在见不到阳光的地下室,始终萦绕在周身的阴郁也如同阳光下消融的积雪一般此刻变得浅淡不可见了。 在这种情况下要他自愿回到那个实为樊笼的房间实在是违背人性。 人的天性里流淌着无论何时都向往自由的本能。 最后阻止了他们的是太宰治,黑发青年笑得不行,肩膀颤抖着连带黑色外套也抖个不停,他拉过梦野久作的手往地下室走去。 “久作君,你知道这是不可能的吧,不听话可不行呢。” 梦野久作的怨恨又冲太宰治去了。 …… “为什么我的能力对你不起作用,人间失格不是只有太宰治才拥有吗?”□□地下室门口,梦野久作问出了他最想知道的问题,迫不及待想要知道答案。 中村咲子蹲了下来,平视着梦野久作。 “很奇怪吗,你去问……”,她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梦野久作大声打断了。 “不准说那句话!!” “好吧。”带孩子好累,中村咲子想叹气了。 “其实我也是人间失格。”但在骗小孩这件事上她算是经验满满。 梦野久作:…… 中村咲子把那顶免费领的帽子盖在了梦野久作头上,他自己的早就在游乐园的时候弄丢了。 “送你了。” 她站起身,黑发青年站在她的身后,静静地注视着,眼神幽深而平静。 “可以给我打电话。” “没有电话吗?找森鸥外要。” “我没有钱给你买,电话很贵。” 原来是打白工吗?连童工都白嫖,好惨。 中村咲子和太宰治离开了,梦野久作久久没有动作,空气逐渐变得安静,死寂。 又只剩下他一个人了。 小小的身影把帽子取了下来抱在怀里。 …… 离开的路上两个人都没有说话,安静的走廊里只听得到一连串的脚步声,走过地下室的走廊,穿过森严的守卫,再乘坐电梯回到地上。 ……好远,好累。 沉默,安静,谁也没有说话。 可惜安静没保持多久,太宰治开口了,熟悉的精神系攻击。 微微一笑,年轻的干部眼睛微微眯着,柔和的面孔总是容易让人心生亲切。 “被关在这里很可怜呢,不想把他带出去吗,一般女性都会那种同情的心情吧?”他就连在感慨的时候都显得格外真心实意。 那其中到底有多少真实性大概只有本人才知道了。 不过这个问题作为开头也太烂了点吧,攻击性有点弱诶,中村咲子自觉自己的道德感还没有达到世俗定义上的标准值,当她的道德遭到攻击时会自动弹性的让数值变为0。 “高估我的道德感了,太宰君。”中村咲子轻松地回答他。 而且就这样背负他人的命运也太莫名其妙了吧。 “不要擅自对别人抱有这种程度期待比较好。”不要对她许愿。 而且比起她来,明显太宰治能做到的可能性更大吧,他会提出这个问题中村咲子倒是稍微觉得有点匪夷所思了。 这种事情还是交给成熟靠谱的成年人来做更合适,比如她就会举报给异能特务科,比起黑手党来政府组织应该会做得稍微人道主义一点吧? 起码得接受义务教育啊,真的变成文盲也太悲惨了点。 中村咲子没有上学是因为客观原因,在有能力独自生活以后她还是有在主动摄入知识,只是没有接受正规的学校教育而已。 没有那张毕业证影响的也只有就业,虽然多少有些遗憾不过接受现实也是人生。 “诶——好冷酷啊咲子酱。”太宰治又凑了过来,用听不出多少真假的语气感叹道。 中村咲子瞥了他一眼,就连嘴角的弧度都没有丁点变化。 外套的长袖打在她的手臂,随着他的动作挤挤挨挨的靠了过来。 她视若无睹,当做没听见。 中村咲子在思考怎么才能轻松又隐秘的让太宰治增加工作量,最好是出个超级远的差就最好不过了,等他回来的时候她大概已经在地球的另一边和小伙伴躺在夏威夷的海滩上享受着自由的海风吹拂吧。 唉,那画面有点美。 太宰治还在无声地盯她,嘴角挂着渗人的微笑,存在感和压迫感都拉满了。 只有在这种距离下仔细看过去才能发觉那只看上去温柔的眸子里满含着冷意和审视。 总是用这种目光看待他人和世界,让他的周身总是被距离感和深不可测包裹着。 在难以控制的生出探究欲时恐怕也无法避免被那深邃不见底的幽暗捕捉和……轻松地碾压至粉碎。 痛苦。 中村咲子感觉到自己的神经在疯狂跳动。 “明明玩得那么开心呢,最后还是被送回来了啊,咲子酱知道的吧,被当做武器使用的下场。”太宰治的声音在耳边喋喋不休,他的语气仿佛在说这是一件多么令人遗憾和惋惜的事。 从他的轻声细语中她能听出那其中隐秘的对发生在他人身上的不幸因旁观而产生的怜悯。 沉默片刻,中村咲子低头看了看脚尖,抬起头的时候忽然开口,“你是悲观主义者吗?” “诶?”太宰治略微睁大了眼,略微一怔,然后笑了一下,像是觉得有趣,“怎么突然这么问?” 中村咲子有些漫不经心,视线落在前方并没有去看他,“你好像只会预设坏的结果。” 梦野久作的未来一定是badending吗? 谁能站在未来对此刻做出肯定的回答? “你在赋予自己神的资格吗?”她的话并不客气,但意外的没有再听到回应。 笃定他人的命运不是将自己放在与神同等的位置吗? 太宰治的声音消失了,空气重新变得安静下来。 她没有把注意力放在太宰治身上,也就没有看到那一刻他的眼神变得恍惚,落到她身上时又变得专注而平静。 仿佛在看一个不能理解的存在。 冷不丁的他忽然说:“那不是q的玩偶吗?难道是对你是有什么作用吗咲子酱?”太宰治的注意力忽然转移到中村咲子口袋里露出半个脑袋的玩偶。 “……” 还是来聊点黑深残的话题吧,她忽然又没那么痛苦了。 她的手指微微一动,随后自然地摸了一下口袋里的玩偶。 中村咲子平静地开口:“嗯,感觉有点可爱,下次再还给他吧。”现在再回去走一遍过来的路她会立刻躺下来。 不过这个鬼娃,啊不是,这个玩偶倒是跟太宰治有点像。 她的视线在玩偶和太宰治之间轻轻扫过,有点像,不太确定,再看一眼,好怪,再看一眼。 视线来回扫强烈得让人想忽略都做不到。 “唔……咲子酱不会想说它跟我很像吧?”太宰治歪着头目光又抛了过来。 咱们真是默契啊。 中村咲子不语,只是麻木地微笑。 “您没有事情做吗?”她决定转移话题。 生硬又毫无技巧的。 太宰治看她一眼,目光一下子变得沉重,沉甸甸地压了过来。 “有的哦,不过因为咲子酱现在不得不加班了呢。”他没什么感情地说。 “……” 唉,说这个干什么,这是她能听的吗?而且你大部分时间都在加班吧,现在在说什么胡话呢? 把她当中原中也一样骗么? 害得她连笑容都维持不下去了。 好在电梯终于在他们的话题变得更难听之前停住了,中村咲子先一步走了出去,她一秒也不想多待下去,感觉额头已经快要冒汗了。 太宰治没有离开反而跟了上来,背后灵一样黏在身后。阴晴不变的他又恢复了之前跳脱的样子,脚步轻快。 “咲子酱——”他用刻意拖长的语调喊着她的名字。 中村咲子挤出客套的微笑:“您还有什么事情吗?” 第45章 太宰治露出思索的表情,“感觉咲子酱在躲我呢,不会有什么事在瞒着我吧?” 那只眼睛轻飘飘地看过来的时候有一种冰冷的审视,尽管他仍是微笑着,但那笑意却让人明白只是虚幻的假面。 针扎一般,落在身上。 “前几天还去红叶姐那边想要做她的部下,有点奇怪呢,明明完全不喜欢这里随时都想着逃跑不是吗?” 你在寻找什么呢? 太宰治的微笑像面具一样稳固的待在那张面孔上,他的声音越来越轻,压力却像潮水一般涌了过来。 黏糊的,某种东西缠上来试图将她彻底淹没的、跃跃欲试的恶意。 某个难以言喻的世界仿佛正安静地对她掀开了一角,迫不及待地想要吞噬些什么。 他在看着她。 他的意思是他一直在盯着她,掌握着她的行踪,甚至猜测着她的目的。 在这样的注视下,连逃避也是徒劳。 安静了片刻后,平静而冷淡的声音响起。 “没有向你解释的必要吧,太宰大人。”中村咲子面无表情,不咸不淡地说。 在他的注视下,她回应的声音平稳,平淡。浅色的眸子在他脸上轻轻拂过,目光一触即逝。 她很冷静。 这是一个很好的特质,尤其是在黑手党这样的地方,连太宰治也不得不承认中村咲子的适应性真的很强,她只是不愿意运用这份特质。 光是看得清自我就是一份难得的清醒,克制比许多东西都更重要。 明明就很适合这里嘛。 他在惋惜自己也说不清的东西。 略显真实的笑意爬上他的柔和的脸,他的语气变得温和,“就连成为部下什么的也是借口吧,是在掩饰什么吗?” 中村咲子没有回答,太宰治继续说道:“咲子酱知道组织是怎么对待叛徒的吧,虽然很可惜不过差一点就亲手处理叛徒了呢。”他指的是尾崎红叶将她叫到拷问室的那一次。 太宰治的话几乎明示一般,她的小动作再继续下去的话那迎来的未来也必将如他口中所说,成为真实发生的事实。 他在警告她。 确实,中村咲子的行为几乎没有掩饰,更不要提瞒过眼前年轻干部敏锐而恐怖的关注。 也许她应该更加谨慎、卑微,压抑本性,顺从地让自己融入组织的一切,让那黑暗与暴力彻底地吞没自己。 很,不爽。 一点幽光出现在那双浅色的眸子,仿佛点燃一般,有那么一霎她的脸浮现出一丝不明显的嘲弄,转瞬即逝。 紧紧盯着她的太宰治没有错过。 还不行,现在还不行,还有一个最想要的没有得到,心中有一道声音在这样低语。 既然决定了要做贪心的人,那么忍耐和臣服作为代价也不是那么难以忍受了。 她可是为了明年春季能在夏威夷的海滩上享受温暖的日光浴在好好努力呢。 平静地听着太宰治的诉说,中村咲子神色淡淡,注视着她的那只茶褐色眸子也不知道是否在可惜没有看到希望出现的表情。 “首领是绝对不会容忍的哦。”他轻柔地提醒道。 中村咲子的视线慢吞吞地挪到太宰治脸上,她没什么情绪地看他,用很轻的声音反问道:“这是在审问我吗?” 短暂的安静片刻之后。 太宰治倏地敛去了笑容,神色平淡,所有的情绪被半掩的纤长睫毛尽数掩盖住了,很快,空气仿佛被解冻一般,重新变得轻松愉快起来。 但那也只是看上去而已。 不过太宰治却又莫名其妙结束了这个话题,像什么也没发生一样。 “啊呀,只是开玩笑啦,随便说说的~”他的口吻又变回了之前的轻盈,仿佛刚才的试探并不存在。 中村咲子并不知道太宰治的内心在想什么,又在打算着什么。 试图去猜测他的心思是最愚蠢的行为。 她只知道,顺着他的话得到的结果必然是最不想看到的那个,一不小心就会迎来叛徒的命运那也并非不可能发生的事。 在黑手党的世界,当你开始退却的时候就意味着失去主动权,而敌人会得寸进尺,直到得到一切。 中村咲子略微低头,恭敬地说:“感谢您的提醒。” 第36章 回到宿舍后发现后背都湿透了。 被太宰治盯上的感觉很难形容,有那么一刻她都想连夜跑路,只要离开横滨她这辈子都不会再靠近这座魔幻的城市。 她已经想好了,从港口坐船直接去北海道或者出国,组织里没有妈祖像,她在心里拜也是一样的,妈祖会原谅在异国他乡打拼的孩子。 手头上目前收集到的异能力也算够用。 港口黑手党应该不会追出日本吧? 她应该没有这种资格让组织如此大费周章。 中村咲子抹了一把额头的汗,连西装也没有脱整个人失去全部力气直接倒在床上。 双目无神地看着天花板,她感觉自己好像有点死了。 连抬起手指的力气也没有。 想到太宰治就头痛,那个黑漆漆一号,鬼里鬼气的。 他应该对她道歉! 中村咲子心想要不要去庙里拜拜,就是不知道拜这边的神会不会保佑她。 脑子里忽然想到还有事还没有做,她又坐起来把发票从口袋拿出来一张张摊开抚平整理好。 报销可不能忘了,她花了不少钱来着,现在想起来都觉得心有点痛。 还有任务报告…… 算了,最后一天再编吧。 贴好发票她打开手机看了眼,费奥多尔的消息躺在最顶上,他最近还没有放弃给她发消息,不过中村咲子只是偶尔才回一下。 虚假的关心,敷衍的应付。 这就是他们之间还保留的联系,过于脆弱了。 她给他的备注是黑漆漆二号。 不知道费奥多尔想做什么,他好像也来横滨了?横滨的外国势力浓度本来就不低,多个外国人也不会引起注意。 断断续续的联系里她发现他很关注港口黑手党,明里暗里跟她打听组织内部的信息,鬼鬼祟祟的。 是想入职吗? 她可没有内推资格啊。 这种危险分子还是不要再见了比较好。 她重新倒下,把脸埋进枕头,结果闭上眼后就这样睡着了。 …… 白天的城市人流如梭,车水马龙。人们和平时一样工作、休息、生活,与夜晚的暴力相反,至少看上去是和平而热闹的。 中村咲子领了新任务,广津柳浪看她的眼神很欣慰,充满了鼓励。 加油干,他的眼神仿佛在这么说。 神经。 “组织的未来还是要靠你们年轻人啊。”他摸着胡子感叹着道。 “您现在才是拼搏的年纪呢。”她面无表情地恭维。 中村咲子一边给自己的枪里塞满子弹的新弹匣一边求广津柳浪把桑塔纳借她出任务。 她知道老爷子的豪车可以塞满一整间仓库。 广津柳浪嘴角一抽,想也没想就拒绝了,“弄坏的话维修起来很麻烦的啊,小咲子。” 她压低声音,继续尝试说服,“真的不可以吗?我会用一生来崇敬您的。” 广津柳浪不动声色地向后退了两步,他艰难地坚持到了最后,“真的不可以。” 我不想工作了。 中村咲子一脸失落地垂下眼睑,浓密的睫毛下透着让人不忍直视的被金色碎光填满的浓郁光影。 老爷子身后的红发少年轻轻倒吸了口气。 …… 出任务的流程很成熟,港口黑手党不愧是大企,就差没有用上oa系统了,想到森鸥外也会坐在办公室挨个通过流程审批就有一种由衷的深切的诡异感。 那个阴险的中年男。 在广津老爷子那里报备后中村咲子出发前在黑蜥蜴点了几个人后她特意把织田作之助也带上了。 红发青年一开始脸上还有几分疑惑,他什么也没有问,顺从地跟着中村咲子走了。 她今天戴上了墨镜,照镜子的时候觉得自己超帅的,认真地给自己扎了个利落的辫子,从左侧绕过来搭在肩上。 她的工作状态一向是能混就混,辛勤工作的人只会得到更多工作。 港口黑手党掌握的生意里保护费占了相当一部分比例,她不想去赌场也不想去火拼,挑了个不那么暴力的任务,收保护费总不能变成枪击现场吧? 这种工作一般用不到异能者,不过她的异能目前为止登记的是几乎没有正面战斗的能力,不像芥川那种破坏力强的会被丢去火拼现场。 整天干那些杀人越货的事感觉人都快疯了。 她感觉自己需要接触一些正常人来缓解一下压力。 收保护费的路线一般以街道为单位划分,省去了不少在路上的时间。 今天安排的出行交通工具是一辆普通的最常见的白色面包车,坐进去的时候中村咲子想到不少电影桥段,感觉做点不正规的事也很合适的样子。 第46章 以防万一出意外她在后备箱放了箱热武器,里面有她最近比较喜欢的狙击枪,就算在大街上火拼她也能第一时间占据制高点。 反正警察也不会管,混口饭吃而已真的跟黑手党拼命也没必要吧。 有时候她都忍不住为横滨的治安咋舌,已经魔幻到另一种层次了吧。 虽然每次从训练室出来肩膀附近都是淤青,后坐力还是太强了,她已经增肌了不少但还是很难完全避免受伤。 港口黑手党的食堂把她养得很好。 不知道军火线是谁在负责,她只是试着申请了一下没想到就批了。 她只能想到狗大户三个字。 在来的路上织田作之助悄声问她,“有什么我能做的吗?” 中村咲子点了点头说:“有的,你负责保护好我。”然后摸鱼就行了。 工作而已那么真情实感干嘛。 在黑手党的地盘上想做生意都要定期缴纳一定数量的金钱才能得到保护,火拼的时候也会注意不影响商户的店铺正常经营。 店家态度也很配合,电影里那种反抗的画面完全没有出现,大约也和她手里的真理有点关系。 中村咲子一开始还有点意外,继续发展下去的话迟早港口黑手党会开始收税吧。 按这个发展进度的话,她在心里推算了一下,用不了几年了。 港口黑手党收保护费的日期一般都是固定的,见到他们一行人后连交涉都不用多做老板很自觉地递上了准备好的装满现金的袋子。 “港口黑手党。”她全程的台词只有这一句代表身份的宣言。 “是是是。”店铺的经营者仿佛只会说这一句话,弯着腰小心翼翼地觑着他们的脸色,连呼吸都不敢用力。 仿佛已经习惯了一般,对他们的身份连怀疑的质疑也没有。 ……在横滨好像也没有人敢冒充港口黑手党。 一袋又一袋现金被恭敬地递过来,身后的小弟们负责负重和搬运。 中村咲子连墨镜都没摘,面无表情的样子唬人很有效果。 吗的,混黑还是太粗暴了,仿佛被眼前的画面刺激到了,中村咲子在心中恨恨地想。 扫黑除恶才是最伟大的! 接过上供之后还要做好相应的记录,中村咲子在登记册上写写画画挨个打上勾,这些都会在上交后在电脑里做好记录保存下来。 不转账大概是因为很容易被查到交易记录吧,森鸥外还挺传统的。 不知道财务怎么做账,但是想到本部大楼有一层都是财务人员她就不想说话了。 神经,她在担心什么。 一家家顺着找过去后很快堆积的现金就将后备箱塞满,打开的话很有视觉冲击力,每一张都是真钞。 黑手党来钱还是太快了,这种来钱模式能在现代社会还存在,真的是……港口黑手党已经与行使政府的权利快要没什么两样了。 在这个异能者格外活跃的城市,秩序变得岌岌可危便也成为了可以预见的画面,她比谁都清楚当暴力聚集到了一种程度,那么秩序的平衡开始倾斜失衡就会成为一种必然会发生的结果。 破坏,永远是最容易做到的事。 生活在这样的环境下,普通人会死,异能者也会死,没有人是幸福的。 …… 从最后一家离开的时候,中村咲子走在后面看到一只脚刚踏出大门的红发青年忽然往旁边侧了下身体,紧接着就像电影里演的那样一盆花盆从他身旁擦肩而过,摔碎了一地。 织田作之助神情平静,脚步连停顿也没有自然地往外走去,像是早已预见了这一幕提前做出了最恰当的反应那样。 他果然是主角吧? 中村咲子悄悄看他,可惜红发青年的脸上还是那副淡然的人机模样,感知敏锐的织田作之助在感受到她的注视后投来一个略带疑惑的眼神。 仿佛看到他的头上静静地冒出了一个黄色问号。 这冷静的姿态,这矫健的身手,还有这司空见惯的淡定态度。 他一定是主角! …… “走了,今天可以提前下班。”记录的册子上已经画满了勾,今天的任务可以结束了。 中村咲子合上册子对下属说道。 她又不是太宰治,对组织没有那种忠诚。 他勤奋到都快住在办公室了。 还有中原中也,听说他每天都2点下班8点上班,已经不是努力是奉献的程度了吧,不会就是因为熬夜身高才…… 森鸥外到底给他们许诺了什么,魅魔吗他? 她不敢想下去了。 砰地一声拉上门,几个人麻溜地上车,随着车门的关闭中村咲子在后座上系好了安全带。 车辆行驶的时候,中村咲子开始发钱,一起出任务的下属人手被她塞了一沓新鲜的纸币。 她的动作太自然了,收到钱的织田作之助下意识微微睁大了眼睛,然后还被她按着手往怀里推了推。 “……” 都是自己人,该发财的时候一个都不会漏。 厚厚的,整齐的一沓纸钞,仿佛还散发着新鲜的油墨味一般,就这样被塞进每个人的怀里。 几个人的动作都相当默契,自然无比地放进了口袋里。 让本来试图说些什么的红发青年也在注意到其他人的举动后也停顿了一下,然后把钱收进了外套内袋。 织田作之助那张几乎看不出什么情绪波动的脸现在也依然看不出表情。 都混黑了难道还指望道德感会被拔高吗?别开玩笑了,一群说起来有今天不一定有明天的亡命之徒罢了,只活当下才是大部分黑手党成员的日常。 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幸福的光。 中村咲子做这些事的时候一点道德上的压力都没有,开什么玩笑,都在横滨混黑了哪有那么高的道德值,没被扣到负数都算她初始道德值过高了,都是森鸥外的错。 她再也不是那个天真的自己了! “今天辛苦了,晚上在横滨塔订了餐。”当然是用的□□的名义,不然哪订得到需要预约的西餐。 “谢谢中村大人!” 这种狐假虎威的感觉真的挺爽的。 虽然填报销表有点烦,之前在游乐园花的钱还没有报下来,她可不想跑路之后还留下一堆没能报销的发票,她会心痛死。 早知道就不装比了。 织田作之助低着头没说话,他安静的时候大部分时间都有点人机,除了吃咖喱的时候。 大概是进入待机模式了吧。 红发青年看上去像在为什么苦恼,中村咲子像是知道他在想什么,转过头对他眨了下眼。 谢谢你,小织。 「天衣无缝」到手。 她的技能库又充盈了。 没想到今天还有意外收获,那本记载着组织内部异能者能力的名册自然也没有漏下织田作之助,她本来没想特意去薅的,但既然到手了她也坦然接受这份馈赠。 贪心的人会想全都要有什么奇怪的。 …… 下车的时候中村咲子用手撑着车顶低着头从车内跳下来,提前结束工作的快乐持续到了现在。 很快有人来交接后续的工作,中村咲子将登记册一起交给对方。 她打开手机看了眼,现在是下午四点,原本是打算靠打游戏消耗一下时间的但是她的游戏机还在太宰治那里,心里痛。 工作结束她也终于有空想一下怎么推进异能力收集的进度,目前难度最大的就剩下几乎从不出门的兰堂的「彩画集」。 实在不行只能去打一架了,她叹息着想。 织田作之助跟在她身后,安静地待机中。 中村咲子像是才发现他,抬眼看过去,从他脸上什么也看不出来。 “已经下班了,准备去做什么吗?”她摘下脸上的墨镜随手放进口袋。 织田作之助认真思考了一下说:“去看一下孩子们,顺便吃个饭。” 下班之后还要带孩子,真是辛苦呢。 有点敬佩了。 在福利院生活过的她当然知道收养孩子要付出的可不只有金钱,何况他还养了五个。 是英雄啊他。 在这个被红名包围的组织里,只有织田作之助是唯一的绿名,他都快成为奇珍了。 “又是咖喱吗?”咖喱超人啊完全是,她决定把织田作之助的备注改成这个。 那种辣度她光是尝一口都感觉舌头死掉了一样。 红发青年仿佛自动回复一般点了点头。 “要搭便车吗?”她刚好像看到有车要路过洋餐厅附近的路线,她去说的话蹭一下没有问题。 “……” 她好像在红发青年脸上看到一丝无奈。 假的吧? 最后织田作之助以还要去超市采购为理由婉拒了。 中村咲子笑了笑,对织田作之助的反应一点也不意外。 第47章 在港口黑手党里面他的人性未免太充足了吧。 这句话是正面的意思来着,感觉自己的人性值也略微有所回复了。 “正直的有点可爱了吧小织。”带着笑意的声音夸奖了一句。 “有吗?”透亮的蓝色眼睛泛起同样的笑意。 在分别之前,像是想起来什么,中村咲子随口问道。 “对了,太宰君他……最近是不是工作压力有点大?” 这不是抱怨,只是出于善意的关心而已,她可是非常希望太宰治身体健康、工作饱和的呀。 再来一次这样的试探的话她是真的会忍不住连夜跑路的。 略微诧异的神色在红发青年脸上掠过。 沉吟片刻后织田作之助老实地说:“我不知道,不过如果看到他的话我会问一下的。” 今晚,去一下lupin好了,他心想。 …… 在那之后,中村咲子只要有合适的任务就特意带上织田作之助去赚外快,她不断地给他发钱,给小弟们发钱,吃大餐,大家都有美好的未来。 “这样做不太好吧,被发现的话咲子你也会受处罚。”某一次外出时织田作之助终于等到了和中村咲子独处的机会,他说出了这个担忧。 “没关系,因为这是我的私心,对朋友的。”中村咲子露出一个很浅的笑容反过来安慰他。 她没告诉别人她发现过组织里有人在盗取武器私下倒卖。 “而且,你也要为孩子们想想吧?” 见织田作之助还是脸上带着担忧似的,她想了一下干脆地说:“就当是我对孩子们的投资吧。” 织田作之助他不会道德感这么高吧?他是怎么入职的? 中村咲子仔细看了看他的脸色,红发青年那仿佛人机一般的情绪几乎没有什么起伏。 她很快就放弃了,因为织田作之助是个表里如一的人,她不需要揣测他的内心,只需要自然的、坦诚的说出自己的想法就好。 织田作之助静静地注视着她,那双眼睛笑起来的时候会微微弯起,浅色的眸子像漾着愉快的两弯月亮。 她很少有笑得这样开心的时候,在港口黑手党的时候大部分时间里她都是面无表情的,半垂着眼,好像什么情绪也没有。 她从来没有表达过不满,仿佛永远不会感到难过,但他是清楚的,她不喜欢这里,也不属于这里,留在黑手党是没有未来的。 她的眼睛太明亮了。 织田作之助为她感到难过和遗憾,他遗憾于中村咲子不该是这样的结局,如果这就是故事的结尾的话,那这个故事真是烂透了。 他的内心忽然被名为后悔的情绪细密地啃噬着,无法忽视。 他不该在那个晚上对太宰治说出那个发现的。 第37章 感觉……这几天是不是变得太忙碌了? 中村咲子还在睡梦中的时候被一个电话叫醒通知她有临时任务需要她马上报道。 她看着手机上的时间显示凌晨2点,眼神麻木,只觉得烦躁的很。 连大楼都涂成黑漆漆的样子工作时间也是在黑漆漆的晚上倒是不奇怪了。 匆匆忙忙地收拾好后又急匆匆的赶到黑蜥蜴汇合,广津老爷子已经精神奕奕穿戴整齐的等在那里了,他身后跟着眼熟的红发少年,鼻梁中间贴着创可贴。 见到中村咲子后还很礼貌地对她微微低头。 又困又冷,张嘴说话都吃一嘴风,她半睁着眼对他点点头就算回应了。 中村咲子因为困倦连头发都没来得及扎,乱糟糟的散开在背后。 “哦,小咲子,今天要辛苦你了,刚得到的消息gss的成员袭击了港口黑手党的一个据点。”老爷子背着手眉头紧皱,神情严肃地开始下达命令。 “挑衅港口黑手党的人无论是谁都将全部歼灭。” “这是命令。”广津柳浪沉着脸说。 烦死了这些人。 中村咲子木着脸和其他人站在一起等待安排。 “对了,今天有新成员加入,待会你们好好认识一下吧。”上车之前,广津柳浪像是想起什么来,扶着车门回头提了句。 “嗨——咿。”中村咲子没什么所谓的应了声。 唉,随便吧,她只想快点结束回去睡觉。 …… “啊哈哈哈哈哈——!” “享受这美丽的爆炸吧!我前进的道路上只有爆裂——!” 车速开始减缓还没有停下的时候就听到一阵超级大声刺耳的男声。 随之而来的是连车窗都被彻底覆盖的爆炸产生的刺目的炫光和硝烟,使得夜晚有那么一刻亮如白昼。 车停下了。 中村咲子有种不好的预感。 一个瘦高的带着护目镜脚踩木屐的年轻男性就在不远处叉着腰发出一阵阵嚣张的笑声,先前的爆炸声看样子也是他搞出来的动静。 让原本寂静的夜晚也变得喧嚣起来,这样的动静连脚下的地面也快要承受不住似的连续震动着。 又是从哪里搜罗到的怪人吗?中村咲子眯着眼睛朝爆炸的方向看了一下。 希望不要误伤友军啊,这家伙看起来不怎么正常的样子。 广津柳浪从车上下来后沉默地点了根烟,一副头痛的样子。 虽然是能力很强的新人,不过性格也太跳脱了,总是这么我行我素的行动让人只想叹气。 中村咲子选择跟红发少年站在一起。 好在这种令人沉寂的氛围没有持续太久,广津柳浪走上前去跟高瘦男说了些什么,交流了一番后对方跟在老爷子身后朝他们过来了。 “这位就是港口黑手党的新成员,前不久在丸善大楼的爆炸事件里做了了不得的事呢,首领很看重他的能力。”广津柳浪率先为他介绍道,他摸着微微翘起的胡子,语气平淡。 即使是再穷凶极恶的罪犯,在港口黑手党里也变得微不足道了,毕竟这里就是最深的黑暗之处,自然能包容一切。 听上去像什么丰功伟绩?这不是夸奖,是她在阴阳怪气。 中村咲子回忆了一下,她想起来了,前段时间新闻上一直在放送的新闻,眼前这个家伙是彻头彻尾的恶劣的犯罪分子啊。 因为那个大楼的爆炸事件死掉的人可是不在少数,被警方一直通缉着。 结果……看样子现在是被港口黑手党当做人才吸纳了,对他来说加入组织也免于被警方抓捕的命运,以他犯罪的事实来看他人生剩下的时间怕是只能在监狱里度过了。 如果爆炸是他的异能力的话,首领会愿意庇护他便也是一桩不亏本的生意。 这种程度的破坏力可不比芥川龙之介差到哪里去,大规模的、量产形,那几秒内中村咲子光是想到的可以用到他的地方就有好几处。 “我的名字,梶井基次郎。”瘦高青年近看是真的瘦极了,竹竿比他看起来可能还好一些,他大喇喇地报上了自己身份,一副很自豪的样子。 搞什么,港口黑手党不搞追星,这种自我介绍还是去监狱进行更合适哦。 中村咲子兴致缺缺,她站在红发少年身后期望他能给自己挡一点风。 可惜他比自己还矮上不少。 她抬眼懒懒地看了他一眼,应付地打了个招呼:“你好。” 梶井基次郎带着茶色的护目镜,看不清神色,不知道为什么盯着中村咲子看了一会儿后忽然咬着牙指着她高声道:“你你你!原来是你这个女人!” “?” 中村咲子被他指得莫名其妙。 然后就听到梶井基次郎对她发表了一通指责,他咬牙切齿样子看起来像与她有什么深仇大恨。 “就是你这个奇怪的女人!” “因为你我才会被港口黑手党盯上,你忘记我了吗?!”梶井基次郎的眼神充满了怨念。 听到他的话后中村咲子的视线聚在那张脸上又看了看,除了蠢什么也没看出来。 “我们认识吗?”她疑惑地说。 “你是故意的吗?!”梶井基次郎大声道,他气得抬起的手臂都在上下晃动。 “自从那次在公寓遇到你之后我就没有走运过,好不容易躲起来又被港口黑手党找到了!用枪指着我强制要求我加入!” “是因为你吧!”梶井基次郎大怒,用手指指着中村咲子,五官扭曲起来看着更难看了。 “为什么我的柠檬炸弹对你不起作用啊!你到底是怎么做到的?!”他还不忘问出这个他最在意的问题。 不过中村咲子已经把脸转过去了,完全无视了梶井基次郎的大吵大闹。 吵死了。 看上去倒是智商不高的样子,不知道为什么对着那张脸看久了有种火大的感觉控制不住地涌上来。 “可以开始行动了吗,现在已经很晚了。”她对广津柳浪说话的时候有些怕冷似的搓了下手指。 老爷子略一点头,伸手做了个向下按压的姿势,示意争吵可以停止了。 第48章 “好了梶井,有什么事任务结束后再说吧。”他沉下脸神情不善。 背过身去的广津柳浪忽然状似无意地提醒道:“还有,既然加入了港口黑手党就注意一下你的言行,类似的话我不想再听到了。” 广津柳浪是一个把组织的重要性看做胜过一切的人,他人生的大部分时间都奉献给了这里,那双眼睛见过了太多沉浮,他对下属有一颗包容的心,但也绝不会放任下属对组织不敬。 高大的身体瑟缩了一下,梶井基次郎闭嘴了。 …… 中村咲子沉默着拿出枪拉开保险,黑西装成员们已经架好了武器开始准备平推。 也不知道哪里来的武器货源,港口黑手党的火力充足得让人纳闷。 她刚抬头就看到另一辆车上走下来一个熟悉的身影,夜色下衬得他像一道单薄的影子。 她认出来来人是小岛正宏,倒是有段时间没见了。 他穿着同样的黑西装,手上拿着一个文件袋,看到她的时候非常恭敬地弯腰向她问好。 “小岛哥,这次任务你也参与吗?”她用右手握着枪,将枪口朝下,自然地抬手打了个招呼。 她对这位带她入职的成员印象很好,脾气也很好,对她有问必答。 小岛正宏抬起头又冲她点点头。 他的声音温和,即使面对的是比他年纪小许多的成员也保持着尊敬的态度。 “是的,我负责其他的事。” 中村咲子哦了一声,说:“这里很危险,你要不要在车上等。”她善意地提醒道。 待会火拼起来的时候子弹可不长眼。 小岛正宏露出个无奈的笑容,眼神温和,好脾气地说:“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我会小心的,中村大人您也是。” 唉,牛马是这样的。 中村咲子很理解,她也不想加班,不过文职人员可以报加班费吧? 简单地说了几句话后两人向各自的方向而去,小岛正宏年轻的脸再次恭敬地低下,隐没在夜色中。 “待会再见哦小岛哥。” “是,中村大人。” …… 爆炸声此起彼伏,彻底打破了这片区域的安宁,横滨的夜晚与白天就像两个世界,是属于黑手党活跃的时间。 这样的黑与白的日常,在无数个日夜中反复上演着,过去、未来,仿佛会一直这样下去。 梶井基次郎不知道在发什么疯,柠檬外形的炸弹被他玩得飞起,爆炸造成的破坏将附近的路面设施几乎完全损坏,本人却毫不在意般甚至有些发泄的意味,他穿梭在爆炸的烟尘中却毫发无损。 在这种震耳欲聋的环境下想听清什么也变成几乎不可能了。 不过,他的火力是不是太充足了点? 不受爆炸的影响,这就是他的异能力吗?中村咲子稍微观察了一下推测道。 简直是人形火药库。 既然被她看到了那顺便复制一下好了。 中村咲子打了个哈欠,她感觉自己的脸已经被吹僵了,不过精神倒是彻底清醒了。 这次行动完全火力压制,战斗结束得很快,她混了没多久就听到枪声逐渐平息,在全部歼灭的命令下连活口也没有留下的必要。 这样的画面看多了之后总觉得人性也在逐渐消失呢,中村咲子没什么感情地想。 在这样由暴力组成的组织里,踩着他人的尸体不也是一种必然的道路么?只是身处这条道路上的她却很难说出适应这两个字。 毕竟,她可没有为了这样暴力的组织而付出一切的觉悟啊。 只要欲望还存在,这暴力和鲜血的一幕也将永无尽头。 …… 快要结束了吧?中村咲子看了眼手机,三个小时了,视线里几乎没剩下多少完好的建筑和基础设施。 托梶井基次郎努力的福,她的身上尽是些硝烟味,头发也是。 话说,横滨市民人均手搓炸弹是不是知识学得太杂了点? 枪声平息之后,耳边仅剩的哀嚎声也渐渐听不见,中村咲子低着头看脚边附近的地面,她走过来时免不了沾到血迹,地面上已经是随处可见的狼藉。 眼睛也有点痛,大约是进灰了吧。 似乎只要不去看就能将眼前的一切当做看不到。 不过,这可骗不了自己啊,内心的某个角落传来一声叹息。 黑西装们已经开始打扫战场,耳边可以听到的声音仿佛被夜色吞噬般逐渐远去。 低着头的中村咲子有些疲惫地闭了闭眼,她睁开眼,耳边的声音又如潮水一般涌来。 …… 立原道造听到一声清脆的‘咔哒’声,他下意识低头,脚边不知道什么时候滚过来一只柠檬,一阵咔哒咔哒之后在他脚下停住了。 等一下,柠檬会是这种声音吗? 不……那好像是梶井基次郎的炸弹——! 大脑意识到这个事实的时候他下意识睁大眼睛死死盯着那枚炸弹,这个距离—— 来不及了! “别动。” 一道声音从背后传来,径直从他的耳朵直达大脑。 仿佛咒语一般,他下意识听从了那道冷静平稳的声音的指示一动不动,随后一只手轻轻搭在他的肩膀,力道很轻,但立原道造的背部完全僵硬了。 浑身僵硬的立原道造连脖颈也僵住了一般失去了回头的力气,他听出来了,那个声音的主人。 红发少年的身后走出来一个人,浅色的双眸下眼睫轻轻颤动,中村咲子收回手,平静的脸没有起伏。 甚至隐隐有些不耐烦。 她走上前踩住那枚柠檬,脚下传来的触感有些坚硬,与真正的柠檬的触感不同。 爆炸没有发生,那一刻她进入了异空间将异能造物的炸弹沉默了,它就像一枚真正的柠檬那样安静地躺在那里。 立原道造忽然开始大口喘气,他刚刚屏住呼吸太久了,劫后余生般地楞在原地,只听得到粗重的呼吸声。 安静片刻后,中村咲子抬头看了看,像是在确认些什么。 稍微用了点力,脚尖轻轻一碰将那枚柠檬炸弹踢飞出去,随着空中划过一道抛物线,准确地击中了她的目标。 投了个好球啊。 “啊——!!” 一声划破天际的惨叫后,梶井基次郎捂着头跪在地上。 “谁!!是谁——!”他四下张望着试图找到攻击的源头,直到视线里一双被黑色西裤包裹着的双腿在他身前停下。 他缓缓抬头,看到了一张正在微笑的脸。 中村咲子慢条斯理地卷了卷袖口,然后迎着梶井基次郎呆滞的眼神用握紧的拳头狠狠地、用尽全力挥了上去。 拳头挨到皮肤的时候先感受到的是耳边消失的声音,世界变得安静,时间不知道过去多久,反应过来之后才是剧痛爬上神经。 梶井基次郎被打得歪倒在一边,脸上火辣辣的一阵阵的发烫,很快肿得老高,他睁着眼想看清楚但眼睛已经肿成一条缝,努力了半天才看清。 “唔!!你——!!”含糊的声音从嘴里吐出。 不过,中村咲子却还没有停止,她将枪口对准倒在地上的梶井基次郎,反手拉开保险,手指扣动扳机一气呵成没有丝毫犹豫。 倾泻而出的子弹的轰鸣声瞬间响起,在这个距离几乎没有躲避的机会。 心脏仿佛停止了跳动—— 那一刻的本能让梶井基次郎下意识只剩下了闭上眼这个动作。 “下次再这么对同伴,就杀了你哦。”枪声停止的同时,有些漫不经心地声音轻柔的在他头顶响起。 他睁开眼,只看到中村咲子转身离开的背影。 那梭子弹全部打在了他的脑袋附近,在地面留下一团清晰的弹坑,美式居合的威力显然相当有效。 梶井基次郎的嘴唇颤抖着,他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 “谢谢您……刚刚真的很感谢。”立原道造凑了过来,他看到中村咲子把枪重新塞回腰后,低垂着眼在夜色下连神色都是模糊的。 “啊,没什么。”她侧过脸看他一眼淡淡地说。 其实只是看梶井基次郎的脸有些不爽想揍他。 “我是立原道造。”见中村咲子准备离开他又急忙补上一句,有些紧张地语速飞快地说。 “mi、miti……biti,”中村咲子低声念了几句,刚刚那一串是什么来着,她一边回忆一边模糊地重复着。 “……” “是tatihara miti zo……”立原道造无奈地又说了一遍。 中村咲子点头,“miti君。” “不……是,算了。”红发少年抓了下头发呼了口气,他放弃纠正了。 这个人还真是跟其他人说的一样完全不擅长记别人的名字啊。 中村咲子慢吞吞地抬头又仔细看了他一会儿,红发青年在她的注视下有些不好意思的偏过目光。 有点意外。 第49章 她好像发现新东西了,刚刚接触到的那一刻下意识读了一下。 卧底么…… 这个年纪就进入这么险恶的职场人生恐怕会留下阴影吧? 话说这种事情就不能交给成年人来做么,这个世界真是完蛋了。 “再见。”说完这句后她便没什么留恋地离开了,她对卧底没有什么兴趣,选择这份工作想必也做好了承担后果的准备。 不过,猎犬又是什么奇怪的组织? …… 这个夜晚过得真是足够惊心动魄,上车之前中村咲子有些嫌弃地拍了拍身上的尘土,梶井基次郎真的挺适合去搞建筑工程。 为港口黑手党工作搞不好是真的会奉献到死的哦,希望他有这个觉悟吧,连投保都会被拒的组织到底有什么好的。 广津柳浪早已坐车离开,他还要回去写报告,老爷子都这把年纪了还要在一线拼搏,不知道能不能活到领养老金的年纪。 中村咲子有点庆幸这次不用自己写,她真的烦死了任务报告还有字数要求,搞什么,又不是文学创作。 低头之前她的目光扫过某个方向,然后就这样停住了。 下一刻她的脚步不受控制般的朝着那个方向走去,直到在一具倒下的身体前停住。 垂下的目光仿佛被按下暂停一般一动不动。 不是说了待会见么。 目光凝视着的中心,正是不久前才见过面的小岛正宏,他的身体仰躺着,低垂的目光落在他的脸上,那是一张安静的、死寂的脸。 死去的人样子并不好看。 中村咲子站立片刻,半掩着眸子什么也看不清。 随后她脱下外套无声而安静地盖在了他的身上。 连同死亡一起被温柔地覆盖。 再次抬头的时候,她注意到视线尽头天空的边缘泛着青白的光。 天亮了。 …… 从广津柳浪那里离开的时候在走廊上中村咲子碰到了太宰治。 黑色长外套在他的肩头随性地披着,长袖在身旁轻轻晃动,漾起柔软的弧度。 “呀——咲子酱。” 轻盈的声音伴随着轻柔的笑意一同到来时,中村咲子站住脚步稍稍侧过身略一低头,她累得要死,没有力气来应付什么了。 直到空气安静到让人有些不适的时候,他的声音重新响起。 “你……在流泪吗?” 他的注视中,那张白皙柔和的面孔上,从右眼眼眶中溢出一滴眼泪,缓缓顺着脸颊滑落。 而眼泪的主人却始终面无表情,像是没有意识到,又像是情绪与身体脱离,无法做出正确的反应。 中村咲子在想其他的事情有些走神,因此也就没有听清太宰治说的什么。 抬眼看过去,那张面孔上没有笑容,她第一次在太宰治的脸上看到了某种可以称之为恍惚的表情。 “……?” 发生什么了? 她微微睁大眼,摸了一下脸颊,指尖触到了一点湿润。 眼泪……吗? 原来,她在流泪。 太宰治盯着她的脸,一动不动,安静了许久。 “你在难过吗?为了小岛。”他终于开口时,声音又轻又缓,透着一丝小心翼翼。 中村咲子有些诧异,她轻轻摇头,“不,进灰了而已。” 太宰治的神情看起来有些难形容,那只总是透着深不见底的幽暗的茶褐色的眸子安静地看过来时竟让人有些不敢直视。 “……” 她真的是在想别的事。 就在这之前,她在广津柳浪那里得知一件事。 “旗会吗?”广津老爷子有些诧异,随后沉默地抚着下巴处的胡子安静了许久。 像是陷入了某段久远的回忆,最后他只说了这样一句话:“已经不存在了。” 全部都……不在人世了吗? 她有点被震撼到了,得是什么样的敌人才能如此重创港口黑手党,在拥有中原中也和太宰治的情况下? 知道再也打听不到更多后中村咲子安静地离开了。 思绪回笼,她的目光重新回到太宰治身上,他在说完那句话后就一直安静到了现在。 “告辞了,太宰君。”犹豫了一下,她低声说。 从仅有的交流次数来算的话,她已经适应了太宰治跳脱的对话风格,并没有特别在意他有些异常的表现,就这样从他的身旁擦肩而过。 至于小岛正宏的死。 ——死亡既然是一件既定的事实,那么接受这个结果也就变成了一件必然实现的事不是么。 她早就已经学会了。 垂落于身旁的手指轻微地颤动着,就在那即将彻底擦肩而过的那一刻。 “?” 中村咲子低头看去,一只手轻轻握住了她的手腕。 视线缓缓上移,她难以克制地投以疑惑的眼神。 那张柔软的脸看起来意外地有些不自然,对视的时候太宰治垂下了眼睫避开了她的目光。 “你……”迟疑的声音从他嘴里冒出来。 第38章 被攥住的手腕上的力道并不算重,甚至有一种稍稍一挣就能轻易从那只手的抓握中脱离开的感觉。 柔软的绷带透着一点轻微的粗糙,然后才是那一丝不易察觉的温热,隔着绷带缓缓蔓延过来。 仿佛被什么缠绕住了一般。 不知道出于什么心理她并没有立刻挣脱开这轻微且柔软的束缚。 中村咲子用一种略带疑惑的眼神打量着一言不发的太宰治。 在做出了拉住她的动作之后黑发青年看起来更多的像是不知所措,似乎在说出那个字后他便失去了以往他那灵巧的喉舌,只能以不擅长的沉默面对。 年轻的干部此时脸上的神情有一种不好描述的微妙,微微侧着的脸上被黑发覆盖的眉眼竟然有一种从未有过的……真实。 与那常见的他那总是刻意保持距离感不同,这一刻她隐约感觉到,太宰治似乎踏出了那个总是处在极为遥远距离的世界,从虚幻中走到了现实。 让她来形容的话大约是介于好与不好之间,因为没法准确形容所以只能用模糊不清来概括。 仿佛在一团翻涌不休的雾气中看到了隐藏在那最深处的不安的灵魂静静的投来一瞥她看到了他。 也许是因为在对视的那一刻看到的他眼中的那一点错觉般的柔软,让她生出了一丝迟疑,疲惫的精神也因为他的举动稍稍多出了一分耐心。 他……想说什么? 中村咲子的心中忽然生出一道天真得近乎诡异的念头。 他是不是……想安慰我? 神经吧。 紧接着她又觉得这个想法很荒谬,理智让她下意识否定了这个荒诞的猜测。 但是,但是,离奇而真实的一幕却又真切的发生了。 因为……她竟然愿意为他而停留。 中村咲子盯着太宰治的脸看了许久,直到发现他的视线僵硬得过于明显,她才慢吞吞地眨了下眼睛,后知后觉地发现了一些她也不太确定是否准确的事实。 ——他好像,在不知所措。 “太宰……”打破安静的是中村咲子略微平淡的声音,她的情绪从未像此刻这样平稳和清醒过。 茶褐色的眸子随着她声音的落下重新回到了中村咲子的身上。 她在被注视着。 中村咲子还在斟酌着准备说些什么,但未说出口的话语被很快打断了。 “要不要……去吃饭。”太宰治的眼睫轻轻颤动着,但这一次他似乎是倔强地没有避开与她的目光对视。 他的声音比平时多了一些不确定,语速也变快了些。 剩下的那个‘君’字在舌尖翻滚了一下被她无声地吞了回去,中村咲子有些怔住了。 唔…… 中村咲子张了张嘴,她注意到太宰治还在盯着她,茶褐色的眸子映着头顶落下的灯光看上去透亮到过于清晰了,他的目光一瞬不瞬轻飘飘地落了下来。 她做下了决定。 “我这个样子……至少也要换件衣服吧?”她看了看自己,只穿着白色衬衫,勉强也只能称得上干净。 而且好冷。 像是终于得到了确定的答案,太宰治的脸上迅速换上了最常见的微笑,之前的一切都像被冲上沙滩的泡沫一样消失不见,仿佛从未出现过。 “嗯嗯没问题的,不介意的话——”黑色的干净的长外套被搭在手臂上递到眼前。 他动作是不是太快了点? 指尖搭上外套的时候,在那个瞬间,某种预感才姗姗来迟般爬上了神经末梢。 她好像……做了个不太恰当的决定啊。 但是,现在再说后悔的话也来不及了吧?她不太确定地想。 随着她的动作,柔软的衣摆划出一道完整的圆弧,像展开又被合上的扇面,从肩膀绕到身前最后轻柔地落下。 第50章 很合身,以中村咲子的身高来看并不会显得过长,相当合适服帖的自然垂落着。 太宰治收回的手指贴着裤腿轻微地蜷缩了一下,他垂下了浓密纤长的眼睫,落在脸上形成一小块扇形的阴影,但很快又重新将注意力投向被目光紧紧捕捉的人,深邃的眸子沉甸甸的。 只是,他的眼神仍然时不时飘忽着,仿佛有什么令他感觉到不自在一般。 中村咲子伸手将被衣领压住的发丝抖了出来,双手自然地放进口袋,肩膀略微向下一沉,做完这一切后才看了眼太宰治,语气淡淡的:“走吧。” 熬了个通宵人都熬精神了,确实也有点饿。 “啊……唔。”太宰治支吾着应道不忘露出笑容,仿佛那已经成为本能一般被身体记住了,想不出除此之外的表情。 …… 太宰治的办公室还是和以前看到的一模一样,文件随意地散开着被放在各个地方堆叠着,凌乱中透着只有他自己才知道的秩序。 不过也有可能这位干部大人根本不在乎那些记载着代表各种价值的数字的文件,她曾经看到过太宰治随手拿过文件折成飞机在办公室里乱扔。 门打开后,中村咲子的目光掠过那些散乱的文件,脚步轻盈地走到沙发旁坐了下来,向后仰着放松地让身体靠了上去。 在别人的地盘也太放松了吧? 还站着的太宰治的笑容僵硬了一瞬。 沉默了几秒后他侧过脸瞧她,有些拿不准地说:“要喝什么吗?”。 中村咲子歪着头举起一只手飞快地说:“拿铁,双倍牛奶,谢谢。” 太宰治转过身去打电话。 对着电话吩咐一通后他回头看她,迟疑着问:“想吃什么,这个时间的话可能不太好订餐。” 中村咲子的脸埋在竖起的衣领里,思索了一下,她幽幽地开口:“泡面?” 太宰治继续对电话说了些什么后挂断后朝她走了几步靠近了些,在中村咲子的身旁坐下了。 他先是往窗户的方向看了看,才把头又转回来看向中村咲子,浓密的眼睫轻轻掀起,眼眸深邃,泛着点轻盈的笑意。 “要玩吗?”太宰治不知道从哪里翻出来一台掌机问道。 中村咲子接过掌机双手熟悉地握上键位,她一边打开游戏库浏览着一边随口问道:“联机吗?” 不过怎么多了这么多她没见过的游戏?她都舍不得花钱,现在好像还是原价啊。 是哪位富哥在做好事? 太宰治的眼睛肉眼可见的亮了起来,额前的碎发轻微的晃动,声音难以忽视地上扬着。 “可以吗?”他问了句,很快又迫不及待地追问:“要玩什么呢?” 中村咲子自顾自地上下滑动着,垂着眼帘没有看他,稍一思索相当爽快地说:“都行吧,除了解谜类的。” “诶?不擅长吗还是?”他好奇地问。 中村咲子皱了下眉,否认道:“不是,有点费时间。” 她不想在胃里空空如也的情况下玩这种太花时间的游戏。 最后挑了一款经典的格斗类游戏。 为了方便操作中村咲子稍微把袖子卷了一层,她调整了一下姿势把头发稍微拢了拢。 太宰治离她的距离大约只有一只手臂宽,存在感很强,他又变魔术一般拿出另一台掌机。 咖啡很快就送了过来,还是太宰治拿进来的。 冒着热气的咖啡端在手里,中村咲子仰着头一口气喝完了一整杯。 她呼了口气,满足地说:“开始吧。” 我要打爆他。 “露出了很自信的表情呢咲子酱——”太宰治的眼睛愉快地眯起,他同样自信地笑着。 因为过于专注而稍微坐直了些的中村咲子专心地操作着自己的角色。 aabbaab! “呜哇!很强嘛这个技能!”太宰治的声音作为背景音时不时冒出来。 就在双方血条都到了一个很危急的数值的时候,太宰治的身体鬼鬼祟祟地凑近了些,他的胳膊在碰到中村咲子的手臂之前,就看到她像提前预见了似的猛地向下一沉错开了这一记碰撞,同时一个巧劲顶了太宰治的胳膊一下,使他的手从掌机上松开了。 【you lose!】 巨大的英文单词出现在他的屏幕上。 太宰治脸上的笑容凝滞了。 中村咲子将屏幕上【you win!】的那一幕转了过来冲着他。 太宰治幽幽地看她,他清了清嗓子准备说些什么,却在看到她脸上的表情的时候稍微一怔,忘了自己要说什么。 他的视线里,那张白皙的脸正侧过来看他,嘴角轻轻翘起,露出一丝带着得意和略显嘲弄的笑意,很浅且短暂的一个笑容。 但是,随着那浅色的眸子看过来的目光,却令他像感受到了某种足以产生灼伤的滚烫温度。 太宰治轻咳一声,仿佛被烫到一般仓促地垂下目光,再次抬眼的时候,中村咲子已经退出了游戏重新回到游戏库界面。 呼了口气,他松了送领口的领带,好像系得过紧了。 手指在屏幕上点了点,中村咲子把屏幕转到太宰治的方向,有些克制地说:“玩这个吗?” 她想玩这个双人合作的游戏很久了,可惜一个人操作两个角色有点难度。 在那双浅色眼睛的注视下太宰治下意识点了下头。 真是太奇怪了,好像只要看到那双眼睛冲他展露笑意就控制不住地什么都想答应下来。 这也太奇怪了,他在心中喃喃。 …… 太宰治这个人作为队友的话游戏体验也太好了吧! 完——全最佳队友!体验感拉满! 游戏结束后她还在回味,觑了一眼太宰治,他整个人散发着平和的气息,毫无攻击性,看上去和大街上的普通青年没有多少区别。 中村咲子默不作声不动声色地收回了目光。 黑漆漆一号的欺骗性还是太大了。 托着一桶杯面的太宰治扭过头问她:“确定要吃这个吗?”他的声音透着些迟疑。 中村咲子低着头正在看游戏界面的结算数据,头也不抬想也没想脱口而出:“你去给我炒俩菜。” 正好最近吃大餐也有点腻了。 “……” “啊……?”他呆了一下。 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的中村咲子也呆住了,她偷偷瞄了太宰治一眼,低着头掩饰般的从喉咙里挤出一个拖长音的嗯字。 按了下额头,她抿了下嘴唇,“抱歉,是个玩笑。” 唔…… 太宰治的目光也移开了,看上去竟然比她更不自然。 中村咲子收起掌机随手往口袋里一塞,说起来这台还是被太宰治拿走的那台,这下也算是物归原主了。 她这才有空观察周围,抬眼就看到空荡荡的落地窗前毫无遮挡,虽然光线和风景都很好,不过……以他的仇家数量来看,是真的不怕被狙吗? 这个距离还有这个一览无余的视野,她比较了一下发现如果是她的话就会尝试狙一下。 成功的概率好像挺大的。 她记得,好像首领也遇到过这种程度的袭击,太宰治这个人是完全不带怕的啊? 想他死的人恐怕能绕横滨一圈吧? “还是第一次在办公室吃泡面呢,咲子酱——在看什么?”太宰治的声音听上去有一种刻意的黏糊劲,他手上拿着两桶杯面似乎在犹豫选哪种口味。 “在看这个位置不太安全。”她思忖了一下委婉地说。 中村咲子侧过来看他的时候正好有阳光落在脸上,映在那双本就浅色的瞳孔中看起来几乎像变得透明一样。 她有些不适地闭了下眼,恰好掩去了那双过分耀眼的眸子。 中村咲子听到太宰治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听起来他高兴地有些莫名其妙。 中村咲子自然地从他手上拿走其中一桶开始撕包装。 有什么好选的,就这么一口的量。 “热水呢?” “啊……这是在使唤我吗?”太宰治有些抱怨似的说,听上去倒没有不高兴的意思。 她毫无压力的配合地补上一句,“麻烦了。”声音里完全没有多少认真。 这种使唤人的性格是在哪里养成的啊…… 太宰治真的老老实实去找烧水壶了,他不知道从哪里翻出来一个看上去就像新的一样的去接了水插上电。 至少他还知道通电,中村咲子意外地想。 “那是什么眼神啊咲子酱——”他眯着眼睛看过来,像是看出她在想什么。 那个眼神,惊奇的目光又充斥着诡异的赞扬,简直就像在看什么会说话大猩猩一样,就差鼓掌了吧。 “话说平时都是怎么看我的啊,也太不收敛了吧。”他小声嘟囔着。 中村咲子回以客套的微笑,只当做没有听到,一副不打算解释的样子。 在等待的时候她向后仰着又靠了回去。 第51章 这是一个天气很好的白天,碧空如洗,光线充足,落地窗一览无余将阳光揽了进来,照亮了整间办公室。 仿佛闻到了空气中特有的带着轻微冰冷的湿润味道。 横滨是副热带湿润气候,受海洋性气候影响……空气多湿润温暖。 中村咲子的脑子里莫名其妙浮现出地理知识。 仰着头发了会儿呆,她忽然开口:“没有零食吗?你这个年纪过得也太朴素了吧,我想吃抹茶味的巧克力百奇还有巧克力牛奶。” 烧水壶开始发出噗嗤噗嗤的声音,一股白色的水蒸气冒了出来,一只手伸过去按下开关,随后滚烫的热水倒进杯面桶。 “嗯……办公室没有呢。”太宰治小声说。 “平时也不怎么吃东西。”不如说胃里有东西或者有饱腹感反而会让他感觉难受。 “不过,只吃杯面就可以了吗?”他又问。 话说,干部的待遇是不是太好了点?这沙发舒服得她都快睡着了。 中村咲子缓缓让仰着的脖子重新回到正确的角度,她伸出一只手托着后颈捏了捏,不紧不慢地回答他:“不,我一般会吃三碗的量。” “但是三碗泡面的话还是算了。”她对上太宰治的眼神认真地说,那样的话也太虐待自己了。 日本人的小鸟胃都快可以申遗了。 她才不会饿着自己。 她怀疑太宰治不止不怎么吃饭,还不怎么睡觉,铁人都不如他能熬。 太宰治双手合十,非常有仪式感地说了句:“我开动了。” 中村咲子的面条已经喂进了嘴里。 就像她说的那样,一口的量。 热腾腾的泡面进入到胃里后就像什么也没吃一样,没多少饱腹的感觉。 她向后仰着靠了下去,这沙发真的好软。 “你说的那个画面,以前出现过哦。”太宰治忽然抬头说了句。 她的脸朝太宰治的方向礼貌性地转了一下。 “唔……那个时候玻璃全部都碎掉了哦,光是重新装修都等了半个月呢。”他有些感叹的说,但遗憾的对象反而并不是自己存活下来的幸运。 稍微补充了一下热量的中村咲子难得有些懒散地不想动一根手指头,但她的眼神表示她正在认真听,表现出来就是她稍微歪着身体,一只手撑在下颌处。 “当然了,那家伙被抓到后很快就什么都倒了个干净哦。”太宰治放下杯面,轻松地说出了事故的结局。 那想必不是什么令人愉快的结局就是了,如果故事的主角是太宰治的话。 “结果工作量一点也没有减少呢。”他轻飘飘地说。 “真是惊心动魄的生活啊。”她没什么感情地棒读。 游走在危险与死亡边缘的太宰治面对同样的危及生命的状况又经历过多少次呢? 态度冷静得简直不像在谈论自己。 就像……他不害怕死亡,也不害怕自己的死亡。 很痛的啊,受伤的时候,身体被破坏的时候,那可是很痛的啊。 “受伤的话,很痛的啊。”她的声音变得像是自言自语一般呢喃着。 太宰治无所谓地道:“嘛——那有什么,没什么影响吧。” 无论是活着还是死亡,都没有什么意义。 中村咲子抿着嘴唇,看起来有些不高兴。半垂着的眼盯着自己的指尖,直到轻轻地握了一下,理所当然地手中能握住的只有空气。 是沼泽啊。 这个人,靠近他就像靠近的沼泽,如果不想被吞噬的话就要逃得远远的才好。 但是这片沼泽,现在正在靠近她。 “你……”她张了张嘴。 第39章 在她刚刚准备说什么的时候恰好被口袋里电话的震动声打断。 会拨通这个号码的只有港口黑手党。 屏幕上的来电一副不会停止的样子,中村咲子看了几秒按下接通。 安静地听了一会儿后她低声说了几个字回应道:“我知道了。”合上电话后中村咲子重新看向太宰治。 好极了,刚下夜班就要去上白班。 港口黑手党人才凋零到这种程度了吗? 有些难耐地呼了口气,中村咲子的双手按在腿上轻轻一个用力站起身。 太宰治比什么时候都安静,正在看她,眉宇间的碎发略微遮挡住些许光影,但挡不住看过来时的专注。 中村咲子朝他点点头,随手将手机塞进口袋,眼睫微垂,看上去有些心不在焉。 “有任务。” “告辞了,太宰君。”她的情绪很平静,习以为常一般很快地收敛好了多余的情绪。 某种冷静的、克制的东西重新回到了那双眼睛里,就像冬季的被冰封的海面上那层冰面,坚硬,凝滞。 太宰治破天荒地保持了长久的安静,他的嘴唇有些不高兴地抿着,茶褐色的眼睛里涌现的是看不透的幽深。 仿佛重新回到了那片虚幻中。 即使在站在现实的此刻,仍然如同朦胧缭绕的雾气一般看不透也触摸不到。 透过落地窗迎进来的阳光已经攀爬到了一种令人舒适的的温度,即使如此也无法驱散这一刻的阴霾。 她刚刚……想要说什么? 那个表情……那个眼神,明明那么的让人不讨厌,甚至有那么一点期待。 幽深的眸子里沉淀着暗色的深邃阴影,当他收敛起那刻意面对他人而做出的表情时,属于黑手党的凝重而压抑的特质便这样轻而易举的满溢了出来。 那是……极为危险的一面。 他的呼吸仍然是平稳的,没有丝毫变化,在那个瞬间变化或许只有他眼中的深藏的那一点轻微的暗色,轻轻掀动的一角仿佛蕴含着不为人知的蛰伏着的阴影。 太宰治的沉默如同挟着死寂一般,但那却更像是无声的风暴,没有人愿意面对这样的连呼吸都能轻易攫取的风暴。 这一幕中村咲子没有看见,她背对着太宰治,一无所知毫不留恋地向门外走去,她将要离开这里。 就像那双总是透着冷淡的眸子仿佛不会为任何事物停留,短暂的靠近之后是更长久的远离,如同那短暂的注视一般,存在的时间仅有那片刻。 她看他的眼神和看其他人时没有任何区别。 “谢谢你的咖啡。”已经走到门口的中村咲子忽然停住了,她回头看了太宰治一眼,声音平稳,不轻不重地说。 没多久,她的目光落在太宰治的脸上略微顿了几秒,才慢吞吞地开口,“你没有休息好吗?” 背对着她的太宰治连玻璃窗外透进来的光线也尽数拢在了身后,使得他看上去有一种雾一般的朦胧,连明亮的阳光也不能驱散。 就像大部分时间里他给人的感觉一样,捉摸不定的雾,飘忽的没有落点一般。 就像看到了一株独特的植物,她因为它生长的姿态足够特别而忍不住驻足凝视,但是却不会为他停留。 不过,这个人……她大概会需要一段不短的时间才能淡忘吧。 没有等到回答,也像是一句不打算等太宰治的回答似的随口一问,中村咲子在话音落下后便转身离开了。 长久的仿佛将一直这样持续下去的安静之后。 太宰治用拇指抵着下唇,低垂的目光看上去有些走神,没来由的他的心中冒出了一道声音。 这个房间是不是过于安静了? …… 至少还有时间重新洗漱,中村咲子飞快地回到宿舍重新收拾了一下然后又赶去广津柳浪在电话里吩咐的地址。 路上的时候她又回拨了过去。 “老爷子我想休息啊。”连轴转是违法劳动法的。 可惜广津柳浪的声音听上去并没有多少温情和理解,“这也是没办法的事,组织其他人都被派出去了,稍微辛苦一下吧小咲子。” 所以我连司机的工作也要兼任了么? 行吧。 “先说好我可做不了保镖的活儿。”我很柔弱的。 “横滨的治安也没有那么乱吧?”广津柳浪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时她听出了一点疑惑。 那可说不准。 而且在城市制造混乱的不就是我们组织吗? 充当司机的中村咲子等到了这次的任务护送对象,来人一坐进车里她就认出来了。 情报科的坂口安吾。 他随身带着一个方正的手拎手提箱,就连在车上也没有松开手。 青年的脸上还是那副疲惫得让人忍不住想帮他拨打医院电话的微死表情。 中村咲子系好了安全带,从后视镜里看他。 这是熬了几个通宵?黑眼圈快要焊在脸上了吧。 坂口安吾的眼神飘忽了一会儿才对上她的目光,仿佛接收外界的时间需要一定时间才能完成反应。 “赶时间吗?”她静静地开口。 坂口安吾略微一怔,“什……么?” 第52章 “如果你赶时间的话我可以开快点。”中村咲子友好地解释道。 年轻的组织成员捏了一下鼻梁,有些疲惫地闭了闭眼,他叹了口气,“不,倒是不怎么赶,只要在时间内到机场就好。” 作为情报人员他的工作并不是那种只用坐在办公室就能轻松完成的,在首领的吩咐下他经常需要前往不同的地方出差,就连打交道的对象也大多是业内人士。 即,结交不同的地下势力,并想尽办法获得组织需要的情报。 这并不是一份安全的工作。 中村咲子低头看了眼时间,随后抬头对他笑了一下。 “系好安全带哦,安吾君。” 她的双手握上方向盘,目光直视前方,嘴角轻轻翘起,带出一点轻微的笑意。 说起来,好久没开车了。 上次开车好像还是运尸体的时候呢,只不过稍微有点不同的是还要在开车的同时躲开杀疯了没有理智的势力的袭击。 …… 中村咲子在规定时间内将人顺利送到了横滨机场,可惜中途坂口安吾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在汽车后排发出一阵莫名其妙的惊呼。 她只好把车窗打开,呼啸的风声灌了他一嘴。坂口安吾不得不闭上嘴牙关紧咬,他的头发被全部掀到脑后,整个人只能一只手抱紧了手提箱,一只手紧紧抓着头顶的把手。 他要吐了…… 坂口安吾感觉自己就像一条抱着舢板可怜的漂浮在海面上直面海啸的渺小人类,连挣扎都做不到,只剩下了祈祷。 祈祷自己能活着,而不被海啸撕扯粉碎。 中村咲子解开安全带,她走下车为后座的乘客拉开车门。 坂口安吾睁开紧闭的眼睛,他手脚并用地从车里钻了出来,再晚一秒他都腰忍不住吐在车里,那实在太失礼了。 “明天还是这个时间我来接您。”她对坂口安吾笑了一下,礼貌性的。 捂着嘴的青年发出了大声的拒绝。 “不用了!”他看向中村咲子的眼神充满了难以言说的后怕。 刚刚那一段时间里他以为自己已经死了。 现在活着的是他的灵魂。 “明白了,明天我会来接您。”中村咲子忽略了坂口安吾的抗拒。 他的表情像凝固了,眼睛微微颤动着。 准备发动汽车离开的时候中村咲子伸出头顺口问了句,“是出差吗?” 坂口安吾含糊地应了句,他现在不是很想说话,感觉精神像被塞进了滚筒洗衣机里疯狂甩动了几个小时那样萎靡。 年轻的组织成员留下转身离开的背影,中村咲子注视着那个背影几秒后随即发动汽车离开。 她想着刚刚接触到的那一刻意外读到的画面。 真是奇怪,那个人,也会跟政府官员有接触吗? 不过……算了,与她有什么关系呢。 …… 短暂地兼职完司机之后中村咲子又被召唤到了黑蜥蜴,她看到广津柳浪那张严肃的脸时只想闭上眼。 消失吧,都消失好吗。 她和黑蜥蜴的主要成员们就这样大喇喇地站在仓库外,他们组织不是正经会社么?为什么每次都像被放生一样在外面随地大小会,就不能安排个会议室吗? 还有老爷子精力也太好了吧,昨晚还一起上夜班,怎么做到这么神采飞扬的。 中村咲子放在口袋里的手触碰到了一本书籍模样的东西,她选择打开看看。 离开宿舍之前她打开衣柜遗憾的发现自己的制服外套已经全部报废还没有来得及去领新的,空荡荡的挂着几件同款式的白衬衫。 低头看了看,大概只剩下身上这件还是完好的。 “所以今天的安排是什么,我想早点回去休息。”手册摊开被她放在手心,一只手就可以拿住,不过内容倒不少,密密麻麻的字挤在一起。 中村咲子饶有兴趣地翻阅着。 唔…… 一看就知道是太宰治的东西。 从外壳的标题到里面的内容全是自杀相关的专业知识,她仔细看了看,上面甚至还有注释。 除了心得体验就是吐槽某种死法带来的死亡不够迅速,比起造成死亡这一结果外更多的是折磨身体。 中村咲子的浏览速度很快,她听到广津柳浪的声音在对任务进行说明。 戴着单镜片的老爷子神情严肃,他总是这样一板一眼,兢兢业业。 他摸着胡子缓缓开口,像准备讲一个古老的故事那样的开头,“最近横滨有些不太和平。” 好烂的开头。 中村咲子的眼神有点发虚,她回忆了一下,横滨好像每天都没有和平过吧? “有陌生的势力混进来了,目前还不清楚更详细的。”广津柳浪的补充跟没说一样。 横滨这座租界城市独有的灰色地带吸引着无数国家的黑白势力的关注,想要分一杯羹,又或者从中获利。 数量格外多的异能者犯罪也是因为此。 每天都有数不清的组织形成或者覆灭,大部分都不构成威胁,吞并与被吞并,就像港口黑手党的过去。 而如今的它,是最庞大也是最极端的那个,牢牢霸占着最顶端的位置俯瞰着这座城市。 老爷子叹了口气,“总之,警惕一点吧,有消息说是完全没见过的势力,连人员也不清楚,入境之后就失去消息了。” 中村咲子开始盯着脚边发呆。 好无聊的任务,她为什么要在这里。 她困得想打哈欠,自杀手册上记录的自杀方法堪称稀奇古怪,尝试用里面的方法自杀的话大概率得到的痛苦体验更多。 “知道了——”中村咲子用拖长的语调敷衍地应道。 就不能去查查监控什么的吗?知道横滨常驻人口有多少吗? 巴掌大的手册很快就翻完了,她有点佩服太宰治,这上面的自杀方法那家伙不会都尝试过吧,从上面的注释她看出来起码记录的主人是相当了解的。 全都是些很痛苦的死法,就算能成功也完全是备受折磨,还不如来一发子弹死得轻松。 心中叹了口气,中村咲子把自杀手册塞回口袋。 “那么,就是这样。”广津柳浪下达命令后便挥了下手示意下属可以解散了。 她看到立原道造摸出枪开始检查弹匣。 需要做到这种程度吗?该不会要在街头制造什么枪战吧?她情不自禁地想。 被监控拍到的话她不会被通缉吧?中村咲子由衷觉得通缉令上最应该印上的是森鸥外的脸。 …… 装模作样的在街上晃了一圈后中村咲子就溜了,她准备去碰碰运气找一下「彩画集」的拥有者,试一下没有机会的话就算了。 她不准备再继续待下去了,现在的她想离开港口黑手党已经不是什么难以做到的事。 天杀的!自从入职以来她很久都没有睡够12个小时过了。 中村咲子直接杀到了地牢附近,她回忆了一下曾经读到过的画面,那位外国异能者最常出现的地方就是在那附近。 大楼内部的监控数量非常充足,如果从监视器看她的举动大概有些奇怪,不过她已经不太在乎这种事了。 中村咲子随意地在走廊穿梭着,她的步伐不紧不慢,更像是一次随意的散步。 她的运气很好,没有多久就等到了那个人。 黑色的长发,俊美的五官,走动时耳边几乎捕捉不到任何声音,面无表情连眼神都是机器一般的无机质,玻璃窗外透进来的光线覆在他身上都像被浸染成了冰冷的颜色。 除了人类的外表之外,他看上去不像是能与人建立沟通的那种……生物。 中村咲子停下了脚步静静地注视着对方与她逐渐缩短的距离,她完全地看到了他。 不过,她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困惑。 ——这个人,怎么好像……不是人啊? 第40章 原来是……特异点啊。 中村咲子觉得自己可能做个不算太好的决定,她的好奇心在某些时候真的过于活跃了,这大约也与她的贪心有关。 确实是过于贪心了。 但好在结果不算太差。 在那个年轻的、看上去过于异常的异国人从她的视线中逐渐靠近的时候,她做了一个理智但鲁莽的决定。 她决定直接去接触这个男人,兰堂。 年轻的异国人脸上仔细看去不存在可以称之为正常的、属于大部分人类应该拥有的情绪波动。 直到他们的距离已经到了一个非常近的数字,她从这个有着类人生物的身上感受到的更多是一种非人感。 他有着与爱丽丝如出一辙的气息。 他……真的是人类吗? 兰堂的眼中没有映入任何人,仿佛他只是单纯地存在这个世界上,除了人类的躯壳他不再拥有任何可以称之为人的内里。 他全身穿着只有在严寒的深冬才会出现的保暖衣物。 第53章 这里又不是西伯利亚,她记得横滨的冬天连下雪都极为少见。 斟酌了一下中村咲子伸手像他的脸庞探了过去。 如她所料的那样,年轻的异国人对她的动作没有任何反应,他连目光都没有一丝颤动,那双眸子里只有‘无’。 中村咲子一眨不眨地看着他,直到她的指尖触碰到了眼前的异国人的皮肤。 毫无征兆的,她发动了异能力。 ——「堕落论」 让我看看吧,你到底是什么。 随着异能力的发动,中村咲子借由指尖与对方的触碰在那个瞬间,庞大的如同洪流一般的信息就这样毫无阻碍的、强势的涌入她的大脑。 ——轰鸣。 她得到了一切的同时也迎来了无尽轰鸣,肆意地在她的大脑中制造仿佛永不停息的震荡。 她什么也感知不到,在那阵以不可逆转之势降临于大脑的信息中,她就像大海中的一片叶子,只能被动的、没有任何选择的接受这一切的降临。 她好像……快要碎掉了。 无法形容用语言形容的……那一刻,她只能迎接……和等待所有的一切平息,或者以死亡来结束这一切。 甚至于她还能保持自己的意识已经是一件非常可怕的事了。 …… 一个人的一生有多么漫长,又或者有多么短暂,名为他人的一生汹涌而来,不可阻挡,不可回绝。 她放弃了思考。 名为阿蒂尔·兰波又或者魏尔伦的一生。 异国的顶尖异能者……搭档,横滨的爆炸……中原中也的诞生……双黑的战斗……还有那终结一切的同时带来新生的死亡。 原来那场吞噬了她父母生命的爆炸与中原中也也有关系么? 超越者……原来是这种恐怖的存在。 如此强大的力量……凌驾于众生之上,他人的生命在他们手中也不会比一粒灰尘更渺小了。 毁灭之于他们如同呼吸一般。 原来是这样啊。 在一切结束的最后牺牲自己的兰堂也就变成了现在的样子。 非生非死非人。 以这种姿态留在这个世界上就像是为他曾经存在过留下的倒影一般。 真是悲伤的结束。 不过,总算……结果还不错。 「彩画集」得到了。 中村咲子闭上眼任由自己的身体倒了下去。 黑色如潮水一般将她覆盖,她静静的迎来无尽的坠落。 …… 海浪声,意识重新回笼的时候她又听到了海浪声,由远及近,缓缓涌了上来。 无尽黑暗中中村咲子在绵延不绝的海浪声中醒来,睁开眼,头顶依然是暗色的高悬的天空。 她保持着一动不动的姿势静静看着头顶的天空,她已经没有多余的力气来抬动哪怕一根手指了。 “你差点死了。” 熟悉的自己的声音自身旁响起,可惜中村咲子连转一下头的力气也没有,顶多转动一下眼珠。 “记忆是很恐怖的东西。” 自己的声音轻柔地在耳边响起。 她不得不承认自己说的是对的,他人的记忆实在是太过沉重了,她差点溺死在那庞大的信息洪流中,连自我都无法保持和存续。 这样的体验和濒死也没有什么区别。 “痛……死了……”中村咲子终于说出了第一句话。 一道轻微的笑声随之传来,带着点轻松的味道。 轻柔的风声,无尽的海浪声,还有一只覆上她双眼的温暖的手。 被遮挡的视线让世界重新回归黑暗,她能感受到眼睛上温热的柔软触感。 “睡吧。”温柔的声音带着安抚的意味对她说。 这个熟悉的令人放松的世界在远离她,逐渐变得遥远。 …… 她在一阵消毒水的味道中醒来,意识回归的那一刻她也恢复了对身体的感知,疲惫,精神像被卡车来回创了八百遍。 意识清醒了,但身体却懒懒的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 她回想起自己的冲动,却一点也不后悔。 虽然过程有些难以忍受,甚至差点让她坐上了三途川特快直达,但收获实在是足够令人满意。 发散的思绪逐渐收拢,她闭上眼,重新睁开的时候冷静重新回到了这具身体里。 疼痛足够让人保持清醒,这句话倒是没错,她的神经末梢到现在都仿佛仍在燃烧着。 好久没有来医疗室了,还以为会在地板上躺到下辈子的,还是好人多啊。 中村咲子静静的思考着。 原来这个世界上还有超越者那样的存在,她对那发生在过去的一切没有多少想法,已经成为事实的过去并不会因为他人的感叹而改变。 伸出一只手,微微张开的手掌缓缓握紧,她轻轻地笑了一下,这样的感觉……真不错啊。 从手机上的时间得知她已经躺过了一个白天和夜晚,连带前天熬夜的疲惫也一起得到了休息。 离开医疗室的时候中村咲子十分熟悉地翻找到一些常用药品和绷带自然地塞进口袋。 反正来都来了。 和医生打了声招呼后中村咲子双手插在口袋就这样离开了。 “啊,要好好休息啊,因为过劳倒在走廊也太离谱了吧。”医生有些不解,顺便叮嘱了她几句。 “嗨——嗨,我知道了。”从医生口中得知她是被路过的组织成员发现送到医疗室的,检查之后得出只是过于疲惫导致的单纯的昏睡就把她安放在病床上没有多管了。 还是好心人多啊,她再次感叹道。 精神上的疲惫带来的后遗症大概就是她时不时的还能感受到大脑里有哪根神经在一跳一跳的。 不紧不慢地走在走廊上,她还没想好接下来要做什么,光是她现在拥有的异能随便去哪个组织求职都不会被拒绝。 不过她倒没有那个想法。 打工是不可能打工的。 她有些犹豫要不要去跟织田作之助告别,起码得告诉她在这里唯一的朋友不要为她担心吧。 而且,她也有点想问他要不要一起走。 在这种地方待下去的话可没有任何未来可言是毫无疑问的事实。 “那、那个,中村大人——!” 她被忽然响起的声音喊住了,有人拦在她身前。 嗯……不认识。 拦住她的黑西装将手里捧着的礼物送到她身前,一脸讨好地对她鞠躬道:“中村大人!这是给太宰大人的礼物,能否麻烦您转交一下?” 他有些紧张地擦了擦汗继续请求道:“那个,太宰大人不喜欢下属送礼,但是这次要不是太宰大人的话我们可能连命都没有了。” “所以!拜托了!”黑西装深深地鞠躬。 所以……为什么是她? 还有,才过去一天吧,黑漆漆一号又做了什么惊天动地的事吗? 她接过了那堆五颜六色的礼物,“病房在哪里?” “实在是太感谢了中村大人!”黑西装感激地说,对她指了个方向。 “知道了。”她点点头,脚步一转又朝来的方向走去。 …… 太宰治的病房相当高级,干部就是与众不同。 中村咲子找到病房外的时候意外地发现门并没有关,她径直走了进去。 然后…… 在看到病床上的那个人后当场呆住了。 她从未见过太宰治如此……狼狈的时候。 黑发青年一脸的百无聊赖,虽然说平时就被绷带覆盖着不过现在的他绷带含量也太超标了吧? 才过去一天不是一年吧,他是怎么把自己搞成这个样子的? 看到中村咲子后太宰治的目光也随之移动过来。 “……不准笑哦。”幽幽的声音在沉默片刻后响起。 中村咲子用尽了自己这辈子的力气才能不当场笑出声,太宰治现在的形象实在超过认知,他就像真的绷带成精那样被裹成只剩下脑袋还露在外面的样子。 闭上眼就可以完美cos木乃伊的程度。 半响之后,中村咲子缓缓移动着目光直到固定在天花板才停下。 “是在嘲笑我吧咲子酱——?” “我看出来了哦,刚刚那样是想笑吧?” “笑出来的话你就完了哦。” 他甚至还有空威胁。 中村咲子的嘴唇颤抖了几下,连大脑的刺痛也因此被缓解了不少,直到彻底平静下来她才再次把视线挪到太宰治的身上。 木乃伊看起来行动比较困难,所以只能无聊地躺在床上,连手脚也被绑得严严实实。 虽然不知道是谁做的但是做得好。 她终于重新迈步朝他靠近,抱了满怀的礼物盒被好好安放在太宰治的床头。 在椅子上坐下来后中村咲子想了一下自己能克制着没有笑出声真的太强大了,看太宰治笑话的机会可是比中奖的概率还低。 第54章 她决定礼貌性关心一下他是怎么做到的。 “才过去了一天,您是发生了什么吗?”她让自己的视线尽量不要落在太宰治脸上,不然她真的会忍不住笑出来。 “只是在走路的时候不小心掉进水沟了而已。”太宰治的声音闷闷的。 马里亚纳海沟吗? “嘛——开车的时候掉下悬崖了。”他有些自嘲的抱怨道,一点也不觉得自己的行为有什么过激之处,甚至还有些不高兴。 看上去非常的孩子气。 这是什么悬疑电视剧的开头吗? 真是了不起。 完全是天才来着。 “咲子酱是特意来看我的吗?”因为动作过于激烈头发晃动地有些乱糟糟的,太宰治的眼神重新变得情绪高昂起来,他现在除了说话也没有其他能做的了。 “您的下属很关心您。”她轻轻摇头平静地解释。 “嘁……”他发出一声嫌弃的长音,似乎下属的行为对他来说是一件难以忍受的麻烦事。 “听说咲子酱因为太疲劳昏倒在走廊了,真是令人担忧呢。”太宰治忽然话题一转关心起她来。 他的声音仍然是轻柔的,仿佛一段悦耳的旋律从乐谱上迫不及待地跳下来,落进耳朵里紧紧的抓住了他人的注意力。 中村咲子没有立刻回答他的关心,她伸手从礼物堆里抽出一盒然后才抬眼看过去。 太宰治的脸上挂着熟悉的轻柔的微笑,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她。 某种幽深的不易察觉的危险气息仿佛从那只眸子里溢出缓缓缠绕上来,试探一般。 即使他现在看上去无比的……虚弱,雪白绷带覆盖下的他有一种难以言喻的脆弱感,但因此而看低他是最愚蠢的行为。 也许试探和剖析已经成为了这个人的本能,大概是源于天性中的某种本质,已经成为了构成他如今的灵魂的基石,这并不能以好坏来形容。 就像世界上没有同样的两片叶子,这样的人那样的人,都只是生活在这个世界上而已。 就算是一株植物,恐怕太宰治的生长方向也是张牙舞爪的吧。 真想把他现在的样子拍下来发给织田作之助,中村咲子的眼底泛起一丝笑意。 视线交汇的时候,她毫无反应地平静的任他打量着。 那双颜色浅淡的瞳孔看过来的时候太宰治可以轻易地在其中看到自己的身影,本应该显得锐利和冷淡的浅色双眸有一种宝石般的通透,此刻正轻飘飘地落在他的眼中。 那并不是某种冰冷的颜色,在被注视着的时候,他感受到了一种让人联想到月光的沉静。 “要吃吗?”她举起礼物盒说。 这个包装好像是某个大牌巧克力来着。 “……” 中村咲子自顾自地开始拆包装,打开之后果然是那个牌子的巧克力,轻巧地拆出其中一颗后她又对太宰治说:“这个牌子的巧克力味道不错,我可以吃吗?” “……随你。”他有些无语地说,像是完全放弃了,毛茸茸的脑袋泄气一般歪到一边。 她低头拆外面的锡纸的时候抽空回答了太宰治的关心,“大概是因为熬夜吧,一整个晚上都在做任务没有休息。” 巧克力进入口中的时候醇香的可可味很快从舌尖开始蔓延。 他的下属工资待遇是不是太好了点?这个牌子的巧克力可不便宜啊。 她要仇富了。 “这样啊,”太宰治叹息着说,面具一般的完美笑容重新回到他脸上,他的嘴角微微翘起,轻声细语地说:“那么,咲子酱可以告诉我,为什么要去接触兰堂先生吗?” 太宰治甚至还对她眨了下眼。 中村咲子面无表情,她静静地垂着目光看向指尖。 在太宰治的质问下想要靠撒谎瞒过他是一件彻底的不理智也没有必要的行为。 而且他恐怕是最了解阿蒂尔·兰波过去的当事人之一,在他面前编故事也太笨拙了吧。 不过,这家伙难道是连夜看监控了吗? 安静并没有持续太久。 中村咲子重新抬眼看向他,安静地对视下,她轻声说:“太宰君。” 由于角度的原因她看过来时的姿势需要微微低着头,从俯视的方向看过去中村咲子的姿态依然是笔直而挺拔的,就像她经历过某种良好的教育,让她不得不长久的习惯于保持这种略显矜持的姿态。 她看上去甚至还有点漫不经心。 太宰治像等待着她给出一个合理解释一般极为有耐心的目不转睛地将注意力放到了中村咲子的身上,浓密纤长的睫毛下,茶褐色的眸子里有一种毫不遮掩的冰冷的审视。 即使是在这种冷酷的近乎审问的交流中,他依然是礼貌的,就好像他会在她给予答案之后做出公正的审判。 像是经过酝酿一般,再次开口时那个名字第二次从她口中吐露。 “太宰君,”中村咲子捏着包装纸看了两秒,眸子里忽然浮现出些许疑惑,“这个……好像变质了。” 茶褐色的眸子像是意识到了什么兀地睁大。 很快—— “唔……咳、咳咳——”中村咲子猛地咳出一口鲜血,紧接着她克制不住般的剧烈的咳嗽起来,越来越多的鲜血从捂在唇边的指缝中溢出。 天杀的竟然在巧克力里下毒! 这家伙的人际关系到底有多烂,是瘟神吧…… 找个神社去拜拜吧你…… 意识消失的最后,中村咲子无奈地想到。 第41章 中村咲子被送去洗胃了。 这完全被牵连导致的后果和悲惨的体验毫无回忆价值。 竟然在食物中下毒,太宰治平时过得也太刺激了吧? 在那之后的一切都与吐得神志不清陷入昏迷中的她无关。 再次醒来之后也没有再看到太宰治的脸,至于那个在巧克力里下毒装成礼物送给太宰治的后续她也不准备关注。 撞到黑漆漆一号的手里只能说祝他好运吧,恢复意识的中村咲子没什么感情地想。 中村咲子用胳膊撑着自己在床上坐了起来,她的脸和嘴唇都泛着白,浅色的眼睛像是没有生气一般安静的低垂着,那张虚弱和平静交织着的脸有一种奇异的冷凝。 本想给织田作之助打电话,不过一直没时间充电的手机已经黑屏得彻底。 醒来后的精神始终缠绕着疲惫,身体也提不起劲,喉咙仿佛灼烧一般痛到无力开口吐露任何一个字眼,连呼吸也带着滚烫的温度。 等到手机能开机的时候屏幕上赫然是十几个未接来电,全都是黑蜥蜴打过来的。 “……” 拉黑算了。 视线丝滑地从屏幕上掠过只当做没看到。 她还看到了来自费奥多尔掺杂着大量试探和零含量的关心。 这个也拉黑算了。 【横滨最近不太安稳呢,我的朋友,您现在的处境很危险,真为您的安危感到担忧,我的承诺依然还有效。】 日文学得不错啊,语法都没什么问题。 稍一思忖,中村咲子低头操作了几下按下发送。 【我的朋友,你有什么情报可以分享一下吗?】 依靠在床头她又思考了一会儿,黑漆漆二号对横滨是不是太关注了? 又是个想在横滨发展职业生涯的实干家吗?希望他能成功吧。 不过,费奥多尔的情报来源竟然比港口黑手党还详细。 算了,这也不是她能控制的事。 中村咲子放弃思考。 静默了一会儿,她拨通织田作之助的号码,不过很久都没有接通,挂上电话后她编辑了条信息发过去希望能尽快见面。 然后要做什么。 她的双手交叠在身前,手下覆盖着柔软的棉被。 只有她一人的病房完全安静,连呼吸声都清晰可闻。 中村咲子低垂着眼一动不动,看起来像一座没有生气的雕像。 指尖轻轻摩挲着,她认真思索了一下决定先去把卡里的工资取出来,她的薪水还挺丰厚的。 森会社每个月发薪很准时,从来没有拖延过。 而且他们还纳税。 离开之后再使用银行卡很容易被发现踪迹,使用现金交易是最安全的。 在组织内部的教学中她曾经认真地学过由太宰治发明的追踪与反追踪的那套教材。 不得不发出感叹,这个人完全是个天才,各种方面都是。 如果投身警界的话说不定会成为罪犯克星之类的。 不,她纠正了一下,是绝对会成为罪犯克星。 手指摸向喉咙处的皮肤,第一下触碰到的是那个存在许久的项圈,戴久了倒没有最开始那么难受了。 中村咲子的动作微微一顿,然后才往上去摸到了自己的皮肤,在那之下被灼烧的痛感还在持续着。 痛死了。 黑漆漆一号不会把全横滨的地下势力都得罪干净了吧,中村咲子捏着下巴心中喃喃,这个猜测光是一想就觉得可能性高得可怕。 第55章 毕竟对他来说做到这种事是一件轻而易举的事,而且说不定他还挺热衷的,会当成殊荣吧。 太宰治这个名字在地下势力里简直就像某种都市怪谈,简直前途无亮。 闭上眼安静了一会儿,放轻呼吸尽量减缓喉咙的不适。 重新睁开的时候中村咲子收敛起所有思绪。 病房的遮光窗帘并没有完全拉上,窗外的光线义无反顾地透过窗户带来了温暖的日光,稍微驱散了些许过低的室温。 是个好天气呢。 握在手里的电话又震动了一下,中村咲子打开手机看了眼,没想到费奥多尔的回复来得还挺快。 眉头微动,有些诧异地飞快浏览了一遍,她的嘴唇抿紧了些,令她意外的是费奥多尔真的把情报发过来了。 关于最近进入横滨的神秘境外势力,mimic。 一个战场上的流亡组织,从欧洲跑到亚洲。 莫名其妙。 横滨到底有什么这么吸引人? 不过……相当概括啊,大概类似于剧情简介那样的程度,简略得像是蜡笔画一样潦草,核心的成员情报只有异能者三个字一笔带过。 中村咲子表情不变,分出了点精力思索了一下。 横滨的犯罪团伙就像土特产一样已经多到不会再轻易挑动人心的地步,光是关注本地的复杂势力都足够让人付出全部精力。 她又发去一条信息。 【你知道异能特务科的举报电话吗?】 作为热心市民她愿意分出一分钟宝贵时间拨打举报热线。 中村咲子耐心地等待了一会儿,发现对面没动静了。? 掉线了吗? 没怎么费心多思考,她掀开被子,接触到冰冷空气的时候忍不住想把被子重新盖回去。 从床上下去的时候她软得只能勉强提供支撑力的四肢并没有展示它们的存在感。 中村咲子晃了下神,再次回过神的时候已经趴倒在地,身体碰到地板时发出一声听上去就很痛的闷响。 瓷砖地板的冰冷和坚硬通通体会到了。 痛…… 良久,顶着凌乱散开着的黑发抬起头来的更像是一颗未经过处理的毛栗子。 她缓慢地吸着气。 “……” 啧,高估自己了。 下一刻她深呼吸,面向大门的方向张开嘴。 “救命——!有人吗!” …… 好心的医生为她提供了轮椅。 中村咲子老实地低着头听对方黑话含量不低的医嘱。 “这个时候你还想出去乱跑吗?我x!稍微尊重一下医生的治疗成果啊我说!” “还好发作的时候就在医疗室,如果不是救治及时后果可是很严重的!” “就算是黑手党也没有那么不近人情吧,跟你的上级申请病休吧。”医生叹息着说,他看起来对中村咲子的行为非常不满又无奈,青黑的眼底上是一双严厉又不失关怀的眼睛。 作为医生,无论治疗对象是谁他都会尽到自己的责任。 “……对不起。”声音从喉咙中被挤出来时带着明显的沙哑,她有些艰难的小声吸了口气。 “这是诊断证明。”一叠纸质材料被塞进中村咲子怀里。 她点点头伸手比了个ok。 坐在轮椅上的中村咲子好奇地操作了一下发现还挺简单的,她推着自己的轮椅一路离开医疗室。 老实说推了一段时间后她有点没力了。 停在路边休息的时候就这样和一脸惊疑不定的中原中也对上了视线。 他看上去表情变化真是丰富。 “您好,中也君。”她自然地抬手打了个招呼,声音像是被砂子磋磨过一遍透着沙哑的粗粝质感。 中原中也看上去有些匆忙,他穿着常见的黑色西装,定制款,礼帽和同色的风衣外套牢牢固定在身上。 精致的帽檐下橙色的发丝在跃动的阳光下有一种绚烂的美丽和生动,从肩上绕过来一缕带着微卷的弧度柔顺地垂落下来。 他身上的色彩很浓郁,有一种蓬勃的生命力。 中原中也的眉头微微拧着,在看到她后便走了过来,在她身前时脚步停住了。 由于高度差的原因她第一次以仰视的角度看向中原中也。 近距离看过去,中原中也湛蓝的眸子有一种不可逼视的透亮,只有被他视线紧紧捕获的人才能感受到这是一种多么慑人的压力。 中村咲子自然是见过面对敌人时中原中也的模样的,那是彻底与此刻相反的、完全背离的冷酷和暴力。 在撕碎一切之前他的脚步不会停止。 不要成为他的敌人,这是被他盯上的一瞬间唯一的想法。 “你怎么把自己搞成这样了?”中原中也没怎么思考,直白地问道,他单手插在口袋,身体略微倾斜,身姿挺拔得不可思议。 很难想象这样一副纤细的骨架下隐藏着的可以撕裂土地冻结空气的恐怖力量。 唔……身材倒是不错。 中村咲子的双手自然地交叠着放在腿上,她静静地看了一会儿中原中也,保持着仰着头的姿势直到让人难耐之后才轻微地转动了一下颈部。 她以为自己看到了一片海。 被湛蓝色的眸子注视的时候,那片蓝色……中村咲子仿佛看到了深藏其中的风暴海。 略为回神后她思考了一下中原中也的问题,在那之前她想的是从兰堂的记忆中看到的画面,很难将那个黑球与眼前的人对上号。 有点类似于看到了奥特曼的变种。 中村咲子刻意压低了声音平静地开口,为自己目前的遭遇稍微解释了一下。 “因为太宰君的原因……”剩下具体的描述就没有展开的必要了,因为中原中也露出了感同身受的同情的眼神。 看来受害者一号在这里,而且看上去……深受其害。 回忆了一下太宰治和中原中也的工作年限,唔……不容易呢。 从某些过去的不好形容的记忆里脱离的中原中也抬手按了一下帽檐,精致的眉眼被稍稍挡住了些许,周身的气势也变得和缓了一些。 他还没有说话就听到中村咲子重新响起的声音,一道普通而礼貌的询问,和日常寒暄没有什么不同。 “您要出远门吗?”她随口问道,骨节分明的手指轻轻抵在了额角。 视线在中原中也的身上轻轻扫过一圈,观察到的手拎皮箱,略显匆忙的步伐。 很简单的结论,他要出差。 中原中也的目光微微偏移,他可以清晰地看到中村咲子手指侧面泛着青紫色的血管。 他观察得出一个事实,中村咲子很虚弱,脸上的皮肤透着不健康的白,连嘴唇的血色也单薄到几乎没有。 即使她面色平静,不以为意。 浅色的眸子平静无波,迎着光时睫毛轻微眨动间像跳跃着轻盈的碎光,给那双浅色的眼睛也染上了一层温暖。 但也让人感知不到她是否会因此感到不适。 片刻的安静之后,中原中也轻轻点头,“对,去欧洲,需要的时间可能会久一点。” 随着他动作的起伏橙发也轻微晃动着,让人忍不住追逐那抹亮色。 中原中也低垂的目光有些迟疑,他停了一会儿才再次开口:“吃饭的事可能要等我回来以后了。” “吃饭?”中村咲子缓缓重复了一遍,仰着脸又看了过去,神情透着点不解。 申请一个提示。 “你果然忘记了啊,明明是自己说过的话。”中原中也无奈地说,他又按了一下帽子,掩去了过分凌厉的眸光。 指尖轻轻在脸上敲了敲,中村咲子认真思索,仔细回忆,一无所获。 她的眼神因为思考失去焦距,没有落点,这样的中村咲子看上去有一点儿呆。 “想不起来也没关系,答应的事我不会食言,这点可以放心。”他笑了一下,低沉的声音透着一股带着温度的妥帖和理解。 连笑容也是毫无阴霾的明朗的,在那张精致的面孔上找不出一丝公式化的应付。 是因为同阵营带来的好感度加成吗?她莫名地冒出这样一个想法。 不过下次么……再见的画面老实说有些想不出来。 中村咲子比较希望中原中也下次看到她的时候不要抡着拳头过来给她来上几下,她的骨头绝对会裂开。 “我先走了,还要赶飞机。”中原中也低头看了眼时间对她说。 中村咲子微微张嘴,声音滚过喉咙时变得有些微弱,更像是喃喃的一句低语,“下次再见的时候,希望你……” “什么?”中原中也扬着眉毛下意识问出声。 迎着那片湛蓝的海,中村咲子浅色的眼睛映出中原中也色彩鲜明的身影,阳光轻盈地融化在那双浅色的眸子里。 她静静地笑了一下,目光一错不错,声音平静。 “很期待我们下一次再见,中也君。” 第56章 绝对不要再回横滨了,她的内心发出笃定的声音。 …… 休息一阵后身体恢复了一些力气,中村咲子收到了织田作之助的回复短信。 要是有那种能一键刷新身体状态的异能就好了,她边低着头操作手机边幻想着。 信息内容很简短,他在调停一起陷入感情纠纷的某合作官员的家庭伦理事件。 “……” 好难想像的画面。 织田作之助和调停两个字放在一起的画面让她产生了想围观的冲动。 感觉非常有趣。 手指不自觉地按上了拨号页面,她拨通了织田作之助的号码。 第42章 “bi——ti——君——” 中村咲子看到熟悉的身影时立刻出声叫住了他,她高高地举起手用力挥动了几下。 “……是miti zo啊!”立原道造在听到那个奇怪的发音后下意识高高扬起一边眉毛,不怎么愉快地大声纠正道,转头看到是中村咲子后又无奈地叹了口气。 算了,他放弃。 “我想去这个地方,你能载我一程吗?”她双手合十吐出一个地名,离城区有些远。 红发少年抓了抓头发,皱着脸说:“最近很忙的,老爷子把黑蜥蜴的大家都派出去了。” 不过最终还是没有拒绝中村咲子的请求,很快找了辆车过来打开车门坐了进去。 “中村大人您没有收到消息吗?”立原道造奇怪地问道。 中村咲子系好安全带若无其事地说:“我现在是病患,再使唤我的话就要申请工伤了。” 森会社又不是要倒闭了,她只是一个无辜弱小可怜的病人。 立原道造投来同情的目光,很快安慰道,“投毒的那个家伙已经被抓到了好像,太宰大人真的很厉害。” 中村咲子安稳地坐在副驾驶,目光直视前方,没什么感情地附和道:“确实厉害。” 以他的效率来看估计已经拷问结束了。 中村咲子拿出手机看了眼,勉强只充了一半的电,差不多够用。 她有一点疲倦,但身体的不适又让她不得不保持清醒,只能靠思考让注意力不要太集中于忍耐痛楚。 立原道造开车很平稳,她甚至还闭上眼休息了一会儿。但胃部传来的不适让她忍不住蹙着眉头,很难真正进入睡眠。 习惯了忍耐的她没有抱怨什么,安静的忍耐着身体内部涌来的一阵阵不适和细密的疼痛。 中村咲子的目光极为轻微地扫了一下立原道造,在刚刚的接触时她下意识读了一下他。 挺佩服他的组织的。 把未成年送来黑手党做卧底,在她看到的画面里那些声音倒是很信任嘛。 唉,没人性的大人,简直是要报警的程度。 只是,中村咲子垂下的眼睫挡住了其中的冷淡。 在这样处于成长的年龄和不稳固的三观下,当两种影响共同施加于身时,他真的能坚守属于‘正确’的那一边的信念吗? …… “所以你调停的结果是什么?”见到织田作之助后的第一句就是中村咲子想要满足好奇心的询问。 红发青年的脸上露出一种再也不想回忆的苦恼,头发有气无力地耷拉着。 有点想笑。 随后他用一种无法理解的语气平铺直叙地说:“一开始是妻子和丈夫在吵架,调停之后”……他顿了一下,没有具体描述调停的内容,只是语气变得更无奈了。 “变成三个人打起来了。” 织田作之助在纠结是把三个人拉开还是打晕几个之间犹豫了许久,最后在预知画面里避开了最糟糕的那个,他把问题的源头,作为丈夫的那个男人打晕了。 中村咲子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笑到一半因为胃痛变成了苦笑。 “这个情节可以写到小说里了。”她抹了下眼角带着按捺不下的笑意说。 “你还好吗?听说你误食了被下毒的食物。”红发青年的眉头轻微地皱着,目露担忧。 脸色好难看,完全没有休息的样子。 她摆了摆手无所谓地说:“现在没事了。”因为洗胃及时没有吸收太多,大概也因为更高级的毒药没有那么好弄到吧。 这方面的渠道和市场无论是政府还是港口黑手党都把控得很严密。 原因很单纯,利益太高了。 虽然身体的疲惫避免不了,不过她的精神还算轻松,甚至有些兴奋,她迫不及待地抬头看向织田作之助。 那双剔透眼睛也因为情绪的变化显得更加莹亮和富有光彩。 被这样的目光注视之下,让人无法也不忍移开目光,只剩下了倾听的本能。 此时已是黄昏,最后一缕余晖即将消失在天边的尽头时,那仅剩的光彩就像恋恋不舍般落在她的眼睫上轻轻抖动着,最后带走了所有的光影。 但中村咲子眼中的色彩还在鲜活地跃动着。 她露出笑容,“我有重要的事要告诉你。” 织田作之助做出了认真倾听的姿态,海蓝色的眸子看过来时有一种平静的柔和。 “啊,先等一下。”在做出有大事要宣布的举动之前,中村咲子伸手做了个暂停的姿势。 “差点忘了这个。”她嘀咕了句。 指尖轻轻触碰颈项间存在感十足的黑色项圈,一声轻微的‘咔嚓’后,黑色圆环从两边分开,取下后的项圈被她操作了几下,拆出了其中的几个微小的零部件后中村咲子才呼了口气。 她松了口气似的活动了一下脖子,“好久没这么轻松了,勒得好紧。” 红发青年的眼神变得微微惊讶,他依然保持着安静的姿态没有发表什么意见。 项圈中带定位功能的零件依然还在工作,一点不引人注意的红色闪光始终保持着某种频率不间断地闪烁着。 中村咲子重新组装了一下用双手扣住两边让项圈回到了颈项,不过重要功能被她拆解了现在倒是不用特别在意。 处理其中的微型炸弹反而是最简单的事,中村咲子的指尖始终覆盖着一层轻微的红色光,她用重力控制了项圈周围的空间,将其爆炸的范围压缩在仅限她指尖的范围。 她重新抬头看过去,织田作之助仍然等待着,他的眼中隐含着担忧,却没有对发生在中村咲子身上的奇怪之处发出任何好奇的疑问。 “别担心。”她笑了一下。 随着海浪带来的空气有一种湿润的气息,感受到有些冰凉的温度,她把双手放进口袋,指尖逐渐获得一点微弱的温暖,组织了一下语言后中村咲子静静地开口。 放弃一切语言的修饰,她袒露内心。 “我要离开了。” “跟我一起走吧。” 他听到了她的声音,完整的、无比清晰地被大脑全部接收,只用了一个呼吸的时间织田作之助就明白了那代表的全部意思。 “所以,这是告别吗?”他听到了自己的声音,平稳的,带着理解之后经过思考的回答。 中村咲子又笑了一下,那笑容很短暂,眼睛却因为愉快而微微眯起,“重点是第二句哦。” 她说,我要和你一起离开港口黑手党。 ——这是唯一的正确的理解。 “我……”红发青年张开嘴。 海蓝色的眸子泛起读不懂的波澜,眼睫轻微地颤动了一下,他轻声说:“我有一件事要告诉你。” 这次,做出倾听姿态的人是中村咲子。 …… 所以……工作的意义是什么? 除了重复和增加的数量外,根本找不出任何有价值的存在。 最近进入横滨的神秘境外势力的调查任务被首领交给了太宰治,他不得不带着部下行动起来,连轴转了几天,无数情报通过各种渠道汇聚到他手中。 但很奇怪,对方的情报获取有点难度。 太宰治有些不高兴,他光明正大地走神了。 在横滨的地下势力中稍微入流一点的组织间流通着一个无需质疑的事实。 那就是,不要成为太宰治的敌人。 黑漆漆的拷问室内空气的流通性因为在地下的原因会很差,混合在一起更是有种说不出的难受,这种特意营造的氛围大约是出于制造压力的原因。 毕竟黑手党可不是什么有良知的地方。 太宰治一脸无聊地站在走廊,黑色外套在他身后微微晃动着,墙壁上的壁灯连基础的照明功能都只能勉强维持。即使昏黄的灯光落在他的侧脸上,看过去时仍然是模糊不清的。 他的部下恭敬地低着头站在他身后等待他的命令。 而太宰治只觉得无聊,连即将召开的干部会议也让他提不起丝毫兴趣。 审问的过程轻松得让人只想打哈欠,他只看了一眼就猜到了对方是怎么完成的下毒过程。 撞运气一般的下毒,其实他根本不会去碰那些可以食用的东西,只是没想到倒霉的另有其人。 第57章 中村咲子在吐血之后很快就陷入了昏迷,她倒下时眼睛紧闭着,气息微弱,看上去就和他见过的人类死亡的画面没有任何区别。 只是这个画面却总是时不时浮现在脑海。 那一刻,他…… 什么也没有想,什么也无法想。 …… 太无聊了,太宰治的脸上浮现出厌倦的神色。 还不如找一颗完美的符合他审美的生长姿态的树,然后挂上系成圆圈的结实绳索,在那之后完成一场完美的上吊更能让他提起兴趣。 “太宰大人,请、请问……要怎么处理?”部下压低了声音,紧张但仍然保持着恭敬的态度忐忑地请示道,额角的冷汗对应着他并不平静的内心。 事实上这种拷问的工作其实还用不到太宰治亲自来进行,在其他人眼里大约他会亲自出现在这里是出于对他本人的这种刺杀行为稍微产生了那么一点好奇。 年轻的干部没有立刻给出答案,他放松地站立着,漫不经心的连一个目光也不愿施予下属。 “随便啦。”太宰治懒懒地说,连一分一毫的注意力也不愿意分给这种小事,他转身朝离开的方向走去。 身后的拷问室里只有一个隐约的人影,从呼吸上听大约只剩下了勉强还活着这一个事实。 像是想起了些什么,太宰治轻盈的脚步略微有些放缓。 啊,咲子酱好像还欠他一个答案呢。 茶褐色的眼睛浮现出柔和的笑意,嘴角微微上扬,思索的神情在他脸上出现了几秒。 去探望一下倒霉的咲子酱吧。 做下决定的太宰治脚步重新变得轻快起来,外套在晃动间划出一个又一个柔软的弧线。 中村咲子不在病房的消息他当然早已获知,离开阴暗的地底一般的拷问室后太宰治打开手机熟练地拨出号码。 打开的手机屏幕上映出的黑发青年那张年轻柔软的脸上露出了同样柔软的轻微笑意。 凑到耳边的翻盖手机发出持续的节奏分明的铃声,很快太宰治听到了代表通话接通的声音。 “哦,是太宰君,有什么事吗?”电话那头传来的轻微失真的声音有些不自然的沙哑,不过他的耳朵清晰地捕捉到了每一个字眼。 唔……心情竟然不错嘛。他下意识从声音的起伏中分析得出自己的判断,大概还是面无表情地在说话吧,完全吝惜做表情呢。 茶褐色的眼珠微微转动,太宰治的声音变得亲昵而熟稔,“啊呀——咲子酱,身体还好吗?” 回应的声音给出了一个他没有想到的答复。 “太宰君,你有空吗,我想见你。” 那张带着笑意的脸轻微地僵住了,一点零星的困惑浮现在他的眼中。 “诶?” 第43章 老实说……晚上被风吹得有点冷。 红发青年的穿着明明跟她一样单薄,却好像感觉不到温度一样,脸上的表情连波动都没有产生过。 不过……中村咲子的视线回到织田作之助脸上,他的眉头微微拧着,神情有一种难以形容的郑重。 两个人就这样坐在公园的长椅上袒露着心声,沉吟片刻后织田作之助才缓缓开口。 流淌的声音传达着他内心深处一直为之感到歉疚的东西。 在他说出那句话后中村咲子就保持着安静的状态一直到织田作之助将一切和盘托出。 平淡的声音和着夜风一并消散,她一个字都没有错过,认认真真地听完了红发青年的坦白与歉意。 “所以,是因为我,太宰才会注意到咲子你,我……抱歉。”织田作之助的声音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沉甸甸的分量,他没有想到在那之后会发生的一切,再之后就是她加入港口黑手党的事并与他再遇的事了。 原来是这件事啊。 一切结束的时候,她的心中轻声响起一道声音,像耳语一般萦绕着。 白皙的脸庞微微侧过去,看向红发青年的目光像聚拢着一层薄雾,却并不显得冰冷,仅仅只是轻柔平静的与织田作之助对视着。 在那双平静的蓝色的眼睛里她看到了他坦诚柔软的内心,只有心怀善意的人才会因为他人的不幸而感到难过。 湛蓝色的眼睛里沉淀着浓厚的歉意,并没有躲闪静静的迎着中村咲子的目光等待着。 直到她微微一笑,织田作之助听到了一个始料不及的回应。 “啊,原来是这样。”中村咲子回忆了一下恍然道。 她轻轻地笑着,眼中泛起柔和的光晕,“不过,你也没有需要道歉的地方啊作之助。” 伴随着她的轻声细语,天平以无需阻挡的姿态开始倾斜。 风声停歇,世界安静下来。 清晰的、冷静的声音响起,在耳边形成回响,“你没有伤害过我啊。” 她静静地吐露一个事实,浅色的眸子里始终盈着毫无阴霾的轻松与沉静,穿过夜色向他而来。 织田作之助的目光看向远方的暗夜,长久的静默之后他重新看向她,眼底似乎有一团化不开的沉重的暗色将他紧紧包裹着。 “是吗,这样啊,但是咲子你一直都……很痛苦啊。”织田作之助缓缓的轻声说,眼中的不忍终于清晰地流露出鲜明的痕迹。 在这样的鲜血和暴力的地方,一点动摇都没有的坚持到了现在,甚至在要脱离这个黑色漩涡的时候向他伸出手。 他感受到了一种难以言喻的悲伤从心中满溢而出直至将他淹没。 中村咲子点了下头,她的语气从容,坦然地告诉他:“可是,我的人生不是只有痛苦,谢谢你作之助。” 谢谢看到了我的痛苦的你。 不过道德感好高啊小织,因为不属于任何一派干部的势力,仅仅被安排做着谁都不愿意去碰的鸡肋活,明明是异能者却坚守着不杀人的底线而被他人用怪异的目光排斥着。 在黑手党这样的地方遵守这样被人视作怯懦一般的准则,光是冷眼和鄙夷恐怕都够当做下饭的小菜了。 她比任何人都清楚,生活在这样一个将生命视为尘埃的地方要坚持底线是一种多么艰难的事情。 慈悲的灵魂不应该只能收获鄙夷。 室外略低的温度让精神保持着清晰,口袋里的双手因为怕冷轻轻攥着,她张开又轻轻握紧。 目光落在那头红发上时中村咲子脸上的表情有一瞬间近乎于无,某些久远的记忆无声地在脑海里泛出一个模糊的影子,渐渐的与那抹红色重合。 过去与现在的记忆交相辉映,她凝视着只存在于过去的身影,然后一点一点抽离出沉浸的思绪,所有的温度在此刻远离。 中村咲子的眼睫轻轻颤动了一下,短暂地闭上又睁开后所有的情绪便静静隐去了,那一点恍然如同幻觉一般不曾出现过。 她的内心前所未有的平静。 如果要将一切加诸于她身上的不幸与伤害乃至于不自由寻找一个源头并尽数归咎于它的话,那也—— 太狡猾了吧。 只要想着‘都是他的错’就会像松了一口气那样变得轻松吗?痛苦、怨恨,有了施予的源头便会减少分量吗? 向他人倾泻怨恨是最简单的事,就像说服自己一样简单,但是,她是一个不愿意向自己妥协的任性的人。 中村咲子笑了起来,那个笑容很轻,像雪花融化在手心那样轻柔而动人。 高悬的夜空中月光透过云层均匀地洒落下来,落在她的身上将她笼罩着披上了一层轻柔的纱一般的光晕,他看到她眼中的带着温度的善意像海浪一样缓缓涌来。 这样柔和的月辉下,连夜色的晦暗也仿佛消失不见了。 “能认识你是件好事哦。”她的目光真挚,和清浅的笑容一样让人忍不住也微笑起来。 “所以答案呢?” “好。”他听到自己的声音。 他无法拒绝她。 “但是,”织田作之助在露出笑容答应了中村咲子的邀请之后倏地敛起笑容,像是想到了什么,颇为沉重地说起了另一件事,“我还有一件挂心的事。” 原本是不打算在这个时候提起的,即使是作为朋友也有不可触及的地方,他原本是打算在更合适的时候说出来。 织田作之助想到的人只有一个。 他说着,一种不确定的犹疑将他笼罩,但很快他的声音变得坚定,“有一个人,他很孤独,虽然一直看着他没有涉足过他的世界,想着以后还有机会,不过也许现在是个合适的机会也说不定,总觉得……如果错过的话会很遗憾。” “我想告诉太宰,问问他……要不要一起,至少,也应该告别吧。”织田作之助的声音并不连贯,他似乎是在斟酌着该如何表述。 “想到他会一直留在那个虚幻的世界里,根本无法丢下他啊,因为我……大概是他最后的朋友了。”红发青年叹息着说,做下这个决定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因为太过重要而始终犹豫不决,为此忐忑着。 第58章 但是即使如此,想到那个太宰会在未来的某一天被这样的黑暗彻底吞噬的真的成为现实,他就无法视而不见。 “这样的我很贪心吧。”织田作之助有些迟疑起来,似乎对他来说说出这样的打算是一件需要莫大勇气的事,不知道该用什么语言来说明。 “不,那倒没什么。”中村咲子的回答很干脆。 唔……这就是偷摸大鸡吗? 她缓缓站起来,双手伸出口袋整理了一下耳边的碎发,然后抱着手臂回头看向织田作之助。 中村咲子用愉快地语气说:“绑架干部吗?很有挑战性嘛,那就来试试吧。” 如果这是你想实现的,那么就来试试吧。 “啊……”他是这个意思吗?织田作之助有些不解地回望过去。 虽然他们是违法分子没错,不过绑架干部,真的可以做到吗? 从刚开始中村咲子就在想一件事。 为什么要做太宰治的敌人呢? 织田作之助与他是朋友,她与织田作之助是朋友,四舍五入一下她跟太宰治不也是朋友吗? 她说服小织,小织说服太宰治,等式成立。而且这个时机可以说千载难逢,不用面对中原中也,不会再有比这更合适的机会了,她很笃定。 “那么,说明的部分就由小织你来完成吧。”中村咲子微笑起来,甚至有一点期待。 “你的话比较有说服力。” 红发青年思索了一下点了点头表示没有问题,他想到一个地方,lupin,光是脑子里出现这个地方的画面就好像感受到了一阵呼唤一般。 “那么——”她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手机的震动打断了。 会在这个时间打来的当然只有—— 她打开手机看到屏幕中闪烁的名字,太宰治。 来得还真是时候。 略一思索,“那就在lupin见吧,太宰君。”对他的话她没有多想只是不想浪费时间地提出了见面的请求。 合上电话后她对织田作之助说:“那就待会见哦,我先去吃东西了,好饿。”而且低温会带走更多热量,吹了这么久的风她快饿死了。 现在的话大概还能去便利店买一碗泡面吧。 …… 推开酒吧的大门,织田作之助沿着木制楼梯下来的时候,太宰治已经坐在了吧台前,不知道等待了多久,他没有喝酒,只是握着一只玻璃酒杯时不时戳弄着。 “太宰。”他打了声招呼在太宰治身旁坐下了。 “呀,织田作。”太宰治高兴地挥了挥手。 红发青年进来之后做下没多久就听到太宰治正在对酒保要一些点不出来的酒水,酒保微笑着拒绝了他。 “诶——都没有嘛,那就没办法了呢。”他十分遗憾地叹气。 酒吧的空气里萦绕着悦耳的古典乐,暖黄色的灯光在漂浮的烟雾中显得有些模糊。 织田作之助常喝的蒸馏酒被送了上来,他并没有急着喝,只是握着酒杯静静地低垂着眼帘,似乎在思索着什么令他不好开口的事情。 吧台后的酒保适时地离开了这片空间,将这里留给了两位友人。 “有什么烦心事吗织田作,这可少见呀。”太宰治一只手撑着脑袋看了过来,眼神带着轻微的笑意。 “嗯,算是吧,我有话想对太宰你说。”蒸馏酒被送到嘴边喂了一口,他平静地说。 “诶?是什么呢。” 织田作之助斟酌着措辞,缓缓开口,带着几分不确定:“应该……是很重要的事吧,我也不太确定。” 太宰治像遇到了什么有兴趣的事一样眼睛倏地亮起来,盯着织田作之助的脸不放过那上面的任何表情。 他忽然冷不丁地开口:“与咲子酱有关吗?”这个判断很容易就能得出。 织田作之助的目光看了过来,他沉默地点点头。 那双海一般的蓝色眸子的注视下,黑发青年的脸其实与少年一样,很难想象这样一个年轻得过分的人会是港口黑手党的干部之一。 他的丰功伟绩光是说上几天几夜都不够,甚至连组织的一半收益都直接由他经手创造,更不要提那更黑暗血腥的伟业,其中又有多少是由他亲手制造,无法想象。 但是,他却知道这一切并非没有代价就能达到。 “伤口又增加了啊太宰。”织田作之助注意到了他身上的绷带有不明显的暗色缓慢地渗透出来。 太宰治无所谓地摆了下手说:“那有什么关系,快说说那个重要的事吧织田作。” “唔……”红发青年又抿了一口蒸馏酒,他总觉得要说的事如何准确的描述出来是一件相当费脑筋的事,如果他有一个像太宰一样聪明的脑袋就好了。 迎着黑发青年期待的眼睛,他叹了口气,重新看向他,仔细斟酌之后慎重地开口,“太宰,你曾经说过即使加入港口黑手党也什么也没有吧?” 在久远的记忆里,他们第一次相识的过去。 那双眼睛有着某种沉甸甸的分量,让太宰治难以自抑的安静下来,静静的等待着接下来会听到的话。 在此时,在此刻,红发青年的声音平静地充盈在这片空气里。 “活下去的理由……那种东西,在港口黑手党是不会有的。” “但是,去其他的地方说不定会有,说不定会找到。”红发青年微笑起来,如释重负一般放下了酒杯。 “你……”太宰治喃喃地开口,带着一种不可思议的梦幻般的语气。 “你的意思难道是……?” 织田作之助微微点头,说出了最后一句,“离开吧,一起离开这里。” 这可真是意外啊,即使是聪明如他也被这样的信息险些冲击过头,大脑连思考的功能都停止了。 长久地安静之后,不知道思考了些什么的太宰治再次开口时语气变得冷静,茶褐色的眸子一眨不眨,仿佛凝固一般,“是因为咲子酱吗?”他肯定地说。 数不清的思绪和想法汇聚成不连贯的碎片在他的大脑里被飞快地组合起来,无数猜测被不断否定又重新出现。 太宰治脸上那面具一般的隐秘笑容飞快地消失再也不见,他微微张嘴,轻声说:“发生了什么呢,真让人好奇呢。” 装着蒸馏酒的酒杯快要见底,织田作之助张嘴准备说些什么,却被一道熟悉的声音打断。 “织田作先生,太宰君,晚上好。” 随着两道目光的方向看去,从楼梯上走来的青年正是他们认识的另一个人,坂口安吾。 穿着板正的西装,脸上架着普通的圆框眼镜,他的眼睛微微下垂,耷拉着有一种挥之不去的疲惫。 不过,还有一个人。 中村咲子安静地跟在坂口安吾的身后,沿着楼梯轻盈地走了下来,在与织田作之助的目光对上时她冲他眨了下眼。 这一切太宰治都没有错过,他安静地注视着没有出声。 “哎呀——是安吾呢,好久不见了。”太宰治笑着挥手,熟稔地打着招呼。 坂口安吾揉了下眉心,眼底的青黑痕迹明显,疲惫地叹着气在织田作之助的身旁坐下了,微微塌陷的肩膀和躬着的背,看得出来没少加班。 中村咲子:…… 脚步顿了顿,她没得选择地在太宰治身旁坐下,只是,在路过坂口安吾时,她的指尖轻轻碰了一下他放在一边的挎包,然后顺手读了一下。 唉,「堕落论」好用,爱用,多用。 若无其事地坐下后中村咲子垂下眼睫谁也没看,她安静地在内心回忆着刚刚读到的画面。 港口黑手党真是要完了,筛子一样又是个卧底。一个人打三份工,什么时间管理大师,不要命了吗?搞不好他才是这里胆子最大的那个。 太宰治转过头来对她露出微笑。 ……渗人。 中村咲子的脸微微侧着,略显沉默的低着头,即使是在暖色的灯光下她的脸也是毫无血色的泛着白。 他才意识到,眼前的人不久前才经历了一场差一点就成功的死亡。 “工作量大到已经快猝死了感觉。”坂口安吾闭着眼喂了一口酒才开口。 太宰治轻轻弹了一下酒杯,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三人自然又熟悉地聊起了各种话题,就像普通的会社员工那样尽情宣泄着心中的烦闷,没有立场地倾听、诉说,和普通的夜晚一样。 坂口安吾对织田作之助吐槽着出差的辛苦时,太宰治凑到了中村咲子身旁。 黑色的毛绒般的脑袋离得很近,茶褐色的眼睛里流露着轻微的笑意,暖黄的灯光落进去显得有几分温暖。 “要喝点什么吗咲子酱?”他托着下巴热情地说,兴致勃勃地想要为她推荐。 中村咲子摇头,“不了,我——” “我请客哦——” 拒绝的话刚说出口就把剩下的吞了回去,她若无其事地打开了酒保递过来的酒水单。 既然黑漆漆一号请客的话,那就点个贵点的吧。 第59章 “那么请给我再来一份蟹肉罐头老板——”太宰治举起手喊道。 “是钓鱼。”坂口安吾的声音带着疲惫的叹息声响起,他在简单讲述自己的工作经历。 红发青年一边认真倾听一边时不时附和几句。 如果不是读取到坂口安吾同时游走在三个组织之间的画面她也会相信对方是真的因为工作繁重来回奔波才那么疲惫。 不过也确实挺繁重的,这个胆大妄为的眼镜仔,她都忍不住在心中咋舌,他是真的不怕死吗? 组织真是人才济济。 太宰治时不时插几句话加入他们的话题。 “你呢,太宰君?” “都是超——无聊的工作啊。”他十分不满地抱怨道。 果然只有我负责的工作最没有价值,在两位友人分享了自己的工作内容之后,织田作之助安静地想着。 “请给我一杯不含酒精的饮料。”思考过后中村咲子对酒保这样说道,她不想再伤害自己的胃了。 一旁的太宰治已经说到他最近抓到了神秘组织的成员正在拷问,中村咲子倏地抬头看了他一眼,随即很快重新垂下眼帘。 她忍不住想现在的画面实在是太吊诡了,一个卧底,一个干部,还有两个叛徒预备役。 中村咲子的腿悬在凳子下时不时晃动着,有些轻松地捏着送上的饮料有一口没一口的啜饮,仔细感受了一下大概是某种特调,混合了不止两种,味道有点新奇。 坂口安吾的声音里已经说到他要先离开了,不过在那之前,被发现了携带着相机的他被太宰治情绪高涨地提议拍一张合照。 “不过提前说好,底片不太多了。”坂口安吾拿出了相机开始调试。 “咲子酱——过来一点哦,不然拍不到你。”太宰治笑着转过头来对她说。 “我不喜欢拍照,”她慢吞吞地抬头看过去,“不过我可以为你们拍。” “诶——为什么?” “不想告诉你。”她没什么所谓地说。 最后照片上的人只有三个,中村咲子接过相机,她的手很稳拍了一张非常清晰的照片。 坂口安吾离开后中村咲子低着头看着酒杯好像那里面装着什么喝了就能获得永生的神奇药水。 不知道为什么安静下来的空气好像有什么人死了一样,谁都没有说话。 中村咲子已经开始放空了,眼神失去焦距。 直到—— “太宰,你的想法呢?”织田作之助的声音打破了这片令人窒息的静默。 她悄悄呼气。 “唔……我的想法嘛,”太宰治捏着下巴做出思考的表情,“在那之前有点事想问一下咲子酱呢?”他沉吟之后说。 她的注意力终于从那只杯子上移开了,缓缓抬起头迎上太宰治微笑着的注视。 中村咲子移开目光盯着红发青年的方向,偷摸大鸡你说点什么啊!不一会儿织田作之助像接收到了什么对她认真地点了下头。 “……” ……算了。 “咲子酱——”太宰治开口了。 中村咲子觉得不能这样,她伸出手抓住了太宰治离她最近的那只手,然后在他沉默的注视下缓缓捧着举到身前。 她用自己最真诚的语气说:“太宰君,你愿意成为我们的共……同伴吗?” 第44章 话说自己辛辛苦苦费了不少力气好不容易抓到的敌对势力的成员在准备进行审问之前被自己唯一的得力部下故意杀死,结果只剩大概只能做尸检材料的敌人的尸体,那是一种什么心情。 实际上,太宰治没有把芥川龙之介吊起来打中村咲子都觉得相当不可思议了。 这间特制的牢房里连采光用的窗户都没有,氛围十分压抑,中村咲子和其他黑西装们站在一起,听到太宰治还能保持着温和平静的口吻询问下属到底发生了什么她都忍不住抬头看了他一眼。 “所以说——发生了什么,有人能来解释一下吗。”年轻的干部用听不出情绪的声音说。 黑西装的部下一脸为难混合着纠结的表情冒着冷汗尽量平稳地解释事情的经过,“呃……太宰大人,是这样的……” 太宰治在听完后沉默不语。 他是不是被气疯了?中村咲子忍不住猜测。 真是个忍人,她低头盯着斑驳的地面假装自己不存在,地牢狭小的空间不知道为什么忽然变得更压抑了,让人连呼吸都克制着不敢用力,仿佛有一种无声的压力正在蔓延。 中村咲子想到自己也只不过比太宰治早来几分钟而已,到这里的时候已经都结束了,地面上鲜血淋漓,尸体的残破程度很容易判断他生前经历。 她只来得及接触了一下尸体,在死亡之后的一段时间内还能读取到信息。 mimic的成员。 到底发生了什么倒是很简单,中村咲子的视线看向芥川龙之介依然保持着倔强和坚定的脸,要不是场合和氛围都不对她是真的要为他的勇敢而鼓掌了。 不过…… 黑衣少年直直地盯着太宰治,似乎……不,他是真的觉得他的所作所为没有任何不对之处。 “真是太精彩了~”年轻的干部轻声说,他的声音里有一种恼怒过后冰冷的味道。 “你真是干得漂亮啊。”太宰治不疾不徐地对芥川龙之介的行为做出了一番夸赞后用听不出情绪的语气说出了这样的话作为结束。 他不紧不慢地走到黑衣少年身前,连平时刻意保持的微笑也消失了,什么表情也没有地看向芥川龙之介。 接下来就是非常黑手党风格的适当教育,她的耳边听到一阵□□碰撞发出的闷响,黑衣少年被打得差点飞出去,一切发生得都太快了。 在吃了几发枪子之后他的脸上满是冷汗,「罗生门」的黑色布条挡住了迎面而来的子弹将他护住了。 中村咲子的目光在芥川龙之介的身上多停留了几秒,她稍微走神了一下,在濒临生死绝境的时候异能力也会出现进化吗? 太宰治的枪口不偏不倚地对准着芥川龙之介,他是真的一点余地都没有留,在场的人都能看出来。 可惜黑衣少年完全不能理解的样子还是一副想要争辩些什么的模样。 年轻的干部视线锐利而冰冷,一副不想多说的样子,挥了挥手让他们都退下了。 很不服气呢。 中村咲子注意到芥川龙之介的脸上虽然僵硬着但依然饱含着某种激烈的情绪,在他试图继续说些什么的时候被眼疾手快的黑西装们拖着胳膊硬是拽出去了。 “真是头痛啊。”太宰治喃喃道,抱怨着自己要来收拾烂摊子。 “我的教育难道真的有问题吗?”太宰治忽然转过头来看向一直站在阴影中的中村咲子,茶褐色的眼睛里有几分说不出的阴郁。 这个样子的他倒是有些比起地上那个死人来更不像活人。 地牢的环境除了昏暗大概也找不出多少视野明亮的地方,她安静地站在那里仿佛已经与黑暗融为一体。 随着太宰治的话音落地,中村咲子静静地抬起头将目光落到了黑发青年的身上。 浅色的眸子看过来时,目光对视的那一瞬她便像是从黑暗中缓缓露出完整的身影,浓重的黑从她身上褪去了,只剩下鲜明生动的色彩,并不浓郁,轻盈安静的彰显着存在感。 中村咲子想了一会儿才缓缓开口,“不,没有比您更合适的教育方式了。” 她是真的这样认为的。 关于芥川龙之介的来历在组织内部不是什么秘密,像他这样的出身其实大把,毕竟孤儿在横滨也是众所周知的特产之一。 她自己就是孤儿,能理解芥川龙之介的脑回路,也猜得到他大概在想什么,至于太宰治的教育方式,那毫无疑问是最适合他的。 温情和友好反而会害死他。 像是得到了一个不符合期待的回答,太宰治露出了被噎了一口气的表情,不过脸上的神情倒是不再像之前那样充满了压迫感和冰冷,地下室的氛围也没有之前那样沉重了。 脚下的尸体还躺在那里,更像恐怖片的现场。中村咲子有点想走了,她不是很喜欢待在这种空气不流通的地方。 太宰治好像也没有什么兴趣与尸体待在一起,他率先转身离开,黑色的外套在身后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 从地牢回到地面的路程需要再走一遍那道狭窄逼仄的楼梯,石墙上覆盖着一层细密的水汽,空气里尽是些潮湿的气息,闻久了连鼻子也变得冰冷。 她实在搞不懂为什么装修的时候就不能多装几盏灯,搞这种恐怖片氛围是要做什么。 不知道为什么太宰治非要跟她并肩走,中村咲子被他的外套袖子在身上打来打去,她忍不住停下脚步等他先走。 太宰治也停下了,侧过来看她,脸上挂着面具一般的轻微笑意。 两人对视着一时无言以对。 第60章 长久的安静之后,太宰治笑着开口:“怎么了咲子酱~”,语气里带着轻微上扬的尾音,听上去心情还不错。 真的假的?在被下属搞砸重要拷问之后? “我们一定要这里说话吗?”她有点无语。 太宰治的视线朝四周环视了一下,轻快地说:“在这里的话不用担心会被人听到哦。” 他贴心地提醒她这里没有监听设备。 倒不是这个问题吧,又冷又潮,空气也很难闻。 中村咲子打开手机看了眼,屏幕上浅淡的光映出现在的时间。 记忆的时间往回拨了几圈,回到lupin的那个夜晚。在她抓着太宰治的手问出那个问题之后,他沉默了许久。 在长久地沉默之后,太宰治用难以描述的眼神静静地看着她,然后问了一个无关的问题。 “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太宰治脸上的表情像被橡皮擦拭过一样消失了,只剩下什么也看不出来的空白,他的声音很轻,像一个一触即碎的泡泡。 他在那双浅色眼睛里看到自己清晰的身影,映着暖黄色灯光的眼睛仿佛沉淀着细碎的光一般微微闪亮着,她正在看着他。 太宰治的手上传来一阵温热的触感,一点一点从手指蔓延到手心、手掌,那股温度仿佛就要这样一直将他淹没,他突兀地生出了一种自己被抓住了的错觉……还是幻觉? 但是这种注视并不让人反感,也许是因为中村咲子的眼神太过专注了,她凝视的目光有一种令人忍不住安静下来的力量。 茶褐色的眸子一眨不眨地盯着她的脸,一种莫名沉默的压力如潮水般没了上来,仿佛他亟待一个瞬间,一个可以将她撕碎的瞬间。 被当做敌人了吗?她忍不住想。 如果在这里做出了错误的选项,那么接下来的发展大概是她的尸体出现在东京湾的cg结局吧。 她知道,如果自己在这里不能掷出一个大说服,那么迎接她的必定是深渊般的未来。 中村咲子露出微笑,朝着那片弥漫着朦胧雾气的沼泽撞了上去。 …… “你觉得mimic是个什么样的组织?”雾气中传来太宰治清晰的声音。 “不入流的口口组织。”她没有怎么思考地立刻回答了他。 回忆结束的时候中村咲子的注意力也随之回归,总之在那天之后太宰治并没有表露出什么特别的意思,她没有受到港口黑手党的围剿,只是太宰治走到哪里都要把她带上。 也不知道他怎么说服首领的。 太宰治像是自言自语一样开始分享情报,“千辛万苦地通过边境逃亡到这里,大概是想要在这里站稳脚跟吧,所以才会对港口黑手党出手,毕竟想发展自己的势力怎么都绕不过我们嘛。” “也许吧。”中村咲子淡淡地附和了一句。 太宰治歪着头看她,好奇地问:“诶,难道咲子酱有不同的意见吗?” “犯罪组织想要得到的东西总是离不开那几样,钱、地位、权力。”那么会与港口黑手党对上也是迟早的事。 太宰治的嘴角噙着一抹淡淡的笑意,看上去像是赞同一样地点了点头。 中村咲子语气平淡,她凝视太宰治,目光坦然,“看上去他们的行为很符合这种逻辑。” 因为在欧洲遭到异能机关的驱逐所以不远千里来到亚洲发展势力。 神经病。 这种口口组织会舍近求远的原因一定是有一个他们无法拒绝的理由。 能让港口黑手党都在毫无察觉的情况下让一个异能者犯罪组织这么轻易地非法入境,一定,有谁邀请了他们,甚至愿意为他们扫除一切障碍。 能做出这种把敌人放进家的行为,所引起的后果必然有一个更大的利益来平衡甚至足够漠视这一切带来的损失。 “你不是已经有自己的想法了吗?”她轻轻反问。 太宰治脸上的笑意略微深了一些,他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话风一转提到另一件事。 “前几天织田作遇到了mimic的袭击者呢,像是执着于什么一样用着那种连瞄准都做不到的老式手枪,老实说真的很无聊,轻轻松松就被我的部下们解决了。”他轻快的声音里忽然出现了一丝懊恼。 太宰治继续抱怨道:“可惜自杀的速度太快了,没能得到更多情报,也太固执了吧,到底是哪里来的犯罪组织,简直像被什么洗脑了一样。” 结果唯一抓到的活口还被他的得力部下给宰了,中村咲子在心里替他说完了剩下的话。 这种事很能共情,她也有曾经被同事的愚蠢行为连累到不得不加班的经历,没有把人掐死已经是法治社会对她良好教育的后果了。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太宰治开始像无法关闭的水龙头一样往外倒情报,但她还是安静地听着。 目前为止跟她读到的信息差不多。 充满了怪异与不合理的口口组织。 太宰治忽然叹了口气,“而且,”他停顿了一下,目光缓缓看向中村咲子,茶褐色的眼睛里有着墨一般的深色,不知道想到了些什么,神色不明说:“安吾的下落也很令人在意呢,在你想做些什么之前,织田作恐怕不会就这样丢下安吾的安危不管呢。” 他说的是事实,因为织田作之助就是这样的人,无论目前的情报如何暗示坂口安吾就是那么背叛组织的mimic间谍,他都不会在定罪之前先一步为朋友的行为做下有罪的判决。 就算事实真的是这样。 黑手党的准则、首领的命令,与友人的对立甚至将枪口指向对方,恐怕这些都不是令人愉快的东西。 友谊大约就是这样一种会令人感情混乱的东西吧,让人在真相面前也会流露出迟疑,哪怕前方是会让人流血的荆棘也要亲自踩上去。 中村咲子露出轻微的笑意,然后看到了太宰治略带疑惑的目光,像是奇怪她为什么还能笑出来。 “唔,我觉得,”迎上太宰治的目光,她用略带轻松的声音说:“你们倒是不用太担心他,安吾君——” “——是异能特务科的卧底。” 她看到太宰治的眼神蓦地睁大,中村咲子体贴地等待着他反应完毕,将近一分钟的沉默之后,他的声音才重新出现。 飘忽的仿佛找不到落点一般的声音从他的口中缓缓溢出,在这一刻她仿佛看到了名为太宰治的人身体中灵魂真实的一面,那是掩藏在巨大的如同深渊一般的黑雾下清晰、冰冷甚至死寂的一角,正在对她展露着。 荒原一般,那里不存在任何积极的东西,连生命也无法在那道灰色的灵魂中驻足。 而她只是在恰逢其会的时间里匆匆投去了一瞥,意外见到了这片特殊的风景。 仿佛被刺痛了一般她闭上眼又睁开。 “这可真是意外啊。”她听到太宰治的声音这样说。 那么,一切就都明白了。 黑发青年很快就敛去了情绪,那仓促间隐约看到的一切回到了虚幻中,仿佛什么也没有出现过,他再次微笑起来。 “太宰,”中村咲子忽然打断他,“……君。”然后才像是想起些什么急忙补上那个字,语气还是那副不咸不淡的没多少尊重的样子。 “……” 太宰治的微笑凝滞了几秒。 他沉默地打量她一会儿,静静地开口:“能问一下你的计划是什么吗?” 好问题,他终于回到最该关心的事上面了,中村咲子平静地想。 不过关于这个问题,她微微偏了偏头,一眨不眨地看回去。 为什么总要问她有什么计划,这种事情,难道不是计划越严密就越容易出意外吗?当你越想做到完美的时候就越不会按你设想的那样实现。 她原本的打算,取完钱,买张车票或者船票,离开横滨,就这样。 有人来追的话打爆他不就好了。 她现在还在这里而不是在夏威夷的海滩上享受日光浴完全是因为织田作之助。 莫名其妙被首领委以重任甚至交给他相当于首领亲临的银之神谕而不得不被拖进这摊浑水,加上牵扯到坂口安吾的安危,织田作之助的性格一定不会丢下这一切不管。 本来等他几天倒不是问题,但是中村咲子敏锐的感觉到了某种细微的不对劲,她决定增加一些筹码。 浅色的眸子看向太宰治,专注的的目光有一种冰似的冷静。 她重新开口,“计划是因人而异的,太宰君。” 太宰治的态度很专注,他的目光幽静,神情平静到有几分冷淡,昏暗的空间下几乎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 “本来就没有什么计划,想走就走了。”中村咲子很坦诚地说,她还做了个轻微地耸肩的动作。 “也太胡闹了吧,一点都不怕我告诉首领吗?”太宰治的声音里有一种说不出的味道,他似乎在意有所指。 听上去倒是有点像威胁,中村咲子不在意地想。 第61章 既然要增加筹码那么她便会将手中的一切都放上天平,她不要那一丝可能,她要得到百分之百的胜利。 颤动的眼睫下,她的声音缓缓响起,“忽然说要你相信我也很难接受吧。” 直到这个时候还这么冷静么?茶褐色的眼睛注视着她,不带丝毫温度低打量着、观察着分析着。 中村咲子斟酌着措辞,语气平稳,“你不是一个容易信任他人的人,太宰君,”她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等待太宰治的反应,但黑发青年的脸上什么也没有,什么也看不出来,短暂的几秒后她继续说道:“事实上你没有立刻带人来逮捕我都算是仁慈了。” “我知道你可以做到,如果是你的话我没有多少胜算。”她的声音停了下来。 太宰治嘴角的弧度连角度都没有变化过,他看过来的目光依然平静,只是幽深依旧。 放屁,太宰治要是真的带人来抓她她就把港口黑手党那五栋大楼给炸了,中村咲子冷静地想。 不过这种事在心里想想就算了。 太宰治饶有兴趣地保持着耐心静静等待着中村咲子即将说出的话语。 要说什么来打动我呢?他略显期待地想。 “信任是很珍贵的东西,太宰君,”她与他对视着,声音平稳而温和,“所以,我会将我的全部信任交付你,我百分之百的信任你。” ——既然对你来说信任是一件困难的事,那么我来信任你,赌上一切,生命和未来都作为筹码。 太宰治连瞳孔都仿佛浸染了某种安静的力量,陷入了某种无法形容的凝滞,就像他身上的时间被按下了暂停,他站在黑暗的阴影中,又像是黑暗本身,那其中潜藏的危险她恍若未闻。 她分辨不出那张脸上的情绪,索性不再多想。 中村咲子继续开口,提到织田作之助的时候有一种特别的轻盈,“小织曾经说过他的梦想是未来能够在能看到海的房间安静地写作,在离开这里之后才能实现吧。” “太宰君,我相信你,请运用你的大脑帮助你的朋友吧。” 太宰治依然沉默着,像是失去了灵活的喉舌一般只剩下了沉默以对,空气陷入无力的死寂。 许久之后,“你知道信任我的后果吧,咲子酱。”他的声音响起,有一种抛弃了一切伪装之后的冷静与残酷。 直面这样的真实,中村咲子没有回避。 太宰治的声音很轻,他温柔地提醒她可能会面对的未来,“有可能会被我利用到粉身碎骨哦。” 他说着这样的话的时候眼中的恶意如同泥沼一般翻滚着涌动起来,仿佛下一秒就会倾泻而出。 怎么会有人这么蠢会信任他?他近乎狼狈地想。 中村咲子的目光平静,仿佛看到了一团真实的黑雾张牙舞爪地准备吞噬些什么,藏在雾中的怪物正迫不及待地想要撕碎她。 他已经被雾包裹太久了,久到无法穿过这道浓雾真正地站到人前。 他说的是真的,他也可以做到。这是毫无疑问的事实,普通的异能者在太宰治面前就像幼稚园里的小朋友那样单纯,不会比白纸更干净了。 他操纵人心,他摧毁人心,他践踏生命就像呼吸一样自然而随意,他是暴力与鲜血本身。 太宰治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危险人物。 “啊,我知道。”浅色眸子的目光透着些许安静,不偏不倚地直视着他。 他回望那片浅色,就像看到一片正在闪光的金色湖泊,那片金色正朝他奔涌而来,安静、无声的。 “可以的。”非常短暂的笑容在她的脸上掠过,就像平静水面上漾起的一丝涟漪,很快消失不见。 紧紧凝视着她的太宰治捕捉没有错过,他们离得太近了,近到他可以清晰地看到中村咲子眼睫的颤动,苍白的皮肤下的血管,每一次的停顿,甚至每一刻的呼吸。 他一直在看着她。 中村咲子认真地点了下头,“可以哦,这样的结果我接受。” “尽情地利用我吧。” 太宰治站在昏暗的阴影里长久地静默着,一言不发,一动不动如同雕像,就好像语言已经失去了意义,那张脸被笼罩在黑暗里模糊不清,连同空气一起冻结。 她看到太宰治脸上面具般的表情裂开一般飞快地消失了,露出了他真实的甚至略显狼狈的一面。 凝滞的空气也恢复了流动,太宰治闭上眼猛地扭过头。 什么啊,怎么会有人莫名其妙对他说这种话,说什么信任他,太奇怪了吧。 这家伙、这个人,说不定是天生做黑手党的材料。抓住他的弱点猛烈进攻,步步紧逼,直到大获全胜,怎么会有这种人,说什么利用她完全是已经把胜利攥在了手里不是吗? 就好像在说,无论是什么样的结果,她都不会后悔选择他一样。 他有些窒息,垂落的手指紧紧攥着,他根本—— ——根本就没有拒绝的理由。 “我知道了。”太宰治的声音像是从喉咙里经过挤压之后艰难地溢出一样。 中村咲子微微歪头看他,他这是答应了? 唔……出于礼仪的话,接下来是不是要握手。 这样想着她伸出了右手递到太宰治身前。 茶褐色的眼睛低垂着,一点点扫过那只近在身前的手,骨节分明的手指微微张开,因为过于白皙显得青紫色的血管格外明显。 又是一阵无言的沉默后他握住中村咲子伸来的手,很轻的力道,只握住了她一半的指尖。 稍微想了想,中村咲子略一用力握住了太宰治的手掌轻轻晃了两下,松开手的时候她仿佛感觉到指尖残留的些许温度,并不明显很快就消散了。 两人停住的脚步再次迈开了,这次太宰治没有坚持着和她并肩而行,而是一前一后略微拉开些距离。 谢天谢地太宰治终于愿意离开这里了,她都快要缺氧了。 幽暗的走廊里两人的脚步声发出有节奏的声音,甚至能听到轻微的回音。 “要吃吗?”中村咲子从口袋里摸出一样东西,随着她的东西发出一阵摩挲声。 太宰治回头看她,有些无语地看着递来的零食。 “抹茶巧克力百奇。”她说。 “……” “有时候真想问你脑子里在想什么。”他闷闷地说,同时伸过一只手。 “在想待会要去银行取钱。”中村咲子咔嚓一声咬断饼干,捏着半截百奇对他说。 “……?” “干部的话应该看不上我们这种小钱吧?”她以为太宰治的表情是这个意思。 违法犯罪来钱还是快哈,听说干部的工资在海外买座小岛都不成问题。 迟早把港口黑手党都举报了。 “……”太宰治颇为无语地看她一眼没说话,手上动作倒是没停过。 中村咲子的目光一凝,等一下,他是不是吃得太多了? 黑色的布条从她的外套化作有生命般的生物绕过太宰治的手将那袋零食取回放到中村咲子的手中,像是因为知道接触会解除异能一样动作格外小心翼翼。 “……” 长久地只看到过「罗生门」凌厉凶狠的一面的太宰治倏地呆住了。 沉默了一会儿他像是有些生涩的露出僵硬的笑容看向她,“所以你已经拥有了多少异能力?”他什么都想明白了。 太宰治冷静地思考着,这绝不是一开始就拥有的异能,如果是这样的话港口黑手党根本不可能抓到她。 一定发生了什么。 中村咲子想了一下,“除了「vita sexualis」,还有……”她的视线在太宰治身上停留了一会儿。 这个就不用说明了吧,人间失格太bug了。 太宰治又沉默了一会儿,“怎么做到的?” “唔……发生了一些事情。” “发生了……一些事情。”太宰治仔细咀嚼这几个字,他发现所有的一切都可以用这几个字来形容。 太宰治的手指触到了自己的太阳穴,就在他被无语长久地笼罩的时候。 “对了,安吾君他……”中村咲子的声音再度响起时提到了一个意外又不意外的名字。 第45章 自从跟太宰治充分交流过之后中村咲子的生活变得轻闲了许多。 太宰治每天忙得脚打后脑勺也没有怎么管她,所以接到尾崎红叶的下午茶邀约时她爽快地接受了。 高级红茶配上精致的高级点心,还有充满阳光的茶室,坐在这里就连时间流逝的速度也变得缓慢了下来。 不用工作好啊,不用工作就是好啊。 尾崎红叶那身色彩鲜艳精致的和服大概是港口黑手党唯一的色彩,看多了黑西装们倒是有一种从黑白时代进入彩色时代的感觉。 摸鱼好啊,摸鱼真是太好了。 工作是给老板赚钱,只有摸鱼赚到的才是工资。 “最近真是乱糟糟的呢横滨,以前也是这样,不过现在好多了,殴外首领倒是做了不少事情。”尾崎红叶姿态优雅,她捏着茶杯轻轻摩挲着低声说,似乎意有所指。 第62章 中村咲子沉默地喝茶,就像一个沉睡的丈夫那样无动于衷。 关她什么事。 尾崎红叶见她不说话只是安静一笑,没有再说什么。 白瓷茶杯里的茶汤逐渐见底,喝掉最后一口热茶后落在桌上发出一声轻微的咔哒声。 喝饱了。 她想到了太宰治,同时还想起一句话,只要你能干活就会有干不完的活。 不知道他在忙什么总之就是在忙,有时候她也会很疑惑为什么这里的人都这么勤勉,在这里拼命工作是真的拼命哦。 难道只有她一个人是天性懒惰,视工作如狗屎只想随时躺下当一具尸体。 “那么先告辞了,我还有工作。”中村咲子站起身慢慢拢了一下袖子恭敬地说道。 尾崎红叶微微点头,低头时唇边有一抹轻微的笑意,看到她就像看到一株独自绽放的花,有着独特的静谧之美。 不需要他人的目光,她在只属于自己的风景里静静伫立。 “那么,妾身就期待下次和小咲子再见了。” 中村咲子在尾崎红叶温和的注视下点了下头,如果还有下次的话。 走之前这位干部非常大方的送了她不少没拆包装的高级茶叶,中村咲子一边说着感谢的话一边大大方方地往口袋里塞,直到把外套两边的口袋都塞到鼓起来才遗憾停手。 唉,来都来了。 在尾崎红叶怪异的目光里冲她低了低头后迅速地离开了。 “……” 干部待遇就是好啊,这种高级货都不限量供应,做人没必要太矜持,能多薅点就是赚到。 金色立方体的空间似乎是无限的,她恨不得把港口黑手党都塞进去打包带走,可惜想了下要是这样做的话森鸥外大概会追杀她到国外,算了。 蹭了一下同事的车到附近的银行排队取钱,中村咲子还特意拿了个手提袋。 百无聊赖的时候她拿着手机玩起了贪吃蛇。 太宰治的身影却时不时从记忆里跳出来,存在感鲜明得可怕,固执的不肯被记忆淡忘。 她还记得在她对太宰治顺便提起了坂口安吾的现状时—— “安吾君他是卧底的事,首领好像知道。” 更具体一点的说,这是在他的默许下发生的事。 在中村咲子丢下又一个炸弹般的信息之后迎来的是更为长久的沉默。 黑色的碎发挡住了太宰治的眉眼,她的视线里只看得到半边模糊的侧脸,在这种死寂中,连空气也变得凝滞。 本就安静的走廊莫名变得更冰冷,中村咲子感觉到有种无形的阴冷顺着皮肤缓慢地攀爬着。 在那沉默之后太宰治也只是垂着眼重新迈开步伐向前走去,他一句话都没有说,也不愿意再吐露更多的想法。 中村咲子的目光在他身上短暂地停留了几秒,她感觉到身前的人又变回了那种充斥着距离感和虚幻的状态,即使近在咫尺也无法真正触及到他所在的地方。 从他脚下延伸出去的逐渐将他淹没的连时间也被凝固住的地方,他拒绝这个世界,也拒绝一切的靠近。 主动地营造出一道天堑般的隔阂,独自一人待在那个荒芜的地方。 明明是在离开黑暗之处,却像是踏入了另一处更为幽暗和深邃的地方。 这已经不是沼泽的程度而是……漩涡啊,而她恐怕已经站在了漩涡的边缘。 那个时候,她想到的是…… 这个人,恐怕就算是硬拖着放到太阳底下也要晒足三天三夜还要把手脚都捆得结结实实地绑在树上才能让太阳的温度稍微浸透一星半点吧。 总之,这个人、他、太宰治—— 超级麻烦的啊。 “太宰君。” 黑色的外套袖子被扯住时太宰治的脚步停了下来,他非常缓慢地侧过脸,茶褐色的眸子在阴影处显得一片幽深,一点光亮也没有的仅仅只是做了一个‘望’过来的动作。 中村咲子稍微用了点力向后拽了一下,没拽动。 什么鬼,他的外套是焊死的吗?老早就想问了,太宰治难道有个叫云雀恭弥的亲戚吗,到底是怎么做到的啊? 抬眼望过去她看到太宰治模糊的脸上嘴角处轻微动了动,那应该是一个微笑的动作,但更多的却是在他身下起伏的黑暗,如影随形,那里仿佛是连光线都被驱逐的禁地。 太宰治依然沉默着,如同一道灰黑色的幽灵,连重量也不存在似的静静地漂浮着,没有感情地注视着这个世界的一切。 她又扯了一下,太宰治的注意力回归了,有种活人感,微死的那种。 “你喜欢吃什么,”中村咲子忽然问,然后又补上一句不怎么尊重的敬语,“太宰君。” 太宰治站立的地方将光线彻底地挡住了,从中村咲子的角度看过去是一片全然的昏暗,和他脸上清绷带覆盖处的一点轮廓。 听说只用一只眼视物的人会比用双眼视物的人更快适应昏暗的环境。 也就是说她看不清太宰治但他说不定能将她的一举一动都看得清清楚楚。 中村咲子陷入沉思,她感觉到有一道目光,像是打量,阴沉沉的无所不在。 她仿佛正在过x光,不过真正的安检机没有这么强烈的存在感。 再怎么看她也只是个普通的人类而已呀。 “蟹肉。”太宰治仿佛并不情愿一般,在长久的沉默后吝啬地吐出两个字,紧抿的嘴唇像一只无论如何都不能撬开的蚌壳。 她感觉自己像在戳一个没有缝隙的圆球,表面比金刚石还要坚硬,只能扒拉两下算了。 回忆了一下螃蟹的价格。 ……还是算了,有点贵。 眼帘一掀,循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停在了太宰治脸的位置,中村咲子若无其事地停顿了几秒后松开手假装什么也没有发生过把双手重新放回口袋轻轻攥着。 太宰治:“……” 也太明显了吧,在那样拜托他之后难道态度不应该恭敬一点吗? 到底是怎么长大的,这种、这种不看别人脸色的性格竟然也能活到现在? 太宰治被中村咲子这样一通操作后连周身萦绕着的低沉气息也消散了许多。 他把脸转了回去,迫不及待地向前走去。 身后的中村咲子听到了一声不明显的哼笑的气音。 终于走出地下室后她打开手机看了眼,差不多可以下班了。 合上手机时她随口问了一句:“你准备做什么吗?需要我配合的话。” “呀——这个嘛。”太宰治的声音又回到了之前的轻快模式,有一种刻意做出来的黏腻。 他情绪变换得真快。 太宰治做出思索的表情,他的双手背在身后,看过来的时候甚至还歪着头。 叛逆期么? 中村咲子与记忆里认识的人对比了一下后不太确定地想。 “总之让森先生也稍微忙碌一点吧。”他漫不经心地丢下一句话。 行,你加油,我待命,听你指挥。 …… 从坂口安吾为自己设计身份故意惹上港口黑手党再到因为实力出众被收编这其中花费的时间再到现在,恐怕不是一件突然心血来潮的计划。 费了这么大的功夫让异能特务科的官员进入港口黑手党内部接触最核心的机密事物,森鸥外到底在图谋什么呢? 恐怕只有目前下落不明的坂口安吾知道了吧。 从地下室离开后没过多久中村咲子就听到太宰治下属接到命令出动的消息,织田作之助也参与了这次的行动,他大概更担心的是坂口安吾的安危,毕竟作为文职的他真的弱的可以。 她想了想给织田作之助发去了一条信息。 【安吾是异能特务科的人。】 重要的情报当然要共享给友方,有时候信息差是会害死人的。 织田作之助的回复很简单。 【?】 他没有再回复更多信息,中村咲子猜测他大概已经跟敌人对上了吧。 那么她也要抓紧时间行动了,筹码的话当然是抓在手上的越多越好,异能特务科这样一个送到眼前的机会她不会错过。 取完钱后准备离开的中村咲子刚站起身就听到一声巨响。 枪声。 “不许动——!!都蹲下!!” 随着一声吼声而来的是几声空放的枪声,几个戴着头罩的抢劫犯同款装扮的男人进入到银行大厅,分工明确地堵住了唯一的大门并迅速放下卷闸门阻挡外界视线。 横滨市民非常配合地立刻听从了对方的指示蹲下来抱着头老老实实的没有试图逃走激怒抢劫犯。 真是服了。 中村咲子蹲在柱子后无语地想。 她真的是该去拜拜神了。 不动声色地观察了一下,对方看上去至少是有经验的团伙,训练有素,动作迅速,负责放哨和警戒的人手都很熟练。 劫犯们冲进来后第一时间就打烂了大厅的监控,几声枪响惹来一阵恐惧的惊呼,玻璃炸开后散落一地碎片。 第63章 希望他们抢完之后能赶快离开吧,她还挺忙的不想在这耽误太久。 窗口的银行工作人员在对方的枪口下哆嗦着按照指示为对方送来了成捆的纸钞,还被逼着往口袋里装钱。 唉,横滨这治安,市长真的该吊死。 中村咲子的注意力忽然被旁边的人吸引了,呼吸声也太大了点吧女士。 视线略微偏了偏,她看到一个短发的年轻女性,大约二十上下,眉头紧紧皱着,咬牙切齿的样子有一种压抑着的愤怒。 希望对方不要做什么太冲动的事,这里的人质大把,如果抢劫犯只是冲钱来的话惹怒他们反而没有必要,她不想赌对方有没有人性。 抢银行而已,犯不着为别人的钱拼命吧。 收回视线,中村咲子老老实实地埋着头和其他人一起等待着抢劫犯们能在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之后离开这里,都是普通人,能活着谁想死。 结果,她听到警笛声的时候抢劫犯们自然也听到了。 “谁报的警——!!” 好问题,不过现在不是关心这个的时候吧,赶紧跑吧别管没装完的钱了。 从卷闸门的缝隙里中村咲子已经看到了大量的穿着制服西裤的腿在快速移动着,很快包围了银行。 这可真是个坏消息。 心下一沉,中村咲子知道事情朝最坏的方向发展了,被包围的抢劫犯在不能顺利离开的情况下会选择做什么那简直是想都不用想的事。 毕竟这里的人质真的很多。 “老大!怎么办!”其中一个成员朝窗外看了看后走到首领模样的男人身旁紧张地问道。 “来了不少人——”他还没说完就看到首领伸手做了个停止的手势。 虽然头罩遮挡了大部分的面孔,不过首领眼中的凶狠和暴虐一览无遗,冰冷的目光在大厅缓缓扫视着,似乎在思考从哪只羔羊下手。 “去跟外面说,不让开路的话里面的人就别想活了。”男人似乎是笑了一下,脸上的肌肉有些起伏,他的声音有一种不在乎人命的冷漠,同时他手中的枪口被缓缓抬起,对准了人质的方向,随着他的动作其他成员也抬起了枪口。 “……” 身旁的年轻女性似乎有异动,中村咲子感觉到她的身体发出轻微的动作,她快速地伸出手抓住了对方的手臂按住了她。 祈祷是个有理智的人。 中村咲子用余光瞟了一下旁边,年轻女性似乎有些惊讶,停下了自己的动作也朝中村咲子看了看。 她耳边附近的金属发饰随着她的动作轻微地摇晃了一下,掠过一道金属色的冷光。 这边抢劫犯已经选好了人质,将人用枪口指着后背朝大门外走去。 唉,好烦,她真的很赶时间。 口袋里传来手机的震动声,中村咲子抱着头一动不动,用余光关注着抢劫犯的动向。 四个人,一个在押送人质,一个在大门后警戒着外界的动向,还有一个在人质后方,最后是那个首领。 不知道织田作之助那边情况进展怎么样了,应该已经见到坂口安吾那个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tuijian/yingdi/ target=_blank >影帝了吧? 很快,首领模样的高大男人走到中村咲子附近时,一道黑色线状物闪电般朝他蹿了过去,缠上了男人的脚踝然后向后一个用力拉扯,男人就这样失去重心倒了下来。 “什——” 手中的枪也被一股巨大的力量从手中拽走,他瞬间失去了自己的武器。 就在那一秒,还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一双手从伸手擦过肩膀抓住了他将他的身体托住了。 下一秒颈间一阵剧痛,霎时眼前一黑,他失去意识软倒在地发出一声沉重的闷响。 紧接着,年轻的黑发女性保持着原地下蹲的姿势,单手向前比出开枪的手势,其他反应过来的抢劫犯忍不住发出嗤笑。 中村咲子只是紧紧盯着她的目标,嘴角轻轻牵起一道弧度。 都说了她很赶时间,所以,稍微耍点帅吧。 并起的手指微微上扬。 “砰——砰砰——!” 如同扣动扳机的枪声一般,空气被无形之物猛地撞开,有什么东西破开空气到了眼前。 太快了,快到大脑还没有意识到的时候一切就已经结束了。 无形的子弹击中了剩余的抢劫犯,不断传来身体倒地的闷响,鲜血从伤口处很快涌了出来。 连挣扎的机会都没有一切都安静了下来。 站在人质后方的劫犯下意识扣动扳机,倾泻的子弹却改变了方向,他也被什么东西拽倒了,所有子弹都朝着天花板的方向而去,全都打空了。 趁着这个机会,短发的年轻女性冲了上去将人撂倒在地,死死将胳膊反剪过来按住。 中村咲子淡定地放下手,这是她没事的时候研究出来的重力的操作方式,将附近的空气压缩至子弹大小,再操纵它发射出去就会像表现出空气子弹一样的效果。 她没子弹的时候就会偷偷这样做,这就是知识的力量。 物理学就是真理!颤抖吧你们这些文盲! 这一切发生得都太快,一分钟?或者更短的时间,所有的罪犯都被解决了。 简直像闹剧一般,剩下的众人还没有反应过来,大厅里鸦雀无声,甚至有人并没有发现抢劫犯已经失去了行动力。 直到有人开始慌张地打开卷闸门往外跑去,大厅霎时变得吵闹不休,慌张的人质、银行的工作人员,还有进来查看情况的警员,很快变成乱糟糟的一团。 与谢野晶子瞪大了双眼看着那个按住她的年轻女孩在做完这一切后若无其事地低着头拎着包穿过人流就这样消失不见。 她徒劳地张了张嘴,在面对警察的询问时甚至不知道该怎么形容。 这也太强了吧?横滨什么时候出现过这样一位异能者,刚刚那个能力绝对是异能力没错。 …… 又一个不平静的夜。 坂口安吾从lupin离开后脸上带着难掩的苦涩。 这应该是他们三人最后一次在这间酒吧相聚了。 一种无法用语言描述的痛楚正在撕扯着他,连同灵魂一起忍受着这种煎熬。 立场、身份、友人,明明从一开始就明白的事,为什么真正发生的时候却又那么令人难受。 眼睛痛到像要裂开。 坂口安吾缓缓闭上眼深深地低下头。 直到被人在肩膀上拍了一下他猛的一震,慌张地抬起头下意识回过身去。 “嗨,安吾君。”中村咲子抬手挥了挥。 “……” “中、中村……小姐——!” “脸色有点难看哦,不过看到你平安无事真是太好了。”中村咲子笑了一下。 毕竟这家伙是真的在玩命啊。 “唔……嗯,谢谢。” 心跳差点停掉的坂口安吾冷静下来后推了下眼镜,他看着中村咲子内心一阵犹疑。 她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准备回异能特务科吗?” 坂口安吾还没想好说什么就被中村咲子的这句话炸懵了,他张了张嘴连同睁大的眼睛下意识向周围看去,心中一紧,心跳又开始剧烈起伏。 “只有我一个人,别担心。”中村咲子敷衍地安抚了他一下。 这家伙一副被折磨惨了的样子有点不忍心吓唬他了都。 坂口安吾的目光重新回到中村咲子身上时她感觉到自己正在被对方谨慎地分析着。 她又丢下一个炸弹,“种田桑还好吗?很久没有问候他了。” 坂口安吾:“……” 她不会也是卧底吧?! 坂口安吾迷茫了。 他也太好玩了吧,中村咲子咬了下舌尖忍住笑意,那也太破坏气氛了。 坂口安吾干涩地开口:“你……到底是谁?” 中村咲子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她的目光平静,直直地看向坂口安吾。 “我有个问题想问你。”轻柔的声音响起时坂口安吾从中听出了一丝冰冷。 他感觉自己的大脑神经仿佛被刺激到一般不受控制地疯狂地跳动着。 头顶的灯光落下来恰好覆盖住她半边脸,光影跃动,连眼睫都洒落着碎光,他看到中村咲子嘴角的弧度正在加深。 略带审视的目光落到身上时,他竟然感觉到一种细密的刺痛。 恍惚间他以为自己看到了……太宰。 “异能特务科,付出了什么。”那道声音露出獠牙。 第46章 坂口安吾的嘴唇抿成一条直线,他保持着沉默的姿态拒绝回答这个问题。 静默逐渐在空气中蔓延。 她明白,他有无法抛弃的立场,游走在三方势力间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坂口安吾同样赌上了生命和前途。 年轻的政府官员眉头始终皱着,眼尾下垂,微微下塌的肩膀仿佛有一道无形的压力沉甸甸地压在他的肩头。 如同身处狂风之中,只能不由自主地摇摆着,挣扎着。 第64章 但是这枷锁却是他亲手为自己戴上。 现实总是这样,充满了令人嗤笑的荒诞。 “抱歉,我不能透露更多。”坂口安吾按捺住心中起伏的思绪,看过来的目光有一种挥之不去的疲惫,他依然为自己的行为尽量解释道。 不出所料的回答,中村咲子并不觉得奇怪。 坂口安吾沉默地推了一下眼镜,然后就看到中村咲子从口袋里拿出来一本笔记本递了过来。 平静的声音自风中传来,清晰地送到他的耳中。 “我举报港口黑手党从事非法交易和营运活动。” 坂口安吾:“……” 你真的不是卧底吗?他很想再确认一下,不然他无法想通中村咲子此刻的行举动到底是为了什么,这毫无疑问是背叛的行为她却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坂口安吾望过去,那双浅色的眼睛正安静地看着他,在灯光的映照下闪烁着暖色的光。 方才那一刻看到的中村咲子眼中锐利又极具压迫感的冷光仿佛是他的错觉一般。 也许人总是在夜晚会表现得比白天具有更多感性。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他不理解。 中村咲子向前踏了一步,从阴影里走了出来,踩在灯光更明亮的地方,使得她的面孔变得清晰了些。 即使头顶的灯光照明力度有限,那双眼睛已经足够明亮。 明明现在是夜晚,不远处笼罩着墨一般的夜色,让周围陷入模糊的昏暗地带。 更远处才是城市在夜晚的霓虹灯光,闪烁着共同钩织成呼吸一般的柔和的网。 看久了竟会产生一种迷醉的恍惚。 理智如他不会比现在更清醒了。 知道他的身份,又似乎认识他的上级长官,现在的行为比他更像一个卧底。 见他不说话中村咲子把笔记本直接塞到了坂口安吾的外套口袋里,然后退后几步拉开了些距离。 坂口安吾:“……” 他现在有点为难。 “作为横滨市民,有义务对违法行为进行举报。”她说。 给森鸥外找麻烦的事她非常愿意参与。 中村咲子的声音又低又轻,却没有随着风一道消散,被他清晰地捕捉到了。 回应她的是更加沉默的态度,坂口安吾很少听到这么冠冕堂皇的借口了。 敷衍过头了吧,他又推了一下眼镜,灯光在镜片上打出一片反光挡住了他眼中情绪。 虽然那张白皙的脸上看不出谎言的踪迹,但是也太奇怪了吧! 那双眼睛透过镜片静静地打量着她,坂口安吾不得不思考中村咲子的意图,在这样一个时间,她出现得实在太诡异了。 中村咲子冲他露出微笑,虽然站在阴影里,坂口安吾却能清楚看到她嘴角上扬的弧度。 她在展露自己的友好。 坂口安吾再次张口时迟疑着说出了自己的猜测,“你……要背叛港口黑手党吗?” 中村咲子思索了几秒回答了他:“如果定义不是那么苛刻的话,确实是这样没错。” 从坂口安吾被中村咲子拦下到现在也不过过去了几分钟而已。 她不准备停留太久,索性坦然承认了自己做的事就是背叛。 谁会在乎呢? 这份举报材料交给他是一个合适的选择,坂口安吾是一个坚守正义立场的人。 从他为组织牺牲的无人在意的成员们梳理信息记录下来整理成册,她看到了他尊重生命的固执,做着不讨好的事也要坚持不正是固执么? 这个世界永远都需要固执的人。 还有就是……反正坂口安吾来都来了,带点特产回去挺合适的。 中村咲子毫无压力地想着。 长久而静默的对视中坂口安吾先一步避开了另一个人的注视,低垂着眼微微将脸侧到一边。 中村咲子单手插兜站在阴影下,灯光下,她的影子在脚下聚成纤细的一截。 “以后大约不会在横滨再见了。”她再次开口,第一次对除自己以外的人说出了她的打算。 没有遮掩的意思,甚至带着些随意的口吻,掠过耳边之后随着风一起消散。 “跟森鸥外合作可不是什么轻松的事,那个人的贪婪是无底洞。” 黑手党可不是知道什么叫满足的东西,他们最喜欢做的就是通吃一切。 面对她的提醒坂口安吾沉默以对,他当然清楚那个坐在首领座位上的男人有多么危险,只是异能特务科也有自己的考量。 “对了,”中村咲子语气平淡地开口,“织田作之助要和我一起走哦。” 如果加上太宰治的名字话坂口安吾可能会觉得她在发神经,说不定会直接走掉。 黑漆漆一号到底给别人都树立了些什么形象,行走的撒旦?还是黑暗在人间的化身,那个人不也是由血肉构成的人类么? 她轻描淡写地又丢下一个炸弹。 坂口安吾被炸晕了。 “……啊?”他呆呆地发出一个音节。 “异能特务科有路子吗?帮个忙。”中村咲子的态度理所当然到坂口安吾以为自己产生了幻觉。 是被风吹太久了吗? “为什么那么惊讶啊安吾君?”中村咲子略带讶异地看他。 既然因为立场而痛苦,那让立场消失不就可以了。 想要打动一个人当然要放上他不能拒绝的筹码才行呀。 “帮助港口黑手党的成员可能困难了点。” 那应该不是叫困难吧?坂口安吾沉默地想。 “帮助无辜的遭受迫害的横滨市民应该没有问题吧?”她再一次理所当然的使唤起来。 坂口安吾将中村咲子说出来的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这个剧情发展是不是太跳跃了? 在这个晚上他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裂开的震惊表情,他忍不住想暂停一下花点时间去理解一下这个消息。 真的假的? 坂口安吾陷入沉思,他今天是不是沉默的次数太多了点? 四下张望了一下,夜色中他没有看到更多的人。 中村咲子还是那副随意的样子,身体略微倾斜着站立着,她安静地看过来,透亮的浅色眼睛仿佛一汪平静的湖泊。 她在等待他的回答。 “请帮帮你的朋友吧,安吾君。”在那座动摇的天平的一边,她放下最后一个筹码。 “没有你的话,他可能会死。” 漫长的静默之后,坂口安吾的嘴唇微微动了动,“异能开业许可证。”他低声吐出几个字。 啊……这个东西的价值,那么就说得通了。就算是森鸥外也会选择付出任何代价都不惜得到的东西,异能特务科可真是做了错误的决定。 他们可是亲自送上了一张王牌呀。 浅金色的眼睛里蔓延出一点轻盈的笑意。 随即她有些不自然地垂下了眼睫。 坂口安吾还真是个老实人,她还准备如果他不答应的话就直接绑架他一起打包带走的,等他们三个人再次见面的时候应该会很有趣吧? 坂口安吾会被吓到报警吗? 想了一下那个画面中村咲子又有点想笑。 黑色外套的衣领被竖起来包裹着她干净空无一物的颈项。 为了逮到坂口安吾她找了条路边的野狗把项圈扣了上去。 想到待会还要去找一条过于自由的狗她就已经开始累了。 “那么回头见了安吾君,对了,电话号码交换一下吧。”她忽然想起来还有一件事可能需要拜托他。 那个傻比干部a,她要宰了他。 第47章 这注定是个不平静的夜晚。 在这个夜晚里发生的事已经足够多了,显然不需要再多一条不明人士在横滨街头追寻一条野狗的离奇新闻。 而且还很丢脸。 中村咲子和坂口安吾分开后她转身进去一家路边的711买了杯咖啡,站在门口的她一边喝着咖啡一边摸出手机找到太宰治的号码利索地拉黑。 白皙的脸庞上嘴角流露出一点轻微的笑意。 虽然说了会信任他,不过也不代表她什么都不会做。 比起她和太宰治,织田作之助的弱点实在是太明显了,在这种时刻最好不要靠近战场比较好。 她打算通过异能特务科的关系将人全部打包远离横滨,港口黑手党在她这里信任度为0,到现在为止恐怕就连mimic秘密入境的事也离不开森鸥外的允许。 对于已经近在咫尺的异能开业许可证那个男人会愿意付出一切代价。 当然,付出的是别人的生命,这一点他是不会吝惜的。 接下来,就是她的时间了。 …… 她直奔洋餐厅。 中村咲子踩着夜色推门进来的时候看到店里灯火通明还在营业,她熟稔地抬手打招呼。 “晚上好胖叔,收拾一下我们准备走了。”中村咲子冲还在收拾的老板很快地说道。 第65章 胖老板一脸茫然地抬起头看着她,有些摸不着头脑地问:“发生什么事了吗?” “把孩子们也带上,你有十分钟的时间,不用收拾东西了。”她在柜台前坐下后想了想又补了一句,“小织最近负责的敌人盯上他了,你们得离开这里。” 胖老板不愧是曾经混过黑的,很快就严肃着脸上楼去叫人了,没有多问也没有犹豫,退休后也危机意识拉满。 中村咲子低头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就在这个时候门外又进来了人。 “咲子……?”一道淡淡的带着点疑惑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是织田作之助。 “太宰君让你来转移孩子们的吗?”中村咲子侧过身抬头望过去边说。 红发青年微微一怔后点了下头,他走到中村咲子身旁,外套上传来一阵明显的硝烟味。 看起来战况很激烈啊。 中村咲子合上手机。 她问了句,“那帮人还剩多少主力?”都这么久了也该消耗掉一部分了吧,港口黑手党也损失了不少人手。 织田作之助一边拉开凳子坐下一边回忆了一下说:“大约二十不到三十人左右的样子,白天在美术馆那里和港口黑手党发生了交战。” “……” 大白天就在市区开战吗?真是莫名其妙。 就这么点人手就准备在横滨登基?这帮人是不是晚上睡觉的时候枕头垫太矮了,做梦也有个限度吧? 中村咲子心中只剩下了无语。 搞什么啊,现在的犯罪分子都是梦想家吗? 就在她无语的时候织田作之助的声音再度响起,“你也知道了这件事吗?”他看过来的目光有些淡淡的疑惑,口吻依然和平时一样平静。 “只知道一部分,mimic是森首领放入境的。”中村咲子不咸不淡地说。 “……” 织田作之助的眼睛微微睁大,他楞在当场,不敢置信般,许久之后才按了按额角,不可思议地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首领他……还有手谕的事……”这么做的必要是什么,他暂时还想不明白,太宰知道这件事吗? “太宰君已经知道了。”她体贴地告诉他。 “这样吗……”织田作之助的语气有些难掩的涩然,他还在思考。 “因为他有非常想得到的东西。”至于会死多少人就不需要在意了,中村咲子的目光看向红发青年,有一种看透后的平静。 你也一样。 你、你们,无论是谁都是一样的,在黑手党首领的谋划里,你们都是他的棋子。 “mimic的首领很难应付吗?”中村咲子忽然问了一个问题,作为搞出这么多破坏的组织的首领应该有点特殊的地方吧? “嗯,他的异能是预测一定时间内的未来。”织田作之助从思绪里抬起头,简单描述了一下那个叫安德烈·纪德的男人。 用火力覆盖也不是不能解决吧,预知未来又不是无敌。 让两个预知系的异能者对上这要怎么打,两个人站在原地互相干瞪眼然后肉搏吗?森鸥外他到底懂不懂人力资源? 她今天无语的次数好像有点多了。 中村咲子站起身对织田作之助说:“正好你也来了,就跟孩子们一起走吧。” “不,我要留下来,mimic的事情还没有解决。”红发青年摇了摇头,平静地拒绝了。 “而且那个男人,是不会放弃的。”他想到了安德烈·纪德离开时的眼神,就像是这样说的一样,他们在追寻死亡之前大概是不会停止杀戮的行为,无论是对他人还是对自己。 一点也不意外呢。 “而且这是首领的命令。” “这样啊。”她的语气淡淡。 “而且组织也收到了命令尽全力解决mimic,这个时间我离开的话太引人注意了。”他想等到这次事件解决后再和太宰一起离开。 “确实呢。”她附和地微微点头。 “不过,咲子你打算把他们送到哪里?太宰那里已经准备好了安全屋。”他刚想说不用费心了,受到港口黑手党的势力的保护目前来说也是最安全的。 森鸥外可不是什么值得信任的对象,将横滨变成战场的就是他啊。 中村咲子站起身低着头看他,眼中掠过一丝不明显的难过。 在这样一个纯然由黑暗与暴力构成的地方,明明背叛才是日常呀。 她可是从头到尾都没有信任过那个坐在首领位置上的人。 不过她什么也没有说。 因为,前行的话,是只有死亡的道路。但是,如果要让她的朋友死在这种阴谋里的话,她会让死亡公平地降临。 “也是你认识的人,至于太宰君那边,”她顿了顿,没有多说什么,“他会跟你解释的。” 中村咲子把手放在织田作之助的肩上,他们保持的距离让他的异能力无法发动,就这样—— “未来再见吧,小织。”她在他的耳边轻声说,然后一个手刀敲晕了他。 那双海蓝色的眼睛就这样静静地看着她,直到黑暗覆盖意识,他缓缓闭上了眼。 抱歉啦,我们东亚人总是有种奇奇怪怪的控制欲,她愉快地想。 叽里咕噜的说什么呢,都给我老老实实的。 靠过来的身体有些沉重,红发倚在她的手臂,她的视线在那道亮色上停留了几秒。中村咲子扶着织田作之助倒下的身体,胖老板也在这个时候带着揉着眼睛的孩子们从楼梯走了下来。 她冲老板露出微笑,“小织和你们一起哦,路上拜托你照应一下。” “诶——好、好的,不过小织这样没关系吗?”胖老板和孩子们手牵着手走成一排来到织田作之助身旁看了看他。 “他太累了,到车上可能要休息一会儿。”她随口解释道。 胖老板叹着气说:“小织啊,确实太辛苦了。” 中村咲子一只手按着织田作之助一只手从口袋里摸出手机拨通坂口安吾的号码。 “安吾君,你再不过来的话天都要亮了。”她对电话那头的人大声抱怨着。 “已经快超速了……”电话那头的声音不知道为什么听上去有些隐忍的咬牙切齿。 “快点快点。”中村咲子不管他说什么只一味催促。 日本政府真是太没效率了,迟早药丸,她一点也不客气地抱怨道。 没等多久一辆白色面包车停在了店门外,车窗降下一半露出坂口安吾眉头紧皱的脸,他非常谨慎地从车内看了过来。 “……” 他看到织田作之助后好像想说些什么的样子张了张嘴。 中村咲子没管他,只一股劲的往车上赶人。 一行人像塞土豆一样一股脑挤在车上,大大小小的脑袋都忍不住好奇地盯着她,中村咲子帮忙把人抬上车后往胖老板怀里塞了一沓厚厚的现金后拉上车门冲他挥了挥手,语气轻快地说:“辛苦了哦,拜拜。” 不要一副去春游的语气啊拜托!坂口安吾张开嘴又闭上,不过现在不是吐槽的时间,他推了下眼镜按捺住了。 坂口安吾的手放在方向盘上,他最后又看了眼中村咲子,在她催促的眼神下踩下油门离开了。 至少,最后说了再见,应该听到了吧,她不怎么在意地想着。 中村咲子站在店外,夜幕下只有她一人的这片空间很快变得更加安宁,幽深的夜晚在照明范围以外的地方大多都是模糊的。 就在刚刚碰到织田作之助的时候她也得到了一些信息,红发青年与mimic首领对峙时发生的画面。 信息很快被大脑接收完毕。 中村咲子安静了许久,她发现自己……还是无法理解。 什么叫做为了死而孤独活着…… 画面中面容带着苦涩的异国男人用沉痛的语气说:“我会让你理解。” 为什么要理解这群口口分子?同情是人类与人类之间才能产生的东西,口口分子不需要这种东西。 既然是战场上的幽灵就不要再贪恋人间了,真正的做个幽灵吧,反正这也是你们的追求不是么。 浅色的眼睛变得冰冷而锐利。 忽然,她听到了一阵突兀但急促有序的脚步声,很快就出现在餐厅附近,大约四五人左右的士兵模样的装扮,手里端着机枪将她包围。 “……” 这副仿佛活在旧时代的打扮,mimic的成员吗?中村咲子眯着眼睛谨慎的观察了一下。 她一动不动,保持着沉默的态度与士兵们对峙着。 在别国领土就不能学会低调一点吗? 几个人互相看了看,像是在确认什么情况,很快就见其中一人轻微的点点头,中村咲子看到枪口有移动的动作,她知道这代表的意思是什么,他们准备灭口了。 与枪声同时响起的是她平静的有些难耐的声音。 “砰——!砰砰砰——!!” 子弹像被无形的空间阻隔了一般,纷纷在中村咲子身前停滞住了,前进的方向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按下了暂停。 第66章 浅色的眸子里沉淀着深沉的阴影,仿佛将这一切都视若无物。 “我说,你们这些口口分子,就不能安安静静地去死吗?”那道声音清晰地响起,透着一点不耐烦。 她伸出一只手,手掌微微张开竖在身前,然后,中村咲子手指从下向上轻轻一弹,身前的子弹就像被改变了前进的轨迹,诡异地沿着来的方向尽数返回。 “噗噗噗噗噗噗——!” 子弹没入身体发出的闷响很快带来喷涌出的鲜血,来人的身体发出一阵不自然的扭动,失去生命后也没有了支撑,全部倒了下来,枪支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喧嚣以喧嚣的形式结束了,空气中漂浮着死寂的味道重新陷入安静。 夜晚的横滨,枪声并不是多么稀奇的声音。 手臂垂落在身旁,指尖触摸到冰凉的空气,微垂的眼睫下掩盖着说不清的情绪,风中混合着刺鼻的硝烟和血腥味包裹着她。 她明明站在灯光照亮的那一小块地方,却更像是一道纤薄的剪影,与夜色融为一体。 “对了,还有事没做完。”中村咲子轻声说,和着风一起无声地消散。 “那就麻烦你带路了。”她似乎是嘲讽地轻笑了一下,随着话语落地,被她注视着的某具尸体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士兵的目光有些惊奇,但很快冲她恭敬地弯下腰。 “遵从您的命令,首领。” 中村咲子坐上士兵们开来的车,被她操控的士兵坐在驾驶位很快发动了汽车。 “你们的首领让你们来做什么?”车辆行驶的间隙她随意地开口。 士兵坦然交代了一切,作为尸体的他只会听从中村咲子的命令,这也是异能力「彩画集」的恐怖之处,无论是普通人还是异能者,死亡后也依然会受到操控。 “首领命令我们杀了餐厅老板还有抓走织田作之助看重的人,他抚养的孩子们。” “消息来源呢?”她打开了手机录音。 “港口黑手党的首领,森鸥外,他为mimic提供一切情报。” “因为最近损失的成员太多了,首领他很迫切希望尽快解决。” 无语,要死还要拉无辜的人垫背。 中村咲子低头操作了几下将打包的录音发给某个邮箱,打开的手机屏幕上显示一串未接来电,移动的手指停顿了下,然后移开了目光装作没看到,反正也不会见面了。 接下来就是加班时间了。 窗外的风将她的头发吹得乱飞,冰冷的温度带来的是精神上的清醒。 浅色的眼睛安静地垂下,她面无表情,脸和嘴唇都泛着白。幽静的夜幕中无星也无月,只有一蓬阴影拢着她的面孔,模糊的带着点柔和的味道。 颈项上没有了束缚后是前所未有的舒畅,中村咲子一只手撑在下颌处静静地看着前方,她什么也没有想。 在这个格外喧嚣和繁忙的夜晚,她要独自赴约。 第48章 夜幕低垂,幽影重重。 远离市区的一处山岳上,有一栋弃置的洋房。这里暂时被mimic剩余的士兵们占据着,不足三十人的流浪组织分散着,没有人说话,也没有交谈。 在他们的身上看不到生机和希望,就好像只是一群飘荡在人间的灰色幽灵,没有归处也没有未来,让人感受到一股强烈的腐朽的气息。 高挑、空旷的室内大厅里被浓郁的寂静笼罩,只有室外的的风声发出冰冷的幽咽声。 这里也是安德烈·纪德为自己和同伴们选择的幽灵的墓地。 高大的异国人的身体拢在发旧的披风下,像一团被聚拢起来的干枯的骨架。他半闭着眼睛独自靠坐着,等待着渴望已久的死亡。 在那之后,想必他们也能得到真正的安宁吧,这个男人是这样想着的,他的脸上夹杂着饱经风霜的疲惫,像是某种痛苦已经深入他的骨髓和灵魂,再也不能从他的身上被剥离。 “嗡——” 安德烈·纪德猛地睁开眼,他感受到了一阵强烈的震动正在靠近,然后他看到了在那之后的未来。 mimic的首领身姿矫健,随着他的动作身后的披风在空中划出凌厉的轨迹,他的身体离开了原地,几个跳跃之后拉开一段距离,这一切的发生或许只是一个眨眼的时间。 就在下一秒,大门外传来发动机震耳的轰鸣声,随着声音越来越强烈,大门也在下一瞬被一道巨力撞开,溅射出去的石块让士兵们有些措手不及。 一辆汽车撞开大门冲了进来,彻底打破了这片夜色的平静。 安德烈·纪德冷静地注视着一切,没有急着上前,他没有动作,静静站在原地,紧皱的眉头下是一双锐利如同鹰隼的眼睛。 即使是还在沉睡中的士兵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化从睡梦中清醒了过来,训练有素的士兵握紧手中的枪拉开了保险,警惕着未知的危险。 被撞开的大门处留下一个巨大的空洞,风声很快肆无忌惮地灌了进来,带着湿度的气息在这片空间席卷而过,同时也带走了某些过于陈旧的充斥着许多灰尘的气息。 很快,一道声音从天而降,比幽静的夜晚更冰冷,彻底引爆了这片空间的喧嚣。 “——晚上好,幽灵们。” 纤细的身影踩着夜色从阴影中显露出来,她过于单薄了,也过于苍白了,悄无声息的就这样落在了汽车的顶上,好像一小片薄雪花似的轻飘飘的拨开空气漾开一抹轻巧的弧度。 她轻盈地下落着,没有发出一丁点更明显的声响,就像她并没有实质的重量一般。 这可真是个糟糕的夜晚,对他们、对她来说都是。 无论再发生些什么都不会令人更加感到意外了,因为她来到这里就是为了结束一切。 墨一般的黑发下是一双过于浅淡的瞳孔,那双眼睛带着冰冷的味道审视般居高临下地看着安德烈·纪德。 就在中村咲子站定后如潮水般的子弹同时在那一瞬淹没了她,扣动的扳机让子弹瞬间释放,枪口冒出了肉眼可见的焰色。 空气好像被点燃一般烧起来了,她嗅到熟悉的硝烟味。 真是的,空气质量都变差了啊,对呼吸系统很不友好的,中村咲子对回响在耳边的枪声充耳不闻,甚至带着点冷淡的不在乎。 真是不礼貌啊,浅色的双眼冷淡地面对着一切,就像电影里发生的那样神奇,金属造物的子弹泛着特有的冷光,密密麻麻如同墙壁一般悬停在她的身前,这一幕近在咫尺,却永远也无法真正触碰到她。 仿佛连时间也一同冻结了,在那幅子弹构成的幕布之后的脸上静静的流露出一点轻微的笑意。 这离奇的一幕让周围的空气陷入死寂。 由于中原中也被调往海外的原因,mimic的成员并没有与这位强大的异能者对上。 ——「重力操控」 ——「窄门」 不同的异能力在同时发动。 不……为什么什么都没有看到? 无论怎么发动异能力安德烈·纪德看到的画面都是一片什么也没有的黑色。 那到底是什么? 身形高大的首领眉头紧锁,嘴角紧抿成一道不愉快的弧度,他按捺住心中的不安,警惕地盯着来人。 带着冰冷温度的风从身边穿腾而过,明明是柔软的无形之物却在此刻带来了刀锋般的刺痛。 透过子弹的阻隔,黑发的年轻女性嘴边咧开一个不怎么礼貌的笑容,浅色的眸光变得尖锐,挟着纯然的冰冷和尖锐的声音响起。 “真是激烈的问候。” “那么接下来——” “让我们快点结束吧,我稍微有点赶时间。” 纤细单薄的身影微微躬身,接着略微一个起跳,下一瞬中村咲子的身影落在结实的地面。 她现在有点理解中原中也在使用重力时的感受了,只要你还在地面上,那么—— 她将是无敌。 ——异能力,「重力操控」 中村咲子的身上覆上一层薄薄的红光,脚下的地面在异能力的作用下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巨力撕开一般霎时间从她的脚下裂开来,那裂缝越来越大越来越远,几个呼吸的时间里便将残存的士兵尽数吞没,然后合拢,连同某种挤压的声音和裂缝一起随之消失。 就像什么也没有发生过那样,地面上的一切都不存在了,所有存在过的痕迹都被无形的力抹去了。 隐约的硝烟味,重新变得冰冷的空气,以及将一切归于死寂的她。 只剩下—— 安德烈·纪德惊愕地站立在原地,一动不动,他的身上承担着一股连同骨头都在嘎吱作响的巨力,光是保持着站立的姿态都用尽了全力,他被压制着动弹不得。 这是人类应该拥有的能力吗? 连思考的能力都被冻结了一般,大脑变成了单调的空白。 轻盈的脚步声一步一步向他靠近,直到在他身前停住了,一切的声音都消失了,此时,此刻,这片空间只剩下他们二人。 第67章 那张年轻柔软的脸庞更清晰了。 也没有想的那么困难嘛,中村咲子沉吟着,她还以为会是一场恶战呢,结果倒是没有花多少时间。 重力的基础操控都这种强度了,那个不可使用的污浊又是什么,二阶段吗? 在这种强大到近乎碾压的异能之下,在拥有这份毫无疑问的控制和破坏力之后,生命的分量变得不会比一粒灰尘更轻了。 一切都结束了。 “你——”干涩的声音从嘶哑的喉咙中挤压似的泄出一点声响。 中村咲子轻轻笑了一下,温和地说:“啊,现在可不是交流的时候。” …… 所有的部下都死去了,在那个瞬间,他们迎来了可以终结一切的攻击,那是前所未有的猛烈地如同风暴一般将他们彻底镇压的暴力。 啊,原来是这样么,纪德有些明白了,他即将迎来的死亡,这样好像也不错。 至少……他们都会安息吧,在去往那个亡者的国度之后。 中村咲子轻轻将手搭在异国人的肩上,红色的光芒从她的指尖逐渐覆了过来,一股巨大的力道向纪德全身挤压着,剧痛从身体内部传来,仿佛要将灵魂也碾碎。 原来是这样吗?他看到的那片黑色,原来是死亡啊。 被黑暗吞噬的最后,面容总是沧桑的异国人露出了释然的笑容。 这样……也好。 他闭上了眼。 安德烈·纪德睁开眼,带着一点意外,他看到正对他微笑的年轻女性。 中村咲子轻松地冲他打了个招呼,“复活的感觉如何?” 重新回到人间的异国人仔细感受了一下,思考了一会儿后诚实地说:“很奇妙的感受,明知道自己已经死了,却没有那种不能接受的想法。” 这就是活着的尸体吗? 日语说得都是母语者的程度了,这个外国人语言天赋是不是高得过头了点?她沉吟了一会儿。 中村咲子找了块稍微干净点的地方坐了下来,她转过脸来对他招了招手:“好了,把你知道的都告诉我。” 过于紧张而显得有些冻结的空气因为通风的原因变得舒适了许多,湿润的低温带来了不少新鲜空气,安德烈·纪德在她身边单膝蹲了下来,将他所知道的一切都说了出来。 “原来如此,真是惊险。” “你们还真是一群倒霉的家伙啊。”中村咲子撑着下巴没什么感情地感叹。 老实说对于发生在他们身上的遭遇她很难有更多的感受,比起他们造成的那些破坏和伤害来,交织在一起形成了更多的孽,似乎已经变得不再能够单纯评价了。 而且,自己的命运还是自己负担吧,作为旁观者她并不想发表太多看法,无论最后的结果是什么,都已经结束了。 不过变成这样之后倒是好沟通了很多嘛,还因为会看到一群狂信徒呢。 “这样说也没错。”安德烈·纪德变得安静了许多,生前那副总是背负着什么的沉重仿佛被轻松卸下,他的面孔更加平和了,也能够单纯理智地思考和交流。 “不过到处胡作非为也是你们的选择,所以如果有怨言的话就到三途川再尽情诉说吧。”她不太确定的又想了下,外国人好像归上帝管吧? 无论他的灵魂会去往何处,那都不是她会在意的事了。 唯一可以确认的是,织田作之助这个被命运推着向前走的主角,即将迎来的悲剧结尾,以上如果作为他人生的注脚而落幕的话。 ——她不接受。 “这里作为墓地也不错吧?既然是幽灵的话墓碑也就没有必要准备了。”她的话不像是嘲讽。 “是的,还不错。”安德烈·纪德平静地说。 “你会开车吧安德烈?我们还有事要做,今天晚上要杀的人还有点多。”中村咲子用不带情绪的语气平静的问道。 她还要去见她的首领呢。 “要好好赎罪哦。” 高大的异国男人站起身对她躬身。 “遵从您的命令。” …… 当然为了避免被监控拍到安德烈·纪德的脸中村咲子并没有让他来当司机,而是开着那辆撞烂的面包车离开的。 一路颠簸着回到市区,她感觉骨头都有点散了。 是不是到了该补钙的年纪了?中村咲子有点不确定地想。 回到熟悉的黑色大楼后她在门口碰到了正要出任务的芥川龙之介,对方很礼貌地冲她点头打招呼。 变得礼貌了不少嘛。 若无其事的离开后她打开手机看了眼边按下了电梯。 熟练地找到那个号码从黑名单中挪出来,很快她就接到了来电。 中村咲子抬眼看了下头上的监控,思索了一下她按下了接通,同时电梯门打开她走了进去。 按下通往顶层的楼层,电梯门再次合上,在那道缝隙逐渐消失前,电梯门后的她脸上露出了一点笑意。 “啊,太宰君,好久不见。”她熟稔地打了个招呼。 “…………” 电话那头回应的是一阵沉默。 在那之后一道阴沉的声音从另一边传了出来,送进她的耳中显得格外清晰。 “你……都做了些什么?” 唔……在生气吗?好难判断。不过,回忆了一下自己最近的经历,她好像也没做什么特别的事吧? 中村咲子看着楼层不断增加,用轻松的口吻回答他,“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吧?” “织田作呢?”他问了另一个问题。 电梯即将到达正确的楼层,她无声地笑了一下,似乎觉得很有趣,“你为什么不给他打电话,是笨蛋吗?” 太宰治的声音又安静了,分不清是不是因为气的。 电话另一头的他听到了一声不明显的带着点鼻音的哼笑声。 在高兴什么? “不过,倒是发现了一些事情,所以我现在有点忙。” “等一下咲子——”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打断了。 中村咲子的态度变得前所未有的郑重起来,她用不轻不重的声音说:“你知道的吧,他的计划想要伤害的人不只是织田作之助,还有你啊。” 会为织田作之助的死亡而难过的只有织田作之助的朋友啊,某个人的死亡能够伤害到的只有还活着的人们。 而像这样的被推动着放上棋盘的未来是一定会重复发生的画面。 只要还在这样的地方,贪欲的漩涡便会不停卷入更多的生命,直到连灵魂也吞噬才能填满那样的黑暗之处。 这是不会带来热量的燃烧,是冰冷的让人沉沦的无尽深渊。 就算是太宰治那样聪明的人在这里继续徘徊下去的话,那道灵魂也会被磨损殆尽,直到踏上无法指向毁灭的道路。 人是无法被他人拯救的,想要被拯救的人—— 换一条路试试吧。 她在偶然间看到了一株生长得过于怪异的植物,因为好奇而注视,然后看到了那特殊的灵魂,被无尽的夜笼罩着生长着,没有阳光也依然生长着。 奇怪,但很特别。 所以,也许换个地方再见也不错?她在心中发出一声轻笑。 “为了异能开业许可证的话,付出再多生命也没什么所谓吧,就是因为这样我才讨厌这里。”我讨厌这个践踏生命的地方。 “不过你倒是没有那么讨厌。” 电话那头仿佛连呼吸声都消失了,没有任何声音传来。 “就当是顺便连你的份一起,稍微报复一下吧,我可能要做些任性的事了,不过,我感觉还挺帅气的。” “叮——” 电梯门开了。 中村咲子走了出去,她对电话那头说了最后一句话。 “再见了。” 合上手机后她穿过长长的走廊站在了首领办公室那扇巨大的大门外。 单手插兜的她有些随意地站定了后对守卫说:“我要见首领,有重要的事要汇报。” 接到放行的命令后守卫让开了道路。 中村咲子的手按在大门上,大门缓缓向内被推开一道缝隙,门后是一片昏暗,她径直走了进去,进入了那片阴影中。 森鸥外就坐在办公桌后的椅子里,整个人仿佛陷进了阴影里一般,脸上带着微微的笑意,双手交叠托着下巴,显得和善又愉快,像是正在等待她。 “真令人意外,是咲子酱啊。” 中村咲子的出现让森鸥外有些意外,他才刚刚得到了想要的东西,因此心情变得比平时愉快很多。 中村咲子站在一个不远不近的距离停住了,“首领”,她轻声说。 她现在的心情也不错。 “那么,你要汇报什么事呢?”带着几分耐心,森鸥外的态度变得温和起来。 迎着那双暗红色的眼睛的注视,中村咲子面无表情,只是平淡地说:“首先是恭喜您拿到了异能开业许可证。” 第68章 森鸥外脸上的表情轻微地凝滞了一瞬。 被阴影覆盖的脸被那双过于浅淡的眼睛扫过时他生出一种被看透的凉意。 面带笑意的男人稍微认真了一些,他嘴角噙着的微笑也变得危险了起来,“你还是第一个对我说出恭喜的人呢,真令人意外。” “然后,”中村咲子继续开口,“我带来了您的胜利果实。”她一副认真的模样,轻轻挥了下手,一具尸体从空气里突兀地出现掉了下来,落在办公室的地毯上。 安德烈·纪德,那个人的脸泛着死人一般的灰白,就这样躺在这里。 森鸥外呆了一下,很快就站了起来,从那张办公桌后走了出来,他没有靠近,反而拉开了些距离。 “这是给您带的礼物,首领。”她说。 “你——”,森鸥外的眼睛微微瞪大了些。 “最后,”中村咲子歪了下头,“您最近有锻炼吗?” 因为接下来就是战斗时间了。 中村咲子后退了几步,她的背后是巨大的透明的玻璃,窗帘被半拉着,露出的缝隙透了点窗外的光线,总体仍然是昏暗的环境下她的面孔也变得模糊难以看清。 躺在地上的纪德不知道什么时候睁开了眼,缓缓站了起来。 金色的立方体无声的浮现将办公室笼罩起来,形成一个只有她和森鸥外所在的密室。 “砰——!” 复活的异国人首先发起了攻击,凌厉急促的枪声不间断地响起。 森鸥外的头皮发麻,但他的反应很快,一个矮身靠着办公桌躲过这道密集的射击,少女外形的人形异能浮现在他身旁的空中很快与安德烈·纪德战斗起来,阻止他继续攻击森鸥外。 “诶——别忘了还有我哦。”中村咲子的手中浮现出她用惯的枪支,满弹匣。 就算是空间再大的办公室也在这过于激烈的战况下变得破败起来,枪支造成的破坏让门外的守卫很快反应过来,大量的武装守卫队朝首领办公室聚集,但面对金色立方体他们都束手无策。 这种空间异能将办公室彻底与外界隔绝,就连匆忙赶来的尾崎红叶在召唤出金色夜叉后也没能对其造成破坏。 似乎只能看着了。 “去联络太宰!”年轻的干部对下属厉声道,她决不能眼睁睁看着森鸥外死去,那样的话横滨恐怕会迎来更大的混乱。 尾崎红叶紧紧盯着房间内的情况,她震惊于中村咲子脸上那副肆意到显得轻狂的表情,仿佛燃烧一般的颜色在她的眼眶中跃动着,那是她从未见过的鲜活。 同时办公室内的战斗还在继续着。 完全无视伤害和疼痛的安德烈·纪德在预知异能的加持下展现出了非凡的战斗力,他总能一次次避开爱丽丝的攻击同时用子弹将森鸥外逼得只能狼狈反击。 而中村咲子的态度就随意很多,她给森鸥外造成了许多伤口,只是并不致命,看起来更像是单纯的折磨。 “身手不错嘛森先生,一把年纪要注意补钙哦,不然很容易骨质疏松。”一颗子弹打在森鸥外的脸旁,凌厉的风在他的脸上擦过一道血痕。 他很久没有如此狼狈的时刻了,森鸥外忍不住苦笑一声,他的手术刀在靠近她时便会被弹飞,就好像她的周围存在着一个排斥一切的无形气场,以至于几乎不能对她造成任何伤害。 “小咲子啊,我们不能谈谈吗?”他喘了口气忍着痛说。 中村咲子不紧不慢地将弹匣丢开换了副新的上去,她的语气轻松,“不了,我只是想小小的报复您一下而已。” “……” 现在已经不是报复的程度了吧,他感觉自己快死了。 中村咲子的脸上始终带着一点轻微的笑意,有一种说不出的味道,那个笑容森鸥外觉得有些熟悉。 那正是他经常看他人时的笑容,带着点漫不经心,不在意的味道。 仿佛他人的生命只是放在他手掌上任由他玩弄、操控的棋子。 现在他倒是也享受到这种待遇了。 “不用担心,不会太痛苦的。”她温和地说。 逐渐靠近的脚步带着缓慢的节奏一点一点靠近了他,森鸥外已经失去了全部的武器,罗生门将他牢牢捆缚住,而中村咲子的手已经掐在了他的颈项上。 从他感受到的力度来看,她正在一点一点收紧。森鸥外被中村咲子困住了,困在了死亡之间。 强烈的窒息感逐渐蔓延,他的眼前开始发黑。这样的力度却忽然停下了,中村咲子静静地打量着他,那双眼睛明明是仰视着的角度,此刻,被俯视的人他却觉得是他自己。 他变成了他人手中的掌控之物。 变得狼狈的男人的嘴唇颤抖着,“这是临终的……安慰吗?”他艰难地说,青筋在脸上因为挤压而不断跳动着。 这副样子才对,中村咲子的嘴角上翘了一下,笑意缓缓加深。 森鸥外仍在试图打动她,“这就是……你真正的能力……吗?真让人……意外……” “你的才能……可以拥有一切……” 有点佩服他了,这种时候还有空画饼。 中村咲子松开手,同时松开束缚的还有「罗生门」,骤然失去支撑力道的身体砸落在地发出一声闷响。 “咳……咳咳。”男人的嘴角咳出些血迹,被痛楚撕扯着的同时失血也在带走热量,身体变得沉重无力。 金色立方体再次出现,呼啸着带着巨大的力量在她的操控下将这间办公室撞得稀碎,天花板彻底碎裂开落满了地面,这里变成了完全的废墟。 巨大的落地窗也变得四分五裂,到处都是空洞,随之而来的是猛烈的风声,肆虐一般灌了进来。 阳光肆意地将这片空间覆盖,洋洋洒洒尽情落下光明。 几百米的高空就在她的身后,伸手就能触碰到窗外的空气。 高度大约二百多米还是多少,她想了想便放弃了,反正不记得了。 中村咲子已经踩在了窗户的边缘,她转身,背后的风将她的头发吹得没有方向地四散开,她的眼中仿佛有光在闪烁,与森鸥外对视上的那一瞬她露出微笑。 同时,笼罩在办公室的巨大金色立方体消失,大门被猛地撞开,荷枪实弹的部下冲了进来。 下一秒,中村咲子向后退去,身体放松仰面倒下,她的身体在空中极速下坠。 最后一刻她对安德烈·纪德下达的命令是—— 战斗,直到彻底不能行动为止。 …… 风,在耳边呼啸着,什么也听不到,世界仿佛被按下静音。 她在坠落,一直坠落。 黑色的外套在风中舒展,像一只展开双翼的鸟。 …… 世界在倒退,落下的瞬间失重感将她包裹着,时间变得缓慢,她什么也感受不到,什么也判断不了,只觉得心情无比畅快。 几支柠檬造型的炸弹被她拿在手中随意地扔了出去,互相碰撞间发出巨大的爆炸声,就连地面上的行人也因为这道剧烈的声音而忍不住抬头看向空中。 ——「重力操控」 …… 在听到那声电梯声后他便判断出了位置,太宰治在赶到的时候,像感知到了什么似的忽然抬起头,他看到了那个不停坠落的身影。 思绪如同被抽离一般什么也思考不了,只剩下视线本能地追逐着那道下坠的身影。 他什么也听不到,大脑一片空白,站在原地仿佛已经忘记了一切,一动不动,也不能动。 …… 在那之后。 在首领办公室引起巨大骚乱的中村咲子在跳楼后便消失了踪迹,而因为她带来的一连串后果也让港口黑手党迎来了一段格外繁忙的时期。 第49章 在没有特殊情况的时候中原中也是个愿意遵守规则的人,他很配合的在上飞机时将手机关机了。 这也导致他在飞机落地后,刚刚开机的手机因为一瞬间接收的信息过多而…… 死机了。 什么鬼……? 摸不着头脑的中原中也朝机场外走去,很快就看到了来接他的下属。 坐上车后恢复正常功能后的手机铃声也迫不及待地响起,他在接通电话后很快脸色就沉了下来,握着的手机传来几声嘎吱声,几乎到了让人忍不住怀疑是不是要裂开的程度。 湛蓝色的眼睛里先是震惊,然后是燃烧一般的怒意混杂着更多难以描述的情绪,一瞬间中原中也身上传来的压迫陡然升腾,距离的最近的下属脸上冒出一层冷汗。 他只是出国不是穿越吧?什么叫首领濒死?! 下属小心翼翼地看着他的脸色,恭敬地汇报着:“首领他目前还在修养中,他吩咐您马上去见他。” 结束通话的中原中也很快又接通了另一个打过来的号码,他的电话在段时间内被打爆了。 “太宰那个家伙呢?”他不愉快地问,扯了扯领口的领带,中原中也的脸色很难看,不知道是被气的还是因为震惊过头。 第69章 下属的表情看上去像是要死掉了,他疯狂吞咽着口水用更恭敬的态度告诉了他另一个坏消息,“太宰大人他……联系不上。” “哈——?!”中原中也不耐烦地啧了声,那家伙在搞什么。 总是在这种时候搞人心态。 …… 回到港口黑手党大楼见到首领的中原中也发现事情就像尾崎红叶在电话里说的那样,森鸥外面无血色地躺在病床上,脸颊凹陷,格外虚弱。 中原中也面色很难看,尾崎红叶见他这个样子反而安慰了他几句。 “好在还活着,小咲子似乎没有要杀了首领的意思。”她轻声说着,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会下意识为中村咲子辩解。 “这到底……发生了什么……” 什么叫,中村咲子用他的重力重伤首领?谁来给他解释一下。 安静的房间内无声的压力在蔓延,直到一阵咳嗽声打破了这片凝重。 “咳……咳咳……” 像是遭受了重大打击的森鸥外叹了口气,他现在的样子算不上好,浑身被绷带包裹着。 安德烈·纪德顶着警卫部的围攻都差点强杀森鸥外,哪怕身体被打烂了都不受影响的那一幕只让人感到悚然。 多少年了,这样的狼狈的时刻,上一次应该是在常暗岛的时候吧,森鸥外靠坐着喘了口气。 “中也君啊,我作为首领真的很失败吗?”他看向他的得力下属,不知道希望得到一个什么样的答案。 想到这里他就忍不住叹气。 他的部下们啊,他的钻石啊,全跑了。 虽然森鸥外未必没有借着mimic的事逼走太宰治的意思,他的心思谁也猜不透,也许太宰治能猜到,但此刻他也确实离开了。 他这样想过吗,或许有,但人的心永远都是在变幻着的,这一刻与下一刻谁又能说得清呢。 目的是达到了,但为什么那么郁闷呢。 森鸥外又喘了口气,带出一阵发闷地低咳。 位于顶层的那间办公室因为损坏过于严重到现在也无法进行施工,连天花板都彻底碎掉变成了阳光房,如今依然维持着废墟的模样。 不过现在倒是没有人会在意这个。 中原中也沉默着,像是已经麻木了。 他压了压头顶的帽子,帽檐挡住精致的眉眼,湛蓝色的眼睛低垂着,被掩盖的目光复杂。 森鸥外也不是真的期待中原中也的回答,他很快就按捺下多余的情绪,语气也变得严肃起来,“接下来要辛苦中也君你了啊。” 因为不知名的举报的原因,港口黑手党迎来了大量的来自各个政府部门的调查和询问,连生意也受到了影响。搞得他头痛不已,疲于应付。 就连报纸上也刊登了大楼上方的空中陡然出现的爆炸造成的蘑菇云,虽然目前没有出现有人拍到了中村咲子的身影。 森鸥外吸了口气。 “嘶——”伤口好痛。 差一点就死掉了啊。 当时在办公室,中村咲子的身影消失后直到最后安德烈·纪德的身体几乎被火力打成了烂泥才彻底失去行动。 中原中也低头应了声,很快又想起另一个人,“太宰呢,现在还没有联系到他吗?” 听到这个名字后森鸥外又叹了口气,“太宰君么,不用去找了。”他闭上眼一副不想再多说的样子。 “为……”中原中也还想追问但被尾崎红叶用眼神示意打断了。 不要问,她冲他微微摇头。 中原中也沉默,湛蓝的眼睛里闪过不解、阴郁和恼怒,没有再问什么,他将帽子按在胸口恭敬地弯腰。 颜色鲜艳的发丝下那张平静的脸上是压抑着某种强烈情绪。 “我知道了。”他的声音有些生硬。 到底为什么会这样呢,森鸥外叹了口气,完全看走眼了啊,中村咲子那个可怕的能力,想起当时他看到的对方展露出的异能。 真是可怕啊。 森鸥外的双手交叉放在身前,面露笑意,看起来有些捉摸不透。然而下一刻像是扯到了伤口,那笑意被拉扯得有几分扭曲。 “中也君,现场废墟的底下挖出来的……都是mimic的士兵,全部都在那里了,从分析来看那栋洋房是在一瞬间被破坏的,连带着里面的人都一起被掩埋了。” “你的重力、芥川的罗生门还有也许更多的异能暂时不清楚,真是太让人意外了。” 面色苍白的男人停顿了几秒,他露出一个笑容,透着点冰冷的压迫,“将这样的情报散布出去吧。”他轻描淡写地吩咐道。 既然是不能掌握的力量,那么也就没有保护的理由了。 森鸥外深深叹了口气,真是太可惜了,如此强大的力量,还有他的部下,这个代价是否与攫取的果实的价值对等,他第一次不确定了起来。 而且他还逼到了这种程度,真是狼狈啊,他也是很要面子的好不好,唉。 …… 因为一些原因中原中也变得前所未有的忙碌,他的办公室很快便被文件淹没了,导致他每次进出都要格外小心不要将某一沓文件踢翻。 那只会带来更大的工作量。 中原中也回来的这一天其实中村咲子并没有离开横滨,如果他去附近的肯德基的话说不定还能碰到正在那里点餐的她。 7折优惠的肯德基,谁能拒绝!就算是分手也不能! 港口黑手党在应付检查的时候还不忘派人封锁各个交通线路,派人守在那里蹲点她。 傻的吗?她怎么会大摇大摆的在那些地方出现,精通黑手党课程的她表示不屑。 中村咲子其实过得还不错,她甚至还有空去游戏厅打了几次游戏。 尤其是抓娃娃机,她每次都能满载而归,再说一次重力真的很好用! …… 坂口安吾现在很沉默。 在异能特务科他的办公室是单独的一个房间,他像平常一样推开办公室的大门,刚迈进一只脚整个人就停顿住了。 “嗨。” 属于他的那张办公椅忽然转了过来,上面坐着一个人,没给他反应的时间,她抬手冲他打了个招呼。 现在是什么情况? 坂口安吾眼底震动,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平静的把门关上了,两个人面对面沉默地对视着。 他想说点什么,但脑子有点空白。 比如你是怎么出现在异能特务科的? 我现在应该喊人还是报警? 坂口安吾沉默地推了下眼镜,脸上难掩疲惫,他试图保持冷静的态度开口:“中村……小姐,你为什么会在这里?”异能特务科的安保难道是假的吗,他很想问。 “你看起来很累,多久没休息了?”中村咲子歪了下头关心地问道。 坂口安吾回答不出来,他也不记得自己多久没下班了,好像上班了就没有再下班过。 但是……中村咲子也是他的工作量来源之一啊! 疲惫的年轻官员脸垮了下来,他扶着眼镜呼了口气,像是头痛一般皱着眉。 坂口安吾看起来有很多话想说。 “是这样的,发生了一些事情。”中村咲子露出一个不好意思的笑容。 “你能借我点钱吗?安吾君。” “……” 他现在是真的头痛起来了。 “我现在失业,没有工作没有收入,还没有钱买车票。”中村咲子数着一个个理由,坐在属于坂口安吾的座位上就这样期待地看着他。 他实在是忍不住了。 “给我差不多一点啊——”坂口安吾的额角有青筋在跳。 “不要再制造更多骚乱了中村小姐,绝对不要用你的名字买任何交通工具的票!”他的工作量真的已经足够饱和了,不要再谋杀他的生命了,迟早会猝死的! “我只是一个无辜的受害者而已。”她为自己解释了一句。 年轻的政府官员大为震惊,“你倒是用什么部位在思考才能说出这种话来的啊!” 你可是单枪匹马杀进港口黑手党首领办公室差点将现任首领杀死的人好吗? 差一点横滨就要陷入更大的混乱了! 中村咲子思索了一下,她换了个话术,“请保护无辜的横滨市民吧,安吾君。” “同样的话你以为说第二遍就会起作用吗——!差不多一点啊我说!” 坂口安吾的眉头狠狠跳动,真是的,一个两个能不能不要再给他增加工作量了啊! 第50章 阳光,沙滩,大海,还有……美式甜心。 没有工作,也没有来自上司的压力和画饼,更不要提经典的日式霸凌,虽然仔细想想好像并没有,想霸凌她的家伙一开始大概有,但赶不上她的升迁速度就消失了。 阳光适宜的威基基海滩,热闹的沙滩上是来自世界各地的游客和……全身都放松下来躺在沙滩椅上戴着墨镜闭目养神的中村咲子。 第70章 耳朵里放着的耳机正在播放最新的流行单曲,穿着宽松短袖和更宽松的大短裤的她和其他游客没有任何不同。 连呼吸都是自由的味道,这才是她该过的日子啊。 唉,享受,总之就是享受。 墨镜下的视线随着沙滩上出现的胸肌、腹肌各种肌转动着方向,黑发的年轻女性的嘴角情不自禁地露出幸福的微笑。 中村咲子脸上的墨镜甚至还是从港口□□的带走的纪念品,没有在战斗中被损坏,如今依然完好地架在她的脸上。 质量还真不错呢。 维持着同一个姿势欣赏着眼前的风景,她一点儿也不想动,连肌肉也懒洋洋地摊成一团软肉。 更远处是穿着泳衣玩水的佐久间晴子。 中村咲子的脸上露出真心的微笑。 假期好啊,假期真是太好了。 直到一道阴影从她的头顶落下。 如果敢对她的美好假期有一丁点的不敬她会认真考虑在扔进海里还是埋进沙里之间做一个最合适的选择,她懒懒地想道。 好在来人保持了来自文明社会下的礼貌,高大的身影从旁边绕到了中村咲子的身侧站定,她配合地将脑袋的角度稍微转动了一下。 身形异常高大的白肤异国男性,精心打理过的头发连每一根发丝都被服帖地固定在一个恰到好处的位置,每一秒都在散发该死的魅力。 即使是在这样一个适合度假的地方他也依然穿着一身整齐高级的西装套装,全身都写着精致和富有,仿佛一个自带聚光灯的男人。 她闻到了高级香水的味道和金钱的气息。 五官相当出色的异国男性微笑着开口,她听到了熟悉的日语。 “……” 这个世界的日语流行范围是不是太广了点?再这样的话她就要装思密达人了。 “下午好,美丽的女士,中村咲子小姐。”他很绅士地说。 中村咲子把墨镜向下拉了一点,露出那双浅色的眼睛,看过去的时候她注意到男人的金发比阳光还要耀眼。 他的微笑很自信,就像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事能够难住他。 中村咲子的目光扫过那张雕塑般的深邃五官,她礼貌性地露出微笑,交叠的双手连一个手指都没有动一下。 中村咲子稍微变换了一下姿势,她的视线终于从沙滩上那些美好肌肉上面挪开了,“下午好,多好的天气。” 她笑着对旁边的沙滩椅坐了个‘请’的手势。 男人从善如流地坐下了。 “请容许我自我介绍一下,我的名字是弗朗西斯·斯科特·基·菲茨杰拉德,你或许听说过。”他的眼神很自信。 听说过吗?好像有吧,不过她没什么动力去记忆里搜寻一个陌生外国人的信息。 中村咲子表情不变,“您好,弗朗西斯先生。” 名叫弗朗西斯的男人继续说道:“我目前拥有的组织正在招揽符合条件的人才,我认为中村小姐你正是我们需要的那种人,所以希望你能够加入。” 他很骄傲,但这种骄傲并不让人讨厌,中村咲子保持着耐心听完了他的话,因为度假的原因她的心情很好,总的来说她希望这种好心情能够持续得久一点。 中村咲子稍微分了点心来思索又是谁把她的信息卖了。 然后礼貌地拒绝了他。 “我目前没有任何工作的想法,而且,你们美国人也不喜欢在假期工作吧。”中村咲子很松弛地耸肩,来到这个连空气都和岛国不一样的国家后她也不可避免的染上了这里的风俗习惯似的变得更加随意了起来。 这个世界又不是没了她就不行,她算什么小猫咪。 在说完这句话后她就重新将墨镜推了上去又躺了回去,墨镜下的表情很放松。 弗朗西斯不动声色地打量着眼前的年轻女性,美丽,而且年轻,她实在是太年轻了。 最近一段时间以来亚洲某个岛国出现了一位全能型异能者的信息像病毒一般飞快地扩散到全世界,看得出来背后有人在推动,不过他也不是没有好奇心,而恰好他又在附近。 甚至有人说她会是新的超越者。 虽然目前看不出来太多,他们总不能在沙滩上打起来证明一下吧?两个人显然都不是那种脑子里没有理智的人。 弗朗西斯依然微笑着,对中村咲子的拒绝没有继续劝说,很有风度的表示了克制的惋惜,丝滑地改口希望能交个朋友。 “祝你有个美好的假期,我和我的家人们也在附近度假,方便的话希望能邀请你来做客。” 中村咲子伸手和他握了一下,她懒懒地说:“你也是,我的朋友。” 作为一个成熟靠谱的成年人也该熟悉社会的运行规则,没必要把每个人都当做敌人,不如说变成那种讨人厌的性格反而相当幼稚。 在他离开之后,佐久间晴子从沙滩赤脚一路踩着沙子来到中村咲子身旁。 “那个人是谁?”她好奇地问。 “招聘的。”中村咲子没什么感情地回答,她招了下手,一杯冷饮缓缓漂浮着来到她手边。 “诶——好不容易休息的,咲子又要去工作了吗?”她略带不满地说,粉色的嘴唇有些不高兴地撅起。 “不,我们的假期还很长。”中村咲子咬着吸管含糊地说,墨镜后的视线又去追逐新的美式甜心了。 …… 在那之后中村咲子无论做什么都会被服务员告知已经有人为她们结过账。 唉,富公,有钱人的世界就是这么朴实无华。 她毫无负担地把所有项目玩了个遍,躺在酒店的豪华套间的沙发上对着世界地图思考下个游玩景点去哪里。 沙发很软,她的房间里有一整面的落地窗正对着海滩,可以看到超大视野的绝美落日,光是这片风景就值回票价了。 这个时候任何关于工作的字眼都会被她抛到世界的尽头,比如马里亚纳海沟什么的。 “西班牙怎么样,那边的阳光好像很不错?”她一边对着地图上的城市画圈一边对佐久间晴子问道。 正在试穿新裙子的同伴头也没回地说:“去哪里都可以啦,只要跟咲子在一起就好哦~” 唔……这样的话先规划一下路线吧,中村咲子拿着笔开始在地图上勾勾画画。 阳光充足的城市总是比较有吸引力一点,她在考虑要不要顺便把临近的国家也一起玩一圈。 时间和金钱,她都不缺。 反正,她拥有的是没有尽头的假期。 …… 中村咲子换了一套色彩更符合夏威夷风格的短袖和大裤衩来到酒店餐厅,她找了个靠里的位置坐下。 在港口□□待久了以后她也染上了远离一切靠窗或者太靠近出入口位置的习惯。 头顶的灯光明亮柔和,空气中萦绕着悦耳舒缓的古典乐,一切都很美好。 当然了,假期的一切都会跟美好挂钩,除了—— “晚上好,咲子小姐,许久不见了。” 随着一道低沉悦耳的声音响起,有人在她对面坐下。 抬眼看过去,她沉默。 好家伙,黑漆漆二号都追过来了,他是不是没事做? 费奥多尔安静地坐在她的对面,柔和的眼神专注地看着她。 中村咲子没什么感情地露出敷衍的微笑,“啊,好久不见了费佳,最近在忙什么呢我的朋友?” 她用叉子卷起意大利面,美食进入到胃里的时候连心情也变得愉快了许多。 费奥多尔还是和之前的装扮一样,一副从风雪中走出来的样子,只不过他取下了帽子,不然中村咲子都要忍不住问他热不热了,这里可是夏威夷。 “您现在的处境很危险。”他叹息道,细碎的黑发落在脸颊两边,衬得他就像一幅古典油画,连周围的环境也沦为他的陪衬。 又来了,熟悉的话术。 中村咲子的声音平稳,轻松地捏着手里的叉子,“如果你准备让我的假期过得不愉快我也会让你不愉快。”她友好地提醒他。 “……” 费奥多尔沉默了一会儿,再次开口时他带上了温柔的微笑,纤细苍白的外形让他看上去格外柔软无害。 只是那双暗色的眼睛里没有多少情绪,冷漠得让人毛骨悚然。 “您在港口□□引发的骚动可是让他们非常头痛呢,您知道您的悬赏金额如今的数字吗?”他似乎是担心她而特意来做出提醒。 没这么好心吧。 中村咲子放下餐具擦了擦嘴,她稍微坐直了些。 卖我消息的不会就是他吧?真是坏心眼。 从费奥多尔的几句话中她判断不出来他的打算,这个人说话总是喜欢说一些似是而非的东西,让人摸不着头脑。 总不会也是跟弗朗西斯一样是来招聘的吧? 虽然她也理解自己过于优秀这件事偶尔也会有些困扰。 她为自己倒了杯果汁,捏着高脚杯送到嘴边仰头啜饮了一口。 第71章 “不是很关心前公司的情况,祝他们高兴吧。”她开了个玩笑。 她现在的心情还不错,不是很希望被人破坏。如果费奥多尔非要这样做的话她不介意让他去海里游一圈冷静一下。 希望他会游泳吧,她不怎么在意地想。 像是想到了什么,中村咲子好奇地开口问他:“你不会是偷渡吧,费佳?” 如果是的话她马上举报。 费奥多尔的表情似笑非笑,“当然不是,即使是我也会遵守社会规则的。” 这句话让中村咲子沉默了。 她看着费奥多尔那张总是苍白的脸色和纤细的身形,还有那漆黑无比连光都无法穿透的黑光,陷入了一种不知道是世界完蛋了还是费奥多尔喝多了的迷茫。 就像听到有本地人说自己从来不会在美国的地铁逃票那样虚幻和不真实。 中村咲子的沉思只持续了几秒就被打断了。 “您可真是冷静。”他说。 费奥多尔好像有一种莫名其妙的自信。 不得不说他的话题找得真烂,中村咲子疏离地笑了笑。 “有本事的话就来夏威夷找我。”她用轻松的语气说。 中村咲子看起来心情不错,这一点很好判断,费奥多尔思索着。 态度温和,表情放松,面对他人的接近也不会警惕,是因为对实力的自信吗? 费奥多尔的目光在那张白皙柔和的脸上缓缓扫过,他思忖着调整着自己的措辞,试图让自己看起来更值得信任一些。 中村咲子抬眼看过去,在费奥多尔的注视下晃了一下酒杯,灯光下的酒液显得格外澄澈,她慢悠悠地说:“费佳,你好像很关注我。” 坦白说她宁愿跟太宰治打交道都不想跟费奥多尔多待一会儿。 他的笑意加深,声音轻柔,“因为您值得关注。” 中村咲子放下酒杯,若有所思地看了他几秒,她没有说话。 他在套她的话,他想知道什么呢? 在她看来费奥多尔浑身都散发着不怀好意的气息,光是跟他身处同一个空间就连脚后跟都在发出哀鸣。 哪怕换个智商只有10的人来也会在看到没有井盖的下水道后绕路吧。 最重要的是她根本不知道他想做什么,准备做什么,又或者已经做了什么。 中村咲子不想继续这场无聊的对话了。 男人太黏人了也不行呢,只会变成让人厌烦的那种人的。 她站起身双手放在口袋里,敷衍地笑了一下,浅色的眸子透着点冷淡,她准备去查一下最近的航班是什么时候出发的。 …… 费奥多尔好像有一种不得不完成的任务那样执着,中村咲子离开餐厅后他还一路不紧不慢地跟着。 瞥了他一眼后她没说话。 算了,公共区域,她又不能把人驱逐。 索性绕了一圈来到了沙滩,这个季节的夏威夷气温十分舒适,但她看到费奥多尔又把那顶毛茸茸的帽子又戴上了,还系上了一条不知道从哪里变出来的披风。 脚下的触感很软,她踩着人字拖在沙滩上走路时发出闷闷的啪嗒声。 空气里有海风的味道,带着点湿润,耳边是此起彼伏的海浪声,还有费奥多尔温柔的如同某种高级乐器被奏响时的发出的悦耳鸣响的声音。 默不作声地听了一会儿后。 他在传教,她确信。 中村咲子双手插在口袋,不紧不慢地走着,月色下的海滩犹如故事书中描写的那样变成了散发着银色光晕的静谧国度。 “经历过这一切的您应该可以感受到吧,异能者对这个世界的危害。” “他们破坏着和平,而这样的事情还在不断上演着。” 她这是进入到什么国际频道吗? 她瞥了眼费奥多尔,他微微侧过脸来看她,连微笑的弧度都没有变过,温和地和她对视着。 她总觉得这样的人十分危险,不是身体上的那种,而是精神上的。 她怕走在路上费奥多尔会捅她一刀。 如果说太宰治是沼泽的话,那么费奥多尔就是黑暗本身,光是站在他身旁她的大脑都快要发出尖啸声来报警了。 尤其是是他看人时的目光,有一种像要将她剖开的冰冷,而他大概会觉得他只是用剪刀剪开一张纸,纸为什么会痛呢? 不过,当他刻意想要表现友善的时候,很难有人能够拒绝他,只不过听多了会觉得灵魂也在被什么东西污染着似的。 很强大啊,mr.费奥多尔。 在发现他安静下来看着她的时候,被那双暗红色的眼睛注视着的中村咲子后知后觉地发现,呃……难道是在等她发表什么看法吗? 她真诚地说,“你说的对。”异能特务科可能跟你比较有共同语言。 费奥多尔停顿了一下,他继续说道:“这样的局面您不觉得绝望吗?” “普通人几乎毫无反抗的能力,虽然数量比普通人少,但他们的破坏力却是绝无仅有的。” 暗红色的眼睛又看过来了。 中村咲子:“你说的对。” 费奥多尔微笑了一下,他把脸转了回去。 “他们伤害了许多人,而且也将一直这样下去,用更多人的鲜血来换取利益。” “您是怎么看待的呢?”异国人的神色温柔,他的声音低而轻缓,看过来时的眼睛里仿佛沉淀着某种巨大的伤痛,就好像他真的是在与她感同身受。 “您曾经的容身之地,不就是这样被彻底毁掉的吗?” 中村咲子感觉风中的温度似乎降低了些,她没有立刻回答费奥多尔,踩着沙滩就像踩在一条月光铺就的柔软道路。 有一种模糊的、朦胧的虚幻感。 这一刻仿佛这条道路通往某些过去的回忆,她站在现在回望过去。 中村咲子停下脚步,安静地看他,“没什么特别的看法,就像你说的那样这样的事每天都在发生,这是一个社会问题。” 暗红色的眼睛轻微的闭了一下又睁开。 她真的是一个很冷静的人,也很难打动,费奥多尔细细打量着中村咲子后判断道。 中村咲子走到棕榈树下的沙滩椅上躺下,双手交叠放在身前,脸上挂着轻松的表情,“就算是闲聊这种话题也太沉重了点吧,聊点别的吧费佳。” 夜景也别有风味呢,她决定明年也来这里度假。 “对了,你会游泳吗?”她换了种漫不经心的语气。 “……” 那张苍白的脸似乎是僵住了,费奥多尔很快用微笑掩饰过去。 “您想过让异能者消失吗?” 话题真是越来越让人提不起劲了,她心不在焉地想。 上一个发这种宏愿还是一位菩萨呢。 中村咲子没有配合他的想法,犹豫了一下,她谨慎的问:“你最近又信什么教了吗?”是正经的那种吗? 第51章 “……” 费奥多尔脸上毫无破绽的微笑僵硬了一下,他颇有风范地维持住了优雅,学着中村咲子的样子在另一边沙滩椅上坐了下来,侧过脸来看她,月色下他的神情格外柔和。 中村咲子有一双瞳孔色素过少的浅色眼睛,即使在月光下也没有多出多少温度,奇怪的是,明明是冷淡的颜色却不显得冰冷,在微笑时略微弯起的眼角像是漾起了层层涟漪。 在她不刻意做出冷淡表情的时候甚至有一种的亲近感。 中村咲子穿着休闲普通的短袖短裤,四肢修长,身形格外纤细和单薄,姿态随意而放松。 费奥多尔从情报里知道就是这样一个人从解决mimic到重伤港口□□首领甚至只花了不到半天的时间,十足的效率和果决。 所以在港口□□放任情报流通出去后他也做了一些小小的工作,加快了情报的扩散。 只是他稍微有点意外的是,中村咲子本人看上去并不是很介意这些事,就好像再多的喧嚣也影响不到她。 费奥多尔在心中重新评估着,他微笑着开口,温柔的神情看上去像是一株低垂着的百合花。 “我想要邀请您成为我的同伴。”他的声音里好像有一种神奇的魔力,让人在面对他时愿意拿出更多的耐心。 哈——所以又什么组织的boss直聘吗?她懒洋洋地想,毕竟像她这样的天才在哪里都会发光的。 “我正在寻找志同道合的同伴。” “为了实现这个梦想,我需要更多的力量。” “……” 说着这种话的时候他看上去眼神都兴奋起来了,暗红色的眼睛专注期待地看着她,那里面仿佛翻涌着某种粘稠沉重的东西,让人看一眼都感到一种莫名的窒息紧紧缠绕了上来。 “我需要您的力量。”他柔声说,像是请求,又像是势在必得。 中村咲子不轻不重地看了他一眼。 连花一分钟去听一下的必要都没有,虽然费奥多尔说话很好听。 第72章 不管费奥多尔想说什么她都准备结束了,她还订了菠萝披萨准备在房间里和家庭影音一起享受电影之夜。 中村咲子打了个哈欠,不怎么客气地对他说:“加入你们做什么,拯救世界吗?现在就连做梦都不会梦到这种类型的剧情了哦。” 在这个世界里光是生活都要拼尽全力,没有因为孤独发疯都是她精神坚韧的原因,简直是想给自己发奖状的程度,要她承担这种重任的话起码也得给个编制吧? 异能者啊普通人啊谁都好,没有人规定一定要被拯救的必要吧?地球都存在45亿年了,以这个时间为标准来衡量的话人类大概只能算是某种微生物吧。 不知道费奥多尔有没有看过进化史,生命总会自己找到出路。 就她的年龄来说已经可以被开除救世主的平均年龄范围了,人一旦经历过工作就不会想拯救世界了,比起那个倒是很容易丝滑无比地站到另一边去呢。 说不定看到上司和老板的死法会更容易让人产生动力。 费奥多尔不说话的时候耳边的海浪声变得格外清晰,有一种舒缓的韵律,听久了有一种睡意涌了上来。 与她同行的人沉默的时间很短,他似乎不是很在意中村咲子的拒绝。 “我希望能够创造一个没有异能者真正和平的世界。”他的声音低沉,舒缓悦耳,仿佛有一种看到了众生苦难后产生的悲悯感。 你是准备成佛吗? 中村咲子用一种相当惊叹的眼神将费奥多尔仔细打量了一遍,上一段类似的剧情她还是在圣经里见过。 不过她转念一想又觉得费奥多尔不像是会走这种奉献路线的人,他看起来像是那种会献祭全人类的类型。 西伯利亚的风雪是这样养人的吗?中村咲子有些迟疑地看了看他。 费奥多尔的表情十分完美,他专注地凝视着她。 几秒钟后。 “如果你只是想找点共同语言我建议你去网上发贴,相信你能更快找到志同道合的朋友。” “至于我,我已经不想再工作了。” 她并不觉得这是靠个人就能解决的问题,说到底异能者也是人和人生的,费奥多尔如果要消灭异能不如直接消灭人类好了,那样可能还快一点,直接从根源解决问题。 一般来说开启这种支线剧情的话最后总少不了献祭点什么,她不想献祭谁也不想变成被献祭的那个。 “要聊的就是这个吗,那么在这里说再见吧。”她敷衍道。 老实说她不是很会应付费奥多尔这种类型的,他的自我已经凝滞了,不会再接受外力的改变,所以听听就好,真的当真的话说不定第一个被坑的就是她自己。 无论他准备说什么她都不打算加入,靠近他的话是真的会连灵魂都被搅碎。 费奥多尔神色温柔,“您是理解我的,真意外,您是一个相当坚定的人。” 中村咲子冲他摇头,平静地说:“别想太多,人和人是不会理解的。”毕竟孤独地走完这一生才是大部分人的写照。 “您认为我不会成功吗?”他说。 中村咲子看着他,轻轻叹了口气,“倒不是这个问题。” 她决定多浪费一分钟。 “你准备通过什么方式?有计划吗?项目计划书有没有?目前进展到什么程度了?” 她挂上假笑,“该不会是准备把异能者都杀光吧?” 费奥多尔沉默。 “哇——哦。”她发出一声全无感情的感叹。 不会吧?她有点不能理解,大家都知道人是人他妈生的,异能者也是异能者的妈生,他光杀异能者有什么用? 她觉得费奥多尔说的都是在扯淡。 “友情提示你,杀人解决不了问题。”这个骗子,就是打算来白嫖她这个劳动力的吧。 所有的劳动都必须有价值! 中村咲子沉吟了一会儿,她回忆着近些年增加的人口数量觉得无论从哪方面看起码总体都是呈现出欣欣向荣的姿态在发展着。 因为异能者造成的危害大所以要把他们都消灭,这种剧情就连美国大片最近都没有出现了,比起消灭珍稀物种大家还是更爱看灭霸打响指。 费奥多尔的脸色变得苍白了些,他的声音低沉,“我和我的同伴们有一个组织。” 哦,你也有个组织。 “你们组织有几个人?”她问。 “五……” 中村咲子的表情不变,没什么感情地点了下头,“准备怎么做呢?光是精准定位异能者都是一个问题吧? “找到人之后准备一个个杀掉吗?如果是这种效率的话……”她停顿了一下,忽然想到费奥多尔是个不知道活了多久的老妖怪,所以说活了这么久也没做出什么成绩吗? 效率感人呢。 “恐怕连未来的子孙后代都要一起加入进来吧才能维系下去吧。” 与其这样,还不如去宣传怎么降低结婚率,反正以未来的增长率来看这样才是真正釜底抽薪的办法也说不定,只要大家都不生,异能者也就没法诞生了。 中村咲子察觉到费奥多尔的心情似乎变得不是很好,她用自己为数不多的同情心安慰他道:“往好的方面想,如果你和你的伙伴们从现在开始孕育后代的话,大概在死前能把这份事业传递下去吧。” 费奥多尔脸上的笑容消失了,然后他生硬地转移了话题。 “有这样一种东西,它可以实现任何人的愿望。” 中村咲子的眼睛眯了一下,她抬头看夜空开始走神。 现在开始是圣杯了吗?是黑泥的那种还是小圣杯那种? “是真实存在的。”费奥多尔强调了一下。 中村咲子面无表情。 “那个东西就在横滨,只要写下愿望,就会化做真实的现实。”他很有诚意地分享了这个隐秘。 哈——?怎么又是横滨,这地方是什么圣地不成吗,她在心中一声夸张的嘲笑。 她觉得自己还是太礼貌了,是不是给了他错觉觉得自己很好说话呢? 她没有表情地笑了一下,“证明一下,费佳。” “证明它,我就相信你。” 中村咲子在心中微笑了一下,光是这种口头上的东西可没有办法打动她呀。 她还以为费奥多尔是什么实干家,没想到是想靠许愿机来搞神降。 是要集齐七龙珠来许愿吗?起码也得靠自己脚踏实地地做些什么成就出来才能吸引到天使投资吧? 他是怎么骗到人入股的,洗脑吗? 坦白地说她对费奥多尔的梦想没有任何的兴趣,这个人看她的眼神和看路边的石头没有什么区别,她一点也不想成为他脚下的垫脚石。 她准备去欧洲大陆那片异能力的发源地找找回家的线索,没空和他闹了。 …… 中村咲子把费奥多尔抛到了脑后,她正躺在酒店豪华套房的超大双人床上发ins 。 懒得费心,随便在手机的风景照里选了几张上传,并配上‘度假中’几个字,按下发布后很快就收到了评论和点赞的提醒。 【? ? ? 】 中村咲子困惑地看着那一条全是问号的评论,头像空白, id是一串奇怪的字母,她动了动手指把人拉入黑名单。 然后欣赏了一下最近关注了甜心们,挨个点完赞后她的脸上不知不觉露出了神秘的微笑。 另一个房间里家庭影音对面的沙发上佐久间晴子正在等待她。 “好慢啊咲子~”用超大披肩将自己裹起来的同伴声音黏糊地对她说道,一只手打开披肩的另一边冲她招了招手。 中村咲子踩着拖鞋啪嗒啪嗒地走过去坐下,两个人就这样围着同一条披肩挨着肩膀,身体带着温热的温度很快蔓延过来。 “又有谁找过来了嘛咲子。” “啊,是个很危险的人,你不要靠近他。”她语气严肃地说。 费奥多尔,这个人的眼里可看不到他人的生命。从仅有的几次接触来看,他是个会为了自己的目的牺牲任何人的人。 光是靠近他就连灵魂也仿佛开始颤抖起来了。 在他面前做出让步的话意味着将脑袋伸进了绞索架,只剩下挣扎的份。 至于他说的梦想,她一个字都没有信。 中村咲子闭上眼打了个哈欠,她操纵着「罗生门」将一沓碟片放到身前挑选起来。 感觉这样下去的话会变得越来越懒呢,异能力有时候也太好用了点,虽然意识到了这个问题不过她还是愉快地感叹着这种便利性。 她是实用主义者来着嘛。 …… 中村咲子买了机票准备离开了,只是她没有想到费奥多尔竟然拿来了他说的许愿机向她展示。 “我向您展现我的诚意,那么您的意思呢?”他温柔地说,伸出的手递过来一张怎么看都平平无奇地白纸。 是吗——? 从他手上接过那张纸,指尖触碰到的时候纸张发出微微莹润的白光。 第73章 在那个瞬间她又看到了那片无垠深邃的宇宙,脚下的道路变得无比明晰,遥遥与某个方向联系起来,她感知到了那个坐标。 但是,还不够,她还需要更多…… 她垂眸微笑,居然是真的。 抬眼看过去,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觉得费奥多尔的脸如此顺眼过,“费佳,你的那个梦想能让我再听听吗?”她温柔的愉快地说,这一次她一定会很有耐心。 无论是圣杯还是什么万能许愿机,她都要得到它。 与此同时她的内心…… 横滨吗,好像忽然有点想念了呢,不知道樱花开了没有? 只不过,想起那个被她搞得一团乱还有太宰治的城市,中村咲子陷入沉思,她可能需要做点准备。 第52章 时间来到地球的另一边。 “话说,你们有想过我醒来后发现自己到了东京之后是什么心情吗?” “差点以为被绑架了啊。”有人发出平静的控诉,不过在场的似乎没有一个是会忏悔的那种。 吧台的桌面上放着一个接通的电话,声音因为外放着听上去有些失真。 坂口安吾低着头,沉默不语,连酒杯也只是握在手里没有去喝里面的酒液,他正在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隔着一个空座位的另一边坐着的是失踪许久的太宰治。 将人分隔的立场也因为某些变化而完全消失了,至少此刻他们还能平静地坐在这里。 黑发青年的目光安静地落在酒杯上,有些漫不经心的时不时用手指戳一下酒液中的冰球,本来会在吧台后做着工作的酒保也适时的离开了。 “很沉默呢安吾。”平时听惯的轻盈声音冷不丁地响起时让人忍不住心跳漏了一拍。 被喊到名字的坂口安吾的小心地看了他一眼。 半响,他叹了口气,推了一下眼镜有些无奈地开口:“太宰,最近很忙的,有什么事吗,好不容易才出来一趟”,虽然距离那件事后已经过去了一段时间,但造成的余波还没有完全消失,不如说太宰治从□□离开后要忙的工作反而变得更多了。 没等太宰治说话他就主动提起了那件事,“没有中村咲子的消息,关注她的太多了,只知道不在横滨。” 他眼底青黑,神色疲惫不堪,不知道又熬了几个通宵。 他真的已经尽力了!坂口安吾忍不住想叹气,他在异能特务科也不是万能的啊。 太宰治一只手撑着下巴,一只手轻轻摇晃着酒杯,冰球和玻璃杯碰撞着,偶尔发出一声轻响。 “真是没用呢,安吾。”太宰治不客气的嘲讽道。 坂口安吾推了下眼镜抬眼看他,冷静道:“最近打听她的人太多了,太宰,我尽力拦截了一部分情报,但是也起不了太大作用,好像有人在背后散布她的消息。” 中村咲子展现出来的那份超出常规的异能力没有被严格封锁,□□不会费力做这种事,更不要提那位首领现在还坐在轮椅上,而这份过于耀眼的特殊性也吸引了不止异能特务科的关注,光是封锁消息坂口安吾都觉得自己要猝死了。 谁叫她那天制造出来的动静太大了,光是被拍下的照片都不少。 “咲子……不是在夏威夷吗?”另一个不在场的人的声音从电话里传了出来,带着一些困惑。 “……” “夏、夏威夷?” “她ins上发了动态,今天的时候。”织田作之助平静地说。 空气又是一阵沉默。 “这也太……”令人羡慕了,他都没有过这样的假期,简直像梦一样让人忍不住落泪。 坂口安吾呼了口气,又推了下眼镜将酒杯送到唇边仰头喝了一口,忍住心里冒出的某种酸涩。 “假期啊……假期真好啊。”他喃喃道。 “是啊,好像是在度假,很高兴的样子,我也可以放心了。”电话里的声音附和道。 “不过还真是乱来啊。” 等到织田作之助知道后续发生的事情后已经过去了好几天,他震惊到许久说不出话来,因为要安顿孩子们的原因他暂时还在东京。 太宰治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低着头连同肩膀一起颤抖个不停。 “哈——哈哈,真像是她会做出来的事呢。” “不过,安吾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呢?”太宰治的胳膊撑在吧台上,手托着下巴侧过脸去看他,他的眼睛微微弯起,温和的声音带着一点好奇。 那双解开绷带后完全展露出来的双眼中一点温度也没有。 坂口安吾陷入沉默,试图装作没有什么都没有发生过的他却在太宰治的视线下觉得后背有点发凉。 “听说a那个家伙的赌场被警察那边突然袭击了呢,闹出了不得了动静啊,而且失足落水死掉也太搞笑了吧。” “异能特务科最近很忙吧。”太宰治的声音不紧不慢地响起,像踩在心跳上一样。 织田作之助也没有说话。 他放弃了。 “是……中村小姐有来找过我。”坂口安吾低声说,他的记忆向后拨动指针。 …… “那么,你被绑架了。”一道声音愉快地宣布道,很快就随着呼啸的风被扯得粉碎。 坂口安吾从来没有试过在近千米的高空俯视横滨港口,他光是睁开眼都感觉自己快要死了。 中村咲子就像太宰治一样不听别人的话,自顾自地说了一通不像是人话的内容后就拉着他跑到了横滨港口。 上方,约千米的高空上,具体到底多高他也不知道,脚下的游轮连轮廓都看不到,只有星星般大小的灯光在提醒他不是在做梦。 坂口安吾闭上眼开始祈祷。 “哈哈——” 横抱着他的中村咲子发出一阵轻快的笑声,他甚至能感受到她胸腔传来的震动。 坂口安吾的身体僵硬了。 “这里的风景可是很不错哦,安吾君你是第一个看到的呢。”她高兴地说。 “……” 求求你放过我…… 坂口安吾小心地睁开眼,他不敢看脚下,也不敢动。 夜幕高悬,云层涌动,层叠的星子在头顶闪烁仿佛伸手就可以碰到。 “所以到底有什么事吗?”他疲惫地说。 中村咲子低头端详他的脸色,“很冷吗?”表情好像麻木了诶。 她腾出一只手伸到坂口安吾的脸庞,吓得他猛地睁大眼和她对视着。 “别担心,不会有事的。”她的手拢在坂口安吾的脸颊边,深色的发丝被被吹拂着抚过她的指缝。 “好冰啊,安吾。”她凑近了些。 坂口安吾的嘴唇附近有一颗痣,因为角度的关系她看得很清楚。 她轻轻碰了一下他的脸。 “很色气嘛安吾,长了张会骗女人的脸哦。”她带着笑意的声音从风中传来,清晰地送到了他的耳边。 坂口安吾闭着眼崩溃道:“你到底要做什么!不要再折磨我了!” 好想死! 中村咲子的声音也像染上了紧张,“别乱动啊啊啊!掉下去会很麻烦的!” 她不想在大半夜cos阿童木啊! “拜托你……”放过我。 她想也许是因为姿势的原因坂口安吾大概是没有安全感才会这么激动,她将人摆正拉着他的手免得他掉下去。 “别松手哦,没有重力覆盖的话会掉下去。”她叮嘱了一句。 坂口安吾的眼睛完全不敢向下看,脚下彻底腾空,没有一点实感,让人忍不住全身都紧绷着,唯一的支撑是轻轻抓着他手腕的一只手,一点温热从皮肤接触的地方隐隐传递过来。 但中村咲子完全不觉得自己的行为对他人来说是一种折磨,她兴致勃勃地为坂口安吾指引着从哪个方向可以看到清晰的北斗星。 “可怕的常识……”他喃喃的声音刚从嘴边冒出来就同风一起消散了。 “是恐高吗?”她问道。 “那就抓紧我。”看到坂口安吾紧张的脸就忍不住想逗一下他。 他直接把眼睛闭上了。 “那里就是a经营的赌场哦。”中村咲子指了一下下方的某个位置。 但很抱歉在这种全黑的环境下他什么也看不清,只能沉默以对。 “关于他的情报就不用多说了吧,相信异能特务科的情报系统还在正常运转。”中村咲子声音里温度消失了,变得平稳而冷静。 “a一直在滥用异能力夺去他人的生命,也该到此为止了。”她说。 “这样的事情不该发生。”她注视着下方,注视黑暗。 “该结束了。” 她转过脸看他,“接下来要做点乱来的事了,麻烦你们处理一下后续。” 坂口安吾终于开口,“异能特务科不方便插手港口□□的事物。”他冷静地说出一个事实,没有试图欺骗她。 中村咲子笑了一下,柔和的说:“只是需要你的一点小小的帮助。” 第74章 坂口安吾叹气,他扶了一下眼镜,视线尽量避开脚下。 “如果不答应的话就把你丢下去,把你和a的尸体绑在一起。” “……” 还真是干脆的威胁啊!他差点一口气没提上来。 中村咲子低垂着眼睫,神色模糊,“这里已经死了很多人了,从现在开始不会再有人因为他而死。”她的陈述更像是宣布。 想要打动人起码也应该袒露心扉吧。 “异能特务科里,我只相信你,所以安吾君,帮帮你的民众吧。”她的目光平静,投来温和的凝视。 “请挽救他们的生命。” 坂口安吾放弃挣扎。 “真是……了不得的威胁啊。”这一次他的低语被听到了。 …… “阿尔——君。” 听到那个声音的时候卡尔玛被吓了一跳,他下意识回头,然后就这样呆立当场。 “嗨。”中村咲子隔着窗户挥了下手,然后在他眼前从窗外钻了进来,动作轻巧。 喉咙滚动吞咽了一下,“啊……”红发少年发出一个单音节。 然后是略带困惑的声音,“不会忘记我了吧?”她说。 “没有忘记!”卡尔玛否认道,他只是没有想到真的会再见。 中村咲子点了下头,“那行,现在时间比较紧张,你能给我指一下路吗?” 迎着他的眼神,她咧开一个略微兴奋的笑容,“ a在哪里?” “对了,”在分开的时候,中村咲子回头问了一个问题,“那个家伙死掉的话应该没有关系吧?” 卡尔玛呆呆地点头。 “那么,你可以报警了,然后,离开这里吧。”她丢下了最后一句话。 “是卡尔玛……”不是阿尔啊,红发少年恢复正常后懊恼地想。 …… 在那之后的骚乱就不用再详细描述,这艘建立在游轮上的赌场不知道为什么忽然从中间裂开而不得不返航,在靠岸之后所有客人争先恐后地离开了这里,奇怪的是赌场的主人a并没有出现。 许久之后卡尔玛才知道当晚a因为失足落水意外死掉了。 “开玩笑的吧……”听从中村咲子的话离开游轮的红发少年看着报纸头条的新闻发出不敢置信的声音。 不过那一切已经与他没有关系了,他现在最烦恼的是找一份合适的工作。 第53章 “不过,太宰你在不高兴吗?”这道声音来自电话的另一头。 被询问的对象安静了下来。 昏黄的灯光下,三人各有各的想法,空气一时陷入了寂静,谁也没有再说话。 空气里的音乐仍然宛转悠扬,仿佛今天和过去没有任何变化,但在场的人都心知肚明的是那是不可能的。 但随着立场的变化,三人又坐在同一个地方看上去也不像必定不可能出现的画面。 就像……未来不是一成不变的。 坂口安吾松了口气,异能特务科的职员与两个无业的朋友一起喝酒应该没什么问题吧,他不确定地想。 “比起不高兴,应该是挫败吧?”太宰治慢吞吞地说,他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不确定。 说什么相信他的大脑,结果还没来得及就做什么就这样不管不顾地大闹了一场消失了。 “酥败啊,完全是酥败。”他深深地低着头,睫毛失落地低垂着,语气里充满了生无可恋。 本来还计划着做些稍微出风头的事,结果完全是自己这边受到了帮助啊。 怎么会有这么爱乱来的人! 根本就是……骗子。 “骗子。”太宰治喃喃出声。 “在低落些什么啊太宰。”坂口安吾不解,话说他听到太宰治叛逃的消息后震惊到裂开,还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再见了。 现在的发展虽然意外但也挺好的不是吗? “真是单纯呢安吾。”太宰治冷言冷语。 “……” 坂口安吾摘下眼镜捏了捏鼻梁,他疲惫地闭上眼,决定不理会太宰治。 戳着酒杯里的冰球,黑发青年趴在了吧台的桌上,脑袋放在臂弯,耳边听着冰块碰撞的声音。 他的心就像被看不到的气团搅乱了似的,胡乱地鼓噪个不停,却又听不清到底是什么声音只一个劲的扑腾着。 坂口安吾仰头喝了一口酒,放下酒杯后说:“不过她应该不会再回来了吧,呆在这里也没办法生活。” port mafia会放过她吗?怎么想都不可能吧。 半掩的眼帘下,茶褐色的眼里流露出敌人绝对不想看到的眼神。 那可不行啊,就这样把他丢下……可不行啊。 坂口安吾的视线在太宰治的脸上打转,他虚弱地提出建议:“需要介绍工作吗,我有可以推荐的……” 太宰治一秒否决,“不要,安吾那里八成都是些给政府做事的活儿,跟那帮人打交道最麻烦了。” 坂口安吾语塞,显然他也想到了太宰治说的那些人。打过交道的他体会只会更深,他顿时痛苦得脸皱成一团。 “真是真实的评价……”疲惫的灵魂发出呜咽,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异能特务科并不是什么自由的地方,倒不如说反而是个被规则和束缚填满寸步难行的地方。 每一天都要提醒自己,不要行差踏错。 坂口安吾沉默地将酒杯里的残酒一口喝光,如果能这样酩酊大醉一场倒是件好事,可惜他的精神反而更清醒了。 待会还要回去加班呢,带着一身酒气回去的话又要被吐槽了。 “接下来有什么打算吗?”他试探着问道。 “我可没有原谅你呢安吾,竟然还敢套话啊。”太宰治似笑非笑地瞥了他一眼,语气冷淡。 坂口安吾一窒,眼角有些难过地下垂,低垂着头,“抱歉,”他抿着嘴说。 “不要欺负安吾了啊,太宰。”电话的另一头听到他们对话的织田作之助适时地出声。 太宰治哼笑一声没有再说话。 “不管怎么说光是能像现在这样坐下来再聚已经是不可思议的事情了。”平稳的声音继续说道。 “而且安吾是卧底的事,在见到你之前我就已经知道了。” 坂口安吾倏地抬头。 “等到见面的时候再说吧。”最后,不在这里的红发青年这样说道。 还能再见面吗?这样真是不错啊,他安静地想。 趴在桌面的太宰治轻弹了一下酒杯,清脆的一声声响后坂口安吾看了过来。 “是真的在不高兴呢,他这个样子。”坂口安吾推了推眼镜肯定地道。 “是因为没有面子吧?”虽然不在这里但依然准确猜中了事实的某人说道。 “哈——才不是呢。”黑发青年嘀咕了一句,神色不自然地扭到一边。 坂口安吾:看来是真的呢。 打开的手机屏幕上正是中村咲子的ins主页,手指滑动着一张张浏览过去,照片中戴着墨镜的两位年轻女性对着镜头比着v的手势。 太宰治的目光停留在那张合照上。 “看起来真的很高兴呢。”他声音飘忽地说。 …… 与此同时,中原中也仰躺在办公室的办公椅上,他一脸烦躁,签字笔刚刚被他丢到一边。 烦死了,怎么会有这么多的文件,还有那个混蛋青花鱼! 想到某个消失不见的同事时湛蓝的眼睛立刻涌出不悦和强行按捺下的怒意。 落地窗外的风景一览无遗,天边甚至隐隐可以看到即将天亮才会出现的白光。 他看了眼手机,凌晨四点。 心情更不爽了。 而这份不爽的心情再接到一个陌生号码的时候又增加了分量更重的负面情绪。 “嗨,中也君,晚上好,你那边应该是晚上吧?” “……………………” 湛蓝的眼睛在听到电话里的声音后倏地睁大。 办公桌上堆叠的文件突兀地漂浮起来,仿佛有一种无形的力量将它们托起。 “你还敢出现啊——中村咲子!”他一字一句地说道,压低的声音里是任谁也不会错辨的愤怒。 “心情不好吗?是熬夜太多了吗中也君?”中村咲子装模作样地关心道。 中原中也被她的这句话气笑了。 “对了,”中村咲子打断他,“我的银行账号被冻结了,你能帮我解冻吗?”她若无其事地说。 “………………” 中原中也倏地冷静了下来,“你在哪里?”他平静地问。 你给我洗干净脖子好好等着,他的意思是。 “哦,最近在美国。”她的声音带着点笑意透过电话传来。 中原中也听到了风声,连电话里的声音都变得飘忽,他听到中村咲子的声音说:“啊,我这边太阳出来了,很美的风景哦,我传到ins了,记得给我点赞。” 然后就挂断了电话。 中原中也沉默着捏碎了手里的电话,等他再次将目光落到办公室的时候,他发现文件已经散落成了一地白茫茫的雪地。 第75章 痛苦的神色在那张年轻俊美的脸上浮现。 …… 挂断电话的中村咲子沉吟着,片刻后她对另一边的费奥多尔说:“ port mafia的悬赏你有办法取消吗?”她的态度自然,眼睛看着手机把刚刚拨通的电话熟练地拖入黑名单。 你在许愿? 费奥多尔的脸色不太好看。 打给中原中也是为了试探前司对她的态度,看上去好像不太友好,她可不想飞机一落地就被人堵在机场啊。 都是文明社会了,总不能总是挥舞着拳头用暴力解决问题吧,想想都让人头痛呢。 中村咲子的心情稍微低落了些,就不能好聚好散吗,这种纠缠的模样很难看呢,唉,太过优秀是她的错吗? “……” 费奥多尔连微笑都不愿意给她,他面无表情地看她。 片刻后他说:“这对您来说应该不是问题。”他吝啬地给出了一个敷衍的假笑。 中村咲子不满道:“我可是守法公民,万一警察抓我怎么办?” “我现在连保险都没有,万一受伤的话可是要全部自费的啊费佳。” 费奥多尔连敷衍都不敷衍了,他直截了当地没有搭理她,当作没听到。 “对了,把你的情报也共享给我。”中村咲子继续提需求。 迎着他诧异的目光她理所当然地一摊手,说:“都是一个team了难道不跟我分享平台资源吗?” 中村咲子警惕地看他,“我是不接受打白工的。”就连在port mafia她也是领工资的。 费奥多尔在思考这个合作难道真的非她不可吗?几秒钟后他忍了,不情不愿地递给她一台手机。 中村咲子接过来后打开看了看,屏幕中央是一个老鼠形象的图案。 她兴致勃勃地问他:“这就是我们team的logo吗?”怎么用,像o度那样吗? “……” 他盯着她的脑袋一脸想打开看看的表情。 “不是team 。”费奥多尔说完这句话后就抿着嘴唇怎么都不想沟通了。 中村咲子不是很在意他的态度,她是个很包容的人。 “对了,把你的同伴也介绍给我吧。”她露出笑容,如果有好用的异能力当然不能放过。 “他们不在这里。”费奥多尔没什么情绪地说,暗红色眼睛里的神色逐渐变得不善。 中村咲子果断道:“还没加入就开始排挤我了吗?这可是很严重的职场霸凌啊,你可是俄罗斯人,不要连这种文化都学。”她不高兴地指责他。 费奥多尔呼了空气,他挤出一个不怎么友好的微笑,“到横滨之后,会让你们见面的。” “好吧。”中村咲子决定稍微容忍一下。 “对了,我要去趟欧洲,我的朋友,给我一点技术支持吧。”她对他眨了下眼睛。 那块异能力的发源地,应该有不少异能者吧,她记得,驱逐mimic的组织其中一个好像叫钟塔侍从? “你应该对那边很熟悉吧?费佳。” 她打算如果碰到打不过的就把费奥多尔丢下。 “……” 费奥多尔面无表情,眼神冷淡地看她。 “对了,机票的话记得订头等舱。”中村咲子像是没看到一样一条一条说着自己的要求。 见费奥多尔脸色难看,她真挚地提醒他:“这都是为了实现我们的梦想。” 谁跟你是我们?费奥多尔闭上眼不想看她。 …… 地球的另一边,某个时区正是深夜的城市,反应过来的中原中也让下属拿来了新的手机,只是当他回拨过去的时候听到的永远都是忙音。 他气到又捏碎了一部手机。 第54章 中村咲子抛了抛手机,费奥多尔离开后她思索了一下,打开手机又拨通了另一个号码,心想这个时间他应该没有休息吧。 电话接通后。 “嗨安吾,晚上好。”她愉快地开口。 “……” 嗯?是没信号吗? 中村咲子盯着手机思索了一下,耐心地又重复了一遍。 “啊……”坂口安吾发出了一声仿佛是惨叫的模糊哀鸣。 现在的天色到底是什么样的已经不在他关注的范围内了,桌上的咖啡杯空空如也,唯一能够作伴的是堆积成山的文件。 不如说自从上班以来他对白天还是黑夜已经不是很在乎了。 他最近在考虑要不要为自己购买一份商业保险。 人只要一上班就感觉老去的速度也被按下了加速键,每一天都会情不自禁地担心猝死的可能性是否又增加了。 中村咲子的声音听上去就像某种噩兆发生之前的预警,对他来说可以预见的就是成倍增加的工作量吧。 假期……这两个字什么时候能出现在他的职场生涯中呢。 坂口安吾按着额头,颇为痛苦地皱紧了眉头,“为什么会给我打电话。”他的声音听上去有一种强撑着的无力感。 “我们不是朋友吗?问候一下不是什么问题吧?”中村咲子的声音听起来比他还诧异,完全没有给别人造成困扰的自觉。 给我适可而止一点啊…… 这种莫名其妙的自信他只在太宰治的身上见到过,尤其是他准备折磨人的时候。 “听上去好像很累的样子呢安吾,最近有好好休息吗?你可是我最好的朋友,请保持健康哦。” “想到日本政府里还有你这样正直的人就觉得能发出真心的感慨太好了呢,安吾。” 这是骚扰的程度了吧……?坂口安吾沉默。 而且什么时候他们的关系已经到了可以用‘最好’来形容了?是在他某段不存在的记忆里发生的吗? 他叹了口气,摘下眼镜用虚弱的语气说:“请不要开玩笑了。” 他怀疑中村咲子的电话是从地狱打来的,现在挂掉吧,挂掉之后当做没有发生过,他的大脑里良知和道德已经抱在一起快要融化成一团了。 “明明是真心实意的问候,虽然是在度假中但我还记挂着你哦。”她的语气真挚。 知道他看不到,中村咲子露出轻松的微笑。 这通电话她还以为会被挂掉的,能坚持一分钟她都觉得很了不得了。 “记得好好体检哦,现在的年轻人都太喜欢加班了,对身体是很大的摧残呢,有去量血压吗?”电话的另一头她还在感叹着。 坂口安吾想挂电话了,但他的涵养让他维持住了礼貌。 他客气地说:“中村小姐,还有什么事吗?我还在上班。”而且这样的对话再继续下去他很有可能会猝死。 中村咲子好像天生就有这样一种能踩在他人底线附近横跳而不激怒对方的本能,甚至相当游刃有余。 “有的有的,安吾,我的朋友,你们异能特务科最近有招人的计划吗?”她的声音轻柔,透着一股积极的味道,一点也没有意识到自己的发言对他人而言是一种多么可怕的攻击。 “……” 坂口安吾恍惚了一下,“抱歉,你刚刚说什么?”他不太确定地说。 还在加班吗?不愧是公职人员呢。 中村咲子善解人意地重复了一遍,“最近有求职的想法,你可以做主吗?”完全没有社交距离的她用期待的语气问道。 费奥多尔告诉她那个东西可能是在异能特务科,但具体的他就不肯说了,她只能自己想办法,还好她有一个好朋友仍在就职中。 如果能顺利入职的话…… 颤抖吧port mafia!你们最严厉的母亲来了! 她可是很期待袭击公职人员这种画面的发生呢,这样她就可以正大光明地把违法分子送进监狱了。 坂口安吾安详地闭上眼。 真是够了,这种理所当然使唤人的态度真是让人火大。 坂口安吾放弃挣扎,“我要跟上面请示一下。”他疲惫地说。 她体贴地问:“需要我把简历发你吗?”她准备让费奥多尔给她润色一下,他比ai还好用,作为报酬她准备了一箩筐的好话赞美他。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他最近心情不太好,总是用阴沉沉的眼神看她。 唉,她可不喜欢哄男人啊。 “不用……”坂口安吾的声音听上去就像只剩一口气飘在空中。 中村咲子友好而亲切地说,“真期待再见呢,我会给你带特产的。” 啊,是恶魔在说话呢,坂口安吾喃喃道。 电话挂断后他盯着通话记录看了好一会儿。 我是不是在做梦?他问自己。 等一下,坂口安吾忽然反应过来,彻底清醒了。 中村咲子要回横滨了?还要和他做同事? ! 他露出痛苦到要裂开的表情,放过他吧,加班真的够了。 还有……这个消息要告诉太宰吗? 坂口安吾双目无神地撑着头,那个家伙还在时不时骚扰他,只不过…… 横滨的安危,好像在摇摇欲坠啊。 第76章 …… 挂断电话后的中村咲子翘着腿捏着下巴认真想了一下公职人员加班有没有加班费这件事,这可是很重要的啊,她可是坚守八小时工作制的人呢。 加班的事还是让别人去做吧。 巴黎的某个街头,中村咲子坐在咖啡厅外的座椅里抖开报纸,她戴着一顶相当英伦特色的格子贝雷帽,修身的黑色大衣服帖地包裹着身体。 费奥多尔虽然不太情愿但还是给出了不少情报,中村咲子拿着攻略蹲人,积极地充盈自己的技能库。 在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引起外国异能者组织的注意之前她还是想尽量低调一点进货。 万一被限制出境就麻烦了。 她想了一下安吾那边走完流程的时间,等到回复的时候大约要到月底吧?毕竟还是个在使用3.5英寸软盘作为办公用品的国家呢,关于效率这一块是可以直接从字典里删除的程度。 可以急,但先别急。 不得不说跟聪明人合作体验很愉快,可惜费奥多尔是个眼里只有自己的冷血家伙,恐怕人机都比他更有道德观念。 一下飞机就失踪了,比老鼠还要神出鬼没。分开前一副恨不得把她丢在这里自生自灭的态度。 不过,正好她也是这样想的。 抛开这些不谈巴黎的风景还是挺不错的。 中村咲子端起咖啡送到嘴边喝了一口,然后露出满意的微笑。 待会去找费佳把五星酒店的费用报销一下吧,她愉快地想。 如果他拒绝的话她就把费奥多尔打包绑在埃菲尔铁塔上顺便体贴地为他拨打报警电话,相信钟塔侍从的工作人员一定会感谢这份礼物。 …… 虽然是位于不同半球的城市,夜晚还是一样的,毕竟头顶着同一片天空。 中村咲子正在那座著名的铁塔附近让费奥多尔给她拍照。 脸色总是苍白着的年轻人阴沉地看了她几秒后接过了她拿出来的相机,一台拍立得。 然后真的替她拍了一张游客照,虽然那张脸上几乎将不情愿写成了文字,不过她只会当做没看到。 中村咲子:“拍得很不错呢费佳,谢谢你我的朋友。”这句夸赞是真心的。 费奥多尔面无表情地提了一下嘴角,一个百分九十应付和百分之十敷衍组成的微笑。 “要来合照一张吗?”她忽然建议道。 “……” 这种理直气壮的性格到底是从哪里来的?费奥多尔回忆着中村咲子的情报,被福利院收养过一段时间,在那之后一直是一个人生活。 横滨大部分流浪儿童也差不多是这样生活下来的,只是中村咲子表现出来的那些特质看起来太正常了,他想不明白。 最后还是没有拒绝,和她拍了一张合照,请路过的亚洲面孔的游客帮的忙。 中村咲子很有经验,如果找亚洲以外面孔的人的话大概率会上演对方抢过相机就跑而她在街头追凶这样的搞笑剧情。 扮演这种角色也太丢脸了。 她甩了甩相纸,照片上的费奥多尔面无表情,神色阴郁,一副连表情也吝啬表露的样子。 他的脸色还是一如既往的没有什么血色,印在照片上的那道人影单薄到像一道没有温度的影子,明明只剩下一口气却仍然执着着存在于这个人间不肯离开。 眼神里没有一点温度,冷冷地注视着镜头外。 “果然很可爱啊,我。”她夸了一下自己。 费奥多尔投来冷淡的一瞥,他看上去耐心已经降到了0。 他已经不想说话了。 “对了,附近有什么评价比较高的餐厅吗费佳?帮我统计一下。” 把他当什么搜索引擎了吗? 费奥多尔没有表情地笑了一下,然后丢下中村咲子转身离开。 对他的冷淡她没有生气,对费奥多尔连期待的情绪都没有产生过,自然也不会将更多感情放在他身上。 无论往黑洞里投入什么都不会得到任何回应,黑洞存在的本身就是为了吞噬。 甚至于……在见到另一位同事之后她更加确信费奥多尔嘴里没有一句真话。 那个连大脑都被改造过的‘同伴’在看到的第一眼就让她头皮发麻。 是连后脑勺都冒汗的程度。 搞什么啊,这家伙……对人类完全不信任啊,唯一肯放在身边的还是个被洗脑后连自我都不存在的家伙。 她现在是真的想举报了。 比起太宰治,费奥多尔才是生活在人类当中的异类。 这是一个有些冰冷的夜晚,她哈了口气,从口袋里拿出一盒抹茶巧克力百奇自顾自地拆开,没有去管费奥多尔。 “得到了就不再珍惜了吗?”中村咲子咬着一根百奇含糊地嘀咕,她摇了摇头,“果然男人的话不能相信。” 第55章 有时候真的很想用母语对费奥多尔说点攻击性含量较高的语言。但令人苦恼的是中村咲子不擅长俄语,而费奥多尔的日语也算不上精通。 关于通过什么渠道回到日本境内的过程就不再赘述,她现在最想做的是把费奥多尔挂在埃菲尔铁塔上风干后做成干尸送给钟塔侍从当新年礼物。 总之,虽然短暂且中途出现些许波折但总得来说愉快的旅程暂时结束了。 中村咲子踏上久违的土地。 “真好的夜晚。” 无边的夜色下,她伸手触碰空中飘扬的雨丝,在她刻意的控制下这零星的雨丝并不能真正碰到她的身体,就像有某种看不见的力量将她与这个世界隔绝。 不过,在与某些曾经相识的人再见之前,她得倒一下时差。 …… 这是一家热闹的街头酒馆,拉开门,仿佛便这样轻易融入了这片人声鼎沸中。 黑发青年轻声哼着某种小调探手拉开座椅自顾自地坐了下了。 俊秀的脸庞露出微笑,温和,礼貌,还有亲切,“晚上好,独自饮酒的话也太寂寞了吧,种田长官。” 忽然冒出来的声音让内务省的长官吓了一跳,他猛地抬头看过去。 简直像幽灵一样啊,与那双带着笑意的眼睛对上的时候他忍不住在心中感叹。 笑得一脸亲切的年双手端着酒杯正在殷勤地为他斟酒。 某个神秘政府机构的官员沉默地接过酒杯仰头一口喝光了这杯酒。 他忍不住盯着青年的脸,眼神探究。 “真是稀客啊。”种田放下了酒杯感叹道。 那张年轻的脸上没有丝毫破绽,恰到好处的讨好甚至让人内心感受到一种让人讨厌不起来的熨帖感。 是个很有礼貌和分寸的人呢,大概会不由得产生类似这样的想法。 不过本来独自饮酒的政府工作人员并不会这样想,他可是非常了解眼前这个人的丰功伟绩,甚至说对方是异能特务科相当关注的那张名单上排在前列的那几位呢。 种田放下酒碟,疑惑道:“找我有什么事吗?你最近可是风头很劲呢,年轻人。” 不如说最近关于port mafia的一切都相当引人注目和头痛不已。 “哎呀,那都是过去的事了。”青年的脸上露出些许不好意思的神色。 种田心中有些不是滋味。 他叹了口气,“最近可是很多人都想知道你的踪迹呢,横滨这样的地方还真是事情多多啊。” 事实上不止是他,还有另一个人的名字正让他颇为苦恼着,而关于另一个年轻人的资料还放在他的办公桌上,就是因为太过棘手他才跑出来独自一人喝闷酒。 如果这份棘手变成双份的话,即使是他也会压力大到睡不着觉。 “工作啊,还真是令人烦恼呢,就连您这样的人物也会忙碌不休吧。”黑发青年感同身受的低声附和道。 简直是说到了他的心里啊,如果换了个人在这里大概会立刻共情被拉进距离紧接着开始大声倒苦水吧。 工作啊,生活啊,这些平凡又普通的字眼总是充斥着人生的大部分时间呢,不知不觉光是应付这些东西就到了现在的年纪。 太宰治,这个经常出现在报告里的名字,正满面笑容地与他攀谈着,他的态度友好十分客气,甚至过于殷勤了。 就连出现在这种让人意想不到的地方他也有一种本事将任何地方都变成他的舞台。 种田却忍不住又叹了口气,他觉得刚刚喝下的酒也不再那么有滋味了。 抓了抓脑袋,他直接地问他:“所以你有什么事吗?” 打扮休闲的太宰治笑容温和,茶色的风衣下摆自然地垂落在身旁,他轻声道:“只是想问问您有没有合适的工作推荐而已。” 这样啊…… 怎么这样啊! 一个两个的麻烦家伙怎么都凑到一起了,就连求职也是,他可是正在为另一份麻烦的入职申请而头痛到只能躲出来不见人呢。 种田第三次叹气。 太宰治见状诧异道:“您看起来正在为什么事情烦恼呢。” 第77章 种田抱着手臂,忍不住抱怨起来,“是啊,不止是你,还有更麻烦的……家伙呢。” 在这样热闹的地方他并不想说出那个人的名字,只是含糊地暗示道。 两人无言地对视上。 太宰治长长的嗯了一声,他露出思索的表情。 啊…… 一个愉悦的微笑在他的嘴角浮现,茶褐色的眸子漾起好看的弧度。 “关于你的请求,异能特务科的话你大概没什么兴趣吧。”种田开口的时候语气里带着几分肯定。 “你们这样的年轻人都不喜欢规矩多的地方嘛。”他玩笑似的说。 像他这样的人天然与政府就不对付呢,要他一下子转换立场别说他,就算是作为上级的他自己也难免会忍不住揣测起太宰治的加入是否真心。 毕竟,这个人的过去可是连纯粹的黑暗都惧怕的程度啊。 所以还是不要考验自己了,种田十分理智地心想。 “倒是有一个地方符合你的要求。”种田拿过酒杯往酒碟里倒酒,他感受到太宰治的目光落在他脸上,轻飘飘的仿佛没有什么温度似的。 是经历了什么呢,他忍不住这样猜测起来,不过脸上倒是不动声色,像他这样的人经历的多了也习惯性不再把什么话都挂在嘴边。 太宰治笑眯眯的,温柔的脸庞看上去无害又让人忍不住生出几分亲近感,他坐得很端正,一副认真倾听的模样,这样的态度让人实在挑不出错来。 “没有多少束缚,规则嘛也很通情达理,而且那边的人员也比较好相处。” “不过以你的经历起码也要先清洗个两年左右,所以只能麻烦你耐心等待了。”种田仔细地说道,他并没有夸大。 太宰治静静开口:“那是个什么样的地方呢。” “那个地方嘛……”种田长官重新拿过酒碟将里面的酒一口气喝干,长长的呼了口气,正准备说些什么,却看到眼前的青年眼神倏地变了,他的目光正看向另一个方向。 有那么一个瞬间他的目光变得格外锐利,让人心悸。 太宰治脸上的笑容像被按下暂停键,虚虚的挂在脸上,没有被绷带包裹着脸完整的展现了出来,俊秀的五官上那双茶褐色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种田长官身后的某个方向。 种田忍不住顺着对方的视线转头看了过去。 那个方向有一桌客人,是一位单独坐着的年轻的女性,也是这种街头酒馆少见的客人类型。 她正对着黑发青年的方向,大概是感受到了太宰治过于强烈的视线,片刻后缓缓抬起头同样将目光投向这边。 她穿着白衬衫和普通的黑色西裤,胸前系着黑色的领带,黑发被扎起束在脑后,非常常见的职场装扮。 让人在意的是那双看过来的眼睛,浅金色的瞳孔仿佛有阳光在里面游动着,即使没有多少情绪,却并不让人觉得冷淡。 唯一有所不同的是她的右手被裹着绷带打着石膏吊在胸前。 是受伤了吗? 太宰治的眼睛微微眯起,脸上的笑容也变淡了些。 种田在看清那个人的脸厚心里一哆嗦,端着酒碟的手僵硬片刻后也放了下来,现在倒是没有什么胃口喝酒了,反而是感觉到了头痛。 这个人……就这样大摇大摆的出现,也太嚣张了吧? 种田忍不住闭了下眼,脸上露出苦恼的表情。 两个人陷入迷一般的安静的时候,却看到中村咲子抬起手自然地打了个招呼:“哟。” 她的目光停在太宰治的脸上,嘴角不明显地向上翘了一下后很快恢复到没有表情的样子。 这可少见啊,太宰治的求职画面,看来混得不行啊。 比起另外两个人的沉默中村咲子的表现十分自然和若无其事,她放下手中的茶杯,站起身理了理袖口,然后就这样不紧不慢地走了过来。 略一低头,她十分客气地开口:“种田叔叔,久疏问候了。” 一个显而易见的低姿态。 就连略显嘈杂的作为背景音的人们的交谈声也变得模糊了起来。 竟然是……敬语?甚至她脸上的笑容也带着恰到好处的热情,简直与记忆里的那张脸判若两人。 从未见过的这样的待人一面让太宰治的脸上浮现短暂的诧异,在那之后出现的情绪是……不高兴。 就好像他不愿意看到中村咲子这副刻意表露出来的讨好他人的姿态。 她应该更…… 这大概是中村咲子一生中罕有的时刻,她用光了所有的敬语词汇对种田礼貌地问候了几句。 太宰治陷入沉默,茶褐色的眼睛在两人间飞快的扫过,然后轻轻地眨了下眼,浓密的睫毛也颤动了几下,落在脸上形成扇形的小块阴影,连带着好看的眼睛也仿佛幽深了些。 他没有加入她与种田之间的对话,十分善解人意地保持着沉默的姿态。 不过,叔叔……? “呃……啊?”种田一楞,他仔细回忆了又回忆发现自己找不到任何记忆里与中村咲子这番问候有关的画面。 中村咲子的唇边带着矜持含蓄的微笑,这种神态让种田下意识想起了与某些官员打交道时候的画面。 种田下意识地露出同样礼貌但克制的微笑。 那种如出一辙的带着隐秘和客套的疏离姿态真是让人该死的熟悉啊。 中村咲子十分体贴地表现出了对周围环境的理解,语气十分尊敬地说:“下次正式拜访的时候再问候您吧,那么期待再见。” 她的表情温和,态度大方自然,就好像两人真的是许久未见的亲戚,自然熟稔又不动声色地拉进了两人的关系。 真是厉害呢,咲子酱。 茶褐色的眸子专注的目不转睛地带着一丝自己也没有注意到的轻柔的情感凝视着那张久违的脸。 微微眯起的眼睛静静地垂下,被掩盖的眸子看不清其中的情绪,不如说被看透反而是一件难以做到的事情。 太宰治很快地再次掀开眼帘,安静地微笑着,就算是这样温和无害的一面却仍然让他有一种被某种浓密的雾气笼罩着的飘忽和不真实感。 短暂而客气的寒暄之后,中村咲子像是才注意到另一个人似的,她微微侧过脸看了过去,浅色的眼睛在灯光下恍惚泛着温暖的神色。 但被注视着的对象,他相当清楚中村咲子真实的一面与现在的样子差距相当大,甚至可以说是截然相反。 “呀,”她发出一声略带惊讶的轻叹,唇边的笑意不减,“好久不见了,太宰桑。” 黑发青年脸上的微笑微微一滞。 太宰……桑? 第56章 关于夜晚,它似乎总是适合用来发生一些令人印象深刻的事情。 那那声略带笑意的问候之后太宰治陷入了难以描述的沉默,但很快他便若无其事地露出微笑。 茶褐色的眼睛好看地弯起,“确实许久不见了呢,咲子酱。”他的声音轻盈,透着一股熟悉地亲昵。 一来一回间,他与她熟练地使用着社交辞令不过分地寒暄着,就好像他们之间的关系只能止步于那道过于深入的地步之前。 两个人站在夜色中,离开温暖的室内后空气里明显有一股湿润的冰凉气息很快驱散了身上多余的温度。 这样略低的温度让人很容易变得清醒和精神。 种田也知道这里的确不是什么合适闲聊的地方,很快就与两人告别了。 太宰治双手插进外套口袋,安静地站在中村咲子的身旁,眼睫微垂,眉目柔和,敞开着风衣衬得他身姿挺拔而纤细。 在没有需要讨好的人在场后中村咲子脸上客套的笑容便消失了,露出了平时最常见的略带冷淡的表情。 如果连套近乎都吝惜放低姿态的话也太不成熟了,作为一个靠谱的成年人脑子里总不能只有暴力吧? 她微微仰着头,深夜的城市中并不显得昏暗,路边的灯光仍在持续着照明工作,有一种安静的热闹。 “受伤了吗?” 耳边响起太宰治的声音,中村咲子下意识抬眼看了过去,迎着那双含笑的眼睛她下意识考虑了一会儿。 斟酌着措辞,她开口道:“嗯……发生了一点意外。” 关于她是如何被费奥多尔坑了一把独自面对钟塔侍从的围堵这种事还是不要分享了,阿加莎那张略带怒意的脸可是到现在都没能从她的回忆里淡化掉呢。 差点就真的离不开欧洲大陆了,好险。 太宰治安静了下来,他的目光专注地落在中村咲子的脸上,专注的、温柔的,甚至是敏锐的,连她的每一次呼吸都没有错过。 没有了绷带的阻碍,这样的眼神让人感到格外直白。 不方便说吗?是因为谁呢?他忍不住思忖、猜测。 中村咲子笑了一下,“混得挺拉的啊,都想拍照发给小织的程度了。”她试图用玩笑缓解一下这种摸不着头脑的氛围。 第78章 不知道为什么太宰治这样的眼神让她下意识在说话之前迟疑了起来。 太宰治叹了口气,好看的眼睛被低垂的眼睫掩盖,“没有办法呢,我现在毕竟是无业人士嘛。”他自嘲道。 “离职后完全混不下去啦。”他用夸张的语气抱怨着。 ……不混黑也可以做别的吧这家伙,是在演吧。 中村咲子仔细看了看他,嗯了一声:“那祝你求职顺利。” 森鸥外会哭吗,她有些愉快地想。 很高兴……吗? 太宰治将那张脸上的表情看在眼里,没有错过那双浅色眸子里闪过的轻微的笑意,她想到了什么,因为他而高兴?还是因为其他? 一瞬间出现的猜测很多,只是无法得到准确的答案,或者说他无法确定那个答案是否正确。 “你确定要在这里继续站下去吗?”她提醒到,起码不要在别人营业的门口啊,那边的服务员已经看了他们好几次了。 “现在有落脚的地方吗?”太宰治看着她问道。 中村咲子啊了一声,随意地说:“订了酒店。” 太宰治用莫名的眼神看了她几秒,“确定吗?”他回忆了一下port mafia的效率,大概堵上门的行动人员已经把酒店包围了吧。 她静静微笑,神情放松,“我订的port mafia经营的酒店。”她连行李都没有放到房间。 闲聊间两个人的脚步终于朝某个方向迈开。 夜色温柔,风也温柔,只是这样并肩走在一起都觉得连夜晚的气息也变得散漫许多。 “这副打扮很少见呢。”她说。 太宰治慢悠悠地开口,“整天穿黑西装也看腻了吧,反正都不用工作了。”他的声音里有种轻松的味道。 两个人都默契地不想提起那份工作是什么。 “不用加班的感觉如何?”她挑了个不那么危险的话题。 忽然从加班地狱回到人间的感觉大概会感到不适吧,她也能理解啦,毕竟他和中原中也的加班程度完全是不相上下的那种极端呢,连休息日都和工作日划上了等号。 不过,在确定下一份职业之前反正有不少时间来习惯就是了,她相信太宰治会适应得很好。 “度假的感觉如何?”他的脸转了过来,语气轻柔地问道。 想也没想,她说:“前所未有的轻松。” 太宰治低头发出一阵轻笑。 中村咲子有些诧异,忍不住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又多看了他几下,这副样子…… 怎么形容呢,简直是地震的程度,中村咲子有些恍惚。 太宰治变成……绿名了。 他是不是吃菌子了? 她从呆楞中回过神的时候又看了看他,太宰治微笑着与她对视着,完全没有躲避的意思。 他站在阴影与光亮之间,她看到细碎的光影在他的眼中明灭,眼神却很温柔。 太宰治向前走了一步,昏黄的灯光落在他的肩头和发丝,微卷的黑发上有碎成块的光斑跃动着。 先移开视线的反而是她。 再次抬起头看过去的他笑意盈盈,好奇心很重地在她耳边不停地问:“咲子酱到底去了哪里呢,这段时间消息一点也没有诶。” 她含糊道:“去了欧洲。” 还跟人打了一架,差点没命回来。 “说这种敷衍的话会被我诅咒的哦。”太宰治缓缓地说,听上去倒没有多少威胁的意思。 她立刻道:“抱歉,请务必不要那样做。”并做出了严肃的表情。 被黑漆漆一号诅咒的话运气会变差的吧? 太宰治盯着她,几秒后轻轻笑了笑,“真是个满嘴谎言的家伙呢。” “这种指责毫无道理呢,太宰桑。”她认真地反驳。 不过……他好像有哪里不一样了?中村咲子迟疑着端详着他,脸上的绷带被解了个干净,眉目舒展,总是被雾蒙蒙包围着的气息浅淡了许多。 她把视线挪到地面盯着看了一会儿。 在中村咲子看不到的时候,太宰治脸上的表情消失得干干净净,那张柔软干净的脸上只剩下了平静的空白,只是依然目不转睛地将视线全部投注到身前的人身上,茶褐色的眼睛无比专注。 横滨的天气大部分时间里都差不到哪里去,即使是这样的夜晚也依然有零星的人群和他们一样走在街头,偶尔热闹,偶尔安静。 中村咲子其实什么也没有吃,只是喝了壶茶水,她本来打算去快餐店应付一下,按照port mafia的效率大概后半夜她的运动量没有意外的话会变得多起来,她可还没忘记电话里中原中也那副愤怒的样子呢。 压力稍微有点大了啊,她有点沉重地想。 说实话这样与太宰治走在一起让她有点想分开了,她宁愿面对port mafia和他们打一架也不想被太宰治用那种眼神看着,但他就是有一种能让所有氛围都变得融洽的本事。 说起来前同事这种关系如果能够互相装作不认识就最好了吧? 中村咲子缓缓开口,“太宰桑,在这里说再见如何?”她干脆地说。 她今天本来只打算和种田接触一下,没有想到会在这里遇到太宰治,但既然碰到了扭头就走也未免太奇怪了吧。 太宰治停了下来,微微侧着脸看她,那张柔软的脸庞上笑意变浅了些,茶褐色的眼睛在暗处仿佛凝聚着沉重的散不开的幽暗。 空气一下子安静了下来。 “再这样待下去的话可能会发生不太友善的画面。”想了一下她又补了一句,出于友好的提醒道。 片刻后,低沉轻柔的声音缓缓在她的耳边清晰地响起,“唔……很久以前我就想问了,咲子酱,你眼中的世界,是不是有些不一样呢?” “在你眼中,我、还有其他人是不一样的吧?” 他顿了顿,微微歪着头,紧紧地一眨不眨地盯着她,“是靠某种程度区分他人对你的威胁程度?或者是某种对人的危险性的区分?”观察着中村咲子的表情,他缓缓说道。 嗯…… 中村咲子沉默着。 怎么说呢,一点也不意外呢,毕竟这个人很聪明也很敏锐。 她与他对视着,平静地说:“差不多是那样吧。” “就这么干脆地承认了嘛?一点成就感都没有呢。”太宰治忽然呼了口气,有些不满地嘟囔着。 “因为你很聪明,被看出来也很正常吧。”这个时候有什么隐瞒的意思啊,她反而觉得太宰治有点怪怪的。 “为什么会觉得我会骗你啊?”她有点不解。 安静地盯了他几秒,太宰治那头黑色的发丝带着微微卷曲的弧度蓬松地顶在头上。 这种乱中有序的发型竟然真的存在,她稍微走了下神。 太宰治不满地声音传来,“咲子酱——”并且开始胡搅蛮缠低着头凑近。 她应付地敷衍道:“嗨——伊。”甚至连眼神也移开了。 “越来越生疏了呢,作为曾经的同事还以为关系会变亲近呢?”他发出那种特意显得黏糊中带着点亲昵的声音。 作为同事的时候关系也没有好到哪里去吧?中村咲子真的认真思考了一下,忍不住用谴责的眼神看他。 太宰治回以微笑。 请不要擅自加深别人的关系吧。 因为受伤的是右手的原因,太宰治很自然地走在了中村咲子的左侧。 “还以为咲子酱不会回来了呢?” “这个嘛,人生总有意外吧。” “那么,我现在在咲子酱眼里是什么样子的呢?”他轻轻地笑着,半垂着眼睫看她,微卷的黑发自然垂落,挡住了那有些模糊的眉眼。 中村咲子的眼神有些奇怪,“你就是你啊,太宰桑,你从来都没有变化啊。” 为什么会觉得她是那种轻易定义他人的人呢?说到底人才是这个世界上最独一无二的存在。 你当然也是独一无二的。 第57章 中村咲子站在房间门口看了一会儿后才慢吞吞地推开门。 昏暗的房间里,映入眼帘的是一道浑身覆盖着红色光芒的人影。 知道这副场景多恐怖吗? 今天晚上是不是过于热闹了点?这样想着,她的手指摸着墙打开了开关,明亮的灯光驱散了黑暗,她看到了橘发青年的身影。 视线没什么感情地扫过隔壁两边的房间,呈复数形式的红色色块都快超过物理碰撞的上限了吧。 搞什么,这么大场面,她得罪谁了吗? 中村咲子表情平静地看向中原中也,他看过来的眼神凌厉,周身气势惊人,连空气也仿佛变成了沉重的沼泽般,让人有一种连呼吸都被剥夺的窒息感。 他姿势随意地坐着,双手十指交叉抵着下巴,黑色的长外套几乎垂落至地面。 湛蓝色的眼睛溢满了冰冷、审视,被那样的目光紧紧盯着就像在面对某种凶猛至极的猛兽,如果不能得到他想要的恐怕下一秒就会被撕碎吧。 第79章 这么快就来了啊,看来没有太宰治之后port mafia的情报部门也在好好的运转着呢。 轻轻地笑了笑,“嗨。”目光相接的时候她自然地打了个招呼。 “感觉和中也君见面就在昨天一样呢,身体还健康吗?”轻柔的声音发出真诚的问候。 不知道为什么中原中也看上去好像心情更差了,就像一粒滚烫的石子丢入水中。 他眉头一跳,语气也很生硬:“哈——你就这么自信吗?叛徒——中村咲子。”他一个字一个字的念出她的名字。 “这种严重的指控我可不接受哦。” “毕竟,从一开始就不存在忠诚。”中村咲子只是从容地一笑,淡淡的为自己辩解了几句。 中村咲子不紧不慢地走到他对面坐下,双腿交叠姿态轻松,手肘抵着扶手撑着脑袋看他,与剑拔弩张的氛围相反的是她的轻声细语。 “最近忙吗,中也君。” 她的语气带着一点熟稔,态度相当自然和客气,丝毫不受他森然冷酷的态度影响。 “你这家伙还好意思说吗?给组织制造了那么多麻烦,还敢在横滨出现,真是不怕死啊!”中原中也见她若无其事的样子也是有点诧异,但转瞬他扬了扬下巴,不客气地道。 像是没有感受到他的杀意一样,她的语气相当随意,“就不能文明一点交流吗,中也君,”中村咲子轻轻抬了一下受伤的手臂,“我现在还是伤患呢。” “就不能坐下来聊一聊吗?” 中原中也脸色沉重,语气却很平和,没有当场抱以老拳她其实多少有些意外。 他站了起来,眼神冷漠,“没有人能够在伤害首领之后还能全身而退。” “不是没死吗?”中村咲子歪着头淡淡的反问。 她垂下眼睫毛,语气平淡地说:“还以为中也君多少能理解我一点的,毕竟在port mafia最值得信任的人,就是你了。” 湛蓝色眼睛里的波涛平静了下来,为什么还要回来?他很想问。 浅色的眼睛静静地凝视着中原中也,似乎在诉说着什么,但仔细看去却发现那双眼睛里面沉淀着纯然的冷静。 天花板的射灯落下浅黄色的灯光,洒落在她的眼中,略带温度的颜色柔和了那张脸上的冷淡,她露出一个浅淡的笑意。 中村咲子忽然感受到一股轻微的厌烦,人为什么一定要互相理解呢,不被理解才是大部分时间的写照才对呀。 笑意消失的时候她轻声说:“你要杀我吗?” 她注视着湛蓝色的眼睛,对视着,半分退让也没有,就好像她在等待一个极为重要的答案。 空气里寂静在蔓延。 她的目光很安静,让他想起了独自在办公室度过的无数个深夜,透过落地窗看到的横滨港口,平静又深邃的海面上静静高悬的月,它的倒影莹亮又柔和,安静无声地随着波浪摇曳。 中原中也拉了下帽子,沉默了一会说,“我接到的命令是带你回去。”他没有说你待在portmafia很好这种没用的话,因为他同样清楚中村咲子说的是事实。 觑着他的脸色,她的嘴角弯了一下,“还以为你会揍我呢,都做好求饶的准备了。”才怪,真的要打她会立马跑路。 湛蓝的眼睛里涌起些许复杂的情绪,他只是说:“如果你配合的话就不用做多余的事。” 中原中也拉了拉帽檐,挡住了脸上的神情,作为同伴时的中村咲子是无可挑剔的,就连离开时也没有伤害其他成员。他无法从个人立场去说些什么谴责的话。 如果可以的话,他不想真的伤害她。 中村咲子换了个方向斜靠着沙发,她看起来一点也不担心自己的安危,“最近找我的人还真多。”她慢悠悠地说。 横滨的暴力事件数量已经够多了,她并不想为这个数字亲自再添上一笔。 中原中也瞥他,语气带着几分无奈,“你还真敢说啊,都是你惹出来的麻烦吧,横滨已经够乱了。” 横滨乱不是很正常,跟她有什么关系? 橘发青年站起身,目光如灼,他的声音平稳,“走吧,拖延时间是没用的。” 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耳朵捕捉到了枪支上膛的声音,只等着她从这扇门离开。 围剿吗? 她现在的状态可不太适合剧烈运动呢。 中村咲子目光平静,看向中原中也身后的落地窗,这里的视线很好,不远处就是port mafia的标志性大楼,在夜晚也十分显眼的建筑物静静的矗立着。 她放下手稍微坐直了些,目光微微闪动,看着中原中也的脸温和地说:“虽然很高兴见到你,不过我最近有点忙,还是下次再见吧。” 巨大的金色方块凭空出现,中原中也脸色一沉,没等他有动作,金色方块便直直地冲他而去,就像那天在首领办公室的场景重现,落地窗被撞出了一个巨大的空洞,那道纤细的身影也消失在窗外,中原中也被撞飞了。 脚步声响起,中村咲子走倒窗边,她的双手自然垂在身旁,目光远远的看着远方,微微眯着眼似乎在确定些什么。 身后一阵巨响,大门被一道巨力破开,荷枪实弹的武装成员们包围了这里。 “中村大人,请跟我们回去吧。”广津柳浪微微躬身,恭敬地道。 还真是敬业啊。 “啊,是老爷子啊,好久不见,都快退休的年纪了就别学年轻人做这么激烈的事了,小心闪到腰哦。” 中村咲子头也不回地淡淡的打趣了一句。她没有回头,也不需要回头。 中原中也的身影再次出现,他的脸上露出肆意的笑容,没有丝毫影响地双手插在口袋浮空站立,微微卷曲的发尾柔软地垂在肩头。 然而更多的风暴被掩盖在那双湛蓝色的眼睛里,就像风暴来临前的海面总是平静的。 “啊——”他发出一声没有意义的声音,似乎是对她的行动的回应。 脸上的笑容越来越明显,莹亮的蓝色仿佛燃烧一般。 真美,无论这样的风景还是那双蓝色都令人忍不住喟叹,中村咲子与他遥遥对视,她面无表情,仿佛不为所动。 中原中也微微躬身踩着空气冲她而来,单薄的身影在视网膜上留下一连串残影。 空气发出一连串炸裂般的巨响,撕碎了夜晚的喧嚣,没有人会愿意面对这样的攻击。 狂妄和肆意本就是他身上最微不足道的点缀。 中村咲子有点无奈地笑了一下, port mafia就不能派个稍微文明点的下属来交涉吗?前同事太热情了也会令人困扰呢。 她一只脚踩在窗户边缘,外套下摆被风吹得鼓起,和首领办公室那天同样的画面,单薄的身影向后倒去,身体向下直直地坠落。 她可没打算真的跟中原中也在这里打一架啊。 开什么玩笑,付钱了吗就想看她免费表演? 视线里,中原中也的身影冲到了她的身前,似乎朝她伸出了手。她微微一笑,下一瞬整个人消失在空中,只剩下面露讶异的橘发青年。 即使是在外国的时候她也有在好好学物理学知识呢。 就是可惜了这间房她还没睡过。 …… 月光透过云层静静地俯瞰着,像是被那月光吸引了,她仰头注视着那道高悬的月,尽管大半身体都泡在水里,不知道为什么,她一动也不想动,心情也像被泡了水一样沉甸甸的。 如同感知不到这个世界以外的声音,一种前所未有的宁静将她紧紧包围起来。 夏威夷以外的城市似乎温度已经与温暖无关。 中村咲子任由自己躺在冰冷的水中,水波每一次起伏时也带着她的身体轻柔地晃动着,月光在她的注视下摇曳着。 水会带走身体的热量,低温、失温,然后是永恒的黑暗,她很清楚。 风带着凉意拂过,却令人安心。 她伸出手,似乎是想抓住那道温柔的月光,然而能够握住的只有空无一物的空气,水面被忽然的动作打破平静,完整的月的倒影便立刻破碎了。 尴尬了,异能用的不太熟练,落点歪了,中村咲子躺在水里,周身杂草丛生笼罩着她,就这样与阴影融为一体。 中村咲子闭上眼,就这样任由起伏的波浪将她缓缓推入中心,因为这股力道过于轻柔并不让人觉得恐惧,只想放松下去,就这样睡下去,直到永恒的宁静将她包裹。 她无法拒绝这样的诱惑,卸下了所有力气,逐渐感觉到轻盈拥抱住她。 倏地—— 一股力量紧紧抓住了她,肩膀被扣住,中村咲子还没来得及惊讶就被那股力道猛地拉上了岸。 视线缓缓上移,不久之前才见过的太宰治正笑眯眯地附身低头看着她,微卷的黑发垂落在耳边,暗色的天空下他的双眼幽深,凝聚着墨一般的暗色。 她的宁静被撕破了,世界的声音重新涌入,铺天盖地地鼓噪着。 第80章 今天晚上是不是太忙碌了点?这种邂逅还是不要了吧。 第58章 唉。 唉唉。 总之现在就是只想叹气。 中村咲子一动不动,上下颠倒的视线里两个人沉默地对视着,好像在玩某种谁动谁输的游戏。 她的脸上没有任何情绪,苍白、透明如同易碎的泡沫。思维像被冻僵了,连反应也生不出半点起伏,又或者她什么也不想去思考。 昏暗的夜色里,连光线也是吝啬的,中村咲子被昏暗完全笼罩着,几乎就要融为一体再也分不开,然而就在这样一个时刻有人找到了她,将她从那冰冷的地方拽了出来。 轻而易举地从黑色的幕布上脱离,回到了灯火明灭不休的世间。 黑色的发丝被水浸湿后变成一缕缕贴着脸蜿蜒成弯曲的线条,惨白的脸和漠然的表情,让她看上去更像一道无声地伫立在水中的幽灵。 就像不存于人间的剪影,有一种格外突兀的疏离,隔绝了她与这个世界的距离。 湿漉漉的感觉并不舒服,头发湿哒哒的汲取着她身上不多的温度,很快她便感觉到身体开始僵硬,太冷了。 这样的发展实在让人猝不及防,中村咲子回忆着今天的经历只能由衷感叹一句这个夜晚实在是漫长到让人厌烦。 她用左手撑着地面试图让自己坐起来,没有了水的浮力身体便觉得格外沉重,好在太宰治的手托着她的背扶了一把。 坐起来后中村咲子安静了一会儿后,嘴里幽幽地冒出一句:“今天……也入水失败了么?”她用了太宰治的台词,试图挽救一下自己的形象。 太宰治一楞,接着哈地一声笑了出来。 很好,失败了,她心想再也不会比现在更尴尬了吧。 中村咲子在他笑个不停的时候站了起来,平静地假装若无其事地看了眼太宰治。 浅色的眼睛轻轻转动,她看向他,疏离而客气地开口:“谢了,太宰桑。” 不知道为什么听到她说完这句话后太宰治的脸上的笑意立刻变淡了些。 还是那么阴晴不变啊…… “唉。”轻轻的一声叹息。 冷和重是她现在唯二的感受,中村咲子立刻操控重力用异能分离了衣服上的水分,下一刻她又变得清爽了。 本就安静的夜晚风也停歇了,月亮从层层叠叠的云层后探了出来,空气越发寂静,两人的呼吸声也变得清晰可闻。 她看到太宰治的眼睫轻轻颤动,如同某种鸟类的羽翼在风中轻盈地晃动着,让人忍不住想要微笑。 即使没有明亮的光线,她也看得足够清晰。 太宰治的目光安静,在她的注视下,他轻轻地笑了一下,柔软缱绻的光一点一点在他眼中漾开。 …… 太宰治注视着那道单薄如同一道剪影的人影,她静静地躺在昏暗的潮水中,被拉扯,即将彻底没入其中。 那张脸上却始终都是平静的,毫无波澜,就像她甘愿面对这样的命运。 自由,清醒,沉沦。 在这样的一个瞬间,他仿佛真正看到了中村咲子灵魂中最真实的一面,那是他从未见过的独特的灵魂折射出的某个瞬间,但她正在向无边的黑暗滑落。 她距离他,既遥远,又近在眼前,他向前一步便可以彻底触碰到她。 再早一刻或者更晚一刻他都不会见到这个瞬间,时间在流淌,不断向前,不可回首。 流星划过头顶需要0.1秒,要如何做才能凝固这一瞬间的痕迹。 在她即将彻底消失的那一刻,他忍不住伸出了手,紧紧地、用力地抓住了她,直到手中触碰到了真正的分量。 ——抓到你了。 月光温柔,夜色浓郁。 虽然身上的水分消失后不再沉甸甸地压在肩头,不过手臂好痛,她刚刚是不是撞到什么了? 回过神来的中村咲子默不作声地开始解手臂的绷带,观察了一下四周,她这是给自己瞬移到哪儿来了? 挂在脖子上的绷带被解开后她呼了口气,完好的左手按在右手手臂上,她摸了摸,确信好像真的是撞到了。 做完这一切后中村咲子才有空想一个问题,太宰治是怎么找到她的? 她思考了一会儿就放弃了,算了,这家伙总是神神秘秘的。 而且,她刚刚发现一件事,从下往上看的时候她发现太宰治连脚脖子上都缠上了绷带。 这家伙不会绷带才是本体吧?很难不这样猜测。 抬眼看过去,黑发青年难得不做声安静地站在一旁静静看着她。 就在她一个眨眼的时间里,某种朦胧的、寂静的缠绕在她灵魂中的某个刹那就这样褪去了,与阴影一般无二的静寂的灵魂消失了,那双浅色的眼睛里重新闪烁着光亮。 只是,直面过那样的时刻后,他忍不住想要将那隐没于阴影背后模糊的薄暮轻轻拨开。 他不会在她身上放追踪器了吧?中村咲子谨慎地猜测。 太宰治朝她露出一个安静的微笑,看起来很无害,他颇为无辜地对上中村咲子的打量的眼神。 “咲子酱这个样子还是先处理一下吧?”他建议道。 “我知道小矮子他们绝对找不到的地方哦。”甚至贴心地提供了落脚的地方。 中村咲子的手指轻轻挠了挠脸颊,她犹疑地看了他几秒,点了下头。 太宰治带着她来到一处不起眼的旧公寓,爬过楼梯经过走廊,他打开门让她先进去。 室内的空间并不大,一览无余,除了必须的家具外没有多余的东西,角落里放着一套铺在地板上的寝具。 “你就住这里吗?”她有些好奇地看了看,森鸥外克扣他工资了? 不会吧? “条件有些简陋,麻烦咲子酱稍微忍耐一下啦。”他回头对她说,脸上挂着亲切的笑容。 中村咲子轻轻摇头,“简陋倒也算不上,我没那么挑剔。” 走进室内后中村咲子换上太宰治准备好的拖鞋,她走到沙发旁坐了下来,他掏出了一堆全新的医用绷带为她重新包扎。 太宰治双手捧着她的手臂,先是拆开原本的绷带,他的动作很轻,在她看来甚至过于小心翼翼了。 他很熟练,绷带缠好后中村咲子试着动了动,松紧恰到好处,没有不适感。 “毕竟我比较擅长这个嘛。”像是看出来她的疑惑太宰治笑着补上一句,连解释的声音也轻柔而温和,就好像面对中村咲子他有一万倍的耐心和恒心。 中村咲子感慨:“随身带这么多绷带不愧是你啊太宰桑。” 移动绷带批发商么他? 太宰治只是微微一笑,站起身走到她身侧为她重新系上绷带让手臂固定在胸前。 这是个很近也很危险的距离,手指下就是她的要害处,脆弱的颈椎,轻轻一点有技巧的力度就可以瞬间让人死亡。 中村咲子仿若未闻,安静地等待着他将脖子后面的绷带系好。 “一点警惕心都没有呢咲子酱。” 一道幽幽的声音从头顶上方传来。 “好了吗?”中村咲子无动于衷,平静地催促道。 在她看不到的背后,太宰治的眼帘半垂着,茶褐色的眼睛里什么情绪也没有,他只是单纯地盯着她,灵活地手指很快就打好了一个结实的结。 中村咲子散开的发丝被他轻轻拨到两旁,露出白皙的后脖颈,那一小块皮肤下就是人体脆弱的关节,薄薄的一层皮肤下的骨头轻轻凸起一个柔软的弧度。 如果他想的话,可以轻松拧断她的颈椎骨,大概两秒或者三秒,她的生命就会如同灭掉的烛火一样轻松泯灭。 那双透亮的茶褐色眼睛恍惚中染上了一层难以描述的不平静,浓烈的暗色无声汇聚。 最终,他只是静静地移开了目光,眼中的情绪重新变得平静。 “有热水吗?我想喝水。”中村咲子侧着脸对他说。 “……” “有。”太宰治看了她一会儿应道。 他去找烧水壶了。 中村咲子摸出一袋高级茶叶递过去,“喝吗?这个牌子的茶叶还不错。” 太宰治看了眼就认出来这是哪里来的,他有点无语,不过中村咲子倒是很期待地看着他。 “以前红叶姐给了很多。”其实也没有那么多。 热水烧好后太宰治自觉地拿出两个杯子倒水,茶香味很快蔓延开来,雾气氤氲,头顶的灯管大约比较旧了,灯光也不太明亮,透过缭绕的武器中村咲子看到那双茶褐色的眼睛正一眨不眨地盯着她。 她没有像太宰治那样跪坐着,而是很随意地盘着腿。太宰治居住的房间实在没什么好看的,扫了一眼就能看完。 太宰治坐得很端正,中村咲子捧着茶杯暖手,她没有说话。 太宰治眉眼微垂,面目柔和,没多久他轻轻开口对她说:“咲子酱,你认识的那个人他很危险,你不要再靠近他了。” 第81章 他的态度很认真,只是升腾的雾气模糊了他的神色。 中村咲子抿了一口手中的热茶才缓缓开口,“你是说费佳吗?” 太宰治的眼神倏地一凝,脸上飞快地掠过一丝厌恶,语气稍显凝重,“你叫他……费佳?” 他看上去似乎欲言又止。 “啊,怎么了?他的名字太长了。”中村咲子略带诧异地抬眼,她到现在都没记住他的全名。 太宰治沉默不语,指腹轻轻摩挲着茶杯的边沿,似乎在掩饰心中忽然浮现的某种不愉。 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感觉他心情不好的中村咲子很快开口:“我知道他……很危险,谢谢你的提醒。” 她已经被坑过了,记忆深刻。 太宰治的表情变得微妙了些,他很快的掩饰了过去,好看的眸子轻轻弯起,嘴角泛着柔和的弧度。 “所以,咲子酱这段时间就是和他在一起吗?” “一段时间吧。”她随口道。 那段时间她和费奥多尔就像两只幽灵一样徘徊在欧洲大陆,直到差点被钟塔侍从的成员逮捕,费奥多尔那个狗东西卖她卖得飞快。 中村咲子听到太宰治叹了口气,他似乎有些无奈,“我是认真的,咲子酱,那个男人不是你想的那么简单。” 她怀疑太宰治把她和费奥多尔在欧洲大陆干的那些事都查了个一清二楚。 中村咲子表情不变,双手捧着茶杯,“我知道了,太宰桑。”她认真地回答。 太宰治换了种语气,带着一点轻微地起伏,微妙地有点像抱怨,“咲子酱称呼魔人还真是亲密呢。” 中村咲子:“啊?”她发出一个迷茫的单音节,亲密?谁和谁? 太宰治不动声色地磨了磨牙,态度依旧,不轻不重地提醒道,“不是还在称呼我……桑吗?” “啊?” 第59章 这家伙……在说什么呢? 中村咲子抬头,虚着眼睛看了他几秒,总觉得自己头顶冒出了个问号。 太宰治仍然温和地笑着,茶褐色的眼睛澄澈透亮,黑发蓬松柔软贴在脸旁,微微卷起的弧度衬得那张俊秀的脸格外纯净无害。 找茬吗? 中村咲子有点走神,太宰治的话让她的思绪一下子跑出了八个方向,甚至连要说什么都忘记了。 她思考,她用力思考,她放弃思考。 “咔哒。” 她把茶杯放回桌上。 总觉得这样的目光让她有些……不自在。她垂着眼睫,用手指蹭了下鼻尖,悄悄觑了他一眼,视线对上的时候中村咲子反而先移开了目光,避开了太宰治的注视。 这个氛围……好像过于粘稠了,她感觉自己连思维也变得迟滞,难以适应。 太不一样了,太奇怪了,也太不对劲了! 太宰治是不是吃菌子了?他被顶号了吗?中村咲子胡乱猜测,然后毫无头绪的疲惫地放弃了。 横滨这个地方还是太有说法了,她颇为懊恼的想连夜逃离这里。 她在发呆。 太宰治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没有错过中村咲子脸上的每一个变化,他克制着让自己的目光不要太突兀。 灯光从头顶均匀洒落,轻柔的在黑色的发间跃动,随着她的动作轻盈的晃动着。 他轻轻的眨了下眼,视线微微偏移。 还是来聊聊费佳吧她想,她现在愿意交代,她什么都说。 太宰治安安静静地看着她。 “我跟费佳……”她看了眼太宰治的脸色飞快地改口,“魔人的……关系没那么好,不是你想的那样。” 中村咲子仔细回忆,几秒钟后她沧桑地发现没什么可说的了。 她将目光放在茶杯上,专注地盯着它,观察着那不存在的花纹。 太宰治依然一副耐心十足的模样。 她开始生硬地解释起来,但实在没什么好说的,干巴巴的两三句就结束了,空气再次陷入安静。 “我不知道他要做什么。”她交代完了,与太宰治的目光对视着。 她只知道费奥多尔有个伟大的梦想,真假未知。 太宰治微微笑着,一整个好脾气的样子,没有发表什么看法。他心平气和地提起另一个话题:“咲子酱,是特意在那里等种田长官的吧?” 她表现得都那么明显了,如果不是场合不合适她都想当场把简历塞到种田的怀里然后让他24小时内答复。 中村咲子觉得没什么隐瞒的必要就点了点头承认了,“嗯……最近准备找工作所以想提前打好关系。” 太宰治拎着茶壶往她的杯子里添水,他的语气轻柔,轻描淡写地问:“咲子酱的态度看上去可不像初次见面的样子呢,难道以前跟那位长官见过吗?” 唔……应该是在更早之前,毕竟那位长官的表情也很茫然呢,他暗自思忖着。 袅袅雾气缓缓升腾,带来一些温热湿润的气息。 中村咲子低头抿了一口热茶,眼睫颤动,她用玩笑般的语气说:“你的情报网该更新了,我虽然在福利院长大,不过中间有段时间被收养过。” 顺着太宰治的话语她开始回忆过去,挑挑拣拣地选了几个画面概括了一下。 “因为养父母的关系曾经见过一面那位而已。”她简单解释道,再多的就没有了。 只不过收养关系只维系了很短暂的时间,而且过去这么久了她觉得没有什么可以多说的,收养她的那家人很早就搬离了横滨。 现在回想起来,她只觉得自己的过去实在过于普通,平平无奇到几句话就可以概括。 中村咲子一只手握着茶杯,一点暖意透过来被拢在手心,即使不用特意去看她也知道太宰治的目光停留在她身上,并不觉得冒犯,只是……他的好奇心是不是太重了点?她默默地想。 太宰治垂着眼微微笑了一下,嘴唇一张一合,“不过,咲子酱不是不喜欢工作吗?”他故作诧异地道。 “不,我超级爱工作的。”她说着言不由衷地话的时候脸上一片麻木的平静。 太宰治脸上的笑容加深了些,有一种说不出的揶揄,“啊呀——之前咲子酱不是还在工作的时候偷偷开广津桑的车去游戏厅玩了一下午结果被去收保护费的成员认出来这件事嘛。” “……” “哈、哈哈,你在哪里听来的八卦,没有那种事……”她停顿了几秒后严肃地否认了这个传闻,只是声音略微提高了些。 服了!这种丢脸的事到底是给她散播的? 上班摸鱼这种事当然不受她控制,身体自顾自就这样做了她有什么办法,唉。 而且还因为离开得太匆忙不小心蹭掉了一点车漆,因为怕被老爷子发现她偷偷用黑色记号笔把掉漆的地方补上了。 中村咲子控制着自己尽量不要在太宰治的注视下躲闪,虽然这样做只会加强这件事的可信程度。 茶色的眼睛轻轻转动,太宰治不动声色地思索着,他确认了一个事实,因为某个原因中村咲子重新回到横滨,并且短时间内不会离开。 这可真是个好消息。 他静静垂眸,一抹微笑在唇边徐徐漾开。 太宰治用不惹人厌烦的语气继续问道:“准备去异能特务科吗?那可是个规矩很多的地方呢。” 在提醒我吗? 中村咲子轻微地耸了下肩,语气随意:“工作的话还是想稍微去个正经一点的地方,他们好像也比较缺人手的样子。” “就算是当打手起码也顶着正义的名头。” 其实她还考虑过那个无意中知道的组织——猎犬,不过因为太神秘了目前只知道是官方的一个武装组织,费奥多尔的搜索引擎最近对她毫无反应,不知道是不是卡了,中村咲子稍微走了下神。 “这样啊。”太宰治轻声叹道,眼睫颤动的时候茶色的眼睛似乎泛起涟漪,他坐姿端正,但姿态却很放松。 中村咲子打开手机看了眼时间,挺晚的了,今天她真是够忙的。 “那么就先告辞了,太宰君。”考虑到太宰治似乎对她的称呼不太满意,而她绝对不会用sama来称呼他,剩下的也只有‘君’了。 其实她有点累了。 “诶?”茶褐色的眸子微微一怔,他看上去似乎欲言又止。 中村咲子边站起来边瞥他,“难道你想跟我一起被追杀吗?你又没有被port mafia通缉。” 关于这点她其实还有点郁闷,同样都是从前司以非正常流程离职,结果被通缉的只有她一个人,难道太过优秀注定会不被这个世道容忍吗? “唉。”她叹了口气。 森鸥外还真是个小心眼的家伙,不是没死吗? 她准备待会给坂口安吾打个电话催一下流程,反正他大概还在办公室熬夜吧。 中村咲子扯了一下领带,她很少打扮得这样正式,不知道是不是系得太紧了总觉得有点不舒服。 “嗯——”太宰治发出沉吟的声音,“咲子酱不想摆脱这样的麻烦吗?”他主动提起了这个让人头痛的事。 第82章 不过中村咲子并不想让自己的麻烦多个人分担,她轻轻摇头。 “等我换个身份就解决了。”她随口道,当然,指的是成为政府官员就有执法权对前同事重拳出击这件事,她可是期待很久了,为此她愿意稍微付出一点耐心。 小小port mafia不值一提,她甚至已经买好了六法全书。 太宰治的脸有那么一瞬变得阴郁,与他之前表现出来的柔和截然相反,但在中村咲子看过去的时候很好的掩盖了过去,就像阳光下消融的冰雪,连一丝痕迹都没有留下。 “而且,”中村咲子忽然开口,她轻轻笑了笑,看着他说:“对你来说,也算是一个假期吧,好好享受吧太宰君,好不容易不用工作了。” 她的笑容真切而温和,浅色的眸子里仿佛有泛着光的河流缓缓流淌,那双眼睛正看着他,只看着他。 多奇妙,只是这样被看着,耳边仿佛鼓噪着的某种不满就这样轻而易举的消失了,无法言喻的心情被柔软充盈着。 太宰治微微仰着头,好看的眼睛弯了弯,头顶的灯光并不明亮,又或许是他不再愿意被那沉甸甸的雾气笼罩,静静微笑的时候突兀的多了几分亲近感。 “假期吗,真是不错的词呢。”他低声诉说时如同耳语。 如果坂口安吾在场的话听到这两个字或许会当场落泪也说不定,不过在这样的时刻太宰治不愿意提起其他人的名字。 太宰治站起身,自然地开口:“咲子酱住在哪里呢,啊,这个问题可以问吗?”他轻轻的朝她眨了下眼。 中村咲子想了想,“以后再告诉你吧。” 他垂眸,以后是什么时候呢? “下次请你喝茶。”她又说。 下次又是什么时候呢。 大门重新打开,明亮和昏暗仿佛两个世界,被一扇门轻松隔开。 已经踏出门外的中村咲子忽然停下了,她转过来看着太宰治,似乎因为什么而迟疑着。 “太宰君,或许……”带着犹豫的声音缓缓响起,她的眼睫垂下又掀起,迎着茶褐色的眸子不躲不避。 她谨慎地措辞,慢慢地开口:“或许现在说这句话有点晚了,不过,抱歉,那个时候做了些任性的事。” 她的声音里夹杂着一些自己也没有发现的不确定,但太宰治捕捉到了,并且分辨了出来。 他的表情难以形容,又似乎什么表情也没有,背对着室内的灯光他的眼睛变得幽深,某个瞬间,难以描述的洪流般的猛烈情绪崩塌了,纷至杳来。 太宰治唯有以沉默封锁住这汹涌的动摇。 中村咲子也猜不出他什么心情,说完后就干脆地离开了。 “啊……”他的唇边溢出一声模糊喟叹,许久之后才松了口气似的微微叹息。 真是失败啊。 …… 大门缓缓闭合,将夜重新隔绝。中村咲子的离开似乎也带走了不多的温度。 太宰治重新回到安静的房间,他拿出一台笔记本电脑,打开了某个文件夹,然后点开了一个个文件,其中有一张照片让他的目光长停留得稍微久了一点。 微垂的眼中透着连空气都能冻结的冰冷。 那是一张略微模糊的照片,照片上的两人是费奥多尔额和中村咲子,她的脸上带着轻微的笑意,正看向另一个人似乎在说着什么。 太宰治面无表情,他不断打开更多的资料又关闭,放在桌上的手指轻轻敲了敲,闭上眼静静思考着什么。 ----------------------- 作者有话说:俺回村嘞,没有电脑了。 第60章 横滨的天空格外辽阔,蓝得让人心旷神怡。 或许是天气逐渐转暖的原因,让人也格外容易犯懒。 中村咲子倚着窗口远望横滨港口,大大小小的船只川流不息,目之所及的画面形成了一幅特殊的风景,光是远远看着都仿佛能听到那近距离才能感受到的喧哗。 这样的风景无论昼夜也不曾真正停息过。 她毫无感触,甚至在发呆。 完全陷进单人沙发的她翘着一双长腿懒洋洋地打发着时间,她拆开一袋零食包装,中村咲子摸出电话打给中原中也。 在这座总人口百万级别的城市,想要稍微隐藏一下踪迹也不是什么不可能做到的事情。 她的反追踪课程当初可是拿到了满分的成绩呢,而且前司竟然还在沿用这套前干部设计的追踪系统中村咲子都有点想当面夸一下太宰治了。 即使是作为黑恶势力的一方,日常也不全是含量为百分百的暴力,那样的话也太刻板印象了。 她记得广津老爷子不工作的时间里还会请下属去ktv呢,在一众鬼哭狼嚎中她和立原道造消化掉了不少果盘。 这个时间的话,唔……大概应该是在办公室吧吧,稍微回忆了一下她听到了电话接通的声音。 “呀,中也君,在忙吗?”中村咲子用略带轻松的口吻打了个招呼。 “……” 似乎是隐含压抑着怒意的声音从电话另一头响起,“又在挑衅吗你?” 这家伙脑子里难道只有暴力吗?她有些沉默地想,明明长了一张超模的脸。 中村咲子咬断嘴里的百奇,颇为惊奇地回答:“难道不是同事之后就不能再友好交流了吗?我一直认为中也君你是心胸最宽广的人呢。” 她幽幽地叹了口气,都是文明社会了整天打打杀杀的也太暴力了吧。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中村咲子的心情有些愉悦地上升了一些,嘴角微微上翘。 很快,“你这个家伙还真是敢想啊!”音调颇高的回应带上了明显弹舌的尾音。 独自一人的办公室里,中原中也握着的高级钢笔断成两截,他啧了一声随手丢开,湛蓝色的眸子闪过一道无奈。 被工作占据了大部分时间他经常在自己的办公室迎接凌晨4点的横滨。 虽然风景不错,不过被工作填满的人生也并不能与美好两个字划上等号。 组织首领重伤的信息也有刻意散播的手笔,在相当一段时间内起码又肃清了不少有异动以及不清醒的某些势力。 不过……森鸥外倒是相当愉快地把工作放心交给了信任的部下。 “毕竟,你是我最信任的部下啊。”首领叹息着说,眼神真挚。 “……” 他还能说什么,只能在工作的海洋中越发暴躁。 中村咲子换了个姿势,双腿交叠,脸上挂着放松的笑容,相当轻盈的在对方的忍耐的边缘来回横跳,“有时间的话请我吃饭吧,我们也没有必要打个你死我活嘛,横滨的安危可是需要你来维系呢。” 她的语气温和,友好的措辞中饱含着相当程度的尊敬,奉承的话更是信手拈来,尽管与她发生对话的另一位当事人并不这样想。 “哈——?”中原中也发出了一声情绪饱满的单音节作为回应,至少有一连串的脏话被他按捺住了。 中原中也发现自己对中村咲子的理直气壮产生了一定的抗性,至少桌上的文件还好好的待在原地。 中村咲子等了几秒钟,然后听到了一声咔嚓声,似乎是什么东西碎掉了,在那之后电话也断掉了。 她拖长声音发出了一声没什么意义的“诶——”的一声。 看来随着年龄的增长,脾气并没有多少变化嘛。 中村咲子咬着百奇咔嚓咔嚓地咬碎了个干净。 百无聊赖的她又打给了费奥多尔,可惜电话那头总是忙音,这样的情况也持续了一段时间。 自从在欧洲分开之后费奥多尔就再没有主动联系过她,不过中村咲子猜测他应该也躲在横滨。 从他对那个万能许愿机的在意程度来看他不会放弃寻找呢,毕竟是想要弯道超车的人。 用许愿来让世界和平真正实现。 她都害怕实现的结果是扭曲版本。 不过,中村咲子捏着下巴思索了一下,她是不是被冷暴力了? 这个想法很快被像扔垃圾一样抛到脑后。 她只是多少有些遗憾,如果费奥多尔的情报系统能够再公开一些就好了,最近她有点想换个住所,给他发信息让他提供一下更详细的房地产的信息都没有得到回复。 友谊岌岌可危呢,中村咲子叹了口气,有些没滋没味地放下了零食。 海风卷着空气中送来了湿润的气息,中村咲子打了哈欠,半阖着眼,她用手指蹭去挂在眼角的泪花。 浅色的眼睛因为犯困而显得反应起来有些慢半拍。 异能特务科的效率低到让人忍不住怀疑是否还在运转的程度,她已经把掌机里的游戏又玩了一遍,顺便刷新了几个新的记录。 但还是很无聊。 肚子有点饿但不想动,在没有事情要做的时候她的作息和三餐时间都会变得随心所欲。 虽然不健康但很快乐,而且她在空间里放了有一箱不同口味的泡面。 第83章 打电话关心一下坂口安吾吧?她捏着下巴有些高兴地想。 只会加班的话职场也会遇到升职瓶颈呢。 在中村咲子的耐心耗尽之前她终于收到了异能特务科的回复。 她的offer被拒了。 摸着嘴唇,她十分平静地对电话那头轻声问了一句,“理由呢?” 对方相当礼貌和恭敬地在电话里说了一堆没有什么实际意义但词汇相当高级的问候语并且七拐八拐了有好几分钟的时间。 中村咲子感觉自己做了一通阅读理解,她耐心地在对方的废话中拼凑出了那个婉拒的原因。 因为费奥多尔,他在国际上的名声已经没有了下降的空间,总之因为这个因素异能特务科相当谨慎地回绝了她的入职申请。 连正式回复都没有只是电话通知。 毕竟是正义一方的政府组织,如果毫无芥蒂地接纳与国际上也相当知名的口口分子有关系的异能者,他们也很难与上级解释吧。 “……” 中村咲子没什么感情地笑了一下挂断了电话。 眼神麻木地看着窗外,没多久,她有点不高兴地呼了口气。 她在认真考虑要不要投诉这种不公平的职场歧视行为。 …… “这是上级的决定我也没有办法。”坂口安吾的声音充满了相当程度的疲惫,他在接通电话后立刻就后悔了。 中村咲子不满地道:“根本没有的事,都是污蔑!” “这完全是职场霸凌!内务省投诉电话是多少我要举报!” “请不要闹了中村小姐……” 在坂口安吾耐心地详细说明里他提供了被婉拒offer的决定性证据,一张不知道哪里来的她与费奥多尔的合照。 中村咲子连思考都没有的飞快的否认了,“这是p的。”她认真地说。 就算是定罪也不能这么草率吧? 中村咲子:“你听我狡……解释!” 坂口安吾捏了捏鼻梁,语气克制,“总之就是这样。”他深吸了口气,相当有涵养地将脏话咽了下去。 他甚至主动提供了另外的方案,艰难的维持着心平气和的态度说:“如果你需要工作的话我可以介绍其他的。” 就是可能不在横滨。 中村咲子冷冷拒绝,并丢下一句不高兴的诅咒:“我恨你们所有人!” “……” 坂口安吾痛苦地捂着脸,有那么一秒的时间他真心实意地想拉黑对方,并且由衷庆幸与中村咲子作为同事的那个画面没有真的发生。 是最近咖啡喝多了吗?为什么突然觉得有点胃痛。 “还是拉黑吧……”他对着电话喃喃道。 …… 中村咲子在沙发里把自己扭成了歪七扭八的姿势。 怎么这样啊!你们这些没有眼光的家伙! 就不该对政府机构抱以太多乐观的期待,她不再试图在单人沙发里翻滚,老老实实的仰着脸安静下来。 因为太失望无聊到举起手在空气中轻轻弹着手指,用控制的力度让空气发出一连串的噼啪声,看上去只是某种娱乐的活动手指的行为如果换一种力道就会变成真正的空气子弹,轻松制造出惊人的伤害。 但好在她目前还没有破坏建筑物的想法。 不大的房间里从窗户望过去是一眼看不到尽头的让人心情平静的蓝,伴随着轻柔吹过的风声,这是再普通不过的一天。 无论是被拒绝的职场,还是面对被冠上假期之名的空闲时间,人,人们,都会遵从内心做出自己的选择。 明天依然会到来,由每一分每一秒构成无数的过去,然后,未来静静到来。 …… 中村咲子接受了自己作为无业人士的现实,就在她握着掌机继续刷新记录的时候,有电话打过来了。 为了方便操作她还解开了挂在脑后的绷带,不利于恢复的行为她显然不怎么在乎。 不认识的号码,她看了一眼后暂停游戏按下了接通,手机放到耳边歪着头固定住然后回到游戏界面。 “呀,咲子酱。” “……” 中村咲子沉默了几秒,太宰治的声音令她颇有点不适应。 装作信号不好然后就这样挂掉吧?虽然十分想这样做但她还是谨慎地放弃了。 挂断之后就拉黑,然后换张新的电话卡,飞快做好打算的她平静地开口。 “有什么事吗?”她问道,低着头操作着手中的角色避开一道死亡弯道。 在她看不到的另一边,黑发青年露出微笑。 他的声音轻盈得不正常,“见一面吧,咲子酱,织田作回来了。” 操作着游戏的手指停顿,游戏界面中的角色在失去控制后丝滑无比地冲出马路,巨大的‘失败’字样显示在屏幕中央。 不过这都不重要了。 中村咲子的目光盯着窗外,她发自内心的感慨:要不……从这里跳下去吧? 顺着洋流的话到哪里都好,她认真考虑可行性。 麻木到走神有一段时间的中村咲子似乎已经完全忘记了还有一个人的存在。 直到带着明显笑意的声音从她耳边滚落将她拉回现实。 “是太高兴了吗?”他说。 “啊,这可太让人高兴了。”她恍惚着说。 第61章 那天与太宰治的通话结束之后中村咲子便离开了住所,不是跳楼的那种,她走的大门,顺便把电话卡也拔出来扔掉了。 明明是不记名电话卡来着太宰治到底是怎么知道她号码的?中村咲子很费解。 跑路这种事最重要的当然是行动力。 当然,她绝对不是害怕面对。 …… 五分钟之前中村咲子踏入一家普通的路边便利店,五分钟后她和店内的其他人一起被困在了这里。 因为一场突如其来的杀人事件。 已经结完账的中村咲子拎着购物袋在窗边的高脚凳上坐了下来。 虽然对横滨的治安已经有相当程度的心理准备,不过被卷入这种莫名其妙的案件,作为当事人之一的她还是选择了配合警方工作。 中村咲子坐在远离人群的地方面无表情地发起呆。 五分钟之前,她刚刚在收银台结完了账,就在准备离开的时候听到身后传来一声饱含惊恐的“啊啊啊——!!!”的一声惨叫。 出于朴素的反应她回了下头,看到某个货架后面躺着一个人,以她的角度只能看到一双被西装裤包裹着腿,发出惨叫的是一位年轻女性,她一身职业装扮,跌坐在尸体附近,脸色惨白,因为过于害怕嘴唇颤抖着重复着:“死人了!!死、死人了!!” 看来吓得不轻。 只是死人啊,不用这么紧张吧,中村咲子平静地收回了目光准备继续先前离开的动作。 不过,也许是运气太好了原因,店内的顾客里面恰好有一位就是警察。 因为这声尖叫店内立刻混乱了起来,有人试图离开,有人惊慌失措,有人拿出手机准备报警。 很快一位大约三十左右的高大男性站了出来稳住了其余人的情绪。 他对店员出示了证件,语气严厉,“抱歉,但是现在所有人都不可以离开这里。” 这个所有人自然也包括了中村咲子。 “麻烦请将大门关上。”警察对店员说,店员下意识听从了指挥,拿出钥匙将大门锁上了。 在专业人士的指挥下现场很快恢复了平静,除了那具尸体外,其余所有人都被聚集到一块,警察走到一边打电话,似乎是在进行正常的报警流程。 中村咲子独自一人坐在一边默不作声地观察着。 这家便利店内包括店员在内一共有8人,因为警察的原因大部分人都配合地留了下来,不过这样的情况想必也持续不了太久。 也就是说,警察必须得在短时间内找到那个凶手或者查出真相。 运气很好的是店内有监控,警察正在店员的陪同下去监控室调取录像。 不过……中村咲子的目光轻轻扫过店内,大概不会那么顺利了,受害者倒下的地方恰好是监控的死角。 “真是倒霉,能不能拜托快点解决,我还有工作要做。”在场的一位穿着像是公司职员的模样的年轻男性忍不住抱怨道,他不停地看着手腕上的表,脸上露出不耐烦的神色。 另一位年轻店员立刻出声安抚,她委婉地说:“抱歉,但是还请再忍耐一下吧,警察先生已经去看监控了,很快就会有结果的。” 男职员听到后发出一声忍耐的哼声,但也没有再多说什么。 “跟我可没有什么关系,就不能让无关人员先离开吗?”男职员忍不住为自己开脱了一句。 “就是啊,那个人死掉的时候我在门口,怎么看都跟我没关系吧!”一个一脸烦躁的中年男手里握着一包烟,他看上去恨不得马上离开这里。 女店员立刻弯腰道歉,语气急促地劝道:“抱歉,我理解客人的心情,但是还是等警察先生过来以后再做决定吧,而且如果现在离开的话说不定会被当做嫌疑人看待。” 第84章 店员的劝说非常有效,在她说完后在场的人起码没有再发表不满了。 中村咲子打了个哈欠。 怎么说呢,在这个异能者肆无忌惮犯罪的世界生活得久了,猛然遇到这种正常的死亡事件她一时有一种回到正常社会的轻微错位感。 具体形容一下的话大概类似于那种原来这个世界还有正常人啊。 不过会发出这种感叹的自己是不是多少也有些不正常呢?中村咲子稍微反省了一下。 这个时候警察和男店员一起回来了,很遗憾,他们带来了坏消息。 “监控的那个位置,正好没有拍到,是个死角。”警察对众人说,这下可真是麻烦了。 发出尖叫的女顾客大约是第一个目击者,她一副还没有从惊恐的情绪中恢复过来模样,眼含泪水,不知道是因为对看到死人的恐惧还是因为其他。 “那现在怎么办,我们总不能一直待在这里吧?!”中年男大声抱怨着,大概是看到警察的表情有些不善,他没有说出更多难听的话。 “总之现在先来确定身份。”警察皱着眉头说,将众人安排了起来,这样的做法没有引起其他人的抗拒。 两位店员,女顾客,男上班族,中年男,警察,还有一位带着帽子怀里抱着大堆零食的年轻男性以及中村咲子,一共8人。 轮到她的时候,警察拿着纸笔开始按部就班地询问,“名字。” 她也是第一个被询问的在场人员,为了避免有同伙的情况存在,警察将声音刻意放得很低。 “柿川……朝子。”她平静地说,念名字的时候有些生疏地停顿了一下,似乎在回忆。 她还向警察展示了一下驾照,这样的证件她还有一沓。 警察将驾照递回,一边记录一边继续按流程问道:“受害人死亡的时候你在哪里,在做什么?” 中村咲子顿了几秒才开口:“我听到尖叫声的时候正在结账。” 受害人死亡的时间她怎么会知道。 “你跟受害人的关系?” “不认识。”她摇头。 “谢谢配合。”警察记录完后对她点点头一板一眼地说,语气平静听不出什么情绪。 年轻女顾客跟男职员似乎是认识,中村咲子看到他们在一旁轻声说着什么。 她的视线扫过戴帽子的年轻男性,停顿了一秒后若无其事地移开了,帽子男似乎是注意到了她,目光轻轻朝她的方向扫了一下。 有那么一个瞬间两人的目光对视上了,帽子男大约是笑了一下,中村咲子面无表情。 啧,怎么竟碰到麻烦的家伙。 脾气不好的中年男在面对警察的问询时表现得十分配合,只是看上去很想抽烟,但在警察面前又将香烟放下了。 “说不定是自杀,最近不是有很多这样的事吗?因为过得不如意所以专门在人多的地方自杀,这样就连新闻也会更吸引眼球。”男职员忽然大声发表自己的看法,他的目光在其他人脸上一一扫过,试图寻找同样看法的支持者。 中村咲子盯着窗外走神,没有加入猜测,对耳边的吵闹无动于衷。 如果这是一出侦探剧的话她不介意扮演真相大白后发出‘原来是这样’的惊呼的路人,至于其他的就算了。 “也有可能是突发疾病什么的吧?身上也没有明显的伤口。”女顾客也开口了,她捂着嘴,眼珠转动得很快。 受害人的尸体还躺在地上,没有人愿意靠近,只有警察在站出来之后去查看了一番。 中年男只是不耐烦地看了那对男女几次,他看上去对猜测受害人的死亡原因一点参与的想法也没有。 两位店员互相对视了一下没有说话,目光看向结束记录的警察,期待对方能尽快解决这件事。 “具体的死亡原因还要等法医的检查结果。”警察没有像其他人一样下结论,语气生硬地说。 “而且受害者的身份还需要确认。”他没有在尸体上找到可以证明身份的证件。 也就是说在场的人都不认识受害者么? 如果是这样的话大概会被定性为意外死亡事件吧,以这样的结论结案的案件量从全国范围来看也是一个不小的数字。 在场的人中有人松了口气,有人无所谓,有人不耐烦。 中村咲子收回目光,在购物袋里翻了一下拿出一盒冰淇淋慢吞吞打开后用勺子挖了一大勺喂进嘴里。 被冰了一下后忍不住张嘴小声哈了几口气。 香草味,她喜欢。 “所以说是意外吧,那我们是不是可以离开了?”中年男迫不及待地说,同时用嫌弃的目光看了眼死者的方向,似乎觉得与死人待在同一个空间令他难以忍受。 警察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总不能一直待在这里吧,这样下去要耗到什么时候啊!你们这些公职人员就是这样浪费民众交的税金的吗?!” 中年男的话落下后店内的空气陷入压抑,其余人也肉眼可见地表现出了不耐。 店员们依然看着警察,犹豫着不知道该怎么做。 “不要再胡乱猜测了,你们都有嫌疑,暂时还不能离开。”眼看众人又要闹起来的样子警察厉声打断了他们的发言,他皱着眉头用严肃的目光扫过几人,直到他们不得不安静下来。 但他的话让众人的反应更大了。 “这么急着离开该不会你就是凶手吧?”男职员忽然将伤口对准中年男,他用怀疑的眼神上下打量着对方。 “一开始就一直嚷嚷着要离开,真的很可疑啊大叔!”男职员说话的同时往后退了几步,看上去想要远离‘凶手’。 中年男的眼神立刻变得凶狠,他恶狠狠地对男职员吼道:“哈——?你这小子,说这种话是为了转移视线吧,说不定你才是那个杀人犯!”他的用词更加严重,听上去已经给男职员定了罪。 男职员立刻否认道:“我根本不认识那个死掉的家伙!杀人也要有理由吧!” 两位店员看起来都快要哭了,他们往警察的身后躲了躲,似乎把希望完全寄托在他身上。 警察也颇为头痛,他试图让其他人安静下来,可惜当自己被指责的时候人的下意识反应是洗脱嫌疑,这样总比什么都不做的好。 现场的氛围越发不受控制。 这个时候女顾客也不甘示弱地加入了进来,她的声音陡然尖锐起来,一只手指着坐在窗边的中村咲子,不客气地说:“这位女士看起来嫌疑更大吧,一直没有说话说不定是想隐藏自己!” “在这种情况下还能吃得下东西不是更可疑吗?!”似乎是为了加强说服力,她指出了中村咲子表现异常的地方来佐证自己的猜测。 被拉入战场的中村咲子吞下一口冰淇淋,她没有急着说话,等到嘴里的冰冷消失之后缓缓眨了下眼睛,没什么情绪地扫过面前表情各异的三人。 几秒后,她将已经空掉的包装盒放到一边,连表情都没有变化过哪怕一个弧度,慢吞吞地开口:“我吗?” 我的话,不会用这么没效率的方式。她心想,不过很明智地没有说出来增加混乱程度。 把在场所有人都算进来的话,她想要杀掉他们大概一秒的时间都不需要,中村咲子稍微思考了一下。 调查似乎陷入了瓶颈,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即使是警察也不能强行将其他人一直扣在这里。 好在这种情况没有持续太久。 “嘛嘛,这种简单的案件名侦探只需要1分钟就够了。” 一道年轻的声音忽然响起,立刻打破了火药味十足的空气。 众人的目光一同看向声音的方向。 戴着帽子的年轻男性一身侦探模样的打扮,怀抱着几乎快拢不下的零食,眯着眼睛,脸上却是一副相当自信的笑容。 “这位小哥……你该不会是侦探吧?”年轻女顾客迟疑着看着他说,恢复情绪冷静下来的她站在距离尸体最远的位置,她似乎相当不愿意看到受害人,目光一直避开尸体的方向。 中村咲子单手撑着脑袋,她又拆开一袋零食,嘴里咔嚓咔嚓嚼个不停。 警察用疑惑的目光看着说话的侦探青年,“你有什么发现吗?”他仔细端详着对方,似乎在回忆些什么。 “首先,那位女士绝不是凶手。”青年的声音如同宣布某个不容质疑的事实一般肯定。 他第一句话就是为中村咲子洗脱嫌疑。 ----------------------- 作者有话说:新年快乐! 感谢所有宝宝,祝大家身体健康!财运滚滚! 第62章 自称是名侦探的年轻人娴熟地从口袋里拿出眼镜戴上后,就像开了上帝视角一样三言两语将真相揭开,并且确实没有超过一分钟。 时间过得很快,案情因为他的出现就这样迅速的结束了。 “原来如此。”中村咲子发出一声捧场的感慨,棒读一般没有感情只有技巧。 第85章 可惜有这种眼色的只有她一个人,在场的其他人里没有人附和。 女顾客眼角微微抽搐了一下,似乎有些无语,而其他人的表情更多的是没有反应过来的茫然。 感觉像是无偿演了一集夜间剧,中村咲子没什么感情地想。 一分钟之前侦探已经将犯人的作案方式全部说了出来,在侦探的眼中,线索就像写在脸上那样一清二楚地展示着。 只不过,在场的人里面只有他一个人是抱着这样的想法。 “犯人其实就是你——”年轻的侦探推了一下鼻梁上的眼镜,碧绿色的眼睛微微睁大,闪烁着锐利的看透一切的冷光。 “——警察先生。”他冷静地说,手指的方向正是从一开始就站出来维持秩序也是最不可能是犯人的那一位。 被指控的警察闻言笑了一下,“真是没办法啊。”他叹了口气,姿态却很放松。 “借着查看尸体的机会杀害了死者,就连证件也是假的,仿造得也太粗糙了吧,瞒不过名侦探。” 侦探继续将犯人破绽百出的作案手法一一指出,他甚至还不高兴地抱怨道:“这不是用眼睛看就能发现的事情吗?” 众人沉默。 推理还真是有魅力,如果只是单纯作为一个故事被阅读的话就更好了,中村咲子漫无边际地发散着思维。 好夸张啊,简直变成了侦探的舞台,这是不花钱就能看的吗? 在这起意外事件中因为侦探的表现最终结果也直截了当地明朗地展现了出来。 “我想起来你是谁了,横滨那位很有名的侦探,看来运气真是不好。”假扮警察的男人用轻松的口吻说。 在被侦探叫破身份之后他并没有表现出惊慌失措,反而比在场的其他人更平静。 一开始就向他靠近的店员们现在正在尽量不动声色的远离他。 “本来不想做多余的事的,谁叫侦探先生太聪明了呢。”犯人笑了起来,盯着侦探的眼神却很凶狠,那是真正凶残的杀人者才会有的眼神。 只不过被他威胁着的侦探却一副比他更轻松的表情,“虽然你很努力了,不过也就比幼稚园的孩子稍微好上那么一点吧,啊,我说的是你拙劣的演技啦,如果是拍成电视剧的话会被观众投诉的哦。” 他抱着双手放在脑后,写满自信的脸上扬起刺眼的笑容。 尽管顶着一张年轻得有些稚嫩的脸,他的眼睛里闪烁着的是对真相的笃定。 因为,这个世界对他而言不存在秘密。 虽然本人并不觉得,但他的挑衅很成功。 饶有兴趣旁观着的中村咲子看到犯人脸上的笑容僵住了,几个深呼吸之后他冷笑一声拉开了保险。 接下来的发展就像电视剧里演的那样,被发现的凶手试图用武力解决知情人然后逃离案发现场,伴随着其他人的惊恐的表情和尖叫作为背景音乐,这样的反应大大娱乐到了犯人。 除了侦探,他似乎很笃定自己不会受到伤害。 不过,在凶手从背后掏出枪准备展现攻击性一面的时候,中村咲子不是很情愿的从购物袋里翻出来一盒果冻在手上掂了掂。 这个是特价产品,比较便宜。 唔……稍微控制一下力道吧,死人的话就麻烦了,而且她其实不是左利手来着,应该能瞄准吧?她垂着眼睫慢吞吞地想了一下。 中村咲子做了个很随意的投球的姿势,她甚至都没有站起来。 这盒巴掌大的果冻随着一道清晰的抛物线精准命中了犯人的额头,众目睽睽之下,身材高大的犯人就这样被一盒果冻击飞了出去,撞翻两排货架之后发出砰的一声巨响后再也不动了。 “啊!”女顾客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 是个好球呢。 做完这一切的中村咲子若无其事地把脸转了回去,她想从这个混乱的场景里离开了。 氛围霎时变得比先前更加沉重,低垂着眼发呆的中村咲子看起来比起犯人带给众人的压力更大。 “这……这是人类的力量吗?”有人喃喃自语。 “我现在相信她确实不是凶手了。”有人咽着口水用惊恐的眼神小心翼翼地看她。 不过,最后案件也算是解决了。 案件侦破,凶手也被抓住,完美的结局。 伴随着逐渐清晰的警笛声,店员打开大门后真正的警察也在一位年轻人的陪同下赶到了。 “没事吧乱步桑?!”大约是侦探同伴的年轻男性小跑着来到他身旁,一脸紧张地仔细打量着侦探,发现他完好无损后才松了口气。 本来应该陪同在江户川乱步身旁的谷崎润一郎收到了对方让他去报警的信息,出于信任他按照侦探的指示去做了。 “真是的,太小看名侦探了吧,这种一眼就能看透的案件真是毫无难度啊。”年轻的侦探语气随意,将怀里的零食塞到了同伴怀中,然后朝着中村咲子的方向走去。 不知道为什么,侦探的脸上似乎带着轻微的不悦。 “你这家伙,真是的,这么久没见了连个招呼也不打吗?” 中村咲子怀里抱着购物袋,离开的脚步在听到声音后停了下来,她茫然地回头,发出一声疑惑的反问:“我吗?” 实际上那双浅色眼睛里却是一片毫无感情的平静,坦然的被另一双眼睛的主人用略带压迫的眼神注视着。 诶?是认识的人吗?侦探的同伴很有眼色地读着空气,眼神在两人间小心地左看右看。 江户川乱步抱着手臂,过于浓密的眼睫掩盖住那片澄澈而锐利的绿色,他没什么好气地说:“又是这副表情,装不认识以为就可以骗过名侦探吗?中村。” 面对侦探的问候中村咲子平静地与他对视了几秒,她漫不经心地开口:“你好像认错人了。” 靠近麻烦的家伙就会被麻烦缠上,横滨还是太小了。 “遇到那么多乱七八糟的事好不容易才脱身,还回来干嘛。” 中村咲子耐心地听着。 他想问的不是这个。 江户川乱步盯着她面无表情的脸不高兴地抿着唇。 沉默了几秒后,“算了,随便你吧。”侦探很笃定自己没有认错人,但也没有继续说些什么来揭穿中村咲子的否认。 她看着江户川乱步的脸礼貌地笑了一下,一副理解的样子,然后悄无声息的趁着警方忙碌的空隙从便利店离开了。 中村咲子离开后,谷崎润一郎才好奇地问了出来,“那位小姐是乱步桑认识的人吗?”为什么会装作不认识呢,他想问的是这个。 “啊,是以前一件案件的当事人,几年前的事情了。”江户川乱步取下了眼镜随口回答。 那个时候……过去的记忆随着话语缓缓浮现,在年轻侦探的脑海中清晰地展开。 那是一起没有什么难度的杀人案件,对江户川乱步来说他只看了两眼就确定了凶手,只是这次的凶手有两位,而恰好他们都不知道对方的存在,只有侦探发现了全部的真相。 他在指出了其中一位凶手后对方很快在证据面前认罪,痛快地坦白了罪行。 “但是,真正的犯人——”比现在的模样更加稚嫩一些的江户川乱步自信地开口,他正要将全部的真相揭露出来,一切的罪行在他眼中都无所遁形。 世界对他而言更像是一本摊开到结局那一页的书,一目了然到了无趣的程度。 然而,在那一刻—— “不可以哦。”一道柔和的声音打断了正在推理的江户川乱步,在一切都无可挽回之前。 “到这里就可以了。”那个人的手轻轻搭在他的肩膀,在他耳边轻声说。 因为,再说下去的话,就会有人因为真相而死,她不愿意见到那样的未来。 侦探口中的真相有时候也会成为杀人的工具,江户川乱步听到她这样说。 那句话更像是一个温和的警告。 “在成为名侦探之前,再温柔一点吧,乱步。” “真相,应该是拯救他人的东西。”那句话仿佛再一次在脑中回响。 而最后,那个案件就这样结束了,犯人被逮捕,他没有说出另外一位犯人存在的事实,毕竟无论是死者还是还活着的人,死亡都太过惨痛了。 而且,那一位犯人又是否算是凶手呢?这个问题没有人解答,迟迟困扰着他。 是否也是因为这一点他才产生了动摇?关于这一点在几年后年轻的侦探才有了更为真切的感受。 回忆的画面逐渐隐去,时间重新回到现在,江户川乱步按了按头顶的帽子,略显凌乱的黑发胡乱分散着。 他用无所谓的语气对同伴说:“不是什么坏家伙啦不用担心。”那双过于盈亮的绿色被低垂的浓密眼睫重新覆盖。 “不过,那个时候曾经邀请她来侦探社,但是被拒绝了。”江户川乱步回忆道。 “遇到麻烦的话记得来找乱步大人!名侦探是无所不能的。”在离别之前,他认真地对她说。 第86章 她又是怎么回答的呢?记忆里那张脸透过过去与现在缓缓重叠,和今天一样带着点轻微的漫不经心。 “啊,知道了。”那是他听到的最后一句话。 没有想到再次听到她的消息会是那样的情况下。 为什么不来找名侦探啊!他明明有能力解决一切! 讨厌的家伙,总是拒绝别人。 “诶?这样吗?” “快回去啦,乱步大人饿了!”年轻的侦探却没有再多说。 第63章 太宰治站在一家不起眼的和果子店的门口,招牌还是手写的一块木板,因为经历了过多的风雨已经模糊到无法辨认的地步。 这栋两层半的建筑物看上去很有些年头,在远离市区的这里的偏远区域,一切都与城市的繁华似乎相去甚远。 乍一看没有多少行人,但想到一路遭遇的一些经历他又有点笑不出来。 他被偷空了。 一楼被改成了开放式的小巧店面,镶着玻璃面的橱窗用来摆放可供挑选的商品,空间不算太大,装修也很朴素,低矮的天花板上只有一盏小灯提供着基础的照明功能。 令他有些意外的是这里竟然会有一台怎么看都与其他摆设格格不入的咖啡机,而且是功能齐全的高级款。 太宰治仔细打量了一下发现它正在进行萃取工作,显然,有人将会在不久后享受这杯成果。 在这里站了起码有五分钟也没有看到有人来接待,太宰治有理由怀疑这家店铺的经营方式比较随意。 他姿态放松地站着,单手放在风衣外套的口袋里,在观察完店内的陈设后陷入了安静。 直到几分钟后他听到一阵脚步声,很快,挂着布帘的门后传来一道亲切的女声。 “抱歉抱歉,失礼了,请问客人有什么需要吗?” 走出来的是一位穿着灰紫色小纹和服的中年女性,她的头发梳成圆髻,微微弯着腰露出歉意的笑容。 “啊呀,是位帅气的年轻人呢。”绢川静子,也就是这家店铺的所有者看到太宰治后忍不住夸赞道。 “哎呀哎呀,这可真是令人受宠若惊的夸赞呢。”太宰治配合地展露笑容,俊秀的五官柔和而优雅,茶褐色的眼睛里闪烁着让人无法拒绝的温柔。 “您真是太谦虚了,像您这样的年轻人可不多见。”绢川女士笑起来的时候脸形的弧度也变得圆润,眼角的细纹轻轻皱起,那里面沉淀着时光带来的沉静。 “实际上是这样的,”太宰治的眉眼有些为难地低垂着,似乎难以启齿一般,“我的电话和钱包在过来的路上不小心丢失,如果能得到您这样美丽的女性的帮助,那么对我来说今生都不会忘记这份善意。”他的语气轻柔而真挚,似乎任何人都无法拒绝这样的他。 双手合十竖在胸前的太宰治露出略显低落的眼神,微微低垂着头请求道,浓密的眼睫在脸上落下一小块扇形的阴影。 面对太宰治这样的一番礼貌得体的求助,店主用手挡在嘴边温和地一笑,毫无芥蒂地说:“原来是这样,遇到这种事可真是不幸,如果不介意的话请进来坐吧,我去找一下电话。” 绢川女士相当没有戒心地将人请到了室内。 两人穿过那道门走过一道狭窄的走廊后来到了后院,光线一下子充盈起来。 “好浓郁的咖啡香气,是相当不错的品质呢。”同行的路上太宰治不经意地赞叹了一句。 绢川女士回头对他笑着说:“您也喜欢咖啡吗?我家孩子也很喜欢呢,如果不介意的话待会一起品尝一杯吧。” 太宰治静静微笑,神情柔和。 “那可真是太感谢了。”他轻声说。 被明亮光线覆盖着的室外是一处不大的被隔出来的院子,随处可见的绿植随着风轻轻摇曳舒展着。 太宰治闻到了空气中浅淡清新的气息,花还有青草混合着的植物的天然气息,一下子柔和地扑面而来。 他踩上结实的石砖路面,随即微微眯了下眼睛适应这片光亮,紧接着听到了上方传来的一道声音,随着风一道准确地送入耳中,无比清晰。 “静子——阁楼的灯修好了哦。” 他仰头朝声音的方向看过去。 在二楼更高一些的地方,一扇打开的窗户里面伸出来一个毛栗子形象的脑袋,她的半截身体几乎都挂在了外面,身体柔软地弯折起来以仰着的姿势,黑发自然垂下,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着。 绢川女士睁大眼睛惊呼一声向前走了几步:“啊——这样很危险啊咲子!” 中村咲子自然也注意到了另外一个人,错位的世界中,他们的视线穿过空气撞在一起。 最先看到的是青年黑色微卷的浓密发丝,白皙柔和的面孔正笑盈盈地看着她的方向,就好像轻盈透明的泡泡轻飘飘地准确地黏了过来。 那双茶色的眼睛在日光下衬得如同一汪清澈的水洼,盈亮得不可思议。 太宰治的目光专注,没有什么重量一般,被那双浅色眼睛注视着的时候,仿佛看到了流动的阳光映在其中,温暖又轻盈,微微闪烁着动人的光。 这也让她的目光落下的地方有一种仿佛被染上的轻微灼热的温度缓缓蔓延开。 天边碧蓝如洗,恰好没有云,让一切都一览无余,她在光中,却仿佛比光更耀眼。 回过神来的中村咲子就着这样的姿势从窗口翻身跳了下来,无声地落地,动作轻盈到仿佛不会比一片花瓣的重量更轻。 这样的高度对她来说没有任何难度。 横滨这座城市还太小了,她已经不是第一次发自内心地如此感叹。 这种偶遇的次数就不能稍微减少一点吗? “啊——”的一声微不可闻的音节轻轻从她的唇边溢出。 “是太宰君啊。”中村咲子用看不出情绪的眼神轻轻看了眼太宰治,手里还拿着修理工具。 看过来的目光平静,没有对太宰治的出现感到意外和惊讶,就好像看到他是一件理所当然的事情那样自然无比。 “诶?是认识的朋友吗?”绢川女士的语气带着好奇。 中村咲子移开目光看向绢川女士,平淡地回答:“是哦。” 太宰治安静地站在一旁,眉目柔和,脸上挂着礼貌的微笑。 “啊呀,既然这样的话那就留下来吃顿饭吧。”她愉快地说。 “不胜荣幸,我的名字是,太宰治。”他从善如流,并对绢川女士介绍了自己。 “我是绢川静子,那么咲子你来招待一下你的朋友吧。” “嗨——伊,知道了。”中村咲子懒懒地应道。 在这里见到太宰治让她有一种无所谓了没招了随便你吧的平静之后的麻木。 接过了招待的任务,中村咲子走到太宰治身旁说:“跟我来吧。” 两人并肩走着,太宰治似乎情绪很好,脸上始终挂着轻柔的笑意。 “又见面了呢,咲子酱。”他微微侧过脸,眼睫低垂,声音如滚动的流水一般透着一股特殊的韵律。 就在他说话的时候,天边终于有云缓缓汇聚成蓬松的一片,紧挨着的几团飘来飘去挡住了过于热烈的光线。 “有什么想吃的吗太宰君?”她拢了下自己散开的头发重新扎紧随口问道。 太宰治的声音有种意外地愉悦,他眨了下眼,声音微微上扬,“这个嘛——”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中村咲子打断了。 “蟹肉没有哦,大概是三明治吧,静子比较擅长做这个,还有茶泡饭。”她友好地提醒道。 “嗯嗯,我也不是那种挑食的家伙嘛。”太宰治摊开手笑着说,语气亲昵,黑发蓬松地抖动了一下。 “不过,”她停了下来,侧过脸来看他:“附近有海鲜市场,明天早上可以去逛一下。”她平静地说,就好像满足太宰治的需求并不是一件麻烦的事那样,坦然又理所当然的说了出来。 她记得他的喜好,并且愿意去满足他。 太宰治的表情微妙地凝滞了一瞬,眼睫飞快地颤动了几下,从喉咙里挤出一声意义不明的‘唔’的单纯音节。 “这个季节的螃蟹还蛮新鲜的如果不想错过的话,”她又开口接着说,语气认真:“但是你要一起去,因为我不会挑。” 她只知道要挑活的。 “哎呀呀,”沉默几秒的太宰治再次开口时语气变得轻飘飘的,眼睫微垂,仿佛对那水波一样柔软坦率的眼神避之不及一般。 怎么会有那么亮的眼睛,他内心回荡着无人知晓的低语。 被紧紧注视着的时候仿佛有一种融化般的错觉,暖洋洋的让他连动一下手指的想法也无法产生。 “那——好吧。”在新鲜螃蟹的诱惑下太宰治一秒也没有挣扎飞快地做出了遵从内心的选择。 中村咲子露出理解的微笑。 木制的走廊在走动时总是会发出轻微的声音,她将太宰治带到一间宽敞些的客厅,打开拉门后因为是榻榻米的缘故中间放着坐垫和茶几。 第87章 中村咲子将窗户和门全部打开让室内的光线更多的透进来,她一边坐下一边说:“咖啡喝吗?新鲜现煮的。” “刚刚过来的时候看到了,还很奇怪呢和果子店里出现一台咖啡机。”和中村咲子放松地盘腿坐不同,太宰治跪坐着时身姿也保持着挺拔的姿态。 不累吗你?她看他一眼有点欲言又止,跪个五分钟都腿麻,她是不会为难自己的。 “我说过速溶的就可以不过静子她……直接买了咖啡机,还花了很多钱。”说到这里的时候中村咲子露出心痛的表情。 并且说什么都不肯退货,光是回忆起来都好像又经历了一遍那种因为看到价格产生的心痛。 “诶——和店长关系很好嘛。”太宰治不经意地说。 中村咲子没什么所谓地点头,“是认识比较久的朋友。” 朋友吗?这个年龄差距……唔,他不动声色地思索着,很快又展开新的话题。 “今天超级倒霉的我——钱包和手机都被偷走了!”太宰治立刻语气黏糊地大声抱怨起来,嘀嘀咕咕地说了一大堆自己如何可怜的话,连眼睛也耷拉下来,声音中的跳跃感惊人地起伏个不停。 中村咲子耐心地听了一分钟后正大光明地走神了。 好吵。 “咲子酱——”不满地声音在耳边响起,她抬眼看过去就看到太宰治已经熟练地做出了一副垂泪欲滴的表情,手指放在眼角轻轻擦着不存在的眼泪顺便觑着她的脸色。 “……” 有那么一瞬间她幻视了人形奶牛猫,认真考虑了一下要不要把人送走,不过把猫赶出去之后大概也会扒在门口咪呜个不停吧。 中村咲子的表情在应付过程中逐渐呆滞,似乎有许多不礼貌的想法消失在空气中。 所以她也是略微表达了一下没有多少真情实感的同情。 太宰治无视了她的敷衍,继续语气夸张地痛斥道:“一个小时我被偷了五次!五次!” “真是令人担忧的治安呢。”她面无表情地棒读。 第64章 “你们是怎么认识的呢?” 面对绢川女士的这个问题,中村咲子与太宰治都陷入了同样的沉默。 中村咲子不动声色,双手捧起热咖啡,平淡的声音穿过缭绕朦胧的雾气,“是前同事。”她用一句话精准总结。 今天的午饭果然是三明治,绢川静子特意多做了几份。 另一位当事人如同不存在一般沉默着,在她话音落下后太宰治的眼神微妙地停顿了一下。 “原来如此,那可真是有缘。”绢川笑着说。 是的,孽缘。 中村咲子轻轻吹了一下咖啡杯中的热气,内心毫无波动地为这段关系下定义。 前同事的另一位并未发表意见,安静地微笑着,即使用挑剔的角度来看,她的形容也没有什么误差。 太宰治保持着恰当的沉默,没有让这个危险的话题有扩大的可能。 “所以现在是在假期中吗?”绢川露出关怀的笑容,跪坐着的姿态有一种说不出的优雅,眼神总是温柔地落在中村咲子身上。 中村咲子思索了一下,其实她的假期已经开始很久了。 而且新的工作也求职失败,结果又续上了假期。 她还在思考如何措辞的时候太宰治终于参与到话题中,他轻轻开口:“离职以后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做什么好了。”他低垂着眼,平静的脸上似乎掠过一丝茫然。 绢川女士用肯定的语气安慰道:“失去你们两位优秀的人才一定是公司的错,既然不知道做什么那就慢慢想吧,总会想到的。” “唔……说得没错呢。”太宰治含糊地说,他轻轻眨了眨眼,悄无声息地朝中村咲子的方向看了一眼。 不过那张白皙的脸上什么表情也没有,也没有理会他的注视。 但其实中村咲子此时的心情比他想的要轻松许多。 对于她来说已经离职的过去就已经是过去式。 过去、曾经经历的一切都不会让她的脚步长久地停留。 那些短暂困住过她的过去还不如手中的热咖啡更能让她倾注更多注意力。 微垂的眼睫底下,她盯着咖啡杯里晃动的涟漪直到平息,“明天要去买海鲜,静子有什么想吃的吗?”中村咲子轻巧地转移了话题。 被询问的绢川女士顺着她的话思考了起来,“没有什么特别想吃的呢,咲子买自己喜欢的吧。” 中村咲子轻轻点头,“我会自己看着办的。” 浓郁咖啡的香气在房间中肆意地蔓延,让这片空间也染了些许温度,绢川女士看向太宰治,“太宰君还没有住的地方吧,多可怜的孩子啊,钱包和电话也被偷了,不嫌弃的话我家还有空房间。” “只被偷五次算你运气好。”一旁的中村咲子抿了一口咖啡慢条斯理地点评道太宰治的经历,她的嘴角露出一点不明显的带着嘲讽的笑意。 过于好笑了。 她想了几秒决定不提醒他这里的治安与众不同的事情。 面对绢川女士的善意,有人立刻表演起来,“诶——怎么这样,我已经够可怜了!”太宰治的语气夸张,眼角可怜兮兮地低垂着。 这家伙……是影帝吧? 如果出道的话,他百分百是那种会连黑粉都玩弄到崩溃的程度,然后在别人的尸体上露出无辜的微笑。 她的内心一时之间因为这个想法充满了真诚的怜悯。 中村咲子觉得还是对他保持一定程度的敬畏比较好。 “只不过是阁楼。”绢川女士有些抱歉地说。 “楼上那间阁楼吗?”中村咲子静静补充道,“正好打扫出来了。”因为用了异能力所以格外有效率,她还开发了新的使用方法,因此暗暗得意自己是天才来着。 控制好力度和频率的话其实她可以手搓吸尘器,环保节能还没有噪音。 不过这些就没有必要分享了,中村咲子愉快地将剩下的咖啡仰头一口喝干净。 绢川女士温和地说着感谢的话,夸赞道:“多亏了咲子,做了很多打扫工作呢,辛苦了。” 太宰治露出恰到好处的羞涩笑容,满怀感激地说:“这可真是太感谢了。”他甚至挤出了眼泪,茶褐色的眼睛看上去透亮无比,绢川女士忍不住又安慰了他几句。 啧,中村咲子移开视线。 “正好被褥最近都晒过,有太阳的味道哦。”绢川女士轻轻拍了一下手笑着说,三言两语将太宰治安排了下来。 …… 中村咲子拉开拉门将被褥抱出来放到一旁太宰治的怀里。 “明天要早起,不过我会叫你。”她走在前面为他带路。 “因为去的地方有点远。”她边走边说。 顺着楼梯向上,转过两个拐角后就是阁楼,因为平时并不会住人的缘故所以也就没有安装门。 中村咲子将窗户打开一条缝隙透气,回头看到太宰治站在门口没有动作的时候她有些困惑地看着他:“你不会是准备等我铺床吧?” “……” “当然没有这样想。”他的笑容不知道为什么有些僵硬,但三两下利索的铺好了寝具。 “我就在一楼,有事的话喊大声点。”下楼梯的时候中村咲子很随意地说了句。 像是想起来些什么她又补了一句,“啊,最近电话弄丢了。”因为是现编的理由所以在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稍微放低了一些。 太宰治听到后只是微微一笑什么也没有说。 走到一楼时,太宰治注意到拐角处的立柜上放着一张相框,意外的是里面的相片被裁掉了一部分,只剩下了亲密无间的两个人。 他的视线略微停顿了几秒。 “说起来,这家店似乎生意不是很好的样子呢。”太宰治走在中村咲子身旁不经意的提起。 中村咲子不紧不慢地走着,语气平淡的为他解惑,“做熟客生意比较多,平时没有什么游客,一般是打电话订购再过来拿。” 都现代社会了,销售模式也会与时俱进不是很常见的事吗? 太宰治有些好奇,“味道怎么样?” 中村咲子难得沉默了,她沉思片刻有些纠结地回答他:“我不知道,我不爱吃甜食所以我的评价大概也没有什么参考价值。” 她觉得大部分日式点心或者甜品都太甜了,完全是折磨味觉的那种程度。 “你想吃的话她会很高兴。”她轻松地说。 中村咲子停下脚步侧着脸看他,迟疑了几秒后说:“我要去修洗衣机了,你有什么想逛的吗?附近小偷比较多,不过你应该没什么可以被偷的了吧?”说到最后一句的时候她轻轻笑了一下。 “诶——还有修理工作吗?咲子酱也太忙了吧。” “这附近的修理店比较远而且有点贵。”她简单地解释道。 太宰治安静了几秒,茶褐色的眸子也透着说不出的沉静,“咲子酱和绢川女士的关系很亲密呢。”他轻声说。 第88章 他其实注意到绢川静子看她的眼神有时候更像是透过中村咲子在看着另外一个人。 这样的眼神他见过太多,实在是太好分辨,那种缅怀着什么的执着和沉重,让旁观者也只能叹息。 中村咲子正在从口袋里往外掏工具,听到太宰治的话后只是很随意地说:“好奇心有点重啊,太宰君。”虽然这样说着但是她的语气里却没有什么抵触的意思。 “啊呀——确实稍微有点好奇呢,因为感觉年龄差距有点大嘛。”他特意用轻松的口吻说。 中村咲子回忆了一下,非常平静地陈述着:“好几年前的事了,我饿晕在静子家门口,她救了我,请我吃了饭,就是这样认识的。” 那个时候,她还以为会就这样死掉。 “饿晕……?”太宰治的声音有些低沉,他缓缓重复着那个词,茶褐色的眸子看着中村咲子什么情绪也没有的侧脸。 他仿佛才意识到,独自生活着长大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或许只是因为她轻描淡写地略过自己的过往。 他在奇怪什么?中村咲子反而觉得诧异,芥川不也是……? 中村咲子轻轻‘啊’了一声,“一个人生活的时候不是每天都可以吃到东西的。”她平淡的口吻就像在讲述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情。 “后面就偶尔会过来探望一下,顺便做点修理工作。”她的总结总是很精炼和平静,就好像过去那些经历在她身上没有留下多少痕迹,如同流水一般缓缓淌过。 在她平静甚至平淡的描述中仿佛连痛苦落下的时候也显得没有那么沉重了。 太宰治安静下来,长久的沉默中他无声地注视着中村咲子。 那双浅色的眼睛里看到的比他想得更多,可是,那都已经过去了,那些过去并没有在她身上留下太多痕迹。 无论好坏、善恶,透过那道灵魂留下的似乎只有温和的东西。 中村咲子忽然说:“不要把我想得很伟大啊,太宰君,”她的目光也看了过来,安静的泛着一点笑意的眼神,像是知道他在想什么一样,“我只是个很普通的人,只做力所能及的事。” 他曾经以为在那个夜晚曾经短暂窥见过的瞬间是距离她最近的时候,但现在他才知道他从未拉近过与那道灵魂的距离。 在他更熟悉的那段过去,在那个被黑暗和狂乱充斥着的漩涡里,她就这样轻飘飘地将所有都抛下没有丝毫犹豫的离开了。 不满、焦躁,混合着难以描述的心情缓缓将他的内心覆盖。 …… 修理过程很顺利,更换了几个零件后就可以正常使用了。 “我简直是天才。”中村咲子擦了擦头上的汗十分有成就感地夸了夸自己。 等绢川女士看到后于是夸奖她的人又增加了一个。 夜晚,回荡着比白天更深重的寂静。 “咲子,那位太宰君是个什么样的人呢?”某人不在的时候,绢川女士出于好奇这样问了出来。 虽然相处时间不久,但她依然感受到了那个年轻人的内心或许并不像他表现出来的那样轻松。 被询问的对象正在看书,听到这个问题她稍微想了想,没过多久,从书后抬起头认真地回答道:“他是个……性格很不错的人。” 那道声音中的真实性倒是无比清晰准确地传达了出来。 本来想用更难听的话来描述一下太宰治有多么麻烦,不过认真想了想还是放弃了这个想法,因为光是描述画面好像都属于限制级,而且用日语来形容也过于温和了。 她仔细回忆了一下,起码在看到太宰治折腾别人的时候她觉得挺津津有味的,甚至在没有人看到的时候她忍不住偷笑了好几次,最后不得不咬着舌尖才能忍住。 而且有时候这家伙的嘴相当毒,心情不好的时候简直像喷洒毒液一样,尤其是面对中原中也,让人忍不住惊叹原来日语还能这样组合? 绢川女士松了口气,“这样吗,那就好。” 就在门外不远处,一道人影安静地伫立着,一动不动仿佛影子一般,不知道出现了多久。 他陷入前所未有的困惑。 很……不错吗? 这是他从未得到过的评价。 在她的眼里,到底是如何看待他的呢?太宰治此刻忽然非常想得到这个答案。 第65章 太宰治的睡眠时间一向短暂,甚至连续几天熬夜对他来说也不算什么,直到接近凌晨才真正睡着,他是在一阵轻微的有节奏的敲击声中醒来的。 ……这里不是二楼吗? 他睁开眼,缓缓将视线移向窗外,不大的窗户被遮挡得严严实实,什么也看不到。隔着玻璃,外面是巨大的金色夜叉闪烁着微光的两只眼睛。 太宰治微微张了张嘴,有些茫然地与它对视了几秒。 类人形的异能造物就这样维持着敲窗的姿势盯着他,同时还在不间断地敲打着制造着噪音,而且看样子会一直持续下去。 “咚咚,咚咚。” 有那么一秒的时间他以为是前同事杀了过来,但很快又想到尾崎红叶大概不会这么温柔。 “……” 这就是咲子酱说的会叫他起床吗? 他的精神彻底清醒了。 太宰治掀开被褥坐了起来,大概是没有得到停止的命令的原因,金色夜叉依然缓慢坚定地跟那扇玻璃窗较着劲,一副会一直这样下去直到天荒地老。 他走到窗边,与金色夜叉的篮球大小的脸面对面,它仍然举着手敲打着面前的玻璃。 还真是温柔的叫醒方式,太宰治笑了一下。 窗外的天色有些朦胧,还没有彻底天亮透着些许昏暗,更远处的天际则被染成了珠贝母色。 太宰治推开窗户,对着金色夜叉伸出手指轻轻一点,巨大的异能体就这样悄无声息地消失了,仿佛从来没有出现过。 他低头向下看去,中村咲子正站在院子里手里捏着水管在对盆栽浇水,只是那个力度不如说是冲水比较准确,哗啦啦的水流平等地将每一盆绿植的叶片打得噼啪作响。 听到声音后中村咲子仰着头朝他的方向望了过去。 “准备出门了哦太宰君。”她把空着的另一只手放在嘴边对他喊道。 太宰治看了眼时间,早上6点。 天边已经亮了,但太阳还没有真正升起,空气仍有些带着冰冷感的湿润。 做完一切后中村咲子关掉水阀甩了甩手,在一楼等到从楼梯走下来的太宰治后塞给他一块三明治和罐装的速溶咖啡。 太宰治两只手都被塞满了,他微微张着嘴神色迷茫,紧接着就听到了一些让他的茫然程度加深的话。 “金色夜叉只能听懂一些简单的指令。”所以她一般把它当做人工智障使用。 中村咲子有些不满地说:“之前还教它洗碗,结果力气太大摔碎了不少,感觉不太聪明的样子。”她还没说叫金色夜叉扫地结果连扫把也撅断的事,感觉太傻了所以不想分享。 “……” 太宰治表情微妙地沉默了几秒,对他来说那大概是很难想象的画面。 她今天穿了一身休闲的运动装,外套拉链直接拉到顶,一低头就能把下巴塞进去,平时总是凌乱的黑发也被扎成一束垂在脑后,看上去活力十足。 “走吧,今天要走路过去。”中村咲子率先推开大门,动作利索,说话的时候没有回头,从他的角度看过去,她脑袋上的碎发正活泼地抖动着。 …… 中村咲子说的有点远是真的,走路超过半小时后太宰治忍不住问她:“没有什么交通工具吗?平时出行不会都是靠走路吧?” “会被偷。”她的回答相当简短,顺便提醒道:“去晚的话就什么都没有了,因为采购的人很多。” 就这样沉默地走了将近一个小时的路程,在路上的时候太宰治解决了他的早餐,顺便一提中村咲子吃的是热乎乎的卷饼,微波炉是世界上最伟大的发明! 早餐吃冷食的话总觉得命很苦。 吃到令胃难过的东西的话她也会再也无法对这个世界露出真心的笑容啊。 直到终于看到了位于海边附近的海鲜市场时天色也彻底明亮起来,太阳肆意地向大地倾洒着逐渐攀升的热度。 热闹的人声和海鲜特有的腥味随着风扑面而来,让人避无可避。 一路七拐八拐之后中村咲子和太宰治站在了市场门口。 放眼望去,数目可观的各色海产品被随意地堆放在地面或者简单的柜台,无论是采购者还是售卖的一方,都用尽了力气大声吼出来才能完成最后的交易。 真热闹啊。 踏进这片喧闹的画面就连说话也变得徒劳,中村咲子对他竖起大拇指。 “你去挑吧,待会见。”她用口型说,然后换了个方向干脆地和他分开了。 太宰治带着惊奇的表情挤入人群,很快就和这片汪洋大海融为一体。 第89章 趁这个时候中村咲子找到一间电话亭拨了个号码,她歪着头将听筒夹在耳边。 “玩得开心吗?” “知道了。” “会去接你的。” 通话的对象正是还在国外的同伴佐久间晴子,因为开启了新的恋情所以延长了回国的时间,最近终于要结束假期回到横滨了。 中村咲子微微眯着眼睛,认真倾听着电话另一边同伴的声音,一句一句回应着。 浅色的眼睛映着远处被蓝色覆盖的大海,耳边是温柔地说着絮语的同伴,更加遥远一点的地方是会亲切关心她的比家人更亲密的年长朋友。 她的目光越过大海看向更远处,层叠的海浪摇曳着平缓的韵律,白色翅膀的飞鸟从天空迅捷的掠过,所有的一切都构成她平平无奇的日常,而那些过于沉重和浸透着暗色的过往都不值得在记忆里占据哪怕比指甲盖还大的位置。 闪烁着比阳光还明亮的眸子浮现出微微的笑意,泛起波浪般的涟漪,她看到人群中黑发青年正在朝她用力挥手,一张一合的嘴唇似乎在说着什么。 很快,太宰治站在比她脸还大的松叶蟹面前用闪闪发光的眼睛盯着她,在她付完钱的时候笑容逐渐扩大。 付完钱的她眼神恍惚,眼前一阵阵的发黑。 好贵! 中村咲子抱着泡沫箱,新鲜的被捆得结结实实地四只松叶蟹就是他们这趟采购的成果,在重力操控下变得几乎没有重量,好用爱用! 结束采购的太宰治有些无力地说:“还要走回去?”他已经很久没有进行过这种运动量的徒步了。 她残忍而愉快地说:“没错哦。” …… 两个小时的纯靠双腿走下来的路程结束后只有太宰治已经筋疲力尽,中村咲子看上去一副游刃有余的样子,脸上连汗也没有出。 “看来没怎么锻炼嘛,太宰君。”虽然嘲笑着他不过中村咲子从口袋里掏出一块烤红薯塞到了他的口袋里。 “路上买的,请你了。” 还带着温热的红薯从口袋里贴着身体的地方一点点传递着热度,太宰治摸到了它,那点温热便攥到了手心。 中村咲子推开门大喊了一声:“静子——”门后穿着传统服饰的绢川女士对她露出温柔的笑容。 “欢迎回来。”那是比任何话语都要动人的直白感情。 最后这箱贵重的食材被交给了一脸惊喜的绢川女士手中。 “诶——好久没有吃螃蟹了,看起来好新鲜啊。”看起来并不强壮的绢川女士一只手就将泡沫箱接了过去。 看来生活在这里的没有弱者啊,一旁还在流汗的太宰治发出一声微弱地感慨。 …… 这顿大餐在三人的心满意足中愉快地结束了,太宰治顶着懒洋洋的表情找了个有阳光的地方靠坐着,浅色的风衣在他身下大片地铺开。 中村咲子觉得就算现在忽然地震他也不会动一根手指头。 像猫。 注意到太宰治坐的位置后中村咲子的表情有些微妙,她思考了一下最终决定还是提醒一下对方比较好。 “太宰君,你要不要换个地方坐?” 太宰治慢吞吞地抬眼看她,抛给她疑惑的眼神。 中村咲子单手插在口袋,姿态悠闲,连语气也是,“你坐的那个地方,死过人哦,可能有点晦气。”她甚至笑了一下。 “诶——?” 听到他们对话的绢川女士从室内探出头,笑呵呵地安慰了他一句:“别担心,死的是我老公。” “诶——??” 神情越发迷惑地太宰治没有选择换个位置,对他来说活人大概都不存在什么能够威胁他的存在,死人也就更没有什么需要顾忌的了。 但他还是用好奇的眼神望着中村咲子。 最后还是绢川女士平淡地解释了起来,“啊呀,那可真是个令人遗憾的意外呢,从楼梯上摔下来嗑到了头就这样幸运地死掉了。”她边回忆边说。 “虽然最后发现是被人推下去的,不过很幸运的是恰好当时有位很聪明的侦探先生找到了凶手,也让我老公的灵魂安息了呢。”绢川女士欣慰地说,脸上似乎出现了某种漫画中才会用上的高光。 已经完全沉浸在幸福中了呢。 面带微笑淡淡描述那个过程的绢川女士的态度让太宰治沉默,一时之间不知道该对这段回忆中出现的‘遗憾’和’幸运’这样的形容词做出什么表情才比较合适。 这个年龄段的他还没有足够的生活经验来应对这种极其生活化的描述,前公司的就职经验也没有类似的案例可以参考,如果是更加直接的暴力他倒是经验丰富,太宰治就这样呆住了。 “太宰君还是太不了解如今的新闻,在这个世纪最幸福的事情就是退休后老公死掉哦。”中村咲子走过来解释了一句。 顺便一提在匿名论坛上这个话题无论发表多少次都会变成热贴,受到了无数人发自内心的赞同以及对还在世的老公们真心的诅咒。 在绢川女士脸上幸福的微笑中太宰治也露出了怎么看都很微妙的笑容。 绢川女士离开后,太宰治慢悠悠地开口:“真是离奇的故事啊。” 中村咲子在他旁边坐下,一只手撑着下巴,不紧不慢地说:“是个皆大欢喜的结局哦。”对某人的死亡她表现得好像那是一件微不足道的事情。 太宰治静静地看她,语气淡淡,“所以那张照片才会被裁掉。”他说的是只剩下两个人但仍然被放在相框里的那张楼梯下面的照片。 “看来是个招致憎恨的男人呢。”他敏锐的察觉到了一些更加真实的感情。 她慢吞吞地转过脸去看他,“这个嘛,一部分吧,好奇心真重呢,太宰君。”中村咲子又重复了一遍曾经对他说过的话。 “想知道的话问静子吧,她不会隐瞒的。”她平淡地说。 “我对他没什么印象。”那个男人的死亡也仅仅是一个模糊的画面存在她的记忆中,比被卷起的浪花还要渺小,连被记得的价值也没有。 …… 结果没多久太宰治就因为腹痛倒下了。 “你还真是柔弱啊。”中村咲子坐在一旁看着蜷缩起来的太宰治无奈地说。 “诶诶,很痛啊。”捂着腹部的太宰治艰难地抬头,因为疼痛皱着脸,蓬松的黑发挡住湿润的双眼,看起来柔弱又可怜。 “看来是吃太多胃部负担过重。”她回忆了一下,好像他确实吃了很多来着。 “螃蟹是寒性食物吧。”她看向他,不过太宰治现在倒是没有多少力气说话了,连嘴唇也泛着白。 中村咲子去楼下了一趟,回来后拿着温水和热水袋,她直接在太宰治身旁蹲下将人抻开将热水袋压在他的腹部。 “……” 太宰治一脸呆滞。 “等一下……咲子酱……”他挥舞着双手进行着徒劳无用地挣扎。 拉过被子盖好后中村咲子把水杯放在他的枕边,然后看了看他,思索了一下又将他的手也塞进了被子里,摆弄他的过程无比自然,太宰治的身体很僵硬,但因为没多少力气的缘故她并没有注意到这点不自然。 “温水,热敷,缓解一下。”她说。 在这之后,他感觉到额头上传来柔软的触感,中村咲子用手背轻轻碰了一下。 “没发烧。”她收回手感受了一下,半垂着眼的她没有注意到太宰治脸上的错愕,他一向转得飞快的大脑在这一连串动作下仿佛停滞了什么也无法思考,半张脸都几乎埋在了被子里,呼吸间全是他自己温热的气息,连睫毛也在不停地颤动着。 但腹部传来的热度却真实的让他的痛楚得到了缓解。 她低头看向他,很轻地笑了一下,“好好休息吧,柔弱君。” 第66章 费奥多尔给自己的新住址安排在一处地下室里,连阳光都找不到缝隙透进来的地方。 中村咲子过来的时候骑了辆单车,用异能力的话其实会更快但她觉得那样有点傻。 她一点也不想为横滨的怪谈增加更多素材,而且当飞人的时候真的很冷,她偷偷尝试过,脸会被冻僵。 不过她会用重力给单车减轻重量和加速,如果不特意控制的话她甚至可以把单车开出飞车的效果。 费奥多尔独自坐在电脑桌前,背部微微躬起,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面前的一台台显示屏,她扫了一眼那上面全是各种运行中的代码。 略微打量了一下,床、桌子、咖啡甚至还有大提琴。 没事还在这拉琴?真有情调。 中村咲子拉过一张带滑轮的椅子坐了下来,胳膊搭在椅背上反方向坐着,一只手撑着脸。 “你在做什么?”她好奇道。 屏幕前的黑发青年停下手中敲击的动作,微微侧过脸看她,眼珠慢半拍似的转动,“只是一点微小的工作。”他的声音有些缓慢,看上去就像熬了几个通宵那样身体里只剩下了让四肢都生锈的疲惫。 第90章 中村咲子的视线扫过他桌面上空空如也的咖啡杯,他还挺努力的。 她看着他直白地说:“找我来做什么,我可不想再跟国外的异能者组织打架了,手差点断了。”想到这里她都忍不住感叹自己没有把费奥多尔吊起来打真是太宽容了。 她在邮箱里看到了费奥多尔发来的邮件,有点惊讶但想了想还是来了。 中村咲子的语气不咸不淡,既没有对费奥多尔的怨恨也没有多少在意的意味,似乎一切都不能让她放在心上。 暗红色的眼睛若有似无地扫过她的面孔。 “对了能开下灯吗?我们又不是在搞什么违法交易。”而且对视力不好,中村咲子不是很满意地打量着这间低矮的房间。 地下室唯一的光源就是费奥多尔面前的显示屏,莹白微弱的灯光下映着他本就苍白的脸更像是某种恐怖画面现场。 她的强烈要求被黑发青年无视了。 费奥多尔唇边维持着浅淡的笑意,暗红色的眼睛在昏暗的环境下几乎变成幽暗的一团,他不动声色地观察着中村咲子,她平静的脸上几乎什么情绪也没有。 实际上当初在欧洲把中村咲子的行踪透露给钟塔骑士的目的是为了试探她的能力,只不过对方并没有选择跟欧洲的异能者们真正放开的战斗。 但她依然很强,从异能者的围追堵截中从容脱身并顺利出境,据他观察,中村咲子的复制能力大概率是没有上限的。 这也就意味着她可以几乎无限制的复制和使用其他异能,只要她想。 但这个人,却对一切都表现得兴致缺缺,即使拥有如此强大而特殊的异能,却对继续强大自身或者攫取权利地位没有多少欲望。 即使他用书页吸引了她的加入,目前看起来对他也并没有表现出更多的信任,甚至毫不掩饰她的态度。 “看来您对我有些误会,当时的情况很危险,我也是出于自保,毕竟我的身体很脆弱。” 费奥多尔轻微地摩挲了下指尖。 很有力的解释,放在他身上尤其合理。 中村咲子抬眼看他,有些无语。 她不知道费奥多尔怎么好意思说自己脆弱的,明明是个活了不知道多久的老妖怪。 肚子里装的都是坏水吧。 “又想做什么坏事了吗,我的朋友。”中村咲子的声音在他听来有些像试探。 他微笑了一下,轻声说:“怎么这么问?” 中村咲子没什么情绪地笑了一下,语气却很正经,“作为口口分子,你做好事才更可怕吧?”她对费奥多尔的计划没什么兴趣,也不想被人白嫖劳动力。 一个满嘴谎言的人,他的梦想是真的吗?还是说连自己也骗过了呢。 浅色眼睛看向温柔微笑的年轻男人,在她的眼中,他浑身散发着漆黑的仿佛黑洞一般的没有任何光亮可以穿透的深沉的光。 费奥多尔叹息着说:“您对我的误解很深,我只是……为了实现那个和平的未来,就算燃烧我的灵魂也在所不惜。” 他说话的时候眼中隐含着悲悯,她相信费奥多尔这句话是真的,如果是假的那么他连自己都无法骗过,又怎么去拉其他人入伙。 中村咲子用食指抵在唇边,认真思考了一下后表达自己的看法:“关于这一点我倒是相信你。”她有些没滋没味,作为理想主义者费奥多尔真是太努力了。 说不定花了百八十年来在项目上,还没有取得什么进展除了把自己搞成国际通缉犯外。 费奥多尔停顿了一下,看了她一眼继续说道:“为此我才会不惜一切代价得到‘’它。”他的语气变平淡了些,至少这句话是认真的。 那双暗色的眼睛幽幽地看了过来,她感觉仿佛被比黑暗更幽深的东西凝视着,“只要异能者还存在,罪恶就永远不会消失。”他轻声说。 看着那张没有情绪的平淡的脸,她附和了一句:“你还挺伟大的。” 这不是嘲讽。 费奥多尔:“?” 他轻轻闭了一下眼睛,然后轻声说:“您是真的认同吗?” 他没有在那张脸上找到说谎的痕迹,她坦然的态度让他忍不住想试探。 “偶尔也会有那种这个世界太烂了毁灭吧的想法很容易理解吧,毕竟只要人还存在一天,罪恶就不会消失,异能力的存在不如说起到了催化的作用,你不是清楚这点吗?”中村咲子抬头看过去,眼神平静。 基本上第二天睡醒这个想法就自动消失了,想到要跟全世界陪葬就毫无道理地萎了,宁愿瘫在地上当一摊烂泥或者像尸体一样干脆利落地睡够24小时。 乌托邦的世界是不可能存在的,即使存在那也是牺牲人性的东西。 她凝视着他,一个把自己同时放上祭坛和神坛的人,多可怕啊。 她是认真的。 费奥多尔沉默着,她竟然是真的理解,他用大拇指碰了一下嘴唇,忍住想要啃咬的想法。 或许,他应该换个方法来面对她。 中村咲子把头枕在手臂上,闷闷地说,“你还没许愿吗,那张书页?”他不是准备写故事的吗,怎么还没开始? 费奥多尔的眼神平静,他解释道:“只有一张书页是无法完全实现的,需要更完整的……”而且这张他有别的用处。 “你之前说那个东西在异能特务科,”中村咲子静静开口,“说点正事吧,费佳,我入职失败了,总不能大摇大摆地跑过去打一通架吧?” 那和宣战有什么区别,除了把自己搞成口口分子过街老鼠外,她又不是脑子有问题。 “我相信他们还没有那么蠢会把那种东西大大方方地藏在大楼里。” 她相信费奥多尔一定在计划着什么,只是这个人不会把所有的事都告诉她。 “想想办法费佳,我会尽量配合你,我们的目的是一致的不是吗?”总不能什么都不做全让我出力吧,那是不可能的,她面无表情地说。 中村咲子看着他,暗红色的眼睛中的幽深仿佛一团永远不会化的冰块,只是远比冰块沉重更多。 就像他只注视着黑暗,连灵魂也已经再没有其他颜色了。 费奥多尔沉默了一会儿。 “美国有一个异能者组织叫做‘组合’。”他不紧不慢地开口,声音低沉,有一种说不出的意味,似乎在暗示些什么。 中村咲子思索了一下,总觉得这个名字在哪里听过。 “弗朗西斯?”她在记忆里翻出一个名字,那个有钱人,她对金钱的味道印象深刻,那个人给她留下的记忆简直就像是行走的美元。 费奥多尔缓缓点头,“那是一个很强大的异能者组织,我希望他们能来横滨。”他这句话仿佛只说了个开头,就像职场里最令人憎恨的那种上级,永远只让下属揣测他的想法。 无论结果好坏,差的那个都是下属没能领悟他的意思导致的后果。 中村咲子对他的说话方式已经习惯了,想从他口中得到更多恐怕也是掺杂着假消息,真的信了那就等死吧。 她摊开一只手,懒洋洋地说:“有什么好用的能力吗,辅助我复制一下。” 她理所当然地态度让费奥多尔又一次陷入沉默。 “分享一下情报也行,我知道你肯定有。”中村咲子看他不情愿的样子略一思索后稍微让步了一下。 费奥多尔的神情似乎有些阴郁,不过在这种昏暗的环境下看不清也是正常。 她期待地看着他。 最后费奥多尔把脸转回屏幕,在键盘上敲打了一会儿,屏幕上出现一排不知道有什么作用的代码飞快地刷着屏,看了一会儿她就觉得眼花。 “我会发给您的。”说这句话的时候他脸上的笑容完全消失了。 好宅啊他。 而且不知道为什么虽然费奥多尔一直使用的是敬语但总有一种鄙夷的味道,和敬语原本的意思已经完全不相干了。 不过作为基本不使用敬语的她对此倒是完全无所谓就是了。 “谢了, friend.”中村咲子完全不管他,翘着嘴角高兴地说,然后坐在转椅上用力地转了一圈又一圈。 出于善意,她提醒道:“下次能换个地方见面吗费佳,住在这种地方的话要注意健康了哦。”她刚刚好像看到了霉菌。 费奥多尔缓缓抬头,他的语气真诚,似乎满怀关心,“您最近似乎生活得很平静。” “还行吧,被前同事缠着不放也很让人苦恼的,都不敢去逛街了。”她随口道。 不然呢?整天打打杀杀吗,她又不是什么杀人狂。 费奥多尔不知道为什么笑容变得温和了许多,“您和您的朋友似乎过于放心了,危险可是无处不在。”他意有所指道。 不过中村咲子懒得去猜他在暗示什么,她用脚抵住地面让转动的动作停下来,浅色的眼睛对上暗红色的眸子,仿佛有什么粘稠而沉重的东西正在缓缓翻涌。 第91章 “这种反派的台词你确定要对我说吗,费佳?”她放轻了语气,看着他的眼神却很专注。 黑发的瘦弱青年的脸看上去毫无血色,他的外表看起来实在是过于无害甚至柔弱,跟中村咲子对比起来她都显得充满牛劲了。 只是在场的人都知道这只是看上去而已,费奥多尔危险的地方在于他那颗将生命视作尘埃的心。 “只是善意的提醒而已,毕竟想要威胁您的家伙并不少。”他微微垂了下眼睛又睁开眼重新看向她,那里面的情绪衬得他就像是真的在关心她一样真诚。 他付出了那么多耐心和试探,但中村咲子却始终表现得却始终克制、警惕,她并不像她说的那样信任他,这可不行,他想要的不止是这些。 所有的付出和帮助都是有代价的。 “我一直都希望您能更信任我一些。”他的声音低沉而温柔。 “说这种话之前,”中村咲子脸上的表情消失了,放弃了委婉的交涉后她的语气依然温和,但眼睛里却只剩下了冷淡,“稍微也反省一下吧,明明从一开始就没有付出过信任的人,是你啊费佳。” 她念着他的名字时轻柔地就像一道涟漪,尽管那其中并没有任何感情,那道冰冷的目光也像不仅仅看着他的躯壳,而是透过他看到了更深处的灵魂,疲惫的,被无尽黑暗包裹着的沉重的存在。 费奥多尔陷入更为长久的沉默,暗色的眼睛被浓密的睫毛覆盖,微微低垂着没有与她对视。 中村咲子从椅子上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她缓缓向前走了一步,“嘴里说着漂亮的话其实根本没有那种东西不是吗,你,真的会信任哪怕任何一个人类吗?” 她的嘴里发出真诚无比的指责,她的语气依然温和礼貌。 费奥多尔发现在她特意收敛所有情绪只展露冰冷一面的时候,那双温暖颜色的眼睛流露出来的更多的无机质般的锐利和审视,即使嘴角是笑着的,她的眼睛里却没有丝毫笑意。 中村咲子缓缓扯出一个微笑,所有的情绪都被妥帖地收敛,“让我们坦诚一点吧,欺骗、利用,这些可比你的信任安全多了啊。” 第67章 太宰治走下楼梯时绢川女士正在仔细擦拭着那张放着合照的相框,看到他后笑着打了个招呼。 “太宰君啊,身体还好吗,对了,咲子有事情出去了。”她的头发仍然整齐地梳成一个圆髻,看着照片的眼神透着些许怀念。 黑发青年缓缓走到她身旁,目光在照片上轻轻扫过,那上面是绢川女士和与她面容十分相似的女孩,两人亲密地靠在一起,脸上是同样的笑容,即使被凝固在小小的相片纸上,幸福味道却满不在乎地透过单薄的相纸具现化。 “她是我的女儿,咲子。”绢川女士将擦干净的相框放回去,微微侧过身体笑吟吟地看着他。 “很奇妙的缘分呢,她也是咲子。” “那孩子是不是跟你说是我捡到了她,其实是我的女儿发现的她。”绢川女士回忆起久远的过去。 “差点以为是尸体吓了一跳呢。” 她的声音轻柔,平静地将过去的记忆翻开,“不过,她已经过世了。” 绢川静子看着照片中的女孩。 覆盖着喧嚣的记忆仿佛黑白默片一般缓缓浮现,现在的她谈论起过往已经变得更加坦然了。 太宰治沉默着,他并不意外,但无论如何,这一切对生者来说都是件悲伤的事。 作为旁观者,只需要沉默就好。 “之后,我的丈夫也死掉了,不过我并没有感到多少悲伤,因为那毕竟是件好事。” “本来我也应该跟他们一样的。”在一切都结束后,已经做好死亡打算的绢川静子原本打算在侦探说出真相后坦然承认的。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侦探并没有选择那样做,而是让这件事到此为止。 被人推下楼梯的丈夫,摔断了骨头动弹不得,说不出话来只能用恳求的眼神看着她的丈夫,绢川静子就这样用平静的目光注视着他,直到他眼中的生机熄灭,她一动也没有动。 这也是她为了女儿的死亡选择的复仇。 “只是意外而已。” 所有人都这样说,可是她不明白,为什么作为父亲的人会对女儿的死亡无动于衷,明明是他亲手造成的,她不能理解,她不能原谅。 她无法接受女儿死亡变成他嘴里轻飘飘的一句意外,最应该死掉的人是你才对。 只是,在一切都结束后,得到的并不是快慰,而是变成空洞的她的内心,复仇并没有想象的那么让人愉快,无论如何她爱的人再也不会回来。 如果一直这样下去的话总有一天会被只剩下虚无的内心吞噬,绢川静子原本打算就这样一起死去的。 但是,有人在最后也选择保护她,无论是真相还是死亡,咲子拉住了摇摇欲坠的她。 “我需要你。”那只手稳稳地抓住了她,在这个对她来说地狱一样的世界里。 干涩的眼睛里眼泪夺眶而出,她握住了活下去的理由。 …… 中村咲子回来的时候已经接近凌晨,朦胧的夜笼罩着她的身影。 不打算惊动任何人的她轻巧地翻过院墙,进入走廊,一边从口袋里掏出一盒牛奶插入吸管吸了一大口。 模糊的夜色中她的视线里一个无比显眼的绿名在她的眼中晃来晃去。 ……太宰治在搞什么? 中村咲子眯着眼睛仔细看了下,发现他双手拉着绳索上吊的时候噗地一声全部喷了出来。 吓得她差点把手里的牛奶盒丢出去! 头已经伸进去了啊喂! 她震惊!她不敢置信!她想报警! “别给我死在别人家里啊!”中村咲子手忙脚乱地跑过去救人,不知道为什么抱着他的腿往下扯的时候很费力。 被嘞得翻白眼的太宰治嘴里发出含糊的呜呜声,他越发扑腾个不停,感觉到某种阻力的中村咲子下意识较上劲,直到树枝再也承受不住这种力道咔嚓一声断开才结束了这种莫名其妙的折磨。 中村咲子朝太宰治翻了个白眼。 这家伙真是不管在哪里都热衷于制造麻烦。 “尸体很难处理的啊,太宰君。”她义正言辞地说,而且院子里埋具尸体的话风水也会变差的。 这里埋葬着太宰治的话说不定会变成通往地狱的大门之类的怪犊角授谈。 太宰治还坐在地上,双手撑在身后仰着头看她。 中村咲子的瞳色很浅,通常她会尽量避免与人对视,以免让眼中的冷淡和锐利太过暴露,她不喜欢引人注意,他很清楚这一点。 只是现在被那双眼睛注视的时候,没有月光也没有星光,明明是昏暗的环境,浅金色的眸子看过来的时候却清晰到可以看清楚瞳孔的地步,仿佛看到了某种流动的金色碎光携着轻盈的节奏肆无忌惮地流淌。 太宰治露出微笑,一副完全没有给主家造成麻烦的歉意和反省的模样,至于愧疚更是含量为零。 “呀,咲子酱,”他举起手打了个招呼,用略带嘶哑的声音愉快地说,“不觉得这棵树的形状非常适合上吊吗?” 他竟然是认真的。 “我可不是中也君,说这种气人的话也不会用沙包大的拳头给你整容的。” 太烦人的话她只会偷偷跑到找不到的地方。 中村咲子面无表情地盯着他,几秒后发出恶魔的声音,真情实感地说,“不如把你埋在树下,只露出脑袋的那种,然后拍上一百张照片发给中也君。” 她相信中原中也甚至愿意付费购买。 太宰治立刻正色道:“请务必不要那样做。”光是想到那个画面他都要呕吐了。 瞥了他一眼中村咲子转身朝室内走去,太宰治跟了上来,走在中村咲子身边时她感觉到他的风衣外套下摆也像挤了过来似的,时不时在她腿上来回轻柔地拍打。 片刻后两人在中村咲子的房间坐下,被太宰治这么一通折腾下来她整个人都清醒了。 此时距离她离开已经是二十四小时后。 太宰治不动声色地观察着房间,比他想得还要简单,除了必须品外几乎没有多少私人属性的物品,就好像随时准备着离开,因此没有必要放置太多个人物品。 “这么晚在外面制造怪谈吗你?横滨居民的精神已经经受不起更多的折磨了。”中村咲子咬着吸管含糊地说。 闻言太宰治露出友好的微笑,没有反驳而是关心道:“咲子酱看上去很开心呢。” “还好吧。”她谨慎地说,略微心虚地移开了视线。 从费奥多尔那里离开后她还顺便逛了下,双腿像有自己的意志似的不知不觉就走到了游戏厅,并且心满意足地在那里待到了晚上。 然后在夜晚的街头意外碰到搞不法交易的前同事们,面面相觑了一分钟后她头也不回地跑了,开玩笑,不跑难道等着变成街头枪战的靶子吗?她可是相当清楚port mafia的弹药库要多么充足。 第92章 ……还好碰到的不是中原中也。 确实玩得挺开心的,不过这些还是不要说出来比较好,她的直觉是这样说的。 中村咲子把喝完的纸盒丢到一边,“是在等我吗,太宰君。” “有点可怕了诶。”她轻声吐槽。 她是什么鸡妈妈不成吗?收留他已经是她大慈大悲的善举了。 太宰治学着她的样子盘腿坐下,笑盈盈的脸看起来散发着让人安心的友善,“如果能死在这棵树下那将是我一生最幸福的时刻呢。” 柔软的嘴里说的全都是些让人头大的话。 中村咲子想抽他,“请健康的长命百岁吧。”然后去祸害别人,她用手向后梳了几下头发,闭上眼睛说。 太宰治浓密睫毛下的眼神相当谨慎和克制,他观察了片刻。 身上几乎没有残留多少痕迹,对反追踪的技巧相当熟悉呢,明明是他亲自设计的通用于port mafia内部的技巧她却掌握得相当好。 她去见了谁? 不在附近,至少从花费的时间来看见面的地址具有相当的距离,从外形看衣着整洁,没有多少奔波的痕迹,连鞋底也是干净的。 是谁值得让她亲自去见面? 太宰治的心情有些不虞,茶褐色的眸子微微眯了一下,他想到了一个名字。 不是说过了那个人很危险吗? 不知名的焦躁缓缓蔓延,他轻轻闭了下眼,再睁开的时候只剩下了平静。 “最近有什么打算吗咲子酱——”刻意轻柔下来的声音似乎像某种柔软的水下生物正在挥舞着触角。 “想问的只有这个吗?”中村咲子用手背撑着下巴歪着头看他,懒洋洋地说:“没什么打算,求职失败了,还打算厚着脸皮攀一下异能特务科长官的关系的,现在完全没有那种兴趣了。”她的表情在说太麻烦了,用敬语打招呼已经是她的极限了。 跟费奥多尔的交流让她的精神有些困倦,本来想直接拥抱被窝来一场充足的起码12小时的睡眠,不过还好有太宰治的存在,让她的精神经受了另一种程度的冲击。 唉,芥川那个小老弟是怎么在这种高压教育下还能保持着那种着魔一般的迷恋的。 房间内的灯光呈现出温暖的淡黄色,暖洋洋地落在两人的脸上和肩头。 太宰治茶褐色的眼睛仿佛染上了些许温度,背部放松地微微躬着,他的胳膊撑在膝头,手掌托着半边脸,看过来的眼神温柔又平静,“真不错啊,我也有点不知道做什么好呢。” 在无序的世界长久的浸泡过之后陡然来到正常秩序社会多少有些错位感。 他不会是ptsd了吧? 中村咲子沉默了几秒,“不要死在别人家里就好。”她不想深更半夜无助地待在凶案现场还要处理尸体,经常杀人的朋友都知道,尸体处理起来很麻烦。 “诶——可是那棵树真的很适合嘛~不过真羡慕呢,咲子酱的精神还真是健康。”他感叹着说。 就好像那些过往没能在她的心中留下丝毫阴霾。 她努力理解了一下太宰治的话里的意思,迟疑着说:“你是在夸我社会化程度高吗?” “……” 太宰治的表情很微妙,在中村咲子略带困惑的注视下他只好继续微笑。 多亏太宰治的精彩表演总之她现在精神的不得了,索性拿出一本课本翻开摊在桌面。 先短暂地学习个通宵吧,她打算。 “你在做什么咲子酱?”略微疑惑的声音响起。 中村咲子看他一眼随口道:“学习。” “……” 太宰治卡壳了,他安静了几秒,“我看出来了……”他一副不知道怎么形容的表情。 “18岁正是学习的年纪,太宰君。”她说。 中村咲子体贴地解释起来,“ port mafia与横滨国立大学有合作,在职工作人员如果有需求的话可以通过线上考试获得毕业证,与正经的毕业证一样。” 做文盲的时间久了,其实她一直很向往知识的。 她心情很好地继续补充,“还是小岛哥告诉我的,之前申请了一下通过了,他还是早稻田大学的毕业生哦。” 中村咲子露出羡慕的眼神,知道这个渠道的时候她可是相当惊喜,而且不知道为什么port mafia没有取消她的申请,对她来说这是个好消息。 太宰治的表情恍惚。 太正常了吧,中村咲子的正常程度令他沉默。 他试探着小心翼翼地开口:“可是以你的能力做什么都可以的吧……”无论是什么样的组织都会对她打开大门。 “如果异能力作为衡量标准的话中也君最适合去的应该是建筑公司吧。”她愉快地用中原中也举例。 “而且为什么非要做些破坏性的工作啊。”这个世界是不是有毛病,杀人什么时候被列入异能力应用范围评估标准了,中村咲子无语地摇头。 “我没有那种野望,你还是太不了解我了,太宰君。”她说。 “那就给我一个了解你的机会如何?”太宰治用夸张的声音说,眼睛亮得吓人。 顺水推舟的程度也太丝滑了吧,还有社交距离呢? ……? “呃……”她用食指蹭了下嘴唇,被那双眼睛盯得有点受不了,在困惑、思索、放弃之间往返三个来回后没什么情绪地说:“你开心就好。” 太宰治的脸都像在发光一样亮了起来,看得中村咲子有点发毛,他说着中村咲子完全理解不能的东西,“那么现在要做什么呢?” 语气相当梦幻。 她的视线在对面那张脸上平缓地滑过,没能确定太宰治现在是否神智清晰。 做什么?我建议你早点睡好做梦。 中村咲子将视线放在门口的方位,暗示他可以离开这里。 太宰治当作没有接收到信号理解不能,露出单纯的笑容。 然后—— “不打算和织田作见面吗?”他幽幽地说,忽然丢出个让人头大的问题。 中村咲子的手按在书页上,另一只手撑着脑袋,骨节分明的手指轻轻敲了两下。 她的态度相当坦然,语气轻松,“知道他的安危就好了,反正生活在同一片天空下嘛。” “诶——”太宰治的声音忽然变成了女子高中生发出夸张的惊呼,放在他身上竟然意外的没有违和感。 她平静地翻过这一页。 像是觉得这样的氛围差点什么,中村咲子在空间里翻了翻,手上出现一袋零食,撕开包装后递了过去。 “来点?”她用眼神示意他不用客气。 十分配合的太宰治和她一起分享了这袋抹茶巧克力百奇。 “都是成年人了没必要黏在一起吧,总有见面的一天。”她咬了一口百奇嚼了嚼说。 “而且不是还有你吗?你可是小织最重要的朋友啊。” “唔……这可不像织田作会说的话呢。”咬着百奇的太宰治含糊着说。 中村咲子思索了一下认真地说:“不,确实是他说过的话。”她试图做出更加有说服力的表情。 “想说的话一定要立刻马上说出来啊,错过的话就会像电视剧里隔着时空的情侣一样只能对着流星许愿了哦。”然后在公园对着恋人的的遗物哭得稀里哗啦。 沉默片刻的太宰治不满地嘟囔起来,“怎么经验这么丰富啊咲子酱,在我不知道的时候好像经历了很多呢。”这样说着的时候目光却没有从她脸上移开过一秒。 “在你不知道的时间起码有17年那么多,你说的具体是哪段时间,需要把在羊水里的时间也加上去吗?”她懒洋洋地说。 也许夜晚让人更容易敞开心扉,中村咲子一边分心复习知识一边耐心地应付太宰治跳跃性十足的话题,一心二用的重点在于有一方是敷衍的对象,对于知识她当然是百分百的虔诚。 “咲子酱——”太宰治把脸埋进胳膊,用黏糊的声音叫她的名字。 中村咲子头也没抬只‘嗯’了一声作为回应。 长久的安静之后,直到她将注意力从课本移开抬头看过去的时候。 “那个时候,为什么要说我……性格不错,无论从哪个方面来说都不能得到这个结论吧?”他说到一半的时候略微停顿了一下,歪着头眼神却直直地看过来。 “什么啊,原来你在在意这个啊。”略一讶异,她笑了一下。 太宰治一副得不到答案不罢休的表情。 中村咲子合上书。 “要聊这么深入吗?”她慢悠悠地开口,过于透亮的浅色眼睛轻轻闪烁着。 第68章 那句话更像是一个玩笑。 她的唇畔噙着一抹微笑,眉目舒展,他在那张面孔上没有看到抵触和厌烦。 至少值得庆幸的是这不是个让人讨厌的问题。 世界仿佛进入了安眠,窗外除了偶尔传来风声带来的低鸣外再无其他,这间散发着暖黄灯光的房间倒比其他任何地方都更像是一方小小的世界了。 第93章 “唔……”中村咲子十指交叠,发出一声意义不明的单音节。 敛去笑容后没有表情的脸看不出什么情绪,半垂着的眼睫将那双眼睛密不透风地掩盖起来,只留下了一点不确定的若有所思。 “就不能多关注点自身吗,太宰君?”她看着太宰治,不轻不重地说。 对于他人的期待,没有哪条法律规定一定要回应吧,她本来是这样想的。 是在故意岔开话题吗?太宰治忍不住生出这样的想法,但绝不想就这样戛然而止。 他忽然意识到一个事实,无论他发出什么样的或者有无意义的声音,中村咲子都会有所回应。 就算是一无所知的神像也不会对信徒这样大方吧。 “对森先生都做了那样严厉的对待,对我的话不应该更没有放过的理由吗?毕竟我可没做什么好事啊。”他直白地提醒道。 虽然如此,他的声音仍然轻柔温和,并且隐约透着一丝期待。 比起那些对他怀抱憎恨的人来说中村咲子的表现已经可以算得上是怪异了。 太宽宏大量了吧,还是说他得到某种优待吗? 中村咲子的眼睫轻轻眨动了一下,理解太宰治的话语是一件相当耗费精神的事,但她并不觉得他有这样的想法是件难以理解的事情。 有千万片叶子就有千万不同的人,他只是以最适合他的方式生存着,没有人可以规定他人要以什么方式生活。 在荒野中自由生长不也是独特的风景吗? 真奇怪,他……好像在期待着她的憎恨? 被他用期待眼神看着的中村咲子只是姿态相当懒散半边身体都快要歪在桌上,如果是换做其他人这样没有边界感地占用她的学习时间只会得到她礼貌地请离。 不过看在同事情谊的份上,她决定大方地展现一次自己的宽容,稍微付出一点耐心。 不然感觉会被什么东西缠上…… 中村咲子并没有像满足他的期待那样侃侃而谈,满足他人的期待本就是一种奢望。 太宰治的好奇心还真是重得没边啊,话说他有没有去做心理测试看看他是哪种类型?她记得上辈子好像有个测试特别火来着。 认真思考了一下,经过一番措辞后中村咲子缓缓开口:“可以理解为你是在找打吗?” 也不是不可以满足他,只不过她怕两拳下去还要为太宰治叫救护车。 中村咲子伸出一手在空气中握了一下。 “…………” 太宰治的笑容僵住了。 “并不是那个意思……”他闷声说。 中村咲子故作遗憾地放下了拳头。 真可惜。 戏谑般的笑意在中村咲子的脸上飞快地闪过,眼睛像有光在闪烁,微微泛着涟漪。 真奇怪啊,明明是那么擅于掌控人心的人,竟然对自己的内心也会踌躇和迟疑吗? 唔……所以说平时做出那种恐怖表情是故意的么?中村咲子若有所思。 她摸了下嘴唇,思索着太宰治的求知欲大概已经满足了吧,能不能请从她的房间立刻离开呢? 社交距离在他这里难不成是弹性的吗? 太宰治一时安静了下来,表情不自然地移开了视线。 中村咲子笑了一下后若无其事地开口:“其实就算没有我你也会离开port mafia ,太宰。” 毕竟这个人跟那个地方太过格格不入了,作为多次被太宰治带领着融入职场的她可以说关注最多的人也是他,无论是出于好奇还是无聊,她的视线很难避开他的身影。 黑色的幽灵,她听到有人这样称呼他。 太宰治的眼睫轻轻颤动了一下,身体下意识向前倾了一下似乎想要靠近一些。 真正恶贯满盈没有心的人又怎么会和织田作之助做朋友呢,又怎么会为了朋友而做到殚精竭虑的程度呢?中村咲子托着下巴缓缓眨了下眼睛。 port mafia的教育成果里面可不存在什么温情脉脉的东西呀。 即使在没有外力的情况下他也总有一天会想明白,只要还待在那个暴力的组织里除了会让他被更厚重坚固的黑泥包裹起来,什么也得不到,无论是声音还是什么,都不会得到回应。 但在她看来,太宰治拥有着相当坚韧的自我,只有想要反抗的人才会带着问题而活,无论是茫然还是挣扎的模样,都比钻石还要耀眼。 不过这句话她是不会告诉他的。 “因为你很聪明嘛。”她说。 无论在哪个行业都毫不怀疑能够发光发热的超绝聪明脑袋。 太宰治:“诶——”他不满地噘嘴, jk气息浓郁到令人不适。 啧,辣眼睛,她真怕哪天太宰治会穿上jk制服用那张脸做出羞涩的表情。 太可怕了…… 一定要拍下来威胁他,中村咲子暗暗发誓。 “虽然很柔弱,武力值和中也君完全不能比,但是会好好的站在下属面前,不会甩锅也不会折磨下属的心灵,也不会卡下属的报销流程,对于日本职场来说太宰君已经站在了金字塔顶端了哦。” “除了有时候会因为过于跳脱的性格让人血压飙升外。”尤其是在半夜已经进入梦乡被他一个电话叫起来出外勤的时候她的血压尤其高。 看到精神奕奕的太宰治后她还怀疑过对方是不是人类过。而且还经常一天只靠一杯咖啡续命,她和其他人在旁边都点上kfc全家桶了。 中村咲子回忆起来,叹着气说:“太多了反而不知道从哪里开始举例了”。 比如说在任务中途跑去跳水被惊慌失措的下属拼命阻拦结果掉下去一连串的人最后集体感冒。 还有刻意惹怒中原中也导致他不小心破坏建筑物增加额外预算而不得不在报告上写说明,怒吼的声穿透了天花板。 以上这些只是他日常中微不足道的壮举中的一小部分,但抛开这些,他几乎从来没有过休息日,无论多么苛刻的工作丢给他都会得到完美的结果,对职场打工人来说这样的上司简直是完美到不像真的了。 被畏惧的同时也被信任着。 就连跟朋友喝酒也经常是从任务现场匆匆赶去,如果不是黑色西装完美掩盖住了血迹酒吧老板都要吓到当场报警了。 太宰治:“等、等一下这点就不用说明了!”他的目光开始不自觉地左右漂移。 “顺便一提你其实相当有人气哦,如果可以组成应援的话大家也会挥舞着应援棒拉起横幅为你加油助威的。”中村咲子看着他说,脸上还带着强忍着的笑意。 搭配上那双明亮的眼睛看起来生动无比。 茶水间真是个好地方啊,即使是port mafia也有着数量不少的文职人员,尤其是在摸鱼的时候大家都会默契地分享起各种八卦,不问来源,单纯分享。 “那个柔弱的评价是哪里来的啊还有不要把我和黑漆漆的小矮子放在一起比较!”太宰治强烈抗议。 确定说的是他吗?暴力程度拿来比较就算了,那些背后的闲言碎语虽然也不是没有听过但是也从来没有在意过,原来跟他想的不一样吗? 中村咲子最后总结道:“脑袋里塞太多东西的话脑细胞也会哭着死掉的哦太宰君。” 顺便一提她觉得最先秃头的应该是坂口安吾,就他那个工作作息来看的话,发际线危机已经开始展露了啊。 中村咲子抱着双臂,用轻松的口吻说:“不想在99岁的时候变成秃头老爷爷的话从现在开始放松一点如何?”控制欲都要从眼睛里冒出来了啊,就连路过的蚂蚁都会被他照个三遍x光吧。 为什么称呼又变了?太宰治忽然呼了口气。 “靠这种程度的恭维咲子酱也能轻松在职场大展拳脚吧。”他的声音轻飘飘的,弯起的眼睛看起来心情很好。 听到他的话后中村咲子的脸上写着拒绝。 日本职场的话还是算了,就连坂口安吾都要靠不下班来维持地位,这种画面光是出现在大脑里超过一秒都要让人尖叫了。 她会忍不住抽上司嘴巴的,然后用洗不掉的记号笔在对方脸上写下‘去死’两个字。 “而且这种夸奖的话——”太宰治不满地说,但还没有说完就被打断了。 “因为你就是这样值得信任的人啊。”中村咲子看着他。 因为判断出了你是值得信任的人,所以才会放上所有筹码换取你的立场。 太宰治彻底僵住了,灵巧的舌头像被施加了石化的咒语,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中村咲子自然的脱口而出的话语却让太宰治陷入了不知道做出什么反应才好的呆滞,只有心口处传来不可思议的轻盈。 然后就这样顶着一脸被雷霆击中的表情被中村咲子送出了门,这个夜晚就这样结束了。 而她也终于得以安静地度过只属于她的后半夜,在知识的陪伴下。 第69章 天色将明,薄雾彻底散去之前中村咲子浅浅睡了2个小时。 第94章 她今天穿上了全套的西装,除了没有打领带,纯黑色的西装线条板正,衬得人身姿更加挺拔修长。 从肩部到手肘的线条格外利落,太宰治下楼的时候看到她正在调整腕表的时间。 黑发被编成一束辫子斜斜绕过来垂在肩头,没有表情的脸透着冷淡,毫无遮挡的双眼安静看过来的时候因为面无表情而格外有压迫感。 但被那双眼睛捕捉到的那一刻,眼睛的主人轻轻笑了一下,浅色的瞳孔泛起涟漪。 他微微一怔。 “不系领带吗?”绢川女士为她整理了一下衣领,轻轻抚平已经看不出的一点褶皱,她看起来非常想更加细致的打扮一下中村咲子。 中村咲子摇了摇头,看了眼手表上的时间淡淡地说:“规格倒也没有高到需要特别重视的程度。” 而且她不喜欢脖子被束缚的感觉。 虽然有理由要穿着正式一些,但那只是为了省去一些不必要的麻烦而已。 在这个社会打拼的成年人总是要遵守一些社交规则,这个世界可不是围着她转的。 调整好腕表的时间后后她戴上了一顶同色的软呢帽,微卷的帽檐挡住了过于锐利的眉眼。 绢川女士适时地夸赞道:“超级帅气的哦咲子。” 中村咲子随口道:“因为身高的原因吧。”她有170来着,以前每次去领报销的制服都尺码齐全。 “诶——好正式的打扮啊,今天有事吗?”太宰治走过来加入话题。 “有个兼职。”她回答。 还是坂口安吾介绍的,接到他信息的时候她特意打了个电话过去。 “好感动啊安吾君,你要抽多少?”中村咲子说出那句话的时候对方一副很诧异的样子。 “抽、抽什么?!”坂口安吾的声音沉默了几秒后磕磕绊绊地说。 “你不抽成吗?”中村咲子疑惑,她算了一下比例,超过30%的话她就骂他然后挂电话。 坂口安吾的回答有些无力,“不……这是正经的,没有抽成那种东西,安心吧。” 这下她是真的感动到了,挂断电话后的中村咲子真心地想。 不过—— 这并不是太宰治跟上来的理由吧。 …… 中村咲子捧着一本漫画,低着头斜靠在电线杆上,她此时有些无语。 轻轻翻过一页,她扫了一眼旁边的太宰治,按捺住眼中的不善,警惕地说:“我是不会跟你分报酬的。” 这份工作的报酬只有50w円,如果要分账的话她宁愿不做。 太宰治夸张地惊呼一声:“呜哇——咲子酱你把我想成什么人了!” “那你可以现在立刻马上离开吗?”她面无表情。 太宰治转移话题,声音轻盈地问:“是什么工作呢?” 中村咲子沉默了几秒,她拿出一张折起来的纸张打开看了看。 其实她忘记了,只关注了金额。 “保护一个……会社社长的女儿。”中村咲子仔细看了一遍记住了具体的名字后才重新折好收起来。 因为生意上的一些原因雇主担心家人的安全会受到威胁所以通过一些关系雇佣安保人员,坂口安吾推荐了她。 时间只持续24小时,所以酬劳的价格是个平均水准,雇主很大方已经付了30%的定金,所以她是不会接受分账的。 “现在的职场都这么险恶了吗?做生意都要冒生命危险。”中村咲子有些诧异地感叹道。 太宰治却露出意味不明的微笑,极其轻微的嘲讽掠过他的眼底。 “唔……可能没有那么简单呢,咲子酱。”只是在她看过去的时候他轻轻眨了眨眼,温和的笑容下像是什么都没有出现过。 “好像是大公司啊,应该是正经生意吧?”不过更多的她也无从判断,横滨这个地方太复杂了,基本上属于三不管地带,违法活动就跟吃饭喝水一样常见,尤其是模糊的法律更是助长了某些贪欲,为了到手的利益可以付出一切。 “想知道吗?咲子酱——”太宰治忽然说,清凌凌的目光微微眨了一下。 中村咲子盯了他几秒,却只看到了一副无辜的表情,神色轻松的与她对视着。 好看的茶褐色眼睛在日光下就像两颗映着光的宝石,但他眼中的光却比宝石柔软太多。 缓缓转过头,她低头不语。 如果能单纯做个打工人就好了,要做额外的事就要搜集情报,不仅连雇主一家人的情报都要了解,连带公司情况,股东结构,生意发展,经营范围,对手和心腹下属的信息都要一一统计。 太麻烦了,这点酬劳可不值得她做这么多额外工作啊。 “会影响到我的工作吗?”沉思了一会儿后她问了一句。 “这个嘛——有这种可能。”太宰治给出一个不确定的回答,毕竟他也不是神,没有办法预知未来,他只能推测出大概的结果。 说了跟没说一样。 “雇主死掉的话就很麻烦了,尾款还没结。”中村咲子喃喃道,这是最坏的结果。 “诶——是呢,而且说不定还会被指责保护不力,虽然不属于工作范围但是被迁怒也很正常嘛,很麻烦呢,说不定连尾款都结不到。”太宰治还在一旁给她的烦恼添砖加瓦,就差把幸灾乐祸写在脸上了。 “所以——” 他的话还没说完。 “所以如果保护了雇主的话收双倍酬劳应该没有问题吧?”中村咲子抬头看他。 太宰治:…… 他本来想说带上他就没有问题了,不过……这个发展还真是一点也不意外啊。 太宰治目不转睛地看着她,然后缓缓笑了一下。 她就是这样想的,这很容易看出来,他几乎从来没有在她脸上看到过撒谎的痕迹。 中村咲子的手指轻轻翻过一页,她尽量让自己的动作更轻,因为质量的原因,漫画书印刷出来后的脆弱程度几乎与厕纸无异,连在她触碰的过程都还在往外抖落碎屑。 但是它……便宜,只要300円。 她与太宰治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着,反正也赶不走这个人,中村咲子已经明智地放弃了。 “安吾君介绍的工作,他人真好。”她决定不在背后偷偷骂他了。 “而且他还不抽成,黑市抽成的比例都高到跟打白工没什么区别了。”中村咲子毫无情绪地吐槽。 出于兴趣其实是被人把情报挂到了黑市她顺便看了眼打黑工的行情然后被震惊到了。 虽然说大家都心知肚明不交税不过抽成这么高跟抢劫有什么区别? 举报热线在哪里,她要做好事。 中村咲子看了眼腕表,还有一会儿,见面的地方是富人区,光是进去别墅还要专人带领。 富哦。 太宰治立刻接话,“咲子酱——不要太信任那个戴眼镜的阴险家伙哦,会把你卖掉的。”他一脸正经的诋毁着坂口安吾的形象。 中村咲子虚着眼睛看他义正言辞的脸。 低垂的眼睫掩盖住了他眼中的阴郁,异能特务科是在试探什么呢?想要钓出魔人还是…… 太宰治不动声色地思索着,嘴角的笑意很好的掩饰住了不明显的心理活动,只是仍然能感受到的,内心深处的下坠感,沉甸甸地坠在心口。 中村咲子真的思索了一下,抬头看他说:“安吾君听到的话会难过到流泪吧。” “才不会——呢。”他毫无压力地否认。 她决定不再理会太宰治的表演。 她其实意识到了异能特务科的态度有些模糊不清,不过那都不重要。 试探是相互的。 中村咲子低下头继续看漫画,语气平淡地说:“你没有自己的事做吗太宰君?” “唔……没有呢。”他低落地说,浓密的眼睫掩盖住眼中的情绪,只留下刻意表露出来的做作表情。 可惜他面对的中村咲子毫无动容,“插手我工作的话还要保护你就得加钱了。”她友好地提醒他。 众所周知,额外的工作量是一种会让人大骂狗屎的存在。 “就不能使用我的大脑吗?会很轻松的哦,就像你和魔人那样。”说到最后一句的时候太宰治的声音变得格外清晰,就像刻意控制了咬字一样,但语气却没有丝毫变化,落在耳边依然温和。 中村咲子抬头,对上了那张笑意盈盈的脸,亲切,自然,在阳光下显得无比柔软和纯净,微卷的发丝边缘跃动着轻盈的光晕。 她皱着眉头,一点笑意也没有,脸上只剩下了一丝不明显的不高兴。 为什么不高兴? 这样少有的情感外露的表现让他忍不住猜测,太宰治的眼神专注,他下意识观察、分析、猜测。 得不出结论,因为所有的结论都无法确定。 “太宰君,我认为所有的劳动都是有价值的,如果你要参与进来,鉴于这是我的工作,我会把酬劳分你一半。”中村咲子微微仰着脸,她的声音清晰平稳,就像在说这是我的决定而不是商讨,尽管那张脸上明显的写着不乐意。 第95章 一切打着感情的幌子白嫖劳动力的行为都应该被挂上路灯。 而且怎么还有人强行要工作的,他是不是疯了? 中村咲子拧着眉,有些不太情愿地继续说道:“我跟费佳不是你想的那种关系,别把自己跟他比,你们不一样。” 这是一个非常晴朗的天气,阳光正好,空气中隐隐有花香,一切都恰到好处。 太宰治不紧不慢地露出笑容,茶褐色的眼睛不讲道理的注视着她,一点也不肯移开,某种情绪几乎要从眼眶中满溢出来。 然而视若无睹地中村咲子只是从口袋里掏出两张1000円的纸币连同那本扑哧着不停掉屑的漫画书一起塞给太宰治。 “去玩吧。”她说。 太宰治:…… 第70章 “……” 垂着眼睛看着手中的纸币和漫画的太宰治露出困惑的眼神。 他想了想将两样东西都收了起来,只是在看到漫画书抖落的碎屑时他还是忍不住用力抖了几下。 不过,咲子酱的脑回路还真是让人摸不着头脑啊,只剩下他一人的路边,太宰治摸着嘴唇漫不经心地想。 …… 等待和与雇主见面的流程都非常顺利,顺便见识了一下雇主家的财力,奢华的别墅内部是更奢华的装饰,随处可见的金钱燃烧的场景正在腐蚀她的理智。 她要仇富了。 虽然中途发生了轻微的不愉快的小插曲,但在她展现了一点点武力的情况下也丝滑地解决了,甚至雇主的态度也变得更加友好。 真好,人与人之间能够互相理解真是太好了。 中村咲子黑沉的瞳孔就像蕴含着密不透风的风暴,和那双不像人类的眼睛对视的时候任何人都会感受到一种莫名的压迫感。 斋藤家的长子大约不会忘记这张脸吧,冷漠的俯视,坚硬冰冷的地板还有碎掉的自尊心。 不过男人的哀嚎和喘息也不是什么值得记忆的东西啦,至于那张哭泣的脸还是从记忆中消失比较好。 那可不是值得品味的东西呀。 同样奢华巨大的房间,挑高的天花板和一整排的落地窗,极佳的采光和视野,倒是让她想起了森鸥外的那间办公室,也不知道重建了没有。 至今想起来也是令人会情不自禁微笑的回忆呢,敌人的狼狈和惨叫才是最下酒的配菜嘛。 不知道那个小心眼的首领还记不记得她? 斋藤家的人口结构相当简单,雇主和两位子女,年龄相仿的一对年轻男女,五官乍一看有些相似之处。 走流程一般的社交辞令同样进行得很愉快,也许是异能特务科作为中间人格外有含金量的原因,雇主没有对她的年纪表现出不适与挑剔。 斋藤源一郎,也就是这次的雇主,微笑着用娴熟的态度和言辞与她寒暄了几句客套话后说出了唯一的一句重点。 “小女的安全就拜托柿川小姐了。” 那种糅杂着适当距离感又不失亲切的笑容让交流变得顺畅。 对外用的身份还是她之前用过的□□,在坂口安吾的一通操作下变得合法了。 不知道拿去银行重新开个账户能不能行得通? 当她听到斋藤家的孩子的质疑的时候忍不住多看了他两眼,黝黑的瞳孔毫无波澜,安静地打量着男人判断着他的威胁性。 嗯……好弱。 “我说,这副样子工作的话不太像样吧?”出声的人抱着双臂,双腿搭在茶几上,眼神挑剔地在中村咲子身上扫视着。 “现在的年轻人连敬语怎么使用也忘记了吗?” 中村咲子微微侧过脸,她先是看了一眼作为雇主的斋藤源一郎,见对方没有什么动作后才看向出声的人。 而在斋藤健一的眼里就是中村咲子用同样不知礼数的目光将他盯着,当然他是不会觉得自己的行为属于失礼的范围。 “你是?”黑发黑眼的年轻保镖轻轻开口。 “哈——?连你的雇主也搞不清楚吗,我说,真的能相信你能保护好我妹妹吗?”斋藤健一不客气地说。 斋藤小姐的目光在三人间不停徘徊,双手有些局促地抓着裙摆的花边。 中村咲子的脸上连一丝笑模样都没有,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地看了他几秒,墨一般深邃浓重的瞳孔仿佛两颗沉甸甸的黑曜石,一丝光亮都透不进去,随着时间的流逝莫名给人极大的压迫感。 “好吧。”她微微点头,说着只有自己才明白的判断。 接下来,在其他人的目光下稍微展示了一下武力,对象是年轻些的斋藤先生。 没有破坏任何家具,连他身下的沙发也安安稳稳地待在原地。 除了一副快要死掉的斋藤先生,他的四肢关节以一个不正常的角度轻微扭曲着。 她的控制很精准的,才不会把人弄死。 惨叫声几乎要透过天花板响彻天际,好在房间的隔音效果做得不错。 在中村咲子黑沉的眼睛的注视下他相当干脆地顶着满脸泪痕晕死过去。 她顺手放开了控制,年轻男人的身体在地板上瘫软成一团。 没有人看清这一切是怎么发生,人类的眼睛能捕捉到的速度是有限的,没有给任何人反应的时间,轻描淡写地就这样做到了。 中村咲子缓缓将手重新插回口袋,她的某些习惯保留了下来。 黑色的双眸朝着斋藤源一郎的方向轻轻转动了一下。 “我的工作内容并不包括容忍一些愚蠢的冒犯,希望你能明白,我不是很喜欢做额外的工作。”没有起伏的声音平淡地陈述着。 没有人想怀疑她的不喜欢会不会随时变成喜欢。 这样直接的暴力展示起到的效果是明显的。 斋藤源一郎在那双无机质的眼睛的注视下艰难地点了下头,当枪口已经顶到脑门的时候任何人都会变得听话。 “我明白……柿川小姐。” …… 在这之后斋藤家的态度变得尊敬了许多。 中村咲子的房间被安排在了斋藤小姐隔壁,是一间套房,中间有一扇门作为连通。 斋藤家似乎很积极地想表达自己的善意,虽然人没有出现,但连晚餐也派了管家来专门问她的喜好。 夜晚昏昏蒙蒙的,别墅的影子和树影几乎融为一体,张牙舞爪地将房屋紧紧包围着。 中村咲子注视着窗外,“住在这里晚上不会害怕吗?”出于好奇她问了出来,在她看来想要袭击这里实在是太方便了。 “其实……有一点。”斋藤小姐犹豫了一下说。 “你父亲最近得罪的对象有谁你清楚吗?”她转过头来,语气不咸不淡。 这次斋藤小姐沉默的时间稍微久一点,“如果是生意方面的话……父亲他最近拿到了一块地的开发权。”她低声说了一个地名。 中村咲子与记忆里的路线对比了一下发现那确实是一块黄金地段,开发出来的话无论是做什么都很有钱景,但她也注意到了斋藤小姐的措辞,这些富裕阶层的人总是习惯更隐晦的交流,掺杂着模糊的暗示,至于怎么理解就看自己的悟性了。 搞不好太宰治在这里会比较简单一点,就像联机打游戏的那个时候,极速通关,她稍微走了下神。 “还有其他方面的……?”中村咲子看了眼斋藤小姐,咂摸了一下有种不好的预感。 斋藤小姐的眼睫颤动了几下,她的声音越发低了下去,“健一哥哥负责的项目有一些比较特殊。” 走私?还是什么?中村咲子不怎么意外。 斋藤小姐的房间里隐约可以听到窗外模糊的虫鸣声,朦胧的夜色下一切都仿佛陷入了沉睡。 中村咲子摸出一本漫画走到隔壁房间。 “您不休息吗?”斋藤小姐问。 “我不需要休息。”中村咲子身上的西装依然整齐服帖,连扣子也没有解开。 “斋藤小姐,不用担心。”黑色的墨一般的眸子注视着窗外的夜空仿佛看到了高悬的月。 “因为我在这里。” …… 第二天。 斋藤小姐换了一身更加精致的礼服式长裙,头发盘成了复杂的半披发款,这花了她四个小时。 加上全身的装扮时间的话她从早上六点就起来了,待在化妆间的时间足够到让室外天光大亮,而整个早晨到上午她只喝了一杯咖啡。 中村咲子都看困了,抽空还去厨房解决了早餐午餐,她不在的时候代替她的是金色夜叉。 人工智障在暴力这一块表现得比做家务出众太多。 就在她开始怀疑斋藤小姐不会一天只靠咖啡续命的时候她终于进食了,一块巴掌大的三明治和热美式。 “这样可以保持身材,我今天的礼服比较紧。”斋藤小姐露出一个略带羞涩的微笑。 “……” 肋骨的形状都快清晰可见了啊斋藤小姐…… 作为宴会主场的别墅被空出整整两层,在专业人士的设计下变得金碧辉煌,头顶的水晶灯光是多看几秒都会头晕眼花,内场的布置和酒水散发着金钱的迷人味道。 第96章 “反正也不常在这边住,这样的房子还有很多。”她听到斋藤小姐这样说。 “……” 太富了。 中村咲子跟在斋藤小姐身后半步的距离,她的态度比他的哥哥好很多,经过一夜的时间后她的表现也没有了最开始的不自然和生硬。 尽管对外声称是私人宴会实际上宴请的来宾几乎都是与斋藤家有过生意往来的对象。 “您觉得无聊吗?”斋藤小姐侧着脸对她悄声说。 不,她没有那种感情,不过她不介意回应一下斋藤小姐的礼貌。 中村咲子略微低头,耳边的嘈杂让她稍稍凑近了些,在他人看来这是一个略显亲密的距离,黑色的发丝几乎快要碰到了斋藤小姐浅棕色微卷的鬓发。 “保护您不是无聊的事,而是重要的事。” 斋藤小姐从侍应生的托盘中端过一支装着香槟的高脚杯,她咽了下口水,用略带僵硬的笑容看向身旁的中村咲子,“您要喝一杯吗,柿川姐姐?”在组织语言的时候她谨慎地换了个更加亲近些的称呼。 中村咲子的视线没有放在她身上,她扫视了几秒四周后才看她,垂着的眼睫轻轻眨了一下,“工作的时间我喝酒对你不是一件好事,斋藤小姐。” 事实上她对一切可以入口的食物或者饮品都没有任何兴趣。 她对自己的安危看来不是很在意,中村咲子心想。 而且热情得有些怪异。 “您说得对。”斋藤小姐有些懊恼,她轻轻吸了口气,小声地开口:“您这样的人……也会做这种、这种保镖的工作吗?” “我也是要生活的。”中村咲子礼貌地回答。 注意到斋藤小姐的精神有些紧绷,她体贴地说:“您可以放松一些,想做什么都可以,不会死的。” “啊……好、好的。”斋藤小姐下意识露出得体的微笑。 中村咲子不远不近地跟在斋藤小姐附近,她思考了一下就算别墅地下埋了半吨tnt忽然爆炸她也能让被保护对象完好无损地活着,仅限于她本人的人身安全。 斋藤家举办的宴会档次相当高级,即使她没有特意去关注耳边的声音但也没有意外地发现大部分都是些客套的商业寒暄。 得体的社交微笑,委婉克制的讨好,以及空气中悠扬的古典乐,与欢声笑语相得益彰。 不远处两位斋藤先生都保持着相当礼貌的姿态,熟稔的与其他人交换着社交辞令,并且看起来乐此不疲,周围的宾客起码换了三轮了。 措辞高级的寒暄,挑不出错的微笑弧度,游刃有余的与每一位客人谈笑风生,中村咲子注意到斋藤健一还重新做了发型,发胶几乎让他的每根发丝都凝固了。 他心态真好,她面无表情地移开了视线。 在她没有关注的间隙,斋藤健一的表情彻底僵硬着,他不动声色地将脚步挪到了更加远离中村咲子的地方。 热闹的宴会人声交织,空气里萦绕令人愉悦的氛围,以及时不时就能听到的充满金钱味道的欢声笑语。 中村咲子无声地注视着一切,如同壁垒般坚固的无形的屏障将她与此方世界隔绝。 无趣,没有。 无聊,没有。 她的眼睛里什么也没有。 …… 二楼的露台呈半圆形,两边被雕刻着缠绕着的玫瑰花丛,盛放的、半开着的层层叠叠,中村咲子时不时扫一眼斋藤小姐,不远处的她正挽着兄长的手臂,嘴角噙着矜持的微笑与人轻声交谈。 唉,上流社会。 她斜靠在阳台,随手从路过的侍应生手中取过一支酒杯捏在手中,空气里随着夜风一起到来的还有隐约的玫瑰香气,一点一点攀附了上来。 至少比酒气好闻一点。 距离工作时间结束还有一小时。 从略高的角度看过去的视野变得开阔,云动、风动,月光在枝头放缓了脚步。 在这样的时刻,隔着人群她与拥有着一双湛蓝眼睛的年轻男性的视线精准地对上了。 礼帽,西装,披风,以及微微仰着头望过来的灼热的视线,橘色的发丝仿佛猛烈燃烧,跃动着彰显着存在感。 就像和谐的旋律中忽然出现的一个错音那样突兀,浓郁的色彩在他身上也仿佛是一种偏爱。 明明是浓重的与昏暗融为一体的颜色,在这样夜色下却再没有比他更耀眼的存在了。 第71章 并不遥远的即使隔着空气,中原中也的视线也像是捕猎一般锁定了她,一错不错地将猎物收入囊中。 不过,也许这样的形容还为时尚早。 月色下,站在露台居高临下看着中原中也的中村咲子举起手中的酒杯朝他示意了一下。 他看到了她唇边的微笑,还有黑沉如夜的眼睛。 在年轻暴徒不善的注视下,中村咲子转身离开露台,消失了身影。 中原中也盯着中村咲子消失的方向缓缓皱起眉。 奇怪……为什么,这种感觉……哪里不对…… 黑色的瞳孔,在刚刚的对视中他确信自己没有看错。 中原中也来到二楼的时候空荡的露台四下无人,一支装着香槟的酒杯被人随手放在角落,金色的酒液沉淀着柔和的光晕。 …… 随着共享的记忆结束,浅金色的眸子轻轻眨动了一下,她闭上眼,再次睁开时对上了另一双黑色的眸子,正无声地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如同照镜子一般,眼前的人与她有着同样的五官。 中村咲子翘着腿窝在沙发中,黑发散开懒洋洋地披着,在看到另一个自己后她叹息着合上手中文件。 而在沙发的背后躺着一句不知名的男性的尸体,在场的人或人形异能都对他的存在熟视无睹。 一个是见过太多尸体已经无所谓了,另一个干脆就不是人。 “交换,外面那个你去应付。”黑发黑眼的中村咲子抱着双臂,语气冷淡。 “脾气真差。”中村咲子嘀咕了句,收起交叠的双腿不怎么情愿地坐了起来。 明明是捏出来代替自己上班的人形异能,结果看起来比主人还任性。 真是倒反天罡。 仔细看过去的话可以发现那双黑色瞳孔倒映着无机质的光。 因为毕竟不是人类嘛。 真奇怪,捏人的时候到底是哪里出了错,性格冷淡还对她一点都不尊敬,她明明是按照自己的外形和性格一比一复刻的呀。 “嗨嗨,知道了。”中村咲子无可奈何地将文件扔进空间准备好去换班。 随着空气中一点不明显的扭曲,人形异能干脆利落的凭空消失了。 从一开始面对斋藤一家的‘中村咲子’就是外形与她完全一致的人形异能,由异能力「 vita sexualis 」而诞生的她的替身,无论是外形还是性格都按照中村咲子本人设置,除了眼睛的颜色外。 试问谁没有梦想过世界上有另一个自己代替本人读书写作业和工作呢? 她当然也是这样想的。 作为替身的人形异能所看到的一切都与主人共享,中村咲子自然也看到了中原中也的身影,她本来在做另外的事情,现在也不得不和自己的替身交换来面对前同事了。 中村咲子整理了一下衣着,浅色的眼睛在灯光下仿佛闪烁着微光。 拉开房门,喧哗随着空气一同涌入,她踏入其中。 …… 中原中也的打扮让他即使不刻意去交际也很容易成为人群的焦点,除了被包围时容易找不到他之外。 觑着他的背影中村咲子心想穿这种披风真的很压身高诶。 中原中也的心情不太好。 而这一点在听到身后的声音时加深了一些。 “在找我吗?” 悦耳的声音穿过嘈杂的空气在他耳边轻柔地响起。 湛蓝色的眸子流露出些许不悦,就像即将掀起波澜的海面,外露的气息带上些许沉重的压迫感。 橘色的发丝随着身体的动作轻盈地晃动了一下,他的眸子在看到中村咲子时仿佛被点燃的海面。 对视上的目光,浅色的眼睛泛着轻微的笑意,与刚刚所见的幽深瞳孔中的冷漠截然相反的情绪,黑发也从编发变成散开着。 奇怪,但确实是她,中村咲子。 按捺下心中的犹疑,他平静地开口:“我很好奇,你是怎么敢这么大胆的?”中原中也的声音低沉而平稳,他的眼神紧紧盯着他的猎物。 那是一道相当有压迫力的目光,就好像他正在思考着从何种角度将她撕碎。 即使他现在只是安静地站在这里什么也没有做,什么动作也没有,但她清楚那具身体里蕴含着什么样恐怖的力量。 他不需要表现出攻击性,因为他就是危险本身。 “port mafia不会容忍你一次又一次的挑衅。”他说,醉人的海面恢复了平静,但那只是暂时的。 中村咲子平静地与那双颇具压迫感的眼睛对视着。 第97章 她当然知道,最好是老老实实待在port mafia势力够不到的海外,随便怎么样都好远离这座海滨城市并且再也不要靠近,那么她想要的安静的生活也许会一直持续下去。 但是凭什么呢?这个世界不是围绕着某个人转的,她一向坚持自己的意志,她要自由,她就自由。 在看似平静的对视中,中村咲子的脸上缓缓绽开一点不明显的笑容。 “那你可能要习惯一下在横滨见到我的未来,”她微笑着,漫不经心地说:“异能特务科的长官最近在和我接触,说不定我就要换个身份与你们再见了。” 不,是她接触对方想走关系入职结果失败了。 不过有什么关系,先骗一下。 中原中也盯着她沉吟了几秒,他不确定这个消息的真假,但听上去真实性很高,异能特务科如果能拥有强大的异能者能够与port mafia抗衡那么他们一定很乐意这样做。 那个官方组织对他们的态度一向警惕和忌惮,对异能者的管控也相当有力,中原中也的走神只持续了短暂的时间。 中村咲子看着他的脸,下颌骨的线条相当锋利,微微皱起的眉头以及闪烁着轻微冷意的眼睛。 被当做敌人了吗,不过这也并不意外,中村咲子垂眸笑了一下,他这样的一个将port mafia视为一切的人,她可没指望会得到什么好脸色,她早就不奢望能从中原中也那里得到什么友好的态度了。 “哈——?很嚣张嘛,希望你的嚣张也能匹配你的实力。”他哼笑了一声瞥她一眼,他姿态放松地站立着,礼帽下的五官英挺,敛去了戾气的中原中也起码看上去没有动手的打算。 “唔……”中村咲子发出一声没滋没味地单音节,目光在他身上扫过,尤其是腰部的位置略微停留得久一点。 其实她很早就想问了,他的体脂率是不是太高了?几乎没有脂肪的样子,他是怎么练的? 把过于活跃的思绪往回扯了扯,她提醒自己要严肃一些,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她ins关注的那一列表甜心身材更好,而且还更高,她只关注身高在180以上的。 “说不定还有合作的机会呢,中也君,一切皆有可能哦。”中村咲子轻微地耸了耸肩。 中原中也回以沉默,眼神就像看傻瓜一样。 “毕竟离开了以后才发现像这种高薪的工作机会不是很多,异能特务科不计前嫌盛情邀请了我,福利待遇都很不错,我也是很感动的啦,差点就喊着种田叔叔拥抱上去了。” “说起来我的银行账号到底要冻结到什么时候啊,中也君不会理解我们这样辛苦讨生活的人吧。” “毕竟我一直都不喜欢做那些打打杀杀的工作嘛,如果能在异能特务科感受到温暖就好了,他们说需要我的力量的时候态度很亲切呢。” 中村咲子低着头开始胡说八道,一边故意做出低落失意惋惜等等神情,浓密纤长的眼睫很好地掩住了眼中的情绪,她弯起食指抵在唇边。 ……有点想吐。 “……” 中原中也脸上的阴沉消失了,他现在只觉得无语。 “生活有这么困难吗你……?”沉默片刻他说的却是一句令人意想不到的话。 中村咲子小心地觑了眼他的脸色,唔……真好骗。 她叹了口气,一脸的一切尽在不言中的表情。 中原中也的态度说明了一些东西,他并不想在这里展现他强大的战力,除了制造大范围的破坏和让人加深对port mafia的恐惧外并不能获得更多。 现在是文明社会, port mafia也要发展,做正经生意是必然的选择,至少明面上它是一家正经的有着经营执照的会社。 抛开那些不能放到台面上的东西,森会社想要在生意场上经营业务,某些约定俗成的规则是这个社交场上大家都会遵守的东西。 她若无其事的攀谈,“ port mafia和斋藤家也有业务往来吗?”比较明显的一点是斋藤家对port mafia的态度算得上是热络,中村咲子想到斋藤父子的态度,有礼但克制,不远不近。 她略一思忖,看来在生意场上port mafia没能做到像在地下势力里那样令人畏惧。 中村咲子单手插在口袋,她朝中原中也走了几步,距离从数米外逐渐缩短,她站到他的身旁。 视线逐渐被浓郁的色彩覆盖,生动,张扬。 “这与你无关。”中原中也的脸色淡淡的,没什么感情地瞥了她一眼,他的态度和表情都很直白。 撂下这句话后他仰头喝了一口酒杯里的香槟。 “我不想与你为敌。”中村咲子垂眸,很轻地笑了一下。 她很庆幸至少他们达成了一个共识,这里并不是战场。 中原中也的手按上帽檐,然后轻轻压了一下,挡住了那双过于锐利和压迫感的蓝眼睛,压低的帽檐将他的面孔藏得更深了些。 “说的什么傻话,事到如今你以为还能有什么改变吗?”他的声音平稳有力,冷静地陈述着事实。 从叛逃的那一刻开始他们就站在了对立面。 “对了,森先生最近还好吗,身体还健康吗?”中村咲子的眼帘轻轻掀了掀,看着他发出真诚的问候。 虽然没人相信,不过她是真的没打算杀了森鸥外。 然后她看到那片平静的海面仿佛燃烧了起来,并且有越演越烈的趋势。 唔……好像踩到雷点了。 中村咲子看了下脚下,还好地面很平稳,没有发生什么忽然迸开的裂缝之类的。 她松了口气。 中原中也的目光锁定了中村咲子,如同捕猎中的野兽,冷酷与森然化作他眼中的风暴。 在那道侵略性极强的视线的注视下她感觉到自己仿佛即将被淹没,有一种轻微的窒息感。 身侧传来的低气压让人清楚他的态度并不温和,即使中原中也此刻并没有表现出他危险的一面,同样这也不代表他是没有威胁的。 死在这个人手下的尸骨累起来的高度都足够port mafia再修一栋大楼了。 悠扬的古典乐在她的耳边轻盈地奏响,人群中的交谈声,混合着酒水与淡淡花香的空气,共同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沿着她的理智缓缓扬起又缓缓落下。 “看样子应该还不错。”她自顾自地回答了这个问题。 在中原中也极具压迫的注视下,中村咲子的大脑仿佛拉响了警报,正在高声尖叫着,试图用这种极端的音量杀死她。 “在这里打的话会破坏别人的家,有点缺德。”她冷静地低声劝道,嘴角却掀起微笑。 在这个不恰当的时刻中村咲子走神了,哦……中原中也好像负责商业这块的业务很多,按照这个发展看的话说不定他会继承port mafia 。 不像太宰治只要不想参加宴会就根本连人影都找不到。 也就是说, port mafia现在是一个虚弱的时刻也说不定呢,唯一的战力中原中也几乎负责了全部业务,尾崎红叶镇守本部以及森鸥外的安全,至于地牢里那个跟挂机没什么区别。 唔……真是个好机会,中村咲子垂眸思索起来。 第72章 “……你到底怎么回事?”压低的声音从帽子下传来。 中村咲子笑意淡淡,低垂的眼眸重新抬起看了他几秒,轻声说:“只是工作而已啦,中也君不也是一样吗?” “斋藤家的保镖,毕竟我也需要生活嘛。”她的理由很正当。 她又看了眼中原中也,轻飘飘地说:“毕竟不像中也君,我的生活压力还是很大的,最近物价也涨起来了,去超市抢打折商品都快输给欧巴桑她们了诶。” 中村咲子露出苦恼的神情。 “……” 中原中也的脸色看上去很想叫她闭嘴。 “是跟斋藤先生有合作吗,听说他拿下的那块地很有发展前景。”想起找到的文件上的名单,她随意地猜测起来。 觑他的脸色中村咲子继续胡乱地说道:“看起来想要他命的人不少。” “对了,如果斋藤先生被攻击你会干涉吗?”她盯着中原中也的表情缓缓问道。 中原中也还是沉默的态度。 她明白了。 斋藤先生死掉的话价值更大,毕竟port mafia最喜欢当庄家嘛。 中村咲子低头看了眼腕表,“离我下班还有不到一小时,那么先告辞了。” 唉,下次问候坂口安吾的时候一定要跟他说不准推这种工作了,介绍的工作太复杂,她这种单纯的性格实在适应不来。 中原中也闭了闭眼,他忽然觉得有点火大,握紧了拳头又松开。 别看他在战斗时跟怪兽一样,实际上如果只抱着暴力能解决一切这种观念的人是不可能活到现在的。 拥有异能力并不代表自己即世界,这也是她一直谨慎使用异能的原因之一,异能力是生活的手段而不是全部。 如果因为力量而看轻他人的话总有一天她也会因为力量反噬自身,迷失在力量中的自己也是她害怕看到的未来。 第98章 就连费奥多尔那种老妖怪都快苟成老鼠精了。 中村咲子在中原中也真的生气之前眼疾手快地溜了。 真可怕!披风都飘起来了。 …… 回到斋藤小姐身旁时对方刚刚结束一个商业性质的社交寒暄,她略带疲惫地叹了口气,在回头看到中村咲子时露出惊讶的眼神,“您这是……换了美瞳吗?” 中村咲子冲她眨了眼,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只是问了句:“好看吗?” 斋藤小姐下意识回答:“当、当然好看,很少见的瞳色呢。” 大小姐真可爱。 略一思索,她决定和斋藤小姐聊一聊,“比起你来,你的父亲应该更危险。” “父亲他不希望表现得太过在意,会影响公司股价。”斋藤小姐很干脆地说。 “而且他也有请保镖,就像您一样的。”她补充道。 “唔……”中村咲子想到一件事,某个房间里躺着的男人的身份。 并不是她杀的,在她进去之前就已经躺在那里了,因为只是尸体而已没什么好在意的就没有动,她还奇怪明明挑了个没人的房间结果一打开门就躺着一具尸体。 这又不是停尸间,太没公德心了。 现在她有点好奇了,因为她有个不好的猜测。 所以说请保镖的钱可不能省啊,这可是比律师费还要珍贵的支出呢。 损失了金钱的同时还多出一具要处理的尸体,虽然在横滨处理这种事的组织已经有一套熟悉的流程和路线,不过对于雇主来说多少都是很恼火的事情吧。 “是这个人吗?”她打开手机给斋藤小姐看了眼,她出于习惯拍了照片。 都怪该死的port mafia ,她都学杂了,她的初心可是做法学界的新星来着,在看过几部推理漫画之后。 结果现在出去犯罪都算是做回老本行。 “……”斋藤小姐几乎失语,眼睛猛地睁大,惊惧的情绪占据其中,她更加担心是家人的安全。 “父亲他——!”斋藤小姐低声急促道。 “ 砰——!” 恰到好处的一声枪响,打破了这片和谐美好的气氛,空气中的欢声笑语仿佛被掐断了一般,停滞了几秒后肉眼可见的惊慌逐渐在人群中快速蔓延。 如果这是一部电视剧,那么接下来出场的不是尸体就是侦探,而警察永远是在结尾才会姗姗来迟,通常伴随着片尾字幕。 很快,人群自发地远离着某个地方,几声恐惧的尖叫声后尸体出现了。 中村咲子扫了一眼,这下倒是不用再担心股价了。 斋藤源一郎躺在地板上,身下有血液飞快地渗出,围在周围的只有他的一双子女,其他宾客都下意识远离开,窃窃私语或者交换意味不明的眼神。 目光轻轻扫过四周,中村咲子站在原地没有动,这个时候忽然感觉到身旁被人轻轻撞了一下,那力道很轻,像是在提醒她。 中村咲子微微侧过脸,视线上移看到了一双熟悉的含笑的眼睛。 “……” 还真是无处不在啊太宰君。 对方穿着侍应生的制服,胳膊下夹着一个空托盘,施施然就这样和其他人一样站在人群中,如果不是他的目光里只有好奇的话看起来没有任何特殊之处。 而且虽然在玩换装游戏,不过太宰治身上的绷带就像初始皮肤一样牢固的待在他的身上。 竟然没有人觉得哪里不对。 这个时候感觉说什么都不太合适,牛奶猫出现在任何地图都不奇怪吧? 因为无言中村咲子沉默着。 侍应生打扮的黑发青年冲她轻轻眨眼,比起其他人,他与中村咲子冷静得简直像一对配合默契的凶手,在杀完人后回到案发现场恶趣味地旁观他人的表情。 如果这是电影剧情的话真是过时到头了。 “啊,你的雇主好像要不行了。”轻飘飘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莫名有些恍惚。 “这样的伤口对他来说也是折磨,很痛苦呢,解脱的话对他说更好吧。”耳边的声音变得很轻。 确实,枪伤的痛苦她曾经亲身体验过。 没有理会太宰治,中村咲子朝濒死的人方向走去,在斋藤源一郎的身前蹲下,她按上伤口,鲜血几乎将他的外套浸透,手下的触感带着温热的濡湿,很快将她的手也沾上血迹。 ——「堕落论」 枪伤,还是近距离的射击,真够嚣张的,好在子弹口径不大,也没有命中心脏,大概是偏下的位置,这样的距离几乎没有躲开的可能。 在横滨做生意现在的风险已经不止是经济损失还要赌命吗? 她低头打量,斋藤源一郎的瞳孔在扩散,嘴唇微微张合似乎想说什么,不用判断也知道只剩一口气。 坂口安吾的异能力还真是适合当侦探,不知道他有没有考虑过转行,至少侦探的工作时间比较自由。 在读取了残留的信息后她看到了凶手的脸,很普通的路人脸,糅合了国人平均值的五官,朴素、老练,是个老手。 中村咲子注视着斋藤源一郎,他眼中的生机摇摇欲坠。 她垂眸思索,在别人家里杀人还真是缺德。 按着伤口发动了异能,微微的光芒覆盖着她的手和伤口连接处。 很可惜她并不能直接治愈遭到破坏的身体。 “不叫救护车吗,斋藤小姐?我的异能维持不了多久。”中村咲子淡淡地说。 满脸泪水的斋藤小姐呆滞地张了张嘴,反应过来后应道:“是——!我马上去!”她猛地站起身推开人群冲了出去。 “至于你,斋藤先生,清场。”对另一个人的时候她的态度就没那么客气了,很冷淡地吩咐道。 斋藤健一什么也没有说,老老实实地按照她说的去做了。 身边没有多余的人之后,中村咲子专心致志地操控着能力控制着血管附近的鲜血进行止血处理,人体的脆弱程度让她不得不小心翼翼控制好力道不要太大把人给整成喷泉。 救人可比杀人难多了。 在中村咲子的努力下斋藤源一郎的生命被吊住了,是否能活下来她也不知道,她只是尽力而为。 身旁有人靠近,中村咲子没有抬头,她知道来人是谁。 “中也君在楼上,你们要叙旧吗?”她说。 太宰治在她身边蹲了下来,他故作轻松地说,“诶——这个嘛还是不要了。”拒绝的话只用了一秒钟。 茶褐色的眸子停留在中村咲子的脸上,他看到她的额头覆着一层薄汗,被汗打湿的碎发凌乱地贴在两边,狼狈却无比冷静。 明明是在救人,眼神却锐利得像刀锋上的一点冷光。 就好像在说她并不为死亡而遗憾,也不为生存而动容。 维持异能并不难,难的是她需要保持伤口的恶化在一个微妙的不继续严重下去的程度,后续的处理还是需要医生的接手。 看雇主的命够不够硬了。 沉默不语的中村咲子专注于控制异能力,没有精力分神说话。 太宰治的眼神静静落在伤者的身上,同样的枪伤和濒死的人,还有同样的痛苦。 中村咲子忽然开口,平淡地提醒道,“请再忍耐一下,晕过去的话会死。”她对斋藤源一郎说。 饱受折磨的斋藤先生显然听清了她的话,在那之后他的求生欲变强了些,尽管他已经痛到眼前发黑什么也看不清,但对生的渴望是生命的本能,他宁愿忍受痛苦。 斋藤小姐带着人赶回来的时候很快接手了中村咲子的工作,将人小心地抬上了担架后送走了,临走时含泪对她鞠了一躬。 中村咲子站起身,神情冷淡,她有点疲惫,精细化的操控异能力不是什么轻松的事,双手垂在身旁,那上面还沾着干涸的鲜血,黏糊的感觉有些不适。 “看来他痛苦的时间还要持续一段时间。”她闭了下眼,语气平淡地说,睁开眼看向太宰治。 茶褐色的眼睛里闪烁着令人迷惑的东西。 停顿了几秒后她继续说道:“虽然是老爷爷的年纪了,求生欲强大得可怕啊。”她记得自己刚刚不小心按了几下伤口来着。 身旁忽然发出一声微不可闻的笑声,她面无表情地盯了他几秒。 中村咲子的眼神几乎没有波动,她很疲惫,太宰治从她脸上的表情轻易判断得出来。 柔和的目光长久地停留在那张没有表情的脸上,奇异的是此刻他的心如同泛着波光粼粼的平静海面。 在他人的视线里她无动于衷,略微湿润的眼睫冷淡地低垂着,看不清神色。 总感觉沉默的太宰治比平时危险得多,还有那莫名其妙让人毛骨悚然的眼神。 真想求他去找个班上。 无声的安静里,中村咲子抬起干净的那只手,缓缓抬眼看着他,轻声说:“扶我一下。” 异能力似乎消耗更多的是人的精力,她现在就觉得脑子里一阵一阵的刺痛。 第99章 茶褐色的眼睛凝滞一般盯着她伸出的手臂,在短暂得可以忽略不计的迟疑之后,略显宽大的手掌稳稳地从手臂下方贴了上去,然后似乎是犹豫了一下,那只手缓慢地抓握住了她的手臂逐渐收紧,温热透过绷带缓缓侵染上来。 有了支撑的中村咲子轻轻吐了口气。 她绝对要去搞个治疗系的异能。 ----------------------- 作者有话说:收到了系统通知的祝福,非常非常感谢! 七夜红白、沐秋秋秋、江郎、我有一头雾水、@灵@ 以及一直看到现在的各位读者宝宝,非常非常感谢你们的阅读,大力啵啵。 第73章 中村咲子洗干净手后离开盥洗室回到一楼大厅就看到两个熟悉的前同事面对面隔着一段距离互相对视着。 “……” 太宰治是什么时候换好衣服的? 想也没想她飞快地说:“打扰了,你们慢聊。”见两人的目光看向她后中村咲子抬手打了个招呼示意,她露出相当理解的表情。 若无其事地点了下头后,离开时脚下生风,她还顺手从餐桌上拿过一瓶未开封的红酒拎在手里。 感情可真好啊,一定有很多话要聊吧。 曾经的前搭档两人此刻的表情神奇地同步了,然而面对两人的表情中村咲子毫无压力地当做没有看到。 转身离开大厅的中村咲子在确认自己离开了两人的视线范围后脚步飞快地直奔窗口,单手撑在边缘轻轻一个借力翻了过去就这样从窗口跳到屋外的花园,然后消失了身影。 开玩笑,再不跑里面就要打起来了。 没等太久,身后就传来某种剧烈的让人头皮发麻的声响。 …… 室内,大厅里面面相觑地两人将注意力放回对方身上。 太宰治双手插进风衣外套口袋,慢悠悠地笑了起来,似乎面对前搭档对他来说一点也不需要担心和害怕,甚至游刃有余地对中原中也用轻松的口吻问候了起来。 “恶……好呕,看到黏糊糊的蛞蝓今天的运势也会变差吧。”现在出现在那张脸上的表情已经彻底离开了友好的范围。 相当熟稔的挑衅也相当有效,中原中也的眉头皱成了竖起的山峰,那双比蓝宝石还要璀璨的眼睛仿佛燃烧着的海面,他的怒火已经找到了合适的宣泄对象。 “哈——?迫不及待想死了吗你这条青花鱼,叛徒太宰治,今天作为你的忌日也是个不错的日子嘛!”中原中也拧了拧手指,骨节发出一连串清脆的咔咔声。 太宰治不为所动,微笑着尽情肆意地喷洒着毒液,踩在前搭档的精神边缘热情地来回践踏着。 在中原中也的注视下他将语言艺术发挥到了极致。 如果中村咲子在场她一定会惊叹地发现新的日语组合方式。 自中原中也脚下开始为起点,延伸出来的裂缝让地板飞快地龟裂,而崩裂的碎石和地板则成了最合适的武器。 就地取材的中原中也锁定了他的攻击目标。 太宰治身手灵活地跳开了,纤细的身形不断变换着落脚点恰到好处地躲开了致命的危险。 “呜啊——黑漆漆的小矮子脑子里果然还是只有暴力呢,森首领好像没有下命令要我的命吧,你在违抗首领吗中也——?”他还在躲避的间隙轻描淡写地发出质疑,脸上挂着让中原中也看一眼就忍不住作呕的笑容。 “该死的青花鱼,今天就让你变成风干鱼。”中原中也咧开一个愉悦的笑容,披风在他身后无声地漂浮,他迫不及待想要看到那个画面。 这座别墅似乎避免不了成为战场的命运。 两个对彼此熟悉到呕吐的前搭档将战场从一楼延伸到二楼,以损坏程度来看大概可以准备翻新了。 坚硬的大理石地板、石砖结构的墙壁等等以及一切可以用坚固形容的物体在中原中也的面前都如同豆腐一样,柔软、易碎。 在无形的某种力量的面前一切都变成了物理意义上的四分五裂。 中原中也的拆迁行为效率十分明显,他与太宰治之间始终保持着一定距离。 飞扬的尘土和碎石朝四面八方飞溅出去,然而所有的动作都在靠近他的身体之前以一种违反重力的姿态漂浮在空中,没有落下也没有其他动作,仿佛只是单纯被按下暂停。 在不能直接触碰到异能者本人的情况下,太宰治与普通人没有任何区别。 室内升腾起的灰尘让人的视线也变得模糊,太宰治用手背蹭了下额角沾到的灰,激荡的气流让他的头发变得凌乱,外套下摆也被掀开。 即使是这样一幅狼狈的姿态,他的笑容依旧,连嘴角的弧度也没有变化。 因为某种外力的影响他不得不被逼退到了角落,脚下的地板已经越发摇摇欲坠,运气再差一点的话他可能会直接随着裂开的地板掉到一楼去。 而这样脆弱的状态显然维持不了太久,细微的一连串的咔嚓声几乎遍布了他附近的地面。 太宰治心平气和地用轻柔地语气说:“真是暴力啊中也,我可什么也没有做,对这样无辜的路人也能下得去手迫害真是可怕,超级可怕~”那张脸上做出适时的无辜表情,并谴责地看着他。 “哈——我只是想要揍你而已啊,太宰。”礼貌含量为无的嚣张话语从中原中也的口中吐出,伴随着肆意的笑容,湛蓝的眼睛紧紧盯着他。 “啊呀,这就没办法了,虽然我也知道蛞蝓没有脑容量那种东西啦,但是完全失去沟通能力会离人类越来越远的哦中也。”太宰治垂眸叹了口气,嘲讽的力度倒是没有丝毫减弱。 他从口袋里拿出来双手摊开做出无奈的姿态。 然后—— 他的手向后在窗户边缘撑了一下,顺着这个力道直挺挺的仰面向后倒了下去。 坠落的力道让风衣外套在空中飘起,像绽开的花瓣一样被风吹得翻开。 老实说这可不是合适的跳楼的姿势,运气不好的话可能会瘫痪,相比起来不如当场死亡来得干脆。 太宰治的眼神盯着天空,空旷而广阔的蓝是他视线的全部,想象中的剧痛却没有发生,空气不能阻止他的下坠,有人可以。 “——真是乱来啊,太宰。” 温和的声音透着点不易察觉的无奈,以一种相当近的距离在他的耳边响起。 然后是一双有力的手从身后拢住了他,那看上去更像一个拥抱。 茶褐色的眼睛微微睁大,柔软的面孔上出现了空白。 中村咲子接住了太宰治坠落的身体,在这样的高度下接住一个比她高出10公分的男性不是件轻松的事。 尤其是他的异能力还会让其他人的异能无效,所以她叫出了另一个自己在身后接住自己,这样不直接接触的情况下便能让她和太宰治都安全落地,虽然这种画面毫无美感可言。 不然徒手接一个身材高大的男性她可能会骨折。 “你们的叙旧都这么激烈吗?太宰君,你是不是又惹他生气了?”落地后中村咲子松开手,单手插进口袋,闲闲地说。 太宰治面带恍惚地安静了几秒,然后像是恢复出厂设置了那样,转过身的他挂上了熟悉的笑容语气轻松地说:“哎呀——都是蛞蝓的错,脑子里只有暴力的家伙根本不能用语言沟通。” 顶着一头乱发的黑发青年故意做出困扰的表情,他撅着嘴似乎有一箩筐的话要说。 一道从头顶响起的声音及时打断了他的怨念。 “啊,正好,连你们两个一起解决。”中原中也的脸出现在窗后,顺便一提他现在的战意有点强烈,一只脚已经踩上了窗沿。 中村咲子若无其事地转过头看向太宰治,平静地说:“你还有话要跟他说吗?” “诶?”太宰治呆了一下。 “那还等什么,跑啊。”她伸手抓上太宰治的手腕。 紧接着她扭头对人形异能做了个招手的动作,“二号,你去拦一下。” “我不,打不过。”黑眸的中村咲子双手在胸前比了个叉利落地拒绝道。 中村咲子按了下额头,无可奈何地道:“到底谁才是主人啊。” “现在可不是任性的时候,总之拜托你了二号,先挑衅一下他吧!”她用力扯过太宰治朝着大门的方向跑动起来。 “啊,怎么挑衅。”名字叫做二号的人形异能面无表情地道。 “加油。”中村咲子头也不回,甩下一句没有诚意的鼓励后用力抓紧了握着的手腕,抛下一切奔跑起来。 在他们的身后,二号歪着头想了一下,橘发的青年的身影轻盈地落下。 她抬头看着他,缓缓竖起中指。 “哈——?!!你想死吗?!”暴怒的声音猛地炸开。 …… 手腕处的力道很紧,就好像他被人死死抓在了手中。 迎着阳光奔跑了不知道多久之后先喊停的是太宰治,他跑不动了。 第100章 “等、等一下咲子酱!可以停下来了!”大口喘气地他看上去要吐了,面色发白,太宰治用力往回拽了一下手。 “好弱啊你。”停下奔跑后放缓了步伐的中村咲子松开抓握的手,略带嘲笑地看了他一眼。 大约是觉得热,中村咲子将外套扣子解开后脱下搭在手臂上,甚至还一脸轻松的摸出一只棒棒糖拆开塞进嘴里。 在她的感知中随着距离到达一个程度,二号的身影也干脆地直接消失了,视线最后的画面是中原中也火大的脸。 太宰治扶着膝盖喘了会儿气后缓缓直起身。 他真的好久没有这种运动量了。 他们跑到了海边附近,在这里可以看到港口的船只,密密麻麻川流不息。 背后的海风将中村咲子的黑发吹得没有形象可言,她满不在乎地微微仰着脸闭上眼让风在她的脸上多停留一会儿。 灿金色的阳光落在她的发丝形成跃动的光斑,浓密的眼睫掩住了同样灿烂的眸子,但同样的碎光轻盈地落在她的眼睫,覆盖着光晕的柔软脸庞也变得模糊了。 “话说啊——咲子酱不是已经离开了吗,怎么会在那里?”太宰治学着她的样子靠着栏杆微微仰着脸,茶褐色的眼珠轻轻转动在中村咲子的脸上停住不动。 “放心不下你。”中村咲子闭着眼说。 意想不到的回答让他霎时愣住了,好半响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唔……”但也只是一声意味不明的音节从喉咙里艰难地滚落。 中村咲子睁开眼,缓缓将脖子转回原来的位置,手指伸向头发轻轻向后梳了几下。 她的目光转向太宰治,浅色的眸子在日光下轻微闪动,落入其中的阳光如同有生命般流淌起来,“怎么,不相信吗?” 中村咲子的语气平淡,透着股索然无味。 不过她也可以理解,毕竟太宰治就是这样的性格,质疑一切,无论是靠近的还是远离的,天性里的东西如同生来就存在着的影响,让他本能地会去质疑,质疑存在也质疑真实。 而越来越多的质疑也会形成足以将人淹没的对自我的怀疑。 太宰治垂下眼睫,笑容浅淡,刻意用拖长音的语气轻松地说:“当然——相信啦,不过咲子酱,”他抬眼,眼神温和又幽深。 “我的信任对你来说重要吗?”他轻声说,微微闪烁着的眸光即使是在阳光下也似乎仍然是深邃不见底的,仿佛某种阴影亘古不化地盘踞在深处。 城市的喧嚣在此刻远去了,风声和呼吸声都放缓了脚步,安静下来的空气让回应变成了期待。 “说什么傻话,信任这种珍贵的东西,能被你信任的话我会很高兴。”中村咲子很轻地笑了一下,她在栏杆上坐下。 然后从口袋拿出红酒和两支玻璃杯,在太宰治的视线中倒了两杯。 其中一支盛满酒液的杯子被递到他眼前,太宰治沉默着接了过来。 “干杯。”中村咲子用碰了一下他的酒杯,露出愉快地微笑。 “为了什么干杯啊咲子酱——?”太宰治盯着酒杯看了几秒嘀咕道,暗红色的酒液微微晃动着醉人的波澜。 “唔哇——”她把刚进嘴里的酒重新吐回杯子。 “难喝!” “为了什么都可以哦,随便你啦。”随着风一起送来的还有她含笑的声音。 第74章 “走了。” 中村咲子跳下栏杆,剩余的红酒被她没有素质的随手倒掉,黑色收腰马甲将腰部线条收成了窄窄的两条弧线,黑发随意地散开着。 “咲子酱……”太宰治在背后叫住了她。 中村咲子却只是头也不回地举起手随意地挥了挥,没什么所谓地说:“啊,拜拜了,太宰君。” “小山田静子。” 一个名字让她停下了脚步,缓缓回头的她面露诧异,但也仅此而已,很快,微微挑起的眉头恢复了平静。 但因为这个名字而掀起的涟漪却并没有平息。 “好奇心好重啊太宰君,我的过去到底有什么特殊的。”她倏地笑了出来,语气平淡。 背对着她的黑发青年将酒杯放到一边,双腿踩上地面向她走去,脸上罕见的没有什么表情。 天与海与风辽阔又自由,尽情舒展着流淌而去,从这里望过去还能看到偶尔掠过天空的飞鸟,以自由的姿态俯瞰脚下。 中村咲子站在原地,单手插着口袋姿态闲适,她侧过身看着太宰治,准备听听他想说什么。 长风衣外套的下摆在风的吹拂下晃出柔软的弧度,就连那微卷的黑发也轻盈地晃动起来。 耳边回荡着此起彼伏的海浪声在平静的海面卷起千姿百态的浪花,不断破碎,不断重组,仿佛亘古如此。 太宰治在她身前停住了,茶褐色的眼睛闪烁着平静的微光,让人想到清澈的汨汨流动的山间流水。 中村咲子正视着那双眼睛,她并不在意自己的过去被人探寻。 “在那次大爆炸之后,咲子酱被送进明爱调养院,小山田静子就是当时的院长。”他放轻了声音,平缓的陈述着已经变为回忆的久远过去。 随着他的描述一同浮现在脑海中被勾起的记忆,不受控制的不断重复出现。 “啊,没错。”中村咲子没什么情绪的应了声。 同平时轻松跳脱的姿态的不同,太宰治表现出了不常出现的平静的一面,而那张柔软的脸庞上,他的眉宇间仍然是温和的。 沉静地目光一眨不眨地停留在她的脸庞。 “在一次意外事故中调养院的主体建筑被摧毁了,在那次事件中,”他停顿了下来,眼睫轻轻颤动,缓缓的继续说道:“大部分工作人员和孩子因此而死亡,其中也包括你的收养人,小山田静子。” 中村咲子没有说话,她的眼睫低垂,似乎沉溺在了过去,已经无暇关注其他。 平缓的声音还在继续。 “警方对外说的是天然气管道泄漏导致的爆炸,但实际上,是被路过的异能者的战斗波及导致的意外。”他轻声诉说着那桩惨烈的案件,揭开了真相。 “目前为止都没错。”中村咲子语气平淡没有波澜地肯定道。 “顺便告诉你,那两个异能者也死了。”她没什么滋味地呼了口气,抬眼看过去,“详细的问我这个当事人比较快吧。” 太宰治沉默不语,只是目不转睛的看着她。 “很奇怪吗,我也想过报仇,毕竟也算是自己家,好端端被人毁掉总要有人负责吧。”中村咲子边回忆边说,表情冷淡,声音听不出滋味。 “结果发现两个罪魁祸首也死了,再深的仇恨、不甘心也没有什么用,都过去了。”她平静地描述着,连感慨也没有只有空白的脸仿佛在说着比遗憾更沉重的事。 接受现实对她来说已经是无比久远的过去,然而当记忆真正一点一点展开,她却发现清晰得就像是昨天。 爱与恨都无处安放。 “所以,会对织田作那么上心也是因为小山田静子吧。”太宰治轻声说,同时从口袋拿出一张尺寸很小的大约证件照大小的照片放在手中递了过去。 中村咲子垂着眼看了看,很小的照片反盖着放在手心,她伸手拿过,翻了过来,这样简简单单的一个动作后在看到照片上熟悉的人影后,她的眼神长久地凝固在了上面。 小小的证件照上红发的女性有着一张看起来略显严肃的脸,她的眼睛狭长,乍一看并不温和。 但中村咲子知道,她有一颗柔软善良的心。 周围忽然掠过一道风,并不强劲,仿佛只是路过,轻柔的在她的肩头拂过后就像一道错觉,转瞬消失什么也没留下。 “她……”太宰治的话在张口的瞬间就忘记了自己要说什么,茶褐色眼睛的凝视下,中村咲子平静无波的脸庞沉默着流下眼泪。 就像不受控制的坏掉的水龙头,肆无忌惮的汹涌地滑落。 没有表情的脸与汹涌的眼泪形成极致的反差,仿佛身体中的灵魂发出了悲痛至极的哀鸣,而身体却像错位一般无法给予正确的反应。 “啊,真是好久不见了,静子。”良久,中村咲子发出了一声微不可闻的叹息,仍带着泪痕的脸庞上在此刻却露出了仿佛疲惫到了极致再也无力掩饰的神情。 然而即使如此,她仍然微笑了起来,那是一个温柔的怀念的笑容。 相反的是太宰治却表现得令人意外,他呆立在一旁几乎无法言语。 中村咲子抬眼看着他,唇边绽放出一个难以描述的浅淡微笑,仿佛蕴含着悲伤但在意识到的那一瞬,悲伤便随着风一同消散了。 在那些仅剩的回忆里,就连回忆起来也只剩下了恍然的余韵。 在那个过去的画面里里,她闭上眼,记忆被覆上色彩变得鲜活。 “诶——这个东西就可以证明我们是一家人了吗静子?”比现在更加年幼的中村咲子双手捧着一张户籍信息登记表惊讶地问道。 第101章 “当然了,小山田咲子。”记忆里红发的更年长的女性笑着说,蓝色的眼睛如同海面一样泛着沉静的波光。 那是她最期待未来的一天。 在太宰治所有的设想中都未曾出现的画面,他得到了一个拥抱。 一个轻柔的如同羽毛一般的拥抱,纤细有力的双手轻轻拥住他,低下头可以清晰地看到黑色的发丝贴在他的胸口。 无声而沉静。 仿佛失去了语言的功能,灵巧的喉舌被施加了冰冻的魔法,无法言语也无法思考,双手僵硬地垂落在身旁,他一动不动。 短暂的拥抱很快就结束了,那一点零星的仿佛幻觉一般的温度从他怀中离开,再也抓不住。 “谢谢你,这个可以送我吗?”中村咲子看着他说,被眼泪冲刷过的双眼透亮得不可思议,比日光还要纯净和动人。 “啊,好。”他听到自己的声音,恍惚的就像朦胧的雾气,因为没有重量而只能缭绕着缠绕在身边。 中村咲子用手背蹭掉脸上的泪痕,然后小心翼翼地将照片放进贴身的口袋,因为尺寸的原因它很轻也很不明显。 “这对我意义重大,谢谢你。”她说。 我知道,太宰治心想,在他的调查结果中他知道那位小山田静子曾经真实的收养过中村咲子,她们有着合法的亲属的关系,但是无论如何,那都是过去的事了。 他想过也许她会很伤心,但没有想到的是那眼泪实在太过滚烫了,竟然让他忍不住生出了漂浮的没有着落的恨意,恨造成这一切的人,也恨让她变得不幸的过去。 然而一切已经没有意义了。 他闭上眼,喉间轻轻滚动了一下。 太宰治原本准备了更多也更委婉的话语,但现在一切都没有了必要。 在那个悲伤的故事里已经不需要更多的观众。 柔软的眼神泛起涟漪,深邃的瞳孔深处掠过不忍。 “抱歉,只能找到这个。”太宰治略带歉意地开口。 “已经足够了。”中村咲子缓缓摇头。 “因为涉及到异能者的犯罪档案都会被送往异能特务科封存,而且爆炸将一切都摧毁得很彻底。”她也曾经寻找过能够证明小山田静子存在过的痕迹,但可惜什么也没有留下。 太宰治垂眸,实际上他调查得更多,虽然完成了收养手续,但在结案之后小山田静子的远房亲戚打通了关节,让收养变成了不存在的状态,就连户籍登记信息也消失不见。 本可以接收遗产过上另一种正常有序生活的中村咲子在这种情况下被送往了另外的调养院安置,而很快,她又离开了。 “至于小织……” “多少有一点影响吧,因为红发很少见嘛。”中村咲子轻松地笑了一下,回答了太宰治之前的问题。 “不过没有当成代餐哦,我分得很清楚,静子就是静子,她就是她,不会有人可以代替。” 因为她的存在,就连与静子有关的记忆也变得更有分量了。 如果说为了织田作之助做到如此地步是否是在弥补当年那个无助的自己,关于这一点,她也无法回答,或许是有的,但更多的是为了不再有人因为荒谬的原因而死,至少他的朋友不会因为他的死亡而伤心。 因为经历过所以希望一切都能有更好的结局,至少这一次她做到了。 “查这个很费劲吧,很多资料都没有了,因为不是意外事件的原因许多东西都被掩盖,毕竟都是孤儿嘛。” “你还真是……辛苦啊。”她叹气。 “不过,不会是因为我说你情报落后才去做这些事的吧?”像是想起来什么,中村咲子略带疑惑地看他。 行动力也太强了吧,这才几天? “唔……这个嘛……”太宰治可疑地移开了视线。 第75章 横滨前往东京的地铁上,同行的还有中村咲子,至于两人会一起出现在这趟列车的原因是……顺路。 中村咲子去东京是真的有事要办,而太宰治则是惊喜地表示他也是。 “……” “我去东京找工作你也是吗?” “诶——我可以提供参考哦,东京的组织我也很清楚呢。”太宰治用食指和拇指托着下巴自信地说。 前一秒她还在想这个人真是太记仇了,只不过是稍微提了一句他的情报更新不够及时就去把她查了个底朝天,说不定还是连夜去黑的异能特务科的内部网站。 下一秒就看到他用期待的眼神看着她,茶褐色的眼睛微微闪烁着动人的光,声音和往日一样透着轻盈的韵律,回绝的话语就这样被咽了下去。 简直莫名其妙! “正好去见见织田作吧。”他加上了一个她无法拒绝的提议。 因为需要照顾家庭以及其他的原因织田作之助暂时待在东京一个安全的地方,太宰治是这样形容的,在大城市艰难生活的家庭的男人织田作之助。 还在犹豫不决的中村咲子立刻就被说服了,她没有拒绝的理由。 “行吧。” …… 登上列车后除了本地人外还有不少游客,考虑到东京惊人的物价选择附近城市的酒店节约旅费也是一种划算的选择。 玻璃窗上的反光映照出人们清晰的身影,短暂的车程也是许多人选择在周末来个短途旅行的理由之一。 中村咲子坐在靠里的位置,她拿出了一本学习资料,五分钟后它被摊开着出现在她的脸上,平稳的列车行驶的声音在耳边似乎增加了助眠效果,她就这样仰着头顶着知识睡着了。 这趟一个小时的车程在列车发动后没多久出现了令人意外的发展。 太宰治被搭讪了。 在这个搭讪都快变成文化特产的国家这种经历也就并不显得令人惊讶。 …… 以外貌来评价的话两人都是那种令人眼前一亮的醒目目标,即使坐在角落,列车上的为数不少的客人中也依然有目光注意到了某人的与众不同。 “这位小哥,您也是去东京吗?”一个金发青年在太宰治身旁坐下后就盯着他不动了。 他有一双婴儿蓝般忧郁的眸子,看着人的时候满含温柔的笑意,格外深情。 来人显然对自己的外貌有着相当熟悉的展示技巧,连笑容也无懈可击。 太宰治礼貌地笑了一下没有说话。 他大约二十左右,穿着打扮都十分潮流,连发型也特意做过定型,凌乱中透着很贵的挑染的金色发丝经过专业打理后才能呈现出的自然之感。 忧郁男继续搭话,并对太宰治展示着热情的语言技巧。 “东京真是个不错的城市啊,不是吗?” 他冲太宰治眨了下眼,语气有着一种略显刻意的殷勤,眼神就没有从太宰治的脸上移开过。 太宰治:…… 忧郁男的内心感觉到了一阵不曾有过的悸动,这让他有些紧张。 黑色微卷的发丝轻柔地贴在脸颊两旁,白皙柔软的面孔下隐约有一种疏离感,茶褐色的眼睛看过来时更是感觉自己被看透了一般头皮发麻。 他在那双瞳孔里面看到了自己的身影,就这样脑子一晕忍不住搭讪了。 不得不说这种话术的搭讪过于刻意了,这趟车上的人有哪个不是去东京的? 一旁的中村咲子盖在脸上的书本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她拿在手中,本应该放在前方的视线不知不觉也移动到了身侧,她的注意力已经被身边的动静完全吸引了。 目光缓缓在两人之间来回,她露出了若有所思的表情,很快又变成了恍然大悟。 太宰治:…… 中村咲子的眼神让他有种气闷的感觉。 太宰治抬眼朝忧郁男看了一眼,露出一个微妙的笑容。 “是的。”他的声音里听不出一点情绪。 忧郁男在太宰治看向他的那一瞥带给他一阵毛骨悚然,那轻飘飘的一瞥仿佛比冰冻后的冰层还要冷。 但男人总是比较自信,他很快就做好心理建设,朝太宰治的方向稍微靠近了一些,手指碰到了太宰治的风衣外套。 太宰治脸上的笑容凝固了一瞬。 “东京真是个不错的地方呢,我也很喜欢那里,您是去旅游吗?”不知道他是怎么从太宰治空空如也的双手上得出这个结论的,总之滔滔不绝地就这样聊开了,自顾自地把话题延伸到了莫名其妙的角度。 而太宰治只是挂着面具一般的微笑,连一个点头的动作都没有,他甚至都没有看他,低垂着眼睫没有回应任何一个话题。 中村咲子不敢笑,如果是几个月之前这个男人在靠近太宰治的时候脑门上就已经多出起码一打弹孔。 在中村咲子走神的间隙忧郁男已经从工作聊到了电影又聊到了在东京毕业的母校,她没听过的学校名字。 他表现出来的态度和不断缩小靠近的距离充分表达出了他的意图,并且完全没有发现太宰治将他视作空气的态度。 第102章 即使太宰治从头到尾都没有任何回应他仍然兴致勃勃地诉说着,只是目前为止他没能从太宰治口中套出一句关于他自己的信息。 中村咲子脸上的表情已经从好奇变成了饶有兴趣,她甚至拆开了一根棒棒糖叼在嘴边。 太宰治脸上的笑容已经淡得看不到,安静了许久之后他忽然开口说:“可以请你离我远一点吗?”那双眼睛里没有一点温度。 中村咲子花了一秒决定待会把这件事分享给织田作之助,并且在今年反复回味这一幕作为下饭的佐料。 攻势强劲的忧郁男在太宰治的笑容里迷失了,他完全没有听出他的意思或者说当做没听懂,继续自顾自地对太宰治展现着自己羽毛,连一个眼神都没有给中村咲子。 觑了眼太宰治,她发现他脸上的笑容已经彻底消失了。 她把棒棒糖换到另一边嚼了嚼。 “我在东京有一处不错的住所,可以看到夜景不错的东京塔,您见过夜晚的东京吗,那真是迷人的风景啊。”忧郁男开始不动声色地展现财力,隐晦的暗示能看到东京塔的住宅区路段的附属价值。 东京塔啊……她倒是很想去拍照,中村咲子一边走神一边更新自己的计划。 回神的中村咲子用食指关节抵在唇边,强忍着没有当面笑出声,这是她十几年来最需要用到忍耐力的时候。 …… 最后忧郁男被耐心彻底消失的太宰治打发走了,在那双没有情绪的眼睛的注视下灰溜溜的一边鞠躬一边后退着跑到了其他车厢。 这个小插曲极大的丰富了路程时间,至少她看得津津有味。 中村咲子低头闷笑了几声,“真是个引起骚动的男人呢。”她看着太宰治说。 “……” 太宰治脸上露出了一言难尽的表情,最后放弃了似的翻了个白眼。 东京站到站的时候,两人随着人流一同踏出地铁,就算站着不动也会被人挤出去,地板上的每一条缝隙仿佛都站满了人。 被彻底淹没的她想也没想直接扯过太宰治外套上的腰带抓在手里,然后顺着人流随意地找了个方向前进。 她是第一次来东京这样的大城市,忍不住好奇地四下张望。 对于任何第一次看到东京地铁线路图的人来说都是一种对大脑的冲击。 这就是大城市吗! 手中传来的力道很配合地跟着她的脚步,结果就是两人站在出站口前面面相觑。 看了看完全不认识的站口名,几秒后中村咲子若无其事地移开了视线,“还以为大家的选择是正确的呢。” 她完全忽略了自己不认识路只是随便跟着人流的行为,并且趁着太宰治没有注意到悄悄松开了被她握得皱巴巴的腰带。 几分钟后,中村咲子对着地图发出了一声叹息,她放弃了。 她转过头看着身旁安安静静的太宰治,发出一声诚挚的请求:“请用你的大脑为我们找出正确的道路吧,拜——托。” “真是没办法啊,既然被拜托了的话。” 那张地图没有派上用场,她怀疑太宰治是人形gps ,因为跟着他没走多久就离开了地铁站回到了地面。 中村咲子比了个大拇指。 “……” 织田作之助居住的地方是一处租住的公寓,在来之前她原本的打算是简单地见一面就离开,大家都有美好的未来,但这个打算在见到红发青年之后就烟消云散了。 “呀——织田作。”太宰治从口袋里抽出手愉快地挥了下。 “太宰,咲子,好久不见。”织田作之助站在门后,和以前一样没有什么变化一副平淡的表情微微点头,在看到中村咲子时视线停留在她的脸上。 对视的时候没有久别重逢的激动,也没有质问,如同没有风浪时的海平面一样的蓝眼睛依旧温和地看着她。 就好像什么也没有发生过,他们只是经历短暂的分别后再次相聚。 沉默了几秒后,背后有点流汗的她决定说点什么。 “我好担心你,小织。”她向前几步抱住了红发青年,头抵着胸口闷声说。 织田作之助微微一怔,片刻后右手在中村咲子的肩上轻轻拍了两下,低垂的眼睫下脸上展露笑意。 “我很好,我也很担心你。” ----------------------- 作者有话说:加班到9点,好处是回家不堵车了…… 第76章 “可以请我吃饭吗?我需要食物。”她抬起头幽幽地说,试图用眼神打动织田作之助。 “最好是高级牛排,我要七分熟,甜点要巧克力香草双球冰淇淋。” “没有的话肯德基全家桶也可以。” “我还想喝手磨咖啡,牛奶加双份,不要冰。” 中村咲子理直气壮地发言让另外两个人一起沉默了,只有红发青年在认真考虑过后试图满足她的部分要求。 “……” 织田作之助缓缓将手放下,努力理解了之后用呆呆的脸看着她呆呆地说:“牛排没有,附近的西餐厅都要预约,肯德基的话好像可以,速溶咖啡可以吗?” 中村咲子正色道:“那么请给我点双份的双层牛肉汉堡。” 今天的运动量有点大,她觉得胃好像在尖叫。 太宰治试图阻止,“等一下不要什么都满足她啊织田作——” 中村咲子无视了他,继续提需求,“我还要换衣服,西装好难受,活动也不方便。”她小声抱怨。 虽然偶尔扮演一下西装暴徒很帅,不过实际上很影响发挥,手脚可以活动的范围都被限制。 她仰头用期待的眼神盯着织田作之助,对方也配合地低着头。 胸围好……夸张,还有肌肉含量,腰也好细。 中村咲子回忆了一下刚才手下的触感仿佛还没消失,后退了几步,垂下的手指轻轻摩挲了两下。 这种身材是怎么保持的?明明连稍微有点运动量的任务都不参与,难道这就是天赋?她忍不住咋舌。 太宰治不甘示弱,笑眯眯地举手,“那么我要不含咖啡因的冰咖啡双倍的牛奶和糖,不要冰块。” 织田作之助竟然认真思索了一下后回答他,“只有普通咖啡,多加牛奶和糖可以。” 真是好有家庭气息的男人,不过织田作之助一定是家庭男中的家庭男,中村咲子眼神凝重。 …… 最后出现在桌上的不止有双份的肯德基还有织田作之助的超辣咖喱,以及中村咲子和太宰治的速溶咖啡。 红发青年面无表情的将勺子伸向面前那一盘岩浆,面不改色地认真地一口口将能舌头点燃的超辣咖喱送进嘴里。 “不过,晚上喝咖啡不会睡不着吗?”织田作之助困惑地问了一句,看了看太宰治又看向中村咲子。 中村咲子捧着咖啡平静而满足地说:“没关系的,我可以打晕自己。”她用没有表情的脸说着在他人听来显得过于离谱的发言,声音却像吃饭喝水一样自然。 换下了那身西装后她穿着舒服的卫衣盘腿坐下,可以尽情活动到任意角度的四肢让她露出了懒洋洋的放松表情。 而另一位咖啡爱好者太宰治只是一味微笑,柔软白皙的脸显得格外纯净无辜。 他的睡眠时间已经少到可以忽略不计,大约就算是休息他的大脑也已经习惯了不停思考着什么来让自己不至于因为无所事事而陷入某种虚无的情绪。 她多少有些理解,对太宰治而言思考反而是一种放松的模式,而无法活跃的大脑则是一种难以忍受的折磨。 这样坐下来聚在一起的画面让她想起了以前在胖老板的餐厅的时候。 中村咲子的脸颊被汉堡塞得鼓起,她的声音含糊,“胖老板和孩子们呢?” 织田作之助放下餐具,平淡地说:“在另外的地方,最近在读书。” “真好呢,学习就要抓紧时间。”虽然她已经成年了现在也在努力学习提升学历,起码不能再做文盲吧。 太宰治脱下了风衣外套,只穿着马甲和衬衫,安安静静地坐在一旁,捧着咖啡慢悠悠地啜饮着,笑意盈盈地听着他们的对话。 茶褐色的眼睛透亮而清澈,泛着愉悦的涟漪,就像轻柔落在枝头的一篷白雪,在第一缕阳光出现的时候就这样静静地融化。 红发青年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出了那个名字,“纪德他,最后怎么样了。” 中村咲子沉默了几秒,她在回忆,“呃……好像被打烂了,抱歉。”因为她最后的命令是战斗到不能行动为止,所以好像真的被打烂了。 森鸥外和他的部下对敌人可没有手软的必要,而且对已经是尸体的安德烈·纪德来说已经没有自己的独立意志了。 “不关你的事,这样已经是很好的结局了,对他来说已经得到了最想要的结果。”织田作之助轻轻摇头,他并没有对那个男人有多少同情,安德烈·纪德……那个幽灵般的男人,他只是多少有些理解他的执着。 第103章 至少,他也能安息了吧。 中村咲子倒没有多少感情,她又拆开了一盒薯条正在挤番茄酱,因为不方便操作把整盒都塞给了太宰治,而他也好脾气地帮忙捧着,笑眯眯地配合她。 “唔……你要吃吗?”她嚼着薯条问。 “要吃~”太宰治举手用充满元气的声音大声说,微卷的黑发轻微地晃动着。 忍不住多看了他几秒。 中村咲子哦了一声后把薯条全部给他,又去全家桶里摸出一盒蛋挞开始往嘴里塞。 咀嚼着甜到让人上头的蛋挞时她略微走了下神。 她发现……太宰治笑起来的时候,某些特定的角度下,他有小猫嘴。 唔……有点可爱。 莫名其妙!她怎么会注意这种邪门的地方。 太宰治:“……” 略微睁大了些眼睛的黑发青年在看了她几秒后忍不住笑了出来,低着头看着手中的整盒薯条,笑意逐渐在那张脸上蔓延。 室内的空气里充斥着油脂和经过烹炸后的食物香气,将人包裹在这股热乎乎的气息中,满足、放松和懈怠让人忍不住沉溺。 轻松的略带喧闹的轻声笑语和热络的问候让一切生疏都悄无声息地消融,只剩下了让人能够微笑起来的属于人间的喧嚣。 彼此诉说着各自的近况,来不及敞开的内心和未能传达的心声都会有无数机会再次将彼此连接。 曾经悬在头顶挥之不去的阴影仿佛就这样烟消云散不复存在。 未来是值得期待的,因为这就是她努力想要看到的画面。 精神像陷入了某种看不见的暖流,中村咲子任由自己被流淌的温暖裹挟着一同前往未知的方向,无论即将去往哪里,她都不会怀疑那会是冰冷的地方。 渐渐的,她的大脑越来越恍惚,眼前的画面仿佛出现了重影,微微晃动着让视线越发看不清。 中村咲子低垂着头,没有动静了。 一只手及时的从另外一个方向伸过去揽住了中村咲子的胳膊,扶住了她缓缓倾斜的身体。 “睡着了吗竟然?”红发青年略一诧异,放轻了声音说。 “啊,大概是太累了,做了不少事呢,也没有好好休息过。”太宰治的手按在她的肩头,稍一迟疑还是将中村咲子小心地按在自己的肩上。 “这样啊,看来很辛苦啊,吃着饭就睡着了。”织田作之助微微皱着眉,眼神担忧地看着已经闭上眼的中村咲子。 太宰治侧着脸低垂着眼凝视着她的侧脸,相同的黑发触碰到一起就好像再也分不出你我,半垂的眼帘掩住了他眼中的情绪,只是唇边漾着一抹柔和的笑意。 织田作之助的目光里掠过一丝困惑,他安静着注视着两人,什么也没有说,但无论如何,从太宰治口中得知一切真相之后,他无法不感激中村咲子。 能够像过去一样坐下来和友人再次闲聊喝酒的机会,再也没有比这更好的结局了。 略带冰凉的海风打着旋儿环绕着这座岛国,如同川流不息的洋流循环往复,无论哪个季节,风与海与云都是人生中最不可错过的风景与陪伴。 而在这方不大的室内,暖色的灯光与温暖的气息混合着令人微微沉醉的回忆都将一切冰冷隔绝在外。 许久未见的友人们只需要坐下一同庆祝值得期许的未来以及无比确信彼此的生活在未来中必定还会有交织的机会。 这份友谊会长久、不褪色的维系下去,在许久之后想起来依然也只会令人露出情不自禁的微笑。 …… 中村咲子的运气不太好,半夜的时候她发烧了,整个人就像一条放在沸水里反复熬煮后瘫软的面条,高烧让她神志恍惚,因为难受而紧咬着牙齿,只是在模糊的感知中她感觉到好像在往她嘴里塞什么东西。 “吞下去,是退烧药。”太宰治正在努力撬开她的牙齿,试图唤醒她的理智但中村咲子毫无反应。 最后,半睁着眼睛的中村咲子盯着眼前看了一会儿,太宰治怀疑她根本就没有清醒。 因为她看了他一会儿后呸了一声把嘴里的药片吐了出来。 什么东西?有人要谋害她! “……” 太宰治被气笑了,他哼笑一声准备去扯她的脸。 “等一下太宰,你这样不行。”织田作之助按住了他,有着充分照顾孩子经验的男人差点要流汗了。 他去拿了杯温水后过来扶着中村咲子的头靠向自己,小心地喂到她的嘴边,“应该是高烧引起的关节痛,她现在喝点水会好一点。”织田作之助的动作很轻。 令人意外的是中村咲子这次非常配合地喝了水也吃了药。 “静子……妈妈……”微微张开的嘴里吐出几个模糊不清的气声。 接着头一歪昏睡过去了。 …… 这场来势汹汹的高烧让中村咲子在凌晨的时候醒过来了,还没有完全清醒过来的她只觉得干渴无比,喉咙像刚被燃烧过,撑着身体半坐起来伸着手在附近摸索着,昏暗的房间里她眯着眼睛努力适应微弱的光线。 就在这个时候,黑暗中伸来一只手准确地按在了中村咲子的手背上。 神志恍惚甚至有些昏沉的中村咲子凭着本能意识到有人在靠近,无法做出正确判断的她的身体下意识反击了回去,短暂到只是几个呼吸的时间后,一阵天旋地转几乎加重了她精神的负担。 紧紧扣在对方颈项间的手掌,以及将人压制在身下的手臂抵在胸口,膝盖半跪在身侧随时进行压制,另一只手探向身后试图摸出藏在腰后的武器。 过去某段令人厌恶的经历曾经让她在意识不清醒时格外警惕外界,一丁点动静都会扯动她的神经做出某种过激的反应,这样的体验已经许久没有再出现过了。 不管是谁先捅一刀再说。 她摸了个空,这样的结果让她的精神出现了迟滞,努力思考发生了什么,但高烧使得她的思考也变得缓慢。 我的……刀呢? 不对……她好像是……用枪? 中村咲子想不清楚。 浅色的眼睛由于角度的原因半睁着,中村咲子还没有彻底清醒,全靠本能支撑着做出这一套反应。 她闻到了一点难以描述的味道,不明显的让人联想到清爽的气息透过空气一点一点被她的嗅觉捕捉到。 中村咲子凑了上去又闻了几下。 太宰治的手指猛地弹动了一下,他的身体僵硬住了。 被她死死扣着脆弱部位的人安静地一言不发地躺在她刚刚躺下的地方,茶褐色的眼睛在昏暗中一眨不眨地盯着她。 柔软以及骨头的硬质感从手下传来,被精神迟缓的她慢慢感知到。 她抓到了一个人。 活的……? 中村咲子下意识凑近了些,她睁大眼睛想要看清是谁。 一个近到让人动弹不得的距离,中村咲子的鼻尖几乎是贴着太宰治的皮肤在移动,气息随着起伏的呼吸逐渐交融。 太宰治屏住呼吸,好像这样就能拉开这令人不适的距离。 她看到了一点光亮,如同追逐着光的飞蛾被吸引了过去。 昏暗的环境下人的一切动作都仿佛放慢了速度在感知中变得格外清晰。 她终于找到了那点光亮的源头,是一双眼睛。 一点又一点痒意轻轻落在太宰治的脸上,他从未这么清晰地感知过发丝,从头顶落下轻飘飘的拂过皮肤,更糟糕的是更多的发丝随之而来。 就像一场肆无忌惮的暴雨不管不顾地将他淹没。 而那双浅色的眼睛正专注地凝视着他,即使没有光,他也清晰地看到了那双眼睛里萦绕着的微光,柔软的像流动的银河缓缓流淌着。 空气在升温,一点点从皮肤上攀爬而上,这点温度让人分不清是来自自己的还是中村咲子身上的高烧带来的温度。 空气是温热的,呼吸也是温热的。 太宰治前所未有的安静与沉默,被驱逐了理智的大脑被空白占据。 而令人恐惧的是,他既期待又抗拒着,被搅乱的不止是空气还有他的心。 选择与被选择都是令人痛苦又期待的东西。 眼睛,睫毛,中村咲子用为数不多的理智理解着,她停了下来,没有办法同时进行思考和行动。 幽深的眸子还在看着她,她没有感知到危险,就好像在告诉她,他是无害的。 扣在颈项上的手松开了,空气涌入肺部,但温热的手掌带来滚烫的温度让他根本无法思考。 她的手覆上了那张脸。 睫毛……好长,想摸…… 被搅乱的大脑在本能的指引下放任了这个想法,她想,摸一下就好。 这么近的距离,她只要一伸手就可以碰到,为什么不能这样做呢? 停住的动作发生了一点变化,脸上的手指缓缓上移,然后轻轻的碰了一下被她过于关注的眼睫。 第104章 仿佛被惊动的蝶翼,在她的触碰下如同蝴蝶的翅膀一般的眼睫缓缓颤动了一下。 在她没有注意到的地方,茶褐色的眼珠剧烈地晃动着。 这道轻微的颤动也让中村咲子的精神清醒了。 太宰治…… 被她摸了眼睫的太宰治…… 温热柔软的身体,还有与社交距离没有任何关系的糟糕姿势,这一切都绝望到足以以她为主角再创作一副呐喊。 呃…… 这…… 中村咲子感觉大脑好像死机了一样无法进行任何活动,打开任何一个页面都是404与她沉默对视。 要道歉吗? 她应该道歉然后保持安全礼貌的距离,就像过去那样做的一样。 不……这是绝对的死亡选项,只会打出bad ending。 而且……太宰治是绝对不能这样对待的存在,他……是不一样的。 无论这个认知是从哪里得到的,她的内心都认可这个判断,不是理智与感情共同构成而诞生的认知,而且更深层的东西…… 她……模糊不清的神智分辨不出来更多了。 大脑像水泥一样绝望地挪动着,试图在里面掘出些理智,毫无意外的失败了。 怎么办…… 中村咲子觉得自己此刻就像一只绝望的刚学会走路的早期智人,智商不会超过一只成年猩猩。 虽然理智稍有恢复,但那也不过是1与99的区别,本能依然占据着大脑高地。 理智和感性抱在一起被扔到了外太空,大脑在尖叫着一个词语。 ——快逃。 此时此刻与她陷入同样的僵硬的还有一个人。 半响后,她悄无声息地滑开,逐渐拉开距离后中村咲子在地板缓缓躺下。过了一会儿,她伸手摸索着探向原本盖在她身上的被子,就这样一点点扯了下来。 用被子裹住自己后拉到头顶,闭上眼如同死去一般。 ----------------------- 作者有话说:收到了写作指导,开始修文。 第77章 她的高烧还没有退,房间里开了一盏小灯,刚睁开眼时视野还有些朦胧。 织田作之助看着温度计担忧地说:“还是去医院吧,持续高烧不是个好现象。” “不用担心,很快就好了,是异能带来的后果。”中村咲子摇头拒绝了退烧药,她感觉自己好了很多,至少神志是清醒的。 “可是,看上去很严重啊。”织田作之助仍然不太放心。 中村咲子停顿了几秒后慢吞吞地说:“只是一点后遗症而已,没什么影响的,很快就会好。”她表现的对自己的身体状况很了解。 虽然感觉脑子好像快冒烟了,就好像沸腾的一锅什么东西被倒进了大脑,她大概是要燃起来了吧。 想到那个画面就好想笑。 整个人裹在被子里,坐起来的时候只露出一个脑袋,毛栗子一般的黑发胡乱支棱着岔出一百个方向。 因为没有力气显得格外脆弱,对外界的反应总是慢半拍,除了在提需求的时候意外。 “我想吃巧克力冰淇淋。”她说。 “……” 不出意外的被织田作之助拒绝了。 “你需要多休息。”他说。 “唉,好痛的。”中村咲子嘟囔着就地一倒后滚了回去躺下不动了。 思考了一下后,“附近好像有药店,我去买止痛药。”善良的男人织田作之助一脸严肃地又叮嘱她要好好休息后就换好衣服出门了。 中村咲子用连续的点头代替了挥手。 本来想在早上趁没人注意到偷偷溜走的,结果在地板上才滚了两圈就看到了穿戴整齐的太宰治。 正盯着她,满脸笑容,那张脸上的表情她看不出来他的心情怎么样。 而且被他注视的时候她竟然不知道要说什么好,就好像她的语言能力忽然退化成了早期智人。 中村咲子的目光落在他的脸上,然后停住不动了。 睫毛……真的好长。 白天的光线更加充足,可以清晰地看到太宰治脸上的眼睫颤动时的幅度,还有茶色的眼睛看过来的时候就好像比流淌的溪流还要柔和透亮,让人心情也跟着愉快起来。 皮肤也很白,头发卷卷的也很可爱,脸也很好看。 不知道为什么被他多看一会儿她就忍不住想再摸一下他的眼睫,最好他能乖乖的蹲下来把头凑过来。 “……” 中村咲子绝望地想她完了,她大概是要死了,不然为什么会忽然对太宰治这么在意。 她脑子被烧坏了,现在她宁愿自己燃起来,物理上的那种,也好过面对太宰治的目光。 他的眼神就好像有某种力量,即使什么也没有说只是安静地看过去也让她不自在。 再多待一秒她都要死掉了。 中村咲子默默地闭上眼,她不想再继续想下去了。但在闭上眼后却依然能感受到某种视线,有分量一般让人无法视而不见。 她还记得他的脖子很柔软,就好像稍微用一点力就能留下痕迹。 中村咲子睁开眼,这太不对劲了! 她现在就想死掉,然后让这该死的大脑停止任何回忆,不要再播放任何ppt了!她愿意当早期智人。 “很难受吗,咲子酱?”太宰治的声音变近了些,他一条腿跪了下来,离她很近,中村咲子听到了他外套在晃动时摩挲的声音,很轻微但不知道为什么她就是听到了。 她的注意力就像不受控制的炸弹,在爆炸之后碎片朝着四面八方飞了出去,根本无从控制。 声音也很好听,她默默地想。 她不敢看他,装作一无所知的样子。 但接下来的事情让中村咲子的大脑直接停止了运转。 一只手探了过去放在她的额头,手掌很柔软,带着一点温热从触碰的地方传来时竟然意外地让她感受到了一点舒适的凉意,这让她至少没那么难受了。 太宰治很快就收回了手,“温度还是很高呢。” “……” 中村咲子缄口不言,她在努力找回自己的理智,顺便把被子搂紧了一点。 “熬过去就好了,不会很久的。”她用机械的声音说。 只是身体在使用异能力后过载了而已,等到身体自己适应之后就会恢复正常,她不是很在意,只是有点晕而已。 身体内部的疼痛好像从骨头里一直渗透到血液之中,顺着血管钻到了大脑,一波又一波如浪潮一般,她沉默地忍耐着。 老实说她感觉自己就像一块沙滩上整日被海浪冲刷的石头,区别是她没有石头那么坚硬。 人类的身体还是太脆弱了,失望。 太宰治站起身离开了,中村咲子没有动作,她现在没有多余的精力去关注忍耐痛楚意外的事情。 很快对方又回到她身旁,他带回了一只冰淇淋,巧克力味的。 她闻到了巧克力的味道。 “吃吧。”他轻声说。 她缓缓抬头,迎上了注视着她的目光,茶色的眼睛微微低垂着看向她,这个距离让她可以清晰看到他瞳孔的每一次转动的角度。 “这样你会舒服一点吧。”他轻柔地说。 中村咲子盯着太宰治,她感觉现在有人在痛击她的后脑勺,几秒钟后她放弃了思考,就着他的手咬上了冰淇淋。 冰凉的温度缓解了一些高温带来的不适,不知道为什么她现在不敢看太宰治的脸,就好像对上那道目光就会让她本就迟滞的精神变得越发浆糊一般。 她需要思考!她需要理智! 等一下,眼睛也很好看。 凑近了些的太宰治低着头,低垂着的眼睫将那双茶色的眼睛轻轻半掩着,从她的角度看过去可以看到眼尾柔软的弧度,澄澈的眼底泛着一点微光。 被人这样注视着的情况太宰治不可能没发现,如果是放在理智在线的平时中村咲子不可能会这样肆无忌惮地直白地凝视他,但现在她的理智已经在高烧中被燃尽了,没有意识到自己的举动其实算得上失礼。 还有已经死去的社交距离。 而他表现得相当……平静,唯一一点异样就是他的眼睛许久都没有眨动过了,连同眼睫一起保持着一个怪异的静止的姿态。 太宰治超级有耐心地等她吃完了整支冰淇淋,还用纸巾帮她擦了嘴。 麻木了。 她回忆起上一次太宰治这么有耐心还是在准备覆灭某个小组织的时候,对方的头领在被他拷问完情报后下场相当不美好。 “感觉精神好了很多嘛。”太宰治说,自然而然的在她身旁坐下。 中村咲子点头,“是的,我感觉超级好。”她努力把理智捏成一团具体的形状但很快就放弃在高热下给自己找麻烦,飞快的放弃了之后在被子里缩成一团,沉默的在大脑里数着123 。 她讨厌理智不受控制的自己。 “不休息吗,昨天也没有休息很多吧?”他侧着脸看她,茶色的眼睛又眨了一下。 第105章 中村咲子茫然地回忆,茫然地思索,茫然地看他,发现他一脸认真。 她沉默了一会儿才用很低的声音说:“头太痛了。” 安静了一会儿后,太宰治伸过手臂将她揽了过去,头靠着他的肩膀。 有了倚靠之后中村咲子稍微放松了身体。 这样一个亲密的姿态让她忍不住闭上眼,至少现在她一点也不想说话,也不想去问太宰治是不是哪里有点不对劲,至少比躺在地板上舒服一点。 总不可能两个人都有病吧? 安静的空气中只听得到自己的呼吸声,仿佛因为高温而融化一般连空气也变得黏糊。 柔和的灯光洒落在两人肩头,规律的呼吸声中渐渐的连同心跳化作同样的节奏,有力地跳动着。 从未有过的安宁在此刻降临,她缓缓沉入了安静的黑暗中。 第78章 她从未睡得这样安稳过。 就像裹着春风入眠,梦里虽然黑暗一片但她知道自己是安全的,于是任由精神彻底沉入那片深邃不见底的黑暗中。 直到她听到了风声,并不强烈,只是轻盈地掠过。很快就意识到自己该醒过来了,于是她睁开眼。 被拉扯的神经痛得到了舒缓,持续的高热也结束了,力气重新回到这具身体中,当然还有那份离家出走的理智,此刻正安安稳稳地待在她的大脑里,从未感受到神志如此清醒过。 头顶的灯光将房间染成一片温暖的淡黄色,视线转了转,没有看到织田作之助。 真是糟糕,好像把别人家当成自己家了。 中村咲子反省了一下并用一秒决定现在立刻马上就走。 把手从被子里伸出来,痛快地揭开厚厚的被子站起来活动手脚,恢复健康之后感觉自己重新做回了现代智人。 智商占领高地的感觉真好! “醒了嘛咲子酱,正好来吃饭吧。” 太宰治的声音从另一面墙后传来,声音轻盈地像要飞起来,这多少让人有点不适。 他的话适时地打断了中村咲子活跃过来的思维,无论是什么打算都在听到‘吃饭’这个词后暂时被放下了,其他的先等一下。 她现在需要食物。 洗漱完后中村咲子换了身衣物,一套方便出行适合运动的休闲装,乱糟糟的黑发也被整齐的扎了起来束在脑后。 清爽又兼顾美丽和帅气的女人! 她的脚刚踩上客厅的地板就被食物的香气俘获了,争先恐后地往鼻子里挤。拉开椅子坐下后她发现甚至还有猪排饭,有那么一秒她有一点感动。 碳水的美好是足以支撑起面对生活还能微笑起来的重要力量! “织田作去孩子们那边了哦,他要晚一点过来。”太宰治递过来止痛药和水杯边说道。 中村咲子看了他一眼飞快地垂下了眼帘,像是被太宰治微微闪烁着的眼睛烫到了,竟然觉得他整个人像开了柔光美化一样刺眼,不敢再多看了。 唉,家庭的负担真重呢,不知不觉也到了该辅导孩子作业的年龄了吧,织田作之助的精神还是一如既往稳定地可怕。 神一样来着。 她叹了口气,慢吞吞地说:“我觉得现在不是很需要,已经健康到可以立刻来一场斗牛比赛了。” 太宰治微微一笑,眼神温和地看着她。 压力好大,想逃。 中村咲子低着头喝水,盯着水杯里的水假装若无其事。但太宰治的存在感实在太强,即使避开了对视,他的气息仍然强烈到仿佛已经霸占了空气里的每一个氧气分子,无处不在。 明明只是普通地坐在那里,那张脸却已经肆无忌惮地在中村咲子的大脑里横冲直撞起来,不管不顾地占据着她每一刻的思绪。 已经变成了霸道的形状了呢,太宰。 她感觉自己的绝望已经快要冲破地球占领月球建立新的空间站了。 不过,她低头看了看猪排饭,心中冒出一点疑惑,他是怎么知道自己喜欢吃什么的? 巧合吗? 热气腾腾的猪排饭散发着极为浓郁的油脂和米饭的气息,混合在一起看起来格外有食欲。 中村咲子的手已经不受控制地伸向了筷子,太宰治在餐桌的另一边坐下,在尝到第一口猪排饭后她的脑袋就再也没有抬起来过。 太宰治双手合十说了句:“我开动了。”在他开始动筷子的时候中村咲子已经解决了盘子里的一半。 “胃口真好呢咲子酱。”他像是有些羡慕,比起她往嘴里塞塞米饭的动作太宰治则慢得多,经常吃一口停很久才会进行下一个动作,就好像他只是在进行一项维持生机的进食行为。 中村咲子飞快地清空了盘子里的一切,连一粒米也没有放过。 连勺子也舔干净后她终于有空抬头看了眼太宰治。 “感谢款待。”她放下餐具。 对日本这个人均服美役的国家她有着充分感受,不过她又不会遵守这种无形的规则,当看不到就行了。 至于太宰治是个靠咖啡就能活的伟人这一点,她还挺佩服他能维持在平均值的健康的。 太宰治幽幽地叹了口气,浓密的眼睫半掩着,盖住了那双颜色柔和的眼睛。 空气里好像被加入了一吨量的沉默因子,她不敢说话,当做自己已经死了,但注意力好像有着自己的意志。 透过玻璃窗照进来的良好日光也像格外偏爱他,在他的身上和脚边落下几块暖色的光斑,为他驱散为数不多的冷意,空气里的细小浮沉清晰可见,轻盈地笼罩着他的周身。 就连微微低垂的侧脸看上去也像一幅完成多年的油画,沉淀着宁静和隽永的气息。 他忽然抬眼过来,静静地朝她微笑了一下,茶色的眼睛泛起轻盈的涟漪,她看到了轻灵的带着温度的波光。 “恢复健康了真好呢。”他的声音低切柔和,落在中村咲子耳中仿佛听到了每一个字发音时声带颤动的频率。 她太过关注他了。 她意识到了这一点。 人类是脆弱的,他怎么会意识不到这个事实,人会生病,也会因为病痛而死。 她正在因为不适而痛苦,无论是身体的颤抖还是紧紧咬着的牙关,呼吸是微弱的带着滚烫的气息,无一不证明她正在痛苦着。 她也会死吗?漫无边际的猜测带给他的是无法确定的未知。 死亡,意味着这个世界上再也没有她存在过的痕迹。 每个人都会死亡,这是他早就知晓的事情,这是一个注定的结局,而活着的过程也是奔赴死亡的过程。 倚靠在肩头的气息在这份巨大的无法确认的猜测前逐渐平息。 她的呼吸很安稳。 她醒过来了。 …… 太宰治轻轻眨了下眼睛,恍惚般的错觉就这样轻灵地消失了,他回到了此刻,梦一般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干掉了一大份充足的碳水后她的脸上露出了安详的神色,安静地等待着升糖后晕碳带来的困倦,一般这个时候睡一觉就连地球爆炸也不会醒。 “要吃水果吗?”还在慢悠悠解决自己那份的太宰治恰到好处地建议道。 中村咲子思索了一秒就接受了,她在厨房找到了洗好的草莓,连叶子也切掉了,至于是谁做的她不想知道。 至于大脑里那个关于家养小精灵的不礼貌想法她让它老老实实的待在了脑子里。 “感觉有点奢侈了。”端着盘子过来的她感叹着,就连富裕的port mafia食堂也不会提供这种高级水果。 “有什么关系嘛。”太宰治却满不在乎,在中村咲子路过的时候伸手从她手中摸了一颗喂进嘴里。 脸颊微微鼓起,说话时带着一点含糊,有点可爱。 中村咲子移开了目光,并且深深反省自己,真是病好了又在发病。 再这样想下去……是绝症啊她。 她摸出手机看了眼时间,下午了,从窗户看过去天色还是明亮的,是个艳阳高照的晴天。 好天气呢。 中村咲子抱着草莓回到沙发躺着发呆,她操纵着沙发飘到阳台边闭着眼睛吹风,直到晕碳的感觉涌上来让大脑变成在海面上摇晃的小船,整个人懒洋洋的一点也不想动。 透过阳台吹进来的风很快就将残留的食物味道席卷一空,清新的空气重新充盈着室内,新鲜气息的味道让人心情愉快。 太宰治悄咪咪的又溜了过来,一点声音也没有,她睁开眼的时候差点吓一跳。 简直像风一样纠纠缠缠又让人摸不着头脑。 “要玩游戏吗?”他举着一台掌机笑意盈盈地说。 奶牛猫也是猫,也会在无聊的时候需要人类的关注。 理解,尊重。 “不了。”她拒绝道,最近对游戏有点腻了。 中村咲子稍微坐起来了一些,从仰视的角度看人有点奇怪,总觉得像在被审视和打量。 第106章 太宰治脸上带着看不出情绪的笑容看着她,被拒绝后也没有说什么。 公寓的沙发相当柔软,坐上去的时候感觉像下陷一般被包起来。 这样的晴天非常适合出门,在东京这样的大城市更是每天都充满了大量的人流量,无论是忙碌的上班族还是游客,在这片晴空下都享受着各自的时光。 她有点想去东京塔了。 “在想什么?” 即使困倦着,中村咲子还是心情平和地回答了他,“在想东京塔。” 太宰治坐在她身旁,声音清晰到就像在耳边响起,他的肩膀都快贴到她的外套,她瞟了他一眼,在考虑要不要换个地方坐。 她发现太宰治好像心情不错,微卷的发丝偶尔会随着他的东西轻盈的晃动,她木然地发现自己竟然觉得他发丝的弧度也好看得恰到好处。 与众不同的气息轻柔地凑了过来,连同另一道温热一起在看不见的空气里蔓延。 “咲子……” 她听到了他的声音,好似羽毛一般微不可闻的轻盈,于是轻轻‘嗯’了一声以示回应,同时微微侧过脸。 后面的声音就此消失了,就好像他原本就没有打算再说什么。 抬眼看过去的那一瞬间,她感觉到了一道柔软的触感落在她的脸庞。 浅色的眼睛微微睁大,她一动不动,仿佛被施加了石化的咒语。 直到柔软的触感离开,她感觉到那一丝温热仍然还残留着无法忽视的温度。 她对上了那双茶色的眼睛,温柔地漾着涟漪的柔软湖面,静静地看着她。 一点困惑自她的眼中缓缓升起,中村咲子回过神来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 她这是……被亲了? 为什么? 中村咲子的理智在思考,很快发出一败涂地的悲鸣,她思考不出结果。 风依然柔和,日光依然温暖,就连空气里的灰尘也依旧保持着飞舞的姿态,时间没有静止,一切都仿佛没有变化。 她看向太宰治。 他对她露出微笑,迎着日光,那双眸子几乎变成了透亮的湖泊,闪烁着粼粼的一刻也不停息的微光,茶色的眼睛里的笑意几乎要满溢出来。 满盈的湖水没了出来,逐渐将她淹没。柔软的触感再次覆了上来,这一次落在了她的唇边。 那是一个柔软的无法用任何词汇可以形容的吻。 湖水流淌着没过她的头顶,以一种义无反顾的姿态。 轻柔地近乎耳语一般的声音在空气中发出一道震颤,穿过一切物理上的阻隔直直地落入她的心里,落地生根。 柔软的触感依然没有离开,轻轻的贴着她,交融的气息再也分不出彼此,仿佛一切已经没有意义。 所有的喧嚣都消失了,世界安静得不可思议。 “你也喜欢,对吗?” 你也喜欢我。 ----------------------- 作者有话说:不能再在床上写东西了,因为闭上眼就不知道下次睁开是几点。 第79章 mafia的本性是掠夺,无论是什么选择他都要做通吃的庄家。 在那个瞬间,他看到了她的动摇,太宰治露出笑容。 那双浅淡的眸子映着平静的柔和的光,她犹豫了一瞬没有推开他,但已经足够了,贪婪的mafia已经抓到了必胜的时机。 理智告诉他要忍耐,要步步为营,要试探底线,但感性不讲道理。 想要,就得到,他不要忍耐,他很清楚如果错过了这个机会就再也不会得到如同垂怜般的这一丝动摇,她会退回安全线以内。 他的预感从来没有错过。 浅金色的眸子比日光还要透亮,闪烁着灿烂的碎金一般的光芒,理智在这道目光的注视下飞快地消融。 无声处发出一声轻叹。 他意识到自己的灵魂中仿佛存在着一面蛛网,他要网住这道无形的光的碎片。 得到她的友谊是一件幸运的事,真诚、信任,甚至可以倾尽所有,在无数次他犹豫的间隙里她肯定地说你是值得信任的。 没有条件的信任,递来了可以伤害她的刀柄。 敏锐的目光透过表象看到了他的灵魂,注视着深渊,不管不顾地掀开了深渊的面纱。 但是想要就这样离开可没有那么容易啊,止步于这里可不行, mafia是不知道克制为何物的存在,他要得寸进尺,他要自由无形的风为他停留。 他伸出手,就必定要得到些什么。 本质中的多疑曾让他害怕得到的东西又会失去,如果一切注定是徒劳那么不去拥有是否会是更好的选择? 但是,但是先看过来的是你啊。 既然已经看到了他,那么就请为我而留下吧,让那道目光只停留在他一个人身上。 如果说痛苦存在的意义是被看到,那么她就是那一汪清凌凌的湖水,一点一点没过漫长荒芜的土地。 于是裂痕被灌溉逐渐变成了平静的湖面,一艘小船静静地摇曳着,天空、大海和云,不知名的飞鸟,世界从寂静变得轻灵,开始出现了更多的声音。 月光出现了,浪花翻着波澜千万遍起伏,一只手轻轻触碰了一下。 你也是喜欢我的,他无比确信。 时间与空间交错重叠,他从绵延不尽的黑暗迷雾中伸出手抓住了她。 一起沉沦吧,在这泥沼的世间。 …… 织田作之助推开门后看到了一幅人机如他也无法输入指令来形容的画面。 “……” 安静几秒后他缓缓地开口:“你们……在做什么?” 从织田作之助的视线看过去,中村咲子正死死扒着窗户,一条腿已经跨了过去,如果没有形容错的话这种行为一般被人称作自杀。 而另一个黑发的好友则死死地抱着她的腰努力不让她整个掉下去。 有一种两人的位置是不是搞错了的错觉,但他是成熟靠谱的成年人,飞快地接受了这个现实。 等一下…… 织田作之助按了按额头,闭上眼又重新睁开。 没错,他见到的画面没有改变。 “这里是二十楼。”他强调了一遍不需要强调的事实,但现场无人在意。 “织田作——快来帮忙!”太宰治冲他大声道。 “啊,好。”在红发青年的加入下试图自杀的中村咲子被成功挽救了下来,可喜可贺。 不然明日的报纸头条可能会出现城区惊现一女子爬出窗外试图跳楼未果这样的新闻了。 话说死在别人家里房东会生气的吧?他冒出了一个失礼的想法。 “带了零食,要吃吗?”织田作之助顶着人机的表情说,在救下人之后他依然一副见怪不怪的平静表情。 “你们两个,只有8岁吗?”三人坐下后红发青年用困惑的语气说。 中村咲子正陷入前所未有的呆滞,简称死机中,对织田作之助的问题毫无反应。 而太宰治则适应良好,用轻佻的声音愉快地说:“哈哈,是咲子酱想要试试自杀的感觉啦,不过她经验还是贫瘠了——” 他的表现在织田作之助看来更像是一种颠三倒四迷幻行为。 “你没事吧?”你的朋友很担心你。 不,其实她只是想通过走窗户之间逃离这个地方而已,但被太宰治拉住后她的异能力也用不出来了,该死的人间失格。 在那个亲吻之后,中村咲子的大脑变成了一片空白,等到理智回笼,那双瞳孔出现了真实般的地震,急促地颤抖着,如同瓷器上裂开的纹路般没有尽头。 紧接着感受到的是铺天盖地的晕眩,天地倒转,再也区分不开。 天空是蓝的,海水也是蓝的,可是天与海却在这一刻模糊了界限,无法判断也无法自拔。 仿佛陷入了一个扭曲漫长的梦境,充斥着光怪陆离的重叠的虚影。 太宰治退开了片刻,看了她几秒后像是在确定着什么,微笑着再次覆了上来,这一次他轻轻含了一下那片柔软的唇瓣。 一点湿润的温热从唇上传来,然后一触即分。 但远不止如此,那一点零星的温度仿佛点燃了空气,而应该升腾的白雾却出现在了错误的地方,被点燃的仿佛是她的大脑,不然为什么她的脑海只有一片朦胧模糊的雾气。 她想不明白。 太宰治退后了一点距离,给她留下了呼吸的空间,但很快他又并不满足于此,眼含笑意又贴了过来。 黏黏糊糊的像一团甩不开的橡皮糖。 那双眼睛太亮了,亮得让她感受到了一阵轻微的刺痛。 他一下又一下吻了上来,就像得到一块美味的糖果,犹自品尝着,舍不得又放不下。 一开始还是没有章法的胡乱的亲或者说单纯的贴着,后面更是用力,亲吻变得又重又急,含着柔软的两片唇瓣啃咬、舔吮,无师自通般的熟稔。 湿哒哒,黏糊糊。 头发挤着她的脸蹭个不停。 第107章 贴得极近的距离里她的大衣外套被不知道是谁的手紧紧攥着,抓出了大片错乱明显的褶皱。 她的视线不受控制地追逐着他的动作,自上而下的目光里,视网膜中映着的是纤细分明的浓密睫毛。 随着他的动作轻微地颤动,如同振翅的蝴蝶,轻盈的动作每一次扇动都像在引发一次海啸。 颤动的眼帘轻轻掀起,水光潋滟的茶色眸子就这样撞了过来,蜜糖一般融化。 被融化的还有她的理智。 “………………” 她受不了了——! 凭借着本能向后倒去,很快就发现已经退无可退,左右两边都是他的手臂,密不透风,身前是一颗毛茸茸的顶着她、抵着她亲个不停的脑袋。 而眼前的人还在追逐着她,不肯放过,侧着脑袋又凑了过来一边在她耳边呢喃着什么,含糊又灼热。 “喜欢我吗?” “喜欢我。” “喜欢我吧。” 他在说什么? 拒绝他。 要拒绝他……吗? 然而这踌躇的瞬间一旦错过就再也回不到原本的道路上去了。 秩序开始失去原有的步调。 她终于夺回了身体的控制权,用手去推却推不动,恼怒之下直接用上了脚踹,躲避时抓着朝那颗黑色脑袋用力撞了一下才拉开距离,撞得自己眼前一黑又因为用力过猛从沙发上后仰着翻了出去。 她听到身后跌落一阵轻快的笑声。 等一下,这不对劲吧,这种发展到底是怎么开始的?从哪里开始的,完全、彻底都不对吧? 时间不知道过去了多久,脑子一片恍惚什么结果也想不出来的中村咲子走到了最近的窗户,拉开整块玻璃窗,海风呼地一声闯了进来将她扑了个满怀。 总之先离开这里……去南极冷静一下,她需要大量的冰块降温,顺便跟帝企鹅击掌。 中村咲子的双手按在了窗沿,一条腿已经抬起来踩了上去。 但比她更快的从身后扑过来一股力道死死抱住了她,两人陷入僵持,她是想走不是想抱着太宰治自杀。 摔成两张夹心饼干这种死法也太搞笑了吧! 这就是织田作之助看到的画面的由来了。 …… “骗你的,其实是咲子酱想要走近路啦。”太宰治的愉快地仿佛一只被放开了牵引线的气球,自在的有种怪异感,连声音里都浸透了笑意。 什么近路需要跳楼来节约路程……? 织田作之助的视线在两人之间徘徊了几秒,虽然感觉自己的理解能力没有问题但还是不太能理解太宰治在说什么,是日语吧? “还好你们失败了。”最后他由衷地庆幸道。 三人重新坐了下来。 “所以,发生了什么吗?”在他不在的这段时间里好像发生了了不得的事情。 织田作之助看了看容光焕发的太宰治,又看了看呆滞……不,倒更像是卡住了的中村咲子,一时有些游移不定。 是好事……吧? 因为他看到中村咲子竟然是抱着膝盖坐着的姿态,这让他不确定了起来。 “当然——是好事哦!”太宰治用拖长的声音用力强调道,一副要宣布什么重要的大事的郑重表情。 他抬起与中村咲子十指相扣的手,从一开始就被他抓握在手中一刻也没有放开过,亲密无比。 柔软的指尖时不时摩挲着纤细的骨节微微凸起处,惹来一阵用力的挣扎后他又死死扣紧直到挣扎的力度放弃似的平息。 “我们是恋人了。”他温柔地说。 “……” 织田作之助的眼神裂开了。 ----------------------- 作者有话说:在后台看到有宝宝投月石……非常感谢但是已经用不上了,原来的封面被说太丑了所以还是用回系统的。 非常非常感谢,啵啵。 第80章 从斋藤家找到的那份文件现在正被送到需要它的人手中。 对方是费奥多尔是的合作对象,最近正因为项目卡住需要一点外界支持,听说是相当成熟的项目。 费奥多尔作为天使投资人非常关心对方的发展,但因为一些原因不方便亲自出面,中村咲子就来跑这一趟。 以上都是她乱七八糟的总结。 本来应该再早一点送的不过她没那么勤快。 实际上费奥多尔只是通过邮件给她留个电话号码就什么也没有了,还是阅后即焚的那种。 也不考虑她记不住怎么办。 按照提供的地址找过来后中村咲子有一点郁闷,这种偏远地址靠公共交通几乎没法到达,她又是骑车过来的。 这是一栋废弃的看不出做过什么用途的旧大楼,照明条件约等于无。 其实她很想问为什么不能直接邮寄?他们不是生活在现代社会吗? 换乘地铁的费用很贵的啊! 夜色深邃,云层黑压压的。 无声静寂的黑暗中,被阴影笼罩着的大楼黑沉沉的矗立着,层叠斑驳的夜色下中村咲子走上前仰着头寻找着一个方便的落点。 她又没打算爬楼梯,直接飞上去不就完事了,不到一秒的事,赶紧送完这单她还准备回去吃个夜宵。 风声幽咽,昏暗大楼的最深处传来一阵轻微的有节奏的脚步声,很快,一道单薄的人影从大楼深处走出来。 浓郁昏沉的夜色从她身上缓缓褪去,更加鲜活的色彩显露出来。 “是中村小姐吗,我是来迎接您的人。”来人是个身姿过于纤细的年轻女性,穿着与这个氛围格格不入的白色长裙,黑色微卷的长发披在身后。 她的神情温柔,没有一点攻击性,就像一只收拢了羽翼好奇地看着人类的飞鸟。 文静,优雅,这是她给人的印象。 她看起来更适合出现在一些文学气息比较浓郁的地方。 中村咲子看了她几秒没有说话,双手插在口袋,走到对方身边同她一起向大楼走去。 如同黑色巨口般的空洞从背后看过去就像要将两人吞没一般。 “初次见面,我是名字是佐佐城信子。”她走在前方约半步的距离,拧开了一只手电筒来照亮路面,侧过头来对中村咲子微微笑了一下。 中村咲子从喉咙里‘嗯’了一声作为回应,听不出什么情绪。 名叫佐佐城信子的年轻女性没有对此不满,平静地引着她一路向上而去。 在这种环境下中村咲子相信正常人都是没有聊天欲望的,又不是在玩什么密室逃脱。 纯然黑暗的大楼中只听得到两人的脚步声,清晰得就像在直接耳边响起。 唯一能够提供照明的是云层外偶尔露出身影倾泻而下月光,每一次路过窗户时都像是踩着用月光做成的琴键。 中村咲子慢悠悠地跟在她身后,偶尔打量一下四周。废旧大楼几乎被搬空了,看不到人,也看不到什么生活痕迹。 不是她刻板印象,这里确实适合充当一些违法活动的场地。 说真的,不考虑通个电吗?她刚刚看到好像有电梯,一定要自己费劲地靠双脚走上去吗? 这年头就算是混黑也对自己人好一点啊,不然靠什么留住人才,看看port mafia ,连干部这种高层精英都留不住,一看就没什么发展前途。 就在中村咲子漫无边际的胡思乱想的时候,她们到了。 位于最顶层的房间空旷得更像是一间仓库,空荡荡的房间角落放着一台发电机,角落摆着几台立式台灯照明。 他们知道这样从外面看会更显眼吗……? “您就是费奥多尔君说的同伴吧?”房间中央站着一个身材高大的年轻男性,他的脸笼罩在兜帽中看不清长相,从声音上可以听出年龄不大。 她沉默了一下。 不知道费奥多尔又对他说了些什么,中村咲子也没有解释的义务,从口袋里摸出一个小巧的u盘递给了一边的佐佐城信子。 对方接过去后很快拿到一台笔记本电脑上打开后查看起来。 “斋藤家的交易名单,你们要这个做什么?”她有些好奇,随口问了出来。 她当然看过里面的内容,大部分都是些灰色交易,就算曝光也造成不了太多影响,更致命的东西是要讲证据的。 “这个世界已经腐朽了……”兜帽下的男人沉声说出了这样一句话。 就算是作为轻小说的开头也有些过时了吧。 “……” 她有点想走了。 “您既然是费奥多尔君的同伴想必能够理解我们吧。”男人摊开双手,声音里有种压抑着某种情绪的凝重味道,就好像他已经忍耐了许久,内心的苦闷亟需一个宣泄的渠道。 她听出了固执,坚韧,还有我行我素。 “他没有说太多。”中村咲子含糊地说。 佐佐城信子站在男人的身旁担忧地看着他,眼神中似乎凝聚着一抹沉重的散不去的哀愁,就像她将男人内心的苦闷也一同背负了起来。 第108章 中村咲子点到为止的回答似乎让他误会了什么,又或许是因为对费奥多尔的信任让他也愿意展露出同样的坦诚。 其实她不是很想知道。 “光靠温和的手段已经无法拯救这个世界了,犯罪需要更强的力量去清理……” 中村咲子听完了他的讲述和理想以及未来的发展方向。 虽然可以理解不过她觉得这是一条无解的死路,基于现代社会发展的进程基本上他这辈子是没法实现了。 他准备以自己的方式制裁那些无法被法律审判的有罪的人,通俗点说就是制造恐怖事件。 一个对这个世道的不公而感到愤怒和痛苦所以决定做点什么的人,以私刑行使正义来达到消灭犯罪的目的。 如果说私刑开始变成正义的话,那么最后杀人也会变成指向任何人也是正确的行为了。 毕竟,他的内心已经认可了阻碍他的都是有罪的。 中村咲子摸了下嘴唇,目光看向佐佐城信子,她觉得如果这里还有一个人还有理智的话应该只能是她了。 “所以你准备一个人?有什么详细计划吗?”犯罪组织这个赛道已经有点拥挤了。 “信子会帮助我,费奥多尔君也愿意为我们提供情报。”他说。 ……现在恋爱成本都这么高了吗?还要充当犯罪的恋人的帮手,从犯也是犯罪啊。 这不就是骗女人吗? 她又看向佐佐城信子,“你劝过他吗?” 佐佐城信子的目光从男人身上移开,“我只是……不希望他痛苦。”她轻声说。 所以甘愿一起走上注定失败的道路。 中村咲子:“我看你们都需要清醒一下。” 没有废话的必要,她用「罗生门」把两人都绑了起来,然后用金色立方体拼凑出了个单人沙发坐了上去,有点硬但没办法凑合一下。 “现在已经不流行个人英雄主义了,何况你这样的激进派,英年早逝可不是什么美好的结局啊。”中村咲子翘着腿,语气温和地说。 挣扎半响无果后的苍王只是痛苦地说了句:“你不懂。” 他其实相当年轻,只是那张脸上已经被浓郁的愁闷和死气沉沉淹没了,让他的眼睛几乎被空洞填满。 无法对犯罪视而不见也无法与犯罪者同流合污,这样痛苦的心情如同灼烧一般啃噬着他的内心,日日夜夜不曾停歇。 比起他来,佐佐城信子表现得相当冷静,安静地坐在一旁没有说话。 中村咲子耸了下肩。 连异能者都不是,说实话混黑是真的很难混。 “自己想死可不要拖着恋人一起,别侮辱爱情啊你这家伙。”她一点也不惯着他。 “不是那样的,中村小姐,”佐佐城信子忽然开口,神情难掩哀伤,“我是自愿的。” 她在乎的只有这个人而已。 中村咲子耐心地听她说完了,“那个我倒不关心啦,我不是来做正义使者的。” “那你……”被绑起来的佐佐城信子困惑地看着她。 中村咲子没有说话,她低着头看向手中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的一张文件夹和笔,在两人困惑不解的目光中她愉快地宣布道:“好了,先来说一下你们的简历吧,简单点描述一下就好。” “先从你开始吧,信子小姐。”她露出微笑。 关于她与费奥多尔的关系以及曾经短暂的共事过这件事异能特务科知道,而她与异能特务科有那么一点关系的事费奥多尔也知道。 异能特务科希望她能帮助他们获取魔人的动向和计划,作为国际通缉犯他的存在一直都很受各方政府关注和忌惮。 费奥多尔知道这一点,他不在意。 所以她不介意继续与费奥多尔保持联系顺便联系异能特务科,顺手的事。 原本她只是打算看看对方是什么人把消息丢给坂口安吾就结束了,不过现在她改变想法了。 “我……我吗?”佐佐城信子楞了一下,“我是……大学老师。” “诶——教授的是什么呢?” “社会心理学。” “厉害啊。” “小哥你呢?” “前检察官。”他的回答多少有些不情愿。 “厉害啊。” 中村咲子一边听一边在纸上写写划划记录着什么,也许是她的态度平和的原因,两人的态度相当配合。 一个老师一个前政府官员,也是未来的罪犯预备役。 顺便听完了苍王的转变心态的原因和心路历程,她放下笔,抬头看过去。 “这个社会可真糟糕啊,”她摇头,“不是你们的错。” 但是这个理想是无法实现的。 因为认为自己的道路是正确的,踏上这条路这份‘正确’总有一天会伤害自己也会伤害他人。 死亡几乎是注定的结局。 “你要报警吗中村小姐?”佐佐城信子冷静地问。 “没有那个打算哦。”她轻松地说。 黑色布条松开了束缚,两人互相扶持着站了起来困惑地对视了一眼。 “你们的计划不仅没有效果也没有效率,死个别人除了让你们的罪刑增加大概也只能增加一些新闻点击率吧。”中村咲子有些嫌弃地说。 “别把有限的生命浪费在这种事情上啊。” “……” “不过放过你们的话我也有点良心不安。”她笑了一下。 她很清楚放任这个人继续进行他的计划推行的话将来死掉的人可不止那些有罪的渣滓。 中村咲子露出真诚的笑容,“我打算开一家公司,你们有兴趣加入吗,虽然工资不会很高,但我保证会达到平均水平,保险和福利都不用担心。” “至少在实现你们的理想方面稍微有一点帮助吧,你们只需要做擅长的事情就好。” 虽然无法实现理想,但是努力做到无限靠近你的理想吧。 “我很需要你们的能力。” 她又想了一下补充道:“对了,合法的。” 从废旧大楼离开后中村咲子拨通了坂口安吾的电话,电话很快就接通了。 她就知道这个人八成是在加班。 “啊,不是什么危险的人。”没有犯罪就不能定罪嘛。 “其他的我也不清楚诶,文件也给你发了一份,你自己看着办啦。”费奥多尔想做什么又不会告诉她。 “酬劳记得打我卡上哦。”她是不会做白工的。 昏暗的夜色中幽影重重,广阔、空旷,中村咲子把外套扣子系到了最顶上,半张脸低着埋了进去。 想到还要骑车回城区再换乘地铁就痛苦。 无尽海风与夜色交缠,静谧的月透过层叠的云层洒下轻薄的光辉。 在月光的尽头,她看到了有人正在等待,风卷起他的外套下摆晃出柔软的弧度,茶色的眼睛对她展露笑意。 “不要凑太近。”在太宰治的脸准备凑过来的前一秒她的手掌按了上去把人往外推。 这家伙是喷香水了吗?她感觉好像闻到一点不明显的香味,和他的人一样让人没法忽视。 “诶——好冷淡啊~” 第81章 太宰治顺势握着她的手放在唇边贴了一下掌心,笑意盈盈的眸子朝她轻轻眨了眨,他的眼中似乎有星光一同坠落。 “……” 中村咲子猛地抽、抽回手但没抽动,像是预料到了她的动作,太宰治倏地按住了她的动作,握着她的手放到脸颊旁贴了一下,坠在他眼睫上的月光仿佛一滴泪微微闪烁着。 他的眼神比月光更加轻柔。 掌心上柔软的触感传来的是同样的冰冷,这家伙在这里待了多久? 在脸上贴完之后他才微笑着放开她的手,中村咲子飞快地把手塞进口袋里攥了起来。 明明只是一个简单的动作,那一点轻盈的触碰却像被羽毛轻轻蹭了一下,微弱的温热如倏地点燃了掌心的皮肤。 她真是没招了。 自从告白之后太宰治的黏糊劲让人害怕,一有机会就贴上来,凑过来,恨不得挂在她身上,去哪里都要跟着。 她一表现出拒绝的意思他就用那张脸做出欲言又止小心翼翼的表情,郁郁寡欢地垂着眼睫,一副失落的模样。 就好像拒绝他是一件罪大恶极的事。 一但她态度稍微露出迟疑或者让步他就再也推不开也掀不下去,挤挤挨挨地靠过来,时刻想将她搂在怀里。 这是她最受不了的,她讨厌被束缚。 她是什么猫薄荷吗? “……” 而且不知道为什么特别喜欢握着她的手,每一次都会用手指轻轻摩挲,不放过每一个角落。 她这种单纯的老实人什么时候见过这种手段,最开始整天想着这是什么新式诈骗手段,但转念一想需要太宰治亲身上阵又摇头否认,自己算哪根葱。 不过…… 中村咲子的视线对上太宰治泫然欲泣的脸,明知道他是故意这样做出来的,她还是感受到了某种压力。 第109章 微微垂了垂眸,她轻轻呼了口气,上前一步牵过太宰治的手轻轻握住一起放进了自己的外套口袋。 “走吧。”她说。 平稳的呼吸一窒,那张故作夸张的脸上微微一顿,眼中飞快地掠过复杂而浓郁的情绪,几乎要将人淹没。 但很快,轻轻颤动的眼睫掀开了些许,繁杂的情绪尽数敛去,露出无害的一面。 茶色的眸子缱绻而柔软,仿佛盈着比月色还要温柔的微光。 他轻轻一笑,眉目如画。 两人并肩而行,略小一些的手掌很快就被太宰治反过来握在手中,十指相扣紧紧贴着,一点温热从掌心缓缓蔓延,身后的倒影被拖得斜长。 出门之前中村咲子告诉过他自己会晚一点回来并婉拒了他强烈要求的陪同。 “你在的话会干扰我的判断。”她用一句话坚定地拒绝了他。 太宰治不满道:“诶——可是我在的话帮助会更大吧!”好看的眼睛立刻涌出委屈,做作但很可爱。 不,你在的话,我可能关注的人就只有你了。 中村咲子沉默着移开视线,她没有将心里想的说出来,最后只是轻轻摸了一下他的头发。 “很快就结束了。”她敷衍地说。 在这里看到太宰治也没有令她感到意外,不如说很庆幸他没有直接出现在哪个角落给她一个别开生面的惊吓。 “工作还顺利嘛咲子酱~”黏糊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比她略高些的身体挤挤挨挨的又贴了过来,风衣的布料发出摩挲的窸窣的声音,下摆摇晃着滑过她的腿。 中村咲子随口道:“还行吧,不是什么有危险的工作。” 她现在强得可怕,想不出有什么危险能对她造成威胁。 “诶——是不能说的内容吗?”太宰治拖长了声音故作抱怨道,连眼睛也微微下撇着,做足了某种让人牙酸的姿态。 内心深处却仿佛涌出了某种颜色可怕的的泡泡沸腾个不停。 “……” 她忽然觉得头好痛。 “你想知道的话直接问就好,我没有什么不能对你说的。”看着太宰治,她迎着幽深眸子的注视认真地说。 中村咲子直白的话语仿佛具有安抚的力量,不可思议的沸腾不安的心安静了下来。 天性中本质让他忍不住去质疑一切,即使面对答案也仍然游移不定。 但此刻的内心仿佛得到了久违的平静,如同流淌的溪水带来清凉抚平一切。 这样的特质注定会时不时起伏、翻腾不息,他的内心永远不会得到真正的安宁,但被认真对待的这个时刻已经足够了。 明明并不温柔,却像是真切地感受到被人捧起了那颗心小心地保护着,恍惚令他感受到了一种—— 偏爱。 他的手按上胸口,手掌下的心跳依然在平稳地跳动着。 他这样的人,心脏也是柔软的血肉啊。 “如果我想知道你和魔人之间所有的事呢?”他轻声说,声音轻得就像一道即将消失的轻烟。 但在这样的安静的夜晚,他的声音却清晰到不会被错过。 他对费奥多尔真的很关注,以前有仇吗还是什么? “那可能需要点时间。”中村咲子幽幽地说,他干的坏事可不少。 思索了一下,目光转到太宰治脸上,她提出了一个建议:“excel可以吗?” 太宰治的目光安静而专注。 她是认真的。 他垂下眼帘,先一步移开了视线。 中村咲子继续说道:“是魔人的合作对象,已经跟安吾君沟通过了,不是什么危险的人,顺便指点了一下他们的就业方向。”她提到了今晚的工作内容。 现在这个社会选择错误的职业影响可是很大的啊,说不定这辈子就飞奔着结束了。 三言两语地说完后停了下来,她看向太宰治。 天色晦暗,树影摇曳,但此刻中村咲子的存在感却不容忽视。 安静的对视中,她缓缓开口,平静地说:“看来你好像不是很信任我,这可真让人难过,太宰。” “没有信任的恋爱可是一段岌岌可危的关系呢。” 中村咲子的语气平淡,神色淡淡,浅色的眸子不躲不闭地注视着他,就像指出了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事实。 这下头痛的变成太宰治了。 他脸上的表情僵住了,张了张嘴:“等一下咲子酱我没有那样想……” 他的解释显然苍白而徒劳。 中村咲子低垂的眼睫掩住了其中的情绪,嘴唇微微抿着,低落、失望的气息在脸上挥之不去。 月亮躲入云层,月光逐渐隐去,晦暗、无边的夜重新笼罩这片土地。 虽然两人的双手仍然交握着,掌心的温热很好地证明了这一点,但此刻他却感受到了距离感在冷酷的无限延伸。 “……” 太宰治有点流汗。 现在轮到他该好好想想该怎么解释了。 顺便一提那天织田作之助也死机了。 “喂喂——你们两个怎么回事,这种表情也太失礼了吧?”太宰治叽里咕噜地抱怨个不停,握着的手倒是没有分开过一秒,倒是成功地让织田作之助恢复了清醒。 “恭喜。”他的反应言简意赅。 中村咲子的目光幽幽的看着他,织田作之助在这样的注视下移开了目光,看哪里都不看她。 “……” 面对我行我素的太宰治她觉得用语言沟通的可能性已经消失,被抓握住的手力气并不大,但每当她准备挣开的时候他就像提前预感到了似的猛地又收紧抓握的力道,每一次都预判了她的动作。 ……狗东西。 她放弃了。 中村咲子的脸上一点表情也没有,她什么也没想,呆呆地坐着,一副还没有从冲击中回过神来的模样。 好累。 想走。 想离开这个世界。 太宰治还在吵闹不休,房间里充斥着他毫不掩饰的愉快的声音,他单方面的自顾自地宣布了新的与中村咲子关系的定义。 救命啊! 世界在吵闹,而这片吵闹似乎有着永不停歇的迹象。在这个不大的空间里,中村咲子的世界缩小到只有掌心大小。 太宰治的存在感如同空气一般无处不在,她感觉自己似乎已经被笼罩在这片密不透风的气息下再也逃脱不开。 然而太宰治只是顶着那张无辜的脸凝视着她,连眼睛也没有眨动,目不转睛仿佛带着蛊惑的味道,就好像她的一举一动都在他温和的注视下。 “咲子酱——” 亲昵的语气,饱含柔情的声音,呼唤她的名字时就好像将她含在了口中,被裹挟在声线中以某种特殊的韵律被轻柔地吐出。 她感受到了一种毛骨悚然沿着脊椎骨在攀爬。 中村咲子立刻举起手保证自己不会走,太宰治安静地看了她几秒后,就像在严密地判断这句话的真假,然后微笑着放开了她被握得太久而酸软的手。 她把眼睛闭上,视线昏暗下来的时候,太宰治那张脸也从她的视野中消失了。 真是太可怕了,她想。 第82章 “我不想上班了——” 入职前一天太宰治态度抗拒。 中村咲子深有同感,她转了一下手上的笔,头也没抬,轻松地说:“这可是安吾君辛苦两年的工作成果哦,而且你不也是很期待新工作吗?” 这家伙的丰功伟绩居然要洗两年才能干干净净重新做人,从坂口安吾那里听来的时候她忍不住感慨他还是太全能了。 就连她也不过是换个名字就完事,在她的努力下成功从异能特务科得到了一个顾问的身份,通过坂口安吾的斡旋port mafia的追杀令也取消了。 虽然每次到横滨都会被异能特务科拉壮丁处理一些棘手的事件,而且报销流程巨慢这点让她不满。 但看到坂口安吾那张比黄连还苦的脸时她还是原谅了他。 如今她也可以大大方方逛横滨未来港了。 因为工作的原因她没有在横滨久留,考虑到环境的影响,她把公司设立地址选择在东京,大部分业务也在东京对接和完成。 而且她还要兼顾学业。 一年前在拿到大学毕业证后她选择了继续深造,并且在东京的大学申请到了研究生,目前正在努力平衡工作、学习以及感情中。 真是辛苦呢。 空气中一时没了声音。 她停下转笔的动作抬眼看过去,对上了一张故作委屈的脸,浓密的睫毛一颤一颤的,对上那双茶色眸子的时候她谨慎地合上了作业。 她不想补作业,虽然太宰治经常积极性十足地声称可以完全由他代劳,但遭到了她无情的拒绝。 因为……这家伙纯纯就是想掌控她的生活。 而且他总能很好的踩着那条界限,似乎知道她容忍的底线在哪里那样试探着而又不至于真的让她生气。 第110章 仿佛看到了一只摇晃着尾巴的猫咪,踩着轻盈的脚步飞快地凑了过来,脸上满是雀跃的表情。 在他探头探脑想要更贴近一些的时候中村咲子按着他往外推了推。 没办法,如果太放纵这家伙的话底线就会退到再也看不到的地方,得寸进尺对他来说都算得上是褒奖了,而这个人是完全不知道什么叫自觉的。 主要是真的太黏人了。 她能忍住不把这条人撕下来扔出去已经是极大的让步了。 微卷的黑发贴着她蹭个不停,发质意外的很柔软,皮肤碰到的地方带来一阵痒意。 但还是不行,她受不了。 太宰治的手不知不觉又覆了上来,很快变成抓握,用一种不轻不重的力道轻轻摩挲着。 他是什么手控吗? 中村咲子忍了几秒后推了推太宰治的肩膀。 盆友,空气给一下。 沙发真的好挤啊——!这家伙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多大一个骨架。 “唔……”太宰治就像一个沉迷吸猫的人,明明他更像猫来的。 微微仰着脸看过来,眼睫轻颤,颜色清浅的瞳孔扑闪着轻柔的光,他嘴角噙着微笑,恢复了乖巧的姿态,但那都是假象。 她把手抽了回来,长度和大小都略大她一圈的手掌依依不舍地捏着她的指尖。 “不想上班嘛——”他含糊地低声道,语气亲昵,仿佛连空气都在他的声音中被了无痕迹地融化了。 中村咲子在那头看起来就很好摸的黑发上轻轻摸了一把。 手感确实不错。 “工作不开心也不要紧,记得吃饭。” 日本人人均小鸟胃,太宰治尤其是,吃饭的时候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在节食。 茶色的眸子专注地盯着中村咲子的脸看了半响,似乎在探寻那张脸上是否存在着一丝让步的可能好让他继续踩着她的底线反复横跳得寸进尺。 但那都被中村咲子暴君般的态度和力气镇压了,至少这样他能稍微保持一段时间的老实。 她是不会动摇的,这家伙顺杆爬的速度太恐怖了,而且惯会顶着那张脸装可怜试探她对他的容忍程度,一旦她有一秒的犹豫太宰治就会立刻换张脸强硬地掌握主动权。 “诶——工作有我重要嘛。”他立刻换了副表情用jk的语气故作委屈地抱怨起来。 中村咲子只好看着他温和地笑了一下。 毕竟要养一位各方面都不好讨好的公主她的压力还是很大的,没办法,她也要努力提供更好的生活条件呀。 不过这个称呼她也只敢在心里叫一下。 提到工作总是很难让人发自内心地愉快起来。 自从开始创业之后也变成了恨不得把时间掰成八瓣来用,初创企业总是各方面起步都不太容易,尤其是日本这个国家各方面的阶级都分明到让人呕吐,无形的、有形的,从各方面将人排斥。 游走在形形色色的人情往来之间,就算是异能者也要在该低头的时候低头,社交、寒暄,交好该交好的,这些可都是学不完的人情世故啊。 有段时间她几乎把西装焊在了身上,东京凌晨4点的天空拿来做壁纸都可以几个月不重样。 讨生活哪有那么轻松,又不是只靠暴力打打杀杀就能在全世界通行的社会。 偶尔调剂一下可以接受,但要是整天都在打架中度过她也会恨这个世界的。 “当然是你比较重要。”她还是没忍住在那张脸上捏了一下。 可爱。 “诶——”澄澈的眸子微微睁大,映着动人的辉光。 …… 入职进入倒计时。 “拿去用。”她头也不抬,手指轻轻一弹精准地将小小的卡片弹到太宰治的手中。 太宰治入职第一天中村咲子塞给他自己的副卡,没有限额。 太宰治:…… 茶色的眸子莫名有些郁闷,他捏着那张副卡一时语塞。 他是被当成小学生了吗? 中村咲子抱着笔记本电脑正在处理工作,沙发旁很快又坐下一个人,并且立刻凑了过来,毛茸茸的脑袋挡在她和笔记本之间。 好了,这下不用工作了。 迎着那双亮晶晶的茶色眼睛,她沉默了几秒说:“有礼物送你。” “诶诶——真的吗?”太宰治夸张地挤出一声惊呼。 中村咲子向后躲了一下忽然放大的他的脸,凑太近了啊! “庆祝你入职。”她从口袋拿出准备好的一个精致的巴掌大小的盒子。 “是什么呢~”不大的礼盒被放到另一个人手中,太宰治迟疑着看了看中村咲子。 盒子没有上锁,轻松的就打开了。 被打开的瞬间太宰治眯起了眼睛,他被晃了一下。 礼盒中放着一块切割得极佳的接近于茶色的宝石,繁复的多层切面让宝石即使是在室内灯光下也灿烂到晃眼,闪耀的火彩从四面八方展示着它的璀璨。 那是一颗与他的瞳色相似的宝石。 虽然已经有所了解,不过他刻意没有去探究中村咲子在准备些什么。 “这是最接近的颜色了。”她挑了好久,毕竟不是最好的就没有必要了。 还专门跑去美国找了最合适的宝石加工商盯着工期,在那边待了一个多月才在太宰治入职之前拿到成品。 完成之后的宝石的确让人为这份切割工艺感到满意。 璀璨无比,耀目生辉。 无论是价值还是心意都一览无余。 “没有你的眼睛好看,不喜欢的话也不可以丢掉。”她说。 敢践踏别人心意的家伙都该被吊路灯。 太宰治垂着眼睫合上了礼盒,璀璨的光芒便被掩盖住了,重新收纳到那一方小巧的黑暗中。 他垂眸一笑,目光透亮得近乎透明,她仿佛看到了山巅的冰雪在初升的日光下融化的那一瞬,哪怕是亘古的永恒也比不过这一刹那的光辉动人。 果然,宝石也比不上的这双眼睛分毫。 该怎么形容这份心情呢,如果用语言来描述的话又太过苍白,似乎怎么堆砌都嫌简陋。 就连他那颗永远不会满足的心也在这个瞬间发出了心满意足的喟叹。 哪怕只是短暂的拥有,直到失去的那一刻无可避免的到来之前,他也希望这个瞬间能够永存。 茶色的目光微微闪动,浓密的眼睫轻轻一颤,他想要亲吻,想要让他们之间的间隙消失,想要距离变得再也不存在。 那双眼睛只要永远看着他,只需要他就好。 他的手按在胸口,心跳声平稳地跳动着。 茶色的眸子浮现出虚幻的笑意。 如果此刻死去的话,这份偏爱是否能够永远停留在此刻? 即使是虚假的永恒也似乎变得值得期待了。 黑发在颈项间轻轻蹭着的时候中村咲子的手按在太宰治的肩膀,她犹豫了一下没有推开。 他现在的举动更像是一种回避。 清澈透亮的眸子被半掩的眼睫遮挡看不分明,从她的视角看过去只能看到他脸上一小块扇形的阴影。 只是某种朦胧模糊的气息却仿佛缓缓萦绕在身旁,就好像太宰治又重新回到了那个遥远的触碰不到的地方,将自己与这个世界隔绝开。 真是个祖宗。 中村咲子的手按在太宰治的手上然后轻轻握住,温热从掌心缓缓覆盖。 “你在担心什么?”她凝视着那双看过来的眼睛轻声说。 不管你在担心什么,总之先从你那个世界出来。 手掌托着他柔软的脸颊,中村咲子轻轻叹了口气,凑近了些的距离让气息变得清晰可闻,微微起伏的呼吸,流水一般的声音静静淌过,有一种极为冷凝的质感。 “就不能只看着我吗?” 颤动的瞳孔凝滞了,白皙的皮肤浮现一层薄红。 太宰治近乎失措一般闭上眼,毛茸茸的脑袋埋进她的颈间不肯让任何人看到他眼中汹涌起伏的情绪。 “果然,工作一点存在的必要都没有。”他的声音如同呢喃。 他是不是有点分离焦虑?她忍不住想。 因为工作的原因其实她更多的待在东京,即使往返的距离并不算远,但被分隔的距离却不会轻易消失。 十指相扣松松交握的双手倏地被紧紧扣住按在身旁,原本被氤氲雾气覆盖着的茶色眸子变得清晰,甚至亮得惊人。 她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这种预感立刻就实现了。 柔软白皙的脸庞猛地凑了过来,歪着头侧过脸迫不及待地吻住了她,唇贴着唇,气息交融,再也分不清彼此。 吻技不知道什么时候变得太好了,有技巧地一下又一下勾着她不放,缱绻又缠绵。 在撬开一条唇缝后更是一发不可收拾,卷着她的舌不肯放开,双手不知道什么捧着她的脸颊,手指抵着下颌骨不肯让她闭上。 强硬地搅动着所有的空气,毫不克制,侵略的味道让人避无可避,一点缝隙也不肯让出。 第111章 柔软的双唇被碾压成浓郁的深色,红润到像要裂开。 全是他的气息,不容拒绝地侵染过来,空气里几乎没有了其他的可以被容许存在的味道。 半阖着的眼帘下是快要燃烧起来一般的眸子。 他毫无章法地用力吻着,一刻也不愿意分开,一只手按着她的手,另一只手从在她的腰后的姿势变为紧紧搂住。 就好像要用怀抱将她困住。 别想离开。 从唇边到脸颊再到颈边,他的气息霸道地不肯离开,也不肯给她一点容留的余地,温热的吐息仿佛要将空气点燃。 背后的手也在缓缓摩挲,中村咲子猛地吸了口气。 在那颗毛茸茸的脑袋开始向下去的时候,中村咲子忍无可忍地撞了他一下,抽出手按着他的肩膀往外推。 又是这样。 她最受不了这种要将人勒死的拥抱,每一次都要到她使用暴力将人推下去的时候才肯磨磨蹭蹭不情不愿地松开。 就好像被什么紧紧缠绕着,有一种轻微的窒息感。 太宰治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跨坐在她腰侧两边,只是收着力没有完全坐下来。 “放开我——” 不然她要踹人了。 漫长的几乎要将人的理智燃尽的热度褪去之后。 浅色的眸子仿佛覆着一层水雾,十足莹润,看过来的时候生动得似乎马上就要碎掉一般。 太宰治忍不住又凑过去吻了一下她。 她的拳头握紧了。 “再等一下……”耳边的声音喘了口气,柔软的发丝蹭了一下她的脸颊。 “……” 她麻木了,强忍着抽他的冲动没有动,等他呼吸平复之后一秒也不想忍把人掀开。 在她的耐心耗尽之前太宰治终于安分了下来,用亮晶晶的眼睛盯着她。 语气黏糊地抓过她的手贴着她抱怨道:“一想到咲子酱不在身边就连工作也变得没有意义了呢。” “不想工作了。” “就不能留下来嘛。” 他挤出泫然欲泣的表情小心翼翼的觑她的脸色。 “……” 作起来的太宰治杀伤力惊人。 但是没办法,他面对的是个不会妥协的人。 中村咲子的手覆在他的脸侧,轻轻捧着,就好像手中的是无比珍贵之物。 犹豫了一下,一个吻轻柔地落在茶色的眼睛上。 猫,可爱。 太宰治露出晕乎乎的表情。 真好哄。 第83章 新来的那个社员,脑子好像有点不正常。 这是国木田独步与侦探社的新人太宰治搭档的第三天,在社长询问他的看法时他内心的唯一想法就是这个人脑子大概有点问题。 先不提入职第一天花了半小时大谈特谈自己的恋人有多么美好,全方位地向他展示领结上那块宝石,就为了证明恋人有多么在乎他。 据他观察,那块挂在太宰治领口的琥珀色宝石是真的,因为太过贵重国木田独步还劝他不要戴着这么贵重的东西在横滨街头晃荡,这座城市的治安一向比较激烈。 但被太宰治拒绝了。 “这可是我可爱的恋人对我的爱哦~国木田君这样的单身人士是不会理解的吧?”那个让人头痛的新人用夸张的语气说着只会让人火大的话。 国木田独步的额头冒出一连串的十字,这个名字很帅气的年轻人一点也不像是他的同龄人,任性、自我,简直是个行走的灾难,他只要有一秒没有看到他人就知道他又去制造麻烦了。 恐怕就连他口中的恋人也是虚假的吧。 身世成迷,来历成迷,是个一片空白的男人,虽然在入社测试中拿到了满分的成绩,但真正的测试可还没开始呢。 但没有办法,既然社长将太宰治拜托给他了,无论是什么样的麻烦他都会接受这个挑战。 更不要提太宰治那个特殊的异能力。 拥有这份优秀的才能的人竟然会选择他们武装侦探社,这也是国木田独步也忍不住好奇的一点,毕竟在横滨这座特殊的城市,也有不少在国际上也名声大噪的各国异能者组织,太宰治的选择范围应该更广泛才对吧? 他们组织的薪水可算不上丰厚啊。 …… “走了,太宰!”从社长办公室出来后国木田独步招呼了一声从毒蘑菇造成的幻觉中清醒过来的太宰治。 这家伙,又在浪费他的时间了。 日与夜交替,白昼渐渐隐去,朦胧的夜色逐渐将这座城市笼罩。 白日的繁华和喧嚣在夜晚依旧不休,即使没有了阳光,看不到尽头的霓虹灯光下,五光十色的光芒交织而成一张特殊的网让这座城市如同焕发着热情一般。 至少在人类的视线中这片生机无限的光正朝着无限的距离延伸而去。 两人结伴而行,一路上国木田独步拒绝太宰治的无理要求第n次,他的心态也越来越平静了。 “快看!多美丽的河流啊国木田君——” 国木田独步面色阴沉地威胁道:“你敢跳下去的话我现在就掐死你。” “好嘛,脾气可真火爆呢。”太宰治摊开手遗憾地叹气。 “……” “可以快一点吗太宰,我们要迟到了,比约定的时间晚到的话可是很失礼的行为。”国木田独步的眉头微微拧着,他不喜欢计划之外的事情。 “诶——这算不算夜班呢国木田君,话说有补贴吗?”太宰治提出了一个令人意外的问题。 “……” “没有。”国木田独步闷声回答。 开什么玩笑,补贴是什么东西他都没见过。 太宰治在一旁不高兴地嘟囔着什么,国木田独步没敢仔细听,只一味加快脚步。 “对了关于这次的委托我就给你说明一下吧。”反正这家伙八成也不记得了,国木田独步的内心平静,他发现自己已经越发了解这位新人的性格了,并且接受起来也越发迅速。 悲。 “好哦。”太宰治的声音轻飘飘的。 果然,他压根没看资料。 怒火冒出来一秒后被他压下了,国木田独步推了下眼镜冷静地对他重复了一遍。 “横滨来访者连续失踪事件——” 如同标题所展示出来的信息一样,是一起频发的失踪事件,目前为止失踪人数已经多达十一名,因为受害者都来自不同地方几乎完全没有共同点。 而且因为大部分是因为旅游的目的来的横滨,对旅游业发达的这座城市来说也是一个不小的负面影响,就连政府部门也表示了关注,施加了不小的压力。 尽管如此,搜查部花了一个月的时间也没有查到什么有效的信息。 再这样下去的话新闻也压不下去了,受害者的家属可是一直在给政府部门制造压力呢。 他们侦探社接下这个委托的时候也感到很棘手。 “这是我拜托一位专业人士查到的受害者们失踪前的行动记录。”虽然如此,但手上的这些信息还不足以得到更多线索,国木田独步也觉得头大。 “诶——专业人士是黑客吗?”太宰治咧开一个好奇的笑容。 国木田独步推了一下眼镜冷静地说:“这个你就不用知道了。” 因为是花了钱的情报,而且这个事件也是他准备拿来考验太宰治的入社测试。 路灯下,国木田独步和太宰治的影子被昏黄的灯光拉成斜长的两道,马路上往来的车辆拖着长长的尾灯为昏暗的马路染上亮眼而短暂的色彩。 夜色下的城市与白天相比增添了一些神秘,海风如同流动的河流,裹挟着湿润的气息在这座城市中穿梭不息,更远处的大片模糊的影子则倥偬而浓郁。 趁等车的间隙国木田独步主动与太宰治交谈起来,虽然没多久他的额角就疯狂跳动。 拒绝向他展示自己的异能力。 “异能力不是拿来随意展示的东西!”而且他的笔记本数量很少,所以更要在关键的时候使用。 拒绝透露更多的信息。 “要靠自己的实力去分析和判断。” 拒绝和他一起品尝更多的毒蘑菇的邀请。 “你想去医院洗胃吗?!” 在国木田独步更头痛之前他等待的人来了。 “好久不见了啊国木田调查员。”计程车司机摇下车窗冲他挥了挥手。 在上车之后国木田独步露出了痛苦的表情,并且在过于热情的司机说了一大通没有营养的话之后冷酷地打断了他。 求你了闭嘴吧! 太宰治在国木田独步向司机打探情报的时候表现得格外安静和配合,茶色的眸子略带好奇地在两人之间扫视了一圈,他的嘴角噙着一抹自然轻松的微笑,就好像他真的是一个勤学好问的新人调查员。 好拙劣的演技。 好无聊的掩饰。 还有一目了然的目的。 第112章 好看的眼睛轻轻扑闪了几下,浓密的眼睫在光线昏暗的后座很好地掩住了眼底的情绪,那是看穿一切、明晰所有谎言想要掩盖真相后的透彻。 “为了‘发货’嘛。”太宰治的声音自然地加入了进来,打断了国木田独步的思考。 “什么意思?” 接下来,新人贴心地进行了说明,反正国木田独步的大脑也能想明白的嘛。 就连他们乘坐的这辆的计程车也是‘发货’的仓库哦。 对太宰治的说明国木田独步只觉得这个男人更可疑了。 怎么会这么了解这种地下势力的交易内容,就好像他曾经亲手参与过一样。 “唔……”面对国木田独步的疑问太宰治只是垂着眼睫低头看着手机上的讯息。 不知道为什么国木田独步忽然觉得车内的空间莫名的忽然温度降低了些。 太宰治回应了一声意味不明的音节,看上去他并没有特别在意国木田独步的问题。 那张柔和亲切的面孔有那么一瞬变得冰冷无比,国木田独步曾经面对过穷凶极恶的罪犯,那些人之中没有任何一个比得上此刻感受到的威胁更深。 远离! 快逃! 本能比理智更先一步发出了警示。 但那一切就好像眼花了一样飞快地消失不见,再一次眨眼时太宰治的脸上还是那副无害的温和笑容。 是他看错了吗? 手机屏幕上的信息内容很短,【去美国出差。 】 太宰治合上手机,慢悠悠地看了过来,茶色的眸子在昏暗的环境下变得深邃而幽暗,连面孔也是模糊的。 国木田独步与司机的对话就像被放慢了无数倍速的ppt。 “抱歉,”他忽然插话,两人的对话同时停下并看了过去,坐在后座的太宰治微微笑着,“虽然不是很想打扰你的表演,但是实在是太滑稽了。” 国木田独步茫然地张了张嘴,他的目光在太宰治和司机之间游移不定。 “等、等一下太宰,这是什么意思?” 而且为什么突然说话这么失礼啊! 黑发青年嘴角的微笑弧度连一丁点变化也没有,眼神依然温和,只是吐词用句就好像发生了某种变异似的忽然刺耳了起来。 “我说啊,失踪案的凶手不就在这里吗?这位热情的司机先生——” 接下来的发展节奏快到让国木田独步不知道是应该先报警还是先动手。 在太宰治的指控前司机的辩解苍白到不忍直视。 “等、等一下我……” 司机慌张地试图说些什么,但太宰治毫不客气地打断了他。 “我拒绝。”他轻松地说。 拒绝什么……?国木田独步想问有没有人能来解释一下。 太宰治却一副兴致缺缺的态度,懒懒地说:“有什么话还是跟警察说去吧。” 总之,这起让政府部门都头痛的案件就这样莫名其妙地结束了。 虽然是好事,但国木田独步总觉得有些无力,而等到他经历了一系列运动量过痛的激烈战斗回到侦探社的看到太宰治正坐在办公室悠闲地喝着咖啡的时候那种无力感顿时变成了火冒三丈。 “太宰——!”怒吼声几乎要掀开天花板。 “呀——国木田君。”太宰治举起手心情很好地挥了挥。 “可以下班了吗?”他愉快地说。 “你这家伙!报告你来写——!”国木田独步的拳头精准无比地落在太宰治的头顶。 第84章 “嗨,弗朗西斯。” 遥远的大洋彼岸,中村咲子心情很好地与合作伙伴弗朗西斯·菲茨杰拉德打了个招呼。 弗朗西斯的大别墅就像好莱坞电影里那样真实到让人忍不住发出仇富的声音,而这只是其中一栋。 她对美钞哥的钞能力还是认识太肤浅了。 弗朗西斯的笑容就像任何一个富有的白人那样热情和充满了金钱的味道。 坐在奢华的仿佛用金钱堆积而成的别墅客厅,中村咲子端起红茶啜饮了一口。 唉,高级,有钱。 温暖透亮的日光将这片空间映照得如同古典油画背景一般。 这种阳光就应该配上柔软的沙滩和蓝得让人想亲吻的大海和随时开启的度假才对,而不是开启的只有无尽的工作。 中村咲子稍微走了下神,被阳光围拢在其中的浅色瞳孔少了一些冷淡,反而染上了更多暖意。 “亲爱的中村小姐,我们可是好久不见了,这次特意来是为了什么事吗?”弗朗西斯直白地问道,穿着高级定制西装的他连微笑都像是$的形状。 她放下茶杯,微垂的眼睫颤动了一下后再次抬起时露出了一个彬彬有礼的微笑,她推过去一张照片。 “这位谍报员好像是你们组织的成员吧,最近他可是对我的员工造成了一些不小的麻烦呢。” “我很不爽。”她依旧语气温和,表情有些漫不经心。 就连威胁的话语在她的口中也仿佛变成了礼貌的问候,温暖的日光稍稍偏移,有阴影自那双眼睛里掠过,显露出了不明显的锐利。 “还有这种事吗?”金发男人捏起照片扫了一眼,他回以同样友好的笑容,轻描淡写地说:“组合可没有这位成员。” “是吗,那就太好了。”中村咲子重新端起茶杯,微微一笑。 那可真是太好了,因为我要弄死他。 金发男人耸了下肩,他可没有什么多余的善心来为一个从未见过的人得罪一个强大的异能者,更不要提他与对方的合作还很愉快。 中村咲子,这个在两年前他见过的年轻的自由异能者如今也成为了另一个组织的首领,在那个遥远的国度逐渐成长为一股不可忽视的力量。 他可是从不做亏本生意的商人。 “有需要帮助的地方可以用得上我吗?”他不介意卖个好。 中村咲子微微一笑,“你们美国人真是太热情了。” 这句话听起来就像是一句单纯的夸奖。 …… 大洋彼岸的阳光没能欣赏多久中村咲子坐上最近一班的飞机回到了日本。 从羽田机场落地后她刚踏上去横滨的电车就接到了坂口安吾的电话。 催命的来了。 “嗨安吾君。”她面无表情地接通电话。 “中村小姐,抱歉打扰了,有件突发事件很紧急,在附近的只有你能处理。”坂口安吾的声音低沉,听上去就像熬了几个通宵没有合过眼,睁开眼就是上班。 中村咲子打了个哈欠慢悠悠的开口:“我可不是你们部门的救火队员啊,政府部门已经缺人到这种程度了吗?” “横滨的治安也该让上面的人去头疼一下吧。” 电话另一头的疲惫的政府官员用力按了下额头,尽管很无奈他还是认真地劝说道:“因为受牵连的民众太多,拖延下去的话后果可能很严重,我很抱歉,希望你能伸出援手。” 中村咲子并不是受异能特务科直接管辖的成员,他也只能请求。 在过去合作过的事件中他清楚地了解到对方并不是那种可以用道德来作为说服手段可以起作用的人。 不要把你们的责任强加于我哦,对他人的生命我可没有背负的义务。 中村咲子说过的话言犹在耳。 异能特务科内部不是没有声音希望能够强硬地让中村咲子为他们服务,但坂口安吾知道如果这样的命令都是在放屁。 她比任何人都清醒,绝不是可以轻易威胁到的人。 坂口安吾叹了口气。 “抱歉。”他再一次说。 “知道了,把信息发我手机吧,最近一个月不要再联系我了。”她懒懒地说。 “可别猝死了啊安吾,交给我,去休息吧。”轻柔的声音留下最后一句玩笑似的叮嘱。 电车行驶在轨道上发出的轰鸣声从耳边消失,电话挂断后她的思绪有几秒变成了空白。 中村咲子闭上眼靠着墙壁稍稍休息,短暂的黑暗中她的意识模糊地陷入了并不平稳的安宁。 …… 她怀疑异能特务科把她当驴在用。 拖着半死的制造这一切混乱的异能者从躲藏的大楼出来的时候认真地想到。 虽然她是很强没错啦,政府部门也不能全是废物吧。 她将人交给来接应的军警人员,盯着来人语气冷漠地说:“弄丢的话,就连你一起宰了哦。” 连时差都没来得及倒的她现在心情不是很好,在揍人的时候也就没有怎么收力,反正也没说一定要一个完好无损的吧。 “请、请放心交给我们吧!”军警满头大汗下意识用上了敬语。 被抬上救护车的罪犯身上血肉模糊,几乎就剩下个人形。 中村咲子坐上另一辆警车,对坐在驾驶位的警员说了句:“去大使馆,谢谢。” “呃……”陌生的警员从后视镜艰难地看了看她后发动了车子。 第113章 …… 使馆楼内的卫生间,她捧着水泼了把脸,冷水的刺激下让精神清醒了许多。 感觉自己今天真是够忙的。 中村咲子双手插在口袋,不紧不慢地走在使馆大楼的走廊。 有一个美国的谍报员莫名其妙给她的员工制造了不小的麻烦,害她差点失去了优秀的两位员工,她觉得有必要跟对方聊一聊。 在某扇门前站定后她敲了敲房门。 “你们美国人真是太热情了,在多管闲事这方面也是,稍微也注意一点边界感啊。”明明是抱怨的台词却被用作了打招呼的开场白。 房门后是一位戴着帽子的高大白人男性。 他神情诧异。 “晚上好。”中村咲子微微一笑。 …… 从大使馆离开后中村咲子站在路边叹了口气,昏暗中无边的夜色几乎将她的身影笼罩起来,远远看过去就像一道单薄的灰色剪影。 凌晨十分,她独自站在街头,双手放在外套口袋,无处不在的风此刻也变得温柔了许多,将她的发丝吹得微微起伏,半掩着的双眸漫无目的地盯着空气中的某处一动不动。 拦下一辆计程车后很快便远离了这片区域。 在她离开后不久大使馆忽然传来一阵骚乱,伴随着惊慌失措的尖叫声。 “救命——!有人跳楼了!!” 然而这一切很快都被甩在了身后,所有的声息都渐渐远去。 …… “我的朋友,你还真会享受。”靠坐在单人沙发上的中村咲子仰着脸闭着眼睛说。 耳边萦绕着悠扬轻盈的古典乐如同环绕在身边,每一个音符都跳跃着动人的节奏。 “马太受难曲?”她忽然道。 灯光昏暗的地下室内,捧着红茶啜饮的黑发青年抬头瞥了她一眼,苍白的脸色看起来连一丝血色都没有。 “您其实可以不必非要来这里。”他淡淡地道,声音中没有丁点情绪。 中村咲子睁开眼,稍微歪着头看过去。 穿着正式的伊凡安静如人偶一般闭着眼站在费奥多尔的身后。 还给自己配上管家了? 她翘起双腿,稍微坐直了些。 环视四周,中村咲子忍不住感叹费奥多尔是真一点苦也不吃,不说的话谁看得出来这是货车改装后的环境,跟欧式客厅似的。 费奥多尔露出个极轻微的笑意,看上去就像是扯了下嘴角,他轻轻放下茶杯,杯中的茶水漾出轻微的涟漪,映照着他起伏的面孔。 温和,友善,甚至无害。 没有血色的白皙面孔正在对她微笑,“您最近似乎很忙碌。” “还行吧,虽然人生大部分时间都在无聊中度过,但总得给自己找点事做。”她耸了下肩。 “而且,找不到诶——那个东西。”中村咲子用拖长了声音的随意的语气说。 她怀疑费奥多尔只是在骗她打白工。 真坏啊。 “异能特务科里面也完全没有踪迹呢。”她曾经去那栋大楼仔细探查过,就连地底也找过一遍,毛都没有,金库倒是有几个。 不过异能特务科的咖啡味道还不错,她顺便端走了一杯。 真会享受啊安吾,每天过得都是这种好日子么,下次得让她请自己吃超贵的法餐。 如果这是游戏的话她面对的情况应该叫做‘卡关’,就像是没有完成到足够的前置任务,相应的后续剧情也就无法开启。 虽然说有点郁闷,她也知道这种事急不来。 “一点线索也没有吗费佳?”她又看向费奥多尔。 黑发青年神色淡淡,“很抱歉。”他的眼神平静,什么也看不出来。 “或许需要更高的权限也说不定呢。”他意有所指地道。 中村咲子欲言又止,她怀疑他是在敷衍她。 “好吧,继续努力吧,下次再见了。”她随口说道,站起身背对着费奥多尔挥了下手。 “对了,”中村咲子回过头看着他,“不要太关注我重要的员工哦,不然我会很生气。”她的语气温和,就像是一个友好的提醒。 当她不愿意友好的时候,想必就会是另一副态度了。 费奥多尔的目光终于从茶杯上移开了,他看着她所若有所思道:“您很看重他们。” 人类总是容易被各种感情牵绊,你也一样吗? “当然了,优秀的员工可是很难找的。” “优秀的老板也要保障员工的人身安全呀。” “唉,你能理解的吧?” 你这个连信任都不存在的人应该理解吧? 浅色的眸子冲他弯了一下。 …… 中村咲子看了眼时间,不知不觉她已经过完了一整个夜晚。 天空逐渐被明亮取代,照亮了整片云层的光尽情挥洒而下,无数喧嚣让这座城市如同从沉眠中苏醒。 垂眸思索了一下,要不要顺便去探望一下呢? 第85章 这个想法浮现出来的时候中村咲子打开了手机看了眼line 。 刷屏的消息看得她眼睛痛。 “……” 【好好工作,下班来看你。 】编辑完后她按下发送。 接下来……唔…… 中村咲子环顾了下四周,这个地方她记得好像有port mafia的据点来着。 这样想着她在附近看到了一辆熟悉的车牌。 真是服了啊,这么久了连据点都没变,日本职场的死水传统连port mafia也难以避免吗?也不怕被一锅端,不会组织现在还在用软盘办公吧? port mafia再这么跟不上社会发展迟早被市场淘汰。 车门被忽然拉开的时候正在驾驶座上闭目躲懒的立原道造吓得差点用出了异能。 猛然睁大的眼睛从后视镜中看到中村咲子时整个人懵住了,伸手掏枪的手停在了半空,反应过来后尴尬地不知道是要放下还是继续。 “去山下公园,谢谢。”中村咲子礼貌地说。 立原道造迷茫地张了张嘴,“呃……那个……不是……” 不是,这是什么情况啊!他可不是司机啊! 中村咲子困惑地看着他说:“ bi 、 miti君,好久不见忘记我了吗?” 记性这么差吗现在的年轻人? 已经是青年的立原道造回过神来后一副想说什么却说不出口的表情,大声道:“中、中村!你在做什么啊!” 还有我的名字现在也没有记住吗? ! “快点,我有点赶时间。”她一边催促一边系安全带。 “……” “我现在在工作中……”他憋出来一句,委婉地暗示道。 “上班不摸鱼吗?这么拼命干嘛。”中村咲子诧异地看着他。 她打量了他几秒,沉吟着说:“话说,我都离职这么久了你还没有当上干部吗?” “年轻的时候不努力以后就没有机会给你上升空间了啊,森鸥外可是相当嫉妒年轻人的。” “…………” 立原道造张了张嘴,神情呆滞。 不是……我升职什么啊?我又不是……升职了才不对吧! 而且你这么大摇大摆地出现在port mafia面前是不是太过分了啊! 中村咲子一点也没有意识到自己的话对他人来说是种多么大的冲击和伤害。 立原道造不知道是不是出于认命的心情老老实实地双手握上了方向盘。 “对了你有驾照吗?” “没有……” port mafia需要什么驾照。 中村咲子用遗憾的目光看着他叹了口气,“年轻的时候就要多考证啊,当文盲可是跟不上社会发展的。” 就连她也一直没有放弃过学习呢。 立原道造不说话了,沉默地看着前方。 “对了老爷子身体还好吗?前段时间还看到他在街上跟人火拼,一把年纪了诶,保险买够了吗?” 立原道造从后视镜小心地觑她,虚弱地说:“保险最近组织好像有上涨,首领他最近发展了保险业务。” “他可真有眼光。”中村咲子假笑了一下。 迟早赔死他。 …… 山下公园。 中村咲子的脚刚落地立原道造就踩下油门飞快地离开了。 这么着急做什么,以前她都是摸鱼到天黑才会装模作样地回组织报道顺便下班,现在的后辈连怎么混底薪都不知道了吗? 中村咲子摇头。 天光大亮时分的横滨仿佛被披上了一层温暖的薄纱,如梭的人流带来无数分辨不清的模糊声音,如同无形的轻柔的网将人与人笼罩在其中。 中村咲子坐在木制长椅上,外套被解开搭在扶手,只穿着白色衬衫。 她的目光追随着海面摇晃着的细密波澜,什么也没有想,安静的享受着此刻。 随处都是风,随处也都是日光,淡淡的阳光从云层垂落,照拂着地面上的每一处。 天空看不到尽头,海面也看不到最深处。行人来来往往,空气中弥散着模糊的低语和笑声。 第114章 她和其中的每个人一样,没有什么区别。 更远处则是矗立着的未来港的庞大建筑群,还有那架标志性的摩天轮。 电话震动的时候她想也没想直接挂断了。 没多久来电锲而不舍地继续震动,她继续挂断。 再响,再挂。 …… 到底是哪个神经? 中村咲子皱着眉头不是很高兴地按下了接通。 “找打吗安吾?不是说过不要再联系了吗?已经到了听不懂日语的年纪的话就早早退休如何?” 中村咲子礼貌含量为零的三连问让电话那头的声音安静了下来,过了几秒后坂口安吾小心翼翼的声音响起。 “你最近怎么了吗?” “给你一分钟说正事,如果浪费我时间的话晚上睡觉最好睁着眼睛。”她用冷淡的口吻说着恐怖的威胁。 “……” “你送来的那个人他死了。”坂口安吾相当简洁地说。 谁? 中村咲子的眉头微微上扬,她不客气地道:“这个也要通知我吗?我又不是他妈。” “死亡通知不是给家属的吗,难道我记错了?” 死了关她什么事。 “上面需要您的解释。”电话那头的坂口安吾疲惫地叹了口气,下意识用上了敬语,如果可以的话他也不想打这通电话,但是下属的目光和上司的吩咐让他没法拒绝。 成年人的职场就是这样如履薄冰吗? “谁?想死吗。”中村咲子的回答同样简洁。 广阔无垠的海面送来一阵微风,轻轻拂过她的脸庞,带来湿润的气息,凉浸浸的空气并不冰冷,反而有些舒适,让她的精神稍微放松了些。 “该不会是军警自己杀的吧,想赖到我头上是没死过吗?哦,我忘记了人只能死一次。”她毫无感情地笑了一下,另一头的坂口安吾自然是看不到这个无声的笑容。 如果熟悉的人在的话就会知道她的耐心开始告罄了。 中村咲子仰着脸向后完全靠了上去,海面上空的蓝天与日光交相辉映,云层团积成绵软厚重的形状缓缓拖曳着,留下不明显的印痕。 坂口安吾有些紧张,他安静了片刻才低声说道:“抱歉,这件事我们会核实的。” 电话另一头的声音落进耳朵里有些失真,中村咲子漫不经心地闭了下眼,重新睁开后她的声音带上了些许笑意。 “下次再拿这种废话来打扰我就拉黑你哦。” 虽然对政府令人发指的低下效率有一定了解,但这种程度的善后也太无聊了些,中村咲子耐心等待着。 短暂的安静之后她听到了真正的问题。 “大使馆昨晚死了一个外交员,这件事你清楚吗?”尽管刻意压低了声音,但她仍然清楚恐怕电话的另一头关注这通电话的人不仅只有坂口安吾。 中村咲子面无表情,彻底消失了情绪的那张脸上的神色只剩下了冷淡。 “感谢你的告知,现在知道了。”她不咸不淡地说。 “监控看到了您的身影出现在大使馆,就在……死亡之前。”坂口安吾的声音有些干涩。 “因为涉及到他国官员所以上升成了国际事件,有许多人在关注。” 她听懂了他的暗示,但并不在乎。 就不能是自杀吗,也许是因为受不了纳豆那种东西呢?她漫无边际地想到。 如果给她吃草莓麻婆豆腐的话她也会很想死。 中村咲子的声音始终平稳,“是想问与我有关还是想问是不是我做的?” 在一阵沉默之后,另一头的声音问道:“那么与您有关吗?” 他选择了前一种问法。 没有办法,她出现的时间实在是太可疑了,而且上面也有人特意过问,很难不联系起来她是不是在其中做了些什么。 坂口安吾从某些微妙的态度中得到了一些信息。 中村咲子的脸上浮现出一点笑意,但很快就消融在空气中,就好像从来都不存在。 “我出生的那年天皇还死了呢,不会也是因为我吧?”她弹了下指尖,言辞刻薄。 下一秒就听到了电话那头传来一阵不明显的咳嗽声,好像有什么人对她的态度表达着不满。 “毫无道理的指证我可没有配合的必要呢,如果要配合调查的话就出示正式的调查令吧。”话音落下她利落地挂断了电话。 她辛苦经营到现在可不是为了被这种莫名其妙的问题质问的啊。 真是浪费生命,她喃喃道。 …… 中村咲子离开后公园后漫无目的地随意地走着,一路上她吃了两个汉堡一个冰淇淋,等到胃被满足后不知不觉她站到了一条河流附近。 这让她想到了那次不成熟的落点,害她差点被河流冲走。 一种没来由的奇妙预感让她停下了脚步,视线落在平静流淌的河流上,她很快看到了一个……呃……一双腿。 “……” 这个时候直接走掉比较好吧? 在她犹豫的那一秒河水里的腿晃动了两下调了个方向,一个黑漆漆的脑袋就这样从水下冒了出来。 水鬼一样…… 视线对上的那一刻她就知道走不掉了。 黑漆漆的落水者手脚并用地从水中爬上了岸,顶着灿烂的笑容用夸张的语气说道:“这位美丽的女士,您掉的是这个太宰治还是这个太宰治呢?” 好像没有给选项吧? 中村咲子看着太宰治还在滴水的头发,显然浑身湿漉漉的他并不没有影响他的发挥。 表演欲真是太强了,在前司的时候是不是影响他发挥了? 说不定会变成横滨新的怪谈。 “选择起来有些困难,两个都是吧。”她握着拳抵在唇边微微一笑。 “诶——可以哦。”太宰治的眼睛圆溜溜的,很快也笑了起来。 可爱。 第86章 “你下班了吗?”捏着他的衣角中村咲子用异能蒸发了太宰治外套的水分,至于贴身的衣物她就没办法了。 她看了眼时间,随口道:“下班时间会不会太早了点?”这还不到中午,他不会是翘班了吧? 太宰治却很轻松,愉快地说:“今天没有什么重要的工作啦,稍微轻松一点也没有关系。” 中村咲子‘嗯’了一声没想太多。 “还因为咲子酱去美国要很久呢,收到信息就忍不住想快点见到你啦。”他的语气亲昵,眼中含笑。 “事情处理完了就回来了。”她说,一边把外套换到另一只手臂间挽着。 所以说还是翘班了吧,她眯着眼睛觑着太宰治的脸色肯定地想。 “看来侦探社工作氛围不错。”她说。 “嘛——应该是吧。”太宰治用手指抵着嘴唇思索了一下给出属于他风格的答案。 萦绕在周身的风拂过,她看到了他眼中轻柔的微光,如同河流上随风漾起的涟漪。 此刻的微风也不会比他的眼神更加缱绻了。 在太宰治张开手臂想要拥抱上来的时候她冷静地用手掌抵在他的肩膀处推开了,并且无视了他做作的泫然欲泣的表情。 别把我的衣服也弄湿,还有那副表情真的有点过了。 1米8的jk就算是顶着哭泣的脸也无法吸引到他人的怜爱了。 就算脸可爱也不行。 中村咲子的手插着口袋,她说:“福利怎么样?”她看上去真的就是出于好奇才问的。 “……” 太宰治沉默了一下如实描述了侦探社的福利待遇。 包住宿,有员工宿舍,有各种补贴,薪水符合行业平均水平,目前正在跟随一位前辈熟悉业务。 “听上去很正规啊。”中村咲子感叹了一句。 应该有是有注册的正规企业吧。 “嗯……”太宰治从喉咙里挤出一个音节。 她看着他没有说话,等待着。 “侦探社有一位侦探,他叫江户川乱步。”他说着,看了她一眼。 “这不奇怪。”侦探社有侦探很正常吧,这不是标配么。 在这之前,太宰治在侦探社的办公室内开始炫耀自己的恋人时,那位没有异能却比异能者可怕的多的侦探盯着他看了几秒后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大大的哼声,然后不说话了。 “那位侦探简直就像认识你一样嘛。”他用轻松的口吻说,目光盯着她的脸一眨不眨。 中村咲子却很平静,“见过,不认识。”她的语气平淡,回答得也相当快。 横滨明明人口有百万,有时候她也会由衷感叹是不是太小了? “这样呀。”他轻声说。 实际上,在他比现在出现的时间要更早一些之前,就在中村咲子坐在山下公园的长椅上的不远处,他的目光已经在她的身影上停驻。 包括她拎着快餐边走边吃,面无表情没有落点的眼神,不易察觉的疲惫,她行走时留下的身影都有他视线轻若无物的追随。 第115章 他看到了她无声注视着远方时的模样,那一刻仿佛看到了中村咲子站在一个距离这个世界无比遥远的地方,就像看不到的海平面下的深邃、黑暗与寒冷。 与他熟悉的虚无不同,她只剩下了空白,什么也不能留下痕迹。 那是连声音也不存在的地方。 他只能等待,等待她从无尽的尽头投来一瞥。 但是,他不要等待,他要刹那变成永恒。 …… “所以,上班时间为什么会落水?”中村咲子问出了关键问题。 “唔……”太宰治的大脑疯狂转动。 中村咲子若有所思地看他一眼,不会是在压力同事吧?她以前也老喜欢做这种事,不过现在她成熟了,已经不会做得这么明显了。 太宰治低垂着眼睫还在头脑风暴,安静的脸看起来格外无辜。 中村咲子露出理解的微笑。 “该回去上班了吧?我要回东京了,下次再来看你。”她看了眼时间说。 “诶——好不容易见到咲子酱的呢。”他不满地嘟囔。 “忙完这段时间就好了。”她说。 太宰治抬眼看她,故作抱怨道:“我现在也开始讨厌工作了。” 中村咲子却很轻松,语气平和地说:“可是太无聊了也不行吧。” 猫也需要活动量诶。 而且太宰治要是无聊起来的话倒霉的就是别人了。 太宰治倏地敛去了笑容,眼睫轻颤,语气有些强硬:“你有多久没休息了?” 很快他又软下了声音,“看上去有点疲惫呢咲子酱。”他微微垂着头,茶色的瞳孔变成了看不透的幽深。 这么明显吗?中村咲子有些诧异。 略一思索她微微歪着头说:“差不多二十四小时吧。”她的语气有些漫不经心,从上飞机之前到现在,具体的时间她也没有特别去记。 随即她笑了一下,没什么所谓地说:“回去之后会休息的,想着尽快处理完。” 她不觉得这是什么需要特别在意的事情。 就算是普通的上班族也有偶尔加班的时候吧。 太宰治浓密的眼睫颤了颤,有些意外地沉默。 就不能稍微依靠我一些吗?虽然已经相当了解恋人性格强势的一面,但偶尔他也很想看到恋人可爱的依靠他的样子嘛。 只要交给他的话无论是什么样的愿望他都会为她实现,这样不好吗? 可是他同样清楚这个想法如果真的说出口的话得到的永远都只会是无情的拒绝。 如果稍微强硬一点的话就会跑到他再也无法靠近的地方,哪怕稍微流露一丝想要束缚住她的意思也会被敏锐地发现然后……他可不想面对那副冷酷的面孔啊。 光是想到会从她的世界被驱逐就痛苦到灵魂都要碎掉了。 “这个月结束后会空一段时间,到时候再见吧。”她想了想,大概多加上几个通宵的时间能稍微加速一点工作进度。 “我也可以帮咲子酱完成的嘛。”太宰治犹自不满足地说,顺便提出了帮忙的想法。 如果他加入进来的话就不是单纯的帮忙而是直接插手到把控全部工作的恐怖程度,就连完成的方式和结果都会变成任由他指尖操作的魔方,想要做到什么程度,什么时候停止都在他意志之下。 虽然很有效率但是那种感觉很不爽。 对上那双因为期待而变得亮晶晶的眼睛,中村咲子没有丝毫动摇地拒绝了他。 “让恋人做两份工作这种事也太没品了,我可不是那种冷漠无情的家伙啊。”她微笑着说。 “好吧……”太宰治勉为其难地接受了这个说法,只是还是不怎么情愿,眼角也垂下一个不高兴的弧度。 “不是什么多……困难的事情,”她思考了一下换了个词来描述,“所以不用太关注我这边。” 中村咲子决定打个补丁,免得太宰治一离开就开始查她的工作,不希望他做过多的工作是真心的。 他的好奇心在某方面来说真是世界第一重。 “诶——”太宰治意义不明地发出一声轻微的喟叹,好看的眼睛也垂了下来,听上去好像已经做了什么一样。 中村咲子有些头痛。 “已经快解决地差不多了,只是做些收尾工作而已。”她解释道。 太宰治垂着眼睫沉默不语。 她盯着他的脸看了几秒后慢吞吞地说:“只是不希望那些事情也让你烦恼而已,并不是不告诉你。” 抬眼看过来的太宰治怔了一下,有些讶异地睁大了些眼眸,茶色的瞳孔里映着中村咲子的身影。 就好像那方小小的世界里只能有她一个人的影子,除此之外再无其他。 “希望恋人永远快乐好像是个遥不可及的梦想呢,但是也想努力一下嘛。”她用轻松的口吻说。 那张白皙柔软的脸犹自呆愣着。 “我的员工们只是在普普通通的工作,结果竟然在大街上碰到泥头车朝他们撞过去,如果不是我恰好也在附近的话现在只能去坟前送花了吧。”她不满地皱着眉。 “稍微警告了一下不过也没有起到什么作用呢,没有办法我也只能亲自去交流一下了。” “不过美国人怎么总是对别人国家的事这么感兴趣啊,讲道理也不听,只能请他休息一下了。”中村咲子忍不住多抱怨了几句。 下辈子走路小心点。 “顺便给他们放了个假,就当订婚礼物了,去马尔代夫好好放松一下吧,工作的事我来接手。”我倒要看看那个官员到底是在舔谁的o眼。 怎么随便一查就惹来美国大兵啊。 “如果要抱怨的话可是有一箩筐的话呢,但是恋人可不是垃圾桶啊。”浅色的双眸变得温柔,仿佛盈着比日光还要灿烂的碎光。 与她对视的茶色的眸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变得安静而平和,就像映着涓涓溪流的波光,轻轻闪烁着透亮纯净的微光。 在他有所行动之前—— “不要弄湿我的衣服——”中村咲子再次拒绝了太宰治的拥抱。 “还有不要学jk——” 太宰治立刻挤出了眼泪故作哭泣道:“诶——不要这么冷淡嘛咲子酱。” 还真是爱演。 唔……这样确实也很可爱。 捏了一把太宰治的脸颊,手感软软的,在他侧过脸的那一瞬立刻抽了回来,果不其然太宰治露出遗憾的表情。 她按捺住了想要翻白眼的冲动。 “有什么事情直接问就好,我先走了。”她说。 不要自己想东想西,会变成超级麻烦的样子。 最后离开之前,她凑近了些在太宰治的肩头轻轻靠了一下,柔软的发丝贴了上来,带来些许轻柔的触感。 微凉的外套倏地被染上了不易察觉的不属于他的温度,轻柔地扑面而来,一瞬即逝,那一点重量仿佛一个错觉。 零星的干净的气息还没来得及停留就消逝在风中,只留下一点惆怅的余韵。 在太宰治做出反应之前她飞快地退了回去。 “啊,感觉又干劲满满了呢。”她愉快地说。 吸到猫了!家人们! 第87章 “太宰——!” 随着一道怒吼,办公室大门被人从外推开发出“砰”地一声,某样东西自空中划过凌厉的弧线,落下时精准击中躺在沙发上戴着耳机的太宰治。 “呜啊——!”被砸中的黑发青年顿时发出一阵叽哩哇啦的惨叫。 “让你写的报告呢!你这个家伙到底要拖到什么时候!工作的时间就给我认真一点!” 国木田独步迈着怪兽般的步伐来到太宰治身前,一把将人从沙发上抓了起来。 他看上去快要燃起来了。 一旁的社员纷纷低下头变得忙碌不停。 愤怒的高个子青年按着太宰治一阵用力摇晃,那张脸上却露出婴儿般纯洁无知的笑容,看得国木田独步更加火大。 太宰治甚至用抖动的双手模仿起游动的水母。 “……” “你这个家伙!今天给我把报告交上来!!”国木田独步脸上的眼镜反射出一道冷酷的光。 “嗨嗨——国木田君,知道啦~”太宰治拖长的尾音仿佛带上了愉快的波浪号,连空气也肉眼可见的变成了游乐园现场。 国木田独步松开手,太宰治的身体发出“嗙”地一声闷响。 表情严肃正经的同事推了下眼镜,在办公桌前坐下后打开了从不离身的笔记本查看起今天的日程计划。 与太宰治的风格完全迥异,认真,一丝不苟,简直是职场的表率。 太宰治顶着一张傻乐的脸从地板上抬起头,缓缓爬到一旁的办公椅上。 国木田独步投来催促的一瞥,那眼神就像在说你别想再偷懒。 认真负责又严于律己的他每当看到太宰治有偷懒的苗头就忍不住想制裁他。 “真是超——负责呢,国木田君~”新人太宰治毫无芥蒂的笑眯眯地说,伸向笔记本电脑的双手露出一节被绷带覆盖的手腕,即使是以成年人的标准来看他也有些纤细过头。 第116章 看起来他是真的准备工作了。 年轻但靠谱太多的前辈没有忘记他的职责,时不时用严厉的眼神盯着太宰治。 “对了,记得整理一下在‘ x’上也发一份,你知道x的吧太宰?”国木田独步侧过脸来看着他问道。 “如果是那个论坛的话,当然知道啦。”太宰治的声音轻松,有一种刻意维持的轻盈质感,说话时有一个微妙的停顿。 国木田独步收回视线,低着头翻了一页笔记本平静地说:“ x最近还更新了手机app版本,倒是越来越方便了。” 对他们这种经常需要出外勤的工作者来说随时可以使用手机登录论坛就真是方便太多了。 两年前,这个还名不见经传的论坛无声无息的出现在大众视野,一开始还以为只是一个普通的交流网站,但现在它已经成为了国内最大也是受众最广的异能者论坛。 如果只是普通地浏览和其他网站没有任何区别,只有通过特定的答题后才能进入真正的异能者交流版块。 不知不觉间这个论坛将全国的异能者都联系了起来,逐渐在各方面都产生了影响。 除了不能攻击版主外交流自由,虽然也不是没有人试过,但都没有管理员封号的速度快。 “横滨来访者连续失踪事件”以罪犯司机被军警关押起来暂时结束了,侦探社得到了各部门不痛不痒的赞许和表扬,就和以前一样。 作为善后的处理,国木田独步经过深思熟虑还是决定将它发布在论坛上以作提醒。 因为,此次事件,没有生还者。 …… 因为二十一世纪是互联网的时代嘛。 以信息连接思想,它是潮水,也是连接世界的初始。 透明的玻璃杯中盛放着的金色酒液在水晶灯的照耀下绽放出柔和的晶莹光芒,透过半透明的酒液,露出了一双含笑的眼睛。 中村咲子举起酒杯微微一笑。 都信息化了当然要顺应时代潮流呀。 金碧辉煌的小型宴会厅,筹光交错的空气里萦绕着彬彬有礼的微笑以及熟稔的寒暄,伴随着悠扬的音乐构成这一场宾主尽欢的宴会的全部内容。 虽然大部分内容都无聊到让人连微笑都提不起劲,但这一切都只是作为社交目的的附属。 很无聊,虽然大部分时间已经习惯了,但是无聊是真的。 中原中也手中同样捏着一支高脚杯,时不时啜饮一口杯中的金色酒液。 这是一场私人性质的小型宴会,其他人对他的身份认知很清晰不会没有眼色的来打扰,毕竟靠近他就靠近了风暴是一道无需质疑的共识。 那双湛蓝的瞳孔在眼睫下半掩着,他什么也没有看。 凌厉的五官线条收敛在帽檐的阴影中,他单手插在口袋斜靠着背光处的墙壁,看上去有几分漫不经心,中和了一些那身慑人的气势。 作为森会社的高层成员,这种等级宴会的邀请函偶尔也出现在他的办公桌上,生意场可不是只靠暴力就能通吃的地方。 社交、寒暄以及商业性质的宴请也是port mafia生活的一部分。 中原中也注视着酒杯中金色酒液走神,耳边忽然捕捉到了熟悉的声音,他微微抬头,目光倏地对上了另一双颜色浅淡的瞳孔。 中村咲子举起酒杯冲他眨了下眼,比金色酒液更剔透的眼睛泛起了动人的涟漪,伴随着一个微笑,一同熠熠生辉。 她穿着一身剪裁利落的高级西装,经典的三件套,领口搭配的是一条同色的领带,扣子被一丝不苟地系到了顶。 外套扣子被解开,单手插着口袋,站立的姿态有一种特殊的松弛感。 中村咲子正在与人交谈,从容而且游刃有余。 中原中也的视线不知不觉过于久地停留在她的身上。 不动声色的微笑,泰然自若的姿态和恰到好处的强硬。 她的确很适合这种……上位者的姿态,仿佛她就该如此,神采飞扬得令人侧目。 “现在的年轻人可真是前途无量,我们这些老东西有时候也会觉得跟不上时代了呢。”中村咲子寒暄的对象忽然话风一转说着暗藏刀锋的委婉辞令。 在这样的场合自然是不会出现那种过于直白的让人尴尬的画面。 哪怕是恨不得趴在对方身上吸血也想用一种香薰衣袖式的方式,以一种静悄悄无人知晓的优雅过程来展现恶意。 中村咲子有点想笑,如果不是知道眼前的人在背后是怎么咒骂她不得好死的话。 因为涉足的领域有重叠,在被挤占了市场后看她没有背景和出身觍着脸想要分一杯羹被拒绝后给她使绊子,除了亏了一笔钱外什么也没有得到。 对来者的恶意视若无睹,她捏着酒杯轻轻晃了晃,嘴角噙着一抹浅淡的笑意不动声色地看了他几秒后才不紧不慢地开口:“我能取得现在的成就当然也离不开……”她停顿了一下,回忆着说:“神田、门野、羽柴、柚木、神无月还有柳泽叔叔他们的帮助。” 这可是她辛辛苦苦攀关系努力了两年才拉来的天使投资人,合作伙伴们里面包含了政商届的那些名门姓氏,不然她创立的网站怎么能发展得这么迅速。 想要得到什么不付出代价怎么可以。 中村咲子的语气温和,甚至礼貌得有些刻意,口中清晰名字让男人的脸色肉眼可见的僵硬住了,笑呵呵地找补了几句后从她面前离开。 中原中也垂下眼睫,眼中的眸光和面孔都被静寂的阴影轻轻拢住了。 他第一次觉得时间过得真快,以同样立场站在同一边的画面仿佛就在昨天。 …… 森鸥外招人招到中原中也真是捡到宝了,这是她在看到那个熟悉的橙发前同事时的唯一想法。 怎么有员工能全职到这种程度啊?一边暴力打杀一边坐在谈判桌上签合同,这种员工怎么不是在她手下? 简直是天选牛……劳模。 …… “你跟太宰……在一起了?” “唔……”听到这个问题的中村咲子表情微妙了几秒。 “你怎么知道的?”目光掠过他的脸,她有点好奇。 帽檐下被阴影挡住的眉眼似乎有些无奈,中原中也的视线转了过来,透亮的蓝色眼珠即使被阴影覆盖着也依然闪烁着慑人的幽光,仿佛流动的液体宝石。 “那家伙大半夜给我打电话吵吵嚷嚷地说了半小时这件事,他怎么不去电视台向全市公布?”他平静的陈述下掩盖着多少无语现在多了一个人知道。 “……” 她竟然一点不意外这是太宰治会做出来的事情。 只好露出礼貌的微笑。 中原中也精致的面孔闪过一道诧异,她的沉默让他难掩意外,沉默片刻露出了难以理解的神情,“你看上他什么了?” 中村咲子微笑着回答:“脸。” …… 社交场合换到了牌桌上。 中村咲子坐在种田长官身旁,再过去是中原中也。 自从与port mafia和解之后,再见便是这副井水不犯河水的画面。 在异能特务科表示了庇护的态度后, port mafia让步了。 她得到了一个明面上的政府部门人员身份,顺便发展着自己的事业。 至于他们是怎么交涉的,谁管那么多。 横滨生态环境已经够复杂了。 中村咲子随手丢出一组牌凑成一副比任何人都大的好牌,她又赢了。 唉,总是当赢家也有点无聊。 中原中也的眉头一跳,凌厉的目光飞了过来,“你出千了吧,怎么可能有这种胜率?”他的声音压着火气,从他坐上牌桌来就没有赢过,当他是傻的吗? “赢不了就污蔑别人出千也太没品了。”中村咲子敷衍地笑了一下说。 “哈——?是异能吧?”不善的目光扫视着她,他的怀疑是正确的。 坐在两人中间的种田嘴角微微扯了扯,他有点笑不出来。 他的异能效果是了解附近发动的异能,从牌局开始到结束他的异能力响得如同一个疯掉的雷达。 丢光了手上的牌后中村咲子伸开手臂枕在脑后,双腿交叠翘在桌上,姿态随意。 她唇边的笑意张扬,色素过少的浅色瞳孔在灯光的映照下恍若有流光晃动,随着眼睫的颤动仿佛立刻便会从眼眶中溢出。 她在笑中原中也。 抓不到的出千就不是出千,她有什么错。 “年轻人火气不要那么大嘛,中原先生还有小咲子。”种田长官主动打圆场。 中村咲子端起酒杯冲中原中也微微一抬,嘴角上扬,眉目舒展,“大肚一点嘛,中原大人。” “……” 为数不多的火气就这样轻易地消散了,湛蓝的瞳孔移开了与她的对视,中原中也伸手将帽檐往下压,阴影挡住了凌厉的视线。 中村咲子仰头将酒液饮尽。 空荡荡的酒杯放下时发出一声轻微的“咔哒”声,仿佛某种信号一般,异变骤生。 第117章 面前的牌桌猛然碎裂开迸飞出去。 在场的人反应迅速,中村咲子拉着种田长官向后猛退,中原中也的身影仿佛没有重量一般轻飘飘地滑出去拉开了距离。 湛蓝的瞳孔与她对视一眼,两人的身影同时动了。 第88章 开什么玩笑,不跑难道留在这里打架吗?额外的工作谁愿意做啊! 加班可是另外的价格。 考虑到种田长官的战斗力,她将人顺手捞了出来丢给接应的下属后先离开了这里。 因为是私人性质的宴会中原中也是独自来的,而异能特务科因为有中村咲子陪同所以也没有必要带太多人。 三个人里有两个都太能打,全力输出的话她感觉中原中也一个人可以打穿东京。 树影森森,枝叶摇曳,无边夜色朦胧中透着一股压抑,寂静的空气中所有的声音都被放大。 用作宴请的别墅内部很快传来爆炸,巨大的声响由远及近。 荷枪实弹的袭击者将他们包围起来。 夜晚爆发出巨大的轰鸣,到处都是刺目的白光。 接下来的战斗感受到愉快的只有一个人,中原中也显然很习惯于这种突如其来的活动,他的身影几乎在空气中留下了残影,每一个停顿都仿佛死神落下的镰刀,冷静地收割着一切生命。 中村咲子适度划水。 上个班而已没必要拼命吧? 她决定把这句话刻在自己的墓碑上,下辈子也要努力践行这条至尊真理。 她把注意力放回拆迁现场,袭击者的手段似乎只有物理形式,她都想不出中原中也要怎么样才能输。 那可是怪兽啊。 对面起码也得派出一打奥特曼才合适吧? 说实话中原中也的战斗画面很有观赏性,就是画面太限制级了。 不过她偷偷用手机拍了几张照片,亮如白昼的夜空,中原中也的身影静立空中。 居高临下的注视着脚下的蘑菇云的他眼神冷漠,湛蓝的眸光即使隔着空气,依然仿佛能感受到那种恐怖的压迫感。 毕竟他的脚下是真的尸骨与血海啊。 看起来就像什么cg结算画面。 她火速打开x论坛发了个帖子给自己加hot顶上首页,美美欣赏了一下后台猛涨的点击后收起手机若无其事地继续划水。 上一次与他一起出任务的画面好像已经是上辈子的事那样遥远。 现在的她已经是事业有成的社会企业家,不再是那个柔弱无助的马仔了! 袭击来得很快结束得也同样迅速,只是建筑免不了遭到了部分损毁,完好无损的部分大约也只剩下了屋顶的尖顶。 希望屋主买了保险吧。 中村咲子坐在废墟的某处石块上,她将外套搭在肩头轻轻呼了口气。 大晚上把别人家搞成这样也太没公德心了。 还好不用她赔。 “武器流通是不是该管控一下了?不要什么人都交易啊,中也。”她单手撑着下颌故意说道。 感觉哪天在城市里看到导弹在天上飞也不觉得奇怪了。 黑色的纤细身影缓缓从半空落地,披风贴在他身后轻柔地晃出一个弧形,橙色的发丝在空中随风起伏,几乎是这片夜晚唯一的色彩。 “哈——与我们有什么关系?”中原中也没什么好气地说。 谁愿意莫名其妙来一场加班啊,平时在本部大楼加班的时间已经足够多了。 帽檐下的湛蓝眼睛投来不悦的一瞥,结束不久的战斗让他的目光有一种颇具压迫感的森然,轻易地穿透了帽檐下仅有方寸的阴影。 虽然解决危机的姿态强势又迅捷,但此刻他的存在比黑夜更危险。 中村咲子摸了一下唇角,实际上大部分的损毁都来自中原中也,他的暴力程度实在是太直白了。 被文明和礼仪的外表束缚下的那个存在才是暴力本身。 “横滨最大的武器走私组织——可不要这么简单的为自己开脱啊。”她不咸不淡地说,几乎点明了武器的来源。 关东地区哪个组织没有跟他们交易过,异能特务科的记录里可是相当详细。 中原中也习惯性地伸手按向帽檐,压低的帽子将他的面孔重新拢在阴影中,让人看不清表情。 微卷的橙色发丝自然垂落在肩头,即使是在战斗中他的外套和帽子也纹丝不动地待在原有的位置。 话说,他对自己的形象管理是不是太在意了点? 中村咲子跳下来踩上地面,走向中原中也的时候忽然听到了一阵微弱的哭声。 目光逡巡了一圈很快锁定了位置,她在倒下的墙壁前蹲下,手掌按在地面发动异能将石块挪开。 露出来的空间里是一个女孩,大概是运气好没有被倒下的石块压住,正好形成了一个三角形的夹角。 “是哪位客人的孩子吗?”她伸出手。 仍然残留着恐惧的面孔盯着她,却没有握住伸来的手,而是将怀抱着的玩偶扔了过来。 霎时—— 轰鸣、火光将脚下掩埋,她的身影被巨大的爆炸吞噬。 中原中也下意识闭上眼,由于距离的原因他几乎没有受到爆炸的影响,余波被阻隔在身前。 爆炸平息后他的目光逡巡着寻找中村咲子的身影。 很快便看到一个人影摇晃着站了起来。 好险,差点就打出gg了。 中村咲子缓缓回头,纯黑的视线中她只看到一个人的身影。 在看到她时中原中也心下一沉,湛蓝的瞳孔蓦地睁大,“你……” 视线中,中村咲子双眼的位置几乎被鲜血覆盖着。 受伤对他来说是个很少见又很常见的词,现在他已经很少会受伤了,大部分是他的下属。 组织里后勤部门的号码他倒是拨得很勤。 “啊……”中村咲子按着额头发出一声痛呼,试着睁眼但太痛了,血几乎全部流进了她的眼里。 希望不是伤到了视网膜,她惆怅地想。 “我记得这里是东京不是横滨吧?”这种规模的火拼是不是太离谱了。 忍不住吐槽了一句治安问题。 “现在就不要说这种蠢话了。”他忍了几秒后说。 中原中也的身影靠了过来,她听到了刻意加重的脚步声。 真是个好心人,是怕她听不到吗? 不过视力受损的时候确实会下意识更依赖听力。 因为她会下意识用耳朵去靠近声源,这种感觉有点奇怪。 “要帮你打电话给太宰吗?” 这是什么问题? 中村咲子被他问得愣了一下。 “现在最应该做的应该是送我去医院吧?”双目紧闭模样狼狈的她面向声音的方向侧了下头无奈地说。 …… 她是坐的中原中也的跑车离开的,而且地库竟然没有受到影响,质量也是太过硬了。 因为看不到的原因她摸索把手的位置浪费了一会儿时间,好心的中原中也看不下去直接帮她拉开了车门。 摸索着扯过安全带的时候油门已经被踩了下去,一阵推背感过后差点以为自己会飞出去。 “好可惜,看不到车的颜色。”她小声说。 “红色。” 平时没有怎么在意的声线在耳边响起时意外的清晰,年轻的男声,有一种无法准确描述的质感,有一点金属的清脆,又不至于过于冷酷。 低沉的声音她听出了一点不愉快的味道。 她笑了起来。 “好张扬的颜色啊,但是跟你一定很配。”因为这个人身上的色彩总是那么灿烂,就像燃烧一样热烈。 中原中也发出一声哼声没有说话。 “我比较喜欢低调一点的诶,刚订了一辆迈巴赫,下次带你兜风啊。”她很有兴致地说道。 “……” 低调在哪里? 他瞥了一眼身旁,表情复杂。 不痛吗? 看到她的脸,嘴角立刻抿出一个不悦的弧度,油门被踩到底,转速表上的数字足够他吃满罚单。 …… 中村咲子接受治疗的时候中原中也正在给她交费和办手续。 因为工作的性质这套流程他相当熟悉,有时候来不及送下属回会社接受治疗也会选最近的医院先处理伤势。 等到被护士扶着从手术室出来的时候她的眼睛部分被绷带缠绕了好几层,视线里几乎只看得到红红黄黄绿绿的颜色,挤挤挨挨的,有一种世界很热闹的奇异感觉。 她左右张望了几下注意到中原中也在打电话,虽然周围的声音很多但她就是准确地分辨出了他的声音,刻意压低的声音简单地对电话那头说了几句就挂断了。 是在联系会社的下属吧她猜。 护士好像把他当成了中村咲子的家属,直接拉着她的手放到了中原中也手上。 摸索了一下她抓住了中原中也的披风外套。 打了止痛后她现在感觉没有特别难受,神智也很清醒。 第118章 “送我一下?”她侧着脸“看”他。 “你还真会使唤人啊。”中原中也似乎有点无语,安静了几秒后啧了一声。 微微拧着的眉头下那双蓝眼睛在抓着他的手上扫过,他什么也没有说,也没有松开。 算了,就当照顾残疾人了。 “开玩笑的,中也君,我在这里等就好了。”她摇摇头。 刚刚她已经给太宰治打过电话,感谢翻盖手机,她爱一键拨号。 横滨到东京大概一个小时,她在这里坐一会儿就好。 “你确定吗?”中原中也的声音听上去不是很放心。 “嗨嗨,超级没有问题的。”她用空着的手比了个大拇指。 中原中也:…… 方向都错了啊! 他按了按帽子,下压的帽檐底下似乎流露出一声轻微的叹息。 将中村咲子安放在大厅的座位上后中原中也便离开了,他还有许多事需要处理。 湛蓝的双眸中掠过阴影,平静的海面底下是压抑着的风暴。 凌厉得过分的五官线条下是一张面无表情的脸,他要回去查查这次袭击是怎么回事,被他逮到的话,无论是谁都死定了。 …… 她有一点累。 但伤口的刺痛又让她不得不清醒着忍耐。 她的运气不错,没有伤到视网膜,但是需要恢复时间,在这期间她只能暂时忍耐一下这种视障生活。 通话的时候她只听到太宰治平静地说了一句“我知道了”。 糟糕,好像生气了。 待会要不直接装晕过去好了。 中村咲子努力发散着思维让自己不要太在意疼痛,耳边的空气里忽然安静了一瞬,她感觉到有人靠近然后握住了她的手。 不是太宰。 微微仰起的脸侧着“看”向来人的方向,握住她的那只手略微大一些,温度有些偏低。 手腕上忽然被扣上了些什么。 中村咲子的嘴唇抿紧了些,她发现异能无法使用了。 轻轻握着她手的人牵着她离开了这里,他们挨得很近,从他人的视线看过去就像是一个普通的有亲属陪同的病人。 她感受到了柔软的衣物布料贴了过来,触感有些厚重。 要带她去哪里?她不知道,握着的手力道很松,有一种轻易就能挣开的错觉。 实际上手腕处的重量压得她抬不起手来。 眼前的一切都是未知的。 纯黑的世界中她只看到了一道灰黑色的影子,引领着她去往不知名的地方,耳边的声音逐渐远去,消失。 “你要带我去哪,费佳。”她轻声说。 第89章 太宰治只找到了一只遗落在座位上的手机,安静地放在那里。 调取监控后他看到了费奥多尔带走中村咲子的最后投来的一瞥,他对着监控的方向露出了一个胜券在握的微笑。 他垂眸,抓着另一边的手臂衣袖,那张脸上什么表情也没有。 …… 中村咲子是个变数,他一开始是这样以为的。 现在,她是一个巨大的阻碍。 “您很快就知道了。”悦耳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让她想起了那把曾经见过的大提琴,琴弦被拉响时奏响的动人旋律,有一种浓郁的余韵。 声音温柔而低沉,就像贴着她的耳边低语,让人忍不住只想听他说话。 “这是什么新的科技产品吗?”她故作轻松道,微微抬起手腕。 “只是监狱的副产品罢了,不是什么重要的东西。”费奥多尔抓着她的手没有松开,手指贴着手指,力道轻柔得不像话。 体贴的解释更像是一句亲切的叮嘱,只是其中禁锢的含义让中村咲子心中一沉。 有好东西不分享,有点手段都用在她身上了是吧?就这样还敢称她是朋友? 狗东西。 沉默了几秒,她开口:“很痛诶,就不能换种方式吗?我公司有颗发财树,你可以去浇一下水。” 费奥多尔极轻地笑了一下,低沉的声音就像从他的胸腔中敲响。 中村咲子头皮发麻。 她感觉自己被带上了一辆车,发动之后费奥多尔这个不是人的东西直接敲晕了她。 意识消失的最后她感觉身体被轻柔地揽入一个怀抱。 明明血也是热的啊,怎么净不干人事呢……费佳。 …… 醒过来的时候意识仍有些昏沉,视线一如既往地全黑,无从分辨周围的情况。 中村咲子安静地坐着,双手依然无力,异能像沉寂的死水没有任何回应。 行吧。 一双手正在她的脑后为她梳理头发,灵巧的手指在黑色的发丝间穿梭,一缕又一缕很快在他手中编织成一束。 他的动作很轻,几乎没有多少扯动感。 与他行为完全相反的温柔举动却让人毛骨悚然。 她听了一会儿着周围的声音,很可惜,费奥多尔显然准备得很周全。 什么信息也没能得到。 啧。 发丝被整齐地扎好,自然服帖地从肩上绕过来垂下,她感觉那双手从她的脑袋附近离开了,费奥多尔做完这一切后在一旁坐下后一言不发。 空气如同死寂一般。 总感觉他们像在玩一个谁先说话谁就输了的游戏。 这个神人到底想干嘛? “有吃的吗?就算是临终关怀也得让人吃饱饭吧费佳。”她慢悠悠地开口,十分自然地开始提要求。 一阵轻微的移动什么的声音后她身前被放下了些什么,中村咲子试着抬了抬手,手铐的也不知道是什么材质重得让抬手的动作也变得费劲。 苍白的没有血色的脸朝费奥多尔的方向微微侧了侧。 一块不知道什么东西的……呃应该是吃的吧递到了她嘴边。 “……” 服务有点太周到了吧兄弟。 她配合地张嘴咬了上去。 嚼嚼,嚼……没嚼动。 “呸——你给我吃的什么,板砖吗?”她有点生气。 费奥多尔的声音幽幽的,不知道为什么听上去似乎有些幽怨,“那是全麦面包。” 中村咲子直接把桌子掀了。 费奥多尔什么反应也没有,她听到他似乎叫了人进来收拾这一地狼藉。 他还真是不会累着自己。 在她看不到的画面里,费奥多尔的眼神始终温和平静,暗红的带着一点紫的眼睛泛着某种看不懂的情绪。 重新换了一桌新的布置后她的食物换成了正常面包,软的,能咬动的那种。 “我想吃米饭,我是米饭国家的人,我不能没有米饭,就像俄罗斯人不能没有伏特加一样,你懂的吧费佳。”中村咲子盯着费奥多尔的方向看过去,语气沉重。 希望他能做个人。 费奥多尔用实际行动表示了拒绝,甚至还是炒面面包。 痛苦面具,她根本不能理解这种食物。 简单的用餐结束后餐具很快又被撤了下去,她闻到了茶叶的香气。 “……” “您的存在让我很苦恼,我曾经以为你是理解我的朋友。”低沉悦耳的声音平稳地奏响着异样的旋律,他的语气真挚得让人动容。 “我本来期待能与您成为志同道合的同伴。”他停顿了几秒,目光静静地看着中村咲子。 那双眼睛里流露出的感情不再是看不透的虚幻,但这真实的一面中村咲子一点也看不见。 费奥多尔沉静的脸上露出一点笑意,纤细、苍白,让他看上去就像白纸一样纯净。 他的眼睫轻轻颤了一下,浓郁的眸光融在阴影中,看不分明。 ……不是,你也不看看你的合作对象都是些什么口口分子,心里没点数吗? 你要和平就要把其他人都杀光谁敢跟你合作,不怕转个身就被你捅吗? 她想骂人。 一杯热茶被推到中村咲子手边,她摸索着用双手捧着凑到嘴边喝了一口重新放下了。 中村咲子低着头思索怎么脱困。 他故作友善的一面到底有多少是真实的?她不想探究,从一开始她就知道费奥多尔是个不会在乎他人看法的人,他已经在他的道路上前行太久了,那种沉重他不会与人分享。 爱与恨都是模糊又清晰的感情,费奥多尔却不会将它分给任何一个具体的人。 他太聪明了,人与人之间的所有感情他都洞悉,他只是拒绝,拒绝接受任何感情。 美好与丑恶在他的眼中都不会留下痕迹。 她不会评判他,在她还没成年的时候就知道人类多样化这个客观存在的真理了。 “真的吗?”中村咲子歪着头看他。 她侧耳听了一下说:“我们是在船上吗?”有一种晃动感,虽然很轻微但她感知到了。 费奥多尔的准备很充分,但大海有自己的旋律,它不受任何人的控制。 “您的存在影响太大了。”他叹息着说。 第119章 费奥多尔与她确实是在船上,他曾经的计划中需要得到a的那本记录异能的笔记,因为中村咲子这条路已经彻底不可能成功了。 而她的存在已经阻碍到了他的计划实现,太宰治身旁的助力已经足够多了。 想到那个男人他的心情略沉了些。 “您有强大的实力,”费奥多尔注视着看不见的中村咲子,眼中的情绪变淡了些,他的声音如乐谱一般流淌着静谧的曲调,“可惜,没有用在合适的地方。” 他很遗憾。 她听到了一声叹息。 中村咲子面无血色,双眼被绷带覆盖,黑发与白皙的皮肤形成极大的反差,让她看上去多了几分脆弱。 费奥多尔静静一笑。 她可一点都不脆弱。 无论是什么样的经历她似乎都能在其中找到平衡,让自己再次融入,只注视着未来,不被过去束缚。 拥有如此强大的异能却能容忍自己做一个普通人。 真可惜,这样的力量不能为他所有,那就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费奥多尔垂眸,眼睫落在脸上形成小块扇形的阴影。 “什么叫合适的地方,”中村咲子低声道,她抬头静静“看”着这个外表纤弱的男人,“我要怎么使用我的能力是我的事,不要安排我的人生啊,费佳。” 她很轻微地笑了一下,似有嘲讽。 “想要把审判人类作为毕生追求是你的事,但是想要审判我你还不够资格。” 抛弃了那些委婉的废话后她的言辞变得直接很多,甚至相当尖利。 费奥多尔沉默不语。 “因为我妨碍到你所以要清理掉吗?”她继续说道。 费奥多尔低垂的眼睫轻轻扇动着,眼中的阴影重新汇聚成一团化不开的重色,视线却没有看向她。 “为了那个没有罪孽的、和平的世界,只能请您休息。”他没有否认。 “我不否定你的理想,这个世界确实不够好,但我依然不认同你的做法,你要牺牲的生命太多了,没有人应该被理所应当牺牲。”她微一摇头。 “我也只是一个愚蠢的人类。” 人类的路要怎么走由自己决定,哪怕愚蠢,哪怕不堪。 “那么选择太宰治你能得到你想要的吗?”费奥多尔的语气变得又轻又淡。 安静片刻后她轻声回答:“未来是不确定的。” 但我仍然期待,至少……有他在的未来,是她想看到的。 而且,她想要的已经握在手中了。 “你的爱太遥远了,费佳。” 从你用人类来概括整体的时候,个体在你的眼中真的还有价值吗?你的距离太遥远了,远到只能仰视。 这条道路上他不会找到真正的同伴。 费奥多尔站起身,她听到了脚步声和门被打开的声音,海风特有的气息扑面而来。 空气中有阳光和海水的味道,这应该是个好天气。 费奥多尔的声音静静响起,“这艘船上放置了炸药。” “尸骨无存就是你为我安排的结局吗?”她的语气平淡。 他又走到中村咲子身旁,那双手轻轻按在她的肩头,他低下头凑近,柔软的发丝轻轻蹭过,温柔的声音在耳边奏响:“今天是个阳光充沛的天气,与您很相配,愿您的灵魂在长眠中做个好梦。” 那双灿烂如日光一般的眼睛,可惜再也看不到了。 天与海,光与风,的确是个好天气。 可惜她看不到,不过她可以想象。 爆炸声隐隐从远处传来,中村咲子微微侧过脸仔细听了一下,似乎在判断着什么。 她的时间不多了。 “什么啊,最后要说的只有这个吗?”她笑了一下。 白皙的侧脸又转向费奥多尔的方向,下一瞬她猛地朝身旁的男人撞了过去,被拷住的双手不知道什么时候解开了一边的束缚。 中村咲子将错位的骨骼复位,直接单手掐了上去,死死扣在费奥多尔颈项上的手用力地收紧,她又抄起另一只手用那副分量十足手铐砸向费奥多尔的脑袋。 去死! 居高临下看着他的那张脸上露出疯狂的笑容。 “难道你以为没有了异能力的我就什么也做不到了吗?” 爆炸声越来越近,中村咲子的笑意加深。 “就让这丧钟也为你而鸣吧。” 伊凡的攻击适时地赶到,顾忌着主人的安危他并不敢放开手脚去攻击。 即使被巨力撞得脑子发蒙中村咲子也没有松开手,她的嘴边溢出一大口血。 脚下的晃动已经越来越大,三人在挣扎中被冲击震飞了出去,中村咲子死死抱着费奥多尔一同坠入大海。 去死! 想要伤害我的人都去死! 这一刻她什么也没有想,什么回家,什么书页都从脑子里消失。 ——她要他死。 一起死吧。 最后的爆炸声将船身炸了个粉碎,而在下方的两人之间忽然爆发出一阵剧烈刺目的白光,这道光将他们的身影吞没。 一切都消失了。 这一天,横滨港口附近海面上的大爆炸被官方报道为意外事件。 这座城市依然继续着平静与不平静的每一天,白天与黑夜,日出日落,时间向前流动,仿佛没有任何变化。 第90章 摇晃着波浪的平静水面猛地钻出来一个人影。 “咳……咳咳……” 侧过头用力咳出呛到的水,呼吸到空气之后她才感觉自己稍微清醒了一些。 没有遮挡的双眼勉力睁开了些许,她这才有空打量四周。 “……” 不是……这么多红名是什么情况? 诶?怎么变绿了一个。 还有……她难道是盲人吗?这开局对吗? 在她还在迷茫的时候一双手倏地伸过来将她从水中一把捞了上来。 坐在地上后她按住对方松开的手,交握的双手停在半空。 “太宰……”她喃喃着吐出一个陌生的名字。 “我……” “我是……谁……” 剧痛姗姗来迟从身体四处传来,她彻底晕死过去。 太宰治垂眸盯着怀中的人,那只眼睛中的情绪被阴影笼罩着看不分明。 为什么会是在这种时候。 冰冷地毫无感情的茶色眼睛极轻微地颤动了一下,无人看见的地方,那张没有表情的脸上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悲伤。 身形纤细高大的青年将身上的外套脱下仔细拢在中村咲子身上,他的手覆上她的脸颊,然后轻轻擦去了她唇边残留的血迹。 出现得可真不是时候。 为什么偏偏是现在呢,在这个他已经没有任何期待的世界,为什么会出现这样的……奇迹。 …… 她穿越了。 她觉得自己应该是穿越了。 穿越必备的失忆情节就发生在她身上,还有被人从差点淹死的水边救了回来这种常见桥段。 搞什么,她到底是谁啊? 而且为什么穿越的地方会是日本啊,她竟然全都听懂了? 很好,自带语言包,这个开局不错。 救她的青年似乎很富有,她醒来之后摸了摸床上的布料感觉出来的,还有私人病房。 我去,碰上好心的富公了。 ……应该不会让她签什么巨额欠款合同吧? 警惕套路贷。 “你今天有想起什么吗?”悦耳的声音自门外响起,然后是刻意加重的脚步声。 态度也太友好了吧? 她转过头去,对着人影的方向“看”了几秒,“一点点,但是仔细去想的话头很痛。”她回忆了一下缓慢地描述出来。 每一次试图回忆都有一些画面,只是很不连贯,破碎到像被人摔碎的玻璃碎片一样。 每当她想仔细看清的时候就会头痛到无法继续,等到平静下来后记忆中的画面就像流水一样流走了,什么也没能留下。 太宰治走到她身边坐下,她感觉到他身上的外套碰到了她的指尖。 “但是我记得你的名字,应该说明……我们是认识的吧?”她迟疑着,不太确定地说。 然后她听到了一声短暂的轻笑声,带着一点愉快的味道。 她想了想又说道:“除了你的名字还有一个名字也记得很清楚。” “是什么呢?”太宰治的声音很轻盈,听在耳朵里很舒适,有点像夏天里凉浸浸的水流。 她走了下神,过了几秒才回答:“费奥多尔。” 在她看不到的地方太宰治的眼中闪过一丝浓郁的厌恶。 “啊,这个名字……你记得什么吗?”他轻声说,就好像单纯的疑问。 “嗯……”中村咲子露出一个十分复杂的表情。 “这个名字……出现在脑子里的时候,我想到的是……希望他死掉。”她说话时有些不连贯,就像自己也搞不清那些情绪到底该如何准确描述。 第120章 她下意识觉得自己现在的状态是因为这个名字。 如果没有太宰治的帮助她现在还不知道会怎么样,没有记忆,忽然出现在河里,身上还带着多处伤,她的肋骨都断了,在床上躺到现在。 “现在感觉怎么样,还会痛吗?”太宰治的声音适时打断了她的回忆。 她摇头,“好多了,还要多感谢你,我感觉已经偿还不清你的恩情了。”她看向太宰治的方向认真地说。 也不知道她伤好后靠工作能不能攒够还他的钱。 “你不需要担心这些,只要好好休息就好。”太宰治的声音变得很轻,他的安慰很轻柔,就像不希望她感受到一丝压力。 他自然地转移了话题,“医生说你的眼睛大概还要一个月左右就可以恢复了,现在的恢复情况很良好哦。”他带来了一个好消息。 中村咲子笑了起来,“这样啊,我有点迫不及待想看到你了。” 青年下意识垂下眼睫避开了那个笑容,很快他又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自然地开口:“是吗,我也很期待。” 太宰治似乎是个事业有成的成功人士,每天他来看望自己的时候都待不了太久就说有工作要处理就离开了。 好忙啊他。 “今天想做什么吗?”太宰治问。 “可以出去转转吗,不想躺着了,而且也不能总是麻烦你念书。”她想了一下说,有时候她都感觉不好意思。 主要是每次没听多久她就睡着了,有点尴尬。 太宰治的嘴角微微上扬,眼前的房间并不是正经意义上的病房,而是他让人改装的办公室的一部分,没有哪里比这里更安全了。 也只有她这里的房间才会有这样充足的阳光,她并不知道就在墙的另一边,是阳光都从未踏足的领域。 …… 他还记得,中村咲子躺在他怀中的时候,那张面无血色的脸上仍然残留的愤恨、疯狂。 只是那样强烈的情绪在碰到他的那一瞬倏地消失得干干净净,如同接触到阳光的瞬间就被融化的雪花。 她不记得了。 是因为什么?那种程度的伤是和谁发生过战斗吗,费奥多尔想杀她? 太宰治不动声色地猜测,低垂的眼中是谁也不想看到的冰冷与残酷。 真想帮她解决啊,可是不行,他做不到。 她还记得太宰治,连自身都不记得的情况却还记住了这个名字吗? 真羡慕啊。 …… 太宰治真的是个好人。 在她说了想出去转转的当天下午就推着她离开了病房。 虽然很奇怪……为什么她的视线里一个人都没有?这里不是医院吗? “唔……其实是我……家的产业,因为隐私方面做得比较好所以附近的人不会过来。”面对她的疑惑太宰治是这样说的,他的解释说服力度太强了,中村咲子一点都没有怀疑。 ……她对富有的认知又被刷新了,所以只有她是无论在哪个世界都一样贫穷吗? 不会这么惨吧。 太宰治轻轻敲了敲耳边的微型耳麦,隐晦的指令被瞬间下达,他让周围的下属离开得更远一点。 中村咲子的视线可不是单纯只靠眼睛才能“看见”的啊。 不知道为什么那天睁开眼看到的大片红色色块一个也没有再看到过了。 手中抱着太宰治塞过来的奶茶,他真的太周到了。 对她说话也总是温温柔柔的,特别照顾她的情绪,她稍微犹豫一下都会被关注到,日本人都这样吗? 中村咲子露在外面一节的手腕被绷带覆盖着,还打着石膏,虽然她表示自己的骨头没什么问题,但太宰治对着检查结果坚定地拒绝了。 “骨头不接好的话对以后影响很大。”他摇着头说,坚持让医生给她打上了石膏。 话说她的手骨又是怎么错位的啊?她完全想不通自己穿越后为什么会遇到这种危机。 感觉又和费奥多尔有关,这个名字光是想一想心中涌出来的情绪都让人心情剧烈起伏到想吐,那绝不是正向的感情,她分得很清楚。 中村咲子举起一只手,她转过头去看太宰治。 “怎么了吗?咲子酱。” 说时候她对这个名字一点感觉都没有,就好像听路人的名字,无论怎么回忆都没有一点情绪起伏。 这真的是她的名字吗? “我可以自己走。”她收回思绪对他说。 安静了几秒他说:“好哦。” 中村咲子站了起来,她感觉自己的恢复速度还挺快,疼痛还有一点但完全可以忍受。 太宰治主动将手臂递了过来,她低头摸索了一下按在那只手臂上。 拒绝别人的好意也是一种伤害。 “可以帮我准备一只盲杖吗?”她说,同时她冒出了一个想法。 她好像……可以用盲杖抡起来打人,而且接受起来这个画面竟然一点犹豫也没有,感觉以前好像做过类似的事。 “可以哦。”太宰治温柔地应下,被她抓着的手臂很稳。 在大约是走廊的地方走了一会儿后她被带着进入了电梯。 “去花园看看吧。” “好。” 在中村咲子看不到的地方,足够远的距离之外存在着数量不少的其他人士安静待命着,那是作为首领护卫存在的port mafia武装成员们。 存在太宰治耳麦中另一头的联络对象芥川银,她绝对服从首领的任何命令。 监控上,她看到首领脸上从未出现过的笑容。 这个人……竟然也是会有情绪的吗?那一刻她忍不住冒出了这样的想法。 第91章 “今天感觉怎么样?” 瞳色浅淡的眼睛在轻柔的关心声中缓慢地眨了几下,有些不太适应地去感受现在的视线。 “唔……”她朝太宰治的方向看了半响,眼珠追随着那道模糊的人形轮廓轻轻转动,“可以看到一点了,”她回答。 太宰治笑了一下,“看来恢复情况很不错,那就太好了。” 中村咲子的视线下意识跟随他的动作,在他停下不动时用更专注的目光看着他。 这样的目光…… 简直就像是她的世界只有他一样,这样的错觉让他的心情有些微妙,但并不坏。 太宰治的动作微微一顿,手指不受控制地向内蜷缩了一下。 凝视着那双没有焦距的瞳孔,不知不觉他意识到停留的时间过于久了。 他垂下目光,茶色的眼睛被阴影掩住,看不分明其中的情绪。 就好像被某种厚重的壳紧紧包裹着,连一丝缝隙都没有,也拒绝一切的靠近。 中村咲子微微侧着脸看他。 怎么回事,感觉他……好像心情不太好? “太宰。”她对他开口,“你是不是累了?” “诶,为什么这么想?”他的声音很轻,轻得让人感觉不会比空气的分量更重了。 一只手朝着他的方向缓缓探了过来,太宰治一动不动,低垂的眸光落在她的指尖。 她摸到了衣物的布料,思索了一下顺着向下直到握住他的手臂,轻轻拍了拍。 “不开心的时候味道会不一样,空气都是苦涩的。”她描述着那种感受,没有注意太宰治的身体有一瞬变得僵硬,他很好地掩饰了过去。 感觉是苦到快要呕吐的程度了,仿佛嗅到了痛苦的味道。 “今天可以陪我出去走走吗?半小时……嗯,或者20分钟?” 她望向一边,光线更为充足的方向是毫无遮挡的落地窗,透过玻璃肆无忌惮地倾洒着日光。 “感觉今天天气不错。”她转过头看他。 太宰治一时没有说话,他在迟疑,不知道要不要拒绝这个邀请。 他应该知道的,她的感情面对的不是他这个太宰治。 但是此刻的她却不记得过去,看到的只是他。 这让他有一些……无法拒绝。 手按在胸口,胸腔下的心跳声真实存在着。 轻若无物的目光重新落回她的脸上,她……也是真实的。 在这个虚假的世界中,竟然也会出现命运以外的……不可思议般的真实吗?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在无数的世界中,唯有中村咲子是唯一的,那个世界的他是多么……幸运啊。 幸运到让人嫉妒。 所有的世界里只有一个中村咲子,她是特殊的存在,这就意味着,她是从所有平行世界以外的地方来到了这里,但是她降临的地方不是他的世界,她不会降临。 他闭上眼让自己不再去想。 太宰治走神的时候她摸索着握住一旁的盲杖,感觉手里有东西可以支撑会放松一点,这只盲杖的质量相当好,太宰治不在的时候她用力挥了几下,很坚硬。 思忖了一下,她觉得打人的话应该会很痛,但不知道为什么想到那个画面心里却有点兴奋。 第121章 对视力的恢复进度她感觉还行,没有特别着急。 “如果可以的话真想把你的照片供起来。” 简直是再生父母一般的恩情。 “……” 青年脸上的笑容微微一滞,“请务必不要这样做。” 感觉像自己已经死了,看到的话会很奇怪。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沉吟着说:“我可能要换套合适的衣服。”穿这套出门的话有些人会压力很大,太宰治漫不经心地想。 “好哦。”她点点头。 太宰治去换衣服的时候中村咲子拄着盲杖扫来扫去随意探索着,不知不觉就走到了太宰治的办公桌后,她摸着那张椅子坐了进去。 下意识转了一圈她忽然陷入沉思。 总感觉这样的体验她好像也有过,好像也曾经坐在类似的地方对他人说着什么。 所以她的记忆恢复需要靠特定物品触发吗?有点像在玩探索类游戏,必须触碰到特定物品才能解锁相关记忆。 她的手在桌上摸索了一会儿,文件,显示器,再没有其他。 她不知道桌下的抽屉里还放着一把装满子弹的枪。 太宰治在另一个房间对下属下达了不许跟随的命令,他的声音冷淡,随口说了几句就关闭了通讯。 另一头接到首领吩咐的芥川银却陷入了焦躁,理智告诉她要听从命令,但……她犹豫了。 两人准备离开的打算还没有实施就被打断了。 办公室大门被“砰”地一声从外打开。 这股力道过于用力,甚至让大门在墙壁弹了两下才停下来,中村咲子猛地抬头看了过去。 “太宰——!你这家伙是脑子坏掉了吗?!你知不知道有多少人……” 伴随着一声足以掀开天花板的怒吼声,她看到有道人影笔直地冲了进来在她面前停下了,连同被掐断的声音一起彻底安静下来。 空气陷入诡异的死寂。 “你是谁?!” 面对这个问题她没有立刻回答,因为她的脑海又出现了一些画面,在那些画面中她看到了一个橙发的黑色的身影,出现的地方是在……空中? 超人吗? “中也……君。”她低声念出了一个名字。 “你认识我?”来人的声音警惕中透着一丝疑惑。 中原中也看着眼前这个据说是突然出现的女人思考了一下,他的记忆里没有与她有关的画面。 莫名其妙的出现的女人,背景一片空白什么也查不出来,却被太宰治放在了首领办公室,谁也不让靠近,甚至屏退了守卫队禁止出现在这个楼层,他是不是脑子坏掉了? 不知道有多少人想要他的命吗?什么人都敢往身边放。 中原中也根本想不明白太宰治在想什么,他甚至是最后一个知道这个消息的,一怒之下他直接冲了进来。 “啊呀,是中也啊,回来的真不是时候呢。”换好衣物的首领从另一个房间不紧不慢地走了出来。 太宰治的眉头轻轻皱了一下,他不悦道:“不是说过了不准来办公室吗?这可是……”他用嘴型说出了“命令”两个字。 明显是顾忌一旁的陌生女人,中原中也咬牙。 中村咲子还在陷入不知名的回忆中毫无反应,对两人的对话连一个眼神都没有投注关注。 穿着正式的中原中也冷笑一声,披风在他的身后微微漂浮了几寸,“你以为我想来吗?”他用比太宰治更冷淡的声音怼了回去。 他气得要死,把这样一个不知底细的人放在身边亲自看着是嫌自己命长吗? 冷硬的眉眼下是一双湛蓝的瞳孔,此刻却因为愤怒和其他更复杂的情绪而燃烧着逼人的光芒,就好像他无法平息的内心。 空气中的火药味一触即发。 太宰治却不为所动。 他穿着一身休闲的装束,让他看上去多了几分柔软,只是那张脸上露出笑容的时候却格外冷漠。 “需要我再重复一遍命令吗?中也。”他微笑着,声音却格外冷淡。 被那只茶色的毫不掩饰居高临下意味的眼神看着的中原中也看得很清楚,他的眼睛里什么情绪也没有。 这让他一时之间失去了说话的欲望,他什么也不想说了,他一直都没有搞懂这个人,为什么会突然变成这样。 算了。 “嘁——想死的话随你吧,我知道了。”他平静地说,低下了头,态度变得恭敬。 “抱歉,打扰一下你们两位,”中村咲子侧过头来看着两个当事人,“我……你们……不是正经公司吗?”她疑惑道。 她听了半天,两个人对话的时候就像游戏中触发了某种强制剧情一样不能跳过也不能暂停,她不得不安静地旁观到现在。 并且饶有兴致地发现两个人的感情应该还挺好的。 “……” “是有什么危险情况吗?”她看了看两个模糊的人影继续不解道。 “啊对了,”像是想起什么来,中村咲子从椅子里站起来,她摸索了一下自己的盲杖,在刚刚的动作中被她不小心碰倒落在了地毯上,“我好像想起来一些东西。”她一边摸索着一边说。 最后还是中原中也看不下去捡起那只滚落在地面的盲杖递了过去。 “谢谢你,中也。”她对着影子点头。 我们认识吗?中原中也迷惑地想,为什么会直接称呼他的名字啊? “你是哪个世界的太宰?”她握着盲杖朝太宰治的身影走过去,在他身前停下后安静了几秒后平静地问了出来。 “啊,”她听到了一声叹息,那道声音仿佛疲惫到了极致,就连说话也仿佛已经用尽了所有的力气。 “被你发现了啊。”他说。 第92章 她呆了一下。 ……其实她就是随便猜的,没想到是真的。 所以竟然还有平行世界吗,还有什么惊喜是她不知道的? 中原中也离开后只剩下他们两人的空间太宰治变得坦诚许多,其实他也没有隐瞒什么,她心想,而且完全是她受到了不少帮助。 唉,有点不好意思了都。 不过,平行世界的太宰治啊,可惜看不到他的样子。 “这是跟随你一起来到这个世界的东西,”太宰治递过来一张轻薄的纸张,“你怎么会有它的?”他问道。 摸到它的时候她就知道是什么了。 书页。 回忆了一下,大概是打斗过程中从费奥多尔身上掉落的道具吧,没想到他还随身携带。 她随口道:“费奥多尔身上的,不知道他在哪里搞到的。” 好东西,现在归我了。 “对了,这个东西在你这边也有吧,它到底是什么啊?”她终于问出了最想知道的问题,看起来太宰治好像很清楚,所以请告诉我谜底吧。 太宰治犹豫了一下,他将知道的一切告知了她。 “……” 听完后她幽幽地说:“这还是地球产物吗?不会是外星物品吧。” 这种道具竟然知道的人超过三人就会毁灭世界,怎么看都不是地球产物吧。 太离谱了。 “不知道,”太宰治摇头,“没有人清楚‘书’的来历。”说出一切后他感觉到了久违的轻松,就好像多了一个人分担这份压力,让他得以喘息。 长久地保守这个隐秘让他也……太累了。 他并不是没有感情的机器,身体和精神都是有极限的。 “用‘书’的话就可以送你回原来的世界,它可以锚定坐标。”他虽然说是推测但跟事实也没什么区别。 因为她也有书页所以回去不是什么问题,就这样简单地解决了返程问题。 中村咲子在座椅上转了一圈,唉,高级座椅就是舒服,回去她也给自己安排上。 “你好辛苦啊太宰,这件事就你一个人知道吗?”他是什么圣父不成吗,一个人守护地球什么的,感觉都要碎掉了。 “我已经习惯了。”他轻声说,没有表情的脸连丝毫动容都看不到。 “现在你也知道了。” 中村咲子停下来侧着头看他,“那你可以休息一下了,不要猝死在这里啊。” 太宰治笑了一下,很轻的笑声。 她不知道这个世界是建立在虚假之上的存在,比纸还要脆弱。 “话说没想到你会当上首领,森鸥外被赶走的时候那副表情真想看啊。” 她停顿了一下,神色有些难看,看过来的眼神隐有悲伤,“干嘛做到这种地步,你又不喜欢。”她不解。 为什么要给自己戴上这样的枷锁,这样也太残忍了。 明明是个比谁都向往自由的人。 太宰治没有说话,只有沉默。 中村咲子的目光很安静,就像她也不忍苛责这个人,他太疲惫了。 就像一樽已经布满了裂痕的瓷器,不知道还能坚持到什么时候,也许下一刻就会彻底碎裂。 第122章 她抱怨道:“怎么无论在哪个世界你都这么固执啊。” 这个钻牛角尖的劲还真是让人想把他绑架走。 惨过牛马。 “差不多下个月就可以送你离开了。”他最后说,为她安排好了一切。 没想到还是个传送道具,高级。 “如果你想要回到自己的世界,只有‘书’可以做到。”这个世界的太宰治告诉了她在那个世界’书’的位置,他干脆得让她震惊。 简直是拿到了通关道具的重要情报。 惊喜来得也太快了吧。 她努力那么久感觉都白努力了…… 接下来的时间就在吃喝玩乐中度过,太宰治接手port mafia之后在他的励精图治下统治了横滨。 “……” 他直接开始收税了。 中村咲子不知道说什么好,只能说人的精力拥有无限潜能,太宰治牺牲了睡眠,但当上了横滨的皇帝。 下一步是不是准备修改法律了…… 顺便一提她的眼睛恢复得差不多了,第一次看清首领太宰治的时候她盯着看了半响。 “干嘛穿得跟森鸥外一样?”虽然都很帅。 浅色的眼睛凝视着他认真地问道:“首领的皮肤难道也是继承制吗?” “嗯……只是没有特意去改变。”太宰治真的思考了一下,他确实不怎么在意穿着,习惯了就没有需要改变的必要了。 “你想看看织田作吗,这个世界的他小说已经出版了哦。”他笑眯眯地建议道。 中村咲子思索了一下,织田作之助吗?看起来在这个世界过得很不错啊,他那个拖延的进度还以为要过个几年才能看到小说呢。 有点纠结,感觉如果去看了小说就像被提前剧透一样。 “还是算了,知道他过得好就够了,而且跟我认识的织田作之助还是不一样,感觉会很奇怪。”她摇摇头婉拒了。 因为没有共同的记忆吗,所以即使是同一个人也不是同一个。 太宰治的神情淡淡,他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垂着眼睫安静下来。 “这个世界的他拥有的是另一种可能吧,就像你就是你一样,你也是独一无二的存在呀太宰,我不会把你跟他混为一谈。” 太宰治叹息一声,一点点抬起头注视着眼前的人。 怎么会有这样的…… “不过,这个世界的我是什么样的人呢?”中村咲子忽然问道,她忽然有点想知道自己的另一种可能。 不知道有没有过上富有的生活。 太宰治的呼吸一窒,良久的沉默之后他才平静地告诉她:“没有,这个世界没有你,没有中村咲子这个人。” 说出这个答案就像用光了所有勇气。 “这样啊,”她轻声说,点了下头,“那么,你又是怎么知道中村咲子的呢?”她直直地看过去,注视着太宰治的眼睛。 沉默。 太宰治闭上眼,重新睁开后他轻轻笑了一下,那笑意没有一丁点进入到眼中。 在那之后他讲述了一个故事。 意外得到“书”的太宰治也意外得到了所有平行世界太宰治的记忆。 所以他才会选择实现织田作之助的梦想,为此哪怕牺牲他的生命也无所谓,在他的计划中,他的牺牲是有意义的。 在这个唯一的织田作之助能实现梦想的世界,让它不被摧毁就是唯一的目的。 至于会遇到中村咲子……他也很意外,只是,在见到她的那一刻他就决定了会送她回到正确的世界,因为他已经不需要留下任何人了。 头痛。 仅仅只是得到记忆就给予她这么大的善意吗?说实话有点被他吓到了。 “你还真是……辛苦啊。”她低声道,不知道是在感叹太宰治这个人还是感慨他的选择。 做出这样选择的他,勇敢到让人落泪。 …… 离开的那天一切都很顺利,拿出“书”的那一刻与中村咲子持有的书页就好像发生了共鸣一般,整个房间散发着剧烈的白光,书页在她手中轻微挣扎着就像它迫不及待想要回归到“书”中。 什么小蝌蚪找妈妈,她把书页扯了回来。 随着越来越靠近的距离,她隐隐感知到了一股拉扯感,就像是即将要脱离一样,手中的书页指引着回归的方向。 但是同时,在“书”的影响下她还看到了她真正的家的方向,坐标变得无比清晰。 感人,终于能通关了吗? 接下来只要拿到通关道具就好了吧? 白光爆发将她的身影吞没,中村咲子闭上眼,她的身影在拉扯中逐渐变浅,直到消失不见。 最后的时候,她伸开双臂拥抱了一下太宰治。 “再见。” 那是她最后的声音。 完成任务的“书”掉落在地板上,安静地不动了。 同样陷入安静的还有太宰治,长久地沉默之后,房间中传来一声叹息。 终于要结束了,那个他期待已久的未来。 …… 穿越世界的经历无法用语言描述,比在滚筒洗衣机里滚满一百圈还要颠。 意识再次恢复的时候她正在半空中,并且以自由落体的形式坠落着。 然后砸到了人。 快到反应不过来。 “……” 哎呀,这……她摸着头看着被她砸晕过去的少年人,一股悲惨的气息挡都挡不住,感觉是那种被骂了还不敢反驳的性格。 她又仔细看了看,穿着……破、朴素,一头参差不齐的银发,五官有些稚嫩。 还是个小孩子吗? 而且,她现在连电话也没有,这下有点麻烦了。 穿越时空的时候存在空间的物品全部丢失,就连拿东西去换钱也做不到。 去找几个黑西装借点吧? 中村咲子四下张望了一下,只有四个字可以形容 荒郊野外。 无语,这又是哪里啊…… 低头看向少年,好像只能等他醒来了。 不过,要怎么解释呢? 中村咲子就这样在少年身旁盘腿坐下陷入沉思。 第93章 名叫中岛敦的少年以为自己的生命会在今天结束。 被院长从生活的地方赶出来之后他一路流浪,不知道去哪里,也不知道可以做什么。 只是越来越饿。 他想过去偷或者去抢,做些法律不允许的事情,为了活下去应该可以做到吧? 就这样在犹豫不决中,在道德和理智的挣扎中下不知不觉他感觉……连饥饿感都失去了。 他会就这样死掉吗? 在死之前……他……他想吃饱。 再次睁开眼的时候悲伤地发现自己还活着,而且肚子还是很饿。 好饿,太饿了。 活着原来是一件这样辛苦的事情吗? “小哥,你知道这里是哪里吗?”那个莫名其妙出现把他砸晕的女孩子还没有离开,笑眯眯地凑了过来看他。 他被吓了一跳,太近了吧! 而且……眼睛好漂亮,金色的,好灿烂。 等等,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到底是谁啊? 中岛敦说了一个她没听过的名字,应该是哪个乡下吧。 中村咲子还坐在地上,她抱着双臂轻松地说:“你有地方去吗?小敦。” 中岛敦:…… 为什么这么自然地就开始叫他名字了啊? 但是他不敢反抗。 “没有。”少年嗫嚅着说,被赶出来之后只能靠双脚走路,身无分文,没有方向也没有目的,偶尔还会失去意识,醒来的时候不知道为什么身上的衣物会出现更多破损。 “唉,”眼前的女性叹气,“看出来啦。”她说。 这个少年连被打劫的价值都没有,就是纯穷。 读了一下信息还是刚从福利院被赶出来,惨到想报警。 起码也提供一点生存经验吧,这样老实的孩子一看就容易被骗去卖掉。 中村咲子捏着下巴想了想,“这样啊,好可怜啊小敦。”那种贫穷的气息就和她以前一样。 惨,太惨了。 “没办法了,先找个交通工具去横滨吧,总不能靠脚走吧。”她沉吟片刻做出打算,附近连个路过的人都没有,想打劫也不行。 中岛敦一楞,他虚弱地说:“诶……我也要去吗?”虽然他确实是这样打算的没错,但是这个人是怎么回事,为什么忽然就决定要一起了? ! 中村咲子对他笑了一下,语气亲切:“你可是我的救命恩人啊,我会报答你的。” 另一个世界的太宰说书会把她送往具有书属性的人身边。 所以这个少年跟书有什么关系吗? “诶……?” 他刚想拒绝,但看着对方的脸莫名就觉得她是不会听人说话的那种性格。 他的预感是对的。 “你有朋友吗?” “没有……” 第123章 “有可以投靠的人吗?” “也没有……” 她没问了,怕少年哭出来。 不知道走了多久终于碰到人的时候中村咲子借到了电话,她的脸还是很有亲和力嘛。 她打给太宰治结果是空号。 “……” 不是,怎么个事? 她又打给坂口安吾,发现不记得号码。 嗯……算了。 侦探社……也没有联系方式呢。 思忖了一下她决定还是直接去找人吧。 “小敦啊,”她叹了口气,“其实我是个有钱人来着,但是遇到了一些意外现在需要联系上我的家人。” “本来想好好报答一下你的。” 中岛敦小心地看她。 一个都联系不上吗……?感觉有点可怜。 “报答的话还是算了……”他只当做对方是在开玩笑,怎么看他也没有做什么事吧。 而且还很倒霉。 他不知道怎么安慰她比较好。 肚子里发出一连串饥饿的呐喊,中岛敦不好意思地捂住了自己的腹部。 “饿了吗?” 点头点头。 但是她现在也是身无分文的状态。 “先找到有人的地方吧,得有交通工具才行。”大白天的在天上飞也太傻了,她怕会吓到中岛敦。 “人多的地方就可以找到mafia的人求助了,他们一般都有车和钱。”中村咲子准备找老东家帮帮忙。 中岛敦的表情迷茫。 他刚刚听到了什么……? “mafia是我想的那个吗……”他不确定地小声问了出来。 “嗯嗯,就是那个哟。”她点点头,脸上的表情就好像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 “……” 中岛敦:他想走。 “别担心啦,相信我!”她摸了一下白发少年的头,手感不错。 白发少年表情僵硬,他要相信什么啊! 他不会被抓去卖掉吧……? …… 等到两人终于走到能看到行人的地方的时候,远处的风格现代化的高楼也出现了视野中。 他们没有真的靠双脚走到城市中,中村咲子撬了辆车。 握上方向盘,她很满意地想自己的手艺还没生疏嘛,在port mafia真是学到不少能学以致用的知识。 白发少年一脸麻木,他小心翼翼地系上安全带,不敢想自己正在经历什么。 “我不会被抓起来吧……刚刚离开福利院就要被送进警察局吗?”他看起来一副担心到快要哭泣的表情。 中村咲子踩下油门,一边安慰他:“别担心啦,我会补偿车主的,就当自己被绑架了吧!” 中岛敦并没有被安慰到,反而更担忧了。 自己的未来……真的还存在吗? 开上车之后他们的效率提高了很多,没过多久就看到了越来越多的人流和车辆。 虽然还没有和人接触但已经有种进城了的局促,中岛敦忍不住四下观察,他还是第一次来这种大城市,睁大了眼睛摇下车窗看着外面的风景。 路过某个路口的时候中村咲子把车停在路边。 “稍微等我一下,去取个钱。”她看到了port mafia的成员,感动。 “诶……啊。”中岛敦讷讷的应了声。 就像回到了熟悉的老家一样,她顺利借到了几个钱包,回来的时候脸上还带着满意的笑容。 中岛敦:…… 总觉得发生了什么但不该问。 “先去吃饭!你想吃什么?西餐吃吗?” “诶?那个……那个很贵吧,我……吃茶泡饭就好……”少年似乎不好意思,他摸着后脑勺小声地说,因为害怕自己的要求很过分说话也变得磕磕绊绊。 而且自己其实真的什么也没有做啊…… “吃这个就可以吗?完全没有什么营养诶。”这孩子是不是脸皮太薄了? 她觉得心很痛,这个国家是怎么了!怎么能让孩子吃不饱。 “没关系的,我……很喜欢吃茶泡饭。” “牛排要吃吗?茶泡饭配牛排也不错哦。”中村咲子笑眯眯地推荐道。 “诶……” “那就这样决定啦。”她愉快地说。 在去吃饭之前,中村咲子带着中岛敦去商场买了套衣服换上。 白发少年一脸慌张地表示真的不用了,但都遭到了无视。 换上了全新的衣物从试衣间走出来的中岛敦的表情仍然有些不自然。 总觉得穿上这样好的衣服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他刚刚看了眼吊牌的价格,差点眼前一黑。 “超帅气的哦。”中村咲子举起大拇指说。 “剩下的几套打包起来吧。”她对一旁的员工说,结账时拿出了几张大面值的纸币。 刚刚借钱的时候恰好是port mafia收保护费的日子,运气真不错啊。 以后少骂几句森鸥外吧她决定。 中岛敦:想拒绝但拒绝不了。 只好就这样拎着购物袋跟在中村咲子身后离开。 “接下来去吃大餐吧!”踩下的油门将两人带到了一家中西式的餐厅,茶泡饭、牛排、猪排饭还有各种小吃将桌子摆得没有缝隙。 还有大瓶的可乐。 “谢谢……太感谢了!”白发少年的眼眶中盈满了眼泪。 他心想自己此生都不会忘记今天。 中村咲子微笑着捧起了猪排饭。 …… 武装侦探社。 今天似乎是平静的一天,社员们罕见地齐聚在办公室,国木田独步表情严肃地对着电脑做着日常记录,每一次的任务报告他会在经过慎重考虑后决定是否要发在x上。 在上传之前,他还要再润色一遍,确认不会泄露更详细的信息。 戴着眼镜的青年目光扫过一旁,今天太宰治也出现了。 自从那场发生在港口的爆炸事件之后他就表现得很奇怪,经常消失个几天不说,沉默的次数也越来越多了。 一开始他还不明白,直到后来他从江户川乱步那里得知在那场爆炸中死去的人是他的恋人之后,他什么也没有说。 这样的痛苦,已经不需要旁人来安慰了。 太宰治消失的时候似乎在调查些什么,因为据他所知横滨市中有关那个国际通缉犯外号魔人的家伙的势力几乎被清理了个干净。 这都是太宰治参与的结果,但他却对此一点也不在意,只是一味寻找着什么,而且看上去还没有放弃的想法。 国木田独步没有苛责他的理由,换做是他的话也无法做到更多了。 临近中午的时间里,办公室的电视打开后固定在某个频道,等到再过一会儿就会看到每日的新闻直播节目。 因为工作性质的原因社员们都有关注新闻的习惯。 但……今天的节目似乎注定有些不寻常。 作为背景音的新闻节目准时播放了,主持人有序地开始今日的新闻播报。 办公室内国木田独步敲击键盘的声音作为配乐参与了进来。 他的眼睛盯着电脑屏幕,分出了一点注意力关注着新闻的声音。 结果—— 他忽然听到主持人发出了一声惊慌失措的尖叫,就好像见到了什么不能理解的东西。 国木田独步下意识抬头看向电视机,他也愣住了。 此刻电视机里面的画面已经变成了类似某个搞笑节目现场的画面,两个人就这样突兀地进入了原本严肃的直播间,其中一个年轻的女性甚至还自然地拿过了主持人领结上的麦克风。 国木田独步:…… 他应该没有调错频道吧?怎么这是什么整蛊节目吗? 他下意识去找遥控器。 画面中的事故还在继续,黑发的年轻女性将微型麦克风递到嘴边,他听到了清晰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愉悦。 然后他听到了熟悉的名字。 “太宰!太宰在吗?” “太宰治——在吗?” “在吗在吗在吗?” 电视画面里的黑发女性甚至还在跟试图阻止她这种可以说是骚扰的行为的工作人员围绕着演播厅绕圈。 “喂!给我停下!” “听到了吗?!你这家伙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两位主持人目瞪口呆地看着一幕搞笑画面。 这可是直播…… 而且还揽着另一个少年凑到了镜头前,身手灵活地躲开了每一双试图抓住她的手。 那个少年脸上的表情他很熟悉。 他经常在替太宰治道歉时露出这种尴尬又礼貌的表情。 “这可是直播……”眼镜早已滑落到鼻梁的青年喃喃道。 国木田独步:…… 他很想替太宰治说一句他在,现在恐怕全市的人都听到这个名字了。 真是糟糕,他为侦探社即将收到的投诉信而感到痛苦。 “太宰——”青年推了一下滑落的眼镜喊了一声同事的名字,没有回应。? 第124章 国木田独步转过头,不知道什么时候太宰治的身影已经消失了。 “太宰——!!” 第94章 中岛敦的手上是一份今天最新的报纸,看着头条新闻上自己的脸他忽然有一种陌生感,那个一脸尴尬和不自在的人,真的是他吗? 被迫进入镜头的时候他只剩下了慌乱和不知所措。 等、等一下啊——!这是直播吧! 和他发出同样心声的还有许多人,只不过造成这一切的源头倒是没有一点反省的样子。 扛着镜头的工作人员不知道出于何种心理,还将摄像头往前推了推,差点怼到了他的脸上。 将他手足无措的尴尬模样全部都清晰地拍摄了下来。 想到这里,人生似乎已经变得一片灰暗。 没有想到以这种方式出名了,院长看到的话会怎么想…… 中岛敦没有想到自己有一天会成为直播间新闻节目中别开生面的搞笑节目的主演。 不,他纠正自己。 正确的说……他们的行为是非法入侵。 18岁的自己,终于要被警察逮捕了吗? …… 在那个青年来到之后,直播终于被掐断了。 中岛敦松了口气,但这口气还没松完就听到了一句让他睁大眼睛不敢置信的话。 声音还很大。 “太宰——!我要养这个!”中村咲子像是终于等到了她要找的人,不惜代价闯入电视台,在全市人民的关注下喊出的那个名字的主人,终于出现了。 中岛敦也看到了那个人。 那是个年轻的男性,个子很高,身形很瘦,他的面孔很柔和,脸上似乎总是带笑,朦朦胧胧的让人看不分明。 他出现的时候这场骚乱终于结束了。 但是……他好像还没被放过,呜。 “我要养他。”用胳膊揽着的叫做中村咲子的黑发女性又重复了一遍,语气坚定到就像在宣誓。 等一下……起码要问一下当事人的意见吧?这是反应过来后的中岛敦内心的想法。 “起码要问一下当事人的意见吧?”轻柔悦耳的声音说出了自出现后的第一句话。 诶——? 白发少年怔了一下,是谁说出了他的心声? 他顺着声音看了过去,与那双茶色眼睛的主人对视上了。 中岛敦露出尴尬礼貌的笑容,那一定很难看,他绝望地想。 …… 双手放在外套口袋的年轻男人不紧不慢地走到两人身前,那双茶色的眼睛映着温柔的光,就像是春天的风轻轻拂过脸庞,什么也不会留下。 中岛敦下意识对眼前的男人产生了不坏的印象。 男人的目光似乎只轻轻扫了他一眼,他全部的眼神都放在了中村咲子身上,再也没有移开过。 她无知无觉地露出笑容,在太宰治伸手的时候主动握了上去。 露出的一节手腕被雪白的绷带覆盖地很严实,那只手很轻易地就将中村咲子的手全部包裹起来。 中村咲子感觉到被握着的手忽然有那么几秒变得很用力,但很快好像意识到了什么又放松了力道。 她下意识去看太宰治的脸,他只是眼睫半掩,挡住了眼中的光,让人看不清,似乎轻轻笑了一下。 隐约的她察觉到什么细微的变化,只是还不清楚。 总觉得……好像很久没有见面了一样。 就这样三人在没有任何阻拦的情况下就这样轻易离开了直播间。 也不知道他怎么做到的。 “小敦没有地方住,先去我那里吧,我在这里有公寓。”中村咲子回忆了一下地址,那还是她买来准备送给太宰治的,只不过一直没有机会提起。 “呃……我……”白发少年期期艾艾地看着她好像想说什么。 “暂时先住下吧,小敦,等你想搬出去的时候随时都可以哦。”她还是顾忌到了年轻人的心情,虽然不多。 日本人的心好像总是很脆弱,而且容易不安。 “不要不安啦。”她了悟地拍了拍中岛敦的肩。 “倒、倒也没有不安……”他的声音有些虚弱,只是觉得受到的恩情太多了,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开着那辆0元购来的车将他送到了公寓外,在没有钥匙准备直接撬锁的时候一旁安静许久的太宰治忽然拿出了钥匙顺利打开了大门。 “神奇太宰……”中村咲子喃喃。 实际上这处房产不是他第一次来,在中村咲子下落不明的那些时间里他去许多地方留下过痕迹。 昼夜更替,日夜循环,这是世间流转的脚步,它永不会为任何存在停留。 在数不清的时间里他只看到了自己的身影,也只有自己。 她看向太宰治,注视着他让她想起了泛白的天际在缓缓降落的黎明中迎来崭新的一天,灰白、天青,直到彻底的蓝。 光辉铺洒,日光灿烂。 分不清是否因为他而向往天明,连倾斜的光也仿佛具有了形状。 面容沉静的黑发青年的笑容变淡了些,他的眼中泛起褶皱一般的涟漪,细碎又让人忍不住探究。 那样混沌不分明的幽深里,他又在想什么呢? 如果用双手接住那仿佛具有重量的幽深,会像退潮一般退去些许吗? 感情真是不讲道理,让人的心情不自禁地想要靠近另一个人的心。 重新回到车上的时候太宰治松开了交握的双手,他主动为中村咲子系上了安全带。 嗯…… “太宰……我们去哪里,你不上班吗?”她试探着问了一个安全的问题。 太宰治脸上的微笑还是和以往一样柔和纯净,就像云朵一样绵软无害,“啊,”他轻轻应了一声,像是认真思索了一下才回答:“带你去个地方,工作的话已经请假了哦。” 中村咲子安静了。 他的声音依然轻盈,他的微笑依然从容。 如果说今天以前她还能从太宰治的脸上窥见些许情绪,那么现在他就像一汪深不见底的渊潭,望过去也是一团模糊的幽深,什么也看不清。 那里面蕴藏的东西是他刻意不在人前表露出来的分寸,无论怎么窥探也只能触碰到空气,无法寸进也无法碰到真正的内里。 一种距离,由他主动制造的距离。 就像站在光影里,他周身都是朦胧而模糊的,永远不能真正看清。 再热烈的光也无法驱逐此刻的阴影,他主动地站到了阳光不会触及的地方。 糟糕,中村咲子的心中一沉。 她觉得……事情好像变得糟糕过头了。 哪怕是世界马上末日,天崩地裂,生命进入倒计时,也不会有此刻更能让她感受到忐忑了。 她的恋人似乎发生了难以想象的巨大变化。 接下来的时间就像被按下了无情的加速,太宰治握着方向盘在城市里飙车,转速表的数字让人眼前一黑,她不敢去想到底吃了几个违章。 下车后他拉开门,重新牵起她的手,他们来到一栋半新的公寓楼。 “看起来有点像宿舍楼。”她打量了一下说。 “没错哦。”太宰治的声音轻飘飘的,他拉着她上楼,开门,关门,这一切的进行都不紧不慢。 门被锁上了。 明朗的光线被锁在门外,里外像被隔绝成两个世界。 房间很单调,仅有生活所用的家具和物品。 那双手轻柔地带着她来到沙发前,坐下后太宰治不容拒绝地将她按在身前,她只能跨坐在他的双腿两边。 这是一个很亲密的姿势。 昏暗的房间里没有灯,光线微弱,她只能看到黑发青年的轮廓,他似乎刻意低着头不让她看清脸上的神情。 那双按在她肩头的手缓缓下移,直到将她彻底锁在双臂围拢的空间里,逐渐收紧的力道让她只能与他紧密相贴。 她被抱住了。 毛茸茸的脑袋靠在她的肩颈处,双手被一同拢在他的手中锁在身后,手指被轻轻摩挲,时不时揉捏着指尖。 安静了一会儿中村咲子放松下来。 她主动打破这片安静,“太宰,你好像变化很多。” 发生了什么吗?她想说的是这个。 “嗯。”太宰治从喉咙里发出一个意义不明的音节,声音有些闷。 她摸不准他的心思,挣扎了两下想要抽出手拍拍他,但下一瞬那双拢着她的双臂收紧了力道。 这让她感觉到了一些不适的程度,他还不肯放开。 茶色的眼睛静静地半睁着,在她看不到的地方其中是浓郁得化不开的死寂。 死亡是世间不可逆转的唯一真理。 死亡也是唯一的终点与目的,人的一生都是在追逐死亡的过程。 他该明白的。 她死了,她不会活过来,她没有生存的可能,他仔仔细细的调查过。 时光流淌,时间向前,她只存在过去,永远和过去一起埋葬。 第125章 他是明白这个道理的。 无论是谁都将迎来死亡这一终结,所有的一切都会变作虚无。 失去仿佛是一种注定会发生的事。 然而,然而要怎样才能控制感情朝着不可预知的方向行进。 在看到她的那个瞬间,他的内心诞生的是无法描述的……恐惧。 她的活着,是真实还是只是因为不舍而产生的幻影? 中村咲子忍了一会儿开始挣扎。 她想把太宰治从身上撕下去,太紧了,像是一种禁锢。 在她刚有所动作的时候肩上那颗毛茸茸的脑袋贴着她的皮肤蹭了蹭。 有点痒。 “松开,好不舒服。”她没忍住,这个姿势让她几乎只能靠腰部力量来支撑。 “不要。”黑发抖动了一下,下方传来一道拒绝的声音,因为贴得太近而有些颤动。 “把灯打开……”她又忍了一秒。 他终于有所反应,太宰治抬起头离开了她的颈项,但依然贴得极近,连呼吸的起伏都清晰可闻。 还有她的心跳声,跳动的节奏就像一支欢快的曲调。 这个姿势实在是太糟糕了,让她有一种无处可逃的徒劳。 昏暗中中村咲子端详了一下恋人的面孔。 “你……好像长大了?”她迟疑着说,试图用准确的词语来描述那种细微的不同。 目光仔细逡巡着,那张五官虽然没有什么变化,但就是有种成熟了许多的味道。 一声极轻微的笑声响起,仿佛无形的空气泛起波澜,“当然啊,距离你离开已经过去了两年。” ----------------------- 作者有话说:收尾中有点卡,可等完结…… 第95章 “…………” 她惊愕半响才回过神,脑子卡顿了几秒竟忘了接话,再次找回声音时整个人都慢了半拍。 这是什么穿越时空的少女剧情吗? 她是被时间抛弃了还是被偷走了两年。 这个问题谁也回答不了,就像这个世界上总是有一些没有答案的事情。 “……总之,你听我说,你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安静了几秒中村咲子又挣扎起来,她试图掷个说服。 指缝紧紧相贴,十指上的力道没有放松半分,虚虚的拢着,但莫名就是有一种这是无法挣脱的桎。 她觉得……自己好像被困住了。 “我去了另一个世界,碰到了平行时空的你。”她声音幽幽的,有一种掩盖不住的没招之后的妥协。 养的猫好像真的分离焦虑了…… 她能怎么办,她也不想的,中村咲子觉得自己就是一个无辜的只会沉睡的丈夫,什么也不知道。 绝对不是为自己开脱。 发生这种事谁能想到啊! 等一下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 她感觉后脑勺有点冒汗,太宰治的手摸遍了她手上的每一个缝隙,让她有点受不了了。 那是一种被彻底掌控后肆意的玩弄。 他的控制欲好像升级了…… 她为什么不一开始就装晕倒,也不用面对现在的复杂情况。 现在就是悔恨。 …… 失控了。 他当然知道中村咲子身上没有经历过同样的时光,她就像从两年前的昨天走来,流逝的时间几乎没有在她身上留下痕迹。 那也太不公平了。 只有他被过去的时光形成的桎梏牢牢钉在原地。 现在却要用她不曾经历的过去来要求她、束缚她。甚至索取她的一切,这太不公平了。 太宰治几乎要按捺不住内心的怜悯。 他应该理解,应该给予公平的对待。 但是……做不到,就好像在愤愤不平为什么你能一无所知? 他自私,无理取闹只一味索取,半点余地也没有。 他庆幸她什么都不知道,又不满她什么都不知道。 那些阴暗的、不为人知的感情,想到将要吞噬她就忍不住颤抖。 她会露出什么表情呢,她会说什么呢?他竟然如此不忍,又如此期待。 无神的眼睛凝望着脚下的影子,交缠着分不清彼此。 如果能将这一切都碾碎就好了,他就可以停下这无可救药的幻想。 太宰治叹息一声。 她听到了这声叹息。 “怎么了……?”她感觉太宰治的心情不太好,而且她有点晕晕的,这个人怎么听到这种消息都一点兴趣都没有啊。 “发生什么了?” 她听出了自己声音里的退让。 没招了。 家里的猫不仅分离焦虑还像被其他猫揍过一样变成扁扁的形状。 她略一低头,明明是被禁锢的姿态,却又居高临下地俯视着。 老实说这种被彻底限制动作的姿势让她很不爽,只是因为是太宰治她忍了又忍。 贴得太近了,好热。 “能先松手吗……?”她凑近了些,眼睫几乎挨着他的发丝。 “不行哦。” 行吧。 “这样……你先听我说。”她继续努力,越努力越泄气。 “我在听。” 轻柔的吻覆了上来,一点一点落在她的脸上,唇边,缓慢地游移着。 “……” 她要说什么来着。 这个吻犹如羽毛,轻飘飘的,仿佛透过皮肤直接落在了心脏上。 “你刚刚说见到了另一个太宰治。”他温柔地提醒道。 ……是这样没错。 中村咲子感觉头皮有点发麻,后背也有点凉。 她花了几秒找回理智。 然后谨慎地开口:“他发展得挺好。”就差加冕了。 然后她又停下,亲吻太密集了,密集到让人无法呼吸,她下意识往旁边躲了躲,但吻很快又追了上来。 她意识到两年的时间改变得东西好像有点多…… 她发觉自己有点应付不过来了,太宰治表现得过于游刃有余,分寸掌握得恰到好处。 但那种铺天盖地的掌控以一种不可抵挡的姿态润物细无声地倾覆过来。 他变得更加圆滑也更深不可测,雾蒙蒙般弥漫着浑然天成的不着痕迹的距离感,由他彻底掌握,将自己与世界隔绝。 半明半暗间,她似乎看到了茶色眼睛下模糊的情绪,沉甸甸的看不真切。 几乎不在流动的时间让人只感觉时间与空间变成混沌的一团。 她的呼吸一滞,心尖发麻。 “也是多亏他帮忙我才能顺利回来……”她断断续续地说完了这句话,不得不向后仰着,但太宰治很快又压了上来,一点空隙也不肯给,呼吸交融彼此纠缠。 “继续。”他说。 “……”她被亲得抖了一下,脑子有点懵。 “所以,他把你照顾得还不错。”他的动作顿了一下,接过了她的话帮她说了下去。 这很容易判断。 唇瓣几乎是贴着她的皮肤张合,湿润温热的气息亲昵地抚过,被吻过的地方像是激起细微的电流。 她的指尖滚烫,轻柔的力道贴着那一点柔软的指尖肉肆意地抚摸触碰,里里外外每一寸都没有放过。 中村咲子喉间滚动,她咽了口口水,耳朵和脸颊都在发热,升腾的热气几乎将她整个包裹起来。 要命。 太宰治踩着边缘不轻不重地印下一个个吻,恰到好处地停顿让她得以喘息,接着周而复始,让她始终无法让理智落地,晃晃悠悠地陷落在模糊遥远的感官中。 神志开始岌岌可危。 中村咲子心中冒出一个声音,她快要被逼到绝境了。 “眼睛受伤……治疗了一段时间,现在恢复了。” “他人挺不错……” 她终于在理智彻底抛弃她之前说完了在另一个世界的经历。 “一切都是……不可抗力。”她没忘为自己辩解。 见太宰治有停下的迹象她赶紧说道:“可以放开我了吗,腰好痛。” 她的腰快僵硬了。 “我有点缺氧……”她喃喃道。 然后她听到了一声轻笑。 拢着她的那双手缓缓移开,她还没来得及松口气,就感觉那双手按在了她的腰上。 真是可爱。 茶色的眼睛泛起笑意,他其实一点也不在乎另一个世界。 最重要的东西已经被他抓到了,就在他的手中。 原来失而复得是这样的心情,明确得让人心生贪婪。 只是,为什么不能永远看着他呢? 既然已经做出了选择,那么永远不就是理所当然。 她卡壳了,身体僵硬一动不敢动。 因为那个吻落在了她的眼睛上,有什么柔软湿润的东西沿着缝隙钻了进来。 “——!” 他在舔她的眼球。 湿润的球体表面被另一种柔滑的东西仔仔细细触碰,虽然知道不会受到伤害,但仍然感受了一种可怖的压迫感,无处不在。 第126章 无路可逃。 她的嘴唇微微张合,但什么也没能说得出来,头皮炸开一般什么也听不到了。 等待的时间仿佛被延长至无限。 支撑着她道变成了腰后的那双手,禁锢的力道似乎稍微松懈了一些。 她被放过了。 “我觉得我们可以谈谈。”她的神智游移,好在终于找回了一点对身体的控制权,双手试着动了下立刻又被收紧的力道按了回去。 “好啊。” “我好想你。”她光速投降。 “嗯……我也是。”他的配合让人害怕。 良久,她还是没忍住,“……你没事吧?” 她又听到了他的笑声。 吻还在继续,落在她的唇边,轻柔地贴了一下才开始细密地啃咬起来,力道不重,就像是在吻一片花瓣那样舍不得用力。 我招,我都招! 柔软的舌尖终于触碰到了温热的内里,他不再克制。 密不透风的亲吻重重扫荡着一切,勾着她挤着她一秒都不肯停。 视线上移,只看得到天花板。一点稀薄的光透了进来,落在墙上留下吝啬的模糊光斑。 这是一个充满了侵略性的吻,所有的声音都被吞没在唇齿之间,呼吸破碎不堪。 空气变得稀薄,胸腔内乱七八糟的震荡着,仿佛被攥紧了心脏。 太亲热了,如同已经被无形的潮水没过头顶,呼吸间全是他的气息。 这个吻太漫长也太缠绵了,似一场没有尽头的雨。 第96章 时间变得漫长又无力。 一开始用力的亲吻很快就变得温柔起来,含着她的唇边轻柔地舔舐,用舌尖仔细描摹,湿润又温热,让人意识模糊。 她想躲开,但只要轻微的动作都会感受到手臂收紧,不容拒绝的将她禁锢在这个怀抱中。 生怕她跑掉似的,虽然她……的确是这样想的。 渐渐的连意识也融化掉,莫名有一种仿佛要被吞噬掉的恐惧感。 他的气息很好闻,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总感觉尝到了一丝甜腻的味道。 就这样呼吸彻底交融,纠缠着她不肯分开。 不知道什么时候他的手离开了原来的位置,从腰后顺着往上一路轻轻抚过,手心中的温热逐渐蔓延过他流连过的每一处皮肤,留下酥麻的痕迹。 很快就感觉到那双手按在她的后背按着她朝着更贴近他的方向压去,逐渐亲密无间。 她感觉一切都是混乱的,思维、呼吸,或者是其他什么,都乱成了一团,什么也分不清。 太糟糕了,这样真的太糟糕了,她找不到自己的思想。 他可真是太会亲了,她模模糊糊地想。 时间像是失踪了一样不知道过去了多久,反正也没有意义,她终于被放开的时候只觉得嘴唇应该是肿了。 太宰治却不肯放过她,蹭了一下她的鼻尖,从喉咙里挤出一声轻笑。 她什么也不想说,脑袋埋在他的肩上,双眼紧闭,背上被他按住的地方像是在发烫一样。 心脏像是要从胸腔里蹦出来一样,上一次感觉到这种速度的心跳还是她快死的时候。 “够了……”她的声音闷闷的,像是呢喃。 他却只是笑。 但一切还没有结束。 她被捧着脸,细密地又吻了一阵,昏暗中她看到那双眼睛亮得惊人。 这个吻很快就变了性质,滚烫的热度朝着颈边和胸口不断换着各种方向,羽毛一样轻盈,却留下发烫的痕迹。 亲吻和嗅闻,怎么也不肯停下,贴着她蹭,手又被另一双手拢在手心按住她的动作不让她动弹。 她迷糊了,浑身冒着热气,大脑像一片混沌的沼泽,找不到方向。 他的手和他的吻一样灵活。 很快就发生了一些她不想回忆的画面,结束的时候大脑变成了彻底的空白,什么也无法分辨。 她抖得不成样子,连呼吸也是破碎的,整个人控制不住地伏倒在他的怀中。 她的感官过载了。 头埋在太宰治颈边,什么也说不出来,急促地呼吸着,眼泪全部落进了他的肩头。 被弄得一塌糊涂。 不管怎样,在恋人的手中被玩弄到这种程度……都太过了。 “体力好差。”他竟然还在她的耳边这样说。 怎么可能,她可以揍两个他好吗! 太宰治又凑到她耳边亲了一阵,她感觉身体软得不行。 耳边被贴着轻轻触碰,磨蹭个不停。 “■■我……” “什么……”她喃喃道,因为太过离谱而不确定似的重复了一遍。 他又重复了一遍,声音黏糊得如同甜腻的蜜糖,搅得人大脑糊做一团。 她已经彻底僵硬了,整个过程都说不出的慌张和迷乱,如同一个朦胧的颠倒的梦,意识和理智都是遥远的。 太宰治比她■■得还厉害。 “……” 不耐烦,好累,不想弄了。 坏心眼地■■力,耳侧传来一声吸气声。 …… 终于结束了。 空气的味道变得很难形容,黑色的脑袋抵着她的胸口,喘了一会儿又凑上来吻个不停。 手好累,好脏。 那双幽深的眼睛盯着她泛起笑意,漾起深深的波澜。 她不想回忆了。 因为结束的时候太宰治……轻轻咬着她的指尖,在她的注视下舔了几下。 他甚至还在笑,戏谑的,让人头皮发麻。 “…………” 她感觉到了自己的瞳孔在地震,那之后的一切都不受意志控制。 人……至少……不应该……但是,他是太宰治,一切好像又合理了起来。 不知道怎么坚持到洗完澡,中村咲子拒绝了他更离谱的要求。 太宰治一脸遗憾地后退了几步。 …… 洗完澡后发现太宰治的房间里还准备了适合她穿的衣物,全部都是新的。 “准备得也太齐全了吧……” 自然地就在他的住所留宿了,太宰治连寝具都铺好了。 当然,拒绝了一起睡的请求。 她面无表情地凝视他,发出死亡询问:“你可以保证你能安安静静什么也不做吗?” 太宰治沉默地移开了目光。 “晚上好。” 闭上眼的那一刻她就睡着了,感觉比跟中原中也在东京塔顶打一架还累。 中村咲子睡姿相当整齐,安稳地平躺着。 注视着沉睡的睡颜太宰治脸上的表情消失了,所有的情绪都被抽走,手指轻轻蜷缩,很快又放松下来。 啊,真可爱。 这样信任他的模样,真是可爱。 这种近在咫尺的状态让他控制不住地想要将恋人抱在怀里,一刻也不想分开。 唔……可是不行,她又会跑掉,想到这里他的表情有些晦暗,但转瞬间又变得漫不经心。 真可惜,想做一些更出格的事情,想在她的底线边缘踩踩看。 会被讨厌吗?他忍不住想,因为未知而格外心动。 手按上胸口,心的位置仿佛有什么东西即将满溢出来。 这样亲密的姿态真是让人上瘾。 想看到更多可爱的表情,想让她只能依靠他,如果可以做到的话…… 他认真地思考起来。 …… 武装侦探社内。 这是一个普通的白天,电视机中的画面正在播放一幕电视剧。 剧情正上演到贵族家的少爷婉拒了恋人家的结亲意愿,在恋人定亲后又与对方继续交往,目前女方被家人发现怀孕集体陷入慌张中。 “他们到底在爱个什么东西?”中村咲子思索了半天后皱着眉头转过脸问道。 她快要对这个不伦的国家失去吐槽欲了。 被她询问的对象是侦探社内相当靠谱成熟的社员国木田独步,青年推了一下眼镜,表情严肃,经过一番思考后才回答:“我也不理解,我认为正常的男性应该负起责任。” 中村咲子在座椅上转了一圈。 唉,还是看蓝胖子吧。 拿起遥控器换台,好在这个国家最不缺的就是放送中的动画片。 “我要下去买咖啡,大家有需要带的吗?” 随着大门被推开,一道年轻的声音轻快地响起,来人是个大约高中生模样的年轻男性。 中村咲子十分自然地举起手,“一杯冰拿铁双份牛奶谢谢。” “呃……好,不过你是谁啊?”这个年轻人也是侦探社的社员,他明显愣住了,下意识问道。 “我只是一个普通的路人啦。”中村咲子用你不用在意我的语气回答。 “……” 光看那张脸怎么看都不能算是普通路人吧……? 是委托人吗? 谷崎润一郎把目光移向这里最靠谱的同事国木田独步。 靠谱同事的眼镜片闪过一道白色反光,他面无表情道:“她是太宰的恋人,中村咲子小姐。” 第127章 “等……但是不是已经死了吗?”露出这样惊诧眼神的不止他一个,只不过国木田独步已经震惊过了。 中村咲子用没什么大不了的语气告诉他:“嗨嗨,那个已经过时新闻了。” “……” 众人沉默。 “因为,我从轮回的尽头回来了。”黑发的年轻女性十指交叠抵在唇边,神色深沉,语气严肃。 “……我现在相信她是太宰君的恋人了,这个性格完全太搭了吧。”年轻的谷崎润一郎表情复杂,他很快将门带上后跑下楼去。 国木田独步露出一言难尽的表情。 关于她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的原因…… 睡醒之后,中村咲子睁开眼盯着天花板,她一动也不想动。 太累了…… “嗨嗨,睡得好吗咲子酱~”太宰治脸上是熟悉的开朗的笑容,只不过那张脸凑得太近了。 就好像他的视线一直没有离开过一样,关注着她的每一个举动,连呼吸的变化都没有错过,才能在第一时间注意到。 老实说这个画面真的很恐怖。 一大早睁开眼就看到一个脑袋在你旁边对你说嗨,人……至少……不应该…… 她沉默了一下,“你不上班吗?” “嗯嗯,没关系,侦探社的工作时间比较宽松。” 是翘班吧?她用一秒确定,而且说不定还没有请假。 蠹交手想到这里的时候太宰治的电话忽然响起,不过他一秒也没有犹豫就摁断了,笑眯眯地说是诈骗电话。 果然是翘班吧。 中村咲子坐了起来,看着太宰治,终于问出了自己最关心的问题:“我的……毕业证怎么样了?” 天杀的,该不会穿越回来她被退学了吧! 感觉两年后什么事情都堆积了起来,她的学业,她的事业,还有她的金钱…… 太宰治的笑容僵住了,声音有点郁闷:“放心吧,办理了休学手续。” 她松了口气。 不过马上她的脸色又难看起来,她忽然意识到,她可能要面对两年的作业。 作业当然是不会立刻写的。 她想把太宰治赶去上班,不知道为什么现在看到他的脸她的头皮都在隐隐发麻。 “唔……也不是不行啦,不过咲子酱要陪我一起哦。”太宰治考虑了一下说,语气轻快地就像马上飘起来一样。 不知道是不是得到了满足,他现在看起来格外顺眼,眉眼舒展,笑意温和而放松。 中村咲子努力抽出手按着那个毛茸茸脑袋往外推了推。 真的够了,好黏人。 “可是我想去东京看看……我的下属们。”她的话在太宰治温柔的目光中越来越低。 他瞬间露出了委屈兮兮的表情,声音也低了几个度,神色低落。 与之相反的却是握着她的手在唇边贴了一下,做完这一切都不影响他的表演,声音轻柔,“诶,好伤心,原来我不是最重要的吗?” 猫钻了过来,贴着她恨不得钻到怀里,手臂合拢紧紧地把她环住困在怀里,脑袋在耳边蹭个不停。 ……正视一下自己的身高体重吧,而且真的太黏人了,也越来越jk了。 到底发生了什么。 又被困住了,真的好难受。 “我去,马上就去。”她立刻妥协。 出门之前,太宰治打开了另一扇衣柜门。 她沉默了,里面挂满了适合她的整套衣物,全是她的风格。 总觉得最好不要问为什么…… 最后挑了一套休闲风的上衣和裤子,瞥见一套挂起来的大衣时她还有些意外。 “这件外套终于寄过来了吗?”最里面挂着一件黑色的长款大衣,看到它的时候她才想起来。 那还是好几年前在美国谈生意时路过一家手工制衣店发现的,因为觉得很好看特意打电话给太宰治问了三围数据。 为了早点拿到她多付了三倍的价格,当然,定做了两套。 “是哦,两年前从美国寄过来,还好地址写的是侦探社。”太宰治轻声说。 听到这里中村咲子心里一沉,对了……她的股票! 看着他似乎在回忆什么的沉静侧脸她又不敢说话了,老老实实地换好衣服跟太宰治一起出门。 结果到了侦探社后太宰治就在国木田独步的吼声中被轰出去调查了。 ----------------------- 作者有话说:改三遍了…… 第97章 虽然人回来了但毕竟隔了两年时间,比较麻烦的是手机卡、银行卡等等跟社会属性有关的东西光是补办起来都需要一段时间。 而且还有许多人需要见一面,织田作之助,晴子,静子,信子小姐那边一个个都打了电话过来。 织田作的孩子们都上小学了,最近也在为作业而头痛着。 唉,太受欢迎了也会让人烦恼呢。 她用太宰的电脑查看了一下最近的股票行情,发现自己的资产还增加了不少,眼睛差点变成金钱的符号。 网站也正常运行着,不用问也知道是谁做的。 神奇太宰。 结果没多久就看到国木田独步猛地站起身,表情严肃:“太宰这家伙——!就知道不会老实工作。” “发生什么了吗?”中村咲子好奇道。 国木田独步告诉她根据线人传来的消息太宰治在外出调查时又被绑架了。 这个又字用得可真灵性啊。 眼镜青年是个十分负责任的稳重性格,他的额头蹦出了十字,利落地收拾了一下就准备出门。 “那个,我也一起吧。”中村咲子举起手说。 “不,可能会遇到危险,所以……”青年推了一下眼镜解释道。 而且万一发生冲突他可不一定能照顾的过来。 “嗨嗨,没事的,我也有异能,而且,”她微笑的脸忽然顿了一下,很快继续笑着说:“听到恋人出事的消息还能无动于衷地坐在这里也太无情了吧。” 她可不是那种人啊。 正好也有点无聊,稍微做点有运动量的事吧。 她的提议太过正常,让人无法拒绝。 就这样两人一起出发了,国木田独步开车来到了郊外的一处厂房。 太宰治的确是被绑架了,他们目前调查的一起案件与本地的mafia势力有关,对方似乎在做一些不合法的生意。 听完后的中村咲子表情微妙,嗯……在横滨做些违法生意似乎很容易呢。 她总觉得太宰治是故意被抓的,以前他就喜欢做这些以身犯险的事,虽然格斗方面在组织排不上名次,但格外擅长做一些挑衅的事情。 不过身旁的青年看来也是一副见怪不怪的样子,大概他也经历过不少吧。 那副表情经常也在中原中也的脸上见到呢。 没来由地内心忽然升起一丝同情。 …… 找到太宰治的过程很顺利,对方似乎也等着侦探社的人找上门来。 看到被绑起来的太宰治后国木田独步的表情肉眼可见地变得暴躁了许多。 眼镜都被气得跳动了一下。 “太宰——!!你这家伙,对待工作给我认真一点啊。” 眼镜青年的武力值相当充沛,他的异能力虽然只能具现化出笔记本大小的物体,不过运用得当的话起来倒是相当灵活。 就这样一路打了进去。 不知道是不是出于责任心的原因将她保护得相当好,独自一人顶在最前方。 对方也不是什么异能者组织,很快就只剩下了一个敌人,不过……他的手中捏着炸弹遥控器,局势就这样僵持住了。 “停下!再靠近的话我就按下开关,大家一起死在这里!”神情紧张地男人冲两人吼道,成功让他们停下了脚步。 这下有点麻烦了。 国木田独步的表情有些难看,确实,如果他按下开关的话这种距离他根本没法保护太宰在爆炸中活下来。 他没有办法不管同伴。 “反正只剩下我一个,换你们三个人的命也划算得很!” 好有效的威胁,眼镜青年也有所顾忌。 两人开始交涉的时候中村咲子的目光放在太宰治身上,这家伙被绑架也是一副满脸笑容的轻松模样,果然是他故意被绑的吧? 视线对上的时候他还冲她眨了下眼,笑容刺眼。 “……” 侦探社的日常还真是……波澜壮阔呢。 只不过,她没有想到对方还会提到她…… “现在你们得听我的,不然我们就一起死吧!” “那边的女人,你先自杀。”男人露出充满恶意的笑容,目光看向国木田独步身后的中村咲子。 “我吗?”她慢半拍似的反问了一句。 “没错,如果你不照做的话我现在就按下遥控器。” “等一下!你有什么要求可以提,如果想要人质的话我也可以换,她只是一个什么也不知道的普通人。”国木田独步的声音低沉,像是压抑着怒火。 第128章 尽管如此他依然在为他人的安危考虑。 好久没遇到这种正常人了,感觉世界终于美好起来了。 “行啊。”中村咲子随口道。 谁也没有想到的回答,让其他人愣住了。 然后在众人的注视下,她从口袋里摸出一把枪,枪口对准太阳xue扣动了扳机。 “砰——!” 她的身体倒下了,一蓬血花飞溅出来。 “——!” 国木田独步被这一幕发生的速度震惊了,他张了张嘴什么也说不出来。 不是……发生了什么…… 眼前的一切都太突兀也太迅速了,所有人都没有反应过来,包括在场唯一的敌人。 就在这个时候太宰治却忽然挣脱了束缚反手将男人手中的遥控器踢飞出去,身手灵活地制服了对方,按倒在地。 中村咲子的身体还躺在地上,一动不动。 太宰治低着头什么表情也看不清。 国木田独步还在失声中,他的脑子都是麻木的。 “诶——解决了吗?” 一道声音忽然从那具“尸体”上传来,只见刚刚死去的中村咲子忽然伸出手撑着地面坐了起来。 她的额角还有一缕新鲜的血迹挂在脸庞。 这个人居然还能笑得出来…… 国木田独步被第二次震惊到了。 一颗弹壳啪嗒一声落在地面,“这招很酷吧,我练习了很久哦。”中村咲子仰着脸笑着说,甚至有几分得意。 只要控制好重力的范围,子弹就会在接触到皮肤后停下,表面看上去跟真正的中弹没有什么区别。 国木田独步沉默地推了下眼镜,找回声音后沉重地说:“中村小姐……太吓人了。”他的心脏都差点停跳了。 而在场的另一个人…… 中村咲子朝太宰治的方向看了一眼,太宰治正微笑着看过来,那张脸上的表情…… 糟糕,好像玩过头了。 她不由自主地凝重起来,面对那个微笑,她感觉到了一丝后悔…… …… 任务就这样结束了。 国木田独步接手了剩下的事,太宰治走过来握起她的手,松松地握着,她动都不敢动。 “后面的时间请个假哦国木田~”他轻盈地说。 “啊,随你,报告记得明天交上来。”眼镜青年将被揍晕的敌人抗起,冲他微微点头。 他还要去处理后续的事情。 太宰治举起一只手挥了挥,“嗨——伊,知道了。” …… “今天的月色不错呢。”她试着开启一个安全的话题。 失败。 唉。 黑幕低垂,月亮露出它沉静的身影,倾泻着辉光。 白日里喧嚣的城市闪烁着更加迷人的霓虹灯光,这样的夜色是另一幅特殊的景色。 中村咲子看了一眼头顶的月,她想起了一些过去的记忆。 关于回家的事她还没想好怎么对太宰治开口,那毕竟是她长久以来唯一的目标,骤然即将要实现多少有些怅惘。 但是隐瞒的事她也做不出来,这样跟上岸剑斩意中人有什么区别,也太恶劣了吧。 黑发青年的面孔比两年前相比多了许多从容和沉静,微卷的头发在风中微微起伏着,那张柔软的脸旁此刻也是同样的安宁。 他成长了很多,这副成熟的面孔在她不知道的时间里又经历了什么呢? 那段遗失的时间现在想起来莫名有一种令人惆怅的遗憾。 就好像,她错过了许多,只是无论怎么遗憾,那些都已经过去了。 逝去的时光无法倒流,人能够握住的只有当下。 即使回头能看到的也只有回忆,人的双眼终究只能看向前方。 交握的双手处传来一阵温热,十指交握,格外紧密。 空气很安静,没有人说话。 穿过两边成片的树荫,昏黄的灯光落在头顶拉长了影子,就这样漫无目的地行走在夜色中。 “会觉得现在这样没有意义吗?”风送来了他轻柔的声音。 “不是做什么事都需要意义的,而且也要看跟谁。”她自然而然地脱口而出。 太宰治轻笑一声。 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静谧中风的声音格外清晰地弥漫着,萦绕在周身。 他的脚步停下了。 模糊的脸上是看不分明的神情,浓密的眼睫落下一片扇形的阴影,短暂地安静之后他终于开口。 “我一直很好奇,咲子酱究竟来自哪里呢?” “虽然看起来认真地活在这个世界上,但是……” 他的声音变得很轻,“偶尔也会觉得咲子酱与这个世界格格不入呢。” 看着这个世界的时候,你……明明很难过啊,就好像这个世界上没有任何存在值得你留恋一样。 你到底在看着什么呢? 不知道为什么,中村咲子的内心十分平静,她认真地倾听着,目光落在太宰治的脸上,安安静静地,一言不发。 又来了,那种疏离感…… 为什么,此刻我就在你身边,你却好像看不到我呢? 太宰治眼中的光莫名黯了一瞬,他的声音轻到微不可闻,只有始终不散的风声仍然吹拂不停。 世界安静了下来。 中村咲子的思绪有些飘散。 在那些过去的……构成她这个人的十几年时间里,那些经历过的一切,悲伤、不幸,爱、恨以及失去,所有的一切从她的身上穿过时,她曾经也质问过,为什么非得是她承受这一切呢? 她不是什么空心人,血肉构筑的身体也会感觉到真切的痛苦。 “有时候,我觉得……这个世界……”她的目光凝视着高悬的月,声音无波无澜,仿佛有一种无形的孤寂将她包裹着,隔绝了这个世界,隔绝了一切,独自站在一个无比遥远的地方。 “——是假的。” ----------------------- 作者有话说:差不多还有个几章就结束了,后面的剧情走下去就太像摄像头了写太长也没有必要。 写贴贴的时候忘情所以,美滋滋点了发布后喜提锁文。 第98章 人啊,一旦陷入恋爱的漩涡,就会不由自主地变得患得患失起来。 说起来,心要奔向谁又该怎么去控制呢。 这个问题的答案似乎只有无解。 在那个夜晚之后…… 她没有得到答案,真假已经不再重要,她已经得到了最好的回答。 对于人类这个群体来说,个人的存在实在太渺小了。 无论是谁走向何方,离开或是继续向前,明天依然会到来,太阳照常升起,一切都有条不紊地向着未来而去。 佐佐城信子小姐在电话中告知了即将结婚的消息。 “终于修成正果了啊,真是太不容易了,果然恋爱还是看别人谈比较有意思呢。”挂断电话后的中村咲子笑着感慨道。 当初那个年轻的信子小姐义无反顾要陪同恋人一起去为恐怖组织事业奋斗好像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所以,这么些年过去了她还是喜欢那个人,一点也没有变嘛。 中村咲子露出欣慰的笑容,相爱的人能够获得幸福怎么说都是一件值得庆祝的事。 她当初果然做了一件好事啊。 唔……礼物就送马尔代夫一月游好了,蜜月总要久一点才会快乐嘛。 熟练地打开航空网站查看航班。 虽然放弃了做违法事业的打算,不过在为中村咲子工作时也没有放弃实现自己的正义,依然为清理那些不能被法律制裁的罪恶而努力着,只是这次终于选择了合适的道路。 希望他的理想能够照亮更多的人吧。 另外从东京赶来的佐久间晴子也在见到中村咲子时抱着她哭了许久。 “嗨嗨,没事了,都结束了。”她拍了拍同伴的肩安慰道。 嗯……看着友人身上的全套奢侈品她若有所思,看来恋爱的道路也经营得很不错呢晴子。 远方的绢川女士寄来了今年最新的柿饼,虽然独自经营着传统的点心店,但听说最近也在努力跟上潮流,开发出了不少新品,生意越来越受欢迎。 随礼物一起寄来的还有写满了关心问候的信。 看来在她不在的时候也有好好生活呢。 她失踪的两年里太宰治给的理由是去国外开辟新业务了。 中村咲子脸上的笑容持续了许久。 真好啊,她关心的人们都在好好生活,这样的未来才值得人们露出真心实意的笑容。 虽然只有她莫名其妙被偷走了两年,天杀的她可是失去了整整两次过生日的机会! 另外,许久未见的红发友人终于写完了第一本小说即将出版,孩子们的成长也令他疲惫又幸福着。 听说已经准备搬入可以看到大海的房子了呢。 愿望实现的感觉可真是太棒了。 第129章 胖老板也重新回到了横滨继续经营他的洋餐厅。 不过,他的超辣咖喱饭在相当长一段时间内应该会滞销吧。 一切都似乎在朝着好的方向发展。 顺带一提她订购的迈巴赫也好好的被存放在仓库等待着她回来。 中村咲子两眼放光,立刻开着新车载着恋人上街兜风,在繁华的街区偶遇熟悉的port mafia成员成群结队地在各个店铺收着保护费。 ……差点就报警了。 已经变成这座城市的土特产了吗port mafia ? 迟早有一天森首领会开放那五栋大楼附近作为景点供游客观光吧。 说不定未来某一天他甚至会愿意与游客合照。 “真是一点都没有变化呢。”她由衷感叹,在一次回头时与那个熟悉的橙发前同事对视也就不是什么令人意外的事了。 还是那副熟悉的西装革履的正经模样,虽然他主动走出下属的包围后才被中村咲子注意到。 “哈—— ?”中原中也露出了不可置信的眼神,漂亮的蓝钻石般的眼睛瞪大了看着满面笑容的中村咲子。 还有她身边不高兴的黑发青年。 看过来的目光就像写着“碰到这家伙真是晦气”一样。 大白天的难道见鬼了吗? !中原中也把帽檐掀开了一些用力闭了下眼又睁开。 没有消失。 “喂!你这家伙果然还活着啊!”他的声音还是这么有穿透力。 还有活力。 原本准备打个招呼的中村咲子在恋人的眼神中默默地放弃了这个打算,她伸出手挥了挥露出一个洒脱的笑容。 “还以为会在国外活动很久呢,没想到还能见到啊。”她小声感叹道。 “不愧是port mafia的中流砥柱。” “森首领真是捡到宝了。” 今后应该也会一如既往地为组织奉献自己的力量吧。 …… 赶完了两年份作业的中村咲子终于拿到了自己的研究生毕业证,曾经期盼的梦想也终于实现,可喜可贺。 还以为自己会当一辈子文盲的,拿到毕业证的她拍下照片激动地上传了ins。 没想到第一个点赞的是弗朗西斯。 这个在她消失的两年里试图吞并她生意的男人被太宰治狠狠坑了一把,损失了一笔巨款后老老实实地当做什么也没有发生。 他的ins里几乎全是与家人的合照。 …… 风和阳光都美好得恰到好处。 于是没有工作和学业的压力后中村咲子索性开启假期,悠闲的时间总是那么令人愉快。 横滨这座城市依然没有任何变化,和以往的任何一天一样,喧嚣,繁华,穿梭不息的行人与热闹不休的空气。 昼夜交替,鲜血与暴力循环往复,仿佛永远会这样上演下去。 但不会是永远。 人总是在各种选择中走向自己的未来,每一分每一秒都是如此。 偶尔会感觉到无聊的间隙也在看到恋人的微笑时烟消云散。 “说起来,”中村咲子露出个略微苦恼的表情,“接到了自称是安吾君的人的电话,他竟然说要我回去述职。” 异能特务科真是缺人缺疯了。 “真是太可怕了,现在的骗子也太大胆了。”她摇摇头,似乎对这种行为很是不解。 而被她挂断电话后拉黑的坂口安吾发现无论他怎么拨打都打不通那个号码。 看着电话的坂口安吾面露疑惑,“打错了吗?” 应该不会是把他拉黑了吧,哈……哈哈,顶着两个黑眼圈的青年干涩地笑了几声。 对了,还有报告要写…… 胃……胃好痛…… 最近是不是该吃点补品了? 日以继夜为城市的安危而忙碌的政府官员陷入深深的沉思。 另外…… 一次意外中,某个炸弹犯似乎是打算学以炸弹闻名的柠檬哥,在人流众多的商城安装了不少炸弹,大摇大摆地向警方主动公布了他即将引爆炸弹的打算。 在这座城市感觉出现任何犯罪都不意外呢。 真该死啊,这个也是,那个柠檬炸弹也是。 结果,恰好在附近的中村咲子顺手解决了这件事后就这样看到了抱着炸弹试图用身体阻止爆炸的白发少年。 “你在做什么,小敦?”这孩子还真是傻乎乎的,中村咲子在他身前蹲下。 “诶——中村小姐!”白发少年眼泪汪汪地抬起头。 他以为自己真的会死,但是那个时候,他什么也没有想也来不及想,自发地就这样做了。 如果能够保护更多的人,即使死去也不那么害怕了。 “把炸弹放下吧,那个犯人已经被抓到了。”被她打断了四肢丢在厕所,顺便一提这起事件还被委托给了武装侦探社,她好心的指了个方向。 “这孩子,真是太善良了。”她摸了把中岛敦的脑袋。 嗯……嗯?嗯! 这孩子……了不得啊!竟然异能力是可以兽化。 意外读取到信息的中村咲子露出诧异的眼神。 是大猫诶! 还是白色的大猫! 想摸! “真是辛苦你了,对了,这次行动你也有参与,可以领到赏金哦。”虽然不多,但是属于他的那份她决定提醒一下。 怎么能让孩子失望! “诶——?!真的吗!可是……我也没有做什么。”中岛敦瞪大了眼睛,但很快又犹豫起来。 他正为工作而发愁。 “不能因为炸弹没有爆炸来这样算,真的爆炸的话伤亡会更多的。”这孩子……还真是老实啊。 “去侦探社登记一下吧,起码你的那份可不能放弃啊。”这样做了决定的她不由分说将中岛敦顺便送到了侦探社。 在这里恰好得知从port mafia跑出来一位前杀手,一个14岁的少女。 在叛逃途中被port mafia的芥川龙之介追杀,两个人在街头制造出了很大骚乱,破坏了不少店面和基础设施。 结果碰上了外出任务的国木田独步,就这样被救下了。 顺便,修复的账单被一并寄到了两人身处的会社。 虽然知道人才要从小开始培养,不过port mafia还是太超前了。 怪不得留不下人才。 “真是热闹啊。”中村咲子翘着腿坐在办公桌后自然而然地感叹道。 “你又为什么会出现啊!”黄发青年的眼镜闪过一道反光,诧异于她的出现。 “真是辛苦啊。”她慢悠悠地说,手中的咖啡散发着温热的香气。 “你们不要再吵了!谁来送乱步大人去案发现场!”全身经典侦探打扮的青年大声加入了这场对话,现场变得越发吵闹起来。 亟待解决的委托被交给了侦探社内唯一的侦探,只不过这个年轻人似乎也有着自己的困扰。 他记不住路线。 独自出门的话也许会迷路在某个街头。 中村咲子举起手挥了挥,“不介意的话,我可以哦。”她的唇边浮现一抹微笑。 于是—— 就这样决定下来了。 年轻的外形纤瘦的黑发女性在众人的目光下将江户川乱步打横抱起,一副游刃有余的样子。 她低头看着呆滞的青年,愉快地说:“记得闭上眼睛,你应该不晕车吧?” 下一秒,两人的身影从窗口消失。 他们的身影出现在空中,以一种极快的速度移动着轨迹。 “妈妈!天上有人在飞!” “是外星人吗?” “快拍下来!” …… 明天的新闻头条好像又有素材了呢,会为这件事而感到困扰的大概也只有国木田独步一人吧。 第99章 江户川乱步按着自己的帽子,被风吹得只能闭眼,张嘴也只能吃到风,只好安安静静地闭着嘴被人抱在怀中,过了一会儿他把帽子往下扯了扯,把脸也盖住了。 闭上眼睛后耳边的声音被放大到整个世界仿佛只剩下了风的呼啸声。 没多久这样的高速穿行就结束了,她的落脚点很准,没有撞到人,但免不了收到一箩筐惊讶的目光。 还好横滨居民已经习惯了各种各样的意外,没敢过多关注就收回了好奇心。 双脚刚踩到地面的年轻侦探还在整理帽子,刚刚那一阵高速飞驰给他做了一套新发型,现在正在努力把翘得飞起的头发往帽子底下塞。 不过还没来得及说些什么就被焦急等待着的委托人迎了进去。 他深深地看了眼中村咲子。 中村咲子无辜地看着他。 接下来的时间完全变成了侦探的个人推理秀。 “太明显了!只要一分钟就可以解决。”青年的声音如同公鸡啼鸣般活泼,笃定的态度仿佛已经成竹在握。 这样说着的他戴上了眼镜,镜片后的眼神在定定地看了一会儿后变得锐利起来。 第130章 “原来如此,我知道了。” 期间中村咲子走神一次,刷手机一次,打哈欠一次,溜去隔壁便利店买汽水一次。 结束的时候,委托人正在对侦探顺着的感谢的话。 还好不是凶杀案,只是普通的商业性质的委托,因为丢失了重要的商业机密委托人正在焦头烂额中。 但还是……帅耶! 难道这就是智力赋予的魅力吗? 怎么没有给她这么好用的脑子。 “哼哼……哈哈,对名侦探来说没有什么诡计是看不透的。” 年轻的侦探在恭维声中发出一阵自信的笑声。 中村咲子一边喝着汽水一边用看热闹的表情看完了这场精彩的推理。 其他人脸上的表情好呆。 哎呀,作为观众来说的话欣赏这一幕倒是一种不错的体验。 这样出众的头脑称得上是国宝也一点也不为过。政府那些无能的部门竟然只愿意付出一些口头的赞扬,真是吝啬。 毫无眼光的家伙们。 人潮散去,穿着复古的年轻侦探从人群中走了出来,他的眼睫过于浓密,这也让他的目光总是被半掩着,看不分明。 日光明亮的天空,阳光让视线中的一切都变得清晰、干净。 中村咲子斜靠着墙壁弯了弯嘴角,“不愧是名侦探,解决得超级帅气。”她笔了个大拇指,顺便递过去一瓶汽水。 “哼!”外表看起来与年龄非常不符的年轻侦探扬着头发出一声哼笑,接过汽水的动作倒是很自然。 “还有什么要去的地方吗?”她说。 “哼!” 简直像个小孩子一样嘛,中村咲子轻笑一声。 出乎意料地,江户川乱步盯着中村咲子看了几秒后忽然冒出来一句:“你是不是要走了?” 也不知道他都看出了什么,脑袋聪明的人真是太麻烦了,这个结论也太跳跃了吧。 中村咲子的眉头很轻地跳了一下,态度坦然:“是哦,不会再见了吧应该。”毕竟隔着相当远的距离呢。 她的神情平和,好像在说一件没什么大不了的小事。 江户川乱步微微睁大了些眼睛,一点莹润的绿色透了出来,透亮得让人联想起河边干净的涓涓溪流,欢快地淌过,只留下清新湿润的痕迹。 对视上那道平静的目光,就像一面镜子,看到的是纤毫毕现毫无隐瞒的自己。 “因为你很高兴啊。”侦探轻声说。 那样轻松的毫无阴霾的愉快,舒展的眉眼,这样的结果是你想要的吗?你还满意吗? 拒绝所有人靠近的你,冷漠地将自己与他人之间划出距离隔绝的你终于也找到心安的地方吗? 记忆仿佛被看不见的手轻轻拨动了几下。 泛着旧日气息的画面里,那个比现在要年轻稚嫩许多的中村咲子的脸就这样投来漫不经心的一瞥。 那个时候的她比现在更加寡言少语,几乎看不到笑容,眉宇间最常见到的是仿佛浸润着“无”的味道,冷淡得像一道轻薄的发灰的影子。 面对他的邀请亦是毫不犹豫的拒绝。 过去的记忆轻轻掀过,重新回到此刻。 中村咲子轻轻“嗯”了一声,眼睫微微垂下又掀开,浅色的眼睛望过来时像蕴藏着隐秘的光影。 敏锐的观察力,无论多少次看到都令人惊叹。 已经无所谓了,所有的一切都不重要了。 她安静了几秒,若无其事地笑了一下,什么也没有回答。 “送你回去吧,乱步。”平和的嗓音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称呼侦探的名字。 …… 回到侦探社后便发现两位年轻的少年少女决定暂时在侦探社留下来工作了,虽然目前还在考察期内,并不是正式的社员。 “是份好工作呢。”她记得侦探社的福利还是挺齐全的,而且经验多多。 “诶……是、是吗?”白发少年露出个有些羞涩的笑容。 “值得庆祝一下,”她笑着说,然后打开了电话,“今天的晚饭我来请客吧,大家要一起来哦!” “等……等一下!工作还……” “吃那家天空餐厅吧,可以看到横滨港口的那家。”反正她用port mafia的名义订餐不需要预约,前司的羊毛不薅白不薅。 国木田独步震惊中,那家可是超级贵的啊……突然就,也不是不能去。 ……于是就这样一大群人去聚餐了,中村咲子开着那辆低调奢华的迈巴赫重新出现在横滨街头。 堵车的时候她提议道:“要不要换条路线?会快一点哦。”轻盈的嗓音颇有些跃跃欲试的味道。 她刚刚想到一个好点子。 唯一靠谱的成年人国木田独步推了一下眼镜冷静地问道:“现在正是高峰期,哪里还有比较空闲的路线吗?” 总不能在街头飙车吧? 她缓缓露出微笑,用食指指了指上方。 国木田独步疑惑。 接下来他在一阵尖叫声中理解了换条路线是什么意思。 因为整辆车直接飞起来了,在无数人的惊呼声中笔直地朝着某个方向飞去,并且全程都没有减速。 “哦呼……”早就想试试这样做了,微笑的脸上有一种不顾他人死活的兴奋。 原来是走空中路线啊,这样确实能节约不少时间,国木田独步后知后觉地想,手下死死抓住了头顶的把手。 直到下车后还有人忍不住腿脚发软。 中岛敦感觉已经有点晕机,两眼已经变成了蚊香状。 会飞的汽车也算是飞机吧? “哎呀,这样有效率多了嘛。” 一派吵吵闹闹的画面里中村咲子揽过白发少年向他传授职场经验。 “最重要的当然是记下同事的联系方式哦,方便甩……呃……遇到难处理的事才能及时找到可以负责的人。”满脸笑容的中村咲子一本正经地点头又点头。 她当时入职第一天可是就把port mafia所有部门的联系方式都拍下来了呢,尤其是黑蜥蜴的电话记得格外熟,她到现在都还能背出广津老爷子的电话号码。 要知道跟同事打好关系才能在关键时刻摇人救场啊。 “真的吗?我记住了。”中岛敦老老实实地点头。 这孩子真可爱。 看到年轻懂事又善良的孩子也忍不住感叹一句真好啊,年轻人就该像这样露出足以让腐朽的东西融化的笑容,吃得饱饱的,交上一大堆朋友,做一份不讨厌的事业,在热热闹闹中走完这一生。 这可比站在朋友的坟前无言以对要好的多对吧? …… 书……真的就是一本书而已,空白的书页,空白的封面,什么痕迹也不存在的书,怎么看都普普通通。 拿在手上的时候才能隐约感知到它的一点不同之处。 大概是因为她的灵魂并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原因吧,中村咲子若有所思。 翻开的书页发出轻微的刷啦啦声,随着她心中所想,逐渐地有不同的画面浮现出来。 她看到…… 某个世界中,那个连灵魂都黑漆漆的年轻男人正站在一群人中间轻声诉说着什么,那双暗色的眼睛似乎感觉到了什么,朝她所在的方向看了过来。 什么啊…… 这家伙还真是在异世界也在发光发热,不会是又在干老本行传教吧? 嘶…… 中村咲子赶紧翻过这一页,看来当初被书页送到世界以外的不止她一个人。 算他命大。 书页再次翻动起来。 嗯?好像看到熟人了? 定睛一看,这不是在横滨王那个宰吗? 从俯视的角度看过去,穿着黑色西装的太宰治正在对人说着什么,无边的夜色中一切画面都仿佛覆盖着一层朦胧的纱,看不真切。 她下意识凑近了些想要看得更清楚,但似乎是与某个存在产生了共鸣,书猛然爆发出一阵白色的光将她的身影吞没。 …… 这里好像是天台。 风很大,吹得她头发糊了一脸。 “唔……小敦?”她扒拉开头发一眼就看到了那个熟悉的年轻面孔,还带着一点生涩,听到呼唤他的声音微微睁大了眼睛看了过来。 “?” 好酷的造型,这个世界的敦难道是走的什么潮男路线么? 白发少年露出疑惑的表情,他真的很好看懂。 等一下…… 她的视线稍微偏移。 “呀,太宰,你在……蹦极吗?”平缓的声音透着一丝迟疑。 不久前才见过的异世界的太宰治,还是穿着他那套首领皮肤站在天台上,一只脚已经伸了出去。 暗红色的围巾在他的身后飘荡。 没有被绷带覆盖着的那只眼睛诧异地看了过来,似乎觉得在这里看到她是一件不可思议的事情。 “你……” 你为什么会回来…… 第131章 下一秒他就想到了原因,是书,没有人比他更清楚书的作用了。 “啊抱歉,出了一点意外。”借着夜色那张脸上浮现出一点尴尬,用意外两个字含糊了过去。 总不能说是偷窥的时候不小心被拽进来了。 她火速转移话题,“对了,这样实在是太危险了。”飘在空中的突然出现奇怪女性摇了摇头,熟稔的态度就像认识在场的人一样。 中岛敦对这个人的脸毫无印象。 芥川龙之介一脸警惕。 她伸出手准备拉他一把,结果不知道触动了什么,无尽白光又出现了,将他吞没。 “……” 呃……这……这个应该与她无关吧? 假装什么也没有发生,她感知了一下,好像去其他世界了,中村咲子盯着那道熟悉的白光略微心虚。 这个书也太任性了。 紧接着,新的白光将她的身影吞没。 两人凭空消失后剩下的两位少年互相对视了一眼。 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 被像是扔进洗衣机里旋转了一百圈后的彻底陷入晕眩的太宰治在终于落地后恍惚感觉自己好像撞到了什么。 “嘶——” 一道轻微地痛呼声后,有人说话了。 “走路要看人的啊。”淡淡的没什么情绪的声音平静地响起,就连抱怨的话听上去也透着一股不在意。 连上24小时班后相信任何人都会跟她一样没什么情绪起伏,就连跳楼的话恐怕都会面无表情。 同样跌坐在地的年轻男人终于从晕眩中清醒过来,他抬头看过去,看到了一张不久前刚刚见过的脸。 “给我道歉啊。”那张脸的表情变得冰冷,连目光也是不耐烦的。 就算是帅哥撞到人也给我道歉,她已经不会再原谅这个世界了。 “对、对不起……” 这个世界的咲子看起来脾气不是很好的样子。 …… 另一个世界。 这道具也太神奇了吧?回到原点的中村咲子合上书惊叹了几秒。 更像是外星产物了。 嗯…… 不过现在也无需担心,因为她会在离开后将书带走,这个世界不存在书以后就安全多了,至少不用担心世界会毁灭。 最后……她还抽空看完了织田作之助出版的小说,结局还不错嘛,感觉像在写他自己一样。 为了支持销量她偷偷买了一箱给侦探社和异能特务科都送了过去。 可惜看不到他冲击直木奖了,那张柔软白皙的脸上浮现出稍许遗憾。 接下来……就是最后了。 一只手伸了过来,熟悉的温度从手心渐渐覆了上来。 交握的双手,俊秀的脸上浮现出一点柔和的笑意。 “要走了吗?”他的声音很轻。 没错哦,要走了。 离开的时间差不多也到了。 真的到了这个时候心却比想像的要平静许多,就像是那种已经知晓了即将面对的所以不会有任何遗憾。 足够了,她希望的和拥有的一切,都已经在身边了。 “要走了哦。”她的脸上展露笑意。 耀眼的白光再次从手中的书页缓缓绽放,在即将被彻底吞没之前。 虚幻的……遥远地没有尽头的宇宙…… 无数难以描述的画面在脑海中浮现。 锚定…… 无数星体闪烁着细碎的光,在许久又或是刹那之后,正确的坐标找到了。 世界安静下来。 仿佛融入了一道温暖的河流,意识……恍惚中细细洗刷过似的,前所未有的轻松,直到……所有的一切都消失之后。 漫长的旅途终于结束了。 ----------------------- 作者有话说:呜啊……终于休息了(哀嚎)(哀嚎),假期不多加上工作又增加了(虚弱),这几天还没有电脑,只能对着手机打字,每天一点点写一点点修改。 (不是卖惨orz ) 真希望能拥有更多时间,想写的东西太多啦! 能写到三十多万真是擦汗的程度,什么也不懂连榜单也不了解每天库库码字,只想拼尽全力把脑子里的画面描述出来(燃!但是燃烧的是自己),这个过程真是痛苦又快乐,原本想写的东西还有很多,在切割的时候也会犹豫,但是到这里结束也不错。 因为对的得地的用法比较苦手,每次写完光检查都要确认好几遍,今后会继续修完全文。 卡文的时候对着屏幕写了删删了写(有几万字全都删掉了),感觉所有文字都认识但就是没法组合成自己满意的(发出被重击倒地的声音)。 怕影响阅读所以不怎么写作者有话说,终于可以库库一顿说点有的没的了,但是一直怀着感恩的心感谢阅读到这里的各位,你们都是……我的翅膀,非常感谢。 期间也有收到写得很烂的评价,超级心碎地萎靡了很久。 那么,下次再见的时候希望能写出你喜欢的故事。 第100章 穿越了。 穿越的原因似乎是因为猝死……总之这不重要,第二次生命也要好好珍惜啊! 经过一段时间的茫然后逐渐适应了新的生活,这里是一个叫做横滨的海滨城市。 这个城市的特色是高犯罪率。 经典的孤儿开局,幸运的是被福利院收容了,据说是一次巨大的意外造成大量人员死亡,像她这样失去父母的孩子被分批送入了福利院。 ……也太标准了吧这个身世的模板。 算了总之先好好吃饭长大吧。 可惜和平的日子没有持续多久,一次意外,居住的福利院大楼被路过的异能者波及直接削掉了半栋。 目睹这一切的她瞳孔地震,果然她穿越的这个世界不正常。 简直像穿越到什么二次元的超能力世界一样,五颜六色的发色和瞳色完全无视遗传学规律,她看着镜子里自己的黑发和琥珀色瞳孔淡淡一笑。 什么鬼配色啊! 到底是什么基因能混出这种颜色啊!科学在哪里!基因学还存在吗? ! 对了,她的系统在哪里? 就这样,失业的院长和失去住所的她决定干脆离开这座犯罪率过高的城市回大阪的乡下生活。 小山田咲子,被院长正式收养后拥有了新的名字。 …… 乡下的日子安宁又和平,按部就班过着上学回家日子的她因为无聊在十二岁时写了本童话小说,在养母的鼓励下投稿给了杂志社,没想到就这样发表了。 于是在异世界走上了成为小说家的道路。 呃……这样好像也不错。 反正她也不想上班,她怕再一次猝死,那样也太搞笑了。 就这样保持着每年出版一部小说的频率,不知不觉小山田咲子也成了畅销小说家。 靠着出版、漫改、动画化、影视化等等,她变得越来越富有,年纪轻轻就过上了有钱有闲富裕生活。 啊这……这也太爽了吧! 因为懒得从头开始读书的她干脆一路跳级,早早考上大学,并在16岁时全家搬到东京,一边完成学业一边写小说,和养母一起过上了住着能看到海的别墅的幸福生活。 人生,易如反掌。 …… 平平无奇的一天。 “咲子,有新的读者来信哦。”养母的声音温柔地提醒她记得看来信。 每期杂志出版时有一个专门的版块用来答复读者来信,这也是她的工作之一。 “嗨——伊,我知道了。”小山田咲子懒懒地应了一声,踩着拖鞋踢踢踏踏地回到房间一眼就看到了装满信件的纸箱。 随手抽出几封她靠着沙发开始拆信。 没过几分钟。 果不其然……那个人又来信了。 手中打开的洁白纸张没有任何花纹,简简单单的横线,上面写满了文字,笔迹干净清晰,只是刚看了两行她就知道来信的是谁了。 小山田咲子的嘴唇抿了抿,扫了几下大致内容,还是和以往一样用文字大夸特夸她的新作品有多么优秀,一如既往的落款处依然是空白,什么名字也没有留下。 这张信纸被重新折起塞回信封,她随手放到一边。 这个不肯留下的名字的读者似乎是小山田咲子作品的粉丝,从两年前起他时不时会像这样寄来写满文字的信件,上面写满了对她作品的夸奖,不仅会用各种高级词汇还会从多角度上价值,就好像她写得是什么传世名著一样。 问题是…… 她写的是狗血爱情小说啊,还是那种霸道总裁爱上我的类型。 只能说受众还是太广泛了。 一次两次就算了,每隔一段时间总能看到他的来信,信件里的内容真挚到她都醉了。 两年了,还没有换口味吗?文学鉴赏水平也该提高了吧…… 受不了…… 他是怎么体会出那么多人生感悟的,他真的知道自己看的是什么吗? 第132章 就很迷惑,别搞了好吗。 就连小说界大多都是在骂她,大部分都认为她是在浪费灵气,是个只会捞钱的侮辱文学的家伙。 而她……只会在自己的别墅里看着银行卡上的余额露出满意的笑容。 嘻嘻。 …… “对了妈妈,我最近要去一趟横滨。”晚饭的时候小山田咲子对养母说了自己的打算。 “诶?那里啊……有点危险呢。”养母的脸上露出一点忧虑的神色。 许多年前那次改变她们命运的意外直到今天还历历在目,那样恐怖的力量,光是亲眼看到都会恐惧到失去面对的勇气。 小山田咲子当然也考虑到了这个问题。 毕竟事关生存,她也不希望圆润地过去结果只剩下扁扁的自己被送回来。 她的表情也认真了起来:“我做好准备了妈妈,放心吧。” 近几年好像横滨还怪和平的。 “而且琴野先生的事也让人有点担心……” 小山田咲子有一个不得不去横滨的理由,琴野健一,她的编辑最近失踪了。 前不久他前往横滨与出版社沟通出版问题,结果就这样失去了下落,一点消息也没有。 她有点担心如果再这样下去的话可能就会以下落不明结案了,这也是日本失踪案最常见的理由。 唉。 琴野健一是小山田咲子出版第一部 作品时就一直搭档到现在的编辑,也是因为他的坚持,她的作品才能得到顺利出版。 不提受到的照顾,光是这样的交情让她无法就这样视而不见。 她隐约有种不好的预感,琴野健一一定是出了意外。 总之,还是去一趟吧。 她做下了决定。 “那就没有办法了,既然下定了决心那就按照那个去做吧,不过也要注意安全啊咲子。”养母叹了口气,但还是点点头表示理解,她会支持咲子的一切决定。 “我会每天都跟妈妈打电话的!” …… 出发的这天是个周末,从东京去横滨只需要买一张电车票,小山田咲子收拾了一个背包就出发了,装了一点现金和随身物品,至于其他的反正都可以买到。 一路都很顺利,下车后就是横滨的地界,来这里的游客很多,出站的时候她干脆跟着人流走到自己也不认识的路口。 嗯……跟记忆里有些不同呢,小山田咲子穿梭在街头与记忆里的画面对比。 直到…… 呃啊……那五栋黑漆漆的大楼也太诡异了吧。 矗立着的大楼更像是某种极具压迫力的怪兽的影子,安静地俯瞰着这座城市。 ……怪异。 她举起手机顺手拍了一张。 因为是周末的原因出版社公司只能等到明天再拜访。 见时间还早小山田咲子干脆去未来港打了个卡,没有目的地随意地闲逛着的她放松地遥望着远处的海面。 无数种蓝色交织而成的辽阔大海摇曳着平静柔和的波浪,仿佛呼吸般缓缓起伏。 视线的尽头是海与天的交界处,寂静与壮丽融为一体,让注视着这片画面的人也忍不住安静下来。 因为风太大害的她一直在扒拉糊在脸上的头发。 算了,走了。 …… 沿着海边闲逛了一圈后还顺便买了一份经典的黄油可颂,拍了不少照片。 人流如梭的街头,空气中充斥着人声的喧嚣,她和无数行人没有任何区别。 旅游业发展得真不错。 不像东京总是那么多人,有时候她都不想出门。 发了条九宫格的新动态后她收起手机,准备再去红砖仓库打个卡再回酒店,因为不知道会待多久她直接定了一个月。 坐在长椅上的年轻女性打开了一份地图,低着头一只手上捏着笔在上面写写画画做着标记。 嗯……下个地点如果走过去的话有点远呢,还是搭个公交好了。 一个下午的时间就在闲逛中过去了,回去酒店的路上小山田咲子边走边看地图,也就没有注意到周围的车和人流逐渐变少,越来越安静。 嗯……好像走错路了呢。 抬起头打量着四周的小山田咲子后知后觉地发现走了一条错误的道路,她停下脚步没有再随意走动,这个时候得先确认个方向吧? 她又看了看地图。 呃……好像是走到岔路上了。 原本还是黄昏的天空不知不觉彻底暗了下来,连一点温暖的颜色也没有留下,消失得干干净净。 她又环视了一圈,没有车也没有人,冷清得不像个城市,连个问路的人都没有。 要不要报个警呢……这样思索着的小山田咲子忽然听到了一阵细密急促的声音,循着声音的方向望过去,她发现好像……离自己越来越近了。 呃……先躲起来吗?这种情况好像独自一人比较危险吧? 可惜很快她就没有时间考虑太多,听到枪声的时候她就知道碰到了什么了。 横滨特产,帮派分子之间的械斗。 “……” 不会这么倒霉吧……她谨慎地选择向来的方向离开。 总之先远离应该没错! 结果原来这是个包围圈,小山田咲子又撞到另一波人,黑西装们荷枪实弹地站成几排警戒着。 而她就这样突兀地出现了。 “你是什么人?!” “游客,今天刚到横滨,不小心迷路了,车票还在包里。”面对质问的她冷静地回答,她没有做更多的动作,主要是怕对面应激给她一发枪子。 黑西装的大哥看着忽然冒出来的可疑女人面露怀疑,他转过头去问另一个同伴。 “要干掉吗?” 这么大声的吗……?她下意识紧张起来。 “boss不让杀游客,死掉的话会影响经济发展。”另一个黑西装小声说道。 “那让她就这么走掉吗?” 黑西装们凑到一起低声讨论了几句后决定…… 将她带走先审查一下,确定真的是游客后再放她离开。 “……” 啧。 她决定把这段经历写进下一本小说里。 “咔嚓卡擦”的上膛的声音提醒她最好面对现实,虽然枪口没有对准她,不过那也只是一秒钟的事。 已老实。 黑西装们派了个成员靠近她。 小山田咲子:别走火啊……她怕死。 第101章 回到久违的横滨的第一天就这样意外被绑架了。 黑西装们熟练地给她戴上手铐,冰凉的金属沉甸甸的挂在手腕上限制着行动,随身物品也被收走。 可恶,这个桥段也要写进小说。 于是被押上了可疑帮派分子的面包车带回了据点,简直莫名其妙! 这难道是什么法外之地吗…… 为自己多舛的运气哀悼。 小山田咲子只希望他们能在看到她的车票后确认她不是什么可疑分子尽快放她出去。 因为关押的她的地方真的好像监狱。 她得到了单人牢房的待遇,被单独关押起来的小山田咲子稍微打量了一下现在的住所,只有床,连被褥也没有。 头顶的监控倒是在好好工作,一点红光不明显得亮着,像人的眼睛一样,冷冰冰地盯着她。 不知道监控后面的人能不能沟通,催一下流程有用吗? 犹豫了一下她还是没有这样做。 因为不知道能做什么她干脆靠着墙在床上坐了下来,手铐倒是给她解开了,大概是相信她没办法一个人逃走吧。 似乎是个地牢的样子,空气里湿润的味道比较重,还有一些不好形容的味道。 不止她一个这样的关押房间,不过外面更远的地方就看不到了。 扫视了一圈周围,照明的只有外面墙上的一盏小灯,几乎没有起到什么照明作用。 省钱吗?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也可能是黑暗的环境下会放大所有声音。 她似乎听到黑暗的更深处有一些声音,走廊外的过道的另一个方向,她好像听到了一些……惨叫。 若无其事地假装镇定。 嗯……既然是牢房的话兼任审讯工作应该没有什么意外吧? 她也要被这样审问吗? 可恶,感觉到压力了。 小山田咲子抱着膝盖,脸颊压着手臂面向墙壁静静思索着,然后就这样睡着了。 …… 监控的另一头,某间办公室内的某个人在片刻后给下属下达了命令。 昏暗的环境中,那个身影实在是太过模糊,隐约可以看到人影似乎是低着头。 我想的见面可不是在这种情况下啊…… 在发现下属将小山田咲子绑回来后的他刚刚结束一个通宵的工作,得知这件事后他闭上眼安静了几秒。 通过监控确认了那个人的安全后他陷入了沉默。 第133章 无法描述的心情,仿佛有什么东西沉甸甸地拉扯着他的情绪。 就这样吧,别靠近,当做什么也不知道,他对自己说。 只是注视的视线始终没有移开过。 芥川银听着耳边的声音恭敬地低下头,神情严肃,即使没有人看到。 “是,我明白了首领。” 她接到了一个奇怪的命令,首领让她亲自去地牢接一个人出来,情报显示那是一个意外碰见port mafia成员火拼现场的游客。 她有哪里不同吗,竟然能让那位亲自下令。 一时之间芥川银心中生出一丝好奇。 …… 醒来之后她迷迷糊糊地打了个喷嚏,下意识抱紧了手臂,这才意识到温度好像有点太低了。 唉,愁人。 时间也不知道过去多久,也没人管她,没有审问也没有关注,她不会被忘记了吧? 牢饭也不提供的吗? 就在小山田咲子惆怅的时候,外面传来一阵动静,很快她就看到了来人在她的房间外停下了。 视线对上的时候她眯了下眼睛让自己看得更清楚一些。 是个很年轻的女孩子,看过来目光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好像有点好奇。 她什么也没有问。 “您可以离开了。”她打开了牢房的门对小山田咲子说,声音很轻。 不知道为什么她从对方的话中听出了一丝谨慎。 她还带来了小山田咲子的背包,双手递过来。 这个女孩真的超尊敬她的。 恭敬地站在门外等她出来,带她离开的时候也是低着头不敢多看她,走廊上只听得到自己的脚步声。 就像只有她一个人存在一样。 嗯……这个场景也写下来,素材素材。 小山田咲子抱着自己的背包没敢检查。 等到真的离开了牢房重新见到灯光的时候她发现时间大概没过去太久。 她四下张望了一下,不知道能不能打到车,还不知道这里是哪里呢,离酒店远不远。 送她到马路附近后女孩就消失了,悄无声息连身影也没看到。 呃……她还想问一下路的。 夜幕下只有路边的路灯散发着一点光,安静地街头一个行人也没有,有一种不知道方向无所适从的茫然,但很快她就朝着一个方向走去。 总之先顺着马路走吧。 本来想找找有没有24小时营业的便利店结果路边什么也没有。 这到底是什么荒郊野外的地方? 干脆在公交站的长椅上坐了下来,小山田咲子把背包打开检查了一下,什么也没有丢,所有的物品都在。 手机电都是满的。 迷惑。 这是什么补偿行为吗? 夜色朦胧,一片漆黑,无声的寂静让人觉得四周格外空旷。 总不能靠双脚走回酒店吧。 想了一下她干脆躺了下来,把外套脱下盖在身上。 “……” 不远处看到这一幕的身影陷入了沉默。 他忘记了,应该安排一辆车的起码…… 沉默中他轻轻咬了下牙。 会感冒的呀。 想到监控中看到的画面他忍不住叹息一声。 小山田咲子刚躺下没多久就听到一阵从远处传来的汽车行驶的声音,很快在靠近她时停了下来。 “那个,抱歉,请让我送您去酒店吧。”车窗降下露出一张刚刚才见过的脸。 还是那个女孩子。 说话时的声音也很轻,像是觉得不好意思似的用请求的眼神看着她,就好像很害怕她拒绝一样。 小山田咲子有什么理由拒绝呢,她又不是真的想在这里cos流浪汉。 从善如流地坐上副驾驶后车子启动了。 “很抱歉,是我们的成员将您误认为是可疑分子了,作为赔礼您接下来在横滨的花费都由我们会社承担。” 安静了几秒后小山田咲子问了一句话。 “我们认识吗?” 沉默。 “不,我们是第一次见面。”芥川银看着前方,轻声回答。 小山田咲子缓缓露出一个微笑,平和的嗓音变得轻柔了些。 “不,这句话不是问的你哦。” 是问的不在这里的某个人,是那个似乎认识我却不想露面的人呢。 虽然不知道是谁,不过先打个招呼应该没问题吧? 沉默在不大的空间里蔓延开,接下来的两人都没有再说话。 而在另一个地方的另一个人同样陷入了沉默。 芥川银把她直接送到了酒店门口,怎么知道她住这里的? 算了,不想问。 在她的身影彻底消失之后。 “抱歉首领,我……好像做错了。”芥川银低下头对耳麦的另一边关注着这里的人说。 缓缓的,过了几秒后:“不,与你无关。”那道嗓音有些冷,似乎还有一点不明显的疲惫。 在这句话话通话便彻底挂断了。 某件昏暗无光的办公室里,那道唯一存在的人影吐出了一声微不可闻的叹息。 …… 回到酒店后的小山田咲子很快就洗漱完睡下。 没精力了,好累。 第二天她按照地址找了过来,结果却被告知出版社早已经关门歇业中。 “……” 算了,先去警察局吧,她没有纠结,立刻决定去报警。 来到最近的警察局报警失踪的小山田咲子再次被横滨震惊。 “才三天而已,说不定是故意不想被人找到,你先回去等消息吧。”接待的警察在记录了几笔后这样回答她,像例行公事一般,从他的口吻中小山田咲子听出了这件事绝对不会有下文。 完全是敷衍吧。 “不,琴野先生是个很负责的人,他是出差来这里的,我肯定他是遇到了意外。”她皱着眉头试图说服警察。 “你能确定是失踪吗?”做询问笔录的警员终于抬头看了过来,这次他多了几分耐心。 “有证据证明吗?” “你是他的家人吗?” 拳头硬了。 面对警员的反问小山田咲子没有再试图多说什么,她知道就算说下去也没有结果。 “出版社关闭也是正常情况,你先回去等消息吧。”警员公式化地回复道,至少他还做完了记录。 “有发现我们会联系你的。” 走出警察局后小山田咲子在门口思考了一会儿后呼了口气。 看来走正规途径是没有办法了,不能指望警察会立案调查,回去看看有没有别的办法吧。 在来横滨之前她也做了不少工作,毕竟这里的情况比较特殊,通过别的手段能行得通的话她也不介意花点钱。 现在只希望琴野先生还安全地活着。 小山田咲子没有放弃,她拨通了另一个电话,对方是在横滨生活的另一位合作过的同行,总之先了解一下出版社的情况吧。 “柳泽老师您好……” 在电话中约好拜访时间后挂断电话没多久她就接到了一通陌生的号码。 “您好,请问是小山田老师吗,我是……出版社的社长,您有时间吗?”另一头的声音含糊着说出自己的来意。 “……” 见鬼了。 关门大吉的出版社社长竟然电话打给了她。 尽管不解,小山田咲子还是听完了对方的话约好了见面。 意外地发现见面的地方离她并不远。 赶过去的她刚刚坐下就看到一个男人急匆匆地走了过来。 “您就是小山田老师吧,鄙人山下,山下若吉。”来人恭敬地对着弯下腰问候道,态度好得简直不像是在面对她,而更像是在害怕什么。 短暂地停顿了一下, “是的,我是小山田咲子,您好。”她平静地说。 不管了先问点想知道的,总不能一无所获吧,既然送上门了那她就笑纳了。 山下社长的额角隐约有汗,看上去像是很紧张,“您是想问琴野编辑的事情吧?” “啊。”她没什么情绪地应了一声。 没等她说什么,山下社长就将知道的一切都倒了干净。 琴野编辑的确是来了出版社,与出版相关的合同也谈好了,在那之后就离开了。 而出版社的关门也与他的失踪无关,只是内部竞争导致的商业行为。 线索又断了。 不过,能这么顺利,又是那个神秘人做的吗? 小山田咲子冷静地思忖着,低垂的眼帘掩住了眼中的情绪。 山下社长就像是被发布了什么必须要完成任务的npc似的,在交代完这件事后又急匆匆的离开了。 她怀疑自己哪怕现在说想看到出版社明天开门营业,第二天也会真的看到出版社正常营业。 “……” 真麻烦,虽然她写过推理小说,但是轮到自己来扮演侦探的角色只会觉得麻烦死了。 第134章 算了,先去拜访另一位吧。 结果刚出咖啡厅大门一辆计程车就恰好停在她面前。 “……” 只好笑一下。 好巧哦。 这个素材也记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