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综漫] 与世界最凶男人的育儿日常》 第1章 [bg同人] 《(综漫同人)与世界最凶男人的育儿日常》作者:今夜偷走一颗星【完结+番外】 本书简介: 每一次被三小只气的直跳脚的时候,艾维莉娅都会在内心千百次的对着某革命军老大咬牙切齿。 但凡不是这家伙套路跟老母猪带胸罩似的一套又一套,她大好年华怎么会沦落到在这跟孩子们斗智斗勇。 仔细数一数,她也是四海之内皆孩子,半点不比那位爱在海上认孩子的白胡子少了… … 艾薇娅想当一位特立独行的母亲,她也的确与众不同。 同样是滚完泥塘回来,露玖会温柔的备好温水帮艾斯擦脸擦手,路飞要面对的却是他老妈的“爱之铁拳”,问他“路过河边为什么不下河搓干净自己再回来”… 在母爱教育中童年格外完整的豆丁路飞惨兮兮表示:“我的妈妈一点都不温柔!” 时常遭连坐吃爆炒栗子的豆丁艾斯疯狂点头表示赞同。 只有长随革命军定期回来团聚,每次回来都备受期待的豆丁萨博对此表示不解,“对我来说艾薇娅阿姨绝对是是世界上最好的母亲!” “母亲是冒险的反义词?”艾薇娅对此有话要说:“不存在的,在我这里,我即冒险本身。” 直率乐观魔女x闷骚革命军领袖 →→→ 以下为追文注意事项: 1 本文时间线远在路飞出生之前,设定、剧情多原创,会查资料但避免不了私设 2 女主出场自带有限时间跨越与无限空间穿梭技能,中期还会得到果实能力,嗯,女主强无敌 3 主打一个父母爱情,cp龙,确认过是海贼冷男人,本文又名《龙的漫漫追妻路》 4 女主满世界收养小崽崽,但人设上女主是路飞生母(特别备注!!!),所以本文又又名《拯救童年大作战》或《我在海贼世界养崽》 5 全员救赎向,露玖能活,拉米能活,柯拉松能活,甚至贝尔梅尔也能活,能活能活都能活 6 已有全文大纲,坑品保证,可养肥后鲨,欢迎关注收藏~ 内容标签: 海贼王 强强 治愈 萌娃 乙女向 主角视角艾薇莉娅龙配角asl露玖 一句话简介:尾田的刀片我全拒收 立意:家长是孩子的引路人 第1章 暗巷苏醒 投胎是门技术活,穿越同样讲究天时地利人和。 海圆历年1495年,艾维莉亚在东海罗格镇黑市码头的暗巷中醒来。 此时的艾维莉娅浑身湿透,银发凌乱贴在脖颈,这是她从未有过的狼狈。 她不知自己为何出现在这里,只是直觉自己本该在温暖柔和的永恒梦境中沉睡。 寒冷刺骨的雨滴将她拍醒,再睁眼时她便已身处暗巷,头顶是被暴风雨撕扯着的朽木棚顶,腐烂的鱼腥味与血腥气被风卷着迎面朝她扑来。 她站起身,低头凝视脚边水洼中陌生的倒影。 银发少女的面容让她感到陌生,一身华丽礼服,礼服裙摆浸透了雨水,与这周遭环境格格不入。 她的双手虚空抓握两下,若是抛去相貌和华服不谈,艾维莉娅能感受到这具年轻身躯蓬勃的生命力。 还没等她搞清楚自己所处的状况,从远处传来的隐隐约约的呼救声传入她的耳中,在雷电的轰鸣中显得微弱而绝望。 犹豫了片刻,艾维莉娅最终决定走到巷口边沿,一探究竟。 她伸出半个脑袋谨慎朝外窥探。不远处的码头空地上,几名海军正将浑身是血的渔夫扔往海里。 血腥场面让她本能的向后退了半步,脚边踉跄踩到碎木板,腐朽的木板发出断裂的脆响。 原本,暴雨中这点声响并不明显,但艾维莉娅只觉得膝盖发软,恶心感窜上喉头,稍不留神便撞翻身旁货箱后瘫坐在地。 巨大的声响一下就被注意到了。 “那还有人!”、“在那边。”海军将目标调转,追捕的脚步声朝她靠近。 艾维莉娅直觉不妙,虽然情况不明所以,但无论如何,绝对是来者不善。 必须快点逃离现场! 她用手肘撑着潮湿的木箱试图起身,随着脚步声越发靠近,慌乱中,她本能的调动起某种力量,一阵诡异的扭曲感中,她竟连人带木箱被抛到陌生的街巷。 “疑似能力者,优先活捉!”不远处传来海军的惊呼,随后,便有暗红色的信号弹在空中炸开。 境况似乎变得更加糟糕了。 此时的艾维莉娅无瑕顾及这股超自然能力的由来,只想着要尽快逃离包围圈。 电筒的光扫过破木箱,艾维莉娅贴着砖墙屏住呼吸,她的后腰硌着个硬邦邦的东西,随手抓过,发现是半截生锈的水管。 她将水管当成武器,紧握在胸前,侧着耳朵仔细辨听远处动静。 杂乱的脚步声似乎分成三个方向在包抄。 她不敢放松,死死咬唇支撑着身体站直,方才无意识中催动的能力似乎已经将她的体力抽空了,她感觉有些眩晕。 然而军靴踏碎水洼的声响还在从巷口处逼近,艾维莉亚用力攥紧水管,屏息凝神。 “这一次怎么搞得这么狼狈。”低沉而陌生的男性嗓音在巷口传来,艾维莉娅呼吸骤紧,猛然朝声音源头望去。 惊雷乍响,雷光闪现中她看到一个高大的身影,墨绿雨披下露出海军制服的银色领章,是一名海军。 那名海军恰好也在看她,目光如鹰隼,紧紧的锁住她。 艾维莉娅眼神带着提防,喘息着举起水管,嗓音沙哑:“这位海军先生,你的正义允许你对平民开枪吗?” 不知是否错觉,在她提出质问后,那名海军的表情似乎变得很微妙。 良心发现?不,一切都不可信,在她弄清当下处境之前,她不能去赌人性。 高大海军大步朝她逼近,艾维莉娅还未回过神来,手里的水管就已经被他轻松卸掉。 艾维莉娅紧绷的神经随着掉落在地的水管一同被击溃。 男人拽住她手腕,声音低沉暗哑:“这一次,又是什么伪装游戏?” “你说什么?”艾维莉娅没能抑制住身体的震颤,只能倚靠强装冷静的语言建立最后的自我防御。 男人眉头紧蹙,倒显得表情更加的凶悍,他握住艾维莉娅的手收紧,沉默片刻后,又猛然松开。 暴雨打在他深邃的脸上,遮不住那双锐利的眼,他站直身体,目光扫过艾维莉娅身上不合时宜的礼服。 艾莉薇娅没有错过他脸上一闪而过的怔愣与复杂。 他开始一板一眼的问话:“名字,身份,出现在这里的理由。” “……”很官方的问话,艾维莉亚喉头紧了紧,回答他的只有沉默。 她比男人更想知道自己出现在此的缘由。 此时巷口传来靴子踩碎瓦砾的声响,应该是有另外的海军在靠近。 “多拉格少校,”另几名海军在巷口急停行礼。 “这里没发现可疑份子,”被称为多拉格的男人侧身挡住艾维莉娅,声音威严地命令道:“继续搜寻其他区域。” “是!”军靴磕碰地面后那名海军迅速远去。 等到搜捕人员离开,他才再度转身。 艾维莉娅便趁此机会,在瞬间发动攻击,用尽最后的力气猛地屈膝顶向他腹部。 多拉格反应极快,迅速后撤半步,钢钳般的手掌扣住她的腿。 “你从哪学会的这招?” 艾维莉娅挣扎着,忿忿直视着他:“天生的野路子,怎么?需要向海军报备?” “呵。”他轻笑出声,“刚才的空间波动,是你造成的吧?” 多拉格松开手,漆黑的眼眸沉沉望着艾维莉亚,不放过她脸上任何表情:“如此粗暴的能力使用方式,看来你根本什么都还不知道。” 艾维莉娅被他的话定在原地,内心忐忑,这话是什么意思,看样子他清楚她的能力,那么现在,他是在敲打她吗? 接下来,又打算怎么处理她呢? 注意到了艾维莉亚脸上难掩的焦虑与防备,多拉格嘴唇轻抿,下一秒,他解开披风,将之披罩在她的头顶。 借着忽明忽暗的雷光,艾维莉娅看清了海军帽檐下露出的棱角分明的陌生脸庞。 “你……”被他意外的举动弄懵的艾维莉娅一下安静下来了,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多拉格抬手抹掉下巴的水珠,冷硬的轮廓在雨夜里格外清晰,他侧身让出通道,“东南方向有间废弃仓库,进去躲到天亮后再离开。” 艾维莉娅保持紧惕,倒退着往后挪:“海军先生,您这算渎职吧?” “离天亮还有四个小时。”他不置可否,只是一味低头整理配枪,语气淡淡像在讨论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另外,不要再次动用你的能力。” 等他说完,艾维莉娅转身就打算跑。 “等等……”就在两人擦身而过时,多拉格突然靠近,最后在她耳畔留下一句耐人寻味的话。 第2章 他说:“‘时空旅人’,你的谜题,我解开了。” 带着疑惑,艾莉薇娅跑过了街角,躲进仓库前她回头望了眼,雨幕中那道身影仍站在原地。 。 暴风雨仍未有停歇之势,此时在军舰瞭望台上,青雉收起望远镜,对电话虫叹气。 “卡普先生,多拉格少校今天的‘失误’需要记录吗?他放跑了一个疑似拥有空间能力的危险分子。” 电话虫那头传来卡普爽朗的笑:“随他去吧!年轻人总得犯点错才知道怎么握紧拳头!” 直至躲进安全处,艾维莉娅仍旧想不明白,那名海军少校为何要帮她? 还有,他最后的那句话,也始终在她脑海里反复回响。 她蜷缩在旧仓库的角落里,身上还披着那件着雨披,轻语呢喃:“那海军……他到底是谁?” 无解。 半宿的思索毫无结果,艾维莉娅叹了口气,将脸埋进膝盖间,任由疲惫席卷全身。 直至破晓时分,汽笛声惊醒浅眠的她。 她揉了揉酸涩的眼睛,透过旧仓库墙上的破洞,望向码头。 晨光熹微,潮湿的晨雾中,商船的轮廓若隐若现,搬运工们正一箱一箱地将货物卸下,整齐地垒放好。 码头的喧嚣与昨夜的死寂截然不同,仿佛那场雨夜的屠戮从未发生过。 艾维莉娅这才敢从仓库中溜出来,依旧是那股裹着咸腥味的海风,隐约间似乎还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气。 她确信,昨夜的一切并非幻觉。 然而,石板上没有了血痕,连她先前藏身的那条窄巷都被人仔细冲刷过。 她绕着码头走了一圈,屠戮现场被清理得很干净,没有任何证据证明她确实在某个雨夜经历过死里逃生。 她活下来了,可接下来又该去哪里呢? 艾维莉娅站在码头旁,望着远处逐渐热闹起来的集市,心中一片茫然。 “咕噜~”肚子不争气地叫了起来,她低头摸了摸扁平的腹部,决定暂时将那些关于过去与未来的谜团抛在脑后。 眼下最重要的问题是拿什么填饱肚子。 烤面包的香气飘散在风中,她站在巷口,目光落在不远处的面包摊上,手指摩挲着礼服上的珍珠纽扣,心中盘算着:这玩意能不能去换几个面包? 初来乍到,她的口袋和肚子一样,空空如也,难办。 清亮的叫卖声突兀地响起—— “刚出炉的新鲜面包,只要五十贝利。” 艾维莉娅一惊,踉跄后退半步,后背撞上某个藤编花架。 陶土花盆摇晃着坠落,却在半空中被一双手稳稳托住。 她转过头,映入眼帘的是一袭米色亚麻裙摆,裙角还沾着些许泥土,顺着裙摆往上,她看见一张带着些许雀斑的温柔面孔。 金色大波浪卷发别着一朵红色扶桑花的漂亮女郎,正冲她浅浅笑着。 “小心些,”女人将花盆轻轻放回原位,语气轻柔:“这些孩子可受不得惊吓。” 艾维莉娅这才注意到,自己身后是一家花店,门口的花架上摆满了风铃草、蓝绣球,还有一些她叫不出名字的花。 而她的脚正踩在一丛满天星的残枝上。 艾维莉娅慌忙退开,沾了污泥的裙摆却是不小心扫过旁边的玫瑰,尖锐的花刺勾住裙摆,扯出一道细长的裂痕。 “您需要帮助吗?”花店主人微笑看着她。 艾维莉娅低头,无语的望着礼服裙摆上干涸的泥污,真是有够狼狈的。 再抬头望向花店主人,优雅大方,和自己形成鲜明对比,艾维莉娅喉咙动了动,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 女人似乎看出了她的窘迫,微微一笑,转身掀开店铺的布帘:“进来吧,我刚好烤焦了早餐面包,不嫌弃的话,可以一起吃点。” 艾维莉娅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跟着走进了花店。 作者有话说: ---------------------- 修修改改好多版本,最终确定下来这个开篇,鼓掌,总算开始更新这本啦!留言摩多摩多,收藏摩多摩多! 第2章 花店栖身 花店后厨飘着焦糖与泥土混杂的气味,露玖将一块炭黑的面包掰碎,泡进牛奶里,又将另一块不那么焦黑的面包递给她。 “我叫露玖,从南海来开店的。”她一边说着,一边将泡软的面包送入口中,“你呢?” “艾维莉娅…”她接过面包,几乎是下意识的脱口而出,在此瞬间,她头脑一阵恍惚。 “我叫艾维莉娅…”她又重复了一遍,像是在确认这个名字的真实性,“至少现在…叫这个。” 露玖点点头,没有多问,只是笑着看向她,晨光透过窗户洒在她的脸上,雀斑在光线中清晰可见,“真是个好听的名字,感觉像是某种纯洁优雅的花。” 艾维莉娅盯着杯中漂浮的面包屑,思绪杂乱无章,她知晓如何用叉子,知晓牛奶是腥甜的,却想不起自己上一次坐在餐桌前是什么时候。 她甚至找不到任何关于“艾维莉娅”这个名字的记忆。 记忆的割裂感将她抛进了这个世界,一切熟悉又陌生,她却连自己是谁都成了谜。 “你看起来心不在焉的,”似乎是看出了她的茫然,露玖轻声询问道,“是在等什么人吗?” “我…”艾维莉娅摇摇头,声音有些闷,“我……好像什么都不记得了。” 露玖有些意外,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她放下手中的牛奶杯,伸手轻轻拍了拍艾维莉娅的手背,指尖的温度透过皮肤传递过来,带着一种令人安心的力量。 “没关系,”她说,“慢慢来。” 两人明明是刚认识,但露玖亲切的态度,恍惚让艾维莉亚以为,两人已是相识多年的挚友。 “那就从今天开始记住吧!”她轻声说道,语气中带着一丝安慰,“首先要记住,这是你来罗格镇的第一天!” 艾维莉娅抬起头,对上她那双温柔的眼睛,没有怜悯,没有好奇,她能感受到她全然的包容。 “会分株吗?”露玖将手指向种满花草的后院,“后院的花草需要打理,我一个人忙不过来,如果你不介意的话,可以留下来帮忙。” 艾维莉娅微愣,随即点了点头,“可以吗?我想试试。”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答应,或许是因为露玖的笑容太有感染力,又或许是因为她实在无处可去。 在露玖朝她伸出手的那一刻,艾维莉娅忽然觉得,也许这个世界并没有她想象中那么陌生 “那从今天开始,你就是花店的员工了。”露玖抿唇轻笑,表情像是完成了一件大事,“不过在此之前……” 她站起身,进里屋拿出一件干净的亚麻裙递给艾维莉娅,“吃完早餐后去换上吧,你的礼服已经脏得不成样子了。” 艾维莉娅接过裙子,布料上淡淡的薰衣草香钻入鼻尖,她抬头看向露玖,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忍不住开口问道:“你为什么会…帮我?” 露玖闻言,粲然笑道:“因为你需要帮助,而我恰好能帮到你,这没什么特别的。” “……”艾维莉娅垂下眼眸,喉咙有些发涩,“谢谢你。” 露玖摇摇头:“不用谢。在这里,你可以慢慢去寻找该去的方向。” 艾维莉娅将感激埋在心里,低着头继续吃早餐,面包的焦香味道在口中散开,虽然有些苦,但她的确饿了,只觉得味道还不错。 阳光洒在后院的花草上,微风拂过,整个后院都被花草香气所笼罩,艾维莉亚的心情也随之渐渐平静下来。 她不知道自己的过去,也不知道未来会怎样,但至少此刻,她找到了一个可以暂时停留的地方。 · 艾维莉娅就这么在露玖的花店里安顿了下来。 和花草打交道,要比艾维莉亚预想的要累,但看着满院盛放的鲜花,倒也收获了几分宁静的成就感。 忙碌的日子让她感到充实,就好像缺失记忆的空虚都被这花香冲淡了几分。 日子在晨露与暮色中悄然流淌。 这天午后,花店的门铃叮当响起。 露玖从花架后探出头,便看见一个高大的身影立在门口。 男人穿着一件深灰色大衣,帽檐压得极低,阴影恰好遮住鼻梁,但露玖还是能从他身上感受到那股不容忽视的气场。 “欢迎光临。”露玖擦净手上的泥土,笑容如常迎上前,“需要什么花吗?” 男人抬起头,目光在店内扫视了一圈,最后落在露玖身上,“我找艾薇娅。”他的声音低沉而平静,却隐隐有种不容拒绝的威压。 露玖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艾薇娅,或许是艾维莉娅的昵称。 她心中闪过一丝疑惑,艾维莉娅明明失去了记忆,怎么会有人用这么亲昵的称呼找她? 露玖心中暗自警惕,脸上却不显,依旧保持着和善的笑,“请问您是” 第3章 “多拉格,”男人简短的回答,“她的……朋友。” 露玖她垂下眼睫,转身掀开后院的布帘:“请稍等,我去叫她。” 后院,艾维莉娅蹲在一丛薰衣草旁,银白卷发用布巾随意扎起,裙摆沾满泥点,正小心翼翼地修剪着枝叶。 露玖走到她身边,轻声说道:“艾维莉娅,外面有个男人找你,他叫你‘艾薇娅’。” 艾维莉娅抬头看向露玖,眼中闪过一丝茫然:“艾薇娅?我不记得……我有认识什么男人。” “他说他叫多拉格,是你的朋友。”露玖补充道。 “多拉格?”艾维莉亚眉头一皱,记忆翻涌,她想起来了,这个名字她的确是听过的。 “原来是他,多拉格……”她无意识攥紧花茎。 那个暴雨夜,那位穿着墨绿色披风的海军少校,以及那人最后留下的那句谜语般的“时空旅人”。 她的第一反应是想拒绝见面然后逃跑,但很快又意识到,这里是露玖的花店,不管对方的目的是什么,她都不能连累露玖。 艾维莉娅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土,跟着露玖走向前厅。 当她看到站在门口的男人时,心中猛地一紧,果然是那个海军少校! 多拉格似乎看出了她的紧张,主动开口:“我现在是停职待观察状态,行动立场都和海军没有关系。” 艾维莉娅愣了一下,脱口问道:“为什么” 多拉格眼神在她身上驻留,意味深长的拖长语调:“因为任务出了些差错,没能彻底封锁码头被问责。” 艾维莉亚浑身僵硬,急急说道:“不关我的事!” 多拉格摇了摇头,语气平静:“没有怪你的意思。……我们谈谈。” 他看了一眼露玖,后者立刻会意:“你们聊,我去给花松松土。” 说完,露玖转身走向后院,将空间留给艾维莉亚和多拉格。 多拉格走到窗边的座位坐下,示意艾维莉娅也坐下。 做好心理准备后,艾维莉娅深吸一口气,走到多拉格面前:“你想谈什么?” 多拉格压低声音说道:“你的能力,使用后会留下‘空间锚点’,这一点你知道吗?” 原来他想和她谈的是自己的能力,但是,陌生的名词听得艾维莉娅一脸迷茫,“空间锚点?那是什么?” “简单来说,就是你的能力在发动时会在空间中留下痕迹。”多拉格解释道,“而且,每次发动,空间也会产生波动。这种波动如果被海军科学部队捕捉到,恐怕会给你带来麻烦。” 艾维莉娅听懂了,脸色变得有些苍白,后背沁出冷汗,“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多拉格看着她,目光深邃:“海军对无组织隶属的特殊果实能力者的处理方式通常有两种……” “收编,或者……”他的话戛然而止,随之花店的氛围突然安静得可怕。 艾维莉娅的手指微微颤抖,但她很快镇定下来,直视多拉格的眼睛,用干涩的声音质问:“我还有一个问题,那天晚上,你为什么要帮我?还有,那句话是什么意思?‘时空旅人’……我不明白。” 多拉格笑了笑,没有直接回答:“有些事,现在告诉你还为时过早。不过,如果你有兴趣,可以来找我聊聊。” 他说着,从大衣内袋里掏出一个信封,“我的临时住所,随时可以来找我。” 艾维莉亚伸手接过,还未开口,多拉格已经站起身,“我现在是闲人一个,有的是时间。” 说罢,抬脚朝着门口走去。手搭上门把时,他忽然停下,侧过头:“对了,下次使用能力时,试着控制一下波动范围。毕竟,不是每次都能遇到我这样的人。” 玻璃门被推开,风铃清脆作响,他的身影很快消失街道尽头。 。 露玖从后院掀开布帘出来,只看见艾维莉亚独自坐在窗边,手中捏着一封未拆的信,目光失焦不知在想些什么。 她轻声走到艾维莉娅身边,关切问道:“怎么了,是很棘手的事情吗?” 艾维莉娅低着头,捏着信封的指尖微微泛白,她摇了摇头,声音很轻,“不,不用管他。” 她已经想好了,她只想安安稳稳呆在这间花店,和露玖一起过着平凡却安稳的日子,绝不会再去动用那个危险的能力。 “我不想卷入任何麻烦。”她抬起头,“我只想……做个普通人。” 露玖轻轻叹了口气,目光透过窗户望向远处的街道。 街角的海军巡逻队正粗暴地驱赶着摆摊的小贩,海贼的悬赏令贴满了公告栏,路过的行人匆匆低头走过,生怕惹上麻烦。 “普通人……”露玖低声重复着这个词,语气中带着一丝无奈,“这个世界,普通人想要安稳地生活,其实并不容易。” 她走到窗边,用指尖轻轻拨弄着一株风铃草的花瓣,“海军和海贼的争斗从未停止,我们这些普通人,只能在这夹缝中求生存,所以,你会想逃避也无可厚非。” 露玖转过身,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笑容依旧温柔:“别想太多,艾维莉娅。无论发生什么,这里永远欢迎你。” 艾维莉娅抬起头,看向露玖的侧脸,阳光正透过窗户洒在她的脸上,笑容格外温暖。 好像不管什么时候,不管遇到何种麻烦,露玖一直都是这么温柔又从容,她的每一句话,每一个眼神,都像是在无声的鼓励。 何其幸运,她能遇到露玖,如此美好的一个人,露玖和她的花店,就是她的归宿。 然而,艾维莉娅握紧了手中的信,依旧抑制不住从心中隐隐生出的不安。 多拉格的到来,没有给她带来答案,反而带来更多的谜团以及危机。 她真的能如愿以偿地做个普通人吗? 作者有话说: ---------------------- 露玖是天使~ 第3章 时空谜题 集市传来孩童嬉闹的声音,几个赤脚少年互相追逐着从石板路跑过,脏兮兮的裤脚沾满了鱼市的腥气。 主妇们在摊位前为了三贝利讨价还价,隔壁正营业的酒馆里,飘着劣质朗姆酒的酸味。 更远处,海鸥在桅杆间盘旋,底下海军巡逻队的军靴扣地有声。 这是罗格镇最普通的午后。 看似宁静祥和,仿佛一切都在按部就班地进行着,实际上,对于这个世界来说,和平其实是一种奢侈品。 艾维莉娅陪露玖逛集市时,就亲眼目睹过海军蛮横的强征物资,也曾见到过海贼猖狂的劫掠商船。 至于那些被抢走货物的商贩,只能默默收拾残局,最多,也就在暗地里低声咒骂几句。 ——“海军的正义要钱,海贼的自由要命。” 这句话在普通人之间口耳相传,却从未有人敢大声说出口。 一开始,艾维莉娅还会为此类场景驻足揪心,到如今,她已学会低头匆匆而过。 露玖说的是对的,海军和海贼的争斗从未停止,若她的愿望只是想当个普通人,首先便要学会如何在这夹缝中艰难求存。 这个世界,从来就不曾真正平静过。 尤其,当她们的花店是开在罗格镇上时。 作为东海进入伟大航路的咽喉的罗格镇,注定是漩涡中心。 海军在此展示威慑,海贼在此寻找宿命,商人在此嗅探机遇,航海家的冒险也从此处启航。 这座小镇的每一天,都在上演着无数人的悲欢离合,而她艾维莉娅,只不过是其中的一个过客。 她只想在这片混乱中独善其身,像露玖一样,寻得一片属于自己的宁静。 所以她将多拉格造访之事,当做一场意料之外的插曲,很快抛之脑后。 只是,命运似乎并不打算让她置身事外。 这天午后,艾维莉娅和露玖在花店的阁楼里整理杂物,无意间,她翻到了一本陈旧的笔记本。 笔记本的封皮已经泛黄,边角也有些破损,她随手翻开扉页,目光突然定格在角落的签名上。 「波特卡斯·d·露玖」 “波特卡斯·d·露玖……”她无意识地念出这个名字,声音在空荡的阁楼里显得格外清晰。 就在这一瞬间,她的脑海中仿佛有什么东西被触动了。 刹那间,眼前的景象开始扭曲,阁楼的墙壁逐渐模糊,一些陌生的片段涌入她的脑海。 她看见在一群海军在未知海岛上地毯式搜查,急促的脚步踏碎了岛民的平静生活,露玖置身人群之中,从容的与他们擦肩而过,目光平静。 画面骤转,昏暗的产房里,她看见露玖倚靠在床头,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但她的神情依然平静,手掌轻轻抚摸隆起的小腹。 窗外雷声轰鸣,暴雨如注,产房门突然被推开,一位身披海军披风的老人走了进来,他的目光落在露玖的身上,又缓缓移向她隆起的腹部,眼中的情绪既复杂又难以言喻。 第4章 下一幕,夕阳穿透了云层,金色的光芒洒在产房的每一个角落,露玖满脸慈爱的抱起襁褓中的婴儿,额头轻轻相抵,温柔呢喃:“哥尔·d·艾斯……这孩子的名字是哥尔·d·艾斯。” 她的声音微弱却清晰,怀里的婴儿哭声嘹亮,仿佛在回应母亲的呼唤,露玖笑了,笑容疲惫却满足。 最后的残像里,没有海浪与帆影,露玖独站在暮色中,她纤瘦的身影仿佛与夕阳融为一体,发间的扶桑花依旧红艳,夕阳的光辉如同燃烧的火焰,将她整个人吞没其中。 “不!……不要!”艾维莉娅猛地回过神来,手中的笔记本“啪”地一声掉在地上。 她的呼吸急促,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指尖还在微微颤抖。 露玖被她的反应吓了一跳,连忙上前安抚:“艾维莉娅,你怎么了?” 艾维莉娅的脸色苍白如纸,她紧紧抓住露玖的手,“露玖,我好像看到了你的未来!” 她的声音沙哑,带着难以掩饰的恐慌,“不,不该是那样的结局!” 露玖为她的发言感到意外和疑惑,但她很快镇定下来,轻轻拍了拍艾维莉娅的手背:“别怕,慢慢说,你看到了什么?” 艾维莉娅的嘴唇嗫嚅着,犹豫着要不要将刚才闪回的画面说出口。 那些涌入脑海的片段是如此真实,为了保护某个重要的人而燃尽自我,确实像是露玖的风格。 但艾维莉娅不接受露玖这样的未来,她已经将露玖视作最重要的人,不仅仅是收留她的恩人,更是她在这个陌生世界里唯一的依靠。 她蹲下身,将笔记本捡起,目光再次落在那个签名上,「波特卡斯·d·露玖」。 如果那些恶兆真的是露玖的未来,她必须为露玖寻一条生路。 “多拉格。”这个名字突然浮现在她混沌的思绪中,她低声喃喃,这种知晓她能力的神秘男人,或许能给她答案,“我要去找他,他或许能帮我。” 露玖愣了一下,随即露出温柔的笑容,她轻轻握住艾维莉娅的手,温暖的触感从指尖传递:“如果你觉得这是对的,那就去吧。” “不过,艾维莉娅,无论你看到的是什么,都别让它成为你的枷锁。” ……… 艾维莉娅的行动力向来惊人。 临行前,她反复叮嘱露玖:“无论发生什么,都离那些姓‘哥尔’的男人远点!越远越好,会倒大霉的!” 露玖被她这副如临大敌的模样逗笑了,虽然困惑不解,但既然是艾维莉娅的请求,露玖也只好无奈笑着应承。 得到露玖的保证后,艾维莉娅这才如释重负地舒了口气,转身登上了离岛的船只。 根据信封的指引,艾维莉娅来到了东海某座偏僻小岛上。 海鸥街79号 确认门牌号后她推开了那扇半掩的门。 男人此时正在独自饮茶,手里捧着一本陈旧的书籍在阅读。 海风拂乱了他的黑发,他的表情平静得近乎悠闲,仿佛早已预料到她的到来。 明明他告诉艾维莉娅的是,他因“停职观察”而暂时脱离海军,但艾维莉娅看到的却是他悠闲得像个真正的度假者,丝毫没有身处政治漩涡的紧绷感。 “你来了。”多拉格合上书,抬眼看向她,语气平淡得像是问候一位久别重逢的老友。 艾维莉娅微微蹙眉,声音带着几分警惕:“你似乎并不意外。” “时空的旅人总会走向既定的轨迹。”他站起身,高大的身影在暮色中投下长长的影子,“更何况,是你。” 「时空旅人」,上一次,他也是如此称呼她的。 “你知道我为何而来?”艾维莉娅单刀直入问道。 “时间的能力,总是伴随着代价。”多拉格的声音低沉而平静,“你看到了什么?谁人的未来让你如此不安,足够驱使你来找我?” 艾维莉娅瞳孔骤缩,手指无意识攥紧裙摆,“你知道……,所以,你有什么办法?” 多拉格没有正面回答,反而是转过身背着她:“你的能力很特殊,但也伴随着代价,每一次干预时间,都会让未来的脉络更加混沌。” “所以呢?”她的声音不自觉的提高,“你是想让我放弃?” “不。”多拉格摇头,转过身来直视着她,“我只是建议你暂时留下。你需要真正掌握这份力量,而不是在混沌中迷失,徒增变数。” 他的提议出乎意料,但艾维莉娅不得不承认,他说得有道理。 她对自己的能力尚且一无所知,这确实如同手握一柄没有剑鞘的利刃,稍有不慎就会伤及自身。 或许,她真的需要一段时间的沉淀。 “我知道你还有很多疑惑,”多拉格的声音柔和下来,“留在这里,每天我会给你一个答案。” “所以刚才已经把今日份的问答用掉了吗?”艾维莉娅敏锐地结果话茬。 男人嘴角微微上扬,冷峻的面容突然生动起来:“今日例外,你可以重新提问。” 艾维莉娅深吸一口气,问出了那个一直萦绕在心头的问题:“我和你,是什么时候认识的?” 多拉格抬眼看她,暮色中他的眼神深邃如海:“比你想象中更早。” “可我不记得了,”艾维莉娅摇头,“我没有‘过去’的任何回忆” “艾薇娅,”他轻声唤她的名字,多拉格的目光深邃如海:“对世人而言,时间是‘线’,但对你而言,它是‘环’。” 她猛然抬头:“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他缓缓站起身,高大的身影笼罩着她,“不必执着于起点,循着未来走去,终有一日……” 他停顿了一下,深沉的黑眸紧紧盯着艾薇莉娅,意味深长继续道: “我们会在你还尚未经历的‘未来’初次相遇。” 艾维莉娅的呼吸几乎停滞。 多拉格的话犹如一把钥匙,几段碎片般的稀碎画面涌入她的脑海: 是何人与何人在雪夜朦胧的拥抱;是燃烧的火场中交错的剪影;以及某段从船舷飘散开的歌谣,接踵而至的是雨夜暗巷里渐近的脚步声。 这些片段在她脑海中旋转、碰撞,如同被打乱的拼图,却始终无法拼凑成完整的图画。 艾维莉娅所能看清的,唯有最后那段已然经历过的、那个雨夜所发生的一切。 “这不可能......”她喃喃自语,声音轻得几乎消散在海风中,指尖无意识地抚上太阳穴,那里正传来阵阵刺痛。 多拉格静静地注视着她,“记忆就像潮汐,有时退去,有时涌来。艾薇娅,你不必强迫它们现在就完整呈现。” 艾维莉娅抬起头,香槟色的眼眸中闪烁着困惑与不安,最终归于平静。 “我会留下,”艾维莉娅说道,顿了顿,又补充道:“不仅仅是为了寻找答案。” 多拉格微微挑眉。艾维莉娅望着这个神秘的男人,同时也注意到了他眼中那抹难以察觉的期待。 她嘴角勾起一抹倔强的弧度,“但我要提前警告你,我可不是什么乖巧的学生。” 多拉格低笑出声,他微微侧首,声音带着某种早有预料的从容:“我从未期待过。” 夜色渐深,海风送来远处轮船的鸣响,艾维莉娅就这样留了下来,开始了跟随多拉格训练的日子。 作者有话说: ---------------------- 第4章 训练日常 晨光熹微,薄雾笼罩着岛屿。 几缕晨光穿透薄雾,艾维莉娅站在崖岸旁的训练场上,连续的训练,她额前的碎发已经被汗水浸湿。 休息的间隙,她双手撑在膝盖上,胸口剧烈起伏,抬头看向站在她面前的多拉格。 “再来。”多拉格神色平静,双手背在身后,身形挺拔如松。 “你认真的?”她瞪大眼睛,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今天已经练了两个小时了!” “是比昨天要坚持久一些,”多拉格先是赞许,目光扫过她微颤的小腿,补充道:“但下盘依旧不稳,遇到真正的敌人,会吃亏。” 他一句“再来一次”,艾维莉娅只得咬牙,重新摆好架势。 这便是多拉格为艾维莉娅量身定做的晨练计划。 她原本以为,多拉格所谓的“特训”会是什么高深莫测的能力开发,或者玄之又玄的时空理论。 然而,他的课程却简单到让人错愕,仅仅只是最基础的体术训练。 “空间能力不是万能的。”他当时是这么说的,“每次穿越都会对身体造成负担,如果你的肌肉承受不住空间撕裂的力量,再强的能力都是徒劳的。” 于是,她开始了每天雷打不动的晨练。 多拉格是个严苛的老师,每个动作都要求精准,稍有偏差就会被他毫不留情地指出,甚至每个招式都要她重复上百遍,直到形成肌肉记忆。 尽管他的训练方式简单粗暴堪称魔鬼,但是确实成效显著。 第5章 艾维莉娅已经能清晰感觉到自己体能力量的提升,那些训练伊始尚需要全神贯注才能完成的动作,如今几乎信手拈来。 而随着身体素质的提升,原本像是时间与空间这种很难具体去想象和描述的空泛概念,她竟然也渐渐找到感觉去捕捉它们的存在与变化。 当然,日子也并非只有枯燥的训练。 晨练、午茶、夜谈,这是特训期间的每一个日常。 除去苛刻的晨练,午茶和夜谈的时间也让艾维莉娅得以窥见多拉格不为人知的另一面。 较真、体贴,还有为数不多的幽默,休息时候的他,与训练场上那个严苛的老师判若两人。 譬如这个午后,艾维莉娅盘腿坐在地毯上,手里捧着一本关于伟大航路气候的书籍正在阅读。 这是她今天下午的课程。 手上的文字晦涩难懂,她看了半天也没理清头绪,越看眉头皱得越深,甚至有种脑袋快要打结的错觉。 “看不懂?”多拉格的声音从她头顶传来。 她抬头,发现他不知何时已经站在她身后,手里端着一杯冒着热气的红茶。 “这些理论太抽象了,比你的体术训练还折磨人。”她撇嘴,“我又不是气象学家。” 多拉格在她身旁坐下,将茶杯递给她,解释道:“伟大航路的天气变化,是潮汐能力的具象化,和空间波动有相似之处,理解它,对你的能力有帮助。” 艾维莉娅接过茶杯,杯中液体是琥珀色的,氤氲着茶香,带着淡淡的柑橘气息。 她抿了一口,发现味道意外的不错。 “你泡的?” “嗯,柑橘红茶,你应该会喜欢。” 她眨了眨眼,这个男人惯常喝的茶叶浓到发苦,今天居然特意为她调整配方。 艾维莉娅合上才翻看没几页的气象书,转而问多拉格道:“这本书你都看完了吗?你平时看的都是些什么书?” 多拉格随手从书架上抽出一本递给她。 她低头一看,质朴的封面只有几个简单的大字:《机械哲学》。 “……算了,我还是看我的气候书吧。”她默默把书还给他。 多拉格嘴角微不可察地轻扬。 。 自从和多拉格定下“每日一问”的约定后,夜谈就成了他们心照不宣交换秘密的仪式。 艾维莉娅已经收集了不少问题的答案。 诸如他们之间扑朔迷离的关系、多拉格执拗地称呼她“艾薇娅”的缘由、以及那些在她脑海朦胧闪回的画面等,这些疑问都在多拉格那里讨要过答案。 可惜多拉格是个玩弄文字游戏的高手,每次都能用模棱两可的回答把艾维莉娅绕得晕头转向,想要辩驳却又找不到破绽。 艾维莉娅气的牙痒痒,然而多拉格的辩解依旧慢条斯理:“我从未说谎,只是答案需要你自己拼凑。” 今晚的话题却意外轻松。 “多拉格,你见过会唱歌的鲸鱼吗?”艾维莉娅屈膝坐在书房羊毛毯上,指尖绕着发梢,漫不经心的问道。 多拉格坐在书桌后的扶手椅里,手里拿着一本旧书阅读,闻言,他抬起眼,“见过……” 烛光摇曳中,他的侧脸线条柔和了几分,“在鱼人岛附近的深海域,它们的歌声,能穿透数海里的深水。” 艾维莉娅的眼睛倏地亮了起来:“真的?唱的是什么?” “有人说能听见逝者的低语,也有人说那是古老的预言。” 顿了顿,他轻哼一声:“这些说法不过都是艺术加工罢了。” 艾薇莉娅正听得入神,被他这句硬生生掐断,顿时不满地撇了撇嘴。 “你怎么知道是艺术加工?万一真的能听见什么呢?” 多拉格没有说话,只是抬起眼,看着她,烛光里那双眼睛深邃如海,沉默数秒后,他忽然开口问她: “你怎么突然对这个感兴趣你从哪听说的这个?” “今天翻到的杂记,说是能听见过去与未来的声音呢…”艾维莉娅歪了歪头,“不过已经被某个没趣的家伙打破幻想了。” 夜风穿过半开的窗棂,带着咸涩的海的气息,这个话题就这样被轻轻放下,艾维莉娅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将下巴搁在屈起的膝盖上。 过了一会儿,她想到了新的能够填补聊天空档的话题。 “多拉格,海军那边有没有什么有趣的八卦?” 多拉格挑眉看她,表情微妙,“你对海军也开始感兴趣了?”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艾维莉娅耸肩,故意拖长了语调:“而且,某人先。前。不还是海军将校吗?” 令人意外的,多拉格只是稍微沉默了会,却还是开了口。 白日里冷峻寡言的男人,开始一本正经的用汇报军情的严肃语气,向艾维莉娅讲述起海军本部的奇闻轶事。 “……卡普中将曾经一拳打穿了海军总部的食堂墙壁。” “为什么?” “因为厨师长拒绝给他加餐。” 艾维莉娅先是一愣,随后“噗”地笑出声,整个人歪倒在坐垫上:“真的假的?” “真的。”多拉格点头,声音里罕见地带上一丝无奈,“更离谱的是,事后元帅还批准了特别经费,专门给他开了个小灶。” “啊?!——还有呢?” 她迫不及待地追问,像个听睡前故事的孩子。 于是多拉格又给她继续讲了战国的羊午夜偷吃机密文件,讲了泽法训练新兵结果用力过猛把军舰扔海里... 这些鲜活的细节让那些高高在上的海军大人物突然变得触手可及。 虽然这些荒诞的轶事从多拉格口中被说出,总有种奇妙的违和感。 夜色渐凉,夜聊也差不多到了收尾阶段。 照明的油灯快要见底,艾维莉娅盯着渐弱的火焰,忽然开口:“你就不担心吗?” 多拉格垂下眼帘,低头看她,“担心什么?” “你的职位,你的未来,”艾维莉娅不解又无奈的提醒他,“你现在不是‘停职观察’状态吗?” 多拉格思索一瞬,随后无声轻笑。 他看着艾维莉娅,半晌只回复了她一句:“艾薇娅,你还是不懂。” 艾维莉娅被他看得有些恍神。 火光映照在他的侧脸上,勾勒出深邃的轮廓,他的眼神平静而坚定,没有一丝迷茫。 艾维莉娅与他对视,突然有些醒悟,多拉格所谓的“休假”,或许根本不是逃避,而是精心策划的蛰伏。 他在等待,也在准备。 “你真是个奇怪的人。”她最终评价道。 多拉格眼里漾起笑意,闪烁着艾维莉娅看不懂的炙热光芒,“彼此彼此,艾薇娅。” “谁和你一样啊!”艾维莉娅瞪了他一眼,气鼓鼓的控诉:“你就做一辈子谜语人去吧!” 说完她落荒而逃,局促的结束了今晚话题。 夜风拂过,海浪轻轻拍打着礁石,艾维莉娅回了客房,第一时间扑上床,仰面瘫在柔软的床铺上,盯着天花板发了会儿呆。 稍作休憩后,她一个鲤鱼打挺坐起来,伸手抓过梳妆台上那只粉蓝色的小电话虫。 这是她和露玖的专属电话虫,外壳上还绘着精致的花纹。 “咘噜咘噜”的响声持续了好一阵,电话虫才慢悠悠地睁开睡眼惺忪的眼睛,“艾薇娅…”电话那头传来露玖带着睡意的声音,“今天怎么这么晚?” “例行检查时间到~”艾维莉娅单刀直入,“这几天没有什么姓‘格尔’的奇怪男人在你周围晃悠吧?” 电话虫完美复现了露玖无奈的表情:“没有,我说过多少次了。” “那就好!”艾维莉娅松了口气,抓过枕头抱在怀里,语重心长的告诫露玖:“记住啊!心疼男人会倒霉一辈子!路上见到那些臭男人都要躲远点…” 露玖的笑声通过电话虫传来:“是是是…所以,你的训练进展如何?什么时候能离开某个‘臭男人’回来陪我?” 艾维莉娅望向窗外,叹了口气,“多拉格是很好用的工具人,等我把本事学完,我立刻、马上、连夜跑路回罗格镇,一秒都不多呆。” 露玖被她夸张的说辞逗的发笑,又多聊了几句,直到夜色渐浓才依依不舍的挂断电话。 挂断电话虫后,房间里一下变得安静,艾维莉娅仰面躺回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指尖无意识地在空中勾画。 多拉格的特训确实有效。 在她思绪放空时,她似乎“看”到了无数银色的光点漂浮在空中,像散落的星屑,又像摇曳的水面激起的涟漪。 她的意识开始专注,尝试去追溯这些空间的波动。 月光透过纱帘,艾维莉娅闭上眼睛,意识逐渐下沉,黑暗中,那些星屑般的光点组成一条条若隐若现的轨迹,纠缠交织,其中一条格外明亮的,那是通向—— “罗格镇……”她喃喃自语,“那条暗巷!” 第6章 艾维莉娅猛地睁大眼睛。 那是于那个雨夜的暗巷里,她初次觉醒能力时留下的锚点。 心脏在胸腔里剧烈跳动,像是要挣脱束缚,艾维莉娅隐隐约约感觉自己触碰到了某种玄妙的法则,想象着自己融入那片碎星中。 空间开始扭曲,熟悉的撕裂感席卷全身。 作者有话说: ---------------------- 多拉格,一款好用还倒贴的工具人 第5章 守护的决心 潮湿的霉味、石板路的冰凉触感、以及远处船坞的嘈杂声,艾维莉娅感受到了熟悉的罗格镇的气息。 她踉跄着跌坐在暗巷里,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颤抖的双手,“我……真的回来了?” 但还没等她细想,剧烈的头痛感袭来,她惊恐地发现自己的身体正在变得透明,空间的撕扯感骤然加剧,似要将她生生撕裂。 “糟了,力量不够维持。”艾维莉娅苦笑,真该听那个魔鬼的话再多练练的。 哦 就在她的意识即将消散的瞬间,她听见一声熟悉的呼唤穿透混沌: “艾薇娅,回来——” 视线天旋地转,再睁眼时,她已经回到熟悉的客房,而多拉格紧绷的脸近在咫尺,单手扣着她的肩膀。 多拉格难得失了从容,向来一丝不苟的黑发凌乱地散在额前,眼底翻涌着她从未见过的情绪。 “你知道擅自长距离跳跃有多危险吗?”他的声音里压着怒意,“如果不是及时被发现的话……” 艾维莉娅怔怔地看着他紧皱的眉头,“但我成功了。”她小声辩解。 闻言,多拉格的表情更为阴沉,艾维莉娅不由得缩了缩脖子。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在极力压抑什么,最终,他只是疲惫地揉了揉眉心:“明天休息一天。” 转身离去时多拉格又补充道:“后天开始正式的空间能力训练。” 于是,接下来的日子,特训强度翻倍。 而经历过那次冒险后,艾维莉娅似乎摸到了一些窍门,进步神速。 她开始能清晰感知空间中的“涟漪”,甚至能短暂维持通道。 短短两周,她已经能稳定地进行短距离传送了。 多拉格虽然依旧严厉,但对她赞赏的频次也在逐渐增多。 某个星光璀璨的夜晚,她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突然翻身坐起:溜回去看看露玖吧! 给露玖一个惊喜!艾维莉娅悄悄计划着。 这个念头一旦浮现就再难压抑,她轻车熟路地找到那个熟悉的锚点。 然而还没等她开始行动,多拉格先敲响了她的房门,她一个激灵,赶忙给他开了门。 “艾薇娅,”他手中拿着一份今日刚送达的报纸,平静的问道:“你准备去哪里?” 艾维莉娅心虚的不敢直视他,却见多拉格将报纸抛了过来。 头版赫然印着触目惊心的标题:《传奇对决!罗杰海贼团与金狮子海贼团激战新世界》 “现在各方势力都在观望,”多拉格声音低沉道,“这场战斗,可能会改变整个大海的格局。” 艾维莉娅看向报纸,配图上哥尔多·罗杰的草帽被气浪掀起,而对面的金狮子史基正高举双剑。 哥尔多·罗杰?艾薇莉娅看着报道上被冠以“黄金”之名的男人,陷入了沉思,这个姓氏……和“哥尔·d”是否存在某种关联。 她转头看向多拉格,将疑惑问出口。 “‘黄金’罗杰的全名,正是‘哥尔·d·罗杰’,”多拉格认真解答她的疑惑,“只是世界政府出于某些特殊原因,一直对外称他为‘哥尔多·罗杰’。” “特殊原因?”也就是说,哥尔·d这个姓氏本身,就藏着某种不可言说的隐秘?这让艾薇莉娅瞬间就产生了一些很不妙的联想。 “「哥尔·d·罗杰」……”当完整念出这个名字的瞬间,无数画面如海啸般涌入艾维莉娅的脑海: 她看见戴着草帽的男人在最终之岛大笑;看见他在空岛敲响黄金钟;看见他与露玖在晨光中十指相扣;最终,画面定格在处刑台上,男人大笑着留下那句响彻世界的宣言。 “艾薇娅,你‘看’到了。”多拉格的声音将她拉回现实。不是疑问,而是陈述。 艾维莉娅的表情几经变幻,最终定格在某种复杂的笃定:“这场战役,罗杰会赢。” 多拉格目光一凝:“金狮子拥有五十艘战舰的庞大舰队,而罗杰,”他指向报纸上的小字,“据情报显示他们只有一艘船。” 他停顿片刻,“如果真如你所言……” “那就是命运站在了他那边。”艾维莉娅接过话头,正如方才闪过的那些画面里,罗杰总能在绝境中化险为夷。 多拉格深深看她一眼,转身从书房取来一张海图。 他将海图摊开,新世界的海域被红蓝两色标记得密密麻麻,而罗杰与金狮子相遇的艾特·沃尔海域,正好位于巨大漩涡的中心。 “在舰队和兵力如此悬殊的情况下,”他的指尖点在海图上,“罗杰海贼团想要扭转战局——” 艾维莉娅抓住他的手腕:“只需要一场暴风雨,”她的声音轻却笃定,“飓风会撕碎金狮子的舰队,而罗杰,他会乘着海浪突围。” 房间里突然安静得可怕。 多拉格目光锐利看着艾维莉娅,夹着着审视、赞叹与微妙的衡量,“你看到了多少?” “足够多,”艾维莉娅松开手,望向窗外的星空,“多到让我害怕。” 比看到罗杰成为海贼王更让她心惊的,是那些画面中的露玖。 哥尔·d·罗杰,他会是那个让露玖甘愿付出生命的男人吗? 她又想到了露玖站在茜色残阳下的花田里,眼底盛满温柔与决绝,身影渐渐被夕阳吞没的画面。 “我要回罗格镇一趟。”艾维莉娅道。 多拉格沉默片刻,最终点头:“早去早回。”他顿了顿,声音低沉,“海贼内部爆发如此大规模的战争,海军高层很快就会有所动作……这场战争后,我的调查令应该很快会下达。” ………… 翌日清晨,罗格镇 花店门前的风铃发出清脆的声响。 “艾薇娅?!”露玖手中的洒水壶咣当落地,顾不得被水珠溅湿的裙摆,她捧着艾维莉娅的脸左看右看,“空间跳跃?你居然真的掌握了?” “那当然!”艾维莉娅得意地转了个圈,又垮下脸,“可惜多拉格那个魔鬼只给我一天假...” “那就多留两天。”露玖伸手将她拢入怀里,淡淡的花香瞬间包裹住艾维莉娅,露玖贴着她的耳畔轻笑,温热的气息拂过耳尖:“反正他又不会追过来查岗。” 艾维莉娅被露玖拉到餐桌前,一入座,她的目光便被花瓶旁的报纸吸引。 油墨印刷的粗体标题格外醒目:《大海贼时代前奏?罗杰vs金狮子战况胶着》 “对了!”她状似无意地将报纸推到露玖面前,指尖在标题上轻轻一点,“你看这个了吗?听说那个罗杰海贼团和金狮子海贼团在新世界打起来了。” “看了呀,”露玖接过报纸,目光平静地扫过标题,“最近所有报纸都在报道呢。” “真是激烈的战斗呢。”她轻描淡写地评价,随后将报纸折好放在一旁,对她来说,海上那些叱诧风云的人物都只是与她毫无关系的陌生人。 艾维莉娅愣住了。露玖的反应太过自然,让她不由开始自我怀疑。 难道……时间线出现了偏差?那个命中注定的相遇还未到来? “尝尝新烤的松饼?”露玖端着刚出炉的点心递到艾维莉娅跟前。 艾维莉娅一边往嘴里塞食物,一边机械地咀嚼着。 既然命运让她提前窥见未来,她就绝不让那个姓“哥尔”的男人有机会靠近露玖,她要在每一条可能的时间线上筑起高墙。 转眼,餐盘里的松饼就见了底。 “……”露玖没说什么,只是默默起身又为她添满餐盘。 只不过,她才刚把堆成小山的培根放下,银叉便化作模糊的残影,眨眼间盘底只剩油星。 饶是露玖也忍不住有些傻眼:“等等,你的饭量是怎么回事?!” “特训需要体力!”艾维莉娅鼓着腮帮,声音含糊不清,“还有吗?我好像还没吃饱……” “呃…厨房还有些蓝莓派。” 她再度为艾维莉娅取餐,餐盘还没上桌,她提前按住艾维莉娅取食的手,确认道:“他真的没有克扣你的伙食?” 艾维莉娅差点被蓝莓派呛住,“他敢!” 实际上,不止露玖,向来冷静自持的多拉格发现她的食量突然暴增时,一脸震惊开裂的表情比露玖还要好笑。 就连她本人,也会被自己突飞猛涨的胃口惊呆了。 或许维持空间能力所消耗的能量,远比想象中更惊人。 。 新世界的暴雨持续了三天三夜。 第7章 罗格镇的新闻总是要比多拉格休假的偏远小岛来的更快。 隔日一早,新闻鸟扑棱着翅膀从罗格镇上空掠过,洒落的号外洒向大街小巷。 一份被海风卷起的报纸啪地贴在艾维莉娅靴边,《惊天逆转!艾德·沃海域突发超级飓风》的标题格外抢眼。 配图中,金狮子的舰队在风暴中支离破碎,而奥罗·杰克逊号的船帆在闪电中清晰可见。 “这场风暴,来得真是时候呢。”露玖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她弯腰拾起报纸,指尖拂过罗杰模糊的侧影,语气波澜不惊,而后随手将报纸折好放进口袋。 艾维莉娅留意着露玖的表情和动作,眉头微蹙,露玖越是平静,越证明那个男人尚未在她生命里留下刻痕。 这本该让她松口气,可为什么总觉处处透着微妙的违和感? 在罗格镇停留的第三天,艾维莉娅通过空间锚点感知到多拉格的召唤。 此时新闻鸟已经将最新加印的战报送达: 《惊天逆转!飓风助罗杰海贼团击溃金狮子舰队》。 “果然…”艾维莉娅攥紧报纸,预言正在一字不差地实现。 “要走了?”露玖将打包好的食盒塞进她怀里,沉甸甸的重量让艾维莉娅踉跄后退了两步。 艾维莉娅倒吸冷气:“这里面该不会是?!” “你今天的伙食。”露玖笑着替她整理衣领,“走吧,你的长官在等你,欢迎随时来加餐,用你的‘特训成果’。” 作者有话说: ---------------------- 与此同时,新世界艾德·沃海域。 哥尔·d·罗杰站在奥罗·杰克逊号的船头,突然打了个响亮的喷嚏。 “船长?”雷利挑眉。 “奇怪…”罗杰揉揉鼻子,望着突然聚集的雷云,“总觉得有谁在念叨我...” 。 hhhhhhh艾薇娅逐渐大路飞化 ………… 写着写着发现bug,那就是罗杰的名字,为世人所知的更多是:哥尔多·罗杰,此处修一下~ 第6章 离别约定 艾维莉娅抱着露玖塞给她的超大食盒,发动了空间传送,银光闪烁间,她精准地落在客房里。 “咚”的一声巨响,食盒重重砸在地上,震得地板都颤了颤,食盒的盖子被里面堆成小山的烤肉顶开,烤肉的香气瞬间弥散开。 多拉格从书房踱步而出,第一眼就被塞得满满当当的巨大食盒震撼住了。 他眉梢轻挑,带着戏谑语气道:“你把花店的厨房搬空了?” 艾维莉娅理直气壮的瞪了他一眼:“露玖怕我饿死!” 多拉格嘴角地扬起一丝弧度,意有所指的看着她明显变得圆润的脸颊:“看来她对你突然暴增的食量接受良好。” 艾维莉娅撇撇嘴,抱起食盒往厨房走,“毕竟不是谁都能像某个魔鬼教官一样,看着学生饿晕都无动于衷。” “呵。”多拉格表示:艾维莉娅此说法纯属栽赃。 。 书房里,多拉格将一份文件递给艾维莉娅,“关于我的调查报告出来了。” 他的声音依旧沉稳,但艾维莉娅敏锐地察觉到一丝不同,她问道:“结果?” “三天后,我要去新部队报到。” 艾维莉娅翻看着文件的动作顿了一下,但很快又若无其事地继续:“哦。” “艾德·沃海战的结果震动了海军本部。”多拉格走到窗边,望着天边悠然漂浮的云朵,“罗杰的胜利让世界政府坐立不安,他们刚刚下达了对他的绝杀令。” “意料之中。”艾维莉娅语气笃定,平静的下结论:“海军想杀他?他们做不到。罗杰绝不会止步于此。” 多拉格没有反驳。 艾维莉娅将视线从文件上移开,看向多拉格:“那你呢?还会回罗格镇吗?” 多拉格摇头,语调淡缓:“新部队的驻地在伟大航路。” 艾维莉娅沉默了一会,才缓缓开口问道:“那我的特训怎么办?” 多拉格看着她,目光柔和了一瞬:“你的空间掌控力已经超越了我的认知。” 他直直望着艾维莉娅,带着显而易见的赞赏,“你的能力已经稳定,甚至能自主探索空间锚点。接下来的路,需要你自己走。” 艾维莉娅猛地将文件拍向书桌,踱步来到他的身边,仰着头:“自说自话也要有个限度!你可还没教我如何进行时间探索!” 看着艾维莉娅张牙舞爪朝他宣泄情绪,多拉格突然笑了。 不是那种转瞬即逝的微妙表情,而是真正舒展眉眼的笑。 “我只是说,我教不了你了,但,”他转身从书桌抽屉里取出一本皮质笔记本,“拿着。” 他将本子递给艾维莉娅,“里面有些关于时间与空间的推测,或许对你有用。” 艾维莉娅刚要伸手,多拉格便扣住她的手背,掌心的粗茧磨砺着她的皮肤。 “在告别前,”他的声音陡然低沉,“你该知道那个雨夜的真相。” 房间陷入短暂的寂静。 这是第一次,不需要艾维莉娅软磨硬泡,多拉格便主动将事情原委朝她娓娓道出。 “当初罗格镇那个雨夜,海军表面行动是打击走私,”他的喉结滚动了下,带着某种压抑的情绪,“但那根本不是普通的缉私行动。” “天龙人要求销毁一批禁书,经查书册流转至罗格镇并藏于黑市仓库中,任何可能目击者都在清除名单上。” “cp下令‘清扫区格杀勿论’,包括误入的平民。海军部队受命执行无差别攻击。 ” 艾维莉娅屏住呼吸。 “我的任务是负责封锁黑市及码头,同为少校的库赞任外围监察,确保任务‘不留痕迹’,”他继续道,“但我在其中发现不少孩童的日记,记录着他们被拐卖成为奴隶的经过。” “我故意放缓了包围速度,给无辜平民逃走的间隙。” 艾维莉娅的心脏像被无形的手攥紧,她看见多拉格看似平静的面容下,手背暴起的青筋。 “所以你既执行了命令,”她慢慢拼凑着真相,“又暗中违抗了它?” 多拉格沉默片刻,最终开口:“那时我穿着军装,但有些命令,不该被盲从。” 他的声音很轻,却字字千钧。 艾维莉娅对眼前的男人有了新的认识。 多拉格是个清醒的理想主义者,在体制的牢笼中坚守着最后的底线。 他贯彻着自己的正义,却要被迫背负失职的罪名。 “停职报告写的是‘延误军机’……他们甚至不敢写明真正的原因。”他的眼神锐利如刀,“毕竟承认海军在屠杀平民,比纵容黑市要严重得多。” “所以……你被停职调查,不是因为我?” “调查报告只字未提空间能力者。” 多拉格冷笑一声:“他们给我的处分理由是‘纵容黑市人员逃脱’,只因我放走了本该被灭口的平民。” 艾维莉娅手掌紧握成拳,莫名开始心疼,她看见了多拉格眼中深不见底的矛盾。 这个恪守军规的男人,正在亲手埋葬对海军的忠诚。 许久,多拉格才再度开口,不紧不慢的放出一句:“三天后我会去g-14要塞报道。在那之前,你还需要继续练习,逐渐消除空间跳跃时产生的波动。” “怎么,”艾维莉娅眉梢轻挑,揶揄道:“怕我再次被追捕?” “cp已经撤出罗格镇,罗格镇现在只剩些酒囊饭袋,”他嗤笑补充道:“包括我那位每天醉醺醺的长官。你可以随意在那里练习,” 艾维莉娅失笑摇头:“你的同僚知道你这么评价他们吗?” 多拉格满是嘲讽回她:“实话实说。” 。 离别成为共识,这一晚的艾维莉娅难以入眠,辗转反侧间,她开始规划起如何度过共处的最后三天。 直到半夜才迷迷糊糊才入睡,隔天一大早,多拉格便来敲她的房门。 艾维莉娅耷拉着脸,迈着因睡眠不足而沉重的步伐去开门。 她打量着多拉格,感觉他今天有些不太一样,他换上了便装,是一件格调与他完全不搭的花式衬衣,袖口卷起,露出结实的小臂。 艾维莉娅看呆了。 多拉格朝她走近,随手将一颗橘子塞给她,“今日不训练,带你去个地方。” 艾维莉娅狐疑地接过,忍不住开口吐槽他:“你被海王类撞到头了?” “实践课。” 他从怀中掏出一个鼓囊囊的钱袋,贝利碰撞发出脆响悦耳动听。 “走吧,给你个机会让魔鬼教官放放血。”多拉格道。 艾维莉娅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多拉格指向东方,“黎明岛的哥亚王国,距离这里五百三十七公里,试着带人空间跳跃,误差控制在五公里内。” 精准空间跳跃,艾维莉娅还未有过这类尝试,但值得挑战一下。 第8章 他抓住多拉格的手腕,闭着眼睛,注意力集中,世界在她的意识中解体、重组,她开始定位多拉格给予的坐标。 空间开始被扭曲、撕裂,一阵银光亮转瞬即逝,艾维莉娅踉跄着落地,多拉格稳稳扶住她的肩膀。 “落点边镇,误差3.2公里。”多拉格目测一下距离,赞许道:“悟性很高。” 但艾维莉娅的目光完全被眼前的景象吸引,这是她第一次清晰的“看见”这些锚点。 无数银色光粒在空气中流转,如同星辰倾泻,交织成网,延伸向空间的每一个角落。 “多拉格,你看到了吗?这些是…!”她激动地转身,拉着多拉格的手左右摇摆。 “记忆锚点。”多拉格伸手,锚点化作星尘消散在他手心,“你的每次跳跃都会留下这样的痕迹。” 艾维莉娅突然反应过来:“所以最初在罗格镇那晚,你的出现是因为这些锚点!?” 多拉格点了点头,远处喧闹的城镇声混着孩童嬉笑声传来,多拉格迈步走向集市,“现在,该兑现奖励了。” 艾维莉娅瞬间将诸般诧异抛到脑后,欢快的跟上多拉格的脚步:“出发出发!” 哥亚王国这个号称东海“最美丽的国家”,城镇比想象中还要热闹。 艾维莉娅穿梭在五颜六色的摊位间,时而驻足在甜品铺前,时而被杂耍艺人吸引。 多拉格始终保持半步的距离,安静地跟在后面,适时在她每次要掏钱时递上贝利。 偶尔在她差点撞到路人时伸手虚护一下。 暮色降临,艾维莉娅已经收获满满,这一天,她几乎尝遍了集市所有甜品铺子。 临到返程时,手上还举着刚买的糖苹果,一脸的意犹未尽。 她充满期待望向多拉格:“明天继续?” 多拉格看着城镇中央高高屹立的王宫高墙,眯了眯眼,“明天你要学着自行‘种’下更精准的锚点。” “后天呢?” 多拉格好笑的看着艾维莉娅,现在的她性格处事都还是小孩脾气,贪吃好玩,十分生动有趣。 “后天……”多拉格压低声音,忍着摸摸艾维莉娅脑袋顺毛的冲动,轻声提醒,“艾薇娅,后天我该准备行李了。” 艾维莉娅停下脚步,胸口有些发闷,离别向来都是让人感怀的话题。 “我会回罗格镇,等你有假期的时候来找我,或者……”她扬起一个明亮的笑容,“等我能在伟大航路定位到你的时候,我去找你。” 多拉格抬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发顶,触感比想象中还要丝滑,他低笑着慢悠悠应道:“成交。” 作者有话说: ---------------------- 第7章 花种 两个月后,东海·罗格镇 花店的清晨总是从叮铃摇响的风铃声中开启。 艾维莉娅抱着一大捆刚采摘的风铃草推门而入。 露玖正弯腰修剪着一丛新到的白蔷薇,听到动静,头也不抬地笑问:“这次又去哪儿了?” “西边的春岛,那里的风铃草开得最好。”艾维莉娅将花束轻轻放到工作台上,又掏出一个精致的纸盒和几袋花种递给露玖,“给,花种,还带了泡芙,快尝尝。” 露玖接过盒子,纸盒打开的瞬间,香甜的奶油香气溢满花店。 她拈起一个泡芙咬了一口,眼睛眯起弯成月牙:“嗯,确实不错。” 艾维莉娅得意地扬起下巴:“是吧!下次带你去,他们家的巧克力熔岩蛋糕更绝。” 艾维莉娅夸得天花乱坠,露玖适度保持对甜食的摄取量,小尝一个后便将剩下的都留给艾维莉娅。 她摆弄起艾维莉娅带来的花,赞叹道:“你最近的空间跳跃越来越精准了。” “那当然!”艾维莉娅得意地打了个响指,一缕银光在指尖流转,“昨天我还在新锚点试验了个新技巧。” 话音未落,她突然消失在原地,下一秒从花店后门探出头来:“看!瞬时往返!” 露玖无奈地摇头,却掩不住眼里的笑意:“省着点用能力,下午不是还要训练?” “知道啦~” 艾维莉娅回到罗格镇已经有一段时间了,但日子似乎和从前没多大差别。 清晨,艾维莉娅依旧会帮露玖整理花束、修剪枝叶。 午后,她会独自前往郊外练习空间跳跃,尝试在不同的地点种下“锚点”。 今天天气正好,午后的阳光洒在郊外的草地上,艾维莉娅盘腿而坐,闭眼感受着四周的空间波动。 “下一个锚点要种在哪里呢?”她喃喃自语,指尖凝聚出的银光如丝如缕。 这是她最近摸索出的新方法:将空间能量具象化为可见的银丝,像编织渔网般构筑坐标,比起单纯的冥想定位,能更直观地感知空间结构,就像在虚空中描绘地图。 过去一个月,她已经在周边七个岛屿留下了空间标记。 有时候是风景绝佳的山崖,有时候是藏着美味的小店,甚至有一次,她突发奇想把锚点种在了海底珊瑚礁旁,结果被突然出现的海王类吓得直接跳回花店,浑身湿透跌进花丛,惹得露玖又好气又好笑。 掌握诀窍之后,她也开发了不少空间能力的妙用。 比如,她和露玖可以随时随地展开美食之旅:早上还在罗格镇喝红茶吃烤面包,中午就能坐在哥亚王国的餐厅里吃最新鲜的海鲜烩饭。 又比如,以前露玖的花种和花束只能靠商船运输,现在艾维莉娅可以直接带她去各个岛屿的市场,挑选最新鲜的花材,直接实现 “东海花市直购”。 偶尔,也会有些意外收获,她进行空间跳跃时会意外“撞见”一些不该看的画面,特别是黑市附近的那个锚点,总容易撞见些见不得光的地下交易。 基于此,锚点的落点很重要,下一个锚点又该留在哪里呢? 银光还在指尖跃动,艾维莉娅望向远方的海平线,最长的那根银丝至今仍未能触及伟大航道的边缘。 “再试一次!”她深吸一口气,将全部注意力集中在指尖的银线上,落点定位在遥远的海的另一端。 空间开始扭曲,视野中的景物如同被搅动的水面般波动。 她能感受到自己的意识正沿着银线飞速前进,穿过层层叠叠的空间褶皱。 然而就在即将突破某个临界点时,银线剧烈震颤着,如同拉扯到极限即将崩断的琴弦。 艾维莉娅闷哼一声,被迫中断了这次尝试。 “嗯,看来还差得远呢。”她揉着发胀的太阳穴,决定暂时放下训练。 “该去补充点能量了。”艾维莉娅的目光不自觉地飘向邻镇上甜品店的方向。 不多久,她和露玖的身影就出现在了领镇的街角。 “这家店的草莓蛋糕是全东海最好的!”艾维莉娅拉着露玖的手,兴奋地指着橱窗里的甜点。 露玖怀里还抱着刚整理成束的鲜花,有些无奈:“你该提前说一声。” “惊喜嘛~”艾维莉娅已经推开店门,铃铛清脆作响。 这样的突袭旅行已成常态。 露玖从一开始的惊讶到现在已经习以为常,如果不是今天艾维莉娅火急火燎回花店就嚷嚷急需补充能量,拉起她就开始空间跳跃,她也不会忘记带上店里常备的、专门用来应对艾维莉娅心血来潮的空间跳跃的那个旅行包。 。 夜幕降临时,艾维莉娅趴在花店二楼的窗边,望着星空出神。 房间书桌上摊开放着一本航海日志,上面画着附近七个岛屿上的锚点分布位置。 就在刚才,艾维莉娅又在上面标注了一个模糊的坐标。 那是今天她尝试连接新世界时所到达的最远距离。 。 十一月底,罗格镇的氛围突然变得紧张。 不知为何,街头巷尾开始流传起天龙人即将到东海巡游的消息。 海军加强了巡逻,港口的警戒线拉了一周又一周,商船的检查较平日严格了数倍,商铺们亦争先恐后地挂上了崭新的世界政府旗帜,生怕慢了一步就会惹来祸端。 艾维莉娅踮脚拨开垂落在花店门头的海鸥旗帜,撇了撇嘴:“真是小题大做。” “别担心,”露玖正在调整橱窗里的蓝玫瑰花篮,外头传的沸沸扬扬的事情在她这完全不值一提,她随口道:“像罗格镇这种小地方,入不了天龙人的眼,他们要去的,只会是那些光鲜亮丽的‘模范城市’。” 艾维莉娅深以为然,很快将这件事抛到脑后,毕竟,高贵的天龙人怎么会注意一家藏在巷尾的小小花屋呢? 海圆历1496年的新年钟声敲响前夕,一只新闻鸟扑棱棱落在花店的窗台上。 艾维莉娅拆开信封,一枚银色的发卡从里面滑出。 简约的船锚造型,顶端镶嵌着一颗小小的蓝宝石,在烛光下闪烁着内敛的光芒。 信纸上的字迹刚劲有力: 第9章 「艾薇娅: 新部队驻地已安顿,气候比东海干燥,好在食堂的炖菜尚可入口。 新兵训练枯燥,倒让我想起某个总想偷懒的学徒。 你的空间锚点练习到哪一步了?若有假期,我会回罗格镇检查进度。 随信附上海军特供餐厅的代餐券,可在东海各岛海军餐厅开饭日兑换限定餐点。 另:发卡是春岛匠人所制,想着或许配你的银发。 ——d」 “哦?”露玖突然从身后抽走信纸,语带揶揄:“让我看看是哪个海兵这么贴心?连餐厅都帮你挑好了。” 她促狭地晃着信纸,“看来某位教官很挂念他的学生呢。” “只是例行汇报训练进度!”艾维莉娅眼疾手快将信抢回,“师、师徒之间交流训练进展很正常!” 她迅速将信纸折好塞回口袋,耳尖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 露玖笑而不语,看着她故作镇定地将发卡别在鬓边,对着橱窗照了又照。 谁家师傅会专程给徒弟挑饰品,还特别留意发色搭配?更别说还附上海军餐厅代餐券,怕她饿着的心思简直昭然若揭。 还有那些藏在字里行间的思念——所谓“想起某个学徒”,翻译过来分明是“我一直在想你”。 但要让某个嘴硬的姑娘承认心意,恐怕那位海军先生还得持续投喂才行。 “要回信吗?”露玖嘴角噙着笑,意味深长的看着她,“我猜某位教官有在等你的训练进度汇报。” 。 时间很快走到了海圆历1496年。 这一年罗格镇的春天来得悄无声息,却在离去时留下触目惊心的伤痕。 春末某个再普通不过午后,天龙人的游猎船队临时改道,途经罗格镇,暂泊在港口。 艾维莉娅正在不远的北岛自主训练,炮火轰击的巨大声响传入耳中,她猛地回头,看见城镇方向腾起的浓烟。 升腾的浓烟如同一条狰狞的黑龙,而烟柱升起的位置,正是花店所在的街区。 她第一时间跳跃回花屋,瞬间,热浪裹挟着火星朝她扑面而来。 眼前的景象令她惊愕不已,连呼吸都不由一滞:露玖的花屋在烈焰中崩塌,那些精心培育的稀有花苗在热浪中化作缕缕青烟。 “说是视线被挡住了。”围观的人群在窃窃私语,“天龙人大人的护卫队直接开了炮。” “露玖呢?!”艾维莉娅焦急的抓着一个镇民的衣领,声音带着明显的颤抖。 废墟中传来瓦砾翻动的声响,露玖抱着个满脸煤灰的孩子钻出残垣,金色的长发沾满尘土,部分发尾甚至被火舌舔得卷曲。 “没事了。”露玖轻声安慰着抽泣的孩子,将她交给赶来的镇民。 转身时,她看向艾维莉娅,缓缓朝她伸出手,摊开的掌心血肉模糊,里面静静躺着一枚扭曲变形的银质发卡,还有一把焦黑的花种。 不远处传来护卫队冷硬的报告声:“清理完毕,视野障碍已排除。” 怒火在艾维莉娅胸腔炸开,她的指尖缠绕起危险的银光,却被露玖染血的手轻轻按住。 她摇了摇头,干裂的嘴唇无声开合,“别做傻事。” “这不是能靠愤怒解决的事。” 艾维莉娅浑身发抖,眸光明明灭灭。 露玖沾满血污的手指轻轻抚过她鬓角的碎发,将那枚烧毁的发卡别回她耳边,就像过去无数次为她整理发型时那样。 “看,”露玖摊开另一只手的掌心,焦黑的种子间竟有一粒完好无损,“花种还在,哪怕只有一颗种子。” 作者有话说: ---------------------- 超能力的妙用~啊也给我一颗恶魔果实吧 第8章 时间操控者 当夜,两人临时租住的阁楼里弥漫着浓重的药膏味。 艾维莉娅跪坐在露玖面前,小心翼翼捧着露玖那双血肉模糊的双手包扎伤口。 “疼吗?”艾维莉娅轻声问。 露玖摇头,“比起被炮轰,这点伤算什么?” 绷带最后打了个结,艾维莉娅没接话,开始盯着油灯下那捧焦黑的花种发呆。 她的思绪开始飘散,想起了白天露玖按住她手腕时滚烫的触感,力道坚定,不容她挣脱。 ——“这不是能靠愤怒解决的事。” 可如果不是愤怒,还能靠什么? 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未曾察觉的银光从指缝间溢出,悄然缠绕上花种。 一粒种子发出细微的“咔嗒”声,碳化的外壳裂开一道缝隙。 艾维莉娅猛地睁大眼睛,忙身蹲上前,她看见焦黑的花种表皮不断皲裂剥落,露出原本深褐色的种皮。 而其中一粒侥幸未完全碳化的种子却开始抽芽,嫩绿的芽尖破壳而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抽枝展叶。 转眼间,一朵小小的白蔷薇无土自开,绽放在灯火之下。 艾维莉娅的注意力完全被吸引,伸手将之捧在掌心。 “艾薇娅!”露玖的惊呼让艾维莉娅抬起头,循声望去,她被眼前的一幕惊呆了。 从她指尖逸散出的银光温和的擒上露玖,露玖手上的绷带随之寸寸崩解,焦痕褪去,露出底下新生的肌肤,就连被火舌燎卷的发梢亦重新舒展成柔顺的金色波浪。 “这是…时间回溯!”艾维莉娅喉咙发紧,“多拉格说我能操控时间,但我尝试了很多遍都失败了。” 露玖轻轻捧起她的手,连同那朵奇迹般的白蔷薇一起拢在掌心,新生的掌心温暖干燥。 这不是简单的时间倒流。 露玖能清晰的感受到,伤口处血肉的蠕动,分明是自然愈合的进程被加速了千百倍。 “时间倒流只能复原烧焦的花种,但要让生命重新绽放,你需要加速它的生长。”她的声音带着不可思议的惊叹:“艾薇娅,你同时操纵了两种相反的时间流向。” 油灯爆了个灯花,艾维莉娅的指尖禁不住微微颤抖,她凝视着那朵逆时绽放的花,一个可怕的认知逐渐清晰:“我能够选择性地操纵时间流向。” 她望向窗外,港口方向隐约可见天龙人游船的轮廓。 如果她能让烧焦的花种重生,能让露玖的伤口愈合,那么她能做到的事情,远不止种几个锚点那么简单。 一个更大胆的计划在她心底成形,像那朵突然绽放的白蔷薇一样不可阻挡。 如果她能如此精准地操控时间,那么改变命运轨迹也绝非妄想。 “露玖。”她抬起头,金色的瞳孔在昏暗的灯光下灼灼发亮,“我要在他们的游船上种个锚点!” “艾薇娅!?”露玖喉头发紧,声音不由压低了几度,“这太疯狂了!” “我确定!”艾维莉娅站起身,表情变得严肃,“就种在底舱,最靠近龙骨的位置。” “等他们起航,那个锚点就会跟着他们漂向玛丽乔亚,漂向所有天龙人的老巢。” 窗外传来海浪拍岸的声响,扑不灭艾维莉娅眼底灼灼的决意。 她的复仇不在现在,也不是明天,但当命运的天平倾斜之时,她一定要让那些高高在上的混蛋泡泡头罩们,亲眼见证自己的宫殿如何化为灰烬。 露玖静静看着她,良久,才将手覆在她颤抖的拳头上:“好。” 。 夜雾笼罩的港口,天龙人的巨轮安静停泊在码头,宛如一头沉睡的巨兽,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艾维莉娅站在阴影处,远远的望着它,不动声色地活动了下手指,感受着空间能量在指间流动的微妙触感。 每一次细微的空间波动都在她感知中清晰可辨。 她在等待守卫巡逻的间隙,同时计算着最佳的空间跳跃落点。 银色的光点在她掌心若隐若现,“就是现在!” 银光转瞬即逝,艾维莉娅的身影已然消失在原地。下一秒,她出现在巨轮最底层的船舱。 潮湿的木料气息钻入鼻腔,她屈身半跪,找到龙骨最隐蔽的接缝处。 “以此为证,”她的低语在船舱回荡,银光从她指尖流淌而出,与整艘船融为一体,“终有一日,我要让你们百倍偿还。” 这个特殊的锚点在她精心的操控下,完美地隐藏在了船体结构之中。 虽然以她目前的能力,在距离过远时还无法清晰感知,但此刻,她确实能感受到船身随着海浪微微晃动的韵律。 没关系,这不是承诺,不是誓言,这仅仅是她于此深埋的一粒种子,等待着合适的时机破土而出。 艾维莉娅嘴角勾起一抹几不可见的弧度,下一秒,她的身影在船舱消散。 次日清晨,艾维莉娅和露玖重新站在花店的废墟前。 焦黑的木梁斜插在瓦砾堆里,“花屋”两个字也只剩残缺的笔画,露玖弯腰抚摸那半块烧变形的招牌,久久沉默。 艾维莉娅看着露玖,心里说不上来什么滋味。 “露玖!”艾维莉娅唤道,声音在空旷的废墟上格外清脆。 第10章 露玖转身。 “我们再重建一间花店吧!”艾维莉娅张开双臂,仿佛要拥抱整个天空,“我会赚很多的贝利,把花店扩张到两间、不,三间那么大!种满蓝玫瑰、鸢尾、还有你最喜欢的扶桑花!” 露玖没有立即回应。 她蹲下身,从灰烬中捡起一个扭曲的铜质花洒,沾染碳灰的指尖轻柔的摩挲着变形的喷嘴。 晨光抖落在她脸上,细长的睫毛微微颤动,她的眼底闪烁着某种全新的决心。 “这里确实应该重建,”露玖缓缓开口,声音比平时低沉,“但不一定非得是花店。” 她抬头望向港口方向,天龙人的游船还未驶离,“花越美,越容易被风雨折断。” “让我想想。”露玖站起身,拍了拍裙摆的灰尘,简单的动作似乎有了不一样的力度,“总之,先找建筑队来看看,我们至少得有个遮风挡雨的地方。” “不过在这之前,”她顿了顿,变魔术般从口袋里掏出两枚金币,嘴角扬起一个真心的笑容,看向艾维莉娅:“早餐,走吗?今天我们吃可丽饼。” 艾维莉娅摸摸肚子,这两天变故太多,她的能量亟待补充。 “好!”两人相携朝集市深处走去。 港口传来悠长的汽笛声,天龙人的游船启航了,带着她种下的“礼物”驶向红土大陆。 艾维莉娅停下脚步,抬手理了理鬓角,感受着昨晚种下的那枚隐秘锚点正逐渐朝她远去。 。 花屋的重建工作开始了。 艾维莉娅站在废墟前,看着工人们清理焦黑的木梁,搬运新的建材。 露玖重新设计的图纸就钉在临时搭建的告示板上,线条比原来的花店更加利落坚实。 “我们真的不继续开花店了吗?”艾维莉娅一脸惋惜的轻抚过图纸上原定摆放花架的位置。 露玖将一缕金发别到耳后,轻轻摇头,“花很美,但有些东西,需要更坚固的‘根’。” 艾维莉娅还想说什么,却被一阵熟悉的脚步声打断。 “看来我来的正是时候。” 低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艾维莉娅猛地转身,熟悉的人影出现在了工地,眉宇间带着长途跋涉的疲惫,却掩不住眼底的关切。 “多拉格?!” 艾维莉娅几乎是下意识地朝他迈了一步,又硬生生刹住,故作镇定地环抱双臂:“你不是还在部队吗?怎么突然回来了?” 多拉格走近,目光扫过花屋的废墟,眉头微皱:“我听闻天龙人东游,但没想到他们会经过罗格镇。”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更没想到会波及这里。” 艾维莉娅别过脸,故作轻松地耸耸肩:“反正早就想扩建了,正好重新设计。” 多拉格没接话,而是取出一个鼓胀的布袋放在临时搭起的木桌上,“拿着。” 艾维莉娅低头一看,里面是一沓沓的贝利纸币,她立刻后退一步,摇头拒绝:“不用,我们自己能解决。” 多拉格的手稳稳按在钱袋上,冷静地阐述:“重建需要资金,而你们现在的处境并不宽裕。” 他的视线在周围忙碌的工人间扫了一圈,在告示板上停留片刻,“刚好我有多余的贝利,这笔钱就当是投资。” “投资?”艾维莉娅挑眉,“我们连之后要开都没决定,亏了怎么办?” “无所谓。”多拉格淡淡道,“不管你们做什么,都有我的一份在里面。” 艾维莉娅还想反驳,露玖已经优雅的收起钱袋,郑重道:“谢谢。如果能盈利,这就是你的投资;如果不能,我们也会如数奉还。” 多拉格微微颔首,目光在露玖脸上停留一瞬,什么也没有说。 工人们正在搬运新的木材,嘈杂的声响中,露玖悄悄凑到艾维莉娅耳边,压低声音调侃:“消息可真快啊!” 她指尖轻点钱袋,意有所指,“短短几天就筹集这么多贝利,还特意赶来东海,这也是‘师傅对徒弟的关怀’吗?真好,我都想拜师了。” 艾维莉娅耳根一热,羞恼地瞪了她一眼:“啊~你到底在胡说什么!” 说完,她找了个借口匆匆离开,背影几乎称得上落荒而逃。 露玖笑出声,转头却发现多拉格仍站在原地,目光紧紧追随着艾维莉娅离去的方向。 作者有话说: ---------------------- 因为是按年份推进的剧情,所以前面多拉格的出场会多点,麦团成员的幼年体及其他角色的都要再更后面才出场,看我,跟我一起追文 第9章 “翡冷翠” 多拉格高大的身影在一种工人中依旧醒目。 露玖第一次认真打量起这个莫名闯入艾维莉娅生活的男人。 他的长相跟“俊美”搭不上边,轮廓分明的下颌线条透着冷硬,眉骨投下的阴影让眼神更显锐利,即便是此刻放松的状态,周身也萦绕着不容忽视的压迫感。 就连笑容…呵,她可不是艾薇娅,没那个荣幸叫这位不苟言笑的海军少校朝她展露笑颜。 可就是这样一个男人,却能让艾维莉娅在短短数月的训练中对他彻底改观。 “消息真快。”露玖拢了拢被海风吹乱的金发,“从听闻消息到筹集资金,再到赶回东海,才几天功夫,效率惊人。” 多拉格自然听出了露玖的言外之意,他神色不变,只是淡淡道:“凑巧在附近执行任务。” “这样啊……”露玖微敛笑意,“罗格镇的‘风’,果然传得又快又远。” 她的目光意味深长的在多拉格身上停留,她的话锋一转:“不过像您这样的人物,不该只是一个小小的少校吧?” 多拉格转过身,目光与露玖坦然相接,“你想问什么?” 露玖欣赏他这种不闪不避的态度,单刀直入:“艾薇娅对你而言是什么?难道真如她口中所说的,只是‘师徒’?” 多拉格抿唇,眉尾几不可察一扬:“你说反了。” 他的视线越过露玖肩头,落在远处正踮脚比划墙面的银发少女身上,阳光穿透她飞扬的发丝,闪耀着金色的光芒。 “她才是我的引路人,”他的声音低沉而笃定,“——也是最特别的存在。” 露玖不再追问,这个答案已经足够。 她依旧记得初遇艾维莉娅时的场景,女孩华服沾满泥泞,眼里盛着无措迷茫,却始终闪烁着明亮的底色。 不过短短半年,那个手足无措的迷途者,眼中已染映上绚烂的色彩。 如此纯粹而坚韧的灵魂,确实足以撼动眼前的男人。 “她还需要你多关照。”多拉格收回视线,语气恢复了惯常的冷静 。 “只是‘关照’?” “她啊……”多拉格缓缓道,低沉的嗓音里带着呼之欲出的珍视,“她是能够改写未来的人,这样的光芒,不该被这个时代的阴霾所遮蔽。” 远处传来艾维莉娅清亮的笑声,多拉格的眼神始终追随着那道身影。 再铁血的军人也会有为某人柔软的时刻,这个发现让露玖唇角微扬。 “放心,我会照顾好她。” 日落之时,多拉格告别艾维莉娅,他必须赶在换岗前回到军舰。 临行前,他再次留下了一份厚礼:一沓各色餐厅的代餐券,从海军食堂到高档甜品店应有尽有。 “记得按时吃饭。”他简短地嘱咐。 “这混账家伙,”艾维莉娅捏着那沓餐券,小声嘟囔:“这么贴心真让人受不了。” 话虽如此,多拉格的小心机还是让艾维莉娅很受用。 。 新店的重建工程持续了整个夏天,赶在秋天来临之前,原本的花店已经变了模样。 宽敞的橡木吧台取代了昔日的花架,酒柜上陈列着各色晶莹的酒瓶,临窗的位置改造成了舒适的卡座。 经过露玖和艾维莉娅的商议,现在它被改造成酒馆,名为“翡冷翠”,寓意「如翡翠般坚韧,又如寒冰般清醒,永不凋零的玫瑰」。 酒馆距离开业,最后还差个调酒师。 · 东海边缘·蓝铃岛 艾维莉娅踩着满地金黄的落叶,抬头望向眼前破旧的小酒馆。 木制招牌摇摇晃晃,上面模糊的字迹勉强能辨认出「醉鲸」二字。 就是这里了。 她展开多拉格寄来的便条,再次确认地址。 「蓝铃岛西岸码头,“醉鲸”酒馆。卡西迪奥,前海军将校,精通六式,因违抗命令被除名。酒量奇佳,擅长调酒,性格难搞,但值得信任,若需要人手,可一试。 ——d」 “真是简洁的评价啊!”艾维莉娅嘀咕着收起纸条,推门而入。 酒馆内光线昏暗,浑浊的空气充斥着劣质烟草和酒精的气味,三三两两的醉汉趴在桌上,角落里传来断断续续的鼾声。 她的目光很快锁定了吧台后的男人。 黑色短发凌乱地支棱着,下巴上留着没刮干净的胡茬,正用一块脏兮兮的抹布擦拭玻璃杯。 第11章 这就是多拉格推荐的人? 她刚想上前,酒馆大门突然被踹开。 “卡西迪奥!”几名海军装束的男人气势汹汹地闯进来,“上次的账该算算了!” 吧台后的男人连头都没抬,继续擦着他的杯子:“本店打烊了。” “少装蒜!”领头的海军一把掀翻最近的桌子,“你打伤我们兄弟的事,今天必须——” 话还没说完,卡西迪奥手中的玻璃杯突然飞出,精准砸在那人的额头上。 接下来的十秒,艾维莉娅目睹了一场堪称艺术的暴力表演。 卡西迪奥甚至都没有离开吧台。 酒瓶、冰块夹、柠檬切片刀,吧台上任何东西都能成为他手中的武器,砸向对面的海军们,而他们完全没有闪避的时间。 直到最后,艾维莉娅甚至还见着吧椅都被他扔了出去,“哐当”一声把最后一人砸趴下。 好、好淳朴的打架方式……艾维莉娅看得目瞪狗呆,这就是前·海军将校的实力吗?! 卡西迪奥从吧台后慢悠悠地绕出来,一脚踩在倒地哀嚎的海军的手腕上。 “回去告诉你们上司,”他弯腰从对方口袋里摸出钱包,抽走几张纸币,“医药费我收了,再敢来……”他危险的眯了眯眼,眼里寒光闪过。 海军们连滚带爬地逃走后,卡西迪奥才注意到站在门口的艾维莉娅。 “看够戏没?”他甩了甩手中的纸币,随手塞进裤兜里,斜眼瞥了艾维莉娅一眼,“老子打烊了,恕不招待。” 艾维莉娅非但没恼,反而眼睛一亮。 她大步走到吧台前坐下,“我不喝酒,来找人。” 卡西迪奥嗤笑出声:“小丫头,你找错地儿了。” “多拉格说你很合适。” 这个名字让卡西迪奥动作一顿,他眯起眼睛,仔细打量起眼前的少女:“那个死心眼的海军?” 艾维莉娅趁机从背囊里掏出个油纸包,拆开三层才露出里面的酒瓶:“尝尝?多拉格特意搞来的,他说你就好这一口。” 卡西迪奥挑眉接过,拇指一顶就起开了瓶盖。烈酒入喉,他眼睛一亮,这可不正是他当年在海军时最爱的那款,市面上根本买不着。 “说吧,找我干什么?”他晃着酒瓶松了口。 多艾维莉娅默默在内心为多拉格点了个赞,果然计划通,带酒收买有奇效。 “我们要开间酒吧,”艾维莉娅压低声音,“需要的一个调酒师,一个既能调酒又能揍人的调酒师。” 卡西迪奥突然笑了,笑容痞气又恶劣。 “小丫头,你确定吗?”他微抬眼,“老子之前可是世界政府直属的杀人机器,你知道我的上一个雇主是什么下场吗?” 艾维莉娅面不改色回道:“多拉格说信得过你,这就够了。” 她开口三句不离某人,卡西迪奥心下了然,转身从酒柜摸出几瓶酒,动作流畅地开始调酒,不到两分钟时间,一杯色彩梦幻的鸡尾酒就被推到艾维莉娅面前。 “试试,『堕落之翼』,”他擦着手说,“我的招牌。” 艾维莉娅小心地尝了一口,眼睛瞬间睁大。 这绝对是她喝过最复杂的味道,初入口是清冽的薄荷,转而变成醇厚的焦糖,最后留在舌尖的是淡淡的血橙味。 卡西迪奥靠在吧台上,继续喝艾维莉娅带来的那瓶酒,“如何,够格当你们那儿的头牌吗?” 艾维莉娅放下杯子,露出灿烂的笑容:“周薪五万贝利,包食宿。” 卡西迪奥盯着她看了几秒,咧嘴笑了,仰头喝完最后一口酒,随手将酒瓶往墙上一丢,“这活儿老子接了,走吧。” “不问问去哪儿吗?” “管他呢,”他站了起来,满不在乎地拍拍口袋,“倒是你,怎么摸过来的,这破地儿一天来不了两艘商船。” “诶嘿!”艾维莉娅神秘一笑,伸手抓住他的手腕,“走你!” 银光闪过,卡西迪奥只觉得眼前一花,再睁眼时已经站在了罗格镇的暗巷里。 “见鬼!”他瞪大眼睛,“刚才那个是你的能力?空间转移?” “嘘低调——”艾维莉娅手抵在唇前示意他低声,自己却又掩不住洋洋得意,“厉害吧?” 卡西迪奥盯着自己的手看了半天,想通了一些关窍后,他对艾维莉娅的态度明显要温和许多,“行呀,小丫头。” “哈!现在我可算是明白多拉格那个死脑筋打得什么主意。”说着,他已经迈开腿走出暗巷。 回头瞥见艾维莉娅还站在原地,他扬声催促道:“走吧,带我去看你的酒吧。” “……来了。”艾维莉娅小跑着跟上。 调酒师是招上了,但是艾维莉娅内心打鼓,这位爷的形象跟她和露玖最初预想的差距有点大啊。 就冲这满身酒气、胡子拉碴的德行,怕不是刚进门就要被露玖用扫帚打出去! 她偷偷瞄了眼卡西迪奥沾着不明污渍的衣领,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改造,必须好好改造! 作者有话说: ---------------------- 新角色解锁! emmm可恶我又又又单机了 —— 捉虫 第10章 新店开业 怀着忐忑的心情,艾维莉娅将卡西迪奥带回翡冷翠。 露玖正在吧台后擦拭酒杯,听到动静后,她停下动作,抬眸看向两人,目光在卡西迪奥和艾维莉娅之间不停的来回打量。 艾维莉娅被她越看越焦灼,她紧张搓手介绍道:“露玖,这是卡西迪奥,我们的新调酒师。” 露玖眉梢一挑,打量的目光由上而下在卡西迪奥身上扫了一圈。 凌乱的棕发,犀利的眼神,没刮的胡茬,衬衫皱得像抹布,还有那双满是老茧的手。 艾维莉娅跟着越琢磨越绝望:她这哪里找的是调酒师,怎么看卡西迪奥都更适合拧断别人脖子而不是摇雪克杯。 她咽了咽口水,话说她还真没见到过露玖变脸,不知为何还有一小丢丢期待在里面。 谁知露玖只是微微一笑:“欢迎加入翡冷翠,卡西迪奥先生,”她甚至主动伸出手,“路上辛苦了。” 卡西迪奥盯着那只纤白的手,喉结上下滚动了下,脸上表情肉眼可见的变得局促。 往常那些漂亮女人见到他,不是躲得远远的就是一脸嫌弃,像露玖这样的,还是头一遭,这让他原本准备好的满嘴刻薄话全卡在喉咙里出不来。 他的手心在裤子上蹭了蹭,最后只是别扭地别过脸,看向艾维莉娅,“那什么,小丫头你刚不是说带我去换洗,还磨蹭什么?” 艾维莉娅瞪圆了眼,差点没笑出声,这还是刚才那个还拽得二五八万的男人吗? 在露玖面前他居然局促得就像是个孩子! 真不愧是露玖! 艾维莉娅悄悄对露玖竖起大拇指,换来露玖一个狡黠的眨眼。 一个小时后,艾维莉娅啃着苹果回到吧台,一眼就被吧台里西装革履、胡须剃得干干净净的男人震惊了。 “看什么看?”卡西迪奥耳根发红,粗暴地系着袖扣,“是露玖老板娘让我穿的,她说正式营业要穿制服。” 简直是脱胎换骨啊! 艾维莉娅憋着笑溜进厨房,露玖正在里面准备小点心。 “你给他施了什么魔法?”她靠近小声问道,“那家伙居然那么听你的话?” 露玖微抿嘴,解释道:“我只是告诉他,那是我特意给他准备的。” 艾维莉娅狐疑,“就这?” 露玖点头,手上动作不停的继续往盘子里摆小饼干,“况且,卡西迪奥先生收拾干净后确实很精神。” “……”艾维莉娅扭头转向吧台,卡西迪奥还在一脸不耐烦的调整着他的领结,但刮干净胡子后,那张棱角分明的脸确实顺眼多了。 但要论帅气,艾维莉娅还是觉得多拉格要更胜一筹。 露玖这看男人的目光,啧,艾维莉娅表示难以理解。 福至心灵,一个诡异的猜想突然闯进她的脑海:卡西迪奥前后态度转变那么快,该不会是那家伙对露玖抱着什么想法吧? 她丢下露玖,三步并作两步冲到吧台前,直接问道:“卡西迪奥!你今年多大?” “关你什么事?”卡西迪奥斜眼蔑她,“怎么?你们这入职还要看年龄?” “那算我求你,我想知道,你能告诉我吗?”艾维莉娅态度放软了几分。 “三十二。” 艾维莉娅松了口气,至少从年龄和长相来看,卡西迪奥都要比哥尔·罗杰更占优势,有他在这杵着,想来露玖肯定就看不上罗杰了吧。 当然,这些臭男人们最好都还是滚远点比较好。 。 卡西迪奥正式在翡冷翠安顿下来。 有了专业调酒师坐镇,酒吧开业筹备工作总算能进入最后冲刺阶段。 第12章 酒吧由两位老板共同经营:艾维莉娅负责前台接待,露玖负责财务账目;为了区分,艾维莉娅让卡西迪奥称呼她“老板”,但这家伙始终我行我素地叫她“小丫头”,对露玖,却是规规矩矩地称她“老板娘”。 艾维莉娅不满地抗议:“凭什么区别对待!” 卡西迪奥嗤笑出声,艾维莉娅抗议无效。 正式开业前最后几天,三人分工明确。 艾维莉娅每天在罗格镇大街小巷派发传单,传单内容是她设计的,尤其突出卖点“东海最好的酒”,她甚为自傲:宣传就是要简单、粗暴、直接! 露玖则忙着准备各种开业所需的物料,其中酒水采购部分完全交给了卡西迪奥去负责。 事实证明,卡西迪奥对酒水挑剔得可怕,眼见着酒吧地窖渐渐被酒桶填满,每天送过到酒馆来的账单也越来越厚,艾维莉娅眼前一黑又一黑。 “这得卖多少杯酒才能回本?!” 艾维莉娅还没来得及阻止,露玖便很爽快的就在账单上签了字。 “老子亲自挑的,”卡西迪奥拍着橡木桶,难得露出满意的表情,“放上几年会更醇,到时候,‘东海最好的酒’就不是吹牛了。” 听他这么说,艾维莉娅眼神锁定酒桶,面上若有所思。 …………… 夜深人静,艾维莉娅蹑手蹑脚地溜进地窖。 她蹲在卡西迪奥白天夸下海口的那桶酒前,掌心泛起微弱的银光。 “还要等几年,太慢了,”她小声嘀咕着,将手掌贴在橡木桶上,“我来帮帮你。” 银光如流水般渗入木纹,桶内传来酒液翻涌的咕嘟声,酒窖内散发着愈发浓郁的醇香。 “成功了?”艾维莉娅眼睛一亮。 “停手!”身后一声暴喝,艾维莉娅吓得一个激灵,掌心银光加速流转,她回头,看见卡西迪奥举着烛台站在楼梯口,跃动的烛火照在他脸上,映衬出他格外阴沉的脸色。 艾维莉娅还没来得及解释,酒桶突然发出不妙的“咯吱”声。 酒桶发出的异响让两人同时转头,伴随着“砰”的巨响,卡西迪奥反应迅速,一个箭步冲上前将艾维莉娅护在身后。 橡木桶瞬间炸裂,酒液混着木屑飞溅开,紫红色的酒浆全浇在了卡西迪奥背上。 “怎么回事?”露玖披散着金发,举着油灯匆匆赶来。 她的目光扫过一片狼籍的地窖,在两人之间来回扫视,最后停在缩着脖子安静如鹌鹑的艾维莉娅身上。 “解释。”露玖双手抱胸。 艾维莉娅如愿看到白天想象过的变脸露玖,她绞着手指,心虚的低头解释:“我就是觉得等几年太慢了…想试试用能力帮它加速一下...” 卡西迪奥抹了把脸上的酒液,眉头高高挑起。 他原以为是地窖进了偷酒贼,然后发现小贼竟是自家老板,当然,最让他意想不到的,是小丫头居然还有这种本事—— 空间跳跃已经够离谱了,现在居然还能操控时间?这丫头藏得够深啊。 露玖没管卡西迪奥的震惊,哭笑不得听完艾维莉娅的解释后,她的脸色几经变化,最后只得无奈叹气。 她快步上前,牵起艾维莉娅的手检查:“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没事啦!”艾维莉娅摆手,心疼地看着满地酒液,“就是可惜了这桶酒,那么大一桶呢!” 话音未落,一滴殷红的血珠从她的鼻尖滴落,正正落在她的手背上。 “艾薇娅!”露玖惊呼。更多的鼻血止不住往下淌,艾维莉娅茫然地摸了摸,指尖染上一片猩红。 “啊咧?” 卡西迪奥和露玖同时黑了脸。 “这就是你说的没事?”卡西迪奥冷哼一声,骂骂咧咧走出地窖,“等着,我去拿医疗箱。” 露玖的手指轻轻拂过艾维莉娅的太阳穴:“头晕吗?视线模糊吗?” “真的没事啦!”艾维莉娅蔫蔫的点头,脑袋晃了晃,“就是有点…呃…眼前发黑…” 露玖本想劝诫,最终只得轻叹一声:“……下次想试新能力,至少等我们在场。” 。 三天后,翡冷翠酒馆正式开业。 得益于艾维莉娅嚣张的宣传语,开业当天,酒馆来了不少客人,既有衣着光鲜的商贾、风尘仆仆的旅人,也有满身鱼腥的水手,甚至还有几个海军军官慕名而来。 卡西迪奥站在吧台后,修长的手指翻飞,“这酒馆今后不得了啊!”他目光扫过全场,意味深长道。 露玖清点着账本,闻言只是浅浅一笑,“还要多亏你的酒。” 艾维莉娅乐得见到宾客满座是场面,脸上是掩盖不住的雀跃,“我要写信告诉多拉格!他肯定想不到我们开业这么成功!” “啧。”卡西迪奥斜睨她一眼:“这么惦念?怎么,多拉格那家伙救过你的命?” 他的话讽刺值拉满,然而艾维莉娅却很真诚的朝他点了点头,还真是被他说准了。 卡西迪奥:“……”跟你们这班恋爱脑沟通不了一点。 开业第一天迎来了开门红,可惜第二天,就有三个彪形大汉踹开了酒馆大门,明显来者不善。 “听说这儿有东海最好的酒?”领头的光头壮汉一巴掌拍在吧台上,震得酒杯叮当作响,“给老子来桶最贵的!” 卡西迪奥连眼皮都没抬:“本店按杯卖。” “你他吖——” “咔嚓!”“啊!——” 骨头错位的脆响和惨叫声同时响起。 没人看清卡西迪奥是怎么出手的,只能隐约捕捉到他动作的残影,等回过神,那人已经被扭断了手腕,而他依旧保持着擦杯子的动作,只是眼神变得危险起来。 另外两个打手刚想上前,卡西迪奥慢条斯理将手中的玻璃杯抛向空中,身影瞬间消失。 再出现时他已在半空接住杯子,同时两记“岚脚”划过,打手们的腰带齐刷刷断裂,裤子直接掉到脚踝。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甚至没打翻一杯酒。 “现在,”他将酒杯放在目瞪口呆的刀疤脸面前,“要买单还是继续?” 刀疤脸捂着脱臼的手腕,冷汗直流:“买…买单…” “哇哦~”艾维莉娅看得两眼放光,捡到宝了,真不愧是多拉格推荐的人。 这场闹剧过后,翡冷翠的名声反而更响了,卡西迪奥干净利落的身手连同他独特的调酒技艺深受酒客们追捧,酒馆也再没人敢来闹事,生意反倒越来越红火。 作者有话说: ---------------------- 第11章 雨夜归人 翡冷翠的生意平稳步入正轨。 卡西迪奥的调酒技艺吸引了不少回头客,而露玖温柔从容的待客之道也让酒馆的口碑越来越好。 艾维莉娅则乐此不疲地在吧台和客人之间穿梭,客串服务生,虽然偶尔会被卡西迪奥嫌弃“碍手碍脚”。 但每天数着贝利入账的小日子过得有滋有味。 。 虽然艾维莉娅嘴上不承认,但多拉格对她的影响渗透在每一天的自主特训中,她也保持着和多拉格一周一次的信件往来。 但最近一次收到多拉格的回信,已经是在两个星期前了。 秋季夜雨寒凉透骨,酒馆里客人寥寥,索性早早打了烊。 艾维莉娅窝在靠近窗台的座位上,惆怅无神的望着窗外蜿蜒而下的雨珠发呆。 “唉…” 卡西迪奥擦着酒杯,闻声抬头瞥了她一眼,故意调侃道:“小丫头,要不要给你调杯‘相思特饮’?” “谁相思了!”艾维莉娅炸毛了,声音都提高了几度,随即又蔫了下去,低声喃喃道:“我就是…担心那家伙是不是遇到麻烦了。” 想到自己天天告诫露玖要“珍爱生命远离男人”,现在却为个海军魂不守舍,艾维莉娅把脸埋进臂弯里,发出一声哀鸣。 来个人,敲醒她吧! 正当此时,酒馆的门被推开,冷风灌入,艾维莉娅下意识瑟缩了下,朝门口瞥了一眼,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多拉格站在门口,一袭简单的深色便装,黑发被雨水打湿贴在额前,神色略显疲惫。 “哟,稀客啊!”卡西迪奥的声音从吧台传来,戏谑的语调配合皮笑肉不笑的表情,话里的嘲讽都要溢出来。 “这次又是因为什么被停职了?违抗命令?殴打上司?还是——”他的语调拉得老长,“又救了哪些不该救的人?” 艾维莉娅瞬间清醒,抬眼狠狠瞪了瞪卡西迪奥,刚想开口让他别乌鸦嘴,多拉格反倒先一步回应了。 他抬起手揉了揉眉心,无奈的叹气,“违抗命令。” “等等——你是说你又、又被停职了?!”艾维莉娅一脸难以置信的瞪圆了眼,声音不自觉地拔高几分。 卡西迪奥发出一声嗤笑,手里的玻璃杯在吧台上重重一放:“小丫头,不知道了吧?这家伙在我们那儿可是出了名的‘停职专业户’,停职频率比海军换岗还勤快。” 第13章 艾维莉娅脸色逐渐微妙,难怪上次多拉格被停职时表现得那么从容,原来早就是惯犯了,亏她还真情实感地担忧过,甚至还为自己连累了他而内疚了好久。 卡西迪奥斜眼瞥向多拉格,继续火上浇油,“按你这停职频率,离你彻底滚出海军队伍也不远了。” 多拉格终于抬眼看他。 两人目光短暂交锋,酒馆内氛围顿时焦灼起来,多拉格的眼神平静得像深海,而卡西迪奥的眼中则跳动着挑衅的火苗。 被夹在两人中间的艾维莉娅眨眨眼,感受着诡异的气氛,悄悄后退了半步,将交锋的场地让给二人。 ——奇怪!这两人,似乎并不像她想象的那样曾“友好共事”过? 按理说,卡西迪奥是多拉格推荐来的,应该关系不错才对。 可现在这剑拔弩张的气氛是怎么回事? 卡西迪奥话里话外的嘲讽简直要化为实质,而多拉格虽然表面平静,但眼神暗藏的锋芒比起卡西迪奥也不遑多让。 该不会真要打起来吧?艾维莉娅内心忐忑。 她正担心两人动手会不会破坏新装修的酒馆,露玖适时从后厨出来,打破满室的凝滞氛围。 “所以,”艾维莉娅趁机接过话题,“你这次又是因为什么被停职?” 多拉格的目光看着艾维莉娅,疲惫的眼中浮现一丝暖意:“海军在贫民窟镇压暴动,命令是‘无差别制压’。”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努力保持着平静的语气,声音低沉继续道:“平民和暴徒混在一起,如果按命令执行,至少会有上百无辜者伤亡。” 艾维莉娅越听越熟悉,无差别制压……呵,可不就是她第一次和多拉格见面时候的场景吗? “我放走了他们。”多拉格淡淡道,“在众目睽睽之下,违抗了镇压命令。” 露玖沉吟片刻,缓声道:“海军不会允许这种抗命行为。” “习惯了,”多拉格扯了扯嘴角,“反正也不是第一次。” 卡西迪奥靠在吧台边,冷哼一声,将艾维莉娅的心声表达了出来,“又是这套,海军就这点本事,除了镇压就是镇压。” 多拉格瞥了他一眼,算是默认了。 艾维莉娅看看多拉格,又看看卡西迪奥,这种针锋相对又莫名默契的氛围,真是微妙。 她也敏锐的感觉到,对于海军内部的事情,多拉格总是轻描淡写带过,好像是刻意在避而不谈。 “呐,多拉格!”艾维莉娅轻轻拽了拽他的袖子,与他小声耳语:“反正你都被停职了,明天不如我们去散心吧!” “散心?” “对!反正你现在闲着也是闲着!”艾维莉娅狡黠的眨眨眼,有过上次的相处经验,她自是知道这家伙有多擅长打发停职时间。 “小丫头,你是想趁机翘班吧?”卡西迪奥插话道。 “才不是!”艾维莉娅瞪他,转头又对多拉格露出期待的表情,“怎么样?去不去?” 多拉格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轻轻点了点头:“好。” 卡西迪奥抱臂环胸,不屑冷哼,“看来你也开始盲目了,但愿你总能保持脑袋清醒。” 多拉格面不改色,无所谓回道:“不劳费心。” 。 翌日清晨 艾维莉娅特意早起,精心打扮了一番,银发编成鱼骨辫,甚至还换上了新买的碎花裙。 她哼着小曲下了楼,多拉格已在酒馆门口等候,晨光中,他褪去了平日的肃杀之气,表情是艾维莉娅少见的柔和。 “我们怎么去?”她小跑到他跟前,兴奋得手舞足蹈,“用我的能力‘咻——’的一下就能到很远的地方哦!” 多拉格按住她跃跃欲试的手:“散心的话,还是脚踏实地比较好。” 他嘴角微扬,“至于去哪里,到了你就知道了。” 这么神秘,直接将艾维莉娅的期待值拉满。 她几乎是蹦蹦跳跳的跟在多拉格身后,一同登上前往东海某岛的旅船。 船缓缓驶向蔚蓝的海平线,海风拂面,艾维莉娅趴在船舷上,惬意的微眯着眼,看着逐渐远去的罗格镇,而多拉格站在她身侧,目光却投向更遥远的天际线。 “到了。”多拉格的嗓音将艾维莉娅的思绪拉了回来,她睁开眼跳下船,好奇的张望四周。 安静的码头,不远处是个祥和宁静的小渔村,村庄中心巨大的风车在海风中缓缓转动,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 “这里是?” “欢迎来到我的家乡,风车村。”多拉格很自然的拉过她的手,“跟我来。” 艾维莉娅的目光落在多拉格牵着她的手上,他的掌心干燥炽热,炽热的温度透过掌心,滚烫得让她欲逃离又忍不住靠近。 多拉格带着她沿着石板小路向村里走去,穿过热闹的集市和冒着炊烟的民居。 几个孩童嬉笑着从他们身边跑过,其中一个不小心撞到多拉格腿上,抬头看清他的脸后却吓得一溜烟跑走了,还不忘回头偷瞄几眼。 “噗…你在这里很可怕嘛?”艾维莉娅揶揄道,全然忘了自己初见多拉格时被他气场所震慑时的狼狈表现。 诚然,多拉格的脸就不是讨小孩喜欢的那一挂的,但更多的原因则是—— 多拉格无奈摇头:“大概是我父亲的原因。” “嗯?怎么说?”艾莉薇娅顿时来了兴致,她想象不出能培养出多拉格这样性格的父亲会是什么模样? 多拉格难得苦笑,“有机会的话,会带你去见他的。” 艾维莉娅:“!!!”不,她其实一点都不好奇多拉格的父亲是什么人! 艾维莉娅的脸羞赧涨红,眼神四处乱瞟就是不合多拉格对上。 不远处面包店的香气飘来,她顿时像找到了食物的小动物般,夸张的吸着鼻子,“好香!” 多拉格了然的抿唇轻笑,熟门熟路地朝面包店走去,不一会儿就拿着两大袋刚出炉的面包出来,他从中取出一个苹果派递给艾维莉娅。 刚出炉的点心还在冒着热气,艾维莉娅小心翼翼地接过,低头咬了一口。 酥脆的外皮在齿间碎裂,内馅酸甜的苹果肉还带着微微烫口的温度,这朴实的美味让她不由自主地眯起眼睛,像只满足的猫咪。 “好吃吗?”多拉格的声音里带着难得的轻松,“留着点胃口,今晚还有大餐等着你。” 艾维莉娅鼓着腮帮子连连点头,多拉格果然是懂她的,她从来就不是那种故作矜持的小鸟胃女生。 她的嘴角还沾着一点焦糖色的馅料,多拉格自然而然地伸手,用拇指轻轻擦去她唇边的碎屑。 突如其来的亲昵动作让艾维莉娅愣住了,她嘴唇微动,感受着他指腹粗糙的茧子擦过自己唇角时留下的微妙触感。 “脏了。”多拉格神色自若地收回手,仿佛刚才只是做了件再自然不过的事。 掠过村庄的平静海风在艾维莉娅的感官里突然变得无比喧嚣,而她对着一个苹果派莫名出了神。 “咳。”多拉格轻咳一声,特意压低的声音带着艾维莉娅从未听过的柔软,“走吧,带你去个地方——我小时候的秘密基地。” 作者有话说: ---------------------- 本章充满恋爱的酸臭味 不要疑惑情感进度怎么那么快(捂脸)…这叫水到渠成!水到渠成懂吗!?(超大声——)早点开花结果才能有人类幼崽呀!后文重点是养崽崽,三小就得赶紧出来给姨姨亲亲抱抱!(嗯——?) 下一章,不出意外的话会有原著熟脸孔(少年版),开始施工准备着回收便当咯~~~ ps:如果感觉龙有ooc的话,那也是恋爱ooc,毕竟—— 卡西迪奥(冷哼):恋爱使人盲目… and,搞事业的话我会非常尊重原人设的~ 第12章 秘密基地 「秘密基地」 这样的孩子气的词汇从多拉格口中说出来时,竟带着几分少年般的得意。 艾维莉娅斜眼偷看他,恍然意识到,哪怕多拉格平日的举止言行总很沉稳老成,但他的真实年龄也还未到30岁。 穿过村庄,多拉格带领着艾维莉娅来到后山,他拨开茂密的灌木丛,露出一个隐蔽的岩洞入口。 艾维莉娅弯腰钻进去,进去后赫然发现里面比想象中宽敞得多。 她一眼就注意到岩壁上歪歪扭扭刻着的简陋线条,大致勾勒出风车村和附近几座岛屿的轮廓。 “这是……海图?”艾维莉娅凑近岩壁,指尖轻轻抚过那些稚嫩的线条。 “小时候画的,”多拉格顺着艾维莉娅的视线,凝视着这些少年时候画的歪斜线条,“那时候我总想着要出海,去见识更广阔的世界。” 艾维莉娅笑了,她几乎能想象出年幼的多拉格蹲在这里,用木炭或石块在岩壁上认真涂涂画画的样子。 线条虽然稚嫩,却承载着一个少年对大海最纯粹的向往,渴望大海、渴望冒险、渴望着更加广阔的世界。 第14章 她继续往里走,发现角落里堆着几个油布盖着的木箱。好奇心驱使下,她掀开其中一块油布,露出一个生锈的铁盒。 “等等——”多拉格试图阻止,但已经来不及了,“啪嗒”一声,艾维莉娅已经敏捷的掀开了盒盖。 铁盒里整齐摆放着孩童的“宝藏”。 几枚贝壳、一块形状奇特的石头、一枚褪色的海军徽章,以及一本泛黄的笔记。 艾维莉娅小心翼翼地拿起本子,随手翻开,稚嫩的笔迹映入眼帘: “长大后要成为比父亲更厉害的……” 后面的字迹已经晕开,模糊不清,艾维莉娅刚想凑近细看,多拉格已经一把抢过笔记本,“啪”地合上。 “喂!我才看了一页!”她跳起来去够,然而笔记本却被多拉格轻松举过头顶。 成年男性的身高优势在此刻展露无遗。 “小孩子胡写的东西,没什么好看的。”他故作镇定,可艾维莉娅还是能明显感受到他的局促。 艾维莉娅撇撇嘴,决定给这位海军先生留点面子。 多拉格收起铁盒,朝她伸出手:“跟我来。” 他领着她穿过岩洞深处狭窄的通道,攀上几块凸起的岩石,钻出洞口时,眼前豁然开朗。 整座村庄伏在他们脚下,巨大的风车缓缓转动,远处麦田如金色的波浪般起伏,更远处是蔚蓝的海平线,海天一线。 “哇~真美!”艾维莉娅赞叹不已。 “这里是风车村的最高点,”多拉格站在她身侧,声音温柔平静,“小时候遇到不顺心的事情,我总会一个人跑到这里看风景。” 艾维莉娅侧头看他,阳光描摹着他的轮廓,那双总是锐利的眼睛此刻柔和得不可思议。 微风拂过,轻轻撩动她的银发,艾维莉娅深吸一口气,闭上眼,张开双手,满脸惬意的感受着微凉海风拂过她的指尖。 “你是第一个与我分享这片风景的人。”多拉格注视着她的侧脸,轻声道。 艾维莉娅一怔,脸颊瞬间发烫。她佯装整理被风吹乱的头发,试图掩饰自己的慌乱,“……那、那还真是荣幸。” 多拉格低笑一声,没再说话,唯有嘴角微微上扬。 这一刻,有什么东西正在悄然变质,犹如春日里破土的新芽,温柔却势不可挡。 。 下山的小径上,艾维莉娅踢着脚下的小石子,“多拉格,你还会回海军吗?” 多拉格的脚步微不可察地顿了顿,他沉默片刻,摇头:“会,但…我不确定……” 艾维莉娅听出了他话中的犹疑,或许正如卡西迪奥所言,恐怕就连他自己都无法确定自己还会在海军队伍里待多久。 “那……如果有一天,你不再当海军了,”她歪头看他,“你会做什么?” 多拉格望向远处的海平面,低声道:“……或许,会去做一些真正有意义的事。” 海军的正义曾是他的信仰,却也渐渐成了束缚他的枷锁。 艾维莉娅眼睛一亮,蹦跳着转到他面前:“那到时候记得带上我!” 多拉格看着她灿烂的笑脸,冷峻的眉眼舒展开来,允诺道:“……好。” 下山的路比来时轻松许多,很快,他们就回到了风车村,夕阳将村庄染成金色,村尾的木桩旁,一道魁梧的身影正双臂抱胸,咧嘴看着他们。 “臭小子!终于舍得回来了?” 那声音洪亮如雷,震得艾维莉娅耳膜发颤。 她抬头,只见一个身披海军大衣、戴着狗头帽的男人大步走来,脸上带着豪迈的笑容。 虽然没见过本人,但这张脸她在报纸上看过无数次。 ——海军本部中将,海军中的传奇人物,「铁拳」蒙奇·d·卡普! 多拉格的表情瞬间变得复杂,但还是规规矩矩行了个军礼:“……父亲。” 艾维莉娅猛地扭头看向多拉格,眼睛瞪得溜圆,一脸难以置信:“……父亲?!” 卡普哈哈大笑,一巴掌拍在多拉格肩上,力道大得让他踉跄了一下:“听说你带了个小姑娘回来,老夫特意来看看!” 他转头打量艾维莉娅,笑容爽朗:“哟,小姑娘挺可爱嘛!叫什么名字?” 艾维莉娅还没从震惊中回神,下意识回答:“艾、艾维莉娅……” “艾维莉娅?不错的名字!”卡普满意地点头,特意压低嗓音却故意让艾维莉娅听见,“臭小子,眼光不错!” 多拉格皱眉:“……您误会了。” “少装蒜!”卡普大手一挥,“你什么时候带姑娘回来过?” 多拉格看向艾维莉娅,难得露出有些窘迫的表情,“父亲,你为何会出现在东海?”就算村里有人通风报信,也不该回来得这么快。 “不要转移话题!”卡普哼了一声,“老子追金狮子残党顺路回来,就听说你带了个丫头回来!”他顿了顿,又道:“还有,你小子怎么又被停职了?!真是跟你母亲一样顽固!” 艾维莉娅饶有兴趣地看着多拉格垂首听训的模样,心里暗暗发笑,但她敢打包票,别看这家伙表面上一副恭顺的样子,内里肯定把父亲的话当耳旁风呢。 似是察觉到她戏谑的目光,多拉格无奈地瞥来一眼,收到眼神的艾维莉娅摊手表示无辜。 “中将!多拉格前辈——”一个清亮的声音由远及近。 艾维莉娅循声探去,见着一名约莫十二三岁的金发少年正小跑着朝他们跑来,半道还不小心被自己左脚绊右脚,摔倒向前滚了几圈。 及至跟前,他已经气喘吁吁,但很快调整状态,利落的向卡普敬了个标准军礼:“卡普中将!”然后转向多拉格时,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多拉格前辈!” 他的目光又落在艾维莉娅身上,少年先是一怔,随即脸上绽放出难以置信的惊喜笑容:“艾维莉娅小姐?!真的是您!” 艾维莉娅歪着头,茫然打量这个陌生少年,金发因着摔跤有些凌乱,稚嫩的脸庞有少许小雀斑,笑容温暖灿烂,是个很容易让人产生好感的少年。 但—— “我们……认识吗?” 少年的笑容瞬时僵在脸上,眼中的光彩瞬间黯淡了些:“您……不记得我了吗?” 多拉格轻咳一声,打断道:“罗西南迪,你跟着卡普中将来的?” “是!”少年条件反射性挺直腰板,“听说卡普中将要来见您,我就...就自作主张跟来了。”说着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战国先生说让我来见见世面。” 多拉格点了点头,转向艾维莉娅介绍道:“罗西南迪是战国大将的养子,年轻一代里非常出色的苗子。” 罗西南迪抿着嘴,完全忽略多拉格的夸奖,他的目光灼灼追随着艾维莉娅,琥珀色的眼睛里交织着失落与困惑,还有一丝期待。 艾维莉娅被他炽热的目光看得有些不自在,正想说些什么,卡普一把揽过多拉格,一手拽过艾维莉娅,大笑道:“行了行了!站在这儿聊什么天!” 他赶羊似的推着三人往村里走,“走!去老玛琪诺家的酒馆!老夫请客!” 半推半就就来到了酒馆,卡普一进门,就用洪亮的嗓音喊道:“老规矩!五人份...不,十人份的烤肉!” 艾维莉娅手足无措看向多拉格,用眼神求救:这种场合她实在不知该如何应对。 多拉格垂眸看她,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眼神示意她:放轻松,敞开了吃没关系的。 真、真的没关系吗?在长辈面前大快朵颐什么的,真的不会太失礼吗? 等到烤肉上桌后,艾维莉娅仍有些拘谨,矜持的小口咀嚼着,多拉格直接将超大盘烤肉推到她面前。 “吃!”多拉格言简意赅,顺手给她倒了杯果汁。 烤肉的香气实在诱人,她斜眼窥向卡普,发现他正专注的喝酒吃肉,吃相相当豪迈。 艾维莉娅这才稍微放下些顾虑,渐渐放开了手脚,很快,她面前堆起的空盘子很快与卡普平齐。 他瞥见艾维莉娅逐渐加快的进食速度,举着酒杯哈哈大笑:“好!老夫就喜欢你这样的!臭小子早该把你带回来了!” 多拉格黑着脸:“父亲……” 餐桌边沿,罗西南迪拿着烤肉排小口啃着,目光时不时飘向艾维莉娅。 他记得很清楚,五年前在西海,正是艾维莉娅小姐和多拉格先生一起救下了他。为什么她现在看他却像个是在看陌生人。 “喂,小鬼。”卡普突然把一根巨大肉排怼进罗西南迪嘴里,“发什么呆?多吃点才能长个儿!你看看你,比战国养的羊还瘦!” “唔!”少年被噎得满脸通红。 多拉格伸手轻按罗西南迪肩膀:“慢点吃。”他压低声音,“别在意,有些事情……她现在确实不记得了。” “我明白,多拉格前辈。”罗西南迪垂下眼睛,乖乖咬了一口肉排,然而,少年脸上的失落依旧显而易见。 第15章 作者有话说: ---------------------- 小罗西南迪打酱油路过,年轻一代的剧情要在后面,话说,这大概就是见家长了吧(笑) 对一下时间线,海圆历年1496年,这一年,艾薇娅21岁,龙29岁,罗西南迪13岁,罗刚刚出生,路飞七年后出生,玛琪诺比路飞大了约12岁,此年约为5岁,这里酒馆沿用玛琪诺的酒馆,私设该时间点酒馆为玛琪诺爷爷经营 第13章 三个孩子 夜风微凉,月亮爬上了风车顶端,酒馆的灯火也渐熄。 卡普拎着醉醺醺的罗西南迪先行离开,声称要“给战国的小羊羔特训”。 少年被拎走时还在频频回望,看着艾维莉娅的眼神就像只被主人无端遗弃的小奶狗。 艾维莉娅被他湿漉漉的眼神挠的得心头发紧,明明什么都没做错,却莫名生出几分负罪感来。 她真是个混蛋啊,至少该把和他的回忆好好记住才对。 直到少年的身影完全融进夜色,艾维莉娅仍站在原地出神,多拉格轻轻碰了碰她的肩膀,“走吧。” 月光铺洒在麦田上,麦浪随着夜风起伏,艾维莉娅与多拉格并肩走在乡间小径上,草叶摩挲的沙沙声衬得夜色愈发静谧。 “所以,”艾维莉娅快走吧两步,旋身拦住多拉格,“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你父亲是卡普?!” 多拉格驻足:“这很重要吗?” “当然重要!”她夸张地挥舞着手臂,“那可是‘铁拳卡普’!海军英雄!追着罗杰满世界跑的男人!” “嚯!”她福至心灵地捶了下掌心,“难怪你被停职像吃饭一样频繁,海军压根不敢开除你吧?” “……”多拉格不答,沉默着错身向前,“在海军内部,知道这件事的人也不多。” “为什么?”艾维莉娅小跑着追上,歪着头一脸困惑问道。 “我不需要靠父亲的名字获得尊重。” 艾维莉娅蓦地一愣,或许,“海军英雄之子”的光环,对多拉格来说从来都不是荣耀。 他拒绝任何特殊待遇,甚至不惜违抗命令也要坚守自己的正义,而自己方才那句玩笑话,恰恰戳中了他最深的心结。 “对不起。”她垂下眼眸,揪住他的袖口,声音闷闷的,“我刚才不应该那么说你。” 多拉格顺势将她的手拢在掌心,温度透过相贴的皮肤传递,“无须向我道歉,艾薇娅。” 艾维莉娅垂着脑袋,仍不死心地小声辩解,像是要为自己方才的失态开脱,“可你也可以跟我说的,告诉我你的父亲是「蒙奇·d·卡普」……” 夜风吹过麦田,沙沙作响,随着最后一个音节落下,那种熟悉的感觉再次朝艾维莉娅席卷。 多拉格正欲回应,却发现身旁人已经僵在原地,那双总是灵动的金色眼眸此刻失去了焦距,显然又被那种神秘的能力所捕获。 这个状态他太熟悉了,只能无奈地扶额,等待她从那片混沌的潮汐中归来。 这种无从捉摸的感知能力被艾维莉娅称呼为「全名感知」,现在它再度被触发,随之画面如破碎的镜片般在她意识中闪现。 她看见了,滔天巨浪中,军舰与奥罗·杰克逊号以舷侧相撞,卡普与罗杰在舰首对峙,拳压与刀光激烈碰撞,双方船员被气浪掀翻成模糊色块。 画面骤然转换,崩裂的岩壁上,昔日厮杀的宿敌竟在此刻靠背而立,卡普咧嘴大笑着,拳头滴血,海军披风破碎,身后罗杰持刀而立,而不远处,洛克斯海贼团旗帜在烈焰中燃烧。 火焰渐熄,自火光中浮现出下一个场景,那是在阴森压抑的牢狱之中,卡普抱臂靠在墙边,脸上没有笑容,眼神深邃锐利,罗杰则盘坐在牢房中央,作为囚徒的他反而要更坦然。 狱中唯一的油光灯摇曳着渐渐熄灭,黑暗吞没了一切,幽深黑狱之中,罗杰向卡普交付出他唯一的牵念:“我的孩子,就拜托你了。” 最后,画面突然鲜活明亮起来,怒气冲冲的卡普挥舞着拳头,他的面前并排站着三个小男孩,黑发的男孩头顶着新鲜出炉的大包还在做鬼脸,另一个戴草帽的小子已经眼泪汪汪,而最后的金发男孩则是一脸“我就知道会这样”的绝望表情。 看似温馨平常的画面,只因着孩子们对卡普的称呼,让艾维莉娅不由身躯一震。 清脆的童声唤卡普为:“爷爷!” 等等,爷爷?!——是说卡普未来会有三个孙子?! 麦浪翻涌的声响回归耳畔,艾维莉娅猛地倒吸一口冷气,回神便发现自己正紧紧攥着多拉格的衣摆。 “呼——”艾维莉娅深深呼出一口气,如释重负。 “怎么?”见她回神后表情僵硬,多拉格贴近了问道:“你又看到什么了?” “……”艾维莉娅目光落在多拉格身上,脸上瞬息万变,从震惊到困惑再到某种诡异的恍然,最后定格在难以言喻的微妙神色上。 她一个激灵,慌忙摆手,“没、没什么。” 却还是忍不住再试探着问道,“那个……多拉格,你有其他兄弟吗?” “没有。” “表兄弟?” “没有。” “远房亲戚?” “……” “私生?” “艾薇娅,”多拉格眯起眼睛,“直接问你想知道的。” 她张了张嘴,脑海中闪过那个戴草帽的黑发男孩喊卡普“爷爷”的画面,又想到另外两个孩子……这要她怎么问得出口?! 她突然静止的沉默让多拉格无奈,他低低叹了口气,“算了,回去吧。” 艾维莉娅亦步亦趋地跟在多拉格后面,目光不自觉地黏在他高大宽厚的背上。 如她所预见,罗杰将他的孩子托付给了卡普,那么三个孩子中必有一个是罗杰的孩子…… 那么问题又来了?罗杰孩子的母亲又会是谁?虽然她不敢去想,但不无可能,那也是露玖的孩子。 可恶啊…三个孩子,两个黑发一个金发,很难猜哪一个会是他们的血脉。 那么其余的呢?余下的孩子里若有多拉格的的孩子的话,会是他和谁人所出? 一个可怕的念头击中她:总不会……是她吧?! 呜哇!这个念头让艾维莉娅脚步骤乱,差点自己把自己绊倒,她猛地摇头,脸颊瞬间烧了起来。 这太离谱了!她和多拉格明明还……还什么都不是的说! 生儿育女什么的也太超前了! 可是—— 如果那是他和别人的孩子的话…… 不知为何,这个假设让她胸口泛起一阵莫名的烦闷。 夜风拂过,多拉格突然回头:“你一直盯着我做什么?” “谁、谁盯着你了!”艾维莉娅炸毛似的跳开,“我困了,我们快回去吧!” “……”多拉格眯起眼睛,看着她同手同脚地往前冲,发红的耳尖在月光下一览无余。 看来……是看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啊。 ……… 小村庄的景色让人流连,三天的闲散时光也快乐得像是一场梦,搭乘旅船回归途中,艾维莉娅仍在流连回味,她已经爱上了风车村的海风与阳光。 她倚舷回望,目光流连望着逐渐远去的风车村,直至村庄消失在视野尽头,多拉格伸手替她拂去被风吹乱的刘海,唇角微扬:“会再来的。” 傍晚,翡冷翠酒馆内。 昏黄的灯光洒落柔和的光晕,空气中弥漫着酒香与果香交织的芬芳,露玖站在吧台后,正轻轻翻动着账簿,眼神余光却总在若有似无间扫过吧台角落。 那里坐着位衣衫考究却神色颓然的客人。 她微微侧首,对正在擦拭酒杯的卡西迪奥低语:“ 布料是上等的云纹绸,但领口已经有些褪色了。” 卡西迪奥鼻间哼出一声轻笑,“沦落到酒吧买醉,是落魄的贵族?还是被追债的富商?” “也许吧。”露玖的视线扫过对方快节奏敲击吧台的手指,“他还很焦虑,或许是在等什么重要的消息。” 卡西迪奥了然,从酒柜深处取出一瓶琥珀色的酒液,倒入高脚杯中,轻轻推至客人面前。 “先生,试试这个。”他微笑,声音低沉而蛊惑,“酒吧赠饮,‘落日余晖’,专慰藉失意之人。” 男人的手指一顿,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警惕,但很快被醉意掩盖,举起酒杯一饮而尽。 恰在此时,酒馆大门被推开,艾维莉娅与多拉格并肩踏入。 她刚要出声打招呼,多拉格目光扫过全场,与吧台后的卡西迪奥短暂相接,他的手按在她肩上,轻轻摇了摇头,两人默契地退到阴影处的卡座,静静观察着这场即兴演出。 露玖悄然走出吧台,将舞台留给卡西迪奥。 这位前海军将校此刻完美演绎着酒保的角色,一边擦拭酒杯一边与客人攀谈,几句看似随意的闲聊后,客人已经醉眼朦胧地透露了重要信息。 第16章 “看来,酒馆经营得相当不错。”多拉格的视线落在露玖身上,唇角微扬,“我的贝利,似乎没白花。” 露玖已经来到他们面前,她微笑回应多拉格:“总不能辜负你的投资。”又转向艾维莉娅:“玩得开心吗?” 艾维莉娅伸了个懒腰,扑过去抱住露玖:“超~开心!不过还是最想念露玖的点心!” 露玖失笑,挣脱开艾维莉娅的怀抱,“等着,我去给你拿。” 艾维莉娅笑嘻嘻,像个小尾巴似的跟在她身后:“露玖最好啦!” 当醉酒的客人终于伏案睡去,卡西迪奥才转向多拉格,“真是悠哉的散心之旅啊,少校。”他故意将军衔咬得很重,“打算什么时候回海军报到?总不会打算赖在这不走了吧?” “暂时还有别的打算。”多拉格平静回答,“不过看你在吧台如鱼得水的样子,倒是比当军官时顺眼多了。” “你!——”卡西迪奥恼火地瞪着多拉格,一时却找不到反驳的话。 “怎么,”多拉格好整以暇看着他,眼中闪过促狭的笑意,“舍不得我走?” “见鬼的舍不得!”见多拉格摆明了是在愚弄他,卡西迪奥泄愤的把抹布狠狠摔在吧台上,转身去收拾酒杯。 露玖恰端着出炉不久的点心回来,艾维莉娅咬着饼干跟在她身后,目光在多拉格与卡西迪奥之间来回扫视。 总觉得这两人间的气氛又微妙起来了,但又说不上来。 “尝尝看。”露玖分了两份面包到瓷碟里,推向两人,恰到好处地隔开了两道交锋的视线。 多拉格掰下一角送入口中,“多谢,味道不错。” “那当然啦~”艾维莉娅得意的挺起胸膛,“这可是露玖特制的!我敢说整个东海都找不到第二家!” 作者有话说: ---------------------- 好平淡的结束了这一章,开始不知道怎么写了(捂脸) 感觉露玖逐渐变腹黑了,话说露玖的定位是军师/智囊,emmm也行吧 第14章 强者交锋 夜深,卡西迪奥熟练地将醉倒在店内的客人拎到门外,顺手拍了拍手上的灰,懒洋洋地宣布:“营业结束”。 “终于结束了!”艾维莉娅伸了个懒腰,打算洗漱休息,一转身,多拉格挡在她面前。 “艾薇娅,”多拉格叫住她:“出去走走吧。” “现在?”她眨了眨眼。 “嗯。”他点头,“今晚的月色不错。” “好啊!”艾维莉娅点头,很自然的想到多拉格是想跟她独处,心跳不自觉加快,她表面一副若无其事地模样,“正好透透气。” 两人并肩走出酒馆,月下的港口城镇安静得出奇,只有海浪轻拍礁石,“哗啦哗啦”簇拥起朵朵白色浪花。 他们沿着海岸线慢慢走着,艾维莉娅低头观察着石板路上的影子,在月光与路灯共同投射下的两个影子贴的很近,几乎要融为一体了。 “艾薇娅。”多拉格的声音在耳畔响起,艾维莉娅抬头看他,“嗯” “明天我就要走了。” 艾维莉娅的脚步微顿,她很快调整呼吸,佯装平静别开眼,继续往前走:“这么快?准备去哪?” 多拉格将目光沉稳看向海面,平静开口,“酒馆的经营给了我很大启发。” 其他人都在忙碌的时候,他一直在角落里静静观察着:卡西迪奥如何用烈酒撬开醉汉的嘴,而露玖收集只言片语,抽丝剥茧拼凑出有价值情报。 在此之前,他都未曾预想过旧花店竟也能蜕变成如今的情报交汇枢纽,卡西迪奥的天赋在此处得到完美施展,他本人亦乐在其中;露玖的敏锐与洞察,让他们的组合天衣无缝。 如今看来,最初露玖能果断将花店转为酒馆,这份远见便足够让他惊叹、盛赞。 “卡西迪奥似乎已经找到最适合他的位置,”多拉格继续道,“而我决定趁这段时间,去东海各王国走一走,用这双眼睛确认这片海域的真实模样,或许,属于我的那条道路就藏在其中。” 夜风卷起艾维莉娅的发梢,她下意识地伸手按住,半晌,她抬起头,月光之下她看着他的眼中闪着光亮,溢满骄傲与欣赏。 “那就去吧。”她扬起一抹笑来,情绪恢复如常。 多拉格微微挑眉:“这么干脆?” “不然呢?”艾维莉娅夸张地摊手,“难道要我哭着抱住你的大腿求你‘别走’?” 她故意用矫揉造作的语气说道,“多拉格大人,没有您我可怎么活啊~” 多拉格被她一逗,低笑出声:“那倒不必。” 他们继续沿着码头漫步,谁都没有再说话,海潮声填补了沉默的间隙,艾维莉娅悄悄瞥了一眼身旁的男人。 果然这才是多拉格,永远追逐真相,如风一样自由、猛烈、不可动摇。 。 翌日清晨 露玖来到吧台,看见艾维莉娅独坐吧台,正对着酒杯发呆,只是这酒杯,诡异的悬浮在半空,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 露玖见怪不怪,兀自将刚采的新鲜花束插进花瓶。 一回身,她便惊讶的发现艾维莉娅眼底浓郁的黑青,“艾薇娅?!你该不会一晚上没睡吧?” 艾维莉娅回过神,酒杯“啪”地落回桌面,险些没摔破,她揉了揉太阳穴,嘟囔道:“……只是起得早。” “……”露玖心下了然,也没拆穿她,回厨房替她倒了杯热牛奶,随口问道:“多拉格走了?” 艾维莉娅闷闷地“嗯”了一声,把脸埋进臂弯里。 卡西迪奥从后厨晃悠出来,瞥了眼艾维莉娅,嗤笑一声:“怎么?你的海军情人丢下你跑了?” 艾维莉娅没好气抬头瞪他:“关你什么事!” 卡西迪奥耸耸肩,语气幸灾乐祸:“我只是好心提醒你,跟着那种理想主义的家伙可没什么未来。” 他慢悠悠走到吧台后,顶着艾维莉娅忿忿的眼神开始整理吧台,嘴上还不忘挖苦,“海军?呵,还不是要被当成枪使。” 艾维莉娅眯起眼,表情一转,忽然笑了,“酸,真酸,这话怎么听着那么酸?” “你该不会是——”艾维莉娅拖长音调,故意凑近,“在嫉妒多拉格吧?” “哈??!!”卡西迪奥嘴角抽搐了下,不爽的瞪了回去,咬牙切齿挤出句:“我会嫉妒他?!” 艾维莉娅得意地靠回椅背,晃着脚丫:“瞧,有人恼羞成怒了呢~” 卡西迪奥噎住,“啪”的摔抹布,气得扭头就走:“恋爱脑没救了!” 露玖在一旁忍不住莞尔轻笑,艾维莉娅身上似乎有种奇特的魔力,总能有办法让身为前海军将校的卡西迪奥一碰上他就破功。 多拉格离开后,露玖原以为会至少看到艾维莉娅消沉几天,其实不然,对于多拉格的来去如风,艾维莉娅差不多已经适应了。 不过转天的功夫,她便把多拉格的事情放下,将精力重新放在酒吧经营和能力修炼上。 这倒是让卡西迪奥那句“恋爱脑”的嘲讽落了空。 年关将至,酒馆稳步运转着,独属于翡冷翠的隐秘情报网络,正一点点的、如同蛛网般,在东海的地下悄无声息的铺开。 十二月的最后几天,一则关于罗杰与白胡子海战的消息席卷四海。 卡西迪奥抖开报纸看了起来,半晌,忍不住低咒出声,“两个怪物!” “我看看,”艾维莉娅好奇凑上去,指尖在报道上轻点,边看边念:“交战持续了三天三夜,整座岛的地形都改变了!开玩笑的吧?!” 卡西迪奥瞥了艾维莉娅一眼,罕见的没有嘲讽,只是沉声解释:“这种级别的战斗,已经不是常人能理解的了。” 露玖站在他们身后,没有参与讨论,她默默翻看着报纸,听着他们的讨论声,略微出神。 “第三天,罗杰与白胡子宣告停战,双方船员共同饮酒……”艾维莉娅翻过一版,继续轻念出声,念到此处,她脸上的表情已经不知该怎么形容,“哈?!打了三天,最后一起喝酒?!” 卡西迪奥看着报纸,眉头随着阅读的深入愈发紧皱,海军出身的他对待海贼总有些阴谋论:“罗杰和白胡子,他们到底在谋划什么? 不止他们,面对如此爆炸性的新闻,酒馆里的其他客人自然也少不了围绕这话题讨论得热火朝天。 “居然打了三天都没分出胜负!” “更离谱的是最后还一起喝酒!” “这两个海贼团联手的话,海军本部都要头疼吧?” “你说他们到底在争什么?宝藏?地盘?” “谁知道呢,反正不是我们这些小人物能掺和的。” 吧台角落里,就连年迈的商人都加入了讨论,他的声音不大,却一字不落的落入吧台后的几人耳中,“强者交锋,必有动荡。这世道,怕是要乱了。” 艾维莉娅放下报纸,目光扫过议论纷纷的人群,最后落在露玖沉静的侧脸上。 第17章 这个世界,到底会变成什么样呢? “露玖,”艾维莉娅转过身,手肘撑在吧台上,凑到好友耳边,低声问道:“你觉得这事会怎样发展?” 露玖将报纸叠好放在一旁,动作优雅的压平边角褶皱,“如果连这样的强者都在争夺什么,”她抬起眼,真诚的看向艾维莉娅,“那这个世界,恐怕真的要变天了。” “那个罗杰呢?”艾维莉娅故意拖长音调,歪着头观察露玖的反应,“三天两头都能在报纸上看到他,谁知道他在打什么主意。” 露玖的指尖在报纸边缘停留了一下,“其实我……”她张开嘴似乎想说什么,沉默半晌后又轻轻合上。 “露玖?”艾维莉娅敏锐地察觉到她的欲言又止。 “你要听实话吗?”在艾维莉娅探寻的眼神中,她接过话头,很自然的回答:“我觉得他是个很特别的海贼,至少比那些烧杀抢掠的强些,不是吗?” 艾维莉娅眯起眼睛,试图从她的表情中找出破绽,但露玖的神色平静如常,甚至带着几分漫不经心。 “总之,”艾维莉娅满意的点了点头,收起试探,伸手戳了戳露玖的肩膀,语气半是玩笑半是认真,“你可长点心吧,别被这些海贼的花言巧语骗了。” 露玖轻笑出声,将一缕金发别到耳后,“放心吧。” 她起身拿起吧台的小壶为艾维莉娅倒了杯柠檬水,推到艾维莉娅面前,“如果我真的对谁产生了兴趣,一定会告诉你的。” 艾维莉娅撇撇嘴,接过水杯啜饮,恰到好处的酸甜让她不由微眯起眼睛。 其实,只要那个麻烦制造者和她们永远不会有交集,那么露玖对罗杰这点小小的欣赏,倒也无伤大雅。 艾维莉娅这样想着,便也大方的接纳了露玖对罗杰的评价。 见她不再执着于这个话题,露玖转过身,开始整理酒柜。 她的目光再次掠过那份报纸。 报纸上戴草帽的黑发男人笑得肆意张扬,那股蓬勃狂放的生命力穿透了影像,自由、狂妄、毫无顾忌,仿佛整个世界都是他的冒险场。 纤长细白的手指轻轻擦过相片,转瞬即逝的恍惚后,她若无其事地将报纸塞进柜台最底层的抽屉。 城镇码头,夕阳将海面染成熔金般的色彩,归港渔船的汽笛声从远处传如酒馆,悠长而寂寥。 新的一年,就要来了。 作者有话说: ---------------------- 捉虫 第15章 试探 罗杰与白胡子那场惊天动地的战斗,虽然一度成为四海内各大酒馆里最热门的谈资,但对于多数平民而言,海贼的纷争再震撼,生活仍要继续。 渔夫照旧撒网,商船依旧往来,翡冷翠酒馆的窗台上,露玖新栽的迷迭香,也已抽出嫩绿的新芽。 酒馆的窗户半开着,春日的醺风吹得人昏昏欲睡,艾维莉娅趴在吧台上,百无聊赖的拨弄着一枚银贝利。 “艾维莉娅!”露玖的声音从后厨传来,带着轻快的笑意,“新熬的草莓酱好了,你要尝尝吗?” “要!”睡意瞬间被驱散,银发少女立刻直起身子,眼睛亮晶晶的,她雀跃跳下高脚凳,朝厨房而去。 一封信件将她拦住在厨房门口。 卡西迪奥斜倚在门框边,修长手指夹着信封,嘴角挂着一贯似笑非笑的讥诮,“喏,你的海军先生又给你来信了。” 艾维莉娅夺过信件,迫不及待地拆开信纸,快速扫过内容后,表情逐渐古怪。 “呵!”卡西迪奥抱臂嗤笑,“我猜,该不会又是你那位海军少校在多管闲事吧。” 虽是在发问,但卡西迪奥的语气却很肯定,显然他很清楚某位昔日同僚的行事风格。 “才不是!”艾维莉娅举高拳头与他对峙,然而,一对上卡西迪奥探究的目光,她便莫名有些心虚,说话语调也越来越低,“……才不是多管闲事,明明是很重要的调查!” 露玖端着碟果酱从后厨走出来,“怎么了?”她轻声问道,茶褐色的眼眸在两人之间流转。 “没什么,”艾维莉娅将拳头收到身后,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轻松,“多拉格想让我们帮忙……呃,做些调查。” 露玖放下瓷碟,用银匙轻轻搅动果酱,舀了一勺,探到艾维莉娅嘴边,继续问道:“具体是?” 艾维莉娅“嗷呜~”张口咬住小勺,用舌尖卷走草莓酱,酸甜口感在口腔爆开,她幸福的眯起眼睛,含糊不清地回答:“就……失踪人口调查。” 卡西迪奥吹了声口哨,语气讽刺:“不出所料,下次见面该改口称他‘正义使者’了。” “你!”艾维莉娅气得脸颊鼓鼓,正要反驳,露玖手持银匙“叮”地敲在碟沿,脆响声及时截住将要爆发的争吵,“信给我看看。” 艾维莉娅扁了扁嘴,乖乖将信递了过去。 露玖垂眸,目光快速扫过那些凌厉字迹: 「艾薇娅: 东海多地报告青壮年失踪,请酒馆协助收集相关信息,留意失踪者共同点以及最后出现地点,必要时可实地探查,务必谨慎行事,注意安全。 ——d」 她的指尖停留在落款处,沉吟片刻后抬眼道:“有意思。” 艾维莉娅和卡西迪奥同时看向她。 “昨晚刚有个赏金猎人提起,”露玖的目光平静锐利,她缓步走向酒柜,从暗格取出海图平铺在吧台,“近几个月已经有至少六个船匠失踪。” 艾维莉娅倒吸一口气,事态发展似乎开始超预期。 露玖指尖在海图上划过,“已知地点就这三个,哥亚王国港口、可可西亚村、以及谢尔兹镇海军支部附近的私人船坞。” 三个坐标在地图上连成危险的三角。 “等等。”卡西迪奥按住地图,点在谢尔兹镇的位置。 艾维莉娅凑近,视线循着他的指尖,“怎么了?” 卡西迪奥眉头紧锁:“上个月,海军第153支部在谢尔兹镇增设了‘技术人才招募处’,”他冷笑一声,“现在想想,时间未免太巧了。” 露玖轻轻颔首,又在地图上划出一条航线:“所有失踪地点,都在这条补给航线上。” 艾维莉娅顺着那道痕迹看去,所有线索最终都指向谢尔兹镇。 “所以?”艾维莉娅抬头,对上露玖沉静的目光。 “我会让常来喝酒的商队帮忙留意。”露玖收起地图,语气如常,“等消息再确切些,我们再决定下一步。” “!!!” 这么快?!艾维莉娅睁大了眼睛,她的大脑还在艰难地消化这些信息,露玖却已经抽丝剥茧找到了关键所在。 emmm……感受到了人与人之间智商的参差了。 艾维莉娅扑过去抱住她,脸颊在她肩上蹭了蹭:“露玖,你真是太可靠了!爱你!” 露玖失笑,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别高兴太早,我们还不知道海军在其中扮演什么角色……” “如果真是海军在搞鬼,”她的声音依旧温柔,只是多了几分凝重,“那事情会比我们想象的麻烦。” “习惯了,”卡西迪奥靠在吧台边,夸张地翻了个白眼,“那家伙招惹的麻烦就没有简单的。” 。 多拉格的信上午才送到,下午的翡冷翠便迎来一位重量级访客。 艾维莉娅懒洋洋趴在吧台,脑袋里还在梳理着早上接收的情报讯息,门轴转动的吱呀声打断了她的思绪。 她头也不抬地喊道:“抱歉,我们还没到营业时间,晚点再来!” “丫头!”熟悉又洪亮的嗓门,惊得她瞬间回神,猛一抬头望去,卡普高大的身影堵在门口。 狗头帽下的眼睛眯成一条缝,嘴角咧着豪迈的笑容:“老夫路过,来讨杯酒喝!” “卡、卡普中将?!”艾维莉娅忙起身跳下高脚椅,迎上前去,她下意识往门外张望,确认没有列队的海军士兵后,才稍稍松了口气,诧异又好奇问道:“您怎么会到这里找我?” “这有什么好奇怪,”卡普掏着耳朵大喇喇走进去,“这几个月那臭小子在部队,隔三差五就只往这里寄信。” 走没几步,他突然止住了脚步,鼻子动了动,眼神如炬地射向厨房,“什么味道这么香?” 烤肋排的香味从厨房飘出,勾的人食指大动,别说卡普,就连艾维莉娅都不自觉地咽了咽口水,露玖的手艺毋庸置疑。 时间恰好,露玖不多时便端着烤盘走出厨房,认出吧台前多了客人,且还是卡普时,脚步微不可察地顿了顿,但很快恢复从容。 “哎呀,艾薇娅,卡普中将是你的客人吗?”她放下烤盘,得体的和卡普打招呼,“正好一起尝尝新调制的酱料味道怎么样。” 烤得金黄的肋排裹着琥珀色的酱汁滋滋作响,焦香诱人。 听露玖这么说,卡普眼睛瞬间亮了,“那老夫不客气了,”他麻利抓起一根肋排,连肉带骨咬下大半,连连夸赞:“不错!” 第18章 露玖又端上一杯冒着泡沫的冰镇麦酒,“配这个试试?” 卡普仰头一饮而尽,满足的叹了口气,“痛快!比本部的配给酒够劲!” 烤肉就酒,一下就把卡普哄得心花怒放。 艾维莉娅的余光瞥见站在酒架旁的卡西迪奥,这位前海军将校显然认出了卡普,却反常地没有上前行礼。 顺着艾维莉娅视线,卡普也注意到了他,他眯了眯眼,眼神变得锐利,“你小子,有点眼熟啊。” 卡西迪奥上前半步,声音平稳,“前海军上校,卡西迪奥。” “哦?”卡普挑眉,“都上校了怎么就不干了?” “……个人原因。” 短暂沉默后,卡普哈哈大笑起来,用油乎乎的手指重重拍打卡西迪奥的后背,“行吧!反正海军不缺你一个!” 卡西迪奥嘴角微微抽搐,没接话。 露玖给卡西迪奥递了眼神,示意卡西迪奥陪卡普喝几杯,而卡西迪奥深吸一口气后,居然真的拿起酒瓶给卡普续杯。 艾维莉娅看得目瞪口呆,读懂露玖暗示的她心头一跳又一跳,这两个人的心理素质未免也太好了吧! 自从卡普进门,她的心脏就一直悬在嗓子眼,而他们居然还打算从这位海军英雄身上套取情报?! 几巡酒过后,卡普脸上起了红晕,俨然有了醉意,他重重放下酒杯,压低声音道:“丫头,那混账小子要是惹了什么麻烦,记得告诉老子。” 艾维莉娅心跳漏了一拍,明知故问,“他能惹什么麻烦?” 卡普咧嘴一笑,拳头捏得咔咔响,“谁知道呢?但那小子总是神神秘秘的,肯定没干好事!”他的音量不自觉拔高,“放着海军大将不当的蠢货!” 这句话出自卡普口中,艾维莉娅忍不住小声嘀咕:“这句话好像是在骂您自己。” 卡西迪奥&卡普:“……” 酒馆短暂安静了三秒,之后便是卡普震耳欲聋的笑声,他拍着大腿,眼泪都快笑出来,“有意思!比我家那个棺材脸臭小子有趣多了!” 天空逐渐染上暮色,夜色降临,酒馆陆续来了晚间的客人,卡普这才摇摇晃晃站起身,随手将一叠贝利拍在吧台上,“走了!还得去追查那些混蛋海贼的线索……” 艾维莉娅殷勤地将他送到门口,目送他直到背影彻底消失,她才真正松了口气。 等回到吧台,却发现卡西迪奥正用一种古怪的眼神盯着她。 “怎么了?”她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 卡西迪奥轻哼道:“倒也不是毫无收获,没想到那家伙居然是卡普的儿子。” 艾维莉娅一愣:“?” 她这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多拉格的确说过,即使是在海军内部,知道这层关系的人屈指可数。 “我刚才……没说出什么不该说的吧?”她有些忐忑看向露玖。 露玖只是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温声道:“放松点,与其纠结这个,不如想想接下来的人口失踪调查该怎么进行。” 作者有话说: ---------------------- 五一快乐鸭~ 第16章 加冕 收到多拉格来信后又过了半个月,露玖便收集了足够多的信息,这些情报线索最终都指向同一个地点——谢尔兹镇海军支部。 三人经过商议,决定隔天由艾维莉娅和卡西迪奥前往谢尔兹镇探底。 谢尔兹镇是东海列岛上的一座军事重镇,因盛产贝壳工艺(shells)得名,海军153支部在此建立要塞后,逐渐成为商船与海贼交锋的前哨站。 晨曦微露,艾维莉娅换了便装,混迹在码头早市的商贩间,假装挑选着渔获,耳畔敏锐地捕捉着商客间的闲谈。 “老汤姆家的儿子也不见了,”卖牡蛎的老妇人嘟囔着,“说是去干大工程,结果连个信儿都没捎回来。” 有情况,艾维莉娅状似熟络的挨过去,佯装无意加入对话,“您说的工程,是在哪儿?” “谁知道呢?”老妇人神秘兮兮地凑近,“听说是给世界政府干活,就在西北角那个旧船坞。” 说完才意识到面前是个陌生脸孔,妇人警觉地打量艾维莉娅,“姑娘打听这个做什么?” “我表哥也是船匠,”艾维莉娅侧头,掏出几枚贝利买了串贝壳,努力让自己显得真诚又无害一些,“家里正愁找不到好活计呢。” 老妇人见着她一副乖巧亲人的模样,很快撤了防备,艾维莉娅又顺势与之攀谈起来,不多时,便有所收获。 带着得到的消息,艾维莉娅前去与卡西迪奥汇合,一见面,卡西迪奥递给她一张皱巴巴的传单。 艾维莉娅接过,立马觉出端倪,“高薪招募,特聘技术人才?” 卡西迪奥点头,摸出谢尔兹镇的地图展开,不大的地图上已有密密麻麻二、三十个红叉标记,显然都是失踪者的信息。 卡西迪奥眯了眯眼,简单阐明他探取的情报道:“失踪者都是二十到三十五岁的男性,且失踪前都见过所谓的‘招工中介’。” “根据工人们的闲谈,失踪者最后都被带往……”他的指尖划过海岸线,停留在岛屿西北角的红叉处。 艾维莉娅赞同点头,这与她收集的信息高度一致。 眼下时间充裕,两人沿着潮湿的小巷疾行,转进主路时,卡西迪奥突然拽住艾维莉娅躲入墙角,等着前方一队巡逻兵从主街走过。 “最近海军频繁出入,”他压低声音,“美其名曰‘维护治安’。” 懂了,艾维莉娅点头,她的目光锁定队伍最前头脚步轻浮、眼神飘忽的士兵,手指轻点。 卡西迪奥抬眼,见着对方正舔着唇角,摩挲着口袋,随即心领神会,两人默契提步绕行。 顺着这条主街再往前,便有一间酒馆,两人先行到酒馆候着,果不其然,那名海军文书不久后也进了酒馆。 看来,在翡冷翠呆久了,她也有了独特的分辨酒蒙子的技巧了。 卡西迪奥自来熟上前,熟练灌酒套话,展示他的绝活,不多久,那名文书便大着舌头,倒豆子般侃天说地,卡西迪奥旨在其中找出他们想要的重要讯息。 酒意上头,喝醉的海军拍着桌子开始炫耀:“那些船匠现在可都在支部记名!等造完能穿越无风带的战舰,说不定我们还能在g-3部队混个军衔!” 艾维莉娅隐在身后听了大概,从酒馆出来的时候,整个人脸色都是阴沉的。 “强制征用劳工,这违反了海军宪章。”卡西迪奥脸色同样冷峻,“非战争时期强制征用平民需元帅手令,但g-3支部长只是准将。” “走吧,去探个究竟。” 艾维莉娅点头,直接发动能力,瞬移到岛屿西北角的海湾岩壁上,从上往下探,下方灯火通明的船坞中,能清楚看到数艘正在改装中的军舰,正静静隐蔽在船湾里。 底舱铁栅栏后,甚至还有海军士兵在放风。 “旧要塞改造成了秘密船坞。”卡西迪奥道。 人证物证确凿,他已经得出结论,“看样子,是为了应对海贼势力的扩张,153支部擅自启动了军舰改造计划,而上层则默许了这种行径。” 艾维莉娅还想发问,却见此时,一艘军舰的底舱铁门打开,十几个年轻工匠被押出来,其中有个瘦弱工匠踉跄跌倒,立刻招来枪托的重击。 艾维莉娅指尖微动,银光若隐若现。 “别冲动。”卡西迪奥按住她肩膀,语气凝重,“这背后牵扯的势力网,比你想象的要复杂得多。” 艾维莉娅盯着远处蜷缩的佝偻背影,手指无力垂下,“那就只能看着吗?” 卡西迪奥拍着她的肩头叹了口气,语气里有太多的无可奈何,“把你看到的都告诉多拉格吧,那家伙会知道怎么做。” “……”艾维莉娅沉默地望着那座钢铁要塞,塔楼里海军军旗迎风飘动,但在艾薇莉娅的心中,本就对海军为数不多的信任正在一寸寸崩塌。 她曾以为海军至少会遵守自己的规则,但现在看来,在所谓“大局”面前,普通人的命运终究轻如草芥。 当夜,艾维莉娅伏在案前,双眼失焦盯着桌上白纸,纸上黑字是她即将发给多拉格的调查结果。 「多拉格: 调查已有结果,海军153支部以‘技术征召’为名,强制扣押工匠进行军舰改造,他们被关在旧要塞船坞,状况恶劣,且g-3支部知情默许,坐标已标记,望知悉。」 只有她自己知道提笔落下的每个字的重量,远非薄薄一封信笺所能承载。 那群工匠们佝偻的背影,趔趄的脚步,一直在她的脑海中闪回,让她感到无比的烦闷躁动。 “写好了?”露玖来到二楼,轻敲房门为她送来夜间的小点心。 艾维莉娅点点头,将信纸折好,塞进信封,有些恍惚的低声道:“多拉格,他会怎么做?” 毕竟,现在他还隶属于海军。 第19章 露玖没有回答,只是轻轻走到她身边,放下餐点后,为她推开半掩的窗。 夜风吹进,艾维莉娅的心情总算是稍稍平复了几分,露玖转头拍了拍她的肩膀,安慰道:“相信他吧。” 这之后又是隔了接近半个月,艾维莉娅才终于收到多拉格的回信,她迫不及待拆开,他的回信内容很短。 「艾薇娅: 情况已知悉。将深入调查,酒馆暂勿行动,我会解决。 ——d」 简短、克制,甚至没有多余的承诺,一如多拉格本人。 艾维莉娅难以置信的盯着那寥寥几行字,她不明白缘何多拉格的回信能如此平淡。 她将信纸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试图从字里行间找出些别的什么隐藏讯息,显然多拉格并没有留下任何多余的话可供她去揣测。 卡西迪奥从她身后抽走信纸,扫了一眼,嗤笑一声:“典型的军方作风。” “什么意思?” “意思是……”他随手将信纸丢回桌上,灰蓝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锐光,“这件事要么被压下去了,要么,他正在策划某些我们不该知道的事” 见艾维莉娅仍皱着眉头,他冷笑补充:“别太天真了,小丫头,正义从来不是非黑即白的选择题。” 艾维莉娅抿紧嘴唇,没有再问。 之后,艾维莉娅又等了半年,依旧没等来多拉格的后续,自此,谢尔兹镇的船匠失踪事件,便犹如沉入无风带的石子,再没泛起半点涟漪。 海圆历年1497年8月,一则爆炸性的消息轰动了全世界。 虽然罗杰总是以惊天动地的举动见报,但这次的消息,彻底颠覆了所有人的认知。 世界目光尽数聚焦于罗杰海贼团上,新闻报的标题占据了近半个版面。 ——《罗杰征服最终之岛,加冕海贼王!》 配图是摩根斯新闻鸟偶然拍到的画面—— 罗杰海贼团的奥罗·杰克逊号从传说中“不可能存在的航线”破浪而出,船首的罗杰大笑着张开双臂,草帽下的笑容肆意张扬,既像是在拥抱整个世界,也像是在向世界宣战。 紧随其后,隔日的追加报道更是充满致命诱惑—— 《罗杰宣言:大秘宝真实存在,新时代即将开启!》 接连的爆炸新闻,如同野火燎原,烧得四海的氛围肉眼可见的躁动起来。 艾维莉娅在翡冷翠都能感受到酒客们的跃跃欲试,那种血液在血管里奔涌的冲动,是野心被点燃的狂热。 水手们涨红着脸争论,商人们交头接耳,哪怕最谨慎的老渔夫,亦开始重新制定更为大胆的出海计划。 面对连日的报导,露玖和卡西迪奥也都各自沉浸在截然不同的思绪中。 露玖目光长久停留在报纸上,深棕色的眼眸泛起复杂的波澜,“他居然真的找到了,‘拉夫德鲁’。” 她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隔着报纸与某人对话。 卡西迪奥阴沉着脸将报纸捏成一团,额角青筋跳动,“这家伙疯了吗?公开宣称找到one piece,是想让全世界海贼都涌向伟大航路吗?” 艾维莉娅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游移,沉默的揉搓着手中的报纸。 照片中的罗杰笑容灿烂纯粹,纯粹得让人无法憎恨,可当她转头看向露玖沉静的侧脸时,又有一种难以言说的忧虑涌上心头。 罗杰已成为海贼王,正如她当初预见的那样,那么接下来呢?露玖会怎样? 他会给露玖带来什么?这个念头如鲠在喉。 至于罗杰所说的“新时代”,艾维莉娅无意识地重复着这个词,她感到一阵战栗。 这不是罗杰的宣言,而是预言,是的,罗杰向着这个世界,掷下足以掀起海啸的巨石。 果然,接下来几天的报纸很快印证了。 《海军本部紧急动员,战国大将亲赴伟大航路》 特刊配图是海军舰队集结的壮观场面,内页内容,是世界政府将罗杰海贼团定义为“史上最恶”,船长罗杰悬赏金提升至史无前例的55亿贝利! 准确来说,是55亿6480万贝里,这个骇人的数字,是目前海军发布的最高悬赏金额。 新闻鸟将那串带着天文数字的悬赏令洒遍四海每一个角落,卡西迪奥用短刀将之钉在翡冷翠的告示板,刀刃恰好穿透罗杰草帽的位置。 “55亿?”卡西迪奥一声冷笑,笑容带着讥讽,“世界政府这是怕了。” 艾维莉娅的视线却被报纸角落一则不起眼的简讯吸引: 「东海海军支部增派兵力,加强海域管控」 作者有话说: ---------------------- 本章情节基于海贼王世界观设定,不影射现实,仅服务于角色成长与剧情推进。 第17章 致波特卡斯 关于“大海贼时代”的预言,早些年就已经在坊间流传。 新闻报纸上那些专栏作家们,数度撰文分析过征兆,只是多数人都当饭后八卦过过耳际,当他们是在危言耸听;其中也有一些敏锐的政治观察者,从中感觉到暗潮汹涌。 世界始终缺少一个决定性的信号。 毫无疑问,罗杰公开宣称找到one piece,无疑大为推进了预言的实现。 他仅是简单的一句宣言,却比任何战鼓都更撼动人心。 至此,多拉格沉默的这半年,谢尔兹镇的秘密军舰改造,以及东海海军异常的兵力调动,此刻也都在连日的新闻下,显露出其背后的缘由。 显而易见,世界政府早已预见这场风暴,也一直在暗中加固堤坝。 即使艾维莉娅并非什么洞察世事的智者,在这个看似平常的午后,看着报纸的她也感受到了一阵寒意爬上脊背,她仿佛清晰地听见了时代巨轮转动的轰鸣。 可以预见,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里,世界都将笼罩在这种惴惴不安的氛围中。 “真是……”她苦笑着摇头,却找不到更合适的词汇。 那个戴着草帽的男人轻描淡写掀起的浪潮,注定要让千万人随波沉浮。 “这个罗杰,真是害人不浅啊。”艾维莉娅如是评价。 时间来到海圆历1497年秋 一封没有署名的信随着晨间的商船抵达翡冷翠。 艾维莉娅在整理吧台时发现了它。 信封上只画着一顶草帽的简笔画,收件人处用狂放的笔迹写着: ——「致波特卡斯·d·露玖」 艾维莉娅捏着薄薄的信封,心中一闪而过某种猜测,不受控制的预感让她下意识地看向楼梯方向。 露玖的房间门紧闭着,往常这个时间点,她都会出门采购今日的食材,今天亦然。 艾维莉娅盯着信封看了很久,最终压下躁动,将信原封不动地放了回去。 她当作什么都不知道,忍啊忍,一直等到了酒馆打烊后她耐性磨光前,露玖叫住了她。 “艾薇娅,我有件事必须要告诉你。” 她摸出那封信,放在吧台上,轻轻往艾维莉娅的方向一推。 艾维莉娅绷直了身体,隐隐约约对接下来的话有了预感,她的手悬在信封上方,不知作何选择。 “……”露玖沉默了下,主动开口:“我认识哥尔·d·罗杰,”她一开口就是王炸,“在很多年前。” 艾维莉娅只感觉脑袋“轰”的一下炸开了,她最最担心的事情果然发生了! 那封信躺在吧台上,她盯着信封上那个张扬的草帽图案,顿感滑稽,她反复告诫露玖要“远离罗杰”的那些警告,此刻都反向刺向了自己。 “所以每次我警告你远离他时,你都在对我撒谎?” “不是撒谎。”露玖苦笑摇头,试图解释,“只是不想让你担心,在今天之前,我以为我们永远不会再有联系。” 她从未向艾维莉娅提起过自己认识罗杰。 并非因为不信任,而是艾维莉娅对哥尔罗杰近乎偏执的警惕态度,让她屡次想要开口,最终欲言又止。 在此之前他们有过短暂的交集,而后各自漂泊,她以为这段往事早已被海浪冲散。 直到今天。 她不知道罗杰为何此时来信,但海上男儿的邀约,或许就是最后一面,思忖再三,她还是决定向艾维莉娅坦白。 “我该早点告诉你,但我知道你会担心,我不想让你徒增烦恼。”露玖道。 艾维莉娅睫毛轻颤,努力压抑着内心翻滚的情绪,尽量冷静对话,“你应该听我的,远离他,否则你会死的。” 露玖微笑平视她,在艾维莉娅忧虑的眼神中,她轻轻摇了摇头,“我不会死。” “可我看到了你的未来!”艾维莉娅猛抬头,在对上露玖那双安静平和,但却异常温柔坚定的双眸时,她所有的话都卡在了喉中。 “艾薇娅。”露玖捧住她的脸,温暖的掌心贴着她的面颊,沉静的棕瞳里倒映出她无措却又倔强的表情。 “谢谢你这么担心我,”她的拇指轻轻擦过少女眼角的湿润,“但有些约定,即使明知道结局,也必须要去履行。” 第20章 “艾薇娅,我要去见他……去赴那个迟到太久的约。”露玖声音一如既往的轻柔。 “海军已经盯上他了!55亿的悬赏意味着什么你不明白吗?”艾维莉娅几乎是从牙缝挤出这一句:“他这是在拖你下水!” “我知道。” “既然知道危险就应该知道避险,更没必要知难而上!” “这是我的选择。”露玖轻声打断, ”艾薇娅,每个人都有必须独自面对的选择。” 艾维莉娅愣住,露玖的话像一柄钝刀,缓慢又精准地剖开了她一直逃避的事实。 她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精心构筑的所有理由都在露玖平静的目光中土崩瓦解。 她一直以为自己在保护露玖,可实际上,她所谓的保护,不过是将预见的未来锻造成枷锁,想要牢牢锁住这个她最在乎的人,却忘了被保护者也有选择迎接风暴的权利。 沉默如潮水般悄然将两人淹没。 卡西迪奥的脚步声从楼梯口传来,但谁都没有回头。 露玖收回目光,最后揉了揉艾维莉娅的发顶,转身走上楼梯。 艾维莉娅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一下就泄了气。 “你拦不住她。”卡西迪奥不知何时来到艾维莉娅身旁,他靠在酒柜旁,逆光中看不清表情。 “我可以!”艾维莉娅抿了抿唇,“用空间能力把她关起来也好,去找多拉格帮忙也罢。” “然后呢?”卡西迪奥尖锐反问:“剥夺她的意志,让她像那些船匠一样,成为‘大局’下的牺牲品?一个被剥夺自由的囚徒?” “……”艾维莉娅呼吸一滞。 在露玖温柔的决绝前,无论她再怎么精心准备,结果都是溃不成军。 她一直都在凝视预见的未来,却忘了此刻站在她面前的,是活生生的、会自己做选择的露玖。 那些预见如同精致的鸟笼,而她差一点就要把最珍视的人关进去。 她望向吧台,露玖带来的那封信静静地躺在上面,艾维莉娅拾起信封盯着它看了许久,最终还是将它收进了暗格深处。 就这样吧。 既然露玖已经做出选择,她不会再阻止,她能做的,就是在风暴来临前织好救生的网。 次日黎明,晨雾笼罩的罗格镇码头。 露玖独自登上前往南海的商船,风撩起她金色的长发,她望向罗格镇的方向,那里已经只剩下模糊的轮廓。 “小姐,看这么入神,是情人等着你回来?”蓄着络腮胡的船长叼着烟斗,笑呵呵地调侃。 露玖轻轻摇头,嘴角扬起温柔的弧度,“不,是家人。” 她没有说更多,只是拢了拢身上的斗篷,转身走进船舱。 与此同时,翡冷翠二楼露台。 艾维莉娅安静伫立,目光穿透晨雾望向码头,一点点看着商船的轮廓化作海天交界处的一个黑点。 卡西迪奥不知何时出现在她身旁,“不一起去吗?”他问得漫不经心,似乎只是随口一提。 艾维莉娅摇头,没有说话。 卡西迪奥沉默了一会儿,突然开口:“看来我必须要跟你道歉。” “?”艾维莉娅侧目看他,满脸见了鬼的疑惑表情。 “以前总说你恋爱脑,”他耸耸肩,“现在看来真正无可救药的是那位。” 艾维莉娅:“……” 突如其来的冷笑话让她怔愣了数秒,继而笑出声。 显然这个贯爱和她斗嘴的男人是在用自己特有的方式安慰她,只是这种把调侃包装成道歉的安慰方式,未免也太……卡西迪奥风格了。 艾维莉娅扭头回望一眼已经空荡荡的海面,“进去吧,随时准备好接她回家。” 此时此刻,艾维莉娅还没意识到还有另一个更棘手的问题在等着她。 露玖不仅带走了她的牵挂,还留下了一座需要运转的酒馆。 直到黄昏来临,翡冷翠亟待开门营业,这个残酷的现实才终于击中了她。 她抓了抓凌乱的银发,手忙脚乱穿梭在吧台和储藏室之间,忙碌间隙她看向卡西迪奥,“现在我是老板兼会计兼侍应生兼清洁工?” 卡西迪奥闻言举起双手作投降状,“何止啊,老板……”他拖长了语调:“反正我只会调酒和打架,算账、采购、打扫、应付难缠的客人——哦对了,还需要从中筛选出值得下套的客人,这些‘简单’的工作,就全交给您了?” 艾维莉娅:“……” 艾维莉娅嘴角抽动了下,她后悔了!现在追过去,死皮赖脸加撒泼打滚能不能把心软的露玖重新拉回酒馆!? 她这才真切地体会到,酒馆离了她或许还能运转,但少了露玖这个核心,简直就是失去了舵手的船,转不动,完全转不动。 那些平日里习以为常的下午茶和宵夜,原来都是露玖在繁忙工作之余的额外付出。 “看来我们得招人了。”艾维莉娅叹气。 “招人?”卡西迪奥眉毛高高挑起,“你确定?可别随便招个服务生,然后把我们的秘密全卖了。” 艾维莉娅停下脚步,若有所思。 翡冷翠确实需要扩充人手了,但这里不是普通酒馆,招人必须慎之又慎。要找到既可靠又不会泄密,最好还能有点特殊才能的人。 “你有什么建议?”艾维莉娅问道。 卡西迪奥停下手上动作,难得露出认真的表情:“首先得是个哑巴。” 艾维莉娅:“……” 看着眼前一本正经胡说八道的卡西迪奥,她由衷对露玖产生了深深的敬佩。 平日里要同时应付他们两个,露玖真是太不容易了! 作者有话说: ---------------------- 罗杰写给露玖的信: 露玖: 当你读到这封信时,奥罗·杰克逊号已经解散 我找到了答案,也看到了终点 这个世界病了,而我的时间不多了 来见我最后一面吧,在巴苔里拉岛的旧灯塔下 ——g.r. 第18章 人妖女王 翡冷翠酒馆门口新贴了一份招工启事—— “诚招苦力,包吃包住,工资面议,抗揍者优先!” 字迹潦草,措辞敷衍,单看告示更像是店老板随手一贴,压根没指望会有人来应聘。 卡西迪奥晃悠悠走过去,斜眼瞥了瞥那张简单粗暴的招工启事,似笑非笑:“你确定是招工而不是招沙包?” 艾维莉娅头也不抬回答他:“反正最后还不是靠‘直觉’选人?写那么正式做什么。” 就像当初多拉格向她推荐的卡西迪奥,虽说是海军前将校,但见了面她才发现本人和想象的天差地别,她还不是一边惊呼上当,一边却还是凭感觉将人招了回来。 ……虽然现在偶尔会后悔的说。 话虽如此,艾维莉娅心里也清楚,这告示不过是幌子。她想要的“合适人选”,绝大概率是不会循规蹈矩来应聘的。 告示这玩意贴归贴,要是真有合适的“大冤种”自己送上门倒也省事了。 果不其然,一周过去,连半个进来问问的人都没有。 艾维莉娅表面淡定,目光总时不时扫向门外。人手是真的缺,但她心里也有一套自己的标准。 “至少得是个抗揍的家伙。”她认真道。 卡西迪奥懒洋洋地靠在吧台边,眯着眼睛打呵欠:“再这么挑下去,咱俩迟早累死。” “急什么?”艾维莉娅轻哼,“总比招个麻烦强。” 夜色吞没天边最后一缕橘红的光,艾维莉娅刚做好营业准备,一只送信海鸥扑棱飞过,丢下一封皱巴巴的信。 她拾起信,一眼便见着信封上熟悉的“d”字,唇角不自觉地向上轻勾。 看她这副模样,卡西迪奥拖长语调调侃:“哟!又是你家那位叛逆的‘海军情人’的情书?” “闭嘴,准备开工。”艾维莉娅龇牙咧嘴朝他瞪了一眼,低头熟练的开始拆信。 卡西迪奥举起双手作投降状,却憋不住笑。 艾维莉娅将信纸展开,奇怪的是,多拉格一贯刚劲的字迹比往日多带了几分罕见的潦草,特别纸张中央还晕染着一块可疑的酒渍: 「艾薇娅: 我已离开东海,目前在伟大航道游历。 此行在铁棘岛结识一名自称‘人妖女王’的能力者,安布里奥·伊万科夫。 此君虽行事荒诞,满嘴‘新人类’理论,但理念竟与我不谋而合。」 酒渍在此处晕染开,像是写信时被打断,艾维莉娅忽略过酒液浸染的痕迹,继续往下读去: 「他说自由当包容万物,还应包括‘性别’的选择权,倒是意外地有道理。」 此处笔锋突然变得凌厉,仿佛笔尖用力顿了一下,艾维莉娅不由蹙起眉头,多拉格的来信向来简洁扼要,这般带着酒意和多余感慨的笔触实属少见。 「若你有兴趣,下次可引荐他来翡冷翠见你。 第21章 ——d」 “搞什么?!”艾维莉娅捏着信纸的手一紧,翻过信纸,发现背面赫然印着半个模糊的口红印。 等等……口红印?! 她猛地把信拍在吧台上,咬牙切齿道:“多拉格这家伙,是被人妖给迷了眼?!” 卡西迪奥扫了一眼,眉梢一挑,嘴角也勾起幸灾乐祸的弧度:“看来严肃先生遇到克星了。”他故意停顿了一下,“伊万科夫?那可是个狠角色。” 艾维莉娅危险的眯起眼睛看他,“怎么你认识?” 卡西迪奥表情微妙:“有幸见过,但仅仅只是见过。” 看他这副欲言又止的样子,艾维莉娅更来劲了,“少卖关子!能让多拉格特意写信提的人,到底什么来头?” 卡西迪奥保持着那副欠揍的笑容,故作深沉地沉吟片刻,最后只意味深长地说了一句:“总之,是位……是位能让海军本部头疼的‘特别’人物。” 艾维莉娅磨了磨后槽牙,目光落在那半个刺眼的玫红唇印上:“所以多拉格那家伙,到底是在哪儿招惹了这么个妖艳货色?” 此时,伟大航道某处,多拉格突然感到背后一凉,让他不受控制地打了个喷嚏。 伊万科夫立刻关切凑近,巨大的手掌“啪”地拍在他背上,“哎呀~小哥感冒了?需要本女王的治愈荷尔蒙吗?” 多拉格面无表情的闪躲:“……不必。” 他至今没能习惯这位同行者的过分热情。 且将时间回溯到半个月前,关于多拉格和伊万科夫的同行,一切皆始于那场不打不相识—— 伟大航道·铁棘岛 多拉格隐于王宫高处的阴影中,冷眼注视着底下被铁链束缚的奴隶们。 这是一座被暴政统治的岛屿,奴隶贸易猖獗,苛捐杂税压得平民喘不过气。 夜幕降临的时候,他翻过高墙,准备潜入王宫,此时,王宫内突然爆发出一阵骚乱。 “嘻哈!你们这些死板的家伙,也该学会‘绽放自我’了吧?!” 一道尖锐而张扬的笑声划破夜空,多拉格循声望去,只见一个三米高的紫眼影巨人正站在一群倒下的守卫中间,手指轻点其中一人的额头。 “荷尔蒙·性别转换!” 眼睁睁的,多拉格亲眼见着那名守卫的胡子脱落,面容变得柔美,他(她?)惊恐地摸着自己的脸:“我、我怎么变成女人了?!” 多拉格:“……?!”这是什么可怕的果实能力。 未等多拉格思索这诡异能力,那人转头,目光精准地锁定了他的位置,朝着多拉格抛了个媚眼:“哎呀~小哥,偷看可不是好习惯哦!” 多拉格再度沉默:“……” 他的第一反应,是绝不能被这能力碰到!无论对方是何种立场身份,他的能力太过诡异,他当机立断,毫不犹豫地先出手,一拳轰向对方! “嗯?”伊万科夫敏锐地察觉到攻击,敏捷侧身避开,风压擦过他的脸颊,在墙壁上撕开一道裂痕。 “……你究竟是谁?”多拉格压低了声音质问:“为何要救这些奴隶?” 伊万科夫咧嘴一笑,涂着口红的嘴唇在月光下格外夺目,“因为‘自由’不该有界限啊~!” “至于‘我是谁’,”他夸张的转了个圈,“安布里奥·伊万科夫,性别是——‘自由’!” 多拉格皱眉:“……我没兴趣听玩笑。” “玩笑?”伊万科夫的笑容微微收敛,语气变得严肃,“你觉得‘人妖’是玩笑吗?还是说,你觉得那些因为性别、出身、种族而被压迫的人,他们的痛苦也是玩笑?” 伊万科夫上前一部,居高临下看着多拉格,指尖在他的胸口轻点,“你以为自由是什么?只属于特定群体的施舍吗?” 多拉格的目光微微动摇。 从东海到伟大航道,这一路他见过太多不公。被剥削的村庄,被抹杀的历史……但眼前之人提出的,是他从未深入思考过的另一层枷锁。 “……你说得对。”良久,多拉格低声开口承认,“真正的自由,应该包括所有被压迫的‘少数’。” 伊万科夫愣了一下,随即放声大笑,用力拍打他的肩膀夸赞:“不错嘛!你比那些死脑筋的海军有趣多了~!” 两人说话间,增援的王宫守卫正往此处赶来,他们不得不破窗而出,也不知为何,这之后的伊万科夫就非常自来熟跟上了多拉格。 当夜,临时落脚处 伊万科夫晃着半瓶红酒,哼着走调的歌谣,时不时往多拉格杯里添酒:“别这么严肃嘛~来,为相遇干杯!” 多拉格盯着杯中晃动的液体,笔尖在信纸上洇开墨渍,酒精让他的思绪变得迟缓。 “小哥~写情书要专心哦!”伊万科夫凑近,浓烈的香水味混着酒气扑面而来,“要不要本女王帮你润色?” “不必。”多拉格侧身避开,他盯着信纸上越来越歪斜的字迹,还有那块该死的酒渍…… 在酒意的作祟下,他决定放弃挣扎继续写。 反正...艾薇娅应该...不会在意…的吧? ——他显然低估了暧昧期少女的小心眼。 她在意!艾维莉娅她真的超在意的! 拿到信之后,她已经将信来来回回端详了数次,甚至开始与卡西迪奥推测起他写信的场景。 “所以,这位人妖王把多拉格灌醉了?” 卡西迪奥显然是看热闹不嫌事大,一脸的幸灾乐祸:“我倒觉得是他自愿喝的。” 艾维莉娅眯眼:“……什么?” “意思是……”卡西迪奥耸肩,“再严肃的人,遇到颠覆认知的事物时,总会需要一点酒精缓冲。” 这话出口倒是让他想起自己离开海军那日,酒量其佳的他竟也会醉倒在某个不知名的小酒馆里不省人事。 艾维莉娅轻哼一声,把信塞进抽屉最底层,却又忍不住抽出来再看一眼。 她真的超级在意! 酒渍、口红印、多余的感慨。 ……多拉格真是好极了! 她冷哼一声,抓起吧台上的柠檬,恶狠狠地切成两半,柠檬独有的酸涩的清香瞬间弥散。 卡西迪奥撑着下巴看她,嘴角似笑非笑:“酸吗?” “啊!你烦死啦!”她暴躁的抬头,气鼓鼓的瞪着他,“今晚还营不营业?” 卡西迪奥终于忍不住大笑出声,这便是少女的心事呵,酸涩中带着清甜的芬芳,不过是为爱情烦恼,为自由欢笑。 多拉格那家伙倒是阴差阳错为他做了件好事,他在这儿工作,确实比当初在海军那座体制牢笼里,要愉悦自在得多。 第19章 寂静果实 露玖乘坐的商船离港一个月后,艾维莉娅终于等来露玖的第一封来信。 新闻鸟扑棱着翅膀落在窗台,艾维莉娅几乎是迫不及待地伸手去拿,在看到熟悉的字迹时,却又故意放慢动作,慢条斯理地拆信。 “等这么久,早知道还不如让我直接用能力送她去南海。”她小声嘟囔。 卡西迪奥不解且无语:“你们不是每周都用电话虫联系吗?” “那怎么能一样!”艾维莉娅头也不抬地反驳,“电话虫只能传递声音,但信件,却是可以反复触摸的思念。” 她的指尖轻抚过信纸上细微凹陷的笔迹,透过这些痕迹,她似乎能感觉到露玖落笔时的情绪,这便是电话虫远不能和书信相提并论的最大缘由。 卡西迪奥望着少女珍重拆信的模样,挑了挑眉,好吧,这种事确实是触及他的知识盲区了。 毕竟,还从未有人专门为他写过一封信,即便是他还在海军总部时,收到的最多的,全是那些永远工整而又冰冷的公文。 艾维莉娅的声音低了下去,她的目光落在信纸上,露玖的字迹清秀工整: 「艾薇娅: 见字如晤。 我已抵达南海,一切安好。 抱歉,因为一些原因,我决定在南海停留一段时间,但一定会回来。 不必担心,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勿念。 —— p.d.l」 艾维莉娅盯着信纸看了许久,目光久久停留在“勿念”二字上,她似乎已经能够想象出露玖写下这些话时,那满脸无奈又温柔的神情了。 她叹了口气,将信轻轻折好,塞进贴近心口的衣袋。 “她暂时不回来了?”卡西迪奥语气平静道。 “嗯。”艾维莉娅点头。 “那要去南海找她回来吗?” “不。”艾维莉娅摇头,她把信按在胸前,恍惚中那个血色的预知梦再度略过脑海,“但等她需要,我们要随时能在第一时间接她回家。” 她希望露玖与她之间所拥有的深刻羁绊,不是束缚,而是无论相隔多远,都触手可及的守望。 暮色渐浓时,艾维莉娅独自站在酒馆露台,她的目光悠远,望向远方的海平线,思绪随海风飘远。 第22章 夜色如墨,相隔数千海里外的南海岛巴特利拉岛,露玖坐在灯塔旁的礁石上,听着南海的潮声起伏,金色长发被海风拂动,月光流淌其上,宛如融化的银箔。 “又在想你家那个小姑娘?”罗杰不知何时晃到她身边,手里把玩着一枚永恒指针,嘴角挂着漫不经心的懒散笑意。 露玖回头看他,嘴角泛起笑意:“艾薇娅啊……她大概正气得跳脚,想着怎么把我抓回去。” 罗杰爽朗大笑:“她要是真生气,现在就该出现在这儿了——用她那个方便的能力。” “她不会。”露玖轻轻摇头,唇角微扬,眼底漾起温柔,“她比任何人都尊重我的选择。” 灯塔的光束穿透黑暗,与银白的月辉交织,海浪轻拍礁石,溅起的碎沫在月光下闪烁,像散落的星辰。 露玖望着东海的方向,眼神柔和,仿佛能穿透阑珊夜色,看见翡冷翠的灯光。 罗杰饶有兴趣地盘腿坐下:“真是个有趣的姑娘。” “她啊…可比表面上温柔得多。”露玖数着手指,月光落在她的睫毛上,投下浅淡的阴影,“但也固执得像头牛,冲动起来十头海王类都拉不住,认定的事绝不回头——” 她顿了顿,抬眼看向罗杰,茶棕色的眸子里盛满笑意,“简直和你一模一样。” “哈哈哈~!”罗杰拍着大腿,爆发出一阵大笑,“有意思!等时机成熟,我非得去罗格镇会会这丫头不可。” “劝你别抱期待。”露玖托着腮,语气即便嘲弄也显得格外温柔,“她对你的印象可不怎么好,就算你现在已经成为世界认定的海贼王,估计她见了你,一样不会有好脸色。” 罗杰笑得更大声了,动作牵动了旧伤,他闷咳两声,随意地用袖子抹了把嘴角,笑着道:“这片大海上讨厌我的人还少吗?多她一个也不嫌多!” 确实,但是今晚这番对话,如果让艾维莉娅知道,一定会炸毛跳脚,气鼓鼓地否认三连。 她才不要和这个糟老头子相提并论!他们一点都不像!绝对不像! 露玖望向波光粼粼的海面,手指轻轻按了按衣袋里另一封未写完的信,那里藏着更多想说给艾薇娅听的话。 她太了解艾维莉娅的倔强性子了,她只是太害怕失去罢了。 良久,露玖轻轻叹了口气,她的安慰不知该从何提起,但她比任何时候都更加确信,自己一定会回到有艾薇娅的地方。 只可惜,月亮不会说话,但这绵长的海风,总能把她的思念,连同这片温柔的月色,吹到那个总爱逞强的姑娘窗前。 艾维莉娅可没兴致去欣赏这月色。 夜晚一向都是翡冷翠最忙碌的时候,现下露玖归期迟迟未至,而酒馆的招工启事贴出去至今都没个像样的人来应聘。 她和酒馆唯一的员工卡西迪奥,每个晚上可都是在手忙脚乱地应付着客流高峰。 就在这样忙碌的夜晚,他们先前放出的那条长线终于有了动静,“大鱼”终于上钩了。 那个烂醉如泥的赏金猎人在酒精的作用下,终于松了口,将关于恶魔果实的情报和盘托出。 艾维莉娅依着露玖有样学样,将零散的信息一点点拼凑完整,直至最后一块拼图归位,她长舒一口气,唇角勾起如释重负的弧度:“终于!” 她打恶魔果实的主意很久了,但也是最近,才终于摸到了确切的消息。 趁着送酒的间隙,艾维莉娅凑到卡西迪奥耳边,压低声音道:“我有个想法。” 卡西迪奥头也不抬,手上忙碌的动作丝毫不停,只是懒洋洋的应付道:“说来听听。” 艾维莉娅向来思维活跃,脑海中总是盘旋着各种大胆的想法,此时她正盘算着——如果单靠自己的力量还不够保险,那么或许可以借助外力。 那正是:恶魔果实。 她将想法告知卡西迪奥,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雀跃,“虽然副作用麻烦,但能力确实实用。” “给露玖老板娘吃恶魔果实?”卡西迪奥手上的动作终于停了下来,听完计划的他眉头微蹙,目光在艾维莉娅脸上逡巡,似乎想确认她是不是喝多了。 但很快,他的表情从诧异变成了思索,最后竟露出一丝笑意。 “这主意听着离谱,但细想意外的可行,至少遇到危险,她能有自保的能力!” “是吧!”艾维莉娅得意地扬起下巴,为自己的精妙主意洋洋得意。 打烊后,两人摊开海图和恶魔果实图鉴,对照着刚攫获的情报,卡西迪奥手指在海图上缓缓移动,最终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做了标记。 “找到了!”艾维莉娅的指尖轻轻点图鉴上“寂静果实”的素描,画中的果实通体银白,表面布满神秘的螺旋纹路,“你看,就是这一颗——” 这颗名为“寂静果实”的恶魔果实,目前出现在一座尚未被主流海图收录的无名岛上。 艾维莉娅在兴致勃勃的读完果实的具体能力描述后,脸上的笑容瞬间垮下。 卡西迪奥看她秒变嫌弃的表情,忍不住笑出声,“怎么,不满意?” “让食用者获得消音能力?拜托!能让人变哑巴的果实有什么用!?”艾维莉娅撇着嘴,“露玖需要的是能轰飞敌人的能力!” “醒醒吧,你以为顶级果实是大白菜?”卡西迪奥无奈摇头,指了指图鉴上的标价,安慰她道:“虽然听起来有些鸡肋,但价值八千万贝利的‘鸡肋’,不要白不要。” 艾维莉娅撇撇嘴,不情不愿地再次端详那颗银色果实,在酒馆灯光的照射下,果实表面的螺旋纹路仿佛在缓缓流动,散发着诡异的美感。 艾维莉娅现在只能期待,这颗果实并不如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 也亏得她们获取消息比较早,恶魔果实在黑市毕竟有市无价,等消息发酵扩散出去,竞争可就激烈了。 艾维莉娅扭头看向海图上被红墨水重重圈出的无名岛屿,“你说得对,多多益善嘛。” “依据赏金猎人的说法,那座无名岛时常会被奇怪的白雾笼罩,最重要的是,整座岛屿上面没有一点声音。”艾维莉娅若有所思的低语呢喃,“寂静果实,无声岛屿,这两者间有关联吗?” “谁知道呢?恶魔果实的起源向来是个谜。”卡西迪奥接过话头,“也许是特殊环境孕育出了这颗果实,又或许是果实在成熟过程中反向影响了整座岛屿,将整座岛屿拖入了静默之中。” “也是,管他呢!”艾维莉娅露出一抹痞笑,眼中闪烁着冒险的光芒,“要赌一把吗?在海军和地下势力发现前,果实就由我去夺取!” “就叫它‘静默岛’好了,”她利落地为无名岛屿起了名,随即便用指尖在海图上丈量着岛屿与罗格镇的大致距离,一脸的跃跃欲试,“正好,试试我的空间跳跃极限。” 卡西迪奥沉默地注视她几秒,最终叹了口气:“小心点,毕竟岛屿的情况无人知晓。” “放心,”艾维莉娅狡黠地朝他眨眨眼,“我可是很惜命的。” 灯光下,她的侧脸线条显得格外坚毅,眼中闪烁着志在必得的光芒。卡西迪奥看着她这副模样,不禁摇头轻笑。 这个姑娘为了在乎的人,还真是什么都敢想,又什么都敢做!这真是,让人既头疼,又忍不住想纵容她胡来。 作者有话说: ---------------------- 第20章 静默之岛 刚空间跳跃的眩晕中回过神来,艾维莉娅还没来得及欣喜于自己成功刷了空间跳跃能力的极限,便先被周遭环境的绝对寂静震惊。 没有海浪声,没有鸟鸣,甚至没有风吹过树叶的沙响,世界像是被按下了静音键。 她下意识地咽了口唾沫,耳膜传来诡异的胀痛,感觉就像颅内被塞满了膨胀的棉花。 “搞什么……”她忍不住开口,却发现连自己的声音都听不见,这种诡异的体验让她后颈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她强忍着这股子诡异的失聪感,谨慎的摸索向前,走了几步,便感觉脚下的沙滩绵软得渗人,虚浮犹如在棉花上行走,步伐飘飘忽忽。 再低头望去,来时路上竟然一个脚印都没有留下。 艾维莉娅顿感不妙,看来情报有疏漏,这座岛屿不止是在剥夺声音,甚至是在抹除一切来访者的痕迹。 抬头望向岛屿深处,远处的丛林郁郁葱葱,树枝蜷曲。在影影绰绰的树影间,她捕捉到一抹醒目的海军制服的白。 “海军的人?”艾维莉娅眸光一凛,立即发动空间跳跃靠近。 从瞬移中落定,她的目标锁定,发现只有一名落单的海军少年。 金发的少年海军跌跌撞撞地走着,时不时扶一下树干,笨拙的姿势让艾维莉娅感到莫名眼熟。 还未等她细想,少年突然警觉地转头,目光直直望向她藏身的方向。 四目相对的刹那,艾维莉娅看清了他的脸,带着雀斑的熟悉轮廓,眼里还带着局促不安的惊惶神色,一下唤醒了她的回忆。 第23章 艾维莉娅眯起眼睛,从树影中缓步走出。 两年前在风车村,那个跟在卡普中将身后的海军小鬼,如今已经比她高出半个头,海军制服笔挺地贴合在宽阔的肩膀上。 “艾维莉娅小姐?!”罗西南迪瞪大眼睛,这个动作在静默领域里显得格外滑稽,他的嘴唇缓慢而清晰的开合着,显然他也努力适应这座岛的特殊环境,“您怎么会在这里?!” 当然,艾维莉娅听不见,但口型让她“读”出了这句话。 她挑眉打量着他制服上的徽章,做了个口型,“升职了?” 年轻的少尉不好意思地挠挠头,他的声音虽然已经被吞噬,但口型清晰可辨:“也是最近才晋升。” 艾维莉娅赞许的点了点头,随即将话题转向正事:“海军也想要这颗果实?” “战国先生说这颗果实可能对特殊作战有用,”罗西南迪对艾维莉娅毫无防备,说着,他警觉地环顾四周,“您也是为果实来的?” “呵。”艾维莉娅无声轻笑,踢了踢脚下的细软的沙粒,“海军派了多少人来?” 罗西南迪竖起三根手指,眉头紧皱,“三支小队。”他指了指岛屿外围的方向,“但只有我进来了,其他人都迷失在外围。” 艾维莉娅做了个吹口哨的动作,虽然没有声音传出,但眼里的戏谑丝毫不减,“不错嘛小鬼,难怪升职这么快。” 她没想到海军的情报网络也如此迅捷,不过这颗果实她势在必得,至于眼前这小鬼嘛……艾维莉娅暗中思忖着,看在多拉格的面子上,她总得照应一二。 艾维莉娅本想着招呼他一起同行,在叫到他的名字时候突然卡壳,她记名字一向苦手,只能含糊的比划:“对了,上次多拉格提过,你叫什么来着?” “唐吉诃德·罗西南迪。”罗西南迪认真地做着口型,努力使每个音节都能被听清。 “「唐吉诃德·罗西南迪」”她随口重复,熟悉的感觉再度重现,她惊诧的看着罗西南迪,意外于这个看似普通的少年,竟藏着足以触发「全名感知」的命运轨迹。 瞬息间,那些与罗西南迪有关的未来片段如潮水般涌入她的脑海,艾维莉娅“看”到了他的未来—— 青年时期的罗西南迪脱下海军制服,伪装成流浪者只身潜入北海的黑暗世界,在与另一名金发墨镜男重逢后,他的脸上涂着小丑油彩,开始扮演起家族中“无能”但忠诚的干部角色,隐忍着参与家族的暴行。 而后场景转换,一个满脸白斑的倔强少年闯入了他的生活,也改变了他的人生轨迹,让他不惜冒着暴露身份的风险,带着那个叫“罗”的白镇少年辗转北海,四处寻医问药。 最后是那个雪夜,罗西南迪用寂静果实掩护着藏在宝箱内哭泣的男孩,为他制造出绝对的静默领域。雪地中的罗西南迪闭着眼,安静的躺倒,鲜血在纯白雪地上蔓延,而他的对面,披着粉色羽毛大衣的男人正缓缓放下冒烟的枪管…… 这便是眼前这个十几岁少年未来将要经历的人生吗? 艾维莉娅回过神来,她注视着罗西南迪尚显稚嫩的脸庞,胸口涌起一阵难以言喻的滞闷。 命运写给这个年轻人的剧本,未免太过残酷了些。 “听着,菜鸟,”她将声音压得极低(尽管在这片诡异的静默领域里毫无意义),“现在你有两个选择。” “第一,”她竖起一根手指,“让我拿走果实,回头补偿你个更实用的。” 第二根手指随后竖起,她眯起眼睛,香槟色的金瞳里闪烁着不容拒绝的锋芒,“或者,我现在就打晕你,让战国以为你任务失败。” 罗西南迪苦笑,年轻的面庞上写满了认命:“您明明知道我没得选,艾维莉娅小姐。” “聪明的孩子。”艾维莉娅满意颔首,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放心,我不会让你吃亏的。” 两人并肩向岛屿腹地深入,越靠近中心,寂静的压迫感越强,只能靠着口型与手势艰难交流。 踏入中部区域后,脚下的土地越发柔软得诡异,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某种巨大生物的脏器上,甚至能隐约感受到某种细微的脉动。 艾维莉娅试探性地屈膝蹲下,指尖触碰地面,下一秒,土地在她的指尖逐渐融化。 她的呼吸瞬间凝滞。 融化的土地变得粘稠,如同活物般缠绕上她的手指。艾维莉娅猛地抽手,踉跄起身,放眼望去,整片土地似乎都在诡异的蠕动。 “……!”她骂了句脏话,但声音被寂静吞噬。 地面突然隆起!黑棕色地表凝聚成一只巨手朝着他们当头拍下,艾维莉娅一把拽住罗西南迪的衣领,瞬间发动能力闪避。 然而,落脚处的礁石同样也不安分,在与他们接触的瞬间便开始软化变形,紧紧缠住她的脚踝。 “见鬼!” 她惊恐的发现,自己的瞬移距离正在急剧缩短。 这座活着的岛屿在疯狂吞噬能量,包括她的能力。 电光火石间,罗西南迪从靴筒抽出一把短匕,狠狠刺向地面! “滋滋——”黏液状的地表灼烧着缩了回去。 “海楼石匕首。”他喘着气比口型,“本来准备对付能力者的。” 惧怕海楼石?艾维莉娅眯起眼,再度俯身感受着地面的异样, “不对劲……” 片刻后,她得出一个惊人的结论:“这座岛,已经和果实融合了。……简单来说,这座岛屿现在就是一颗巨大的恶魔果实。” 罗西南迪惊讶地瞪大眼睛:“您是说……整座岛都是‘寂静果实’的具现化?” “嗯,岛屿‘吃’了恶魔果实。”艾维莉娅点头,她站起身,朝罗西南迪伸出手,“所以我们现在要找的不是果实,而是核心。——把刀给我。” 罗西南迪将匕首递来,艾维莉娅握紧刀柄再次发动能力,这次瞬移的距离更短了,但足够将他们送至岛屿最核心的位置。 没有丝毫犹豫,艾维莉娅双手握刀,用力刺向地面。 “啵——” 想象中的阻力没有出现,刀身如同刺入果冻,黑棕色的“地面”裂开一道缝隙,露出内部晶莹的果肉状物质。 而裂缝深处,一枚正常大小的果实已经成形,银白色的果实表皮浮现出螺旋花纹,正是果实图鉴上描述的“寂静果实”。 咕啾—— 黏腻的触感从指尖蔓延到肘部,裂缝内壁开始剧烈收缩,艾维莉娅只感觉深入裂缝中的手臂有如针扎般剧痛,她的眼前一阵发黑。 在意识涣散之前,她猛地翻转手腕,死死攥住核心处那枚成型的果实。 在这千钧一发之际,罗西南迪果断拽住她的肩膀,将她整个人拖了出来,那枚恶魔果实随之被她所摘取。 地面逐渐恢复平静,岛屿的声音开始缓慢回归,海浪声、风声重新涌入耳中,整个世界再度生动起来了。 艾维莉娅仰面躺在地面,高举到手的果实对着阳光端详,“还真是……”她喘着粗气,嘴角却扬着胜利的弧度,“……不容易啊!” 她侧过头,看向身旁同样狼狈的罗西南迪,挑眉问道:“小鬼,任务报告准备怎么写?” 罗西南迪抬手抹去脸颊上黏着的沙土,沉默片刻后答道:“‘遭遇未知自然现象,果实疑似未成熟自毁’。” “聪明。”艾维莉娅把果实塞进怀里,神色难得认真:“作为交换,我会为你物色一个更好的果实。” 她很确定,这颗寂静果实不该是少年的归宿,它太过孤寂,也太过沉重。 而她眼前的少年,眼中跃动着的星辰般纯粹的光芒,哪怕是笨拙的举止,亦透着赤诚的温度。 他灵魂深处那份与生俱来的温暖明亮,与果实的死寂格格不入。 艾维莉娅更不愿意看到的,是在她所预见的未来里,少年的体温在雪夜里逐渐冷却。 罗西南迪值得一个更温暖的未来。 稍作休整后,艾维莉娅与罗西南迪道别,临行前,她郑重许下一份承诺。 带着沉甸甸的思绪,艾维莉娅发动空间跳跃回到酒馆,出去一趟回来,她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精气神,脸上也没了往日的神采飞扬。 卡西迪奥正椅子吧台,独自小酌,抬眼瞥见她的模样,只当她是行动失利,难得放软语气安慰她:“失手了?没关系,下次老子亲自出手帮你搞个更好的回来。” 艾维莉娅木然地从怀中掏出恶魔果实,随手搁在他的面前。 卡西迪奥挑眉,打量着这颗来之不易的果实,又看向她失魂落魄的样子,不解问道:“既然得手了,怎么还一副丢了魂的样子?” “卡西迪奥,”艾维莉娅没有理会他的调侃,而是语气认真问他道:“你去过北海吗?知道白镇这个地方吗?” 作者有话说: ---------------------- 这章有小罗西南迪~所以完成得比较顺畅嘻嘻,喜欢这种和罗西南迪一起冒险的感觉 第24章 艾维莉娅从多拉格处认识罗西南迪,又从罗西南迪那里知道罗……emmm…海贼世界的“七人定律”?然后她就会发现,拯救完一个还有一个,就跟串葫芦似的就不完hhh 第21章 情报网络 “卡西迪奥,你去过北海吗?知道白镇这个地方吗?” 卡西迪奥被问得一愣,“白镇?你是说北海的‘白色城镇’弗雷凡斯?” 随即,他回忆道:“那地方可是北海最繁华的城镇之一,整个城镇的建筑都是纯白色的,远远望去,像是雪堆砌成的童话世界。” 艾薇莉娅:“展开说说?” 卡西迪奥:“那里盛产一种特殊的矿石,加工后的工艺品在贵族圈子里很受欢迎。” 听他这么说,艾维莉娅有些微怔,卡西迪奥所描绘的城镇风光与她所“看见”的、与罗西南迪命运交织的那个倔强少年的身影对比强烈。 少年苍白的面容,以及那双燃烧着仇恨与执念的眼睛,久久在她脑海挥之不去。 这让她既困惑又矛盾,“听起来……那个地方,很美。”她低声喃喃。 可,既是那样纯净的白色城镇,怎么会孕育出那种深重的悲剧? 艾维莉娅不得其解,不过,按照她所预见的未来推算,那个叫“罗”的孩子,现在也许才刚出生不久,还轮不到她插手的时候。 “算了,以后有机会,亲自去一趟白镇看看吧。”她甩了甩头,很快调整好情绪。 卡西迪奥敏锐捕捉到她情绪的转变,语锋一转将话题引向正事:“这颗果实,你打算怎么处理?” 艾维莉娅的目光落在银白色的果实上,略微思索片刻后,她便决定:“先收着吧,等露玖回来再说。”顿了顿,又补充道,“不过在那之前,最好再搞到一颗更好的。” 卡西迪奥:“……?” “一颗,不,最好两颗!”她竖起两根手指,眼里重新燃起斗志,“我可没忘记还欠着那个海军小鬼一颗呢。” 卡西迪奥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两颗?!” 他盯着艾维莉娅看了好几秒,确认她真的不是在开玩笑后,略感头疼的抚了抚额,语气无奈又好笑,“胃口倒是不小,你真当恶魔果实是大白菜?” 艾维莉娅嘿嘿一笑,自顾自沉浸在自己的盘算中:“光在酒馆等情报太被动了,得想办法拓展下消息来源。” “让我想想……”她闭目沉思,半晌眼前忽然一亮,“地下世界的情报流通可比明面上快多了。” 卡西迪奥听她分析得头头是道,默默为自己斟满酒杯,仰头一饮而尽。 “你倒是会给我找活干。”虽然嘴上这么说着,他语气里的纵容却怎么也藏不住,嘴角也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他看着艾维莉娅,入职酒馆不久他就知道了这个未来主家是个异想天开的麻烦精,倒也让人期待她的未来成长。 时至今日,总算是越来越有当家的样子了,他素少夸奖,即便开口也带着贯有的讥诮:“不过,终于有点当家人的思维了。” 艾维莉娅一愣:“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卡西迪奥直言道:“你总算开始考虑怎么让翡冷翠的情报网真正运转起来了。” “什么叫‘总算’?”艾维莉娅不服气回瞪他,“我一直很有远见好吗!” 卡西迪奥嗤笑一声,眼底闪过玩味:“是吗?那你应该知道,露玖老板娘早就开始谋划了。” 艾维莉娅一怔:“露玖?” 卡西迪奥点头,不紧不慢放下酒杯,转身从吧台最下方抽出一本厚重的账册,翻开其中一页,推到她面前。 “自己看。” 纸页上面密密麻麻记录着东海各大黑市的联络点、交易规则、势力分布,甚至还有几笔隐秘的地下拍卖行。 这些记录的字迹深浅不一,显然是在不同时期陆续添加上去的。 艾维莉娅大为震惊:“这……!?” “她一直在等一个合适的时机,把翡冷翠的情报网正式铺进黑市。”卡西迪奥道。 艾维莉娅仔细翻阅起来,越看越心惊,嘴里不住喃喃道:“露玖早就计划好了!她竟然早想到这个,简直跟个先知一样!” “你以为呢?”卡西迪奥挑眉,语气里带着钦佩,“她可比你想象的要敏锐得多。” 艾维莉娅喉咙发紧,心脏砰砰直跳。让让她承认自己不如露玖有远见并不是什么羞耻的事情。 ——毕竟事实对比就是这么残酷。 她才刚刚萌生念头,露玖却已经付诸实践多时。 “现在,时机到了。” 卡西迪奥伸手点了点笔记上几处关键位置,声音低沉而清晰:“小丫头,别小瞧这东海的黑市,虽然规矩简单,但水很深。” 他缓缓拆解着其中的门道,艾维莉娅亦全神贯注听他说着。 “情报买卖分两种,”他屈起食指敲击桌面,“明面上的‘货’,和暗地里的‘线’。” “货,就是现成的情报,比如某个海贼团的动向、恶魔果实的下落,明码标价,一手交钱一手交货,银货两讫。” “线,则是长期的情报网,需要安插暗桩,甚至买通黑市里的关键人物。” 艾维莉娅若有所思:“所以露玖早就开始铺‘线’了?” “没错,”卡西迪奥点头,“东海的黑市,我们已经有了几个可靠的‘线人’。” 艾维莉娅听得入神,眼神逐渐亮了起来:“那我们下一步该怎么走?” “不是‘我们’。”卡西迪奥纠正她,目光如炬看向她,“是‘你’。” 艾维莉娅:“我?” “你以为时机为何现在成熟?”卡西迪奥直视她的眼睛,“露玖一直在等你,等你主动提及的这一刻。如今你开口了,那么翡冷翠的情报网,就该由你来接手。” 说罢,他眯了眯眼,眼神透着促狭:“为了等某个满脑子只有海军野男人的家伙开窍,我可是等得够久了。” 艾维莉娅一时语塞,连反驳都忘了,她盯着账册,胸口涌上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 既似滚烫的暖流,又似酸涩的潮水。 以露玖这种走一步算百步、算无遗策的缜密心思,或许根本不需要她的过度担忧。 她甚至恍惚觉得,就连此番罗杰的邀约,或许都在她的计算之中。 她深吸一口气,既安心又酸涩,真不愧是露玖啊!将纸页上的内容铭记于心后,她轻轻合上账册。 艾维莉娅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弧度,眼神认真看向卡西迪奥,“这黑市,我就去闯一闯!” 卡西迪奥看着她这副模样,忍不住低笑,暗哑的嗓音里,藏着说不尽的期待,“那便你的表现了,老板。” 艾维莉娅哼了一声,眼底闪烁着跃跃欲试的光,“不过,既然要干,就不能只盯着东海。” “哦?”卡西迪奥挑眉,听着的豪言壮语,眼神玩味,“你还想把手伸到哪儿去?” “四海!伟大航道!乃至新世界!”艾维莉娅眼神愈亮:“情报网络当然铺得越远越深入越好!” “你的‘胃口’……”卡西迪奥的视线意味深长地在她身上转了一圈,语带双关道:“果然一如既往的,嗯,大。” 他眼里的欣赏更甚,开口道:“黑市当然并不局限于东海,伟大航路、南海、西海,甚至新世界,都有各自的交易点。” “东海的黑市相对松散,主要靠‘中间人’牵线,情报和货物的流通速度较慢。” “而伟大航路的黑市则更隐秘,交易对象大多是地下势力、逃亡贵族,甚至是某些王国的秘密代理人。” 艾维莉娅听得入神,忍不住追问:“那北海呢?” “北海的黑市最特殊。”卡西迪奥眯起眼,“那里是地下世界的‘心脏’,情报、军火、奴隶、恶魔果实……只要出得起价,没有买不到的东西。” “不过,”他顿了顿,“北海的黑市也是最危险的,背后牵扯的势力错综复杂,稍有不慎就会被吞得骨头都不剩。” 艾维莉娅若有所思:“所以露玖的布局是?” “先打通东海和南海的黑市渠道。”卡西迪奥指向地图上的几个关键节点,“等站稳脚跟后,再逐步向北海和伟大航路渗透。” “不过,”卡西迪奥话锋一转,神色突然严肃起来,“黑市有黑市的规矩,情报买卖不是过家家,一旦踏进去,就再难抽身了。” 艾维莉娅抬头,香槟色的眼眸在灯光下熠熠生辉:“你觉得我会临阵退缩?” 卡西迪奥与她对视片刻,“不,我只是想确认,——你是否有这个觉悟。” 艾维莉娅正色道:“放心,我可不会辜负露玖的信任。” 卡西迪奥直起身,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也被太有压力,毕竟不是谁都能有露玖老板娘那份智谋。” 突如其来的安慰,让艾维莉娅不由发笑:“卡西迪奥,你什么时候学会安慰人了?” 第25章 “少自作多情,”卡西迪奥冷哼一声:“我只是担心酒馆倒闭了没处领薪水。” 艾维莉娅笑出声,心情彻底轻松下来。 是啊,她从来都不是孤军奋战,她的身后还有露玖,她们定能所向披靡。 至于她所窥见的一切,露玖的悲剧,罗西南迪的未来,罗的命运…… 时间还长,她有的是机会去改变这些尚未发生的悲剧。 这一晚,艾维莉娅的心思都在这件事上面。 直至酒馆营业结束,艾维莉娅飞一般跑回房间,端坐在书桌前。 她抽出信纸,羽毛笔在墨水瓶中轻轻蘸了蘸,笔尖悬在纸上片刻,将想了一晚的话在脑海中过了一遍,随即流畅地书写起来—— 「致我最亲爱的露玖: 今日方知你早已布下天罗地网,我这才后知后觉地跟上你的脚步,你总是比我想得更远、更深。 如今我已正式接手情报网,定不负你所望,我会让它从东海蔓延到伟大航道,再渗透进新世界。 另有几件事要与你分享: 近日我寻得一枚“寂静果实”,果实获取过程让我产生了一种大胆的假设:恶魔果实或许能与人体产生某种“融合”,而非简单的“食用”,这个想法若是成立,或许能规避某些副作用。这枚果实我特意为你留着,等你回来,我们可以一起研究这个有趣的可能性。 在研究恶魔果实时我亦发现,有些果实一旦“种下”就再难根除,你可要把握好分寸,保护自己。 南海风光虽好,可别太纵容罗杰的老男人,他那副德性,给点阳光就灿烂,你心软三分,他怕是要得寸进尺十分,别让那个老混蛋太过得意。 无论发生什么,翡冷翠永远是你的家,等你回来。 —— 艾薇娅」 吹干墨迹,艾维莉娅盯着最后几行字看了许久,总觉得暗示得还不够明显,却又不敢写得更露骨。 最终只能气鼓鼓地折好信纸,想着以露玖的敏锐,一定能读懂她字里行间的未竟之语。 无论露玖作何选择,她都会是那个永远站在她身后的人,至于罗杰那个混蛋,他最好自己识相点! 作者有话说: ---------------------- 咳!总结一下艾维莉娅去信的言外之意—— “别让罗杰乱来,注意尺度!重点:避孕!我要你们避孕!听到没有!别搞出人命!不然我就要冲去南海找罗杰那个臭男人算账了啊啊啊啊~~~”(嘶吼)(狂吠)(尖锐爆鸣) 总之,女孩间的友谊最好品了!既可以温柔细腻,也可以热血勇敢! 第22章 变故 艾维莉娅将信寄出去两周后,便收到了露玖的回信。 她依旧是满心期待的收着回信,迫不及待的展信阅读。 这一回的信封比往常要厚实许多,露玖温柔的笔触一如既往的让她感到安心: 「亲爱的艾薇娅: 很高兴你终于注意到这件事,我的等待没有白费!翡冷翠的情报网交给你,我很放心。 关于你提出的恶魔果实“融合”假设,这些日子我查阅了不少资料,发现这个想法虽然大胆,但其实早有先例: 据传,有黑市医生曾秘密进行过类似实验:试图将动物系果实与人体融合,结果是实验体因承受不住果实意志而崩溃; 报纸上亦有过报道,某个海贼团曾试图通过手术将果实植入船员体内,结果导致受体全身溃烂而死; 最接近成功的案例是某位能力者死后,其心脏被移植到另一人体内,受体获得了部分能力但精神错乱,最终在疯癫中坠海自杀。 这些案例都指向一个事实,那既是:恶魔果实与人类之间或许存在着某种“灵魂契约”,强行绕过“食用”这一仪式,很可能招致反噬。 但你的思路确实提供了新方向,等我回去后,我们可以一起研究。 另外,关于罗杰,他其实比你想象的要更加的…复杂,虽然,我必须承认,他确实是个“给点阳光就灿烂”的混蛋。 至于你的建议,我会认真斟酌,不必太过为我担心,若真有什么变故,我定会第一时间通知你。 —— p.d.l」 露玖的回信的内容止于此,随附在书件后面的则是信中所提及“融合实验”的相关剪报,艾维莉娅只粗略过了眼后便丢在一旁,单单拿着回信翻来覆去的看,始终琢磨不透露玖的想法。 终于,在艾维莉娅的仔细观察下,她发现信的上下部分字体颜色有微妙差异,似乎中途搁笔后又继续。 露玖究竟在犹豫什么? 变故?何为变故?露玖的措辞让她感到一阵莫名的不安。 酒馆的挂钟在这时敲响,酒馆的营业时间到了。 艾维莉娅深吸一口气,将信纸仔细折好后收进衣袋,强迫自己将注意力转向即将开始的忙碌夜晚。 卡西迪奥见她脸色有些发白,不无担心,但仍是带着讥诮语气道:“不舒服就去休息,省得待会儿晕倒了,我还得把你扛上楼。” 艾维莉娅深吸一口气,压下内心的波澜,嘴角换上惯常的笑,“少啰嗦,开工!” 酒馆很快热闹起来。 艾维莉娅举着托盘,忙碌穿梭在觥筹交错的酒客间,一整晚她的脚步不停,连喝口水的闲余时间都没有。 手上的托盘沉甸甸的,她正准备换手,一只大手接过了她手上的重担,手上一轻,艾薇莉娅疑惑仰头,正对上那人刚毅的面容。 “多拉格!”她脸上是掩饰不住的惊喜,“你怎么来了!” 多拉格环视着几乎是座无虚席的酒馆,眉梢微挑:“看来生意不错。”他的目光落回艾维莉娅身上,“需要帮忙吗?” “要!当然要!”艾维莉娅眼睛一亮,点了点头,催促他先去送手上的酒,“先把这打酒送到五号桌,那桌客人已经催了好几遍了。” 多拉格从善如流,一转头,目光越过喧闹的人群,与吧台后的卡西迪奥隔空相撞,两个旧识之间的眼神交锋锐利如刀,在短暂的交汇间擦出无数的火花。 卡西迪奥晃动着手中的摇酒器,“啧”了一声,眼神带着嘲弄似乎在说:“好久不见,叛徒。” 多拉格将托盘稳稳托在掌心,眉梢微挑回敬他:“彼此彼此,逃兵。” “喂喂!”艾维莉娅叉腰站在两人中间,挡住交锋的视线,“你们要打架还是要叙旧,回头再说,别耽误我营业!” 两人这才收敛了些,各自投入到工作中。 直到深夜打烊,最后一位醉醺醺的客人被送出门外,三人才得以围坐在吧台前。 卡西迪奥开始慢条斯理地收拾吧台,多拉格则倚着吧台边沿,闭目养神。 艾维莉娅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游移,终于忍不住拍桌而起,“我说,你们俩到底有什么过节?” 卡西迪奥冷笑一声,将擦得锃亮的酒杯倒挂在架子上,戏谑道:“问你亲爱的海军情郎啊。” 多拉格懒洋洋地睁开眼,目光平静地扫过卡西迪奥,淡淡回道:“说来话长,只不过,我不想把时间浪费在这种无聊的往事上。” “无聊?”艾维莉娅翻了个白眼,“你们两个像斗鸡一样互相瞪了整晚,这叫无聊?” 见两人都不接话,艾薇莉娅无奈地叹了口气,“算了,”她挤出个还算温和的语气,转向多拉格道:“说说你吧,怎么突然有空回罗格镇了?” 多拉格的目光落在她脸上,低沉的声音里带着难得的柔和:“这次回来,主要是想看看你。” “咳!”卡西迪奥夸张地呛了一下。 艾薇莉娅耳尖微微泛红,没好气地瞪了卡西迪奥一眼:“少在那阴阳怪气。” 多拉格的眼神始终专注在她身上,意识到这一点的艾薇莉娅眼神闪烁,她清咳一声收敛了表情,故作镇定地理了理发梢,试图掩饰自己的慌乱:“那个,还有呢?” 多拉格嘴角微扬,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片刻,才缓缓道:“这趟在南海遇到个有趣的科学家,非法科研团队‘mads’的贝加庞克。” “哦?”卡西迪奥来了兴致,“贝加庞克?那个被世界政府通缉的天才疯子?” “疯子?或是吧。”多拉格轻笑一声,他的手搭上吧台,指尖轻扣台面,声音低沉而平稳,“此人思想极为超前,正在研究的‘血统因子’理论,可能会颠覆我们对恶魔果实的认知。” “血统因子?”艾维莉娅敏锐地捕捉到这个陌生词汇。 多拉格点点头,继续道:“他认为所有能力者的基因中都嵌入了某种特殊因子,只可惜……”他顿了顿,“我们的理念终究不同,没能进一步合作。” 艾维莉娅听后却是若有所思,她看向多拉格,道:“听起来和我们最近的发现不谋而合。” “怎么说?”多拉格好奇看她。 艾维莉娅于是将她获取寂静果实的经历娓娓道来,从截获果实情报,到独访静默岛,再到与罗西南迪的意外相遇。 第26章 只是她刻意隐去了所预见的罗西南迪的未来,只轻描淡写的提及两人联手,最终果实被她截胡,如今她还欠那小子一颗恶魔果实作为补偿。 “那颗果实现在就藏在酒窖!”她托着腮,毫不设防的将果实下落告知多拉格,语气中还带着几分得意。 “罗西南迪那孩子,平日里看着冒冒失失的,但关键时刻却是意外的可靠,”多拉格低笑,顿了顿又道:“如果你觉得这颗果实不适合他,我会帮忙留意其他恶魔果实的动向。” 谈话间,他的视线扫过空荡荡的酒馆,“说起来,今日怎么不见露玖?” “呃…”艾维莉娅瞬间哑口,沉默片刻后,她轻声道:“她去南海了,有些…私事。” 她不是很擅长说谎,只得把目光飘向窗外漆黑的夜色,避开多拉格探询的眼神。 多拉格细细端详着她,眼神锐利,最终只是淡淡带过:“如果有需要,随时向我开口。” 艾维莉娅勉强扯出一个笑容,表情复杂点头,“你呢,下一步有什么打算?” “是时候回到海军队伍里了。” “……”这个回答让艾薇莉娅出乎意料。 卡西迪奥发出一声毫不掩饰的嗤笑,语带嘲讽:“真是感人!你居然还记得自己是海军?” 多拉格不以为意,只是意味深长道:“罗杰称王后突然销声匿迹,外界传言他解散了海贼团,但这不符合他的性格。” 多拉格的声音渐渐沉了下来,“我猜,他一定在酝酿更大的动作。明年,恐怕会是动荡之年……只有回到海军内部,才能更早掌握这些动向。” 多拉格对政治的敏感让艾维莉娅为之心惊,而他对于罗杰的预言,让她不由自主的为远在南海到露玖担忧。 时间很快进入1498年。 在四月温熏的春日里,艾维莉娅再次收到来自南海的来信。 信纸上露玖的字体工整秀气,写满了对她艾薇莉娅的嘱托以及一些关于果实融合的新发现。 艾薇莉娅指尖随着字迹缓缓移动,信的后半部分,笔迹突然变得凌乱,墨迹也有几处晕开,从深深浅浅的字迹里感受到了写信之人情绪的波动,艾薇莉娅不由皱眉,压下不安的预感继续看下去: 「艾薇娅,有件事必须亲口告诉你…」 「我怀孕了。」 后半句的内容,宛如一道惊雷,在艾维莉娅的脑海中轰然炸响,“砰!”的一声,她腾地站起身,拳头狠狠砸在桌上,震得桌上的大小物件都跟着跳了起来。 怀孕?露玖怀孕了?罗杰的...孩子? 她最恐惧的预感果然应验了,那个该死的罗杰! 巨大的动静惊动了楼下的卡西迪奥,他懒洋洋挪步上楼,倚着门框正要调侃,在看到艾维莉娅惨白的脸色时,立刻收敛了笑容:“是露玖老板娘出事了?” 艾薇莉娅的嘴唇不住颤抖,却说不出话,她僵硬地将信纸递给他,卡西迪奥快速扫了一眼,眉头越皱越紧,“怀孕了?孩子是…罗杰的?” “那个混蛋!”艾维莉娅握紧拳头,胸口因愤怒剧烈起伏着,她几乎是咬牙切齿说出罗杰的名字,“他知不知道这会害死露玖?!” 卡西迪奥的表情彻底严肃起来,他太清楚世界政府对待海贼血脉的手段了。 普通海贼的孩子或许还能在阴影中苟活,但“海贼王”的孩子…海军绝对会不惜一切代价斩草除根。 “不行,我要和那个混蛋当面对质!”艾维莉娅一把抓起书桌上的电话虫,手指颤抖着拨通了南海的号码。 卡西迪奥挑起一边眉毛,艾维莉娅向来偏爱书信多于电话虫,总说冷冰冰的机器传递不了真情实感,看来这次是真的气昏头了。 短暂的等待音后,电话虫变成了露玖温柔的模样。艾维莉娅没等对方开口就劈头盖脸地吼道:“露玖,让罗杰那个老混蛋接电话!” 电话那头传来露玖无奈的轻叹,短暂的沉默后,电话虫的眼睛突然弯成月牙状,嘴角咧开一个标志性的爽朗笑容。 ——“是我,哥尔·d·罗杰。” 第23章 北海竞拍 罗杰爽朗豪迈的笑声从电话虫那端传出。 听到他的声音, 艾维莉娅瞬间炸毛,她拔高了声音,电话虫完美复刻了她怒目圆瞪的模样。 “罗杰你这个老混蛋!你知不知道这会害死露玖的!” 罗杰:“……” 电话这头陷入短暂的沉默, 罗杰握着话筒愣了愣, 忽然低笑出声。 ——多少年了, 除了雷利那个老伙计,还没人敢这么指着鼻子骂他。 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丫头, 倒是有几分胆色。 “是我的错。”他坦然承认,语气里没有一丝玩笑。 “当然是你的错!”艾维莉娅咬牙切齿, “你最好立刻、马上把露玖平安送回来!” 罗杰望向窗外起伏的海面, 海浪拍打着岛礁, 夕阳正沉入水平线,将浪尖染上橘红,他的目光穿透暮色,变得深沉幽远,最终, 他沉声应道:“我会的。” “行,我信你一回, ”艾维莉娅恶狠狠地威胁, “敢骗我, 就拿你去换那55亿贝利!现在, 换露玖接电话。” 罗杰将电话转给露玖,电话虫又变回露玖温和的模样,听到露玖的声音,艾维莉娅的语气立刻软了下来。 她絮絮叨叨地嘱咐着孕期注意事项,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担忧:“要注意休息,别太劳累, 鱼虾要煮熟了吃,别碰冷水……” 露玖耐心地一一应下,两人又寒暄了许久,才依依不舍地挂断电话。 “啪嗒”一声,电话虫应声挂断,露玖放心话筒,看着难得吃瘪的罗杰,忍不住轻笑出声:“领教到了?艾薇娅可不会对你客气。” “嗯,她很在乎你。”罗杰苦恼的揉了揉太阳穴,“但那个丫头骂得对!我确实是个自私的老混蛋。” 他的手掌轻轻覆上露玖尚未显怀的腹部,眼神深邃,“我选择的路…注定要辜负很多人。” 露玖沉默摇头,海风从敞开的舷窗涌入,拂动她金色的长发,她伸手朝后拢了拢,温柔道:“这是我自己的选择。” 她望向东海的方向,茶棕色的眼眸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芒,“艾薇娅现在还不能理解,但我相信总有一天她会想明白的。” “罗格镇…真是让人怀念的地方…”罗杰神色有些怅惘,“我陪你回去,趁着…还有时间,我也想正式见见那个丫头。” 露玖眼底的静默一闪而过,她反握住罗杰的手,抿嘴一笑,“那你可得做好心理准备。” “哈哈哈…”罗杰无所谓的笑笑,“放心吧,那可是你信任的人,而且…我其实还挺欣赏那丫头的。” 露玖曾说过,艾薇莉娅那丫头身上有他的影子。现在想来,这股子护短的倔强劲儿、以及一点就着的火爆脾气,倒是和他半点不差。 东海·罗格镇,翡冷翠酒馆内 艾薇莉娅挂断了电话,罗杰最后的承诺让她的怒气稍稍平息,她这才发现自己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 “骂的漂亮。”卡西迪奥朝她竖起拇指,他全程站在一旁,听艾维莉娅痛骂罗杰听得津津有味。 能当着罗杰本人的面痛斥他一顿还能全身而退的,在他认识的人里面,艾薇莉娅绝对是独一个。 这让他不由开始期待她和罗杰真正见面的场景,想必那场面会相当精彩,说不定还能亲眼见证那位传奇海贼被揍得灰头土脸的模样。 艾维莉娅并不理会卡西迪奥,她的脑袋瓜此刻有各种念头在激烈碰撞。 她所认识的露玖,温柔、坚韧、清醒、聪慧,与露玖有关的一切都是美好的,她想不明白这样完美的露玖怎么会为罗杰一个海贼,心甘情愿乃至付出生命去为他延续血脉。 因为爱情?不,这个理由太过肤浅,配不上露玖这份孤注一掷的决绝。露玖更不是会被这种简单情感冲昏头脑的人。 但如果不是因为爱,还有什么值得露玖如此呢? 露玖的目光素来长远,一定还有什么更深层的原因,有什么至关重要的细节被她忽略了,她需要想一想。 她感觉自己像是陷入一盘复杂的棋局,露玖在悄无声息中已经落下了关键一子。现在,轮到她去找足以扭转乾坤的那步棋。 不过眼下——艾维莉娅深吸一口气,当务之急是应对露玖怀孕的消息,恶魔果实的寻找刻不容缓。 等等,既然说到恶魔果实…… 艾维莉娅的脑海突然冒出一个问题:“孕妇能吃恶魔果实吗?” 这个问题让她的怒火短暂地停滞了。 卡西迪奥显然也没料到她会问这个,他张了张嘴,又闭上,两人面面相觑,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诡异的沉默。 “我也不知道!”半晌后,卡西迪奥耸耸肩,“只是,寂静果实能制造静默领域,或许能帮到露玖,当然,如果有更合适的果实,那就更好了。” 第27章 艾维莉娅与他的观点一致,如果露玖必须躲藏,恶魔果实的能力确实能提供一层额外的保护。 但随之而来的是更深的忧虑,她并没有见过孕妇食用果实的实例,那本厚重的恶魔果实图鉴上,也从未提及孕妇食用果实的后果。 未知的风险最令人恐惧,万一出现意外…… “总之,”她揉着太阳穴,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我们还得继续寻找新的果实和更多的情报。” 从露玖决定留下孩子的那一刻,她所要捍卫的对象,便不再只有露玖,还有那个承载着露玖全部决意的孩子。 功夫不负有心人,经过数周焦急等待,艾维莉娅终于等来了期待已久的情报。 一颗超人系“情绪果实”即将在北海最大的地下拍卖行亮相,得知消息后她立即通过秘密渠道预定了席位。 根据描述,这颗超人系果实能让食用者感知并影响周围人的情绪,甚至能将情绪具现化为实体武器。 无论露玖是否会暴露身份,她都希望挚友能拥有自保的能力,想象一下,总是能最敏锐的感知情绪的露玖,若是配合上能操纵情绪的果实能力,当危机来临,她便能编织出由情绪具象而成的保护屏障。 这可比单纯的静默领域实用多了。 想到这里,艾维莉娅不禁庆幸自己此前的未雨绸缪:在接手情报网络后,她便着手开始建设情报网的空间坐标体系。 露玖标记的重要情报点,包括各大拍卖行在内,她都亲自踩过点,在隐秘处留下空间锚点。 东海作为她们最熟悉的区域,情报节点自然最为密集,但其他三片海域她同样没有掉以轻心,正一步步完善着布局。而这次的目标的拍卖行,正是她标记的北海情报网络中,至关重要的节点之一。 拍卖日当天,确认准备万全后,她发动了空间跳跃能力。转瞬间,便从温暖的酒馆来到了阴冷潮湿的北海拍卖场。 卡西迪奥望着她身影消失的位置,无奈摇了摇头,这两姐妹可真有趣,一个找了个总是叛逆政府的海军情人,另一个不声不响就成了“海贼王”家属,放眼整个东海,恐怕再找不出比她们更传奇的姐妹花了。 “胧月梅的‘主理人’?”拍卖会入口处,侍者正核对着艾薇莉娅的邀请函。 “主理人”是她在黑市行走的化名,当初卡西迪奥坚持要她换个代号,取名无能的她随手翻开酒水单,看到上面“胧月梅酒”的名字,便直接做了翡冷翠在暗处的名号,而她则以“主理人”自居。 步入拍卖厅内场,烟草与香水的气味混杂在一起,形成一种独特的奢靡香氛,场内宾客数量远超预期,艾薇莉娅不动声色在预订位置落了座。 她暗中观察着四周,暗自揣测着在场这些人中,有多少是冲着那颗稀有的果实而来。 前半场的拍品,艾薇莉娅意兴阑珊地靠在座椅上,兴致缺缺,那些珠宝首饰、古董字画在她眼中不过是些华而不实的摆设。 直到后半场开始,一件件珍稀拍品才让她的眼神渐渐专注起来。 记载古代兵器线索的残卷、失落文明的黄金罗盘、传说中能斩断海流的名刀…… 其中几件拍品确实让她心动,但想到此行的真正目的,她还是强压下举牌的冲动。 按捺许久,终于,拍卖师重重敲响木槌:“女士们先生们,本次拍卖会的压轴拍品——超人系‘情绪果实’!起拍价五千万贝利!” 一束追光打在中央展台,侍者捧上一个黑丝绒盒子,小心翼翼地掀开盒盖,一颗通体紫红的果实静静躺在其中,果实表面纹路如同心跳的波纹。 会场顿时骚动起来,窃窃私语声此起彼伏。 “六千万!”角落里一个蒙面人率先举牌。 “六千五百万!”前排的贵族女士跟进。 竞价很快攀升到九千万,艾维莉娅深吸一口气,缓缓举起号码牌:“一亿五千万。” 全场瞬间安静,拍卖师的手停在半空:“多、多少?” “一亿五千万贝利。”艾维莉娅清晰地重复,声音传遍整个会场,这是她所能调动的全部资金,其中还包括向卡西迪奥借来的一笔巨款。 拍卖会开始前,卡西迪奥给她紧急特训了一些拍卖场上的心理博弈,经验告诉她:若是一步步跟价,最终成交价很可能会被哄抬到天文数字。但若在低价位时直接喊出接近顶价的天文数字,反而会让多数竞争者望而却步。 当然,这也存在风险,若真有人继续加价,她将陷入被动。但为了露玖,她必须赌这一把。 幸好,她赌赢了,她开出的价格足够震慑,没有人再出价。三声询价过后,木槌重重落下,艾维莉娅紧绷的肩膀终于放松下来,但她的警惕丝毫未松懈。 目标已经到手,她迫不及待离开拍卖会场走向后台交割区,却在昏暗的走廊转角处,被一个高大的身影拦住了去路。 “小姑娘出手可真阔绰啊。”慵懒的声线里有着与年龄不符的老练,来人随意地靠在墙边,雪茄的微光在他手中明灭不定。 艾维莉娅警惕地后退半步,冷声回应:“与阁下无关。” “呋呋呋~”来人低笑出声,从阴影中缓步而出,走廊的灯光突然闪烁了一下,墨镜镜片反射出冰冷的光,他的嘴角勾起一抹危险的弧度,声音里带着令人不适的愉悦:“我对能随手拿出一亿多贝利的人特别感兴趣。” 艾维莉娅的瞳孔微缩,金发,墨镜,这标志性的特征与她预见未来的画面完美重合。 未来会成为罗西南迪噩梦的那个男人,此刻就站在她面前。 ----------------------- 作者有话说:插个眼,交代个背景:此时的多弗朗明哥17岁,已在北海集结了最早的部下,家族规模较小,但已开始通过暴力手段控制地下交易,尤其是军火和恶魔果实买卖。 这个阶段的艾薇娅,还没那么张扬,能力也还不能完全收放自如,也许要等艾斯出生,比较谁带娃谁暴躁 最近主理人好火的梗但我一开始想绰号的时候这个词还不出圈啊淦我现在在想要不要换个别那么装的在线征集一个艾薇娅的地下代号 第24章 邀约 北海那么大, 艾薇莉娅没想竟会与他在此相遇。 她的指尖不自觉在颤抖,不是出于恐惧,而是因为预知带来的强烈既视感。 她仿佛又看见了罗西南迪躺倒在那片染血的雪地, 感受到宝箱里白斑少年无声压抑的啜泣。 艾维莉娅强迫自己镇定下来, 抬高下巴直视对方墨镜后的眼睛:“探听别人之前, 阁下是不是该先报上名号?” 在酒馆千百次周旋的经验,练就艾薇莉娅此刻的圆滑。 “呋呋呋~”金发男人发出标志性的低沉笑声, 墨镜后的双眼闪烁着危险的光芒,“在这座岛上, 居然还有人不知道我的名号?” 他双臂抱胸居高临下看着艾薇莉娅, “joker, 记住了。” “joker…”艾薇莉娅轻声重复,没有触发任何景象,足见joker也是个见不得光的代号。 “那么,大名鼎鼎的joker先生拦住我的去路,是想要这颗果实吗?”她直截了当地问道, 同时不动声色地计算着发动空间跳跃的最佳时机。 多弗朗明哥咧开一个危险的笑,抬高了左手, 细白的丝线在他指间若隐若现, 泛着冰冷的光泽, “如果我说, 我确实对这颗果实很感兴趣呢?” 如果可以,艾薇莉娅绝不想过早在这个危险人物面前暴露自己的能力,但若万不得已,她会在拿到果实的瞬间就发动空间跳跃,不惜一切代价也要保住这颗果实。 她暗自权衡着,决定以不变应万变, “我想…”她缓缓露出一个恰到好处的笑,声音平稳:“拍卖行的规矩是价高者得。joker先生若是想要,刚才为何不出价?” “呋呋呋~有趣,”多弗朗明哥再度发出那种独特的低沉闷笑,“我说,‘胧月梅’的‘主理人’,你要不要加入我的家族。” “……”艾薇莉娅有瞬间的错愕,这个邀约来得太过唐突,她沉默地注视着眼前这个危险的男人,大脑飞速运转着对策。 对方能准确说出她在黑市的名号,显然是有备而来,他调查过自己?调查到什么程度?他的邀约背后又隐藏着什么? 多弗朗明哥似乎很享受她的沉默,他慵懒地倚回墙边,雪茄在指尖转动,散发着袅袅烟气。 “不急,”他俯下身,高大的身影完全笼罩住艾薇莉娅,“我给你时间考虑。” 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耳畔,他的声音变得甜蜜而诱惑,“作为特权…告诉你我的真名……” “——堂吉诃德·多弗朗明哥。” “唐吉诃德…”艾薇莉娅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起,这个姓氏与罗西南迪如出一辙,难道他们之间还有什么不为人知的关系? “「唐吉诃德·多弗朗明哥…」”她默念出他的全名,静静等待着即将触发的「全名感知」。 第28章 毫不意外,未来景象的闸门訇然洞开,无数血腥画面如潮水般灌入她的意识,尽管有所准备,那种视觉与心理的双重冲击仍让她措手不及—— 北海的冬岛上,数百平民躯体被如丝细线吊在火刑架上,焦糊的皮肉在烈焰中扭曲变形,金发男人站在高处,嘴角噙着残忍而愉悦的笑,仿佛在欣赏一场精彩的表演; 晦暗不明的地下交易所里,他游刃有余地周旋于各方势力之间。军火、恶魔果实、甚至是活生生的人,都是他交易清单上的商品,角落被铁链锁住的奴隶眼神空洞,倒映出多弗朗明哥优雅却残忍的身影。 血色一夜,他用丝线操控着傀儡国王制造屠杀假象,再将罪名嫁祸给对方,国民的哭喊成了他登基的礼乐,多弗朗明哥以此夺取政权,而真相永远被埋葬在谎言之下…… 每一帧画面,都在诉说着这个男人的本质,这副优雅皮囊下所包裹着的纯粹的恶。 她也终于明白,为何未来的罗西南迪会不惜一切代价也要阻止他。 艾薇莉娅回过神来,此刻站在她面前的年轻男子,虽然还未完全展露獠牙,但墨镜后那双眼睛正闪烁着令人战栗的寒光。 “承蒙厚爱,但我需要时间权衡,”她思索着,用最谨慎的外交辞令回应,“毕竟这样的决定,不能轻率做出。” 多弗朗明哥似乎对这个回答很满意,他侧身让开道路:“当然,我的邀约永远有效。” 雪茄的烟雾在他周围缭绕,将他的面容衬托得愈发莫测,“随时欢迎你的加入,主理人小姐。” 艾维莉娅挺直腰背,步伐从容地从他身边走过。 这是在地下世界生存的法则,她必须保持这份高傲的姿态,绝不能露出一丝怯意。 多弗朗明哥的价码开得那么大,让艾薇莉娅更加确定,多弗朗明哥看中的,根本不是区区一颗恶魔果实,而是她一掷千金的背后,“胧月梅”所代表的情报与价值。 直到完成交割手续,真正将那颗珍贵的情绪果实纳入怀中,走出拍卖行数个街区,确认甩掉了身后所有的眼线,艾薇莉娅才允许自己稍稍松懈。 回到酒馆时已是深更,卡西迪奥拖着疲惫的身躯在等她。 “拿到了?” 艾维莉娅点点头,将装着果实的盒子打开推到他面前,紫红色的心形果实在酒馆灯光下流转着梦幻的光晕。 “情绪果实,”艾薇莉娅的嘴角扯出一个不算笑的表情,“希望露玖能喜欢。” 卡西迪奥抬头看了她一眼,敏锐地察觉到她眼底的阴霾,开口问到:“你碰到麻烦了?” “唐吉诃德·多弗朗明哥。”艾维莉娅低声吐出这个名字,将拍卖行走廊的危险邂逅一五一十告诉他。 随着她的讲述,卡西迪奥的脸色越来越凝重。 “这不是好兆头,”卡西迪奥眉头紧锁,声音带着疲惫的沙哑,“更糟的是,你已经被他盯上了。” 一时间两人陷入了沉默,艾薇莉娅盯着情绪果实看了许久,脑海中又冒出来那个问题。 “你说...孕妇到底能不能吃恶魔果实?” 卡西迪奥咳了一声,无力扶额:“我天,你还惦记这个?” “没办法不想,”艾维莉娅叹了口气,自言自语道,“如果情绪果实能稳定露玖的情绪波动,或许对孕期有帮助...但也有可能会影响胎儿发育...” “打住!”卡西迪奥抬手打断她,“这种问题连世界顶级科学家都不敢妄下结论。” 艾维莉娅泄气地将果实小心收好:“算了,等见到露玖再说吧。” 她走向楼梯,又停下脚步:“先前多拉格提到贝加庞克在研究‘血统因子’,你怎么看?” 卡西迪奥思考片刻:“如果能力真的能通过dna传递...或许能找到比‘食用’更安全的融合方式。” 得到了满意的答复,艾维莉娅的眼睛亮了起来:“希望他能早日研究出个结果来。” 在二楼走廊的窗前,她驻足凝望窗外的月色,银白月光在波光粼粼的铺就一条闪烁的星路,一直延伸到远方的地平线。 此刻的南海,露玖是否也望着同一轮明月? 一夜无梦。 第二天清晨,晨光透过窗帘缝隙洒落,经过一夜休整,恢复精神的艾维莉娅坐在桌前,开始整理现状。 如今她手握寂静果实和情绪果实两枚恶魔果实,但代价是把酒馆积蓄掏空,还欠着卡西迪奥一大笔债,更别提对罗西南迪那个小鬼的承诺了。 “真是…”她咬着笔杆,看着账本上记下的一大笔债务,等露玖回来,看到账本该头疼了吧。 至于多弗朗明哥的邀约……眼下什么都比不过露玖和她肚里未出世的孩子。 她决定暂时搁置与多弗朗明哥的交涉,等度过这段特殊时期,她有的是时间和他周旋。 到时候,无论是躲是战,她都有足够的底气应对。 六月的某个凌晨,天光未醒,翡冷翠的后门被敲响。 艾薇莉娅瞬间从睡梦中惊醒,翡冷翠的后门很少在这个时间被敲响,除非是意料之外的访客。 门开一线,外面站着披着斗篷的露玖,而她的身侧咧着嘴笑得没心没肺的男人,正是那个让艾维莉娅忍不住翻白眼的哥尔·d·罗杰。 “露玖!你们——”艾维莉娅一把将人拽进来,迅速锁上门,声音压得极低,“回来的路上安全吗?有没有被跟踪?” 露玖摘下兜帽,脸上带着长途跋涉后的疲惫,但茶褐色的眼眸里依然明亮:“放心,走的是罗杰的秘密航线。” 罗杰咧嘴一笑,眼睛闪着狡黠的光:“放心吧小老板,我罗杰要藏,就没人能找得到。” 听他说话,艾维莉娅的白眼几乎要翻到天上,脸上是毫不遮掩的嫌弃之色。 “露玖老板娘回来了。”卡西迪奥不知何时已经醒来,他缓步走下楼梯,眯着眼睛与罗杰的目光相撞,“哟,这不是大名鼎鼎的海贼王吗?还真是…稀客啊。” 罗杰不甚在意,他挠了挠头,露出标志性的爽朗笑容,对西迪奥话中的刺恍若未察:“别这么严肃嘛!我就是送露玖回来。” “卡西迪奥,”露玖轻声唤道,“他是...自己人。” “原来是老板娘带回来的客人啊。”卡西迪奥意味深长地看了罗杰一眼。 艾薇莉娅冷哼一声,没理会他们,她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露玖身上,总觉得露玖原本就纤细的身形,在怀孕后似乎又消瘦了几分。 “先上楼,”她小心翼翼扶着露玖朝楼梯走去,动作轻柔,“房间一直给你留着,床单都是新换的。” 露玖被她过分谨慎的模样逗笑,“我还没脆弱到这种地步。”她的声音里带着温柔的调侃,但苍白的唇色暴露了她的疲惫。 “少啰嗦,”艾薇莉娅恶声恶气地说着,刻意放慢了脚步配合露玖的节奏,“从现在开始,你唯一的任务就是好好养身体。” 晨光恰在此时穿透云层,透过白纱窗帘在房间投下影影绰绰的光影,室内变得明亮,窗台上的小苍兰依旧盛放,一如她离开时候的模样。 艾薇莉娅扶着露玖坐在窗边的扶手椅上,注意到她坐下时下意识护住腹部的动作,艾薇莉娅怔愣了下。 她转身出门,下楼为露玖泡了杯温热的柠檬水。 回到房间时,罗杰盘腿坐在地毯上,姿态慵懒随意。 艾薇莉娅将水杯送到露玖手上后,便抱着手臂站在窗前,她看向罗杰,声音平静而锐利的问道:“说吧,海贼王,你打算怎么安置她们?” “——别告诉我你天真到以为世界政府会轻易放过你的血脉。” ----------------------- 作者有话说:这样的节奏可以吗!感觉稍稍摸到章节末留钩子的小技巧了 修改个bug,此时罗杰草帽应该已经给到了香克斯那里了,改一下 第25章 托孤 “——别告诉我你天真到以为世界政府会轻易放过你的血脉。” 艾薇莉娅的质问锐利却直击要害, 露玖捧着茶杯的手随之一顿,茶褐色的眼眸在艾薇莉娅与罗杰间游移。 罗杰脸上的笑容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脸的深沉与凝重, 他沉默片刻, 才缓缓开口:“我们需要你的帮助, 小艾薇。” “为了露玖和......即将到来的新时代。” “新时代?”艾薇莉娅怒极反笑,声音带着不自觉的颤抖, “所以你打算用自己当引线?还要拉上露玖和孩子陪葬?” “艾薇娅,冷静点...”露玖手心轻轻覆上她的手背, 声音带着安抚。 “不, 露玖, 别替他开脱!”艾维莉娅猛地抽回手,情绪肉眼可见的激动,她伸手指向罗杰,微红着眼眶控诉:“我看到了!那些清晰的未来画面……每一个可能的未来都让我恐惧!” 她望向罗杰,几乎是咬着牙说道:“你是当上海贼王了, 可你知道现在外面有多少海军在找你吗?” 第29章 罗杰沉默站起身,没有辩解也没有恼怒, 任由艾薇莉娅倾泻完怒火, 才郑重地点了点头:“你说得都对, 所以我才需要你的帮助, 艾薇莉娅。” 罗杰意料之外的反应让艾薇莉娅有些发懵,他带着恳求的坦诚语气,让她心头的烦躁散去了几分。 他走到艾薇莉娅身边,微微俯身,让视线与艾薇莉娅齐平,声音低沉而郑重, “你很在乎露玖,这让我很放心,” 顿了顿,他继续道:“我知道你的能力,也见识过你的决心,如果有任何人能保护她们...那就是你。” 艾薇莉娅愣住了,她没想到罗杰会如此直白地承认自己的无力,更没想到他会将如此沉重的责任托付给她。 “你......”艾薇莉娅深吸一口气,情绪逐渐冷静下来,“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把妻儿托付给一个外人?” “你不是外人…”罗杰闷笑一声,转头看向露玖,一种无声的默契在两人的目光中交汇,“露玖选择的人,就是我罗杰信任的人。” 窗外晨光渐盛,光晕之中的露玖显得格外脆弱而美丽,她的手依然护着腹部,看向艾薇莉娅的眼睛里盛满温柔与信任,还有一丝难以言说的歉意。 艾薇莉娅感到有千言万语堵在胸口,最终只是轻叹一声:“老混蛋…” 得到她默许的答复,罗杰脸上重新挂上笑容,却不是通缉令上那种狂放的笑,而是一种近乎释然的平静的笑,“我的时间不多了,艾维莉娅,你认识卡普吧?帮我把他叫来。” “你又在打什么疯主意?!”艾维莉娅才稍稍平息下来的火气被罗杰一个大喘气又重新点燃,“海军天罗地网都找不到你,你却要自投罗网?” 罗杰从怀中掏出一张皱巴巴的悬赏令,55亿6480万贝利的天文数字差点没闪瞎人眼,他晃着自己的悬赏令,诱惑道:“怎么样?55亿,白送给你,不心动吗?” 艾维莉娅的呼吸一滞。 怎么可能!怎么会有人能不为钱心动?!如果有,那就再加点!55亿6480万贝利,史上最高悬赏金额,足够令任何人陷入癫狂! 她眼前闪过酒馆账本上的赤字,以及欠卡西迪奥的巨额借款,但随即,她摇了摇头重新找回心神,评价道:“你果然是个疯子!” 她转向露玖,咬牙切齿问她:“你到底看上他哪一点?就这张厚脸皮?” 露玖只是温柔地笑着,手指轻轻抚过尚未显怀的腹部,浑身闪耀的母性光辉让艾薇莉娅瞬间泄了气。 罗杰权当艾薇莉娅的讽刺是对他的认可,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了,他转头朝窗外望去,逆光中他的轮廓显得异常高大,“时代需要变革,就让我用自己的方式,让这片大海沸腾起来。” 艾薇莉娅死死盯着他的背影:“用你的命?” “用‘海贼王’的命。”罗杰转过身纠正道,他扬起标志性的狂气笑容,眼神却很认真,“d的意志需要传承,而这个孩子...会是新时代的火种。” 房间陷入沉默。 艾薇莉娅看向露玖,再次确认:“你真的决定好了?” 露玖轻轻点头,茶色的眼眸中流转着恬静而坚毅的光芒:“这是他的选择,也是我的。” 艾薇莉娅猛地别过脸去。 晨光中,她恍惚看见她预见中的那片血色残阳,与此刻窗外的朝阳重叠在了一起,某种难以言喻的情绪在她的胸腔翻涌。 她终于明白,那些预见中的场景——沸腾的大海、万人空巷的处刑场,竟原来都是这个男人精心策划的终章。 不得不承认,罗杰的话语和他即将要做的事,在她心底激起了奇异的共鸣。 或许是她体内同样流淌着叛逆的血液,在这个狭小的房间里,一个即将颠覆世界的决定正在悄然成型,这个认知让她躁动不已。 她甚至能感受到自己急促的心跳,血液在耳膜中鼓动的声音亦如此清晰。 长久的沉默后,艾薇莉娅长叹一声,声音里交织着妥协与决绝:“行,我成全你!至于这55亿……当做遗产也好,抚养费也罢,我都会留给那个孩子的。” 罗杰笑了笑,伸手想要拍拍艾维莉娅的肩膀,却在半空被她一把拍开。 “少来这套,”艾维莉娅瞪着他,语气虽然依旧强硬,但态度显然已经软化,“还有,别这么叫我!” 她转身推门而出,卡西迪奥正懒洋洋倚在走廊的墙边,显然刚才的对话他一字不落地听完了。 见她出来,他挑眉明知故问道:“谈妥了?” 艾薇莉娅点点头,“拿些酒一起来吧,”她特别嘱意他要带上最好的酒——“既然要发疯,就彻底一点!” “陪海贼王喝断头酒?”卡西迪奥玩味一笑,“倒是个新奇的体验!” 不多久,露玖的房间内,三只酒杯一字排开,卡西迪奥手法娴熟地启封酒瓶,琥珀色的酒液散发着醇厚的香气。 三人一同举杯对饮,艾薇莉娅浅尝辄止,罗杰和卡西迪奥却像是酒逢知己,一杯接一杯。 烈酒浇入喉,罗杰大笑着勾住卡西迪奥的脖子,“你真该跟我出海!我的船上就缺你这样懂酒的伙伴!” 卡西迪奥冷笑讥讽:“然后像你一样被海军追得满世界跑?” “哈哈哈!”罗杰不以为忤,反而笑得更大声,“这也是冒险的一环!” 露玖则在躺椅上,喝着艾薇莉娅为她准备的柠檬水,笑眼盈盈地看着三人你来我往。 等到天色彻底大亮,卡西迪奥看向窗外逐渐热闹起来的街道,将最后一杯酒一饮而尽,“天亮了,得把那位海贼王藏好才行。” 罗杰闻言立刻垮下脸,像个耍赖的孩子般撇嘴嘟囔:“那是要把我关在酒窖里?”旋即他的眼睛一亮,转向艾薇莉娅,“不如把我扔到无人岛去!小艾薇你做得到吧?” 艾薇莉娅盯着这个醉醺醺的55亿贝利麻烦精,缓缓露出微笑:“如你所愿!” 为了不节外生枝,直等到当天晚上酒馆打烊后,艾薇莉娅才想起该把人接回来了。 她闭目感知荒岛的空间坐标,下一秒便消失在原地,再次出现在荒岛时,这位自由桀骜的海贼王正围在篝火旁烤鱼,见她到来,咧着嘴邀请她一起吃烤鱼。 艾薇莉娅白了他一眼,伸手搭上他的肩膀,空间再次扭曲,两人瞬间回到酒馆。 “真是便利的能力啊!”罗杰忍不住夸道。 艾薇莉娅并不理会他,短短一天她就知道了罗杰有多不靠谱,手上事情还很多,艾薇莉娅现在还要忙着联系多拉格。 已经有些日子没听到多拉格的声音了,电话虫睁开眼的瞬间,艾薇莉娅也跟着心念一动,“是我。” 她其实有很多话想跟多拉格说,但最终也只是简单的问候了多拉格的近况,得知他在海军内部尚算平静后,便直奔主题:“我需要卡普中将的联系方式。” “嗯?”电话虫那端的多拉格的声音带着明显的疑惑:“突然找那个老头子有什么事?” “私事,很重要,不过与你无关。”艾薇莉娅答道,她能感觉到多拉格的好奇,只是这件事要严格保密,她并不想把多拉格也牵扯进来。 “好,我知道了,”多拉格并不多问,报出一串数字后,他还特意提醒道:“他最近在东海巡航。” “谢谢!”艾薇莉娅轻声道谢后,手举着话筒迟迟没有挂断,“你…听起来很累。” 多拉格轻笑一声,笑声里带着沙哑:“还是被你发现了吗?” 他不再掩饰,神色露出些许疲态,“最近一直在考虑...换个活法。” 艾薇莉娅抿了抿唇,她了解多拉格,他是不会轻易说出这样的话,既然他开了口,必然是经过了深思熟虑,只是艾薇莉娅还是能从他的话语里的读出他的犹豫,“你是想离开海军吗?” 又是一阵沉默,久到艾维莉娅以为线路断了,终于,那端传来多拉格几不可闻的叹息:“…还没决定。” “多拉格……”艾薇莉娅轻声唤他。 “嗯,我还在。” “你……”想说的话在舌尖千回百转,最终,她却只能说出一句干巴巴的关心:“注意身体。” 电话虫的嘴角微微上扬,另一端的多拉格重新挂上温和的笑,“你也是,艾薇娅,”短暂的停顿后,他又道:“不管你要做什么,务必小心。” “我会的。”艾薇莉娅轻声应允,挂断电话后,她长舒了一口气。 多拉格这家伙,从来都只会把最轻松的一面展现给她,能让他困扰到这个地步……恐怕卡西迪奥那个乌鸦嘴倒是真的说中了! 不过真的离开也好,她早就看出来了,留在海军队伍里的多拉格并不开心。 平复好情绪后,艾薇莉娅特意换了令一只电话虫,通体漆黑的贝壳上缠绕着银色的纹路,这是专为“翡冷翠主理人”身份准备的联络工具。 她拨通了从多拉格那里拿到的电话号码,拨号音响了很久才被接起,一个粗犷的声音伴随着咀嚼声传来:“喂?谁啊?” 第30章 “卡普中将,”艾薇莉娅刻意压低声线,让声音显得低沉沙哑,“我要兑换一笔悬赏金,”她特意停顿了一下,“是关于海贼王哥尔·d·罗杰的。” 电话那头突然安静了,连咀嚼声都停了下来,几秒钟后,卡普的声音变得异常严肃:“小姑娘,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 作者有话说:多年后,某日,香克斯和巴基在酒馆里吹牛 巴基(拍桌):“老子当年可是亲眼看着船长被处刑的!那场面,啧啧啧……” 香克斯(晃着酒杯):“说起来,船长的55亿悬赏金最后到底被谁领走了?” 巴基(瞪眼):“哈?不是被海军吞了吗?!” ~~~~~ 55亿的奶粉钱,小艾斯还没出生就是妥妥的富二代啦 and这种多线跨时间真的好难写啊! 第26章 赏金计划 这通电话的本意, 是罗杰说他有些重要的事情要与“老友”密谈,现在,艾薇莉娅决定顺便让这位不负责任的父亲, 用他那颗价值连城的脑袋, 为未出世的孩子换取亿点点的生活保障。 白送上门的55亿6480万贝利?不要才是傻瓜!有了这笔天价奶粉钱, 她能让露玖的孩子连奶瓶都是纯金打造的! 说回眼下正事,艾薇莉娅并没有理会电话虫那端卡普的质问, 只公事公办地把会面信息精准传达给他: “三天后,正午, 西海阿卡迪亚王朝遗址, 我会带他会在那里等你, 一个人来,记得带上那55亿6480万贝利的兑现凭证。” “等等!”卡普的声音更为急切地喊道,“你是谁?——” “咔哒!”不等他问完,艾薇莉娅果断挂断了电话。 这个精心挑选的王朝遗迹位于西海偏远海域,三百年前就已成为废墟, 足够偏远又足够隐秘,既不会牵连到翡冷翠, 也能确保这次会面的隐秘性。 她转身走向酒窖, 罗杰正在那里和卡西迪奥下棋。 听到脚步声, 罗杰头也不抬地问道:“联系上了?” “嗯。”艾薇莉娅简短地回应, “三天后,失落王朝遗迹。” 棋盘上的局势已至终局,罗杰嘴角的笑容胜券在握,将手中的棋子重重落下:“将军!”他这才抬头看向艾薇莉娅,“谢了,小艾薇。” “说了别这么叫我!”艾维莉娅条件反射性反驳, 她的目光落在棋盘上,意外的,她发现外表粗犷的罗杰原来棋艺居然还挺不错。 也是,眼下他正在布局的这盘“大棋”,可是一盘能将整个世界的格局都彻底改变,且没有任何转圜余地的盛大棋局。 而他们所有人,都成为了他手中“棋子”,被他布阵于棋局中的某一角。 卡西迪奥默默收起棋盘,难得严肃地说道:“时间紧迫,该去做准备了,不管是留给海军还是留给我们的时间,同样都不多了。” 艾薇莉娅点点头。 他们特意将时间定得如此紧迫,就是要打乱海军的部署节奏。有空间跳跃能力的她可以瞬息而至,而卡普要想准时赴约,就必须抛下所有部署与随从,日夜兼程,不过,以“海贼王”罗杰为诱饵,想必那位海军英雄会不惜一切代价赴约。 艾薇莉娅转身走入酒窖深处,从最里处的暗格里取出两个木盒,小心翼翼捧着它们上了二楼,露玖正在楼上的房间休息。 轻轻推开露玖的房门,她看到挚友正倚在窗边看书。 听到开门声,露玖闻声抬头,茶褐色的眼眸漾起温柔的笑意。 “露玖,”艾薇莉娅轻声唤道,将两个木盒放在桌上,“来看看这个。” 她同时打开了两个木盒,两枚造型奇特的果实各自躺在盒子里,左边木盒里,通体紫红的果实表面纹路如同心跳的波纹,泛着珍珠般的光泽;右边木盒静静躺着的银白色的果实,表皮则浮着奇异的螺旋花纹。 “情绪果实能让你感知并影响周围人的情绪,”艾薇莉娅手指悬停在紫红色果实上,简单阐述完又转向另一颗,“而寂静果实,可以制造消音领域。” “情绪果实和寂静果实...”露玖看着摆在面前的两颗恶魔果实,眼眸中倒映着惊奇的光彩。 “选一颗吧,无论未来发生什么……至少,我希望你能拥有保护自己和孩子的手段。” 露玖微侧着头,目光在两颗果实间游移,感慨着:“真没想到有一天我会考虑成为能力者呢!” 斟酌片刻后,露玖决定将决定权交给艾薇莉娅,“既然这两颗都是你为我准备的,艾薇娅,如果是你,会怎么选?” 艾薇莉娅毫不迟疑,握着露玖的手,将她的手引向其中一颗果实,“比起隐藏踪迹,我更希望你永远能提前察觉威胁。” 露玖的指尖轻触着情绪果实,感受着果皮奇特的冰凉触感,若有所思,“那就它了。” “好!”艾薇莉娅长舒一口气,郑重其事地叮嘱道:“记住,孕妇食用恶魔果实的风险完全是未知领域,在你平安分娩之前,我绝不会让你冒险尝试。即便之后的食用,也必须采取最稳妥的方式!” “好…”露玖温顺地点头,“我会等待最合适的时机食用的。” “抱歉,露玖...”艾薇莉娅垂下眼帘,声音带着歉意,“暂时只能找到这两颗果实,没能给你更多的选择余地。” “已经足够了,艾薇娅!”露玖笑着收紧交握的手,紧紧相贴的掌心干燥且温暖,她的目光飘向酒窖方向,那里隐约传来罗杰的大笑声,“有你在身边,我就很安心!” “——你已经是罗杰为我和孩子所求得的、这世间最盛大的保护伞了!” 露玖毫无保留的信任让艾薇莉娅内心一片柔软,她喉头微哽,郑重许下诺言:“……我会让你和孩子都平安无事的。” 露玖回以温柔的笑,将额头轻轻抵上她的肩膀:“嗯,我一直都知道。” 三天后,约定之日 出发前,艾薇莉娅立在穿衣镜前,仔细调整着自己的伪装。 黑色长风衣的领口高高竖起,将她的下颌线完全遮盖,银白长发被利落盘起,藏在宽檐帽下,最后,她戴上那副从街角饰品店随手买来的狐狸面具,大众款,有点不贴脸,松松垮垮像是随时要掉落,但足以遮掩身份。 “我现在就像个不入流的黑市贩子,丑死了!”她对着镜子皱眉评价道。 倚在门边的露玖笑眯了眼:“等事情了结,我亲自给你设计一套。” “那等拿到赏金,我要一个镶金的面具!”艾薇莉娅道,“用那55亿的零头就够了!” 露玖笑着应下,伸手为艾薇莉娅整理歪斜的领口,“好,都依你。” ——正午,西海·阿卡迪亚王朝遗址—— 正午的烈日炙烤着西海崖岸,沉没王朝的遗迹矗立在荒芜的海岸线上,海风卷起沙尘,四周是一片荒芜。 艾薇莉娅戴着面具,站在断裂的石柱旁,身旁是双手插兜、一脸悠闲的罗杰。 罗杰悠哉悠哉地哼着不成调的小曲儿,在她身边晃来晃去,“小艾薇,你看起来很紧张啊!” “闭嘴!”艾薇莉娅冷声回应,目光始终紧锁远处的海平面。 正午的钟声在远处的钟楼响起,约定之时已至,远处的海面泛起不自然的波纹,一艘狗头造型的小型舰艇破浪而来,船首站着披着海军大衣的魁梧身影。 “来了!” 一道黑影从天而降,砸在废墟中央激起漫天尘土,烟尘散去,卡普身躯赫然站在废墟之上。 “你来了。”罗杰带着笑意的声音从石柱后传出。 卡普转身,将拳头捏得咯咯作响:“罗杰……!!” “别这么严肃嘛,老对手!”罗杰双手插兜走出来,依旧是那副吊儿郎当的欠揍模样。 卡普的眉头紧锁:“少废话,你到底想干什么? ” 罗杰的笑容渐渐收敛,眼神变得深邃,他抬眸瞥了一眼艾薇莉娅的方向,嘴角笑容意味深长。 艾薇莉娅识趣地退到遗迹边缘,背靠着一根倾斜的石柱,这个距离不远不近刚刚好,听不清两人的对话,却又刚好能看清两人的表情。 虽然不知道他们在说些什么,但她聊有兴致地看着卡普的表情从愤怒逐渐转为震惊,再到某种难以言喻的复杂。 罗杰依旧在笑,可那双眼睛里却闪烁着艾薇莉娅从未见过的认真。 她猜想着罗杰可能的话题,他说了什么?是坦白自己的绝症?还是那个疯狂的、用死亡点燃时代的计划? 卡普的拳头松了又紧,最终,他缓缓吐出一口气,罗杰大笑起来,伸手拍了拍卡普的肩膀,而卡普,这位传说中的海军英雄,却也没有躲开。 罗杰朝艾薇莉娅招了招手,示意她过去,艾薇莉娅走近时,听见卡普还在骂骂咧咧咒骂着罗杰:“你这家伙果然到死都要给我找麻烦!” “谈妥了?”他低声问罗杰。 第31章 罗杰点了点头,笑容里带着她读不懂的情绪,“嗯,我和他打了个赌……” 罗杰言尽于此,并没有细说赌约的内容。 反而是艾薇莉娅注意到卡普正在打量她的眼神。 “你…”卡普眯了眯眼,“似乎有点眼熟啊?!” 艾薇莉娅故作镇定的扶了扶面具,压低了声音用伪音答他:“卡普中将,是我联系您的。” “你是他的新船员?” “不,罗杰海贼团已经解散了,”艾薇莉娅摇头:“我只是个拿钱办事的中间人。按照约定,海军该支付55亿6480万贝利的悬赏金。” 她目光扫过卡普空荡荡的双手,“但很明显,您似乎……没带钱来?” “……”卡普的表情一滞。 他确实没带,任谁接到这种可疑电话都会以为是恶作剧,但也没有人会大胆到敢拿罗杰来戏耍他,更何况对方还知道他的私人联系方式。所以他还是来了,只是没带钱。 “那现在可怎么办啊?…”艾薇莉娅摊了摊手,略显苦恼道:“既然这样,罗杰我会先带走,等赏金到位,我再把他交给你们。” “十五天后,同一时间同一地点,我要求政府将55亿分拆为多张不记名的大额票据,剩余部分用旧钞支付,”她用上不容置疑的强硬语气,“如果做得到,我可以保证,届时您会得到您想要的。” 不给卡普追问的机会,艾薇莉娅递给罗杰一个眼神,两人迅速退到遗迹边缘,纵身跃向身后的海洋。 “哗啦!” 一艘早已等候多时的快艇破浪而出,稳稳接住他们,开船的卡西迪奥亦换上了伪装,待两人身影落定后,他迅速发动引擎,快艇载着三人转眼消失在了卡普的视野之中。 “罗杰!!”只留下风中凌乱的卡普对着他们消失的方向怒吼。 “呼~”快艇上,艾薇莉娅一把扯下面具,银色长发舒展开,她大口呼吸着海风,“这是够刺激!” “计划很顺利嘛!”罗杰大笑着拍打船舷。 卡西迪奥专注地操纵着方向盘,头也不回地冷哼:“海军英雄居然真被你们耍得团团转。” “注意你的用词,”艾薇莉娅竖起食指轻轻摇晃,纠正他道:“不是‘你们’,是‘我们’!” 如今的卡西迪奥,已经和前海军身份相去甚远,已和他们是彻头彻尾的同谋者。 “况且我们也没有耍他,”艾薇莉娅摇头,“这是露玖早就计算好的——她从一开始就知道,卡普不可能一下子拿出55亿贝利。” ----------------------- 作者有话说:卡普(憋屈狂怒版):罗杰这混蛋!自首就自首,居然还要海军付55亿赏金?!当然,最让他生气的点在于:如果他不主动送上门,貌似海军还真抓不到他! 第27章 沉船湾交易 快艇在浪尖颠簸, 艾薇莉娅的银发在风中翻飞,她单手扶着船舷,眺望着逐渐远去的海岸线, 正色道:“55亿贝利的悬赏金, 可不是去海军支部填张表格就能轻松体现的小数目。” 常规悬赏突破亿级门槛时, 兑换过程本身就演变成了一场充满变数的危险博弈。 而50亿贝利这个天文数字,更是将这场博弈的风险系数推到了难以想象的巅峰! 如此巨额的赏金兑换, 必然伴随着冗长繁琐的审批流程、层层加码的身份核查,以及令人焦灼的资金调度周期。 光是走完这些程序, 恐怕就要耗费数周甚至更久的时间。 所以他们的目的, 从一开始就不是当场拿到这笔钱。 这次会面的真正意图, 就是要让罗杰在卡普面前现身,建立起可信的移交承诺。 只有这样,他们才有筹码要求海军跳过常规审查程序,争取特殊快速通道的资格,从而避开海军可能布下的围捕网。 要想将其洗白, 他们必须说服政府主动将资金化整为零,分散处理, 唯有如此, 后续才能不着痕迹地操作资金合法回流。 整个运作过程虽然注定漫长而复杂, 但胜在稳妥可靠, 如果一切顺利,他们预计最终能让超过九成的赏金获得完美无瑕的合法来源证明。 “这笔钱到手后才是真正的考验,”艾薇莉娅复又叹了口气,惆怅转向同伴道:“一旦消息走漏,黑。帮、海贼、赏金猎人、各帮势力必定闻风而动。” 所以,露玖才精心设计这繁杂的步骤, 只为一个核心目的:就是要确保身份信息的绝对保密,严防海军和其他组织追踪这笔悬赏金的流向,避免在最后关头遭遇“黑吃黑”。 快艇疾驰数十海里后,三人悄然下船,艾薇莉娅这才施展能力,转眼间他们便回了酒馆后厅。 露玖听着听艾薇莉娅复述完与卡普会面的过程,眼底显露出诧异,疑惑问道:“十五天?不是原定的七日吗?” 艾薇莉娅解开斗篷,随手将狐狸面具扔在吧台,轻揉着被海风吹得有些发胀的太阳穴,脸上带着几分倦怠。 “虽说我向来不喜欢罗杰那个大麻烦……但终究还是得让他再多尽些父亲的责任。” 露玖怔了怔,失笑道:“你啊!倒是比我还操心。” “才不是呢!”艾薇莉娅别过脸,冷哼一声,“我只是不想让那混蛋死得太轻松罢了。” 话虽如此,她还是别扭地跟露玖补上一句,“最后的自由日子,那家伙要是想去哪里就跟我说,”顿了顿,她又急急忙忙加上限制条件,“前提是别瞎惹麻烦!” “好!”露玖含笑应道。 艾薇莉娅总爱说些违心话,但深了解她的露玖怎么会不知道她的口是心非,她心中的艾薇莉娅可比任何人都要心软。 卡西迪奥这时晃悠了过来,喃喃抱怨着:“十五天,足够海军在阿卡迪亚布下天罗地网了。” “哼哼!”艾薇莉娅骄傲抬起下巴,唇角一勾,“所以…到时候我们得换个地方收钱。” 卡西迪奥盯着鬼灵精的艾薇莉娅看了几秒,无奈摇了摇头,在心里默默为卡普中将点了个蜡。 十四天后·约定前夜 出发西海的前一天,艾薇莉娅再次拨通了卡普的专线。 “布鲁布鲁——咔嗒。”电话虫睁开了惺忪的睡眼。 “卡普中将,”艾薇莉娅依旧通过伪音在和他沟通,“是我!资金筹备好了吗?” 她问得直截了当。 电话那头传来卡普暴躁的冷哼: “你以为55亿是小数目?海军又不是开银行的!” 艾薇莉娅可不相信他这套说辞,她眯了眯眼,“那你还有半天时间准备,明天交易地点更改了,西海‘沉船湾’,正午。” 电话虫那端陷入短暂的沉默,“小鬼!”卡普低沉的声音里带着危险的震慑,“你又在耍什么花样?” “不,我只是为了确保无人提前设伏。”艾薇莉娅似乎察觉不到他的威慑,语气依旧平静地回道,说完便干脆利落地挂断电话虫。 她转头看向一旁听墙角的罗杰,“你呢,准备好了? “啊,足够了...”罗杰缓缓起身,目光投向窗外那片永恒的蔚蓝,此刻的他敛去往日惯常的张狂,眼底沉淀着难以言说的平静。 如同归鞘的名刀,敛尽锋芒。 “谢了,小艾薇,这些天…去了很多想再看一眼的地方。”他的语气不无怀念,亦透着真诚。 莫名的,艾薇莉娅突然就红温了。 “少、少自作多情了!,”艾薇莉娅明显的恼羞成怒,瞪大眼睛看着他,“我这么做是全是为了那没到手的55亿,跟你可没关系!” 罗杰状态松弛下来,咧开嘴笑道:“坦率点多可爱,小艾薇,我又不会笑话你!” “闭!嘴!烦死了!” … 第十五日·西海·沉船湾·正午 沉船湾,西海最荒僻的海域之一。 破碎的船骸半埋在沙滩里,艾薇莉娅站在一块倾斜的甲板残骸上,狐狸面具、黑色长风衣,她渐渐习惯了“主理人”的身份与伪装。 罗杰依旧那副悠闲模样,双手插兜,明明是行将自首之人,却没有一点紧张感,就好像只是来海边散个步。 远处海平线上,熟悉的狗头战舰破浪而来,卡普从舰首跃下,重重落在沙滩上,数名海军士兵抬着三个沉重的金属箱,亦步亦趋跟上他的步伐。 “钱在这儿。”卡普重重拍了拍箱子,目光始终锁定在罗杰身上,“现在,该履行约定了。” 罗杰正要迈步,艾薇莉娅一把扣住他的手腕,“急什么?” 她冷眼扫视四周,从远处的礁石,到近处的战舰,最后停留在那几个带着政府徽记的金属箱上,“先验货。” 海军士兵依次开箱,成捆成捆的贝利和票据散发着金钱独有的诱惑气息,有一瞬间,艾薇莉娅的眼睛变成了贝利的形状。 海军士兵退开几步,艾薇莉娅缓步上前,仔细检查每一叠票据的序列号和印章,确认无误后,朝着罗杰点了点头。 第32章 罗杰洒脱一笑,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语气随意轻松:“走了!” “少废话。” 她暴躁地别过脸,语气硬邦邦的,“赶紧滚。” 卡普大步上前,一把扣住罗杰的肩膀,海楼石手铐“咔嗒”锁上, “走吧,混蛋。” 罗杰没有反抗,最后看了一眼艾薇莉娅,嘴唇微动,无声地说了一句什么。 海浪拍打着沉船的残骸,潮水抹平了沙滩上的脚印,一切又恢复了往常的荒凉。 艾薇莉娅站在原地,目光追随着那艘海军战舰,直到它彻底隐没在海平线上,她才转身走向那几箱赏金。 “卡西迪奥。”她低声呼唤。 卡西迪奥从废船阴影里缓步走出,灰蓝色的眼睛朝四周扫视了一圈,“没有尾随,但不确定有没有见闻色监视。” 两人将金属箱搬上一艘早已准备好的小型快艇上,艾薇莉娅道:“先按计划走。” 她对海军并无太多信任,即使卡普遵了约定,也不能保证海军内部无人对她们、对这笔巨额赏金心怀叵测。 保险起见,他们早已规划好了一条即使面对再难缠的追捕都能成功甩脱的路线。 快艇全速驶离,艾薇莉娅站在船尾,目光紧锁后方海面,确认没有军舰尾随后,她才终于放松始终紧绷的神经,长舒一口气。 “行了,甩掉了。”她转回身,张开手臂环抱着箱子,脸颊贴在冰凉的箱面上蹭了蹭,快乐溢于言表,“这么多小钱钱~全是我们的啦!赶紧带回去藏好!” 她的指尖银丝微动,追踪着翡冷翠的锚点,空间如同水波般荡漾开来,下一秒,快艇上的两人连带巨额赏金,一同消失在茫茫大海上。 黄昏·翡冷翠酒馆 “咚”的一声闷响,金属箱稳稳落在酒馆地板上,露玖正坐在吧台后记账,听到动静后抬头,对两人露出一个温柔而平静的微笑。 “回来了?” “嗯。”艾薇莉娅闷应了声,突然有些不知所措,她本以为回来会看到露玖失神的样子,亦或是强忍泪水的模样,甚至做好了安慰的准备。 可露玖的反应,却比她想象中还要平静。 太平静了!平静得让她窒息。 “钱都在这里了,”卡西迪奥拍了拍箱子,“海军这次倒是没耍花样。” “好,”露玖颔首沉思,随即有条不紊安排道:“现钞可以分批送到到黑市流通,其他票据先存放在酒窖,等风头过来再处理。” 卡西迪奥:“明白。” 露玖转向艾薇莉娅,伸手替她理了理被海风吹乱的鬓发:“辛苦了。” ——就这样?艾薇莉娅还停留在自己的思绪中,呆呆地站着任她摆弄,鼻尖发酸。 露玖为什么还能这么平静?明明……明明她才是最该难过的人啊! “哟,哭鼻子了?!” 卡西迪奥戏谑的目光落在艾薇莉娅泛红的眼角,“赚了这么大一笔,怎么又不开心了?” “谁哭了!”艾薇莉娅立刻瞪回去,声音却有点哑。 “奇怪,某人不是说最讨厌罗杰吗?”卡西迪奥故意拖长音调,“拿他换了这么大一笔钱,应该开心得开香槟庆祝才对啊?” “谁说我不开心的!”卡西迪奥的话成功激起艾薇莉娅的胜负欲,她顿时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炸毛猫,什么酸涩感都消散了,只有对卡西迪奥这家伙的火气。 “我、我开心得很!我可是带回来55亿诶,现在整个东海就数我、我们最有钱了!” 卡西迪奥双手环胸,笑容玩味,“哦,所以你是高兴的哭了?” “你——!” 露玖看着斗嘴的两人,勾起一抹若有似无的淡笑,她的指尖轻轻抚上小腹,目光微微失焦,透过他们望向遥远的海天边界。 第28章 时代序幕 海圆历1498年六月中旬, 海贼王哥尔·d·罗杰正式移交海军军方。 仅仅一周之后,关于海贼王被捕的消息便铺天盖地而来。 艾薇莉娅拿着刚送达的报纸,面无表情地阅读着, 大字报标题十分醒目—— 「正义的胜利!海军精锐部队在北海终结了罗杰的野心!」 配图是罗杰被海楼石镣铐束缚, 押送进海军军舰的画面, 两侧海军士兵列队而立,个个神情肃穆, 卡普站在最前方,他那写着“正义”的披风迎风飘扬。 报导宣称: “海军经过长期追捕, 终于成功擒获海贼王哥尔多·罗杰!” “呵……好一个‘正义的胜利’, ”艾薇莉娅将报纸拍在吧台台面, 冷笑道:“明明是自投罗网,倒被说成是英勇擒获。” 卡西迪奥看完报道,表情淡淡:“意料之中。承认罗杰是自首,等于变相承认海军拿他没办法,世界政府可不会允许这种动摇威信的事情发生。” 艾薇莉娅嗤笑一声, 修长手指轻点着报纸上被篡改过的罗杰的名字,语气讥讽:“‘哥尔多·罗杰’?连‘d’都抹掉了, 看来世界政府是真的很怕这个字号!” 露玖恬静坐在窗边, 茶褐色的眼眸低垂, 夕阳的余晖柔和地洒在她身上, 为她镀上一层橘色光晕。 她轻轻搅动着杯中的花茶,看着杯中茶水打着旋,略微出神,“‘神的天敌’……这样的称谓若是传开,可能会引起不必要的关注呢,他们自然不会冒险让民众深究‘神的天敌’的含义。” 她的声音渐轻, 最后几乎听不见,手上的动作也随之停止,陷入了沉默,不知在思索着什么。 酒馆的门被推开,几名熟客走了进来,脸上带着兴奋的红晕,正热烈地讨论着今天的新闻。 “听说了吗?那个不可一世的罗杰终于栽了!” “海军这次可真是立了大功!” “哼,要我说早就该收拾这些无法无天的海贼了!海贼王又怎样?还不是败给了正义!” 听着这些议论,艾薇莉娅一脸嘲弄地扯了扯嘴角,低声对卡西迪奥道:“看吧,谎言重复一千遍,就成了真相。” 卡西迪奥耸肩:“民众只需要一个英雄故事,至于真相如何?根本没人关心。” 直至夜幕降临,酒馆打烊,卡西迪奥锁好大门,三人围坐在酒馆后厅。 “世界政府这出戏演得真有意思。”卡西迪奥敲击着桌面,灰蓝色的眼眸在灯光下显得格外锐利,“大张旗鼓宣传逮捕,却对处置方案只字不提……他们在等什么?” 艾薇莉娅冷笑:“明摆着的陷阱,罗杰是诱饵,他们等着钓更大的鱼。” 露玖轻抚腹部,目光深邃:“他们在观望...在怀疑...这个被称为‘海贼王’的男人,是否还在这世上留下了什么...足以动摇他们统治的东西。” 艾薇莉娅挑眉:“比如?” “继承者……或者一个可能继承‘d之意志’的血脉?”露玖平静答道。 “……”艾薇莉娅的脸瞬间苍白的脸色,她看着露玖,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问些什么。 这个最糟糕的预想很快得到了证实。 几天后,他们便从秘密渠道得知:“海军在秘密调查罗杰被捕前的行踪,他们在排查所有可能与他接触过的人。” 听到这个消息,艾薇莉娅眉头一皱,担忧道:“罗杰那家伙……行动够隐秘吗?” 她的视线不自觉地飘向露玖,后者正低整理近期的账单,神色看似如常,但微颤的手指还是出卖了她。 她终于停下手上的动作,轻声道:“他在南海活动的时间不算短,哪怕只有一丝可能……”露玖顿了顿,指尖温柔抚摸着腹部,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感,“这孩子……恐怕要晚些来到这世上了。” 艾薇莉娅闻言猛地站起身:“你疯了吗?延缓妊娠?你知道这要付出什么代价吗?普通人的身体会受不了。” “而且,罗杰那家伙不是和我保证过绝对安全吗?!” “冷静,艾薇娅!在南海的那三个月,罗杰确实足够谨慎。但是……”露玖抬起眼睫,唇角的弧度极轻,浅笑的柔和中透着坚定的决然:“当世界政府决定彻查时,没有什么是绝对安全的,我不能用这个孩子去赌万分之一的可能。” 沉默片刻,艾薇莉娅咬牙:“所以你选择自己冒险?” 露玖没有回答,只是静静抚摸着还未显怀的小腹。 良久,艾薇莉娅终于开口:“我的能力可以干涉生命体的时间流速……虽然从没试过用在胎儿身上,但理论上能延缓其发育进程……” 她看着露玖一脸的平和隐忍,顿了顿,语气哽咽补充道,“如果可行,至少能争取几个月的时间。” “谢谢你,艾薇娅!” 露玖真诚的谢道。 艾薇莉娅别过脸,银发垂落遮住发红的眼眶:“......笨蛋。” 。 罗杰被海军收监后一段时间,海上的风浪确实平静了许多,往日猖獗的小海贼们皆被这场惊变所震慑,纷纷收敛了爪牙,暂时偃旗息鼓。 第33章 至于那些能力足以与罗杰比肩的大海贼,他们从不会因海军的威慑而却步。 没过多久,一则关于金狮子的消息如野火般迅速在海贼中蔓延开来。 “大新闻!”一个满脸通红的酒客跌跌撞撞跑进酒馆,兴奋的大声喊道:“金狮子正在朝着海军本部逼近!” 酒馆里顿时炸开了锅。 吧台后的卡西迪奥眯起眼睛,目光变得锐利起来。 “听说空元帅已经下令,”另一个海贼压低声音,却掩不住语气中的兴奋,“海军本部全面进入一级战备状态! “呵……”艾薇莉娅来到吧台前,目光与卡西迪奥交汇,随后她发出一声冷嗤,“果然,第一个咬钩的蠢货出现了。” “史基不信罗杰会被海军生擒,”卡西迪奥微微颔首,深思熟虑后道:“在他看来,这必定是世界政府的阴谋。” 艾薇莉娅觉得有道理,紧接着分析道:“金狮子这种自负的家伙,怎么可能相信罗杰会输给海军?” “怀揣同样疑虑的大人物不在少数,”露玖忽地截住话头,顺手将新烤的司康饼搁在他们面前的茶盘上,“但唯有他敢单枪匹马杀上海军本部。” 艾薇莉娅捻起一块,咬了一口含糊道:“那个疯子……想干什么?” 窗外炸响一道惊雷,露玖侧头望去,雷光乍现间,她茶褐色的眼眸中倒映出远处翻涌的海面。 “他大概是觉得……罗杰就算要死,也该死在他手里吧。” 她声音轻柔,带着几分难以言说的怅惘。 又一道狰狞的闪电劈开天际,雷声紧随其后,在云层间炸响,暴风雨突如其来,艾薇莉娅不自觉跟随着露玖的目光,想必此时的马林梵多,也正在上演着一场不遑多让的人间风暴吧。 三天后,最新一期的报纸带来了更详细的报导。 「传奇落幕!金狮子大闹海军本部,与战国、卡普激战三日终被镇压!」 报道称,金狮子单枪匹马闯入海军本部,质问罗杰被捕的真相,随后与卡普、战国爆发惊天大战。 整座马林梵多近半建筑被毁,最终金狮子因寡不敌众“力竭”落败,被关入推进城。 “寡不敌众?”艾薇莉娅看着报纸上被战火摧毁的马林梵多照片,嘴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又是如此冠冕堂皇的说辞。” 卡西迪奥翻阅着报纸,眉头微皱:“金狮子败得太快了,以他的实力,就算不敌卡普和战国联手,也不该这么轻易被擒。” “因为他太急了。”露玖专注地煮着茶,茶壶嘴飘出袅袅白雾,在她沉静的眉眼间缭绕,“罗杰被捕的消息刺激了他,他根本没考虑战术,只想讨个说法……或者说,讨一个资格。” “天真!”艾薇莉娅冷哼一声:“天真!真以为海军会跟他讲道理?” 露玖将煮好的红茶轻轻推到她面前,艾薇莉娅接过茶杯,沉默片刻后,她抬眸看向露玖,迟疑问道:“露玖,你觉得……罗杰的计划,真的能成功吗?” 窗外雨幕间歇,第一缕阳光刺破乌云。 热茶蒸腾起的氤氲水雾模糊了露玖唇角的温柔弧度,“且再耐心些吧,艾薇娅。” 她的声音带着安抚人心的坚定,“罗杰所召唤的新时代,已经无人能挡了。” 与此同时,推进城最底层的牢房 金狮子四肢被海楼石锁链贯穿,却仍发出嘶哑的笑声:“罗杰...你究竟在谋划什么...” 而海军元帅空的办公室内灯火通明。 战国将一叠文件拍在钢骨空的案桌上:“处刑必须提前!金狮子的袭击已经让民众产生恐慌!” 钢骨空看向始终沉默的卡普:“你亲自押送他去罗格镇。”他顿了顿,眉头紧蹙,声音带着困惑:“虽然我不明白为什么那个男人坚持要在罗格镇接受处刑...” 卡普背对着他们站在窗前,宽厚的肩膀挡住了大半光线,他深吸一口气,声音低沉回答:“罗杰说那里是他的起点,也是他希望终结的地方。” 他转过身来,目光如炬看着钢骨空,“他想让自己的死刑成为新时代的开端,让所有人见证一个传奇的落幕。” 卡普的说辞让钢骨空微微一怔,随即眼中闪过明悟,“新时代的开端...…吗?”他缓缓起身,命令道:“那就如他所愿——既然要成为时代的转折点,就让整个世界都睁大眼睛看着!” 第29章 处刑前夜 海圆历1498年·深秋 一则《海贼王处刑确定!将于一个月后在东海·罗格镇公开处刑!》的公告, 如同陨石坠海,在伟大航路掀起了滔天巨浪。 一时间,四海之内的大小海贼们, 聚在港口或酒馆, 他们情绪激动, 或愤怒或不甘的高声叫骂着;贵族名流们,也都在交头接耳传递着震惊;而海军本部, 电话虫几乎被问询的紧急通讯挤爆。 消息传递是如此之快,全世界的目光都聚焦在了东海·罗格镇, 这座低调的小小城镇。 在这股汹涌的波涛之下, 有人已悄然蛰伏, 静候这一天许久。 翡冷翠酒馆的后厅,艾薇莉娅用指尖随意梳理着发尾的银发,眼眸闪过趣味:“终于来了……罗杰那家伙等的‘时机’。” 卡西迪奥晃着半满的酒瓶,猛灌了一口,惬意的眯了眯眼:“公开处刑……把自己的死, 变成一场公开‘表演’,”他再次举瓶, 美酒入喉他不由嗤笑出声:“还真是符合那混蛋的风格。” 露玖安静地坐在窗边, 指尖抚过报纸上罗杰的侧影, 茶褐色的眼眸深不见底。 艾薇莉娅揣摩着她的想法, 忿忿于罗杰的不负责任,但还得想办法收拾他留下的烂摊子,她看向露玖,分析道:“世界政府不会放过任何蛛丝马迹,尤其是现在。” 露玖点头,抿了抿嘴, 手始终停留在腹部。 “他们已经开始怀疑了。” 她顺着艾薇莉娅的猜测往下说:“金狮子的行动……反而证明了他们的猜测。” “什么猜测?”艾薇莉娅皱眉问道。 “罗杰的‘遗产’。”露玖抬眸,茶色的眼睛映着烛火,“金狮子不相信罗杰会败给海军,所以他认为罗杰一定留下了什么……足以颠覆世界的‘东西’。” 艾薇莉娅的声音低了下来,摸着下巴沉思:“……他们怀疑的‘隐患’,现在被金狮子间接证实了?” 卡西迪奥缓缓点头:“海军接下来只会查得更紧。” 露玖将报纸翻到内页,指向角落里的一则小字报道:“看这里。” 艾薇莉娅凑近看,「海军特别搜查部进驻南海,全面排查1497-1498年生育记录」 详细阅读完相关报导,艾薇莉娅惊出一头冷汗,海军的效率竟然如此之高。 “他们已经锁定南海了?”将空酒瓶重重搁到吧台上,卡西迪奥随手抹了把嘴角,“果然,政府的嗅觉比狗还灵。” 露玖拿着报纸的手微微收紧,稳了稳心神,她才继续开口:“他在南海停留的时间不算短,哪怕再谨慎,也难免留下痕迹。” “海军已经开始排查南海,这意味着,他们已经把‘罗杰可能有后代’列入了最高威胁。” “现在整个南海的孕妇都要被排查。”艾薇莉娅目光落在她手中微皱的报纸上,眼神晦暗,“特别是那些...丈夫不明的。” “他们迟早会顺着线索摸到巴苔里拉岛。”露玖垂眸,掩盖住眼底泛起的波澜,“虽然我已经回到东海,但若海军彻查出入记录,依旧会有暴露风险。” 深度考量后,她抬头看向艾薇莉娅,“艾薇娅,看来...要提前开始那个计划了。” 艾薇莉娅蓦然抬头,目光停留在露玖脸上,她一脸平静无澜,让艾薇莉娅心疼更甚:“你确定?一旦动用能力延缓妊娠,你的身体会承受巨大负担。” 露玖微微一笑,手掌轻轻覆在小腹上:“金狮子的败北只是开始,接下来,海军会像疯狗一样嗅遍每一寸土地……我们必须争取时间。” 沉默间,艾薇莉娅已经明白露玖的决心,她郑重点了点头:“好。” 卡西迪奥也有些微醺了,但理智依旧清晰,对两人冒险的决定,他再次出声提醒:“考虑清楚,这个能力还从没在胎儿身上试验过,风险太大。” “我确定。”露玖依旧坚持,“与其让这孩子一出生就活在被追捕的阴影中,我愿意承担任何代价。” “而且,”她眼底闪着希冀的光,语气饱含信任,“我相信艾薇娅,她比任何人,都更加希望宝宝平安出生。” 有一瞬间,艾薇莉娅看到她浑身闪烁着光辉,是为世人所讴歌的母性的温柔与坚定。 不管出于何种立场,她都不能辜负,也忍不下心拒绝一个母亲的请求。 这夜,罗格镇更深人静,翡冷翠酒馆二楼灯火通明。 露玖平躺在床榻上,艾薇莉娅站在床榻边沿,内心做了一遍又一遍预演,终于,她鼓起勇气,将指尖悬停在她的腹部上方,银色的丝线如流水般缓缓缠绕,在空气中编织成复杂的纹路。 第34章 “可能会有点不适,”艾薇莉娅凑到露玖耳边低声嘱咐:“我会尽量减缓胎儿的成长速度,至少能争取几个月的时间。” “但……你的身体会持续承受妊娠的负担,”她抿了抿唇,踌躇补充道:“只是……时间被拉长了。” “没关系。” 露玖抬手轻握着艾薇莉娅的手,即是鼓励又是安抚。 感受到露玖的放松,艾薇莉娅收敛杂念,专心聚齐气息,指尖的银光渐盛。 “时滞·永恒摇篮!”她薄唇轻启,银光如流水般流淌着缠绕上露玖的腹部。 随着时间推移,艾薇莉娅额头沁出细密的汗珠,在她的感知中,时间逐渐变得粘稠,一个崭新生命的脉动正在她的能力干涉下变得缓慢。 这是一种近乎禁忌的操控,她的每一个动作都格外小心谨慎。 不知过了多久,银光终于消散。 艾薇莉娅踉跄后退,守在门外的卡西迪奥推门而入,及时将她扶住。 “成功了?”他低声问。 艾薇莉娅喘着气,虚弱的点了点头:“至少……能延缓三个月。” 床上的露玖缓缓睁开眼,露出同样疲惫的笑,她的手轻轻抚过腹部,眼中闪过温柔与决然:“足够了。” 在艾薇莉娅的介入下,这场生命与时间的博弈,正式拉开帷幕。 次日清晨,启明星初起,艾薇莉娅静立在翡冷翠二楼窗台,望着远处广场上正在搭建的处刑台。 处刑台的框架已经初现雏形,底下海军士兵们来回奔走着,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亢奋与紧张。 他们忙得热火朝天的场面落入艾薇莉娅眼底,只觉得讽刺,罗杰的处刑公告激起的不是涟漪,更像是能席卷整片大海的海啸。 她本该站在海军“正义”这一方,但见识过海军太多的不光彩,她早已无法像普通市民一般,对海军盲目的追崇。 海军恐怕也想不到,他们精心策划的“正义表演”,正是罗杰计划中最重要的一环。 他将用死亡上演一场震撼世界的公开殉道。 海圆历1498年·冬 处刑前七日 随着处刑日临近,罗格镇的港口日渐拥挤,商船、客轮、乃至挂着各国旗帜的军舰接踵而至。 来自四海的眼线、掮客和亡命之徒,蜂拥而至的游客挤满了街道,得益于此,翡冷翠的生意前所未有的火爆,为此还特意提前了营业时间。 “真是盛况空前啊……”卡西迪奥晃着手中的雪克杯,扫视着满厅的客人,“看来全世界都在等着看这场‘表演’。” 艾薇莉娅穿梭在酒桌间,忙得脚不沾地,手中托盘极稳当的将酒送达一桌又一桌,“罗杰确实是选了一个绝佳的舞台。” 露玖守在吧台后,想着她如今身体状况,艾薇莉娅只允许她做些轻便的记账工作。 茶褐色的眼眸偶尔扫过喧闹的人群,又很快垂下,纤细的手指翻动纸页,露玖沉吟道:“世界政府不会让这场处刑只是单纯的处刑。” 艾薇莉娅眯起眼:“你是说……他们会在暗处布局?” “显然,”卡西迪奥也很赞同,“他们不会放过任何可能和罗杰有关的人。” 话音刚落,街道尽头便传来一阵骚动。 “让开!例行搜查!” 一队海军士兵粗暴地推开人群,挨个检查路人的身份证明,领头的军官目光锐利,手中手握一份名单,似乎在比对什么。 艾薇莉娅不动声色回到吧台,侧身挡在露玖前面,“别紧张,你在罗格镇住了这么久,早就是‘本地人’了。” 需要放松的另有其人吧,露玖轻笑摇头,也没有拆穿艾薇莉娅,抬手从容将一缕垂落的金发别到耳后,茶褐色的眼眸平静如初,低头在账本上继续写着数字。 窗外的骚动对她来说,不过是又一场无关紧要的街头表演。 接下来的几天,罗格镇都保持着这种诡异的躁动氛围,而露玖依旧是寻常样子,偶尔,会捧着温牛奶独自上二楼露台,凭栏远眺,平静地望向远处广场中央的处刑台。 处刑前三天,罗格镇的暗流愈发汹涌。 酒馆成了诸多神秘酒客汇集的地方,酒杯碰撞的声音此起彼伏,艾薇莉娅和卡西迪奥只得打起十二分的精神招待。 几个身影围坐一桌,低声交谈着。 “听说‘冥王’雷利已经潜入镇子了……” “白胡子海贼团的人也来了,虽然没露面。” “呵,海军这次可真是捅了马蜂窝,罗杰一死,新世界怕是要乱成一锅粥。” 酒馆角落里,戴着苍白面具的男人静坐如雕塑,直到收集完所有的对话,才如同幽灵般悄然离席。 小小的酒馆,卧虎藏龙,每一个角落都隐藏着不为人知的秘密。 酒馆之外,海军本部的军舰已经封锁了罗格镇的所有出海口,负责监管本次处刑的战国正立于甲板上。 “加强警戒,处刑当天……绝不能出任何差错。” 第30章 终章与序曲 海圆历1498年·冬 罗格镇·处刑当日 黎明尚未到来, 罗格镇已经沸腾。 不大的广场上挤满了形形色色的人,海贼、商人、平民、赏金猎人…… 名为“世纪处刑”的盛大戏剧还未上演,每个人都在等待, 有人期待落幕, 有人渴望开场。 艾薇莉娅和露玖就站在二楼露台, 天之将晓,晦暗不明的天光笼罩在她们身上, 为两人蒙上一层朦胧的阴影。 卡西迪奥就站在她们身后,目光扫过下方攒动的人头, “海军比预想的还要多。” 露玖望着处刑台, 茶褐色的眼眸比往日更为沉静, 她的手掌覆在小腹上,被魔法延缓生长的生命仍在里面沉睡。 正午,烈日当空。 在所有人炽热的注视中,罗杰拖着沉重镣铐的身影姗姗来迟,海军士兵列队分开人群, 押送着他一路走向处刑台。 一片喧杂声中,罗杰步伐依旧很稳, 嘴角始终挂着那抹和悬赏令上如出一辙的笑, 即便死亡近在眼前, 他不改桀骜、狂妄、顽劣。 人群在窃窃私语。 “那就是……海贼王……” “看起来也没什么特别的嘛……” “蠢货!你懂什么!罗杰可是征服了伟大航路的男人!” 罗杰已经站上了处刑台, 手持长枪的海军士兵肃立在他两侧。 与处刑台位置相对的高台上,战国居高临下,眼神冷峻地扫视全场。 “哥尔多·罗杰,你还有什么遗言吗?” 他抬高了音调问道。 罗杰咧嘴一笑:“遗言?” 他的目光平静扫过人群,在某一个瞬间,似乎与远处的露玖短暂交汇。 然后, 他开始大笑起来。 突如其来的笑声让人群短暂安静下来,等到笑声停歇,一个洪亮的声音从人群中传来: “海贼王!你把找到的财宝都藏在哪里了?!” 罗杰睁开双眼,咧开嘴角—— “想要我的财宝吗?想要的话就全部给你!去找吧!我把世界上的一切都放在那里了!” ——轰! 整个世界仿佛在这一刻静止,随后,疯狂爆发。 惊呼、狂笑、怒吼,数千张面孔便有数千种情绪。 “他刚才说什么?!one piece被他藏在伟大航道?!” “大秘宝……罗杰的宝藏!!” “哈哈哈!老子一定要找到他!” 意识到罗杰的意图的战国脸色骤变,猛地抬手:“行刑!!立刻行刑!!” 两名士兵的长**下,鲜血溅落。 但已经晚了。 罗杰的头颅低垂,血顺着处刑台的木板蜿蜒而下,他的嘴角却仍带着笑。 人群的喧嚣仍未平息,罗杰的那句话,如野火燎原般迅速点燃了整个大海,几乎所有的人都因这句话陷入了癫狂。 狂热的呼喊、不可置信的尖叫、野心家的低笑,人潮的骚动混乱无序,一切的一切,全部混杂在了罗格镇咸涩的海风里。 卡西迪奥的视线扫过沸腾的广场,海军士兵正拼命维持秩序,但已然控制不住狂热的人群。 骚动迅速演变成暴乱,推搡、斗殴、甚至拔刀相向,野心与欲望在此刻赤裸裸地暴露。 然而,在这片混乱中,有人仍保持着可怕的冷静,他逐一观察着这些人的面孔。 艾薇莉娅扶着露玖回到里屋,试图隔绝窗外的喧嚣。可声音仍如海浪般一波波涌来,搅得人心烦意乱。 艾薇莉娅头颅低垂,靠在露玖的肩头,鬓角垂落的银发遮住她的眉眼,声音沉闷道:“他成功了。” 露玖将她虚揽在怀里,一下又一下轻轻拍着她的肩。 卡西迪奥不知何时回到屋内,同样作为这场动乱的参与者与见证者,他比艾薇莉娅要显得更加的沉稳和理性。 “接下来会死很多人。”他声音低沉的宣告道。 第35章 “是啊…”艾薇莉娅抬眸看他,勉强勾起一抹惨淡的浅笑,“这就是...开启新时代的代价。” 说到底,她该痛恨罗杰的,但是翡冷翠的那一夜,与罗杰共饮下最后一杯,她就知道自己已经无法回头了。 罗杰用死亡做火种,用鲜血做燃料,亲手将世界点燃,而她明知罗杰的计划将会引发何种混乱,却还是选择成为帮凶,递出了火把。 火焰将焚尽腐朽,也必将吞噬无辜。 这份罪孽,她须得和罗杰各占一半。 但愿…但愿罗杰所期待的那些火种,真能从他所点燃的纷争中顽强诞生。 海风呜咽着掠过罗格镇,此时此刻,港口一艘没有旗帜的船悄然起航。 甲板上的红发少年死死攥着一顶草帽,帽檐压得很低,年轻的脸上写满震撼和迷茫。 听着耳畔海鸥的悲鸣,少年自言自语着,嗓音沙哑:“罗杰船长……这就是你想要的吗?” 红发少年的声音逐渐飘散在海风之中。 而在某个无人注意的钟楼顶端,金发的男子倚着斑驳的石栏,对着远处染血的处刑台举起了酒杯,随之一饮而尽。 烈酒入喉的灼烧感让他微微眯起眼,“新时代吗……真是乱来的家伙啊,船长。” 海风拂过,远处港口的汽笛声此起彼伏,在海圆历1499年的春天来临之前,无数年轻人循着罗杰最后的指引,毅然奔向大海。 罗格镇的街道上沸沸扬扬满是罗杰的消息,他的死讯、他的步伐、他的宣言…… 罗杰之死带来的震撼,正在日常中慢慢沉淀。 《大海贼时代开幕!四海暴动!》 《海军紧急动员!伟大航路入口增派兵力!》 《西海新人海贼团摧毁三艘军舰!》 《东海渔村少年劫掠商船后宣称要当海贼王!》 诸如此类的新闻在报纸上屡见不鲜,翡冷翠的酒客也比往日更加鱼龙混杂。 艾薇莉娅端着托盘穿梭在喧嚣的大厅里,耳边充斥着酒客们关于罗杰遗言的争论。 卡西迪奥看着满屋或贪婪或浮躁的面孔,轻啧一声:“罗杰要是看到这些蠢货,大概会气得从坟墓里跳出来。” 露玖倒是看得开,“混乱只是暂时的...”就像沙里淘金,“真正能继承他意志的人,终会脱颖而出。” 她淡然的态度让艾薇莉娅既欣慰又心疼,起初她还总担心罗杰的事情会让露玖情绪波动影响胎儿,事实证明露玖终究是露玖。 哪怕是酒客高谈阔论处刑之事,她也能够平静的为争论不休的客人调停。 这样就好,罗杰正在变成报纸上的传奇,而活着的人,总要继续前行。 “三号桌的威士忌。”卡西迪奥将酒放至托盘,艾薇莉娅端起转身,蓦地察觉到一道锐利的视线投射到她身上。 她抬头扫视一圈,三号桌的酒客一身粉红色羽毛大衣,衣襟大敞,露出健硕的胸膛,防风镜随意地架在额前,墨镜后的视线始终锁定着她。 “……”艾薇莉娅不由被他扎眼的潮流打扮怔愣住,防风镜与墨镜的奇怪搭配,富有又慷慨的展露胸肌,再有,那副唯恐天下不乱的嚣张姿态,实在很难让人不在意。 “呋呋呋……”男人不怀好意的闷笑让周围的温度陡然下降。 艾薇莉娅端着托盘走向他的座位,随着距离拉近,她微微蹙眉,总有种越来越强烈的诡异熟悉感。 她确信自己见过这张脸,在脑海苦苦检索一番后,却只觉得记忆朦胧难辨,看不真切。 “先生,您的酒。”她镇定将酒送至桌前,在酒杯即将放下的瞬间,酒杯突然爆开,酒液顺着她的指缝滴落,在深色木桌上洇开一片暗色。 “终于找到你了,‘主理人’。”男人的声音带着捕食者捕获猎物的愉悦。 艾薇莉娅猛地抬头,吊灯的光线在墨镜上反射出刺目的光斑,她不由微眯起眼睛,看见对方修长的指尖缠绕着几近透明的丝线。 男人舔了舔嘴唇,“现在,我们可以继续上次的谈话了——” “这位先生,您恐怕是认错人了。”艾薇莉娅放下破损的酒杯,声音平稳的接过他的话,脸上也跟着露出一副恰到好处的困惑表情。 一边,她的脑海飞速运转着,试图在记忆的迷雾中寻找线索——时间干预的反噬蚕食了她部分记忆,这个秘密她尚且没跟任何人透露过。 多弗朗明哥的嘴角咧得更开,他倾身向前,温热的吐息拂过她的耳际:“装傻也没用,在北海拍卖行时,你可不是这副表情啊...主理人小姐……” 艾薇莉娅的神经绷紧,但与此同时,某种本能正在苏醒,脑海中模糊的记忆碎片一点点拼合——北海、地下拍卖行、还有那些...浸透着鲜血的未来图景。 记忆的迷雾终于散尽,与眼前男人有关的一切危险特质再度清晰浮现。 唐吉诃德·多弗朗明哥! 他居然也来到了罗格镇?! 艾薇莉娅缓缓抬起眼帘,思索着接下来的应对之策。 不到万不得已,绝不能暴露翡冷翠与“胧月梅”的联系,卡西迪奥尚且可以不管,翡冷翠涉入其中对露玖而已太过危险了。 “喂!” 突然响起的清亮女声打破了凝滞的空气。 一名扎着深红色高马尾的女海军挡在艾薇莉娅身前,鬓角的碎发让她看起来格外精神。 艾薇莉娅不动声色打量了她一眼,肩章显示对方只是个普通士官,年轻的面容洋溢着初出茅庐的正义感。 “这位小姐说了不认识你。”女海军的灰眸警惕地盯着多弗朗明哥,左手按在腰间佩刀上,“需要我呼叫巡逻队吗?” 多弗朗明哥缓缓站起身,高大的阴影完全笼罩住她,墨镜后的目光冰冷而危险:“初出茅庐的小丫头,也敢插手我的事?” 艾薇莉娅趁机后退半步,垂落的银发遮住她微变的表情,她快速评估着局势——这个冒失的海军姑娘根本不知道自己面对的是谁,但确实创造了喘息的机会。 ----------------------- 作者有话说:想要我的财宝吗?去找吧!我把一切都放在那里了!——《海贼王》 哇哦这章可真难写,改了好多版本,主要是对艾薇娅性格的塑造方面很难取舍,最终呈现的就是本章这样,个人拙见,纯粹之善和海贼王适配度应该很低,守序善良和中立之善不适合与多拉格同行,最终更偏向于将她塑造为混乱善良,也欢迎读者宝宝一起讨论 以及,中途写着发现,年下多弗朗明哥真挺带感的,只是哥的衣品忽上忽下真的难评,但是混乱善良&混乱邪恶,就蛮有感觉的,如果有机会……emmm有点想搞明哥 最后,本章把贝尔梅尔拉出来露脸了(中间也给雷利和香克斯安排台词,虽然各自都只有一句hhh),此时时间线上,贝尔梅尔17岁,海军菜鸟一枚,收养娜美约是在四年后 第31章 失序 海军与海贼, 从来都是这片大海上无法调和的对立统一。 长久以来,海军以正义之名镇压海贼,维护世界政府的秩序, 而海贼则追逐自由与野心, 肆意挑战规则。 在罗杰被收监的那段日子里, 四海的海贼们确实是偃旗息鼓了一段时间,但这种虚假的平静, 都在罗格镇的那声宣言中土崩瓦解。 “想要我的财宝吗?去找吧!” 罗杰的遗言点燃了无数人的野心,海贼们不再畏手畏脚, 甚至连平民都纷纷扬帆出海, 奔向那片传说中藏着“one piece”的未知海域。 海军总部紧急调派兵力, 可伟大航道的入口依旧被蜂拥而至的船只挤得水泄不通。 世界,彻底失了控。 翡冷翠酒吧,艾薇莉娅与多弗朗明哥对峙间,一位懵懂的女海军涉入其中。 “这位先生,如果你再纠缠不休, 我不介意以‘妨碍海军公务’的罪名逮捕你。”女海军的手按在刀柄上,灰眸凌厉地瞪着多弗朗明哥。 对面的多弗朗明哥嘴角的弧度扩大, 指尖丝线若有似无, 无形的杀意弥漫, “呋呋呋……小丫头, 现在离开还来得及。” 多弗朗明哥警告意味十足的话语让艾薇莉娅神经绷紧,她很清楚,这个女海军根本挡不住多弗朗明哥,贸然出手只会白白送命。 她悄无声息给吧台后的卡西迪奥递了眼神,卡西迪奥悄然调整站位,场内气氛剑拔弩张。 恰在这时, 一道懒散的声音传来,骤然打破紧张的氛围—— “哟,这里还真是热闹啊。” 众人目光下意识转向声源处,不知何时,一位金发男人在邻桌落了座,他的手指交叉支着下巴,圆眼镜下金色的瞳孔随意在酒馆内打量着。 像是完全没察觉到紧绷对峙的场面,他若无其事的朝艾薇莉娅微笑道:“一杯朗姆酒,谢谢。” ——海贼王的副手,“冥王”希尔巴兹·雷利。 第36章 认出来人身份的多弗朗明哥的动作微不可察地一顿,墨镜后的眼神变得阴鸷。 艾薇莉娅一时也有些无措,但她迅速调整表情,勉强扯出一抹营业式的微笑:“……好的,请稍等。” 审度的视线在雷利和艾薇莉娅之间扫过,最终,多弗朗明哥缓缓收起指尖丝线,嘴角夸张的弧度也跟着平复。 “呋呋呋……看来今天不是谈话的好时机。”他闷笑着后退一步,临走前他意味深长地睨了艾薇莉娅一眼:“我们很快就会再见的,‘主理人’。” 一直等到他的身影彻底消失,艾薇莉娅这才松了口气,不动声色地调整呼吸,转身走向吧台时,她的步伐已经重新变得稳健。 她将酒送至雷利面前,声音恢复从容,“今天这杯算我请客,多谢解围。” 雷利端起酒,仰头啜饮一口,“举手之劳,不过既然老板这么大方,那我就不客气了。” “当然。”艾薇莉娅唇角微勾,“就当交个朋友。” 听他这么说,雷利挑了挑眉,饶有兴致地看了她好几眼,最终只是轻笑一声,没有多言。 艾薇莉娅点到即止,随即转头走向那位女海军。 对方正低头整理着制服,注意到艾薇莉娅朝她而来,立刻挺直腰板,伸手朝她行了个军礼,灰色眼睛明亮坚定:“贝尔梅尔,刚被调来罗格镇分部......说实话,今天是我第一次单独巡逻。” “艾薇莉娅,这家酒馆的老板。” 艾薇莉娅自我介绍到,面对如此朝气蓬勃的脸庞她不禁莞尔,不由赞叹:“你刚刚……很勇敢,但也很危险。” 贝尔梅尔不好意思地挠挠头,苦笑道:“其实我现在腿还有点抖......”她压低声音,“那家伙看人的眼神,真让人后背发凉!” 倒是还知道后怕,艾薇莉娅有些佩服,“海军现在这么缺人手?连新兵都派出来单独执勤?” “没办法,”贝尔梅尔叹了口气,“罗杰处刑后,四海的新人海贼数量暴涨,我们分部昨天一天就接到十几起劫掠报告......” 她无奈的耸了耸肩,“大航海时代开启后,一切都乱套了,连我这种刚结束训练的新兵都被紧急调往前线。” “……辛苦了。”艾薇莉娅默然。 行吧,罗杰造的孽,她勉强认一半。 看着眼前这个过分耿直的菜鸟海军,艾薇莉娅总感觉她早晚要吃亏,罢了,以后多照应着点。 “以后巡逻累了,随时来店里休息。”艾薇莉娅道。 “真的可以吗?!”贝尔梅尔眼睛一亮,她警惕地扫了眼酒馆大厅,低声问道:“不过,店里经常有海贼光顾吧?” “放心,”艾薇莉娅轻笑,“在翡冷翠,只要遵守规矩,所有人都是客人。” “呵……”雷利笑眯起眼,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倒是个有意思的地方。” 多事的一天一直忙到深夜,酒馆打烊。 艾薇莉娅关上最后一盏灯,卡西迪奥和露玖突然冒出,一左一右将她架到了后厅,审问犯人一般按压着让她坐下。 “说吧。”露玖双手抱胸,茶褐色的眼眸直视着她,“这段时间你到底瞒了我们什么?” 艾薇莉娅一愣:“……什么?” 卡西迪奥冷笑:“别装了,你最近的反应明显不对劲。记忆混乱、注意力不集中,”他逼近一步,笃定道:“你的记忆出问题了,是不是?” “……” 艾薇莉娅被实打实问住了,完全不知道怎么回答。 “除非能找出毫无漏洞的托词,否则我建议你老实交代。”卡西迪奥眯起眼睛威胁道。 露玖的声音则柔和下来,但眼神依旧锐利:“艾薇娅,我们是家人,你有什么事不能告诉我们?” 两人一唱一和,软硬兼施,终于迫使艾薇莉娅松了口,她深呼吸然后慢慢吐出气来,沉默良久,决定将真相如实相告。 “……是‘永恒摇篮’的副作用。” “什么?!” “干涉生命体时间流速,会蚕食我的记忆。”她苦笑解释,“在使用‘永恒摇篮’后,这种反噬变明显了。” 多拉格早就警告过她:“能力的使用都是有代价的”,之前她还未不甚在意。 空间能力的施展会给身体带来负荷,她已然通过无数次的日常锻炼以及跳跃练习来淬炼,将身体强度提升到一个新的层级来适应。 但时间是这个世界上最不可违逆的法则,强行干涉它所带来的反噬,付出的代价比她想象的还要巨大。 “我遗忘了部分记忆,忘记了多弗朗明哥。” 为了维持假象,她每天起床都要优先复盘一下前日的记忆。 “所以……这就是你最近总是心不在焉的原因?”露玖声音声音颤抖,语气中带着自责与痛楚。 艾薇莉娅扯了扯嘴角,银发垂落,遮住了她半张脸:“差不多吧。” “对不起…”露玖的哽咽闷在胸腔里,“如果早知道会这样,我不会同意让你冒险。” “别犯傻了,”艾薇莉娅摇了摇头,拨开垂落的发丝,眼神坚定平静,“就算再来一次,我还是会做同样的选择。” 卡西迪奥面色阴沉,严肃道:“难道就没有办法逆转这种副作用吗?!” “你们也看到了,只是丢失部分无关紧要的记忆,”艾薇莉娅安慰着他们,“而且……只要有足够的线索,大部分时候我还是可以回想起来的。” 露玖上前一步,紧紧抱住了艾薇莉娅。 艾薇莉娅闭上眼,轻轻回抱住她:“现在最优先的任务是保证你和孩子的安全,我的问题不值得浪费精力。” 露玖脑袋轻靠在艾薇莉娅肩头,身体微微颤抖,温热的泪水缓缓濡湿她的衣襟。 “这件事到此为止。”艾薇莉娅轻轻挣脱拥抱,将话题转向更紧迫的现实,“现在我们该考虑的是下一步——涌入罗格镇的海军和海贼越来越多,多弗朗明哥已经盯上这里,罗格镇已经变得越来越不安全了。” 露玖深吸一口气,抬指擦去眼角的泪痕,再次抬头时,已恢复清明:“下一步应该做些什么...”尽管声音还带着轻微的鼻音,却已找回往日的沉稳,“给我点时间想想...” 海圆历1499年·春 罗格镇·处刑后两周 世界喧嚣依旧,艾薇莉娅独自在吧台前忙碌,做着营业前的准备。 “艾薇娅。” 熟悉的低沉嗓音响起。 艾薇莉娅猛地抬头望向门口,许久未见的熟悉人影映入眼帘,艾薇莉娅眼里瞬间有了异样的神采,声音也不自觉提高,“多拉格?!” 多拉格迈步走进酒馆,轮廓依旧鲜明,只是神色疲惫,像是许久未曾好好休息。 他缓步走到吧台前坐下,隔着吧台望向艾薇莉娅,“你还是这副样子,”他的嘴角微微上扬,扯出一抹浅淡的笑,“真好。” 突如其来的话语让艾薇莉娅耳尖微红,她羞赧转身,从酒架上取下一瓶威士忌,“我还以为你不会来看处刑。” 多拉格侧头,声音平静回她:“我来了,也看到了。” “所以?”她推过去一杯加冰的威士忌,“感想如何?” 她能感觉到,多拉格的情绪并不像表面那样无波无澜。 多拉格的目光落在杯中晃动的浅琥珀色液体上,垂着眼沉默着,半晌后才缓缓开口道:“……世界正在失控。” “这不是显而易见的吗?”她轻笑,“海贼暴增,四海动荡,连海军都焦头烂额。” “不,不仅仅是海贼暴增的问题。”多拉格摇了摇头,扣着酒杯的手指轻轻摩挲着杯沿,“罗杰释放出了某种比海啸更可怕的东西。” “……”艾薇莉娅顿时哑声。 多拉格仰头,喉结滚动,将杯中酒一饮而尽,酒液滑入喉咙时的灼烧感让他稍稍放松了些。 他再度开口:“海军现在自顾不暇,却依旧打算‘肃清’罗杰相关者。” “他们正计划着枪口对准所有可能和罗杰有联系的人——包括他的船员、旧部。” 艾薇莉娅唇角嗫嚅,手指微不可察一顿,随即她垂下眼帘,将翻涌的情绪藏进阴影里。 露玖的秘密和所预见的未来碎片,赫然间已成为她无法与多拉格共享的秘密。 “看了处刑后,有些事必须重新思考,”他将空酒杯放回桌面,语气里带着怅惘,也带着某种决意,“我已经递交了退役申请。” 艾薇莉娅:“!!” 虽然意外,但也诡异的让人觉得理所当然,反而有种“这一天终于到了”的感慨。 艾薇莉娅倾身向前,手肘支在吧台上:“终于要脱下那身制服了?没记错的话,你现在的军衔应该是上校吧?” “反复停职复职,军衔却是在稳步向前,”她低笑一声,拖长了语调调侃:“卡普中将是传奇中将,你倒成了传奇将校。” 多拉格对她的调侃报以无奈的轻笑,从怀中取出一份文件,推到她面前,“在退役前,我还是争取到了一些安排。” 第37章 艾薇莉娅接过文件,目光扫过标题——「东海第153支部长处分公告」。 她的眉毛一挑,快速在脑海中检索与这串编号相关的记忆片段。 良久,她合上文件,欣然感慨道:“没想到还能等到谢尔兹镇事件的反馈……虽然迟了些,但也算给了那些匠人一个交代。” “接下来呢?”她抬起头,香槟色金瞳直视多拉格,“你又是怎么打算的?” “还没完全想好,”多拉格面露沉思,想了想,补充道:“但这几年在四海游荡,倒是认识了一些志同道合的家伙。” “哦?”艾薇莉娅微微眯起眼,唇角突然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多拉格的话倒让她想起来了,先前收到的信中,她还有些问题没找他问清楚。 “志同道合的家伙?包括那位大名鼎鼎的‘人妖王’伊万科夫吗?” 多拉格呛了一下,难得露出狼狈的表情。 ----------------------- 作者有话说:捉虫 第32章 摇篮 欣赏完多拉格少见的困窘模样, 艾薇莉娅照例搬出每次他被停职后造访翡冷翠时她的说辞—— “既然没想好,不如在酒馆住几天?” 这话说起来相当熟稔,“最近生意忙得要死, 正好缺人手。” “你倒是会使唤人。”多拉格挑眉看她, “卡西迪奥会同意?” “他敢不同意?” 仿佛是为了印证她的话, 卡西迪奥从后厅走出,冷冰冰地扫了多拉格一眼, 皮笑肉不笑道:“又停职了?” 多拉格淡定回视:“如你所愿,这次是彻底停职。” 卡西迪奥毫不掩饰的嘲笑出声:“恭喜啊!终于被海军扫地出门了。” 多拉格面不改色:“是啊, 正打算转行当酒保, 说不定能让某些人失业。” 卡西迪奥额角青筋一跳:“你说什么?” 多拉格:“我说——‘谢谢关心’。” 卡西迪奥:“……你那张嘴迟早被海军悬赏。” 艾薇莉娅扶额:“……你们俩能不能成熟点?” 正在这时, 楼梯传来轻响。 露玖缓步走下,金色长发挽成松散的发髻,看到多拉格时明显怔了怔,但很快露出笑容:“好久不见。” 多拉格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不到一秒,点头回应:“好久不见。” 艾薇莉娅悄然紧绷的神经放松下来, 想来露玖的伪装如果能骗过多拉格,就能骗过世界政府。 多拉格很自然的就在翡冷翠留宿了下来, 第二天的早餐是艾薇莉娅和卡西迪奥准备的。 多拉格咬了口艾薇莉娅做的煎蛋, 先前倒是没发现她还会下厨, 意外味道竟也还不错。 “所以, ”他故作轻松地挑起话题,“今天需要我做什么?刷杯子还是整理酒窖?” 卡西迪奥翻了个白眼,没好气的说:“先从凿冰球开始吧,菜鸟!” 事实上,艾薇莉娅自以为的天衣无缝,其实早在她毫不知情的时候, 诸多破绽就已经暴露无遗了。 在她酣睡的某个深夜,多拉格和露玖之间就已完成了一场波涛暗涌的无形试探。 那晚多拉格偶然夜起,行至前厅便看见露玖独自伏案,她的面前摊开一张世界地图,纤细指尖轻轻划过几个岛屿,眉头微蹙着。 他刻意加重脚步声,缓步走近。 “在找新的落脚点?” 露玖抬头,换上熟悉的温柔微笑回答他:“嗯,正考虑把翡冷翠迁到更安静的地方。” “确实,罗格镇越来越不安全了。”多拉格走到她身旁,微微俯身,观摩着眼前的地图,审视着露玖标记过的每一个位置。 “海军已经开始排查罗杰的旧部,罗格镇……迟早会被注意到。” 他的手指点在地图某个红笔画了圈的位置,“这个位置,海军在此设有观测站。” 指尖游移指向下一处,“此片海域最近不太平,不适合安置酒馆,还有此处……” 他连续指出几处位置的潜在风险,分析精准而客观。 “承蒙指教,”露玖听他说完,优雅抬手撩起鬓角垂落的金发,莞尔轻笑,“你的洞察力,果然非同一般。” “说实话,”他的目光依旧落在地图上,“你们的演技几乎无懈可击,只差一点就能骗过我。” 露玖并不多言,她知道多拉格话中有话,只是不知道他究竟看穿了什么?是翡冷翠密谋的惊世计划?还是艾薇莉娅的能力反噬?亦或是她腹中那个最不能言说的秘密? “谢谢,”她最终选择最为稳妥的回应,“这评价来自你,很有分量。” 多拉格收回目光,转身走向楼梯,在拐角处,他突然转身,看似随意地说道:“对了,这件事不必告诉艾薇娅。” 他侧着脸,嘴角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她做胎教的样子,实在有趣极了。” 一句话,既表明立场又在隐晦提醒。 露玖这才想起,前日午后,艾薇莉娅枕在她膝头,脸颊贴在她腹部,嘴里嘀嘀咕咕,说着些“虽然你爹是那个混账海贼王…”之类的傻话。 许是当时阳光正好,谁都没注意到门外一闪而过的黑影。 等多拉格的脚步声渐远后,露玖才长舒一口气,她望向二楼方向,想来此时艾薇莉娅正睡得香甜。 若这个男人是敌人,恐怕她们毫无胜算。幸好,他的心是向着艾薇娅的。 。 多拉格在翡冷翠停留了两周,期间,他帮忙应付了无数醉醺醺的海贼和海军,还顺手收拾了几个闹事的混混,苦力打杂,事事利落妥帖。 以至于他辞行那日,艾薇莉娅送他到了港口,仍然依依不舍。 她踢着脚边的石子,忍不住再次开口挽留,声音闷闷的:“真的不能再多留几天?” “该走了。” 多拉格摸了摸垂丧的脑袋,望向远方,“我准备去见几个人。” 艾薇莉娅扭过头,撇撇嘴道:“你那些‘志同道合’的怪朋友?” 多拉格没有否认,唇角微微上扬:“时代已经变了,我想看看那些家伙都是怎么打算的。” “好吧!” 艾薇莉娅故作轻松笑了笑:“那我祝你早日找到心之所向。” “会的。” 港口的风变得迅猛,多拉格驻足,不自在的咳了一声,“如果哪天你在通缉令上看到我,别太惊讶。” “这是在给我打什么奇怪的预防针?” 艾薇莉娅噗嗤笑出声,双手抱胸,半开玩笑道:“你一个退役的海军上校,能做出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值得让世界政府花钱来买你的命?” 多拉格沉默了一瞬,时至今日他仍旧想不明白,究竟为何艾薇莉娅会对他产生如此严重的认知偏差? 她是不是忘记了,自己还在役是就是以不安分出名刺头,如今没有了那些压制着他的军规束缚......诸多想法,如今终于可以付诸实践了。 但算了,他选择放弃解释,反正时间自会证明一切。 “艾薇娅,”多拉格看着她,表情突然严肃了几分,“你的记忆……还好吗?” 艾薇莉娅怔愣一瞬,继而苦笑,又有些释然:“果然还是瞒不过你。” 意外地,多拉格没有说教,也没有劝诫,只是安静注视着她,“值得吗?” “值得。”艾薇莉娅毫不犹豫点头,香槟色的瞳孔闪着明亮的光,“所有的代价都值得!” 汽笛长鸣,催促着远行的旅客,多拉格最后看了她一眼,艾薇莉娅粲笑着和他挥手道别。 他转身迈向等待起航的商船,身影渐渐融入港口忙碌的人流。 如此之后,又安然度过了四个月。 这期间,世界每天都在发生着翻天覆地变化,诸多剧变之中,翡冷翠众人尤其关注那些与罗杰直接关联的事件。 譬如,七水之都的造船师汤姆,便因曾为罗杰造船而被判处死刑,后又因承诺设计建造海上列车而获得十年缓刑。 诸如此类的新闻,都会让艾薇莉娅联想到露玖肚子里的孩子,还有未来片段中露玖的结局,不禁感到阵阵后怕。 海圆历1499年·春末 罗格镇·翡冷翠酒馆二楼 距离「永恒摇篮」的初次施展已经过去四个月了,艾薇莉娅如期对露玖进行复查。 露玖安静平躺在床榻上,金色长发披散开,宽松的睡裙下,腹部已经能看出明显的弧度。 艾薇莉娅的手轻轻抚摸着她的腹部,闭着眼感受着生命的脉动,流淌的银丝顺着指尖没入露玖腹中。 原本被刻意放缓的生命流速,正一点点地回归正常。 “「永恒摇篮」的迟滞效果正在减弱, ”艾薇莉娅眉头紧蹙,“最多再撑两周,时间流速就会完全恢复正常。” 露玖的手覆上她的手背,她支起身子面容平静看着艾薇莉娅,茶褐色的眼睛一如既往的柔和,“已经足够了,剩下的时间由我来负担。” 第38章 “不够!”艾薇莉娅收回手,“南海的搜查已经准确到巴苔里拉岛,现在解除时间迟滞太危险,保险起见,我再施展一次永恒摇篮,至少能再拖延半年。” “不,艾薇娅!”露玖一把扣住她的手腕,拒绝道:“不行。” “为什么?!”艾薇莉娅瞪大眼睛,“现在已经能确认,这个术式对孕妇和孩子都没有副作用!” “但对你呢?”露玖直视她的眼睛,声音依旧轻柔,态度却不容拒绝,“施展「永恒摇篮」会剥夺你的记忆,你承担不了连续施展时空禁术的代价。” 四目相对间,艾薇莉娅看到露玖眼中倒映着的自己,嘴唇军民情,眼神游移。 她准备好的谎言在露玖恳切的眼神中一点点消散,仅剩最后那句真话吐露而出:“但我也说过,现在最优先的是确保你和孩子安全!” “然后呢?你知道我在担心什么?!”露玖态度依旧强硬,“上次你忘记了多弗朗明哥,这次会忘记什么?” “我会害怕明天你醒来,会忘记为什么要保护这个孩子,会忘记我们之间的约定。”她的声音渐渐变得酸涩,“更害怕…你会连自己是谁都忘记!” “我可以写备忘录!”艾薇莉娅急切辩解道。 “看着我,艾薇娅!”露玖捧起她的脸,“孩子对我很重要,但你的记忆同样宝贵,别让我在你们之间做选择。” 艾薇莉娅的呼吸一滞。 “咚、咚咚——” 房门突然被敲响,卡西迪奥随后推门而入,手里攥着最新报纸:“报纸到了,你们最好看看头版。” 他的视线扫过神色各异的两人,声音戛然而止,“……我是不是打扰到什么了?” “正好,”露玖顺势起身,伸手接过他手中的报纸,“有什么新闻?” 她展开报纸,一张通缉令随之飘落,艾薇莉娅目光无意掠过,瞬间就被通缉令上的照片吸引。 通缉令上男人面容模糊,被隐藏在墨绿色斗篷阴影之下,眉毛尽数剃去,右脸盘踞着陌生的深色刺青。 但那双眼睛…… 即使隔着模糊的印刷,她也绝不会认错,这一双永远燃烧着灼热意志的眼。 她弯腰拾起通缉令,指尖抚过那个陌生的代号。 「义勇军首领·龙 悬赏金额:1亿贝利」 ----------------------- 作者有话说:露玖和龙都是智力当担,但因为作者能力有限,如果塑造的不够高智,那么锅属于作者你们尽管把他们想象成顶顶聪明的军师就好了 另—— 让我们为预言大师卡西迪奥鼓个掌 第33章 灯下黑 一个月前 北海·德尔沃齐夫王国 乌云吞噬天空, 狂风卷着暴雨,多拉格站在王宫广场上的临时搭建的木箱讲台上,雨水顺着他的斗篷不断滴落。 台下是黑压压的人群, 衣衫褴褛的农民、伤痕累累的士兵, 以及抱着孩子的妇女, 一双双眼睛灼灼注视着他,隔着雨幕仍旧亮得惊人。 那是一种名为“希望”的光。 “从今天起, ”他的声音穿透雨声,“粮食仓库由民选委员会管理, 军队改编为自卫队, 向议会效忠。” 他摘下斗篷兜帽, 露出那张布满刺青的脸,狰狞的纹路在闪电中忽明忽暗。 “这不是我的胜利——”他张开手臂,目光扫过地下每一张面孔,“是你们的!” 短暂的寂静后,人群中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 一个瘦小的男孩挤到最前排, 仰着脸问道:“龙先生,您会留下来当我们的国王吗?” 多拉格蹲下身, 视线与孩子平齐, 雨水顺着他的下巴滴落, “不, 孩子,真正的自由,不需要国王。” 他伸手抹去男孩脸上的雨水,“就像没人能命令你什么时候该笑,什么时候该哭。” 远处传来规整的踏步声,王国军队全副武装赶到。 挡在他们面前的, 不是预想中叛军,更没有凶恶的暴徒,只有成千上万手持农具、木棍,甚至赤手空拳平民,他们齐齐站在雨幕中,用血与肉筑成的城墙与他们对峙。 军队的指挥官高举起的剑缓缓放下。 亲眼见着眼前这一幕,那个自称“龙”的男人,只是欣然一笑,随后转身消失在雨夜深处。 他在雨幕中的暗巷里疾行,身后隐约还能听到广场的喧嚣,雨水顺着脖颈流进衣领,他只感觉到前所未有的炽热,像是胸腔里燃烧着一团火。 这场胜利比他预想的更顺利!民众的觉醒就像干柴,只需要一点火星。 他摸了摸脸上狰狞的刺青,嘴角浮现一丝极淡的笑意。 要是艾薇娅那丫头看到这张脸,脸色估计会很精彩,大抵会板下脸,然后再嘴硬地说些“丑死了”之类的话。 这个不合时宜的想象让他不由低笑出声,但很快,他又恢复了那副冷峻的表情,裹紧斗篷融入夜色。 起义的火种已经播下,相信这群被他唤醒的国民,必然不会再继续麻木下去。 而他要做的,是赶在世界政府扑灭它之前,让这簇火光照亮更多黑暗的角落。 东海·罗格镇·翡冷翠酒馆 时隔一个月才从海军通缉令上认出多拉格那张脸的艾薇莉娅,确实被他如今的模样震惊到了。 “变化可真大啊……”她的指尖轻轻描摹着通缉令上陌生而熟悉的脸庞,脸上表情难以描述,“一亿贝利......世界政府倒是舍得开价。” 卡西迪奥冷笑一声,“这家伙现在的模样,怕是卡普中将亲自来都认不出来。” 露玖翻动报纸,阅读着迟来的消息,内页报导详细记载着这个新兴反抗组织的首次行动—— 《北海暴乱:极恶罪犯“龙”煽动民众叛乱》 官方报道用整整三个版面渲染暴动的“惨烈”:粮仓被“洗劫”、王宫“遭亵渎”、守卫“受胁迫”…… “…自称‘龙’的极恶罪犯煽动暴民袭击王宫粮仓,造成王国秩序严重混乱……”艾薇莉娅凑过去,饶有兴致的发表看法:“他们倒是把‘龙’形容得像个恶魔。” 露玖的指尖划过报道上的一行数字,那里提到起义军分发的粮食“足以喂饱整个王国三年”。 她的唇角微微勾起,露出一抹讽刺的弧度:“数字倒是说了真话。” 哪里是什么“暴民”,不过是些饿得啃树皮的农民罢了。 报道最后一段突然转变话锋:“暴乱首领在事后神秘消失,将政权交给所谓‘民选议会’……”字里行间透着难以置信。 卡西迪奥冷笑一声:“他们当然理解不了,这世上还有人不要王座。” 露玖不置而否,她放下报纸,视线在艾薇莉娅和通缉令间游移,由衷感慨道:“看样子......他找到属于自己的道路了。” 通缉令上对“龙”的定性是“煽动战争的极恶政冶犯”。 她自然清楚,世界政府更愿意将这场革命归咎于“外部煽动”,而非承认这是积压多年的内部矛盾总爆发。 多拉格选了个绝妙的时机。 大航海时代开启后,海军兵力被疯狂增长的海贼牵制,根本无暇顾及偏远王国的叛乱。 这样就很好,让世界政府焦头烂额的事情,越多越好。 越多的动乱,越能分散注意力。 。 转眼六月已至。 从去年罗杰被收监到如今,已经过去整整一年。 这期间,政府对罗杰血脉的搜查日渐疯狂。 若按正常妊娠周期计算,露玖此时应当怀孕一年零两个月,早已过了可以正常分娩的时间了。 然而,在「永恒摇篮」的庇护下,如今她的肚子看起来也只是孕初期的模样,在宽松衣裙的遮掩下几乎看不出孕相。 直到熬过最危险最紧绷的六月,随着政府的大规模搜查无果后,各地的盘查力度才逐渐减弱。 但她们仍不敢掉以轻心。 至少再撑过半年,才能真正骗过这个世界。 而在「永恒摇篮」失效后,露玖选择用惊人的意志力延缓胎儿的成长。 这种违背生理的行为,每分每秒都在蚕食她的健康。 艾薇莉娅再也无法忍受,再次提出施展“永恒摇篮”的请求。 她不理解,明明只需要牺牲自己一些无关紧要的记忆,就能换来对大家都好的结果,露玖为何要如此固执。 “最后一次,”她的语气近乎哀求,“我只施展最低限度‘永恒摇篮’,这样对母体负担最小,我的记忆损伤也会控制在可接受范围。” 露玖凝视着她倔强的侧脸,久久不语。 终于,她深吸一口气,缓缓开口:“艾薇娅,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当初你会失去记忆,出现在罗格镇?” 艾薇莉娅一怔。 “我一直在想……”露玖的指尖微微颤抖,“或许曾经的你也像现在这样,过度使用时间能力,最终导致记忆崩溃。” 第39章 空气凝固了一瞬。 艾薇莉娅沉默片刻,忽然笑了:“那又怎样?” 她抬起手,嘴角笑容带着偏执的倔强,“如果哪天我真的忘记了一切,一定是为了完成某件比记忆更重要的事情。” 露玖的眼眶微微发红,最终,她无奈叹息,妥协般伸出手:“……量力而行,好嘛?” 艾薇莉娅转过头,嘴角扬起一抹胜利般的弧度:“放心,我可是很惜命的。” 银丝从她指间流淌而出,温柔地缠绕上露玖的腹部。 解决了后顾之忧后,翡冷翠转移一事也很快被提上日程。 不多久,露玖就选定好了新的据点,顺便还能洗白一部分罗杰的悬赏金。 “碧波岛?”卡西迪奥惊讶于露玖的选择,“为什么会选在那里?” 露玖点了点头,指尖点在地图上那座形如新月的小岛上,“三海交汇之地,东海、南海、无风带的锁钥,每天有超过三百艘商船经此转运珠宝、贵金属、稀有原料。” 艾薇莉娅凑近观察:“但是这里有g-21海军支部驻地,还是天龙人的珠宝仓库……这样的地方简直就是个火药桶,真的适合开酒馆吗?” “恰恰相反。”看着这座她精心挑选的岛屿,露玖的眼中闪过睿智的光芒,“碧波岛是世界政府认证的‘自由珠宝贸易港’,本质上则是天龙人的‘自由港’,海军无权干涉内部事务,甚至连搜查都需要世界政府特批。” 卡西迪奥皱眉:“不妥,毕竟那里还是世界政府的钱袋子,到处都是他们的眼线。” “正因如此,才最安全。”露玖轻笑,“谁会想到,他们掘地三尺要找的人,就大摇大摆地住在天龙人的地盘?” 她嘴角扬起一个狡黠的弧度,“灯下黑的道理,在哪里都适用。” 卡西迪奥抱臂沉思,锐利的目光在海图上来回扫视,他不得不承认,露玖这个计划确实精妙,但要在敌人最骄傲的堡垒里筑巢,需要的不仅是勇气,更要有将每一步都计算到极致的智慧。 “所以具体计划是?” 露玖的手指在碧波岛的核心区划了一个圆:“表面上,我们是一家超奢华酒吧,服务天龙人、王国贵族和顶级富豪。” 她的指尖又划出一条隐秘的线,穿过中环延伸至贫民区:“同时在地下设立暗窗,吸纳中底层顾客和赏金猎人、情报贩子,让信息自然流动,形成完美的情报网络。” 尽管露玖说得轻描淡写,卡西迪奥也很清楚其中的凶险。 要在世界政府眼皮底下经营双重身份,每一步都如履薄冰。 光是打点各方关系就需要天文数字的贿赂(虽说这部分有罗杰留下的悬赏金来应付),但之后呢?他们便要在无数双监视的眼睛中保持完美伪装。 稍有不慎,便足以致命。 艾薇莉娅的关注点却转向另一个方向,她看向露玖的腹部:“那里的医疗条件应该很好吧?我希望孩子能在最好的医院出生!” 露玖微笑着点了点头,“当然,我们的孩子值得最好的。” 她合上海图,“那么,就这么定了!我这就联系房产中介,争取尽快落实搬迁事宜。” “至于下一步,”她的目光扫过两人,“可能需要你们跑一趟香波地。” ----------------------- 作者有话说:捉虫…… 我绞尽脑汁…实在想不出下面的招了,虽然有大纲,但那大纲简单到令人发指,具体操作我目前脑袋空空,容我请假两天,想想接下来该怎么弄 第34章 香波地 “香波地群岛?” 这座位于伟大航路中段、毗邻海军本部与玛丽乔亚的特殊群岛, 艾薇莉娅自然不陌生。 曾经还是因能力限制而无法定位的岛屿,如今已不再是遥不可及的存在。 只是露玖突然提及这个地方,还指名要她和卡西迪奥同行, 必定另有深意。 “碧波岛在法律上享有免税和治外法权, 但我们需要想办法搞到贸易区的‘特许经营’, ”露玖解释道,“最直接的办法, 就是让天龙人亲自来为我们背书。” 听他说完,卡西迪奥眉头紧锁:“你要我们去找天龙人谈生意?” “不是谈生意, ”露玖转身从抽屉深处摸出一个厚厚的档案袋, 修长的手指灵活地解开绳扣, 将文件尽数铺在桌面。 “三天后香波地1号拍卖会,阿尔比昂圣确认出席。”她将最上面的请柬推到两人面前。 随后翻开随附的拍卖目录,指尖精准地停在某一页,“我们需要用部分赏金拍下这个——” 艾薇莉娅凑近查看,拍卖目录上标注着【北海雪莉酒庄·百年陈酿(12瓶装), 起拍价2000万贝利】。 “两千万贝利?就为了几瓶酒?!”艾薇莉娅倒抽了一口冷气。 “这只是敲门砖。”露玖走向酒柜,手指在暗格某处轻轻一按。随着机关转动的轻响, 一个黑胡桃木匣被取了出来。 “还得搭配这个一起献上……”露玖说着, 掀开了匣盖, 里面静静躺着一瓶深琥珀色的液体。 卡西迪奥的呼吸瞬间变得粗重, 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他微眯起眼,鼻翼翕动,贪婪而享受的捕捉着空气中残留的酒香。 “‘龙血葡萄酒’……黑市叫价两亿贝利的珍品……你居然还藏有这种好东西!” “阿尔比昂圣的管家每周都会替主人采购珍酿,可靠情报显示,他最近在疯狂搜寻稀世美酒。”露玖平静地合上木匣, “这是我们接近权力核心最自然的切入点。” 卡西迪奥盯着木匣的眼神充满挣扎,脸上写满痛惜,一想到如此珍馐美酒居然要白白送出,还是给那群混蛋天龙人,他便完全冷静不下来。 艾薇莉娅则是若有所思:“所以我们需要在拍卖会上引起他们的注意?” “正是!”露玖又抽出一张清单,上面详细列着需要竞拍的物品,“除了这批酒,你们还要拍下几件中等价位的珠宝,构建完整的买家身份。” 卡西迪奥终于强迫自己将视线从酒匣移开,他直击要害:“直接动用大额资金会不会太显眼?” “已经处理好了!”露玖变魔术般又取出一叠票据:“给,完全合法的六千万贝利,随时可以调用。” 艾薇莉娅抓过票据仔细检查:“什么时候的事?!” “就在你们每天围着酒馆忙着团团转的时候。”露玖轻描淡写补充道:“放心,经过六个轮次的合法贸易周转,现在这笔钱已经成了翡冷翠酒馆过去两年‘累积的营业利润’。” 艾薇莉娅和卡西迪奥对视一眼,同时露出震惊表情。 “这么惊讶吗?”见两人瞪大眼睛,她轻笑出声,嘴角笑意狡黠,“就算是cp来查,也只能查到一家经营良好的酒馆正在拓展业务。” 卡西迪奥摇着头苦笑:“我现在特别想知道,罗杰当年到底是怎么骗到你的……” 露玖但笑不语。 卡西迪奥又突然想到些什么,皱眉问道:“等等,要是引起其他贵族的注意怎么办?” 露玖早有准备,转而从文件堆里精准抽出另一张邀请函:“拍卖会次日,阿尔比昂圣会在私人行宫举办品酒沙龙。” 她将邀请函递给卡西迪奥,“届时你们以新晋酒商身份,想办法‘偶遇’阿尔比昂圣,让他‘意外发现’这瓶龙血葡萄酒。” 艾薇莉娅轻轻点头:“然后呢?” “等!”露玖微笑,“记住关键,必须让对方觉得是他发现了珍宝,而不是我们主动献宝。” 她特别看向艾薇莉娅,郑重嘱咐:“记住,不管发生什么,都别在行宫动手!” 说完,又对卡西迪奥交代:“你负责周旋,但绝对不要提及碧波岛——等他主动询问时,再轻描淡写地提到‘考虑开设会员制酒廊’的构想。” 卡西迪奥冷笑:“希望那群猪猡天龙人,配得上我们的演出。” 露玖点了点头,“我这里还有阿尔比昂圣管家的完整资料,包括他收受贿赂的证据,但只有在万不得已时……”她意味深长地停顿,“再适当提醒他,我们很了解他经手过的每一笔‘小费’。” “所以拍卖会只是开场,”艾薇莉娅梳理着露玖的布局,“真正的舞台是第二天的品酒会?” “聪明!”露玖赞许的看着她,“当然,若能顺利在第一天直接受邀前往行宫,可以省去不少步骤,而且,要比在沙龙‘偶遇’更自然!” 艾薇莉娅的视线瞟过桌上阿尔比昂圣的照片,胃部泛起一阵不适,照片中那个痴迷嗅酒的肥胖天龙人,让她再次想起了那艘游船,以及被焚毁的花屋。 露玖顺着她的视线,指甲轻点在照片中那人浮肿的脸上,“只要利用得当,他将是我们最好的突破口。” 艾薇莉娅嫌恶地别开眼,勉强应道:“行吧。” 桌上厚厚一叠文件资料,没有一份是多余的,如此详尽的情报,也不知露玖要花多少心思去收集整理。 第40章 虽然要倚仗天龙人达成目标让她很不爽,但为了大局,她可以暂时忍耐。 但当初烧毁花屋的债,她可忘不了,早晚有一天要让他们连本带利偿还。 三天后,香波地群岛·gr44·香波地游乐园 香波地的阳光透过巨大的红树树冠,艾薇莉娅坐在泡泡缆车里,脸几乎贴在玻璃上。 “卡西迪奥,你看那个——”她指着远处旋转的泡泡飞椅,香槟色的金眸亮的惊人,“我们待会儿再去玩那个吧!” 卡西迪奥抱着手臂,眉头紧锁:“我们是来执行任务的,不是来度假的。” “露玖说过,要‘自然融入’香波地的氛围。”艾薇莉娅理直气壮地反驳,“而且,拍卖会下午才开始,现在正好熟悉下环境!” 卡西迪奥的嘴角抽动了一下,这丫头才到香波地就直奔游乐园,完全就是把任务全抛到脑后的模样。 他张口刚想说什么,缆车已经到站。 “啊!到了!”车门一打开,艾薇莉娅便像只挣脱笼子的鸟儿,眨眼间就混进了熙攘的人群。 “别忘了时间!”他只能对着她的背影喊了一句,随即叹了口气,低头检查怀表。 距离拍卖会还有四个小时,足够他先去确认几个关键地点。 “卡西迪奥这个老古板!”另一边的艾薇莉娅撇撇嘴,嘟囔抱怨着,但她的注意力很快就被各种各样的摊位吸引。 很快,她手里就捏着一串棉花糖泡泡,穿梭在游乐园的摊位间,完全到沉溺在游乐场的喧嚣中。 这种简单的快乐让她暂时忘记了此行的真正目的。 她在一个射击游戏前停下,老板是个戴着夸张礼帽,正吆喝着:“十发全中,就能赢走限量版玩偶!” 她眯起眼睛,掂了掂手里的玩具枪,刚准备试试运气,余光却瞥见一道熟悉的身影—— 金发及肩,随性敞开着衬衫的领口,手里拎着一瓶酒,正懒洋洋地靠在不远处的树荫下。 “雷利先生?!”她脱口而出。 “哟,这不是罗格镇的小老板吗?”雷利睁开一只眼睛,看清是她后,嘴角扬起一抹懒散的笑意:“怎么,到香波地来度假?” 艾薇莉娅迅速调整表情,努力让声音听起来轻松自然:“来见见世面!好巧啊,你怎么会在这里?” 雷利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走近射击摊位,往台面拍下几枚贝利:“这游戏要手腕放松才行。” 他拿起另一把玩具枪,连瞄准的姿态都懒得摆,只是手腕轻轻一抬,几声枪响后,靶子应声而倒。 “哇!”周围响起一片惊叹。 他随手把赢来的玩偶塞给艾薇莉娅,“给‘新朋友’的见面礼。” 艾薇莉娅接过玩偶,突然的礼物让她一时有些语塞,只干巴巴的挤出一个笑:“谢、谢谢!” 雷利揶揄的挑了挑眉,状似随意地说道:“我在13号红树区开了家镀膜店,路过可以来坐坐。” “玩得开心点,小姑娘。”他慵懒的与她挥手道别。 艾薇莉娅抱着玩偶站在原地,望着他的背影消失在人群中,嘴角不自觉地扬起。看来这次香波地之行,除了任务还能有些意外收获。 但随即,一丝异样的感觉爬上心头。雷利看似随意的态度下,那双眼睛却锐利得惊人。 当他注视她时,艾薇莉娅有种被完全看透的错觉,但这是不可能的。 对吧? 艾薇莉娅忍不住怀疑,按理说,像她这样的小角色不该引起“冥王”的注意,可雷利不仅记住了她,还特意上前搭话…… 而且—— “新朋友……”她揪着玩偶的耳朵小声嘀咕,她真没想到,已经过去有一段时间了,雷利甚至连那时候她在酒馆随口说的客套话都还记得。 艾薇莉娅猛地回神,强迫自己停止这些无谓的猜测,她低头确认下时间,距离拍卖会开始还有一个小时。 “得回去了。”她低声自语,最后瞥了一眼游乐园绚丽的泡泡喷泉,五彩的泡泡在她转身时接连破碎,她快步穿过人群,朝约定地点走去。 无论雷利是否看出了什么,至少现在,他选择了保持沉默。 ----------------------- 作者有话说:有点费脑细胞,也怕我写不好,所以后面会精简洗白资金这部分,由露玖和卡西迪奥来主导,然后从艾薇莉娅的视角简单将过程呈现出来,这样既保证剧情流畅,又不容易崩作者智商不够,大家多多体谅 第35章 龙血之诱 午后三时三十分·香波地群岛一号区域 卡西迪奥在拍卖场附近来回踱步, 直到看见艾薇莉娅的身影才停下脚步。 “玩够了?”他黑着脸没好气的看着她,余光敏锐地捕捉到她脸上神色有异。 “发生了什么?”他问道。 “遇到雷利了,在游乐园。”她简单将刚才发生的事情向卡西迪奥转述。 卡西迪奥闻言皱了皱眉, 垂下眼眸略微沉思:“冥王?他竟然也在香波地……他没对你起疑吧?” “不确定。”艾薇莉娅摇了摇头, 不想再纠结此事, 她从怀中取出拍卖会邀请函交给卡西迪奥,“暂时没影响, 我们的计划不变,走吧。” 卡西迪奥点头, 两人对视一眼, 默契地拍卖会大门走去。 下午四点, 拍卖会正式开始。 步入场内便能感受到空气的滞涩沉闷,偶尔夹杂着几声傲慢的轻笑,两人落了座,位置比较靠后,视野开阔, 方便观察全场。 “你负责盯人,我来举牌。”卡西迪奥低声对艾薇莉娅道。 她的目光一一扫过全场, 最后落在前排某个位置上, 低头翻阅拍卖目录的男人, 他的衣着打扮与露玖提供的资料照片相一致, 正是管家古斯塔夫 艾薇莉娅抬颚示意卡西迪奥,目标锁定。 卡西迪奥轻轻点头,视线转移至拍卖台,拍卖师木槌敲响,卡西迪奥收敛神情,“别分心, 拍卖马上要开始了。” 一件件珍品被推上台面,场内气氛逐渐升温,很快,轮到他们的目标被推上了拍卖台。 灯光聚焦于拍卖台中央,拍卖师的声音抑扬顿挫,充满诱惑:“北海雪莉酒庄·百年陈酿,十二瓶套装。这批珍酿沉睡百年,起拍价2000万贝利。” 竞价以五十万为单位攀升,举牌的多是些酒商或收藏家。 卡西迪奥耐心等待,直到价格攀升至3200万贝利时,举牌速度明显放缓,卡西迪奥这才缓缓举起号码牌。 “4000万。” 他从容报价,比现价高出一大截的报价引人侧目,几个竞争者面面相觑,犹豫之后最终放弃。 “4000万贝利,第一次!” “4000万贝利,第二次!” “4000万贝利,第三次!成交!” 木槌落下,卡西迪奥泰然自若,只是微扬着嘴角,向拍卖师点头致意。 艾薇莉娅的视线越过人群,精准锁定在阿尔比昂圣的管家身上,这个精瘦的男人,此时正用饶有兴致的眼神评估着卡西迪奥。 见此她暗自得意,鱼儿咬钩了。 等到拍卖会结束,人群陆续离场,艾薇莉娅和卡西迪奥故意放慢脚步,确保管家能“偶遇”他们。 果然,刚走出拍卖厅不久,那位精瘦的男人便拦住了他们,精明的眼睛微微眯起,“这位先生,如此阔绰的手笔,想必是品酒的行家?” 卡西迪奥回以一笑,谦逊道:“略懂皮毛罢了。” 管家眯起眼,语气试探:“北海雪莉酒庄的陈酿虽然珍贵,但4000万贝利……有些溢价了。” 卡西迪奥从容回应:“在鉴赏家眼中,美酒的价值从不体现在价格上。” 管家沉默了片刻,再次开口的时候,艾薇莉娅得到了她们想要的那句话:“我家主人对稀世佳酿,想邀阁下一叙。” 卡西迪奥故作惊讶,仍旧礼仪周到的点头应他:“这倒是我们的荣幸。” 艾薇莉娅站在一旁,唇角微不可察地上扬。 计划,顺利进行中。 随后,在管家的引导下,艾薇莉娅挽着卡西迪奥的手臂,踏入了阿尔比昂圣的私人包厢。 包厢之内弥漫着浓郁的酒香,钻入鼻腔的酒气让艾薇莉娅眉头微皱,卡西迪奥却是眉梢轻挑,带着几分的享受。 阿尔比昂圣瘫坐在座椅上,手里的酒杯已经空了,但他仍意犹未尽地舔着嘴唇。 管家附到他耳边低语了几句,随即,他眯着浮肿的眼睛上下打量着他们,轻蔑道:“东海来的乡巴佬也懂酒?” “只是略懂一二。”卡西迪奥微微欠身微,姿态恭敬却不卑不亢,“我们家族在东海经营酒业多年,这次来香波地,也是想拓展一些高端市场。” “哦?高端市场?”阿尔比昂圣的眼中闪过一丝贪婪,“你们手里有没有更稀有的货?” “大人果然慧眼如炬。”卡西迪奥好脾气地接过话,“我们确实带了一瓶‘龙血葡萄酒’,本是打算作为镇店之宝的......” 第41章 “龙血葡萄酒?!”阿尔比昂圣情绪激动的猛地坐直,脸上的肥肉因兴奋而颤抖,“传说中用巨龙心血酿造而成的酒......” “可惜世上仅存不到十瓶。”卡西迪奥遗憾的摇了摇头,“而这瓶我们并没有出手的打算。” 卡西迪奥话音刚落,阿尔比昂圣的脸色肉眼可见的阴沉下来,管家古斯塔夫额头渗出冷汗,悄悄往阴影里退了半步。 漫长的十秒沉默中,空气近乎停滞,艾薇莉娅假装不安地看了卡西迪奥一眼,睫毛颤颤巍巍抖动,“兄长,既然大人如此赏识,不若我们割爱……” 卡西迪奥沉默良久,随后轻叹一声:“能为尊贵的天龙人大人献上珍宝,是我们的荣幸。” 他上前行了个礼,“不过……这样的珍品,或许该在更适合的场合品鉴?” 阿尔比昂圣盯着怯生生发抖的艾薇莉娅看了几秒,咧嘴露出一口参差不齐的牙齿:“有意思!明天午后,我的私人行宫,你们带着酒来。” 管家立刻递上一张烫金请柬,卡西迪奥恭敬接过:“荣幸之至。” 露玖这招险棋,必须对阿尔比昂圣的本性算计得分毫不差,否则,以那群天龙人的本性,很难不保证会不会直接被杀人越货。 好在,露玖赌对了,阿尔比昂圣对珍酿的痴迷确实压过了残忍的本性,他们的“礼物”比他想象的还要诱人。 乃至在他在听见“龙血葡萄酒”时,便直接丧失思考,连最基本的身份核查都抛之脑后。 果然,当诱惑足够致命时,贪婪者会自己蒙上眼睛。 不管怎样,他们亲自从天龙人那里得到了酒会的请柬,此行目的超期完成。 只等第二天,好戏正要开场。 次日正午,艾薇莉娅检查好装束后,便携手卡西迪奥踏进阿尔比昂圣的地盘。 卡西迪奥换了一身剪裁得体的黑色西装,这让他看起来更像一个精明的商人,而非酒馆调酒师。 阿尔比昂圣的私人行宫,同样位于一号红树区,这里是核心中的核心,被海军驻地和世界政府办事处环伺,守卫森严。 偌大的行宫中,到处都弥漫着酒精的腐朽气息,足见主人对杯中物的沉溺。 艾薇莉娅亦步亦趋跟在卡西迪奥身后,默数着步数,眼神不住打量着四周的场景。 身穿制服的侍从们低眉顺眼地站在两侧,古斯塔夫早已在台阶上等候,见到他们时微微欠身:“两位,请随我来。” 管家引领他们穿过挂满名画的长廊,薇莉娅的余光扫过墙上悬挂的名画,深入回廊后,两人随即意识到,路线正在逐渐远离正厅。 艾薇莉娅和卡西迪奥无声交换眼神,必须见机行事。 回廊尽头是间圆形厅堂,阿尔比昂圣正瘫坐在沙发里,手里把玩着酒杯,见到他们进来,眼皮都懒得抬,用轻蔑的语气问道:“酒带来了?” 卡西迪奥上前一步,恭敬地递上木匣:“如您所愿,大人。” 阿尔比昂圣这才抬起眼,迫不及待地抢过木匣,粗短的手指笨拙地拨开锁扣,露出里面沉睡的酒瓶。 “真的是‘龙血葡萄酒’……”他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浑浊的眼中闪烁着贪婪的光,小心翼翼伸手抚摸着瓶身,嘴里喃喃自语:“传说中,喝下它的人能获得巨龙的力量......” 闻言,艾薇莉娅忍住翻白眼的冲动,还得是这群蠢货天龙人,居然会相信这种荒谬的传说? 管家正准备接过酒瓶,阿尔比昂圣就粗暴地将他推开,自己取来开瓶器撬开瓶塞,浓郁的酒香瞬间弥漫整个房间。 他甚至等不及倒进杯子,直接对着瓶口猛灌了一大口。 “大人!”管家惊慌地上前。 “闭嘴!”阿尔比昂圣一脚将他踹开,暗红酒液顺着嘴角流下,濡湿他华丽的衣领。 他回味的咂吧嘴,眉头缩成一团,“味道……似乎有点怪。” 艾薇莉娅的心跳漏了一拍。 卡西迪奥面不改色上前一步,解释道:“龙血葡萄酒需要特殊的醒酒方式,大人若是喜欢,我们可以为您详细讲解……” 阿尔比昂圣眯起眼睛,带着暴烈杀气的眼神朝他们射过去:“你们在耍我?” 房间内的气氛瞬间降至冰点,艾薇莉娅屏住呼吸,看向卡西迪奥,手指在看不见的地方,悄然凝聚成银丝。 而这时,管家一声惊呼,众人朝他望去:“大人!您、您的脸!” 阿尔比昂圣茫然地摸了摸自己的脸颊,从晶莹的酒杯倒影中,他惊恐地发现,他的皮肤上浮现出诡异的红色纹路,正如同燃烧的火焰般一点点蔓延开。 “这、这是......龙的力量?!”他浑浊的眼中迸发出狂喜:“我感受到了!传说是真的!” 艾薇莉娅和卡西迪奥对视一眼,同时松了口气。 “正如传说所言,”卡西迪奥向前欠身,换上一种神秘莫测的语气,蛊惑道:“龙血葡萄酒会赐予饮用者非凡的……体验!” 阿尔比昂圣疯狂大笑起来,此时他脸上的纹路已经蔓延到脖颈,他虔诚地捧着那瓶酒,像捧着某种圣物。 “好!很好!说吧!你们想要什么?贝利?特权?” 卡西迪奥上前一步,右手抚胸行了一个标准的商人礼,眼底精光一闪而过,“我们只希望能有幸,成为大人专属的酒商......” ----------------------- 作者有话说:过渡章,新地图载入中 关于行宫所在区域,参考夏露莉雅行宫,同样选择在gr1,且这里设定区域编号由内向外螺旋递增……一些没屁用的多余细节,碎碎念一下,有意见欢迎指正 第36章 碧波之上 暮色中的香波地是蜜糖色的, 行宫的觥筹交错间,阿尔比昂圣已然沉浸在卡西迪奥精心编制的巨龙美梦中。 无人在意的角落里,艾薇莉特的手状似不经意贴上廊柱, 指间银丝如流水般渗入, 一枚空间锚点就此埋下。 宾客尽欢后, 管家将两人送出行宫,艾薇莉娅和卡西迪奥在香波地各区域中迂回, 直至确认没人跟踪,才停下脚步。 “那个白痴, 居然真的相信酒里有龙的力量。”卡西迪奥单手撑着红树树干, 捂着肚子笑出了声。 很少见卡西迪奥笑成这个样子, 多数时候,他都是或讥讽或嘲弄的微挑着唇角,这让艾薇莉娅不由多看了他几眼。 畅快的嘲笑了天龙人一番后,卡西迪奥一个反手,从手提包暗层中取出一瓶, 与刚刚“献”给阿尔比昂圣一模一样的“龙血葡萄酒”。 “你!!!”艾薇莉特眼睛都瞪直了,“怎么会!……所以, 刚刚你给他喝的是假酒?!” “只是加了点……特殊调料的红酒, 怎么能算假酒呢?”卡西迪奥气定神闲的纠正她, 语调里带着几分愉悦的懒散。 事实上, 那不过是他的一点小把戏——掺了红珊瑚粉末的陈年朗姆酒,再加点致幻香料,效力足够让这个蠢货在美梦里享受三天巨龙之力,又不会真的伤到他。 至于真正的龙血葡萄酒,它从一开始就没离开过他的身边。 “你就不怕他发现?!”听他轻描淡写的语气,艾薇莉娅不由为他的大胆倒抽一口冷气, “如果露馅了要如何收场?” 卡西迪奥侧过头,平静挑眉看着她道: “贪婪会腐蚀智商,除非他能喝到第三瓶,否则谁能保证……他喝到的‘下一瓶’不是假酒?” 艾薇莉娅一愣。 他继续反问:“如此稀世的好酒,凭什么浪费在他身上?” 艾薇莉娅张了张嘴,竟一时语塞。 ——确实。 以天龙人的傲慢,阿尔比昂圣绝不会怀疑有人胆敢呈献赝品,也绝不会允许旁人染指他的“珍宝”。且说日后,纵使有人献上真正的“龙血葡萄酒”,他也只会坚信那是劣等的仿品。 卡西迪奥真是好算计啊! “好了,”卡西迪奥将酒瓶塞回暗袋,转身走向巷子深处,愉悦溢于言表:“该回去了,告诉露玖这个好消息……至于那瓶真正的龙血葡萄酒,就当作我辛苦演出的犒赏。” “嘭”的一声,又一个缓缓升空的泡泡被挤压破碎,艾薇莉娅望着他的背影,不由笑出声来。 ——这个混蛋,居然比她还狠。 她不过是暗中埋了个锚点以备后手,这家伙却直接调包酒水,变相给天龙人下药。 唉,谁让他就是个嗜酒如命的家伙呢? 但这样也好。 总比真的将好东西白白糟蹋给那群混蛋泡泡头罩手里强。 回到翡冷翠时,露玖已经准备好了当天的晚餐,听到动静后,她停下正在布置餐桌的手,视线在两人身上一扫,唇角便弯了起来:“跟预计的时间差不多,看来计划很顺利呢!” 卡西迪奥将到手的特许状往餐桌上一丢,整个人懒洋洋地往餐椅上一靠:“如您所愿,老板娘。” 第42章 露玖拾起特许状,满意的打量着上面天龙人的印章,“有了这个就方便多了。” “辛苦了,先吃饭吧!”她收起特许状,动作娴熟的端菜上桌,一边招呼两人动筷,一边道:“接下来,特许经营权的申请交给我,你们可以休息一阵了。” “等等!”艾薇莉娅放下碗筷,掰着手指细数露玖口中的琐事,“选址、开店、迁移和宣传……这么多的杂事怎么能让孕妇去做?” “当然是找几个可靠的中间人代理。”露玖笑着打断她,手指轻轻抚了抚微微隆起的小腹,眼中笑意渐深,“我现在也不太方便亲自奔波。” “不行。”艾薇莉娅摇头觉得依旧不妥,“就算找中间人也很费心神,劳心劳力的事情还是交给我们吧!” 露玖还未开口,卡西迪奥先笑出了声。他单手支着下巴,饶有兴致地看向艾薇莉娅:“这么久了,你怎么还会觉得这些事情对老板娘来说是麻烦?” 他故意停顿了下来,语气里带着调侃,“交给你或我,也许才更麻烦吧?毕竟——” 他拖长了音调,揶揄的视线转向一旁浅笑安然的露玖。 艾薇莉娅一愣,随即恍然。 露玖回归后,便迅速以“希玖奈”的身份渗透艾薇莉娅编织的情报网络中,运筹帷幄,孕妇的身份从来不会影响她的发挥。 以露玖那近乎恐怖的谋算,哪怕没有她,“希玖奈”也从未让人失望过。 “……是我多虑了。”艾薇莉娅耳尖微红,重拾桌上碗筷开始低头扒饭。 露玖轻笑,伸手揉了揉她的银发,就像在安抚一个闹别扭的孩子:“放心,真有需要,我会叫你们帮忙的。” 窗外,罗格镇的灯火次第亮起,餐厅暖黄的光晕染开她柔和的轮廓,此刻垂首浅笑的她,就只是个温婉的准母亲。 此后数月,翡冷翠全员投入旧酒馆转让与新店迁移,力求在露玖分娩前让碧波岛的“翡冷翠·白钻”步入正轨。 与此同时,艾薇莉娅仍与多拉格保持着信件往来,偶尔通过电话虫互通消息。 但随着义勇军起义频发,他的回信越来越慢。到后来,她甚至需要从报纸上寻找他的踪迹。 《北海日报》说义勇军领袖摧毁了奴隶拍卖场,《世界经济报》则拍下了男人站在燃烧的宫殿前的照片。 偶尔闲暇时,艾薇莉娅会盯着他的照片出神,思考着她与多拉格之间的关系。 他们之间有着隐秘而深刻的羁绊,却也像两条平行线,各自奔忙于不同的战场,偶有交集,又迅速分离。 他们可能永远不会并肩而行,却始终知道对方就在那里,而这种介于战友与恋人之间的模糊关系,比友情更深,比爱情更克制。 但毫无疑问,他们仍是对彼此而言非常特殊的人。 。 碧波岛新店选址确定后,艾薇莉娅带着露玖亲赴碧波岛考察。 那也是她第一次见到如此割裂的岛屿。 碧波岛形如新月,岛屿被人工运河分割成明暗交织的三重圆环: 最中央的核心区「钻石云邸」在阳光下闪烁着刺目的白光,那处是独属于天龙人的私藏宝库。 中环的「流金港」环绕核心,层层叠叠,珠宝加工厂昼夜不息,商船如织,建筑风格混乱单也整洁有序,那里是多数商会、退役海军和情报贩子的居所。 只有最外围的「灰礁区」,蜷缩在阴影里,像道溃烂的伤疤,贫民窟的屋顶上晾晒着破渔网,几条走私船正趁着暮色悄然靠岸。 艾薇莉娅站在流金港与钻石云邸交界处,脚下土地将属于“翡冷翠·白钻”,她的脚尖轻挑,一块碎玻璃坠进下水道,回声沿着潮湿的管道蜿蜒而下,最终沉入灰礁区的暗渠中。 倒是选了个极为精妙的位置。 视线朝北能窥视港口往来的运输船,后巷曲折向下延伸,又与海贼横行的贫民窟相连接。 露玖朝她走了过来,手上拿着新店铺的施工图纸,她简单把新店布局指给她看,又补充道:“主店先营业,等灰礁区的人手到位,再开副店。” 艾薇莉娅对露玖的规划毫无异议。 港口传来汽笛的呜鸣声,她闻声望去,又一艘满载珍宝的商船靠岸。奴隶们佝偻着脊背,蹒跚着将成箱的玉石珠宝搬下甲板。 这就是他们即将扎根的地方:天龙人的珠宝天堂、世界政府最骄傲的钱袋,以及——穷人们破碎的淘金梦起始之地。 一队巡逻兵走过街道,为首的军官正在读报:北海又一座王宫在烈火中坍塌,起义军的黑旗插满城墙。 艾薇莉娅的视线掠过报纸上的照片,照片里多拉格身影模糊在硝烟中,但她仍能迅速辨认出他脸上的刺青。 如今这位神秘的起义军领袖已被冠以“世界最凶恶男人”的称号,与之相对的,他的悬赏金数字正在向三亿贝利攀升。 而等这个数字真正定格在三亿贝利的时候,露玖的腹部已隆起得明显。 他们也不再费心遮掩,任由酒客揣摩,有趣的是,多数人都将怀疑的目光投向卡西迪奥。 人们默认他是为追求老板娘才屈居小酒馆当调酒师。 其中不乏一些低俗的揣测。 艾薇莉娅厌恶这些桃色谣言,直到露玖下场亲自“澄清”,谣言才在一夜间消散。 那之后,那些难以入耳是流言都化作了敬畏的沉默,再无人敢轻视这位准母亲。 深秋十一月,碧波岛的新店竣工前一周,罗格镇的酒馆终于找到买家。 艾薇莉娅站在梯子上,小心摘下“翡冷翠”的招牌,经年累月的雨打风吹,木制招牌的木纹已经斑驳。 “给。”她最后一次抚摸过招牌上的划痕,将招牌递给卡西迪奥,声音平静。 “舍不得?”卡西迪奥伸手接过,灰蓝色的眼睛微微眯起。 艾薇莉娅跃下梯子,回头望向空荡的酒馆,酒架已经搬空,只剩几缕尘埃在光束中浮沉,她轻哼一声:“只是觉得便宜了接手的那帮家伙。” 看她拙劣的佯装毫不在意的样子,卡西迪奥没有揭穿。 等待新店开业前的这段时间,是他们难得的闲暇时间。 卡西迪奥偶尔会拿出那瓶真正的龙血葡萄酒,但最终总是又收回去—— “等那小鬼出生,”他说,“再开来庆祝。” ----------------------- 作者有话说:设计了一个与哥尔王国同等突出阶级矛盾的地方,下一章就该安排露玖分娩了 第37章 新生 新店“翡冷翠·白钻”矗立在流金港与钻石云邸交界的隘口, 三层高的精致小洋楼在冬日暖阳下熠熠生辉。 建筑正门挂着“翡冷翠·白钻”的牌匾,后巷暗门则连通着灰礁区错综复杂的下水道网络。 艾薇莉娅推开沉重的铜制大门走入,正厅铺设的大理石地面光洁透泽, 吧台由整块冰晶石雕琢而成, 后方的酒柜里, 陈列的每一瓶酒都标着令人眩晕的价格。 她正要伸手触摸,就听见卡西迪奥的声音混着齿轮转动的轻响传来, “别碰那个!” 他正俯身调试着吧台内部的隐藏机关,随着齿轮咬合发出“咔嗒”一声轻响, 整面酒柜随之滑开, 露出黑洞洞的阶梯, “机关还不太顺滑,”他眉头紧蹙,“需要再上点油。” 阶梯尽头是两间用珀铅合金打造的密室,这是露玖花重金打造的安全屋,保证能屏蔽任何形式的窥视与监听。 里面存放着艾薇莉娅用空间能力秘密转移过来的罗杰的悬赏金。 此前收集到的两枚恶魔果实, 也静静的沉睡于此,等待着合适的食用时机。 卡西迪奥最后调试完机关, 起身掸去手上的灰尘, 用脚轻提吧台底部某个不起眼的凸起, 珀铅合金密室的暗门应声合拢, 将秘密重新封存在黑暗之中。 露玖摊开岛屿规划图,用笔在“白钻”正下方画出一个等位三角,那里已经标记上“灰礁酒桶”的字样。 “现阶段先专注经营白钻,灰礁那边目前只保留了店铺雏形,等时机成熟再启动。”露玖顿了顿,表情略显苦恼, “可靠的人手太难找了。” 图纸上的后厨暗门的位置,引伸出一条向下的红色虚线,露玖笔尖沿着虚线缓缓滑动,示意道:“暗门通道已经完工,与灰礁区主下水道接驳,现在,两边的物资和情报都能先流通起来。” 验收完一楼大厅,三人脚步移向二楼,二楼的装潢风格迥异于楼下的浮华张扬,变得内敛温馨。 走廊两侧除了各自的卧室外,还预留了几间空房静待未来的同盟者。 走廊尽头的弧形露台正对海湾,能将右侧整个流金港的动静尽收眼底。 朝远处眺望,能清晰看见海军g-21支部的旗帜在风中懒洋洋地飘着,底下哨兵正拄着步枪昏昏欲睡。 “怎么样?”大致参观完毕后,露玖挺着孕肚靠在软垫上稍作休息,唇角含笑反问两人道。 第43章 “二楼还行,至于一楼……啧,奢侈得令人作呕。”艾薇莉娅撇撇嘴,深知楼下浮夸的装饰并非露玖的审美,只是刻意迎合流金港新贵们的庸俗品味罢了。 卡西迪奥对装潢不做评价,只望着远处的海军军旗,淡淡说道:“三天内,我想办法把海军g-21的执勤表送到你桌上。” …… 没有剪彩仪式,没有媒体造势,“翡冷翠·白钻”在低调筹备后悄然开业。 与罗格镇的老店不同,新酒馆营业时间更为灵活,采用了完全预约制的经营模式。 毕竟在这里,单杯酒水的价格就足以支付灰礁区贫民半年的房租。 开业首周,钻石云邸的贵族们对这家新店嗤之以鼻,直到阿尔比昂圣的管家送来贺礼,并在“闲聊”中透露主人对某种传说中的珍酿念念不忘,期待着能品尝到更为独特的珍酿。 当夜,几个严格密封的橡木箱便从白钻运出,直抵阿尔比昂圣在碧波岛的私邸。 而这份投名状很快转化为实际效益。 世界政府的官员们开始“顺路”光顾,名流富贾们“恰好”想要举办庆功宴。 露玖深谙权贵心理,乘此东风每周准时向g-21支部长赠送“新酒试饮”、为天龙人代理家族预留专属包厢……诸如此类的营销策略,简单但有效。 短短数周,“翡冷翠·白钻”便跻身世界顶级富豪酒吧之列,成为权力阶层心照不宣的社交圣地。 当然了,更昂贵的代价,是每月收入的三成化作贿赂,流进不同势力的口袋。 这些从政府那边换来的罗杰的买命钱,如今正变着花样,一点一点地流通出去,露玖的账本将每一项支出记录得明明白白,只等着连本带利收取报酬的一刻。 …… 海圆历1500年1月1日,跨世纪的第一轮太阳格外耀眼,将碧波岛照得通透。 算了算时间,露玖的孕期比预计的长了些,但胎动始终平稳。 她本人对预产期的到来显得漫不经心,甚至临产前一周依旧在核对酒馆的账目。 直到今晨破水时,她才轻描淡写地知会两人:“可能要麻烦你们了。” 她平静的宣告让两个毫无经验的同伴手忙脚乱,最终,仍是露玖自己指挥着他们拨通医院的电话虫,带上提前准备好的待产包,将她送到预订好的医院里。 碧波岛中央医院的产房里,白纱窗帘被海风吹得微微鼓起,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气味亦被海风冲淡了些,床头的监测仪发出规律的“滴滴”声。 露玖躺在可调节的产床上,金色的长发披散在雪白的枕头上,额前几捋碎发已经被汗水浸透,但她的眼神依旧是那样的平和从容。 产房之外,艾薇莉娅焦躁的在走廊来回踱步,卡西迪奥则靠在门外的墙上,看似镇定,眼神却没有落点。 最终,他迈步走向导诊台,向护士要了份当日的报纸。 他把注意力转移到报纸上,内容依旧充斥着海军与海贼无休止的厮杀报道。 但不知从何时起,异军突起的义勇军队伍逐渐成为常驻版面的第三方势力。 当日头条追踪着这支新势力的最新动向,配图中身披墨绿色斗篷的叛逆首领不再形单影只,他的身边聚集了越来越多的叛逆火种。 “多拉格那家伙,”卡西迪奥抖了抖报纸,嗤笑一声,“新年也不消停。” 目光扫过边角处,是一则不起眼的简讯:《新世纪宣言,海贼王血脉特别搜查行动终止》。 世纪初,世界政府总算做了件不那么蠢的事,终止了这场徒劳无功的闹剧。卡西迪奥唇角扬起,将报纸递给还在不挺踱步艾薇莉娅。 艾薇莉娅将报纸速览一遍,视线在那则简讯上停留了片刻,回神后她下意识看向产房紧闭的大门。 产房内,露玖眼神凝视着天花板上的海浪投影出神,这是碧波岛医院特有的助产装置,那些蔚蓝的波纹随着她的呼吸起伏,在纯白的天花板上缓缓荡漾。 “嗯哼——”露玖倏地攥紧床单,喉头发出一声闷哼,监测仪上的曲线剧烈波动起来。 “准备分娩!”主治医生快步上前,按住她绷紧的膝盖,“深呼吸——” “胎位很正!” “宫口全开!” “血压稳定!” “用力,再来一次!” 在助产士此起彼伏的指令声中,露玖紧咬着的下唇渗出血丝,汗水浸湿了她的金发,在枕上晕开深色的痕迹,但她始终没有痛呼出声。 再坚持一会…… 某个阵痛袭来的瞬间,她恍惚听见了罗格镇刑场的喧嚣,听见了罗杰在刑台上的大笑,听见了自己血液深处奔涌的、属于d之意志的鼓动。 监测仪突然发出急促的警报声,医生手忙脚乱地调试设备,皱眉咒骂道:“见鬼,仪器是不是坏了?” 他当然不会知道,那是产妇无意识释放的见闻色霸气。 “哇——” 仿佛回应般,清亮的啼哭声响起,新生命就此诞生。 护士托起红皱的新生儿,擦净血污后裹进襁褓抱到露玖面前:“是个健康的男孩。” 露玖接过襁褓,指尖拂过婴儿潮湿的额发,低头贴上那团温热的小生命。 在母亲心跳声中,那个皱巴巴的小家伙逐渐停止了哭泣,安静的睡着了。 露玖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呢喃:“哥尔·d·艾斯……” 这个名字沉入婴儿的梦境,化作他人生最初的烙印。这个在世界的敌意中降生的孩子,此刻正做着关于海浪与自由的梦。 产房门被推开,护士抱着记录板走出来:“产妇情况稳定,可以进来了。” 艾薇莉特几乎是第一时间冲进产房。 露玖正靠在升起的病床上,金色长发披散在雪白的枕套间,脸色有些苍白,但眼睛亮得出奇,怀里抱着个用襁褓包裹的小团子。 “艾薇娅,”她轻唤,声音里带着分娩后的轻颤,“快来看看他。” 艾薇莉娅小心翼翼地接过襁褓,婴儿入怀的瞬间,她不自觉放缓了呼吸,新生儿的体温透过布料传来,像抱着一团温热的云朵,轻得几乎不真实。 她低头看着那张小小的脸,皱巴巴的,几根倔强的黑发正随着呼吸轻轻起伏。 “新世纪的第一天,”露玖笑着伸出指尖压了压婴儿额前翘起的黑发,“倒是选了个完美的生日,不是吗?” 卡西迪奥在产房门口踌躇不前,露玖抬眸望向他,苍白的脸上浮现促狭的笑意:“要抱抱看吗?” 卡西迪奥连连摆手,下意识后退半步:“我?不了……” 话还没说完,艾薇莉娅已经不由分说地把孩子塞进他的怀里。 卡西迪奥手忙脚乱地接住,浑身肌肉变得僵硬,别扭抱着孩子的姿势紧绷得像是捧着颗随时会被引爆的炸弹。 小家伙在他臂弯里扭了扭,还打了个奶呼呼的哈欠。 “他……呃……很健康……”卡西迪奥难得卡壳。 露玖轻笑应道:“各项指标都完美。” ----------------------- 作者有话说:不告而别的搬迁的小彩蛋 某日,卡普中将路过罗格镇,哼着小调晃悠到翡冷翠。 到了门口,他瞪圆了眼睛—— “酒馆呢?!”崭新的招牌在阳光下闪闪发亮,原先“翡冷翠”的位置赫然变成了“欢乐岛烧烤屋”,门口还挂着“开业大酬宾,啤酒买一送一”的横。 卡普:“???” 他一把揪住倒霉路人一枚:“喂!小子,原来这里的酒馆呢?那个老板娘很水灵、东西也很好吃的「翡冷翠」呢?!” 路人甲吓得腿软:“中、中将大人!「翡冷翠」一个月前就搬走了啊!” 卡普:“搬哪去了?!” 路人甲:“不、不知道啊……” 卡普怒拍脑门:“可恶!居然没人通知老夫?!” ——何止啊,中将!不止酒馆没了,您那活蹦乱跳超会闯祸的好大孙也跟着被“拐”走喽~ btw反正中将您就算找到孙子也是往科尔波山一丢了事呢╮(╯▽╰)╭)不如就当不知道 另:碧波岛地形如果不清晰,我发在wb上,纯草图,方便理解 第38章 其名“艾斯” 暮色四合时分, 流金港的运河被晚霞染成熔金,沿河灯带亮起,将水道勾勒成染成一条金色的光带。 艾薇莉娅推着轮椅缓缓前行, 卡西迪奥拎着大包小包的婴儿用品紧随其后, 轮椅上的露玖怀抱着熟睡的婴儿, 小家伙手里正紧紧攥着母亲垂落的一缕金发,睡得正酣。 回到“白钻”二楼的起居厅, 艾薇莉娅终于问出盘旋已久的问题。 “名字想好了吗?” 露玖描摹着孩子的眉眼,茶褐色的眼眸里漾着温柔的光, “罗杰早想好了, 如果是女孩, 就叫安;如果是男孩,就叫艾斯...…” 她用指腹轻压那簇倔强翘起的黑发,“所以这个孩子,就叫艾斯!哥尔·d·艾斯。” 第44章 “……”卡西迪奥突然僵住,脸上表情精彩纷呈, “罗杰那个老混蛋……原来在这里等着我呢。” 艾薇莉娅困惑地眨眼:“这名字有问题?” 卡西迪奥:“罗杰临行前,将他的佩刀送给了我……” 艾薇莉娅:“所以?” 卡西迪奥从牙缝里挤出解释:“那柄刀的名字, 就叫‘艾斯’!” 记忆里罗杰赠刀的情景突然清晰起来—— 那一晚, 罗杰把佩刀拍在他怀里, 而后这个醉醺醺的男人亲密地揽住他的肩膀, 语气郑重:“我把‘艾斯’交给你了,他继承了我所有的荣光。” 而当时被酒精麻痹大脑的他竟未察觉,这句嘱托里藏着怎样狡猾的双关,就那么稀里糊涂地接了! 而今想来,那个狡猾的混蛋当时交付的,并非只是名刀“艾斯”。 卡西迪奥说完, 房间陷入短暂的沉寂。 消化完他话里的信息,艾薇莉娅的表情先是震惊,继而又像是吞了活苍蝇般扭曲:“那个……至少,别姓哥尔?” 她突然一个激灵,两手掌心一拍,“波特卡斯就很好!” “复议!”卡西迪奥难得与她统一战线,“我也觉得孩子跟老板娘姓会更加稳妥。” 光是想象每天要对着一个“哥尔·d”道早安,就足以让他太阳穴突突直跳。 露玖看着两人如临大敌的模样,忍不住轻笑出声,他低头亲吻婴儿的额头,同意道:“那就先叫波特卡斯·d·艾斯。等他长大后...自己选择。” “保证不会有这么一天的!”两人异口同声。 艾薇莉娅小心翼翼地凑近,伸手逗弄着小家伙的脸颊,睡梦中的艾斯皱了皱鼻子,像只不满被打扰的小兽,这个可爱的反应让艾薇莉娅的心软化成一团,声音不自觉地放柔: “艾斯……宝宝你的名字是「波特卡斯·d·艾斯」” 音节在唇齿间滚落的瞬间,久未显现的「全名感知」应召而来。 熟悉的玄妙力量带着数段预知画面涌入她的脑海,她看见了—— 黑发的小小少年跑过垃圾山上,身后是燃烧的灰色终点站,灼热的风掀起他破旧的衣角; 抽条的少年站在自制的动力艇上,火焰在脚下翻涌,映亮他桀骜不驯的笑容; 紧随其后,戴着橘色牛仔帽的青年立于莫比迪克号船首,身后海贼旗猎猎作响; 最后,漫天炮火中,她看见那个已经成熟的青年,胸口被熔岩构成的拳头贯穿,身体缓缓倒下...... “艾薇娅?” 露玖的声音将她从预知的漩涡中拉回。艾薇莉娅这才发现自己的眼角不受控制地滚落泪珠。 露玖用探究的眼神看着她:“你‘看’到了什么?” “嗯,我看见了……”艾薇莉娅擦干眼睛,握起露玖一只手,嘴角扬起一个坚定的弧度,“一段相当戏剧性的、波澜壮阔的航程。” 露玖低头凝视熟睡的小艾斯:“我不需要他多么了不起,只要平安长大就好。” “会的。”艾薇莉娅收紧手指,掌心里露玖的体温如此真实。 她已经证实了命运可以被改写。 那些预见的画面不再令她恐惧,反而成为最有力的警示。 “我们已经成功改写了开头,这一次,会是个全新故事,这个孩子,会收获不一样的精彩人生。” 他将不再重复那个悲惨的命运轨迹——他会在晨露般纯净的爱意中成长,有最狡猾的母亲为他铺路,有最可靠的叔叔教他防身,有最护短的时空能力者带他冒险。 “嗯。”露玖温柔地笑了,“还有你们。” 艾薇莉娅已经在脑内列好教育计划表;卡西迪奥则决定明天一早就去把那柄该死的名刀封存起来。 窗外,新年的焰火表演迎来最绚烂的篇章,璀璨的光芒中,艾斯在母亲怀里咂了咂嘴。 梦里或许有海浪,有冒险,唯独没有那个素未谋面的父亲留下的沉重姓氏。 翌日清晨,卡西迪奥确实将名刀“艾斯”锁进了珀铅密室的保险箱内,钥匙也被他随手抛向海湾。 当然,这只是象征性的仪式,毕竟以他的能力,随时都能再捞上来,但至少,这代表了他的决心。 绝不让罗杰的阴影过早地笼罩这个孩子! 艾薇莉娅则开始疯狂研读育儿书籍,甚至跑去书市,淘来了几本据说来自西海贵族早教指南。 她将书藏在床底下,每晚睡前都要翻上几页,决心要把艾斯培养成罗杰的绝对反面。 露玖对此只是微笑。 她靠在白钻二楼的露台上,轻哼着摇篮曲,怀里抱着熟睡的艾斯,暖阳的照耀下,小艾斯睡得香甜。 在这个崭新的早晨,某种温暖的羁绊正在无声滋长。 一周后,碧波岛·白钻沙龙,艾薇莉娅收到一封包裹。 包裹没有署名,但艾薇莉娅只是扫了一眼,唇角便勾起一抹了然的笑,毕竟这个世上会给她寄这种东西的,只有那个永远行踪不定的家伙。 拆开层层油纸,里面是一枚永恒指针,指针固执地偏向东方,底座刻着一行小字:“愿你的航路,永远指向自由。” 艾薇莉娅的指尖轻轻抚过那行字,又是这种小把戏: 每个新年伊始,他都会送来这样的小玩意——从第一年的手工发卡,到之后的异国矿石,还有一年是一枚压平的子弹壳。 每一件礼物都带着他特有的风格:简洁、坚定,却又暗藏深意。 包裹里还躺着一封信,信纸边缘略显粗糙,像是从某本笔记上匆匆撕下的,字迹随性潦草,仍能看出笔锋里的锐意: 「艾薇娅: 新世纪的第一天,我在北海雪原上写下这封信。 每一天都在见证压迫,每一战都在确认信念: 这个世界需要改变。 正在筹建新的据点,或许某天,我会去碧波岛,看看那间“新翡冷翠”。 ——d」 读罢她轻哼一声。 起义军的动向近来愈发频繁,而多拉格的坐标也总是如风般游移不定,她前段时间才给多拉格寄过信,告知他翡冷翠迁移的事。 信里她半是调侃半是提醒地写道:“你的投资翻倍了,现在这里日进斗金。” 没想到,这家伙居然真的抽空回了信,还不忘附上了“回礼”。 “啧。” 卡西迪奥路过,目光斜斜地瞥向那枚永恒指针,嘴角扯出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北海的暴风雪都冻不住某些人酸臭的浪漫情怀?” 艾薇莉娅头也不抬,指尖轻轻弹了弹信纸:“怎么?没人给你写信?嫉妒了?” 卡西迪奥一副作呕的表情:“停!我宁可拆收政府的催税通知,至少那不会让人起鸡皮疙瘩!” “真的?”艾薇莉娅挑眉,故意拖长语调恶心他,“我还以为你会很怀念海军队伍里和他并肩作战的日子呢!” 卡西迪奥的翻了个白眼,咬牙切齿地低声道:“闭嘴……” 露玖抱着艾斯款款走来,婴儿的咿呀声打断了这场唇枪舌战,她的目光落在艾薇莉娅手中的永恒指针上,眉眼含笑,“是多拉格来信了?” 艾薇莉娅点头,将指针轻轻搁在桌上,磁针颤巍巍指向东方,那是太阳升起的方向。 得益于白钻“预约制”经营模式带来的闲暇,艾薇莉娅和卡西迪奥有更多时间照顾她和艾斯,露玖的月子做得很充实。 但这位老板娘显然闲不下来,她的床头柜上堆满了各地报纸,笔记本里密密麻麻标注着海军大大动作和义勇军的行动轨迹,甚至还有地下黑市的物价波动曲线。 清晨,露玖靠在窗边的软椅上翻看晨报,小艾斯躺在旁边的摇篮里,睁着圆溜溜的眼睛,好奇地打量着这个逐渐苏醒的世界。 艾薇莉娅正往吐司上抹着果酱,就听见露玖突然开口说道:“该准备让‘灰礁酒桶’开业了。” 艾薇莉娅握着餐刀的手停在半空,疑惑转头看她:“这么突然?” “看看这个……”露玖把手上报纸递了过去。 《奥哈拉学者妮可·奥尔维亚越狱!世界政府悬赏1亿2000万贝利》 配图是一张模糊的通缉令,女人瘦削的脸庞隐在阴影中,凌乱的白发下,一双眼睛锐利如刀。 “全知之岛的学者?” 卡西迪奥端着早餐走近,瞥见新闻时眉头一皱:“……‘涉嫌窃取世界政府机密’…对非战斗人员悬赏如此高额赏金,看来这位女士手上有不得了的东西啊……” “或许不是针对她个人……”露玖取出另一份报纸,义勇军的报导占满半个版面,“世界政府在系统性清除历史研究者,而这位奥尔维亚掌握的情报让世界政府不惜打破常规也要追捕……” 艾薇莉娅的视线在两则新闻间来回游移,逐渐理解了露玖这时候提起让灰礁酒桶开业的意图。 学者越狱与义勇军起义。 第45章 一面是思想的火种,一面是武装的反抗,看来,世界政府内部正在焦虑,才会如此急切的加强“思想管制”。 而对他们来说,水越混浊,越适合摸鱼。 “白钻已经站稳脚跟,”露玖合上报纸,“是时候把灰礁酒桶推上舞台了。” 她将垂落的金发别到耳后,继续道:“不过,我们已在明处露过面,再去暗礁酒桶会引起不必要的联想。” 卡西迪奥轻敲桌面,会意道:“所以,我们需要新的合伙人?” “完全切割的那种,”露玖点头,“最好是连地下情报贩子都查不出关联的生面孔。 ” 卡西迪奥若有所思,随即漫不经心的提议道:“或许……可以去奴隶市场碰碰运气?那种地方,总能淘到‘有趣’的家伙。” “奴隶市场?”艾薇莉娅怀疑地看向他,“你确定不会引来麻烦?” 露玖却意外地点头:“可以试试,艾薇娅,相信你的直觉。” “???”碰运气,靠自觉,这能靠谱吗? 艾薇莉娅张了张嘴,最终在两人笃定的目光中败下阵来:“……行吧,我会去看看。” 卡西迪奥补了一句:“到时记得挑个能打的。” 艾薇莉娅头也不抬朝他比了个中指。 窗外的海鸥掠过灰礁区上空,艾薇莉娅望着那片鱼龙混杂的海域,想到了在香波地的拍卖场拍到的那枚恶魔果实。 或许,真能在那里找到合适的“合伙人”。 摇篮里的小艾斯发出含糊的呓语,在他们看不见的地方,某艘驶离司法岛的破旧帆船上,白发学者正将一叠残破的文献藏进暗格,船舷外,是波涛汹涌的海面。 ----------------------- 作者有话说:收藏来,收藏来,收藏四面八方来~~~ 第39章 合伙人 香波地群岛·gr1人口拍卖场 昏浊的灯光下, 艾薇莉娅戴着新制的狐狸面具,化身“主理人”斜倚在拍卖厅角落,冷眼旁观着一场又一场令人厌倦的交易。 或软弱, 或愚蠢, 或谄媚, 这些瑟瑟发抖的奴隶连与她对视的勇气都没有,拍卖师口中所谓的“极品”在她眼里不过是些庸碌之辈。 拍卖会已过半场, 她开始考虑是否该直接离场。 拍卖师亢奋的声音在昏暗的会场回荡:“下一件商品,编号‘v-21’——” 一名戴着项圈的金发男子被粗暴拽上展台, 踉跄几步后却稳稳站定。 主持人猛扯锁链, 强迫囚徒抬头, 高声介绍道:“维克托,原西海**‘银蛇’的首席会计,因私吞赃款被追杀!起拍价500万贝利!” 聚光灯下,男子被迫抬起头,即便脸上遍布淤青, 脖颈被项圈磨出血痕,他的眼神依旧冷静得可怕。 冰蓝色的眼瞳锐利扫视全场, 在每一个潜在买家身上短暂停留, 冷静地评估着可能的命运。 艾薇莉娅原本慵懒的坐姿稍微板正几分, 在与那双眼睛对视的瞬间, 直觉向她传递出信号——就是他了! 不同于其他奴隶的萎靡,即使身处如此屈辱的境地,他依然能保持清醒的头脑,眼里没有恐惧,没有哀求,只有理性的审视与计算。 而他的双手被普通镣铐锁着……不是海楼石?看来不是能力者。 但没关系, 战力只是额外考量,重要的是,他是整场拍卖会上唯一一个敢与她对视的奴隶。 竞价声稀稀拉拉响起。 会计本就是冷门商品,何况还是个“叛徒”,艾薇莉娅耐心等待价格攀升到800万,才漫不经心跟价:“1200万。” 拍卖师敲下木槌,“成交!” 维克托被带到她面前。 “为什么买我?”他的嗓音沙哑,带着谨慎的试探。 艾薇莉娅面具下的唇角微扬,“我需要一个信得过的代理人来经营黑市生意。”她直视他,“而你,需要一个活命的机会。” “别紧张。”艾薇莉娅转动钥匙,对方脖间项圈咔哒一声解开,露出底下深可见骨的狰狞勒痕,“我讨厌浪费人才。” 她随手将项圈扔在地上,朝维克托递过一份提前准备好的文件,“十年契约,我要的是绝对忠诚。” 维克托快速扫视条款:完全的经营自主权、高于惯例的利润分成、必要时提供人身保护…… 最后,他的视线停留在“十年后给予自由”的字样上,他不由低笑,毫不犹豫咬破拇指,在契约上按下血印:“成交。” “明智的选择。”艾薇莉娅一把扣住他的手腕,命令道:“闭眼。” 空间扭曲的眩晕感席卷而来,等维克托再睁眼时,他们已站在碧波岛灰礁区的半完工酒馆前。 “空间跳跃?”维克托喉结滚动,踉跄着扶住裸露的管道,刺鼻的油漆味猛然灌入鼻腔,金属的冰凉触感证实这不是幻觉。 “碧波岛灰礁区,”她指向身后未完工的建筑,“你的新身份是身后这家酒馆的老板。” 作为财务人员,他自然清楚这座“自由珠宝贸易港”的特殊地位——世界政府特批的治外法权,连海军将校都不敢擅查的灰色天堂。 但!他的喉结滚动,从伟大航路中点的香波地群岛,到三域交汇处的碧波岛,横跨半个伟大航路的距离。 至少要穿越无风带或横跨两片海域,而眼前的女人竟凭能力轻松跨越。 艾薇莉娅将一袋沉甸甸的悬赏金抛到他怀里,维克托条件反射地估算出具体数额,约莫三千万贝利。 “这是考验——用你的本事把它洗白,半个月内我要看到‘灰礁酒桶’开业。” 维克托抚摸着颈间残留的勒痕,突然低笑起来:“您就不怕我卷款潜逃?” 这倒提醒了艾薇莉娅。 一缕银丝从她的指尖窜出,如活物般缠上他的脖子,维克托绷紧肌肉,却只感到一丝凉意渗入皮肤。 “好了,”艾薇莉娅拍拍手,“现在你可以试试看,是你的脚程快,还是我的空间跳跃快。” 胜负欲被点燃,维克托舔了舔嘴角,这种刀尖上跳舞的刺激感,正是他最沉迷的赌局。 “所以,所以具体要经营什么?走私?销赃?” 对方如此大费周章,自然不会只是单纯要他经营一家酒馆。 “赚钱,收情报。”艾薇莉娅的声音随着空间波动逐渐消散,“记住,你只需要对两件事负责——利润,和我的信任。” 艾薇莉娅的身影消失,维克托摸向颈间。 那里看似空无一物,却残留着某种无形的束缚感,他忽然低笑起来,笑声在空荡的半成品酒馆里回荡,带着几分病态的愉悦。 “真是……令人战栗的赌局!” 十日后,“灰礁酒桶”低调开业。 卡西迪奥站在暗处的廊柱旁,观察着这个新“合伙人”。 剪裁得体的西装完美遮住了他脖颈的伤痕,脸上的淤青已经消退,正游刃有余地周旋在各色酒客之间。 这座位于黑礁区的酒吧,面对的除了贫民区的常客,更多的是走私贩子、赏金猎人和逃亡海贼。 ——尽是些刀口舔血的亡命徒。 卡西迪奥盯着吧台前谈笑风生的维克托,“我不信任他。” “无需信任,”露玖轻声道,“他是商人,而商人最擅长权衡利弊。现在,抱紧我们这条船就是他最大的利益。” 艾薇莉娅沉默盯着维克托的侧脸,他偶尔流露的阴郁令人发寒。 卡西迪奥冷哼一声,“希望这家伙别突然背后捅刀子。” 仿佛有所感应,远处的维克托突然抬头,冰蓝色的眼眸似乎穿过了喧嚣人群,准确望向他们所在的暗处。 艾薇莉娅松开扣在栏杆上的手指,转身离开,“在他证明自己的忠诚前,不会知道我们的真面目。” 她当然希望是自己淘到了真金,而不是引狼入室,时间是最好的试金石,但眼下,他们需要这把双刃剑。 。 北海,某港口城镇 寒风掠过街道,多拉格独自穿行在昏暗的街巷中,墨绿色斗篷的下摆被风掀起一角。 他刚刚结束与罗西南迪的会面。 那个曾经跟在他身后喊“前辈”的冒失少年,已经在不知不觉中成长为一名优秀的海军尉官。 和当年初入海军队伍时的他一样,罗西南迪有着纯粹对正义的向往,坚信着能在海军旗帜之下践行自己的正义。 但多拉格心里清楚——这大概是最后一次,能以“前辈”的身份与那个单纯的年轻人对话了。 他不无遗憾的想着,抬手触碰脸上蔓延的刺青,这些象征着反叛的印记早已宣告了他与海军彻底决裂的立场。 罗西南迪在看到这些纹路时瞬间僵硬的表情,此刻仍清晰地浮现在他眼前。 “真是……”他自嘲地叹了口气,呼出的白雾消散在北海凛冽的空气中。 利用一个崇敬自己的后辈套取情报,这种手段连他自己都感到不齿。 第46章 数个小时前—— “砰!” 跌倒声让多拉格脚步一顿,循声望去,穿着便装的罗西南迪正手忙脚乱地捡拾散落一地的羊角包。 他眉头微皱,习惯使然,他站定在罗西南迪面前,锐利的眼神审视着他:“又逃课?” 多拉格的声音让年轻海军浑身一颤,罗西南迪条件反射地跳起来敬礼,“多拉格前辈!” 随即意识到自己的失态,他涨红了脸磕磕巴巴解释,“我、我是来……来……” 瞥了眼手里的面包,少年抬高语调:“…来调研面包价格的!战国先生说优秀的海兵要深入群众!” 多拉格嘴角微抽了抽,这孩子撒谎时耳尖会红的毛病还是没改。 “一起坐坐吧。”多拉格冷峻的面容稍稍松动,声音放缓,指向街角的咖啡店,“附近有家不错的店。” 咖啡店的玻璃窗蒙着雾气,入座后,多拉格掀开了斗篷帽子。 “前、前辈…你的脸……” 年轻的尉官声音发颤,他的眼睛瞪得极大,目光紧紧锁着多拉格左脸盘踞着的刺青。 罗西南迪嘴唇颤抖着,脸上的表情是信仰崩塌般的震惊,混合着被背叛的痛楚。 仿佛那是无数条毒蛇,正盘踞在他曾经最敬重的前辈脸上。 多拉格没有解释,只是伸手取过糖罐,动作自然的舀了两勺白糖加入罗西南迪的热可可中。 “要加双份糖对吧?”这个习惯性动作让两人都怔住了,在海军学校的食堂里,他总是这样照顾这个冒失的后辈。 “前辈还记得啊……”罗西南迪勉强挤出一个笑容。 多拉格沉默地啜饮着黑咖啡,苦涩在舌尖蔓延,他注意到罗西南迪低垂着头,刻意避开他的视线。 “前辈……为什么……”罗西南迪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在北海建立了反政府武装的……会是你……?” 室内的暖气熏的人头脑发涨,多拉格看着他通红的眼眶,少年的脸上稚气未褪,眼中仍有尚未熄灭的、微弱的信仰之火。 “正义有很多种形式。”多拉格放下咖啡杯。 他的声音低沉,“当你见过贫穷国度的饥民和野鹰抢食腐肉,见过母亲为了一袋面粉出卖自己的孩子,见过整座村庄因为交不起‘天上金’被烧成焦土……” “……你就会明白这身刺青的意义。” 罗西南迪的喉结滚动了一下,眼神逐渐被复杂的思索取代,最终沉默地点头,少年细微的动作让多拉格眼底闪过一丝欣慰。 话题转向近况时,年轻人显然松了口气,他向从前那般,絮絮叨叨和多拉格说着训练场的趣事,手指比划着他在海军学校新学的招式。 仿佛又变回了那个跟在多拉格身后的冒失少年。 “对了前辈,”罗西南迪突然压低声音,凑近和他分享秘密,“您知道奥哈拉吗?我今天在档案室擦地板时,听到科学部队的人说要去那里‘大扫除’……” 窗外,海鸥的鸣叫刺破天空,多拉格的眼神变了。 他早听说西海的考古学圣地正被世界政府监视,但罗西南迪无意吐露的措辞更为致命——“大扫除”。 这个看似平常的词汇在军方密令中只有一个含义:屠魔令级别的灭绝行动。 蒸汽从杯口袅袅升起,氤氲成一道若有若无的屏障。 多拉格凝视着罗西南迪,这个仍怀抱着海军正义信念的年轻人,此刻正毫无防备地将致命情报交到他这个“世界最凶恶罪犯”手中。 陶瓷杯底与托盘相碰,清脆的声响为这场危险的对话画上休止符,多拉格站起身,将脸庞更深的隐入斗篷中。 “照顾好自己,罗西南迪。”他的声音里藏着只有自己才懂的沉重,“忘记今天的事,不要告诉任何人。” ----------------------- 作者有话说:新地图新篇章新角色~~~ 维克托,不知道为什么就是很有那种会和主角反复拉扯、黑白参半的奸商味道 下一组要上场的母女,聪明的你们肯定猜到啦…就是我们的罗宾和她的妈妈 第40章 奥哈拉的余火 海圆历1500年, 春。 碧波岛的雨季来得悄无声息,连绵的细雨飘飘洒洒,将立于流金港的“白钻”笼罩在一片如丝如雾的薄纱中。 小艾斯已经两个月大了, 健康、活泼, 且相当能闹腾。 摇篮轻轻摇晃, 上方挂满铃铛和布偶,小艾斯挥舞着肉乎乎的手, 咿咿呀呀的想要抓住摇篮上悬挂的铃铛。 而在遥远的西海,奥哈拉岛上, 八岁的妮可·罗宾迎来她的八岁生日。 全知之树的学者们为她举行了简朴而庄重的仪式, 授予她象征认可的考古学徽章, 她成为了岛上年龄最小的考古学家。 捧着厚重的古籍,八岁女孩眼里闪烁着喜悦的光芒。 这份认可,是她收到的最好的生日礼物。 平日里,奥哈拉岛上的其他孩子总是用异样的眼光看她,直到这天, 她闲逛时候偶然救下了流落至此的巨人萨乌罗。 憨厚的巨人让她感受到了纯粹的友谊,还教会了她一种独特的笑声—— “德累嘻嘻嘻~~” 笑声在海风中飘散开, 命运的海浪, 正朝着远方奔涌而去。 远海, 义勇军的快船行驶在浓稠得化不开的夜色中, 在距离奥哈拉岛二十海里处截住了奥尔维亚漂泊的帆船。 两船相接,多拉格跃上摇晃的甲板,斗篷被海风掀起,露出那双比夜色还要深沉的眼睛。 “妮可·奥尔维亚。” 女人猛地回身,凌乱的银发贴在苍白的脸颊上,面对来意不明的陌生人, 她的眼神异常决绝,如即将熄灭却仍倔强地燃烧着炭火。 “你是谁?”她的声音嘶哑,像是许久未曾开口。 多拉格掀开兜帽,露出脸上标志性的刺青,他直视奥尔维亚的双眼,“一个能给你选择的人。” 这张脸!奥尔维亚认出了这个男人,正是报纸头条上,被称作“世界最凶恶罪犯”起义军领袖。 “选择?”奥尔维亚嘴角扯出一抹讥讽的弧度:“世界政府已经给我判了死刑,你又能做什么?” 多拉格的目光越过她,望向远处的奥哈拉模糊的轮廓,沉声道:“我可以给你和你的同伴提供庇护。” 奥尔维亚呼吸一滞,半晌,警惕的开口追问,“你想要什么?” 甲板突然剧烈摇晃,乌鸦从桅杆跃下,黑色羽翼掀起一阵旋风,落在多拉格身侧,“首领,要来不及了,屠魔令的军舰正在集结!” 奥尔维亚猛地起身,死死盯着前方,仿佛能穿透浓雾看到那座承载着她全部牵挂的岛屿。 “我必须回去!克洛巴博士的研究必须带出来!” “现在登岛就是送死!”乌鸦忍不住低吼。 多拉格抬手制止,他转向奥尔维亚,继续刚才的对话:“文件必须共享,空白一百年的真相,不该随奥哈拉沉没。” 海风逐渐狂暴起来,帆船在浪涛中剧烈摇晃,奥尔维亚垂首沉默,双手攥成拳头,良久,她终于点头,“我答应你。” “但我要亲自登岛,带回克洛巴博士的研究。” 多拉格不赞同道:“太危险。” “你以为我只是为了活命才逃出来的吗?!那些文献!那些真相!如果它们被毁,人类连自己从何而来都会遗忘!”奥尔维亚的声音哽咽又激动。 多拉格凝视着她通红的眼,最终缓缓点头,“我来掩护,天亮前必须撤离。” 奥尔维亚的肩头微微放松,“足够了。” 快艇在晨雾中隐蔽前行,奥尔维亚伫立船首,黎明时分,奥哈拉的轮廓终于出现在视野里,全知之树高耸的剪影让她心跳加快。 “看到了,奥哈拉!”再快些……她无声地祈求着。 然而—— 轰——!!! 远处的天际线骤然亮起赤红的火光,爆炸的冲击波让海面沸腾,快艇亦跟着浪沫颠簸。 多拉格抓起望远镜,奥哈拉的海岸线上,五艘军舰的炮口正对着岛屿全覆盖式轰炸。 “来不及了!”乌鸦的嗓音沙哑,“屠魔令的舰队提前了。” 多拉格的拳头狠狠砸在船舷上,奥尔维亚踉跄着扑向船沿,脸色惨白如纸:“不——!” 疯狂的绝望中,她的身体摇摇欲坠,似乎下一秒就要坠入海里。 不,就算死,她也要死在那座燃烧的岛屿。 多拉格钳制住她的手腕,将她探出船外的半个身子拉回甲班。 “放开我!”奥尔维亚挣扎着,泪水砸在甲板上:“我的女儿还在岛上,罗宾……她才八岁啊!” 多拉格没有松手,他的目光死死锁住那片火海,艰难的开口劝阻,“现在登岛只会多一具尸体!” “首领!”乌鸦在狂浪中竭力稳定快艇的平衡,“炮击的范围扩大了!” 第47章 奥哈拉的命运沉甸甸压在他的心头,又一轮炮火覆盖,多拉格几乎是从齿缝间挤出的命令: “掉头!” 奥尔维亚双膝重重砸在甲板上,她张着嘴,却只能发出无声的呜咽,泪水止不住地从脸颊滚落。 望着远处冲天而起的浓烟,那里有她全部的牵挂,逐渐模糊的视线中,她仿佛看见小小的罗宾正抱着膝盖,蜷缩在某个角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世界在炮火中崩塌。 “革命军在岛上有内应。”多拉格单膝跪地与她平视,“这孩子有机会在炮击前逃出来。” 然而屠魔令太过残暴,在这种无差别炮击下,这种安排存活率不足三成,但这渺茫的三成生机,也已是他在如此有限的时间内,所能争取到的最后的希望。 奥尔维亚的挣扎渐渐平息,她的肩线慢慢垮下来,最终缓缓瘫坐在甲板上。 …………… 三日后,世界各地的新闻鸟振翅高飞,洒下印着巨大标题的报纸—— 《考古学圣地奥哈拉覆灭!恶魔学者意图复活古代兵器,海军正义执行!》 报导里,奥哈拉的学者们被冠以“意图复活古代兵器,毁灭世界”的罪名,全知之树的灰烬被称作“恶魔的遗产”。 而那个年仅八岁的女孩,妮可·罗宾,则被宣告为“恶魔之子”,悬赏7900万贝利。 新闻的角落还附带着世界政府的声明: “任何包庇、协助该罪犯者,视为同罪,格杀勿论。” “7900万贝利……”看着悬赏令上的金额,卡西迪奥习惯性开启嘲讽模式:“世界政府真是越来越有出息了,连孩子都悬赏。 ” 艾薇莉娅没吭声,自从有了小艾斯,她对孩童的怜爱达到了前所未有的程度。 八岁女孩的照片被刻意调暗,黑发凌乱,空洞的眼神更像是被猎人逼到悬崖边的幼鹿,瘦小的身躯后是燃烧的故乡。 艾薇莉娅闭上眼,然后,她缓缓念出那个名字——“「妮可·罗宾」” 「全名感知」应邀而至,预见的未来画面涌入她的脑海: 暗夜中赤脚奔跑的小女孩,背后是举着火把的平民; 无数双手伸向她,却不为救助而是为了那笔天价赏金; 她在黑暗的货舱里蜷缩,听着追捕者的脚步声逼近; 一次又一次的背叛,一次又一次的逃亡…… 直到—— 司法岛的旗帜之下,成年后的罗宾含泪呐喊:“我想活下去!” “艾薇?!”露玖关切看向艾薇莉娅,“你脸色好差。” 艾薇莉娅重新回过神来,她将通缉令拍在桌上,看向露玖和卡西迪奥,没有一丝犹豫地宣告道:“我要找这个孩子。” 不是提议,也不是商量,她的语气非常坚定、确定、肯定。 “包庇者同罪,”卡西迪奥慢条斯理念出报纸角落的声明,“你确定要插手?” “那又如何?” 艾薇莉娅笑了,她的视线转向露玖怀中的艾斯,婴儿正攥着母亲的衣襟酣睡。 一个被世界追杀的孩子,要经历多少他们无法想象的噩梦才能长大成人? 她希望这个叫罗宾的女孩,至少能像艾斯一样,拥有一处能安然入睡的地方。 她挑眉看向卡西迪奥:“我们什么时候在乎过世界政府的规矩?” 露玖垂眸,手指轻轻抚过艾斯细软的胎发,面容柔和平静:“需要我做什么?” “得先找到她,”艾薇莉娅望向窗外,叹息道:“然后把她带回来……我想给她找个不必再逃亡的地方。” 三双眼睛在沉默中交汇,卡西迪奥嗤笑一声,将报纸揉成一团丢入垃圾桶,他认命般翻了个白眼:“我就知道。” 看吧,他就知道结果会是如此——先斩后奏的营救,临时起意的收留,永远收拾不完的烂摊子。 可奇怪的是,尽管某人嘴上总是不留情,但总会不由自主的跟在她疯狂的步伐后面,默默帮忙收拾残局。 更更奇怪的是,这个过程中,他甚至还有些难以名状的隐秘满足感在其中。 。 相同内容的报纸被送到奥维利亚面前。 银发学者捧着悬赏令,指尖抚摸过照片上的女孩,瘦小、狼狈,眼神里却透着与她如出一辙的倔强,这就是她的女儿。 “恶魔之子……” 她还活着,可世界政府为她冠以如此恶名,让整个大海都将她视为敌人。 “现在全世界的海军和赏金猎人都在追捕她,”多拉格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 奥尔维亚没有抬头,目光仍留恋看着悬赏令上的照片。 “我们的人已经锁定了几个可能的藏身处,”多拉格朝她走近,将一份文件轻轻放在报纸旁,顿了顿,他郑重开口道:“我们会找到她的。” “……奥尔维亚缄默无言。 她并未着急去看文件,而是动作缓慢而珍重折起悬赏令,将它塞进贴身的衣袋里。 仿佛这样,就能离女儿更近一些。 多拉格始终静立一旁,这对母女如今并列在世界政府的悬赏名单上,却又各自分散飘零。 他很清楚,在真正找回罗宾并让她们母女团聚之前,再多的承诺都显得如此无力。 漫长的沉默后,奥尔维亚终于抬起头,她的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感,绝望、愤怒、压抑…… 她静静与多拉格对视,约莫一分钟后,她主动开口:“从今天起,我不再是妮可·奥尔维亚……” “——我将以维多利亚之名重生!” 多拉格没有多言,只是伸出手,诚挚道:“欢迎加入义勇军。” 远在西海的某个隐秘无人的船舱角落里。 “德雷嘻嘻嘻嘻~~” 压抑的笑声在货舱角落回荡,罗宾蜷缩的身体微微颤抖,脏兮兮的小手紧攥着母亲奥尔维亚的悬赏令。 她将悬赏令贴在胸口,冰冷的恐惧似乎被驱散了些许。 “妈妈……” 低语过后,她又强迫自己咧开嘴角:“德雷嘻嘻嘻嘻~~” 每当恐惧快要压垮理智时,少女就会强迫自己用这种夸张的奇怪笑容赶走恐惧。 货轮继续向着未知的港口驶去,明天会漂向何方?下一个港口是否会有追捕者的身影? 罗宾闭上眼睛,想象着母亲就在身边。 明天太阳升起时,她还会继续逃跑、继续活下去。 ——直到找到真正的归宿。 ----------------------- 作者有话说:视角切切切到厌倦每次卡文几乎都是因为视角转换,真的好苦手,只能说……菜就多练 第41章 归途 深夜的灰礁区, 灯火彻夜未息,醉汉、赌徒、走私犯,三教九流汇于斯处, “灰礁酒桶”内弥漫交织着烟草、麦酒和混浊的汗臭味。 艾薇莉娅的身影如幽灵般出现在酒馆后台, 静静地注视着酒馆内的喧嚣吵闹。 “您总是这样神出鬼没, 会吓死人的。” 维克托的声音在耳畔响起,他不知何时已来到她的身后, 表情毕恭毕敬。 艾薇莉娅转过身,将罗宾的悬赏令甩给他, 随即问道:“7900万贝利的‘恶魔之子’, 西海的黑市最近在兜售她的消息, 你的情报网有线索吗?” 维克托了然点了点头,将她领上二楼的书房,厚重的书房门完全隔绝了楼下的喧嚣。 他从抽屉里取出一份文件递给艾薇莉娅,“三天前,西海的红岩岛有人见过她, 那孩子很聪明,甩掉了追兵。” “之后的消息显示, 她又出现在了酒港镇。” 艾薇莉娅皱了皱眉:“再具体点。” 维克托翻开文件, 取出夹在其中的一张草图:“目击者称是个戴兜帽的小女孩, 在码头偷面包时被追捕, 但凭空变出几只手逃走了。”他迟疑了一下,“不过……” “不过什么?” “消息来源是个欠了一屁股债的赌徒。”维克托摊开手,补充道:“我的人核实过,红岩岛最近确实有海军搜查,但没抓到人。” 艾薇莉娅环胸抱臂,淡淡接道:“就这些?” 维克托无奈苦笑, 看样子这些情报还不足以取悦他的这位新主人。 “抱歉,现在关于‘恶魔之子’的情报太混乱了,单是我这边收集到的情报,至少在六个不同岛屿同时有人见过她。” 艾薇莉娅正欲起身。 “等待——”维克托迅速从文件堆中抽出一张表格,“虽然没确切位置,但我整理了所有目击报告的时间线。” 他的指尖点向纸上标记的红点,“排除明显虚假的情报后,最可能的逃亡路线是往锈水港方向。” “锈水湾?”艾薇莉娅轻声念着这个地名,随后,指尖银丝浮动,伴随着流转的银光,她的身影在空气中瞬间消失。 维克托望着飘落又瞬间消散的银色光屑,忽然轻笑出声。 “真是……”他解开领结,不自觉地摩挲着空荡荡的脖颈,喃喃自语,“连让人表现忠心的机会都不给啊!” 第48章 可惜了方才那番精心又克制的忠诚表演,可不是谁都有机会见识到的。 他整了整衣领,转身推开书房门,吧台边醉汉的争吵声立刻涌了进来,再下楼时,他已然挂起那副完美的假笑。 西海·地下黑市,某酒馆 艾薇莉娅将一大袋贝利砸给对面的情报贩子。 “我要的真实消息,不是那些糊弄蠢货的垃圾。” 对面的情报贩子咧嘴一笑:“您说笑了‘主理人’小姐!”他讨好的搓着手指,“现在关于那个小鬼的消息,十有八九都是假的。” 艾薇莉娅面无表情,眼神冷冷落在他的身上。 “不过嘛……”感受到来自“主理人”的无声威压,他压低声音,神神秘秘开口道:“我这边确实有点风声……” “有人在西海的‘酒港镇’见过她,被一个醉汉认出来,差点抓住,但逃了。” 他掏出一块脏兮兮的手帕,上面用炭笔画着简陋的港口地图:“有个水手说,在货舱里见过一个会变出胳膊的小女孩。” 艾薇莉娅眉梢轻挑:“船期?” “这个嘛……”贩子的眼珠狡猾地转动着,手掌向上摊开,笑容贪婪:“得再加一倍钱。” 艾薇莉娅的眼底闪过一丝寒光,藏在面具后的眼睛闪着寒光,她微抬起手,指尖银丝张牙舞爪跃动起来。 “等、等等!我说!”贩子的笑容僵住,冷汗从额角滑落:“她……她在‘黑鲛号’上,三天后停靠在锈水港一号码头!” 艾薇莉娅指尖丝线倏然消失,她丢下的第二袋贝利,“如果情报是假的,‘胧月梅’自会找你清算!” 冷冰冰的威胁和她的身影一同消散在空气中。 …… 翡冷翠·白钻 月色浸透露台,露玖轻抚着艾斯起伏的小胸膛,静候着艾薇莉娅的归来。 银光划破夜色,盈亮的月色下,艾薇莉娅的身影倏地闪现,她的指尖还缠绕着未散尽的空间之力,香槟色的瞳孔在月色下熠熠生辉。 她带来了两条线索。 “两条情报都指向锈水港?”露玖沉吟道。 “维克托的分析,加上黑市的情报,”艾薇莉娅翻出海图,在上面找出海锈水港的位置画了个圈,“值得去看看。” “要我一起去吗?” 卡西迪奥问。 “不必,”艾薇莉娅摇头,“你留在这里陪着露玖和艾斯。” 她将指尖银丝收拢成束,示意道:“我一个人行动更方便。” 露玖看着她,低声叮嘱:“去吧,把那孩子带回来。” 艾薇莉娅重重点了点头。 “等等——”她刚要转身,卡西迪奥却突然叫住她。 “如果……”他的表情是罕见的犹豫,声音也褪去了往日的讥诮,语气犹疑道:“如果那孩子已经不相信任何人了呢?” 艾薇莉娅回眸,微侧着头,嘴角勾起一抹弧度,眼神近似桀骜,指尖银丝骤然亮起,在夜色中织就一张璀璨的网。 “那就用行动告诉她——” “这世上总有人愿意为她,与整个世界为敌!” 银丝绽放出前所未有的辉光,于星河般的绚烂中,露玖怀中的艾斯突然睁开了眼睛。 婴儿黑曜石般的瞳孔里,倒映着比拟漫天星辰般闪耀的空间之力。 几乎在同一时刻,西海某处隐蔽港湾,多拉格截获了关于“恶魔之子”藏身的情报。 “锈水港?” “是的,首领!”乌鸦递上纸条,“我们的线人发现一艘可疑船只,极有可能载有奥哈拉的幸存者。” 多拉格霍然起身,余光扫了眼奥尔维亚紧闭的房门,不,如今该改口称呼她为“维多利亚”,她才刚刚服下镇静剂睡去。 “准备快艇,”他压低了声音,“我亲自接应,其余人保持三海里距离。” “记住,行动务必隐秘!”他特别嘱咐道,“那孩子受不起更多惊吓了。” 货船“黑鲛号”平稳行驶在预定航线上,罗宾蜷缩在船舱最底层的角落,手里攥着半块发霉的面包。 半个月的逃亡,八岁孩子的手腕细得能看见淡青色的血管。 吱呀—— 舱门被缓缓推开一道缝隙。罗宾下意识绷紧身体,身体本能地贴向舱壁,瞳孔急剧缩成针尖大小。 又要逃跑了吗?还是这次...终于逃不掉了? 月光从舱门泻入,逆光中,一个修长的轮廓逐渐清晰,不是预料中凶神恶煞的追兵,而是一位女子。 “妮可·罗宾?”清冷的女声呼唤她的名字。 这声呼唤让罗宾的心跳陡然加快,逆光中,她恍惚看见了母亲的身影。 “是……妈妈吗?”稚嫩的声音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 月光偏移,照亮艾薇莉娅的脸庞。 罗宾看清了她的脸,同样的银色长发,但并不是妈妈,只是,这张陌生的脸上有着说不出的温柔神情。 艾薇莉娅单膝跪地,掌心向上,朝她伸出了手:“我是艾薇莉娅,是来带你回家。” 家? 罗宾怔住了,脑海中无数记忆碎片闪烁而过。 全知之树的灰烬、萨乌罗最后的笑声、每一个在货舱发抖的夜晚……“家”这个词,在她的世界里早已随着奥哈拉的灰烬飘散。 她盯着眼前这只手,没有海军追捕时的粗暴,没有黑市商人的算计,只是安静地等待着。 漫长的时间淌过,终于,罗宾颤抖着指尖,轻轻搭了上去。 她太累了,或许,可以试着相信一下。 夜色深处,多拉格静立舷窗之外。 阴影吞没他的身形,他静静注视着这一幕,两只手最终交握时,他后退一步,无声地隐入黑暗。 “走吧!”艾薇莉娅收拢手指,声音温柔得不可思议,“还有人在等你。” “首领?”乌鸦从桅杆上落下,悄然站在多拉格身后,他敏锐地捕捉到多拉格嘴角勾起的转瞬即逝的笑容。 没有回答。 多拉格只是目送着银光吞没两人的身影,直到货舱再度恢复寂静。 他们从不过问彼此的行动,却总在命运的十字路口不期而遇,这一次,他们再度完成了一场无言的交接。 或许,这才是更好的安排,这个伤痕累累的孩子,比起高举革命旗帜的他们,更需要的是一个可以疗伤的港湾。 乌鸦望着多拉格的侧脸,欲言又止:“首领,真的不用跟上去吗?” “撤吧。”多拉格摇头,如果是艾薇娅的话,一定能为罗宾找到真正的归处。 至于维多利亚——等这孩子在翡冷翠扎下根,再带那位母亲来见她也不迟。 夜风掠过甲板,多拉格转身离开,两个奔赴不同战场的人,又一次擦肩而过。 乌鸦挠了挠头,终究没将困惑问出口。 那位银发小姐与首领之间,似乎存在着某种无需言说的默契。 有些羁绊,本就无需言语,超越时空,就像星辰与大海,永远相互守望。 第42章 启明星 翡冷翠·白钻 银光在二楼会客厅闪过, 艾薇莉娅的身影逐渐凝实,手里牵着一个瘦小的女孩。 罗宾的兜帽滑落,露出苍白的脸和警惕的眼睛, 她的手指紧紧攥着艾薇莉娅的手。 露玖抱着熟睡的艾斯从内室快步走, 她的目光落在罗宾身上, 脚步微微一顿,这孩子身形瘦巴巴的, 眼底沉淀着远超年龄的戒备与沧桑。 她的心尖像是被什么狠狠揪了一下,心疼之余又有一丝庆幸。 再晚一些, 这个孩子或许就真的再也无法相信任何人了。 “欢迎回家, 孩子!”她轻声说道, 没有贸然靠近,而是将艾斯交给一旁的卡西迪奥,自己蹲下身,与罗宾平视,“你一定很累了。” 罗宾看着她, 嘴唇紧抿成一条线。 卡西迪奥抱着艾斯,瞥了一眼罗宾, 哼了一声:“瘦得跟只营养不良的猫似的。” 他的语气硬邦邦的, 转头却对露玖说道, “厨房里还有热汤吧?给她盛一碗。” 露玖忍不住笑了, 轻轻握住罗宾的手,打趣道:“别理他,他说话不好听,但汤是他特意留的。” 罗宾的身体明显僵硬了一瞬。 艾薇莉娅拍了拍罗宾的背,轻轻将她往前推:“这里很安全,没人会伤害你。” 罗宾的目光在三人之间游移, 最终落在露玖的脸上,她长了张嘴,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确定:“……为什么救我?” 露玖没有立即回答,她伸手将罗宾额前凌乱的碎发别到耳后,柔柔的眼神望进罗宾眼里,带着慈爱。 直到那双浓黑的眼里逐渐卸下些许防备,才盈盈开口,“因为每个孩子,都值得拥有一个可以安心做梦的地方。” 此夜,那轮明月渐渐西沉,银辉铺洒进客房。 罗宾抱着双膝坐在床边,房间很温暖,床铺亦很柔软,紧挨的床头柜上,浓汤氤氲着热气,面包散发着淡淡的麦香。 第49章 这是那个说话刻薄的男人“随手”给他准备的。 她盯着汤上升起的热气,思绪纷乱。 这些人是谁?为什么要帮她?是另有所图,还是……真的愿意接纳她? 门外传来轻微的脚步声,罗宾瞬间绷紧身体,悄然握紧拳头。 门被轻轻推开,露玖走了进来,怀抱着一沓叠得整齐的睡衣。 “饿了吧?”她将睡衣放在床边,极其自然的提醒她:“汤要趁热喝。” 罗宾没有回答,但她的肚子不争气地响了一声。 露玖笑了,没有点破,只是坐在一旁的椅子上,温和地说道:“吃吧,吃完好好睡一觉,明天……我们再聊聊你的未来。” 罗宾迟疑地伸出手,捧起汤碗,小口啜饮,汤的味道很好,好喝得让她眼眶微微发热。 露玖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心疼,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罗宾,”她轻声问,“如果给你一个机会,你想做什么?” 罗宾的动作顿住了。 片刻的沉默后,她抬起头,沾着汤渍的嘴角微微上扬,音量不大,却能感受到其中注入的生机: “我想……活下去。然后,找到妈妈。” 露玖微微一笑,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 “好,那我们就帮你实现它。” 露玖为她拉上窗帘,道了声“晚安”后,房门咔哒合拢,罗宾把自己埋进蓬松的被褥。 这一切都是真实的吗?罗宾在朦胧中思考着,但温暖的被窝和胃里的热汤拖着她坠入黑甜梦乡。 这是她逃亡以来第一次没有做噩梦,在梦境边缘,似乎有温暖的手指拂过她的额头,或许是露玖,又或许是记忆中早已模糊的母亲。 珀铅密室中,露玖、艾薇莉娅和卡西迪奥正展开一场关于罗宾未来的商讨。 “碧波岛不是最安全的地方,”卡西迪奥抱臂靠在墙边,声音冷峻,“这里离海军g-21支部只有半日航程,天龙人的钻石云邸更是近在咫尺。” “我们可以让她暂时藏在‘灰礁酒桶’,维克托能照应。”艾薇莉娅反驳道。 “那个奸商?”卡西迪奥从鼻子里轻哼出声,“我信不过他。” “短期藏匿容易,但罗宾需要的不仅是避难所。”露玖指尖划过海图上的贸易航线,目光沉静,“长期来看,我们需要更稳妥的方案,她需要学习、成长……甚至有一天,要能堂堂正正地走在阳光下。” “北海如何?”卡西迪奥直起身子:“我在那儿还有几个过命的兄弟,可以给她弄个新身份。” “把这么重要的孩子交给外人?”露玖摇头,“何况,7900万贝利的诱惑,不是谁都能抵挡的。” “或许……可以送她去革命军?”艾薇莉娅接着提议道,“多拉格那边还能帮忙找奥尔维亚的消息。” “那群理想主义者自己都朝不保夕,能护得住她?” 沉默在室内蔓延。最终,艾薇莉娅深吸一口气,坚定道:“我想留下她!” 卡西迪奥:“所以?你想把这小鬼养在酒馆里?” 露玖支着下巴沉思,茶褐色的眼中闪烁着深邃的光。 “碧波岛的确危险,但最危险的地方也可以是最安全的地方——” 她的指尖点在流金港的位置,眼底黠光乍现,“我们有贸易区豁免权,海军无权持枪入内;明面上,白钻还是天龙人青睐的高级会所;暗地里,我们有灰礁酒桶的情报网托底。” 她逐一分析着优势,一个周密的掩护计划已然在她脑海成型。 她转向艾薇莉娅,“你的空间跳跃可以随时转移,卡西的反侦察技术一流……这些都是现成的保障。” 艾薇莉娅的眼神在露玖分析后重新焕发光彩。 但露玖的话锋很快转变,“风险当然存在。” 她的目光扫过两人,“cp组织的渗透防不胜防,这需要我们保持警惕……” “但,就像没人会料到我们将罗杰的血脉养在天龙人的眼皮底下,”露玖唇角勾起一抹狡黠的弧度,“同样也不会有人相信,奥哈拉最后的火种,就藏在世界政府的盲区里!” “冒险又疯狂的计划,”卡西迪奥低笑出声,语气里有着掩盖不住语气里的跃跃欲试,“但我喜欢!” “不管未来如何规划,当下最重要的是让她适应这里,真正信任我们。”露玖的目光柔和下来,“那孩子需要时间,来重新学会信任这个世界。” 卡西迪奥起身伸了个懒腰:“行,反正我负责盯着她的饮食,得先让她吃饱睡好,别一副随时要晕过去的样子。” 艾薇莉娅嘴角微扬:“你刚才不是已经给她送去热汤了吗?” “闭嘴吧你!”卡西迪奥瞪了她一眼。 露玖轻笑出声,“她会成为我们的家人。” “就像艾斯一样!”艾薇莉娅轻声附和。 这一夜,碧波岛的星空格外澄澈,翡冷翠·白钻又多了位特殊的家人。 ……… 西海·无名海岸 浪涛拍打着礁石,曾经的妮可·奥尔维亚独自站在崖岸边,手中攥着多拉格送来的情报文件,声音沙哑而紧绷:“你确定……罗宾还活着?” 如今,她已拥有全新的身份:渴求胜利的victoria。 多拉格走近崖岸,表情一贯的沉稳自如:“艾薇莉娅找到了她,现在,她应该在碧波岛的‘翡冷翠’。” “翡冷翠?艾薇莉娅?”奥尔维亚指尖轻颤,这两个名字对她而言,既陌生又遥远,“她是谁?为何要收留罗宾,又凭什么值得信任?” “这世上能让我承认‘更可靠’的人不多,她是其中一个。” 多拉格的声音低沉而笃定,“她救人不为理想,不为正义,只因为她认定‘那些人应该活下去’。” “倘若她决意保护罗宾,那么她定会为其营造一个比你我能提供的更安全的庇护所。” 维多利亚嘴唇紧绷,瘦削的身子微微颤抖起来:“我要去见她!” 多拉格没有动,只是静静注视着她:“你确定吗?” “她是我的女儿!” 维多利亚加重了语气。 “如果你坚持,我会带你前去与她相见,但——”他直视她的眼睛,“如果你想带走她,那么她将永远活在逃亡中,就像现在的你一样。” 维多利亚内心一颤。 多拉格又向前迈近一步,提醒她道:“世界政府仍在不懈地追捕奥哈拉的幸存者,若你贸然行动,不仅会暴露自己,还会将罗宾重新推回深渊。” 没有人能知道维多利亚此时的迷茫与挣扎,她的胸口剧烈起伏,眼中的急切逐渐被痛苦的理智取代。 她缓缓坐回礁石上,声音更为沙哑:“……那你要我怎么做?假装不知道她还活着?” “不,”多拉格摇头:“我要你相信艾薇莉娅。” “可罗宾的悬赏高达7900万贝利……” 维多利亚的语气中流露出本能的忧虑。 “正因如此,她才更加迫切地需要一个‘合法’的身份。”多拉格打断她,“我相信艾薇莉娅和她的伙伴能做到这一点,而如果你现在带走她——” 他稍作停顿,用最残酷的现实作为例证:“义勇军东躲西藏的日子,真的适合一个八岁的孩子吗?” 最后一句话像刀子般刺入维多利亚的心脏,她闭上眼,想象着罗宾蜷缩在不见光的黑暗角落的画面。 过了许久,她才深吸一口气,再睁开眼时,目光已恢复锐利:“我要你保证三件事。” 多拉格点头:“请讲。” “第一,确保罗宾永远不会成为政治筹码” “革命军不需要孩子当棋子,”多拉格直视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回应:“艾薇莉娅更不会。” “第二,”维多利亚的声音微微发颤,带着微弱的期盼,“我要定期收到罗宾的消息——不通过情报网,直接来自艾薇莉娅本人。” 多拉格沉吟片刻,随即应允:“我会与艾薇莉娅进行商议。” “第三……如果有一天局势恶化,碧波岛不再安全,你必须优先转移罗宾——哪怕违背艾薇莉娅的意愿。” 多拉格凝视着她,缓缓摘下兜帽,月光下,他的眼神如深海般沉静,又蕴含着某种不可撼动的决心: “我以‘d’之名起誓!” 第43章 幽灵住客 及至睡醒, 罗宾仍有种尚在梦中的恍惚感,分不清梦境与现实。 逃亡以来,她已经很久没有睡到过如此安稳的一觉了。 没有追兵的脚步声, 没有货舱的黑暗, 更没有半夜惊醒时冰冷的恐惧。 安宁得甚至让她有些无所适从。 门外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接着是礼貌的敲门声。 她猛地坐起身,艾薇莉娅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 有些闷闷的,“罗宾?醒了吗?” 罗宾张了张嘴, 喉咙有些干涩, 发出的声音也有些嘶哑:“醒、醒了……” 第50章 门被推开, 艾薇莉娅端着一杯温开水走了进来,“睡得还好吗?” 她将温开水放在床头,顺手为她拉开窗帘。 清晨的阳光倾泻而下,照亮了整个房间。罗宾仔细打量着这个房间,墙壁是淡蓝色的, 房间内有一整面的书架墙,上面摆满了书籍, 窗台上摆着一盆小小的向日葵, 正朝着太阳挺直茎秆。 “喜欢吗?”艾薇莉娅随口问道, “这是以后就是你的房间。” 是让罗宾意料之外的回答, 她呆呆的看着艾薇莉娅,又转头打量着这个干净明亮的房间。 这让她突然想起过去那些寄养在亲戚家的日子。那时候的她住的是阁楼,从来没有过新衣服,用的也永远只有发硬的床单被褥。 “早餐准备好了,你想在房间吃,还是出去吃?” 艾薇莉娅的声音将她的思绪拉了回来。 罗宾抬起头, 发现自己的视线不知何时变得模糊,她急忙眨眨眼,回答道:“我……这就出去。” 听出她声音里的干涩,艾薇莉娅笑笑,“别紧张,先喝点水再过去。” 罗宾点了点头,端起水杯,小口小口啜饮。 餐厅里弥漫着煎鱼的香气,露玖正在布置餐桌,卡西迪奥靠在厨房门边,手里端着一杯咖啡,目光时不时扫向楼梯。 艾薇莉娅拉开椅子坐下,压低声音道:“她答应下来了。” 露玖微笑:“慢慢来,别急。” 卡西迪奥哼了一声,端着咖啡回到座位:“小鬼戒备心重得很,你确定她能适应这里?” “毕竟她才八岁,”艾薇莉娅瞥他一眼,“幸好流浪的时间还不算长……” 信任还未完全被消磨殆尽。 她有足够长的时间和耐心等她重新敞开心扉。 正说着,楼梯上传来小心翼翼的脚步声。 罗宾换上了露玖为她新准备的连衣裙出现在楼梯口,发现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自己身上时,她垂下脑袋,手指局促的绞着衣角。 “我、我这就来帮忙!” 她条件反射般脱口而出。 露玖最先反应过来,她轻笑一声:“不用这么紧张,这里没人会命令你干活。” 罗宾又发呆了,似乎没想到会被拒绝。 露玖拉开身边的椅子,朝她招了招手,“坐下吃饭吧,今天煎了鳕鱼,趁热吃。” 她犹豫着坐下,目光扫过餐桌:热腾腾的煎鱼、松软的面包、切好的水果,还有一碗冒着热气的牛奶燕麦粥。 全是新鲜现做的,不是剩饭,也不是敷衍的干面包。 热粥的甜香钻进鼻腔时,她突然感到鼻子一酸。 面前被推过来一个小碟子,罗宾抬头,看向卡西迪奥,后者冷着脸粗声补充:“加蜂蜜的松饼,小鬼都爱吃。” “……”罗宾沉默一瞬,瓮声瓮气开口问道:“……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餐桌上的三个大人彼此交换了一个眼神。 露玖放下叉子,直视她的眼睛:“因为从今天起,这里就是你的家。” “可我们才刚认识,”罗宾的声音更低了,“而且……我的悬赏金很高。” “7900万贝利?”卡西迪奥嗤笑,艾薇莉娅在桌下踹了他一脚,这毒舌天天就只会戳人痛处。 她转头对着罗宾柔声道:“别想太多,在这里,你只要做普通小孩该做的事就行。” “看书、学习……当然,如果你愿意,也可以帮忙盯着点艾斯。” “艾斯?” 她眨眨眼,下巴抬向露玖的房间,神秘兮兮的道:“昨晚你见过的,翡冷翠的小麻烦精~” “别看他现在睡的正香,”露玖苦恼的笑笑,“醒来的时候简直就是个小恶魔,最近还特别喜欢揪人头发。” 罗宾嘴角微微上扬,又迅速抿住,她轻轻点了点头,低头咬了口松饼,甜味在舌尖化开,她的心也跟着被注入一点甜。 早餐后,露玖抱到咿咿呀呀的艾斯来到罗宾面前,小婴儿得意的挥舞着藕节般的手臂。 见到陌生人,他非但没哭,反而睁着圆溜溜的眼睛冲罗宾“啊”了一声。 “看来她很喜欢你呢!”露玖笑着将艾斯乱蹬的脚丫包进手心。 低头,直直撞见罗宾怔怔看着艾斯的眼神,露玖莞尔,不由分说将孩子抱到罗宾怀里。 “等等,我、我不会——”罗宾僵直了手臂。 她从未抱过婴儿,甚至很少接触比自己小的孩子,可艾斯已经自发地往她怀里拱了拱,带着奶香的小拳头紧紧攥住她一缕黑发,不轻不重地往下拽。 “嘶~”罗宾倒抽一口凉气,但并没有预想中那么疼。 “他……好软。”她忍不住用指尖碰了碰艾斯的脸蛋,婴儿立刻咯咯笑起来。 一种奇异的温暖从胸口蔓延开,原来被人依赖的感觉是这样的。 艾薇莉娅靠在门边,默默观察着罗宾的表情,见她适应良好,不由松了口气。 从各方面来说,这孩子真的很让人省心,能够抱着书一看就是一整天,对食物也不挑剔。 傍晚,艾薇莉娅敲响了罗宾的房门,推门而进后,罗宾正靠在窗边安静看书。 “罗宾,”艾薇莉娅在她的身旁坐下,“有件事要和你商量。” 书本被轻轻合上,罗宾垂下眼眸,安静等待着下文。 “接下来的一年里,你不能在流金港公开露面。” 艾薇莉娅放轻声音。 “不是要囚禁你的意思,只是策略性隐身,”她斟酌着用安抚的语气解释道:“海军追捕的风头太紧,而碧波岛离g-21支部太近。” 这是他们二次商讨后做出的决定,必然要委屈罗宾,但也更为稳妥。 罗宾的睫毛颤了颤,目光落在自己的膝盖上,沉默片刻后,她轻声问:“那我……只能一直躲在这里吗?” “当然不是。”艾薇莉娅朝她笑笑,“除了一楼大厅,庭院和二楼都做了隔断,一般情况下也都是安全的。” 她打了个响指,指尖瞬间泛起银光,“如果你觉得在这里带得闷了,我可以带你去任何你想去的地方!” ——这还可以顺便给世界政府制造些烟雾弹。 罗宾瞪大了眼:“真的可以吗?” 艾薇莉娅坚定的朝她点了点头。 任何地方?不是躲藏,不是逃亡,而是……真正的自由出行?!这个提议危险又充满诱惑力。 “不仅如此。”艾薇莉娅狡黠地眨眨眼,“最多两年,我们就能给你弄到个新身份,一个能在阳光下自由生活的崭新身份!” 罗宾点点头,嘴角漾开一个浅淡的笑窝,这是她来到翡冷翠后第一个发自内心的笑。 “当然,现在得耐心等待风头过去,”艾薇莉娅补充道,“但在那之前,你愿意当翡冷翠最神秘的‘幽灵住客’吗?” “嗯!”罗宾用力点了点头,“我知道……谢谢你们。” 自此,翡冷翠·白钻的日常又多了些隐秘的欢愉。 平日里,罗宾除了喜欢窝在房间安静阅读,还会帮着露玖整理花房,闲瑕时便陪着艾斯玩耍。 艾薇莉娅时不时会带着她外出透气,有时是南海终年不熄的火山口,有时是东海一望无际的向日葵田。 偶尔,还会可以让罗宾在海军面前公开露脸,留下足够让情报部门头疼半年的恶魔之子“目击报告。 至于罗宾的母亲奥尔维亚,艾薇莉娅特别嘱托维克托留心与奥哈拉残党相关的消息,然而始终没有传来有价值的情报 她只能安慰自己“没有消息,至少意味着没有噩耗”。 直到这一天,她再次收到多拉格的信件。 多拉格的书写风格一如既往的克制又犀利。 「艾薇娅: 近日北海的风浪比预想中更急,而我在风暴眼中遇见了一位母亲。 我已向她承诺,她所牵挂的「那朵小花」将会得到最好的照料,亦终将会在阳光下绽放。她托我转交一封信,可待幼苗安定后再交与她。 另外,不用担心将珍宝藏在最显眼的地方,因为猎人的目光总容易被远处的假象吸引,不是吗? 最后,新坐标已标注于信末,期待与你的重逢。 ——d」 依旧是那么言简意赅,艾薇莉娅忍不住低声吐槽:“多拉格这家伙,多拉格这家伙,又在打哑谜了!” 尽管嘴里说着不满,她还是将一封素白色的信封从信纸堆中抽出,信封上方斜体字优雅大方,却是另一个陌生的名字—— 「维多利亚」 艾薇莉娅捏着信封,眉头微蹙。 “怎么了?”察觉到她的异样,露玖走过来轻声问道。 艾薇莉娅深吸一口气,将信递给她:“你看看这个。” 她将信递给露玖,卡西迪奥也凑了过来,目光扫过内容后,他的表情逐渐凝重。 “这么说,奥尔维亚还活着,而且和多拉格在一起?” “不仅如此,”露玖指尖轻轻抚过那封素白信封上的签名:“维多利亚……这应该是奥尔维亚的化名,她通过多拉格建立了联系渠道,这说明,多拉格从一开始就知道罗宾在我们这里!” 第51章 ----------------------- 作者有话说: 第44章 心之锚 “见鬼!白钻的保密措施就这么不堪一击?我还没告诉多拉格, 他是怎么得到消息的?!” 这也是艾薇莉娅读懂多拉格信中之意后第一时间关心的。 罗宾的行踪,本该只有他们几人知晓,多拉格到底是如何知道的?且更为重要的是! ——“如果连革命军都能掌握这条情报, 那海军是否也已经察觉?!” “别自乱阵脚, ”露玖将信又看了一遍, 很快了然,“多拉格既然敢送这封信, 就说明情报渠道绝对安全。别忘了,跟你信件往来的, 一直就只是多拉格, 而非那位义勇军领袖。” “除了你我之外, 这封信即便被截获,也难以被破译。” “况且,他似乎还替我们做了某些……误导。” 艾薇莉娅慢慢冷静了下来。 用真假难辨的情报扰乱敌人的判断,这的确是多拉格擅长的手段,如果他也在暗中替罗宾打掩护, 那至少,世界政府的追捕很难触及碧波岛。” 露玖将信件还给艾薇莉娅, 低笑着促狭道:“他倒是还特意留下新坐标, 想来某人是在等着你亲自去找他质问!” 露玖的从容一向令人安心, 至于多拉格, 艾薇莉娅的视线落回信上,忍不住咬牙切齿:“这个混蛋……” 成天装的神秘兮兮,净让人提心吊胆。 卡西迪奥翻了个白眼,凉飕飕地插刀:“所以?你是准备去‘兴师问罪’,还是去‘谈心’?” 艾薇莉娅瞪了他一眼,气冲冲道:“我准备带个空间锚点, 直接把它塞进那个装神弄鬼的家伙的身体里!” 能看多拉格的笑话,卡西迪奥举双手赞同,露玖也忍不住笑了起来。 窗外,罗宾正抱着艾斯在后院嬉戏,艾薇莉娅推开窗,少女清澈的笑声与婴儿咿呀声交织在一起,艾薇莉娅的目光不自觉地柔和下来。 卡西迪奥顺着她的视线望向窗外,压低了声音问:“要告诉罗宾吗?关于她母亲的事?” 露玖沉默了一瞬,眉眼平静道:“等见过多拉格再说吧。” 艾薇莉娅点点头,她明白露玖的顾虑:维多利亚如今的身份、处境,以及她与罗宾的未来,都需要当面确认。 翌日,艾薇莉娅循着多拉格提供的坐标前往北海赴约。 空间转移的落点是一座废弃的灯塔,灯塔底部的管理员狭小逼仄,艾薇莉娅到来之时,多拉格正伏在一张简易的书桌前埋头办公。 “这就是你们义勇军的据点?”艾薇莉娅来到他的对面,寻了张旧椅子坐下。 习惯了白钻的奢华,这里的寒碜对比惨烈得让人不忍直视。 “你来啦…”多拉格闻声抬头,阳光透过模糊的玻璃窗,多拉格的脸逐渐清晰,艾薇莉娅一眼便留意到他左脸从眉骨蜿蜒至颈侧的刺青。 她倾身向前,指尖轻轻划过自己左脸相应位置,“你这张脸是怎么回事?” 多拉格侧过头,任由她的目光审视。 “怎么,吓到你了?” “吓到不至于,”艾薇莉娅收回手,撇了撇嘴轻哼道,“就是看着挺碍眼的!” “碍眼就对了。”多拉格低笑一声,指腹摩挲着刺青:“在德尔沃齐夫,为了让某个贵族记住义勇军的决心。” 他的声音带着几分戏谑,“伊万说这叫‘觉悟的烙印’。” “不过,效果还不错……至少现在,没人会把我错认成海军了。” 艾薇莉娅顺着他的话轻哼一声,“你本来就不适合当海军。” 多拉格笑而不语,只是静静看着她。 两人并肩走出灯塔,潮湿的海风迎面扑来,艾薇莉娅这才注意到,废弃灯塔之外是一片开阔的海崖。 艾薇莉娅随手将一缕被风吹乱的发丝别到耳后,沿着海岸走了有一段,艾薇莉娅停下脚步,转身看向多拉格。 “比起叙旧,我更想知道奥哈拉的事,维多利亚是怎么回事?你又是什么时候知道罗宾在我那的?” 多拉格没有立刻回答,缓步走向一块被海浪打磨得光滑的礁石,轻轻拍了拍身旁的位置,示意艾薇莉娅坐下。 “维多利亚……是奥尔维亚加入义勇军后使用的化名,”他望着远处的海面,声音低沉,“屠魔令发动前,我们拦截了她的船,向她提出合作——她提供历史文献,我们为她提供庇护。” “然后呢?”艾薇莉娅在他身旁落座。 “她坚持要带回克洛巴博士的研究,”多拉格摇了摇头,表情沉重:“义勇军……如今还不具备阻止屠魔令的能力。” “……”艾薇莉娅沉默了。 “至于罗宾……我看着你带走了她,在‘黑鲛号’上……” “什么?!你当时在场?!”艾薇莉娅猛回神,“那你当时为什么不出现?” “以那孩子当时的状态,越低调越好,况且……”多拉格轻点脸上的刺青,反问:“你觉得我这张脸能给孩子什么安全感?” 艾薇莉娅忍不住笑出声:“倒也是,你现在这张脸就够吓人的。” 多拉格低低笑着,肩膀跟着微微颤动。 “所以?”艾薇莉娅斜了他一眼,“你是专门来让我照顾罗宾的?” “你会拒绝吗?” 艾薇莉娅轻哼一声:“这还用你说?罗宾现在可是我们翡冷翠的宝贝。” 她倾身向前,“维多利亚呢?她不想见一见她的女儿吗?” “世界政府从没放弃追捕奥哈拉学者,现在相认,只会把猎犬引向罗宾。”说到此处,多拉格突然停顿了一下。 “留在义勇军是维多利亚的选择,”他一脸正色道:“但她有三个条件……” 他将此前应允维多利亚的三个条件一一转述,最后,他直视艾薇莉娅的眼睛,“我以‘d’之名起誓答应了。” 认真听他说完,艾薇莉娅毫不犹豫的表示:“我会配合。” 话题暂且告一段落,两人之间的氛围又微妙地松弛下来。 海风拂过,艾薇莉娅的银发再被风扬起,扫过多拉格的肩膀,他抬手,将那缕发丝别到她耳后,指尖若有似无地擦过她的耳廓。 亲昵的动作让艾薇莉娅耳尖微热,她试图转移话题。 “我有个提议!”她突然说道。 多拉格低头看她,艾薇莉娅指尖泛起银光,继续道:“现在我能把空间锚点‘种’在人体内了。” 多拉格惊讶的挑了挑眉:“所以呢?” “所以——”艾薇莉娅的耳尖更红了,“如果你同意我为你种下锚点,那么我就能随时定位到你,当然,也可以只在紧急情况下……” 话未说完,多拉格已经站起并张开双臂,斗篷滑落,露出线条分明的肩膀。 多拉格脸上笑意流淌,他的姿态毫无防备:“需要脱衣服吗!” “闭、闭嘴!”艾薇莉娅上前一步,指尖抵上他的锁骨的凹陷处,银光悄无声息没入皮肤。 多拉格闷哼一声,身体依旧纹丝不动,直到银光完全消散,他忽然握住她将要收回的手。 “这样……”两人的距离被拉近,多拉格微微俯身,艾薇莉娅身体抵着她的胸膛,感受着他的呼吸拂过耳际,“我们就算缔结契约了?” 艾薇莉娅猛地抽回手:“少自作多情!这只是……嗯,战略合作!” 她的脸上有着掩饰不住的羞窘,但还是绷着脸试图让自己看上去有气势一些。 多拉格朗笑出声,系好斗篷后自然的将她的手掌拢入他的掌心。 潮汐渐涨,日暮已至,海岸边两人的影子越拉越长。 艾薇莉娅看着逐渐交融的影子,轻声开口:“我该回去了。” “照顾好自己。”多拉格拇指在她腕间轻轻摩挲,“还有罗宾。” 他松开手,退后一步:“无论何时,我这里随时欢迎你来!” 指尖银光大盛,艾薇莉娅的身影逐渐模糊,在完全消失前,她轻轻点了点头。 下一秒,海岸边只剩下多拉格独自伫立的身影,和永不停息的海浪声。 而在翡冷翠·白钻,银光如水波荡开,艾薇莉娅踏着银光现身。 她低头看着掌心,又闭着感受着刚刚种下的锚点在遥远的海的另一端规律脉动,嘴角浮现出一抹连自己都未察觉的温柔笑意。 纵使时空阻隔,他们之间的羁绊从此紧密相连。 会客厅里,露玖哼着南海的歌谣,哄的艾斯昏昏欲睡,卡西迪奥拿着刻刀雕刻着一小块橡木,一只栩栩如生的小鸟玩具在他手中渐渐成型。 见艾薇莉娅归来,露玖抬眸,问道:“谈的如何?” “奥尔维亚还活着,现在化名维多利亚留在义勇军队伍。” 卡西迪奥手中的刻刀一顿,眉头紧锁:“所以那家伙一直在监视我们?” “只是巧合,”艾薇莉娅摇头否认,“那天在‘黑鲛号’,是他亲眼看着我把罗宾带走。” 第52章 她将多拉格与奥尔维亚的约定娓娓道来,最后,她将视线转向罗宾的房间,迟疑不决,“现在,我们需要决定什么时候告诉罗宾这个消息。” 露玖轻抚着艾斯的后背,温声开口:“那孩子比我们想象的更坚强。” “毕竟八岁就承受了这些……”卡西迪奥将雕好的木鸟放在桌中央,面上掠过不忍,“但,她有权知道。” “告诉她吧,艾薇娅。”艾斯在露玖的摇哄中缓缓闭上了眼,露玖轻轻拍着他的背,压低了声音柔声道:“那孩子,一定能够理解维多利亚的苦衷的。” 艾薇莉娅深吸一口气,做出了决定,“那就明天吧,至少今晚,先让她好好睡一觉!” 第45章 六轮花开 次日清晨, 天边才亮起蒙蒙一层霞光,罗宾按时起床、洗漱,等她换好衣物来到餐厅时候, 露玖已经准备好了一桌丰盛的早餐, 卡西迪奥和艾薇莉娅也已等在餐桌前。 热腾腾的松饼淋着蜂蜜, 新鲜莓果饱满圆润,还有她最近特别喜欢的南瓜浓汤…… 罗宾朝她们打了招呼后安静入座, 她逐渐习惯了与他们的相处,动作比初来时流畅了许多, 不再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 露玖的手艺无可挑剔, 罗宾根本抵抗不了一点美味早餐的诱惑, 她一边佯装优雅的往嘴里塞松饼,一边又以极快的速度喝完最后一口南瓜浓汤。 “呃……”把松饼咽下后,她小小的打了个饱嗝,三个大人几乎同时停止了进食的动作,不约而同看向她。 罗宾小脸微微一红, 不好意思的把头埋低。 “罗宾,”与同伴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 艾薇莉娅放下手中餐具, 对着罗宾轻声开口:“有件事, 我们想告诉你。” 感受到骤然变得严肃的氛围, 罗宾的手指悄悄攥紧了裙摆,她的目光扫过三人,留意到露玖的微笑温柔却紧绷,平日多散漫的卡西迪奥此时神情也很微妙。 最后她的视线停留在专注地看着自己的艾薇莉娅身上。 “是……坏消息吗?”她小声问。 “不,”露玖伸手,轻轻覆上她的手背, “是礼物!” 出乎意外的回答,罗宾抬起头,艾薇莉娅取出那封素白的信,递到她的面前。 “这是……?”不知为何,罗宾感觉自己此时内心有些呼之欲出的躁动,她的手中停在信封前,微微有些发抖。 “这是你母亲留给你的信……”艾薇莉娅将信轻轻置于她的手心,柔声道:“她还活着,如今正化名维多利亚和义勇军在一起。” 罗宾的眼角涌出眼泪,但她倔强地用手背抹去,喉咙动了动,硬生生把哽咽咽了回去:“那她……为什么不来找我?” 卡西迪奥冷哼一声,“世界政府还在追捕奥哈拉的学者,如果她贸然出现,只会把危险引向你。” 露玖瞪了他一眼,转而用指腹抹去罗宾颊边的泪水:“她在用另一种方式保护你,等到足够安全的那天,她一定会来见你!我向你保证!” 罗宾低下头,黑发垂落,遮住了她的表情,她的手紧紧捏着那信封,嘴角紧绷。 “你可以现在看,也可以等准备好了再看。”艾薇莉娅摸了摸她的脑袋,用着异常柔和的语气安慰她:“这封信是你的,由你来决定什么时候打卡它。” 罗宾沉默了很久,终于,她抬起头,眼眶微红,睫毛上还挂着细小的泪珠,她倔强看向艾薇莉娅,“这份信,我想……一个人读。” 艾薇莉娅微笑应允:“当然可以!” 罗宾沉默的站起身,将信护在胸前,当她走到餐厅门口时,艾薇莉娅听见一声轻不可闻的呼唤:“艾薇莉娅阿姨,露玖阿姨,卡西迪奥叔叔……” “嗯?” 三人动作一致转头朝她望去。 罗宾站在光影交界处,带着发红的眼眶,她朝三人扬起一个带着泪光的微笑。 “谢谢你们!”她的声音很轻,带着真诚而纯粹的感激,“谢谢你们找到我……” 露玖看她的眼神有着动容,“傻孩子,家人之间不需要道谢。” 小小的身躯微不可查的微微颤抖了一下,随后传来她更轻的询问:“那么……艾薇莉娅阿姨,我能给妈妈回信吗?” 艾薇莉娅理所当然的点头:“当然可以!我会亲自把信交到义勇军手里,保证绝对安全!” 得到艾薇莉娅的肯定回答,罗宾捧着信,脚步轻快跑回房间。 她跪坐在窗边的地毯上,让晨风拂过发烫的脸颊,然后才小心翼翼地拆开信封,逐字逐句地阅读着母亲的话语。 “亲爱的罗宾……”她开始读信,声音有些哽咽。 信中的字句朴实温暖,维多利亚没有提及任何危险或苦难,只是像任何一个普通的母亲一样,询问女儿是否好好吃饭、是否喜欢现在的住处、有没有交到新朋友。 她写:“希望你能平安为快乐地长大!” 她写:“等到时机成熟,我们终会重逢。” 维多利亚的文字里句句不提想念,字字都是想念。 窗外的云朵慢悠悠飘过,这天下午,罗宾抱着母亲的信睡着了,睡颜格外安宁。 …………… 与母亲重新建立联系后,罗宾的变化让所有人都感到欣慰,这个初来时总是紧绷着神经的小女孩,一点点的卸下防备,逐渐展露出属于她这个年纪的活泼。 而艾斯也在一天天长大,数月时间,从只会咿咿呀呀的小婴儿,变成了一个精力旺盛的爬行生物。 他的活动范围越来越大,稍不留神就会从摇篮里翻出来,像只小猴子一样到处探险。 露玖不得不把家里的危险物品全部收好。 这个阳光慵懒的午后,露玖在厨房烤制苹果派,艾薇莉娅和卡西迪奥在吧台清点刚到的酒水,罗宾坐在会客厅的沙发上看书,时不时抬头看一眼在毯子上翻滚的艾斯。 婴儿正努力向露台边缘爬去,肉乎乎的小手拍打着地板,发出欢快的咿呀声。 “艾斯,别往那边……”罗宾合上书,正要起身阻拦。 “咚!”的一声闷响,艾斯撞倒了矮凳,倒落的椅子没撞到艾斯,却是推着艾斯胖乎乎的身体朝前滚了一圈。 一切的发生只在倏忽之间,罗宾才站起身,婴儿已经滚到了露台边缘,半个身子悬在了栏杆外。 她的瞳孔骤缩,呼吸停止,几乎是本能地发动能力—— 六只手臂从艾斯身后的栏杆瞬间生长,像绽放的花瓣般稳稳托住了下坠的艾斯。 “哇!”艾斯落在花花果实构成的臂弯里,兴奋地蹬着小腿,全然不知自己刚与死神擦肩而过。 “发生了什么?……”露玖的声音从厨房传来,紧接着是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大人们闻声赶来时,看到的是就是这样一幕:艾斯被罗宾的能力温柔托举在半空,毫发无伤,但罗宾面色惨白地僵在原地,黑眸中翻涌着深不见底的恐惧。 “艾斯!”露玖朝艾斯冲过去,小心翼翼接过那些手臂递过来的艾斯,仔细检查他的状况,确认连一丝擦伤都没有,才长舒一口气。 卡西迪奥立刻检查露台栏杆,铁青着脸道:“这破栏杆的缝隙太宽了,明天就叫人重修。” 艾薇莉娅松了口气,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转向罗宾:“还好你反应快!” 她的话戛然而止。 罗宾仍站在原地,那些救人的手臂早已消失,但她自己的双手却死死攥着裙摆,她的目光在众人脸上仓惶游移,像一个等待审判的囚徒。 “罗宾?”艾薇莉娅轻声唤她。 少女的肩膀猛地一颤,下意识后退了半步,声音细如蚊呐:“……对不起。” 卡西迪奥一愣:“你道什么歉?栏杆又不是你装的?” “但我用了能力……”罗宾的呼吸紧张得声音都有些颤抖,“在奥哈拉,他们说过,恶魔果实的能力会伤害普通人……” 那些曾经被指责、被厌恶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将她好不容易筑起的安全感冲刷得摇摇欲坠。 露玖突然明白了什么,一把将艾斯塞进卡西迪奥怀里,大步上前抱住了罗宾。 “傻孩子,”她的声音带着哽咽的压抑,“你救了艾斯,我们怎么可能怪你?” 艾薇莉娅也蹲下身,平视罗宾的眼睛:“听着,在翡冷翠,特别从来都不是罪过!” 眼泪从罗宾眼里滚落,湿漉漉砸在露玖肩头,“可是……以前只要我用能力,大家就会尖叫着逃走……” 露玖的手指轻轻抚过罗宾的发梢,感受着少女仍在微微颤抖的身体。 罗宾的恐惧远比她想象的更深——她不是简单地害怕能力,而是害怕这份力量会让她再次成为异类,成为被排斥的“怪物”。 所以,在翡冷翠的每一天,她都在小心翼翼地藏起自己的能力,甚至不敢在他们们面前提及这份能力。 卡西迪奥突然把艾斯举到她面前,婴儿欢快的伸手去抓她的头发,咯咯笑起来。 第53章 “看,这小混蛋根本不怕你。”卡西迪奥撇嘴,“连他都懂的道理,你纠结什么?” 罗宾轻轻用手指碰了碰艾斯的脸颊,低声说:“……真的不讨厌我吗?” 露玖松开怀抱,双手捧住罗宾的脸,让她直视自己的眼睛。 “罗宾,”她的声音温柔却坚定,“你的能力不是诅咒,她只是你的一部分。” 少女紧绷的身体在露玖的柔声安慰中终于放松了些许。 但这还远远不够,真正的治愈需要更深刻的突破。 不仅仅只靠言语的安慰。 这天深夜,确认两个孩子都已熟睡后,三个大人终于能敞开心扉交谈。 露玖回忆着今天的惊险一幕,罗宾苍白的脸上那双充满不安的双眸,始终让她心生怜惜。 “我们需要让她真正接纳自己的能力,”露玖低声说,“不是简单的安慰,更要让她明白,她的能力不是负担,而是一种独特的优势。” 卡西迪奥眯着眼半倚着靠背,“具体说说?” “果实能力开发!”露玖的指尖轻轻敲击桌面,“让她意识到,她的能力可以帮到我们,而不是被视作威胁。” 卡西迪奥:“说得容易,我们三个谁懂恶魔果实?怎么帮她?” 露玖站起身神秘一笑:“我有办法……” 在两人疑惑的注视中,她走向密室深处,片刻后便捧出一个熟悉的木盒回来。 盒盖缓缓开启,紫红色的果实静静躺在其中,表面纹路着如同心跳的波纹,仿佛有生命般微微起伏。 情绪果实! “搁置了这么久,现在它终于可以派上用场。”她轻轻抚过果实表面凸起的纹路,“超人系与超人系之间或许有共通之处,我先感受,再来引导她!” ----------------------- 作者有话说:“被恐惧束缚的心,需要比常人更多的‘没关系’才能松绑。” ——露玖的育儿笔记 露玖的心网buff加载完毕,站在翡冷翠食物链顶端的大魔王“希玖奈”即将诞生~ 感谢大家的喜欢 第46章 情绪之种 情绪果实的能力本质是“感知与传递情绪”, 但具体表现形式因人而异。 卡西迪奥手指在桌面轻叩两下,语气严肃:“你确定能把握住?情绪可不是能随便玩弄的东西。” 艾薇莉娅握紧露玖的手:“我相信你。” 露玖回以安心的笑,没有犹豫, 低头咬下一口。 瞬间, 一种难以形容的苦涩、腥甜席卷味蕾, 接着是无数纷杂的情绪洪流冲击她的意识。 喜悦、愤怒、悲伤、恐惧……他人的、自己的、甚至那些早已被遗忘的情感碎片,全部在她脑海深处轰然炸开。 她猛地攥紧椅子扶手, 指节泛出青白,呼吸变得急促而紊乱。 “露玖?!”艾薇莉娅惊慌起身, 却被卡西迪奥拦住。 “等等……她在适应。” 露玖的瞳孔微微扩张, 虹膜边缘泛起诡谲的紫芒, 她的感官正在被重塑—— 空气的流动、心跳的震颤、情绪的波动……一切都被无限放大。 她看见了—— 楼上熟睡的艾斯散发着温暖的金色光晕,像个小太阳; 罗宾的房间里盘旋着自我怀疑的靛青色漩涡; 艾薇莉娅压抑的担忧凝结成冰蓝色的丝绦; 卡西迪奥强装的镇定下,都跳动着暗灰色的警觉…… 整个世界在她眼中化作绚烂的情绪光谱。 她缓缓抬起手,指尖勾住一缕银蓝,“嗡!” 那是从艾薇莉娅心口延伸出的忧虑之丝。 随着她轻轻一扯, 整片空间骤然浮现出无数条交织的彩色丝线,每一条都连接着不同的情绪波动。 “这是……?!”露玖微怔。 “情绪具现化……”露玖的声音变得空灵而遥远, “我能‘看见’它们, 甚至……‘编织’它们。” 她的手指掠过艾薇莉娅的担忧之丝, 紧绷的光络在她的拨动下自然舒展, 化作温柔的涟漪消散在空气中。 艾薇莉娅不自觉地长舒一口气,紧绷的肩线缓缓舒展,连她自己都没意识到这份突如其来的安宁从何而来。 “果然如此……”露玖露出满足的笑,她能“触碰”这些情绪,并加以引导。 “要试试更深入的效果吗?”艾薇莉娅的声音带着几分期待与忐忑,“现在, 将我打倒!” 露玖看向艾薇莉娅,唇角勾起一抹诡异的微笑,“如你所愿。” 她伸出手攫住其中一缕暗红色的丝线,朝着艾薇莉娅的方向弹去。 艾薇莉娅的心脏猛地一跳,一股难以形容的情绪如潮水般涌来。 她看到多拉格站在血泊中,看到罗宾被海军押上处刑台,看到翡冷翠在烈火中崩塌——恐惧、绝望、愤怒,所有负面情绪在瞬间达到顶峰! 但下一秒,这些情绪又如退潮般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春日溪流般的宁静。 “露玖,你……”艾薇莉娅的呼吸有些紊乱,“你刚才……是在操纵我的情绪?” “不,只是‘引导’。”露玖低头凝视自己的手掌,“情绪果实的能力并非强制操控,而是感知、放大,共鸣……乃至转化情绪……” “我能感知周围人的情绪,并将自己的情绪‘种植’给他们,”她向两人解释着果实的能力边界,“但最终效果,取决于对方的意志力。” 测试场地转移到庭院,卡西迪奥自愿充当测试对象。 他摆出战斗姿态,紧绷着肌肉,提前预防:“别放水,敌人可不会手下留情!来吧,试试看能影响我多少。” 露玖轻轻颔首,下一秒,一股无形的波动以她为中心荡开,她的瞳孔骤然收缩,茶褐色的虹膜边缘泛起一圈紫红色的光晕。 随着她手指灵活摆动,卡西迪奥的眼神随之失焦,额角沁出冷汗,像是被困在某个看不见的牢笼里,呼吸也逐渐粗重。 他猛地出拳,拳头在距离露玖颈侧寸许处诡异的偏移,之后,他的每一次进攻都像被预判般落空。 “混蛋!”卡西迪奥感受到了血管里奔涌着的战意、焦躁与不安,这些被无限放大的情绪,如同毒蛇般啃噬着他的理智,让他的攻击越来越狂乱。 露玖指尖牵引着那些暗红色丝线,编织出一张情绪的大网,落入网中的卡西迪奥节节败退。 当以上这些负面情绪被放大到极致时,露玖停止了动作,轻叹出声:“你输了……” 愤怒、焦躁、担忧,所有负面情绪在被无限放大后,又突然被抽离,卡西迪奥踉跄着单膝跪地,感受到一种诡异而空荡的宁静。 就像暴风雨后的海面,平静得令人心悸。 胜负已定。 “这就是……情绪果实的能力?”卡西迪奥啧啧道。 露玖收回手,眼中的紫红色光晕逐渐褪去,“情绪果实的能力远不止于此,但现在的我,只能做到短暂的情绪引导。” “——但就目前而言,这已经足够了!” “这能力简直就是在作弊!”卡西迪奥喘着粗气指控,却发现自己连最基本的愤怒都提不起力气。 “是你的情绪太容易被捕捉了!”露玖慵懒的眯着眼睛,仰头望着繁星点缀的夜空,嘴角笑意浅淡,“愤怒、焦躁、恐惧……这些情绪都会成为预判的线索。” 不知缘何,她感觉自己对情绪果实的能力的掌握浑然天成,仿佛这能力本就是她灵魂的一部分。 露玖当然不知道,她身上潜藏的见闻色正在果实作用下悄然觉醒,此刻的她,沉浸在与繁复情绪的奇妙共鸣中,既兴奋又战栗。 月光穿过她的发丝,银辉勾勒出她优雅的侧脸线条,这个平日里最为温柔的女人此刻周身萦绕着一种既优雅又危险的神秘气质。 “情绪……”露玖轻声呢喃,声音缥缥缈缈,“是最强大的武器,也是最脆弱的防线……” 话音刚落,她的身影摇晃着倒下,被艾薇莉娅及时接住。 “罗宾的恐惧、自我怀疑、孤独……我都能‘触碰’到。”露玖虚弱地靠在艾薇莉娅肩头,嘴角却挂着满足的微笑,“而我要做的,是让她学会把这些情绪,转化为力量。” 艾薇莉娅和卡西迪奥对视一眼,两人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震撼。 露玖,显然比他们想象的还要适配这颗果实。 ——她本就是最擅长读懂人心。 今夜之后,这个总是温柔微笑的女人,将会成为他们中最危险的存在。 而她的武器不是刀剑,而是直指人心的窥视,是触及灵魂深处、连主人都无法直视的暗流。 那些无人敢触碰的、最原始的情绪波动,都将成为她的弦,她的箭,她的——权柄。 ……… 露玖决定在一周后正式帮助罗宾开发花花果实能力,在此之前,她需要更熟练地掌握情绪果实的力量。 第54章 于是,她在翡冷翠·白钻的吧台后悄悄练习。 她将“平和”“安宁”等情绪融入特调的果酒中,观察客人的反应。 起初只是细微的调整:一位焦躁的官员饮下后眉头舒展,一位疲惫的军官在酒香中短暂地卸下了防备。 露玖的手指轻抚杯沿,紫芒在眼底一闪而过,无人察觉。 这天深夜,一位衣着华贵却神色憔悴的贵族夫人来买醉,露玖接待了她。 醉意朦胧的玛琳娜夫人攥着露玖的手腕哭诉丈夫的冷落与家族的压迫,露玖温柔地扶她坐下,指尖不着痕迹地勾起一缕银白色的情绪丝线,将它编织进茶汤。 “喝点茶吧,玛琳娜夫人。”露玖将茶汤递给她,“酒只会让您更难过。” 玛琳娜一饮而尽,醉意未消,但歇斯底里的情绪却骤然平息,她怔怔地坐着,眼泪无声滑落,却不再哭闹,半晌,她轻声呢喃:“……我到底在闹什么呢?” 数日后,玛琳娜夫人又一次踏入白钻。这一次,她妆容精致,举止优雅,只是眼底仍带着一丝疲惫。 “露玖小姐,能再给我一杯……那天的花茶吗?” 露玖微笑颔首,为她斟上一杯新的“醒神花茶”。 玛琳娜的转变在贵妇圈中口耳相传,很快,翡冷翠的“心灵花酿”成了上流贵妇们心照不宣的秘密。 她们在私密的包厢里卸下伪装,倾诉政坛阴谋、家族联姻的窒息感,甚至海军内部的派系倾轧。 情绪果实柔化了她们的防备心,许多不该说的秘密,就这么轻飘飘地落入了露玖的耳中。 露玖以温柔的形象和绝对的口风赢得信任,她只聆听,绝不评判,而她的特调总能精准地抚平客人最尖锐的情绪。 而她们带来的秘密,却如无声的蛛网,悄然编织成一张覆盖权力阶层的情报网络。 卡西迪奥翻看着整理好的情报,一边感慨露玖着“可怕的天赋”,一边吹着口哨:“这可比贿赂有效率多了。” 露玖不需要暴力,不需要威胁,只需要一杯茶或一杯酒,一个微笑,就能让人心甘情愿地吐露秘密。 艾薇莉娅却注意到露玖苍白的脸色,打烊后,她拦住正在揉太阳穴的露玖,提醒她:“不要过度使用了能力。” 露玖笑了笑:“只是有点累,情绪果实需要共情,而共情……会消耗我的精神力。” “那就不要勉强自己!”艾薇莉娅皱眉道。 “我会控制频率。”露玖望向二楼罗宾的房间,笑容里带着疲惫的温柔,“但在帮她之前,我必须完全掌握‘引导’与‘操控’的界限。” ----------------------- 作者有话说:作者有话要说: 假如主理人的风吹到了红土大陆—— 那么艾薇莉娅在翡冷翠就可以叫自己主理人 艾薇莉娅:哎你好,我是这家firenze的主理人evelia哦~请问你有预约吗?~~~哎呀不好意思,没有预约只能先做外面哦~~~sorry哦~我们这里不卖“心灵花酿”,我们只做“nectar floral spirituel”,这是我们的独家配方,是由我们的首席spiritual healer手工炮煮,你闻闻这个前调呀,她是由洋甘菊和薰衣草混着凌晨四点的晨露,中调呀就藏着点迷迭香的韧劲儿,后调余韵是檀香木的温吞——哎你凑近闻闻嘛,是不是香气特别足~~~我们每天只做五份,今天还剩最后一客——不过这个得提前三天预约哦,你要是下次来,可以让助理小卡给你登记一下~ (忽然想起什么似的眨眨眼)哎呀差点忘了说,我们这里不接受外带的呀,得在窗边这个位置慢慢品,配着对面g21部队的训练声~~ ~~(斯密马赛我实在编不下去了) 第47章 绽放 露玖让卡西迪奥在后院辟出一块空地, 四周新载了些低矮灌木,中央铺着厚实的草垫。 露玖邀请罗宾时只说想“一起吹吹风谈谈心”,站在草地边缘罗宾的内心还很忐忑, 手指紧紧绞着衣角。 露玖没有急着开始, 她弯腰摘下一朵小小的白色野花, 把它别在罗宾耳边。 露玖的声音依旧是那么的温柔:“这里只有天空和风,最适合说些心里话。” 罗宾低垂着头, 她知道露玖想要谈什么。 她其实可以很熟练地使用花花果实的能力,只是每次施展时, 她总会不自觉的想起在奥哈拉岛上日子, 还有那些惊恐尖叫、朝她丢小石子的人。 情绪果实的能力让露玖清晰地感知到, 罗宾内心翻涌着的不仅仅是恐惧,还有更埋伏在深处不安与孤独。 微风拂过,灌木丛沙沙作响,夹杂着远处海浪的轻吟,露玖看着拧巴又不安的罗宾, 轻声问道:“罗宾,你…在害怕什么?” 长久的沉默。 一只蝴蝶落在附近的灌木上, 翅膀轻轻开合, 罗宾盯着那只蝴蝶, 半晌后才怯怯开口:“我不想再被叫做怪物。” 露玖并不着急给予他安慰, 她只是伸出手,掌心轻轻覆在她的手背上。 “你知道吗?”她的声音很轻,带着温暖而深沉的安抚,“情绪果实的能力让我能‘看见’别人的心。” 她微微闭眼:“我‘看见’了你的恐惧、孤独、自我怀疑……它们像一团纠缠的黑色荆棘,缠绕着你的能力。” 罗宾怔住,抬起头恰好与睁开眼的露玖眼神对视, 她急忙低头躲避。 露玖伸手摸了摸她的头,继续用着温柔的声音说道,“但荆棘之下,还藏着更强大的东西,你想知道是什么吗?” 她引导着罗宾闭上眼睛,感受自己的情绪,微风拂过两人的发梢,带来青草与海盐的气息。 “你的能力不是诅咒,你也不是怪物,罗宾……”她的声音轻柔而坚定,“它是你灵魂开出的花,和你一样珍贵,只是需要被理解、被接纳。” 还从未有人和她说过这样的话,她感到喉咙微微发紧,眼眶渐渐发热,内心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呼之欲出。 “每次使用能力时,最先感受到的是什么?”露玖继续引导。 罗宾下意识咬住嘴唇,用轻微的声音嗫嚅道:“他们……害怕的眼神。” 露玖将她的手翻转过来,掌心向上,名为“安心”的温暖情绪,顺着相触的皮肤流入,露玖的声音带着魔法般的引导力:“不是他们的感受,罗宾……是你自己的。” “我?”罗宾迷茫了。 像是第一次真正审视这个伴随她多年的能力。 在奥哈拉时,她像藏起一个肮脏的秘密般隐藏着它;在逃亡路上,她又像抓住救命稻草般依赖着它。 但使用能力时究竟是什么感受?她竟从未好好体会过。 露玖的嘴角扬起温柔的弧度:“要不要试试看?”露玖鼓励道,“不是为了战斗,不是为了自保……只是‘感受’。” 罗宾心下一动,不知从何而来一股陌生的勇气。 “六轮花开!”六只手臂在草垫上缓缓浮现。 露玖:“让它们动起来,然后好好感受。” 罗宾的睫毛轻轻颤动,手臂开始缓慢地活动,一只接一只地舒展,有风拂过,一只手臂接住了飘落的树叶,另一只手臂抚摸草地,还有几只手臂彼此触碰。 露玖悄悄调整呼吸,将更多“安心”的情绪传递给眼前的女孩。 “看!”露玖的声音带着欣喜,“它们多听你的话——” “现在,你是什么感受?” “我感觉到风……还有温度。” 罗宾的回答有着惊讶和愉悦。 那些手臂,能接住坠落的生命,也能感知到树叶的重量,能触摸到花瓣的纹理。 “你...真的不觉得害怕吗?”罗宾仍带着几分迟疑,不敢置信望向露玖。 露玖含笑摇头,“在奥哈拉,人们害怕不了解的事物,但在这个广阔的世界里,你身上这些被视为‘异端’的果实能力,不过是万千奇异中的一种。” 罗宾能感受到露玖话里的真诚,以及她那毫无保留的接纳,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第一次对能力产生了纯粹的期待。 夕阳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晚风拂过她的庭院,撩动她的发梢,罗宾站在露玖对面,带着小心翼翼的期盼轻声问道:“露玖阿姨……我们明天还能继续吗?” 露玖将一缕碎发别到耳后,笑意漫过眼角:“当然!” 在她所能看见的情绪视野里,那些缠绕在罗宾灵魂中的黑色荆棘,正被新生的金色藤蔓温柔绞碎。 随着心结解开,罗宾完全融入了他们的节奏,日子步入正轨。 碧波岛的生活平和而有序,除了每个月都在飞速成长的艾斯,所有人的生活节奏都保持着令人安心的规律。 卡西迪奥自从败给露玖的情绪果实能力,一直耿耿于怀,现在的他时不时要拉上艾薇莉娅,让她把自己传送到一些危险海域,靠拿凶恶海贼练手来提升实力。不知不觉中倒成了海军那边小有名气的神秘赏金猎人; 第55章 露玖则发现自己对深层的“情感沉淀”还存在理解局限,这些日子,她通过报纸和书籍寻找“特殊情绪案例”,甚至因此结识了几个来自不同海域的笔友。 夜深人静,她总爱坐在窗前细细品读那些跨越重洋的信件,收集着百态人间的情感标本; 罗宾依旧那么痴迷阅读,能整日整夜地沉浸在古籍堆里。闲暇时,她会陪着艾斯在庭院玩耍,用花花果实变出的手臂接住这个精力旺盛的小家伙。每周再陪着艾薇莉娅外出旅游,精心搭配的打扮,越来越灿烂的笑脸,任谁看到这个明媚的少女,都难以将她与悬赏令上阴郁的“恶魔之子”联系在一起。 ……… 海圆历1500年的十月,北海的义勇军遭遇第一次大规模的围剿。 报纸上铺天盖地都是政府宣言要彻底粉碎起义者的论调,嚣张地宣称叛乱势力已经销声匿迹,海军宣布取得阶段性胜利。 而在一周前,艾薇莉娅才收到多拉格的信件,字里行间还带着难得的轻松,多拉格告诉她:「新认识了一位毛皮族科学家,擅长武器研发,甚至可能为义勇军带来技术突破」。 可转眼间,北海的据点就遭到了毁灭性打击。 “呵,政府这次倒是雷厉风行。”卡西迪奥抖了抖报纸,又瞥了一眼出神的艾薇莉娅,冷笑道:“不过,以那家伙的性格,肯定早就留了后路。” 艾薇莉娅始终沉默,默然接受着卡西迪奥蹩脚的安慰。 她闭着眼,隐约中她似乎感受到了留在遥远北海某个空间锚点,正传来微弱的震颤,像是无声的呼唤。 她猛地睁开眼:“我得去见他!” 卡西迪奥毫无意外,只是挑了挑道:“你又能帮得了什么?北海现在可是海军重点布防区。” 艾薇莉娅望向窗外,碧波岛的天空依旧湛蓝如洗,而战后的北海天空想必此正笼罩在阴云中。 她轻轻按住胸口,诚实地说,“我不知道能做什么,但我想,这个时候需要有人站在他的身边。” 卡西迪奥鼻间发出轻哼,却是转身走向酒柜,取出一瓶琥珀色的烈酒抛给艾薇莉娅,“带瓶好酒去,败军之将最需要这个。” 艾薇莉娅接住酒瓶,唇角微微上扬,银光已经开始在指尖流转,在传送前的最后一秒,她听见二楼传来露玖的声音:“等等——” 一个水晶小瓶划破空气,恰好落入银光之中。 银光闪过,艾薇莉娅出现在一片荒芜的海岸边,靴底陷入潮湿的沙砾。 不远处的海面漂浮着船只残骸,潮水退去时,沙滩上显露出半截被炮火轰碎的义勇军旗帜。多拉格独自站在礁石上。 墨绿色的斗篷在海风中翻卷,他的背影比往常要更加的冷硬。 “你来了。”他没有回头,低沉的声音吞没在无尽拍打着海岸的潮声里。 艾薇莉娅走到他身旁,没有多余的安慰,轻轻“嗯”了一声。 她双手各自捏着两个瓶子,左手是露玖的水晶小瓶,右手是卡西迪奥的烈酒,她先将露玖的小瓶递给多拉格。 “露玖的特调,能缓解疲劳,”又拎出卡西迪奥的酒,“还有这个,卡西迪奥那家伙让我带给你的,说是给败军之将的慰问品。” “呵…”多拉格冷笑一声,一一接过,水晶小瓶中的液体在泛着淡淡的黄色微光。 他仰头饮尽,喉结滚动间,只感觉那些绷紧的神经终于稍稍松懈。 “替我谢谢她。”他低声说,目光落在那瓶烈酒上时,嘴角终于浮现出一丝几不可见的弧度:“至于那家伙,告诉他,下次见面我会用这空瓶敲开他那装满讽刺的脑袋。” 艾薇莉娅轻笑出声,两人沿着崎岖的海岸线缓步前行。潮水在他们脚边进退,留下泛着泡沫的印记。 多拉格的声音恢复了往日的沉稳,他平静将战后残局告知艾薇莉娅:“三分之一的据点被毁,但核心成员都撤出来了。” 艾薇莉娅望向远处海天相接的地方,开口安慰:“只要人还在,火种就不会熄灭。” 多拉格脚步顿了顿:“但海军已经摸清了我们的行动模式。” “那就去探索新的模式——”艾薇莉娅踢开一块被海浪磨圆的礁石,“政府想用这场胜利来震慑,如果你因此停滞不前,才是真正落入了他们的圈套。多拉格,别让这场失败困住你!” 多拉格侧首看她,嘴角扬起一丝苦笑:“你说得对,我太着急了。” 他从怀中掏出一张北海地图,上面标注着被摧毁的据点,上面红色的叉号触目惊心。 “我们原本的计划是集中力量,但现在看来……”他的手指按在地图上,眼中燃起新的锐光,“分散,或许才是生存之道。” 不,不仅仅是分散!一个更宏大的构想在他脑海中成形,他需要建立一套“无中心”的革命网络,每个节点独立运作,却又彼此呼应。 艾薇莉娅盯着地图看了一会儿,突然伸手将它卷起,“你需要一场‘旅行’!” 她说着,将海图塞回多拉格怀里,“而不是继续盯着失败的地图。” 多拉格挑眉:“旅行?” “对!”艾薇莉娅的眼中闪过一丝狡黠,“去见识更广阔的世界,去结识更多像那位毛皮族科学家一样的‘怪才’。” 她顿了顿,语气变得认真:“比起隐蔽的据点,你更需要的,是真正能改变战局的强大力量。” 多拉格沉默片刻,忽然低笑出声:“你总是知道该怎么让我看清方向。” 海风掠过,吹散了些许硝烟的气息,多拉格的目光重新变得锐利,他望向奔腾的海面,在那深邃的目光里,仿佛有巨龙在深渊中苏醒,酝酿着下一次腾空。 ----------------------- 作者有话说:来啦~罗宾真的从小到大惨惨的,心疼~~ 接下来我又要准备回收新的便当啦 第48章 天候遗物 在地下世界浸淫数年, 艾薇莉娅“主理人”的形象极具欺骗性,但回到翡冷翠的白钻酒馆,艾薇莉娅总是诚实地把所有的情绪显露于形。 自从北海回来后, 除了懵懂无知的小艾斯, 其他人都能轻易察觉到她的心不在焉。 譬如, 陪罗宾整理书籍时会把同一页翻来覆去地看;又譬如,陪艾斯玩耍时, 常常要等小家伙爬出老远她才猛然惊醒; 可当每日报纸送来时,她又总是第一时间翻到军事版面, 在北海相关的报道上搜寻着义勇军的最新消息。 此刻午餐刚结束, 她机械地收拾着餐具, 目光还停留在餐桌上摊开的报纸上,今日头条,标题恰是“北海局势持续紧张,海军加强海域管控”。 “心都落在北海了,”卡西迪奥伸手抽走她手里的抹布, 在她眼前晃了晃,“要不要干脆在北海给你置办个住处?省得在这儿魂不守舍……” 艾薇莉娅这才回过神, 香槟色的瞳孔微微聚焦:“什么?” “我说——”卡西迪奥俯身凑近, 蓝灰色的眼睛眯成狭长的缝, “你的魂儿是不是被多拉格那小子扣在义勇军基地了?连洗碗都要三心二意。” 餐桌上的罗宾敏锐竖起耳朵, 女孩优雅地喝完最后一口奶油蘑菇汤,放下餐具走到艾薇莉娅身边。 “艾薇娅阿姨,”她拽了拽艾薇莉娅的衣角,“我或许找到了能帮到多拉格先生的东西。” 卡西迪奥翻了个白眼:“小鬼,大人的事少掺和!” 艾薇莉娅不打算再理他,她微蹲下身与罗宾平视, 好奇问她:“是什么东西?” 罗宾转身小跑回房间,很快便抱着一本古籍回来,将古籍摊在艾薇莉娅面前。 翻开泛黄的书页,罗宾指尖指向某段模糊的文字,“这本《新世界神话考》的残卷中提到,加亚岛深处的古老祭坛供奉着‘天候之神的遗物’。” “‘能唤来风暴,亦能平息怒涛’——”她的声音清脆却很沉稳,“学者批注认为,这可能指向操控气象的恶魔果实。” 艾薇莉娅顺着罗宾指尖看去,语气不可思议道:“操控气象的……恶魔果实?” 罗宾认真点了点头:“传说中,那是能驾驭自然之力的神迹。”她边说边翻到下一页,斑驳的壁画摹本映入眼帘。 褪色的颜料勾勒出令人震撼的画面:羽蛇神盘旋于风暴之中,威严而神秘;下方是一座被藤蔓缠绕的古老祭坛,表面刻满晦涩难懂的符号。 艾薇莉娅眼神完全被书页吸引,眼里闪着急切的光,但她努力保持着冷静,“具体位置呢?”她问。 “这儿加亚岛的坐标,但祭坛的位置只有模糊记载……”罗宾抽出夹在书页间的草稿纸,上面是她临摹的地理图示,“结合传说里提到的‘蛇之国度’方位,我推测祭坛应该位于加亚岛西南腹地的峡谷带,” 艾薇莉娅忍不住揉了揉罗宾的聪明脑袋,“做得好,罗宾!” 风暴、雷霆——若是多拉格能掌握这样的力量…… 关是想象着这样的图景,艾薇莉娅就感觉血气上涌。 第56章 卡西迪奥已经有不好的预感了,他本能伸手按住古籍:“等等,你该不会真要去找什么天候遗物吧?” 他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扫视,“那小鬼看的童话书也能当真?” 艾薇莉特指尖已经凝出跃动的银光,空间之力在她周身形成细小的漩涡,带银光散去,餐厅里只剩下一缕缓缓消散的空间涟漪。 卡西迪奥的手僵在半空,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又!来!这!套!” 他额角青筋跳动,“空间能力者简直……”他搜肠刮肚想找个足够有力的词,最终咬牙切齿道:“作弊!” 罗宾早已抱着古籍轻手轻脚地溜回来房间,嘴角带着克制的笑意,显然能帮到艾薇莉娅的忙,让她有着说不出的满足感。 ……… 西海某无名岛·义勇军新据点 多拉格俯身在沙盘前,指尖推演着几支简陋的木制军舰模型,熟悉的空间波动从背后传来,他停下动作,嘴角微微上扬。 “来了!” 空间涟漪散去,艾薇莉娅的身影出现在简陋的木屋内,银色发梢还跳跃着未散尽的空间能量,翡翠色的眼眸在看到多拉格的瞬间亮了起来。 “多拉格!我找到了能帮你改变战局的东西了!”她直奔主题,将罗宾的草稿拍在沙盘上,“加亚岛的远古祭坛里,藏着传说中能操控风暴的恶魔果实。” 她的话让多拉格先是错愕,继而浮上震惊的表情,眼神一暗,“风暴果实?消息可靠吗?!” 艾薇莉娅给他一个肯定的眼神,“罗宾从古籍中找到的线索,值得冒险!” 多拉格拣起她带来的那张草稿,手绘的简略地图里,加亚岛西南侧的峡谷地带被红圈所标记。 “祭坛在加亚岛腹地,而且还是峡谷带,正常路线要穿越半座原始森林。”艾薇莉娅解释道。 “所以?” 银发女子嘴角微扬:“我们可以直接‘跳’到峡谷腹地!”她可太喜欢这种作弊的感觉了。 多拉格却是低笑一声,“什么时候出发?” “现在!”艾薇莉娅伸出手,银色空间能力在指尖缠绕,“反正海军还在北海搜查你们的残部,不如给全军放个假!” 多拉格毫不犹豫地握住她的手,下一秒,木屋内重归寂静,只有被气流掀翻的烛火,在墙上投下最后一道晃动的光影,随即陷入黑暗。 ………… 加亚岛·远古祭坛 原始丛林的湿气扑面而来。浓密的树冠将阳光切割成碎片,斑驳地洒在长满青苔的巨石上。 艾薇莉娅和多拉格穿行在盘根错节的藤蔓间,仿佛闯入了一个被时光遗忘的秘境。 事实上,这座被遗忘的小岛藏于新世纪一个最不起眼的小角落里,若非罗宾那双能读懂历史尘埃的眼睛,这片土地也许还要继续缄默,又或许终将在某个宿命的时刻被揭开。 “在这里!” 艾薇莉娅停下脚步,呈现在眼前的是一座被巨藤缠绕的古老祭坛,祭坛呈阶梯状,石壁上刻满了斑驳的铭文,隐约能辨认出羽蛇神的图腾。 多拉格伸手拂去石壁上的青苔,一一辨认出上面那些风化严重的铭文:“‘风与雷的权柄,归于觉醒之人……唯风暴选中之人,方得见真实’……” 他伸出手,正想要攀爬祭坛,整座峡谷突然发出沉闷的轰鸣,雷云翻涌,气压骤降,狂暴的气流卷起碎石与落叶。 天地间仿佛响起无声的怒吼,自然本身在抗拒着外来者的僭越。 “退后!”多拉格瞬时将艾薇莉娅护在身后,两人仰头望去,祭坛中央的石板正在龟裂,碎石悬浮在空中,一颗深青色的蛇纹果实悬于风暴眼中,被飓风与雷光交织成的屏障严密守护。 “风暴果实……” 艾薇莉娅银发狂舞,尝试发动空间跳跃,但紊乱的气流如无形之手将她狠狠弹开,她踉跄落回地面,翡翠金色的瞳孔映照着肆虐的雷光。 多拉格则凭借惊人的体术开始攀爬祭坛,可飓风撕开了他的斗篷,鲜血从被风刃割破的斗篷下渗出,在狂乱的气流中化作血雾。 又一次尝试中,他的手指距离果实仅剩寸许,却被突如其来的闪电逼退。 两人在肆虐的天灾中对视一眼,默契地改变了策略。 艾薇莉娅突然连续发动短距离空间跳跃,每次现身都在不同方位,成功扰乱了气流的规律性,多拉格抓住这转瞬即逝的破绽,手掌终于穿透风暴。 而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果实的刹那,整个加亚岛的天空骤然暗了下来。 “咔嚓!” 古老的祭坛彻底分崩离析,碎石如雨坠落,千钧一发之际,多拉格将果实攥入掌心,却与艾薇莉娅一同坠入突然裂开的地底深渊。 “多拉格!”艾薇莉娅的呼喊被呼啸的风声撕碎。 下坠的瞬间,多拉格毫不犹豫地将那颗泛着青光的果实送入口中,难以言喻的苦涩味道在口腔炸开,他神色不变,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几乎同时,青色的鳞状纹路从他脖颈蔓延至脸颊,瞳孔收缩成蛇般的竖线。 “抓紧了!”他艰难地抬起手,掌心凝聚出一个小型旋风,紊乱的气流开始有序流转,在两人身下形成缓冲的气垫。 但新获得的力量显然极不稳定,旋风时强时弱,仅能勉强减缓下坠速度。 青鳞的光芒忽明忽暗,多拉格的面容因过度消耗而扭曲,额角青筋暴起,最终在一声压抑的闷哼中失去了意识。 下坠的失重感还在持续,艾薇莉娅咬牙发动空间跳跃,将两人精准锚定在一处突出的岩架上。 “咳……!”落地瞬间,艾薇莉娅感觉喉间涌起一股腥甜,顾不上其它,她急忙俯身查看多拉格的状况。 昏迷中的男人面容依然紧绷,那些神秘的青鳞纹路正在他皮肤上缓缓消退,但空气中躁动的风元素依然在回应着他无意识的呼吸,时而掀起细微的气旋。 艾薇莉娅望向祭坛方向,加亚岛已经恢复了平静,碧空如洗,似乎方才的天象异变从未发生。 轻轻将多拉格的头垫在自己膝上,艾薇莉娅手指拂过他紧蹙的眉头,“睡吧,风暴之主……”她轻轻低语,“等你醒来,世界将为之震颤。” ----------------------- 作者有话说:关于龙的果实,呼声最高的就是风暴果实和羽蛇神果实,后者格调要高很多,但是自然系果实现在可比幻兽种要稀有哩~~emm折个中,取也许能进化成羽蛇神果实的风暴果实,尾田最后决定叫什么我就跟着叫什么(睿智如我,鸡贼如我) 第49章 雪鸽 黑暗。 然后是风。 耳边回荡着风暴的咆哮, 多拉格的意识在混沌中沉沉浮浮,微弱的气旋在他周身盘旋,时而紊乱, 时而有序。 艾薇莉娅则在岩架边缘静坐了一夜。 直至黎明的曙光划破暗黑天际, 多拉格才缓缓睁开眼。 “……艾薇莉娅。”他嗓音沙哑, 艾薇莉娅倾身向前,关切的问道:“你感觉怎么样?” 多拉格缓缓抬起手, 凝视着自己的掌心,心念一动, 一缕旋风凭空而生, 在他指间缠绕、膨胀, 随后化作一道微型龙卷。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肯定的自得,低声道:“这才像话。” 艾薇莉娅忍不住锤了下他的胸口,“谁跟你一样,吃个果实闹出那么大动静,差点被你吓死!” “抱歉, 让你担心了。”他哑声道。 艾薇莉娅注视着他被晨光照亮的侧脸,“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做?” 多拉格收拢五指, 那团狂乱的气旋消散无形, 他转过身, 眼中锐光闭毕现。 “零星的起义改变不了世界, 艾薇娅,”多拉格缓缓站起身,高大的身形散发着凛冽的气场,“从今天起,自勇军的时代结束了!” “而接下来,我们要建立的——是‘革命军’!一个为推翻世界政府而生、力量足以撼动世界根基的组织!” 艾薇莉娅向来知道多拉格对世界政府心怀不满, 但如此直白地宣告“推翻”,还是第一次。 “你认真的?” 艾薇莉娅再问道,尽管心中早有答案。 “世界政府已经腐朽了。”多拉格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他们用‘正义’粉饰暴政,用‘秩序’维护特权,这样的世界,必须被重塑。” 风暴果实的力量在他血管里奔涌,赋予他前所未有的确信。 “革命,需要更庞大的力量、更隐秘的组织、以及更致命准确的打击。——世界需要被一场巨大风暴彻底洗礼。” 回到北海的基地后,多拉格站在沙盘前,向艾薇莉娅描绘着他的新图景。 “我会将革命军划分为‘东、西、南、北’四军,”他的手指划出四道无形的界限,“每支军队负责不同海域的行动,彼此独立,但在关键时刻,又能迅速集结呼应。” 第57章 艾薇莉娅双手托腮抵着木桌,嘴角含笑眼神始终追随着他,在那双藏着风暴的眼睛里,艾薇莉娅看到了一种崭新的、令人心悸的东西。 一个领袖的完全觉醒。 多拉格低头征询她的意见,艾薇莉娅拖长了语调,“所以,你终于决定不再搞游击,而是要正式成为‘革命家’了?” “怎么,你觉得我不适合?” “不。”艾薇莉娅摇头,眼中闪烁着压抑的兴奋,“我只是觉得……这样的你,危险得让人移不开眼!” 龙低笑一声,目光再次投向沙盘,眼神变得深远,“接下来,我会寻找一个更隐蔽的地方,建立革命军的总部。” 他加强语气特意补充:“一个连海军都无法轻易触及的‘自由之地’。” “需要我帮忙物色吗?” “当然,你本身就是这个计划中的核心,”龙侧首看她,眼中饱含深意,“毕竟,这个世界上,能让我完全信任的人不多。” ……………………… 一周之后,艾薇莉娅才重新回到白钻。 卡西迪奥正在二楼会客厅看报,见她归来,它头也不抬,语气讥诮:“终于舍得回来了?我还以为你跟着那条龙在北海搭窝过日子了呢……” 艾薇莉娅早知道他要嘲讽自己,早就想好了怎么回击:“怎么,你嫉妒?”她故意上下打量着他,“也是,某人都三十五六了,还是只能每天对着酒瓶说话。” 卡西迪奥放下报纸,危险地眯着眼:“我在海军服役的时候,追我的姑娘能从马林梵多排到香波地群岛!” “是吗?”艾薇莉娅夸张地捂住嘴,“那现在怎么只剩下酒瓶子和我这个倒霉的听众了?” “你……!!!”卡西迪奥咬牙怒目看她。 “艾薇娅阿姨!”罗宾的声音及时打断了这场争执,她从房间探出头,怀里抱着厚厚的古籍,脸上带着欣喜的笑容。 艾薇莉娅的表情瞬间柔和下来,朝她招手:“小罗宾!这几天有好好看书吗?” 罗宾点点头,小跑着来到她身边,“艾斯刚刚玩累了睡着,露玖阿姨在房间里。”她犹豫了一下,小声向艾薇莉娅透露:“她最近好像……很苦恼。” 艾薇莉娅挑了挑眉,这世上居然还有能让露玖苦恼的事情? 向罗宾道谢后,她轻手轻脚地来到露玖的房门前。 门没关严,透过缝隙能看到露玖正坐在窗边的书桌前,眉头紧锁地写着什么。 艾薇莉娅轻轻敲门:“露玖,我回来了。” “艾薇娅,直接进来吧!” 艾薇莉娅推门而入,露玖暂时搁笔,看向艾薇莉娅时脸上依旧挂着熟悉的温柔笑容。 她仔细端详着艾薇莉娅的模样,不禁莞尔,“看来是场愉快的旅途!” “的确是一场物超所值的冒险!”艾薇莉娅答道,眼中跳动着兴奋的光。 露玖侧首等待着她分享更多细节,艾薇莉娅本想侃侃而谈,但是,她留意到露玖眼下掩盖不住的黑青。 她立即收敛了笑意,反手关上门,径直坐到露玖对面,“冒险故事可以晚点再说,现在我更想知道是什么让你这么烦恼。” 露玖揉了揉太阳穴,轻叹一口气,“你还记得我在报纸专栏上结了一些来自四海的笔友吗?” “当然,”艾薇莉娅点头,“你那些用于提供‘特殊情绪案例’的研究对象。” “现在他们已经是我的朋友了,”露玖轻声纠正她的用词,而后继续道:“其中有一位……真实身份是北海杰尔马66的王后,索拉。” 交笔友居然交到了王后! “杰尔马66?”艾薇莉娅思索了一下,似乎那是个以尖端科技著称,在北海被视为“恶之军队”的战争帝国。 “一直以来,我和她的信件都要经过二道转手,我也是最近才知晓她的身份,”露玖翻出部分与索拉的往来信件递给艾薇莉娅,解释道:“在这之前,我们都以‘隐月’和‘雪鸽’相称。” 艾薇莉娅接过信件,逐页翻阅着两位母亲的笔谈,她们讨论着诗歌、园艺与育儿心得。 哪怕不是情绪果实能力者,艾薇莉娅也能感受到从索拉的字里行间流淌出的浓烈情感,那是一种被精心掩饰却依然灼人的哀伤,难怪能引起露玖的强烈兴趣。 而随着时间的推移,这份哀伤越来越强烈,隔着信纸,那股“温柔而绝望”的情绪波动似乎就要喷涌而出。 其中一页回信中写道:「你的信像药一样,能让我短暂忘记疼痛…这是魔法吗?」 艾薇莉娅了然,这也是露玖的一项果实能力开发试验:她尝试将特定情绪融入墨水,再通过文字灌注到信纸上。 看来这项尝试取得了意想不到的效果,索拉在阅读露玖的信件时,竟真的从中能获得了实质性的慰藉与力量。 阅读完毕后,艾薇莉娅放下信件,问露玖道:“她出了什么事?” “三天前,我收到了她的告别信,露玖抽出一张对折的纸笺,上面只有一句话:「冬天要来了,我的花园或许再也等不到春天」 而通过整理所有信件线索,露玖推理出了一个可怕的结论:“文斯莫克家族准备用血统因子技术改造她的孩子……强迫她孕育出更完美的‘完美作品’。” 露玖眼中翻涌的情绪晦暗不明:“我能感受到她的绝望,以及无能为力的痛苦。” “所以,你想帮她。”艾薇莉娅用的是肯定句。 露玖轻轻点头,“但是,我们的情报网按时无法触及移动的杰尔马王国,我无法得知她的具体情况。” 毕竟杰尔马的国民和军队都生活在移动的巨型战舰上,组成‘杰尔马66’的浮动王国。 “交个我吧!”艾薇莉娅露出势在必得的锋芒,“维克托的黑市情报网已经渗透进地下武器交易圈,肯定能追踪到杰尔马舰队的动向……” “只要有具体坐标,就没有我去不了的地方!” 露玖终于露出一丝释然的微笑,连日来笼罩在眉间的阴霾稍稍散去:“那就拜托你了!” “我现在就去找维克托!” 艾薇莉娅站起身,指尖开始凝聚银色光点,空间之力在周身形成细小的漩涡,“给我三天时间,等我确认了索拉的具体情况,到时候就安排你们见面……” 话音即落,她的身影便已消散在银光中。 露玖缓步回到书桌前,茶褐色的眼眸中闪烁着思索的光芒。 索拉毕竟是杰尔马的王后,即便艾薇莉娅确认了状况,但要如何施救仍需从长计议,她重新拿起笔,开始罗列各种可能的方案。 “一位母亲……”露玖叹息,轻声自语,“不该独自面对这样的寒冬。” ----------------------- 作者有话说:来了~有没有猜到:下一个组:是山治和他的母亲索拉 且,因为距离路飞出生时间点越来越近,艾薇娅和多拉格的感情要按加速键啦 第50章 逆转药剂 杰尔马王国, 这座由巨型蜗牛船组成的城堡舰队,就像一座漂浮的军事要塞,城市建筑苍白冷冽, 到处充斥着冰冷的科技感。 维克托的情报很准确, 杰尔马66的舰队正在北海巡航, 循着空间锚点的指引,艾薇莉娅无声落在中央城堡的观测台上。 “真是个让人不舒服的地方。”她低声呢喃, 四下俯瞰,这个国家几乎见不到女性身影, 这让她对于这个王国毫无好感。 文斯莫克·索拉, 这个战争帝国的王后, 在出发前,艾薇莉娅尝试通过「全名感知」窥探关于她的命运碎片。 这场用生命对抗血统因子的故事终局让艾薇莉娅久久难忘: 为了阻止自己的孩子被改造成没有心的怪物,怀孕期间,她毅然决然地服下了足以影响血统因子的药物,孩子降生后, 她因为药物带来的后遗症缠绵病榻,身体每况愈下, 最后……一位母亲丢下孩子, 永远阖上了眼。 踩在这个至关重要的节点上, 艾薇莉娅决心改变她的命运。 通过连续的短距离跳跃, 排除大部分无关区域后,艾薇莉娅将锚点锁定在王城最深处的医疗室。 “应该就是这里了……”她深吸一口气,空间之力在掌心凝聚,下一秒,她的身影已穿透门扉,出现在了目标地点。 眼前的景象让她微微一怔, 这里与其说是病房,不如说是一座精密的实验室。 索拉坐在窗边的轮椅上,苍白的手指轻轻搭在微微隆起的小腹上。 窗外是北海阴沉的天空,而她的目光却落在窗台上的那盘孤零零的蓝玫瑰上,花朵倔强地绽放着,与周围冰冷的科技感格格不入。 听到动静,索拉缓缓回头,金色的长发垂落肩头,碧绿的眼眸里闪过一丝讶异,但很快又归于平静。 “……你是谁?” 她问。 “‘隐月’的朋友,”艾薇莉娅走近,压低声音,“她收到了你的信。” 第58章 索拉的唇角微微扬起,这个笑容让她憔悴的面容生动了许多,“她果然不是普通人……” “是!她想帮你。” 索拉轻轻摇头,嘴角扯出一抹苦笑,“太迟了……”她掀开左臂的袖口,露出底下淤青的注射针孔,“他们已经完成了对孩子们的‘调整’。” “怎么会!?”艾薇莉娅瞳孔震颤了一瞬,露玖完全猜中了,这个国家的国王,真的丧心病狂到对自己的妻子和孩子下手! 艾薇莉娅感到一阵令人窒息的寒,她走近一步,眼神紧紧注视着她,“你在给隐月的的信中发出求救的呐喊……你还没放弃,对吗?” “求救……是因为我还想挣扎,但放弃?我从未有过这种选择。” 她的目光落在自己的腹部,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一个母亲……怎么可能放弃自己的孩子?” “那你要跟我走吗?” “走?能逃到哪里去?”她的手指紧扣着轮椅扶手,眼神交织着挣扎与绝望,“我是杰尔马的王后,这座钢铁王国就是我的囚笼,你带不走我的。” “我能让你消失得无影无踪。”艾薇莉娅眼里闪着精光,“只要你点头,隐月就能设计出完美的脱身计划。” 索拉的手指攥紧又松开,最终,她缓缓摇头:“……不,现在还不行!” 她的手掌温柔地抚过腹部,“为了这些孩子,我必须留下,哪怕他们注定无法像普通孩子那样成长,但我至少要让他们……还能拥有‘心’!” “你想做什么?” 索拉俯身从轮椅底部的暗格里抽出一本笔记,翻开内页,上面密密麻麻记录着复杂的实验数据与药剂配方。 “伽治以为我只是个软弱的母亲,可他错了!” 索拉的手抚过笔记上的公式,眼里闪过着倔强的火光,“我偷取了部分血统因子试剂,只要我能完成逆转药剂......他们就还有救!” 她抓住艾薇莉娅的手腕:“替我谢谢隐月,我知道她对人类情感有独到研究。我需要她帮我完成逆转药剂。” “我有个猜想,”她的眼中燃起希望的火光:“如果能将最纯粹的情感能量封存在药剂中,或许能在精神层面阻断血统因子的侵蚀效果!”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机械门开启的轰鸣,索拉脸色骤变,她猛地合上笔记,将它塞回暗格,“快走!是伽治回来了!” 艾薇莉娅迅速将一枚银丝缠绕成袖扣塞进索拉手中:“收好它,我会带隐月来见你!或者……” 她的声音随着逐渐消散的空间波动变得飘忽,“当你需要时,捏碎它,我会立刻赶来。” 话毕,她的身影消散在银光中,迦治进门的时候,只见索拉独自静坐窗前。 他的目光在轮椅上的索拉和窗台的蓝玫瑰之间扫过,最终定格在妻子苍白的脸上,冷哼道,“又在看那株没用的花?” 索拉垂下眼帘,她的左手紧握着那枚袖扣,将这份希望紧紧攥在掌心。 翡冷翠·白钻 空间扭曲波动,艾薇莉娅自空间漩涡中踏出,露玖早已等候多时,见她现身,赶忙递出茶水,“情况如何?”她关切问道。 “太晚了,改造已经完成。”艾薇莉娅接过茶杯,抿了一口,感受着苦涩之感在舌尖蔓延,“但,索拉仍未放弃救她的孩子。” “是吗?……”露玖微微垂眸,轻声询问:“我能做什么?” “她研究过你的每一封回信,从中洞察到你对情绪力量的独特运用,希望能借助你的能力,研制出能对抗血统因子‘情感剥夺’的药剂!” 露玖微微一怔。 用“情感”对抗“科技”!这个大胆的构想让她眼中闪过一丝惊讶,旋即又转化为赞叹。 “我明白了!”她轻轻点头,“但有些细节需要当面详谈。” “我会妥善安排的!”艾薇莉娅保证。 ……… 两周后,杰尔马王城 顺着那枚暗藏空间坐标的袖扣,艾薇莉娅携露玖悄然现身。 彼时,索拉静立在窗边,她的面色较上次相见时要更加苍白,肚子却愈发膨隆,唯有那双眼眸,在见到来人时亮得惊人。 “你来了!”她的目光细细描摹着露玖的轮廓,“你和我想象中一模一样,温柔且强大。” “而你,我亲爱的‘雪鸽’,”露玖缓步上前,朝她伸出了手,“你比信中所写的要更加的优雅美丽,也更加的勇敢坚强。” 索拉回握住她的手,嘴角扬起一抹真心的笑意,眼角却泛起湿润的光。 多少个辗转难眠的夜晚,那些藏在诗歌隐喻里的心事,那些写入信笺中的绝望与希望,都在此刻化作了掌心真实的温度。 “现在,告诉我,你需要什么样的‘情感’?”露玖的声音轻柔又坚定。 索拉深吸一口气,从轮椅暗格中取出那本被翻至卷边的笔记,翻到一页被反复修改的分子式:“愤怒、悲伤、爱……任何强烈的情感波动都会产生特殊的生物电信号……” “我需要你将这些情绪能量提取出来,再注入血统因子的阻断剂中作为催化剂。” 露玖会意点头,缓缓摊开掌心,空气中倏然浮现出缕缕彩色的丝线,这些丝线是她通过情绪果实具象化的情感能量。 它们交织缠绕,最终被压缩成一颗晶莹的固态晶体,坠入试管中。 药液与情感能量相融的瞬间,原本躁动的血统因子骤然沉寂,但液面随即泛起不稳定的泡沫。 “这只是初步验证……”索拉迅速记录数据,声音因急切而微微发颤,“还需要调整配比和——” 话音未落,走廊传来金属靴踏地的脚步声,伽治的声音由远及近:“索拉?这么晚还不休息?” 艾薇莉娅一把扣住露玖的手腕,空间漩涡快速成型,传送前的最后一刻,露玖反握住索拉的手,低声留下一句:“我们会再联系你的!” 厚重的金属门便缓缓开启,伽治进门的时候,索拉已经将一切复位,正背对着她站在窗前。 伽治逆光而立,镜片反射着冷冽的蓝光:“你在和谁说话?” 索拉缓缓抬转身,苍白的脸上浮现出虚弱的笑容,她轻抚着隆起的小腹,淡淡回道:“只是……在祈祷孩子们能平安出生。” ----------------------- 作者有话说:动画里都称索拉是王妃……emm但王妃我总觉得哪里怪怪的,称王后好了,反正这个头衔索拉早晚要抛掉~~阅读愉快 第51章 不可能的计划 碧波岛·翡冷翠·白钻 在露玖身上, 在索拉身上,在母亲身上,艾薇莉娅总能见识到她们与命运抗争时, 那份连死神都要避退三分的固执。 她回想着索拉的样子, 苍白、虚弱, 但那双眼眸始终闪烁着明亮的色彩,温柔中藏着不顾一切的决绝。 “在我的‘全名感知’里, 索拉的结局已经注定……”想到索拉的结局,艾薇莉娅心中五味陈杂, 终是不忍, 她向露玖坦诚布公道:“她会在孩子出生后, 因药物反噬而死去,而她的孩子……” 她的喉头滚动了下,“除了那个叫山治的小子,剩下的都会彻底沦为杰尔马的战争机器,没有眼泪, 没有感情。 ” 听她说完,露玖的指尖微微颤抖, 垂下眼睑沉默良久, “……我明白了。” 对于索拉的困境, 她有着深刻的共鸣, 露玖抬起头,眼神一软,“我理解她的选择,如果是我,也会这么做……不,应该说, 我确实做过同样疯狂的事。” 她的目光穿过窗户,落在远处海面上摇曳的灯火上,那些微光在漆黑的浪涛中明明灭灭,却始终不曾熄灭。 “但正因如此,我才更想帮她!” 她转向艾薇莉娅,嘴角浮现一抹淡淡的苦笑:“就像你当初为我和艾斯所做的那样……你给了我新的可能性,而现在,我想为索拉也争取一次。” “可这比救你难得多,”艾薇莉娅皱眉叹气道:“索拉是杰尔马的王后,伽治不会轻易放人,更何况……” 她的声音低了下去,“一旦孩子降生,索拉绝不会丢下他们独自离开。” 一阵短暂的沉默后,露玖很快想到对策,眼里闪烁着沉着思考后的精光,“所以我们需要时间,几个月,甚至几年去布局,去渗透,去等待一个最完美的时机。” 露玖言止于此,艾薇莉娅秒懂她的言外之意,时间,是她们目前最富余的东西。 艾薇莉娅朝她挑眉,狡黠一笑:“你认真的?” 露玖回以诚恳的眼神:“你觉得呢?” 两人目光相接,艾薇莉娅忽然笑了,笑容肆意张扬:“这才是我认识的露玖!” 露玖也笑了,但很快沉淀为更深刻的郑重,“在那之前,我们得先确保索拉能活到那一天。” 露玖抬手,快速将营救计划整理成型—— “我会继续研究情感能量,尝试抵消逆转药剂的副作用。” 第59章 “其次,我们需要一个完美的‘假死’计划,让索拉从杰尔马彻底消失,而不引起怀疑。” “最后……”她的目光渐深,“她的孩子……我们得把该救的都救出来。” “呵!这个难度,”艾薇莉娅眼睛眯了眯,语气颇为挑衅:“可就不只是‘高’了。” “那又如何?” 露玖轻飘飘接过话,她站在窗前,姿态优雅如常:“既然要改写命运,那就改写得更彻底一点。” ……… 没有虫鸣,没有风声,只有机械运转时低沉的嗡鸣,杰尔马王国的夜晚比任何地方都要寂静。 夜深,索拉的病房内依旧亮着微弱的灯光,她伏在桌前,笔尖在实验笔记上快速记录着,时不时抬头看向试管中泛着淡蓝色荧光的药剂。 种在窗台上的蓝玫瑰不知不觉中凋零了大半,但仍有几朵倔强地绽放着。 空气中泛起一阵细微的涟漪,艾薇莉娅的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 索拉没有回头,只是轻轻合上笔记,嘴角笑容疲惫却温柔。 “你们来了。” 露玖从艾薇莉娅身后走出,目光落在索拉憔悴的面容上,比起上一次见面,她的气色似乎更差了,眼下的青影也更深了。 露玖没有询问索拉的身体状况,显而易见答案就写在她的试验笔记上,所以露玖直接切入正题:“你的药剂进展如何?” 索拉伸手从桌下取出一个精致的金属匣子,打开后,里面整齐排列着三支试管,药剂呈现出比之前更稳定的淡蓝色光泽。 “我调整了配比,”她的指尖轻轻抚过试管,“但还缺最后一步验证:加入你的‘情感’。” 露玖点头上前,掌心向上,一缕缕彩色的光丝从她指尖流淌而出,如同被牵引的星河,这些光络很快变化形态,这一次,它们被解离成无数细小的光粒,缓缓注入试管之中。 光粒触及液面的瞬间,药剂瞬间泛起涟漪,颜色由蓝转金,最终定格在一种奇异的、如同晨曦般的淡金色。 索拉的呼吸微微急促,目不转睛地盯着这奇迹般的转变 。 “成功了……”她低喃,手指微微颤抖。 艾薇莉娅却在这时上前一步,伸手挡住索拉。 “等等!”艾薇莉娅冷静摇了摇头,“这药剂的安全性还没有完全验证,贸然使用风险太大!” 索拉愣了一下,皱眉看着她,仍旧好脾气地柔声解释:“我的计算不会有错。” “计算永远只是计算,”艾薇莉娅寸步不让,“我提前找好了黑市的专家,可以在一周内完成全套药剂安全性检测。” 索拉抬眼看她,稍微调整了一下表情,“可是我们已经没有时间了。” “但你的孩子更需要母亲,”艾薇莉娅直言不讳的抛出最严重的后果,试图说服索拉:“如果药剂失控,你连最后陪伴他们的机会都没有。” 索拉的指尖微微蜷缩,指节泛白。 露玖掌心轻轻覆上她的手背,传递着名为“安心”的情绪,温声说道:“她说的没错,药剂可以再改进,但你的生命只有一次,孩子需要的是活着的母亲。” 索拉沉默良久,最终选择妥协。 “一周。”她伸手抚摸着微微隆起的腹部,眼中的狂热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温柔也更深沉的决绝,“我只能再等一周,再拖延下去,恐怕……” 艾薇莉娅利落地将药剂装入恒温箱,合上盖子时,她骤然停止了动作,意味深长的看向索拉。 “如果检测结果显示药剂会对使用者造成不可逆伤害……你会怎么做?” 索拉抬起头,眼神直直望进艾薇莉娅眼中:“我依旧会毫不犹豫的喝下去。” 露玖和艾薇莉娅对视一眼,果然不出所料,庆幸再来之前,她们就已经提前做好了准备,找维克托打听清楚了相关事宜。 “我明白了!”她们完全感受到索拉的决心了。 银色的空间波动在室内荡漾开来,两人的身影渐渐模糊,涟漪消散后,房间里只剩下索拉孤寂的身影。 她缓缓走到窗前,久久地凝视着北海的萧然夜色。 不敢耽误,艾薇莉娅带着药剂,来到了维克托所说的“实验室”。 “实验室”的主人是前mads组织的实验助手,现黑市最抢手的药剂师“老鬼”凯恩。 据维克托所言,这家伙很有典型科学怪人的特质,不擅长与人相处,他费了老大心思才请的动他。 “啊,终于来了……”沙哑的声音从暗处走来。 艾薇莉娅将恒温箱放在工作台上,凯恩小心翼翼取出试管, “血统因子逆转剂?”他对着灯光转动试管,液体中的金色光粒如活物般游动,“杰尔马的技术……但混进了更有趣的东西。” “改良版,”艾薇莉娅简短回答,“需要你做全套毒性筛查。” 凯恩咧嘴一笑,迅速将药剂置入分析仪,淡金色的液体在精密仪器中分解,蓝色荧光与露玖注入的金色光粒交织。 “看啊!它在改写血统因子……”他的声音陡然拔高,越来越亢奋,最后几乎变成嘶吼:“……但不是摧毁,而是‘渗透’,这些金色粒子有什么魔力?!……” 艾薇莉娅默默后退半步,指尖银丝凝聚,科学家的癫狂她确实理解不来。 。 五天后,初步检测报告出炉。 艾薇莉娅将数据报告带回白钻,冷静而客观的向露玖阐述结果。 药剂的核心成分,理论上可以改写血统因子,但杰尔马的科技封锁了深层情感回路,导致药效只能“渗透”,而非“摧毁”。 “结论:部分有效,但代价高昂。”艾薇莉娅无奈递过报告。 露玖接过仔细阅览,半晌,才从报告中回过神来,抬起头无奈的叹了口气,“药剂确实能干扰血统因子的‘情感剥夺’程序,但效力有限。” 若在胎儿发育早期使用,可保留部分情感能力,随着孕期加长,药剂只能对胎儿产生不均衡的影响。 至于她们最为关心的“药剂对于母体的副作用”,凯恩明确表示:药剂会持续消耗使用者的生命力,导致极度虚弱,但非不可逆。 他的原话是:“若停止活动,静养数年,身体可缓慢恢复。 ” “这已经是风险与收益的最佳平衡点了。”露玖合上报告,苦笑,“再调整配比,风险只会更高。” 当夜,艾薇莉娅带着这份报告回到杰尔马,将结果如实告知索拉。 索拉看完报告,很快就释然了,这个结果以及比她预期的还要好。 在艾薇莉娅和露玖的见证下,索拉毫不犹豫服下了药剂。 剧烈的排斥反应让她几乎昏厥,冷汗浸透了身上的衣物,露玖握住她的手,将“安宁”缓缓注入她的身体。 当她再次睁开眼时,腹中的胎儿依然安稳。 “他们……没事了?” 露玖点头:“药剂生效了。” 索拉长舒一口气,闭上眼睛。 她知道自己将面临漫长的康复期,但此刻,她只觉得无比安心。 伽治对此一无所知,只当是妻子体质虚弱,他冷眼旁观,甚至不耐烦地催促医疗团队:“确保孩子没事就行,王后的状况……不重要。” 呵,真是个十足的垃圾男人。 第52章 共谋者 卡西迪奥还是在整理黑市账单的时候, 发现那笔发现流向凯恩实验的巨额支出时,才意识到不对劲。 他就知道!卡西迪奥咬牙,最近艾薇莉娅伙同露玖, 鬼鬼祟祟的, 果然瞒着他在搞大事! 正想找人质问, 结果找遍整个翡冷翠·白钻,都没发现她们的人影。 路过会客厅时, 罗宾正在看书,艾斯趴在她脚边, 用蜡笔在纸上涂鸦。 emm……准确地说, 小艾斯是在和罗宾用果实变出的三只手臂在比赛谁画得更丑。 “罗宾, ”他施施然晃到她面前,拖长了尾调问:“艾薇莉娅和露玖最近在忙什么?” 罗宾翻过一页,语气平静:“可能是去给艾斯买新衣服了。” “哦?”卡西迪奥朝她靠近,俯身居高临下看着她,“怎么没带你一起去?” 罗宾一点不受影响, 表情依然淡定:“可能她们是想也给我个惊喜?” 卡西迪奥“啪”地合上她手中的书,眯着眼盯着罗宾:“小鬼, 你知道我最讨厌什么吗?” 罗宾歪着头思考了一下:“……被人骗?” “不, ”他咬牙切齿, “是被人当成傻子糊弄!” 罗宾继续无辜的看着他, 水灵灵的大眼睛炯炯有神。 于是,等艾薇莉娅和露玖再度跳跃回到白钻时,迎接她们便是双臂抱胸、脸色阴沉的卡西迪奥。 “哟,采购回来了?”他皮笑肉不笑,“买了什么好东西?” “……”两手空空的艾薇莉娅与露玖面面相觑。 第60章 不小心被抓包了,但没关系, 反正计划已经执行了大半,现在坦白也无所谓了。 艾薇莉娅尽数将这些日子的行动娓娓告知。 罗宾安静坐在沙发上,看似专注阅读,实则悄悄竖起耳朵,嘴角带着一丝看好戏的弧度。 “所以,你们俩……”卡西迪奥的手指在两人之间来回指着,“背着我策划了一场针对杰尔马66的拯救行动?” 从他的语气里,可能感受到某人已经气的快要冒烟了。 习惯了和她犟嘴的艾薇莉娅不仅毫无悔意,反而挑衅地扬起下巴:“哟,终于发现了?我还以为你要等到索拉的孩子成年才知道呢。” 卡西迪奥额角青筋暴跳:“那可是杰尔马66!世界政府加盟国!你们就这么大摇大摆地潜入人家王宫,给王后投喂来路不明的药剂?!” 露玖慢条斯理地抿了一口花茶,温温柔柔地纠正:“药剂是经过严格测试的。” “重点是这个吗?!”卡西迪奥额角青筋暴跳,“万一被发现了怎么办?万一伽治那疯子察觉异常怎么办?!” “没有万一!”艾薇莉娅打断他,银眸中闪过一丝狡黠,“论逃跑,我可是专业的。” “专业个鬼!”卡西迪奥抓狂地揉乱自己的头发,“你就是仗着能力到处作死……更过分的是你们居然都没叫上我!” “哦~”艾薇莉娅精准捕捉重点,“所以你是气我们没带你玩?” “我是气你们——”卡西迪奥话到一半突然噎住,因为他猛然发现,一直坐在角落里看似专注看书的罗宾,肩膀可疑的抖动着,嘴角都要咧到耳根去了。 他眯起眼,矛头瞬间转向对准罗宾,“小鬼……别告诉我你也参与了?” 罗宾放下书,露出人畜无害的微笑:“我只是个喜欢看书的小女孩,什么都不知道呢!” 卡西迪奥:“……” 最终,在卡西迪奥的怒视下,艾薇莉娅叹了口气:“好吧,我们错了,不该瞒着你。” 卡西迪奥冷哼一声,但怒气已经消了大半:“所以现在计划到哪一步了?” 艾薇莉娅眼睛一亮,原本她们就预设了卡西迪奥会反对,事已至此,她们终于可以无所顾忌的将计划和盘托出了。 “索拉已经服下药剂,接下来就是假死计划的执行——” “等等!”卡西迪奥再次打断,“你们连假死的方案都想好了?” 露玖微笑颔首:“嗯。” 卡西迪奥绝望的捂住眼,长叹一声:“……我就知道。” 别看眼前这两个女人笑得人畜无害,没有人比他更清楚,她们的骨子里有多疯。 “你们俩……”他艰难扯了扯嘴角,“不愧是能被那条叛逆龙和海贼王看上的女人!” 露玖掩唇轻笑:“那…谢谢夸奖?” 艾薇莉娅亦毫不客气收下他的“夸赞”。 罗宾的笑声终于藏不住了,少女手中的书页又翻过一页,今晚的日记又有精彩素材了。 ……………… 随着索拉顺利服下逆转药剂,最危险的阶段已经过去,接下来就只需要等待—— 等待孩子的降生,等待那个执行假死计划的最佳时机。 这需要极致的耐心。 她们也可以短暂的松一口气。 …………… 伟大航道·白土之岛·巴尔迪哥 巴尔迪哥的狂风呼啸而过,卷起漫天白沙,多拉格站在新建的指挥所前,望着往来忙碌的战士们。 第一次踏上巴尔迪哥时,这里只有肆虐的风沙和干裂的岩壁。 如今的,这里已不再是那片死寂的白土。 简陋但坚固的营地在白色荒漠中拔地而起,革命军的旗帜在狂风中昂扬,战士们往来穿梭,搬运物资、加固防御。 多拉格的身后传来脚步声,伊万科夫拎着两瓶酒走近,随手抛给他一瓶。 “看来你很满意嘛~你的‘自由之地’!”人妖女王促狭地眨眼,浓密的睫毛下闪烁着探究的光。 多拉格拧开瓶塞,烈酒入喉,灼烧般的温度让他恍然回忆起,三个月前与艾薇莉娅寻找革命军总部的那段短暂同行。 他刚刚确定革命军的组织架构,急需一个绝对隐蔽的总部,艾薇莉娅自告奋勇陪着他,用空间能力带着他,足迹踏遍四海以及伟大航道前半段的每一座荒岛: 西海的废弃矿洞、南海的无人岛群、北海的冰封荒原,以及东海的沉船墓地…… 最终,他们将目光落到伟大航道上这座连海图都没有标注的白色荒岛上。 “完美符合你的要求,”艾薇莉娅踢着脚下坚实的岩层,“隐蔽、荒凉、易守难攻。” 她指向远处翻涌的黑色海面:“漩涡海域和天然瘴气层形成天然屏障,就算是海军军舰也会在这里迷失航向。” 若非她是用空间跳跃转移,常人也很难发现这座白土之上的岛屿。 多拉格缓缓蹲下,抓起一把白土,细沙从指缝间流泻,风暴果实的力量在掌心涌动,砂土被旋风托起,空中形成一道龙卷。 “就是这里了,”他站起身,眼中燃起野心的火焰,“白色的大地,最适合书写新的历史。” 艾薇莉娅会意蹲下身,掌心贴地,银色的空间之力渗入土壤,空间能力就是这么不讲道理的好用。 片刻后她抬头一笑:“地下有淡水脉,岩层结构稳定,足够开凿出庞大的基地。” 她走向一块风化的石碑,指尖凝聚出一缕璀璨的银丝,光芒瞬间没入石碑基座。 在常人无法感知空间维度里,整座岛屿的空间坐标如同被点亮的夜星,在她意识中清晰浮现。 “锚点设置完成!”她轻抚石碑,“从此以后,无论你在世界的哪个角落……都能回到这里。” 总部选址确定后,革命军开始秘密转移至巴尔迪哥。 在艾薇莉娅的协助下,成吨的物资和数百名成员通过空间跳跃分批抵达。 多拉格站在最高的岩峰上,看着沉寂千年的白色荒漠逐渐被喧嚣的人声唤醒,沉甸甸的责任感在他的胸口涌动。 “喂喂~”伊万科夫夸张的声线将多拉格的思绪拉回现实,人妖王暧昧地用胳膊肘捅了捅他,“我们伟大的领袖该不会是在想那个女人吧?” 多拉格没有回答,只是仰头饮尽瓶中残酒。 “不说话就是默认咯~”伊万科夫扭动着身子,故意拖长音调,“哎呀呀,看来我们的领袖这是得了相思病咯~谁让我们小艾薇是那么迷人又可爱呢~” “闭嘴,伊万。”多拉格冷冷打断,但嘴角却微不可察地上扬了一瞬。 “嗯哼~”伊万科夫得意地晃动手指:“想私藏可不行哦~小艾薇现在可是我们革命军的‘大秘宝’!” 虽然…呃……初次见面时确实有些小误会。 伊万科夫回想起艾薇莉娅第一次见到自己浓妆艳抹的模样时,眼中的错愕与警惕。 可他万人迷伊万大人又岂是浪得虚名? 不过三言两语间,就解除了小艾薇的偏见,等多拉格处理完军务回来时,两人已经姐妹相称了。 他故意撇了多拉格一眼,“比起某个整天板着脸的闷葫芦,明明小艾薇和我在一起的时候笑得更开心好吧!” 多拉格握紧了酒瓶,伊万科夫的话让他想起艾薇莉娅第一次与革命局干部见面时的场景。 革命军现有的四位干部风格迥异。 浓妆艳抹的伊万科夫自不必说。 化名维多利亚加入革命军的妮可·奥尔维亚,一直都想与艾薇莉娅见一面,她有太多关于罗宾的事情想与艾薇莉娅详谈。 至于林德伯格,这个毛皮族的科学家,兴奋的挥舞着机器手臂:“你的空间跳跃太厉害了!能不能让我研究一下原理?就一点点!” 被艾薇莉娅拒绝仍不死心,转而恳求道:“那至少让我看看你刚才传送物资的坐标算法。” 就连最低调沉默的乌鸦,见到艾薇莉娅也难得表现出兴趣,他比其他人要更早见过艾薇莉特,就在黑鲛号上,他亲眼目睹艾薇莉娅在首领的默许下带走了那个奥哈拉的小女孩。 伊万科夫说的没错,似乎不管是和谁在一起,她的笑容总是那么生动耀眼。 “喂~”伊万的手在多拉格眼前晃了晃,“又走神了?” 多拉格面无表情收回视线,“今天的训练报告你看过了吗?” 伊万夸张地捂住心口:“哎呀呀,我们的龙先生连逃避话题都这么无趣~” 多拉格视若无睹转身离去,把伊万科夫的调笑抛在身后。 他不需要解释。 因为艾薇莉娅和他之间,早就是同谋了。 第53章 未来从此刻开始 多拉格又想起了艾薇莉娅离开前, 他们独处的那个夜晚。 巴尔迪哥的荒漠上,篝火是唯一的光源,艾薇莉娅坐在火堆旁, 双手撑着脸颊, 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火堆上烤得焦香的鱼。 第61章 跃动的火舌映照着将她的银发染成的温暖的琥珀色, 她的目光垂涎而专注。 她的对面,同样专注的眼神落在她的身上, 多拉格沉默的注视着她的侧脸。 半晌,他突然开口:“艾薇娅, 你会害怕吗?” “嗯?怕什么?”她头也不抬, 随口接过话道, 眼神仍牢牢锁定在快要烤好的鱼上。 “被悬赏……”多拉格沉声道,“跟着我,总有一天,你的通缉令会贴满所有海军支部。” 烤鱼的油脂滴进火堆,发出滋啦一声响, 艾薇莉娅这才抬起头,“怕?” 她轻笑一声, “我差点就想把天龙人的游船给炸了, 还怕一张悬赏令?” 这个回答的确很艾薇莉娅。 只是, 多拉格不得不开口提醒道:“但翡冷翠还在明面上……” 艾薇莉娅的动作顿住, 思忖少顷,她狡黠一笑:“你说得对!等着——” 银光自她指尖迸发,空间之力在她周身流转,下一秒,她的身影骤然消失,再出现时, 已经换了一身装束。 “看!”艾薇莉娅原地转了个圈圈展示。 黑色长风衣垂至脚踝,衣摆处用金线绣制着玫瑰花纹,宽大的兜帽遮住银发,脸上还带着一副遮住半张脸的狐狸面具。 ——吸取第一次参加拍卖会暴露真容后即被多弗朗明哥识破的经验教训,那之后,她作为“主理人”的每次行动都是此副标准装束。 而脸上的狐狸面具经过几次改良,最终这版还是露玖亲手为她手作的,红纹勾勒的狐眼似笑非笑,神秘而危险。 “怎么样?”她转了个圈,“为了换这身行头,我可是特意用上了‘超·瞬时往返’。” 多拉格目光怔怔的落在她的面具上,眼神变幻不定,半晌才幽幽开口:“……很像。” “像什么?” “艾薇莉娅……”他的声音有些暗哑,“你和‘未来’我们初次相遇时的模样,越来越像了。” 艾薇莉娅一愣,随即眼睛亮了起来:“你又提到‘未来’了!”她迫不及待地凑近,鼻尖几乎要碰到他的下巴,“到底还有什么不一样?告诉我!” 多拉格缓缓抬手,指尖轻轻触上面具边缘。 “眼睛。”他说着,慢慢摘下了那张狐狸面具。 月光下,艾薇莉娅的脸完全显露出来,香槟金色的瞳孔里映着他的影子,清澈而明亮,却又带着一丝他熟悉的、独属于她的狡黠。 多拉格的拇指轻轻抚过她的眼尾,目光深邃:“眼睛,是眼睛……还有眼神。” 艾薇莉娅不自觉地眨了眨眼,长睫扫过他的指腹:“什么?” “艾薇娅,”他唤着她的名字,声音里带着某种压抑的克制,“我无法不被你的眼睛吸引。” 心中的小火苗被多拉格一句话点燃,艾薇莉娅感觉脸颊烫得快要冒烟,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身体在逐渐升温。 夜风拂过,两人的距离近得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多拉格的手依旧停留在她的脸侧,粗糙着拇指摩挲着她的皮肤,真实的触感让她一阵颤栗。 艾薇莉娅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这太犯规了!她认识的多拉格绝对不是这个样子的!那个永远冷静自持的多拉格,怎么可能用这种语气说话?! “你、你……”她结结巴巴地开口,“未来的我到底还对你做了什么啊?!” 多拉格忽然笑了。 那是一个真正放松的、毫无保留的笑容,男人眼角的细纹都舒展开来,平日里冷峻的眉眼在此刻都柔和了下来。 他俯身靠近,温热的呼吸拂过她发烫的皮肤:“很多——” “比如——” 一个吻落在她眉心。 “这样。” 艾薇莉娅彻底僵在原地,她瞪大眼睛,大脑一片空白。 在这令人窒息的暧昧中,多拉格却又突然抽身,若无其事地退回安全距离。 “鱼烤好了,”他语气恢复平静,就仿佛刚才的暧昧从未发生,“你现在要吃吗!” “等等!这个时候你关心鱼做什么?!”艾薇莉娅一把拽住他的袖子,脸红得快要滴血,“你这就完了?!那个吻算什么?未来的‘很多’又是什么?!” 多拉格回眸望她,月光在他深邃的眼眸中流转,藏着星星点点的笑意: “下次见面再告诉你!”他轻轻掰开她的手指,将烤得金黄的鱼塞进她掌心,“毕竟……我们还有整个‘未来’要一起见证!” ……………… 海圆历1501年三月 索拉的来信辗转送至露玖手中,信中索拉告知露玖;她已成功诞下四子。 四子的名字简单粗暴:伊治、尼治、山治、勇治。 没有祝福,没有温情,只有冰冷的数字编号,迦治甚至不屑于为孩子们赋予真正的名字。 孩子降生后,医疗团队第一时间进行基因检测,迦治最为关心的检测结果很快出炉。 伊治、尼治、勇治这三个孩子的基因序列被完美改写,肌肉密度、骨骼强度、神经反应速度远超常人,甚至表现出对高温和毒素的抗性。 而山治的数据栏里,却只有一行刺目的备注: “未检测到显著基因强化” 山治的检测结果让伽治的脸色阴沉如水,他漠然扫了一眼虚弱的索拉,最终,他只带走了伊治、尼治和勇治,将“失败作”山治遗弃在医疗室。 等到深夜,银光闪烁,艾薇莉娅与露玖才悄然现身。 索拉倚在床头,怀中是熟睡的山治,见到两人,她苍白的脸上浮现出温柔的笑意。 “你们来啦!”她将声音压得极低。 露玖快步上前,“你还好吗?” 索拉低垂眸,指尖轻抚地梳理着山治柔软的金发,眼中泛起温柔的水光,“你看他笑起来多好看!” 露玖抓住她的手,交握的掌心传递着无声的慰籍,“其他孩子呢?” 索拉闭了闭眼,喉间压抑着哽咽:“他们被带走了……” 停顿片刻,她强撑起一丝欣慰,“但药剂确实起了作用,检测显示,尽管情感反应迟钝,仍另外三个孩子存在微弱的情感波动。” 露玖赋予逆转药剂的情感能量,终究在他们体内留下了一扇小小的“窗口”。 听她说完,艾薇莉娅眸光微微闪烁:“伽治没怀疑?” “迦治忽略了那些‘误差’……”索拉苦笑,“在他眼里,只要战斗数据完美就够了,这些细微的情绪波动,不过是‘需要修正的干扰项’。” 露玖与艾薇莉娅交换了一个眼神,随后露玖轻声开口:“索拉,现在你有两个选择。” 索拉闻言抬头,金色的长发垂落在苍白的脸颊旁,眼中闪过茫然。 艾薇莉娅从怀里摸出一个药剂瓶,单刀直入告诉她:“第一,服下这个,三天内你会进入假死状态,杰尔马会为你举行葬礼,棺木入土前我会带你离开,你将永远摆脱杰尔马,摆脱伽治。” 听她说完,索拉的唇角却是微微上扬,她看向露玖,露出一个破碎却温柔的笑容,“我亲爱的隐月,你知道的,死亡于我而言从来都不是最可怕的结局。” 她的手指轻轻描摹着山治稚嫩的脸庞轮廓,“比起永恒的安眠,我更害怕我的孩子永远失去感受这个世界的能力。” “伽治已经将山治列为‘失败品’……如果我此时‘死亡’,他可能会面临‘被销毁’的命运……我怎么可能会丢下他!” 露玖了然一笑,将假死药重新收好,她们早已预见这个答案。 这是索拉作为母亲必然的抉择。 她们从不怀疑一个母亲的真心,所以,她们也早就做好了将孩子一并带走的预案。 只是,要比索拉直接假死逃离要更加复杂且漫长。 毕竟,王后“病逝”的同时,王子便也跟着消失,这太过刻意,只会引来迦治的怀疑与追查。 “第二个方案,”露玖接过话,声音柔和,“继续忍耐几年,等山治长大些,我们会安排一场坠海意外,让你们母子一起消失。” 短暂的沉默后,索拉抬起头,疲惫的眼睛里再度染上光彩,眼神温柔似水却又暴烈如火。 “我选第二个!”她平静而坚定的做出选择,“无论要等多久,无论要忍受什么……我都要带他一起走。” 艾薇莉娅点头,“既然决定了,那就得做些准备。” 她抬起手,指尖凝聚出银光,轻轻点在索拉手腕内侧,银丝悄无声息没入皮肤,只在表面留下一个几乎不可见的银色光点,转瞬即逝。 “这是?”索拉并无痛觉,只微微感受到一丝微妙的温度。 “空间锚点,”艾薇莉娅收回手指,“有了这个,我就能随时感知到你。” 她的目光转向索拉怀里熟睡的山治,动作变得更加轻柔。 婴儿粉嫩的小脸在睡梦中显得格外安宁,睫毛随着呼吸轻轻颤动,小小的胸膛均匀起伏,艾薇莉娅指尖悬在婴儿光洁的眉心上空,光芒流转。 第62章 “「文斯莫克·山治」”她低声念出他的名字,指间银光没入婴儿眉间后便消融不见,“你的未来故事才刚刚开始。” 索拉目不转睛盯着这一幕,眼中泛起湿润的光, “谢谢。” “逆转药剂的后遗症需要时间修复,”露玖轻声叮嘱,“保持虚弱状态,但别真的垮掉。” 第54章 no.5 艾薇莉娅是个麻烦精, 这一点卡西迪奥无比确认。 杰尔马事件才刚刚告一段落,翡冷翠刚恢复平静没几天,艾薇莉娅就又一次主动招惹了新麻烦。 这天, 她例行前往灰礁酒桶收取情报, 回来时哼着小调, 手里捏着一张皱巴巴的地图,眼睛亮得惊人。 “卡西迪奥!”她把地图拍在他的面前, 语气轻快的宣布,“我要去一趟北海。” “又去?”卡西迪奥黑线, “你是嫌杰尔马那边还不够热闹?” “这次不一样~”她得意的扬起尾调, “你听说过库恩村吗?” 卡西迪奥嗤笑一声:“听起来就像是个鸟不拉屎的穷乡僻壤, 怎么,你想去扶贫?” 艾薇莉娅没理会他的嘲讽,自顾自地说下去:“据说那里有个母亲在卖自己的女儿,声称她吃了奇怪的果实,身体能变成武器!” “恶魔果实能力者?” “可能吧!”艾薇莉娅摸了摸下巴, 补充道:“但交易失败了三次,因为没人见过那孩子真的变形, 买家都说那女人是个骗子。” “哦~”卡西迪奥抱起双臂, 语气危险地上扬:“所以?” “所以~~”艾薇莉娅咧嘴一笑, 露出那个让卡西迪奥头皮发麻的、充满麻烦气质的经典笑容, “我要去把她带回来。” 卡西迪奥:“……” 他就知道,跟着这个女人永远别想有省心日子可过。 事实证明,没有什么能阻止一个麻烦精自找麻烦——尤其是当这个麻烦精还拥有随心所欲的空间跳跃能力时。 艾薇莉娅很快循着维克托给的地址来到库恩村。 诚如卡西迪奥所说,库恩村是个十足的穷乡僻壤。 泥泞的街道上弥漫着腐烂的臭味,枯瘦的村民眼神麻木地蹲在墙角,看着她这个外来者, 整个村子死气沉沉,四野是连狗吠都没有的寂静。 艾薇莉娅踩着泥泞的土路,找到了情报中的那间破屋。 门板歪斜地挂着,轻轻一推就发出刺耳的吱呀声。 屋内昏暗潮湿,角落里蜷缩着一个瘦小的身影,一个约莫三四岁的女孩,乱蓬蓬的头发枯槁打结,脖子上挂着一块粗糙的木牌,歪歪斜斜刻着“no.5”。 而她的“母亲”,面容憔悴脸色蜡黄,在看到艾薇莉娅瞬间堆起谄媚的笑迎了上来。 “您……您是来买她的吗?”女人的声音颤抖着,眼睛里闪烁着贪婪的光,“她真的能变成武器!真的!只是……只是她不肯变给别人看……” 艾薇莉娅没有理会女人的喋喋不休,她的脚步朝着女孩的方向走去。 她蹲下身,视线与那个瘦小的身影平齐。 “不要…不要卖掉我……”女孩眼睛紧盯着母亲的方向,用极细微的声音喃喃自语着,脏兮兮的小手紧紧攥着脖子上的木牌,“我会干活……吃得也很少,我真的有用……” “闭嘴!”女人冲上来就是一巴掌,女孩的脸被打得偏向一边:“这位大人好心要买你,你还敢挑三拣四?!” 艾薇莉娅眼神冷了下来,抬手扣住女人再次扬起的手臂,声音同样冰冷,“够了!” 她转向女孩,从怀中掏出一块用油纸包着的蜂蜜面包,这是临行前露玖特意准备的。 “跟我走好不好,”她的表情变得柔和,用着哄艾斯的语调,将面包递到女孩面前,“跟我走,以后每天都有热乎乎的饭菜,软软的床铺……” 女孩怔怔看着她,黑黢黢的小脸上,那双黑曜石般的眼睛一点点注入神采,面包的香气勾人,慢慢地,她伸出了手。 怯生生的小手在即将碰到面包时又缩了回去,艾薇莉娅听到女孩细微又迟疑的声音:“我……我真的可以吗?” “不用怀疑。”艾薇莉娅直接撕下一小块面包塞进她手里,“尝尝看。” 女孩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口,随即瞪大了眼睛,泪水大颗大颗地滚落,她狼吞虎咽地吃完那一小块,又怯怯地看向艾薇莉娅手中剩下的部分。 艾薇莉娅轻笑一声,将整块面包都给了她,然后朝她伸出手:“现在,你要跟我走吗?” 女孩脏兮兮的小手在衣服上蹭了又蹭,终于颤抖着放进了艾薇莉娅的掌心。 “我们走吧。”艾薇莉娅牵着她站起身,随手将一袋金币扔在地上,看都没看那个贪婪的女人一眼。 带着编号的木牌被随手丢在破落的门板旁,艾薇莉娅头也不回地带着她走向门外洒满阳光的世界。 耀眼的阳光倾泻而下,女孩下意识地抬手遮住眼睛,而光明依旧从指缝间漏出,在她脏兮兮的小脸上投下金色光斑。 “喜欢阳光吗?”艾薇莉娅柔声问。 女孩点点头,羞涩的朝着艾薇莉娅扬起一个浅浅的笑。 就在这时,一阵不合时宜的独特笑声打破此刻宁静的氛围。 “呋呋呋呋……”熟悉的戏谑笑声让艾薇莉娅绷紧了身体。 多弗朗明哥踏着慵懒的步伐走来,粉色羽毛大衣在四周破落的环境中格外扎眼,身后还跟着个黏糊糊的身影,每走一步,都要在地面发出令人作呕的咕噜声。 “没想到还能在这种地方见面,‘主理人’小姐……”多弗朗明哥推了推墨镜,镜片反光遮住了他阴鸷的眼神,“失踪,好玩吗?” 艾薇莉娅一把将女孩护在身后,冷冷直视多弗朗明哥,“你想干什么?” “我说过,我的邀请永远有效有效。”他嘴角咧开夸张的弧度,却突然沉下脸,皮鞋狠狠碾碎地上的碎石,“但你三番两次的试图逃离,这让我非常、非常不高兴。” 碎石在他脚下彻底化为齑粉。 艾薇莉娅冷笑,迎着他的迫人气场丝毫不显怯势,“所以你是专程来听我拒绝的?我没空陪你玩这种无聊游戏。” “呋呋呋呋……”多弗朗明哥嘴角一咧,笑容扩大,却丝毫没有温度,他的目光突然指向她身后的女孩,“这个小玩具,我们堂吉诃德家族也看中很久了。” 托雷波尔黏糊糊地附和道:“呗嘿嘿~少主,这就是那个身体能变成武器的小鬼?” 女孩惊恐地攥紧了艾薇莉娅的衣角,小小的身体不住地发抖,艾薇莉娅安抚地捏了捏她的手,脑中飞速想着对策。 眼下二对一还带着累赘,硬碰硬绝非上策。 “这孩子现在归我管。”她抬高下巴,态度十分强势,同时,空间能量在掌心悄然凝聚,“让开。” 多弗朗明哥的笑容彻底消失,镜片后的瞳孔危险地收缩,他缓缓抬起右手,五根修长的手指优雅地勾起,近乎透明的丝线在阳光下闪烁着致命的光泽。 “看来谈不拢了。”艾薇莉娅嘴角勾起一抹挑衅的笑,“那就——” “那就各凭本事吧!” 话音即落,银光骤然爆发,预先布置的空间锚点瞬间激活,几乎同时,多弗朗明哥的丝线破空而来。 但终究迟了半步。 艾薇莉娅抱着女孩的身影在丝线触及前一刻消失无踪,只留下几缕被割断的银色发丝缓缓飘落在地。 多弗朗明哥保持着出手的姿势,眼神愈发变得危险,他慢慢屈起手指,弯腰拾起那几缕银发,在指尖轻轻摩挲。 “咈咈咈……跑得真快啊。”他站起身,嘴角的弧度愈发扭曲,镜片后的眼神炽热而危险,“不过没关系...空间能力,倒是意外的收获。” 托雷波尔凑过来:“呗嘿嘿,少主,要追吗?” “不用。”多弗朗明哥将银发收进口袋,低笑着转身走向村外,“越是难抓的猎物,才越有意思,不是吗?” 一种前所未有的兴奋感在他的血管里奔涌。 那种即将得到却又失之交臂的焦灼,那种被再三拒绝后愈发强烈的渴望,让他兴奋得指尖都在颤抖。 他下意识舔了舔干燥的唇,这场猫鼠游戏,他玩得越来越尽兴了。 另一边,艾薇莉娅抱着女孩在最近一处锚点处现身,警惕环顾四周,确认多弗朗明哥没有追来后,她才长长舒了口气。 “真是个阴魂不散的家伙……” 事到如今,她无比懊悔,当初在拍卖场时就应该记得掩盖真容,现在就不至于会被那个偏执狂盯上,还连空间能力都暴露在他面前。 太失策了! 感受到怀里女孩的颤抖,艾薇莉娅连忙蹲下身来,轻轻捧起女孩脏兮兮的小脸,用拇指擦去她脸上的尘土:“没被吓到吧?” 女孩怯生生地摇头,黑曜石般的眼睛里还噙着泪水,却倔强地没有落下,瘦小的手指始终紧紧攥着艾薇莉娅的衣角。 第63章 “你有名字吗?”艾薇莉娅又问道。 女孩再次摇头。 艾薇莉娅心头一酸,一个念头闪过脑海,她想起那个被她随意丢弃木牌。 “那以后,你就叫baby-5,好不好?”她温柔地握住女孩的小手,“不是被标价的5号,从现在起,你是有人疼爱的baby-5!” baby-5眨了眨眼,顺从的点了点头。 一声响亮的“咕噜”从她的肚子里传出,被艾薇莉娅敏锐的捕捉到了。 “饿了?”艾薇莉娅忍不住笑出声,指尖轻轻点了点女孩的鼻尖,站起身,将baby-5往怀里拢了拢,“走,我们回家!” 碧波岛·翡冷翠·白钻 “你真的又捡了个小鬼回来?!” 卡西迪奥盯着躲在艾薇莉娅身后的baby-5,额角青筋直跳。 “她叫baby-5。”艾薇莉娅拍了拍女孩的瘦弱的肩膀,将她往前推了推,“从今天起就留在翡冷翠·白钻。” “我们这里是高级沙龙!懂吗?上流社会的社交场所!不是孤儿院!”卡西迪奥咬牙切齿地强调,目光扫向baby-5,却发现对方正怯生生地偷瞄他,眼睛里满是惶恐和不安。 “她身份干净,留在这儿又有什么关系?”既然决定留下baby-5,艾薇莉娅便能找到一大堆的理由说服卡西迪奥。 “而且,她可能是武器果实能力者,虽然现在还没展露,但值得培养。”她抱着胸平静为他补充道。 “没展露?”卡西迪奥忍不住冷嘲热讽,“怕不是想要抬高身价才编的谎言吧?” baby-5闻言,身体猛地一颤,手指紧紧捏住衣服下摆,神色惶恐。 “那又如何?”艾薇莉娅轻描淡写带过,“我们缺这点钱吗? “我、我很有用的……我能做很多事情……打扫、洗衣服、端茶……”baby-5突然开始掰着手指细数,声音也越来越小,“我什么都可以做……” 被带到这个陌生的地方,她想象不出如果再次被抛弃,她还能去哪里,只能像从前一样,拼命证明自己的价值,哪怕要把自己缩得越来越小…… 就在这时,露玖从内厅缓步走出,手里端着一杯温热的牛奶,她的目光落在baby-5身上,温柔地笑了笑:“这就是你带回来的女孩吗?” “嗯。”艾薇莉娅点头,将baby-5带到露玖跟前,“露玖,想办法纠正她的想法,我们不需要仆人。” 看着baby-5畏畏缩缩的样子,她心里总是莫名发堵,明明她还很小,合该是被捧在手心里宠爱的年纪,却总像只惊弓之鸟般战战兢兢。 至于卡西迪奥那家伙,艾薇莉娅不动声色朝他瞥去一眼,口是心非的家伙,当初收留罗宾的时候也是这副模样。 嘴硬心软,向来如此。 第55章 时间鸟 baby-5的果实能力在她来到翡冷翠的第三天就被发现了。 那天, 她正试图帮忙擦桌子,可四岁的小身板还没餐桌高,她不得不踮着脚努力去够, 突然, 一身闷响引得众人侧目。 循声望去, baby-5正一屁股蹲坐在地上,而她纤细的手臂, 此刻竟真的变成了一把锋利的短刀。 “原来真的是武器果实,”罗宾第一时间合上手中的书, 上前扶起她, 仔细观察baby-5变成短刀的手臂后, 罗宾冷静推理道:“之前一直没能展现,应该是因为长期营养不良。” 确实,极度的饥饿会限制能力的发挥。 可这个小家伙才吃饱三天,脸颊都还没养出婴儿肥,就急着展现能力。 艾薇莉娅既心疼又好笑, 她能感觉出baby-5是真的很想证明自己的价值。 检查了一遍孩子没被吓到也没摔疼,艾薇莉娅眼珠子滴溜溜打转, 随后将主意打到卡西迪奥身上。 “看来需要给她来点系统性的训练了!”艾薇莉娅摸着下巴, 看向卡西迪奥道, “卡西, 就决定是你了!” “哈?!”卡西迪奥抓狂,“开什么玩笑?我又不是恶魔果实能力者!” 在座各位除了他和牙还没长齐的艾斯,全员都有特殊能力,怎么算都轮不到他吧?! “你不是一直在针对恶魔果实能力者做特训吗?”艾薇莉娅理直气壮道。 “那是对抗特训!不是能力开发训练!” “啧!”艾薇莉娅鄙夷地看了他一眼。 这轻飘飘一声,杀伤力不高侮辱性极强,卡西迪奥额角青筋狂跳, 整个人感觉很不好:“你是不是想打架!?!” “我来教她吧。”罗宾主动开口,结束了两个大人幼稚的争执,她温柔地牵起baby-5的手,“我们一起练习,好吗?” 艾薇莉娅得意地冲眼卡西迪奥扬眉,拖长了语调一叹三咏:“还是我们罗宾靠谱,不像某个~只会喝酒~的废柴大叔~” 卡西迪奥气得直磨牙,转头就对餐桌旁追逐橘子的艾斯说:“小鬼,想不想学打架?” 艾斯抬起头,圆溜溜的大眼睛眨了眨,突然,他一把抓起已经被揉烂的橘子,“啪”地糊在卡西迪奥裤腿上,嘴里奶声奶气地喊着:“打!” “……”黏糊糊的橘子汁顺着西装裤缓缓流下,卡西迪奥绝望站在原地。 半晌,他深吸一口气,“算了,当我没说。” 十岁的小学者,两岁的捣蛋鬼,再加上四岁的新成员,现在,翡冷翠·白钻的日常,一天比一天热闹。 卡西迪奥的血压也在随之节节攀升。 谁懂他一个立志不婚不育的潇洒酒保,如今却要整天被一群娃娃包围的苦? 相比之下,同样未婚未育的艾薇莉娅却是感觉良好,罗宾安静乖巧,baby-5勤奋听话,就连艾斯的调皮在她眼中也自动美化成可爱活泼。 这样的日子,对她来说简直不要太舒心了,除了在贵客预约时段出面经营酒馆,她有了更多自由活动的时间。 这段时间,她前往伟大航道的次数增多了,停留时间也越来越长。 多拉格的革命军正处于扩张初期,她的空间能力对他而言是不可多得的助力。 虽然她并没有正式加入革命军的打算,但是这种和多拉格协同并肩的感觉让她莫名享受。 这一年,接连发生了两件大事。 其一,她登上了海军的悬赏名单! 准确来说,是“主理人”这个身份被悬赏了,多次与革命军首领“龙”协同行动,她被打上了“危险**”的标签,还收获一个令人哭笑不得的诨号——难以捉摸的“幻狐”,悬赏金额8000万贝利。 倒是和龙“世界最凶恶的罪犯”意外地相称。 艾薇莉娅捏着悬赏令,面具下的嘴角抽搐。 悬赏令上的照片只能看到一抹被长风衣包裹的模糊身影和标志性的狐狸面具侧影,连发梢都只露出几缕,标注更是潦草的“能力不详”。 这悬赏令简直形同虚设,不过转念一想,以她神出鬼没的空间能力,海军能拍到这张模糊的侧影已是奇迹。 艾薇莉娅轻哼一声,将悬赏令随手扔在桌上。想到多拉格,她烦躁地抓乱了银发。 那晚篝火边的亲昵仿佛一场幻梦,之后他又变回了那个克制沉稳的革命军领袖。 虽然偶尔对视时,她仍能从他眼中捕捉到转瞬即逝的温柔,这种若即若离的暧昧,让向来果决的艾薇莉娅罕见地烦躁起来。 第二件事,便是世界政府突然抽了风,竟破天荒地设立了“王下七武海”制度,美其名曰“为了维护大海秩序”。 卡西迪奥在报纸上读到消息的时候,整张脸都是阴沉的。 “世界政府疯了!七武海制度……”卡西迪奥压抑着内心的悲愤,念出这个新词,“招安海贼来维持‘平衡’?哈…这算什么地狱笑话!” 露玖放下正在调制的花茶,接过报纸细细浏览:“第一批名单已经公布了……‘鹰眼’米霍克、‘暴君’巴索罗米·熊、‘海侠’甚平......” 她的嘴角扯了扯,难得表现出嘲讽,“都是实力强劲但行事相对克制的海贼。” “克制?”卡西迪奥沉着脸,“再‘克制’的海贼也是海贼!世界政府这是自打嘴巴!一边高喊着剿灭海贼,一边又给他们颁发合法掠夺的许可证?” 露玖将报纸折好,语气平静分析道:“从政治角度来说,这是个聪明的决策,用海贼制衡海贼,既能削弱四皇的势力,又能减少海军伤亡。” 她顿了顿,无力叹息道:“只是代价要由平民来付。” 艾薇莉娅嗤笑一声,眼神轻蔑:“合法掠夺……只要战火不烧到玛丽乔亚,死多少平民对上面来说都无所谓吧。” 就在大人们在讨论着政府这个烂透了的决策时,三小只正在翡冷翠·白钻的庭院嬉闹。 baby-5正和罗宾在树荫下练习能力,艾斯则追着一只蝴蝶满院子跑,小短腿啪嗒啪嗒踩得草地沙沙响。 “砰”的一声闷响打断了室内的谈话,三人转头看去,只见baby-5成功把整条手臂变成了一管迷你火炮,后坐力让她一屁股坐在地上,满脸的茫然无措。 第64章 罗宾连忙发动能力,几只手从地面生长出来,稳稳地扶住她。 卡西迪奥望着院子里闹作一团的孩子们,顿感毛骨悚然:“等这三个小鬼长大,新世界怕是要被掀个底朝天!” 回答他的是此起彼伏的爆炸声、罗宾无奈的劝阻和艾斯兴奋的尖叫。 “那不是很有趣吗?”艾薇莉娅懒洋洋地撑着脸道。 露玖轻轻搅动花茶,为今日的谈话做出总结:“七武海制度必然对大海的格局产生影响,我们需要重新评估情报网络的布局,尤其是对这几个人的监视。” 她的目光落在庭院,声音柔和下来:“但无论世界政府怎么折腾,至少我们要守护好这片小小的天地。” 七月,七武海制度带来的诡异平衡逐渐成形,海贼间的厮杀愈发惨烈,而海军则冷眼旁观着这场血腥的“自然选择”。 ………… 艾薇莉娅再次踏入革命军总部,多拉格依旧在他那张破桌子前批阅文件,见她到来,他起身搁笔,“来得正好。” 艾薇莉娅的目光不由自主被桌面上古朴木匣吸引。 “打开它。”多拉格的声音充满诱惑。 艾薇莉娅缓步上前,匣盖掀开,匣子内是一颗流转着淡蓝色光晕的果实,表面的纹路在光线中流动,渐渐勾勒出振翅欲飞的鸟形。 “这是……恶魔果实?”艾薇莉娅略诧异。 “动物系·幻兽种·鸟鸟果实·时间鸟形态。”多拉格很自然的将木匣往她跟前推了推,“作为风暴果实的回礼。” 明明是稀世难得的幻兽种果实,在多拉格口中被提起时,却又显得那么的平常。 艾薇莉娅伸出手,指尖轻触果皮,一股熟悉的时间能量与她共鸣,她忽而轻笑出声:“可我不需要果实也能操控时间。” “可是代价巨大,不是吗?”他伸手按住艾薇莉娅的手腕,眼里闪动着温和的光,“这颗果实注定属于你,也仅可属于你,这个世界……不需要第二个能操纵时间的能力者存在。” 艾薇莉娅任由他握着,眼神意味不明:“你希望我吃下它?” “我只想把它赠予你,至于用不用使用它全凭你的意愿。”多拉格静静看着他,不置可否。 艾薇莉娅抿唇,冷不丁开口反问:“吃下它,然后成为一个旱鸭子?” 似乎想到了些什么,她反握住多拉格的手,抬眸笑得眉眼弯弯,“我有个更有趣的想法,不如让我们共同来验证它!” 多拉格愣神了一瞬,下一秒,艾薇莉娅抓起匣中珍宝,将它抛向空中。 她掌心凝聚空间之力,银色的能量如丝线般缠绕上果实,将其包裹在如蚕茧一般的空间力场中。 果实被缓缓压缩变形,逐渐液化成一泓流动的淡蓝色光液,光液在她掌心上方旋转凝聚,散发出令人目眩的神秘光芒。 “准备好了吗?”她歪头看向多拉格,声音里带着跃跃欲试的兴奋,“见证奇迹的时刻到了!” “你要做什么?” 多拉格绷紧神经,眼睛紧盯着艾薇莉特的一举一动,他太了解她的行事风格了—— 所谓“有趣的想法”,十有八九会演变成一场灾难,但此刻,他只能选择相信她。 艾薇莉娅没有再回答。 她专注的操纵着空间之力,银丝引导着那团蓝色光液,缓缓地注入她的右眼。 “换个方式……”她的声音开始飘远,就像被遥远的时空隔绝,逐渐朦胧模糊。 “……让时间成为我的一部分。” ----------------------- 作者有话说:都在问路飞什么时候出生,我就当你们是想看造人那么我直接剧透,下章和下下章,先和年轻多拉格,再和如今的多拉格,前者艾薇莉娅主导,后者多拉格掌控,具体还得看进度,我会尽力在绿江允许的范围内,尽量将自己想象的画面描述出来 第56章 穿越时空的初遇 痛。 撕心裂肺的剧痛。 恶魔果实能量灌入右眼时, 艾薇莉娅只感觉视野被撕裂成无数碎片,淡蓝色光液如同熔岩般灼烧着眼球,时间与空间的界限在她眼前崩塌。 仿佛有无数齿轮在瞳孔深处咬合转动, 她捂住右眼跪倒在地, 耳畔恍惚响起遥远的钟鸣。 最终, 一切归于寂静,剧痛随之消退。 不知过了多久, 她喘息着松开捂住右眼的手,世界在她眼中已然不同。 她的左眼仍是那抹熟悉的香槟金色, 流转着温暖的光泽;而右眼却彻底变了模样:虹膜化作深邃的靛蓝色, 瞳孔不再是圆润的黑点, 而是一个精致的时轮。 一蓝一金的异色瞳,带着一股妖异的美感。 恶魔果实的“融合”想法并非是她一时的心血来潮。 早在获取寂静果实时候,艾薇莉娅就萌生了这种疯狂的念头。 露玖回归翡冷翠后,陆陆续续补充更多的理论支持,罗宾的到来又为理论填充了关键文献。 无数次推演和计算都指向同一个结论: “容器”可以不是人体, 而是更局部的载体,就比如……一只眼睛。 但理论终究只是理论。 直到今天, 在巴尔迪哥荒芜的沙丘上, 艾薇莉娅才真正验证了它的可行性。 ——以近乎自毁的勇气。 然而, 视线重新聚焦时, 巴尔迪哥的荒漠早已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无垠的雪原。 纯白的国度延伸到地平线,寒风卷着冰晶掠过她的发梢。 远处,暴风雪中的海军旗帜成为视野中唯一的落点。 她娴熟的隐匿身形,循着旗帜的方向前进,偌大的海军训练场上, 积雪已没过脚踝,却只有一个身影正独自清扫积雪。 艾薇莉娅收敛气息靠近,看清那张年轻脸孔的瞬间,她的脑海顿感无尽的不可思议。 那是年轻的多拉格。 没有象征反叛的刺青,没有岁月刻下的沧桑,此刻的他,眉宇间还带着未被磨灭的锐气与理想光芒。 唯有那双眼睛,翻涌着她从未见过的愤怒与迷茫。 她低头看向自己的装束:黑色长风衣、银狐面具,正是“主理人”的打扮。 多拉格在篝火边的话语突然再耳边回响:“你和‘未来’我们初次相遇时的模样,越来越像了。” “原来如此……” 心脏剧烈跳动起来。 她终于明白多拉格为何能预知她尚未展现的力量,又为何总用那种交织着怀念与期待的眼神看她。 时间从来不是直线,而是一个首尾相接的“环”。 他们早已在命运的齿轮里完成了一场精心编排的邂逅。 而此刻,她正站在他们初次见面的“起点”。 雪更大了。 风雪中,年轻的海军官若有所感,蓦然抬头。 纷扬的雪幕中,戴着银狐面具的女人如同从幻影中走出,身影几乎与风雪融为一体。 “你是谁?”他下意识摆出战斗姿态,声音里的警惕掩不住蓬勃的好奇。 面具下的唇角勾起熟悉的弧度,带着几分戏谑,几分了然。 “一个专门来给你添麻烦的人。” 话音未落,一阵狂风卷着暴雪袭来,多拉格下意识抬手遮挡,待风雪稍歇,眼前已空无一人,唯有几不可察的银色光点缓缓消散。 幻觉吗? 然而从那天起,艾薇莉娅便如同影子般出现在多拉格的生活中。 她总是神出鬼没,会在他独自训练时突然出现点评指导,也会在他值夜时悄无声息地坐在围墙上晃着腿。 每当有其他海军靠近,她便悄然消失,只留下若有似无的银光。 她唤他“多拉格”,语气熟稔得仿佛他们早已相识多年。 她对他说话的方式,带着一种奇特的亲昵与纵容,那种熟稔的调侃,不经意的关心,还有偶尔流露出的暧昧,都让年轻的海军困惑不已。 多拉格曾试图抓住她,质问她的身份,可总被她轻巧地避开,“别急,你总会知道的。” 有时,她望着他的目光,像是在透过他凝视另一个更成熟、更沧桑的灵魂。 这种被当成替代品的感觉让多拉格莫名烦躁。他开始怀疑,自己是否真的见过她。 否则,她为何能如此自然地叫出他的名字? 否则,她为何总在他最迷茫的时刻,说出最精准的指引? 这种若即若离的关系持续了数周,直到一次边境巡逻任务,暴风雪席卷山脉,多拉格与小队失散,在茫茫雪山中迷失了方向。 体温逐渐流失,视线开始模糊,就在他即将倒下时,一双温暖的手接住了他。 银狐面具的女人蹲在他面前,指尖轻抚过他冻僵的脸颊。 “真难得……”她轻叹,语气无奈又温柔,“你也会有这么狼狈的时候啊!” “……” 在避风的山洞里,篝火摇曳,多拉格意识昏沉,迷迷糊糊中,他本能伸手抓住了她的手腕,滚烫的掌心贴着她冰凉的肌肤。 第65章 这一次,她没有躲。 “你到底……”他嗓音嘶哑,高热让视线模糊不清,“想要什么?” 风雪在洞口呜咽,艾薇莉娅俯身,银发垂落在他颈侧,温热的气息拂过他的颈侧,然后,她的唇贴在他冰冷的眉心。 “你……!”他的声音有些发紧。 艾薇莉娅轻轻摘下面具,他看清了她的脸。 银发,异色瞳,唇角带着他未来会深刻铭记的狡黠弧度。 “别急,”艾薇莉娅的掌心覆上他的双眼,她的声音贴着他的耳畔响起:“我们有的是时间……” 艾薇莉娅耳尖泛起绯色,吻上他的唇,多拉格的呼吸骤然节奏,却并未将她推开。 “艾薇娅,”她在亲吻间隙轻声说,“你的麻烦,你的宿命,你命中注定的纠缠。” ——凭什么只有她被困在含糊不清的暧昧里? ——为何总是由他掌控这场情感博弈的节奏? 不满如野火燎原。 一直都是多拉格在引导自己前行,这一次,知晓未来的人明明是她。 艾薇莉娅决意打破所有桎梏! “这里的火快把你烧穿了,” 她指尖抵在他剧烈起伏的胸膛,感受着掌心下失控的心跳,声音带着蛊惑的低哑:“为什么不放任它燎原?” 多拉格的手背暴起青筋,理智在崩溃边缘摇摇欲坠。 他猛地翻身按倒她,却在即将贴近时克制地停住。 他的喉结滚动,声音沙哑得不成调:“你……根本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艾薇莉娅轻笑,齿尖暧昧磨过他的下唇:“我当然知道。” 她在点燃一场革命。 一场只属于他们的,最隐秘的叛乱。 最后的理智轰然倒塌。 多拉格狠狠将她压在岩壁上,洞顶的冰凌簌簌震落。 他的吻带着压抑已久的疯狂,像是要将所有压抑的困顿与迷惘都倾注在这一刻。 艾薇莉娅的斗篷滑落,银发如月光般铺散在地,篝火在他们身侧剧烈摇曳,投射出纠缠的剪影。 “……你会后悔的!”他喘息着警告。 她仰头迎上去,异色瞳在火光下闪着妖异的光,她笑得像只得逞的狐狸。 “我在赌……你不会让我等太久。” 洞外的风雪呼啸着吞噬了所有声响,只剩下篝火噼啪的燃烧声,见证着这场跨越时空的缠绵。 温暖如火焰般蔓延,驱散了所有寒意。 直到黎明将至,纠缠的影子才终于分开。 艾薇莉娅系好斗篷,回首看了眼昏沉睡去的多拉格,最终只是将一件军氅轻轻覆在他身上。 唇角勾起一抹餍足而复杂的笑意,转身踏入晨曦中。 等到多拉格再度睁眼时,身边空无一人,军氅上残留的淡香和锁骨处的咬痕,证明昨夜的疯狂并不是梦境。 “艾薇娅……”他沙哑着声音低喃。而在时间长河的彼端,艾薇莉娅齿尖无意识地碾过下唇。 她望着掌心突然浮现的蓝色的时空坐标,懊恼地咬唇,“这下……可真把自己彻底搅进命运里了。” ----------------------- 作者有话说:留点空间,要是被审核打回可以修改,但求审核放过我呜呜呜最多的就是吻而已 第57章 从雪夜到今夜 还是在巴尔迪哥, 还是在那间熟悉的办公室,艾薇莉娅再一次回到了现有时间线。 右眼残留的时轮微光已经消散,可雪夜山洞的记忆却愈发鲜活。 多拉格灼热的体温、篝火跳动的温度, 还有自己主动吻上他时, 那不受控制发颤的睫毛。 她缓缓摊开掌心, 将那道蓝色的时空坐标隐去。 办公桌上的油灯摇曳着昏黄的光,照亮只写了一半的文件, 一旁的钢笔随意搁置,显然主人离开得十分匆忙。 艾薇莉娅倚着窗台, 目光投向窗外渐沉的暮色, 静候多拉格的归来。 这一次的时空旅行, 让她终于有了和多拉格开诚布公的理由。 夜色昏昏,多拉格披着星辉归来,推门而入,他的目光便被窗台前的艾薇莉娅吸引。 艾薇莉娅侧头看他,异色的瞳孔在烛火下流转着异样的光华, 他的脚步停在门槛处。 艾薇莉娅挑眉,唇角一抹似笑非笑, “怎么?认不出了?” 多拉格这才回神, 反手锁门, 疾步上前, 他伸手抚上她的右眼,用粗粝的指腹温柔描摹她的眼睑轮廓,“时间鸟果实果然属于你。” 这张脸,还有这双眼,终于与他记忆中一般无二。 “……疼吗?” “疼得要死。”她轻哼一声,却并未躲开他的触碰, 甚至不自觉地蹭了蹭他的掌心,“不过,值得!” “我感觉到对时间的操控完全不同了。”说着,她摊开手,时空坐标在掌心具现,凝成半透明的蓝色棱晶,内部有羽翼状的光流盘旋。 “你看!”她将坐标举到两人之间,“这里面封存着时间与空间共同的坐标。” 多拉格注视着棱晶中流转的光阴,眸色暗沉,“所以,你见到‘他’了。” 他笃定陈述,而非提问。 艾薇莉娅用鼻音应了一声,目光扫过桌上明显高了一大摞的文件,“我去了几天了?” “现实三天。”多拉格眼神骤暗,声音低沉沙哑,“而那段时空里……是二十天,我人生中最刻骨铭心的二十天。” “你居然记得那么清楚?”她饶有兴趣地歪头,全然没察觉男人眼中翻涌的暗流,还在继续追问:“话说那时的你多大?” “二十二岁。”多拉格朝她迈近一步,“刚因为反对焚烧难民船,被罚去北境扫了三个月雪。” 艾薇莉娅快速心算,才察觉自己见到的竟是十三年前的多拉格。 “这么青涩的时期……”她小声嘀咕,“算起来还是我赚到了。” “青涩?”多拉格危险的眯起眼,忽然扣住她的手腕将她抵在墙上,潮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耳畔:“所以,艾薇娅……” 他的嗓音压得极低,“趁我‘年轻不懂事’,你都对我做了些什么?” 艾薇莉娅耳尖瞬间烧得通红,却倔强地迎上他的目光:“少来,你明明也很享受——” “你知道那二十天对我意味着什么吗?” 他逼近到呼吸相闻的距离,眼底翻涌着压抑多年的暗潮,“一个神秘女人突然出现,说着似是而非的革命启蒙,然后在雪夜消失得无影无踪,留下无数谜团......” 他的拇指摩挲着她的腕骨,继续道:“你离开后,那个愚蠢的年轻军官翻遍了整个北海基地,就为了找一个戴狐狸面具的幻影。” “你给他留下了...永生难忘的印记。” 艾薇莉娅整个人已经红透了,却仍死犟着强撑着那副玩世不恭的表情,“从22岁就开始了?” 她微扬下巴,仿佛已经看透了多拉格克制的伪装,“所以你一直都在欲擒故纵?——明明想得要命,却偏要装出一副道貌岸然的模样,硬是等到我主动?” 多拉格扣住她的手腕将她拽入他的怀中,“那是因为……”他滚烫的呼吸喷洒在她唇边,“我在等这一天。” 话音未落,他的唇已经压了下来。 这个吻比雪夜里那个青涩的初吻要熟练百倍,也贪婪百倍。 他像是要把十三年的等待都倾注在这一刻,舌尖撬开她的齿关,攻城略地般扫过每一个角落。 当他的牙齿不轻不重地碾过她的下唇时,艾薇莉娅忍不住发出一声呜咽。 “感觉如何?”分开时,他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额头与她相抵,呼吸交错,“和……从前比?” 艾薇莉娅急促地喘息着,突然瞪大眼睛:“等等……你该不会是在吃醋吧?对自己的过去?” 多拉格没有回答,只是再次吻了上来。 这次温柔了许多,像是暴风雨后的余韵,舒缓而绵长,他的掌心贴着她的后腰,将她严丝合缝地按进怀里。 艾薇莉娅的指尖抚上他滚烫的耳廓,轻笑出声,带着胜利者的得意:“你果然……惦记了很多年。” “现在你满意了?”多拉格拇指摩挲着她泛红的唇瓣,暗哑的声音中杂糅着无奈与宠溺:“过去、现在、未来——每一刻的我,都逃不开你。” 窗外,巴尔迪哥的夜色已深,荒漠的风声渐歇,只剩下彼此的呼吸在寂静中交织。 多拉格松开她些许,却仍将她禁锢在双臂之间:“巴尔迪哥的夜晚很冷。” 他低头,鼻尖轻蹭过她发烫的脸颊,温热的吐息拂过耳际,“留下来。” 艾薇莉娅望进他的眼睛,雪夜里的二十二岁的年轻军官也有着同样热度的眼神,她挑眉,指尖顽劣地点在他心口:“可我是能力者,想邀我留宿总得找个更好的借口。” 多拉格低笑一声,突然将她打横抱起。 艾薇莉娅短促的惊呼,下意识环住他的脖颈:“喂!” 第66章 “既然你主动招惹了二十二岁的我,”他抱着她大步走向里间的卧室,声音里带着危险的意味,“就要负责安抚现在的我。” 卧室的门被踢开,又轻轻合上。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落,多拉格将她放在床上时,动作轻柔。 “放心,”艾薇莉娅故意用脚尖蹭过他的小腿,异色瞳中闪着恶作剧的光,“我不会像对待年轻时的你那样……” 多拉格已经俯身压下,将她未尽的话语封在灼热的吻中。 他的唇沿着她的颈线游走,在锁骨处留下暗红的印记:“那个毛头小子懂得什么……” “喂!”艾薇莉娅好笑地推拒他的肩膀,“别跟自己较劲啊!” 多拉格扣住她不安分的手腕按在枕边,在月光下凝视着她泛红的面容:“那就告诉我……”拇指抚过她湿润的唇瓣,“现在的我,比他强多少?” 夜风卷起窗纱,将纠缠的私语尽数吞没,在时空交错的这个夜晚,过去与未来的界限终于彻底模糊。 ……… 翌日 晨光透过半掩的窗帘洒进来时,艾薇莉娅正扶着腰,咬牙切齿地瞪着身旁熟睡的男人。 多拉格睡得很沉,手臂却还牢牢圈着她的腰。 艾薇莉娅试着挪开,刚一动,就被他无意识地拽了回去,多拉格下巴抵在她发顶,含糊地咕哝了一句:“……别走。” “……你是真饿了。”她小声抱怨,指尖报复性地戳了戳他锁骨上新鲜的咬痕,“十几年没开荤是吧?” 多拉格闭着眼,但嘴角微微上扬,手臂收得更紧。 昨晚的回忆翻涌上来,艾薇莉娅耳尖一热,果断掀开被子,轻巧从他臂弯滑出。 再待下去,她今天怕是别想走出这间卧室了。 刚穿好衣服,便听见身后突然传来一声低笑。 “用完就跑?” 多拉格的声音还带着晨起的沙哑,但眼神里哪有半分睡意。 艾薇莉娅僵在原地,缓缓回头。 床上的男人半撑着身子,黑发凌乱地散在额前,被单滑落至腰间,露出精壮的胸膛上几道暧昧的红痕。 嗯,全是她的杰作。 多拉格单手支着下巴,眼底闪烁着餍足的笑意。 “……你装睡?”艾薇莉娅眯着眼打量他。 多拉格不置可否地挑眉,面容褪去了平日的凌厉,“饿得太久,自然要吃饱。” 这句话分明是在回应她刚才的自言自语。这家伙,从一开始就清醒得很! ----------------------- 作者有话说:艾薇莉娅完成了第一次的时间回环~~~ 解开与多拉格相关的第一层疑惑,这就是预先做好大纲的好与坏,基本剧情不会崩得收不住,但可能钩子埋太深还没被读者追到就先被弃文了 能追到这一章的都是我的小天使爱你们 希望审核老师能放过,不想改文 第58章 惊喜?惊吓! 艾薇莉娅回到翡冷翠·白钻时, 已是午后。 她选择了二楼的露台作为传送锚点,刚踏入会客厅,就听见卡西迪奥熟悉的刻薄嗓音。 “哟, 失踪人口回归了?”他正翘着腿, 懒洋洋靠着沙发上读报, 仅有眼角余光瞥了一眼艾薇莉娅,“我还以为你被革命军拐跑不回来了呢。” 卡西迪奥这张破嘴还是这么犀利刻薄, 艾薇莉娅翻了个白眼,随手将甩在沙发靠背, “怎么?三天不见就想我了?” “呵, 想你想得紧——”卡西迪奥嗤笑, 漫不经心抬眸,只一眼,他的视线顿住,猛地坐直身体,“你的眼睛……怎么回事?” 正午的阳光清晰地映照出艾薇莉娅右眼的异变, 靛蓝色的虹膜中,齿轮状的瞳孔似乎正随着光线变化缓缓旋转, 与左眼的香槟金形成诡丽对比。 “时间鸟果实, 多拉格送的。 ”她侧头, 轻描淡写地解释, “融合得还不错,就是有点疼。” 下一秒,她的耳边就传来卡西迪奥惊怒担忧的吼声:“你疯了吗?直接把恶魔果实塞眼睛里?” 他甩下报纸,三步并作两步来到她跟前,粗暴地扣住她的下巴,“多拉格呢?那家伙就看着你胡来?” “他拦得住我?”艾薇莉娅倒是说出了大实话, 一脸无所谓地任由他检查,“效果不是很好吗?现在我能更精准地操控时空坐标了。” 卡西迪奥正要发作,目光却突然凝固在她不经意间露出的锁骨处,那里有几枚新鲜的咬痕,在银发间若隐若现。 他不自在地立马松了手,后退半步,表情从震惊到戏谑转了好几轮:“他送了你一颗幻兽种果实?难道就为了……讨好你?” 艾薇莉娅这才惊觉自己衣领松散,迅速拢紧领口,心虚道:“胡说什么!” “所以你俩现在到底什么关系?”卡西迪奥双手抱臂,冷冷一笑:“别告诉我你还打算用‘革命军盟友’那套说辞来糊弄我。” “这个嘛……”艾薇莉娅眼珠子滴溜溜转着,寻找着最佳说辞,“大概比宿命更深刻?” “呵~”回答她的只有卡西迪奥一声冷笑。 艾薇莉娅于是决定反客为主,她突然踮脚凑近他耳边,带着恶作剧般地笑意:“怎么,你嫉妒?” 卡西迪奥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 “我嫉妒?!哈!多拉格那种深沉又固执的家伙,你以为你能驾驭得住?”他的声音陡然拔高。 卡西迪奥努力压下暴躁被艾薇莉娅一句话尽数燎起,他露出尖锐的笑:“你是怎么想的?当初劝露玖别被海贼骗的劲儿哪去了?现在倒好,情愿没名没分跟着这种亡命徒?” 艾薇莉娅愣了愣,她从未见过卡西迪奥如此失态,那双总是带着讥讽的眼睛此刻流露出真实的担忧。 知道是自己玩笑开过火了,艾薇莉娅倒也不扭捏,迅速服软,“抱歉,卡西……” “谁要你道歉!”卡西迪奥烦躁地抓了抓头发,“见鬼……如果那家伙敢辜负你就来找我……” 艾薇莉娅眨了眨眼,笑了。 “艾薇娅!你回来了!”露玖温柔的声音传来,她牵着刚睡醒的艾斯缓步走到会客厅。 待看到艾薇莉娅的异色瞳时,第一反应是担忧,“这是……” “没事的,露玖,”艾薇莉娅走过去,轻轻捏了捏艾斯的小手,“只是多了个小能力。” 露玖的眉头却未舒展:“多拉格知道你这么乱来吗?” “正好,我有件事要告诉你。”艾薇莉娅:“是关于时空旅人的真相……” 露玖将艾斯递给卡西迪奥:“卡西,帮我照看下艾斯,我想和艾薇娅单独聊聊。” 卡西迪奥手忙脚乱地接过孩子,刚要抗议,艾斯已经揪他的头发了。 “疼疼疼——小鬼松手!” 甩掉卡西迪奥和小鬼艾斯后,两人转移至庭院,艾薇莉娅将时间鸟果实的异常融合与时空回溯的经历娓娓道出。 露玖被这宿命般的剧情展开震惊到了。 “准确来说,”艾薇莉娅撑着下巴,右眼靛蓝色光芒流转,“是我用新能力回到过去,主动招惹了年轻时的他——” “结果硬是被那家伙惦记了十三年。”她的声音里带着藏不住的得意,大大方方炫耀着她的胜利。 “所以,”露玖若有所思,“这就是多拉格当年出现在罗格镇的原因?” “拼凑真相的碎片还未集齐,”艾薇莉娅微微眯起眼,声音突然欢快了起来,“但我能感觉到,我们还会继续陷入这样的宿命回环!” 露玖看得出她笑容底下难掩的雀跃与隐秘的欢喜,不禁莞尔。 “时间的确是个环啊,露玖,“ 她看向露玖,狡黠的眸子里带着志得意满的愉悦神采, “我所以为的初见,其实是他等待多年的重逢。” 庭院飘来蓝玫瑰的香气,露玖温柔地握住她的手,“那么,你打算怎么对待这份……”她顿了顿,找到一个恰到好处的词,“跨越时空的执着?” 艾薇莉娅望向远方,异色眸中跳动着不一样的光彩:“当然是......继续给他添麻烦啊!” ……… 艾薇莉娅向来是个忠于本心的人。 自从突破了和多拉格之间那层若即若离的暧昧关系,她跑革命军总部的频率直线上升。 空间跳跃能力让她来去自如,有时候甚至只是午休的间隙,她也会突然出现在多拉格的办公室,笑眯眯地往他桌上一坐,指尖卷着他的衣领问:“忙吗?” ——然后革命军领袖的日程表上,就会莫名其妙空出两小时。 卡西迪奥对此嗤之以鼻,但也管不住这个恋爱上头的女人。 然而欢愉总是伴随着代价。 某天,露玖在早餐时突然放下了叉子。 “艾薇娅,”露玖盯着她,眉头微蹙,“你最近……是不是胖了?” 艾薇莉娅正专注地往全麦面包上涂抹蓝莓果酱,闻言茫然抬头:“哈?” 第67章 “不是那种胖。”露玖的视线落在她腰腹间,表情越来越复杂。 卡西迪奥从报纸后面探出头,扫了一眼:“她天天往革命军跑,吃好喝好,长点肉不是很正常?” 露玖没有理会,反而倾身向前,“那你最近……有没有觉得特别容易疲惫?” “时空跳跃很耗体力嘛……”艾薇莉娅下意识回答,突然意识到什么似的僵住了。 她放下餐刀,缓缓转动脖颈,对上露玖意味深长的目光。 露玖站起身,绕过餐桌,温热的手掌直接覆上她的小腹。 片刻后,她的表情从疑惑变成震惊,又变成某种深刻的了然。 “艾薇娅,”她深吸一口气,“你怀孕了。” 艾薇莉娅:“……” 艾薇莉娅:“…………” 艾薇莉娅:“………………” 三秒后,她猛地站起身,椅子“哐当”一声倒在地上。 “不可能!”她瞪大眼睛,“我、我怎么可能会——” 她的话语戛然而止,露玖的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 餐厅了诡异的安静下来。 艾薇莉娅呆呆地低头看着自己的肚子,仿佛那里突然长出了一颗定时炸弹。 罗宾惊讶地捂住嘴,baby-5歪着头,拽了拽她的裙角,小声问:“是要有小宝宝了吗?” 卡西迪奥最先回过神,在震惊之后,他换上了幸灾乐祸的表情: “怎么?失算了?没想到革命军领袖的‘子弹’这么准?” 艾薇莉娅依旧处于宕机状态,震惊、困惑、难以置信,她脸上表情完美地融合了几种表情。 卡西迪奥饶有兴致地欣赏着她脸上的精彩纷呈,继续火上浇油道:“你这副表情是怎么回事?不开心?” 他故意拖长音调,“要是我现在去给多拉格道喜——” “别!”艾薇莉娅猛然抬头,下意识抓住卡西迪奥的手腕,“先别让多拉格知道!” 露玖蹙起眉头,疑惑又担忧看着她:“怎么了?不想让他知道?” “那是因为……”艾薇莉娅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几乎变成气音,“我、我不知道……” “我根本不确定这孩子……是哪个时间线的多拉格的。” 卡西迪奥:“???” 露玖:“……” 整个餐厅再次陷入一种奇妙的静默。 卡西迪奥表情凝固在震惊与困惑之间,像是突然听不懂通用语了,足足十秒钟后,他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不是……你们能力者……”他艰难地组织语言,“感情生活都这么…错综复杂吗?” 咳!还好海军时期的修养还在,他差点就把“玩得这么花”给说出口了。 “不是你想的那样!”艾薇莉娅崩溃地捂住脸,抓乱了自己的银发:“给我把肮脏的想法从脑袋里抹去啊!” 都怪那个该死的时空闭环!都怪多拉格莫名其妙的醋意! 那家伙明知道她穿越回过去“招惹”的是22岁的他自己,却总是莫名其妙的吃自己的醋,天天跟“以前的自己”较劲。 有时候缠绵到一半,他甚至会突然停下来,捏着她的下巴问:“和以前比,哪个更好?” ——她哪敢回答? 说现在的他更有成熟,怕他得意;夸年轻时的他更热情,又怕被现在的他“惩罚”。 艾薇莉娅一脸绝望,不敢想象,如果多拉格知道她这个节骨眼上怀孕了,会是什么反应! 卡西迪奥恍然大悟。 “哦~所以可能是‘过去式’的孩子,也可能是‘现在进行时’的?”他吹了个口哨,“这下可精彩了。” 露玖揉了揉太阳穴,催动情绪果实的能力安抚艾薇莉娅,“亲爱的,无论来自哪个时间线,这都是命运给你的礼物。” “总之……”她看向还在怀疑人生的艾薇莉娅,“先做个检查?” 艾薇莉娅生无可恋地哀嚎一声,把脸深深埋进掌心。 ——这下,麻烦大了。 ----------------------- 作者有话说:彪悍的人生不需要解释 小路飞就要来啦 ooc致歉,多拉格变成华丽恋爱脑了 但仅限恋爱,艾薇莉娅以外他绝对是智商在线的 第59章 过去与未来的对话 这个孩子从诞生之初, 就注定要成为一个“秘密”。 这不是一个选择,而是一个必须遵守的生存法则,正如世间多数愿意为海贼孕育子嗣的女子一般, 她们共同走上了这条缄默之路。 多拉格作为世界头号罪犯的革命军领袖, 他的血脉生来烙着世界政府的敌意。 为了保护这缕血脉, 他与她不会结婚,更不会向世界宣告, 孩子将随母亲长大,世人永不会知晓他与那位革命军领袖的血缘联系。 而在多拉格注定缺席的未来里, 他实际能扮演的角色非常有限, 相反, 艾薇莉特所追逐的自由,终将彻底被责任取代。 这便是她所有彷徨与纠结的起点。 于是,在确认怀孕后,艾薇莉娅便开始不动声色地调整行程表。 她先是缩短了每次在巴尔迪哥的停留时间,每次见面都选在人多的场合, 巧妙地避开所有独处机会。 见多拉格反应平淡,并未强留, 她干脆以研究新能力为由, 直接断了和他的联系。 回到翡冷翠后, 艾薇莉娅便彻底进入某种慵懒的“摆烂模式”。 她整天窝在露台的躺椅上晒太阳, 孩子们少见如此闲适的艾薇莉娅,于是分外粘她。 罗宾喜欢坐在她旁边,用清冷的声线读书念报;baby-5总爱笨拙地给她梳理头发,最后往往编成乱七八糟的辫子;小艾斯更是抛弃了心爱的木刀,成天扑到她怀里要抱抱。 “你这样躲着不是办法。”露玖为她带来了温热的蜂蜜牛奶茶,这样懒散的艾薇莉娅, 就连露玖都感到新奇。 这不像她,她的艾薇莉娅向来是张扬的、鲜活的,哪怕处境再糟糕,也永远保持活力,像一簇永不熄灭的火焰。 她望着蜷缩在躺椅上的艾薇莉娅,目光柔和却隐含忧虑,“以多拉格的敏锐,反常行为很快会被怀疑。” “知道又怎样?”艾薇莉娅撇嘴,带着点赌气的意味嘟囔道:“难不成他还能杀到碧波岛来?” “……”露玖叹了口气,还是以过来人的身份轻声劝道:“孩子的事……终究该和他好好谈一次。” 艾薇莉娅却是摇了摇头,“我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而且……我不是在逃避他,露玖。”艾薇莉娅将目光放远,“我是在思考……我想知道,在这种局面下,一个秘密的父亲,究竟能做什么,又愿意为孩子和孩子的母亲做到哪一步。” 她所要的,从来不是一个虚名或形式。 她需要的是一个态度,一个在漫长而无法相认的岁月里,多拉格将如何用他的方式,履行那份无法宣之于口的责任的实际承诺。 她见过不少为海贼孕育子女的母亲,她们独自背负着养育孩子成长,将未来寄托于海贼的誓言,但多数的她们……都等不来一个完满的结果。 她……害怕也成为她们中的一员。 仿佛是对她这句话的回应,一只送信海鸥气势汹汹扑落在窗台,暴躁地将信件甩在她脸上,便扑棱着翅膀头也不回地飞走了。 艾薇莉娅:“……” 她慢吞吞地打开信封,除了一如既往简洁的只言片语,还附着一枚泛着蓝光的时空锚点。 「艾薇娅: 你的选择,我都尊重。 但至少...看看我的态度。 去见他吧,我在未来等你 ——d」 艾薇莉娅握着那枚时空锚点,心情说不出来的复杂。 他果然知道了。 他早就察觉她的异常,看穿她的纠结,甚至猜到她突然疏离的缘由,于是便将回答藏在了另一段时空里,等着她亲自去揭开。 “被看穿了啊......”艾薇莉娅低低笑着,“真是狡猾的男人。” 她的笑声里带着无奈的纵容,靛蓝色的光芒在瞳孔深处流转,时空之力如潮水般漫涌,将她周身笼罩。 她伸手将膝头的小艾斯抱给露玖,和她挥手告别。 “我要去确认——”她的身影逐渐被蓝光吞没,声音却清晰如初,“那位年轻的军官会给我什么答案……” 露玖眼眸温柔的弯起,伸手接住飘落的信笺,而躺椅上只余一缕正在消散的蓝光。 海圆历年1941年 踏着时空乱流现身的刹那,艾薇莉娅便感受到灼热的气浪朝她扑裂而来。 她发现自己站在一片火海边缘,热浪扭曲了眼前的景象,烈焰吞噬着船体,火星如血色萤火般四散飞舞。 远处传来幼童撕心裂肺的哭喊,直刺耳膜,艾薇莉娅循声望去。 此年二十四岁的多拉格正在火场中疾行,他从燃烧的舱室内破门而出,冲上甲板,焦燎的火蛇未止住他的步伐。 第68章 桅杆上,一个金发男孩被铁链禁锢,火舌已经舔舐到他的裤脚,浓烟让他的小脸涨得通红,泪水在满是烟灰的脸上冲出两道白痕。 “救……救我……”被熏过的嗓子嘶哑破碎,呼救声逐渐低微。 多拉格迅速冲上前,却突然听见空气被撕裂的尖啸,三枚铅弹呈品字形射向男孩与他的方向而来,精准锁死所以的躲避角度。 是陷阱。 但他根本没得选择,若是躲开,子弹将会直接贯穿男孩眉心,若是不躲…… 没有犹豫,他迎着弹幕继续往前。 “笨蛋。” 时空在这刹那静止,子弹在弹道上诡异地悬停、弹道周围泛起水波纹般的空间褶皱。 艾薇莉娅的银发在硝烟中飞扬,湛蓝右眼的时轮瞳孔转动,她张开左手五指操控着停滞的时空场。 下一秒,男孩出现在她怀中。 “没事了,”她捂住男孩的眼睛,转头看向多拉格,“愣着干什么?等着被集火吗?” 多拉格猛然转身,火星在他眼底跳跃,年轻的面庞上混杂着难以置信与某种深藏的期待。 银发女郎身上有着多拉格读不懂的割裂感,她既像雪夜的幻影,又似真实存在,这种奇异的时空错位莫名吸引着他,想靠近,想了解。 “雪夜的狐狸……”他的喉结滚动,这一秒,这一瞬间,多拉格终于确定,“你终于又出现了。” 艾薇莉娅深吸一口气,抬眸望着她那年轻的恋人:“啊~是我,想我了吗?” 怀中的男孩突然剧烈咳嗽起来,她瞬间敛了笑意,“先离开这鬼地方。” 多拉格迅速回神,月步腾空跃向敌船,动作暴烈迅猛,直到击昏最后一个放冷箭的海贼后,他再度落在艾薇莉娅面前。 溃烂的船体此时传来桅杆断裂的脆响,银光闪过,三人已被转移到最近的安全屋。 昏迷中的男孩仍紧紧攥着艾薇莉娅的衣角,艾薇莉娅轻轻拨开男孩额前汗湿的金发,看着他脸上那些熟悉的小雀斑,她几乎就确定了,救下的这个男孩,正是日后她所认识的“罗西南迪”。 “原来是你啊……”艾薇莉娅瞬间明悟。 记忆中,风车村那次分明是他们的初遇,那时的罗西南迪欲言又止的表情突然有了答案。 男孩在咳嗽中惊醒,惊惶的神色在看见艾薇莉娅时稍微平静,他像只受惊的雏鸟般扑进艾薇莉娅怀里,细瘦的手臂紧紧环住她的脖颈。 “好了好了……”艾薇莉娅揉着他蓬乱的金发,声音不自觉地放柔。 年轻的军官整晚守在门外。 罗西南迪熟睡后,艾薇莉娅才得以出来透气。 多拉格影子般跟在她的身后,突然开口:“你不属于这个时代。” 艾薇莉娅侧过身,月光之下,银白长发镀上一层熠熠生辉的月华,她压下唇角笑意,静静看向多拉格。 多拉格同样打量着她,鹰隼般的眼睛在暗处发亮,仿佛能穿透时空的迷雾。 “你到底从何而来?”他向前一步,“为何总是突然出现又突然消失。” 艾薇莉娅早知道,自从两年前那个雪夜后,这个固执的男人一定翻遍了四海寻找她的踪迹。 “我是时空的旅人,”她用未来多拉格教会她的方式回答,“来自你尚未抵达的未来。” 沉默在月色下流淌。 晚风微凉,多拉格看着艾薇莉娅,良久,他才开口,笃定断言:“你认识未来的我。” 艾薇莉娅轻笑:“为什么这么觉得?” “你看我的眼神......”多拉格并不蠢,正相反,尽管此年的他尚且年轻,却已有了那份可以称之为恐怖的敏锐和洞察,“你在看我,也不只是在看我。” 他的目光下移,落在她无意识护在小腹的手上,眼神瞬间变了:“你怀孕了!” 艾薇莉娅僵住。 “是我的孩子。”他猛地逼近艾薇莉娅,极具压迫感的身高阴影将艾薇莉娅笼罩其中。 艾薇莉娅没想到会被看穿,更没想到对方接受得如此坦然。 艾薇莉娅撇开头,冷哼一声:“你倒是很会往自己身上联想。” 多拉格没有接话,只是死死的盯着她的眼睛:“未来的我……知道吗?” 艾薇莉娅的沉默就是最好的答案。 多拉格的表情带着震惊、懊恼和某种难以启齿,最终,他绷着脸,眸色复杂地问道:“未来的我,让你独自承受这一切?” 艾薇莉娅摇头,“他只是在等我的决定。” “决定?”年轻的军官嗤笑一声:“那个懦夫连问都不敢问?真难想象我以后会变得那么优柔寡断。” 艾薇莉娅:“……” 艾薇莉娅哑然。 这可真是......自己骂自己的经典场面。 可未等她反应,他滚烫的掌心已经覆上她微凉的手背,带着年轻人特有的炽热与笃定:“能确定的是,无论哪个时间点的我,一定都会做出同样的选择。” “我不会否认自己的血脉,也不会逃避这份责任——所以,别怕。” 艾薇莉娅抽回手,她明明什么都没透露,却已被这个年轻版本的他看透所有心思。 ----------------------- 作者有话说:难怪现在霸道总裁没那么吃香了,谁能拒绝一位成熟稳重的引导型恋人 开始走事业线~~继续我们的回收便当伟业 第60章 时与线 既然二十四岁的他都能一眼看穿, 那么三十五岁的那个男人必然早已洞悉一切,却选择了沉默不点破。 所以这段时间的纠结算什么?一场自导自演的矫情戏码? 但当她抬头,24岁的多拉格目光执拗而虔诚, 剥离了所有身份和负担, 向她袒露着最原始的本心。 无论是哪一个时间线的他, 都在用自己方式扮演着引导者的角色。 终究还是被他安抚住了。 艾薇莉娅轻笑出声,多拉格的回答她已解明, 她指尖凝聚幽蓝的时轮之力,将这次相遇的时空坐标凝成一枚晶莹的棱晶, 交给24岁的多拉格。 “拿着。”她将这颗承载着未来约定的信物放入年轻军官手中, “等你遇到‘未来的我’, 自然知道何时该物归原主。” 蓝光开始在她周身流转。 多拉格下意识上前一步,他想说什么,却最终只是紧紧攥住了那枚棱晶。 当她的身影彻底消失后,他依旧站在原地久久未动。 数日后,海贼据点清剿任务圆满结束。 多拉格因功晋升, 在递交报告时,他鬼使神差地隐去了关于银发女子的所有记载, 并将获救的人质罗西南迪交给当时的上司战国。 握着艾薇莉娅留下的那颗棱晶, 他期待着, 下一次的再见。 ………… 随着时空的乱流散去, 艾薇莉娅稳稳地落在翡冷翠的露台上。 她舒展身体,伸了一个畅快的懒腰,连日来的纠结与滞涩都甩了出去,久违的活力重新注入四肢百骸。 二十四岁多拉格完美地回应了她的恐惧,年轻的他果断、炽热,毫不迟疑地许下“别怕”的承诺。 三十五岁的多拉格则跨越了时间维度, 从过去到未来,向艾薇莉娅许下他因身份只能匿于阳光之下的承诺。 无论名分如何、无论能否公开,他作为父亲的责任和爱意,自始至终都未曾改变。 而她,既然已经确定了多拉格的态度,就没必要再沉溺于无用的情绪里。 现在该是把落下的正事一件件捡起来的时候了。 首当其冲的,便是完成对那个金发少年的承诺。 该去哪里寻找一颗适合他的恶魔果实呢? 艾薇莉娅风风火火地冲下楼,找到正在酒窖里清点库存的卡西迪奥,单刀直入:“喂,卡西,除了拍卖会那种又贵又招摇的地方,还有什么能搞到恶魔果实的靠谱渠道?” 卡西迪奥头也没抬,继续对着账本,没好气地哼了一声:“哟,终于舍得从那张躺椅上起来了?我还以为你要孵蛋孵到明年呢。” 讽刺完,才用惯常的刻薄语气回答:“不要拍卖会?那就只剩黑市、劫掠、或者……赌运气从某些传承久远的家族或失落之地里挖。” “后者看命,前者看钱和拳头。怎么,终于想起要还债了?” “嗯。”艾薇莉娅点头,想起那个少年在未来可能遭遇的命运,眼神微沉,“罗西南迪,他值得一颗好果实,至少……不能比寂静果实差。” 卡西迪奥终于放下笔,摸着下巴上的胡茬,露出一个算计的精明表情:“北海那边最近倒是有个风声,不过有点麻烦。” “说。” “据说某个刚被剿灭的小贵族私藏了一颗果实,具体能力不明,现在被带队清剿的海军校官当成战利品扣下了,正打算悄悄出手变现。” “消息被维克托压着,还没散开,”卡西迪奥看向她,“价格不会太漂亮,而且得从海军嘴里抢食,可能会惹点小麻烦。” 第69章 艾薇莉娅听他说完,饶有兴致地勾了勾嘴角。 “海军?”她轻笑一声,带着点刚刚从过去归来、被年轻恋人的炽热勇气所感染的嚣张。 “正好,坐标给我,我去去就回。”对于“大麻烦精”艾薇莉娅来说,“麻烦”是最不值得烦恼的事情了。 比起欠着孩子的承诺,一点‘小麻烦’算什么。 她甚至没问具体价格和那颗果实究竟是什么能力,信任卡西迪奥和维克托筛选出的情报必然有其价值。 更重要的是,这种干脆利落、直奔目标的方式,才更像她艾薇莉娅的风格。 卡西迪奥看着她瞬间恢复神采甚至更胜从前的样子,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嘴上嫌弃着“你就会给我找事”,却还是利落地写下一个地址和接头暗号扔给她。 “动作快点,别又被哪个多弗朗明哥似的家伙半道截胡!” “啊啊啊闭嘴啊你这个毒奶!”艾薇莉娅几乎跳起来,手忙脚乱地捂住卡西迪奥的乌鸦嘴。不知为何,这个家伙的预言总是好的不灵坏的灵。 一种不祥的预感浮上心头——看来这一趟北海之行,她恐怕真的又要和那个麻烦缠身的火烈鸟碰面了。 ……… 凭借空间跳跃,艾薇莉娅几乎在拿到坐标的下一秒,就出现在了北海那座海军基地附近的小镇暗巷里。 根据维克托的情报,那位想私吞战利品的霍尔逊校官不敢在基地内交易,而是将地点定在了镇上的一家不起眼的小酒馆后院。 艾薇莉娅潜入后院,一眼便注意到了院中那个正焦躁踱步、穿着便服也难掩军人气息的男人,以及他脚边那个密封的金属箱。 艾薇莉娅低声念出接头暗号,霍尔逊校官猛地抬头,警惕地打量着她:“钱呢?” 艾薇莉娅将一袋沉甸甸的金贝利丢过去,霍尔逊迅速查验,脸上露出满意的神色,将金属箱推了过去。 “东西归你了。提醒一句,这东西邪门得很,我两个手下碰了之后做了好几天噩梦。”他压低声音,语气急促,“交易结束,你我从未见过。” 艾薇莉娅听完他的提醒,伸手准备去提箱子。 “咈咈咈咈咈……看来我赶上了好时候啊。” 一道慵懒而饱含恶意的笑声从屋顶传来,艾薇莉娅循声,果然是那一身熟悉的粉红色的羽毛大衣。 多弗朗明哥斜倚在屋檐,一条腿随意地垂下来晃荡着,另一条腿曲起,手肘搭在膝上,支着下巴。 宽大的墨镜遮住了他大半张脸,却遮不住那几乎要凝成实质的、混合着玩味与赤裸占有欲的目光。 他像是一个早已洞悉一切剧本,终于等到主角登场的观众,愉悦地欣赏着台下人的惊慌。 “霍尔逊校官,背着世界政府私下交易违禁品,你的职业生涯到头了。”他语气轻慢,带着凉冰冰的威胁。 被点名的霍尔逊脸色顿时变得惨白。 多弗朗明哥的目光慢悠悠地转向艾薇莉娅,隔着墨镜,艾薇莉特依旧能感受到他的视线掠过她的脸颊、脖颈,最后定格在她即将到手的目标上。 “至于你,‘主理人’……我们之间的缘分,真是妙不可言。”他低笑着,“总是抢在我看中的猎物前面。” 艾薇莉娅心底暗骂一声卡西迪奥的乌鸦嘴,动作却丝毫不慢,一把捞起金属箱。 “走!”她同时对威尔逊低喝一声,并非好心,而是绝不能留下活口让多弗朗明哥有顺藤摸瓜的机会! 空间之力在她周身急速汇聚,靛蓝色的微光开始撕裂空气。 然而,她清晰地感觉到,周遭的空间变得了,细入发丝的丝线早已悄然布满了整个后院! “空道!”多弗朗明哥手指微动,坚韧的细线瞬间封锁了艾薇莉娅周围的空间,强行干扰了她的跳跃坐标。 “同样的招式,对我可不会每次都有效哦。”多弗朗明哥优雅地勾着手指,声音带着一种嘲弄,“你以为同样的亏,我会吃第二次吗?” 艾薇莉娅咬牙,试图以更强的力量强行突破的他的空间封锁,但还是慢了一瞬! 一道几乎看不见的细线缠上了金属箱的提手,一股巨力传来,箱子瞬间脱手,被丝线拽向空中! “呋呋呋~”箱子就这样落入多弗朗明哥手中,来不及阻止,艾薇莉娅又听见多弗朗明哥轻笑说道:“这次我们玩个新游戏。” 艾薇莉娅眼皮一跳,沉默等待着他接下来的动作。 多弗朗明哥俯视着被困在“空道”囚笼中的艾薇莉娅,墨镜下的目光充满了狩猎般的兴奋。 “箱子和你的自由,选一个?……当然,你也可以选择……全都留下。” 他竟然把主意打到她的身上!这只火烈鸟比她预想的贪婪得多难缠得多。 艾薇莉娅心下一沉,仅靠暴露的空间能力已经不足以脱身了,她必须抛出更有冲击力的筹码,扰乱他的判断。 艾薇莉娅垂眸,敛去眸底一闪而过的精光,再抬头时,她的脸上绽开一个极其违和的笑容。 “你说得对,同样的招式确实不该用两次。”她的声音恢复了镇定,甚至有一丝轻快,“你的线确实能干扰空间……” 多弗朗明哥挑眉,没料到她是这个反应。 紧接着,她抬起手,指尖轻点自己那只缓缓旋转的靛蓝色时轮瞳孔,语调和眼神同样令人捉摸不透: “但是啊,joker先生……”她话锋一转,“你能锁得住空间,可你……锁得住时间吗?” 刹那之间,周遭的一切开始诡异倒流。 飞溅的瓦砾逆着重力回归屋檐,破碎的酒桶木板自行拼合,就连多弗朗明哥手中的金属箱也如倒放影片般,重新滑回艾薇莉娅身侧。 艾薇莉娅抓紧金属箱,“后会无期——!” 抓住在多弗朗明哥操纵的丝线松懈的间隙,真正的空间跳跃此刻才骤然发动! 多弗朗明哥猛地回神,獠牙毕露,线线果实的力量全力收束,却只绞碎了一片残影和逐渐消散的蓝色星屑。 那个女人,连同她留下的那句石破天惊的话语,以及那匪夷所思的“时间倒流”景象,再一次从他绝对的掌控中溜走了。 多弗朗明哥站在原地,良久,他没有暴怒,反而缓缓地、极其兴奋地低笑起来,肩膀跟着那压抑不住的兴奋而低低抖动。 “呋呋呋……呋呋呋……时间?”笑声越来越大,越来越癫狂,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又看向艾薇莉娅消失的地方,语气里充满了发现绝世宝藏般的狂热与势在必得。 “空间与时间……你简直就是为我而生的终极秘宝!” 蓝光一闪,画面一转,柔和的光线洒落在翡冷翠白钻的露台上,艾薇莉娅踉跄出现,怀里紧紧抱着那个冰冷的金属箱。 刚一站稳,她便忍不住扶住栏杆,一阵轻微的眩晕和反胃感袭来,强行压下恶心感后,她瘫在躺椅上小憩。 “啧,这么快?”卡西迪奥的声音冷飕飕传来,他倚在门边,目光扫过她狼狈的样子,挑了挑眉:“看来我的预感没错,又遇上那只火烈鸟了?” “又”字简直是这句话的灵魂所在。 “闭嘴,卡西。”艾薇莉娅把箱子放在桌上,揉了揉依旧有些发胀的太阳穴,沉着脸解释:“差点就真载那儿了。” 卡西迪奥沉默了一下,递过一瓶伤药,嘴上却一点也不闲着:“要我说,你俩这缘分也挺邪门,大海这么大,怎么次次都能撞上?” 艾薇莉娅没好气白了他一眼。 卡西迪奥嗤笑着继续浇油点火,“你总跟多拉格说什么时空闭环、宿命回环……我看啊,你跟那个天夜叉才是真正的‘宿命’——你逃,他追,你插翅难飞的那种。” 艾薇莉娅就差点超起金属箱砸他头上,忿忿道:“不会用词就少放屁!谁跟他宿命?那叫孽缘!是天大的麻烦!” “哦?”卡西迪奥拖长语调,语气里的调侃更浓了,“麻烦到让你不惜暴露底牌也要从他手里抢东西?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这意味着在他心里,你的价值又翻了几倍不止,恐怕他现在对你不止是感兴趣了……” 这描述让艾薇莉娅后劲发凉,她搓了搓手臂,细想起来,不得不承认卡西迪奥说得有道理,只是她不愿直面真相罢了。 “说真的,既然躲不掉,不如下次再见,试着放下点你那该死的偏见和敌意?” 卡西迪奥抱臂看着她,难得收起两分玩笑,多了点认真:“你越是这样激烈地反抗、逃跑,只会让他越兴奋,追得越紧……不如试着谈谈,说不定还能找到意想不到的合作可能?” “那家伙在黑暗世界的渠道,可比我们摸爬滚打十年还有用。”他意味深长地敲了敲箱体,最后补充道。 艾薇莉娅一阵牙酸,“合作?跟他?” 她一想到多弗朗明哥那双仿佛能剥开一切伪装、充满了掠夺和占有欲的眼睛,就感到浑身发毛。 第70章 她甩甩头,还是保留了一些改口的余地,“再说吧。” ----------------------- 作者有话说:感冒发烧,头昏脑胀,写得不好,回头再改 我再也不现码了我要学着存稿 第61章 梦魇果实 话说回来, 卡西迪奥也好奇这颗刚带回来的果实,艾薇莉娅既不愿多聊多弗朗明哥,他便顺势把话题带过。 “北海那边我会让维克托处理干净, 手脚绝对利落。” 他屈指敲了敲金属箱箱体, 密封还挺严实, “打开瞧瞧?看看是什么宝贝值得这么大动干戈。” “行。”艾薇莉娅坐起身,想起霍尔逊校官那句“邪门”、“做噩梦”的提醒, 动作变得谨慎。 “咔哒”一声,箱盖的锁扣弹开, 没有想象中奇异的光华或是冲天的气势, 箱内只有一颗纹路怪异的灰白色恶魔果实。 衬着深色绒布, 那枚果实静静躺在其中,表层那怪异的纹路乍一看竟像张痛苦哀嚎的人脸缩影,散发着阴冷、绝望的气息。 “啧,”卡西迪奥凑近看了一眼,立刻嫌弃地后退半步, “这卖相可真够呛的,什么玩意儿?” 艾薇莉娅试探性伸出手, 触碰到果实的瞬间, 一段模糊而混乱的幻象冲入她的脑海。 无尽的黑暗、撕心裂肺的恐惧、沉沦的噩梦……她猛地缩回手, 果实散发着地邪恶气场, 让她忍不住抖了一下。 “怎么说?” “噩梦……或者说,能操纵梦境、恐惧之类的果实?”她不太确定地推测,“确实很邪门,负能量很强。” “听着就不像能给那小子带来什么阳光快乐。”卡西迪奥眉毛轻轻一挑,“寂静果实好歹实用,这玩意儿?难不成让敌人做噩梦做到精神崩溃?” 艾薇莉娅悻悻摇头, 随手合上箱盖,隔绝掉那些令人不适的气息。 “能力没有正邪,终究是看使用者的心性与意志。”艾薇莉娅道:“罗西南迪那孩子……内心柔软,我其实不确定,他是否真的能面对甚至掌控‘恐惧’这种力量。” 转念一想,她的脑海闪过预见中罗西南迪于鸟笼中以身赴死时孤绝身影,那份深埋于温柔下的、近乎悲壮的勇气,让她的话语微微一顿。 她口风又是一变:“也或许……这果实能让他更深刻地理解黑暗,从而更好地对抗它。” “说得一套一套的,反正果子是你搞来的,你说啥是啥。”卡西迪奥撇撇嘴,显然对这种理论不感冒。 “……”艾薇莉娅无语,被他这么一噎,探讨的兴致顿时也没了,她转头开始思考更实际的问题。 该怎么联系上罗西南迪? “既不能直接找上海军本部,也不能惊动战国或是卡普……”艾薇莉特沉吟道。 “那小子现在是海军校官,总有外出任务或者休假的时候,”卡西迪奥提议:“通过地下情报网,查查他最近的活动范围?或者,让维克托留意一下海军内部的非加密通讯,看看有没有他能单独接触到的机会。” “太慢了,而且变数太多。”艾薇莉娅摇头否决,以上方案,风险和时间都不允许,果然,最直接的方法还是得通过多拉格中间联系。 她走进吧台下的密室里间,启动了与多拉格紧急联系用的特殊电话虫,信号经过层层加密和转接,许久之后,电话虫的模样变成了多拉格沉静而略带疲惫的样子。 “艾薇娅?”他的声音透过电话虫传来,和往常一样的低沉平稳,带着关切,“遇到麻烦了?” “我需要你帮我联系罗西南迪。”艾薇莉娅开门见山,“我刚得到一枚恶魔果实,想要亲手交给他。但我联系不到他,也不想让战国或是卡普那边知道。” 电话虫那边沉默了几秒,多拉格的声音里多了几分复杂的意味:“我明白了。他最近……在刻意回避与我相关的一切,但如果是你的请求……” 他顿作停顿,“我会设法向他传达,他会知道那意味着是你,且只与你一人有关。地点是?” “七天后,甜橙镇,东海一个不起眼的小镇港湾,那里有我很久以前留下的锚点。” “收到。”多拉格应道,挂断前,他放缓了声音补充了一句,“务必照顾好自己,不要太劳累了。” 明知他看不到,艾薇莉娅还是下意识点了点头。 --- 一周后,甜橙镇。 海风微咸,卷着若有似无的甜柑橘的香气拂过这座安静的港湾小镇,落日将木栈桥染成金色,归港的渔船在波光中轻轻摇晃,渔民们吆喝着卸下满舱渔获。 艾薇莉娅靠在渔市旁的木栈桥旁,一身朴素的旅行者装束,完美地融入这片闲适的景象。 她没有等太久。 一个高挑的身影匆匆从镇子方向走来,穿着简便的日常服装,外面随意罩了件略显宽大的外套,带着仆仆风尘风,像是临时收到消息,还未来得及仔细打理就匆忙赴约。 是罗西南迪。 对方一眼就看到了她,那双总是带着点温和与些许局促的眼睛亮了起来,带着惊讶和纯粹的喜悦。 “艾薇莉娅小姐!真的是您!”他几乎是踉跄着快步朝她走过来,路上差点被堆放的渔网绊倒,很有罗西南迪特色。 “收到您的讯息,我还有点不敢相信……能见到你真的太好了!” 他的语气热切且真诚,毫不掩饰重逢的喜悦,他的状态看起来挺好,艾薇莉娅忍不住嘴角上翘。 距离上次寂静岛意外相遇已经过去四年,当时那个十四五岁的青涩少年,如今已经完全成长为一名合格的海军中尉,肩背宽阔,身形结实,眉目间褪去了稚嫩,多了几分沉稳。 只有那双眼睛,还是那么清澈,看人时总带着一种干净的专注。 他的下巴和手背处有一些新的细小擦伤,像是日常训练或近期任务留下的。 “罗西南迪,”她露出一个浅笑,示意他放松,“突然叫你出来,没耽误你的事吧?” “没有没有!”他连忙摆手,随即有些不好意思地压低声音,“我跟战国先生说去进行短期野外生存训练,他批准了。” 艾薇莉娅忍不住嘴角一勾,这小子的反应也太实诚了。 简单寒暄几句后,罗西南迪的目光落在她脚边的金属箱上,好奇地问:“艾薇莉娅小姐,您特意找我,是有什么重要的事吗?” “喏,为了兑现一个承诺。”艾薇莉娅收起笑意,神情变得严肃起来,她将金属箱提到身前,打开锁扣,“我说过,会为你找一颗更适合你的果实。” “让你等了那么长的时间……”说着,她将箱盖掀开,亮出那颗纹路如同痛苦人脸的灰白色果实。 “艾薇莉娅小姐……”罗西南迪刚想摆手,脸上忽的微变,下意识地后退一步。 那果实散发的气息让他本能地感到排斥和……恐惧。 “它……很危险。”他陈述道,近乎本能的、深刻的直觉让他为这可果实而颤栗。 “是的。”艾薇莉娅没有丝毫隐瞒,“它很可能与梦境、恐惧相关,它的力量源于负面情绪,也因此极易反噬使用者。” 她觉得有必要把果实的风险向罗西南迪坦诚告知,“我确实犹豫是否要把它交给你……驾驭它,需要非凡的勇气和坚定的意志,不仅仅限于单纯的力量。” 她抬头,目光锐利地看向脸色发白的罗西南迪,话语直指核心:“我预见你的未来充满艰险与牺牲。寂静果实或许能让你藏身于暗影,但这颗果实……如果你能驾驭它,或许便能直视‘恐惧’,甚至掌控它。” “不是单纯的隐匿,它能让你深入人心暗面,去周旋去操控……”她不愿再见眼前少年的终局落于那片静寂的雪地中,但她愿意将选择的权利交予他本人,“在未来这或许,能让你真正握住改变结局的筹码。” 她的声音放缓,留有余地:“选择权在你。接受它,或者拒绝;如果你不想要,我会再为你寻找其他果实,不必有任何勉强。” 甜橙镇的海风平和闲适罗西南迪的心情与之截然相反。 他紧紧盯着这颗散发着负面能量的不祥果实,拳头握紧又松开,他在犹豫。 踌躇间他在不断回想艾薇莉娅向他预示的未来,想起兄长多弗朗明哥日益偏执的狂态,更想起自己内心深处那份渴望阻止悲剧、保护所珍视之人的愿望。 漫长的沉默后,他缓缓抬起头,眼中的挣扎与恐惧逐渐隐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静的决意。 “艾薇莉娅小姐,我……”他看向艾薇莉娅,“我接受!” 艾薇莉娅欣慰笑笑,少年果然长大了很多,目光中褪去了稚嫩,多了几分能够担起未来的稳重心智。 在她的注视下,罗西南迪伸出手,毅然握住了那颗冰冷的果实。 “我不想再只是躲藏或是沉默了。”他看着艾薇莉娅,眼神灼灼,“如果恐惧是必须踏入的深渊……那我愿意走入其中,尝试将它化为盾牌,去保护不能再失去的人。” 第71章 他深吸一口气,闭上眼,低头咬了下去。 “yue~” “哈~果然你也觉得这玩意不是一般的难吃!”艾薇莉娅见状忍不住放声大笑,方才凝重的气氛瞬间消散。 等罗西南迪消化完毕后,她才恢复神色,再次认真起来,“如果果实真与噩梦有关,在你彻底驯服它、掌握能力之前,你的夜晚或许会非常难熬……但是无论如何都要撑住,罗西南迪!” 金发少年郑重点了点头,“我会的,艾薇莉娅小姐!” “感受它,理解它,然后……掌控它!”她满意地拍了拍他的肩膀,随即将写着自己联系方式的纸片递给罗西南迪,“如果需要帮助,随时找我,我会像十三年前那样,来到你身边。” 金发少年闻言眼前一亮,声音更是带着难以置信的惊喜,他听出了艾薇莉娅话里话外的意思,“艾薇莉娅小姐!你终于记起我了!” 艾薇莉娅笑着抬手,比划了一下身高:“是啊,当年还要被抱在怀里安慰的小豆丁,竟然长得这么高了。” ----------------------- 作者有话说:最新情报出梦魇果实了 第62章 弗雷凡斯序曲 几次精准的跳跃, 跨越无垠蓝海。 傍晚的微风拂过精心栽培的花丛,带来混合的馥郁香气。 与北海的阴冷、东海的闲适都不同,碧波岛的一切都透着一种被精心守护的宁静和平和。 然而, 艾薇莉娅才回来没多久, 这份宁静就被一阵欢快的喧闹打破。 “艾薇莉娅姐姐!” baby-5小小的身影像颗小炮弹似的冲过来, 白钻这个正常且健康的原生环境正在一点点重塑她的性情,她爱笑了很多, 也终于敢直白表达自己的喜好了。 若要问她最最最喜欢的人是谁,当之无愧就是艾薇莉娅, 此刻她飞奔而来, 手里还挥舞着一把……呃, 变成小铲子形状的手? 罗宾从一旁的沙发上抬起头,合上手中的书本,露出温柔的微笑;更远处,小艾斯跌跌撞撞跟在baby-5的后面,露玖紧随其后, 都朝她这边而来。 卡西迪奥则瘫倒在旁边的藤椅上,一副被孩子们彻底榨干的模样, 看到艾薇莉娅回来, 只是懒洋洋地掀了掀眼皮, 哼了一声:“哟, 总算是送货回来了?。” 艾薇莉娅弯腰接住扑过来的baby-5,揉了揉她的头发,才对上卡西迪奥的视线,“一切顺利!” 她走到露玖身边,自然地蹲下身,张开手臂。 小艾斯眼睛一亮, 立刻放弃了对走路平衡的艰难探索,咧开只有几颗乳牙的嘴,咯咯笑着、步履蹒跚地扑进她怀里。 “他怎么样?”露玖轻声问,她问的自然是罗西南迪,关于这颗果实的特殊性,艾薇莉娅并未对露玖隐瞒。 艾薇莉娅一手一个,抱住两个暖烘烘、沉甸甸的小屁孩,说不上的满足,“果实交给他了,他接受了,但愿他的意志足够坚韧。” 此夜于他,注定无眠 露玖眼里闪过共情和理解:“那是他自己选择的路,我们能做的,就是相信他,并在必要时提供帮助。” 她话音稍顿,端详着艾薇莉娅,“你呢?你看起来也有些疲惫。” 艾薇莉娅摇了摇头,不仅是身体频繁穿梭空间的消耗,更有一种精神上的紧绷和沉淀。 连日来的多方周旋,与多弗朗明哥那样危险的人物交锋,窥见他人命运并试图插手扭转……这一切都并非易事。 可就是在此刻,感受到怀里两个小家伙一左一右依赖地靠在她肩头的温暖重量,她又觉得这一切都是值得的。 “我没事。”她笑了笑,眉宇间最后一丝阴霾亦被驱散,“只是需要点时间,消化一下这次出门的收获。” 她抱着孩子,走到藤椅边,踢了踢卡西迪奥的鞋底,“别装死了,去给我弄点能喝。” 卡西迪奥啧了一声,不情不愿地爬起来:“使唤人倒是一点不客气……等着。” 他嘟囔着走向厨房,baby-5立刻扑腾着让艾薇莉特放下她,喊着“卡西迪奥叔叔我来帮你!”跟了过去。 罗宾安静地走过来,递给艾薇莉娅一块巧克力。 “谢谢罗宾!” 艾薇莉娅接过巧克力,抱着怀里温暖幼小的孩子,坐在被夕阳余晖所笼罩、花香弥漫的小院里,她的身心终于彻底放松下来。 那且尽情享受这希世难得的喧闹而真实的安稳吧! ……………… 洗去一身风尘与疲惫,又经过几日的彻底修养后,艾薇莉娅这才感觉流失的精力重新变得充沛。 精力一旦充沛,她就又停不下来(忍不住想搞事)。 想到从罗西南迪的未来片段中读取到的关于弗雷凡斯与那位白斑少年罗的线索,她决定趁热打铁,去碰碰运气。 “打算去弗雷凡斯?”听到她的打算,露玖也突然冒出个想法,“倒是个适合旅行放松的地方……听说下个月底,白镇会举办一年一度的秋季祭典,是当地最热闹也最放松的时候。” 她看着庭院里正追着一只蝴蝶跑的艾斯,旁边小心翼翼护着他的罗宾和baby-5,沉吟了一会,她开口提议:“倒不如大家一起去吧,孩子们最近也憋坏了,尤其是罗宾,读了太多书,正好趁祭典带他们一起去玩玩,就当散心。” 翡冷翠·白钻的第一次团建活动吗? 艾薇莉娅眼前大亮!这主意可太好了!她怎么就没想到呢?! 十岁的罗宾出落得越发沉静懂事,今年之后,艾薇莉娅依约为她准备了新的身份,如今她已经可以在一些低敏地区有限度地自由活动,可不知为何,她的身上总是少了些孩童应有的活泼; baby-5依旧黏人,渴望被需要,她的安全感需要更多元的快乐来填满;而艾斯,正是对一切都充满好奇、精力无穷的年纪,带他们去见识不同的风土和人情,确实是件好事。 艾薇莉娅越想越觉得理应如此。一个优秀的团体怎么能缺少团建! “就这么说定了!”艾薇莉娅兴奋地敲定计划。 她已经可以想象纯白国度中张灯结彩的景象,以及孩子们可能会露出的惊喜表情。 …… 为了这次难得的全员出行,翡冷翠·白钻早早便张贴出了歇业通知,语气愉快地告知熟客们他们将进行一场“团队旅行”。 而且这次,她们没有选择依赖艾薇莉娅的空间跳跃,而是像普通富裕家庭一样,大大方方地联系船运公司,租下了一条舒适且私密性良好的小型客轮。 毕竟,乘船本身也是旅程中不可或缺的体验,感受海风的变化、亲眼见证海岸线的推移、体验逐渐接近目的地的期待感,这一切都能加深旅行的实感与乐趣。 艾薇莉娅也能彻底放松下来,卸下能力的负担,真正享受这段假期。 经过数日平稳而惬意的航行,客轮终于缓缓驶入了弗雷凡斯的港口。 被誉为“白色城镇”的弗雷凡斯,其建筑大多由当地特产的洁白石材筑成,屋顶覆盖着浅色的瓦片,在冬岛温和的阳光下,整座城市格外宁静祥和,恰似童话中的纯白之城。 时值祭典前夕,街道早已被缤纷的彩旗与灯笼点缀得热闹非凡,远处隐约飘来欢快的节日乐曲,空气中跃动着无可抑制的喜悦,整座城弥漫在一种轻盈而期待的节庆氛围中。 艾薇莉娅率先走下舷梯,张开怀抱呼吸了一口弗雷凡斯的空气,清冷、洁净,带着一种独特的、微甜的矿物气息钻入鼻腔,据说这是珀铅独有的味道,也是这座城镇繁荣的基石。 这就是——弗雷凡斯了! 露玖事先预订的旅馆就在离港口不远的街角,同样由白色石材建造,窗台上摆放着盛开的耐寒花卉,温馨而整洁。 下了船,一行人就先到旅馆安顿,等到午后时分,祭典的预热活动便已开始。 街道两旁摆满了各式摊位,售卖着当地特色的手工艺品、小吃以及用珀铅制成的精美饰品。 食物的香气、欢快的音乐和人们的笑语声交织,祭典的一切,让孩子们几乎看不过来,就连艾斯都兴奋地挣扎着要下地自己跑,露玖只好小心地牵着他。 艾薇莉娅大手一挥,给每个孩子都挑了些可爱的小礼物,这份心意很受用,你看,就连一向沉稳的罗宾,脸上都绽放出了显而易见的快乐。 然而,在这片喧嚣的欢腾之下,艾薇莉娅敏锐的感知却捕捉到了一丝难以言喻的不协调。 起初只是隐约感觉有异,她注意到了并非所有人都沉浸在节日的喜悦中,一些行人面色苍白、步履匆忙,笑容也很勉强,眼底藏着若有若无的忧虑; 偶尔还有几个穿戴严实、甚至戴着口罩的人,低头快步穿过人群,回避着一切目光。 其次,空气中弥漫的那缕被当地人引以为傲的、微甜的珀铅气息,在她吸入时也带来某种极细微的、难以具体用语音去描述的沉滞感。 第72章 她隐隐觉得,这气味并不如表面那般纯净,可这感觉太过模糊,几乎被她归结为自己的错觉。 她甩了甩头,或许只是因为还不适应这里的独特环境,就不要无端揣测去破坏这难得的轻松时光。 “怎么了?”留意到她片刻的走神,露玖侧过头轻声问道。 “没什么,”艾薇莉娅笑笑,接过卡西迪奥递过来的一杯当地特色果汁,“可能有点累了。” 露玖看了看她,又望了望周围欢乐的人群,温柔点头:“祭典明天才正式开始,今晚我们可以早点休息。” 傍晚,他们在旅馆附近的餐厅用了晚餐,菜肴颇具当地风味,大量使用了新鲜的鱼类和耐寒的根茎蔬菜,虽做法朴素却滋味十足,大人小孩子都吃得尽兴。 回到旅馆后,玩了一天的孩子们很快入睡。 艾薇莉娅站在窗边,垂眸望着窗外逐渐亮起的灯火和远处为明日祭典忙碌准备的广场。 白色的建筑在暮色与灯光中流转着梦幻的光晕,而那一缕不安,也于此时悄无声息地再度浮现。 她想起罗西南迪未来片段中那些模糊的景象。 苍白的皮肤、被视为诅咒的病症,以及少年眼底蔓延的死寂,那个名叫罗的白斑病少年,就诞生于此地。 可眼前的弗雷凡斯,繁华、洁白、充满生机,这一切与她所推测的、那个能孕育出如此绝望少年的凄惨国度,完全无法恰合。 难道是她解读错了?或者时间还未到? 正当她陷入沉思不得其解,楼下小巷中一幕短暂的场景攫住了她的目光:一个穿着旧外套的男人正扶着墙壁剧烈咳嗽,他匆忙用袖子掩住嘴,又警觉地四下张望,随即拉高衣领,步履踉跄地消失在巷子深处。 虽然只是一瞥,但艾薇莉娅似乎看到他袖口露出的手背皮肤,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有些异常不健康的斑驳和苍白。 艾薇莉娅的心微微沉了下去。 欢腾的祭典音乐隐约传来,却仿佛隔了一层无形的屏障,再无法轻易抵达她的耳边。 她轻轻关上了窗,将窗外那缕微甜而带着矿物气息的空气彻底隔绝,眉头不自觉地微微蹙起。 这座纯白的城镇,它的光辉之下,是否早已埋藏着无法言说的阴影? 明天的祭典,或许她需要更仔细地观察。 第63章 命运初现 翌日, 弗雷凡斯秋季祭典在盛大的狂欢中正式拉开帷幕。 整座白色城镇被点燃,迸发出比昨日更加沸腾的活力。 主街道上游行的队伍载歌载舞,身着绚丽服饰的人们踩着欢快的鼓点, 精心装饰的游行花车缓慢驶过, 沿途洒落漫天缤纷的彩纸, 空气中弥漫着烤肉的焦香、甜酒的醇厚以及那种无处不在的、微甜的珀铅气息。 艾薇莉娅一行人在欢快中逐渐融入氛围,孩子们更是彻底沉醉在这从未体验过的欢腾之中。 “艾薇莉娅阿姨!看那个!” baby-5兴奋地指着一个售卖珀铅雕琢的精致小首饰的摊位, 眼睛闪闪发亮。 “喜欢我们就买!”艾薇莉娅阔气的付了款,不差钱也不败兴, 她乐得纵容孩子, 只要他们目光所及流露出喜爱, 她便毫不犹豫地满足。 小艾斯高高骑在卡西迪奥的肩头,兴奋地挥舞着刚刚买到的小风车。 底下的卡西迪奥依旧懒散不羁,对递到面前的各色当地小吃和酒水来者不拒,还会煞有其事地跟摊主点评几句风味。 罗宾安静地跟在露玖身边,沿途观察着游行队伍中的细节和街道两旁独具特色的建筑装饰, 偶尔会向露玖询问一些关于当地历史或风俗的问题,俨然就是个沉静的小学者。 欢快的音乐还在继续, 彩带仍在飞舞, 仅从表象上看, 她们的行程正朝着预想的轻松方向顺利发展。 然而, 那份昨夜巷中一瞥带来的违和感,非但没有被白日的盛大狂欢所冲散,反而在周围极致欢乐的映衬下,显得愈发突兀。 欢闹的声浪越高,艾薇莉娅心中的异样感就越是强烈,这一定不是错觉。 这座纯白无瑕的城镇, 一定在隐藏着什么。 她不动声色地靠近露玖,把自己的不安和疑虑低声告知。 听她说完,露玖脸上的浅笑不变,眼神却微微敛起。 她微微阖眼,将情绪感知探入探入周围沸腾的欢愉之海。 片刻后,她睁开眼,轻声回应:“欢乐是主流,真实而热烈……但在这些明亮的丝线之下,我确实能捕捉到一些微弱、零散的波动。” 一直看似闲散的卡西迪奥,刚刚豪爽地灌下一杯当地麦酒,笑着把空杯还给摊主,注意到了两人短暂的交流和神情的细微变化。 他原本松弛的姿态稍稍收敛,自然朝她们这边踱了一步步,压低了声音:“有什么情况?” “不算情况,”艾薇莉娅摇了摇头,语气带着隐约的自我怀疑,“可能是我多心了,只是觉得这狂欢背后,好像掺杂了一点点不和谐的音符。” 卡西迪奥略一挑眉,眼神里的慵懒褪去稍许,换上了几分冷静与清醒,简洁直接问道:“范围?程度?” “非常零星,分散,”露玖依据感知描述道,“强度也很弱,不像是大规模的恐慌或阴谋,更像是某个特定的、不算大的群体,正被某种共同的麻烦事困扰,但他们又在极力掩饰,试图融入这场庆典。” “在这么盛大的庆典里,有个别群体遇到点麻烦事,但又不想扫兴,强颜欢笑,也不算太奇怪吧?”卡西迪奥分析道,语气趋于务实。 听到两人相对冷静的判断,艾薇莉娅稍稍放松了一些。 是啊,再繁荣的地方也会有失意的人,再盛大的节日也难免有人怀揣烦恼。 自己是否因为见证了太多黑暗,以至于变得有些草木皆兵,下意识地认为任何平静之下都必然藏着惊人的阴谋和毁灭性的危机? 或许只是昨晚没休息好,又被那个咳嗽的人影影响了判断。 艾薇莉娅轻轻吁出一口气,暂且将这些莫名的违和感归咎于自己的过度警惕。 “可能真是我想多了,”她郁卒地耸了耸肩,“看来是平时处理的‘大麻烦’太多,都快忘了普通人也会有为生活琐事烦恼。” 卡西迪奥翻了个白眼,一脸“你才知道”的表情看她,周身那瞬间绷紧的警觉悄然隐去,又恢复了那副懒洋洋的游客模样。 “既然没事,那就继续享受祭典吧。”他耸耸肩,把肩上的小艾斯往上托了托。 艾薇莉娅没好气的回瞪他一眼,无奈理亏,撇撇嘴收起不安的情绪,问孩子们道,“有什么特别想去看看或者尝尝的吗?” 卡西迪奥肩上的艾斯第一个反应,小手指向一个飘着浓郁肉香的摊位,响亮喊道:“肉肉!我要吃肉肉!” “你啊,小小年纪倒是个食肉动物。”艾薇莉娅好笑地将他抱过来,带着他过去买烤肉排。 一行人随着熙攘的人流缓缓移动,不知不觉来到了城镇中心的广场附近。广场一侧,一栋庄重而洁白的建筑与周围欢庆的氛围略显不同,门口悬挂着十字标志。 “啊,是医院。”罗宾轻声说。 “嗯,规模不小,建筑也很美。”艾薇莉娅顺着她的目光看去,白色的珀铅石材让医院在阳光下流转着温润的光泽,显得格外洁净、先进。 医院侧门走出一家人,艾薇莉娅目光无意间掠过,那是一对穿着简单素色便服的夫妇,女士怀中抱着一个约莫一岁半大、有着柔软棕色头发的小女孩,身旁还跟着个五六岁大的男孩。 又一位护士匆忙从侧门追出,扬声喊道:“特拉法尔加医生!请稍等,您忘了签署这份会诊文件!” 护士的声音让艾薇莉娅二度将视线投向那一家四口,这一次,她的目光却被定格住了。 只见那位便服男子闻声停下脚步,转过身,略带歉意地接过文件:“啊,抱歉,麻烦你了。”他迅速签好名字,将文件递还给护士。 露玖也循声望向这一家四口,柔声感慨:“原来是医生和他的家人呢,看起来真是温馨。” 卡西迪奥瞥了一眼,随口调侃:“啧,带着两个孩子还能被工作追着跑,医生也不容易啊。” 艾薇莉娅的目光却是久久停留在那个男孩身上,他戴着一顶可爱的白色斑点毛帽,安静地牵着母亲的衣角等待父亲处理事务,那份超乎年龄的耐心让他略显早熟。 “那孩子……”艾薇莉娅下意识地多看了一眼,那顶独特的斑点帽让她心里微微一动。 她顺势装作好奇的游客,领着众人自然地朝那边靠近了些。 离的近了,艾薇莉娅能清晰地听见小男孩仰着头,声音中带着压抑不住的期待:“爸爸爸爸!现在可以去买祭典的苹果糖了吗?” 嗯?苹果糖?她不由莞尔,原来还只是个难掩孩童心性的小大人。 那位医生父亲无奈又宠溺地笑了笑,揉了揉儿子的头发:“罗,要小声一点,这里是医院附近,好,这就去给你买。” 第73章 他的目光温柔地扫过妻子怀中的小女儿,“也给拉米买一个小的,让她舔一舔好不好?” 名叫拉米的小女孩似懂非懂,却也开心地挥动着小手。 罗? 艾薇莉娅几乎可以确定,这个小男孩正是她要寻找的那个孩子。 她随即展露无可挑剔的社交笑容,自然地向前两步,语气轻快地说道:“下午好,打扰了!我们是来弗雷凡斯观光的游客。” “您好,欢迎来到弗雷凡斯。”特拉法尔加夫人礼貌地回应,目光温和地看向这群热闹的访客。 “您的孩子们真是太可爱了!”带着真诚的赞叹,艾薇莉娅继续道:“尤其是这位小绅士,既懂事又充满活力,真让人喜欢。”她说着,笑意盈盈地望向小罗。 突然被陌生的漂亮阿姨夸奖,小罗有些不好意思地眨了眨大眼睛,下意识躲到父亲腿后,却终究按捺不住好奇心,探出半个脑袋,用那双明亮的眼睛悄悄地打量着这群陌生人。 “您太客气了。”特拉法尔加医生礼貌地回应,手掌温和地轻按在儿子肩上。 “他叫罗,对吗?真是个帅气的名字。”艾薇莉娅仿佛只是随口重复刚才听到的名字,目光继而无比自然地、带着纯粹对幼崽的喜爱,转向医生夫人怀中粉雕玉琢的小女孩。 “这是妹妹吗?天哪,她真是太甜了,像个小天使!”她微微前倾,语气变得更加柔软,“可以让我跟她打个招呼吗?” 特拉法尔加夫人的目光掠过艾薇莉娅微隆的小腹,又看了看她身后乖巧的罗宾和baby-5,了然地微微一笑,友善地点了点头。 她轻轻握住小拉米软乎乎的手腕,朝着艾薇莉娅的方向微微摇了摇,代替女儿打了个招呼。 艾薇莉娅会意,伸出手指,非常轻柔地在拉米面前晃了晃,小拉米被吸引了注意力,睁着圆溜溜的大眼睛,然后伸出小小的手,抓住艾薇莉娅那根晃动的手指。 就在这看似寻常的互动瞬间,艾薇莉娅的指尖轻触过拉米的手背,一丝微弱的空间能量悄然流转,无声无息地烙印下一个极其隐秘的坐标锚点。 完成这一切后,她脸上的笑容没有丝毫变化,依旧洋溢着自然而真挚的喜爱。 “她好像很喜欢您。”特拉法尔加夫人温柔地笑道。 “也许是我今天穿的颜色比较吸引小宝宝?”艾薇莉娅轻笑出声,自然而然地收回手,“真不好意思,看到这么可爱的孩子就忍不住想亲近……不耽误你们一家享受祭典的时光了。” “没关系,也祝你们在弗雷凡斯玩得愉快。”特拉法尔加夫人微笑着点头,一家人转身离去,身影很快汇入人群。 艾薇莉娅目送他们远去,视线尤其在那位名叫罗的、此刻看来充满活力的男孩身上不肯离去。 “怎么了?”卡西迪奥凑过来,普通人或许感知不到那微妙的能量波动,但艾薇莉娅刚刚的小动作绝瞒不过他的眼睛,“那家孩子有什么特别吗?” “回头再说吧。”艾薇莉娅收回视线,暗暗谈了一口气。 命运的轨迹有时真是难以预料。 它可以在此时此地,将健康、活力的温馨家庭与看似平静的未来,一并呈现在你眼前;却又在无人知晓的暗处,悄然编织着截然不同的、残酷的结局。 她顿了顿,将已知的沉重未来强行压下,转而露出一个看似轻松的表情,“走吧,我们也去给孩子们买苹果糖,再去那边看看,别错过了表演!” 某些联系已经建立,此刻,她不愿也不该去惊扰这份看似圆满的幸福。现在最需要的,是耐心等待和冷静观察。 至于更深层的探寻与应对,一切都等这场喧嚣而快乐的祭典落幕之后,再从长计议。 ----------------------- 作者有话说:上一章写着写着就感觉有些不对劲,这张脱离了大纲艰难产出,我正在努力想办法拉回来 第64章 珀铅真相 祭典的狂欢持续至夜幕低垂。 华灯初上, 孩子们心满意足,怀抱着各式各样的战利品,回到下榻的旅馆, 几乎是沾床就睡。 确认了孩子们都熟睡后, 三个大人才默契地聚集到露玖和艾薇莉娅的房间阳台。 晚风带着凉意和远处依稀可闻的庆典余音吹拂而来, 艾薇莉娅靠在围栏边,望着窗外在月光下泛着柔和微光的珀铅建筑, 脸上的轻松笑意褪去。 “好了,现在没小家伙们在了, 说吧, 今天你特意在那个医生家的小丫头身上留记号, 到底为什么?”卡西迪奥并不废话,直接开门见山,“别告诉我你只是看人家可爱。” 艾薇莉娅缓缓转过身,面色如常:“我在意的是那个男孩,那个叫罗的孩子……就是我来弗雷凡斯的目标。” “怎么说?” “我……在一些‘碎片’里见过他, ”艾薇莉娅斟酌着用词,“看到的景象并不好。” 露玖端来三杯热茶, 温柔地接口:“那位医生夫人看起来非常温柔, 孩子们也被教养得很好” 很奇怪, 她感知到的那些零散的痛苦情绪, 很难与这组美满的家庭似乎联系起来。 “你感知到什么具体的危险吗,艾薇娅?”露玖问。 “我不知道,”艾薇莉娅接过茶杯,“……我原本只是想确认他的存在,记住他。” “但我没想到,会是以这样一种方式遇见他, 健康,活泼,被爱包围着……”艾薇莉娅抬手轻按眉心,语气涩然。 “然后呢?”卡西迪奥哼了一声,算是接受了这个解释,但依旧泼冷水:“多管闲事的毛病又犯了?别忘了我们自己是干什么的,一堆麻烦还没解决,现在又要为一个萍水相逢的小鬼分神?” “我留下的空间印记很微弱,只是最基础的定位。”艾薇莉娅解释道,“至少在真正需要之前,我不会动用它,目前,我就只是……观察,卡西。”艾薇莉娅强调。 她看向露玖,探询道:“露玖,你白天感知到的那些零散情绪,除了‘困扰’和‘掩饰’,还能捕捉到更细致的特质吗?任何异常都可以!” 露玖依言再度闭眼,纤长的手指轻轻抵在太阳穴上,仔细回溯着白日那被盛大欢愉掩盖下的细微波动。 晚风拂过她的发梢,带来片刻沉寂。片刻后,她睁开眼,眉头微蹙:“有的,虽然很微弱,但那些试图隐藏的情绪底层,确实缠绕着一种共通的压抑气息。” 不是尖锐剧烈的疼痛,更像是一种缓慢却持续侵蚀着的疲惫和衰弱感,一种对未来的隐忧。 露玖回味着这种感觉,补充道,“而且,越靠近医院区域,这种情绪的‘共性’就越明显,几乎像是一种无声的共鸣。” 医院、医生、医院区域的共鸣…… 艾薇莉娅低声喃喃,弗雷凡斯,这座光洁无瑕的白色城镇,它所隐藏的秘密,会与医院有关吗? 或者说……那位名叫罗的男孩未来可能遭遇的的悲剧,会和他的医生家庭背景紧密相连吗? 一个模糊却令人不安的猜想逐渐在她脑中成型。 如果许多人都怀揣着同一种无法言说、只能极力掩饰的病态困扰,而医院很可能是这种困扰最为集中的地方…… 卡西迪奥放下茶杯,打断了愈发沉重的思绪,“喂喂,你们两个,别自顾自地就往最坏的方向猜想。” 他虽然嘴上这么说,但表情显而易见的也跟着严肃起来,“医生家的小子是你预见的‘目标’,而这座城又让你觉得不对劲,现在露玖的情绪感知又指向医院……线索倒是串起来了,但真相是什么,光猜没用。” 他看向艾薇莉娅,提出一个更直接的建议:“你那个‘全名感知’呢?既然知道那小子叫特拉法尔加·罗,试试看能不能看到更具体的东西?总比我们在这里凭空臆测强。” 艾薇莉娅点了点头:“我正打算试试。” 她将茶杯放到一边,再次闭上双眼,努力摒除杂念,将全部精神集中于那个名字——特拉法尔加·罗。 能力悄然发动,她的意识仿佛被投入一条湍急而冰冷的时光之河,破碎的画面和强烈的情感碎片汹。 视野所及不再是庆典的华光,而是铅灰色的天空与漫天飘落的矿物灰烬(或是雪花?),她“看见”本该美丽的白色城镇弗雷凡斯,被世界政府的军队重重包围,铁壁合围,隔绝了一切生机,唯余硝烟与绝望的哭喊声模糊地交织; 与魔鬼的交易拉开了未来景象的第二道帷幕,身上已经开始显现出不祥白色斑点的小小少年,眼底燃烧着与年龄截然不符的、近乎疯狂的仇恨与绝望,他的身上缠满炸弹,仰头望着对面高大、张扬、披着粉色羽毛大衣的多弗朗明哥; 随之而来的是寂静的第三幕,暴风雪夜,身受重伤的罗西南迪用寂静果实能力制造出一个无声的球形空间,将罗藏在一个巨大的箱子里,即使满身血污,却带着无比温柔和释然的笑容,他对着箱子里的罗说出最后的话:“我爱你哦!” 第74章 压抑的白色、冰冷的触感、窒息般的绝望、还有压抑不住的、撕心裂肺的愤怒,一种近乎毁灭一切的愤怒情绪夹杂其中,这些情绪让艾薇莉娅震撼,久久不能回神。 然而最关键的,艾薇莉娅无法从这些片段中得知关于“如何变成这样”的过程,以及“家人”的具体情况,只能感受到那结局所带来的巨大痛苦和空洞,却看不清通往结局的路。 她的眉头紧蹙,有些吃力地维持着感知,额角甚至渗出细微的汗珠,几分钟后,她猛地睁开眼,呼吸略显急促,眼中充满了困惑和一丝挫败。 “怎么样?”露玖关切上前,随手递上一块手帕。 “很混乱,而且…痛苦。”艾薇莉娅接过手帕,擦了擦额角,“我看到了一些结局的碎片,灾难、背叛、离别……那个孩子,罗,他未来会经历难以想象的痛苦和绝望。” 她无法详细描述那过于惨烈的画面,尤其是罗西南迪之死,那无声的爱与牺牲带来的冲击力太过巨大。 “但是,”她摇了摇头,试图驱散那些悲伤影像,“我看不到起因,看不到过程,更看不到他的家人在这场悲剧中扮演了什么角色,又遭遇了什么?” 这种感觉,就好像读一本书,只读到了最残酷的最后一章,对前面的故事一无所知,不爽至极。 “是信息还不够吗?或者……‘特拉法尔加·罗’这个名字本身,是否还关联着什么更深层的,我们尚未知晓的隐秘?”露玖猜测。 她知道艾薇莉娅的能力并非万能,有时需要更多线索或特定的触发条件才能窥见全貌。 “听起来就是个超级大麻烦。”卡西迪奥冷哼一声,阴恻恻补刀:“光知道结局惨淡有什么用?不知道仇家是谁,不知道灾难怎么来的,难不成我们要像个保姆一样二十四小时守着他?” 艾薇莉娅轻吁口气,卡西迪奥只是说话不中听,但向来直中要害,仅仅预见到悲剧,却找不到悲剧的根源和导火索,他们的任何行动都可能是徒劳甚至危险的。 她的目光再次投向窗外那片在月光下静谧而美丽的白色城镇,眼神凝重。 “这个孩子,特拉法尔加·罗,他未来的悲剧核心,必然与他家人的命运紧密相连。”艾薇莉娅情绪跟着低沉下去,“我感知到的痛苦和绝望,很大程度来源于‘失去’……那个看起来如此温馨美满的家庭,恐怕无法长久。” 那名少年的悲剧,始于家人的死亡。而这一切的源头,很可能就和隐藏在这座白色城镇繁荣的表象之下。 她能做什么? 生平第一次,艾薇莉娅为自己的念头产生如此强烈的无力感。 改变一个人的命运已属不易,若要阻止一个家庭或许或许早已注定降临的厄运,其中涉及的因果纠葛、需要对抗的力量以及可能引发的连锁反应,其难度将超乎想象。 她强迫自己定下神,语气试图保持冷静,“模糊也好,清晰也罢,至少我们找到了方向。祭典还有最后两天,明天,我们需要更仔细地调查这座城镇……特别是医院,以及……关于珀铅,究竟还有什么我们不知道的事情。” “等等——”卡西迪奥霍地打断她,对她的话产生质疑,他一脸的难以置信,“艾薇莉娅,你清醒一点。调查?仔细调查什么?” 他上前一步,目光锐利审视着她:“如果……我只是说如果,那个小鬼家的悲剧,甚至你感觉到的那些七零八碎的不对劲,真的和珀铅有关——” 他顿了顿脸上没有半点心玩笑的神色,反而异常沉重,“那意味着什么?你想过没有?” “那意味着问题根本不是一个人、一个家庭生了病或者倒了霉!” 他的声音压得更低,却更具压迫感,“珀铅是这座岛的命脉!是世界政府承认的合法贸易商品!是这里所有人富足生活的根基!如果它的开采、它的使用本身就有问题……” 卡西迪奥的视线扫过窗外月光下连绵的白色屋顶和远处隐约可见的、象征着财富的矿场轮廓,眼神变得极其严峻:“那这就不是一个家庭的悲剧。” “而是一场波及整个国家的、系统性的灾难。而掩盖这一切的,会是维持着这份‘繁荣’的整个体系——当地的既得利益者、享受税收的世界政府……你明白吗?我们要面对的,可能是一整个国家机器和它背后的庞然大物!” 他看着艾薇莉娅,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不理解甚至是一丝劝阻:“为了一个只见了一面的小鬼,去撬动这种级别的秘密?值得吗?我们有这个能力吗?就算知道了真相,我们又他*能做什么?对抗世界政府?告诉这里所有以此为生的人你们可能会慢慢死掉?” ----------------------- 作者有话说:啊啊啊抓狂ing越写越跑偏,没想那么早写到弗雷凡斯线的啊本来是打算好在毁灭日把拉米和罗捞走就行的,结果就不回去了啊啊啊啊啊 昨天改了一天大纲,最终决定破罐破摔大改特改,想办法也捞捞罗的爸妈 呜呜呜呜那就祝我成功吧卡文ing 第65章 抉择 艾薇莉娅沉默着, 卡西迪奥的话撕开了所有温情的可能,将最残酷、最现实的局面血淋淋地摆在她面前。 他说的没错,这才是最可怕的可能性。 如果真相如此, 那么弗雷凡斯的洁白, 就是用无数人的健康甚至生命粉刷出来的;它所炫耀的繁荣, 建立在缓慢燃烧、终将焚尽一切的灰烬之上。 她握紧了拳头,指甲深深陷入掌心, 靠着掌心传来的尖锐刺痛维持着清醒。 深深的无力感快要将她淹没。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缓缓抬起头, 重新迎上卡西迪奥的目光, 那双眼睛里仍旧有挣扎, 但扎根深处的是一种无法动摇的韧性。 “卡西,”她的声音低沉但清晰的将自己的心声尽数袒露,“如果我们猜测的是真的,那么‘无视它’,本身就是在成为帮凶, ‘做不到’和‘不去做’是两回事。” 她深吸一口气,抬眸直视卡西迪奥:“至少, 我们要先知道真相……之后, 再决定能做什么, 该怎么做。” “圣母!疯子!”卡西迪奥盯着她看了几秒, 烦躁地揉了揉头发,低声咒骂了几句,最终嗤笑一声,扭过头去,算是默认了她的调查计划。 除了默认又能有什么办法?是他离开毫无作为的海军队伍,结果摊上这样胡作非为的搭档兼上司, 他知道艾薇莉娅的脾气,一旦认定,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骂归骂,真要让他袖手旁观他也做不到。 露玖始终安静地听着,此刻她轻轻将手放在艾薇莉娅紧握的拳头上,温暖的触感带来一丝安慰。 她没有说话,但眼神里也没有丝毫畏惧,只有一种沉静的支持,无论艾薇莉娅决定走向何方,她都会站在她身侧。 “先休息吧……”艾薇莉娅疲惫道,“养精蓄锐,明天开始,我们看到的弗雷凡斯,或许就不再是今天看到的这个样子了。 真相往往残酷,但无视它,并不意味着它不存在,有时候,最大的危险,正来自于对美好的表象毫无怀疑的沉溺。 卡西迪奥骂她疯子也好,圣母也罢,或许她骨子里就是这样一个人,可以接受这个世界的残酷运行法则,却拒绝在其中无所作为。 …… 翌日的晨光依旧毫无偏袒地洒满弗雷凡斯。 带着昨夜阳台上会议得出了沉重猜测,三人各携一名懵懂欢快的小朋友,默契地分头融入喧嚣的人流。 调查的过程无需赘述,唯有结果沉重地压在三人心头。 夜色降临,三人重新聚首于阳台,所有的线索与见闻被拼凑起来,指向一个令人窒息、却又几乎无可辩驳的事实。 卡西迪奥率先开口,“珀铅有毒,开采和加工它的人,长期接触下来,毒素会累积在体内,无法排出,最终会引发一种被称为‘珀铅病’的绝症,患者身体会逐渐出现无法消退的白斑,器官缓慢衰竭,在极度痛苦中死去。”他顿了顿,补充了最致命的一点,“而且,这病会遗传……毒素会通过血脉,传给下一代。” 露玖的声音接续道:“这里的居民,尤其是矿工和他们的家人,有不少都已出现早期症状,但对外一律宣称是‘白色城镇特有的皮肤病’或‘某种遗传性白化症’。” 艾薇莉娅最后开口:“世界政府……以及弗雷凡斯的王室高层,从一开始就知道珀铅的毒性。但他们从未警告,反而鼓励甚至强制扩大开采,封锁一切负面研究,因为珀铅制品带来的利润极其丰厚。” 她的调查触及了更深的黑暗,弗雷凡斯的富足,是用一代又一代人的生命和健康换来的。 “等到哪一天,病症无法再掩盖时,他们恐怕会……”她没有说下去,按照她认知中海军的行事风格,以及预见中弗雷凡斯被军队包围的景象,已说明了一切。 卡西迪奥的预言成真了。这确实是一场系统性的、由国家机器和世界政府幕后操控的,针对自己国民的慢性屠杀。 第75章 “现在怎么办?”卡西迪奥切实感受到了事情的棘手程度,几乎是他生平未曾达到过的艰险,“把真相大喊出去?” 若是如此,说不好是绝望的民众先暴动,还是cp的特工先让他们“被消失”。 艾薇莉娅深知其难。 对抗世界政府、揭穿一个被严守百年的谎言,无异于螳臂当车。直接带走罗一家或许是她能力范围内可行之事,但那意味着放弃整个弗雷凡斯,放弃这个国家无数正在默默走向死亡的民众。 她做不到!这与她内心的准则相悖。 沉默。 他们都在犹豫。 几分钟的空白时间过去,露玖才哑声开口:“我们不能眼睁睁看着……即使希望渺茫,做点什么,总好过背负着‘本可一试’的愧疚活下去。” “硬碰硬是下策,我们需要更冷静的思考。”作为掌控情绪的主人,露玖最早从无力的愤怒中挣脱,让头脑回归理智,“冲动与悲愤解决不了任何问题,我们需要的是一个周密、长期且极度隐秘的行动计划。” “或许,我们还可以寻求外部的帮助。”想到多拉格,艾薇莉娅仿佛抓住了一丝希冀的光,“对!我们可以求助革命军!” “但他现在恐怕自顾不暇,”卡西迪奥摇了摇头,客观地指出,“你要以什么立场求助?盟友?编外人员?还是更私人的关系?” “不管你和多拉格关系多么紧密,革命军都不可能为了你,在一个看似繁荣稳定的世界政府加盟国里,进行一场没有铁证的、预防性的行动……这师出无名,也难以动员下层力量。”卡西迪奥又是一顿,“更何况,一旦革命军的旗帜直接插进弗雷凡斯,就等于给了世界政府一个完美的借口。” 他几乎可以立刻预想到上层的官方辞令,无外乎又是那些“境外邪恶势力煽动叛乱,破坏稳定”之类冠冕堂皇的辞调。 “他们可以名正言顺地以最猛烈、最彻底的手段来平息事态,其结果很可能是加速毁灭证据,甚至牵连更多无辜者,并借此对革命军发动更大规模的围剿。”站在政府的角度上,卡西迪奥冷静地分析局势,“我们这不是在阻止灾难,而是在催化它。” “我明白。”艾薇莉娅摇头叹息:“我需要的不是军队,也不是公开的干预。” 她诚恳道:“我只需要信息,关于世界政府对弗雷凡斯态度的任何异常变化,关于北海海军基地的调动迹象,任何可能预示风暴来临的细微征兆,我都需要知道。” 她看向露玖和卡西迪奥,做出了决定:“我会联系他,请求有限度的支持。” “那么底层和内部呢?”露玖始终更关注那些正在承受痛苦的个体,“那些被掩盖的声音,我们从哪里倾听?” “维克托!”艾薇莉娅和卡西迪奥同时说出了这个名字。 “他是最合适的人选,”这是卡西迪奥首次表达对维克托这个前黑,帮首席会计情报能力的认可,“他的网络见不得光,正因如此,才能听到官方渠道听不到的声音。弗雷凡斯的王室、贵族……他们不可能对迫近的灾难一无所知,一定有着自己的打算和渠道。盯紧他们,就能提前嗅到危险。” 艾薇莉娅点头认可:“我会让维克托动用一切资源,盯紧弗雷凡斯的顶层,尤其是大额资金的异常转移、家族成员的流动迁徙,以及秘密物资的储备流出,任何风吹草动,都要第一时间报告。 “那我们呢?”露玖问。 “我们……”艾薇莉娅深吸一口气,做出了一个看似矛盾的决定,“我们扮演好游客的角色,享受完祭典的最后一天,然后,离开,返回碧波岛。” 然而,艾薇莉娅所表达的离开,并不是真正的撤离,她计划好了,要在这座白色城镇留下更多的“眼睛”。 “除了拉米身上的那个,我会在医院附近、在特拉法尔加家附近、在港口、在王宫附近……都留下极其隐秘的空间坐标。这样,无论我身在何方,都能瞬间感知到这些关键地点的能量波动是否出现剧烈变化。” 这是一个大胆而耗费精力的计划,但为了能在灾难肇始的第一时间做出反应,这是必须的。 “维克托那条线就由老子来盯着,”卡西迪奥眯了眯眼,向艾薇莉娅投去一个警告的眼神,“艾薇莉娅,布置完你那些‘眼睛’之后,就乖乖给我回碧波岛安心修养。一个孕妇就别再东奔西跑,净给人添麻烦。” 艾薇莉娅自知理亏,只得苦笑应承。 祭典的第三天,艾薇莉娅打起精神,全心全意地陪着孩子们投入最后一天的狂欢。 直到祭典终于落幕,带着满满的纪念品和孩子们美好的回忆,她们登上了离开弗雷凡斯的客轮。 船身犁开海面缓缓前行,孩子们依依不舍趴在船舷边,向着逐渐远去的城镇挥手告别。 艾薇莉娅、露玖和卡西迪奥并肩站立,沉默地望着那座在阳光下熠熠生辉的洁白国度。 和来时一样,它看起来如此美好,如此安宁。 “我们还会回来的,对吗,艾薇莉娅阿姨?”罗宾仰头问道,这个敏感的女孩已经从大人们沉默的侧颜中,隐约捕捉到一些不同寻常的气氛。 艾薇莉娅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收回远眺的视线,“是的,罗宾,我们一定会再回来。” 不是在欢乐的祭典时,而是在黑暗降临的那一刻。 届时,他们会成为潜入阴影之中的守望者,执行一场与时间赛跑的救援行动。 海风拂过,客轮向着碧波岛的方向驶去,将纯白的城镇留在身后。 她们回到翡冷翠,稍作安顿后,艾薇莉娅写了一封长信给多拉格,详细描述了她在弗雷凡斯的见闻、基于珀铅产业的异常、露玖感知到的情绪,以及那个令人不安的猜测。 在信中,艾薇莉娅恳切地请求,如果可能,希望革命军日益扩展的情报网络,能够额外分出一丝注意力,留意世界政府高层是否流露出任何与弗雷凡斯、珀铅矿相关的异常决策或动向。 不久后,多拉格便给她回了信,语气一如既往的沉稳,他表示已收到信息,会着手调查相关的情报线索,并承诺会留意她所提及的动向。 然而,信的末尾,他的笔触变得更为私人,与卡西迪奥一样,多拉格几乎是要求她暂且将此事放下,专注于休养。 滥好心,处处留情,无法对眼前的苦难视若无睹,她的肩头已然承担了多重责任。 ----------------------- 作者有话说:又是为两块钱绞尽脑汁的一天 越写越沉重,争取早日完结,再开个恋爱小甜饼 第66章 “主角”的诞生 艾薇莉娅最近有些苦恼! 不同于上次自己主动怠惰, 从弗雷凡斯旅游归来后,在卡西迪奥和露玖强硬的联合坚持下,她陷入了被迫的休养期。 一夜之间, 她被隔绝在了风暴眼之外, 迎来了人生前所未有的清闲期。 杰尔马王国那边, 索拉的长期潜伏计划由露玖主导,通过情绪果实和信件远程维系; 弗雷凡斯的危局, 监控与情报收集工作交给了多拉格的革命军和卡西迪奥负责的维克托线; 甚至连她一手发掘、始终单线联系的情报代理人维克托,如今也移交给了卡西迪奥全权对接。 于是, 这段日子, 她都每日行程变得极其规律。 每天睡到自然醒, 醒来再陪着罗宾和baby-5看看书、做做游戏,在露玖的监督下吃各种营养餐,偶尔再在卡西迪奥的陪同下出去散散步,最多再用去后院看看艾斯又捣了什么蛋,紧接着被露玖温和地劝回屋里休息。 她确实闲下来了, 这种过度悠闲让她有些坐立难安,心里头那只不安分的小猫挠啊挠, 几次想偷偷联系维克托或多拉格, 问问最新进展, 都被卡西迪奥犀利的眼神给堵了回来。 “孕妇就该有孕妇的自觉。”卡西迪奥没好气地哼道, “那边有老子和那个革命家盯着,天塌不下来,你现在的任务就是把自己养好,别瞎操心。” 露玖把新鲜榨好的果汁重重放在她面前,浅笑安然:“艾薇娅,信任他们, 你应当学会享受这段悠闲时光。” 艾薇莉娅:“……” 身体里日益明显的生命存在,以及此前过度使用能力带来的疲惫感,也都在提醒她是该放缓脚步了。 “我知道了。”艾薇莉娅一手搭在小腹,感受着里面那个小生命的动静,她垂下眼眸,对自己,也对那个孩子低语,“那么我们就暂时等待。” 卡西迪奥非常满意她的态度。 艾薇莉娅这才开始尝试真正地沉浸在这段静滞的时光里。 她饶有兴致的发现,罗宾除了对那些厚重晦涩的历史文本抱有极大热情外,偶尔也喜欢看些恐怖怪谈;baby-5在尝试将武器变得不那么具有杀伤性而更偏向生活化,嗯……譬如变成一把可爱的钢铁小伞。 第76章 她陪着她们阅读,听她们分享琐碎的快乐,还在心血来潮时开始学习针织,哈,虽然成果惨不忍睹,被卡西迪奥嘲笑是“给未出世孩子的第一件恐怖礼物”。 只在每个夜晚,万籁俱寂时,她会闭上眼睛,将一丝心神沉入遥远的感知。 那些她留下的空间“眼睛”虽然遥远,联系却依旧清晰。 她默默地感受着弗雷凡斯几个关键坐标的能量波动:医院依旧忙碌而压抑,特拉法尔加家的灯火平静温暖,港口船只往来如常,王宫也依旧奢华而沉默。 ………… 时间在碧波岛被悠闲时光拉长,又在按部就班中流逝得飞快。 海圆历1503年的春末,艾薇莉娅的孕期在紧张与平静交织的等待中,进入了最后的阶段。 分娩过程伴随着母亲必然经历的艰辛,在一种相对平稳的氛围中完成了。 露玖全程陪在艾薇莉娅身边,用她的情绪果实能力温柔地抚平着艾薇莉娅的痛楚与紧张,直到孩子降生。 孩子的啼哭声响亮、充满原始生命力。 守在外间的卡西迪奥听着这声嘹亮的嚎哭,长长舒了口气,习惯性想摸出酒瓶喝一口压压惊,恍惚想起场合不对,只好悻悻作罢。 是个男孩。 小小的、浑身通红、哭声却中气十足。 小婴儿被放入艾薇莉娅怀中,一种难以言喻的原始情感将她淹没。 难以置信,她真的生了个人! 露玖替她擦去额角的汗,真诚夸道:“听这哭声,是个很有精神的小家伙呢~将来肯定是个不得了的冒险家。” 卡西迪奥这才被允许探头进来,他看着那个还在蹬腿啼哭的小不点,习惯性地啧了一声:“哭得这么惊天动地,以后肯定是个吵得人头疼的麻烦精。” 就凭这小子的父母是艾薇莉娅这个惹事精和多拉格那条叛逆龙,不用想这家伙将来得多会给人惹麻烦。 抱着这样的想法,卡西迪奥粗声抱怨的语气里,藏不住某种可以称得上是“认命”的无奈。 孩子出生的消息很快通过加密渠道传了出去。 白土之岛·巴尔迪哥 刚刚结束一场关于未来战略部署的秘密会议的多拉格,收到了这份极为简短的情报。 他独自走到临海的崖岸之上,脚下是拍击着礁石的汹涌海浪,手中薄薄的信笺被看了又看,脸上惯常冷硬的线条,在那一刻难得的柔和了下来。 最终,他默默将信笺仔细折叠收起,贴身放好,转身大步离开崖边,海风吹动他墨绿色的大衣,将那涌动的、复杂的私人情感深埋心底,他又成为了那个冷峻的革命军首领,继续投入于下一项关乎无数人命运的行动计划之中。 。 艾薇莉娅身体底子好,恢复得极快,几天后便能自由的下床走动了。 孩子们对对这个哭声洪亮、动个不停的新生物表现出极大的兴趣,稳重如罗宾也好,懵懵懂懂的小艾斯也好,都喜欢趴在摇篮边,瞪着圆溜溜的眼睛观察小宝宝。 孩子入睡之余,她便开始思索孩子的姓名。 相较于前尘尽失,有名无姓的自己,孩子的父亲,那个行走在风暴中的男人,试图撼动世界的男人,拥有着传承自英雄卡普的“蒙奇”之姓,以及那象征自由、反抗与宿命的“d”之意志,这孩子足以继承它。 至于名字……她想起早先在巴尔迪哥的时候,她曾在多拉格案桌上那本写满晦涩思考与零星构想的笔记角落里,瞥见过一个被他随手写下的词语。 luffy。 它不像一个经过深思熟虑的名字,反倒更像某种灵光一现的自由畅想,带着古老的韵味。 她莫名地十分喜欢这个词汇。 因着它读起来轻快而充满弹性,音节跃动间,仿佛蕴含着无尽的延伸性与无限的可能性,予人一种无论遭遇何种挫折都能坚韧反弹、始终向着阳光生长的乐观的印象。 她愿以此为名,将这承载着自由与韧性的词汇,作为身为人母所能赠予的、最初最深切的祝愿。 “蒙奇·d·路飞……”艾薇莉娅低下头,轻轻吻了吻儿子的额头,叫出了这个名字,“欢迎来到这个世界!” 他的姓氏连接着血脉与使命,而名字,寓意着永不屈服的弹性与追逐无限的自由。 她轻轻握住婴儿柔软的小手,指尖泛起极其微弱的、几乎难以察觉的银光。 一个微小而稳固的空间坐标,如同一个温柔的印记,被悄然铭刻在新生儿的掌心深处。 脱离血肉脐带连接后,她以自身能力建立了一个新的连接,是最深切的守护承诺。 “去吧,我的孩子,未来去尽情拥抱你的自由与梦想!”艾薇莉娅将孩子抱入怀中,絮语呢喃,“无论它指引你去往多么遥远的地方,只需记得妈妈这里,永远是你能够安心归来的港湾。” ……… 窗外的碧波海依旧蔚蓝澄澈,新生命到来的同时也为翡冷翠·白钻注入新的活力。 艾薇莉娅的身体已经完全恢复,只是卡西迪奥仍旧唠叨,露玖依旧不允许她过度劳累。 小路飞的活力比起当年的小艾斯不枉多让,天生就是个能量永动机,哭声洪亮,笑声更具穿透力,胃口更是好得惊人。 艾薇莉娅将他比之为白钻的第二颗小太阳,驱散了她心中那份因弗雷凡斯阴霾和未来诸多不确定性而产生的忧虑。 这天午后,阳光正好。 艾薇莉娅刚刚喂饱了路飞,小家伙心满意足地咂着嘴,黑亮的眼睛圆溜溜地转着,看得艾薇莉娅心中一片柔软,她忍不住低头,轻轻碰了碰他红扑扑的脸颊。 “蒙奇·d·路飞……”她带着满腔的爱意,又一次轻声呼唤他的全名,就在这一瞬间,那熟悉的、源自时空深处的悸动朝她袭来! 啊,又是一次无意识触发的「全名感知」。 然而这一次,她看到了与以往所见任何一次都截然不同的未来景象。 没有剧烈的痛苦,没有绝望的分离,也没有压抑的阴霾——或许有,但这些并不是这副未来图景的主调。 她看到的,是一片无比广阔、蔚蓝到炫目的大海,一艘造型随性甚至有些简陋的海贼船(船头像是个可爱的羊头?)正无畏地劈波斩浪,船桅顶端,挂着面带着草帽的骷髅海贼旗。 而站在船头,笑得没心没肺、露出一口大白牙的,正是她的儿子——一个长大了的、浑身散发着蓬勃朝气的路飞。 他头上戴着一顶有些眼熟的草帽,手臂……嗯?手臂竟然像橡胶一样伸长,轻松抓住了远处飞过的海鸟,然后又倏地弹回来。 橡胶?草帽?海贼?这奇异的组合本身就足够让艾薇莉娅愕然。 然而更接下来闪现的、环绕在这幅主画面周围的无数光点般的碎片剪影更是让她心神巨震: 她看到了曾在卡普命运碎片中惊鸿一瞥的三兄弟:幼年的路飞、艾斯,还有一位暂不知名的金发少年,三小只一起吃肉冒险,笑得无比开怀; 她看到了罗宾!成年后的她身姿优雅,笑得自信又妩媚,站在路飞身后,纤指交错间,花瓣与手臂翩然绽放; 她看到了一个眼熟的卷卷眉金发厨师,若未认错,那应该就是索拉的三子,文斯莫克家的山治; 她甚至看到了baby-5!站在那只麻烦的火烈鸟多弗朗明哥的身旁,扛着枪叼着烟,气势十足; 这还没完! 碎片继续以惊人的速度跳跃闪烁,她看到了更多模糊却让她无比震撼的关联影像: 一位三刀流的绿头发剑士、一位橘色头发的航海士、一个长鼻子的狙击手、一只能站立能说话的蓝鼻子驯鹿……许多形形色色、奇奇怪怪却散发着强烈羁绊光芒的人聚集在那艘船上,紧密地围绕着路飞; 除却以上,她甚至瞥见了革命军的旗帜在远处背景下飘扬,以及……一个戴着草帽、断臂的红发身影?! 无数信息的洪流冲击着她的感知。 她看到了宏大的战场、古老的遗迹、强大得离谱的敌人、世界政府深不见底的阴影…… 但无论画面多么危险、境况多么令人绝望,那个戴着草帽的身影总是冲在最前面,用他那看似胡闹的橡胶能力和永远无法被浇灭的乐观信念,一次次打破绝境,将强敌揍飞,将不可能变为可能。 无数条命运的丝线,以她的儿子蒙奇·d·路飞为中心,向着未来疯狂延伸。 那些她过去、现在乃至未来可能拯救、遇见、产生联系的人或事,或深或浅、或直接或间接地,正和路飞那如同太阳般灼热耀眼的轨迹交汇、缠绕,被他那强大的“引力”所捕获,共同编织成一幅波澜壮阔的冒险绘卷。 这!这哪里是寻常的未来预兆?! 这分明是……拿着传说中的“主角剧本”的未来啊?! ----------------------- 作者有话说:路飞出生我努力改变这章的氛围,让她看起来不那么沉重,更让人轻松一些 第77章 啊我的小路飞啊! 你出生后我就可以一一把你的小伙伴捞到身边来啦 第67章 共识 “哇哦……”艾薇莉娅无意识地发出一声惊叹, 猛地从感知中回过神来,心跳飞快,血液奔流, 脸上表情也是极度复杂。 震惊、荒谬、哭笑不得, 再有亿点点难以言喻的……自豪。 她一直以为, 自己只是凭着本心与善意,随机地去拯救那些偶然遇到的孩子, 试图为他们撬动一丝改变命运的转机。 可方才她感知到的未来景象却明明白白地告诉她:她似乎……在不知不觉中为她的儿子,提前网罗了一大帮子未来的海上豪杰? 这些她与露玖倾注心血守护的孩子:罗宾、baby-5、艾斯……甚至还包括远在北海的某个白斑男孩罗和索拉之子山治, 他们竟都将在未来与她儿子的命运紧密交织, 成为他不可或缺的伙伴、盟友, 抑或是命定的对手。 这算什么?妈妈提前为你打下的江山……和人才库? “你这小家伙……”艾薇莉娅忍不住笑出声,轻轻点了点路飞的鼻尖,语气里有调侃也有不可思议,“你这未来的人生剧本……还真是豪华得有点离谱啊!合着妈妈以前忙活半天,都是在给你这‘海贼王’铺路搭桥呢?” 小路飞显然听不懂妈妈这番复杂的感慨, 只觉得鼻尖痒痒的,以为是新奇的游戏, 立即挥舞着藕节似的小胳膊小腿, 发出“咯咯”的、没心没肺的笑声。 那纯粹而极具感染力的快乐模样, 简直与艾薇莉娅在未来幻景中看到的那个戴草帽的少年身影完美重叠。 “好吧……”艾薇莉娅抱着他, 一种豁然开朗的轻松感取代了先前的沉重,这个仿佛天生就是为了打破常规、创造奇迹的孩子,用他那离谱的“未来剧透”把她先前所有的忧虑尽数冲散。 她忽然觉得,自己之前的许多担心,可能有点多余了。 甚至,她开始有点好奇, 这个拿着“主角光环”的小橡胶人,以后到底会把这世界搅和成什么样子了。 反正,往后的日子,是注定与“平淡”二字无缘了。 她抱着儿子走向会客厅,这个时间点,孩子们通常都聚在那里。 果然,才刚走近,就听到里面传来孩子们嬉闹的动静。 艾薇莉娅将路飞交给正在试图让活力过分旺盛的艾斯消停片刻的露玖。 “我出去活动筋骨,很快回来。”她言简意赅,对上露玖询问的眼神,她可怜兮兮递过去一个“放心,只是去透透气”的安抚信号。 露玖了然,艾薇莉娅本质上是个闲不住的人,产后这段被严格限制活动的日子想必早已让她闷坏了,能忍到现在实属不易。 看她这副可怜模样,露玖忍俊不禁,稳稳接过小路飞:“去吧,孩子交给我。” 得到露玖应允,艾薇莉娅不再耽搁,下一刻,她的身影便自原地消失,利用空间锚点,精准地转移到了巴尔迪哥,出现在了多拉格的办公室里。 多拉格几乎在她出现的瞬间就抬起了头,目光第一时间落在她身上,快速而仔细地扫过,像是在确认什么。 他放下笔,起身来到她身边,关切问道:“你来了,身体……都恢复了吗?” “嗯,差不多了!空间跳跃都没问题,别瞎操心。”艾薇莉娅语气轻松,自己拉过一张椅子坐下,习惯性地揉了揉依旧还有些酸的后腰,“就是你这儿子太能折腾,睡眠被他拆得七零八落,想睡个整觉简直是奢望。” 多拉格的嘴角微微牵动了一下,像是憋着笑又忍不住不笑,“他像你!”他低声道。 “像我?”艾薇莉娅哼笑一声,带着点没好气的亲昵,“我看是像你才对,闹腾起来简直是个小怪物,力气大得不像话,我算是看到了,他以后是个专惹麻烦、不让人省心的主。” “呵~”多拉格喉间溢出一声低笑,保守的评价道:“也挺好。” 两人目光相接,眼神不约而同泛起浅淡笑意,一种无需言说的默契与共识在空气中流淌。 就眼下的情况,他们两个谁也别笑话谁,这个小生命就是叛逆+麻烦两种特质的超绝结合体。 短暂的温情氛围沉淀后,艾薇莉自然娅开口将话题过渡到下一件事情上,“对了,我给他取名了……那孩子的名字,叫蒙奇·d·路飞。” “蒙奇…d…路飞……”多拉格缓缓地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冷硬的嘴角因为名字的韵节柔和了几分:“路飞……是个好名字。” 自由,奔放,如同海上永不停息的风。 “是吧!”艾薇莉唇角弯起,她取得名字,自然是极好的。 “还有件事……”艾薇莉娅双手撑在粗糙的木桌上,直视着他的眼睛,“关于卡普先生……我们要告诉他路飞的存在吗?” 尽管他们之间并无世俗的婚姻契约束缚,彼此独立行走于各自选择的道路之上,但对于小路飞而言,血脉的联系是客观存在的、无法斩断的根。 那位身为海军英雄的祖父,是一个必须慎重考虑的变量。 艾薇莉娅的话点醒了他,多拉格没有立刻回答,内心快速权衡着利弊。 他了解他的父亲,那位海军英雄有着对后辈独特的、可以堪称粗暴的关爱方式,以及对正义的个人诠释。 若是将路飞的存在告知于他,他或许能凭借其威望与力量,为孩子构筑起一个坚不可摧的堡垒。 但同样的,这也意味着不可控的风险,世界政府,尤其是cp机构,对于‘d’之名的关注从未放松,在罗杰掀起的这个时代浪潮下,任何与之相关的风吹草动都可能招致难以预料的风险。 但现在,然而此刻,无论他内心有多少基于全局的谨慎考量,他都更愿意将这份告知与否的决定权,毫无保留地交到艾薇莉娅的手中。 “艾薇娅……”他抬起眼,目光沉静看向艾薇莉娅:“你是他的母亲,是你冒着生命危险生下他,日夜守护在他身边,感知他遥远的未来,为他筹划万全,没有人比你更有资格决定,如何在当下以及未来更好的保护他。” 艾薇莉娅呼出一口气,这家伙还真是一如既往的狡猾啊! 就这么轻飘飘地将最沉重的责任和最完全的信任一同交付于她。 艾薇莉娅扪心自问,若是问她自己的心意,那么答案清晰且唯一: “我现在不想把路飞交给任何人抚养,包括卡普先生,他会留在碧波岛,在我身边,在露玖和卡西迪奥的看护下长大。” 她略停顿,语气缓和了些:“然而,我同样不会擅自剥夺他们祖孙之间天然的血脉联系和相认的权利。等时机合适,等路飞再长大一些,足够懂事,等外界的风浪再平息一些,我会亲自带着路飞,去见他爷爷。” 多拉格没有发表任何意见,只在艾薇莉娅讲完后,他才默默点头,“我明白了。” “我尊重你的决定,父亲那边……我会暂时保密,”多拉格道,“等你认为时机成熟,由你亲自带着路飞去见他,是最好的方式。” 那个流淌着他血脉的小子降生至今,作为父亲的他却未能亲眼见上一面,甚至不能亲手抱一抱,他心中并非没有遗憾。 但为了更长远的未来,为了他们各自必须行走的道路,此刻的分离与隐秘,是必要且正确的。 能知晓他平安降生,能得知他的名字,能与他母亲达成如此共识……眼下这般,已然很好。 多拉格的目光再次落回艾薇莉娅身上,低沉的声音里是他为人父亲却无法亲自守护的沉重嘱托:“保护好他,艾薇娅……” “——也保护好你自己。” “当然!”艾薇莉娅勾起嘴角,眼中闪烁无畏又明亮的光芒,半是玩笑半是认真地宣告:“毕竟,他可是要成为海贼王的男人!而我,可是要成为海贼王的妈妈!” ----------------------- 作者有话说:七夕快乐浅浅更一章,明天再推剧情 第68章 平和的一天 两年时光倏忽而过, 海圆历1505年,这一年,路飞两岁半, 艾斯也已经五岁了。 兄弟两个精力过剩, 热衷于到处制造各种麻烦, 恰如此日,午后阳光正好, 微风不燥,正是闯祸的绝佳时机。 “艾斯——!把它还给我!” 一声带着哭腔、奶凶奶凶的呐喊打破了翡冷翠·白钻后院的宁静。 画面转向庭院, 小小的路飞顶着一头怎么梳都倔强翘起的黑发, 穿着红色的小背心和短裤, 正迈着小短腿,跌跌撞撞地追着一个比他高一头的身影。 他跑得急了,左脚绊了右脚,“噗通”一声结结实实地摔在柔软的草地上,额头瞬间红了一小片。 “哇——!”充满委屈的哭声立刻响彻后院。 “吵死啦, 爱哭鬼路飞!”顶着一头同样不服输的黑卷发,脸上点缀着几颗小雀斑的艾斯停下挖了挖耳朵, 向路飞追加了一个嘲讽的笑。 第78章 这个小屁孩浑身都散发着“唯恐天下不乱”的搞事气息, 只见他动作敏捷像只幼豹, 三下两下就蹿上了庭院中央那棵枝繁叶茂的观赏性橘树, 得意洋洋地坐在树杈上,两只小脚晃啊晃。 他的手里高举着一个手工粗糙、针脚歪斜的布玩偶,晒得微微焦红的脸上满是恶作剧得逞的坏笑,“有本事自己上来拿啊!就知道哭鼻子!” “呜……那是我的……”路飞哭得更大声了,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委屈巴巴地指着树上。 这个蹩脚的玩偶, 是艾薇莉娅前几天刚给路飞缝的,虽然样子丑丑的,但他喜欢得不得了。 “艾斯!快下来,太危险了!”十三岁的妮可·罗宾合上手中厚重的书本,从阴凉处的藤椅上站起身。 又两年过去,她已初具少女的沉静风韵,常年浸**海让她眉眼间带着超越年龄的从容与娴雅。 此刻,因着艾斯和路飞两个小魔王,这份沉静濒临破碎,被吵得心烦意燥无心阅读,她心念微动,几只手臂从艾斯附近的树杈旁悄然绽放,朝艾斯手中的玩偶探去,试图在无声无息地解决这场争端。 艾斯反应极快,“嘿!”地一声,灵活地躲开那些手臂,像猴子一样荡到了另一根更细的树杈上,成功逃脱后他还不忘扭过头,对罗宾做了个嚣张的鬼脸:“抓不到!” 树枝被他晃得哗哗作响,几个青涩的小橘子不堪其忧,终于从树上掉了下来。 “艾斯!”罗宾大感头疼,无奈地叹了口气。 这两个小家伙,一个行动力超群、胆大包天,一个懵懂莽撞、精力无限,凑在一起简直就是一台活体的永动闯祸机。 拆家、掏鸟窝、偷厨房、在海边把自己弄得浑身是泥都是家常便饭。 愈发混乱的场面中,七岁的baby-5双手叉腰,像个小大人般站了出来,“笨蛋艾斯!笨蛋路飞!” 她扎着利落的双马尾,穿着方便活动的背带裤,站在露玖划给她的一小块花圃前,稚嫩的脸上努力摆出最凶巴巴的表情,“我的花都要被你们吓蔫了!” 然而,她软绵绵的口头训斥对树上那个无法无天的小魔王艾斯来说,效果约定于零。 baby-5眉头一皱,她应该采取点更有效的手段……有啦!她集中精神,左小臂的皮肤泛起金属光泽,流畅地变形、延展,眨眼间就组成了一副小巧的扩音喇叭。 她毫不犹豫地将喇叭凑到嘴边,深吸一口气,大声喊道:“安——静——!” 嗡——! 刺耳的喇叭声蛮横地盖过了路飞的哭声和艾斯的嬉笑,让整个后院都为之一静。 “啊!baby-5!吵死啦!耳朵要坏掉了!”艾斯第一个受不了,松开抓着玩偶的手去捂耳朵,龇牙咧嘴地抱怨道,还险些从树上掉下来。 树下张着嘴嚎哭的路飞也被这突如其来的高分贝吓了一大跳,哭声戛然而止,眼角挂着泪珠,忘了继续哭。 baby-5得意地哼了一声,对自己的控场能力十分满意,她手腕一翻,金属扩音喇叭又唰地收缩,恢复成了她原本肉乎乎的小手臂。 经过两年的练习,现在的她对于武器果实能力的掌控日趋娴熟,心念一动,肢体便能化作她所理解的工具。 只不过变化的方向,似乎越来越偏离传统意义上的“武器”概念,反而更贴近她日常所需所想的各种小玩意儿。 ——就比如刚刚那个效果拔群的扩音喇叭。 更加重要的是,在露玖妈妈般的温柔引导和艾薇莉娅身体力行的示范下,她逐渐懂得了“帮助”的前提是自身的意愿和能力所及范围内,她不会再因为别人随口一句“需要”,就盲目牺牲自己。 “做得好,baby-5!”罗宾赞许地笑了笑,在baby-5的后背悄然长出一只手臂,轻轻地摸了摸她的脑袋,另外几只手臂则毫不停歇,继续在橘子树的枝叶间穿梭、围堵,试图将艾斯捉下来。 察觉到罗宾的行动,艾斯迅速回神,身形在树杈间灵活地腾挪躲闪,把这场追逐完全当成了刺激又好玩的游戏,不时发出得意又挑衅的大笑:“哈哈哈!抓不到!就是抓不到!” 而刚刚才安静下来的路飞,仰着还挂着泪珠的小脸,看着树上飞来跳去的哥哥,瞬间又忘了刚才的委屈。 他一边小声抽噎着,一边不死心地抱住树干,试图用他那双小短腿往上爬,可惜努力了半天,连最低的那根树杈都够不着,只能在原地徒劳地蹬腿。 不多久,一楼酒馆大厅通往后院的侧门被推开,露玖端着一盘刚烤好的动物小饼干走了出来。 她看着树上树下的一片狼藉,温柔又无奈地叹了口气:“真是的,每天都要这么热闹才行吗?” 听到妈妈的声音,艾斯的嚣张气焰顿时收敛了不少。 “艾斯,”露玖微眯着眼锁定树上的艾斯,语气淡淡:“立刻下来,把娃娃还给弟弟。” “知道了……”艾斯撇撇嘴,虽有不甘,但还是利落地把玩偶往下一丢:“喏,爱哭鬼,还你!” 玩偶落入路飞怀里,路飞立刻抱住,哭声秒停。 “还有,”露玖目光依旧落在艾斯身上,语气依旧平稳宣告道:“未经允许爬树,还晃掉了没成熟的果子,作为惩罚,今天的饼干扣掉两块。” “诶——!怎么这样!”艾斯瞬间垮下脸,从树上一跃而下,灵活落在露玖面前,眼睛水汪汪地,试图用可怜巴巴的眼神挽回局面。 露玖将饼干分给孩子们,路飞拿过自己的那份,立刻破涕为笑,啊呜一口就咬掉了小熊饼干的脑袋,委屈随之被抛到九霄云外。 艾斯虽然嘴里嘀咕着“不公平”、“小气”,但动作一点不慢,迅速抓走了扣除惩罚后属于自己的份额,塞进嘴里嚼得嘎嘣响。 “罗宾,麻烦你带他们去三楼游戏室玩一会儿好吗?”露玖揉了揉太阳穴,道:“让后院的花草和我的神经都稍微休息一下。” “好的,露玖阿姨。”罗宾微笑着点头。 露玖又看向一旁正小口啃着兔子饼干的小女孩,柔声问:“baby-5,待会要去厨房帮我的忙吗?我们一起用果酱给剩下的饼干画上好看的表情。” “好~~”baby-5的眼睛立刻亮了,雀跃地举起手,脸上写满期待。 艾斯三口两口吃完饼干,一把拉住还在努力咀嚼的路飞:“走了路飞!我们去游戏室搭堡垒!这次要搭的高高的!” “哦!堡垒!”路飞嘴里塞得满满的,含糊不清地应和着,被哥哥描绘的新游戏吸引,迈着小短腿兴冲冲地跟着艾斯跑了。 罗宾看着两个瞬间和好、又计划着新一轮破坏的弟弟,无奈地摇摇头,随后不紧不慢地也跟了上去。 后院终于暂时恢复了宁静,只剩下阳光、微风,以及弥漫在空气中的淡淡饼干甜香。 “话说,某个看热闹的人还不舍得现身吗?”露玖温和的声音带着调侃,目光含笑地望向庭院一角,仿佛在与谁人对话。 话落,艾薇莉娅的身影随即从庭院廊下走出,只见她慵懒伸了个懒腰,悠然道:“这么精彩的日常剧目,错过任何一秒都是损失,尤其是baby-5那一下,效果卓越,堪称神来之笔!” 她步履轻快走到露玖身边,目光仿佛能穿透墙壁,落在路飞和艾斯身上。 两年的相对平静的时光,让每个孩子的个性都得以自由生长,绽放出截然不同却同样夺目的光彩。 尤其是那两个小子,体内仿佛蕴藏着永不枯竭的能量源泉,尽管常常将翡冷翠搅的鸡飞狗跳,但那份纯粹的快乐和兄弟间愈发深厚的羁绊,时常让她感到深切的欣慰。 虽然但是…… 欣慰之余,想到路飞那上蹿下跳的劲儿和惊人的胃口,再想起那个关于“橡胶”和草帽的未来碎片,她总觉得,这小子根本不需要什么恶魔果实,本身就已经是个天赋异禀的小怪物了。 “今天亦是平和的一天啊!”艾薇莉娅缓步走进屋内,,用一种饱含满足感的语气轻松总结道。 吧台前的卡西迪奥闻言,立刻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平和!你管这叫平和?!整座翡冷翠都快被他们拆了!” “哎呀,小孩子活泼一点才健康嘛,”艾薇莉娅笑嘻嘻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试图用歪理安抚,“而且,你看他们玩得多开心,多有活力?!” 原因无他,艾薇莉娅早已将这种每日上演的吵闹视作了生活不可或缺的背景音,甚至能从中品咂出名为“幸福”的滋味。 露玖看着两人拌嘴的模样,轻笑着摇了摇头,这情景还真是多久都不会变,她不再打扰,带着baby-5转身走向厨房。 听听楼上隐约传来的奔跑、欢叫和某种东西被撞倒的闷响,卡西迪奥嘴角抽搐,终于忍不住再次低声嘟囔起来:“……麻烦,都是麻烦!……一个艾薇莉娅就够我烦的了,再加上这几个小的!” 他用力抹了一把脸,语气绝望:“……我这辈子绝对、绝对、绝对不要有自己的孩子!” 第79章 ----------------------- 作者有话说:一点轻松的小日常 第69章 行至深远 成为母亲后, 艾薇莉娅的心境或多或少的还是发生了一些变化。 她依然坚定地行走在自己的道路上,从未因孩子的降临而放弃过信念与责任,但在不知不觉中, 她也成为了那种会为孩子计之深远的母亲了。 两年相对平静的时光, 除了让孩子自由生长, 对艾薇莉娅而言,也是至关重要的人生调整期, 她有了足够的时间和空间,去细细梳理那些所“看见”过的未来碎片。 不止于身边这几个孩子, 那些与他们的未来紧紧交织的名字与面孔, 她也凭借着破碎的预见和这些年建立的情报网络, 一点点地勾勒出他们大致的轮廓与生活轨迹。 索隆、山治、娜美、乔巴、乌索普、弗兰奇…… 若是两年前那个甫知未来、惶惑不安的艾薇莉娅,想来会迫不及待地找到他们,或急切将他们统统纳入自己的羽翼之下,或是千方百计预先铺路,以求规避所有已知的风险。 但如今, 历经了孕育、守护与见证,她变了。 似乎……变得更加豁然, 也更加的“无情”了! 所有人的命运集合, 在她的眼中, 变作了一张浩瀚无垠、错综复杂, 却又各有其轨迹的星图,每一颗星的明暗闪烁,都代表着一段独一无二的人生。 须知平静的大海,是培养不出优秀的水手的。 露玖的坚韧、罗宾的成长、艾斯和路飞野蛮生长的活力,乃至baby-5都学会了基于自我意识的“拒绝”,每个人都在用自己实实在在的成长向她宣告:真正的强大, 绝非源于外力的过度庇护,而是源于内心的淬炼与自身的跋涉。 她依旧乐意成为他们随时可以停靠的温暖港湾,也愿意为他们扫清那些远超他们当前承受能力外的、源自外界的不公与恶意。 但,时至今日她也明白,有些风暴,须得他们亲自去穿越,有些冒险,也只能留给他们自己去开启。 比起做那个篡改命运的编剧,如今的她更倾向于做个立于幕后的守护者。 她只需要负责保障最基础的安全底线,也仅止于维护他们的身体和心智得意稳定健康的发育,不至于在苦难的泥沼中过早失去光彩,背负一个过于沉重而苦涩的童年。 除此之外,便是在那些触及生死红线、践踏人性底线、或是她实在无法坐视的必要时刻,才会选择果断出手。 就譬如,那个拥有灿烂橘色头发的天才航海士娜美。 艾薇莉娅是在追溯与娜美相关的零星记忆时,意外将她与那位在罗格镇行刑日后对自己释放过善意、甚至隐隐回护过的海军女兵贝尔梅尔串联起来的。 可随之而来的,便是关于可可西亚村、关于恶龙乐园、关于那顶绘制着梦想却浸满泪水的约定…… 这些沉重的未来图景逐渐清晰时,她便无法仅仅将自己视作为一个遥远的旁观者。 这是未来即将发生的,关乎具体生命的苦难,关乎一个伟大母亲可能的牺牲,她不能,也无法袖手旁观! 任何通往梦想的道路,都不该以失去至亲至爱为代价! 同样的挂念,也系于远在北海杰尔马66的那个金发男孩山治身上。 通过索拉与露玖之间隐秘的书件往来,还有那枚被她留在杰尔马王国空间坐标,在守护自家孩子成长的同时,她也悄然见证了这个孩子的点点滴滴。 她看着他背负着“失败品”的标签,被至亲兄弟嘲弄欺辱、被父亲漠视,也收藏着他在母亲面前竭力展露的笑颜。 她窥见,这个孩子的身体中,顽强跳动着的一颗异常温柔而坚韧的心。 小小的山治,拥有着属于自己的、与周围格格不入的微小光辉。 他会偷偷躲在厨房的角落,看着厨师们忙碌的身影,眼中闪烁着不属于那个杀戮王国的好奇与渴望,他甚至还有了自己独特的老鼠朋友一同分享孤独的时光。 在山治身上,艾薇莉娅所捕捉到的关于未来回响,无关关于战斗或权力,而是关于美味、关于用双手创造幸福、关于用食物温暖人心的愿景。 在这片孕育战争机器的土壤里,她见证了一个孩子想要成为厨师的梦想,正如同石缝中的嫩芽,顽强地探出头来。 若索拉点头,她们的计划随时可以启动,索拉假死脱身,她也很快能把他带出来,就像当初带走baby-5一样,将他从这囚笼中解救出来,与他的母亲一同安置。 她会为他们寻一处宁静之地,让他远离一切欺凌,无忧无虑的生活。 但是…… 在她忍不住与索拉分享了孩子的一点点未来景象时候,那位母亲拒绝了立刻救援方案,她宁愿忍受痛苦、潜伏其中,也要亲自守护儿子这来之不易的梦想火种。 是的。 强行将山治带离,固然能让他免受眼前的欺凌,但是否会同时扼杀了他心中那棵刚刚萌芽的梦想之苗? 在一个全然安全、无需挣扎的环境里,他还能否锤炼出未来那足以征服海上餐厅巴拉蒂所有厨师的精湛厨艺?还能否孕育出那为了伙伴和信念直面世界政府的惊人勇气? “不……”彼时的索拉轻轻摇头,坚定告诉艾薇莉娅:“那不是拯救,那是另一种意义上的剥夺。” 所以,艾薇莉娅选择尊重。 尊重一位母亲深远的考量,也尊重那位孩子尚未展开但注定闪耀的未来梦想。 她选择成为山治沉默的导师,在感知到他情绪极度低落或可能遭遇危险的时刻,便会坦然现身。 并非以艾薇莉娅之名,而是如一缕令人安心的“清岚”,不带来压迫,也没有特意隐藏自己的存在,只在他最需要的时候带来一丝庇护和指引,而后悄然离去。 在小山治的世界里,这位突然出现的神秘的清岚夫人便如同故事绘本中的仙女,奇幻而温暖。 她会在他被兄弟追打时,用一个巧妙的视觉误差帮他找到最佳的躲藏角落;会在他对某种香料搭配百思不得其解后的某个夜晚,为他带来记载着相关知识的古老食谱笔记;甚至会在他对着厨房里昂贵食材望洋兴叹时,让一小份恰到好处的“边角料”出现在他触手可及的地方。 对小山治来说,她是他秘密的分享者,是他不具名的导师。 站在艾薇莉娅的角度来看,关于山治梦想的引路人……那位未来的“红脚”哲普,理所应当是山治命中注定的老师。 一场巨大的风暴,一座共患难的孤岛,那才是他们相遇并缔结羁绊的舞台。 她的存在,只是确保这孩子能安然航行至那命运相遇之处的小小的、小小的保障。 艾薇莉娅漂亮面容上笑容微显,对自己此番布置颇为满意。杰尔马那边,维持这般‘清岚’的照拂,便已足够。 山治的命运自有其波澜壮阔的轨迹,她只需在暗流汹涌处轻轻托举,静待那场改变他人生的相遇如期而至。 真正棘手且紧迫的危机,来自于更北方那片被誉为“白色城镇”的国度。 相较于山治那边尚可采取“润物细无声”的长期策略,弗雷凡斯的状况的的确确在急剧恶化。 尽管绝大多数居民还沉溺于富足安宁的表象中。 而通过那些种在弗雷凡斯各关键节点的“眼睛”,艾薇莉娅所能感知到的能量波动已经变了调,从两年前的宁静祥和,到数月前的模糊不安,如今已发酵为清晰可辨的不祥鸣响。 这一年的秋季祭典,她与露玖再度踏上这片纯白之地,庆典的欢歌依旧,弗雷凡斯繁华如故,洁白而富饶。 在这份刻意维持的盛大欢腾之下,不祥的预兆正在无声的扩散蔓延。 艾薇莉娅的直觉在疯狂预警! 在露玖更为敏锐精准的情绪感知中,医院区域与矿区,正被在一种极度压抑的痛苦和一种诡异的忙碌交织笼罩。 港口的船只往来看似如常,但细心观察便能发现,离港的货船中,属于弗雷凡斯本土贵族和富商的私人船只比例正在攀升,离港的航次也愈发频繁。 王宫,那片极尽奢靡的建筑群,如今更像是一座在沉默中加速腐朽的堡垒,表面的平静下,是决策层可能正在进行的、冷酷的最终取舍。 维克托通过地下情报网络传来的消息印证了艾薇莉特的直觉: 弗雷凡斯周边海域开始出现以“例行巡逻”为名的军队舰艇,其巡航轨迹却透露出明显的封锁与监视意图; 世界政府直属的医疗评估小组亦开始频繁出入王宫,与国王进行着秘密会谈; 黑市上,原本价格高昂的珀铅矿开采权被大规模、低调地抛售…… 一切迹象都指向那个最坏的预期:最快只需要一年,或许在下一年的秋季祭典到来之时,世界政府和弗雷凡斯的统治者就会彻底撕下伪装,放弃这个国家和臣民。 那些所谓的“医疗评估”不过是最终判决前的冰冷程序,大规模的隔离、乃至更可怕的“净化”行动,很可能已经进入了倒计时。 第80章 珀铅病的真相如同一个不断膨胀的脓疮,即将被彻底戳破,而随之而来的,将是世界政府为了掩盖百年谎言和消除隐患而降下的、冷酷无情的毁灭风暴。 特拉法尔加·罗,想到这个戴着斑点帽的男孩,他的家庭,以及整个弗雷凡斯无数无辜的居民,站在风暴的最中心却仍对即将吞噬一切的灾难一无所知。 艾薇莉娅内心沉默而黯淡。 她留给多拉格的预警已经提到了最高级别,卡西迪奥和维克托的情报网络也全力运转,监视着任何风吹草动。 但这一切,似乎仍不足以扭转那架早已开始轰隆作响的、驶向悲剧的命运列车。 “清岚”式的照拂,对弗雷凡斯全然无效,那里亟需的,绝非悄无声息的滋润。 她渴求在风暴降临前,能抓住那稍纵即逝的机会,能为多哪怕只有一个去挣得一线生机。 ----------------------- 作者有话说:发现问题,解决问题 第70章 浪静之时 东海, 可可西亚村。 许久未至,东海的阳光还是一如既往的明媚,空气中弥漫着柑橘清甜的果香, 海风轻柔地拂过整齐的田垄和朴素的屋舍。 艾薇莉娅沿着乡间小路缓步而行, 这座小村庄临海而建, 码头停靠的几艘渔船缩随波摇晃,一路过来只觉得此地处处透着一种与世无争的平和。 艾薇莉娅很享受着这种放空思考的感觉。 没费什么力气, 她很快就找到了贝尔梅尔经营的橘子园,规模不算大、但打理得井井有条的。 她在果园外驻足, 目光投向园中那个忙碌的身影, 此时的贝尔梅尔, 与她记忆中那个略带青涩却意气风发的新人女兵大为不同。 她穿着便服,正忙碌整理箩筐里的橘子,额角带着汗珠,抬眼间,眼神却依旧明亮锐利, 只是眉宇间添了几分生活磨砺出的坚韧与母亲独属的温和。 通过她的能力预见和委托维克托收集的情报,艾薇莉娅对可可西亚村未来的变故大致了然, 此次造访可可西亚村, 她已与露玖商讨过应对之策, 有备而来。 这片大海的残酷从未止息, 压迫往往来自多方,即便看似宁静的可可亚西村,也早已背负着沉重的赋税与并不宽裕的生计。 她此番到来时间线要比恶龙海贼团的到来早上许多,这给了她更充裕的操作空间。 为此,她精心设计了一场“偶遇”,一直等到贝尔梅尔停下手头活计停歇擦拭汗水的间隙, 艾薇莉娅才“不经意”的上前搭话。 “打扰了,请问这些橘子出售吗?”艾薇莉娅走近贝尔梅尔,开口问道,在对方闻声抬头的刹那,艾薇莉娅佯装惊讶,语气微扬:“贝尔梅尔?!” 贝尔梅尔看清来人,脸上浮现出真正的惊讶,“艾薇莉娅小姐!真是好久不见!你怎么找到这里来的?!” “这话该我问你才对?”艾薇莉娅目光扫过这片橘林,又落到不远处玩耍的两个孩子身上,语气自然而关切,“你离开海军了?现在的你,看起来……嗯,和过去很不一样!” “是啊,我退役了,”贝尔梅尔笑了笑,神情释然,“在之前一场战斗里受了点不得不离开的伤,本以为人生跌到了谷底,却没想到因祸得福,找到了真正值得守护的东西。” 她说着,目光顺着落在娜美和诺琪高身上,橘色头发的女孩此时也也才三岁多,正亦步亦趋跟在蓝色头发的姐姐身后。 “因伤退役……”艾薇莉娅轻声重复,简单的四个字里面又蕴含着多少不为人知的艰辛,艾薇莉娅喃喃,眼神里很快流露出理解和尊重。 “听起来是段艰难的经历。”她安慰道,“但能找到新的归宿和想要守护的人,或许比留在旧轨道上更需要勇气,也更有意义,我看得出来,你现在很好。” “谢谢!”贝尔梅尔笑容更加真诚,她的性格就是这样,“虽然日子清贫点,种树也比拿枪累多了,但为了她们,一切都值得!” “你呢?艾薇莉娅小姐!”贝尔梅尔将话题转向艾薇莉娅问道,“翡冷翠酒馆后来搬走了,我还遗憾了好久。” “只是换了一个更合适的地方重新开张,”艾薇莉娅微笑带过,随即表明来意:“其实这次来东海,也是为了给我的酒馆寻一个稳定优质水果的货源,你的这些橘子看起来就很不错,品相极佳,香味很诱人!” 贝尔梅尔爽朗地笑道:“都是今天刚摘的,新鲜着呢!尝尝看?”她随手拿起一个饱满的橘子,剥开后递了过去。 艾薇莉娅接过,清新的柑橘香气四溢,她尝了一瓣,酸甜的汁水瞬间在口中迸开,风味恰到好处。 “汁水饱满,酸甜平衡,很好吃!正是我想要的品质。”艾薇莉娅眼中漾起真切的笑意,当即做出决定:“这样吧,我希望可以定期从你这里采购一批橘子,价格就按高于市场价两成来算……” 她抬手止住了贝尔梅尔下意识想要推拒的动作,先声夺人道:“就按照我的开价开,毕竟我的要求也不低,你要把品质最好的一批优先留给我。” 说着,她已将一笔预付定金递了过去。 贝尔梅尔握着那笔意外的定金,一时竟不知道说些什么好,她看着艾薇莉娅,眼眶微微有些发红:“这……艾薇莉娅小姐,请您放心!我贝尔梅尔用名誉担保,绝对把最甜、最好的橘子都留给您的酒馆!” 就在这时,两个小小的身影逐渐靠近,是娜美和诺琪高被这边的动静吸引,好奇来到母亲身边,两双忽闪忽闪的大眼睛同时看向艾薇莉娅。 艾薇莉娅有被萌到!她欣然蹲下身,与孩子平视,笑容变得极其温柔:“你们好呀,是贝尔梅尔家的女儿吗?好可爱哟!” 她说着,手腕极其轻微地一动,一丝无人察觉的空间能量在她掌心汇聚、塑形。 下一刻,她的手中仿佛变魔术般托出了两枚小巧精致的银色挂坠,它们形状别致,宛如微缩的船锚与柑橘叶交织,表面流转着一种柔和而奇异的微光。 “这是送给你们的见面礼,”她将挂坠轻轻放在两个小女孩的手心,柔声细语道:“它们蕴含着大海的祝福,会默默守护你们的!如果你们遇到非常害怕、或是非常危险的事情,就紧紧握住它,在心里大声呼救……它会尽力保护你们一次,而我也一定会知道。” 她的语气温柔却带着一种令人安心的笃定,说话间,她意有所指地抬眼望了贝尔梅尔一眼。 贝尔梅尔看着那两枚工艺精湛,外表隐隐有微光流动的小饰品,立刻明白了它们的价值,连忙摆手:“这……这太贵重了!我们不能收!” “收下吧,”艾薇莉娅温柔地握紧孩子们的小手,让她们的手心紧紧包裹着那枚银色挂坠,“这只是我作为朋友的一点心意,希望孩子们能永远平安快乐,但愿它永远没有派上用场的那一天,可一个实用的护身符,能让你我都能更安心一些,不好吗?” 看着两个小女孩已经捧着礼物爱不释手的模样,又感受到艾薇莉娅话语中的真诚,贝尔梅尔最终郑重地点了点头,“……谢谢,这份心意我们收下了。” “她们值得。”艾薇莉娅目光温柔掠过这对可爱的姐妹花。 那两枚护身符内蕴藏着她灌注的一丝精纯空间之力,能在危机触发时瞬间形成一个短暂的空间防护屏障,并向她发送最强烈的空间坐标信号。 看着两个小女孩欣喜又羞涩的表情,艾薇莉娅由衷希望,这两枚护身符最好永远作为她们童年一件美丽饰品,没有派上用场的那天。 她已与贝尔梅尔重新建立起联系,这是第一步,未来,她可以邀请极具航海天赋的小娜美前往碧波岛旅行,带她真正走进那片蔚蓝海域,甚至为她安排系统的学习;当然,她那位沉稳可靠的姐姐诺琪高,同样值得获得更好的学习机会与支持。 好吧,她得承认,养女孩和养男孩终究是不一样的,女孩子就是要比那些臭小子可爱贴心得多,看看家里的罗宾和baby-5就知道。 然而,当艾薇莉娅辞别贝尔梅尔,离开那片弥漫着柑橘清香的果园,真正走入村庄,心中那份因温馨而生出的柔软,很快被一种沉静的责任感所取代。 此时负责周边海域治安的是海军第16支部的老鼠上校,他的口碑并不好,与其说他是保护者,不如说是他是趴在沿岸村庄身上吸血的蛀虫。 他以“保护费”的名义收取远高于规定的税款,中饱私囊,对海贼的威胁不仅视而不见甚至暗中勾结。 可可西亚村的贫瘠,贝尔梅尔的艰辛,很大程度正源于此,而未来,这种腐败更是为恶龙的到来提供了可乘之机。 无所谓,她会出手。 她已计划妥当。等手头几件紧要事务处理完毕,她会亲自前往16支部辖区,用她的方式,将那只老鼠贪污受贿、巧立名目盘剥村庄、以及其他与不法商人甚至海贼暧昧不清的交易和证据,一一复制、整理。 第81章 然后,这些证据会被匿名投递到海军总部监察部门以及几家在东海影响力颇大的报社。 至于送出的时机,那便是在有大规模海贼团,尤其是名为‘恶龙海贼团’开始与老鼠接触,或者其势力明确指向可可西亚村区域时。 无论何时出手,想要碾死这只腐败的老鼠,对她而言都轻而易举。 但艾薇莉娅必须权衡,铲除老鼠上校也只能治标,解决人类内部的蛀虫问题。 恶龙海贼团并非凭空出现,他们是太阳海贼团分裂后的极端派,其背后是鱼人族数百年来所承受的压迫与对人类刻骨铭心的仇恨。 她的预见让她对已知的“剧本”走向有所把握,恶龙终会到来,但她无法将全部精力长期投入在一个东海村庄。 如果她在恶龙尚未踏足东海前就将其全员歼灭,又会发生什么? 鱼人岛内部尚有温和派在艰难探索与人类和平共处的可能性,若她的干预被激进派曲解为人类对鱼人又一次的“种族清洗”,只会彻底激化矛盾,扼杀脆弱的和平进程。 以可能点燃整个鱼人族和人类世界的战火为代价,拯救一个可可西亚村,得不偿失。 因此,与其盲目地守株待兔,或是采取可能引发连锁灾难的激进手段,一个更为现实且负责任的策略,是转而“加固”这个村庄本身,提升其内在的韧性与抵御风险的能力。 在露玖为她规划的更为长久和宏大的布局中,这份订单只是一个开始和切入点,后续,她会设法将采购范围逐步扩大至整个村庄。 她盘算着,或许可以捐建一座新的小型蓄水池改善灌溉,或者捐赠一批结实耐用的农具,又或者,一间小诊所更能缓解村民们的燃眉之急…… 这些实实在在的物资与经济援助,比空洞的承诺更能有效帮助村民缓解眼前的困窘,提升整个村庄应对未来风险的经济基础。 此外,在与贝尔梅尔的往来中,她也会为她分享一些其他海域的见闻,分享那些弱小的村庄是如何携手抵御外来欺压,她相信,以贝尔梅尔的阅历与魄力,必能从中汲取智慧,建立起更有效的邻里守望机制。 一点点经济的改善,一点点意识的萌芽,这些,便是艾薇莉娅目前能为这些最最普通的百姓所做的最实在的事了。 她很清楚,按照她所窥见的命运轨迹,她的儿子,“草帽小子”路飞,未来一定会航行至那里,并最终粉碎那场噩梦。 她所做的这一切“加固”工作,都是为了确保村庄和贝尔梅尔能最大限度地保全自身,撑到那个命运时刻的到来,并且在整个过程中,将可能受到的伤害与损失降到最低。 哪怕,命运的轨迹出现偏差,路飞未能如期而至,一个更富裕、更团结、更有韧性的可可西亚村,也能靠自己挣扎求存,自力更生! 第71章 梦的赠礼 艾薇莉娅能把想一出是一出的跳脱日子过得忙中有序, 功劳尽归露玖。 她总能在每件事初露端倪时,便把握住大致脉络,并想出最妥帖的应对之策, 想方设法将事态发展稳稳维持在可控的范围内。 艾薇莉娅往往只需要按照露玖的规划一步步去执行, 便可全局在握、事事井然。 露玖的存在总是那么令人安心。 目前来看, 东海可可西亚村的事情正按照计划稳步推进,暂时无需额外操心, 北海那边也已规划妥当,只等时机成熟便可逐步展开…… 艾薇莉娅原本想着, 最快也要等到明年才会进行下一步动作, 今年总算能安心度过一个新年。 然而, 海圆历1505年的冬季来临前,她意外收到了来自罗西南迪的联络讯息。 没有在电话里多说,根据他提供的坐标,日落时分,艾薇莉娅独自来到那座僻静的无名海岬。 夕阳将海面染成一片瑰丽的橙红, 艾薇莉娅抵达时,罗西南迪已等在那里。 他变得很不一样。 穿着一身黑色羽毛披风, 身形挺拔而孤寂, 那头耀眼的金色的头发在海风中有些凌乱, 脸上画着夸张而怪诞的小丑油彩, 鲜红的唇角被大大咧开,保持着永恒的微笑弧度 见到艾薇莉娅,他笑得眉眼弯弯,那种熟悉的、略带笨拙的温柔,让艾薇莉娅瞬间穿透油彩的伪装,辨认出那个总在她面前不知所措的青年的影子。 “好久不见, 艾薇莉娅小姐。” “毕竟是很重要的道别……”艾薇莉娅点头,走到他的身边。 她没有问“是否想好了”这种话,只是平静地开口陈述:“看来你已经做好了全部准备。” “嗯。”罗西南迪把目光投向即将沉入海平面的夕阳,声音低沉,“战国先生已经安排好了……我很快会动身,返回……‘那个家’。” “……”艾薇莉娅沉默了半晌后才撇过脑袋,哑声开口:“多弗朗明哥是个非常危险的人物,在他面前,一步踏错便是万丈深渊。” 在艾薇莉娅的预见里,确有他的成长与牺牲,她忘不了他满身鲜血倒在雪地里的画面,但未来从来不是定数,她尊重他的选择。 因此,她只是平静地陈述事实,语气里没有劝阻,只有冷静的评估,她说完后,沉默之人换成了罗西南迪。 良久,罗西南迪才再度开口回答她,“战国先生也这么告诫过我……但我想,应该没有人比我更适合做这件事了……” 他侧头看向艾薇莉娅,声音更为低沉,也更为坚定:“我必须回去,亲手阻止他……只有这样,才能拯救更多无辜的人。” 罗西南迪的视线落在艾薇莉娅身上,目光相接,在艾薇莉娅幽深的眼神中,他认真专注的继续道:“梦魇果实的能力,我已经能够很好的使用了,艾薇莉娅小姐,谢谢你给予我的选择,给了我这份与众不同的力量。” 这份能够操纵恐惧与梦境的力量,将成为他刺入家族最深黑暗的匕首。 顿了顿,罗西南迪用一种缓慢地,极其认真的口吻道:“今天……谢谢你能来,让我能在彻底走进那片黑暗之前,再见您一面。” 艾薇莉娅并未出声回应,她沉默着,如之前一样,指尖微动,银色的空间之力汇聚、凝结,最终化为一枚特制的银色耳钉。 “这个给你,”她将其递向罗西南迪。 罗西南迪伸手接过那枚耳钉,“这个是……?” “一次性的空间屏障,”艾薇莉娅平静解释,“它只有一个功能,当你陷入绝境,认定所有的路都已断绝,捏碎它,它会将你的最终坐标传递给我。” 艾薇莉娅眸色认真且严肃,“记住,罗西南迪,这不是护身符。——这是最终的手段,意味着你已接受最惨烈的结局,并选择将我最后的作为‘变数’引入你的死局。” 她深深叹了口气,“使用它,可能会加速毁灭,也可能带来一线虚无缥缈的生机。所以,除非到了真正濒临绝境的那一刻,否则永远别用。” 罗西南迪指尖收拢,紧紧握住那枚耳钉,而后,他抬手郑重地将它戴在左耳上,隐于金色的发丝之后。 “我明白了。”他深吸一口气,脸上浮现一个极浅的微笑,接着,他转过头,看向艾薇莉娅,那双总是带着些温和与犹豫的眼睛,悄然闪烁着一种极细微的、漩涡般的微光。 那是梦魇果实能力发动的痕迹。 “艾薇莉娅小姐,”他的声音变得轻柔,带着一种奇异的、能抚平一切焦躁的安定力量,“在我离开之前……请允许我,赠您一场梦。” 艾薇莉娅微微一怔:“梦?” “是美梦。”罗西南迪温和浅笑,“一场关于‘未来重逢之景’的梦……这是我目前唯一能掌控的、不带来恐惧的馈赠,希望它能稍稍抵消您或许会有的担忧。” 罗西南迪没有给她拒绝的时间,事实上,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艾薇莉娅就感到一股极其温和、近乎无法察觉的力量轻柔地包裹住了她的意识。 没有强行侵入,艾薇莉娅感受到的是一种温暖的浸染,她放松了本能的精神防御,选择了接受这份礼物。 而就在那一刹那,她清晰地“看”见了—— 在阳光明媚的碧波岛天空之下,白钻的庭院里,孩子们的笑声清脆悦耳。 艾斯、罗宾、baby-5追逐嬉戏,快乐地奔跑着;多拉格就站在不远处,侧头与她低声交谈,他的手自然地搭在她的腰间,眉宇舒展,带着从未有过的轻松与温情;露玖和卡西迪奥,则坐在一旁的桌边,含笑注视这一切…… 没有纷争,没有迫近的阴霾,没有没有那些令人心悸的未来预兆,只有一片圆满、安宁、触手可及的温暖。 下一刻,视野如同叠画般自然延展,从翡冷翠转向远方。 她看见一片阳光充沛的青翠草地,罗西南迪就站在那片光亮之下,卸下了脸上的油彩,没有阴霾和沉重,唯有释然和平静的微笑。 “艾薇莉娅小姐!”他朝着她的方向挥了挥手,声音清朗:“我回来了——” 第82章 这片梦境充盈着一种温暖、安宁与希冀的情绪,在这片温暖的包裹中,那些沉重的牺牲与漫长的等待,似乎都被赋予了意义,化作一个明亮而圆满的终局。 短暂却无比真实,甜蜜而充满力量。 数秒后,艾薇莉娅轻轻眨了下眼,从那份美好的愿景中抽离,重返当下的黄昏。 夕阳依旧,海风依旧,罗西南迪仍站在她面前,眼神恢复了常态,只是脸色略显苍白,显然编织这样一个精细而充满正向情绪的美梦,对他而言消耗不小。 “……很美的梦。”艾薇莉娅轻声说,心中因预见而始终存在的沉重感,似乎真的被这短暂的“未来预览”稍稍驱散了一些。 “谢谢你,罗西南迪,”艾薇莉娅直起身子,语气真诚,“这份礼物,我很喜欢。” 罗西南迪松了口气,嘴角牵起一个笑容:“您能喜欢就好,艾薇莉娅小姐,请怀着这份期待……等待那一天到来。” 离岸的海风掀起他的衣角,催促着离别,罗西南迪后退一步,动作流畅地行了一个夸张的告别礼,“我该走了,艾薇莉娅小姐。” “——再见。” 他就像是舞台剧终幕的演员,谢场之后再无回头,一步步走向下沉的夕阳,最终温柔地、彻底地隐没在暮色里。 艾薇莉娅独自立于海岬上,良久未动,梦中那温暖安宁的感受依旧残留于意识深处,与眼前这片苍茫的海景交织重叠在一起。 几颗早星无声攀上渐染靛蓝的天幕,艾薇莉娅抬手,轻轻按了按自己的太阳穴。 右眼靛蓝色的时轮微微转动,将这个特定的地点与这个承载着沉重告别与珍贵赠礼的时刻,锚定在时间的脉络之中。 “梦魇果实……原来也能编织如此美好的希望么?”她低声自语,真没想到,那样散发着不祥与恐惧的果实,在罗西南迪手中,竟也能绽放出如此温暖的光芒。 她望向罗西南迪身影消失的方向,那片暮色如今已空无一物。 “罗西南迪……愿你为我编织的这场梦境,终有照进现实的那一天。”她轻声祈愿道。 不再停留,她转身将苍茫的海色与沉重的告别尽数留在身后,踏着星光初现的夜色,返回酒馆的灯火通明。 海圆历1505年,终于行至尾声。 旧年的一切:收获、失去、守护、离别……都已尘埃落定,而新的篇章,正随着第一缕吹向1506年的海风,掀开崭新的一角。 ----------------------- 作者有话说:来啦~总有那么几章无法点亮小粉花,本来想挑战一个月全勤的岂可修 关于剧情的一点小看法:我认为罗西南迪卧底唐吉诃德家族合理且必要,是他的个人意志导向,但艾薇莉娅的干预会引导他想着好的反向发展,我保证罗西南迪的存活;而罗,艾薇莉娅的干预将为他开辟一条全新的命运之路,他没必要再与多弗朗明哥有牵扯,但他和罗西南迪的羁绊,我也会寻找新的连结点让他们重新缔结 总结来说,就是两条线并进,罗西南迪在黑暗中进行他的危险使命,而罗在(相对)光明中安全地成长、等待治愈。两者最终会在某个点交汇,这样 第72章 无罪之罚 诚如艾薇莉娅所料, 在度过一个尚算平和的新年后,海圆历1506年注定不得清闲。 她的心神被分割成数份,除了留一点给到白钻这群小崽子, 她的绝大部分精力都投注在北海的危局之上。 深潜于黑市网络的维克托严密监视着弗雷凡斯上层贵族的一举一动, 资金的异常流动、医疗物资的采购等等任何涉及“珀铅”的敏感信息。 好消息是, 尽管世界政府与弗雷凡斯王室的合作愈发紧密,珀铅矿的开采与出口也达到了前所未有的程度, 但那种足以触发“净化”行动的危险信号尚未显现。 坏消息是,艾薇莉娅的空间坐标如同一双双眼睛替她看清弗雷凡斯的现, 那座城市的压力正在逼近临界点, 尽管表面仍在竭力保持着繁华景象。 陆续传回的情报同样做不了假—— “港口的盘查严格了不止一倍, 同时发现了cp人员活动的痕迹。” “世界政府的医疗观察团进出王宫的频率更高了,几乎常驻,推断他们在做最后的评估。” “王室成员和几个大矿产商的海外账户近期出现数笔大规模资金转移,其家眷以‘度假’名义离境后,便再未归来。” 弗雷凡斯被困在一副正在缓缓收紧的绞索之中, 表面的平静下,内里的脓疮正在加速溃烂。 多拉格麾下的革命军小队已隐秘展开救援渗透行动, 部分队员已成功伪装成医疗志愿者和货运工人渗入其中, 同时也在暗中联络少数意识到不对劲的医生和底层官员, 艰难设立下几个安全的隐蔽点。 但, 对这只还在积蓄力量苟发育的革命队伍来说,想要在世界政府的严密监视下展开大规模的行动,依旧是困难重重。 他们目前所能做的,仅是优先确保关键情报通道的畅通,并竭力规划出少数核心人员的紧急撤离路线。 这俨然是在与时间赛跑,一场与注定到来的风暴抢夺生命的角逐, 艾薇莉娅只能按捺住性子,确保一旦风暴降临,她的救援之网能以最快速度铺开。 在日益紧张的局势中,也并非全然是令人窒息的消息,另一封来自北海的信,穿透了这片压郁的阴云,送到了露玖手上。 信来自索拉。 信中,除了关于身体近况和逆转药剂效果的记录,索拉将更多的篇幅留给了那个她最牵挂的孩子。 她详细描绘了小山治的近况:那个孩子虽然仍被兄弟和父亲所排斥,却将那份惊人的天赋与温柔,全然倾注在了厨房那方小小的天地。 信的末尾,她的笔锋一转,字迹沉稳许多。 「时机正在接近,我已经准备好了。请再给我一点时间,我需要找一个最合适的机会,与他好好道别……然后,便依计而行。届时,一切就拜托‘轻岚’与‘隐月’了。” 露玖放下信纸,抬眼看向艾薇莉娅:“她准备好了。” 艾薇莉娅接过信件细读,而后长长地、缓缓吁出一口气,山治的成长与索拉的决心,是她在应对眼前弗雷凡斯的巨大危机时难得的慰藉。 “杰尔马那一边,也快要等到黎明前的时刻了。”艾薇莉娅将信纸轻轻折好,交还给露玖,“告诉索拉,我们随时准备着,让她……按自己的节奏来。” 两处布局,皆已行至关键的转折点。 北海的白色城镇如同一个即将喷发的火山,而杰尔马的钢铁城堡里,一位母亲即将上演一场置之死地而后生的逃亡。 ……… 海圆历1506年秋,弗雷凡斯再度迎来一年一度的盛大祭典。 街道上人潮涌动,洁白的建筑点缀着缤纷的彩带,伴随着欢声笑语,人们举杯欢庆,沉醉于这富足安宁的表象。 无人知晓,节庆的虚假欢腾之下,空气中那无处不在的独特甜腻气息,隐隐发散着令人窒息的沉闷,如同无形的水蛭,吸附在城市每一个角落。 碧波岛上,艾薇莉娅沉默伫立在酒馆露台,目光穿透无尽海面,遥遥望向遥远的北海,与彼方数个早已种下的空间坐标持续共鸣。 “时间到了。”她轻声低语。 露玖无声地出现在她身后,手中端着的热饮并未递出,眼神充满担忧地盯着她的侧脸,“要行动了吗?” “嗯。”艾薇莉娅缓缓转身,表情凝重,“坐标传来的波动越来越混乱……恐慌正在蔓延。” 卡西迪奥绷着脸走至露台,表情严肃语气认真看着她道:“去做你该做的事,但别给老子意气用事!” 他意有所指将目光指向会客厅内嬉闹的孩子们,压低了声音:“别忘了你现在不是一个人,你有一窝小崽子要照顾。” “我知道,”艾薇莉娅冷肃点头,唇线紧抿,“但为了尽可能多的‘生还者’……尤其是罗和拉米,还有他们的父母,我必须去!” 她没有再多说,卡西迪奥是她的伙伴,自然明白她的决断,时间紧迫,艾薇莉娅身影一闪,已从露台消失。 下一刻,她出现在了翡冷翠地下密库,这里存放着罗杰那55亿贝利的一部分,以及少数几样特殊物品,她迅速换上那身熟悉的“主理人”装束。 黑色风衣裹住身形,银狐面具覆上脸庞,将一切属于“艾薇莉娅”的柔软隐藏其后。 再次空间跳跃,她并未直接前往那即将成为风暴中心的弗雷凡斯,而是先出现在了伟大航路某处,一艘伪装成商船的革命军接应舰的船舱室内。 多拉格早已等候在此,见她到来,迅速迎了上去,向她说明情况。 “庆典才刚刚开始,疑似珀铅病的症状便开始大规模爆发,医院人满为患,秩序正在崩塌。”他的声音低沉急促,“周边国家正在紧急关闭边境,弗雷凡斯即将成为一座孤岛。我们收到确切情报,世界政府的军队已经完成了合围,武装清洗命令随时可能下达。” 第83章 他神色凝重看向艾薇莉娅:“特拉法尔加医生夫妇仍在中心医院,试图稳定局面,组织医疗救援,我们的人正在尽力协助,他们会不惜一切代价找到并带走特拉法尔加医生夫妇,送往3号集结点。” 艾薇莉娅的面具下传来一声极轻的吸气声,“知道了……医院和港口的空间坐标我已提前布下,其他的呢?你的人都到位了吗?” “三个先遣小队已混入城内,正尽力引导恐慌的平民向你的坐标点聚集,接应船只已在预定海域待命,但最终能救走多少人……要看天命,更要看你的极限。” 多拉格深深地看着她,强调道:“证据收集小组也已就位,我们必须拿到世界政府与王室联手掩盖珀铅真相的铁证。” “明白,事后联络。”艾薇莉娅颔首,没有再多一秒的停留,银光流转,舱室内重归寂静。 多拉格皱眉凝视着她消失的地方,默默叹了口气,今日之后,“幻狐”与革命军的悬赏令,恐怕都将迎来新的数字。 ………… 弗雷凡斯,白色城镇。 节日的彩带仍在风中飘荡,但空气中那甜腻的珀铅味,已被一种无形的恐慌和绝望所覆盖,一种山雨欲来的死寂笼罩着街道,远处隐约传来的沉闷声响,愈发加剧了街道的不安。 循着那枚留在拉米身体里的锚点,艾薇莉娅的身影倏地凝现在中心医院三楼一间病房的窗外。 透过玻璃,她看到了病床上的拉米,呼吸急促微弱,小小的眉头因痛苦紧紧蹙起,原本健康的肤色上,那不祥的灰白色斑块已蔓延至她的脸颊和脖颈。 一名年轻护士正手忙脚乱地用湿毛巾替她擦拭额头,但她的手抖得厉害,窗外任何一丝不寻常的声响都让她惊惶四顾。 就在此时,远处传来一声巨大的爆炸轰鸣!紧接着,尖锐的警报声划破天际。 ——清洗行动,开始了! 剧烈的爆炸声彻底击垮了护士紧绷的神经,她失声尖叫,打翻了水盆,水流一地。 艾薇莉娅没再迟疑,身形瞬间穿透空间壁垒,直接现身于病房之内。 “出去!锁上门,立即和疏散部队会合!”她的声音透过掩盖真容的狐狸面具传出,护士惊恐地看了她一眼,但艾薇莉娅话语中强烈的指令性让她在极度惊恐中找到了方向,几乎是本能地踉跄着冲出门去,并反手锁上了房门。 “还好,赶上了……”艾薇莉娅一步跨到床边,看着生命气息正在飞速流逝的拉米,她心中一紧。 没有时间犹豫了!她伸出手,轻柔地覆上拉米滚烫的额头,右眼的靛蓝色时轮急速转动,一股玄妙而柔和的时间之力笼罩住拉米。 “「永恒摇篮」” 随着她的低语落下,拉米此刻的生命状态被完全冻结,因痛苦而颤抖的身体被凝固,微弱的呼吸和体内肆虐的珀铅毒素,所有的生命活动都停滞在了即将湮灭的前一瞬。 在时间鸟果实能力的辅助下,艾薇莉娅按下了拉米身体的暂停键,这一次,无需再以献祭自身记忆为代价。 轰隆! 几乎就在术式完成的同一秒,医院内部较低的某个楼层发生了剧烈爆炸,整栋建筑都为之震颤,灰尘簌簌落下。 走廊外传来了恐慌的尖叫,更夹杂着零星的交火声,多拉格派出的疏散小队,与执行清洗命令的世界政府先头部队发生了正面冲突! 艾薇莉娅无暇他顾,小心翼翼地将被冻结时间的拉米用柔软绒布包裹好,抱入怀中。 窗外,杀戮的交响曲正迅速逼近,枪声、爆炸声、哭嚎声、建筑倒塌声交织成一片。 艾薇莉娅抱紧怀中的拉米,闭上双眼,将意念接入了那些早已遍布全城的、如同神经末梢般的空间坐标。 强大的感知力混合着见闻色以她为中心极速扩散开来,穿透墙壁,掠过混乱的人群,搜寻着那个最重要的目标。 “罗……在哪里?” ----------------------- 作者有话说:隐约感觉剧情写崩了,但依旧硬着头皮在写 嗯,就这样吧 第73章 绝境救援 街道上, 混乱已起,人们惊慌失措地奔跑。 罗跌跌撞撞在推搡奔逃的人流中奔跑,朝着医院的方向前进, 尚显稚嫩的脸上是尘土混杂着泪水。 “找到你了……” 艾薇莉娅睁开眼, 怀抱着拉米瞬间从病房内消失, 下一秒突兀地拦在了罗的面前。 正在拼命奔跑的罗猛地撞到她身上,踉跄着差点摔倒。 他抬起头, 惊恐的发现挡在他面前的这个黑衣身影,脸上带着诡异的狐狸面具, 他的眼神变得警惕, 声音因恐惧而嘶哑, “滚开!” “罗……”艾薇莉娅开口直接叫出他的名字,在罗惊疑不定看向她的同时,艾薇莉娅掀开怀中绒布的一角,露出拉米那张安然恍如进入沉睡中的脸庞。 “拉……米……?!”罗脸色雪白,嘴唇有些颤抖。 那的确是他的妹妹拉米, 只是那张熟悉的小脸上异常苍白,没有任何痛苦的表情, 也甚至连呼吸都感受不到, 一种极其不自然的、绝对静止的状态笼罩着她。 罗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瞳孔剧烈收缩, 下意识地扑向艾薇莉娅,声音发颤,“你对她做了什么?!” “我暂停了她的时间,阻止了病情恶化,她暂时安全了。”艾薇莉娅重新裹好拉米,阻断了罗的触碰, 同时言辞清晰地将拉米的情况告知。 她朝罗伸出一只手,“如果想让她活下去,就跟我走!我带你们离开这里!” 罗看着那只伸向他的手,又抬头看向枪声爆炸声最激烈的医院方向,眼中充满了剧烈的挣扎。 他的父母还在里面! “你的爸爸妈妈也会他们有人去救!”艾薇莉娅不容抗拒的抓住她的胳膊,没有给他犹豫的时间。 “别反抗!走!” 银光闪烁间,三人的身影从硝烟弥漫的弗雷凡斯街道消失,唯余一丝微弱的空间能量逸散空中。 就在他们的身影消失后不久,几名穿着全封闭白色防护服、手持武器的士兵冲到了这个路口,却只面对一片诡异的空寂。 更远处,某个海军设立的观测点上,影像电话虫的镜头勉强记录下了一帧极其模糊的画面。 戴着狐狸面具的神秘身影,怀中疑似抱着个被包裹的孩子,手中拉着另一个男孩,在银光中倏然消失。 “那是……‘幻狐’!”一名负责监看的cp特工盯着电话虫传来的模糊影像,脸色骤变,“她竟然直接插手了!立刻上报!最高紧急级别!” “幻狐”与革命军介入弗雷凡斯事件的消息,伴随着他们的救援行动,连同那段模糊的影像证据,沿着世界政府的情报网络,向着海军本部及玛丽乔亚飞速传去。 空间的涟漪荡开又平复。 碧波岛,翡冷翠·白钻酒馆 艾薇莉娅带着惊魂甫定的罗,以及安然沉睡于时间之外的拉米,出现在了二楼内厅。 早已等候在此的露玖立刻迎了上来。 “这是拉米,珀铅病晚期,我只能用‘永恒摇篮’先冻结她的时间,”艾薇莉娅小心地将怀中的拉米交付到露玖手中,同时轻轻推了一下仍处于巨大震惊和茫然中的罗的肩膀,“这是罗,我先把他们交给你了。” 来不及多看孩子们一眼,也无法安抚罗那受惊的眼神,艾薇莉娅将两个孩子交给露玖,只简单的交代了几句。 她的心神早已飞回了弗雷凡斯,“我必须立刻返回!多拉格和他的人还在那里等我!” 露玖点头,她完全理解此刻局势的紧迫,有她在这里,孩子们的情绪自然会得到最妥帖的照看。 心照不宣的交换了一个眼神,下一秒,艾薇莉娅的身影再次被银光吞没,毫不犹豫地重返那片正在沉沦的人间地狱。 弗雷凡斯,港口区 绝望深渊中,银光闪烁如星辰,一次次顽强地亮起,又一次次熄灭。 每一次光芒亮起,都有数十名惊恐的平民从死神行将落下的镰刀口逃脱,出现在遥远海域的革命军接应船上。 然而,如此频繁和大规模的空间波动,终究难以完全隐匿于混乱,艾薇莉娅的身影,再一次被海军和政府的眼线清晰捕捉。 但她已经顾不了那么多了,暴露与否,悬赏几何,这些代价在汹涌的生命面前显得微不足道。 她紧咬牙关,拼命压榨着体内最后一丝力量,以己身为桥梁,在炼狱与生天之间,硬生生架起一条逃生的路。 …… 数小时后,艾薇莉娅拖着临近虚脱的身体返回碧波岛,连续极限使用能力进行超远距离、大规模的空间转移,几乎彻底榨干了她每一分体力与精神力。 她直接瘫倒在酒馆大厅的沙发上,连一根手指都不想动。 卡西迪奥扔给她一条毛毯,看着她苍白的脸孔,他难得没有毒舌:“都解决了?” 第84章 “嗯……”艾薇莉娅用鼻音哼出回应,眼皮沉重地耷拉着,“罗和拉米在房间……露玖看着……特拉法尔加夫妇……安全上了革命军的船……” “应该?” “我没时间一个个确认……但多拉格的人……优先引导了他们……”艾薇莉娅连睁眼的力气都没有,声音断断续续,淹没在极致的疲惫,“我只能……做到这么多了……” “……足够了。”卡西迪奥打断她,“剩下的废话等你活过来再说,现在,立刻,滚去睡觉。” “哦……”艾薇莉娅含糊应了声,头一歪,就着瘫倒的姿势,瞬间陷入了昏睡。 卡西迪奥:“……” 他盯着秒睡的艾薇莉娅看了几秒,嘴角抽动了一下,低声咒骂了句:“尽会给人添麻烦!” 他啧一声,无奈又认命地将那条快滑落的毛毯重新给她拽好,盖严实了。 ………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是一天,或许更久,当艾薇莉娅终于从耗尽一切的沉睡中挣扎着醒来时,只觉得浑身骨头像散了架一样酸痛,但脑海中令人眩晕的空虚感和精神力的枯竭感总算缓解了些许。 她揉着发胀的太阳穴坐起身,发现自己正躺在自己房间的床上,身上盖着被子,旁边床头柜上放着一杯似乎刚准备好不久、还微微冒着热气的温水。 她起身端起水杯一饮而尽,清凉的液体滑入喉咙,缓解了身体的干涸。 随即,一阵极其凶猛的空虚感从胃部猛地传来,饿了……非常的饿,前所未有的饿! 门缝外恰好有香气钻了进来,艾薇莉娅鼻尖动了动,凭着本能,她迈着还有些虚浮的脚步,循着那勾魂摄魄的食物香气摸向厨房。 “醒了?感觉怎么样?”香味的制造者,正在厨房忙碌的露玖第一时间注意到她。 露玖的目光迅速在她身上扫过,带着毫不掩饰的关切与后怕。 “能量透支到那种程度,真是太乱来了!”她一边说着,一边已经利落地从保温柜里取出早已准备好的、份量惊人的食物。 堆成小山的烤肉、浓郁的热汤、香喷喷的烤面包……艾薇莉娅的眼睛亮了起来,变成了烤肉的形状! “就知道你耗尽能力后需要大量补充,放心,早就备着了,管饱!” 艾薇莉娅笑了笑,立刻坐下开始埋头扒饭,风卷残云般地吃到七八分饱,那股抓心挠肝的饥饿感才终于被压了下去。 紧接着,她便注意到桌上那两张崭新的悬赏令。 看来,在她因力竭而沉睡的这段时间,世界已经因弗雷凡斯的巨变而暗流涌动。 露玖顺着她的目光看去,语气变得有些复杂:“‘幻狐’的赏金,已经暴涨到了六亿八千万贝利,世界政府发布的公告里,明确认定是你主导了这次‘恶性事件’,并将弗雷凡斯情报的大规模泄露和主要人员的救援行动,全部归咎于你。” “龙的赏金也因这次事件大幅提升,突破了十五亿贝利,官方指控他‘煽动大规模叛乱、劫掠世界政府重要财产’,他的威胁等级被提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 某种程度上,革命军算是接住了世界政府急于甩出的这口锅,对方急需一个为这场‘必要的净化’负责的元凶,以此来转移视线,掩盖真相。 好在,预设中最坏的情况并未完全发生,这场舆论的栽赃并未能阻碍革命军当时的紧急救援,他们终究成功地带出了部分人员。 艾薇莉娅哼了一声,并未太过震惊。 莫须有的污名与栽赃,不过是世界政府惯用的伎俩,多拉格派出的证据收集小队早已秘密行动,他们带出的铁证终有一日会重见天日,将弗雷凡斯被掩盖的真相与罪恶,彻底暴露在世人面前。 她的目光轻蔑地从悬赏令上移开,投向了二楼客房。 “孩子的情况怎么样?” ----------------------- 作者有话说:过节比较忙,先这样,逻辑应该是没有特别大的硬伤,下章再收尾 第74章 向死而生 翡冷翠·白钻三楼客房, 时间在这里以两种不同的速度在流淌。 拉米沉睡在“永恒摇篮”的无尽安宁中,房间的另一角,特拉法尔加·罗正抱膝蜷缩在窗边。 尽管露玖为他安排了干净衣裳换上, 同时也为他处理了伤口, 但显然, 这孩子的伤痕不在身体,精神上的创伤才更难治愈。 他呆愣愣坐在窗边, 就一具被抽空灵魂的雕塑,眼神空洞、迷茫。 艾薇莉娅轻推房门走了进去, 一眼望见窗前的罗, 他依然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对她的到来恍若未察。 艾薇莉娅先是检查了一下拉米的状态,确认了“永恒摇篮”的效果稳定,随后,她的目光便落在罗身上。 “罗。”艾薇莉娅唤了他的名字一声。 听到自己的名字,罗才缓缓抬起头, 他记得这个声音,他盯着艾薇莉娅看了又看, 不会错了, 这个声音还有这双眼睛, 是那位将他和拉米从弗雷凡斯带出的“面具狐狸”。 此次见面, 她卸去了神秘的黑衣与面具,露出了真容,轮廓柔和的脸庞略显苍白,银色长发微微束起。 这个人是谁?为什么要帮他们?这个问题一直萦绕在罗的心中,让他不敢松懈。 看着神色紧绷的罗,艾薇莉娅叹了口气, 决定先把拉米的情况告诉他:“她的病症已经到了末期,任何常规医疗手段都已无力回天,所以,我将她的时间完全静止,将身体的恶化强行中止,她不会再为此感到痛苦,这是目前唯一能保住她性命的方法。” 罗的呼吸一滞,因为艾薇莉娅的话,也因为拉米的身体状态,害怕拉米死去的恐惧感褪去了几分,又即刻被直接的忧虑取代。 如果妹妹就这样沉睡不醒,未来会怎样? 而且,除了拉米,眼前人似乎还承诺过会有人去救他的父母。 他的目光紧紧锁住艾薇莉娅的脸,迫不及待追问她道:“我父母呢?” 艾薇莉娅不打算隐瞒,将当时的情况实话实说告诉他:“港口最终撤离时比较混乱,按照预案,革命军优先引导医护人员和他们的家属登船,而我离开前确认过的情况,是你父亲特拉法尔加医生,他坚持要留在最后一批伤员身边,协助撤离,因此,他和你母亲……没有登上那几批由我直接护送离开的船。” 罗的脸色瞬间惨白,他的嘴唇微微翕动,声音极其低微,“爸爸妈妈……” “别紧张,”艾薇莉娅紧接着补充,“革命军接管了后续的疏散,他们有能力也有决心救出每一个能救的人,我收到的消息是,有一批包含大量医护人员的难民船已经成功抵达革命军的临时安置点,具体的名单还在统计核对中,我需要亲自去确认,才能给你准确的答案。” 面对这样一个孩子,她没有轻率给出虚假的保证。 罗死死地盯着她,在艾薇莉娅严阵以待的表情中,他能感受到她的真诚。 他垂眸紧抿,鼓起勇气低声说出自己的诉求:“我要去找他们。” “可以,”艾薇莉娅并没有直接拒绝,但同时,她也清晰地把当下残酷的现实一点点陈述给罗:“但不是现在,北海现在遍布世界政府的眼线和海军舰队,你出去就是自投罗网,弗雷凡斯幸存者的身份现在是原罪。” 稍顿一会,她看着脸色灰白的罗,转而给出更确切的建议:“你也可以选择留在这里:拉米需要绝对安全的环境,而你需要食物、休息以及……等待和准备的时间。” 她的目光掠过拉米安静的脸庞,重新聚焦在罗身上,语气深沉:“罗,你要明白,时间静止只是权宜之计,拉米,还有那些从弗雷凡斯幸存下来的感染者,他们需要彻底被治愈才能真正活下来。” 罗抬头看着她,灰败的眼中恍惚闪过一丝微光。 “在你小的时候,我见过你,也知道你一直跟随你的父亲学习医术,”艾薇莉娅选择着措辞,没有直接提及那预见的未来。 “我看到了你的潜力,你完美继承了父母的医术天赋,甚至可能更强。”艾薇莉娅对着他表情认真道:“你的手里握着解开珀铅病诅咒的真正钥匙——不仅仅是缓解,而是彻底的根治!” 罗愣愣看她,如同巨石投入深谭,艾薇莉娅的话在罗的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根治?这真的可能吗?! 艾薇莉娅蹲下身,与蜷在窗前的他平视,开口道:“如果你不喜欢这里,我可以为你和拉米安排更隐蔽、更安全,甚至拥有更完善医疗研究条件的地方。” “但是!”她犀利是眼神直直望进罗震惊而迷茫的双眼,一字一句地道:“你必须做这个选择!” “——如果你想赋予他们新生,就必须要先收起你那些只会导向毁灭的仇恨,你的命不属于毁灭,而属于拯救。你的目标,也不是向谁复仇,而是要成为世界第一、无人能及的全科医生,攻克珀铅病,亲手为你的妹妹,为你的父母,为弗雷凡斯的幸存者们,带去真正的黎明!” 第85章 “仔细想想吧罗,哪些才是你现在最该做的事?是盲目地冲回北海寻找父母,还是拿起手术刀,为所有受难者开辟一条生路。” 说完,她不再多言,留给他一片需要独自挣脱的沉默。 罗怔怔听她说完,内心早已波涛汹涌,明明前一刻,他也只是个弗雷凡斯走出的受难者,她却要求他,从家园毁灭与亲人离散的苦痛和仇恨中挣脱。 甚至,她为他指出一条他从未想过的道路,一条仿佛完全是为他量身定制的险径。 选择? 成为世界第一的医生……治愈连父亲都束手无策的珀铅病……拯救拉米和大家…… 他望向床上安静沉睡的妹妹的面容,空洞死寂的眼睛里,挣扎着点燃了一簇小小的火苗。 他没有立刻回答艾薇莉娅,将视线从拉米身上收回后,他紧紧盯着自己摊开的手心,不由陷入自我怀疑。 握住手术刀,去承担起如此沉重的希望吗?这样的自己,真的能做到吗? 艾薇莉娅无言起身,所以她想对罗说的话她都已尽数传达,剩下的只能由罗自己去抉择。 仇恨必然存在,但它不再是唯一主宰他灵魂的情绪。 她站起身,对候在门口的露玖点了点头。 露玖心领神会,端着食物走进,她温柔地拍了拍罗的肩膀:“先吃点东西吧孩子,吃完好好睡一觉,拉米这里我会看着。” …… 安顿好罗和拉米俩兄妹后,艾薇莉娅没有停歇,待精力略有恢复,她便再次动用能力,闪身来到了巴尔迪哥。 连日的奔波让多拉格看起来也难掩疲态,然作为革命军的领袖,展露于人前的他,始终保持着绝对的冷静,只在与艾薇莉娅独处时,姿态是最放松的。 “难民情况怎么样?”艾薇莉娅问道。 “一共成功撤离了三千四百余人,主要是港口区的平民和部分医护人员,目前已分散在几个隐秘的岛屿上安置,基本的生活物资和医疗支援已经跟上,” 多拉格如实说明情况,声音沉重,“但珀铅的毒性……你知道,我们缺乏根本性的治疗手段,只能尽力缓解痛苦,延缓进程。” 这也是他们选择优先引导医护人员撤离的原因,弗雷凡斯之外,世界对珀铅病的了解几乎空白,如果没有那些熟悉珀铅病病症的本地医生,那些被救出来的幸存者,病情一旦发展到晚期,仍将面临死亡。 多拉格将名单推到她面前,“这是初步统计的名单,还在更新,你要找的特拉法尔加医生……” 艾薇莉娅迅速翻阅名单。 “……他在名单上。”多拉格继续道,“他和他的夫人都在最后一批撤离的船只上,受了些轻伤,但无性命之忧,目前应该是在努卡岛安置点。” 艾薇莉娅心中一块石头终于落地,至少她能对罗有个明确交代了。 没等她庆幸,多拉格语气凝重,为她带来下一个重要消息,“世界政府那边反应激烈,他们将弗雷凡斯的‘毁灭’完全归咎于革命军和‘幻狐’,你我赏金都大幅提升,他们试图彻底掩盖珀铅病的真相,将所有证据推向我们。” “此外,你大规模使用空间能力转移平民的场景被多次捕捉,已经成为了他们重点标记和追查的目标。” “无所谓了,”艾薇莉娅语气平板哼了声,暴露是必然的代价,比起这个,她更关心实质进展,她继续向多拉格追问道:“证据呢?都拿到了?” 多拉格点头,“王室与世界政府长达数十年的秘密交易记录、高层下令销毁珀铅病医疗报告的原件、甚至包括这次‘净化’行动的备份指令都已拿到,这些……足够在未来的关键时刻,让他们付出代价。” 艾薇莉娅抿了抿唇:“眼下更重要的是确保这些幸存者的安全和稳定,避免他们被世界政府追踪清算。” “明白,”多拉格表示认同,然而,“还有一个无法回避的事实,即使我们救出了他们,避免了当下的死亡,但珀铅病的毒性仍在他们体内持续侵噬,如果没有奇迹般的治疗方法,随着时间的推移,他们中的大多数人……恐怕依然会陆续发病死亡。” “……”面对这赤裸而残酷的事实,艾薇莉娅沉思了片刻,她也并非没有想过这个问题,捋了捋思绪后,她将自己的打算和盘托出。 “罗……也就是我救下的那个特拉法尔加家的男孩,他和他妹妹在我那里,至于他的未来,我有些想法。” “哦?”多拉格看她,艾薇莉娅必不会无的放矢。 “在我预见的未来里,他未来会是手术果实是食用者,那颗果实蕴含着能够实现‘究极治愈’的奇迹之力,他将是攻克珀铅病的关键,是治愈拉米,乃至所有珀铅病患者的希望。” 多拉格严肃着脸,等着艾薇莉娅的下文。 “仇恨救不了他的妹妹,也救不了他的故乡,”艾薇莉娅继续道,“所以,我不会让他沉溺在复仇里。” “我想把他带在身边,或者为他找一个更专业、更安全的环境进行学习和研究,但无论在哪,我都会引导他,以攻克珀铅病为目标,以成为世界第一的全科医生为阶梯。” 这是罗天赋的责任,也是对他父母医者仁心的最崇高的继承。 “当然,最关键的一步,我会不惜一切代价,为他拿到那枚手术果实,确保他沿着预定的未来轨迹,获得那份至关重要的能力。” “明白了。”多拉格沉思着缓缓点头:“手术果实的消息,我这边也会留意,此外,革命军会提供一切必要的资源支持,无论是医学典籍、研究设备,还是安全场所,这件事,我们一起做。” “谢谢。”艾薇莉娅语气柔和了下来,带着掩饰不住的疲惫与深深的依赖,他们之间,承诺即是基石,有多拉格和革命军的协助,她肩头的重担便能减轻许多。 “你们下一步打算怎么做?世界政府的围剿压力肯定会加大。”她转而问起多拉格的情况。 “化整为零,转入更深的地下,积蓄力量,等待并创造下一个时机。” 多拉格的回答没有思考,更没有犹豫。 他的眼里闪烁着不容摧折的信念:“弗雷凡斯的火焰不会白白燃烧。” ----------------------- 作者有话说:成为救世主吧,罗!去点燃黎明……崩铁后遗症 陪爸妈出门周边游了几天,忘记更新斯密马赛,已经回来了,接下来继续保持更新 第75章 使命 艾薇莉娅回到白钻酒馆时, 夜色已深,她先去看了孩子们,女孩子们倒是睡得安稳端正, 艾斯和路飞四仰八叉睡得正香。 她又去客房看了看, 露玖特意安排了两张床, 可罗就守在拉米的床边,抵不过身心的疲惫, 少年此刻正倚着床沿沉睡着,即便是在睡梦中, 他的眉头依旧紧紧蹙起。 艾薇莉娅无声叹了口气, 取来毛毯轻轻为他盖上。 连日来的惊变与重压, 想来早已耗尽了这个少年的心力,以他这般年纪能坚持到现在,已经做的很好了。 凝视着睡梦中的少年那紧绷的侧脸,艾薇莉娅决定将更重要的对话留待天明。 翌日清晨。 艾薇莉娅再次推开客房门,发现罗依旧保持着僵直的睡姿, 毛毯滑落在地,听到响动, 他瞬间惊醒。 罗抬起头, 眼中朦胧未散, 看清来人是艾薇莉娅后, 他的眸色才渐渐明晰,急切和不安都写在脸上。 知道他在等一个答案,艾薇莉娅也不含糊:“他们活着,你的父母,都在革命军的安置点,很安全。” 听到自己想要的回答, 罗整个人肉眼可见的松懈下来,他迅速低下头,不想让人看见他此刻的失态。 他的家还在,只是支离破碎,父母离散,妹妹沉眠,故乡沦亡。 短暂的宽慰后,就是一股更深的困惑,他沉默的整理好情绪,随后再次抬起头看向艾薇莉娅,干涩问道:“……为什么?” 这个问题反复煎熬着他,他无法理解,为什么这个强大的女人,会选择一个孩子,而不是更有价值的成年人。 “治愈珀铅病,成为最厉害的医生……这些事,”罗的声音不自觉地提高,呼吸也有些急促,他攥紧了拳头,抑制着声音里颤抖:“为什么必须是我?我的父亲,他是弗雷凡斯最好的医生!他比我更有经验,更有能力!弗雷凡斯还有很多很厉害的医生!为什么不去选择他们?偏偏……选择了我?” 被选择,竟也会带来如此沉重的负罪感吗? 艾薇莉娅没有回避他的目光,也没有因他的质问而动怒,她平静地走到窗边,望着窗外碧波岛宁静的景色,缓缓开口。 “做出这些决定的原因有很多,罗。”艾薇莉娅缓缓向他陈述理由。 “第一,是距离,我赶到拉米身边时,她的生命正在急速消逝,她等不起。” “第二,是价值,你的父母是极其优秀的医生,在革命军的营地,他们是最宝贵的资源,成百上千的伤患,包括珀铅病的受害者,都需要他们,那里是他们能发挥最大价值、拯救最多生命的地方。” 第86章 她转过身,垂眸看向罗,表情变得认真严肃:“但最重要的,是第三点,因为你身上独有的‘可能性’。” “可能性?”罗喃喃重复,眼神困惑。 “我选择你,并非因为你比你的父母或其他任何人更重要。”艾薇莉娅走近他,微微俯身,让自己的视线与他齐平,语气郑重:“我选择你,是因为我看到你身上蕴含着能够终结这场悲剧的‘可能性’。” “你的父母是优秀的医生,他们毕生致力于救治弗雷凡斯的病人,他们的仁心和技艺无可指摘,那些被救出的弗雷凡斯医护人员也是如此。”艾薇莉娅继续道。 “但是,罗,治愈珀铅病,需要的或许不仅仅是经验和仁心,你的父辈们已经穷尽了现有医学对珀铅病的认知。” “而世界政府长达百年的封锁与谎言,更是扼杀了从外界破解这个难题的可能。”艾薇莉娅耐心解释着。 她必须将这些话语一点点揉碎,让罗真正理解自己被赋予的价值。 于这么多被她所改写命运轨迹的孩子里,罗是最特殊的一个,她致力于让每个孩子的生活轨迹朝着好的反向发展,希望给他们带来一个更为轻松的童年。 唯独对他,她不能给予这样的宽容,那些仍在苦难中挣扎的弗雷凡斯幸存者需要希望,因此,艾薇莉娅不得不将沉重的期望压在他的肩上。 这一点,艾薇莉娅是愧疚于他的。 她抬起手,指尖并未真正触碰,只是虚点向罗的胸口。那里,一颗年轻的心脏承受着巨大的压力,依旧顽强而有力地搏动着。 对上罗愣愣看过来的眼神,艾薇莉娅语气严肃认真:“你需要走的,是一条前所未有的路,它需要一种……打破常规、甚至是违背常理的思维和力量。” “罗,你是医生的孩子,你体内流着那片土地的血,继承了他们的医术天赋,也比他们更早地见识了这疾病最残酷的真相,治愈拉米,攻克珀铅病,为所有幸存者带来真正的生机,就眼下看,那份‘可能性’,确实系于你身。” 艾薇莉娅的话犹如重锤,一下下砸在罗的心上。 他并非仅仅是被拯救的幸运儿,同时,他还是那个被选中的……工具?亦或是希望的幼苗? 他一时难以分辨。 艾薇莉娅低垂着眼眸,敛起几分话里的锐利,多了几分沉稳的鼓励,“罗,”她再度开口,声音放缓,“现在你需要想的,不应是‘为什么是我’,而该是‘既然是我,我该怎么做’。” 她看着罗眼中翻腾的情绪,仿佛能洞穿他挣扎的内心。 “死亡很容易,愤怒和毁灭同样很简单,但建设和拯救,需要难以想象的力量和时间。世界政府希望弗雷凡斯的一切都变成灰烬,连同记忆与未来都被彻底抹除,而你的存在,就是为了让他们的企图落空。” 艾薇莉娅沉稳注视着他:“要试试看吗?让世界政府极力掩盖的真相,因为你而失去意义;让他们试图抹杀的生命,因为你而得以延续。” 漫长的寂静在房间里蔓延,艾薇莉娅没有催促,只是静静等待。 最终,罗抬起头。 眼底的挣扎与激愤并未完全消散,一种新生的的决心破土而出,那暗灰色的眼眸里,有什么东西彻底改变了。 “我……明白了。” “我要怎么做?” 艾薇莉娅眼底滑过欣慰,她的回答清晰明确,“首先,活下去,变得强大。” 她已为罗规划好了未来。 “这里只是起点。知识、医术、力量,你都需要,我会为你搜集世界上最顶尖的医学资料,寻访世界各地真正有良知且不受政府掌控的名医,待时机成熟,你会去往更适合的地方,系统地学习医术。” 她的目光愈发深远,少年的未来虽然模糊却已有其必然。 “终有一天,我会为你取得那枚能缔造奇迹的手术果实,但在那之前,你需要的是忍耐、学习和积累。” “手术果实……”罗喃喃道,他未曾知晓那是何物,但这个名字,却仿佛带着宿命的回响,在他心中激起深沉的涟漪。 “记住你今天的选择,罗……”艾薇莉娅望定他,“不要被仇恨驱使,为了拉米,为了你的父母,为了所有因不公而死去的人,你要成为一个能带来‘生’的希望的人。” “不必担心拉米,这里很安全,我们会替你守护好她,直到战胜珀铅病,亲自唤醒她的那一天到来。” 罗深吸一口气,再度看向拉米沉睡的侧脸,上前细致为妹妹掖好被角,然后转过身,对着艾薇莉娅,深深地、郑重地鞠下一躬。 “我会的。”他说,“以特拉法尔加之名起誓。” 窗外的晨光愈发清亮,隐约能听见餐厅那头的谈笑声,艾薇莉娅望向门口,语气稍缓:“说了那么多,先去吃点东西吧!餐厅那边准备了早餐,要一起去吗?” 罗微微一怔,摇了摇头。“谢谢,但我……暂时不去了。” 这几日,虽未靠近,但他远远望见过那几个在庭院里嬉闹的孩子,曾几何时,他也那样无忧无虑。 如今,这些自门缝逸出的欢笑、还有他们灿烂的笑脸,就像一根根细刺,无声地扎进他心里。 艾薇莉娅了然地点头,没有强求:“我会让露玖把早餐送来,但这一次,你必须全部吃完。”她不容拒绝要求他道。 随后,她又补充了几句,“我会先让罗宾挑几本医学书籍送过来,你可以在房间里安静阅读,别担心,不会有人来打扰你。” 门被轻轻合上,房间重新归于宁静,永恒的静默笼罩着拉米小小的身影。 ----------------------- 作者有话说:长对话打回原形 角色跟多动症似的,表情也跟转转盘一样,转到哪个变哪个 斯密马赛有时间我会多读书读好书,努力提高业务能力的 第76章 医者之路 白钻的清晨, 总是在两个小捣蛋鬼的吵吵闹闹中拉开序幕。 “看我的——呃啊!”路飞张牙舞爪地刚扑向艾斯,后衣领就被人一把揪住,人也跟着悬在半空。 另一头, 正准备反击的艾斯也一头撞进了一个熟悉的怀抱里, 他动作僵住, 缓缓抬头,正撞进艾薇莉娅微微眯起的眼。 “说过多少次, 不许在走廊和餐厅附近胡闹。”艾薇莉娅一字一顿,声音不算严厉, 但周身的低气压威慑力拉满。 她单手拎着扑腾的路飞, 另一只手按住了艾斯, “露玖刚烤好的饼干,你们是想喂地板吗?” “是艾斯先抢我的肉!”路飞四肢乱挥,大声控诉着。 “笨蛋!那明明是你输给我的!”艾斯不服气地挣扎反驳。 艾薇莉娅叹了口气,将路飞放到地上,但手依旧按着两个小家伙的肩膀, “打赌?抢东西?” “听着,”她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扫过, “要么现在安静下来, 洗手准备吃早餐, 要么……”她顿了顿, 声音逐渐危险,“今天上午的训练量加倍,由卡西迪奥监督。” 想到卡西迪奥毫不留情的保姆式训练,两个天不怕地不怕的小家伙顿时发蔫,互相瞪了一眼,难得老实地闭上了嘴。 在两个小家伙不情不愿的嘟囔声中, 艾薇莉娅揉了揉太阳穴:养育精力过剩的男孩,其难度有时似乎不亚于直面海军大将。 尤其是,这样的男孩,她家里就有两个! 她抬眼,目光不经意地瞥向客房那扇紧闭的窗户,眼神微凝。 客房里,特拉法尔加·罗坐在书桌前,厨房那边的喧闹他并非毫无所觉,嬉笑声隐约传入耳际,朦胧、模糊,反衬得房间愈发沉寂。 拉米在他身后安静地沉睡着,无法回应他的呼唤,也不会再露出笑容,偌大的房间内,除了他,只有窗外渐亮的天光,透过遮光帘的缝隙无声地流淌进来。 房门被轻轻推开,是露玖为他送来了早餐,她将餐盘轻轻放在罗房间的小茶几上,温声嘱咐他:“吃早餐了,要保持体力,才能走更远的路哦。” 也不知为何,有露玖出现的场合,罗能总莫名感觉到一股让人安心的宁静,她的声音也总是温和而带着一种奇异的抚慰力量。 “谢谢。”罗低声道了谢。 在这份无声的慰藉下,他几不可查地松弛了几分,尽管沉重依旧,但总能感觉到一股难得的放松轻柔涤荡过他的心头。 事实上,这是露玖情绪果实细微的应用。 不多久,艾薇莉娅带着一份文件推门而入,与露玖交换了一个眼神,后者对她微微颔首,便安静地退了出去,顺手将房门带拢,为他们留下谈话的空间。 艾薇莉娅径直走到罗身边,示意他继续用餐,她的目光扫过书桌上密密麻麻的医学笔记,这些日子,罗的刻苦她都看在眼里。 她不会让罗长久地困在碧波岛的温室里,为他寻找真正的导师是第一步,而这第一步必须万无一失。 第87章 “感觉如何?”艾薇莉娅问道。 罗抬起头看她,眼神难掩焦灼:“太慢了……这些基础的东西,要学到什么时候才能……”才能救拉米…… 后面的话他没有说出口。 “基础决定你能走多远。”艾薇莉娅随手翻阅着笔记。 尽管罗说的是基础,但笔记上复杂的医学术语对她而言,如同天书。 她将带来的文件递过去,“为你联系的医生,有了一些进展。” 四海之内,有能力且可能愿意接手珀铅病这个烂摊子的医生,虽然屈指可数,却也不是没有。 罗咀嚼的动作一顿,睫毛颤动了一下,目光落在文件上。 “磁鼓王国的‘魔女’古蕾娃,据说已经超过一百岁,脾气相当糟糕,骂人很厉害,但医术高超,尤其擅长疑难杂症和外科。”艾薇莉娅陈述道:“维克托费了很大力气才搭上线,她同意见面,但地点要由她定,而且诊金是个天文数字。” “伟大航道入口的双子岬,隐居在那里的守塔员名叫库洛卡斯,尽管他看起来平平无奇,但他的经验与见识无人能及。”艾薇莉娅继续道,“他是我属意的作为你第一个老师的人选。” “还有几位,分布在北海和南海,都是些隐退或行为古怪的天才,维克托正在动用他的渠道进一步核实他们的近况和‘请’动的可能性。”艾薇莉娅手指敲了敲桌面,看着罗道。 罗放下汤勺,随着艾薇莉特的描述,翻动起手中薄薄的纸张。 西海的外科圣手,“铁颚”温斯洛,机械义肢狂热者,坚信“血肉终将腐朽”,擅长用精密的义肢取代任何受损器官; 新世界移动黑市,伊萨尔,没有他不敢做的手术,没有他不敢用的药,收费高昂亦正亦邪,只认贝利与稀有医疗素材。 顶尖流行病学家,莉莲·维奥拉,因质疑世界政府公布的病毒数据而被除名,隐居避世,极度警惕外人。 罗快速浏览着,越看心跳越快,弗雷凡斯之外,还有这么多站在医学各个领域巅峰的人物。 “这些人……” “这是多拉格和维克托目前能弄到的最符合要求的名单。”艾薇莉娅俯下身,手指点在那些资料上,“名单上的每一个人,都有着你无法想象的独到医术,但也各有各的古怪和坚持,指望他们发善心主动来教你,是痴人说梦。” “听着,罗!”艾薇莉娅板正了脸,“我不是让你从里面选一个,你的任务,是想尽一切办法,无论是恳求、交易,还是用别的什么手段,去偷、去抢、去悟,让他们点头,允许你靠近,然后把他们的本事,统统给我学过来!” 想要成为世界第一的医生,这条路绝不会是铺满鲜花的坦途,它更像是徒手攀登万丈冰崖,需要极致的渴望、坚韧,甚至是一点不择手段的狠劲。 “你需要的是榨干他们所有的知识,融会贯通,而不是成为他们其中某一个的复制品或是学生,明白吗?” 强者从不轻易同情弱者,但对于那些展现出惊人天赋和顽强意志的璞玉,他们往往更乐意投以关注,施加考验,甚至不吝打磨,押注一份期待。 她就是要罗一步一步去闯,去证明自己的价值,去主动争取这份关注,以此叩开一扇扇紧闭的门,攫取那闪耀着智慧与经验的火种。 罗的瞳孔微微收缩,艾薇莉娅给予他的不是选择题,而是要他主动出击去掠夺。 这反而让他感到一种扭曲的安心。纯粹的、无条件的给予会让他不知所措,这种明确的目标和需要付出极大努力才能获取的机会,更能让他全力以赴去争取。 为了拉米,他愿意摒弃无用的羞赧和犹豫,成为一个贪婪的、甚至是不择手段的求知者。 “……我明白。”他深吸一口气,巨大的压力扑面而来,但再次看向那份名单时,他眼神已然不同。 艾薇莉娅将他神色的转变尽收眼底,知道火候已到,便稍稍放缓了语气:“不必过分紧张,罗,拉米的时间由我维系,我们还有些时间。” 她用手指点了点名单上的一个名字,“按照我的预设,你的第一个老师,会是库洛卡斯。” “他隐居在伟大航路的入口,是双子岬灯塔的管理员,喜欢喝茶看报,性格飘忽不定,但已是这份名单上最不古怪、或许也是最好说话的一个了…”艾薇莉娅阐述着她的计划。 “我打算让你先在他那里呆上几年,系统地夯实基础,磨一磨性子,之后再寻找下一个更具挑战性的目标。” 罗点了点头,此刻他全心信任艾薇莉娅的判断,“我会听从您的安排。” 艾薇莉娅:“……” 喂喂,这突如其来的敬语是怎么回事?她果然还是比较习惯他桀骜阴沉的模样。 ……… 数周后,伟大航路入口,双子岬。 咸涩的海风猛烈地吹拂着,海浪翻涌不休,一座孤零零的灯塔巍然屹立在岸边,旁边是一间看起来颇为简朴却打理得井井有条的小屋。 年约六十余岁,戴着太阳花头套、身材高壮的库洛卡斯正悠闲地坐在躺椅上看报,旁边的小桌上放着一杯热茶。 悠然的姿态,仿佛这世界的喧嚣与他无关。 突然,他面前的空气发出轻微的嗡鸣,如同平静的水面投入一颗石子般荡漾开来。 下一秒,艾薇莉娅带着罗凭空出现。 库洛卡斯扶了扶眼镜,脸上并无太多惊讶,只是慢悠悠地放下报纸,目光平静掠过眼前这对突兀的访客。 一个气息神秘强大的女人,和一个眼神沉寂却透着倔强的黑发少年。 巨大的鲸鱼拉布低沉的呜咽声如同背景音般回荡在天地之间,少年眯起眼,适应着这片陌生之地强劲的海风和震耳欲聋的喧嚣。 艾薇莉娅没有多余的寒暄,轻轻在罗的后背推了一把,将他向前送了一步。 “接下来,就看你自己的了。” 话音刚落,她的身影便如同来时一般,悄然融入空间波动,消失不见。 她毫不留情的将罗独自留在了这片陌生的海岸线上,留在了巨大的鲸歌与海浪声中,留在了那位专注于报纸的老医生面前。 海风卷起罗额前的碎发,他攥紧了行囊的带子,深吸了一口带着咸味和自由气息的空气,转向库洛卡斯,坚定地向前迈出了第一步。 ----------------------- 作者有话说:终于~~罗这一part到一段落了,其实我很想多写点轻松些的日常的,不知道为什么就是轻松不起来啊摔!下面两章尝试一下 第77章 麻烦上门 将罗安全送达双子岬后, 艾薇莉娅便通过空间跳跃返回了翡冷翠·白钻,她满心释然,总算是又了却一桩大事。 那小子要怎么死缠烂打说动库卡斯教他本身, 就全看他自己的了, 终归问题不大。 她步履轻快走出露台, 卡西迪奥正在会客厅看报,见她独自归来, 语气一如既往的欠揍:“哟,终于把那个阴沉的小子成功甩包……呃, 我是说, 安置好了?” 艾薇莉娅瞪了他一眼, “嗯”了一声,绕过卡西迪奥,罗宾正在陪baby-5在读绘本,艾薇莉娅在两人身边盘腿坐下。 baby-5放下绘本凑近,低声问:“艾薇娅阿姨, 你回来啦!那个黑头发看起来很凶的哥哥……他走了吗?他……还好吗?” 艾薇莉娅有些意外,罗那小子和其余几个孩子几乎没怎么说过话, 他这一离开, baby-5居然会来关怀他。 罗宾坐在一旁, 虽然没说话, 但眼神里也带着探询。 艾薇莉娅心中一软,揉了揉baby-5的头发:“他去了一个能让他安静学习医术的地方,会好的。” 啊香香软软的女儿果然才是人间理想!太贴心了! 露玖恰在此时从房间走出,看到艾薇莉娅,便笑着朝她走来,周身带着温暖宁静的气息柔声道:“辛苦了, 现在总算可以稍微放松一下了。” 艾薇莉娅伸了个懒腰,感受着难得的宁静,但很快,她又觉得有点过于安静了。 环顾四周,不合常理的安静可比吵闹更让她心惊肉跳。 “那两个吵翻天的小子呢?” 卡西迪奥从报纸后面哼了一声,朝向灰礁区的方向一指:“还能在哪?又溜过去了呗。” 艾薇莉娅眉头皱起:“又去了?不是让你看着点吗?” “我是看着!”卡西迪奥没好气放下报纸反驳道,“但那两个小混蛋现在溜得比兔子还快!灰礁区那地方,混乱、自由、充满了冒险——” 他尤其加重了冒险二字,意味深长的瞥了艾薇莉娅一眼。 “对他们那种精力过剩的小鬼头来说,那里可比规规矩矩的流金港有吸引力多了!” 简单来说就是,这两个臭小鬼随根,无论是罗杰还是艾薇莉娅,都喜欢自由的冒险,不喜欢束缚的规矩。 “我平时会盯着点,免得他们惹出大乱子。”卡西迪奥继续道,语气带着无奈,“不过这次,他俩大概是嫌我碍事,找准机会自己偷偷溜过去了。” 第88章 艾薇莉娅充分领略他的毒舌,皱着眉疑惑道:“这次你就不怕他们胡来了?” 卡西迪奥老神在在地往后一靠,嘴角一勾:“放心,待会儿自然有人给你送回来。” 艾薇莉娅:“……?” 她没明白他这没头没脑的自信从何而来,但他这副心中有底的淡定模样,她也暂且松懈下来。 虽然不知道他葫芦里面什么药,但看他这么淡定,艾薇莉娅也暂时放宽了心。 反正那两个孩子身上都有她的空间锚点,真到了点还不回来,她便直接去拎人。 就是这么心大! 艾薇莉娅于是将软乎乎的baby-5揽进怀里,嗅着女孩发间甜甜的香气,听她奶声奶气地说话,那叫一个轻松自在! ……… 气氛逐渐趋于宁静,卡西迪奥此时突然放心报纸,耳朵微动,说了声“来了!”便起身下楼。 艾薇莉娅探出头,随口问了露玖一句:“今天有客人预约吗?” 说着,放开怀里的baby-5起身跟着下了楼。 一个意想不到的身影就站在酒馆门口,身着剪裁合体,一眼便知价格不菲的西装,脸上笑容精明强干。 正是如今灰礁区实际的地下掌控者,灰礁酒桶明面上的老板,维克托。 只见他左手右手各拎着一个浑身沾满灰尘与污渍的男孩的衣领,不失优雅的朝他们点头问好。 “下午好,诸位。”维克托的声音温和有礼。 而被他像提着两只不听话的小猫一样拎着的,不是艾斯和路飞又是谁? 他随即将两个蔫答答的小家伙推进门内,“我在我的地盘上,偶遇了两位迷路的小探险家,想着或许是白钻走失的珍贵财产,就亲自送回来了。” 艾斯和路飞一获自由,立刻哧溜一下往楼上蹿,一想到艾薇莉娅那黑沉沉的脸,两人脸上表情写满了大事不妙。 艾薇莉娅脸色确实不佳,也不知那两个臭小鬼是怎么摸到灰礁酒桶地盘上的,幸好是落在维克托手里,还被他亲自给送了回来。 算起来,他们和维克托的合作已持续了六七年了,她想过以维克托的狡猾劲,应该早对他们的真实身份有所了解,彼此双方心照不宣。 这确实是他第一次以如此正式的方式,直接踏入了翡冷翠·白钻。 卡西迪奥倒是显得很平静,想来这个场景早在他预料之内,见艾薇莉娅依旧诧异的表情,他嘲弄地瞥了她一眼,对着维克托扬了扬下巴:“我说什么来着?迟早的事。” 维克托笑了笑,踱步走进大厅目光看似随意地扫过店内陈设,最后落在三人身上。 他尤其在艾薇莉娅脸上多停留了几秒,隐于狐狸面具之下的面孔,比他想象中要更年轻,也更惊艳。 命运的轨迹真是奇妙。 ——“十年契约,我要的是绝对忠诚。” 时至今日他还能清晰回忆起被艾薇莉娅从香波地拍卖场带走的每一个细节;从阶下囚到掌权者,他如今拥有的一切,皆始于眼前这位女子当年看似随意的一场投资。 亦或反过来说,将赌注压在艾薇莉娅身上,无疑是他这辈子回报率最高、也最刺激的一场豪赌。 以往她交托的任务,关乎海贼,关乎海军,关乎革命军,甚至于那些天龙人……她的胆魄和所图之大,不言而喻。 维克托嘴角挂着意味深长的笑容:“一直想来拜访一下,毕竟我们合作如此愉快,只是没想到,第一次上门拜访,会是以这种形式。” 露玖从容迎向前,语气一如既往的温和得体:“维克托先生太客气了,孩子们调皮,给您添麻烦了。” 艾薇莉娅还有些怔愣,不是,这就……彻底敞开了? 这层维持了多年、彼此心知肚明却从不戳破的窗户纸,就这么被两个小混蛋轻飘飘捅破了? 正感慨着,艾薇莉娅便见着维克托还在看她。 他镜片后的眼睛闪烁着狡黠而了然的光:“至于这么惊讶吗,主理人小姐?或者说……此刻,我该如何称呼您更合适?是海军通缉令上那位神秘的‘幻狐’?还是地下情报组织胧月梅的‘主理人’?亦或……” 他微微一顿,笑容加深,“……只是翡冷翠的艾薇莉娅小姐?” 艾薇莉娅一时语塞:“我……!” 卡西迪奥毫不客气地嗤笑出声,“怎么?很意外?你是不是太低估这位老朋友的情报能力了?” 他抱着胳膊,语气说不出是安慰还是嘲讽:“世上脑子好使的人多了去,你这直来直去的性子,如果不是后面有露玖运筹帷幄,又有多拉格那种级别的家伙替你殿后收拾烂摊子,再加上这位——” 他指了指维克托,“——替你扫清碧波岛内所有的尾巴,光靠你?怕不是早就被海军扒了马甲扔进因佩尔顿大监狱了。” 艾薇莉娅怒瞪他一眼,撇了撇嘴。 维克托笑容谦逊,眼神却狡猾得像只老狐狸:“卡西迪奥先生过誉了,我只是个本分的生意人,恰好消息比较灵通,也更懂得如何与值得信赖的朋友进行长远投资罢了。” 他摊了摊手,笑容可掬,“这次碰巧遇到两位小少爷在我的地盘上探险,差点卷入点不必要的纷扰,才自作主张把他们安全带回来,顺便……也终于找到了一个合适的理由,来正式拜访我最重要的合作伙伴。” 他微微眯了眯眼睛:“总是躲在阴影里交易,未免太失礼了,不是吗?” 别看他这话说得轻轻巧巧,分明是在向她宣告:他早已洞悉了许多秘密,包括两个孩子与白钻真正主人那非同一般的关系。 艾薇莉娅看了看左右,维克托笑得像只老谋深算的狐狸,卡西迪奥抱臂端倪的姿态犹如笑面虎,而露玖依然保持着从容的微笑,仿佛这一切都在预料之中。 这一屋子都是些什么人啊!艾薇莉娅忍不住在心里打了个冷颤。 得,这下最后一块马甲也差不多掉光了。 她扶额,再次确信:自己的头脑,果然还是不适合搞这些弯弯绕绕的谋略,以后还是安心仰仗露玖和多拉格吧! 二楼传来“咚”的一声闷响,紧接着是艾斯嚣张的大笑和路飞标志性的嚎哭。 “哇啊啊啊——!艾斯又抢我的木刀!” “笨蛋!想要就凭本事拿回去啊!” 成年人间短暂而微妙的对话瞬间被这阵骚乱打破。 “……”艾薇莉娅无语扶额。 两个欠收拾的小混蛋!才刚惹完一桩祸事回来,完全不知道该收敛一下的吗?! 艾薇莉娅濒临爆发边缘,楼上又传出baby-5的声音,伴随着某种重物拖行的巨大声响:“你们两个吵死了!再闹我就把你们都锤扁了!” “……”露玖无声叹了口气,眼看就要维持不住她那优雅的笑容了。 卡西迪奥忍无可忍,选择放弃在维克托面前维持的体面,对着楼梯口咆哮:“baby-5!说了不准在屋里变锤子!还有你们两个小兔崽子!今天零食全部没收!” 维克托:“……” 露玖转向他,认命般给出一个解释:“让您见笑了,这只是家里的日常。” 维克托沉默了几秒,目光从咆哮的卡西迪奥移到楼上持续的吵闹声源,再落回眼前似乎已经司空见惯的两位女士身上。 “贵府真是……生机勃勃啊!” 他的话一出口艾薇莉娅便忍不住在心里为他喝彩:夸得漂亮!不愧是文化人! 居然能把鸡飞狗跳形容得这么清新脱俗! 艾薇莉娅目光微妙地掠过维克托那张处变不惊的脸,这位精明的合伙人看上去似乎对带(处)熊(理)还(混)子(乱)颇有一套的样子。 既然如此,从今往后,她是不是就可以顺理成章……偶尔理直气壮地将家里这几个惹是生非的小家伙,寄存到维克托的地盘上蹭几天清净了?! 这样一想! 谁说掉马甲不好!这马甲掉得可太妙了! 第78章 杰尔马危机 路飞和艾斯意外得到了全新的探索自由! 艾薇莉娅和卡西迪奥不再各种限制他们前往灰礁区探索冒险, 一旦他们溜出流金港的安全地界,跑到龙蛇混杂的灰礁区,便默认自动进入了维克托的管辖范围。 艾薇莉娅对两个小鬼头的机灵劲以及维克托的掌控局面的能力, 都相当有信心。 这不, 她刚跑了一趟东海回来, 就听见前厅传来维克托的声音,能听出他的语气里透着些许无奈。 他说:“下次想探险, 至少避开正在清算旧账的**巷战现场,两位小少爷, 流弹可不长眼睛。” 哦豁, 看来是又又又闯祸了。 艾薇莉娅眯着眼走下楼, 只见维克托着闪着精光的眼镜,身旁的路飞和艾斯灰头土脸,身上还沾着不知哪来的泥印子,模样看起来虽然有点狼狈,但眼睛却是亮晶晶的。 今日份的灰礁区冒险想必非常精彩, 至少对他们来说,兴奋远多于害怕。 第89章 “维克托!我们看到好大的爆炸!”路飞手舞足蹈地比划。 “笨蛋!那明明是火药桶被点着了!”艾斯嘴上反驳, 脸上却也是压不住的激动。 艾薇莉娅悄无声息走到两人身后, 周身的低气压全开。 维克托整理着自己一丝不苟的西装袖口, 朝她耸了耸肩:“一点小骚乱, 已经处理干净了,两位少爷运气不错,只是蹭了点灰。” 他的语气轻松,就好似只是顺手从路边捡了两个走丢的皮球送回,而非从一场**火并的边缘地带捞人。 艾薇莉娅按了按太阳穴,对这两个小惹祸精已经没了脾气, 朝维克托道了谢:“辛苦你了,维克托。” “分内之事,”维克托微微一笑,随即话锋一转,语气稍稍正经了些,“顺便,我这有些市场动态或许您会感兴趣,艾薇莉娅小姐。” 他瞥了一眼正被听到动静出来的露玖拎去洗澡的两个男孩,艾薇莉娅会意,引着他走向相对安静的偏厅,同时看向吧台前的卡西迪奥,“要一起来吗?” 卡西迪奥放下调制一半的新品,叹了口气:“得,带娃插曲结束,正片开始。我就知道维克托上门准没好事。” “这取决于您从哪个角度看待了。”维克托从容纠正,镜片后的目光闪着精明的锐光。 三人进入偏厅,维克托直奔主题: “北海那边的杰尔马66,据说接下了一笔来自玛丽乔亚的大订单,具体目标未知,但规模不小,报酬丰厚。” 卡西迪奥嗤笑一声,“玛丽乔亚的订单?呵,无非是那帮天龙老爷们又想清理哪个不听话的角落,或是看上了哪块他们够不着的土地,雇条疯狗去咬人罢了,老把戏。” “的确如此。”维克托点头表示认同,随即补充上关键信息:“但这次的不同之处在于,订单要求似乎并非单独行动,根据我截获的零散通讯,他们正在协调杰尔马66与至少另外两个北海最强的军事国家,计划筹谋一场大规模的‘联合军事演习’。”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艾薇莉娅和卡西迪奥,语气加重,“而他们划定的演习区域,经过我的初步比对,正好覆盖了情报里革命军在北海最为活跃的几个据点。” 话已至此,说是巧合也未免太过了。 “名为演习,实为围剿。”卡西迪奥的声音冷了下去,直接点明政府的谋算。 “好一招借刀杀人,用北海国家的军队去消耗革命军,世界政府躲在后面坐收渔利,支付些贝利和空头许诺就能削弱心腹大患,顺便还能测试一下杰尔马那些战争兵器的实战数据。” 好一个一石三鸟!卡西迪奥不得不赞一句:世界政府真是好计策! “确实毒辣。”维克托颔首,“对世界政府而言,成本可控,风险极低;北海国家展示了武力、或许还能分一杯羹,杰尔马则获得了最急需的巨额资金、政治筹码以及宝贵的实战检验场。” 艾薇莉娅的手指一下下敲击着桌面,大脑飞速运转,维克托和卡西迪奥两人的分析让她看清了全局。 杰尔马…联合军演…围剿革命军…这几个词在她脑中碰撞,一个大胆而冒险的计划雏形逐渐浮现。 既然他们的合作基于利益,内部必然充满猜忌和算计,那么只要让其中一方的利益遭受重创,这个看似稳固的联盟就会出现裂痕,甚至不攻自破。 想要依靠高高在上的世界,他们恐怕只会发号施令,难以真正协调这些地头蛇之间的摩擦。 她抬头看着维克托:“维克托,能弄到更详细的情报吗?比如演习的大致时间、参与国家的具体名单,各自的出兵规模和负责区域,以及……杰尔马主力舰队预计出动的时间和他们国内留守的防御等级?” 维克托对她直接索要最高机密情报的行为毫不意外,艾薇莉娅交付与他的任务一向如此超难度。 他略一沉吟,坦诚道:“时间紧迫,且这类情报必定被列为最高机密……但,并非毫无缝隙。” 他评估着情报获取的可能性:“各国军队调度、后勤补给线并非铁板一块……可以尝试。” “尽管去办,钱不是问题!”艾薇莉娅大手一挥,“说不定,我们还能趁这个机会,给正做着复兴美梦的文斯莫克家族,制造一场他们绝对意想不到的内部灾难,好好拖一拖他们的后腿,让他们彻底没心思去参加什么联合演习!” 维克托研判着艾薇莉娅的话,他阅人无数,对艾薇莉娅的自信始终欣赏。 他微微一哂,干脆利落应道:“我会动用所有层级的关系,把演习的时间表、兵力配置,尤其是杰尔马堡垒内部在主力外出后的防御空缺期挖出来。” “辛苦了,维克托,尽快!”艾薇莉娅郑重道。 维克托躬身,简单确认了几个细节后,便辞别离开白钻。 他一走,话题随即从外部情报分析转向内部行动策划。 把路飞和艾斯交给罗宾看管后,露玖抽身来到偏厅,听完简要的情报复述,她看着艾薇莉娅,直接挑明:“艾薇娅,你是想趁机提前执行索拉的‘王后假死’计划,对吗?” 真是知她者莫若露玖! “这是绝佳机会!”艾薇莉娅眼神灼灼看着她,“杰尔马主力外出,内部空虚,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联合军演上!这是我们执行计划风险最小、成功率最高的窗口!” 而且,计划一旦成功,不仅能救出索拉,更能让杰尔马陷入内乱,直接瘫痪他们参与围剿的能力! “——但同时,也是他们内部防御对外来者最为警惕的时候。”卡西迪奥冷冷接过话,给艾薇莉娅泼了一盆冷水。 艾薇莉娅转头看他,卡西迪奥面无表情,锐利的目光把她的想法完全看穿。 “我以前的工作,就是确保世界政府那些‘不想公开的合作伙伴’始终处于可控且可用状态。” 卡西迪奥道。 属于卡西迪奥的过往,自他加入翡冷翠候以来,便鲜少听他提及,此刻旧事重提,艾薇莉娅和露玖都安静了下来,凝神倾听。 他的嘴角牵起嘲讽的弧度,“杰尔马66长期位列那份名单上,我知道他们的安全协议漏洞。” 他的目光特意瞥向艾薇莉娅,平稳总结道:“所以,别想着可以像你平时那样,直接空间跳跃进核心区域瞎逛。他们的内部防御体系,是针对特种入侵和空间能力专门设计过的。” 艾薇莉娅倒吸了一口气,诚如卡西迪奥推测的那样,她的确有想利用空间能力直捣黄龙的想法。 卡西迪奥虽然嘴毒,但他的提醒不仅来的及时关键,他往日的经历更是给他们提供了一份额外的便利。 “那么,内部破坏和延迟杰尔马出击的任务就交给你策划主导了,卡西!”艾薇莉娅从善如流,立刻调整了方案。 “你的目标,是利用你所知的一切漏洞,最大化制造内部混乱,瘫痪甚至摧毁杰尔马的指挥系统与出击能力,为革命军的反击争取最关键的时间。” 而她的任务则相对简单了许多,确保索拉‘死亡’并完成调包,同时作为卡西迪奥的快速接应和后手。 “倒是很会给我拍派活儿,”卡西迪奥挑眉,语带嘲讽,但随后,他嘴角咧开一个近乎凶狠的笑容,褪去贯常的懒散,眼中闪烁着慑人的锐利锋芒:“不过,正合我意!” 一股熟悉的、被刻意遗忘的兴奋感在他的血液中窜动,这种深入虎穴肆意施展拳脚的机会可不是天天都有的。 他想起一些在海军特殊战略部队时的往事。 曾经被层层规章和政治红线束缚手脚,明知道敌人堡垒的弱点却因所谓的“外交影响”或“程序正义”而不能对其下手……无法执行的正义,是他脱下军装的直接缘由。 没了镣铐,他那些曾被约束的灵感和执念,此刻全都汹涌而出,带着一种报复性的快感。 他决定放手施为,给文斯莫克家好好上一课。 得了卡西迪奥的应允,艾薇莉娅见状起身,“维克托确认情报需要时间,我们不能干等。” “我需要立刻去见多拉格,当面同步情报,告诉他我们的计划。”艾薇莉娅说着,指尖银光闪烁。 强大的空间之力将她包裹住,下一秒,她已跨越无垠大海,出现在了伟大航道白土之岛巴尔迪哥的革命军总部——多拉格的指挥室内。 多拉格正背对着门口,站在海域图前沉思,在艾薇莉娅出现的瞬间,他便有所感应般转过身。 “来了。” “嗯。”艾薇莉娅快步走到桌前,将此行的目的和盘托出。 “……情况就是这样,世界政府想借北海各国的刀,将北军势力围剿在预定海域。”艾薇莉娅总结道。 多拉格沉默着,快速消化她带来信息,良久,他沉声开口,声音听不出慌乱,反而带着掌控局面的沉静: “联合军演?很好的名目,这也意味着他们的行动必须遵循一定的章程和路线,无法完全隐蔽,这给了我们预判和应对的时间。” 第90章 他的手指点过海图上几个区域:“北军将启动最高隐蔽预案,化整为零,向预设的安全节点和地下网络转移。” 他看向艾薇莉娅,语气转而带着凌厉,“他们想围剿,也得先找到明确的目标才行。” “——而且,谁规定我们只能被动躲避?” ----------------------- 作者有话说:看过情报了,龙是名副其实的最强救人王…… 我不行了,开始出戏,就不该看情报,革命军的剧情逐渐丰富我也逐渐卡文 救命,怎么办 第79章 猎场 艾薇莉娅目光一凝, 心中暗赞。 真不愧是多拉格,他的反应从不让人失望。 世界政府想要从他这里讨点好可没那么容易。 多拉格的手指在海图上划过几道补给线,紧接着继续道:“这场声势浩大的演习, 对各参与国而言也是巨大的负担, 一旦兵力调动, 他们的后方同样会因主力前出而露出破绽。我们同样会抓住机会,精准出击, 干扰他们的后勤线,在他们意想不到的地方, 点燃几把火。” 从多拉格的语气中, 艾薇莉娅已经能越想到, 这场演习,绝不会像世界政府预想的那样一帆风顺。 它将成为革命军北军力量在北海的一次检验和强势亮相。 艾薇莉娅站在他身边,笑着抛出她们的计划:“我和卡西迪奥计划趁杰尔马主力外出,内部空虚之际,各出奇招, 一旦成功,杰尔马必将陷入内乱, 无暇他顾。这场联合行动, 至少会被我们从内部撕开一个缺口, 与你们的外部策应形成夹击之势。” 多拉格谨慎评估着艾薇莉娅的计划, “内外同时发力……这会极大牵制他们的精力,打乱他们的部署,需要我们如何配合?” “维克托正在获取杰尔马堡垒内部的详细情报,我需要你那边北军的实时动向以便选择最佳动手时机。”艾薇莉娅道。 “可以。”多拉格毫不犹豫地答应。 “我这边还需要协调索拉,确保假死环节万无一失。”艾薇莉娅补充,“至于内部的破坏和延迟行动, 卡西迪奥打包票说他能搞定,不仅能让他们的舰队无法在联合行动规定时间内完成集结或出击,还能让所有的系统故障看起来就像是内部积弊已久的总爆发,绝对抓不到一点外部入侵的痕迹。” 细节决定成败,尤其是这种关乎生死的计划。 “呵……看来那家伙这次是准备动真格了啊……”多拉格的声音里染上一丝复杂的怀念,“既然他都这么说了,那就基本没问题了!” “?”艾薇莉娅捕捉到他神情的微妙变化,微微挑眉道:“这可一点都不像你会说的话。” 以她对两人关系的认知,多拉格对卡西迪奥的评价该是更倾向于“那个麻烦的刺头”。 多拉格无奈朝她笑笑,坦然承认:“虽然我们过去秉承的理念存在分歧,吵架次数比合作次数还多,但在这方面,我信任他的能力和破坏力。” 尽管他的语气带着微妙的较劲意味,但话里话外全是对过往老对手能力的高度认可。 既如此,艾薇莉娅点头,“有你这句话,我就更有底了。” 大致的行动框架就此敲定。 艾薇莉娅:“那么,一切按计划进行,我们这边动手前,会再和你同步最终时间。” 还得是多拉格,沉稳老练地化解危机,并部署下充满进攻性的反制策略,政治家的运筹帷幄让艾薇莉娅完全叹服。 反击是必然的,世界政府定然猜不到,他们精心策划的这场围剿,最终很可能会被革命军借力打力,成为他们强势崛起的垫脚石。 … 正事谈毕,指挥室内氛围稍稍和缓,艾薇莉娅也收起严肃,像是忽然她想到了什么,她的脸上露出一丝哭笑不得的表情,语气也变得轻快了些。 “说起来,这次能这么快拿到关键情报,还得多亏那两个小麻烦精。” 多拉格投来询问的目光。 “路飞和艾斯,不知怎么摸到了灰礁区维克托的地盘上,被逮了个正着。”艾薇莉娅无奈摇头,回想起那俩泥猴灰头土脸跟在维克托身后被送回来的场面,后知后觉中又觉得有一丝荒谬的好笑。 “维克托顺势就把他们送了回来,也正好借这个机会,把这份关键情报送到了我们面前。” 原本,她们与维克托之间维持着模糊界限,她提出要求、支付报酬,他提供情报、银货两讫。 而在那次误打误撞后,模糊界限被两个小子打破之后,维克托便不再只是隔岸观火的情报合伙人,他表明了他的立场,主动步入了棋局。 也正因如此,才有了这一次,维克托不再被动等待她的任务,而是主动为她们谋划布局。 “看来有时候,小孩子闯祸也不全是坏事。”艾薇莉娅最终得出这个让人哭笑不得的结论。 提到路飞,多拉格冷硬的棱角锋芒稍敛,眉宇添了几分柔和,嘴角也有了浅淡笑意:“……精力旺盛,随他母亲。” 艾薇莉娅:“……?” 艾薇莉娅忿忿瞪向多拉格,怎么就是随她了?! 在她不服气的瞪视中,多拉格轻咳一声,从善如流地改口找补:“……好吧,或许也像我,我小时候大概也没让人省心到哪儿去。” 这还差不多!艾薇莉娅这才收回谴责的目光,脸上露出满意的神色。 她的语气也变得柔和起来,“等这桩事情了结,局势暂时平稳下来,我大概也能真的闲下来一阵子。” “我想着,是得多花些时间陪陪孩子们了。”她略作停顿,抬眼看向多拉格,随后抛出一个重大决定:“然后……也是时候带他去东海见见爷爷了。” 她突如其来的决定让多拉格一下反应不过来,沉稳如他一时也被冲击得片刻沉默。 良久,他才开口问道:“……要提前告知我父亲吗?” 艾薇莉娅眼中闪过恶作剧般的狡黠光芒,摇头笑道:“不,先不说,就当作……送他一个惊喜大礼包吧!到时候我直接把几个孩子们打包,一起送过去,让他老人家好好感受一下天伦之乐。” 多拉格:“……” 出走多年,与父亲的关系早已疏远复杂,艾薇莉娅就这么毫无预告地带着他的孩子回去——他差不多能预见到那将会是何等灾难性的会面场景。 多拉格抬手,按一按无端开始发疼的额角,一声极轻的低笑从嘴角溢出,带着一种认命般的调侃:“行吧,卡普中将他……到时候一定会‘高兴’得不得了的。” 那“高兴”二字,被他念得尤为意味深长。 “嘻嘻那就这么说定了!”艾薇莉娅笑得眉眼弯弯,方才商议要事时的紧绷气氛在此刻才完全松弛了下来。 趁着这难得的缓和,艾薇莉娅又絮絮地说了一些路飞近日在碧波岛的“壮举”: 譬如,他异想天开,试图用厨房的辣酱给baby-5精心照料的向日葵“增加点风味”,结果反被愤怒的小姑娘举着变形成的锤子追打了半个院子; 又譬如,他伙同艾斯,偷偷摸进卡西迪奥的酒窖,试图将他珍藏的酒“卖给识货的人换肉吃”,最后卡西迪奥察觉后关了一下午禁闭; 又譬如,某天吃饭,他站到了饭桌上,挥舞着鸡腿,宣布他将来不仅要成为海贼王,还要成为能吃掉世界上所有肉的海贼王; …… 如此这般,关于这两个小捣蛋鬼的日常琐事不胜枚举。 多拉格静静听着,没有打断。 这些莽撞的、淘气的、甚至时常叫人捏一把冷汗的生活碎片,随着艾薇莉娅无奈又饱含宠溺的讲述,异常鲜活地在他脑海中拼凑出一个精力无限、跌跌撞撞向前奔跑的小小身影。 ——这就是他的儿子。 这样就很好。自己既无法陪伴其成长,甚至无法公开承认其存在,多拉格的这份愧疚,在艾薇莉娅的只言片语中被稍稍抚平。 还好,有艾薇莉娅在他身边,将他养得如此……充满生机。 短暂的温馨时光流逝,临别之际,艾薇莉娅神色一正:“北海的事,按计划进行,保持联络!” 多拉格沉声回应,目光始终追随着那抹即将消散的银光:“万事小心,艾薇娅。” 空间之力彻底平息,办公室内重归寂静。 多拉格站在原地,听着巴尔迪哥窗外永恒的风沙声,数分钟的静默后,他抬起手,指尖极轻地按了按自己的眉心。 那总是紧锁的眉头,此刻难得流露出一种与革命军领袖身份截然不同的焦虑。 “……灰礁区么?”多拉格垂着眸,低沉地自语了一句。 那地方鱼龙混杂,不是适合孩童嬉戏之所,凡人父亲的担忧是本能,但艾薇莉娅已交给维克托去照应。 “罢了。”他深呼吸一口气,释然叹道:“或许只有这样的孩子,才能搅动这沉闷的世界吧。” 第91章 再次抬起头时,他的眼中已收敛起所有属于“父亲”的柔软痕迹,恢复了革命军领袖龙特有的锐利。 革命之重,如群山压肩,不容他此刻过多沉湎于私情。 孩子们的路,自有他们的缘法,而他的道路,则通向更猛烈的风暴中。 ……… 数周后,阴沉的北海天空下,灰铅色的天空低垂着,空气中弥漫着临战前的肃杀气息。 杰尔马66标志性的蜗牛船舰队沉默地碾过墨色海面,朝着预定的演习区域进发。 一场以“联合演习”为名的巨大围猎,正缓缓拉开序幕。 然而,稍早之时,在这庞大军势还未校准目标之前,革命军北海各隐蔽据点,另一场无声的行动已率先启动。 根据多拉格下达的指令和共享的敌方动向,革命军北军部队以绝对的纪律性和执行力,化整为零,通过错综复杂的地下网络,分散、伪装,迅捷地从可能被军演火力覆盖的区域撤离。 与此同时,几支精锐的小股特遣队也已出发,他们的任务,是潜向那些因参与演习而主力尽出,后方变得相对空虚的参与国本土。 瞄准其脆弱的后勤补给基地、通讯中转站以及关键的交通枢纽。 风暴将至,但猎人与猎物的角色,或许早在开场之前的无声博弈中,便已悄然互换了位置。 第80章 王后已死 约定的时间已经到了。 索拉脸色苍白地靠在床头, 听着窗外舰队起航的轰鸣声,表情看似平静,素白被单上的手却是紧紧攥成拳头。 直到那能使整座堡垒微微震颤的轰鸣渐渐平息, 艾薇莉娅的身影无声无息地从她面前的空气中走出。 “他们走了?” “嗯。”索拉点了点头, 从床上坐起来。 之前的虚弱状态一直都是刻意维持的假象, 是为了此刻最终的计划所做的铺垫。 “山治在他自己的房间,走廊尽头右转, 有克隆士兵看守。”索拉道。 “我知道了。”艾薇莉娅走到索拉身边,安慰似的拍了拍她紧绷的手背, “他那边交给我, 我会找一个合适的时机把他带走。” “在那之前, 你准备好了吗?” 索拉深吸一口气,回握住艾薇莉娅的手,沉默片刻,才点点头说:“开始吧。” 她全然信任的模样让艾薇莉娅一阵酸涩,她摸出一小瓶药剂递给索拉。 她低声解释道:“这是露玖用黑市能买到最好的假死药, 融入‘死寂’情绪特别调制,它能诱导出最逼真的生命衰竭假象, 而我会在你服用后, 用时间之力细微加速局部代谢并凝固住短暂的死亡假象, 服用后十分钟起效, 持续时间七十二小时。” 索拉接过药剂毫不犹豫地喝下,随即躺回床上,深深看了艾薇莉娅一眼:“谢谢你们,请替我照顾好山治。” “我会的。”艾薇莉娅一脸坚定的做出承诺。 索拉彻底放下心来,药效很快发作,她的呼吸逐渐微弱, 脸色呈现出死寂的灰白。 生命监测仪发出刺耳的警报! 混乱即将开始。 艾薇莉娅再次将身形隐入空间,静待事态发展。 ………… 王后寝宫陷入慌乱的同时,杰尔马堡垒的能源区和物资调度中心,卡西迪奥正在进行另一场无声的破坏。 依靠艾薇莉娅最初的空间跳跃,将他送到了堡垒最外围的检修通道入口,省去了最危险的外部突破阶段。 此后,他便完全依靠纯粹的物理潜入和对这座堡垒安全协议的深刻理解,一步步渗透至此核心区域。 他身影如同幽灵,巧妙避开巡逻队,藏身于管道与机组之间,一边观察着杰尔马内部的主能源系统与调度终端。 找到了,这座战争机器的供能心脏。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冷嘲,随即将一枚微型干扰器弹入循环系统的控制节点的接口中,“喜欢盛大的演出?那就先给你们来点预热。” …… 演习海域,杰尔马66旗舰指挥室。 文斯莫克·伽治身披战斗服,志得意满地审视着庞大的联合舰队,与另外两国的指挥官进行着最后的战术协调。 军演还未正式开始,向来自傲的他,面对如此盛大联合行动,已经能够想象到革命军在绝对武力下溃不成军的模样。 此役之后,想必世界政府乃至整个世界,都将对杰尔马66强大的军事力量建立起更具敬畏的认知。 美梦尚在幻想之中,一阵尖锐急促的内部优先级警报打断了他的思绪! “报告!”通讯器中传来克隆人士兵毫无波澜的声音,“王后陛下生命体征急剧恶化!医疗单元初步判断为突发性多器官衰竭,原因不明,已生命垂危。” 伽治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 索拉?在这个关键时刻? 他的第一反应是感到麻烦和恼火,甚至,他怀疑这是不是他那体弱多病且一直心怀抗拒的妻子索拉又一次试图阻碍他伟大计划的拙劣表演。 “全力抢救!动用所有医疗资源!必须稳住情况!”他厉声下令,但语气中更多的是对计划可能被打扰的烦躁。 就在他收到王后病危消息的同一时间,甚至更早几分秒,另一串来自堡垒内部系统的不那么紧急,却更为频繁的故障警报也开始滴滴作响,汇入指挥频道: “能源区报告:三号冷却回路压力异常骤降,疑似管道泄漏,已触发自动隔离。” “物资调度中心报告:主自动化传送带b区段发生严重拥堵,备用零件箱固定栓脱落,清理工作正在进行。” “军械库管理系统报告:备用电源损毁,数据流异常,部分武器存取权限暂时锁定,预计恢复时间未知。” “内部通讯枢纽报告:……” 一连串看似孤立的意外开始接连发生,单独来看,这些都像是因长期疏于维护而偶然积累导致的技术故障。 克隆人士兵和工程师们立刻按照应急预案进行处理,并未联想到系统入侵。 内部系统的自我诊断程序也大多将原因归结为“设备老化”或“程序错误”。 这些故障尽管未能直接瘫痪系统,却有效地拖了内部的运转效率。 因主力外出而略显单薄的留守体系也因此更加捉襟见肘。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卡西迪奥,早已撤离,深藏功与名。 伽治压着恼火听完这几条烦人的故障报告,试图将注意力拉回演习时—— 王后寝宫那边,生命监测仪发出了代表生命终结的平鸣警报。 “报告,王后陛下薨了。” 这个消息通过内部通讯网络迅速传开。 即使克隆人士兵和大多数官员并无真实情感,但一位王后在战时突然离世,其带来的程序性混乱和象征意义上的冲击是巨大的。 演习海域,杰尔马旗舰。 伽治脸色愈发阴沉,索拉之死和方才那一连串堪称巧合的故障同时在他脑中回响,让他感到无比的晦气和恼火。 太巧了,巧得令人心生警兆。一丝疑虑穿透了他的愤怒和功利心,让他不由思考,这背后是否有一双黑手? 是针对杰尔马?还是针对这次军演? 就在此刻,外部联合舰队指挥官的加密通讯再次接入,语气带着不耐与质疑:“文斯莫克国王,你方先锋部队为何迟迟未进入预定位置?整个演习时间表因你们而拖延!请立刻解释!” 世界政府的特派观察员虽然没有直接发言,但那沉默的压力同样透过频道沉沉朝他压去。 巨大的利益诱惑和来自“盟友”的质疑压力,将那丝堪堪升起的疑虑掐灭。 索拉已死,无法挽回,但眼前的战争和世界政府许诺的未来不容有失。 他强行压下所有不安,对着通讯器厉声回复,既是对外宣告,同时也是对内部下达铁令:“一点技术故障和意外!杰尔马不会被这种事拖累!全军听令,优先保障舰队出击!内部问题让留守人员尽快处理!按原计划……” 他的首要目标,依旧是即将开始的这一场能为他带来巨大声望和利益的联合军演,任何内部问题,哪怕是王后的死亡,都必须为这个目标让路。 然而,“推进”二字还未出口,外部通讯频道便传来更多、更致命的消息。 这一次,是直接来自联合舰队内部和各参与国本土的最高危机级别通告! “报告!我国东部最大的物资补给基地遇袭!仓库发生剧烈爆炸!疑为革命军特种部队所为!” “报告!我国境内连接前线指挥部的超远程加密通讯枢纽被彻底破坏!我们与本土的联络几乎中断!” “报告!我方一支后勤运输船队在航线上遭遇预设**伏击!补给无法按时送达!” 迦治脸色铁青,到了这一步,他已能完全确认,这绝不是什么巧合或意外! 针对他们整个联合行动,革命军反击了! 第92章 只是他们并未选择与庞大的演习舰队正面抗衡,而是将匕首直接插他们最脆弱的咽喉——后勤线与本土基地! 演习国的后勤线频频告急,前线侦察单位也传回的情报同样令人沮丧:预定清剿区域空无一人,革命军的据点人去楼空,只留下一些无法追踪的转移痕迹和少数故意布置的迷惑性陷阱。 老家遇袭,后勤被断,目标丢失…… 一连串的组合拳,让片刻前还志得意满的联合舰队阵脚大乱! 通讯频道内充斥着另外两国指挥官气急败坏的争吵,毫无疑问,此刻的他们都在吵着要撤军回援。 与移动王国杰尔马不同,他们的本土可是在遭受实实在在的威胁! 混乱与恐慌在各国舰桥间滋生蔓延,直到此刻,他们才意识到,自己从猎人变成了猎物。 后院起火,谁还有心思进行一场目标早已消失的演习? 伽治同样陷入两难选择:是继续强行推进这场已然变质、且盟友军心溃散的演习,还是立刻回援那正被内部故障与不祥预兆所笼罩的移动堡垒? 是了!杰尔马虽无固定国土,但那座堡垒即是他的王国和王座,也绝不容有失! …… 远方,革命军伪装指挥舰上 多拉格屹立于甲板,海风吹动他深绿色的大衣,无论战场态势发展何如,他始终冷静。 “传令各小队,按预定计划,继续骚扰,切断他们的后勤线,但避免正面交战。我们要让他们这场演习,变成一场彻头彻尾的失败宣传。”他的声音低沉沉稳,就仿佛他对一切成竹于胸。 交代完毕,他的命令被迅速执行。 革命军小队继续在北海各处给予联军持续的压力,确保这场演习以彻底的虎头蛇尾和战略失败收场。 至此,计划的第一步,大获成功! 王后病死,杰尔马内部陷入短暂的管理混乱并被卡西迪奥的小麻烦所牵制;而多拉格抓住时机的外部策应,更是彻底打乱了世界政府借刀杀人的部署。 内外交困之下,杰尔马的主力舰队当天既被迫提前脱离演习海域,匆忙回撤,不止于杰尔马,另外两个演习国也是一样。 由于索拉长期卧病,她的死亡并未引起过多怀疑,很快便被确认。 遵循杰尔马冷酷的实用主义传统和战时效率,一位逝去的王后并不会得到冗长的哀悼期。 她的“遗体”在被进行简单的防腐处理后,便被迅速转移至王室陵寝准备区,等待那场注定仓促而简短的葬礼。 艾薇莉娅始终潜伏在侧,冷眼旁观这场由她主导的戏剧。 压抑的悼词念毕,沉重的棺椁盖被合上,彻底隔绝了索拉苍白的面容,等到所有的观礼者转身离去,艾薇莉娅这才抓住时机,发动能力。 空间之力无声波动,真正的索拉,于瞬息之间被转移至遥远且安全的秘密地点,于宁静中等待着苏醒与新生的黎明。 杰尔马的“王后”正式下葬入,真正的索拉,终获自由。 第81章 新生 七十二小时的漫长“死亡”之后, 索拉再度睁开了眼。 映入眼帘的不再杰尔马实验室内冰冷的天花板,她看到了浅蓝色的屋顶,看到了半敞的窗台外洒落进来的和煦阳光, 还能闻到从四下飘来的淡淡的花香和食物的细甜。 窗外甚至能听到隐约的海浪声和孩子们的嬉笑声。 整洁、自然、温馨, 眼前的场景恍惚得不像真实。 索拉挣扎着想要坐起身, 一只温暖的手轻按在了她的肩膀。 “别急,药效刚过, 你的身体需要时间恢复。”露玖温柔说着,为她递过一杯温水。 索拉怔怔地看着露玖, 恍若经年, 无论是多年前和她的第一次见面, 还是如今重获新生的此一刻。 隐月的存在于她,确是黑暗中隐秘而不曾熄灭的月光。 “我……真的离开了?”索拉难以置信的开口,沙哑的尾音甚至带着一丝哽咽。 “是的,你自由了。”露玖温柔握住她的手,将一股平和温暖的情绪丝线传递过去, 舒缓着她的神经。 “欢迎来到新生活,索拉!”露玖正式介绍道:“我是‘隐月’, 波特卡斯·d·露玖, 而这里, 正是位于碧波岛的翡冷翠·白钻·酒馆。” “新生活……”索拉低声喃喃, 纤细的手回握住露玖的手,眼泪顺着眼角无声滑落。 泪水中,既有告别过去的痛苦,也有重获新生的喜悦,以及对未知未来的茫然与无措。 她像一只被囚禁太久的鸟,即便笼门已开, 也一时不知该如何振动翅膀。 良久,她才从汹涌的情绪中稍稍平复,哽咽着问出她最关心的那个问题:“山治……他怎么样了?” “艾薇莉娅已经去处理了。”露玖安抚:“她承诺过会确保那孩子的安全,就一定会做到。现在,我们需要先为你考虑。” “‘文斯莫克·索拉’这个名字和身份,必须永远留在杰尔马的棺椁里了,”露玖问道:“你想好以后叫什么了吗?或者,有没有想过在哪里开始新的生活?” 索拉摇头,心中茫然:“我……我不知道。” 杰尔马之外的世界,对她来说庞大又陌生,长久禁锢于那座冰冷的战争堡垒里,她对外界的认知渐渐限于书本和有限的监控画面。 情绪之主的露玖如何不知,长期的压抑足以剥夺一个人选择未来的勇气。 索拉失去了对自由进行选择的能力。 露玖忍不住心疼索拉:“那就先别想了。在这里安心住下,把身体养好,等艾薇莉娅回来,我们再从长计议。” “她压,总是有很多出人意料的主意,或许能为你找到一个最适合的安身之处。”她刻意将语气放得轻快,“而且,这里还有别的孩子,也许你会喜欢热闹一点。” 正说着,门外由远及近传来一阵轻快的脚步声和小孩子叽叽喳喳的喧闹。 “露玖阿姨!今天的饼干烤好了吗?”这是baby-5清脆的呼唤。 “肉!我要吃肉!”路飞的声音落后半拍,紧接着就是艾斯的声音:“笨蛋,来抓我呀!” 露玖回头对着索拉露出一个无奈的笑脸:“瞧,说热闹,热闹就来了!你再安心歇会,我先去应付那几个小馋猫!” 她细心地帮索拉掖好被角,这才起身离开。 房间里重新安了下来,索拉躺回柔软的床上,听着门外隐约传来的孩童独属的活泼声音,她感受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真实的生活气息。 这便是人间的最寻常吧。 她真的自由了! 虽然前路未知,但至少此刻,她握住了一只温暖的手,看到了阳光,也听到了孩子的笑声。 真希望也能早点让山治也感受一下啊……她缓缓闭上眼睛,任由松弛感将自己温柔包裹。 这一次,她可以真正的安心睡去。 …… 时间再稍稍拨回到杰尔马王后葬礼结束后的那个下午。 艾薇莉娅来到了山治的房间。 年幼的金发男孩蜷缩在床脚与墙壁形成的夹角里,因为母亲的离世而无声哭泣。 小小的他不敢放声大哭,只能将脸埋在膝盖里,压抑着抽泣肩膀不住地颤抖,微弱的呜咽声却更让人心碎。 “山治……” 山治听到了熟悉的声音,他抹了抹泪,抽噎着抬起头,眼前的“清岚”跟往时有些不大一样。 艾薇莉娅第一次在他面前撤去伪装,显露出了她的真实面容,她蹲下身,低声问道:“不认识我了?” 山治泪眼婆娑着摇了摇头,“清岚夫人……” “别哭了。”艾薇莉娅伸出手指,轻柔地为他拂去脸颊上的泪珠。 见他还是那副泫然欲泣的小可怜模样,心软之下艾薇莉娅摸了摸他的脑袋,决定用一个希望,包裹住他的巨大悲伤。 “好了,听我说……”艾薇莉娅轻轻握住他的手,郑重的将部分真相告知于他,“山治,听着,你妈妈没有死。” 山治顿时震惊地瞪大了眼,碧蓝的眼瞳写满了难以置信。 艾薇莉娅食指抵在唇边,做出一个绝对保密的手势:“这是一个非常重要的秘密,关乎你妈妈和你的未来,只有你和我知道,绝对、绝对、绝对不能告诉任何人,尤其是你的父亲哥哥们,你能和我定下这个约定吗?” 山治立即配合的点了点头。 “真棒!”艾薇莉娅再次忍不住摸了摸他柔软的金发,这小茄子又萌又软,家里那两个上天入地的皮猴子跟他完全没有可比性! 真的!这才是他理想中的乖小孩!迦治他不配! 艾薇莉娅许下郑重的承诺:“只要你能保守这个秘密,我保证,一定会找到最合适的时机,把你送到你妈妈身边。” “真的吗?”他刚刚才哭过的大眼睛惊奇看向她,水汪汪,闪亮亮,艾薇莉娅更是被萌得一塌糊涂,点点头,“我保证!” 第93章 山治朝她伸出小小的手指,艾薇莉娅见状也伸出小指,与他勾了勾手。 她之所以破例提前告知山治真相,是不忍见他沉浸在虚假的丧母之痛中,若非形势不允许,她其实都想当下就直接把他也一并带走。 可在这个节骨眼,革命军刚在各国后方制造混乱,王后刚刚“去世,王子便紧接着失踪,必然会引起伽治的深度怀疑。 一旦他冷静下来复盘,很可能将这三件事联系起来,再顺藤摸瓜,联想到与革命军关系密切、且拥有空间能力的“幻狐”。 届时,对山治的追捕将是不死不休的。而她艾薇莉娅要的,不是制造又一个逃亡者。 她要的是让山治和索拉母子二人,都能彻底、安全、永久地摆脱杰尔马66,迎来真正沐浴在阳光下的自由未来。 时机尚未成熟,且再等等。 然而,世界的余波并未因为军演的仓促结束而平息。 如同来时一样,艾薇莉娅将完成破坏任务的卡西迪奥从杰尔马堡垒核心区接应出来后,两人先去灰礁酒桶见了维克托一面。 维克托将整理好的情报推到艾薇莉娅面前。 “海军这次是颜面尽失,怒火中烧。” 他推了推眼镜,镜面光闪了一闪,“他们将此次联合军演的彻底失败,归咎于参演各国的协调不力、情报泄露以及后方防御空虚,三国本土同时遇袭,这口锅没法单独扣在某一方头上。” “他们没怀疑是革命军策划了一切?”卡西迪讥诮着反讽道。 “怀疑了,但得出的结论更让他们恼火。”维克托轻笑一声,“综合分析显示,革命军抓住了杰尔马这个最强大‘盟友’因内部变故而显露出的脆弱瞬间,并协同外部力量,切断联军后勤线,给予军演联盟致命一击。” 艾薇莉娅冷哼一声:“看来挨了打,总算长了点记性。” “正是如此。”维克托呵呵一笑,赞同地点头,“他们重新评估了革命军的威胁等级——报告中的措辞,已经将革命军从‘需要剿灭的叛乱分子’提升到了‘具有高度战略智慧、协同能力和渗透能力的敌对军事力量’。” “可以预见,某条叛逆龙的悬赏金又要水涨船高了。”卡西迪奥一边阴阳怪气,一边幸灾乐祸的瞥了艾薇莉娅一眼,“至于某只总爱在空间缝隙里钻来钻去的狡猾狐狸,恐怕也难逃被重点关照的命运咯~” 也正是因为意识到了革命军的战略性威胁,玛丽乔亚方面在明面上斥责各参演国的同时,暗地里的调查与戒备也同步提升至新的等级。 cp机构的一些精锐特工接到了秘密指令,要求加强对革命军动向的探查,尤其注意对异常空间波动信号的捕捉与分析。 虽然暂时毫无头绪,但“幻狐”的存在,始终就是一根刺,深深扎在世界政府的情报系统之中。 正如他们所料,海军本部,元帅的办公室中。 “杰尔马……终究是难堪大用。”时任元帅的战国揉着额头,将那份详述北海军演行动失利的报告丢在桌上。 他对世界政府与杰尔马这种雇佣兵国家合作本就心存疑虑。 “重点是革命军。”坐在他对面沙发上的卡普一边咔嚓咔嚓地大口吃着仙贝,口齿不清地点明关键,“他们的势力扩张速度远超预估,行动模式也更加难以捉摸,别说还有那个神出鬼没的空间能力者……” “幻狐……”战国沉声重复这个代号,语气凝重,“她与革命军首领龙的关系匪浅,此次北海时间,很大可能也有她的手笔,初步议定将她的赏金提升至八亿贝利,危险等级提升标记为‘对世界政府统治根基具备极高潜在威胁’,必须尽快查明她的真实身份与能力极限,否则后患无穷!” 卡普依旧是一副大大咧咧的样子,抓起一把新仙贝,拍掉手上的碎屑,浑不在意地摆摆手:“嘛,这种事情你们这些动脑筋的操心就好了,老夫还是去抓海贼比较轻松!” 他站起身,活动了下筋骨,朝着门口走去,嘴里还嘟囔着:“正好东海那边传来消息,说是有个挺能闹腾的新人海贼团出现,老夫去活动活动筋骨……” 卡普步伐悠哉,他这趟看似寻常的东海“散心”之旅,即将收获的,恐怕远不止一个新人海贼团那么简单。 早在军演之前,艾薇莉娅就已经准备好行装,买好了前往东海的船票,随时准备带着那几个精力过剩的小家伙们,去给那位素未谋面的海军英雄爷爷,送上一份大惊喜了。 第82章 东海!新旅程! 将后续事宜与维克托交割清楚后, 艾薇莉娅和卡西迪奥从灰礁区回到了流金港。 踏入白钻,旅途的尘埃瞬间被驱散。 露玖正陪着索拉在庭院喝茶,不远处, 艾斯和路飞同在庭院追逐打闹, 纵目可见的生机勃勃中, 索拉的侧影依旧显得单薄而脆弱。 艾薇莉娅风尘仆仆地归来,径直走到她们身边落座, 卡西迪奥则嘟囔着“累死了”,自顾自直奔前厅吧台去找他的那些珍藏。 “一切还顺利吗?”露玖为艾薇莉娅斟上一杯花茶。 “嗯, 维克托会处理好首尾, 军演彻底失败了, 伽治现在焦头烂额,没空深究其他。”艾薇莉娅自然地接过露玖递来的温热花茶,啜饮一口。 她看向索拉,愉悦地宣告:“你自由了,索拉!彻底地!” 索拉苍白的脸上绽开一个真切的笑容, 她轻轻握住艾薇莉娅的手,真诚感谢道:“谢谢……这一天简直就像做梦一样。” 艾薇莉娅含混地朝她笑笑, 脱离了杰尔马的牢笼, 她从索拉眼中看到了释然, 也看到了茫然。 她理解这种不真实感, 问索拉道:“接下来,你有什么打算吗?” 索拉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说道:“我不知道,我不想成为你们的负担。可世界之大,似乎又没有我的容身之处。” 这种无处可依的漂泊感,是艾薇莉娅于最初的罗格镇暗巷醒来之时就曾体会过的迷惘。 她伸手握住索拉的手, 用力握了握,认真道:“你不是负担,索拉,你是一位母亲,一位为了孩子抗争至今的勇士!……如果你不知道去哪里,我们可以一起想!” 索拉抬眼看她,露玖也放下茶杯,好奇她会给出怎样的建议。 艾薇莉娅指尖轻敲桌面,垂眸略做思考,忽然,她眼睛一亮:“有了!东海的杰阔诸岛,你们觉得怎么样?” “杰阔诸岛?”露玖微微侧头,认真在记忆里检索了一番,“似乎是东海一个比较偏僻的岛屿群?” 她有些好奇艾薇莉娅为何会选中那里。 “我对那里也不算熟悉,”艾薇莉娅笑了笑,目光变得悠远,仿佛透过时空看到了什么,“但我知道,其中有个叫西罗布村的小村落。” “那里宁静祥和,民风纯朴,而且足够偏僻,是杰尔马的触角绝对伸不到地方。”艾薇莉娅缓缓说道。 她所知有限,仅凭着预见的未来,知道那片土地正孕育着一位路飞未来的航海伙伴。 能在最平凡的日常中滋养出勇气的灵魂,让她直觉那是个充满生机与希望的地方。 “西罗布村……”索拉轻声重复着这个名字。 “你可以在那里安心休养,”艾薇莉娅为她描绘起未来生活的蓝图,“我们会为你安排一个新的身份,比如一位丈夫早逝、来此静养的远方寡妇,你可以拥有一个小花园,种些你喜欢的花草,然后过最简单平静的生活,再慢慢认识新的邻居……你觉得呢?” 随着她的描述,索拉眼底的光彩一点点积聚,一个远离纷争、与世无争的小村庄,是她梦中都不敢奢求的归宿。 她用力点了点头,语带哽咽:“谢谢你,艾薇莉娅,我觉得这……很好。” “那就好!”艾薇莉娅大大松了口气,脸上露出明媚的笑容,“你再在酒馆休整几天,把身体养得再好些,然后,我亲自送你过去,陪你一起安顿好一切。” 露玖也温柔地接过话头:“以后,我们还可以像以前一样,通过信鸽联系,你还是‘雪鸽’,我还是‘隐月’。” “好!”索拉郑重点了点头。 气氛慢慢沉淀下来,艾薇莉娅才将话题转到山治,她知道索拉一直在等着他的消息。 “我去见过山治了。”艾薇莉娅抿了一口茶,才向索拉说道,“我实在不忍心看他沉浸在巨大的悲伤里,所以……把你还活着的消息告诉了他。” 索拉猛地抬头,脸上表情复杂,有些担忧,有些愧疚,又有些心疼。 “别怕,那孩子比你想象的更坚强,也知道刚如何守护秘密。”艾薇莉娅认真看着她:“我向他保证,一定会把他安全地带到你身边。” 索拉眼里的担忧仍未散去,艾薇莉娅又继续道:“现在,我也向你承诺,绝不会让山治的意志被杰尔马扭曲,等王后之死慢慢从他们的记忆里淡化,我会另找时机,将他带出来……” 第94章 “然后,如果你希望,我会把他送回你身边,让你们母子团聚,一起生活。”艾薇莉娅最后说道。 索拉的眼中迸发出巨大的渴望。 然而很快,那光芒就又黯淡下去。 她向来希望山治能保有人性和追逐梦想的自由,但,一个与世无争的小村庄,真的适合山治吗?那孩子有着像大海一样广阔的梦想,他值得看到更大的世界。 她垂下眼睫,声音苦涩:“我……我当然想陪着他长大,可山治,他应该有他自己的路。……母亲,不该成为他梦想的绊脚石。” “母亲是梦想的绊脚石?”艾薇莉娅被索拉的想法惊到,她随即嗤笑出声,厉声反驳:“你这是什么荒谬的想法!?” 露玖也轻轻摇头,声音温和却同样有力:“索拉,一个孩子的梦想能飞多高,恰恰取决于他的根是否温暖牢固,母亲从来不是束缚,而是让风筝能放心翱翔的那根线,是永远可以回头的港湾。” 艾薇莉娅对露玖的说法深以为然。 作为路飞未来最重要的伙伴之一,她在未来预见里见到过他最耀眼的模样。 金发卷卷眉厨师叼着烟卷在甲板上纵情欢笑,为伙伴烹制盛宴,那样的山治,强大、温柔、光芒万丈。 艾薇莉娅最初的打算,是先把山治从杰尔马带出,送到索拉身边,让他在母亲身边休养,直至摆脱杰尔马的阴影,然后,再在为他寻觅师承。 若是按原本的轨迹,山治需与哲普共同经历那段残酷的荒岛求生,才能淬炼出坚定的厨道。 但等待的过程太过漫长,变数也太多。 等等—— 一个念头突然从艾薇莉娅的脑海冒出。 ——既然认定哲普是山治最好的导师,既然海上餐厅的理念如此绝妙,为何不能主动为这个绝妙的理念催生? 大海之上,理应有这样一座自由移动的餐厅!一艘永远在海上航行、向任何需要的人提供美味料理的餐厅,没有阶级,没有战争,只有对美食的尊重与热爱。 决定了!她要提前去找到哲普。 若他此时尚未萌生此念,那么她完全可以推动,合作或者投资,与他共商这个伟大的构想,让那座名为“巴拉蒂”的海上餐厅更早地出现在东海的航线上。 等到山治离开杰尔马的那一天,“海上餐厅”的名号必将响彻东海。届时,那个心怀梦想的金发男孩是否会心向往之? 他的追寻和归宿依旧是自由的,她不会强行安排他的人生。 艾薇莉娅相信,命运自有其引力,正如海浪终将汇入海洋,那个热爱烹饪的少年,一定会被那个充满美食与自由的理想乡所吸引,用自己的双脚,走向那片属于他的应许之地。 她转向索拉,目光清明,“既然你有这份顾虑,那我们换一个思路。” “接下来,我要提前去为山治寻找一个能让他尽情挥洒热爱的地方。” “一个……能让他做饭的地方?”索拉脸上浮出困惑。 “这样说也没错。”山治那孩子当下的爱好就是做饭。艾薇莉娅点了点头,嘴角微微上翘,纠正道:“但我要做的,不只是为他找一个厨房,我要去创造一个厨房,一个能让所有热爱烹饪、热爱美食的人能感到幸福的理想厨房。” “终有一天,你会在那片蔚蓝的大海上,看到一个金发的少年,在飘荡着食物香气的餐厅里,为实现他的梦想而奋斗。而你们母子,也终将在阳光下达成交汇。” “至于西罗布村,”她最后温柔地补充道,“永远会是他远航时最温暖的港湾,无论他将来选择怎样的道路,永远有盏灯为他而亮。” 索拉静静地听着,初春的藤蔓攀上心墙,她心中的阴霾被艾薇莉娅这番描述一点点驱散,因为说这话的人是艾薇莉娅,所以她莫名地相信,她描绘的这一切,终有实现的一天。 而艾薇莉娅向来雷厉风行,言出必行。 不过旬日工夫,她便亲自将索拉送达至杰阔马诸岛的西罗布村,为她置办下一处舒适屋舍,推窗即可望见海岸线。 艾薇莉娅很满意自己为索拉构建的新身份:一位来此静养的寡居夫人“薇拉”,体弱多病,喜欢种花看书,每月都会按时给远方的姐妹写信。 这样的身份,必能很好的让她在这片宁静的土地上安顿下来。 ……… 东海·哥亚王国·风车村 悠扬的海风在转动的风车叶片间敲响,海圆历1508年的新年来临前际,艾薇莉娅带着路飞、艾斯和baby-5,乘着慢悠悠的客轮渡海而来,在这座她阔别了近十二年的临海村落住了下来。 故地重返,风车村依然保持着记忆中的宁静祥和,但时光早已悄然改变了许多。 包括她自己,也包括这里的人们。 艾斯和路飞一踏上这片土地,就像回到了自己的领地。两个男孩很快便与这片海滩、这些风车建立了深厚的“友谊”。 他们爬树、踩水、掏鸟窝,追着村长养的羊满村跑,小小的身影在不大的村子里肆意穿梭,精力充沛得让村里的大人们都啧啧称奇。 baby-5起初还有些拘谨,但在路飞和艾斯的陪伴和怂恿下,也很快放开了手脚。 但她终究比那两个野小子文静得多,偶尔,她会动用果实能力变成小工具帮玛琪诺的忙,也总会得到玛琪诺偷偷塞给她的香甜饼干。 说到玛琪诺,艾薇莉娅心中不禁涌起一股时光流逝的奇妙感慨。 物是人非,上次造访此地时,玛琪诺还是个五岁的小丫头,如今,她已经出落成十七岁的亭亭少女,将老玛琪诺交给她的这间酒馆打理得井井有条。 此时,她就坐在玛琪诺的酒馆,喝着甜酒,看着孩子们嬉闹,偶尔和玛琪诺聊聊天,感受着这座小村庄与世无争的宁静。 心中则默默倒数着,与卡普中将见面那刻的到来。 ----------------------- 作者有话说:如有ooc,滑跪致歉 第83章 爷爷?! 艾薇莉娅此行带着孩子们前来, 一是为了让这群在伟大航路长大的孩子,感受下东海故乡的宁静与纯粹,在质朴的村庄里体验一段不同于碧波岛的童年时光; 其次, 如今各方势力暂趋平稳, 也是时候让卡普老爷子, 见见他素未谋面的孙子们了。 当然,她也存了点儿私心, 想着或许能在这片承载了蒙奇家两代人记忆的土地上,寻觅少年多拉格的痕迹, 从他根源的土地上, 更深入地理解那颗最终选择走向革命之路的初心。 她甚至想着, 或许能借此机会,在哥亚王国附近探寻一下那个名叫萨博的金发少年的踪迹,这个对自由充满渴望、却身陷贵族牢笼的孩子,他的命运本该与路飞、艾斯紧密交织,她想为他们编织契机重新相遇。 至于卡普, 他的行踪艾薇莉娅提前确认过了,他如今正在东海巡航, 收拾了几个刚冒头的新人海贼, 具体行踪不定, 但总会回风车村探视。 她此趟不定归期, 露玖和卡西迪奥会将白钻照料好,她只需要带着孩子,好好享受着这难得的闲暇便是。 平静的日子过了有一周,这天下午,一艘狗头军舰缓缓驶近风车村的码头,一个披着海军正义披风的高大身影出现在船头。 “卡普中将回来了!”村里的小孩欢呼着跑去报信。 艾薇莉娅正带着三个孩子在酒馆前的沙滩里堆沙堡, 远远望见那艘军舰,她的嘴角不由勾起恶作剧意味十足的笑容。 终于来了…… 她拍了拍手,吸引正滚作一团的孩子们的注意:“好了,小猴子们,游戏暂停,准备好,我们要见一位‘大人物’了。” “大人物?”路飞顶着一头沙粒抬起头,鼻孔里塞着一小撮刚才玩闹时塞进去的海藻,好奇问道:“是像山一样大的人物吗?”在他的世界里,这大概是对“大人物”最崇高的想象了。 艾斯停下打闹,跟随着艾薇莉娅都视线望向军舰,小眉头微蹙:“海军?是来找麻烦的吗?” 在白钻酒馆见多了各色人等,他对海军虽无畏惧,但本能地对这种代表着秩序与权威的力量抱有警惕。 baby-5起身拍了拍裙子上的沙,抓住艾薇莉娅的衣角小声却带着点兴奋地问:“艾薇莉娅阿姨,这个大人物会很可怕吗?就像故事书里那种很厉害的坏人一样!?” 艾薇莉娅被孩子们的反应逗乐了,她轻松地摆摆手,语气里满是看好戏的期待:“放轻松,不是敌人,是你们的爷爷。”顿了顿,她补充了一句:“……一位,嗯,非常特别的爷爷。” “爷爷?原来我们还有爷爷的吗?”路飞发出了灵魂质问,满脸都是不可思议。 “……”艾薇莉娅无言以对。 好吧,看来现在决定带他们来和卡普中将认亲真的非常正确的决定,不然她都怕,等这几个小子长大了,将来真在海上闹得天翻地覆,再与卡普来个兵戎相见却互不相识…… 第95章 那场面,可就太戏剧性了! …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军舰靠岸便听见卡普豪迈的笑声由远及近,中气十足:“哈哈哈!玛琪诺!给我拿酒来!还有肉!老夫回来了!” 此次东海之行,卡普在散心的同时又顺手收拾了好几个不长眼的海贼团,心情颇为舒畅,正打算在风车村好好休整几日。 他迈着大步,习惯性地朝着玛琪诺酒馆的方向走去。 就在他经过村边那片熟悉的海滩时,脚步突然顿住,眼睛难以置信地眨了又眨,他看到了什么?! 阳光下,一个银发女子正坐在野餐布上,姿态闲适。 这本来没什么,风车村虽然小,偶尔也会吸引一些外来游客,但关键在于,这个女子,分明就是曾被他那个叛逆的儿子多拉格带回来过的姑娘艾薇莉娅吗?! 那时他还暗自欣慰多拉格那个木头脑袋终于开了窍,谁知后来多拉格出走海军,这段缘分不了了之,他还为此遗憾良久。 此刻骤然再见,他怎能不惊? “艾薇莉娅!?”卡普的嗓门更加洪亮了几分,他几个大步就跨到她的面前,确认了,他的确没有看花眼。 “还真是你这个狡猾的丫头!这些年都躲到哪里去了?”虽然不报希望,他还是忍不住四下张望,“多拉格那个混账小子呢?没跟你在一起吗?” 面对这位性格如火的海军英雄,艾薇莉娅保持着得体的微笑,并未在意他略显粗鲁的关切。 她优雅起身,行了个简单的问候礼:“是我,卡普先生,好久不见,您还是这么精神。这次是我带孩子们回来风车村小住一段时间。” “孩子们?”卡普还未来得及感慨这姑娘在这十来年里的变化,就被她这句话震住了。 也是,都过去这么多年了,正常姑娘家早该结婚生子了。唉,到底是他家小子不争气,没把握住啊! 艾薇莉娅不动声色将卡普轮番变幻的神色尽收眼底,唇角微弯,转身朝孩子们招手。 路飞第一个蹦蹦跳跳地凑过来,仰着小脸一点不怕生,瞪着圆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看着他。 艾斯往前站了半步,面对气势十足的卡普,他带上了警惕,将弟弟和baby-5稍稍挡在身后。 baby-5倒是大大方方地朝他露出一个甜甜的笑。 卡普的视线在三个孩子脸上扫过,尤其是在路飞那张与多拉格小时候颇有几分神似的脸上停顿,然后又看向艾斯,眉头微微皱起,似乎在回忆什么。 这三个孩子,年龄参差,穿衣风格统一,却都有着同样的黑色头发,一起站在他的面前,难免让他有些恍惚。 若他真有孙子,想必也该有这样一头黑发吧!卡普有些郁卒。 突然,他的大脑仿佛被重锤击中,一个惊天的推测让他瞬间宕机。 他猛地看向艾薇莉娅,在她含笑的眼眸中,这位历经无数战场的海军英雄,陷入了短暂的混乱。 他的嘴巴张了张,又合上,眼神在孩子们和艾薇莉娅之间来回,终于,卡普爆发出石破天惊的质问:“艾薇莉娅丫头!这……这些孩子是……?! 艾薇莉娅笑容不变,伸手揉了揉路飞乱糟糟的黑发,又安抚性地拍了拍艾斯紧绷的小肩膀,语气平静地抛下了这颗精心准备的重磅炸弹:“正要给您介绍呢!这个是路飞,蒙奇·d路飞,这个是艾斯,这个是baby-5……” 她刻意停顿片刻,欣赏完卡普脸上精彩纷呈的表情变化,这才慢悠悠地补充了最关键的一句: “——按辈分算,他们都该叫您一声爷爷。” “来,”迎着卡普呆若木鸡的目光,艾薇莉娅浅笑盈盈,将孩子们往前推了推:“认识一下,这位就是蒙奇·d·卡普,你们的爷爷。” “爷爷?!”路飞歪着头,好奇地打量着这个看起来很强壮的老头。 艾斯别别扭扭小声咕哝了一句:“……爷爷。” baby-5则声音清脆甜糯,乖巧地喊道:“爷爷好!” 三声稚嫩的招呼接连响起,卡普脸上的表情随之从愣怔,到震惊,最后再到混乱,整个人进入石化状态。 他张大了嘴巴,手指颤抖地指着三个孩子,又指指艾薇莉娅,半晌才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 “爷……爷爷?!!” “你和多拉格那个混小子?!什么时候的事?!老夫怎么一点都不知道?!!” 这巨大的声浪惊得林里的飞鸟四散,靠得近了,艾薇莉娅只感觉自己的耳朵似乎都在嗡嗡作响。 路飞却是觉得有趣极了,指着卡普涨红的脸哈哈大笑起来:“哇!爷爷你的声音好大!” “……”卡普一时不知该作何反应。 当下信息量过于巨大,以至于纵横大海数十年的海军英雄一时之间头脑过载,完全处理不过来。 他做梦都没想到,自己那个连家都不回的儿子,居然不声不响地给他弄出了个大孙子!还是和这个他印象不错的姑娘! “卡普先生,您先冷静一下。”艾薇莉娅虽然嘴上这么说着,但看着卡普这副世界观被冲击得七零八落的模样,她竟是觉得火候还不够,又微笑着添了把柴。 “准确地说,路飞是您的亲孙子,至于艾斯,和baby-5,他们陪着路飞长大,是路飞的哥哥姐姐,自然,也得叫您一声爷爷。” 卡普蹲下身子,巨大的脸凑到三个孩子面前,仔细端详着每一张小脸。 他的目光先是看向baby-5,“这丫头倒是机灵,一看就是个懂事的!” 接着又落在路飞身上,“像……这眉毛和脸型,还有这股傻乎乎的劲头和眼神,跟多拉格小时候一模一样!” 最后,他看向艾斯,眉头不自觉地皱起,“还有这小子…怎么感觉有点眼熟?” 艾薇莉娅接过话头,自然地将卡普的思绪从可能触及到敏感话题绕开:“当然,您还记得露玖吗?艾斯是她的孩子。” “这样啊……”卡普没有怀疑,他豁然起身,双手叉腰仰天大笑:“哈哈哈哈!好!好啊!多拉格那个不成器的家伙,总算做了件像样的事!” 他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笑着笑着他突然又止住笑声,虎着脸看向艾薇莉娅,“不过!这么重要的事你们居然都瞒着老夫!艾薇莉娅,你可得好好交代清楚!” 说着,他不由分说,一手一个,像拎小鸡一样把哇哇大叫的路飞和满脸不情愿的艾斯捞了起来,夹在臂弯,眼神示意艾薇莉娅带上baby-5跟上,大步流星走向朝玛琪诺的酒馆。 “走!边吃边聊!今天老夫请客!不,是庆祝!庆祝老夫蒙奇·d·卡普——终!于!当!爷!爷!了!哈哈哈哈!” 第84章 命运的相遇 卡普的庆祝方式简单豪迈, 便是冲进玛琪诺酒馆,直接让玛琪诺把各种肉和酒全部端上,他可还记得艾薇莉娅的胃口与他不遑多让。 他今天就要和艾薇莉娅不醉不归。 当然, 小鬼们是不能碰酒的, 果实也必须管够! 桌上很快就堆满了各种烤肉香肠, 小馋鬼路飞的眼睛瞬间变成了星星,欢呼着“肉——!!!” 整个人扑到餐桌前, 左右开弓,抓起一根比他脸还大的带骨肉就啃了起来, 腮帮子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鼓胀, 毫无形象可言。 艾斯虽然努力想维持一点酷酷的形象, 但吞咽口水的动作和瞬间亮起来的眼神出卖了他,在路飞的感染下,他很快丢弃包袱,也抓起一根大肉骨棒,开始闷头啃咬。 在场也就baby-5还能顶得住美食的诱惑, 她看了看两个弟弟,又看向艾薇莉娅, 发现艾薇莉娅的眼神也亮了很多。 “……艾薇莉娅阿姨?”她试探着开口叫她。 “啊?”艾薇莉娅回神, 努力维持着矜持的形象, 朝她点了点头, “没事,去吃吧。” baby-5这才落座开吃。 看着三个小家伙狼吞虎咽的模样,卡普双手叉腰,爽朗大笑:“咕哈哈哈!这才像样!多吃才能长得壮实!” 他随即将堆得如同小山高的烤肉推到艾薇莉娅面前,粗声粗气地说道:“艾薇莉娅丫头,别光看着, 你也多吃点!在老夫这儿可不用讲究什么淑女风度!” “呃……”艾薇莉娅看着肉山扶额,唉,她留给卡普中将的形象约莫等同于大胃王了吧。 不过,她也不过多纠结,拿起餐具加入了饱食混战,这场认亲倒也超乎预想的融洽。 接下来的几天,风车村的海滩和山林便成了卡普给两个孙子玩耍和训练的场地。 他豪言要把路飞和艾斯培养成“真正的男子汉”,“未来的海军栋梁”! 理想很丰满,现实却骨感,路飞和艾斯对此嗤之以鼻,异口同声地嚷嚷:“谁要当海军!我们要当自由的海贼!” “你们两个臭小鬼——!!!”抗议换来的只有卡普响彻云霄的怒吼声。 于是,刚刚才建立起的祖孙情顷刻间岌岌可危。 第96章 而卡普所谓的“培养男子汉”课程,实则更像是一场大型户外游戏。 “臭小子们!跟上!”卡普扛着一根需要两人合抱的粗大圆木,在山路上健步如飞。 艾斯咬紧牙关走在前面,小脸憋得通红,路飞笑嘻嘻跟在后面,兄弟俩合力扛着的树枝虽然仅有卡普那根的十分之一粗,却是走得跌跌撞撞,被远远甩在后面。 卡普偶尔会故意放慢脚步,等他们气喘吁吁快追上时,他又猛地加速,气得艾斯哇哇大叫。 baby-5的角色比较特殊,卡普似乎下意识地觉得女孩不该进行这般“粗野”的训练,更多是让她负责后勤。 “baby-5,去看着点路飞,别让他滚到海里去!”“baby-5,这壶水你拿着,等会儿那两个臭小子渴了给他们喝!” baby-5非常认真地执行着每一项任务,拿着手帕追着满头大汗的路飞和艾斯擦脸,在他们休息时递上水壶。 卡普都看在眼里,会baby-5的喜爱和满意溢于言表,忍不住对艾薇莉娅嘀咕:“瞧见没,有个孙女就是贴心!比那两个皮猴子强多了!” 艾薇莉娅大多时候只是静坐在树荫下,含笑看着他们训练或是玩闹。 卡普这种粗糙带娃方式,和卡西迪奥比倒是异曲同工,三个孩子各得其所,她便也由着他们去了。 休假时间长了,艾薇莉娅也觉得是时候活动活动筋骨,别叫大脑产生惰性。 这日午后,安顿好玩累睡着了的孩子们,她对正准备也眯眼休憩的卡普道:“老爷子,我有点事需要去附近城镇一趟,大概半个月左右回来,孩子们就麻烦您照看一下。” 卡普大手一挥,满不在乎:“去吧去吧!有老夫在,还能让小鬼们出事不成?”显然,他对自己带孩子的能力有着不切实际的自信。 艾薇莉娅笑了笑,没再多言,在灰礁区摸爬滚打惯了的孩子,换了卡普的地盘只怕会玩得更野。 她确实有个目标,根据维克托提供的零星线索和一点直觉,她打算前往靠近伟大航路入口的区域碰碰运气,看看能否偶遇或打听到“红脚”哲普的踪迹。 为免在哥亚王国境内,卡普都眼皮底下引起不必要的关注,她此行决定如寻常旅人般乘船出行,这一来一回便需耗费不少时日。 艾薇莉娅离开后,卡普的放养政策愈发随心所欲。 他本就不是精细看护的类型,觉得男孩子就该野着长大,于是,在路飞嚷嚷着要“探险”,艾斯对围墙外那片被称为“不确定物终点站”的巨大垃圾场流露出好奇时,卡普只是挖着鼻孔含糊地说了句:“别跑太远,注意安全,遇上麻烦就用拳头说话!”,便算是默许了他们的冒险。 于是,精力过剩的艾斯和懵懂跟从的路飞,加上被艾斯一句“那边看起来乱糟糟的,你这种娇气包肯定要捂着鼻子逃走”激将而跟上的baby-5,三个小小的身影就这样溜达着,越过小小的山丘,踏入了哥亚王国围墙之外的“不确定物终点站”。 命运的丝线,从这片污浊之地开始编织,而艾薇莉娅的短暂离开,恰好为这段意外的友谊揭开了序幕。 … 空气中弥漫着垃圾腐烂的酸臭味,远处的焚烧飘来刺鼻的烟味,数之不尽的废弃物堆积如山,一些衣衫褴褛的人在其中翻找着有价值的东西,间或投向这三个衣着整洁的孩子的目光中,有警惕也有贪婪。 路飞好奇地东张西望,对这片混乱的天地充满探索欲,baby-5虽然一脸的嫌弃但半点不掉队,而艾斯,就像是某种本能被唤醒,不仅没有畏惧,眼神反而变得锐利,自然而然走在了最前面,将路飞和baby-5护在身后。 他们发现了一艘废弃船只的残骸,正打算靠近探索时候,几个身影朝他们围拢过来,不怀好意的目光黏着在他们身上令人作呕。 艾斯立刻反应过来,踏前一步挡在了前面,眼神变得凶狠,作为姐姐的baby-5也立刻沉下脸,默契地移动到侧后方,三人形成了一个简单的防御阵型。 面对的是数倍于己的成年人,形势岌岌可危,三个孩子的脸上却不见得有多害怕。 冲突一触即发。 “喂!你们这些大人,欺负小孩子算什么本事!”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个金色的脑袋从高处的废料堆探出,随着一声清脆的呵斥,一个戴着高顶礼帽、手持水管作为武器的少年利落地纵身跳下,稳稳落在了艾斯他们面前。 男孩转身朝艾斯咧嘴一笑,露出缺了颗门牙的笑容:“需要帮忙吗?” 他看起来就和自己一般大,因而艾斯并不把他视为威胁,只犹豫了几秒,艾斯便重重点了点头,同时对baby-5低声道:“你负责看好路飞。” baby-5立刻会意,一把将还想往前冲的路飞拉到了相对安全的角落。 下一刻,两个男孩背靠背迎战,水管与拳脚配合默契,艾斯的攻势凌厉直接,萨博的防守与反击灵巧精准。 那几个原本气势汹汹的混混,在他们天衣无缝的配合下节节败退,根本讨不到半点便宜。 路飞在一旁兴奋地蹦跳着助威,而baby-5的手臂已经变成了尖锐的锥形,只等着随时准备给任何试图偷袭的家伙一个惊喜。 很快,混混们便鼻青脸肿,骂骂咧咧地溃散退走了。 两个少年微微喘着气,视线交汇的刹那,不约而同地露出了畅快又带着点儿得意的笑容。 “我是萨博。”金发少年摘下帽子行礼,“算是这片终点站的‘自由探险家’。” “艾斯。”艾斯简短回应,他的目光牢牢锁定在萨博身上,对这个突然出现的神秘少年产生了浓厚兴趣。 他很特别,戴着礼帽,说话腔调有点怪,但是身手利落,对这片垃圾场了如指掌,明明身处污浊之地,身上却有种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骄傲。 萨博也被这个小团体所吸引,刚才短暂的并肩作战中,他已经感受到了艾斯的强悍。 更重要的是,他们都是“外面”来的孩子,身上完全没有高墙之内那些贵族孩子的虚伪做作,一种找到同类的喜悦让他迫不及待想要结交这些同龄人。 于是,很自然地,从那天起,艾斯开始主动拉着路飞和baby-5往终点站跑。 卡普乐得清闲,只要孩子们天黑前回来,身上没缺胳膊少腿,他就由着他们去野。 在堆积如山的废弃物构成的迷宫里,艾斯和萨博的关系迅速升温,他们一起攀爬垃圾山,为找到的“宝藏”欢呼雀跃,在打闹中磨练身手。 路飞永远是精力最旺盛的跟屁虫,而baby-5则用日渐熟练的果实能力,变成各种小工具帮大家撬开神秘的箱子。 夕阳将四个小小的身影拉得老长,他们踩着满地碎影告别,脏兮兮的脸上洋溢着纯粹的笑容。 对萨博而言,这段时光如同梦境,艾斯的倔强执着,路飞的单纯乐观,baby-5的细心体贴,他第一次真正的拥有了伙伴。 终于在某天,坐在秘密基地的船骸里,他向他们吐露心声:关于贵族家庭的束缚,对自由的渴望,以及将这片垃圾场视为乐园的原因。 “我们要一起成为自由的海贼!”四个孩子将手叠在一起,于此立下稚嫩的誓言。 第85章 羁绊初生 赶在海圆历1508年的新年来临之前, 艾薇莉娅按照计划回到风车村,才刚刚进入村口,就被一个炮弹般冲过来的小身影扑了个满怀。 “妈妈!妈妈!你回来啦!”路飞一头扎进了她的怀里, 艾斯和baby-5紧随其后。 “我回来了。”艾薇莉娅笑着接住路飞, 伸手将艾斯和baby-5也揽过来, 她揉了揉两个小子的头发,“我不在的时候, 你们没有给你们爷爷,还有玛琪诺添太多麻烦吧?” “才没有!”路飞立刻大声反驳, 随即迫不及待地开始分享他这半月来的收获, “妈妈!我们交到了超——级好的朋友!他叫萨博!” “他会用水管打架!像这样, 砰砰……”路飞边说边手舞足蹈地模仿着,“哈哈!他还知道好多好多秘密基地!” 艾斯双手插兜,维持着酷酷的表情,耳朵却高高竖起,听路飞说得兴起, 他轻咳一声,佯装漫不经心地补充道:“嗯, 那家伙……还行吧, 懂得很多, 拳头也不赖, 差不多能和我打平手。” “哦?”艾薇莉娅挑了挑眉,这可是相当高的评价。 baby-5凑到她耳边,小声说道:“萨博君还帮我们赶走了坏人!” “是嘛!”艾薇莉娅蹲下身,含笑着听孩子们七嘴八舌地描述着他们的新朋友,心中了然又感慨。 萨博……命运的丝线,终究还是将这三个孩子紧紧缠绕在了一起。 待到孩子们说得口干舌燥, 她才轻轻抚过每个人的发顶,“看来,我不在的时候,你们有了不起的奇遇呢。” 望进三双明亮的眼睛,艾薇莉娅十分认真地说道:“真正的友谊是世界上最坚固的船,能载着你们穿越任何风浪,要像珍惜自己的梦想一样,珍惜这份羁绊。” 第97章 一些既定的轨迹,即便没有外力推动,也终会以它自己的方式交汇。 或许真正的缘分便是如此——无需刻意安排,只要给予足够的空间与信任,它自会在适宜的土壤里生根发芽。 艾薇莉娅默许了这段友谊的自由生长,也对孩子们前往“不确定物终点站”的探险保持宽容的态度。 只在他们看不见的幕后,艾薇莉娅默默关注着他们的每一吃冒险,并悄然清扫掉那些超乎孩童冒险范畴的潜在威胁。 艾薇莉娅回归不久,被总部再三催促的卡普中将终于不堪其扰,匆匆告别她和孩子们,返回马林梵多履职。 他这一离开,艾薇莉娅便也少了很多顾忌,无需时刻遮掩身份,可以更自由地使用能力,在东海推进自己的计划。 她很快便得偿所愿,在东海找到了哲普这位在刚在伟大航路折戟的足技高手。 彼时的哲普,失去了许多伙伴,梦想受挫,浑身散发着颓败与戾气,如同一头被受伤的猛兽,浑身散发着颓败与戾气,唯独眼神依旧锐利如鹰隼,透着一股不服输的悍勇。 艾薇莉娅的拜访并未受到礼遇。 当哲普得知这位陌生的银发女子是专程来找他时,他的语气充满了戒备和不耐:“女人,有话快说,老子没空陪你玩过家家的游戏。” 艾薇莉娅对他的态度不以为意,她先是上下将哲普打量了一番,确认他眼中斗志不消,才开门见山表达来意: “哲普船长,我来,是为你和你的船员提供一个重返伟大航路、再次挑战那里的机会。” 艾薇莉娅平静的扔下话,轻飘飘地朝这群海贼掷出最惊人的炸弹,瞬时间便激荡起汹涌的波澜。 “什么意思?”哲普警觉看向她,冷声问道。 “一场赌局。”艾薇莉娅道,“我会提供一笔充足的资金,让你能彻底修复并强化你的船,招募精干的人手,储备足以支撑长期航行的物资,你可以带着全部家当,毫无后顾之忧地再次挑战那片海域。” “代价是什么?”哲普没有被这突如其来的馅饼冲昏头脑,他死死盯着艾薇莉娅,释放出自己全身的威压,“这天下可没有白吃的午餐。” “当然有条件。”艾薇莉娅勾起嘴角,“如果你这次成功了,自然一切好说,这笔钱就算我对强者的投资,分文不取。” 她话锋陡转,目光变得深邃:“但如果你再次失败了——不是那种侥幸逃回来的失败,而是真正陷入绝境,让你不得不承认自己无法征服那片海域的失败——那么,当你回头,你必须放弃‘海贼’的身份,你和你的船员,都要愿赌服输,接受我的另一个提议。” “届时,我会再投入资源,而你们要用余生来偿还这笔投资,为我经营一项新的事业,一项同样能纵横大海的事业。” 她在话语中留下了意味深长的伏笔,三分利诱裹挟着七分强硬,既给了希望又设下牢笼,明晃晃的将诱饵扔下,等愿者上钩。 船员中响起骚动,一些跃跃欲试,一些面露不屑,更多的则是陷入沉思。 哲普低眸不语,权衡着这场豪赌的利弊。重返伟大航路的渴望灼烧着他的不甘,而那个模糊的“新事业”又像暗礁下的漩涡,令他不安又好奇。 他的确不甘!他太渴望证明自己,挽回败局,洗刷耻辱。 海风吹拂着他虬结的胡须,良久,哲普抬起眼,眼中燃烧着挑战的火焰:“女人,你很大胆!这个赌约,老子接了!但如果老子赢了,在新世界闯出名堂,你可别心疼今天的投资!” 无论这女人图谋什么,他都愿意为这份执念再去赌一次。纵使最终仍是一败涂地,活着回来履行约定,最坏的情况不过是将这条命赔给她;若是死在伟大航路,那也不过是海贼的宿命。 “一言为定。”艾薇莉娅与他击掌为誓,留下足够资金后转身离去。 没有了山治这个契机,哲普很可能会走上截然不同的道路,也许还会在征服的执念中耗尽余生。 而想要说服这样的男人开一间海上餐厅,慷慨的施舍远不如一场公平的赌约,给他一个证明自己的机会,也给自己留下等待的余地。 她有强烈的预感,无论赌约结果如何,海上餐厅的计划都不会改变,哲普注定会带着伤痕与领悟归来,而那时,才是他们真正合作的开始。 海上餐厅,不过是早晚的事。 … 且将赌约暂时封存,让我们将注意力重新投入到风车村。 来说说艾薇莉娅与萨博的第一次见面。 午后的阳光柔而不燥,穿透后山那片密林层层叠叠的枝叶,留下斑斑驳驳的印记。 一声虎啸惊走休憩的飞禽,艾薇莉娅循声而近,正看见四个小身影与一头体型近壮硕的猛虎周旋。 那猛虎的体型差不多得有孩子们的十倍,两眼散发寒芒,爪牙同等锋利。 艾薇莉娅微微眯起眼,从容停下脚步,处变不惊的倚着树干,等着看这小小冒险团要如何化解这场实力悬殊的危机。 只见得四个孩子配合默契,艾斯主攻,路飞骚扰,baby-5双手化作利刃,警惕地守在侧翼,而那个金发少年则手持水管,灵巧地游走,寻找破绽。 没有辜负她的期待,经过一番苦战,几个孩子终于将这头丛林霸主制服在地。 他们也累得瘫坐在地,气喘吁吁,相时间互相勾起胜利的笑容。 “打得不错。”艾薇莉娅这才挎着野餐篮子,从树后走出。 萨博瞬间警觉,撑着筋疲力尽的身体站起,握紧水管挡在伙伴们身前。 “别紧张萨博!”路飞欢快地蹦起来,“是妈妈!” 艾薇莉娅在几步外停下,目光扫过地上昏厥的猛虎,又掠过他们脸颊的擦伤,就在萨博以为要迎来她的要开始问责呵斥时,她却突然笑了。 那笑容里没有责备,反而带着显而易见的欣慰,“看得出你们的配合相当默契,”艾薇莉娅评价道:“不过下次记得,对付这种体型的大家伙,要优先攻击它的后肢关节。” 艾斯立刻顺着她的话思考起来,皱着眉反问:“攻击关节?像这样吗?”边说着,他比划了一个侧身切入的动作。 “思路对了,”艾薇莉娅赞许地点了点头,顺势指导,“但角度可以再刁钻一些……” 萨博怔怔呆立,看着这个突然出现的女性,直到baby-5用手肘碰了碰他:“这就是我们常说的艾薇娅阿姨,路飞的妈妈!” 萨博这才回神,而艾薇莉娅不知何时已来到他跟前,“你就是萨博吧?常听路飞和艾斯提起,说你是他们最厉害的朋友。” “您、您好,夫人。”萨博立刻绷直了身子,朝他行了个标准的绅士礼,即便此时满身尘土,他的礼节从来挑不出差错。 艾薇莉娅微微俯身,与少年平视,“不必如此拘谨,我叫艾薇娅,是艾斯、路飞和baby-5的监护人,你叫我艾薇娅阿姨就好。” 萨博抬起头,猝不及防便撞进她含笑的眼眸。 ——这双眼睛与他见过的所有贵族夫人、乃至终点站的成人都不同。 这双异色瞳的确是他从没有见过的奇特,但更多的,是她目光中流淌的平和宁静。 没有贵族惯有的审视掂量,也不见大人们常带的高高在上,有的只是一片让人安心的包容。 在这样的目光的注视下,他不由得渐渐放松下来,局促地再次开口问候道:“您、您好,艾薇娅阿姨。” 艾薇莉娅保持微笑,随后打开了餐篮,新鲜烤面包的香气弥漫开来,霸道地将林间的血腥味掩盖掉。 “今天的烤面包特别香,怕你们回来时冷掉,就送过来了。”艾薇莉娅自顾自说着,将面包分发到每个孩子手中。 就连萨博——他也分得一份,而且那份量和其他人相比,没有丝毫区别。 萨博捧着温热的面包,怔怔地望着这个与众不同的银发女子,心头萦绕着无数疑问。 她为什么不追问他的来历?为什么不责备他带着她的孩子在危险的地方胡闹?为什么不像他认知里几乎所有大人那样,对他混迹垃圾场的行为进行说教或表达厌恶? 她只是平静地接纳眼前的一切,甚至还在战斗后给予专业的指导,这份超乎想象的包容让他无所适从。 “怎么了?”察觉到他眼神里的复杂情绪,艾薇莉娅侧首望来:“面包不合胃口吗?” “不……”萨博慌忙摇头,自言自语似的低声开口,“只是……您难道不想问问……我是谁吗?从哪里来吗?” “为什么要问?”艾薇莉娅诧异挑眉,目光扫过正大快朵颐的三只,继而回答他:“对我来说,你们是朋友,这就足够啦。” “可是……”萨博欲言又止,“您就不怕——” “怕什么?”艾薇莉娅直接打断他,语气平和然态度坚定地告诉他道:“能交到并肩作战的朋友,是世界上最幸运的事,我相信他们的判断,也相信你。” 第98章 心中的高墙轰然倒塌。 在这个阳光斑驳的午后,萨博第一次知道,原来世界上还有这样一种母亲: 她既给予你翱翔的天空,又永远在你回头时守候。 她很强大,足以扫清一切障碍,却选择静立一旁,看孩子用自己的力量搏击风浪; 她很温柔,会担心孩子回来时面包凉了而特地送来,却从不以爱为名,束缚任何渴望自由的翅膀。 ----------------------- 作者有话说:呼~是我让萨博成为比漫画更惨兮兮的小苦瓜,没有了艾斯的不确定物终点站,他始终是一个人在垃圾堆里打转幸好,命运的引力足够强大,还是把这三小只吸到了一起 第86章 生日惊喜 艾薇莉娅在孩子们的眼中有着不同的模样。 在艾斯的描述中, 她是“邪恶又强大的魔女”,会在他们陷入麻烦时袖手旁观,有时候甚至还会幸灾乐祸看他们狼狈挣扎, 偏偏她又很强大, 似乎无所不能, 尽管她从不轻易炫耀;她允许他跌倒,允许他碰壁, 却又总在他全然无招时为他托底; 在路飞的世界里,艾薇莉娅代表着无条件的安全感和无限的包容, “她想去哪里‘咻’一下就去了!然后她会带回来超——级——好吃的肉!”路飞夸张比划着, “她从来不会说‘路飞, 你不能当海贼’这种话!她只会说‘想做什么就去做’!嘻嘻嘻!” ——对路飞来说,她是当之无愧的“世界上最好的妈妈”啦! 而在baby-5的眼中,艾薇莉娅是“将她从泥沼中拉出的光,是赋予她‘意义’的君主,更是她最最最重要的家人”, 是她给予了他曾经不敢奢望的亲情与归属,这份恩情化为忠诚, 伴随着依赖与忠诚, 必定坚不可摧。 总结, 在萨博道听途说中的最初形象里, 艾薇莉娅是一个性格别扭、混乱矛盾的综合体。 她既是强大可怕的导师,又是温柔纵容的母亲,更是值得托付忠诚的信仰。 种种刻画拼凑起一个让萨博无法理解的复杂又神秘的形象,他想象着那该是怎样一个性格别扭的怪人! ——否则怎会同时具备如此多对立的特质? 而只有在第一次与她接触过后,萨博才真正感受到她的魅力。 艾薇莉娅无法被任何一种标签所定义。世界上真能有人能够将所有这些矛盾的特质完美融合,并由此赋予他人一种奇特的自由与安定并存的感觉。 他无法具体去描述这种感觉, 就像他同样说不清风的气息,只在每一次的呼吸间都能感受到它的存在。 而在这次见面过后,萨博又偶遇过艾薇莉娅几次。 一次他们最需要帮助的时候,偶然路过为他们紧急避险;一次是在他们精疲力竭时,心血来潮为他们送来慰问品,还有一次…… 这些偶遇频繁又自然,艾斯他们都习以为常,似乎她就该这样的无处不在,唯有从来没有体验过此番守护的萨博,总会不自觉地去寻找。 他想确认,是否真如他所想,她就藏在他们看不见的地方,正静默地守护着他们。 答案不言自明。 这一天,艾斯与萨博爆发了一场关于“谁才是老大”的争论,两人为此甚是吵的面红耳赤。 艾斯双手叉腰,气势十足,“我打架比你厉害!” “但我认路比你强,还会计算潮汐!”萨博冷静反驳。 久久争执不下,两人最后决定按年龄定胜负。 “萨博,你是什么时候出生的?” “三月……三月二十。” “三月?!”艾斯眼前一亮,立刻抓住了重点,得意洋洋宣布道:“我是一月!果然我才是大哥!” “哇哦~”路飞即刻拍手起哄:“那萨博要叫艾斯哥哥啦!” 萨博涨红了脸,“这、这不能算!” 结果既见分明,今日出乎寻常安静的baby-5这才平静站了出来,双手背在身后,优哉游哉地走到他们面前。 “如果是按照生日来算的话......”她故意拖长语调,慢吞吞道:“我才是最大的哦。” 三个男孩同时愣住,齐刷刷地看向她。 “所以,按年纪排位的话——”她依次指向每个人,“我是大姐,艾斯是二哥,萨博是老三,路飞是小弟。” 这个出乎意料的结果让三个男孩完全傻眼,谁能想到艾斯和萨博争了半天,最后谁都没能当上老大,反而让baby-5捡了个便宜。 “狡猾!”“太狡猾了!”艾斯和萨博异口同声抗议起来。 “咘咘~抗议无效!”baby-5得意的晃了晃手指,看着他们这副目瞪口呆的模样,她脸上的笑容愈发得逞,“这可是你们自己决定要按生日的!” 三小只也不知道,当夜临睡前,baby-5便悄悄将萨博的生日告诉艾薇莉娅。 艾薇莉娅细数日期,发现那日子不过就在几周后,她伸手揉了揉baby-5的头发,和她立下一个秘密约定。 初春的风抚过科尔波山麓,吹不散山间日渐浓厚的友谊,三月的这一天,baby-5执意要带萨博去往他们在风车村的住所。 半推半就间,萨博终究没能拒绝,站在木屋前,在baby-5的期待的目光中,他局促地叩响了门扉。 “欢迎!”门内传出艾薇莉娅清亮的嗓音。 推开门走进去,门内的景象让萨博瞬间怔愣在了原地,“这、这是......?” 明亮的阳光映照着整个房间,彩带从天花板垂落,房间中央的木桌上摆放着一个三层巧克力蛋糕,上面插着几支蜡烛,艾薇莉娅正端着烤鸡放在桌上,转身对他露出一个温柔的笑。 “今天是你的生日呀!”baby-5笑着把他推到餐桌主位,为他带上纸做的生日帽,“生日快乐!” “萨博生日快乐!”路飞和艾斯也为他送上祝福。 生日……啊,是了!萨博恍然,原来,今日是他的生日。 对于出身高镇的他而言,“生日”意味着什么? 不过是在金碧辉煌冰冷大厅里,换上束缚手脚的礼服,参加冗长而虚伪的宴会,然后再像展示品一样对着一群陌生贵族强颜欢笑; 因而,他对“生日”从无期待,甚至早已心生厌恶。但眼前…… 只有最简单的彩带和最纯粹的笑脸,他珍视的伙伴吵吵闹闹地围在他身边,他们带来的喧闹真实又温暖,正一点点地将他从过往生日的不适与压抑记忆中剥离。 一个真正属于“萨博”自己的生日,就该是这个样子的。 “来,寿星该许愿了。”艾薇莉娅微笑着为他点燃了蛋糕上的蜡烛。 跃动的火光映在他的眼底,萨博闭上眼,在心底许下了一个从未有过的崭新愿望,然后一口气吹灭了所有的蜡烛。 “太好了!可以吃蛋糕了!”路飞旋即欢呼起来。 切蛋糕分蛋糕的过程又是一场混战,孩子多的地方从来不乏混乱,萨博在这片喧闹中笑着,品尝着甜腻的奶油,那香甜的气息在口腔化开,滑到了心底。 喧闹稍歇,艾薇莉娅走到他身边,为他递上两个礼物盒。 “艾薇娅阿姨,这个是……”他猜到了,但仍是用不确定的口吻等待艾薇莉娅的确认。 艾薇莉娅:“是礼物哦!” 萨博这才接过礼物,小心翼翼拆开。 第一个长条盒子里是一根坚实的水管,握柄处雕刻着海浪纹路,他试着挥动了几下,重量和长度都很趁手,显而易见这根水管是为他量身定制的。 “听说你擅长用这个,”艾薇莉娅眨眨眼,“希望它能保护好自己和你想保护的人。” 再拆开第二个盒子,里面是一架小巧精致的黄铜望远镜,“这个送给未来的大冒险家萨博!”艾薇莉娅柔声笑道:“用它去看更远的世界吧。” 这两件礼物虽然看似普通,却远比那座王族宅邸中那些镶金嵌玉的华贵礼物更得萨博的喜欢,他将礼物紧紧抱在手里,眼睛亮亮的,“谢谢你,艾薇娅阿姨!我很喜欢!” “那就好!”艾薇莉娅将他再度推到孩子中,眉眼弯弯笑着,“继续去玩吧!” …… 夜色渐深,萨博今夜留宿,几个孩子都在阁楼沉沉睡去后,艾薇莉娅轻轻掩上门,走入庭院。 今夜的风格外温柔,窗外,远处风车在月色下缓缓转动,晚风温柔撩动着她的银发,宛如情人无声的抚弄。 月光与树影交错,一道披着深色斗篷的高大身影从阴影中缓步走出。 艾薇莉娅没有回头,轻声开口:“既然来了,不打算进去看看吗?” 来人走到她的身侧,目光掠过阁楼透光的窗扉,声音低沉回答:“见着了,他们都长得很好。” “这便满足了吗?”艾薇莉娅轻哼,语气略带调侃,又带着点遗憾兴味:“若你和他们打招呼,路飞一定认不出你。” 多拉格嘴角牵动了一下,展露出一个浅淡的笑,继而他声音平静道:“我的身份是风暴,靠近只会带来灾难,知道他们平安,在你身边健康成长,就够了。” 第99章 艾薇莉娅稍稍欣慰了一些,吐出两个字:“固执!” 她不再纠结于此,转而开始向他细数孩子们的近事,特别是今日的主角。 “那个金发的小绅士萨博,是个不可多得的好苗子,聪慧,勇敢,出生贵族之家却早已看透了贵族虚伪的本质。” “哦?”多拉格眼中精光一闪,“你将他介绍给我,是不打算把他也带回碧波岛吗?” “也?”艾薇莉娅捕捉到这个词,不由失笑,的确,白钻这群孩子便是她像集邮一样从世界各地各个角落收集回来的。 自嘲过后她摇了摇头,正色道:“碧波岛不过是又一个哥亚王国,无论是把他留在金碧辉煌的白钻,还是安置在混乱灰暗的灰礁酒桶,不过是在重复同样的错误,这改变不了他渴望逃离的心。” 多拉格若有所思地望向她:“那么,你有何打算?” “每个孩子都该找到属于自己的路。”夜风卷起她鬓角的银发,艾薇莉娅与多拉格对视。 他看见月光在她眼中流淌,她的声音温和包容,“等他再长大些吧,多拉格,自由一旦萌芽,总要飘向它该去的远方。而我认为,革命军,或许能回应他所渴望的自由与正义。” ----------------------- 作者有话说:多拉格看艾薇莉娅,恍惚间在他身上看到了自己的影子。 这种说话的语气,这种思考的方式...... 多拉格:……好像,真的很像…一模一样 …… 顺便给大家捋一下时间线,这一年(1508),龙41岁,艾薇莉娅33岁,罗12岁,路飞5岁,艾斯刚刚8岁,玛奇诺17岁,萨博8岁,罗宾16岁,baby-5 10岁 第87章 远方的梦 四月的暖风拂过风车村, 空气开始带上夏日的热度,也送来了离别的讯号。 萨博的生日过后不久,碧波岛捎来讯息, 询问艾薇莉娅的归期, 她提笔回复, 返程的计划已落定,是时候带着艾斯、路飞和baby-5回去了。 回信寄出后, 她便把即将离开的消息告诉三个孩子,听罢, 他们既纠结又不舍。 碧波岛是他们长久成长的家园, 他们想念碧波岛上的一切, 却又舍不得告别萨博,他们的友谊正在蓬勃发展,这么突然的就要面临分离。 “好了,小子们,又不是永别, ”艾薇莉娅挨个揉了揉他们的脑袋,在他们泪眼汪汪的注视中, 她无奈许下承诺, “明年春天, 我们还会再来的。” “真的吗?”三人异口同声, 三双眼睛写满期待看向她。 “当然!” “明年真的还能再来吗?!萨博也会在这里等我们吗?!” “约定好的事情,就一定会实现。”艾薇莉娅语气笃定,“船票已经订好,趁这几天,再好好陪萨博玩个痛快,记得要好好告个别, 知道吗?” “嗯……” 孩子们这才勉强打起精神。 但离别之期既定,余下的时光便显得格外珍贵,几个孩子于是成天形影不离,从风车村,到科尔波山,再到不确定物终点站,他们留下了最后的欢笑。 艾薇莉娅也不忘与村长乌普、玛琪诺等风车村的熟人们一一告别,感谢他们这段时间对孩子们的照顾。 转眼,就到了那一天,离别的码头前,海风轻拂,三个孩子围着萨博依依不舍地道别。 艾斯用力拍了拍萨博的肩膀:“下次见面的时候,我们再比试!我一定会变得更强!” 路飞给了萨博一个紧到差点让人喘不过气的大大拥抱:“你要吃饱饱的,等我们回来!我会想你的!” “要平安。”baby-5的告别话语朴实简短,想了想她又认真的补充了一句,“明年见!” 卡普不知何时也赶回了风车村,正赶在孩子们不舍离别之时抵达,他双手抱胸站在不远处,望着孩子们依依惜别的场景,粗犷的面部轮廓也不由得柔和起来。 他侧头望向身旁静立凝望的艾薇莉娅,声音低沉,看似随意提及,并无质问之意,实则话里有话:“多拉格那小子……既在东海转了一圈,却连老子和孩子都不来见一面。” 艾薇莉娅闻言,指尖微顿,随即若无其事地将被海风吹乱的发丝挽到耳后,目光依旧落在孩子们身上。 “他有他的路要走,您有您的正义要守。”默了默,她的语气带上维护,“更何况,他看着呢,只是方式不同。” 卡普从鼻子里哼了一声,没有继续追问,目光改投到艾薇莉娅身上。 艾薇莉娅静立原地,硬着头皮被他锐利的目光来回审视,从头扫到脚,再从脚扫到头,仿佛要将她里里外外都看个透彻。 良久,卡普才收回视线,语气平和,却明显带着长辈的了然:“你这小丫头,也别太折腾,东海的水虽然浅,动静太大了照样会翻船。” “……”艾薇莉娅心头一凛,面上依旧平静,卡普这些话明明白白是在敲打她,果然她还是低估了这位海军英雄留在哥亚王国、留在科尔波山的眼线。 但卡普既然完全完全挑破,便也乐得继续揣着明白装糊涂,艾薇莉娅微垂眸,再抬眼时嘴角带上无奈的笑意:“卡普先生说笑了,我不过是个带着孩子到东海旅行的普通母亲罢了。” “噗哈哈哈!”卡普爆发出一阵大笑,捂着肚子笑得前仰后合,“普通?带着一群麻烦的小鬼在海上来去自如的普通?” 他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好一会儿才勉强止住,摆摆手道:“行了,在老子面前就别装了,反正你们年轻人的事,老子懒得管,也管不了。” 笑声戛然而止,卡普站起身,神情随之严肃了几分:“只要记得,别让这片海,还有那几个小崽子失望就行!” 艾薇莉娅暗自心惊,卡普中将不愧是人精,比她还会装傻充愣,一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既暗合敲打之意,又保留了余地。 粗犷言语之下暗藏的默许,倒让艾薇莉娅松了口气。风车村的平和珍贵且脆弱,他用自己独特的方式,守护着这份跨越立场与血缘的奇妙联结。 “走了!”卡普最后走过去揉了揉几个孩子的脑袋,朝他们露出个算是“慈祥”的笑容,这才转身大步离开。 等到卡普的身影完全消失,艾薇莉娅缓步上前,她蹲下身,平视着这个努力表现得像个完美小绅士的萨博,“照顾好自己,萨博,明年春天,我们一定会回来。” 萨博抿着唇,眼里似翻涌着万千言语,最终只是用力点头,“嗯!我等着你们!约定好了!” 艾薇莉娅微笑着也揉了揉他金色的头发,起身牵起baby-5的手,对还在一步三回头的艾斯和路飞轻声道:“时间差不多了,我们该上船了。” 船帆鼓满风,缓缓驶离码头,驶向广阔的大海,将风车村和留在那里的萨博,暂时留在了身后,艾斯和路飞趴在船舷看了好久,直到彻底看不见,才有些蔫蔫地回到甲板。 。 离开了东海回到碧波岛的“翡冷翠·白钻”,生活便是从充满泥土与森林气息的冒险,切换回了贸易港特有的繁华的节奏。 艾斯和路飞精力过剩,很快便将离别的愁绪抛在脑后,继续在岛上开展他们的探险。 灰礁区依然是他们最爱溜去的地方,按艾斯的说法,是那里的混乱无序让他们有在不确定物终点站冒险的感觉,然每一次探险的最后,总要以被维克托的手下打包送回告终。 baby-5回来之后便一直跟随在罗宾身边,小姑娘在这个阶段的新目标,便是要成为守护在三个男孩背后的最可靠的后盾,为此她必须要变得更全能。 对她来说,罗宾便是“全能”的具现化,她既能解读那些连大人们都望而生畏的晦涩古籍,又能用奇妙的花花果实能力解决各种难题,最重要的是,罗宾身上有种令人安心的沉稳,她要像罗宾学习的,实在太多太多了。 此时的罗宾,已出落成一位沉静博学的少女,举止优雅,睿智坚定。 世人记忆中称之为“恶魔之子”的女孩,不知不觉间已在大海销声匿迹了八年之久。 而在这八年里,没有颠沛流离,不曾经历背叛逃离,更不必终日提心吊胆,翡冷翠的藏书室见证了罗宾离开奥哈拉后的大部分时光。 诚如baby-5所敬佩的那样,罗宾将自己锤炼得日益全能,她涉猎广泛,不仅深耕历史与考古,还系统地学习了航海术以及气象学,甚至向卡西迪奥请教基础的格斗技巧。 在自由探索着这个世界的同时,她还在艾薇莉娅安排下与母亲保持书信联系。 第八个年头,她在碧波岛迎来了十六岁的生日。 生日宴温馨而热闹,蛋糕上的蜡烛光影摇曳,罗宾环视着围绕着她的每一张笑脸,心中暖流涌动。 艾薇莉娅,露玖,卡西迪奥,还有baby-5,艾斯和路飞,超越血缘的羁绊将他们紧密相连,翡冷翠早已是她无可替代的“家”。 “艾薇莉娅阿姨,露玖阿姨,卡西迪奥叔叔……”罗宾轻声开口,在这个特别的日子里,她决定将自己深思熟虑的关于未来的计划说出,“我有一件思考了很久的事情,想在这个日子里告诉你们。” 第100章 一下子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她的身上,艾薇莉娅与露玖交换了一个眼神,她们似乎都预感到了这一刻的到来。 “我决定明年出海……”罗宾继续说道,语气平静而坚定,“我想先去革命军据点与母亲见一面,然后……继续奥哈拉未完成的事业,去追寻散落在世界各地的历史正文。” “这八年来,是你们让我明白,知识不该被恐惧埋葬,真相值得被勇敢追寻。” “如今,我拥有了保护自己的力量,也掌握了追寻目标的知识与方向……”她微扬起下巴,语气没有一分自艾自怨,属于奥哈拉学者的骄傲在她身上重现,“奥哈拉的灯火,需要有人将它重新点亮,而我,妮可·罗宾,愿意成为那个掌灯人。” 露玖看着她,最先露出一个温柔而又带着骄傲的笑容,她伸出手轻握住罗宾的手:“从你留下翡冷翠,认真学习每一个文字开始,我就知道会有这一天……罗宾,你长大了。” 卡西迪奥啧了一声:“外面可不像岛上这么太平,不过……既然是你决定的事,想必已经考虑清楚了吧。” 罗宾忍着发酸的眼眶,点了点头,继而,她转头看向艾薇莉娅,等待着她的回应。 艾薇莉娅静静注视着她,目光深邃,透过时光她恍惚看到了久远的过去,也看到了更遥远的未来。 昔日那个在货舱角落里瑟瑟发抖的小女孩,而今也已成长为即将独自面对风浪的学者与战士。 岁月的流转在这一刻是如此清晰,却又如此令人欣慰。 她走到罗宾面前,一如多年前那样,她伸出了手,轻轻拂过她的发梢。 “做你想做的事吧,罗宾!”艾薇莉娅郑重对她道,“去追寻历史的真相,去完成奥哈拉的夙愿。你从来都不是‘恶魔之子’,你是奥哈拉最骄傲的女儿,是历史选择的传承者。” 罗宾用力点头,眼泪蓄在眼睑里,像有光芒在闪烁,但她忍住了没有让其掉落。 八年前,是艾薇莉娅将她从绝望的深渊中拉起;八年后,又是同一个人,亲手为她插上追寻理想的翅膀。 这份恩情,她想这辈子都是还不完的,但艾薇莉娅阿姨不会在意,她从来只遵循内心的声音在行动。 第88章 远行 起风了, 艾薇莉娅支着手肘倚在庭院廊下,听风吹枝叶摩挲、簌簌作响,碧波岛平淡的日常之余, 她一直都在定时追踪外界的动向。 罗已在库洛卡斯门下学习了整整两年, 听闻他的进步神速, 连见多识广的库洛卡斯都夸他是个天生的医者胚子,冷静, 手稳,源于弗雷凡斯覆灭带给他的仇恨和阴影, 他的身上始终缠绕着一股超乎年龄的阴郁与急切。 他对自己亦足够狠, 甚至可以毫不手软的用己身珀铅病去试药、做实验, 这股狠劲与韧性,让库洛卡斯都为之侧目。 只可惜,关于手术果实的消息,维克托那边虽有些模糊的风声,却迟迟没有实质性的进展, 艾薇莉娅惟愿,能赶在那孩子完全被病魔吞噬前找到它。 在北海, 杰尔马王国城堡里, 山治默然坚守着与艾薇莉娅的约定, 在无人看见的角落学习、等待。 艾薇莉娅定期去看他, 带着从他母亲索拉的小院里采的花,为他讲述着关于杰尔马之外的美食天堂。 每一次,她都能见着这个金发小男孩在她的讲述下,笑容神采飞扬,为母亲、为自由、为美食,山治对未来生活的憧憬不曾熄灭。 他们都在等待, 等待着逃离樊笼的那一天到来。 伟大航路的波涛汹涌未知,日前,艾薇莉娅才在报纸的娱乐板块的小角落里看到关于哲普的报道。 那艘名为“疯狂厨师号”的船,在某条航线上,以极其强悍的姿态击退了一伙挑衅的海贼,其船长“红脚”哲普的豪迈作风窥过报纸可见一斑。 艾薇莉娅轻笑,他们的赌约还在进行,无论最终结果是征服,还是折戟,她的贝利都不会被白白浪费。 花了一些时间将这些来自远方的讯息梳理完毕,艾薇莉娅轻轻呼出一口气,感慨着自己果然是年纪上来了。 前几年到处招惹祸端的意气风发削减了很多,如今看着这些由她埋下的伏笔都在时间的推移下缓缓铺展,按照各自的轨迹运行,孩子也如期成长着,她竟觉得这样安稳的日子也甚为让人满意。 …… 1509年的海风吹拂而过,撩动港口鼓胀的船帆,整座碧波岛浸染上春日的温软。 艾斯六岁了,而经过半年的筹备,罗宾计划的出海之日也终于到来。 码头上,一艘经过特殊改造的单桅帆船整装待发,罗宾与每一位家人紧紧拥抱。 这个从奥哈拉余烬中被带回的女孩,在爱与守护下成长,而今终于要扬帆起航,去点亮那盏传承自全知之树的灯火。 “航线都确认好了?”露玖将预备好的行囊交给她,她像每个最普通的妈妈一样,在临行前絮絮叨叨交代着一些嘱咐。 “嗯,第一站,先去革命军的据点见妈妈,然后再去寻找散落的历史正文。”罗宾应和着。 她的目光望向远方,海平面与天际交融,海浪不知疲倦的翻涌,前仆后继,她的眼神闪烁,对未知的旅程没有丝毫畏惧。 “照顾好自己,罗宾。”露玖最后嘱咐道。 “别在外面逞强,小丫头。”卡西迪奥将一个沉甸甸的钱袋交到她手里,道:“遇到解决不了的麻烦,就报‘胧月梅’的名号,在地下世界多少有点用。” baby-5红着眼眶,将自己最喜欢的一条缎带塞到罗宾手里:“罗宾姐姐,一定要经常给我们哦!” 罗宾爱怜的摸了摸她的脑袋,最后,她走到艾薇莉娅面前。 艾薇莉娅珍重地将一枚蓝宝石胸针别在她的衣领上,那宝石内部微光流转,宛若星辰。 “这是一个改良过的空间锚点,也是紧急情况下的护盾发生器。”这些年来她已经送出过不少类似的饰品,将空间能力封存于饰物对她来说已是信手拈来。 “它联系着我,也联系着这个家,无论你在哪里,遇到无法解决的危险,激活它,我一定会找到你。”她低声解释。 又拿出一封的密函和一片生命卡碎片,放在罗宾掌心:“这封信能帮你联系到一些可靠人脉,包括革命军内部的渠道。” “生命卡则指向我,罗宾,记住——”艾薇莉娅认真看向罗宾,语气温柔,一字一句清晰地说:“追寻真相不等于要独自承担一切,翡冷翠永远是你的后盾,我们永远是你的家人,累了,就回来。” “谢谢你,艾薇娅阿姨!谢谢大家!”罗宾深吸了口气,用了点了点头,用微微发颤的承诺道:“我会的!” 艾薇莉娅欣慰的拍了拍她的肩膀,目送着她登上甲板,帆船缓缓驶离港口,消失在波光粼粼的海平面。 可远行并不总是使人惆怅,为兑现承诺不辞长远的奔赴常使人心怀期待。 送别罗宾后,艾薇莉娅转身再次收拾行装。 她看向眼前早已迫不及待的艾斯、路飞和baby-5,“准备好了吗,小猴子们?准备出发去东海,见你们的老朋友咯!” “耶!去找萨博咯!”路飞和艾斯兴奋得双眼发亮,baby-5也忍不住扭头期盼看着艾薇莉娅。 “好!”艾薇莉娅站起身,举起拳头,“出发咯!” 远方的召唤与身边的喧闹,即将再次交汇于东海,那片最初的宁静港湾。 。 出发前,艾薇莉娅便先传讯知会卡普,等到达风车村时,他果然等在码头上了。 “噗哈哈哈!臭小子们又长高了!”卡普张开双臂,一把将冲过来的两个孙子搂进怀里,又牵起baby-5的手往村里走,“这次要在东海待多久啊?” “和去年差不多,”艾薇莉娅回答道,“至少等到萨博过完生日再回去。” “这样啊……”卡普略一沉吟,拍着胸脯笃定说道:“那老夫也在这儿陪你们待到尽兴!这次说什么也不让那群家伙催我回去!” 艾薇莉娅闻言只是笑笑,四海得有多太平,才能让本部给海军英雄放长假?! 几人走入村内,艾薇莉娅依旧租下他们去年住过的那栋临海小屋,熟悉的环境让三个孩子如鱼得水,几乎没怎么安顿,欢呼着冲向街道和田野间四下游窜嬉戏。 艾薇莉娅伸了个懒腰,比起碧波岛的精致与繁华,风车村质朴宁静的氛围更能让人松弛下来,由此生出几分怠惰。 但愿…… 好吧,躲懒只是她的奢想,既到了东海,便不要只想着度假。 果然,才安顿下来后不久,艾薇莉娅便听闻了哲普带领的海贼团从伟大航道归来,正停靠在邻镇港口的消息。 她寻了个借口,将孩子托给卡普暂时看顾后,便动身前往邻港与哲普会面。 邻港,「疯狂厨师号」的惨状出乎她的意料,这艘外观颇具气势的海贼船,而今船体布满伤痕,主桅杆靠着木材修补加固才不至于断裂,可以想象这艘船陪同船队共同经历了何等惨烈的战斗。 第101章 再看向船队的领袖,船长“红脚”哲普拄着拐杖,胡子被烧焦了一半,脸上伤疤未愈,唯有一双深沉的眼眸,望向艾薇莉娅时锐利依旧。 “看来,赌约的结果已经揭晓了。”艾薇莉娅平静开口陈述,说这话时并无任何嘲讽之意。 哲普闷哼一声,粗声粗气地承认:“那条航路...…比老子预想的还要凶险。” 他的目光扫过船身附近正在默默收拾残局的船员,他们身上同样的伤痕累累,哲普顿了顿,声音难掩不甘,更多的则是面对现实的坦然,“老子认输。” 他略微放低了姿态,毅然向艾薇莉娅低头,“带着这群信任老子的小子们再去送死,不是船长的担当,来说说吧,你打算怎么安排我们?” “别说得那么悲壮,”艾薇莉娅微微一笑,掏出一卷设计图画轴递给他:“那么,哲普船长,欢迎加入‘海上餐厅’建造计划。” ……… 数小时前,风车村 尽管卡普信誓旦旦地拍着胸脯拍着胸脯,声称要陪孙子们“好好操练几个月”,但艾薇莉娅前脚刚离开风车村,后脚一封带着海军本部紧急印签的命令便送达了他的手中。 “混账!偏偏是这个时候!”卡普瞪着命令文件,浓眉拧成一团,他烦躁地抓着一头乱发,骂骂咧咧地来回踱步。 一边是紧急命令,一边是三双闪闪发光等待着他的眼睛。 最终,身为海军中将的责任感还是战胜了含饴弄孙的闲情,他懊恼地蹲下身,巨大的阴影将三人笼罩其中。 “听着!小鬼头们!”他没好气地揉了揉路飞和艾斯的头发,又相对柔和的拍了拍baby-5的肩膀,“爷爷有紧急军务要处理!你们给我老老实实待在玛琪诺姐姐那里,等艾薇莉娅回来!绝对、绝对不许闯祸!听到没有?” 不等孩子们抗议,卡普便风风火火地跳上等待在码头的海军军舰,巨大的狗头船一个加速,逃也似的消失在他们视野尽头。 码头上,只留下三个孩子在面面相觑。 baby-5&艾斯&路飞:“……” “路飞,你的爷爷还真是……相当的不靠谱啊!”baby-5拍了拍裙角,老气横秋地评价道。 短暂的静默后,三张小脸上又不约而同地咧开了一抹混合着失望与解放的魔童般的笑容。 管他的!束缚,消失了!他们自由了! 第89章 戈尔波山 艾薇莉娅花了前后五天时间, 才基本与哲普敲定了海上餐厅的初步框架和建设细节。 事情办得顺利,她便也没多停留,将后续琐事全权交给哲普处理, 她心情颇佳地回到了风车村。 推开临海小屋的门, 屋内清清冷冷, 孩子们的小床铺规整的好像没被翻动过,艾薇莉娅挑了挑眉, 这情景她倒也不特别意外。 把艾斯、路飞和baby-5三人留在村里几天,指望他们安安分分待在家里, 那才叫异想天开。 但看这情形, 估计他们那个同样不靠谱的爷爷卡普, 离开的时间和她前后脚,最多相差不到一天。 艾薇莉娅失笑摇头,坐下悠闲地给自己泡了杯茶,这才不紧不慢地出门,打算去玛琪诺那里问问情况。 “前几天还见他们在村里和后山跑来跑去, 热闹得很,”玛琪诺擦着酒杯回忆道, “这两天好像没怎么见到人影, 可能是跑去更远的山里探险了吧?” “看来是玩野了。”艾薇莉娅轻笑。 以艾斯的身手, 加上baby-5果实能力的辅助, 她并不担心孩子们的安全,至少,仅是在哥亚王国周边活动的话问题不大。 她隐约能感知到他们旺盛的生命气息,此时正聚集在戈尔波山方向,只是位置要比去年他们探索的区域要更深、更远些。 嗐,这份探(折)索(腾)的勇气, 她需要夸夸他们吗?艾薇莉娅揉了揉眉心,略苦恼。 和玛琪诺又闲聊了几句后,她信步走出酒馆,身影没入戈尔波山的林荫小道,几个空间闪烁间,人已深入戈尔波山腹地。 强大的感知力如同平静湖面的水波铺展开,循着熟悉的生命锚点,艾薇莉娅很快便锁定了位于半山腰上,一处颇具规模的粗犷寨落。 还未靠近,便能听闻那阵吆喝笑骂的喧闹声。 “喂!艾斯小子,这柴劈得不错嘛!有点力气!” “肉!路飞!那块是老子看上的!敢抢揍你哦!” “baby-5,去那边歇着,这种粗活让男人们来干!萨博,别愣着,快来这边帮把手!” 艾薇莉娅挑眉,悄无声息地落在一棵大树的枝干上,饶有兴致地俯瞰下方的景象。 果然,她的三个孩子以及萨博,都在这山贼据点里,令她意外的是,他们几个和底下这伙山贼相处得貌似……还不错? 山贼之中,那个脸上带着疤痕、嘴里叼着烟卷的魁梧女人,显然她是话事人,这会儿她正叉着腰,粗声粗气地指挥着场面。 艾薇莉娅暗自观察了她好一会儿,发现她虽然嘴上骂骂咧咧,一副极不耐烦的模样,但眼神里却并无真正的恶意,甚至,带着点儿认命。 艾薇莉娅立刻明白了,这里面肯定有卡普老爷子的手笔。若非他提前关照过,以这几个小子的闯祸能力和山贼该有的脾性,他们擅闯别人地盘,不说闹出什么大乱子,至少场面也绝不会如此的……嗯,“和谐”! 艾薇莉娅轻盈地从树上落下,朝着山贼据点走去。 一个瘦小的山贼率先发现了她,惊叫起来:“老大!女人!有个没见过的女人!” “一个女人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达旦不耐烦地吼了回去,但还是顺着手下指的方向看了过来。 艾斯和路飞也停下玩闹,朝着骚动的方向望了过去。 “嗨!”艾薇莉娅忽略那群警惕的山贼,淡定自若地朝孩子们打了个招呼。 “艾薇莉娅阿姨/妈妈!”四个孩子异口同声的朝她喊道。 达旦眯起眼,打量着这个从容出现的陌生女人,语气硬邦邦的:“你就是卡普说的,那个看着这几个麻烦小鬼的女人?” 艾薇莉娅笑眯眯点了点头,上前一步,“是我。” 她的目光扫过几个精神焕发的孩子们,心中那点过来“抓人”的念头一下散了,转而升起另一个更有趣的想法。 “我不在的这几天,我家孩子给各位添了不少活儿。”艾薇莉娅抬起头,语气温和了许多。 “何止是添活儿!”一个山贼忍不住吐槽,“这几个小鬼头精力也太旺盛了!” “闭嘴!”达旦呵斥手下,然后对艾薇莉娅哼了声,“卡普的孙子,老子总不能让他们在林子里乱窜出事,不过,老子这儿可不是游乐场!” 艾薇莉娅不接她的抱怨,转而仔细环视起这个充满野性活力的寨子,位置、氛围,以及孩子们在这里的状态,都让她非常满意。 她看向达旦,兀地从怀里掏出一个沉甸甸的钱袋,放在旁边的树墩上直接,“达旦女士,感谢这几日对孩子们的照顾。一点补偿,不成敬意。” 达旦看了眼那鼓鼓囊囊的钱袋,眼神飘移闪烁,抱怨的语气听起来似乎也没那么强硬了:“……你这是什么意思?觉得老子是图这个才……” “当然不是。”艾薇莉娅微笑着打断她,“这只是对你们额外付出的一点谢意。” “另外……”她顿了顿,目光扫过正竖着耳朵听的孩子们,“我看他们在这里过得挺开心,不知道达旦女士是否介意,在我们在风车村暂住的这段时间里,让他们偶尔过来打扰一下?当然,他们的一切开销,包括可能造成的损耗,我会按市价另行支付。” 钱很重要,钞能力能有多好用,艾薇莉娅从来不怀疑。 眼见着她的话一出口,达旦便盯着那钱袋愣在那里,应该是在思索。 最终,她像是极度不耐烦似的挥了挥大手,“行了行了!钱留下!这几个小鬼……老子就当多了几个能干活能打架的手下!不过说好了,在这里就得听老子的规矩,摔了碰了打了架,自己负责!” “当然,这是最基本的。”艾薇莉娅满意微笑点头,转头看向孩子们,“你们觉得呢?” “太棒了!”路飞第一个欢呼起来,艾斯和萨博相视而笑,眼神闪闪发亮。 艾薇莉娅笑意加深,此次交易达成。 既给了钱,她便更加放心的仍由几个孩子在风车村,在戈波尔山,在不确定物终点站自在闯荡,只偶尔现身抽查他们的安全情况。 适当学会甩手偷懒,可是称职妈妈最重要的必修课。 几周后,艾薇莉娅再次动身离开风车村,这次是为了验收哲普的海上餐厅的改造情况。 临行前,她特意来到山贼小屋。 “这次大概要离开半个月。”她将准备好的生活费交给达旦,特意叮嘱他们,“要听话,别给达旦女士添太多麻烦。” “知道啦!”路飞嘴上应得爽快,眼睛却已经瞄向了后山的密林。 第102章 “……”艾薇莉娅无奈叹了口气,她并不抱很大希望他们会完全按照她的预期乖乖听话不惹事。 也罢,就算真惹出什么大麻烦,等她回来收拾残局也不迟。 …… 艾薇莉娅前脚离开风车村,一艘造型独特的海贼船于当日夜幕初见时分驶入风车村的港口。 那艘巨舰的船首像是一条威风凛凛的红色巨龙,船帆上绘着标志海贼团的骷髅图案——其名“雷德·佛斯号”,为红发海贼团的座舰。 谁也没有料想,在这片东海都难得一见的大人物,就这样毫无预兆地降临在这个平静的小村庄。 恰逢这天,路飞、艾斯和baby-5留在了风车村过夜,并与萨博约好次日再在不确定物终点站汇合。 等到第二天的清晨,路飞一醒来便扑到窗边,对着码头眼睛瞪得溜圆:“是海贼船!真正的海贼船!” 他兴奋得手舞足蹈,恨不得能立刻跳上那艘船上去探险。 那面旗帜,那些看起来自由不羁的海贼,都让他充满无限向往。 然而艾斯却显得心不在焉,昨日黄昏他们在不确定物终点站发现了一批珍贵的废弃船材,计划今天动手“回收”。 这对事对于想要扩建更大秘密基地的他们来说,可是至关重要的头等大事。 “路飞,别看了,海贼有什么好看的。”艾斯拉了拉弟弟的胳膊往外拖,“走了,我们去终点站。” “不要!我要去看海贼!”路飞死死抱住窗栏,不肯挪步。 “笨蛋!跟萨博说好的!而且那些船材去晚了就被别人抢走了!” “我不管!我就要去看海贼!” 眼看兄弟俩又开始争执不下,baby-5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提出了一个折中的建议:“艾斯,要不……我陪路飞去酒馆看看?你去和萨博处理船材的事情。我会看好路飞,不让他惹麻烦的。” 艾斯纠结地皱起眉头,他既不想失信于萨博,又担心路飞独自接触陌生海贼会出事。 但看着相对靠谱的baby-5,再瞧瞧路飞这副“绝不退让”的架势,艾斯最终只能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啧!好吧!baby-5,你看好这个白痴!别让他被海贼骗了!路飞,你不准给我惹事!听到没有!” “知道啦!艾斯最啰嗦了!”见愿望达成,路飞立刻眉开眼笑,不忘嘟囔着吐槽艾斯两句。 艾斯不理他,转头跟baby-5仔细叮嘱几句,这才转身朝着不确定物终点站的方向跑去。 第90章 红发海贼团 在玛琪诺的酒馆里, 路飞认识了新的朋友。 一群从未有过的海贼朋友们。 红发海贼团的船员,和他的船长香克斯。 在普通村民都因他们的盘踞而对酒馆避而远之时,唯有路飞拉着baby-5兴冲冲地闯了进去。 他的眼里没有一点对他们的畏惧, 恰恰相反, 他的眼里闪烁着兴奋、好奇与向往。 碧波岛·白钻的客户群体皆是衣冠楚楚的王孙贵胄和富商, 而流窜到灰礁区的那些海贼残兵,多数时候都带着狼狈落魄。 像红发海贼团像这样气势昂扬且充满生命力的完整海贼团, 对路飞来说都是头一遭。 一进酒馆,他的眼睛便瞪得比铜铃还大, 满是兴奋地指着他们, “哇!好多的海贼!baby-5你快看!他们的刀!还有那个大叔脸上的疤!” baby-5紧随其后, 紧绷着小脸,紧紧拽住路飞的手,像只护崽的母鸡般审视着这群陌生人。 虽然艾薇莉娅和达旦都算不上传统意义上的“好人”,但在普遍认知里,海贼——终究是名声不太好的存在。 两个孩子的闯入很快引起了海贼们的注意, 吧台前,头戴草帽、左眼带着三道疤痕的红发男人, 侧头听着路飞毫不避讳的议论, 不由低笑出声。 “哦?这么小的小鬼也敢往海贼堆里钻?”他笑着露出一排大白牙, 看着玛琪诺问道:“老板娘, 你们风车村的孩子胆量都这么大吗?” 玛琪诺无奈地笑着摇头:“香克斯先生,别取笑他们了……路飞,baby-5,不要打扰客人们。” 香克斯闻言却是饶有兴致地朝挑了挑路飞招了招手:“小子,过来。” 作为一名海贼,香克斯很少能见到完全不害怕他的孩子, 因而,他不由对路飞多看了几眼,调侃道:“你对海贼很感兴趣?” 路飞立刻挣脱baby-5,屁颠屁颠地跑过去,仰着头与他对视,而后大声宣布:“嗯!我将来也要成为海贼!要成为像你们一样自由的海贼!” 他的话引来海贼们一阵善意的哄笑。 “就你这小豆丁?海上的风浪都能把你吹跑喽!”体型肥胖的拉基·路啃着鸡腿,笑得浑身肥肉乱颤。 副船长本·贝克曼叼着烟,看了路飞一眼,随后懒懒地眯起眼,漫声说道:“海贼可不是过家家哦,小鬼。” “我是认真的!”路飞高高举起小拳头,迎着一片嘲笑声,他的目光坚定:“我妈妈说过,大海是属于勇敢者的!我要出海,要找到一群不输给你们的伙伴!” “哦?”香克斯眉峰一挑,眼里泛起笑意,他微微前倾身体将靠近路飞,饶有兴致地问道:“你妈妈?听起来是个见识不凡的女士。” “那当然!”路飞与有荣焉地挺起小胸脯,得意地炫耀,“我妈妈艾薇莉娅超——级厉害!她会……” 他卡壳了一下,想起妈妈叮嘱过他不能随便透露能力,他的小脸苦恼地皱成一团,犹豫片刻后,路飞含糊地带过,“……反正她哪里都能去!而且她从来不会阻止我做想做的事!” 这个回答简直棒极了!路飞相当满意地拍了拍胸脯,下巴高高扬起,突然想起了什么,他又补充道:“我还有哥哥!艾斯他也很厉害,我们约好了要一起出海的!” “艾斯?”这个名字的出现让香克斯微微一怔,眼神有瞬间的恍惚,但路飞已经迫不及待地扯开话题: “没错!等艾斯从终点站回来,我一定要带他来看看你们,你们肯定也会觉得他超酷的!” 又是一阵哄堂大笑,香克斯也跟着朗声笑了起来,他忍不住伸出手,揉了揉路飞的黑发,将瞬间翻涌起的思绪轻轻掩去。 “小子,志向倒是不小,不过大海可不会对任何人手下留情。” “有什么好笑的!” 一直紧盯着这边的baby-5突然箭步上前,来到人群中心焦点,双手叉腰,声音带着点不满:“你们别老是笑话路飞!虽然他有时候像个白痴,但他说到做到!他说要成为海贼,就一定会做到,而且会成为非常非常棒的海贼!” baby-5的话语掷地有声,姿态更是毫不退缩,竟真的让海贼们的笑声的渐渐收敛。 本·贝克曼吐出一口烟圈,嘴角微扬赞许道:“哟,这小丫头挺有气势嘛。” 其他人交换着眼神,不再逗弄,而是给了少女与这份赤诚和勇气相匹配的认可。 “有意思!”香克斯拍了拍身边的座位,语气郑重地邀请:“来吧,两个有胆量的小鬼,我请你们喝果汁!至于大海和伙伴的事,我们可以慢慢聊……” …… 在东海的另一端,“阿秋——”艾薇莉娅打了个喷嚏。 “谁在念叨我?”她揉了揉鼻子,站上船坞的高台,俯瞰着下方正在改造中的海上餐厅。 原本狰狞的海贼船褪去武装外壳,流畅优雅的骨架蜕变成餐厅的内部空间,向外延伸出的平台结构精妙,工人们穿梭其中,叮叮当当地进行剩下的装修。 海风拂过艾薇莉娅的银色长发,金色的阳光照射着她异色的双瞳上,哲普站在船首,抬眼望向她,正对上她含笑的眼眸。 艾薇莉娅朝他招手,哲普便带着设计图走上高台,来到她的身边为她展示进度:“主体结构已经完成百分之七十,厨房区域下周就能投入使用。” “比预期快了一点,”艾薇莉娅微扬起嘴角笑着问道,“想好新名字了吗?” 这座即将诞生的海上餐厅,是以哲普原本的海贼船作为主体改造而来,但既然要开门迎客,总得换个更适合的名字。 哲普咧嘴一笑,倚靠在高台栏杆,望向底下正在施工的船体,脸上难掩期待与自豪:“就叫‘芭拉蒂’——在我的故乡,词意为‘海上盛开的宴会厅’。” “海上餐厅‘芭拉蒂’……”艾薇莉娅轻声重复着这个名字,“真是个好名字,既浪漫又大气!” 她眺望着远方,想象一艘即将启航的船,载满美味与梦想,自由航行在蔚蓝大海之上。 相信那必将是一段不同以往的全新航程! 艾薇莉娅收敛遐思,随意地伸了个懒腰,转身对哲普道:“那么这里就这里交给你了,加把劲,我要在一周内看到餐厅下水。” “放心吧,在这件事上,我绝不马虎。”哲普粗声打了包票。 艾薇莉娅微微一笑,周身银光缠绕,空间如水纹波动扩散,对于她所认可的伙伴,她从不吝啬展示自己的坦诚。 第103章 “一周后船下水的时候,我会带着香槟准时来的。” 空间的异动让哲普微微一怔。 作为混迹大海多年,还曾两度挑战伟大航道的老海贼,哲普对这片大海上那些足以震动世界格局的风云人物自然不陌生。 空间能力……对于艾薇莉娅所展现的这份能力,据他所知,恐怕就只有海军通缉令上与革命军关系匪浅,悬赏金超六亿的那位“幻狐”了。 竟是如此年轻……哲普的眼中掠过一丝后后生可畏的怅惘,随即化为淡淡的释然。 他很快收敛心神,目光恢复沉稳,艾薇莉娅的诚意,他收到了。 环顾这间承载着他旧日失败与崭新梦想的船坞,如今他还能剩下什么呢?或许,唯有这身尚未冷却的血性,值得押注于此了。 “行。”哲普沉声应道。 “那,等我回来!”艾薇莉娅说完,下一刻,她的身影已如涟漪般消散于船坞之中。 她对孩子们说半个月左右便会风车村去,实际上,海上餐厅的改造固然是缘由之一,却并非全部。 真正牵绊住她脚步的,是露玖从碧波岛上先后给她传来的两份急讯。 ………… 碧波岛·翡冷翠·白钻 露玖庭院里享受下午茶时光。 即便近来的碧波岛暗流深潜,但午后的片刻宁静依然值得珍惜。 轻抿一口清茶,她惬意地微阖着眼,二楼露台空间传来情绪的涟漪,露玖放下手中茶杯,抬头恰好撞见那道熟悉的银发身影自波动的中心优雅迈出,微笑朝她挥手。 露玖斟满清茶一杯,推向对面的座位,“欢迎回来。东海的事情都安排妥当了?孩子们都还好吗?” 艾薇莉娅倏忽瞬移至桌旁坐下,捧起茶杯轻嗅:“差不多了,倒是你传来的消息让我很在意。” “也不算什么大事,”露玖温和回她,“第一件,灰礁酒桶近日招揽了一位新人,她拿着你的信物,指名要见你本人。” “我的信物?”艾薇莉娅困惑地蹙眉,快速在脑海中检索着可能的对象,“我不记得给过陌生人信物啊……” “再仔细想想……”露玖指尖轻点桌面,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会不会是……来自其他时间的‘你’所留下的安排?” “……”露玖所提供的这个可能性,让艾薇莉娅无法立刻反驳。 “第二件事,”露玖继,碧波岛来了些生面孔,海军和cp的人在暗中进行秘密审查,动作很隐蔽,但逃不过维克托的眼睛。” 她稍缓了语气,宽慰道:“目前尚不确定他们的目标。所幸罗宾早已出海,你也不在岛上,他们在白钻扑了个空,一无所获。” “哦?是嘛……”艾薇莉娅眉梢一挑,“听你的意思,这场危机算是解除了?” “表面上看确实如此,”露玖点头,语气带着无尽未言之意,“他们很守‘规矩’,审查无果后便立即撤离。” 艾薇莉娅沉吟片刻,将杯中茶水一饮而尽:“我知道了,那么,那位执意要见我客人现在在哪?” “还在灰礁酒馆等着。”卡西迪奥低沉的嗓音从廊柱旁传来,不知何时他抱臂倚在那里,“她很谨慎,除了你的信物,什么都不肯多说。” “走吧。”她放下茶杯起身,“我先去去会会这位带着‘我’信物的客人。” 第91章 来自过去的信物 潮湿、混乱, 这里是灰礁区,是阴影的沃土,是生命力在规则的夹缝中顽强而扭曲地蓬勃生长的粗犷花圃。 穿过灰礁酒桶喧杂的酒馆大堂, 艾薇莉娅见到了那位少女。 她坐在最里侧隔间的角落里, 披着陈旧褪色的斗篷, 几乎与昏暗环境融为一体,兜帽遮住了她的大半张脸, 只露出肤色异常苍白的下颌和毫无血色的薄唇。 她的坐姿并不蜷缩,背脊紧贴墙壁, 视野覆盖隔间入口, 身体处于一种随时能暴起抑或即时撤离的状态。 直到艾薇莉娅走近, 对方才缓缓抬起头,兜帽下,一双浅海蓝色的眼眸毫无波澜,平静如同风暴过后的死寂海面,直直地迎上表情, 显得那么高傲。 “是你要见我?”艾薇莉娅在她对面落座,用寻常的语气问道。 少女没有立刻回答, 她的目光在艾薇莉娅的银发和异色瞳上片刻停留。 “艾薇莉娅女士?”她终于开口, 声音不高, 略带沙哑, 但其本身的音色却很奇特,透着一种若有似无、诱人沉沦的蛊惑。 “我是。”艾薇莉娅答。 得到肯定的答复后,少女点了点头,苍白的手从斗篷下伸出,将一件物品轻轻放在两人之间的木桌上。 艾薇莉娅的视线随其动作落在那个物件上,即使隔着一段距离, 那与她同源却又更加深邃的能量波动,让她的心神为之微微震颤。 “我叫乐缇,从七水之都而来。”她言简意赅地自我介绍道,“罗宾小姐在七水之都帮了我,是她引导我来这里来找你。” “她说,您或许认得这个。”乐缇补充道,她的目光始终紧锁在艾薇莉娅的脸上,捕捉着她的表情变化。 艾薇莉娅眼睛蓦然睁大,瞳孔微缩,既是因为听到罗宾的名字,也是因为她确实不记得给过这样一个少女信物。 “你见过罗宾?”她的身体微微前倾,异色瞳紧紧盯住乐缇,比起追问那个信物的来历,她更关心罗宾的近况,“她还好吗?她现在在哪里?” 看到艾薇莉娅如此激烈的反应,乐缇眼中的戒备似乎消散了一些,她用力点了点头:“大约一个月前,我在七水之都的废船坞附近见过她。她很好,看起来很强大,也很自由。” “我们只是短暂同行,是她见到了这枚信物,认出这上面的力量痕迹属于您,便把我引导至碧波岛,”乐缇继续平静地阐述着:“当时她有急事要离开,只让我如果见到您,代她问好。” 罗宾在七水之都!不仅安然无恙!甚至依旧在坚定地追寻着自己的道路! 巨大的欣慰让艾薇莉娅心潮澎湃,她不由长舒一口气,冷静下来之后,她的目光重新落回桌上那枚信物。 那确实是一枚实质化的空间锚点,但结构与她目前惯用的截然不同,它更古朴、更复杂深邃,核心处封存着一缕凝固的流光,散发着异常稳定的时空波动。 多年朝夕相处,共同钻研能力,难怪罗宾能一眼认出其上与自己同源的力量痕迹。 艾薇莉娅又想到,罗宾那孩子……定是担心这未知的信物会给自己带来麻烦,才谨慎地将乐缇引至相对隐蔽的“灰礁酒桶”,而非直接前往“白钻”吧。 真不愧是她们的罗宾,缜密的心思深得露玖真传,事事周全考虑,即使独自远航,也始终惦记着如何守护身后的家人。 罗宾啊…她们永远可以为之骄傲的女儿! 同时,艾薇莉娅也注意到,这枚锚点内部蕴含着远超她当前理解的时空结构,或许需要更高阶的力量才能读取其中的信息。 诚如露玖所言,这很可能是另一条时间线上的自己留下的讯息。 是另一个自己精心打造了这把时间之锁,静静等待着她以更强大力量来开启,并通过回溯来完成这场贯穿时空的闭环。 “这个信物,可以交给我吗?”艾薇莉娅问道。 “本就是物归原主。”乐缇声音冷漠。 这件承载着未知秘密的物件于她而言,似乎仅仅只是一件需要交付的任务品。 艾薇莉娅点点头,小心地将锚点收起,决定等日后无事再行探究。她转而看向乐缇,一脸关切而认真的问她:“你呢?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归还信物,答谢当年的救命之恩。这就是我此行的目的。”乐缇回答。 救命之恩…… 艾薇莉娅眉头微皱,由始至终,这个少女用的都是敬称,言辞得体,但从她的语调里,艾薇莉娅感受不到半分感激的热切,只有一种事不关己的疏离。 她一直在平淡的陈述。 单从她疏离的眼神,以及周身散发的隔绝感,这些年来,少女必定经历了许多。 ——要经历多少颠沛流离与人心冷暖,才能将一颗心锤炼得如此冰冷坚硬? ——在那个所谓的“救命之恩”中,另一个自己究竟扮演了怎样的角色?为何没有像安置罗宾和baby-5他们一样,为她也铺就一条相对平坦的道路? 艾薇莉娅无从设想。或许,唯有亲身体验过那段尚未来得及经历的“往事”,才能真正理解这一切的因果。 但有一个场景,不受控制地在她的脑海浮现:那个没有被她救下的罗宾,在无尽的追捕与背叛中挣扎求生,最终如同眼前的少女一般,被磨砺得浑身是刺…… 幸好,幸好……在黑鲛号上,罗宾握住了她伸出的那只手,改变了未来。 侥幸的念头过后,一股无力感随之蔓延,可惜她的能力有限,无法成为照亮所有黑暗的光,在命运的洪流中,她只能竭尽全力抓住那些恰好出现在她面前、被她所看见的人。 第104章 “我……”艾薇莉娅张了张嘴,感觉喉间有些苦涩。她该说些什么?安慰显得苍白,弥补更是无从谈起。 与她对面的乐缇却仿佛已经看穿了她的思绪。 那双浅海蓝色的眼眸回望着她,没有怨怼,没有期待,始终平平淡淡,眼神透彻清醒。 “您不必感到负担。”乐缇坦然开口,“我天性如此,本就淡漠。而且,我并非纯粹人类,无法,也从未想过要完全融入人类的世界。” 艾薇莉娅蓦然怔住,这个时候,她才恍然察觉,从一开始就萦绕在少女身上的那种微妙违和感源于何处。 她说,她并非纯粹人类……原来如此,不同的种族,自有其独特的生存之道与情感逻辑。 这份认知,让艾薇莉娅心中那莫名的负罪感稍稍和缓了些。 乐缇微微停顿,说出了或许是今天最长的一段话: “对于您当年的拯救,以及此刻的理解,我已心存感激,这就足够了。” 话已至此,艾薇莉娅知道无需再多言。她尊重这份边界感,但作为东道主,也必须尽到自己的心意。 “我明白了。”艾薇莉娅站起身,看着眼前少女淡漠的脸庞,温和开口:“既然到了碧波岛,总要有个落脚处,如果你愿意,白钻和这里的灰礁酒桶随时欢迎你。” 她召来维克托,低声嘱咐了几句。精明的酒馆主人目光锐利地在乐缇身上扫了一圈,会意点头,表示会妥善照顾好这位特殊的客人。 乐缇对此没有表示反对,只是微微颔首,算是接受了艾薇莉娅的安排。 离开灰礁区回到白钻,艾薇莉娅向露玖和卡西迪奥简要说明了情况。 略去了关于另一时间线的复杂猜测,她重点提及了罗宾的近况,以及那枚需要进一步研究的神秘锚点。 “看来,我们的罗宾在外面过得不错。”露玖笑容十分欣慰,带着母亲般的骄傲。 “哼,那丫头精着呢。”卡西迪奥嘴上依旧不饶人,环抱着手臂倚着吧台,嘴角却也挂上了松弛的笑。 艾薇莉娅将那枚锚点收回,想要安全地解读其中的坐标,需要她将空间与时间能力提升到更高层次。 现在,还未到时候。 “我得回东海了,孩子们还在风车村等我。”与露玖简单告别后,她顺手从吧台摸了几瓶上好的佳酿,在卡西迪奥心疼的嘟囔声中,艾薇莉娅银发一甩,头也不回地将身影融入空间涟漪,消失不见。 …… 平和温润的东海之风拂面而过,艾薇莉娅先去了邻港的船坞。 芭拉蒂的骨架已经成型,工人们正在加紧安装船体板材,哲普监督着最后的收尾工作。 对于她的凭空出现,他没再感到意外,只是粗声打了个招呼,疑惑问道:“这么快就回来了?” “嗯,”她莞尔一笑,语气轻松,“风平浪静,无事发生,不是更好?”她说着,顺手将从白钻吧台顺来的一瓶好酒抛了过去,“进度不错,看来一周后如期下水不成问题。” 哲普稳稳接住酒瓶,拔开瓶塞深深一嗅,浓郁的酒香让他不由咧嘴一笑:“我答应的事,从不食言。” “那就好。”艾薇莉娅绕船环视一圈后,眼里满是赞许,又和哲普讨论了几个细节,随后,她的身影再次于原地淡去,如雾气般融于无形。 时间还很富裕,她完全可以,选择慢悠悠地乘船回返。 …… 风车村外的树林里,夕阳正将最后的光芒慷慨地洒向大地,为宁静的村庄、葱郁的树木都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边。 玛琪诺酒馆方向,孩子们嬉戏打闹的欢快声音隐隐传来,夹杂着几声慵懒的犬吠,村庄的烟火气息令人安心。 艾薇莉娅提起剩下的酒瓶,迈着轻快的步伐,朝着那片温暖的光亮与喧闹走去。 “艾薇莉娅阿姨!” “妈妈!” 路飞和baby-5的身影接连从酒馆里跑出,朝她远远挥手。 艾薇莉娅小跑几步,靠近酒馆之时脚步却猛地顿住,脸上归家的舒缓笑意瞬间凝固。 落日熔金般的余晖中,她清晰地看见了路飞灿烂的笑脸,以及他脸上原本并不存在的东西——一道横亘在左眼之下的新鲜疤痕! 还有小家伙头上戴着的,那顶令人眼熟的草帽! 艾薇莉娅手中的酒瓶险些滑落,异色双瞳紧紧锁住路飞,因震惊而赫然拔高的声音划破了傍晚的宁静: “路飞!你这小子……到底做了什么?!——” 第92章 草帽的约定 “路飞!你这小子……到底做了什么?!” 艾薇莉娅一时说不出来在路飞脸上看到拿到那道刺目的新疤, 以及他头上那顶在她预见未来的碎片中反复出现的草帽时,是什么感受。 宿命轨迹如此精准的契合。 那个戴着草帽的年轻船长,脸上带着这道疤, 露出仿佛能驱散一切阴霾的灿烂笑容, 而那属于未来的笑容, 正与眼前这个欢脱奔跑的六岁孩子脸上的笑容重叠起来。 “妈妈!你看你看!我变得超级厉害了!” 路飞完全没察觉到母亲内心翻江倒海的情绪,他像个弹性十足的小炮弹, 双腿一蹬朝她扑了过去。 ——等等,那腿伸长的幅度?! 这不对吧!? 艾薇莉娅瞪大了眼, 眼见着路飞整个人以一种绝非寻常孩童能有的姿势朝她弹射过来, 那顶过于宽大的草帽被他用一只手紧紧按在头上, 才不至于被海风吹跑。 不儿,她得冷静冷静! 艾薇莉娅本能地张开手臂,接住了这个弹射过来的儿子,入手依旧是沉甸甸的重量,但手感有种奇特的韧劲。 她把他放稳站立, 蹲下身仔细端详,指尖微颤, 轻轻抚过他左眼下方那道狭长的疤痕, 伤口愈合得不错, 但她能想象出, 当时利刃划开皮肉的深度。 “这道疤……是怎么回事?”她的声音努力维持着平静,“还有你的身体……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艾薇莉娅内心的震惊山呼海啸。 疤痕,草帽,还有这橡胶般的身体…… 几个关键信息在她脑中疯狂碰撞。 对上了,对上了,全部都对上了! 她需要亲耳听到确认! “这个吗?”路飞浑不在意, 反而献宝似的指着疤痕,语气里满是骄傲,“是我自己弄的!为了证明我有成为海贼的勇气!香克斯他们都说我很厉害哦!” 香克斯…… 这个名字,敲定了艾薇莉娅所有的猜测,她深吸一口气,强压下立刻去找红发“谈谈心”的冲动,异色双瞳紧紧盯着他。 “那么,路飞,告诉妈妈,你的身体……是怎么回事?你是不是吃了什么?” “啊!对了对了!”路飞这才想起另一个重大新闻,他兴奋地用手拉扯着自己的脸颊,把那片皮肤扯得老长,做出各种鬼脸。 “我吃了一个超级难吃的果子!香克斯他们说是叫……叫‘橡胶果实’!我现在是橡胶人了!超——有趣的!” 果然是恶魔果实! 尽管已有预感,但亲耳从儿子口中证实,艾薇莉娅还是感到一阵眩晕。 她预见过路飞未来的橡胶能力,但这份力量(亦或说,诅咒)如此之早地降临,仍旧让她始料未及。 她看着路飞,从他呱呱坠地到蹒跚学步,她看着他一点一点慢慢成长,眼中逐渐燃起对大海、对自由的向往。 现在,她又在路飞的眼里看见了他对那个赠予他草帽的男人全然的憧憬与信任。 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在她胸中翻涌。是尘埃落定的宿命感,是对香克斯这般催化的微愠,还有,那一丝被捷足先登后产生的微妙嫉妒与失落。 草帽承载的承诺,疤痕象征着决心,再加上恶魔果实带来的无法游泳的诅咒与独特力量…… 在她未曾察觉的短短时日里,他的儿子竟然已经被如此深刻地烙上了奔向大海的印记。 那个男人,如此轻易地,就在路飞的人生画卷上,泼洒下了如此的浓墨重彩。 “妈妈?”路飞似乎察觉到她的沉默,歪着头,疑惑问道:“你不为我高兴吗?香克斯认可我的勇气了!” 这时baby-5也跑了过来,站在路飞身边,声音带着自责地补充:“艾薇莉娅阿姨,是我我没看住路飞,路飞他……他当时真的很勇敢!虽然流了很多血,但他一滴眼泪都没掉。” 艾薇莉娅握了握baby-5的手,宽慰地笑笑,“你已经做得很好了,baby-5,辛苦你了!” 路飞这小子倔起来时能有多难搞,没有人比她更清楚了。 转回头,看着路飞那副非但不以为有错,反而眼巴巴地期待着被表扬的模样,艾薇莉娅心底最后那点复杂的情绪也化为了无奈的轻笑。 这就是她的儿子,蒙奇·d·路飞。 ——他是注定要奔向大海的男人。 她深吸一口气,将翻腾的心绪压下,脸上重新浮现出温柔的笑容,伸手帮路飞扶正了那顶意义非凡的草帽。 第105章 “真是个傻孩子。”她的声音温柔下来,“证明勇气,不一定非要伤害自己。至于那个难吃的果子……” 她顿了顿,选择了接纳,“吃了就吃了吧。” 或许,这也是命运的一部分。 她的指尖拂过草帽边缘,内心的声音坦然坚定:母亲从来不该是冒险的反义词。 迄今为止她所做的一切安排,都是为了给孩子们铸造能够安心起航的港湾,并赋予他们搏击风浪的勇气。 守护,从来不是为了束缚,而是为了托举。 “路飞,”她凝视着儿子的眼睛,语气沉静有力,“既然你选择了这条路,背负了这顶草帽,接受了这份力量……那么,就要学会承担它带来的一切,包括责任,包括代价,明白吗?” “嗯!”路飞眨着大眼睛,似懂非懂地点头,“我和香克斯约好了!等我成为厉害的海贼,一定要把草帽还给他!” 艾薇莉娅悠长地叹了口气,站起身,牵着baby-5和路飞的手,朝着酒馆方向走去。 得到母亲肯定的路飞,牵着她的手,一路蹦蹦跳跳,兴奋地向艾薇莉娅说起这段日子他与香克斯海贼团的奇妙际遇,反复重申着他与那顶草帽的约定。 艾薇莉娅听着他的叽叽喳喳,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越过欢呼的儿子,投向了村庄尽头那艘静静停泊着的,有着醒目红色龙首的巨大海贼船。 红发香克斯…… 风车村的平静,终究是被这片大海上最自由的风,吹起了涟漪。 ……… 暂且将时间倒回至艾薇莉娅离开风车村,红发海贼团再此停驻补给的那段时间—— 由于艾斯和萨博忙着在不确定物终点站处理那批珍贵的废弃船材,两人大多时间都留在那片广阔的垃圾场中。 在路飞的软磨硬泡下,艾斯勉强同意抽空陪他去玛琪诺的酒馆见识一下那伙被他吹得天花乱坠的海贼。 “这就是你那个很厉害的哥哥艾斯?”红发香克斯看着眼前这个比路飞高出半个头,眼神里带着审视的黑发小子,饶有兴趣地笑着,将手中的酒杯向他示意。 “要来一杯吗,小哥?” 艾斯抱着手臂,下巴微扬,一脸桀骜地看着香克斯:“我可不是路飞那种会被几句冒险故事就骗得晕头转向的小鬼。” 话虽如此,他却没拒绝对方推过来的那杯果汁。 香克斯嘴咧得更开了,这个故作老成的酷小子,跟他弟弟路飞一样有趣,而且同样对他毫无畏惧感。 这倒是让他对那位养出这样两个特别小子的母亲更有兴趣了。 而经过这次短暂的正面接触,以及其后几日的暗中观察,艾斯不得不承认,这个红发海贼团与他认知中的海贼团截然不同。 他们豪爽却不粗鄙,强大却不欺压平民,甚至还会帮玛琪诺搬酒桶、修理坏掉的桌椅。 特别是他们的船长香克斯,他的身上有一种艾斯无法准确形容的气度。 他就像一座沉默的山,或者一片深邃的海,强大而稳定,自然而然地吸引着周围的一切,连早熟而戒备的艾斯也在不知不觉间被他折服,这才默许了弟弟像条小尾巴似的围着这群危险人物打转。 路飞就是个小跟屁虫,整天“香克斯香克斯”地跟在对方身后打转。他不仅缠着每一位船员分享航海见闻,还学着他们豪饮的模样大口灌下果汁,把自己呛得满脸通红; 甚至有一次,在所有人都没注意的情况下,路飞不知怎么爬上了雷德·佛斯号的桅杆,在顶端振臂高呼,险些跌落,把众人都吓出一身冷汗。 起初,香克斯只是觉得这个小鬼头很有趣,但他并不把他常挂在嘴边的“要当海贼”的宣言当回事,只是大笑着揉乱他一头黑发,打趣道:“想当海贼?等你长得比船舷栏杆高再说吧,小不点!” 或许正是这种看似不认真的态度,刺激了路飞那颗急于证明自己的心。 终于,这个执拗的小豆丁拿起小刀,当着香克斯的面,毫不犹豫地在自己左脸颊上划下一道口子。 剧烈的疼痛让他眼眶泛泪,但他倔强地仰起头,对香克斯大声喊道: “你看!我一点都不怕痛!我很勇敢!” 第一次,香克斯对这个莽撞的小鬼头动了真怒,那瞬间沉下的脸色,和骤然凌厉的眼神,让站在一旁的baby-5都感到心惊。 训斥的话还未出口,看着路飞脸上那道注定要伴随一生的疤痕,以及那副明明疼得想哭却拼命咬唇忍住的倔强模样,香克斯眼神深处的戏谑褪去。 他抬手阻止了想要上前帮路飞包扎的baby-5和玛琪诺,亲自拿来干净的布和水,默默地替路飞处理了伤口。 “听着,小子。”香克斯低沉着声音说道:“真正的勇敢,不是伤害自己,而是为了保护重要的事物而挺身而出。” 香克斯这句话,倒是与艾薇莉娅如出一辙。 虽然香克斯并没有因此就答应带路飞出海,但那道伤疤,成了路飞勇气的证明,他和红发海贼团的关系,俨然变得牢固起来。 香克斯的确从心底真情实意地认可了他。 ----------------------- 作者有话说:emmm……正在纠结要不要给香克斯留胳膊不管他是否断臂,都不影响路飞吃果实和接管草帽 第93章 橡胶果实 这一天, 拉基·路抱着一个木箱进了酒馆,放在吧台上冲着香克斯道:“头儿,看看这个, 上次从敌船上缴获的战利品, 一直没来得及打开。” 听到这话路飞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第一时间窜到吧台前,围着木箱打转:“里面是什么?是宝藏吗?快打开看看嘛!” 香克斯故意逗他, 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开口说道:“嘘——听说这里面关着深海里的诅咒之物, 小孩子不能看。” “诅咒?我才不怕!”路飞更为好奇了, 踮着脚就要去伸手掀箱盖, 却被耶稣布笑嘻嘻地用一根手指抵住了额头。 一旁的baby-5见状,连忙出声提醒:“路飞,别人的东西可不能乱动,这不礼貌。” 但路飞哪里听得进去,他的眼珠滴溜溜转着, 正琢磨着该怎样才能绕过耶稣布的防守。 只不过他的坏主意还没来得及实施,酒馆的木门就“砰”地一声被粗暴地踹开。 一群面目狰狞的山贼鱼贯而入, 二十多个人瞬间挤满了酒馆本就狭小的空间, 为首的男人留着杂乱的络腮胡, 肩上扛着一把巨型砍刀, 正是这一带臭名昭著的山贼西格。 “喂!老板娘!把最好的酒都拿出来!”西格一脚踢开挡路的椅子,声音粗噶冲玛琪诺喊道。 他的手下们也跟着起哄,喧闹的酒馆静了一瞬,玛琪诺擦杯子的动作也跟着微微一顿。 原本轻松愉快的气氛,突然一下变得焦灼起来。 但这寂静也仅持续了片刻,对他们的到来, 红发海贼团的船员们只是懒懒地瞥了一眼,并未理会,便又继续着各自的谈笑。 香克斯甚至好脾气地对玛琪诺笑了笑,示意她先招待这些新来的“客人”。 站在香克斯身边的路飞探出头,睁着圆圆的大眼睛打量着那群山贼,尤其是西格腰间那把看寒光闪闪的砍刀上。 “看起来挺威风的,不过还是海贼更帅!”他小声对身旁的baby-5嘀咕道。 山贼们对海贼的无视感到恼火。西格环视一圈,目光落在香克斯那桌空了的酒桶上,嗤笑一声:“哼,一群穷酸海贼,连酒都喝不起配在这里丢人现眼吗?” 本·贝克曼慢条斯理地弹了弹烟灰,连眼皮都懒得抬:“酒喝完了,在等补给。怎么,山里的野狗是想来讨食吃?” 这句轻描淡写的回敬让西格脸色一沉,他随手抓起吧台前的一瓶酒,大步走到香克斯面前,带着施舍般的傲慢语气递过酒瓶:“喏,看你们可怜,赏你一瓶。” 香克斯抬起头,脸上露出惯常的爽朗笑容,伸手去接:“哦?谢了。” 就在香克斯即将碰到酒瓶的瞬间,西格眼中凶光一闪,手腕一翻,整瓶酒便狠狠砸在了香克斯的头上! 琥珀色的酒液混着玻璃碎片四溅开来,顺着香克斯的红发滴落。 整个酒馆顿时鸦雀无声,红发海贼团的成员们停下了所有动作,一道道目光锐利如箭,齐刷刷地钉在西格身上,气氛也跟着变得剑拔弩张起来。 路飞和baby-5完全惊呆了,但孩子终归是孩子,沉不住气的路飞第一个跳出来,对着西格大叫质问:“坏蛋,你干什么!” 风暴的中心,被众人视线包围着的香克斯却没有动怒,他抬手抹去脸上的酒渍,挠了挠头发出无奈又带着点傻气的笑声:“哎呀呀……这下地板都被你弄湿了,玛琪诺小姐打扫起来会很麻烦啊。” 说罢便蹲下身,开始徒手捡拾地上的玻璃碎片,一切自然得就好像刚才被当众羞辱、被淋了一身酒水的根本不是他。 西格和他手下的山贼们先是一愣,随即便爆发出更加猖狂的嘲笑。 第106章 “看到了吗?伙计们!这就是所谓的海贼!一群没骨气的软蛋!”西格环顾手下,自觉威风八面,便是一脸得意洋洋。 路飞看着这一幕,小脸气得通红,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他无法理解,更无法接受! 在他的想象中,海贼不该是这个样子的!像香克斯这般强大潇洒的大海贼,不该任由别人这样欺负! 愤怒、委屈和失望,他像一头倔强失控的小兽,猛地冲上前,对着西格的小腿又踢又打:“不许你欺负香克斯!快道歉!” 他的攻击对于西格来说只是挠痒痒,他不耐烦地啧了声,随手拎其路飞的后背衣领,毫不留情地将他甩向墙角,“滚开,你这个烦人的小鬼!” “路飞!”baby-5惊呼一声,正要上前接住他,有人已经先她一步。 香克斯稳稳地抱住了路飞,再抬头时,他的脸上的笑容消失了,那双总是带着笑意的眼睛此刻深邃如海,在平静之下有暗流汹涌。 “对小孩子出手,未免太过分了吧。”他的声音不高,却莫名的威压十足,散坐在各处的红发团船员们,姿态未变,一道道目光随着香克斯话语落下的瞬间,也随之聚集在这伙山贼身上。 西格被他那不怒自威的强大气势慑住了一瞬,他有种可怕的既视感,一种冰冷的威压,仿佛被数头假寐的雄狮同时锁定,脊背无由蹿起阵阵寒意。 “哼!我们走!”也许是直觉的疯狂报警,让他意识到再待下去恐怕无法收场,他色厉内荏地啐了一口,撂下几句狠话后,便带着手下悻悻然地离开了酒馆。 临走前,他还故意踹翻了几个酒桶以掩饰狼狈。 他觉得自己受到了侮辱。那个红发男人平静的眼神,比任何怒骂都更让他难堪。 山贼走后,酒馆内重新安静下来。路飞在香克斯怀里挣扎着落地,仰着头,泪眼婆娑地对着香克斯大喊:“为什么!你明明那么厉害!为什么不出手教训他们!这样根本不算海贼!太逊了!”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委屈、不解,香克斯忍气吞声终究让他产生了一种信仰崩塌的背叛感。 baby-5走了过来,轻轻拉住路飞的手,眼神复杂地看向香克斯,她也不理解为什么这群看起来既强大又潇洒的人,为何会对这样的羞辱不做反击。 香克斯叹气,蹲下身与路飞平视,闻言道:“路飞,你没事就好。” 他摸了摸路飞的头,为他擦去眼角的泪珠,继续说道:“听着,路飞。暴力并不是证明强大的唯一方式。如果因为几句挑衅就拔枪相向,那和那些只会欺凌弱小的家伙又有什么区别?” 但这番话对于这个年龄的孩子来说,实在太过深奥,并没能安抚路飞受伤的男子汉自尊。 他倔强地咬着嘴唇,觉得香克斯只是在用大人的道理敷衍他,归根结底还是觉得他不懂事。 他的目光扫过吧台,再此被那个神秘木箱吸引,一个念头在他简单的小脑袋里形成:香克斯不让我碰,一定是觉得我胆小!那么我偏要碰!我要证明我什么都不怕! 这个念头一旦生出,就怎么也按捺不住了。 趁著香克斯被船员围住说话,玛琪诺在收拾残局,baby-5稍一分神的空当,路飞找准机会窜上吧台,灵巧撬开了木箱的搭扣! 箱子里没有他预想中金光闪闪的财宝,只是装了点旧航海图和零散杂物,其中最显眼的是一个用深色绒布半包裹着的,表面布满了螺旋花纹的紫色水果。 “这是什么?看起来好奇怪。”路飞嘟囔着抓起果实,他还从没见过长相这么诡异的水果,确定只能吃的吗?光是看着就让人觉得难以下咽。 “喂!快放下!”baby-5终于察觉不对,她看见了路飞手中的水果,那独特的花纹撬动了她内心深处,某段遥远到快要被遗忘的记忆。 在故乡那个贫穷破败的村落里,在她饿得快要死掉之时,也曾见过类似纹路的灰色果实。 求生的本能让她吃下来果实,即使是在濒死边缘,她都记得那令人作呕的味道,也记得随后身体发生的异变。 那是她与武器果实缔结契约的时刻,也是她被大海抛弃的开始。 “别吃,路飞——!” 警告已经迟了!路飞张开嘴,对着那颗看起来就绝不可能好吃的果实狠狠咬了下去! “呸——!!!!!呕——!!!” 一种难以形容的糟糕味道,好像腐烂了十年的垃圾混合泥土的味道在口腔中爆开,路飞的脸瞬间皱成了苦瓜,一把将果实扔掉,趴在吧台上干呕。 香克斯和船员们闻声转头,看到地上那个被咬了一口的果实,再看看路飞,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 “喂!路飞!你……”香克斯一个箭步上前。 baby-5冲到路飞身边,声音带着哭腔:“路飞!这是恶魔果实!吃了就会……会变成旱鸭子,被大海抛弃的!” 原本还在为那果实可怕味道反胃的路飞,听到baby-5的话愣住了 路飞:“……不能游泳了?” 香克斯点了点头,语气严肃接过话:“嗯,吃了恶魔果实的人,会被大海诅咒,再也无法游泳了。” “……”路飞被击懵了。 怎么会这样!? 对于在海边出生、听着潮声长大的孩子来说,不能游泳,几乎等同于被剥夺了某种与生俱来的权利。 他茫然地看着自己的双手,眼圈不受控制地红了,于他,不能游泳几乎是无法想象的惩罚。 失落,无措,两种情绪将他淹没,但下一秒,他猛地抬起头,擦掉眼泪,用带着哭腔的声音照香克斯大声喊道:“不能游泳又怎么样!!” “——我还可以当海贼!我就要当海贼!就算不能游泳,我也一定要当海贼!” 那倔强的眼神里,有火焰在燃烧,如此炽热。 ----------------------- 作者有话说:红发海贼团 vs 山贼西格 香克斯“王者の度量”与山贼“狷介の傲慢” 忠于原作,这部分情节我保留了精神内核,但因为规定不能抄袭原作,所以挑衅原因和其他细节我都做了修改 。 路飞无法理解成人世界的复杂权衡,只信奉“被欺负就要打回去”的简单逻辑,以此作为他误食果实的动机 。 至于香克斯是否要为路飞失去一臂的情节我想了好久,决定为香克斯保留手臂,要重新设计一下后面的情节,以上 感谢阅读,爱你们哟 第94章 约定 欢宴散去, 夜阑人静。 岸边的篝火旁,红发海贼团的大多数船员都已在畅饮后陷入酣眠。 巨大的雷德·佛斯号静静泊在月光下,像一个忠诚的黑色巨人, 海浪拍打着它的船身, 潮声低吟絮语, 喋喋不休。 香克斯独坐在稍远一些的礁石上,月光勾勒出他沉思的侧影, 那顶伴随他多年的草帽,在他指间缓缓转动。 他的目光越过远方漆黑的海平面, 投向更远处那片被称之为“伟大航路”的迷途之海。 一个小小的身影从村里溜出, 熟练地穿过礁石滩, 无声爬到他的身边。 路飞学着他的样子坐在礁石上,下巴搁在膝头,一同望向那片无边无际的不朽蔚蓝。 他没有像往常那样一靠近就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只是安静地坐着,神情认真专注。 漫长的沉寂不知持续了多久, 久到夜栖的海鸟都在他们头顶的岩石上打了个盹,香克斯才微微侧头, 低沉稳重的声音融入夜风之中: “小鬼, 你不去睡觉, 跑来这里做什么?” 路飞头也不抬, 唇角微动,小声回答:“在听大海说话。” 香克斯失笑,只当路飞是小孩子在异想天开,用逗趣的语反问:“海也能说话吗?” 路飞认真地点了点头,“妈妈说过,万物都有自己的‘声音’和‘呼吸’。空间里有, 风里有,大海里也有。” “哦?”香克斯眉峰一动,眯起眼睛,玩笑的神色收敛了几分。 “她说,真正的强者,能听见更远、更细微的声音……我在练习。” 路飞继续说着,随即有些沮丧地皱了皱鼻子,“不过,我现在只能听到哗啦啦的声音,还有……一点点别的。” 香克斯收起了漫不经心的态度,现在他能确定,路飞并不是在跟他开玩笑,这个孩子拥有一种本源的感知力,让他超越常人能更直接地触及世界的脉动。 这种天赋…… 艾薇莉娅,他的母亲,究竟是个怎样的女人,能教导出这样的孩子? “那你……”香克斯放轻了声音,带着细微温和的引导,“听到了什么?” 路飞皱起了眉头,小脸挤成了一团,努力调动他全部的词汇库来形容那模糊的感知。 “我听到……很多很多人在很远的地方哭,声音很小,但是好难过。也听到有人在很大声地笑,像香克斯你们一样!但是……” 第107章 路飞顿了一下,露出困惑的表情,“大海明明那么自由,为什么听起来……又好像有点伤心呢?” 香克斯静静地看着他,月光下,孩子的眼睛澄澈清明,映照着漫天星光,灼亮耀眼。 “因为这片大海见证过太多,也承载了太多梦想和遗憾。”香克斯的声音深邃悠远,“上一个听见所有这些声音的人,是海贼王罗杰,他用自己的方式回应了这个世界,但那不是唯一的答案。” 路飞转过头,目光灼灼地看向他,语气认真,“那我要成为海贼王!” 香克斯微微一怔,随即低笑起来。 “我要成为海贼王!”路飞又重复了一遍,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我要让大海的笑声,传得比哭声更远!要让所有人都能开心地笑!” ——“让大海的笑声,传得比哭声更远。” 沉睡的种子听见了春天的召唤,他内心沉寂已久的热望也随之苏醒了过来。长久以来凝视大海时,他心中的那缕迷雾,在此刻被这道稚嫩却耀眼的光芒驱散开来。 在路飞这看似天真却无比宏大的愿望里,他恍惚看见了与罗杰船长在处刑台上那颠覆世界的狂笑另一种形态—— 一种更治愈的属于新时代的未来。 一种更加磅礴且温暖的自由。 他的目光落回手中的草帽,指尖轻抚过上面磨损的痕迹,眼里的犹疑渐渐散去,新的决心于此落定。 “这顶帽子,”香克斯的声音稳健,回荡在寂静的海岸边,“属于一个能听见世界之声的男人。他曾相信,在未来,会有一个更出色的年轻人,带领世界走向真正的黎明。” 路飞屏住呼吸,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和他手中的草帽。 “路飞,”香克斯叫了他的名字,目光如炬,“你所听到的,或许正是这个时代的潮音。现在,我,香克斯,以这顶草帽和红发海贼团的名义,与你立下约定——” 他俯身,将那顶宽大的草帽,轻轻地、稳稳地,盖在了路飞那头黑发上。 帽子确实有些大,几乎能将路飞的眼睛遮盖住,但奇异地,海风将帽檐微微托起的一刻,小小的身影与大大的草帽让他感到莫名的和谐。 这顶承载着自由意志的草帽,是否真的找到了它命定的归宿?香克斯微垂下脑袋,几缕暗红色的发丝垂落,遮住前额,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只有紧抿的唇线透露内心的波澜。 很快,他再此抬起头看向路飞,“去成为那样的人吧!”他的嘴角微勾,笑容洒脱,“当你觉得自己的笑声,已经足够响亮,足以响彻这片大海的每一个角落之时,再把它还给我。” 路飞抬起手,攥住帽檐将帽子往后推了推,月光之下,他的眼里熠熠生辉。 “嗯!”他用力地点头,声音清脆又响亮:“到时候,我的船上会有全世界最棒的伙伴!我们会一起,让所有人都听到这世界上最开心的笑声!一定!!!” 香克斯伸出手,放在路飞带着草帽的小脑袋上,“好,我等着听。” 他将对新时代的全部信念,都押注在了这个孩子身上。 ……… 时空流转,数日后,艾薇莉娅归来,在玛琪诺酒馆外的长椅听完路飞手舞足蹈、语序混乱地复述完那夜与香克斯的约定,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所以,吃了那个果子,变成了旱鸭子,路飞,你后悔吗?”艾薇莉娅忍不住问道。 “不后悔!”路飞毫不犹豫地回答,他的手臂倏地伸长,绕过艾薇莉娅的身体,给了她一个独特的拥抱,他就像是看穿了艾薇莉娅眼底的的忧虑,正用自己的方式在安慰她。 “反正也已经吃下去了!而且妈妈你看——” 他收回手臂,得意地展示着橡胶果实的能力,“虽然不能游泳了,但是我可以变得更强!这样才能找到厉害的伙伴!” 一旁的baby-5终于忍不住插话,她向艾薇莉娅告状:“艾薇莉娅阿姨,您不知道!艾斯和萨博知道后路飞吃了恶魔果实后都快气疯了,追着路飞打了整整一个下午。说他太乱来了,要是吃了什么奇怪的果实死掉了怎么办?他们还把路飞埋进坑里,只露出一个头,说让他好好反省……” “他们那是嫉妒!”路飞立刻大声反驳,“因为我比他们先得到了海贼的力量!等我学会用这个能力,一定要把他们也打飞!” 艾薇莉娅静静地听着,没有表态。 晚霞的余晖映照在她沉静的侧脸上,她笑得温婉,却也带着几分无奈。 月光、礁石、海贼与孩童的约定……路飞终究还是走上了命定的道路。 …… 等到夜深人静,艾薇莉娅独自一人走向港口边那艘有着红色龙首的巨大海贼船。 有些话,她需要和那个赋予了路飞梦想形态的男人当面谈一谈。 红发海贼团的干部们几乎都聚集在甲板上,在风车村休整了有段日子,他们已准备好重新扬帆远航,正在做最后的调整。 艾薇莉娅踏上舷梯时,无数道或好奇、或审视的目光落在她身上。 她对这些目光视若无睹,视线直接锁定不远处那个披着黑色大衣的红发男人。 香克斯正与贝克曼低声交谈,察觉到动静,转过头来,看见她时眼中锐光化为热切的笑意。 “这位就是路飞口中‘世界上最厉害、最支持他当海贼’的妈妈吧?”香克斯主动朝她打招呼,“真是位美丽的女士。” “我是路飞的母亲,艾薇莉娅。”她报上名字,声音平稳,听不出喜怒,“我儿子脸上的伤,承蒙关照了。” 艾薇莉娅话一说出口,甲板气氛微微一僵,众人很默契地移开视线,心虚挪动脚步远离,试图将艾薇莉娅接下来可能的怨怪与质询都留给他们的船长独自承担。 香克斯却是哈哈大笑起来,没有丝毫尴尬或歉意:“路飞是个了不起的小子!非常的有勇气!” “你真是这么觉得的吗?”艾薇莉娅微眯着眼,语气平淡,她走近几步,用一种非常奇特的眼神打量起香克斯。 在她的眼里香克斯没有感受到敌意,这位母亲也没有表现出寻常家长见到“带坏”自己儿子之人的埋怨,但不知为何,他就是莫名的被那眼神打量得浑身不自在。 艾薇莉娅看起来并不比他年长多少,可她看着他的眼神,竟带着几分追忆与审视,甚至透着一种难以言喻的“长辈”般的了然。 这让他浑身发毛,恍惚间有种自己又变回了多年前那个跟在罗杰船长身后做见习船员的错觉。 他下意识地挺直腰背,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些,说话的语气都不自觉地带上些许拘谨:“呃……夫人?” “路飞全都告诉我了。”艾薇莉娅这才收起打量,目光掠过他的肩头,望向远处波光粼粼的海面,缓缓回到正题,“除了道疤,恶魔果实,还有那顶草帽。” 她停顿下来,意味深长地开口继续道:“至于那顶草帽……它承载的东西,我比你想的,或许知道得更多一些,把它交给路飞,意味着什么,你很清楚。” 香克斯彻底收起了玩笑的神色,表情郑重起来。无论是艾薇莉娅独闯雷德·佛斯号时展现的从容气度,还是面对他时的言谈举止,无不表明了路飞的这位母亲绝非一般人等。 他深吸一口气,目光坚定地回应:“我明白你的心情,艾薇莉娅女士。但我向你保证,我比任何人都看重路飞的未来。” “我把那顶草帽交给了路飞,不仅仅是认可,更是一个约定。他承载着我对路飞、对终将到来的新时代的期望。” 艾薇莉娅与他对视着,良久,忽然轻轻笑了一声。 “我知道。”她说,“我从很久以前就知道,路飞会遇见你,会戴上这顶草帽,会走上那条路。” 香克斯瞳孔骤缩。 艾薇莉娅没有继续解释,她转过身,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位红发海贼团的成员,最后重新落回香克斯身上。 “我不会干涉路飞的选择,他的命运理应由他自己开拓。但我希望你能记住——” 海风拂过她的发梢,借着月华,香克斯看清了她眼中一闪而过的凛然锋芒,“当草帽成为枷锁的那天,我会亲手将它取下。” ----------------------- 作者有话说:去海边赶海,没赶上昨天的更新 海边好晒,感觉多少防晒都不顶用,然后除了几个贝壳啥也没找到,查了才知道原来是死汛 原本这章已经有大致雏形,站在真实的海边,我忽然觉得,任何刻意营造的惨烈与悲壮,在它面前都显得轻飘了。于是,我删改了原本用霸王色冲突来见证托付的剧情。 大海总是容易让人平静 没有断臂,没有眼泪,我希望能用一个更沉静而有力的平和手段,完成这场他与路飞跨越时代的郑重托付 …… 愿这一章如夜海,于波澜不惊中,蕴藏着奔流向未来的力量 第108章 晚安了,我的读者们,感谢阅读 第95章 芭拉蒂 雷德·佛斯号从风车村码头扬帆远航, 村庄恢复宁静,唯留下路飞脸上的伤疤、头顶的草帽、以及那具橡胶化的身体,无声提醒着艾薇莉娅, 命运的潮水奔涌不息。 有船承载信念驶向深蓝, 去赴时代的豪赌;亦有船托付新生, 泊于人间烟火,寻得新的使命。 数日后, 艾薇莉娅收到了哲普通过电话虫传来的消息——海上餐厅“芭拉蒂”已改造完毕,正式邀请她这位最重要的投资人, 出席下水暨试业仪式。 这是个好消息。 这艘由旧海贼船蜕变而成的华丽餐厅, 保留了船只的雄伟骨架, 船身被漆上温暖明亮的色彩,昔日狰狞的撞角被修饰得略带憨态,又增添了厨房、明亮的舷窗和宽敞的用餐甲板。 海上餐厅“芭拉蒂”,形如其名,它此刻就像一朵即将在碧波上盛放的宴会之花, 吸引着往来行人好奇与期待的目光。 试业前日,艾薇莉娅决定带上艾斯、路飞、baby-5和萨博, 进行一次家庭式的“试营业”体验, 同时也算作对不久后萨博生日的提前庆祝。 “海上餐厅?是漂在海上的房子吗?”路飞听艾薇莉娅说完, 眼睛瞪得溜圆, 咽了咽口水一脸期待,“有肉吗?有很多很多的肉吗?” “当然,那是餐厅啊,笨蛋路飞!”艾斯嫌弃地看着路飞,眼里却也闪烁着好奇的光芒。 艾薇莉娅忍俊不禁,揉了揉两个男孩乱糟糟的黑发:“放心, 这是我们家投资的,肉管够。” 出发前,baby-5细心地帮大家整理衣着,这个年纪的女孩仪式感极强,听闻那是个高级餐厅,便觉着至少不能在着装上失了礼仪。 萨博十分配合,维持着小小绅士的仪态,对于从小生活在高墙之内的他来说,高级餐厅本身并无吸引力。 但“海上餐厅”这个概念本身就充满了浪漫的冒险色彩,能与艾薇莉娅以及艾斯他们共同体验的这份浪漫,才是真正让他心潮澎湃的原因。 这一天正是风平浪静的好天气,艾薇莉娅带着三个孩子登上了焕然一新的“芭拉蒂”。 哲普和他曾经的船员们,卸下了海贼的彪悍戾气,穿上了笔挺洁白的厨师服,竟也有模有样。 餐厅的内部宽敞明亮,空气中弥漫着食物诱人的香气,他们被引到一处靠窗的绝佳位置,巨大的舷窗外是一望无际的蔚蓝海景。 哲普拿出了看家本领,一道道精心烹制的菜肴被送上餐桌:汤汁乳白的海鲜汤、外焦内嫩的烤肋排、造型精巧的甜点…… “好吃!太好吃了!”路飞左右开弓,腮帮子塞得鼓鼓囊囊,艾斯虽然吃得也很快,好歹还保持着一点形象,就连萨博和baby-5也暂时抛开了礼仪,埋头苦干,足见哲普厨艺非同一般。 看着孩子们吃得酣畅淋漓,胃口好似无底洞般还在不断追加食物,艾薇莉娅端着酒杯,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稳了稳了,这次的投资绝对稳了! 只是,在这种时候,看着这群孩子,她的脑海突然不合时宜的闯入一个金发男孩的身影。 ——如果山治在这里,他一定也会很开心吧。 这个念头如此自然地浮现,她想象着那个孩子看到这一切时的表情:那双总是带着些许忧郁的蓝眼睛会瞬间被点亮,他会像一只找到宝藏的小猫,围着厨房打转,围着哲普打转,贪婪地吸收着关于烹饪的一切知识,或许还会因为目睹美食被完美呈现而感动得眼眶发红…… 这个想象如此鲜明生动,让艾薇莉娅的心头泛起一阵酸涩的暖意,随即,这种无可弥补的缺憾感便转化为一种急不可耐的迫切。 她等不及了! 索拉早在西罗布村安顿下来,她的身体和精神都在逐渐恢复,唯独对山治的思念与日俱增。 而她为山治规划的未来蓝图,核心就是这间海上餐厅。 ——这里将是山治梦想的最佳孵化器,是他能在挣脱杰尔马的冰冷枷锁后自由翱翔的天空。 如今,餐厅已经就位,哲普已经就位,一切都以准备就绪,只差那个怀揣着厨师梦的小小王子了。 到底什么时候,才是合适的时机? 这股想要让山治也成为这盛宴的一份子的冲动如此强烈,以至于在返回风车村的当晚,艾薇莉娅便拨通了通往碧波岛的加密电话虫。 接听的是露玖。 “露玖,”艾薇莉娅省去所有寒暄,直入主题:“最近北海那边,杰尔马66有什么动向吗?我……有些等不及了。” 电话那头人声沉默了片刻,只传出书页翻阅的细微声响,不多久,露玖的声音传来:“巧了,维克托刚传回消息,杰尔马王国近期有异动,他们似乎在集结舰队,准备一场远航。根据补给规模和航线分析,目标海域很可能是……东海。” 东海! 艾薇莉娅的心跳漏了一拍。杰尔马主动要来东海? 这简直是天赐良机! “我明白了。”她深吸一口气,慢慢冷静下来,继续问道:“有什么可以利用的节点吗?” 仿佛早已预料到她会有此一问,露玖了然一笑,轻声回她:“漫长的征途,混乱的航线,总是容易伴随着各种意外。我为你初步设计了一套坠海事故的剧本,你可以参考参考。” 她语气平静将计划娓娓道来,艾薇莉娅安静的听着。 “……关键在于时机和地点选择,最好是在有暗流或者小型风暴的复杂海域,事故的起因可以是王子之间的日常训练失手,也可以是遭遇了‘意外’的海兽袭击……” “当然了,”露玖温声笑了笑,语气肯定说道:“具体的执行时机、地点要如何把握,才能让这件事在官方记录上无懈可击,艾薇娅,我相信你有办法。” “好,我会安排好……”艾薇莉娅思考了一下,低声回应,“剩下的,就交给我吧!你可以写信告诉索拉,让她做好准备迎接她的小王子!” 露玖的剧本设计周密,充分利用了海上航行的不确定性和杰尔马内部兄弟不和的固有矛盾,将真实的救援隐藏在无法追查的“意外”之下。 每一个细节都像早已推演了无数次般精准,毫无破绽。 在露玖的谋划下,她没理由会失败。 挂断电话,艾薇莉娅望向窗外,目光仿佛穿透了无尽的海域,落在那个受困于钢铁囚笼中的金发少年身上。 再稍微等等吧,山治,很快,你就能伸手触摸真正的自由了。 ……………… 杰尔马66,这座如同钢铁巨兽般的庞大舰队如同,霸道地翻越红土大陆,犁开了北海通往东海的通道。 这次“东海远征”,是文斯莫克·伽治展示武力、拓展影响力的又一环,但其不惜选择远征的背后,必然隐藏着更深层的政治图谋。 杰尔马远征的真正目的是什么?露玖还在等待维克托的进一步确认。但对艾薇莉娅而言,她只愿能够利用好此次时机,一举将山治带离牢笼。 在末队一艘蜗牛船的尾部甲板上,一个瘦小的身影正靠着栏杆,沉默望着下方翻涌的海浪发呆。 借助空间跳跃,艾薇莉娅早已潜伏在舰队附近,如影随形地跟随着山治。她是极富耐心的猎手,一直在静默等待,等待着露玖剧本中那个“完美时机”的到来。 机会,终于在舰队航行至一片以暗流涌动和周期性小型风暴著称的海域时出现。 天色渐暗,风雨欲来,铅灰色的云层低垂,海风带着湿咸的躁动,甲板上的值守士兵也难免松懈。 恰在此时,王子们正在甲板进行日常的对抗训练。 伊治和尼治一如既往地将山治作为戏耍的对象。 金发男孩在兄长绝对的力量面前,毫无还手之力,就这样一次次被击倒,又一次次倔强地爬起来。 “够了!”一直冷眼旁观的蕾玖终于忍不住出声,她上前一步,试图隔开兄弟几人,“父亲说过,训练要适度。” “适度的前提是对方得是个人,而不是个废物。”伊治冷漠地推开她,目光再次锁定山治。 时机正好! 隐藏在空间夹缝中的艾薇莉娅眸光微凝。数道肉眼难辨的银色丝线自指尖悄然蔓延,在伊治的拳头快要触及山治胸膛的刹那编制成一道柔韧的缓冲网。 银丝将大半冲击力转化为一股柔和的推力,同时切断了船舷边缘的护栏固定栓。 “唔!”山治还是发出一声闷哼,瘦小的身体被推搡着踉跄后退,撞上护栏,断裂的固定栓让整段栏杆向外倾斜。 在所有人反应过来之前,他的身影已经顺着倾斜的弧度直坠而下,落入翻涌的海面! “山治!”蕾玖发出一声惊呼。 在伊治和尼治都因场意外而愣神的瞬间,蕾玖那道粉色的身影紧跟着纵身跃下,伸手试图抓住下坠的弟弟。 两个身影一前一后没入翻涌的海浪,迅速被昏暗的海面吞噬。 第109章 ………… 海面之下,冰冷与窒息感如影随形。 山治在翻涌的暗流中下沉,海水灌入他的口鼻,他徒劳地挥舞着手臂,视野一点点被黑暗侵蚀。 蕾玖拼命划水向他靠近,但湍流的力量却在不断的将她越推越远。 就在山治以为自己即将被黑暗彻底吞噬的瞬间,一股柔的力量托住了他们。 周围扭曲咆哮的海水仿佛被一道无形的屏障隔绝开来。 蕾玖猛地睁大了眼—— ----------------------- 作者有话说:啊山治宝宝真的是一只香香甜甜的小茄子~~~ 第96章 缄默的共犯 冰冷的海水被隔绝在空间屏障之外。 前一秒还被窒息感包裹的山治, 此刻落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里。 他剧烈地咳嗽着,吐出呛入的海水,模糊的视线中, 他看见了一张熟悉的温柔脸庞。 “轻岚夫人……” “是我。”艾薇莉娅点了点头, 稳稳抱着他, 目光越过翻涌的海浪,与不远处同样被空间屏障保护着的蕾玖交汇。 模糊晃动的光影中, 蕾玖瞪大了眼,看清了她的脸。 是……那个女人吗? 那个偶尔会出现在母亲房间里, 为母亲带来短暂生机与笑容的神秘访客? 蕾玖神色复杂地与艾薇莉娅遥遥相望, 看着她怀中安然无恙的山治, 眼底的决绝一闪而过,随即她平静移开了眼,恍惚眼前只是一片浮影。 艾薇莉娅读懂了那刹那对视间的千言万语。 她不再犹豫,水底空间轻微扭曲,她抱着山治, 身影如同融入水中的墨迹,瞬间消失不见。 只留下那道坚韧无形的空间屏障, 包裹着蕾玖, 托举着她, 一点点向着海面浮去。 艾薇莉娅为她留下了足够的力量, 确保她能安全回到了那艘杰尔马的蜗牛船上。 蕾玖,索拉的长女,其实一直都在艾薇莉娅的观察之内,事实上,早在最初几次潜入索拉房间时,她就已经多次感知到蕾玖在她母亲索拉的房门外徘徊。 艾薇莉娅将女孩的情况告知病榻上的索拉。 谈及蕾玖, 那位母亲心情复杂的沉默了下来,向来苍白的脸上,表情混杂悲悯与心痛,还有一丝无法宣之于口的慰藉。 “是蕾玖……”索拉极其轻微地摇了摇头,嘴唇翕动,“那孩子,她知道一些,但……没关系。” 她话未挑明,但艾薇莉娅便已心领神会。 这个在冷酷无情的杰尔马家族中,蕾玖,这个经过改造、似乎已经失去“软弱”情感的长女,或许并非完全如外表所示。 索拉作为母亲,一定比她更早也更为清楚地感受到了女儿内心深处,那未曾泯灭的温柔。 既然索拉选择用这种静默的方式,与女儿维系着脆弱的链接,那么她这个外人,更没有理由去打破。 她相信索拉的判断,也相信时间会证明一切。 于是,艾薇莉娅也选择了静观其变,她将蕾玖的存在纳入计划的变量之中,默默观察。 她注意到,在兄弟们欺负山治时,露玖偶尔会出声制止;她发现,在无人留意的角落,总会有干净的伤药被悄悄放在山治的门边。 这让艾薇莉娅想起不知在何处听过的一句话:“母女是天然的联盟。” 蕾玖,似乎正是这句话的最好印证。 她从不闯入,从不打扰,只是安静地待在门外,像一尊沉默的哨兵,为一墙之隔的母亲站岗。 经过一段时间的观察后,艾薇莉娅在心中将蕾玖从需警惕的名单中移出。 她依旧定期前来,在与索拉商讨计划时,不再可以回避蕾玖她。 而今天,蕾玖那义无反顾的纵身一跃,既是源自那份继承自索拉血脉里的温柔本能,也彻底印证了艾薇莉娅与索拉共同的判断。 这个女孩,早已看清了杰尔马的冰冷与扭曲。她无力挣脱这钢铁的牢笼,也无法像山治一样被直接带往阳光之下。 所以,她选择成为这场精心策划的逃亡中的一环。 ——一个缄默的共犯。 她将自己无法逃离的羁绊与期望,连同弟弟的未来,一并交给了艾薇莉娅。 而她,将继续回到那个没有温度的家,用她的方式,走下去。 艾薇莉娅亦知道,关于山治的“坠海失踪”,蕾玖会给出一个无懈可击的说法。 一次不幸的强流,一个无能弟弟的消失,或许还会加上几分救援不及的懊悔。 她的说辞,将会成为山治奔向自由的最佳掩护。 艾薇莉娅抱着怀中阖眼陷入安眠的山治,最后看了一眼杰尔马舰队的方向。 索拉……艾薇莉娅想,若是她知道了今天发生的一切,知道蕾玖的选择,那颗饱受煎熬的母亲的心,在为山治获得自由而狂喜的同时,也会为那个选择留在牢笼中却依旧用行动守护了弟弟的女儿,涌起无尽的心疼与骄傲吧。 一个孩子奔向自由,另一个孩子选择留下,这已是这个故事最好的结局了。 她转身,她不再停留,空间坐标锁定,朝着东海的方向,朝着那个正翘首以盼等待团聚的母亲的方向,瞬间远遁。 海面重归汹涌,仿佛什么都不曾发生。 …… 东海·西罗布村 暖融融的阳光透过格子窗棂,洒落一地斑驳的光影,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草药香,以及从庭院飘来的缕缕花香。 索拉坐在窗边的摇椅上,膝上盖着薄毯,手中虽捧着一本书,目光却已飘向窗外。 艾薇莉娅抱着熟睡的山治,身影在窗外凭空出现时,她先是一惊,猛地从摇椅上站起身,踉跄着扑到门边,手上书本“啪”地滑落在地。 她久久凝视着艾薇莉娅怀中金发男孩,声音轻得如同梦呓,“山治……” 顾不上询问艾薇莉娅,她的双手已经急切地捧住了山治的小脸,轻轻地,虔诚地,带着无尽的温柔。 真实的触感让她的眼泪瞬间决堤。 艾薇莉娅小心地将山治转移到索拉的怀中,低声安慰:“他没事,只是呛了点水,受了惊吓,睡一觉就好了。” “山治……我的山治!” 索拉轻声哽咽,将山治紧紧拥入怀中,日思夜想的祈盼终得回响,山治真的回到了她的身边。 泪水大颗滚落,没入在金色的发间,山治紧闭的睫羽轻轻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了眼睛。 最初的茫然后,他看到了索拉近在咫尺的脸,那只在美梦中才会出现的温柔脸庞此刻正布满泪痕,眷恋的看着他。 “妈……妈妈?”他喃喃着,以为自己还在梦中。 “是我,山治,是我。”索拉语带哽咽的点了点头,“你自由了,我的孩子!你再也不用回到那个地方。” 温热的怀抱以及熟悉的呼唤,山治终于能够确认,这并不是梦。 他“哇”地一声,用力回抱住母亲,将脸深深埋在她的颈窝,放声大哭起来,似要将长久以来压抑的孤独与委屈尽数宣泄出来。 艾薇莉娅默默退开几步,识趣的将空间留给了这对终于团聚的母子。 过了好一会儿,那宣泄的哭声才渐渐歇止,变为低声的啜泣,山治终于又在母亲怀中陷入更加平稳深沉的安睡。 艾薇莉娅这才再次走近索拉。 索拉正小心翼翼将熟睡的山治安置在柔软的靠垫上,细心地为他掖好毯子。 做完这些后,她转身看向艾薇莉娅,千言万语堵在喉咙,最终只化作一句:“艾薇莉娅……谢谢你,还有露玖,真的……谢谢你们把他带回到我身边。” 艾薇莉娅摇摇头:“不只是我们,蕾玖……她也帮了忙。” 索拉愣了一下,垂首沉默良久,嘴角牵起了一抹复杂又欣慰的弧度,“我知道……我一直都知道,那孩子的心,从未被真正被同化。” 待情绪稍定,索拉抬头看向艾薇莉娅,眼神恢复了冷静,她思索着开口问道:“艾薇莉娅,接下来……你有什么打算?” 她的目光扫过儿子恬静的睡颜,又望向窗外西罗布村宁静的田园风光,沉静道:“我知道这几年,你一直都有在为山治铺路,现在,他终于挣脱牢笼了……告诉我吧,艾薇娅……” “你为他挑选的那条路通向哪里?哪里……才能让这孩子的梦想,真正生根发芽,长成参天大树?” 艾薇莉娅没有立刻回答,她缓步走到窗边,望着窗外如画的景致,声音平和,“索拉,西罗布村很宁静,适合你休养。” 她展开双臂,深深呼吸着清新的空气,随后转过身,目光深邃而温柔地直视着索拉的眼睛,“你我都知道,在那座钢铁堡垒里,是什么支撑着他活下来。” “「all blue」……”索拉低声喃喃,声音很轻,像一道叹息。 她当然知道。 关于传说之海“all blue”的瑰丽幻想,关于四海美食的奇妙故事,想要做出能让人幸福的美食…… 第110章 山治的梦想在更广阔的世界,在那片传说中汇聚四海鱼群、囊括所有食材的奇迹之海。 西罗布村,这片土地固然宁静美好,但也太过平凡,无法承载他的未来,更无法安放他的梦想。 索拉抬起眼,泪水洗过的蓝眸中有着母亲的决断,她问道:“我该怎么做?” “梦想的起点不必太过遥远。”艾薇莉娅笑着道:“我在东海为他找到了一处绝佳的舞台——海上餐厅‘芭拉蒂’。” “海上餐厅?” “是的!”艾薇莉娅补充,“那里的主厨哲普是我为山治挑选的老师,他航行过伟大航路,厨艺顶尖,那儿还有来自四海的水手,能让他见识各地的烹饪文化。” 更重要的是——“她拖长了语调,“它就在东海,距离西罗布村并不遥远。” 索拉的眼中泛起异样的光彩。 “山治可以在芭拉蒂学习和生活,每隔一段时间就回来看望你。”艾薇莉娅继续说着,微微扬起的唇角透着一抹暖意,“等你身体再好一些,也可以去芭拉蒂探望他。” 索拉缓步上前,执起艾薇莉娅的手,掌心相触,她能清晰感受到这份情谊的重量。 这些年她和露玖为自己和山治所做的一切:所有的精心布局,那些不为人知的奔波,还有这份为山治计之深远的守护,超越了血缘。 她又如何能仅用轻飘飘的言语感激得尽呢? 她凝视着艾薇莉娅那双异色的眼眸,眼神坚定:“艾薇莉娅,带他去吧,去‘芭拉蒂’!让他去飞翔,去实现他的梦。” 她转头望向床上熟睡的山治,声音轻柔如羽:“只要他知道,无论飞多远,妈妈永远会在这里等着他。这片港湾,永远为他停留。” ----------------------- 作者有话说:山治这条线铺了好久终于于此收束 所有的乖宝宝都要好好的有人疼有人爱,有梦想也有自由 第97章 新成员 踏着傍晚和煦的微风, 艾薇莉娅回到了风车村。 此一行后,山治将在芭拉蒂开启他的厨师见习生涯,哲普虽然嘴角抱怨着小鬼麻烦, 但还是决定把他留在厨房打下手。 索拉不必再为山治担心受怕, 安身养病之余, 日后也能定时与山治相聚。 尽管不能说这便是最完美的安排,但也算得上各得其所。 这样的结果让艾薇莉娅回程的心情无比美妙, 路过酒馆的时候,玛琪诺忍不住抬头多看了她两眼, 笑着打趣:“艾薇莉娅小姐, 今天遇到什么好事了吗?” 艾薇莉娅回以一笑, 像这种发自心底的喜悦心情是无法被藏住的,它总会从盈满的眉梢眼角偷跑出来。 她正要回答,一个小小的身影炮弹一样冲了过来,紧紧抱住了她的腿。 “妈妈!”路飞仰着脸,草帽下的眼睛亮晶晶的, “玛琪诺说的对!你看起来好开心!为什么呀?” 艾薇莉娅伸手揉了揉他戴着草帽的小脑袋,弯腰将他抱起来, “因为啊……妈妈刚刚帮助一只被锁住翅膀的小鸟, 重新回到了蓝天。” 她望着远方渐沉的落日, 回以诗意的比喻, 路飞似懂非懂,但看到妈妈高兴,他也跟着咧嘴傻笑。 … 四月的最后一场春雨润湿了戈尔波山的泥土,空气中夏天的气息开始隐约可闻,艾薇莉娅规划好的东海停留期也接近了尾声。 新生的藤蔓爬满居所的篱笆,再度告别的时刻, 不可避免地到来了。 “又要走了吗……”萨博抿着唇,用力压了压礼帽帽檐,遮住蓝色眼眸中翻涌的不舍。 即是这不是第一次分别,但离别的愁绪,依旧让人难以面对。 艾斯双手插着口袋,故作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大大咧咧拍了拍萨博的肩膀,“说好了哦,萨博!明年春天,我们一定还会再来!” 紧抿的唇角,还是泄露出了他的真实情绪,而路飞红着眼眶,嘴巴瘪着,眼看金豆豆就要掉下来,“我们会想你的,萨博……” “我也是!”萨博点了点头,接口应道:“我会在这里等你们!明年,我们的秘密基地一定会比现在大很多!” 他的声音愈发响亮:“我会努力变强!等我们下次见面,我们就能一起去更远的地方冒险了!” 与伙伴们一一告别后,萨博深吸一口气,将视线移向一旁默默等待着的艾薇莉娅。 艾薇莉娅等着几个孩子依依不舍做完告别,这才上前,蹲下身平视着萨博的眼睛,半开玩笑半是认真地说:“看你们这么难舍难分……萨博,不如就跟我们一起回碧波岛吧?” 萨博怔了怔,“碧波岛?” 艾薇莉娅的邀请让他心跳加速,脑海不由浮现出与伙伴们朝夕相处的画面,以及艾薇莉娅阿姨带来的那种无拘无束的温暖。 离开这儿,就能能够摆脱贵族的枷锁,远离这个令人窒息的王国……这份诱惑太大了…… 他的嘴唇微微颤动,那个“好”字差点就要脱口而出。 但—— 他猛地回头,回望哥亚王国那高耸的王国,高大冰冷的城墙沉默地矗立着,像一道巨大的伤疤,横贯在这片土地上。 这个国家固然腐败、虚伪,充斥着令人作呕的等级秩序,但这里毕竟是他出生的地方,承载了他最初的认知与记忆,是他无法轻易割舍的故土。 一股复杂的情感拉扯着他。 他曾无数次梦想着从此地扬帆远航,去远方寻找真正的自由与答案,去探寻世界的广阔与真实。 但现在,他似乎还没有足够的力量与决心,就这样一走了之。 抑或说,他还不甘心就此彻底逃离。 这个国家,难得真的毫无希望?在那高墙之内,亦或高墙之外还沉默的大多数,难道就真的没有丝毫改变的可能了吗? 艾薇莉娅耐心的等待着,察觉到少年眼中翻涌的挣扎,她的心里便有了底,了然地笑了笑。 在萨博的眼底,她还能感受到一股想要改变的执拗,这个少年,对这片土地尚未彻底死心。 碧波岛是另一个披着繁华外衣的哥亚王国,那里的钻石云邸、流金港与灰礁区,同样上演着割裂与不公。 若萨博此刻随她而去,无非是从一个牢笼跳入另一个相似的牢笼,重复着过去的悲剧,那并非是适合他的道路。 她不再玩笑,神情温柔而郑重,轻轻拍了拍萨博的肩膀:“看来,你还有必须留在这里的理由。” 她俯下身,平视着他的眼睛,缓慢而诚恳地告诉他,“那就按照你的心意去做吧,萨博。留在这里,用你的眼睛去看清这片土地的每一寸真实,用你的力量去衡量你所能做到的改变。等你真正想明白——” 到底是决心重塑它,还是彻底离开它…~ “记住,无论你最终选择哪条路,当你需要帮助的时候,一定要告诉我。”她微微一笑,轻轻拥抱了萨博一下,在他耳边留在新的诺言:“我会来帮你,无论何时,无论何地。” 她直起身,最后说道:“照顾好自己。明年春天,我们不见不散。” “嗯!再见,艾薇莉娅阿姨!再见,大家!”萨博挥着手,站在山坡上,目送着艾薇莉娅带着艾斯、路飞和baby-5缓缓走向码头。 海风拂过,艾薇莉娅回头,望了一眼风车村宁静的轮廓和远处戈尔波山的郁郁葱葱,内心有种圆满的平静。 东海的事宜已了,新的羁绊已然铸就,旧的遗憾得以弥补,她还为萨博留下无尽的思索与通往未来的指引。 或许来年,待萨博真正看清了这个王国无可救药的沉疴,以及内心真正的渴望后,她必将带领他,去往那条在大海上掀动变革之风的龙的面前。 海鸥在船尾盘旋,艾薇莉娅牵起身边孩子们的手,登上了驶离港口的船只。 终于又回了碧波岛,“翡冷翠·白钻”,刚一进门,艾薇莉娅的脚步就顿住了。 她看见了原先在灰礁区落脚的神秘少女乐缇,此时正坐在昔日罗宾看书的角落里。 她深色斗篷已经放下,露出一张苍白而精致的面孔,以及一头微微卷曲如同海藻般的墨蓝色长发。 她的装束很奇特,黑色为主调,皮革、金属扣饰和繁复的暗色刺绣组合在一起,整体风格利落中透着冷冽,倒是和她周身散发的疏离气质相得益彰。 “乐缇?”艾薇莉娅难掩惊讶,“你怎么会在这里?” 露玖从厨房探出身,笑着解释:“是卡西迪奥去灰礁区把她接过来的,他说灰礁区环境太杂,不适合女孩独居,正好我们这儿也需要人手,就问她要不过来帮忙。” 乐缇抬起那双冰蓝色的眼眸,向艾薇莉娅微微颔首,算是打过了招呼。 艾薇莉娅现在知道对方的性格天然冷漠,便也不要求什么,倒是在心底暗暗吐槽了卡西迪奥两句,这一回倒是懂了怜香惜玉。 baby-5在见到乐缇的第一眼便被她的装扮所吸引,睁大了眼睛围着她转了几圈,完全被那身衣着俘获。 第111章 “你的衣服……好特别!”baby-5语气里满是好奇与赞叹,“是自己做的吗?” 乐缇平静地点了点头。 “好厉害!”baby-5惊叹着,像是发现新大陆般眼神期盼看向她,“你好厉害!可以教教我吗?” “……”乐缇沉默地看了她几秒,冰封般的眸子里看不出半点情绪,半晌后,她才轻轻点了点头。 “太好了!”baby-5欢呼起来。 小丫头真是想一出是一出,连对方的底细都没摸清,就兴冲冲说要拜师学艺。 艾薇莉娅失笑摇头,“可惜啊,”她摸了摸鼻子,略带自嘲地对baby-5笑道:“当年我也想学点裁缝手艺,可惜没学会,不然现在也能教教你。” 回想起自己那段短暂且毫无建树的手工生涯,微末的三分钟热度,三楼杂物间内应该还能找到那个她借着没由来的自信心给小路飞缝制的蹩脚玩偶。 艾薇莉娅不由感慨,岁月无痕,但黑历史倒是留下了那么一点。 “嗯?”baby-5好奇望向她,努力在记忆里搜索,“想起来,艾薇莉娅阿姨给路飞做了个娃娃,后来被艾斯抢去当靶子练投掷了!” “省省吧,你缝出来的东西,连当抹布我都嫌形状太奇怪。”带着戏谑的声音突然插了进来,卡西迪奥不知何时出现,正抱着臂倚在门框上看热闹。 他朝baby-5抬了抬下巴,目光却意有所指地扫过艾薇莉娅,“想学就学吧,只要别像某些人一样,兴趣来得快,去得也快,半途而废就行。” “……”艾薇莉娅没好气地瞪了卡西迪奥一眼,也就这家伙永远忘不了翻她的黑历史。 卡西迪奥勾了勾嘴角,好心决定放过她,转而看向乐缇,向艾薇莉娅说明道:“别看她那样子,手上功夫却是相当了得,楼下那几台老出毛病的制冷机,都是她捣鼓好的,现在算是以机械师的身份留在这里帮忙。” “机械师?”艾薇莉娅有些意外,这个身份与乐缇给艾薇莉娅的初印象完全是相去甚远。 “机械师?那是做什么的?”路飞和艾斯异口同声的插进话问道。 乐缇不答,只是默默地从随身的工具包里拿出几个小巧的金属构件,手指灵活地摆弄了几下,很快,几个零件便组合成一个能自动行走的小型机械蜘蛛。 两个男孩子的眼睛瞬间像通了电的灯泡一样亮了起来,男孩子对机械造物天生的热爱让他们立刻围上了那只机械蜘蛛。 “好酷!!” “能动!它自己能动!” 艾薇莉娅同时也是眼前一亮,技艺精湛却又守口如瓶,这不是她一直想要的完美员工吗?! ----------------------- 作者有话说:乐缇,一款冷冽而独特的暗黑风哥特系美人, 第98章 新的愿望 因为乐缇的到来, 卡西迪奥在庭院清理出了一片空地,为她搭了个机械工坊。 乐缇沉默寡言,多数时间喜欢呆在工作间敲敲打打, 日久时长, 工坊周围渐渐堆满各式各样的零件以及她从不同机械上拆解下来的金属结构。 说好了要跟她学习裁缝的baby-5, 隔三差五便会带上自己收集的布料去找她。乐缇话很少,但对于她的提问, 倒是一点不藏私,说得上有问必答, 有时还会上手示范一两个高难度技巧。 慢慢的, baby-5也能用布料像模像样地缝制出衣服的大致版型, 而她待在工坊的时间越来越长。 当然,谁也没想到,baby-5于此中竟无意找到了自己真正热爱并愿意为之努力的事情—— 乐缇忙碌起来的时候,她会安静地等在那儿,看她摆弄的那些复杂机械, 一点点赋予那些破铜烂铁生命,成为能够自行活动的小型机械造物。 这天, 乐缇正在尝试修复一个结构颇为复杂的旧式航海仪, 一个关键的轴承因年代久远锈蚀严重, 死死卡在基座里, 而她手头所有的工具,都无法在不损坏周边结构的情况下将它无损取出。 她微微蹙眉,盯着那碍事的轴承,思考着对策。 看着她苦恼的样子,baby-5福至心灵,朝她伸出了手。 她的右手形态开始变化, 皮肤泛出金属光泽,最终形成了一把前端极薄、带有特殊弯钩的撬杆。 乐缇的目光从轴承移到那只金属小手,冰蓝眼眸看向baby-5,“……恶魔果实?” “嗯!我是武器果实能力者。”baby-5点头,像是在说一件非常寻常的事情,随口答完便又将话题转到面前的实际问题上,问道:“这个形状能帮到你吗?” “能。”乐缇简短回答,将航海仪推到baby-5面前,指着轴承与基座的嵌合处,“这里,缝隙最窄,需要更薄的刃口,弧度需要再内收调整,避免刮伤基座内壁。” baby-5依言,右臂变化的撬杆形态随之微调,随后乐缇扶住航海仪基座,示意baby-5动手。 撬杆右臂精准探入缝隙,卡住关键受力点,baby-5屏住呼吸,依照乐缇的指引,一旋一撬,那顽固的轴承发出一声细微的“咔”,便完好无损地被取了出来。 “呼,成功了!”baby-5松了口气,手变回来原型,擦了擦额头上不知不觉冒出的汗。 乐缇拿起那枚取出的轴承仔细端详,若有所思。 而后,她转过身从工作台下的抽屉里翻出几张参数极其繁多的工具设计草图,递到baby-5面前。 在她疑惑的目光中,乐缇语气平淡解释道:“试试看,这个工具,你能变化出来吗?” baby-5没有多问,低头审视图纸上纵横交错的线条和繁复的规格标注,良久,她伸出左手,手臂泛起金属光泽。 皮肤下的骨骼与肌肉仿佛流动的液态金属,依据她理解的结构缓缓重塑、定型,逐步向着图纸绘制的工具的模样靠拢。 乐缇静静地观察着这个过程,直到baby-5手中的工具形态大致稳定,她才再次开口:“看样子,你能将身体部位,通过形态变化与结构模拟,变成任何已知结构的工具或武器。” 她的目光落在baby-5脸上,冰蓝色的眼眸里依旧没有波澜:“机械,不过是另一种形态的武器。” 她微微停顿,像是在斟酌用词:“如果你愿意,可以留在工坊帮忙吗。” 虽说她是在询问,但听起来仍是那般淡然,唯独比平时多了几分的郑重。 “可以吗?” baby-5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当然愿意呀!” “你的能力很特别。”乐缇取来一组精密的齿轮组,指尖点了齿轮结构的关键部位,“传统加工受限于工具精度,但你能直接变化成最理想的工具形态。” 她将齿轮组放到baby-5掌心:“这种能力若能善加引导,或许能突破传统机械加工的极限。对你自身的能力开发,也会是全新的方向。” 她的这番话,颠覆了baby-5对武器果实的认知,她怔怔地看着手中的齿轮,一种沉睡在果实深处的可能性被悄然唤醒。 乐缇示意她伸手,去触碰一个卡死的传动装置:“感受它内部的阻力,尝试变化形态,进入内部感知机械的症结所在。” baby-5深吸一口气,集中精神,她的指尖开始流动,化作细小的金属探针,小心翼翼地深入装置内部。 这是她第一次将武器果实的能力运用到如此精密的领域,而第一次实践的成功,更是让她有种前所未有的成就感。 这天之后,她当真打起十二万分认真,跟随乐缇学习,一边在裁缝课上习得专注与耐心,一边在乐缇的指引下研读机械图纸,用能力感知机械零件的特性,将自身化作加工的设备。 这种将恶魔果实能力与机械制造结合的体验,既新奇又让她着迷,她开始醉心于每一次成功的结构模拟,期望着每一次突破传统工艺的创造。 白钻众人亦同时见证了一个未来的机械大师的梦想萌芽—— 这天是在晚餐后,baby-5兴奋地向围坐在一起的家人宣布:“我决定了!我以后要成为一名机械师!像乐缇姐姐那样的机械师!” 餐桌上静了一瞬,随即,艾薇莉娅第一个响应支持。 她笑着揉了揉她的头发,无比真诚夸道:“太好了,baby-5!能够找到自己的热爱并坚持,是很难得的幸运。” “听起来很厉害啊!”路飞用很仰慕的眼神看向baby-5。 艾斯则是拍了拍她的肩膀,“加油,等以后出海我的船就交给你维护了!” “等等!”路飞突然反应过来,大声嚷嚷,“baby-5应该要上我的船才对吧!” 原来兄弟俩在是否要共同出海这方面还没达成共识。 卡西迪奥哼了一声,嘴角微微上扬:“别理他们,总算找到个靠谱点的爱好了。” 露玖一如既往地温柔笑着鼓励:“我们都会支持你的,baby-5!将来你一定会成为非常了不起的机械师。” baby-5眼圈微红,她就知道,她就知道,在这个家里,任何真诚的梦想都不会被轻视,只会被温柔地接住。 第112章 当晚,乐缇的工坊灯火通明,艾薇莉娅敲开了虚掩的门,看见乐缇正在里面校准一个复杂的仪表,baby-5坐在旁边安静地看着,小手不时变成小工具帮忙。 “baby-5,很晚了,该去睡觉了。”艾薇莉娅柔声提醒。 小姑娘乖巧地应声,向乐缇道别后蹦跳着离开,等到baby-5离开后,工坊里一下安静下来。 艾薇莉娅走近工作台,看着台上那些明显融合了武器果实特性的精巧发明,真挚开口向乐缇道谢:“乐缇,谢谢你。” 乐缇动作未停,依旧专注于手中的工作:“谢什么?” “谢谢你愿意做baby-5的老师。”艾薇莉娅语气真挚,“不止是技术上的指导下,更谢谢你看到了她内在的可能性,并且点燃了她的热情,你对她……很用心。” 乐缇沉默着,良久才用她特有的平淡声线回答:“她很有天赋。”顿了顿,她的声音低了几分,“而且……她都是你很重要的家人。” 艾薇莉娅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那股对未知过往的好奇再次涌上心头。在那段她尚未经历的“过去”里,她与乐缇之间,究竟缔结了怎样的羁绊,才能让这个看似对一切都漠不关心的少女爱屋及乌,如此自然地接纳并守护着她的整个家人? “我越来越好奇,在‘那时’,在你来的那个‘过去’,我们之间,究竟都发生了什么?”艾薇莉娅忍不住开口。 乐缇擦拭工具的手微微一顿,她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眸中可能泄露的情绪。 “……那不重要。”她最终只是这样回答,回避了核心,但那瞬间的停滞,已印证了艾薇莉娅的猜测。 她没有继续追问,而是适可而止地转换了话题,“一直没有机会好好问你,之前你说在七水之都与罗宾同行,她还好吗?” “海上列车的工程遇到了些阻力,”乐缇的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清冷,“她在等,也在帮忙。” 艾薇莉娅闻言,脸上笑容欣慰,“是嘛……那孩子,总是有自己的考量。” “你……不担心吗?”乐缇的声音带着迟疑,“销声匿迹多年的恶魔之子重新现身……” “既然她没有提出需要帮忙,那就说明她认为自己能处理。”艾薇莉娅回答得毫不犹豫,“我们只需要在她有需要,开口求助的时候,随时准备好出现就行了。” 听着艾薇莉娅话语里毫不掩饰的信任,乐缇的手指不自觉的收紧。 这本不该是这样的。 这本该是一个失去故土的孤儿,在世界的恶意与追捕中挣扎求生的悲剧故事——就像她,就像那些和她境况相似的许多孩子一样。 可妮可·罗宾,却走上了另一条的路。 一条被接纳、被信任、被守护的路。即使远行,亦有归途可以随时折返。 真好啊…… 罗宾让她看见了自己命运的另一种可能,只可惜那是一条自己永远无法踏足的,开满鲜花的岔路。 乐缇垂下眼帘,将所有翻涌的情绪封存于冰蓝色的眸底,良久,少女轻声开口,声音飘入夜风之中: “你把她……教得很好。” ----------------------- 作者有话说:这章有点卡文,争取下章找回状态 第99章 交织的命运 走出工坊, 艾薇莉娅决定带着从乐缇那拿回的锚点,即刻动身前往巴尔迪哥去找多拉格。 一步踏出,她便从碧波岛踏入伟大航路, 多拉格的行军帐内。 一张铺着简易寝具的行军床, 一张堆满文件的长桌, 一盏泛着昏黄光晕的旧油灯。 多拉格正坐在床沿,就着灯光擦拭一柄匕首的刀刃, 一身简单的深色衬衣,领口随意地敞开。 烛光在他的脸上投下晃动的阴影, 少了几分作为领袖的冷峻威严, 难得地显露出居家男人的松弛感。 感受到空间的波动, 他擦拭的动作一顿,利落将匕首归鞘放置一旁,抬起头,深沉的眸子里未见讶异,“这么晚过来, 是睡不着吗?” “嗯,有件事没搞清楚。”艾薇莉娅走到床边, 径直取出那枚空间锚点放入他的掌心, “看看这个。” “乐缇, 一个从七水之都来的女孩, 这是我从她那里得来的。”艾薇莉娅简单解释了两句,一边观察着他的反应,语气带着探究,“多拉格,你……知道些什么吗?关于她,或者是关于这枚锚点, 以及它所可能指向的另一时间线上的‘我’?” 多拉格的视线落在锚点上,甫一落下,他的脸上便极快地掠过一丝怔忡,指间感受着其上流转的时空之力,他的表情变化不定。 他沉默地审视着,表情从最初的迟疑,逐渐变得复杂,帐篷里陷入一片沉寂,只听得见帐外偶尔掠过的风声。 良久,多拉格终于抬起眼,目光从锚点移回到她脸上,煤油灯的光在他深邃的眼底摇曳,微弱的光芒像是沉入了一片沉稳的海。 “时空的轨迹错综复杂,艾薇莉娅。”他的声音低沉磁性,艾薇莉娅便听着他用特有的平稳腔调糊弄她,“有些答案,提前知晓未必是恩赐它可能会束缚你的选择,干扰既定的因果。” 她忍不住蹙眉,感到一阵无力:“所以,你知道,但又不肯说,对吗?” 多拉格的嘴角向上牵动,露出一抹欣慰的淡笑,相当坦率的点了点头,“我只能说,有时过早窥破全貌,反而会失去沿途应有的惊喜。” 说得很好,充满哲思,但毫无实际用处,多拉格的回答让艾薇莉娅内心郁卒,直接白了他一眼戳破:“说人话。” 多拉格低笑一声,伸手握住她的手腕,“相信我,艾薇娅,有些答案,需要你自己在流淌的时间中去寻找,当你的力量足够,当时机成熟,这枚信标自然会带你看到它封存的景象。” 艾薇莉娅这回是真的无语凝噎了。 彼此老夫老妻,多拉格的风格她早就充分领教过了,这种一拳打到棉花上的无力感谁懂? “你就不能直接告诉我,我是不是又在‘过去’干了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需要托人从送信过来?”她带着点泄愤的力道锤了锤他的胸口。 没等多拉格回答,她现在心里叹气,罢了罢了。 这个男人,在推翻世界政府这等大事上能够一点不含糊,与她坦诚布公半点不瞒,就是偏偏喜欢在这种涉及时间与命运的问题上当谜语人。 艾薇莉娅暗自腹诽,也许这是多拉格一种独特的恶趣味!她忍了,毕竟孩子都能打酱油了,还能离咋滴? 无奈,艾薇莉娅决定放过这个注定得不到明确答案的话题,不忘落下几句狠话警告:“你知不知道你这样很欠揍?” “知道。”多拉格从善如流地应道,嘴角笑意加深,“我唯一能告诉你的是……” 他眼神专注望向她:“无论过去、现在,还是未来,你所做的每一个选择,都源于你的本心,而我们所经历的一切,无论悲喜,都在共同塑造着那条通往最终结局的道路。” “好吧,这次就相信你。”艾薇莉娅摊手,将身体放松地靠向他,“不过今晚我绝对绝对是要失眠了。”她小声抱怨着。 想要的问题不仅得不到答案,反而被引向更深的谜团,她现在百分之两百能确定,这枚锚点指向的过去绝对与多拉格有关。 他那一瞬间的怔忡和复杂的表情骗不了她。 甚至,说不定还牵涉到更多远超出这枚锚点标记的、更深远的“过去”,让多拉格讳之莫深。 见她脸色依旧郁郁,多拉格伸手环住她的肩膀自然的将他揽入怀里,他明智地不再纠缠于那个无解的话题,转而说道:“路飞和香克斯的事,我听说了。” “哼,你的消息倒是灵通,”提到孩子们,艾薇莉娅脸上的愠色稍霁,冷哼一声,“那顶草帽,还有那颗橡胶果实……” 命运的轨迹,还真是分毫不差。 “毕竟,”多拉格低沉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发丝,“我可是一直都在看着他——通过你的眼睛,通过风车村的风,通过这片大海的每一次潮汐。” “那我保持期待,等着你们父子见面那天。”艾薇莉娅挑眉调侃,多拉格胸腔震动,再度低头闷笑。 这一刻,硝烟与变革暂时远去,他们只是两个谈论着孩子未来的普通父母。 ……… 第二天,艾薇莉娅回到了翡冷翠·白钻,晨光熹微,孩子们仍在睡梦中,她独自坐在书桌前,思绪沉淀想了很久。 书上的笔记摊开着,沉吟许久之后,她开始提笔书写,将一个个熟悉的名字写落纸上: 波特卡斯·d·露玖--波特卡斯·d·艾斯 妮可·奥尔维亚--妮可·罗宾 特拉法尔加·罗--拉米 文斯莫克·索拉--文斯莫克·山治 贝尔梅尔--娜美 …… 笔尖继续游走,串联起更多名字:罗西南迪、baby-5、甚至哥尔·d·罗杰…… 第113章 她将这些年来因她的介入而改变命运轨迹的人的名字一一写下,并尝试在旁边简要标注下他们原本或将走向的悲剧轨迹。 随着名字越写越多,线条与箭头在纸上纵横交织,逐渐显现出一团令人惊叹的人际脉络。 ——这些看似独立的命运支流,不知何时已交织成网,彼此联结,互相呼应。 一个名词从她脑海浮现,完美地概括了这副图景:「命运共同体」然而,当她审视这个初具雏形的图谱时,一种奇异的疏离感油然而生。 所有的人都在这个集合体中找到了自己的位置,唯独她! 无论如何落笔,艾薇莉娅,这个名字所代表的存在,似乎始终游离于这个因果网络之外,独立于这个命运图谱。 像一个不该存在的变量,一个闯入既定剧本的异数。 艾薇莉娅放下笔,转而拿起那枚锚点,她闭上双眼,尝试与蕴含其中的时空波动共鸣,期盼能捕捉到来自另一条时间线、或是更深层过去的呼唤。 然而,回应她的只有一片沉寂。 她陷入沉默,多拉格到底知道多少,又在隐瞒什么…… 他应当知晓,长久以来,她从未放弃寻找自己的来路,那段如同被生生抹除的记忆,已成为她的执念之一。 靠着零星打捞的记忆碎片,她已寻得雪夜与火场的真实过去,但这些还远远不够,不足以回答那个核心的追问:“我是谁?我从何而来?我又为何而来?” 直觉如同黑暗中闪烁的磷火,她把希望投注于乐缇所带来的这枚蕴含着更高阶时空之力的锚点上。 要证实这一点,要揭开覆盖在真相之上的迷雾,果然……还是需要她不断提升对时空之力的掌控,只有变得更强,才能最终破解这枚信标中封存的时空密码。 前路漫漫,谜题深锁,她别无选择,唯有继续向前。 答案就在时间的长河的彼岸等待。而她,终将溯流而上,亲自揭开所有谜底。 ----------------------- 作者有话说:依旧有些力不从心,可能身体状况不好影响,可能没灵感卡文了,总之很抱歉,有在努力调整,害怕停下更新就会不断找借口一直停更一直爽,所以还是硬着头皮写下来了 现在的剧情大致在给每个人收尾,接下来也是保持这个节奏,关于艾薇莉娅的身世,从一章开始就是贯穿全文的主线,后续就要开始收束了~ 后续完结修文会再多看看这章,感恩阅读,爱你们哟~~ 第100章 舆论陷阱 海圆历1509年, 一则离奇的传闻,从北海一个名为林荫镇的小地方炸开锅, 林荫镇镇的镇中心广场, 一夜之间凭空出现的一大堆的粮食和药品, 这些山一般多的物资, 足够全镇人度过三个月饥荒,小镇人们奔走相告, 盛赞其为神迹。 但很快,与这神迹一同传来的, 却是另一个令人窒息的消息:镇长宅邸地下金库中, 准备上缴给世界政府的“天上金”, 不翼而飞。金库大门完好无损,守卫未曾听到任何动静。 盗窃与馈赠,在同一夜,以相同诡异的手段出现。 很快,流言如野火迅速在镇上传开, 镇民们众说纷纭,而之中, 最广为流传的一个说法是: 这一切只能是那位被悬赏六亿八千万贝利的“幻狐”所为, 她是个伪善的窃贼, 是她先偷走活命钱, 再施舍一点小恩小惠,以此收买人心,塑造自己虚假的义贼形象。 “我们都被她骗了!” “那可是天上金!交不上,海军就不会再保护我们了!” “该死的幻狐,装什么好人!把我们的希望都偷走了” 流言蜚语不断发酵,最初的感激冷却下来后, 恐惧与无助最终转化成为了他们对“幻狐”的憎恨,这份憎恶又随着报纸传媒向外扩散,因着幻狐与革命军关系紧密,舆论的矛头也开始隐隐指向了革命军。 —————— 维克托是最早截获风声的,在新闻鸟尚未将报纸洒向四海之前,他就先一步将截获的第一手情报紧急送到了翡冷翠·白钻。 “有点不对劲,”他将情报递给艾薇莉娅,“很低级的栽赃手法?你最近……又得罪谁了?” “从玛丽乔亚到新世界,幻狐得罪的人还少么?”艾薇莉娅白了他一眼,对情报嗤笑一声,面上不甚在意。 她确实会利用空间能力帮助一些陷入困境的平民,但她的行事绝不会如此张扬,更不可能搞出这么大动静。想栽赃她?她自认坐得端行得正,不是她做的事情,她自然没必要担心。 然而,露玖仔细看过情报后,眉头越皱越紧,“太刻意了……艾薇娅,我们最好保持警惕。这件事看起来,并没有那么简单。” “捐赠与盗窃……对比鲜明,舆论的导向也过于统一,不像是一时兴起的抹黑,这背后也许是有人在做局。”露玖忧虑道。 不出所料,几天后,一份精心炮制的故事,随着世界新闻报的刊行,在四海及伟大航路上蔓延。 故事的主角,正是悬赏金高昂的政治悬赏犯“幻狐”。 ——《伪善的窃贼!“幻狐”劫掠天上金,愚弄无辜民众》 故事里,幻狐被描绘成一个极度伪善、工于心计的阴谋家。她先利用神出鬼没的空间能力,偷走平民们赖以缴纳“天上金”的巨额钱财,又大张旗鼓地施舍一点微不足道的粮食药品混淆视听,扮演救世主,目的是收买人心,表面塑造自己锄强扶弱的光辉形象,暗中则为革命军积聚对抗世界政府的势力。 “荒谬!”看过报纸后的艾薇莉娅气得脸颊涨红,她不在乎世界政府怎么想,但这种被无辜者憎恨、被污名化的感觉,如同蛛网缠身,令人窒息。 更何况,舆论更是试图上升到革命军,她绝不允许自己的事情连累到多拉格。 卡西迪奥快速浏览过报纸,补充道:“林荫镇,一个贫穷的北海小镇……这次天上金数额巨大,他们确实无力承担第二次征收,正因如此,他们才会如此轻易被舆论摆布,将矛头直指‘幻狐’。” “这对你、对他们来说确实都是无妄之灾,“露玖目光深邃,严肃分析道,”但情绪不会骗人,他们是真的相信了这个故事,这种被煽动的集体性怨恨,要比任何刀剑都更难镇压。” 一个典型的舆论操纵。 先制造一个符合被栽赃者能力特征的‘事实’,再赋予它一个卑劣的动机,民众便会很容易相信他们愿意相信的“真相”——譬如,一个神秘的义贼其实另有所图。 “你再看看对方给出的‘解决方案’…”露玖目光落在情报的最后一页,那是林荫镇官员在民众面前的公开声明,经由摩根斯的报纸广为传播: “要证明‘幻狐’的清白,方法只有一个——让她把失窃的天上金,原封不动地还回去。” “好毒的计策。”卡西迪奥不由倒抽一口冷气,“我们都知道你根本没见过那笔钱。” 艾薇莉娅自然无法“归还”一个她不曾偷窃的东西。若她就此置之不理,那么“幻狐”偷窃天上金、伪善欺世的恶名将永远无法洗刷;可若她现身却拿不出钱,在群情激愤的民众面前,罪名便会被坐实。 这是一个为她量身定做的恶毒陷阱。一个无法自证的死循环。 操纵舆论与人心,幕后之人必定深谙其道。 露玖担忧地看向艾薇莉娅,继续分析道:“既然背后的主使知道你没偷,也无法‘归还’,他真正的目的,恐怕不是要你证明清白……艾薇莉娅,你的对手绑架了民意。” 艾薇莉娅已经彻底看清了这场局背后的设计,她站在窗边,望着外面流金港熙熙攘攘的人流,良久,她缓缓转过身,脸上的愤怒慢慢消散。 她看向蕾玖,安慰道:“我知道了,露玖,他布下这个局,不是为了定我的罪,而是为了逼我现身……然后,主动去找他。” 露玖:“那你打算怎么做?” 艾薇莉娅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怒火,拿起那份关于林荫镇的报导,仔细又阅读了一遍,“天上金失窃”、“民众恐慌”…… 她的指尖在这些字句上划过,脑海中电光飞闪,快速思考着对策,逃避只会让情况更糟,也不符合她的性格,面对挑衅,她决定迎战。 “既然有人为我搭好了舞台,点名要‘幻狐’登场,”她抬起眼,异色眸中闪着决然的光,“我怎么能让他失望?” “你确定要去林荫镇?”卡西迪奥沉声道,“这明显是个陷阱,他知道你会去,算准了你不可能任由自己的名声被这样玷污,更不可能看着那些被蒙蔽的平民将你视为仇敌。” “我确定。”艾薇莉娅整理了一下情绪,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笑,“但只有走进陷阱,才能看清楚猎人的脸,不是吗?我要亲自去揭开这场闹剧的真相,把他们精心编织的谎言,砸回他脸上。” 第114章 “我也赞同。”露玖也点头赞同,“越是逃避越是不安,既然对方希望幻狐现身,那我们就将计就计。” 两人对视了一眼,艾薇莉娅随后看向维克托:“能查到更多关于林荫镇,以及这件事背后推手的细节吗?尤其最近有哪些势力在暗中活动,最好还能追踪到那笔天上金可能的去向。” “已经在全力追查了。”维克托点头,“只要是人为的阴谋,总会留下痕迹,若对方是为了引诱你现身去找他,那么他必定会留下线索。” “好,”艾薇莉娅沉声交代,“在我出发前,尽可能给我更多信息。” 她不仅要破局,还要让所有人都看清楚,究竟谁才是幕后黑手,谁在玩弄人心。 ……………… 北海·林荫镇 如墨的夜色浸染着北海这座贫穷的小镇,艾薇莉娅于暮色中悄然造访,但她没有选择直接现身广场,而是较为谨慎地出现在镇外一座可以俯瞰全镇的山坡上,借着稀薄的月光打量着底下的林荫镇。 小镇的光景比她想象中要更加的破败和压抑,低矮的楼房簇拥着中间一座略显突兀的镇长府邸。府邸前面的广场上,依旧有不少的镇民聚集,地面依稀可见散落的麻袋。 即便隔着这样的距离,她也能从底下模糊的面容上感受到那股交织着恐惧与迷茫,焦虑与悲愤的不安情绪。 “情绪……很混乱。”一个低沉的声音在艾薇莉娅身后响起。 艾薇莉娅没有回头,唇角却微微扬起:“你还是来了。” 夜风穿过林梢,多拉格的身影从阴影中分离出来,深绿色的斗篷与夜同色,他走到她身侧,帽檐下的目光锐利地扫过小镇。“动静闹得这么大,革命军自然也收到了消息。” “所以,你特意赶来,是想为你蒙受不白之冤的伴侣主持公道?”艾薇莉娅侧过头,轻笑中带着揶揄。 多拉格向前一步,与她并肩而立,“既然你出现了,我便知道你能解决,”他声音沉稳,“我更知道,这世上没有人能轻易让你吃亏。” 夜风撩起她的发色,迎着他的目光,艾薇莉娅脸上的笑容自信飞扬,“看来他还是低估了我,也低估了……我们。” “需要我做些什么?“多拉格不在赘言,颔首看向她,等待她的下文。 “确实有两件事需要你帮忙,”艾薇莉娅转过身,直视他的眼,“第一,这笔天上金真正的去向,我已经摸清了线索,它没有离开北海,帮我找到它。” “可以。”多拉格毫不犹豫应下,“第二件?” 艾薇莉娅抬手指向镇长府邸前那几个仍在广场上唾沫横飞的官员,“在我行动的时候,控制住他们,确保他们不会‘意外’死亡,或者乱说话。我需要活的,清醒的‘证人’。” 她顿了顿,指尖再度转上那么迷茫的镇民:“还有,在我离开后,安抚这里的民众,被愚弄的愤怒需要引导,真相必须被知晓,不能让他们继续活在谎言里。” 多拉格瞬间明白了她的意图。“你要当众揭穿,然后引蛇出洞?” “他不是想要一场大戏吗?”艾薇莉娅嘴角勾起一抹粲然的冷笑,“我就给他一场他绝对预料不到的高潮。” “如你所愿。”多拉格牵起她的手,斗篷下的身躯放松了些许,声音低沉的嘱咐:“小心些。设局之人一定就在附近观察。” “我等的就是他!”艾薇莉娅深吸一口气,目光如炬望向那座死气沉沉的城镇。 第101章 对等的合作 又三日, 正午。 林荫镇广场聚集了越来越多的人。 官方规定的“最后期限”即将到来,空气躁动紧绷,人群的情绪如同热锅上即将沸腾的水, 既希望看到那个神秘的“幻狐”现身, 又带着连日来被愚弄的愤怒在灼烧。 镇长和几名官员站在临时搭建的高台上, 志得意满,仿佛已经看到了“幻狐”现身后, 在众目睽睽之下百口莫辩、继而身败名裂的场景。 人群的喧嚣与不耐逐渐升腾至顶峰,广场中央的空间, 毫无征兆泛起了水波般的涟漪。 没有人能捕捉到这细微的空气波动, 只是在下一刻, 一道身影凭空出现,将所有人的注意力吸引了过去。 一身利落的黑色劲装,外罩暗纹斗篷,兜帽之下的银狐面具完全遮盖住了她的上半张脸,只露出线条优美的下颌与一抹紧抿的唇线, 正是“幻狐”的经典装扮。 短暂的死寂后,更大的声浪爆发, 斥责、质疑、怒骂。恐惧, 无数的情绪化作汹涌的声浪朝着艾薇莉娅席卷而去—— “她来了!‘幻狐’真的来了!” “钱呢?把我们的钱还回来!” “骗子!伪善者!” “……” 更多的斥骂声响起。 艾薇莉娅立于风暴中心, 面具下的表情无人可见, 她深吸一口气,清越的声音穿透嘈杂,传入众人耳中:“诸位,我没有偷窃天上金,这是一个陷——” “——证据呢?!”人群中立刻有人高喊,尖声打断了她的解释, “像镇长说的那样,把钱拿出来啊!” “我拿不出,因为钱根本不在我手……”艾薇莉娅朗声辩驳。 “她说了什么!她拿不出来!” “骗人,你这个该死的窃贼!!” 解释的话语被更高的声浪扭曲、吞没。 艾薇莉娅孤身站在广场中央,人潮将她重重围困,无人敢靠近于她,却也无人愿意倾听,她从未有一刻像此时一样孤立无援,内心一阵无力。 凭她的能力,她有自信可以将整座广场倾覆,但是,武力可以摧毁城堡,能对抗千军万马,却难以瓦解眼前这种被精心煽动起来的误解,难以绂除根植于“合理”诉求的恨意。 混乱中,高台上的镇长脸上闪过一丝得色,随即板起脸,换上痛心疾首的怒容厉声喝道:“事实胜于雄辩,幻狐!你盗窃天上金,罪大恶极!如今在众目睽睽之下,还不快将赃款归还,祈求宽大处理?” 艾薇莉娅无视了四周翻涌的咒骂,她的目光平静地扫过高台上的几人,声音透过空间之力的微微震荡,清晰地传遍整个广场: “我从未拿过你们一文钱的天上金。” “狡辩!”镇长怒吼,“除了你,还有谁能无声无息地偷走锁在保险库里的钱?” “问得好。”艾薇莉娅的声音陡然转冷,语气讥诮又锐利,“所以今天,我正是要告诉诸位,真正偷走天上金的人是谁,以及……他们为什么要费尽心机将罪名扣在我头上!” 她抬起手,指尖稳稳指向高台上的镇长和那其党羽:“偷走天上金的,正是你们信赖的镇长大人,和他身边那群蛀虫!” “胡说八道!”镇长脸色剧变,厉声反驳,“证据呢?拿出证据来,否则就是污蔑!” “证据?”艾薇莉娅轻笑一声,“当然有。” 她的话音刚落,广场边缘突然传来一阵骚动,几名被捆得结结实实的人被推搡着进入广场,多拉格安排的人随后将几只沉重的箱子带到中央,箱盖轰然打开,里面赫然是码放整齐的贝利和金银珠宝! “这几个人你们认识吧?这些都是你们镇长的心腹,也是负责将失窃的天上金偷偷运出镇子的执行者。”艾薇莉娅的声音响彻广场,“而这几箱,仅仅只是赃款的一部分,更多的,已经通过地下渠道流向了策划这一切的幕后黑手。” “哗——!” 全场震惊!真相的冲击让愤怒的民众陷入短暂的呆愣,他们想质疑,想反驳,可眼前人证物证俱获,他们无可辩驳。 镇长和官员们面无人色,他们万万没想到,幻狐的动作竟如此之快,识破了阴谋,还追回了正在转移中的赃款。他们无力张了张嘴,试图再争辩,或者逃跑,却绝望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已被人群隐隐围在高台之上,无处可逃。 看住他们,安抚民众,告诉他们真相。艾薇莉娅用眼神与隐在暗处的多拉格短暂交汇,后者朝她颔首,眼神沉稳,一切尽在掌握之中。 艾薇莉娅亦向他点了点头,与此同时,她的感知越过人群,牢牢锁定了广场外围那道充满戏谑恶意的视线。 “找到你了。”艾薇莉娅心中冷笑,杀意暗生。 那视线的主人,似乎并因计划被打破而恼怒,反而流露出一种更加亢奋的扭曲期待。 下一刻,不等人群从这惊天逆转中回过神来,艾薇莉娅的身影再次变得虚幻,消散在了人群之中,不留一丝痕迹。 。 林荫镇数里外的一片废弃矿坑中,艾薇莉娅的身影凝实显现,落在乱石之上。四周荒芜、死寂,只有风声呜咽着穿过嶙峋的怪石。 “费尽心机引我来此,阁下难道还不打算现身吗?”她清冷的声音回荡在扭曲的矿架坑中。 充满戏谑的独特笑声随即从矿坑深处传来。 “呋呋呋呋……真是敏锐的感知,不枉我为你准备了这么精彩的舞台。” 第115章 披着粉色羽毛大衣的高大身影,踩着嚣张的步伐自阴暗处缓缓而出,阳光透过矿坑的缝隙,落在他的红色太阳镜上,从现身的那一刻起,多弗朗明哥的目光就牢牢缠绕在了艾薇莉娅身上。 “多弗朗明哥?“艾薇莉娅眯了眯眼,周身空间之力凝聚,毫不退缩地迎上他的目光。 “现在没有碍事的观众了,”多弗朗明哥摊开手,嘴角咧开一个狂气的笑容,强大的压迫感扑面而来,“让我们抛开那些虚伪的掩饰,好好谈谈吧……” “为了请你来面对面谈一谈,我可是费了不少心思,毕竟……你实在太会躲藏了。” 艾薇莉娅保持戒备的沉默。 多弗朗明哥向前一步,声音低沉下去:“你知道,为了找到你,我动用了多少资源吗?每一次线索中断,都让我更加的……渴望。” 他的话让艾薇莉娅心中一凛,此前碧波岛的海军搜查,乃至之后其他几个她经常出现的地点接连被扰,原来都是这个男人在背后推动。 正是因为这全方位的搜寻都未能将她逼出,所以他才不得不精心策划了这场舆论陷阱,诱使她主动现身走入笼中。 艾薇莉娅看着他,冷冷道:“直说吧,你的目的。” “目的?呋呋……”他低笑着,又朝她迈了一步,两人的距离逐渐逼近到艾薇莉娅几欲逃离的地步。 “你的存在本身就是最极致的诱惑。这世间独一无二的时空之力……如此完美,如此强大。它不应该被埋没,更不应该……远离我的视线。” 他的话语中充满了对能力的极致渴求,而那渴求深处,隐隐混杂着一种想要将这份独特彻底占为己有的扭曲。 “唐吉诃德家族需要你,而我……渴望你。”他微微前倾,声音带着危险的亲昵,尽管戴着墨镜,那目光的灼热却仿佛能穿透面具,灼烧她的皮肤,“加入我们,你能得到远比现在更多的资源、情报,以及……在我羽翼下的‘自由’。” “被你掌控,也叫自由?”艾薇莉娅冷笑。 “当然。”多弗朗明哥说着,似乎想到什么,墨镜一闪而过诡异的光,他的嘴角大幅度的上扬,强势道:“否则,你以为今天这种事会是最后一次吗?” “我能为你量身定做第一个死局,就能做出第二个、第三个……幻狐窃取天上金的污名将如影随形,从今往后,你的每一次善举都将被怀疑,你的慷慨之下,是否藏着更大的阴谋。” 他舔了舔唇,前倾身体将脸凑近,享受着这种将猎物逼入笼中的愉悦,语气逐渐带上一种扭曲的欢欣:“但只要你点头,今天的一切都可以是‘误会’。林荫镇的真相会大白于天下,你的名誉得以保全。” “而你,只需要来到我的身边,偶尔为我解决一些‘小麻烦’,”他的手指上扬,指尖几乎要触到他的脸颊,“让我能够……时时欣赏这份令人心醉神迷的力量。” 艾薇莉娅沉默而立。 多弗朗明哥将她诱入此地并非偶然,感知中,四周的空间已被无数的丝线悄然封锁,废弃矿坑本身的结构便是一个天然的空间紊乱场域,坚硬的岩壁更是绝佳的线线果实媒介。 他早就计算好了一切。 硬拼,即便能脱身,也必然暴露更多底牌,甚至坐实污名,让她未来的行动举步维艰。 而眼前这个男人对她能力的觊觎,已然超越了利用,成了一种危险的执念。 电光火石间,出发前露玖的嘱咐在她的脑海中回响:“若避无可避,不妨借力打力。最强的盾,有时就需藏在对手的影子里,关键在于,你是以何种身份入局。” 一个念头在她心中成型:潜入唐吉诃德家族内部,不仅能暂时化解眼前的危机,保全“幻狐”的名誉以继续行动,更能近距离掌控多弗朗明哥这个危险人物,甚至反过来利用他的地下网络和他这份扭曲的……关注。 这无疑是与虎谋皮。 但这也是当前破局,并可能将计就计的关键一步。 但,她不能以“幻狐”的身份加入,那意味着彻底沦为附庸,且坐实了她与革命军的深度绑定。 她必须亮出另一重身份,将这次被迫的“招揽”,扭转为她主动选择的“合作”。 她抬起眼,周身气势陡然一变,敛起原本的冷冽,转而释放出另一种更为深沉的从容镇定。 “多弗朗明哥,”她的声音平静无波,“你似乎犯了一种认知上的错误。” 多弗朗明哥嘴角笑容微凝,饶有兴致地看着她。 “你以为‘幻狐’是能被胁迫的流浪者?”她缓缓陈述,编织着半真半假的谎言,“革命军出价够高,‘幻狐’的身份,早已在一次交易中,被他们买断了。” “很遗憾,‘幻狐’与革命军的关联,不过是合作关系,他们支付了足够的代价,换取‘幻狐’在一定时期内,为他们处理一些……不便出手的麻烦。” 她淡定自若的抬手,一只指尖点在多弗朗明哥近在咫尺的胸膛,稍加用力,将他往后的身体往后推了推,“你用污名逼迫‘幻狐’,最终损害的,更多是革命军前期的投资,但这层身份对我而言……并非不可舍弃。” 她话锋一转,“而我,并非只有‘幻狐’一个身份,正如你拥有唐吉诃德家族,我,亦是‘胧月梅’的‘主理人’。” 多弗朗明哥脸上的玩味更深了:“哦?那么,亲爱的‘主理人’,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艾薇莉娅迎上他的目光,一字一句掷出她的筹码:“我不是任寻求庇护的逃亡者,也从不接受任何形式的隶属,我只会是......合作者。” “如果你追求的是‘主理人’所能提供的、比拟‘幻狐’层面的服务,那么,我们可以谈。” “我可以与你建立‘合作’关系。但不是以‘幻狐’的身份加入你的家族,而是以‘主理人’的身份,与你——多弗朗明哥,建立对等的利益关系。在‘必要’时,我将为你提供空间层面的协助,作为交换,你需要立即撤销对‘幻狐’的一切污名化操作,并保证不再用这种下作手段打扰我的生活,同时,向我有限度开放你的地下情报网络权限。” 她微微扬起下巴,嘴角笑容倨慢傲然:“我们各取所需,这才是对你我而言,最正确的选择。” “——毕竟,得到一个心怀怨恨的囚徒,与得到一个能带来价值的合作伙伴,孰优孰劣,你应当清楚。” 多弗朗明哥的错愕只持续了一瞬,瞬息之间,他已恢复那副掌控一切的姿态,重新审视着艾薇莉娅。 这个女人,不仅没有在他的胁迫下屈服,反而亮出更深层的筹码,试图在这场博弈中夺回主动权,而她利用那个在地下世界若隐若现的“主理人”身份所提出的方案: ——一个能稳定利用时空之力,且不必费心应付其背后革命军势力的合作框架,这简直比他原本设想的还要完美。 这出乎意料的转折,这大胆的反击…… 片刻沉寂后,那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声再次响起,“呋呋呋……呋呋呋呋呋!精彩!真是太精彩了!” 他夸张地张开双臂,“‘主理人’……对等的合作?好啊!我接受这个提议!” 他向前逼近,几乎与艾薇莉娅脚尖相抵,居高临下地凝视着她,灼热的呼吸交织在咫尺之间:“那么,从今天起,我们就是‘伙伴’了,我亲爱的‘主理人’。” “我已经迫不及待,想要看看你还能带来多少……惊喜。” 艾薇莉娅平静地迎视着他狂气的笑容,眼底深处静水流深。 矿坑内的风盘旋在两人之间,一场始于胁迫、注定充满试探与危险的新型合作,在这一刻正式达成。 ----------------------- 作者有话说:我亲爱的读者朋友们,到这里我们便相伴走过一百多章了,在这里先和大家致个歉。 其实在设计多弗朗明哥与艾薇莉娅的对手戏时,我原本想要制造出的是两人间,那种危险又迷人的拉扯感,我想看桀骜不驯的天夜叉,因为无法完全掌控的存在,渐渐产生偏执执念,让艾薇莉娅因着这份难以驯服的自由,成为多弗朗明哥得不到的黑月光。 但写着写着就发现,多弗这个角色,实在是太写了!至少以我目前的功力,很难在保持多弗原有性格的同时,精准把握那种危险与迷恋交织的极致拉扯。 结果就是,如你们所见,剧情中的多弗显得过于反派化,关键这种大boss感还要持续,因为后续剧情必须要夺取手术果实和规避罗西南迪之死。 在这里真诚地向所有喜欢多弗的读者致歉,是我的笔力不足导致了角色塑造上的偏差,让这个本该充满复杂魅力的角色失去了应有的光彩。 为了不影响后续主线故事的观感,我决定暂时简化这条感情线,待完结本文,若我的笔力有所提升,一定会为多弗朗明哥单独写一个短篇,好好呈现我心目中那个既危险又迷人的天夜叉。 第116章 感谢大家的理解与陪伴,你们的每一条反馈都是我继续进步的动力。 爱你们哟! —— 仍在努力成长的作者敬上 第102章 新局 碧波岛, 翡冷翠·白钻。 甫一回到酒馆,艾薇莉娅便卸下幻狐的假面,深深吐息将疲惫感尽数排出体外, 这才在吧台前常坐的位置落了座。 卡西迪奥为她推过去一杯冰酒, 艾薇莉娅一口饮尽, 冰凉的酒液稍稍舒缓了紧绷的神经,“我见到他了, ”她开口道,“多弗朗明哥。” 听到多弗朗明哥的名字, 露玖忙停下记账的动作朝她围拢过来。 艾薇莉娅用尽可能平静的语气, 将发生在林荫镇广场上的对峙与逆转, 以及在废弃矿坑内与多弗朗明哥达成的危险合作,向两人娓娓道来。 “……情况就是这样!”艾薇莉娅最终总结道,“污名会由他负责洗清,代价是,胧月梅的主理人, 需要在他有合理需求时,提供空间运输的便利。” 再度回忆起多弗朗明哥说话时的黏着和他魔性的低笑, 她不由一阵发寒。 “合理?” 卡西迪奥嗤笑:“从天夜叉嘴里说出来的这个词, 本身就他妈的不合理。今天他让你运一批军火, 明天就可能让你去玛丽乔亚偷一份文件, 艾薇莉娅,你应该知道,这是个无底洞,他会用合作这根绳子,一点点把你勒紧,直到你彻底窒息为止。” “我知道。”艾薇莉娅无奈迎上他焦躁的视线, 轻叹一声:“我清楚他在打什么算盘,但‘胧月梅主理人’这个身份,是我在那一刻所能争取到的,最接近对等的位置了。” 两权相害取其轻,艾薇莉娅自以为这已经是最优解了。 说到这,两人的目光不约而同看向露玖,一直安静聆听的露玖指尖微动,两缕无形的丝线从艾薇莉娅和卡西迪奥的身上被抽离,灼热的“思虑”与紧绷的“焦灼”在她的指尖缠绕消散。 两人周身那股躁动的情绪随之平复了下来。 露玖这才缓缓抬眸,她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温柔平静:“艾薇娅的选择,确实是当下局势的最优解。” 她看向卡西迪奥,眼神带着安抚,“多弗朗明哥的目的很明确,他看中了艾薇独一无二的能力,并且不惜绑架民意逼她现身。若他只是想消灭‘幻狐’,有的是更直接的手段,如此大费周章,正说明艾薇的能力对他而言,价值远超一个单纯的打手。” 她转而望向艾薇莉娅,赞许道:“而胧月梅主理人这个身份,至少让我们免于立刻沦为附庸,提供了缓冲和操作空间。至少现在,从表面上看,我们并不是任他宰割的猎物,而是可以和他讨价还价的生意伙伴。” “即是生意,就有规则——”露玖却又话锋一转,正色道:“但是艾薇莉娅,卡西迪奥的担心不无道理。多弗朗明哥此人,贪婪、残忍且掌控欲极强。他想要的恐怕不只是你的能力,更是想要彻底掌控你这个人,与他周旋,每一步都需要慎之又慎。” 露玖的分析总能切中要害。 艾薇莉娅点头:“我明白。他渴求我的能力,而我们,或许也能借此触及他那张庞大地下网络中的情报与资源。” 露玖略一沉吟:“所以……关键在于,要如何界定‘合理需求’,以及如何为我们的服务标上他付得起,而我们不至于坠入深渊的‘价格’。” “比如?”卡西迪奥挑眉。 “情报共享权限。”露玖眯起眼睛表情似笑非笑,“多弗朗明哥的地下网络遍布世界各地,情报来源甚至可能比维克托要更加的无所顾忌。如果我们能善加利用,无论是用于情报收集,还是针对世界政府的某些行动,乃至寻找手术果实,都可能带来意想不到的便利。” 露玖的话让艾薇莉娅神色一动,她一直都知道艾薇莉娅动用多种渠道苦寻手术果实始终无果,此番点拨,艾薇莉娅的心中立马有了打算。 “第一次‘合作’时,我会明确提出,作为建立信任的基础,他需要开放部分非核心的情报渠道给胧月梅。”艾薇莉娅沉稳接过话头:“看他如何回应,我们就能判断他的‘诚意’有几分。” 卡西迪奥背靠酒柜,双臂环胸:“哼,与虎谋皮。那我们接下来做什么?就这么干等着他联系我们?” “不完全是干等。”露玖不动声色回答,“主理人与唐吉诃德家族合作的消息,恐怕很快就会在特定圈子里传开,这可能会引来一些不必要的关注或试探。” “我们需要稳住基本盘,他接下来必定会有进一步的行动,所谓的‘诚意测试’很快就会到来。”艾薇莉娅目光锐利。 “测试?”卡西迪奥表情阴森:“怕是让你双手沾上无法洗脱的污秽,彻底断你后路的投名状。” “大概率是运送违禁品,甚至更糟……”艾薇莉娅摊手,没有再说下去,“我们必须做好准备,同时,也要善于利用这条短暂的捷径,获取我们急需的情报。” 她用求助的眼神看向露玖,露玖也不着急,指尖一下一下轻扣桌面,慢慢整理着思绪。 “我们至少还有几件事可做——”半晌,露玖起身说着。 “第一,维克托那边不能停。林荫镇事件的幕后细节,那笔天上金的最终流向,还有唐吉诃德家族近期的动向,都要加紧调查。知己知彼,我们才能在他提出要求时,判断背后的意图和风险。” “第二,我们的情报网需要进入更深的静默和梳理状态。‘幻狐’与‘胧月梅’的关联必须彻底切断。今后所有与多弗朗明哥相关的事务,都由你以‘主理人’的身份单独处理。” “第三,”露玖望向艾薇莉娅,淡淡笑笑,“就是要不断提升我们的实力,巩固根基。无论是酒馆的生意、革命军那边的协作,还是对孩子们的教育和保护,我们必须确保自己足够强大,即使失足,也能有全身而退的能力。” 露玖最后的提议,是让艾薇莉娅尽快与多拉格同步情报,艾薇莉娅欣然应允。 时至今日,艾薇莉娅依旧对露玖的走一步看百步的顶级谋略十分佩服。 艾薇莉娅立刻致电多拉格,将林荫镇事件的后续结果毫无保留尽数向多拉格道来。 电话虫的另一端,多拉格始终保持沉默,偶尔传来他平稳呼吸,他在聆听亦在思考。 良久,多拉格沉稳的声音传出:“风险与机遇并存,露玖的判断没有错。” 短暂的停顿后,他语气变得严肃,接着道:“但记住,艾薇娅,你的安全必须是第一位。任何情报或果实的价值,都无法与你本身相提并论,必要时,放弃任务,立刻撤离,我会为你清扫一切后续麻烦。” 哪怕她能独自闯过任何风雨,多拉格这种不带任何条件的维护,对艾薇莉娅依旧很受用。 她心中一暖,低声承诺道:“我会小心。” “多弗朗明哥不可能一开始就信任我,初期必然只是试探,交给我的也只会是一些边缘或者棘手,用以测试我能力和忠诚度的任务,我有信心应对。”艾薇莉娅眼底一闪而过锐利锋芒。 “——等我摸清他的运作模式和用人习惯,便是我们能获取真正有价值的情报的时候了。” “革命军这边会保持静默,但会加强对唐吉诃德家族在北海及伟大航路动向的监控。”多拉格迅速部署,随即,电话虫那端再次传来多拉格混合着无奈与纵容的低沉嗓音:“……你自己,把握好分寸,别玩脱了。” “好!”艾薇莉娅唇角弯起。 多拉格果然是懂她的。 虽然很不爽自己落入多弗朗明哥的圈套之中。 但她骨子里最享受的,其实正来自于这种漫步于悬崖边缘、与强敌短兵相接的刺激感。 电话虫挂断,艾薇莉娅缓步走到窗边,碧波岛沉静的夜色透过玻璃映入她的眸底,闪烁着微光。 历经多次交锋,她确信多弗朗明哥就是一个不折不扣的疯子,一个遵循着自己扭曲逻辑行事的狂徒。 他的欲望如此赤裸,他的行为模式尽管荒诞扭曲却也因此让人有迹可循。 他渴望掌控,迷恋独特的能力。那么她便要投其所好,让他觉得他正在一步步地“驯服”她,让他沉溺在这种虚假的掌控感所带来的满足感中。 而她要的东西,就会在他自以为是的掌控下,悄然入手。 这是一场危险的博弈,但主动权,未必完全在他手里。 艾薇莉娅脸上带上傲然的自信,“他以为他捕获了一只珍贵的狐狸,精心打造了华美的牢笼。” 她低声自语,语带嘲弄,“但,狐狸最擅长的,便是在猎人的巢穴附近周旋,在猎犬的环伺下,为自己寻找出路,甚至……偷走猎人视若珍宝的秘藏。” 多么美妙的比喻,恰如此时,恰如此景。 …… 几天后,北海,斯派达麦尔港,唐吉诃德家族据点。 第117章 当下幻狐的形象已陷入污名,露玖建议她将两个身份切割,为此,她今日特意换上了另一套银白色的作战服,外罩同色长风衣,舍弃了全脸覆盖的狐形面具,采用了更简洁的半脸面具。 她以新的形象准时现身栈桥尽头。 这是“胧月梅主理人”首次在唐吉诃德家族的核心成员面前正式亮相。 她的凭空出现,很快吸引了码头上所有人的目光。 家族成员们,无论精锐还是基层,纷纷停下手中的动作,目光或探究、或好奇、或带着点不以为然的轻蔑,尽数聚焦到她的身上。 与这略显紧绷的氛围相比,不远处主建筑入口处传来的些许骚动就显得有些突兀。 只见一道高大却又异常笨拙的身影,正手忙脚乱地从里面“跌”出来。 他的脸上涂着夸张的小丑油彩,穿着件黑色羽毛大衣,金色短发散乱压在兜帽之下,他似乎是被门槛绊了一下,险些摔倒,发出些气急败坏又含糊不清的嘟囔,引得附近几个基层成员忍不住别过头去偷笑。 罗西南迪。 艾薇莉娅的目光扫过这个画风与周遭格格不入的小丑,面具下的唇角微微弯起。 也就在这时,一个极具辨识度的笑声从主建筑的大门内传来。 “呋呋呋呋……看来我们的客人已经到了。” 在一众干部的簇拥下,多弗朗明哥迈着从容而嚣张的步伐走出,他的视线穿透猩红的太阳镜,穿过人群的缝隙,与栈桥上的艾薇莉娅目光相对。 “欢迎来到我的地盘,主理人。” ----------------------- 作者有话说:事情开始变得有趣起来 第103章 危险游戏 他来了!多弗朗明哥。 与他交锋需要十二万分认真。 “很准时, 主理人。”多弗朗明哥朝她走去,“我喜欢守时的合作伙伴。” “客套无益,”艾薇莉娅冷哼一声, 始终与他一段距离:“我们可以开始了?” “呋呋呋, 别急。”多弗朗明哥停步, 目光在她的新装扮上停留片刻,闷声笑了笑, “看来主理人很重视这次会面,连行头都换了。不错, 这副模样, 倒是比需要躲躲藏藏的狐狸要更体面。” 艾薇莉娅微微皱眉, 若以最大恶意揣测多弗朗明哥,他必是知道她今日这副模样,全然是为了切割为革命军的“幻狐”与地下活动的“主理人”两个形象。 他又在明嘲暗讽些什么? 仿佛没看到她眼里的不悦,多弗朗明哥依旧笑着,侧身示意她进入内部, “总要先让你认认人,也让我们的人……熟悉一下未来的‘合作伙伴’。” 被刻意加重的“合作伙伴”几个字, 引得他身后的托雷波尔发出黏腻的笑声。 艾薇莉娅往前走了几步, 视线再次被罗西南迪所吸引。 罗西南迪……不, 应该说, 柯拉松,艾薇莉娅看到他正在点烟,一下又一下,打火机始终没点着火,反而不听使唤地从他的指缝间滑落。 他弯腰去捡,宽大的黑色羽毛大衣一下扫过身侧武器架, 武器架一阵晃动,他立刻手忙脚乱地去扶,整套动作流畅又夸张。 艾薇莉娅:“……” 略头疼。 多弗朗明哥瞥了弟弟一眼,语气说不上轻蔑但也绝不热忱:“不用在意他,这是我的弟弟,柯拉松,他不爱说话,但也还算有点用处。” 艾薇莉娅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很快将目光移走,继续朝门内走去。 这是艾薇莉娅作为“胧月梅主理人”与柯拉松的初次相遇,平淡,无声,毫无火花。 在她与柯拉松擦身而过后,他才站起身,指间夹着那只未点燃的烟,眼神平静地注视着新来的访客,直至艾薇莉娅进入室内,他才慌慌张张地移开视线,继续跟他的打火机较劲。 进入会议室后,气氛陡然一变。 多弗朗明哥大马金刀地坐在主位,双腿交叠架在桌上,开始切入正题:“好了,主理人,客套话就免了,合作的第一步,总是需要一点诚意来铺垫。” “摘下你的面具,告诉我你的名字。这是最基本的……‘诚意’,不是吗?”看似是在询问的口吻背后,无形的压迫感朝她逼近。 艾薇莉娅沉默了片刻,权衡着拒绝的代价与透露信息的风险,这是必经的考验,一个化名是底线,她早知道以多弗朗明哥的掌控欲,怎么会容许合作者永远藏在虚假的名字与遮掩的假面之后。 她缓缓抬起手,在多弗朗明哥玩味的注视下,取下了脸上的面具,迎着他极具压迫感的目光,艾薇莉娅皮笑肉不笑地吐出一个名字: “艾薇莉娅。” “艾薇莉娅……” 她的名字在多弗朗明哥的舌尖徘徊,语调低沉缓慢,既充满诱惑,又暗藏危险,“这次应该不是化名了……” 他的视线太过锐利,让艾薇莉娅有种被毒蛇从发梢到指尖都审视一遍的错觉。 对多弗朗明哥而言,就是这张脸,于北海拍卖场外仓促会见,很快便如滑不留手的鱼儿从他面前脱身,此后便藏于层层伪装之下的容颜。 一次次的从他布下的脱身。 时隔多年,他终于亲手剥开这层层华丽的伪装,神秘的“幻狐”,精明的“主理人”……隐藏在所有这些身份之下的真实,终于完整地暴露在他的视野里,落入他的掌控之中。 从内心深处翻涌而上一股近乎战栗的愉悦,多弗朗明哥无可抑制地笑了起来:“呋呋呋呋……艾薇莉娅……很好,那么……” 他打了个响指,早已等候在旁的托雷波尔随即将一份文件推到艾薇莉娅面前。 文件上标注了一批武器的型号、数量,以及装载的仓库地点,它们被存放于北海另一个非世界政府加盟国的偏僻港口。 “这批货,需要在明天日落前,运到家族在附近海域的船上。”多弗朗明哥目光深沉看着她,“航线需要避开海军巡逻队和几个讨厌的检查站,但这对于空间能力者来说,应该只是小事一桩,呋呋呋……” 艾薇莉娅放下文件,沉默片刻后才平静开口回道:“可以,给我坐标。” 言简意赅。 多弗朗明哥闻言,意味深长朝托雷波尔轻抬下巴,随后托雷波尔报上唐吉诃德所属海贼船的海上坐标。 艾薇莉娅默记下坐标,看向多弗朗明哥反问道:“那么,作为建立信任的回报?” 多弗朗明哥笑了起来:“呋呋呋,当然。关于幻狐的那点小麻烦,我会着手处理……很快,林荫镇的污名就会被洗清,毕竟,我向来……善待自己人。” 隐藏在眼镜下的眼眸神色不明,多弗朗明哥用着像是低声诱哄的语气缓缓朝她道:“这很公平。” “……” 这绝不是一场对等的交易。 艾薇莉娅早有预料,多弗朗明哥的第一次测试,绝不会给出核心利益。 但既然对方愿意先为她洗清污名,作为合作的开端,这也足够了。 艾薇莉娅利落起身,“明日此时,货物会准时送达。期待你的诚意。” 话已至此,谈判达成,艾薇莉娅不再废话,椅腿与地面摩擦出短促声响,银光一闪而过,她的身影已从会议室内彻底消失。 多弗朗明哥凝视着她消失的地方,脸上的笑容慢慢收敛,变得深沉难测。 “你怎么看?”他问站在一旁的托雷波尔。 黏稠的声音响起:“呗嘿嘿~很冷静,不像表面上那么简单呢~这么痛快就交出真名,该说是天真还是自信过头了呢?” “呋呋呋……这才有趣。”多弗朗明哥低笑,指尖轻叩扶手,“越是难以驯服的狐狸,驯服后的成就感才越强烈。” 冰冷的目光穿透墨镜,多弗朗明哥缓缓起身,沉声吩咐道:“派人盯紧交接过程,我要确认她的能力极限以及是否有‘胧月梅’的其他人在暗中接应。” “另外,去查查‘艾薇莉娅’这个名字,”低哑的声音渗透着危险的杀机,“把她所有的过去、所有的关联,都给我从世界的角落里挖出来,看看能捞出多少有趣的东西。” 这才是他真正的目的。 从多年前在北海拍卖场外第一次注意到她开始,他真正瞄准的便不只是她个人。 「胧月梅」——这个凭空出现的幽灵组织,以其近乎无限的财力和精密的战略布局,从容踏入地下世界的棋局,屡次与他争夺利益。 他渴求主理人,即是为了她那份莫测的实力,更是为了她身后的“胧月梅”所代表的那庞大的资金与情报网络。 既然对方不愿乖乖落入他的网中,那么他便以合作为名,先将这力量化为己用。 终有一天,他会将“胧月梅”连根拔起,将其所有的秘密与财富,彻底吞噬。 “呗嘿嘿~明白~都交给我吧~”托雷波尔发出黏腻的笑声,蠕动着身体领命而去。 第118章 …… “接触完成了。”回到翡冷翠后,艾薇莉娅瘫坐在躺椅上,长舒了一口气,“第一阶段,勉强算是按计划进行。” “哦?那只火烈鸟没当场用线把你捆起来,逼你签卖身契?真是奇迹。”卡西迪奥晃悠悠抱臂而来,兜头泼过去一盆冷水。 “快打住你个乌鸦嘴!”艾薇莉娅立刻龇牙咧嘴地瞪过眼去,“你这话要是哪天灵验了,我第一个把你扔进新世界的无风带去喂鱼!” 露玖端着茶点从厨房转出,闻言轻笑出声:“卡西迪奥也是担心你,先吃点东西定定神,具体情况如何,慢慢说。” 艾薇莉娅最后剜了卡西迪奥一眼,这才收敛了神色,将多弗朗明哥那份武器运输文件的内容和要求复述了一遍。 “这么庞大的数量,如此长线的距离,他是在试探你的实力……”露玖沉吟道,“他必然在起点、终点,以及可能的中途节点布下眼线,也必会想方设法让你留下痕迹和把柄,为日后拿捏做准备。” 她抬眼看向艾薇莉娅,问道:“面对这样的运输量,你有没有把握一次性将所有货物安全、准确地送达指定坐标?” “当然!”艾薇莉娅很笃定,“这种程度的距离和负荷,还不至于让我分批次处理。” “那么,”露玖微微一笑,“他目前还是小看了你的实力,但这次任务完成后,他一定会根据你的表现,调整后续对你的策略和任务难度。 ——也就是说,此次任务,你既要让他看到‘主理人’的实力,却又不能让他真的摸清你的底牌。” “这个分寸可不好把握……”艾薇莉娅干笑着摸摸鼻头,“但我会尽量做得干净利落,不能让他找到任何发难的借口,也不暴露任何与革命军或碧波岛的关联。” “需要支援吗?”卡西迪奥插话,“我可以远程策应,或者让维克托那边……” “不。”露玖果断拒绝,“这次任务,必须由艾薇莉娅独自完成。” 她转向两人,解释原因:“我推测,多弗朗明哥要确认的不仅是艾薇娅空间能力的极限,更核心的目的,是要探查主理人背后的‘胧月梅’,看它究竟是一个需要严密团队协作的完整组织,还是一个高度依托某个核心个体的松散存在。” “如果我们此刻派出任何支援,反而会暴露了我们的协作模式和人员构成,正中他的下怀。” 这场交锋,看似是艾薇莉娅在与多弗朗明哥周旋,实则,是露玖在幕后,与盘踞北海地下的霸主joker的智谋博弈。 ----------------------- 作者有话说:露玖,一款艾薇莉娅外置大脑 第104章 合作愉快,joker 在露玖的设计中, 艾薇莉娅必须要做到,一个人即是一个完整的战略单位,无论多弗朗明哥准备在任务中使什么绊子, 她都能游刃有余地解决。 胧月梅就始终隐在她的身后, 无法被衡量、不能被牵制、更难以被分化。 唯有这样的“胧月梅”, 才会让多弗朗明哥在采取任何针对性的行动前,都不得不**复权衡。 。 翌日, 北海某非世界政府加盟国,一处半废弃的港口。 距离约定时间还有一小时, 艾薇莉娅才不紧不慢地现身。 港口寂静, 偌大的港口只有零星几个搬运工在泊位区, 将一批涂画着唐吉诃德家族标记的木箱,从一艘中型货轮上搬下。 艾薇莉娅眯着眼看向货轮,上面悬挂的那面黑色鸢尾花旗,如果她没猜错,那应该是地下世界军火掮客德维尔的标记。 艾薇莉娅甫一现身, 立即有人进去通报,不多久, 从船坞深处走出一位鬓角微白的中年男人。 男人脸上带疤, 嘴里叼着雪茄, 气质精悍中带着老练, 正是德维尔本人。 亦可视其为:地下交易中某种意义上的“公证人”。 “久闻胧月梅主理人大名。”德维尔款步走至近前,犀利打量着艾薇莉娅,“joker还真是找了一位了不得的合作伙伴。” 艾薇莉娅平静接受他的审视,半面面具之下嘴角轻挑,“您过誉了,不过是各取所需罢了。” 原来如此, joker。 多弗朗明哥选择此地,安排德维尔作为中间人,让她亲手从这位颇具分量的掮客手中接货,为的就是留下些无法抹去的合作印记。 经德维尔之口,“胧月梅”与joker的合作的消息,想必很快传遍地下世界,自从,双方都合作将不再是秘密,更无法被任何一方轻易否认。 多弗朗明哥这一招釜底抽薪,既狠且准,如今,他们被强势的捆绑在了一起。 没关系……艾薇莉娅告诫自己。 博弈本就是有来有往,一时的进退得失,决定不了终局,谁能笑到最后,才是真正取得胜利。 艾薇莉娅心中冷笑,面上不动声色,得体回道:“joker喜欢用这种浮夸的方式介绍新朋友,但愿这次合作,能让所有参与者都觉得……物有所值。” 德维尔闻言,朗声大笑起来:“说得好!年轻人有魄力!” 艾薇莉娅微微颔首,将目光转向港口,等待着搬运工一件一件地那批印着唐吉诃德家族徽记的木箱,从杜兰德的船上卸下,在港口指定区域整齐码放。 武器箱逐渐垒成一座小山,而她的见闻色早已无声铺开,将潜伏在四周的窥测者一一捕捉进她的感知网中。 果然……艾薇莉娅唇角勾起冷嘲。 码头各个制高点、邻近建筑的窗口、乃至货堆阴影里……多弗朗明哥的耳目无处不在。 时间流逝,直到最后一件货物落地,装卸工作总算完成,德维尔掐灭雪茄,朝她颔首致意:“那么,主理人,请代我向joker问好,合作很顺利。” 艾薇莉娅微微欠身,礼貌道:“合作愉快,德维尔先生。” 交接工作完成,德维尔不再停留,转身登上货轮,轮船发动,引擎轰鸣着缓缓驶离港口,消失在外海的薄雾之中。 此地便只剩下艾薇莉娅,和山一般堆叠着的货物,以及无数双窥探的眼睛。 艾薇莉娅稍站了会儿,她随身携带的电话虫不多久便响了起来。 布鲁布鲁——布鲁布鲁—— 她按下接听键,多弗朗明哥的声音从那端传来:“呋呋呋……艾薇莉娅,货物都清点完毕了吧?……杜兰德先生办事,向来可靠,他可是我们最好的公证人。” “确实,”艾薇莉娅顺着他的话,语调颇为嘲弄:“joker挑选合作伙伴的眼光无可挑剔,但若是能少些眼睛,那便更好了。” “呋呋呋~必要的谨慎而已。”多弗朗明哥不以为意,低低笑了几声,“那么,现在可以开始了……让我看看‘胧月梅’的效率。” 他的语气没有太大的起伏,艾薇莉娅一时不能判断他这话背后是不是还有别的深意,但她能感觉到,那些环顾在她四周的紧密注视。 他在等,等她的能力发动,等那可能泄露的力量波动,等每一个能捕捉到她能力本质的细节。 “呵~如你所愿。”艾薇莉娅气极反笑,语调讥讽地提醒道:“唐吉诃德,记得让你船上的伙计们退开些,空间传送可不是温柔的搬运工,磕碰了……我可不负责。”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随即她便听见多弗朗明哥低沉的笑声:“呋呋呋……” 通讯被艾薇莉娅切断。 码头重归寂静,艾薇莉娅的目光缓缓扫过面前所有的货物,下一瞬,她的眼神骤变,周身气息内敛。 凝滞的空间里,本该耀眼的光芒没有出现,能量波动被压制到极致。 艾薇莉娅似乎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 然后,神迹发生了。 堆积如山的武器箱,如同被一只无形巨手瞬间抹去,又像是它们本身只是阳光下的一抹幻影,在此刻破灭,归于虚无。 没有人知道,这一次的空间转移,艾薇莉娅耗费了多少心神与能量来控制每一个细节,才能让整个过程如此平滑,没有留下任何可供分析的能量残留。 她做到了,绝对的安静与绝对的迅速。 不仅超出肉眼捕捉的极限,甚至越过了大部分见闻色霸气的感知边界。 就仿佛,这些货物,从未在此地存在过。 卸货区瞬间变得空空荡荡,只留下曾经放置箱子的淡淡印痕。 远处,通过监视电话虫看到这一幕的托雷波尔不由发出惊呼:“呗嘿嘿嘿?!这、这就完了?!那么多货,一次就……” 尽管难以置信,但亲眼所见,那堆积如山的货箱确实在瞬息之间凭空消失,这绝非幻觉。 。 与此同时,北海某片预定海域,唐吉诃德家族的海贼船“努曼提亚·火烈鸟号”上。 甲板上已经清空了一片区域,负责接应的家族成员,以迪亚曼蒂为首,正严阵以待。 他们接到了来自多弗朗明哥的通讯,知道货物即将送达,但对于这传说中的“空间运输”具体以何种方式实现,无人知晓。 第119章 迪亚曼蒂看了看怀表,有些按捺不住准备再次联系确认,船体上方的空间毫无征兆地扭曲了一瞬! 眨眼间,堆积如山的武器箱便出现在甲板预留的空地上。 它们保持着在港口时的堆叠状态,箱体整齐,没有任何磕碰或散乱。 海风依旧呼啸,浪涛依旧翻涌,然而甲板上凭空多出的货箱,证明着刚才发生的超现实一幕,告诉他们没有看错。 迪亚曼蒂用力揉了揉眼,张着嘴,半天后终于憋出一句:“……搞什么鬼?这就……送完了?” 他甚至没看到任何传送的过程,没感受到任何能量波动! 这就是少主所说的“空间运输”吗?这种完全无视距离、无视常规的运输方式,确实有点超乎他的想象与理解…… 而在这次空间运输的起始点上,艾薇莉娅的身影在完成货物转移后,便也如同融入水中的墨迹,悄无声息地消散在原地。 没有给那些藏在暗处的眼睛一点可趁之机,港口重归空荡,海风卷起尘埃,倘若无人见证,刚刚的一切便仿佛不曾发生过。 。 斯派达麦尔港,唐吉诃德家族据点内,多弗朗明哥同时收到了来自船上和港口各个监视点的详尽汇报。 他听着描述,嘴角咧开的笑容一点点抹平,手指无声收紧,捏碎了座椅的扶手。 货物安全送达,交接完成,“胧月梅”与唐吉诃德家族的第一次合作捆绑,得以被见证。 至少在明面上,他赢了。 然而,他耗费资源精心布置,多方位覆盖起点与终点的那张监视网,连同他自己透过远程影像所进行的观察…… 所有这些手段,都未能捕捉到任何关于她能力发动的模式、消耗,亦或任何一点可供分析的附加信息。 她就像是一个飘忽的幽灵,不,她更像一个黑洞,吞噬了所有他试图窥探其秘密的触角和目光。 他得到了预期的结果,同时也收获一个巨大的谜团。 关于空间能力的本质、极限、弱点,依旧被她牢牢锁在迷雾之中,深不可测。 “艾薇莉娅……” 多弗朗明哥低声念着这个名字,镜片后的眼睛闪着狠厉的光,其中翻涌着愠怒、躁动、狂热,以及……强烈到几欲燃烧起来的势在必得。 “呋呋呋……是我小看你了。”他对着空无一人的房间低语,“一次完成装载和运输,精准投送到移动中的目标……。” “是想用这种方式,向我展示你的游刃有余与深不见底吗,‘主理人’?” 这场他本以为尽在掌握的游戏,结果再次变得扑朔迷离,也因而越来越有趣了。 那只藏在迷雾深处的狐狸,他……非得到不可。 第105章 火中取栗 交易完成的第二日, 卡西迪奥就从灰礁区给艾薇莉娅带回消息: “恭喜,现在全地下世界都知道你跟那只花里胡哨的火烈鸟是一伙的了。” 毕竟是自己人吃亏,卡西迪奥说这话倒不是在对她幸灾乐祸, 只是一贯的嘴上不饶人。 “消息传得还挺快……”艾薇莉娅闻言, 头也不抬, 只漫不经心回他:“说得好像在他整这一出前我就能轻易和他撇清关系似的。” 倒是有些自知之明,卡西迪奥啧了声:“维克托那里都接到好几波线报了, 都说‘胧月梅’终于选边站了。” “大惊小怪,”艾薇莉娅白眼一翻, “多弗朗明哥处心积虑搞出林荫镇那一出, 不就是为了逼我上船?” “是是是……”卡西迪奥点头冷哼, “看样子,这第一回合是你输了。” 他这样一说,艾薇莉娅反倒不服气了,梗着脖子,斗鸡一般昂起脑袋, 反驳道:“合作才刚刚开始,胜负远未定, 他想要我的能力, 我想要他的渠道和情报, 我们各取所需。至于最后是谁吞了谁, 走着瞧!” 这话听着硬气,可说完她的气势就很快弱了下来,诚然嘴上强硬,但多弗朗明哥这番强势捆绑,确实让她感到如芒在背。 她揉了揉眉心,刚准备起身, 随身携带的那只主理人专用通讯电话虫便“布鲁布鲁”地响了起来。 艾薇莉娅与卡西迪奥对视一眼,后者脑袋一撇,意在让她自求多福,耳朵明显竖了起来。 艾薇莉娅拿起话筒,走到窗边,平静开口:“joker。” “呋呋呋呋……”多弗朗明哥的笑声率先传出,“亲爱的艾薇莉娅,希望没有打扰到你的清晨。” 他亲昵的称呼让艾薇莉娅顿起一身鸡皮疙瘩,早知道她就该应该坚持继续给他留假名,省得今日在这膈应她。 “不得不说,昨天的行动,你的表现真是让人印象深刻。”多弗朗明哥的声音继续传出。 “分内之事。”艾薇莉娅语气平淡,“合作的基础是展现价值,我展示了我的,那么,你的承诺呢?” “放心,我承诺的事情绝不会忘记。”许是对方一早的心情不错,艾薇莉娅能感受到多弗朗明哥的声音带着愉悦。 “关于‘幻狐’的污名,清洗工作已经在准备了,很快,就不会再有不识趣的家伙拿那件事来诋毁‘幻狐’了。” 林荫镇事件的真相,在他口中是如此的轻描淡写,任他随意扭曲塑造,艾薇莉娅虽感无力,却也只能由他拿捏。 “那我就静候佳音了,joker。” “对于有价值的合作伙伴,我一向慷慨。”说到这里,多弗朗明哥话锋一转,笑眯眯带着显而易见的试探: “不过,我很好奇。幻狐与革命军关系匪浅,她的污名得以洗刷,想必革命军也会松一口气。不知道主理人阁下,以及您所代表的「胧月梅」,对此有何看法?” 艾薇莉娅不由冷笑,果然不能对多弗朗明哥抱有任何友好的期待。 知道这是他这是在进一步试探“幻狐”,乃至「胧月梅」与革命军的具体关联,她早已准备好了说辞。 “joker,胧月梅是做生意的。客户的身份背景,只要不影响到交易安全和价格,我们并不关心。革命军如何,海军又如何?对我们而言,都是潜在的合作对象,或者……竞争对手。” 她继续说:“我们只关心交易和利益。你付报酬,我提供服务,仅此而已,至于其他……不过是背景噪音。” “呋呋呋~说得好!生意就是生意,很务实的观点。”多弗朗明哥似乎很满意这个答案,声音透着诡异的愉悦。 或者说,他乐于见到艾薇莉娅与革命军疏离划清界限的姿态。 闷笑了几声后,他的声音低声传来,“那么,亲爱的艾薇莉娅,敬请期待我们下一次的合作,呋呋呋~~” 艾薇莉娅:“……” 通讯切断后,艾薇莉娅放下电话虫,眉头微蹙。 这家伙专程来电,难道就为了说这几句似是而非的话? 窗外碧波岛的晨光正好,她却再无暇欣赏。 转过头,卡西迪奥斜靠在墙角听完了全程,“他说得倒好听,洗清污名?谁知道是不是为了以后更好地拿捏你。” “无所谓了。”艾薇莉娅薄唇轻抿,眼神微凝,“幻狐高调太久了,暂时沉寂也是好事,他掀起这场风波,正好方便我以主理人的身份活动。” 卡西迪奥想到到多弗朗明哥那声粘腻的称谓,以及他与艾薇莉娅说话时的腔调,男人的直觉告诉他事情并不简单。 若艾薇莉娅若持续低估对方的偏执与征服欲,迟早要在上面翻跟头。 “你摆脱不了他了,”他摇头,意味深长地看着她道,“我早说过,你和他是孽缘。” “闭嘴吧你!”艾薇莉娅真是信了他的邪,眼神里带着“再乱说话就揍你”的警告死瞪着他。 但瞪完人后,她自己却先泄了气,垮下肩膀,丧丧开口:“算了,不说他了,聊点别的……孩子们呢?” 卡西迪奥从善如流地转换话题说道:“baby-5和乐缇在工坊,艾斯去了灰礁区,路飞现在应该在厨房。” 艾薇莉娅随口多问了句,“怎么两兄弟今天没一起去?” “露玖正在烤肉排。”卡西迪奥说着,艾薇莉娅立刻就闻到了从厨房那边飘来的、越来越霸道的肉香。 露玖擦着手从厨房那边走来,声音温和,“路飞这孩子这两天都在为你担心。” “担心我?”艾薇莉娅有些意外。 “你的焦虑太明显了。” 艾薇莉娅怔愣了下,轻叹:“这样啊……都是因为那个多弗朗明哥,唉,跟他扯上关系就是麻烦……” 随后她便向露玖补充了刚刚电话沟通的情况。 露玖听完,很快陷入沉思,“他急于兑现承诺,就越说明他对你的渴望,恐怕他也下一次合作,就不会像运送军火这么简单了。” 艾薇莉娅垂眸,沉默良久后才平静点头,“我知道。”她轻声开口,“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他出招,我接招。” 多弗朗明哥想将她连皮带骨地吞噬,而她又何尝不想反向侵入他那座盘根错节的黑暗王国,从中汲取养分,乃至……最终将其瓦解? 第120章 她必须与多弗朗明哥建立信任,以此获取更大的情报共享权限,哪怕只有一丝缝隙,也要撬开他情报网络的一角,让自己的人渗透进去。 她知道,多弗朗明哥同样在觊觎着那颗能施展“不老手术”的手术果实。 为了罗,为了拉米,为了所有从弗雷凡斯地狱中逃离的幸存者们能真正活下去,她必须要比多弗朗明哥更早得到果实的消息。 如果做不到—— 最晚,最晚……在多弗朗明哥得到果实消息之时,就是他们的合作破裂之刻。 她将率先成为撕毁协议的那一方。 哪怕要将「胧月梅」多年积累的名声都交代出去,哪怕要与唐吉诃德家族彻底为敌,她也必须抢到手术果实。 这是她对罗的承诺,是扭转他命运轨迹的关键。 当然,如果真到这一步,意味着前期所有的隐忍与谋划付诸东流,是万不得已的下下之策。 艾薇莉娅深吸一口气,将内心翻腾的思绪全部压下,露玖说得对,她最近确实是把忧虑写在了脸上,表现得太明显了,必须调整好状态。 先等着吧。即便罗和罗西南迪的命运因她的介入发生偏移,但当原定的时间线上,那个彻底将罗、罗西南迪与多弗朗明哥三人命运绞紧的时刻临近时,关于手术果实的消息……也该浮出水面了。 露玖看着她,欲言又止,终究没有再追问下去。 恰好,厨房的定时钟响起,她起身步入厨房,端出烤好的肉排,身后紧跟着一个眼睛已经变成肉块形状、正不断吸着口水的小尾巴路飞。 “妈妈!”路飞蹭到她身边,扬起小脸,“你看起来不开心,是不是遇到麻烦了?” 艾薇莉娅不想让负面情绪影响到他,弯起唇角,温柔地揉了揉他的黑发:“嗯,是遇到了一点小麻烦,一个……很讨厌的人。” 路飞眨眨眼:“那能把他打飞吗?” 艾薇莉娅:“……” 她当真认真地想了想,最后得出结论:“嗯……确实,但是妈妈现在还打不过他。” 路飞安静下来,埋头“啊呜”几口解决掉一根巨大的肉排,随后抬起油汪汪的小脸看着艾薇莉娅,郑重其事地拍了拍胸脯:“那我快点长大,变得超级——厉害!然后帮妈妈把他揍飞!” 被这般稚气的话一逗,艾薇莉娅会心一笑,只觉得整颗心都被温暖的阳光填满。 她的小路飞,已经学会用他的方式关心人了。 “好,”她眉眼舒展,笑容温软,“妈妈等着那一天。” 多弗朗明哥又算得了什么?在这位未来的“天命之子”面前,早晚要被一拳揍飞。 。 之后几日,风平浪静,多弗朗明哥都没有再来打扰她,这让艾薇莉娅的心情晴朗了不少。 某天清晨,她收到一封来自双子峡的信,“是罗的信!” 罗向来疏于联络,艾薇莉娅往往要等好久才能等来他的一封信。 她当即惊喜地拆信展读,少年在信中告诉:库洛卡斯评定他的医术已臻成熟,准予他出师。 这真是个值得庆祝的好消息,但信纸末尾添注的一行小字,更她直觉开始心跳加速—— “另:库洛卡斯先生邀您近期来双子峡一叙,说是他那里或者会有您感兴趣的消息。” 第106章 果实线索 伟大航路入口·双子峡 白色灯塔伫立海岬之上, 名为拉布的巨鲸在崖下海域缓缓游弋,时不时发出悠长的鸣叫,与永不停歇的海风中, 一遍又一遍撞击着红土大陆。 艾薇莉娅来到双子峡, 一眼便注意到灯塔底层的窗台边伏案疾书的少年。 罗埋着头, 眉头紧蹙着,笔尖在纸页上写写画画, 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对她的到来全然未觉。 艾薇莉娅静静地看了一会才缓步走近, 她的影子透过窗户落在纸页上, 少年笔尖轻顿, 抬起头,诧异地发现了她的到来,倏地站起身。 艾薇莉娅隔着窗户朝他挥了挥手,笑意盈盈与他打了招呼。 “艾薇莉娅小姐。”罗推门而出,十三岁少年的嗓音清澈, 褪了几分稚嫩,逐渐棱角分明起来。 艾薇莉娅一下就注意到了他的变化, 他长高了不少, 骨架抽条, 显得有些清瘦。 上次见面时候便只是零星出现在手脚的白斑, 如今已蔓延至他的全身,甚至爬上了他的脸。 斑驳不一的白痕在他身上肆意滋长,让本就沉默的少年此刻看起来,就像一尊正在缓慢风化的瓷器,脆弱易碎。 艾薇莉娅看着他,心落下少许, 同时又涌上一股那股酸楚,她为他骄傲,也为他心疼。 她见过太多被绝症击垮的人,他们崩溃、绝望、歇斯底里,但罗不同,疾病吞噬着他的身体,但他平静与死亡同行。 将所有精力倾注于唯一的目标上,全神贯注为之努力,自然而然地接纳了自身的病痛,保持着内在的稳定。 “你继续忙,我是来见库洛卡斯先生的。”艾薇莉娅说道。 罗侧身,指向通往灯塔上方的旋转阶梯:“库洛卡斯先生在灯塔上层。” “好。”艾薇莉娅迈步踩上阶梯,却忍不住驻足回望,目光落在他脸上蔓延的白斑,“你的身体……” “还在可控范围。”罗垂下眼眸,“我和库洛卡斯先生共同改良的药方,经过验证,确认能减缓珀铅病的恶化速度,减少发作频率。配方和样本,我已经托龙先生带回给其他幸存者了。” “只不过……”他顿了顿,平静的补充道,“单纯依靠药物缓解已经触及瓶颈,他们等不了太久,我的时间……也不多了。” 他直言不讳告知她病况的严重性,可他淡漠的表情恍惚是在诉说着与己无关的故事。 艾薇莉娅心下凛然,是了,在罗的身上,她看到了不同于艾斯和路飞的早熟与紧迫,国仇家恨,以及被她强加赋予的必须由他来终结悲剧的沉重使命,共同铸就了这个少年超越年龄的坚韧。 “我明白了。”艾薇莉娅点头,伸手轻轻拍了拍少年单薄的肩膀,“我便是为此而来。” 她转身,沿着罗指引的旋转石阶一步步走向塔顶。 库洛卡斯正悠闲地躺在太阳伞下的躺椅上,手边的小桌摆着热茶与望远镜。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花白的眉毛挑了挑。 “来了。”库洛卡斯看着艾薇莉娅,指了指旁边的木凳,“坐,如何,觉得那小子状态怎么样?” “他很坚强,但情况比我想象中要更糟一些。”艾薇莉娅实话实说,“罗的事,多谢您。” 库洛卡斯端起热茶抿了一口,慢悠悠开口:“都是那小子自己的造化,用不着谢我……他是个学医的天才,更有一股狠劲,对自己尤其狠。他能出师,是他自己拼来的。” 看样子,库洛卡斯对罗的评价相当不错。 “能感受到。”艾薇莉娅赞同点头应和,十分欣慰。 “他学习起来几乎是不眠不休,说是必须尽快变得有用,才能去救他想救的人。”库洛卡斯继续道。 天赋和努力的加成,果然最能打动人心,艾薇莉娅由衷感慨:“看来,是罗打动了您。” “呵呵~”库洛卡斯朗声一笑,没有否认,“看这小子拼命的样子,我这把老骨头也坐不住了,这些年来,还是头一回主动联系那些散落在各地的老伙计,请他们帮忙留意些消息。” 艾薇莉娅精神一振:“是手术果实吗?!” 库洛卡斯笑着点头,“贾巴……也就是我当年的老伙计,如今在伟大航路后半段隐居。他前段时间联系我,说他在追踪记录一片异常洋流时,偶然在一个地下黑市的情报流转记录里,截获关于‘手术果实’的消息。” “!”艾薇莉娅屏住呼吸,紧张的等待他的下文。 “在新世界的米斯特拉尔岛屿附近海域,一伙背景复杂的捕奴船队秘密持有手术果实,意图待价而沽……” 见艾薇莉娅表情骤变,未免她担心,库洛卡斯宽慰道:“别担心,凭借直觉,贾巴那家伙在消息扩散前就扣下了情报。目前,知道这条确切线索的,除了我们,大概就只有那伙还不自知已经暴露的果实持有者了。” 他看向艾薇莉娅,意味深长地捋了捋胡子:“我想,这应该就是你,还有外面那小子,最感兴趣的消息了。” 艾薇莉娅一时有些眼眶发热,库洛卡斯虽未明说,但他已用行动表明他对罗的赞赏与怜惜。 要知道,像他这样的人,见过的风浪太多,等闲的利益或请求,根本难以打动他分毫。 是罗,是他在绝望中依然不灭的医者之志,打动了这位早已看惯世间悲欢的旧时代传奇,驱动他动用了人脉,为罗争取来这份情报。 “虽然我那老友总是一副不着调的样子,但作为航海士,他在海域消息上的嗅觉无人能及。”库洛卡斯收起笑容,神色一正: 第121章 “你要知道,这个消息一旦走漏,盯上那颗果实的就绝不止一两个势力。” “我懂……”艾薇莉娅慎重地点了点,眼中锐光一闪而过,“必须在水浑之前把果实拿到手!” 时间紧迫,但幸好,现在是她抢得了先机! 海风掠过,带来远方的潮声,艾薇莉娅握紧了拳,又缓缓松开,多弗朗明哥带给她的阴影如影随形,她的行动必须赶在他的情报网络捕捉到确切风声之前。 艾薇莉娅站起身,对着库洛卡斯郑重地行了一礼,“感谢您和贾巴先生,这份恩情,我记下了。” 库洛卡斯只是挥了挥手,重新端起茶杯,氤氲的热气模糊了他的眉眼,老人的声音沉稳又温和:“告诉那小子吧,这是他应得的,让他知道,这世上还有人看见了他的坚持。” 艾薇莉娅点头,依言走下灯塔,窗台边,罗已经重新埋首于笔记之中,就好像外界的纷扰与他无关。 这一次,她的脚步声终于引起罗的注意,他停下笔,抬头看向艾薇莉娅。 “罗!”艾薇莉娅没有卖关子,“手术果实有线索了!” 那双沉寂的灰眸,因她的话而重新被点亮,像黑夜中的星子,逐渐闪耀起希冀的光。 “艾薇莉娅小姐……”罗抿了抿唇,这一天真的到来的时候,他突然又有些无措,“那么下一步……需要我做什么?” 再怎么表现得成熟坚韧,他左右也不过是个十二三岁的小孩。 艾薇莉娅眼神与他相接,望见他眼底难得流露的迷茫,她当真认真思索了一会,半晌,她勾唇挑眉,开口安抚他道:“继续你的学习吧,罗。” “夺取果实的战斗交给我,之后该如何使用它,拯救拉米,拯救其他被珀铅病所折磨的人,开创你所期望的未,那才是身为医生的你所必须肩负起来的使命。” …… 准备行动前,艾薇莉娅匆匆回了趟翡冷翠。 “卡西,我需要立刻动身去新世界。”艾薇莉娅快速将此行目的交代给卡西迪奥:“手术果实有消息了,我必须赶在更多人注意到这颗果实前,把它拿到手。” 她将“主理人”身份所用的电话虫塞到卡西迪奥手中,“这边你稳住,多弗朗明哥若有联系,让露玖找个理由搪塞过去。” 卡西迪奥蹙着眉头接过被她强塞进手里的电话虫,张了张嘴,自知此时再想说些什么劝阻也是自讨没趣,他终是无奈点头,叮嘱她:“小心行事,注意隐秘。” “放心,”艾薇莉娅戴上面具,“我只是去把果实取回,顺便……清扫垃圾。” …… 入夜,新世界,米斯特拉尔岛海域 浓稠的夜色笼罩着海面,一艘悬挂着骷髅蛇旗的捕奴船稳停海面。 船上大部分船员都聚集在船舱内,喧嚣的劝酒声与粗野的笑骂伴随着哀哭。 艾薇莉娅的身影自微澜中踏出,双足刚落入潮湿的甲板,浓稠的血腥气味便霸道钻入鼻腔,随后便是铁锈的腥气与排泄物的恶臭,令她几欲作呕。 隐约可闻的啜泣声从下方传来,却很快被不耐烦的踹门声和咒骂打断。 艾薇莉娅的眉头从踏上甲板的那一刻起便皱的死紧。捕奴船,这个只存在于情报与传闻中的名词,此刻正以最丑陋的姿态呈现在她面前。 据闻,这些海上鬣狗专挑无风带的边缘航线和偏远岛屿下手,搜寻着落单的商船,落后岛屿上的原住民,甚至还用着卑劣手法诱捕偶尔浮上海面、对人类尚存一丝好奇与善意的人鱼。 所有被捕者,无论男女老幼,都会被强行套上象征奴役的铁项圈,像货物一样被关进底舱,在绝望中等待着被送往世界各地见不得光的奴隶贩卖场。 一如香波地群岛的“奴隶拍卖场”,就是捕奴船产业链的终点站之一。 在这些捕奴者眼中,人不过是会呼吸的商品,是能换来贝利的牲口。 疾病、虐待和死亡是常态。眼泪与哀求换不来怜悯,只会招来更凶狠的鞭挞与凌辱; 任何形式的反抗,其结局也都无一例外。 ——尸体将被毫不留情地抛入大海,成为鱼群的食物。 第107章 手术果实到手 艾薇莉娅率先潜入船长室, 房间内空无一人,想来船长正在外面与手下纵情享乐。 这倒也方便了她行事。她迅速扫视,目光落在主位后方墙上挂着的骷髅蛇旗上, 直觉告诉她, 后面藏有东西。 她微阖上双眼, 空间感知轻易穿透了帆布旗帜,连带穿透了其后内嵌在墙体里的金属保险箱。 果然。 艾薇莉娅薄唇轻勾, 指尖银光流转,凝练的空间之力越过物理阻隔, 如同探囊取物, 将内里之物直接转移到她的手中。 一个木盒, 打开,里面静静躺着一枚恶魔果实。 果实的获取过程竟然如此的顺利,莫非这就是所谓的“运气守恒”? 但仅是拿走果实还不保险,手术果实的消息迟早会走漏,凭空消失的果实怕是更容易让人无端臆测, 尤其是像多弗朗明哥那般多疑近妖的人。 必须彻底切断所有的线索才行。 她合上盒盖,掌心虚按其上。银色的空间涟光一闪而逝, 木盒从她的手中消失。 与此同时, 碧波岛的翡冷翠·白钻, 露玖的梳妆台倏地出现一个木盒, 正对镜梳理长发的她动作一顿。 “这……”她打开盒子,看到那枚果实,微微一怔后失笑摇头,“真是的,至少该提前说一声。” 再回到捕奴船上,此行首要目标已经达成, 艾薇莉娅转身,准备进行下一项清理工作。 她没有兴趣进行任何宣告或审判,但也不想留下任何可能暴露果实下落的活口。 循着狂欢的声浪,她来到了主舱入口,而她的突然出现,让喧闹的船舱为之一静。 正在主位上饮酒的肥胖船长猛地推开怀里的女人站起,脸上横肉抖动,眼中闪过惊疑与凶光。 “你是什么人?!”他厉声高喝,同时伸手就去抓桌上的火铳。 距离艾薇莉娅最近的几名船员,也反应极快地挥舞着刀剑朝她扑杀上去。 艾薇莉娅眼神冰寒,冷笑一声躲过迎面劈砍而来的一刀,脚尖轻抬,向前踏进一步,就在这一步落下的瞬间—— 飞扑在半空的船员、泼洒而出的酒液、表情狰狞的船长、乃至空气中扬起的尘埃……舱内的一切被时间按下了暂停键。 舱壁上油灯的火焰,诡异地维持着静止燃烧的姿态,映照着这片死寂的领域。 唯有艾薇莉娅,她是这片静止时域的主人,是凝固时空里唯一流动的存在。 她冷漠地扫过这些被定格的面孔,右眼瞳孔深处,靛蓝色的时轮虚影无声加速流转,庞大的空间之力笼罩整个船舱。 下一刻,空间置换发动。 船舱内,所有参与这场盛宴的罪恶灵魂,即被凭空抹除,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而在船只周围的海域,漆黑一片的海面上,一个个保持着扑击或防御姿态的身影突兀出现。 时间凝固使得他们连挣扎都未能做出,便带着僵硬的狰狞表情,直直沉向无尽的深海巨渊。 隐约间,仿佛能听到海水被排开,气泡上涌却又被深度压回的微弱呜咽,以及更深远处,某些被惊动的掠食者搅动暗流的细碎声响。 播撒深渊者,终为深渊吞噬。 艾薇莉娅静立原地,直到最后一声水花消散在风里,她都不曾为他们投去一瞥。 这些以贩卖、践踏他人生命为乐的渣滓,不配得到她的怜悯,葬身鱼腹是他们最好的结局。 冻结的时间恢复流动,她转身,循着哀弱的生命气息,来到了被改造成奴隶囚笼的底舱。 密闭空间里的气味混浊得令人窒息,血腥、汗臭、霉烂食物、排泄物……如此混杂的恶臭气味,让艾薇莉娅胃部一阵翻滚。 强压下不适,她缓步走向囚笼,视线透过铁栏,望见里面蜷缩的人影。 无论男女老少,脖颈和手脚都锁着沉重的镣铐,他们衣衫褴褛,眼神麻木空洞地蜷缩在肮脏的草垫上,一如被抽走了灵魂的空壳,只剩下**在本能地苟延残喘。 因她的到来而引起的骚动在奴隶中蔓延,艾薇莉娅能听见他们惊恐的低语和压抑的啜泣。 在他们惊恐未定的目光中,她抬手一挥,空间之力温和地笼罩住所有人。 下一刻,她便将他们集体,全部转移到了附近的米斯特拉尔岛海岸边。 脚下是温暖干燥的沙地,清新咸润的海风驱散了底舱令人作呕的污浊空气。 夜幕低垂,月光洒在他们身上,这群刚刚获得自由的人茫然地伸出手捧住月光。 四野传来虫鸣窸窣,身后是黑黢黢的茂密丛林,前方是映着星月光辉、无尽延伸的大海,而那艘囚禁着他们的恶魔之船,却在转瞬间消失的无影无踪。 第122章 从地狱一步踏入了幻境,这不可思议的时空转换,让所有人都陷入了短暂的失神。 艾薇莉娅指尖轻点,数道银光如游蛇般掠过,所有人手脚上的镣铐应声而断,化作几段失去光泽的废铁,沉闷地落入沙地。 “这里是安全的,”她看着眼前这些尚且还带着茫然的脸庞,扬声道:“束缚已去,接下来的路,由你们自己选择。” 短暂的死寂之后,人群爆发出各种情绪。 有人因重获自由而嚎啕大哭,亦有人跪倒在地语无伦次地感谢着神明。 在短暂的茫然与确认后,对自由的渴望与求生的本能驱使着大部分的人头也不回地走进身后茂密的丛林。 至于那艘满载罪恶的捕奴船,此刻正在伟大航路变幻莫测的海流与风浪中盲目漂泊,失去了舵手的它,终将某场风暴或某片暗礁中,带着它所有的污秽,彻底泯灭于这片大海。 消息源、持有者、乃至承载这一切的船只……与手术果实有关的所有线索,在此被彻底斩断。 而这群人,她还给了他们自由。 但不知为何,望着那些消失在丛林深处的身影,艾薇莉娅心头泛起一丝难以名状的怅惘。 在这片大海上,每个人都需要为自己的生存而战,在这弱肉强食的世界里,这样的“自由”,究竟是救赎,还是另一种形式的放逐?她不禁自问。 何为自由?……这是一个值得思考的永恒课题。 就在她思绪未定之时,她的衣角传来细微的拉扯。 艾薇莉娅低头,一个浅橘色头发的女孩瑟缩的望着她。污迹与泪痕交错的小脸上,浅色眼眸里盛满祈求。 “请…带我一起走……”她紧紧攥着艾薇莉娅的衣角,声音带着哭腔,“我能干活,什么活都能干……我真的没地方可以去……” 卑微的恳求让艾薇莉娅心头一颤。 为了与多弗朗明哥周旋,她似乎渐渐变得太过功利决断,眼里只顾盯着既定目标,几乎要看不见这些在命运夹缝中挣扎的生命。 她的目光扫过空无一人的海滩,又落回女孩脸上,显然这不是一个能独自在荒野或混乱城镇活下去的孩子。 她想起了罗宾,想起了baby-5,想起了那些被她捡回家的孩子,心底最柔软的地方被触动,她暗自松了口气。 还好,反省得不算太晚。 “还有谁,没地方去?”她提高了声音,清亮的嗓音在海滩上回荡。 短暂的寂静后,从树林边缘又慢慢走出了几个人,大多年老体弱,或者身上带伤,艾薇莉娅默默数了数,连同身边的橘发女孩,一共七个人。 她没有再多问,再次发动了能力。 …… …… 革命军基地,白土之岛巴尔迪哥。 干燥的风卷起沙尘,掠过岩石垒砌的简陋建筑。空间微微波动,艾薇莉娅带着他们出现在总部入口附近。 值守的革命军战士立即认出来她,迅速上前接应。 “安排他们休息,提供食物和水,顺便检查一下身体。”艾薇莉娅言简意赅地吩咐,随即轻轻推了推那个始终抓着她衣角的橘发女孩,声音放缓,“跟这位姐姐去吧,你安全了。” 女孩怯生生地松开了手,被一位面容温和的女战士牵着,在离开之前,她回头,深深地看了艾薇莉娅一眼,浅色的眼眸中恐惧渐褪,希望初生。 安置完众人,艾薇莉娅径直走向多拉格所在的指挥室,恰在门口,与准备出门的多拉格迎面相撞。 “正好,陪我走走。”他自然地握住她的手,领着她走向营地外围的沙丘。 巴尔迪哥的夜晚荒凉而寂静,两人并肩漫步在月光笼罩的巴尔迪哥,远处训练场的灯火与头顶的星河交相辉映,沙漠的夜风带着微凉的惬意。 从双子峡的会面说起,艾薇莉娅将夺取果实的始末完整告诉了多拉格。 多拉格静静聆听,目光始终流连在她身上,该说不说,艾薇莉娅的出现,似乎永远伴随着惊雷般的变故,是个很能惹事闯祸的主。 但奇妙的事,她又总能在危机中开辟新路,将局面引入到意想不到的转机。 她像一场永不停歇的风暴,永远无法被掌控,也让他始终为她所吸引。 “这么说,手术果实已经在你手里了?”听她的叙述告一段落,他低沉开口。 “嗯。”艾薇莉娅点头,“消息源和所有知情者都已清理干净,在罗做好准备之前,不会有人知道这枚果实已经有主,多弗朗明哥那自然也得不到风声。” “做得很好。”多拉格表情赞赏,随后又道:“所以,你确定要让那个孩子服用这颗果实?” “嗯!”艾薇莉娅点头,唇角微扬:“医术、意志、信念,他一样都不缺。我相信他是最合适的人选!” 第108章 七武海 罗的身心早在为服用果实的那一刻做好了准备, 所以当艾薇莉娅真的将手术果实带到他面前的那一刻,他毫不犹豫接过果实。 少年张口咬下,顶着难以形容的味道将果肉咽了下去。 奇怪的是, 身体并没有立刻感受到任何变化。 “果实开发需要时间和领悟。”艾薇莉娅似是看出了他的困惑, 了然笑道:“尽快掌握它。等你准备好了……就由你亲自为拉米进行手术。” “我知道了。”罗点头应道。 随着手术果实被罗吃下, 这一回合,必是她的胜利。 在多弗朗明哥可能还在四处打探模糊消息, 甚至未能完全确认果实是否真实现身于世的时候,这枚他梦寐以求的手术果实, 便已悄然易主。 艾薇莉娅惬意闭上眼, 想象着若干年后, 等罗带着果实能力开始在大海之上崭露头角,届时多弗朗明哥那可能的扭曲暴怒的表情。 就是这样……这种暗戳戳将敌人蒙在鼓里戏耍的感觉让她感到愉悦。 艾薇莉娅的这份暗自得意持续没多久,多弗朗明哥便再次以一场震惊世界的大事件,强行将所有人的目光吸引了过去—— 唐吉诃德·多弗朗明哥及其家族,悍然劫掠了一艘由数个政府加盟国联合运送的, 享有世界政府特许通行权的巨型贸易船。 船上载有数额惊人的财物,其中甚至包括了部分本应上缴给天龙人的“天上金”! 在成功劫掠后, 多弗朗明哥主动对外承认, 此前闹得沸沸扬扬的“林荫镇天上金失窃案”, 亦是出自他之手! 艾薇莉娅初时不解, 多弗朗明哥为何要做出此等疯狂的挑衅行为。 如果只是为了洗清幻狐背负的污名,大可不必如此极端,同时开罪世界政府和数十个加盟国。 然而,后续情报陆续传来,精准衔接,环环相扣, 在露玖的抽丝剥茧中,艾薇莉娅才看清多弗朗明哥这步棋的狠辣全貌。 他挟持着这两批关乎世界政府颜面和数十个加盟国命运的巨额贡品,不仅毫无收敛,反而向圣地玛丽乔亚发出一道嚣张至极的通牒—— “天上金在我手里。想要回去?可以,给我‘王下七武海’的合法席位。” 露玖看着报纸上的报导,表情微暗:“我原以为他会用更迂回的方式洗刷你的嫌疑,或者利用这笔钱做其他文章……” 但多弗朗明哥显然是个不按常理出牌的疯子,他什么都没做! 没有辩解,没有澄清,甚至懒得去编造一个像样的理由。 他直接将所有的罪名揽到自己身上,就这么将这桩惊天窃案化作谈判筹码,逼迫世界政府低头。 露玖深深叹了口气,多弗朗明哥这份谋略她自愧弗如:“他先是利用林荫镇事件逼你现身,达成了合作,现在更是反过来利用这笔天上金和引发的舆论风暴,作为自己攫取‘王下七武海’地位的垫脚石,同时还兑现了为你洗刷污名的承诺!” 一环扣一环,好精妙的谋划,好大的气魄!暴力、舆论与政治规则,皆成了他手中的刀锋。这个男人,竟是将世界政府连同各方势力都当成了掌中玩物,肆意拨弄。 事已至此,现在只等玛丽乔亚那边的反应。 看看那群高高在上的大人物,是会为了维持表面秩序,吞下这枚苦果,授予他一个合法劫掠的身份;还是会被彻底激怒,不惜代价也要扑灭多弗朗明哥的这份狂妄了。 但露玖对结果其实并不乐观,多弗朗明哥敢于叫板,其后必定有其不能为外人道的底气抑或后手。 果不其然,在短暂的、外界无从得知的激烈权衡与幕后交易后,世界政府终究低头了。 他们几乎是以一种默许的姿态,迅速通过了这项备受争议的任命。 王下七武海又一席——“天夜叉”唐吉诃德·多弗朗明哥,正式诞生。 消息传来,卡西迪奥忍不住“啧”了一声,语气复杂:“合法海贼……这意味着他以后可以光明正大地扩张势力,甚至在一定程度上受到海军保护。” 第123章 露玖深以为然,表情变得严肃且认真,看向沉默不语的艾薇莉娅:“如今多弗朗明哥手握七武海的特权,我们却依旧只能藏在暗处,艾薇娅,我们与他之间的合作天平,已经开始向他倾斜了。” 且在未来,这种不对等恐怕只会愈发加剧。 艾薇莉娅何尝不明白这其中的利害关系,多弗朗明哥正在用绝对的权势,重新定义这场合作的规则。 她现在真想回到几天前,掐死那个因为抢先拿到手术果实而暗自扬扬得意的自己!打脸来得这么快,多弗朗明哥这家伙,真的不能以常理度之。 不久后,多弗朗明哥的“礼物”送到了艾薇莉娅手中。 那是一份由世界政府官方联合林荫镇新任镇长共同签发的公告,他们通过报纸向社会宣告:经过缜密调查,现已证实“幻狐”与林荫镇天上金失踪案无关,相关污名予以撤销。 多弗朗明哥的电话随公告一同送达,艾薇莉娅按下接听键,多弗朗明哥标志性的低沉笑声传来: “呋呋呋……官方的澄清公告,这份礼物,还满意吗,我亲爱的艾薇莉娅?”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对掌控一切的愉悦。 艾薇莉娅捏着话筒的手收紧,她迅速压下心头的波澜,整理好情绪,好整以暇对着话筒继续道:“承诺兑现,我收到了。恭喜你,joker,七武海的位置坐得还舒服吗?” “呋呋呋......不过是个方便行事的身份罢了。”多弗朗明哥的笑声里是漫不经心的张狂,“那么现在,让我们谈谈下一阶段的合作如何?” “乐意之至。”艾薇莉娅从善如流,“若有大宗货物,或是某些需要特殊渠道处理的物品需要运输,「胧月梅」随时可以提供优质服务。当然,鉴于您的新身份,价格我们可以另议。” “呋呋呋~运输服务暂且不急。”多弗朗明哥懒散地拉长了语调,带着从容与玩味的低语透过话筒传入她的耳际:“这一回,我们交易点别的。” “……帮我找出家族里那只吃里扒外、偷偷向海军传递消息的‘老鼠’吧。我相信,以「胧月梅」的情报能力,这并非难事。” 艾薇莉娅晃神了一瞬间,心跟着猛地一沉。 多弗朗明哥竟然要让她帮忙清理内部?! 电光火石间,她立刻想到了罗西南迪。 多弗朗明哥口中的“老鼠”,会是他吗?还是家族中另有其人?他是否已经暴露……亦或者,这根本就是多弗朗明哥对她、对「胧月梅」的情报渗透能力的又一次试探? 她沉默了几秒,脑海中飞速权衡。直接拒绝必然引发怀疑甚至报复,但若真的找出罗西南迪…… “可以。”艾薇莉娅最终应承下来,她收起分散的心神,声音平稳,“但我需要时间和权限,你的人,不得干涉我的行动。” “呋呋呋~合理的要求。”电话那头传来多弗朗明哥意味不明的低笑:“我给你时间和你要的权限,别让我等太久,艾薇莉娅,我讨厌等待,更讨厌……背叛。” 通话结束。艾薇莉娅放下电话虫,胸口有些发闷。 无论多弗朗明哥是真心要揪出内鬼,还是借此试探她的立场,目前来看,她都只能接下这桩棘手的委托。 然后保持冷静。 必须想办法,编织一个足以取信于多弗朗明哥的调查过程,同时,设法警告罗西南迪,让他提高警惕。 在万不得已时,还需为他策划一条生路。 在罗西南迪最后一次作为海军与她见面之前,艾薇莉娅赠予了他一枚空间信标打造的耳钉,作为危急时刻的求救与联络手段。 自那以后,两人便切断了所有明面上的联系。即便前些日子她以“主理人”身份造访唐吉诃德家族据点,与干部们见面时,他们也心照不宣地装作素不相识的陌生人。 现在,是时候主动联系他,同步情报并获取他那边的最新动态了。 。 北海·斯派达麦尔港·唐吉诃德家族据点内 柯拉松正要点烟,忽然感到耳垂一阵异样的灼热,左耳上那枚隐在金发之下的耳钉微微发烫,这是他从未接收过的信号。 他的指间一颤,划拨到一半的火柴失手掉落在羽毛大衣上,“嗤”地一声,火苗瞬间窜起,他手忙脚乱地拍灭火星,借着整理衣襟的间隙退出人群,独自返回房间,反手锁上门。 门锁合拢,艾薇莉娅的声音从他的身后传来,“看来信标运作正常。” 罗西南迪猛地转身,压低声音急切道:“艾薇莉娅小姐!你不该在这里,不该与我直接联系,太危险了!” “我是不是还不该与多弗朗明哥有往来?”艾薇莉娅自嘲一笑,遗憾的叹了口气,“可惜,我已经被他骗上了船……” 玩笑归玩笑,艾薇莉娅迅速切入正题,“我来是想告诉你,多弗朗明哥给了我一个新任务——”她收敛了笑意,正色道:“他让我帮他清理家族内部的叛徒。” 罗西南迪猛然抬头,眼神满是震惊。 艾薇莉娅看着他,脸上浮现出沉重的神色,“我需要知道,多弗朗明哥是否已经锁定了特定目标?或者,家族内部近期是否还有其他异常?” 罗西南迪的眉头深深皱起,他靠着门板,回忆着近期家族内部的氛围,片刻的沉吟后,他摇了摇头: “我不确定。兄长...多弗朗明哥最近除了与各方势力接触更频繁,以及对您……对「胧月梅」的关注度显著提升之外,暂时没有发现其他异常动向,至少,在我能接触到的层面没有……” 话说到一半,又停顿住,罗西南迪眼神复杂回望艾薇莉娅:“家族扩张得太快,吸纳了太多背景复杂的新人,各地生意也难免出现一些纰漏和意外……猜忌和内部排查,以前也时有发生。但这次,他动用了外部力量……” 艾薇莉娅与罗西南迪对视一眼,陷入沉思。 多弗朗明哥会让主动让她一个外人来直接插手家族内部核心事务,他究竟又在打什么鬼主意? 不得而知,但想来绝对不会有什么好事。 抬手揉了下眉心,感觉一阵头疼。 不想了!论阴谋,她绝对搞不过那个家伙的!但往好点来想…… “这很可能是一次无差别的试探,他需要我给出一个结果,无论这个结果是真是假,都能达到他敲打内部、或者测试我的目的。”艾薇莉娅低声道。 “很有可能。”罗西南迪点头,声音里仍带着深深的忧虑,“即便如此,依旧需要警惕,多弗的直觉……有时候准得可怕。” “——务必要小心,艾薇莉娅小姐,多弗……他从不会做无意义的安排。” ----------------------- 作者有话说:下一章尝试转向罗西南迪视角,希望别翻车,很苦手 第109章 柯拉松危机 既然要为多弗朗明哥办事, 艾薇莉娅姿态做的十足。 她以“主理人”的身份,堂而皇之地进驻了唐吉诃德家族在斯派达麦尔港的据点,而后便隐匿了踪迹, 即便是多弗朗明哥, 也无法完全掌握她的动向。 唐吉诃德家族内部依旧风平浪静, 无人知晓一场内部清洗正在无声进行。 暗地里,艾薇莉娅借助罗西南迪提供的内部情报, 已经锁定了几个最合适的“替罪羊”。 这便是艾薇莉娅的家伙,她准备在家族内部, 找出一些分量足够又确有背叛污点的中级干部, 编织证据链, 而后作为报告提交给多弗朗明哥。 ——像这样的角色,在这个快速扩张的家族里并不难找。 艾薇莉娅也是第一次真正见识到罗西南迪所掌握的梦魇果实的果实能力。 一直以来,由他所扮演的“柯拉松”,一直以笨拙、时常把自己点着的倒霉蛋形象示人,直到夜幕降临, 梦境之主才真正亮出他的爪牙。 梦境是情报获取的温床,罗西南迪以梦魇果实之力编织美梦诱出秘密, 制造梦魇瓦解心防。 在梦中, 人们白日里深藏的隐秘会在不设防的梦境中吐露, 那些潜藏的疑虑与不满, 亦能在往复循环的噩梦中被无限放大。 有罗西南迪在暗中策应,艾薇莉娅对此次合作已有了几分把握,只要按部就班,便能交出一份足以取信于多弗朗明哥,同时保护真正卧底罗西南迪的完美答卷。 · 斯派达麦尔港·一处仓库区 现在此地正在进行一场由迪亚曼蒂和柯拉松所带领的武器交易。 一手钱一手货,迪亚曼蒂提着钱箱, 指挥着部下将带着唐吉诃德家族标志的武器箱运上一艘海贼船。 “动作快!这批货要在日落前装完船!” 就在交易即将完成时,一个七八岁的小女孩抱着玩偶,睁大眼睛懵懂望着这群忙碌的大人,不远处,隐约传来焦急的呼唤,似乎是她的家人来寻她了。 “糟了!”负责警戒的成员一把揪住女孩的衣领,“有个小鬼看见了!” 第124章 迪亚曼蒂眯起眼睛,眼中寒光一闪,当即下令:“彻底清理,一个不留。” 命令既出,一个不留,意指要除掉的不仅女孩,还包括她那些正在靠近的家人。 几名手下粗暴地控制住了那个吓得瑟瑟发抖的小女孩,随即又分出一队人朝着呼唤声包抄而去。 “唔哇——”女孩的惊恐尖叫响彻港口仓库。 罗西南迪朝她瞥去一眼,眼神一顿,支愣在原地。 他看见一双盈满泪水的眼睛,恐惧、无助,倒映着周围狰狞的面孔,又狠狠刺痛了他那颗强装麻木到心。 “等……等一下!”罗西南迪嘶哑着开口,上前一步,挡在了女孩与执行任务的成员之间。 迪亚曼蒂不耐烦地皱紧眉头,语气不满:“嗯?柯拉松,你有什么问题吗?” 罗西南迪指了指女孩,声音干涩地解释:“这里是港口区,动静太大……万一枪声引来海军巡逻队……会不会给兄长添麻烦?” “哼,多虑了!”迪亚曼蒂不屑地冷哼一声,“处理得干净利落点,不会有事。” 虽然这么说,但他显然也认同了动静不宜过大的考量,厌恶地挥了挥手,交代完手下处理好现场后,便提着钱箱,大踏步离开。 待迪亚曼蒂走远,执行任务的两名低级成员举枪对准了啜泣的女孩,等待着柯拉松的示意。 罗西南迪眼中闪过一丝决绝,在扳机扣动的瞬间,藏在大衣下地手打了个响指,一股无形无质的精神波动迅速扩散,笼罩住整个个仓库。 「梦魇果实·刹那幻境」 罗西南迪的嘴唇无声轻合,刹那间,那两名举枪的成员,包括他处其他几名正控制女孩家人的成员,眼神同时陷入了一片短暂的茫然。 在他们的集体幻觉中,他们清晰地“看见”自己扣动了扳机,女孩应声倒在血泊中,同时也“完成”了对她家人的处置。他们熟练地处理着尸体,将死状凄惨的一家人抛入海中。 一切都按照命令,干净利落。 在幻境之外,那对父母惊恐地看到所有黑衣人突然动作停滞、眼神空洞。 抓住这稍纵即逝的机会,那对原本已被逼至角落、绝望相拥的父母,不知从何爆发出惊人的力量,母亲猛地冲上前抱起女儿,父亲用肩膀撞开堆叠的杂物箱,一家三口连滚带爬地撞破木板隔断,拼命逃进了仓库后方的小巷里…… 又一个响指,幻境消散,家族成员们恍然回过神来。 “处理完了,柯拉松先生。” 罗西南迪点了点头,目光状似无意地扫过那个被撞开的逃生缺口,那家人应该已经跑远了。 他暗自松了口气,精神深处传来的细微刺痛提醒着他,在目标未陷入沉睡之时强行将其拉入梦境领域,又在毫无准备的情况下编织如此精细的集体梦境,这对他而言,不仅消耗巨大,而且相当的冒险。 若被多弗朗明哥察觉能力波动的异常,后果不堪设想。 罗西南迪,如此心软的你,真的能在这片黑暗中坚持到最后吗? 这很冒险。若被多弗朗明哥察觉能力波动的异常,后果不堪设想。 今夜,他必须再次对自己进行梦境编织,就像过去无数个夜晚那样,在梦中反复对自己强化“我是柯拉松”、“我忠于多弗”这样的设定,才能将这份伪装烙印在潜意识深处。 ……………… 在罗西南迪没有注意到的角落,另一双眼睛将一切尽收眼底。 波雷托尔负责在更高处望风并监视全局的干部托雷波尔,原本,他只是看着交易顺利进行,准备在结束后随队撤离,回去例行公事汇报。 然而,就在迪亚曼蒂转身离开不久,他隐约感觉到了一股微弱却极具侵蚀性的精神波动,正从仓库方向弥漫开来的! 他的目光如鹰隼般朝波动源头投射而去,恰好目睹了那诡异的一幕—— 几名低级成员如同被施了定身咒般僵在原地,而同样留在仓库的柯拉松,此时脸上的神情仍保持着清醒与沉稳,甚至隐隐控制着局面。 “呗嘿嘿嘿……有意思嗻……”托雷波尔腻笑着盯着柯拉松的身影,浑浊的眼睛眯起。 哪怕没有确凿的证据,但眼前反常的一幕,结合那股异常的精神波动与柯拉松反常的举止,足以在他心中种下最深的怀疑。 他像一条滑腻的蛇,无声无息地从墙壁剥离,化作一滩黏液迅速撤离现场,急匆匆地赶回多弗朗明哥所在的家族据点。 “多弗!不得了嗻!出大事了嗻!” 托雷波尔黏滑的身体润到多弗朗明哥身旁,语气带着夸张的惊惶。 多弗朗明哥靠坐在窗边,脚跟搭在着窗台,慵懒地轻晃着酒杯,“嗯?” “柯拉松他……极有可能是能力者!能力似乎和精神、梦境有关嗻!我亲眼看到他用出奇怪的能力,定住了我们自己人!” “……”多弗朗明哥闲适靠着的身躯缓缓坐直,额角暴起的青筋显示他正极力压制着翻涌的怒火。 “呋呋呋……”低沉的笑声从他的喉间溢出,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那笑声越来越大,越来越癫狂。 “咔——”他猛地将手中的酒杯捏得粉碎,鲜红的酒液如同血液般从他指缝间淌下。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他额角青筋虬结,太阳镜片上反射着狰狞的光,“我就说……那些巧合,未免也太多了!” 过往的疑点兀地浮上他的心头:在成为七武海前的那些日子,无论他们的海贼船如何改变航线,隐匿行踪,海军总能像嗅到血腥味的鲨鱼般,精准锁定他们的位置,让他们疲于应对; 还有那些总总在临门一脚时功亏一篑的计划,那些本该绝密的行动信息却像长了翅膀般,总能被对手提前获悉…… 他一直以为家族内部只是混进了几只大老鼠,却从未想过,问题会出在离他如此之近的地方! 那只一直潜藏在他身边,啃噬着家族根基的硕鼠,竟然会是他那个看似沉默寡言、甚至有些愚钝的弟弟——柯拉松! 被至亲之人彻底背叛的暴怒,混合着遭到愚弄的耻辱感,疯狂冲刷着他的理智。 “罗西南迪……”他咬着牙从齿缝间挤出这个属于他弟弟的真正名字。 他对这些老鼠的忍耐早已到达极限,才会在获得王下七武海身份便立即着手内部清算,却万万没想到,真相会如此讽刺! “我亲爱的弟弟……”狂怒的火焰在他眼中燃烧,多弗朗明哥的手指深深嵌入扶手,“你终于藏不住了……” 他强压下立刻将柯拉松撕碎的冲动,将那股暴戾的愤怒化作了一种更为可怕的平静。 一个极具玩弄意味的计划在他脑中成型。 他想看看,当这只真正的“老鼠”已经在他眼前原形毕露时,他亲自选中的那位“捕鼠人”,是否能够交出他想要的正确答案。 “托雷波尔,”多弗朗明哥的声音恢复了往常的腔调,他下达指令:“去,给我彻底地调查柯拉松……不,是罗西南迪的一切。我要知道他是什么时候得到能力的,暗中还做过些什么。” 他嘴角咧开一个残忍的弧度。 “准备好一份大礼,我要送给我这位……亲爱的弟弟。” “呗嘿嘿嘿……明白嗻,多弗!”托雷波尔发出黏腻的笑声,蠕动着退下。 ----------------------- 作者有话说:所以多弗到底想干嘛我脑袋好涨,想不出 第110章 分崩,阋墙 “短暂的意识恍惚”、“集体性同质的噩梦幻觉”…… “这些便是在与柯拉松共同执行任务的成员们的口供。”不消几日, 波雷托尔便将对柯拉松的调查结果摆到多弗朗明哥面前。 “尤其是在夜晚,入梦后,这些现象似乎总与柯拉松的出现有着微妙的关联。”波雷托尔继续说。 “噩梦……梦魇……”多弗朗明哥沉默了下来, 修长的手指节奏地敲击着桌面, 脑海中迅速将这些异常精神波动与果实图鉴中梦魇果实的能力串联起来。 墨镜后的目光愈发锐利。 梦魇无声, 防不胜防,如若罗西南迪真的掌握着这份能力, 确实非常适合作为间谍潜伏在家族之中,更不说, 他还拥有一个“亲弟弟”的身份。 “呋呋呋呋~~”多弗朗明哥喉间溢出低沉的笑声, 真是好一个亲弟弟啊…… 他开始好奇, 罗西南迪背后究竟站着哪方势力?海军?世界政府?革命军?还是哪一派地下组织? ……更甚至,他与那个神秘的「胧月梅」是否也存在着某种不为人知的牵连? 但无论如何,背叛了就是背叛了,只要是背叛,就需要被清算。 是时候开始了, 他可是为他亲爱的弟弟精心准备了一场游戏——一场注定让他满盘皆输的致命游戏。 。 罗西南迪突然收到通知,多弗朗明哥召集高级干部参加会议。 第125章 踏进会议室时, 一种微妙的不安漫上他的心头, 偌大的会议室内, 除了端坐主位的多弗朗明哥, 仅有迪亚曼蒂在场。 他沉默地走向属于自己的红心座椅,维持着柯拉松那副略显迟钝的姿态坐下,等待着兄长的指示。 内心警铃大作。 “呋呋呋……人都到齐了。”柯拉松落座后,多弗朗明哥坐直了身子,开门见山,语气平淡地宣布了一次清理行动。 他列出了两个目标: “一个是掌握了家族重要交易证据的记者及其家人;另一群是无意中闯入家族仓库的孤儿, 他们与任何势力都无关,只是……运气不好。” 罗西南迪微微蹙眉,如此简单的目标,随便派遣几名基层干部便能处理干净,何须动用最高干部,还特意召开这样一场……家族会议? 这不合常理。 还来不及深思,多弗朗明哥的目光便落在了他的身上,“柯拉松,你来选。你去处理哪一个?记者,还是那群孤儿?” “……”让他来选? 罗西南迪的指尖在桌面下微微蜷缩。电光石火间,他猛然醒悟——自己暴露了。 一股寒意爬上背脊,几乎要冻结他的血液,多弗朗明哥并不单纯是在分配任务,选项之下,是一场为他量身定制的报复与审判。 多弗朗明哥已经看穿了他,此刻正以一种猫捉老鼠的残忍姿态,为他铺设了一个无论如何选择都会让他背离本心的两难抉择。 他想要什么?罗西南迪的心念电转。是看在血脉亲情的份上,再给他一个“浪子回头”、用血腥表忠心的机会? 只要他此刻展现出足够的冷酷,认真执行清除命令,亲手完成这场屠杀,或许还能换取一丝苟延残喘的信任,继续这早已摇摇欲坠的卧底生涯? 但这个念头刚一浮现,就迅速被罗西南迪掐灭,他不愿去想象这样的场景。 选择清除记者?这意味着他将亲手扼杀揭露家族罪行的关键证人,让那些肮脏的交易继续隐藏在黑暗之中。 这个选择,会让他的卧底行动失去意义,背叛了他身为海军肩负的正义。 选择清除孤儿?这意味着他将亲手玷污自己的双手,用无辜者的鲜血来妆点自己的伪装,彻底背弃加入海军时立下的誓言。 这个选择,则违背了他内心坚守的底线,更会让他的灵魂永远沉沦。 多弗朗明哥在逼他现出原形,无论怎么选,他都在背叛——要么背叛使命,要么背叛良知。 又或者……多弗朗明哥的目的更为阴险? 他的这位狡猾的兄长,料定了以他“罗西南迪”的性格,根本无法做出真正冷酷的选择。 所以,这个依照他性格弱点量身定做的两难陷阱,真正的目的是逼他在走投无路时,向背后的势力求助?从而顺藤摸瓜,将潜伏的威胁一网打尽? 罗西南迪抬起眼,迎上多弗朗明哥意味深长的目光,缓慢张口,用嘶哑的嗓音,艰难地吐出他的选择: “那些孤儿……就交给我处理吧。” 别无他法了,唯有这个选择,才能至少保留一丝周旋的余地, ——他计划用他的梦魇果实能力,制造孤儿们“死亡”的幻象,再秘密将他们转移出去。至于记者那边…… 他或许能向战国元帅求助,但远水救不了近火,何况一旦海军介入,势必会打草惊蛇,只怕会让更多海军同僚暴露。 而艾薇莉娅小姐......罗西南迪动摇了一瞬,又很快否定了这个念头,艾薇莉娅小姐与多弗朗明哥的合作本就如履薄冰,而这明显是个测试他的陷阱,他决不能将她拖入这个危险的漩涡。 “呋呋呋......很好。”多弗朗明哥低沉的笑声打断了他的思绪,“迪亚曼蒂,记者一家就交给你了。记住,消灭所有证据,不留活口。” “……”罗西南迪无声垂眸。 。 入夜,北海冰冷的夜风扑面而来,走在执行任务的路上,罗西南迪的内心始终无法平静下来。 这一段路通往那个孤儿院,他步履沉重,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浮现一段记忆—— 那是他刚刚潜入家族不久的事情。 一次家族聚会中,微醺的多弗朗明哥揽着他的肩膀,对众干部说道:“呋呋呋……你们看好了,这是我唯一的亲弟弟,柯拉松。” “我们血脉相连,共享尊贵与孤独。这个世界抛弃了我们,所以我们必须紧紧抱在一起……家族,就是我们的一切。” 彼时,多弗朗明哥的手掌温热,语气中甚至带着一丝久违的契合“兄长”身份的真挚。 就是这一丝真挚,像毒药一样,也曾让他的内心产生过瞬间的动摇与巨大的负罪感。 “共享孤独……吗?” 冰冷的夜风吹散了这短暂的幻象。罗西南迪的眼神重新变得坚定。 他的嘴角扯出一个苦涩的笑,低声自语:“不,多弗,你从不孤独。你只是……选择把所有人都拖进你的地狱。” 这段往事如同一柄淬毒的匕首,既刺痛了他的心,也彻底斩断了最后的犹豫。 他该清醒了,他已看清,这条用谎言和鲜血铺就的,通往兄长内心的路,他终究是走不下去了。 今夜,他必须做出抉择:是继续这场无止境的伪装,还是直面这场早已注定的对决。 罗西南迪……别忘记了你的使命。 。 夜色中的孤儿院一片寂寥,罗西南迪推开锈蚀的铁门走入庭院,闭着眼深吸一口气,潮湿的土腥味灌入肺腑。 趁着夜色,他计划提前在此处布下一片梦魇领域,待到明日,他便能更有把握在众目睽睽之下偷天换日,保住这群无辜孩童的命。 罗西南迪睁开眼,拇指与中指交叠,扣响梦魇幻境的序曲—— “呋呋呋......”一道戏谑的声音从阴影处传来,“我亲爱的弟弟,你打算用你那有趣的能力做什么呢?” 罗西南迪的心一下沉入谷底,以他指尖为圆心扩散出去的空间波动被完全打散,像破碎的镜子般四散湮灭。 多弗朗明哥从月光照不到的角落里缓步走出,猩红墨镜映着惨淡的月色。 “让我猜猜,”多弗朗明哥慢条斯理走出,“你打算用能力偷偷救下这些小老鼠?” 罗西南迪缓缓放下手,沉默地站在原地,他能感受到来自四面八方的视线,多弗朗明哥带来的人正将这里包围。 多弗朗明哥步步逼近,最后停在离罗西南迪一步之遥的地方,声音带着无形的压迫感:“告诉我,柯拉松,你究竟在为谁效力?” 罗西南迪沉默以对,只是稍稍挺直了脊背。 “不肯说?”多弗朗明哥手指微动,自掌中射出的细线瞬间将罗西南迪牢牢束缚,“没关系,我们有的是时间慢慢聊,呋呋呋~~” “只是可惜,”他话锋一转,“你最终也没有向身后的势力求助。否则,迪亚曼蒂那边说不定能抓住更大的鱼。” 就在他说话的同时,已有另一队人将孤儿们粗暴的驱赶出庭院,待到两人面前。 “不!”罗西南迪终于开口,嘶哑着嗓音,带着哀求道:“多弗!他们只是孩子!” “所以呢?”多弗朗明哥居高临下看他,嘴角笑意渐深却没有一丝温情,“这就是你背叛家族的理由?为了这些......无关紧要的人?” 语毕,他摆了摆手,底下的人立即会意,在罗西南迪目眦欲裂的注视下,孤儿们的哭喊声戛然而止。 “现在,”多弗朗明哥转向被束缚的弟弟,声音阴沉得可怕,“该好好谈谈你的问题了,我亲爱的柯拉松……” 夜色吞噬了孤儿院最后的呜咽,也吞噬了罗西南迪眼中最后的光,惨白月光下,两个血脉相连的兄弟对峙着。 。 与此同时,碧波岛的翡冷翠 艾薇莉娅猛地从噩梦中惊醒,一股强烈的不安攫住了她的心脏…… 第111章 第三条路 多弗朗明哥并没有立刻处决罗西南迪, 他只是命人用海楼石锁链将他锁在了卧室床头。 沉重的海楼石锁链绕过床柱,另一端牢牢扣在罗西南迪的脖颈与手腕上。 而留下他的性命,也并非念及兄弟情分, 毕竟这点稀薄的血缘温情于多弗朗明哥来说, 在判定柯拉松背叛之时, 便已化为了齑粉。 他只是更想将这份“背叛”的最后价值,连同他弟弟残存的尊严与希望, 一寸寸地碾碎榨干。 “呋呋呋……罗西南迪,”多弗朗明哥端坐房间椅子上, 双腿交叠, 目光盯着罗西南迪低垂的脸, “还在回味你那些可笑的坚持吗?” 窗外的光斜斜切进房间,在地板上划出一道清晰的分界,罗西南迪坐在光的边缘,垂着头,对他的问话恍若未闻。 见他沉默不语, 多弗朗明哥也不恼。 他缓缓起身,皮鞋踩着地板, 声音在过分寂静的房间里被放大, 他的脚步停在床边, 俯身, 阴影笼罩下来,他捏住弟弟的下巴,强迫对方抬起头来。 第126章 “罗西,”多弗朗明哥的声音平稳,底下透着一股森森寒意,“我们血脉相连, 是彼此最后的亲人。告诉我,为什么?” 他微微偏头,镜片反着光,罗西南迪的嘴唇微微翕动,但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为什么背叛? 解释?求饶?抑或是用沉默维护心底最后那点不肯溃散的信念? 无论哪种,想来在多弗朗明哥眼中,这些都不过是败犬的无聊挣扎,徒增笑料罢了。 他闭上眼,切断视线拒绝与兄长对视,唯有思绪挣脱了锁链束缚,不受控制地飘远,飘向更早的时光—— 他想起了在玛莉乔亚的长廊外偶然瞥见的一角蓝天,战国元帅沉默将手按在他的肩头: “太危险了,多弗朗明哥他......毕竟是你哥哥,他的见闻色和对你的了解,会让你无所遁形。” 彼时的他站得笔直,年轻的脸上没有一丝迷茫:“正因为我是他的弟弟,所以才最有可能阻止他。” 他的回答让那位如父亲般的男人深深叹息,那道叹息之中,混杂着不忍、骄傲,还有沉重的责任。 “既然你坚持……确实,放眼整个海军,也只有你,拥有接近他的‘身份’……” “但罗西南迪,你要记住……”元帅的手掌微微收紧,沉重压着他,“无论你在那里看到什么,经历什么,甚至……被迫成为什么,都不要忘记你为何而去,为何而战。” 不要忘记……为何而去。 那时的自己是如何回答的呢? 记忆在这里有些模糊了。他好像没有回答,或许他只是挺直了背脊行了军礼;或许他只是郑重朝元帅点了点头; 不过,还真是久远的回忆啊…… 罗西南迪在心底无声轻笑,在这一刻,唯有不断回忆这些,抓住这些散落的独属于“罗西南迪”,而不关“柯拉松”的碎片,才能让他在多弗朗明哥的囚笼与审视下,依旧保持着属于自我的清醒。 “怎么?”多弗朗明哥的冷笑将他从回忆中拽回:“连看着我的勇气都没有了吗?还是说……你终于意识到,自己一直以来所谓的坚持,根本就是个笑话?可惜,已经没有给你反悔的余地了。” 罗西南迪缓缓睁开眼,在他看向多弗朗明哥的瞬间,那抹最初的澄澈竟然奇迹般地重现了一瞬。 “不......你错了,多弗。”他声音嘶哑,间或的喘息带着一种破碎的执拗,“我选择走进阴影,是为了不让更多人被你的黑暗吞噬......而我,从未后悔过这个选择。” 多弗朗明哥的拳头猛地握紧,额角青筋暴起,但他很快又放松下来,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很好......既然这是你的选择,那就让我们看看,你的坚持能不能陪你走到最后。” 多弗朗明哥的脚步声逐渐远去,门被关上,房间里只剩下罗西南迪一人。 他沉默地低着头,红色兜帽下凌乱的金发垂落,遮住了他脸上最后一丝表情。 寂静中,他又想起另一个午后。 那是临行前的最后一次谈话。阳光透过百叶窗,在办公桌上切出明暗交替的条纹。 战国元帅背对着他,望向窗外港口的军舰,声音是当时的他未能完全理解的沉重: “罗西,如果有一天……你必须在完成任务和拯救无辜者之间选择,你会怎么做?” 这问话穿越时空的罅隙,预见中的抉择摆在了他的面前。 他做出了他的选择,却发现面前的每一个选项,都只通向同一个错误的结局。 而当时的他,站在那片光里,眼里有着未经世事磋磨的灼热光芒,他几乎是想也不想便开口回答: “我会找到第三条路,元帅!无论如何,我一定会!” 当时的语气那样笃定,仿佛世间所有困境,都必然存在一个两全其美的解法。 再看今日,海楼石锁链沉甸甸地坠在腕上,苦涩的现实让他告诉了他,当初的自己有多么的天真,多么的不自量力。 自己终究没能找到那条“第三条路”——他既没能守住卧底的使命,也没能救下想救的人。 这迟来的领悟,跨越数年光阴化作灼热的刀刃,剖开他所有幼稚的幻想与无能为力的现实;刺痛着他的同时却又死死抵住他的脊梁。 在行将沉没的边缘,一点更微弱的、却无比执拗的火星,在记忆的灰烬深处,倔强地、不肯妥协地,闪烁了一下。 ………… 北海·斯派达麦尔港,唐吉诃德家族据点的会客厅,气氛与地牢的阴冷截然不同。 艾薇莉娅未经通传,径直推门而入。 多弗朗明哥正背对着门口,望着窗外他所掌控之下的这片港口。 看到她闯入,多弗朗明哥似乎并意外,“未经预约的拜访,”他开口,声音听不出情绪,“是否意味着要发生些有趣的事情,主理人小姐……” “joker,”艾薇莉娅开门见山,“关于你委托的内部清查,我已经取得了一些进展。” 多弗朗明哥微微扬眉,示意她继续。 “之前锁定的一些目标,证据链已经完备。”她从风衣内侧取出一份文件放在桌上,“详细报告我已经准备好,你可以随时查阅。” 多弗朗明哥不着急去碰那份文件,他微微偏头,嘴角那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加深了些,自他身上无声散发的压迫感无声堆叠。 艾薇莉娅迎着他的目光,也不闪避,自顾自的继续说道: “不过,joker,既然我们是以‘合作者’的身份交谈……有些话我想我有必要直言。” 她稍作停顿,仿佛在斟酌词句,“关于你的弟弟柯拉松,在调查过程中,我注意到一些值得留意的细节。” “哦?”多弗朗明哥的声调微微上扬,那副墨镜后的眼睛似乎眯了眯,“比如?” “最近几次任务中,他的行为模式出现异常,行动轨迹也存在一些无法合理解释的时间空白。” “是吗?”多弗朗明哥的反应颇为耐人寻味。 “我知道你们血脉相连,或许你对他有绝对的信任,我也并非指控什么。只是……”艾薇莉娅稍稍加重了语气,将立场摆在明处,“以他‘红心’干部的身份,任何一点不同寻常,都需要被放大。”艾薇莉娅缓声继续说道: “作为你的合作者,我认为提醒你对其进行更细致的风险排查是我的责任,毕竟我们都不希望看到,因为某些潜在的疏忽,在未来的某天损害到我们共同的利益。” 多弗朗明哥眼神放肆地在她的身上游走,顶着他的视线,艾薇莉娅的表现始终保持着客观。 良久,多弗朗明哥突然发出一阵低沉的玩味笑声:“呋呋呋......真不愧是「胧月梅」,考虑得很周到,不过......” 他话音一顿,倾身逼近艾薇莉娅,浑身那股居高临下的压迫感瞬间达到了顶点,“你的提醒,来得稍微晚了些。” 艾薇莉娅眉梢轻挑,眼中适时露出一丝疑惑神色:“什么意思?” “我的弟弟柯拉松……”多弗朗明哥的嘴角咧开一个残酷的笑,“他现在的状况,恐怕已经没空担忧什么未来了……背叛的代价,总归是要偿还的。” 艾薇莉娅眼中极快掠过一丝惊讶,随即迅速恢复平静,语气也恢复了那种公事公办的疏离:“看来......确实是我多虑了。既然如此,这份建议就权当是事后印证吧。” 说罢,她微微颔首,转身离开,在踏出房间的前一刻,她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侧首又留下最后一句: “不过,容我再提醒,一个活着的叛徒,总比死了的有价值,或许……他还能为你钓出更多秘密也未可知。” 她的话语轻飘飘滑入身后,不等多弗朗明哥回应,她的身影便随着银光消失在门廊中。 望着她消失的方向,多弗朗明哥脸上的笑容渐渐敛去,托雷波尔的身形这才从廊柱后蠕动而出。 “呗嘿嘿……多弗,她最后那句话……是什么意思嗻?听起来怪怪的。” 多弗朗明哥不答,他缓缓坐回椅中,靠着椅背,脸上那抹惯常的狂气笑容早已敛去,猩红镜片下的眼神晦暗不明。 她是在真心建议,亦或者,她是在用这种方式,为某个她可能在意的人,谋求一条生路? “真有意思……”一声含义不明的低笑从他喉间逸出。 第112章 何来背叛 时间回到若干天前, 在如今囚着罗西南迪的那间房间里,艾薇莉娅与罗西南迪隐秘的见了一面。 “——务必要小心,艾薇莉娅小姐, 多弗……他从不会做无意义的安排。” 罗西南迪说着抬起右手, 拇指与食指触合扣响, 一层半透明的薄膜将两人罩住。 艾薇莉娅只觉意识一沉,周围的景象荡漾消融, 眨眼的工夫,她发现自己站在一片纯白的无垠空间里。 脚下没有实体, 她却稳稳站立, 尽管四周空无一物, 却能感受到四面八方充盈着静谧的温和。 第127章 “这是……”艾薇莉娅新奇的探出手,温暖温润的虚无将她温柔包裹。 “这是我的「梦境领域」”罗西南迪的声音在她身侧响起,平静地解释,莹白光晕中,他的表情认真, 与先前艾薇莉娅见过的那个沉默笨拙的“柯拉松”判若两人。 “梦境领域?所以我现在……是睡着了?”艾薇莉娅迅速理解现状,是了, 罗西南迪是噩梦果实的能力者, 引入入梦是他的能力。 但能在瞬间, 便将完全清醒状态下的她拉入领域中, 足见罗西南迪对果实能力的开发已相当深入。 罗西南迪苦笑点头,“那也是因为艾薇莉娅小姐对我完全不设防。否则,以我的能力,很难将意志坚定或精神力敏锐的对象强行拉入梦境。” 这也是他从未敢直接尝试对多弗朗明哥使用能力的原因,多弗的见闻色与心性都过于强大,贸然动手只会立刻暴露, 甚至还可能遭到反噬。 “像今天这样的见面机会很难再有第二次了,”罗西南迪长话短说,扼要的向她解释道,“如果之后多弗朗明哥有什么异常动作,我会尝试像这样,在梦中告诉你。” 艾薇莉娅点头:“我明白,具体要怎么做?” 能在多弗朗明哥身边潜伏至今,除了弟弟身份的掩护外,他的这份审慎同样关键。 罗西南迪再次抬手,双手在胸前缓缓合拢,做出一个类似捧起的动作,随着他的动作,一点冰蓝色的光浮现,蓝光逐渐凝实,化作一粒种子躺在他的掌心。 “这是‘梦境之种’。”他轻声解释,将种子缓缓推向艾薇莉娅的眉心,“它由我部分最核心的‘心象’凝聚而成,与我的意识本源相连。” “我会将它种在你的梦境深处,如果我想要告诉你时,我会唤醒它。届时,无论你在何处,都会被这颗种子牵引,再度拉入我的梦境领域。”罗西南迪的声音在梦的领域里带着些虚无缥缈的奇异回响。 种子在触碰到艾薇莉娅额间的瞬间,便化作一缕温凉的流光,悄无声息地融入,恍如一片雪花落在额间,微凉一吻,随即消融。 “如果你无故陷入与我相关的梦,那便是我在呼唤你。”罗西南迪的声音传入她的耳畔。 他说道:“种子很脆弱,唤醒它也会对我造成负担,只有最必要的时候,我才会使用它。所以……如果它醒了,请一定,要认真听。” 听他这么说,艾薇莉娅眼神一厉,郑重的点了点头。 罗西南迪再次打了个响指,梦境领域开始波动,场景秒切,艾薇莉娅眨了下眼,他们已经再次回到了现实世界。 刚才的一切,都仿佛只是刹那的恍惚。 ………… 在那天之后又过了数天。 多弗朗明哥便为罗西南迪设下那个名为“忠诚试炼”的陷阱。 而,在那天的月光下,罗西南迪与多弗朗明哥对峙之时,艾薇莉娅正从一场混沌的噩梦中惊醒。 窗外仍是浓稠的夜色,碧波岛的灯塔在远处规律地明灭,那节奏本该让人安心,此刻却只显得遥远而冰冷。 她一只手死死按住剧烈起伏的胸口,试图强行平复那失控的喘息与心跳,另一只手无意识地抚上额间。 她做了个噩梦。 梦中那片领域,没有了维持者,它便不再如上次那般是静谧稳定的纯白,它变成一片剧烈动荡的荒芜旷野,四周翻涌嘶吼着暗红色雾气。 罗西南迪的身影模糊又缥缈,仿佛随时会消散在狂乱的风暴里,声音也断断续续掺夹着的杂音: “艾薇莉娅小姐……我大概是暴露了……多弗设下了陷阱……” “别担心我……他毕竟……是我哥哥……不会真的下死手……” “不要来找我……他在等……等任何试图联系我的人自投罗网……别打草惊蛇!” “在你的计划之中,加上我吧……用我的线索……去换取他下一步的信任……” “拜托了……艾薇莉娅小姐……” “请一定……” 梦境开始剧烈崩塌,罗西南迪的身影化作无数光点,连同那句最后的嘱托一起,被翻涌的红雾吞噬。 “呼——!” 艾薇莉娅猛地睁开眼,被强制弹出梦境领域。 冷汗还在沿着脊椎一路下滑,浸湿了睡衣,她立刻便意识到,罗西南迪出事了! 多弗朗明哥不仅怀疑,更是已经对罗西南迪动手。 经验告诉她,多弗朗明哥绝不是那种会被亲情束缚手脚的人。 血缘于他而言,可以是方便利用的工具,是彰显仁慈的装饰,却唯独不会是手下留情的理由。 总而言之,他绝不会如罗西南迪自我安慰的那般,会因为是“兄弟”而对他网开一面。 现在她该怎么做? 真的要按照罗西南迪的意愿,用他的线索换取信任的棋子,眼睁睁看着他落入多弗朗明哥手中? 还是……不顾一切地介入,冒着暴露自身的风险,打乱所有布局设法将他营救出来? 夜已深沉,艾薇莉娅却再无睡意,枯坐着直到窗外天际泛起鱼肚白,她终于起身,走出房间。 天亮了,她必须拿出主意。 “露玖,罗西南迪出事了……” …… 数小时后,她站在了斯派达麦尔港的家族据点,将调查结果交送给多弗朗明哥,在谈话的最后,她恰到好处地提供了关于柯拉松的“疑虑”。 从多弗朗明哥的回答中,她得到了确定的答案: ——“背叛的代价,终归是要偿还的。” 罗西南迪……果然已经落入多弗朗明哥的掌控中。 艾薇莉娅垂下眼眸,微微颔首,平静说着:“真是遗憾,既然如此,这份建议就权当是事后印证吧。” 唯有她对罗西南迪的异常表现得越是疏离,多弗朗明哥对两人私下关联的怀疑或许就会越轻。 至此她便该离开了,然而在最后,她还是没忍住,给予了多弗朗明哥又一个看似客观的提醒—— “一个活着的叛徒,总比死了的有价值。” 但愿这步险棋,能让多弗朗明哥暂时将罗西南迪视为一件尚有利用价值的“筹码”或“诱饵”,最大限度的保住罗西南迪的性命。 ………… 还是那间房间,罗西南迪靠在床头,闭着眼,呼吸平稳似在浅眠。 门开了,多弗朗明哥走了进来。 “你知道吗,罗西南迪,”多弗朗明哥踱步来到床边,语调平静告诉他,“我委托「胧月梅」的那位主理人,替我找出家族内部的老鼠。” 罗西南迪的睫毛微微颤动,但仍旧没有睁开眼。 “她给了我一份很精彩的报告。”多弗朗明哥停在他面前,语气里听不出是赞许还是嘲讽,继续道:“报告的最后,她特意提醒我,要小心身边最亲近的人,尤其是你,我的弟弟‘柯拉松’。” “但有趣的是,”他微微俯身,压低了声音继续说着,像是在分享一件趣事一般,目光落在罗西南迪脸上,仔细捕捉着弟弟细微的表情变化。 “她一边将你的可疑摊在我面前,一边又提醒我要留下活着的叛徒……” 他的话锋一转,气息撩过罗西南迪的耳畔,一字一顿,“罗西,你觉得这位主理人,她到底是什么意思?” “她是在向我示好,证明她的价值?还是说……”他猛地攥住罗西南迪额前的金发,强迫他抬起头,与自己对视,“她和你有某种,我不知道的联系,在试图用这种方式……影响我的决定?” 罗西南迪被迫仰起头,撑开眼皮,迎上多弗朗明哥的目光,涣散的蓝眸对焦在多弗朗明哥脸上,声音嘶哑干涩: “主理人?……哥哥你……不是一直欣赏有能力、懂规矩的合作伙伴吗?既然如此……为什么还会质疑她的……动机?” “合作伙伴?”多弗朗明哥盯着他看了几秒,继而从鼻腔里哼出一声短促的冷笑,攥着金发的手愈发收紧,“看着我的眼睛说话,罗西南迪!告诉我,你真的不认识她?!” 头皮被撕扯的疼痛传来,罗西南迪皱着眉,声音断断续续,“……多弗,你手下往来交易的……情报贩子、中间人多如牛毛,我怎么会……每一个都认识?” “是吗?”多弗朗明哥骤然松手,却又在下一秒狠狠将他掼向墙壁! 罗西南迪闷哼一声,剧烈的疼痛和窒息感让他眼前发黑。 多弗朗明哥逼近他,高大的身影投下极具压迫感的阴影,“可她的建议,却偏偏让你活了下来!让我决定再给你一点时间——这巧合,不觉得太微妙了吗?!” 喘息在疼痛中变得急促,罗西南迪抬起眼,视线对上兄长扭曲暴怒的脸。 多弗朗明哥伸手掐住他的脖颈,将他整个人钳在墙面上,“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他低吼着,压抑的怒火与被背叛的狂躁终于撕开了冷静的假面。 第128章 “从我接你回来的那一天起,你就带着任务了吗?!还是更早?在你像个野狗一样流浪的时候,就已经被洗了脑,准备好要回来对付你的亲哥哥?!” 疼痛让视线清晰,憎恨让立场分明。 罗西南迪在窒息的边缘急促地喘息着,海蓝色眼眸逐渐黯淡,眸底映照着多弗朗明哥扭曲的面容,也映照着出多弗眼底那个残破狼狈的自己。 兄长眼中那毫不掩饰的憎恨与暴怒,终于将横亘在两人之间最后那层血缘的温情假象彻底撕碎。 也好。 在这一刻,罗西南迪竟感受到了一种解脱,他停止了挣扎,而察觉到他的意图,多弗朗明哥也很快松下了劲。 空气重新灌入喉咙,罗西南迪的声音嘶哑得厉害,“不是‘背叛’,多弗。” “我从未……真正效忠于你,效忠过这个‘家族’。” 罗西南迪艰难喘息着开口,每一个字都耗尽全力。 “所以,也谈不上……背叛。” ----------------------- 作者有话说:罗西南迪的招式和发动动作有保留自原寂静果实,只是更加意识流 第113章 诀别 “我从未真正效忠于你……所以, 也谈不上背叛?” “呋呋呋……”多弗朗明哥垂首闷笑,高大的身躯微微颤动,笑声开始很低, 随后越来越大, 越来越癫狂。 “呋呋呋……哈哈哈哈!说得好!说得好啊!”他退后两步, 张开双臂,“那么, 罗西南迪,看看你现在, 锁链加身, 命悬一线, 这就是你的选择?!” “你本该和我站在一起!”多弗朗明哥的声音拔高,带着隐而不发的蓬勃怒气:“我们流着同样的血,这被世界所抛弃、却又天生尊贵的天龙人之血!我们本该一起,让这个世界为它施加给我们的一切付出百倍千倍的代价!” “那你就继续活在仇恨里吧,多弗。”罗西南迪靠着墙壁, 咳出一口血沫,胸膛急速起伏, “而我选择……走向光。” 房间内只剩下两人交错的呼吸声。 多弗朗明哥越是愤怒, 脸上表情越是阴晴不定, “你知道吗, 罗西南迪……” 他缓步走近,捏着他双腕将他从地上提起来,漫不经心道:“我刚才一直在想,如果你现在求饶,哭着说你知道错了,说你后悔了, 说你会回到我身边,像以前一样……” “我或许……会考虑留你一命。”心头火起,多弗朗明哥嘴角浮起一抹冷笑,“毕竟,你是我……最后的血亲。” 罗西南迪沉默着。 “但你不会,对吧?”多弗朗明哥突然松手,罗西南迪的身体失去支撑,滑落在地,此时的他就像破败的玩偶,任由人戏弄把玩。 “我感觉得到,你在求死……”他嗤笑出声,藏在镜片后的目光晦暗不明,“那个女人,她似乎想让你活下来,而你,罗西南迪,你偏偏要自己找死。” “咳咳……呵……哈哈……” 就在这时,罗西南迪笑了起来。 笑声轻微又破碎,夹杂着血沫呛咳的杂音,他佝偻着身体,从喉咙里挤出气音,“ 咳咳……活在你给的生路里?” “……那比死……要更让我……无法忍受。” 多弗朗明哥额角青筋暴起,显然已经暴怒到了极点,“你真是个……彻头彻尾的蠢货。”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抬起右手,五指张开,透明的细线从指尖迸射而出,细线汇聚、绞合,凝聚成一股螺旋线枪! 武装色霸气随后缠绕而上,为那线枪覆上一层漆黑沥青,多弗朗明哥不在隐藏他的杀意。 “既然你一心求死……”多弗朗明哥周身散发出阴沉暴戾的气息,他死死盯着罗西南迪,声音冰冷得没有一丝起伏,“那么我成全你,下地狱去吧——永别了。” “「超击绞鞭——送葬」” 那螺旋的漆黑线枪,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笔直刺向罗西南迪,毫无阻碍地贯穿他的胸膛。 巨大的冲击力让他的身体向上颠起,又重重砸回地面,他抽搐了一下,鲜血从口中、从胸前狰狞的破口处喷溅而出。 致命一击朝他袭来,直至贯穿身体,罗西南迪始终在笑,眼中亦没有恐惧。 他的身体软了下去,唯有海楼石锁链还拖拽着他无力垂落的双手。 还差一点点,就差一点点,罗西南迪…… 生命的气息如同狂风中的残烛,急速黯淡、消散。 多弗朗明哥站在那里,看着躺倒在血泊中的弟弟,脸上的肌肉不受控制地抽动。 几秒钟后,他五指一收。 漆黑的线枪化作丝线崩解,从罗西南迪胸膛抽离,带出最后一股温热的血泉和细碎的组织,收拢回多弗朗明哥指尖。 他转过身,没再看地上的人一眼。 “托雷波尔。” “在、在嗻!”听见召见的波雷托尔慌忙推门而入。 “处理掉。”多弗朗明哥面无表情扔下三个字,随即迈开脚步,径直走出了房间。 “明、明白嗻!”波雷托尔对着他离去的背影恭敬答道。 “呗嘿嘿……真可惜嗻,柯拉松。” 托雷波尔蠕动到罗西南迪身边,手杖尖端试探性地戳了戳他的脸,语气幸灾乐祸:“多弗这次,可是真的生气了。” 罗西南迪胸口不再起伏,血泊仍在以极其缓慢的速度向四周蔓延。 波雷托尔挥了挥手,门外立刻进来两名战战兢兢的低级成员,两人哆嗦着上前,手忙脚乱地解开海楼石锁链,将罗西南迪的躯体拖曳出房间。 暗红色的液体断断续续滴落在地上,拖曳出一道深浅不一的湿痕。 …… 碧波岛上,艾薇莉娅恍惚抬头,一阵突如其来的心悸袭来,她感受到罗西南迪植入她梦境深处的“种子”在发出召唤。 她立刻闭上眼睛,任由意识被牵引着下坠。 再次“睁开眼”时,她站在一片濒临崩溃的梦境旷野中。 · 罗西南迪的「梦境领域」 那片曾经纯白温润的领域已面目全非,亦比上次到来之时更加的动荡狂乱。 “天空”是化不开的浓稠黑暗,扭曲的光线从裂缝中漏下,而艾薇莉娅踏在行将崩解的土地上,脚下的“大地”翻卷着,一切都笼罩在一片行将湮灭的灰败色调中。 碎片化的光影掠过,凝聚出一个摇曳不定的人形轮廓,罗西南迪的身影站在领域的中心,模糊、闪烁,仿佛随时会消散。 “罗西南迪?!”艾薇莉娅焦急地朝他追问,“发生了什么?你现在怎么样了?” 罗西南迪抬起头,目光穿过摇曳的光尘,落在她脸上,“艾薇莉娅小姐,”他的声音飘入她的耳畔,“你来了。” “你的状况看起来很糟!”艾薇莉娅上前几步,试图像那团光影靠近,脚下的大地在她迈步的同时开始下陷,将她困在原地。 “我时间不多了……”罗西南迪的光影晃动了一下,没有回答她的问题,而是自顾自地继续说着:“听我说……我在斯派达麦尔港,旧船坞第三区,标号‘b-7’的废弃集装箱底层……留下了一只密封管……密码是01746……” “里面是我所能搜集到的证据副本,家族秘密交易的买家名单、北海武器走私账目、以及……他未来计划的一部分。” “多弗朗明哥成为七武海后……下一个目标……是德雷斯罗萨王国,他想要……那里的一切,请务必将这个情报……和证据一起,转交给战国先生。” 艾薇莉娅的心猛地一沉。 罗西南迪的语气,完全就在是在托付后事。 “这种事情你自己去说啊!”她嘶吼出声,再次尝试向前冲去,却被周围崩塌加剧的空间阻滞。 “你这是什么意思?!把事情说清楚?!我应该给你留下了求救的信号!那枚耳钉呢?你这孩子……为什么不向我求助?!罗西南迪!” 在逐渐崩解的背景中,罗西南迪的身影晃动了一下,他微微摇了摇头,仿佛没有听到她的质问,或者选择了无视。 之后,罗西南迪的声音重新响起,带着一种万念俱灰后的平静,平静得让艾薇莉娅心头发凉。 “我回不去了。” “什么叫回不去?!你在胡说些什么!?” “我不配再回去当海军了。” “任务……失败了……在‘选择’的那一刻……我就已经输了……两边……我都没能救下……那些人因我而死……” 在多弗朗明哥为他设下的二选一的陷阱里,无论选择哪一边,都意味着对另一边的彻底背弃。 在最关键的时刻,他的“正义”没能给出完美的答案,他最终还是没能找出“第三条路”。 于是,那些无辜的牺牲者,成为他灵魂上永远无法愈合的烙印。 他动摇了,怀疑了,这样的他,还有什么资格穿上那身制服? 第129章 “我的手上沾了无法洗净的血……” “这样的我……怎么还有脸……回到战国先生身边……” “我活着回去……只会给战国先生……带来耻辱和麻烦……只有我死了……才能从这场失败中……解脱出来……不连累任何人……” “所以你就自己找死?!所以你连我给你的后路都不用?!”艾薇莉娅的怒火与焦急混杂着爆发出来,“你这个……自以为是的笨蛋!谁允许你就这样放弃的?!你以为你是谁?!擅自决定自己的生死,擅自决定什么是为别人好?!” 罗西南迪的声音断断续续传来,“艾薇莉娅小姐……你已经……救过我一次……帮了我很多……足够了……别再……为我冒险了……” “我不值得。” “所以……就这样吧……” “罗西南迪——!” 艾薇莉娅的怒吼在崩解的领域中炸开,带着撕心裂肺的痛惜与无法言喻的愤怒。 她几乎是在用灵魂嘶吼:“罗西南迪,你给我听着——你的命是我救下来的,没有我的允许,你不准死!!” 光影剧烈摇晃,罗西南迪似乎是想留给她一个笑脸,却只让那道轮廓显得更加支离破碎。 “对不起……” “你休想!罗西南迪!现在!立刻!送我出去!我去救你——!!” 罗西南迪只是轻轻摇了摇头。 艾薇莉娅不再试图沟通,既然言语无法动摇这个一心赴死的蠢货,那就用行动把他拽回来! 她凝聚起自己的意志力与时空感知。 罗西南迪所构建的这片「梦境领域」,依托于他的“梦魇果实”能力和精神力,而现在,这片领域正因他本体生命垂危、意识涣散而不断崩解,所以才会如此脆弱、摇摇欲坠。 这意味着,这片梦域的束缚力,应当已经衰弱到极点! 而罗西南迪说过,以他目前的能力,很难对意志坚定或精神力敏锐的对象强行困在深层梦境。 心念电转间,她已有了决断。 艾薇莉娅右眼的时轮缓缓旋转,靛蓝色的瞳孔映照着这片濒死的梦境,她凝视着那道即将消散的光影,“罗西南迪,你以为只有你会固执己见吗?” 在顽固这方面,她自认还没输给过谁。 梦境终究是飘摇的蜃楼,而她的意志,她的存在,才是不可撼动的锚,她要握紧那牵引着锚的铁索。 “「心象锚定·破梦」!” 能力发动,艾薇莉娅以自身陷入梦境前的现实坐标为牵引核心,强行将自己拉回现实! 摇摇欲坠的梦域,在这股不讲理的根本性对抗下,终于到达了承载的极限。 一瞬的失重感与空间错乱,艾薇莉娅猛地睁开眼,从露台的躺椅上弹坐而起,她的脸色惨白如纸,额头上布满冷汗。 “该死!” ----------------------- 作者有话说:反复修修改改,最终选择删除了一点多弗朗明哥假仁慈的戏码,按我的自我解读放大了罗西南迪性格中的理想化正义,除了推进剧情必要的部分,其余的都是我个人对这个角色的理解。 罗西南迪完全是由情感的信念所驱动,这也是他的的魅力之一,所以他才能不计代价去帮助罗,但也因此,自我牺牲倾向却过于强烈,不珍惜自我,这份理想主义让他勇敢,也让他天真,让他温柔,也让他固执。 既然是由我执笔的同人,我想在原著之外,尝试塑造一个我理解中的罗西南迪,他总是在试图守护所有人,却唯独忘了守护自己。 所以下一章,我会让罗来救他,让原著里那场未能完成的拯救,在此处弥补,顺便也为罗和罗西南迪重新缔结一场迟来的、关于“拯救”的羁绊。 这算是我作为创作者,想要送给这两个角色的一份小小礼物,不知道这样的诠释,能不能被你们喜欢(忐忑),总之,感谢阅读至此。 第114章 跨越死线 不。 不! 不能就这样结束! 空间感知全力张开, 跨越了辽阔海域,穿透了厚重的岩层与建筑,锁定那枚她赠予罗西南迪的那枚封存着空间之力的耳钉。 找到了! 坐标在北海, 斯派达麦尔方向。 “撑住……罗西南迪……等我!” 指尖银光撕裂空间, 没有犹豫的时间, 艾薇莉娅一刹神隐,下一瞬便着落在一片潮湿的礁石滩上。 潮水正在缓慢上涨, 灰黑色的海水一次次舔舐着滩涂的边缘,湿冷的空气里弥漫着死亡与腐败的气息, 石缝间散落着生锈断裂的镣铐与破碎的麻袋纤维。 远处, 传来含糊的人声和逐渐远去的脚步声。 “……走快点, 潮水马上就涨上来了,再磨蹭我们也要被卷进去!”一个粗哑的声音催促着。 “知道了知道了……这鬼地方真晦气。”另一个声音抱怨着,脚步声匆匆远去,很快消失在礁石另一侧。 艾薇莉娅眼皮一跳,朝着锚点位置向前疾奔, 目光急切地扫过昏暗的浅滩。 然后,她看到了他。 罗西南迪仰面躺在礁石与海水中, 月光吝啬地洒下, 照亮了他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的脸, 嘴唇泛着青紫, 金色的头发湿漉漉地贴在额前。 潮水已经淹没了他的小腿,身下的海水正随着波浪的涌动,稀释又不断重新染红。 “罗西南迪……!”艾薇莉娅哑着声音朝他扑了过去,“我来了……你听到吗?” 在他的胸前,巨大贯穿伤触目惊心,边缘血肉模糊, 呈现出被高速螺旋物体撕裂后的惨烈状。 艾薇莉娅颤抖着伸出手,拂开他额前湿发,探向他的颈侧。 指尖触碰到他的皮肤,他的睫毛极其微弱地颤动了一下。 太好了,赶上了! 罗西南迪的艰难地睁开眼,月光落进他的蓝色眼眸,那双总是盛着笨拙、忧郁与温柔的眼睛,瞳孔已经涣散,失去了焦距,只模糊倒映出她的脸庞。 “艾薇莉娅小姐……你……还是……来了……” “别说话!”艾薇莉娅的声音抖得厉害,一只手抓住他的手腕,“我这就带你走!” “没……用的……”罗西南迪的嘴角吃力地向上牵动,扯出了一个极淡的笑,嘴唇轻微地翕动,微不可闻的气音断断续续飘出:“心脏……被打穿了……我能感觉到……” 多弗朗明哥那一击没有丝毫的留情,他的生命力正以不可逆转的速度在流逝, “但我……”罗西南迪涣散的目光想要重新聚焦在她脸上,却失败了,只能茫然地望向她身后的灰暗天空,声音越来越轻,如同呓语,“……很高兴……最后……见到的是你……” 握在她掌中的手腕,轻轻滑落,垂落回浸血的海水中,最后一点微弱的鼻息,在海潮单调的冲刷声中归于沉寂。 潮水又上涨了几分,漫过他的腰际,冰冷的海水迫不及待要带走这具躯体的最后温度。 “不……不……不!”艾薇莉娅晃了晃他的肩膀,声音开始失控,从喉咙深处挤出破碎的嘶吼,“醒过来……罗西南迪……你给我醒过来!” “我不准你死!你没听到吗?!我不准——!” 可那具身体只是随着她的动作无力地晃动,金色的头颅向后仰去。 她的右手按在罗西南迪胸口狰狞的伤口上,靛蓝色的光芒从掌心涌出,融合了时间鸟果实的右眼时轮光华流转。 “「永恒摇篮」”——发动! 罗西南迪躯体内部的时间被强行暂停,细胞衰败停滞,伤势不再恶化,就连血液都保持着将凝未凝的状态,艾薇莉娅正在用她的能力,冻结死亡进程。 但这还不够。罗西南迪的伤太重了,心脏被完全贯穿,大量失血,生命体征正在消失。 时间冻结只能暂时阻止情况恶化,要救他,需要立刻进行手术,需要专业的医生,需要……奇迹! “罗……”艾薇莉娅脑海中闪过罗的脸,“他已经吃下了手术果实,还有库洛卡斯……” 她深吸一口气,托起罗西南迪冰冷的身躯,将下一个转移锚点锁定在万里之外的伟大航路入口,双子峡。 “罗西南迪,给我一个救你的机会。” 。 夜空如墨,星光黯淡,巨大的岛屿鲸拉布悠长的咽呜与海浪声在黑暗中回响,灯塔的光柱规律地扫过漆黑的海面。 灯塔内的库洛卡斯刚刚结束夜间记录,正准备休息,阁楼上,罗正在灯下翻阅着厚重的医学古籍。 少年的脸上已经和数月之前大不相同,脸上的白斑不知何时已经彻底消失,如今的脸色尽管略显苍白但已有健康的血色。 手边的笔记本上,写满了手术果实应用可能性以及各种复杂外科理论的公式与推导。 罗起身合上书页,恰在此刻,灯塔外的空地上,空间漾开水波纹,流转银光的裂口悄然出现,艾薇莉娅抱着罗西南迪的身影一步踏出。 第130章 她浑身湿透,长发凌乱地贴在脸颊和脖颈上,滴落着混有血色的海水,月光下,她的双眼亮得骇人。 朝着灯塔的方向,艾薇莉娅用尽全身的力气,将所有的焦灼与恐惧化作一声撕心裂肺的呼喊: “库洛卡斯先生——!!!” “罗——!!!” “救人啊——!!!” 阁楼的窗户被猛地推开,罗探出身来,他的目光先是落在艾薇莉娅身上,随即看向她怀中所抱着的身影上。 是濒死之人,而且是心脏区域的致命伤。 下一秒,他的身影从窗口消失,而塔下小屋的门也被猛地拉开,披着外套的库洛卡斯疾步冲出,老医生的目光如电,在触及罗西南迪胸前的致命伤口时,瞳孔骇然收缩。 “艾薇莉娅小姐?这是……!”罗快步来到她面前,声音带着惊愕问道。 “罗!”艾薇莉娅抱着罗西南迪,向前踉跄一步,沙哑的声音带着颤抖的哀求,“救他!用你的能力,用手术果实!无论如何……把他给我从地狱里拉回来!” 库洛卡斯蹲下身,手指极轻地探查着罗西南迪颈侧与伤口边缘,眉头紧锁:“贯穿性损伤,直接命中心脏区域……多久了?” “从他心跳停止算起,不超过三分钟。”艾薇莉娅哑声答道,“我用「永恒摇篮」暂停了他的时间状态,伤势和死亡进程被定格在呼吸停止前最后一刻。” 老医生摇了摇头,语气凝重: “心脏被击穿,按常理已经没救了。但……现代医学理论中,有临床死亡与生物学死亡的区分,心跳呼吸停止后四到六分钟内,如果大脑未因缺氧遭受永久损伤,且主要脏器结构尚未崩解,理论上存在极其微弱的逆转窗口。” 他并未因艾薇莉娅口中“冻结时间”这类超常话语而感到震惊,依旧平常地分析情况,同时对艾薇莉娅及时干预的果断投去一瞥赞赏。 他看向罗,眼神复杂:“小子,手术果实号称‘究极的医疗能力’,如果传说属实,它或许能做到常理中不可能的事情。但你要明白——” 他指向罗西南迪胸口那处已被时间冻结的狰狞的伤口:“一旦解除冻结,就是这具身体内所有被强行暂停的损伤进程和死亡机制总爆发的时刻。” “想要救他,便要趁着冻结之前,同时完成完成四个超高难度操作……” 心脏破损组织的修复重构、主要断裂血管的无缝接合、胸腔内积血的彻底清除、最后,重启血液循环。 “这是一场多重超高难度手术,且容错率为零,每一个环节出了差池差池,冻结解除的瞬间,血液会从破损处喷涌,心脏会在压力下二次崩解,他就真的回不来了。” 罗静静地听着。 这是他掌握手术果实能力后,面临的第一个真正挑战,哪怕在此之间,他已用手术果实的能力进行过无数次精细练习,甚至在自身珀铅病病灶上进行细胞清理。 但那些,都无法与眼前的挑战相比。 将一个人从临床死亡三分钟的状态中拉回来,这比治愈自身注定死亡的绝症,更需要奇迹。 他看向艾薇莉娅,这个总是强大、从容、仿佛一切尽在掌握的女人,此刻眼眶通红,长发凌乱,浑身湿透狼狈,看着他的眼神里是他从未见过的恐慌与炽热期盼。 那目光烫得他胸腔发热。 罗深吸一口气,夜风灌入肺腑,他恢复了冷静,走到艾薇莉娅身边,声音沉稳告诉她:“我试试——” 第115章 心跳重启 罗西南迪被转移到灯塔内的诊疗床上, 艾薇莉娅守在门口,目光紧紧锁定床榻。 罗站在床头,闭目调整呼吸;库洛卡斯准备好所有急救器械, 站在监测设备旁, 一切准备就绪。 罗睁开眼, 灰眸里褪去所有情绪,只余绝对的专注, 他伸出双手,掌心向上: “room——” 话音落下, 一个半透明的的球形领域以他为中心展开, 将罗西南迪笼罩其中, 罗的手悬在罗西南迪胸膛伤口上方,指尖微动:“扫描。” 在完全由他主导的领域内,罗西南迪那具身体的内部结构清晰展现在他眼前:破碎的心脏组织、撕裂的主动脉、淤积的胸腔积血、还有那层覆盖其上用以凝固死亡瞬间的靛蓝微光。 手术正式开始,时间在高度紧绷的寂静中流逝,窗外的月光逐渐西斜, 不知过了多久。 罗的额角布满细密的汗珠,顺着他苍白的脸颊滑落, 长时间维持“room”领域并进行超精细的手术操作, 正在疯狂榨取他的精神力和体力, 但少年医生紧抿着唇, 握刀的手没有丝毫颤抖。 完成所有前置修复与准备后,他抬眼看向艾薇莉娅,简短指示:“三秒后,解除冻结,听我倒数。” 艾薇莉娅屏住呼吸,意志集中于右眼, 时间鸟果实发动,时轮开始逆向旋转,靛蓝光芒明灭不定。 在罗的倒数归一时刻,覆在罗西南迪身上的幽蓝微光如潮水般褪去。 “「永恒摇篮·生命重启」” “「指挥棒·织网」” 时间冻结撤去的同时,罗引导着修复完毕的血流冲破隘口,流向重塑的心脏组织。 沉寂的胸膛,在屏息的等待中极其微弱地起伏了一下! 紧接着,又是一下! “自主心跳恢复!”库洛卡斯的声音紧绷而快速,“继续,小子!稳住!” 罗的双手没有停,在“room”领域内,他继续指挥着加固血管接合处,调节着逐渐恢复的血压和供氧…… 又是漫长而煎熬的数分钟。终于,罗的双手缓缓垂下,“room”领域无声消散,他踉跄了一步,虚脱向后倒去,被守在旁边的库洛卡斯一把扶住。 “完成了。”罗的声音带着精神力透支后的极度疲惫与虚脱,落在寂静的房间里。 艾薇莉娅松了口气,迅速了床边,诊疗床上,罗西南迪胸口的伤口已经被精细缝合,虽然依旧狰狞,但不再有鲜血渗出。 胸口有规律的起伏,心脏推动着血液再次流经全身。 “心脏结构修复了,主要血管接通,内部出血清除。” 罗靠在库洛卡斯身上,勉强支撑着不滑倒在地,声音低哑,“但神经系统的恢复、感染风险、以及长期的机能康复……还要看他自己,我的能力目前只能做到这一步。” 顿了顿,灰眸透过疲惫望向床上那有了生息的身影,补充道:“他……应该,能活下来了。” “小子,不用逞强。”库洛卡斯扶着罗的肩膀,声音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赞赏:“在临床死亡状态下,完成这种程度的心脏贯穿伤修复……你创造了奇迹,将不可能的事情变为了可能,剩下的,交给时间和这个年轻人自己的意志吧。” 看着少年苍白的脸,他总算还是忍不住给予罗他作为老师的最直接的肯定:“你做得非常好。” 艾薇莉娅伸手探了探罗西南迪的颈侧,微弱,但确实存在的脉搏,一下,又一下,顽强地跳动着,撞击着她的指尖。 她闭上眼,长长地呼出一口气,这口从梦境中惊醒、一路横跨大海、死死堵在胸口的气,终于缓缓吐了出来。 然后她转身,走到罗面前,伸出手臂紧紧地抱住他,“谢谢你,罗。” 她的声音闷在他的肩头,带着一丝哽咽,“真的……谢谢你。” 被她如此亲昵的抱着,罗的身体僵直,过了几秒后才慢慢放松下来,他迟疑着抬起手,有些笨拙地拍了拍她的背。 “不用谢。”他不自在地偏过头,语气别扭,“我是医生,救人是我该做的。” 艾薇莉娅松开他,眼眶有些红,脸上笑容欣慰,“剩下的就交给我吧,你去休息,你已经站不稳了。” 罗还想反驳,但经过了一夜的手术,他的身体确实在发出抗议,他没再逞强,拖着脚步朝阁楼走去。 窗外,天际已隐约泛起了鱼肚白,海平面尽头,那轮沉沦了整夜的黑暗终于被彻底驱散,第一缕晨光刺破重重云霭,跃然而出。 它温柔照在了罗西南迪苍白却渐有生气的脸上,照着艾薇莉娅如释重负的侧脸,也抚过精疲力竭的医者少年离去的背影。 黑夜已尽,黎明降临,生命的气息重新开始流动,死神夺走的,被人以双手与意志,强行夺了回来。 。 天色彻底大亮,库洛卡斯为罗西南迪换上了干净的绷带,连接好了更稳定的生命监护设备。 “生理指标在稳定恢复,”库洛卡斯检查完他的各项体征,对她说道:“但意识的回归是另一回事。身体的修复只是基础,能否醒来,最终取决于他对‘生’的执着。” 艾薇莉娅沉默点头,罗的手术修复了**的创伤,缝合了破碎的心脏,但罗西南迪在濒死边缘流露出的那种彻底的自我放弃,那才是真正致命的东西。 **可以被缝合,心跳可以被重启。 第131章 但一颗破碎到想要自我放逐的心,要如何才能拼凑完整,重新燃起对生的渴望? 。 罗在阁楼昏睡了一整天,过度透支的精神力将他卷入深层睡眠,直到傍晚才挣扎着醒来,醒来时头痛欲裂,仿佛有细针在颅内反复穿刺。 他撑着床沿坐起身,缓了好一会儿,才拖着沉重的脚步走下楼梯,灯塔一层已经点起油灯。 艾薇莉娅在厨房准备简单的晚餐,而库洛卡斯坐在壁炉边的摇椅上,膝盖上摊开一本航海日志阅读。 看到他下来,艾薇莉娅转头为他端来一杯温水,关切问道:“感觉怎么样?” 罗按了按依旧抽痛的太阳穴,接过水杯,润了润干涩的喉咙,声音还有些沙哑:“还好,就是有点饿。” 艾薇莉娅从炉子上端来温着的汤和面包,放在罗面前,然后在他对面坐下,看着他舀起一勺汤,她声音温和开口道:“库洛卡斯先生告诉我,这些日子,你已经能独立处理很多连他都觉得棘手的复杂手术了。” 罗握着勺子的手顿了顿,他垂下眼淡淡回道:“这些都是我该做的。” 艾薇莉娅的目光自然地落在他裸露的手臂上,那里的皮肤是健康的,曾经像诅咒烙印般覆盖其上的珀铅斑块,如今已全部消失。 “你的病,已经彻底好了,对吗?” 罗捧起碗,把剩下的小半碗汤几口喝完,而后他抬起右手,掌心向上,五指张开,“room——” 一个半透明的球形领域在他的掌心展开,领域不大,恰好笼罩住餐桌的一角。 罗食指向上一抬,桌上的汤碗、面包、水杯,全都离开了桌面,悬浮在空中,却又稳稳保持着原本的形态和平衡。 “这便是手术果实的能力 ”他直观向艾薇莉娅展示出手术果实的能力,“在我的‘room’领域内,我能感知并操控领域内的一切,按照我的意志去切割、移动、拼接,或者修复。” 伸出的食指向下一压,半空中悬浮的那块面包裂成完全均等的两半,随着罗指尖微动,那两半面包又严丝合缝地重新贴合在一起。 罗收回了手,领域消散,餐具和食物轻轻落回桌面。 “治疗自己,是最早开始的练习,”罗呼出一口气,room的维持对体力的消耗显而易见,“‘看清’自己身体里哪里坏了,然后,在领域里,把坏掉的部分……拿掉,再等待健康细胞再生……过程很慢,珀铅的沉积很深,花了很长时间。” 他说得轻描淡写,但艾薇莉娅已经能够想象,那该需要何等的毅力—— 在完全清醒的状态下,用刚刚才掌握的能力,将手术刀伸向自己的内脏、血管、神经,在完全清醒的状态下,一点点剔除深入骨髓的死亡,引导脆弱的新生。 “所以现在,”艾薇莉娅看着他,眼里流淌着满溢出来的盛大骄傲,“在我面前的,是一个完全健康的、并且拥有着‘究极医疗能力’的优秀医生了。” “罗,你不仅证明了手术果实的传说真实不虚,更证明了这份力量在你手中,能够做到多么了不起的事情。以后,你还能用它救下更多的人。” 罗别开视线,习惯性地拉低了帽檐,试图遮住自己此刻可能泄露的表情,但艾薇莉娅还是看到了他微微泛红的耳尖。 第116章 生者说 壁炉的火光在两人之间静静摇曳, 艾薇莉娅看着罗帽檐下泛红的耳尖,嘴角微微浮起一抹欣慰的浅笑。 “罗,等罗西南迪的情况再稳定一些, 等你恢复到可以支撑下一场手术……我们就回碧波岛去吧。” 罗抬起头, 灰色双眸看着她, 眼底泛起异样的神采,“嗯。” 心潮起伏翻涌, 最终却只化作一个克制的音节。 “真好……你们都活了下来。”艾薇莉娅内心一软,声音里带着唏嘘与喟叹, 目光飘向诊疗室 , 幽幽开口:“只要活着……就还有无限希望。” 比**创伤更沉重的无形之物, 正沉沉地压在她的心上,门扉之内,依旧未清醒的罗西南迪还在紧紧牵动她的心。 “你……”看着她眉宇间那抹难以化开的忧虑,罗迟疑了一下,问道:“在担心他。” 艾薇莉娅一怔, 陷入了短暂的沉默,良久, 她扯了扯嘴角, 看向眼前这个过分敏锐的少年, 她想露出一个轻松的笑, 却有些失败,“很明显吗?” “嗯。”罗简短地应了一声,又问道:“为什么?” 艾薇莉娅随即露出一抹苦笑,长长叹了口气,“罗,你看到他的伤了, 但那只是身体上的创伤,在他彻底失去意识前,他跟我告别,我在他身上,感受到了一种强烈的自我放弃,他心存死志,认为自己失败了,不配活着,觉得只有他死了,才是对所有人都好的结局。” “我怕他醒来,发现世界依旧残酷,会选择再次闭上眼。” 若结果最终仍是如此,她所做的一切都算什么呢?拼尽全力救回来的,只是一具没有灵魂的空壳。 罗自己就是医生,他理解**创伤的治愈,但作为同样在绝望深渊挣扎过的人,他更能明白艾薇莉娅所说的,这从内部侵蚀的死志有多么可怕。 那不是手术刀能够切除的病灶,也不是任何药物能够化解的毒素,哪怕他拥有手术果实赋予的“究极的医疗能力”,亦无法治愈一个自愿求死之人的灵魂。 罗微垂下眼睫,敛住眸中一闪而过的复杂神色,在这一刻,他突然想起了他的故乡弗雷凡斯,那一天的废墟之下,那些在绝望中等待死亡降临的同胞们。 他已经有很久没有回想这些画面了,甚至他以为自己已经逃离了这片阴影,但这个男人身上的那种放弃,他其实已经见过太多。 ……… 接下来的几天,艾薇莉娅开始频繁往返于双子岬与碧波岛之间。 海圆历1510年的新年即将到来,她手头还有诸多事情需要处理,顺便,将罗西南迪的事情带回翡冷翠。 另外,即将着手唤醒拉米的最终计划被提上日程,那孩子沉睡太久,醒来后很可能面临严重的记忆与认知断层;而罗作为施术者,体力和精神力都将承受巨大负荷,需要为他准备一个安全稳定且能及时得到支援的环境;还需要备齐一些可能用到的药材与精密医疗器械…… 千头万绪,她需要时间,也需要露玖和卡西迪奥的后援。 。 在她离开后,罗接替了罗西南迪一部分看护工作,他负责每天记录他的生命体征,更换绷带,调整输液。 其余大部分时间,他就坐在床边的椅子上,有时埋首于翻阅医书,有时只是静静地眺望着窗外的大海,偶尔,他的目光也会在床上那个迟迟不肯醒来的男人身上停留。 想到艾薇莉娅告诉他的关于这个男人的事,故事里的背叛、选择与牺牲,会让他忍不住去想:到底是什么样的信念,支撑着一个人走向这样的结局?又是什么样的绝望,能让一个拥有如此信念的人,最终选择放弃生命? 这天下午,罗在阁楼短暂休整后,再次来到了罗西南迪的床边。 他照例检查了各项数据,一切平稳。然后,他像往常一样在床边坐了下来,目光落在了罗西南迪脸上。 那些小丑一般的夸张油彩早已被他仔细拭去,露出了底下清俊却也过分消瘦的轮廓。 这就是艾薇莉娅小姐拼尽全力也要救回来的人。 一个心存死志的海军……卧底? 罗对海军没有好感,对海贼也没有多余观感,他活着的目标清晰而狭窄:治好拉米,拯救所有珀铅病患者,然后……用这身医术做点什么,或许,还能为那个将他从地狱带出来的女人再做些什么,好偿还她的恩情。 但此刻,看着这个因心存死志而让艾薇莉娅流露出脆弱一面的男人,他感到一股莫名的烦躁。 “我怕他醒来,发现世界依旧残酷,会选择再次闭上眼。”艾薇莉娅说这话时那张带着明显忧虑与疲惫的脸庞在他的脑海浮现。 胆小鬼!懦夫!尽会给人添麻烦!罗想。 救人已经够麻烦了,救回来的人自己不想活,更是麻烦中的麻烦。 他讨厌麻烦,尤其是让他在意的人感到麻烦的麻烦。 “喂。”罗板着脸孔低声对着床上沉睡的罗西南迪喊道,“你听得见吗?” 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有点突兀,也有些生硬,床上的人毫无反应。 罗也不在意,他对着罗西南迪就像是在对空气,自顾自地将这些日子里积压在他心头的杂乱思绪倾倒出来: “那个女人……艾薇莉娅小姐,她横跨大海去救你,请求我无论如何要救活你,为了救你,差点把我也累死。” “她很强,能力也很麻烦,但这次不一样,我还是第一次,看她那么紧张,那么……害怕。”罗的视线落在罗西南迪紧闭的眼睑上,“她说你不想活,为什么?” 回答他的依旧是一片沉默。 第132章 “活着,”罗的声音低了下去,“本来就不是什么容易的事,死了当然简单,一了百了,但死了,就什么都没了。” 他抬起头,灰眸闪动着锐光,嘴里的话也直白得刺耳:“你还有事情没做完吧?让你宁愿选择去死也要做的事情……如果就这么死了,岂不是白死了?也太难看了。” 这算不上什么温暖的鼓励,他天生就不会这些调调,能说出这些已经算是破例,罗甚至都不明白自己为什么突然要说这些。 也许只是因为不想再看到艾薇莉娅回来看到他时脸上依旧带着隐藏不住的忧虑;也许是因为在这个男人身上,他看到了某种熟悉的绝望阴影,总之…… “快点醒过来。”罗最后说道,“别让她等太久,也别浪费了这场奇迹。” 说完,他像是耗尽了所有与人交谈的耐心,拿起手边的医书,重新靠在椅背上,把自己隔绝在文字的世界里。 窗外的夕阳斜斜地落在他的身上,也轻柔扑洒在罗西南迪苍白消瘦的脸颊上。 在无人能够窥见的意识之海深处,在那片被自我放逐与悔恨填满的黑暗里,一个少年的声音,在寂静中回响,轻轻地如同涟漪一般荡漾开来。 罗西南迪的睫毛轻轻颤动了下,一个溺于深海的灵魂,正在挣扎着,一点一点,挣破自我构筑的牢笼。 直至夜幕降临,灯塔的光柱准时亮起,划破黑暗。 第二天清晨,罗像往常一样推开诊疗室的门时,随即他的脚步一顿。 他看见床上的人躺了好几天的人睁开了眼,听到了脚步声,他那涣散失焦眼睛缓慢地移动,最终,落在了门口的他的身上。 两人隔着几米的距离对视着。 罗西南迪的嘴唇微微翕动,带出微弱的气音,声音沙哑:“……是你救了我?” 罗快步上前,开始例行的检查,“能认人,意识看来基本清醒了。”他的手探向罗西南迪的额头,问道:“感觉怎么样?” “……还好。”罗西南迪缓了缓呼吸,“就是……没什么力气。” “正常。”罗一边检查他胸口的绷带,一边解释道:“你失血过多,心脏的伤口虽然修复了,但肌肉和神经的恢复需要时间。” “……”罗西南迪看着少年专注的侧脸,沉默着。 “好了,”检查完毕,罗站直身子看向罗西南迪,脸上表情严肃认真,“听着,是艾薇莉娅小姐把你带回来,而我负责把你从手术台上拼回去,所以,在我明确许可之前,不要随便移动,你现在必须静养。” 罗西南迪有些讶异于少年的言语中那种超越年龄的沉静与专业,明明他看起来还那么年轻,良久,罗西南迪才低声道:“……谢谢。” “不用。”罗头也没抬淡淡回他:“我是医生。” 接下来,罗西南迪都很听话的在养身体,身体在缓慢恢复,而他和罗之间那种生硬的沉默,也在每日例行的检查、换药和偶尔简短的对话中,一点点的消融。 氛围谈不上热络,却也在有种平静的默契。 这天下午,罗西南迪看着罗熟练的给他检查换药,忍不住先挑起话头,问他:“你今年多大了?” “十三。”罗回道。 “十三岁……”罗西南迪有些呆愣地看向他,备受震撼,确实还是个孩子啊!但,罗西南迪不吝夸奖,赞叹道:“能完成那样不可思议的手术,你很了不起。” 没料到会收到这样直接的称赞,他偏过头,罗手上的动作稍顿,耳尖亦泛起薄红,强作的镇定掩不住少年青涩的模样,罗西南迪心底微动,温声继续问道: “你为什么选择学医呢?” 罗扫了他一眼,开口淡淡道:“我得的病,叫珀铅病,没有治愈先例,直到我吃了手术果实。” 寥寥数语,背后是难以想象的沉重 罗西南迪瞬间怔愣,他听过这个病名,也知道北海那个白色城镇的悲剧。 第117章 破而后立 “所以你是从弗雷凡斯……”罗西南迪小心翼翼地开口。 “嗯。从那里出来的。”罗的声音乍一听很平淡, 但罗西南迪听得很认真,不难捕捉到他深藏其中的沉痛与恨意,“是艾薇莉娅小姐救了我, 将我带出弗雷凡斯, 为我寻找老师, 并最终为我找到手术果实。” “艾薇莉娅小姐……”罗西南迪恍然,心中升腾起一股苦涩的暖意, 这个少年竟也跟他一样,是被艾薇莉娅小姐从各自的地狱边缘给捞回来的。 随后, 罗向罗西南迪坦诚弗雷凡斯覆灭的真相:被掩盖百年的珀铅病的谎言, 政府在其中扮演的角色, 以及那场将整个国家与所有罪证一同焚烧殆尽的屠杀。 罗西南迪静静地听着,表情随之越发的复杂,怜悯、震惊、哀痛,还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悲悼。 那些他作为海军时所深信不疑的正义,缓慢崩裂, 露出了底下狰狞血腥的空洞。 他曾以为,自己作为卧底时所见的部分污秽已是全部, 他努力说服自己, 为了守护更大的善, 必须容忍一些局部的恶。 直到此刻, 一个十三岁的少年用最平淡的语气,将“正义”旗帜下血腥卑劣的真相,撕开展示在他面前。 他所维护的秩序,宣誓效忠的旗帜下,世界政府的“正义”,根基是由无数弗雷凡斯、无数奥哈拉的骸骨砌成。 他又想起了多拉格, 海军将校时期被誉为“海军未来”,最终却毅然离开海军,如今被冠以“世界最凶恶罪犯”之名的革命军首领。 “「正义有很多种形式」……”罗西南迪低声喃喃,“原来是这样吗?” 多拉格前辈,这就是你选择离开的原因吗? 你看到的,是比这更庞大、更黑暗的东西吗? 当承载“正义”的体制本身成为滋养罪恶的掩体时,离开,寻找新的道路,或许才是对正义最后的忠诚。 时间又过了许久,罗西南迪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从他那碎裂后又重新缝补的胸腔里挤出的嗓音低哑不成调: “……对不起。还有……谢谢你告诉我这些。” “没什么好对不起的,”趁这沉默的间隙,罗已经收拾好了东西,他站在罗西南迪床边,看着他,“病又不是你带来的,道歉没有意义。” 他不惜主动揭开伤疤,袒露过往,并不是为了寻求罗西南迪的同情或安慰,他的目的只有一个。 罗微微俯身,带着更为锐利的目光朝他靠近,“我活下来了,带着恨,也带着必须要做的事情。” 他只不过是不喜欢看到他自己耗费心力救回来的男人摆出这副随时准备放弃的样子,更无法容忍艾薇莉娅因他满脸愁容的模样。 仅此而已。 垂落的睫毛掩盖住所有情绪,罗西南迪没有立刻回应。 “艾薇莉娅小姐告诉我,你是个海军,在做很危险的事。” 罗观察着他的脸色,继续道:“说实话,我对海军没什么好感,但如果你觉得,穿上那身制服,站在那个位置上,能让你去救人,去改变什么,那就先把身体养好,然后,想办法回到你能发挥作用的地方去。” 铺垫了许久,罗用极其认真的语气告诉他:“死了,就什么都救不了,什么都改变不了。活着,哪怕只能多救一个,也是赚的。” 罗西南迪避开他的眼光,他撇过脑袋,望着窗外的远方,眼神疲惫中带着空茫:“已经做不到了。” 他诚实地说,“海军……回不去了,任务失败了,身份也暴露了。家族……更不可能。我好像……没有地方可以去。” 海军与家族,他人生中曾经并行却也注定对立的两条轨道,如今都已断裂,他的前方只剩一片望不见彼岸的灰暗海域。 “……”没想到会得到这样的回答,罗唇角轻抿,眸里闪动着复杂的光。 短暂权衡后,罗的表情异常严肃认真:“如果你没有地方可去的话……那就先留在我身边吧。” 罗西南迪怔愣住了。 “我的妹妹,还有其余还活着的珀铅病患者,他们都在等着我,下一步我会先把他们医好,这之后继续学医,变得更强。”既然开了这个口,罗便不再犹豫,他把自己的未来规划向罗西南迪款款道来。 “等这一切完成后,我会去旅行,去看这个世界到底烂成了什么样,然后用这双手,能救一个是一个。” 突然想到什么,他继续补充道,“或许,等我能独当一面的时候,也会去碧波岛看看,艾薇莉娅小姐那里,好像总有很多麻烦需要解决。” 罗西南迪看着他侃侃而谈的模样有些失神。 明明,对方才只有十三岁,在经历过那般深重的黑暗与失去后,这个少年,仍为自己规划好了未来—— 有要拯救的人,有要精进的事,有要去看的世界。 那自己呢?这么轻易就想要放弃……是不是真的太不像话了? 这个念头无声地撞进心底,罗西南迪开始自省,良久,他轻轻开口应了声,“听起来……是个不错的计划。” 第133章 ……… 诊疗室外,艾薇莉娅静立于虚掩的门后,海风将她银白的长发吹起,她任由长发飞舞。 室内,少年与男人的对话,一字一句,清晰地传入她耳中。 听着罗自揭伤疤,只为用他的方式唤醒另一个人活下去的意志,她果然没有看错人,罗这个孩子,尽管倔强、阴郁,但也同样重情且坚韧。 艾薇莉娅仰起头,眨了眨有些发热的眼睛,将那股汹涌的情绪压回心底,银光一闪,她的身影消失在灯塔外永恒的海浪声中。 海阔天空,两颗漂泊的灵魂相互找到共鸣与继续前行的勇气,就将空间留与他们吧。 ……… 几天后,艾薇莉娅再次来到双子峡看罗西南迪,彼时他可以靠着枕头坐起身了。 “终于醒了,气色不错,罗把你照顾得很好。”艾薇莉娅拉了把椅子在床边坐下。 “艾薇莉娅小姐……”罗西南迪才张口,艾薇莉娅便已先猜到他要说些什么,忙抬手做了个暂停的手势。 “打住!道谢的话,说一次就够了,比起这些,我更想知道,接下来你有什么打算?” 罗西南迪嘴唇微动,刚要回答,艾薇莉娅又自顾自接了下去: “如果还没想好,或者觉得无处可去,”她笑眯眯看着他,“要不要先来碧波岛?” 罗西南迪微微一怔,没料到会突然收到她的邀请,“碧波岛?” “嗯。我的大本营,我在岛上经营者一家名叫‘翡冷翠’的酒馆,”艾薇莉娅道,“而在暗处,它还有一个名字——‘胧月梅’。” 罗西南迪眼睫轻颤。胧月梅,艾薇莉娅小姐背后的组织,地下世界最神秘的情报网络,是多弗朗明哥费尽心机,不惜以污名和胁迫将艾薇莉娅拉下水,也未能真正触及核心的组织,原来它的根,竟盘踞在世界政府眼皮底下的碧波岛。 “我现在正式邀请你加入,”艾薇莉娅没在意他眼中闪过的震惊,直白告诉他:“以新的身份,新的代号,你可以不再是罗西南迪,也不再是柯拉松。” “可是,为什么?”罗西南迪有些不知所措,于他来说,他实在想不出艾薇莉娅邀请他的理由,“我搞砸了一切,身份暴露,任务失败,对海军和家族都失去了价值……” “价值?”艾薇莉娅慢条斯理打断他,目光落在他胸口,胸膛之下跳动着那颗被奇迹拼合的心脏,“罗西南迪,告诉我,你心里……难道没有不甘吗?” “!!!”罗西南迪呼吸一滞。 “对唐吉诃德家族,对多弗朗明哥,对那些你亲眼目睹却未能阻止的罪恶,你真的能就这样放下,接受自己的‘任务结束’吗?” “……”罗西南迪嘴唇抿成一条直线,沉默攥紧了身下的床单。 艾薇莉娅声音放缓:“加入胧月梅,你可以换种方式,继续做你想做的事,包括你用命换来的那些证据,还需要你亲自把它们送到该去的地方,罗西南迪,这是你的责任,也该由你去了结。” “艾薇莉娅小姐……”罗西南迪抬起头看她,眼眶微微发红,声音干涩沙哑,“我……” 艾薇莉娅抬手压下他即将出口的话,继续说下去:“如今多弗朗明哥已经是王下七武海,是世界政府承认的‘合法海贼’,受到政府的庇护,甚至享有某些特权。” “即便战国元帅拿到证据,政府高层也可能会选择视而不见,或者只是给出一些不痛不痒的警告或限制,这改变不了德雷斯罗萨可能面临的命运,也阻止不了你哥哥的计划。” 基于她对世界政府运作规则的了解,艾薇莉娅做出的最有可能的推测,她必须让罗西南迪彻底看清现实情况的残酷。 看着罗西南迪的脸色随着她的话语一点点白了下去。 “……” 他早该想到的。从多弗成为七武海的那一刻起,他就该明白的,海军的“正义”有其界限,世界的规则远比他想象的要更复杂、更无力。 艾薇莉娅话锋一转,声音平静却有力:“如果你想真正改变什么,保护那个国家……你需要力量,需要支持,需要在‘规则’之外,也能发挥作用的手段和位置。” “——而这些,胧月梅都可以给你。” 艾薇莉娅的目光清澈而坦诚,并非为了要把罗西南迪拉拢到自己的势力范围内而刻意煽动。 “早晚有一天,你和你哥哥多弗朗明哥,还会再站在对立面上。这一次,我希望你能做好准备。” 第118章 渡鸦归巢 罗西南迪垂着眼, 艾薇莉娅的话犀利又现实。 他确实仍不甘心就此终结。 但若是想要继续践行他的“正义”,他需要另一种方式,一如多拉格前辈亦曾面临过的抉择。 终于, 他抬起头, 眸里迷茫褪去, “……我明白了。”他深吸一口气,“艾薇莉娅小姐, 感谢您的邀请,我愿意加入‘胧月梅’。” “很好。”艾薇莉娅眉眼舒展, 笑意如春水漾开, “那么, 给自己准备一个代号,从今往后,在地下世界,你将以此相称。” 罗西南迪思考了片刻:“代号……就叫‘渡鸦’吧。” “哦?” “渡鸦能穿越迷雾,传递信息, 亦能在黑暗中保持守望。它们并非猛禽,却也足够坚韧、警觉。” 艾薇莉娅品味着这个名字, 点了点头, “守望黑暗, 衔光而行, 不错……那,欢迎你加入!” 诊疗室的门被推开,罗端着新的输液袋走了进来,他的目光在罗西南迪和艾薇莉娅逡巡扫过,见两人间的氛围和洽松缓,少年脸上惯常的冷淡也略微化开些许。 艾薇莉娅又与罗西南迪简单交代了几句, 便笑眯眯地将目光转向了罗。 罗被她看得后颈微微发毛,直觉告诉他准没什么好事。 果然,艾薇莉娅这时突然开口,语气轻松自然:“正好,罗你也来了。等罗西南迪身体恢复到可以移动,我们就一起回碧波岛!回去之后,你们需要尽快熟悉组织架构和情报流程,我还有任务交给你们完成。” 罗眉毛一拧,脸上难得地露出一丝错愕:“……任务?交给我?——等等,怎么还有我的事?” 艾薇莉娅眨了眨眼,仿佛他说了什么奇怪的话:“不对吗?你也是胧月梅的一员啊。” “……什么时候的事?”罗有些怔愣,记忆里完全没有所谓的“加入仪式”。 “从一开始就是啊。”艾薇莉娅笑得像只计划得逞的狐狸,“从我把你从弗雷凡斯带回碧波岛的那天起,你就已经是我胧月梅的人了!” 见他还在状况之外,艾薇莉娅幽幽开口:“”不然你以为,我们组织是开慈善收容所的吗?我费劲巴拉为你找名医学习,帮你谋划手术果实……投资可是很大的。” 罗彻底愣住了,表情复杂变幻了一瞬,眸光里是形容不出的错愕与动容。 他的嘴唇动了动,却没发出声音。 她宁可艾薇莉娅从一开始就是“有所图谋”。这样,他接受她的庇护、她的资源、她倾注的精力,就不再是难以偿还的“恩情”,而是如她所说是一种前期“投资”。 这让他能更心安理得地待在她的羽翼下,将来也能更名正言顺地,用他的医术和力量去“回报”这份投资。 罗沉默着,思绪不知转过了几转,最终只是“嗯”了一声,算是默认了这个突如其来的“组织成员”身份。 艾薇莉娅看着他虽别扭却并未抗拒的反应,眼底笑意更深。 露玖说得对!一个猴一个栓法,对于骄傲又害怕亏欠的罗,“等价交换”远比“无私施恩”更能让他安心接受,并产生归属感。 “好了,就这么定了。”艾薇莉娅伸着懒腰站起身,拍板道:“罗西南迪你好好休养,罗你抓紧时间完成手头的研究和准备。一周后我们出发回碧波岛。具体的任务细节,等到了岛上再详谈。” 她说完便迈着轻快的步伐离开了房间,只留下两个刚刚被正式收编的男人面面相觑。 罗:“……被这样‘算计’着被拉上了船?你真的是自愿的吗?” “怎么说呢?艾薇莉娅小姐她……”罗西南迪摸了摸下巴,看向少年那双过分认真的灰眸,想了想,用一种略带调侃的认命口吻回答:“她笑眯眯地朝你发出邀请时,你也很难拒绝吧。” “……”罗的嘴角不自觉地抽搐了一下,诚然,这是事实。 “反正,这艘船,方向不坏。”罗西南迪最后总结道,“而且,船上还有你这样的医生,不是吗?” 罗愣了一下,随即有些不自在地拉低了帽檐,闷闷应声:“……啰嗦。” ………… 一周后,碧波岛·翡冷翠·白钻 艾薇莉娅如约将罗西南迪与罗从双子峡接回,酒馆庭院中银光一闪,空间的涟漪无声荡漾开来,艾薇莉娅的身影率先从微光中踏出。 第134章 “我回来啦!” 话音未落,罗与罗西南迪的身影亦同时从扭曲的空气中浮现。 午后阳光洒满庭院,树影摇曳,露玖正提着小水壶给花浇水,闻声转过身,脸上是温柔的笑意:“欢迎回来,艾薇娅。” 她的目光随即落在后面的两人身上,眼神关切柔和。 卡西迪奥拎着酒瓶晃荡着踱进庭院,他靠在门框上,目光挑剔地扫过罗西南迪,哼了声:“啧,命挺硬的,小鬼。” “就你话多!”艾薇莉娅毫不客气地回敬了一个白眼,低声咕哝了句,随后自然地替几人相互介绍。 “罗西南迪,”她侧身示意,“这位是露玖,酒馆的另一位主人,胧月梅的最强大脑,也是我最最可靠的搭档!” 她又指向卡西迪奥:“这位是卡西迪奥,酒馆调酒师、头号打手兼……什么杂事都能干一点的万能保姆。” 卡西迪奥朝她投去一个“你找死?!”的凶狠眼神,艾薇莉娅无视之,笑眯眯地补充:“顺便一提,卡西以前也是海军,正经的将校出身。论资历,你得喊他一声前辈——他可是和多拉格同期的老油条。” 退役军官?!多拉格前辈的同期?! 罗西南迪看向卡西迪奥的眼神瞬间变了,惊讶中掺杂着肃然,他没想到这位看起来吊儿郎当的男人居然是一位出身正统的海军前将校。 这个信息让他对卡西迪奥的印象变得复杂起来,他站直身体,谦恭道:“露玖夫人,卡西迪奥前辈,我是罗西南迪,今后请多指教。” 露玖温和地回应:“以后你也是这里的一员了,随意些就好。” 她的目光转向罗,眼神里的暖意更真切了几分,“罗,欢迎回家!感觉比上次见面时,长高了不少呢。” “回家”——这个词从露玖口中说出,自然而熨帖,罗微微抬起帽檐,目光与露玖温和的视线接触了一瞬,随即又习惯性地压低了些,“露玖阿姨,好久不见。” 在整个翡冷翠,罗对露玖的态度始终比对其他人要温和顺从许多,这大概就是露玖的独特魅力吧! 简单寒暄过后,露玖体贴道:“房间已经为你们准备好了,先安顿下来休息一下吧,我准备了茶点。” 罗摇了摇头,目光投向主楼二楼的方向:“我想先去看看拉米。” “放心,拉米一直好好的在那里等你。”看他这副恨不能立刻飞过去的迫切模样,艾薇莉娅了然一笑。 “但我一秒也不想等。”他的声音压抑着渴望,等待的煎熬他已经感受了太久。 看着他眼中似要灼烧起来的急切,艾薇莉娅不再劝阻:“去吧,她还在原来的那个房间。” 卡西迪奥侧身让开一步,“小鬼…”罗侧首看他,“你要的东西都已经准备好了。” “正好,艾斯和路飞两个小魔王被维克托带出岛去了,baby-5和乐缇这几天也留在了灰礁酒桶帮忙调试机器……”露玖道:“难得翡冷翠这么清静,等你安顿好,调整好状态,随时可以准备手术。” 罗点了点头,没再多说,转身加快脚步朝着二楼走去。 待他离开,罗西南迪收回目光,好奇问道:“听起来,我们还有别的成员吗?” “当然,这里可是个大家庭!”艾薇莉娅笑答。 “艾斯是露玖的儿子,路飞则是我家的淘气包,兄弟俩都是精力旺盛的小怪物,每天不是在闯祸就是在去闯祸的路上;”她掰着手指数起来,“baby-5和乐缇两姐妹则喜欢鼓捣机械,搞些危险的创作发明,还有罗宾,你应该知道,「恶魔之子」妮可·罗宾……” 说起他们,艾薇莉娅语气轻快如数家珍,眼里漾着温软的光,整个人的面部线条都柔和了不少。 罗西南迪听得有些怔忡,艾薇莉娅的话语信息量颇大,在纷繁的名字中他捕捉到了最在意的那个:“路飞……是艾薇莉娅小姐您的孩子?” “当然。” “……”罗西南迪一时失语。 在他心中,自从八岁那年为她所救,艾薇莉娅小姐的形象似乎就没有变过,时间仿佛对她格外宽容,在她身上留下的痕迹淡得几乎看不见,他也习惯性地始终以“小姐”相称。 骤然得知她已是一个男孩的母亲,且孩子也已到了能四处闯祸的年纪,这种认知的错位感,让他有些恍惚。 ……也对。 如果对方是多拉格前辈的话,一切就又都显得那么顺理成章。 他们是如此的般配,他们的血脉延续,自然也该充满如此不羁的生命力。 “路飞……真是好名字,他一定像您一样,是个能创造奇迹的孩子。”他由衷地祝福道。 艾薇莉娅被他夸得心花怒放,眼角眉梢都染上了生动的笑意,嘴上却半真半假地调侃起来: “哎呀~别这么说,我都要觉得自己老了。未来啊,终究是你们这些年轻人的天下……等这帮小祖宗再大点,我差不多就可以准备退休,每天舒舒服服地晒太阳、数贝利!~真是想想!” 她嘴上说着“老”,眼波流转间仍是飞扬的神采,哪有半分暮气。 更何况,她心里还揣着许多期待,期盼着他们各自长大,奔向属于他们的辽阔海洋,也想亲眼见证他家的臭小子,要如何去搅动时代的海潮。 几句轻松的笑谈稍稍冲淡了初来乍到的生疏感,氛围缓和,时机也差不多,艾薇莉娅敛了敛笑意,招呼罗西南迪随她进主楼。 “闲话稍后再叙,我们聊点正事,关于你接下来的安排,还有胧月梅的一些具体情况,我们需要详细聊聊。”艾薇莉娅语气平稳下来,庭院几人相继步入主楼。 “露玖已经为你准备了几个合适的新身份和对应的形象方案,一起去看看,顺便挑一个喜欢的。” ----------------------- 作者有话说:超喜欢罗西南迪“渡鸦”的守望者设定,灵感是从他的黑色羽毛大衣来的,多弗朗明哥是粉红羽毛火烈鸟,他是黑色羽毛渡鸦~~~很贴 渡鸦归巢,罗也正式入编组织,可喜可贺可口可乐 拉米睡了这么久,下章终于能醒啦 第119章 最终答案 罗站在床边, 望着沉睡中妹妹。 女孩苍白的脸上狰狞扩散着珀铅斑痕,细软的棕色头发散落在枕头上,眼睑安然轻阖, 仿佛只是陷落在了一个格外绵长的梦境里。 房间很安静, 深沉而孤独的寂静中, 一些往日的记忆碎片浮上他的脑海,耳边似乎又响起了弗雷凡斯祭典模糊的喧嚣。 那一天的拉米, 已经虚弱到无法从病床上坐起,窗外是喧哗的祭典, 人群的狂欢隔着病房厚厚的玻璃传来, 拉米抓着他的手指, 呼吸已经急促到无法连贯说话,却还在问:“哥哥……外面的祭典……是不是……很热闹?有烟花吗?” 他顺着她的目光望去,窗外只有一片白,白色的房屋,白色的街道, 绵延无际。 弗雷凡斯的白色,从来不止是建筑的颜色, 那是珀铅矿脉的颜色, 亦是谎言之白、毁灭之白, 他的家, 他的国,他珍视的一切,都被那种颜色吞噬殆尽。 这抹苍白的色彩,依然蛰伏在拉米的身体里,被时间禁锢于此,从弗雷凡斯飘雪的病房, 到碧波岛的静室,它既未被驱散,也尚未真正夺走她。 时空在此刻重叠交错,这三年来,支撑着他熬过每一次孤注一掷的自我改造、每一个被珀铅病噩梦惊醒的深夜。 他想象过无数次,拉米醒来时,他该说什么,该用怎样的笑容,怎样的语气才能让她安心。 罗低下头缓缓看着自己的手,他既然能从死神手中抢回心脏被贯穿的人,也能将自己体内沉积多年的珀铅病毒一点点剥离治愈。 那么很快,他便会用这双手,彻底斩断缠绕在拉米身上的死亡阴影,完好无损地唤回这个流动的世界。 罗俯身,轻轻握住拉米的手,额头轻轻抵在相握的手上,闭上眼,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在她的耳畔低语: “再等一下,拉米。” “哥哥……马上就让你回家。” ……… 另一边,艾薇莉娅正带领罗西南迪参观白钻酒馆内部,一楼正厅的金碧辉煌看得罗西南迪屏息咋舌。 “很浮夸对吧?”艾薇莉娅轻笑,指尖掠过吧台台面,“但这层皮相很重要,来这儿消费的人,买的不仅是酒,更是身份和安全感。” 她的指向楼梯与庭院的通道,对罗西南迪解释道:“正厅和二楼和后院做了隔断,有独立的楼梯和通道,互不干扰,但如果有不长眼的客人喝多了,或者别有用心想往不该去的地方闯……” 她顿了顿,朝卡西迪奥扬了扬下巴,笑眯眯地补充:“我们的调酒师也精通拳脚功夫。” “……”罗西南迪受教了。 介绍完明面布局,艾薇莉娅俯身,在吧台底部的卡榫上按了下,随着一阵低沉而顺滑的齿轮咬合声,那面酒柜向侧面滑开,露出后方的阶梯。 第135章 “乐缇改进后的机关顺滑多了。”她满意地拍了拍手,引导着罗西南迪跟随她步入密室。 “首先,正式欢迎你加入「胧月梅」。”她在书桌后的高背椅落座,“虽然之前提过一些,但现在是时候让你了解这个组织的全貌。” 罗西南迪正襟危坐,目光谨慎地掠过密室内沿墙排列的档案柜,显然这里都是些精心整理的机密资料。 “碧波岛是我们的根基,也是「胧月梅」最重要的情报枢纽。”艾薇莉娅的语气正式了许多,眼神清澈而坦诚,“明面上,‘翡冷翠·白钻’是一家会员制高奢酒馆,接待的客人涵盖四海范围内的皇室旁支、政府要员、海军将校,以及一些需要体面场所进行密谈的各界大人物。” “暗地里,我们通过贿赂、交易、以及某些特殊手段,在世界政府一些部门、以及各大海域的商会,甚至一些加盟国的上层圈子中,都建立了稳固的眼线。” “岛屿另一侧的灰礁区,则由维克托全权主管,那里鱼龙混杂,是情报贩子、黑市商人、赏金猎人与逃亡者的乐园。维克托负责运营整个黑市情报网络,获取底层情报和特殊资源,处理一些……不那么光鲜的事务。” 明暗双线相互交织互为补充,在艾薇莉娅的描述中,罗西南迪逐渐勾勒出「胧月梅」的所构建这张情报网络的立体轮廓。 它或许并不如多弗朗明哥以“joker”之名经营的家族那般,在军火、奴隶贸易等非法产业上具有压倒性的威慑力,但即便如此,他所知晓的「胧月梅」,依旧以其神秘与深不可测的财力,在地下世界占据一席之地。 艾薇莉娅稍作停顿,看向罗西南迪目光变得锐利:“多弗朗明哥想拉拢我,一方面固然是看中空间能力带来的无与伦比的运输便利,另一方面,他也觊觎「胧月梅」在情报方面的人脉与渠道,尤其是在上层情报与金融暗流方面,他想要掌握吞噬「胧月梅」,用以弥补他自身网络在高端渗透上的不足。” “而我最终同意与他建立表面上的‘合作’关系,”艾薇莉娅嗤笑一声,眸底算计一闪而过,“除了当时形势所迫,也是为了反过来渗透和利用,他的触角能延伸到我们无法、也不愿以同样血腥方式触及的黑暗角落,从他那里反馈回来的原始情报流,同样具有不可估量的价值。” 罗西南迪听得心潮起伏。 他本以为艾薇莉娅与哥哥的周旋更多是迫于无奈下的妥协与防御,却未曾想到,在这场危险的博弈中,她能迅速反制,抱着如此清醒而主动的“反向利用”意图步入棋局。 “我们不做革命军那种正面推翻政权的事,那需要庞大的军队和更残酷的牺牲,”艾薇莉娅的声音将他从思绪中拉回,“我们只做我们认为有必要、且能做到的事。” 或许最初的她和露玖,在决定将那间被焚毁的花店改建为酒馆时的动机很简单:只是因为看不惯。 看不惯天龙人把人不当人,看不惯海军对某些暴行视而不见,看不惯弱者被强者肆意践踏。 但当初摧毁花店的那场火,烧毁的不仅仅是她们曾小心翼翼守护的安宁栖所,更是将她们心底那点对“在规则内解决”问题的天真幻想,也一并燃成了灰烬。 她们彻底看清:世界政府制定的秩序并不总是正义的,海军的行动也时常受制于政治博弈与利益权衡。 无论是多拉格,还是她们,在探寻“另一种可能性”的这条路上,都已越走越远,无法回头。或许这与最初的愤怒与怜悯已不尽相同,但这便是他们各自寻得的答案—— 当规则本身成为作恶的工具时,那便就从规则之外介入,把事情扳回它应该有的样子。 “比如你的哥哥多弗朗明哥,”艾薇莉娅直言不讳,“作为王下七武海,他披着世界政府赐予的合法外衣,享受着特权,哪怕他正在暗中谋划着颠覆一个国家,而海军就算拿到了证据,在现行的制度框架内,也可能束手束脚,甚至直接被更高层的意志压下来,最后只能不了了只。但我们不一样——” 罗西南迪的心脏剧烈跳动起来。 艾薇莉娅的声音掷地有声:“我们不在那个框架内,不必顾忌什么国际影响,胧月梅的行动准则,只在于该不该做,该怎么做,能不能做成。” “那我们和革命军……”罗西南迪试探着问。 “是深度合作的盟友,但保持独立。”艾薇莉娅身体往后靠在椅背上,继续道:“多拉格的理念与我们在某些方面有共通之处,因此情报共享,偶尔相互支援。但胧月梅独立运作,不隶属于任何势力,也不完全遵循任何既定纲领,我们只对自己的判断和底线负责。” 看着罗西南迪眼中翻涌的复杂情绪,它微侧过头,眼神含笑轻身问:“是不是觉得,和你想象中有点不一样?” 罗西南迪:“……” 何止是“不一样”! 他一直知道艾薇莉娅小姐非比寻常,知道“胧月梅”是个神秘且颇有能量的组织,但此刻,随着这个组织的全貌缓缓在他面前铺陈开来,他才恍然惊觉,自己之前的猜想还是太过浮于表面。 这不再是他所熟悉的海军内部那种非黑即白、有时却不得不向现实妥协的“正义”执行;也完全不同于唐吉诃德家族弱肉强食、以血缘与暴力维系的丛林法则。 难怪多弗朗明哥如此忌惮又渴望,不惜设下连环计也要逼迫艾薇莉娅现身合作,将她拖入他的阵营。 这张无形之网所蕴含的能量,对于任何一个有志于掌控更大游戏的野心家而言,都既是巨大的潜在威胁,也是诱人至极的战略武器。 而作为其核心与掌舵者的“主理人”,艾薇莉娅小姐,她的强大,远不止于那令人忌惮的时空能力。 她行走在自己认定的道路上,自由、清醒、果决,危险而美丽。 跟随着这样的她…… 罗西南迪闭了闭眼,脑海中闪过战国的面容: “罗西,如果有一天……你必须在完成任务和拯救无辜者之间选择,你会怎么做?” 岁月与鲜血冲刷而过,年轻军官不谙世事的灼热誓言挣脱了迷雾与谎言,在此刻得到了回响。 他终于能向记忆中的那道光递交出他的答案—— 战国先生,我也许真的找到了。 那条曾以为不存在于世间的——“第三条路”。 密室内陷入短暂的安静,艾薇莉娅耐心等待罗西南迪消化完这些信息,才将话题转向他: “那么,接下来,是关于你的具体安排……” ----------------------- 作者有话说:趁着罗西南迪参观翡冷翠,抓紧打补丁,顺便把一直很想交代却无从下手的胧月梅现状说一下~~虽然很讨厌长对话的说 第120章 新生之日 艾薇莉娅从抽屉取出文件, 推到罗西南迪面前,双手交叉置于桌面:“罗西南迪,从今天起, 你过去的两个身份:罗西南迪和柯拉松, 都不能再使用了, 你需要一个全新的身份,方便你在碧波岛乃至更广阔海域活动。” 尽管早有心理准备, 但亲耳听到艾薇莉娅这么说,罗西南迪仍感觉心脏有种被细线勒紧般的钝疼。 罗西南迪, 柯拉松, 这两个名字, 是迄今为止他全部人生的载体,它们是他的来处,亦是他的枷锁。 察觉到他脸上一闪而过的异样神情,艾薇莉娅放缓语气安慰道: “名字只是符号,罗西南迪, 无论你以何种名号行走于世,你还是你, 不会因为换一个称呼、换一副面貌就改变。” 罗西南迪深吸一口气, 将压在胸腔中的那股闷痛缓缓吐出, 他点了点头, “我明白。” “那就好,”艾薇莉娅指尖点了点那份文件,“露玖为你准备了几个方案,你可以看看哪个最合适。” 罗西南迪拿起文件,里面是三份完整的人物档案,对应三种不同的身份, 每个选项都附有详细的背景设定和人际关系网。 “在相关地区的记录里,这几个身份全部都是‘真实’的,有完整的成长轨迹和社会活动记录。”艾薇莉娅补充道:“它们都经过特殊处理,足以应对常规乃至一定深度的背景调查,你可以凭此在翡冷翠工作,在岛上生活,甚至出海旅行。” 罗西南迪沉下心,开始一份份仔细翻阅,最终,他选择了一个相对低调但行动便利的身份:西尔。 一个来自西海小国的没落商人家庭子弟后裔,因家族生意失败而辗转来到碧波岛,目前暂时寄身于“翡冷翠·白钻”酒馆。 而西尔(sil),罗西南迪记得,在北海某些古方言里,有“寂静”与“新生”的双重含义。 罗西南迪抬起头,将这份档案抽出:“就这个吧,‘西尔·维恩’。” “好!简洁,容易记住,也不惹眼。”艾薇莉娅颔首,微笑着宣告:“那么,从今天起,在阳光之下,你就是西尔了!” 第136章 她站起身,绕到罗西南迪身侧,“确定了身份,接下来就是形象的塑造。” 她的目光细致地掠过他的轮廓,从略显凌乱的金色发梢,到深邃的眉骨线条,罗西南迪身形高大,那头金发又格外抢眼,这在某些需要隐匿的场合会是个麻烦。 “倒也不需要大动干戈,”艾薇莉娅收回打量的目光,道:“可能只是改变发色、调整眉形,再培养一些符合‘西尔’出身背景的小习惯,加上些契合身份的服装与配饰……这些细节叠加起来,就足以让‘罗西南迪’彻底隐藏在‘西尔·维恩’这个身份后面。” 罗西南迪郑重点头,他经历过卧底训练,深知细节决定成败,最顶级的伪装并非外在的乔装改扮,融入角色才是生存的第一课。 “而‘渡鸦’则是你在地下世界代号,”艾薇莉娅话锋一转,语气认真,“在需要动用胧月梅资源、或者执行特殊任务时,你就以这个身份行动。” “至于后续的具体任务,”艾薇莉娅走回书桌后,扭头对他道:“需要等罗在碧波岛的事情办完……唤醒拉米是他的头等大事,也是我们所有人的共同期盼。” “这段时间,你便跟着露玖和卡西迪奥,从最基础的日常起居开始,从内到外将自己打磨成‘西尔·维恩’,直到彻底融入新身份。” “当拉米康复,罗能腾出手来,你们或许可以搭档执行一些初期的任务。”艾薇莉娅的语气带着对两人未来的期许与展望。 搭档?和那个救了自己一命的少年医生?罗西南迪略感意外。 似是看穿了他的想法,艾薇莉娅眉梢一挑,戏谑道:“罗的能力毋庸置疑,心性早熟坚韧,但他极度缺乏实际任务的经验和对地下世界复杂规则的认知,而你……” 她的声音向下一压,“尽管经验丰富,但在北海孤身奋战太久,或许也需要重新学习,如何与伙伴并肩协作,将背后托付给彼此。” 罗西南迪稍作沉默,半晌才重新看向艾薇莉娅,道;“我明白了,我会尽快适应‘西尔’这个身份,并随时待命。” “不用急于求学,稳扎稳打变好。”艾薇莉娅摆了摆手,“眼前的路还很长,不缺这几天。” 谈话至此结束,她微笑着起身,打开密室机关,“走吧,”她的目光望向门外,石阶向上延伸,被大厅漫进来的温暖灯光染成一片柔和的光域,也照的她的眸底温暖明亮,“露玖特意烤了苹果塔,凉了就没那么好吃了。” ………… 碧波岛的夜晚宁静而深邃,这一晚,罗西南迪躺在柔软舒适的床铺上,却没什么睡意。 露玖为他准备的房间同在翡冷翠酒馆的三楼,房间简洁而舒适,窗外能望见流金港星星点点的灯火和更远处钻石云邸隐约的奢华轮廓。 他闭着眼,脑海中全是“西尔”这个身份的每一个细节,“西尔·维恩……”他低声默念着这个名字,努力让音节在舌头上变得自然。 与此同时,在拉米的房间隔壁临时开辟出的医疗准备室里,罗同样辗转难眠。 手术的日期已经确定,他反复检查明天要用的器械,又一遍又一遍复盘着他为自己剔除珀铅病毒的全过程,乃至久久不能入睡。 他不需要睡眠吗?不,他需要,而且迫切地需要。 手术果实能力的运用极度消耗体力和精神力,想要以最好的姿态去完成拉米的手术,他必须让身心都得到充分的休息。 不能这样下去了! 他猛地坐起身,深呼吸,随后从房间角落的行李中翻找出一瓶装着药剂的深色小瓶,就着冷水吞下药片后,罗回到床边,和衣躺下,强迫自己放松。 很快,药效逐渐发挥作用,那些嘈杂的回忆和焦虑被缓缓推远,在意识沉入黑暗前,他最后想的依旧是明天手术的每一个步骤。 ………… 翌日 听闻拉米将在今天接受最关键的治疗,baby-5放下了手上的研究,跟着众人等待在拉米的房间外。 对她来说,尽管从未和拉米真正说上话,但过去这些日子,她时常会去拉米的房间,和露玖阿姨一起打扫,给窗台上的花浇水,和沉睡的拉米说说话。 在她心里,拉米早就是一个需要她照顾的妹妹,她无比期待着有一天,这个妹妹能睁开眼睛,真正地回应她一声。 一切准备就绪后,罗进入拉米房间,艾薇莉娅紧随其后,其余众人则按部就班,各自忙碌,随时准备提供支持。 现在这个房间内,所有不必要的物品都已被移走,在罗“room”力场所笼罩下的绝对领域,任何地点都能成为他的手术室。 两人在拉米床前进行了最后一次简要确认。 时间冻结是拉米目前抵御毒素扩散和器官衰竭的最后屏障,必须先由罗进行手术,剥离出拉米体内沉积的珀铅毒素,之后再由艾薇莉娅接手,解除时间摇篮,让拉米体内停滞的时间重新流动起来。 确认完毕,手术正式开始,罗拿起手术刀,就在那一瞬间,少年周身气场骤变,自内向外散发着一股凝练的专注与沉静。 艾薇莉娅暗自凛然,然而下一秒,他忽然扭过头,冷硬地对她道:“你出去等着。” 艾薇莉娅一愣:“嗯?我也要出去?” “嗯。” 罗点了点头,简洁回应:“接下来的过程……看着可能会不适。” 艾薇莉娅眨了眨眼,不适? 电光火石间,她突然想起罗曾寥寥数语提及过他如何为自己“治疗”珀铅病。 罗的顾虑是对的,她倒是不害怕血腥,但只怕罗所谓的“不适”,要更超越寻常的视觉冲击。 艾薇莉娅看了眼床上沉睡的拉米,非常明智地选择了退出,“好吧……我就在门外,有任何需要立刻叫我。” 。 时间在寂静中被无限拉长,走廊里的光影悄然偏移,艾薇莉娅在门外等了很久,久到她几乎要以为里面出了什么意外,正犹豫是否要敲门询问时,房间的门终于被从里面拉开。 “……清了。”罗拖着疲惫的身躯走出房间,他像是被彻底抽干了所有力量,声音嘶哑,连站立都摇摇欲坠,然而,少年灰眸深处,光芒闪闪烁烁,“毒素……彻底……剥离了……” 话音未落,他身体一软,最后的力量支撑被抽走,整个人向前栽倒。 “罗!” 艾薇莉娅反应极快,立刻上前接住他,确认他只是精力严重透支后,松了口气,小心翼翼地让他靠坐得更稳当,“休息吧,你已经做到最好了。” 漫长的冬夜已结束,等睡醒,就能见到那个能笑着唤你“哥哥”的拉米了。 将罗交代给露玖照顾后,艾薇莉娅转身闪入拉米房间,小拉米依旧安静地躺在床上,她看起来并没有什么变化,小脸苍白,眼睫轻阖,但经过罗的手术,她的体内早已焕然一新。 现在,该轮到她接手了。艾薇莉娅凝神静气,将全部意志与感知集中于右眼,虹膜深处,那枚靛蓝色的时轮徽记开始逆向旋转。 时间鸟果实,发动—— “[永恒摇篮·生命重启]” 她低声念出能力的真名,覆在拉米身上那层肉眼看不见的靛蓝色微光,随着时轮的运转轻柔褪去。 冰封的河流听见了春日的召唤,凝滞的沙漏被重新翻转,时间的桎梏被解开,主宰着万物流转的时间伟力,重新眷顾了这具小小的身躯。 随之而来的,是生命迹象的悄然回归。 女孩纤长的睫毛颤了颤,鼻翼随着呼吸轻轻翕动,那具小小的身躯,胸膛开始起伏,体温正在回归,血色逐渐浸染苍白的脸颊。 艾薇莉娅右眼的时轮停止了逆向旋转,恢复了正常的靛蓝色,她微微垂下眼帘,目光落在拉米渐渐生动起来的脸上,嘴角便无法抑制地向上弯起。 欢迎回来,拉米。 ----------------------- 作者有话说:罗还没有鬼哭,也没有跟随谁学习任何防身的体术,迄今为止,他所学到的就只有医术、医术、以及愈发精湛的医术,so~~~此处他应该是用的传统手术刀加之room的能力扫描和剔除 然后,如有bug,尽数归我见识短思虑不周 假期结束,新的一年,我会多多更新哒!爱你们哟 第121章 片刻休憩 如上次一般, 透支体力进行手术后,罗这一觉睡了整一天,待他醒来时, 已是隔日, 晨光透过窗帘的缝隙, 影影绰绰洒落他床头。 罗睁开眼,手指一动, 感受到了从指尖传来的温热触感,一只手正握着他的手指, 视线顺着移动, 他看见床边的椅子上, 拉米正安静地坐在那里,灰眸一瞬不瞬地望着他,见他醒来,那双眼睛立刻弯成了月牙。 “……拉米?”罗的嗓音带着久睡初醒的恍惚沙哑。回过神来,他挣扎着想坐起来, 一阵眩晕袭来,他闷哼一声, 眼前阵阵发黑。 “哥哥, 别动。”拉米的声音细细柔柔, 拉着他的手紧了紧, 眼里满是担心,“露玖阿姨说你要多休息。” 第137章 罗放弃了立即起身的打算,反手握住她的手,真实的温度自掌心蔓延,丝丝缕缕,汇入心口, 烫的他眼眶发热。 他仔细端详着妹妹,她看起来依旧虚弱,但她的脸上已经恢复了神采,脸颊上也有了淡淡的血色,身上那些刺目的珀铅白斑,仅残留一丝浅淡的痕迹,相信用不了多久便将彻底消散。 “你感觉怎么样?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罗急切问道,这已经逐渐发展成为他作为医生的本能。但他接连抛出的一连串,让拉米有些应接不暇,她微微眨了眨眼,轻轻摇了摇头:“就是有点没力气……哥哥,我好像睡了很久很久,做了个很长的梦。” 她垂下眼眸,长长的睫毛扑闪,眼底带着期盼轻声开口问道:“哥哥,爸爸妈妈呢?露玖阿姨说,你们为了给我治病,一直在奔波……他们还好吗?我们什么时候能一起回家?” 家…… 这个词就像是一根针,猝不及防刺入罗的心,看着妹妹纯真期盼的眼神,他张了张嘴,却不知该如何作答。 告诉拉米,弗雷凡斯早已不复存在? 不,他做不到。真相太过残酷,他既不忍击碎她眼中微光,也无法对着这双清澈的眼睛编织谎言。 一阵轻柔的敲门声响起,两人同时朝门口望去,露玖不知何时站在门口。 对上罗的目光,她轻轻摇了摇头,眼神温柔而沉静,她走到床边,倒了杯温水递给拉米,又伸手抚了抚女孩柔软的发顶,动作熟稔得仿佛早已这样做过千百回。 “拉米,还记得阿姨昨晚跟你说的吗?”露玖柔声开口,“你之前生了一场很重很重的病,需要世界上最厉害、最厉害的医生,还有特别特别难找的药,才能治好。你的爸爸妈妈,就是为了给你找到最好的医生和最好的药,才不得不去很远很远的地方工作寻找。” 她的目光看向罗,语带肯定:“你看,你的哥哥现在就是那个最厉害的医生,他终于找到了治好你的方法!但是呢,你的身体还需要好好休养调整,才能彻底治愈。等你把身体养得健健康康、活蹦乱跳的时候,爸爸妈妈那边的工作大概也完成了,到时候,我们就能一起去接他们,然后一起回家,好不好?” 这个谎言并不完美,经不起多少推敲,遣词造句亦带着哄孩子的稚拙,但对于刚刚苏醒,已与世界断层三年的拉米来说,它真假参杂,给了她一个可以期盼的未来。 罗沉默片刻,再开口时,却是顺着露玖的话稳稳接了下去:“嗯。所以拉米,你要乖乖休息,按时吃药,好好吃饭,等你的身体完全变好,我们就出发。” “好!”拉米很听话,乖巧文静道:“哥哥辛苦了,拉米会快点好起来!” 罗的心酸软一片,轻拍两下小姑娘的脑袋:“嗯,拉米最乖了!” ……… 用过早餐后,罗的精神恢复了不少,便坚持要给拉米做一次更全面的检查。 在拉米醒来后,罗的房间便正式从搬到了她隔壁那间被用作医疗准备室的房间。 露玖又添置了些基础的医疗设备和药品柜,内外做了隔断,“翡冷翠·白钻”也算是拥有了一个功能相对齐全的医疗室。 “所以,哥哥真的成为医生了吗?”拉米好奇地看着罗熟练地消毒器械、准备仪器,满脸的崇拜。 在她的记忆里,他的哥哥便总爱捧着医书看得入迷,梦想是成为像爸爸那样厉害的医生,没想到,她只不过是“睡了一觉”,醒来哥哥竟真的实现了自己的梦想。 他长高了好多,性格还是那样拽拽的酷酷的,可听露玖阿姨说,就是他亲手治好了自己的病。这种感觉真新奇,仿佛时间在她沉睡时悄悄快进了好几年,而她一睁眼,哥哥已是能独当一面的大人了。 “算是吧。”罗简短地回答,手上动作不停帮拉米坐着检查。 一切都在好转。珀铅毒素的痕迹已彻底消失,被侵蚀过的脏器正在缓慢地自我修复中,只是这场大病掏空了她的底子,需要时间精心调养,逐步恢复机能。 检查到一半时,房门被轻轻敲响,不等罗回应,便被推开一条缝,baby-5的脑袋探了进来,看到拉米果然在这里,她的眼睛唰地亮了。 “拉米!” 她自顾自走了进来,身后跟着一只扑棱着翅膀的金属机械小鸟,金属鸟笨拙地飞了一圈后落在拉米的头顶 “这是我特意给你做的,送给你。”baby-5歪了歪头,仔细端详着落在拉米发顶的小鸟,似乎很满意这个佩戴效果,“很好,它看起来和你很搭。” 拉米小心翼翼将小鸟从发间取下,捧在手心,细看那只小鸟,一只眼睛是用纽扣做的,另一只是齿轮,滑稽又有点可爱。拉米指尖碰了碰小鸟的金属翅膀,嘴角弯起一抹笑,轻声道:“谢谢baby-5姐姐。” 这个与他哥哥年纪相仿的女孩,是她在这里的第一个朋友,在她刚刚苏醒,面对全然陌生的环境和一群陌生大人而心生无措时,是它第一个冲进房间挡在她的面前,告诉她:“不用害怕!” “我是baby-5!”女孩挺着胸膛,眼神热烈诚挚,“在这里,没有人会欺负你!艾薇莉娅阿姨、露玖阿姨、卡西迪奥大叔……还有我,我们都是好人,不会伤害你的。” 是baby-5的直白赤诚,驱散了她最初醒来时的惶恐不安,让她逐渐放下了戒备,去聆听翡冷翠的其他人。 “对了!”baby-5的声音把拉米从短暂的回忆中拉了回来,她的眼睛带着分享的喜悦,闪闪发亮:“乐缇姐姐昨天还教我做了会发光的纸鹤!用了一种会吸光的颜料,放在太阳底下晒一晒,晚上就会自己亮起来!等天色暗下来我们就一起去看,可漂亮了!” 话音刚落,她突然又想起什么,一拍手:“啊!不行,我得去把那个挡光的旧架子挪开!拉米你等等我——” “我马上回来!”她自顾自地念叨着,便又像一阵风似的冲出了房间,留下还没反应过来的拉米,对着空荡荡的门口,茫然地眨了眨眼。 “baby-5姐姐真有活力。”拉米转过头,对罗道。 “啧,麻烦丫头一个。”罗嘴上这么说着,目光却落在拉米手中,他伸出手,拨了拨金属小鸟的翅膀关节,然后继续挑剔道:“手艺勉强还过得去。” 他绝不承认,自己刚刚确实有被这会飞的小玩意给吸引了! 午后,罗再次被露玖赶去休息,过度透支的体力与精神力,绝非睡上一觉就能完全恢复的。 况且,艾薇莉娅早已料定,这家伙上午给拉米做检查时,多半又会偷用能力进行更精密的身体扫描,这才拜托露玖,务必要把这个不听话爱逞强的小鬼头,押回去好好补觉。 于是,被露玖推着肩膀走出房门的罗,迎面便在走廊撞见了罗西南迪和艾薇莉娅。 见着这场景,尤其是罗脸上那副混合着不情不愿又无可奈何的小表情,艾薇莉娅用手掩住嘴,肩膀可疑地耸动了两下,显然在极力憋笑。 走在她身边的罗西南迪推了推眼镜,脸上亦有些讶异。 此时的他已经初步适应了“西尔”的身份,耀眼的金发染成了深栗色,精心修剪过的刘海柔和了面部轮廓,一副无框平光眼镜架在鼻梁上,配上简单的棉麻衬衫和长裤,看起来就是个温和又普通的青年。 就这么眼睁睁看着罗被露玖半推半劝进隔壁房间,房门一关,罗西南迪旋即转头,压低声音对艾薇莉娅道:“罗,他看起来……变得很不一样。” “是吗?”艾薇莉娅环抱着手臂,眼中笑意未褪,声音里带着欣慰,“我倒觉得这样才像话!孩子嘛,就该有个孩子样。” ——这句话是露玖的口头禅,此刻用在这里倒也十分贴切。无论经历了多少,罗始本质还是个未成年的孩子。 罗西南迪深以为然,孩子性子活泼一些总是好事,拉米醒来,罗能卸下重担,他也是打心眼里为罗高兴。 然而很快,罗西南迪便知道,罗的性子还能更、更、更鲜活,因为他又见识到了,另一种全新模样的罗,原因只是因为—— “我们回来啦——!!” 路飞标志性的大嗓门几乎要掀翻屋顶。 “吵死了,笨蛋路飞!” 艾斯紧随其后的吼声带着一贯的不耐烦,但仔细听,却能辨出底下压不住的归家的雀跃。 卡西迪奥的咆哮中气十足:“臭小子们给我消停点!地板刚擦过!” 警告无效! 路飞和艾斯像两颗出膛的炮弹,砰砰砰地冲上楼。 维克托跟在他们后面,步伐不紧不慢,手里甚至还拎着几个看起来像是伴手礼的盒子,与前面鸡飞狗跳的景象形成了鲜明对比。 喧闹中,罗猛地拉开房门,“吵什么吵——?!” 他站在门口,额头青筋直跳,表情活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凶狠中透着烦躁。 罗西南迪愣愣地看着这样的罗,眼镜后的眼睛微微睁大。 第138章 原来这孩子……还能露出这样的表情啊。 ----------------------- 作者有话说:过渡章节,罗的克星路飞登场!整几章鸡飞狗跳,然后又该进入主题了,写到这里,我估计也是中后阶段了 第122章 罗の受难日 这便是艾薇莉娅小姐的孩子吗? 抱着好奇, 罗西南迪一直都在观察着路飞。 而路飞出没的地方,永远不会静悄悄,甫一回来, 他便一路席卷真蓬勃的朝气, 横冲直撞上楼。 “妈妈!露玖阿姨!我们回来啦——”他边走边喊, 在穿过走廊时,他的脚步突然一停。 直觉告诉他, 在他离开的这几天,白钻里肯定发生了什么非比寻常的大事! 他圆溜的眼睛四处扫射, 发现了正在二楼主厅给花瓶换水的露玖, “露玖阿姨!”他兴冲冲的跑了过去。 很快, 他便从露玖口中得知这几天发生的事情,三楼那个沉睡了好几年的妹妹,居然被治好了! 路飞眼睛瞬间瞪得更圆了,撅起嘴气鼓鼓道:“妈妈真的太坏了!居然特意把我和艾斯支开!” 露玖被他夸张的表情逗笑,伸手揉了揉他的脑袋:“这可是妈妈为你回来特意准备的惊喜, 现在我们路飞也是哥哥了呀!” “啊!对!”路飞向来不纠结,情绪来得快去得更快, 他草草和露玖挥了挥手, 便火急火燎窜上三楼。 一直以来, 他都是最小的那个, 艾斯是哥哥,萨博也是哥哥,就连baby-5也总是对他摆出姐姐的架势。 所以,一直一直,他都有这个念头,等睡在三楼的妹妹醒来, 他是不是也可以当哥哥了?! 这一天终于到来了! 路飞想要,路飞得到!现在他也有一个可爱的妹妹了! 来到拉米的房间门前,路飞把脸贴在门板上,一边敲门,一边扒着缝隙朝里窥探,嘴里大声嚷嚷:“喂——!里面的妹妹!你真的醒了吗?我是路飞!” 喧闹中,房门被猛地从里面打开。 “吵什么吵——?!”罗站在门口,脸色阴沉,灰眸里满是不悦,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低气压。 然而,路飞完全忽略了他,脑袋一歪,视线绕过罗的阻挡,一眼就看见了床边正捧着一杯温水、同样被门外动静惊得抬起头的拉米。 “你真的醒啦!”路飞欢呼一声,侧身灵活绕过挡在门口的罗,直朝床上的拉米而去。 “你真的睡了好久好久哦!”路飞惊叹着,整张脸几乎要贴到拉米面前。 “哥哥……”拉米声音怯怯地,下意识地用求助的眼神看向门口脸色已经黑如锅底的哥哥。 路飞过近的距离和过盛的热情让她无所适从,而路飞本人,显然完全没意识到自己的举动有多具冲击力,只依旧用他比夏日阳光还要灿烂的招牌笑脸,企图和拉米拉近关系。 罗立刻上前,插在路飞和拉米中间,不着痕迹地挡住了妹妹,他眉头紧锁,灰眸里满是不悦。 “离她远点,她需要静养,不能受惊吓。”罗声音冷硬地警告道。 “诶——?”路飞的注意力这才慢吞吞从拉米身上转移到罗这里。 看着面前一身低气压的罗,路飞歪着头,小小的脑袋上顶着大大的问号,在记忆库里努力搜索过后,他猛地一拍手,总算找到一些印象了。 “啊!是你!那个……嗯……”路飞手指着罗,开口却是以一副笃定的语气反问罗道:“你是那个戴着奇怪帽子又不爱说话的阴沉男!你叫什么来着?” 罗:“……” 阴沉男。 罗的脸色再度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黑了下去,额角也迸出一根清晰的青筋,他深吸一口气,用尽毕生修养告诫自己:冷静,特拉法尔加·罗,不要跟这种单细胞生物一般见识,不要降低自己的格调…… 自我洗脑完毕,他从牙缝里挤出回答:“特拉法尔加·罗。还有,”他一字一顿,着重强调:“我、不、阴、沉!” 果然会是这个结果!罗那股不妙的预感被坐实了。 早在三年前,被艾薇莉娅从弗雷凡斯救出后,在翡冷翠停留调整期间,他就有幸见过这个名叫蒙奇·d·路飞的小鬼。 那时候的路飞便总试图找各种借口想要接近他,而彼时的他,因着白镇变故禁闭心扉,根本无暇理会这个小鬼。 最后,还是艾薇莉娅下了命令——“再来骚扰罗就扣掉你接下来一周所有肉食和点心份额”,才让这家伙消停。 过去那么久,他以为这家伙至少会记得当时屡次被他拒绝的不快,或者至少记住他的名字。 现在看来,他显然高估了他的脑容量。 这家伙完全不记仇,而当时那点过节和他的名字一起,甚至都没在他的大脑里留下任何痕迹。 “特拉……什么?”路飞掏了掏耳朵,一脸的困惑。 罗那个复杂拗口的姓氏,从他的左耳进去,在大脑里转了一圈后,就又从右耳原封不动地飘了出来。 实在记不住,他干脆放弃地摆摆手:“太长了!根本记不住嘛……”他的目光扫过罗头上的帽子,眼睛倏地一亮,命名灵感瞬间就来了。 他咧开嘴,露出两排大白牙:“反正你总是板着脸,还一直戴着有斑点的帽子,以后就叫你斑点帽好了!简单好记!” 斑点帽?! “不准这么叫我!” 罗感觉自己整个人都不好了,理智线濒临崩断。 这算什么鬼称呼?!比刚才的“阴沉男”还要难听一万倍!完全是对他个人形象的粗暴简化! “有什么关系嘛,斑点帽!你的帽子本来就有斑点啊!” 路飞完全无视了他周身开始实质化的低气压,依旧我行我素,笑嘻嘻补充道:“不喜欢的话,叫你特拉仔好啦!这个也很顺口!” 特拉仔…… 罗那口还没来得及顺下去的气,再次被这个更加莫名其妙的称呼给堵在了胸口,上不去下不来,憋得他额头青筋又多了一条。 这家伙,绝对是故意的吧! 而跟在路飞的后面晃悠上来的艾斯,此时已经笑得前仰后合。 看着自家弟弟又在那儿凭本能的天然黑欺负人,艾斯内心恶劣的看戏欲望得到了极大满足。 他好整以暇,直到看见罗额角的青筋已经从一根增殖到三四根,脸色由黑转青,显然已经濒临情绪爆发的极限点,他才象征性地站出来,打算履行一下他做为路飞兄长那点微薄的管教义务。 他努力收敛笑意,清了清嗓子,语气里却满是掩饰不住的乐子人的味道:“喂,路飞,差不多得了,再闹着下去小心又要被艾薇娅阿姨罚了。” 罗:“……” 他听出来了!果然麻烦小鬼的哥哥,也是另一品种的麻烦家伙! “总之!”罗终于炸了,“不准叫我斑点帽!!!” 震耳欲聋的咆哮声终于将艾薇莉娅吸引过来,“路飞,艾斯!”她伸手敲了敲拉米房门,将众人视线吸引了过去。 她的目光落在自家儿子身上,语气无奈,“路飞,要好好叫人,罗是拉米的哥哥,也是位非常厉害的医生,你要尊重一点。” “可是他的名字真的好长嘛!特拉……特拉什么来着?” 路飞挠了挠头,理直气壮地抱怨,随即又自己简化,“而且他就戴着斑点帽啊!叫‘斑点帽’多好记!” 艾薇莉娅扶额:“名字长也要记住,这是基本的尊重,你可以试着叫他‘罗’,或者……嗯,‘罗医生’也可以。” 路飞一脸“好麻烦啊记不住”的表情,但艾薇莉娅的话里还是有一些信息被他接收到了。 他转身对着罗,眼睛亮晶晶的:“特拉男,原来你是医生吗?那拉米就是你治好的吗?好厉害!” 罗:“?!” 前一秒还在为绰号气得血管突突跳,下一秒就被这样直白的正面夸奖砸中,罗那口气彻底卡在了喉咙里。 发作吧,对着这张他满脸的赞叹,好像有点莫名其妙;不发作吧,胸口那股憋闷又实在无处安放。 他只能绷紧了脸,额头的十字路口青筋抽搐着,咬牙切齿道:“……‘特拉男’又是什么?!不、准、这、样、叫、我!” “很适合你啊!戴着斑点帽的特拉男!”路飞完全无视了他那点可怜的怒气,他笑嘻嘻地,注意力再次越过罗的肩膀,投向躲在哥他身后的拉米。 小姑娘已经从最初的无措逐渐缓过神,全程看着自己向来冷静自持的哥哥,被来人气的炸毛,她有点担心,又有点新奇。 “拉米,你好,我是路飞!是要成为海贼王的男人!”路飞热情地自我介绍着。 “你好,我是拉米……”她弱弱回应。 “拉米,你现在是不是能陪我们一起玩啦!我们一起去探险吧!我知道哪里能找到超级大的独角仙!”路飞边说边夸张地比划着。 艾斯看不下去了,一巴掌拍在路飞后脑勺上,笑骂道:“笨蛋,你吓到人家了!她才刚醒没多久,身体还很虚弱,需要安静休息!” 第139章 “对哦~!”路飞立刻捂住自己的嘴,但眼睛还是弯弯的,从指缝里传出的声音闷闷地,但活力依旧,“那我小声点!拉米妹妹,你想不想看我的橡胶能力?超有趣的!” 说着,他也不等回答,就自顾自地开始即兴表演。 只见他的手臂“嗖”地伸长,绕过走廊的柱子,又“啪”地弹回来,又把自己的脸颊拉得老长,做出各种鬼脸。 拉米看呆了。 什、什么情况!为什么人的身体可以像橡胶那样随意拉扯……这完全颠覆了她的认知。 而对恶魔果实有了相当认知的罗,看着眼前这越来越混乱的场面,只觉太阳穴一跳一跳发疼。 ……果然是艾薇莉娅那个女人的孩子!罗在内心咬牙切齿地确认。 他开始严重怀疑自己留在白钻的决定是不是一个严重的错误,现在带着拉米搬回库洛卡斯那里住还来得及吗? 而看着房间内的鸡飞狗跳,站在门外的艾薇莉娅摇摇轻笑,“哎呀呀,这就是青春啊……孩子们的友谊,总是这么热烈。” 欸?! 一直在暗处默默观察的罗西南迪,内心的想法却与罗截然不同,他看着路飞,内心油然而生一种与有荣焉的骄傲:真不愧是艾薇莉娅小姐的孩子 这笑脸、这感染力!简直和他的妈妈一脉相承! 不儿,这对吗?罗西南迪你的滤镜是不是有点儿厚? 房间内,罗饱含怒气的咆哮声传来: “喂——给我适可而止!!” ----------------------- 作者有话说:罗:喂我花生!喂我花生! 第123章 同行者 路飞回来后, 罗在白钻的日子便没再清静过。 拉米苏醒带来的喜悦是真实的,但那份喜悦也冲不散他每日被路飞过剩活力持续轰炸所带来的郁闷。 他想不出来人怎么可以没眼色成那样,打不成、赶不走、骂不跑。 偏偏看着拉米在他的感染下, 逐渐找回了原本的笑容, 变得大方自信起来, 他便更是拿对方没辙。 拉米正在变好,他是该高兴的, 可每天每天,听着路飞那声穿透力极强的“特拉男”如影随形, 直击他的耳膜, 他便想立刻收拾行李走人。 到底该到什么时候, 那个烦人的草帽小子才能丧失对他的兴趣,不再来骚扰他?! 。 众所周知,路飞喜欢热闹,尤其喜欢人多热闹,酒馆多了两个新面孔, 这让他交朋友的热情空前高涨。 他很喜欢罗,虽然对方总对他板着脸, 摆出一张“生人勿近”的面孔, 但这不妨碍路飞单方面和他发展友谊。 他也喜欢西尔, 哪怕他观察了好几天, 依旧没能从这个戴着眼镜、看似普通的栗发青年身上找出什么特别厉害的地方。 不过,他既然是妈妈带回来的人,路飞笃定,他肯定有什么了不起的本事,只是自己还没能看出来的。 当然啦,有些温柔是润物细无声的, 自打罗西南迪入住白钻后,众人的睡眠质量得到飞一般的,这一点,怕是连最敏锐的露玖都未必能察觉,更别说神经大条的路飞了。 就这样吵吵嚷嚷地过了一阵,罗终于等到了艾薇莉娅正式将他叫去谈话的那天。 谈话地点是在书房,窗户打开着,窗外隐约传来的后院路飞和拉米在后院玩闹的笑声。 “拉米恢复得很好,罗。看到她现在的样子,我很高兴。”艾薇莉娅倚在窗边看着楼下,突然对罗说道。 “罗,你有没有认真想过,接下来要怎么安置她?”她问。 “……不知道。”罗回答。 这个问题,他并非没有想过,只是每每思及,便觉千头万绪,沉重无比,他给不出一个确切的答案。 “这样啊……”艾薇莉娅的尾音消失在忽来的静默中。 她看见了少年眼中一闪而过的茫然与倦怠,艾薇莉娅的心微微揪紧,歉疚感随之滋生,自己是不是太过于苛刻了呢? 一次两次,总把如此沉重的抉择压在他的肩上,不由分说强迫他去承担,艾薇莉娅,你该反省了。 罗的目光飘向窗外,眼神紧紧跟随着庭院中拉米的身影。 在弗雷凡斯毁灭、父母离散、妹妹沉眠的那些日子里,他能想的只有“活下去”和“治好拉米”这两个念头。 当这两件事真的实现后,喜悦庆幸渐过,他愕然发现,前方并没有理所当然出现的崭新道路。 失去了目标,他反而开始迷茫,不知自己该往哪里走,又为何而走。 艾薇莉娅悠悠叹了口气:“拉米迟早会长大。她会问起弗雷凡斯,问起父母,真相不可能永远被包裹在善意的谎言里。” 罗张了张嘴,他想说“我可以永远不告诉她”,但谎话哪怕说一千遍也不会变成真话,拉米不是玩偶,时间与成长总会让她生出自己的翅膀,望向更远的世界。 “你不可能保护她一辈子,罗。” 罗沉默着,垂着头看着窗外的海鸥掠过又飞回,良久,他才开口:“那我……该怎么办?” “我有两个提议,你可以考虑一下,罗。”艾薇莉娅缓缓说道,“让拉米留在白钻,这里会是她的家,我们都会是她的家人,她会像普通女孩一样长大,读书、玩耍、交朋友。” “如果她相见爸爸妈妈,我可以用能力带她去见他们。”毕竟她的能力就是这么便利。 “一直到她足够坚强,能够足以承受这个世界的真实恶意,我们会带她直面真相。” 罗静静倾听着,他的身影映在玻璃上,与远处的海面叠在一起。 艾薇莉娅转过身,目光落在罗脸上:“救治弗雷凡斯的幸存者,彻底消除珀铅病,这是你的责任。” 艾薇莉娅的声音变得柔缓,“等你把所有能救的人全都救治好后,或许你可以选择就此停下,放下仇恨,留在这里,或者另找一个安静的小岛,和拉米过平静的生活。” 她给了罗一个新的选择,“背负仇恨需要力量,选择放下,与过去和解,同样需要巨大的勇气,如果你选择这条路,我会尊重并支持你的决定。” 艾薇莉娅说完,书房里安静了下来,罗眼眸低垂着,像是在想什么。 “又或者,”艾薇莉娅的声音打破沉寂,“你仍要继续向前,去往下一个老师那里学习,去更远的地方,去直面那些让你失去一切的力量。” 她压低了声音,“若你选择这条路,罗,他会难走很多,你需要不断变强,终有一天,你能亲手参与终结这样的悲剧,带着弗雷凡斯被隐埋的真相重见天日。” 她的目光穿透了此刻,看到了某种可能性的未来,于「全名感知」的碎片中,被血与仇恨所淬炼成长的青年,手握长刀,令人生畏,最终被称为……「死亡外科医生」。 “……请给我一点时间。”罗道。 “当然,”艾薇莉娅颔首,语气平和而包容,“好好想想,问问你自己的心,明天再告诉我你的答案。” 窗外的月光从东移到西,海潮声起起落落,罗想了一整夜,但答案,其实早已在心里。 他曾设想过,一个没有艾薇莉娅出现的过去,没有她提供的庇护与指引……那么,从弗雷凡斯的废墟和尸骸中爬出来的“特拉法尔加·罗”,最终会成为怎样的人? 或许会被仇恨彻底吞噬,内心只剩下毁灭与憎恨,只为复仇而存在,不惜代价拉着整个世界一同坠入深渊。 他清楚自己永远无法成为父亲那样无私纯粹的医者,他的心,在那场焚毁白镇的火焰中已被灼烧成一片焦土,裂缝里长出的首先是尖刺。 但父亲的血液依旧在他血管里流淌,他也曾在童年时被温柔教导。 父亲说过:“医生的手,是用来拉住那些正在坠落的人的。” 这句话,他在绝望时咀嚼过无数次,只觉得它天真可笑,但他幸运的被一双手拉起,没让他彻底坠入仇恨的永夜。 ………… 第二天,罗主动敲响了艾薇莉娅的房门,站在她的面前。 “想好了?” “嗯。”罗点了点头,“拉米留在白钻,拜托您,还有大家,照顾她。” “而我,去找下一个老师。” 艾薇莉娅看了他几秒,笑了,“好。” 她向他承诺:“拉米在这里会过得很好,我们会尽己所能,让她在这里,平安、健康、快乐地长大,做一个拥有平凡幸福的普通女孩。” “……谢谢。”罗真诚道。 谢谢她于绝境中伸出的援手;谢谢她以温柔织就善意的谎言;谢谢她愿意敞开这方温暖的天地,继续庇护拉米…… 艾薇莉娅摆摆手,正要说什么,她的房门又被敲响了。 “进来。” 罗西南迪推门走进,看到罗也在房中,他微微一愣,随即露出温和的笑容。 “刚好,人齐了。”艾薇莉娅返回书桌前,从抽屉中取出一封信,“先前我就说过的吧,会安排你们两人合作执行任务。” 第140章 她把信递给罗西南迪:“罗西,请你护送罗前往革命军的联络点,他们会安排罗前往收容弗雷凡斯遗民的聚居区进行救治,而这封信,帮我转交给多拉格。” 罗西南迪接过信件,深深呼出一口气,多拉格前辈啊…… 曾几何时,他还站在海军立场上,对那个男人的“背离”感到不解甚至隐隐质疑。 而今,他自己也走上了这条无法回头的路。 命运的反讽,有时真是沉重得让人哑然。 罗西南迪默默将信封收好:“明白。” 艾薇莉娅又拿出另一样东西:那是一个用油纸仔细包裹的小物件,她解开系绳,里面是一只密封管,还有一枚海军徽章。 罗西南迪一眼便认出—— “这是你当时在梦境中嘱托我转交给战国元帅的东西,我把它取来了,”艾薇莉娅把东西推到他面前,“送完罗之后,你自己想办法把它交给战国吧,用什么身份什么方式,由你自己决定。” 罗西南迪伸手准备接过时,艾薇莉娅又补充道:“但正如我所说,不要对那个渠道抱太大希望。” “……”罗西南迪的手在空中停顿了一瞬,终究还是把密封管连同那枚徽章一起接了过去。 “等完成这两件事之后,罗西南迪,你要再度返回,找到罗。” 她的视线随之转向一旁安静伫立的罗,继续说道:“等罗完成对弗雷凡斯幸存者们的初步救治,他会启程去寻找他的第二位老师,深入医术乃至其他领域的下一阶段学习。这那段旅程想必不会平静,我希望你能替我照顾他,做他的向导和保镖。” 少年灰眸中闪过一丝波动,眉头几不可查地蹙起,罗抬头看向艾薇莉娅,神情里带着隐约的抗拒,他并不习惯,也不认为自己需要“被保护”。 他是医生,是能力者,能独自解决问题,也有觉悟独自承担风险。 “罗,”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艾薇莉娅先一步开口,“除了医术上的精进,你的果实开发和战斗能力都还有巨大的提升空间,有空的时候,让罗西南迪教你些实用的防身功夫和战斗技巧。” “罗西南迪会陪你走一段,带你找到下一位老师,或许还有再下一位……想要摆脱他,就努力变强,直到你足够强大,能独自面对前路上的所有风暴……” 她微微倾身,目光笔直地望进少年眼底,“——而在那之前,接受这份助力。” 看着眼前这个倔强又骄傲的少年,罗西南迪轻轻笑了,“交给我吧,”他率先结过这个任务,“保证完成任务。” 第124章 我想要你 目标确定, 艾薇莉娅便是雷厉风行,安排罗西南迪帮他们准备船只,确定行程。 而直达临行前一天, 罗才向拉米说明情况, 告诉她自己即将远行的消息, 没有留下太多让她伤感的时间,第二天, 拉米坚持要送到码头。 她被baby-5牵着来到港口,大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哥哥, 小脸绷得紧紧的, 强忍着没让眼泪掉下来。 她已经知道, 哥哥现在是很厉害的医生,接下里他要去做的是很重要的事情,还有很多的病人在等着他去救治,她不能哭,不能成为哥哥的负担。 路飞和艾斯两兄弟也一同来送行了, 准确来说,是路飞嚷嚷着要跟着特拉男去探险, 而艾斯负责拉住他, “别添乱, 笨蛋!特拉男是去办正事的!” 罗:“……“兄弟俩一样讨人嫌! “可是特拉男一个人走多无聊啊!”路飞挣扎着, 伸长脖子对罗喊,“特拉男!早点回来啊!回来我们再一起去灰礁区探险!” 罗朝他那边淡淡地瞥了眼,没说话,只是在路飞喊完话后,他的头似乎小幅度的点了点,动作没能逃过路飞的眼, 他立刻得寸进尺,挣脱艾斯得意道:“看!他答应了!” 罗西南迪背着简单的行李,安静地站在稍远一点的栈桥上,现在的他,低调内敛,站在人群中完全不显眼。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送别的每一个人,最后落在几个孩子后面的艾薇莉娅身上。 他迈步走了过去,在艾薇莉娅身边停下,“艾薇莉娅小姐,我们就要出发了。” 他看向艾薇莉娅,眼眸里闪过隐忧,“家族那边……还请您务必多加小心,多弗朗明哥,他绝不会因为一次合作就真正交出信任。” “放心,我知道分寸,”艾薇莉娅脸上挂着轻松的笑意,闻言摆了摆手,语气随意:“你专心你的事,这边我心里有数。” 想到什么,她突然板着脸,对罗西南迪严肃道:“真遇到解决不了的麻烦,别忘了那个信物!要是再让我知道你逞强,我这个人的性格你是知道的……” 罗西南迪脸一红,尴尬抬手,摸了摸藏在棕色头发后的那枚耳钉。 “我知道了,艾薇莉娅小姐。” “这还差不多。“艾薇莉娅满意地哼了声,看着时间差不多,她嘱咐道,”路上小心,罗就拜托你照顾了。” 罗那边,终于到了不得不走的时刻,他蹲下身,与拉米平视,伸手揉了揉妹妹柔软的棕发。 “要好好听露玖小姐的话,按时吃药,不许挑食,我会定期写信回来。” 拉米用力点头,小手紧紧抓着他的衣袖,又缓缓松开,声音带着哽咽:“哥哥,早点回来,拉米会乖乖的!” “好。”罗站起身,不再犹豫,转身干脆地踏上了船板,罗西南迪对众人颔首致意,也紧随其后登船。 卡西迪奥为他们准备的是一艘中型帆船,足够两人航行到第一个中转岛屿。 帆升起,缆绳被解开,船兜满海风缓缓离开码头,驶向蔚蓝的海面。 岸边的拉米用力挥舞着小手,路飞把手拢在嘴边,用尽力气大喊:“特拉男!西尔!要变得超级厉害再回来啊!” 艾薇莉娅站在原地,海风吹起她鬓边的碎发,她的目光追随着那艘船,直到它彻底看不见,才缓缓收回。 方才回答罗西南迪时别看她那么从容,有些事她只是不想让远行之人担忧。 自上次清除内鬼的合作达成,家族叛徒“科拉松”被宣告死亡后,那位天夜叉最近简直像是换了个人。 每隔两三天,多弗朗明哥便向她发来见面邀约,措辞一次比一次暧昧亲昵,一次比一次紧逼,语气也逐渐变得微妙难辨。 邀请的主题,起初还是“商议合作”、“分享情报”之类,最近更是直白邀她“共赏美酒”。 通讯频率之高,内容之殷勤,让负责转接的卡西迪奥都开始怀疑人生,私下一直向她吐槽:“joker是不是吃错药了?!” 鬼知道呢?! 艾薇莉娅通通拒绝了,才不管之后多弗朗明哥会不会恼羞成怒,反正她早就猜到,那家伙如此执着地非要见她一面,准没什么好事。 罢了罢了,艾薇莉娅心里冷笑,今天送走罗和罗西南迪后,她再腾出手来,去见一见他。 她倒要看看他葫芦里到底卖的是什么药,又在打什么算盘。 毕竟,总被他这么惦记着,也不是个事儿。 艾薇莉娅转过身,对着有些蔫蔫的拉米露出温柔的笑容:“走吧,拉米,我们回去,露玖阿姨早上跟我说了,今天她要给你做小蛋糕。” “好耶——!”刚才还沉浸在离别情绪中的路飞,一听到“蛋糕”两个字,瞬间满血复活,立即把那点不舍立刻被抛到九霄云外,第一个欢呼着朝酒馆方向冲去,“我要吃最大的一块!” 艾斯朝他翻了个白眼,却也忍不住勾起嘴角,快步跟了上去。 ……………… 数日后,北海斯派达迈尔,唐吉诃德家族据点。 空间的涟漪漾开,艾薇莉娅身影显现,她到来时,多弗朗明哥倚坐在窗边,长腿交叠架在窗台,手中报遮住了他的大半张脸。 “呋呋呋……终于肯赏光了呀,主理人小姐。” 报纸边缘微微下移,露出橙红色墨镜和下方那抹熟悉的玩味弧度,他看向艾薇莉娅,声音低沉磁性,“既然这里你早已是来去自如,又何必非得我三邀四请才肯现身?” 艾薇莉娅姿态从容地环臂而立,与他对视,“频繁的邀请背后,总该有个合适的理由,joker,我的时间并不充裕。” “真是冷淡啊…”多弗朗明哥摊开手,笑容不变,“我只是觉得,我们之间的合作始终浮于表面,少了些更深层的信任与互动,这让我很困扰。” “信任?”艾薇莉娅嗤之以鼻,“你还想要什么?不妨直说。” “我想要……”多弗朗明哥放下报纸站起身,缓步朝她逼近,他微微俯身,压低嗓音,温热的呼吸扑在她脸上:“……你。” 艾薇莉娅一惊,本能后退了几步。 “我想要你真正站到我这一边,想要你的能力完完全全为我所用,想要……”他顿了顿,不再掩饰他对艾薇莉娅的渴望与占有欲,“……你能属于我,艾薇莉娅。” 第141章 银狐面具下的眉头紧紧蹙起,面对他突如其来的宣告和索取,艾薇莉娅并没有太多愤怒,她早知多弗朗明哥一直对她有所兴趣。 她抿了抿嘴,语气冰冷:“恐怕要让你失望了,joker!我对自己目前的位置很满意,对成为任何人的附属品更没有兴趣。如果这就是你频繁邀我过来的唯一目的,那这次会面可以到此为止了。” “拒绝得真干脆啊。”多弗朗明哥脸上的笑容没有丝毫变化,但整个房间的气压却仿佛瞬间骤降至冰点。 “既然你执着于与我平起平坐,那么,让我看看,你的能力是否真的配得上这样的傲慢。” 话音未落,没等艾薇莉娅开口,异变陡生! 艾薇莉娅甚至没有看到多弗朗明哥有任何起手动作,一股凛冽的杀意已然锁定了她。 凭借直觉,她本能地发动空间跳跃,身形在原地消失。 “五色线!” 她原本所处的位置,地面连同背后的墙壁,瞬间被五道缠绕着漆黑武装色的细线无声切开! 她转而出现在房间另一侧,还未站稳,多弗朗明哥狂放的笑声便又近在咫尺! “足剃线!” 猛烈的踢击撕裂空气,艾薇莉娅仓促间只能在身前布下一层空间扭曲屏障。 砰——沉闷的撞击声中,屏障剧烈波动,艾薇莉娅闷哼一声,被巨大的力量震得向后滑退。 好强的武装色!好快的速度! “反应不慢嘛!”多弗朗明哥的身影如鬼魅般再次欺近 没有给她丝毫喘息的机会,弹线攻势如同狂风暴雨,从四面八方、各个角度朝艾薇莉娅袭来,诡异莫测,威力骇人。 在密集的线网中,艾薇莉娅用空间能力不断闪烁、瞬移、制造屏障偏转攻击,偶尔以时间缓速制造细微的空隙进行闪避或反击。 却不知为何,多弗朗明哥的见闻色似乎极其敏锐,总能预判到她空间跳跃的大致落点,攻击如影随形,是见闻色?还是…… “呋呋呋……没用的!”多弗朗明哥笑容恶劣,享受着猫捉老鼠的愉悦,“我猜,你的空间移动,需要依赖某种‘锚点’或者预设坐标吧?虽然我看不见,但跳跃瞬间,空间的波动,我感觉得到!” 他居然能感知空间波动?! 这确实是她能力的潜在弱点之一!可为了弥补这一点,她专门进行特训,早已能将跃迁时的波动压制到极致细微。 除非对方在空间感知或见闻色霸气的修为上,已然凌驾于她之上许多,否则绝难捕捉。 艾薇莉娅依旧记得此前数度交锋,那时的多弗朗明哥尽管同样棘手难缠,但她总能凭借空间跳跃的诡谲与时间缓速的出其不意,在他手中周旋甚至成功脱身。 那时的他,还无法如此精准地预判和封锁她的移动轨迹。 这段时间,他的见闻色到底精进了多少?!还是说,他为了克制、捕捉她的能力轨迹,专门进行了针对性的修炼。 艾薇莉娅她思绪飞转间,一股无可抗拒的恐怖气势朝她碾压而来。 艾薇莉娅只觉得大脑嗡地一声,灌注着使用者意志与征服欲的霸王色霸气,狠狠直击她的精神核心! 眼前一阵发黑,身体的动作瞬间僵直,流畅运转的空间之力也随之溃散。 “抓到你了。”多弗朗明哥的声音抵近耳畔。 下一瞬,缠绕着武装色的丝线缠上了她的四肢和脖颈,叫她再动弹不能。 多弗朗明哥踱步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嘴角的笑容扩大,“现在,我们可以好好谈谈了,艾薇莉娅。” 他蹲下身,手指轻佻地抬起她的下巴,迫使她看向自己,“关于你……到底从我这里,偷走了多少东西。” 第125章 霸王色冲击 丝线猛地向上收紧, 将艾薇莉娅的身体从地面硬生生提起,悬吊在半空。 她被迫仰着头,四肢张开, 而多弗朗明哥踏着绷紧的线, 缓步走到她的身后。 “柯拉松死后, 他的尸体是你带走的,对吧?”多弗朗明哥垂首, 伸手取下她脸上的面具,轻轻一挑, 将那碍事的遮掩物彻底取下。 “我的人一直监视着那片海域。” 面具掉落地板, 艾薇莉娅的心跟着一沉。 “还记得吗?”多弗朗明哥嘴角带笑, 手指却在收紧,缠绕在她四肢的线一勒,更深的陷入皮肉,“在北海,你从我这儿抢走的那颗果实。” “那颗果实……”他的声音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温柔:“就是被柯拉松吃下的‘噩梦果实’吧?” “现在, 一切都连起来了——”温热的气息从他耳畔拂过,他的唇碰到了她的耳边, “柯拉松, 根本就是你的人?至少, 和你关系密切到, 你愿意为他谋划一颗恶魔果实,不惜与我争抢。” 多弗朗明哥的舌尖舔舐过她的耳垂,艾薇莉娅瞬间僵直,恨不能对他破口大骂,但他说的那些话…… 他果然把一切串联起来了,那么, 他到底又知道多少?艾薇莉娅咬咬牙,压制住冲动,将脸撇了过去。 多弗朗明哥俯身凑得更近,呼吸若有似无地拂过她的脸:“告诉我,艾薇莉娅,亲手把自己安插的棋子,当做叛徒举报给我,又眼睁睁看着他被自己的哥哥处决……那滋味,怎么样?是不是很……有趣?” 艾薇莉娅被迫仰着头,脸上褪去血色,异色瞳中倒映着多弗朗明哥扭曲的笑脸,剧痛从四肢和脖颈被丝线勒紧的地方传来。 “呋呋呋~真漂亮……”他的拇指擦过她的眼睑,指尖在时轮瞳孔的边缘流连,“光是看着,就让人着迷。” 下一秒,他的语气却陡然一变,“回答我……还是说,你也只是把他,当做一颗随时可以被牺牲的棋子?” 在窒息般的压迫感下,艾薇莉娅的思维在高速运转,从多弗朗明哥的话语中,她捕捉到了关键信息: 她可以肯定,多弗朗明哥并不知道罗西南迪还活着。 也对,他还不知道手术果实已被罗掌握,更不知道,吃下了手术果实的罗已经将柯拉松从死亡线上给拉了回来。 他只以为她带走的是必死之人。 这是不幸中的万幸。 但这份侥幸,却被多弗朗明哥恶意满满的话语刺得千疮百孔,罗西南迪倒在血泊中,气息微弱的样子,回想起来依旧叫她后怕不已。 这家伙,真该死啊……如果可以,她真想在此刻撕破脸,不考虑任何长远计划与后果得失,用尽一切手段,哪怕同归于尽,也要让他付出代价! 多弗朗明哥捕捉到了她盛放的怒意。 “啊……看来还是会觉得愤怒的。”他意味深长地笑了笑,“你也不是完全冷酷嘛,艾薇莉娅。” 他的手钳上她的下巴,指尖在她下颌的伤口处摩挲,愉悦享受着艾薇莉娅因疼痛而不自觉地颤抖: “艾薇莉娅,你为何总是不相信我呢?我是真的很想得到你啊。” “我想要你的忠诚,你的全部,以及……你的心。”他的声音低哑下去,“可为什么非要跟我作对呢?站到我身边来,成为我的家人,我们可以一起,攫取我们想要的一切,这难道不好吗?” 艾薇莉娅感到一阵强烈的恶寒。 这个男人,他将自己扭曲的占有欲与控制包装为“欣赏”与“喜爱”,送到她面前,如此病态的“爱”,令人窒息。 艾薇莉娅别开脸,挣脱他的钳制,动作再次牵动了脖颈上深陷皮肉的丝线,带来一阵撕裂般的剧痛,更多的血液立刻从勒痕处渗出。 “你的喜欢,我无福消受,joker。”她声音沙哑,带着讥讽,“我的路,向来只由我自己的意志决定,无需他人置喙,更无需谁来替我安排。” 多弗朗明哥扬起的嘴角慢慢抹平,表情逐渐阴翳,他沉着脸淡淡开口: “是吗?那真是太遗憾了。” 他放开了手,缓缓直起身,以居高临下的姿态俯视着她,“看来今天还不是时候。” “你骨头很硬,心也够冷。”他遗憾地咂了咂嘴,收起怒意,姿态重新恢复了那种掌控一切的慵懒,对她道:“没关系,艾薇莉娅,我有的是时间和耐心。” 他的声音低沉而危险:“我会一点点剥掉你的伪装,拆掉你的依仗,直到你心甘情愿,或者别无选择地,来到我身边。” 出乎意料的,多弗朗明哥并没有进一步折磨或逼问她,他的目的,他费劲心思将她引来,似乎便是为了刚才那一场兴起的告白演出。 目的已达,他便没了继续的兴趣。 在她仍旧一脸茫然的表情中,他挥了挥手,缠绕在艾薇莉娅身上的丝线,缓缓松脱。 而失去束缚和支撑,艾薇莉娅便无法维持平衡,整个人如同断了线的木偶,重重地砸回地面。 剧痛席卷全身,视野被黑暗吞噬大半,仅存的意识在虚脱与痛楚摇摆。 “回去吧,艾薇莉娅。” 多弗朗明哥转身走向沙发,悠然落座,声音带着惯常的慵懒与玩味腔调,“期待我们的下一次合作……总有一天,我会从你那里得到不同的答案。” 第142章 艾薇莉娅强撑着几乎散架的身体,摇摇晃晃地站起来。 多弗朗明哥肯放过她,也不过是他的恶趣味,他将她视作猎物,享受着这场猫鼠游戏。 可怜她平白无故受这罪,真是倒大霉了。 他想看她挣扎,看她退无可退,别无选择,最终或许会“心甘情愿”地屈服于他。 艾薇莉娅咬牙,她绝不会让他如愿。 必须离开这里……必须尽快疗伤…… 可是不能就这样回翡冷翠去,露玖会担心的吧,孩子们也会看见,她可从未以如此重伤狼狈的模样出现在他们面前。 不行。 残存的意念为昏沉中的她指明了方向。 就到那里去吧,去找他—— …………… 伟大航道·巴尔迪哥,多拉格的办公室 空间突兀地撕裂,艾薇莉娅的身影从中跌出,重重跌落在地。 她蜷缩着,鲜血从脖颈及手腕的伤口渗出,银白发丝凌乱贴在脸颊旁。 案桌前的多拉格瞬间抬头,见到来人的刹那,瞳孔骤然收缩。 “艾薇娅!”他一个箭步上前,脸上失了惯常的冷静与沉稳,小心翼翼将她抱起。 艾薇莉娅抬起头,眼神有些涣散,看到多拉格,她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咳……大意了……那混蛋的霸王色……够劲……” 说完,她头一歪,昏死过去。 革命军的医生很快赶到,为她做初步的检查和治疗。 “首领,除了明显的切割伤和勒伤,内脏有多处破裂出血迹象……夫人应该是遭受了某种极高的内部压力冲击。” “好,我知道了。”多拉格挥挥手让医生尽全力救治,同时联系了伊万科夫。 霸王色霸气造成的冲击,一般医疗手段难以根治,所幸伊万科夫收到消息迅速赶来。 在治愈荷尔蒙作用下,艾薇莉娅在昏睡一天后醒了过来。 睁开眼,眼前是熟悉的天花板,侧过头看见多拉格的身影,艾薇莉娅紧绷的神经缓缓放松。 “醒了?” “嗯。”她应了一声,声音沙哑,但很平静,她试着动了动手指,感受着身体的状况。 治愈荷尔蒙的效果显著,主要的损伤已修复大半,她摸了摸肚子,饿了。 “有吃的吗?”她直接问道,没怎么客气。多拉格起身,从门外推进一张矮几,上面垒着烤肉面包,还有一锅热气腾腾的浓汤。 他知道她的胃口,尤其是在这种时候。 艾薇莉娅眼睛一亮,毫不客气地抓起面包蘸满汤汁,另一手抓起肉排,狼吞虎咽起来。 吃了几口,她忽然想起什么,抬头看向多拉格:“你没告诉露玖和孩子们吧?” 多拉格摇了摇头。 “那就好。”她松了口气,继续埋头对付食物,同时用含糊不清的声音向多拉格道,“多弗朗明哥那个疯子……他想逼我彻底站队,我拒绝了,然后我们打了一架。” “果然。”多拉格道,那种切割伤,确实像是天夜叉的能力所弄出来的。 “他变强了很多,尤其是见闻色和霸王色,这次几乎是完全压制了我的空间跳跃。”艾薇莉娅继续道, 她略去了多弗朗明哥那番扭曲的“告白”宣言,那些令人不快的私域纠缠,没必要摆到多拉格面前。 “需要帮忙吗?”他问。 艾薇莉娅摇了摇头:“暂时不用,毕竟这是我惹来的麻烦。” “而且,”艾薇莉娅停下进食的动作,神情格外认真说道:“这次交手,虽然输的很惨,但也让我看清了一些东西。” 她说的是实话,尽管这场交锋她全程都被多弗朗明哥所压制,但在多弗朗明哥那猛烈的霸王色的冲击中,她模糊地感知到,自己的能力与那至高霸气之间,应该还存在着尚未被她理解的对抗的可能。 她必须要把那点可能性找出来。 “我知道了。”多拉格的声音将她从沉思中拉回。 就在这时,伊万科夫咋咋呼呼闯了进来:“呜吼!真是顽强的生命力!不过精神上的震荡需要时间恢复。” 他看向多拉格,用命令般的口吻说道:“小龙!听到了吗?这段时间,你可要好好照顾她!” “自然。”多拉格理所应当答道。 伊万科夫满意地哼了一声,转头仔细检查了一下艾薇莉娅的伤口愈合情况,嘱咐了几句注意事项,便又风风火火地离开了。 接下来的几天,艾薇莉娅继续留在巴尔迪哥养伤,除了吃饭睡觉,她的大部分时间似乎都在发呆。 第126章 我的法则 艾薇莉娅决定暂时留在巴尔迪哥休养。 白钻那边, 她没有忘记给露玖打电话,只是没细说自己与多弗朗明哥交了手还负了伤,但电话虫那边的露玖应该也能猜到端倪。 尽管如此, 她一定会为她编造一个完美借口, 来让孩子们安心, 也会将酒馆的一切料理妥帖。 艾薇莉娅现在需要的是一个可以安静休养的地方,好让她慢慢咀嚼复盘。 身体的外伤不算棘手, 有伊万科夫在,兼之她自身超强的自愈能力, 多吃些肉、多睡几觉, 便已恢复大半。 这几天, 她行思坐想,一闭上眼就能回想起多弗朗明哥那张脸,以及那股钳制住她的蛮横意志——霸王色。 到底要怎么做,才能扭转她当时被他用霸王色霸气碾压的局面。 她能模糊感觉到,在霸王色朝她碾压而来时, 身体在那瞬间本能迸发出抵抗的火花。 只是她还没来得及将这瞬间的灵光一闪实现,它便稍纵即逝, 湮灭在霸气中。 现在复盘的时候, 她迫切想要将那点可能性抓住, 将它从模糊的直觉, 变为可以掌控的自身力量。 这样,若有下一次,再遭遇多弗朗明哥使出同样招式的时候,她绝不再当被迫仰视的那一个。 房间很安静,用完餐后,艾薇莉娅习惯性地又开始发呆, 实则她的脑海中,一遍又一遍地重演着那场战斗,拆解着每一个细节。 感觉来了,她便闭上双眼,将感知缓缓铺开,感受着周遭空间与时间的流动变幻。 渐渐地,在她的内视中,她的周身隐约浮现出暗红色的能量场。 她尝试模拟多弗朗明哥的霸王色,那种霸道的、以绝对的自我去覆盖、排斥外界的一切的霸气…… 不行,还要更张狂、更唯我独尊…… 艾薇莉娅呼吸放缓,精神集中,想象自己的意志向外扩张,试图去控制周围的一切,空气、光线、尘埃……受她的心念支配,贯彻她的规则。 然而,这点凝聚的气场能量仅仅维持了数秒,便很快溃散消失。 “不行……”艾薇莉娅喃喃自语,缓缓睁开了眼睛,“光是模仿外形,模拟能量波动,根本没有意义。” 霸王色的本质,究竟是什么? 是意志的碾压,还是领域的支配?缘何在多弗朗明哥将他的意志朝她倾轧而下时,她竟会那般无力抗衡,只能任他摆布,挣脱不能? 艾薇莉娅抬起右手,掌心向上,引导自身力量,将掌心之上的一小片空间扭曲变幻。 “那么,我的‘空间’和‘时间’……本质又是什么?”艾薇莉娅反问,“难道仅仅是被我驱使的工具或可供调用的属性吗?” 她承认它们确实很好用,空间能进行位移、能切割物体,时间更是能用来加速减缓某个过程? 可这不是她此时想要的答案。一旦遇到更高层级的意志干涉,为何它们便脆弱得不堪一击? 不。这个答案她无法接受。 “肯定不仅仅是这样。”她否定了自己刚才的念头,继续深入推演。 当她被那股霸气彻底压制时,她能清楚地感觉到,自己以能力构筑的空间领域,被某种外力生生撕裂。 那是强度问题? 她再次抬起手,催动自身的能力,将掌心之上那片扭曲的空间压缩凝实,形成一个稳定内敛的空间凝块。 “霸王色,是与生俱来的‘王的资质’,是灵魂器量的直接体现……”多拉格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他缓步朝她走近,声音深沉平稳说道,“它的强弱很大程度上取决于拥有者自身的器量与意志,后天可以觉醒,也可以锻炼使其更加凝练强大,但其核心特质,并无法通过单纯模仿来习得。” 走到她身旁,目光落在她的掌心,停留片刻,眼神深沉,“但武装色与见闻色,却是可以通过锻炼达到常人难以企及的境界,甚至衍生出独特的个人变化。” 他的语气微微一顿,转向她,“艾薇莉娅,你的能力本身就很特殊。空间能力以及‘时间鸟果实’,它们是独一无二的。” “时间和空间是构成这个世界最基础法则之一,”多拉格劝慰道,“或许,你并不需要走模仿他人力量体系的路子,你的路,向来与众不同。” 第143章 多拉格的话如同醍醐灌顶,拨开了盘踞在艾薇莉娅脑海的迷障。 她恍然醒悟。这几天,她根本就是走入死胡同,还偏执地非得一条道走到黑。 “没错……!”艾薇莉娅眼中光芒渐炽。 她为什么要用他的规则来框定自己?为什么非要去模仿一种她永远无法拥有的力量形式? 她根本不需要变得和他一样! 她凝视着自己的掌心,那点灵光一闪终于凝聚成型,“领域……规则……” 多弗朗明哥的霸气,是在他意志所及的范围内,霸道贯彻他自己定义的“规则”:排斥异己,镇压万物,唯他独尊。 那她的能力能做些什么? 她为什么不能构筑属于自己的领域,践行自己的规则? 她的空间,为何不能是向内稳固的“绝对领域”?她的时间,又为何不能成为覆盖万有的“永恒之律”? 她转向多拉格,向他寻求确认: “如果……如果我的‘领域’本身足够坚固,坚固到难以被外力强行干涉呢?或者,更进一步……” 她嘴角高高挑起,大胆地设想:“如果我的‘规则’在层级更优先,甚至能包容、抵消、乃至覆盖他的‘规则’呢?” 多拉格的目光平静地落在她身上,深邃的眼神仿佛能容纳她所有激越的思绪,对于艾薇莉娅的问题,这位惯常冷静的革命军领袖并没有给出答案,只是沉默笑笑。 “不必急于寻找对抗的方式,先理解你手中究竟握着怎样的法则。” 艾薇莉娅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思绪,重新闭上眼。 她不再试图向外命令,而是将全部心神,沉入自身能力的核心,沉入右眼那颗赋予她操纵时间之力的恶魔果实本源处。 她在自己的意识深处,如她所想,开始构建自己的规则。 然而,理论上的豁然开朗,与实践中的艰难摸索,完全是两回事。 在接下来的几天里,艾薇莉娅的难题变了。 她开始了新的尝试,不再试图外放任何类似霸气的气息,转而将全部精力集中在理解自身能力的“领域”特性上。 她尝试过将空间扭曲固化在身体表面,形成一层保护膜,但消耗巨大且极不稳定。 她尝试过将时间流速的变化凝聚在指尖,形成可操纵的“时滞弹”,但威力有限,又难以控制。 她甚至尝试过将空间的割裂或时间的缓速赋予周围,形成能干扰霸王色的持续场域。 但以上这些尝试,无一例外,都在精神力的枯竭与剧烈头痛中宣告失败。 “还是……不行吗……” 又一次尝试失败,艾薇莉娅挫败地垂着头,低声喃喃着,明明感觉已经无限接近那个关键的门槛,为什么就是无法把它完整的构建出来。 难道再次面对多弗朗明哥时,她依旧只能重演败局? “艾薇娅,”一道身影停在她的面前,多拉格的声音从上方传来,“闭上眼睛。” 艾薇莉娅抬起眼帘,有些不解地看向他,那双沉静深邃的眼眸里,此时正倒影着她的身影。 她依言闭上了眼。 “不要抵抗,仔细感受。”多拉格的声音继续传来,“用身体去承受,用感知去理解……” 以多拉格为中心,一股磅礴浩瀚的威压,无可阻挡地铺散开来! 霸王色霸气! 但这股气势,与多弗朗明哥那充斥着侵略性与征服欲的暴戾碾压完全不同! 它更加厚重、更加深邃,仿佛承载着无边海洋的辽阔,蕴含着席卷天地的风暴意志。 但这份独属于王之资质的压迫同样让人难以抗拒。 艾薇莉娅的身体在威压降临的刹那本能地绷紧。 尽管多拉格的霸王色并未直接针对她,甚至刻意收敛了攻击性,但那源于灵魂层面的高位格压迫感,漫过她的感知,让她呼吸微窒。 两种截然不同的霸王色! 一个如同暴君,以绝对的自我为中心,强令万物遵循他定下的律法,违逆者皆被无情的排斥碾压。 一个如同山岳深海,向四周恒定地昭示着自身不容侵犯的疆界,不怒自威,不争自立,不可侵犯。 原来……霸王色也可以是这样的! 它的形态,取决于拥有者灵魂的底色。 在多拉格宏大而克制的霸王色笼罩下,艾薇莉娅强迫自己压住本能的颤抖,转而调动感知。 没有生死威胁,没有恶意侵袭,于是她便能像个学者般,专注地去解析这股迥异于多弗朗明哥的顶级力量的奥秘。 为何在霸王色霸气的精神压迫下,自己会忍不住灵魂战栗,本能地想要屈膝或逃离? 为何能力的运转会变得滞涩,仿佛被某种更高优先级的“规则”暂时覆盖或干扰? 是因为其“量”形成了压倒性的能级差?还是因为那种被称为“王的资质”的纯粹意志,本身具备某种更高的“规则优先度”? 如果是后者……那么,她的时空之力呢?它们是否具备属于自己“规则优先度”? 一个大胆的构想在她脑海浮现—— 如果……她能让自己所在的这一小片空间结构更加坚韧、独立,能否短暂地隔绝它? 又如果……她能用自身周围的“时间流速”形成缓冲层,稀释外部意志的冲击呢? 更进一步……能否将这两种特性结合?构筑出基于时空法则的自我疆域? 在这个疆域内,空间独立、时间缓冲,她的规则能否暂时优先? 她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构想之中,忘记了时间,忘记了疲惫,不知过了多久,多拉格将外放的霸王色霸气收敛回体内。 房间内那令人心悸的沉重感瞬间退去,他依旧站在原地,等待着艾薇莉娅。 良久,艾薇莉娅睁开了眼。 连日来的挫败与迷雾一扫而空,此时的她眼神明澈,自信张扬。 “多拉格,我好像……有点明白了。” ----------------------- 作者有话说:加点关于霸王色霸气的个人设定……如遇ooc,如遇玛丽苏,致歉一切 第127章 当下的邀约 在多拉格的配合下, 艾薇莉娅再度踏入他的霸王色威压之中,验证她的设想。 将自己的全部意念向内收束,沉入血脉深处, 沉入那颗赋予她操纵时间之力的恶魔果实的本源。 艾薇莉娅向内构筑出一个疆界, 一个能削弱霸王色冲击的“绝对领域”。 多拉格的霸王色磅礴压下。 而她咬紧牙关, 灌注所有精神力,将经过自己疆界的时间变得扭曲, 让疆界内的空间变得更加严密。 直到精神力濒临枯竭,领域自行溃散的那一刻, 她都没有被那浩瀚的霸王色彻底压倒! 她真的做到了!在顶级霸王色的绝对规则下, 开辟出了一片属于自己的“绝对领域”。 “虽然, 维持的时间有限,消耗也大得离谱……”伴随着精神力的剧烈消耗,艾薇莉娅感到强烈的眩晕与虚脱感,但她的眼睛却是亮得惊人。 设想得到验证,她为此而兴奋, “但是啊,多拉格!下次再见……”她的嘴角无法抑制地向上扬起, 笑容野性又张扬。 “等下次再见到那个自以为是的天夜叉……”她看着他, 那双独特的异色瞳炽热如同夜空中星辰, “我一定会在他的‘霸王色’里, 稳稳地,撑开一片——” “只属于我艾薇莉娅的‘绝对领域’!” 看着她又变回这副神采飞扬的样子,多拉格眼底漾着笑,发自肺腑地赞叹道:“嗯,我期待着。” 他又为她倒了一杯水,艾薇莉娅接过, 仰头一饮而尽,清凉的液体划过喉咙,稍稍平复了体内沸腾的燥动。 有霸王色做陪练,她不止验证了设想可能,更在两种力量的碰撞中,触摸到了自身能力蜕变的门扉。 随即,她像是想起了什么,右手下意识地抚上胸口,那里贴身存放着乐缇留下的那枚高阶时空锚点。 上一次尝试解读它时,它内部精密嵌套的时空结构晦涩难懂,对她而言宛如天书,远超她的理解范畴,但现在…… 她探入衣襟取出了那枚棱晶,能力的提升,让她的内心蠢蠢欲动。 她闭上眼睛,将更加凝练的时空感知力探入其中,这一次,涌回的反馈与以往截然不同。 艾薇莉娅眼中闪烁的光芒也更为炽热。 能力进阶的喜悦与锚点破译的突破感交织在一起,让她几乎想立刻席地而坐,沉入这枚棱晶,开展下一场跨越时空的探索。 但理智很快回笼,她的精神力已经透支,头脑仍在嗡嗡作响,再无力支撑一次对高阶时空造物的探索。 ……不对呀,多拉格不是在她身边嘛! 艾薇莉娅捏着这枚锚点,目光灼灼看向多拉格,问道:“多拉格,现在,是打开它的时机吗?” 第144章 多拉格的视线落在她掌心,惯常严肃的脸上,极难得地掠过一丝笑意。 “看得出来你正跃跃欲试,艾薇娅。”他微俯身拉近两人距离,保持着与艾薇莉娅鼻尖贴鼻尖的距离,低沉的嗓音带着促狭:“乐缇带来的这枚锚点,锁定的时间点……是我们第二次之后的第三年,怎么,就这么迫不及待想见到……27岁的蒙奇·d·多拉格?” 艾薇莉娅一怔,头脑还没转过来,多拉格已继续用那种带着怀念与戏谑的语气低声道: “需不需要我提醒你——‘那个我’,可是每天都在期待着能再见到你一面。” “!!!”艾薇莉娅神色凛然地回了他一眼。 她压根没在想这个!这男人,不对劲……明明是在说正事,却偏要用这种曖昧的方式点破她与“过去”的纠葛。 “能力的突破,给了你解开更多谜题的信心,这很好。”多拉格压住笑,话锋接着一转,语气里的调侃褪去,变得沉稳而郑重。 “但在你急着奔赴遥远的过去之前,我想向你提出一个正式的邀请。”他牵起她的手,目光牢牢锁在她身上。 “为我驻足片刻,艾薇娅,留在我身边,和我一起,好好看一看当下这个世界,看一看你此刻所在的这片土地,以及……” 她顿了顿,缓慢开口道:“站在你面前的这个我。” 艾薇莉娅愣了愣,那双异色瞳里映出他无比认真的神情:“……邀请?” “留在巴尔迪哥。”多拉格的声音平稳而认真,“和我一起生活、工作一段时间。好好看看这支队伍,看看这些来自世界各地、因为不同原因聚集在这里的人,他们每日为何而忙碌,在为何种未来而燃烧。” “等行程结束,你真正理解了我们为何而战,打开这枚锚点的时机,你自然也就清楚了。” 艾薇莉娅看着多拉格,又低头看向掌心中那枚仿佛在随她心跳脉动的锚点。 ……果然还没到时候啊。 但这一次,多拉格难得没有跟她打哑迷,反而带着私心在挽留,他邀请她……停下来,看看他。 这是第一次,他如此明确地表达期待,带着强烈的个人意愿,邀她走入他的世界、他的日常、他为之倾注一切的事业中心。 “……好。”她最终应允,“不过得先等等我。” 艾薇莉娅将锚点贴身收好,才继续道,“我得先回一趟翡冷翠,出来这么久,还受了伤,只靠电话虫联系,露玖会担心,我得回去报个平安,露个面……不然太久不见,那两个小子,怕是要以为我失踪了。” “理当如此,”多拉格点头:“代我向露玖问好。” ……… 翌日 艾薇莉娅便准备回程,离开前,她顺手从巴尔迪哥的仓库里带了点肉脯和干果蜜饯,空间撕裂又弥合,她的身影已出现在白钻酒馆的后院。 脚刚沾地,一道身影就狠狠撞进了她怀里。 “妈妈——!!!”路飞的声音震耳欲聋,手臂死死勒着她的腰,控诉道:“你又去哪里了!是不是又偷偷打架了!有没有受伤了?!” 艾薇莉娅:“??” 偷偷打架?谁?她吗?!她向来很文明和谐的好不好?!——虽然这一次她是真去打架了…… 紧接着是艾斯,他是被路飞的鬼哭狼嚎声惊动,从二楼窗户直接跳下来的,冲过来的脚步急促带风,却在离她几步远的地方猛地刹住。 艾斯上上下下把她打量了好几遍,确认她气息平稳,脸色如常,看起来状态良好,才从鼻子里重重哼了声,扭头朝主屋方向大喊: “妈妈,大家——艾薇娅阿姨回来了!” 很快,露玖便牵着拉米从回廊快步走出,小拉米一看到艾薇莉娅,灰眸便立刻亮了起来,“艾薇娅阿姨。” 艾薇莉娅俯身揉了揉她的脑袋,最后才露玖忧虑的目光中,轻声保证:“我没事,已经过去了。” 晚餐的餐桌一如既往地热闹,饭桌上,艾薇莉娅简单提及自己在革命军那里进行了一些特别训练,略去了与多弗朗明哥那场凶险的对峙和重伤的细节 露玖和卡西迪奥心照不宣地交换了个眼神,没追问,露玖又默默往她碗里堆了更多肉和菜。 饭后,三个大家长坐在一起,露玖泡的花茶香气袅袅飘散,艾薇莉娅捧着茶杯,说起接下来的安排。 “我还需要在巴尔迪哥待一段时间。”艾薇莉娅说道,“另外,快跨年了,萨博那孩子,还在东海等着,去年就答应过他,年底会去看他。” 她看向艾斯和路飞,两个孩子立刻竖起耳朵听,双眼贼亮贼亮。 “卡西,”她抬眸看向卡西迪奥,“这次能不能麻烦你,带他们回一趟风车村,和萨博聚一聚,履行约定。” 卡西迪奥嘁了一声,倒没推拒:“行吧,就当带小鬼们春游,不过……”他瞥了一眼路飞和艾斯,“提前说好,别指望我会给他们收拾烂摊子。” 路飞和艾斯已经欢呼起来,叽叽喳喳开始盘算要带什么礼物给萨博。 风车村的另一常客baby-5,此时安静地坐在客厅另一角落,和乐缇一起摆弄满桌的金属齿轮组。 手中的结构刚刚拼合成型,她这才抬起头,看向艾薇莉娅,“艾薇娅阿姨,我这次不想去了。” 话一出口,众人的视线便全部朝她看去,艾薇莉娅放下茶杯,温和问道:“怎么了?你不想去见萨博吗?” “不是的!”baby-5摇头,“我也很想萨博!但是……”她的手抚过桌上的齿轮和零件。 “乐缇姐姐最近在教我特别复杂的齿轮联动结构和微嵌技术,她说我学得很快,但如果我想成为最顶尖的机械师,现在就必须抓紧每一分钟。” 她顿了顿,声音渐渐坚定起来,“当海贼、去冒险很好,艾斯和路飞都有很棒的梦想,但我想用不一样的方式去看大海。” 那个曾经眼神躲闪、总是怯生生寻求认可的女孩,此刻眼中正闪烁着独属于她自己的光芒。 “我想成为像乐缇姐姐那样厉害的机械师,如果将来要出海,我希望我的船是由我自己设计和维护的,我要造一艘最棒的船!所以……我现在必须抓紧时间学习。” “好!”艾薇莉娅缓缓露出一个笑容,郑重地点头:“这是很棒的选择,baby-5。” “我们约定过的吧,等你学成,”艾斯抱起手臂,扬起下巴,语气里带着理所当然的骄傲,“你要来当我船上的机械师!我的船必须是最好的!” 路飞立刻跳起来:“诶——!不行!baby-5是我的机械师!” “一直都是我先说的!” 眼看着两个小子又要为“未来船员”的所有权争吵起来,旁观的乐缇放下手中的工具,将手轻轻搭在她的肩膀上。 “你会做得很好的,baby-5。我保证。”她的声音一贯清冷平静。 晚风温柔地穿过庭院,捎来远处海浪的浅唱,露玖眼中满是欣慰,卡西迪奥啧了一声,含糊嘀咕着:“小鬼头突然这么懂事,真不习惯”。 露玖端起茶杯,唇角漾开温柔的笑意:“大家都在以自己的方式成长呢……” ----------------------- 作者有话说:支线都回收得差不多啦!接下来应该可以专注父母爱情,再晾我怕我都要忘记龙是女主cp了 第128章 同行 艾薇莉娅再次回到巴尔迪哥, 已是三天之后。 多拉格正在批阅文件,见她归来,他缓缓放下笔, 问道:“都安排妥当了?” “嗯。”艾薇莉娅绕过堆满地图与报告的长桌, 来到他的身边, “我让卡西带路飞和艾斯回东海了。” 她的视线滑向桌面,注意到上面摊开的海图, 好奇问道:“东海?” “是。”多拉格的手指落在海图上,“正好, 东海那边有些特别的情报。” 他按向哥亚王国毗邻位置所在的岛屿, 解释道:“一艘运载着被天龙人废弃奴隶的船只, 在晨昏岛附近海域失去了联络,船上至少有三十人,大部分是妇孺。” “奴隶船?” “曾经是。”多拉格目光深沉,低声道:“在天龙人眼中,他们已经是废弃物, 但对某些地下势力来说,这些懂得贵族礼仪、受过训练的‘商品’, 在黑市依然受欢迎。” 他的指尖从晨昏岛划出一条略显曲折的航线, 延伸向更广阔的海域:“我们的人已经先一步出发搜寻, 但那片海域暗礁密布, 洋流复杂,需要增援,而且……” “可靠消息,有天龙人即将正式到访哥亚王国,进行所谓的‘东海巡视。” 艾薇莉娅眉头骤然紧蹙。 东海巡视……距离上一次听到这个词,恍然已过去十几年了。 十几年的光阴是很漫长的, 它足以让一个孩子从出生成长为追风的少年; 足以让曾经的花店在灰烬中重生为流金港畔灯火不熄的“翡冷翠”。 第145章 艾薇莉娅依旧忘不了那一天,炮火撕裂晴空,傲慢的轰鸣压过海浪。 她站在倒塌的花店面前,看着那些精心培育的花种在热浪中化为飞散的灰烬,露玖抱着哭泣的孩子,染血的手拉住她,眼中倒映着破碎的光。 “这种时候,任何与奴隶相关的污点,都有可能被急于讨好贵族的当权者,以最残暴的方式抹除。” 多拉格的声音将她从回忆拉回,艾薇莉娅目光重新聚焦。 诚然,她早已亲身体验过,被当作污点清理的平民,生命在程序正义下化为焦土。 抛却旧念,她的目光跟着多拉格的指尖,在黎明岛与哥亚王国之间逡巡:“所以你想趁这次任务,顺便去一趟哥亚王国?” “没错。”多拉格抬眼看向她,“路线和时间都恰好吻合,所以我在想……或许我们可以同行,等任务结束,说不定你还能顺路去一趟风车村,陪孩子们过年。” 艾薇莉娅怔了怔,随即嘴角也弯了起来:“你这算假公济私吗,革命军领袖?” “不。”多拉格的笑意收敛了些,变得认真,“这也是……我想让你看到的‘当下’的一部分。” “救援、抗争——这些都是革命军的日常,而我想让你看到的,正是这些碎片如何拼凑出一个值得为之奋斗的未来。所以——” 他朝她伸出手,目光沉静望进她眼底: “要同行吗,艾薇娅?” 艾薇莉娅看着那只手,又抬眼看向他,窗外的风沙在这一刻无声静止了,他眼中那片深沉的海正为她掀起温柔的浪涛。 “好。”她伸手,握住了他的手,掌心相贴的温度,踏实而温暖。 …………… 一天后,一艘不起眼的双桅快船停靠在巴尔迪哥礁石岸边。 多拉格已等在岸边,他又换上了那件深绿色连帽斗篷,兜帽遮住下半张脸和那醒目的刺青,只露出一双锐利的眼,身影几乎与背后灰暗的天色融为一体。 艾薇莉娅准时抵达,看着眼前这艘连风帆都洗得发白的朴素船只,她挑了挑眉,戏谑道:“你的龙头战舰呢?” 多拉格哑然失笑,率先踏上舷梯,“这次是秘密行动,越不引人注目越好,上船吧,我们要在完全天亮前驶出这片海域。” 艾薇莉娅也不多言,利落跟上。 甲板上有几名船员正在检查帆索和核对航图,她一眼便在其中找到她的熟人。 “维多利亚!”她扬起声音,朝对方挥了挥手。 奥尔维亚闻声抬头,看到艾薇莉娅,沉静的脸上顿时绽开一个笑,她收起海图,快步朝她走去。 两人很自然地拥抱了一下,奥尔维亚轻拍艾薇莉娅的背,“艾薇莉娅,看到你恢复精神,太好了。” 多拉格的声音从一旁传来,“维多利亚是东军的负责人,也是本次晨昏岛行动的现场指挥。” “看来这次行动把精锐都调来了,”艾薇莉娅松开奥尔维亚,笑道。 很快,帆升起,锚收起,快船悄无声息地滑出码头,切入了渐亮的海面,驶向茫茫雾霭深处。 船上的水手都是革命军的骨干,行动利落默契,他们对多拉格的态度恭敬却并不畏惧,偶尔还会开几句无伤大雅的玩笑。 这让艾薇莉娅颇感意外,在她原本的想象中,一个以颠覆世界为目标的组织,执行任务时气氛应该要更肃杀才是,更别说,他们的首领多拉格也陪同行动。 但以多拉格的话来说,“革命不是为了创造另一个等级森严的堡垒,如果连我们自己都不能平等相处,又有什么资格去许诺一个平等的世界?” 他的道理总是一套又一套,但那些崇高的词句从他口中说出,却并不让人觉得空洞。 因为他自己便是这些理念的践行者,他的身上,有种切实可感的凝聚力,让人不自觉地想要靠近,想要成为这艘船上平等的一员。 天空从深蓝褪为青灰,再由黢黑转为淡金。海上晨昏交替,帆船早已驶离巴尔迪哥,航向更深远的广阔海域。 临近东海时,维多利亚就着风灯的光,与老舵手雷克斯低声讨论着可能遇到的海流变化。 瞭望员杰姆一边擦拭望远镜,一边轻轻哼着不知名的船歌,突然,他急促的声音从瞭望台上传来: “前方发现船只残骸!上面有商船的标识!” 多拉格神色一凛:“准备救援,保持警戒。” 帆船迅速调整航向。二十分钟后,他们接近了那片漂浮着木板与杂物的海域。 那艘船的残骸比想象中更加破碎,龙骨扭曲,船身像是被某种巨大的力量从侧面生生撕裂。 “不是普通海难。”维多利亚眯起眼,锐利的目光扫过狼藉的海面,“残骸上有火药灼烧的痕迹,还有锐器切割的断面,是袭击。” 多拉格的脸色沉了下来:“搜索幸存者,扩大搜索范围。” 革命军战士们迅速响应,放下小艇,在漂浮物间仔细搜寻。 艾薇莉娅也跳上一艘小艇,将感知力沉入海水深处。 “那边!”她指向一片看似空无一物的海域,“水下有生命反应,不止一个!” 话音未落,一道身影已如离弦之箭般跃入海中,那是随船的一名鱼人战士。 几分钟后,他破水而出,臂弯里托着一个昏迷不醒的小女孩,约莫八九岁年纪,女孩嘴唇发紫,脖颈处有深深的镣铐伤痕。 维多利亚第一个冲上前接过孩子,动作熟练地检查脉搏和呼吸,迅速开始心肺复苏。 其余革命军战士也行动起来,数人跟着跃入水中,不多久,便陆续从不同的漂浮物下找到了另外七名幸存者。 她们全都是妇孺,用绳子将自己绑在木板上,才免于沉没。 简单的抢救后,其中一名妇女恢复了意识,她的手紧紧抓住多拉格的披风,声音嘶哑: “是……是海贼……他们抢走了船上的货物和人,把船炸了……我们躲进了底舱的暗格,船沉的时候,抓着木板漂了出来……” “什么样的海贼?”多拉格单膝跪在她面前,特意将声音放得很低。 “他们……他们的船长戴着羽毛帽子,船帆上画着……画着燃烧的骷髅……” “‘焚掠者’布拉德。”多拉格站起身,看向奥利维亚,当机立断:“改变航向,往晨昏岛东南方的黑岩群岛,布拉德的老巢在那里。” 维多利亚的嘴唇抿成一条直线,作为指挥官,她必须考虑更多:“龙先生,我们此行的首要目标是晨昏岛与哥亚王国,贸然变更计划,可能会打乱整体部署,并增加暴露风险。” “……”多拉格的视线扫过甲板上惊恐不定的受难者,沉默中他转而走向船舷,目光在海面上漂浮着的商船残骸中仔细搜寻,陷入了沉思。 “维多利亚,你说的对。但考虑另一种可能——”他转过身,声音冷静严肃,“布拉德在东海恶名昭著,什么肮脏勾当都沾,劫掠商船、绑架勒索,偶尔也碰人口买卖。” “倘若我们正在搜寻的那艘失踪的奴隶船,并非遭遇海难,而是同样落入了他的手中呢?” 维多利亚眼神一变,他们的领袖从不无的放矢,他做出的推断,很可能十分接近事实。 “无论那艘失踪的船在不在他那里,我们这一趟都必须去,那些被掳走的人,等不到我们按部就班的计划。”他异常认真道,“准备战斗。” 没有质疑与争论,在多拉格以如此明确的语气重新确认任务目标后,维多利亚不再犹豫,立刻转身开始传达指令: “我明白了。菲斯,通知全船,作战准备。医护组,优先稳定幸存者伤势,二十分钟后我们需要全速航行。” 艾薇莉娅作为旁观者,注视着多拉格与维多利亚在短短几分钟内便完成从决策到部署的全过程。 而革命军战士们亦无半分迟疑,从接收命令开始,便立刻开始检查武器、调**帆。 这便是革命军的行动力吗? 建立在共同信念之上的绝对信任与执行力,恐怖如斯,难怪这支队伍能迅速崛起,并成为世界政府心头一根难以拔除的尖刺 “你经常这样……临时改变计划?”她问。 “革命不是按照剧本上演的戏剧,艾薇娅,”多拉格的目光眺望着远处黑岩群岛的方向,侧脸的线条在此时格外冷硬: “意外和残酷才是这个世界的常态,我们能做的,就是在原则之内,尽最大努力回应每一个求救的声音。” 第129章 铭记之名 帆船全速驶向黑岩群岛。 途中, 多拉格向艾薇莉娅简单介绍了“焚掠者”布拉德。 “‘焚掠者’布拉德,悬赏七千三百万贝利,盘踞黑岩群岛三年, 常在东海与南海交界处航路复杂的海域活动, 尤其喜欢盯梢那些没有海军护航的商船。” 艾薇莉娅眺望着远处犬牙交错的礁石线, 她眉头微皱,疑惑道:“这种规模的据点, 驻地海军不可能没发现。” 第146章 “东海太大了,而秩序总有盲区。”多拉格沉沉答她, “有些人选择视而不见, 而有些人则收了看不见的钱……准备一下吧, 我们从北面峭壁潜入。” ………… 黄昏时分,黑岩群岛狰狞的轮廓出现在海平线上,数十座漆黑礁石组成的岛屿上,隐约可见简陋的码头和建筑。 “北面峭壁是唯一不被直接监视的入口。”多拉格指导船只隐藏在一处背风的礁石后,亲自带领一支小队, 乘小艇计划从岛屿北面峭壁潜入。 艾薇莉娅选择跟随多拉格的队伍,并非生死攸关的时刻, 这支队伍更倾向于依靠扎实的战术与协作。 于是, 艾薇莉娅也打算暂且舍弃能力, 亲自参与其中, 与这只队伍实战磨合。 潮位下降后,峭壁湿湿滑滑,又布满锋利的海蛎壳,革命军战士利落地甩出钩索,多拉格第一个攀上,艾薇莉娅则亦步亦趋紧随其后。 两人前后脚登顶, 多拉格对多拉德和黑岩群岛的熟悉程度,让艾薇莉娅不由好奇。 跃上岩架后,她忍不住问多拉格:“你来过这里?” “五年前。”多拉格的目光扫过下方地形随口回答道:“那时候布拉德还没这么猖獗,我在这里救过一批被倒卖到哥亚王国的矿工。” “这样啊。”艾薇莉娅了然。 二十分钟后,小队全员登上峭壁顶端。自上而下俯瞰,百米处,简陋的营地依着岩洞搭建,那处的篝火映出晃动的身影,隐隐约约还能听见赌钱的吆喝声与酒瓶破碎声,混成一片。 多拉格打出手势,队伍如阴影般散开。 他们贴着岩壁悄然移动,避开巡逻队松散的路线,沿途偶有遇上零星岗哨,也都很容易便被解决。 一路摸索到营地,他们在深处找到了关押俘虏的牢房,大约二十多人,挤在狭小的空间里。 多拉格打开牢门,侧身踏入,确认是商船上被掳走的人,革命军迅速组织救援,艾薇莉娅则在门口协助撤离。 逼仄的空间内,一股酸臭的排泄物气味直冲鼻端,人群中,一名中年男子在看清多拉格的面孔后突然瞪大了眼。 “是……是你?!”他声音颤抖,“五年前……在矿坑……” 多拉格来在他面前,借着岩缝透进的光,他仔细端详对方的脸。 “是你,托姆。”他叫出这个名字,“又见面了。” 名为托姆的男人嘴唇剧烈颤抖,泪水毫无预兆地涌出。 “别担心,”多拉格安抚地拍了拍他的肩膀,“我带你走。” 如出一辙的话语倒叫对方又是一阵恍惚,他抓着多拉格的胳膊,哑着嗓子告诉他:“东边的岩洞,那边还有人,救救他们……” 他的话还没说完,营地外突然传来杂乱的脚步声与叫骂声。 一名醉醺醺的海贼,不知何时正站在牢门不远处,正提着裤子,醉眼朦胧地看着眼前的景象,怔愣着,随即,他的暴喝声划破了营地。 “有敌袭——!!!” 整个营地瞬间沸腾。 海贼们从各个岩洞和木屋里涌出,火把接连亮起,刀剑出鞘的声音响成一片。 “带他们从原路撤离,东边岩洞安排救援。”多拉格对副手下令,自己则转身面对涌来的海贼,“这里交给我。” 副手领命后快速行动起来,艾薇莉娅落在多拉格身侧,挑眉问道:“我呢?需要帮忙吗?” “这是革命军的行动,”多拉格侧头看她,隐在兜帽下的嘴角似乎很轻地抬了一下,“不过,如果你想欣赏一场表演,我不介意有个观众。” 艾薇莉娅闻言,唇角弧度似笑非笑,果真后退两步,抱臂靠在了岩壁旁:“行,那我就站在这好好看看。” 战斗很快打响,冲在最前的几名海贼已经挥刀砍来。 多拉格抬起右手,五指轻轻一拢,风骤然凝结。 那几名海贼踉跄着向后跌倒,像是撞在一堵无形的墙壁上,紧接着,多拉格手腕微转,一股旋转的气流如绳索般缠上他们的武器。 铛啷几声,刀枪尽数脱手,整齐地落在几步之外的地上。 更多的海贼涌了上来,多拉格向前迈进一步,气流在他身周流动,抬手,转身,恰好避开劈开的刀刃,旋转的气流又反手连人放倒。 竟无一人能真正逼近他三步之内。 一个戴着羽毛帽的壮汉推开人群,骂骂咧咧走到海贼最前面,他满脸横肉,独眼中闪烁着贪婪与残忍的光, 那正是海贼们的老大“焚掠者”布拉德。 “革命军?还是个头目!?”布拉德啐了一口,狞笑起来,“看来老子今天钓到大鱼了!你的人头,送到海军那里能换多少贝利呢?” 说着,他的右手举着一柄明显改装过的大口径火枪,将黑洞洞的枪口对准多拉格。 多拉格表情丝毫未变,只将食指轻挑,一道凝实如柱的气流自下而上掀起,直击布拉德的手腕。 布拉德痛呼一声,火枪脱手,旋转着飞向半空。 未等他反应过来,第二股横向的柔和气流已经撞上他的胸口,布拉德双脚猛地离地,向后倒退数步,最终狼狈地一屁股坐倒在地,满脸都是难以置信的茫然。 大放厥词后又如此的不堪一击,艾薇莉娅差点没被这大反转给逗笑出声。 整个战斗过程不过两三分钟,一切结束后,艾薇莉娅来到多拉格身边,为他鼓掌,“干净利落。” 多拉格目光扫过倒在地上的海贼,气息平稳,“对付他们,还不至于。” 这一战赢得毫无悬念,多拉格完全是碾压式的胜利,布拉德被随后赶来的维多利亚铐住带走,其余海贼亦被迅速控制,非伤即俘。 不多时,他们回到船上,前往东侧岩洞的小队传来消息,他们在那里发现商船的另一批乘客,另外,还有一部分妇孺,正是来自那艘失踪的奴隶船。 至此,他们最初的任务目标之一,圆满完成。 回程的船上,维多利亚安置好获救的人群,船舱因此也比来时拥挤了许多,商船上获救的人群得以和家人团聚,奴隶船上救出的妇孺则在医疗小队那里处理伤口。 那名最早认出多拉格,名唤托姆的中年男人,在与妻女团聚后坚持要亲自向多拉格道谢。 他走到船尾甲班,多拉格正站在那里,望着东方海平线上泛起的鱼肚白。 “先生……”托姆的声音有些疲惫,还有些哽咽。 熹微的晨光勾勒出他挺拔的轮廓,多拉格闻声转头看着他。 “五年前,是您救了我们十二个人,那时候我们都以为自己会死在矿坑里,是您把我们带出来,给我们钱和船,让我们去安全的地方。” 他一口气把话说完,眼眶又红了起来,“您说,希望我们能找个地方,好好活下去。” 他挺直了脊背:“我做到了……我在黎明岛开了个小酒馆,娶了妻子,还生了个女儿……这次,这次是我和妻子女儿回她老家探望亲戚,结果就遇到了这种事……如果不是您……” 他弯下腰,朝多拉格深深鞠了一躬,“谢谢您……第二次救了我的命,救了我的家。” “好好活着,”多拉格对他道,“就是最好的感谢。” 托姆用力点头,抹了把脸,回到船舱里妻女的身边。 透过舱门,多拉格看见他回到妻子身边,将还在熟睡的女儿紧紧抱在怀里,他唇角微勾,随即又恍若无事发生般转过头。 “难得见你这么开心!”艾薇莉娅笑着走到他的身旁,与他并肩而立:“五年前的事情,你救过那么多人,走过那么地方,你怎么还会记得他?” 艾薇莉娅是真的好奇!作为一个时常需要刻意记住人脸才不会认错的脸盲,多拉格这种认人本事,简直不可思议! 她实在无法想象,是得有多强大专注的记忆力,才能在漫长岁月中于无数张面孔中找出某一个人的名字。 多拉格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我记得他,也记得救过的每一个人。” 海风扬起他的衣摆,将他额前的黑发吹乱,那双总是深不见底的眼睛望向那片越来越亮的海天交界,远处的天空逐渐转为靛青,第一缕晨光终于破云而出。 多拉格看向艾薇莉娅,声音平静:“不是因为他们有什么特殊之处,而是因为……他们都是人,不是可以随意抹去的数字,也不是可以明码标价的货物,而是活生生的人。” 他们都是人……一个完全艾薇莉娅意料的回答,她怔怔看着他。 “他们有名字,有故事,有爱他们的家人,有想要回去的家。他们会在得救后哭泣,会在重逢时拥抱,而记得他们,记住他们的脸、他们的名字、他们活下来的样子——”多拉格声音平静继续说着。 “——对我,对‘我们’来说,这本身就是很重要的事情。” 艾薇莉娅忽然懂了。 她同样想起自己这些年救下的人,不管有没有将他们留在翡冷翠,留在自己的身边,但那些她所救下的人,对她来说,始终是特别的。 第147章 她和多拉格一直在做着同样的事情,区别只是数量的多少而已。 她也忽然明白了,为什么多拉格会在她可能开启第三次时间旅行前,特意邀请她同行。 第130章 三兄弟结义 未来不是空中楼阁。 它是由无数个像今天这样的当下垒筑而成。 救一个人, 再救一个人……改变一点,再改变一点……这听起来多么微小,多么缓慢。 可正是这样无数个今天, 才垒成了所谓“明天”的存在。 在这样一个黎明前的夜晚, 一次并不宏大的救援, 它关乎二十多个家庭,让一个五年前被拯救的人, 再次拥抱住了属于自己的人生。 艾薇莉娅的手摸向藏在衣襟内的那枚锚点,她忽然有种强烈的预感。 当她打开这枚锚点, 回到二十七岁的多拉格面前时, 她要带去, 绝不会是任何关于未来的零碎情报或是危险预警。 她要带去的,会是这个瞬间。 她要让那个尚未成为革命军领袖的年轻男人知道:真的有一簇火,从他手中被点燃、传递,继而照亮更多黑暗的角落。 而那时的他,或许茫然、挣扎、不被理解, 但艾薇莉娅想让他知道,他的选择, 在时间的彼端, 终能开出实实在在的花朵。 就让他怀抱着这份来自未来的确信, 继续在彷徨中摸索, 直至他们真正“初遇”的那一天。 而这,或许才是时空旅行的真正意义: 不为改变过去,也不妄图修正遗憾,只为将未来的回响,带回给曾经的跋涉者。 让他知道:所走每一步路,都没有错。 …… “艾薇娅, ”多拉格的声音在她身侧响起,“想什么这么出神?” 艾薇莉娅从沉思中回过神,她抬起头,压下内心翻涌的感悟,顺着气氛弯了弯唇角:“在想……你刚才战斗的样子,还挺帅的。” 堂堂革命军领袖,像只……唔,她想了想,还是把“开屏的公孔雀”这个过于生动的比喻给憋了回去。 多拉格几不可闻地低笑了一声:“承蒙夸奖。” 他话锋一转,带上些许闲谈的松弛,“接下来靠岸黎明岛,可以去托姆家的酒馆喝一杯,他刚才坚持,务必让我带上‘那位漂亮的小姐’去他的酒馆坐坐,酒水全免。” “看来我也是沾上你的光咯~”艾薇莉娅挑眉。 “他想用自己最珍贵的东西款待你。”多拉格坦诚道,“对他来说,那间酒馆就是他的全部了。” “那好呀!”艾薇莉娅应道,托姆的心情她能理解,从一无所有到如今拥有,他迫不及待地想把它分享给给予这一切的人。 于是乎,话题就这么转向了即将抵达的黎明岛,也无可避免地转向了艾斯和萨博。 他们与艾斯、路飞几乎同时从伟大航路的不同地点出发,出行渠道不同,而他们中途还绕道黑岩群岛耽搁了一阵。 “孩子们应该已经到东海了吧!”艾薇莉娅倚着船舷,拢了拢被海风拂起的发丝,望向西北方。 那是风车村的大致方向。 “算算时间,应该比我们早到几天。”多拉格望向同样的方向,“怎么,想他们了?” “有点。”艾薇莉娅坦然承认,“不知道那两个小鬼有没有乖乖的……还是已经闹翻天了。” 多拉格难得开了个玩笑:“有卡西在,哪怕闹到海里去也会有人捞。” “那可说不准——”她模仿着卡西迪奥,用三分懒散七分不耐烦的冷脸,压低了嗓音学道: “——「喂,臭小鬼们,等我回来,要是敢闯祸,就把你们倒吊在港口的桅杆上晾到风干,我说到做到!」” ………… 东海,戈尔波山·不确定物终点站附近的山丘上 路飞和艾斯默契的同时抬手摸了摸鼻尖,动作一模一样,时机也分毫不差。 “啊嚏!”两人竟又同时打了个喷嚏,且随后揉鼻子的动作都出奇一致。 萨博在一旁看得好笑:“你们俩连打喷嚏都要同步?” “才没有约好!”路飞揉着鼻子反驳。 “应该是有人在说我们坏话吧!”艾斯紧接着断言,两人对看一眼,不约而同又咧嘴笑了起来。 看着他们突然傻笑,萨博也跟着笑,他盘腿坐到两人中间,手肘撑着膝盖托着腮。 “不过说真的,”他看向两人,“你们真的不打算告诉艾薇娅阿姨我们准备结义的事?” “妈妈知道了肯定会笑话我们的。”路飞跟着盘腿而坐,说话同时手臂夸张地比划着,“她肯定会问:‘呀,小男子汉们又是从哪里学来的仪式呀?’然后揉乱我的头发!” “她不会笑话的,”艾斯撇撇嘴,“但她肯定会用那种……嗯,特别亮的眼神看着我们,好像我们干了什么了不起的大事一样,怪不自在的。” 别说,这两兄弟对艾薇莉娅的性子倒是摸得相当准。 而艾薇莉娅对卡西迪奥行事风格的了解也同样也准的惊人,只是这次略微“失算”。 一周前,卡西迪奥将艾斯和路飞送达风车村安顿,暂时寄放在酒馆,让玛琪诺帮忙照看几天。 “我要去趟可可西亚村,”临走前他对两人交代,“你们俩安分点,别给玛琪诺添麻烦,听到没有!” 玛琪诺笑着应下,“放心吧,这两个孩子我看着呢。” 卡西迪奥点了点头,转身就走得干脆利落。 但他匆忙甩手的原因,却是另有缘由。 从碧波岛出发前,他收到风声,最近东海冒出了几伙行事嚣张的新人海贼团,似乎盯上了可可西亚村附近航线。 那里是艾薇莉娅尤其在意的地方,她特意关照着橘园和那对姐妹。 卡西迪奥想着,既然她暂时被革命军的事绊住,自己自然得替她去看顾一下,敲打敲打某些不长眼的家伙,顺便清理一下航道。 而在他离开后,玛琪诺又怎么能完全看顾得住两兄弟? 好在她早就习惯了这两兄弟的小脾性。 这两个孩子虽然精力旺盛、闯祸不断,但本质上纯良热情,在村里人缘极好,也不会真的做出什么过分的事。 更重要的是,他们心里都记挂着与萨博的约定,抵达的第二天就迫不及待地溜出了村子,直奔戈尔波山。 于是,在这片春日阳光编撒的山坡空地上,三个少年俯瞰着终点站杂乱的屋顶,他们的命运之线,再次紧紧缠绕在了一起。 ………… 此刻,三人正面对面围坐在一个大树桩前,脸上神色是从未有过的郑重。 树桩上放着三个粗陶小碗,艾斯不知从何处摸出一瓶酒,认真地将每个碗斟满。 萨博深吸一口气,端起碗高举,率先开口:“从今天起,我们就是兄弟了!无论未来发生什么,无论各自走到哪里,这份羁绊永不改变。” 艾斯紧接着举杯,目光灼灼:“我们共享快乐,也共担苦难。一起变强,一起出海,一起实现我们的梦想!” 路飞拿起树桩上最后一碗酒,用力点头,声音响亮:“要做最自由的海贼!找到好多好多伙伴!还有最大的宝藏!” 他们互相看了看,环视一笑,眼神交汇处,有火焰般明亮的东西在燃烧。 “从今天起我们就是,兄弟了!” “嗯!” “噢——!” 三个碗轻轻碰撞在一起,他们仰起头,将碗里的酒一饮而尽。 仪式完成!路飞一口干光,被呛得猛烈咳嗽,小脸皱成一团,艾斯和萨博也辣得龇牙咧嘴。 谁也没先放下碗。 三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约而同地爆发出畅快的大笑。 在这片属于他们的山林里,他们从此便是彼此选择的家人。 结义的兴奋稍稍平复后,三人爬到山丘之上,仰躺在柔软的草地上,一起望着悠悠飘浮的蓝天白云。 “话说,萨博,”艾斯侧头看向萨博,眉头微蹙,突然问道:“你家里……真的没问题吗?就这样跑出来和我们混在一起?” 萨博脸上的笑容淡了些。 “我父亲只在乎奥特卢克家族的面子和声誉。只要我不公开做出什么有辱门风的蠢事,让他在贵族圈里丢脸,他才不会真的费力气满世界找我。” 他顿了顿,语气平静的补充,“而且……我留了封信。” “信?” “我说我去远方游学了。”他的笑容带着几分与年纪不符的讥讽,“贵族子弟不都这样吗?去‘见识世界’,然后回来继承家业……” 路飞似懂非懂,毕竟他家并没有什么王位要继承(笑),他对这些复杂的事也没什么兴趣,只一骨碌爬起来: “那趁现在天气好,我们再一起去终点站探险吧!” “不行。”艾斯伸手按住蠢蠢欲动的弟弟,抬头看了看天色,“玛琪诺说气象有异常,下午可能有暴风雨,让我们别跑远。” 第148章 萨博闻言坐起身,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了哥亚王城的方向。 从山丘上看,那道灰色高墙正像一道烙在大地之上的陈旧伤疤,隔绝开整洁光鲜的王城与肮脏混乱的终点站。 但它是那么显眼。一面是堆积如山的垃圾与挣扎求生的穷人;另一面则是修剪整齐的庭院与衣着光鲜的贵族。 他忽然想起,昨天悄悄溜回王城取些私人物品时,在父亲书房外偶然听到的零星对话。 “清扫工作……必须在天龙人抵达前完成……” “终点站是王国的污点……” “这次要彻底……” 当时他心系与艾斯路飞的约定,并未将这些官腔十足的对话放在心上,贵族们总是这样说话,把清理贫民窟说得像打扫庭院一样轻松。 但现在,坐在这山坡上,感受着风里越来越明显的水汽,望着那道突兀的高墙,一丝莫名的不安划过他的心头。 ----------------------- 作者有话说:新鲜出炉的结义兄弟,他们会一起参与哥亚王国大火救援这一回,绝不会让萨博一个人孤孤单单 第131章 终点站大火 革命军的船在海上又航行了整整两日。 在他们距离黎明岛仅仅只有半日航程, 船只突发故障。 检修至少需要一日,于是,维多利亚便先带着东军的小队, 混入前往黎明岛的渔船和商船中, 先行潜入哥亚王国。 作为奥哈拉的学者遗孤, 凭借深厚的学识底蕴,维多利亚对情势的洞察力惊人。 她总有预感, 世界政府的视察团东巡,哥亚王国必有动作。 而检修期间, 多拉格和艾薇莉娅则留守船上, 等待维多利亚的进一步情报。 相安无事的一天过去, 很快便到翌日傍晚,检修完毕的船只重新启航,多拉格收到维多利亚的打来的。 她为多拉格带来消息:“首领,已确认,哥亚王室为迎接天龙人巡视, 决定以最‘纯净’的姿态呈现。” 多拉格眉头一锁:“他们打算做什么?” 电话虫那端背景音嘈杂,维多利亚的声音传来, “为了净化王国面貌……哥亚王室准备制造一场大火。” “他们要对不确定物终点站下手?” “不止是终点站, ”维多利亚声音严肃:“码头区的流浪者聚集地、郊外的棚户区……所有‘不体面’的角落, 都被列入了清扫名单。” “……” 多拉格明白过来了, 王室要用一场火,将所有问题尽数抹去,一劳永逸。 “原定点火时间是明晚,但情况可能会有变。”维多利亚说到这里,停顿了一瞬,最终带着难言的愤怒咬牙道: “今日在终点站, 王室派出人员登记救济名额,很多人信以为真,积极配合登记,我们混入其中后发现,这很可能是个陷阱。” “另外,我们在废物终点站各处发现了提前布置的汽油和炸药,出口处也加派了卫兵封锁。”维多利亚补充道。 所谓的救济登记,既可以摸清人口分布,同时又能麻痹居民,瓦解他们的戒心。 而在火墙和外围卫队的封锁下,可以想见,火起之时,被围困其中的人们,将会面临怎样的结局。 多拉格的手缓缓收紧,握成拳后又缓缓松开。 愤怒无济于事,此时更重要的是,他们能做些什么。 他的声音迅速冷静下来,问道:“火灾会提前?” “根据物资调运状况推断,起火时间很可能就在明天正午……”维多利亚的声音里透出紧迫,“时间不多了。” 多拉格沉默片刻:“能疏散多少?” “最多三成,且必须是分散隐蔽的行动。” “……”多拉格深吸一口气:“维多利亚,迅速建立的疏散网络……一旦火起,迅速协助撤离,不计代价,能救一个是一个。” “明白……” 结束通讯后,多拉格转身,艾薇莉娅正站在门边,听得直皱眉头。 “艾薇娅,你怎么看?”他问。 艾薇莉娅望向彼方,风车村所在的方向,孩子们此刻应该正在玛琪诺的酒馆里吃晚饭,亦或是在达旦的据点里打闹。 按照原计划,最迟明晚,她就能拥抱他们,听他们讲最近的冒险故事。 团聚近在咫尺。 但眼下,那个被誉为“东方最美丽”的王国,正在酝酿一场对自家最弱势平民的大屠杀,他们得做些什么。 艾薇莉娅闭上眼,触动了记忆深处一枚沉寂已久的“印记”—— 那枚于罗格镇花店被毁之日,她在盛怒中在天龙人游船龙骨处种下的锚点。 感知向着遥远海域无限延伸,在某个坐标点得到清晰的回馈,她已能确定,此番驶向哥亚王国的东巡座船,仍是当年那一艘。 但下一秒,艾薇莉娅的脸色倏变。 “不对劲……”她猛然睁开眼,看向多拉格,“天龙人的座船正在加速驶向哥亚王国!……按照这个速度,恐怕要比维多利亚预估的抵达时间提前至少大半天!” “王室一定提前收到了航程变更的消息……”多拉格神色一凛,声音沉了下去:“哥亚王国的‘清扫’,等不到原定的夜晚,甚至等不到明天正午,大火随时会起。” 艾薇莉娅点点头,眸光沉冷。 两人对视一眼,多拉格随后转身,对守在门外的战士沉声下令:“传令全船,目标哥亚王国南岸,最大战速!通知各接应小组,计划有变,火灾可能提前,立刻进入行动状态!” 艾薇莉娅突然想到了萨博。 不知道他现在是在哪里? 是和艾斯、路飞他们在戈尔波山的密林里探险,还是被迫留在哥亚王城那座冰冷的宅邸里? 若在城中,他是否……已听见风声? “多拉格,”艾薇莉娅转身,“我要先走一步……去找萨博,确认他的安全,然后带他离开。” 艾薇莉娅顿了顿,坦诚告诉他:“我需要确认一件事。” “什么?” “先前我和你说过的……关于萨博的未来。”艾薇莉娅望向远方哥亚王国模糊的轮廓。 生来就在墙内的贵族少年,目睹高墙之外的悲剧发生时,他会怎么做? 艾薇莉娅心中其实已有答案,预见里她看见过他的未来,这个孩子注定会走向那条路。 眼下,或许正是他命运转折的契机。 “多拉格,我想把他送到你的身边。”艾薇莉娅道,“萨博……他是种子,是一颗能在新时代发芽的种子。” 多拉格郑重注视着她,点了点头:“我答应你,去接他吧。” 艾薇莉娅唇角轻扬,正待凝聚空间之力,眼角扫过海面,动作却突然顿住。 远处那片被暮色浸染的海平线上,一道粗壮的浓黑烟柱翻滚着暗红火光,撕裂了宁静的黄昏天空。 烟柱腾起的方位,正是哥亚王国所在的方向。 “他们动手了……”艾薇莉娅低声喃喃。 与此同时,多拉格手边才放下不久的电话虫响起,他黑沉着脸抓起听筒,还没开口,那边便传来维多利亚急促的声音: “终点站起火了!三个方向同时着火,有人在燃油!居民们正在往唯一没看见明火的北门跑,但卫队已经在那里架设了路障——” “疏散通道呢?”多拉格厉声追问。 “还没完全打通!我们的人正在和卫队交火,但……!”维多利亚的声音被一阵爆炸声淹没:“人太多,火势蔓延太快……我们带不走所有人……” 通讯在一阵剧烈的杂音中戛然中断。 多拉格推开舱门走上甲板,那里已自发集结了一群整装待命的革命军战士。 “第一小队登录后立即前往终点站,支援维多利亚撕开卫队防线,建立疏散通道;第二小队潜入码头区疏散平民,那里的清扫可能也已开始;第三小队,随时接应伤员和撤离人员!”多拉格快速布置。 他的视线最后落向艾薇莉娅,她不知何时已站到他的身旁,“艾薇娅,你——” 海风裹挟着远方飘来的焦糊气味,艾薇莉娅盯着那道越来越粗壮的黑色烟柱,仿佛能听见那跨越海风传来的惨叫与哭泣。 “我会先去火场中心,协助维多利亚开出路,”她的声音异常平静,眼里却燃烧着与远方火焰同色的怒意,“你们按计划行动,我会尽可能撑开通道。” 多拉格深深看了她一眼,“好。” 空间撕裂,吞没了她的身影,向着那片燃烧的土地跃迁而去。 ………… 此时,不确定物终点站内 “退回去!”卫队长挥舞着长剑,“奉王室命令,此地发生火灾,为防骚乱扩散,任何人不得离开!” “让我们出去!火要烧过来了!”抱着婴儿的妇女哭喊着向前冲,却被卫兵用长矛柄粗暴地挡回。 人群相互推搡,哭嚎声与火焰爆裂声混成一片。 第149章 火势仍在蔓延,堆积如山的垃圾是绝佳的燃料,维多利亚与她的小队被困在火场中央。 他们已疏散近百人,只是更多的居民仍在狭窄巷道里无助奔逃。 “队长!东侧道路被倒塌的房屋封死了!” “西边火势太大,无法通过!” “卫队还在出**击!我们的人快撑不住了。” 坏消息接踵而至,维多利亚咬紧牙关,抹去额角的汗与灰,“……不能退!” 但火墙在逼近,热浪烤得人皮肤发痛,空气中氧气越来越稀薄。 银发学者的大脑飞速运转着。 下水道?封死了。密道?被卫队把守。翻越围墙?火焰已经爬上了墙头。 难道……真的无路可走了吗? 濒临绝望的边缘,一道银色的光弧在半空中绽开。 细微如涟漪,刹那间便扩散成覆盖数十米的银色光幕,所及之处,火焰的蔓延速度肉眼可见地减缓,坠落的燃烧物在空中迟迟未落。 “艾薇娅……”维多利亚低声唤出她的名字,紧绷的肩背稍稍松懈了一丝。 光幕中央,空间微微扭曲,一道身影从虚空的涟漪中一步踏出,热风卷起她的银色的长发,发梢沾染着跃动的火光。 艾薇莉娅环顾四周,眼神迅速扫过火场,维多利亚小队此时的困境一目了然。 两人视线交汇,艾薇莉娅抬起双手,向着侧面火焰稍弱的一条巷道左右一拉,在炽烈的火焰墙壁撕开一道门。 “门”的另一端,赫然是戈尔波山北侧海岸的景象:礁石、海浪,以及正葱小艇上焦急登陆的革命军接应人员! 维多利亚反应极快,立刻转身组织引导小队引导人群撤离,艾薇莉娅则全力维持通道稳定,配合默契。 ……… 戈尔巴山山丘上 三个男孩同时抬头,看到了天边滚滚升起的漆黑烟柱。 “那是……”萨博的声音在颤抖,“终点站的方向。” 艾斯一个箭步冲上山丘的最高处,眯着眼睛看了几秒,海风带来隐约的焦糊气味,他的脸色变得铁青: “大火。有人在放火烧掉整个终点站。” 第132章 兄弟齐心 路飞愣愣地看着浓烟:“那里面的人……” 萨博已经转身往山下跑。 “等等, 萨博——”艾斯几步追了上去,一把拽住他的胳膊,“你想干什么?!” “我要去救人!”萨博猛地回神, 甩开他的手, 大声道。 “你疯了?那是大火!你看见那烟了, 那是要把一切都烧光的架势!卫队肯定把出口封死了,这样冲进去是送死。” “我知道一条路!”萨博急促地喘息着:“终点站北侧有一段废弃的排水管道, 塌了一半,但我知道怎么走, 它能直接通到垃圾山背面, 如果从那里进去, 也许能带一些人出来!” 艾斯瞪了他一眼,理智告诉他,这件事很危险,但……看着萨博眼中的决绝,以及底下正在吞噬一切的火海…… 艾斯知道自己无法阻止萨博, 也无法说服自己转身离开。 终点站总会让他联想到灰礁区,那里同等的肮脏混乱, 也同等的真实, 许多的人咬着牙在泥泞里拼命挣扎, 仅仅是为了活下去。 妈妈、艾薇娅阿姨和卡西叔叔教给他的, 从来不是对苦难视而不见,而是——“生命就是生命”。 “我和你一起去。”艾斯一咬牙,回头又看了眼路飞,“路飞,你——” “我也要去!”路飞已经跑到他们身边,脸上不见半分平时的嬉笑, 而是满脸认真地看着他们:“我们可是约定好!我们是兄弟!萨博要去救人,艾斯你也去,那我当然也要去!” “白痴,这可不是闹着玩的!”艾斯额角青筋跳动朝路飞吼道。 “我知道!”路飞握紧了拳头,“所以我才要去!我不能只看着!” 看着路飞眼中写满的认真,艾斯把话咽了回去,他太了解路飞了,一旦是这家伙认定的事,十头海王类也拉不回来。 又看了看萨博焦急等待的表情,艾斯狠狠抹了把脸。 “听着,”他压低声音,双手用力按住两人的肩膀,“进去以后,萨博你带路,路飞你跟紧我,不许乱跑,要是谁掉队或者受伤,以后就别想出海了,明白吗?” 艾斯放出狠话,萨博和路飞对视一眼,用力点头。 三个少年不再犹豫,他们冲下山丘,义无反顾朝着戈尔波山北侧被浓密藤蔓半掩的废弃排水口冲去。 在他们的视线的尽头,终点站的暗红火海中央,始终有一道银色的光弧顽强绽开。 艾薇莉娅站在火场中,时空之力在她周身流转,她配合着维多利亚,以空间折叠撕裂火墙,开辟疏散通道,又以时间滞缓延缓火焰蔓延。 汗水顺着她的脸颊滑落,又在瞬间被高温蒸发。 行动中,她突然感知到了熟悉的波动。 她曾留在孩子们体内的坐标印记,此刻正从地下某个方位,迅速接近火场! 艾薇莉娅眉头一拧,“那几个臭小子……”不知天高地厚,竟然敢这个时候跑到这里来! 但她内心同时又有股说不出的欣慰,到底是她的孩子,终究没有袖手旁观。 她立刻分出一缕心神,牢牢锁定地下管道中那三个正在移动的锚点。 ……… 废弃排水管道内阴暗潮湿,弥漫着陈年垃圾和泥土的腐味,萨博弓身在最前面带路,艾斯和路飞紧随其后。 “快到了,”萨博压低声音,指了指前方隐约透着红光的断面,“出口在一座废屋的地下室,位置很偏,应该还没被烧到。” 三人手脚并用爬过一段塌陷区,管道尽头是一段向上的生锈铁梯,萨博率先攀上,用肩膀顶开管口盖板。 灼热的空气带着浓烈的焦臭味瞬间涌入鼻腔,三人忍着呛咳,依次从管道口爬出。 直起身后,眼前的景象让三人同时僵住。 整个世界都在燃烧。 翻腾的黑烟遮蔽了天空,热浪扭曲了视线,火舌舔舐着一切能燃烧的东西,将视野染上一片灼人的暗红。 哭声撕裂空气,尖叫被火焰的爆裂声吞没,热风卷着火星刮过脸颊,皮肤一阵灼痛。 “咳……咳咳……”路飞被浓烟呛到,身体本能地后退了一步。 “这……这比我想象的还要……”萨博的声音哽在喉咙里,胃部一阵翻搅,恶心感直冲上来。 在父亲那里,他听见他用轻松的语气讨论着“清理垃圾”,这就是父亲所说的“清扫”吗? 荒诞,冰冷,令人作呕。 艾斯的声音将他喊醒:“别发呆!找人!找还能动的人!往管道出口带!记住路线,别迷路! 萨博猛地回神,三个少年对视一眼,同时冲入了火海边缘的浓烟与热浪中,开始了他们的救援。 凭借对地形的熟悉,萨博带着艾斯穿梭在尚未完全被火舌吞噬的小巷,撞开一扇扇门,喊醒被浓烟呛昏的居民,指引他们往密道方向撤离。 但他们救人的速度,远远赶不上火势蔓延的速度。 火势越来越猛,风从海上吹来,将火势推向北方。 很快,前方的路被火焰彻底封锁,燃烧的木梁垮塌下来,堵住了通往地下室的所有路径。 “糟了!退路被堵住了!”艾斯看着迅速合拢的火圈,心沉到了谷底。 环顾四周,所有的出路都在燃烧。 “走那边!翻过那堆废料,后面可能有空隙——”萨博手指向一侧,但话没说完,那堆废料就在火焰中轰然垮塌,带来滚滚浓烟,呛得人剧烈咳嗽。 三个男孩背靠背站在一起,勉强将几个救出来的人护在中间,火焰从四面八方合围而来,炙烤着他们的皮肤。 路飞试图用手臂去击打火焰,却只让火星四溅,“可恶,好烫!” “不……就差一点,”烟熏的眼睛刺痛,萨博眼圈一红,他紧咬着下唇,一脸倔强:“必须想办法……打通这条路……” 灼热的死亡朝他们逼近,在他们身前,灼热扭曲的空气突然如同水波般漾开,流淌着银色微光的“门”,凭空出现。 一道身影从门中踏出,银色的长发在热风中飞舞,一金一蓝的异色瞳孔在火光映照下格外分明。 这个场景路飞和艾斯再熟悉不过了,即便隔着面具,他们也能一眼认出: “妈妈/艾薇娅阿姨!”三个声音同时响起。 “是我!”艾薇莉娅回头,目光扫过灰头土脸的三个男孩,嘴角似乎极轻地弯了一下。 没有拥抱与问候的时间,艾薇莉娅抬起手,掌心向上,双手在身前一划,空间门户在他们面前洞开。 门户另一端,革命军接应小队正在海岸那边忙碌着。 “所有人,立刻进去!”艾薇莉娅提高声音道。 “快!!”艾斯顺从指挥,带领着幸存者们穿过空间通道,萨博和路飞立刻响应,搀扶老人牵着孩童,直到确认所有人都已进入。 第150章 艾薇莉娅看着迟迟没有离开的三个人,眉峰一挑,“你们几个,也必须跟着离开。” “可是妈妈,那些人——”路飞还想说什么,被艾斯一把拉住。 “走吧,路飞!”艾斯低声道,他比路飞更清楚刚才他们离死亡有多近。 “艾薇娅阿姨,”萨博抬起沾满烟灰的脸,“我还能帮忙……” “你们做得已经足够好了。”艾薇莉娅打断他,看着眼前三张倔强的小脸,欣慰笑道:“你们救了很多人。” “还不够。”萨博握紧拳头,看向远处仍在燃烧的终点站,声音闷闷地:“还有更多人困在里面……” “我知道。”艾薇莉娅闭上眼睛,深深吸了口气,“所以我来了,但现在——”她睁开眼睛,声音变得严肃: “听着,你们已经做了你们能做的……现在火势已经失控,而且卫队正在逼近,继续留在这里,你们只会成为需要被救援的对象。” 她顿了顿,看向他们:“革命军的船现在正在海岸线接应难民,那里需要人手维持秩序、安抚伤员、协助登船,如果你们想帮忙,可以去那里看看” “革命军?”萨博一愣。 “具体是怎么回事,等你们到了海岸,自然就会明白。”艾薇莉娅看着神色各异的三个男孩,语气缓和下来,“不用担心我,知道你们安全,我才能心无旁骛地继续救人。” 三人交换眼神,“可是妈妈你——”路飞还想再争辩,被艾斯一把住,“我明白了,艾薇娅阿姨!” 萨博看着艾薇莉娅,深深鞠了一躬:“请……请救救他们。” “我会的。”艾薇莉娅轻声承诺。 路飞被艾斯半拖半拽着,踉跄着冲向光门,最后关头,他还是忍不住回头,用尽力气大喊:“妈妈!你一定要小心——!” 艾薇莉娅笑着朝他挥了挥手。 三人身影没入光幕中,空间门户随后闭合,艾薇莉娅这才松了口气,转身面对熊熊火海。 ………… 海岸边,临时建立的救援点一片忙乱。 革命军战士们穿梭其间,分发着清水、毛毯和简单的食物,低声安抚,引导着人群分批乘船撤离。 多拉格默然行走在人群之中,突然,他在一个蜷缩在岩石旁的年轻男子面前停下脚步。 “今晚之后,你们打算去哪里?”多拉格声音平静问道。 他得到一阵沉默的回应。 “重新回到王城脚下,等着下一次‘清扫’?还是继续流浪,直到某天在另一场意外里无声无息地消失?”多拉格继续说着。 那人终于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住多拉格兜帽下模糊的面容,胸膛剧烈起伏着。 “世界不会因为你的祈祷而改变。但力量可以……我们可以提供庇护,给你们力量,让你们不再只能像今天这样,眼睁睁看着家园被烧、亲人离散,却无力反抗。” 多拉格简单的话语,像星火落入干涸的荒原,点燃了绝望中所有的不甘。 一个,两个……越来越多的人站在了他的身旁,沉默着握紧了多拉格递过的橄榄枝。 这场罪恶的大火,为东海烧制出反抗的意志,锻造出又一批淬过血与火的革命根基。 ----------------------- 作者有话说:父子会见面吗?要见面吗! 第133章 革命军的邀约 穿过空间隧道, 萨博、艾斯和路飞三人站到了救援第一线。 萨博的目光越过混乱的人群,一眼就看见了那个身影。 深绿色的连帽斗篷在海风中微微拂动,兜帽遮住他的大半面容, 只露出线条冷硬的下颌。 挺拔, 沉默。即使隔着这段距离, 萨博也能感受到男人沉静姿态之下磅礴的力量,让他不自觉驻足。 “那是……” 艾斯顺着他的目光望去, 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他一眼便知道萨博在看什么,翻涌的人潮中, 唯有一个男人给他的感觉是特别的。 艾斯眼神带上戒备, 男人的存在感太强了, 强到让他颈后的汗毛不受控制地竖起。 “——艾斯!萨博!那边有人摔倒了,我们快去帮忙!”路飞的声音插了进来。 见两人都没动,他才顺着两人的目光望去,“你们在看什么?” “哦!”一抬头,他便同样注意到那个特别的存在。 海风恰在此时掀起斗篷一角, 路飞看清多拉格侧脸的刺青,眼前一亮, “哇!好酷!” “喂——那边脸上画东西的大叔!”路飞高喊出声, 艾斯急急捂住他的嘴:“笨蛋!别乱喊!” 多拉格闻声转头, 视线在三个孩子身上扫过。 “啊, 对不起!”路飞挣脱艾斯的手,非但没退缩,反而咧开灿烂的笑容,朝他挥了挥手问道:“大叔,你也是来帮忙的吗?” 面对路飞的笑脸,多拉格表情微妙地沉默数秒, 而后轻轻点了点头“嗯”了一声。 “你看,他点头了!”路飞高兴地转向艾斯,后者丝毫没有放松。 那个男人越是平静,艾斯越是觉得他危险,一种难以名状的压力,让他本能地想要与他拉开距离。 这样想着,他不由分说地拽着路飞的胳膊,往另一方向拉扯,“走了路飞,别在这里耽误时间,我们快去帮忙。” “好!”路飞爽快应答,跟着跑了两步,又鬼使神差地回头看了一眼。 那大叔的眼神……总觉得有点熟悉? 如此深沉而安静的注视,到底是在哪里感受过类似的眼神? 还没来得及细想,艾斯已经不耐烦地又拽了他一把:“快点!” “来了来了!”路飞甩甩头,转身跟着艾斯跑远。 萨博站在原地,目光在多拉格身上又多停留了一息,然后,他才收回目光,转身跟上两个兄弟。 火光与暮色间,三个少年与革命军领袖擦肩而过,短暂交汇后又朝着各自的方向,奔赴而去。 …………… 终点站的大火燃烧了整整一夜。 革命军奋战至黎明,将大部分幸存者分批转移,暂时安置在附近的安全岛屿。 而在这个漫长得仿佛没有尽头的夜晚里,命运迂回婉转,终将一个少年推向了他既定踏上的道路。 撤离船上,艾薇莉娅正在为三个孩子处理着身上的擦伤和烫伤。 路飞已经累得睡着了,艾斯亦四仰八叉躺倒在床上,只有萨博迟迟没睡,一直沉默地坐着,任由艾薇莉娅摆布。 艾薇莉娅手脚利落地帮他处理完伤口,抬手摸了摸少年的金发,无声叹了口气。 萨博明显是在强撑,这让她很是担心,这孩子大抵是走进死胡同里出不来了。 “萨博。”艾薇莉娅轻轻唤了他一声。 萨博猛地回神,茫然看向她,眼神空洞死寂,“艾薇娅阿姨……” “你知道这场火的源头从哪里来,对吗?”艾薇莉娅问道。 萨博的身体颤抖了一下,沉寂了一会后才重重点头,口中喃喃:“他们……他们怎么可以……” “果然……”艾薇莉娅表情凝重了几许,她垂眸看着萨博,低声道:“在他们眼中,根本没把终点站的人看做‘人’,他们只是需要被清理的污秽,为了让王国以洁净面貌迎接贵宾,污秽就必须被移除。” “……”少年沉默不语。 “而你父亲奥特卢克三世所代表、所维护的,正是这种将人分为三六九等、并有权决定谁该被抹去的‘秩序’。”艾薇莉娅十分直白。 此话一出,萨博艰涩抬头,眼眶通红:“那我算什么?奥特卢克家族的一员?也是……也是那种秩序的帮凶吗?” “不。”艾薇莉娅伸手,按住少年紧绷的肩膀,诚恳地否定道:“你的选择,决定了你是谁,而不是你的姓氏。” “可……”萨博垂下眼眸,欲言又止。 下一秒,一个猝不及防的拥抱打断了他所有的混乱思绪。 艾薇莉娅将萨博整个揽入怀中,下巴轻抵他的发顶,手臂环过他的肩头,姿态极尽温柔。 萨博僵住了。 在那座冰冷的宅邸里,拥抱是不存在的礼节,母亲的体温、柔软的抚慰,对他来说,是如此的遥不可及。 毕竟他的母亲,早已被所谓贵族礼仪吞噬得只剩一个空洞的名号。 “你是萨博——”艾薇莉娅的声音从头顶传来,那么近,那么温暖。 “我只看见一个为了救陌生人冲进火海的少年,即便在大火中也没有丢下任何一个同伴。” 她停顿了一下,环着他的手臂收得更紧了些。 “这样的你,永远不会是帮凶。” 萨博的眼泪终于滚落下来。 他抬手去擦,却越擦越多,怎么也擦不完。最后他放弃了,只是把脸埋进那个温暖的肩窝。 良久,少年闷闷的声音带着鼻音和哽咽: “艾薇娅阿姨……我没有地方可以去了。” 第151章 并非回不了那栋豪华的府邸,而是他的心,再也无法认同墙内那个冰冷虚伪的世界。 “你当然有。”艾薇莉娅心头一软,声音温柔:“艾斯和路飞,就是你的兄弟,他们的家就是你的家。” 萨博从艾薇莉娅怀里抬起头,少年泪痕未干,眼神却是重新找回了光亮。 艾薇莉娅双手扶着他的肩,微微拉开些距离,看着他的目光温柔中带着深远,“萨博,我们会给你一个家,一个普通的家,给你温暖,给你归宿,让你平安长大。” “但如果,你仍会对这个世界的不公感到愤怒,那种将人分三六九等、可以随意抹去的‘秩序’让你作呕,如果你渴望拥有能够改变你所见之恶的力量——” 她直视着少年的眼睛: “那么,我可以带你去看另一种可能。” 萨博屏住了呼吸,他隐约能感觉,艾薇莉娅接下来要说的话,将左右他的人生走向。 “如你所见,革命军正在做的事情,就是试图从根本上撼动那种秩序。”艾薇莉娅缓缓说道:“如果你愿意,我想送你去革命军的训练营。” “那里有系统的训练,有志同道合的同伴,也有看清这个世界并改变它的机会。” 选择权被她交到了少年手中,而萨博也没有让她失望。 “艾薇娅阿姨,我要变强!”萨博攥紧拳头,目光坚定。 终点站的惨状、父亲冷漠的决策、贵族虚伪的嘴脸……这些画面在他脑中翻腾,萨博抿了抿唇,迎着艾薇莉娅担忧关切的注视,表情严肃认真: “强到……再也不会只能眼睁睁看着,却什么也做不了,强到足以改变些什么。” “好。”艾薇莉娅站起身,向萨博伸出手,“我带你去见他。” 她很欣慰,只因她看见一颗种子,在烈火过后的灰烬里,自己挣出了第一片嫩芽。 ………… 艾薇莉娅将萨博带至另一艘转移船内,这是萨博第一次单独面对这位被世界政府称为“世界最凶恶的罪犯”、悬赏金高达数十亿贝利的革命军领袖。 多拉格的兜帽放了下来,左脸上的方纹刺青让他显得愈发凶悍,加诸周身深沉威严的气势,让少年脊背不由绷紧。 “我知道你,”萨博强装镇定,率先开口道:“世界最凶恶的罪犯,革命军首领,反逆之龙!” “哦?”多拉格眉峰一挑,兴味打量起眼前的金发少年。 所以那个时候,他是因为认出自己才停下的脚步。 “艾薇莉娅已经把该说的都告诉你了。”多拉格的声音低沉平稳,“但我仍要告诉你,这条路会很苦,且充满危险。” “你会看到比昨晚更深的黑暗,会经历无数次无力与挫败,到最后,你可能穷尽一生,也看不到理想的尽头……” 他顿了顿,目光沉静落在少年脸上: “你确定,要选择这条路?” “我确定!” 迎向多拉格的目光,萨博的回答掷地有声,“我想拥有能保护重要之物的力量,想亲手改变那些不该发生的事。哪怕只能改变一点点,我也想试试。” 多拉格诧异看了眼萨博,这孩子的觉悟超乎他的预想,难怪乎艾薇莉娅总在他面前盛赞这孩子天生是干革命的好苗子。 “那么,”多拉格严肃着脸,沉声宣告:“从此刻起,你就是革命军训练营的预备成员。” 萨博眼睛一亮,便听得多拉格继续说道: “我会亲自安排你的基础训练,包括体术和战斗技巧,此外,还有知识、历史、思想与策略。” “亲自?”萨博疑惑,革命军首领,这么闲的吗?有时间亲自管一个十岁小孩的训练? 多拉格依旧板着脸,却仿佛看穿了他的想法:“我能提供道路和指引,最终能走到哪里,取决于你自己的意志和付出。” 他站在萨博面前,微躬身体朝他伸出手。 萨博的目光落在那只手上,深吸一口气后,他递出来自己的手,落在那只大手上。 “欢迎加入,萨博!”多拉格道。 艾薇莉娅推开舱门走了进来,正巧看到这一幕,她的脚步顿住,脸上笑如弯月,眼里的光芒柔和温暖。 第134章 不眠之夜 “别太严肃, 吓着孩子。” 艾薇莉娅斜了多拉格一眼,眼神中带着几分揶揄。 多拉格侧头看她,嘴角无奈地扯了扯:“我什么都没说。” “你那张脸, 什么都不说也够吓人了。”艾薇莉娅走到两人身边, 蹲下身子看向萨博。 “萨博, 我知道今天经历的事情有点多,大火烧掉了太多东西, 很多人在大火中失去所有,但是……” 她伸手轻拂少年肩头, 声音温柔了下来:“有些东西, 烧不着也拿不走, 而你从火中走出,还找到了方向,我为你自豪。” 萨博的眼眶又有些发酸,他用力眨了眨眼,把那点湿意逼了回去。 “嗯。” “训练营的规矩是严, 但不会把人往死里练。”多拉格的声音插了进来,“你去了, 能学到真东西。” “。”艾薇莉娅抬头看他, 笑容核善:“你这是在安慰孩子?‘不会把人往死里练’——这是安慰人的话?” 多拉格沉默了一瞬, 认真思考后回她:“……至少是实话。” “行了行了, 首领先生,你这张嘴,还是比较适合指挥作战。”艾薇莉娅站起身,语气自然而亲昵。 在艾薇莉娅面前,多拉格冷硬的面部轮廓变得柔和起来,虽然依旧没什么表情, 但看向她的眼神里,总是若有似无流淌过情深意切。 萨博的目光在这两人之间来回移动。 不对劲,十分有九分的不对劲!艾薇娅阿姨和革命军首间的互动,细腻熟稔得不似一般,倒像是……!!! 呼之欲出的真相像一道闪电劈入萨博的脑海,他猛地瞪大了眼。 虽然有点荒缪,但他有个猜测,似乎能完美解释眼前的事情。 “艾薇娅阿姨,”萨博压低声音,“龙先生他……难道他就是……路飞的……” 艾薇莉娅垂下头,对上萨博好奇的目光,唇角勾着压不住的狡黠笑意,飞快眨了眨一边眼睛。 “介绍一下,革命军首领,龙,本名:蒙奇·d·多拉格,当然,世人更熟知的是他的另一个身份:龙。” “!!!”萨博的嘴张成了“o”型。 蒙奇·d!!! 这信息量太大,大到让刚经历了火灾、崩溃、救赎与人生重大抉择的他,还能再被冲击一次。 萨博只感觉脑子嗡嗡作响。 路飞的父亲……竟然就是让整个世界政府都为之忌惮的革命军领袖“龙”,而他,竟然阴差阳错地,比路飞本人更早知道这个秘密! “我……我一定会保密的!”萨博条件反射地脱口而出。 艾薇莉娅无所谓地摆摆手,“倒也不必特意,不过算了,随你。” 萨博用力点头。 看着他明明困倦却强撑着精神的脸,艾薇莉娅忍不住又笑了:“行了,这下能回去睡下了吧?折腾了一夜,你不累?” 萨博点点头,又摇摇头,诚实说道:“累,但脑子里塞了太多东西,现在更睡不着了。” 艾薇莉娅捂脸,啼笑皆非地叹息。 “那好吧……”她抬起头,目光落在舱门外深沉的夜色,忽然想到了些什么。 既然睡不着,那不如……做点能让他睡着的事? 她转头看向多拉格,眼底闪动着跃跃欲试的恶作剧光芒:“喂,多拉格……” 看她这副模样,多拉格一派了然,明知故问道:“你又想做什么?” 艾薇莉娅拍了拍他的肩膀,轻描淡写道:“借几门火炮用用呗。” 这个要求来得突兀,可多拉格只是微微挑眉,没再追问。 “让我看看,”艾薇莉娅闭上眼,时空感知穿透船舱,越过海浪,飞掠过夜幕下的海面,片刻后她睁开眼,唇角勾起: “找到了,这个位置很不错……正好适合放烟花。” 多拉格轻轻摇了摇头,沉静的双眼里浮现出无奈的纵容,语气却没有任何劝阻的意味:“注意安全。” 他说,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别太张扬。” “放心。”艾薇莉娅指尖已经泛起银光,“走,小子,先陪我去取点放烟花的道具。” 萨博茫然地看着她:“烟花?” 艾薇莉娅不语,抬手间,两人便来到革命军的武器运输船上。 几门小型火炮整齐地排列在船舱,旁边是成箱的弹药。 艾薇莉娅满意地点点头,银色光芒吞没火炮,她再次按在萨博肩上,“走,下一站。” ………… 东海,黎明未至,深夜的海面沉静如墨。 一艘巨型游船泊在海面上,像只傲慢的海上巨兽,占据着海湾最显眼的位置。 第152章 “那个是……?!”萨博睁大了眼。 “天龙人的游船。”艾薇莉娅轻轻接过话,“你父亲在书房里讨论着要如何清扫回收站的时候,它正在全速赶来,等着看一个干净的王国。” 盯着那艘灯火辉煌的大船,萨博了紧攥了拳头,舷窗后面那些高高在上的身影,他们知道自己的视察会点燃一场屠杀吗? 他们会在乎吗? “艾薇娅阿姨……” 艾薇莉娅揉了揉他的金发,声音平静:“总得有人告诉他们,烧别人的时候,自己的屁股也可能着火。” “所以我们是要——” “炸船!” 艾薇莉娅薄唇轻启,缓缓吐出这两个字,萨博一愣,瞪大着眼看向艾薇莉娅。 转头再望向远处,那艘巨船象征世界贵族的绝对权威,那高高飘扬的旗帜上的符号,是他从出生起就被教导要仰望、要敬畏的东西。 而艾薇莉娅阿姨,就这么轻描淡写地说,要炸掉它。 “炸、炸天龙人的船?”萨博的呼吸急促起来。 他的心跳得很快,快到恍惚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但奇怪的是,除了紧张,还有一种从未体验过的情绪在血液里奔涌,像火,像潮水。 “怎么,怕了?”艾薇莉娅问。 萨博喉结滚动了一下,老实承认:“有一点……” “正常。”艾薇莉娅笑容带上几分张扬的危险:“怕没事,说明你还知道自己是在干什么。” 她低头看向萨博,少年的眼睛在黑暗中微微发亮,里面有紧张,有不安,还有一丝极力压抑的兴奋。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那艘游船上,唇角勾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 “但怕,不代表不做,相信我,等做完了,你就会发现,原来那些让你害怕的东西,也就那么回事。” “嗯。”萨博顺从点头,“……我明白了。” “明白什么了?” “明白为什么龙先生……”萨博顿了顿,少年的眉眼间忽然染上几分促狭:“会被你管得死死的。” 艾薇莉娅呛咳出声,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臭小子,说什么呢。” 萨博捂着后脑勺,却笑出了声,原本的不安、紧张与恐惧的情绪,都被这轻轻的一巴掌拍散了。 “行了,”艾薇莉娅活动完手腕,指着脚边的火炮,“会操作不?这门归你,那门归我,我教你。” “我……我来操作?” “不然呢?烟花肯定是自己放的最好看了!” “好吧。”萨博顺从上前,在艾薇莉娅的指导下,一步一步调整角度。 他握住火炮的操纵杆,将黑洞洞的炮口对准了那艘游船。 “炮准备好了?”艾薇莉娅问。 “准备好了。”他的声音有些发紧。 “瞄准龙骨,”艾薇莉娅说,“那是船身最脆弱的位置。” 萨博点头,深呼吸一口气,将微颤的手指搭在点火装置上。 “放。” 炮弹呼啸而出,灼热的弧线划过海面上空,正中游船的龙骨位置。 轰响之后,船身火焰腾起,刺耳的警报声瞬撕裂了海面的宁静。 “中了……”萨博喃喃道,碧蓝眼眸映着那团火光,两簇小小的火苗在眸底跳动。 “再来……” 萨博依言,微调角度,再次点火。 一炮,又一炮…… 天龙人的座船开始倾斜,顺着海风,船上惊恐混乱的尖叫隐隐约约地飘了过来。 几艘救生小船七零八落地放入水中,上面的人拼命划桨。 萨博看着那些仓皇逃窜的小点,嘴角不受控制地翘了起来,可笑着笑着,嘴角又沉了下去。 真讽刺。 这些天龙人自诩为“神的后裔”,轮到他们在火焰里时,也只能像受惊的老鼠一样,狼狈奔逃。 艾薇莉娅平静看着座船燃烧,在心里估算了一下时间,想来那艘船上的护卫队差不多也该摸清炮袭的方向了。 “到这就够了,”她按住萨博的肩膀,“给他们留点念想。” 萨博放下火引,恍惚感顿时涌上心头:“我们真的炸了天龙人的船?” “嗯。”艾薇莉娅已经开始收拾痕迹,头也没抬,“怎么,后悔了?” “没有。”萨博摇头,想了想,又补了一句,“就是……睡不着好像更严重了。” 艾薇莉娅噗嗤笑出声。 “那可不行,”她拍掉手里的灰,站起身,“我就是为了哄你睡觉才带你来放炮的。” 她打了个哈欠,揽过萨博的肩膀,脸上终于显出了一丝疲态。 “走了走了,回去睡觉,明天艾斯和路飞醒来看见你顶俩黑眼圈,该问你去做什么了。” “……好。”萨博嘴上应着,他决定回去试着睡一会儿。虽然,大概还是睡不着。 ----------------------- 作者有话说:新年快乐!给大家放个烟花 第135章 萨博的抉择 三兄弟乘坐的难民撤离船, 先是到达革命军东军藏身的岛屿转移难民,而后又悄然调转船头,驶回东海海域。 在轻波舒缓的摇晃中, 萨博睁开了眼。 眼前陌生的场景让他愣神了好几秒, 盯着头顶的木板, 昨夜的记忆碎片一点点回笼,他才后知后觉意识到: 自己跟着艾薇娅阿姨, 多去干了件不得了的事情! “……” 他撑起身,望向舷窗外, 海面茫茫, 不着边际, 看样子船还在航行之中。 他正出神,路飞的脸突然凑到他眼前:“萨博,你醒啦?!” “唔!”萨博下意识往后一仰,后脑勺磕在舱壁上,疼得他龇牙咧嘴, “路飞,你靠太近了——” “嘿嘿~”路飞完全没有道歉的意思, 反而得寸进尺地爬上床, 盘腿坐在他旁边, “你睡了好久!艾斯说不能吵你, 我就一直等一直等——” “你明明每隔一刻钟就要去看一眼,”艾斯嫌弃的声音,“吵死了!” 路飞不服气看向他:“我没出声!” “那也很烦人。”艾斯冷哼道。 “才没有——” “就有。” 眼看两人就要吵起来,舱门被推开,艾薇莉娅端着早餐走了进来。 “醒了?感觉怎么样?” 萨博赶忙坐直身子,“艾薇娅阿姨, 我很好。” 艾薇莉娅点点头,把托盘往他面前推了推:“吃点东西吧。” 萨博拿起一片面包,道了声谢,烤面包还温热,外酥内软,他嚼着面包,想起什么,抬头问道: “艾薇娅阿姨,我们这是要去哪儿?其他人呢?那些被救出来的人……” “他们已经全部转移了,革命军会安置好他们的,放心吧。”艾薇莉娅在他床边坐下。 “那我们现在去哪儿?”萨博又问。 “返回黎明岛海域。”艾薇莉娅说,“我们要去黎明岛附近的丹夫岛。” “丹夫岛?”路飞歪着头,“那是什么地方?我们不回风车村了吗?” “到了丹夫岛会有人来接你们。”艾薇莉娅拿起一片面包,塞进儿子嘴里,堵住了他接下来的问题。 路飞“唔唔”地嚼着面包,腮帮子鼓得像只仓鼠。 “我们?”萨博举着面包动作一顿,犹豫了一下:“我也一起吗?” “当然。”艾薇莉娅理所应当道。 艾斯敏锐的目光在萨博和艾薇莉娅之间来回扫视,突然开口问道:“萨博,你是不是有什么别的打算?” “我……”萨博张了张嘴,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告诉他们。 当时头脑一热,被艾薇莉娅阿姨带着走……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上了革命军的船。 可是,他很确定,他找到了自己想走的那条路,也……不那么想当海贼了。 似是看出了他的纠结,艾薇莉娅替他开了口:“萨博加入革命军了。” “哈?!”艾斯和路飞一脸震惊。 “革命军?!”路飞瞪大眼睛,“萨博,你不当海贼了吗?” 萨博垂下眼睑,没有回答。 艾斯拉了拉路飞胳膊,站上前,目光沉沉看着萨博:“你认真的?” 萨博严肃点头:“认真的。” “……决定了?” “决定了。” 艾斯沉默移开视线,好一会儿才轻哼一声,“随你。” 闷骚酷哥的姿态摆得很足,但那微微抿起的嘴角还是泄露了他内心的几分郁闷。 路飞没那么多弯弯绕绕,哪怕萨博如此笃定,他还是有些不死心,直接扑过去挂在萨博脖子上: “可是、可是我们不是说好了吗?一起出海当海贼,然后在海上相遇……” “对不起对不起——”萨博被他勒得喘不过气,但还是诚恳道歉,“路飞你先松手——” 路飞垮着脸松开手,表情还是委屈巴巴的:“那,我们明年还能一起玩吗?还能一起去探险吗?” 第153章 萨博揉了揉被勒疼的脖子,顿了顿:“应该……不能了吧。” 路飞的脸垮得更厉害了。 眼见自家儿子的眼眶里又开始泛泪花,嘴巴扁成一条线,那委屈耷拉的模样,活像一只被雨淋湿的小狗,艾薇莉娅终于忍不住笑了声。 “行了,”她伸手揉了揉路飞的小脑袋瓜,“你们当我是什么人?” 三双眼睛齐刷刷望向她。 “我的能力,随时可以把他接回来。”艾薇莉娅眯着眼睛笑道,“而且,革命军又不是什么与世隔绝的监狱,萨博训练累了、放假了,想回来找你们玩,不是一句话的事?” 路飞的眼睛重新亮了起来:“真的?!” 萨博也愣住了:“可以……这样吗?” “有什么不可以的?”艾薇莉娅反问,“你那是什么表情?以为加入革命军就要跟过去一刀两断?隐姓埋名?你当是演苦情戏呢?” 萨博被她说得不好意思,小声嘟囔:“……我没那么想。” 艾斯的表情也松弛下来,冷哼一声,嘴角却是忍不住悄悄翘起:“早说。” “不过嘛~”艾薇莉娅话锋一转,拖长了尾音继续道:“今年剩下的假期,你们确实得好好珍惜,明年这个时候,萨博也许要在革命军接受训练,不能在风车村跟你们一起过年了。” 她的计划很清晰:如果艾斯和路飞喜欢,当然可以继续回风车村,由达旦和玛琪诺照看。 但萨博之后的路已经是完全不同了。 路飞听她这么说,立刻开始掰着手指盘算:“那今天、明天、后天、大后天——” “行了行了,”艾斯随即打断路飞,“日子不是给你数没的。” 看着两个兄弟又开始拌嘴,萨博嘴角笑弯起来。 他们还是他们。 不管他走哪条路,不管隔得多远,吵吵闹闹的样子永远不会变。 不需要天天见面来维系,从他们把手叠在一起、立下誓言的那一刻起,就已经牢牢地绑在一起了。 ………………… 船开始靠岸,三个小屁孩挤在船舷边,踮着脚尖往岸上张望。 码头不大,看起来是个偏僻的小港,岸上有几个人在走动,应该是在等船。 一个黑着脸的男人正抱着手臂站在那里。 萨博眯起眼睛,想找出来那个可能是来接他们的人,然后他感觉到,身边的艾斯和路飞同时僵住了。 萨博不认识那个黑脸男人,路飞和艾斯却是远远就认出他来了。 因为那个人是—— 卡西迪奥。 而此时的卡西迪奥,那姿势,那表情,那强势透出的低气压,很显然他是专门等在这儿找人算账。 至于找谁人算账…… 艾斯身体往后退了退,路飞则直接躲到了萨博身后。 “谁啊?”萨博小声问。 “卡西迪奥叔叔……”路飞的声音从他背后传来,闷闷的,“他怎么在这儿……” “他看起来很生气。”萨博客观评价。 “不是看起来,”艾斯的声音也压得很低,“他就是生气。” 。 船身靠岸,踏板放下。 卡西迪奥没动,就那么抱着手臂,用那双能把人看出窟窿的眼睛盯着船上的三个小鬼。 “下来。”他说。 两个字,平平淡淡的语气,却让艾斯和路飞同时打了个寒颤。 三人磨磨蹭蹭地下了船,站在卡西迪奥面前,自觉排成一排。 卡西迪奥充满审视的视线从三人脸上一一划过,只看的三人冷汗涔涔。 半晌,他终于开口,声音不高,但压迫感十足,“你们两个,长本事了。” 艾斯和路飞不敢接话。 “火场是什么地方,你们知不知道?”卡西迪奥一步步逼近,“那是闹着玩的吗?你们三个小崽子,毛都没长齐就往里冲,是嫌命太长?” “我们……我们是去救人……”艾斯硬着头皮辩解,声音明显底气不足。 “救人?”卡西迪奥冷笑一声,“救人也要量力而为,要不是艾薇莉娅及时赶到,说不定你们三个小崽子现在早烧成炭了!” 艾斯闭了嘴,路飞把头缩得更低。 卡西迪奥的目光这才转向萨博:“你就是萨博?” 萨博点点头,努力让自己看起来镇定一些。 卡西迪奥锐利的目光将他上下打量个遍,最后哼了一声:“行,三个凑齐了。” 三人面面相觑,正想着这句“凑齐了”是什么意思,就听卡西迪奥继续道: “从今天开始,到假期结束,你们三个跟着我特训。” 路飞和艾斯的脸同时垮了下来。 “不是吧……” “凭什么……” “我也要吗……”萨博小声问。 “你也跑不掉。”卡西迪奥瞥他一眼,嘴角勾出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 。 另一边,艾薇莉娅就这么笑倚在码头的木桩上,看三个孩子一脸生无可恋地被毒舌的卡西迪奥抓去思想教育。 约莫一炷香的工夫,卡西迪奥这才放过三人,转身走到艾薇莉娅面前,抱着手臂,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昨晚天龙人游船出事了,你知道吗?!”卡西迪奥明知故问道。 艾薇莉娅面不改色:“消息这么灵通?” “废话!”卡西迪奥压低声音,却压不住那股咬牙切齿的劲,“出事的那可是天龙人,动静能不大吗?!” 艾薇莉娅脸上神色依旧,淡淡接过话:“海贼干的吧,最近不太平。” 卡西迪奥瞪着她,眼神分明在质问艾薇莉娅“你当我三岁小孩?” 沉默对峙三秒后,他又问:“那这事多拉格知道吗?” “嚯,你什么意思,”艾薇莉娅终于有了点表情,她一脸的理直气壮,“他们自己防卫没做好,烧着了,关我和多拉格什么事!” 卡西迪奥张了张嘴,又闭上,又张开,最终只憋出一句话: “行,你们两口子,我管不了。” 艾薇莉娅唇角弯了弯,没接话。 卡西迪奥的目光瞥向不远处正被艾斯和路飞围着描述“特训到底有多可怕”的萨博,眯起眼睛:“那小子也参与了?” “未来的革命军预备役,”艾薇莉娅顺着他的目光,笑眯眯道:“提前实习。” “……”卡西迪奥沉默数秒,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嗤笑。 “行。”他说,“那接下来呢?这三个小鬼你打算怎么安排?” 艾薇莉娅歪着头,一脸理所当然地看着他:“当然是继续交给你了,你不是说要了要给特训吗?!” 卡西迪奥的脸又黑了:“你就这么走了?” “不然呢?”艾薇莉娅无辜地眨眼,“我相信你。” “相信我什么?” “相信你能给他们一个难忘的假期。” “……” 艾薇莉娅这般无耻发言,卡西迪奥咬牙切齿之余却也无可奈何,他转过头,看着那三个还在闹腾的小鬼,忽地露出一个阴恻恻的笑容。 “难忘是吧?”他慢悠悠地说,“行,我保证让他们这辈子都忘不了。” 艾薇莉娅拍拍他的肩,转身往船上走。 身后传来路飞的声音:“卡西迪奥叔叔,你笑得好吓人……” “没事,”卡西迪奥的声音听起来格外和蔼,“你们很快就会习惯的。” 艾薇莉娅脚步微顿,很快便头也不回地上了船,只是嘴角的弧度又上扬了几分。 远处,三兄弟齐齐打了个寒颤,却不知道那股寒意从何而来。 第136章 一心道场 艾薇莉娅乘着船慢悠悠的与多拉格汇合。 “我把孩子全扔给卡西迪奥了。”艾薇莉娅轻巧跃下甲板, 带着几分幸灾乐祸的笑意,站到他身边。 “卡西迪奥……”多拉格眉梢挑起,语气戏谑:“他大概又要骂你了。” “已经骂过了。”艾薇莉娅散漫耸肩, 无所谓补充道:“当面骂的。” 多拉格低低笑了一声。 艾薇莉娅偏头看他:“天龙人那边有什么消息吗?” “游船被袭, 虽然没有沉没, 但死了几个护卫,还有两个天龙人受了惊吓, ”多拉格将最新的情报告知,“他们很愤怒, 现在那条航道周围的国家人人自危。” “然后呢?” “然后?”多拉格不由哂笑, “然后他们开始互相咬, 护卫队指责当地官员失职,当地官员推说是海贼猖獗,世界政府派下来的调查员还没到,就已经吵成一团。” 艾薇莉娅也跟着笑出声:“所以那两个天龙人的愤怒,最后就变成了底下人互相甩锅的闹剧?” “目前看来是这样, ”多拉格脸上的嘲讽显而易见,“可以肯定的是, 接下来的戏会很好看。” 艾薇莉娅脑袋一歪, 将头靠在他肩上:“有时候我真佩服这些人, 把内讧包装成追责, 把无能硬拗成程序,明明是同一件事,愣是能吵出一百种互相推诿的说法,把水搅浑后又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过。” 第154章 多拉格自然伸手揽住了她的肩,沉吟片刻后说道:“不过,也不能掉以轻心, cp的嗅觉很敏锐,我们需要尽快离开这片海域。” 艾薇莉娅点头,“那么,我们下一站去哪?” “东海的霜月村有间剑道馆,名唤「一心道馆」,我想亲自去拜访一趟。”多拉格道。 “霜月村?”艾薇莉娅念出地名,好奇的问他:“你要去那里做什么?” “讨粮食。”多拉格的回答简单直接。 艾薇莉娅眨了眨眼,怀疑自己听错了:“讨粮食?” “革命军东海支部刚刚接收了数百名来自终点站的难民,粮食储备严重不足,”多拉格解释道,“而霜月村是东海少有的不受世界政府直接控制的产粮区。” “所以你打算去...借粮?”艾薇莉娅上上下下打量了他一眼,语气中带着几分新奇,“世界最凶恶的罪犯亲自登门讨粮,你确定人家肯给?!” 多拉格无视了她的调侃,只淡淡补充:“道馆馆主霜月耕四郎,是我旧识。” “霜月耕四郎...”艾薇莉娅咀嚼着这个名字,目光微微放空,一些感知碎片如浮光掠过她的脑海。 半晌,她点了点头,“一起,正好我也能去那里看一看。” 多拉格侧头看她,深邃眼眸里闪过一丝了然,艾薇莉娅回以一笑。 海风习习,月光碎在海面上,两人并肩而立,望着远处若隐若现的航道光点,一时无言。 ………… 午后阳光在海面上铺出一条碎金般的航道,船只缓缓靠岸,霜月村的景象在眼前铺展开。 这个小村庄远离繁华商路,保持着东海乡村特有的宁静与质朴。 梯田从山脚延伸到半山腰,金黄色的稻浪在微风中起伏,村口立着一块斑驳的木牌,写着“霜月村”三个字。 多拉格和艾薇莉娅沿着田埂小路,绕过了村民聚居的区域,径直走向村后那座被竹林环绕的道场。 道场不大,木质结构,屋顶铺着青灰色的瓦片,门楣上挂着一块匾额,笔力遒劲地写着“一心道场”四个字。 还未进门,艾薇莉娅就听见了里面传来的呼喝声,孩子们道声音稚嫩却认真,伴着此起彼伏的木剑相击的脆响,一下又一下。 “到了。”多拉格在门前稍作驻足,片刻后才推门而入。 庭院里,十来个孩子正在挥剑练习,他们大多只有七八岁,穿着道服握着剑,个个神情专注,额头满是汗珠。 一个年纪稍长的女孩站在队伍最前面,暗蓝短发,眉眼清秀,同样是挥剑,她的动作却明显比其他人更标准利落,汗水沿着她的脸颊滑落,她的眼神依旧专注而坚定。 “手腕再压低一些,注意重心。”一个温和的男声从廊下传来。 艾薇莉娅循声望去,看到了耕四郎。 他穿着一身素净的和服,盘腿坐在廊下,脸上带着和煦的微笑,圆框眼镜后的目光清澈而平静。 这是一个很难用“强者”或“弱者”来定义的人,他的气场太过内敛,内敛到几乎不存在,却又让人无法忽视。 他的视线越过练习的孩子们,落在多拉格身上,眸光转动间,平静的目光里似有波澜微起。 “多拉格。”他站起身,语气带着点儿意外,却没有任何惊慌或戒备,“稀客。” “耕四郎。”多拉格微微颔首,“打扰了。” 耕四郎的目光随即转向多拉格身旁的艾薇莉娅,镜片后的眼睛亮了起来:“这位是——” “艾薇莉娅。”多拉格简洁地介绍,“我最重要的搭档……也是我儿子的母亲。” 艾薇莉娅微微一怔,随即弯起嘴角,多拉格的介绍出乎她的意料,能让他主动坦白两人关系,想来耕四郎与他的交情,远比“旧识”二字要深得多。 耕四郎愣了一下,继而温和的笑了 ,“原来如此,”他语气恳切看向艾薇莉娅:“欢迎。” 。 孩子们被安排在庭院自己练习,耕四郎将他们引至道场后方的茶室。 道场的茶室不大,面朝竹林,推开窗就能听见竹叶的沙沙声。 艾薇莉娅跪坐在榻榻米上,打量着这间茶室的陈设:墙上一幅泛黄的字画,写着“心如明镜”;角落的花瓶里插着几枝野菊花; 一切都是那么朴素,朴素到让人无法想象这里的主人会与革命军首领有旧。 耕四郎为两人斟上茶,茶香袅袅升起,伴着窗外风吹竹笛,有一种奇异的宁静感。 “你这次来,应该不只是为了叙旧吧。”耕四郎开门见山,语气却依旧温和。 多拉格接过茶杯,没有绕弯子:“我需要粮食。” 耕四郎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多少?” “五百人,三个月。” 耕四郎沉默了片刻,放下茶杯,抬眼看着多拉格:“你确定我这里拿得出这么多?” “霜月村是东海粮仓之一,”多拉格说,“你这里拿得出。” 耕四郎扶了扶眼镜,笑着叹了口气:“你倒是把我的家底摸得清楚。” “需要偿还的,”多拉格郑重承诺道:“革命军可以用武器、药品,或者——” “不必,”耕四郎打断他,“这是我自愿的。” 艾薇莉娅抬头看向他,眉峰高高挑起,明显,耕四郎的态度让她感到了意外。 艾薇莉娅见过太多人对革命军的态度,他们或者恐惧、敌视、利用,或者干脆敬而远之。 像耕四郎这般平和的接纳,是极少数的例外。 而耕四郎似乎也是察觉到她的目光,抬眼与她对视,笑容温和:“夫人似乎有些疑惑。” 艾薇莉娅坦然承认:“是有些,毕竟……” 她没有把话说完,但意思已经足够明显。 毕竟多拉格是革命军的领袖,帮助他对抗世界政府,风险极大。 耕四郎没有正面回答,而是重新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热气,茶香袅袅,模糊了他镜片后的目光。 “他做的事,我知道一些。” 茶室里安静下来,只有窗外的蝉鸣声隐隐传来。 “我只是一个教孩子挥剑的道场主,做不来那些‘正确但危险’的大事,”耕四郎继续说道,“但有人愿意去做那些事,我愿意在旁边帮一把,仅此而已。” 艾薇莉娅的目光没有从他的脸上移开,从那张始终温和的脸上,艾薇莉娅能感受到他的坦荡。 他的胸怀超越立场、超越阵营。 “多谢。”多拉格郑重地放下茶杯,微微欠身。 耕四郎摇了摇头,然后看向艾薇莉娅:“夫人是第一次来霜月村?” “是。” “那应该到处走走。”耕四郎微笑道,“这里虽然偏僻,风景却很不错。” 他的话音刚落,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方才庭院中练习的几个孩子出现在门口,带头的女孩欠身行礼,“父亲。” 她的目光在室内扫过一圈,在多拉格和艾薇莉娅身上快速掠过,多拉格那张带着刺青的脸对任何人都有冲击力,但她只是略一停顿,便礼貌地移开了视线,落在耕四郎身上。 “今天的练习已经全部完成了。”她声音沉稳平静地对耕四郎说道。 古伊娜……艾薇莉娅打量着她。 约莫十来岁的年纪,穿着白色短袖道服,小臂结实,线条初显,身量还未长成,但站在那里时脊背挺得笔直,目光亦沉稳从容。 这是一个把自己当成剑士来要求的孩子。 耕四郎温和地笑了笑:“辛苦了,你们先去休息吧,客人由我来招待。” 古伊娜应是,又向多拉格和艾薇莉娅点头致意,这才带着其他孩子退出了茶室。 艾薇莉娅的目光追随着她的背影,直至对方完全消失在门廊尽头。 她端起茶杯,状似随意地开口:“那是你女儿?” “是。”耕四郎的目光也投向古伊娜离去的方向,眼神中带着藏不住的骄傲,“古伊娜,今年十一岁。” “她很有天赋。”艾薇莉娅顺势夸道。 耕四郎沉默了一瞬,垂眸看着茶汤上漂浮的细小沫子,声音低的几乎听不见: “天赋……有时候也不是好事。” ----------------------- 作者有话说:童年体asl和山治都出场啦~下一章想把倔强小绿藻头也拉来 第137章 偏见之墙 耕四郎的目光落在窗外的竹叶上, 声音变得有些悠远:“她从两岁开始握剑,比道场里任何一个孩子都早。” “别人还在为挥剑一百次叫苦时,她已经自己加练到三百次, 她很刻苦, 比任何人都要努力……” 他顿了顿, 似乎在回忆那个画面。 艾薇莉娅静静地听着。 “我不怀疑她的决心。”耕四郎转过头,看向艾薇莉娅, 笑意中渗着些许复杂的情绪,“但这个世界, 对女性剑士并不友好……” 第155章 “女人的身体天生比男人纤细, 肌肉力量有极限, ”耕四郎声音平静的陈述着,“流传至今的剑术流派,也大多是以男性身体为基础建立的,等她再长大一些,进入更广阔的剑士世界, 就会发现,很多招式她用起来会比男性吃力。” “古伊娜再怎么努力, 到了一定高度, 总会被这个天花板挡住。” “天花板?”艾薇莉娅眉头拧紧, 打断了耕四郎的话:“你告诉她了?” “没有, ”耕四郎摇头,“她自己会发现的,迟早的事。” “所以——”艾薇莉娅盯着他,语气陡然锐利起来,“你认为她剑道的终点,会止步于这个‘天花板’?” 耕四郎微微一怔, 随即苦笑:“我不是……” “你不是什么?”艾薇莉娅没有给他留面子,“耕四郎先生,我问你一个问题。” 耕四郎微微颔首,示意她说。 “你凭什么认定,古伊娜走不远?” 室内安静了一瞬,耕四郎没有作答。 “就凭过去那些女性剑士没做到过?”艾薇莉娅一字一顿质问,“还是凭你刚才说的那些生理差异?” 多拉格端起茶盏,静静地饮了一口,没有任何介入的意思。 “所谓的‘天花板’,”没有等耕四郎的回答,艾薇莉娅继续说,“不过是还没有人打破它而已,在没有证明它不可突破之前,它就是未知,不是极限。” 她向后靠了靠,目光从耕四郎脸上移开,语气放缓。 “她今年十一岁,离你说的那个‘天花板’还有很远的路要走,这条路她能走多远,会遇到什么,会不会有奇迹……这些,只有她自己走过才知道。” “你现在替她担心的事,也许她根本不会遇到;也许遇到了,她能自己找到办法;也许……”艾薇莉娅温润一笑,目光也跟着悠远: “也许有一天,那个所谓‘天花板’,将由她亲手敲碎。” 窗外的竹叶沙沙作响,茶水在杯中轻轻晃动,阳光在茶室里缓慢移动。 耕四郎垂着眼,沉默了许久,那张始终温和的脸上,第一次浮现出难以言说的神情。 良久,他抬眼看向艾薇莉娅,镜片后的目光微微闪动,“你说得对。” 他的脸上重新端起笑容,声音带着几分惭愧,“是我狭隘了,嘴上说让她自己发现,但心里……其实早就为她设了限,” 艾薇莉娅没有接话。 像耕四郎这样的人,哪有什么是真正需要别人来点醒的。 耕四郎看着她,又看看沉默喝茶的多拉格,似是联想到了什么,表情变得微妙起来。 “多拉格。” “嗯?” “你的这位夫人,她说话的方式,和你简直一模一样。” 多拉格闻言,手中的茶盏停在半空,艾薇莉娅也是微微一愣,晃神了好一会,她才听见多拉格开口:“不像。” 耕四郎慢悠悠抿了一口茶:“哪里不像?” 多拉格面不改色反问:“哪里一样?” “字字锥心,不留情面,”耕四郎微笑,“却又让人无法反驳。” 多拉格低低笑了一声,不置可否。 艾薇莉娅看看多拉格,又看看耕四郎,挑眉:“所以这是夸我还是损我?” “夸你,”耕四郎端起茶杯,朝她遥遥一举,“难得有人愿意说这些,请茶。” 艾薇莉娅也端起茶杯,隔空一碰。 茶碗见底,耕四郎重新注水,多拉格与耕四郎将话题转向旧事,气氛比方才轻松了许多。 艾薇莉娅没有参与,她侧过头,目光再次投向庭院外的道场,落在那些孩子们方才挥剑的空地上。 她忍不住去想,那个叫做古伊娜的孩子。 这世间对女子,总是格外艰难些。 不是刀剑不利,不是心意不坚,而是从降生的那一刻起,便被困在一代又一代人用偏见砌成高墙之内。 何为“女子不可企及”?不过是说的人多了,便成了真理。 可这真理,是谁定的?又凭什么定义一个人能走到哪里? 力量不足,可以由速度和霸气来补,这个村子大小了,可世界够大,展翅高飞,便能去到广阔的大海。 有大把的女海贼闯出了名号,海军中也有好几个女将领位至中将,那女人当剑豪,也不过是一件寻常的事。 “道场里有楼梯吗?”她忽然问。 耕四郎怔了怔,没料到话题会突然拐到这个方向,“有,通往二楼的储藏室,怎么?” “没什么,”艾薇莉娅语气随意,仿佛只是兴起随口一提,随后便将话题轻轻带过。 耕四郎没有追问,点了点头,继续与多拉格未聊完的话题。 艾薇莉娅又安静地听了一会儿,终于借口要去“透透气”,起身离开茶室,独自走进道场。 道场很安静,孩子们已经散了,庭院里只剩下风吹过竹叶的沙沙声,她穿过走廊,绕过庭院,最终在道场后方找到了那处楼梯。 木质结构的楼梯,确实有些年头了,扶手被磨得光滑,踏板边缘微微翘起,若是有人从上面踩空,确实很容易滚落下来。 艾薇莉娅站在楼梯前,久久没有动。 并非所有的死亡都有意义,不是所有的梦想都能等到实现那一天。 天才会夭折,梦想会中断,生命会毫无理由的消失。 脆弱的生命,无常的命运,意外无可预知。 恰如她所预见的古伊娜的未来。 一个寻常的日子,一截老朽的木梯,一个戛然而止的人生。 十一岁。 草率得像个玩笑。 沉默地站了一会儿,艾薇莉娅抬起手,指尖微光流淌。 光芒没入楼梯踏板,时间,开始倒流。 木板上细小的裂纹缓缓收拢,翘起的边缘一寸寸平复下去,松动的榫卯重新咬紧,那些被岁月侵蚀的痕迹,在一呼一吸之间,被一点点抹去。 片刻之后,微光敛去,楼梯回到了它更早之前的模样。 艾薇莉娅收回手,她所能做的就这么多了。 给古伊娜一个不被偏见束缚的未来,让她父亲学会期待;给那道楼梯多一分牢固,让日复一日的脚步不必担心踏空。 做完这一切,艾薇莉娅走出道馆,沿着村后的山间小径慢慢走着。 竹林幽深,溪水潺潺,霜月村的午后安静得像一幅隽秀的水墨画,远离尘嚣的气息让人不自觉地放慢呼吸。 不知走了多久,她听见前方的树林里忽然传来小孩的呼喝声。 循声走去,她看见林间空地上,一个男孩正在独自练剑。 他大约**的年纪,比古伊娜还要小一些,穿着道馆弟子同款的黑色短褂,绿色头发剃得很短,正握着木剑,一下又一下地重复着同一个劈砍动作。 汗水顺着脸颊滑落,他的呼吸越来越粗重,手臂明显在颤抖,但他没有停下。 “喝——!” 又是一剑劈下,男孩停下来,大口喘着气,用袖子胡乱擦了一把脸上的汗,正要举起剑继续,他就像感觉到什么,猛地扭头看向身后。 “谁?!” 艾薇莉娅从树影间走出,脸上带着温和的微笑:“抱歉,打扰你练剑了。” 男孩盯着她:“你是谁?我没在村里见过你。” “我是...你师父的朋友。”艾薇莉娅走近几步,在他身边停下。 “师父的朋友?”男孩皱起眉头,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木剑,问道:“那你懂剑术吗?” 艾薇莉娅想了想,如实回答:“不太懂。” 男孩当即收回目光,不再理她。他转过身,重新举起木剑,摆出起势。 这孩子,倒是一点面子不给。 艾薇莉娅失笑,倒也不恼,反而凑过去几步,饶有兴致看着他挥剑。 “你在练什么?” “劈砍。”男孩头也不回,语气硬邦邦的,但还是回答了,“师父说,剑术的基础就是劈砍。” 艾薇莉娅看着他挥出一剑,又一剑,“你很认真。”她评价道。 男孩手上动作没有停,平静回答:“我要变强。” 艾薇莉娅的嘴角不自觉地弯了起来,从这张稚嫩又倔强的脸上,她看到了他未来的影子。 三刀流,绿发修罗,悬赏过亿的大剑豪,路飞的第一位伙伴,世界第一大剑豪的挑战者。 她看着他,明知故问地开口:“你叫什么名字?” 男孩终于停下动作,转过头看她,一个陌生人,问这个做什么,但他还是大声说出了自己的名字: “罗罗诺亚·索隆。” “索隆…”艾薇莉娅念了一遍,点点头,“我记住了。” 记住了?记住什么?索隆用余光瞥了她一眼,确认自己之前的感觉没有错。 这是个奇怪的女人,但他没兴趣深究,“嗯”了一声后又继续挥剑。 艾薇莉娅没有走,起身在旁边找了块石头,施施然坐下。 第156章 “你不走吗?”索隆终于忍不住问,语气里带着明显的嫌弃。 被她在旁边看着,他总觉得不自在。 “不走,”艾薇莉娅托着腮,“我想看看你怎么练。” 索隆皱了皱眉,赶人的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算了,爱看就看。 他转回身,重新举起木剑。 汗水很快又糊了满脸,顺着眉骨流进眼睛,呼吸越来越重,手臂发抖,但他咬着牙,一剑一剑地往下劈。 剑锋破开空气,带出极轻微的呼啸声。姿势不算标准,发力也有些生涩。 艾薇莉娅看了很久,忽然开口:“你握剑太紧了,放松一些。” 索隆的动作顿住,扭头看她,眼神里带着不服气:“你不是不懂剑术吗?” “我是不懂剑术,”艾薇莉娅站起身,拍了拍裙摆上的草屑,“但我懂怎么让人变强。” 第138章 大婶?! “让人变强?” 索隆盯着她, 眼神里明明白白写着三个字:我不信。 “一个不会剑术的人,怎么教人变强?” 哟,这小绿藻头还挺会抓重点。艾薇莉娅眉梢一挑, 猝不及防伸手握住他的手腕, 往下一压。 “握那么紧做什么?它又不会跑。” 索隆下意识想要挣脱, 紧绷的手腕却已随着她的力道自然而然地松了下来。 “继续挥,”艾薇莉娅退后一步, “就照你刚才那样挥。” 索隆怀疑看了她一眼,举起剑, 呼地劈了下去。 “再来…再来…再来……” 见鬼了!换作平时, 他才不会听一个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奇怪女人使唤, 但不知为何,她的指令一下来,他便老老实实被她牵着鼻子走了。 连续挥了十几刀,他的手腕又开始绷紧,木剑的轨迹明显歪了一点。 “停。”艾薇莉娅走上前, 抬手按住他的肩膀。 索隆喘着气,抬头看她。 “你前面几剑还行, 后面开始急了, 到了最后已经歪了。” 艾薇莉娅蹲下身, 用落叶在地上比划着, “你自己看,剑尖划过的痕迹,第一剑到这里,第二剑到这里,第三剑……” 索隆低头看着,慢慢皱起眉头。 他挥剑从来不看轨迹, 只想着把力气使出去就行,但现在被艾薇莉娅这么一指,他才发现: 自己的前几剑,轨迹几乎是一条线,但从慢慢的,痕迹果然就开始偏移,最后几剑更是歪的离谱。 “力气再大,剑歪了,砍不中人,有什么用?”艾薇莉娅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砍中了,也是刀背蹭一下,连皮都破不开。” “……”绿头发小剑士陷入沉默,不得不承认艾薇莉娅说的是对的。 师父也说过,剑要准,准比力量更重要。 但他练的时候总是忍不住想使劲,使劲,再使劲,总觉得力气大就是强。 索隆埋着头,盯着地上那些歪歪扭扭的痕迹,闷了好一会儿,才不情愿地低下声向她求教,“那我该怎么做?” 刚才还梗着脖子不信人家,结果人家随便一指,就把他练了这么久的问题指出来了。 “简单,”艾薇莉娅弯下腰,从地上捡起一颗小石子,放在他手心里,“握着。” 一颗小石子? 索隆不明所以,把石子握在手心。 “继续挥。” 他举起剑,刚一挥,手心就被石子就硌得生疼,他下意识松了松劲,石子滑到掌心边缘。 “再挥…”手心紧了又松,石子滚到了手指缝里。 “再挥!”又挥一剑,那颗小石子直接掉出手心。 索隆:“……” 艾薇莉娅弯腰捡起石子,放回他手心,“再来。” 如此往复他掉石子、艾薇莉娅捡石子,直到那颗石子稳稳地嵌在掌心中央,随着他挥剑的动作微微转动,不再掉落。 “这……”索隆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喃喃着,一时间有些恍惚。 因为要控制力道不让石子掉下来,他不得不让手掌放松一点,手腕灵活一点,剑反而挥得更顺了。 艾薇莉娅笑吟吟地看着他,“明白了吗?” 索隆抬起头,对上那双满带笑意的眼。 “你握剑太紧,是因为你怕剑脱手。”艾薇莉娅说,“但剑又不会飞,你攥那么死干什么?松一点,反而挥得快。” 索隆扔掉石子又挥了几剑,动作确实比之前流畅了。 他抬头看着艾薇莉娅,眼神里带着意犹未尽的渴望:“还有呢?” 艾薇莉娅想了想,走到他面前站定,朝他道:“现在,劈我。” 索隆瞪大眼睛:“啊?” “拿你的剑,劈我。”艾薇莉娅重复,“用全力。” 索隆犹豫了一下,举起木剑试探性向她挥去。 然而,他没敢真砍,剑悬停在艾薇莉娅面前。艾薇莉娅连眼皮都没眨一下:“没吃饭?” 索隆脸一红,这次没留手,呼地劈了下去。 刀刃瞄准的是艾薇莉娅,劈开的却只有空气。 他愣了一下,还没反应过来,艾薇莉娅已经站在他的身后,抬手弹了一下他的脑门,“太慢。” 索隆捂着额头,转身又是一剑。 不出意料地,他的剑再次劈空。 这一下,索隆的胜负欲彻底被点燃,他的剑越挥越快,手臂抡得呼呼生风,但每一次,剑都差那么一点点。 不是偏了就是慢了,连艾薇莉娅的衣角都没碰到。 又接连砍了十几次之后,索隆不得不停下来,他把木剑戳在地上当拐杖,弯着腰大口大口喘着粗气。 艾薇莉娅站在他面前,依旧气定神闲,“知道我为什么能躲开吗?” 索隆摇摇头,累得不想说话。 “因为你每一剑都是一样的路数,”艾薇莉娅说,“肩膀,腰,腿,翻来覆去就是这几个位置,我看你起手的角度,就知道你要往哪儿劈。” “——你挥剑的时候,脑子里在想什么?” 索隆想了想,道:“在想……怎么劈中你。” “不对,”艾薇莉娅摇头,“你是在想‘怎么劈中我刚才站的位置’。” 索隆愣住了,顺着艾薇莉娅的话回想刚才那十几剑,好像确实是这么回事。 他的眼睛一直盯着艾薇莉娅刚才站的地方,剑也往那个地方挥,但人家早就挪开了。 少年呆愣愣琢磨的模样,还真有点招人喜欢,艾薇莉娅忽然就有些手痒,没忍住,抬手揉了揉那颗绿藻头。 发丝硬硬的,扎扎的,和路飞艾斯完全不一样,手感还挺特别的。 索隆被这突然的一下弄得有些发懵,他长这么大,还没被人这么揉过头,他抬头看着艾薇莉娅,眉眼间竟然有些不知所措的迷茫。 这颗倔头倔脑的小绿藻,还怪可爱的嘞。 艾薇莉娅收回手,故作正经地清了清嗓音,随后指了指自己的眼睛,温声道:“看着这儿,下一剑,盯着我的眼睛劈。” 索隆咽了口唾沫,握紧木剑,重整旗鼓,盯着那双平静的眼睛,猛地挥了过去—— 一剑落空。 但这次,他看清了的行动轨迹,在他挥剑的那一瞬间,她的身体侧了一下,剑锋刚好擦着她的衣角过去。 “看清楚了?”艾薇莉娅问。 索隆点点头。 艾薇莉娅唇角一勾,“那再来。” 索隆盯着她的眼睛,挥剑的同时,眼角的余光一直在捕捉她身体的动向。 挥剑瞬间,艾薇莉娅的肩膀动了,他手腕一转,木剑拐了个弯,跟着往侧边横扫。 艾薇莉娅没躲,伸出两根手指,一下夹住了他的剑身,“进步了。” 艾薇莉娅松开手,语带赞许:“刚才那一剑,方向对了。” 索隆低头看着自己的剑,又抬头看看她,忍不住再次问道:“大婶,你到底是什么人?” “大婶?”这个称呼成功引起了艾薇莉娅的注意,她眯了眯眼,语调微微上扬,听不出是生气还是觉得好笑。 索隆这才意识到自己喊了什么,但话已出口,收不回来了,他梗着脖子,硬着头皮重复了一遍:“对,大婶,你到底是什么人?” 艾薇莉娅不答,只是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索隆被看得有些发毛,但倔劲儿上来了,不肯认怂,就这么仰着脑袋和她对视。 两人就这么僵持着。 看他这副死鸭子嘴硬的样子,艾薇莉娅忽然笑了。 “行,你挺有骨气,”她抬起手,狠狠的揉上了他的脑袋,将他整个人揉得东倒西歪,再怎么挣扎也挣不脱。 揉得爽了,艾薇莉娅才放开手,慷慨道:“行吧,大婶就大婶。” 说完,她收回手,转身往林子外走去。 索隆愣了一下,声音追着她的背影而去:“喂——你还没回答我!” 艾薇莉娅没有停留,抬起手随意地朝他摆了摆:“下次见面的时候,再告诉你。” 第157章 “下次?什么时候?” 没有人回答,她的身影很快吞没在被林间的光影里。 “什么嘛……连名字都不说。” 他嘟囔着,转身走回刚才练剑的地方,走了两步,又停下来,转头看向那个女人消失的方向。 ………… 艾薇莉娅回到道场时,多拉格正站在廊下,望着檐下叮当作响的风铃,见她归来,目光自然地落在她身上。 “粮食的事都谈妥了?”艾薇莉娅踏上台阶,在他身侧站定,一边随口问道。 “嗯,”多拉格点头,“半个月后,会有船从霜月村出发,将粮食送到维多利亚手里。” 艾薇莉娅伸了个大大的懒腰,筋骨舒展开来,她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你这边倒是顺利。” “你的事情呢?”多拉格问。 艾薇莉娅放下手臂,嘴角微微上扬:“动用了点能力,还见了个绿毛小鬼。” 多拉格没细问,点了点头道:“看来没白来。” 艾薇莉娅笑了,并不意外多拉格会猜到她又做了些什么,这是他们之间心照不宣的默契,他从不多问,她也无需多解释。 只是偶有感慨,命运这个东西,真是奇妙。 她忽然有些期待,在改变了的时间线里,这些孩子们,会走出怎样不同的路。 “多拉格。” “嗯?” 艾薇莉娅靠上他的肩膀:“下一站准备去哪儿?” 多拉格将目光投向远处逐渐暗下来的天际,缓缓开口:“东海的事情已经办妥,我准备回巴尔迪哥。” 回巴尔迪哥? “这么快?!——”艾薇莉娅脱口而出。 她算了算时间,这一路跟着他从革命军总部出发,驰援黑岩群岛,辗转哥亚王国,再到霜月村……不知不觉,竟然已经过去月半有余。 而她,也在这场没有计划的旅程里,看到了许多以前不曾看到的东西。 她对他的“革命”,有了许多全新的感悟。 艾薇莉娅垂下眼,手伸进衣襟,摸出那枚一直贴身收着的时空锚点。 那枚来自另一条时间线的自己留下的锚点,她一直留着,一直没有启用,多拉格也告诉她:时机未到。 她信他! 可现在,她忽然就有种强烈的冲动,毫无缘由的预感告诉她:就是现在! 她抬头看了看多拉格,暮色中,他目光沉静地与她对视。 片刻后,多拉格点了点头,后退一步,艾薇莉娅于是懂了。 她摊开手心,深呼吸一口气,时空之力从指尖涌入,锚点在她掌心微微发烫,那道跨越时空呼应终于被唤醒。 右眼时轮转动,湛蓝光芒漫溢而出,将她完全笼罩,带着她穿越时间和空间的阻隔,向着遥远过去时空的另一端。 光影流转,时空交错。 她听见多拉格的声音,他说:“去吧,我的引路人,‘我’在过去等你。” ----------------------- 作者有话说:自诩走在伟大航道风尚潮流的艾薇莉娅,第一次被一个小孩叫“大婶”,心态微崩,但她大度忍住了,在此,让我们为索隆的勇(虎)喝彩 第139章 第三次重逢 惨淡的光线中, 艾薇莉娅自时空乱流中一步踏出,扑面而来的是铁锈、血腥和腐臭的气味。 锈蚀的铁栅栏,浑浊的空气, 以及面前的一排排铁笼。 没想一来就面对如此具有冲击的场景, 艾薇莉娅微皱下眉头, 湛蓝右眼的光芒无声铺散,以整艘船为界, 时间戛然而止。 她可太熟悉这种地方了,奴隶船的气味, 无论在哪个年代都同样令人作呕。 处理方法她已经是轻车熟路。 她的脚步穿过一排排铁笼, 指尖银丝探入牢笼, 将凝固其中的一个个生命转移,转移的地点已经锚定在船只数十海里外的一座礁岛。 突然,她的脚步顿住了,最后的铁笼里是一个狭小的水箱,混浊的海水中, 一个瘦小的人鱼女孩蜷缩着。 鱼尾无力地垂着,鳞片翻卷, 模糊的血迹从伤口渗出来, 在身周的水里洇开淡淡的红。 暗蓝色长发, 苍白的脸, 闭着眼睛,眉头紧皱,即使在沉寂中也带着一股倔强的劲儿。 “乐缇……” 艾薇莉娅的心一下揪紧了,她快步上前,银丝切开锁链打破水箱,浊水倾泻而出, 打湿了她的衣摆。 艾薇莉娅伸出手,探入水中,小心翼翼地穿过那片冰凉,将那个小小的身体抱进怀里。 人鱼女孩的身体很轻,像一片飘忽的羽毛,湿透的发丝贴在艾薇莉娅的手臂上,她是如此的单薄而脆弱,仿佛稍微用力就会碎在怀里。 确认她真是乐缇的那一瞬间,艾薇莉娅感觉喉间像被什么堵住了一样。 直到现在,她才猛然意识到那个被自己忽略的事实: 难怪乐缇从不谈论自己的来历,原来她曾是这样活过来的。 她是人鱼——一尾半人鱼。 。 船上的奴隶已经被解放。 艾薇莉娅抬起头,看向头顶的甲板,接下来就该清理垃圾了。 把船连同船上的罪人一同沉入海底,便是她一贯的做法,简单、干净、不留痕迹。 但在那之前,她还需要再确认一件事。 艾薇莉娅抱着乐缇,穿过凝固的走廊,踏上通往上面船舱的阶梯,在左舷甲板与船舱连接的转角处,艾薇莉娅果然找到了他。 穿着深色便装的男人靠在船舷边,凌厉的脸紧绷着,一只手按在腰间的武器上,身体微微前倾,目光锁定着某个方向。 时间将他定格在那里。 “我就知道......”艾薇莉娅朝他走近,伸出手在他眼前晃了晃,声音带着笑意:“你肯定就在附近。” 多拉格身上带着她给予的锚点,刚才在底舱时她就感觉到了这股气息。 看他这副姿态,艾薇莉娅猜测他应该是在船上做些什么事情,多半是在监视或潜入的紧要关头,被她的能力毫无预兆地按下了暂停键。 她歪着头打量起他这张年轻了十来岁的脸。 多拉格告诉过她,他们的第三次见面,是在他27岁那年,此时年轻的蒙奇·d·多拉格,已经和记忆中那个在罗格镇雨夜中与她“第一次”相见的人很接近了。 还真是令人怀念啊! 当然,她也期待,多拉格所说的:“27岁的他,可是每天都在期待着与你的下一次再见”。 不知道这个时候的他,会不会承认? “行吧,”她伸手,轻拍多拉格的肩膀,“别急,马上放你出来。” 「时滞解除!」 保持着即将暴起出击的姿态,在时间恢复流动的瞬间,多拉格身体往前踉跄了半步,他反应极快地稳住身形,绷紧身体。 侧过身,他一眼就看到了艾薇莉娅,“是你——” “好久不见,”艾薇莉娅歪着头,笑意盈盈站在他身侧:“听说……”她特意拉长了语调,“你很想见我?” 她的目光肆无忌惮地落在他脸上,观察着他表情的每一丝变化。 多拉格的眉头一跳,喉结滚动中,他移开了眼,在这难得的别扭瞬间,艾薇莉娅唇角笑意更甚。 这可真的是太有意思! 未来的那个多拉格,从来都是沉稳克制、让人捉摸不透的,她几乎没见过他露出诸如此类的羞恼表情。 她甚至还捕捉到了他的耳尖在微微泛红。 多拉格轻咳一声,眼神无处安放的在甲板上漂移,四周的一切仍处在停滞之中。 船员们保持着各种姿态凝固在原地,船舷上的海鸟,翅膀保持着展开的姿态,就这么悬停在半空。 “……你做的?”多拉格张了张口,难以置信问道。 艾薇莉娅点头:“所以刚刚是误伤,抱歉。” “……。” 这是多拉格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目睹她的能力。 她总是突然出现,又突然消失,像一场难以捕捉的幻梦,他还没摸清她,她就又展现出更超乎他想象的能力。 就像现在,时间与空间,两种最极致的力量,同时出现在她的身上。 “话说,你怎么在这艘船上?”艾薇莉娅的问话打破他的思绪,“是公差,还是你又在查什么不该查的东西?” “我在调查这艘船,”多拉格回过神来,解释道:“它挂着合法商船的名义,涉嫌参与非法奴隶贸易,背后的买家可能涉及世界政府内部的人。” “那你找到证据了吗?” 多拉格摇头:“我刚刚锁定船长室,正准备潜入……”他抬了抬下巴,示意艾薇莉娅看向四周。 艾薇莉娅愣了愣,随即轻笑道:“那正好,现在我们可以慢慢找。” 她低头看了看怀里的乐缇,这孩子身上的时间冻结已经被撤去,但她还在昏睡,艾薇莉娅想了想,转身走向多拉格。 “抱着。” 第158章 多拉格还没反应过来,怀里已经被她塞了个孩子。 “船上的奴隶已经被我转移到附近的海岸上,”她松了松肩膀,走向船舱入口,“走吧,我们有大概十五分钟的时间来找你想要的东西。” 多拉格抱着乐缇,跟在她身后。 两人来到船长室,艾薇莉娅径直走向办公桌,拉开抽屉,随手翻了翻,又蹲下身检查地板上的暗格,动作娴熟又流利。 很快,她便翻出了来一沓账本和往来信件,她快速翻了一遍后把它交给多拉格,“用得上吗?” 多拉格单手接过,目光扫过那些写满了交易记录的纸张,脸色沉了几分,“用得上。” “那就好,”艾薇莉娅点点头,转身往外走,“时间快到了,该走了。” 三人换乘一艘小型艇,艾薇莉娅站在小艇上,眸色深沉地看着那艘奴隶船,抬起手,巨船被银丝拖曳着往下沉坠。 其上凝固着的船员,也一同缓缓沉入深蓝,直至最后一截桅杆也没入海面,海面彻底平静了下来。 “好了。”艾薇莉娅转回身,从多拉格手中接过乐缇,而多拉格沉默站在船首,不知在想些什么。 ……………… 夕阳渐渐西沉,小艇随着海浪漂荡,艾薇莉娅抱着乐缇坐在船头。 多拉格不再缄默,他的目光落在艾薇莉娅怀里那个仍在昏睡的瘦小身影上。 这个人鱼女孩是那一船奴隶中,唯一被她所特别眷顾的。 “她叫什么?”多拉格开口问道。 “乐缇。” “你专程为她来的?” “是,”艾薇莉娅低下头看着怀里的小女孩,眼神柔软下来,她刻意压低了嗓音,道:“她未来会成为我重要的家人。” “家人……”多拉格重复了一遍,语气中带着一丝说不清的意味,“你很了解她吗?” “……”艾薇莉娅沉默了。 半晌,她摇了摇头,手指轻轻抚过乐缇的头发,即使是在睡梦中,这孩子的身体始终紧绷。 “我所认识的她,性子很冷,不爱说话,也不喜欢和人亲近。”艾薇莉娅坦诚说道。 她说的是未来的乐缇,那个淡漠疏离、沉默寡言、从不讨论过去,永远和人保持着距离的机械天才少女。 “我在底舱观察过她……”多拉格突然开口。 “她应该是最后一批抓来的,被关在最靠里的笼子里,但我从未听到过她一声哭喊或是求饶。” “……”艾薇莉娅的手指一顿。 “混血人鱼,”龙刻板地陈述了自己知道的事实,“鱼人岛不承认,人类世界不接纳,她就算逃出去,也很难找到容身的地方。” “而鱼人岛和人类的关系正在恶化,鱼人街的激进派势力抬头,对人类充满仇恨,这种仇恨会波及所有有人类血统的种族——尤其是混血人鱼。” 多拉格的话揭开了艾薇莉娅所不愿面对的真相。 不被鱼人接纳、又被人类猎杀……这就是乐缇冷漠的根源吗? 乐缇告诉过她,那是种族天性,她便也以为她生来就是这样的人。 却原来……那不是天生的。 良久,艾薇莉娅才开口,声音暗哑地问道:“你知道什么地方能收留她吗?” 她不能在这个时代久留,在她返回未来之前,她想尽可能给她安排好。 虽然她知道,过去也许无法改变,乐缇走到她面前的时候,注定会是那个模样。 但她也总得为她试一试。 龙想了想:“再往北走两天航程,我执行任务的时候路过一次,听说那里经常有人鱼出没,不过,那片海域现在也不太平。” 如此艰难的处境,艾薇莉娅难以想象乐缇是怎么活下来的。 “边走边找吧,”她长长吐出一口气,把那些沉重的念头压了下去,转头看向多拉格:“你接下来有任务吗?” “你要我同行?”多拉格有些意外。 艾薇莉娅一脸的理所当然,“难道你不愿意?” 多拉格自然是愿意的,他只是错愕于艾薇莉娅突然的邀约,毕竟她的前两次出现,都是那么来去匆匆,为某个人而来,做完该做的事就消失。 他以为这次也一样:救下那个孩子,然后在他看不见的地方突然消失,留给他一个追不上的背影。 然而,她居然邀他同行?! “我在海军请了假,”多拉格垂眸,强压下内心异样的波动,用尽可能平淡的语气告诉她:“这艘船的调查,本来就不该是我这个级别该做的事,回去之后……可能会被停职。” 停职?又一个久违的名词。 卡西迪奥总调侃多拉格为“停职专业户”,成天不是在停职,就是在被停职的路上,原来他的这个传统,这么早就开始了。 “那正好,”艾薇莉娅自顾自地宣告道:“你的假期延长了。” 第140章 人鱼之歌 小艇漫无目的地在海上漂流着, 寻找着人鱼可能的栖身之所,在起伏的浪声中,乐缇终于从昏睡中醒来。 但醒来后的她, 反应完全出乎艾薇莉娅的预料。 少女蜷起鱼尾, 沉默而戒备地抵在船尾, 也不反抗,她垂着眼, 暗蓝色长发遮住大半张脸,像一团影子般缩在角落。 她好像习惯了独自舔舐伤口, 本能地用冷漠做铠甲自我保护。 幸而现在的乐缇还只是个孩子, 她的心墙还没来得及砌严, 于是艾薇莉娅能从那缝隙里,清楚地看见了她的恐惧。 “你……”艾薇莉娅刚开口,乐缇又往后缩了缩,关心的问候到了嘴边便被艾薇莉娅强行咽了回去。 她叹了口气,歇了凑近的心思, 只放缓了语气,轻声吐出两个字:“别怕。” 乐缇没说话, 只是眼神空洞地盯着她。 船上陷入了沉默, 而多拉格在乐缇醒来后, 便自觉地坐到了船尾, 面朝大海,只留下一个沉默的背影,尽可能地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他知道这时候他不能开口,一个浑身气势压迫感太强的成年男性,只会让这个孩子更加戒备。 小艇又漂了一会儿,一直到太阳开始西斜, 海面上泛起金色粼光,艾薇莉娅才再度开口打破沉默。 “你有想去的地方吗?”艾薇莉娅轻声问道。 听到她的问话,乐缇的肩膀微微一僵。 “别紧张,”艾薇莉娅连忙放缓语调,“如果你想回什么地方,我可以送你回去,如果没有,我们先找个安全的地方落脚,你再慢慢想。” “……” 艾薇莉娅耐心等待着。 良久,她终于听见一个极轻的声音:“七水之都。” “七水之都?”艾薇莉娅一愣,乐缇却已经垂下脑袋。 看得出她并不愿多说,艾薇莉娅也不打算强迫,于是她干脆拍板决定:“好,那我们去七水之都。” 接着她便开始安排了起来:“天快黑了,今晚要在船上过一夜,明天一早我们就调转航向。” 以艾薇莉娅的能力,瞬息之间便能带着乐缇跨越这片海域直达七水之都,但她不打算这么做。 她想借这段航船时光,在旅途中和乐缇再相处几天,目前这孩子的戒备心太重,经不起太多变故,她怕贸然展现能力,会让她更加不安。 况且,船这么漂着挺好的,海风温柔,星光渐起,等明天太阳再升起来的时候,也许乐缇会愿意多说几句话。 。 夜幕降临,乐缇披着风衣瑟缩在船角,风吹过,艾薇莉娅察觉到她在微微发抖。 她微皱着眉头站起身,闭着眼感受了下,夜风和暖,海面平静,这样的夜晚甚至称得上是舒适的。 可乐缇她在发抖,是因为惊吓吗? 艾薇莉娅想了想,用鼻音哼起一首歌。 是她从露玖那里听来的,不知道是什么地方的哄睡歌谣,歌词早就记不全了,调子也跑得厉害。 她本来就不擅长唱歌,此刻哼出来,更像是在用鼻子随便哼哼,但她想着,船上有声音总比一片沉寂好。 只是她实在有些高估自己,那歌谣的调子在她嘴里跑调得离谱,高音上不去,低音下不来。 一旁的多拉格已经默默转过头,肩膀可疑地抖动着。 乐缇也愣住了。 她听着艾薇莉娅的歌声,眼神从意外变成困惑,从困惑变成……一言难尽。 “你……唱的什么?”乐缇终于还是忍不住,难得主动开口,她抬头看着艾薇莉娅,表情有点微妙。 艾薇莉娅停下来,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哄小孩睡觉的歌,不好听是吧?” “……”乐缇又沉默了。 艾薇莉娅也猜不透她的心思,她正高兴于乐缇肯说话,想要再接再厉时,乐缇开口了,一阵空灵的歌声响了起来。 艾薇莉娅从未听过如此美妙的歌声,它听起来辽远而又逼近,婉转而又苍凉,带着某种古老而无法用语言形容的情愫。 第159章 人鱼的歌声,是可以在海面下传递百里而不衰减的,乐缇轻轻地哼唱着,那些柔软的音节,像潮水漫过沙滩,像月光渗进深海,渐渐融入夜风与海浪的低语之中。 艾薇莉娅闭上了眼,多拉格也缓缓阖上眼,任由歌声包裹着他们。 恍惚中,艾薇莉娅觉得自己被温柔地托举着往下沉,意识缓缓沉入一片深蓝。 海水在耳边低语,光从很远很远的海面透下来,细碎、摇曳,一个模糊的意象从她的意识深处浮起,她联想到了母亲的手。 她缓缓睁开眼,看见了一条河,一条看不见尽头的浩瀚长河。 河水是银色的,流动着无数光点,那些光点顺流而下,有的明亮,有的暗淡,有的转瞬即逝,有的则顽固地嵌在河床上。 她就站在长河的上方俯瞰着,时光在脚下奔涌而过,无数光点如星河流转,从不可追的远方来,向不可测的远方去。 艾薇莉娅试图从中找出属于自己的那一颗,但光点太密太多,她找了许久,才终于在这些或闪烁或湮灭的光点中,看见了自己。 她的光点并不在河流中,而是悬在河流的上方,像一枚被钉入时间的楔子。 它钉在那里,周围无数光点以它为中心微微偏转,有的被它牵引,有的绕它而行,有的原本该流向一个方向,却因它而改变了轨迹。 艾薇莉娅瞳孔微缩。 ——她是“钉子”?! 这个认知太过震撼,她凝神望去,想数清那些因她而偏转的光点,那些被牵引的命运。 很快,画面变了。 大雪纷飞的夜晚,火光在燃烧,有人在奔跑,有人在惨叫,“她”被人抱在怀里,裹在柔软的布料中。 “你叫艾薇莉娅。”那个怀抱紧了紧,一个女声说:“意思是‘从远方来的人’。” “你会去一个很远很远的未来。远到没有人记得我们,远到你可以自由地活。” 画面开始破碎,艾薇莉娅本能地伸出手,想抓住什么。 但她什么也抓不住,只有歌声还在,和此夜乐缇唱的一模一样的歌声,从那个破碎的雪夜里飘出来,飘过数不清的岁月,飘到今夜,飘到这条船上。 “——艾薇娅?!”多拉格的声音把她拉回来。 艾薇莉娅睁开眼,乐缇已经停止了歌唱,正用那双蓝色的眼睛看着她,多拉格也蹙着眉头在看她。 “你怎么了?”多拉格语气微顿,“你的眼睛……” 艾薇莉娅抬手摸向自己的脸,脸颊湿湿的,原来是眼泪。 “没事,”艾薇莉娅擦了擦脸,声音有点哑,“你这歌唱得……比我的好听多了。” 她想开个玩笑混过去,但多拉格一直在盯着她,“你看见了什么?” 多拉格的敏锐真叫她又爱又恨,艾薇莉娅权衡了一下,决定不回避:“一条河,还有……一个人。” “谁?” “一个女人……”艾薇莉娅顿了顿,声音低了下来:“但我知道……那应该是我的母亲。” 艾薇莉娅说完自己先怔愣住了,自罗格镇暗巷醒来伊始,她便一直在追寻自己的来处。 她没有过去的记忆,也不知道自己从哪里来,可如果,那段空白不是意外。 而是真的有人,亲手抹去她的记忆,把她推进那条河流里呢? “这首歌叫什么?”艾薇莉娅转向乐缇,问道。 “人鱼族的古歌,”乐缇看了她一眼,一小段的安静后,她缓缓开口,“歌词有两段。” “两段?” “第一段,讲的是一群人鱼,在很久很久以前,为了保护什么东西,主动离开鱼人岛,去往一个谁也找不到的地方。” “后面呢?!”艾薇莉娅紧接着追问。 “第二段,是在等时间的女儿回来。”乐缇轻声说道。 艾薇莉娅的心跳停了一拍,她听见自己的血液在耳边轰鸣。 “时间的女儿?”她重复着这个词。 向来表情淡漠的人鱼少女看着她,陷入了短暂的困惑,但难得地,她多说了几句: “这首歌,不是唱给人听的,是唱给时间听的……我知道的,只有这么多。” ………… 夜深,乐缇蜷缩在船角浅眠,艾薇莉娅的思绪却无论如何也平静不下来。 “那首歌,”多拉格的声音从船尾传来,他特意压低了嗓音,“对你来说不一样?” “它唤起了我的一些记忆,”艾薇莉娅如实地将那些破碎的片段告诉他,“我能感觉到……在我送入时间裂隙之前,那个女人,我的母亲,她最后留给我的,就是这首歌。” “所以,那不是偶然,”多拉格梳理起已有的线索,语气笃定:“这首歌在找你,而你需要找到乐缇的族人。” 留下这首歌的族群,他们或许会知道这首歌身后更多的故事,这是他们目前唯一的希望寄托。 “人鱼族的历史,鱼人岛应该有记载,”多拉格的思路逐渐清晰,“但那群离开的人,既然主动抹去了自己的名字,就不会轻易留下痕迹。” “而乐缇是混血,”顿了顿,多拉格继续他的推演:“她的存在说明那支族群没有真正消失,他们或许只是融进了人类社会,在你看不见的地方,一代一代传着这首歌,等着你。” 艾薇莉娅微垂下眼,搁在膝头的手互相摩挲着,“你不觉得太巧了吗?” “我不信巧合。”多拉格打断了她,艾薇莉娅蓦地抬起眼,与他对视。 月光下,他的眼神深邃沉静。 “艾薇娅,我会陪你一起去找——你的来处。” 第141章 七水之都 去往七水之都的航程走了整整一周。 因为要穿越无风带, 而以这艘小船的规格,想要平安穿过没有风没有洋流的死寂海域,基本是天方夜谭。 于是乎, 艾薇莉娅选择用一点无伤大雅的小把戏来作弊。 每天晚上, 等乐缇睡着后, 她会不动声色地动用能力折叠空间,把第二天的航程抹去大半。 顺便利用短距离跳跃, 就近寻找海岛补给,勉强维持着一路的口粮。 就这样, 只用了不到一周时间, 便能在海平线上眺望到七水之都的轮廓。 这一路下来, 船上的气氛是出乎意料的平和。 艾薇莉娅是说话最多的那个,多拉格会和她搭腔,有时候是纠正,有时候是补充,更多时候是在艾薇莉娅喋喋不休的时“嗯”一声表示在听。 只是乐缇还是很少说话。 船尾是她的专属角落, 在艾薇莉娅意识到半人鱼和人鱼一样离不开水后,她便找了个半人高的木桶, 灌满海水供她浸泡。 艾薇莉娅给她送食物, 她会接过去, 小口小口地吃完;艾薇莉娅试图和她说话, 她也会认真地听着,然后点点头,或者摇摇头回应。 她始终对艾薇莉娅保持着安全的距离,不抗拒,但也不亲近。 艾薇莉娅犯了愁,某夜, 乐缇入睡后,她压低声音和多拉格嘀咕道:“她对我挺冷淡的。” 多拉格看问题的角度和她不一样:“她在等自己被抛弃。” 艾薇莉娅闻言动作顿了顿,不明白他为何会有这样的判断。 “人鱼混血儿在这片大海上活下来不容易,”多拉格靠在船舷边,看着远处海平线,“鱼人岛不接纳她们,人类世界猎杀她们,她能活到现在,大概早就习惯了‘被给予希望,又被放弃’的循环。” “所以她不敢靠过来,”艾薇莉娅抿了抿嘴,声音干涩:“她怕自己一旦开始期待,就会再次失望。” 多拉格点头。 正常人听到这种分析,大概会心生怜惜,然后用更小心翼翼的温柔去靠近那个孩子。 但艾薇莉娅的反应不一样。 多拉格的话让她陷入沉默,想了很久后她得出的结论却是:“对她来说,我一定是特别的!” “何以见得?”多拉格反问。 在乐缇身上,他看不出她对艾薇莉娅的态度和对自己有任何不同,只有同样的疏离和戒备,同样把距离保持得恰到好处。 “答案在未来!”艾薇莉娅抬高下巴,得意洋洋地宣告:“在未来,她会带着我的时空锚点,从七水之都远渡重洋到碧波岛,遵守约定找到我!” “那证明,我现在做的一切都是对的,我最后真的能走进她心里!”艾薇莉娅越说越觉得自己有理。 她渐渐能确定,乐缇或许真的没有骗她,天性冷漠不是半人鱼的种族特性,而是这个孩子自己,天生不善表达。 “所以她现在冷淡没关系,”艾薇莉娅将头往后一仰,靠在船舷上,异色瞳里倒映着满天星辉,“反正她迟早会是我的家人。” 多拉格忍不住挑了挑眉,对她的脑回路啧啧称奇。 逻辑上讲,她的推理充满漏洞,用未来的结果倒推现在的原因,这本身就是一种循环论证。 第160章 何况,未来是可以改变的,她应该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一点。 真是个热情过载的傻瓜!他想,但看着星光下那双亮晶晶的眼睛,他没有戳穿。 又想想,也许就是因为她的这种性格,才恰好让她成为对这个半人鱼女孩来说特殊的例外呢? 用最不讲道理的热情,击碎最坚固的冰墙。 ……… 第七天,七水之都的轮廓出现在海平面上。 这是一座建在水上的城市,无数的水道像血管一样贯穿全城,连接着那些古老而坚固的建筑,高大的海啸闸门如同巨人的手臂,静静守护着这座独一无二的海上都市。 船停在码头,艾薇莉娅站在栈桥上,下身被裹得严严实实的乐缇则被多拉格抱在怀里。 宽大的披风垂下,遮住了那条随时可能暴露身份的鱼尾,只露出一张小脸,安静地打量着眼前这座陌生的城市 “没来过?”艾薇莉娅问她。 乐缇摇摇头,海蓝色的眼睛里倒映着远处城市的轮廓,没什么波澜。 “那你找的人,确定在这里?” 乐缇又摇摇头,这次顿了顿,才小声说:“不知道。” “这样啊……”艾薇莉娅挠了挠下巴,这还真是有点难办。 七水之都虽然不是那种大到没边儿的城市,但要在几十万人里找一个只知道名字的人,跟大海捞针也没什么区别。 但她没有表现出为难,只是点点头,“那我们先找个地方落脚,接下来再做打算。” “我……”乐缇抬头看她,嘴唇动了动,犹豫了好一会儿,慢吞吞开口补充:“可可罗……有人告诉我,如果我能逃出来,就去七水之都,找一个叫可可罗的人。” “可可罗?”艾薇莉娅追问:“姓什么?是人鱼吗?” “不知道……”乐缇偏了偏头,努力回忆了一下,随后告诉她:“那个人只说——‘去七水之都,找可可罗,她能帮你’。” “可可罗……”艾薇莉娅把这个名字在嘴里嚼了一遍,试图调用「全名感知」的共鸣来帮她锁定目标。 但可惜,这一次没有任何反馈。艾薇莉娅一点不纠结,扭头便对多拉格道:“走吧,我们先找地方打听打听。” 多拉格微微颔首,迈步朝城镇深处走去。 。 造船业的发达让这座水上城市生机勃勃,到处都是搬运木材的工人、画图纸的技术员、以及往来洽谈生意的商人。 艾薇莉娅和多拉格一前一后走着,多拉格高大的身形和冷淡的气场,自动在人群中隔开一小片空间。 “去哪儿打听?”他问。 “酒馆!”艾薇莉娅迅速说道,语气颇感自豪,“我可是开酒馆的,最懂消息在哪儿。” 走了两条街,三人在一家挂着褪色木牌的酒馆门口停下。 艾薇莉娅很谨慎地考虑到乐缇还是未成年,让多拉格带着她在酒馆门口等待,自己独自走进酒馆。 七水之都的酒馆和别处没什么不同,空气中是木头的香气、麦酒的味道,三教九流的人混杂其中。 艾薇莉娅在吧台前坐下,要了杯本地特产的麦酒,然后状似随意地问:“老板,跟您打听个人。” “说呗。”老板把酒杯推过去。 “您知道这城里有个叫‘可可罗’的人吗?应该是个女人。” “可可罗?”酒馆老板擦着杯子笑了起来,“你说的是汤姆造船公司那个吧?经常来喝酒的女酒豪?” 艾薇莉娅眼睛一亮:“您认识?” “老熟客了,”他把擦好的杯子往架上一放,转头和艾薇莉娅介绍起来: “可可罗大姐酒量好得很,我们这儿的男人没几个喝得过她,她的性格爽朗,长得也挺漂亮,每次来都能喝到打烊。” 艾薇莉娅琢磨起这些描述,看来不是年纪很大的女性,至少不是她之前担心的那种“早已搬走或去世”的情况。 “知道在哪儿能找到她吗?” “这个点儿……”老板看了看窗外的天色,“应该还在造船厂,汤姆先生的工坊在后街三号,靠海那边,她在那儿当秘书。” “多谢。”运气不错,一下就得到想要的消息,艾薇莉娅把麦酒一饮而尽,放下钱,起身出了酒馆。 “打听到了,走吧!”她叫起在门口长椅上休憩等待的多拉格和乐缇,三人沿着运河往后街方向走。 ……… 汤姆造船公司。 这是七水之都最大的几家船坞之一,巨大的龙骨架在船台上,工人们像蚂蚁一样在船体上忙碌,敲打声、吆喝声、锯木声混成一片。 艾薇莉娅在门口张望,不知道该找谁。 “找谁?”一个声音从旁边响起,带着点懒洋洋的意味。 艾薇莉娅回头,看见一个年轻女人正懒洋洋靠在门框上,她的手里还拎着半瓶酒,说话间还慢条斯理地抿了一口。 她看起来二十多岁,一头米黄色的长发随意披散着,眉眼生得很是标致,眉峰微微上扬,带着几分随性和洒脱。 “生面孔啊,”她的目光在艾薇莉娅身上转了一圈,慢悠悠地开口,声音有点低,带着点沙沙的质感,“到这来有事?” 性格豪爽,漂亮,爱喝酒,在汤姆造船公司工作—— 艾薇莉娅迅速对上号,“你是……可可罗?” 可可罗挑了挑眉,没承认也没否认,只是又抿了一口酒,“找我的?你们有什么事?” 这和艾薇莉娅预想中的形象完全对不上。 艾薇莉娅以为,一个能被乐缇的族人托付的人,至少会是个年纪大些的长者,结果眼前这个,看起来顶多二十七八,活得还相当滋润。 “我带个孩子来找你,”艾薇莉娅压下心里那点微妙的违和感,朝门外指了指,“方便出来聊聊?” 可可罗也很爽快,把酒壶里的酒一饮而尽,随手把空壶往门边的架子上一放,起身跟了出来。 多拉格站在门外,怀里抱着乐缇,小女孩蜷缩在他臂弯里,小小的身体裹在披风里,只露出一双海蓝色的眼睛,眼神平静而空茫。 可可罗的目光一下锁定在乐缇身上,“这孩子,”她的声音低下来,“哪里来的?” “……从奴隶船上救下来的,”艾薇莉娅走上前去,在可可罗面前轻轻掀开了裹着乐缇下半身的披风一角。 银蓝色的鱼尾安静地垂在多拉格的臂弯里。 午后的阳光落在那片鳞片上,本该是好看的。 但那些鳞片暗淡无光,表面布满细密的划痕和磨损,有几处鳞片边缘翻卷起来,没能完全愈合,在光线下泛着不健康的灰白。 可可罗盯着那条尾巴,看了很久,再抬起头时,她脸上的散漫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艾薇莉娅无法完全解读的神情。 像是愤怒,又像是悲伤,半晌,她转向艾薇莉娅,哑声问道:“你们想让我照顾她?” “不全是,”艾薇莉娅说,“她找你,是因为有人告诉她要找可可罗,但我们还有别的事想问——” “……关于人鱼族的古歌。” ----------------------- 作者有话说:设定:人鱼不显老,可可罗46岁,另,此时间线上:艾薇莉娅35岁,龙27岁,乐缇7岁 第142章 时序之眼 “人鱼族的古歌?”听艾薇莉娅讲完来意后, 可可罗朗声笑了起来:“我看起来像是会唱古歌的那种人鱼?” 是不太像,但眼下他们也只能寄希望于她这儿能提供些什么线索了。 可可罗打量着艾薇莉娅,见她面色颓丧, 又啧了一声, 改口道:“算你运气好……我不懂的事, 有人懂。” 艾薇莉娅目光炯炯,迫不及待追问:“真的?!” “你们跟我来吧。” 。 她和多拉格跟在可可罗身后, 穿过七水之都蜿蜒的水道,来到一栋临水的旧屋前。 可可罗推开门, 一个满头银发的老妇人坐在窗边, 背对着门, 正用木梳梳理着自己的头发。 “婆婆,有客人,很重要的客人。” 老妇人缓缓转过头,朝她们望来。 她的目光越过可可罗,越过多拉格高大的身影, 在看到艾薇莉娅的那一刻,那双深邃的眼睛突然有了光。 “时序之眼……”老妇人的声音沙哑而颤抖, 清晰落入艾薇莉娅耳中, 她在念着:“三百年了……终于……” “您说什么?”艾薇莉娅的心脏漏跳了一拍, 下意识地摸向自己的右眼。 自从融合时间鸟果实之后, 她右眼的瞳孔就一直保持着齿轮般的形态,平时可以掩饰,但此刻在昏暗的室内,它大概正在微微发光。 “你的右眼,”老妇人的声音颤抖着,视线盯着艾薇莉娅一眨不眨:“靛蓝的虹膜, 瞳孔深处有时轮的纹路……没错,这是时序一族与时间订立契约的印记。” 她慢慢踱步到艾薇莉娅面前,隔着寸许的距离,凝望着那只异色的瞳孔。 第161章 “你是海瑟琳的孩子。” 海瑟琳。 这个名字落进耳朵的瞬间,艾薇莉娅感觉整个世界都安静了,母亲的名字,第一次出现在她的生命里。 ……… “……艾薇娅。” 多拉格的手落在她的肩膀,声音将她从失神中拉回现实。 “进来吧,”老妇人转身走回里屋,“故事很长。” 艾薇莉娅回过神,深呼吸一口气,迈步跟上那佝偻的背影。 两人在屋内落座后,老妇人才开始介绍自己。 “我叫珀拉,我的母亲,是乐尔希的女儿,而我的外婆,正是三百年前人鱼族的大歌者乐尔希。” 她的声音不疾不徐,被岁月浸润得温润而沉静。 “那首歌,是我们这一支的‘传歌’,每一代母亲教给女儿,女儿再教给女儿……” 顿了顿,她的目光再望向艾薇莉娅,“我唱了一辈子,终于等到你了——时间的女儿。” 不再只是隐约的预感或诗意的称谓,她就是“时间的女儿”。 海浪一遍遍冲刷礁石,把那些遥远得几乎要被遗忘的故事,一点点推到岸边,柏拉缓缓讲述着—— “人鱼族的大歌者乐尔希,她拥有一副全人鱼族最美的嗓子,她的歌声能让暴风雨平息,能让迷航的船只找到方向。” “但她不是只唱歌。她还有一个朋友,一个人类朋友,时序一族的最后的祭司:海瑟琳。” “两个被世界遗忘的族群,在无风带的孤岛上做了邻居,她们互相扶持,一起生活了很多年,我的外婆乐尔希,和海瑟琳,她们成了最好的朋友。” “乐尔希教海瑟琳唱人鱼的歌,海瑟琳教乐尔希看时间的纹路,在那个与世隔绝的小岛,她们一起拾贝,一起看星星……” “后来呢?”艾薇莉娅问。 “后来,追猎队来了。”柏拉的语气沉了下去。 “世界政府发现了时序一族的踪迹,他们派出了最精锐的部队,要彻底清除这个‘能看见时间’的种族。” “海瑟琳那时候刚生下一个女儿,为了保护那个孩子,她在追猎队抵达的那天夜里,做了一件事……” “她把那个孩子,送去了时间里。” “用时间果实的能力,打开了一道通往未来的裂隙。” “那个孩子会在时间的夹缝里沉睡,然后在未来的某一天,在一个没有人认识她、没有人知道她来历的时代醒来。” 柏拉的声音逐渐悠远—— “我的外婆乐尔希,是这一切的见证者,她躲在远处的礁石后面里,亲眼看着追猎队的火枪击中海瑟琳,看着她坠入大海。” “她发誓,一定要找到挚友的孩子。” “为了找到那个孩子,她选择回归大海的怀抱,拥抱更广阔的海洋……” “但,她始终没有找到,于是她把这首歌当做传歌,把这个誓言,传给了后代,就这样传到了现在。” 屋内陷入寂静,屋外的水声变得清晰起来。 艾薇莉娅呆坐在那里,她听见自己的心跳,缓慢而沉重。 “我……”她的声音有些发涩,“我是从三百年前来的?” 柏拉点头,老妇人深邃的眼睛里,带着三百年未曾磨灭的遗憾,却也藏着终于等到的释然。 “我的母亲……海瑟琳……她死了?” “我不知道…”柏拉摇了摇头,“我只知道追猎队登岛那天,她坠入了大海,没有人见过她的尸体,但时序一族的其他人……都死了。” “……”艾薇莉娅落寞地垂下眼帘。 这本是可以预想得到的结局,可真听到时,心脏还是像被人攥紧了一样,闷得发疼。 她的母亲把她送进时间里,沉睡三百年,只为了让她在未来活下去。 一只手覆上她的手背。 多拉格一如既往地沉默着,伸手握着她放在膝上的手掌,他的手掌宽厚而温暖,力道沉稳,传递着无限安定的力量。 艾薇莉娅手指动了动,回握住他的手,收紧,贪婪汲取着他掌心的温度。 就在这时,柏拉站起身,走向角落的木柜,翻找片刻后,她便托着一个小小的物来到艾薇莉娅面前。 那是一枚吊坠,链子早已朽烂,只剩下主体的部分。 它的形状很特别,像一只微缩的日晷,又像是某种古老的计时器,圆形的主体上镌刻着繁复的纹路,一圈一圈,层层叠叠,汇聚在中央。 艾薇莉娅的目光落在那个图案上,再也移不开。 那是一个时轮。 “这是乐尔希在海瑟琳坠海的地方找到的,时序一族的信物,”珀拉将吊坠递给她:“她找遍了整片海域,只找到这个。” “我外婆说,这里面封存着时序一族的历史……还有他们世代居住岛屿的海域坐标。” 艾薇莉娅伸出手,把吊坠接过来,吊坠落在掌心,带着微微的凉意,很自然的,在拿到它的那一刻,她就知道该怎么打开它。 但她不敢,握着那枚吊坠,她没有勇气,也还没做好准备,去面对她的母亲、她的族人、她的……过去。 时间缓缓流过,老人说完该说的话,不知什么时候已悄然走开。 艾薇莉娅消化了很久,而多拉格始终沉默地守在她的身侧 良久,艾薇莉娅深吸一口气,将那枚吊坠贴身收好,她站起身,看向始终守在她身侧的那个人。 “走吧。” 。 屋外,阳光正好。艾薇莉娅眯了眯眼,让那股暖意落在脸上,她站在原地缓了片刻,把那些沉重的东西暂时压进心底,然后目光开始在院子里搜寻。 小院中央有一方浅浅的水池,乐缇半个身子浸在水池里,尾巴垂在水中,一动不动。 可可罗蹲在她旁边,正往她尾巴上涂抹着药膏。 “这玩意儿得敷够一个小时,”可可罗头也不抬,手上动作却很轻柔,“你那些鳞片都快掉光了,不好好养,以后长出来也是歪的。” 乐缇没说话,任由可可罗摆弄她的尾巴,眼睛一直望着小屋的方向。 看到他们出来,她的目光动了动,艾薇莉娅走过去,在她旁边蹲下,放轻声音问道:“疼吗?” 乐缇摇了摇头,“痒。” 艾薇莉娅笑了笑,伸手想摸摸她的头。 乐缇本能地缩了一下,但只缩了半寸,就停住了,艾薇莉娅落在了她的头顶。 她轻轻揉了揉她的发顶,语气温和:“那就忍一忍。” 乐缇没再搭腔,小小的身子却也不那么紧绷着。 可可罗在一旁看着,手上的动作没停,嘴里却开了口:“你们准备怎么安置这孩子?” 艾薇莉娅的手顿了一下。 怎么安置?这是个好问题。 “我还没想到更好的办法。”她老实承认,“我那边……情况比较复杂。” 她来自未来,迟早要回去,而多拉格现在还在海军,自然也不可能带着一条人鱼招摇过市。 可可罗咂了咂嘴,正要说什么,身后突然传来柏拉的声音,“那就让她留在这儿。” 艾薇莉娅回头,珀拉不知什么时候又走了出来,老妇人从连廊缓步来到乐缇身旁,垂下目光,端详着那条浸在海水里的尾巴。 “伤得太重了。”她声音沙哑道:“鳞片损毁了大半,有几处的脉络也断了,就算养好,以后游泳也会比正常的人鱼慢,潜不了太深。” 乐缇眼睛暗了暗。 珀拉看着她的表情,忽然又开口:“但你是混血,但这份不幸,兴许能救你的命。” 艾薇莉娅一愣,她似乎还没来得及提起乐缇的来历,珀拉却一口道破了“混血”的身份。 她是看出来的?还是人鱼族有什么特殊的感应?她来不及细想,珀拉已经继续说了下去。 “正常的人鱼女性,三十岁以后才能变幻出人腿。”她说,“这是血脉里的规矩,谁都改不了。” “但你不一样。”老人的目光平静而深邃,“混血血脉不稳定,更容易早熟,也更容易变异,三十岁那条界限,对你不一定适用。” “婆婆,你是说——!” 可可罗第一个反应过来,她蹲下身,看向乐缇,声音略带激动:“留在这里,学会了变化人腿,你就能在岸上活下去!” ----------------------- 作者有话说:这一章写完,脑细胞已死大半。wtls真的很擅长这种横跨漫长时间线的浪漫故事,不管是各种各样的约定,还是两代人意志的传承,每次看到这种设定,都会感慨:“啊,这才是海贼王!”。 这次斗胆尝试了一下,把艾薇莉娅的身世也揉进了漫长的时间线里,而真的这样去设计后才知道有多难 要把这些线索埋得足够深,又得让它们在最合适的时候自己浮出来;要解释她的能力来源,又不能破坏《海贼王》原有的世界观,让艾薇莉娅这个“原创角色”的存在显得合理。 第162章 我不知道自己做到了没有,但写完之后,我自己还挺自豪的。 再次感谢尾田老师创造了这么棒的世界。 第143章 旧日之约 在普遍群体认知中, 人鱼是存在于传说之中的种族,大多数普通人类对人鱼的认知非常有限。 作为情报工作者,艾薇莉娅掌握的相关情报要详尽得多, 但, 也仅限于寿命、王族谱序之类的基本特性。 像通婚、繁衍、变腿上岸一类, 确实有些超乎她的认知范围。 所以,乍一听柏拉和可可罗聊起混血的话题, 她也跟着涨了一波见识。 “欸……等等等等!你们是说,三十岁以后, 人鱼能变成人?”她斟酌着措辞, 脸上全是不可思议。 可可罗被她这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逗得嘴角弯了弯:“不然呢?你以为人鱼和人类通婚是怎么来的?没腿怎么上岸?没腿怎么生娃?” 艾薇莉娅瞬时哑口。 初知乐缇是混血时, 她压根没往深处想,只以为那孩子是得了什么机缘巧合,抑或是某种高科技的手段,才拥有上岸行走的能力。 却原来,办法如此简单粗暴, 没有腿就变出腿来。 她转头看了眼身侧的多拉格,只见多拉格垂眼听着柏拉的讲述, 没有像她一般的大惊小怪。 但熟悉他各类微表情的艾薇莉娅, 硬是从他放松的眉宇间, 读出些极力克制的笑意。 可恶, 这家伙绝对是在嘲笑她! 。 当夜,艾薇莉娅和多拉格在珀拉的老屋里留宿。 在她真正理清自己的想法,决议踏出下一步之前,她决定暂留在这座七水之都,晨听潮起,昏看船归, 沿着运河漫行,看高耸的船坞与穿梭的贡多拉。 她的心情复杂,难以形容,关于她自己和时序一族的来龙去脉,还有乐缇以及她的未来安置,这些都是亟待她厘清的事情。 但她难以下定决心做出选择,最优解并不存在。 探寻身世真相,将乐缇留在七水之都,这两件事单拿出来看,似乎都是眼下最合理的安排。 可乐缇会怎么想?那个孩子好不容易生出了一点信任,现在把她留在这里,她会觉得自己又被放弃了吗? 算了,不要总去想这些麻烦事情,顺其自然吧。 艾薇莉娅起身,推门而出,七水之都的夜,特别让人平静安宁。 月光铺落在运河上,碎成一片晃动的银,港口的海风和着远处船坞里隐约的锤击声,不紧不慢,偶尔有晚归的船夫哼着歌经过。 她漫无目的地走着,身后不知何时多了一道影子,不用回头她也知道那是谁。 “睡不着?”多拉格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 艾薇莉娅没停步,“你不也是。” 多拉格低低笑了两声,没再说话,两人就这么一前一后地走着,走过石桥、穿过水道、转过窄巷,七水之都的夜两人脚下缓缓铺开。 走到一处无人的码头,艾薇莉娅终于停下来,靠着栏杆,看水面上碎成千万片的月亮。 “多拉格……”艾薇莉娅唤了他一声,在他侧目朝她望来时,她却欲言又止。 “你在犹豫,”多拉格一语道破她的心思,“是关于自己,还是乐缇?” 不愧是未来的革命军领袖,洞察力一如既往的强大精准。 “那……”艾薇莉娅微侧着脑袋看他,被他说中心事后她索性也不藏了,眼神里反而带上几分戏谑,反问道:“换作是你,你会怎么做?” “你不需要把自己每一个决定都拆开来看动机,艾薇娅。有时候,对的事情就是对的,不管你为什么做。” “你说得好像很简单。”艾薇莉娅眼神幽幽地瞟了他一眼。 “本来就不复杂。”多拉格迎着她的目光,“是你想太多了。” 眼前的多拉格,已初见未来革命引路人的模样,情绪沉稳克制,三言两语间便总能带来沉静的共鸣,领她走出迷茫。 艾薇莉娅忍不住笑了,笑完又觉得,好像确实是这么回事。 “谢谢你,多拉格。”抹去眼角笑出的小泪珠,艾薇莉娅长长的呼出一口气,她又把自己绕进死胡同去了,忘了最根本的东西。 “明天我就去找乐缇说清楚。”顿了顿,艾薇莉娅又问道,“接下来,你会陪我一起?去找那段被掩埋的历史,以及我的过去……” 多拉格的嘴角弯了弯:“乐意之至。” 回去的路上,晚风温柔,水声绵长,艾薇莉娅和多拉格并肩走着,两人的影子交叠在一起,被拉得很长。 翌日,艾薇莉娅哪儿也没去,就留在珀拉的老屋里,陪乐缇消磨了一整天的光阴。 乐缇是个很安分到有些沉闷的孩子,她可以一整天都不说话,就泡着尾巴发愣,眼神放空盯着水面,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还得是艾薇莉娅耐不住安静,拼命找各种话题,可她哪怕说到口干舌燥,乐缇也只是偶尔点点头,或者“嗯”一声。 直到这一天的落日时分,艾薇莉娅犹豫了一整个白天的话,终于到了不得不说的时候。 “乐缇,我明天……要走了。” “……”垂在水里的鱼尾忽然停止了摆动,乐缇低垂着着脑袋,没有说话。 “我不是想要丢下你,”艾薇莉娅急忙找补:“只是我接下来要去做的事情,可能会很危险,所以不能再带着你一起。” 她看了一眼那条无精打采地垂在水里的尾巴,心想有这外置情绪挂件还挺不错的。 “珀拉奶奶会照顾你,她和你一样,是人鱼的后代,她会教你很多东西,教你尾巴变成腿,教你在陆地上生活,等你学会了这些,你就可以自由地去任何地方。” 艾薇莉娅语气轻柔,像是在哄孩子般和乐缇说着,乐缇依旧倔强地不肯抬头。 艾薇莉娅想了想,伸出手,掌心向上。一小团银蓝色的光在她指尖凝聚,缓缓成型,她早就想好要留下这枚时空锚点给乐缇了。 “看到这个了吗?”她把锚点放入乐缇手心,“这枚锚点,将来将由你交还给我。” 乐缇低头看着掌心里那枚小小的光,终于开口:“……什么?” “我从未来而来的,”艾薇莉娅看着她,目光清澈而坦诚,“在未来的某一天,你会找到我,把这枚锚点还给我。 艾薇莉娅斟酌着措辞,想着该怎么把这绕来绕去的时间逻辑说得更简单些。 “所以你看,我们一定会再见,虽然,按照时间线的逻辑,那个时候,我应该已经忘记今天的事,但没关系,我会重新认识你,然后,我们会真正成为家人!” 乐缇皱起眉,声音沙哑沉闷:“……你会忘了我?” “不会永远忘了你,”艾薇莉娅摇头,苦笑解释:“只是顺序不太一样……现在的我,是从‘未来’回到‘过去’的我,而未来那个被你找到的我,还没有经历过‘回到过去’这一切,所以她不会记得你。” “……” 艾薇莉娅不知道乐缇能不能听懂她这些绕来绕去的时间逻辑,但她知道,在长久的沉默后,乐缇向她伸出了手,做出了约定。 “那我等你——” 艾薇莉娅一愣,乐缇继续说道:“就算你什么都不记得,我会等你想起来。” 艾薇莉娅眼眶有些发红。 若干年后,在灰礁区酒馆里,那个浑身戒备、眼神冰冷的少女,到底是抱着怎么样的心情,带着她的时空锚点找上门来? 那时的乐缇,明明认识她,明明等这一天等了很久,却一个字都没有多提,只是沉默地把锚点交到她手里,平静无波说着“物归原主”,然后孤独留在了灰礁区。 原来如此。 那场看似疏离的初见,藏着乐缇小心翼翼守着的重逢的约定。 “那就约定好了!”艾薇莉娅额头抵着乐缇的额头,她伸出手,勾上乐缇的小拇指。 “七水之都会有你的新生活,而我——”艾薇莉娅声音温柔笃定:“我会去找我的过去,然后,我会在‘未来’等你。” …… 做出决定后,艾薇莉娅和多拉格便向珀拉辞行。 珀拉窝在庭院的摇椅上,姿态松散,她半阖着眼,苍老的眼睛里自有一种历经岁月沉淀后的从容。 她看着他们,语气平淡:“决定了?” 艾薇莉娅点头:“我想去看看。” 珀拉声音粗粝沙哑,“时序一族的旧址,据说是在无风带深处的一座荒岛上,三百年前就被世界政府从海图上抹去了,你要去,我不拦你。” 旧影消散,她的目光落到庭院的水池边,乐缇正坐在石阶上,鱼尾浸在水里,小小的背影安安静静。 “那孩子就留在我这儿。”珀拉说道,“你放心,她不会受委屈。” “谢谢您!”得了她的承诺,艾薇莉娅又惊又喜,郑重向她道了谢。 珀拉没接这个谢字,她摆摆手,重新阖上眼,往摇椅里缩了缩,声音已经带上含糊的倦意:“走吧,别吵我睡觉。” 第163章 ----------------------- 作者有话说:走向完结的一小步,又消灭一个伏笔 第144章 踏上故土 乐缇的歌谣、珀拉的故事、海瑟琳的名字……艾薇莉娅在旧日的时间线里找到了她的过去。 一切都在把她推向一个方向, 那个她将要前往的故乡。 紧握着那枚朽烂的吊坠,艾薇莉娅将一缕时间的力量注入其中,锈蚀和朽败在湛蓝光芒中褪去, 露出银白的底色, 浮雕的纹路重新变得清晰。 渐盛的光芒从吊坠中央溢出, 温柔又不可抗拒地牵引着她。 “抓住我。”她把手伸向多拉格。 多拉格伸手,紧紧扣住她的手腕。 艾薇莉娅闭上眼, 任由那道光裹挟着两人,感知穿过无数层折叠的维度, 循着深埋在吊坠深处的回响, 朝着纪录中的坐标飞去。 不知过了多久, 光芒散去,脚下传来坚实的触感。 没有风与浪,海面黑得像墨,天空低得像要压下来,就连空气亦弥漫着一股腐朽的寂静, 他们已站在了岛上。 这里光线昏暗,却不妨碍她们看清这片土地的样貌 四周是嶙峋的礁石与倒塌的石柱, 藤曼与苔藓爬满了每一处人工的痕迹, 更远处, 依稀能看出曾经高耸的建筑的轮廓。 初临失落之地的震撼与归乡的悲怆, 在她内心升华出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让她不由发出一声低叹:“这里便是……时序一族的故乡。” 岛屿上的时间仿佛凝固在毁灭的那一刻,她低头,发现了一株从石缝中探出头来的藤曼,前半段还是翠绿的嫩芽,后半段却已经枯黄卷曲。 长在周围的苔藓, 生长状态也并不一致,有的地方只是薄薄一层绿芽,有的却已厚实得像一块毯子,还有的正介于两者之间。 新生与枯竭交织,时间在这片土地失去了统一的节奏。 “这座岛的时间线断裂了,”艾薇莉娅低声呓语,她的目光穿过浓雾,望向岛屿深处,“继续往前吧。” 多拉格点点头,沉默跟在她身后,穿过浓雾,踏上碎石铺就的阶梯向上,继续向岛屿深处走去。 越往里走,时间的错乱感就更明显,“这边。”艾薇莉娅感觉右眼有些异样,时轮在虹膜深处自行运转,牵引着她的感知穿过坍塌的廊柱,延伸向前。 步伐跟随前往,他们来到一座半坍塌的神殿遗址面前。 核心神殿还保留着大致的轮廓,穹顶上有一个巨大的圆形天窗,光线从那里倾泻而下,在昏暗的大殿中投下一道清冷的石柱,照在正中央的石台上。 但艾薇莉娅的目光,被石台周围四面巨大的弧形墙壁所吸引。 艾薇莉娅走近几步,仰望着那几面残墙,心脏猛地揪紧。 墙壁上还保留着壁画的痕迹,只是那些痕迹全是被蓄意摧毁后的残骸。 利器一道一道地刮过,凿碎每一寸完整的图案,再抹平,将墙的面容变得面目全非,只留下一些模糊难辨的轮廓。 一只手的形状,一个侧脸的弧度,一圈残缺的日轮…… “有人想要毁掉所有。”多拉格低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平静之下压抑着暗流。 “显而易见。”艾薇莉娅伸出手触摸着残墙,右眼时轮飞转,湛蓝色的光像水一样流向那些残破的壁画。 接下来,就是见证奇迹发生的时刻。 那些被凿掉的碎片从地上浮起,飞回墙面的凹坑里,严丝合缝地嵌回原位;褪色的线条重新变得鲜艳,残缺的轮廓一点一点地丰满起来,手指、面孔、衣袍、日轮…… 时间在逆转。 多拉格退后一步,看着那些壁画在艾薇莉娅的力量下复原,剥去三百年的光阴,那段被蓄意埋葬的历史重新展露出它最初的样貌。 做完这一切,艾薇莉娅走向第一面墙,开始细细观摩壁画的内容。 第一面壁画上画的是一片古老的大地,连绵的山脉起伏,奔流的大河穿过平原,画面中央则站着一群人,他们穿着简朴的长袍,手中握着绳结和刻刀,仰望天空,姿态虔诚而专注。 画面的下方,刻着一行古代文字。 艾薇莉娅的指尖从文字上轻轻拂过,正感慨着:早知道就应该跟罗宾学一学解读古代文字,可就在她触碰到刻痕的瞬间,那些陌生的文字就像在她的指尖活了过来,含义直接流入她的意识。 “我们是时序一族。”一个苍老而平静的声音在她脑海中响起,“在人类还没有文字的时候,我们就已经在观察时间。” 多拉格站在她身旁,目光落在壁画上,“他们在做什么?” “记录。”艾薇的声音有些恍惚,“战争、权利、王朝更替,他们记录一切,却从不参与战争,不争夺权力。” 她指向画面一角,一个祭司模样的老人,正在石壁上刻下某种符号。 “让每一朵花都知道自己从哪颗种子来,让每一条河流都知道自己将流向何处……”艾薇莉娅轻声念出那段流入她意识的文字,“这就是时序一族的使命。” 多拉格沉默地注视着那些古老的画面。 壁画记录着他们在日出时记录第一缕光,在月落时数算星辰的轨迹,不耕种,不狩猎,不建立王国,不扩张疆域,他们就只是坐在山顶,看着时间流过万物,然后把流过的痕迹刻在石头上。 “看着历史发生,却从不伸手?”多拉格低声呢喃,像是在问艾薇莉娅,又像是在问自己。 艾薇莉娅指尖停留在壁画上,继续解读着那些源源不断流入她脑海的信息。 “时序一族恒常为时间果实的守护者,他们继承时间果实的力量,族中的每一个人,生来就与时间和空间有着超越常人的联系,能够站在时间之外俯瞰命运的河流,并在河床钉下穿行的锚点。” 她顿了顿,声音里带着一种至今才真正理解的恍然,“他们能听见命运的回声,当某个‘重要的名字’在时间长河里浮现时,会发出独特的共振……” 所以,她所掌握的空间跳跃、撕裂维度的本能,以及能通过一个人的全名捕捉命运片段的“全名感知”能力,从一开始就是她血脉里与生俱来的天赋。 “他们是时间的见证者、空间的织网者,是因果链条上的守护者,”艾薇莉娅叙述的声音低了下来。 “……时序一族认为:时间有自己的秩序,强行改变历史的流向,哪怕是为了阻止一场屠杀,也可能在更深远的地方造成更大的灾难。” 这也是艾薇莉娅在后来才渐渐领悟到的,时间是比任何王国、任何战争都更宏大的存在,因果的链条一旦断裂,谁也不知道会滑向哪里。 可她总觉得,这不该是袖手旁观的理由。 多拉格的眼神深深陷在那幅壁画里。 那些站在山顶仰望星空的人,那些在石壁上刻下符号的人,他们看着战争与和平交替上演,却始终不曾走下高台。 “时序一族的不参与,究竟是清醒?还是在逃避吗?”他茫然自问道。 艾薇莉娅沉默了一会儿,摇了摇头,“我不知道……但他们做的,我做不到。” 她理解时序一族的信念,理解他们对因果的敬畏,可她也清楚地知道,她和他们不一样。 他们是站在时间之外看河流的人,而她,置身于河流之中。 她走过战火蔓延的街道,抱过那些在废墟中哭泣的孩子,她听过太多名字在命运的回声中碎裂,在灾难面前,她做不到无动于衷。 也许这就是她和这座岛上所有祖先的不同之处。 良久的沉默过后,艾薇莉娅收回手,转身走向第二面墙。 第二面壁画分为上下两个部分。 上面一部分记录战争,巨大的王国在火焰中倾塌,旗帜折断,城墙崩裂。二十个王国的联军在欢呼,欢呼声被画成了扭曲的黑色线条,像毒蛇缠绕着痉挛、互相撕咬。 而画面的下半部分只有一个女人。 她站在高台上,身穿白色长袍,右眼是一枚巨大的、放射状的光轮,她的双手按在一颗果实上,光芒正从她掌心溢出,一点点汇入果实。 艾薇莉娅的手指触上那个女人的脸,石面冰凉,女人脸上的表情是超乎艾薇莉娅理解的平静。 “八百年前,巨大王国正在覆灭,二十个王国的联军在世界的每个角落厮杀,大祭司时韵预见到了战争的结局。”老者的声音在她的意识中持续回响。 “她看见胜利者会修改一切,失败者会被彻底遗忘,但那不是最可怕的。” 艾薇莉娅的目光落在壁画上那些被特意强调的线条:断裂的链条、四散的丝线、找不到源头的河流。 “最可怕的是,当一段长达一百年的历史被强行‘空白化’时,因果线会出现巨大的断层,未来的无数命运之线,会因为找不到源头而四散飘零。” 画面中,时韵献祭自己所产生的光芒,正流向那颗果实,她下半个身体的颜料变得稀薄,只剩下模糊的轮廓还残留在石面上。 第164章 艾薇莉娅的目光追随着画面中那些光芒的流向,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为此,她把自己的灵魂和力量从果实中剥离,封印在果实深处。” 在壁画的最下方,刻着一行小字,艾薇莉娅的指尖拂过那些古老的刻痕,一字一句地读出来: “当世界被错误的历史撕裂,当日月颠倒、海流逆行,会有一个孩子醒来。 她不属于这座高台,她会踏入激流,在因果的链条上,亲手做出我们不敢做的选择。 她是钉子,钉住破碎的因果,她是我们送给未来的,一个不一样的答案。” 祭司的预言在空旷的神殿中回荡,然后被沉默吞没。 ----------------------- 作者有话说:有没有人教教我,怎么才能让多拉格不像个木头背景板学不会啊 第145章 母亲的馈赠 他们站到第三面墙前面。 画壁上, 时序一族的人分成数支队伍,登上船只,驶向大海的边缘。 艾薇莉娅指尖贴上画壁上石刻的文字, 这一次, 流入她意识的不再是那个苍老的声音, 另一个更年轻的声音向她讲述着时序一族沉默的过往—— “战争结束,巨大王国覆灭, 世界政府成立,他们抹去了巨大王国的一切:它的名字、它的旗帜、它的人民、它存在过的一百年。” “新的统治者很快注意到了时序一族。” “一个世代传承时间果实、能‘看见时间’的种族, 他们的存在, 对于刚刚建立秩序的世界政府来说, 是绝对不能容忍的威胁。” 没有掌权者会允许有人站在时间之外,窥见他们竭力想要篡改隐瞒的真相。 “时序一族早有准备,”多拉格指向画壁的船队,他看懂了那些船驶向大海的含义:“他们不是随便选一个方向逃,他们有目的地。” 艾薇莉娅点了点头:“在大祭司献祭之后, 时序一族就知道,世界政府迟早会找上门来。” “他们离开了世代居住的家园, 分成了数支队伍, 驶向世界的边缘。”艾薇莉娅指尖沿着船队航行的方向缓缓移动, 石刻的文字在她指腹下流淌, 追随那些消失在海平线上的身影。 “他们要去的地方,是无风带深处,那里没有航线,没有海流,没有风。”船影一点点消失在画壁的边缘,艾薇莉娅的声音也跟着轻了下去。 “那是时间流动最慢的地方, 也是命运之线最难触及的地方。” 多拉格叹出一口气,声音沉重地接过她的话:“时序一族,自动选择从历史上消失。” 多拉格不难理解他们的决定。 空白的一百年不是自然遗失的,它是被强行从历史中被挖走、烧毁、沉入海底,而时序一族,生来便与因果相连,他们是活着的史书,是无法被焚毁的档案。 他们想要活着,就必须让自己完全“消失”,乃至将种族和名字都从时间里抹去。 “……”艾薇莉娅指尖还停留在画壁上,石刻上的文字到此为止,讲述声也随之中断,但最后一个字的余韵仍在她的脑海中盘旋。 艾薇莉娅收回手,转身走向第四面墙。 第四幅画壁的色彩比前几面墙柔和得多,这里没有火焰与战争,湛蓝天空之下,只有一座被珊瑚礁温柔环抱的孤岛,安静地蜷缩在无风带的深处。 岸上,时序族人用石料和木材修建了房屋,海中,人鱼的身影在浪尖上跃动。 艾薇莉娅指尖轻柔拂过画壁上小岛的轮廓:“在无风带的深处,她们找到了一座岛屿,命名为碎浪岛,意为‘被世界遗忘的角落’。” “碎浪岛……”多拉格站在艾薇莉娅身侧,望着画壁上低矮的石屋和奔跑的孩子,眉头微微皱起,似是若有所思。 “我记得,海军的卷宗里,有一些关于无风带的记录,其中有一条被归在‘不宜公开’类别下的记录,提到过它,”多拉格道:“——‘消失的岛’碎浪岛。” 艾薇莉娅愕然转过头看他。 “档案上说,三百年前,世界政府曾经派出过一支狩猎队,去无风带执行‘特殊任务’。” “结果呢?”艾薇莉娅追问道:“档案上还写了什么?” 多拉格摇了摇头,“档案上没有写任务内容,任务概述只备注着‘全员失踪,任务状态不明’……但时间对得上。” 多拉格说完,两人都沉默了下来,艾薇莉娅也没有再追问。 很多时候,官方档案里的“不明”,不是真的不明,是不允许被写明白。 一支没有回来的狩猎队,一座从海图上消失的岛屿,和那些被抹去的历史、被消失的人、被沉入海底的真相一样,最终都变成了档案室那一行行干净利落的“不明”。 历史可以被篡改,但时间不会说谎。 艾薇莉娅重新转向那面墙,指尖贴上那些石刻的文字,年轻的声音继续在她脑海中流淌: “几百年过去,时序一族的血脉却依然纯粹,在这里,他们与一支人鱼族为邻。” 碎浪岛的海岸线在石壁上蜿蜒,画面继续向前延伸,一个时序族女人坐在礁石上,她的长发被海风吹起,右手轻轻搭在膝盖上,侧着脸,嘴角带着一点极淡的笑意。 一条人鱼浮在她身边的海面上,双手撑着礁石,仰着头,嘴唇微张,像是在唱歌。 “那应该就是人鱼大歌者乐尔希,和时序一族最后一位祭司海瑟琳。”多拉格的声音在她身侧响起。 艾薇莉娅指尖微顿,她的视线死死钉在坐在礁石上的女人脸上。 海瑟琳,她的母亲。 “妈妈……”她的声音极低,哽在喉咙里,只是叫一叫便叫人触动心弦。 她的手轻轻触上浮雕,凹凸的纹路在她的指腹下延展,她不是没有过去的人,她的过去,就刻在这面墙上,在她指尖之下。 良久后,艾薇莉娅收回手,指节蜷进掌心,“走吧,”带着颤意的嗓音沙哑破碎,“还有两面墙。” 。 第五面墙同样被分成了上下两部分。 上半部分,黑色的船影从海面逼近,船上的人举着火枪和刀剑,海岸线上,时序族人的身体被子弹贯穿,倒在血泊中。 古老的文字向她娓娓讲述着五百年守望的终章: “时序一族在无风带的岛上隐居五百年,不参与任何纷争,不干预任何历史,一代一代把血脉传下去,只为了把果实传下去,等待预言中的孩子出现。” “但五百年实在太长了,预言中的那个孩子却始终没有出现。” 而比预言更早到来的,是追猎者的刀锋与枪炮。 “碎浪岛被发现了。”多拉格立刻意识到时序一族即将面临的命运。 “是……三百年前,世界政府的情报机构,在某次对无风带的试探性探索中,偶然发现了碎浪岛的踪迹。” 艾薇莉娅异常平静的将读取到的残酷事实尽数客观地转述给多拉格,只是她平静的语气之下未言的压抑,多拉格听得分明。 “当最终确认‘这竟是五百年前消失的时序一族’时,世界政府高层震动,”愤怒的情绪在胸口不断发酵,而她的声音听起来还是那么沉静。 “他们派出了最精锐的狩猎队,直扑这个已经被遗忘三百年的海湾,最高指令下达:彻底清除,不留活口。” 壁画上,黑色的身影从海面涌上浅滩,火枪的硝烟与刀剑的反光交织,火光从海岸线一路烧向岛内。 从海岸到神殿,时序族人的队伍越来越稀疏,身影一个接一个地消失,最后只剩下一小群人退守在石阶高处。 神殿中央,临产的海瑟琳站在祭坛上,正把一枚果实送入口中,果实的光芒将她整个人笼罩其中,又从她的身体向四周扩散。 她像一颗正在燃烧的太阳,亮得让艾薇莉娅的视线模糊了一瞬。 “海瑟琳那时候正怀着她的女儿,追猎队登岛的时候,她还没有生产,她带领族人抵抗,一路退至神殿深处。” “为了保护族人和即将出世的孩子,她在临产之前吃下了时间果实。” 壁画的上半部分内容截止于此,所有的杀戮与反抗,都凝固在海瑟琳吞下果实的那一瞬间。 艾薇莉娅的目光缓缓下移,落在壁画的下半部分。 她看见海瑟琳站上了碎浪岛的最高处,身后是燃烧的神殿,脚下是陡峭的悬崖,无风带的海面黑得像墨,巨大的漩涡在海面上缓慢旋转。 而在她的面前,虚空中裂开一道缝隙,她将婴儿高高举起,举向那倒缝隙。 画面的背景里,追猎队正在往悬崖集结,黑色的身影从四面八方涌来,枪口对准高处。 “在女儿出生之后,海瑟琳便知道,她的女儿就是预言中的那个孩子,但她没有多少时间了,”叙述者的声音再次响起,艾薇莉娅听出了其中的怅然与疲惫。 “为了保护她的孩子,一个母亲做出了她最后的努力。” 第165章 “海瑟琳用能力把她的孩子送进了时间裂隙。”艾薇莉娅的声音接了上去:“而那个孩子在裂隙中沉睡了,身体缓慢发育到二十岁,直到三百年后重新苏醒。” 话音落下,石壁安静下来,另一个声音却在这时候响了起来。 那个声音温柔得像海风,绵延拂过她的脸颊,缥缥缈缈,像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又近得像贴着她的耳廓,仿佛说话的人就站在她身后,气息落在她的发顶。 “你叫艾薇莉娅,”那个温柔的声音在她的耳边响起,“意思是‘从远方来的人’。” 艾薇莉娅屏住呼吸,她不敢动,不敢出声,怕惊散了那个声音。 “你会自由的,在一个很远很远的未来,那里没有人记得我们,往前走吧,孩子。” “我将祝福送予你,你可以活成任何你想成为的样子。” 石壁的残响终将消散,那道温柔的女声留在最后的祝愿后,化作一缕轻风,穿过空旷的神殿,拂过艾薇莉娅的脸颊,融进了无风带死寂的空气里。 “海瑟琳坠入大海,再也没有人见过她,时序一族,从此彻底消失在历史中。”多拉格声音低沉地为这段不为人知的历史画上最后的句号。 “不,”艾薇莉娅忽然开口,认真而笃定说道:“海瑟琳没有坠入大海!” 多拉格微微侧目,诧异看向她,等着她继续说下去。 艾薇莉娅没有回头,她的目光复杂地落在壁画上,海瑟琳高高举起双手,托举着将她的孩子送入虚空。 在那个声音里,她想通了一件她从未认真思考过的事。 她在裂隙中沉睡了近三百年,醒来时是二十岁的身体,她可以将她解释为时隙之间的规则:把人送进裂隙,在漫长的沉睡中缓慢生长,然后在预定的时间点苏醒。 可时间裂隙里没有日月,没有潮汐,更没有四季更替,只有缓慢到几乎静止的时光,和那条亘古不变沉默流淌着的时间长河。 是谁规定了生长的速度?是谁掐算着苏醒的节点?是谁在虚无之中,一毫一厘地塑造着她的骨骼、血脉、心跳? 海瑟琳将她送往裂隙之中,她将被永恒的虚无困住。 但她没有。 是她的母亲,海瑟琳,她的意志、她的灵魂,她作为母亲残存的最后那一点执念,都随着那道裂隙走了。 从襁褓中的婴儿到二十岁的成年人,海瑟琳用最后的意志守了快三百年,才没有让她在永恒的寂静中枯萎。 骨骼是这样长出来的,血脉是这样延展的,那颗沉稳跳动着的心脏,是这样开始搏动的。 她就这样被她的母亲,在时间的裂缝里,一寸一寸养大的。 终于,在她二十岁那年,海瑟琳再也没有办法了,她的意志已经用尽了,她的信念已经烧完了,于是,她催动最后的力量,让裂隙将她吐出。 她不是被时间随机抛到未来的。 她是被她的母亲,亲手安放在这个时代。 ----------------------- 作者有话说:至此,贯穿全文至今的最大伏笔,终于回收 从一章在罗格镇码头苏醒开始,艾薇莉娅用了一百四十五章才找到她的来处 希望这是个合格的故事,不辜负你们一路的阅读 也感谢每一位读到这里的朋友,感谢你们的跟随,让我坚持写到了现在,爱你们 我们下一章见 第146章 空白墙 消化完前五面墙上汹涌而来的记忆, 艾薇莉娅平复下翻涌的心潮,她用手背拭去泪珠,才缓缓转身, 鼓起勇气走到最后一块壁画前。 出乎意料的是, 最后一面壁画上却是一片空白。 没有讲述者的声音, 故事的延续在这里戛然而止。 或许是因为,那场灭族之灾后, 时序一族已经没有人活着回来,补上这面墙该有的内容。 但这面墙上应该是什么内容, 艾薇莉娅已经知道了, 那些从壁画中涌入她意识的画面, 在褪去之后仍留下残响。 覆灭和逃亡,那些东西已经在之前的壁画里刻得够深了,艾薇莉娅想,这空白的最后一堵墙,它该留下些不曾背弃的守望。 若由她来填补, 她会选择刻下一个约定,一个和“记录历史”毫无关系的约定。 海瑟琳把她送进时间裂隙之后, 人鱼大歌者为了寻找挚友的女儿, 散尽族人, 独自踏上航路。 她游过四海, 穿过无风带,走过一座又一座岛屿;她把时序一族最后的火种唱进歌谣,一代一代传下去。 她相信终有一天,时间的女儿会循着歌声找到归家之路。 这才是那面空墙上该有的画面。 而在这首歌之前,她只知道她的身体里寄宿着时空的权柄,这力量或许来自某个她从未踏足的族群。 从罗格镇码头苏醒的那一刻起, 她记忆空白,身世成谜,没有人认识她,也同样没有任何人知道她从哪儿来。 可她真的从来没有一个人过。 她是一个母亲用生命换来的孩子,是一群人鱼歌者,用同一段旋律唤回的归人。 海瑟琳并没有把任何枷锁留给她,也没有把种族的复兴、仇恨的延续、历史的真相,强加于她的肩头。 她只希望她自由。 “多拉格,我有些累了,”这一天格外漫长,她所承载的也有点多,艾薇莉娅渐渐感觉有些力不从心,她垂下眼,对多拉格道:“我想一个人待会。” “好。”多拉格颔首,“你休息一下,我别处再看看。” 他最后看了一眼神殿方向,艾薇莉娅目送他的背影消失在断裂的石柱间,然后重新面对那面空墙。 。 多拉格走出神殿,沿着坍塌的外廊缓步向上,脚下的碎石时不时滑落,滚进看不见底的裂隙。 他停在一处断崖边,回头望向那座半沉入山体的神殿。 八百年,时序一族的全部历史,全浓缩在神殿的石壁之上,从起源到兴盛,从献祭到逃亡,从隐居到覆灭…… 真正活过这些岁月的人,他们跋涉了多少海,翻越过多少山,在仰望天空的时候,他们是否看见了覆灭的明天,是否会有人后悔选择了沉默不干预。 多拉格自嘲一笑,他也以为自己看到了足够多的黑暗。 腐败的官员、被牺牲的平民、被掩盖的真相,而他穿着海军的制服,自以为离经叛道地四处奔走,在各个海域调查。 在他把那些被锁在海军总部文件柜里的机密一页一页翻出来时,他以为自己已然触及到了世界的“真实”。 事实并非如此。 一个人站在房间里推开一扇窗,看见外面有一条街,就以为自己看见了整座城市。 他看到的,始终是别人允许他看到的那个世界,哪怕有黑暗,也始终是浅尝辄止的一个剖面。 自己之前所理解的“黑暗”,在这八百年的沉默面前,轻飘得像一个笑话。 时序一族用八百年的消失,在他面前撕开了一道口子,透过这道口子,他看见了另一个维度的世界。 权力与利益之下,除了他早已习惯的腐败与压迫,历史也早已被动了手脚。 胜利者书写历史,失败者从记忆中消失,向来如此。 时序一族信奉着“见证比参与更崇高”,他们站在因果之外凝视记录,以期能在时间的洪流中保全清白。 可他们见证的历史,被改写了;那些他们不曾参与的杀戮、不曾阻止的暴行、不曾反抗的压迫,最终都变成了砍向他们的屠刀。 唯有艾薇莉娅,她未曾受到“见证者当置身事外”的规训,所以她才能走出高台,踏入激流,在因果的链条上做出时序一族不敢做的选择,成为预言选中之人。 在深入了解艾薇莉娅的身世背景后,多拉格对艾薇莉娅的感情变得很复杂。 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自己的渺小。 他不是时序一族的人,没有那只可以逆转时间的右眼,没有那种与生俱来能看见因果链条的能力。 他只是一个普通的海军军官,靠着体术和拳头在这个被胜利者反复篡改过的世界里挣扎。 空间跳跃、时间冻结、还有那些他连名字都叫不全的能力……多拉格想,如果艾薇莉娅是他的敌人,自己可能连她的衣角都碰不到。 她的出身,她的理想,她的使命……每一样都让他望尘莫及,就连她所看见的世界,对他来说同样那么遥不可及。 但时序一族的选择让他看清了一件事:历史从不赦免旁观者,站在岸边的人,不配谈正义。 渴望变强的冲动从未像此刻这般强烈。 他必须站到她的身边去,而不是像今日这般,像个懵懵懂懂的旁观者,远远看着她独自消化情绪,连想要安慰都找不到合适的措辞。 追赶的念头像一把火,在他的胸腔烧起来。 多拉格闭上眼,将见闻色霸气向四周铺展开去。 第166章 在这片时间线断裂、秩序崩毁的空间里,他的感知被推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极限。 很奇怪,这座岛屿的时间线是断裂的,但空间结构却出奇地稳定。 那些错位扭曲的时空间隙,不仅没让这座岛分崩离析,反而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将碎裂的片段缝合在一起,维持着奇妙的均衡。 想要做到这一切,需要怎样的力量? 多拉格迫切想要探索,他放任自己的感知向外延伸。 他的见闻色霸气与大多数人不同,除了声音、气息、杀意,他还能捕捉到另一种更幽微的东西,就像是万物从深处传出的“模糊回响”。 而此刻,见闻色彻底铺开以后,他隐约听见这片土地上的一切似乎都在对他说话,用一种他听得见却看不懂的语言。 时序一族在这里隐居五百年,他们并没有改变这片土地的空间本质,却在其中布下了牵引的锚点,将这座岛牢牢固定在在时间的激流中。 多拉格的感知触角向更深处延伸,大受震撼,废墟的每一块石头、每一道裂痕、每一根倒塌的石柱,都在向他传递同一个信息: 空间是可以被锚定的,只要找到支点,找到规律,找到那些藏在万物深处的坐标。 这个发现让他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他试图用见闻色去捕捉那些断裂的时间线,他想要理解时间为什么能够在此地快慢交替。 可他什么也抓不住,时间像水又像雾,他抓不住轨迹,也理不清走向。 时间的流逝失去了参照,不知过了多久,多拉格睁开眼睛,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将见闻色收回。 那层被推至极限的感知退去,全力释放后精神力的疲惫让他的太阳穴隐隐作痛,但他很满足。 这座时空崩断的孤岛里,藏着一柄专门为他磨刀的砺石,将他的见闻色反复锤炼,拓宽到了他从未抵达的疆域。 他清楚,一旦离开这里,这种精微的触觉便会迅速消退,所以他方才片刻不敢懈怠,一遍又一遍地释放、捕捉、刻印。 他仍然无法理解时间的规律,更遑论干预,但空间的规则,他似乎能够摸到一点边缘。 空间的折叠与延展,锚点的布设与呼应,在离开这里之后,他还需要反复琢磨、反复演练。 但没关系,他今天已经看见了足够多的东西,至少,他窥见了她所见世界的边缘一角。 ………… 神殿内部,艾薇莉娅终于从壁画前退开。 眼前这些被她从时间深处唤回的壁画她观摩了一遍又一遍,已经足够她将每一处刻痕拓印进记忆最深处。 在离开之前,艾薇莉娅走上空无一物的神殿高台,将那枚镌刻着时轮图案的吊坠轻轻放在石台中央。 “就留在这里吧。”她低声说着,“若由机缘,总会有人能找到这里的。” 她不打算带走任何东西,时序一族的故乡,该保持它被发现时的模样,她母亲最后留下的遗物,完成了它的使命,将她带回了这里。 现在,就让它代替海瑟琳,留在故土,安安静静地和这座岛一起沉睡。 如果有人能找到这里,如果那个人有足够的勇气和觉悟走进这座废墟……那他就有资格亲自解读这段历史。 她走出神殿,沿着石阶往上,远远就看见多拉格站在高崖边,背对着她,面朝大海。 听见脚步声,他转过身来—— “你还好吗?” “你怎么看起来比我还累?” 两人同时开口,话音落下的瞬间,他们都愣了一下,艾薇莉娅弯了弯眼睛,多拉格的嘴角也跟着微微勾起。 他们沿着断崖找到一处相对平整的石台,并肩坐下来,短暂的安静后,艾薇莉娅起头聊起别的话题。 “你不好奇未来的自己吗?”她忽然问道。 好奇,当然好奇!任何人站在一个来自未来的人面前,都会好奇,只是多拉格从没有问过她任何关于未来的事情。 “你会告诉我吗?”他反问。 艾薇莉娅想了想,诚实回答:“不会。” “那就不问。” 艾薇莉娅笑了,“你真是……”她当真笑出了眼泪,眼泪挂在睫毛上,亮晶晶的,她随手拭去,“那你有没有别的想问?趁我现在心情好,可以破例回答你。” 他不愿从她口中提前知晓未来,那会让他分不清哪些是自己的选择、哪些是被她种下的暗示。 但若是不问前程、不问结局,他倒也真的对某些事感到好奇。 譬如—— “你第一次见到我的时候——我是说,‘过去的你’第一次见到‘未来的我’时,你对他什么印象?” ----------------------- 作者有话说:这一章也是埋线回收,之所以多拉格在故事开始能成为艾薇莉娅的老师,那是因为他真的狠狠卷过! 第147章 闭环的完成 初见印象啊…… 那艾薇莉娅可太深刻了!她表情有些微妙地看向多拉格:“你想听真话?” “当然。” “不太好。” 多拉格挑起一边的眉毛, “怎么个不太好?” “又冷又凶,”艾薇莉娅回忆着罗格镇暗巷那惊魂一夜,旧日的余悸漫上心头:“我还以为你是来抓我的。” “……那后来呢?” “至于为什么最后怎么会跟你混在一起……”艾薇莉娅越琢磨越品, 越是察觉不对劲, 她忍不住斜睨了多拉格一眼, 嗔道:“那只能怪你的套路实在太深!” 一套又一套,她就这么上了当。 多拉格眉毛挑得更高了些, 表情微妙又难以言喻:“你觉得我在套路你?” “不是说你,是说‘他’, ”艾薇莉娅纠正, 然后想了想, 旋即又补充道:“也不对,你俩本质上是同一个人,所以——嗯。” “嗯”字的尾音拖得很长,她随时注意着他的表情变化。 多拉格果断选择闭嘴,管他未来的多拉格做了什么, 现在的他绝对的无辜。 而艾薇莉娅看他这副模样,笑得更愉悦了。 还是年轻这会的他好玩, 等他再成长些, 情况就该逆转了。 又坐了一会, 艾薇莉娅站起身, 拍了拍衣服上的灰,朝他伸出了手,“走吧我们该回去了。” 多拉格握住她的手腕,一如来时,盛放的光芒将他们包裹,空间折叠, 维度转换,无风带的灰暗海面在身后急速收缩成一个点,然后消失。 他们回到了七水之都,此地已是薄暮,傍晚的夕阳将海面染成橘红色,波光粼粼。 多拉格的目光落在远处珀拉旧屋的方向,那座临水的旧屋在暮色中只露出一个模糊的轮廓。 “要去告别吗?”他问,在艾薇莉娅朝他伸出手时,他便知晓此番她回溯的旅程已经结束。 她要回去了,回去属于她的时间线上,回到“未来的他”身边。 他并不知道下一次见面又会是什么时候,但愿每一次的再相见,他都会离她更近一点。 艾薇莉娅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沉默了几秒,然后摇了摇头,“不了。” “我要去赴另一场约。” 比起这个尚且年幼的她,那个带着时空锚点穿越茫茫大海、如今守着在翡冷翠的工坊里等她归来的乐缇,还在未来等着她赴约。 但在她回碧波岛之前—— 艾薇莉娅转过身,看着多拉格。 「时间是一个环」 这是多拉格告诉她的,这个环收尾相连,她来自未来,他活在过去,她带着未来的记忆回到过去找到他,他带着从她这里得到的答案走向未来。 他们彼此既是因,也是果,谁先谁后,已经分不清了。 为了完成这个闭环,她将在这里把多拉格送到他们“初遇”的那个原点: 雨夜,暗巷,一切故事的开始。 艾薇莉娅背过身去,夕阳将她的轮廓镀上一层暖橘色的光,风儿将她的声音送到他耳边—— “多拉格,改变世界不需要许可,需要的是像海啸般决绝的勇气……” “等你受够了伪善的正义,就去罗格镇的贫民窟找答案。” 右眼瞳孔中的时轮缓缓转动,空间在她面前裂开一道缝隙,湛蓝色的光芒从裂隙中涌出,艾薇莉娅迈步走进,身影消失在橘红色的夕阳光里。 裂隙合拢,海风依旧,多拉格久久站在原地,望向她消失的方向,怅然若失。 …… 海圆历1494年 销假后,多拉格回到海军本部,继续他作为“海军少校”的日常,参加演习、写报告、执行任务、再写报告。 麻木的日子一日复一日,就这样过了两个月,某个寻常的一天,在结束了例行的海域巡逻任务后,他向人事调任科递交了一份拟订已久的申请书。 “请求调往东海支部……”调任科的文职军官接过申请书,扫了一眼,露出不解的表情:“东海?东海支部的调任申请……少校,您确定?本部这边的前途……” 第167章 他的语气中充满了困惑与惋惜。 毕竟东海是四海中公认最弱的海域,没有强大的海贼,没有激烈的战斗,与之相对的,那里也同样缺乏晋升的机会。 去那里的人,要么是犯了错被发配,要么是放弃了前途想养老。 一个正值上升期的海军少校主动申请去东海,无异于是在自毁前程。 “确定。”多拉格的回答很肯定。 文职军官张了张嘴,没有再劝,他将多拉格的调职报告收进档案袋,贴上标签,递上了流转的案头。 接下来是漫长的流程,层层审批,逐级上报,每一个经手的军官都忍不住多看两眼这份异常突兀的申请。 不出所料,接下来的日子里,上面不断有人来找他谈话。 直属长官、人事科负责人、还有一些颇具份量的本部将官,他们轮番上阵,言辞殷切,层层加码,试图让他收回这份自毁前程的申请。 多拉格的回答始终只有三个字:“不用了。” 拉锯了近半个月后,调令终于批下来了。 多拉格拿着那张薄薄的纸走出大楼,站在海军本部的台阶上,马林梵多的天空永远是这样的澄澈,亦高远得几近虚假。 无论海军内部如何评价,多拉格并没有辩解,他无所谓前途,但他还需要留在这套系统里。 ——离开很容易,在离开之前找到“该去哪里”,才是她留给他的课题,所以他才甘愿蛰伏。 ………… 海圆历1495年,罗格镇,雨夜。 暴风雨来得毫无征兆,多拉格站在码头的一处屋檐下,雨水从檐角倾泻而下,在他面前织成一道密不透风的水幕。 他被指派执行一项任务,配合cp人员封锁黑市码头,官方辞书说是打击走私,防止涉案人员逃脱。 但在执行前夜,他便意外获悉了真相,那些所谓的“走私品”,是一批天龙人点名要抹除的禁书,而所有可能接触过这批书的人都在“处理”名单上。 他负责封锁码头区域,本部特遣同为少校的青雉担任外围监察,名义上是协调作战,实为确保清洗任务的万无一失。 他厌恶这样的任务,但他也没有拒绝,更没有像先前那样冲动抗命,只是在执行中,故意放慢包围的速度,给那些无辜的人留下逃走的间隙。 在脱下这身制服之前,这是他能做的极限,用这种不痛不痒的方式,给自己留一点不像共犯的余地。 倘若他拒绝,就会有另外的人来顶替他,而那些人只会执行得更彻底,更干净。 雨幕中,他的见闻色铺展开去,惟有他比其他人更早发现那些误入封锁区的平民,才能给他们更多活下去的机会。 行动进行到后半夜,他忽然捕捉到一阵剧烈的空间波动,那轨迹粗暴、生硬,在完整的空间硬生生撕扯出一道穿行的裂缝。 多拉格心念微动,这种能力使用方式毫无技巧可言,完全是凭本能在驱动。 还未等他细细分辨,暗红色的信号弹便已撕裂夜空,在暴雨中炸开—— 「发现疑似能力者,优先活捉」 多拉格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艾薇莉娅的面容浮上心头,他的身体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 他穿过雨幕,绕过正在搜查的士兵,循着那股尚未消散的空间波动的尾迹,拐进一条漆黑的暗巷,在一摞木箱后找到了那处尾迹的终点。 然后,他看见了蜷在木箱后的艾薇莉娅。 她的银发湿透,贴在脸侧,一身繁复的礼服裙摆泡在泥水里,手里还攥着半截生锈的水管。 昏暗中的第一眼,他便察觉到了异样。 她的眼睛变得不一样了,单色香槟金瞳,眼神里也没有了他所熟悉的从容、狡黠,反而充满了茫然、警惕。 他的脑海闪出一个荒缪的念头: 在这个时间线上,在她经历的那些“过去”发生之前,此刻的她,才刚刚从时隙之间被吐出,抛到这个雨夜。 对这个世界一无所知,对站在面前的他也一无所知。 而她接下来的话,更是印证了他的猜想,多拉格听见她唤他“海军先生”,如此疏离的称呼,绝不会出现在他们之间。 她是“她”,又不完全是她。 多拉格试探性地向她靠近,她立刻像炸了毛一样。 他的心跳缓缓平稳,思维却比任何时候都转得更快,他迅速改变主意,不再试探,不再暗示,而是像一个真正在执行公务的海军军官那样,一板一眼地开口问她: “名字,身份,出现在这里的理由。” 回答他的只有她的沉默,多拉格还想再问,巷口传来动静,有其他海军正在靠近,他直觉侧身,用宽厚的身影将她完全遮住。 在打发走增援的海军后,他才缓缓转过身,重新面对她。 恰在此时,她暴起而动了,水管砸过来,被他偏头避开;紧接着是一记膝顶,又快又狠,带着一股不的狠劲,直取他腹部。 多拉格后撤半步,手掌扣住她的膝盖,制住她的腿。 在绝对的实力面前,艾薇莉娅这点攻击毫无威胁,他甚至有闲暇注意到:她的体力已经濒临极限,这一击几乎是凭意志在驱动。 但骨子里的倔强与不屈,是她身上始终无法被剥夺的东西。 在一切未知的情况下,哪怕身处记忆空白、满身狼狈的绝境,她也绝不会束手待毙,更无惧向他这样一个实力远在她之上的海军军官挥出拳头。 多拉格松开手,顺势卸掉那根水管,看着她眼里翻涌的焦虑与防备,还有因为能力透支而苍白的脸,多拉格胸口猛地一紧。 怜惜来得猝不及防,又理所当然。他把自己的披风解下来,罩在她头顶,同时为她指了一条逃生的路。 在两人擦身而过的那个瞬间,他再一次叫住她—— “‘时空旅人’,你的谜题,我解开了。” 雨珠从帽檐滴落,模糊了视线,多拉格站在巷口,看着艾薇莉娅跑过街角,身影消失在雨幕中。 雷光劈开天际,照亮了他的脸,多拉格抬手抹掉下巴的水珠,唇角在不经意间微微上扬。 他解开了她的谜题,走进了那个环里,站到了环上最特殊的位置—— 他们故事的开始,也是闭环的完成。 从这一刻起,过去的他经历的每一次与她相遇与重逢,都将追溯到这个雨夜。 他会循着线索,一步步走进她的生活,让她习惯他的存在,直到他在她的世界里扎下根,长成她再也无法割舍的一部分。 接下来的故事,就由他来导演。 ----------------------- 作者有话说:小结局 剧情callback,文案回收 第148章 间章 翡冷翠·白钻的后院, 是露玖最喜欢的下午茶角落。 艾薇莉娅从时空裂隙归来时特意将落点选择在了此处,清新的花草茶香气涌入肺腑,驱散了一路奔波的积攒的疲乏。 “回来了?”露玖的声音从廊下传来, 带着熟悉的慵懒笑意, 她静坐在摇椅上, 手里端着一杯茶,微风轻拂她的金发, 画面美好如同一幅水墨画。 艾薇莉娅扯了扯嘴角,走到她的面前站定, “我回来了。” 简单的问候, 是每次归家时最郑重的问候。 “乐缇在工坊吗?”艾薇莉娅问。 露玖抬了抬下巴, “在工坊里,最近在改一台新设备,连着几天没怎么休息了,你去劝劝她,顺便baby-5也在。” 艾薇莉娅点点头, “好,我先去找她, 等会儿再来找你。” 露玖摆了摆手, 脸上笑意未减。 艾薇莉娅迈步走向工坊, 还未走近, 便能听见从工坊半掩的门内传出的声音,她轻轻推开门,一股混合着机油、铁锈和焊锡的气味便扑面而来。 工坊内亮着几盏吊灯,乐缇正俯在工作台前,baby-5站在她旁边,她的右手正保持着机械爪的形状, 两人正讨论着什么。 艾薇莉娅在门口等了一会,直到baby-5眼角余光瞥见她,举着机械手兴奋地朝她招呼道:“艾薇娅阿姨!” 乐缇的手顿了顿,她抬头看向艾薇莉娅,后者会心一笑,乐缇随即转身,低声对baby-5叮嘱了几句。 baby-5乖巧地点了点头,右手恢复成正常的模样,快步走出工坊,经过艾薇莉娅身边时,还偷偷冲她挤了挤眼睛。 “去吧,”艾薇莉娅朝她挥手,“我找乐缇姐姐有点事。” 光线透过高窗斜斜照进工坊,尘埃在光圈里缓缓浮动,乐缇放下手里的零件,淡漠看着艾薇莉娅。 少女向来冷淡的眉眼里,薄冰之下暗流涌动。 艾薇莉娅朝她走近,温声开口:“乐缇,我来赴约了。” “你都知道了?”乐缇轻抬睫羽,淡淡补充道:“七水之都。” “嗯,”艾薇莉娅点了点头,“我去过七水之都,也见过了珀拉奶奶,可可罗,以及……那时候的你。” 第168章 乐缇睫毛颤了颤,没有说话。 艾薇莉娅弯起眼睛,笑容里的温柔穿越了漫长时光,她说:“所以我来赴约了。” 工坊里安静了下来,艾薇莉娅放缓了呼吸,期待着乐缇的回答。 “……我知道。”乐缇垂下眼轻应:“你进来的时候,看我的眼神……我就知道了。” 艾薇莉娅的鼻子一酸,来时在心里打了无数遍腹稿的话,一时竟有些说不出口来。 “这一天,你应该等了很久。”她声音略带哽咽,“对不起,让你久等了。” 乐缇摇了摇头,吊灯的光线打在她脸上,明暗交错。艾薇莉娅细细端详着她的眉眼轮廓。 她的五官长开了,少了些稚气,多了几分沉稳,那份疏离感仍在,就像一层无形的隔膜,将她与这个世界隔开。 但艾薇莉娅知道,这不是乐缇的本意。 这个孩子骨子里是温柔而笨拙的,她只是不习惯靠近,也不习惯被靠近。 “这些年,”艾薇莉娅忍不住问起旧事,“你过得怎么样?” “珀拉奶奶对我很好。”乐缇说,“可可罗也是,她教会了我很多东西。” “在变出腿后,我去了汤姆先生的造船公司,在那里学了些手艺,也认识了一些人。” “可可罗说那叫‘社交’,让我多跟人来往,我试了试,不太喜欢,”乐缇顿了顿: “我一直在留意你的消息,我看过报纸,听过地下世界的传闻。‘幻狐’、‘主理人’……我知道那是你,但那些年你被悬赏,身份没有公开,我只能在报纸和传闻里拼凑你的影子。” “后来,我见到了罗宾,她认出了那枚时空锚点,将我引向了碧波岛。所以我便来寻你了。” 这还是乐缇第一次一口气说这么多话。 艾薇莉娅看着她,喉咙有些发紧,在乐缇轻描淡写的叙述,她一点点地拼凑出她这些年的成长轨迹。 她伸手将乐缇揽进怀里,一如当年。 曾经那个蜷缩在水箱里的幼小人鱼,她伤痕累累,眼神空洞,哪怕在之后的一路航行中,她始终与自己保持距离,随时准备被抛弃。 她不爱社交,习惯孤独。但她却会为了她,守着漫长的日子,独自消化不安与委屈,在七水之都等了那么多年。 然后在得到消息后,毅然收拾行囊,离开唯一熟悉的地方,来到一座完全陌生的岛屿,来赴一个十几年前定下的约。 她艾薇莉娅何德何能! “乐缇!”艾薇莉娅将她揽得更紧,微哑着嗓音在她耳畔温柔低诉:“谢谢你,辛苦你了,我保证,以后不会了,我们是家人!” 乐缇阖下眼帘,慢慢地将脸埋进她的肩窝,“……嗯。”声音闷闷的。 工坊里又安静了下来。 暮色从海天交界处漫上来,将翡冷翠的轮廓染成一片温柔的橘红,艾薇莉娅走出工坊,回到后院,露玖还在廊下坐着。 茶已经换了一壶,她似乎一直在等着。 艾薇莉娅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软塌塌地窝入椅背。 “聊完了?”露玖问。 “嗯。”艾薇莉娅懒懒点头。 露玖侧过头,看她这副无精打采的模样,随手将一杯新沏的茶推到她手边。 艾薇莉娅端起茶,喝了一口,温热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带着甘菊的微甜与薄荷的清凉,轻柔抚过她紧绷的神经。 她仰头看着渐暗的天际,在无所不谈的挚友面前,她卸下了所有的疲惫和在后辈面前刻意维持的从容。 “我跟你说说……这次的事吧。” “嗯,你说,我在听。” 露玖支着下巴,认真听艾薇莉娅缓缓说起这趟时空回溯的种种,她是个很好的倾听者,在她面前,艾薇莉娅从不需要掩饰什么。 偶尔情绪翻涌时,代表情绪果实能力使用的细丝便无声探出,将她的悲伤与委屈悄然拨散,让它们在抵达喉咙之前就化成了可以言说的平静。 所以她才能这样一路讲下去,从奴隶船上救下乐缇讲起,然后是那首人鱼古歌,再到七水之都。 她和多拉格从柏拉那里得到了信物,被引导着前往时序故土,艾薇莉娅将壁画讲给露玖——从“见证者”的使命到大祭司的献祭,从碎浪岛隐居到狩猎队血洗; 她又讲起她的母亲海瑟琳,她将刚出生的女儿送入时间的裂隙,又在虚无中用近三百年的时间将她“养大”,在意志耗尽后亲手将她安放在这个时代。 艾薇莉娅的声音几次发颤,但她没有停,露玖始终安静地听着,没有打断,只在某些地方轻轻蹙眉,或微微颔首。 直到艾薇莉娅说完,露玖才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所以,你的身世,是时序一族的末裔,时间的女儿。” 艾薇莉娅扯了扯嘴角,“听起来挺唬人的。” “是挺唬人,”露玖严肃认真地点了点头,“所以你必须守口如瓶。” 艾薇莉娅收起了笑,“我知道。” “这个身份,”露玖的语气沉下来,“用好了是底牌,用不好是催命符。” “世界政府如果知道时序一族还有后裔,尤其是你还继承了操纵时空的能力,正做他们最不想看到的事,他们会不惜一切代价清除你。”她将利害关系一一剖明,神情严肃看向艾薇莉娅: “所以在你足够强大之前,这个秘密必须烂在肚子里。” 艾薇莉娅很快会意,保证道:“那得等到我谁也打不过我的时候再说。” “你倒是清醒……” ………… 谈话间,夜色已经完全落下来了,后院里的灯被点亮,昏黄的光晕将廊下的空间笼成一个温暖的茧。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露玖突然感慨:“你的母亲……她真的很爱你。” 艾薇莉娅垂下眼,极淡地扯了扯嘴角,“她是这个世界上第一个用命在爱我的人。” 她没有沉溺在这种情绪里太久,在经历过那么多之后,她已经学会了用一种更豁达的方式去看待这些事。 命运给了她一个离奇的身世,一个被抹去的种族,和一段不属于这个时代的人生。 但也给了她一个爱她的母亲,她还有露玖、多拉格、路飞、卡西迪奥…… 血缘不是唯一的纽带,因她而聚拢在翡冷翠的这群人,他们都是她的家人。 她侧过头看向露玖,语气轻快起来,像是刚才那段沉重的对话从未发生过。 “对了卡西迪奥呢?他们还没回来吗?” 露玖知道她在转移话题,但没有拆穿,只是配合的顺着她的话说:“他们还没回来,卡西前两天刚来信,说三个小鬼被他训得哭爹喊娘。” 艾薇莉娅想象着那个场景,忍不住笑了起来:“卡西那张嘴,连我都受不了,何况三个孩子。” 算了下时间,除去她和多拉格一起东行的日子,她在时间回溯里度过的那段时间,在此时间线上也才堪堪不到十天。 时间的流速差,再一次如此具体而微的方式呈现在她面前,这么算来,多拉格应该早已转道回巴尔迪哥了吧。 艾薇莉娅把杯子里最后一口茶喝完,站起来伸了个懒腰,“好饿!好困!我要先去吃点东西,再睡一觉。” 露玖挑眉,明知故问道:“不急着见他?” “管他的,吃饱睡好再去。” 露玖忍不住笑出声:“厨房还有些吃的,我去给你热。” “那我先去洗个澡,”艾薇莉娅低头闻了闻自己的袖子,皱起眉头嫌弃的“噫”了一声。 。 晚风拂过,露玖独自站在廊下,看着艾薇莉娅的背影消失在门内。 “时序一族的末裔……时间的女儿……” 她喃喃自语,语气里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欣慰、担忧,更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骄傲。 “这一路走来,你终于找到了答案。” 她端起茶杯,将最后一口凉透的茶一饮而尽,将桌上的茶具收拾妥当后,才转身朝厨房走去。 她从开始就知道,这一路走来,艾薇莉娅心底始终有一块空着的地方,她从未放弃寻找自己的来路。 命运的谜题、时空的闭环、他人的期待,还有数不清的牵挂与责任……从花店伊始,艾薇莉娅便是为了自己而选择背负上那些本不该她背负的东西。 露玖能做的,就是在她回来的时候,能吃得好一点,睡得暖一点,让她在这个家里能随时感受到家的安宁。 炉火燃起,锅里的汤重新沸腾,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 露玖的唇角微微上扬,眉眼间带着一种温柔而得意的满足。 第149章 时间的歧路 艾薇莉娅在翡冷翠修整了三天, 一天吃露玖八顿饭,吃饱了就睡,睡醒了就瘫在廊下发呆, 完完全全把自己当成一条毫无理想的咸鱼。 第169章 直到第三天晚饭后, 她才觉得自己的脑子终于从时序故土那些壁画里挣脱出来, 重新属于自己。 她跟露玖打了个招呼,说要去趟巴尔迪哥。 感知着那道留存在多拉格体内的锚点, 艾薇莉娅闭上眼,空间折叠, 一步跨越, 落进多拉格那间熟悉的办公室。 这是她惯常的突袭路线, 门口的哨兵都早已见怪不怪,堂堂的幻狐,最喜欢搞这种神出鬼没的把戏。 她到的时候,办公室的主人正俯在桌前批阅文件,他的披风搭在椅背上, 只穿着深色的衬衫,袖子卷到手肘, 露出结实的小臂。 捕捉到空间的细微波动, 他头也没抬, “回来了?” 艾薇莉娅双臂抱胸, 微眯着眼打量着这个男人的侧脸,办公桌上的油灯将他的轮廓勾勒得清晰而深邃,批阅文件时,他的神情专注而沉静。 从时序故土归来后,她脑子里塞满了太多东西,本以为见到多拉格时会有一肚子话要说, 可真正站在这儿了,反而不知道该从哪句开始。 灼人的视线落在他身上,多拉格的手几不可见的顿了顿,他抬起头,正对上那双直直望着他的眸子,“……你好像有很多问题想要问我,” 他索性放下了手中的笔,靠进椅背,目光沉静而坦然地落在她身上:“问吧,我会回答你的,毫无保留。” 艾薇莉娅挑了挑眉,“毫无保留?”她重复了一遍这个词,语气里带着一丝揶揄,“这四个字从你嘴里说出来,我怎么觉得不太可信呢。” 多拉格笑笑没有辩解,只是看着她,等她自己开口。 艾薇莉娅想了想,决定从最久远的那件事开始。 “那个废弃码头的雨夜,你第一次见到我的时候,你就认出我了吗?”她问。 多拉格想了想,点了点头。 “那后来呢?”艾薇莉娅盯着他,“你特意到露玖的花店找我,还给我留了地址——你是不是从一开始就算准了我会去找你?” 多拉格不置可否,只告诉她: “在你给我留下那句话后,我申请调往东海……我并不知道你所谓的‘答案’是什么,直到那个雨夜,你从时空裂隙中被吐出来,对我毫无印象,我才真正想明白。” “……我去花店找你,留下地址,是在赌,”他顿了顿,“赌你刚来到这个时代,没有身份,没有依靠,对一切都充满警惕,你需要能给引路的人……而我,恰好是那个唯一知道你‘来历不明’的那个人……” “所以你把选择权交给我,”艾薇莉娅接上他的话,“等着我走投无路时,主动去找你?” 多拉格垂下眼,唇角微微上弯,小把戏被她拆穿后他也依旧坦然。 艾薇莉娅看他这模样,忽然笑了,“我评价你‘套路深’,还真是没有说错,你明明已经知道了那么多关于我的事,却装得什么都不知道,一点一点诱导我走向你。” 她踱步走向他,绕过桌子,在距离他一步之遥的地方停住,伸出手指戳了戳他的胸口,“给地址、留谜团,训练我空间能力——为了套牢我,你到底花了多少心思?” 多拉格不动,任由她戳,嘴角的弧度反而深了一点。 “所以,你是从一开始,就打算让自己成为这个闭环的一部分。”她一本正经板起脸,骂了一句,“真是个大混蛋!” “早点告诉你,你也不会信。”多拉格伸出手,轻拂过她耳边的碎发,语气平淡却认真,“那时候你连自己是谁都不确定,我又怎么能用我所知的那点‘未来’来定义你?” “行吧,”艾薇莉娅偏了偏头,语气犹带着点假模假样的嗔怒:“算你有理。” 顿了顿,她又抬起头,锐利的目光直视他:“那现在呢?你还有什么瞒着我的?一次性,交代清楚!” 多拉格并不急,他将桌上摊开的文件拢了拢,又从抽屉伸出翻出一叠文件,放在桌上。 “我给你看些东西。” 艾薇莉娅拉开对面的椅子,大大方方地坐下,眼神始终钉在他脸上,誓要从他那张面瘫脸上先挖出点什么来。 “第三次见面后,我做了一些功课。”多拉格将文件推到她面前。 艾薇莉娅低头,薄薄的手写资料上密密麻麻地写满了批注和补充,笔迹她认得:是多拉格的。 “这是……” “关于时序一族,和时间果实的一些资料补充。”多拉格道,“从我们离开时序故土的那天起,我就着手调查,这里有些是我自己找到的,有些是拜托别人帮忙收集的。” “拜托谁?”艾薇莉娅翻开资料,随口问道。 资料第一页上就是一幅手绘的时间线图谱,标注着从八百年前到现在的关键节点。 “维多利亚,还有罗宾。” 艾薇莉娅翻页的手顿住了,她诧异抬头看他:“你拜托她们调查这些?” “维多利亚本来就是考古学家,追寻历史是她的本行。”多拉格道,“罗宾出海时来看过维多利亚,我便拜托她一起帮忙调查,事情关乎你,她的积极性超乎我的预期。” 他停顿了一下,补了一句:“而之所以没有告诉你,是因为在没有确凿结论之前,我不想让你空欢喜。” 艾薇莉娅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话到嘴边又给咽了回去。 她站在过去的多拉格面前时,也从未想过向他剧透未来。多拉格的顾虑和她是一样的,若非亲身走到那一步,被提前公布的答案,不会成为指引,反而会是枷锁。 她继续翻阅,资料的第二页抄录着某本古籍的段落,旁边附有多拉格的备注: “……时序一族,以时间为姓,以命运为名。其分支东渡和之国,改姓‘天月’,自此隐于世间……” 艾薇莉娅的手指停在那一行字上,“天月?” “和之国的一个姓氏。”多拉格解释,“八百年前,时序一族出逃的船只中,有一支没能成功到达碎浪岛。他们漂流到了和之国,在那里登陆,放弃了‘时序’之名,改姓‘天月’,融入普通人类。” “这些信息是从哪里找到的?”艾薇莉娅问。 “和之国的民间传说、海贼或走私商带出的抄本、以及少数流出海外的古籍残卷。”多拉格道,“维多利亚和罗宾做了大量的比对和交叉验证,但能确认的部分仅止于此。” “这些……靠谱吗?” “无法考证。”多拉格坦然道,“和之国闭关锁国数百年,外人很难进入,内部的信息也极少外流,目前能确定的只有一件事——” “天月分支的后裔似乎仍然保留了某种与时间相关的能力,但远不如时序一族的先祖强大。至于具体能做什么……没有任何文献详细记录,也没有任何可靠的目击记录。” 多拉格抿了抿唇,神色认真地斟酌了片刻,才缓缓接续道: “不过,从逻辑上推断,如果他们能像你一样自由回溯时间,恐怕不会甘于在闭关锁国的和之国默默无闻地生活数百年。更可能的是:他们只保留了部分能力,或者能力已经严重退化。” 艾薇莉娅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多拉格的推断确实在理,时空的权能何其霸道,若天月一族当真完整继承了时序之力,早该在历史长河中掀起惊涛骇浪,而不是沉寂于和之国的一隅。 ——当然,也有可能是时序一族所谓“只记录不插手”的信条在作祟。 管他的,艾薇莉娅不再纠结,继续翻到下一页,这一页全是些关于时间果实的思考,备注交错,反复批改,看得出整理时颇费了一番功夫: “时间果实……记载于八百年前……后下落不明……” “时间鸟果实……首次出现时间不详……能力者极少……” 艾薇莉娅皱着眉,指尖轻点笔迹,“按照时序一族的记载,大祭司时韵献祭了自己,将灵魂和力量封印在果实里。那颗果实,应该是‘时间果实’才对。” “但问题就在这里——”多拉格耐心解释道:“八百年前的文献中,这颗果实叫‘时间果实’,但从大约七百年前开始,所有记载都变成了‘时间鸟果实’。” “如果这不是笔误呢?”他的声音沉了下去。 艾薇莉娅蓦地抬起头,与他对视。 “我一直在为你找‘时间果实’……”多拉格继续道:“但最终你吃下的,是幻兽种的‘时间鸟果实’。” “所以……这两颗果实,是同一颗吗?” “这也是我一直以来的困惑,”多拉格摇摇头,“直到维多利亚和罗宾找到了那些文献,我才敢往这个方向去想。” 他从资料的最底层抽出一封信,推到艾薇莉娅面前,信封已经拆开了,纸张有些褶皱,显然被反复阅读过多次,信尾的签名则是“维多利亚”。 艾薇莉娅展开信纸,快速地扫过那些密密麻麻的字迹,目光最终停留在几行被多拉格用红笔圈出的文字上: 第170章 “……关于‘时间鸟果实’的溯源,我查阅了所能找到的所有古代文献。有一个值得注意的细节:在世界政府的恶魔果实图鉴中,它被归类为‘动物系·幻兽种·鸟鸟果实·时间鸟形态’。但从能力者的描述来看,其核心能力并非‘动物化’,而是‘时间操控’。这与超人系的定义更为吻合。” “我推测,这很可能是一颗‘被错误分类’的果实。” 艾薇莉娅放下信纸,眉头紧锁,低声喃喃:“错误分类……” “七百年来,见过这颗果实的人极少。”多拉格说,“仅有的几次目击记录中,能力者都展现出‘鸟类特征’——时轮之眼如鸟瞳、能力发动时有羽翼虚影。世界政府想当然地把它归入了‘动物系·幻兽种’。” “但真正的秘密,只有时序一族知道。”他语气平静地得出结论。 艾薇莉娅回忆着时序故土壁画上的场景,忽然想到了什么,她猛地抬头。 “大祭司时韵献祭自己时,把‘灵魂’封印在果实里,更是融合进了自己的意志,让果实有了‘眼睛’和‘翅膀’。”艾薇莉娅一字一顿说出自己的推测,“从此拥有了守护的意志。” 多拉格诧异望向她,沉吟片刻后他饶有兴致地加入了她的推断:“你的意思是……这颗果实自己选择了形态?” “不完全是,”艾薇莉娅摇了摇头,“它本来就是超人系·时间果实,但因为大祭司的献祭,它获得了某种‘活性’。能力者发动能力时呈现出的鸟类特征,不是果实本身的属性,而是大祭司意志的投影。” 或许早在八百年前,大祭司选择献祭的时候,她就已经预见到了这一天,她留下预言,也一直在等着预言中的那个人——时序一族的末裔。 “时间果实”与“时间鸟果实”本质上一直是同一颗,只是它的形态发生了变化。 这个推论相当的精彩! 假定艾薇莉娅所吃下的果实就是那颗时间果实,一切便都顺理成章。 时间鸟果实幻兽种的特征在她身上表现得并不明显,反而是在“食用”了果实之后,她对时间的控制愈发稳定,甚至消弭了先前她动用时间能力时记忆缺失的副作用。 这也完美地印证了维多利亚给出的核心结论:它不是动物系·幻兽种,它是超人系,只是被世界政府错误分类了七百年。 艾薇莉娅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当然,这个推论要成立,还需要其它证据来佐证。 “那颗果实……在我之前,七百年间没有其他能力者?”她问。 “有,但极少,文献记载中只有寥寥几例。”多拉格说着,翻开桌上那叠资料,仔细对比后,他从那些零散的记载中得出结论。 “你看,对比你的能力,每一任果实食用者的能力表现参差不齐,据此,我推断他们‘觉醒不完全’,发挥不出完整的力量,而只有你是‘完整’的。” 那便是了,作为时序一族的末裔,果实与血脉在她身上互为补充:血脉让她能与大祭司的意志产生共鸣,果实则将那份沉寂八百年的力量彻底唤醒。 “所以从一开始,一切就是注定的。” 八百年的等待,三百年的守护,无数个选择叠在一起,才有了她的今天。 ----------------------- 作者有话说:到这里,艾薇莉娅的身世线就算是彻底收束完毕了。 接下来的任务很简单:把视线要从艾薇莉娅身上挪开,去看看那些被她影响过的人—— 罗宾没有经历二十年逃亡,而是被带回翡冷翠,在爱与陪伴中长大;罗的妹妹拉米活了下来,他不必独自背负仇恨与复仇的枷锁;罗西南迪从那个暴风雪之夜被拉回人间,正以全新的身份活着;山治早早脱离了杰尔马,现在的如愿生活在海上餐厅和母亲温暖的怀抱里;萨博提前与革命军相遇,走上了与艾斯路飞不同的道路;baby-5不再是多弗朗明哥手中随时可以被丢弃的“武器”,而是找到了机械师的梦想;乐缇从奴隶船的底舱被救出,成了翡冷翠不可或缺的一员;索拉从杰尔马的牢笼中挣脱,在西罗布村的阳光下安静地活着,还有可可西亚村的娜美和贝尔梅尔…… 这么多的角色,他们的命运都将因艾薇莉娅的介入而发生微妙或剧烈的偏移,那么之后,他们会走向什么样的未来? 林林总总,待我慢慢讲与你听! 第150章 番外:可可西亚篇(一) 海圆历1511年·碧波岛 晨光透过廊檐撒落庭院, 艾薇莉娅懒洋洋地窝在庭院的藤椅里,一手捏着刚送来的《世界经济新闻》,一手从旁边的点心盘里拈了块烤得酥香的黄油饼干往嘴里送, 边啃边看报。 报纸的油墨味混着花香, 阳光暖融融地覆在身上, 她舒服得几乎要眯起眼睛——如果不是报纸第三版那则短讯让她动作顿了一下的话。 有时候,世界政府总是喜欢把真正重要的消息藏在边边角角, 仿佛这样就能降低它的冲击力似的。 “「海侠」甚平接受王下七武海邀请,世界政府释放鱼人海贼团干部阿龙等人作为交换条件——” “搞什么啊……”她喃喃念出声, 眉头随之皱起, 锐利的目光仿佛要将报纸上“阿龙”两个字洞穿。 “看什么看得这么入神?”路过的卡西迪奥看她眉头拧成一团, 不由停下了脚步。 艾薇莉娅撇了撇嘴,把报纸推了过去,卡西迪奥低头扫了一眼,眉头微动,随即又舒展开来, 他嗤笑一声,在艾薇莉娅对面坐下, 翘起二郎腿, 顺手从果盘里拈了一颗葡萄扔进嘴里。 “就这?” “就这?”艾薇莉娅目光从报纸上移开, 哂笑望向卡西迪奥, “你知道那个阿龙是什么货色吗?” “鱼人街出身的极端种族主义者,视人类为低等生物……”卡西迪奥不以为意的嚼着葡萄,“所以呢?别告诉我你会害怕这种货色?” “笑话!”艾薇莉娅冷哼一声,“但他被关进推进城有一阵子了,现在被放了出来,呵……世界政府可真会做交易。” 卡西迪奥听出了她语气里那层隐晦的担忧, 手指在膝盖上敲了两下,目光落在报纸上,脑子里过了几圈。 “你担心他会去东海?” 艾薇莉娅的目光越过廊下的花架,落在远处流金港平静的海面上,港口里商船往来,白帆点点,一切看起来安宁而美好,但她的眼神却是望向更远的地方。 ——东海,那片被称作“最弱之海”的海域。 “阿龙那种人,被关了一肚子火,放出来第一件事就是找地方发泄。” 伟大航路有甚平压着,他不敢;新世界太乱,他还没那个实力;而在这四海之中,最软的柿子就是东海,海军驻军松散,没有什么像样的势力。 卡西迪奥看明白了,他的语气漫不经心,却是一语中的:“说到底,你就是担心,你掛念的那几个村子会被他当成目标。” “可可西亚、西罗布村,可都是没有海军驻扎的小岛。”艾薇莉娅眉头依旧紧拧。 她倒是不怎么担心风车村,那里虽然没什么武装,阿龙绝不至于蠢到跑去海军英雄的地盘上撒野。 但可可西亚、西罗布村就不太好说了…… “如果你担心的是这个”卡西迪奥的话将她的思绪拉回,“那你可以把心放到肚子里了。” “索拉和露玖三天一封信,那边要有什么风吹草动,一个电话虫就打过来了,你瞎操什么心?”卡西迪奥道,“至于可可西亚,这几年发展得不错,早不是那个穷得叮当响的小村子,村里有了钱,也组织起了自卫队,贝尔梅尔牵头搞的联防体系,周边几个村子都跟着学。” ——至于钱从哪里来,这当然少不了露玖的功劳。 起初,他们只是小规模的让贝尔梅尔为酒馆供应新鲜橘子,露玖在几次品鉴会上拿出过几回从可可西亚村运来的橘子,那清甜多汁、香气浓郁的口感立刻征服了在场的贵族和富商。 露玖便顺势搭了线,追加橘子园的订单,而白钻的主顾们最不缺的就是贝利,露玖便顺势把收购价抬了上去。 现在,可可西亚村的橘子,在碧波岛都算抢手货,可可西亚每个月都要固定往碧波岛运一船橘子,贝尔梅尔的橘子园也从当初勉强糊口的小果园,扩展成了覆盖整座山头的种植园。——当然,供应白钻的永远是最好的一批。 卡西迪奥此时说这些,话里话外都是在告诉艾薇莉娅:可可西亚村不是软柿子。 就算阿龙真的去了东海,他也得挑软柿子捏,而可可西亚村……哼,阿龙想啃下这块骨头,牙口不好还真不行。 “但阿龙不是普通海贼,他是鱼人,身体素质天生比人类强好几倍,他的干部也都是从太阳海贼团出来的,经历过新世界的战斗。”艾薇莉娅犹有顾虑。 卡西迪奥站起身,拍了拍衣角:“真出了什么事,我过去一趟也花不了多少时间,从伟大航路到东海,也就你一个空间跳跃的距离。” 第171章 “放心交给贝尔梅尔吧,”他拍了拍她的肩膀,转身走进酒馆,“别总那么紧绷。” 毒舌如卡西迪奥,也难得会来宽慰她。 艾薇莉娅把报纸合上,搁在一旁,端起桌上的茶抿了一口,对着初春的阳光微微扬起嘴角。 如此瞻前顾后真不是她的作风,不过是因爱而生忧,因念生怯……她亲手改变了她们的命运轨迹,规避了他们本该承受的风雨,但却又忍不住担心:自己给的庇护,会不会反而折了她们飞翔的翅膀? 她看过那条命运线,阿龙是可可西亚村噩梦的源头,鱼人海贼团暴虐横行,压榨村民、勾结腐败海军、让一座橘子园染上血与泪的颜色。 贝尔梅尔死于阿龙之手,娜美被迫成为恶龙海贼团的测量师,度过了八年被压迫的童年。 而在她伸手之后,一切不同了。蝴蝶效应之下,命运的轨迹越来越偏离原来的方向。 她的担心,着实有些多余。 眼下,娜美在阳光和橘子花香中,自由地、热烈地、全力以赴地追逐着自己的梦想;贝尔梅尔则成为了一个村庄的支柱,不仅可以保护自己,甚至还能庇护周边。 报纸上的阿龙已经不再是那个注定带来灾难的符号,他只是一个迟到的威胁,面对的是一个早已武装起来的村庄。 温热的茶汤顺着喉咙滑下,带走了最后一丝紧绷,想到娜美和诺琪高,她的嘴角不自觉弯了起来。 娜美那个小财迷,上次来翡冷翠的时那副见钱眼开的模样,她可还记忆犹新着呢。 不知道小财迷现在正在做些什么呢? …………… 东海·可可西亚村。 橘子花清甜的香气随风浮动,满山的橘树正值花期,黄白色的小花簇拥在枝头,像细碎的云絮落入树冠,蜜蜂在花间忙碌,嗡嗡的声音汇成一首慵懒的春日协奏曲。 橘子园中央的木屋前,娜美盘腿坐在石板上,手里捏着一支笔,膝盖上摊着账本,眉头皱得能夹死一只苍蝇。 “不行不行不行……”她咬着笔杆,在纸上划掉一行数字,又重新列了一串,嘴里嘀嘀咕咕: “这个月买肥料的钱又超了,贝尔梅尔还说要多买两把火枪,那玩意儿多贵啊!一把够买三百斤橘子了!” 九岁的她,有着一头明亮的橘色,色彩是和熟透的柑橘一样的鲜亮,眼睛圆溜溜的,透着一股与年龄不符的算计劲儿。 她的最爱有两样—— 其一,就是钱!打她记事起,橘子园的每一分钱都要精打细算,好不容易日子好过了些,贝尔梅尔那个当妈的花钱却是大手大脚,要不是有她管着账,这个家早被败光了。 “娜美——!”远处传来诺琪高的喊声,“贝尔梅尔让你去村里开会!” “又开会?”娜美把账本合上,拍拍裙子上的土,“这个月都开第三次了,贝尔梅尔是不是又想让大家凑钱买什么东西?” 诺琪高来到她跟前站定,作为姐姐的她,性格要比娜美沉稳许多,看着娜美手中被捏得皱巴巴的账本,她忍不住笑: “你就不能歇一会儿?钱又不会长腿跑了。” “它是不长腿,但架不住有人乱花呀,”娜美理直气壮,“所以我得把钱看紧点。” 诺琪高无奈地摇头。 姐妹俩一前一后往村子中心走去。 可可西亚村这几年的变化,肉眼可见。 路修宽了,码头加固了,村口搭了一座高高的瞭望塔,塔顶挂着一口铜钟,那是贝尔梅尔的主意,一旦有海贼入侵,敲钟示警,全村人立刻集结。 村子里还多了一排新修的库房,专门存放运往碧波岛的橘子,每个月月初,一艘挂着“翡冷翠”标志的商船会准时停靠码头,把最新鲜的橘子装舱,运往伟大航路。 那面旗帜,是可可西亚村的“护身符”,村里人都知道,贝尔梅尔认识一位了不起的大人物,那大人物在伟大航路开酒馆,可可西亚的橘子就是卖给她。 娜美比村里人知道得更多一些,她知道那面旗帜的主人叫“艾薇莉娅”,知道她在碧波岛开了一家奢华到令人发指的酒馆。 去年底,艾薇莉娅来东海办事的时候,邀她和诺琪高去翡冷翠小住过几天。 那一次,彻底颠覆了娜美对“有钱”的认知。 白钻酒馆的地面光可鉴人,冰晶石雕琢而成的吧台,在硕大华贵的水晶吊灯的照射下流转着温润的华彩,桌边椅角也都镶着贝母。 那些进出的客人,不是贵族就是大商贾,随随便便点一瓶酒的钱,够可可西亚村买一年的肥料。 彼时的娜美站在酒馆大厅,眼睛发光,瞳孔俨然成了贝利的模样,垂涎的目光从穹顶的水晶灯移到吧台,一路滑到自己脚下映出倒影的地面。 “这得……多少钱啊……”很贵!喜欢!想要! 艾薇莉娅在她身后笑:“怎么,看上什么了?” “我看上这里了!”娜美转过身,无比认真地看向艾薇莉娅,“我要开一家比这更大的店!不,开遍四海!每座岛上都要有一家我的店。” 艾薇莉娅挑眉:“志向不小,开店要本钱哦。” “我会赚的!”娜美攥紧拳头,信誓旦旦告诉她:“我会赚很多很多很多的钱!” 从那天起,娜美的梦想就有了具体的形状—— 她要攒钱,把橘子园的生意做遍整个四海。一边扩张生意,还要一边绘制完整的世界海图,等到她把全世界的海图都画完那天,她就会成为全世界最有钱、最厉害的女人! 赚钱、画海图——看似毫不相干的两件事,对娜美来说,就像硬币的两面,缺了哪一面都不成 钱是她的最爱之一,绘制海图则是她另一挚爱。 她的梦想,就是要绘制全世界的地图!每一座岛,每一条航线,她都要亲自走过、画下来。 说起来,那趟翡冷翠之行,在不经意间点燃她梦想之火,娜美还短暂地遇见了艾薇娅阿姨家的那两个男孩。 ----------------------- 作者有话说:大纲内容已全部写入正文,每个角色的后续故事我有整理,但实际写的时候,不管是按时间还是按篇章都很难写,只能尽量整合先按正文时间线的1511年,从娜美着手写起,就酱,比心 另,漫画中甚平其实要比多弗朗明哥早一年成为七武海,多弗要等到1512年才成为七武海,但这里艾薇莉娅的蝴蝶翅膀一煽动,给多弗提前了好几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