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柯南同人] 倒追一个金发黑皮服务生》 第1章 [bg同人] 《(柯南同人)倒追一个金发黑皮服务生》作者:甜菜包【完结+番外】 文案: 莉乃平生最爱什么,第一是她上了千万保险的盛世美颜脸,第二是她的财富。 大小姐名言:“没有任何男人配得到我的垂青,本小姐这辈子都不需要男人,比我更好看更有钱的除外。” 从天而降的金发黑皮小团子抱着大腿叫她妈妈。这是什么新的诈骗形式吗?莉乃盯着这个跟她没有半点像的小孩,扭头就走。 太没诚意了!诈骗起码要找个跟她像的孩子吧? !虽然像她这么好看的脸也不好找就是了。 “妈妈你喜欢用手机号二三位六七位做银行卡密码,你的密码是428……” 莉乃迅速转身捂住他的嘴!别喊了,我信了还不行吗! 经过科学手段检验,确定了小团子确实是她的儿子,据她可爱的儿子说,他是从5年后穿越来的。 已知小团子3岁, 5年后她就有了一个3岁的儿子,求她的结婚时间是多少。 莉乃震惊,那我岂不是21岁就生了你?我竟然刚到结婚年龄就领证了吗? 她兴致勃勃地问儿子,你爸爸是个什么样的人啊? 一定是又聪明又有钱又舔,对她予取予求的超级大帅哥才能让她迫不及待英年早婚吧? 是吧…… —— “我一定是被骗婚了!” 她抱着好闺蜜流泪。 “看在我们多年友谊的份上,如果我将来要嫁给那个咖啡店服务生,请务必想办法阻止我!” 除了心眼子什么都有大小姐x八百个心眼子黑心公安排雷: 1.男女主角年龄差较大,相差11岁,介意勿入。 2.女主是典型大小姐性格,脾气差爱损人性格冲自恋龟毛爱臭美……等等一系列毛病都有,前期不懂得如何爱人,后期会成长,介意女主性格问题勿入。 3.前期你会看到女主【不识好歹的假闺蜜】【严厉大过疼爱的妈】【假仁义真虚伪的爸】等等一系列负面角色,但是但是但是——女主不care这些人,她有自己的真朋友,有真正疼爱她的家人,有一直默默守护的竹马,她并不缺爱,且内心强大。 如果不合你口味,请直接退出,祝大家看文愉快! 内容标签: 欢喜冤家 甜文 柯南 轻松 沙雕 主角视角:莉乃 视角:黑心公安 一句话简介:大小姐的带娃追夫日常 立意:尊老爱幼,人人有责 第1章 是夜,伫立在东京最繁华商业街区的杯户大酒店灯火通明。 这里今晚有一场汇集众多名流的慈善拍卖会,主办方是日本首屈一指的富豪家族寺原财团,家族成员横跨政商两界,新一代的话事人寺原希子行事作风更是狠辣。许是在商场上坑过的人太多了,寺原希子平日里最大的爱好便是做慈善。 然而,眼看拍卖快要开场,主办方却迟迟没有现身。众人举目瞭望,迟疑地面面相觑。 为了安抚宾客的情绪,一位穿着纯黑色西装,头发花白却板正如松的老人出现在台上。 有熟悉他的人一眼便认出:“这是寺原家的管家北条先生!” 北条先生在台上站定,鹰隼般犀利的眼神扫向台下:“女士们先生们,主办人寺原希子女士由于身体不适,本场拍卖会由我代为主持,拍卖会将于十分钟后开始,请大家做好准备。” 人群顿时发出一阵不小的骚动。 场上几乎没几个人是真心想来做慈善,宾客们都是冲着寺原家族的名声而来。如今大家想要巴结的对象都不在场,那这场拍卖会还有什么意义? 贝尔摩德皱了皱眉,看了一圈周围同样焦躁的宾客,从应侍生托盘里端起一杯酒。 “计划有变,寺原希子今晚不会出现了,我留在这里盯着拍卖会,你去其他楼层看看有没有可疑的人。” 声音不大,却刚好能在靠近的瞬间让应侍生听到。 安室透眼神未动,继续向前走。 在经过一个穿着白衬衫大肚便便的男人时,被旁边同样朝这个方向走来的礼裙女士撞了下,手中的托盘不受控,酒杯倾倒,杯里的酒全部朝大肚子男人泼洒而去,雪白衬衫登时被染上了大片粉色。 贝尔摩德看着安室透对那人慌乱道歉,被对方骂了几句后跟对方一起离开了会场,大概是去换衣服了。 她弯了弯嘴角,把目光重新投向会场上的其他人,搜寻着疑似寺原家族的人。 她和波本今晚是任务是跟寺原家族的某个成员接头,从他手中拿到重要情报。但眼下,接头人迟迟未出现,寺原希子又突然消失,很难说这其中没有关联。 贝尔摩德微微抿了口红酒。 不管怎么说,来都来了,总得看看接下来什么发展。 他不会来了。 电梯门关上的瞬间,安室透勾起唇角。 公安早就跟寺原希子交换了情报,这也是寺原希子今晚缺席的原因,传闻她行事狠辣,也不知会怎么处理家族内部的叛徒。 不过戏还是要演一演的。安室透陪着那人处理了衣服上的酒渍,对方连赔偿都懒得跟他要,一脸晦气地就走了。 刚刚搅黄了组织的一场重要交易,安室透心情很好。他穿着酒店应侍生的制服,闲庭信步地穿梭在各个楼层之间,如贝尔摩德所说的那样四处看看。 12层检查完毕,他也不着急去下一层,闲适地等电梯,顺手回复风见的消息。 “叮——”地一声,电梯到了。 门还没打开,声音便已落入他耳中。 “不是我说你,你是出生的时候把脑子落娘胎里了吧?志田俊太祖坟冒青烟了才找到你这个冤大头,你到底看上他什么了?” “长得像怪物史莱克选角海选冠军,笑起来像刚在超市偷尝了试吃品没擦嘴,还冲你wink了一下,即使穿的人模人样,也像一只抹了金粉的山鸡,也就你把他当成凤凰!” 安室透眯起眼。 随着电梯门缓缓打开,那声音也露出庐山真面目。电梯里站着两个年轻女孩子,看年纪大概只是高中生。 只一眼,安室透就确定了声音的主人。 那女孩光是站在那里,就像一枝淬了火的玫瑰,艳丽逼人,又带着刺骨的锋芒。 她的皮肤白得近乎透明,不是娇弱的苍白,而是养尊处优、被金汤玉液浇灌出的矜贵,眼神扫过来时,甚至懒得掩饰那股居高临下的轻蔑。 安室透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一秒,随后若无其事地收回视线,往旁边让了一步。 寺原莉乃连目光都没舍得分给这个模样平凡的应侍生,昂着头像只斗鸡一样走在前面,小野田麻里亦步亦趋地跟在她身后。 莉乃最看不得她这这唯唯诺诺没有主见的样子。两人从小一起长大,明明是出身高贵的大小姐,自从认识了志田俊太这个乡下来的凤凰男,像着了魔一样,要钱给钱要地位给地位,还把他一家子都接到东京来住,房子和工作全部都是她给安排的。 称小野田为志田俊太的再生父母都不为过,可这乡巴佬非但不感恩戴德,还敢玩脚踏两条船的戏码,一边哄着小野田,另一边还跟乡下来的青梅暗通款曲。 莉乃听说这件事的时候气坏了,从小作为姐妹团里的大姐头,她自觉便充当起给小野田撑腰出气的角色,雇佣私家侦探对志田俊太展开24小时严密监视,终于在今天下午得到消息——志田俊太约了青梅来杯户酒店。 她当即便忘记了母亲让她今晚不要出门的嘱咐,拉着小野田雄赳赳气昂昂地来了,誓要在今天晚上让志田俊太付出代价。 莉乃走了几步,忽然想起什么,回头冲已经进入电梯里的安室透说:“喂,服务生,你带手机了没?” 安室透愣了下,抬眼望向她。 “跟你说话呢,你现在跟我走一趟,帮我拍几张照片。”莉乃看了他两眼,又烦躁地移开目光,在衣服口袋里摸了摸,没摸到现金,干脆撸下手腕上的g家新款女士腕表,“喏——你的小费。” 这人长得跟志田俊太还有点像,当初志田俊太也是在小野田家的酒店里当服务生,“偶遇”了前来视察的大小姐,这才勾搭上白富美。莉乃一朝看朋友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对这种平凡的老好人长相恶而远之。 那只表在空气中划出一道抛物线,落在安室透脚边。他连要接的动作都没有。 安室透抬眼,轻飘飘地看了她一眼,又收回视线,抬脚从手表上方越过,去按电梯门。 空气静止了一瞬。 小野田浑身汗毛竖起,不由自主地去看好友的表情。 莉乃背对着她,背影仿佛跟空气一样静止了,但小野田分明能看到,她头顶如同富士山即将喷发前冒出阵阵白烟。 莉乃感觉自己好像被这个长相酷似志田俊太的人给无视了。他不是看不起她,也不是因她施舍一样的举动感到冒犯,而是纯粹的冷淡和漠视。 第2章 这奇异的举动,立刻让莉乃联想起了当初小野田遇到志田俊太的场景,当时对方也是用类似的举动引起了小野田的注意。 怎么现在的服务生都觉得靠这招就能吃遍白富美了吗?她们看起来就那么像冤大头异食癖吗? 莉乃觉得有点恶心,看对面的眼神也不自觉带上了嫌恶。 没礼貌的小鬼。 安室透连眼神都懒得动一下,面无表情地按下“ 16层”。 “你敢走就死定了。” 莉乃眯起眼睛,还从来没有人敢这样无视她,还是一个小小的服务生。 安室透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因为气愤而微微涨红的脸上短暂停留,然后——修长的手指按下了关门键。 为防止暴露身份,他和贝尔摩德今晚用的都是假身份,脸也是易容过的。过了今晚,这大小姐就算想找他晦气都找不到人。 电梯门缓缓关闭,安室透抬头望向头顶的数字显示屏。 金属门缝逐渐收窄成一条细线。 “砰!” 手掌与金属门碰撞的闷响在电梯井里回荡,安全传感器被触发,原本即将闭合的门猛地一顿,然后不情不愿地重新滑开。 小野田吓得花容失色:“寺寺寺原,太危险了,你要干什么啊?” 安室透显然没预料到她会冒险来卡电梯门,意外地抬起头。 莉乃保持着伸手的姿势,呼吸因肾上腺素而微微急促。她的手腕正好卡在门缝处,珍珠美甲与金属门框形成鲜明对比。 “你聋吗?我在跟你说话呢。”莉乃瞪着他,“耳朵不要可以捐了,你不是服务员吗?” “你满东京酒店去打听打听,谁家做服务生做成你这样,谁家客人给小费还要看服务生脸色!做服务业还摆张臭脸,你玩cosplay啊?” 安室透额间青筋一跳。 “听到了。”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耐烦,“但我不认识你,你也不是酒店的客人,我没有义务为你服务。” 莉乃冷笑一声:“你知道你在跟谁说话吗?” “一个缺乏基本礼貌的陌生人。”安室透平静地回答,伸手要去按关门键,“我还有事,你找别人吧,让开。” 莉乃压根没有让开的意思,她冷笑着说:“你去问问你的同事,整个酒店的服务生里都找不出一个不认识我的人,你说你不认得我,谁信?连vip客人都不认识,你这服务生也做到头了!” 莉乃讥笑一声:“我知道,你们服务生圈子里现在是不是都把志田俊太奉为人生导师?想效仿他靠富家女实现物种进化?你还真是长的丑想得美!” 脾气好如安室透,也被她这胡搅蛮缠的态度搞的耐心全失。 他脸色沉了下来:“我再说一遍,让开!” “你有什么资格命令我?”她又不是被吓大的,昂起下巴,“这座酒店,整个东京的酒店,都有我家的投资,要走也是你走!” 耳机里传来贝尔摩德催促的声音,安室透没功夫跟她浪费时间,大步迈出电梯。 脑子有病的大小姐,惹不起还躲不起吗。 “喂!我话还没说完,你站住!” 身后传来大小姐气急败坏的声音,安室透脚步未停,快步走向走廊另一侧的步梯通道。贝尔摩德那边好像发现了什么,他要赶去跟她会合。 “波本,你在哪里?不对劲,拍卖会还没结束,会场里的安保数量却在减少。”贝尔摩德凝重的声音传来,“我怀疑寺原希子今晚还有别的安排,你……” 话没说完,安室透忽然听见楼下如棕熊一般呼哧带喘上楼的动静,听起来就是个大块头。 “等下,”安室透压低声音,“我这边出了点状况,一会再说。” 第2章 “莉乃!莉乃!”小野田跟在她身后气喘吁吁地追来,“算了吧,我们先去找志田,那个服务生又跑不了……” “志田俊太什么时候去找都一样,现在重要的是……算了跟你说了你也不懂。”莉乃不耐烦地说,“你留在这里等我,我一个人去看看,不许跟过来!” 她强硬地把小野田留在走廊里,推开逃生通道的铁门,楼梯间漆黑一片,早已没了那服务生的身影。 他果然不是什么服务生,莉乃想。她跟他到这里前后相隔不会超过半分钟,人却不见了。她想起出门前听到母亲讲电话,家里今晚好像要在这里处理叛徒,该不会和这个形迹可疑的人有关? 莉乃一向怕黑,但此刻不知哪来的勇气,忽然就想一探究竟。 她屏住呼吸,扶着楼梯扶手,一步一步慢慢往下探,每一步都放得很轻。直到她也听到了楼下传来的——呼哧呼哧如棕熊爬树一样的声音,越来越清晰。 她身体僵住,还没来得及思考现在是什么情况,黑暗中一只手忽然从后伸到她面前,堵住了她险些脱口而出的惊呼,把她拉到一边。 “嘘——” 是刚刚那个消失的服务生,他做个了噤声的手势,然后指着楼梯下面,冲她摇了摇头。 莉乃大脑还处于空白状态,她茫然地看着他的眼睛。 那是她第一次完整地看到他的眼睛,不像她见过的任何一双眼睛,虹膜边缘有一圈极浅的银环,在黑暗中呈现出奇异的金属质感,像是被雨水打湿的枪管。 她忽然有些惋惜,这么一双眼睛,居然长在如此平凡的脸上,真是暴殄天物。 他要是……能长得再好看一点,就好了。莉乃心想。 安室透没有注意到她亮晶晶的眼神,他全副心神都贯注在楼下的人身上。如果不出他所料,这个人就是他今晚真正的任务对象。 他低头凑近女孩耳边,用气音说:“待在这别动,不然我保证不了你的安全。” 莉乃的嘴还被捂着,她眨巴眨巴眼睛,小鸡啄米般点头。她又不是傻子,这种时候跳出来吸引火力吗。 然后,她看着这个男人如一只猫一样敏捷地翻下楼梯,又轻轻落地,全程没有发出一点声响,刚一落地就消失在消防栓死角的阴影里。 这样利落的身手,哪里是一个服务生会有的。 - 楼梯间的声控灯随着急促的脚步声一盏盏亮起,昏黄的灯光在狭窄的空间里切割出明暗交错的影子。 来人是个壮硕如熊的男人,肌肉虬结的手臂上青筋暴起,粗重的喘息声在楼梯间回荡。他三步并作两步向上冲,却在拐角处猛地刹住—— 一道修长的身影正倚在上一层的栏杆边,姿态闲散得像是在等一杯咖啡。 “晚上好。”年轻的男人开口,嗓音低沉含笑。 壮汉瞳孔骤缩,还没来得及反应,对方已经动了—— 男人的动作快得几乎带出残影。他单手一撑栏杆,身形凌空翻越,黑色西装在空气中划出凌厉的弧线,落地时右腿如鞭甩出,精准命中他膝窝。骨骼错位的脆响被闷哼声掩盖,他踉跄着跪倒,反手挥出的拳头却被轻松截住。 “太慢了。”男人叹息般评价,手腕一拧便卸了对方关节。 灯光终于完整照亮他的面容。 黑色的额发下是一双带着笑意的眼睛,睫毛在深色皮肤上投下细碎阴影。即便在打斗中,他看起来依旧游刃有余,甚至有空用指节蹭掉颊侧溅到的血点。当他暴起掏出匕首时,男人甚至轻笑了一声。 三秒后,匕首叮当落地,他被反剪双臂按在墙上,耳边是带笑的警告:“建议你别动。第三次脱臼的话……可能会有点疼。” 衣服下摆在打斗中散开,露出腰间枪套的金属冷光。男人调整了下呼吸,连气息都没乱,仿佛刚才那场搏斗不过是场热身运动。 安室透指节仍因刚才的搏斗隐隐作痛,他单手将失去意识的壮汉铐在楼梯扶手上,另一只手指尖飞快地在屏幕上飞舞——已抓到寺原达也,十分钟后送到老地方,准备接应。 今晚的狩猎结束,安室透刚准备带着猎物离开,忽然想起上半层还有个被他遗忘的大小姐。她刚刚这段时间太乖,说不让她动真就一声没吭,跟之前在走廊里盛气凌人的模样完全两模两样。 安室透把人扛在肩上,探头向上看,喊道:“喂,还在吗?” 上方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然后是一声糯糯的女声:“……在。” 感应灯光亮起,扶手的缝隙处露出一张巴掌大的小脸,黑发被应急灯染成暗红,更衬得脸色莹白如玉,眼睛亮得惊人。 “你是警察吗?还是特工?”莉乃目光灼灼地看着他。 安室透本不想搭理她,但这个大小姐全程目睹了他制服寺原达也,如果放任她出去乱说,组织明天就会揪出他卧底身份。刚刚为了不打草惊蛇,他没动手打晕她,倒是给自己留下了巨大的隐患。 眼看着对方看她的目光越来越不善,莉乃连忙举起双手:“你放心,我什么都没看见,也不会跟任何人说的。” 对面上下打量她,显然不相信她的话。 第3章 “是真的!”莉乃就差指天发誓了,“你身上那个人叫寺原达也,是我堂叔的儿子,不过他爸总是跟我妈妈作对,如果我没猜错,你是在跟我妈妈合作吧?” “我妈妈是寺原希子!”她补充道。 哪知对面淡淡的:“我知道。” 莉乃:“?” 安室透颇为冷淡地瞥了她一眼:“否则我刚刚会把你一起打晕带走。” 他通过公安的渠道看过寺原家族成员的资料,寺原希子有个刚成年的独生女儿,生得明艳照人,任何看过她照片的人都不可能忘记。 寺原希子一直把女儿隔绝在家族生意之外,这也是组织当初没有选择她作为突破口的原因之一。 莉乃:“……” “所以……你承认了你是在跟我妈妈合作对吧?”莉乃继续问道,“你刚刚救了我,如果没有你,我一定会被他抓住威胁我妈妈。我能知道你的名字吗?” “没有这个必要。”安室透冷淡地说,“我帮你是怕你坏了我的事,不然以你之前的态度,我绝对不会管你。” 莉乃一梗,露出心虚的表情:“我那不是觉得你不像服务生吗……” 安室透打断她:“好了,既然你知道寺原希子的事,那我就不解释了。今晚楼梯间里发生的事,一个字都不能跟别人提起,记住了?” 莉乃有点冒火。她长这么大,还从来没有被人这样对待过,就算他是救命恩人,也不能这么冷待她吧。 莉乃冷哼一声:“你怎么不说‘你跪下,我求你点事’。” 求人的时候姿态还放这么高,是哪家的王子出来微服私巡了吧?怪不得看不上她的小费。 安室透没搭理她:“也不能跟任何人打听我的身份,不然你一定会被某些势力盯上,就算是你妈妈也保不住你。” 莉乃噼里啪啦输出:“为什么不能打听你的身份?你是魔法星球的魔法使吗?「我の名は呼称不可的なり」。 ” 安室透:“……” 他拧着眉看她。 见他不说话了,莉乃高兴得像个打了胜仗的斗鸡:“知道自己说不过我就好,以后再见到我说话客气点,我也会尊重你的。” 安室透无声地翻了个白眼,转身就走。他是疯了才会在这里跟她浪费时间,这大小姐纯属脑子不好。 “哎?你怎么突然走了?” 连声再见都不说,真没礼貌。 “你一个人怎么把他运出去啊?你来求求我,我可以帮你啊……” 安室透眉心跳了跳,这小鬼就是故意整他吧,忍不住转身低喝:“你再大喊大叫,把人引过来,我就杀了你。” 莉乃无语:“我跟你开玩笑的,你这么认真干什么。”她下楼走到安室透面前,打量着晕过去的寺原达也,神色认真地说,“说真的,没有我帮忙,你想单枪匹马把他带出去,就算你扛得动他,但你还要躲监控,还有24小时巡逻的安保,这是不可能的,但是对我来说就很容易了。” 安室透挑眉:“你有什么好办法?” 莉乃得意地扬起头:“我说了,这家酒店有我家的投资,我想动用点特权是很容易的事,比如……” 比如她打算陪小野田去捉奸,再把志田俊太狠揍一顿,那她需要楼里的监控在某个时间段突然坏掉也是很合理的。 安室透低头思索了几秒,复又抬起头看她:“你说的对,我确实需要你的帮忙。” 从酒店里带走寺原达也对安室透来说很容易,但难的是怎么在贝尔摩德的眼皮子底下干这件事。 寺原达也在酒店消失的事瞒不住,组织一定会查到,那么那段时间正好在楼里巡逻且解释不清自己行踪的安室透就一定会被怀疑,他不打算为这件事赔上自己的信誉。 莉乃眼睛亮了起来:“行,那我这就打电话让他们……” “不。”安室透微微一笑,“你什么都不需要做,我先把他送走,然后我陪你去捉奸。” 莉乃:“??” 安室透微笑着补充:“放心,我拍照技术很好的,一定把你暴打奸夫的英姿拍得像日本队长一样帅气。” 第3章 “那不是我男朋友。”莉乃立刻纠正,“我眼光没那么差,看不上那种丑人的,我是陪我朋友来抓奸的。” 她忽然又想到了什么,看了眼长相平凡普通的安室透,艰难地纠正说法:“当然,我不是因为他长得丑才看不上他,我不是那种以貌取人的人。” 安室透不在意:“没关系,人之常情。” 他只是需要一个借口去骗过贝尔摩德,证明他今晚被一个麻烦的大小姐绊住了手脚,把自己从中摘出来。 莉乃犹豫了一会,被安室透察觉到:“怎么?不方便?” “不是……”莉乃吞吞吐吐地说,她飞快地瞄了安室透一眼,又垂下眼神,“带你去倒不是不行,不过我抓奸的时候肯定会又打又骂,这个……” 安室透懂了:“你放心,我只陪同,不会插手干预你的事。” 两个年轻女孩对上一个年轻力壮的男人,只要不闹出人命来,他懒得管。 莉乃叹了口气。 不,你根本不懂。 最后的结果就是三个人一起去抓奸。莉乃走在前面,后面一左一右两大护法紧紧跟着她。 左边是不明觉厉只觉十分尴尬的小野田,右边则是事不关己一脸与我无关的安室透。 眼看着离目的地越来越近,小野田脸色越来越难看,她停住脚步,咬着唇说:“寺原……我想,还是算了吧,我自己去就好了,我们这么多人一起,太难看了。” 莉乃闻言停下脚步,蹙眉道:“难看什么?他做出这种事都不觉得难看,你怕什么?” 她为了陪小野田抓奸都不在乎在有好感的男人面前破坏形象了,她还在犹豫什么。 “俊太是个很注重面子的人,我们大张旗鼓去抓奸,当众给他下不来台,他肯定受不了的。” “受不了让他来打我啊,我的保镖还在这里呢。”莉乃抓住安室透的袖子,抬起脸冲他笑了笑,“他要是敢狗急跳墙,你就不要客气,狠狠揍他,医药费算我的。” 小野田望向安室透,忧心地说:“这位……先生很能打吗?” “那当然!”没等安室透回答,莉乃骄傲地说,“他超——级厉害!对付那个白斩鸡轻轻松松,手到擒来。” 连寺原达也武力值那么高的大块头都能轻松制服,打一个战力不如半只大鹅的志田俊太还不是大炮打蚊子。 安室透看出小野田的心思,把袖子从莉乃手机抽回来,咳了一声说:“别担心,我是守法公民,如果他不对你们动手,我不会参与的。” 小野田其实已经后悔了,她不应该把这件事告诉寺原莉乃,她是个炮仗脾气,肯定会把事情弄得更糟。 她只想解决自己爱情中的小插曲,并不想把志田俊太越推越远。 后悔已经来不及了。莉乃气势如虹地站在1206门前,手里拿着一把不知从哪找来的垃圾铲,右侧的安室透已经架好机位,就等演员入场。 她深吸一口气:“开门!!!” 平地一声吼把后面两人都吓了一跳。 莉乃一脚狠踹向房门,同时骂道:“志田俊太!我知道你在里面,你有种背着金主搞女人,有种现在把门打开让大家看看啊!” 她嗓门大,骂起门来抑扬顿挫像诗朗诵一般,周围看热闹的住客越来越多,把1206房间呈半圆式包围起来,还有好事者跟着起哄叫门,甚至有不少人都在举着手机直播。 安室透带着口罩,把身体往边上藏了藏,尽量缩小自己的存在感。 “你这个吃里扒外包藏祸心的狗东西,吃她的用她的,还敢拿她的钱给别人花,软饭硬吃也要讲究基本法,你长这么丑还能吃上软饭都要感谢自己祖坟冒烟,你不珍惜自己的狗屎运还敢出来搞破鞋,给我吃屎去吧!” “滚出来开门!” …… 安室透这辈子都没听过这么多花样百出骂人的话,从长相到人格,从出身到能力,从祖宗到爸妈,寺原莉乃把那男人贬损了个遍。听得围观群众热血沸腾,恨不得当场给她的单口相声打赏。 万众瞩目中,志田俊太终于顶不住压力打开了房门,探头出来看。 门刚嵌开一条缝,莉乃便饿狼扑食一样用垃圾铲怼了上去,扁平的铲子顺着门缝戳到里面,像撬棍一样把门缝撬大,同时半边身体顶住门。 莉乃上过攀岩课,力量比普通女生要大一些,志田俊太一时间竟没顶住。莉乃抓住机会,把垃圾铲当皮搋子用,志田俊太的脸就是马桶,对着他的脸一阵烂捣。 门被重重推开,莉乃因为惯性冲了进去。 她很快稳住身体,在志田俊太还没反应过来时,举着垃圾铲就朝他面门拍了下去。 “啪”地一声重响,安室透听着都觉得肉疼。那铲子是他从厕所拿来的,上面还沾着黄色不明污渍,这一拍下去,志田俊太的鼻子如果是做的,估计都能给打扁。 第4章 小野田面露不忍,想要出声阻止时,莉乃已经扔掉了垃圾铲,改用肉搏。 她伸长胳膊一把薅过志田俊太的头发:“你这个软饭硬吃的垃圾,吃她的喝她的用她的,还敢做这种下作无耻的勾当,不照照镜子看看自己什么货色,给我家看厕所我都嫌你配不上我的高级马桶……” “疼疼疼!松手松手……” 志田俊太龇牙咧嘴地去抓莉乃的手,想把自己可怜的头发拯救出来。尚不足一米七的身高让他比穿高跟鞋的莉乃矮了一头,看起来十分滑稽。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安室透举着手机像个局外人一样冷眼旁观,他看了眼身旁犹豫的小野田,不着痕迹地撇了下嘴角。 真正的苦主都还没想好,冲锋陷阵的已经把事情闹到不可收拾的地步了。真不知道该说她是古道热肠助人为乐,还是该说她做事不经过大脑莽撞愚蠢。 安室透掩下不屑,轻咳了一声吸引小野田的注意力,等她看过来时用眼神询问:“不进去吗?” 小野田咬了咬唇,下定决心走了进去。 “别打了。” 声音不够大,正处于激动状态的莉乃压根没听见,小野田被忽视了个彻底。 莉乃从小跟家里那些表姐妹打架扯头花,虽然力量不足,但胜在实战经验丰富,非常擅长抓住对方弱势之处给与沉痛一击。 志田俊太刚把自己的头发从她手中解救出来,莉乃已经抓住机会抬脚朝他□□踢去。 “啊——!!!” 一声惨叫响彻云霄,志田俊太捂住下半身抽搐着倒在地上,表情十分痛苦。 “俊太哥!俊太哥!你没事吧?” 惨叫声把套房内的女生吸引出来,她只围着一条浴巾,头发凌乱地披在肩上遮住了半边脸,看不清长相,裸露的肩膀上还有零星的红痕。 那红痕瞬间刺痛了小野田的眼睛。 “你这个狐狸精!就是你勾引了俊太!”她尖叫了一声,朝女生扑了过去,把她按在地上用包胡乱砸了起来。 许是知道自己理亏,女生并没有还手,双手护住头默默承受了小野田的怒火。倒是缓过来的志田俊太看不过去自己喜欢的女孩被欺负,怒吼一声站起来用力推开了小野田。 “你疯了吧?!”志田俊太把女孩护在身后,冲小野田吼道,“你带这些人来这里找我,把我毁了你又能得到什么好名声?我当初怎么会找你这么个没脑子的女人?!” 小野田怔怔地看着他,眼圈红了一圈又一圈,她不擅长吵架,被志田俊太一吼,委屈的只想掉眼泪。 莉乃闻言,火噌地一下冒到头顶,她把小野田拉到身后,自己对上志田俊太:“你个傻x我看你是脑子进屎了,我扔块骨头给狗,狗都要感激地摇尾巴,你算什么东西也配在这里大呼小叫,以为这里是你乡下家里炕头轮得到你大声说话了?我看你是好日子过多了忘了自己以前点头哈腰装狗的时候了!” 志田俊太敢吼小野田,却不敢跟莉乃大呼小叫。小野田这个闺蜜一向讨厌他,即便他已经在小野田家的公司里谋到了职位,她看他的眼神还是像看垃圾一样轻蔑。 莉乃冷笑着,指着衣架上挂着的两人的外套说:“没有小野田,你们俩也配穿这么好的衣服?打一年工都凑不够一件外套的钱,不是有骨气吗?那就别穿她的钱买的衣服,现在就给我光着走出去!” 周围议论声越来越大,已经有不客气的直接叫他们狗男女,看客们的目光有如实质打在二人身上。女孩低低地啜泣了起来。 志田俊太脸色一阵青一阵红,他把目光投向莉乃身后的小野田:“这确定要做这么绝?你做好准备从此跟我一刀两断了?” 莉乃:“她当然……” “不是!” 小野田忽然出声,莉乃愣了下,回过头瞪她:“你插什么嘴,不许说话!” “寺原!”小野田咬了咬牙,“我刚刚就想跟你说,算了吧,你就当我从来没跟你说过这件事,现在从这里离开吧。” “你在说什么蠢话?”莉乃不可置信地看着她,“我不来你就得被他欺负死,还有什么叫我就当不知道这件事?你别告诉我你还打算原谅这个渣男?” “无论我原不原谅他,我都不想把事情搞到这个地步。”小野田语气坚定地说,“寺原,我知道你是好心帮我,但你性子太急了,上来就打人,再怎么样也要给他机会让他把话说清楚啊。” 还说什么清楚,眼睛看到的事实不够清楚,还非要亲眼看到志田俊太的春宫才清楚吗? 莉乃翻了个白眼。 “我看你是被爱情冲昏了头脑,我不跟你计较,你如果面对不了这个场景,现在从这里离开,我替你处理。” 小野田摇头:“不,这是我的私事,让我自己解决。” “你能解决个毛线!”莉乃忍不住爆了粗口,“他说什么你信什么,吼你两句你就蔫了,你被他吃的死死的,巴掌打到你脸上了还觉得是对方不小心!” 小野田梗着脖子:“那也是我自己的事,跟你没有关系。” 莉乃定定地看了她几秒,侧头对安室透说:“劳驾,把她从这里带走。” 小野田挣扎起来:“寺原!你不能这样!你只是我的朋友,你不能替我做决定,你没有立场管我的事……” 志田俊太看到小野田的态度,心里有了底。他挺起腰杆,冷笑着对莉乃说:“寺原小姐,你是不是有点太多管闲事了,你以为自己是谁?主持公道的救世主吗?还是护窝的老母鸡?寺原家的人就是这种教养吗?你把我打成这样,我可以去法院告你的……” 莉乃头也不回地把手机朝他砸了过去。 “你——”志田俊太捂着被砸到的头愤恨地瞪着她。 “不是要告我吗?”莉乃说,“怕你证据不够,给你见见血。” 愤怒到极致的时候,莉乃表面上反而冷静下来。她弯腰捡起地上的垃圾铲,朝志田俊太走过去。 志田俊太瞪大眼睛:“你、你要干什么?!” “揍你。”她言简意赅。 “你可一定要忍住,不能还手,不然警方判定我们是互殴,我的律师会告到你倾家荡产,你下半辈子就烂死在养鸡场给老母鸡抱窝吧。” “寺原!” 一铲子拍下去,杀猪般的嚎叫声响起。莉乃还有闲心回头朝惊怒交加的小野田笑了下。 “先说好,你不要自作多情,接下来我打他纯粹是我因为看他不顺眼,跟你没有半毛钱关系,你硬要冲上来,被误伤了可不要怪我。” “啊——!!!” 她把垃圾铲塞进了志田俊太嘴里。 第4章 “陪人去捉奸?” 寺原希子气不打一处来。 “亏你想得出来!你告诉我,你脑子里在想什么?闹了这么一大通,你看看人家领你的情吗?你不嫌丢人吗?” 莉乃不甘示弱地回道:“劈腿的不是我,把劈腿男当成宝的也不是我,我只是做了一件我觉得对的事情,为什么要觉得丢人?” “人家的感情生活跟你有什么关系!轮得到你去主持公道,你是法官还是警察?”寺原希子气得抬手想打她,看到女儿稚嫩的脸庞又狠不下心,最后只重重地拍了下桌子。 “你这几天都不要出门了,待在家里给我好好反省反省!” “我反省什么?我干什么了?我不过是打了那个垃圾男一顿而已,你别告诉我寺原家现在连这点小事都摆不平。” “这是小事吗?”寺原希子刚消下去的火又冲到头顶,她推开了来劝架的丈夫,瞪着女儿说,“我有没有告诉过你,今天晚上外面很危险,让你不要出门好好待在家里?” “你知不知道,如果当时你遇见的不是公安的人,你会被他们抓住来威胁我,我要付出多大的代价才能救你?!” “公安的人?”莉乃抓住关键词,“救我的那个人是公安吗,妈妈你认识他?他叫什么名字?” “这是重点吗!”寺原希子把杯子重重搁在桌上,“你不要给我转移话题,从今天开始,我会找人跟着你上学放学,其余时间哪都不许去!” “妈妈!” 寺原希子跟莉乃都是说一不二的性格,她们平时也经常吵架,一般都是以莉乃爸爸两边调和收场。 他把女儿劝回房间之后又来劝妻子:“我说你啊,发那么大火干什么,也不怕把莉乃吓着。” “她那个无法无天的性子,真能被吓着消停两天我就谢天谢地了。”寺原希子没好气地说,“我今天听见寺原达也往杯户酒店的方向逃跑,立刻就想到了莉乃,如果不是公安恰好在那,她凶多吉少。我气的是她一点危机意识都没有,还不认错。” 高仓智吾想起那个神色冷淡的年轻人。寺原达也身怀巨力,又兼之天赋异禀,这才被寺原正雄收为干儿子。而他一个人就制服了带着武器的寺原达也,公安什么时候来了这么厉害的新人。 第5章 “是这几年刚入职的新人吗?我怎么好像从来没见过他。” “你离开公安都多少年了,还能每个人都见过。”寺原希子烦躁地站起又坐下,“我们今天欠了公安那边一个大人情,你说要怎么还?” 高仓智吾不以为意:“你不是在跟他们合作吗?多让渡点利益给他们就是了。” “真这么简单还用你来告诉我?”寺原希子白了他一眼,“他们不要别的,只要关于【那个组织】的线索,我哪有情报给他们。” 高仓智吾顿住。 过了会,他安慰道:“你别着急,我看今天那个年轻人还是很讲道理的,实在不行我去跟他的长官说说,我在公安这些年,这点人脉还是有的。” “他自己就是【零组负责人】,你还想跟谁去说?”寺原希子冷冷地说,“再说你现在还说得上话吗?” 高仓智吾语塞,过了好半天才说:“不会吧?我看那个人很年轻,就当上零组负责人了?他叫什么名字?” “不知道。”寺原希子眯起眼,“他今天跟我们见面的相貌、身份都是假的,还刚好出现在杯户酒店救了莉乃,我估计是在那个组织里卧底的,这样的人也不会轻易透露真实身份……我再想想吧,这几天你把莉乃给我看好,不准她再出去胡闹了。” “那她这几天的管理课程……” 寺原希子揉着突突直跳的太阳穴:“莉乃这个性子完全不适合做我的接班人,我看还是另选其他合适的人培养吧。” 高仓智吾心里一跳:“你是说雅玲?”他想了想说,“你知道莉乃跟雅玲关系一直不好,莉乃要是知道你放弃了她会伤心的。” “她总要接受自己的庸碌和无能,雅玲无论从各个方面来说素质都远超她,这是现实。”寺原希子冷冷地说。 “至于莉乃的将来,我已经想好了,我会单独给她分出一部分产业,再给她留几个得力的人,让她这辈子不至于饿死。这是我能给她留的最好的后路了。 - 莉乃不知道母亲的打算。虽然被妈妈骂了一顿,但她还是难掩好心情,心里装了一肚子不能跟父母说的话,迫不及待要找个人分享。 “松山婆婆~” 管家松山须美子正在缝纫机前做手工活,一抬头发现莉乃正趴在门框上眨巴着眼睛看她,不由得笑了。 “等不及要看成品了?快过来看看我这手艺符不符合你的要求。” 莉乃昨天突然跟她说想要养狗,狗还没接回来,倒是先让她给小狗做起衣服来。松山婆婆这方面手艺很好,莉乃小时候的布娃娃衣服都是她做的。 莉乃拿起来看了看,发出夸张的赞叹声:“哇!婆婆,你的手艺也太好了!小狗要是知道自己能穿上这么好看的衣服,一定很高兴,我要替小狗狗谢谢你呀。” 她哄人的时候嘴特别甜,情绪价值给足,松山婆婆笑得合不拢嘴:“你这张嘴啊,要是能多去哄哄你妈妈,你们俩也不至于总这么吵架了。” 妈妈才不会吃她这套呢,莉乃撇了撇嘴。 “婆婆,我给你看个东西。”她献宝似的捧着一个屏幕已经碎得四分五裂的手机递给她,“你看这个人——” 松山婆婆接过,屏幕上是一张黑暗角度下的拍摄的照片,只能看清那人的大致轮廓,她仔细看了一会,把手机还给莉乃:“是电影明星吗?看着像是动作大片的海报。” 莉乃开心地说:“不是,是今天晚上救了我的那个人,不过你也觉得好像电影明星对吧?他超级酷的,我感觉家里那些保镖都不是他的对手!” 莉乃今晚被救的事家里几个亲近的人都知道,但并不知晓细节,松山婆婆“啊”了一声:“看着是挺酷的。” 莉乃等来等去,没等到她的下文,不禁有些泄气。她按住松山婆婆的手,不死心地说:“我还没有说完呢婆婆,你觉得这个人……怎么样?是不是很好?” 松山婆婆抬起头来看着她:“是很好,毕竟他救了小姐你,有机会的话要好好感谢呢。” “是要好好感谢,可是妈妈明明认识他,就是不告诉我他姓什么叫什么,我都不知道怎么才能再见到他。” 松山婆婆盯着她看了一会,了然地笑了笑:“小姐,你恐怕不是单纯想感谢他吧?” 莉乃抬起头,对上松山婆婆含笑的眼,她有种被看穿心事的不自在。 “婆婆……”她小声说,“我听妈妈说,他是公安的人,你说我能不能……” “不能。”松山婆婆温和、但又不失斩钉截铁地说。 “小姐,”松山婆婆揉了揉她蓬松的头发,怜爱地说,“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不过希子夫人是不会希望你跟她走一样的路,你也不是她,她能走通,你却未必能。” 莉乃当然知道母亲不会同意,所以她刚刚在寺原希子面前没提这件事,怕惹得她更生气,又连累父母为此吵架。 “我知道,妈妈她希望我找个废物结婚,最好是对我一点威胁都没有,只能依附我生存的那种人。”莉乃不客气地说,“可是我根本看不上那种人,要跟一个庸庸碌碌吃白饭的废物在一起过一辈子,我根本忍受不了。” 松山婆婆失笑:“那也不一定啊,你不是喜欢长的好看的吗?你好好求求夫人,没准她会同意你找个喜欢的明星结婚,我记得你前段时间不是喜欢那个乐队主唱,叫什么来着……” “追星和谈恋爱怎么能一样啊?我喜欢长得好看的人,那是人之常情。但不代表我的择偶标准,再说了,再好看还能有我好看吗?” “小姐,你原来可不是这么说的。”松山婆婆打趣她,“是因为这个人吗?你才改变了想法。” “唉,婆婆你没有看到,他虽然长得一般,但是打架的时候真的超级帅!我看到他才知道,电影里演的那些都是假的,比不上实战的一星半点!” 莉乃在“超级帅”几个字加重了语气。 “他除了长相上欠缺了一点,别的都挺好的,性格也是我喜欢的呛口小辣椒类型。不过人总没有十全十美的,我要求那么高,真想找个各方面都合我心意的也不现实。” “那小姐你没有问他的名字吗?” “当然问了,他不肯告诉我嘛。” 大概是因为她给他的第一印象实在太差了,这都要怪志田俊太那个软饭男,没事干嘛要长得跟她救命恩人像。想到这个,莉乃更生气了。 小野田这个胳膊肘往外拐的女人,莉乃知道她瞎,但不知道她瞎到这种程度,连出轨这种事都能原谅。她以后再也不管她的烂事了! “婆婆,你跟北条大叔关系好,你能不能帮我个忙。”莉乃亲亲热热地挽住松山婆婆的胳膊,用撒娇的语气说:“我想要知道这个人的名字和个人信息,可是妈妈不告诉我,你能不能帮我偷偷问问北条大叔?” 第5章 帝丹高中三年级( a )班。 早上 第一节是国文课,讲国文的老师是个五十几岁的大叔,声音低沉,催眠效果超群。班级里睡意浓重,同学们各个眼神迷离、昏昏欲睡。 但这些人中并不包括莉乃。 早上出门前,松山婆婆给她整理好书包,笑眯眯地在书包侧兜里塞了张纸条。 “等到了学校再看。” ——姓名不详:公安厅零组负责人, 29岁,未婚。 莉乃的目光在“未婚”两个字上定了几秒,若无其事地把纸条折好重新放进书包里。眼睛盯着黑板,嘴角止不住地上扬。 特工组长哎,太酷了吧! 至于29岁什么的,虽然比她大了11岁,但也不是什么大问题。能在这个年纪就坐上这个位置,足以证明他能力拔尖了。反过来如果他是个二十出头的普通警察,莉乃也看不上他。 莉乃的眼神在班上睡得东倒西歪的男生们身上巡视了一圈,撇了撇嘴。这就是她的同龄人,他们还在课堂上睡大觉的时候,人家已经能单肩扛起300斤壮汉了。 她在心里用安室透把身边的男生拉踩了一圈,越想越觉得他不错。 身份既然已经知道了,莉乃觉得,【姓名不详】也不算什么大问题,晚上回去她还可以继续软磨硬泡松山婆婆,她总会知道的,跟那个人再见面也只是时间问题。 放学回到家,女佣告诉莉乃,她妈妈寺原希子正在等她,很生气的样子,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 莉乃慢腾腾地来到客厅,客厅里气氛诡异,松山婆婆和北条管家都在,双双垂着头,恭敬地立在一边,不敢跟她有眼神接触。 见状,莉乃心里一沉,对母亲接下来要说的话已经有了预感。 “我以为——”寺原希子沉着脸开口,“你爸爸昨天跟我说你知道错了,我以为你真的知错了。” 她冷笑一声:“胆子倒不小,敢把主意打到我的管家身上来,我有没有告诉过你,让你老老实实待着?你现在连我的话都不听了!” 第6章 莉乃在她面前站定,目光平静地回视:“对,你是说了,但我可没有答应你。” 她指着旁边大气都不敢喘的两人,“我以为妈妈你是个明辨是非的人,你明知道是我一个人的错,却还是把他们留在这里听训,是想用愧疚来绑架我给我施加压力吗?” “你放肆!”寺原希子目光一沉,“我看你是被你爸爸惯坏了,敢这么跟我说话!” “我不是在好好跟你讲道理吗?”莉乃轻笑一声,“难道我还得毕恭毕敬给你跪下认错吗?母亲大人,你这家主当习惯了,把外面的毛病带到家里来啦?” “夫人!”见寺原希子猛地起身扬手要打莉乃,松山婆婆赶忙挡在莉乃面前拦住她,“小姐她还小,她不是故意惹你生气的。这事其实都怪我,小姐就是随口一说,我不知道轻重就去找了北条先生,跟他们俩都没关系。” “婆婆!不要跟她认错,我们都没错!”莉乃高声说。 她扬起头,毫不畏惧地直视着盛怒的母亲。 “你还敢说你没错!”寺原希子双目喷火,抄起桌上的烟灰缸砸在她脚边,“你知不知道,你差点搞砸了我的事!” “那个人的身份在公安是最高机密,就连我也是通过内部线人提供的消息推测出来的,你们怎么敢把这样重要的情报堂而皇之写在纸上传递!你会害死我们家的!” 松山婆婆惶然无措地搓着手,刚想开口,莉乃就抢先一步说:“是我让他们这么做的,你要罚就罚我好了!我是不懂这些,但你也从来没告诉过我,我才会触碰到你的雷区。你说我有错,我可以认,想怎么罚随你。反正你是妈妈,我是女儿,你做什么我都只能无条件接受。” 寺原希子气得胸口疼,看着不知事的女儿,她闭了闭眼,狠心道:“像你这样的定时炸弹,留在家里也是祸害,我在外面给你找个公寓,你搬出去吧。我什么时候叫你,你再回来。” “夫人!”松山婆婆吓了一跳,这意思是要把莉乃驱赶出门了? 莉乃定定地看着她:“你是认真的?” “你不服管教,顽劣不堪,我教不好你,你早点搬走,我还少操点心。” 寺原希子脸上没有一丝一毫不忍的神色,她向来如此,决定了的事情就绝不后悔。即便是亲生女儿,也要排在家族后面。 寺原希子动作很快,晚上吃饭时,她已经给莉乃找好了房子,像谈论天气一样自然地跟丈夫和女儿提起。 高仓智吾显然已经听妻子说过了事情的始末,他脸色有点难看,但没有表示异议,只是说等莉乃搬家的时候他会过去陪她适应几天。 “不必了,我一个人就可以,明天就会搬走。”莉乃说。 第二天,莉乃像往常一样去上学,放学后司机便直接给她拉到了新家。 “婆婆,其实你根本没必要跟我过来的,妈妈她就是说说而已,不会真罚你们的。” 松山婆婆在寺原家工作了四十多年,先后带大了莉乃的母亲和莉乃,寺原希子再怎么不近人情,也不会对照顾自己长大的老人多么苛责。 她的苛责只针对莉乃。 松山婆婆笑了笑:“我老啦,也不知道还能活多久,剩下的时间,只想多跟年轻人待在一起做个伴,小姐该不是嫌我烦了?” “怎么会!”莉乃连忙说,“您愿意陪我待在这边,我还求之不得呢,我离开寺原家,最舍不得的就是您做的饭啦。” “而且您一点也不老。”莉乃把头埋在松山婆婆怀里,感受着老人身上独有的洗衣粉香气,布满老茧的手一下下抚摸过她的头发。 她吸了吸鼻子说,“您还要继续活很久很久的时间,等我的孩子出生,您还要帮我带他长大,别人我谁都不放心。” 松山婆婆失笑:“等你结婚生子,婆婆得等到什么时候去。” “很快的。”莉乃抬起头,看着她认真地说,“我会早点结婚的。” 不是想有个深爱的人,也不是想建立自己的家庭,只是想有个除了父母之外,跟她血脉相连的人。 …… “妈妈!” 莉乃的书包“啪嗒”一声掉在地上,惊恐地后退。 这是什么整蛊游戏吗? “你别过来!”她拿过一个抱枕护在身前,崩溃地望向正在做针线的松山婆婆,“婆婆,这是谁家的小孩啊?是你孙子吗?” 松山婆婆“嗐”了声:“我哪来的孙子啊,这是小姐你的儿子啊。” “我哪来的儿子啊!啊啊啊你不许过来!”莉乃一手按住朝自己跑过来的小男孩的头,“我有洁癖,你不许靠近我一米之内!” “妈妈怎么这样!”小男孩嘟起嘴,直接坐在地上,表情像是要哭了,“妈妈明明昨天还跟我一起玩跑火车了,为什么今天就不认识我了?” “你先别哭!”莉乃最受不了小孩子的哭声,赶快从书包里翻了个棒棒糖递给他,“你先吃糖,等我一下,我一定带你去找你爸爸妈妈好吧?” 小男孩欲言又止。 他歪着头看了莉乃一会,最终乖乖点了点头。他坐在沙发上吃糖,眼神还黏在莉乃身上,像是好不容易找到母亲的幼兽,可怜又无助。 莉乃赶快把松山婆婆拉到一边。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是婆婆你捡到的孩子吗?”莉乃被小男孩湿漉漉的目光看得受不了,只好背对着他说话,“他爸爸妈妈该多着急啊,怎么没送到警察局去呢?” 松山婆婆叹了口气:“我一开始是这么想的,但是他自称是小姐你的孩子,我担心送去警察局会对你有不好的影响,才把他留了下来,想等你回来以后再处理。” “他怎么可能是我的孩子!这话说出去也没人信啊。”莉乃皱眉,“你看他从头到脚,有一个地方跟我长得像吗?再说我怎么可能有这么大的儿子。” “你在哪捡到他的?” “今天早上你走了之后,没过多久我就听到门铃响,我还以为是你落了东西回来取,没想到是一个小孩。”松山婆婆说。 “我本来以为他是跟父母走失的孩子,但是他刚见到我,就叫出了我的名字,还问我你去哪了。” 莉乃一怔。 “哦对了,我在他身上还找到了这个——”松山婆婆将一个小布包递给莉乃,“这个小包也是他带在身上的,我检查过了,是我的针脚没错,可我不记得我做过这个东西。” 莉乃面色沉重地接过,从里面倒出一个拇指盖大小的吊坠。背面用十分精细的工艺雕刻了一行小字: adam ——寺原莉乃 莉乃呼吸急促起来。这东西她很熟悉,因为她也有一个差不多的,是她出生时寺原希子给她戴上的。 莉乃取下自己脖子上那枚,翻到背面,上面同样有一行小字。 莉乃——寺原希子 两枚吊坠放在一起对比,整体造型一致,只在款式上有些差别。莉乃那枚款式要旧一些,是十多年前的流行款,而男孩带来这枚无论是做工还是图案,都十分前卫。 但不变的是,吊坠背面都有寺原家族的图腾,证明持有者是寺原家族成员。 莉乃抬起头,脸色变得难看起来。 “你……过来。”她对男孩说,“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 第6章 不问还好,越问莉乃心里越凉。 如果仅仅是一个吊坠,她或许还可以安慰自己这是哪个表姐妹听说她被赶出来故意来捉弄她的恶作剧,但这孩子对她太了解了,大到她喜欢吃什么喝什么,小到她的锁屏密码和银行卡密码,都倒背如流。 那可是银行卡密码,连她身边跟她最亲近的松山婆婆都不知道,一个来历不明的小孩怎么会知道。 最诡异的是,这孩子一直觉得自己生活的年份,是五年以后。也就是说,他很有可能是从未来穿越来的。 最后,莉乃接受松山婆婆的建议,决定去做个亲子鉴定,但心里对他是自己儿子这件事已经信了个九成,只差最后那张鉴定报告盖章定论。 “亚当——”知道这可能是自己儿子后,莉乃看他的目光就亲切多了,“告诉妈妈,你今年多大了?” 亚当正在吃饭,嘴里塞得满满的,伸出小胖手,给她比了个“五” “五岁了?”莉乃诧异,“那你长得有点矮啊。” 松山婆婆无奈地说:“小姐,他要是五岁,你应该来不及把他生出来。” 莉乃点点头:“哦,也对,那你到底多大啊?” 亚当用力摇头,把嘴里的饭咽下去,说:“是五个月,还有五个月,我就满三岁啦。” “哇!真棒!”莉乃配合地给他鼓掌。 “那你爸爸呢?你记得你爸爸叫什么名字吗?”莉乃问出了她最关心的问题。 “爸爸有好多名字,你问哪一个?” “好多名字?”莉乃皱起眉头,“他是外国人吗?一个外文名字和一个日本名字?” 第7章 “不是哦,爸爸说过,他是纯正的日本人。” “好多名字……”莉乃想了一会,忽然脸色变得难看了起来。 在什么情况下一个人才会有好多名字,答案只有一个,那就是她未来的丈夫是个牛郎。 牛郎才会有很多花名。 “亚当,你爸爸有没有说过自己的职业?”莉乃面色阴沉地问,“比如说,在酒店酒吧之类的地方做一些……工作?” 亚当点点头,十分惊喜地说:“当然有!妈妈你怎么知道?爸爸说他跟你第一次见面就是在酒店里。” 完蛋了。 莉乃心里只有这一个想法。 她未来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竟然嫁给了一个牛郎出身的小白脸……不,小黑脸。 天杀的!她寺原莉乃要钱有钱要颜有颜,一生慕强唯爱强者,最后竟然在一个牛郎那里阴沟翻船。莉乃沉痛地想着。 想她这些年对那些姐妹的男朋友诸多挑剔,这个太矮那个太娘这个太蠢那个心眼太多……结果到了最后,她才是最小丑的那一个!不仅跟一个牛郎谈恋爱,还跟对方结婚生子了,不知道有多少人会在背后笑她。 “亚当——”莉乃忽然出声,“那你知道妈妈有哪些朋友吗?” “朋友?” “就是经常跟妈妈一起逛街吃饭看电影的阿姨。” 亚当点头:“妈妈经常跟幸子阿姨、美枝子阿姨、阳菜阿姨、小惠阿姨……” 他一口气说了很多莉乃熟悉的名字。 莉乃心下稍安,看来她五年后也还是跟这些姐妹一起玩,她们并没有因为她眼瞎就排挤她。 “还有小兰阿姨和园子阿姨。” “小兰?园子?”莉乃愣了愣,这是谁和谁? 亚当挠头:“好像是妈妈的同学,因为我记得你跟她们一起参加过帝丹高中的校友会。” “胡说,我哪有叫这个名字的同学……等等!”莉乃想起什么,“你说的那个园子阿姨,该不会是姓铃木吧?” 从亚当嘴里得到肯定的答案后,莉乃觉得很荒唐。 她倒是认识铃木园子,铃木财团的次女,只比她小一岁,她堂叔铃木吉次郎经常举办宴会,莉乃参加过不少,自然也见过铃木园子。 不过两个人好像天生不对盘,莉乃看不惯她拉低富家小姐的格调,铃木园子也看不上她们那个小圈子,两人属于在学校见了面也不会打招呼的关系。 没想到五年后还能成为朋友。 铃木园子确定下来,另外一个人也呼之欲出了。莉乃知道她经常跟一个姓毛利的女孩在一起玩,那女孩有个很有名的青梅竹马,学校里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作为一个天生慕强的人,莉乃不是没想过找工藤新一做她男朋友,对方虽然不如她有钱,但也是名流家庭出身,又兼有工藤新一本人的光环,如果做她男朋友,她一定会很有面子。 这个想法是在她约工藤新一出来,听对方兴致勃勃讲了两个小时案件之后停止的。 当她吃着东西,而对方着重描述尸体惨状,还用她盘子里的牛排作比较时,莉乃心想,这个面子谁爱要谁要。 反正她不要了。 如果她没猜错,另外那个叫小兰的,应该就是铃木园子的好朋友、工藤新一的青梅竹马了。莉乃托着腮沉思。 这样看来,除了嫁给一个牛郎之外,她未来的朋友圈子也没有发生太大的变化,证明她身上没发生什么破产名声扫地之类的重大变故。那她现在要解决的,就只剩一个问题了…… 莉乃将一张白纸和笔拍在桌上。 “把你知道的关于你爸爸的信息全都写下来!”莉乃说,“包括你记得的他用过的名字、工作过的地方、身边的亲近的朋友……什么都行,不会写字让松山婆婆帮你写,越详细越好,两个小时之后,我要看到成果。” 亚当:“……” 两个小时后,莉乃敷着面膜来收作业。作为一个不到三岁的孩子,亚当记得的关于父亲的信息十分有限,对父亲的工作也知之甚少。但其中有一条情报让莉乃很在意。 “你是说,有个姓工藤的叔叔经常来找他?还经常叫他【安室先生】?”莉乃在网上搜了张工藤新一的照片给他看,“是不是他?” 亚当看了眼:“对。” 莉乃想,工藤新一是个侦探,怎么会认识一个牛郎呢?唯一的可能是她跟小兰成了朋友之后,顺带着跟工藤新一熟悉起来,至于她那个便宜老公,想也知道只沾她的光才认识了她身边的人。 那【安室先生】这个称呼,很可能就是他真实的姓氏了。毕竟工藤新一总不会用花名来称呼她老公。 “行了,你很棒,去那边玩吧。”莉乃满意地摸了摸他的头,像打发小狗一样把他赶到一边去玩了。 “小姐……”松山婆婆担忧地看着她,“这孩子该怎么办?要不要把这个情况告诉夫人一声?” “不要!”莉乃连忙制止,“先不要告诉她,等亲子鉴定结果出来再说。” 其实不用看鉴定结果也知道,这孩子基本上就是她儿子没跑了。但莉乃完全不想让寺原希子知道这件事。她妈妈一向就看不起她,要是让她知道她将来找了个小白脸做丈夫,还不知道要怎么羞辱她,而且…… 莉乃转头看向客厅,亚当趴在地毯上,正拿着水彩笔在纸上写写画画,不哭不闹也不需要人陪,十分乖巧。如果她将来有孩子,她希望就像亚当这样乖巧聪明。 但是孩子的爸爸绝对不能是那样的人、那样的职业,她决不能允许自己嫁给一个牛郎。 莉乃一向是个敢想敢做的人,当天晚上想好后面的计划后,第二天课间她就来到了二年b班门口,拦住一个同学,指名道姓要找工藤新一。 “哈?学姐你找工藤啊……”男生挠了挠头,“工藤很久没来上学了,要不然你问问我们班主任能不能联系到他吧。” “没来上学?”莉乃懵了,计划的第一步就出师不利,“你有没有工藤同学的电话号码,我有急事找他。” “哎呦,这不是寺原大小姐吗?你找工藤新一干什么?” 身后传来阴阳怪气的女声。 莉乃不用回头也知道是铃木园子,也只有她在学校里敢这么怼她。莉乃没回头:“关你什么事?一边待着去。” 不管她将来跟铃木园子是多好的朋友,但现在莉乃就是看不上她,也没法勉强自己去跟她示好。 “怎么不关我的事?你找工藤就关我的事!”铃木园子火了,“你该不会还对工藤贼心不死吧?你趁早死了这条心吧,工藤新一已经跟小兰告白了……” “园子!” 有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去班级里叫小兰,她刚一出来,就听见园子在跟一个陌生的学姐说起新一向她告白的事,连忙涨红着脸阻止她说下去。 莉乃看到她眼神一亮,抓住她的手:“你就是毛利同学吧?” 毛利兰被她热切的眼神看得一懵:“我、我是。” “太好了!能不能麻烦你帮我联系一下工藤同学呢?”莉乃诚恳地说,“你放心,我绝不是要抢你的男朋友,我有很重要的事想委托他。” “是非常、非常重要的大事。”她强调。 “啊,好、好的。”小兰压根没往别的地方想,见她模样着急,立刻便拿出手机,“学姐,你方便把你要委托的事简单描述一下吗,我给新一发短信过去,等他看到了就会回复我的……” “小兰,不要给她发!”园子抢过小兰的手机,不耐烦地看向莉乃,“我说,你这种说法也就能骗到小兰了,什么有重要的事要委托,根本就是想借机跟工藤见面,前我亲眼看到你跟工藤一起吃饭,你敢说没有吗?” “你烦不烦啊?”莉乃皱起眉,“都说了我对工藤没兴趣,我又不是找不到比他更好的男人,难道非要在这一棵树上吊死啊?” “园子,我觉得她应该是真的找新一有事。”小兰小声说,“她看起来很着急,我们帮帮她吧。” 如果不是寺原莉乃曾经打过工藤新一的主意,园子对这位大小姐一向是敬而远之。传闻中她脾气不好、龟毛、爱臭美、装模作样,在小圈子里充大姐大,还经常对姐妹的男朋友品头论足,这都是园子的死穴。 “不是我们不想帮你,但工藤现在处于失联状态,小兰也不是随时能联系到他的,看你这么着急,不如另找别人帮你吧。” 小兰忽然想到个好主意:“这样吧寺原学姐,不如一会放学你跟我去我家吧,我爸爸也是侦探,说不定能帮上你的忙。” “你爸爸?”莉乃联想到她的姓氏,“该不会是毛利小五郎吧?” “没错,就是那个沉睡的小五郎。”园子抢着回答,“小兰的爸爸是非常有名的侦探,比工藤靠谱多了,你与其找工藤,不如委托毛利大叔,作为同学,可以给你优惠价哦!” 第8章 第7章 “你是说,你想找一个姓安室的、金发黑皮肤的、有明显混血特征的人?” 毛利小五郎神情怪异地看着莉乃。 “没错。”莉乃点点头,“我知道,我提供的信息有点少,这个人跟我有仇,如果能找到人的话,委托费不是问题。” 毛利小五郎询问的目光投向一旁站着的小兰。 这就是你电话里说的很重要的委托?真的不是来耍我的吗? 小兰也不知道莉乃要委托的竟然是这件事,愣了好一会神。 莉乃从书包里拿出一个厚厚的信封放在桌上:“这是定金,找到人之后,我会再支付定金十倍价格的尾款。” “这么多?!”毛利小五郎双眼放光,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轻咳了两声摆正表情,“寺原小姐,老实说,其实这件事确实很难,不过我一定……” “不用委托费的寺原学姐!”小兰回过神,连忙打断毛利小五郎,“你说的这个人,我们可能认识。” “你们认识?”莉乃吓了一跳,心想别是以前犯过事,“他是什么人?有详细的信息吗?” “你记不记得刚刚我们路过的那家波洛咖啡厅?” “是你说味道很好的那家店?” “就是那家。”小兰点头,“我们认识一位安室先生,相貌特征跟你描述的一样,他就在那家店工作。” 莉乃腾地站起身。 姓安室的金发黑皮混血儿,这不是大众化的特征,一定就是她要找的那个人。 “谢谢你们告诉我这些,我先走了。”莉乃沉着脸,“委托费就不用还我了,就当做你们给我提供情报的谢礼。” 莉乃婉拒了小兰送她出门的好意,一个人扶着楼梯慢慢走下楼,期间还撞到一个戴眼镜的小男孩。男孩好奇地看了她几眼,莉乃心思完全不在这里,说了声抱歉,把小男孩扶起来就走了。 柯南看着她走远才回家,正好听到小兰在教训小五郎。 “我说不行就是不行!我们根本没做什么,为什么要收人家的委托费,爸爸你快点把钱给我,我明天拿去还给学姐!” “委托费?是刚刚那个姐姐给的吗?”柯南好奇地问。 他记得寺原莉乃,是跟他同一个高中的三年级的学姐,以前自称对他破过的案子有兴趣,跟他一起吃过饭,虽然后来没什么交集就是了。 “哦你回来啦柯南。”小兰一个不注意,信封又被毛利小五郎抢走,“爸爸!” “有什么关系嘛,这种有钱人家的大小姐才不会在乎这点钱呢,再说没有我们,她想找到人也没那么容易。” 柯南一边放下书包一边问:“她要找谁啊?” “她要找安室先生。”小兰说,“柯南你说是不是很巧?这种情况我们怎么能够拿她的委托费嘛。” “你说她要找谁?”柯南忽然抬起头,“安室先生?有说找他干什么吗?” “她刚刚好像说跟安室先生有仇……喂柯南!你要去哪里啊?” “我去博士家试试新游戏机,晚饭不用等我了!” 柯南头也不回地跑了出去,一口气跑到楼梯口,刚探出一个头就紧急撤回脚步。 好险,差点被发现。 莉乃站在波洛咖啡厅的门口,透过玻璃橱窗往店里看。她在这站了快五分钟了,只看到一个女店员忙碌的身影,并没有看到疑似她未来孩子爸的人。 犹豫了一会,她下定决心,推开店门。 “欢迎光临——” 小梓笑意盈盈地转身,就看到一个穿着帝丹校服,明艳动人的陌生女孩站在门口,脸上还带着犹疑不决的迟疑。 她迎了上去:“这位客人是第一次到店里来呢,快请进,这边有空位子。” 莉乃环视一周,店里人不少,大部分都是跟她一样穿校服的高中女生,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见有人进来,都转头看她。 “这不是三年a班的寺原学姐吗?她怎么会到这里来?” “她不是从来不会光顾【平民】店的吗?今天怎么转性了?” 小梓把这些议论声都听在耳朵里,不由得悄悄打量莉乃。由于穿着一样的校服,且莉乃没有带饰品,她整体看起来跟其他女生差别不大,但仔细看就会发现,她光是站在那里的仪态就跟别人截然不同。 腰背挺直,脚跟并拢,脚尖呈30度夹角,双手自然垂立,落落大方,完全没有独自走进一个陌生场景的局促不安。 咦,她的眼神倒像是在……找人? 莉乃没有看见自己想找的人,不禁有些失望,但来都来了,她总不能这个时候走,像是被那些议论吓跑的一样。 无视了那些议论声和不算友好的目光,莉乃目不斜视地走了进去,在店里唯一的空位上坐下。 半分钟后,小梓端着冰水和菜单过来了。 “您好,想吃点什么?我们店里的特色是甜品,但饭也很好吃,搭配特意调制的饮品,味道更佳呢。” 小梓热情地给她介绍了几道特色菜。 光是看菜单上的图片,莉乃的眉头就皱起来。这都是她平时不会吃的东西。 铺着厚奶油和芝士看上去就是热量炸弹的甜点,被满满汤汁包裹的米饭,还有q弹饱满纤维分明的牛肉粒和土豆…… 莉乃合上菜单还给小梓:“给我一杯黑咖啡就好,谢谢。” “啊好的。”小梓在纸上记下,不死心地继续给她推荐,“要不要试试看我们店里特制的三明治?是店里的招牌呢,几乎每个到店里的人都会点它。” 莉乃摆摆手,刚想说不用了,小梓就搬出了自己金牌销售大法:“是我们店里的明星店员安室先生亲手制作的,味道跟别的店都不一样,安室先生也非常期待大家的评价和意见呢。” 莉乃瞬间挺直腰背。 “明星店员?”她不动声色地问,“哦,原来你们还有这种特色啊,是网红店吗?” “算是吧,小姐你看——”小梓一听她搭茬,就知道有戏,赶忙拿起就放在桌边的一本美食杂志,翻到夹角页,“虽然上面只有我的照片,但是文字部分特意提到了【帅哥店员】呢,安室先生的手艺是我们店里最大的招牌!” 不然老板也不会容忍他三天两头的请假了。小梓心里想。 “啊……这样啊,那就——”莉乃笑了笑,“给我来一份你说的那个招牌菜吧。” “好的!” 耶斯!又成功营销到一位客人,说不定以后会成为店里的常客! “叮铃——” 风铃声响起,小梓赶忙转身:“欢迎光临……是柯南啊,快进来,今天想吃点什么?” 柯南目光扫过最里面靠过道位置坐着的莉乃,嘿嘿笑了几声:“小梓姐姐,我是来找安室哥哥的,他在店里吗?” “在的,他在后厨呢。” 柯南一溜烟跑到后厨,安室透听到声音转身,见是他笑了起来:“是柯南啊,怎么会这个时候过来?是毛利老师那里又有什么案子要来跟我分享吗?” “刚刚有一个委托人来过。”柯南走到他对面,严肃地看着他,“是寻人的。” 安室透低头继续给土司片抹上沙拉酱:“哦,想找什么人呢?” “委托人是一位大姐姐,是帝丹高中的学生,名字叫做寺原莉乃。” 安室透手中的动作顿了下,又若无其事地继续:“哦,她要找的是什么人啊?” “她说,她要找一位【姓安室,金发黑皮肤的男子】。”柯南紧紧盯着安室透的表情,“还给了非常丰厚的委托金。” 安室透抬起头。 “你是想说——”他脸上神色意味不明,透着股组织成员特有的危险气息,“她要找的人是我?” “听起来就是你不是吗?”柯南说,“安室哥哥,你是在哪里碰到她的?” 其实一个女子高中生要找安室透,这很正常,毕竟安室透在附近非常有名,店里的女生几乎都是为他而来,但这种事放在寺原莉乃身上就有些诡异了。 虽然跟她接触不多,柯南也知道,这是个眼高于顶的千金大小姐,跟园子完全不是一个路数。上次他跟她吃饭的时候,这大小姐让店员用随身携带的湿纸巾把凳子桌子盘子叉子都仔细擦过一边才坐下,但刚刚她却没让小梓这么做,显然不符合她的性格。 “我没碰到过她。”安室透缓慢说道。 “确切地说,我碰到她的时候,用的并不是这张脸和这个身份。” 柯南:“?!” 柯南愣了半秒,立刻反应过来他是什么意思:“你是说……” “很奇怪对吧?”安室透眯起眼睛,“所以她委托毛利先生找人之前,就已经调查清楚我的身份了。” 他没有告诉柯南,他遇到寺原莉乃那天,他正在执行组织的任务,而寺原莉乃回去后,应该会从她母亲那里知道他公安的身份。这没什么,反正那张脸他也不会再用。 第9章 但她要是把公安和【安室透】这个身份联系起来,那问题就大了。 柯南观察着他的表情:“她现在就在店里吃饭,你要出去见见她吗?” “见啊。”安室透勾起嘴角,“当然要见见。去看看这位小姐找我到底想要干什么。” 第8章 莉乃对自己今天贸然过来的决定有些后悔。 她坐在这里多久,就听周围的女客人们谈论了多久的【安室先生】。她装作看风景,偷偷听了一会她们的谈话内容。 从提取的关键信息看,她这个未来孩子爸看起来在高中生之中很有人气,厨艺很棒,性格也好,重点是长得应该还行。不然也做不了牛郎。 莉乃思索的间隙端起咖啡啜了一小口,露出意外的神色。 这咖啡倒是意外的不错,不比她家里做得差,看起来是加了巧思在里面的。 等了一会,没见店员给她上餐,看了眼手表,已经到了吃晚饭的时间。她今天到这里来是临时决定,还没跟松山婆婆说过。 “婆婆,我今晚在外面吃,不用准备我的晚饭了……”她手指翻飞在屏幕上飞快地打着字,忽然想起昨天答应了家里那个小祖宗今天回去要给他带玩具,但这个时间了,商场估计都快关门了…… “抱歉让您久等了。” 头顶突然传来的男声把莉乃吓了一跳,手机没端稳从手中滑落。 “小心——”一只麦色的手出现帮她接住手机。 莉乃抬起头,对上一双紫灰色的、满含笑意的眼睛。微微下垂的狗狗眼,看起来无辜无害,只这一双眼睛,她立刻便确定了这人的身份。 因为她家里的小祖宗也长着一双一模一样的眼睛,更别提那标志性的金发和黑皮肤,跟眼前这个男人像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缩小版。 这哪是长得像爸爸,分明就像是爸爸一个人生出来的。 年轻、帅气。这是莉乃对孩子爸的第一印象。 看起来不是长得还行,是长得太行了,怪不得能俘获她的芳心跟她结婚生孩子。莉乃上下打量了他一圈,越看越觉得,这男人不仅品相是难得的顶级帅哥,而且身高腿长,体型匀称,深色的皮肤不仅没有给他减分,反而给他增添了一丝野性美,总而言之,就是方方面面店都完美击中了她对男人外形的所有喜好。 不愧是她,不愧是她选中的男人。 虽然职业差了点,但这长相实在是太顶了,带出去也挺有面子的。如果不结婚,就当包养了个小男模也不是不行,反正她有钱。 “客人?” 安室透见她不说话一直盯着自己看,脸上还露出了些莫名其妙的笑容,眉头轻轻皱了下,又很快展开。 “抱歉,我吓到你了吗?” “没有没有。”莉乃意犹未尽地摆摆手,意识到自己刚刚的反应有点过,她咳了两声,装模作样地说道,“你就是安室先生吧?你做的咖啡味道不错。” 安室透慢慢直起身子。 “我是,”他笑了笑,“你能喜欢我很开心。” “听柯南说,你在找我?”安室透歪着头看她,脸上露出他标志性的笑容,“我们认识吗?” “柯南?”莉乃愣了下,目光越过安室透看到他身后站着的男孩,是她刚刚在楼道里撞到的那个。 “唔……也没什么事,就是经常听人提起安室先生,是这附近的名人,有点好奇而已。” 牙白!找人的事还被本人知道了。早知道孩子爸这么有名,跟女同学们聊聊天就能知道的事,她还找什么侦探。 “是吗?”安室透笑了笑,“把我的特征描述得这么准确,还专门委托侦探找我,我还以为客人你在其他什么地方见过我呢。” 他在【其他什么地方】上加重了语气。 莉乃心里的警报瞬间拉响。 他是什么意思?该不会是试探她是不是在哪家牛郎店见过他吧? 看起来这里根本没人知道他做牛郎的事,难道他是赚够了钱上岸的?不想被过去的客人扒出黑历史? 莉乃越想越觉得有道理,再看安室透时,也不像刚刚那么顺眼了。 啧,没想到还是个善于隐藏的伪君子,如果她不是事先知道他的真实面目,还真被他人畜无害的模样给骗过去了。 莉乃心里不屑,高傲地笑了笑:“只是听说过,我有洁癖,以前应该是没有机会能见过安室先生的。” 少女自认为表现得滴水不漏,却不知眼里那点轻蔑已经被对面的人看穿了。安室透心下觉得她的反应有些怪异,但倒不像是把他和上次杯户酒店的人联系起来的样子。 他笑了笑说:“那看来是我猜错了,我看小姐面善,还以为是曾经见过的人。” 谁跟你面善。 别是把她当成了某些经常光顾牛郎店的贵妇和小姐了吧?也不知道跟多少人【面善】过了。 莉乃觉得有点反胃,刚见面时因为对方长相帅气而升起的好感顷刻间荡然无存。 她起身,脸上连客套的笑容都懒得的维持:“这是今天的咖啡钱和小费。”她从钱包里掏出一沓钱放在桌上,抬头看向安室透,“你做咖啡的手艺很好,或许很多人尝过之后很喜欢,不过我还是更喜欢独家定制。” 在安室透愈发疑惑的目光中,莉乃昂起头,将他从头到脚又打量了一遍,一边看一边挑剔地撇嘴:“别人尝过的东西,我是不会再享用的,这是我的原则。” 安室透:“……” 在背后偷听的柯南:“……” 莉乃挺直脊背,像中世纪的贵族淑女那样迈着优雅的步子走出店外,背影看起来高贵不可侵犯。 直到大门重新关上,柯南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什么意思?是说我们喜欢喝的东西她大小姐是不会喝的吗?” 安室透:“……也许吧。” 奇怪的像是脑子坏掉了。不过她来找他这件事本身就很奇怪,还说了一堆莫名其妙的话,等下要联系风见让他去调查看看。安室透心想。 莉乃回到家时,松山婆婆已经做好了饭,她亲爱的儿子也坐在餐桌前望眼欲穿等她回来开饭。 莉乃现在看他一眼就能想起他那个糟心的爸爸,顿时没了胃口,摆摆手让他先吃,自己回房了。 亚当见她两手空空回来,不禁有些失望。松山婆婆给他端来一盘蛋包饭,慈爱地说:“你妈妈应该是不饿,你先吃吧。” 亚当低下头,小勺舀了饭和蛋,尝了一口。 “味道怎么样?” 亚当抬起头:“很好吃,谢谢婆婆。” 松山婆婆怜爱地摸了摸他的头。他太懂事了,懂事的都不像这个年纪的孩子。松山婆婆几乎不怎么需要带他,给他一本图书,一张纸,一支笔,他自己就能玩一天,完全不需要大人陪伴,不吵也不闹。 让松山婆婆想起小时候的莉乃。 她也是这样,被母亲丢下后就乖乖待着等大人来接她,听话得让寺原希子很满意。两人的关系是在莉乃上初中时才变得紧张起来。莉乃没有以前那么听话了。 “婆婆……”亚当踌躇着问,“我什么时候才能见到我爸爸妈妈啊?” 他们找不到他,一定很难过。 松山婆婆一怔:“妈妈不是就在楼上吗?你想见妈妈吗?” 亚当摇了摇头:“我想见我那个妈妈,不是这个妈妈。” 是五年以后的妈妈,那个很疼爱他的妈妈。 松山婆婆瞠目。 亚当虽然小,但他很擅长感知身边人的情绪和态度。他看得出,这个妈妈跟他的妈妈不一样,她没那么喜欢他,也不欢迎他的到来。亚当在家时一直很黏妈妈,但他却不敢对这个妈妈撒娇耍赖,怕惹她讨厌。 松山婆婆沉默了一会说:“你妈妈她……只是一时没适应,过段时间就好了。” 莉乃没吃晚饭,昨晚因为思考亚当的事,整夜都没休息好,洗过澡就直接躺下睡觉了。睡得迷迷糊糊之际,忽然被急促的敲门声吵醒。 “小姐!小姐!不好了!”松山婆婆焦急地喊她,“亚当发烧了!” 莉乃瞌睡虫跑了大半,赶紧跟松山婆婆一起去亚当的房间。伸手在他额头上一摸,果然烫得吓人。 “天气也不冷,好端端的怎么会突然发烧呢?”莉乃把孩子连着被子抱在怀里,心急如焚,“给他吃过退烧药了没有?” “吃过了。”松山婆婆赶紧把药盒拿给她看,“吃过晚饭他就有点不舒服,我还以为是天气太热,给他吃了点解暑的药,睡前才发现他发烧了,感冒药和退烧药都给他吃过了,就是迟迟不见退烧!” “量体温了没有?” “刚刚量过了, 38度7 。” 莉乃当机立断:“不能再拖下去了,你收拾一下东西,我们带他去医院。” 松山婆婆点头:“好,我这就给司机打电话让他来接我们……” “来不及了!”莉乃说,“我们直接拦车去,这个时间应该好打车。” 第10章 她把自己冰凉的脸贴上儿子的滚烫的额头:“亚当,你再坚持一下,妈妈带你去医院,马上就不难受了。” 正值夏天,晚上的气温也有三十度。即便如此,莉乃也不敢大意,她用一条薄被子裹着孩子,自己抱着孩子在前面跑,松山婆婆拎着包紧跟在她身后。 莉乃给司机加了钱,一路风驰电掣开到医院,匆匆忙忙抱着孩子就往急诊跑。 “借过一下……医生、医生!”她顶着众人怨愤的目光插队到最前面,“医生,快看看我的孩子,他高烧不退,吃了药也不见好转,再烧下去我怕他会烧成肺炎!” 医生伸手探了下亚当的额头,又扒开他的眼珠看了看,淡定地收回手:“没事,天气热引起的上火加积食,开点药打一针就好了。” “可是他烧得很厉害,刚刚在家量体温已经快39度了,真的没问题吗?”莉乃抓住医生的袖子,“拜托你再好好看看吧!” 医生见惯了孩子生病着急的父母,没生气,指着后面几个正在排队的病人说:“你回头看看,后面有的是比你更急的,你孩子这个症状没必要来急诊,去儿科吧。” 莉乃回过头,不禁皱了下眉:“这里怎么会这么多病人啊?” “没办法,这附近就我们这里收费便宜,大家都爱来。”医生龙飞凤舞地写着病历,撕下来递给她,“拿着去药房给护士开药。” 收费便宜,在莉乃这里等于便宜没好货。 她接过药单,心里觉得不太靠谱,可怀里的亚当已经难受得开始呓语,莉乃抱着他紧急赶往药房,因为不熟悉医院的排布走错了好几次。 好不容易赶到药房,护士开完了药,让她抱着孩子去病房等着打针。 莉乃这辈子都没来过这么破旧的病房。 十几个打点滴的病人挤在一间大屋子里,并排放着几张床和铁质长椅,头顶装了很多杆子,是用来吊吊瓶的。 莉乃进来时,零星有几个人抬头看她。她身上还穿着没来得及换的睡裙,外面罩了件半透的罩衣,露出两条笔直雪白的腿。 病人中不乏有中年男人,目光在她身上滚过,毫不收敛。 几张床都被占用了,莉乃捡了个人少的边角坐下,让亚当靠在她怀里轻轻哄着。另一只手拿出手机告诉松山婆婆他们的位置,没注意到病房里的男人们都悄悄朝这个方向看过来。 第9章 深夜,昏暗的病房里,大部分病人吊完水都离开了,只剩下零星几个,挤在逼仄的床上昏昏欲睡。 松山婆婆一直没敢睡,她注意到这病房里的男人们有意无意打量她家小姐的目光,因此一直不敢放松。 莉乃还抱着亚当,她一晚上都没敢合眼,生怕打个盹的功夫,亚当又烧起来。几瓶药快吊完,她伸手试了下儿子额头的温度,已经降下不少,悬着的心终于放下。 亚当靠在母亲怀里,睡得很沉。 “婆婆——” 松山婆婆应了一声:“怎么了小姐?累了吗?要不要睡一会?” “没有。”莉乃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空洞。 她的目光也是空洞的,长久地停留在虚空中的某一点上。 “没事,就是忽然想起,小时候我发烧,你也是这样抱着我的。” 松山婆婆抿嘴笑:“小姐还记得?那时候你还很小呢。” 莉乃从7岁开始学习马术射箭等富家小姐【必备】技能,从那以后就很少生病。可她因为早产,小时候身体一直不好,为此寺原希子专门雇了个家庭医生给她看病。 “当然记得。”莉乃笑了笑,表情有些苦涩,“那时候除了你之外,就没有人管我了。” “怎么忽然想起这些事了?”松山婆婆轻声问。 “不知道,可能是因为照顾亚当吧,突然就想起来了。”莉乃低下头,目光轻柔地落在亚当脸上。小小的孩子缩成一团,蜷缩在她怀里,睡得安稳。 “他刚来的时候,我根本没有当妈妈的感觉,他长得跟我一点儿也不像,我也没有生过他,我跟他之间的联系好像只剩下虚无缥缈的血缘。” 松山婆婆没说话,沉默地听着。 “可是刚才我抱着他的时候,忽然就有种感觉……”莉乃说,“好像我跟他已经认识很长很长的时间了,脑子里一直有另一个我在质问,为什么这样对她的孩子。” “我真的是一个很糟糕的妈妈,我没有照顾好亚当,不陪他吃饭,也不陪他玩,连聊天都很少。他一个人来到陌生的环境,没有熟悉的爸爸妈妈在身边,一定很害怕,可是我都没有在乎过他的心理状态。” “都是因为我没有好好照顾他关心他,他才会生病。” 黑暗中,一滴泪落在被子上,洇出一小块湿润的痕迹。 松山婆婆叹了口气。 “这哪能怪你呢,小姐。”她轻轻拍了拍莉乃的背,安慰道,“你从来没有做过妈妈,也没生过孩子,突然多出来一个儿子,一时反应不过来是正常的。” 莉乃沉浸在自己的情绪中,愧疚和自责淹没了她。 她在十二岁的时候才第一次见到自己的父亲,在她成长过程中,寺原希子一直都那么忙碌,忙着夺权,忙着培养心腹,忙着振兴家族……她永远有忙不完的事。莉乃生命中每一个重要时刻,她都不在。 可她对待亚当的方式,跟寺原希子对她又有什么不同?她对未来丈夫和婚姻不满,用沉默来逃避跟亚当接触。可是他有什么错呢?他连选择自己父母的权力都没有。 “小姐现在能想通就好了,”松山婆婆叹了口气说,“你以后还有很多机会能弥补。” 亚当的吊瓶快要打完,松山婆婆起身出去叫护士来拔针,病房里只剩莉乃和亚当。 凌晨三点,正是人最困倦的时候,周围已经有不怀好意的人蠢蠢欲动。 第一个人动了。 莉乃正抱着亚当发呆,眼前忽然洒下一片阴影。她抬起头,一个约莫四十岁左右的中年男人站在她前面,见她看过来,泛着油光的脸上挤出一个笑容来。 “妹妹,怎么一个人抱孩子来看病,你老公呢?” 莉乃没搭理他,低下头,只是把儿子抱得更紧了些。 见莉乃反应冷淡,男人更加觉得她软弱可欺,他嘿嘿笑了几声,凑到她面前低声说:“你不说我也知道,你一看就是还在上学的学生妹,孩子是未婚先孕生下的吧?啧啧,你还这么年轻,一个人带孩子以后可怎么过,不如——”他□□几声,话里暗示的意味明显。 莉乃抬起头。 “你?”她用轻蔑的目光上下打量男人几眼,喉咙挤出一声冷笑,“有那个钱先去给自己买个牙刷把你的牙刷刷吧,牙缝里的菜叶都要都要发酵了还舍不得剃掉,是留着给自己当宵夜吗?” 男人一愣,显然是没有想到她一个文文弱弱的小姑娘攻击性却这么强。没等他反应过来,莉乃又说: “一晚上盯着我看那么久,真以为我不知道吗?我要不是带着孩子没空搭理你,早把你眼珠子剜出来了。浑身上下的骨头加起来没有二两重,脸皮倒是厚,脸上的褶子比我二大爷都多,还想帮我养孩子,你配吗?家里没镜子也没尿吗?” 她骂人的时候语速很快,噼里啪啦一通输出根本不给人反驳插嘴的机会,没等人反应过来,她已经骂完了。 男人愣了足足十几秒,才反应过来自己被她指着鼻子骂了,脸上登时就挂不住,恼羞成怒起来。 “你他妈给脸不要脸!带着个小杂种,老子看上你是看得起你……嗷——!!!” 男人突然发出杀猪般的叫声,把整间病房的人都吵醒了,朝他们的方向看过来。 莉乃的脚正死死踩在男人脚上,她今晚穿的鞋是带点鞋跟的,鞋跟不高,但边缘十分锋利,她用了十成的力气踩下去,还碾了碾,男人顿时疼得快要晕死过去。 他用颤抖的手指着莉乃:“你……我要去警察局告你!你等着坐牢吧!” 莉乃像听到了什么好笑的话:“你去啊,看看警察会不会帮你,不去你就是孙子!” 不知是气的还是疼的,男人双眼翻白,晕了过去。 - “这就是你踩断他脚趾骨的理由?”目暮警官揉了把脸无奈地说,“从法律实践来看,你先动手了,他没有。他可以告你故意伤害。而且你说他骚扰你的事,现场也没有其他证人听见了,情况对你很不利。” 男人被鉴定为大拇脚趾和食趾骨折,随后赶来的警察在询问了现场的目击证人后,把莉乃带到了警察局接受调查。 莉乃很淡定:“无非就是赔点钱的问题,但是我不打他心里不痛快。” “这不是赔多少钱的问题,如果他坚持不要钱一定要告你,后面可能还要打官司,你还在上学,牵扯进这种官司对你影响更大。” “警官你确定吗?”莉乃嗤笑,“他看起来可不像是不缺钱的样子,我怎么没看出来他还有这种视金钱如粪土的品格呢?” 第11章 一整晚都没合眼,莉乃打了个哈欠,觉得有点烦了:“警官,你干脆让他直接说个数,我赔给他就是了。” 见她完全没有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目暮警官无奈,摆摆手叫来了高木:“你去问问对方的态度。” “她把老子踩成这样,当然得赔老子钱!”秋田裕大激动地高喊,“她不光得赔钱,还得过来给老子跪下道歉,不然这事没完!” “她不是要上学吗?老子天天拄着拐杖去学校门口堵她,看她能不能丢得起这个脸!妈的不就是有几个臭钱吗?还不是个被人骑过的婊子!我呸!老子能看上她是给她脸……” 高木没敢把秋田裕大的原话复述出来,但透露出来的一星半点已经能让人想象到他骂的有多难听。 莉乃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他是这么说的?” “行啊,”莉乃冷笑,“我本来还想放他一马,既然他给脸不要脸,那就别怪我了。” 第10章 凌晨五点,寺原庆人接到莉乃的电话。 “你说什么?”他猛地从床上坐起来,“好好好你别着急,我这就过去……放心,有二叔在,没人敢欺负你!” “目暮警官——”高木走进来,“办公室里有电话找您,是佐佐木部长的电话。” “佐佐木部长?”目暮警官低头看手表,“这个时间怎么会打电话过来?” 虽然疑惑,但他一刻都不敢耽搁,叫高木在这守着莉乃,自己赶紧回办公室接电话。 “佐佐木部长,我是目暮……对,是有这么件案子,受害人他……是……好的,我知道了。” 放下电话,目暮警官沉默了一会,用力将警察手册摔在地上。 “要做成正当防卫?还要告受害人恶意骚扰要他赔偿精神损失费?”高木瞠目结舌,“可是、可是所有目击证人都说,是寺原小姐先动的手……” “目击证人的事不用我们管,马上会有新一轮证词,之前的全部作废掉。”目暮警官木着脸说,“先放寺原小姐回去,然后把案件移交给四课……” “目暮警官!”高木打断他,“这么做是违规的!这件案子就算不这么做,寺原小姐也未必不能赢……” “你以为我想这么干吗?这是部长直接命令下来的!”目暮警官吼道。 …… “他不会善罢甘休的。”莉乃说,“他浑身上下都是地摊货,穷成那个样子哪有钱赔我,我就是吓唬吓唬他,事情解决了就算了。” 寺原庆人失笑:“忘了你刚才情绪上头给我打电话的时候是怎么说的了?不是说一定要给他点教训吗?心软了?” “一码归一码。”莉乃说,“他调戏我,我已经给他教训了,赔偿精神损失就算了,我也不缺那点钱。他想要赔偿,那我们就慢慢跟他打官司,看谁能耗得起。” “好吧,既然你都这么说了,那就按你的意思办。”寺原庆人没有再坚持,“不过我很好奇,你怎么会大半夜的在医院里?” 莉乃顿了下:“哦,我有些感冒,时间太晚了不想大半夜折腾家庭医生来,。” “是吗?”寺原庆人笑了,“这么会为别人考虑还真不像是你的风格。” 莉乃敷衍地笑了笑:“二叔,我一会还要上学,就不请你进去了。” 寺原庆人见她状态不好,以为她是累了,便点点头:“好,那你先回去休息吧,有事再联系二叔。” 莉乃离开后,寺原庆人在车里坐了一会,又拿起手机打了个电话:“对,还是刚刚那个案子,想请你帮我个忙……” 莉乃回到家里,松山婆婆刚一打开门,莉乃便先问:“亚当呢?睡了没有?” 没等松山婆婆回答,一个小身影已经从卧室里噔噔噔跑出来了,边跑边喊:“婆婆,是不是妈妈回来了?妈妈——” 看到儿子,莉乃眉目都柔和了,面带笑意地弯腰抱起朝她奔来的儿子:“亚当怎么不睡觉?生病的人要多睡觉病才能好得快。” 亚当把头埋进她怀里,瓮声瓮气地说:“妈妈不在家,亚当睡不着。” 松山婆婆在一旁补充道:“我带亚当回来以后他吃了饭,吃完药我让他睡一会,他一定要等你回来。” 怀里的小身体软绵绵地趴在她脖颈处,呼出的气息温热,莉乃抱着儿子,人生中第一次感到这么满足。她摸了摸儿子柔软的金发,轻声说:“妈妈抱亚当去睡一会好不好?” 亚当抬起头:“妈妈你不上学了吗?” “今天先不上了,妈妈也要休息的呀。”莉乃抱着他朝自己的卧室走去,“亚当要快点好起来,等你好了,妈妈带你出去玩。” “真的吗?太好啦!妈妈最好了……” 一晚上的兵荒马乱在此刻化为母慈子孝的温馨场景,经过这一晚上,亚当和莉乃的关系不知不觉中亲密了许多。不出三天,亚当已经重新活蹦乱跳起来,对莉乃来说,这件事就等于过去了。 但她不知道,对其他人来说,这件事还远没有结束。 “气死我了!那臭婊子简直欺人太甚!” 秋田裕大半躺在病床上,一只脚打着绷带被高高吊起,一动都不能动。他在这里躺了几天,由于行动不便又没人照顾,吃了不少苦头。他只能靠臆想莉乃将来跪在他脚边乞求他谅解的场景度日。 但他等了又等,没等到那个把他害惨的女人,也没等到警察,反而等来的是医院的催缴通知。 “她简直就是在颠倒黑白!竟然倒打一耙还想管我要什么精神损失费,我&* %¥……” 旁边的病友听烦了他整天在病房里咒骂,给他出了个主意:“你要是实在冤屈,就只能请律师打官司了,这种有钱人最擅长把黑的说成白的,你一个人是斗不过他们的。” “我哪有那个闲钱请律师!再说了,这律师万一收了他们的钱,反过来害我怎么办。” “我给你推荐个律师吧,米花的妃法律事务所,有一位叫妃英理的律师,她帮很多没钱的人都打过官司,口碑很好。只有一条你得注意,到她面前千万别骂人,一定得让她知道,你是弱势群体,碰上这种事有多无辜多可怜,走投无路才会找她帮忙。” “哎?高木,你跟目暮警官4号凌晨出警接的那个案子怎么移交给四课了?是不是他们又过来抢案子了?” 佐藤美和子这几天出差不在,等她上班的时候案件已经移交完毕,她只看到个尾巴。 高木整理卷宗的手顿了一下,随后若无其事地说:“哦……也没什么,就是上面经过综合评估之后,觉得案件归属权应该归属四课,我们就移交了。” “哎?可是我看这不就是我们的案子吗?”佐藤美和子随手翻开他的记录本。 高木抢过记录本合上:“这是我随便记的,不准的。” 佐藤美和子正想细问,忽然听到外面有人来报:“佐藤警官,妃英里律师来了,说是有案件想跟我们了解一下情况,现在就在会客室里。” “好,请她稍等,我稍后过去。” 佐藤美和子是沉着脸回来的。 “高木!”她把文件夹啪地一声扔在高木桌上,把他吓了一跳,“我早上问你的那个案件,当事人秋田裕大的代理律师已经找过来了,你不觉得应该给我一个解释吗?” 佐藤气得浑身发抖。 她不是傻子,高木的态度、案件的疑点、莫名其妙的移交,再加上刚刚妃英理透露出来的信息……种种细节都显示,这个案子显然是有问题的。 再深了佐藤不敢想,她从小受父亲影响选择警察这个职业,职业荣誉感非常强烈,她不能接受自己待的行业是个法偏阿贵助纣为虐的群体。 “佐藤警官!”高木赶紧站起来打断她的话,“请你冷静,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你这样说是在给我们自己头上泼脏水!” “如果我们清清白白,自然没有脏水能泼到我们头上!”佐藤厉声说,“我不跟你说,我去问目暮警官。还有,现在秋田裕大的代理律师正等在会客室,等你去给她解释那天晚上的事,我希望你能记得自己是个警察,把你知道的一切如—实—告—知!” 佐藤美和子怒气冲冲走到目暮警官办公室门外,他似乎正在接待什么人,办公室里隐约有谈话的声音传来。 佐藤等了一会,办公室的门开了,柯南带着少侦几个孩子从里面走出来。 “哎?佐藤警官,你怎么站在门口?” 佐藤警官没想到是这几个孩子,脸上的余怒没来记得收好,勉强挤出一个笑容:“柯南,你们怎么会在这里?” “我们上学路上碰到了抢劫犯事件,是来做笔录的。”步美回答。 还是柯南察觉到佐藤警官情绪不对,转头跟少侦团说,“我们赶紧走吧,上午还有户外实践课,去晚了就赶不上了。” “啊我记得是十点钟出发,快跑!” 户外实践课显然对孩子们的吸引力更大,几人闻言,一窝蜂地跑了出去。 第12章 “哎你们等等……” 柯南跟在他们身后跑了几步,忽然想起什么,停下脚步:“哎呀,我忘记了,把帽子落在目暮警官办公室里了,你们先去学校吧,我自己回去拿就行。” 柯南甩掉孩子们,一个人又回到了警视厅。他蹑手蹑脚来到目暮警官办公室门口,佐藤警官已经不见了。 办公室的门关着,里面传来说话声,隐约能听出佐藤警官的声音。柯南把耳朵贴到门上。 “佐藤,这件事你就不要再管了,是上面直接下的命令让我们移交,我们只能服从,后续的处理结果也由四课跟进,我们没有立场插手!” “目暮警官,我只想问一件事情——”佐藤美和子尽力控制着情绪,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那么像质问,“篡改案件信息,是一个警察应该做的吗?” “警察也不是圣人,判警察也有上司,也要服从上级命令。”目暮警官绷着脸说,“你回去吧,至于律师那边高木会去答复,我们手上还有那么多案件,对这种已经移交的就不要再插手了。” 柯南正听得云里雾里,办公室的门突然被打开,他赶紧躲到一边假装路过。但佐藤警官根本没有注意到他,她脸上的愤怒很明显,还沉浸在情绪里。 柯南盯着她的侧脸若有所思。 等他放学回到家,门还没开,屋内就传来了毛利小五郎和小兰吵架的声音。 “目暮警官既然都这么说了还会有什么问题!让你妈别瞎想了。”毛利小五郎不耐烦地说。 “爸爸怎么这样!”小兰大声说,“妈妈难得有需要我们帮忙的事情,你起码要去问一声吧?” “去去去!快去做饭,别在这站着了……” “我回来了……小兰姐姐,你们在吵什么啊?” “柯南——”小兰像是找到了战线同盟一样拉过他,“你快来评评理,这件事明明就是爸爸不对嘛!” “哎?” 柯南听完事情始末,不由得倒吸一口冷气。 “小兰姐姐,你说的是真的吗?这些都是妃阿姨告诉你的吗?” “是的。”小兰点点头,情绪有些低落,“妈妈说,她现在只听到一方当事人的表述,目前手上的证据也不多,可她今天去警视厅了解情况才发现,这里面可能存在一方当事人故意篡改案件信息的情况,目暮警官他们被严禁提供任何案件相关的资料,妈妈没办法,才想到要找爸爸帮忙的。” 柯南低头思考了一会。 “小兰姐姐……这件事,叔叔的确帮不上忙。”他理智地分析道,“如果目暮警官的层面都解决不了,那叔叔想帮忙都没有用。” 他说的委婉,但实际上他白天已经去过搜查四课了,看到案件卷宗上几乎全是对秋田裕大不利的证据。 不仅没有提到他被踩断脚趾骨的事,还多出了一些他先动手殴打寺原莉乃的证据。用词定性都是朝着最严重的方向走的,铁了心要给秋田裕大扣上更多不属于他的罪名。 “小兰姐姐,我出去一趟。” 柯南用最快的速度冲下楼。 这个人未必无辜,但也不应该因为权利的任性而背上不属于他的罪名,是非曲直都要摊开来说才算得上公平。既然他们解决不了,那就找能解决的人解决。 他站在波洛咖啡厅门口。 店内暖融融的灯光透过玻璃窗映在地上,卧底在黑衣组织的日本公安正在做打烊前的收尾工作。 第11章 店里只剩安室透一人。白天他因为组织的任务请了半天假,为了向小梓小姐表达歉意,他自告奋勇来做打烊前的清洁工作。 “叮铃——” 风铃声响起,安室透面带微笑转身:“抱歉我们马上要打烊了……柯南?” 安室透愣了下,刚想打趣他这么晚过来可没饭吃,见柯南神情凝重,也意识到他有话要说。 “你来找我有事吗?” “安室先生,我有件事想找你帮忙。”柯南严肃地看着他,“可能要借用一下你公安的身份。” 安室透嘴角的笑容顿住。 四目相对,半晌,他开口道:“能让你这么为难主动开口请我帮忙的事可不多,说来听听。” “你还记得那天来店里找你的那个女人吗?”柯南问。 见对方点头,他继续说:“她叫寺原莉乃,是帝丹高中高三年级的学生,但她还有一个更响亮的身份——寺原财团的大小姐。安室先生,你应该听说过寺原财团吧?” 安室透还没弄清楚寺原莉乃之前是怎么找上他的,乍一听这个名字,颇有种“怎么又是她”的感觉。 他顿了两秒才说:“嗯,知道。” “四天前的凌晨,她在医院与人发生冲突,用高跟鞋踩断了那人两根脚趾,但是……” 柯南把事情给安室透讲了一遍,末了,他想了想,多说了一句:“不过,我刚刚所说的也是那名男子单方面的说辞,不代表事实真相一定如此。” 安室透沉吟一会。 “可以倒是可以。”他说,“不过我想这件案子应该很好调查,我相信以毛利先生不至于……” “因为我看到的搜查四课那边的案件记录和当晚出警的高木警官警察手册上记录的信息有很大出入,证人证词也完全不同。”柯南说,“不排除有被收买的可能性,所以我想再找他们问一遍意义也不大。而且我总觉得这其中有点奇怪的地方,我暂时还没有想通。” 安室透颔首:“如果你相信我的话,我可以帮忙看看。” 柯南松了口气:“我当然是相信安室先生的。” 走到门口,柯南忽然想起之前的事,转头问道:“对了,安室先生,寺原莉乃为什么要找你的事,你弄清楚了吗?” 安室透笑了笑:“还没有,不过我想,大概就是偶然从同学口中听说有这个人,才想来看看的吧。” “哦,这样啊……”柯南没多说什么,拧开门把手,冲他笑了笑,“那我先回去了,案子的事就拜托你了。” 安室透目送柯南离开后,嘴角的笑容渐渐淡了下来。 店里清洁工作已经做得差不多了,他回到吧台边,打开电脑给风见发了一封邮件。 发完之后他没有着急走,坐在吧椅上开始浏览起下午收到的工作邮件并一一处理。 值得一提的是,下午风见曾给他发过一封邮件,主题是之前安室透请他帮忙调查寺原莉乃的动向。 安室透点开。跟之前的调查结果一样,寺原莉乃自杯户酒店那晚后,除了从家里搬出来之外,并没有发生什么特别的事。她照常上学放学,很少去其他地方。 再往下是风见列出的寺原莉乃近日行程清单。安室透扫了一眼,直接下拉到四天前,一目十行地看了起来。 “早上八点钟出门,八点半到达学校,上学,放学……哎?” 安室透注意到其中一行字,两道眉毛拧了起来。 他拿起手机直接给风见挂去电话。 “风见,下午你发给我的邮件,有些信息我要找你确认一下。”安室透开门见山地说,“寺原莉乃在4天前的晚上,从波洛咖啡厅回到家后,又在晚上11点半抱着孩子跟管家婆婆出门去了米花街区医院。” “是的降谷先生,有什么问题吗?” 安室透气笑了,问题可大了。 “我问你,寺原莉乃是在十一天前跟管家两个人从寺原家搬到现在住的公寓里,那这个孩子是怎么凭空出现的,是谁的孩子,为什么会跟她住在一起?” “她那天晚上带孩子去了医院,之后因为伤人被警方带走调查,出现这种情况为什么没有立刻向我报告?” 风见支支吾吾:“因为上次调查之后没查出什么,您说不用在寺原小姐身上投入太多精力了,跟踪的人就没有太当回事,至于孩子……我想大概是管家的孙子吧。” “那是不可能的。”安室透掷地有声,“松山须美子, 69岁。 48年前进入寺原家担任内宅管家一职,终生未婚,无子女。” “你现在告诉我,她突然多出来一个孙子,这怎么可能!” 风见被说的哑口无言,隔了几秒,干巴巴地称赞道:“不愧是降谷先生,对寺原家管家的情况都倒背如流……” “多余的话就不用说了。”安室透打断他,“现在就去查,这个孩子是什么身份,什么时间住进寺原家的。” “寺原莉乃身上已经没什么可挖的了,那就从松山须美子身上下手,把她搬进公寓之后的行程给我调查清楚,重点查上周和上上周的行程,重新写一份报告交上来,跟刚才我交代你的事一起查,明天早上我就要看到结果。” “是!” 挂断电话,安室透盯着屏幕沉思了一会。 他本来是想根据寺原莉乃那天晚上的行程,推测出帮她解决事件的人是谁,没想到会出现这样的转折。 从他跟寺原莉乃两次接触的情况来看,她并不是一个工于心计的聪明人,起码跟她妈妈比差远了。因此即便寺原莉乃突然要找【安室透】这个人,试探后发现对方没有把【安室透】和公安联系起来,他就没有过多在意。 第13章 但突然出现的孩子还是让安室透有点在意,能让她大半夜亲自抱着去医院看病的孩子,一定跟她关系匪浅,再联想到寺原希子突然把她赶出家门,或许这个孩子的身份另有隐情? 组织不知出于什么原因,对寺原家有一种超乎寻常的执着,上次的任务失败后,他从贝尔摩德那得到消息,组织并没有死心,正在寻找合适的人部署下一次的计划。从安室透的角度来看,寺原财团跟日本其他有钱有势的家族相比没有什么不同,最多是跟内阁那些人关系更亲密一点,他实在找不出组织几次三番想要啃下这块硬骨头的理由。 但越是找不出原因,问题就越大。 风见动作很快,第二天早上五点,安室透就收到了风见的邮件。 “降谷先生,关于那天晚上的案件,经过调查,寺原莉乃在事件发生当晚在医院跟一名叫做秋田裕大的男子发生了冲突,原因是因为对方言语骚扰了她,两人发生口角,她先动手了,事后也没有达成和解。” “案件经过本来是很清楚的,但是后来搜查一课接到上级要求将案件移交,移交后的案件信息中调整了相当一部分内容,将全部责任归咎给那名男子,但是……” “但是什么?” “做的有点太明显了。”风见犹豫着说,“如果是同行来做,我觉得是不应该留下这么多破绽的,能被诟病的地方太多了,好像就等着将来某一天回来翻旧账一样。不过、不过这只是我的个人感觉!您听听就好。” “你的感觉没错。”安室透说,“富二代打架飙车闹事,比这严重的一抓一大把,只要不是闹出人命来,想解决是很容易的。对方骚扰在先,她反击在后,就算闹到法庭上也是双方各执一词。” “所以我让你去查,是谁帮寺原莉乃【解决】的这件事,这个人分明是有意要把事情搞砸。”安室透手指有规律地敲击着桌面,“要求搜查一课移交案件的人是谁?” “是刑事部佐佐木部长。” 佐佐木一郎。 “我知道了,你去跟理事官申请,让他们把案件移交给公安,就说是我说的。” 风见迟疑:“降谷先生,这件事跟我们的任务没关系吧?” “等案件移交过来就有关系了。”安室透眼神闪过一丝精光,“组织一直想要打破寺原家这块铁板,虽然我们还不知道具体原因,但敌人的敌人也许可以拉拢成为朋友。这个案件就由你亲自负责,不过,我们的调查不能像他们警察查案一样。” 风见:“……我不太明白您的意思?” “你的重点要放在背后插手的人是谁,寺原莉乃联系了谁,谁帮她办了这件事,背后还有没有其他经手的人,把这件事坐实。”安室透说,“然后,你就可以带着这个结果去给寺原希子当投名状,听说她最近正在肃清家族内部的叛徒,有人想借着这件事坑她女儿,我想她会感兴趣。” 风见:“是!” “除此之外,还有件事要跟您报告,是关于那个孩子的事……”风见停顿了一会,没有立刻说下去。 安室透心里一动:“查清孩子的身份了?” “降谷先生,您说的对,那个孩子确实是突然出现的,目前还没有查出他的身份。不过在调查医院案件时,有目击证人说,听到过寺原莉乃自称是孩子的妈妈,但那孩子的年龄至少超过两岁,按道理,寺原莉乃是不可能有这么大的孩子的。” “嗯,继续说。”安室透一边听着风见的汇报,一边打开邮件。 “我们调查了松山须美子的行程,发现那孩子是上周三的时候被她捡回家的,除了那天晚上去了一次医院,没发现她们带孩子出过门,所以我们只在公寓附近的监控里找到一张抓拍照片。” 风见深吸一口气:“那孩子的长相……我不太好说,照片给您发过去了,您看一下邮件吧。” 安室透工作时向来不喜欢属下跟他打哑谜,风见也知道这一点,直到他点开附件的照片看了一眼。 安室透盯了屏幕半分钟时间。 “风见,”他说,“你是想说,这孩子跟我长得很像。” “这个……其实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风见努力往回找补,“我也见过很多跟我长得像的人,降谷先生不必太在意,我想应该只是巧合。” 是巧合吗?安室透心想,不见得吧。不过他现在倒是明白寺原莉乃突然找上他的原因了。 “你说的也有道理,孩子的事既然查不出来就先不要管了,先办我交代你的那件事。”安室透说,“暂时不要跟任何人透露调查原因,悄悄地做,不要打草惊蛇。” 第12章 亚当的病来得快,去的也快。 大概是因为妈妈这些天都在身边陪伴,他比刚来的时候开心了许多,也愿意亲近莉乃了,母子二人度过了一段母慈子孝的温馨生活,等他彻底痊愈后,莉乃才回去上学。 松山婆婆送走莉乃,开始收拾屋子做家务,亚当在客厅里乖乖看动画片。 门铃声忽然响起,响了一声后又连续短促地响了好几声。 “来了——”松山婆婆从厨房里出来,打开房门。 门口站着一个十分面善的年轻男人,松山婆婆不认得他,茫然地问:“你找谁啊?” “抱歉,贸然来打扰您,我是楼上的住户。”男子自报了家门,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后脑勺,“我女儿突然有些发烧,家里的退烧药用完了,这附近又没有医院,我看您家里也有孩子,想问您借一点幼儿专用的退烧冲剂,不知道方不方便……” “啊没问题,我家孩子感冒刚好,家里正好有很多感冒药,您先进来吧,我去给您拿。” 松山婆婆从鞋柜里给他找出一双新的男士拖鞋,招呼他进客厅坐下。 亚当坐在自己专用的小板凳上聚精会神地盯着电视机,没有要搭理这个不速之客的意思。男人的眼神在他身上晃过一圈,抿嘴笑道:“这是您孙子吧?长得真可爱,他今年多大了?” “快三岁了。”松山婆婆招呼亚当,“亚当,跟婆婆上楼,找找你之前都吃了哪些药,婆婆年纪大了,记性不好。” “来了——”亚当甜甜地应了一声。 虽然留恋动画片,但还是听话地跟婆婆上楼了。 男人的目光一直盯着亚当的背影,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视线里,才收回眼神。 他先是警惕地环视一圈,查看有没有摄像头,确认完毕后才起身走到刚刚亚当坐着的地方,从地上捡起一本画册。 翻开画册,里面都是亚当平时的涂鸦之作。前半部分画的基本都是一家三口的画面,一男一女中间一个孩子,旁边一座房子,脚下是青草地和河流。 图案简单,看得出没什么绘画天赋。 男人的目光在画面中的“爸爸”身上停留了两秒钟。相比起毫无特点的“妈妈”,爸爸的特征明显了许多,头发颜色用的是金色画笔,额头前的刘海还打了个小小的“ x” 。 男人忍不住勾起嘴角。 再往后翻,内容丰富了很多,花花草草还有小动物,什么都画,还有一些罗马数字。左半边是工整的数字1-9 ,右边则歪歪扭扭,像蚯蚓爬,一看就知道是大人在教他写字。 男人翻阅完,将画册放回原处,还不忘还原摆放的角度。 再旁边堆着一个大箱子,里面装满了玩具,看上去都是崭新的,有些甚至还没拆塑料膜包装。男人看了几眼,听到下楼的声音,回到沙发上坐下。 “让您久等了,我们家常备的感冒药都在这了,里面有说明书,一定要看仔细了再给孩子吃。” 男人接过袋子:“真是太感谢您了,那我就先回去了,孩子还在等我,我做甜点很擅长,下次有机会带给您和孩子尝尝。” 男人离开后,松山婆婆拿出探测仪,第一时间检查了家里有没有被装摄像头录音笔等电子设备,确认没问题后才放下心来。 回头,迎上亚当好奇的目光,慈爱地笑了笑:“婆婆在主家干久了,养成习惯了,有生人来过一定要检查家里的东西,不能多也不能少。亚当也要记得,如果婆婆不在,不能给陌生人开门啊。” 出了公寓楼,男人钻进车里,顺手将袋子放在副驾驶位上。没有启动车子,坐在车里沉默了一会,伸手摘掉脸上的伪装,露出标志性的金发。 刚刚在寺原莉乃家,即便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但亲眼看见那个孩子时,安室透还是吃了一惊。他比照片看上去更像他,说是他的缩小版也不为过,任何亲眼见过他们二人的都能信誓旦旦地说,这是父子。 安室透从口袋里拿出一个透明袋子,里面装着一根金色的头发,是刚刚他在亚当坐过的地方捡到的。不知是出于什么心理,他把它带出来了。 安室透非常确定,自己没有兄弟子侄之类的亲人,更不可能有儿子。但这孩子出现得太诡异。 第14章 他去调取过松山须美子捡到他那天附近的全部监控录像,孩子从画面的一角走到中央,左顾右盼像是在找人,被松山须美子发现。两人不知说了什么,松山须美子表情看上去很吃惊,然后便把他带回了家。 安室透根据他出现的地方推理出他上一条经过的街区,在监控里却找不到人影。他翻遍了同一时间附近所有街道的监控,都没有他出现过的痕迹,就像是凭空出现在那条街道一样。 虽然觉得很荒谬,但安室透不得不去想一些科幻或灵异的可能性,为了验证自己的猜想,他冒险走了这一趟,成功带出了孩子的头发样本。 接下来,只要经过检验,就能确定这孩子究竟跟他有没有关系了。 “你说什么?今天家里有邻居来过?” 吃晚饭的时候,莉乃听亚当说起白天发生的事,顿时不淡定了。 “婆婆!你怎么能随便放陌生人进门呢?万一他是坏人想对你们不利怎么办?” 松山婆婆无奈地说:“那个小伙子说他是咱们楼上的邻居,家里孩子生病找咱们借点药,我觉得他看起来人挺好的,身上也没有匪气,才让他进来的。” “楼上的邻居?孩子生病?”莉乃皱起眉,“咱们楼上住的是一个年轻女孩,不是男人,也没孩子,只有一只狗。” 松山婆婆脸色发白:“那这个人是谁?他没对我和亚当做什么,拿了药就走了,我检查过了也没有留下什么不该留的。” 莉乃咬着筷子想了一会:“你别着急,先给物业打电话,让他们提供监控录像。如果不是公寓住户,那一定是外来的,看看他坐的什么交通工具,如果是私人车辆记下车牌号,我叫人去查。” 松山婆婆站起来:“我这就去。” 亚当握着勺子懵懂地看着莉乃:“妈妈,来的那个人是坏人吗?” 莉乃低头看他:“现在还不能确定,亚当害怕吗?” 亚当想了想:“不怕。虽然他老是盯着我看,但我不怕他。” “盯着你看?”莉乃讶异地蹙起眉,“看了很久吗?” 亚当点头:“他进来的时候就在看我,后来我跟婆婆去找药,他走的时候还在看我。” 莉乃:“……” 她本以为是冲着她或是寺原家来的,完全没想过可能是亚当的原因,懵了一会后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亚当最近跟婆婆出过门吗?” “没有,因为妈妈说亚当在生病不能随便出去吹风,所以我一直跟婆婆在家里。” 那就奇怪了。莉乃心想,亚当几乎没在外面露过面,如果是冲着他来的,那他是怎么知道她家里有个孩子的事呢? 不对,现在重点是——亚当一个从五年后穿越过来的小孩,有谁会对他好奇特意来看他呢? 莉乃第一反应就是寺原希子。理由也很简单,她二叔寺原庆人是最有可能知道她家里多了个孩子的人,透露给她妈妈知道也合理。 但如果是寺原希子知道她养了个孩子,肯定不会采用这种方式求证。她会直接杀过来看她在搞什么鬼。 如果不是寺原希子,还会有谁呢? “小姐!”松山婆婆回来,面色难看地说,“物业说监控坏了,无法提供。” “楼里的监控坏了,外面的监控呢?也坏了吗?”莉乃皱起眉,“让他们找那个时间段出现在公寓附近的可疑车辆,大不了我一辆一辆筛查,就不信找不到那个人了!” 松山婆婆摇了摇头:“我问过了,物业说由于这段时间东京发生了太多抢劫案,警视厅开始对所有主干街道的监控进行检查更新,今天送去的就是这一批,所以也不会有那段时间的监控。” 莉乃冷笑:“就这么巧?街道的监控今天罢工,物业的监控也恰好坏了,把我当傻子吗?” 她忽地站起身,椅子在地板上拖出刺耳的声响,脸色也沉了下来。 “我本来还以为是他爸爸找来了,但现在看来,他爸爸压根没这么高的能量,这个人反侦察意识太强了,我怀疑是谁派来试探我们的探子之类的。” 松山婆婆脸色苍白:“那怎么办,我们要不要搬家?” “没用的,他既然能找到这里,我们换了住处也还是会被找到。”莉乃说,“先不要轻举妄动,看他想干什么,如果是有备而来,一定还有后手。” 松山婆婆想了想,建议道:“小姐,不然你还是把事情告诉夫人吧,她早晚都会知道亚当的事,现在告诉她还有办法帮你。” “不必了。”莉乃下意识拒绝,意识到自己的反应有点生硬,她顿了顿说,“她最近挺忙的,就不要拿这种事去烦她了。” 松山婆婆见她脸色不好,试探道:“小姐,你是在为雅玲小姐的事跟夫人生气吗?” “跟这个没关系。”莉乃沉默几秒,笑着说,“我又没有打算要做这个继承人,妈妈找谁对我来说都无所谓。再说了,妈妈又不是老到明天就提不动刀了,她起码还要掌管家族几十年,将来就算她想要把表姐换掉,再另选继承人也来得及,谁说得准呢。” 第13章 那天以后,莉乃又等了几天,那人再没有出现过,一切风平浪静。但莉乃悬着的心并没有放下,她犹豫再三,还是决定回家一趟。 这是她搬出寺原宅之后第一次回家,心里还有点发虚。寺原希子当初说有需要会叫她回来,但她一次都没叫过她,也没给她打过电话发过短信。虽然松山婆婆说夫人平时有跟她联系问过莉乃的情况,但莉乃并不相信。 她这次回来也不是要找寺原希子,而是要找她爸爸。 “小姐回来啦?” 莉乃微笑着回应:“好久没回来了,回来看看爸爸,他在家吗?” 女仆点点头:“在的,老爷在三楼书房练字,小姐直接上去找他吧。” 莉乃走了几步,又转过身:“妈妈在什么地方?” “夫人今天很早就出门了,不知道去了哪里,需要我们打电话给北条管家吗?” 莉乃摆手:“不用了,我就是问问。” 她专门挑了寺原希子平时不在家的时间过来,就是不想碰上她。莉乃直奔三楼书房找父亲,推开门,父亲如往常一样站在桌前正在写字。 他抬头看到莉乃,表情十分错愕:“莉乃?你怎么突然回来了?” 莉乃把他的表情看在眼里,不动声色地走进去:“这不是我的家吗?我连回来都不能回来了?” 高仓智吾无奈地说:“我不是这个意思……回来了就回来吧,中午想吃什么?你妈妈不在家,就咱们俩。” 莉乃摇头:“我回来找你有事,说完我就走。” 高仓智吾叹了口气说:“有这么着急吗?连吃顿饭的时间都没有。” “我也是怕妈妈突然回来看到我会生气,就不去她面前惹她心烦了。”莉乃说,“爸爸,我记得你原来是在公安工作吧?” 高仓智吾一顿:“怎么突然问起这个?” “又不是什么丢脸的工作,很难回答吗?”莉乃目光沉静地看着父亲,“你一直不在我和妈妈面前提起你以前的工作,是有什么难言之隐吗?” 高仓智吾无奈:“又在瞎想了,什么难言之隐,爸爸以前做的都是一些危险的事,不想把那些情绪带给你和你妈妈。” “那我现在有事需要你帮忙,你帮不帮我?”莉乃直截了当地问。 “什么忙?你遇到事了?” “我最近发现身边好像有人在跟踪我,我怀疑是得罪了什么人在蓄意报复。”莉乃说,“但我想来想去,都想不通是什么人在搞鬼。爸爸,我记得你以前曾经在一个犯罪组织卧底过吧,你有什么想法吗?” “你被人跟踪了?”高仓智吾吓了一跳,赶紧走出来到莉乃面前,拉着她上下打量,“没发生什么事吧?” “我要是有事,现在还能好好站在这吗?”她观察着父亲的脸色:“所以……跟你以前做过的工作有关系吗?” “现在还不能确定,不过……这件事交给爸爸处理,你最近先搬回家里住吧。” “搬回家就不必了。”莉乃一口拒绝,“让我搬出去是妈妈的想法,你能做得了妈妈的主吗?还是你打算把这件事告诉妈妈?” 高仓智吾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半晌,他开口说:“可是你一个人在外面,爸爸也不放心……” 莉乃扯了下嘴角:“别担心,不会有事的,我会保护好自己的。” “我今天来就是想说这件事,如果爸爸有什么头绪的话一定要告诉我。”莉乃说,“我一会还约了人,没事的话我就先走了。” 莉乃走到门口刚要拉开门,身后忽然传来父亲沧桑的声音:“莉乃,你有时间多回来看看爸爸吧,爸爸老了,也希望能常常看见你。” 莉乃顿住脚步。 沉默几秒,她回过头,笑着说道:“爸爸怎么会老呢?我从小一直都是听着你的故事长大的,在我心里,你一直都是英雄啊。” 第15章 高仓智吾一愣。 莉乃轻声说:“爸爸有时间的话,还是把精力留着多关心关心妈妈吧,你不在的那些年,她一个人很辛苦。” - 安室透是在两天后拿到检验报告的。 他特意做了简单的易容,从检验所出来,他坐在车里,就立刻打开了报告单。 他已经做好的充分的准备,所以在看到检验结果时,也只是长长呼出一口气,有种“果然如此”的感觉。 那个名叫亚当的孩子是他的亲生儿子,这本来是件惊悚的事。但联想到他出现那天仿佛从天而降的奇迹,安室透又觉得可以理解了。 这世界上有很多事是不能通过科学来解释的,既然如此,他未来的儿子穿越到现在,好像也不是不能接受。 他良好接受了自己未来有孩子的事,唯一不能接受的反而是孩子妈妈的身份。 虽然还没有证据,但简单推理也能想通,他儿子出现在寺原莉乃家,她那种性格怎么会对一个非亲非故的小孩这么好,更别说还有人听到过寺原莉乃自称是孩子妈妈…… 种种迹象都表明,这是他跟寺原莉乃的孩子,他们在未来有了一个儿子,这在现在的安室透看来,几乎是不可能的事。如果未来要跟她那种性格的人生活一辈子,他宁愿孤独终老。 安室透面无表情地把检验报告撕碎。 不管怎样,现在最重要的是他要赶在组织发现前把孩子的事处理好,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降谷先生。” 风见好不容易盼回降谷零,赶快迎了上去:“高仓前辈来了,已经在会客室等很久了,他想要见你。” “高仓前辈?高仓智吾?”降谷零皱了下眉,“他来干什么?” “他没说,会不会是因为我们正在查的那个案子?”风见猜测,“已经有眉目了,他是不是提前收到消息过来的?” “不管他是来干什么的,你们是以什么身份放他进来的?公安什么时候开始接待普通民众了?” 风见赶紧解释:“因为他以前是公安部的大前辈,很多人都认识他,所以……” “但是他已经离职了。”安室透面无表情地说,“更确切地说,是被内部劝退的。如果不是因为他过往的功绩,他连做普通人的机会都没有。这样的人,你们居然给他放行了。” “很抱歉降谷先生!”风见立正低头道歉,“我这就让他离开。” “等一下——”降谷零叫住他,“既然人已经来了,就这么让他空手回去也不好,你等我一会,我们一起去见见这位前辈。” - 高仓智吾在这里已经坐了两个小时。 接待他的那位后辈一直说他们长官不在,他便固执地在这里等。期间,门口的人来来又去去,不乏有人借着路过看一眼里面的人。 他曾经在公安是传奇。 但也只是曾经。现在的他,来到这里,连个愿意给他倒杯水的人都没有了。虽然他在莉乃面前说得信誓旦旦,但他心里其实完全没底,不知道他的面子在公安这里还值几分钱。 “高仓先生。” 高仓智吾猛地抬头,一位黑发青年走了进来,后面跟着刚刚接待他的那位警官。 高仓智吾站起身:“您好,您就是风见警官的长官吧?我之前见过您。” 降谷零客套且疏离地对他点了下头,用听不出喜怒的声音说:“听说您已经在这里等很久了,是有什么急事吗?” 他刚刚进来的时候,叫的不是高仓前辈,而是先生。高仓智吾明白,这就是不打算承认他曾经的同仁身份了。 在这个面容陌生却气场强大的的后辈面前,高仓智吾显得有些局促。他搓了搓手背,涩声道:“警官先生,想必您应该知道,我曾经在一个犯罪组织做过卧底,虽然我离开公安队伍已经很多年了,但我曾经为公安立下的功勋不是假的。” “确实。”降谷零淡淡一笑,“您的事迹在公安内部的确——广为流传。我刚入行的时候,上面一直都是把您当做正面典型人物激励后辈的。” 听出对面话语中显而易见的嘲讽,高仓智吾艰难地说:“我知道自己犯过大错,但这真的并非我的本愿,我也想办法尽力弥补了。知道您很忙,我就直说了,我当初退出公安的时候,时任理事官森田先生曾经跟我保证过,不会让组织威胁到我和我家人的安全……” 安室透打断他:“你今天过来找我的事,寺原希子女士知道吗?” “我太太她并不知情,也请您保密。”高仓智吾艰难地说,“但我和我的家人都不希望再跟那个组织产生牵扯,如果以后还有合作的事,也请你们不要再联系寺原家了。” 降谷零浅淡的瞳孔缓缓转动:“可是——上一次跟公安合作是寺原女士主动找到我们的,她好像并不像你那样排斥跟我们接触,而且结果证明我们合作的也很愉快,我以为她已经从您背叛家庭爱上组织成员的事情中走出来了。” 高仓智吾猛地抬头:“我没有!我说过很多遍了,我只是想策反她为公安所用,没想到……” “没想到还没从她身上套出重要情报,你就先把公安的情报漏了个干净。”降谷零勾起唇角,“这么明显的美人计,竟然就能套住你这样一位经验丰富的搜查官,该说对方实在是太厉害了吗?” “我知道……”高仓智吾痛苦地闭上眼睛,“我永远都记得那八位因我而牺牲的警官,这些年,我一直活在愧悔中。” “是九位。”降谷零寒着脸纠正他,“还有一位,为了收拾你留下的烂摊子,在三年前去世了。” “高仓警官,不可否认,你曾经的确为公安立下了无数功勋,但也是因为你,让我们失去了九位优秀的同仁,让公安这些年的努力付之东流,你给公安造成的重大损失,直到今天都在影响我们。” “我不知道当时的理事官答应了你什么,他已经去世了,无论是你还是寺原家,想要置身事外是不可能的,所有恩怨只有在组织覆灭的那一刻才有可能消散。” 降谷零走到他面前,抬起手,不轻不重拍在他肩膀上:“还有点良心的话,以后就别过来了。” 第14章 望着高仓智吾失魂落魄的背影,风见好奇地问:“降谷先生,他当年真的是为了策反组织成员才泄露情报的吗?” “谁知道呢。”降谷零语气淡淡的,“事情经过已经不重要了,那个组织成员也已经被他杀了,他当时怎么想的,只有他自己知道。” 风见一怔:“被他杀了?” “不然你以为他是怎么回到公安队伍的。”降谷零神情冷漠,“多大的功勋,在他把情报泄露给组织的那一刻都抵消了,他只有杀了那个女人才能证明他是【无意泄露】。” “不管怎么样,寺原希子还是值得我们接触的,我让你调查的那件事进度如何了?” “已经有眉目了,您打算要怎么办?”风见问,“我听说妃律师好像已经不做案件代理律师了,那名男子最近天天跑到警视厅去闹,警视厅不堪其扰,让我们尽快拿出结果。” “搜查四课之前的调查结果是什么?” “是……正当防卫。”风见迟疑着说,“但是他们那里还有一份该男子先动手的证人证言,不过这个证据做的很粗糙,很容易就被证伪了。” “那就准备按照他们的调查结果结案。”降谷零说,“东西准备好之后,我们就可以去拜访寺原希子了。” “好的。”风见心领神会,“那我什么时候联系寺原希子合适呢?我想她应该已经收到风声了,但一直没有主动联系过我们。” 安室透顿了顿:“这个先不着急,你先把案件卷宗拿给我看看。” - “寺原同学,外面有人找你——” 莉乃正在上课,忽然被班主任叫了出去。 她一头雾水地走出教室,本以为是家里人来找她,但走廊上只有满脸为难的班主任和严肃的教导主任。 “谁找我?” “是一个男的。”班主任是一名未婚年轻女性,推了推眼镜,正在为难要怎么把事情告诉学生,旁边的教导主任就开口了。 “寺原同学,是这样的,刚刚学校门口忽然来了个中年男人,在门外大吵大闹,说了一些关于你的事情,因为事关你的名声,我们就赶紧先来找你了,我们也通知了……。” 莉乃一听就知道是谁了,她冷笑一声:“他还敢来学校找我?脸皮跟羞耻心一起落在娘胎里了吧,我现在就过去,看看他到底想干什么。” “寺原同学!” 教导主任跟班主任对视一眼,赶紧去追莉乃。 班主任:“等等——寺原同学!那人是个无赖,你去了可能会被他赖上的——” 教导主任:“我们已经通知你家人过来处理了,也报警了,你先不要过去啊!” 第16章 莉乃风风火火来到校门口,一眼就看到坐在地上边骂边嚎的男人,周围已经聚集了大批看热闹的路人,男人脚上打着石膏,拐杖也扔在地上,蓬头垢面邋遢得像在38度的夏天搬了一个月砖却没洗澡一样。 他人虽然邋遢,但嚎起来却是中气十足。 “大家快来看啊!帝丹高中的女学生未婚生子,我好心劝她几句反被她打成这样,仗着家里有钱有势买通了警方和律师,不赔偿我的医药费,还想反过来敲诈我,难道穷人就该这样被欺负吗!有没有人来为我这样的穷人做主啊——” 见莉乃出现,他喊的更来劲了:“快看啊就是她!长得人模人样,谁知道背地里是个没有廉耻心又心肠歹毒的女人!” 学校门口有保安拦着,他进不来,只能在校门口唱戏。莉乃盯着他二话没说,出去捡起地上的拐杖,对着他那条好腿就是猛打。 “啊啊啊啊——!!!杀人啦!” 男人站不起来,一条腿又不方便活动,被莉乃打得毫无还手之力,只能抱头猛蹬那条好腿来躲避她的殴打,拐杖的击打雨点般密集,重重招呼在他身上。 起初他看到莉乃要动手,内心一喜,心想只要咬牙坚持一下就能坐实了对方恃强凌弱,今天这么多人看着,校门口还有监控,看她要怎么做假证。 但打着打着他就受不了了,这女人打他下死手,力气又像头牛一样,周围来拦她的保安和老师几个人都按不住她,这样打下去他非要被打成内伤不可。 秋田裕大虽然想使苦肉计,但他不想在医院里多待上几个月。 “快住手!这么多人看着,你还敢打我!”他大声喊道,“你不怕我让你进监狱吗?” 莉乃闻言气喘吁吁地停手,冷笑道:“打你就是你这个没脸没皮的渣滓,我把你打残最多也就进监狱待几年,出来以后照样纸醉金迷,可是你——下半辈子都别想有一天好日子过!我出来以后还揍你,麻袋一套你想找人都找不着,看看是你命硬还是我命硬!” 她就是太心软了才没对这个垃圾赶尽杀绝,没想到竟然让他以为她好说话,找上门来骑头拉屎了,真属癞蛤蟆的,不给他点颜色看看还真以为她这个大小姐名头是摆设,传出去她要被圈里那些小姐妹笑死。 “你想要干什么啊?也说给我也听听——” 莉乃身体一僵,下意识抬头。 不远处的人群外不知什么时候停了一辆车,寺原希子阴沉着脸朝莉乃他们走来,身旁还有几个保镖分开人群替她开路。她穿着一身黑西装,正式的像是从某个大型会议上赶过来,自带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 寺原希子径直走到莉乃面前,见她发型凌乱,校服裙子也皱皱巴巴,手里拿着个拐杖,还十分没形象地一只脚踩在地上那男人的身上,不由得嫌恶地皱了皱眉:“你这是在干什么?大庭广众下打人,哪还有一点名门淑女的样子!学的礼仪都学到狗肚子里了吗!” 母亲没有问她打人的缘由,上来就是一通指责,莉乃也从最初的心虚变得破罐破摔起来。 她扔掉拐杖,抹了把脸说:“您来啦,真不好意思,我就是这样没家教的人,您不是早就知道我教不好吗,怎么好像第一天认识我一样。” 见她不仅不认错,还敢顶撞自己,寺原希子气急,抬手便要朝她身上打,身旁的保镖见状赶紧拦住她:“夫人,周围还有人,先带小姐回家吧。” 寺原希子是个极其重视脸面的人,她从来不会当着外人的面训斥莉乃,今天也是被她气狠了,才忘了这回事。经保镖提醒,她回过神来,瞪了莉乃一眼说:“你跟我回家,这里交给别人处理。” 莉乃若无其事地收回脚,低头整理衣服的空档,还不忘啐了男人一口:“再敢来找我,我还揍你!” 秋田裕大:“……” 他想开口骂回去,但碍于寺原希子旁边那些人高马大的保镖,敢怒不敢言,只能幽怨地瞪着莉乃,但很快他就没功夫注意她了——他被两个保镖分别架着两只胳膊给拉起来,拽到一边去私下“解决”去了。 莉乃跟寺原希子上车,没敢跟她并排坐,等寺原希子坐下后她便坐到第三排去了。 “你想要怎么解决他?”莉乃问。 寺原希子从鼻孔里哼出一声:“这不是你现在该操心的事,从这里到家还有二十分钟时间,好好想想打算怎么跟我解释这件事吧。” 莉乃:“……” 她最担心的就是被寺原希子知道亚当的存在,她这个妈妈一向理性至上,如果被她知道她五年后跟一个咖啡店服务生有了孩子,怕是会现在就立遗嘱取消她的继承权让她净身出户。 回到寺原宅,寺原希子直接去了二楼的私人办公室,莉乃犹豫了几秒,旁边的北条管家用胳膊肘怼了她一下,示意她跟上,莉乃没办法,只能硬着头皮上楼。 门关上,偌大的办公室只剩下母女二人,寺原希子坐在沙发上,犀利的目光紧紧盯着莉乃:“给你三分钟时间,给我个合理的解释。” “解释什么?解释我为什么打人?”莉乃坐在她对面,她还不知道寺原希子知道了多少,因此只能模糊地说,“那个人之前骚然我,说话又难听,我才动手的。” “这就是你的理由?”寺原希子冷笑一声,连连点头,“我真是生了个好女儿,别的本事没有,闯祸的本领倒是无师自通。” 莉乃不可置信地抬起头望向母亲:“这也算闯祸?我干什么了?” “是他先来骚扰我,我只是不想忍气吞声才反击了他,就是闯祸了吗?”莉乃不服气地看着寺原希子,“我知道你一直不喜欢我,觉得我没本事,处处都不如你。可是我明明没做什么,你就用这么严厉的态度对待我,好像我杀人放火了一样。” “你还不如去杀人放火,这样我就能直接把你送到监狱里,也省得以后再为你操心。”寺原希子冷冷地说。 她起身走到办公桌前,拿起一个文件夹:“知道这是什么吗?”她把文件夹摔在莉乃身上,“好好看看吧。” 莉乃被砸得一言不发,捡起文件夹翻开,一目十行地扫了几眼。 “等等……这是什么?” “你说呢?”寺原希子冷冷地说,“你找你二叔帮你擦屁股,让他干了什么自己不清楚吗?还要在我面前演戏?” 莉乃越看越惊心,抬起头看向寺原希子:“我虽然讨厌那个人,但是我做过的事我认。我是给二叔打了电话,但我当时只是不想跟那男的在警察局耗下去,我绝对没有让他干过这种事情……这个东西是谁给你的?” “你干的好事!本来一件很简单的事,你非要找上你二叔,把事情搞得越来越大,现在落到公安手里,被人家找上门来。”寺原希子冷笑着摘下胸前别着的代表寺原家族管理者的胸针,扔在桌上,“你以为我上午干什么去了,我是去跟公安谈判,给你收拾烂摊子!” 莉乃大脑一片空白,她努力回忆着那天晚上跟二叔的对话:“等下!我很确定,我绝对没有让二叔这样做!我还跟他说了,事情解决就行了,这中间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啊?” “有没有误会,那是我要查实的事情,这件事因你而起,你告诉我,我应该怎么解决比较好?”寺原希子瞳孔漆黑,目光幽深地盯住莉乃。 “寺原女士,这是之前警视厅整理出的案件卷宗,你看一下吧,如果没有问题,我们按照这个调查结果结案了?” 公安来的是几位年轻的警官,为首的是寺原希子上次见过的那位,模样平凡到扔人堆里就会立刻消失不见,但身上隐约流露出的上位者气息让人不敢小觑。 寺原希子只看了一眼就把卷宗还给了他:“警官先生,多谢您的好意,名单我就收下了,但是我这个不争气的女儿,有件事还得请您帮忙。” 她双手交叠放在腿上,优雅又不失体面地说:“我女儿被我惯坏了,如果能借这件事给她一点教训,总比将来闯出更大的祸要好。” “这次我不会帮你。”寺原希子看着莉乃冷淡地说,“我已经告诉公安了,该怎么样就怎么样。” 第15章 莉乃静了片刻。 “可以啊,只要你能说服外公。”她满不在乎地说,“等我出来我就去跟外公说,你对我不好,放任我被公安抓走。你最好从现在开始考虑怎么给外公一个合理的解释。” 那天从寺原家回来后,莉乃便病了一场,高烧迟迟不退,松山婆婆焦急地想联系寺原希子来看她,被莉乃拦住。 “不用找她,我很快就会好。”她说。 说这话的时候,她脸色苍白如纸,一句话还没说完就剧烈咳嗽起来,松山婆婆抱着她心疼的直流泪,却无力改变什么。 但不知出于什么原因,从她这样说完以后,她的病居然真的以奇迹般的速度痊愈,没过几天就重新活蹦乱跳起来,精神也一天比一天好,仿佛那天晚上那个脆弱的她只是假象一般。 第17章 莉乃在家休息了两天就回去上学了,她始终没透露那天跟寺原希子吵架的原因,松山婆婆也就一直没敢问她。 亚当这段时间被莉乃勒令严禁跟她接触——“饱饱妈妈感冒了不能抱你哦,但是妈妈最爱你了~” 松山婆婆无奈:“小姐你嗓子都这样了就别夹子音了。” 直到莉乃身体恢复,一老一小才又开心起来。 “叮咚——” 门铃声响起,松山婆婆身体一抖。 自从上次给陌生人开门出事以后,她现在听到门铃声心里就下意识害怕,尤其这时候莉乃还不在家。 “亚当,婆婆去看看是谁,你先上楼去。” 直到亲眼看着亚当的背影消失在拐角,松山婆婆才去应门。不知道为什么,这次的门铃只响了一声,便再没有催促过,她打开可视门铃,看到屏幕上的人时,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安室透站在寺原莉乃公寓门口,像是知道家里有人一样,按了一次门铃后就耐心等着。忽然,他似有所感地抬起头看着摄像头,跟门后的松山婆婆对上视线。 安室透露出一个微笑:“您好,我想您看得出我是谁,麻烦帮我开下门。” 松山婆婆都不用问他是谁,他的长相就是最好的说服力。 她紧紧抿住唇。 “请您报上姓名吧,我不认识您。” “那我先自我介绍一下好了,鄙姓安室,是……亚当的父亲。”安室透微笑,“方便让我进去坐坐吗?我想见见我的儿子。” 松山婆婆知道莉乃调查过亚当父亲的身份,废话,谁看到自己将来的儿子能忍住不调查孩子父亲是谁啊。但莉乃有没有查出来,她不知道,莉乃从来没告诉过她,没想到孩子父亲已经找上门了。 松山婆婆不敢放他进来,只得说:“你等等,我家小姐不在家,我要先问问她。” “您请便。” 对方表现得很有礼貌,没有因为她的失礼露出半分不悦,松山婆婆心里对他多了几分好感。 “小姐,出事了。”松山婆婆给莉乃打电话,“门外来了一个自称是亚当爸爸的男人,就等在外面,我能不能给他开门啊?” “你说什么?!!”莉乃正在上体育课,闻言赶忙把球一扔,跑到更衣室里讲电话。 松山婆婆犹豫着说:“他说他姓安室,长得跟亚当一模一样,我看他的样子是很有教养的小伙子,小姐你……” “我现在请假回去,你先让他等着。”莉乃一边换衣服一边说,“在我回去之前,绝对不能给他开门!” 安室透对这样的场景早有准备,如果寺原家的管家这么轻易就放他进去,他反而要担心孩子放在这里是不是安全。 他拿出手机,开始处理工作邮件。风见刚刚跟他说,寺原莉乃案的证据已经按照上次寺原希子的要求整理好,问他什么时候开始传唤。 安室透回复:先不急,等我回去处理。 电梯声响起,门“叮”地一声打开,紧接着是匆匆忙忙的脚步声。安室透好整以暇地收起手机,迎向来人,摆出他标志性的微笑:“上午好,寺原小姐。” 莉乃来不及等司机去接她,拦了车就急匆匆往回赶。一路上反复思考,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她自认为把亚当隐藏得很好,几乎从来没有带他出去过,也从不在外提起,怎么就被这么多人惦记上了。先是那个不明身份的神秘男人,现在连这个小白脸也知道了。 但现在当务之急,是该怎么打发走亚当这个便宜爸爸。 按照她的经验,这种长年在风月场合讨生活看人脸色过日子的,碰上这种事,一定会把亚当当成向上爬的天梯,以她未来丈夫的身份自居。她才18岁,一定不能被这种人绑住。 “安室先生。”莉乃的态度很冷淡,“我想我们并没有什么交情,我不知道你今天来的目的是?” 她还穿着帝丹高中的校服,头发因为上体育课罕见地扎成马尾辫,露出一张干净瓷白的脸,看上去清纯得像个未成年。但实际上这个女孩也才18岁,比他整整小了11岁,这个认知让安室透的良心有点痛。 但也不多。 安室透微微一笑:“寺原小姐还真健忘,上周你还去了我工作的咖啡店里,夸赞了我的手艺,不至于这么快就忘记吧?” 他笑容标准,连眼角的弧度都像是精心计算好的,明明态度是恭敬的,但却让人感受不到一丝真诚。 但是好看。 莉乃恶寒地搓了搓胳膊:“你……好好说话,我不是你那些客人,不吃你这一套。” 安室透:“……” “好吧,那我换种说话方式好了。”安室透慢慢直起身子,“我要跟亚当见一面。” 刚刚他有意弯曲腰背,跟她处于同一水平线,现在直起腰,身高优势就慢慢凸显,垂下眼看她时,让莉乃有种被他居高临下俯视的不悦。 “不可能。”莉乃直白地拒绝。 “我是亚当的生物学父亲。”安室透说,“虽然从外表看就已经能够证明了,但如果你还有怀疑的话,想做亲子鉴定我也可以配合。” “我不会让他跟你去做亲子鉴定的。”莉乃皱了皱眉,“我不知道你是通过什么方式知道的,但我可以明确告诉你,不管你是不是亚当的父亲,你都不会从中得到任何好处,亚当也不需要有你这样的父亲。” 安室透并不生气,他微微一笑:“我很好奇,寺原小姐是以什么身份说出这番话的呢?就凭你捡到了我的儿子?” 莉乃刚想反驳,安室透紧接着说:“我能跟他做亲子鉴定,公开承认他是我的儿子,但寺原小姐应该不敢吧?毕竟,你今年才18岁,怎么想都不应该有一个快三岁的儿子。” 他这是在赌她不敢承认自己是亚当的生母,莉乃想,但她这人偏偏就受不得激,承认就承认,有什么大不了的。 “为什么不敢?”莉乃把他的话还给他,她冷笑一声,“我年少无知,被人渣哄骗生下孩子,怎么想都应该是那个禽兽的错吧?我没成年他也没成年吗?” 安室透被噎住,但很快便调整好自己,慢条斯理地说:“话不能这么说,你怎么就能确定你是被骗的那一个呢?” “不是被骗了难道还是我主动勾搭你啊?”莉乃一副“你别太不要脸”了的表情看着安室透,“你有什么资本值得我倒追啊?长得帅吗?帅的人多了,我找什么样的找不到,你别太荒谬了。” 第16章 眼看着寺原莉乃要开始大段输出,安室透赶紧打断她:“你确定要在这里跟我说这些吗?万一被邻居听到,你这大小姐的名誉还要不要?” 他现在还记得当初她在杯户酒店痛骂志田俊太的那一幕,看乐子很好,但他并不想成为乐子里的人被别人看戏。 “名誉?”莉乃“哈”了一声,“那是你们穷人才要在乎的东西,就算我名声扫地,也没有人敢当面说我什么。再说了,我有钱,包个男模去父留子怎么了,怎么男人左拥右抱就是风流韵事,轮到女人就要在乎名誉了?管好你自己吧!” 安室透:“……” 他知道她一向善于辩论,这种时候最好不要跟她争执。他揉了揉耳朵,决定换种方式跟她聊:“是我说错话了,对不起,你别生气了。” 莉乃:“……” 她的长篇大论刚说到一半,对方就道歉了,她再说下去显得她得理不饶人。 莉乃只能把话咽了回去,哼了一声:“你知道就好。” 安室透露出一个自认为最友善的笑容:“我们能不能进去说,你不想知道我是怎么知道亚当的事的吗?” 莉乃哽了一下:“我其实也不是很好奇,不过让你进来也不是不行,先说好,你只能在我允许的情况下见到孩子,而且要保证不能乱说话。” “他还不知道你做的什么工作。”莉乃意有所指,“虎毒不食子,你应该也不想让孩子知道你做的什么行当吧?” 安室透:“?” 安室透试探着问:“我做什么行当?” 莉乃将他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边打量边露出嫌弃的眼神:“伺候人的行当。” 安室透:“……” 所以这个行业跟虎毒不食子的关系是? 莉乃想了想补充道:“当然了,我对你们这个行业没有偏见,你干什么职业那是你的自由,但孩子还小,让他知道他爸爸是干这个的也不好,你也不想让他自卑吧?” 安室透眼珠缓慢动了动,看来寺原莉乃没有从孩子口中知道他真实的身份,只把他当成一个咖啡厅服务员。 大小姐看不起普通服务员,第一次在酒店见面的时候他就已经知道了,安室透见怪不怪地说:“既然寺原小姐觉得服务行业会给孩子丢人,我不告诉他就是了。” 松山婆婆刚刚已经在门后偷听了很久,见小姐松口要让人进来,连忙装作刚过来开门的样子:“小姐回来啦,亚当在楼上呢,要不要我把他叫下来?” 第18章 “不用,我要跟他先单独谈谈,不用送茶点进来。”莉乃说,“你——跟我过来。” 后半句话是对安室透说的。 安室透对松山婆婆微笑点头示意了下,跟在莉乃后面进了客房。 莉乃进去后便直接坐在了唯一的沙发上,并示意安室透坐她对面:“坐那儿吧。” 安室透看了眼对面那张明显是给小孩坐的小马扎,说道:“我站着就好。” 莉乃不在乎:“行,那我就开门见山地说了。我不知道你现在对亚当的情况了解到什么程度,但我要声明一点,我们以前从来都不认识,亚当也不是我十五岁的时候跟你生的。” 安室透点头:“这个我当然知道。” 莉乃多看了他几眼:“你记忆力……还挺好的。就没怀疑是自己以前服务过的哪个客人意外怀孕生下孩子?” 安室透:“……你对我是不是有点误解?我不会让客人意外怀孕生下孩子。寺原小姐,你是听说了关于我的什么传闻还是……” 对方好像把他当成了那种会随便搭讪女生的花心大萝卜,难道是上次在波洛见到了太多女高的缘故? 莉乃摇头:“这不是重点,你是什么样的人我不在意,我想说的是,亚当是从未来穿越回来的。但是——”她重点强调,“无论那条时间线里我们是什么关系,现在都是陌生人,我也不会因为孩子就对你产生什么多余的想法,希望你也是。” 上来就撇清关系生怕他赖上,这个反应也在安室透预料范围之内,他点点头道:“可以,我也不打算改变我目前的生活状态。” 莉乃很满意他的识趣:“好,既然我们能达成这个共识,我再说第二个要求——亚当的存在要严格对外保密,你不能在任何人面前表露你有孩子的迹象,在外人面前要跟我装作不熟,当然,我们本来也不熟。” 这个要求对安室透也不算要求:“没问题。” “那我再说第三点。” 安室透耐着性子听着。 “亚当只能在我这里养,没有我的同意,你不能来看他。” “这正是我今天来的目的,我想跟你谈谈亚当的安置问题。”安室透说,“既然我们都不打算对外公开亚当的存在,那你觉得,亚当放在你这里安全吗?” 莉乃皱眉:“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我觉得孩子放在你这里我不放心,他随时都会被人发现。”安室透淡淡道,“所以我打算给他换个住处。” 他从知道孩子存在那刻起就有这个念头,其实他可以做到神不知鬼不觉在寺原莉乃眼皮子底下带走亚当,再给他安排他觉得合适的地方。但考虑了几天,这大小姐的脾气是最大的雷,万一她发现孩子丢了大闹,闹到人尽皆知,那他带走孩子就失去了意义。 “你在搞笑吗?”莉乃皱眉,“我住的公寓有24小时安保,家里有人全天候照顾他,我能给他提供最好的生活,跟着你你能做到吗?还是你工作的时候也要带他去啊?” 别搞笑了,安室透要是敢把她儿子带去那种场合,她就拧断他的头。 安室透反问:“你这里要是足够安全,那我是怎么知道的?” 莉乃一噎:“对啊,我也想问你,你是怎么知道的?” “秋田裕大的代理律师,是毛利小五郎的妻子,我拜了毛利小五郎为师。” 安室透三言两语把关系交代清楚,紧接着说:“你半夜带孩子去医院,明明没有任何倚仗还敢跟陌生男人发生冲突,丝毫不考虑孩子的安危。如果那个男人是个穷凶极恶之徒呢?你打得过他吗?” 莉乃毫不犹豫地说:“我的管家婆婆也在,如果我被打了,她会立刻报警。” 安室透追问:“如果那个男人还有同伙呢?” “……那里是医院,又不是什么穷山恶水的贫民窟,再不济还有医生护士在。” “你又知道了?”安室透神色淡淡,“你知道医生护士值班的时间吗?你知道最近的护士站离那里有多远吗?如果那个男人暴怒伤害你,护士赶过来要多长时间?” “你完全就是在赌。” 莉乃被激出了几分火气:“对!我是在赌!我刚进去他就在看我,一直不敢过来,有色心没色胆的家伙,我为什么要忌惮他?这个也要忌惮,那个也要小心,我别当这个大小姐了,改行做保安吧!” “停——”安室透赶紧让她打住,“我们有事说事,不要扯别的。” “这就是在说事!你讲道理说不过我,就转移话题?” 安室透脑仁开始疼:“那我们不说这个,就说你不让他出门的事,你天天把他关在家里不敢带出去,你觉得这对孩子的身心健康好吗?” “我哪有不让他出门!”莉乃辩驳,“他刚来的时候我也刚搬到这附近,不了解情况怕带他出门会发生意外,后来他又感冒生病,等他好了我有遇到事,这才一直待在家里,我其实这周末就打算带他出去玩的。” “你……算了。” 安室透觉得自己来跟她谈简直就是对牛弹琴,反正过不了多久,她就会主动来找他让他先把孩子带走,他也不急在这一时。 “既然你坚持要带他,那就按照你的想法来。等你什么时候觉得不合适了,我们再来谈。”安室透说,“现在能让我先见见孩子吗?” 第17章 亚当被松山婆婆带下来时,他一眼就看到了坐在沙发上那个熟悉的身影,小小的身子一抖,没忍住喊出声。 “爸爸——” 声音里已经带上了哭腔。 安室透手一顿,僵着身子看着孩子朝他飞奔而来,像一颗小小的肉团子,撞进他怀里。 他僵硬地低头,只看到孩子的头顶,那一头软绵绵的金毛,就连头顶的发旋都跟他一模一样。 他想,他这个时候应该像个父亲一样,摸一摸孩子的头发,再慈爱地抱起他,问他这段时间过得好不好,再顺势问出他想知道的信息。 但他像被施了定身法一样,一动都动不了,浑身上下的感官都集中在了腿上抱着他的那柔软团子上,嘴唇翕动着,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莉乃满意地看着他的反应。 看,就算已经知道了这是他的孩子,可是当孩子大叫着“爸爸”抱住你的时候,谁能不懵啊。所以当初她那个反应也很正常。 “亚当——”莉乃笑眯眯地喊他,“先放开你爸爸,他现在承受不了你这么热情。” 亚当听话地放开紧抱着的安室透的腿,后知后觉想起,这个爸爸应该跟妈妈一样,还不认识他。他花了很久的时间才跟妈妈熟悉起来,还要再花这么多的时间跟爸爸熟悉…… 没等他想完,他忽然被腾空抱起。 亚当:“!!!” 安室透弯腰把他抱起来,一条手臂绕过腰托住他的屁股,另一只手把他固定在怀里,毫不避讳地跟他对视。 “你叫亚当吗?”安室透露出了来到这里以后,第一个发自真心的笑容,“你知道我是爸爸对吗?” 爸爸的态度比他当初见到妈妈的时候要温柔太多,亚当还懵着:“对。” 得到儿子的回应,安室透的笑容加深,继续问:“你多久没见过爸爸了?想我了没有?” “好多好多天了。”亚当小声说,“过去了三个星期五。” 这独特的计数方式…… 安室透柔声问:“为什么只记星期五?有什么特殊的理由吗?” “因为以前在家里,爸爸只有星期五才会正常下班,陪我和妈妈吃晚饭。”亚当说,“其余时间你回来的时候,我都已经睡觉了。” 安室透:“……” 怎么未来解决掉组织以后,他也还是那么忙啊,连陪妻子孩子的时间都只有一周一次。 莉乃也愣了下,亚当并没有跟她说过这个。 她立刻就像是站在了道德高地上,对安室透说:“你看看,你都忙成狗了,孩子肯定都是我在带。” 潜台词是“你都没带过孩子怎么好意思跟我争抚养权”。 安室透听懂了。 他干咳两声,刚想换个话题,亚当忽然说:“不过我跟你是第一次见面。如果你觉得不自在的话,可以先把我放下,我们慢慢就熟了。” 这次无言的轮到莉乃,她初见儿子时避之如洪水猛兽的表现一直是她心里一根刺,本来以为亚当还小,不会记得,但他却记得很清楚,并且把这份小心翼翼延续到了安室透身上。 安室透抬眼看了莉乃一眼,又低下头温柔地对亚当说:“没关系,爸爸见到你觉得很亲切也很喜欢你,你会觉得爸爸很陌生吗?” 亚当用力摇了摇头:“不,你跟我爸爸一样,说话的语气也一样,没有什么不同。” “哦——那你的意思是,妈妈跟你原来的妈妈很不一样了?”安室透瞄了一眼莉乃。 亚当犹豫了几秒:“妈妈……妈妈还是有点不一样的吧,但是也很像。” 第19章 莉乃:“哪里不一样?” 安室透:“哪里很像?” 两人异口同声,问完后面面相觑。 “唔……不一样就是……那个妈妈很温柔,对所有人都很温柔,这个妈妈……更活泼开朗吧。”亚当说。 莉乃:“……” “那像在哪里呢?”安室透忍着笑问。 “像在……对爸爸比对我更好吧。”亚当慢慢说,“每次爸爸一回家,妈妈就不理我了。” 莉乃:“???” 安室透:“……” “亚当……”莉乃心情复杂地问,“你是怎么看出来,我对他好的?” “因为刚刚我过去抱着爸爸,你都不让我抱。”亚当控诉她,“那个妈妈也会这样,说爸爸工作很忙,已经很累了,让我自己去玩,不要打扰爸爸休息。” 莉乃:“????” 救大命啊,她未来被骗婚喜欢小白脸就算了,这么贤妻良母的即视感是在干嘛? ? 而且安室透一个吃软饭的,为什么会这么忙?难不成将来她把公司交给他管了,自己在家做贤妻良母? 莉乃心里的警报拉响了。 “亚当,妈妈正要跟你说……”莉乃正色对儿子说道,“你可以把我当成你妈妈,把他当成你爸爸,但是我们的关系不会跟你原来的爸爸妈妈一样,我们现在是陌生人,我不喜欢他他也不喜欢我。” 亚当愣了下,问道:“你不喜欢爸爸吗?” 莉乃:“这个嘛……也不能说喜不喜欢,是无感,无感你懂吧?就是妈妈完全没有考虑过会跟你爸爸在一起的事,以后也不会考虑。” 安室透轻飘飘地看了她一眼:“你跟孩子说这些干什么?” 莉乃斜睨他:“我是在给他打预防针,免得他将来发现我们不是他想象中的恩爱父母心里有落差。” 反正她是不会为了孩子跟他扮演恩爱的。 亚当懵了:“可是你明明跟我说过,你全世界最喜欢的人就爸爸了,如果再重新选一次,你还是会跟他结婚……” 第18章 “停停停!”莉乃红着脸打断,“你不要因为我没法反驳你就故意来骗我,我怎么可能对你说这些!” 她再怎么脸皮厚,也不至于对着儿子表达对丈夫的爱意吧,这么肉麻的话,给她再加一层脸皮都说不出口。 “你不是对我说的,你是对外婆说的。”亚当说,“你跟外婆在吵架,我听见了。” 她妈还会因为她找的丈夫跟她吵架?莉乃心想,看来寺原希子也不是完全不关心她,起码还试图唤醒过她,可惜她那时候智商已经被爱情腐蚀干净了,完全没听进去。也不知道当初她结婚时寺原希子会气成什么样子。 安室透适时地出声打断:“亚当,你得明白,我们跟你过去的爸爸妈妈不一样,你要学会接受这件事。还有你不能再说一些爸爸妈妈很恩爱这样的话,你妈妈会尴尬。” 又来了,莉乃心想,这个诡计多端的小白脸又在扮演善解人意解语花暗戳戳给自己加分了。 “对了,爸爸还没问你——”安室透问出了他最关心的问题,“你是从哪一年穿越来的?今年多大了?” 亚当:“还有五个月我就满三岁了,穿越是什么意思?” 安室透解释:“就是问你生活在哪一年。” 莉乃终于找到了可以攻击他的点,冷哼了一声说道:“终于问到这个问题了?我告诉你吧。” “他是从五年后过来的!” 她用手比了个“五”。 “五年后!明白是什么概念吗?”她激动地说,“五年后,我已经有了一个快三岁的儿子,也就是说,我最晚也要在两年以后怀上他,怀孕的时候才20岁, 20岁!你自己说,你是不是人渣?” 安室透:“……” “利用自己的相貌优势欺骗无知少女,简直就是禽兽啊禽兽!”莉乃哼了一声,“对了,我还没问过你多大了,应该超过二十岁了吧?” 安室透这个时候不是很想说自己的年龄,他也觉得自己非常离谱。 先不说莉乃完全不是他会喜欢的类型,就算他喜欢,也不会对一个小自己这么多的女孩下手,还早早就结婚生子了,起码该等到对方心智成熟了以后再说吧。 她一直说自己被哄骗了,明明从儿子的描述中,他才是被追的那一个。 不过这种话这时候说出来就太渣了,安室透想,就算她穷追猛打,他作为更年长的一方,也不应该同意。要是那些家伙还在,知道这样的事,估计会把他捆起来打一顿。 “问你话呢,你今年多大了?”莉乃说。见安室透一直踌躇不语,她想到了另一种可能,“不会还没成年就出来打工了吧?”她猜测道。 牙白!如果安室透才是年龄更小的那一个,那她才是那个哄骗无知少年的人,刚才说的话就全部打脸了! “怎么可能。”安室透故作淡定地说,“我怎么看也不像未成年吧。” “所以你到底多大了?” 他一直不肯说,莉乃就越是怀疑。 “你总不能是什么五十多岁的天山童姥吧?” 见她越猜越离谱,安室透只能说:“别胡说了,我又不是吸血鬼,咳咳……我今年29岁。” 后半句话他声音放得很轻,但莉乃听见了。 她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多少?你说多少?”她眼睛都快瞪出来了,“你说你29岁?!!!” “天杀的!你还不如是天山童姥呢!”莉乃觉得很崩溃,“你怎么会那么大啊?” 每当她觉得事情已经很糟糕的时候,事实总会告诉她,不,还能更糟。她不是跟牛郎结婚,而是跟快到退休年纪的牛郎结婚,她才是全日本最大的老实人! 安室透觉得很尴尬。 他从来没在意过自己的年龄问题,但被她这样一喊,更显得他在三十岁的年纪跟二十岁的小姑娘结婚太禽兽了。 他刚想说点什么转移话题,旁边一直偷听他们说话的松山婆婆突然插话:“ 29岁也还好吧,小姐你忘了,你很喜欢的那个救了你的公安先生,他也是29岁啊,你当时还说你喜欢成熟的呢。” 安室透:“?” 莉乃气愤地转过身:“那怎么能一样?他身上所有我喜欢的特质,都是因为年龄沉淀下来的,如果我在他二十岁的时候遇见他,那我一定不会喜欢他。” 安室透忽然问:“你有喜欢的人?” “是啊,这有什么奇怪的。”莉乃理所当然地说还不忘敲打他,“你可不要因为咱们俩有一个孩子,就对我产生什么奇怪的占有欲,我想喜欢谁那是我的自由。” “占有欲倒没有,不过……你喜欢公安?”安室透每个字都说的很慢,像是一边思考一边说话,“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没有为什么。”莉乃冲他摇了摇手指,“你不要对这个职业有什么看法,再怎么名声不好,也比做你们这行的强多了吧。” “我是觉得……”安室透眨眨眼睛,“你完全可以有更好的选择,你又年轻又漂亮,还有钱,性格又这么直率可爱,喜欢谁都是对方的荣幸,配谁都绰绰有余,公安哪能配得上你。” 莉乃听得皮都展开了。 “你说得是没错啦,不过我这个条件想找差不多的人太难了。”莉乃故作优雅地把头发拢到耳后,矜持地说,“所以有一两项能超出我的标准的就很好了。当然,你就不要想了,你长相过得去,但职业太减分了。而且我觉得对方再怎么差劲,都不会比跟你结婚差劲了。” 安室透:“……” 他扯了扯嘴角:“我只是好心建议,接不接受随你。不过,我觉得你说话还是克制一些比较好,想做好妈妈第一件事,就是学会不要当着孩子的面贬低他爸爸,你说对吧?” 莉乃:“……” 难得见她吃瘪,安室透心情舒畅了许多,他今天来这里的目的已经达到,也不打算多留。 他把亚当放下,摸了摸他柔软的头发,温柔地说:“你在这里好好听妈妈的话,爸爸下次再来看你。” 安室透离开后,莉乃静了又静,还是没忍住把他刚刚靠过的抱枕摔在了地上。 “婆婆!”她气呼呼地说道,“这个抱枕不要了,你拿去送给楼上的久子小姐,给她的小狗做狗窝!” “饱饱~”莉乃一把抱住满脸懵逼的亚当,用力蹭着他嫩生生的脸蛋,“你别害怕哦,妈妈就算再讨厌爸爸,你也是妈妈最喜欢的饱饱!” 第19章 “上次我托你调查的那个神秘人,现在有消息了吗?” 立花酒店顶楼的旋转餐厅里,一男一女正坐在靠近窗边位置最好的观景平台上享用午餐。 女生穿着一席鲜艳的红裙,明媚又张扬。棕色卷发及腰,卷曲的弧度贴在腰背处,更勾勒出女人凹凸有致的曲线。 男人穿着则随意了许多,只穿着休闲衬衫,未经打理的刘海垂在额前,遮住英挺的眉,散发着青春男大特有的蓬勃朝气。只有手腕上那只天价手表泄露了端倪,此人身份非富即贵。 第20章 相比起女人优雅的吃相,男人就随意了很多,他叉起一大块牛排送进嘴里,很没形象地嚼着:“还没。” 眼看女人秀眉一皱,就要发怒,男人赶快说:“这也不能怪我,你什么信息都没给我提供,我大海捞针上哪去找这个人?” 莉乃哼了一声:“当初是谁自告奋勇说要帮我的忙?帮不上忙要你何用!” 杉原英二苦着脸:“姑奶奶,我能找的人都找了,但你也得多给我点时间吧,我保证,半个月以后……不!一周以后,我一定给你一个结果!” 他看着莉乃鲜妍的脸庞,半开玩笑地打趣道:“说真的,你要是这么怕被仇家寻仇,不如我给你找个住的地方,保证比你现在住的公寓要好上不少,派专业保镖24小时保护你的安全,怎么样,考虑一下?” “考虑你大爷。”莉乃翻了个白眼,“你觉得我是缺钱还是缺人?我不怕被寻仇,就怕他躲在暗处不来。” 这种被不知什么人盯上,悬而未决的感觉,让莉乃觉得很不舒服。重要的是,她怕那个人是冲着她儿子来的。 杉原英二献殷勤失败,也不气馁,他笑了笑说:“对了,上周六晚上的聚会你没去,小野田还提到你了。” “哦。”莉乃不是很关心她说了什么,自从上次在杯户酒店她痛殴了志田俊太,她跟小野田就崩了。 莉乃是这样的人,如果她把你划在【自己人】范畴里,遇到事情她会自觉充当带头大姐大的角色替你出头,但一旦被踢出这个圈子,就跟陌生人没两样,她不会再分给你一丝一毫的精力和眼神。 “我说你们两个是怎么回事?”杉原英二说,“就因为你把她男朋友给打了,她就生气了?” 莉乃瞥了他一眼:“我打你女朋友,你生不生气?” “我哪有女朋友。”杉原英二慢悠悠地说,“我之前追你追得人尽皆知,大家都知道我爱你爱得发疯,我已经失去男人最好的嫁妆了,谁还要我。” 莉乃盯着他冲满少年气的脸看了一会,给出建议:“其实你捯饬捯饬还能看,但你按我这个标准找是找不到的,条件不要卡那么死。” 杉原英二忍不住笑了起来。 “你还真是一如既往的……自信,不过我挺喜欢你这份自信的。”杉原英二说,“你才是标准太高了吧,我有点好奇,你以后会找什么样的人当你老公。” 莉乃不知想到了什么,脸色肉眼可见地变差了起来。 “喂!先说好……”她凶巴巴地看向杉原英二,“不管我最后找了什么样的对象,你敢嘲笑我就死定了!” 这次杉原英二笑了很久,直到莉乃看他的眼神已经像在看死人,他才堪堪止住笑意,半认真半开玩笑地说道:“放心,我相信你找的不会太差的,实在不行还有我给你兜底呢。” 那你可能兜不住,莉乃麻木地想。除非杉原英二找了个妈妈桑做老婆,否则在下限上是没法打败她了。 与此同时跟他们相邻的隔壁桌。 “噗嗤。”贝尔摩德笑了出来。 安室透抬头,凉凉地看了她一眼:“偷听别人对话让你感觉很开心?” “嘛嘛,不要那么死板。”贝尔摩德托着腮,妩媚一笑,“年轻人的感情生活总是很丰富的,碰上不解风情的自然只能以退为进,虽然都是差不多的桥段,但每次看都有不同的乐趣。” 安室透没看出来有什么乐趣,他不感兴趣地耸耸肩:“你叫我来,不会就是聊这个吧?” 贝尔摩德笑了:“波本,你也太不解风情了,这里风景这么好,又有美食相伴,你竟然只关心工作。小心再这样下去,你就要变成第二个琴酒了。” 安室透嗤笑一声:“算了吧贝尔摩德,我对变成第二个琴酒没兴趣,说说吧,组织又交给你什么任务了?” “还真是什么事都瞒不过你。”贝尔摩德收起调笑的表情,从随身携带的包里拿出一个信封,递给他。 安室透垂眼,没接:“这是什么?” “新的任务对象。”贝尔摩德放在他面前,“看看吧。” 安室透盯着那信封,两秒后,他伸手打开。 “这是……”安室透翻了几下,脸上露出讶异的表情,看向贝尔摩德。 “我们的老朋友了,寺原希子。”贝尔摩德笑得像一条吐着信子的蛇,“我们俩上次任务失败,就是因为她。” 安室透放下照片,表情淡淡的:“你是对上次的事耿耿于怀,还不肯放弃?” “想对付她的可不是我,是boss 。”贝尔摩德说,“谁让她身上有boss最想要的东西呢。” 安室透心里一动,刚想继续探听更多消息,贝尔摩德却不肯再多说。 “总之,我们的任务还得继续。”贝尔摩德往后一靠,脸上难得露出有点厌烦的表情,“这个女人是铁板一块,什么都不在乎,不过,也不是不能从别的方面下手,比如……” 安室透已经猜到她要说什么了,面无表情地打断她:“让我帮你没问题,不过要我去哄十几岁的小女生开心,我劝你还是找别人吧。” “真不愧是波本,这么快就猜到了。”贝尔摩德饶有兴味地看着他,“别这么着急拒绝嘛,小姑娘长得挺漂亮的,你又不吃亏。” 安室透冷笑一声:“你是忘了上次在杯户酒店,我是被什么事情缠住的?” 贝尔摩德想起那天晚上她去找波本时看到的场景,漂亮的小姑娘把一个半裸的男人按在地上打,男人的脸已经肿成猪头,她手打疼了还不够,抓起一旁垃圾桶里的垃圾就往男人嘴里塞。 物理伤害不够,精神伤害来凑。 她诡异地沉默了几秒钟,找补道:“挺活泼的小姑娘,就是性格彪悍了点。” “我对哄那种脾气暴躁的大小姐开心没有任何兴趣。”安室透说,“而且寺原希子也未必在乎这个女儿,她已经在培养新的继承人了。” “消息很灵通嘛波本。”贝尔摩德笑了声,“还说你不是第二个琴酒,你跟他说的话都一模一样,他也觉得我们应该从新继承人身上下手。” “不过我敢跟你打赌,寺原家最重要的那个东西,她一定会交给她女儿。”贝尔摩德说。 “有什么依据?” “没有依据。”贝尔摩德神秘兮兮地竖起一根手指放在唇间,“只有女人强大的第六感。” “考虑一下来帮我吧。”贝尔摩德说,早知他不会轻易答应,她眼珠一转,说道,“作为回报,你之前求我的事,我会考虑帮你。” 安室透撩起眼皮,来了些兴趣。 “既然你这么信任我,那我就试试看好了。”安室透说,“不过我事先声明,那小鬼很难搞,我不能保证一定会成功。” “不要这么妄自菲薄。”贝尔摩德笑眯眯地摆了摆手,“我相信只要你认真发散魅力,对付一个涉世未深的小姑娘还是手到擒来的,这可是你的强项啊。” 那可不一定。安室透心想,那大小姐似乎不是颜控,她喜欢的是身为公安的他,对身为咖啡厅服务员的【安室透】可没有半点兴趣。 第20章 午饭时间快结束,贝尔摩德起身去洗手间补妆,座位上只剩下安室透。他百无聊赖地看着窗外的景色,思绪放空。 贝尔摩德也不知最近是抽了什么风,每次约他出来都要选最贵的地方,点最贵的酒,疯狂程度让人怀疑组织该不会要破产了在享受最后的狂欢。 不过组织的钱,不花白不花。 “啧啧啧,真没想到,你还有这种本事。” 突然出现在耳边的声音让安室透愣了下,他转过头,就看到寺原莉乃正靠在他们这张桌子前,双手抱臂表情复杂地看着他。 安室透不动声色地上下打量她几眼,问道:“你有事?” “我就是觉得,我以前真是小看你了。”莉乃酸溜溜地说,“我刚刚都看见了,你在跟一个美女姐姐吃饭,啧啧,你怎么这么好命啊,被富婆包养都能找到这种程度的大美女。” 什么跟什么。 安室透不知道她是怎么认定他是被包养的那一个,但也不打算跟她解释太多,便说:“既然知道就快点离开这里,不然一会富婆回来把你当小三打,我可不会帮你。” “啧啧,真狠心啊。为了富婆连孩子妈都不管了。” 话刚说完莉乃就后悔了,这话显得她好像吃醋了一样。 莉乃刚刚跟杉原英二吃完饭正要离开,偶然瞥到安室透的身影,又看到他对面坐着一个风情万种的大美女。两人不知在说些什么,美女态度暧昧,脸上一直带着笑,倒是安室透,态度表现得很冷淡。 原来他在富婆面前走的路线不是讨好谄媚的小白脸,是倔强不屈小白花啊。莉乃心想。但不管是什么,都跟她没关系,相反,她应该乐见其成,最好他搞定了富婆,以后就跟她再没有交集。 但不知是出于什么心态,她就是想来刺他几句。可对方的态度显而易见的冷淡,也没有要跟她多谈的意思,莉乃忽然心里就有些不舒服起来。 第21章 安室透对她的反应有些意外,不由得多看了她一眼。 “你之前说过的话,我也可以还给你。”他神色冷淡地说,“不要对我产生奇怪的占有欲,我跟谁吃饭,都跟你没关系吧。” 此言一出,莉乃心里顿时像堵了一口气一样。她向来在言语上不甘落后于人,扬声说道:“别自作多情了,我对你没有那种东西,只是看到了来打个招呼。” “天天招蜂引蝶,小心肾亏。” 莉乃说完便昂着头走了,贝尔摩德回来时只看到一个怒气冲冲的背影,不禁好奇道:“真稀奇,你还会跟人发生冲突,她是谁啊?” 安室透眼皮都没撩一下:“刚刚隔壁座的女生。” “哦,你认识她?” “嗯。”安室透语气平静地说,“你也认识,就是刚刚我们提到的人。” 贝尔摩德愣了下,猜测道:“寺原希子的女儿?那个大小姐?” 安室透颔首。 “可是……我记得她应该不认识你这张脸吧?”贝尔摩德探究地看着他,“你上次见她的时候易容了。” “她认识的是波洛咖啡厅的店员。”安室透言简意赅地解释,“之前来过店里。” “哦,那更好,省去认识的步骤了。”贝尔摩德说,“说说看,你做什么了,她怎么那么生气?” “生气?”安室透不解地抬起头,“你可能对她有点误解,从我认识她开始,她脾气一直都是这样的。所以我让你不要对我报太大的期望,她看不上一个咖啡厅服务生的。” 如果哪天她对他和颜悦色起来,安室透才要怀疑她是不是被掉包了。 “波本,看来你还是不懂女孩的心啊。”贝尔摩德笑眯眯地说,“脾气不好和生气是两码事。” “说说看,你刚刚跟她说什么了?” “也没说什么,她认出我了,过来打个招呼。”安室透不想跟贝尔摩德继续这个话题,起身说,“我们走吧。” “波本——”贝尔摩德忽然叫住他,“按你说的,她看不上一个咖啡厅服务生,但她记得你,在这里遇见了还专门过来跟你打招呼,你说是为什么?” 因为他们有一个孩子。安室透想都没想。 “那就借你吉言了。”安室透没跟她继续争,“我答应帮你接近寺原莉乃,那你总得告诉我,你想要从她身上得到什么吧。” “其实……我也不是很清楚那是什么。”贝尔摩德说,“ boss只跟我说过,那个东西叫做aex程序,是半个世纪前,组织科研所用成千上万的生物基因图谱写出的一个程序软件。” 安室透皱眉:“那是什么东西?” “ boss说,那是一项会创造生物学奇迹的科学发明,而拥有这项顶尖科技成果的组织,将称霸这个星球,由它而始创造一个崭新的世界。所以,它还有另一个名字,叫亚当。” 安室透愣住。 第21章 安室透大脑轰地一声,瞬间就联想到了自己未来那个儿子。 亚当的命名,会跟这个程序有关吗? “嘛, boss是这样说的,不过他这里面有多少夸大的成分就不好说了。”贝尔摩德耸了耸肩,“你知道,人上了年纪,就会喜欢一些中二的说法,而且这么多年过去,这东西就算还在,估计都快报废了吧。” 好不容易接触到组织的核心机密,安室透感到自己的血液都在沸腾,但他表面上依旧表现得十分淡定,如闲聊一般跟贝尔摩德说:“那这么重要的东西怎么会流落在外呢?” “这个我就不清楚了, boss也是最近才知道,它落在了寺原家手中。” “所以这就是组织突然盯上寺原家的理由?”安室透像是觉得荒唐般笑了,“我还以为组织看上了寺原家的某些产业想要接盘,原来就是为了一个不知道还在不在的程序。” “没办法,这是boss的命令。”贝尔摩德不着痕迹地皱了下眉,“不只是boss ,朗姆也对这东西虎视眈眈。” “如果能找到的话,希望它已经没用了。”她半开玩笑地说,“听起来就不是什么好东西。” 今天的对话几乎改变了安室透对组织的看法。 他本以为这就是一个普通的犯罪组织,最多规模大了点,势力广了点。他也知道组织有自己的实验室,养了大批专精某一项科技的研究员。但他以为这种研究仅限于给组织制造一些杀人毒药或是赌。品,从来没往这个方面想过。 组织的野心,比他想象中还要大。 虽然还不知道那个程序是做什么用的,但无论如何,不能让它落到组织手上。 安室透枯坐思考良久,拿起手机给风见打电话。 对面隔了很久才接电话:“降、降谷先生?” 安室透皱眉:“你在干什么?” “我、我在睡觉啊。”风见欲哭无泪,“降谷先生,现在是半夜。” 安室透顿了下,转头看向家里的时钟,指针赫然指向凌晨三点半。 安室透:“……抱歉,是我没注意时间。” 风见哪敢让上司给他道歉,赶忙说:“没事没事,降谷先生一定是因为工作太入迷了才忘了时间,作为下属的我才应该惭愧。” “那我长话短说,风见,我今天得到一条情报,组织想要从寺原家得到一个名为aex的程序软件,这东西很重要,初步怀疑可能涉及到组织的核心机密,但具体用途还未知,你明天就去公安的情报库里查相关的记录,有发现立刻向我报告。” 风见:“好的!” “还有,未来一段时间我会跟寺原莉乃走得近一些,她对我上次在杯户酒店的那个身份好感度还不错,近期我需要用这个身份跟她见面。” 安室透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声音透着严肃:“我需要这个身份万无一失,他必须是个真实存在的人,哪怕是寺原家来查,也经得起推敲,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风见:“……我怕我理解的有偏差,您是打算用公安的身份施展蜂蜜陷阱吗?” 安室透静了两秒。 “也可以这么说吧。”他大方承认了,“只要结果是好的,手段不重要。” 风见赞叹道:“不愧是降谷先生,我还有很多要向您学习的地方啊。” 就是不知道真相大白之后,他们公安的名声会差成什么样子,虽然现在也不怎么样。 放下电话,安室透静坐思考了一会,拿出易容工具,一边回忆上次那张脸,一边在镜子里还原长相。 易容这门技术他跟贝尔摩德学了一点皮毛,应付一些普通场合没问题,但如果不能做到每次出现都一模一样,一定会引起寺原莉乃的怀疑。 直到镜子里的人跟他记忆中有了七八分像,安室透才起身上床睡觉。现在距离他平时起床的时间还有一个半小时,他要抓紧时间睡一会。 - 早上九点,莉乃是被电话铃声吵醒的。她迷迷糊糊摸起手机放到耳边,没好气地说:“谁啊?不知道今天是周末吗?大早上扰人清梦有没有素质!” “寺原小姐。” 电话那头传来安室透亲切的声音,莉乃瞬间清醒了。 安室透十分有礼貌地说:“不好意思,现在已经快十点钟了,我不知道你这个时间还在睡觉,我依稀记得你那天跟我说过,你打算这周末带亚当出门。我想昨天你已经出来约会了,今天应该会带孩子出门了吧?” 这满满的阴阳怪气…… 莉乃立刻从床上坐起身,没好气道:“你哪只眼睛看见我还在睡觉?我已经起床了,马上就要带亚当出门,你有话就快说,我没空跟你闲扯……” 她一边说着一边下床,走到门前打开门,瞬间僵在原地。 安室透举着手机站在她卧室门口,笑容满面地跟她打招呼:“早上好。” 莉乃:“……” 第22章 安室透将她从上到下打量了一遍,身上穿着印有米妮图案的毛绒睡衣,头发高高地绑成一个凌乱的丸子头,素白的一张脸上还有睡觉压出来的印子。 一看就是刚睡醒。 他十分有好学精神地问她:“原来你对已经起床的理解是从床上下来就叫做起床啊?那你所谓的【马上出门】是指多久呢?” 滚啊。 莉乃从最初的尴尬中回过神,挂断电话,没好气地说:“关你什么事!我爱怎么说就怎么说,倒是你为什么会出现在我家?我邀请你来了吗?” 明明人就在她家里,还非要打电话给她,是不是有病啊! 松山婆婆从厨房探出头:“小姐,是我放安室先生进来的,他两个小时前就来了,本来要在门口等你醒来,但是亚当说他要去门外陪他爸爸,我觉得这样也不好,就让他先进来了。” 莉乃:“……” 这家伙居然在这里等了她两个小时,那为什么不干脆来敲门叫醒她?非要通过这种方式,故意想看她出糗吧? 第22章 安室透解释:“我也是昨天晚上突然想起来你今天要带孩子出门,那个时间再联系你太晚了,没办法只能今天早点出门找你们了。” 莉乃警醒:“等等!你找我们干什么?你不会也想要跟我们一起出门吧?”她果断拒绝,“不行,我告诉你,想都别想!我可不想被别人认成跟你是一家人。” 安室透把身后探头探脑的亚当抱到身前,举起给莉乃看:“我是想提醒你,米花町认识我的人不少,你觉得亚当这个样子,能直接带出门吗?” 一大一小两张脸凑在一起,就像同时看到了一个人的幼年版和成年体,任何人来了都能肯定地说一句,这一定是一对父子。 莉乃:“……我知道你什么意思,可那有什么办法?我总不能一直把他关在家里不让他出门吧?” 安室透:“你这样带他出去一定会被怀疑,所以为了我们三个人都能少点麻烦,我要给他稍微变一下装。” 安室透甚至还自带了变装工具,说干就干,边干边给莉乃讲解步骤。不多时,镜子里的人已经变成一个黑发黄皮肤的普通小孩,除了肤色稍深,长相是放在孩子堆里都不会被记住的模样。 松山婆婆不禁赞叹道:“好神奇啊,真就完全变了个人,安室先生好厉害。” 安室透转过头跟莉乃说:“看清楚了吗?以后你要带亚当出门,就按照这个步骤给他化妆。” 莉乃目光复杂地看着他:“……你以为米花町就只有认识你的人多吗?” 她在这里大小也是个名人好不好?既然会易容,为什么不干脆给她也化个妆?这样她也不用担心带孩子出门被人认出来了。 “你给他化妆,只是不想让他跟你被联系到一起,就不管我的死活了吗?”莉乃大义凛然地指责他,“渣男!” 安室透:“……” 倒也不用说得这么严重。 他咳了一声说:“不是,我只是觉得你很擅长化妆,想变装你自己就可以做到……” 莉乃敏感地抓住关键词:“什么叫我很擅长化妆?你什么意思?” 安室透:“我没……” 她捂着自己素面朝天的脸,叫道:“你是想说我妆前妆后差距大吗?!” 拜托,虽然她平时见人是有化妆没错,但她素颜也不丑啊!这个小白脸竟然敢阴阳她的素颜,以为自己是什么绝世天仙吗? 安室透无奈地说:“你误会了,我没这个意思。” 莉乃不想听:“别解释了,你夸富婆也这么夸吗?我看你那点情商都用来哄她开心了吧!” 安室透:“……” 他扫了莉乃一眼,轻描淡写地说:“你为什么要跟富婆比?你也想包养我?” 莉乃一愣,随即怒道:“鬼才想包养你!你搞搞清楚,我们俩如果在一起,那是你占我便宜!你应该倒找我钱!” 亚当眨巴眨巴眼睛,突兀地插进父母间的对话:“‘包养’是什么意思?” 莉乃:“……” 安室透:“……” 莉乃把目光投向安室透,瞪着他:你惹出来的祸,解释啊你。 安室透轻咳一声:“意思就是……用包揽你全部生活消费的方式养你……唔!” 莉乃狠狠踩了他一脚,眼神带刀:说点人话!别想轻易糊弄过去。 亚当眼神懵懵地:“那是什么意思?” “就是像妈妈养你一样。”安室透含糊道,“不过你不可以对别人说这个词,这样很不礼貌。” “哦哦。”亚当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又问,“那为什么妈妈要养爸爸?” 莉乃:“因为他穷。” 安室透看了她一眼,肯定了她的话:“你妈妈说的对。” “啊……”亚当还是不明白,“如果是妈妈养爸爸,为什么妈妈还要听爸爸的话?妈妈养我我就要听妈妈的话?” 莉乃:“???” 她未来混这么惨? !竟然是夫管严吗? ! ! ! 莉乃转向安室透,目光化成利箭嗖嗖射向他:“你真是软饭硬吃届的祖师爷!你说!你未来是不是侵吞了我的财产?” “可能……只是一种相处模式?”安室透也不能理解,他不是这么有控制欲的性格,更不可能让妻子什么事都听他的,他想了想说,“或许只是亚当记错了,他这么小,很多事也不能理解,可能是他理解有误……” “才不是!”见自己被爸爸质疑了,亚当立刻为自己正名,“我听见了!妈妈要吃宵夜,爸爸说太晚了明天再说,妈妈就耍赖一定要吃!” 越说越离谱了。 “那你一定是记错了。”莉乃斩钉截铁地说,“我没有吃宵夜的习惯,我晚上八点钟以后是绝对不可能吃东西的。” 这个习惯是从小养成的,已经保持了十几年,她小时候身体不好,太晚吃东西不消化胃不舒服,总不可能结个婚生个孩子就好了。 安室透表情有些迟疑,他想到了一些别的解释,但却不能在这个时候说出来。 他脸色青了又红,咳了一声问莉乃:“你也想变装吗?我可以帮忙,但我不能保证一定会给你化得漂亮。” 莉乃哼了一声:“算了吧,我戴个帽子口罩墨镜就能解决的事,才不要你帮忙。” 她打了个哈欠,对亚当说:“你先跟爸爸待一会,妈妈去收拾一下就带你出门。” 等莉乃离开后,亚当委委屈屈地拉着安室透的衣角说:“我真的没记错,我听见好多次了,你们俩在房间里说的。” “嘘——”安室透将他抱起来,“爸爸相信你,但是以后不要在妈妈面前说起这件事,也不可以跟其他人说。” 第23章 等莉乃收拾好出来,安室透已经离开了。 松山婆婆将背包整理好递给她,苦口婆心地说:“小姐,我觉得安室先生人其实挺好的,很有礼貌,对孩子也很有耐心,刚刚还嘱咐了我很多带孩子出门的注意事项,你为什么那么讨厌他啊?” “我没说我讨厌他啊。”莉乃理所当然地说,“但不讨厌不代表我愿意跟他结婚,我是怕我态度太好会给他错觉,让他觉得我们有发展可能。” “以后他要是来看孩子,我不在家的话你就给他放行吧,不用再问我了。”莉乃说,“我看亚当很喜欢他,我平时要上学没时间,你年纪又大了,让他来陪你也能休息休息。” 拒绝了松山婆婆一起出门的提议,莉乃收拾好东西抱着亚当兴高采烈地就出门了。 考虑到孩子还太小,游乐园的大部分项目他都参与不了,莉乃便带亚当去了水族馆。看了各种各样记不住名字的鱼,欣赏了海豚表演,吃到了人鱼形状的特色冰淇淋。如果中途没有碰到歹徒劫持事件,这本应该是一次不错的出行体验。 “啊——!!!” 看着被歹徒当做人质抓在手里的小女孩,莉乃抱着亚当的手臂紧了紧,本能地把他的头按在自己怀里,眼神紧紧盯着歹徒的一举一动。 “你们都不许动!把枪放下!不然我就杀了这个孩子!”歹徒朝挡在人群前的警察们怒吼道,刀架在小女孩脖子上,由于他情绪过于激动,已经隐约能看到血痕。 至于为什么会在水族馆里碰到歹徒,莉乃从周围人的议论声中拼凑出了个大概。一个小时前散场的水上表演场上发生了杀人事件,警方赶到抓到了杀人凶手——也就是这个歹徒,他被戳穿了杀人罪行后气急败坏,劫持了小女孩做人质拒捕。 “妈妈,发生什么事了?”亚当在她怀里瓮声瓮气地问。 “没事,就是你在电视上看的警察抓坏人的桥段。”莉乃低声给他解释,安慰道,“别担心,警察在这里,应该很快就能解决,一会妈妈带你去吃饭,你想吃什么?” 莉乃现在只庆幸自己带亚当看的不是发生杀人案的那场表演,听说是在表演途中,台上跟海豚互动的饲养员突然就被钢索割断了头,血喷了前排的观众一身,还没等他们反应过来,人头就骨碌碌滚到他们脚下。 周末场很多都是年轻的父母带孩子来玩的,这惊悚血腥的场面不知要给多少孩子留下心理阴影。 莉乃内心痛骂这个歹徒,有仇报仇有冤报冤,但为什么要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设计这种杀人戏码,纯纯是报复社会了。被揭穿了还不伏法,拉着无辜的小女孩当人质,真是欺软怕硬,这种人抓进去之后就应该坐牢坐到死! 她仰头张望了一圈,凭借着绝佳的视力在上方的一个观景台上看到了枪管闪烁的冷光和黑洞洞的枪口。狙击手已经就位,如果犯人有试图伤害人质的举动就会当场击毙。 这种时候,她应该赶紧带着亚当离开才是正事,她的孩子还不到三岁,即便是撞见歹徒被击毙这种场面,她也担心他被吓到,但是…… 莉乃盯着被歹徒挟持的小女孩看了半晌。 以目暮警官为首的警方试图跟歹徒谈判,让他先放下人质,他们可以放他离开这里。但失去理智的歹徒反而发狂大笑起来。 第23章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的伎俩,说什么放我离开,就是想让我放了小孩!反正我走到这步也不想活了,能多拉一个陪葬的也算我赚了!” 说完,他将刀子用力抵上小女孩的脖子,眼看着就要割断她的喉咙。 步美吓得已经哭都哭不出来了,佐藤警官猛地抬头看向狙击手的方向。柯南的充气足球也在早上碰到抢劫犯时就用掉了,焦急地寻找着其他能代替足球的东西。 楼上的狙击手不敢再拖延,“砰”地一声,子弹破空声响起,犯人的右腿被击中,瞬间血流如注。 犯人本身体型瘦小,又把孩子完全挡在身前,狙击手找不到合适的角度位置,又怕误伤人质,没敢朝犯人的头和手臂的方向射击,只能朝腰腹和大腿的方向瞄准。 犯人被子弹击中,痛苦地“唔”了声,身体一弯,单腿跪在地上,但仍旧没有放开人质。他低头看了眼自己血流不止的大腿,抬起头用仇恨的眼神看向警方。 柯南内心一凛,不好,犯人被激怒了! 犯人怒极冷笑:“好哇!你们说的好听,原来早就埋伏好狙击手打算直接杀了我了,既然这样,那大家一个都别活了,都留在这里给我陪葬吧!” 就在这时,人群中传出一个清脆的女声。 “吹牛放狠话谁不会啊?你现在能一波带走的也就那小女孩了,能把我们怎么样?你是身上有炸弹还是练过飞刀?” 莉乃把亚当塞到一个女警怀里,低声嘱咐他:“一会无论发生什么事都别害怕,妈妈很快就回来。” 柯南和佐藤警官等人猛地回头,看到一个戴着墨镜和帽子的女人从人群中走出来。 犯人压根没把她放在眼里:“你是干什么的,少来多管闲事!” “你问我是干什么的,连自己给谁打工的都不知道吗?”莉乃霸气地一挥手:“这个水族馆、这整条街都是我家的产业!” 她眼中的嘲讽意味太明显,那种高高在上的、蔑视一切底层人的优越感,瞬间就点燃了男人心里的怒火。 犯人大笑了几声:“看来我今天运气真不错,死之前还能拉上一个富家小姐做垫背。你猜对了,我为了防止这种情况发生,早就在这场馆里埋好了炸弹,到时候不光是你们,整个水族馆都得给我一起陪葬,谁都别想跑!” 被陌生女警抱在怀里的亚当悄悄探出头,紧张地看着他妈妈。虽然他还不能完全明白场上的状况,但长期的耳濡目染也够他明白,现在不止是那个被挟持的姐姐,他们所有人都很危险。 他第一反应就是——有危险,要找爸爸救命。 于是他毫不犹豫地伸出胖乎乎的左手,在手表上翻出早上爸爸刚给他录入进去的联系方式,直接拨了过去。 第24章 此话一出,在场所有警察的脸色都沉了下来。 突然冒出来的炸弹打了他们一个措手不及,如此一来,案件也从普通的杀人案变成了危害公共安全的恐怖事件。目暮警官转身,给高木警官使了个眼色,对方会意,立刻小跑着去联络支援警力。 所有的一切尽收眼底,犯人哈哈大笑道:“别白费力气了,你们找不到炸弹在哪的,就算你们能找到,我也不会给你们这个机会,在我死之前,我一定会引爆炸弹,大家要死一起死!” 犯人仰起头,把步美挡在身前,挑衅地看向楼上狙击手的方向:“看看是你们能一枪打死我和这个小女孩,还是我能先一步引爆炸弹?” 莉乃指甲狠狠掐进掌心。 她面上仍是十分不屑的神色:“就你?别说大话了,像你这种人我见得多了,你这点本事也就只敢欺负欺负弱小了。你不想被裁员,就杀掉跟你有竞争关系的同事,明明他跟你一样都是讨生活的普通人,你怎么不敢把刀子对准压榨你的老板?” 她扬起头,用鼻孔对着犯人,不屑的意味溢于言表。 犯人阴恻恻地盯着莉乃:“你以为我是吓唬你们的?”他在莉乃的注视下放下刀子,从兜里掏出一个遥控器大小的东西来,在众人眼前晃了晃,嘴角露出一抹残忍的微笑,“敢试试吗?” 目暮警官和柯南同时变了脸色,这就是炸弹引爆器了。 莉乃盯着引爆器看了半秒,忽然歪着头问男人:“有件事我不太明白,你能帮我解答一下吗?刚才你面前有好几个孩子,明明那个小胖子才是离你最近的,你为什么舍近求远选了这个小女孩呢?” 犯人一愣。 莉乃冷笑道:“戴副眼镜瘦的跟长颈猴一样,连控制住一个体型大点的孩子都没把握,只敢抓一个最弱的小女孩当人质,我猜你这辈子连架都没打过吧?人生最后一刻反抗了一把,被这么多人注视着,是不是觉得自己帅呆了酷毙了?” “在你的想象里,你不会还觉得自己是敢于反抗命运的末路英雄吧?不会吧不会吧?不会有人这么蠢还这么自恋吧?”她眯起眼睛,眼中流露出浓浓的蔑视,“真是太可笑了,孤注一掷也不过就这样而已。” “你觉得自己是最惨的吗?虽然你长相普通智商堪忧脑子还有点问题,但比你条件更差的人多的是,但人家就知道努力拼搏求上进攀上白富美改变阶级,你这猪脑子想破了头也只敢杀同事泄愤,被发现了就破罐破摔,没半点人生追求。” 人在别无选择的时候,甚至连志田俊太那个垃圾看着都眉清目秀了起来。莉乃一边说一边在心里犯恶心。 “即便你今天没有被揭穿罪行,结局也不过就是继续留在这里打工,在哪打工不一样?水族馆是埋着你家祖坟吗非要在这里打工?挣那点工资够还你的赌债吗?都豁得出去杀人怎么豁不出去整整容去做牛郎啊?随便傍个富婆,人家身上戴的随便一件首饰,你打一辈子工都买不来!说你是猪脑子猪都要上诉。” 她边说边摘下脖子上的项链,硕大的钻石吊坠在阳光的照射下晃得人眼晕,一看便知价格不菲。她连看都不看,随手便把项链抛给犯人,像是在施舍。 她说话时语速极快,犯人被她噼里啪啦一通话说懵了,还没来得及生气,眼神瞄到那颗每个切割面都写满了昂贵的钻石,一只手已经下意识去接项链了。 趁着犯人注意力被吸引的空隙,柯南已经在不远处的垃圾桶找到个空的易拉罐,此时用来解决那个遥控器正好。 他把罐子放在地上,按下球鞋的蓄力按钮,正准备照着犯人的手全力踢出去时,犯人忽然像触电一般双眼翻白抽搐着倒在地上,手里的遥控器顺势滑落。 柯南一呆,还没搞清楚发生了什么,双手已经下意识去接引爆器,离犯人更近一些的莉乃则是先一步接住了步美。 目暮警官等人一拥而上赶紧控制住倒在地上的犯人。 虽然他现在也不用控制了。 目暮警官错愕地看着脸色青紫的犯人问:“他这是怎么了?中毒了吗?谁给他下的毒?” 他伸手探了下犯人的鼻息,还好,还活着。 柯南瞄了一眼就明白过来:“是因为这个姐姐的项链吧。” 他刚刚虽然没反应过来,但犯人是在接到项链的下一秒就突然倒地,他记得很清楚。 柯南看向莉乃:“寺原姐姐?是你吗?” 莉乃抱着步美正说着什么,听见柯南叫她名字不由得浑身一激灵:“你怎么会认识我?”她警惕地看着柯南,完全不记得自己跟他见过面。 柯南冲她呲牙笑了笑:“姐姐你忘了,你之前去过毛利侦探事务所,我们在楼梯间撞到过。” 莉乃放下步美,一边回想着一边缓缓站起身:“唔……好像是有这回事……不对!你怎么能认出我的?” 她明明浑身上下都全副武装成这样了,怎么还是能认出她来?要是熟悉她的亲人朋友也就算了,怎么连一个只见过一面的小孩子都能一眼认出来啊,她伪装的技术就差成这样吗? 柯南像是看出她的心理活动,硬着头皮解释道:“是因为姐姐你很漂亮啦,我印象很深刻嘿嘿嘿……” 莉乃:“……” 你要是这么说…… 她挺起胸膛。 那我没什么好反驳的。 柯南:“……” “寺原姐姐,你还是先解释一下他为什么会这样吧。”柯南指着倒在地上的男人无奈地说道,“你扔给他的项链上抹了高浓度麻醉剂吧?” 作为麻醉剂使用常客,他对这个味道很熟悉。 “麻醉剂?”目暮警官闻言捡起地上的项链查看,被柯南提醒“小心!那上面应该有能刺破皮肤的尖刺”,目暮警官定睛一看,果然在吊坠顶端部分看到了一根纤细到几乎透明的针管。 他瞠目结舌:“这这这要怎么戴在脖子上啊?” “我猜那上面应该有可以伸缩的机关,寺原姐姐大概是摘项链的时候把机关打开了。”柯南说。 莉乃抱起手臂俯视着柯南:“你这个孩子好奇怪,怎么什么都知道?你是天才小宝贝吗?”把她能说的话都说了,她还解释什么。 第24章 刚才被莉乃救下的步美已经恢复了精神,闻言高兴地说道:“柯南是我们少年侦探团里最聪明的人,刚刚的杀人案就是柯南推理出的凶手!” 元太不满:“明明我们也都有份好吧!” 光彦也附和道:“对啊,我们也找到了很关键的证据啊。” 步美鼓起脸:“可是大部分都是柯南的功劳嘛……” “少年侦探团?那是什么东西?”莉乃疑惑地问,“是现在流行的动画片吗?”要是看这个就能培养出天才小宝贝那她回去也给亚当安排上。 “等等,你已经没事了吗?”莉乃忽然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惊奇地看着步美,“你不害怕了?” “不怕!”步美仰起小脸,骄傲地说,“我经常被绑架的,已经习惯了。”虽然刚刚被刀架在脖子上的时候是怕的,但现在已经快忘得差不多了。 莉乃:“……” 现在的孩子……真是强的可怕。前有推理能手天才小宝贝,后有被绑架云淡风轻大姐头,亏她刚才还想给小女孩做心理辅导分享走出阴影的经验,要是说出口就太丢脸了。 目暮警官傻眼了:“可他现在晕过去了,我们怎么问出炸弹的位置?” “我这还有解药。”莉乃摘下右手腕上的手链,解开隐藏搭扣,露出里面内容狭小的暗格,倒出一颗米粒大小的药丸。 柯南:“……” 目暮警官:“……” 你还真是装备齐全啊。 警方把犯人带到一边“清醒”去了,现场已经没了他的用武之地,柯南对莉乃正色说道:“寺原姐姐,今天的事情多谢你救了步美,包括这里埋了炸弹的事也是你试探出来的,谢谢你救了我们大家。” 如果他们在毫不知情的情况下被凶手引爆了炸弹,那后果一定不堪设想。 莉乃摆摆手:“不用客气,我也是看他不顺眼而已。” 不是每个人碰到这种事都有挺身而出的勇气。柯南看着她心里想。 但这种事放在她身上竟然意外的一点都不违和,听着就像是她能做得出来的事。 柯南忽然想起一件事:“对了寺原姐姐,你那件事解决了吗?听小兰姐姐说,那个人后来又去学校找过你。” “你怎么会知道这件事?”莉乃刚问完忽然想起,安室透跟她说过,那个男人找了毛利兰的妈妈做代理律师。 “跟你发生冲突的那个男人曾经找过妃阿姨做他的代理律师,妃阿姨就是小兰姐姐的妈妈。”柯南解释道,“不过后来被妃阿姨发现他前后说法不一,调查之后发现他在说谎,所以就取消了代理。他后来又找你麻烦了吗?” “哦,是有这么回事。”莉乃点点头道,“不过被我又揍了一顿。” 柯南:“……严重吗?” “不知道,不过他叫得跟杀猪一样,应该还挺疼的吧。”莉乃想了想说,“我力气挺大的。” “妃阿姨手里有一些证据,是对你有利的,已经让小兰姐姐转交给你了。”柯南说,“但那段时间你一直没上学,就塞到你储物柜里了。”柯南说。 “寺原姐姐,你这样做会让很多不明真相的人误会的。”柯南叹了口气,“在外人看起来,你有钱有势,他对上你只有挨打的份,他就能把自己打造成一个彻头彻尾的受害者形象了。” 这件事的后续他听安室透说起过一些,但涉及到寺原家内部纠纷的事,安室透没有说的太详细,不过也够他拼凑出个大概了。 莉乃摸了摸他的头说:“你才多大,怎么说话就像个大人一样?”她想了想说,“或许你说的是对的吧,它有更好的解决方式,不过我这个人一向喜欢活在当下,比起别人怎么看我,我更在乎自己有没有出了那口恶气。” 上次跟寺原希子不欢而散后,她在生病那段时间不是没复盘过。在这件事上她做过的唯一错误的决定就是找上她二叔,但她没有未卜先知的本领,更不可能事先知道她二叔想要借着这件事坑她。 因为在她记忆里,二叔一直对她很好,是她妈妈的左膀右臂,以前莉乃闯了祸又不想让寺原希子知道,都是她二叔帮忙解决的,莉乃无论如何也想不到他会背叛妈妈。 柯南跟她接触时间虽然不长,但也清楚她的个性,闻言没有多劝,很自然地换了个话题:“怎么没看到你的同伴?你今天是一个人来的吗?” “我是……”莉乃这时才想起自己还有个儿子被她晾在一边,赶紧回过头寻找儿子的身影。举目瞭望一圈却一无所获,就连当时那个帮她抱孩子的女警也不见了踪影,登时脸色大变,“我的孩子不见了!” 柯南先是一愣,立刻回过神:“多大的孩子?在哪不见的?有什么特征吗?” “现在才想起来孩子,是不是有点太晚了?” 身后忽然传来安室透的声音,莉乃猛地回头。 本以为消失不见的亚当,正被他爸爸稳稳地抱在怀里,见妈妈朝他看过来,连忙挣扎着想要从爸爸怀里挣脱出来找妈妈。 安室透把亚当放下,小胖墩刚落地,就迫不及待朝莉乃跑过来。 “妈妈——!” 柯南:“?” 第25章 看着儿子如幼鸟投林一样朝自己奔跑而来,张开出手臂要妈妈抱的样子像一只胖墩墩的企鹅,莉乃赶紧蹲下身子把儿子抱起来,十分宝贝地搂在怀里:“你刚刚去哪里了?妈妈快要被你吓死了。” 亚当把下巴搁在她颈窝上,奶声奶气地说:“刚刚我想过来找你的,但是爸爸突然来了。” 莉乃抬起头,看着刚走到面前的安室透问道:“你怎么会在这里?” 安室透指了指手机:“他给我打了电话,我听到这边有情况,刚好又在这附近,就过来看看。” “哦。”莉乃的目光回到孩子身上,用额头轻撞了一下亚当的头,“下次不可以这样了,万一他是坏人变的故意要来抓你走的怎么办?” “这个你不用担心,我早上教过他了。”安室透看着她说,“开口第一句话先说暗号的才是爸爸,对吧?” 他看向儿子。 亚当点点头:“嗯,在你没有说暗号之前,我必须装作不认识你。” 莉乃:“……” 行吧,既然安室透都把他教好了,她就没必要再啰嗦了。 终于找到说话机会的柯南:“等一下!” 谁能来解答一下他的疑惑啊! 柯南迟疑道:“安室哥哥,寺原姐姐,这个孩子是?” 如果他没有活在梦中,这个孩子是叫寺原莉乃妈妈,叫安室先生爸爸的吧? 莉乃下意识回答:“他是我……” “是我们干儿子。”安室透抢先回答道,“最近刚刚收养的。” 莉乃一愣,看向安室透,跟他眼神短暂接触了一瞬。不知道为什么,他眼里莫名有种让人信服的笃定感,让人下意识想要相信他。 她回过头:“他说的对。” 肯定了他的说法。 柯南:“???” 不解释还好,这样一解释,他听完更是瞳孔地震。 “你们两个、共同收养、一个孩子?”柯南又确认了一遍。 安室透颔首:“对。” “……可是为什么啊?”柯南想不通这是个什么操作。 他们俩要是各自领养一个孩子,他都觉得在可接受范围内,可是共同领养一个孩子,被孩子直接称作爸爸妈妈,这怎么想都不对劲吧? 联想到之前寺原莉乃要找安室透的事,柯南抓住了事情的关键:“你们俩之前就认识吧?” 不然怎么也想不通两个八竿子打不着的人为什么会突发奇想领养一个孩子。 莉乃没打算解释,把话题推给安室透:“你问他。” 柯南又看向安室透,对方示意他要换个地方说话。 两人走到一边,确认寺原莉乃听不见他们的对话后,柯南迫不及待地问道:“安室先生,你在搞什么?那个孩子是什么身份啊?” 安室透早就想好了说辞,他叹了口气:“那孩子的身世有点复杂,牵扯到一些机密,他亲生父母亲……在另一个世界了,他爸爸跟我有点渊源,所以我才收养了他。” 这话说的半真半假,柯南自动理解为孩子的亲生父母去世了,安室透不得已才收养了他,但他还是想不通:“那为什么会跟寺原姐姐扯上关系?总不能是孩子妈妈也跟她认识,所以她才当了孩子干妈吧?” 安室透反问:“为什么不会?” “因为我觉得这种情况,以寺原姐姐的个性,她只会自己收养孩子,不会带上你。”柯南委婉地说。 毕竟干爸干妈这种关系……实在是太暧昧了。别说是一个真的孩子,就算是共同养一只宠物,也只有情侣或夫妻才会自称是它爸爸妈妈吧。 安室透眼珠转了转:“其实……那孩子是先找上的寺原,因为寺原跟他亲妈妈长得很像,我是通过寺原才知道的这件事。总而言之,他的身世有点复杂,他年龄太小,理解不了生死分别这些事,寺原心疼他,又觉得跟他很投缘,我们慎重商量之后,才决定一起收养的。” 第25章 “毕竟她是个还在上学的女孩子,突然收养一个孩子容易惹来闲话。”安室透补充。 柯南内心吐槽:不,没有任何一个正常人会认为那是她的孩子,加上你之后才更容易惹来闲话吧。 “那安室先生你呢?为什么要同意共同领养?”柯南目光炯炯地盯着他,“能让你讳莫如深的身世……我猜大概牵扯到组织吧,那你为什么还要把寺原姐姐牵扯进来呢?仅仅是因为她跟孩子投缘吗?” 安室透顿了下。 “这是个秘密。”他说,“我已经答应她了,不会告诉任何人,你就别让我食言了吧?” 柯南想了想又问道:“寺原姐姐知道组织的事吗?” 安室透点点头:“我猜她应该知道,起码应该有所耳闻,她爸爸曾经是公安安插在组织的卧底。但她现在还不知道我的身份,所以这件事暂时还需要你帮我保密。另外,我还有件事要找你帮忙。” “什么忙?”柯南警惕地看着他,内心隐约觉得不是会是什么好事。 “寺原她妈妈还不知道这件事,否则绝不会允许她收养一个来历不明的孩子。但你知道,她那天晚上抱孩子去医院的事很多人都看见了,所以……”安室透停顿了一下,意味深长地看着柯南。 柯南愣愣地接上:“所以……如果她妈妈问起来,你打算让我扮演那个孩子?”他想了想,“可是这样也不是长久之计,她如果想要带着孩子一起生活,早晚有一天会被她妈妈知道的。” “这个你就不用操心了,我自有安排。”安室透说。 莉乃遥遥看了一眼远处嘀嘀咕咕的两人,心里觉得有点怪异。安室透好像特别喜欢孩子,不仅对突然冒出来的儿子接受良好,迅速跟孩子拉近了关系,连邻居家的孩子都跟他这么亲密,一般人敷衍一下就能过去的事情,他还花了这么长时间解释。 她若有所思地低下头问亚当:“爸爸都跟你说过什么?你们俩好像有特别多的小秘密没告诉妈妈,我会伤心的。” 莉乃做出一副快要哭了的表情。 亚当赶紧用力摇了摇头:“没有秘密!妈妈问!都能告诉妈妈!” 莉乃想了想说:“那你先告诉我,爸爸刚刚都跟你说了什么吧。”太久远的怕是他也记不住。 亚当皱着眉头仔细回想:“爸爸说……唔,说以后如果碰到一个人待着的情况就给他打电话,还说让我不要跟陌生人走,不可以对别人说起以前的事,不可以在公共场合叫你妈妈……” 莉乃哭笑不得:“那你刚刚不是还叫了?” “我刚刚太激动了就忘记了嘛。”亚当吐了吐舌头,忽然又想起什么,献宝似的跟她说,“对了!爸爸刚刚还说了妈妈很酷哦!” “嗯?”莉乃一愣。 亚当给她竖了一个大拇指:“我们刚刚都看到了哦,妈妈骂人的时候真是太帅了!” 莉乃:“……” 这好像不是在夸她吧。 想到自己刚刚即兴发挥的内容,莉乃艰难地说:“宝贝我觉得要不你还是忘掉吧,妈妈刚刚那是为了唬住他随便胡说的,你不可以听进去哦。” 尤其是什么整容做牛郎傍富婆之类的话,简直是在教坏小孩子。 亚当扑闪着一双大眼睛,懵懂地看着她,不明白妈妈为什么被夸了还不开心,明明刚刚爸爸夸得很认真。 亚当回想起刚刚的场景。他最初是被一个陌生的警察阿姨抱在怀里,那个阿姨怕他害怕,一直试图用手捂他的眼睛,后来爸爸来了,他被爸爸接过去。 “亚当,睁开眼睛,好好看着你妈妈。”爸爸不仅没捂他眼睛,还鼓励他睁开眼睛仔细看。 他眼中带着一种亚当看不懂的色彩,注视着场上场上喋喋不休妙语连珠的少女,像是赞赏,又像是觉得好笑。 “以后要记得,要做一个像你妈妈这样勇敢的人。” 第26章 我会背爸爸的求婚告白! 安室透跟柯南谈完回到莉乃这边, 不知道为什么,莉乃总觉得柯南看她的眼神比刚刚更复杂了。 亚当玩了一天,已经累的歪在她怀里睡熟了。安室透把孩子接过来, 言简意赅地对莉乃说:“我们走吧,我车停在外面。” 莉乃收起心里的疑惑,跟上安室透。 “你刚刚跟那孩子说什么了?”她怀疑地问,“我怎么觉得他看我的眼神怪怪的?” “我告诉他,亚当是我们俩收养的,你是因为跟亚当投缘, 我是因为认识他爸爸。 ”安室透简要解释完,向她投去一个不咸不淡的眼神,“比起这个, 你是不是应该跟我解释一下,为什么一个人带孩子出来,又把他交给陌生人看管? ” 说起这个, 莉乃自知理亏,摸了摸鼻子, 悻悻地说:“那我也没办法, 那个人太讨厌了, 看着就让人牙痒痒很想教训他……再说我也没有把亚当交给陌生人, 那是警察……” “警察也是陌生人。”安室透纠正她, “你又不能保证警察队伍里都是好人。” 莉乃怪异地看着他:“你……好像对警察颇有微词?” “我是在陈述事实。”安室透平静地说, “我知道你爸爸是警察, 但你不要对这个职业有太多滤镜,包括其他职业也是一样。不要放心的把孩子交给任何人, 如果有个跟我一模一样的人出现, 亚当又认错了人, 可能他现在已经遇到危险了。” 安室透不确定她知不知道她爸爸的事,所以没说的很清楚。倒是莉乃闻言,脸色变了又变,安室透本以为她要发飙嫌弃他啰嗦古板说教味重,但最终她只是低声说了句:“我知道了,以后会注意的。” 安室透顿了顿。她没再说话,他便也不再说什么,两人沉默地回到车上。 一路上,莉乃一直抱着亚当沉闷地看着一路上飘过的风景,安室透通过后视镜看了她好几眼,觉得她今天实在太反常。难道是因为他提到了她爸爸?她知道高仓智吾的事? 犹豫了几番,安室透开口打破沉默:“刚刚我不是在怪你的意思,你不用放在心上。” 一般人碰到这种事都恨不得离得远远的,她能有勇气站出来救人就已经很好了,而且她最终也做到了。毕竟只是个十几岁的女孩,没有社会经验,突然变成妈妈,能想到把孩子交给警察已经是当下最佳的选择了。他刚刚确实不应该那样直接指责她。 莉乃从思绪中回过神:“嗯?哦,我没放在心上,而且我觉得你说的有道理,我确实不应该那么做。” 刚发现亚当不见的时候,她大脑一片空白,感觉天都要塌了,直到看到安室透抱着孩子出现,一颗心才放回肚子里。 回想起刚刚跟亚当的对话,她突然发现,安室透虽然跟孩子相处时间不长,算上今天也只见过两面,但他却能利用这些时间教给孩子那么多生存本领,而她这个跟孩子朝夕相处的妈妈却完全没教过他这些。相比起安室透的细心妥帖,她确实不是一个合格的妈妈。 莉乃垂下眼,看着怀里熟睡的小金毛。 基因真是非常奇怪的东西,她初见这个孩子时,觉得他跟自己一点也不像。她眼型是潋滟的桃花眼,眼尾微微上挑,而亚当是下垂的狗狗眼;她头发浓密天生带点卷曲,亚当则是柔顺的直发;她嘴唇饱满肉感十足,亚当却是薄唇…… 但就是这样一个五官外貌跟她哪哪都不像的孩子,却有着跟她一模一样的神态表情。 莉乃想起松山婆婆给她找来的童年时拍的照片,躺着的坐着的,大哭的大笑的,睡着的吵闹的……她能在每一张照片上找到亚当的影子。 也能从睡着的亚当身上看到自己的童年。 她小时候也曾经被一个扮成寺原希子模样的女人绑走,如果不是后来足够幸运得以逃脱,逃跑时又碰到了几个好心的警校生,她现在一定不会好好坐在这里。 莉乃动作轻巧地帮他把盖在眼睛上的碎发整理到一边,手指轻轻搭在他身上,随着他的呼吸上下起伏,感受着他身上传来的热度。 她情绪不高,没注意到安室透已经看了她好一会儿。 从认识她以来,安室透就没见过她这么安静的时候,她从来都是趾高气扬士气高涨的,嘴巴一张对面的人就要倒霉。现在垂头耷脑地窝在后座,像一只被雨打湿的漂亮布偶猫,失去了所有的神气,让人不禁想起它从前生机勃勃的样子。 这样子太不适合她。 安室透沉默了一会,忽然在下一个红绿灯路口调转车头,往回驶去。 莉乃第一时间发现他改变路线,迟疑着问道:“怎么了?前面堵车吗?” “不是,我刚刚落了点东西,要回去取。”安室透平稳地驾驶着汽车,语气自然地回复道,“耽误你一会时间,你晚上有安排吗?” “没有。”莉乃下意识答完,才想起来中午的时候杉原英二给她发消息约她晚上一起吃饭,但当时她左手抱着亚当右手拿着他的冰淇淋,腾不出空闲回复他,后来就干脆忘了回复。 第26章 看了一眼现在的时间,还有不到一个小时就到他约她的时间了。要不要现在回复他?但手机放在她包里,她现在去拿包必然会惊醒亚当。 还是算了,莉乃心想,想也知道没什么正事,他看到她没有回复也知道是没时间的意思了。 安室透把车停稳,熄火,拉开车门:“到了,走吧。” 外面天已经黑了,莉乃沉浸在自己的情绪里,没注意到他把车开到了警视厅门口,她恹恹地说:“你去吧,我跟亚当在车里等你。” 安室透直接走到后座替她拉开车门:“一起去吧,先把他叫醒,再睡下去晚上就不用睡了。” 见他这么坚持,莉乃用怀疑的目光看着他:“干嘛非要我一起去?不会是要把我骗到某个地方卖了吧?” 话是这么说,但她已经解开安全带抱着孩子作势要下车了。 安室透伸手接过孩子,半开玩笑回答她:“要卖也不会把你卖到这里来。” 安室透轻轻拍了拍亚当,直到他睡眼惺忪地睁开眼睛问“到家了吗”,安室透温声答道:“我们先陪妈妈取点东西,一会带你去吃饭。” 夜晚的风渗透着凉意,莉乃只穿了一件吊带裙,刚一下车就被冻了个哆嗦,不禁抱紧双臂,听见安室透的话蹙起眉:“怎么是陪我?不是你说落东西了?” 安室透瞥见她的动作,把亚当放在地上,随后开始解自己的外套扣子。 莉乃一愣,猜到他是要给自己的,连忙摆手:“我不要,我适应一会就好了。” 她大晚上抱着孩子跟安室透站在一起已经够引人遐想了,再穿他的外套……想想就尴尬。 安室透没有要跟她商量的意思,直接把外套给她披在身上:“你穿着吧,晚上风大容易感冒。” 他的外套还带着他身上的体温,莉乃感到自己像是被裹进了一个热烘烘的暖炉里,热气蒸腾进每一个毛孔,让她因寒冷而紧绷的身体瞬间就放松下来。 莉乃吸了吸鼻子,又不想拒绝了,还是让自己舒服更重要:“行吧,那下次还你件新的。” 安室透看了她一眼,听出了她隐藏式的感谢,觉得有些好笑:“那就提前谢谢你的新衣服了。” 莉乃听出他语气里的揶揄,哼了一声,转过身,登时就被金光闪闪的“警视厅”几个大字闪瞎了。 她顿住脚步,不解地看向安室透:“你带我来这里干什么?” “领你的军功章。”安室透一手抱起亚当,单手操作着手机t ,看到柯南的回复松了口气,“还好,赶上了,我们走吧。” “你说落了东西,不会就是带我回来拿什么热心市民奖励之类的吧?”莉乃觉得十分别扭,“我又不需要那个!” “做了好事就这么走了怎么能行?”安室透云淡风轻地说,“柯南刚刚跟我说,步美的爸爸妈妈想当面感谢你呢。” 莉乃一听,立刻脑补出一对中年夫妻握着她的双手,声泪俱下地感谢她救了他们女儿的画面,顿时尴尬的头皮发麻。 她用力摇头:“我不去!要去你去,反正我死都不会去的!” 安室透回身看向她:“你这是……害羞?” “害羞你个头!”莉乃没好气地说,“我本来也没那么高尚的品质,只是看不惯那人那么嚣张而已。” 而且她都已经走了,还特意回来就为了听当事人感谢她,这也太尴尬了。 别别扭扭的,像个青春期叛逆的小孩子。 安室透认识她久了,就逐渐品味出了一些跟她的相处之道。心里觉得好笑,表面上还得装出一副自然的样子。 “哦,那就没什么好拒绝的了,英雄论迹不论心,你本来就当得起这份感谢,就当是为了给儿子做个表率,对吧亚当?妈妈刚才很帅是不是?” 亚当睡得迷迷糊糊的,压根没听到爸爸妈妈说了什么,只听到最后那句,见爸爸给他使眼色,连忙说:“没错!妈妈刚刚超——级厉害!像女超人!” 莉乃:“……” 别以为她看不出来这父子俩一唱一和,不过…… 她清了清嗓子:“好吧,那我就去看看好了,正好我也有一些话想跟那小女孩说。” 她往前走了几步,又顿住脚步,回头瞪着安室透:“你走前面!” 安室透忍住笑,点点头:“行。” 亚当窝在爸爸怀里,趴在他耳边悄悄说:“妈妈好像在闹别扭。” “嘘——”安室透低声说,“妈妈现在跟你一样,还是小孩子呢。” 小孩子,当然只能哄着来。 小姑娘年纪不大,本性又不坏,就是脾气大了点,他就当自己多养了一个孩子,平时多顺着她一些就好了。 - 从警视厅出来的时候已经是一个小时以后。 莉乃之前在水族馆时戴着帽子墨镜和口罩,目暮警官等人并没有认出她。听说她就是刚刚在水族馆出面救下步美的人时,都吃了一惊。 由于之前还发生了凶杀案,柯南等一众孩子都在警视厅做笔录。步美的父母对着她好一番感谢,莉乃不是很习惯这种场合,频频扭头给安室透使眼色,示意他过来救她。 但都被对方假装看不懂而无视了。 莉乃出来时脚步走得飞快,完全没有要停下来等他一下的意思。 安室透仗着腿长的优势跟得也不是很费力,亚当被他背在背上,疑惑地问他为什么妈妈走那么快。安室透悠闲地回答:“妈妈大概是想跟我们俩比赛谁走得快吧。” 气得莉乃想翻白眼。 她回头,狠狠瞪了安室透一眼。没想到对方故作无辜地看着她,还问她:“怎么了?” 莉乃恶狠狠地看着她,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见死不救!” “哦原来你是在为这个生气啊。”安室透笑了笑,“我还以为你出来以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得意洋洋地跟我说,我刚刚说错了,你明明做了好事,我哪有资格那么说你。” 莉乃无语:“我都说了是我不对,你干嘛一直揪着不放?” “我是想跟你道歉。”安室透说,他注视着她的眼睛,真诚地说,“抱歉,我刚刚不应该那样说你,你其实已经做得很好了,换成是我,也找不到比你更好的解决办法了。” 莉乃静了片刻,忽然一言不发转身向前走去。安室透看着她的背影,笑了笑,迈步跟上。 亚当小声问安室透:“妈妈是生气了吗?” “不是哦。”安室透同样用小声回答他,“妈妈只是害羞了。” 不习惯被当面感谢,也不习惯被当面道歉,别扭的小女孩。 莉乃回到车上,打定了主意今晚绝不再跟他说话。安室透系好安全带,抬头看了眼后视镜:“你晚上也戴墨镜啊?” “我喜欢!你管我!”莉乃低下头,看着一脸懵的亚当说,“宝贝你告诉前面那个人,我今天晚上不想再跟他说话了!” 亚当懵懵地“哦”了声,跟安室透重复了一遍刚刚的话。 安室透笑着启动车子:“行,那你告诉妈妈,吃饭的地方就由我来选了,吃完晚饭送你们回家。” 莉乃一句“谁要跟你去吃饭”被亚当的欢呼声噎回了嗓子里。她哼了一声,吃饭就吃饭,大不了她吃饭的时候不说话就是了。 车子在米花中央大楼门前停下。 莉乃抱着亚当下车,看到晚餐的地点时,不由得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安室透把亚当接到自己怀里,见她表情怪异,以为她对吃饭的地方不满意:“你不喜欢这里?还是有其他想吃的东西?我们可以换一家。” 组织的钱不花白不花。 “不是,我只是觉得……”莉乃犹疑着说,“我们在这里吃饭,不会碰上你的客户吧?” 这种高消费的餐厅,再加上是周末晚上,碰上富婆的几率大大增加。她可不想到时候被抓着问跟安室透是什么关系。 “客户?”安室透不解,“碰上了有什么关系?为什么要担心这个?” 莉乃斜睨他:“比如上次那个富婆,把我当小三打怎么办?当然,我不是说我打不过她,我只是不想丢这个人。” “我上次不过随便一说,你当真了啊?”安室透无奈地说,“那只是我的一个普通客户,有事情想要委托我才约在那里吃饭,没什么特殊关系。” 莉乃摆摆手:“不用解释,我也不是很关心你的感情生活,就这里吧,你儿子快要饿扁了,我都听到他肚子叫了。” 既然安室透都不担心自己的饭碗,那她还怕什么。 由于亚当说他想上厕所,安室透便先抱他去了卫生间,莉乃一个人去顶楼的瞭望餐厅等他们。 她刚一下电梯就发现了不对劲。 这里往常都人满为患的,怎么今天这么冷清,连以往要提前预约的窗边网红位置都是空的。 安静的像走进了另一个镜像世界。 莉乃后退了几步,警惕地观察着四周,心里已经萌生了退意。 第27章 “寺原小姐。” 身旁突然出现的服务生吓了她一跳。莉乃定了定神,蹙眉问他:“这是怎么回事?今晚有人包场?” 服务生毕恭毕敬地回答:“是的,今晚有一位先生包下了这里,一整晚都不会对外开放。” “哦,可是我刚刚上来的时候,没人跟我说这个。”莉乃皱了皱眉,对他们的服务很不满意,有人包场不早说,简直是浪费她的时间。 她转身要走,服务生连忙上前一步解释道:“那位先生已经到了,就在前面等您。” “等我?”莉乃懵了下,忽然想起中午杉原英二给她发的消息,她当时没仔细看吃饭的地点,不会这个包场的人就是杉原英二吧?他包场干嘛? 想起这家餐厅名声在外的“告白圣地”美名,莉乃不禁头皮发麻:“让一下,我还有事先走了……” “寺原小姐……” “莉乃——” 杉原英二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莉乃没办法,只得转过身,庆幸安室透和亚当没跟她一块上来。 “我不是来赴约的,我不知道你今晚约的是这里。”她直白地解释,“我下午看到了你的短信,忘记回你了,我晚上没空。” 杉原英二没说话,目光落在她身上明显宽大了一圈的男士外套上。 莉乃低头看了看自己,没有要解释的意思,觉得他如果能就此误会打消告白的想法也没什么不好。 两人僵持了一会,杉原英二开口:“所以……你今晚是想在这里跟别人吃饭的?” 他没有问外套的主人。 “对,我约了别人,我以为你没收到回复就是自动默认约饭取消了。”莉乃说。 杉原英二扯了扯嘴角:“没关系,反正我地方都订了,你约了谁?可以叫上他一起吃。” 莉乃拢了拢身上的衣服,矜持地说:“私人约会,不太方便有第三人在场。” 两个人已经把话说得不能更直白了,杉原英二故意装傻不想面对现实,莉乃就一次次打破他的幻想。如果他继续坚持,她也不介意直接告诉他,她约了有好感的异性吃饭。 反正杉原英二不是第一次跟她告白,被她拒绝已经是家常便饭。神奇的是,每次告白失败,他当时都难受的要死,第二天就能跟没事人一样。导致莉乃一度觉得,他只是因为没追到所以一次次不死心尝试而已。 “你还有事吗?没事我就先走了。”莉乃歪着头问他,“或者你更大度一点,愿意把地方让给我?” 杉原英二盯着她漂亮到近乎发邪的脸庞t看了半晌,眼里翻涌着化不开的浓雾。忽然,他勾起嘴角,恶劣一笑:“你想得美!” “我东西都准备好了要告白,你想顺手接过去用,真把我当冤大头了?” 杉原英二慵懒地解开领口两颗衬衫纽扣,露出一段线条清晰的锁骨和一小片冷白的胸膛,刚见面时的正式感瞬间土崩瓦解,恢复了往常那副风流不羁的样子。 “寺原,我说真的,你千万不能主动跟别人告白,如果对方是个正直的好人,那你一定会失败的。” 杉原英二从西服口袋里拿出一个包装精致的盒子,随意地抛给一旁肃目垂立的服务生: “给你的小费。” 莉乃冷下脸:“你什么意思?” “除了我以外,没有人受得了你的脾气,除非只是冲着你的脸和钱来的。所以,不想像我一样被狼狈拒绝的话,劝你不要主动倒追任何人。” 杉原英二转身,背对着她摆摆手。 “不送你了,再见,我要一个人享受我的晚餐了。” 莉乃寒着脸,直到他的背影消失在视线里,她忽然把目光转向一旁的服务生:“明天晚上,这里我预定了,包场。” 杉原英二这个鸟人到底在看不起谁啊!搞的好像除了他之外就没人喜欢她了,像她这么聪明漂亮又有钱的大美女,她喜欢上谁那一定是对方的荣幸! - “不好意思先生,楼上的瞭望餐厅今晚已经被一位先生包场了。” “刚才跟我一起进来的那位小姐去哪了?” “您说寺原小姐吗?她已经上去了。”服务生抑制住内心疯狂吃瓜的兴奋感,彬彬有礼地说,“她是那位先生今晚邀请的客人。” 安室透闻言蹙起眉。寺原莉乃可从来没提过她今晚有约的事,就连来这里吃饭也是他临时起意,怎么会有人提前知道她要到这里来。 “包场的那位先生是谁?” “是杉原先生。” 杉原先生?杉原英二? 安室透记忆力优秀到可以背出寺原家每个重要人物的生平经历和人际关系,自然不会忘记莉乃资料上那句【跟杉原集团二公子关系匪浅,被对方多次追求告白,无果】。如果今晚在这里包场的是他,他大概能猜出他想要干什么了。 回到车里。 亚当不解地问他:“爸爸,我们不找妈妈了吗?” 安室透摸了摸他的头说:“妈妈今天晚上有事,我们在这里等她好了。” 或许她很快就会出来,也或许要很久才出来,但这都不是他能管得了的了。 “他说的杉原先生是英二叔叔吗?” “你也认识他?”安室透惊讶地问。 亚当点了点头:“他是妈妈的青梅竹马,我听见你跟妈妈说过,他总是来【抠墙角】。” “是【挖墙脚】。”安室透无奈地给他纠正,“你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吗?” 亚当摇了摇头:“不知道,但是我知道,你很不喜欢这个叔叔。幸子阿姨说,是因为妈妈当年差点嫁给他。” “你还知道这些?”安室透有些惊讶。 之前他一直觉得亚当年纪太小,应该不会知道太多,所以一直没有仔细问过他关于未来的事。但亚当连这种琐碎的小事都记得,那是不是也会知道些其他事情呢。 “亚当,爸爸问你几个问题。”安室透神色严肃了几分,“如果你知道的话,就回答我,不知道或者记不清、说不清的事,就直接说不知道,明白了吗?” “好。” 安室透想了想,问出了他觉得最重要的第一个问题:“你知道爸爸是做什么工作的吗?” 亚当点头:“我知道,爸爸是公安警察。” 安室透内心一惊:“那你有没有对妈妈说过?” 因为莉乃一直把他当成普通服务员,还说过很多职业歧视之类的话,所以他一直以为,她没有从孩子口中问出他的信息,也就一直没亲自问过儿子。从他口中得到肯定的答案后,安室透内心宛若晴天霹雳。 亚当这次想了很久,才肯定地告诉爸爸:“没有,因为妈妈没有问过。” “那其他人呢?在你来到这里以后,有没有对其他人说过?”安室透追问。 亚当摇头:“没有,婆婆没有问过,我也没有见过其他人。” 这个回答让安室透心下稍安,他继续问:“那你知道爸爸的姓名吗?” “我知道你有很多名字,你问哪一个?” “全部。”安室透看着他,“把你知道的每一个都告诉我。” “唔……安室透,波本,还有……降谷零。”亚当想了想,“好像叫你安室先生的人比较多。” “所以你只告诉了妈妈安室透这个名字是吗?”安室透轻声问。 见亚当点头,安室透松了一口气。他摸了摸儿子的头,肯定他:“你做的很好。” 亚当不解地问:“爸爸不想让妈妈知道吗?” “因为爸爸现在做的事很危险,如果被妈妈知道,会把危险带给她。所以为了妈妈的安全,亚当要记得,一定不能把这些事告诉妈妈。” “就让妈妈知道,爸爸只是一个普通的咖啡店服务生,偶尔兼职侦探就可以了,我也只有一个安室透名字。” 亚当郑重点头:“好,我记住了。” 安室透脸上露出笑意:“亚当很聪明呢。” 就算去掉父亲滤镜来看,他儿子确实比同龄的孩子要聪明很多,而且仿佛继承了他优秀的记忆力,跟他说过的话他都会记得住。 安室透靠在椅背上,手指搭在方向盘上,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除了妈妈之外,松山婆婆问过你什么事吗?关于未来的。” 亚当想了想:“婆婆经常问,但她的问题我好多都回答不上来。” “她都问过你什么?” “问外公外婆的事,还问一些舅舅和阿姨。”亚当露出苦恼的表情,“她问的好多人我都没见过。” 看来他们俩结婚以后,寺原莉乃很少跟寺原家那边的人接触了,安室透心想。 “那你经常能见到的都有谁?” 亚当说了几个莉乃经常见面的朋友,基本都是他在资料上见过的名字,除此之外,他甚至还听见了风见的名字。 “工藤新一?”安室透诧异地问,“是那个侦探工藤新一吗?” 第28章 他经常从各种各样人口中听到这个名字,却从来没有见过本人,琴酒曾经怀疑他跟雪莉的出逃有关,毛利一家也跟他关系匪浅,就连他关注的那个神奇的孩子柯南,好像也是他的亲戚。 安室透陷入思索中。 亚当忽然惊喜地趴在窗户上往外看:“妈妈出来了!” 安室透回过神,倒是出来的比他想象得快。他把车门解锁,顺便提醒亚当“系好安全带”。 莉乃却没有直接上车,她怒气冲冲地走到驾驶位,安室透降下窗户,投去一个询问的眼神。 “你把我带到这里来吃饭,我自己上去了,你倒是带着儿子回到车上了。”莉乃瞪着他,“为什么不等我?” “我觉得回到车上等你,给你留出充足的空间,是比较有边界感的处理方式。”安室透打量着她的神色:“你在生气吗?” 看起来像是没成,这个结果在他预料范围内,但为什么会生气?按理来说,不是表白失败的一方该气吗? 莉乃问:“你知道楼上包场了?” 安室透点头。 “你也知道包场是干什么的?” 安室透再点头。 很好。莉乃闭了闭眼睛。 “都是你选的好地方!” 要不是安室透把她拉来这里,她现在应该躺在按摩浴缸里舒舒服服的泡澡,而不是在外面奔波了一天之后,顶着快花掉的妆踩着运动鞋毫无准备地赴约,还要被杉原英二那个鸟人羞辱! 安室透听完前因后果以后,趴在方向盘上笑了很久,笑到莉乃忍无可忍,一拳捶在他梆硬的胳膊上:“不许再笑了!嘶——” 她吃痛的收回手。 这老小子胳膊练的怎么这么硬!她一拳下去仿佛捶在石头上。 安室透勉强止住笑意,好奇地问她:“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办?明天包场告白证明给他看?” 莉乃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我什么条件?什么人能让我主动告白?” “那你包场是?” “我要找个人,明天在这里跟我告白。”莉乃想了想说,“然后我再拒绝他。” 搞笑吗?他杉原英二以为全世界就他一个喜欢她的,怎么可能!她只要勾勾手指,大把大把优秀的适龄青年前赴后继。 “打算找谁?有人选了吗?” 但话又说回来,虽然喜欢她的人很多,但像杉原英二那么没有自知之明来跟她告白的……暂时也还找不到,所以…… 莉乃清了清嗓子,客气地叫他:“安室先生……” 安室透笑意凝固在嘴角:“你不会想找我干这种事吧?” 见他这个反应,莉乃顿时柳眉倒竖:“你难道不应该吗?!” “要不是你把我带到这里来,这件事根本就不会发生!” 要不是提前知道未来会跟t他结婚,她本不至于这么不自信。她会当场就告诉杉原英二,去你爷爷个腿!本小姐我人见人爱花见花开,将来一定会找个比你好一万倍的男人! 但她现在完全没底气说出这种话,这都要怪安室透! 被临时赶到后座的亚当兴奋起来:“爸爸要跟妈妈告白吗?太好了!” “等一下!”安室透赶紧打住她这可怕的想法,“你不是不想跟我扯上关系吗?” “这不是临时有事拿你应应急吗,反正我会拒绝你的。”莉乃皱起眉,“你不愿意?” 安室透努力跟她摆事实讲道理:“但、但是我只是个普通的服务生,跟他完全没法比,就算我跟你告白你也找不回面子啊。” “你不普通了,你不是风靡帝丹高中的著名帅哥店员吗?”莉乃不耐烦地说,“放心,我到时候给你包装一下,肯定会让你帅气亮相的。” 安室透:“但是……” “别但是了!”莉乃抬高了声调,“你是不是根本就不想帮我?你就眼睁睁看着你儿子的妈妈被人这样说!渣男!” 因为安室透的细心和稳妥,她今天刚对他升起一点好感,顷刻间就岌岌可危。 安室透:“……” “你当时怎么没骂他?”安室透忽然问。 莉乃:“?” “你明明是可爱又率真的女孩子,正直善良,充满勇气,看起来凶巴巴的其实非常心软,他怎么能把你说得好像除了好看和有钱没其他优点了?”安室透注视着她的眼睛,无比真诚地说,“相信我,你是非常非常好的女孩子,他在pua你,不要掉入自证陷阱!” 莉乃:“……” 她被夸的有些茫然,缓慢地转动眼珠,反应都跟着延迟了两秒,然后—— 她瞳孔倏地放大:“你说的没错!这个鸟人就是在pua我!” 说什么除了他没人受得了她的脾气,不就是在说除了他之外她就没人要了?这个心思阴暗的小人,得不到就要诋毁她! 莉乃骂完杉原英二,不好意思地看了眼安室透:“你还挺有眼光的嘛。” 安室透暗自松了口气。 “但是我觉得,你还是有必要跟我告白一下。”莉乃说。 安室透一口气差点没上来:“为什么?” “我们富人的圈子非常小,还很无聊,几个月都不更新一次话题。我已经包完场了,如果最后雷声大雨点小,一定会被她们笑死的。”莉乃拍了拍他的胳膊,鼓励道,“而且就像你说的,我这么好,你跟我告白,你也不吃亏对吧?” 由于拍下去的手感太好,她没忍住捏了两把。 安室透艰难地挤出一个笑容来:“可是……我从来没有跟别人告白过,不知道该怎么说……” “我知道!”后排的亚当激动地举起手,“我看过爸爸妈妈的求婚录像,我会背你的求婚告白!” 【作者有话说】 v我50 点击即听透子哥的求婚告白[狗头叼玫瑰](bushi 透子哥觉得亚当记性好,有没有想过其实是你因为竹马哥破防太多次了才被记住了呢[吃瓜] 第27章 狐狸小姐 安室透和莉乃对视半晌, 莉乃笑倒在座位上。 “哈哈哈哈……宝宝你真是太可爱了!” 看不出来你爸有多不情愿吗?瞌睡时上赶着递风油精,真是你爸的好大儿。 莉乃乐不可支地看着亚当,把小金毛看得一脸懵, 还以为自己说了什么可笑的话。 “亚当……”安室透无奈地看着儿子,“这种时候,你其实可以不用那么积极的。” 亚当眨了眨眼睛,满脸无辜的表情:“可是我真的会背,你不是需要吗?” 莉乃连连点头:“对对对!他正需要!你——”她示意安室透,“去后面, 让他悄悄背给你听。” 亚当不解:“妈妈你不想听吗?” “我?反正我早晚会听到的不是吗?”莉乃冲安室透扬起一个充满威胁意味的笑容,“明天晚上你就会把改良版台词念给我听的对不对?” 安室透深吸一口气,觉得自己今晚真是自作孽不可活。 他当然可以想办法拒绝, 但不管是为了组织的任务还是在孩子面前营造更融洽的亲子关系,他都需要跟寺原莉乃搞好关系。他们俩的关系今天刚有破冰的迹象,他不想就这样前功尽弃。 安室透冲跃跃欲试的亚当扬起一个勉强的微笑:“爸爸相信你会背, 但是暂时不用了,爸爸会自己看着办的。 ” 不用听也知道, 用来求婚的台词一定是非常动情又肉麻的, 他虽然非常好奇自己为什么会跟寺原莉乃结婚, 但潘多拉的魔盒打开了有时候并不一定是什么好事。 见爸爸妈妈都不肯听自己的, 亚当鼓起脸颊, 气鼓鼓地说:“你们会后悔的!” 未来的妈妈几乎每天都会把录像带拿出来看一遍, 有时候爸爸在家, 还会陪她一起看。家里除了求婚录像带,还有婚礼录像, 孕期录像, 他出生时的录像…… 爸爸妈妈几乎每个重要的时间节点都喜欢拍下来做纪念, 因此亚当对父母爱情经历中的重要事件几乎都了如指掌。但偏偏他知道最多的事,他们都不问! 亚当坐在后面生闷气,90度扭头看窗外,模样要多别扭有多别扭。莉乃跟安室透对视一眼,莉乃眼神示意安室透:你去哄哄他。 安室透接收到信息,无奈只能充当起好爸爸的角色。 “亚当,爸爸妈妈不是不信你,但是有些经历得我们自己去体验对不对?”安室透耐心地给他解释,“就像你看的动画片,你才看到第三集,爸爸就把最后一集放给你看,那你对中间的过程还有兴趣吗?” 见儿子表情有所松动,莉乃暗暗地给安室透比了个大拇指。 厉害。 安室透继续趁热打铁:“爸爸知道你一定是经常听周围的人说起父母相爱的故事,可是你难道不想亲自看一遍这个过程吗?在没有剧透的时候,爸爸想对妈妈说什么?” 莉乃一愣。 亚当终于把头扭了回来,但小脸还紧绷着:“那你们要答应我,这次的录像让我来拍。” 第29章 安室透冲他眨眨眼:“没问题!” 见亚当重新露出了笑容,安室透转回身,给莉乃比了一个搞定的手势,启动车子:“那我们换个地方去吃饭了,亚当,你有什么想吃的没有?” “有!想要吃拉面!” 莉乃的目光在安室透身上久久停留,半晌,她收回视线,内心轻嗤了一声。 演戏果然是男人与生俱来的天赋。 吃完饭,安室透把他们送回家,时间已经接近九点。亚当第一次跟现在的爸爸妈妈长时间待在一起,分别时还恋恋不舍地拉着安室透的袖子不愿意松开。 莉乃看得嫉妒极了:“他都没有怎么跟你相处过,你就这么舍不得他。” 亚当振振有词:“我是喜欢看爸爸和妈妈待在一起的样子。” “我们待在一起只会天天吵架,可不会像你未来的爸爸妈妈那样恩爱。”莉乃抱起手臂,居高临下地教育小团子,“宝贝,你要早点认清现实,ok?” 安室透怕儿子太伤心,试图说点缓和气氛的话,就见他儿子仰起脸,语不惊人死不休地说:“不会啊,未来的爸爸妈妈也跟你们现在一样,妈妈生气爸爸哄,哄着哄着亲一起唔……” 安室透眼疾手快地捂住他的嘴,避免他说出更炸裂的话来。 他下意识抬头看向莉乃,就见小姑娘已经尬成一尊雕像石化在原地,脸红的滴血,此刻平静地站在那,像是正在酝酿一场风暴。 安室透赶紧低下头,假装呵斥儿子:“亚当!你忘了爸爸跟你说过什么,不能在妈妈面前说这样的话!” 亚当从他手下挣脱出来,不服气地争辩:“这不是我说的,是幸子阿姨说的!她说你们都不背着人的!” “亚当,”莉乃忽然出声,“你再说下去——”她深吸一口气,“这周就不要想看动画片啦!!!” “婆婆——”莉乃冲屋内高声喊道,“快带他去睡觉!等我回来他如果还没睡着,就罚他明天早餐吃苦瓜煎蛋!” 松山婆婆赶紧出来,带着垂头丧气的亚当上楼去了。 两人的背影消失在视线里,莉乃推着安室透出门:“走吧。” 安室透被她推着走到楼梯间里,这个场景有些熟悉,倒让他想起初次见面的时候,她抬起头眼神亮晶晶看着他的样子。 “你……”安室透摸不准她想要干什么,打量她的表情,却意外地什么都没看出来。 莉乃脱下身上属于安室透的外套,忽然踮起脚将衣服一把罩过他头顶。 安室透还没反应过来她要干什么,眼前就一黑。 安室透:“?” 他刚想开口询问,就听见她冷淡的声音。 “你想对我说什么,现在说吧。” 安室透:“……” 这是……什么意思? “我不能看着你的眼睛听你说。”莉乃t开口,语气依旧冷淡,仔细听似乎还带着一股咬牙切齿的味道。 “你太会骗人了!尤其配上你的脸,简直修炼的炉火纯青!” 安室透:“??” 被捂在黑暗中让他其他感官变得更加敏锐起来,他能听见她呼吸上下起伏的声音,以及狭窄空间内靠近时身上愈发浓烈的香气。 安室透定了定神,故作平静地开口:“说什么?” “你不是要自己发挥吗?”莉乃轻哼,“现在说吧,我听着。” 这是……提前彩排? 安室透犹豫了两秒,大脑在说与不说之间徘徊了一瞬,就迅速做出了决定。 他调整了一下呼吸,缓缓开口:“我刚见到你的时候,对你印象其实不是太好,觉得你讲不通道理,爱发脾气,又不懂尊重人,实在是很难搞的性格。” 莉乃抿唇,凝神听着。 “但我现在觉得,你发脾气的样子,其实也蛮可爱。” 空气安静了几秒。 莉乃冷不丁问他:“没了?” “我最多只能说到这种程度了。”安室透无奈地说,“你要实在不满意,可以自己设计台词,我按你说的背。” 他头还被蒙着,看不到她的表情,但他自己也知道,这压根算不上告白。 他常年游走在灰色边缘,最擅长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虽然在开口前心里已经做好了准备,但要对着一个小自己11岁的女孩说肉麻的情话,他实在过不去自己心理那一关。 安室透能感知到她在慢慢后退,因为包裹着他那馥郁的香气正逐渐变淡。 “你在车里的时候是怎么说的?”莉乃轻声问,“你说我可爱率真,正直善良,充满勇气,怎么现在就只能说出一句可爱了?” “不会是因为说谎话的时候,更容易张口就来吧?” 安室透:“……” 被发现了。 “其实……”他试图拯救一下,“那也不全是……” “你知道你看着我说这些话的时候,表情跟你刚刚骗亚当时一模一样吗?” 她问这些话的时候语气轻的像飘在云里,但每个问题都直指核心,比起她生气发脾气的时候,更难以应付。 安室透沉默了一会,决定放弃挣扎:“……好吧我错了,我当时确实是为了打消你的念头说了些甜言蜜语,但我发誓,并不全是假话。” 起码那些优点不是他胡诌的,而且现在看,还可以加上一条观察力敏锐。 “我保证,以后不会再说这种话套路你,会更直接表达我的想法,现在能不能把我先放出来?”安室透温声请求,“我保证不看你就是了。” 莉乃没说话。 他等了两秒,听见她往前走了一步。 “唰”地一声,衣服被揭开拿走,头顶笼罩的乌云散了,女孩的身影骤然出现在他视线里。 他抬起头,猝不及防看见一张盈满笑意的脸,离他只有咫尺之距,只是那笑容怎么看怎么恶劣。 “喂!”莉乃歪着头看他,语气里充满威胁的意味,“既然你这么说了,那以后就一定不能够再骗我了哦。” “还有,既然我的优点有那——么多,下次再夸的时候就不要先抑好几句后夸只有干巴巴一句话了哦,听起来骂我的时候更真心呢。” 这个距离实在太近,安室透甚至能看见她脸上细细的绒毛。想起自己答应的不看她,他垂下视线,目光自然而然地落在她白皙饱满的胸口上。 春光乍现。 “嘶——你往哪看呢?” 安室透目光瞬间被烫了一下,迅速移开视线看向一边,同时后退半步跟她拉开距离。 他顿了顿,又觉得自己没必要这么心虚,他又不是故意的。于是又正大光明看向莉乃——对方也在看他,表情充满戏谑。 安室透硬着头皮解释:“我发誓,我不是故意的,我绝对绝对没有其他想法,你在我眼里就是一个比亚当大一点的小妹妹而已。” “安室先生——”莉乃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你这一晚上发几次誓了?你别叫安室先生了,叫发誓先生好了。” “还有,别想占我便宜,谁是你妹妹!”莉乃哼了一声。 安室透默默听着,不置一词。 莉乃看了看他,觉得他低眉顺目的样子看着很是顺眼,她报复够了,终于大发慈悲地说:“这次就先放过你了,以后再想糊弄我要演的比这次更逼真一点哦,不然被我发现了就没这么容易让你混过去了呢。” 她抱着衣服后退了几步:“衣服就不还给你了,下次见面赔你一件新的。”如果她想得起来的话。 莉乃跟他挥了挥手:“谢谢你的晚餐,再见。” 安室透松了口气,逼仄的空间随着她的离开宽敞了些,空气中还残留着独属于女孩子馨香的气息。他拿出手机刚打算处理一下这段时间的工作消息,女孩忽然去而复返。 “对了——”莉乃探出一颗头,像是突然想起什么,“明天晚上的告白就算了,我朋友明天回国,我要在那里给她接风。” 安室透:“……” 所以从一开始她就是在故意骗他。 看出他在想什么,莉乃笑的眉眼弯弯:“这可不能怪我,谁叫你要那么说呢,我只能礼尚往来一下咯。” “啊还有,亚当那里……是你答应他的,我当时可没承诺过任何事,到时候别忘了跟他好好解释啊。” 安室透盯着她的笑脸,分明看见她头上冒出两只狐狸耳朵,在得意地摇啊摇。 还是一只睚眦必报的狐狸。 安室透忽地轻笑了一声,身体姿态舒展开,整个人都放松了下来。 “行啊。”他好整以暇地说,“大不了我就听听自己的求婚宣言好了,到时候,一定会,跟你分享的。” 看到她瞬间绷紧的脸色,安室透内心产生了一种报复成功的快感。他微笑着冲她摆摆手—— “下次见,狐狸小姐。” 【作者有话说】 “你在我眼里就是个小妹妹而已”(loopy脸) 第30章 第28章 你知道自己的竞争对手有多强大吗 “下次见, 狐狸小姐~” “哗啦”一声,莉乃从浸满泡泡的浴缸里冒出头,脸蛋被浴室的热气蒸成桃花一样的粉色。 果然不管怎么想, 安室透最后就是在挑衅她,莉乃咬牙切齿地想。 被她捉弄一番,他就装不下去温柔人设,开始流露出恶劣的本性。 嘴上说着把她当成跟亚当一样的小妹妹,可实际上一点都不肯让着她,实在是心胸狭窄, 可恶可恶! 莉乃骂骂咧咧地从浴室出来,坐在梳妆台前,顺手拿起手机。 杉原英二半小时前给她发来了一条短信——“上次你托我调查的那个神秘人有消息了, 虽然没找到人和车,但意外发现了前段时间有人在跟踪监视你,猜想可能跟那个神秘人有关。” 后面跟着一张昏暗光线下的监控照片, 看背景恰好是莉乃家楼下,莉乃本人也出现在照片中, 看衣服和发型大概是两周前的照片。 她放学回家, 手里还拎着体育课用到的运动服袋子, 一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躲在公寓楼下的大树旁, 假装在看报纸, 但眼神一直钉在她身上, 表情阴沉。 莉乃看到照片表情瞬间严肃了起来, 直接给杉原英二拨了过去。 响了三秒,对面才接起, 杉原英二懒洋洋的声音透过电话传来:“怎么?约会才结束?” 莉乃没心情跟他打嘴仗,直接问道:“你给我发的照片, 上面这个人是谁?” 她相信杉原英二一定已经查出来这个人的身份了,才会把照片发给她,短信里故意不说全部,就是等着她主动打电话给他。 “姑奶奶,你大晚上给我打电话,也不问问有没有吵醒我睡觉,上来就问你的事,一点都不跟我客气啊?” 莉乃没好气地说:“啰里吧嗦,你爱说不说,大不了我找别人查。” “啧,求人帮忙还这么没耐心。”杉原英二轻笑一声,赶在莉乃发飙之前说,“这个人叫风见裕也,是公安警察,任职于警视厅公安部。” “公安警察?”莉乃对这个答案感到很意外,“公安为什么要监视我?” “这要问你啊,你犯了什么事,能被公安盯上?”杉原英二还是那副懒散的样子,听得莉乃气不打一处来,“但是我估计可能是个误会,因为从17号开始,你身边的这些眼睛就都撤了。” 17号……那差不多就是从他们撤退以后,那个神秘人就上门了。莉乃蹙起眉,寺原希子倒是说过,她之前那个案子被公安盯上了,但被盯上的主要原因是她二叔在这里面的违规操作,跟案件本身没关系。 除此之外,她跟公安的交集就剩下杯户酒店抓寺原达也那次了…… 说起杯户酒店,就想起那个身手一流却态度冷淡的公安警察。自从上次查过他的身份后,莉乃虽然心里对这个人很有好感,但之后亚当出现,又发生了一系列的事, t她就再没想起他来。 现在想想,好像她对这个人的好感也就是一阵风,过去了就过去了,也许以后都不会再见到。 萍水相逢,又归于人海。 莉乃第二天早早便起床了,开始护肤、化妆,挑选晚上要穿的衣服。她从小到大的死党安藤幸子从国外回来,时隔一年没见面,莉乃很重视这场聚会。 “婆婆,我晚上不回来了,我晚上聚会结束之后去幸子那里住。”莉乃交代松山婆婆,“还有,安室先生晚上会过来看亚当,你准备他和亚当的饭菜就可以了。” 松山婆婆笑着答应:“经过昨天,小姐跟安室先生的关系好像变亲近了呢。” “我那是为了亚当。”莉乃哼了一声,“虽然他是个上不了台面的父亲,但谁让亚当喜欢他呢,我捏着鼻子也得接受。” 松山婆婆无奈地摇头。 她家小姐什么都好,偏偏就是一张嘴不饶人。明明心里不是这么想的,偏偏嘴上要说得好像很讨厌的样子。连她都看得出来,小姐心里对安室先生已经逐渐开始接受了,不然也不会允许他接触孩子。 晚上的聚会除了安藤幸子外,莉乃还邀请了几个平时经常玩在一起的好朋友,几个年轻的姑娘一边吃饭一边说说笑笑,不亦乐乎,直到快12点才各自散去。 幸子比莉乃大一岁,她家里情况复杂,后妈看不惯她,于是她早早就搬出来一个人住。从前她在国内时,莉乃也经常去她公寓里过夜。 两个女孩许久未见,好像有说不完的话。幸子给她讲了在国外的见闻,这一年的封闭学习生活,还有自己碰到的金发碧眼的白人帅哥。 跟大多数富家子女不同的是,幸子高中毕业后并没有选择读商科,而是去读了工科。不过莉乃并不觉得意外,幸子从小动手能力强,喜欢研究各种热武器和军工,又天性热爱自由不愿意被束缚,会选择兴趣是非常正常的事。 “你真的不打算跟你弟弟妹妹争集团了?你那个后妈不是虎视眈眈一直想把你踢走吗?” 莉乃跟幸子挤在一张床上,两个人紧紧挨着说夜话。 幸子爽朗地笑了:“她怎么想的跟我都没关系,反正属于我的那份她拿不走,剩下的就看她的本事了。” “你这趟出去以后,好像变了不少。”莉乃伸手摸了摸她硬硬的头发茬,“连头发都剪了,你以前不是最宝贝自己的头发了吗?” “要学的东西太多了,没时间打理,就干脆剪掉了。”幸子很洒脱,“反正以后还会长回来的,不可惜。” “别光说我了,你这一年怎么样?跟希子阿姨关系有缓和吗?” “就那样吧。”莉乃咕哝了一声,“我已经不抱这个希望了,顺其自然吧。” “希子阿姨就你一个女儿,她就是一时没想通,以后总会好的。”幸子安慰她,“还是妈妈掌家好哇,妈妈有权利,女儿就没有后顾之忧,像我家我爸掌家,给我搞出一堆弟弟妹妹来。” 莉乃沉默了一会,勉强笑了声:“希望如此吧。” “除此之外呢?有没有其他新闻?我可是听说了,昨天晚上就在瞭望餐厅里,杉原又跟你告白了。”幸子揶揄她,“怎么样?被人这样热烈地追求,有什么感想?” “他又不是第一次告白,我都无感了。”莉乃想了想,忽然凑近她悄声说,“说起来,我还真有件事想跟你说。” 幸子做了个洗耳恭听的动作。 “如果、我是说如果,你有一天发现自己未来嫁给了一个牛郎,你什么感觉?” “牛郎?”幸子惊讶了一瞬,她仔细想了想,“我觉得如果是志趣相投的人,我本人又很喜欢他,那也不是不行。” “可他是牛郎哎牛郎!”莉乃讶异地看着她,“那可不是一般的职业,你不会觉得有点膈应吗?” “怎么说呢,我觉得有时候一个人选择某个职业,可能也不是他自己想要的。”幸子理智地说,“可能他那时候很需要钱,这又是他能选择范围内来钱最快的职业,那也没办法。” 莉乃沉默下来。 幸子发现她的异常,打趣道:“怎么了?你发现自己喜欢上牛郎了?” “不是……我通过某种方式,得知了自己的未来。”莉乃慢慢说,“而且我很确定,那是真实发生的,我未来嫁给了一个牛郎,而且我已经见到那个人了。” “真的啊?”幸子惊讶,“是个什么样的人?” “嗯……长得很帅,性格看起来也不错,挺稳重的吧,但除此之外,就什么都没有了。”莉乃叹了口气。 “能让你评价很帅的人,我还真有点好奇。”幸子来了兴趣,“毕竟杉原的长相你都看不上,得是多帅的大帅哥能得到你这么高的评价。” 莉乃不满:“我们说正事呢你别扯开话题。” “这就是正事啊。”幸子理所当然地说,“你也说了,对方长得帅性格又好,唯一让人有点介意的就是职业,但娶了你之后,他自然就不是牛郎了。” 幸子试探着问:“你不想嫁给这样的人吗?” “我当然不想啊!”莉乃要给她跪了,“我好好的为什么要嫁给牛郎啊?而且他大我很多岁,你知道他今年多大了吗?他都29岁了!” “哇!老少恋!”幸子兴奋起来,“你好潮啊!找了个大叔结婚。” 莉乃:“……” 见莉乃表情不好,幸子摸了摸鼻子,悻悻地说:“别生气嘛,我开个玩笑。” “其实也很好解决,如果你确定自己不想跟这个人有任何交集,那你都知道结果了,就直接避开他不就好了。”幸子不理解她在苦恼什么。 就是因为没办法避开啊,莉乃叹气:“我有点事情,现在暂时没办法避开他,一定会有交集。” 而且很要命的是,就算她不想承认,她跟安室透的关系也在相处中在逐渐朝好的方向发展,这很危险。 幸子眼珠一转:“不如这样,明天找个时间,你带我见见他。我也想看看,到底是何方神圣能娶走我国色天香的闺中密友。” 第31章 “亚当,你听我说,我未来能娶到你妈妈,并不是靠告白就可以的,我们还没有到那个阶段,就算告白也是在演戏,没有感情的。” 与此同时,安室透还在莉乃家里哄大闹天宫的儿子,但以往一向听话的亚当,今晚却哄了很久都没有哄好。 亚当在经历了父亲的背叛后,对他的信任岌岌可危。 “我不管!你答应我了,你要跟妈妈告白的!”亚当哭丧着脸,恨铁不成钢地看着他爸爸,“你怎么一点紧迫感都没有啊?你知道你的竞争对手有多强大吗?你现在已经输在起跑线上了!” “幸子阿姨回来了,妈妈马上要去修学旅行,然后她就会碰到一个叔叔,妈妈会先喜欢他,之后很长一段时间你都没机会了。” 【作者有话说】 无奖竞猜,竞争对手是谁,我已经暗示了[菜狗] 根据走榜规则,明天的更新会在晚上11点钟以后发,没有特殊情况的话,会有二合一更新[狗头叼玫瑰] 第29章 你好像很关注寺原学姐呢 “妈妈马上要去修学旅行,然后她就会碰到一个叔叔,妈妈会先喜欢他,之后很长一段时间你都没机会了。” 亚当掰着手指头给他数时间线, 小小的脸上溢满焦急的神色。 “叔叔?”安室透愣了下。 也就是说,除了杉原英二之外,他还有别的竞争对手。 外部条件都这么恶劣了,怎么最后还是结婚了呢。 亚当眼珠一转:“爸爸,不如你跟着妈妈去修学旅行吧,这样碰到竞争对手, 你就可以第一时间把他们打倒! ” “亚当,你不能这样想。”安室透无奈地教育儿子,“如果妈妈碰到了自己喜欢的人, 她有权利去选择自己的人生,她不是非要跟爸爸绑在一起的。如果妈妈能找到自己的幸福,我们应该祝福她对不对?” “可是……那样你就不能跟妈妈结婚了, 你将来会伤心的。 ” “爸爸不会。”安室透拍了拍儿子的肩膀,说得不以为意, “爸爸也希望妈妈能过得好, 就算不跟爸爸在一起也没关系, 爸爸也有自己的事业要做, 爱情和家庭不是人生的必需品。” 这晚安室透一直陪孩子待到很晚才离开, 回到独居的冷清公寓里, 他照常开始烧水、泡茶、洗澡, 开始晚间的工作。 他最近花在亚当身上的时间占据了生活的绝大部分,最大的问题就是工作积压成堆, 不得不极限压缩休息时间来处理。虽然如此, 但安室透很享受这种感觉。 自从幼驯染离世后, 他一个人在黑暗中踽踽前行,早就习惯了孤独。亚当的出现不仅给他的生活带来了久违的温暖,也让他看到了希望——在不久的将来,组织会被铲除,他t也会回归到正常生活中,他久违的、作为一个普通人的生活。 - 为了满足幸子的好奇心,莉乃不得不答应带她见一见安室透。 “但是我要提前说好,你只能看一看,不可以说多余的话,更不能像参观动物园一样盯着他看。” 幸子笑嘻嘻地说:“放心吧,你未来的男人,我心里有数,朋友夫不可欺,我这点人品还是有的。” 莉乃白天要上学,于是跟幸子约了晚上放学后一起去波洛咖啡店。之所以选择这个时间地点,是因为莉乃不打算将幸子正式介绍给安室透认识。 这是一个很微妙的行为,因为一旦把自己的朋友介绍给对方认识,好像就意味着默许对方进入自己的生活领地,把他划归为【自己人】。她和安室透现在充其量只能算是养娃搭子,还没熟到那个份上。 “欢迎光临——” 莉乃这是第二次到这里来,轻车熟路地把幸子带到里面私密性更好的卡座上,方便她们俩说话。 现在是放学时间,店里人很多,大部分都是刚放学的女高中生,挤在吧台的位置叽叽喳喳笑成一团。 小梓给两人送来菜单,莉乃照旧只点了一杯咖啡,幸子对甜品没有偏好,便直接让店员推荐招牌菜。 小梓离开后,幸子托着腮环视了一圈店里的情况,打趣莉乃:“哇塞,这么多年轻可爱的姑娘,没想到你的这个安室先生,人气还挺高的嘛。” 莉乃翻了个白眼:“你说话注意一点,什么叫[我的] ?不要说这种让人误会的话。” 幸子了解她的性格,闻言只是笑了笑,没把她的警告当回事:“我说,你看到自己未来的老公这么受欢迎,心里会不舒服吗?她们一直在往厨房的方向瞄哎?” “我没这么无聊。”莉乃有些烦躁,“你再胡说八道的话,我们现在就走!” “好吧,不逗你了。”幸子放下手臂,顺着那些女高们的目光往厨房看,但她们坐的位置太偏,被拐角的墙壁挡得死死的,什么都看不到。 “他一会儿会主动出来吗?”幸子好奇地问,“我什么都看不到啊。” “这个……大概会吧。”其实她也不知道。 “没关系,如果他一会不出来的话,你就说菜里有脏东西,很生气要见厨师。” 幸子一愣:“我去!你真舍得坑他啊,这种主意也想得出来。” “不是你要见他的吗?我只是给你提个建议。” 莉乃的咖啡先端了上来,她端起抿了一口,跟上次的味道相比好像改良了一些,焦香味没那么重了,更符合她的口味。 嗯……好吧,看来想借着菜品发作,好像不是那么有底气。 “叮铃~” “欢迎光临——哎?是小兰啊。” 毛利兰带着铃木园子和世良真纯一行三人走了进来,跟小梓打了招呼,找空位置坐下了。 莉乃率先看到她们,不动声色地从包里拿出口罩和墨镜戴上了。 幸子:“哎哎?你干嘛?在餐厅里戴口罩,好像精神病哎。” “我看到认识的人了。”莉乃压低声音说,“不想被她们发现我在这。” 幸子闻言也紧张起来,悄声问:“是什么人?情敌吗?” 小梓这时端着餐盘过来,两人不得不停止交谈,莉乃下意识端起咖啡想抿一口,却忘记自己刚戴了口罩,杯口戳到口罩上,咖啡没进她的嘴,全都流到了外面。 小梓惊呼出声:“啊,小心——” 莉乃腾地一下站起身,但还是洒在了校服裙和腿上一些。 幸子赶紧递纸巾给她,起身帮她一起擦身上的咖啡渍,坐在她们隔壁的女生见状也拿出身上的手帕递过去。 “谢谢。” 这边发生的动静也吸引了店里其他人的注意。正对着她们的园子“哎”了声:“那不是寺原莉乃吗?” 世良真纯好奇地问:“那是谁?是你们认识的人吗?” “是高三的学姐,以前委托过我爸爸。”小兰给她解释。 世良盯着莉乃看了几秒:“在咖啡店里还戴口罩,看起来有点可疑啊。” 园子哼了一声:“我猜大概是因为什么[不能跟平民呼吸同一片空气]这样的理由吧,奇奇怪怪的。” “园子,不要这么说,可能是身体不舒服或者脸上过敏了呢,既然碰到了,我们过去打个招呼吧。”小兰说着就要起身,被园子拦住。 “算啦,我觉得可能就是不想我们过去才戴口罩的,她那个角度肯定也看到我们了,不是也没过来跟我们打招呼嘛。” 世良真纯笑了笑说:“我觉得园子说的有道理,而且对方看起来是自尊心很强的类型,现在正是窘迫的时候,应该不会想被熟人看到。” 莉乃确实有点窘迫,她裙子上和腿上都染上了咖啡渍,即使擦干了也黏糊糊的。 莉乃皱了皱眉:“我去洗手间处理一下。” 幸子:“我陪你去……” 莉乃:“不用,你在这等我吧。” 莉乃离开后,小梓拿来拖把和抹布,把撒掉的咖啡擦净,回到后厨。 “安室先生,一会麻烦再做一杯美式吧,刚刚有位客人不小心把咖啡撒了。”小梓接过安室透刚做好的蛋糕,一边跟他说着刚才的事,“真吓了我一跳,是上次来过的那位看着就很有钱的客人,幸好她穿的是校服,要是什么很贵的衣服就糟糕了。” “有钱的客人?”安室透一怔。 “对嘛,就是上次没吃东西就走了的那位。”莉乃上次来波洛已经是两周前的事,但小梓对她印象很深刻。 安室透迟疑:“你说的是……寺原小姐?” “我不知道她的名字,就是很漂亮的那个女孩,上次你还见过她。” 那就是寺原莉乃了。 安室透有些意外:“她怎么会来?你刚刚说,她把咖啡洒了?” 小梓点点头:“对,刚刚我去送餐,她好像忘了自己戴着口罩,喝咖啡的时候不小心弄撒了。” 寺原莉乃根本没有会踏足这种咖啡店的习惯,今天突然过来,也只能是有事找他的。 第32章 安室透摘下围裙:“小梓小姐,你帮我盯一下,我出去看看。” “欸?” 安室透走到外间,环视一圈,没看到莉乃的身影,倒是其他认识他的熟客们纷纷跟他打招呼。 安室透脸上挂着笑意一一礼貌回复,却显得有些心不在焉。他的目光落在在最里面卡座的短发女孩身上,很快便锁定了她的身份——对方看他的眼神实在是太赤裸裸,带着好奇、打量,还有一点玩味。 安室透快步走到她面前。 “这位客人看起来眼生,是第一次来吧?不知道菜色合不合你的口味呢?” 虽然确定了对方的身份大概是寺原莉乃的某个朋友,但不确定她们过来的目的,安室透没有贸然提起莉乃,而是选了个更官方的开场白。 幸子没他那么多顾忌,目光直白地把他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审视的眼神像是打量一头猪能不能盖上出场合格标志。 安室透被她的目光看得不舒服,刚想要说话时,女孩忽然托着下巴若有所思地说:“你长得还挺年轻的嘛,一点不像29岁,说是大学生都有人信。” 安室透:“?” 看到他脸上错愕的表情,幸子摸着后脑勺哈哈笑了两声:“啊不好意思,忘了自我介绍,我叫做安藤幸子,是莉乃最好的朋友,她跟你提过我吗?” 他们之间没熟到可以互相介绍自己的朋友给对方认识,莉乃没提过,但是他儿子倒是经常提起。安室透对这个名字并不陌生,笑了笑说:“你好,我姓安室,初次见面,请问寺原她……” “你叫她寺原?你们之间竟然还在互相称呼姓氏的阶段啊?”幸子惊讶地问。 安室透顿了下,不能确定她知道了多少,便模糊地说:“我们刚认识,并不是很熟悉。” 幸子啧了声,都已经能确认对方是自己未来的另一半了,彼此又都是帅哥美女,要是她,肯定早就提前行使一下另一半的权利了,这两个人还真是客套。 幸子余光注意到,从安室透过来跟她说话开始,咖啡厅里的女客人们好像都有意无意在看他们这边,店里不知不觉中已经变得很安静,是他们两个人说话大家基本都能听见的程度。 见她不说话了,安室透耐着性子又问了一遍:“请问寺原她去哪了?” 幸子用眼神朝洗手间的方向示意:“喏——去洗手了……” 话没说完,洗手间里忽然传来凄厉的喊声:“啊——!!!!” 幸子和安室透一愣,几乎同时朝洗手间跑去。 “莉乃——你怎么了?” 安室透比她快了一步,猛地拉开洗手间的门。 莉乃背对着他们瘫坐在地上,眼神惊恐地看着水箱的方向:“那、那是什么东西啊?!” 安室透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厕所水箱的盖子被打开了,里面存满了整箱的水,在那水的上方, t漂浮着一只断手,根部断裂处还在往外渗着血丝,将水箱的水染成了粉红色。 幸子紧随其后看到了这个场景,不禁倒吸一口凉气:“是人的手!” 店内一片哗然。 安室透眉头紧锁,伸手拦住了幸子想要进来仔细看看的举动,同时吩咐闻讯赶来的小梓去报警:“另外,店里的这些客人,暂时不要让他们离开,把这只断手带进来的人就在他们之中。” 今天是工作日,在度过午间用餐高峰期后,直到晚上帝丹高中放学,中间就没有客人来过。从断手被水浸泡的程度来看,应该刚放进去不久,那就只有现在店里这些客人能做到了。 莉乃还瘫坐在地上,安室透把她拉起来,见她目光颤动,明显是受了巨大惊吓的样子,伸手捂住她的眼睛:“既然害怕就别看了,我扶你去外面。” 莉乃身体没力气,只能软绵绵地靠在安室透身上,幸子也赶紧上前从另一边架住莉乃的胳膊,跟安室透一起把她往外面抬。 警方很快赶到封锁了现场,法医初步鉴定结果肯定了安室透的推论,断手的主人还需要进一步确定身份。 嫌疑人初步锁定在三个使用过卫生间的人身上,分别是坐在吧台位置的原口铃子、坐在卡座紧挨着莉乃二人的三木美香,以及坐在靠窗位置的麻生直纪。 确切地说,其实还应该包括案件的第一发现者莉乃,但安室透在思考嫌疑人时自动把她忽略了。 可现场的另一位侦探并不这么想。 世良真纯率先对莉乃发出质疑:“寺原学姐,你是怎么想到要去掀开水箱的盖子呢?” “从水的颜色看,你并没有使用过马桶的冲水功能,不然新抽上来的水不会有那么深的颜色。我很好奇,你是因为什么才会想到要去打开水箱,你能未卜先知里面有一只人手吗?” 莉乃坐在原来的位置,手里捧着小梓给她端来的热水,正在愣神,冷不丁听到自己的名字,抬起头目光呆滞地看向世良,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她脾气不好,若是平时被这样不客气地问话肯定要发作,现在因为被吓到了导致反应变慢,看起来十分可怜。 幸子皱了皱眉,刚想出声反驳世良,安室透开口了:“她现在暂时回答不了你的问题,如果你怀疑她的话,我倒是可以向你说明,她不可能是把断手带进去的人。一是她进去的时间不够,二是她进去时并没有带包之类的物品,身上也没有能藏下一只手的地方。” “我听到了水箱里有东西撞动的声音,才去打开水箱的。”莉乃忽然说。 “然后,那个盖子不知道为什么特别沉,我费了好大的力气才把它搬下来,然后我就看到了……”说到此处,她想起刚刚看到的场景,脸色变得格外苍白。 幸子揽住她的肩膀,试图给她一点安慰。 安室透看着她身体微微有些颤抖的模样,抿了抿唇,对目暮警官说道:“目暮警官,寺原小姐惊吓过度,留在这里也无济于事,不然先让她回去吧。” 经过刚刚的调查,他对这起案件已经有判断了,现在只需要等法医的鉴定结果出来,就可以锁定真凶,但这个过程往往需要很长一段时间。她大概是没见过这么血腥的场景,看起来实在太害怕了。 “说起来,我刚刚就想问……”世良真纯忽然说,“安室先生好像跟寺原学姐很熟的样子,可是我刚刚问过梓小姐,寺原学姐今天是第二次到店里来,你们私下是认识的吗?” “毕竟,店里的客人大部分都是女生,大家碰到案件都很害怕,那位短头发的小姐刚刚也看到了现场,可是你的注意力好像只集中在寺原学姐身上呢。”世良真纯注视着安室透,慢慢地说。 【作者有话说】 万能回答,因为他们有一个孩子[菜狗] 这个理由能一直用到他发现自己的心意 第30章 你要陪我睡觉? 安室透脸色沉了下来。 “我跟寺原小姐的关系如何, 跟案件无关。 ”他皮笑肉不笑地说,“就算是侦探,过分探究别人的隐私也不道德吧? ” 小兰见气氛不对,连忙出来打圆场:“其实我们跟寺原学姐关系都不错,上周末寺原学姐还在水族馆的案件中救了柯南他们那一群孩子,当时安室先生好像也在,说起来我还没感谢寺原学姐救了柯南呢。” 莉乃没说话,倒是她身旁的幸子看不过去她被人欺负,没好气地说:“安室先生已经说的很清楚了, 那个手就不可能是莉乃带进去的,你要是有证据就拿证据出来,没证据就闭嘴。” 世良听了也没生气, 摆了摆手笑道:“呀嘞呀嘞不好意思,只是作为侦探的好奇心作祟,有点好奇寺原学姐和安室先生的关系, 但我也认同寺原学姐跟案件无关的说法。 ” 幸子转过头对目暮警官说:“警官,我朋友状态不太好, 既然案件跟我们没关系, 那我就先陪她回去了。 ” 莉乃的状态是肉眼可见的差, 从刚刚发现断手开始, 她的脸色就很苍白, 已经过去快一个小时, 依然没有恢复的迹象。目暮警官看着也觉得不忍心, 便同意了。 幸子扶着莉乃走出波洛咖啡店。两人站在店门口,见莉乃神色不好, 幸子打电话叫司机来接她们。 “晚上我还要回家一趟, 老头子知道我回来了, 非要我回去露个面。你先去我那里待一会,我尽量早点回来。”幸子说。 莉乃虽然脸色很差,但还是摇了摇头:“不了,我今天晚上回家住。” 昨天晚上就没有回去,她只跟儿子请了一天的假,今晚再不出现,她在孩子眼里就要变成跟安室透一样没有信誉的父母了。 “可是你这个样子我怎么能放心。”幸子不同意,“反正你现在不是已经搬出来住了,家里就一个管家婆婆,跟她说一声不就行了。” 莉乃还是摇头:“不行,我认床,我还是回去睡。” “你小时候天天在我家待着跟我一起睡,那时候怎么没见你认床。”幸子吐槽道,她想了想又提议,“那这样吧,我去你家里陪你住。” 第33章 “你明天不是还要去学校报道?我家离你们学校太远了,你还是别折腾了。”莉乃拒绝了,“放心吧,我又不是一个人,家里还有婆婆呢。” “可是……”幸子皱起眉,总觉得不能这样放她一个人待着。 她想了想干脆说:“算了,我打电话跟家里说,我今晚不回去吃饭了,我陪你去出去玩吧,玩一晚上。” 她现在需要点别的什么事情来转移注意力,不然一定会一直重复想起刚刚的场景。 莉乃失笑:“大小姐,我明天还要上学呢,最近因为各种各样的事情我已经请了很多次假了,再这样下去我都怕自己没法毕业了。” 幸子眉头紧锁:“你真没事吗?不要硬撑啊,说出来我又不会笑话你。” “都说了没事,你就不要啰嗦了……” “寺原——”安室透推开波洛的门走出来,“我送你们俩回去吧。” 莉乃一愣:“店里不是还有案件没解决,你可以中途离开吗?” “出了这种事情,晚上也不会有什么客人了,小梓小姐一个人就能应付过来。”安室透说,“目暮警官他们也不放心你一个人回去,我不送你也会有其他警察来送你回去,正好我还可以提前下班。” 他刚刚已经交代了小梓,洗手间等他明天早上去清理。至于案件,现场还有另一个侦探,显然对方也想清楚了案件经过,他就没必要留在这里了。 幸子的目光在两人中间来回打转。安室透这个人……说什么提前下班,明明就是关心,却不肯说出口,这点倒是跟莉乃有点像。 莉乃想了想,等幸子的司机过来还要很久,还不如让安室透送她们,点了点头说:“那就麻烦你了。” 幸子撇了撇嘴,跟他客气什么,这不是他应该做的。见安室透看过来问她的意见,她连忙举起手机示意:“我跟莉乃目的地不顺路,我已经叫司机过来接我了,你送她回去就可以了。” 莉乃蹙起眉:“那你还要等很久,不如跟我一起回去吧?” 幸子爽朗地笑了:“没关系,我可以进去等,正好我的东西没吃完,哎?我刚刚好像忘了付钱!”她一拍大腿,十分懊恼的样子,“那我先进去了,你们先走吧。” “安藤小姐——”安室透忽然叫住了她,“你等一下。”他快步走到幸子面前,“刚刚忘了说,我们留个联系方式吧,我还兼职侦探,以后有需要可以找我。” 莉乃和幸子同时一愣。 “这……”幸子迟疑了,目光飘向莉乃。莉乃抿着唇,脸色明显不太好,但还是冲她点了下头。 幸子只能点点头:“那好吧。”t 大不了以后安室透找她,她不搭理就是了。 两人互相留了联系方式后,莉乃沉着脸说:“好了吧?可以走了吗?” 安室透收起手机,回到莉乃身边:“走吧,用我扶着你吗?” “不用,我自己能走。”莉乃语气生硬地拒绝完,也不等他,转身就走。 安室透回身跟幸子点头示意了一下,赶忙跟上。 幸子看着两人的背影,无奈地摇了摇头。这个安室透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当着莉乃的面,还敢过来要她的联系方式,难道看不出来莉乃已经生气了吗。真不知道是没情商还是段位太高,也许是一种欲擒故纵的手段? 莉乃从上了车开始就一直闭目养神,没有开口说过话,安室透见状把空调调高了些,十分识趣地没有打扰她休息。 车子驶过一段拥挤的路段,安室透把车停在一家超市门前。 他解开安全带:“我下去买点东西,你在车里等我吧。” 莉乃眼睛都没睁,也没出声。安室透以为她睡着了,想了想把身上的衣服脱下来盖在她身上,开门出去了。 他下车不到半分钟,莉乃突然睁开眼,盯着车顶看了一会,拿出手机,翻到幸子的联系方式。 “他如果联系你,你不要理他。” 想了想又删掉,重新打字。 “他这个职业太危险了,我怕他把你带坑里去,要不你还是把他删了吧。” 不行不行,这么说太假了,一定会被幸子嘲笑,全部删掉删掉! “姐妹,根据我掌握的情报,他现在正跟一个美女富婆打得火热,你如果跟他见面一定要小心,上次我差点被当成小三打。” 嗯,这样看着还可以,既表达了对姐妹的担忧,又暗戳戳表明了她对安室透没兴趣,朋友皆知她可不会对这种有主的男人下手。 莉乃看着很满意,点击发送。 与此同时,安室透走进超市里,目的很明确地直奔食材区,选了几样扔进购物车里,直接结账。 付完钱后,他没有立即离开,翻出刚刚安藤幸子留给他的联系方式,想了想编辑了一条短信发过去:“安藤小姐,抱歉打扰你,我想知道寺原今天为什么反应这么大?有什么特殊的缘故吗?” 安室透很擅长体察别人的情绪变化,今天莉乃在案发现场的那个反应,其实放在一个普通的女高中生身上也算正常,但他总觉得有些不对劲。她连直面歹徒时都不害怕,还敢帮警方抓人,按理说只是看到一只断手不至于这么恐惧。 除非……她对这种事有什么心理阴影。 但按照莉乃的性格,直接问她是百分之百不会说的,他只能采取这种迂回的方式。刚刚两个姑娘的眼神交流他不是没有看到,只是除了问安藤幸子,他也没有别的更好的方式了。 安室透记得,当时他跟安藤幸子冲进去看到现场时,他注意到安藤幸子先是吃了一惊,然后就第一时间关注莉乃的情绪,看起来像是知道什么。 幸子几乎是同时收到了这两人的短信。她点开看完,几乎要笑出声来。 这两个人恐怕都不知道对方在想什么,同时选择避开对方发了这条短信。莉乃自以为自己掩饰的很好,但她作为跟她相处了十几年的朋友,要是这点心思都看不明白,她就白混了。 幸子先回复了莉乃一个【我办事,你放心】的表情包,然后回到跟安室透的聊天页面,回复他:现在不太方便,等晚些时候我打电话给你说。 她想了想,又发送了一条:拜托千万不能放她一个人待着!如果你不方便的话,一定等我晚上回去跟你交接! ! ! 看到这条信息,安室透蹙起眉。 感觉……比想象中要严重,她朋友看起来也很紧张她的样子。 安室透回到车上时,莉乃已经换了个姿势,但还在睡。他轻手轻脚地关上车门,重新启动车子驶离这里。 半小时后,抵达她住的公寓,安室透停好车,正琢磨着要不要叫醒她时,莉乃忽然睁开眼:“到了怎么不叫我?” 安室透一愣:“正打算要叫你你就醒了。” 莉乃解开安全带,像是才发现身上的衣服,抿了抿唇说:“谢谢你送我回来,衣服我就先带走了,下次还你。” “等等,我送你上去。” “不必了。”莉乃拒绝,“我有点累了,不想招待客人。” 安室透无奈:“我哪次去你招待我了?走吧,我顺便去看看亚当。” 他搬出了儿子做理由,莉乃这次没有拒绝,也像是懒得跟他争辩什么,直接开门下车。 回到家里,松山婆婆正在陪亚当看电视。见爸爸妈妈一起回来了,亚当非常高兴,电视也不看了,噔噔噔跑过来迎接父母。 莉乃两天没有见到儿子,脸上不禁露出了些笑意:“你这两天在家里乖不乖?有没有听婆婆的话?” 亚当用力点头:“有!我今天还跟婆婆一起做家务了。” “哦?亚当这么棒呀,那妈妈要奖励你。”莉乃弯下腰想抱起儿子,但身上没力气,第一下竟没抱起来,还险些把孩子摔了。 “小心——”安室透时刻注意她的情况,见状连忙扶住她,另一只手提着亚当的衣服领子。 松山婆婆走过来,发现莉乃脸色不好,连忙问道:“小姐发生什么事了?你脸色很差。” 亚当顾不得自己还被爸爸提在手里,发现妈妈不对劲也着急道:“妈妈怎么了?是不是生病了?” 莉乃摇了摇头,安慰他:“妈妈没事,就是有点玩累了,亚当吃过饭了吗?妈妈陪你吃饭吧。” 松山婆婆已经备好了晚餐的食材,她戴起围裙:“稍等一会,马上就可以开饭了。” 莉乃带着亚当去洗手,安室透则是跟着松山婆婆进了厨房:“我来帮您吧。” 见他切菜动作娴熟,刀法又快又稳,松山婆婆有些惊讶:“看不出来,安室先生还会做饭啊?现在的年轻人很少有厨艺这么好的了。” 安室透笑了笑:“会做一点,我在咖啡店打工,菜品方面基本都是我负责。” 他动作迅速,很快便把松山婆婆准备的菜做好装盘,“对了,婆婆,我买了姜,打算要做点生姜茶。” 第34章 松山婆婆一愣:“是小姐生病了吗?” 安室透摇了摇头:“今天晚上发生了点事……”他把事情简单地讲了一遍,最后问松山婆婆,“我看她很害怕的样子,是以前发生过类似的事情吗?” 松山婆婆皱着眉想了一会:“我印象里好像是有这么回事,好像是当时照顾小姐的一个女佣被杀了,尸体被她看到了,但那都是很多年前的事了,小姐当时还小,好像也就六七岁的年纪,具体情况我就不太清楚了。” 安室透听得皱起眉,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她对尸体有心理阴影就说得过去了。看起来,以后得叫她离侦探远一点才行。 饭桌上,莉乃对满桌的菜都没什么胃口,安室透早预料到这种情况,便给她盛了碗汤,莉乃有一搭没一搭地用勺子舀着,一勺都没送到嘴里去。 亚当见状好奇地问她:“妈妈怎么不吃?” “你吃你的,妈妈没什么胃口。”见儿子看着自己,莉乃想了想,勉强舀起一勺送到嘴里。舌头刚沾上一点汤汁,莉乃忽然脸色一变,捂着嘴就朝卫生间跑去。 “呕——” 安室透赶紧起身:“婆婆你陪亚当先吃,我去看看她。” 莉乃晚上只喝了一点咖啡,胃里什么都没有,只是一直干呕,安室透在她身后一下下帮她拍着背。 她呕了一会,感觉好了一点,直起身有气无力地冲安室透摆摆手:“我没事,先回房间睡一下,你去陪亚当吃饭吧,就跟他说我吃坏肚子了,我说你是不是故意报复我,咖啡里给我加脏东西了?” 她脸色白的像纸一样,自己恍然未觉,还试图用开玩笑的方式打岔过去。 安室透眉头紧锁,她这样看着就让人没法放心:“我陪你吧。” 莉乃停住脚步,表情怪异地看着他:“你要陪我睡觉?” 【作者有话说】 你要陪她睡觉? ? ! ! 第31章 我抱你回床上睡觉? 话音落下, 两人对视两秒。 莉乃故意曲解了他的意思,企图用这样一种方式拒绝他。安室透却一反常态地没有反驳或解释,推着她出去:“没关系, 你睡你的,我在旁边陪着你。 ” 莉乃:“等等!我没同意!你别推我……” 安室透:“我保证什么都不会做,就在旁边待着,也不会跟你说话。” 莉乃:“等等我说我没同意!” 路过餐厅时,亚当见爸爸强硬地按着妈妈往前走,妈妈还在挣扎, 着急地想站起来,被松山婆婆阻止:“别去!你爸爸妈妈有自己的事要做。” 莉乃被安室透强硬地压着回到卧室,门关上, 隔绝了外面的声音。 卧室里漆黑一片,安室透t摸索着去找灯的开关,莉乃就坐在床上看着他, 赌气般一言不发,也不提醒他。 摸索了一番无果, 安室透放弃了, 反正一会她睡觉也要关上。 他径直来到床边, 将她的化妆凳拖过来, 坐下。见莉乃坐着不动, 问她:“不睡觉吗?” “你在这看着, 我怎么睡? ”莉乃硬梆梆地回答, “我在旁边看着你,你能睡着吗? ” “怎么不能睡?”安室透诱哄, “你不试试看怎么知道不行, 我保证让你感受不到我的存在感。 ” “反正你在这, 我就不会睡的。 ”莉乃跟他杠上了,就抱着手臂坐着跟他对视。 安室透沉默了一会,见她真的没有要睡的意思,只好起身:“那好吧……” 莉乃以为他终于要放弃了,刚松了口气,安室透忽然伸手扶着她的肩,另一只手绕过她膝窝,将人半抱起来。莉乃还没反应过来,已经被平放在床上。 “安室透!”莉乃涨红了脸。 她真是给他太多好脸色了,才纵容得他现在这么放肆,竟然敢上手碰她了! “我告诉你,你不要以为我最近不跟你吵架了就代表我们关系可以更近一步了!你有点边界感,我们还没那么熟啊喂!” 不管她怎么说,安室透根本不理,把她放下后,自顾自地又把被子掀开盖在她身上,两边用力一压,手盖在她眼睛上。 “嘘——睡觉。” 他掌心的温度很热,连同着心跳的频率一起传递给她。莉乃眨了眨眼,睫毛像两把小刷子一样拂过他掌心,痒痒的。 安室透半威胁地说道:“你再不睡,我给你讲睡前故事了?” 真稀奇,这能威胁到谁啊。 “你讲啊。”莉乃不甘示弱地回道。 安室透盯着她看了半晌,居然真的开始讲起来:“我曾经碰到过这样一个案子……” 莉乃耐心听着。 “那对情侣感情很好,马上要结婚了,但是女方突然找到我,让我帮忙调查她男朋友是不是在外面沾花惹草,但她不知道的是,男方其实同样也找了私家侦探调查她,就在他们结婚前夕宴会的那天晚上,女方中途离开去做指甲,回来时就被发现死在了车里。” 莉乃听得入神:“凶手是她男朋友?” “嗯哼,理由呢?” “因为他误会女生在外面有外遇,所以一气之下设计杀了她?”莉乃一本正经地分析,“而且我猜,被误会是第三者的那个人该不会就是你吧?” 安室透笑而不语。 “怎么样?我猜的对不对?”莉乃着急想知道答案,“小说里都是这么演的,然后案件水落石出以后他才发现,原来女生根本没有出轨,一切都是他的猜疑心在作祟,然后他痛苦、悔恨、痛哭流涕,对不对对不对?” 安室透笑了:“算你猜对一半吧,男方确实怀疑我是他女友的外遇对象,但女生却不是他杀的。” 莉乃:“?” 她竟然猜错了? “其实……女生是自杀的。”安室透慢慢说,“因为她发现了一个天大的秘密。” 莉乃咽了下口水:“什么秘密?” “她跟男友童年时曾经是同一场火灾事故的幸存者,因为失去了父母,被同一家教会收留,男生很快就被领养走了,而女生则在教会待了几年后才被另一对夫妇领养。长大后他们再次相遇,因为相似的经历、相同的年龄、相仿的性格,坚信对方是自己灵魂的另一半,但女生在那天晚上才知道,原来她和她男朋友……” “是双胞胎兄妹。” 莉乃:“……” “她接受不了这样的事实,所以自杀了。” 莉乃静了几秒:“讲完了?” 安室透点点头;“讲完了。” “你这是什么烂故事!”莉乃感到非常无语,“什么有情人终成兄妹的烂梗,编故事也不编好点!” “这可不是我编的故事,是真实发生的。”安室透无奈,“现实往往比小说更狗血。” 莉乃安静片刻,忽然问他:“你有没有兄弟之类的亲戚?跟你长得很像的那种?” “没有,我是独生子。”安室透帮她掖了掖被子,“怎么突然想起来问这个?” “我怀疑……当然我只是怀疑,你说有没有一种可能,其实跟我结婚的是你的兄弟,但是你们两个长得很像,亚当给搞混了,毕竟他还那么小,分不清爸爸和叔叔也挺正常的……哎呦!” 安室透在她头上不轻不重打了一下:“别胡说,亚当又不是傻子,怎么可能连这个都搞错。” “是你说的,现实往往比小说更狗血,我才想到的嘛!”莉乃抱怨道,“不然我真是想不通,我们俩在没有亚当的情况下,到底是怎么认识的。” 她根本不会去那种风月场所,要不是为了找他也不可能踏足波洛咖啡店,除此之外,她还真想不到两人能通过什么方式认识了。 安室透在床头找到个夜灯开关,帮她打开:“好了,别想这些有的没的了,故事讲完了,你该睡觉了。” 莉乃安静下来。 她睁着眼睛看了安室透一会,忽然说:“你是把我当小孩哄吗?” “你现在跟小孩有什么区别?”安室透无奈地看着她,“闹着不肯睡觉,我哄亚当睡觉都比哄你容易。” 莉乃嘟囔:“我又没让你哄我睡觉,是你非要赖在这不走。” “是是是,我非要哄你睡觉,那你能不能给我个面子快点睡呢?” 莉乃闭上眼睛。 不出半分钟,又睁开:“我睡觉你就看着吗,万一你趁我睡着的时候偷亲我怎么办?” 安室透:“……你放心吧,我不会做那种事的,你要是实在担心,可以把手机立在这里当监控。” 莉乃:“哦,那倒不用,我就是随便说说,谅你也不敢。” 她又闭上眼睛。 “我一会要是睡着了,你就先走吧,我睡眠质量很好的,可以一觉睡到天亮。” 安室透伸手在她身上拍了拍:“知道,快睡吧。” 又过了一会。 “你为什么要留我朋友的联系方式?” 第35章 安室透快要被她打败了:“大小姐,你到底还睡不睡了?” “我都说了我睡不着。”莉乃睁着一双炯炯有神的大眼睛盯着他看,“你跟我随便聊聊天,说不定我就睡着了。” 安室透被她搞得一点办法都没有,只好说:“行,你想聊什么?” 莉乃想了想说:“那就聊聊你吧,我对你们这行还挺好奇的,你们平时竞争很激烈吗?” 就这么两个人有什么好竞争的。 安室透不知道她对服务行业有什么误解,又不好直接说她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tags_nan/zhichang.html target=_blank >职场剧看多了:“还好,我们平时都会互相帮忙。” “互相帮忙是指……会互相分享客户吗?”莉乃睁大眼睛,“那你们这工作氛围还蛮好的,我还以为……” 她想了想又问:“那就比如说你,具体要花多少钱才能……那个啊?” 安室透不明所以:“哪个?” “就是那个。”莉乃眨了下眼睛,“你别害羞,我就是想了解一下行情。” 安室透从她不怀好意的眼神中读懂了一些内容,没好气地说:“越说越离谱了,多少钱都不行啊,我又不是干色/情业的,你脑子里在想什么啊。” 他说多少钱都不行。 莉乃怔了一会。 她之前做过一些了解,这个行业好像也是有细分市场的,有些就是纯陪人吃饭喝酒聊天,提供情绪价值,只不过这种需要从业者有相当高的情商,才能哄得客户为他一掷千金。 也就是说,安室透是卖艺不卖身的那种? 仔细想想的话,好像也说的通。虽然他没什么情商,哄人的技术也很烂,但他毕竟长得好看,一张脸就能保证他在这个行业里所向披靡。要是她的话……好像也会为这张脸付费的。 知道他不卖身之后,莉乃看他的眼神和善了许多:“那你是为什么走上这一行的?因为缺钱吗?” 她想起幸子之前说过的话——“可能他那时候很需要钱,这又是他能选择范围内来钱最快的职业。” “打工当然是为了赚钱。”安室透随口含糊过去,继而威胁道,“你再不睡觉,我就上床陪你一起睡了。” 莉乃盯着他看了一会,慢慢地说:“你以后要是缺钱,可以跟我借,看在你是亚当爸爸的份上,我会勉为其难帮忙的,打这么多份工真不怕哪天猝死吗?” “你要是死了,亚当就没有爸爸了。” 安室透愣了下。 莉乃说完就闭上了眼睛。这次像是真的睡着了,很久都没有再睁开。不大一会,床上传来她均匀的呼吸声。 安室透在黑暗中坐了良久。半晌,他轻轻呼出一口气,伸手帮她把黏在脸侧的发丝拂开。 “随便说说的也信,这么没有防备心。”他叹了口气。 刚见面时厉害的像个刺猬,对谁都竖起一身的刺,相处几天就敢把肚皮露给你看。幸亏他不是坏人,不然这样漂亮又坐拥万千财富的t小姑娘,意志力薄弱一点都会忍不住想要下手。 他帮她盖好被子,轻手轻脚便出去了。 客厅亮着一盏小灯,已经没有了松山婆婆和亚当的身影,估计是回屋睡觉了。安室透坐在沙发上看手机,风见刚刚给他发了短信,告知他对aex程序的调查结果。 “降谷先生,我通过公安的情报系统做了一次大面积的筛查,确定没有您说的这个程序的信息,连相似的词条都没有,如果您还有更确切的情报,或许可以缩小搜查范围。” 安室透回复:既然公安的系统里找不到,再缩小搜查范围也是一样的结果。我们要改变搜查方向,你去查寺原家近五十年以来的活动痕迹,包括涉足的所有科技型产业、大额资金支出,尤其要注意上一任家主交接时的动向。 按照贝尔摩德提供的情报,组织寻找的aex程序是在半个世纪前流入寺原家族手中的。按时间推算,当时的家主是寺原希子的太祖父,但没多久他就因心脏病突发去世了,后来接任的就是寺原希子的父亲。 寺原家也正是在他手里才得以发扬光大,做到如今这个地位,很难说这其中没有那个所谓的“可以改变人类历史的”高科技技术成果的功劳。 如果它现在还在运转,那它现在应该在现任家主寺原希子手中,根据他和这个女人打过的交道来看,她对家族的责任意识很重,不一定愿意把东西交到公安手里。 莉乃给将来的儿子取名亚当,代表着她有可能知道这个程序的事,那是不是也证明了一点,寺原希子将来把这个东西交给了自己的女儿?再往深一点想,或许他未来跟寺原莉乃结婚,也是为了拿到这个程序? 越想越头痛。 安室透关闭跟风见的聊天页面,不管怎么说,虽然他为了达到目的不介意使用一些非常手段,但不到万不得已,他不想去欺骗那个女孩。 手机在他手中忽然震动起来。安室透低头一看,屏幕上闪烁着几个小时前刚添加的联系人姓名——安藤幸子。 他走到玄关,接起电话。 “我这边刚刚结束,现在往莉乃家那边赶,你还没走吧?” 安室透看了眼时间,已经快要十点钟:“我还在这,正打算要走,她已经睡下了。” “你现在不能走,等我过去再说。”幸子那边传来车门关闭的响声,然后是她跟司机报莉乃家地址的声音。 “要是需要有个人在这守着的话,那我留下吧,你不用过来了。”安室透说,“已经很晚了。” “你不是问我莉乃下午为什么反应那么大吗?”幸子叹了口气,“她小时候碰到过类似的事,从小照顾她的女佣被人杀了,尸体就剁成一块一块。” “我听松山婆婆说了。”安室透抬起头,神情严肃了几分,“是仇杀吗?” “是绑架。”幸子语气沉重,“希子阿姨……就是莉乃的妈妈,当时跟某个□□团伙交恶,对方就找机会绑架了莉乃和照顾她的佣人,后来大概是为了吓唬她让她跟希子阿姨求救,他们就把女佣杀了。” “莉乃是在几天以后才被寺原家的人找到的,找到的时候她已经跟那堆碎尸一起待了好几天,找回来的时候精神就……不太正常,那时候我去看她,她连人都不认识了。” 安室透怔住。 “那是……什么时候发生的事?” “我记得大概是7岁左右吧,她刚上一年级,请了很久的病假,不然她应该是跟我同届的学生。” 安室透垂下头。 原来还有这样一段过往。 刚刚在屋里聊天的时候,她表现得很正常,他完全没看出来她有害怕的迹象,原来也有可能是伪装出来的平静。 “我让你不要放她一个人待着,也是有原因的。”幸子说,“她以前病治好了以后,留下一个梦游的毛病,有一次差点在睡梦中从楼上跳下去。不过据我所知这个毛病很久都没再犯过了,我就是怕她今天受了刺激会再犯,才让你多留一会儿的。松山婆婆年纪那么大,怕按不住她。” “梦游?”安室透皱起眉,如果有这个毛病,那确实应该有人在旁边盯着。 他迈步朝莉乃的卧室走去:“安藤小姐,你今晚不用过来了,我会在这守着的。” 他轻轻推开门。 床头,他走之前留的那盏夜灯不知为什么灭掉了,原本应该好好睡觉的人也不在床上。 安室透猝然抬头看向阳台的方向,浑身的血液都在那一瞬间冲向了大脑。 莉乃站在窗边,低着头似乎正在向下看着什么。窗户四敞大开,夜风呼呼往屋里灌。莉乃的头发和裙子都被吹起,她在风中单薄得像一只蝶。 安室透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他屏住呼吸,不敢高声叫喊,生怕惊动了她,反而刺激她跳下去。他慢慢朝她挪过去,脚步轻的没发出一点声音。 终于走到她身后。 安室透猛地伸手抱住她的腰,将人紧紧箍在怀里,力气大到像要将她揉进骨血里。感受到怀里软软的身体,他的心才仿佛回到了原位。 他凑近她耳边,语气轻柔地问:“怎么不好好睡觉跑到这来了?我抱你回床上好不好?” 第32章 你拽一下绳子,我就知道了 刚一接触到她的身体, 安室透才惊觉,她不知道已经在这里像这样站了多久,身上的温度已经变得冰凉, 没半点热气。 他要是再晚来一会、再晚来一会,是不是她就会从这里跳下去? 安室透感到一阵后怕,箍在她腰上的手不自觉更紧了几分,力气大到像是要把她嵌进身体里。 许是感受到了自己被禁锢住,怀里的少女身体猛地一抖,随后开始剧烈挣扎起来, 手肘向后顶撞,身体扭动试图摆脱这强硬的束缚。 安室透紧紧抱着她,纹丝不动地承受着她所有的徒劳反抗。 下一秒, 他骤然弯腰,一条手臂强横地穿过她的膝弯下方,另一只手仍死死锁着她的腰, 轻而易举地瓦解了她的重心,将她整个人悬空抱离地面, 朝床铺走去。 第36章 将人重重抛在柔软的床垫上, 弹起又落下。莉乃还在挣扎, 安室透不得不欺身压下, 用自身重量和力量将她压制在身下, 手掌死死扣住她纤细的肩头, 将她死死钉在原处, 动弹不得。 “安室透!”莉乃手脚都被他压住,浑身上下只有一张嘴能动, 她忍不住破口大骂, “你有病吧!大半夜发什么疯?” 黑暗中,两人身体紧紧挨在一起,安室透对上她因愤怒而微微发亮的眼睛,不由得怔了下。 “你醒了?” “废话!我没醒难道站那睡觉吗?”莉乃没好气地说。 她用力推着他的胸膛:“你起来,别压着我,喘不过来气了。” 再压胸都快要给压扁了。 安室透慢慢地从她身上坐起来。 “所以……你刚刚站那的时候已经醒了?”他后知后觉地说,“你不好好睡觉,跑到窗边去干什么?” “我是在睡觉啊,但是突然听到楼下急刹车的声音,还有小猫的叫声,我就过去看,正在找呢,你突然从后面抱住我,我要是有心脏病都能当场被你吓死。”莉乃狠狠瞪了他一眼。 安室透松了口气:“没事就好,我还以为你……” “以为什么?以为我梦游?”莉乃漫不经心地说,“是幸子跟你说的吧。” 她也是在刚刚睡前突然想明白安室透为什么强硬地要留下陪她,恐怕是幸子对他说了以前的事。 “你加她联系方式不会就是为了这个吧?” 安室透下意识说:“抱歉,我不是故意要打探你的隐私,是因为……” 莉乃打断他:“我知道,你想关心我,谢谢……干嘛用那种眼神看我,我又不是好赖不分。” 有人拐弯抹角想关心她,她当然知道。 安室透盯着她看了一会,勾起嘴角:“没什么,就是有些意外,少见你有这么坦诚的时候。” 莉乃:“不会说话嘴巴可以闭起来,你还不是一样,有什么资格说我。” 不知道是谁啊,明明想要关心她,嘴上就是不说,要不是她自己聪明想通了,还真以为某些人要对自己闺蜜下手呢。 莉乃起身,推了推他:“你陪我下去找找小猫吧,我刚刚真听见它叫了,叫得可惨了,我怕它是被车撞到了。” 安室透拗不过她,只好陪她一起下楼。 夜晚的街道静悄悄的,安室透陪她找了一大圈,也没见到有小猫的踪迹。 安室透停下脚步,用质疑的眼神看向莉乃:“你是不是听错了,哪来的小猫?” “不可能!我绝对听见了。”莉乃猫着腰往草丛里钻,“是不是受伤了躲起来了,你在这等我,我进去看看。” 安室透抱着手臂站在外面:“你小心踩到狗屎。” 莉乃钻进去后,草丛里窸窸窣窣发出一阵响声,然后就t没动静了。安室透在外面等了一会,也不见她出来,不禁有些担心。 “寺原,寺原?” 他叫了两声,没得到回应,终于开始着急了:“寺原!你在吗?回答我一声!” 安室透扒开草丛的灌木带,顺着她刚才进去的地方也钻了进去。 脚下是湿软的泥土,周围是高矮错落的树木和灌木丛,再加上黑天视线受阻,几乎什么都看不清。 “寺原——”安室透用手机充当起手电筒,着急地开始寻找起来。 他不禁开始后悔,刚才不应该让她一个人进来,她下午还经历了那样的事,就算表面上表现得再坚强,也是个年轻单纯的女孩子。这里这么黑,就算没有坏人,踩到老鼠之类的活物也够害怕的。他刚刚为什么就没跟她一起进来呢…… “哇呀!!!” 安室透扒开一棵树的枝叶,忽然,黑暗中蹿出一道黑影,迅速地朝他扑过来。安室透反应如电,黑影动起来的瞬间就感知到,立刻朝旁边一闪,同时伸手擒住了来人的手臂。他身手敏捷,这种程度的伏击对他根本就是过家家。 安室透把人放开,好气又好笑地问她:“好玩吗?” “啧,你反应还真快。”莉乃一边揉着被他抓疼的手臂一边瞪他,“谁让你之前吓唬我,我只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她往后退了一步,不甘心地跺了跺脚:“真没意思,我在这白喂了半天蚊子,还没吓到你。” 安室透帮她拍了拍后背沾上的泥土,闻言看了她一眼:“你怎么知道没吓到我?” “你那个反应根本就不是被吓到的样子。”莉乃哼了一声,“你等着,这个仇我早晚要报。” 这个性格真就跟小孩一样,安室透无奈地摇了摇头,问她:“找到小猫了吗?” 说起这个,莉乃来了精神:“当然找到了!你跟我去那边看。” 她带安室透左拐右拐,来到一处灌木稀少的草丛前。 “你看,就在这——”莉乃蹲下身,轻轻摸了摸小猫的毛,“它的腿好像受伤了,我就没敢抱它,它会不会死啊?我们要不要叫个兽医来看?” 小猫是日本非常常见的种类,体型看起来只有几个月大,趴在草丛里,后腿软绵绵地耷拉着,上面隐约能看到发黑的血迹。 安室透试探着摸了摸:“骨头没断,应该是皮外伤,实在不放心可以带它去宠物医院看看。” 莉乃闻言脱下身上的外套递给他:“那你抱它起来,我们现在就去吧。” “这个时间宠物医院也关门了吧。”安室透没接她的外套,直接把小猫抱了起来,“你穿上吧,晚上风大,别感冒了。” 小猫在他怀里挣扎了两下无果,张嘴咬上他的手臂,看得莉乃心惊肉跳:“它在咬你!” “没事,小奶猫没那么硬的牙。”手臂上传来轻微的痛感,安室透恍若未觉,示意她,“走吧,你拿着手机在前面照明。” 两人把小猫带回了家,莉乃去储物间里翻出松山婆婆之前为养狗准备的小窝,还在冰箱里找到一点羊奶,加热了一下端去给小猫。 回到客厅里,安室透已经给小猫包扎好了伤口,正用热毛巾给它擦身上弄脏的毛。小猫似乎是饿坏了,趴在盘子前狼吞虎咽喝奶,莉乃就跪坐在旁边眼巴巴看它。 “它好小啊,是走失的还是流浪猫啊?”莉乃担忧地说,“我们用不用在附近张贴一些走失认领的广告啊?” “我想应该是流浪猫。”安室透摸了摸小猫的毛,“它太瘦了,应该已经流浪了有一阵子了。” 莉乃抿着唇不说话了。 安室透后知后觉抬起头:“你想养它吗?” “我养不了宠物。”莉乃摇了摇头,“我从小到大,养什么死什么,连仙人掌都养不活,还是别祸害它了。” 前段时间她的好朋友惠子家里养的狗生了小狗,要给她抱一只,莉乃在她家里看过小狗,非常喜欢,连养狗的装备都置办得差不多了,后来想了想又放弃了。 “这个品种很好养的,不容易生病。”安室透劝她,“你试试看?” 莉乃内心挣扎了一会,叹了口气:“还是算了,我明天想办法给它找领养吧。” 她虽然喜欢小动物,但也知道自己几斤几两,如果没有信心能照顾好它,干脆从一开始就不要养。 小猫喝完了奶,心满意足地打了个奶嗝,过来用头蹭莉乃的手,很是讨好的模样。莉乃几乎要被可爱击中了,摸了摸它柔软的毛,眼睛里满满的都是喜爱:“小宝贝,对不起啦我不能养你,我一定会给你找个靠谱的主人。” 安室透静静地看了她一会,她这幅模样,跟那些在喜欢的玩具面前恋恋不舍的小朋友一模一样,知道自己得不到,看了又看,摸了又摸,最后一步三回头地走掉。 “你要是实在喜欢……”他迟疑着开口,“不如养在我那里?等你想看的时候,我再抱来给你看。” 莉乃立刻抬起头:“你想养它?” 不,他不想,他家里已经有一只活物了,并不想再多添一只。但他又不想看她失望,于是只能硬着头皮说:“对,我也喜欢宠物,我家里还有一只狗狗,正好可以给它作伴。” “哇!你还有养狗?”莉乃惊喜地看着他,“什么时候能带给我看看吗?” “我下次来看亚当的时候顺便带来。”安室透被她亮晶晶的眼神看得有些不自在,低头去摸小猫。 小猫还在蹭莉乃,突然伸过来另一只手摸它,它似乎还记得刚刚就是这只手抓的它,十分不爽地朝他哈气,拒绝他的靠近。 “宝贝这样不行哦。”莉乃抓着两只前爪把它举起来,认真教育它,“这个哥哥马上要成为你的新主人,他家里还有其他宠物,你这样对他容易失宠哦。” 她说完抬起眼皮有意无意看向安室透:“你不会因为它这点小小的不礼貌就不喜欢它吧?” 安室透失笑:“放心吧,我肯定会把它养得好好的,小猫是你捡到的,你还是它名义上的主人,就当是放在我那寄养。” 第37章 “哇你真是大好人。”莉乃语气夸张地说,她抱着小猫让它面对安室透,“快跟妈妈一起说谢谢。” 安室透:“……你让它叫你妈妈,叫我哥哥?” “那么认真干什么,它又不会真叫。”莉乃用一种‘你别大惊小怪’的眼神看了安室透一眼,“那让它叫你干爸?” 安室透放弃跟她讨论这个称呼的问题,扯开话题:“那你给它取个名字吧。” “唔……它是公猫还是母猫啊?” 安室透看了一眼说:“母猫。” “那就——”莉乃略一思索,“叫夏娃吧。” 安室透:“?” 你这样取名考虑过亚当的感受吗?而且亚当和夏娃也不是兄妹…… “怎么了有什么问题吗?” 安室透长呼出一口气:“没有,挺好的。” 莉乃又跟小猫玩了一会,直到它玩累了,躺在小床上沉沉睡去,莉乃看了眼时间,已经快十二点了。 这个时间,她不可能再让安室透回去。 莉乃起身说:“你困了没有?这么晚了明天早上再走吧。” 家里的几间卧室,莉乃亚当和松山婆婆各占了一间,还有一间被莉乃改造成储藏室,莉乃想了想说:“储藏室里还有一张折叠床,收拾收拾在这休息一晚?” 安室透答应了幸子,自然是要留下照看她的,他没多想:“你睡你的,我等你睡着了会自己找地方休息的。” “你也得休息啊,干嘛等我睡着?”莉乃奇怪地问,“你该不会想要在旁边守一晚上吧?” “真的用不着,我不需要你守夜。”莉乃无奈地说,“你是不是听幸子说了我梦游的事?那都是十多年前的事了,我很多年没有梦游过了,下午看到的那一幕……我也快要忘得差不多了,我现在真的一点事情都没有。” 即便她说得信誓旦旦,但安室透根本不相信,她下午那瞳孔失焦脸色惨白的模样现在还印在他脑海里,挥之不去,他不想去赌那个万一。 “就当是为了让我安心吧,不然我就算睡也睡不好。”安室透说,“而且我根本不困,我平时睡得就很少,守一晚上对我来说不算什么。” 幸子这家伙不知道对他说了多少,搞得他这样草木皆兵。莉乃感到头大,他要是在她旁边看她一晚上,她也睡不好啊。 僵持不下,最后两人各退一步,安室透把床搬到了莉乃的卧室,就放在她床旁边,两个人手上连了根绳子,这样如果莉乃半夜梦游,他第一时间就会知道。 “如果你半夜突然害怕,一定要叫我,不要怕吵醒我,也不要不好意思。”安室透嘱咐她,“你害怕是很正常的,不要觉得羞耻。” “我不害怕。”莉乃又强调了一遍,“你肯定是听幸子那家伙胡t说八道了什么东西,他们所有人都觉得我当年一定是被吓出病来的,但事实并不是这样。” “我只是……接受不了曾经跟我朝夕相处的人在我眼前变成一堆零件,又在我面前慢慢腐烂掉。” 安室透一怔。 “她是为了保护我才死的,我没有任何理由要害怕她。这些话我跟很多人,包括心理医生都说过,可是大家都觉得我在假装没事。”莉乃抬起头,晃了晃手腕上的绳子,“以前很长一段时间,天天都有人陪我睡觉,这个办法就是那时候发明出来的,天天拴着绳子睡觉,像小狗一样。” “我知道你们是关心我,但是也相信我一下吧。”莉乃说,“我心理状态很健康,不想被当成病人对待。” 安室透静静地听着。 沉默了一会,他忽然起身走到床前,在莉乃面前弯下腰。 两人的脸离得很近,莉乃两只手撑着床,面对突然凑上来的安室透,呼吸漏掉一拍。 她看着他低头帮她解开手上的绳子,又把绳子的一端塞进她掌心里,却没有解开自己那端。 安室透抬起头,目光温柔地落在她脸上:“那你握着它,如果有事,你拽一下绳子,我就知道了。” 【作者有话说】 绳子绑在他身上,把主动权交给莉乃了 不仅仅是这件事,包括未来的感情也是[吃瓜] 透子哥自己还没有意识到,但他正在逐渐失去对感情的掌控力[菜狗] 第33章 校服的第二颗纽扣 莉乃是握着那根绳子睡着的。 她很少做梦, 经历了下午的惊魂一场,她本以为自己会做噩梦,但出现在梦境中却的是笑吟吟朝她走来的女佣姐姐。 她这些年一直避免主动想起这段记忆。所有人都以为, 那对她来说只是一段童年阴影,可死去的那个人却是莉乃有记忆以来跟她最亲近的人,她亲眼看到她如何一点点失去生气,像花一样枯萎,又逐渐变成狰狞的模样。 跟着一起变成碎片的,还有她关于童年的所有美好记忆。 可今晚的梦里, 她的脸从记忆中一堆血肉模糊的碎块重新变成了那个温柔爱笑的大姐姐,带着她玩,陪她一起睡觉, 给她编漂亮的辫子,拉着她一起跳舞。 即使知道自己是在做梦,但她还是被这一幕治愈到了, 所有无法宣之于口的伤痛在这一刻都被神奇地抚平。 安室透一直没有睡。他坐在床边,目光落在她睡颜恬静的脸上, 思绪已经不知飞到哪里去。 他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女孩子。 明明下午在波洛的时候还表现得那样惊慌恐惧, 晚上好像立刻就恢复了活力, 能像往常一样跟他斗嘴, 神采飞扬的样子好像根本就不需要他的安慰和陪伴。 可后来他从安藤幸子口中得知, 她童年竟然还有这样一段往事。寥寥几句便说尽一段惨痛的经历,却让他窥探到她脆弱的一面, 她也许并不像看上去那样坚强。 说不清是怜惜还是心疼,匆忙赶去看她, 发现她站在窗前神似梦游的那一刻, 安室透心脏都快要跳出来。可就在他担心她会遇到危险时, 最后却发现她其实只是在担心一只小猫的伤势。 怎么会有这么奇怪又矛盾的女孩子,刁蛮但又善良,任性但充满勇气,内心柔软却又强大到仿佛能消化一切负面情绪。 安室透现在每多跟她相处一刻,就刷新一次对她的印象。他总是对她判断错误。 莉乃说她其实不害怕那个场景,只是没办法接受亲近的人离去。安室透相信她说的是真的,因为在她说这话的时候,眼里流露出来的那种浓烈的情感,是他非常熟悉的——一种名为愧疚的情绪。在某种程度上,他跟这个女孩同频共振了。 很难想象,他这些年深埋在心底的那份无人言说的情感,却在一个晚上,在一个跟他年龄性格背景都相去甚远的女孩身上找到了共鸣,明明最初他还很讨厌她。 此时莉乃不知道梦到了什么,脸上竟然露出一抹浅淡的笑意,安室透注意到,不禁也跟着勾起了嘴角。 睡得这么香,看来明天早上起床,她就能满血复活了。 “好好睡一觉吧,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莉乃第二天早上是被小猫踩醒的。 半梦半醒间,她感到有座大山压在自己身上,压得她喘不过气来。猛然睁开眼睛,发现有只小猫趴正在她胸口,手掌开花一下下踩着她。 莉乃懵了一瞬,反应了一会才想起,这是自己昨晚捡回来的。她把小猫抱起来,自己翻了个身,咕哝道:“你不是在客厅吗?怎么会在这里啊?” 不翻身还好,一翻身便跟坐在床边正支着下巴看她的安室透对上视线。 莉乃:“……” 见她眼睛倏地睁大,安室透慢悠悠地说:“你可终于醒了,你再不醒,我都要饿死了。” 他自然地接过莉乃怀里的小猫,看着它指桑骂槐地说:“你看你,都耽误你妈睡午觉了,真是不乖。” 莉乃拥着被子坐起身,大脑还处于混乱状态:“现在几点了?” 安室透用下巴示意她自己看床头的时钟。 莉乃定睛一看,差点跳起来:“都快11点了!!!你怎么不叫我起床?!我今天还要上学啊!” 安室透不语,从旁边地上拿起手机,点了几下递给她。 “寺原,醒醒,已经快8点钟了,你上学马上要迟到了” 视频里,安室透站在床边轻轻推了推她。莉乃睡得正香,不耐烦地把他的手扒拉开,翻了个身继续睡。 安室透静了两秒,不死心地继续叫她:“寺原,你再不起床,亚当就要进来看你了。他都吃完早饭了,你还没起床,你是不是该给孩子做个好榜样啊?” 他声音不算大,但像唐僧一样在耳边嗡嗡作响。莉乃不胜其烦,猛地伸手把他的头按在自己被子里:“啊啊啊吵死了!再吵把你做成脆皮五花肉!” 视频到这里戛然而止,因为安室透的脸直接被她闷在胸口,可以想见,后面大概就是他如何挣扎着逃出魔爪的过程。 莉乃的嘴角抽了抽,她睡着的时候有这么彪悍吗?可是她为什么一点记忆都没有。 第38章 她假装若无其事地抬起头,十分淡定地说了一句:“哦,虽然你做了一些努力,但从结果上来看也不如人意,你明明可以用更有效率的方式叫我起床。” 安室透收起手机,气定神闲地问了一句:“比如呢?” “比如你大声叫我或者拍打我,我就不相信我睡那么死,这样都不醒。” “哦——”安室透煞有介事地点了点头,“虽然我没有拍到,但我从你手下逃出来其实……花了蛮多功夫的,我以为这样你总该醒了,但你睡得更香了。” 莉乃咳了一声:“虽然这件事是我先动手的,但你也占到便宜了,我们就此扯平,没叫醒我的事我也不怪你了。” 莉乃趿拉着拖鞋下地,床头柜上有一杯温度正好的水,莉乃拿起来喝,顺嘴问他:“你怎么还在这?不去上班吗?” “托你的福,我今天请假了。因为早上我帮松山婆婆做早饭的时候,她问你怎么还没醒,我说你昨晚睡得太晚了,可能没休息好,她好像误会了什么。”安室透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我早上从你的房间出来,你睡到11点还不起床,她看我的眼神已经像看禽兽了,我实在不敢这个时候提起告辞的事。” 她差点喷出来。 “你没跟她解释吗?” “她又没问,我怕越描越黑,就没说。”安室透摊手,“她在客厅看电视,所以我就没敢在客厅待着,只能在这里看你睡觉了。” 莉乃咬了咬牙:“既然她没问那就算了,她是我的管家,不会出去乱说的。” “哦,那就好。”安室透慢慢悠悠地说,“不然我也担心我的清白名誉被你毁掉了。” 莉乃瞪了他一眼。 要不是这人昨晚留下是为了陪她,她非要怼他几句不可。 看她明明一副生气炸毛却只能暗戳戳生闷气的样子极大地取悦了安室透。养猫不惹它生气那将毫无乐趣。 夏娃在他手里喵喵叫着要下来,安室透把它放下,仿佛顺口跟她提起:“说起来,你为什么给它取名叫夏娃?有什么含义吗?” “因为我是上帝,我儿子叫亚当,女儿就叫夏娃。”莉乃面无表情地说。 安室透噎了一下:“你给亚当取名也是因为这个?” “怎么是我取的?”莉乃皱起眉,“这么没品位的名字一听就不会是我的style ,是你取的吧?” “我更不可能给孩子取个英文名字。”安室透反驳,他想了想,试探着问,“会不会是你家里哪个长辈给取的?” 亚当的名字跟aex程序的别名一样,这显然不可能是巧合,但看她现在的反应,好像一直把这个名字当成是他取t的,也就是说,她对aex程序的存在并不知情。 想想也正常,寺原希子连家族生意都没有让女儿介入,自然也不会这么早把这么大的秘密告诉她。 莉乃想了一会,表情有些古怪:“我大概知道是谁给取的了,不出意外应该是我外公的创意。” “你外公?” 莉乃点了点头:“我印象里他好像跟我说过,如果我将来有孩子,要给他取名叫亚当,不过那都是很早之前的事了,我还以为他只是逗我玩的。” 安室透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对了,差点忘了,我昨天就想跟你说,我马上要去修学旅行了。”莉乃忽然想起昨天课上班主任提到的这件事,“松山婆婆一个人带亚当在家我不放心,你能不能把他接去你那儿住两天?” “修学旅行?”安室透想起上次亚当的话,不动声色地问,“当然可以,你要去几天?是全班一起去吗?” 莉乃点点头:“是啊,去京都,大概要一周左右吧。” “哦,那祝你玩得开心。”安室透笑了笑,有意无意地提起,“你也快毕业了吧?说起来,日本学校有个风俗,男生在毕业季的时候会把校服的第二颗纽扣送给喜欢的女生,女生也可以主动向男生索要,等同于告白。” “你有想收到的男生的扣子吗?” 第34章 我有一个朋友 安室透问出这个问题时表情自然到像在跟她讨论天气, 不带一点八卦的气息。莉乃没多想,点了点头说:“当然有。” 安室透眉心跳了下:“哦?”他慢慢直起身,“是什么样的人呢?” “是我的同学, 当然也不是我想要,是他之前说要把校服纽扣留给我。” 莉乃此时刚洗完脸,走出洗漱间,正在擦着脸上多余的水珠。她头上戴着一个十分可爱的小熊发箍,额发被整齐地拢到脑后,整张脸毫无遮掩地露出来, 将她脸型完整勾勒,露出饱满的额头和流畅的脸部线条。整张脸素净却明艳,清纯中带着一股靡艳的秾丽。 安室透的目光在她脸上停顿了一瞬。那双眼睛太亮, 水光潋滟地望过来时,他下意识错开视线。 “哦。” 莉乃坐在化妆镜前开始护肤,忽然想起什么, 转过头冲安室透挑了挑眉毛:“你上学时候的纽扣给了谁啊,还记得吗?” “没给谁。”安室透说, 见莉乃还想继续问, 他紧接着补充, “也没人来跟我要。” “咦?”莉乃有点惊讶, “你这个长相, 上学时候竟然没有女生喜欢你? ”她想了想, 用怀疑的眼神看着他, “你该不会是后整的吧?” 安室透:“……” 思维跳跃也不必这么大。 安室透陪着莉乃和亚当吃完午餐才离开,顺便还带走了亚当和夏娃。他走后, 幸子紧接着就来了, 也不知道他是不是跟幸子私下达成了什么交接仪式。 幸子一进门就冲着莉乃挤眉弄眼:“看不出来啊姐妹, 昨天下午分开的时候你还不是这样的呢,怎么经过一晚上,脸色也红润了,气色也变好了,采阳补阴效果很显著嘛。 ” 莉乃点点头:“嗯,也就那样吧,中看不中用型的。” 幸子惊呆了:“你你你还真跟他共度春宵了?!” 莉乃斜她一眼:“你昨天让他留下陪我不是打的这个主意吗?还故意跟他说了那么多让他怜爱我的话,我不好好享用多辜负你的一片苦心啊。” 幸子一哽:“我那不是……”不是看你好像也对他有那个意思吗,不然她也不会放心把莉乃交给他。 “言归正传,你不会真的跟他睡了吧?”幸子面色凝重地看着她,“你昨天都那样了,他还真下得去手,这不是趁人之危吗?” 莉乃瞥她:“你觉得呢?” “我觉得……”幸子犹豫了几秒,“应该不会。” 莉乃哼了一声。 幸子观察了她一番,认真分析道:“我觉得如果睡了,你现在不应该是这种状态。坐姿走姿都很正常,也没有过度劳累后的疲惫感,比起打了一夜的架,更像是美美睡了一觉。” 莉乃:“……” 她惊呆了,没想到幸子能说出这么炸裂的话,一时间都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幸子还没完:“而且我觉得吧,按照我的经验,你这个安室先生应该……天赋异禀,你对他【中看不中用】的评价显然是编出来骗我的,你扶着腰说你要死了还比较有说服力。” “你的……经验?”莉乃重复了一遍,“天赋异禀……你怎么看出来的?” “人种优势嘛。”幸子轻松地说,“这个还是我在欧洲的时候听其他女孩交流经验时说的,他这种天生黑皮十个有九个都很大,还有一个特别大。我说的这个大不仅是长度,还包括直径唔……” 莉乃面无表情地塞了一个苹果到她嘴里:“多吃点,少说点,没人想听你的经验分享。” 幸子忿忿不平地咬了一口苹果:“我也是为你未来的幸福生活考虑,而且我看你对他印象也不错,不然压根也不会接受让他陪你回来吧?之前杉原在你这可没这个待遇。” 莉乃不打算跟她解释什么,直接扯开了话题:“对了,你这次回来见过小野田了吗?” “小野田?还没,不过我听说了,她今年毕业就打算跟她那个男朋友订婚。”幸子把苹果咬得咔咔响,“要我说,你都没必要掺和她的事,她自己愿意的,我们有什么办法,不撞南墙不回头,随她去吧。” 莉乃叹了口气:“你以为我想管吗?要不是因为她当初跟那个志田俊太在一起是因为跟我赌气,她爱喜欢谁喜欢谁。” 小野田从初中开始暗恋一个男同学,心心念念喜欢了很多年,今年年初时终于决定要告白,还找了莉乃给她打掩护。但就在她告白前,那位同学忽然对莉乃提出,毕业时想要把校服第二颗纽扣送给她。 这相当于已经是变相的告白了。莉乃当时没反应过来,下意识看向小野田躲藏的方向,她用来告白的礼物和场地都准备好了。突然发生这样的事,她还怎么告白? 小野田也是个自尊心非常强的姑娘,见自己的藏身之处已经暴露,她不得不走出来,用开玩笑的方式遮掩过去。 第39章 “真是的,平时一点都看不出来,浅井同学竟然对寺原有这个意思,哈哈哈悄悄告诉你,寺原其实也很喜欢你,你们真的很般配。” 莉乃皱着眉:“小野田,你……” “嘛嘛,差点忘了说,我也已经有男朋友了。”小野田高声打断她的话,强调着什么,“等你们成了以后,我们两对情侣再一起吃饭吧。” 她为了自己的自尊心虚构出来的男朋友,就是当时正在追她的志田俊太。在没发生这件事前,她其实也是很看不起志田俊太的,不知道后来为什么又那么上头。 “啧,这事又不能怪你,你又不知道那个男生对你有意思。”幸子摇了摇头,“要我看,她倒不一定是多喜欢那个男生,就算没有你,人家也不一定会接受她的告白啊。我看她就是不满被那个男生喜欢的人是你,她从小就嫉妒你。” “她要是真喜欢那个志田俊太,我绝对不劝她,但我怕她是打肿脸充胖子,故意想做给我看,才死拖着不分手,那人就是个垃圾。”莉乃皱了皱眉,“我跟小野田再怎么说也是私人恩怨,让他这个凤凰男从中得利,我想想就恶心。” 幸子一沉吟:“让他俩分手也简单,让她喜欢的那个男生现在就跟她告白,没准她就立刻踹了那个男朋友了。” 莉乃:“说点有建设性的意见ok?” “要么你就给她找个比浅井同学更好的人给她,她喜欢上别人,自然就把那个凤凰男踹了。”幸子耸了耸肩,“除此之外,那就只有做法外狂徒了,直接把那男的做掉,一步到位。” 莉乃还真认真考虑了她的建议,觉得也不失为一个办法。 浅井枫是不可能了。小野田如果真是因为嫉妒她,就算浅井回过头来跟小野田告白,她也不见得会同意,找新人才是最好的选择。 莉乃把自己身边有名有姓的适龄男青年都扒拉了一遍,按照浅井枫的类型,小野田应该更青睐花美男类型的男生。莉乃身边不缺帅哥,但花美男这个赛道浅井枫几乎一骑绝尘,找个能跟他媲美的太难了。 身边找不到,就只能从别的地方找了。莉乃第一个便想到安室透,他认识的帅哥一定比她多,而且类型丰富,如果找他帮忙,不怕找不到更好的。 她之前对牛郎这个职业有点偏见,还以为从事这个行业的都是些攀权附贵不思进取之徒,但安室透人品就还不错。虽然近水楼台,但也没有想要一步登天的意思,还在坚持上班,实属难得。他推荐来的人……t人品应该可以信任。 莉乃晚上就给安室透打去了电话,彼时安室透正在跟风见一起执行公安的任务,正在进行最后的收尾。他握着手机,以为自己没听清:“你说什么?” “我问你有没有认识的牛郎,长相非常好看的那种,人品也好的。”莉乃重复了一遍。 安室透皱起眉,他示意风见自己要接个电话,走到一边僻静处才问道:“发生什么事了吗?” “没什么,就是我有一个朋友,她喜欢的男生不喜欢她,所以想找一个代餐。”莉乃说,“如果能找到符合要求的人,我愿意出高价。” 【我有一个朋友】 安室透静了几秒:“哦,那你喜欢的这个……你朋友喜欢的这个男生,他是什么样类型的人呢?” “花美男,很好看的那种,平时有点冷脸,但笑起来很好看。”莉乃已经想了一下午,没多思考就形容了出来,“还带点贵公子的气质。” “真难得听你给一个男生这么高的评价。”安室透说,“不过你这么说,我也想象不出来,有照片之类的吗?” 隔了不到一分钟,安室透收到一条短信,是一张男生打篮球的照片。 照片上有好几个男生,但安室透一眼就看出了镜头中心是谁。莉乃描述得很准确,那的确是个很好看的男生,皮肤很白,身材修长,酷似真人版的流川枫。 原来她喜欢这个类型的。 安室透盯着手机看了一会,电话里传来莉乃的声音:“收到照片了没有?就照着这个类型的找,我知道有点困难,能有五分相似就行。” “我试试吧,不一定能找得到。”安室透慢慢地说,“不过你那么多朋友,怎么会想到要拜托我呢?” 该不会是不想被闺蜜知道有喜欢的人,把他当成了可以托付心事的朋友了吧?他们之间熟到这个地步了吗? “因为我相信你做得到,而且你推荐的人,我也比较放心。”要求人办事,莉乃毫不犹豫捧上赞美之词,“毕竟你见多识广,办事稳妥,要是连你都没办法,我就不知道该找谁了。” 见多识广,办事稳妥。 从形容词上就能看得出,她赞美流川枫时明显更真心一些。 “我知道了,有消息我会通知你的。” 放下电话,安室透将照片放大,仔细看了一会。他还是没想通,如果她想找个代餐,为什么指定要牛郎,普通人不行吗? 风见这时候已经完成了收尾工作,走到安室透身边,见他认真地看着手机,时不时还皱起眉,十分好奇什么事能让这位年轻有为的上司这么为难:“降谷先生,发生什么事了吗?” 安室透抬起头:“你说……如果一个女生被喜欢的人拒绝了,为什么会想到要找个跟他长得很像的牛郎呢?” 风见对这个问题感到莫名其妙,但还是想了想,认真回答:“我想大概是被拒绝又太痛苦了,所以才想要找个替代品,但又还没有对原主死心,牛郎的话省去了很多后顾之忧,可以随时分手吧。” 安室透若有所思,这么说倒是也能说得通,不过寺原莉乃的样子……对服务生都百般看不上,不像是能接受跟牛郎恋爱啊。 风见注意到他手机上的照片,赞美道:“这孩子真好看啊,是您的亲戚吗?” “不是。”安室透面无表情地回答,“我倒是也想知道是谁,你去查一下,我想不出意外的话,应该是帝丹高中的学生。” 风见虽然情商一般,但此时也察觉到上司脸色好像不太对,他试探着问道:“是任务对象吗?他的身份跟组织有关?” “算半个任务对象吧,他是寺原莉乃喜欢的人。”安室透把照片转发给风见,收起手机。 “什么?”风见一愣,“她有喜欢的人?可是降谷先生你不是还打算施展蜂蜜陷阱吗?” 降谷零之前还跟他说寺原莉乃对他上次杯户酒店那个皮套很有好感,他最近正在按安室透的要求给他捏个新的身份出来,所有程序基本已经走得差不多了,怎么她突然冒出来一个喜欢的人。 看来是自己的上司会错意了,所以脸色才这么难看,风见心想。没想到魅力值这么高的降谷先生也有被女生忽略彻底的时候,看来帅哥也不都是无往不利的嘛。 想起上司刚刚那个莫名其妙的问题,风见忽然福至心头猜到了什么:“照片上这个人不会就是寺原莉乃的心仪对象吧?她被这个男生拒绝了,想找个替身?” 安室透瞥了他一眼,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风见忽然想到了什么,表情激动起来:“这个好办!降谷先生,我记得今年从警校毕业的那批学生里,有个新人就跟这个男生长得挺像的,我上周翻新人资料的时候见过照片,也是这个类型的。” “降谷先生,我们可以把那个新人调到我们部门来,专门让他负责这项任务。这样您也后继有人了,像蜂蜜陷阱这种任务就不用亲自出马了!” 风见越想越觉得自己真是太天才了。 “而且这个新人年纪又小,长相也符合寺原莉乃的审美,执行这个任务正好。” 他兴奋地看向安室透,却没有在上司脸上找到跟他一样高兴的神色。他顿了顿:“您觉得这个主意不好吗?” “挺好的。”安室透似笑非笑,“不过你确定他愿意执行这种任务吗?据我所知,刚毕业的新人往往都心高气傲,在不透露具体任务的情况下,他会愿意演戏陪一个高中还没毕业的小女生玩恋爱游戏吗?” “而且根据我对寺原莉乃的了解,她在这方面是个高攻高防的人,身边也不缺喜欢她的人,未必就能喜欢他。”安室透强调。 “可以先让他试试看,不成功我们也不吃亏啊。”风见安慰他,“我知道降谷先生是担心他完不成任务拖我们后腿,但根据我看偶像剧和小说的经验,替身往往能后来者居上。” 安室透沉默了一会。 “这样吧——”他想了想说,“你先把人调过来,新人入职的时候,我想办法见他一面,如果各方面素质合格,就按你说的办。” 【作者有话说】 两名新人即将加入战场,整个晋西北乱成了一锅粥[吃瓜] 透子哥敏锐的第六感告诉他不应该同意这样的安排,但又找不出合理的理由拒绝,他的感情之路像风见的前途一样光明[菜狗] 第35章 第40章 新人1号出场 风见动作很快, 晚上安室透回到家时,他已经把新人的资料整理好发给了安室透。 不是那种入职简历一样的千篇一律班味很重的资料,是风见自己整理的, 除了年龄身高体重等基本信息之外,风见还额外调查了他的感情生活。 【私生活干净,没有任何不良嗜好,高中时曾交往过一个女朋友,为期两年,目前已分手, 处于单身状态,非常适合执行此任务。 】 安室透一目十行地看完,嗤了一声。 风见还是太闲了, 竟然有闲心去整理这种东西,既然对调查工作这么热情,明天安排他把这个月整组的调查报告都写完好了。 “爸爸——” 亚当刚看完一集动画片, 十分无聊地蹭过来找爸爸玩,趴在他怀里耍赖不肯起来。 安室透抱着儿子, 脸上不自觉就带上了笑意:“怎么了?亚当想妈妈了吗?” “想了~”亚当奶声奶气地回答, “爸爸也想妈妈了吗?” “亚当, 爸爸跟妈妈不是这种关系, 我们现在不是夫妻。 ”安室透无奈地又跟儿子解释了一遍, 但说完觉得其实也没什么用, 下次他该分不清还是会分不清。 他干脆转移话题, “亚当今天中午才见过妈妈不是吗?怎么这么快就想她了?这次要跟妈妈分开十天左右,现在就受不了可不行哦。” 亚当抬起头, 跟他如出一辙的脸上写满了不服气:“可是爸爸明明也每天都离不开妈妈, 你晚上加班到很晚也还是会回家, 早上又很早就出门了,难道不是为了见妈妈吗? ” 安室透:“……你怎么会知道这种事?” “因为你们俩吵过架。”亚当说,“妈妈让你时间紧就不要回来了,你不听她的话,有一次被妈妈抓住了你半夜回来,她把你关在门外了,好几天都不理你。” 安室透听得入神:“那然后呢?” “你道歉了,妈妈就原谅你了。” “这么简单?”安室透惊讶地挑起眉。 “妈妈说,是因为你太会【装可怜】了。”亚当想了想,“还说我跟你一模一样。” 安室透忍不住勾起嘴角,倒还真像是他的风格。 亚当转过头,忽然注意到他电脑屏幕上的资料,凑过去认真看了起来。安室透没阻止他,大大方方让他看:“你看得懂字吗?” 亚当指着屏幕上的照片,认真地说:“我见过这个哥哥,他穿制服好t帅啊” “是吗?是听我说的吗?”安室透不觉得意外,亚当连风见都认识,知道他其他部下也不奇怪。 “我见过他的照片,在妈妈的相册里,妈妈有一本很大的相册。”亚当用手比划了一下大小,“有这么大,这么厚,里面有她从小到大的照片,还有她的亲人和朋友。” 安室透微微滞住:“你在妈妈的相册里见过他的照片?没记错吗?” “我不会记错的,因为那是妈妈跟他的合照。”亚当说,“但是他没有穿警察制服,头发也不是这个样子。” 安室透低下头,从手机里找出下午莉乃发给他的那张照片,递给亚当:“你仔细看看,是不是这个人?” 亚当接过,仔细看了一会,表情变得不确定起来:“好像也有点像……我分不清。” 安室透垂下眼睑:“那你知道他跟妈妈是什么关系吗?” 亚当摇头。 安室透把电脑合上,抱着他起身:“行了,时间已经很晚了,你该睡觉了,明天早上跟爸爸一起去跑步。” “明天还是今天下午那个叔叔过来照顾我吗?” “在妈妈回来之前,没有特殊情况,爸爸都会陪你在家。”安室透把他放在床上,盖好被子,“嘘——睡觉。” 今天下午的行动是临时收到情报才决定的,他不得已只能把亚当放在家里,让风见找了个可靠的同事来帮忙照看一下。为了稳妥起见,他还给亚当简单做了易容,起码不要让别人一眼就认出是他的孩子。 但安室透不打算公开亚当的存在,因此自然也不放心经常性地把他交给别人照看。他今天已经跟波洛的老板请了长假,在莉乃回来之前,他会尽量把工作留在家里处理。 从亚当的描述中不难看出,他未来结婚以后,工作也还是非常忙碌,很少有时间陪伴妻子儿子,亚当更多的时间是跟妈妈待在一起。这让安室透不禁觉得有些愧疚,工作再怎么忙,也不能把育儿的责任都扔给妻子。而莉乃能忍他这么久,足以见得她那时候脾气已经很好了。 所以当她今天提出要他帮忙带亚当一段时间时,安室透没多思考就同意了。只是带十天而已,跟未来孩子妈妈带他的时间相比,简直太轻松了。 下次有机会得告诉亚当,以后回去记得告诉他那个不负责任的爸爸,工作是做不完的,你除了是公安警察还是丈夫和爸爸,他们也需要你的陪伴,既然这么热爱工作当初结婚干什么。 亚当的生活习惯很好,几乎不需要大人怎么哄睡,自己很快便睡熟了。安室透听到他均匀的呼吸声,才起身离开。 为了不打扰孩子休息,他把工作地点搬到了餐桌,重新调出那名新人的资料,认真看了起来。 根据亚当提供的情报,能被她放进私人相册里的合影,最起码也是参与过她某段人生经历,对她比较重要的人。安室透比较倾向于这个人是她喜欢的那个男生,但也不排除其他可能。 安室透的目光在他的毕业成绩上停留了一瞬,全科目成绩优秀,可以称得上是这几年毕业的学生里素质最好的新人了。这么出色的个人能力,就算没有这件事,也会被公安抢过来。 这样的人,让他去执行这种无厘头的任务,多少是有点大材小用了。 寺原莉乃对公安来说最大的价值在于寺原家和贝尔摩德提到的aex程序,但经过他的试探,她对这个程序似乎并不知晓,对寺原家的生意也参与不多。这样看来,公安其实完全没必要花时间在她身上。 而且他们俩现在还拥有共同的秘密,如果让公安过多关注她,对他也是麻烦。 她现在不仅仅是寺原家的女儿,还是他未来孩子的妈妈,故意找个人去接近她这种事,怎么想都还是太奇怪了。风见不知道内情还可以原谅,他这个当事人要是同意这种方案,那未免也太混蛋了。 安室透沉吟了一会,给风见发去一条消息,告诉他这件事作罢,但人可以留下,以后就由风见来带他,让他先熟悉公安的工作。 “另外——”安室透敲下,“这次行动的报告就由你来写,周末就不要休息了,这几天加一下班,尽快给我。” - 马上要出发去京都,学校在出发前一天给学生们放了假,留给大家回去收拾行李。 高考在即,高三学年大部分学生都无心游玩,这次参加修学旅行的人不多。但莉乃所在的班级是国际班,班上的同学非富即贵,大部分人会出国留学,因此对毕业前的最后一次集体旅行十分重视。 放假这天,幸子陪莉乃去超市采购,两人一边走一边聊,等幸子回过神来,购物车里已经被各种各样的零食装满了,莉乃尤嫌不够,换了个推车,还在往里面装东西。 “你拿那么多牛排干什么?”幸子咋舌,“你去京都还要带自带牛排?需不需要再买个冰箱?” “我不是为了带去京都吃的,正好看到了随手就买了,就当囤货了。”莉乃解释。 “那你也没必要拿这么多吧,这么多东西我可不会帮你搬回家。” 她几乎快要把生鲜区的牛排包圆了,不像是来采购倒像是进货来的。 “不用你,我找人来接我。” 莉乃推着车正要去结账,身后忽然传来一道声音:“小姐,牛排能给我留几份吗?” 莉乃回过头,一个身材清瘦皮肤白皙的男生站在她身后,目光落在她推车里成摞的牛排上,眉头微皱,看起来像是不耐烦但又不得不压着情绪说话。 幸子看到他的脸时眼神立刻一亮,立刻便替莉乃做了决定:“当然没问题,你想要多少?” 男生没回答,也没看她,把人无视了个彻底。 莉乃本来是没意见的,她拿得多,后面想买的人没得买,她分出去几盒也无所谓,但这人语气实在算不上好。 她沉着脸拿起一盒递了过去,那男生没接,蹙起眉问道:“你拿这么多,就给我留一盒?” “所以我朋友刚刚不是问了你要多少吗,你自己没说,我就当你只要一盒咯。”莉乃下巴微抬,神色倨傲,“而且超市没有规定我不能把所有牛排买走吧?我想买多少是我的自由,愿意分给你那是我善良好说话,你不要的话这一盒我也买走了。” 男生眉头皱得死紧,上下打量她几眼,目光又落在牛排上。看起来很想要,但又不想跟她多费口舌。 莉乃不管他,翻了个白眼转身就走。幸子走之前遗憾地看了那男生一眼,白长这么帅一张脸,性格真是不讨喜。 第41章 两人结完帐走到出口的位置,幸子看着大包小包的东西叹了口气:“我找人帮你搬回家?” “不用,我已经叫了人来接我,你先走吧,你一会不是还要去见你导师吗?” 莉乃刚刚给安室透发了个定位,让他现在来接自己。这些东西大部分都是给亚当买的,怕安室透在她离开这段时间亏待她儿子,她把能想到的几乎都买了。 安室透回复的很快,告诉她半小时以后就会到。 幸子确实赶时间,她看了眼手表:“那好吧,我先走了,你有事再联系我。” 幸子离开后,莉乃推着车子随机找了个咖啡店坐下,刷手机打发时间,随身携带的手包就放在面前的桌子上,丝毫没注意到自己已经被人盯上了。 【作者有话说】 1号男嘉宾出场,虽然他现在看起来可能不讨喜,但他走的也是呛口小辣椒路线[菜狗]而且他长得帅,充分弥补了透子哥和莉乃初见面皮套的劣势[闭嘴] 第36章 能不能答应我不要喜欢别人 一阵风从身旁快速掠过, 莉乃茫然地抬起头,她放在桌上的包已经不见了。而抢了她包的那个人也只剩下一个快到出现残影的背影,很快便消失在拐角处, 不见了踪影。 莉乃眨了眨眼睛,反应了五秒。 这是……碰上抢劫犯了吗? 店里其他客人有的正好看到了全过程,有位年轻的小姐过来关心她是否需要帮忙报警,莉乃婉拒了她的好意。 她包里除了补妆用的粉饼和口红,还有些零零碎碎的小东西之外,几乎什么都没有, 最值钱的反而是包本身。 但也不算什么大事,报了警没准还要去警察局做笔录,麻烦的很。 莉乃心情毫无波动地推着车走出店铺, 碰到商场的保安问她情况,她摆了摆手表示不需要帮忙。正在说话间,前面忽然传来男人惨烈的嚎叫。 几个保安面面相觑, 赶紧朝着声源处跑了过去。莉乃不想凑这个热闹,但那个地方恰好就是商场的出口附近, 她跟安室透约好在那里见面, 她不得不慢腾腾地推着车走过去。 男人被扭着两条胳膊反剪在身后, 其中一条以不正常地角度耷拉着, 身前还掉了一t把水果刀和一只精致的女士手包。 “老实点!” 年轻男人不耐烦地踢了下他的腿窝, 感觉今天真是遭透了。他昨晚几乎熬了一整夜, 本想好好补个觉, 又被老妈轰出来采购,结果想买的东西也没买到, 还碰上抢劫犯。 作为预备役警察, 既然看见了就没办法放着不管。没想到这家伙看着其貌不扬, 身上居然还有刀,被抓了不赶紧束手就擒还试图反抗。于是他登时就被激出了火气,手下就没了轻重,直接卸了人一条胳膊。刚才那声惨叫就是犯人胳膊脱臼时发出来的。 幸好他现在还没有正式入职,不然可能还要因为暴力执法写检讨,啧,上班真烦。 莉乃慢慢悠悠溜达过来时,正好看到刚刚超市里那个没礼貌的高瘦男单手按着满脸菜色的犯人,另一只手操作着手机,正在打电话,表情一看就很不好惹,比犯人还像犯人。那只被她放弃的包孤零零躺在地上,好不可怜。 莉乃停住脚步,迅速判断了一下眼前的情况,然后掉头就走。 被刚刚怼过的陌生人帮助了,有点尴尬,其实她也不是很想找回东西。 “我怎么知道抢的什么东西,就一个包,谁知道里面有什么。”男生拿开手机,扭过头不耐烦地问几个刚赶来的保安,“这包是谁的?失主在哪?” “是一位年轻小姐的……哎!就在那!” 其中一个眼尖的保安看到了正欲离开的莉乃,连忙叫住她:“哎小姐!你的包在这里,有好心人帮你抢回来了!” 莉乃不得不顿住脚步,硬着头皮转身,跟那男生对上视线。 男生看到是她,表情也有些意外,上下迅速打量她一眼,慢吞吞地挂断电话。 “原来是你啊——”他盯着莉乃尴尬的脸色,眼神锐利又轻佻,从鼻腔里发出了极其轻微的一声哼。被他单手控住的犯人感到臂膀一紧,不由得发出一声痛呼。 任凭他叫得多么凄惨,男生也没管他,把人扔给保安,拍了拍身上的灰尘,从地上捡起莉乃的包,抛起又接住。 “开牛排店很赚钱吗?买得起这么贵的包。”男生的嘴角向一边拉扯,勾起一个要笑不笑的表情,带着明目张胆的讥诮。 实在是……要多讨厌有多讨厌。 莉乃被气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胸膛上下起伏,努力平复着呼吸,告诉自己,这人刚刚帮了她帮了她帮了她…… “啧,店主小姐怎么连声谢谢都不会说啊?”男生分明看出了她的气愤,还在煽风点火。 “我也不是那种挟恩图报的人,这样吧,把你刚刚买的牛排转卖给我……10份好了,就不需要你额外道谢了。” 如果目光能杀人,他早就被莉乃的眼神射成蜂巢了。 莉乃盯着他欠打的脸看了一会,忽然抬起手,精准地虚掩在涂着精致唇釉的唇瓣前,指尖刻意地微微翘起,形成一个优雅又无比刻意的弧度。肩膀配合着缩起,轻轻耸动,发出一阵做作的笑声:“哎呀,真是的~” 男生:“?” 莉乃放下手,但嘴角还刻意地勾着:“真是太巧了,你家的小狗也爱吃这个牛排吗?这个牛排肉质细嫩软烂,我每次都买很多回去,一次性做一大盆狗饭,我家宝宝可爱吃了呢。” 男生:“……” “哎呀该不会我猜错了,你不是买给狗狗吃的吧?” 她是故意的,她绝对是故意的。 男生盯着她不怀好意的笑容,心里忽然就涌起一股胜负欲。他咬了咬牙,正想说些什么,忽然从旁插入一道声音打断了他:“莉乃——” - 安室透刚一走进商场,就看到前面有许多人围成一圈,不知道在看什么。从身旁路过的几个路人聊天中得知,这里刚刚发生了一起抢劫事件。 联想到自己刚刚在商场门口给莉乃发了消息她却迟迟没有回复,安室透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他快步走到人群中,看到她好好地站在那,抢劫犯已经被抓住了,刚松了口气,又发现她似乎在跟人吵架。 莉乃也第一时间看到了他,目光下意识看向他脚边的位置,没看到熟悉的小人,不由得有些失望。 安室透走到她身旁,帮她推着购物车,自然地说:“车停在外面,我们走吧。” 全程没有抬头看那男生一眼。 莉乃也不打算继续在这里浪费时间,她冲男生露出一个胜利的微笑:“不好意思,牛排我就不分你了,我家狗狗也挺爱吃的,包我也不要了,但为了向你表达我诚挚的谢意,就送给你吧,拿回去给狗狗当磨牙玩具也挺不错的。” 无视了男生杀人般的眼神,莉乃昂起头,像打了胜仗的将军一样昂首挺胸地跟在安室透身后离开。 一直走到停车场,莉乃才放声大笑,拉着安室透显摆自己刚刚的战绩:“你有没有看到他刚刚便秘一样的表情?哈哈哈哈笑死我了,这点道行还想挑衅我,哼,也不看看他惹到的是谁,我打嘴炮这方面几乎就没输过。” 安室透停下脚步,表情有些微妙:“那个人是谁啊?你认识他?” “不认识啊。”莉乃理直气壮地说,“他抓住了抢劫犯,仗着自己帮了我的忙对我阴阳怪气,就因为我刚刚在超市把所有牛排都拿走了,他没得买,就记恨上我了,说话还很没礼貌,以为自己在cos冷漠校草的装男。” 安室透:“……” 莉乃用警告的眼神看着他:“你可不要在我面前替他说话, bro helps bro 。” “你想多了,我没有想为他说话。”安室透轻描淡写地说,“听你的描述就知道这个人有多糟糕了,没礼貌也没绅士风范嘴巴又损,这样的人不值得你生气。” 莉乃哼了一声:“这还差不多。” 沉默了几秒,安室透说:“你没觉得他长得有点面熟吗?” “面熟?没有吧……”莉乃仔细想了想,也想不出来自己认识这么一号人物,“我能肯定我没见过他,是你认识的人吗?” “你昨天发给我的照片……”安室透提醒她,“不是有点像吗?”他说完便仔细地观察着她的表情,试着从她的反应中推断出一些信息来。 “啊?”莉乃表情很茫然。 安室透没提起浅井枫之前,她从来没把他和刚刚那个讨人厌的牛排男联系在一起,但这么一说……好像是有点像,从外貌上看大概有个70%的相似度吧。 但这么想就太对不起浅井同学了,他只是有点天生冷感,可没有牛排男那么讨人厌,把两个人放在一起比较简直是在侮辱他的人格。 莉乃果断摇头:“一点都不像好吧!相由心生,虽然五官看起来是差不多的,但浅井同学是很善良无私的性格,跟那个男的有本质区别!” 第42章 “你对你的同学评价还真高啊。”安室透抱起手臂,表情淡淡的,“长得又帅,人品又好,听起来可真是个好人。” “那当然了,浅井同学是可是唯一一个在校园男神评选赛上能跟工藤新一打成平手的人,是我们年级的骄傲。”说起这个,莉乃也感到与有荣焉。 安室透也觉得,这的确是个神人。即使拒绝了寺原莉乃的示爱,她也没有说他一句不好,也没有因爱生恨,甚至还以他为蓝本默默找替身,真是个人才。 相比之下,他那个还未入职就遭了她讨厌的部下就显得过于淳朴了,顶着一张差不多的脸,却完全不会讨女孩欢心,干的都是让人讨厌的事,幸好他没有同意风见的建议。 不过,擅长使用情感攻势不是成为优秀公安警察的必备条件,总的来说,安室透对他还是满意的。综合素质高,身手了得,个性直率不谄媚……他在寺原莉乃口中的缺点,在安室透这都变成了优点。 “对了,你怎么没有带亚当来?把他自己留在家里了吗?”莉乃问道。 安室透没回答,继续向前走了几步,解锁车门。 车门被拉开的一瞬,甚至还没等她完全看清,一个小炮仗般的身影就带着欢快的叫嚷声猛地扎进了她的怀里。 “surprise!” 巨大的冲力让她往后微微踉跄了一下,她下意识地搂住怀里那颗毛茸茸的小脑袋,鼻腔里瞬间充满了儿童沐浴露的甜香和阳光晒过的味道。 小金毛穿着她之前特意给他挑的那件绿色小恐龙卫衣,此刻正用尽全力地抱着她的腰,小脸蛋在她外套上蹭啊蹭,声音闷闷的:“妈妈,我都想你了,你想不想我?” “他一定要在车里等你,说给你个惊喜。”安室透看着亚当,眼里流露出不赞同的意味,“你要是再重一点,刚刚就能把你妈妈的肋骨撞骨折了。” 没等亚当说话,莉乃不乐意了:“胡说!他才多大点,哪有那么重。宝贝别听你爸爸瞎说,他就是嫉妒你跟我t最亲啦。” 安室透无奈地摇了摇头:“上车吧,先送你回家。” 亚当立刻抱住妈妈:“不要!不想跟妈妈分开!” 安室透语带警告:“亚当,爸爸不是跟你说过了,妈妈要出门旅行,等十天以后你就又能见到妈妈了。” “你不要凶他!”莉乃瞪了安室透一眼,把儿子搂进怀里,“妈妈也舍不得你,你看这样好不好,妈妈答应你每天都跟你视讯至少半小时,回来还会给你带好多好多礼物,亚当这段时间就就跟爸爸待在一起好吗?” 亚当可怜兮兮地望着她:“你一定要去吗?” 莉乃耐心解释:“因为这对妈妈来说是很重要的经历,如果不去的话会很遗憾的。” 亚当想了想,勉强退了一步:“那你能不能答应我,不要喜欢别人,就算不喜欢爸爸的话,也只喜欢亚当好不好?” 【作者有话说】 透子哥,你放心的未免太早了[菜狗] 下章开始修学旅行了,会发生什么事呢[坏笑] 第37章 我们以后尽量扮演正常夫妻吧 这个要求让莉乃有些为难。 如果是别人, 她一定会怼回去,但说这话的是她儿子,莉乃就不知道该怎么应对了。 她用求助性的目光看向安室透, 期望他能像每次一样站出来教育儿子。但这次他只是默默看着她俩,并没有要说话的意思。注意到莉乃给他使眼色,他冲她耸了耸肩,表示自己无能为力。 辣鸡队友! 莉乃在心里骂了一句。 亚当还在等她的回答,莉乃无奈,只能硬着头皮说:“不管妈妈喜欢谁, 都不会改变亚当才是妈妈最喜欢的人。 ” 亚当眨了眨眼睛:“意思是妈妈还是会喜欢上别人吗?” 莉乃尽量用他能听得懂的语言解释:“妈妈喜欢很多人呀,比如你认识的幸子阿姨,还有妈妈的其他朋友, 除此之外,妈妈还有喜欢的歌星球星影星,很多很多人呀。” 亚当瞪大眼睛:“你喜欢这么多人, 都不喜欢爸爸? ” 莉乃:“……” 该说不愧是她儿子吗,思路直击核心, 她这么哄都没哄住。 “亚当——”孩子爹终于舍得开尊口了, “你妈妈的意思是, 她答应你了。” 莉乃立即抬起头看向安室透, 她什么时候答应了?哄孩子也不能答应自己没把握做到的事吧, 这家伙该不会是在报复她上次让他被迫在孩子面前食言的仇?真是诡计多端! “你凭什么替我答应这种要求?” 趁着安室透帮她把东西搬上楼的空档, 亚当不在, 莉乃直接问了出来。 她抱起手臂,跟安室透拉开一个较远的距离, 阴沉的脸色代表她现在心情很不好:“我根本不可能保证这种事, 喜欢谁不喜欢谁, 这又不是我能控制的。” 其实莉乃长这么大,追过她的人也不少,她也不是没有产生好感的男生,但都像一阵风一样,没多久热度就消退了。她不一定会喜欢谁,但也不想被人控制着不去喜欢谁。 当时那种情况,安室透不帮她解围也就算了,居然擅自就替她许下了承诺,这个行为让莉乃有种被侵犯领地的不悦感。 “你还在想这件事啊?”安室透露出惊讶的表情,“我当时就是随便一说,你如果喜欢上谁,不要让他知道不就好了。” “那不是在欺骗孩子吗?”莉乃很生气,“我才不会因为他年纪小就随意对待他,做不到的事情干脆就不要承诺。” “就是因为他还小,他的思维是单向的,对于自己认准的事情,只能听得懂yes和no两种回答,如果不答应他,他是不会罢休的。”安室透说,“你以为我以前没教育过他这个问题吗?没有用,他认准了,世界上只有我能跟你好。” 莉乃沉默下来。 “这种事情你不能指望他现在就明白,如果讲不通道理也不要怪他,我们做父母的,有时候需要一些善意的谎言。” 安室透看了她一眼,确认她听进去了,便继续说道:“有时候我其实也挺心疼他的,还不到三岁,来到一个陌生的地方,本来恩爱的父母突然变得形同陌路,我都不知道他是怎么调节的,如果换成是我,一定会觉得天都塌了。” 莉乃眼神闪了闪。 是啊,亚当刚来的时候,性格跟现在完全不一样,很少说话也很少撒娇,做的最多的事情就是画画,画的还基本都是一家三口的场景。她当时还以为这孩子就是性格内向,但现在看来根本不是。 他也喜欢出去玩,喜欢跟爸爸妈妈撒娇,有大多数孩子固执任性的一面……而这些,都是在跟她熟悉了之后才展现出来的。由此反推,他那时候其实也很害怕很无助吧…… 见火候差不多了,再说下去恐怕她今晚就要寝食难安了,安室透才缓缓说出自己的目的:“所以——为了孩子的身心健康,以后在亚当面前,我会尽量还原他记忆中父亲的模样,这样以后他回去了,也是一段美好的回忆。” 莉乃怔了怔。 还原记忆中父亲的模样?那她是不是也应该还原母亲的角色? 听起来好像没什么问题,但最大的问题是怎么做? 她迟疑着问:“那我需要做什么?” “我们以后在孩子面前,尽量扮演正常的夫妻关系吧。”安室透严肃地说,“不要吵架,不要说贬低对方的话,如果有了恋人也不要让孩子知道自己的感情状态,最大程度上避免给他心理造成不良影响。” 听到前半句话时,莉乃眼睛都瞪大了,刚想骂他打得什么歪主意,听到后面又紧急把骂人的话咽了回去。 哦,不是她想的那个意思。 这几个要求并不过分,的确是出于孩子的角度考虑的,听起来也容易做到。 莉乃郑重点了点头:“我知道了,我会尽量配合你的。” 看来以后也不能在亚当面前提起牛郎的事了,隐喻也不行,万一他哪天听懂了呢。 安室透想了想:“还有件事,以后我们在孩子面前对彼此的称呼也改一下吧,直接称呼姓氏有点太生硬了。” 莉乃:“……那要叫什么?” 不会要喊老公老婆吧?这个打死她都喊不出口,太羞耻了! “叫名字吧。”安室透比她想的有节操,“我就叫你莉乃了,你想怎么叫随意就好。” 莉乃迟疑了一下:“那我叫你……透君?” 安室透嘴角勾起一个浅浅的弧度:“你叫得顺口就好。” 莉乃勉强扯了下唇角。 这怎么可能叫得顺口,跟她从小一起长大的朋友,除了幸子她们几个非常要好的,其他人她都是喊姓氏的。在莉乃的世界里,直接喊名字是一种非常亲密的行为,远超过一些勾肩搭背的肢体接触。 但可能是事先预设得更可怕,她对这个结果倒也能接受。 第43章 安室透笑了:“那就祝你这次的旅行一路顺风——莉乃?” 莉乃:“……谢谢你。” 安室透歪头看着她,等她说出接下来的称呼。 “……透君。”她艰难地叫出他的名字。 - “爸爸为了做到答应你的事,今天可是被你妈妈狠狠骂了一顿呢。”晚上,安室透哄亚当睡觉时说,“妈妈已经同意了,会跟爸爸好好相处,以后会互相喊名字,所以亚当之前答应爸爸的事也要做到。” 就在前一天晚上,安室透哄他睡觉时,亚当忽然问他,有没有在努力,跟妈妈的关系有没有进展,妈妈今天比昨天更喜欢他一点了吗。 答案当然统统是没有。 安室透本想糊弄过去,但亚当非常坚持,继续追问他做了什么努力,进展到什么程度了,妈妈怎么更喜欢他的。一副不问到答案就不罢休的模样。 “你再不努力,妈妈真的要跟别人好了。”亚当强调,“然后我就没办法出生,你们就会失去我这个小可爱。” 的确对孩子来说是很严峻的生存问题,但这不是他一个人能决定的事。为了哄他,安室透只好答应,明天一定会有实质性进展,让他不要再操心父母的事,做一个无忧无虑的孩子就好。 “我说,你为什么总是在操心妈妈喜不喜欢我,却从来不问问我是不是喜欢你妈妈呢?”安室透无奈地问。 这孩子待在莉乃身边的时候就乖乖的,也不催进度,跟他待在一起就特别焦虑,一天要提好几次让他快点追上妈妈。 “这不需要问啊,你当然喜欢妈妈。”亚当理所当然地说,“就算现在不喜欢,将来也会喜欢的。但是妈妈就不一样,如果你不努力,等不到她喜欢你的那一天,她就会被别人抢走,喜欢妈妈的人可多了!” 安室透:“……” 原来他在儿子心里竟然是这种舔狗形象吗,感觉完全被看扁了,但又没办法自证。 在儿子的描述里,好像他跟莉乃的结合就纯粹是他靠死缠烂打上位,但安室透了解自己t ,他不会那么做。 他对待感情的态度一直都是淡淡的,有没有都行。就算将来结婚,也是顺其自然水到渠成,如果一份感情要靠强求得来,他也不会要。 等亚当睡熟以后,安室透悄悄离开卧室。 风见一小时前给他发了消息过来,但他那时候正在给亚当讲睡前故事,如果中途离开,哄睡大业又要从头开始。 他来到窗前,直接给风见打去电话。 “降谷先生,有重大发现!”风见的语气很激动,“您之前让我调查的那个帝丹的男同学,我查到他的身份了,有了惊人的发现。” “他的名字叫做浅井枫,就跟您猜的一样,是帝丹高中三年级的学生,跟寺原莉乃是同班同学,家里有个外交官父亲和大学教师母亲。” “外交官和大学教师?”安室透顿了下,“我记得你昨天给我的资料……” “不愧是降谷先生,记忆力真是太好了。”风见先拍了下上司的马屁,才继续说,“对,他跟咱们招的那个新人黑川零是亲兄弟,只是分别跟随父母双方不同的姓氏,我今天发现的时候也吓了一跳呢,怪不得长得这么像。” “我重点查了浅井枫和寺原莉乃的关系,但不管怎么查,同学们都认为他俩只是普通的同学关系,平时也没有过多交集,所以我猜测寺原小姐可能是暗恋他,被他知道了就拒绝了。” 风见絮絮叨叨的。 “降谷先生,我觉得这是个对我们很有利的条件,如果想接近寺原莉乃的话,黑川绝对是最适合的人选,他不仅有相貌优势,还是寺原小姐暗恋对象的哥哥。虽然性格有点刺头,但现在就流行这一款,没准就能引起见多识广的大小姐注意呢,偶像剧都这么演。” “这个任务就此打住。”安室透毫不留情地击碎他的幻想,“寺原莉乃身上能挖的已经不多了,没必要再浪费时间,等他入职以后,让他先给你打下手,尽快把人培养起来。” 说到这个,风见有些犹豫:“我正想跟您报告,我今天下午见到了黑川,他知道自己要进入公安部工作,看起来不是很高兴,说是没办法马上入职,他要先出去旅行一段时间,等全部流程和手续走完才能开始上班。” “旅行?”安室透皱起眉,还真是刺头,“你同意了?” “我当然没同意,然后他晚上就给我发了车票照片,说半个月以后再回来。”风见语气中满满的沧桑,强势的上司和刺头下属都被他集齐,他都能预见到自己未来的日子有多不好过。 “随他去吧。”安室透不打算在这件事上为难新人,“等他入职以后就要过上全年无休的日子了,让他好好享受最后的悠闲时光吧。”安室透捏了捏鼻梁,随口问道,“他要去哪?” “唔……看目的地好像是京都。”风见回忆着,“明天一早就出发。” “京都?”安室透一怔。 就这么巧吗?偏偏他去的也是京都。 “妈妈会在修学旅行的时候喜欢上一个叔叔,到时候你很长一段时间都没机会啦。” 亚当的话在耳边回响,安室透沉默了一会,长长舒了一口气。 “知道了。” 一切都在朝既定的方向发展,天要下雨娘要嫁人,都是没办法的事,真要发生点什么,那也不是他能管的。 “这样吧,正好最近没什么事,我给你也放个假好了,你买张票跟他一起去,费用我来出。”安室透说。 风见犹豫了下:“您是让我盯着他?” “他性格有点偏激,你看着点他,入职前别出了什么事,正好也能趁机建立了解。”安室透停顿了下,“每天的情况都要向我报告,事无巨细。” 【作者有话说】 旅行失败,没写到[爆哭]下章正式开始吧 第38章 thefirstday 这是莉乃第一次人生中第一次参加集体活动出远门。 从小到大, 班级里所有需要长时间外出的活动,露营徒步爬山……她妈妈统统不允许她参加。这次的修学旅行,莉乃从很久以前就开始期待, 也幸好前段时间从家里搬出来了,寺原希子现在不管她,莉乃便兴高采烈给自己报名了。 一路上同学们说说笑笑,止不住的欢声笑语,莉乃的兴奋劲一直延续到到酒店办理入住。 女同学们两两一间房,大家早就搭好了伴。莉乃原本是打算跟小野田一起的——如果没有之前闹掰的那件事的话。 自从莉乃在杯户酒店里把志田俊太打成猪头, 她和小野田的关系就很紧张,现在几乎形同陌路,自然是不可能再住一间房的。 “给我开一间单人房就好, 我自己住。 ”莉乃将证件递给前台小姐。 小野田在一旁站着,脸色不太好看。 一个女同学拍了拍她的肩膀,悄声问她:“你不跟寺原住一起吗?” 小野田挤出一个笑容:“不, 我不太习惯跟别人睡同一间房,会不舒服。” 女同学哦哦两声:“还以为你跟寺原吵架了呢, 好久都没看你们说过话了。” 小野田有些尴尬, 下意识看了眼莉乃, 生怕她这个时候把她男朋友劈腿的事说出来。但莉乃像没听见一样, 眼神都没往后瞟。 小野田松了口气, 拿出手机给志田俊太发消息:亲爱的, 我已经到酒店啦~ 志田俊太:亲爱的好好休息, 别玩太累了,我还在路上, 马上就到了, 晚上去找你, 你是一个人住吧? 小野田:当然啦,我可是为了你特意没跟其他同学一起呢! 志田俊太:亲亲乖乖~ 小野田家里兄弟姐妹众多,她母亲管她很严,从来不允许她在外面过夜,这次好不容易能出来旅行,她自然是想跟自己男朋友在一起的。 莉乃已经办理完毕,轮到她了。小野田收起手机,同样要了一间单人房。 但当前台小姐问她有什么特殊要求时,小野田眼神闪烁了下,说:“要大床房。”说完,像是为了掩盖自己的心虚,她咳了两声补充道,“我睡觉必须要很大的床,不然会睡不好。” 前台小姐自然无不可,周围的同学们也都在兴奋地叽叽喳喳,没人注意她说了什么。小野田状似不经意地环顾一周,庆幸的同时,依然忍不住去注意莉乃的动向。 莉乃抱着手臂面无表情地刷着手机,看起来也不是很关心这边的情况。小野田也不知道她听见没有。 当她转过头去,莉乃抬起眼,盯着小野田的背影看了两秒,内心嗤了一声。 偷感那么重,生怕别人不知道她心里有鬼。 亚当宝宝刚刚给她发了消息,问她有没有到酒店,路上好不好,还提醒她别忘了晚上跟他视频。 莉乃回复了两个亲亲宝贝的表情,转头点开安室透的对话框:你,担负起做爸爸的责任,不要天天放任孩子玩手机。 第44章 安室透:不要冤枉我们俩,我刚带他睡过午觉,他今天第一次拿到手机,就是为了给你发消息。 安室透:【向你分享了一个视频】 莉乃点开链接。 【学做开明的妈妈,为什么孩子学习的时候你看不见,孩子刚一休息就能被你撞见……】瞬间,巨大的手机外放声音把她吓了一跳。 莉乃手忙脚乱点了退出,再抬头时,周围同学们好奇的目光都聚集到她身上。 一个女同学捂嘴笑道:“寺原,没想到你竟然对这种视频感兴趣啊,这么早就开始学做贤妻良母了?” 男生们也笑:“寺原的形象跟贤妻良母也不搭吧,看起来就像会挥金如土潇洒到老的单身主义者,很难想象什么样的人会跟她结婚吧?” 莉乃在同学们心中的形象,就是一个左脸写着“爱情别来沾边”右脸写着“没人配得上本小姐”的女王,精致到每一根头发丝都在发光。男生们虽然惊艳她的美貌,但也从来没有人敢妄想去摘下这朵高岭之花。 高中三年,连一个敢跟她表白的人都没有,青春期的男生自尊心都很强,大家生怕会被她用轻蔑的眼神看一眼,胜过千言万语的辱骂。也只有在人多的时候,大家聚在一起,才像是有了勇气,抱团调侃她几句。要挨骂也是一起挨骂。 浅井枫皱了皱眉,刚想出声制止,余光注意到莉乃似乎要说话,又咽了回去。 莉乃轻飘飘地看了那人一眼,慢条斯理地说:“这都不是你该操心的事,操心操心你自己脸上的痘吧,我也很难想象什么人能对着你这满脸痘坑啃得下去。” 女生们笑成一团,那个打头阵的男生脸色青一阵红一阵,却不敢再多说什么。 浅井枫也忍不住勾起嘴角,他清了清嗓子说:“好了,大家也累了,今天就不安排游玩行程了,大家各自回到房间休整吧,我们晚上六点钟在酒店二楼餐厅集合。” 这群人离开后,没过多久,前台又迎来了t两个奇怪的客人。 一个看年龄像是大学生,穿着黑色卫衣,领口松垮地堆在锁骨边,露出一截冷白的皮肤,神情倦怠的像是刚从某个通宵派对抽身。 而另一个看着有三十多岁了,戴副眼镜夹着公文包,是东京早高峰的地铁上随处可见的上班族形象,最有特色的还是那对凌乱的眉毛。 “一间单人套房。” 前台小姐接过那位年轻客人递来的证件,脸色有点红:“您有什么特殊要求吗?” “只要不住情侣边上,周围安静一点就行。”黑川零打了个哈欠。 他顶着两个巨大的黑眼圈,发型也是乱的,昨晚通宵后本想今天在车上补觉,谁想到早上突然收到上司的电话,说要跟他一起去旅行。 黑川零当然不会同意,但风见先生说的很可怜,他三十岁了,还是单身一个人,好不容易能休个假出去旅行,不想形单影只地看着别人成双成对,说到动情处语气里甚至带上了哽咽。 偏偏黑川零这个人又是吃软不吃硬,没办法只能硬着头皮带上他。但路上他就后悔了,风见先生这个人什么都好,就是太能说了,又看不懂眼色,他数次暗示他自己要睡觉了,他都像没听见一样继续拉着他聊天。最后黑川没办法,只能跟他打直球,这才有了一丝喘息的机会。 “不,还是给我们一间双人房吧。”风见将自己的证件递了过去,“我们俩住一间。” 黑川零:“???” 前台小姐:“?!!” “不是……风见前辈,”黑川零忍不住皱眉,“这就没必要了吧?我不习惯跟别人住在一起。” 风见推了推眼镜:“不行,我怕你甩掉我自己出去玩,我得时刻跟在你身边,这样才不会被你甩掉。” 黑川零:“……” 既然都知道他不想带他干嘛还要死皮赖脸跟他一起呢? 风见拍了拍他的肩膀:“反正你也没女朋友,不如就跟我做个伴好了,这样我们俩就都不寂寞了,你也不用把我当成是你的上级,就像同龄人一样相处就好。” 黑川零人都要麻了。要不是知道这个上司的性取向,他都要怀疑自己被职场性骚扰了。 “麻烦一间双人间,请快一点,他困了,我们要赶紧休息。”风见又重复了一遍。 前台小姐表情异彩纷呈,出于对帅哥的同情和自己的职业素养,她认真地问黑川零:“请问——您是自愿的吗?需要帮您报警吗?” “……不需要。” 黑川零脸色难看地想,大不了就半夜趁他睡着的时候换一家酒店好了。早知道要跟他一起旅行,他还不如早点回去上班,干脆后天就提前结束旅行回去好了。 风见如愿跟黑川零住到一起,回到房间,趁着他去洗澡的功夫,给安室透发短信报告今天的情况,按照上司的要求,事无巨细,连他说了什么话都写了上去。 安室透这次隔了很久也没回复他,他正举着手机给莉乃和亚当母子俩的视频通话充当手机支架的角色。 亚当整张小脸都凑到屏幕前,眼神亮晶晶地看着她:“妈妈,你旅行开心吗?” “开心呀,以后有机会也带亚当来玩好不好?”莉乃刚换上运动服,戴着耳机往外走,“妈妈现在要去运动一下,亚当今天都做了什么呢?” “唔……早上跟爸爸一起出去跑步了,学写生字了,还看了两集假面超人。”亚当苦着脸,“妈妈你什么时候回来啊?”他跟爸爸已经呆够了。 “妈妈还要一周才能回去呢。”莉乃听出了他的画外音,忍不住想笑,“你乖乖听爸爸的话,等妈妈回去的时候,你就变成一个身体强壮的,又会写很多字的小孩子啦!” “……我觉得我现在这样就挺好的,不用改变了。”亚当抬起眼,委委屈屈地看了安室透一眼。 爸爸虽然对他也很好,但却不会什么都由着他来。他要求亚当要做的事,无论亚当怎么撒娇耍熊都无济于事。 安室透在屏幕外,眼神淡淡地看他:“你跟妈妈告状也没用,妈妈也会赞同我的做法。” 果然,莉乃开始劝儿子:“可是爸爸妈妈都希望你能有更健康的身体,如果不想学写字的话,看故事书也可以啊,但是一直看电视是一定不行的,这点等妈妈回去也会嘱咐松山婆婆的。” 亚当鼓起脸:“可是我又不像你们大人有那么多有趣的事情可以做,我不想看书也不想学习,当然只能看电视啊。” “你想玩什么有趣的游戏可以让爸爸陪你啊。”莉乃已经走到酒店健身房门口,推开门,“你有什么想玩的吗?” “我想玩过家家,可是爸爸都不陪我玩!”亚当用控诉的眼神看着爸爸。 “什么?那这就是你爸爸的不对了。”莉乃嘴角上扬,“让你爸爸也入镜,我好好说说他。” 安室透把镜头转向自己,无奈地解释:“爸爸陪儿子玩这种游戏有点奇怪吧?而且他一定要演爸爸,让我演妈妈。” 画面外传来亚当的声音:“因为我跟我的朋友玩都是演爸爸的!” “就是就是,有什么奇怪的。”莉乃强忍笑意,一本正经地教育安室透,“孩子喜欢玩,你陪陪他怎么了,男孩子也可以玩过家家啊,你可不能有游戏歧视啊。亚当——等妈妈回去也陪你玩这个游戏好不好?” 安室透:“……行,你别后悔就行。” 莉乃眨了眨眼:“我为什么要后悔?游戏而已,你别太玩不起了……” “寺原同学?” 听到这个声音,莉乃猛地抬头,浅井枫正站在离她不远处的一架器械旁,看样子已经练了一会了,正疑惑地看着她。 莉乃手机一个没拿稳,掉在了地上。 画面翻转,少年线条优越的脸倒映在屏幕里,利落的下颌线带着少年人特有的蓬勃感,将他少年气的清新与即将破土而出的男性棱角完美地融合在一起。 倒映在安室透眼前。 【作者有话说】 【少年感】【青春】【朝气蓬勃】[菜狗] 第39章 死人了 莉乃吓了一跳, 赶紧捡起手机,熄屏后手忙脚乱地塞进兜里。 她仰起脸,挤出一个笑容:“浅井同学, 你怎么在这? ” “今天坐车太久了,想来拉伸一下。”她慌乱的表情被浅井枫看在眼里,“寺原同学,你刚刚是在打电话吧,我是不是吓到你了?” 莉乃心里瞬间警铃大作。 他刚刚一直在这里,那她进来以后说的那些话, 他是不是都听见了?她都说什么来着? 像是看穿了她的心事,浅井枫露出一个安慰性的笑容:“别担心,我没听见什么。” 莉乃尴尬地笑了笑。 望着突然黑下来的屏幕, 亚当懵了,他还没有跟妈妈说再见呢,妈妈怎么就挂电话了。 “爸爸, 妈妈怎么了? ” 安室透对他比了一个安静的手势,指了指屏幕。亚当不明所以, 正想继续问, 手机里忽然传来了妈妈的声音——“浅井同学, 你怎么在这” 第45章 由于刚刚莉乃太慌张, 生怕被浅井枫看到视频内容, 只顾着按灭屏幕就把手机装进了兜里, 并没有挂断电话, 所以通话还在进行中。 【浅井同学】 安室透眼神动了动,是那个她喜欢的人。 他用拇指按住话筒的位置, 轻声对亚当说:“好了, 现在是你看电视的时间, 你自己去看吧,爸爸工作完再过去陪你。” 亚当没有上当,他瘪起嘴不满地看着爸爸:“你想要一个人偷听妈妈讲话是不是?还想要骗我走,为什么我不能跟你一起听?” 安室透无奈:“我们俩谁都不能偷听妈妈说话,这样不礼貌,被妈妈知道的话会生气的。” 尤其是跟喜欢的人独处,万一说出一些告白性质的话,被孩子听到就不好了。 亚当:“可是……” “寺原同学——” 话筒里又传来男生的声音,亚当顿时闭上嘴,屏住呼吸,静静地听着。 “之前我跟你说,我要把校服的第二颗纽扣留给你,是假的。”浅井枫说。 安室透一顿,想点挂断键的手指悬在半空。 “嗯?”莉乃愣了下,反应慢半拍,“哦——我知道哈哈哈,咱们俩以前又没有什么交集,我就说你怎么可能突然对我说这种话哈哈哈。” 她尬笑了几声,内心庆幸幸好安室透没听见,不然保不准就要嘲笑她吹牛了。可恶啊!像她这样沉鱼落雁闭月羞花国色天香的大美女,要是毕业的时候一颗扣子都收不到,那也太有损她的美名了。虽然送给她也不会要,但不收和收不到毕竟是两码事。 “那个时候,我知道小野田同学的打算,不想当面拒绝让她没面子,所以就选了这样一种方式,利用了你,我很抱歉。”浅井枫解释。 莉乃:“……” 讲真,如果不是跟她说这种话的人是浅井枫,莉乃绝对要阴阳他几t句。明知道她跟小野田是朋友——哦虽然现在不是了——还把她当小丑整。 但浅井枫这个人就有种很神奇的气质,为人板正,年纪轻轻有种很老成的气质,兼之成绩又很好,属于“别人家的孩子”这种类型,可远观不可亵玩。 莉乃估计就算她指着鼻子骂他,对方也只会云淡风轻地看着她,告诉她不能骂人。 “我跟我妹妹说好了,我的校服扣子要留给她。”浅井枫继续说,“是亲妹妹,才7岁。” 莉乃假笑:“哦,那真不错呢。” 她并不是很关心他的扣子送给谁,别说送给他妹妹,只要不送给她儿子,爱送谁送谁。 兴许是看出了她的不走心,浅井枫顿了顿,忽然意识到自己刚刚的说话方式有多让人讨厌。 “我不是那个意思。”他连忙解释,“我是想说,我不把扣子送给你是因为提前跟妹妹说好了不好食言,但我那个时候还没意识到喜欢你这件事。” 安室透:“?” 莉乃:“……” 莉乃:“?!” 她这是……被当面告白了吗?为什么这么突然? 上次小野田想要表白时,浅井枫只是说要把校服扣子送给她,属于比较隐晦式的表白,怎么今天这么直接? 莉乃试探着问:“你这个喜欢……是我想的那个意思吗?” 浅井枫毫不犹豫:“是,就是你以为的那个意思,我喜欢你,是男性对女性的喜欢,想要跟你交往的喜欢。” 亚当紧张地捏紧了安室透的胳膊:“爸爸,他比你先一步告白了,万一妈妈答应他了怎么办?” 安室透也有点懵,这个情况完全跟他预想的不一样。 从刚才的对话看,似乎是这个叫浅井枫的人喜欢她,而不是她暗恋他?所以之前那些都是他推理错误,她真的有个朋友喜欢浅井枫? 亚当见父亲不回答,一直摇晃着他的手:“爸爸,你听到我说话了没有啊?” 安室透低下头:“我听见了,你小点声,小心一会被妈妈听见了。” “那你怎么不着急?”亚当气愤地双手叉腰,“只有我在担心,你都不关心妈妈跟谁在一起!你也不关心我能不能出生!你真是个自私的家伙!” 安室透:“……你这些话都是跟谁学的?我也关心妈妈,但关心又没有用,她想跟谁谈恋爱是她的自由。” “你应该努力啊!”亚当焦急地说,“你可以继续把我扔给上次那个叔叔,我不介意的,你去找妈妈呀!” 安室透:“你不要急,你妈妈也不一定就……” “浅井同学……”电话那头,莉乃沉默了足足一分钟后终于开口了,“谢谢你的喜欢,你很有眼光,我也觉得你是个很好的人,但是——” 安室透对亚当说:“你妈妈也不一定就喜欢他,你看,但是后面接下来的话就是拒绝。” “我还需要再考虑一下。”莉乃说。 安室透:“……” 亚当:“……” “你看!妈妈都说要考虑了!你还在松弛!”小团子都快要哭出来了,“哇啊啊爹不疼娘不爱,我是没人要的小白菜!” 安室透怕他的哭声传到对面,赶紧挂断了电话。见他哭的实在伤心,他只能抱起儿子开始哄:“别哭了,没有不要你,无论发生什么事,爸爸妈妈都一样爱你。” 然而这话听在亚当耳朵里就约等于父母跟他说要离婚了,是一样的效果,他哭得更伤心了。 浅井枫听到前半句,本来心里都凉了半截,没想到峰回路转,她最后说要考虑考虑,死了的心瞬间又复活了。 “没关系,你有充足的时间考虑,我可以等。”他脸上露出了些笑意,“吓死我了,刚刚还以为你要给我发好人卡了。” 莉乃职业假笑:“不会的,你多虑了。” 她拒绝人都是直接拒绝的,并不会考虑对方的自尊心,既然敢来追她就要有这个心理准备。 但她刚刚确实是想拒绝浅井枫的,但转念一想,如果把他拒绝了,那她之前跟安室透说过有人喜欢她要送给她校服扣子,不就变成她在吹牛了吗?她总不能在拒绝了浅井枫之后还到处宣传人家喜欢她,那也太没品了。 虽然有点利用浅井枫的嫌疑,但谁让他之前也利用了她呢,这样一来就算扯平了。 浅井枫见她不愿再多说什么,很识趣地说:“那你运动吧,我先走了,你也不要练太久了,明天我们行程很满会很累,注意保存体力。” 目送浅井枫离开后,莉乃松了口气,从口袋里拿出手机。刚刚她提前切断通话,也不知道亚当那边怎么样了。 亚当这次是真的伤心了。 安室透用了各种办法都哄不好他,只能先让他自己冷静一下。他也不缠着爸爸,就窝在一个小角落里小声哭,哭累了就坐着发呆。安室透用他最喜欢看的动画片引诱他都不为所动,眼睛红红的看起来十分可怜。 安室透看着心疼,没办法只能私下里联系莉乃,希望她有空时能跟他联合扮演一下恩爱父母。 短信是晚上六点半发送的,可直到九点莉乃也没回复。 不是因为她不想回复,是她没看见。 晚上六点钟,同学们准时来到酒店餐厅集合,班长清点人数后发现少了一人,小野田没有来。起初大家都没有在意,以为她是睡着了没起床,便边吃边等她。 但直到将近七点钟,人还没有出现,打电话也没接,大家便有点不放心起来。 “她是一个人一间房,会不会出了什么事啊?”一个女同学提议道,“还是去看看她吧。” 浅井枫作为班长,本次修学旅行由他全权统筹,此时脸色也不好看起来。 “藤田,你跟我一起去看看,再来两个女生,吉川和松本,你们俩跟我们一起去。” 浅井枫点了两个平时跟小野田关系比较近的同学,被点到名的几个人纷纷站了起来。 “等等——”莉乃也站了起来,“我也去。” 这些同学里,也只有她比较了解小野田跟志田俊太的事,也猜到了小野田此次旅行会带上男友一起。如果一会敲门,里面是什么少儿不宜的场景,她也能第一时间挡一下两个男生的视线。 小野田和莉乃的房间跟其他同学都不在同一层。大部队住的是11和12层,只有她俩房间在15层,中间隔了一个休息区的走廊,分别对应两部电梯。 几人来到小野田房间门口,浅井枫先是敲了敲门:“小野田同学,你在房间里吗?我们打你的手机没人接,上来看看你,小野田同学你在吗?” 另一名叫藤田的男生耳朵紧贴着门听里面的动静,冲他们摇了摇头:“没声音。” 浅井枫抿紧了唇,拿出手机拨打小野田的电话。 “叮铃铃铃铃叮铃铃——” 房间内传出音量巨大的手机铃声,站在门口的几人都能听得一清二楚,就算她在里面睡觉也没理由不醒,偏偏屋内就是没有任何回应。 第46章 莉乃脸色也变了:“不对劲,联系酒店前台,让他们送钥匙来!” “没那么麻烦。”藤田撸起袖子,后退几步,铆足了劲用力撞向房门。 随着“砰”地一声巨响,房门被一米九以上的大块头藤田撞开了,他本人也因为惯性冲进了屋内。 他一抬头,眼睛猛地睁大:“人人人……” “是死人!!!” 门口的几人浑身一震,莉乃大脑轰地一声,奋力扯开要进去的浅井枫,率先挤进去。 “小野田——” 她尖利的声音只喊到一半。 床上仰面躺着一个赤身裸体的男人,他胸口处插着一把刀,鲜血浸满了床铺。他双眼死不瞑目地瞪大,眼球充血突出,嘴巴也张成大大的o字形。 不是小野田,她不在房间里。 莉乃忍住恐惧,盯着死相狰狞的尸体辨认了一会,认出了尸体的身份——志田俊太。 小野田的手机被扔在地上,还在兢兢业业地响着。 - 得知发生了命案,当地警方很快赶到。根据监控录像显示,志田俊太是在下午三点钟左右到达酒店的,酒店前台给小野田的房间打了内线电话,经她确认后便给他放行了。 他在里面一直待到了四点半左右,出门从左侧电梯下楼去了11楼,徘徊了一圈后又回到15楼小野田的房间,便再也没出来过,直到莉乃等人上楼发现他的尸体。 而小野田从入住后,自始至终都没有从房间里出来过,仿佛凭空消失了一般。 莉乃作为小野田的朋友接受了警方的问询,她把自己知道的关于小野田和志田俊太的情况一五一十告知了警方。 “警官,我朋友她……有可能还活着吗?”莉乃艰难地问,“我知道这种一人死亡一人失踪的案件,一般都是活着的可能性更大的对吧?” 绫小路警官多看了她一眼:“这个也不一定,如果她是被掳走的,的确是像你说的这样t ,但也不排除有其他可能。只有早点查清案件真相,你朋友才有希望生还,所以如果你一会又想起了什么,一定要告诉我们。” 莉乃的指甲死死抠进手里:“我知道的都已经告诉你们了,什么时候才能查清真相?” 绫小路:“这个我也无法保证,但我们一定会尽最大努力。” 由于命案发生地不是在当事人常驻的东京,绫小路最先考虑的还是熟人作案。但监控录像很清楚,从死者最后一次出现在监控里一直到案发前,大家几乎都在自己房间里,但也因为如此,无法提供出更有力的不在场证明。 反而是莉乃,整个下午一直泡在健身房,有监控能为她证明。她运动完回房间洗澡换衣服,然后就去了餐厅,全程不超过十五分钟,不具备作案条件而被排除。 绫小路警官对这个结果有些遗憾:“那就只能寻找其他目击证人了,命案这边继续推进,扩大搜查范围,其他人把主要精力放在寻找失踪的另一名当事人上,优先保证当事人的安全!” - 警方来敲门时,黑川零正在房间里补觉,降噪耳塞一带便与世隔绝。门板被拍的震天响,终于把他从睡梦中叫醒。 黑川零顶着一张巨大起床气的脸去开门:“谁啊?看不见门口请勿打扰的牌子吗?!” 几个穿警服的警察站在门口,为首的那位肩膀上还有只松鼠。 “您好,我是京都本地的警官,敝姓绫小路,有桩案子想要跟您了解一下。”松鼠警官说,“大约在两到三个小时前,位于您正上方15层的房间内发生了一起命案,请问您那个时间段有听见什么不对劲的声音吗?” “没有,我在睡觉。”黑川零面无表情地举起耳塞给他看了一眼,“只要不是发生爆炸,我听不见任何声音。” “不过就算我不戴耳塞应该也听不见什么,否则跟我一起住的人一定会发现并报警。” 黑川零回过头寻找风见的踪影:“风见前辈,你听见……” 他忽然愣住。 风见不知道什么时候出去了,房间里只有他一个人。 【作者有话说】 这里要说一下,莉乃之所以这么关心小野田,有一些特殊原因,后文会揭晓,下章开始牛排哥要开始上分了[吃瓜] 第40章 她出事了 风见睁开眼。 他浑身关节都仿佛被拆开重组了一样, 身上软绵绵的使不上力气,眼前阵阵发黑。 他缓了一会,直到眼睛适应了黑暗的环境, 才靠着墙坐起身。他环视一圈,这里似乎是个废弃的医院的病房,到处都是乱糟糟的,残旧不堪的地砖上还有几块凝固的污痕,看不清颜色。 风见盯着看了一会,昏迷前的记忆逐渐回笼。 他洗完澡出来时, 黑川零已经睡熟了。他给降谷零汇报完今天的行程后,也觉得有点困了,订了个晚餐时间的闹钟便沉沉睡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 他睡着睡着突然感觉到不对,好像有种被人盯着的汗毛直立感。 他将眼睛悄悄睁开一个小缝,看清眼前的场景时, 差点没叫出声来。 他床前站着一个戴面罩的男人,浑身都包裹在一袭黑袍里, 只露出一双眼睛, 正目光沉沉地盯着他看。 风见常年接触各种穷凶极恶的罪犯, 对这种目光再熟悉不过。因此在对方举起尖刀对准他腹部的下一秒, 他一个打滚躲开了那致命的一击。 他本想顺势直接滚到床下, 再叫醒黑川零一起对付他。但他动起来才发现, 自己身上一点力气都没有, 翻身已经是他的极限。尖刀擦着他的侧腰扎在了床上,深深地没入了床垫。 不对劲, 这房间里有吸入式迷药!怪不得那男人要戴面罩了。 侧腰处传来火辣辣的痛感, 可能还是擦到了一点。但这点痛感反而让他清醒了几分。风见不敢耽搁, 赶紧用尽全身力气高声喊:“黑川——” 他只喊到一半。 男人一击不成,没有去拔刀,而是直接抄起了床头柜上的木质摆件,用力朝着风见的后脑勺砸去。他眼前一黑,便失去了意识。 风见摸了摸自己的后脑,手掌处触感潮湿,不用看也知道是血。他不禁庆幸自己大难不死,但同时也有更多的疑问浮上心头。为什么凶手当时没有直接杀死他,而是把他带来了这里?他又是怎么进去房间里的? 不知道黑川现在怎么样了,有没有遭遇男人的毒手。 风见一边想着,一边摸索着站了起来。不知道是过分轻敌还是什么,他的手脚并没有被绑起来,还能自由活动,手机倒是还带在身上,但这里收不到信号,手机又只剩下一格电,得赶紧出去找个有信号的地方报警才行。 他身上迷药的劲还没过,腿软的站不起来,只能慢慢扶着墙走。他所在的病房在医院的三层,整层都是病房区,通往楼上的步梯也封死了。 废弃医院一向是恐怖片里的常客,他没有想在这里深夜探险的打算,下楼后便直奔出口。 但显然事情不会像他想象得那么顺利。 他盯着被木板钉死的正门,感觉到眼前阵阵发黑。怪不得凶手没有把他捆住,原来是因为料定了他出不去才这么放心。 但风见毕竟是警察,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他没有放弃,既然门出不去,还可以跳窗,除非窗户也全都封死了。 …… 确实封死了。 他在一楼转了一圈,每个屋子都找了个遍,没找到一个可以出去的地方。无奈只能上楼寻找机会。 他推开一间牌子上写着手术室的门,探头往里面看。第一眼,没什么问题。他转头准备离开。 走了几步忽然觉得不对,刚才好像看到了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内心挣扎了很久,又折返回去一探究竟。 这一探差点没把他心脏吓停。 手术床上平躺着一个人形物体,用毯子盖住了全身,只露出了脸部的位置,但胸膛处还在轻微的上下起伏。 是活人! 风见精神一振,赶紧过去看。 他认出了这张脸。 她是寺原莉乃的朋友,风见在她的资料里看到过这个女孩的照片。如果降谷先生在这里,应该会记得她的名字,他能记得这张脸已经是极限了。 女孩的眼睛紧紧闭着,身上盖着毯子看不出哪里有伤,女孩眼皮动了动,看样子马上要醒,风见怕她突然睁开眼被吓到,赶紧推了推她:“小姐!小姐!醒醒!” - “监控里怎么会看不到他什么时候离开的?难道他是凭空消失的吗?!”黑川零脸色十分难看,他跟风见警官住在一间房,对方在他睡觉的时候毫无知觉地失踪了,怎么看他都是最有嫌疑的那个,而他却什么都不知道。 绫小路的脸色也不好看。上一个凶杀案还没破,这边又发现了一名失踪人员,而且风见裕也身份特殊,他是从东京来的公安部警察,在他管辖的地界失踪,要是能找到还好,要是找不到或是出了事,那就不好交代了。 第47章 “马上通知酒店方清点住客人数,看是否有其他失踪人员!”绫小路转身吩咐手下,“另外,把酒店所有监控、包括周边街道的监控全调出来,一个角落也不要放过!” 一转头发现黑川零要走,连忙叫住他:“黑川先生,你要去哪里?” 黑川零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找人。”他冷冷地说,“他是跟我在一起时失踪的,我一定要找到他。” 绫小路并不指望这个刚毕业的年轻人帮忙,劝道:“你虽然是警校毕业的,但毕竟还没入职,找人的事有我们……” “我从来不把希望寄托在别人身上。”黑川零回过头,眼里闪烁着几分似有若无的不屑和嘲讽,“像你们这种找法,等你们找到人,风见警官都变成一堆白骨了。” - 小野田失踪了,同学们自然无心再游玩。时间很晚了,浅井枫让大家早点回房休息,他留在这边等小野田的消息。 “另外,除了凶杀案以外,听说酒店里目前已经有两名失踪人员了,大家一定要锁好门窗,必要时可以留一个人守夜。”浅井枫严肃地叮嘱大家。 他又转向莉乃:“寺原同学,只有你是一个人住,为了安全起见,你今晚先跟吉野她们挤一挤吧。” 莉乃摇了摇头:“不用了,我睡不着,跟你一起留在这里等小野田的消息吧。” 浅井枫知道她跟小野田关系好,闻言也没多劝:“那你先在这坐一会,我去给你拿杯热饮。” 莉乃点了点头。 浅井枫走后,莉乃在走廊沙发上坐了一会,看着那些警察在小野田的房间里出出进进,她在原地,反复站起又坐下。长时间得不到案件进展消息让她情绪十分焦虑。 坐又坐不住,她起身走到小野田的房间门口。 小野田的房间跟她的房间是同样的结构,面积比她的更t大一些,她的行李箱敞开着放在行李架上,几件衣服叠得整整齐齐,化妆品也安然摆在梳妆台上,一切都维持着原样。没有任何挣扎或打斗的痕迹,小野田就像凭空蒸发了一样。 房间内已经取证完毕,连尸体都运走了,只剩下几个零星的警察还在附近忙碌。莉乃犹豫了一下,抬脚朝浴室的方向走过去。 磨砂玻璃门虚掩着,里面透出惨白的光。她推开门,冰冷的瓷砖反射着顶灯的光,显得格外清冷。浴室不大,一眼就能望尽。盥洗台上干爽,没有水渍;马桶盖合着;淋浴间的玻璃隔断内,地面微微有些湿润,看上去有人在里面洗过澡。 莉乃的视线漫无目的地掠过墙壁,最终落在洗手台上方那面宽大的镜子上。镜面光洁,清晰地映出她此刻焦虑苍白的脸和身后空荡荡的浴室。 就在她准备转身离开时,一丝极细微的违和感攫住了她。她停住脚步,再次看向镜子。 镜中的影像似乎……太清晰了?或者说,镜子的安装方式有点奇怪,边缘的金属框似乎过于厚重了。她想起曾经看过的关于偷窥的新闻,一个可怕的念头窜入脑海。 据说酒店和更衣室里有时会被恶意安装一种特殊的镜子。当镜子前后的光线强度不同时,就能实现单向透视的效果。如果镜后的空间比镜前的空间暗很多,那么从镜后看过来时,镜子就像是透明的玻璃;而从明亮的浴室看过去,它则只是一面普通的镜子。 测试的方法也很简单,她屏住呼吸,将指尖抵在镜面上。如果指尖和镜中映像之间没有间隙,那说明这很可能只是一面普通的镜子;但如果之间有缝隙,则意味着镜后可能有空间。 结果让她血液几乎凝固——她的指尖毫无间隙地贴上了“映像”的指尖! 这根本不是什么镜子,而是一块透明的玻璃!玻璃的另一面,才是真正的镜面! 巨大的恐惧瞬间攫住了她。她强压住尖叫的冲动,手指疯狂地沿着冰冷的镜框边缘摸索,终于在侧面发现了一处几乎看不见的缝隙。她用指甲抠进缝隙,用力一扳!只听一声轻微的“咔哒”声,整个镜面连同它的伪装框像一扇小窗一样,从一侧被撬开了少许! 镜子的背后,不是冰冷的墙壁,而是深邃的、令人心悸的黑暗。一个狭小的、仅容一人通过的秘密空间赫然呈现在眼前,带着一股陈年灰尘和某种难以言喻的冰冷气息扑面而来。 莉乃倒抽一口冷气,巨大的震惊和恐惧让她几乎僵住。她猛地转身,冲着门外大喊:“警官先生!这里!快过来——” 然而,她的呼喊还未出口,甚至声音还卡在喉咙里,一只冰冷、带着粗粝手套的大手从镜子后的黑暗中闪电般伸出,死死地捂住了她的口鼻!那力量大得惊人,几乎要捏碎她的颌骨,将所有惊呼和空气都堵了回去。 下一秒,另一只手臂铁箍般缠上她的腰腹,一股无法抗拒的蛮力将她猛地向后一拽! 她整个人瞬间失去平衡,被硬生生拖离了光亮的世界,踉跄着跌入那片镜子后冰冷的黑暗之中。那面被撬开的镜子在她身后迅速而无声地合拢,最后映入她惊恐眼眸的,是酒店浴室那盏惨白的、正在迅速远离的灯光,随即彻底陷入一片死寂的漆黑。 - 晚上十点。 亚当已经睡了,卧室里只开着一盏暖黄色的床头灯,柔和的光线倾泻下来,将他熟睡的小脸笼罩其中,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安静的阴影。他的呼吸均匀绵长,怀里还紧紧搂着莉乃买给他的恐龙玩具。 安室透坐在床沿,指尖轻轻拂过儿子额前的刘海,将他蹬开一点的被子重新掖好。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床头柜上静默无声的手机。 他几个小时前发出去的信息仿佛石沉大海,信息状态依旧是孤零零的“已送达”,没有变成“已读”。 一种细微却持续不断的不安感,像藤蔓一样悄悄缠绕上他的心脏,缓缓收紧。 一开始他只是觉得她可能跟同学们在一起玩,手机静音或是没电了。但就算是晚上同学们安排了活动,这个时间也该回去休息了,怎么会一直没看到短信呢?难道是手机丢了? 他蹙紧眉头,拇指悬在拨号键上,犹豫着要不要打一个电话。 晚上亚当曾经趁他不注意给莉乃打过一个电话,但并没有打通,而是直接转入了语音信箱,冰冷的系统提示音此刻回想起来,莫名地带上了几分不祥的意味。 “也许她早早休息了,不方便接……”他试图用理性的推测安抚自己,但胸腔里那股莫名的心悸却越来越清晰。 他关掉台灯,轻轻带上卧室的门,走到寂静的客厅。 房间的一角还堆着莉乃临走前买给他们的食材,五花八门装了好几个袋子。她美其名曰是买给亚当的,让他不要偷吃。但那么多的东西,亚当小小一个怎么可能吃得完,真不想他吃就不会特意买了儿童牛排和普通牛排了。 安室透盯着那堆食物看了很久,忽然觉得家里安静得有些可怕。他再次点亮手机屏幕,那一条未读的信息像一根刺,扎在他的视线里。 最终还是担忧压倒了一切,他果断地按下了呼叫键。 他将手机贴在耳边,听筒里传来漫长而单调的“嘟——嘟——”声,每一声间隔都敲打在他的神经上。 响了五六声,就在他以为又要听到那句“您所拨打的电话暂时无人接听”时。电话突然被接通了。 安室透的心猛地一提,刚要开口:“莉乃,你……” 但那边传来的却不是他预想中她或迷糊或气急败坏的声音。 听筒里是一片死寂的沉默。那是一种沉甸甸的、仿佛能吞噬一切声音的虚无,背景里似乎有极其微弱的、难以分辨的电流杂音,又像是某种更轻微的布料摩擦的窸窣声。 “莉乃?”安室透的声音不自觉地带上了紧绷,“是你吗?你怎么不出声?听得见我说话吗?” 没有任何回应。 就在安室透怀疑是否是信号问题,或者手机被误触接听时,他猛地屏住了呼吸。 他听到了极其细微的、被刻意压抑着的声响。 嗒… 嗒… 嗒… 嗒——嗒——嗒—— 嗒… 嗒… 嗒… 声音极其轻微,像是指尖极其克制地敲击在手机麦克风或是坚硬表面上的声音,规律却急促,透着一股无法言说的紧迫感。 这个节奏…… 安室透的瞳孔骤然收缩,全身的血液似乎在这一瞬间涌向大脑。 摩斯密码。 她在用这种方式,绝望地、悄无声息地向他求救,她遇到了无法出声的危险! 巨大的恐惧和强烈的震惊像一只冰冷的手扼住了他的喉咙。他猛地握紧了手机,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对着话筒,用尽可能清晰、冷静,却掩不住颤抖的语速低吼道:“莉乃,我听到了,保持这个频率,告诉我你的情况、位置,任何信息都行,敲给我!快!” 他的大脑飞速运转,一边试图捕捉任何可能附加的编码信息,另一边已经抓过桌上的平板电脑,飞快地调出电子地图。 第48章 电话那头,那规律而绝望的敲击声在短暂的停顿后,再一次响了起来,依旧是不变的sos节奏,一遍又一遍,仿佛耗尽了敲击者所有的力气和希望,固执地重复着这唯一的求救讯号,回荡在死寂的、令人胆寒的沉默之中。 然后,毫无征兆地,电话被挂断了。 【作者有话说】 透子哥即将奔赴战场,两个零谁先救到人呢[菜狗] 第41章 2号皮奔赴京都 忙音。 单调、重复、冰冷的忙音。 安室透将手机从耳边拿开, 大脑有一瞬间的空白,一种无法冷静下来思考的麻木感笼罩了他全身。 她出事了。 不是幻觉,也不是恶作剧。那sos的敲击声还在他脑海里回荡, 每一个短音和长音都像砸在他脆弱的神经上。 现在要做什么?对!要开始行动!立刻,马上!他必须尽快找到她! 安室透眼球动了动,大脑恢复运转的下一秒,他立刻抓起手机,手指颤抖却用力地划开屏幕,在通讯录里翻动了好几页, 终于找到风见的电话,拨了过去。 “嘟——嘟——” “接电话……快接电话……”安室透低声催促,在客厅里来回踱步。 然而—— “您拨打的用户暂时无法接通, 请稍后再拨……” 冰冷的系统女声,像一盆掺着冰碴的冷水迎头浇下。 安室透愣住了。 风见?无法接通?这怎么可能! 他在成为安室透下属的第一天,上的第一堂课就是手机必须24小时不离身, 保持随时待命的状态。 风见虽然能力有限,但最大的好处就是听话, 安室透吩咐下来的任何事情, 无论多离谱他都会一t板一眼地完成。曾经有一次因为没接到电话耽误工作后, 安室透严厉地批评过他, 从那次开始, 手机就像是长在风见身上的器官。他连电池耗尽的低级错误都不会犯, 更别说关机或者不在服务区。 一种比面对莉乃遇险时更深沉的不安感, 丝丝缕缕渗入他紧绷的神经。 莉乃不明原因地遇到了危险,一向可靠的风见也突然失联, 而且两个人现在都在京都, 这里面会有什么关联吗? 无数种猜测在他混乱的脑海里疯狂碰撞, 却暂时拼凑不出完整的图像,只散发出强烈的不祥气息。 不行!不能再继续等下去了,他得亲自去京都看看! 安室透抓起外套大步流星朝门口走去,路过玄关,看到地上摆着的一大一小两双鞋时,他忽然意识到,他不能就这样莽撞地冲出去,他还有一个必须要安顿好的人。 安室透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压下几乎要喷薄而出的焦躁和恐慌。他转身回到客厅,轻轻推开了卧室的门。 柔和的小夜灯下,亚当正抱着恐龙玩偶,睡得小脸通红,呼吸均匀,对周遭发生的可怕变故一无所知。 安室透走到床边,单膝跪下,轻轻抚摸着儿子柔软的头发:“亚当?亚当,醒醒。”他的声音放得极轻,却带着一丝无法完全掩饰的急促。 亚当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嘟囔着:“爸爸……天亮了吗?” “还没有,现在还是晚上。”安室透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稳,“你听爸爸说,爸爸现在要去京都找妈妈,有重要的事情,但是你不能一个人待在家里。” 听到“妈妈”,亚当的睡意醒了几分,眼睛里带上了一点困惑和不安。 安室透继续快速却清晰地说道:“我现在送你回妈妈家,你就跟松山婆婆待在一起,乖乖等爸爸和妈妈回来,好不好?” 他没有时间详细解释,只能用最直接的方式安排。将儿子托付给莉乃最信任的管家婆婆,是此刻他能想到的最安全的选择。 亚当似乎察觉到了父亲不同寻常的紧绷,小手抓住了他的衣角:“爸爸,妈妈怎么了?” “妈妈没事。”安室透几乎是脱口而出。 他揉了揉儿子的头发,“她只是遇到了一点麻烦,不过你放心,爸爸会把她安全带回来的,你相信爸爸的是不是?现在,我们需要快一点。” 他一把将儿子连同小被子一起抱起来,动作迅速却不失温柔。孩子的重量抱在怀里,更像是一种沉甸甸的责任压在他的心头,却也奇异地催生出一股更加决绝的力量。 哪怕是为了亚当,他也必须把莉乃安全带回来,那不是别人,是他孩子的母亲。如果莉乃出事,他不敢想亚当会是什么反应。 他给自己此刻不同寻常的焦躁情绪找了个十分完美的出处。 在出发去京都前,安室透坐在车里给黑田兵卫打去电话。他没提莉乃的事,只说了风见在京都失联的消息,但对方听完并没表现出意外。 “我刚刚也接到了京都府传来的消息,风见在他入住的酒店里离奇失踪了,跟他同住的那名新人公安却好好的。”黑田兵卫把自己掌握的信息告诉了他,“除此之外,酒店里还发生了凶杀案,两名年轻女性失踪,京都府警方初步怀疑,凶杀案的凶手跟带走风见他们的应为同一人。” 【两名年轻女性失踪】 安室透眼神闪了闪,猜到了其中大概有一人就是莉乃,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只是握手机的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黑田理事官!”安室透语气斩钉截铁,带着不容置疑的强硬,“风见是我的人,他现在生死不明,我不能就这么干等着,我必须去现场!我要亲自去找人。” 他顿了顿,加重了语气:“我知道规矩,不会暴露自己的真实身份。我之前让风见给我做过一个公安的假身份,现在正好能派上用场。我保证在京都会一直以假身份示人,绝不会让【安室透】这个身份跟公安联系在一起。” 电话那头的黑田兵卫显然被他的激烈反应震了一下,沉默了片刻,他也理解降谷零的心情。自从他去组织卧底以来,除非有急事需要直接向上层汇报,降谷零大部分时间都只能通过风见跟公安这边联系。手下得力干将莫名失踪,他当然会着急。 降谷零的能力他是知道的,让他去,或许真能发现那些按部就班勘查现场的警察发现不了的线索。 “……好,我给你临时权限,让你以公安警察的名义去京都查案。但是降谷——”黑田兵卫强调,“你过去的主要目的是找人,找到风见是关键,其他的不要过多参与,有事向我报告。找风见虽然也很重要,但无论什么时候,你都要把保护好你自己的身份放在第一位!” - 莉乃的意识从一片混沌的黑暗中缓缓浮起。 最先恢复的是触觉。粗糙的麻绳深深勒进她手腕和脚踝的皮肉里,带来阵阵刺痛的麻木感。嘴里被塞满了带着霉味的布团,让她感到一阵阵恶心,只能从喉咙深处发出微弱的呜咽。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难以形容的陈腐气息,潮湿的泥土味、还有一丝淡淡的、令人不安的铁锈味。 她费力地睁开沉重的眼皮,视野花了片刻才逐渐清晰。 她处在一个黑暗环境中,唯一的光源来自头顶一个孤零零悬挂着的昏黄灯泡,它微弱地摇曳着,光线勉强勾勒出她所处的环境。 水泥墙壁布满了斑驳的污渍和水痕,身下是冰冷坚硬的水泥地,角落里堆放着一些模糊不清的杂物阴影,看不清是什么。 这里像是一个地下室,或者某个被遗忘已久的地窖。 恐惧像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她。就在莉乃挣扎着试图挣脱束缚时,一个低沉沙哑的男声毫无预兆地在她身后的阴影里响起。 “你醒了。” “唔——!”莉乃吓得浑身剧烈一颤,心脏几乎要从喉咙里跳出来!她猛地想转头,却因为姿势和捆绑而无法做到,只能僵硬地停在原地,全身的血液仿佛都在瞬间冻住了。 她身后有人!他一直就在那里,无声无息,像幽灵一样蛰伏在黑暗里盯着她! 沉重的脚步声响起。一个穿着宽大黑色袍子的高大身影从她身后的阴影里缓缓踱出,绕到了她面前。 昏暗的灯光下,她看不清他的脸,他的头上罩着兜帽,脸上还戴着一个遮盖了全部面容的黑色面罩,只露出一双异常深邃的眼睛。那眼神冰冷,没有任何温度,只是居高临下地审视着她,像在打量一件没有生命的物品。 莉乃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恐惧让她止不住地颤抖。 男人似乎注意到了她的恐惧,但他没有任何安抚的表示,只是用那沙哑的嗓音继续说道,语气平铺直叙,仿佛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实:“不用那么害怕,我没杀你的那个朋友。” 莉乃猛地睁大了眼睛。小野田果然就是被他从镜子通道带走的! “她暂时很安全。”男人淡淡地补充道,“等事情结束,我自然会放她离开。”他的目光重新聚焦在莉乃身上,“至于你……”他顿了顿,“我本来没想把你怎么样,你只是一个意外的闯入者。” 第49章 “但是,”他的声音陡然沉了下去,“你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你发现了我的‘通道’。” “发现了秘密的人,就不能再留下了。” 男人的话像一块寒冰,瞬间楔入莉乃的心脏。不能留下……这四个字背后意味着什么,她再清楚不过。极致的恐惧像一只冰冷的手攥紧了她的内脏,几乎让她窒息。 但奇怪的是,在这濒临绝望的顶点,一股反常的冷静却像肾上腺素般猛地注入她的血液。她停止了无谓的挣扎,身体虽然还在微微发抖,但眼神却变了。 那双盛满惊恐的眸子迅速沉淀下来,开始以一种近乎苛刻的审视上下扫视着眼前的男人,目光像探照灯一样掠过他。 廉价且不合时宜的宽大黑袍,边缘甚至有些磨损;脸上那遮盖得严严实实的黑色面罩,材质普通;露出的那双眼睛,眼神虽然冰冷,却似乎隐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躁;他站立的姿势,微微紧绷的肩膀…… 她看得如此仔细,带着一种挑剔,仿佛不是在打量一个决定她生死的危险人物,而是在评估一件拙劣的商品。 男人显然注意到了她这突兀的转变和极具侵犯性的打量,他眉头皱了起来,有种被冒犯的不悦。 “你在看什么?”他沙哑的声音里带上了明显的质问。 莉乃没有立刻回答。她甚至故意瞥了他一眼,然后缓缓移开视线,望向别处,那神情仿佛在说“没什么好看的”,将那种无声的轻蔑放大到了极致。 这种彻底的无t视和轻慢,显然激怒了男人。他忽地向前一步,高大的身影带来强烈的压迫感,粗暴地伸出手,一把扯掉了塞在她嘴里的破布。 “咳……咳咳!”莉乃猝不及防地咳了几声,口腔里充满了那恶心的霉味。她大口呼吸了几口冰冷的空气,抬起眼,迎上男人隐藏在阴影后的目光。 她的声音因为喉咙的干涩和之前的堵塞而有些沙哑,但语气却出奇地平稳,带着一丝嘲弄:“既然都决定要做掉我了,”她一字一顿,清晰地说道,“到现在连真面目都不敢示人?” 她的目光再次扫过他那遮得严严实实的脸,那份不屑更加明显:“你是怕我记住你,还是……长得太见不得人?” 【作者有话说】 透子2号皮即将上线[菜狗]妹宝要跟她的呛口小辣椒重逢了 第42章 共聚一堂 莉乃的话像一根尖刺, 精准地扎进了男人试图用黑袍和面罩隐藏起来的某个地方。 他显然没料到这个看似柔弱的女人在生死关头不仅没有哭求告饶,反而会用这种轻蔑的语气讽刺他。 他周身的气压瞬间变得更低,眼睛里蹿起一簇被冒犯的怒火。他下意识地抬了抬手, 似乎想做些什么,但最终又放弃。 他逼近一步,高大的身影几乎完全笼罩了莉乃,沙哑的声音从面罩后挤出,带着一种被挑衅后的狠厉:“牙尖嘴利救不了你。”他冷嗤一声,“好好享受你最后的时光吧, 等那些警察离开,我就会把你带出这里。 ” 他顿了顿,每一个字都像是淬了冰渣:“然后, 杀掉。” 说完,他不再给莉乃任何说话的机会,转身离开, 大步走向地下室的角落。那里有一扇低矮的木门,他拉开它, 侧身钻了出去。 地下室里重新恢复了死寂, 只剩下头顶灯泡发出的令人心慌的微弱电流嗡鸣声。 确认男人真的离开了, 莉乃一直强撑着的身体瞬间垮掉了, 她剧烈地喘息了几下, 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 但现在不是害怕的时候, 当务之急, 是赶紧想办法逃出去。 莉乃集中精神,开始尝试扭动被反绑在身后的手腕。绳子勒得很紧, 深深嵌入皮肉, 带来火辣辣的疼痛。但她能感觉到, 绑匪打的似乎是一个活结,或者至少不是一个复杂的死结。 她强迫自己忽略手腕的疼痛,小心翼翼地变换着角度,试图找到绳结的松动处。同时,她的目光飞快地扫过昏暗的四周,寻找任何可能利用的东西。 然而地下室里空荡荡的,除了灰尘和杂物,什么都没有。 就在这时,她的指尖触碰到了自己左手腕上戴着的一条细链。那是她常戴的一条手链,吊坠是一个小巧的、复古风格的金属圆筒。 莉乃眼神一亮。差点忘了这个! 这不是一条普通的手链。经历过几次危险的绑架后,她妈妈给她定制了一些特殊的“小装备”,上次在水族馆用来对付绑架犯的那条项链就是。 而她手上这条手链也不是什么简单的装饰物。吊坠拧开顶部的装饰扣,里面藏着一段经过特殊热处理、边缘异常锋利的微型刀片,对付一般的绳子根本不在话下。 莉乃努力用手指勾住手链,艰难地将吊坠挪到能够操作的位置。手指因为血液不流通而有些麻木,动作笨拙又吃力。她咬紧牙关,全神贯注,指尖摸索着那小小的装饰扣。 一次,两次……她几乎是用指甲在抠。 终于,“咔”一声极其轻微的响动,装饰扣被她拧开了! 她小心翼翼地将里面那截比指甲盖还短的纤细刀片捏在指尖,磨割手腕上的绳索。 刀片极其锋利,但体积太小,她必须非常小心地控制角度和力度,既要保证能割断绳子,又要防止手滑伤到自己。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寂静的地下室里只能听到她自己粗重的呼吸和刀片摩擦纤维的细微沙沙声。 汗水从她的额角滑落,滴进眼睛里,带来一阵刺痛,她也顾不上擦。 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只有几分钟,却漫长得像一个世纪。 突然,她感到手腕上的压力一松! 成功了! 她用力挣开,绳索应声脱落。顾不上手腕上被勒出的深深血痕和麻木感,她立刻弯腰,用重获自由但依然颤抖的双手,迅速割断了脚踝上的绳子。 她自由了! 莉乃迅速从地上站起来,因为长时间的捆绑导致血流不畅,她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她赶紧扶住墙壁,快速活动着手脚,让麻木感尽快消退。 一边活动着,一边目光扫过整个地下室。这里不大,站在中央能一眼看完整体格局。只有两个能离开的出口,一个是男人刚刚离开的那扇低矮木门,另一边则是一条只能容纳一人的狭窄通道,里面黑漆漆的,看不出会通往哪里。 莉乃只犹豫了一秒,便迅速放弃了那扇木门——黑袍男人刚从那里离开,她要是出去很容易撞上对方,而且也保不准他还有其他同伙,风险太大。 她的视线转向走廊尽头那条狭窄通道上。也没有别的选择了,只能过去看看。 莉乃又摸索了一下全身上下的口袋,确认手机没有带在身上。或许是被男人拿走了,也或许是刚刚掉落在小野田的浴室外了。 她回头最后看了一眼那扇紧闭的木门,毅然决然地侧身挤进了那条狭窄的通道。 通道内异常黑暗,几乎伸手不见五指,她只能扶着冰冷潮湿的墙壁,小心翼翼地向下摸索。脚下的台阶凹凸不平,布满了松动的碎石。 走了大约十几级台阶后,通道开始转为水平,拐了一个弯后,前方极远处出现了一点极其微弱的光亮。同时,空气里的霉味似乎淡了一些,但那种土腥气更重了,还夹杂着一种类似下水道的淡淡气味。 莉乃不敢停下,继续加快脚步,尽可能不发出声音地向前移动。通道时宽时窄,墙壁上不时有渗水滴落。 走了不知多久,就在她怀疑这条通道是否没有尽头时,前方隐约出现了一个岔口,一侧似乎通向更深处,而另一侧则是一个熟悉的门洞。她犹豫了一下,朝着那门洞挪去。 当她小心翼翼地探出头时,心里不由得一沉。 眼前赫然又是一间地下室。其布局、粗糙的水泥墙壁、地上堆积的杂物,甚至那空气中弥漫的陈旧气息,都与她刚刚逃离的那间几乎一模一样!难道她绕了一圈又回来了? 不,细微之处略有不同,这更像是一个对称建造的“耳室”。 就在她心生寒意,准备退回通道时,前方地下室深处忽然传来一束微弱晃动的光。 有人! 莉乃立刻缩回门洞的阴影里,心脏狂跳。平复了一会呼吸后,她小心翼翼地再次探头望去。 只见在地下室的尽头,一个高大的身影正背对着她,举着一个强光手电筒,聚精会神地照射着墙壁,似乎在仔细查看着什么,看起来十分专注。 借着电筒光的反射,莉乃看清了那人的侧脸——轮廓分明,带着点玩世不恭的俊朗,但此刻眉头紧锁,显得异常严肃。 牛排哥?莉乃瞳孔微缩。 他怎么会出现在这个鬼地方? 莉乃正满心疑惑和警惕,搞不清这个看起来吊儿郎当的男人是敌是友时,余光忽然捕捉到地下室里另一个更阴暗的角落里的异动。 第50章 那个角落堆放着一些破旧的麻袋,阴影浓重得化不开。而就在那片阴影里,一个高大的、穿着宽大黑袍的身影正如同幽灵般蛰伏其中。 他脸上依旧戴着那神秘的面罩,露出的双眼闪烁着冰冷嗜血的光芒,正死死地盯着那个背对着他、毫无察觉的举着手电的男人。 更让莉乃血液冻结的是——黑袍男人的手里,紧握着一把狭长而锋利的尖刀,刀锋在微弱的光线下反射出一点寒芒。正无声无息地、一步步地朝着那个专注看墙的男人逼近! 危险! 莉乃的大脑甚至来不及思考这个男人为何出现在这里,也顾不得之前那点不愉快的过节。眼看那闪着寒光的刀尖就要刺出,她几乎是出于本能,弯腰在地上摸索到半块碎砖,同时从藏身的门洞后探出身子,厉声喊道:“喂!小心身后!” 喊出声的瞬间,她几用尽全力,将手中的砖块朝着黑袍男人的方向猛砸过去! 她的声音因为恐惧和紧张而有些变调,砖块也砸偏了,“砰”地一声砸在黑袍男人旁边的麻袋上,激起一片灰尘。 但这突如其来的声响和警告已经足够了! 黑川零身体一僵,瞬间反应过来,几乎是凭借本能向侧面扑倒翻滚。 同时,“嗖”的一声利刃破风的锐响!黑袍男人手中那柄尖刀擦着他的衣角狠狠刺过,扎了个空。 计划被打断,黑袍男人猛地转头,冷冷地盯住了突然出现的莉乃。 “真糟糕,竟然t被你逃出来了啊。”男人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声音里有股咬牙切齿的意味,“是我的失误,早知道就应该把你的手脚全砍断了再走的。” “哦没错,你知道自己是傻x就好。”莉乃嘲讽道。 她就是这种人,哪怕死到临头了嘴巴都是硬的,不管三七二十一,先过了嘴瘾再说。 黑袍男人显然被激怒了,一直努力维持的体面也绷不住,他发出一声近乎野兽般的咆哮,也不管另一边的那个男人,调转方向,像一头发狂的蛮牛直扑莉乃而来。那双大手张开,带着要将她撕碎的凶狠气势。 莉乃被那充满杀意的眼神吓得倒退一步,呼吸几乎停滞。 “找死!”黑川零厉喝一声。 刚刚莉乃跟男人对话的功夫,他已经搞清楚了场上的局势。他反应极快,见黑袍男人转变目标,立刻疾奔上前。就在黑袍男人即将触碰到莉乃的瞬间,他一记迅猛凌厉的扫堂腿精准地踢在黑袍男人持刀的手腕上,动作干净利落。 “咔嚓!”一声令人牙酸的脆响,伴随着男人一声痛呼,那柄狭长的尖刀应声飞脱出去,“当啷”一声撞在远处的墙壁上,又掉落在地。 黑袍男人捂着自己明显变形的手腕,踉跄着后退两步,看向黑川零的眼神充满了惊怒和难以置信。他显然没料到这个看似玩世不恭的年轻人竟然有如此出色的格斗能力,这种身手……自己在他面前几乎毫无还手之力。 黑川零站在莉乃身前,朝他竖了个中指:“原来是知道打不过我,怪不得要玩偷袭这套,菜就多练。” 黑袍男:“……” 极度的愤怒和疯狂压倒了理智。他眼中闪过一抹决绝的凶光,完好的那只手探入黑袍内侧,掏出一把造型奇特、明显经过改装过的短柄手枪,毫不犹豫地抬了起来。 “操!”黑川零脸色骤变,咒骂出声。 他再能打也快不过子弹,更何况是在如此狭窄昏暗的空间里。 没有丝毫犹豫,他一把抓住还在发愣的莉乃的手臂,力道大得几乎捏疼她,低吼一声:“跑!” 他猛地转身,几乎是拖着莉乃,朝着来时的那条黑暗通道全力冲去! “砰!!” 一声沉闷却震耳欲聋的枪声在封闭的地下室里炸响,子弹呼啸着擦着他们的头皮飞过,重重打在通道入口的水泥墙上,溅起一串刺眼的火花和碎屑! 黑袍男人疯狂的咆哮和追击的脚步声如同跗骨之蛆,紧紧追在他们身后。 - 酒店内部,临时设立的指挥中心里,气氛凝重得能滴出水来。 绫小路正拿着现场平面图,语气沉重地向刚刚从东京赶到这里的长官汇报:“目前的情况就是这样。失踪的除了风见警官外,还有两名年轻女性,是来这里修学旅行的高中生。我们扩大了搜索范围,包括酒店周围的巷道和废弃建筑,但目前还没有……” 汇报者的声音戛然而止。 所有人都清晰地听到了一声沉闷而特殊的声响——【砰】! 声音似乎被层层墙壁和结构削弱,显得并不响亮,但那种独特的爆裂声和回响,对于这些经验丰富的警察来说,辨识度太高了。 是枪声。而且听起来像是改装过的,声音闷而哑,但绝对是枪声无疑! 指挥中心内瞬间一片死寂,所有人的动作都停顿了一秒,面面相觑,眼中充满了惊疑和难以置信。在这样一个已经被严密布控、人员疏散得差不多的酒店内部,怎么会突然传出枪声? ! 安室透脸色几乎是瞬间就变了。 他的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血液轰的一下冲上头顶,又在下一秒变得冰凉。 风见和小野田是最早失踪的两个人,大概率已经被凶手趁着警方还没包围这里之前就运走了。而莉乃是在警方赶到后又人间蒸发一样消失在酒店里,很可能还被藏在酒店内部。现在,这里响起了枪声……无疑就是针对莉乃的。 “声音来源?!”安室透的声音陡然拔高,打破了死寂,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急迫和威严,目光如电般扫向在场的绫小路,“哪个方向?大概多远?立刻定位!” 他的脸色铁青,下颌线绷得紧紧的,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那突如其来的枪声,像是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他心中最深的恐惧闸门。 第43章 你直接叫我的名字就好了 当地警方负责人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搞得措手不及, 立刻对着对讲机吼道:“所有人员注意!报告枪声方位!重复,报告枪声方位!酒店内部人员立刻确认自身安全!” 杂乱的回应开始从对讲机里传来,都在询问和确认, 暂时无法给出准确位置。 安室透等不下去了。他一把抓过摊在桌上的酒店结构图,目光飞快地扫过那些错综复杂的走廊、客房和标注出的服务通道。 “除了图纸上标注的这些,酒店内部一定还有其他区域。”他将图纸拍在桌上,声音斩钉截铁,“枪声大概率来自非公共区域,地下室、管道层或者废弃通道。立刻组织人手, 重点搜查这些区域。另外分出一部分人手去查酒店当年的施工方。其余人跟我一起去失踪人员住的房间,人是不可能凭空消失的,房间内部一定还有秘密通道! ” 他说着, 已经大步流星地朝指挥室外冲去。 那声枪响,像是一根导火索,彻底点燃了他压抑已久的情绪, 临行前黑田嘱咐的什么协助调查都被抛到了脑后。找到枪声源头,阻止可能发生的惨剧, 成了他唯一的念头。 莉乃突然失踪, 只有一个可能——她发现了什么重要线索, 被凶手注意到了, 才会在警察在酒店的情况下不得不冒险把她带走。 但这同样也意味着, 她面临的情况, 比另外两个失踪者更严峻。 志田俊太被杀死在房间里, 但同住一屋的小野田只是失踪,没有发现尸体, 这其实是利好消息, 她还活着的可能性很大, 同理风见也是。 可凶手带走莉乃,就一定不会让她能活着回来,刚才的枪声就是最好的证明。 枪响是信号,代表凶手已经动了杀心,但从另一方面来说,也证明莉乃现在还有反抗的能力,不然凶手压根没必要冒着被惊动警方的风险开枪。 安室透心里既焦虑又庆幸,庆幸莉乃此刻还是安全的,但又怕自己速度太慢耽误了救她的时机。 - 安室透站在小野田房间浴室那面巨大的镜子前。 在把整间房间的墙壁都敲过一遍,连浴室的通风口都没放过,但却一无所获后,他把目光放在了这面有些过分大的镜子上。 他此前也去莉乃的房间看过,同样的套内户型,莉乃浴室里并没装这么大的镜子。起初安室透没有在意,因为酒店安装镜子有时不仅仅是为了整理仪表,也有作其他用途。但小野田这间房间,除了镜子以外其他都很正常,没有情/趣套房的痕迹,这就不得不让人在意起这镜子是否还藏着什么猫腻了。 他指尖划过冰冷光滑的镜面边缘,顺着背面仔细摸索,指尖忽然触到一个极不起眼、仅有米粒大小的小凸起。他目光一凝,毫不犹豫地用力按了下去。 只听一声极轻微的机括响动,厚重的镜面竟无声无息地向外旋开,露出了后面黑黢黢的、仅容一人通过的狭窄通道,一股带着尘埃和霉味的冷风从中扑面而来。 第51章 找到了。 安室透盯着那通道看了两秒钟,脑海中似乎能自动浮现起莉乃站在这里的场景,以及她是怎么被抓走的。 “木户!矢田!”安室透侧身喊正在外间搜查的两名警察。 被叫到名的两名警察立刻出现在浴室门口。 “这酒店的镜子有问题,你们来看——”安室透把背面开关的位置指给他们看,神情严肃道,“几名失踪者大概都是通过这种方式从酒店消失的,你们立刻带人查探同楼层乃至上下层所有空置房间的浴室,看还有没有这样的暗门或通道。注意安全,保持通讯,快去!” “是,长官!” 两人领命而去。 安室透从战术腰带上取下强光手电,配枪握在手中,子弹已然上膛。他没有丝毫犹豫,矮身便钻进了那条幽深的秘道之中,手电光柱照亮了脚下粗糙的水泥台阶和两侧斑驳的墙壁。 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空气里除了陈旧的灰尘味外,他还嗅到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气。安室透锐利的眼神更加冰冷,握紧了枪,加快了脚步。 与此同时,黑暗的通道内。 “这边!快!”黑川零的声音带着急促的喘息,紧紧抓着莉乃的手腕,几乎是拖着她向前狂奔。 身后男人的怒吼声似乎被曲折的通道吞噬了一些,但依旧如影随形。莉乃的心跳快得要冲出胸腔,肺部火辣辣地疼t ,根本看不清脚下的路,全凭本能跟着前面那个高大的身影跌跌撞撞地跑。 突然,黑川零猛地将她往旁边一拽,推开一扇虚掩的、与周围墙壁几乎融为一体的暗门,两人狼狈地滚了进去。 黑川零反手迅速将门关上,发出一声沉闷的轻响,世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两人粗重无比的喘息声在回荡。 莉乃惊魂未定地环顾四周,心脏猛地一跳——又是一间几乎一模一样的耳室!同样的布局,同样的空荡,也同样的压抑。但幸运的是,追兵的声音似乎真的消失了,被隔绝在了那扇暗门之外。 暂时安全了。 紧绷的神经骤然松弛,莉乃腿一软,差点坐在地上。她下意识地看向旁边的黑川零,只见他背靠着冰冷的墙壁,脸色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有些苍白,额头上全是冷汗,右手紧紧捂着左臂的上臂。 指缝间,暗红色的血液正不断渗出,顺着他修长的手指滴落在地上,晕开一小片触目惊心的湿痕。 “你受伤了!”莉乃失声叫道,立刻扑过去看他的伤势。 她想起来了,刚才在通道里混乱的枪声中,他猛地将她护在怀里,转身时似乎闷哼了一声…… “没事,小伤……”黑川零还想逞强,但微微抽搐的嘴角暴露了他的痛苦。 莉乃不由分说地拉开他的手,借着从门缝透进来的极其微弱的光线,她看清了那伤口——子弹擦过手臂,留下了一道狰狞的裂口,皮肉翻卷,鲜血汩汩地往外冒,看着就让人头皮发麻。 她的心一下子揪紧了,愧疚和担忧汹涌而来。 “这叫小伤?!肉都翻出来了!”她语气十分焦急,手忙脚乱地开始撕扯自己衬衫的下摆。 幸亏今天穿了件衬衫外套,料子还算结实。她咬紧牙关,用力撕下长长的一条布条。 “啧,怎么突然开始撕衣服了。”黑川零靠在墙上,看着她粗暴的动作,尽管疼得吸气,却还是扯出一个惯有的、带着几分痞气的笑容,“上次送了我一个包,这次又扯坏了一件衣服,出去之后不会让我赔吧?” “闭嘴!都什么时候了还有心思开玩笑!”莉乃瞪了他一眼,恶声恶气地吼他,手上的动作却放轻了。 她小心翼翼地用布条绕过他受伤的手臂,试图进行压迫止血,指尖不可避免地触碰到他温热的皮肤和黏腻的血液,微微发抖。 黑川零低头看着她专注而焦急的侧脸,脸颊处不知什么时候蹭上了一块黑灰,心里不由得觉得好笑。 这大小姐从打扮就看得出是个注重仪表的人,要是这里有块镜子能让她看到自己现在灰头土脸的模样,不知道会不会尖叫。但也或许她看到了也只会得意自己这种时候也还是很好看…… 嗯,黑川零在内心肯定了自己的想法,这位确实是个很漂亮的姑娘,美貌也的确很容易让人生出好感,即便他不是外貌协会那一挂的。 其实要不是她长得好看,上次被她用狗暗讽时,他绝对会生气。但当时他的第一反应是——他觉得还挺有意思的。 “喂,”他声音放低了些,带着点戏谑,“上次骂我是狗的时候,没想过会有今天吧?现在怎么关心起我来了?” 莉乃正专注于打结,闻言动作一顿,用力把布条一勒! “嘶——哎哟!”黑川零顿时痛呼出声,“轻点!谋杀救命恩人啊你?” “知道痛就少说两句废话!”莉乃抬起头瞪他,眼睛亮晶晶的,像是蒙了一层水光,但眼神却凶巴巴的,“这里就我们俩,我难道还能眼睁睁看着你流血而死吗?你死了我不就得一个人面对那个男人了。再说了,你这伤是因为我……” 她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明显的歉疚。 黑川零看着她这副模样,心里那点捉弄人的心思反而淡了下去,泛起一种奇异的柔软。他笑了笑,声音难得地正经了些:“行了,能保护牛排店大小姐是我的荣幸,哭丧着脸干嘛,我又死不了,而且你刚刚不是也救了我?不过……”他又恢复了那副调调,“你要是实在过意不去,出去后请我吃顿饭怎么样?地方我挑。” 莉乃看着他即使苍白也依旧带着点欠揍笑意的脸,要不是看他现在是病号,她真想立刻就给他一下,但最终只是没好气地哼了一声。 黑川零靠在墙壁上歪着头看她:“我们现在也算是……共患难过了吧?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 “我姓寺原,你喊我姓氏就行。”莉乃抬起头,怪异地看了他一眼,“比起这个,我以为你会先问我的身份,以及我为什么会在这里。” “这个很容易推理出来。失踪的人里有一名来修学旅行的高中生,看年纪你八成是她的同学,至于为什么在这里……”他眉眼弯了弯,眼神中带上了一丝欣赏,“你也发现了镜子的秘密?” 莉乃顿时警惕:“你怎么会知道这么多这么详细的信息……你又是干什么的?” 黑川零的笑容淡了:“我也是到这里来旅游的,失踪的人里有我的同伴,我是来找他的。至于我为什么会知道这么多信息……大概是因为我也是警察,所以京都警方把他们的调查情况跟我共享了吧。” 莉乃一怔:“你是警察?” 黑川零颔首:“嗯。” “你竟然是警察?!”莉乃上下打量着他,目光里流露出不可置信的神色,隐约还有一抹……嫌弃? 黑川零不满:“你那是什么眼神?我为什么不能是警察?” “没什么,有点吃惊而已。”莉乃收回目光,意味深长地说,“有人跟我说过,不要对这个职业滤镜太深,我那时候还不以为然,现在想想,他说的是对的。” 她本来以为警察都是一身正气的那种形象,没想到像牛排哥这样不着调的都能当警察,看来也没什么门槛。 黑川零听出她在内涵他,也不生气,认真解释道:“我以前也没想过要当警察,读警校纯属无奈之举。” 莉乃漫不经心地回:“哦有人拿枪逼你了?” “因为我爸妈都觉得,以我跟人打架的频率,如果不当警察,我大部分时间可能都要在监狱里度过。” 莉乃愣了愣,不知道该怎么接这话。 【叔叔阿姨还真有先见之明】 【呦看不出来你以前还是个街头战神】 【那你那些潜在的狱友还真是逃过一劫】 好像都不太对。 她是不被母亲偏爱的孩子,所以很轻易就意会到了他话里隐约透露出的那种情感——这人好像跟她一样是被父母忽视的孩子。心里忽然就抽动了一下。 黑川零不知道她脑补出的这些细腻的想法——要是知道可能会笑死。他继续说:“我姓黑川,黑川零,你随便叫吧。” “哦,那我就喊你黑川了。” “不行。”黑川零拒绝了她,“这样听起来像是我的上司在叫我,你换一个。” 莉乃虽然没上班,但在网上经常能刷到类似的段子,也理解他作为一名社畜的心情。她想了想:“那叫黑川君?有好一点吗?” 黑川零咂摸了两秒,还是摇头:“太正经了,我这辈子几乎没被人这么正经地称呼过。”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莉乃无语:“不是你让我随便叫的吗,你怎么这么多事?那你自己选吧!” “你直接叫我名字就好了。”黑川零漫不经心地说,“我朋友都这么叫我。” 【作者有话说】 2号零哥是个直球选手[菜狗] 第44章 第52章 再见呛口小辣椒 莉乃愣了一下, 显然没料到他会这么说。 她下意识地避开他灼灼的目光,语气有些迟疑:“……我们还没那么熟吧。” “还不熟?”黑川零立刻拔高了声调,像是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 甚至想抬起受伤的手臂来比划,顿时疼得倒抽一口冷气,“嘶……你看看,我这伤是为谁挨的?刚才在通道里,是不是我拉着你跑出来的?这算不算过命的交情了?互相救过命,这还不熟?大小姐, 你对‘熟’的标准是不是也太高了点? ” 他一连串的问句像连珠炮似的,配上他那副委屈又理直气壮的表情,让莉乃一时语塞。 仔细想想, 他说的……好像也没错,虽然这人看起来吊儿郎当不太靠谱,但刚刚在关键时刻确实保护了她。 看着她脸上闪过一丝犹豫和松动, 黑川零趁热打铁,放软了声音, 几乎带着点诱哄:“就叫一声听听?不然我这血不是白流了?多让人寒心啊……” 莉乃不想在这个问题上跟他浪费时间:“行行行, 叫, 我叫行了吧, 黑川……零君。” 语速虽快, 却清晰地钻入了黑川零耳中。 他脸上瞬间绽开一个极其灿烂的笑容, 仿佛伤口都不疼了, 得意地晃了晃脑袋:“挺好,听着顺耳多了。” 莉乃无声地翻了个白眼。 刚t见面的时候拽的好像欠他八个亿, 这才第二次见面就哥俩好的像前世的兄弟, 变脸的速度比翻书还快, 别是个精神分裂。 她板起脸:“行了,保存点体力吧你,一会要是那男人找过来,你跑不动了我可不会管你。” - 安室透的手电光柱扫过地面,视线定格在一小滩尚未完全凝固的暗红色血迹上。他蹲下身仔细查看,血迹旁还有零星几滴延伸向黑暗深处。就在血迹附近,一点微弱的反光吸引了他的注意。 他小心翼翼地用手指捻起。 那是一枚小巧精致的珍珠耳环,他认得这耳环,是莉乃的,他见她戴过。 这个发现让安室透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她受伤了,看血量,还并非轻微擦伤。联想到刚刚的枪声,前后因果关系也不难联想了。 安室透嘴唇紧紧抿起,莉乃受伤流血的样子不断在他脑中闪现,恐慌和焦灼几乎将他淹没,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 她一个人在这黑漆漆的地道里,身上受了伤,对手又是个穷凶极恶的杀人犯。她既要忍受疼痛,又要躲避追杀,心里的害怕可想而知。 虽然平时看着强势,但毕竟也只是个还没成年的小女孩。她曾经经历过绑架和碎尸案件,心里对凶杀案本就有阴影,万一在这种环境下激发起了内心的负面情绪——就像上次一样,被凶手抓住了该怎么办? 安室透越想越心慌,仿佛能看到她倒在地上,无助地仰起脸朝他求救的样子。 必须得赶紧找到她! 他沿着血迹延伸的方向急速前进,很快,前方通道里传来谨慎的脚步声,是之前从其他房间镜子入口进来的队员们汇合过来了。看到安室透难看的脸色和地上的血迹,都意识到了情况的严重性。 “发现新鲜血迹和受害者的物品,她很可能受伤了。”安室透的声音又快又稳,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我继续沿着主干道找,你们两个人从左边的岔路搜,注意地上的痕迹。你带另一组走右边那条,保持通讯畅通,有任何发现立刻报告。另外,通知地面部队堵住所有浴室入口,发现可疑人员立刻逮捕,如果对方有开枪意图,不用报告,立即击毙!” 队员们立刻领命,兵分几路,迅速消失在错综复杂的黑暗通道之中。 安室透握紧了手中的枪和那枚冰冷的耳环,深吸一口气,再次以最快的速度向前追去。 暗室内,温度似乎越来越低。莉乃正低声和黑川零商量着对策,却发现他的回应变得越来越含糊不清,最后只剩下无意识的呓语。 “黑川?黑川零?” 莉乃心里一沉,立刻伸手探向他的额头,触手一片滚烫,他竟然在这个时候发起了烧,肯定是失血和阴冷环境引起的。 “黑川零!你醒醒!”莉乃又急急唤了两声,用力推了推他,可他只是昏沉地哼了一声,完全没有转醒的迹象,脸色在黑暗中显得异常潮红。 不能再等下去了! 莉乃咬紧下唇,瞬间做出了决定。 把他一个人留在这里虽然危险,但原地不动,他可能真的会出事。而且黑袍男人对这里极其熟悉,找到他们只是时间早晚的问题,到那时,她拖着一个没有攻击能力的黑川零,两人都必死无疑!与其在这里等死,还不如冒险出去求救。 她小心翼翼地将黑川零安置在墙角相对隐蔽的位置,用木箱和破麻袋当做掩体,然后迅速从口袋里摸出一支几乎看不出颜色的口红,在暗门内侧的门框最下方不起眼的位置,用力画了一道短短的的竖线。 这记号颜色黯淡,位置刁钻,除非刻意蹲下搜查,否则绝难发现。做完这一切,她最后看了一眼昏迷的黑川零,一咬牙,轻轻推开暗门,闪身融入通道的黑暗之中。 通道里漆黑一片,死寂得可怕。莉乃身上揣着黑川零的手电,但却不敢打开,生怕光源引来那个可怕的黑袍男人。她看不清脚下的路,她只能伸出双手,摸索着冰冷潮湿的墙壁,踮着脚尖,像猫一样尽可能不发出一点声音地前行。 每一个岔路口都几乎一模一样,如同复制粘贴般令人绝望。莉乃努力回忆着来时的方向,却只觉得头晕眼花。她开始学着在走过的岔路口用石子标记。 然而,在绕过几个弯后,手摸到墙角自己留下的记号时,她的心瞬间凉了半截——她竟然又绕回了原地!恐惧如同冰冷的藤蔓缠绕上心脏。就在这时,一阵极其细微的“窸窣”声从脚边掠过,似乎是某种多足的虫子快速爬过,莉乃吓得浑身一颤,猛地捂住嘴才压下几乎脱口而出的惊叫,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黑暗、迷路、未知的虫豸……每一秒都是煎熬。但想到暗室里高烧昏迷的黑川零和至今下落不明的小野田,莉乃狠狠掐了自己一下,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不能放弃!她深吸一口气,继续摸索着向前。 又行至一个岔路口,莉乃刚想蹲下去确认记号,突然,前方岔道的黑暗深处,传来一阵极其轻微的、布料摩擦的窸窣声,紧接着,是一阵被明显放轻、却依旧显得急促的脚步声。 是那个黑袍男人吗? 莉乃一惊,求生的本能让她来不及细想,连忙闪身躲进旁边一条更狭窄的岔路,紧紧缩在一个凹陷的角落里,心脏狂跳得几乎要撞出胸腔。 她飞快地摘下脖子上的项链,手指灵巧地拨动吊坠上一个极隐秘的机关。 咔哒一声,金属吊坠弹开,露出一根闪着寒芒的细短尖针,针尖上涂抹着强效麻醉剂。这项链不止一次帮她解决过事件,是她用来防身的底牌。她另一只手在地上摸索,抓住了一块半截的砖块,紧紧握在手里。 脚步声越来越近,莉乃屏住呼吸,将全身的力气都凝聚在手臂上。 一道模糊的身影刚从岔路口走出半个身子,背对着她。 就是现在! 莉乃猛地从角落里窜出,用尽全身力气,手中的板砖朝着那人的后脑狠狠砸去! 然而,来人的警觉性高得超乎想象。几乎在听到身后风声的刹那,他突然侧头,身形敏捷地向旁滑开半步。砖块带着风声擦着他的耳际掠过,重重砸在对面的墙壁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一击落空!莉乃心头一骇,但反应极快,另一只捏着项链的手毫不犹豫地朝着对方颈侧刺去! 手腕在半空中被一只铁钳般的大手精准地捉住,力道大得她骨头生疼。 原本拿在手里的手电筒咚地一声掉在地上,骨碌碌滚到角落里,微弱的光线隐约勾勒出来人略显平凡却坚毅的侧脸轮廓。 莉乃两只手都被捉住,心都凉了半截,正欲做最后的挣扎,却听到一个刻意压低、却有些熟悉的声音急促响起:“别动!是我!” - 几乎在踏入这条岔路的瞬间,安室透超乎常人的听力就捕捉到了侧前方那个狭窄凹陷里极力压抑却依旧紊乱的呼吸声,还有那再熟悉不过的、独属于莉乃身上的独特香气和微弱的血腥味。 安室透停下脚步,还没来得及惊喜,下一秒,风声骤起。 她好像把他当做了敌人,攻击的动作快得惊人,但凡警惕性或身手差一点都会被她偷袭成功。安室透几乎是凭借本能侧头躲开那竭尽全力的一击,紧接着,另一道更危险的、带着微弱化学药剂气味的锐风袭向他的颈侧。 安室透精准地扼住了她的手腕,触手一片冰凉细腻,他摸到了她腕骨上那颗微微凸起的红色小痣,平时一般都用手链遮住,不仔细看很难看到。 第53章 安室透眼睛一热,终于找到她了。这个认知像一道强光劈开他紧绷的神经,带来瞬间的眩晕般的松懈,又被强行压下。 借着远处微弱的光线,他看清了这张好像已经许久未见,此刻显得格外苍白惊惶的脸。那双总是明亮生动的眼睛睁得很大,清晰地映着未散的惊惧和一股不肯服输的强硬。 他的目光迅速在她身上扫过——没有明显的重伤痕迹,能跑能跳还能攻击人,很好。悬了一路的心终于落回实处,砸得胸腔发闷。 她好像没认出他来,作势还要攻击,安室透不敢抓她太用力,怕弄疼了她,只能紧紧握着她的手腕。 “别动!是我!”他压低声音开口,声线被他刻意调整得比原本的嗓音更沙哑一些。 他还没忘记,自己现在是易容状态,不能流露过多关切,这张脸所代表的身份不该有那样的情绪,他们现在只是见过一面的萍水相逢的人而已。 四目相对。 他看到她眼中清晰的杀意,在看清他面容后的瞬间,迅速转变为巨大的惊愕和茫然。 莉乃的表情有一瞬间的空白。 她曾经设想过许多再见面的场景,却从来没想过会在这个地方再见t到他,霎时间甚至不知该作何反应。 “你……”她张了张嘴,声音因为之前的紧张和此刻情绪的剧烈起伏而有些干涩沙哑,“你怎么会在这里?” 第45章 两个零见面了 莉乃这样问着, 心里却是一块大石头落地了。 外面有人来救他们了,她得救了! 紧绷的身体瞬间松懈,差点软倒。 安室透立刻松开了钳制她手腕的手, 转而虚扶了一下她的胳膊,触之即离,动作快得像错觉。 “失踪的人里有我的同僚。”安室透言简意赅地解释,紧接着上下打量她,“我刚刚一路找过来,看到地上有血, 你哪受伤了?给我看看。 ” 不等莉乃回答,他的目光已迅速在她周身扫过。从沾了灰尘的脸颊,到被划破的衣角, 再到裸露在外的皮肤,确认没有擦伤或血迹。 “等等!黑川……”莉乃从茫然中回过神,想起黑川零, 急急抓住他的衣袖,语速飞快地说, “刚刚跟我一起被追杀的一位警官, 他受伤了!那些是他的血。他现在发高烧, 藏在那边一个房间里, 得赶紧去救他!” “黑川零?”安室透皱起眉。刚刚京都警方负责人忽然联系他, 说是跟风见一起的那位黑川警官也不见了, 看来也发现了镜子后的秘密, 独自进来调查了,恰好又在这里碰见被凶手追杀的莉乃。 “你还能找到那个地方吗?” 莉乃立刻点头, 毫不犹豫地转身。有他在身后, 黑暗的通道似乎也不再那么令人恐惧。她凭着记忆, 指尖划过粗糙潮湿的墙壁,努力辨认着来时的方向。 “这边。”她压低声音,侧身拐进一条岔路,脚步因为急切而略显凌乱,但方向却异常清晰。她目光飞快地扫过墙角、地面,随即精准地停在某处——一个用口红画在砖缝下方的、几乎与阴影融为一体的微小圆点。 “在这里做过记号。”她简短地解释了一句,手指快速点过那个几乎看不见的标记。 安室透跟在她身后,目光掠过那个需要极细心才能发现的记号。在如此慌乱危急的情况下,她还能保持这份冷静和机敏,懂得留下几乎无法被追踪的痕迹。他眼底掠过一丝赞赏,这很聪明,远超他对一个普通女高中生在这种境况下的预期。 他没有说话,只是沉默地紧跟在她身后,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多余的声响,尽职尽责地扮演着莉乃对这个身份固有印象的人设。 莉乃的心跳依旧很快,但脚步却愈发坚定,她穿过又一个岔路口,终于看到了前方那扇熟悉的的暗门。 “就是那里!”她压着嗓子急急说道,脚步更快了些,率先来到门边,小心地推开。 推开门,黑川零依旧昏迷在墙角,脸色潮红,呼吸急促。 安室透快步上前,蹲下检查了一下黑川零的伤口和体温,眉头紧锁。 “失血,感染。”他迅速做出判断,从随身携带的简易装备包里拿出压缩止血绷带和一小瓶消炎药粉,动作利落地重新处理伤口,比莉乃之前的临时包扎专业了不知多少倍。 莉乃看着他解开自己那个简陋的、几乎都不能称之为包扎的包扎,动作熟练地上药,不禁有些汗颜,目露尴尬地解释道:“我没给人处理过伤口,只会简单裹一下,是不是帮倒忙了?” “没有,你做的很好。”安室透处理完黑川零的伤口,转过头来看向莉乃,“你每一步都做的很对,给他止血、让他待在这里休息、出去求援、留下暗号,包括刚刚遇见我时偷袭的时机和反应……这些都很好,换成我也没办法比你做的更好了。” 如果面对的不是他,她很有可能已经成功了。 被他这样看着,又直白的称赞,莉乃耳根悄悄红了,好在黑暗中看不出来。她摸了摸侧脸,不自然地说:“其实我也没做什么,黑川警官帮我比较多,如果没有他,刚刚受伤的就是我了。” “不是。” 莉乃和安室透一愣,同时转过头。刚刚还躺在地上人事不知的黑川零不知从什么时候已经醒了,他没看安室透,目光只落在莉乃身上。 “你醒了?”莉乃见他醒来,松了口气,“你刚刚发烧了,还流了很多血,现在感觉怎么样?” “死不了。”他言简意赅,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积蓄力气,然后看向莉乃,语气很认真,“刚才,你说的不对。如果没有你出声提醒我,我可能就遭遇毒手了,如果不是为了帮我,你也不会被他追杀。” 莉乃连忙否认:“你身手那么好,就算没有我也能躲开的,应该是我谢谢你帮我挡子弹。” 黑川零没接这话,只是看着她,因为发烧而显得格外深的眼睛里带着点别样的意味,语气淡淡的,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坚定:“算我欠你一次。” 这话听起来像是认下了她的感谢,却又微妙地把她拉进了更深的纠葛里。 没等莉乃再说什么,一直沉默着面无表情看着两人对话的安室透声音冷静地切入:“说完了吗?” 两人同时一怔,看向他。 安室透抬起眼,目光在黑川零和莉乃之间扫过,最后落在虚弱的黑川身上,语气平淡无波:“说完了就谈谈正事,比如,袭击者的特征。” 话音落下,暗室内有片刻寂静。 黑川零的目光从莉乃脸上移开,与安室透的视线在空中相接。那眼神过于平静,甚至带着一种无声的审视。 黑川零眉头几不可查地动了一下。他因为失血和发烧而有些迟钝的神经重新敏锐起来,目光在眼前这个陌生男人和身旁一脸关切的莉乃之间快速扫了一个来回。 他忽然扯了一下嘴角,那笑容因为虚弱而显得有些淡,却带着点了然和不易察觉的挑衅,声音沙哑地开口,问题却是抛向莉乃的。 “莉乃——”,他刻意放缓了语速,“还没请问,这位是?” 莉乃被问得一愣,下意识看向身旁的男人,一时不知该如何介绍他。 她知道他是公安的人,但他的身份好像是严格保密的。她本以为他出现在这里就是为了黑川零,但黑川好像并不认识他。这种情况下似乎不能贸然透露他的身份…… “他是……” 正在犹豫间,安室透低沉的声音响起,打断了这微妙的氛围。他依旧看着黑川零,目光平静无波,甚至懒得多做一个表情:“是来救你们的人。” 黑川零挑了挑眉:“京都警方的人?” 显然不是,京都方面知道他来自于东京警视厅公安部,在他们的地盘上出事,对方不应该这么理直气壮才对。 那就只有另一种可能了。 黑川零:“东京来的?”他想了想,补充道,“你也是公安?” 安室透还没说话,莉乃捕捉到关键字眼,连忙问道:“【也】?你是公安警察?” “算是吧。”黑川零眼神一转,忽然察觉到不对,“你为什么只问我?你知道他是公安警察?” 明明知道,刚刚却吞吞吐吐不想告诉他,应该不只是知道那么简单。 黑川零蹙起眉:“你们俩认识?” 莉乃:“不认识。” 安室透:“算认识。” 黑川零:“……” 莉乃和安室透对视一眼。莉乃抢先解释:“见过,但不熟。” 隔了两秒,安室透:“嗯。” 黑川零挑了挑眉,显然不信这套说辞,但失血带来的眩晕让他暂时没力气深究,他只是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目光在两人之间又转了一圈,才慢悠悠地追加了一句:“那真是……太巧了。” 安室透没再接话,他站起身,视线扫过虚弱的黑川零和一旁有些尴尬的莉乃,将话题彻底拉回正轨:“我们需要尽快离开这里,能行动吗?” 第54章 “扶我一把。”黑川零朝莉乃伸出手,声音依旧沙哑,但眼神已经清明不少。他借着莉乃的力,有些踉跄地站起身,大半重量还是靠自己的意志力撑着,没真压到她身上。 安室透的目光在他们接触的手臂上一掠而过,随即转身,率先走向暗门,语气冷硬:“跟紧,注意警戒。” 他推开暗门,并未立刻走出,而是侧身凝神听了片刻通道外的动静,确认安全后才打了个手势。通道里依旧漆黑死寂,只有三人压抑的呼吸声和略显凌乱的脚步声。 莉乃扶着黑川零,紧跟在那道沉稳的背影之后。他的存在像一把无形的保护伞,驱散了之前独自逃亡时的巨大恐惧。 忽然,前方的男人猛地停下脚步,举起一只手示意。莉乃的心瞬间提起,屏住了呼吸。 他侧耳倾听了片刻,紧绷的肩膀微微松弛下来,随即回头:“是我们的人。” 目光扫过靠在一起的两人时,他敏锐地注意到黑川受伤手臂上渗出的鲜血,已经透过临时包扎的绷带,印在了莉乃浅色的衣袖上,晕开一小片刺目的红t。 那抹鲜红让他眉头几不可查地一蹙,他伸出手:“我来扶他吧。” “不用!”莉乃几乎下意识拒绝,抬头快速看了他一眼,语气带着理所当然的体贴,“你……他流了这么多血,别把你的衣服也弄脏了。” 莉乃还清晰记得,之前他陪她抓奸那次,她去工具间找能趁手的工具,看上了离他更近的那支垃圾铲,想让他递给自己,但被无情拒绝——“我有洁癖”,后来她跟志田俊太打成一团,他也是在一旁远远看着,一副生怕溅身上血的生人勿近感。 莉乃的想法很单纯,她衣服已经脏了,也不在乎更脏一点。然而这话听在安室透耳中,却完全变了意味。 他伸出的手在空中微微一顿,随即不着痕迹地收回。他看着她护着黑川零的样子,再结合她那句脱口而出的拒绝,一种冰冷的滞涩感瞬间堵在心口。 有种在二人之间,他被当成了那个“外人”的感觉。 第46章 如果有盖世英雄,应该就是你这样的人 见他陷入沉默, 莉乃还以为自己做了什么错事,低头检查了下自己搀扶的方式。嗯,没什么问题啊, 让对方的重心靠在自己身上,也没有扯到伤口。 她抬起头,一头雾水地问:“怎么了?” 安室透极淡地应了一声:“没什么,他看起来挺重的,怕你扶不稳。” 既然她都不介意,他自然也没什么好介意的。 “哦, 我力气很大的,这点小事不在话下。”莉乃没多想,还以为对方是信不过她, 补充道,“而且他虽然看起来高,但身上都是薄肌肉, 不重的。” 安室透眉心青筋直跳:“这种事你怎么会知道?你掀开看过?” “我刚刚给他包扎的时候就碰过他的胳膊了啊,这还用掀开看?”莉乃理所当然地说, “捏一捏胳膊都能感受得出来吧。” “……” “你怎么又不说话了?”莉乃疑惑地看着他, “脸色好奇怪, 你不舒服? ” 他好得很。安室透心想, 你们俩才认识多久, 这才第二次见面, 都可以上手捏肌肉了, 你不是边界感很强的吗?你的边界感呢?你的女王性格呢? 其实压根也没有什么边界感吧,之前空间里只有他们俩, 受伤了互相帮忙也可以理解, 现在放着他这个大活人在旁边不用, 非要自己去扶。 这种完全突破社交距离的靠近程度,让人很难相信他俩只见过两次面,可是初见她明明还那么讨厌黑川,这才过了多久印象就反转了。 难道真的像风见说的那样,这就是现在年轻人流行的恋爱风格? “我觉得——”安室透克制住自己想盘问的冲动,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是自然的,“明明有我这个男性在旁边,还让你做这种苦力,不太好,而且他是我的同僚,于情于理都没有让你帮忙的道理。” “哦——”莉乃恍然大悟,原来是不想在同事面前显得他不绅士,有损他的名声,怪不得一直纠结这个。 “那你来扶他吧。”有人帮忙,莉乃自然也很乐意,托着黑川零的胳膊将人“交接”给安室透,“慢点,小心别碰到他的伤口。” “没那么娇弱,他又不是棉花做的,”安室透面无表情地把人扛在自己半边肩膀上,动作实在称不上轻柔,“做了警察就免不了受伤,这就受不了不如别干了。” 莉乃撇撇嘴,这就是铁血特工吗?还真是严苛,不过黑川零看着倒有点像青涩版的他,同样的酷哥属性,同样的身手不错,但比他年轻。他不会是感受到威胁才故意欺负他吧?哎这么一想好像就能解释得通刚刚为什么他对黑川很不友好的样子了…… 莉乃的脸色几经变换,在仗义执言和关我何事中纠结不定,安室透已经扛着黑川往前走了。莉乃犹豫了一会,跟上他的脚步。 通道尽头传来清晰的脚步声,几名穿着制服的警察出现,看到安室透以及他扛着的伤者,立刻上前接应。 “队长,我们排查了附近几条通道,没发现可疑人员的踪迹,像是凭空消失了。”一名警察快速报告,语气带着挫败。 他们一行人都是跟安室透从东京一起到这里来的公安,虽然不知道安室透的身份和姓名,只知道他级别很高,便用【队长】称呼他。 安室透绷着脸将陷入半昏迷状态的黑川零移交过去,动作干脆利落:“他受了伤,立刻带他出去就医,找两个人看护好他,不要让他带伤到处晃。其他人跟我留在这里继续查探,外面的人没有看到凶手出去,他一定还在这里藏着!” “是!” 两名警察小心地接过黑川零,其中一人熟练地将其背起,另一人在旁护卫,转身便朝着出口方向快速移动。 莉乃见状,自然而然地默认自己也该跟着离开这里,她下意识地抬脚,紧跟在那两名警察身后。 刚走出两步,身后传来男人冷静无波的声音:“你要去哪?” 莉乃停下脚步,回过头指着自己:“你问我吗?” 安室透面无表情地看着她,不然呢? 莉乃被他问得一愣,下意识地指了指正在远去的警察和黑川零:“跟他们一起出去啊。” “你留下。”安室透说。没有解释,没有询问,只是一个简单的陈述。 莉乃彻底愣住了:“为什么?你们这么多人,还需要我帮忙?而且……” 先不说她留下来有没有用,她多少也算个受害人,就说警察怎么能让受害人跟他们一起干活? “你见过凶手,又在这里待了很久,对通道比我们熟悉。”他打断她,理由公事公办,听起来合情合理,但却透着古怪——刚刚经历生死危机,首要任务显然是撤离和保护受害人,而非立刻取证。 莉乃张了张嘴,想反驳说不能出去再做笔录吗?而且她大部分时间都在昏迷,其实也不怎么熟悉……但对上他那双浸在黑暗里看不出情绪的眼睛,话又咽了回去。她隐约感觉到,这似乎并非真正的理由。 见莉乃没再反对,安室透转身对留下的另外几名警察下达指令,声音恢复了一贯的冷静利落:“你们几个,一组向西侧通道搜索,一组向相反方向,注意所有可疑痕迹和暗门,时刻保持警惕,凶手很有可能躲在暗处伏击你们,不要被他得逞。” “是!”队员们立刻领命行动。 等两队人马都离开,安室透才重新看向仍站在原地的莉乃,语气平淡:“你就跟着我,带我去看看你们之前碰到那个男人的地方。” “好。”她压下心头那点异样,点了点头,努力回忆着来时的路线,“应该是在另一边,我记得拐过几个弯……” 她试着辨认方向,但错综复杂的通道在黑暗中几乎一模一样,令人头晕目眩,莉乃急于想带他找到准确的地点,但越急就越找不到,她之前留下的记号在慌乱中也并不连贯。 看出她的无措,安室透没有催促,只是将强光手电递给她,自己又拿出一支,鼓励道:“只要有大概方向就行,这里修的跟迷宫一样,你找不到也很正常,别着急。” 被他的冷静感染,莉乃深吸一口气,接过手电,试图寻找记忆中的线索。两人一前一后,沉默地在迷宫般的通道里穿行,只有脚步声和手电光柱划破浓重的黑暗。 太过沉默的气氛就容易滋生尴尬。 “我觉得,你跟上次见面的时候相比变了不少。”莉乃一边用手电照射着墙壁和地面,一边跟安室透搭话,“明明我们才第二次见面,但你的态度好像变友善了不少。” 安室透沉默了两秒。 “是吗?”他轻飘飘地说,“你也觉得第二次见面就态度大反转很奇怪吗?” “嗯,我记得你那时候还威胁要杀了我来着。”莉乃没注意到他奇怪的态度,半开玩笑地说,“反正可凶了,还不爱搭理人,我觉得我都够拽了,你比我还拽。我当时就想,你一定不是普通的服务生。” 第55章 莉乃提起第一次见面时的事,让安室透想起当时的场景——她摘下手表扔给他结果被他无视,气得头顶冒烟瞪着眼睛看他的样子……他已经忘了自己当时是出于什么心态没搭理她,但现在想起来还挺可爱的。 他轻笑一声:“都发现我有问题了还敢跟上来,我要是坏人怎么办?” “那我没考虑过这个问题。”莉乃想了想,“可能是因为你虽然看着不好惹,但身上没有那种坏人的气质吧,特工跟杀手的区别还是挺大的。” 安室透刚想告诉她不要以貌取人,也有长着好人脸的坏人,莉乃紧接着又说:“其实黑川跟你挺像的,你们俩都是那种酷酷的拽拽的气质,我第一次见他时也跟你差不多,拽的像我欠你们钱一样。” 安室透嘴角的笑容凝t固住。 刚刚还在说他,为什么又提到黑川零? “哎——这里!”莉乃忽然停下脚步,光束定格在墙角一处深色的喷溅状污渍上,声音里带着一丝发现线索的激动,“我记得这里!黑川就是在这附近中的枪!应该离我们发现他的地方不远了!” 安室透蹲下身,指尖轻轻抹过那处早已干涸发黑的痕迹,又仔细查看周围地面。 “说起来,我刚刚就想问……”安室透状似无意地询问,“你应该是被凶手抓到这里来的吧?是黑川把你从他手里救下来的?” 如果真是这样,几乎是一比一复刻他跟她初遇的场景了,不太友好的开局,男生救下遇到危险的女生,关系破冰……安室透知道莉乃对他这张皮好感度很高,远超安室透这个身份,她刚才说黑川跟他很像,所以她如果对黑川也产生好感,好像也是很自然的事。 “哦,那倒不是,是我自己逃出来的。”莉乃说,“我们见到的时候,凶手正要攻击他,被我打断了节奏,黑川就拉着我跑。” 安室透松了一口气。 “不过他是为了保护我才中弹的。”莉乃叹了口气。 她这个人最怕欠别人人情,尤其这还相当于半个救命之恩,虽然黑川零说是她帮了他,但莉乃不会真厚脸皮地以为自己做了多了不起的事。 黑川零为了保护她而受伤,他现在受到前辈的职场欺凌,莉乃觉得自己有必要帮他说说话。 “虽然我说他跟你很像,但他身手其实还差你挺远的。”莉乃看向安室透,他脸色不知道为什么绷得很紧,闻言不禁一愣,像是没反应过来话题为什么又跳跃到这。 莉乃继续说:“如果是你的话,我相信你不仅不会让我受伤,也不会让自己受伤,就算对方拿着枪,你也有办法解决他。” 这份称赞虽然有吹捧他的成分,但莉乃是真心觉得他很厉害。寺原达也的身手她是了解的,这人是雇佣兵出身,真刀真枪拼杀出来的狠角色,正是因为这份本事,才被她堂叔看中收为义子。 可就连寺原达也这样的人,碰上他都没有还手的份,砍瓜切菜一样就被解决了,足以见得他有多厉害。 莉乃冲他笑了笑,眼睛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格外亮,带着毫不掩饰的赞叹和崇拜:“你是我见过最厉害的人了,如果世界上有盖世英雄,我觉得就应该是你这样的人。” 她的语气真诚又直接,像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眼神清澈,里面盛满了纯粹的欣赏和一点点依赖,没有丝毫矫揉造作的意味。 那目光过于明亮坦诚,猝不及防地撞进他层层设防的领域。安室透感到自己的心跳似乎漏跳了一拍,某种难以言喻的悸动感悄然蔓延开,指尖微微发紧。 他不是第一次被夸赞,夸长相夸能力夸才智……比这更夸张的也不是没有。但不知道为什么,他第一次有这样无所适从的感觉,第一反应不是高兴,也不是欣然接受,反而是在想自己是不是真的担得起这份夸奖。他其实并没为她做过什么。 “你……”被她用这样直白热烈的目光看着,他感到自己喉咙发紧,想说些什么,话到嘴边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莉乃又往前凑了半步,微微仰起脸看他,潋滟的眼睛弯成了好看的弧度,像盛着细碎的星光。 她用一种半是撒娇半是诱哄的语调,声音压得低低的,带着点儿气音,像在哄一个不听话的熊孩子:“那么神武不凡的特工先生——” 她故意拖长了这个代号,尾音轻轻上扬,“你都这么厉害了,别人拍马也赶不上你,你其实……就不需要担心被后辈超过了对不对?” 她这话说得没头没尾,带着点儿狡黠的试探,仿佛只是在说一件再理所当然不过的事情。 “拜托不要再针对黑川警官啦~” 【作者有话说】 透子一秒天堂,一秒地狱[菜狗] 第47章 zero 【黑川警官】几个字一出, 瞬间把安室透心里刚泛起的那点涟漪毁了个干净。 他几乎维持不住表情,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你觉得,我在故意针对他?” 莉乃没想到他会是这个反应, 愣了下,连忙找补道:“没有没有,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就是……希望你对他态度能好一点。” “我对他态度不好吗?”安室透抱起手臂,表情冷淡地看着她,“就因为我没像你一样把他当瓷器娃娃呵护,你就觉得我在针对他, 我就是这样的人? ” “呃……”莉乃没敢说她就是这么想的,她能感觉到他对黑川零那种不知来由的敌意,与他是否性格冷淡无关, 思来想去也只有这种可能,但对方好像不承认。 也对,像他这么骄傲的人, 让他承认自己嫉妒一个新人,相当于明晃晃在打他的脸, 他这个反应也是正常的。莉乃感到自己好像把事情搞砸了, 不但没能改善黑川零的处境, 反而让上司更讨厌他了。 安室透说完便一直等着她解释原因, 见她面露难色, 却说不出辩解的话, 他脸上的表情更淡了, 周身的气压也无声地沉了下去。那股说不清是酸涩还是愠怒的情绪在他胸腔里无声地灼烧,烫得心口发紧, 偏偏面上看不出分毫。 他什么也没说, 只是将目光从她脸上移开, 重新投向幽深的通道前方,侧脸线条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格外冷峻。 他深吸一口气,将所有翻涌的情绪压入眼底,声音听不出波澜:“走吧,去那边看看。” 说完便提步要走,袖口却忽然一紧。 莉乃用手指轻轻勾住了他的衣袖,力道很轻,却成功让安室透停下了脚步。 他脚步顿住,回过头。 莉乃只抬起眼睛看他,那双刚刚还弯着的眼睛此刻睁得圆了些,带着点小心和探究,小声问:“你生气了吗?” 他盯着她的眼睛,那里面清晰地映出他自己此刻过于平静、甚至显得有些冷硬的脸。他沉默了一瞬,才开口,声音平淡无波:“我为什么要生气。” “我也不知道……”莉乃的指尖还捏着他那一小片衣袖,轻轻拽了拽,像是无意识的动作,语气里带着点困惑,“但我能感觉到你生气了,为什么?是我说错话了吗?” “不是。”他否认得很快,几乎没有任何停顿,视线从她脸上移开,落向远处黑暗的通道。 他在生气吗?安室透想,或许有一点不爽吧,明明都是只见过两面的人,同样都救了她,甚至他还占了先机,怎么在她心里他就只能扮演恶毒男二的角色,这换了谁都会生气的吧。 但仔细想想,其实他也没什么立场生气,人和人之间的磁场本来就很难说清,有些人见一面就让人心生好感,也有些人相处很久都不来电。就像他以安室透的身份陪在她身边这么长时间,也许好感值还不如现在这张皮。这是人之常情,并不是她的错。 沉默了一秒,他缓缓开口解释:“不是你的原因,我只是突然想起了别的事情。” “哦。”莉乃轻轻应了一声,垂下眼帘,长睫像蝶翼般敛起,在下眼睑投下一层的阴影。她微微低下头,声音放得更软了些,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讨好:“那我刚刚说的话……可能有点逾越了。” 她悄悄抬起眼皮飞快地瞟了他一眼,见他没什么反应,又继续小声说下去,手指无意识地绞着他的袖口:“虽然我们才见了两次……但不知道为什么,我潜意识里总觉得,比起黑川,我好像跟你更熟悉一些……所以说话就没太注意分寸。” 她说完就抿住了唇,一副等待批评的模样,肩膀微微缩着,像只淋了雨的小动物,可怜又可爱——尽管这份低姿态里,多少带了些故意为之的狡黠。 安室透身形几不可查地滞了一瞬。 那句“比起黑川,好像跟你更熟悉一些”像一朵柔软的云,将他所有盘踞在心口的郁气团团包裹住,又轻轻抚平。 明明知道她这话可能只是为了哄他消气,甚至带着点小算计,可那股可那股难以言喻的悸动却再度泛起,像被羽毛搔过心尖。 莉乃敏锐地捕捉到他态度的微妙变化,有门!那双刚刚还耷拉着扮可怜的眼睛悄悄亮起一点狡黠的光。 第56章 她趁热打铁,手指依旧轻轻拽着他的袖口晃了晃,半撒娇半耍赖式地说:“我当然知道你不是那样小气的人呀。”她先给他戴了顶高帽,然后才微微蹙起眉,像是有些苦恼地解释,“但是他刚才……对你说话的态度也不算很恭敬。他这个人就是嘴巴坏,想到什么说什么,不过应该不是故意的。” 安室透垂下目光,视线落在她依旧勾着他袖口的手指上。那指尖透着一点自然的粉润,微微用力时,布料在她t指节处陷下柔软的褶皱。 莉乃抬起眼,目光真诚地望着他,带着点恰到好处的恳求:“他毕竟是因为我才受这么重的伤,我看着心里实在过意不去……就想着,能不能在他上司面前,稍微替他说一两句好话嘛。” 她说完,还小心翼翼地观察着他的表情,那模样既像是真心为同伴说情,又暗戳戳地把“上司”这个身份扣在他头上,带着点试探和亲昵。 就算有再大的闷气,被她这样软语温言地一晃,也消融殆尽了。他心底那点不易察觉的愉悦悄然蔓延开来,面上却依旧维持着平静。 “他是个可塑之才。”他开口,声音比刚才缓和了些,带着公事公办的客观,“身手和应变都不错,我不会因为性格问题就针对他。” 莉乃闻言松了一口气,脸上绽开一个真心实意的笑容:“那就好!” 她下意识地松开了一直捏着他袖口的手指。 那一点轻微的拉扯感骤然消失,袖口柔软的布料轻轻垂落回去,只留下几道被她指尖勾出的细微褶皱,还残存着些许温暖的触感。 他的目光在那处褶皱上停留了一瞬,才缓缓移开,仿佛只是随意一瞥。 “跟我说说吧,你是怎么逃出来的,又是怎么碰到他的。” “我身上带着刀片,割断了绳子……” 莉乃把自己被黑袍男人拖入镜子,如何挣扎逃脱,又如何在这迷宫般的通道里撞见凶手正欲偷袭受伤的黑川零的过程,简单地讲了一遍。 末了,她懊恼地抱怨道:“我怀疑他一定是用了麻醉剂,我现在身上还没力气,不然砖头也不会砸偏。” 安室透听完,神色严肃起来:“你是说,从你昨天晚上被拖入镜子,一直到大概两个小时之前醒来,中间这段时间你一直在昏迷状态?” 莉乃点了点头:“对,我被拖进镜子里的时候就没有知觉了,也不知道昏迷了多长时间。” “你的手机呢?在身上吗?”安室透追问,目光迅速扫过她身上显然没有口袋的衣物。 莉乃摇头:“不在,可能被那个男人拿走了,我醒来后找过,没找到。” 所以,昨天晚上他打那通电话,接电话给他敲sos暗号的人并不是莉乃。这个认知让安室透的眼神瞬间沉了下去,某种冰冷的寒意沿着脊椎悄然蔓延。 是那个凶手吗?可是他这么做有什么意义呢?难道是为了引他过来吗?可是对方又怎么知道他是谁。 他的目光重新落回莉乃身上,她正微微蹙着眉,似乎还在努力回忆昏迷期间的细节,侧脸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有些苍白脆弱。 “除了无力,还有没有其他不适?”他压下心头翻涌的思绪,声音不自觉带上几分关心。 莉乃摇摇头,下意识地活动了一下手腕:“就是使不上劲,头还有点晕乎乎的。”她顿了顿,像是忽然想起什么,抬眼望向他,目光担忧地望向他,“那个黑袍人……他好像对这里很熟悉,神出鬼没的,我们能抓住他吗?” “能。”安室透的回答没有任何犹豫,简短而笃定,“我一定会抓住他。” 这份近乎绝对的自信让莉乃不由得怔了一下。她抬眼看向他坚毅的侧脸轮廓,那双灰色的眼眸在昏暗光线下锐利如鹰隼,仿佛一切危险与未知都在他的计算之中。 她向来慕强,而此刻男人身上散发出的,那种源于绝对实力的沉稳与强大,精准地戳中了她隐秘的偏好。 “我能知道你的名字吗?”莉乃脱口而出。然而问完她就后悔了,之前她从寺原家这条渠道都没能知道的事,肯定保密程度很高,这样贸然询问,不仅唐突,恐怕也只会得到否定的答案。 安室透显然没料到她会突然问这个,愣了一下,随即,嘴角漾开一抹浅浅的笑意,冲淡了他周身的冷硬感。 “我在执行特殊任务,名字是保密的。”他声音低沉,果然如她所料地拒绝了。 莉乃顿时有些沮丧,低下头小声嘟囔:“果然不行啊……” “但是,”他话锋一转,看着她瞬间蔫下去的样子,眼底那丝笑意似乎加深了些,“可以告诉你我的外号,这个只有很少一部分人知道。” 莉乃还没反应过来,他已经向前一步,站定在她面前。距离骤然拉近,她甚至能感受到他身上传来的淡淡古龙水和硝烟的味道。 他垂下眼眸,伸手拉过她的右手,摊开她的掌心。 莉乃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指尖微微蜷缩。 他的指腹带着训练留下的薄茧,温热而干燥,轻轻压在她的掌心上,一笔一划,写得缓慢而清晰。 z - e - r - o 第48章 脱掉衣服!快! 每一个字母都仿佛带着温度, 烙印般刻入她的肌肤,酥麻的触感顺着掌心一路蔓延至心尖。 写完,他并未立刻松开手, 而是抬眸看向她:“记住了?”他低声问,声音比刚才更沉了几分,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磁性。 莉乃垂眸,视线落在自己的掌心,沉默地不知在想什么。安室透极有耐心地等待着,没有催促, 握着她的那只手也依旧没有松开。 “ zero……”她喃喃重复了一遍,带着一点生涩的确认,像是机器第一次开启时输入某种指令。 “嗯, 你可以这么叫我。 ”他应道,声音放缓了些,像是在做一个郑重的承诺, “等以后时机合适,”他顿了顿, 目光沉静地望进她眼里, “我会告诉你我的真实姓名。” 莉乃眨了眨眼, 从方才那过分温情的氛围中回过神来, 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的反应似乎有些失态。 她刚刚……是被这个男人撩了吗?莉乃咬了咬嘴唇, 感觉有些挫败。 果然她还是不适合做这样的事。明明是她主动撒娇示弱, 以为对方吃这一套, 结果非但没达到预期效果,反而被对方一个简单的动作搅乱了心神。这要是让幸子知道了, 肯定又要笑话她是“小学生式撩汉手段”的纯情少女了。 说起来很多人都不相信, 莉乃长到这么大, 在感情方面却是一片空白,理论和实践经验统统为零。追她的人她看不上,而她悄悄心动过的对象,又都遥不可及。 她的初恋发生在小学五年级。那时母亲身边新来了一位秘书,年龄不到三十岁,总是穿着剪裁得体的长款风衣,衬得肩宽腿长,气质卓然,宛如时装模特。莉乃天天看着他在眼前经过,某天忽然如同被一道闪电劈中,懵懂地意识到自己可能喜欢上了对方。 然而这段朦胧的好感仅仅持续了两个月便无疾而终。她得知对方早已有了稳定的伴侣。更让她深受打击的是,她发现自己不仅在年龄上不合适,连性别也不合适——那位秘书先生的爱人,是一位青春洋溢的大学生,性别为男。 她偷偷哭了一场之后,就将这份心事彻底封存,没对任何人提起过。后来秘书先生离职,莉乃便再也没见过他。现在再想起这段往事,莉乃早就没了当初的感觉,甚至连对方的面容都记不真切了。 可她偏爱熟男款的偏好却从那时起就打下了深厚的基础,从那以后,她有过好感的无一例外都是成熟优雅的年长男性,同龄人从不在她考虑范围内。 当然,也都没办法说出口就是了。 这直接导致她虽然空有一腔少女心,却迟迟找不到能谈恋爱的理想对象。幸子嘲笑她的技能点全点在颜值上,追人的方式估计还停留在写情书摆蜡烛唱情歌这种老土手段上,也就纯情小男生还吃这一套了。 “亲爱的,相信我,大叔款不是你能hold住的,你现在最应该做的,是去小学门口物色你未来的男朋友,姐弟恋才是最适合你的。”幸子如是说。 安室透注意到她神色微妙地变了几变,不像是害羞,倒像是在为什么事情懊恼。他以为是自己刚才的举动有些逾矩,正想收回手时。 莉乃忽然抬起头,冷不丁地抛出一个问题:“你有女朋友吗?” 她的语气直接,眼神里带着点豁出去的认真,和刚才撒娇示弱的模样判若两人。 安室透被她这突如其来的直球打得一怔,下意识反问:“为什么突然问这个?” 因为这是她的惯例,如果对某个男生有好感,她总会先确认对方是否单身。这方法听起来毫无技术含量,因为只要问出口,对方百分之百能察觉到她的意图。可莉乃向来觉得,与其拐弯抹角地猜测,不如直接问个明白。 第57章 她就是不懂那些弯弯绕绕的恋爱手法又怎么样!她也不想学,什么欲擒故纵若即若离……喜欢本来就要大方表达出来嘛!大部分的误会和错过都是因为没长嘴,她是绝对不会让这种事发生在自己身上的。 安室透几乎在她问出口的瞬间就明白了这问题背t后的含义。一股难以言喻的悸动猝不及防地撞上胸口,让他心跳都漏了一拍。 他看着她那双清澈得能一眼望到底的眼睛,里面坦荡荡地写着好奇和期待,没有丝毫遮掩。这种毫不设防的直白,反而让他有些招架不住。 莉乃见他不说话,只是眸光微动地看着自己,便干脆把话挑得更明了些:“我就是想知道嘛,有,还是没有?” 安室透盯着她水光潋滟的眸子,喉结微动,声音比平时绷紧了些:“有怎么样?没有又怎么样?” 莉乃迎上他的视线,回答得干脆利落:“有的话,你就当我没问过,我们离开这里就分道扬镳。没有的话——”她顿了顿,眼神亮晶晶的,带着一种坦率的决心,“我才会进行下一步。” 嗯,本来以为不会再见面的人突然出现在意想不到的场合,第二次帮了她,莉乃觉得如果自己再放任他这样走掉却什么都不做,将来一定会后悔。 这过于直白的进攻让安室透指尖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他平时习惯了各种迂回试探和言语陷阱,从未遇到过如此单刀直入的“下一步”。一股热意不受控制地蹿上耳根,他几乎能听到自己陡然加快的心跳声。 他觉得莉乃比他想象的还要狡猾。问这种问题……看起来很坦率,把主动权交给了他。而实际上这根本就是一个没法回答的语言陷阱。 他如果说没有,那就相当于默认接受了她的示好,就算当下没应,也传递出一种愿意把提议纳入考虑范围的信号。 他如果说有……那刚刚还对她做那么暧昧的事,就是渣男行为,不值得她喜欢。 所以当她问出那个问题时,也许就已经知道了答案,只等他否认。 安室透张了张嘴,那个“没”字几乎已经到了舌尖。 莉乃却突然抬手拍了下自己的额头,像是猛地清醒过来:“抱歉抱歉!”她脸上浮现出一丝懊恼,语气也变得急促,“现在好像不是问这种问题的时候,黑川还受着伤,那个黑袍男人也不知道躲在哪儿……等出去再说吧!到时候你再回答我好了!” 她说完就转过身,假装专注地观察前方的通道,一副以大局为重的样子。 只有她自己知道,心跳快得像是要撞出胸腔。刚才话说得大义凛然,可真到了紧要关头,那股怂劲又冒了出来——万一他当场拒绝怎么办?光是想象那个场景,她就觉得脸颊发烫。还是……还是缓一缓吧,至少等出去以后,就算被拒绝,也能找个地方独自消化尴尬。 安室透看着她的背影,那句已经到了嘴边的答案就这样被堵了回去。他看着她故作镇定却连耳根都泛红的模样,眼底掠过一丝淡淡的笑意。 “好。”他低声应道,声音里带着连自己都未察觉的温和,“等出去再说。” 莉乃听到他的回应,悄悄松了口气,却又莫名有点失落。她强迫自己把注意力拉回眼前的危机上,深吸一口气说道:“那……我们继续往前走吧?前面应该就是我们跟凶手发生发生打斗的地方。” 安室透点了点头,重新恢复了工作时的专注神情。但走出几步后,他还是不着痕迹地补了一句:“我没有。” 这三个字说得极轻,却像羽毛一样轻轻落在莉乃心尖上。 她猛地转头看他,却见他已经专注地观察着前方的通道,仿佛刚才那句话只是她的幻听。但微微发热的耳根告诉她,那不是幻觉,她真的听到了。 一股甜意悄悄在心底蔓延开来,连带着探索黑暗通道的恐惧都消散了不少。她加快脚步跟上他,在黑暗中悄悄弯起了嘴角。 安室透用余光瞥见她雀跃的小动作,唇角也不自觉地扬起一个微不可见的弧度。 “注意脚下,”他出声提醒,声音低沉而平稳,“跟紧我的路线。” 莉乃闻言,认真地点点头。两人一前一后,沉默而警惕地继续向前探索。手电光柱在黑暗中划出有限的范围,照亮斑驳的墙壁和积满灰尘的地面。空气里弥漫着陈旧的霉味和一丝若有若无的……异样气息。 走了一会,安室透忽然停下脚步,举起一只手示意。莉乃立刻屏住呼吸,紧张地望向他。 安室透忽然停下脚步,空气中一丝极淡的、甜腥的气味飘过鼻尖。电光火石间,他脸色骤变,猛地转头对莉乃低喝道:“快跑!” 莉乃被他突如其来的指令弄得一愣,下意识顺着他的目光看向地面——只见一条色彩斑斓的毒蛇正悄无声息地从阴影处游弋而出,猩红的信子嘶嘶作响,离她的脚踝仅有几步之遥! 她吓得脸色煞白,几乎是本能地猛地把手电筒朝那蛇砸去,转身就往反方向冲去。 天天天啊! ! !这里怎么会有蛇!她之前在这里走了那么久都没碰到,到底是从哪蹿出来的? ! 就在莉乃甩掉手电向后急退的瞬间,安室透已经侧身将她护到身后。他拔枪、瞄准、扣动扳机,整个动作如同流水线一样干脆利落。 “砰!” 一声短促而沉闷的枪响在狭窄的通道内炸开。 子弹精准地没入毒蛇昂起的七寸之处,将那斑斓的蛇身瞬间打得粉碎。蛇身剧烈地扭动了两下,便瘫软在地,不再动弹。 空气中弥漫开硝烟与血腥混合的刺鼻气味。 安室透持枪的手臂稳如磐石,目光扫过蛇尸确认威胁解除,这才收枪入套。他转身看向惊魂未定的莉乃:“没事了。” 话音刚落,通道角落的阴影里忽然传来令人头皮发麻的窸窣声。紧接着,数条、数十条……色彩斑斓的毒蛇从四面八方游弋而出,吐着猩红的信子,朝他们包围过来。数量之多,即便子弹打空也绝无可能全部消灭! 莉乃吓得腿都软了,安室透一把抓住她的手腕,低喝一声:“走!” 他拉着她转身就跑,好在通道内岔路极多,他们凭借灵活的身形在狭窄的通道内左突右拐,试图甩掉蛇群。经过一个岔路口时,安室透毫不犹豫地将自己的强光手电用力掷向远处的另一条通道,制造出声响和光线的误导,随即拉着莉乃闪身钻进相反方向的黑暗岔路。 两人紧贴着冰冷的墙壁,屏住呼吸。听着蛇群游动的窸窣声似乎朝着手电的方向而去,刚稍稍松了口气——那令人毛骨悚然的声音竟去而复返,再次朝着他们藏身的岔路逼近! 不对劲!这些蛇的目标太明确了! 安室透眼神一凛,忽然低下头,极轻极快地靠近莉乃的颈侧和衣袖嗅了嗅。 一股极其淡雅、若有若无的奇异花香萦绕在她身上,这味道……他瞬间明白了。 “你身上被下了饵!”他语气急促而肯定,“是一种特制的信息素,对蛇类有强烈的吸引作用!把衣服脱掉,快!” 莉乃闻言,脸色瞬间煞白,这才想起之前刚醒来时,自己似乎确实闻到过一些说不出是什么的味道,当时她还以为是环境气味,没想过那味道就来源于自己身上。 她不敢犹豫,双手颤抖着迅速解开了外套的扣子,安室透接过,顺着通道扔到外面。 莉乃里面只穿了一件贴身的黑色吊带背心。这次不用安室透催促,她自己揪起胸前的布料,凑到鼻尖用力闻了闻,脸色骤然变得更加难看。 “这件也有!”她的声音带着惊惶的颤抖,“虽然味道比外套淡很多……但仔细闻,还是那种奇怪的香味!” 她立刻明白了情况的严峻性——这意味着,除非彻底清除掉身上的气味,否则无论她逃到哪里,这些被信息素吸引的蛇群都会如影随形。 通道深处,那令人毛骨悚然的窸窣声已经越来越近,冰冷黏腻的爬行声仿佛就响在耳畔。 【作者有话说】 透子,你马上就要先饱饱眼福了,我对你真是太好了[菜狗] 第49章 闭上眼睛,转过去! 此时此刻, 莉乃发现自己已经逃不掉了之后,第一反应居然是——她刚刚不应该跟zero说那些话。 蛇群游动的窸窣声越来越近,安室透皱了皱眉, 拉着莉乃转身朝通道更深处跑去。莉乃被动地被他拉着一起跑,感受到身后的蛇群距离他们越来越近,后背不禁泛起寒意。 她抬起头,望着前方那个带领她奔跑的背影看了几秒,叹了口气。 又是一个岔路口,莉乃忽然挣脱开安室透的手, 停了下来。 安室透转身,不解地看着她。 “我们分开跑吧。”莉乃语气平静地说,“这样能分散它们的注意力, 两个人一起目标太大了。 ” 她表现得异常冷静理智,甚至已经替他做好了安排:“你走左边,我走右边。等摆脱它们之后再会合。” 第58章 安室透在她开口的瞬间就明白了她的打算。 “我不同意!”他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 t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我向你保证, 我一定能带你跑出去! ” 蛇群的嘶鸣几乎就在耳后, 他甚至能闻到那股腥风。可莉乃却异常固执地站在原地, 甚至往右边的岔路退了一步, 试图将他推向左边:“这是最优解!你很清楚!带着我, 我们谁都跑不掉! ” 她的声音在发抖, 眼神却亮得惊人, 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决绝。 明明怕得要命,还是要把更多生存下去的机会留给他。 安室透死死盯着她, 面具下紫灰色的眼眸里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灼烧。他就这样一动不动地看了她几秒, 忽然—— 他猛地伸手, 不是去拉她,而是快速探向她的后颈。指尖在她吊带背心的细带与皮肤交界处一抹,随即收回鼻尖一嗅。 果然,这里的味道最为浓烈。 他不再废话,在莉乃惊愕的目光中,直接扯下了自己身上的黑色外套,不由分说地将她整个裹住,遮住了她大半张脸和所有暴露的皮肤。 “跑!” 他低吼一声,这次不再是拉着她,而是近乎半抱着她,发力冲向左侧的通道。同时,他反手将刚才从她后颈沾了气味的手指,在自己手臂上重重擦过。 莉乃被他用外套裹得严严实实,视线被完全遮挡,只能被动地依靠他的引领跌跌撞撞地向前跑。 黑暗中,鼻腔里充斥着他外套上干净凛冽的气息,混合着淡淡的硝烟味和一丝若有若无的……说不清的甜香气息,这味道莫名让她觉得熟悉,仿佛在哪里闻到过。但危急关头容不得她细想,这个念头一闪而过便被抛在脑后。 安室透带着她几个急转,暂时与蛇群拉开了一段距离,但那些令人头皮发麻的嘶嘶声仍如影随形。 莉乃猛地拉住他,急促地喘息着:“这样不行!”她扯下蒙在头上的外套,脸色苍白却眼神坚定,“它们的嗅觉太灵敏了,只要我身上还带着这个味道,光靠一件外套遮不住的。” 不等安室透反应,她飞快地将他的外套塞回他手里:“闭上眼睛,转过去!” 她说完这句话,脸颊不受控制地微微发烫,眼神闪烁了一下,下意识地避开了他探究的视线。声音虽然努力维持着镇定,尾音却泄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窘迫。 安室透瞬间明白了她的意图,眉头紧锁,但看着她坚定的眼神,他依言背过身,闭上了眼睛。 身后传来衣料摩擦的细微声响。很快,莉乃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如释重负的轻颤:“好了。” 安室透转过身,只见莉乃已经迅速将他的黑色外套重新裹回了身上。那件外套对她而言过于宽大,下摆几乎遮到了她的大腿中部,只在接近胸口下方的位置有一排扣子。 她仓促间只扣了最下面的两颗纽扣,由于扣子的位置本就偏低,导致外套的领口敞开了大片,不仅光滑的肩线和精致的锁骨完全暴露在昏暗的光线下,连胸前诱人的沟壑也若隐若现地展露出来。 外套下,显然是半真空状态,柔软的布料随着她急促的呼吸,清晰地勾勒出饱满的胸部曲线。 安室透的视线不可避免地扫过那片暴露的肌肤。在黑暗的环境下,那抹雪白显得格外刺眼,如同暗夜里骤然绽放的白玉兰,晃得他呼吸一窒。他不敢多看,只瞄了一眼就迅速移开目光,喉结不自然地滚动了一下, 莉乃将脱下的吊带背心紧紧攥在手里,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将那件沾染了信息素的背心狠狠抛向左侧的岔路深处。 “快走!”她低声道,声音里还带着未平息的颤抖,却异常坚定。 安室透不容分说地揽住她的肩,带着她转向右侧通道。果然,蛇群的嘶嘶声逐渐朝左侧岔路聚集。两人屏息在黑暗中穿行,直到那些令人毛骨悚然的声音彻底消失在身后。 安室透停下脚步,将她护在墙角。确认暂时安全后,他松了口气,松开了揽着莉乃的手。 莉乃却忽然怔住,目光仔细扫过四周的墙壁和岔路结构,语气带着几分不确定的恍然:“这个地方……我好像来过。”她又确认般地环顾一圈,这次语气变得肯定了许多,“对,我到过这里。” 安室透闻言也仔细观察起这个岔路口。与之前经过的那些几乎一模一样的路口不同,这个角落显得格外整洁,没有堆放任何杂物。通向前方的通道也比之前的宽敞不少,墙壁的砌筑工艺似乎更为精细,仿佛在迷宫般的地道中跋涉许久后,终于见到了不一样的景象。 “我刚醒来逃跑时,到过这里。”莉乃走到墙角,蹲下身从一块松动的红砖后面摸出一颗小巧的纽扣,“你看,这就是证据。我当时经过时,故意在这里留了颗扣子做记号。” 她站起身,指向通道深处:“如果我没记错,再往前走不远,应该就是我醒来的那个房间了。”但随即她的眉头蹙起,露出困惑的表情,“可是……刚才我明明想带你来这里,却怎么都找不到路。没想到被蛇群追着胡乱逃跑,反而误打误撞找到了……” 安室透的脸色渐渐凝重起来。其实在莉乃带路时,他就敏锐地察觉到他们一直在相似的岔路口打转。但当时以为是她受惊后记错了路线,不忍心说破让她更焦虑,便默默跟着她将所有岔路都走了一遍。可现在想来—— 正常情况下的随机逃跑,怎么可能恰好突破之前的循环,找到这个唯一不同的路口?这真的只是巧合吗? 安室透的眸色沉了下去。 他示意莉乃保持安静,自己则缓步向前,指尖轻轻抚过通道墙壁。这里的砖石确实与其他地方不同,接缝处更加平整,甚至连灰尘都明显少了很多。 “你醒来的地方,具体是什么样子?”他压低声音问道。 莉乃努力回忆着:“是个类似地下室的地方,跟之前我跟黑川待的那个暗室差不多,比那大一些,一侧是像这样的水泥通道入口,另一侧……”她突然打了个寒颤,“是一扇木门,那个男人就是从那里离开的。” 安室透的指尖在墙壁上顿住了。他摸到了一道几乎无法察觉的缝隙——这后面是空心的。 就在这时,通道深处突然传来一声轻微的机械运转声。安室透眼神一凛,猛地将莉乃拉到身后,迅速退至最近的拐角阴影处,将她严严实实地护在墙体与自己之间。 两人屏息凝神,只见前方那段看似完整的墙壁竟缓缓向内旋开,露出一个隐蔽的入口。一个穿着黑袍的高大身影从里面踱步而出,兜帽下的面容隐在黑暗中,只有周身散发的阴冷气息在通道里弥漫开来。 男人经过他们藏身的拐角时,脚步似乎微不可查地顿了顿,兜帽下的视线扫过阴暗的角落。莉乃吓得连呼吸都停滞了,死死咬住嘴唇。万幸,黑袍人并未发现异样,很快便迈着沉稳的步伐消失在通道另一端。 确认脚步声远去后,安室透刚低下头想查看她的状况,那句“还好吗”还卡在喉咙里,视线却不受控制地落了下去。 由于刚才躲藏时的匆忙拉扯,莉乃身上那件宽大的外套领口早已松散开来。从他这个角度望去,几乎将外套下的春光尽收眼底。那抹雪白的柔软毫无遮掩地撞入眼帘,在昏暗光线下白得晃眼。 安室透的目光像是被烫到般猛地一缩,下颌线不自觉地绷紧。他几乎是条件反射地向后撤开一步,迅速拉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动作快得什至带起一阵微风。 “你的衣服……”他转开脸,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紧绷。 莉乃顺着他的目光低头一看,脸颊瞬间烧了起来。她手忙脚乱地把外套拢紧,狭窄的通道里只剩下衣料摩擦的细碎声响和两人有些紊乱的呼吸声。 “那个门……”莉乃试图打破这令人窒息的暧昧气氛,声音还带着些许颤抖,“我们要不要进去看看?” 安室透没有立即回答。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重新将注意力集中在案件上。再次转向莉乃时,他的眼神已经恢复了平时的锐利,只是耳根还残留着一抹不易察觉的红。 他按下对讲机,压低声音向队员们通报了当前的大致方位和遭遇黑袍男人的情况,叮嘱大家保持警惕。结束通话后,他与莉乃一同尝试推开那道暗门,但门从外部被牢牢锁死,纹丝不动。 他重新开始更细致地检查门框和周围的墙壁,指尖仔细抚过每一寸可能隐藏机关的区域。莉乃也学着他的样子,在另一侧墙面摸索着。 “刚才……”她还是忍不住低声问出了心中的疑惑,“为什么没有直接抓住那个男人?如果是你的话,应该能做到吧?” 安室透检查的动作未有停顿:“你对我也太信t任了,我也不是万能的。他手上有枪,在那种狭窄的环境下正面冲突,我们未必能占到便宜。” 莉乃沉默片刻,声音低了下去:“是因为我吧?如果你没有带着我,就一定会动手的,对吗?” 第59章 这句话让安室透探查墙壁的手指微微一顿。这确实是他当时的首要考量,正因担心贸然行动会让她陷入险境,他才选择了隐匿和回避。 他侧过头,看向身旁正低头认真摸索墙面的莉乃,她的侧脸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有些落寞。 “我没有这样想。”他的声音沉稳而坚定,“你也不要这样想。保护你是我的责任,我来这里,首要任务就是确保你的安全。” 莉乃抬起头,想从他脸上找出安慰的痕迹,却只对上他无比认真的目光。她抿了抿唇,小声道:“你是为了救黑川他们才来的吧?顺便救我……不过我还是很感谢你。” 安室透凝视着她,正要开口,莉乃的手指忽然按到了一块略微松动的砖块—— “咔哒。” 一声轻微的机括声从门内传来。 莉乃完全愣住了,她只是下意识地学着安室透的样子摸索,没想到真的触发了机关。她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的指尖,又抬头看向那扇正缓缓移开的暗门。 安室透看向她的眼神里也带上了一丝真实的惊讶,随即化为毫不掩饰的赞赏。他唇角微扬,露出一抹真切的笑意:“看来,你应该是我的福星。” 他向前一步,与她并肩而立,望着门后露出的新通道,声音里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温和:“之前在米花酒店碰到你之后,我很快就抓到了寺原达也。今晚也是因为碰到你,被蛇群追赶才误打误撞找到了这个隐藏的入口。现在,又是你找到了开启它的方法,我好像碰到你之后就一直在交好运。” 他侧过头,目光落在莉乃仍带着惊愕的脸上,语气笃定而清晰:“应该说,幸好我带着你。” 【作者有话说】 下章大概会有点……在晋江敏感肌边缘跳跃的内容[闭嘴]不知道会不会被锁,所以我们约定个时间,明晚九点我准时更新,你们赶快看,如果锁了我就要删改了[小丑] 第50章 第一次亲吻就玩这么大! 莉乃愣了一下, 完全没料到他会说出这样一番温情的话,和她印象里那个冷漠到近乎冷酷的特工形象截然不同。 这个转变……是不是也太快了? 她有些不自在地挠了挠头,脱口而出:“呃……要不你还是像之前那样对我吧?突然这么……我有点不习惯。”她顿了顿, 努力组织着语言,“感觉不像你了,倒像是……别人。” 说完她自己也有点茫然。不知道为什么,刚才他说话时那种温柔的神态,莫名让她脑海里闪过了安室透的影子,但他们分明是各方面都没有共通之处的两个人。莉乃有些落寞地想, 也不知道亚当有没有因为她突然失联而闹着要找妈妈,她昨晚还答应要给他打电话呢。 “别人?” 安室透的脸色几不可查地沉了一下,“哪个别人?” 莉乃被他突然冷下来的语气弄得一怔, 下意识抬头,正好对上他微微眯起的眼睛,那里面探究的意味让她心里咯噔一下。 没等她想好怎么回答, 安室透已经一把推开门,率先踏入了门后的空间。莉乃抿了抿唇, 只好把话咽了回去, 紧跟在他身后。 门后是一间布置得如同普通居室的房间, 明亮的灯光下, 简单的单人床、衣柜、书桌和椅子一应俱全, 桌上什至还摆着老式暖水瓶和陶瓷茶杯, 仿佛有人在此常住。与外面阴冷粗糙的通道相比, 这里显得异常“正常”,反而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 安室透迅速扫视全场, 目光如雷达般精准。他先是检查了桌面, 手指抹过杯沿和暖瓶外壳, 判断使用痕迹;随即拉开抽屉快速翻检,又俯身查看床底,动作利落专业,每一个眼神停留处都是关键点。 莉乃站在一旁,完全插不上手,只能在一旁干站着看他高效地工作。 就在这时,正在检查床铺下方的安室透头也不抬地忽然开口,声音闷闷地:“那个‘别人’,到底是谁?” 莉乃没想到他还在执着于这个问题,心里一紧,下意识地回避:“没谁……就是一个普通朋友。” “关系很好?”他继续追问,从床底退出来,又开始检查衣柜内部。 “你问这么多干什么?”莉乃有些恼了,声音不由得提高了一点,“这是我的隐私吧!” 安室透关上柜门,转身面对她。他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却锐利得让她心慌。 “不是你说,‘没有(女朋友)的话,我才会进行下一步’的吗?”他一步步走近,将她逼到桌边,声音压得很低,自带一股压迫感,“我已经回答你了。所以,你的’下一步’,就是让我误会你还有别的暧昧对象?” 他微微俯身,视线与她齐平,语气里掺进一丝危险的意味:“还是说,你只是随口撩我一下,根本没打算认真?” 莉乃先是怔住,眨了眨眼,有些难以置信地反问:“你……你以为我是在撩你?” 安室透挑眉,语气里带着一丝理所当然的反问:“不然呢?” 天地良心!莉乃在心里大喊冤枉。她说那句话的时候,完全是基于内心最真实的想法和冲动,真诚得不能再真诚,完全没有半点故意撩拨的意思。 但看着他此刻笃定的眼神,以及那句带着点控诉意味的“根本没打算认真”,一个念头突然闪过脑海。她歪了歪头,没有解释,顺着他的话反问:“所以……你这是承认,自己确实被撩到了?” 安室透直视着她的眼睛,坦然承认:“是。” 这个直白的回答反而让莉乃措手不及。她张了张嘴,一时不知该如何接话。 “所以,”安室透向前一步,目光锁住她,“你的下一步是什么?” 他的直接让莉乃脸颊发烫,但骨子里那股不服输的劲头上来了,又不想在他面前露怯。她仰起脸迎上他的视线:“那你呢?你希望我的下一步是什么?” 安室透的视线落在她仰起的脸上,灯光下她的眼睛亮得惊人,是他最喜欢她的样子。安室透看着她微微颤动的睫毛,和因紧抿而泛白的唇瓣,眼神深了几分。 莉乃清晰地捕捉到他目光中的变化,那里面没有戏谑,没有回避,只有一种沉静的、近乎专注的凝视,以及一种她此刻终于能够确认的……默许和期待。 当你不喜欢一个人时,你根本不会在意她是不是喜欢你,甚至她的喜欢对你来说都是一种负担。就像她在面对杉原英二的告白时,心里只有逃跑一个想法。你反复追问,是不是代表,你对我也有好感? 一股勇气陡然涌上心头,她不再犹豫,踮起脚尖,朝着他的唇凑近。 然而,在双唇即将相触的最后一刻,她忽然停顿了下来。两人的呼吸近在咫尺,交织在一起。 她给了他足足三秒的时间,一个足以让他轻易避开或拒绝的间隙。 但他没有动。 莉乃的眼底闪过一丝得逞的笑意,她压低声音,气息拂过他的唇角,声音轻的像羽毛搔过:“我给过你机会了的……这可是你自己接受的。” 话音未落,她微微偏头,将一个轻柔而坚定的吻,印在了他的唇角。 在最后一刻,因为太紧张了,她最终还是没有选择直接亲在唇上,只选了唇角的位置。 一触即分,快得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第一次亲吻,她甚至连接吻是什么味道都没尝出来,只感觉软软的,像在亲一颗果冻。但即便如此也足够让她害羞了。 亲完后,莉乃强作镇定地后退一步,指尖下意识地抚过自己微微发烫的嘴唇。安室透仍站在原地没有动,他的呼吸比平时略重,目光沉静地落在她脸上,专注得让人心慌。 莉乃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耳根发热,抬手拢了拢头发,视线飘向别处,声音刻意放得轻松:“你、你刚刚……在床底下发现什么了?” 话音未落,一只温热的手掌忽然揽住她的后腰,以一种不容抗拒的力道将她重新带回到那个炽热的怀抱里。莉乃惊愕抬头,还未看清安室透的神情,他的气息便已铺天盖地笼罩下来。 安室透低下头,精准地覆上了她的唇。 不同于她方才青涩的触碰,这个吻带着不容置疑的占有欲。起初只是唇瓣相贴,带着试探的意味。而后,他含住她的下唇,不轻不重地吮吸。 就在莉乃被这突如其来的亲密搅得晕头转向时,他的舌尖已抵开她的齿关,长驱直入,纠缠着她的舌尖,加深了这个吻。扶在她后腰的手掌缓缓上移,拇指恰到好处地按在她尾椎骨上方的腰窝t处,那里仿佛藏着敏感的开关,随着他一下下轻柔却坚定的按压,酥麻的电流顺着脊柱急速窜遍全身,激起一阵细密的战栗。 莉乃大脑瞬间一片空白,不知该作何反应,她被亲得腿脚发软,站立不住,只能伸手攀附住他的肩膀,被动地承受着这个逐渐变得滚烫而深入的吻。 寂静的房间里,只剩下彼此急促的呼吸声和唇齿间暧昧的水声。 第60章 不知亲了多长时间,莉乃觉得起码有五分钟之久了。她呼吸变得困难,大脑也开始缺氧,攀着他肩膀的手逐渐带上了推拒的意味。 安室透微微睁开眼,意识到她已经承受不住这样的亲密了,是时候该停下来。 他舌头强势地勾着她的,纠缠着转了一个圈,才缓缓退了出来。 两人额头相抵,喘着粗气,在极近的距离里望着对方的眼睛。 太、太超过了!莉乃心里犹如万马奔腾,她只是想意思意思亲一下表明自己的态度,怎么突然就从纯爱片跳到深夜档了! 虽然内心震惊,但奇怪的是她并没有感到抗拒或反感。 zero这个人看着挺老成持重的,没想到但第一次跟她接吻就玩这么大,看起来就很……熟练。 &你......&她刚开口,声音就软得不像话。 安室透用指腹轻轻擦过她湿润的唇角,眼底还残留着未褪的情动:“我怎么了?” “你比看起来会玩多了。”莉乃红着脸小声嘟囔。 闷笑声从头顶传来,安室透将她往怀里带了带:“这才到哪。” 莉乃被他这句意有所指的话说得耳根更烫,却强作镇定地抬眼瞪他:“你这是在暗示什么?” 安室透低笑,指尖轻轻卷着她散落的一缕发丝:“我在想,有些人明明连恋爱都没谈过,行动倒是很大胆,只是临到紧要关头,怎么又怂了呢?” “谁、谁说的!”莉乃像是被踩到尾巴的猫,差点跳起来,“我那是……那是怕你太保守,接受不了……我都ok的!” “ok?”安室透挑眉,目光落在她微微红肿的唇瓣上,“哦~那刚才换气时咬我嘴唇,原来不是受不了的意思,是你的……情趣啊。” 莉乃语塞,整张脸涨得通红。她当时太过紧张,完全是无意识的行为。羞恼之下,她狠狠瞪了他一眼,可那双眼睛因为方才的亲吻还氤氲着水汽,眼尾泛着诱人的红,上挑的弧度像带着小钩子。 这毫无威慑力的一眼,反而让安室透喉结微动。他看着她湿润的眼眸和微肿的唇瓣,刚刚压下去的冲动再次翻涌上来。 安室透忽然抬起手,温热干燥的掌心轻轻覆上了她的眼睛,挡住了那片让他心神不宁的潋滟春光。 “别这样看我。”他的声音比刚才更低哑了几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克制。 视线被剥夺,其他感官瞬间变得敏锐。莉乃能清晰地感受到他掌心传来的温度,以及他说话时拂过她发顶的温热呼吸。黑暗放大了此刻的暧昧。 “为什么?”她忍不住小声问。 睫毛在他掌心轻轻颤动,像蝴蝶翅膀扫过。 安室透没有立刻回答。片刻的沉默后,他才低声开口,气息近得几乎贴在她耳畔。 “会让我想继续刚才的事。” 莉乃在他掌心下顿了顿,随即像是抓住了什么把柄般,轻轻哼了一声。 “你好随便啊,特工先生,”她故意拖长了语调,语气里带着点小小的得意和调侃,“跟才见过两面的女孩子接吻……还说什么‘继续’。” 她感觉到覆在眼上的手掌微微收紧了些,他的呼吸似乎也滞了一瞬。这细微的反应让她更加确信,自己戳中了某人的“要害”。 安室透缓缓移开覆在她眼上的手,对上她带着狡黠笑意的目光,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这句话应该我对你说,寺原小姐。”他的指节轻轻蹭过她微烫的脸颊,眼神深邃,“你怎么能确定,我只见过你两面?” 第51章 发现易容 对莉乃而言, 眼前这位代号“zero”的男人,不过是萍水相逢却令她心动的陌生人。可是对他来说,她却已经是在生命力烙下浓墨重彩印记的人了。 他们俩一起养着一个孩子, 见过她面对危机时的沉着机敏,也曾在不经意间窥见她独自落泪的脆弱。明明已经一起经历过无数共同的瞬间了,但是他此时此刻,却只能借着“ zero”这个壳子,用伪装的声音和面容面对她。 在亲吻落下前的那一刻,安室透清晰地意识到, 自己今晚构筑的防线在她面前早已土崩瓦解。 从她当着他的面毫不掩饰地对黑川流露出关切开始,到后来故作洒脱提出“分头行动”实则想独自承担危险,再到刚才那个带着试探却异常坚定的吻……每一步都精准地踩在他理智的边界线上。 他就像是被某种无形却强大的力量蛊惑了, 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里映着自己的倒影,望着那微微张开、仿佛无声邀请的唇瓣,脑子里紧绷的弦一根根断裂, 只剩下最原始的冲动。 明明时机不对,场合不对, 连身份都是假的, 他更不知道未来真相揭开时, 该如何面对她。但此时此刻, 他选择顺从自己的欲望。 所以他拉过她, 吻了上来。 莉乃惊讶地睁大了眼睛:“难道我们在别的地方也见过?”她仔细在记忆中搜寻了一番, 却毫无头绪, 不禁皱起眉头,“可是……我怎么一点都不记得?” “你当然不记得。”安室透轻描淡写地带过, “我在档案上看过你的照片。” 话是真的, 却有故意误导的嫌疑。安室透还不打算在这个时候告诉她真相, 知道太多反而会给她带来危险。 “你看过我照片?”莉乃来劲了,“什么样的照片?好看吗?” “挺好看的。”安室透脱口而出,“穿着帝丹校服,应该是你高一入学拍的照片。” “啊那个……”莉乃脸一下子垮了。 那是她最丑的时候,暑假过敏导致整张脸都肿着,简直是她的人生污点。 “不行!”她急得跳脚,“你赶快忘掉!我后来重拍过更好看的!” “我觉得挺可爱的啊。”安室透一脸不解,“你不喜欢?” “你有没有审美啊,那根本一点都不好看!”她下意识地想翻手机找自己其他照片给他看,摸了摸裤子口袋才想起,手机不在身上。 安室透看着她气鼓鼓的模样,忽然想起第一次在风见递交的资料册里看到那张照片的情景。 当时他正快速翻阅寺原家成员的档案,前面都是家族核心人物的资料。翻到靠后的位置时,她的照片突然映入眼帘——少女留着齐刘海,黑发黑瞳,眼睛明亮得像浸过水的黑曜石,饱满的脸颊还带着稚气,却已经能看出是个美人胚子。 他的目光不自觉地多停留了一瞬。恰好风见也瞥见了,随口打趣“这小妹妹长得真标漂亮啊”。 安室透没接话,只是不动声色地翻过这一页,但心里也认同这个评价,照片上的少女确实令人过目难忘。 “我觉得很漂亮。”他语气平静却肯定,“特别是眼睛,很亮。” “所以……”莉乃突然凑近,带着狡黠的笑,“你那时候就记住我啦?” 安室透面不改色地往后稍退:“这是特工的基本素养,对重要人物的相貌都要过目不忘。” “重要人物?”莉乃挑眉,“那怎么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某人还把我当成空气呢?要不是我追上去,就止步于此了。” 安室透轻轻握住她戳过来的手指:“因为那天,我在追更重要的人物,你不是知道吗?” “少来这套。”莉乃凑近半步,仰头看他,“你当时明明就很讨厌我,别以为我看不出来。” 安室透沉默片刻,终于坦诚:“好吧,确实不算愉快。” “那你变脸也太快了。”莉乃忍不住吐槽,“上次见面还那么讨厌我,这才第二次见面就亲上来。我能问一下你刚才是以什么心态亲我的吗?” 安室透的手臂自然地环住她的腰,将两人之间的距离拉得更近。他低头注视着她的眼睛,目光专注而深邃,带着几分难以掩饰的沉迷。 “这件事说来话长,”他的声音低沉,“等合适的时机我会告诉你。不过……”他稍稍收紧手臂,“我对你有好感,这点毋庸置疑。” 呵,男人!好感来得快去得也快。 莉乃轻哼一声,正要反驳,突然注意到他耳后与发际线交界处有一道不自然的痕迹。她下意识伸手想去碰,安室透却敏锐地偏头避开。 “怎么了?”他问。 “你这里……”莉乃盯着那道细微的痕迹,突然意识到什么,声音渐渐低了下去,“是易容吗?” 安室透的身体瞬间绷紧。他这次来得匆忙,易容确实没有往常精细,没想t到会被她注意到这个细节。 “是易容。”他最终承认,声音低沉,“抱歉,我现在还不能让你看到我的真实样貌。” 莉乃后退了一步,眼神明显冷淡下来:“名字不能告诉我,脸也是假的,我除了知道你的职业,对你几乎一无所知。” “以后有机会,我一定会告诉你。”他的语气带着歉意,“但现在不行。” “那如果你骗我呢?”莉乃歪着头,故意问道,“也许你其实已经结婚了,面具后面是个中年猥琐大叔?” 第61章 她早就调查过他的基本资料,知道他是未婚,但此刻就是忍不住想刁难他。 “我长得……”安室透顿了顿,难得露出一丝窘迫,“虽然这么说有点自夸,但应该比现在这张脸要好些。” “那年龄呢?”莉乃不依不饶,“你多大了?这个总能告诉我吧。” 安室透沉默了。这正是他最不愿面对的问题。他深吸一口气,含糊其辞:“我比你大一些,今年……29岁。” “只是大一些?”莉乃挑眉,“你的数学是不是不太好?” 莉乃虽然自己并不在意年龄差,却不想让他察觉这一点。她很清楚,自己的所有资料恐怕早被他调查得一清二楚,在他面前几乎是透明的。可她对真实的他却一无所知,她不喜欢这种信息的不对等。 “二十九岁——”她故意拖长了语调,眼神里带着审视,“你比我大了整整十一岁。” 安室透的指尖微微收紧,语气却依然平静:“年龄很重要吗?” “不重要吗?”莉乃反问,故意避开他的视线,“我可从来没和年长这么多的人交往过。” 安室透沉默片刻,声音低沉:“如果你介意的话……” “我介不介意不重要。”莉乃打断他,抬眼与他对视,“重要的是,你连真面目都不愿意示人,却要求我相信你的每一句话。” 安室透的呼吸明显滞了一瞬。他下颌绷紧,原本虚揽在她腰间的手不自觉地收紧,指尖微微发白。 莉乃将他这些细微的反应尽收眼底,心里那点因信息不对等而产生的不快忽然就散了。她忽然觉得这样逗他也挺有意思。 “算了,”她语气缓和下来,伸手替他理了理衣领,“看在你救了我的份上。” 安室透微微一怔,似乎没料到她会突然转变态度。 “不过……”莉乃故意拖长了语调,看着他刚刚缓和的神色又紧张起来,“你要是想跟我在一起,也不是不行。” 她凑近他耳边,压低声音:“但得答应我三个条件。” 安室透目光定在她脸上:“你说。” “第一,”莉乃竖起一根手指,“以后出任务要更小心,我不想哪天突然收到你的噩耗,哦不对,我不是你的家人,连噩耗都收不到,只会发现你忽然消失了。” 安室透目光微动,轻轻点头。 “第二,”她又竖起第二根手指,“不能无缘无故玩消失。就算不能说明去向,至少让我知道你是安全的。” “好。”他应得干脆。 “第三……”莉乃故意停顿,看着他专注等待的样子,转了转眼睛,“等我想到再说,先欠着吧。” 安室透看着她计谋得逞的笑容,不由松了口气。他原本已经做好被刁难的准备,没想到她的条件全都是在为他考虑。 “这些条件……”他斟酌着用词,“都很简单。” “简单?”莉乃挑眉,“对你这种职业来说,按时报平安才是最难的。” 安室透闻言微微一怔。 她说的其实没错,他这份职业最大的弊端就在于他时刻处于危险中,说不定哪一天被组织发现卧底的身份就要英勇就义。对旁人来说最无关痛痒的保证,在他这里却重若千钧。 但他同样没想到的是,这样的话,会从一个18岁的小姑娘嘴里说出来。 他笑了笑,目光低了下去:“我还以为你会让我发誓永远不变心之类的话。” “誓言?”莉乃轻笑一声,指尖轻轻点在他胸口,“那是最没办法约束人的东西,如果有一天你真的变心了……” 她抬眼直视他的眼睛,语气平静却坚定:“直接告诉我就行,我就知道你已经尽力了,但还是控制不了自己的心意。” 就像她父亲那样。当年也曾为了母亲不惜与她整个家族对抗,爱到可以为她豁出性命,那份炽热的感情任谁看了都会动容。莉乃从小听着长辈们讲述父母当年的故事,那些惊心动魄的往事在她心里编织出爱情最美好的模样。 可后来呢? 变心这件事,原来可以来得如此自然而然,就像季节更替般不可抗拒。曾经许下的誓言固然庄重,但在现实面前,却又轻飘飘得不堪一击。 安室透沉默片刻,也跟她想到了同样的事,手臂不自觉地收紧:“你不会遇到那种情况。” “谁知道呢?”莉乃歪头笑了笑,“未来的事谁说得准。不过……”她话锋一转,“要是你敢骗我,我保证会让你后悔的。” 【作者有话说】 要开始跟这个皮肤谈恋爱了,那安室透本体怎么办呢[菜狗] 第52章 男人准确叫出了他的代号 两人之间刚刚确立关系的微妙氛围尚未散去, 空气中还残留着一丝不易言说的尴尬。安室透沉默而专业地继续搜查房间的其余角落,莉乃则有些无所适从地在一旁看着,偶尔也学着他的样子四处打量, 却不知道自己究竟在找什么。 末了,安室透走回她身边,低声道:“走吧,这里应该没有其他线索了。” “你找到什么了?”莉乃好奇地问。 安室透从口袋里取出一个比指甲盖略大的微型装置:“一个粘在床底板下的微型摄像机,带回去看看里面记录了些什么。” 两人正准备朝暗门走去,安室透脚步猛地一顿, 抬手制止了莉乃的动作。他侧耳去听,门外传来了极其轻微的、类似齿轮转动的机括声。 “他回来了。”安室透语气一沉,当机立断, 拉着莉乃迅速躲进了房间角落的衣柜里。 衣柜内部空间狭小,两人不得不紧贴在一起。刚合上柜门,暗门便被推开, 黑袍男人走了进来。他径直走到桌边倒了杯水喝,随后像是例行检查般, 弯腰探手摸向床底——下一刻, 他动作僵住了。 显然, 他发现了摄像机的失踪。 “砰!” 一声脆响, 水杯被他狠狠掼在地上, 碎片四溅。男人胸腔剧烈起伏, 压抑的怒火在寂静中弥漫。 躲在柜中的莉乃被这突如其来的声响吓得浑身一颤。几乎在她发抖的同时, 一只温热的手便精准地握住了她微凉的手指,力道稳定而带着安抚的意味。 安室透没有看她, 目光依旧透过柜门的缝隙紧盯着外面男人的一举一动。 男人在盛怒中来回踱步, 几次往返后, 他猛地转向门口,似乎打算离开。然而,他的手刚触到门把手,动作却骤然停住。 他缓缓转过身,阴鸷的目光如同实质般扫过整个房间,最终,落在了房间内唯一的藏身之处——这个厚重的衣柜上。 莉乃的心跳瞬间飙到了顶点。她感觉到安室透握着她的手也瞬间收紧,另一只手无声地按在了腰后的枪套上,全身肌肉绷紧,进入了绝对的戒备状态。 黑袍男人一步一步,缓慢而充满压迫感地,朝着衣柜走来。 柜内空间狭小,莉乃甚至能听到自己激烈的心跳声。安室透握着她的手指微微用力,示意她保持冷静,另一只手已悄然按在枪套上,身体紧绷如蓄势待发的猎豹。 步声在柜门前停下。透过缝隙,莉乃能看到黑袍下摆的布料微微晃动。一只苍白的手缓缓抬起,伸向柜门——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房间外突然传来一声沉闷的爆炸声,整个空间随之震动,天花板簌簌落下灰尘。 黑袍男人动作猛地一顿,伸向柜门的手停在半空。他沉着脸盯着柜门看了片刻,随即毫不犹豫地转身,快步冲向暗门,身影迅速消失在通道中。 衣柜里,两人同时松了口气。安室透却没有立刻推开柜门,他凝神听着外面的动静,确认危险暂时解除后,才谨慎地推开一条缝隙观察。 “我刚刚给他们发了信号,让他们弄点动静出来。”安室透低声解释,拉着莉乃从衣柜中出来,“我们得趁现在离开。” 莉乃看着地上碎裂的杯子,心有余悸:“他刚才是不是发现我们了?” “不确定。”安室透检查着暗门外的通道,“但这里已经不安全了,我们……” 他的话戛然而止。 莉乃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只见通道尽头,黑袍男人去而复返,正静静站在那里。而这一次,他手中多了一把装了消音器的手枪。 “把摄像机交出来。”黑袍下传来低沉扭曲的声音,“否则……” 他举枪瞄准,枪口在两人之间缓缓移t动,最终定格在莉乃身上。 安室透立刻侧身将莉乃完全挡在身后。用自己的身体构筑了一道屏障。 黑袍男人没有任何犹豫,食指缓缓扣下扳机。安装了消音器的枪口只发出“噗”一声轻响。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安室透动了。 他左手猛地向后一揽,将莉乃推向敞开的衣柜方向,几乎在同一瞬间,他右手闪电般甩上厚重的柜门,将她隔绝在相对安全的狭小空间内。而他自己则借着推柜门的那股反作用力,腰腹核心猛地发力,向侧后方一个利落的战术翻滚! 第62章 “砰!” 子弹几乎是擦着他的肩头射入了他刚才站立位置后的墙壁,留下一个清晰的弹孔,墙灰簌簌落下。 安室透在翻滚中已然拔枪在手,身体尚未完全站稳,持枪的手臂却已如磐石般稳定,根本不需要瞄准,完全是凭借千锤百炼的肌肉记忆,朝着黑袍男人所在的方向瞬间扣动扳机! “砰!砰!” 两声清脆的枪响在狭窄空间内回荡。一枪精准地打在黑袍男人脚前的地面上,溅起火星,逼得对方后退闪避;另一枪则直接击中了对方手中的武器,强大的冲击力让那把手枪脱手飞出,“哐当”一声掉落在远处。 整个动作如行云流水,从推人、关门、闪避到拔枪反击,几乎发生在数秒之内,快得只留下残影。等黑袍男人从武器脱手的震惊中回过神,安室透已经稳稳地半跪在地,枪口牢牢锁定了他,眼神冷冽如冰。 “别动。”安室透的声音不带丝毫温度。 黑袍男人僵在原地,举起的双手微微颤抖。安室透持枪缓缓逼近,每一步都踏得极稳。 就在枪口即将抵住对方额头的瞬间,黑袍下突然传来一声诡异的轻笑。 安室透瞳孔微缩,敏锐地察觉到不对,立即后撤。 但已经来不及了。 对方袖中滑出一个小型烟雾弹,猛地砸向地面。浓密的灰色烟雾瞬间爆发,眨眼间就充满整个房间,能见度骤降至不足半米。安室透反应极快,在烟雾腾起的瞬间就屏住呼吸,凭借记忆向黑袍人最后的位置扑去——却扑了个空。 他立即后撤到墙边,警惕地听着周围的动静。除了烟雾弥漫的细微嘶嘶声,房间里再无其他声响。 等烟雾稍稍散去,黑袍人原先站立的位置只留下一件空荡荡的黑袍,正在缓缓飘落。侧面的墙壁不知何时打开了一道暗门,隐约能听到远去的脚步声。 安室透快步走到衣柜前拉开柜门,朝里面的莉乃伸出手:“我们得尽快离开这里。” 莉乃被烟雾呛得轻咳两声,惊魂未定地抓住他的手。她的目光却不自觉地飘向那件落在地上的黑袍,突然挣脱安室透的手,冲过去掀开黑袍。 “怎么了?”安室透皱眉问道,同时警惕地注视着那道暗门。 莉乃的手指紧紧攥着黑袍内侧的衣领,指尖因用力而泛白。她的声音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童年最恐怖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这个标志……我绝对不会认错!小时候我跟照顾我的女佣真田小姐被绑架时,那些绑匪的袖口里面,就绣着一模一样的标记! & 她眼前仿佛又浮现出那个阴暗的仓库,还有真田小姐为了保护她而倒下的身影。那些穿着黑色制服、袖口藏着这个标志的男人,成了她多年来挥之不去的噩梦。 安室透的眼神在看到标志的瞬间骤然变得锐利起来。 他当然认得这个标志——这是组织内一支以手段残忍著称的特殊小队【毒蛇】的标志,管理权限隶属于行动组。但据他所知,这支小队在三年前的一次任务中遭遇滑铁卢,全军覆没,是boss亲自下的清除命令,动手的则是gin 。 “这怎么可能呢?”他低声自语,随即意识到什么,“除非当年有人侥幸生还!” 这个念头让他背脊发凉。如果真是这样,那么这片错综复杂的通道网络,很可能就是组织早年废弃的某个安全屋或训练基地。此人不仅熟悉这里的构造,更胆大包天地利用它作为犯罪巢xue 。 但最让他想不通的是——一个本该“死亡”的组织成员,为何敢冒着暴露的风险,在阳光下继续作案?这无异于玩火自焚,除非…… “他是在故意报复组织……”安室透猛地抬眼。 利用组织的废弃据点,先后绑架日本财阀之女和公安警察,每一步都像是在故意挑衅。这个幸存者,恐怕对组织怨恨已久。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声轻微的金属碰撞声。安室透眼神一凛,立即举枪打碎头顶的灯泡,让房间陷入黑暗,同时迅速伸手将莉乃拉至身后。 黑暗中,一个经过变声器处理的声音幽幽响起:“波本,你还是那么聪明啊。” 听到他准确叫出自己的代号,安室透全身的肌肉瞬间绷紧。 他面上依旧不动声色,但大脑却在飞速运转:“我很好奇,你是怎么识破这层伪装的?” “呵……”变声器传来扭曲的低笑,“你太小看‘毒蛇’了。我们当年负责处理叛徒和清理痕迹,最擅长的就是识破伪装。你的易容技术确实不错,但比起贝尔摩德来说还差得远,更何况——”他停顿了一下。 “我在这个小妞通讯录里看到了你的号码,抱着试试的心态就打了过去。”那声音带着嘲讽,“那个sos……不过是为了一个试探的小把戏,没想到你还真来了,还真是情圣啊。” 安室透立刻想起那通显示为莉乃号码、传来求救信号的电话。原来从那时起,他就已经踏入了对方精心布置的陷阱。 话已经说到这个份上,双方算是图穷匕见了,安室透反而定下心来:“这么大费周章引我过来,你想要什么?” “看你这么紧张她,觉得你或许能理解我的处境。”声音顿了顿,透出几分真实的恨意,“我知道你和琴酒向来不和,我跟他有血海深仇,如果我说想找你合作,一起解决掉他,你应该会感兴趣吧?” 通道里陷入短暂的死寂,只有莉乃紧张的呼吸声。安室透能感觉到她抓着他衣角的手在微微发抖。 “合作?”安室透的声音听不出情绪,“一个连自身都难保的人,我为什么要跟你合作?” “哈哈哈……”变声器里传来扭曲的笑声,“波本,别自欺欺人了,有琴酒在一天,他就永远压你一头。我知道你是有野心的人,你难道就甘心永远活在他的阴影下,被他像狗一样呼来喝去吗?” “那是我的事。”安室透冷冷道,“我就算要找合作对象,也绝不会是你,你现在一无所有,连自保都成问题。今天过后,你以为组织还会放任你不管?你猜猜,是你找上琴酒的速度快,还是他清理门户的速度快?” 黑暗中陷入短暂的死寂,随即传来咬牙切齿的声音:“看来是谈不拢了。” “从来就没得谈。”安室透话音未落,突然抬手朝声源方向连开两枪! “砰!砰!” 子弹击中墙壁溅起火花,但那个声音已经消失在通道深处,只留下一句带着恨意的话:“那你就等着给你的这位心上人收尸吧,波本——” 枪声的回响还在通道里震荡,安室透已经拉起莉乃冲向相反的方向。 “他刚才故意拖延时间。”安室透语气凝重,“附近肯定有埋伏。” 话音刚落,前方拐角就传来密集的脚步声,安室透立即转身推开一扇暗门,带着莉乃躲进一个狭窄的耳室。 “现在怎么办?”莉乃压低声音问道,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他的衣袖。 安室透快速检查了弹匣:“必须尽快抓住他,我的同伴们应该已经就位,但这里的结构太复杂……” 他突然停顿,敏锐地听到门外传来细微的响动。在莉乃还没反应过来时,他已经举枪对准门口—— “队长!是我们!” 门外传来压低的声音。安室透谨慎地拉开一条门缝,确认是赶来的公安同事后,才松了口气。 “目标往东南方向区域逃窜,携带武器,极度危险。”安室透快速下达指令,“立刻通知外面的人进来支援,所有人分三路,一组跟我追击,二组三组从另外两个方向包抄,确保每个卡口都有人把守,只要见到人就立即击毙,不要留下活口!” “是!”队员们异口同声答完,目光飘向他身后的莉乃,语带迟疑道,“那这位小姐……” 安室透顿了顿,回头看向她。 他心里对男人的身份已经有了猜测,他并不担心自己不能赶在组织来之前就处理掉他,但他担心莉乃。刚刚那个“收尸”的威胁像冰冷的针扎在他心头。 “他认出了我的身份,必须尽快处理掉他,”他声音低沉,目光却始终锁在莉乃身上,带着明显的挣扎,“我想带着你,但t前面的情况不明……” 莉乃清晰地感受到他指尖抓握的力度和那份犹豫,她反手握住他,语气果断:“我跟你的人一起上去,你专心去做你该做的事。” 安室透眉头紧锁,显然并不完全放心。他既想将她带在身边亲自保护,又清楚接下来的追击战只会更危险。 “相信我,”莉乃看穿他的顾虑,用力捏了捏他的手,“我能照顾好自己。” 他深深看了她一眼,终于转向其他人:“给她穿防弹衣,走预定安全路线,直接送到安全屋,全程保持警戒,务必确保她的安全!” “明白!” 安室透最后看向莉乃,千言万语化作一个简短的眼神,他轻轻松开她的手,低声说:“一定要保护好自己。” 第63章 就在转身的瞬间,莉乃突然踮脚在他耳边轻声说:“记住你答应我的条件。” 安室透微微一怔,随即点头:“等我回来。” 这一次,莉乃没有阻拦。她看着他利落转身,带着队员消失在通道拐角,将那件还带着他体温的外套裹紧了些。 第53章 遇险 莉乃跟着四名警察在错综复杂的通道中穿行, 朝着地面的方向前进。气氛有些沉闷,其中一名年轻的警察试图活跃气氛,笑着问她:“寺原小姐, 你跟我们队长……是什么关系啊? ” 莉乃想起zero说过他隐藏的身份和正在执行的任务,谨慎地回答:“是朋友。” 另外几人互相交换了一个“懂得都懂”的眼神,另一个稍年长的警察促狭地笑道:“你不说我们也看得出来,肯定是情侣关系吧?普通朋友可不会这么紧张。” 莉乃只是抿了抿唇,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将话题轻轻带过。 几人继续前行, 话题转到了目前的案子上。他们忧心忡忡地交谈起来。 “现在失踪的三个人只找到了寺原小姐,风见警官和那个叫小野田的女学生还是没踪影。” “这地方邪门得很,我们来来回回搜了好几遍, 连个衣角都没找到,他们到底能藏在哪儿?” 莉乃一边走一边默默听着,心里也为行踪不明的小野田而感到担忧。这地方说大不大, 说小也不小,他们这么多人在通道里来来回回的走, 如果小野田真被凶手藏在这里, 不可能一点痕迹都没有, 还有种可能就是凶手趁着警察还没包围酒店前, 就想办法把人运到别的地方去了。 经过一个岔路口时, 负责引路的警察忽然“咦”了一声, 停下脚步, 疑惑地打量着周围的墙壁:“这里……我们刚刚是不是走过?” “不可能吧,”同伴立刻反驳, “我们走的是计算好的返回地面最短的路线, 一直是严格按照我们留下的标记走的。 ” 莉乃也抬头看了看, 她方向感本就不好,加之每个岔路口都如同复制粘贴般相似,她完全看不出任何区别。但听到警察的疑问,她悄悄留了心,在经过路口时,假装不经意地用指尖的口红在墙根一个不起眼的角落点了一下。 又连续走过几个岔路口,连最初笃定的警察们也察觉到了异常。队伍停了下来,气氛变得凝重。 “不对,按照时间和距离,我们早该走出去了!” “可标记指示的方向没错啊……” 莉乃这时停下脚步,指向墙角那个新鲜的口红印,语气肯定:“这次我确定,这里我们来过。刚刚我在这里做了标记。” 几名警察围过来,看到那个小小的红点,脸色都变了。他们面面相觑,眼中充满了震惊和难以置信——他们使用的是一套复杂的、外人无法轻易解读的暗号系统。如果路线被篡改,只能说明有人不仅读懂了他们的暗号,还巧妙地进行了改动,目的就是让他们无法返回地面,在这迷宫中不断绕圈。 “这怎么可能……”年轻的警察喃喃道,“他是怎么读懂我们的暗号的?” 一种无形的寒意悄然爬上每个人的脊背。如果连内部通讯的暗号都被破解,意味着对方不仅熟悉环境,更对他们的行动规律了如指掌。 “立即向队长汇报,更改通讯规则。”资历最老的警察当机立断,迅速在墙上划下新的标记,“所有人检查装备,提高警戒。” 年轻警察立即取下肩头的通讯器:“一组3号呼叫队长,收到请回答!”然而通讯器里只传来刺耳的电流杂音。他连续调整了几个频道,结果都一样。 “所有频道都被干扰了。”他脸色发白地汇报,“像是……有强信号屏蔽。” 年长警察眉头紧锁:“看来对方准备得很充分。” 就在这个紧张的时刻,通道深处忽然传来细微的摩擦声。莉乃下意识地攥紧拳头,忽然感觉到口袋里有什么东西在发烫——是zero刚刚离开前留给她的那枚特殊的徽章式通讯器。 这种类型的通讯器构造简单,只能通过某种类似摩斯密码的方式实现简单对话,但也正因为如此,它不受屏蔽器的干扰,在特殊环境下仍能发挥作用。 她悄悄取出徽章,发现金属表面正在微微震动,内侧的指示灯闪烁着规律的红光。这是zero之前教过她的紧急信号。 “等等。”莉乃突然出声,举起发烫的徽章,“这个……好像在指示方向。” 众人围拢过来,只见徽章表面的红光正以特定的频率闪烁着,仿佛在为他们指引道路。 “是队长的信号!”年轻警察激动地说,“他肯定发现了什么!” 年长警察却显得更加警惕:“但我们现在无法确定,发出信号的究竟是队长本人,还是……” 他的话没说完,但所有人都明白其中的含义——既然对方能破解他们的暗号,自然也可能仿造安室透的信号。 就在这时,通道的灯光突然全部熄灭,四周陷入彻底的黑暗。在最后一丝光亮消失前,莉乃清楚地看见,远处墙角的阴影里,站着一个模糊的黑影。 “戒备!” 年长警察低喝一声,四人瞬间组成防御阵型将莉乃护在中间。黑暗中只剩下急促的呼吸声和徽章持续闪烁的红光。 莉乃紧握着发烫的徽章,忽然发现闪烁频率发生了变化——三短一长,正是zero教过她的密码—— danger 。 “他在警告我们。”莉乃压低声音,“附近有危险。” 仿佛为了印证她的话,通道尽头突然传来沉重的脚步声。一个扭曲的身影在黑暗中缓缓显现,正是去而复返的黑袍人! “寺原小姐,”黑袍人的声音透过变声器传来,带着一种刻意的平静,“请跟我走一趟,我保证不会伤害你,只需要你配合完成一件事,等我达成目的,自然会放你离开。” 年长警察举枪对准黑袍人的身影:“休想!” 他刚想要开枪,忽然被前辈拦住:“那不是他的实体,只是个影子!” 黑袍人发出低沉的笑声:“你们觉得现在还有选择的余地吗?”他向前迈了一步,“这里的结构很脆弱,如果不想被活埋,最好按我说的做。” “那你呢?”莉乃冷声反问,“你自己也在这里,把我们活埋,难道你就能全身而退?” 通道内陷入短暂的死寂,只有衣料摩擦的细微声响。 片刻后,他冷冷地开口:“你还真爱抬杠,但你又怎么知道,我没有给自己留后路?” “我其实还挺佩服你的。”莉乃抬起下巴,以一种高傲的姿态看着黑袍男人,“明明穷途末路的是你吧?怎么还能以一副胜利者的姿态大放厥词?我们被困住是一时的,但不过你不会真以为,你能在这里躲一辈子吧?” 黑袍人声音沉下来,语气陡然转冷:“看来你是不打算配合了,那就怪不得我了。” 话音未落,整个通道突然剧烈震动!天花板上簌簌落下灰尘碎石。 “他在引爆结构!”年长警察脸色大变,“快撤!” 但为时已晚。前方通道在轰鸣声中轰然坍塌,堵死了他们的去路。 “小心!”年长警察大喊,但这次震动似乎并非来自爆破,更像是远处某个支撑结构遭到了破坏。 前方通道在轰鸣声中开始坍塌,堵死了去路。而黑袍人则迅速退入来时方向的阴影中。 与此同时,在通道的另一端,安室透和他的小队也感受到了明显的震动。 “怎么回事?”一名队员稳住身形后立即问道。 安室透眉头紧锁,手指快速敲击着手中的同款徽章通讯器。就在几分钟前,他们找到了黑袍男人养在这里的蛇窝——但里面是空的,这意味着那些危险的蛇还在这个地下通道里游荡。 他意识到危险,立刻给莉乃那边示警。但刚刚还能通过徽章微弱的震动频率确认莉乃那边的状态,可现在,徽章彻底安静了,这种死寂让他心头一沉。 “通讯还是无法恢复吗?”他沉声问,声音t里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紧绷。 队员检查后摇头:“所有频道仍然被屏蔽,干扰源应该就在附近。” 安室透盯着手中沉寂的徽章,眼神锐利:“他们出事了!我们必须立刻赶去汇合点。” “但是队长,”另一名队员提出疑问,“我们刚才明明在这附近跟黑袍人打过交道,他怎么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跑到那么远的地方袭击寺原小姐他们?这距离不对啊。” 安室透没有立即回答。他快步走到震动传来的方向,手掌贴附在墙壁上仔细感受,随后蹲下身观察地面的灰尘分布。 “这里的结构比我们想象的更复杂。”他起身时指尖沾了些许新鲜的刮痕碎屑,“看这些痕迹,墙面最近被频繁移动过。” 他示意队员分散检查:“重点寻找墙面与地面的接缝处,注意异常的气流和声音。” 第64章 经过几分钟的仔细排查,一名队员在转角处报告:“队长,这里墙面的回声不对,后面可能是空的!” 安室透快步上前,指节轻叩墙面,果然传来中空的回响。但他随即发现问题的关键,除了中空的那片区域以外,其他墙体都是实心的混凝土结构,根本没有明显的开关或缝隙。 “不对……”他退后几步,目光锐利地扫视整个区域,“如果这里是暗门,开关一定在别处。” 他的视线最终落在天花板上一个不起眼的通风口上。与其他布满灰尘的通风口不同,这个通风口边缘异常干净。 “上面。”安室透简短下令,“检查那个通风口。” 当队员架起人梯卸下通风盖板后,果然在管道内侧发现了一个隐蔽的电子开关。按下开关的瞬间,旁边一整面墙无声地滑开,露出后面幽深的通道。 “果然如此。”安室透眼神凝重,“怪不得这里整体设计成回字形结构,又设置了这么多岔路,这种结构不仅能困住闯入者,还能便于设置隐藏通道。每个区域都通过这种暗门相连,他就是在我们眼皮底下转移的。” 他率先踏入暗通道,声音在狭窄空间里回荡:“加快速度,我们可能已经晚了。” - 年长警察率先从碎石堆中挣扎出来,顾不上擦去脸上的灰尘,立刻转身协助同伴。几人互相搀扶着脱困后,年轻警察突然惊觉:“寺原小姐呢?” 他们起初以为莉乃被碎石掩埋了,立即开始徒手挖掘,呼喊着她的名字。但挖开表层碎石后,却根本不见她的踪影。 “不可能……”年长警察脸色发白,“我们明明一起被堵在这里的!” 年轻警察猛地捶打墙面,声音里满是自责:“队长再三叮嘱要保护好寺原小姐……我们竟然让人在眼皮底下不见了!” “现在不是自责的时候。”另一名队员虽然同样焦急,仍强自镇定,“必须立即通知队长!” 就在这时,安室透带着队员从暗门冲出。当他看到空荡荡的通道和惊慌的四人组时,脚步猛地顿住。 “人呢?”他的声音异常平静,却让在场所有人都感到脊背发凉。 虽然他没有直接指名道姓,但所有人都知道他问的是谁。 四人羞愧地低下头,年长警察艰难地汇报:“队长,我们被坍塌困住,等脱困后……寺原小姐就不见了。我们、我们辜负了您的信任!” 空气瞬间凝固。 安室透站在原地,垂在身侧的手缓缓握成拳,指节因过度用力而泛白。他周身散发出几乎实质化的杀气,那双总是冷静的眼眸此刻暗沉得可怕,仿佛暴风雨前的海面。队员们不自觉地后退了半步,这一路上他们从未见过队长露出如此恐怖的表情。 黑袍人那句“等着给你的心上人收尸吧”如同诅咒般在他脑海中回荡。他想象着莉乃可能遭遇的种种危险,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几乎无法呼吸。 但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现在每一秒都至关重要。 “搜查现场。”他的声音嘶哑,却依然条理清晰地下达命令安排人手,像一台机器人在发表指令。 “任何痕迹都不要放过,他带着一个人,不可能毫无踪迹。” 他蹲下身,指尖拂过地面,在碎石和灰尘中,发现了一道轻微的拖拽痕迹,延伸向黑暗的通道深处。 “他往这边走了,我去看看,你们不用跟着。”安室透站起身,眼神冷得像冰,“通知所有人员,彻底封锁这片区域,你们继续探查其他暗道,务必堵死他所有退路。” 队员们立刻领命行动,安室透则独自一人,沿着那道拖拽的痕迹快步追踪。 痕迹十分明显,越往前走,地面上什至开始出现零星的血点,在尘土中显得格外刺眼。他蹲下身,用手指蘸取一点,指尖传来湿润粘稠的触感。 他站起身,对着前方幽深的黑暗冷冷开口:“我知道你在附近,我们谈谈吧。” 通道里一片死寂,只有他声音的回响。隔了几秒,前方的阴影里终于传来了黑袍男人那经过处理的声音:“怎么,现在愿意跟我谈谈了?终于知道害怕了?” “我们就不要废话了,”安室透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直接说你的条件。” “我的条件之前已经告诉过你了,”黑袍男人慢悠悠地说,“不过我现在改主意了。看你这么紧张这小妞,我不提点过分的要求,好像太亏了。” 安室透眼神一厉,语气带着警告:“你适可而止!我不怕告诉你,她现在是组织的任务对象。我是很想保下她,但如果你的要求太过分,触及底线,我也没必要为了完成一个任务而让自己冒险。” 黑袍人的声音带着讥讽:“波本,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你费尽心思混进条子队伍,如果被我拆穿身份,条子们第一个不会放过你,所以你只敢一个人来这里找我,目的也不是想跟我合作,你想让我永远闭嘴。” 安室透一怔,没想到对方会朝这个方向误解,但这误解恰好为他提供了掩护。他顺势冷声道:“既然你知道我的处境,就该明白把我逼急的后果。” “好吧,那我们换种方式来谈。”黑袍人的语气带着一种掌控全局的从容,“你带着手机吧?” 安室透心下疑惑,但口袋中的手机恰在此时震动起来。他取出手机,屏幕亮起,显示收到一条来自莉乃号码的信息。他点开,一段视频开始播放。 安室透的呼吸在看到画面的那一刻骤然停止。 画面背景昏暗,莉乃双目紧闭,无知无觉地躺在一块冰冷的石板床上,脸色苍白。而她的身前,紧挨着石床边缘,赫然摆放着三个用粗铁丝网罩住的方形笼子。 笼子里,是密密麻麻、纠缠蠕动的蛇群。 色彩斑斓的鳞片在微弱的光线下反射出冰冷的光泽,嘶嘶的吐信声即便透过视频也清晰可闻。它们显然被莉乃身上残留的植物信息素所吸引,全都聚集在靠近她的那一侧铁网后,蛇头不断撞击着网眼,猩红的信子仿佛下一秒就要舔舐到她的肌肤。 只需要有人将任何一个铁网罩掀开,沉睡的美人瞬间就会被汹涌而出的毒蛇吞噬。 视频下方,一行文字跳了出来:“你的时间不多,笼子的锁是远程控制的。现在,我们可以重新谈谈条件了吗,波本?” 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骤然缩紧的瞳孔里,那画面几乎击穿了他所有的心理防线。 莉乃毫无生气地躺在石床上,而致命的蛇群正隔着薄薄的铁丝网对她虎视眈眈。一条蛇已经钻出缝隙,冰冷的鳞片几乎要贴上她裸露的手腕。 他指节捏得发白,手背青筋暴起,手机外壳在他掌心发出不堪重负的细微声响。一股冰冷的杀意从他周身弥漫开来,连通道里的温度都仿佛骤降了几分。 但他开口时,声音却像绷紧的钢丝般平稳:“看来你准备得很充分。” “毕竟对手是你啊,波本。”黑袍人低笑,那笑声在通道里显得格外刺耳,“现在,我要你继续往前走,听我的指挥,别耍花样,你小女朋友的性命就系于你一念之间。” “可以。”安室透没有任何犹豫,“但我要确认她还活着。” 视频画面立刻切换成实时传输。看到莉乃胸口微弱的起伏,他紧绷的下颌线才稍稍放松了些许。可当另一条蛇也开始撞击铁网时,他的呼吸再次紊乱。 “看来时间不多了呢。”黑袍人语气愉悦,“建议你加快速度,记住,只能你一个人来。” 通讯切断。安室透按下耳机想知道队员们那边的情况如何,但只听到刺耳的干扰杂音——这片区域的信号已被完全屏蔽。 他毫不犹豫地矮身钻进进通向前方隐藏通道的黑暗中。在经过一个岔路口时,他快速将配枪塞进通风管道深处,只留一把□□藏在袖中。每一步都踏得又快又t稳,但微微颤抖的指尖泄露了他内心的焦灼。 “左转。”黑袍人的声音通过某种隐藏的扬声器在通道中回荡,指引着方向,“前面第三块砖,用力推。” 安室透依言照做,一块看似坚固的墙壁无声滑开,露出后面更为狭窄的通道。这里的空气更加潮湿,墙壁上什至能看到细密的水珠。 “看来你对这里了如指掌。”安室透一边前进,一边冷静地说。 “我在这里生活了三年。”黑袍人的声音带着讽刺,“每一天都在摸索这些通道,比组织里任何人都要熟悉这个地方。” 在接下来的路程中,黑袍人指引安室透穿过了数个类似的隐藏通道。有些需要触发机关,有些需要解开简单的密码锁,有些则仅仅是视觉上的巧妙伪装。 安室透默默记下每一个通道的位置和开启方法,内心却越来越沉——黑袍人既然敢把这些秘密通道都展示给他,显然已经做好了万全准备:要么合作,要么死。 “右转,你会看到一扇铁门。”黑袍人再次指示,“推开它。” 第65章 安室透照做,铁门后是一个较为宽敞的空间,中央的石床上,莉乃依然昏迷不醒。她的脸色苍白,双眼紧闭,胸口的起伏微弱得几乎看不见。 而在她身侧,那些被铁网笼罩的蛇群正疯狂地撞击着栏杆,嘶嘶的吐信声在寂静的空间里令人毛骨悚然。他的心脏猛地一缩,几乎要立刻冲上前去。 “别动。” 黑袍人的声音不知从何处传来,在空旷的石室内回荡,阻止了他的动作。 “抱歉让你看到这样的场景,”那经过处理的声音慢条斯理地响起,带着一丝虚伪的歉意,“但我认为,亲眼所见,或许更能促进我们合作的达成。” 安室透强行压下立刻动手的冲动,站在原地,目光死死锁定在莉乃身上,判断着她的状态。 “别担心,”黑袍人仿佛看穿了他的焦灼,补充道,“在谈判破裂之前,我保证不会让那些小可爱伤害到你可爱的女朋友。现在,我们可以开始谈正事了吗,波本?” 第54章 机智勇敢美少女的自救计划 安室透强迫自己不去看莉乃苍白的脸, 绷着脸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他周身的气息冰冷而危险,但声音却异常平静:“说。” “很简单。”黑袍人也不再绕圈子, “我要你帮我做三件事。第一,三年前我被琴酒算计中了一种组织特制的毒药,我要你帮我去组织的实验室里拿到解药。” 安室透几乎没有犹豫:“可以。” 虽然可能要费一番功夫,但这对他来说不算什么很难完成的事。 “第二,”黑袍人继续说,“我要你不管用什么方法, 帮我伪造一个新的、绝对干净的身份。 ” 安室透皱了下眉:“这需要时间。” “我只给你四十八小时。”黑袍人语气不容置疑,“第三,也是最后一件——我要你帮我杀了琴酒。” 石室内陷入一片死寂, 只有蛇群躁动的嘶嘶声。这个要求在安室透的预料之中,但也是最难完成的一个。 “这才是你最终的目的吧?”安室透缓缓问道,“借我的手除掉你的仇人, 没了琴酒,以后再不会有人认出你, 你可以重新开始生活。” “各取所需而已。”黑袍人冷笑, “你难道不想除掉这个一直压你一头的男人吗?事成之后, 你可以带着你的小女友安全离开, 我则会彻底消失, 组织的事从此与我无关。否则——” 他话音未落, 其中一个铁笼的网罩突然向上抬起了一寸, 几条蛇立刻试图从缝隙中钻出,距离莉乃的手臂仅有咫尺之遥。 安室透的呼吸一滞。 黑袍男人捕捉到他的反应, 眯起眼睛满意地笑了。 “否则, 下一次升起的就不会只是一寸了。” 网罩重新落下, 几条蛇回到了安全距离之外。 黑袍人脸上露出残忍地笑容:“你的答案?” 安室透抿起唇,沉默了两秒后,缓缓开口:“前两个条件,我可以答应你。但是第三个条件……你应该也很清楚琴酒有多谨慎,这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我如果立刻就答应下来,证明我只想稳住你,压根没认真考虑过。” “如果连你都觉得做不到,那世界上就没人能做到了。”黑袍人说,“作为你的同伴,我自然会为你考虑周全。你大可以把我在这里的事告诉琴酒,把他引到这来,这地下通道里有我放置的烈性炸药,只要他进来,我就会开启□□,他枪法再准,也敌不过炸药的威力吧。” 这地下通道里竟然有炸药? ! 安室透内心一惊。这的确大大超出了他的预想范围,之前他们搜索时并没有看到炸药的影子,难道这里还有他不知道的其他隐藏空间? 黑袍人似乎是看出了他在想什么,哼了一声说:“所以你应该知道我的诚意了吧?之前我们交火,我如果对你们动了杀心,你们早就变成亡魂了,根本没机会站在这里跟我交易。” 安室透定了定神,不动声色地问:“可以是可以,但琴酒是不可能一个人进来的,他一定会要我带路,你的诚意不会就是让我跟琴酒一起死在这里吧?” “那当然不会。”黑袍人哈哈大笑了两声,“我这个人的优点就是永远不会对自己人下手,跟琴酒那种冷血动物可不一样。你只要想办法把人带过来,我自然有办法让你全身而退。” 见安室透还在犹豫,他开始不耐烦:“你到底想不想合作?给句痛快话!还想不想救你的小女朋友了?” 这边已经拖不下去了,安室透只得先答应下来:“我可以试试。不过这几件事都需要时间,前两件事都需要我离开这里才能办到,起码也要花个两天时间。” “48小时,我在这等你。” “那她……”安室透目光望向莉乃的方向,“我要先带走她。” “你当我是傻子吗?”黑袍人冷笑一声,“你把她带走,恐怕就不会回来了吧!” 安室透也有理有据:“她本来身体就弱,刚才又受了伤,如果在这种环境下待上两天,等我回来她也没半条命了。” “放心,我保证在你回来之前,她会一直活着。” 安室透不答,转而问起另一个问题:“你刚才挟持她离开的时候,是在地上拖行的吧?我看到地上有血迹了。” 黑袍人几乎要失去耐心,暴躁道:“我看你根本就没打算答应我的条件,你就是在拖延时间!” “我的意思是——”安室透提高声量打断他,“既然她受了伤,又要留在这里,至少让我检查一下伤势。” 他微微抬起下巴,露出波本特有的强势:“你知道我的习惯,我向来追求完美,不喜欢美好的东西被破坏。如果这具身体留下疤痕,就太可惜了。”他眼神暗了暗,“我有我的癖好……希望你能理解。” 黑袍人在心里暗暗骂了声真是变态,不情不愿地同意了:“那你就去看看,记住不要耍什么心思,要是让我发现你有什么小动作,我就打开蛇笼!” 安室透缓步走到石床边蹲下,高大的身形自然地形成一道屏障,将莉乃完全笼罩在他的身影下。他轻轻掀开外套一角,腰侧那道渗血的刮伤露了出来。指尖触到她冰凉的皮肤时,他敏锐地察觉到她的呼吸节奏有细微变化。 就在这时,莉乃垂着的手指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臂。随后,那根手指若有似无地贴在他腿侧,用他教过的密码节奏,清晰地敲出一个字—— “走”。 她在让他独自离开。 安室透眼神微微动了动,目光落在她面上。她依旧紧闭着眼,脸上因失血而面色苍白,长睫在苍白的脸颊上投下脆弱的阴影,像吞了毒苹果而沉睡的白雪公主。 他指尖的动作却丝毫未停,熟练地清理着伤口周围的污迹。当棉签触到伤口时,他感觉到莉乃的指尖在他腿上轻轻划了三个短促的节奏——是摩斯密码的&v&字,代表胜利。她在告诉他,她相信他会成功救她出去。 安室透的呼吸几不可察地滞了一瞬。他继续手上的动作,将止血粉仔细撒在伤口上,白色粉末很快被渗出的血珠染红。在缠绕绷带时,他的小指不着痕迹地在她掌心点了两下——收到。 绷带在他手中灵活地穿梭,很快就在她腰侧打了一个平整的结。整个过程他的表情始终冷静专业,只有微微绷紧的下颌线泄露了他内心的波澜。 “伤口处理好了。”他起身时声音平稳,最后看了眼她沉睡般的面容,“四十八小时后见。” 转身时,他的目光扫过那些蠢蠢欲动的蛇群,眼神骤然变得冰冷。 黑袍人的声音从暗处传来:“记住你的承诺,波本。” 安室透没有回头,径直走入黑暗的通道。脚步声t渐行渐远,直到完全消失在迷宫深处。 石室内恢复了寂静,只剩下蛇群的嘶嘶声还环绕在耳边,她鼻尖能闻到来自冷血动物身上的腥臭气,即使没睁眼,她也知道自己还处在群蛇环绕之中。 刚刚安室透刚一进来的时候,她其实就已经醒了,但还不清楚状况,才没有贸然睁开眼。她把安室透和黑袍男人的对话听了个完全,心里也猜了个七七八八—— 这个黑袍人曾是安室透卧底组织里的同伴,如今叛逃,想利用她作为筹码,逼zero去杀一个叫“琴酒”的人。 她绝不能成为拖累zero的弱点,必须在四十八小时内自救。 第一步,就是摆脱这些蛇。她确信,在zero回来前,黑袍人不会让蛇伤害她,这是她最大的依仗。 莉乃大脑飞速运转。 她不能硬拼。那个黑袍男人显然训练有素,身体素质远超于她,正面对抗绝无胜算,她需要利用现有的条件和对方心理上的盲区。 首先,她需要一件武器,或者说,一个能创造机会的工具。她项链吊坠里h还藏着的强效麻醉针,效果迅猛,但只有一击的机会,必须用在关键时刻。 第66章 其次,她需要让对方放松警惕,并创造一个无法迅速反击的局面。 时间一点点过去,莉乃耐心等待着。她听到黑袍人的脚步声在石室内规律地响起,像是在巡逻,偶尔会停在石床边,那审视的目光即使隔着眼皮也能感觉到。 机会来了。在一次黑袍人靠近时,莉乃发出极其微弱的呻吟,眉头紧蹙,身体微微蜷缩,表现出因寒冷或伤痛而苏醒的脆弱姿态。 果然,黑袍人停下了脚步,靠近了一些,似乎想确认她的状态。 莉乃倏地睁开眼,眼神里适时地充满了惊恐和茫然。她瑟缩着向后挪,声音颤抖:“冷……好冷……” 她将自己蜷缩得更紧,双手环抱住肩膀,用这个动作掩饰了正悄然握住项链吊坠的右手。 黑袍人发出一声嗤笑,似乎对她的恐惧很满意,戒心稍有放松。他没有立刻后退,反而带着一种猫捉老鼠般的戏谑,又往前凑了凑,大概是想看清她脸上的恐惧。 “寺原小姐,一会不见,你怎么变得这么狼狈了?”黑袍男人抱着手臂,脸上露出幸灾乐祸的神色,“两个小时前,我们碰面时,你还有力气发挥你的口才优势,你记得吧,我当时就说过,我一定会杀了你的。” “求你……别让那些蛇过来……”莉乃心里在骂他,表面上只能继续示弱,目光乞求地看向黑袍人,同时暗中计算着距离和角度。 “唉,其实我真想杀了你啊,但是波本看起来又很喜欢你,如果我杀了你,他恐怕不会善罢甘休。”黑袍人眼神里充满遗憾,又带着几分不甘心地看着莉乃,“你跟他是怎么认识的?你知道他是做什么的吗?” 没想到这人还是个碎嘴子,闲着没事开始跟她聊起八卦了。 “他帮过我。”莉乃含糊地说。 “哦?”黑袍人啧了两声,“说这么好听,实际上就是因为被他的脸迷住了吧。像你这样的我见的多了。” 嗯?莉乃隐约觉得不太对。她试探着说:“是真的,他的脸其实不是我喜欢的类型。” “哈?”黑袍人发出质疑的声音,他上下扫了莉乃几眼,从嗓子眼里发出一声不屑的轻哼。 “装货。” 莉乃:“……” “你以为这样会显得你很特别吗?”黑袍人仰起头,“我告诉你吧,波本其实也只是喜欢你的脸和身体而已,他接受不了你的一点点瑕疵,连留个疤都不行,真是变态。” 比不了你喜欢打小报告。莉乃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她带着哭腔说:“你胡说!他才不是那样的人!他说过他喜欢我机智勇敢又可爱率真,长得好看只是我众多优点中最不值得一提的一个!” 虽然zero没说过,但紧要关头,就借用一下安室透的话吧。 黑袍人:“……哈?” 即使隔着面罩,莉乃也能感受到他十分无语的表情。 “你跟机智勇敢有什么关系吗?真是说的比唱的还好听!”黑袍人说,“不过也可以理解啦,波本一向擅长使用蜂蜜陷阱,对付女人是他的专长。这种程度的甜言蜜语信手拈来,不过你不会真信了吧?” 莉乃:“……” 眼见在这废话半天还找不到合适的机会,她心一横,只能主动出击了。 “你胡说!他本来就是这样想的!他说过最喜欢的人就是我了!”莉乃双目圆睁,身体因为激动而小幅度晃动,像是一个被戳破了甜蜜泡泡而美梦破碎的恋爱少女。她一边“激动”地反驳,一边暗中调整着姿势,确保右手能毫无阻碍地发动攻击。 黑袍人似乎被她这“恋爱脑”的模样彻底取悦了,放松地大笑起来,身体也因发笑而微微后仰,脖颈完全暴露在她面前—— 就是现在! 莉乃眼中怯懦瞬间被锐利取代,右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抬起,拇指精准而用力地按下了项链吊坠上的机关! “咻——”一声极其轻微的破空声。 黑袍人根本来不及反应,只觉得颈侧像被蚊子叮了一下。他的笑声戛然而止,下意识地抬手去摸,眼中充满了惊愕和难以置信。 “你……”他刚吐出一个字,强烈的眩晕感便猛地袭来。他试图站稳,身体却不受控制地摇晃,视线迅速模糊。他想冲向莉乃,脚步却踉跄着撞向了旁边的石床,最终软软地瘫倒在地。失去了意识。 在彻底失去意识前,他听到头顶传来莉乃带着笑意的、清晰的声音。 “怎么样,这下看到我的机智勇敢了吧?” 确认黑袍人彻底昏迷后,莉乃立刻行动起来。她迅速搜遍他全身,找到了遥控器、一把匕首、一些零钱、一个损坏的通讯器,以及一张折叠的、标记着复杂符号的通道草图。 她把草图拿在手里看了一会,确认自己看不懂上面的各种标记,但她看不懂,不代表zero看不懂。 她把图纸收起来,接着,她毫不客气地开始执行“羞辱计划”。 她用匕首利落地割开并剥下他的外裤和上衣,只给他留下一条底裤蔽体。那件标志性的黑袍她倒是留了下来,但用刀片在上面划了十几道口子,让黑袍变得破破烂烂,如同乞丐的装束。 做完这一切,她的目光转向了那些仍在嘶嘶作响的蛇群。 这些东西也得想办法处理掉,她现在身上有特殊的气味,只要她还留在通道里,就有被蛇群找到的风险。不能给自己留下任何后患,但直接杀死这么多蛇也并非易事,得想个办法才行。 她拿出之前zero留给她的徽章通讯器,指节敲击简单的符号试图给他报信。但她等了好一会,都没能等到对面的回音,发出去的信息仿佛石沉大海。 怎么回事?莉乃皱起眉,难不成是通讯器坏掉了? 总不能是走了吧?她刚刚还给他敲了“胜利”的暗号,让他别走远等着她成功的消息。 - 安室透离开石室后,迅速而无声地沿着复杂的地下通道撤离,一脱离信号屏蔽的核心区域,他立刻按下加密通讯器。 “是我。情况有变,通道内埋设有大量烈性炸药,位置疑似在主要承重结构和通风管道。立刻加派排爆小组,优先封锁c区及周边所有出口。同时,通知地面,启动紧急预案,准备疏散酒店人员。” “明白!队长,寺原小姐她……” “我会处理。”安室透打断了下属的询问,“执行命令。” 通讯结束,他加快了脚步。回到地面,刺眼的阳光让他微微眯了下眼。酒店外围已被警方层层控制,气氛紧张。他径直走向临时指挥室,京都府警的负责人早已等候在此。 “z先生,下面的情况……” “长话短说,”安室透打断他,快速交代,“地下通道被恐怖分子埋设了炸药,具体位置还在排查。立刻疏散酒店所有住客及周边建筑人员,范围扩大到半径五百米。加派搜查人员,重点排查所有通风口和地下结构入口,发现任何异常立即报告。” “明白!我们立刻……” “我有点事要立刻回东京一趟,这里就交给你了。”安室透说完,转身就要离开指挥室。 他必须立刻返回东京,黑袍人要求的身份伪造和拿到解药都需要他亲自操作,尤其是后者,是不能够假手他人的。而如何利用这个机会,反将琴酒一军,更需要周密的筹划。 然而,他刚拉开车门,就被一个身影堵住了去路。 黑川零站在车外,脸色阴沉,手臂上缠着的绷带还渗着血迹,眼神却锐利地盯住安室透:“莉乃呢?” 安室透脚步未停,侧身试图绕过他:“在那个男人手里。” “她不是跟你在t一起吗?怎么会被那个男人抓去!”黑川零猛地跨出一步,再次挡住他的去路,声音压抑着怒火,“那你不赶紧去救她?现在是要去哪?” “这与你无关。”安室透的语气没有任何温度,目光甚至没有在他身上过多停留。 “我听到了!”黑川零提高了音量,引得周围几个警察侧目,“你说东京那边有重要的事要先走!风见警官现在还下落不明,莉乃也在危险中,你却要离开?在你眼里,还有什么比救人更重要的事?” 安室透终于正眼看向他,那双灰色的眼眸里没有任何情绪,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冷寂,仿佛能将人的灵魂冻结。 “等你做到我这个位置,”他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和一种近乎残忍的冷静,“再来质问我的行事。” 说完,他不再理会僵在原地的黑川零,径直走向旁边一辆早已发动的黑色轿车,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车辆迅速驶离,只留下黑川零站在原地,紧握的双拳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 他之前……就不该同意让莉乃跟着那几名警察先走!更不该自己先行离开地下!如果当时他坚持留在她身边,无论如何也不会让她落入那个黑袍男人手中。 那个东京来的公安,行事诡秘,立场难辨,显然没有把这里的人命当回事。在他眼里,或许莉乃、风见,乃至所有人的安危,都比不上他口中那件“东京的要事”。 第67章 黑川零深吸一口气。他还欠莉乃一条命,事到如今,他必须得再下去一趟才行,无论如何,得想办法把莉乃救出来。 - 石室内弥漫着令人作呕的焦糊味,混合着蛋白质烧灼后的奇异腥气。铁笼内,原本嘶嘶作响的蛇群已化为焦黑的蜷曲尸体,再无威胁。 莉乃把火把扔到地上踩灭。谢天谢地这个男人抽烟,她在他身上翻出了打火机。她捂着口鼻,强忍不适,再次检查了黑袍人的状况。 麻醉效果仍在,但她不敢掉以轻心。她用从对方身上搜刮来的剩余绳索,将他的双脚也牢牢捆住,并与石床的一条腿固定在一起,打了个复杂的水手结,确保他即使醒来也难以迅速挣脱。 做完这一切,她不敢再耽搁。麻醉剂的效果通常能维持四到六小时,但对方体质异于常人,必须预留出提前醒来的可能。她必须尽快找到zero ,或者至少找到出去的路,将这个人交给警方。 她推开那扇沉重的铁门,再次踏入无尽的黑暗通道。这条路对她来说是一条完全陌生的路,四周寂静得可怕,只有她自己的脚步声和呼吸声在回荡。 她努力回忆着zero找机关暗门的样子,一边走,一边用指关节不时敲击身边的墙壁。大部分墙壁传来沉闷厚实的回音,直到她走到一段看似普通的石壁前—— “叩、叩。” 空鼓声!后面是空的! 就在她心中一动的瞬间,墙壁对面,竟然传来了清晰的回应。 “叩、叩。” 莉乃大喜过望,几乎要叫出声来。她连忙在附近的墙壁、地面、天花板仔细摸索,寻找可能存在的开关或机关。她按压每一块看似松动的砖石,检查每一个细微的缝隙,却一无所获。 她怕对面的人等不及离开,赶紧又敲了两下墙壁,示意自己还在。 “叩、叩。” 对面立刻也回应了两下,沉稳而清晰,仿佛在告诉她:我还在,别急。 这无声的交流在黑暗中带来了一丝希望和慰藉。莉乃深吸一口气,更加专注地寻找开启这道暗门的方法。 过了一会,对面又传来几声叩墙声,这次不再是简单的敲击,而是带着清晰的节奏和间隔。 “叩叩——叩——叩叩叩” 莉乃立刻屏住呼吸,全神贯注地辨认。这个节奏……是zero曾经教过她的那套简易密码!她听出了“你”和“做”的意思组合。 是他!他就在墙后面! 巨大的喜悦瞬间涌上心头,莉乃立刻贴近墙壁,提高了音量,尽管知道声音可能很难穿透:“是你吗?你能听见我说话吗?你的意思是……机关在我这边,需要由我来打开吗?” 对面没有回应她的问题,依旧继续着刚刚的敲击节奏。 看来是听不见。莉乃放弃对话。但知道zero就在对面等着她,莉乃受到了鼓舞,重新开始仔细检查面前的墙壁。 她回忆着之前黑袍人开启暗门的方式,以及zero寻找机关时的习惯。她不再盲目按压,而是重点检查墙壁与地面的接缝处、看似装饰性的凸起,以及任何颜色或质地略有差异的地方。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对面的zero似乎也明白她在努力,每隔一段时间就会轻轻敲击两下墙壁,仿佛在告诉她:我还在,继续。 终于,在检查到墙根处一块颜色略深、似乎经常被触碰的石砖时,莉乃发现它的边缘有一条极其细微的缝隙。她尝试着用力按压,石砖纹丝不动。她又试着向外扳动,依旧没用。 她皱起眉头,思索片刻,忽然灵光一闪。她尝试着将石砖向左旋转—— “咔哒。” 一声轻微的机括响动从墙壁内部传来。 莉乃心中一喜,连忙后退两步。只见她面前原本严丝合缝的墙壁,缓缓向内旋开,露出一个狭窄的通道口。通道另一端,一个身影正站在昏暗的光线下,轮廓熟悉。 “zero……”莉乃惊喜的声音戛然而止。 因为站在通道那头,紧紧盯着她,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喜和浓重担忧的,并不是zero 。 而是手臂缠着绷带、脸色苍白却眼神灼亮的——黑川零。 第55章 爆炸 莉乃怔在原地, 一时间有些反应不过来。 “莉乃!”黑川零看到她,几乎是立刻跨步上前,声音因激动而有些沙哑, “你没事,太好了!” 他迅速打量她全身,目光在她腰侧包扎的伤口处停留片刻,眉头微蹙:“你受伤了?” “我没事,只是擦伤。”莉乃连忙解释,随即惊讶地问, “怎么会是你?刚才的暗号……” “是警校教的那套。”黑川零简洁地回答,视线仍紧锁在她身上,“我下来找你, 听到这边有敲击声,以为是其他同事,就试着回应了。 ”他顿了顿, 眼中带着探究,“你怎么会懂这个?” “我……”莉乃一时语塞, 大脑飞速转动, 忽然灵机一动, “我是……哦对!我爸爸!他曾经是警察, 我跟他玩过类似的暗号游戏!” 黑川零点了点头, 自然地伸手要扶她:“先上去再说。” “等等——”莉乃站在原地没动, 犹豫片刻后问道, “之前救我们的那位警官,你见到他了吗?” 提到安室透, 黑川零的表情明显冷淡下来:“见过, 他已经走了。” “走了?去哪了?” “回东京了。” “东京?”莉乃愣住, “你是说……他已经离开这里了?” “没错。”黑川零注意到她失神的模样,眼神微沉,“你找他有什么事?” 莉乃回过神来,急忙抓住他未受伤的手臂:“你能联系到他吗?让他回来一趟!那个凶手已经被我抓住了!” 黑川零精神一振:“在哪?” “就在那边——”莉乃指向黑暗的通道深处。 黑川零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只能看到幽深的黑暗,不禁皱眉:“你刚才就是一个人从那边摸黑走过来的?” 莉乃点头:“幸好遇见你了,不然我真找不到路。你能联系到其他警察吗?我可以带路,凶手中了我的麻醉针,虽然被绑住了,但估计撑不了多久,得尽快移交。” 说到这,莉乃有点担忧地想,黑袍男知道zero的身份,如果贸然把他交到警方手里,会不会对zero产生影响? 黑川零闻言立刻说:“我刚刚碰到他们的人了,他们就在那边搜查,我带你过去。”黑川零说着就要扶她。 莉乃下意识避开了他的搀扶。黑川零的手悬在半空,微微一怔。 “我自己能走,”莉乃连忙解释,“你在前面带路就好。” 黑川零抿了抿唇,默默收回手。两人一前一后沉默地走着,脚步声在通道里格外清晰。 转过一个岔路口后,熟悉的通道出现在眼前。看到墙上自己留下的口红印记,莉乃这才发现,原来囚禁她的石室离最初被绑架的地方并不远。一支五人小队正在附近进行搜查。 “这边!”黑川零朝他们挥手。 队员们闻声赶来,莉乃立刻认出其中三人正是之前护送她的警察。 “寺原小姐!”他们惊喜地围上来,“您没事真是太好了!” 莉乃来不及寒暄,急切地问道:“能联系到你们队长吗?我有急事要找他。” 黑川零站在一旁,看着莉乃焦急的神情,忍不住开口:“为什么一定要找他?其他警察不能处理吗? t” 他的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涩意。 莉乃被他问得一怔,随即意识到自己的反应确实容易让人误会。她定了定神,尽量用平静的语气解释:“那个凶手知道一些重要情报,可能涉及……国家安全层面,我认为这件事应该直接向你们队长汇报更合适。” 这个理由合情合理,几名警察互相看了看,都露出理解的表情。其中一人拿出手机尝试联系,但很快摇头:“这里好像是信号屏蔽区域,电话打不通,得先上去。” “好,”莉乃当机立断,“那就等上去再说,现在需要几个人跟我去把凶手带出来,我不确定麻醉剂多久会失效。” 黑川零上前一步:“我跟你一起去。” 莉乃看了看他受伤的手臂,犹豫道:“你的伤……” “不碍事。”黑川零语气坚定,“我对这条路比较熟。” 最终,由黑川零和三名警察跟着莉乃返回石室,另外两人先上去汇报情况。 再次走进阴暗的通道,莉乃轻车熟路地带着他们来到石室门前。当她推开门的瞬间,所有人都愣住了。 眼前的景象确实极具冲击力。黑袍男人被以一种极其刁钻的方式捆绑着,活像只被五花大绑的大闸蟹,动弹不得。他身上那件标志性的黑袍还在,却被割成了破破烂烂的布条,勉强蔽体,露出底下仅剩的一条底裤。 周围是几个散发着焦糊味的铁笼,里面是烧焦蜷曲的蛇尸。而男人本人已经醒了,嘴里被塞了块抹布一样的布团,看起来脏兮兮的。男人用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瞪着莉乃,那目光中的怨毒几乎要凝成实质。 第68章 一阵诡异的沉默后,一名年纪稍长的警察率先回过神,带着难以置信的语气,小心翼翼地问莉乃:“寺原小姐,这这……这些都是您的……杰作?” 莉乃挺直腰板,脸上带着点小骄傲,点了点头:“那当然。” 除了她还有谁能这么机智勇敢,不费一兵一卒就轻松解决,她可真是个天才。 “天哪……”另一个年轻警察喃喃道,看向莉乃的眼神里充满了敬佩,“您看着这么柔弱,没想到……竟然是位女中豪杰啊!” 这时,那个年长的警察注意到了黑袍人“清凉”的装扮,脸上露出毫不掩饰的嫌恶,小声嘀咕道:“没想到这凶手不光心狠手辣,还是个暴露狂?穿成这样就出门作案,真是……有伤风化!” 这话一出,被捆得结结实实的黑袍人猛地瞪大了眼睛,喉咙里发出“呜呜”的闷响,身体剧烈地挣扎起来,似乎想极力反驳,却因为有口难言,只能徒劳地扭动,气得脸色通红。 莉乃嘴角微微抽搐,只能尴尬地笑了笑,顺着他的话附和道:“啊……是,是啊,确实……太辣眼睛了!”说完还用力踢了男人一脚,“呸!暴露狂。” 黑袍男人双眼翻白,几乎气到绝倒。 黑川零的目光从黑袍人身上移开,落在了周围那些焦黑的蛇尸上,眉头紧锁:“这些蛇……是怎么回事?” 莉乃顺着他的视线看去,解释道:“那个黑袍人用这些蛇来威胁我,它们好像被特殊的信息素吸引,会主动攻击我。我没办法,只好用火把把它们处理掉了。” 黑川零越听脸色越沉:“你是说,他放蛇咬你?而你一个人……不但解决了这些蛇,还制服了他?” “是啊是啊,”莉乃没注意到他难看的脸色,还有点小得意,“就是我干的,我是不是很厉害?” “你确实很厉害。”黑川零的声音却冷了下来,“但这不是我们这些本该保护你的警察在其中毫无作为的理由。让你一个普通市民独自面对这样的危险,是我们的失职。” 这话一出,周围正在忙碌的警察们都停下了动作,表情都有些不自然,空气中弥漫着一阵尴尬的沉默。 莉乃这才意识到自己无意中让在场的警察们难堪了,连忙打圆场:“其实不是这样的。那位……警官帮了我很多。如果不是他之前引开了部分注意力,又给我争取了时间,我可能早就被这些蛇围攻了。而且……”她拉了拉身上宽大的外套,“我身上的衣服也是他的,当时情况紧急,我的衣服沾了吸引蛇的信息素,不得不换下来。” 黑川零的视线这才落在她身上那件明显不合身的男士外套上,眼神微动:“这是他的衣服?” 莉乃点了点头。 黑川零沉默片刻,突然开始解自己身上那件警用外套的扣子:“这件太大了,行动不方便。我这件小一点,你要不要换我的?” 这话一出,周围原本就有些尴尬的气氛顿时变得更加微妙。正在检查蛇尸的年轻警察手一抖,差点把焦黑的蛇尸掉在地上;另一个正在记录现场情况的警察也下意识地放轻了动作。大家默契地互相使了个眼色,纷纷装作更加专注地搜查屋子、处理蛇尸,刻意拉开了与这两人的距离,给他们留出空间。 莉乃被这突如其来的提议弄得一愣,看着黑川零已经脱下一半的外套,和他里面只穿着一件单薄衬衫的样子,连忙摆手:“不用不用!我穿这件挺好的,真的!而且你还有伤在身,别着凉了!” 黑川零动作顿住,看着她坚决的态度,最终还是慢慢把外套穿了回去,没再坚持,只是低声说了句:“随你。” 他沉默地系回外套扣子,指尖在纽扣上停留了片刻。他环顾四周,目光扫过那些焦黑的蛇尸和被捆得严严实实的黑袍人,迈步上前,似乎想伸手取下塞在对方口中的布团。 “等等!”莉乃一个箭步挡在了黑川零身前。 黑川零动作一顿,不解地看向她:“怎么了?” “现在不能让他开口说话。”莉乃语气和缓,态度却异常坚定,“他掌握着非常重要的内部情报,涉及到……一些敏感信息。在那位警官回来之前,我认为任何人都不能与他交流。” 黑川零眉头微蹙:“我明白你的顾虑,但我也有要跟他确认的事。”风见警官现在还生死未卜,他急于想知道黑袍男人把他弄到哪去了。 “我知道你想问什么,我也有朋友还处于失踪状态。但是我觉得,还是等上去后联系上那位警官再说,如果他同意的话你再问。”莉乃分毫不让,直视着黑川零的眼睛,“我们现在就上去,耽误不了多久的,但有些信息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她的眼神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坚持,甚至有一丝恳求。黑川零凝视她片刻,又瞥了一眼地上正用阴狠目光瞪着他们的黑袍人,最终缓缓收回手。 “好吧,”他妥协道,“我们先上去。但如果联系不上他,到时候就算我不问,其他警察也不会听你的。” 莉乃松了口气。 两名警员一前一后,费力地将被捆成粽子般的黑袍人抬起。一行人开始沿着狭窄的通道向外撤离。莉乃和黑川零跟在队伍稍后的位置。 通道越来越窄,有一段路甚至只容一人勉强通过。抬着人的两名警察不得不调整姿势,一人抬着黑袍人的肩膀,一人抬着他的脚,侧身艰难前行。 就在这时,异变陡生。 被抬着的黑袍人眼中闪过一丝狠厉,趁着通过最狭窄处、两名警察行动受限的瞬间,被捆住的双脚猛地发力,狠狠蹬向抬着他脚的警察腹部! “呃啊!”那名警察吃痛,手下意识一松。 几乎同时,黑袍人利用腰腹力量猛地一扭,肩膀也撞向另一名警察。突如其来的变故让两名警察措手不及,黑袍人重重地摔落在地! 他像一只蠕动的虫子,利用惯性猛地向侧方翻滚! “拦住他!”后方的警察厉声喝道。 前面的警察反应过来,立刻扑上去想要按住他。然而,黑袍人似乎对这里极其熟悉,他毫不犹豫地用被捆住的双手勉强护住头部,然后用尽全身力气,狠狠地撞向通道一侧某块看似普通的墙壁! “咚!”一声闷响。 紧接着是机括转动的“咔哒”声!那块墙壁竟然猛地向内翻转! 黑袍人顺势一滚,直接滚入了墙壁之后! “砰!”墙壁迅速合拢,恢复原样,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等众人反应过来,黑袍人已经消失在墙壁之后,只留下地上几道挣扎的痕迹和目瞪口呆的警察。 “怎么回事?!”走在后面的莉乃和黑川零听到动静,急忙挤到前面。 “他……他撞了下墙,墙就开了,他滚进去了!”一名警察指着那面墙,惊魂未定地说。 莉乃心下一沉:“他一定是触发了机关!快,在那附近仔细找找!他被捆着,跑不了太远!” 黑川零脸色铁青:“检查这面墙,一定要把他抓回来!”他亲自上前,用手仔细敲打、摸索着黑袍人刚才撞击的t区域,其他警察也纷纷加入搜寻。 莉乃忽然想起黑袍人之前的威胁,脸色骤然一变:“糟了!这通道里有炸药!不知道他埋在哪里,更不确定引爆方式。他现在虽然被绑着,但万一他还有同伙,或者有什么我们不知道的远程引爆手段……” “炸药?!” 这话如同平地惊雷,在场所有警察的脸色瞬间都变了。空气中原本紧张的搜捕气氛,立刻被一种更致命的危险感取代。 那位年长的警察反应最快,当机立断:“黑川警官,情况不明,太危险了!我们必须立刻撤离,向上级汇报,让排爆专家来处理!” 黑川零盯着那面冰冷的墙壁,眼中全是不甘。风见下落不明,好不容易抓到的嫌疑人近在咫尺却让他逃脱,现在还可能面临爆炸的威胁…… 他咬了咬牙:“你们先带寺原小姐上去,汇报炸药情况,我留在这里再找找看。必须抓住他,至少……要确认风见警官的下落!” “黑川警官!”年长的警察不赞同地喊道,“这太冒险了!” “我必须……” “轰——!!!” 黑川零的话还没说完,整个通道就像被一只巨手攥住般猛烈摇晃起来!头顶簌簌落下大片的灰尘和碎石子,地面剧烈颠簸,让人几乎站立不稳。 “不好!是爆炸!快跑!往出口跑!”站在队伍最前方、靠近来路方向的警察脸色煞白,大吼一声,转身就朝着他们来时经过的、相对稳固的出口方向冲去。 求生的本能驱使着众人,一个接一个踉跄着跟上。 “莉乃!”黑川零急呼一声,由于刚才的争执,他和莉乃恰好落在了队伍最后。他一把抓住莉乃的手腕,用力将她拉向自己,然后护着她,紧跟在前方队友身后,朝着出口拼命奔跑。 第69章 剧烈的摇晃让奔跑变得极其困难,不断有石块从头顶坠落。就在他们即将冲过一段相对狭窄的通道时—— “砰!!!!” 他们头顶正上方的墙壁猛地炸开!巨大的石块混合着泥土,如同暴雨般倾泻而下! “小心!”黑川零瞳孔骤缩,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他几乎没有思考,完全是凭借本能,用力将莉乃整个扯进自己怀里,同时猛地转身,用自己的脊背迎向那轰然坠落的乱石! “唔!” 沉重的撞击力让他闷哼一声,但他箍在莉乃腰间和脑后的手臂却收得更紧,将她严严实实地护在自己身躯与相对安全的墙角之间,用自己的身体构筑了一个脆弱的庇护所。碎石噼里啪啦地砸在他的背上、肩上,尘土瞬间将两人淹没。 - 飞驰的新干线列车上,安室透靠窗坐着,窗外掠过的风景在他深邃的紫灰色眼眸中映不出丝毫痕迹。他正凝神思考着返回东京后如何布局,既能满足黑袍人的要求,又能借此机会重创组织,特别是针对琴酒。 这时,他口袋里的手机震动起来。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来自他留在现场的副手。 他按下接听键,将手机贴近耳边:“说。” 电话那头传来副手急促而紧张的声音,背景音还有些嘈杂:“队长!地下通道发生爆炸!具体原因还在排查,通讯受到严重影响,初步判断有人员被困,详细情况……” 安室透的瞳孔猛地一缩,握着手机的指节瞬间绷紧。 莉乃和黑川他们还在下面! 他脸上惯常的冷静面具出现了一丝裂痕,但声音依旧维持着可怕的平稳,打断了对方的汇报:“我知道了。我会在下一站下车,搭乘最快的一班回程列车。保持通讯畅通,有进一步消息立刻向我汇报。” 第56章 中年男人喜欢女高不就是禽兽吗! 莉乃猛地从噩梦中惊醒, 额上沁出细密的冷汗,映入眼帘的是刺目的白,鼻腔里弥漫着消毒水的气味。 她正躺在医院的病床上。 她下意识地动了动, 浑身传来一阵酸痛。 “醒了?”一个低沉而熟悉的声音在身旁响起。 莉乃偏过头,看到安室透坐在病床边的椅子上,他看起来有些疲惫,下巴冒出了些许青色的胡茬,但那双灰色的眼眸依然锐利,此刻正专注地看着她。 “是你啊……”莉乃的声音有些沙哑, “我这是……” “你在医院。”安室透言简意赅地解释,“通道发生爆炸,引发了部分坍塌。救援人员在碎石下找到了你们。” 碎石……坍塌…… 记忆如同潮水般涌回脑海——剧烈的摇晃、坠落的石块、黑川零猛地将她护在怀里、沉重的撞击声, 以及最后彻底吞噬意识的黑暗…… “黑川警官呢?!”莉乃猛地撑起身子,急切地抓住安室透的衣袖,“他怎么样了?他当时护着我, 他……” 安室透沉默了两秒,这短暂的停顿让莉乃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脸色也白了。她短短十几年的人生很难再承受一条为她而死去的生命。 “他是不是出事了?!”她声音发颤, 挣扎着就要下床, “我去看看他!” “他没事。”安室透连忙伸手按住了她的肩膀, 语气平稳地补充道, “在另一间病房, 他伤得比你重一些, 需要静养,但现在没有生命危险。” 听到“没有生命危险”这几个字, 莉乃紧绷的神经才稍稍放松, 脱力般靠回枕头上, 但眼中的担忧并未褪去。 “伤得重一些……是多重?” - 时间倒回安室透在返程列车上的时候。他刚在名古屋站下车,正准备转乘最快一班返回京都的列车时,手机再次响起。 “队长,人找到了!”副手的声音带着一丝如释重负,“黑川警官和寺原小姐都被找到了,已经送往医院!” 安室透脚步一顿,紧蹙的眉头微微舒展:“他们情况如何?” “寺原小姐主要是轻微擦伤和惊吓,有些脱水,但没有大碍。但是黑川警官……”副手的声音顿了顿,带着几分感慨和敬佩,“救援队员说,发现他们的时候,黑川警官背对着坍塌方向,将寺原小姐紧紧护在怀里,用自己的身体挡住了大部分落石和冲击。他背部、肩部有多处撞击伤和划伤,左臂骨折,加上之前的枪伤失血,情况要严重不少。医生说需要住院观察治疗一段时间。” 安室透听着汇报,眼前仿佛浮现出通道坍塌时,黑川零毫不犹豫用身体为莉乃构筑屏障的画面。他沉默片刻,才沉声回应:“知道了,确保他们得到最好的治疗。” - 安室透看着莉乃依旧写满担忧的脸,并没有详细描述黑川零的伤势,只是简单地重复道:“他需要静养,你也是,先照顾好自己。” 他将一杯温水递到莉乃手边,轻巧转移了话题:“对了,还没告诉你,凶手也被抓住了。” 莉乃立刻抬起头。 “在爆炸发生不久后,我们的人就在一条隐藏通道里抓住了他,说起来,还要多亏了你找到的那张通道示意图,我们才能最快定位他的逃生路线。”安室透继续道,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抓住他的时候,你绑的绳子还牢牢捆在他身上,很牢固。” 听到这话,莉乃一直悬着的心才真正落回实处,轻轻舒了口气。 安室透看着她,目光深邃:“我听现场的人说了,你坚持堵住他的嘴,不让任何人与他交流。”他的声音压低了些,带着了然,“我知道,你是担心他说出我的事,影响我的任务。” 莉乃没有否认,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那……其他失踪的人呢?风见警官,还有小野田他们,找到了吗?”她紧接着问,这是她一直挂心的另一件事。 “从凶手嘴里问出了关押地点,”安室透说道,语气平静,“我们刚准备行动,他们就自己回来了。” - 时间回到数小时前,京都酒店外围。 风见裕也搀扶着脸色惨白、眼神呆滞的小野田,步履有些蹒跚却坚定地从一条隐蔽的巷道走了出来。两人身上都沾满了灰尘,风见的西装外套不见了,衬衫袖口被撕裂,脸上带着擦伤,但眼神依旧锐利,只是难掩疲惫。小野田则像是受了极大的惊吓,紧紧抓着风见的手臂,身体还在微微发抖。 守候在酒店外的警察和医护人员立刻围了上去。 “风见先生!你们没事吧?” 风见摆了摆手,示意自己无碍:“我们没事,凶手把我们关在一个废弃的医院,门窗都钉死了,我们运气不错,找到了一条隐藏的地下通道,顺着通道摸出来的。” 他话音刚落,就看到几个熟悉的面孔拨开人群走了过来——是东京警视厅公安部的同事。 “风见!”为首的同事看到他,明显松了口气,“黑田理事官非常担心你的安全,特意派我们过来支援营救,你没事真是太好了!” 听到黑田理事官这么担心自己的安危,风见感动万分: t“黑田先生日理万机,没想到还会关注我这种小人物的人身安全,多谢,辛苦你们跑这一趟,等回了东京我请大家吃饭!” 这时,一旁的医务人员上前,想要接过仍紧紧挨着风见、脸色惨白的小野田:“这位小姐,请跟我们去做个检查……” “不!不要!”小野田仿佛受惊的兔子,猛地缩到风见身后,双手死死抱住他的胳膊,指甲几乎要掐进他的衣服里,全身都在微微发抖。 风见感受到手臂上传来的力道和她的恐惧,无奈地叹了口气,对医务人员解释道:“她受了很大刺激,精神状态不太稳定,现在好像……只稍微相信我一点。她身上应该没有明显外伤,检查的事,能不能先缓一缓,等她情绪平静点再说?” 医务人员看了看小野田惊恐万状的样子,理解地点了点头:“好吧,我们先安排个安静的房间让她休息,随时观察。” “多谢。”风见道了谢,然后想起什么,摸了摸空空如也的口袋,“对了,我的手机没电了,黑川那小子呢?我的充电器还在他那里……” 他这话一问出口,周围原本有些放松的气氛瞬间又凝重起来。同事们互相看了看,最后还是那位东京来的同事开口,语气沉重:“风见,你还不知道,黑川他……和寺原小姐在通道爆炸时被埋了,刚刚才被救出来,都送医院了。” “爆炸?!”风见脸色骤变,“他们情况怎么样?” “寺原小姐轻伤,但黑川警官为了保护她,伤得比较重,现在还在病房里观察……”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将风见被囚禁期间发生的事情快速说了一遍。 风见越听越诧异,他完全没想到,就在他们想办法逃脱的那段时间里,这里竟然发生了这么多惊心动魄的事情,而黑川零更是险些付出生命的代价。他看了一眼依旧紧紧抓着自己、对周围对话毫无反应的小野田,眉头紧紧锁了起来。 第70章 他深吸一口气,打断了大家的七嘴八舌,语气严肃地说道:“我在那家废弃医院里发现了一些东西,非常重要,需要立刻向上级报告。”他环顾四周,“这次带队来支援的是哪位长官?” 周围的同事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其中一人压低声音回答:“风见先生,这次带队的是一位身份特殊的长官,姓名和职位都是保密的,我们只负责配合行动。” 这种级别的保密通常只意味着一个人。 风见眼神一凛:“带我去见他。” 在同事的指引下,风见安抚性地轻轻拍了拍小野田紧抓着他胳膊的手,示意她留在原地由其他警员暂时照看,随后前往莉乃的病房。 病房内一片寂静,只有医疗仪器规律的滴答声和莉乃平稳的呼吸声。窗外的天光透过百叶窗,在她苍白的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安室透静静坐在病床旁的椅子上,目光落在莉乃身上。她露在被子外的手臂缠绕着洁白的绷带,脸颊和额角还有些细微的擦伤,总是红润饱满的嘴唇因缺水而微微干裂。 他的视线久久停留在她脸上,出神地在想着什么。 就在这时,一阵刻意放轻却仍显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停在病房门外。 安室透眼中的柔软瞬间收敛,恢复了惯常的冷静与警惕。他回头望去,透过门上的玻璃窗,看到了风见裕也熟悉的身影。 风见也看到了他,两人目光交汇的瞬间,安室透对他做了个噤声的手势。他站起身,为莉乃掖好被角,确保她睡得安稳,这才悄无声息地走出病房,并轻轻带上了门。 在安静的走廊转角,确认四周无人后,风见立刻上前一步,压低了声音却依旧难掩兴奋与激动:“降谷先生!我就猜到是您!” 风见言简意赅地汇报了被囚期间的发现,重点提到在废弃医院墙上看到的“琴酒”“杀了你”等字样,推断凶手极可能与组织有关。 “他的身份我已经清楚了,”安室透语气平静无波,眼神却锐利如刀,“是‘毒蛇’行动组的一个漏网之鱼,代号’黑鸦’。京都地界各方势力错综复杂,我们的人手也不完全到位,在这里审问容易走漏风声。等把他押回东京,我们有的是时间和方法,慢慢撬开他的嘴。” 话题自然而然地转到了这次事件中的其他人。风见语气里带上了一丝真诚的赞赏:“说起黑川这小子,我之前觉得他性子有点冲,看起来不太好相处。没想到在那种危急关头,他能毫不犹豫地用身体护住寺原小姐。这份担当和勇气,是块当警察的好材料。经过这次生死与共的经历,他和寺原小姐的关系想必能突飞猛进了……” “我相信他会成为一名好警察,”安室透淡淡地打断了他,目光投向病房方向,“但在那之前,还是先让他学会,什么是服从命令吧。” 就在这时,一名护士匆匆跑来,脸上带着焦急:“风见先生!可找到您了!那位小野田小姐醒来后情绪非常不稳定,我们怎么安抚都没用,她一直在找您!” 风见立刻回应:“好,我马上过去!” 安室透看向他,带着询问的眼神。 风见略显无奈地简单解释:“小野田在这次事件中受了过度惊吓,精神有些创伤,目前似乎只对我有一点安全感,比较依赖,只让我陪着。” 安室透闻言,眉梢微不可察地挑了一下,用刚才风见调侃黑川零和莉乃的语气,平静地回敬道:“哦?看来经过这次意外,你跟这位小野田小姐的关系,也‘突飞猛进’了。” 风见闻言大惊失色,慌忙摆手解释:“绝无此事!降谷先生,这完全是两码事!小野田小姐只是受了惊吓,我作为一名负责任的警察理应照顾受害者情绪,这纯粹是工作职责!” 安室透微微挑眉:“你这么紧张做什么?我只是随口说说。” 风见在心里暗暗叫苦,这可不能随便乱说啊! 他正色道:“小野田小姐还是个高中生,我已经是个三十岁的中年人了,我要是有这种想法,那不就是禽兽了吗?” 安室透:“……你反应这么大做什么?现在年龄差恋爱不是很流行吗?从法律上来说,只要年满18岁就没有任何问题。” 而且三十岁怎么就是中年人了。 “我知道您是在考验我!”风见立刻挺直腰板,语气斩钉截铁,“但我向您保证,我绝对不会做这种见不得人的事!虽然法律允许,但我的道德感绝不允许!” 安室透表情有些不自然,他轻咳一声,移开视线:“行了,我知道了,你去吧。” - “他们都安然无恙,”安室透对莉乃说,“你朋友受了不小的惊吓,但身体没有受伤,已经安排人照顾她了。” 听到所有人都平安的消息,莉乃终于彻底放松下来,感觉浑身的力气都被抽走了。她靠在枕头上,喃喃道:“太好了……大家都没事……” 窗外,阳光正好,透过玻璃洒在病房内,驱散了些许阴霾。历经惊险,似乎一切终于暂时尘埃落定。 忽然,莉乃像是想起什么重要的事,猛地坐直了些:“对了! zero ,你们找到我的手机了吗?” 安室透摇了摇头:“你的手机应该被凶手拿走了,我们搜查清理现场时没有发现,里面存了什么特别重要的东西吗?” “倒不是……”莉乃解释道,“我想给家人打个电话报平安。” 从被抓走那天晚上到现在已经过了快两天,也不知道这两天亚当没有接到她的电话该有多失落,会不会以为妈妈把他忘了。还有安室透……他联系不上她,恐怕也能猜到她出事了…… 安室透闻言,立刻从口袋里拿出自己的手机递过去:“记得住号码吗?可以先用我的。” 莉乃接过手机,感激地看了他一眼,然后咬着嘴唇犹豫了片刻,手指在屏幕上按下一串数字。安室透在她按下前几个数字时,眼神就微微变了——那串号码他太熟悉了! 就在莉乃即将按下拨号键的前一刻,他不动声色地将手伸进裤袋,隔着布料精准地按下了自己另一部手机的关机键。 莉乃将手机贴到耳边,听到的却只有“您拨打的用户已关机”的提示音。她有些失落地放下手机,喃喃道:“他没接……” “打给谁了?”安室透故作不知地问道,接过莉乃递回来的手机。 莉乃顿了顿,含糊地说:“一个朋友。” 安室透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故意问道:“第一个报平安的电话没有打给家人,怎么会想到先打给朋友?” “是……关系比较特殊的朋友。”莉乃避开他的视线,轻声解释,“我答应了会每天打个电话给他的,可是已经两天没打了,有点担心。” 她其实根本背不出t亚当的号码,但安室透的号码因为经常看到,反而印象深刻。 “原来如此。”安室透没有戳破,只是温和地说,“你现在还需要休息,医生说不宜外出,我一会让人准备一支新手机送来给你。” 莉乃点了点头,重新躺回枕头上,心里却还在纳闷:为什么安室先生的手机会关机呢?他以前可从来没有这种情况,她不管什么时候找他都能找到。该不会……他也出了什么事吧?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就像藤蔓一样缠绕在心头,让她愈发不安。她忍不住又坐起身。 “怎么了?是想去洗手间吗?”安室透关切地问。 “不是……”莉乃有些不好意思地开口,“zero,能再借一下你的手机吗?我想再打一次电话。” 安室透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还是把手机递了过去,一边状似随意地问:“还是打给你那个‘朋友’吗?” “嗯。”莉乃点头。 安室透露出一个十分善解人意的微笑:“那你先打吧,我正好有点事要出去一趟,回来时顺便给你带点吃的。” 莉乃以为他是体贴地想留给她私人空间,心里对他的好感不禁又增添了几分。 等安室透离开病房并轻轻带上门后,莉乃立刻再次拨通了那串熟悉的号码。 这一次,电话没有关机。响了几声后,对方接了起来。 第57章 我教你 “喂?” 听到那个温和熟悉的声音, 莉乃顿时松了口气:“安室先生,是我寺原,我这边出了点事, 手机丢了,现在是借别人的手机给你打的电话。你跟亚当这两天怎么样?我刚才打你电话关机了……” 她完全没意识到,刚才借她手机的公安警察和现在接电话的咖啡厅服务生,其实是同一个人。而此刻站在病房外的安室透,正同时扮演着两个角色,对着自己的另一部手机轻声回应着她的关心。 “刚才有点工作要处理。”安室透用她熟悉的, 带着安抚意味的声音回答道,随即自然地问她,“你那边是出了什么事吗?听起来像是在医院?” 莉乃含糊地应了一声:“嗯, 遇到点小意外,不过已经没事了。”她问起自己最关心的话题,“亚当呢?他这两天还好吗?有没有生我的气?你把手机给他, 我想跟他说话。” 第71章 电话那头微妙地停顿了一下,才传来回应:“亚当他……现在不在我身边。” “不在身边?”莉乃的声调不自觉地抬高, “你别告诉我, 你把一个不到三岁的孩子独自留在家里, 自己出门了? ” 真是的, 就算是临时出门采购, 也要把孩子带上吧。 “当然不是。”安室透立刻否认, 语气依旧平稳, 但语速稍快了些,“我最近有些重要的事必须处理, 实在分不开身照顾他, 为了安全起见, 暂时把他送回松山婆婆那里了。” “安室透!”莉乃连名带姓地叫他,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满和失望,“我出门前是怎么拜托你的?就这几天,好好照顾亚当。结果呢?我才离开多久,你就把孩子送回去了?当初是谁信誓旦旦地说【没问题,交给我】?我这么相信你的,你就是这么回报我的?” 决定参加这次修学旅行前,莉乃确实认真考虑过亚当的安置问题。松山婆婆自然是满口答应会照顾好孩子,但考虑到婆婆的年纪和精力,莉乃实在不忍心让她独自照顾亚当这么久。而且她也怕哪天寺原希子突然上门。 最后还是松山婆婆提议:“小姐不如考虑请安室先生帮忙?他毕竟是亚当的父亲,照顾孩子是天经地义的事。妈妈不在,正是该爸爸发挥作用的时候。” 莉乃思前想后,觉得这个提议确实合理。唯一的顾虑就是安室透的工作安排。当时她特意问过他是否有时间,他答应得那么爽快,结果这才三天,就把孩子送回去了。 莉乃深吸一口气,强压着怒火:“好,我也不是不讲道理的人。现在给你一个机会,好好解释清楚,到底是什么天大的事,让你连照顾孩子都顾不上?” “我很抱歉,莉乃。”安室透的声音里带着真诚的歉意,但依旧试图解释,“但这次的工作确实非常重要,而且突发紧急,我实在无法推脱。” “工作?什么重要的工作?”莉乃的语气忍不住带上了几分质疑和嘲讽,“我没记错的话你不是在咖啡店工作吗?到底能有什么日理万机、连孩子都顾不上的重要工作?” 该不会……跑去做什么兼职了吧? 她脑海里浮现起上次在米花饭店看到他和美女富婆一起吃饭,相谈甚欢的场景。 莉乃用怀疑的语气问道:“你该不会是为了什么女人才抛下孩子不管的吧?” 电话那头陷入了更长的沉默。 竟然真被她给猜中了! 莉乃顿时发出尖锐的爆鸣:“你这个渣男!!!我再也不会相信你了!” “当然不是!”安室透立刻否认,声音里带着难得的急切。他停顿片刻,似乎在斟酌措辞,最终轻叹一声:“好吧,我说实话,是我一位很重要的人遇到了紧急状况,我必须去处理。” 莉乃的怒火像是被戳破的气球,瞬间泄了气。 她沉默了几秒,语气缓和下来:“既然是这样……那你为什么不直接告诉我实话?” 电话那头传来他低沉的声音:“对不起,我只是……不想让你担心,才下意识找了个借口,以后不会了。” 直白的道歉让她最后一点不爽也消失了。 “那好吧。”她轻声说,“既然是重要的事那就算了,现在问题解决了吗?” 安室透靠在医院墙上,语气轻松:“嗯,已经圆满解决了,而且我很幸运,还有一些意外收获。” “那就好。”莉乃顿了顿,“如果有下次……” “不会再有下次了。”安室透打断她,语气认真,“我保证。” “什么呀……”莉乃忍不住轻笑出声,“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想说,如果下次再遇到这样紧急的事,可以找我帮忙的。虽然不知道能做什么,但多一个人分担总是好的。”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 安室透握着手机,指尖微微收紧。 “谢谢。”他低声说。 “谢什么呀,”莉乃语气轻快,“我现在又没帮上你什么,可承不起你这声谢。” “还有……对不起。” 莉乃一愣:“怎么突然又道起歉了?” 安室透望着走廊尽头的窗,阳光透过玻璃在地面投下斑驳的光影。他想起初遇时对她的戒备与试探,想起那些刻意的接近与隐瞒。 “以前刚认识的时候,我对你有一些误解。”他的声音很轻,“后来相处才发现,你是个很好的姑娘。我想为自己以前做过的所有失礼的事道歉。” “你做过什么失礼的事啊?”莉乃好奇地问。 安室透微微勾起唇角:“很多。不过现在说出来可能会惹你生气,还是不讲了。” 听筒里安静了片刻,两人似乎都在消化这段对话中流转的情绪。 “别担心亚当,”安室透率先打破沉默,“我会在他面前帮你解释的,不会让他觉得妈妈不守信用。” “别!”莉乃急忙阻止,“千万别告诉他我这边出了事,就说……就说我手机丢了,学校行程又太紧了,没时间去买新手机吧。” 说完她忽然有些懊恼,刚刚才跟安室透说过不要骗她,转头她就教他怎么跟儿子撒谎,虽然是善意的谎言,但这个习惯确实不好。 “放心吧,我有分寸。”安室透应承下来,又叮嘱道,“你可以晚些时候再联系他,我保证一定会把他哄好。” “嗯。”莉乃轻声答应,犹豫了一下还是补充道,“我这边……其实稍微受了点轻伤,虽然不严重,但可能需要提前结束修学旅行回去了。” “好。”安室透仰起头,目光扫过窗外,那里一片阳光秋意正暖,“那就等你回来我们再见面,亚当很想你。”他顿了顿,声音里染上些许暖意,“别看他表现得轻松,你走的第一天,他就念叨了好几次想要妈妈。他真的很爱你。” “真的吗?”莉乃的声音立刻明亮起来,带着掩饰不住的欣喜,“那你帮我转告他,妈妈也很想他,特别特别想。” 隔着电话,她仿佛能看到儿子软糯的小脸,心里顿时柔软成一片。 安室透忽然轻声唤道:“莉乃。” “嗯?怎么了?”莉乃应道。 “快点回来吧。”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我也……很想尽快见到你。” 这突如其来的话语让莉乃微微一怔,感觉两人的对话似乎正朝着某个暧昧的方向滑去。 还没等她理清头绪,安室透便紧接着补充道,语气恢复了平时的正经:“不然我一个人照顾亚当,实在是有些力不从心。” 原来是想我回去一起带孩t子——莉乃顿时松了口气,刚才那点不自在瞬间烟消云散,甚至觉得自己的多想有点好笑。 她没好气地说:“知道啦!你才独立带了他多久啊就受不了。亚当可是说过那个世界的你也很少带他,平时都是我在带,拜托你也负起点做爸爸的责任好吧?” “我会努力的,一定。”余光瞥见走廊尽头,浅井枫正捧着一束鲜花朝病房方向走来,他立即压低声音,“那就先这样,我这边有点急事,晚点再说,先挂了。” 不等莉乃回应,通话便已切断。 安室透迈步上前,身形自然地挡在病房门前,目光审视着来人:“来探病的?” 浅井枫停下脚步,礼貌地点头:“您好。听说寺原同学受伤住院了,我代表班上同学来看看她。”他示意了一下手中的鲜花和果篮。 安室透没有让开的意思,直接伸手接过东西:“她现在需要静养,不方便见客。这些我会转交。” 浅井枫微微一怔,打量着安室透的便服装束,略带疑惑地问:“恕我冒昧,您不是这里的医护人员吧?” “警察。”安室透亮出证件,语气不容置疑,“案件还在侦办期间,闲杂人等不得打扰受害人。” 浅井枫虽然有些将信将疑,但在安室透极具压迫感的注视下,还是点了点头:“好的,那就麻烦您了。请代我们向寺原同学问好。”他朝病房方向望了一眼,这才转身离开。 安室透目送他消失在走廊尽头,这才低头看了眼手中的花束,眉头微蹙。 他记得这个人,刚刚跟莉乃表白过,虽然她没有答应,但也松口说会考虑。这种程度的妥协,在安室透看来,差不多就等同于莉乃对他也有那么一点好感了。 不然她不会说要考虑。 安室透在门口站了一会,才推门而入。病房内,莉乃还握着手机若有所思,见他拿着花和果篮进来,不禁失笑:“这么客气?出去一趟还特意给我带礼物?” “不是我。”安室透将东西放在离病床最远的窗台上,“你同学送的。” “谁啊?”莉乃随口问道。 “没问名字。”他语气平淡,“一个高高瘦瘦的男生,长相应该很符合你们年轻女孩的审美。” 莉乃就算再迟钝也听出他语气里的不爽了。她忍不住笑起来,伸手道:“既然人家都送了,那也别浪费,给我个橘子吧。” 第72章 “你现在不适合吃橘子。”安室透站在原地没动,“对伤口恢复不好。” “你少来。”莉乃挑眉,“我怎么从来没听说过吃橘子会影响伤口?我看是有人心里发酸吧?” 安室透沉默了几秒。走到床边,目光沉沉地注视着她。莉乃仰起脸,得意地看着他:“怎么?我说错了吗?” “没有。”他微微俯身,帮她整理了下脸颊处粘着的碎发,“就是故意让你看出来的。” “哎呀,真吃醋啦?”莉乃眼睛弯成好看的月牙形状,“可是我可不会哄人,这可怎么办?” “没关系。”安室透轻轻将她的碎发别到耳后,掌心仍贴着她的脸颊,“我教你。” 最后一个字消失在相贴的唇间。 第58章 爸爸开始追求妈妈了 不是浅尝辄止的触碰, 他吻得绵长而深入,带着不容拒绝的温柔与占有欲。这个吻持续了很久,久到莉乃几乎要融化在他的气息里。她浑身发软, 大脑渐渐缺氧,原本攀在他肩头的手不自觉地蜷缩起来,带上了些许推拒的意味。 安室透这才稍稍退开,给她喘息的空间。莉乃大口呼吸着新鲜空气,脸颊绯红,眼波流转间带着几分迷离, 像是蒙着水雾的星辰。 “看来以后得多练习。”安室透低笑着,拇指轻轻抚过她微肿的唇瓣。 莉乃嗔怪地瞪了他一眼,那双总是灵动的眼眸此刻水光潋滟, 长睫轻颤,泛红的脸颊如同初绽的樱花,连耳垂都染上了淡淡的粉色。 安室透忍不住又低头在她唇上轻啄了几下, 这才恋恋不舍地直起身:“我该走了。” 莉乃早就料到他会离开,只是没想到这么快:“那我们下次什么时候见面?” “在那之前, ”安室透注视着她的眼睛, “你先告诉我, 我们现在是什么关系? ” 莉乃一愣, 心想都亲都亲了两次了还能是什么关系?她试探着说:“朋友?” 安室透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你跟你的朋友也能这样亲吻?” 见他这个反应, 莉乃心里反而踏实了。她笑嘻嘻地补充:“你急什么, 我还没说完呢——男女朋友, 不也是朋友的一种吗? ” 安室透的脸色这才缓和了些。他思忖片刻,认真地嘱咐:“既然已经有男朋友了, 以后遇到别人追求, 要明确拒绝。” “那当然。”莉乃爽快答应, 随即好奇地问,“不过我很想知道,刚才浅井同学在外面和你说了什么?” 进来就垮着一张脸,不知道的还以为谁惹他了。 “浅、井、同、学?”安室透板起脸,“我可没说是谁,我只说是个长得不错、符合年轻女孩审美的男生,你倒是立刻就对号入座了?所以你也觉得他很符合你的审美?” 莉乃心里叫苦不叠,刚才那个漫长的亲吻居然还没让这茬翻篇,这男人的心眼简直比针尖还小。 莉乃搂着他的脖子轻轻晃了晃,语气软软的:“他确实长得好看嘛,这是客观事实。总不能我跟你谈恋爱之后,连基本的审美都不能有了吧?” 安室透依旧沉着脸不说话。 莉乃凑上去在他唇上轻啄一下,见他还是没反应,干脆不轻不重地咬了一口,随即伸手去掐他的腰侧:“你差不多就行了啊!我跟人家就是普通同学关系,他是班长,我失踪被找回来,他代表班级来看看我不很正常吗?” 安室透这才开口,语气低沉:“你保证,你对他一点点意思都没有?” “我保证!”莉乃立刻回答。 “你能保证你自己,”安室透直视她的眼睛,“能保证他对你也清清白白吗?” 莉乃顿时不乐意了:“你讲点道理好吧!像我这样的超级美少女,有人喜欢我很正常吧?难道只准你喜欢,别人都不能喜欢我了?” 这男人到底哪来这么大醋劲,只是见了一个浅井枫就这样,要是让他知道自己还有个来自未来的儿子,而且孩子爸还另有其人……她简直不敢想象那会是什么场面。 算了,还是先不要告诉他这件事好了。 安室透轻轻捏了捏她的脸颊,眼底漾开温柔的笑意:“逗你的,我的女朋友聪明又漂亮,喜欢你的人多这很正常,说明我眼光好。” 莉乃这才满意地哼了一声,随即正色道:“其实浅井同学之前确实向我表白过,如果他刚才说了什么奇怪的话,你别放在心上。我对他只是同学之情,他就算长得再帅,我心里也只有你一个人。” 浅井枫虽然帅,但她也见过更帅的。连安室透这种级别的姿色再加上儿子buff都没有打动她,莉乃觉得zero的担忧纯属多余。 听到这番直白又坦诚的告白,安室透先是一怔,随即心里像被温水浸过,悄悄软了下来。 他抚过她的发丝,声音低沉:“我知道。” “但是——”莉乃话锋一转,语气变得认真,“我也是个普通女孩子,如果男朋友总是不出现,我也会注意到别人的好。所以就算你再忙,能不能至少抽空给我发条消息?让我知道你在想我。” 莉乃的话音落下,安室透微微一怔。 他预想过她的撒娇或抱怨,却没想到她会如此直白又体贴地提出这样一个简单得近乎卑微的请求。这位向来明媚张扬、理应被众星捧月的大小姐,在清楚他诸多隐瞒的情况下,还愿意给他这样温柔的体谅。 他喉结轻轻滚动,想说什么,却觉得任何语言在她这份心意面前都显得苍白。一种混合着心疼、愧疚与难以言喻的滚烫情绪哽在喉间。 莉乃见他久久不语,心里也不确定起来,这么说他该不会觉得她太不懂事了吧?她迟疑着问:“……难道连发条消息都做不到吗?” 话音未落,她整个人便被一股坚定的力道揽了过去。安室透将她深深按进怀里,手臂环住她的脊背,脸埋在她颈间。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声音有些发闷:“我一定是世界上最幸运的人,才会遇到这么好的女朋友。” 这个拥抱紧密得没有一丝缝隙,仿佛要将此刻心中翻涌的所有情感,都透过相贴的体温传递给她。 莉乃微微一怔,随即像是明白了什么,轻轻抬手在他背上抚了抚,没有说话。 两人在无声的拥抱中共享着难得的温存,直到安室透口袋里的手机震动起来。他松开手,看了眼来电显示,走到窗边接起电话。 “队长,一切准备就绪,随t时可以出发。” “知道了,我马上下来。” 挂断电话,他转过身,正好对上莉乃安静的目光。那双总是盈满笑意的眼睛此刻清晰地映着他的身影,带着一丝没说出口的牵挂。安室透心头微动,走到床边拿起病历本,从西装内袋取出钢笔,在空白处流畅地写下一串数字。 “以后用这个号码联系我。”他将纸条递给她。 莉乃接过纸条,目光在数字上停留片刻,认真记下后小心收好:“我也把我的……” “我有你的号码。”他温和地打断。 莉乃恍然点头。是啊,他若想知道,办法多的是,需要担心联系不上的人只有她。 “你要走了?”她作势要下床,“我送你……” 安室透轻轻按住她的肩:“好好养伤。”他的手掌温暖而坚定,“等我忙完会联系你。” 莉乃忽然想起什么:“黑川警官也一起回去吗?我还没好好谢谢他。” “他伤得重,要在这里休养一段时间。” “哦。” 短暂的沉默在两人之间流淌。安室透最后看了她一眼,转身离开病房。 门轻轻合上。莉乃在床上静静坐了一会,还是掀开被子走到窗边。 楼下,几名穿着便装的队员正站在车旁等候。当安室透出现在门口时,所有人不约而同地挺直脊背,原本松散的站位瞬间变得井然有序。他快步走向车队,甚至不需要开口,只是一个手势,队员们便迅速而默契地行动起来。 就在他要坐进车里时,脚步突然顿住。他抬起头,目光精准地投向莉乃所在的窗口。 隔着四层楼的距离,他们的视线在空中交汇。莉乃站在窗边没有躲闪,安室透也只是静静看了她两秒,微微颔首,随即弯腰坐进车内。 车队缓缓驶离医院,消失在街角。莉乃目送着他离开,心里泛起一阵空落落的怅惘。 这才刚刚确认关系,连温存的话语都没来得及多说几句,他就这样匆忙离去。可以想见,在接下来的很长一段时间里,他们恐怕都只能依靠电话和短信来维系这份崭新的恋情了。 她拿出那张写着号码的纸条出了会儿神,门口忽然传来轻轻的敲门声。之前为她换药的护士走了进来,递给她一部新手机:“寺原小姐,这是为您补办好的手机和电话卡。” 莉乃道谢后接过手机,开机摆弄了片刻。她犹豫了一下,最终没有将zero给的那个号码直接存入通讯录。至于那串数字,在她反复默念下,早已深深记在心里。 第73章 她只是存入了几个常联系的号码,然后找到安室透的电话,编辑了一条短信发送出去:【我的手机找回来了。 】 接着,她拨通了松山婆婆的电话。先是报了平安,告诉她自己过两天就会提前回去,随后便关切地询问起亚当的情况。得知儿子正在睡午觉,她便体贴地没有打扰,只是听着婆婆讲述孩子这几日的点滴,心底那份因离别而生的惆怅,才渐渐被对孩子的思念所冲淡。 - 车内,安室透靠在座椅上,感受到口袋里另一部私人手机的震动。他取出手机,屏幕上显示着莉乃发来的短信。他的指尖在回复框上悬停片刻,最终只是将手机锁屏,没有回应。 静坐一会,转而点开与儿子的对话界面。他斟酌着用词,缓慢地输入:【亚当,爸爸已经找到妈妈了,很快就能回去陪你。这期间如果妈妈联络你,记得不能告诉妈妈爸爸来京都的事哦,这是我们之间的约定。如果亚当能做到的话,爸爸答应你,回去会给你带一份你最喜欢的礼物。 ps :爸爸正在追求妈妈,这件事也要保密哦~】 安室透将手机收回口袋,唇角还带着未散的笑意。坐在副驾驶的年轻队员恰好从后视镜里瞥见,忍不住壮着胆子打趣道:“队长,刚才看您笑得那么温柔,是在跟女朋友发信息吧?” 安室透抬眼,通过后视镜对上队员好奇的目光,坦然一笑:“不是,是发给我儿子的。” “儿子?!”队员惊得差点从座位上弹起来,好在安全带把他拉了回来。 他瞪大了眼睛,脑子里瞬间闪过无数念头——队长居然连孩子都有了!那……那位明显跟队长关系不一般的寺原小姐怎么办?难道说……位高权重、年轻有为的队长,其实是个背着妻儿在外……的渣男? 他脑海里立刻上演了一出家庭伦理大戏:家中是感情不睦的妻子和年幼的孩子,外出任务时邂逅了年轻貌美、家世优越的寺原小姐,两人在危难中擦出爱情的火花…… 这想法让他坐立难安,忍不住透过镜片偷偷打量后座的队长。安室透将他的小动作尽收眼底,却只是不动声色地挑了挑眉,并未点破。队员被那意味深长的目光看得心里发毛,赶紧正襟危坐,把满脑子的八卦和猜测死死摁了回去,一个字也不敢多问。 与此同时,在东京的宅邸里,刚睡醒的亚当听着手机里播放的爸爸的短信,小脸上写满了困惑。 虽然不明白为什么不能告诉妈妈,但听说爸爸终于开始追求妈妈了,小家伙立刻把这点困惑抛到了脑后。他在床上开心地打了个滚,紧紧抱住柔软的枕头,圆溜溜的眼睛里闪着期待的光芒。 太好了。 爸爸开始追求妈妈了。 他的出生大计,终于迈出了至关重要的第一步。 第59章 他作为男人再熟悉不过 而在京都的医院里, 莉乃给松山婆婆打完电话后,正好护士来为她换药。她趁机向护士打听起黑川零的伤势。 “黑川警官的恢复能力真是惊人,”护士一边熟练地换药一边感叹, “那么重的伤,一般人早就动弹不得了,他居然还能下地走路,要不是被医生和另一位警官先生劝住,刚才还坚持要来看您呢。” 莉乃闻言,心里不禁过意不去。黑川零为了救她才受伤, 她伤得也不重,理应她去看他才对。于是换完药后,她便询问了黑川零的病房号, 决定亲自去探望。 刚走到病房门外,她就听到里面传来气急败坏的声音。 “你要是再不听话好好养伤,我就向上级申请换个人来带你!寺原小姐好好的又不会跑, 等你伤好点再去看她不行吗?再说她伤得还没你十分之一重,她都没来看你, 你主动凑上去干什么? ” 然后是黑川零的声音, 平静却坚持:“我想去看看她伤得怎么样, 她来不来看我, 和我去不去看她, 没有直接关系。 ” 风见简直恨铁不成钢:“你多少也算是个大帅哥, 能不能别这么不值钱?她到底哪里好?你们才认识多久, 你就这么主动贴上去?你对着我时的那份高冷呢?你的帅哥架子呢?这时候就不存在了? ” 就在这时,门外响起了轻轻的敲门声。 风见以为是护士, 头也没回地喊了声:“请进!”接着继续对黑川零说教, “我知道, 你们年轻人就是容易被女人的外表欺骗。她虽然长得漂亮,但脾气差得很!像我们这种职业,找女朋友还是要以温柔体贴型为主……” 病房门被轻轻推开。 风见背对着门口还在滔滔不绝:“像她那种大小姐脾气,动不动就使小性子,谁受得了?” 黑川零原本平静的目光在看清来人时倏地亮了起来,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惊喜:“莉乃!” 风见的声音戛然而止。 他僵硬地转过身,看见莉乃正站在门口,脸上带着似笑非笑的表情。 “寺、寺原小姐……”风见结结巴巴地说,感觉后背瞬间冒出一层冷汗。 莉乃缓步走进病房,目光在风见身上停留片刻,唇角微扬:“风见警官,初次见面,没想到您对我了解程度已经这么深了啊。” “没有没有!绝对没有!”风见连忙摆手否认,脸上写满了尴尬,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黑川零见状,轻轻推了风见一下:“别愣着,去给搬把椅子过来啊。” 风见对黑川零简直无语,但还是老老实实地给莉乃搬了把椅子过来,放在病床边,心里还在为刚才的失言懊恼不已。 然而就在莉乃优雅落座的瞬间,他猛地意识到什么,脱口而出:“等等!既然是初次见面,我还没做自我介绍,你怎么会知道我的名字?” 莉乃微微歪头,唇边噙着一抹意味深长的浅笑,不紧不慢地反问:“是啊……我怎么会知道风见警官的名字呢?风见警官难道……不清楚原因吗?” 她刻意放缓的语调让风见后背一凉,瞬间想起了那位此刻应该正在返回东京路上的上司。 难不成……是降谷先生跟她提起过? 正在他心念急转间,莉乃再次开口了,语气依然平静,话语却如惊雷一般砸在风见心上。 “风见警官跟踪、调查我那么久,还派人闯到我家里来,我t倒是想问问你,我犯了什么罪,值得你们公安这么大动干戈?”她微微前倾身子,目光锐利,“你不该给我一个说法吗?” 风见整个人愣在当场,但让他怔住的并非莉乃的质问,而是她此刻的神态——那微挑的眉梢,那带着审视的锐利眼神,甚至连说话时不经意的停顿节奏,都像极了那位让他敬畏的上司。 若不是亲眼确认降谷先生已经乘车离开,他几乎要怀疑眼前这位寺原小姐是不是降谷先生假扮的。这熟悉的压迫感让他下意识挺直了背脊,几乎是条件反射地想要立正汇报。 “这个……”风见张了张嘴,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回应。他总不能说,这一切都是因为降谷先生让他干的吧? 他当然不会知道,莉乃刚一进门就认出了他。当初那个陌生男人闯进她家后,她托杉原英二展开调查。虽然没能找到那个冒牌邻居,却顺藤摸瓜查到了一直在暗中跟踪调查她的公安人员。 在杉原英二提供的资料里,风见裕也的照片格外醒目——特别是那对形状独特的飞扬眉毛,给莉乃留下了深刻印象。 她原本打算等修学旅行结束后再去找这位风见警官“聊聊”,没想到竟会在这里不期而遇。 风见被她一连串的质问逼得节节败退,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他艰难地组织着语言:“寺原小姐,这涉及公务机密,实在不便透露。但我可以向您保证,我们绝对没有恶意……” “既然风见警官不方便说,”莉乃打断他的长篇大论,“那就请你告诉我,你的直属上司是谁?我去问他。” 风见紧张地咽了咽口水。他怎么可能把降谷先生供出来?只能硬着头皮继续周旋:“这……这真的只是一场误会,而且我们的人早就撤走了,请您相信……” “原因不能说,上司也不能说。”莉乃微微倾身,目光如炬,“那你们那些天究竟查到了什么,这个总可以告诉我吧?” 她父亲就是公安出身,对他们的那套行事作风很清楚。碰上这种事,要说生气,其实也没多生气。她更在意的,是公安想查的事到底跟亚当有没有关系。除了亚当之外,她没有任何不能示于人前的秘密。 风见虽然思维不如上司那么敏捷,但多年的公安经验还是让他意识到,这位大小姐恐怕真有什么秘密在隐瞒,前面的那些都是铺垫,她真正的目的,是试探他们有没有查到什么。 他眼珠一转,当场编了套谎话。 “寺原小姐,虽然按规定不该透露……但这件事确实与您父亲当年的某些旧事有关。我们接到线索,怀疑可能有可疑人员接近您,这才进行了必要的安全排查。确认您身边安全后,我们就立即撤走了。” 第74章 莉乃将信将疑:“如果是因为这个,刚才我问你时,你为什么不直接说?” 风见苦笑着,半真半假地解释:“要是让我的上司知道我不仅跟踪失败,还被当事人当面识破……我就惨了。” 他说着,悄悄向一旁听得怔住的黑川零使了个眼色,示意他赶紧帮忙圆场。 黑川零回过神,接过风见的话说:“说得我都好奇了,没想到风见前辈也有这么忌惮的人。” 风见没好气地哼了一声:“你应该庆幸带你的是我,要是换成降……那位先生,就凭你这副刺头样,早就被收拾得服服帖帖了。” 莉乃忽然心念一转,敏锐地捕捉到什么:“风见警官说的上司,该不会就是刚才离开的那位长官吧?” “当然不是!”风见急忙否认,“我跟他……也不熟。” 黑川零闻言倒是松了口气:“那就好,要是他真是我的上级,那还真有点麻烦。” 风见不解:“麻烦什么?” “我看他不太顺眼。”黑川零直言不讳,“正好我也想领教下他的身手。也不知道是怎么当警察的,把莉乃弄丢了,事后还很不负责任地一走了之。” 风见吓得倒吸一口凉气:“你、你别乱说话!他虽然不是我们直属上级,但也是前辈,你这样口无遮拦是要吃亏的!” “求之不得。”黑川零满不在乎地挑眉,“我正想看看他有多大本事。” 莉乃忍不住为安室透辩解:“黑川警官,你误会了,这不关他的事。我被黑袍人抓走时他不在现场,而且后来他也来救我了。” 黑川零的注意力却瞬间转移,他挑眉看向莉乃:“你刚才叫我什么?” 莉乃一怔。 “我们当初不是说好了吗?”黑川零注视着她,“要互相叫名字,你现在叫这么生疏,是想反悔?恩情越欠越多还不清了,就干脆当做没有发生过?” “当然不是。”莉乃失口否认,“我只是……没习惯而已。” 黑川零往后仰靠在床头,好整以暇地看着她:“那说明你叫的少,现在练习看看。” 莉乃硬着头皮,小声叫了一声:“零……君。” 黑川零眼底笑意加深,得寸进尺地要求:“再叫一次看看?” 莉乃羞恼地瞪了他一眼:“不用再练习了!我下次会记住的!” 坐在一旁的风见听着这个亲昵的称呼,越品越觉得别扭。他算是看出来了,黑川零这小子对寺原莉乃分明别有心思。他识趣地站起身:“我突然想起还有点事要处理,你们先聊。” 走出病房,风见透过门上的玻璃窗,看到里面两人交谈的身影。黑川零的目光带着笑意落在莉乃身上,而莉乃则微红着脸,似乎有些气急败坏。这画面倒是挺养眼。他下意识拿出手机,迅速抓拍了一张照片。 欣赏着照片里男帅女美的和谐画面,风见对自己的拍照技术十分满意。他顺手将照片转发给黑川零,并附言:【看我拍得多般配,拿去当屏保吧~】 - 正在行驶的车内,安室透的手机提示音响起。他点开消息,迎面一张照片跃入眼帘——照片中,黑川零含笑注视着莉乃,而莉乃脸颊微红,带着几分嗔怪的神情。画面构图自然,光晕柔和,任谁看了都会觉得是一对登对的年轻男女。 安室透面无表情地将照片放大,指节分明的手指在屏幕上缓缓滑动,仔细审视着画面中两人互动的每个细节。 如果说之前在密道里时还只是怀疑,那现在他完全可以确定了——黑川零看向莉乃的眼神里,分明带着毫不掩饰的喜欢。那种专注温柔还带着占有欲的目光,他作为男人他再熟悉不过。 后面是风见的配文:看我拍得多般配,拿去当屏保吧~后面还跟了个得意的表情。 风见正得意地欣赏着自己的“杰作”,手机忽然连续震动了两下。他漫不经心地瞥了一眼屏幕,当看清发信人姓名时,整个人猛地弹了起来,手机差点脱手。 “降、降谷先生?!”他失声惊呼,又慌忙捂住嘴。 【你是在暗示我你想转行做摄影师? 】 不、不会是他想的那样吧? 他颤抖着手指点开对话界面,反复确认头像和备注后,两眼一黑恨不得回到两分钟前扇死那个手欠的自己——没错,他居然把这张暧昧照片发给了降谷零。都怪这两个人的名字里都有个“零”字! 他手忙脚乱地想要解释,指尖在虚拟键盘上疯狂敲打,第二条消息紧接着传来。 【拍这么难看就别发出来炫耀了】 【作者有话说】 透子哥:烦死了!一天天打不完的小三! 第60章 这是他们两人共同创造的生命。 回到东京后, 安室透以最高效率处理了黑袍男的相关案件。在审讯中,当被问及杀害志田俊太的动机时,黑袍男的供述出乎所有人意料。 他声称志田俊太在酒店浴室的镜子后方私自安装了隐形摄像头。而那间客房, 由于位置特殊,恰好是黑袍男时常利用镜后密道进出的一个据点。他在通行时意外发现了这个摄像头,担心自己的行踪被记录,这才动了杀机。 至于志田俊太安装隐形摄像头的真实意图,在办案人员深入了解了他和小野田的恋爱始末后,众人心中都已有了答案。最终还是安室透做出决定, 案件的详细情形,不必告知另一位当事人小野田。这个沉重的真相,就让它止步于此。 至于事关组织的那部分案情, 后续的审讯注定是一场漫长的拉锯战。安室透早预料到他不会轻易吐口,也不急于一时。 处理完手头最紧要的工作,走出公安部大楼时, 夜色已深,临近晚上十点。 他坐进驾驶座, 先是拿出了属于公安警察降谷零的那支工作手机。屏幕亮起, 除了风见发来的几条工作汇报外, 一片沉寂, 没有任何私人讯息。他目光扫过, 神色未变, 随手将手机收起。 紧接着, 他拿出了属于“安室透”这个身份的另一支手机。这次屏幕上的提示就热闹了t许多,未读消息来自各方:有组织的事务联络, 有波洛咖啡店店长和同事的留言, 有江户川柯南好奇的询问, 甚至还有一条来自松山婆婆。 看到松山婆婆名字的瞬间,他指尖一顿,立刻回拨了过去。听着听筒里传来的等待音,他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现在时间已晚,老人家可能已经休息。正想挂断,电话却在这时被接通了。 “喂?是安室先生吗?”电话那头传来松山婆婆年迈却温和的嗓音。 “晚上好,婆婆。”安室透只得拿起电话,“抱歉这么晚打扰您,我有些紧急工作,刚刚处理完,没吵到您休息吧?” “不会不会。”婆婆笑着回答,“小少爷还在等您呢,我怎么能先休息。” 安室透有些惊讶:“亚当还没睡?” “小少爷说您今天会回来,从下午就开始等了。中午的时候小姐来过电话,不过那会儿他正在睡午觉,没能和他妈妈说上话。”婆婆语气温和地询问,“您现在要是不忙的话,能过来一趟吗?亚当今天要是见不到您,怕是不肯乖乖睡觉了。” “我马上过去。”安室透毫不犹豫地应下,随即发动了车子。 当安室透赶到莉乃的公寓时,只见亚当正抱着妈妈给他买的小恐龙抱枕,蜷在沙发旁的小板凳上。电视里还播放着动画片,但小家伙的脑袋已经一点一点地往下垂,眼皮都快撑不开了,却还倔强地不肯回房睡觉。 安室透看着儿子这副强撑睡意的模样,心头一软,眼底泛起温柔的笑意。他朝一旁的松山婆婆打了个手势,示意这里交给他。婆婆会意地点点头,悄声上了楼。 安室透轻步走到亚当身边,小家伙完全没察觉爸爸已经到来,小脑袋又往下点了一下。安室透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背,柔声唤道:“亚当,这么晚了怎么还不睡觉?” 亚当迷迷糊糊地睁开眼,一扭头看见期盼已久的爸爸就在眼前,困意顿时消了大半。 他惊喜地扑进安室透怀里,小脸在他胸前蹭了蹭,声音带着雀跃:“爸爸!” 安室透抱着儿子温软的小身体,一种名为幸福的暖流在心底缓缓流淌开来。他将亚当往上托了托,稳稳抱在怀里,起身往楼上走去:“走,爸爸带你去睡觉。” 将亚当轻轻放在卧室的小床上,安室透细心地为他掖好被角。小家伙乌溜溜的眼睛依然睁得圆圆的,一眨不眨地望着他。 安室透见状不禁失笑,在床边坐下:“你想问什么就直接问吧。” 亚当立刻抓住他的衣袖,小脸上写满期待:“你开始追妈妈了吗?” 安室透沉吟两秒,轻轻点头:“算是吧,不过妈妈现在还不知道,所以你也不能对她说类似的话。” 亚当困惑地歪着头:“为什么你追妈妈,她不知道?”他用怀疑的目光打量着爸爸,“是不是因为你不好意思对妈妈说?” 第75章 “想什么呢。”安室透无奈地揉了揉他的头发,“爸爸有什么不好意思的。”他斟酌着用词,“这件事一时半会很难解释清楚,你只要知道,爸爸一定会追到妈妈就好了。” 亚当不服气地哼了一声:“你不要太自信了,妈妈眼光很高的,喜欢她的人可多了。” 安室透注视着儿子的小脸,忽然有些出神。从前他只觉亚当的五官轮廓都像极了自己,可此刻才蓦然发现,这孩子挑眉的神态、微微抬起下巴时眼中那点小骄傲和不屑,活脱脱就是另一个莉乃——连理直气壮的模样都如出一辙。 也正因为亚当的眉眼口鼻都像是从他脸上拓下来的一般,安室透虽然早就知道这是来自未来的孩子,心底却始终隔着一层朦胧。直到看清儿子此刻神似母亲的表情,他才真切意识到——这不只是他的孩子。 这是他,和莉乃的孩子。是他们两人共同创造的生命。 血缘真是奇妙,竟能将两个截然不同的人,如此精妙地融合在一个小小的生命里。 他轻轻弹了下儿子的额头,又好气又好笑:“你不是我儿子吗?怎么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 亚当不服气地撅起嘴:“妈妈要是愿意的话,我其实也可以是别人的儿子。” 安室透挑眉:“现在又不怕自己没办法出生了?” “我已经出生了呀!”亚当理直气壮地说,“那是我用来鞭策你才那么说的。你要是对妈妈不好,我也可以认别人当爸爸。” “那你没机会了。”安室透俯身捏了捏他的小脸,“因为我和妈妈已经有感情进展了。” 虽然才三岁的亚当还不懂“八卦”这个词,但那双大眼睛里已经闪烁起好奇的光芒。 他把被子往上拉了拉,把自己裹成一个小蚕蛹,只露出一个脑袋,眼神亮晶晶地望着安室透:“什么进展?” “这个不能告诉你。”安室透实在没有跟一个三岁小孩、还是自己儿子的人分享感情生活的打算。他作势要关灯,“该睡觉了,今天太晚了。明天我们给妈妈打电话。” 小家伙还想追问,但安室透已经轻轻按下了开关。在黑暗中,他听到儿子不满地嘟囔了一声,但终究抵不过困意,很快就传来了均匀的呼吸声。 安室透没有立刻离开。他在儿子床边又静坐了好一会儿,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月光,凝视着亚当恬静的睡颜。小家伙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柔和的阴影,微微张着小嘴,呼吸绵长。 直到确认亚当已经完全睡熟,安室透才拿出手机,对着儿子可爱的睡颜拍了几张照片,细心地为他掖好被角,这才悄无声息地退出房间。 关上儿童房的门,隔壁便是莉乃的卧室。 安室透在门前驻足片刻,修长的手指轻轻握住门把,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推门而入。 他按下开关,柔和的灯光瞬间洒满整个房间,这里仍完全保持着莉乃离开时的模样。松山婆婆每日打扫,处处整洁如新,每件物品都规规矩矩地待在主人习惯的位置上。 他的目光在室内缓缓巡视,最后落在她的梳妆镜前。走近坐下时,注意到桌面左上角搁着一本墨绿色封皮的外文小说。安室透伸手取过,先是习惯性地快速翻动书页,确认没有夹带任何私人信件或笔记,这才仔细端详起来。 《pride and prejudice》 傲慢与偏见。 安室透唇角微扬。他没想到莉乃会阅读英文原版小说,这个发现让他对自己喜欢的女孩又多了几分新的认识。虽然仔细想想,他们相识前后不超过一个月的时间,但他对她的印象,已经经历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随手翻阅时,他注意到书页间没有任何批注,保持得十分整洁,这个习惯跟他倒是完全一致。书签夹在第三卷 第一章 的位置——正是伊丽莎白前往彭伯里庄园拜访,意外遇见达西先生的那个重要场景。 他将书轻轻放回原处,拿起手机将方才拍摄的亚当睡颜发送给莉乃。发送成功后瞥见屏幕时间显示22 : 58 ,她有睡美容觉的习惯,此时应当早已进入梦乡了。 安室透刚要起身离开,手机忽然嗡嗡震动了两声。他拿起一看,是莉乃发来的消息。 【哇!这么可爱一定是我儿子没错了! 】 安室透忍不住勾起唇角,指尖在屏幕上轻点。 【这么晚还没睡? 】 莉乃几乎是秒回:【同样没睡觉的人没有资格说我哈】 如果是从前,她这般带着小小挑衅的回应,安室透或许只会觉得她爱抬杠,连一句寻常的关心都要顶回来。但此刻,心境已然不同的他,字里行间读出的却全是可爱,甚至品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属于她的别扭关心。 他眼底笑意更深,继续打字:【年纪大的人睡眠本来就少。不过莉乃小姐要是不赶快睡觉的话,皱纹冒出来的速度会加快,恐怕很快就会变得看起来跟我一样老哦~】 莉乃:【! ! !少咒我!美少女是不需要担心皱纹这种事的! 】 安室透看着这行字,几乎能想象出她气鼓鼓的模样。他退出对话框,略加思索,打开社交媒体快速搜索关键词,很快便找到一个合适的表情包,保存,发送。 叮咚一声,莉乃的手机收到了回复。她点开,屏幕上赫然是一个可爱的卡通人物举着白旗,配文是: [向美少女低头].jpg 。 莉乃忍不住笑出声,将身体埋进软乎乎的被子里。她在床上滚了半圈,退出与安室透的对话框,指尖悬停,界面切换到了另一个编辑中的短信界面。 收件人栏显示的是一串没有备注的号码。她盯着那串数字,闷闷地叹了口气。 这条消息,她从一个小时前就开始断断续续地写,删删改改,直到现在,也还没能按下发送键。 该说些什么呢?问他有没有安全到t达?听起来完全就是没话找话,刻意又生硬。问他睡没睡?那更显得她好像很闲,特意在等他消息似的。而且万一他正在忙,或者已经休息了没有回复,那她得多尴尬。 算了算了!莉乃有些赌气地想,凭什么要她主动?还是等对方先联系她再说吧! 她一把将手机塞到枕头底下,扯过被子蒙过头顶,闷声命令自己:“睡觉!” 然而,就在她刚调整好姿势,试图驱散脑海里纷乱思绪时—— “叮咚——” 清脆的消息提示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莉乃从被子里钻了出来,伸手摸出手机,屏幕的光亮在黑暗中映亮她青春纯美的脸庞。她本以为还是安室透发来的闲聊,没想到锁屏界面上显示的发送人,正是刚才那个让她纠结了半天的、没有备注的号码。 【抱歉现在才联系你,我刚刚忙完才有时间给你发消息。手机已经收到了吧?在那边好好养伤,不要乱跑,等你回东京我们再见面。 ——z】 是zero! 莉乃收到短信的瞬间就立刻从床上坐直了身子,仔仔细细地将那短短三行字反复看了好几遍,嘴角控制不住地向上翘,像个收到心爱礼物的小孩子。 她点击回复框,指尖飞快地打下:“我还没睡……” 打到一半,她猛地顿住。 等等,现在回复,不就明摆着告诉对方她这么晚还在熬夜,甚至可能一直在等他的消息吗? 太不矜持了!算了算了,还是等明天早上,找个合适的时间再回复好了,显得她没那么在意。 她又将那几行字从头到尾读了几遍,仿佛能透过文字看到那个人沉静的模样,这才心满意足地关掉手机,重新躺下。这一次,心里那块悬着的小石头似乎落了地,她很快便进入了梦乡。 - 安室透收起属于“降谷零”身份的那支手机。如他所预料的那样,莉乃一定看到了消息,但她没有立刻回复——这很符合她的性格,估计会等到明天早上再找个由头回复他。 他也是在刚刚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她这么晚还没休息,该不会……是在等“ zero”的消息吧?仔细想想,自从他离开京都,确实一条消息都没给她发过。以她的性子,虽然嘴上不说,心里说不定一直在惦记。 想到这一点,他立刻拿出与她联络用的那支手机,斟酌着打下了那几行报平安和叮嘱的短信。 晚安,做个好梦。 【作者有话说】 因为降温而感冒了,昏昏沉沉的两天,大家要注意保暖哇 第61章 ?什么牛郎? ? 因为心里装着事, 莉乃第二天早上醒得特别早。睁开眼的第一时间,她就伸手摸向枕边的手机,想着要给zero回复昨晚的短信。 屏幕解锁后, 通知栏显示已有两条未读消息。第一条来自安室透,是一个小时前发来的。 照片上亚当戴着毛线帽和小围巾,全副武装地站在家附近公园的跑道上,正对着镜头露出灿烂笑容。冬日的晨光温柔地洒在孩子身上,显得格外可爱。 第76章 莉乃不自觉露出微笑,长按图片将这张照片保存下来, 顺手拖进那个标记着心形图标的私密相册。她顺手回复安室透:【小孩子要多睡觉才能长高,你不要天天一大早拉他出去锻炼! 】 第二条消息来自她那位刚刚上岗的男友。是一条很平常的早安问候,内容依然是叮嘱她好好休息、安心养伤, 但最后那句“想给我发消息随时都可以发,我看到了就一定会回复”,却让莉乃耳根微热。 这人该不会是有读心术吧?怎么好像完全看穿了她昨晚的纠结? 莉乃盯着那条消息, 指尖在屏幕上停留片刻,还是不知道该如何回复。直接回个“知道了”显得太过平淡, 像他一样问候早安又觉得没什么营养。思来想去, 她决定装作还没睡醒的样子, 暂时先不回复了。 这边, 安室透正带着锻炼完的儿子在早餐店用餐。亚当吃得额头冒出细密的汗珠, 见爸爸不好好吃饭, 一直低头看手机, 不由得撅起小嘴:“妈妈说过,吃饭的时候要专心吃饭, 不能看电视也不能看手机。 ” 安室透从手机屏幕上抬起头, 看着儿子这副小大人的模样, 不禁失笑:“你妈妈说过的事情多了,她还告诉你要少看电视,你怎么不记得?” “爸爸真过分!”亚当不乐意地鼓起腮帮,“我明明是在关心你的健康。” “是是是,谢谢你的关心。”安室透笑着揉了揉儿子的头发,顺手又看了眼手机。见莉乃始终没有回复,他心里不禁思索,难道最后那句话说得太直白,折了她的面子,小姑娘觉得不好意思了? 转念一想,年龄差大的情侣确实会有这样的问题。他年长这么多,自然有义务多包容她的心思,细心揣摩她的想法,尽可能给她一个完美的恋爱体验。 更何况,他因为工作的关系,本来就不能像正常男友那样时刻陪伴在她身边,这已经够委屈她了。 以后说话还是多注意一些好了。 亚当见爸爸依然有些心不在焉,乌溜溜的眼珠一转,小声问道:“爸爸,你是在跟妈妈聊天吗?” 安室透抬眸看了儿子一眼,没有直接回答,但沉默已经说明了一切。 亚当顿时眉开眼笑,迫不及待地追问:“那我们什么时候给妈妈打电话呀?” 安室透看着儿子期待的小脸,心下思忖。既然已经从京都回来,确实不该再把孩子完全托付给松山婆婆。公安那边暂时没有紧急事务,可以交由其他人处理。莉乃也很快就要回来了,他这几天应该好好陪陪儿子。 想到这里,他温声对亚当说:“等吃完早餐回家,爸爸问问妈妈方不方便,然后我们就给她打视频电话。” “太好了!”亚当开心地拍手,“终于能看到妈妈了!” - 护士来给莉乃换药时,仔细检查了她的伤口,笑着称赞道:“恢复得真不错,照这个速度,很快就能出院了。” 莉乃顺势询问:“那黑川警官情况如何?” “他伤得比较重,”护士摇头,“肋骨骨裂,加上失血过多,起码得静养一个月左右。” 莉乃闻言微微蹙眉:“那现在有人照顾他吗?” “黑川警官不允许我们联系他的家人。”护士解释道,“不过有位同行的警官主动留下来照顾他了。” “是那位眉毛很有特色的警官吗?”莉乃立刻会意。 护士忍俊不禁:“您形容得真准确,就是那位警官。” 莉乃在心里暗暗摇头,那位风见警官看着就很不靠谱的样子。昨天她去探病时,这人正兴致勃勃地跟病患讲八卦,病房里连个果篮都没有,哪有一点照顾病人的样子。 “护士小姐,你们医院有男护工可以聘请吗?最好要细心负责的。”莉乃问道。 护士立刻明白了她的用意:“您是想为黑川警官请护工吧?我们这里确实有几位专业的男护工,都经过严格培训。” “那就麻烦您帮我挑选两位最合适的。”莉乃说,“一直照顾到他出院为止,费用由我来出。” - 早饭后,班上的同学们结伴前来探望。 浅井枫在闲聊中提起:“寺原同学,昨天我本来想来看你,结果在病房外被一位警官拦住了。”他顿了顿,状似随意地问道,“就是那位救你回来的警官,你认识他吗?” 莉乃立刻警觉起来,面上却不动声色:“哦,你说那位警官啊,是他救了我,怎么了?” 浅井枫笑了笑:“没什么,只是感觉他对我好像有些敌意,可能是我的错觉吧。” “他对所有人都那样,”莉乃尴尬地笑了笑,“大概是天生的性格冷淡。” “可是……”浅井枫微微停顿,似乎在斟酌用词,“昨天我看到他的时候,他正在打电话,笑得很温柔。” 莉乃闻言一怔。 浅井枫笑了笑:“可能是在跟重要的人通话吧,所以对待旁人的态度才会截然不同。” 同学们七嘴八舌地聊着天,莉乃心里装着事,回应得有些心不在焉。最后还是浅井枫看出她眉宇间的倦意,体贴地起身带领同学们告辞。 病房重新恢复了安静。 莉乃独自坐在病床上,方才觉得吵闹,现在无人打扰了,又觉得这房间太过冷清,反而让心里那些纷乱的思绪更加清晰。 其实冷静想想,浅井枫那句话可能只是随口一提。也许他夸大其词了,也许zero只是在和家人通话——这再正常不过了,她完全没有必要为此耿耿于怀。更何况,她自己不也有秘密瞒着他吗? 这么一想,莉乃顿时觉得心胸开阔了许多。她正准备起身去看看黑川零的情况,手机适时地响起提示音。 是安室透发来的短信:【现在方便视频吗?亚当想妈妈了。 】 莉乃看t到“亚当”两个字,眉眼瞬间柔和下来,立刻回复:【方便的。 】 几乎在她发送成功的下一秒,视频通话的请求就弹了出来。 莉乃迅速整理了下头发和病号服,点击接通,屏幕瞬间被亚当可爱的小脸占满。他凑得极近,圆溜溜的眼睛好奇地盯着镜头。 “妈妈!”亚当兴奋地喊道,声音透过扬声器清晰地传来。 “亚当!”莉乃的声音里带着难掩的激动。几天不见儿子,漫长得仿佛过了一个世纪。 “你退后一点,让妈妈好好看看你。” 亚当听话地试图把手机拿远,但他胳膊太短,单手拿着手机摇摇晃晃。安室透见状自然地伸手接过:“爸爸帮你拿着。” 莉乃透过屏幕仔细端详着儿子,让他转了个圈,眉头微微蹙起:“你是不是瘦了呀?” “啊?”亚当迷茫地眨着眼睛。 安室透适时接过话:“他没瘦,可能是最近运动量增加,身体更结实了。小孩子太胖反而不健康。” 莉乃忍不住翻了个白眼:“他才不到三岁,你这是要培养他竞选健美先生吗?” 亚当见妈妈不太赞同,连忙抢过话:“我喜欢跟爸爸一起锻炼!爸爸说多运动不容易生病,就不用打针吃药了。” 听到儿子这番话,莉乃的神色柔和下来:“那你要好好跟着爸爸运动,但是一定要适度,知道吗?而且一定要睡饱觉。” “放心吧,”安室透的声音带着温和的笑意,“他也是我的儿子,我跟你一样心疼他。” 这时亚当注意到莉乃身上的病号服,好奇地歪着头:“妈妈在医院吗?生病了吗?” 莉乃轻咳一声,顺着话头说:“对,妈妈就是因为没有好好锻炼身体,所以不小心感冒了。” 亚当“啊”了一声,小脸写满认真:“那等妈妈病好了,跟我和爸爸一起运动吧!” 莉乃顿时语塞。 她实在不想给自己找这个麻烦,尤其是想到安室透那早起时间,对她来说简直是种折磨。但在儿子期待的目光下,她只能硬着头皮答应:“好……好啊。” 母子俩又亲亲热热地聊了好一会儿,直到安室透在一旁温和地提醒“亚当,你最爱看的动画片马上就要开始了。”小家伙这才依依不舍地对着镜头挥手:“妈妈要快点好起来!再见!” 亚当欢呼着跑去看动画片了,但视频通话却意外地没有挂断。 莉乃看着屏幕上安室透依然停留在画面里,疑惑地问:“你是还有话要单独跟我说吗?” 安室透微微颔首:“你的伤怎么样了?” “都快好了。”莉乃轻松地说,“其实都没受什么伤。”她心里暗想,要不是zero坚持,她根本不需要住院。 “我明天就回去,”她补充道,“这些天辛苦你带孩子了。” 安室透摇了摇头:“我其实没带他几天,多是松山婆婆在照顾。” 一阵短暂的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 莉乃忽然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决心:“对了,有件事得告诉你……我谈恋爱了。” 安室透的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第77章 “不过这件事需要保密,”莉乃急忙补充,“除了你之外,我没告诉任何人。之所以告诉你,是因为你身份特殊——你是亚当的爸爸,我们避免不了要接触,所以……” 安室透停顿了几秒,才缓缓开口:“哦……所以你告诉我这件事,是想让我帮忙保密亚当的事?” “我是想告诉你,我们俩以后该避嫌的时候要避嫌。”莉乃认真地说,“我知道因为亚当在中间,我们俩这段时间可能都有一点……分不清未来和现实。但正因为是这种关系,才更要保持好距离感。” 安室透那边沉默着没出声,莉乃等了一会,见他还是不说话,迟疑道:“怎么了?我这个要求对你来说很苛刻吗?” “不苛刻……”安室透慢慢地说,“应该的,但是你打算怎么跟亚当解释呢?他昨天还跟我说,希望我能早点追上他妈妈。如果这个时候让他知道你谈恋爱了,我怕他会觉得受伤。” 莉乃头疼地叹了口气:“这正是我想跟你聊的,这件事暂时不要让亚当知道为好,他年纪还小,我们慢慢教他接受吧。” “嗯。”安室透低低地应了声。 不知道为什么,虽然清楚地知道她口中的恋爱对象就是自己,他心头却依然泛起一丝微妙的不快,仿佛心爱的女孩被别人抢走了一般。 “能透露一下吗?”他半开玩笑地问,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好奇,“我还挺想知道的,能让你喜欢的是什么样的人?” “嗯……”莉乃认真思索着,却发现自己很难准确描述,“应该跟你想象中差距挺大的。” 其实连她自己都不太明白,为什么会对他心动。 “哦?”安室透状似漫不经心地问,“那跟我比呢?我比他差在哪里?” “你?”莉乃一怔,心跳莫名漏了一拍,“你为什么要跟他比?” “也没什么,”安室透语气平淡,“就是有点好奇。你刚认识我的时候很讨厌我吧?但其实……我很少遇到讨厌我的人。我记得你第一次来波洛的时候,明明是初次见面,但你的眼神已经告诉我,你很讨厌我了。我想知道为什么。” 他说得委婉,但事实是——当他以安室透的身份出现时,几乎无往不利。那张英俊的面容配上阳光爽朗的气质,再佐以恰到好处的温柔体贴,在不知情的人眼里,活脱脱就是个完美邻家哥哥的模板。 就连他自己也认为,在两人关系破冰后,他已经展现出最理想的状态:成熟稳重地处理事务,无微不至地照顾亚当,在她遇到低谷时也时刻陪在她身边……他看着她态度逐渐软化,从最初的针锋相对到后来的平和相处,一切都在朝最好的方向发展。 可原来在她心里,自始至终都没有真正接受过“安室透”这个人。 她喜欢那个神秘的公安,哪怕是一张平平无奇的脸孔,哪怕他带着一身秘密却连名字都不肯告诉她。 从前因为有个救命之恩在,他没有深想。但现在来看,黑川也救过她两次了,却没能让她产生同样的感情。所以并不是因为救命之恩,那是因为什么呢? 莉乃被他问得一怔,下意识回答:“那是因为当时对你的职业有点……不太能接受。”她半开玩笑地说,“怎么想都觉得自己好像被骗婚了一样。” 安室透不自觉地皱起眉头。 意识到自己这话好像带点职业歧视的性质,莉乃连忙解释:“我的意思是,我没法想象自己会跟这样的人结婚,但其实接触下来发现,你这人还不错。” 人不错,但就是达不到让她心动的标准。标准的好人卡。 安室透木着脸:“别在意,我就是随便问问。我理解,你这么想也很正常……” “不不不!”莉乃见他显而易见地低落,赶忙打断他自怨自艾式的发言,“我现在觉得,我其实不应该这样想,我当时还不了解你是个什么样的人,就先入为主地对你下了判断,是我的错。其实就算是牛郎又怎么样呢?如果有更好的选择,我知道你不会……” 安室透终于意识到哪里不对:“等等!什么牛郎?” 第62章 东窗事发 “牛郎”这个词如同惊雷般在安室透脑海中炸响。刹那间, 所有曾经想不通的细节都被这根引线串联起来。 初次以亚当父亲身份登门时,她那个带着嫌弃的眼神和那句“虎毒不食子,你应该也不想让孩子知道你做的什么行当吧”;在米花餐厅偶遇她时, 她认定贝尔摩德是包养他的富婆;被杉原英二告白那晚,她担忧地问他在这里吃饭会不会碰到客户;在她受惊吓那晚陪她睡觉时,她问的那句“你们这行平时竞争很激烈吗”…… 原来如此…… 他一直以为她指的是服务生这个职业,没想到竟被误会成是牛郎。 “不过……”安室透艰难地开口,“你为什么会认为我是……牛郎呢?” “嗯?”莉乃的语气比他还要诧异,“你不是吗?” 她心里嘀咕:该不会到现在还不打算承认吧? “我当然不是!”安室透几乎要扶额叹息, “你是听谁说的?” “唔……”莉乃仔细回想最初的线索,“最开始是亚当说,爸爸有很多不同的名字, 我就联想到牛郎的花名。后来见到你,明明只是个服务生,穿着和消费水平却跟收入完全不符, 再加上还撞见你和富婆一起吃饭……”她越说声音越小,最后迟疑地反问, “难道……竟然不是吗? ” 安室透语气里带着难以置信的无奈:“当然不是啊!我从来都没有从事过那种行业!”他几乎要气笑了, “寺原小姐, 你连问都没有问过我, 就擅自认定我是牛郎, 这未t免太过分了吧? ” 莉乃仍有些怀疑:“可你的消费水平看起来并不像很拮据的样子, 而且总是很忙碌……” “因为除了咖啡厅的工作, 我还在做侦探啊,那才是我的主业。”安室透揉了揉眉心, “这件事我告诉过你的。” 莉乃怔了怔, 仔细回想后不得不承认他确实提过, 只是她当时没当回事。 “那很多名字是?” “因为做侦探的缘故,有些时候为了更好调查需要化用其他身份,我想亚当大概是搞混了。” “……” 她沉默了一阵,过了一会儿,小声问道:“所以那次在餐厅遇见的美女,真的是你的客户?正经客户?” “那不然呢?” 莉乃哑然。 震惊之余,她终于意识到自己从未向他求证过,每次提及都是各说各话,她还因为这份职业阴阳了他那么多次…… 莉乃的气势顿时矮了一截,她悄悄观察着安室透紧绷的侧脸,轻声问道:“你生气了吗?” 安室透紧抿着唇没有回答。 看来是很生气了。莉乃心想,连她的名字都不叫了,“寺原小姐”这样生疏的称呼都用上了,想必是气得不轻。将心比心,若是她被人这样误解,恐怕会比他还生气。 她下意识地往前凑了凑,整张脸几乎要贴到手机屏幕上,声音不自觉地放软,带着点黏糊糊的尾音:“对不起嘛~是我不好,我承认是我太想当然了,没问清楚就乱猜。” 安室透看着屏幕上骤然放大的、带着点讨好意味的漂亮脸蛋,那双总是神采飞扬的眼睛此刻湿漉漉地望着他。 在这样的目光下,他心头那点因为被误解而产生的无奈,瞬间就被这眼神看得消散了大半。但面上依旧不动声色,只是静静地看着她,想看看她接下来还会怎么做。 “你别不说话呀——”莉乃见他还是没反应,心里顿时有点没底,语气急切地解释道,“我那时候……看到你穿着打扮都不便宜,又撞见你和美女客户在一起,就自己瞎猜了,但是我保证——” 她举起三根手指,模样认真得有些可爱,“我没有对其他人讲过这件事!也没有在外面败坏你的名誉!从头到尾都是我自己在心里瞎猜的。” 唔……她好像对幸子讲过……算了,幸子不算其他人,她以后再单独跟她解释好了。 安室透看着她这副郑重其事发誓的模样,眼底闪过一丝笑意,但很快又被他压了下去。 她难得示弱,配上那不自觉上扬的尾音,让安室透觉得既新鲜又有趣。 他其实根本没真的生气,只是震惊于这个乌龙,以及懊恼自己竟然迟钝到这种地步。她之前那些古怪的问题,明明处处都是破绽,他当时怎么就没想到追问到底呢?但凡他多问一句,这个可笑的误会也不至于持续这么久。 此刻,看着她小心翼翼、笨拙又可爱地试图“哄”自己,他心里最后那点残余的郁闷也化成了绕指柔。他清了清嗓子,刚想开口—— “你肯定是生气了!”莉乃却抢先一步,小声嘟囔着,眼神里带着点委屈,“你都叫我‘寺原小姐’了……你很久都没这么叫过我了……” 安室透终于忍不住,低低地笑了一声,语气彻底缓和下来:“没有,我没生气。” 第78章 莉乃眨了眨眼,明显不太相信:“真的?” “嗯。”安室透看着她依旧带着点忐忑的小表情,心里软得一塌糊涂,语气不自觉地放得更轻,“只是觉得……我们之间的沟通,好像出了点问题。”他顿了顿,“不过这不全是你的错,我也有责任。我该早点察觉到你话里的不对劲,跟你解释清楚的。” 莉乃被他这过于温和、甚至带着点自责的态度弄得浑身不自在,忍不住脱口而出:“要不你还是怪我吧,你现在这样……我总觉得怪怪的。” 莉乃之前就察觉到,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安室透跟她说话的方式就变了。以前他虽然经常被她堵得无话可说,但骨子里那股抗争精神还在,绝不会像现在这样,几乎是无条件地顺着她、包容她。这种转变太明显,明显到她心里忍不住冒出一个念头——他该不会是喜欢她吧? 但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她强行按了回去。刚刚才因为自以为是闹了个大笑话,她可不敢再胡乱猜测了。 “其实你以前那样就挺好的,”莉乃咳嗽了两声,“我还是更喜欢你桀骜不驯的样子。” 安室透笑了笑,没有接这个话茬,而是自然地转移了话题:“你什么时候回来?我去接你。” “不用……”莉乃下意识就想拒绝。 “我带亚当一起去。”安室透仿佛预判了她的反应,不紧不慢地补充道。 听到儿子名字的瞬间,莉乃到嘴边的拒绝立刻咽了回去:“……明天下午就回去。” “好,”安室透眉眼温柔,“那明天见。” 视频通话结束后,莉乃握着手机发了会儿呆,心里有种说不清的滋味,像是松了口气,又像是更困惑了。 忽然,她想起什么,赶紧拿起手机,飞快地给闺蜜幸子发了一条短信。 莉乃:【亲爱的,我要跟你说件大事。 】 莉乃:【安室透他不是牛郎! 】 幸子回复得出奇地快:【so? 】 莉乃看着这个平淡的回复,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手指飞快地敲击屏幕:【?你反应为什么这么平淡?你难道知道? ! 】 这次幸子直接发来了一段语音,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嫌弃:“他看着就不像啊,拜托,你动动脑子,长成他那样、气质还那么正,还需要去做牛郎吗?站在街上自然会有富婆想包养……不是,我是说,自然会有正经工作找上门好吗!” 莉乃:【……也有道理。 】 她盯着屏幕,不得不承认闺蜜说得对,那种违和感其实一直存在,只是她被先入为主的念头蒙蔽了。 她回想起安室透那双骨节分明、带着薄茧的手,那挺拔的站姿和偶尔流露出的锐利眼神,确实和印象中那些靠着甜言蜜语讨生活的牛郎截然不同。 “所以……他真的是个侦探?”她小声嘀咕着,心里莫名有点发虚。想到自己之前阴阳他的那些话,脸上就有点发烫。这些话听在对方耳朵里,估计是以为她看不起身为普通服务员的他,刁蛮任性又眼高于顶,也难怪他之前也看她不顺眼了。 可即便是带着这样的想法,安室透也展现出了良好的教养,包容了她那些没来由的脾气。他长相帅气,性格沉稳温柔,如今再加上一份体面的职业……莉乃指尖无意识地绕着病号服的衣角,不得不承认,她似乎有点理解未来的那个自己为什么会选择嫁给他了。 正胡思乱想着,手机又震动了一下。 她以为是幸子又来“补刀”,拿起来一看,却发现是安室透发来的。内容很简单,是一张亚当的照片。 照片里,小家伙侧躺在儿童床上,睡得正沉,脸颊肉嘟嘟地鼓着,长睫毛像两把小扇子,一只小手还无意识地紧紧攥着身旁安室透的衣角。没有任何配文,似乎就是纯粹地照片分享。 莉乃看着照片,心脏像是被温水泡过一样,软得一塌糊涂,指尖下意识地就要打字回复。 就在这时,手机又接连震动了两下。屏幕上方弹出的新消息预览,让她的动作瞬间僵住。 【今晚七点,回家吃晚饭,有事。 】——来自妈妈莉乃盯着这条言简意赅、不容拒绝的信息,刚刚因照片而泛起的柔软心绪瞬间冷却下来。母亲主动找她,通常都不会有什么轻松愉快的事。而且她现在还在京都,要怎么闪现回东京去跟她吃这顿饭。 她烦躁地揉了揉眉心,退出母亲的短信界面,指尖快速滑动通讯录,找到【爸爸】。 【妈妈突然要我回去吃晚饭,是有什么事吗? 】 短信发出后不过两分钟,手机就震动起来。看着屏幕上跳动的“爸爸”二字,莉乃心头莫名一紧。 “莉乃……”电话那头,高仓智吾刻意压低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严肃,“你先告诉我,孩子的事是怎么回事?” 莉乃的大脑轰地一声。 完了,被发现了。 与此同时,东京莉乃的公寓里,也迎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叮咚——叮咚——” 急促的门铃声回荡在玄关。 “来了来了——”松山婆婆小跑着上前,“是哪位啊……” 她的声音戛然而止。 可视门铃的屏幕上,赫然映出寺原希子那张妆容精致的脸。 门外门外的寺原希子似有所感,倏地抬眼看向摄像头方向,锐利的目光仿佛能穿透屏幕。这个架势,显然是有备而来。 松山婆婆身体一僵,下意识后退半步,随即慌乱地转身冲回客厅,颤抖着手去够桌上的手机。 指尖刚触到机身,屏幕骤然亮起,刺耳的来电铃t声在寂静的客厅里炸响,每一声都像敲在她脆弱的心脏上。 这么大的动静,门外的人绝对听见了。 松山婆婆看着屏幕上跳动的“夫人”二字,只能硬着头皮按下接听键。 “婆婆——”寺原希子冰冷的声音同时从听筒和门外传来,带着不容抗拒的压迫感,“我知道你在家,给我开门。” 第63章 私密空间 “你怎么会带着一个孩子一起住?”高仓智吾不解地问, “还自称是孩子的妈妈?” 莉乃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反问道:“你们是怎么知道的?” “是二叔说的?”她猜测。 高仓智吾一懵:“你二叔也知道这事?他什么时候知道的?” 看来是猜错了。 “所以妈妈到底是怎么知道的?她都知道什么?”莉乃思来想去也没想到还能有什么泄露的渠道,知道这件事的人本来就很少, 她平时带亚当出门也很小心,尽量不去人多的场合。 高仓智吾顿了顿,察觉到女儿似乎并不在乎他的看法,不禁有些尴尬。 “你妈妈她……” “不对!”莉乃忽然意识到什么,“妈妈知道这种事,居然还能等到明天再找我谈?” 这根本不是寺原希子的性格。 “妈妈现在在什么地方?” 高仓智吾一愣:“她刚刚接了个电话就出门了, 不清楚去哪了。” 莉乃闻言顾不得牵扯伤口,掀开被子就从床上下来:“好了爸爸,我有点急事, 先不跟你说了。” “莉乃——” 莉乃没等他说完就挂断了电话,迅速翻出安室透的电话播了过去,一边穿衣服一边等电话接通。 “喂——” “安室先生!”电话刚一接通, 莉乃便立刻说,“你先别说话, 听我说!” “我妈妈知道了亚当的事, 我现在不确定她知道了多少, 刚才我跟我爸爸通电话, 他说我妈妈现在出门了, 我猜测她应该是去了我的公寓, 不管你现在在哪, 立刻带着亚当远离那里!绝对不能让她见到亚当! ” 以莉乃对母亲的了解,寺原希子若是知道亚当的来历, 也绝不会生出半点长辈的慈爱。在她眼中, 亚当不会是她的孙辈, 只是一件奇货可居的筹码,她必定会物尽其用,榨干他最后一滴价值。 “你这几天暂时先不要去上班了,我怕我妈妈会到咖啡店去找你,你住的地方安不安全?要不然你先换个地方住,费用我来出……” “莉乃——”安室透稍稍提高声调,温和却坚定地打断了她连珠炮似的话,“你别担心,亚当现在跟我在一起。我住的地方很隐蔽,没人知道具体位置,你妈妈找不到的。” 他的语言带着安抚性的力量,瞬间就抚平了她此刻焦躁不安的心情。 听到亚当此刻是安全的,莉乃大大松了口气,穿衣服的动作慢了下来,后知后觉地感到了伤口一阵抽痛。 “嘶——” “怎么了?”安室透立刻听出了不对劲,语气紧张起来,“撞到哪了?还是伤口疼?” “没事,”莉乃在床边坐下,撩起衣角看了看,纱布干干净净的,没渗血,“刚才动作太急,不小心扯到伤口了,不严重。” 安室透的语气带着不赞同:“还说没事,动作慢一点,你现在是伤员,要有点自觉。” 第79章 他顿了顿,才切入正题:“不过,你刚才说……你母亲知道了亚当的事?具体是怎么回事?” 莉乃叹了口气,尽量简洁地把和父亲通话的内容复述了一遍。 “……所以我现在也摸不准,我妈妈到底知道了多少。但她那种反应,肯定是掌握了些什么。” “别自己吓自己。”安室透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异常冷静,带着让人信服的力量,“依你所说,她如果真正确认了亚当是来自未来的、你的孩子,以她的性格,绝不可能这么沉得住气。我推测,她大概率只是听说你‘收养’了一个来历不明的孩子,并且对此非常不满。” 莉乃愣了一下,下意识地追问:“你为什么这么肯定?” “很简单,”安室透条理清晰地解释,“第一,亚当的外貌与你并没有明显的相似之处,外人很难凭空将他和你的亲子关系联系起来。第二,‘来自未来的孩子’这种事,太过离奇,超出了常人的认知范畴。在没有决定性证据的情况下,一般人根本不会往那个方向去想。” 他放缓了语速,语气温和却笃定:“所以,放宽心。她目前怀疑的,很可能只是你为什么会带着一个陌生孩子,而不是这个孩子的真正来历。我们还有时间应对。” - 寺原希子步履生风地踏入客厅,凌厉的目光如实质般扫过,越过一旁垂手侍立、低眉顺目的松山婆婆。老管家把头埋得更低,几乎不敢与她对视。 她没有立刻进去搜查,只是站在客厅中央,用审慎而苛刻的视线环顾一周——目之所及,一切井然有序,并未发现任何不该出现的可疑物品。她的目光稍稍缓和了几分,转而投向身侧的松山婆婆。 “婆婆——” “是、是!夫人!”松山婆婆应声一颤,声音都绷紧了。 寺原希子眼睛微微眯起,像发现了猎物的蛛丝马迹:“你看起来很紧张?这屋子里,是藏着什么我不能知道的秘密吗?” 松山婆婆简直欲哭无泪,只能讷讷地回答:“没有,夫人。” 寺原希子不再说话,只是沉默地注视着她。松山婆婆被她看得脊背发凉,冷汗几乎要渗出来。尽管夫人是她从小带大的,但自她执掌寺原家以来,那份天真早已被强势与果决取代,与人说话时习惯性的不假辞色,总让松山婆婆感到一种本能的畏惧。 寺原希子静静地注视着她,良久,语气稍稍缓和:“婆婆——” “是、是!”松山婆婆连忙应声。 “你从小看着莉乃长大,我知道你对她感情很深。”寺原希子语速平缓,却字字清晰,“但她毕竟还小,很多事情不能一味顺着她的性子来。那样不是爱她,反而会害了她。” “您说得对、说得对!” “所以,如果她做了什么不恰当的事,你一定要告诉我。”寺原希子稍稍加重了语气,目光紧紧锁住对方,“我和你,才是真正站在同一战线的人。我们都希望莉乃好,不是吗?” “是、是的!”松山婆婆的声音微微发颤。 看着她这般反应,寺原希子的嘴角勾起一抹笑意,可那笑意并未抵达眼底:“那么现在——你可以告诉我,莉乃带去医院的那个孩子,究竟是谁了吧?” - 莉乃没有等到第二天,她当天晚上就坐车返回了东京。 她现在已经能确定,寺原希子去了她住的公寓,但松山婆婆那边却始终没有任何消息传来,这让莉乃有点不安,但又不敢直接联系她。 怕寺原希子此刻正在公寓里等着她,莉乃没敢回家,出租车最终停在了安室透的住所楼下。 按照约定的暗号敲了敲门,很快,他便出现在门口。 “怎么穿这么少?”安室透蹙眉,一手自然地接过她的行李箱,另一只手迅速将她拉进温暖的室内。触到她冰凉的指尖,他的语气带上了几分责备,“也不叫我去接,就这么自己提着箱子上来了?” 莉乃只裹了件薄薄的外套,为了不压迫侧腹的伤口,她没有穿太厚的衣服,此刻早已被冻得脸色发白,牙齿不受控制地轻轻打颤。 身体接触到室内温暖的空气,莉乃才感觉到自己重新活了过来。她垂下眼,看着安室透蹲下去为她拿备用拖鞋。浅灰色的毛衣在温馨的灯光下泛着柔软的光泽,将他平日里的锐利干练尽数收敛,呈现出一种她未曾见过的、纯粹的居家感。 她一时有些出神。 “能弯腰吗?”他头也没抬,很自然地问道,“不方便的话,我帮你。” 莉乃回过神:“不用,我自己可以。” 她扶着墙,试图单脚站立,笨拙地去够另一只脚上的鞋。又要保持平衡,又怕牵扯到腹部的伤口,导致她动作有些变形,看起来很吃力。 安室透停下动作,抬头看了她一眼,随即不由分说地伸手稳稳扶住她的手臂。 “别乱动了,”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我来。” 安室透的动作很利落,一手稳稳地扶着她的脚踝,另一只手利落地解开了鞋带。脱下鞋子后,他又拿起旁边特意准备好的棉质拖鞋,仔细为她穿上。整个过程他做得专注而自然,仿佛理所应当。 莉乃有些局促,脚尖在温暖的拖鞋里不自觉地蜷缩了一下。为了掩饰这份不自在,她抬手摸了摸鼻子,视线飘向安静的室内,找了个话题:“亚当呢?已经睡了吗?” “嗯,已经睡下了。”安室透站起身,将她的鞋子在玄关放好,“我没告诉他你今晚回来。那孩子性格很t倔,要是知道了,肯定会强撑着不睡,一直等到你回来为止。” “哦……”莉乃低低应了一声,心里滑过一丝歉疚。 “先进来吧。”安室透引着她走向客厅,“随便坐,我去给你倒杯水。” 莉乃点点头,依言走进客厅。她发现这里的布置极其简洁,是传统的日式风格,客厅没有摆沙发,只有几个看起来相当舒适的坐垫随意地摆放在矮桌周围。 她选了一个靠垫坐下,这才有机会带着几分好奇,悄悄地、更仔细地打量起这个属于安室透的私人空间。 安室透的家里异常简洁,甚至到了近乎空荡的地步。客厅角落里孤零零地放着一个大纸箱,箱口敞着,能看见里面堆满了色彩各异的玩具,与这室内的冷硬基调显得有些格格不入。矮桌上仅有一套素色茶壶和几个同款的茶杯,除此之外,再无他物。 莉乃不禁有些佩服。带着一个正处于活泼好动年纪的孩子,竟还能将生活空间维持得如此一丝不苟。反观她自己,即便有松山婆婆日日收拾,家里也总免不了被孩子的物品占据各个角落。 然而……佩服之余,她微微蹙起了眉。这份整洁,似乎有些过分了。与其说是一个家,不如说更像一个……随时可以拎包离开的临时据点。一种难以言喻的违和感在她心底悄然蔓延。 这时,安室透从厨房出来,手里端着两杯热气腾腾的牛奶。他将其中一杯递给她:“晚上喝茶影响睡眠,喝点牛奶吧。” 莉乃对喝什么并无所谓,顺从地接过来,小口小口地啜饮着。温热的液体滑入胃中,带来一阵舒适的暖意。喝了小半杯后,她将杯子轻轻放回桌上。 安静的空间里,安室透一直没有说话,他单手托着下巴,深邃的目光落在她脸。暖光映照下,她脸颊泛着莹白的光泽,像是上好的羊脂玉,透出一种易碎又安静的美。 “今晚——”他开口,声音比平时更低沉些,“要留下休息吗?” 莉乃握着杯子的指尖无意识地收紧了一下,随即松开。她垂下眼睫,避开他的注视:“……不了,我等下出去找家酒店。” “外面很冷,别折腾了。”安室透语气平静地陈述,“而且,东京稍微上点档次的酒店,多少都有寺原家的股份,你去那里,和直接通知你母亲你回来了有什么区别?” 莉乃沉默了。他说的没错,她就是不想让寺原希子知道她提前回来了,才没有直接回家,要是去住酒店,还不如直接回公寓。她抿了抿唇,退而求其次:“那我去幸子那里住一晚好了。” 安室透有些无奈:“既然没打算留下,为什么还要到我这里来?” “我是来看亚当的。”莉乃立刻辩解。 “哦……”安室透点了点头,顺着她的话说,“那你就更应该留下了,明天亚当醒了,你也能第一时间见到他,不是正好?” “这样……不太好吧?”莉乃迟疑着,“我们俩孤男寡女……” “我以前也不是没陪过你。”安室透打断她,语气自然得像在谈论天气,“你当时也没在意这个。” “那怎么能一样!”莉乃脱口而出,耳根有些发热,“那时候我还没有男朋友,现在……” “别想那么多了。”他的声音沉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他如果足够爱你,就该理解你现在的处境。你出去一趟肯定会感冒,只是在我这里借住一晚,又能怎么样?”他微微前倾,目光锁住她闪烁的眼睛。 第80章 “反正,你又问心无愧,不是吗?” 莉乃一时语塞。 不等她组织好语言反驳,安室透已利落地站起身:“家里有两个房间。亚当住了一间,另一间留给你。”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她略显怔忡的脸,“我去和亚当睡。” “等等,这太麻烦了……” 莉乃的话还没说完,他已转身走进主卧。没过多久,便抱着一套看起来蓬松柔软的枕头和被褥出来,浅灰色的布料与他身上的毛衣色调相仿。 “都是新的,还没用过。”他将东西放在客卧门口,“我帮你铺床,你先去洗漱吧。浴室在那边,”他抬手指向走廊尽头,“洗漱用品也帮你准备好了,都在里面。” 他的行动高效得让人插不上话,仿佛一切早已规划妥当。眼见事情已成定局,莉乃心底那点微弱的抵抗终于彻底消散。 她不再多言,只是轻轻点了点头:“……那就麻烦你了。”随即起身,朝着他指引的方向走去。 莉乃走进浴室,带上了门。与外面近乎样板间般的简洁相比,这个空间显得“富足”了许多。洗漱台上整齐摆放着全新的毛巾、牙刷……甚至还有一瓶未开封的卸妆水。 她拿起那瓶卸妆水看了眼,跟她在家里用的是同一个牌子。心底再次掠过一丝感叹——不愧是安室透,细心到令人发指。 莉乃脱下外套和单薄的衣衫,侧身避开伤口,小心翼翼地拧开花洒。温热的水流倾泻而下,氤氲的热气很快弥漫开来,模糊了镜面,也暂时驱散了浸入骨髓的寒意与疲惫。 浴室外,安室透正将干净的床单铺开,动作流畅而利落。当隐约的水声透过门扉传来时,他铺展床单的手几不可察地停顿了一瞬,随即又恢复了之前的节奏。 待水声停歇,他拿起早已准备好的干净衣物,走到浴室门口,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抬手轻轻叩响了门。 “换洗的衣服,”他提高了声音,确保她能听清,“我放在门口的洗衣篮里了。你出来自取就好。”他顿了顿,语气自然地补充道,“我去看看亚当有没有踢被子。” 说完,他便转身,脚步声清晰地朝着亚当房间的方向远去,刻意给她留出了足够的私人空间。 浴室里,莉乃裹着浴巾,身上还带着湿润的水汽。听到他的声音,她扬声应了句:“知道了。” 莉乃耐心等着他的脚步声渐行渐远,直至消失,她才轻轻将门拉开一条缝隙。一只带着水汽的手臂迅速探出,精准地勾走了门口那个盛放着衣物的篮子,又悄无声息地缩了回去,门被重新轻轻合拢。 安室透为她准备的是一套质地柔软的家居服,浅黄的色调,款式宽松,与她平日偏好的精致风格不尽相同,但确实极大地方便了她穿脱,不必过多牵扯到伤口。莉乃将衣服妥帖穿好,带着一身清爽的水汽,打算去自己的行李箱里找片面膜。 另一边,安室透在儿童房里,为熟睡的亚当掖好被角。几乎就在他直起身的瞬间,屋外传来了浴室门被轻轻打开的细微声响。 他脚步顿了顿,悄然松了口气——她总算洗完从浴室出来了。他放轻动作走出卧室,客厅里空无一人,只有客卧的门紧闭着,门下缝隙透出一点暖光。 看来她是直接回房了。安室透下意识想过去提醒她记得吹干头发,湿着头发睡觉容易着凉。但这个念头刚升起,便被他按了下去。 她前脚刚进屋,自己后脚就追过去过问这种细节,未免显得太过刻意,甚至……有些像处心积虑关注她一举一动的变态了。 他敛下目光,转身走向尚且弥漫着温热湿气的浴室,决定先收拾整理一番。至于看她是否需要帮助……或许可以找个更自然的借口,稍后再去。 安室透走进浴室,空气中还氤氲着温热的水汽,带着她常用的那款洗发水的淡雅香气。他神色如常地开始整理,将台面上的水渍擦干,把用过的毛巾归置一旁。 动作间,他的目光无意扫过一旁的脏衣篮——莉乃换下来的衣物被她随意地放在了里面,没有刻意折叠,也没有用其他东西遮盖。 最上面,赫然是她贴身的衣物,柔软的浅色布料,带着精致的蕾丝边缘,被主人毫不设防地留在了最显眼的位置。 安室透的动作瞬间停滞。 第64章 缭乱旖旎 他的视线在那抹私密的色彩上停留了不到一秒, 便迅速移开,转而落在墙壁的瓷砖上,喉结不自觉地上下滚动了一下。一种混合着意外、无奈, 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悄然掠过心头。 她这样……到底是太信任他,认为他绝对恪守界限,所以对他完全不设防?还是说,在她心里,压根就没把他纳入到【异性】这个范畴里,只把他当成养崽搭档, 以至于她根本不曾想过,在他面前需要遮掩什么? 无论是哪一种可能,都让此刻都让这间充斥着她气息的浴室, 变得有些令人难以呼吸。 他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 眼底已恢复了惯常的冷静。他没有去触碰那篮衣物,只是沉默地加快了手头的清理工作, 随后便转身退了出去, 并轻轻带上了门。 他站在走廊顿了顿, t目光下意识地投向客卧方向。门缝下透出的灯光依旧亮着, 里面却静悄悄的, 听不见任何动静。 他沉吟片刻, 转身走向杂物间, 从收纳整齐的柜子里找出一个全新的睡眠眼罩。随后,他又折返浴室, 目不斜视地迅速取走了挂在墙上的吹风机。 走到客卧门前, 他抬手, 指节在门板上叩响两下。 “莉乃——”他的声音刻意放得平缓,“睡了吗?我给你送点东西。” 话音刚落,门内立刻传来一阵略显忙乱的声响,像是有什么东西被碰倒了,夹杂着衣物窸窣和急促的脚步声。 “等、等一下!”她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我马上就好!” 安室透在门外静立等待,大约两分钟后,房门被从里面拉开。 莉乃出现在门口,身上穿的并非他准备的那套家居服,而是一件她自己带来的白色丝质浴袍。柔软的布料薄薄地贴合着身体曲线,领口微敞,勾勒出精致的锁骨线条,下摆则在膝上不远处收住,一根系带在腰间松松一挽,勾勒出少女凹凸有致的身体线条。 安室透的视线在她身上极快地一掠,便立刻上移,稳稳定格在她脸上,仿佛刚才那一眼只是出于礼貌的确认。 他神色如常地将手中的吹风机和眼罩递过去,语气平静:“睡前最好把头发吹干,不然明天容易头痛。”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她尚带着湿气的发梢,又补充道,“另外,不知道你用不用得惯,给你准备了个眼罩,希望能帮你睡得好些。” 莉乃看着他手中的东西,眼底闪过一丝惊讶。她只在下午通话时提过晚上会来,他却连这些细节都考虑到了,几乎让她产生一种自己要在此长住的错觉。 “谢谢。”她接过东西,冲他露出一个真心感激的笑容,灯光下,那双刚刚沐浴过的眼睛显得格外清亮。 安室透轻轻撩了下眼皮,深色的眼眸里情绪难辨,却终究没再多说什么。他低声说了句“晚安”,便转身离开了。 莉乃关上门,背靠着门板,轻轻吁了口气。 回到房间里。这个她临时栖身的房间,空间不大,陈设也简单,一张床、一个衣柜、一个小茶几,但日常所需之物倒是一应俱全。她的行李箱在床脚摊开着,里面的物品有些凌乱地散落在周围,床上和茶几上也放着她刚刚翻找出来的几件衣物。 她走到床边,掀开被子,从里面拿出一个刚刚被她匆忙塞进去的贴身衣物收纳袋。方才安室透敲门时,她正在换衣服,不清楚他的来意,情急之下只能先赶紧藏起来。 将衣物重新整理好,又找出带来的面膜,莉乃这才开门出去,走向浴室。 浴室的灯已经关上了,里面一片漆黑。她按下开关,灯光亮起的瞬间,不由得微微一愣。 浴室已经被彻底收拾过了。台面上、地上的水渍消失无踪,她用过的毛巾整齐地挂在架子上,连她随手放置的洗漱用品也被归拢得井井有条,整个空间恢复了之前的清爽,甚至比她使用前更加整洁。 莉乃脸上顿时有些发热。她本打算敷完面膜、吹干头发后自己来收拾的。她就算有些大小姐习惯,也绝没有让安室透替她清理浴室残局的道理,没想到他动作这么快,不声不响就都做好了。 她有些无措地在原地转了一圈,又出门看了看,没找到什么能做的家务,安室透家里实在太整洁,干净简单到像没人住的样板间。 算了,她叹了口气,干脆明天早点起床,下楼买份丰盛的早餐来报答他好了。 打定主意后,她不再纠结浴室的事,撕开面膜包装,刚想寻找垃圾桶丢弃废纸,目光掠过垃圾桶旁边的脏衣篮时,动作倏地顿住了。 第81章 跟她走之前一样,它依旧摆在矮柜上。而最上面,她换下来的那件浅色内衣,依旧明晃晃地摆在最顶端,柔软的布料、私密的款式,在明亮的灯光下无所遁形。 莉乃的动作瞬间僵住了。 她感觉全身的血液“轰”地一下全涌上了头顶,脸颊和耳根烫得惊人。一种混合着极度尴尬、羞赧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慌乱,让她几乎想立刻夺门而出。 他肯定看见了。她内心想。 浴室收拾得这么干净,边边角角都没放过,没可能看不到这么大一个衣篓。而且如果她没记错,这个矮柜本来的位置是没有这么靠里侧的,唯一的可能就是安室透看到了,并且把它往里推了。 他会不会以为是她故意丢在这里的?天啊,看这个没水准的大小姐啊,洗完澡不仅不收拾浴室,还想把内衣都丢给我洗? 无数个念头在她脑海里炸开,让她僵在原地,手里拿着那张展开的面膜,丢也不是,不丢也不是,只恨不得时间能倒流回她走出浴室之前,她一定、一定记得把自己的贴身衣物一并带走! 莉乃心里的这些想法,安室透并不知情,他此刻正躺在儿童房里的一张折叠床上,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 房间里,亚当均匀的呼吸声轻柔而规律,与他此刻毫无睡意的清醒形成鲜明对比。 他平躺着,目光落在昏暗的天花板上,思绪异常清晰。他习惯晚睡,通常在哄睡亚当后,还会在客厅处理工作直至深夜。但今晚不同,莉乃在这里,他不能在客厅久留,只得被迫提前结束了晚上的工作。 过早躺下而毫无困意的后果,便是思维的异常活跃,各种念头不受控制地翻涌上来——组织近来动向莫测,朗姆的突然出现,组织对毛利小五郎的过分在意,他答应贝尔摩德的任务还迟迟没有进展;亚当的名字是否与贝尔摩德提到的科技程序有关,他该如何找到突破口;还有……隔壁房间的莉乃。 他们二人的关系看似已经有了重大突破,但实际上安室透很清楚,这一切的美好都只建立在幻影上。莉乃现在还不清楚他的真实身份,但她迟早会知道,到时候她会有什么反应,会不会怪他欺骗她……一切都是未知数。 他无声地翻了个身,折叠床发出细微的“吱呀”声。门外依旧是一片沉静,她似乎已经安顿下来,不再有声响传出。这份过于刻意的宁静,反而像一层薄纱,笼罩在夜色里,让这个夜晚变得有些不同。 他闭上眼,试图强制自己入睡,然而脑海中浮现的,却是浴室衣篮里那抹刺眼的浅色,以及她方才身着丝质浴袍、发梢微湿的模样。那画面清晰得过分,带着沐浴后温热潮湿的气息,无声地侵扰着他惯常冷静自持的神经。 他深知他不该去想这些画面,无论是出于绅士礼仪,还是更复杂的个人情感,他都不该私下里回想这些对于女孩子过于私密的场景。 可思维的轨迹,有时并不受理智完全掌控。 夜深人静,万籁俱寂,唯有身侧孩子平稳的呼吸声,和他自己过于清晰的心跳,在安静的房间里交错回响。 安室透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梦境纷乱模糊,将他拖入一片混沌。清晨五点,无需闹钟,多年的生物钟便将他准时唤醒。 他利落地起身,看了眼旁边依然睡得香甜的亚当,放弃了叫醒他去晨练的打算,只轻手轻脚地穿好衣服,独自走出房间。 走进浴室,冰凉的水扑在脸上,驱散了最后一丝睡意。他拿起牙膏,视线不受控制地瞟向旁边的矮柜。 昨晚还放在那里的脏衣篮,此刻已经不见了踪影。 看来她昨晚后来又用了浴室,并且这次把东西都带走了。这个认知让他心下稍安,看来之前只是忘了,不是完全不在乎他是不是看到。 洗漱完后,走到客厅,客卧的门依旧紧闭,里面静悄悄的。他以为她还在熟睡,便在客厅坐了片刻,望着窗外渐亮的天色发了会儿呆,随后才穿上外套出门。 他沿着往常的路线跑了一圈,晨风清冽,把脑海里最后那点不该残留的影像吹散后,他看了眼时间,觉得她应该起床了,这才折返。 当他提着早餐回到家时,两间卧室的门依然紧闭着。屋内静默无声,与他离开时别无二致。 安室透先将早餐放在客厅,随后走向儿童房,准备叫儿子起床。他轻轻推开儿童房的门,走到床边。小男孩蜷缩在被子里,睡得正香。 “亚当,该起床了。”他低声唤道,伸手轻轻拍了拍儿子的小身子。 亚当在睡梦中咕哝了一声,把小脸更深地埋进枕头里,明显不愿醒来。 安室透看着他这副模样,唇角微扬,俯身在他耳边轻声说:“妈妈昨晚回来了,现在就在隔壁房间睡觉,你不想见妈妈了吗?” 这句话像是有魔力般,刚才还赖床的亚当睫毛颤动了几下,随即猛地睁开了眼睛。那双与他极为相似的明t亮眼眸里还带着初醒的朦胧,却已经写满了惊喜。 “妈妈回来了?”他小声确认,声音里带着不敢置信的雀跃。 “嗯。”安室透点点头,“所以……” 他话还没说完,亚当已经一骨碌从被窝里爬了起来,完全不需要爸爸帮忙,手忙脚乱地抓起放在床头的衣服就往身上套。扣子扣得歪歪扭扭,头发也睡得翘起一撮,他却全然不顾。 衣服刚勉强穿好,他甚至顾不上穿拖鞋,光着小脚丫就跳下了床,像只欢快的小鸟,头也不回地冲出房间,迫不及待地要去寻找妈妈的身影。 安室透眼疾手快地一把拉住儿子的胳膊,将他轻轻带住,蹲下身与他平视,压低声音说:“亚当,妈妈昨晚回来得很晚,现在还在休息,所以你现在不能去吵醒她,好吗?” 出乎意料的是,亚当并没有像往常那样乖巧点头,反而歪着小脑袋,用一种混合着困惑和探究的古怪眼神盯着他看。 “怎么了?”安室透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 亚当眨了眨大眼睛,语气天真却带着一丝不符合年龄的认真:“好奇怪啊。” “什么奇怪?” “你刚才说的话,还有说话的样子……”亚当顿了顿,似乎在努力搜寻合适的词汇,“跟我原来的爸爸,一模一样。” 安室透一怔。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来,亚当又自顾自地说了下去,小脸上满是纯粹的疑惑:“可是,这不对呀,妈妈明明每天都要睡美容觉的,她比我睡得还早呢,怎么会需要睡懒觉?”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 安室透几乎能瞬间拼凑出未来的那个自己做了什么事,才会让莉乃需要“补觉”。昨晚那些混乱梦境中的片段不受控制地闪过脑海,让他耳后根微微发热。 他轻咳一声,迅速压下这份尴尬,现在最重要的是转移这小家伙的注意力。 “亚当,”他蹲下身,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轻松自然,“妈妈确实需要休息,这样吧,我带你下楼去玩一会儿,怎么样?” 这个提议果然奏效,亚当的注意力立刻被“下楼玩”吸引,用力点了点头。 然而,就在玄关穿鞋时,亚当系好自己的鞋带,小脑袋左右张望了一下,忽然仰起脸,疑惑地问:“爸爸,你不是说妈妈来了吗?可是……为什么这里没有妈妈的鞋子呢?” 安室透系鞋带的手指猛地顿住。 他顺着亚当的视线看向鞋柜——昨晚他亲手放好的、莉乃那双米白色的短靴,此刻果然不见了踪影。那个位置空了出来,格外刺眼。 他心头蓦地一沉。 迅速系好自己的鞋带,随即站起身:“你在这里等爸爸一下。” 他大步走向客卧,先是抬手敲了敲门,沉声唤道:“莉乃?” 门内一片寂静,无人应答。 不再犹豫,他直接压下门把手,推开了房门—— 屋内,窗帘已被拉开,晨光通透地洒进来。床铺整理得一丝不苟,被褥平整得仿佛无人曾在此歇宿。 第65章 倒追一个金发黑皮带娃服务生 安室透僵直了身体, 脑海中瞬间闪过一个念头——难道是在这里睡不习惯,于是早早离开了?他下意识地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找到莉乃的号码拨了过去。 听筒里的等待提示音刚响起, 屋外玄关处竟同时传来了清晰的手机铃声,紧接着便是亚当惊喜的呼喊:“妈妈!” 安室透一怔,循声望去。 莉乃正站在玄关处,一手提着还冒着热气的早餐纸袋,另一只手拿着嗡嗡作响的手机,屏幕上闪烁的来电显示让她微微蹙眉。她下意识抬眼, 恰好与安室透投向她的视线撞了个正着。 安室透立刻切断了通话。 他迈步走出房间,来到玄关。亚当已经像只欢快的小鸟扑进了莉乃怀里,她顺势蹲下身, 将早餐袋小心放在地上,张开手臂接住了儿子。 “妈妈,我好想你!”亚当把小脸埋在她颈窝, 声音闷闷的。 第82章 莉乃轻轻拍着他的背,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妈妈也想你, 这段时间有没有乖乖吃饭?有没有听爸爸的话? ” “有!我每天都吃很多!”亚当用力点头, 抬起小脸, 眼睛亮晶晶的, “妈妈要搬来跟我和爸爸一起住吗?” 莉乃没有直接回答, 只是亲了亲他的额头, 随后抬起眼看向站在一旁的安室透, 语气带着些许疑惑:“你打电话给我,是有什么事?” 安室透的目光从她身上那套利落的外出服, 滑到被她放在鞋柜上的早餐袋, 心里已然明了。他摇了摇头:“没事。”顿了顿, 又状似随意地问道,“今天怎么起这么早?” “那当然是为了配合你的作息时间去买早餐啊。”莉乃回答得理所当然,一边抱着亚当站起身。 安室透更觉奇怪:“买早餐干什么?” “还能为什么,”她瞥了他一眼,语气平淡,“当然是因为我不会做饭。” 安室透顿了顿:“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你本没有必要负责早餐的。” 莉乃轻咳两声,视线微微移开:“这里毕竟是你家,来这里已经很打扰你了,我总不能什么都不做。” 她没好意思提到昨天晚上的浴室事件,毕竟这件事是她没收好东西引起的,并不能怪安室透,他假装没有看见的反应已经算是绅士。 莉乃话音未落,怀里的亚当却抢着大声说道:“妈妈不打扰的!爸爸整个人都是你的,他为你做什么事都是应该的!” 孩子天真又笃定的话语让空气瞬间安静下来。莉乃的表情微微一滞,安室透也陷入了沉默,只有亚当还在眨着大眼睛,不解地看着突然不说话的大人们。 一种无声的尴尬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先进来吧,外面冷。”莉乃率先打破沉默,假装若无其事地抱着亚当往里走。当她走到客厅,目光落在矮桌上那个印着便利店logo的早餐袋时,脚步不由得顿住了。 她特意定了闹钟,比平时早起两个小时,顶着清晨的寒风出去买早餐。本以为自己起的已经够早了,结果安室透这家伙起得比她还早。不仅先她一步买了早餐回来,甚至还顺便锻炼了。 天啊他到底是什么怪物啊,有这种每天早起的毅力干什么都会成功吧。 感慨他惊人自控力的同时,一种微妙的挫败感也爬上心头——对他这种人来说,想为他做点什么,哪怕是买早餐这样的小事,似乎都太难了。 安室透敏锐地察觉到了她停留在便利店早餐袋上的目光,他立刻心领神会,不动声色地给怀里的亚当递了个眼色。 小团子机灵地眨了眨眼,立刻心领神会,他扯了扯莉乃的衣袖,用小奶音大声要求:“妈妈!我想吃你买的早餐!爸爸买回来的面包硬硬的,没有妈妈买的好吃!” 安室透顺势拿起莉乃带回来的那个纸袋,语气再自然不过:“是啊,我也正想尝尝这个,同一家便利店的吃多了确实有点腻。”他说着,便动手将里面的餐点一一取出,摆在了桌上。 莉乃看着这对父子一唱一和,心里那点小小的挫败感顿时被一股暖流冲散。她当然知道这是安室透在体贴地给她解围,维护她那点小小的自尊和心意。她笑了笑,没有戳穿。 晨光透过窗户,温柔地洒满客厅。三人围坐在矮桌旁,分享着还冒着热气的早餐。亚当吃得欢快,嘴角沾上了果酱,安室透便很自然地拿起纸巾,细心帮他擦干净,又将牛奶杯往他手边推近了些。 莉乃坐在对面,安静地喝着咖啡,目光柔和地落在父子二人身上。 看着安室透低头叮嘱亚当慢点吃时垂下的眼帘,看着他宽阔的手掌轻抚过孩子发顶的温柔,看着他与亚当说话时侧脸那放松的线条,心中涌起一种奇异的安定感。那因为被寺原希子发现亚当的存在而产生的惊惶与恐惧,也被眼前这温馨的场景暂时冲淡了少许。 她探究的目光盯住安室透的侧脸。自从知道这件事以后,他好像……一点都不担心被她妈妈找上门来,从她昨晚回到东京以后,他一次都没有主动提起过这个话题。到底是笃定不会被发现,还是即使被发现了也无所谓呢? - 早餐后,安室透利落地收拾好餐具。他看了看正依偎在莉乃身边的亚当,随即温和地摸了摸孩子的头。 “亚当,客厅电视可以看动画片。”他指了指客厅方向,“我和你妈妈有些重要的事情要谈。” 亚当乖巧地点点头,抱着玩具跑向了客厅。安室透这才转向莉乃,朝客卧方向做了个手势:“我们去里面谈吧。” 莉乃会意地起身,跟着他走进客卧。安室透轻轻带上门,隔绝了客厅里传来的动画片声音。他在靠墙的椅子坐下,神色也随之变得认真起来。 “莉乃,”他开口道,声t音平稳,“昨晚时间太晚,有些事没来得及细谈。现在,我们需要商量一下接下来该怎么办。” 莉乃闻言,不自觉地挺直了背脊,双手在膝上交握:“你……有想法了?” “嗯。”安室透微微颔首,“我反复想过了,你母亲未必掌握了全部真相。如果她真的确凿无疑地知道亚当的身世,你现在绝不可能还安然地坐在这里。她目前能查到的,大概率只是你身边突然多了一个来历不明的孩子,在一起生活。” “所以你的建议是?” “她接下来一定会用各种方式试探你。”安室透的目光沉静而笃定,“所以,如果你决心要守住这个秘密,无论她如何旁敲侧击,甚至威逼利诱,你都必须要咬死一点——亚当是你出于怜悯收养的,与你没有任何血缘关系。” 莉乃闻言,脸上浮现出一丝忧虑:“这个说法,我自己演练过很多次……但我最担心的,其实并不仅仅是这一点。” 她抬起眼,眸中盛满了不安,“我害怕妈妈会顺藤摸瓜,查到你的存在。只要她见过亚当,哪怕只是照片,她都一定会把亚当和你联系在一起。你们几乎是同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不用做亲子鉴定都知道是父子,这要怎么解释?” 安室透的目光与她相对,声音低沉而清晰:“这一点我也考虑过了。如果,我是说如果,你母亲真的查到了我的存在,我们可以主动向她说明,亚当确实是我的儿子。” 莉乃微微一怔,听他继续往下说。 “我们可以告诉她,亚当之前意外走失,幸运地被你好心收留。而你后来凭借一些线索,帮他找到了亲生父亲,也就是我。”他条理分明地陈述着编造的故事。 莉乃蹙起眉头,敏锐地指出了其中的漏洞:“但这还是解释不了,为什么在帮亚当找到爸爸之后,我还会继续和一个有父亲的孩子共同生活啊?” “这个问题,我也想过了。”安室透迎上她疑惑的目光,语气平稳,“要让它听起来合理,我们可能需要在原有基础上,再撒一个谎。” 莉乃闻言,嘴角不由自主地抽了抽,她抬手揉了揉额角:“你直说吧,到了这个地步,我撒的谎还少吗,也不在乎再多一个。” 安室透注视着她,眼神里带着一丝审慎:“只是,这种方式可能会对你的名誉造成一些……不太好的影响。” “具体怎么说?”莉乃追问道。 “你可以这样告诉你母亲——你在帮亚当寻找父亲的过程中认识了我,我们彼此一见钟情,迅速坠入爱河。”他略微停顿,观察着她的反应,“因为你喜欢我,所以心甘情愿地帮忙照顾我的孩子,这一切就都顺理成章了。” 莉乃脸上立刻浮现出为难的神色,她轻轻摇头:“这个……听起来是不是有点太假了?我妈妈恐怕不会轻易相信。” “不用担心,”安室透的语气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笃定,“她会相信的。” 莉乃还是迟疑,指尖无意识地缠绕着衣角:“能不能……换一种说法?还有别的解决方式吗?” “有。”安室透回答得很快,但他的眼神却变得更加复杂,“还有一种说法,就是你单方面对我一见钟情,甚至到了愿意主动照顾我孩子的地步。但是,”他特意加重了语气,“我认为这种说法对你个人名誉的伤害会更大,远不如两情相悦来得体面。” 莉乃的眉头蹙得更紧,脸上写满了为难,显然对这个说法更为不满。 “或者,”安室透将她的反应尽收眼底,语气缓和地补充道,“如果你有其他更好的方式,也可以提出来,我们一起商量。” 莉乃轻轻叹了口气,垂下眼睫。 如果真有更好的办法,她还至于这么纠结吗。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将整件事在脑海中重新梳理了一遍。不得不承认,安室透提出的方案,在目前看来,确实是能将各方伤害降到最低、也最合乎逻辑的选择。对于寺原希子而言,无非是女儿爱上了一个带着孩子的男人,只要不影响寺原家的声誉,她大概也不会在乎她喜欢什么人…… 第83章 安室透没有催促,静静地等待着她的回应。 他的表情平静而宽和,仿佛早已料到她最终的决定。他了解她的处境,知道她在短时间内想不出更周全的替代方案,此刻需要的只是时间来说服自己,跨越心理上那道坎。他不着急,甚至从容地端起桌上的茶杯,轻轻抿了一口。 时间在沉默中缓缓流逝。终于,莉乃深吸了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重新抬起头看向他:“其实……我有个提议。” 安室透放下茶杯,目光专注地看向她:“你说。” “既然已经决定要采用这种方式了,那不如就按照你说的,我选第二种。” 安室透微微一怔,似乎没料到她会这么说。 “第二种?”他下意识地确认。 莉乃肯定地点了点头。 他略一思索,带着些许试探问道:“你单方面喜欢我?” “对。”莉乃再次点头,她的目光坦然,逻辑清晰地解释起来,“反正核心都是‘我喜欢你’,区别只在于你的态度。如果我们说成是两情相悦,我妈妈很可能会直接去找你,用她的方式来’解决’你,那样会给你带来很多不必要的麻烦。与其这样,不如直接告诉她,是我单方面在追求你,而你还没有同意。” 这番话完全出乎安室透的意料。 他压根没考虑过她会选择这个明显对她自己更不利的选项,而理由竟然是为了避免给他招惹麻烦。 他目光微动,一种名为愧疚的情绪升上心头。 他扪心自问,是真的没有其他更两全的解决办法了吗?当然不是。他有无数种解决方案,但他却下意识地引导她接受这个说法,这其中,确实存了一份私心。此刻面对她如此真诚坦率的维护,他觉得自己的良心有些隐隐作痛。 莉乃并没有察觉到他内心的波澜,她继续阐述着自己的考量,语气带上了一点如释重负的轻快:“而且,这样说还有一个好处。万一她真的来找你对质,你完全可以表明你对我完全没有感觉,绝对不会接受我。这样等过一段时间,我就可以顺理成章地在他们面前演一出‘倒追无果、只能含恨放弃’的戏码。到时候,我们也不用再费心在他们面前扮演什么恩爱情侣了,一劳永逸。” 安室透:“……” 所以,她考虑得如此周全,甚至不惜“自毁名誉”,重点其实是在最后这句话上? 安室透心中刚刚升起的那一丝愧疚,瞬间烟消云散。他木着脸,看着对面一脸“我想到个好主意”的女人,沉默了片刻,才公事公办地开口。 “好,就按你说的办,不过你要想清楚,你母亲不是那么容易糊弄过去的。而且——”他刻意顿了顿,语气平淡无波,“我不太擅长应付这种感情戏码,所以,‘倒追’的部分,就麻烦你多费心了。” “没问题,”莉乃答应得干脆利落,对他露出了一个“包在我身上”的表情,“我经验丰富。” 理论经验也是经验嘛。 安室透木着脸还想说什么,她放在一旁的手机屏幕骤然亮起,急促的铃声打破了室内的宁静。 莉乃低头看去,当看清屏幕上闪烁的来电显示时,她的身体瞬间绷紧,猛地抬眼望向安室透。 屏幕上,赫然显示着“妈妈”二字。 安室透对上她惊慌的视线,眼神沉稳,朝她点了点头,用口型无声地说道:“接吧。” 莉乃深吸一口气,指尖微颤地按下了接听键,将手机缓缓贴到耳边:“……妈妈?” 第66章 归家 莉乃深吸一口气, 指尖微颤地按下了接听键,将手机缓缓贴到耳边:“……妈妈?” 电话那头传来寺原希子听不出情绪的声音,一如既往地直接:“你什么时候回来?” 莉乃下意识地看向安室透, 只见他神色沉静,用手指在桌面上清晰地写了一个“3”。 “下午三点。”莉乃依言回答。 “我会让司机去接你,”寺原希子的语气不容置疑,“你直接回家。” “我……我想先回公寓把行李放一下。”莉乃试图争取一点缓冲的空间。 “不用了。”寺原希子直接打断她,“从今天起,你搬回来住。” 莉乃抿紧了唇:“您这是在通知我?” “我本以为当初让你出去住能, 你能学会反省,学着懂事。 ”寺原希子的声音彻底冷了下来,带着明显的失望与怒气, “没想到这才过了多久?你就给我捅出一个接一个的篓子!我再不让你回来,还不知道你未来还能给我什么【惊喜】! ” “您有什么话可以直说,”莉乃的声音也沉了下来, 带着压抑的火气,“不用这t样绕弯子。” “还要我直说吗?”寺原希子的语调陡然拔高, 带着尖锐的质问, “你一个未婚的姑娘, 身边不明不白地带着一个孩子生活, 还让那孩子叫你‘妈妈’!你知道这事传出去, 外人会怎么议论你吗? ” 莉乃闻言, 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您真正担心的, 恐怕不是别人怎么议论我吧?您怕的是别人说您没教好女儿,怕我给寺原家脸上抹黑, 不是吗? ” “你知道就好。”寺原希子似乎无意与她进行无谓的争辩, 语气强势地做了总结, “等你回来,我们好好谈谈,必须彻底解决这件事。” 通话戛然而止,听筒里只剩下忙音。 莉乃握着已结束通话的手机,怔怔地有些出神。这时,一双手轻轻抚上她的肩膀,掌心传来平稳而令人安心的热度。 莉乃转头,跟安室透对上视线。 他没说话,只是安静地看着她。她也没说话,仿佛所有的委屈、愤怒和不解,都在这一刻的静默中找到了一个短暂的栖息之地。 几秒后,莉乃率先打破了这片宁静,她垂下眼,轻声问:“你怎么知道下午三点有车?” “昨天查的。”他回答得言简意赅。 莉乃又不说话了。 为什么查,她心里很清楚——知道她昨天要回来,所以他特意查了列车的到站时间,是想要去接她。 沉默在房间里弥漫了几秒。 她又开口,声音比刚才平稳了些:“亚当看多久电视了?小孩子看太长时间对眼睛不好。” 安室透看向她,轻易地看穿了她此刻的情绪——她未必是真的在意亚当看了多久电视,更像是急需找一个寻常的借口打破沉寂,好让自己看起来与往常无异。 他没有点破,只是从善如流地站起身:“好像确实很久了,差不多到他每天听故事的时间了,我去叫他。” 他走向门口,离开时,还体贴地帮她轻轻带上了房门。 房间里彻底安静下来,只剩下莉乃一个人。她仍旧维持着原来的姿势坐在那里,低着头,目光落在面前的茶杯上,仿佛在研究那白色瓷釉上纵横交错的纤细纹路。 她做了几个深长的呼吸,吸气,再缓缓吐出,让有些紊乱的心跳和缓下来,让被母亲那通电话搅得翻腾不安的心情,慢慢地、一点点地沉淀、平静。 - 安室透将车平稳停在车站旁。莉乃解开安全带,低声道:“就送到这里吧,谢谢。” 她刚准备推开车门,安室透忽然开口,声音温和地提醒后座的儿子:“亚当,妈妈要走了,你不跟妈妈说点什么吗?” 亚当立刻探过身子,小手扒着前座椅背,奶声奶气却格外认真地说:“妈妈,我会想你的!超级超级想!你要快点回来看我哦!我爱你!” 孩子纯真而直接的爱意,像一道暖流瞬间涌上莉乃的心头。她眼眶微热,转身用力抱了抱儿子,在他柔软的脸颊上亲了好几下,声音有些哽咽:“妈妈也爱你,你要乖乖的,听爸爸的话。” 她松开亚当,深吸一口气,转向驾驶座的安室透,由衷地说:“谢谢。” 安室透微微颔首。 莉乃拉开车门,利落地下车,从后备箱取出了自己的行李。 亚当趴在车窗边,看着妈妈拖着行李箱渐渐走远的背影,小脸上写满了懵懂,他仰头问安室透:“爸爸,妈妈为什么不开心?” 安室透的目光掠过莉乃略显孤单的背影,沉默片刻,低声说:“因为妈妈不像你一样幸运吧。” 亚当眨了眨大眼睛,显然没能理解这句话深藏的含义。 安室透收回目光,熟练地转移了话题:“好了,坐稳,我们该回家了,你想一想晚上我们吃什么,爸爸带你去超市采购。” …… 另一边,莉乃拖着行李箱,站在车站出口处。没等多久,一辆黑色的轿车便无声地滑到她面前停下。副驾驶车窗降下,露出一张慈祥却透着精明的老人的脸。 “莉乃小姐,请上车。”他温和地说道。 司机已下车为她放好行李,莉乃拉开后座车门坐了进去。车辆重新启动后,北条管家从副驾驶座回过头,关切地端详着她:“这么久没见,您似乎瘦了些。” 第84章 莉乃勉强笑了笑:“还好,北条先生,怎么是您亲自来了?” “正好没什么事。”老管家微笑道,“而且我确实很想念莉乃小姐。” 短暂的沉默后,他轻声问道:“这次回去,是和夫人有什么不愉快吗?” 莉乃支着侧脸,目光投向窗外飞速掠过的街景,语气平淡听不出情绪:“没有。我怎么会跟妈妈吵架呢。” 北条管家显然并不相信她的话,语重心长地劝道:“小姐,夫人她……其实非常关心您。” 莉乃的目光依旧停留在窗外,用听不出情绪的平静语调回应:“我知道。” 北条管家透过后视镜看着她疏冷的侧影,轻轻叹了口气,语重心长地说道:“夫人这些年是怎么过来的,我都看在眼里。她独自支撑家业,处境艰难,身边连个能分担的人都没有……小姐,您要多体谅她才是。” “我体谅。”莉乃的回答简短而克制,听不出多少波澜。 北条管家深知这对母女的心结,但是他作为外人,却不好多说什么,只能试图缓和:“其实您也了解夫人的性格,她向来是刀子嘴豆腐心。你们是血脉相连的亲母女,这世界上绝不会有人比夫人更爱护您了。” 他顿了顿,声音放得更柔,带着恳切地劝道:“这次回去,无论如何都跟夫人好好谈一谈吧。不管她话说得多么不好听,本意终究是希望您好的……” 北条管家后续又说了些什么,莉乃没有太听进去。 她的思绪飘远了。这感觉有些奇妙,明明才分开不久,她竟然已经开始想念亚当身上那股奶香,想念他柔软的小手搂住自己脖子的温度。 “小姐,我们到了。” 北条管家的声音将她从思绪中唤醒。莉乃抬眼,才发现车辆不知何时已稳稳停在了宅邸的庭院中。车外,身着制服的仆人已静立等候,见她下车,纷纷无声地躬身行礼。 莉乃径直走向大门,一眼便看见松山婆婆正站在玄关处。目光交汇的刹那,松山婆婆极轻地对她点了点头。 莉乃心头一松,步伐也随之沉稳了几分。她正要上楼,一名女仆却上前一步,恭敬地拦在她身前。 “小姐,”女仆低声道,“夫人请您直接去书房,她正在等您。” 第67章 你为了一个外人,就这样伤害你的母亲? 莉乃微微颔首, 走向书房。门是虚掩着的,她推开门,便看见母亲寺原寺原希子正坐在沙发上, 与身旁一位年轻女孩言谈甚欢,神色是她罕见的温和与亲切。 屋内的两人被门口的声响吸引,停止了交谈。寺原希子的目光转向门口的莉乃,那份温和瞬间消散,被惯常的冷淡所取代。 莉乃的视线与那女孩对上,不由自主地蹙了下眉, 语气疏离地唤了一声:“表姐。” 她的表姐雅玲却仿佛浑然不觉这份冷淡,立刻站起身,笑容热络地迎上来:“莉乃, 你回来啦!修学旅行玩得开心吗?有没有遇到什么有趣的事呀? ” “不关你的事。”莉乃的语气没有半分波澜。 雅玲脸上的笑容一僵,显得有些错愕和无措。 “莉乃!”寺原寺原希子沉下脸,声音里带着不容错辨的斥责, “你的礼貌呢?我就是这样教你的?” 她随即转向雅玲,面色缓和了些许, 语气也重新变得温和:“雅玲, 我有些话要单独和莉乃谈, 你先回去休息吧。 ” 雅玲抿了抿唇, 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不甘, 但很快便重新挂起得体的微笑, 顺从地点点头:“好的, 姑姑,那我先走了, 我们明天见。” 随着房门轻轻合拢, 书房内只剩下母女二人。寺原希子随意地指了指对面的座位:“坐吧。” 莉乃依言坐下, 语气带着一丝淡淡的嘲讽:“我还以为,您得为我刚才对表姐言语不客气的事,先骂我一顿再说呢。” 寺原希子沉默了片刻,再开口时,声音平静无波:“莉乃,你是我的女儿,她不是。” 莉乃抬眼看向母亲,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哦?原来妈妈您知道啊。” “你不用这样阴阳怪气。”寺原希子直视着她,“你不就是觉得,我对雅玲比对你更亲近,心里不平衡吗?” “没有。”莉乃回答得很快,语气平淡,“妈妈更喜欢谁,是您的自由,我不会要求您。” 要说不平衡,早些年或许确实有过,但也早就想开了。 人不能总是执着于自己改变不了的事。莉乃心态很好,虽然没有很多很多的爱,但是她有很多很多的钱。多的是人二者都没有,如果连她都自怨自艾,别人就更不用活t了。 “我对她更和颜悦色,难道不应该吗?”寺原希子的声音打断她的思绪,“她父母去世得早,一个人无依无靠。如果连我这个做姑姑的都不表现出对她的重视,底下那些见风使舵的人,只会更加怠慢她。她在这个家里,还能有立足之地吗?” 莉乃无心与她争辩这些家庭伦理,只是淡淡点了点头:“您说得对。” 寺原希子看着她这副油盐不进的模样,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最终化作一声轻叹:“算了,你现在还太小,很多事等你长大了自然会明白。” “我不小了。”莉乃冷不丁地开口,目光直直地看向母亲,“我已经十八岁了。” 寺原希子闻言微微一怔,随即点了点头,语气有些复杂:“也是……我一直还觉得你是个孩子,其实你早就长大了。”她的眼神渐渐锐利起来,“现在都敢背着我,做出这么叛逆的事了。” “我做什么了?”莉乃反问,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情绪,“我收养一个孩子就是叛逆?您为什么连问都不问一句事情的起因经过,就直接给我定罪?” “不管是因为什么!”寺原希子的语气骤然强硬起来,“你随便捡个孩子就带回来养,还让他叫你妈妈,这就是不对!” “您是怎么知道的?”莉乃抬起眼。 “你带着那孩子去医院看病,那么多双眼睛都看着。”寺原希子语气冷硬,“如果我不提前帮你打点善后,任由这件事传开,你知不知道最后会变得多难听?” 莉乃沉默了片刻,低声说:“……谢谢。” “我不需要你的感谢。”寺原希子向前倾身,目光锐利地盯住她,“你现在给我好好解释清楚,你哪来那么多多余的同情心,去照顾一个来路不明的孩子?他没有自己的父母吗?凭什么要你来给他当这个妈?” “那我们就摊开讲吧。”莉乃抬起眼,唇角牵起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您对这件事了解到哪一步了?有什么疑问,直接问我好了。这样我们两个都能节省时间——” 她刻意顿了顿,声音里带着一种罕见的锐利:“您时间宝贵,还是多留给表姐吧,毕竟她比我,更需要您。” 她甚少在母亲面前展露如此尖锐的一面,更从未如此直白地对母亲与表姐的亲近表达过不满。这突如其来的情绪,像一根细针,猝不及防地刺破了母女间惯常维持的、疏离而克制的表象。 寺原希子显然被这直刺要害的话问得怔住了,一时竟忘了该以训斥还是以探究的姿态来回应。 没等她理清思绪,莉乃已经向后靠进沙发,双臂在胸前交叠,以一个清晰的防御与对抗姿态,迎向母亲审视的目光。 寺原希子与女儿对视了半晌。 眼前这个她从小抱在怀里长大的孩子,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与自己渐行渐远的呢?记忆中的莉乃,曾是她说什么便听什么,会软声关心她工作是否辛苦,乖巧得从不给她增添任何麻烦。可后来,一切都变了。 松山婆婆昨日的话语适时地在她脑海中响起:“夫人,莉乃小姐虽然嘴上不说,但我知道,她心里是希望您能多关心关心她的。她现在还能这样跟您闹,是好事啊,说明她还是孩子心态。要是等到她真正长大了,您再想修复母女关系,就更难了。” 这番话,寺原希子听进去了,仔细想过后觉得她说得有道理。若非如此,按照她以往的性子,单是女儿私自收养孩子,加上方才当面给雅玲难堪这两件事,就足以让她厉声训斥,绝不会像现在这般,还能耐着性子坐在这里。 寺原希子定了定神,将纷乱的思绪压下,开口道:“好,那我问你第一个问题——你是在哪里‘捡’到那孩子的?” “忘了。”莉乃回答得轻描淡写,“大概就在我公寓附近吧。” “为什么不把他交给警察?” “他当时哭得太可怜了,一口咬定我是他妈妈。”莉乃的语调没有什么起伏,“我一时心软,就先把人带回家了。” “你就不担心他真正的父母找不到孩子会心急如焚?” “当时没想那么多。” “那后来呢?”寺原希子追问。 “后来就找到他爸爸了。了解到他妈妈已经不在了,而我,恰好和他妈妈长得有几分相似。”莉乃抬眼,迎上母亲的目光,“为了保护孩子脆弱的心灵,我就暂时扮演了这个角色。” 第85章 寺原希子几乎要气笑了:“呵,我怎么不知道,我的女儿对小孩子的同情心,竟然泛滥到了这种地步。” 莉乃淡淡地回望她,语气平静无波,却字字清晰:“大概是因为……当时,我恰好也被自己的妈妈赶出了家门,才会对同样失去母亲关爱的孩子,格外感同身受吧。” 这句话像一根无形的针,精准地刺入了两人之间最敏感的心结。寺原希子呼吸一窒,竟一时语塞。 寺原希子沉默了片刻。莉乃等不到她的下文,主动开口:“您还有什么要问的吗?” “你把他养在你那里,他父亲是什么态度?”寺原希子换了个问题。 莉乃敏锐地捕捉到了关键信息:“您没有问我他爸爸是谁,看来……您已经调查过他的身份了?” “这不难查。”寺原希子并未否认,“你最近和他往来频繁。” “回答您刚才的问题,”莉乃将话题拉回,“他很感谢我帮他照顾孩子。” “你觉得这合乎常理吗?”寺原希子的语气带着质疑。 “哪里不合常理?” “正常情况下,若非另有所图,哪个父亲会心甘情愿地把自己的孩子交给一个非亲非故的年轻女性照顾?”她的语气变得苦口婆心。 莉乃笑了笑:“您当年,不也想过把我交给二叔照顾吗?” 这话让寺原希子喉头一哽,随即叹了口气:“你今天是一定要跟我翻这些旧账,是吗?” “您想多了。”莉乃的神情和语气都未见波澜,“我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并没有埋怨您的意思。” 寺原希子紧紧盯着女儿的双眼,试图从中找出哪怕一丝一毫的委屈或怨怼,但她失败了。莉乃的眼睛清澈见底,目光平静得像一汪深潭,不起半点涟漪。 确认女儿似乎真的并非在赌气,寺原希子心中并未感到轻松,反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更加窒闷。她又沉默了一会儿,语气不自觉地软了下来:“莉乃,搬回家来住吧,至于那个孩子……尽快还给他父亲。” “我觉得住在外面就很好。”莉乃直接拒绝,态度没有丝毫转圜的余地,“而且,我和那孩子很投缘,并不打算就此断绝往来。” 莉乃继续说道,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而且,我希望您能答应我,不要背着我,私下单独去见他们父子,更不要凭借寺原家的身份和地位去为难他们。” “在你心里,我就是这样的人?” “您当然不做这种事最好。” 莉乃的回应冷静得近乎公式化,“如果您觉得我冒犯了您,我可以道歉。” 接二连三地被女儿如此直白地顶撞,寺原希子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压抑的怒火让她脱口而出:“如果……我这么做了,你又能怎么样?” “我不能把您怎么样。” 莉乃迎着她愠怒的目光,声音清晰而坚定,“但如果您伤害了我身边的人,我唯一能做的,就是离开寺原家。” “你现在就可以走!” 寺原希子被彻底激怒,指着门口,“放弃你现在拥有的一切!” “我会走的。” 莉乃毫不动摇,“并且,我会带走属于我的那份。” “我还没死!” 希子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什么是属于你的?” “您可能是事务繁忙,忘记了。” 莉乃的语调依然没有起伏,却抛出了一枚重磅炸弹,“如果您不记得,我们可以一起去问问外公,您当年继承家主之位时,亲口向他承诺过的条件。” 这句话如同惊雷,让寺原希子脸色骤然煞白,她难以置信地瞪着女儿:“你……你怎么会知道这件事?!” “看来您想起来了。” 莉乃淡淡地说,“那就不必多此一举了。”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寺原希子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很早以前了,记不清了。” 寺原希子用一种全新的、审视的目光打量着眼前的女儿,仿佛这么多年第一次真正认识她。一股寒意从心底蔓延开来,让她四肢发凉。 “所以……你这么多年一直都知道,却从来不说?” 她的声音因震惊而发紧,“在我更偏爱雅玲的时候,你不提;在知道我想让雅玲接班的时候,你不提;在我让你搬出去住的时候,你也不提!我一直以为你懵懂无知,结果你从一开始就清楚自己手里握着什么!所以你才从来不争不t闹……因为你觉得这一切都无所谓,是吗?!” 莉乃无意去纠正母亲此刻激烈的解读,只是用一种近乎残忍的平静回应:“您要这么想,我也没办法。” 这种默认的态度彻底击垮了寺原希子,她感到一阵天旋地转的崩溃:“那你现在为什么又突然提起了?!就为了警告我不要去找那个孩子的麻烦?你为了一个毫无血缘关系的外人,就这样来伤害你的母亲?!” 第68章 我现在去见你好不好? 莉乃仰起脸, 目光澄澈而坚定:“我从来没想过要伤害妈妈,是妈妈先用我在意的人来威胁我。我已经长大了,有权利选择自己想亲近的朋友, 妈妈既然在过去那些年里选择了放手,那么现在,也请您继续让我自己决定自己的生活。 ” 寺原希子惊怒交加,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莉乃继续说道:“从昨天接到您的电话到现在,我想了很多。我觉得,有些话还是坦诚说开比较好, 今天我来就是为了向您表明我的底线。” 她语气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心:“至于您让我搬回来的提议,我想还是算了吧, 反正高中毕业后我也是要搬出去的,不如早点开始适应。我们减少见面的次数,或许反而能为彼此保留一些美好的回忆。 ” 说完, 她站起身,走向门口:“妈妈请保重身体, 有时间我会回来看您。” 就在她的手触碰到门把手的瞬间, 寺原希子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迫:“如果……如果我让雅玲以后不再来家里, 并且不再考虑让她接任家主呢? ” 莉乃的脚步顿住了。 她愣了片刻, 才意识到这是母亲做出的让步。她转过身, 眼神里没有胜利的喜悦, 只有一片平静的了然。 “我的目的,从来都不是逼迫您做出这样的选择。”她轻声说道, 语气温和却疏离, “您想亲近谁, 愿意将家族托付给谁,这都是您的自由,我真的不在意。我现在唯一想的,就是过好属于我自己的人生。 ” “如果您还想为我们母女之间保留最后一点情分——” 莉乃停顿了下,“就请您不要做任何伤害我身边人的事。否则,我一定不会原谅您。” 说完,她对着母亲深深鞠了一躬,随即利落地转身离开,并轻轻带上了书房的门。 书房内陷入一片沉寂。寺原希子独自静坐了片刻,门外响起了敲门声。她揉了揉太阳xue,略显疲惫地说了声“进来”。 高仓智吾推门而入。看到是他,寺原希子刚刚提起的精神又松懈下去,眉宇间透着难以掩饰的倦意。 “莉乃走了?”她问道。 “嗯,刚走。”高仓智吾在她对面坐下,“我想留她吃晚饭,她没答应。” 寺原希子轻轻点头,目光有些空茫地落在桌面的纹路上。她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力气,连一贯挺直的背脊都微微佝偻着,流露出少见的脆弱。 高仓智吾犹豫片刻,还是开口:“你和莉乃……吵架了?” 寺原希子扯出一抹苦笑:“你看呢?” “我刚刚看见雅玲从这儿出去,就觉得情况不妙。”他顿了顿,略显困惑,“但看莉乃刚刚离开时的样子很平静,还以为你们谈得不错。” 寺原希子突然问道:“你觉得她跟我吵,是因为雅玲?” 高仓智吾一怔:“难道不是吗?” “可是刚才我说,”寺原希子语速缓慢,“我以后不会再让雅玲到家里来了。” “她怎么说?” “她说……她不在意。” 高仓智吾叹了口气:“她嘴上这么说,你还不了解莉乃吗?她向来和雅玲合不来,看到你和雅玲亲近,心里难免有气。孩子嘛,总是口是心非的。” 寺原希子却缓缓摇头,出神地望着窗外渐沉的暮色:“可是我看她那个样子……不像是赌气。”她转向丈夫,眼中第一次流露出不确定的惶惑,“你说……她是不是真的,不会再跟我亲近起来了?” 高仓智吾放柔了声音安慰道:“别胡思乱想了,怎么会呢?莉乃是你一手带大的,你们是血脉相连的母女。我刚回这个家的时候,最羡慕的就是莉乃和你之间那种亲昵。她只是……最近受了太多刺激,觉得被你冷落和放弃了,心里难受罢了。” 寺原希子深深叹了口气,语气中带着无奈:“你知道我的本意不是这样,她是我的亲生女儿,我难道真会喜欢雅玲胜过她吗?” “我明白。”高仓智吾点了点头,压低了些声音,“是因为最近和公安接触的那件事吧?你不想让莉乃被卷进来,才刻意疏远她。” 第86章 “这只是其中一个原因。”寺原希子揉了揉眉心,显得更加疲惫,“还有第二层考虑……我不想让爸爸有机会插手莉乃的婚事。” 高仓智吾明显愣了一下:“爸爸对莉乃的婚事……还有安排?” “我不确定。”寺原希子摇了摇头,“但当年我接手家族时,曾向爸爸承诺过,绝不会干涉莉乃的婚姻。我猜想……他或许对此另有打算。” 高仓智吾怔了片刻才问:“那之后,爸爸还有再提起过这件事吗?” “那倒没有,不过那时莉乃还小,现在她马上就要高中毕业,我担心……这件事很快就会被重新提上日程。” “你也别太担心了。”高仓智吾试图宽慰她,“爸爸那么疼爱莉乃,就算他亲自挑选,人选也必定是经过深思熟虑的,不会差的。” “我就是怕他挑的人选‘太好’了。”寺原希子眼中闪过一丝忧虑,“好到莉乃根本驾驭不了。” 高仓智吾不禁失笑:“你对自己的女儿也太没信心了。” “不是我没信心。”寺原希子正色道,语气严肃起来,“莉乃性格单纯,她拥有财富,却没有守护这份财富的能力和心机。正因为如此,她的婚事才必须格外谨慎。她未来的丈夫不能没有能力,否则无法成为她的助力;但能力也不能太强,否则……”她顿了顿,声音低沉下去,“我担心她会被人家算计。” 寺原希子从书桌抽屉里取出一张照片,轻轻推到高仓智吾面前。 “看看吧。” 高仓智吾拿起照片。 照片明显是偷拍的视角,构图却意外地讲究,光影处理得极好。画面中央是一个正在咖啡店操作台前专注制作蛋糕的年轻男人,他微微垂首,侧脸线条清晰利落,暖色的灯光柔和地勾勒出他的轮廓,竟将他拍出了一种偶像剧男主角般的帅气与迷人。 高仓智吾端详片刻,困惑地抬头:“这是?” “最近和莉乃往来频繁的那个人。”寺原希子语气平淡,“我们查到的那个小男孩,就是他的儿子。” 高仓智吾眉头微蹙:“你担心他接近莉乃是别有用心?” “起初确实这样怀疑。”寺原希子话锋一转,“但在调查这个人的过程中,我发现了一件很奇怪的事。” “什么?” “这是一个没有‘过去’的人。”寺原希子的声音沉了下来,“他的人生经历,几乎是一片空白。” 高仓智吾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你应该明白,”寺原希子看向丈夫,“没有人是铁板一块,只要在这个世界上存在过,走过路,就一定会留下痕迹。但这个人,除了一个名字和表面上的职业之外,其他所有信息——父母、籍贯、教育背景、过往经历,甚至他那个孩子的来历……全都查不到。干净得像是凭空冒出来的一样。”她顿了顿,反问道,“你觉得,这正常吗?” 高仓智吾的神色也随之变得严肃:“你认为这个人不简单?那你觉得,他可能是什么人?” “我对他究竟是什么身份没有兴趣。”寺原希子冷静地说,“无非就是在‘好人’与’坏人’之间做选择。我现在只想知道,他接近莉乃,真正的目的是什么。” 高仓智吾沉吟道:“可你刚才不是说,查不到任何信息吗?” “我说了,没有人是铁板一块。”寺原希子语气笃定,“只要存在过,就一定会留下痕迹。只要下定决心去查,总能找到蛛丝马迹。” 高仓智吾犹豫了一下,问道:“你刚才……跟莉乃提过这些怀疑吗?” “没有。”寺原希子摇头,“现在没有确凿证据,贸然告诉她,恐怕只会激起她的逆反心理,觉得我又在干涉她。到时候不仅说服不了她,反而会打草惊蛇。” “你也别太早下定论。”高仓智吾试图缓和气氛,“未必就是坏人,有些特殊职业,比如……执行机密任务的,出于工作需要,也会将个人履历处理得干干净净。” “你是说公安?”寺原希子敏锐地捕捉到他话里的暗示。 “我只是举个例子。”高仓智吾没有正面回答。 寺原希子冷笑一声:“利用孩子去接近年轻女t孩,能做出这种行为的人,能是什么好人?就算他的职业听起来正当,也不代表他的人格就值得信赖。” 高仓智吾闻言陷入了沉默。 寺原希子似乎意识到这话也可能影射到丈夫的过去,话语一顿,没有在这个话题上继续深入。她转而说道:“过几天,我打算亲自去见见这个人。” “你不担心会引起对方的警觉吗?”高仓智吾有些顾虑。 “一个担心女儿交友状况的母亲,亲自去见见她最近来往密切的异性朋友,这个理由再正常不过。”寺原希子已然恢复了平日的冷静与算计,“只要我不主动摊牌,他也未必能猜到,我已经开始怀疑他身份的真伪了。” - 莉乃走出寺原家的大门,坐进车里,长舒了一口气。她拿出手机,给安室透发去一条短信,内容很简单,是一个比耶的手势。这是他们之前约定好的暗号,表示事情进展顺利。 信息几乎是秒回:【结束了? 】 莉乃回复:【已经出来了。 】 紧接着,她的手机响了起来,是安室透直接打来了电话。她按下接听键,将手机贴在耳边。 “你现在在哪?”听筒里传来他低沉的声音,背景音很安静,“需要我去接你吗?” “算了吧。”莉乃拒绝,“你直接上门来接我,也太‘贴脸开大’了。我怕我妈妈看到你,会当场失控。” 电话那端传来一声极轻的笑,随即他转入正题:“你按照我们商量的,跟你妈妈说了?” “没有完全直说。”莉乃看着后视镜中逐渐远去的宅邸,如实相告,“但我把该点的都点到了,以她多疑的性格,肯定会朝着我们预设的那个方向去猜测。” “那就好。”安室透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一丝赞许,“只要她不再怀疑你和亚当的真实关系,其他的问题我都能应对。” 莉乃略带骄傲地轻哼一声:“放心吧,我已经跟我妈妈明确表态了,我想,她应该不会再去找你的麻烦了。” “哦?”安室透似乎来了兴趣,“你是怎么说的?” “我当然是——”莉乃刻意拖长了语调,带着点小得意,“义正辞严、摆事实讲道理,把她给说服了。” 安室透笑了:“听起来,你母亲还是个讲道理的人。” “也不全是。”莉乃收敛了玩笑的语气,坦言道,“其实……我也用上了一点威胁的手段。” “威胁?”安室透好奇地问,“你手里有什么能威胁到她的把柄?” “那当然是——”莉乃故意停顿了一下,才轻轻吐出几个字,“我们之间的母女情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随即传来安室透低沉的笑声,他带着赞许的口吻说:“做得不错,那么,为了感谢你今晚的仗义相助,想吃什么?我来做。” “嗤——”莉乃轻笑一声,“我得回自己公寓了,昨晚留宿是迫不得已,要是让我妈妈知道我频繁在你家里过夜,那我真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那亚当呢?”安室透自然地接过话,“亚当也不要了?” 莉乃顿了顿:“亚当……今晚就先拜托你照顾吧,我明天再去接他……”她说着突然打了个哈欠,“哈——今天起得太早,没睡好,今晚我得好好补个觉。” 安室透沉默了两秒,再开口时语气十分体贴:“那你早点休息。亚当不着急接回去。现在是特殊时期,让他先住在我这里也好。你什么时候想他了,随时过来看他就行。” “唔……好吧。”莉乃接受了这个提议,“那就再麻烦你一天。” 两人又简单聊了几句,便结束了通话。 安室透放下电话,视线却仍停留在手机屏幕上那个熟悉的名字上,微微出神。 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他总觉得……电话那头的莉乃,情绪似乎有些低沉。尽管她刚才的语气听起来轻松自然,甚至带着几分惯常的骄傲与调侃,将整个过程描述得像一场成功的谈判——但就是这份过于流畅的“自然”,反而让他察觉到了一丝刻意维持的痕迹。 然而,他们之间的关系卡在一个微妙的节点上。说疏远,却共享着关于孩子的秘密,彼此牵连;说亲近,又达不到能过问对方心事的程度。 她显然不愿意在他面前流露真实的脆弱,而他也找不到合适的立场去追问更多。 这种悬在半空、进退两难的关系,让安室透感到一阵莫名的烦躁。他索性将这些杂念暂时压下,像每一个寻常的夜晚那样,带亚当洗澡,陪他玩睡前的小游戏,用温和的语调读完故事书,直到孩子沉入梦乡。 将一切安排妥当后,他回到客厅,准备处理积压的工作。然而今晚,他的效率格外低下。勉强处理了几封邮件后,视线便不自觉地再次飘向静置在一旁的手机上。 第87章 意识到自己又一次走神,他强迫注意力回到屏幕。如此反复几次后,安室透不得不承认一个事实——他的心神确实被那个女孩牵绊住了。那份对她状态的担忧,让他今晚难以集中精力做任何事。 他干脆合上电脑,拿起手机走到窗边。夜色深沉,他略作沉吟,切换了联络方式,以zero的身份给莉乃发去了一条短信。 与此同时,莉乃正抱着膝盖坐在床上,望着窗外的夜色出神,怀里紧紧搂着一个抱枕。突如其来的手机震动打断了她的放空。她拿起手机,屏幕亮起,显示着来自“ zero”的新消息:【睡了吗? 】 指尖在屏幕上停顿片刻,她回复道:【还没有。你刚结束工作? 】 【嗯。 】对方回复得很快,【抱歉,这两天有些忙,没来得及联系你。现在方便通电话吗? 】 莉乃看着这行字,想了想,回了一个【 ok 】的手势。 看到莉乃的回复,安室透松了口气。幸好,此刻他还能以这个身份,光明正大地关心她。 他立刻拨通了电话,听筒里传来她带着些许鼻音的声音:“喂?” “这么晚还没睡?”他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像往常一样自然,“在做什么?” “没做什么,”莉乃的声音有些闷,“马上就准备睡了。” 安室透立刻捕捉到了那细微的异常:“你的声音不太对劲,是感冒了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随即传来她轻轻吸鼻子的声音:“嗯……好像是,晚上吹了会儿风,可能有点着凉了。你也小心点。” 可她从寺原家出来时明明还好好的。 安室透几乎能在脑海中清晰地勾勒出整个过程:她回到冷清的公寓,因为心情低落,或许在阳台或窗边独自坐了许久,最终不幸染上感冒的症状。 他抿了抿唇,没有戳穿,而是用一种带着些许疲惫和分享欲的口吻说道:“莉乃,其实……我今晚心情不太好。” “你怎么了?”她的注意力果然被转移,语气里带上了一丝真实的关切。 “工作上的事,有些棘手,三言两语很难说清。”他含糊地带过,随即用一种寻求慰藉的语气继续说,“不过,人总会遇到些不顺心的事,也正常,跟你说说话就好了。” 莉乃似乎被他的话触动,轻声说:“我还以为……像你这样无所不能的人,任何事情都不会牵动你的情绪呢。” 安室透低低地笑了,声音透过听筒显得格外温和:“我当然也只是个有七情六欲的普通人。”他顿了顿,语气自然地引入真正想说的话,“比如,我也会想,我的女朋友今天为什么一条消息都没有发给我……是不是因为我没有主动联系她,所以她生气了?甚至会担心,是不是自己无意中做了什么让她不开心的事。所以,赶紧打个电话来问问看。” “当然没有,”莉乃急忙否认,“我知道你工作很忙,怎么会因为这种事生气。”她顿了顿,语气低落下来,“我其实……今天也遇到了一些事。” “怎么了?”安室透放轻了声音,引导着她,“愿意跟我说说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似乎在组织语言。随后,莉乃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疲惫:“我今天回了趟家……和我妈妈,发生了一些不愉快。” 她略去了所有关于安室透和亚当的部分,只是简单讲述了母女间的冲突,语气越来越低沉:“其实……我今天回去,就是抱着要和她吵架的目的去的。只有把她的注意力转移到别的事情上,让她以为我在为别的事生气,她才能暂时忽略掉我真正闯的祸,我才能达成我的目的。” 她深吸了一口气,继续道,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茫然:“所以……我故意把我回家的消息透露给了我表姐。我知道,她为了恶心我,一定会特意出现,一定会在我面前跟妈妈表现得格外亲昵。” “可是,”她的声音轻了下去,带着t浓浓的困惑和一丝脆弱,“当事情真的完全按照我预想的那样发生了,我还是不开心。” 安室透沉默地听着。 莉乃话语中的迷茫与低落清晰地传递过来,他感到胸口一阵发闷。他一直知道她们母女关系不算融洽,却从没亲眼见过她为此流露出真实的难过。 看着她平日里与亚当相处时自然流露的疼爱,他曾以为她一定是在家人充沛的关爱里长大的,所以才能如此毫无保留地去爱另一个孩子。 可事实似乎并非如此。 他也不是不了解,豪门之中亲情往往伴随着权衡与疏离。但此刻,他宁愿莉乃天生性情淡薄,也不想看到她因为被母亲忽视而感到痛苦。 “……不过,就像你说的吧,”莉乃试图让语气轻松起来,“人活着总会遇到不顺心的事,我嘛,总经历这种事,经验丰富得很,最多到明天早上,我肯定就没事了,哈哈哈……” “莉乃!”安室透打断了她那故作轻松的笑声,声音坚决,“我现在去见你,好不好?” 电话那头瞬间安静了。 他几乎能想象出她此刻怔住的模样。那句“经验丰富”像一根细刺扎在他心上。他清楚地知道,也许明天太阳升起时,他确实会重新见到那个活泼开朗的莉乃。 但这并不意味着问题解决了。那些委屈和难过只是又一次被她熟练地藏了起来,埋进心底看不见的角落。等到下一次,再遇到类似的伤害,这些积压的情绪只会再次浮现,周而复始。 他不想让她独自消化这一切。 第69章 他接住了她的痛苦 “很晚了, 你别折腾了。”莉乃想这样回答,这最符合她给自己立的善解人意女朋友的人设。 可她瘪了瘪嘴,终究没能说出口, 一股突如其来的委屈忽然淹没了理智。 凭什么?她有些任性地想,凭什么她就要扮演一个懂事体贴的女朋友?她也只是个普通的女孩子,也会希望在难过的时侯,能得到男朋友的安慰。如果这种时候他都不在,那她还有什么需要他的时刻呢? 电话那头的沉默让安室透感到一丝不安。 “莉乃——”他唤了她一声,声音不自觉地放软, 带着诱哄的意味,“我很想见你。我们好几天没见面了,是不是?你不想我吗?” “……那你过来吧。”莉乃听到自己这样说, 声音闷闷的,“我家里现在只有我自己。但是你得悄悄的,别被人发现了。” 安室透低笑出声:“好, 我偷偷去,绝对不会被人发现。” 电话挂断, 莉乃的心跳却依旧砰砰作响, 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一股混合着期待和慌乱的冲动驱使她从床上弹起, 几步就坐到了梳妆台前。 镜子里映出一张素净的脸。她刚刚洗过澡, 皮肤还带着水汽, 却掩不住连日疲惫带来的憔悴。脸色不像平日那样莹润透亮, 眼底也缺乏神采, 甚至因为刚才情绪低落揉过眼睛,此刻眼皮还显得有些浮肿。 “天哪……”她下意识地凑近镜子, 指尖轻轻碰了碰下眼睑, “我要顶着这副样子见人吗?” 这个念头让她几乎立刻就想抓起手机打电话让他别来了。她向来在意自己在他面前的形象, 希望永远是光鲜亮丽、游刃有余的模样,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满脸都写着“我很糟糕”。 可动作顿住,另一个念头冒了出来。 他在酒店地下停车场找到她时,早已见过她最不堪的一面了,相比之下,现在只是气色差了点,好像……也不算什么? 她泄气般靠回椅背,悻悻地放下了镜子。 目光不经意地下移,落在自己身上那件丝质吊带睡裙上。真丝的料子柔软贴身,勾勒出纤细的肩带和锁骨, v领的设计让胸前肌肤袒露得比平日要多……这穿着,是不是太随意了?会不会显得不够庄重? 这个想法让她再次站起身,鬼使神差地走进了衣帽间。指尖划过挂得整整齐齐的衣物,大脑飞速运转:换一件正式点的连衣裙?太刻意了,好像专门为了等他来而盛装打扮。那换一套保守点的家居服?可那样又太过普通,仿佛一点也不重视这次难得的见面。 她在衣帽间中央站了一会儿,手指无意识地捻着一条半身裙的裙角,内心两个小人激烈斗争。最终,她长长吁出一口气,像是跟自己妥协了般,转身又走回了卧室。 “算了,”她心想,低头扯了扯身上的睡裙裙摆,“就这样吧,反正……他也不是来看我穿什么衣服的。” 她刚重新坐回床边,一个更实际的问题猛地窜进脑海,让她瞬间清醒了几分。 刚才在电话里,她光顾着纠结,根本没告诉他自己现在具体住在哪个地址,他该不会直接找到寺原宅邸那个家里去了吧? 这个可能性让她心头一紧,急忙伸手去拿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指尖刚触碰到冰凉的屏幕,手机却像是有感应般,先她一步自动亮了起来,同时清晰地震动了两下。 第88章 屏幕上简洁地显示着来自zero的新消息,只有言简意赅的两个字: 【开门】 莉乃愣了一秒,随即意识到是他来了。 心脏猛地一跳,她几乎是手忙脚乱地从床上爬起来,也顾不上穿拖鞋,光着脚就“噔噔噔”地快步穿过客厅跑到玄关。她下意识地凑近猫眼往外看。透过那个小小的透镜,那张几日未见、此刻却无比想念的脸清晰可见。 她再也按捺不住,猛地伸手拉开了门。 安室透正低头看着手机,似乎正准备发送什么信息,被这突如其来的开门动静惊得抬起头。 下一秒,莉乃的身影就出现在敞开的门后。她甚至没等他完全回过神,便像只归巢的雀鸟,直接踮起脚扑进了他怀里。 安室透被她撞得微微后退了半步,却毫不犹豫地张开双臂,将那带着沐浴后清香、穿着单薄睡裙的温热身体稳稳接住,紧紧拥入怀中。 莉乃把脸深深埋在他胸膛,好一会儿都不愿抬头。安室透轻笑,掌心抚过她柔软的发顶,声音低沉:“怎么不穿鞋?” 她在他怀里闷闷地回答:“不想穿,想快点见到你。” “我人都在这里了,又不会跑。”他语气里带着无奈的纵容,“下次穿好鞋再来开门,也来得及。” “那……我要是想换件衣服再来开门呢?” “那我就等你换好。” “要是我还想洗个澡呢?” 安室透低笑出声,温热的气息拂过她耳畔:“那我只好自己想办法开门,偷偷溜进去了。” 莉乃在他怀里轻哼:“原来你的耐心就只有几分钟。” “你误会了。”他的声音压得更低,带着磁性的蛊惑,“我是觉得,机会难得,不赶紧进去守在浴室门口,第一时间看到你出来的样子……实在太可惜了。” “流氓。”莉乃轻啐一口,脸颊发烫。 安室透低笑着,手臂穿过她的腿弯,温热的手掌稳稳托住她的大腿根部,稍一用力就将她整个人竖直地抱离地面。莉乃轻呼一声,下意识地双腿环住他劲瘦的腰身,整个人像树袋熊般挂在他身上。 他低笑一声,就着这个亲密的姿势,用鞋尖利落地向后一勾—— “砰。” 门被轻轻带上,发出一声暧昧的轻响。 莉乃环住他的脖颈,指挥道:“里面,我的卧室在楼上。” 他依言抱着她走上楼梯,回到卧室,小心地将她放在柔软的床铺上。没等她反应过来,他就扯过旁边的被子,将她从头到脚裹了个严实。 “你干嘛?”莉乃在被子里挣扎,“屋里开着空调,我不冷。” 安室透单手按住被沿,俯身看着她,眼神深邃:“不是怕你冷。”他的视线若有若无地扫过她纤细的脖颈,“你这样穿,我的眼睛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莉乃的脸顿时红透,羞恼地瞪他:“你装什么正经?之前在地下通道那次……你不是都看过了?” “那次是意外。”安室透露出无辜的表情,“我不是故意要看的。” “哼,是不是故意的,反正你都看到了。” “好吧,”他从善如流地点头,既得利益者确实不该辩解什么,“你说得对。” 话音未落,被团就开始不安分地扭动起来。莉乃在里面挣扎,想要摆脱被子的束缚。 安室透下意识地伸手想按住她,可手掌悬在半空,却一时不知该落在哪里。她像只不安分的小动物在薄被下动来动去,他若用力按下去,难免会碰到什么不该碰的部位。 就这么一迟疑的功夫,莉乃已经瞅准机会,猛地从被子的缝隙中钻了出来,顶着一头有些凌乱的长发,脸颊泛着红晕,也不知是闷的还是羞的。她带着一丝羞赧瞪着他:“我热!你不看就自己把眼睛闭上。” 安室透没有接受这个提议。他原本就是出于绅士风t度才刻意避开视线,既然她自己都不介意,他自然乐得欣赏这份美景。 莉乃靠坐在床头,顺手捞过他的一只手,低头漫不经心地把玩着他的手指。他的手指修长有力,指节分明,但在虎口和指腹处,能清晰地摸到一层薄薄的茧。她记得以前在网上看过,经常握枪的人,虎口的位置就会留下这样的痕迹。 就在她对着那处薄茧出神时,安室透忽然反手握住她的指尖,温热的掌心将她微凉的手指包裹。 “这么安静?”他声音里带着若有似无的笑意,“不打算跟我说点什么?” 莉乃拨弄着他的手指,声音有些闷闷的:“说什么?” “电话里不是还有好多话想跟我说?”安室透的拇指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怎么见了面,反而说不出口了?” 莉乃的情绪向来来得快去得也快。一个小时前还萦绕在心头的阴霾,经过他这一番插科打诨,本来已经散得差不多了。此刻被他重新提起,那份委屈又不合时宜地涌了上来。 她忍不住小声埋怨:“都怪你……你不提我都快忘了!” “抱歉。”安室透的声音温柔了几分,“我不是故意要揭你的伤疤,只是觉得,有些话说出来,心里会好受些。” 莉乃沉默着,半晌没有说话。卧室里只剩下空调出风口微弱的送风声,昏黄的床头灯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落在柔软的地毯上,像一团解不开的缠绕。 安室透没有催促,只是安静地凝视着她低垂的眉眼。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浅浅的阴影,鼻尖微微泛红,连呼吸都比刚才轻了几分。他能感觉到掌心里的手指在轻轻发紧,像是在酝酿着什么难以启齿的心事。 眼看她的情绪又要沉下去,他正准备找些轻松的话题转移注意力,莉乃却忽然轻轻开了口:“其实…… 我也不知道自己在难过什么。 ” 安室透的动作微微一顿,他没有接话,只是用眼神示意她继续。 莉乃的目光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我很小的时候,就已经放弃从我妈妈身上索取爱这件事了。”她的声音十分平静,像是在说别人的故事,“她更偏爱表姐,明明知道表姐不像表面上那么乖巧,明明知道那些亲昵的举动会刺痛我,却还是纵容着。很多时候明明是表姐的错,妈妈也会维护她。” “这样的事,我经历过太多太多次了……多到早就麻木了。”她的指尖无意识地收紧,“可是不知道为什么,今天晚上就是……特别难过。” 安室透悄悄收紧手掌,将她微凉的手裹得更紧,另一只手轻轻覆在她的手背上,用指腹轻轻蹭着她泛白的指节,像是在安抚一只受伤的小动物。 莉乃靠在床头,目光飘向窗外的夜色,继续道:“我刚才在等你来的时候,其实一直在想这件事。后来才慢慢想明白,可能是因为,她今天没有像往常一样步步紧逼,反而选择让步了。” “为什么她让步了,你反而更难过?” 安室透终于开口,声音温和得像温水,小心翼翼地触碰着她的伤口。 “因为我一直骗自己,” 莉乃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嘲,“我总觉得她对表姐好,是因为表姐父母早逝,她觉得自己有义务照顾表姐,这是刻在她心里的准则,哪怕牺牲我的利益也无所谓。” “可是今天晚上,”她的声音忽然发颤,“因为我故意表现出对表姐的嫉妒,因为我流露出要跟她决裂的意图,她觉得到我可能要脱离她的掌控,于是她就让步了。” 莉乃抬起头,眼底终于蓄满了泪水,声音比刚才高了八度,带着压抑许久的委屈:“你知道吗?那一刻我突然意识到,原来让她让步是一件这么容易的事!原来她也不是非要对表姐好不可,她只是不愿意为了我放弃这种‘善良’的姿态!她明明一直都知道!她明明一直都知道我曾经为了这件事有多么难过,可她依然选择无视我的痛苦!她……” 说到最后,她的声音已经带上了哭腔,再也说不下去。她猛地弓起脊背,将脸埋进安室透的肩窝,肩膀控制不住地轻轻颤抖,连呼吸都变得断断续续。那些积压了十几年的委屈,像决堤的洪水,终于在这一刻彻底倾泻出来。 安室透轻轻抚上她的后背,掌心贴着她单薄的衣料,感受着她身体的颤抖。他没有说那些“别难过”“我在这里”之类的空话,只是用指腹轻轻顺着她的脊椎往下揉,像在安抚一只受惊的小猫,动作轻柔得怕碰碎了她。 “你说得对。”他声音很轻,“确实很伤人。” 这三个字让莉乃微微一怔。她以为他会像其他人一样说“至少她现在让步了”,或者“她毕竟是你母亲”。但他没有。他没有否定她的委屈,也没有为她的母亲找借口,只是实实在在地接住了她的痛苦。 “因为这意味着,”他继续道,“她一直都知道该怎么对你更好,只是以前觉得没必要。” 莉乃的身体猛地一僵,眼泪原本已经慢下来,此刻又突然涌了上来,砸在安室透的衬衫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湿痕。 第89章 她没再压抑,伸手紧紧环住安室透的腰,手指攥着他后背的衣料,鼻尖抵着他的锁骨,呼吸里全是他身上淡淡的雪松味。 这十几年来压在心里的重量,那些说不出口的委屈、不甘和失望,在这一刻忽然松了些,不再像之前那样沉甸甸地压得她喘不过气。 莉乃抱着安室透哭了好一会儿,起初是压抑的抽噎,后来渐渐变成小声的啜泣,泪水源源不断地浸湿他的衬衫,在深色衣料上晕开一片又一片湿痕。 安室透始终没说话,只是保持着环抱她的姿势,掌心贴着她的后背轻轻拍打,动作缓慢而轻柔,像在哄着一个受了委屈的孩子。 他的手掌带着恰到好处的温度,每一次轻拍都像是在传递无声的安慰,让莉乃紧绷的脊背慢慢放松下来,原本颤抖的肩膀也渐渐平稳。 卧室里很安静,只有莉乃偶尔的吸鼻子声,昏黄的灯光落在两人交叠的身影上,将这份脆弱又亲昵的氛围裹得格外柔软。 安室透能感觉到怀里的人哭声越来越小,最后只剩下偶尔的鼻息颤动,他拍着她后背的手也随之放缓了节奏,指尖轻轻蹭过她衣料上的褶皱,依旧保持着安稳的姿态。 又过了片刻,莉乃终于慢慢直起身子,头从安室透的肩窝离开时,还下意识地蹭了蹭脸颊。她抬起头,眼眶通红,眼尾还挂着未干的泪珠,长长的睫毛被泪水打湿,黏在一起,模样有些狼狈。 看清自己在安室透衬衫上留下的大片湿痕时,她的脸颊瞬间泛起红晕,眼神也有些闪躲,后知后觉地不好意思起来,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自己睡裙的裙摆。 安室透早就注意到她的小动作,见状便松开环着她的手,起身从床头柜的纸巾盒里抽了几张纸巾,递到她面前。 他的动作很自然,没有丝毫异样的目光,像是只是在做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莉乃接过纸巾,指尖碰到他的指腹,还能感觉到他掌心的温度,脸颊的热度又升了几分。 她低着头,用纸巾轻轻擦了擦脸颊,又仔细拭去眼角残留的泪珠,连带着发红的鼻尖也擦了好几下,动作有些笨拙,像是在掩饰自己的窘迫。 擦完脸,她捏着皱巴巴的纸巾,抬眼看向安室透,声音还有些沙哑,带着明显的歉意:“抱歉啊…… 把你的衬衫都哭湿了。 ” 安室透闻言,只是轻轻摇了摇头,目光落在她依旧泛红的眼眶上,语气温和:“我们之间,不需要这么客气。” 他顿了顿,伸手替她拂开额前被泪水沾湿的碎发,指尖碰到她微凉的额头时,还特意放轻了力度:“而且,你要是什么反应都没有,我这趟来的未免也太失败了。” 莉乃被他这句话说得心头一暖,原本的不好意思渐渐淡了些,只是还是有些别扭地移开视线,小声嘟囔了一句:“可是因为这种事哭成这样显得我好幼稚啊……” “幼稚吗?” 安室透的声音里带着浅淡的笑意,他俯身靠近了些,视线与她平齐,能清晰看到她眼底还未完全褪去的水光,“在我面前,就算哭到鼻尖发红,也一点都不幼稚。” 莉乃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手指把手里的纸巾团捏得更紧,耳尖悄悄泛红:“可是…… 明明都是过去的事了,我还揪着不放,像个没长大的小孩一样。 ” 她说着,眼神又垂了下去,落在自己交握的指尖上。 安室透没有立刻接话,只是伸出手,轻轻将她手里皱成一团的纸巾拿过来,起身扔进了床边的垃圾桶。回来时,他没有坐回原来的位置,而是稍微靠近了些t ,手臂自然地搭在床沿,指尖偶尔会碰到她的手背,带来一阵细微的暖意。 “难过的事,从来不会因为‘过去了’就消失。” 他的声音放得更柔,像是在跟她讲道理,又像是在哄她,“你只是今天终于敢把这些情绪说出来,这不是幼稚,是勇敢。” 莉乃抿了抿唇,心里像是被温水泡过一样,软乎乎的。她抬眼偷偷看了他一眼,正好对上他含笑的目光,慌忙又低下头,小声反驳:“哪有…… 我只是没忍住而已。 ” “没忍住也很好。” 安室透的指尖轻轻碰了碰她的手背,像是在鼓励她,“总比一直憋在心里,让自己难受好。” 他顿了顿,视线落在她依旧有些泛红的眼眶上,补充道,“而且,能让你放心到‘没忍住’,我很高兴。” 这句话让莉乃的心跳忽然快了半拍,她抬起头,撞进他深邃的眼眸里,那里面满是认真,没有丝毫敷衍。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最后只是轻轻“嗯” 了一声,脸颊的热度又悄悄升了上来。 安室透看着她这副模样,忍不住低笑出声。他伸手替她理了理耳边的碎发,指尖划过她的耳尖,能感觉到那里的温度:“好了,别想这些了。哭了这么久,要不要喝点水?” 他说着作势要起身,手肘刚撑着床沿微微发力,手腕忽然被轻轻拉住。 安室透的动作一顿,低头看向覆在自己手腕上的那只手。 莉乃的指尖还带着刚哭过的凉意,指腹轻轻贴着他的皮肤,力道不大,却带着不容他轻易挪开的执拗。他抬眼看向莉乃,正好撞进她仰头望过来的眼神里。 她的眼眶还泛着浅红,眼尾残留着未散的水汽,长长的睫毛垂下来,在眼下投出细碎的阴影。方才还带着窘迫的脸颊,此刻又添了层薄红,连呼吸都比刚才轻了些,像是鼓足了极大的勇气才做出这个举动。 两人对视了几秒,莉乃的手指轻轻攥了攥他的手腕,声音轻得像落在棉花上:“我不想喝水,你……你能不能现在亲我一下?” 第70章 她跪立起身,主动吻了上去 安室透低头看向她。 灯光下, 她坐在床上,膝盖微微蜷起,双手还维持着拉他袖子的姿势, 眼底残留着未散的水光,目光透着股执拗的认真。 “你是认真的?”他挑眉,脚步不自觉地往回挪了两步。 莉乃用力点头,下巴微微扬起,声音不大却格外坚定:“不能更认真了。” 安室透低笑一声,没再多说, 俯身靠近床边,低头在她额头上印下一个浅浅的吻,触感柔软得像羽毛。 亲完之后, 他直起身,轻轻刮了下她的脸颊:“好了,我该走了, 你好好睡觉。” “不行。” 莉乃立刻伸手,攥住了他的袖口, 语气带着点耍赖的娇憨, “刚才太快了, 你再亲一下。 ” 她的手指纤细, 攥着他袖口的样子像只不肯松手的小猫。安室透被她缠得没办法, 只好再次俯身, 这次吻落在了她的脸颊上, 带着温热的触感,轻轻一碰就分开。 “这下可以睡觉了吧?” “不要!” 莉乃依旧哼哼唧唧地拽着他的袖子, 不肯松手, 眼眶又有点泛红, 语气委屈,“你为什么这么着急走?外面还有别的漂亮小女孩等着你吗?” 这话听起来有点无理取闹的意味,却让安室透心头一软。他无奈地叹了口气,伸手将她轻轻揽进怀里,语气轻柔:“胡说什么呢。” 他低头,鼻尖蹭了蹭她的发顶,“那你好好睡觉,我等你睡着了再走,好不好?” 这句话让莉乃愣了下,脑海中忽然闪过不久前发生的片段——她被咖啡店的女尸惊吓到的那天晚上,同样是在这个房间里,有个人赖着不走,非要讲故事哄她睡觉。 虽然他的故事讲的很烂,情节也天马行空得让人忍不住想笑,可那晚有他在身边,空气里都是熟悉的温和气息,她睡得格外安稳,连噩梦都没做一个。那时候他好像也说了同样的话。 真奇怪。莉乃暗自嘀咕。一个是身份神秘、总带着点疏离感的公安警察,一个是表面温和、实际却带点腹黑的咖啡店服务生,明明是截然不同的两个人,她怎么会频频将他们联想到一起?此刻男朋友就实实在在地在她身边抱着她,她却在这样亲密的时刻,又想起了另一个人。这样的念头让她心里掠过一丝隐秘的不安,觉得对身边人有些不公。 安室透见她忽然沉默,以为她是同意了,便伸手扯过旁边的被子,想帮她盖好。谁知刚掀开被子,莉乃忽然抬起头,伸手猛地揽住他的脖子,力道大得让安室透微微一怔。 下一秒,她跪立起身,主动吻了上去。 这个吻不像刚才的温柔试探,带着股破釜沉舟的气魄,将她所有没说出口的依赖和愧疚都融进了这个吻里。 唇瓣相贴的瞬间,空气仿佛都凝住了。 两人僵持着,两人谁都没有多余的动作,只有柔软的唇瓣轻轻抵着,能清晰感受到彼此温热的呼吸交织在一起,拂过对方的唇角。 几秒后,莉乃先松了口。她猛地往后退了退,脸颊红得能滴出血来,却强装镇定地迎上安室透的目光。 他的眼神沉了下来,漆黑的眸底翻涌着暗流,一瞬不瞬地盯着她,嗓音比刚才低了几分,带着点哑意:“亲完了?” 第90章 莉乃心里咯噔一下,莫名察觉到他的情绪似乎变了,多了种让她心慌的压迫感。 难道是不喜欢这种突然的偷袭? 可事情已经做了,她索性梗着脖子,理直气壮地瞪回去:“你不要用这种眼神看我!你是我男朋友,我想亲就亲,你有什么意见?” 安室透没说话,只是盯着她泛红的唇瓣,缓缓抬起手,两根修长的手指轻轻覆上自己的唇,缓缓摩挲了两下,像是在回味刚才的柔软。 随后,他收回手,视线落在自己的指尖上,眼神晦暗不明,那缓慢又带着点玩味的动作,莫名透着股说不出的色气,让她的脸颊又热了几分。 他没回答她的反问,目光从她泛着水光的唇瓣滑到她白皙细嫩的脖颈,随即缓缓倾身,膝盖顶开她微蜷的腿弯,将她彻底圈在臂弯与床铺之间。温热的气息先一步裹住她的耳廓,声音压得极低,混着刚被吻过的沙哑磁性,像淬了蜜的钩子。 “亲爱的,接吻不是像你这样的。” 说这话时,他的拇指轻轻蹭过她的唇角,带着滚烫的温度,像是在标记属于自己的领地。明明没做什么过分的动作,却让她莫名觉得自己像只被猎豹盯上的猎物,连呼吸都成了引诱他进一步靠近的信号。 不等她从这窒息的氛围里缓过神,安室透的拇指已经收了回去,取而代之的是他覆下来的唇。 这次没有了先前的克制,只剩不容抗拒的强势。他的唇牢牢贴着她的,舌尖轻轻抵开她的齿关,带着温热的气息探进去,与她的唇舌缠/绵/交/织。 莉乃浑身一僵,下意识地想往后退,腰上却忽然一紧。安室透的手箍在她腰上,此刻微微用力,将她牢牢圈在怀里,不让她有丝毫闪躲的余地。 他的手掌带着滚烫的温度,顺着她脊背的曲线慢慢摩挲,从腰际向上,掠过蝴蝶骨,再缓缓滑回腰间,每一次触碰都像是带着电流,让她的身体不由自主地绷紧,又在他掌心的温热里渐渐放松。 唇舌间的纠缠越来越深,他呼吸里的雪松味混着淡淡的薄荷气息,彻底包裹了她,让她几乎要溺在这突如其来的亲密里。 莉乃的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他的衬衫,指甲轻轻陷进布料里,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唇齿间传来的灼热触感。她能清晰感受到他舌尖的每一个动作,带着浓重的占有欲,却又偏偏温柔得让她无法抗拒,只能被动地承受。 不知过了多久,莉乃胸腔里的氧气渐渐耗尽,呼吸变得越来越困难,身体也开始微微颤抖。安室透察觉到,唇齿纠缠的力度渐渐放缓,却没彻底分开。 他的唇依旧贴着她的,只是轻轻退了半分,舌尖还若有似无地蹭过她的下唇,像在回味余韵。两人的唇瓣分开,牵起一丝暧昧的银/丝,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晃了晃,又缓缓断开。 莉乃喘得厉害,胸腔剧烈起伏着,眼神迷离地望着近在咫尺的他,连指尖都在发麻。可安室透根本没给她喘/息的空隙,下巴轻轻蹭过她的下颌线,带着刚吻过的温热,顺着那细腻的弧度慢慢往下滑。 下一秒,他的唇就落在了她的颈侧。没有停顿,先是用鼻尖轻轻蹭了蹭那片敏感的肌肤,随即柔软的唇瓣贴上去,开始轻轻啃咬。 力道很轻,更像是带着点撒娇的磨蹭,齿尖偶尔划过皮肤,留下t浅浅的痒意,却又在她绷紧的刹那,用舌尖轻轻舔过,将那点痒意化作一阵酥麻的电流,顺着脖颈往四肢百骸蔓延。 他的吻还在慢慢往下移,从颈侧到锁骨上方,每一处都落得又轻又慢,像是在细细品尝一块舍不得吃完的糖。莉乃被他亲的身体越来越软,只能无意识地攥着他的衬衫,将脸往他肩窝埋得更深。 手掌继续往下探,指腹却不经意蹭过她的尾椎骨。突如其来的触碰让莉乃浑身一僵,肩头猛地绷紧,喉咙里不受控制地溢出一声重喘。 安室透听到声音,动作猛地一顿,理智瞬间回笼。他没再继续往下吻,反而收紧双臂,将她死死按在怀里,手掌在她后背狠狠揉搓了几下,力道带着点失控的急切。 怀里的人软得像没有骨头,温热的肌肤隔着薄薄的睡裙贴过来,每一次呼吸都拂在他的胸口,挠得他心头发痒。 几秒后,他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才松开些许,不舍地从她颈窝抬起头。他的眼底还泛着未褪的情/欲,额角沁出细密的薄汗,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沙哑得厉害:“不能再亲了,再亲……我就忍不住了。” 莉乃还在大口大口地喘息着,胸口剧烈起伏,眼眶因为刚才的情动和压抑泛起浅浅的红:“可是…… 你亲得我好难受。 ” 安室透一愣,眼底的情欲霎时褪去大半,取而代之的是几分慌乱和无措。他下意识地追问:“哪里难受?是不是我弄疼你了?” 莉乃摇摇头,脸颊埋在他的衬衫上蹭了蹭,声音含糊又带着点焦躁:“形容不出来……就是难受!” 她说着,身体不受控制地在他怀里扭了两下,肌肤相贴的摩擦让那股莫名的燥热更甚,连带着声音都染上了哭腔:“反正就是不舒服!” 安室透看着她皱着眉头、脸颊潮红的模样,再联想到刚才她的反应和此刻无意识的扭动,心头猛地一跳,立刻明白了什么。 他语气带着罕见的尴尬和无措,眼神也变得有些躲闪:“那…… 那怎么办? ” “我怎么知道!” 莉乃抬起头,瞪了他一眼,“都是你闯的祸!” 安室透僵着身子立在那里,视线落在她泛红的眼角,喉结又滚动了一下。看着她难受得微微蹙眉、呼吸急促的样子,他咬了咬牙,像是做了什么重大决定般:“要不…… 我帮你? ” 莉乃虽然没吃过猪肉,但也见过猪跑,不是什么都不懂的单纯少女,对自己身体的变化再清楚不过。听到他这么说,她立马抬起头看向他,眼底满是惊讶:“可是——我这里没有……那个。” 安室透一怔,随即反应过来她的意思,脸颊登时热得发烫,连忙摆手解释:“我不是那个意思!”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平稳下来,眼神却不敢直视她,“我是说…… 还有别的方法。” 第71章 最后一丝理智也丢盔卸甲,将一切全然交予他 随着话音落地, 卧室里的空气登时变得格外暧昧,寂静的房间里只剩下两人略显急促的呼吸声,昏黄的灯光将彼此泛红的脸颊映得愈发清晰。 安室透说完就有些后悔, 她年纪还小,心思单纯,或许对这些事只停留在懵懂的认知里,根本没做好准备。自己方才竟被那点失控的情/欲冲昏了头,提出这样唐突的提议,实在太过失礼。 可话已出口, 再无收回的余地。他耳尖烫得几乎要燃起来,指尖下意识地攥紧,视线死死钉在床沿的布料上, 连余光都不敢往她那边瞥,生怕从她眼里看到惊慌、抗拒,或是一丝一毫的厌恶。 莉乃愣了几秒, 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后,脸色顿时涨得通红。 她当然知道“别的方法” 是指什么, 可是他们俩确立关系才是前几天的事, 连牵手、亲吻都还没有习惯, 怎么一下就要到“那个”的地步了?这个进度是不是太快了点? 可另一边, 又莫名藏着丝隐秘的期待。她偷偷抬眼瞥了下安室透, 见他眼神里满是克制的温柔, 没有半分强迫的意味, 心头那点慌乱又悄悄退了些。仔细想想,相处时间的长短, 好像也不能衡量感情的深浅。她已经成年了, 对他的心意是真的, 刚才那种难以言喻的难受也是真的……若是水到渠成,好像也没什么不妥。 可话虽如此,真要让她点头答应,那点少女的羞涩又翻涌上来,让她怎么也开不了口,只能埋着头,任由脸颊的热度一路烧到脖颈。 见她不说话,安室透更显无措,刚想开口说“当我没说”,手腕却被莉乃轻轻拉住。他抬头,撞进她泛着水光的眼睛里,那里面有羞涩,有犹豫,却没有抗拒。 “…… 那行吧。 ” 她的声音细若蚊蚋,说完就猛地闭上眼,将脸埋进他的肩窝,像是做了天大的决定。 似是没想到她会同意,安室透先是怔了下,待反应过来后,他喉结滚动了一下,眼底翻涌的情绪渐渐沉淀为极致的温柔。 他没有立刻动作,只是先收紧手臂,将她更紧地揽在怀里,手掌轻轻拍着她的后背,缓解她的紧张:“别怕,我会轻一点。” 他的声音带着安抚的磁性,温热的气息拂过耳廓,让她紧绷的身体稍稍放松。 安室透低头,在她发顶印下一个轻柔的吻,随后一只手缓缓下滑,隔着薄薄的睡裙,轻轻覆在她的腰侧。指尖带着滚烫的温度,慢慢试探着,动作温柔得像是在对待易碎的珍宝。另一只手则抬起,轻轻托起她的下巴,让她抬起头。 他的眼神深邃而专注,里面清晰地映着她泛红的脸颊和紧闭的双眼。 “看着我。” 第91章 莉乃睫毛轻轻颤了颤,缓缓睁开眼,撞进他温柔的目光里,脸颊更烫了,下意识地想躲开,却被他捏着下巴轻轻按住。 下一秒,他俯身,再次吻上她的唇。这次的吻没有了先前的侵略性,只剩下极致的温柔与耐心,舌尖轻轻舔过她的唇瓣,像是在安抚她的羞涩。与此同时,腰侧的手慢慢下移,动作轻柔地探索着,每一次触碰都带着细密的战栗感,让莉乃的呼吸渐渐急促,身体也不由自主地软下来,彻底靠在他怀里。 她的手指紧紧攥着他的衬衫,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他唇间的温柔和掌心的触感。在眼前一阵强过一阵的白光中,她最后一丝理智也丢盔卸甲。 安室透始终掌控着节奏,密切留意着她的反应,只要她有一丝犹豫,他便会立刻停下。可莉乃只是身体微微颤抖着,却没有丝毫抗拒,反而下意识地往他怀里靠得更近。 不知过了多久,她身体忽然绷紧,喉咙里溢出一声带着哭腔的尖叫,随即浑身一软,彻底瘫在他怀里,大口大口地喘着气,面色潮/红,眼底也泛着水光。 安室透缓缓停下动作,低头看着怀里浑身发软的少女,眼底满是疼惜。他伸手轻轻拂开她汗湿的碎发,指尖蹭过她滚烫的脸颊,声音沙哑却温柔:“还好吗?” 莉乃点点头,将脸埋在他肩窝缓了好一会儿,呼吸才渐渐平稳。刚才那股翻涌的热潮彻底褪去,只剩下脱力一般的空虚感。 她偷偷抬眼,打量着近在咫尺的安室透。 他的额角覆着一层细密的薄汗,喉结还在微微滚动,眼底的情/欲未完全褪去,却被主人极力压抑住,放在她腰侧的手都带着几分僵硬。 看着他这副明明自己也忍得难受,却只关心她的模样,莉乃心头一软,声音带着点刚哭过的沙哑:“我…… 我没事了。 ” 她顿了顿,手指轻轻蹭了蹭他衬衫上的褶皱,小声问,“那你怎么办?” 安室透的动作明显一顿,眼神闪过一丝诧异,像是没料到她会这么问。他低头看向她,见她眼底带着纯粹的关切,没有丝毫忸怩或回避,喉结又滚动了一下,声音低得几乎要融进空气里:“我没事。” “可是你……” 莉乃咬了咬下唇,话到嘴边又有些不好意思说出口,只能含糊地蹭了蹭他的肩窝,“你也很难受吧?” 安室透低笑一声,伸手捏了捏她泛红的耳垂,力道温柔得不像话:“知道心疼我了?” 他没正面回答,只是收紧手臂,将她更紧地揽在怀里,手掌顺着她的后背轻轻摩挲,像是在自我安抚,又像是在哄她,“没关系,我能忍住。” 莉乃能清晰感受到他胸膛的起伏比平时急促,抱着她的力气也比平时大。她心里掠过一丝愧疚,又有些莫名的大胆,犹豫了一下,伸手轻轻环住他的腰,小心翼翼地蹭他的后背:“要不……我也帮你?” 安室透这次沉默了很久,直到莉乃以为他没听清,重复了一遍,他才缓慢地眨了眨眼:“不用。” “真的不用?” 莉乃有点不死心, t下意识从他怀里撑起身子,目光忍不住往下瞟去。可还没等看清什么,就被安室透伸手轻轻按回怀里,掌心覆在她的后背上,不让她再乱看。 “真的不用。” 他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语气坚定却温柔,“你刚缓过来,好好休息就好。” 他说着,扶着她的肩,让她慢慢躺倒在床上,替她掖好被角。自己则起身,往后退了半步,拉开了些许距离,眼神刻意避开她,语气尽量保持平淡:“我去趟洗手间,你先睡。” 莉乃躺在床上,看着他转身走向洗手间的背影,能察觉到他步伐间的些许僵硬。洗手间的门轻轻合上,隔绝了视线,却隐约能听到他压抑的轻喘声,混着水流的声响,在安静的卧室里格外清晰。 她攥了攥身下柔软的床单,指尖微微泛白,心里五味杂陈。老实说,刚才说出“帮他” 的话,一半是愧疚,一半是一时冲动的大胆,真要付诸行动,她其实根本没做好心理准备。被他拒绝,心里固然有些遗憾,可更多的,却是一种松了口气的感觉,像是卸下了一个沉甸甸的包袱,连呼吸都顺畅了许多。 洗手间的门被轻轻拉开时,莉乃还没睡着,只是睁着眼睛望着天花板,听到动静便立刻侧过头看过去。 安室透身上的燥热似乎褪去了些,只是耳尖依旧泛着淡淡的红,头发被水打湿了几缕,贴在额角,平添了几分狼狈。 他刚走到床边,莉乃冷不丁开口:“解决完了?” 这话一出,安室透的脚步顿住,脸颊刚下去的热度又悄悄往上涌,眼神闪躲,含糊地“嗯” 了一声,伸手替她掖了掖被角,试图转移话题:“怎么还没睡?很晚了,快休息吧。” “我等你呀。” 莉乃眨了眨眼,没打算就这么放过他,语气带着点天真的好奇,还有丝不易察觉的调侃,“你进去好久呀,是不是遇到什么困难了?” “……” 安室透的动作彻底僵住,连脖颈都泛起一层薄红。他怎么也没想到她会问得这么直接,一时竟不知道该怎么回应,只能干咳了一声,眼神飘向窗外:“没有,就是洗了把脸,缓了缓。” “哦?” 莉乃拖长了语调,撑起上半身,手肘支在床头,眼神亮晶晶地看着他,“只是洗脸要这么久吗?我看你刚才好像很辛苦的样子……” “莉乃。” 安室透终于转过头,打断了她的话,眼底带着点无奈和尴尬,“这种事……不用讨论得这么详细吧?” 他一本正经又尴尬窘迫的模样,让莉乃再也忍不住,肩膀一耸,无声地笑倒在枕头上。 她侧躺着,脸颊埋在柔软的枕芯里,肩膀微微颤抖,笑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眼角都沁出了点泪花。见安室透还维持着刚才的姿势,眼神飘向别处,明显是尴尬到了极点,她才清了清嗓子,收敛了笑意,语气恢复了几分认真:“行了行了,不逗你了。” 窗外的夜色已经很深了。 莉乃拢了拢身上的被子:“很晚了,你也回去休息吧,不用在这陪我。” 安室透刚要开口说“我再陪你一会儿”,就被莉乃抬手打断。 “真的不用,” 她看着他,眼底带着真切的感激,“快回去吧,今晚谢谢你特意过来陪我,我现在感觉好多了,一定能睡得安稳。” 安室透犹豫了一下,想到亚当还被他留在家里,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出来之前,他刚把儿子哄睡着,这趟过来耽搁的时间确实不短。亚当虽然没有起夜的习惯,但毕竟还是个不到三岁孩子,让他独自在家过夜,他始终有些不放心。 思忖片刻,他终究还是点了点头,语气带着几分叮嘱:“那你好好休息,要是有任何事,不管什么时间,都直接联系我。” “知道啦。” 莉乃乖乖点头,扯了扯被子盖住半张脸,只露出一双亮晶晶的眼睛,“你路上也小心点。” - 冷水哗哗从花洒喷出,浇在滚烫的皮肤上,却怎么也驱散不了四肢百骸里翻涌的灼热。安室透单手撑着冰冷的瓷砖,后背如同豹子一样弓起。 额前的碎发被水浸透,贴在额角,水珠顺着下颌线往下淌,滑过脖颈,落在锁骨的凹陷处,再顺着肌理往下,消失在水流里。 他闭着眼,喉结不受控制地反复滚动,脑海里全是刚刚的场景——她泛红的脸颊、柔软的唇瓣,亲吻时无措又沉溺的眼神。 刚刚在她家的浴室里,他脸上还带着易容的痕迹,也忌惮她在外面,不敢过于放肆,直到回到自己的领地,才敢露出本来面目。 指尖仿佛还残留着触碰她时的柔软,掌心似乎还能感受到她腰侧细腻的肌肤,连呼吸里都像还萦绕着她身上淡淡的馨香。一股难以抑制的冲动顺着血液蔓延开来,他抬手按住额角,指腹蹭过发烫的皮肤,压抑的轻/喘被哗哗的水流声掩盖。 不知过了多久,紧绷的身体才渐渐松弛下来,胸腔里的灼热慢慢褪去,只剩下一丝疲惫的释然。他缓缓睁开眼,眼底的情欲褪去大半,只剩下些许狼狈。抬手抹了把脸,将脸上的水渍与不易察觉的慌乱一同拭去,他撑着墙面慢慢直起身,关掉了花洒。 浴室里的水汽更浓了,模糊了镜子,也掩盖了刚才所有的痕迹。他沉默地站了一会儿,才扯过毛巾,动作迟缓地擦拭着身体,试图将那些翻涌的情绪连同身上的水渍一起,彻底清理干净。 关掉浴室的灯,安室透轻手轻脚地走到亚当的卧室门口,顺着敞开的门缝往里望。 小男孩侧躺在床上,怀里紧紧抱着他心爱的玩偶,呼吸均匀而绵长。被子被他踹开了一角,露出一只小脚丫。 他睡得那样香甜,小嘴角甚至还带着一丝浅浅的笑意,全然不知道,在他沉入梦乡的这段时间里,父亲曾悄悄离开过家,又在夜色里匆匆归来,带着一身未散的暧昧。 安室透目光落在亚当脸上,心思却已飘到别处。 第92章 今晚发生这种事,现在想想他其实是后悔的。两人的关系看似前进了一大步,但中途却全是陷阱——将来没准能把他埋了的那种。 莉乃还不知道他的真实身份,要是将来让她知道跟她交往的公安警察就是咖啡店服务生安室透……恐怕会爆炸。 他虽然有信心最终能卖惨装可怜把女友哄好,但也不想给自己的感情道路增添波折。 得想个办法才行。 第72章 怀疑身份 经过几天的修整, 莉乃又去医院复查了一次,确认伤已经完全好利索了后,终于回去上学了。 同学们对她在京都酒店地下通道那段经历充满了好奇。警方办案的很多细节都处于保密状态, 大家无从得知,又没办法去问另一个当事人小野田——当然大家也见不到她,她还在休养中没来上学——于是就只能来问莉乃。 刚一进教室,莉乃就被同学们团团围住。大家你一言我一语,热情的样子就像是在讨论什么超级热门的话题。 “寺原同学,快给我们讲讲, 那个凶手到底长什么样子啊? ” 一个女生急切地问道。 另一个男生也在一旁附和:“是啊是啊,他为什么要对小野田他们下手呢?” 同学们的问题像连珠炮似的向莉乃袭来,各种离奇的猜测也纷纷冒了出来。有人猜他是被女人抛弃, 心理变态,才会对小野田情侣二人下手;也有人说他是潜伏在酒店地下通道里的在逃通缉犯,小野田二人是因为意外看到了他的真实长相才被盯上…… 莉乃被围在中间, 有些无奈地听着他们的猜测。她不禁感叹人类对于八卦的热忱真是让人叹为观止。这才几天的时间,关于凶手的猜测就已经衍生出这么多版本了。她当然不能把实情说出来, 虽然她也不确定自己听到的是不是全部真相。 “马上要上课了, 大家散了吧。” 就在莉乃有些招架不住的时候, 终于有人站出来帮她解围了。 浅井枫抱着一摞作业本, 脚步平稳地走过来。他身形挺拔, 额前碎发垂落, 侧脸线条利落, 走到人群外围时,清冷的声线不高不低地响起:“马上要上课了, 早读课代表还没收完作业, 大家先回座位。 ” 围着莉乃的同学闻声回头, 见是班长,纷纷收敛了好奇,三三两两地散开。莉乃松了口气,转头看向浅井枫,弯了弯眼睛:“谢谢你啊,浅井同学。” 浅井枫将作业本放在旁边的课桌上,语气温和道:“不用谢,按纪律该提醒大家。”他顿了顿,目光落在莉乃脸上,犹豫了几秒,还是开口问,“寺原同学,之前在京都救你的那位公安警官,后来你们还有联络吗?” 莉乃心里咯噔一下,脸上的笑意淡了些,下意识反问:“怎么突然问这个?” t “没什么,”浅井枫垂了垂眼,掩去眼底的探究,“之前去警局做补充笔录时,偶然听到办案人员闲聊。说那位警官身份挺特殊的,京都警方那边都不太清楚他的具体职位,只知道在公安系统里权限不低。” 莉乃握着笔的手指紧了紧,勉强笑了笑:“我也不太了解,当时情况太乱了,只记得他救了我之后,就交给其他警察处理了。” “是吗?”浅井枫抬眼看向她,“可他们还说,那位警官是特意从东京赶去京都的。而且救援的时候,对你的在意程度……比另外两位当事人要多得多。甚至另外两位,最后是自己找到出路回来的,并不是被他直接救下的。” 莉乃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了,她放下笔,直视着浅井枫的眼睛,声音也冷了几分:“浅井同学,你到底想说什么?” 浅井枫见她语气冷下来,连忙摆了摆手:“你别误会,我没有质问你的意思。”他垂了垂眼,目光落在桌面的课本上,声音轻了几分,“我就是觉得,如果你们之前确实不认识,那他那样的态度……好像有点不太寻常。毕竟以他的身份,本没必要特意跑一趟,更没必要对一个陌生受害者格外在意。我只是想提醒你,多留意些,没有别的意思。” 莉乃抿了抿唇,轻轻点了点头:“谢谢你的提醒,我会注意的。” 浅井枫看着她明显不愿多谈的模样,没再继续这个话题。他沉默了几秒,转而提起另一件事,语气里带着几分歉意:“其实还有件事,我一直想跟你说。这次修学旅行我是负责人,却没照顾好大家,让你在京都遭遇这种事……我很抱歉。” 莉乃有些意外地抬眼看向他。 浅井枫难得露出点不自在的神色,摸了摸鼻子说:“大概也是因为愧疚,我才会对跟你相关的事这么草木皆兵,刚才可能问得太急了。再次跟你说声抱歉,希望你别觉得冒犯。” 莉乃听他这么说,心里的冷意渐渐散去。她看着浅井枫眼底的歉意,想起之前修学旅行时,他确实一直很负责地协调各项事务,这次的事本就不是他能控制的。 她轻轻叹了口气,语气缓和下来:“没关系,浅井同学,这不是你的错。” 她顿了顿,声音放轻了些,“我并没有生气,只是……这件事给我留下的阴影确实挺大的,现在一提起相关的事,心里还是会有点不舒服,所以不太想多谈。希望你能理解。” 浅井枫见她神色松动,便识趣地绕开了先前的话题,随口聊了两句学校里的事,语气轻松了不少。直到上课铃声尖锐地响起,他才微微颔首,转身回到了自己的座位——就在莉乃斜前方,坐姿依旧挺拔,脊背绷得笔直,像是始终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 第一节课的国文老师抱着课本走进教室,粉笔在黑板上划过的沙沙声渐渐铺满课堂。莉乃摊开课本,目光却有些涣散,老师讲的课文明明是她之前感兴趣的内容,此刻却一个字也没听进去。脑海里反复回荡着浅井枫方才的话,像根细小的针,不断戳着她心底那些被忽略的角落。 “他特意从东京赶去京都”“对你的在意程度不一般”……这些话与课堂的背景音渐渐剥离,让她不由自主地想起地下室里那些被她忽略的细节。 当时她和zero在那间地下室里遭遇黑袍男人时,他喊zero为【波本】,听起来就是个代号,显然他跟zero以前是认识的。当时他说……是在她的通讯录里看到了zero的号码,抱着试试的心态拨过去,没想到他真的赶来了。 那时候她被恐惧攫取了全部心神,满脑子都是能不能逃出去的恐惧,根本没心思细想。后来一连串的绑架、爆炸、受伤,更是让她把这件事彻底抛在了脑后。可现在冷静下来细想,后背却莫名泛起一层凉意。 那时候她的手机里,可从来没有存过zero的号码,甚至连他这个人都还不熟悉,zero更不可能因为她被绑架就放下东京的事务专程跑到京都去救她——她没有自恋到以为自己的魅力大到让这个冷静理智的公安警察在第一次见面后就对她情根深种。 那么问题来了,黑袍男人到底是打的哪个号码把人找来的? 是他用了别的方式,但不想告诉zero ,才故意编造了这个理由?还是…… 真的有什么她不知道的zero的号码,留在了手机里? 莉乃悄悄攥紧了笔,指腹抵着冰凉的笔杆,心跳莫名快了几分。她下意识地摸了摸校服口袋里的手机,屏幕贴着掌心,却让她觉得陌生又不安。如果黑袍男人说的是真的,那这个号码是谁? zero其实有跟她认识的另外一个身份吗?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让她浑身一僵—— zero的确在她面前承认过,他那张脸是易容后的样子。当时她只觉得是公安身份特殊,需要隐藏容貌,并没多问,可现在再想,后背却窜起一阵寒意。如果他易容的不只是脸,连身份都是伪装的呢?如果他真实的身份,其实是她早就认识的某个人呢? 这个猜测太可怕了,让她浑身都泛起凉意。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闭上眼睛,努力回忆地下通道里的更多细节。越想越觉得不对劲,很多事情从一开始就透着古怪。 在地下通道刚重逢时, zero对她的态度好得出奇,耐心又温和,跟上次见面时那种疏离冷淡、甚至带着点不耐烦的模样简直天壤之别。更让她在意的是,自己当时一时冲动向他示爱,他竟然那么快就答应了,没有丝毫犹豫,仿佛那不是需要斟酌的决定,而是一件水到渠成的事。 可上次见面时,他明明对她态度还很差,怎么会突然转变这么大?是因为她遭遇了危险,让他动了恻隐之心?还是……他跟她在这段时间中,还有别的接触? 粉笔灰落在课本上,形成细小的白色斑点,莉乃却浑然不觉。她的目光落在课本上“虚幻与真实”的批注上,忽然觉得,自己好像一直活在一团模糊的雾里。而那个拨出去的号码,或许就是解开这团雾的关键。 “寺原同学,”讲台上传来国文老师的声音,带着些许疑惑,“这个问题你能说说自己的理解吗?” 莉乃猛地回神,抬头时正好对上全班同学的目光,脸颊微微发烫。她慌忙站起身,目光慌乱地扫过课本,还是前桌悄悄指了指黑板上的题目,才勉强磕磕绊绊地答了出来。坐下时,她能感觉到斜前方的浅井枫悄悄回头看了她一眼,眼神里带着几分担忧,却没有多问。 第93章 铃声再次响起时,莉乃才松了口气,揉了揉发紧的太阳xue。她拿出手机,指尖悬在屏幕上方,犹豫了很久,点开与zero的聊天界面。 对话框里只有寥寥几句关于安全的叮嘱,语气平淡,却又透着不易察觉的关切。可她看着那些文字,却再也找不到之前的安心,只觉得心里乱糟糟的,像被揉成一团的纸,再也无法恢复之前的平整。 第73章 会面 安室透把亚当送回莉乃那边后, 便恢复了正常的工作节奏。这天早上,他照常来到波洛咖啡店,做营业前的准备, 擦拭杯子的动作有条不紊,不多时,空气中已经弥漫开淡淡的咖啡香。 店门口突然传来车辆熄火的声响,一辆黑色轿车稳稳停在路边。副驾车门打开,一名年轻男子走了下来,径直推开咖啡店的玻璃门。 此时店内只有安室透一人, 他转过头,脸上带着惯有的温和微笑:“不好意思,现在还不是营业时间……” 话说到一半, 他的目光扫过对方笔挺的黑色西装,还有脸上架着的墨镜,陌生的面孔毫无多余表情, 直觉告诉他,这人绝不是来喝咖啡的普通客人。 安室透脸上的笑容淡了些, 心里已隐隐猜到对方的身份, 不动声色地把话说完:“请您再等等, 正式营业时间是早上九点。 ” “请问您是安室先生吧?”男子开口, 语气平直, 听不出情绪。 “我是。”安室透颔首, 语气平静, “请问您是?” “我是寺原希子女士的助理。”男子言简意赅,“我想您应该清楚我为什么前来, 寺原女士想要跟您单独谈谈。 ” 安室透的目光瞥向窗外的黑色轿车。现在才找来, 倒是比他预想得要慢。 男子察觉到他的目光, 补充道:“寺原女士不在车上,她在另一个地方等您,请您跟我走一趟。” 安室透心中了然。寺原希子来势汹汹,态度又如此不客气,想见他却不肯亲自出面,反倒选在别处等候,这伎俩再明显不过。她是想先在气势上压他一t头,用这种居高临下的姿态,为后续的谈判抢占有利形势。但他没兴趣陪她玩这场心理博弈,更不想顺着她的节奏落入被动。 谈话本就是无可避免的。和莉乃的乐观不同,他从一开始就清楚,以寺原希子的性格,绝不会放任女儿和一个身份不明的人走得太近。 他放下手中的抹布,语气平稳得听不出情绪:“可以,但我需要等我的搭档过来接班,请您在旁边等一下。” 男子皱了皱眉,思索片刻后问道:“需要多久?” “这个我不确定。”安室透淡淡回应,“您要是着急,也可以下次再过来。” 男子显然听出了他话里的不悦,也明白再纠缠下去没有意义。他没再多说,只留下一句“我在车里等您”便转身推门出去了。 安室透看着紧闭的店门,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围裙边缘。他很清楚,这场见面不会轻松,寺原希子必然会提出苛刻的要求,甚至可能用强硬的手段逼他离开莉乃。 这对他来说是个机会。 他拿出手机,给小梓发了条消息,告知对方他今天需要临时替班,随后便继续整理着店内的桌椅,动作依旧有条不紊,连目光都没朝外投去一个。 高山一平坐在车里,透过车窗,目光紧紧锁着店内忙碌的身影。起初他只当安室透是故作镇定,想在气势上不输阵。可观察了片刻,看他擦拭桌面时的专注、摆放餐具时的规整,条理分明且从容不迫,完全没有被打扰后的浮躁,他不禁对这个看似普通的咖啡店店员另眼相看。 能在这种情况下依旧稳得住心神,绝非等闲之辈。 没过多久,高山一平看到一个留着长发、模样清秀的女生拎着包走进店里。她刚一进门就笑着跟安室透打了声招呼,声音清脆。两人简单交谈了几句,安室透便抬手摘下围裙,叠好放在收银台旁,随后穿上外套推门走了出来。 高山一平见状,立刻推开车门下车,站在车前等候。 安室透走到他面前,语气听不出情绪道:“久等了,我们可以走了。” 高山一平点头,做了个“请”的手势,示意他上车:“这边请,寺原女士已经在等候了。” 安室透没再多言,径直拉开后座车门坐了进去。 也许是不想引人注目,高山一平开来的这辆车从外观上看不是惹眼的豪车,但车内装潢精致,弥漫着淡淡的木质香调。高山一平发动车子,平稳地汇入车流,一路朝着市区边缘的方向驶去。 车厢内一片寂静,安室透靠在座椅上,目光落在窗外飞速掠过的街景,神色平静。他大致能猜到寺原希子会选在哪里见面——既不会是过于公开的场合,也不会是偏僻到引人怀疑的地方,大概率是某个私密性强的会所或茶室。 高山一平握着方向盘,偶尔通过后视镜瞥向后座的安室透。对方始终保持着放松却警觉的姿态,既不主动搭话,也没有流露出丝毫局促,这份沉稳再次让他暗自心惊。他忽然觉得,这场会面的走向,或许不会像寺原女士预想的那样顺利。 车子沿着蜿蜒的山路行驶了约莫半小时,最终停在一间隐匿于绿荫中的山庄门口。高山一平率先下车,刚转身想去拉后座车门,安室透已经推门下了车,动作干脆利落。 他身上穿的深色运动夹克衬得身形挺拔,下身的牛仔裤勾勒出利落的线条,再配上那张显嫩的娃娃脸,乍一看竟像个刚毕业的大学生。若不是提前看过资料,知道他已经二十九岁,还带着一个孩子,高山一平实在难以将眼前这人与“能勾引到寺原家大小姐”的形象联系起来——可不得不承认,这样干净柔和又毫无攻击力的长相,确实有着让人放下戒心的资本。 “安室先生,这边请。” 高山一平收回思绪,做了个引路的手势,率先迈步往里走。 山庄的庭院打理得极为精致,青石板路蜿蜒穿过修剪整齐的灌木丛,两旁点缀着几株盛放的山茶,花瓣上还沾着晨露。穿过庭院,便是一条木质走廊,廊下挂着古朴的灯笼,踩在木板上发出轻微的“咯吱”声,在静谧的环境里格外清晰。走廊尽头拐过一个弯,一间古色古香的茶室映入眼帘,推拉门紧闭,透着内敛的庄重。 高山一平放缓脚步,走到茶室门前,轻轻敲了敲木质门板,语气恭敬:“寺原女士,我把人带来了。” 室内沉默了两秒,随后传来一个威严的女声,简短有力:“进来。” 高山一平往旁边侧身让开位置,抬手示意安室透可以进去了。安室透微微颔首,没有多余的迟疑,径直抬手推开了茶室的门。 屋内茶香袅袅,清冽的茶香混着木质香氛,在空气中缓缓弥漫。主位上坐着一位身着藏青色暗纹和服的女人,发髻梳得一丝不苟,周身透着成熟女性的端庄与压迫感。 听到推门声,寺原希子只抬眼淡淡扫了安室透一眼,目光锐利如锋,随即便重新垂下眼帘,专注于手中的茶事,仿佛他只是个无关紧要的闯入者。 她泡茶的动作看着很熟练,一气呵成,整个过程沉静而专注,却也带着刻意的疏离,分明是在用这种方式晾着他。 被这般冷遇,安室透却不见半分不自在。他脚步微顿,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屋内的陈设,随即从容迈步,走到寺原希子对面的席位前,轻轻落座,腰背挺直,姿态端正。 他没有主动开口打破沉默,只是安静地坐着,目光落在茶碗上方氤氲的热气上,神色自如。博弈开场前,谈判桌上的两人都显得格外有耐心。 兴许是觉得这样的对垒毫无意义,率先打破沉默的是寺原希子。 “安室先生,”她抬眼看向他,语带威压道,“我想你应该知道我今天找你来的目的,听闻你最近跟我的女儿莉乃走得很近,甚至还让你的儿子叫我女儿为‘妈妈’,有这回事吧?” 安室透没有直接回应她的质问,反问道:“您在今天来找我之前,应该先找莉乃谈过了吧?” 寺原希子眉峰微蹙,语气带着几分不耐:“你想说什么?” “寺原女士,”安室透迎上她冷凝的目光,语气依旧平稳,“您是聪明人,我想我们没必要再互相试探,不过是浪费彼此的时间。” 寺原希子眼底寒光一闪。原来他是在回敬自己方才刻意晾着他的举动,这般沉得住气,倒比她预想中难对付得多。 她放下手中的茶碗,瓷碗与桌面碰撞发出一声轻响,带着几分警告意味,冷声道:“是你在背后撺掇莉乃跟我吵架的吧?” 她顿了顿,目光如刀般扫过安室透平静的脸:“你倒是比我想象中心机深沉得多。可惜,你的算盘恐怕要打空了。你既不会从我这里得到任何好处,也别想从莉乃身上占到半分便宜。” “我今天找你过来,只有一个目的。希望你能识趣点,主动远离我女儿。否则……”她故意停顿片刻,让那份压迫感在空气中蔓延,“你不会想知道我有什么手段的。” 第94章 “我今天来——”安室透迎着她凌厉的目光,语气依旧不见波澜,“不是来听您威胁的,寺原女士。”他微微前倾身体,不紧不慢道,“让莉乃远离我,最好的方式是说服她本人。如果您真能做到,今天也不会特意找我过来了。” 寺原希子死死盯着他,空气里的茶香似乎都变得凝滞,带着无声的交锋。 安室透毫不在意她的施压,继续说道:“我们不如干脆点,我想,您在找我之前,一定已经把我的背景调查得很清楚了吧?”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弧度,“可惜,想必是一无所获吧。” 听到这话,寺原希子的神色骤然一凛,她猛地想起前几日与丈夫的对话。关于这个叫安室透的男人,她动用了不少人脉,却只查到他半年前突然出现在东京,本来是一名侦探,后来拜毛利小五郎为师,在一家咖啡店打工,过往履历干净得像一张白纸,反而透着诡异。这种查无痕迹的状态,绝非普通人能做到。 她按捺不住心底的惊疑,声音陡然拔高几分:“你到底是什么人?!” 第74章 掉马边缘 茶室里的空气瞬间绷紧。 安室透没有回应她的质问。他抬起手, 指节轻轻在桌面敲了敲,话锋一转,提起了另一个话题:“亚当——你对这个名字应该很熟悉吧?” 寺原希子眉头蹙起:“我的确调查过那个孩子, 不过没查到什么有用的信息……你到底想说什么? ” 安室透盯着她的眼睛看了一会,仔细观察着她脸上的每一丝神情。愤怒是真的,疑惑也是真的,没有刻意掩饰的痕迹。他看了几秒,确认她没有撒谎,心底悄悄松t了口气, 可随之而来的还有一丝失望。 看来,寺原希子对“亚当”作为程序软件的存在一无所知。他本想借着这场会面,从她这里套取一点线索, 现在看来,上一任家主并没有将软件传给她,这条路显然是走不通了, 再待下去也没有意义。 安室透端起面前微凉的茶碗,指尖贴着瓷壁, 沉吟了一会。再抬眼时, 眼底的平静已然散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不可测的沉稳, 嘴角那抹极淡的弧度依旧存在, 却多了几分难以捉摸的意味。 “寺原女士, ”他缓缓开口, 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穿透人心的力量, “你查不到我的过去, 不是因为我没有过去, 而是因为有些事,不该被外人知晓。 ” 他将茶碗轻轻放回桌面,动作轻缓,却让寺原希子莫名感到一阵压力。 “你关心莉乃,担心她被不明身份的人欺骗,这份心情我能理解。但你有没有想过,莉乃已经是成年人了,她有自己的判断,也有选择自己生活的权利。” “权利?”寺原希子冷笑一声,语气带着不屑,“她所谓的判断,不过是被你刻意营造的假象蒙蔽了!你一个来历不明的人,带着个孩子,接近我女儿到底有什么目的?是为了寺原家的财产,还是有其他不可告人的企图?” “我对您家的财产没有任何兴趣。”安室透没有因她的无礼揣测而生气,依旧语气从容,“至于目的……”他顿了顿,目光柔和了些许,“我想,莉乃应该能感受到,我对她的心意。” “心意?”寺原希子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一个连真实身份都不敢透露的人,谈什么心意?安室透这个名字,恐怕也是假的吧?你编造假身份、利用孩子来接近、欺骗我女儿。却告诉我你喜欢她,你觉得我会相信吗?” 安室透不置可否,只是淡淡道:“名字只是一个代号,重要的是我做了什么。她遭遇危险时,是我救了她;她伤心难过时,是我在旁安慰;我关注她的感受,喜欢她的善良勇敢,我儿子依赖她、亲近她,也是发自内心。这些,都不是假的。” “你以为这样就能打动我?”寺原希子脸色愈发阴沉,“我告诉你,不可能!我绝不会让莉乃跟一个身份成谜的人纠缠不清,谁知道你背后藏着多少风险,会不会给她带来灾难?” 安室透耸了耸肩:“您相不相信是您的事,我并没有向您自证的打算,而且——” 他目光冷了下来,周身的气场也随之变得凌厉:“寺原女士,威胁对我没用,在没有搞清楚我的身份前,我奉劝您,最好不要轻举妄动。我不会主动离开莉乃,除非她亲口跟我说,她不想再见到我。” “你!” 两人的目光在空气中激烈交锋,茶室里的压迫感几乎让人喘不过气。寺原希子没想到安室透如此强硬,完全不按她的预想退让,一时竟也拿他没办法。 就在这时,安室透的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打破了室内的死寂。他看了一眼屏幕,眼底的凌厉瞬间褪去几分,重新恢复了平静。 “抱歉,”他站起身,“我还有事,先行告辞。” 说完,他不再看寺原希子铁青的脸色,转身径直朝着茶室门口走去,步伐从容,没有丝毫留恋。 推开门,山间的清风扑面而来,吹散了茶室里的凝重气息。安室透拿出手机,找到莉乃的号码拨了过去,语气褪去了方才的锐利,满是温柔:“我看到你给我发的短信了,找我有事?”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才传来莉乃的声音,听不出太多起伏,平平淡淡的:“你在哪呢?” 安室透脚步顿了顿,敏锐地察觉到她语气里的不对劲。他放缓语速,轻声问:“在外面办点事,怎么了?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莉乃的声音慢腾腾的:“我来波洛找你了,你不在。” 安室透心里松了口气,还好不是什么紧急情况,但她的情绪显然不对。他加快了向外走的脚步,语气更柔了些:“抱歉抱歉,是我临时有事出来了。我现在就回去,很快就能到,怎么没有提前给我打个电话呢?” 电话那头,莉乃只是沉默地听着,没有回应,连呼吸声都显得格外轻。 安室透心里有点打鼓,他快速回忆着——昨天晚上打电话时,她还兴致勃勃地跟他说学校里的趣事,心情明明很好,怎么才过了一夜就变成这样?难道是今天在学校遇到了麻烦?还是知道了他今天来见寺原希子的事? 他不敢再多想,挂断电话后立刻拦了辆车往市区赶。一路疾驰,半小时后车子终于停在波洛咖啡店门口。安室透道谢后推门下了车,快步走进店里。 推开门的瞬间,店内熟悉的咖啡香扑面而来。他一眼就看到了莉乃。她坐在靠窗的常坐位置上,面前放着一杯早已不冒热气的咖啡,双手托着下巴,眼神直直地盯着杯壁,神情放空,完全没注意到有人进来。 阳光透过玻璃窗落在她身上,勾勒出柔和的轮廓。可她脸上没有丝毫往日的笑意,木着脸,下颌线绷得紧紧的,那份沉默的紧绷,让安室透不由得心里一窒。 许是他推门的声响惊动了她,莉乃缓缓抬起头,目光正好与他撞个正着。那双眼眸里没有了往日的温软,只剩一片沉寂的冷。 “安室先生,你回来啦?”小梓听到动静从厨房走出来,手上还擦着围裙,脸上带着自然的笑意,“寺原小姐已经在这儿等你一个早上了,我跟她说你今天请假了不会来,没想到你真的回来了。” 莉乃沉默着,既没承认也没否认,只是依旧盯着安室透,眼神没挪过半分。 安室透微微一怔,很快回过神,对小梓温和道谢:“辛苦你了,梓小姐。” 小梓的目光在两人中间转了一圈,看出两人间气氛不对,连忙识趣地笑了笑:“那你们聊,我先回后厨忙了。”说完便转身退进厨房,还轻轻带上了门,将空间留给了二人。 店内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咖啡机待机的轻微嗡鸣。安室透走到她对面的位置坐下,目光落在她紧绷的侧脸上,柔声开口:“今天怎么没有去上学,突然想到来找我了?” 莉乃没有回答,依旧直直地盯着他,那双眼睛像是要穿透他所有的伪装。片刻后,她终于开口:“安室先生,”她声音平静,没有一丝波澜,“你有什么事情瞒着我吗?” 安室透一愣,脑海中瞬间闪过无数念头。他瞒着她的事太多了——公安的身份、组织成员的身份、那些游走在危险边缘的任务……能坦白的却寥寥无几。 他面上流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疑惑:“瞒着你的事?你指什么?” 莉乃没有直接回答,反而抬了抬下巴,反问回去:“你有很多事瞒着我吗?” 安室透歪着头想了几秒,没有否认,轻轻点了点头:“确实有一些,不过我以为都是些不重要的小事,才没特意跟你说。” “是吗?”莉乃的声音轻飘飘的,“那你说说看,都有什么没有告诉我的事。” 安室透沉吟片刻:“首先有件事要跟你道歉,我刚刚知道亚当可能是我的孩子的时候,曾经乔装打扮,偷偷来看过他。” 莉乃浑身一僵,瞳孔微微收缩,立刻就想起了那个困扰她好一阵的神秘人,错愕地问道:“那个自称是我邻居上门借药的人,是你?” 第95章 安室透坦然点头,语气里带着歉意:“是我,抱歉,当时一直等不到你们带孩子出门,我实在太想看看他了,才想出了这个办法。你发现以后一定吓坏了吧?” 莉乃沉着脸,双手无意识地攥紧。 她当时不是没往他身上猜过,可那个神秘人实在太过神通广大,公寓楼和附近街道的监控,不是莫名坏掉,就是被以“检修”为由临时关闭。她甚至拜托了杉原英二帮忙追查,最后还是一无所获。一个普通的咖啡店服务员,怎么会有这么大的能量,能悄无声息地抹去所有痕迹? “哦?”她极力压下心头翻涌的怒火,努力让表情维持平静,不让对面察觉到自己的愤怒,可说出的话却带着几分讥讽,“那你还挺厉害的。我想了很多办法都找不到线索,还以为是什么特工,专门来跟踪窥探的。” “特工”两个字,她刻意加重了语气,目光紧紧锁在安室透脸上,不放过他一丝一毫的反应。 安室透像是没听出她话里的深意,只是腼腆地笑了笑,语气带着几分自谦:“我也是做了功课的,提前了解到当时附近的监控恰好无法使用,才敢行动。我毕竟也是个侦探,这点反侦察能力还是有的。” 看来他是不打算主动承认了。 莉乃心里冷笑一声,拳头在桌下t攥得更紧,面上却依旧是那副冷淡的模样,步步紧逼:“是吗?可我怎么觉得,比起做侦探,你更多时间好像都花在这家咖啡店里了?”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他看似无害的娃娃脸,语气里的怀疑藏都藏不住:“为什么一个侦探,会突然想来做服务生?我刚才问过你的同事小姐,她说你好像总是很忙,经常请假,却从来没说过在忙什么。” “还有前段时间,”莉乃的声音沉了沉,带着压抑不住的质问,“我把亚当交给你照顾,满心以为你会好好看着他,可才过去一天,你就把他送回松山婆婆那里了。安室先生,那几天时间里,你到底在忙什么?” 她死死咬着后槽牙,心头翻涌着悔意与愤怒。明明从一开始,他身上就有太多不对劲的地方——一个长着这样一张脸的男人,俊朗干净,哪怕去当明星都绰绰有余,如果不是有什么特殊目的,怎么会甘心窝在这家小小的咖啡店里,做一个不起眼的服务生? 那些被她刻意忽略的细节,此刻全都涌了上来,他那个看起来像是临时窝点一样的家,他从不提及的过去,他偶尔流露出的与服务生身份格格不入的沉稳与锐利……桩桩件件,都透着诡异。可她偏偏被他的温柔与体贴蒙蔽,直到现在才幡然醒悟。 “安室先生,你到底,是谁呢?” 第75章 你踩到了我的雷区,所以,我们完了 “安室先生, 你到底,是谁呢?” 莉乃话音落下,安室透的神情明显一滞。他僵了半晌, 才勉强扬起一抹笑容,轻声问道:“怎么突然这么问?” 见他依然不愿坦诚,莉乃心头掠过一丝失望。 “如果你非要我把话说得更明白,好。”她低头在包里翻找,取出一叠打印纸,递到他面前, “知道这是什么吗?” 安室透垂眸扫了一眼——像是通话记录单。通话记录?他瞳孔骤然收缩,瞬间意识到了什么。 她出事那晚,黑袍男人用她的手机拨出的那通电话, 明明是打给“安室透”的,最终出现的却是公安警察zero。更关键的是,当时黑袍男说出这个信息时, 莉乃就在现场。 他在她住院期间复盘整件事时,曾想到过这个漏洞。事后, 他也立即安排风见以“执行秘密公务”为由去抹除这条记录。只要确保她事后查不到任何痕迹, 就还有转圜的余地。 但当时风见也受了轻伤, 还要留在京都照顾黑川。安室透见莉乃醒来后一直没提起这件事, 便稍稍放松了警惕, 想着等风见回东京再处理也不迟。而风见是前天刚回到东京的, 安室透并不确定他是否已经办妥。 就在他心念电转之际, 莉乃开口了:“17号晚上……”她的目光紧紧锁住他的脸,不放过任何一丝细微的表情变化, “你接到过一通从我手机打出的电话, 对吗?” 果然是因为这件事。安室透在心底无声地叹了口气。 他不是没想过向她坦白, 但他原本的设想是等一切安排妥当、将所有可能引发她不满的因素全部清除之后,再找一个合适的时机和盘托出。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在她已经察觉端倪、怒气冲冲地拿着通话记录上门质问时被动承认。 现在松口,无异于亲手点燃引线。 “ 17号晚上?”他故作疑惑地重复了一遍,拿出手机翻看日历,“哦……是你到京都那天啊,我们不是通过电话吗?”他抬起头,神情自然流露出不解,“怎么突然问起这个?” 莉乃在心底冷笑。装!再继续装! “不是下午那通,是晚上九点以后。”她纠正道,“九点以后,你接过一通来自我手机的电话。” 安室透佯装回想,随后轻轻摇头:“没有,那天晚上我哄亚当睡着后,突然接到一位前委托人的电话,请我帮忙调查点事情。后来我把亚当送到松山婆婆那儿,就出去处理委托了。” “真的?”莉乃紧盯他的双眼。 “当然。”他答得毫不犹豫,“如果你不信,我可以请他亲自来作证。” 莉乃沉着脸不说话了。安室透见状,体贴地问:“怎么突然问起这个?是出了什么事吗?” 她一言不发地凝视他许久,目光锐利得几乎要穿透他精心维持的平静。而他始终没有露出一丝破绽,脸上的疑惑与关切恰到好处,仿佛真的对此一无所知。 终于,莉乃缓缓开口:“好吧,我的通话记录里,确实没有那天晚上的任何信息。” 安室透暗自松了口气——他赌对了。 风见一向靠谱,交代的事绝不会忘记,回到东京后定会第一时间处理。况且……他隐隐觉得,如果莉乃真的掌握了确凿证据,绝不会是现在这样的态度。正因找不到实证,她才不得不反复试探。 他神色温和地问道:“是在找什么重要信息吗?需不需要我帮……” “但是——”她话锋陡然一转,眼神迅速结冰,“谁告诉你,这是我自己的通话记录?” 安室透呼吸一窒。 下一秒,他忽然反应过来她话中的含义,脸上的温和面具终于裂开一道缝隙。 “你也意识到了,对吧?”莉乃将手中的纸张重重拍在他胸前,“只能说你还是百密一疏。我费了些手段,调出了你的通话记录。你只记得清除我手机里的痕迹,怎么就忘了处理你自己的?” “莉乃!我……”他急忙开口想要解释,却被她厉声打断。 “安室透。”莉乃脸上写满失望,“我刚才给过你机会,可你从头到尾都在骗我……你根本就没想过要对我说实话!” “不是的莉乃!”急切地伸手想拉住她,被她猛地甩开“你说话就说话,别来拉拉扯扯”。 “我保证,我绝对没有想过要骗你,我想对你说实话的,可是……” “可是什么?”莉乃冷声说,“你的保证能相信吗?你刚刚骗我的时候,表情演得可比现在还真。” 安室透终于体会到了什么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刚才为了瞒过她,他几乎用上了毕生积累的演技,即便是组织里那些眼毒如蛇的人站在这,也未必能看穿。可结果就是,现在他说真话,莉乃也不信了。 他沉默片刻,嗓音艰涩地开口:“我知道我骗了你,你现在一定很生气,但我这么做,也是没有办法的事。你知道我的工作性质……我不是不信任你,只是这种事,多一个人知道就多一分危险。” 莉乃冷笑一声:“没关系,我理解你,既然你的工作这么要紧,那你还跟我谈什么恋爱呢?当初在京都直接拒绝我不就好了?” “你想知道原因吗?”安室透紧紧盯着她,“我为什么没有拒绝你。” 莉乃别开脸:“你不用说了,我没兴趣知道。” “因为我拒绝不了。”安室透不管她想不想听,径直说了下去。他知道,此刻再不说就真的没机会了。 “在你去京都之前,我内心就已经纠结了很久。”他继续说,“虽然那时候我还没有完全看清自己的心意,但你已经是我生命中非常重要的存在。我对你的关注,早就超出了普通朋友的界限。” 他说着,再次尝试去拉她的手,想让她面对自己。莉乃甩开,他再拉,她再甩。几次来回后,他干脆紧紧握住不放。莉乃挣了几下没挣脱,只能恼怒地瞪着他。安室透假装没看见她的怒意,继续说道: “转折点是那天晚上,我接到你的电话,电话里没有任何声音传来,只有一段摩斯密码的敲击声,你在向我求救。” “不是我!是他打给你的!”莉乃反驳,“如果我真有机会打电话,为什么不直接报警而要打给你?你算我什么人?我们连朋友都算不上!” 第96章 安室透仿佛没有听见她那些伤人的话,只是低声问:“是啊,明明是个很容易看穿的圈套……可当时的我为什么就没想通呢?” 莉乃抿紧嘴唇不再说话。这家伙太狡猾了,无论她说什么,他总有办法把话题引回自己的节奏。 “当时我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你遇到危险了。所以即便知道不对劲,我也必须去。” 安室透向前逼近一步,两人之间的距离骤然缩短。莉乃蹙眉想后退,双手却被他牢牢禁锢,动弹不得。 “我骗了你,是我不对,我郑重向你道歉,也完全理解你的愤怒。但是莉乃——”安室透指尖带着微湿的汗意,牵引着她的手,缓缓贴在自己颈侧。那里的脉搏跳得又急又重,像要撞破皮肉挣脱出来。 “我喜欢你,这件事从来没有半分虚假。”他的声音低哑,却字字清晰,不容置疑。 莉乃唇瓣微动,原本火山喷发般的怒火,竟奇异地沉淀下来。 指腹下的皮肤滚烫,能清晰感知到每一次剧烈的搏t动,是他毫无保留的坦诚,但是…… “安室透,我理解你的做法。”莉乃抬起头,目光与他相撞。一个急切地想要证明真心,另一个眼神却澄澈平静,没有愤怒,同样也没有感动。 “但是,我最讨厌、最讨厌、最讨厌的,就是欺骗。”她一连用了三个“最讨厌”来强调,“哪怕是善意的谎言,我也无法接受。” “当你骗了我一次,发现欺骗才是最高效的沟通方式——不用向我解释,也不必承担我的情绪,你就会迷恋上这种用谎言解决一切的感觉。你会习惯性地对我说谎,为了圆一个谎,不得不编织更多新的谎言。而你做这一切,甚至不会感到愧疚,因为你总能找到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为了我的安全,或是为了你的职责。” 安室透急急打断:“我不会……” “你会!”莉乃的声音陡然扬起,压过了他的辩白,“因为我爸爸就是这样的人。” 安室透所有预备好的说辞,都被这一句话死死堵在了喉咙里。 “你知道吗?”莉乃的语调沉了下去,带着一种叙述往事的平静,而这平静之下却暗流汹涌,“当初我爸爸向我妈妈求婚时,我外公极力反对。他就是觉得,像我爸爸这样长期游走在灰色地带、早已将欺骗融入本能的人,我妈妈跟着他,将来一定会吃苦。” “可我妈妈不信。她全心全意地相信他,以为他会是那个例外。后来的结果……你也知道了。”她的话语微微一顿,仿佛一个旧伤被重新撕开,声音里浸满了苦涩。 她抬起眼,重新看向他,目光里已没有了最初的激动,只剩下一片荒芜的平静:“我喜欢你的时候,也从没因为你的职业而迟疑过。我总认为,我爸爸只是个例,他代表不了所有人。可事实证明,你们这样的人……就是习惯于用谎言来粉饰一切,这几乎成了你们的本能。” “你刚才在我面前演戏时,表情那么逼真,反应那么天衣无缝,你知道那一刻我在想什么吗?” 安室透的喉结轻轻滚动,那双总是含着笑意的紫灰色眼眸此刻暗沉下来,没有一丝光亮。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是后怕。”她自问自答,声音轻的像一声叹息,“如果不是我事先知道真相,此刻一定还会沉溺在你编织的谎言里。”她摇了摇头,眼底流露出一种深切的惧意,“这太可怕了,这意味着,如果我还选择和你在一起,未来的每一天都会活在怀疑里。只要你想,你随时都能欺骗我。而我,无法分辨真假。” 说完,莉乃用力将手从他滚烫的颈侧抽回,仿佛要切断最后一丝连接。 “我在电视上看过,这是cia测谎的方式。你其实不用这样向我证明,我相信这一刻,你是真心的。”她的话语平静而冰冷,像冬日里的寒铁,“可是,理解你的立场,不代表我能原谅你的欺骗。” 他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 她的目光与他慌乱焦灼的视线在空中相遇,每一个字都清晰而决绝。 “安室透,你踩到了我的雷区。” “所以,我们完了。” 第76章 分手的下一步当然是——抢孩子 话音落下的瞬间, 整个波洛咖啡馆安静得能听见冰箱的嗡鸣。 安室透的身体猛地一晃,脸上那抹常年不变的从容瞬间碎裂,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 露出一种近乎脆弱的苍白。 莉乃有些诧异地看着他——原来一个人即使肤色这么深,也能看出如此明显的失血感。这个发现让她心头掠过一丝说不清的酸楚,但随即又被一种奇异的轻松取代。终于说出来了,那些压在心底的话说完,连呼吸都顺畅了许多。她甚至微微勾起嘴角,带着一种事不关己的冷漠, 欣赏着他此刻罕见的狼狈。 安室透嘴唇翕动。他知道,他现在必须说点什么来挽回这段感情,可一向反应敏捷能言巧辩的他, 此刻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能说什么呢?莉乃已经把话说的这么清楚了,他的罪证被一条条罗列出来,连死缓都没有, 死刑立即执行。没给他留下半点挽回的余地。 可就这么结束?他不甘心。 “安室先生,刚刚老板打电话来说……”榎本梓举着手机从后厨出来, 话说到一半才察觉气氛不对。两人面对面站着, 一个面无表情, 一个脸色惨白。 “对不起对不起!你们继续, 不用理我。”她转身就要溜。 “没事, 你说。”安室透叫住她, 声音有些沙哑。 莉乃弯腰拿起包:“我的话都说完了, 不耽误你们营业,先走了。” 在她擦肩而过的瞬间, 安室透几乎是本能地伸出手, 一把紧紧地抓住她的手腕。莉乃停下脚步, 低头看了眼他的手,又抬眼看他,眼神再明显不过。 小梓还在旁边看着,安室透只好松手,但仍压低声音说:“等我一下,我送你。” 莉乃简直要气笑了。这人是不是选择性失聪?合着她刚才说的他都装没听见是吗? “安室先生!”她猛地将自己的手抽回,并迅速后退一步,刻意拉出一个社交安全距离,语气里带着贵族小姐特有的、礼貌却刺人的矜傲,“真的不必了,我知道你很有绅士风度,可我们之间清清白白,这种容易引人误会的举动还是免了。毕竟我在米花町也算是个名人,不想惹来不必要的闲话。” 一瞬间,她又变回了那个初识时高高在上、难以接近的大小姐,眼神里的嫌弃和疏离明明白白,恨不得两人中间有条分界线,上面写着四个大字【别来沾边】。 抽离得如此迅速,就像从未动过心。 安室透猝然抬起头:“都送过那么多次了,应该也不在乎多这一次吧?” 莉乃猛地瞪大眼睛:“你说什……” 这家伙是故意的吧?故意当着别人的面这么说,败坏她的名声! 不等她继续反驳,安室透已经直接上手,双手用力按住她的肩膀,近乎强硬地将她按回了卡座里。 “既然你口口声声说问心无愧,”他俯视着她,眼神深邃,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压迫感,“那又何必害怕别人的眼光?你这么在意,反倒显得我们之间真有什么了。” “你!”莉乃气得胸口起伏,一时竟找不到词来反驳这混蛋逻辑。他居然用她的话来堵她! 一旁的小梓看得目瞪口呆,脚趾尴尬地蜷缩起来,恨不得自己能立刻隐身。理智告诉她应该立刻回避,可眼前这前所未见的安室先生和寺原小姐……这修罗场的张力让她挪不动步子。 安室透深吸一口气,似乎想找回平日的冷静,他转向小梓,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紧抿的嘴角泄露了他极差的心情:“老板到底有什么事?” 小梓此刻后悔得肠子都青了,她要是早点看出来寺原小姐跟安室先生的关系,她刚刚就直接回复老板了。现在这种情况下……她要怎么开口啊? “老板想问你……”她嗫喏着,声音低到恨不得用气音说话,但室内现在实在太过安静,于是她接下来的话依然十分清晰地传到两个人的耳中。 “他想问你……你现在有没有女朋友。”小梓终于说出来了,“他好像有个单身的女性朋友想介绍给你认识。” 话音刚落,她就感觉两道视线再次如同冰锥与火焰般同时钉在自己身上,让她恨不得当场表演一个原地消失。 “我、我懂了!我这就去回复老板说不行!”她结结巴巴地说完,转身就想逃离这个不祥之地。 “——梓小姐。” 莉乃清冷的声音再次响起,像一颗投入静湖的石子。 安室透立刻低头看她,心脏猛地一沉,那股不祥的预感瞬间攀升至顶点。 小梓僵硬地、一点点地转过身,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啊?寺原小姐还有事?” “我觉得,你可能是误会了什么。”莉乃好整以暇地开口,甚至还故意抬起头,对紧绷着下颌线的安室透露出了一个略带挑衅的、仿佛在说“你看,麻烦来了吧”的眼神。 “我们真的不是那种需要你帮忙回绝的关系,所以……” 第97章 小梓已经不敢去看安室透此刻的脸色了,只觉得周围的空气又冷了几分。 “所以,这种‘好事’怎么能推掉呢?”莉乃忽然轻笑出声,她优雅地抬手掩了下唇,带着一种看好戏似的态度,“难得你们老板这么热心肠,毕竟……”她拖长了语调,目光扫过安室透僵硬的脸,“安室先生要是名草有主了,波洛那些冲着他来的女顾客,恐怕要心碎一地,营业额跌掉一半都不止吧?” 小梓站在一旁,感觉自己快要窒息了。她在心里疯狂呐喊:寺原小姐求您别再说了!安室先生的表情已经可怕到能吓哭t小孩了!你们情侣吵架,为什么倒霉的是我这个旁观者啊! 安室透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翻涌的情绪竟奇异地平复了。他转向小梓,语气恢复了一贯的沉稳:“麻烦替我谢过老板的好意,我现在虽然没有女朋友,”他顿了顿,目光不经意地扫过莉乃,“但已经心有所属了。以后这类事情,就不必再为我费心了。” 明白!我这就去回复! “小梓如蒙大赦,赶紧接话,”店里交给我就行,两位有事就去忙吧! “她心里暗想:这气氛谁敢进来吃饭,还是请两位赶紧离开比较好。 安室透微微颔首,随即一把拉住莉乃的手腕:“我们走吧。” “等等!”莉乃挣扎着,“我还没结账!” “不用结了,我请你。”他头也不回,语气不容拒绝。 莉乃:“?你在胡说什么?!本小姐出来消费,还从没有让别人请我的时候!而且你不要拽我,我自己会走啊喂!” 小梓目送两人拉扯着离开,直到店门完全关上,才长长舒了口气。她暗下决心:以后一定要和安室先生保持距离,可不能再让一些没必要的误会影响他的感情了。 另一边,莉乃被安室透几乎是半抱着塞进了车后座。车门“砰”地关上,震得她心头发颤。他绕到驾驶座,沉默地启动引擎,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你到底想干什么?”莉乃气得声音发颤,“这就是你对待女孩子的方式?你的绅士风度呢?而且我说了不用你送!” “你现在生哪门子气啊?该生气的明明是我好吧?是你骗了我!我才是受害者!” “你是混蛋吗?不要搞得好像是我甩了你一样!喂你说话!别在前面装死,我知道你能听见!” …… 她骂了一路。然而无论她在后座如何斥责,安室透始终一言不发。他紧握方向盘的指节微微泛白,侧脸线条绷得死紧,那种压抑的沉默反而让莉乃心里发毛。要不是知道他是警察,她真要怀疑他是不是打算把她带到什么地方灭口。 当车子终于停下时,莉乃的怒火已经被不安取代。她看向窗外,瞬间炸了:“你带我来你家干什么?我要回自己家!” 安室透利落地解开安全带,拉开后车门,向她伸出手:“下车。” 莉乃抱紧了安全带扭过头:“我绝不上去!” “或者,”他语气平静,眼神却不容置疑,“你更希望我抱你下来?” 疯子!莉乃在心里暗骂。她磨蹭着下车,暗自打定主意:反正周围还有路人,他总不敢光天化日之下硬来。 见她终于下车,安室透转身示意:“上楼谈。” 莉乃抱着手臂站在原地:“有什么话就在这儿说吧。”她为什么要自投罗网去他的地盘,到时候家里一个人都没有,他要是想动粗,她打又打不过,岂不是要吃亏。 安室透转过身,淡淡地望着她:“不是你说的,担心我损害你的名声,你确定要在大庭广众之下谈?” 莉乃:“……” 她被噎住,沉默了两秒,伸手捋了捋被风吹乱的头发:“其实也没什么好谈的,该说的话我刚才在店里已经说过了,我不会改变想法。” “那儿子呢?”安室透轻飘飘地,抛下一枚重磅炸弹,“儿子你也不要了?” 莉乃皱起眉:“我只是跟你分手,谁说我不要儿子了?”她忽然想到了什么,脸色变了变,“你要跟我抢儿子?” “不是我要跟你抢,是亚当现在明面上,就是我的儿子。”安室透淡淡地纠正她,“如果你坚持要跟我划清界限,似乎没有理由继续抚养我的孩子。” “除非你向大家承认,亚当是我们两个人的儿子。”隔了两秒,他又补充道。 莉乃脸色铁青。她在来找安室透摊牌前,从来没有想过这一层。在她心里,亚当就是她的儿子,就算她跟安室透分开,当然也只能跟着她生活。 见她脸色变了又变,但神色已经开始动摇,安室透放缓了语气:“怎么样,现在愿意跟我上楼好好聊一聊了吗?” “我们谈话的结果,可能直接决定我一会要不要去你家,把我的儿子接回来。”他注视着她的眼睛,缓缓说道。 第77章 分手第一天 室内, 空气凝重得仿佛能拧出水来。 安室透将刚沏好的热茶推向莉乃,她看也不看,目光死死地钉在他脸上:“既然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 就别来这些虚的了,你直说吧,想怎么样。 ” 末了,她又补充了一句:“儿子,我绝不可能给你。” 安室透手顿了顿,若无其事地把茶放到她面前, 淡定地开口:“不是我想怎么样,莉乃——这取决于你。” “呵,”莉乃扯出一个讽刺的弧度, “你该不会想用这个威胁我,让我继续装傻,陪你演下去吧?” 安室透沉默地看着她, 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我告诉你, 做梦!”莉乃柳眉倒竖, 声音拔高。 “如果你寸步不让, ”安室透垂下眼, 慢条斯理地给自己也倒了一杯茶, 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那我们确实没什么可谈的了, 稍后,我会亲自去接亚当回来。 ” 这话瞬间点燃了莉乃的怒火, 她猛地抓起面前的茶杯, 一股热血直冲头顶, 下意识就想把滚烫的茶水泼向那张可恶的脸。指尖传来的灼痛让她瞬间清醒——这茶太烫了,真泼上去,非毁容不可。 就这么一迟疑,她最初那股不管不顾的气势泄了大半。可杯子已经举起,此刻放下未免太示弱。她心一横,在他的注视下仰头就灌了一大口。 “嘶——好烫!” 灼痛感在口中炸开,莉乃瞬间疼出了眼泪。安室透脸色一变,立刻探身过来:“快吐出来!” 莉乃怎么可能吐在他手里。她硬是梗着脖子,艰难地将那口滚烫的茶水咽了下去,随即抬起泛红的眼眶,用恨不得将他千刀万剐的眼神瞪着他。 安室透眉头紧锁,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焦急:“下次想发泄,直接泼我身上,别伤害自己。” “放心,”莉乃从牙缝里挤出声音,“下次一定!” 安室透起身去换了杯温水,又拿了烫伤药。他回到她面前,看着她嘴唇微红的样子,欲言又止。 “你又想干嘛?”莉乃警惕地后仰。 “张嘴,我看看烫得严不严重,”他解释道,“严重的话得上药。” “用不着你假好心!”莉乃猛地别开脸,声音因愤怒和疼痛带着颤音,“疼死我也认了!我现在才算看清你,安室透,你就是个脸黑心更黑的混蛋!翻脸比翻书还快!” “莉乃……”安室透的声音带着无奈的沙哑,“是你说要一刀两断,我别无选择。” “你根本没有资格跟我争孩子!”莉乃猛地站起身,伸出一根手指,几乎要戳到他眼前,“第一,你连照顾他的时间都没有!你的工作有多危险你自己清楚,你能给亚当稳定安全的生活环境吗?” 她不等他回答,又伸出第二根手指,胸口剧烈起伏:“第二,亚当亲口说过,就算在他那个世界,也是我照顾他更多!你除了挂个名,尽过多少当父亲的责任?” 第三根手指紧接着竖起,她的声音因激动而发抖:“第三,亚当来到这里以后,大部分时间也是跟我生活!我现在不公开承认他,不是怕影响我的名声,是怕外界过度关注会伤害他!可你呢?你居然利用孩子来要挟我,就因为我不要你了?你这就是趁火打劫的小人行径!” 她说到最后,声音已经哽咽,身体也因为极致的愤怒而微微颤抖。 “之前你骗我,我虽然生气,但至少觉得你可能有苦衷……可你现在做的这件事,简直让我恶心!”她深吸一口气,通红的眼中满是失望和心寒,“安室透,别让我觉得……当初喜欢上你,是我这辈子最瞎眼的决定。” 安室透的呼吸明显停滞了一瞬。 莉乃那句“最瞎眼的决定”像把淬了毒的匕首,精准刺穿了他所有防线。他下颌线绷得死紧,端着水杯的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你说得对。”他忽然开口,声音低沉得可怕,“我是个自私的混蛋,是个不称职的父亲。” 他抬起眼,紫灰色的眼眸深处翻涌着痛苦与挣扎:“我没有时间陪亚当,工作性质也确实危险。在你面前,我什至是个连实话都不敢说的骗子。” 第98章 他向前一步,将水杯轻轻放在桌上,动作缓慢得像在隐忍着什么。 “但是——”他目光紧紧锁住她,“我争的不是抚养权,莉乃,我是在用最卑劣的方式,乞求一个挽回你的机会。” “你说得对,我不配做个父亲,更不配得到你的原谅。但即便是这样的我——” 安室透突然单膝跪地,这个向来沉稳的男人竟以一种近乎臣服t的姿态仰视着她。 “也做不到放手。” 窗外夕阳恰好掠过他低垂的眉眼,在那张总是带着笑意的脸上投下深深的阴影。 “告诉我该怎么做,莉乃。”他声音沙哑,“除了跟你分开,任何条件我都能答应你。” 这个总是游刃有余的男人,此刻却把所有的软弱与不堪都摊开在她面前。他不再是那个神秘的公安警察,也不是温柔可靠的好好先生,只是个在感情里走投无路的普通人。 莉乃怔怔地看着他跪在眼前的身影,那句准备好的“我们两清”卡在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口。 - 安室透沉默地取出药膏,用棉签仔细蘸取。当他靠近时,莉乃本能地想后退,却被他轻轻托住下巴。 “别动。”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 棉签带着清凉的药膏,轻轻涂抹在她被烫伤的舌面上。莉乃不自觉地微微张嘴,吐出一点点舌尖,上面有明显的红肿。安室透的动作极其轻柔,仿佛在对待什么易碎的珍宝。 涂完舌面,他又仔细检查了她的口腔,确认除了舌头之外没有其他烫伤,这才稍稍松了口气。 “这几天吃些温凉的食物,”他一边拧紧药膏盖子,一边嘱咐,“记得按时上药。” 莉乃沉默着没有说话。 “药放在这里,你一会儿记得带走。”他将药膏放在茶几上,“我会每天提醒你。” 莉乃依旧沉默,但紧绷的肩膀微微放松了些。她不得不承认,药膏的清凉确实缓解了舌尖的灼痛感。 安室透在她身旁坐下,没有再逼迫她。两人就这样静静地坐在暮色渐深的客厅里,方才的剑拔弩张渐渐被一种微妙的寂静取代。 室内的寂静被一阵突兀的手机铃声打破。 莉乃低头看去,屏幕上跳动着“杉原英二”的名字。几乎是同时,她感觉到身旁的安室透动作微微一顿。 他沉默地看了屏幕一眼,随即一言不发地站起身,开始收拾桌上已经凉透的茶杯和水壶,动作利落却带着一丝刻意的回避。 莉乃接起电话,那头立刻传来杉原英二懒洋洋的嗓音:“给你发了那么多条短信都不回,过河拆桥这招你用得最熟练了。” 她将手机拿开些,看了眼屏幕——上面确实显示着几条未读消息。 “我没看到,”她语气平淡,“有什么事吗?” “难道非得有事才能找你?”杉原英二轻笑一声,“你可别忘了,我刚帮了你个大忙。一句谢谢都没有,拿到记录就玩消失,晾了我一整天。我总得打电话问问,你欠我的那顿饭,到底还打不打算还了?” 他的声音透过听筒,在安静的客厅里清晰可闻。背对着她正在清洗茶杯的安室透,动作没有丝毫停顿,但水流声却不知不觉间小了下去。 “真不巧,”莉乃压低声音,“我这几天只能吃生菜沙拉度日。那顿饭先欠着。” “行啊,”杉原英二轻笑着,“那用别的来换也行。比如告诉我,你让我查的那个男人跟你什么关系?”他故意停顿,“我手上倒是还查到了些别的料,正在考虑要不要给你。” 莉乃闻言下意识看向厨房。安室透背对着她,水流声不知何时已经停了,他正用毛巾慢条斯理地擦拭着已经洗净的茶杯。 “不用了。”她声音沉下来,“我们没关系,之前找你帮忙是我欠考虑了,提醒你,如果你不想因为侵犯隐私成为被告,最好把今天的事都忘掉,还有你手上那些什么杂七杂八的料,也都给我处理了。” 电话那头沉默片刻。 “你心情不好?” “我心情不好的时候多了。”她瞥见安室透将擦好的茶杯轻轻放在料理台上,发出清脆的磕碰声,“既然知道,就别废话了。” 杉原英二在电话里轻笑:“既然心情不好,就更不能一个人待着了。晚上出来看赛车?我去接你。” 就在这时,安室透转过身来。暮色透过窗户落在他身上,将他眼底的情绪切割得晦暗不明。他什么也没说,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不用……”莉乃下意识要拒绝,可抬眼撞上安室透沉静的目光,话到嘴边突然一转,“不用来接我,给我地址,我自己过去。” 挂断电话,见安室透依然沉默地看着她,莉乃心头涌上一阵说不出的烦躁。 她突然起身,衣服上的金属装饰跟桌子碰撞,带起一阵叮叮当当的声响:“我先走了,说好了,这周六早上九点半你来接亚当,晚上再给我送回来。” 安室透没有接话,只是问:“要去哪?我送你。” “不必了。”她的拒绝干脆利落,“你现在不适合出现在我朋友面前,容易引起误会。” 见她态度坚决,安室透不再坚持。莉乃走到玄关穿好鞋,手搭上门把时却突然顿住,回头看向他。 “至于通话记录的事,你不用担心。我让他调的是最近一个月的记录,没有精确到那一天,他应该不会联想到什么。”她顿了顿,语气里带着几分刻意的疏离,“至于其他……我相信你的身份保密工作做得应该挺好,不至于被查出什么。不过为了对你负责,我今晚会顺便问问看。” 安室透轻轻颔首:“那就麻烦你了。” 此刻,两人之间维持着一种刻意的距离,空气仿佛凝滞,连呼吸都显得多余。 莉乃不再多言,转身推门而出。门轴转动发出轻响,像是一声无奈的叹息。她没有回头,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在走廊里渐行渐远,每一步都踏得干脆利落。 安室透站在原地,目送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转角。直到脚步声彻底消失,他才缓缓收回视线,垂眸看向茶几上那管被留下的药膏。 暮色渐浓,最后一线余晖从窗外斜射进来,将他的身影拉得很长。他独自站在空旷的客厅里,像一尊凝固的雕塑。 第78章 他的视线扫过杉原英二搭在她肩上的手 莉乃在一个小时后抵达了杉原英二所说的地点。 这是一处私人赛车场, 夜幕初垂,探照灯已将赛道照得亮如白昼。空气中弥漫着轮胎摩擦的焦糊味和引擎的轰鸣声,场边聚集着不少穿着赛车服的车手和衣着光鲜的观众, 震耳的音乐与人群的喧哗交织成一片躁动的氛围。 杉原英二斜倚在一辆亮蓝色的跑车旁,黑白相间的赛车服完美勾勒出他修长挺拔的身形。拉链随意地拉到胸口,露出里面的黑色打底衫。不同于平日的慵懒,这身装束让他平添了几分野性与不羁。他正对身旁一名穿着印有俱乐部logo polo衫的赛场助理说着什么,眉宇间写满了不耐烦。 一抬眼看见莉乃,他脸上的不耐瞬间化作玩味的笑意, 朝她挥了挥手:“这边——” 莉乃快速扫视了一圈。很好,人群中并没有她认识的面孔。 她径直走到他面前,开门见山伸出手:“你说的料呢?” 她对赛车比赛毫无兴趣, 此行唯一的目的就是确认他究竟掌握了多少信息。安室透身份特殊,虽然相信他的保密工作一定做得足够好,但万一呢。 杉原英二挑眉一笑, 露出几分痞气:“太没诚意了吧,寺原小姐?我好歹帮了你, 卸磨杀驴也不带这么快的。 ” 无视莉乃冷冽的目光, 他挥手让身旁的赛车助理先行离开, 顺手从车顶上捞起一个红黑相间的头盔抛给她:“接着。” 莉乃猝不及防, 下意识接住沉甸甸的头盔, 指尖在碳纤维外壳上微微发颤:“你搞什么?我又不会跟你上车。” 杉原英二利落地扣上自己的头盔, 透明面罩下传来带着笑意的声音:“赛道上的规矩, 上了车就是搭档。 ”他单手套上手套,另一只手随意地搭在车门上, “陪我跑完这一场, 你想知道什么, 我都告诉你。 ” 远处传来引擎暴躁的轰鸣,起跑线旁的信号灯依次亮起血红的光。莉乃咬唇环顾四周,震耳欲聋的声浪几乎要掀翻夜空,所有车手都在做最后准备。 “三分钟后就位!”广播里传来倒计时。 她深吸一口气,用力将头盔扣在头上。跨进副驾驶时,安全带勒紧的触感让她心跳漏了一拍。 “你听着,”她转头瞪向正在检查仪表的杉原英二,“我不管你赢还是输,总之……安全第一!想死不要拖上我!要是敢故意耍花样,我保证让你后悔。” 杉原英二突然倾身过来,防火面料发出细微摩擦声。在莉乃僵住的瞬间,他伸手拽过她身侧的安全带,“咔哒”一声扣紧。 第99章 “大小姐,”面罩后传来他带着戏谑的声音,“我的副驾驶座位,可不是谁都能坐的。” 起跑信号骤然亮起。 十余辆跑车如脱缰猛兽同时咆哮冲出,强大的推背感将莉乃狠狠按进座椅,窗外景物瞬间扭曲成斑斓色带。 “第一个弯道—t—”杉原英二突然高喝。 轮胎与地面剧烈摩擦,青烟混着焦糊味弥漫进车厢。莉乃下意识抓住头顶扶手,指节发白。 “怕了?”杉原英二在引擎轰鸣中提高嗓音,方向盘在他手中流畅转动,连续超越两辆前车。 “专心看路!”莉乃从牙缝里挤出警告,胃里因持续过载翻江倒海。 赛车以刁钻角度切入内弯,轮胎堪堪擦着防护栏掠过火花。在震耳欲聋的声浪中,她忽然听见杉原英二清晰地说: “第一个情报——你查的那个人,最近在警视厅内部系统留下过访问记录。” 莉乃猛地转头,头盔撞在椅背上发出闷响。 “什么时候?” “半个月前,深夜两点。”杉原英二娴熟地操控车辆甩开追兵,“访问的是——十一年前发生在东京都奥多摩町的一起恶性伤人案的加密档案。” 赛道突然亮起黄旗,前方出现连环撞车事故。浓烟中,杉原英二猛地打方向盘,赛车在狭窄缝隙中惊险穿行。莉乃屏住呼吸,在轮胎摩擦的尖叫中听见自己震耳欲聋的心跳。 “第二个弯道要来了——”他突然提醒,声音里带着令人不安的兴奋,“抓紧了,领航员小姐。” 赛车在弯道边缘极限漂移,轮胎与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莉乃攥紧安全带,在巨大的离心力中强迫自己保持镇定。 “哦,”她故作轻松地开口,声音却因颠簸有些发颤,“他知道我小时候被绑架的案子,可能是出于好奇才查的吧,他跟警视厅关系也挺不错的。” 杉原英二利落地回正方向盘,在引擎的咆哮声中低笑:“连十一年前的案子都翻出来,这位先生对你还真是……格外上心啊。” 前方出现连续s弯,赛车在车流中灵活穿梭。在第三个急弯来临时,他突然又抛出一句:“第二个情报——他经常和一名金发女郎出入高级场所,两个人看起来……关系相当亲密。” “谁让你查这些了?”莉乃皱眉,“他的社交圈与我无关。” 车辆猛地加速,在直道上超越两辆对手。杉原英二透过面罩瞥她一眼:“难道你让我查他通话记录,不是想确认他有没有其他亲密女性?” “别用你那个满脑子情爱的思维来揣测我。”莉乃冷冷回应。 最后一个死亡弯道近在眼前,杉原英二突然猛打方向盘,赛车以惊险角度切入内线。 “第三个情报,也是今早的最新消息——”他提高音量,“他今天去见希子阿姨了。” “你说什么?!”莉乃失声惊呼。 就在这时,终点线的哨声划破夜空。莉乃这才惊觉,他们的车已经冲破终点线,周围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 “我们赢了!”杉原英二大笑着摘下头盔,不顾莉乃的抗拒一把将她拥入怀中。在漫天飞舞的彩带和耀眼的灯光下,他贴在她耳边轻声说: “该说的我都说完了,现在,该轮到我收取报酬了。大小姐。” 周围的欢呼声震耳欲聋,工作人员捧着香槟正要上前庆祝,却被他一个手势拦在了几步之外。他随手将头盔扔给一旁的助理,目光却始终锁在莉乃身上。 “你想要什么报酬?”莉乃警惕地向后退了半步,后背抵上冰凉的车门。 杉原英二俯身凑近,手臂撑在她身侧的车门上,将她困在方寸之间。他身上还带着赛道上的灼热气息和淡淡的机油味。 “很简单,”他唇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告诉我,你和那个男人到底是什么关系?” 莉乃别开脸,避开他过于迫人的视线:“我说过了,没有关系。” “没有关系?”杉原英二低笑一声,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耳畔,“一个普通朋友会知道你十一年前的绑架案?会在深夜两点访问警方的加密档案?” 他伸手,轻轻抬起她的下巴,迫使她与他对视。 “寺原,你在害怕什么?” 远处,又一波香槟的泡沫喷涌而出,人群的欢呼声浪再次高涨。而在这片喧嚣的角落,空气却仿佛凝固了。 莉乃深吸一口气,正要开口,包里的手机却突兀地响起。屏幕上跳动的名字让她的瞳孔猛地一缩—— 安室透。 手机屏幕在夜色中执着地亮着,“安室透”三个字像灼热的烙印。莉乃下意识想挂断,杉原英二却快她一步按住她的手腕。 “接啊。”他挑眉,语气带着看好戏的玩味,“正好让我听听,这位‘普通朋友’深夜来电所为何事。” 莉乃咬唇瞪了他一眼,最终还是划开接听键。没等她开口,电话那头传来安室透低沉的声音: “你在哪?” 背景里隐约传来熟悉的引擎声,莉乃心头一跳——这声音太像刚才赛道上那些跑车的轰鸣。她下意识环顾四周,看台方向却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转头,九点钟方向。” 安室透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近得仿佛就在耳边。莉乃僵硬地转身,只见看台最高处的阴影里,一个熟悉的身影正举着手机。月光勾勒出他利落的轮廓,即使隔着大半个赛场,她也能感受到那道穿透黑暗的视线。 杉原英二顺着她的目光看去,轻笑一声,故意凑近话筒:“真巧啊,这位先生也来看比赛?” 电话那头沉默片刻,再开口时,安室透的声音冷了几分: “莉乃,站在原地别动,我过来接你。” 通话□□脆利落地挂断。莉乃握着发烫的手机,看着那个身影从看台台阶上一步步走下。他穿着一身与赛车场格格不入的深色西装,所到之处人群不自觉让开一条路。 杉原英二吹了声口哨,手臂自然地搭上莉乃的肩膀:“看来今晚的庆祝要提前结束了。” “把手拿开。”莉乃挣了一下,却被搂得更紧。 “做戏要做全套,大小姐。”杉原英二俯身在她耳边低语,目光却紧盯着越来越近的安室透,“让他知难而退,也是你的想法吧,不是吗?” 安室透在五步外停住脚步。他的视线扫过杉原英二搭在莉乃肩上的手,顿了下。又越过杉原英二,落在莉乃身上,仿佛她旁边这个人根本不存在。 “莉乃,我有事找你。”他声音平静道。 莉乃皱起眉头,试图挣脱杉原揽着她的手臂:“我们之间不是已经说清楚了吗?” 杉原英二非但没有松手,反而将莉乃往自己身边带了带,脸上挂着挑衅的笑:“这位先生,打扰别人约会可不是绅士行为。” “是关于另一件事。”安室透的视线始终锁定她,对杉原英二挑衅的目光视而不见,“你的猫还寄养在我那里,不打算接它回去吗?” 这个出乎意料的答案让莉乃一时顿住。当初把夏娃给他养时,他们俩约定的确实是寄养,最近发生太多事,竟把这件事忘了。 杉原英二见状,冷笑着插话:“一只猫而已,值得这位先生特地跑来打扰别人的约会?” 安室透连一个眼神都没有给他,继续对莉乃说道:“还有,你忘了把药带走。” 他摊开掌心,那管她特意留在茶几上没有带走的药膏正静静躺在那里。 “你受伤了?”杉原英二蹙眉看向莉乃,语气里带着一丝关切,“伤到哪里?” 莉乃没有回答他。她盯着安室透掌心的药膏看了片刻,才抬起眼,语气平静得像在谈论天气:“谢谢。”随即轻轻一挣,摆脱了杉原英二揽在她肩头的手。 杉原英二皱眉想说什么,莉乃却先开了口:“情报的事,谢谢你。不过今晚的活动……”她目光扫过不远处轰鸣的赛车和躁动的人群,“说实在的,我没什么兴趣。” 她的视线停在那些飞驰而过的车影上,声音在引擎的咆哮中依然清晰:“你应该知道,我自从被那群飞车党绑架之后,就很讨厌这种竞速活动。” 杉原英二明显一怔:“我不知道……” “那只能证明,”莉乃淡淡打断他,用他刚才调侃安室透的话轻轻回敬,“你对我……并没有‘格外上心’。” 杉原英二一时语塞,看着她平静的侧脸,竟说不出反驳的话。 “我们走吧。”莉乃转向安室透。 安室透离开前,终于给了杉原英二一个正眼——那目光平静无波,没有胜利者的得意,也没有刻意的轻视,就像在看路边无关紧要的摆设,随即转身跟上莉乃的脚步。 杉原英二站在原地,望着两人并肩离去的背影,眼神晦暗不明。 - 车门关上,将赛场的喧嚣隔绝在外。车内一片寂静,只有空调系统运作的微弱声响。 第100章 “我不是为了气你才和他这样。”莉乃目视前方,语气平淡地开口,“我不知道你会来。” “我明白。”安室透启动引擎,目光专注地看着前方道路,“你不屑于做那种事,是他的问题。” “如果我存心想让你难受,手段会比这狠得多。”莉乃t轻轻摇头,“他这种方式太幼稚了,连高中男生都不会被这种伎俩激怒。” 安室透抿了抿唇,没有承认刚才看见杉原英二搂住她肩膀时,自己心底翻涌的强烈不适。 “不过你放心,”莉乃侧头看向窗外飞逝的夜景,“我并不恨你,所以不会刻意去伤害你。” 她顿了顿,语气转为务实:“刚才杉原告诉我几条关于你的情报。除了你与一位金发美女交往甚密之外,其他都没什么价值。我想,那应该就是我之前偶然遇见的那位小姐吧?这件事被查到,会对你有影响吗?” “没有。”安室透摇头,“这不是需要刻意隐瞒的事,不过她的身份同样敏感,如果她主动接触你,一定要第一时间告诉我。” 距离他答应贝尔摩德调查那个程序软件已过去大半个月,他一直以“没有进展”为由拖着。但那位千面魔女的耐心从来有限,或许什么时候等烦了,她会亲自出手调查,而那是他最不愿看到的局面。 莉乃点了点头:“那就好。” 车厢内陷入短暂的沉默,只有轮胎碾过路面的细微声响,窗外流转的灯火在她侧脸上投下忽明忽暗的光影。 安室透的目光掠过车内后视镜,忽然轻声问道:“你今晚……是特意为了打听这些,才来见他的吧?” 莉乃一怔,转过脸来。 “我知道,”没等她回答,安室透便继续说了下去,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温柔的笃定,“你担心他的调查会触及不该碰的东西,怕我身份暴露。” 他唇角牵起一丝极淡的弧度,用平稳的语调说着令人心惊的话:“不过别担心,如果随便什么人都能查到蛛丝马迹,这些年来,我早就不知道死过多少次了。” 莉乃的心像是被无形的手攥紧,微微发疼。 她沉默片刻,才低声道:“我偶尔听爸爸提起过……做你们这行的,随时随地都有暴露的风险。”她的指尖无意识地蜷缩起来,“你自己要小心,别留下什么破绽。” 话音落下,车内再次陷入沉寂。 安室透的指尖在方向盘上轻轻敲击了两下,这是他思考时不易察觉的小动作。 “谢谢。”他最终只吐出这两个字,却比任何长篇大论都更显郑重。 莉乃重新将目光投向窗外。夜色中的米花町飞速后退,霓虹灯牌在车窗上拉出斑斓的光带。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父亲也曾用同样轻描淡写的语气对母亲说过类似的话。那时她不理解母亲眼中那份深藏的忧虑,此刻却忽然感同身受。 “不必谢我。”她的声音很轻,几乎要融进引擎的嗡鸣里,“我只是不想某天从新闻上看到某个身份不明的男子暴尸街头的消息。” 这句堪称刻薄的话,却让安室透低笑出声。他听懂了其中掩藏的关切——那是她独有的、用尖锐包裹温柔的方式。 “我会小心。”他承诺道,声音沉稳如初,“为了……”他微妙地停顿了片刻,“……不让你看到那种新闻。” 车子缓缓停在红灯前。十字路口的灯光透过挡风玻璃,将他的侧脸勾勒得格外清晰。莉乃注意到他眼下淡淡的阴影,那是连日奔波留下的痕迹。 “到了。”安室透将车停在她公寓楼下,“需要我送你上去吗?” “不用了。”莉乃解开安全带,手指在车门把手上停顿了一瞬,却没有立即推开。她转过头,目光在昏暗的车厢内显得格外清亮:“还有件事……你今天从波洛请假的那段时间,是去见我妈妈了吧?” 第79章 他说:不必强迫自己原谅所有事 安室透搭在方向盘上的手指微微收紧。这个细微的反应没有逃过莉乃的眼睛。 “杉原英二告诉你的?”他问, 声音依然平稳。 “这不重要。”莉乃注视着他的侧脸,“重要的是,你为什么要去见她?你们俩说了什么?” 车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远处传来救护车的鸣笛声, 由远及近,又渐渐消失在夜色中。 “她联系了我。”安室透终于开口,选择坦白,“她说想和我谈谈亚当的事。” 莉乃的呼吸微微一滞:“然后呢?” “她认为我接近你另有所图。”安室透的声音很平静,“问我是不是为了寺原家的权势才和你在一起。” 这个回答让莉乃怔住了。她没想到母亲会如此直白。 “你怎么说?” “我说不是。”安室透转过头,迎上她的视线, “但我无法向她证明。” 莉乃沉默片刻:“她还说了什么?” “她希望我们分开。”安室透的目光深沉,“让我带着亚当离开你。” “你答应了?” “没有。”他摇头,“我告诉她, 这件事应该由你来做决定。如果你让我离开,我会走。但只要你还愿意让我留在你身边,我就会一直在这里。” 楼下的路灯透过车窗, 在他眼中映出细碎的光。 “药膏我收下了。”她最终轻声说道,推开车门, “再见, 安室先生。” 她推门下车, 没有回头。安室透目送着她的身影消失在公寓大门内, 直到楼上的某个窗口亮起温暖的灯光, 他才缓缓发动车子, 驶入沉沉的夜色中。 从那天起, 莉乃很长一段时间都没有再见过安室透。 起初,他依然每天发来短信,提醒她按时给烫伤的舌头上药。后来伤口痊愈, 那些简短的问候便也戛然而止。 每周六是他们约定的探望日。她总在那天早早起床, 赶在他来接亚当前离开家。有时窝在幸子家看一天电影,有时约朋友逛街喝茶,直到夜幕低垂才回去,那时安室透早已把亚当送回,就像他从来没来过一样。 几次之后,松山婆婆都看出了不对劲,悄悄问她:“小姐,你是不是跟安室先生闹别扭了啊?” 他们不是闹别扭,是彻底结束了。莉乃心想。不过从松山婆婆的角度看,她连两人什么时候在一起的都不清楚,就没必要跟她解释这么多了。 “没有。”她垂下眼帘,“是妈妈不希望我和他走得太近。” 松山婆婆松了口气:“那就好。其实……”她犹豫片刻,还是说道,“我觉得安室先生是个难得的好人。” 莉乃惊讶地转头:“婆婆,这好像不是您第一次替他说话了。真难得有您看得上眼的人。” 松山婆婆性情温和,但熟悉的人都记得她年轻时曾是雷厉风行的管家,将主家打理得井井有条。仆佣们对她又敬又畏,能得到她称赞的人屈指可数。 莉乃回忆着:“我记得……上次我们吵架的时候,你也在我面前替他说话。” 松山婆婆掩嘴轻笑:“啊呀……我记得,那次你们吵得可是够厉害的。” 当时莉乃被秋田裕大的案子缠住,公安不知道为什么也盯着这个案子不放。她被请去接受调查,还在那边“暂住”了几天,回家后才听说安室透把亚当接走了。 莉乃不高兴他在未经她同意的情况下就把孩子带走,立即便联系安室透要他把亚当送回来。 安室透那边答应得很爽快,说晚上他下班就可以送亚当回来。莉乃着急见到儿子,便问他要地址,她自己去接。 安室透迟疑了一会:“不方便透露,你还是等我给你送回去吧,上午我没时间,下午吧。” 莉乃满头问号,就一个住址有什么不方便透露的,她难道会半夜偷跑去他家占他便宜不成,如果不是为了接儿子,请她去她都不会去的。 这些话在舌尖转了一圈又咽回去。那时他们刚建立起微妙的平衡,她忍得住不怼他,他也能装得像个人。 “下午也行。”她妥协道,“来的时候戴好口罩帽子,别让人看见。” 安室透:“……你现在担心是不是有点晚了,我之前去你家接亚当的时候,好几个邻居都看见了。” 莉乃:“!” “那你就没解释一下吗?!” “解释什么?”他语气平静,“亚当一看就是我孩子。难道要特地告诉邻居,这不是你儿子?” “你你你是故意的吧!”莉乃气结,“故意让别人知道我跟你有个孩子,毁掉我的名誉,然后顺势上位!” 真是用心险恶的歹毒小人!为了上位不择手段,亏她之前还觉得他人不错! 安室透无语:“大小姐,你讲点道理好不好,你根本没说过让我伪装吧,被发现了又来怪我。你不会以为自己是个人见人爱花见花开的绝世美少女吧?我看你一眼就走不动道,死皮赖脸非要赖着你不可。” 莉乃骄矜地说:“不然我为什么会跟你结婚,不是你死皮赖脸非要赖上我,难道能有第二种可能吗?” 第101章 安室透嗤笑一声:“看来你从来没问过亚当这些事,也难怪这么自信。” 莉乃脸色微变:“你什么意思?” “这些事你还是亲自问一问你儿子比较好,不然从我嘴里说出t来,你也会觉得我是在骗你。”安室透轻笑了一声,“到底是谁追的谁,小孩子总不会说谎。” 莉乃的心情瞬间down到了谷底。安室透都这么说了,那他一定是已经问过了,结果恐怕对她不利,她是傻了才会接这个茬。 “结果有什么意义?就算是我主动提的结婚,那也一定是被你的花言巧语蒙骗了。”莉乃大声说,“你还说你对我没有别的想法,没有想法你问亚当这个干什么?我就从来不问!” “因为我也好奇,我为什么会看上你跟你结婚。”安室透不客气地说,“实话说,你真是我最讨厌的那种类型。我就算打一辈子工,也不会为金钱折腰屈服于你。” “你最好是!”莉乃火冒三丈,忍不住嘲讽道,“打一辈子工,你也太看得起自己了,男人过了25岁就是60岁,尤其你这种身体使用过度的,你以为自己还能干几年?铁杵早就磨成针了,我给你做接盘侠真是亏大了!” 安室透:“那还真不好意思,事实就是——未来是你【苦苦追求我】【为了跟我结婚跟家里闹翻】,我看你乐意的很!” 莉乃气呼呼挂掉电话。 这个得了便宜还卖乖的小白脸!她之前还以为是他卑躬屈膝奴颜谄媚舔她舔到不知天地为何物,她才会勉为其难跟他结婚。可如果事实真是他说的这样,两人之间是她倒追的话,那她以后在安室透面前还怎么抬得起头来! 不行,等亚当回来以后一定要好好问问他是怎么回事,实在不行……她就威逼利诱他更改说法,反正她是不会追那个小白脸的,死都不会! 松山婆婆见状,抿着嘴笑:“小姐又在跟安室先生吵架了?” “以后在我面前,不准对他用敬称!”莉乃生气地说,“想提他的话,干脆就用【那个男的】给我指代,也不准随便在我面前提起他!” …… 现在回想起这些往事,莉乃颇有一种恍如隔世的沧桑感。 谁能想到,仅仅两个月,他们的关系就从冰点升到沸点,又猝然坠落。 两个月走完了别人数年才能经历的悲欢离合。那些针锋相对的争吵,那些相视一笑的默契,最终都化作每周六心照不宣的错身而过。 莉乃沉默着没说话,眼里眸光微动。 松山婆婆将热茶轻轻放在她面前,忽然想起什么:“其实……当时小姐你被带走调查以后,安室先生来接亚当,还专门让我收拾了一些你平时要用的东西出来。我当时心急如焚,漏了几样东西,还是他提醒我的。” 莉乃一怔:“你是说……那个装的像压缩包一样的包裹是他送进去的?我还以为……” 她清楚地记得,那个压缩包里除了换洗衣物和洗漱用品,连她每晚睡觉都要抱着的布偶也细心地塞了进去。当时她完全没往安室透身上想,毕竟那会儿他们关系正僵,她也不认为他有能力把东西送进去。 现在想来,大概是公安先生利用了职务之便,还效仿了田螺姑娘做好事不留名。 “因为当时,安室先生说,这种事就没必要告诉你了。”松山婆婆无奈地说,“后来你们见面了又因为亚当的事吵架,我就更不好再说了。” 那天安室透送亚当回来时,她本来没打算吵架。看到孩子面色红润,衣服整洁,身上还带着淡淡的婴儿霜香味,明显被照顾得很好,她心里的那点不快已经消了大半。 真正的争执发生在晚饭后。松山婆婆带着亚当上楼睡觉,客厅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往常这个时候安室透都会很快告辞,但那晚他却一直坐着不动。莉乃看出他有话要说,就直接问了出来。 安室透点了点头:“是关于亚当的事。你有没有问过亚当,他是怎么来到这边的?” 莉乃一愣:“……没有,我没想过这个问题,电视上不都是被车撞死被食物噎死这种情况吗?” 安室透拧眉:“所以你觉得亚当在那个世界已经遭遇不测了?” “我只是按照常理猜测,如果亚当真是发生意外才穿越的,我问了岂不是要让他再回想一遍痛苦的过程?” “他不是发生意外才来的。”安室透说,“我问过了,他说是在家里睡觉,半夜睡醒以后想出去上厕所,推开门就发现在这里了。” 莉乃还没来得及谴责他不跟她商量就擅自问亚当这种问题,就被他后面的说法吸引了。 “推开门就来了?”莉乃变了脸色,“难道家里进贼了?躲在门外一开门就把他杀了?” 安室透无奈地看着她:“你能不能别什么事都想着死,那只是电视上演的,没有科学依据的。”顿了几秒,他又说,“不过我觉得他们的办法可以倒是试一试,毕竟也没有什么更好的方法。” “什么办法?” “把穿越前做过的事再做一遍。”安室透看着她说。 “穿越前做的事?”莉乃恍然大悟,“是有这种办法,那很好试啊,等他睡醒了以后自己推门就行了啊。” 安室透顿了顿:“这种办法我已经试过了,没用。” 莉乃顿时火了:“你竟然背着我试过了?万一成功了怎么办?那我不就再也见不到亚当了?我还没有跟他好好告别!谁准你自作主张的!” 安室透耸耸肩:“只是随便试试,想也知道这种办法不可能的吧,真这么简单就能触发,亚当早晚有一天会在你不知道的时候就突然穿回去。” 莉乃抿着嘴不说话了。她确实舍不得——答应带亚当去游乐园的承诺还没兑现,水上乐园的门票还在抽屉里躺着,连最简单的蛋包饭都还没学会。 安室透看穿了她的犹豫,语气认真起来:“亚当必须尽快送回去,不然可能会给我们带来麻烦,你自己也明白这个道理吧。” “你果然还是觉得他是个麻烦!”莉乃的火气一下子又上来了,“白天装得像个好爸爸,心里居然是这么想的!” “你冷静点。”安室透做了个打住的手势,“我们得面对现实。亚当不属于这个时间线,你和我都不能被发现有这么大的孩子。就算强行留下他,也只能让他过着躲躲藏藏的生活,你觉得这样对他公平吗?” 他稍微放缓了语气:“别忘了,医院里那么多人都听见你自称是他妈妈。要是被你家里知道,你要怎么解释?更糟糕的是,万一有人打他的主意,想抓他去研究……” 莉乃不作声,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安室透以为说动她了,声音更加温和:“我知道你舍不得他。可你想过没有,他原来的父母该有多着急?他应该回到属于自己的地方,过一个正常孩子该有的生活。就算是为了他好,我们也不该把他强留在这里。” “说到底,你就是想把他送走。”莉乃抬起头,声音有些沙哑,“因为你觉得麻烦。” 她扯出一个苦涩的笑:“你们大人总是这样,自以为是地决定什么对孩子最好,却从来不去问问孩子自己是怎么想的。” “你试验之前征求过亚当的同意吗?你跟他说过这些道理吗?他知道自己可能某天睡醒就再也见不到我们了吗?” 安室透沉默了下来。 “你们总觉得孩子还小,什么都不懂,就可以随便决定他的去留。可是你有没有想过,他可能还没准备好?可能也想要一个好好的告别呢?” …… 那天晚上他们确实大吵了一架——更准确地说,是莉乃单方面的情绪爆发。安室透始终沉默地听着,直到她说完所有想说的话。最后离开前,他站在玄关处,郑重地向她道了歉,承认是自己考虑不周,承诺以后不会再提送走亚当的事。 现在回想起来,莉乃似乎能稍微理解他当时的立场了。一个潜伏在犯罪组织里的公安警察,每一天都活在刀尖上,必须让自己像个无牵无挂的独行者。如果被那些人发现他身边有个孩子,这个软肋足以让他万劫不复。 他其实……一直都在默默包容着她的任性和不成熟。那些她以为的&胜利& ,或许只是他权衡之后选择的退让。 莉乃沉默了片刻,声音轻了下来:“婆婆,我以前……是不是脾气太坏了?” 松山婆婆温柔地抚过她的发丝,就像小时候那样:“婆婆知道的,小姐每次发脾气的时候,自己心里也很难受吧。您会和安室先生吵得这么厉害,是不是因为……想起了夫人曾经想把您送走的事?” 莉乃自嘲般地笑了一声:“都过去多少年了,我一直介意的话还要不要活了。” 是啊,介意又能怎样?那是生她养她的母亲,母亲做的每件事都有自己的理由和苦衷。而她作为女儿,除了理解和接受,还能有什么选择? 松山婆婆轻叹一声,布满皱纹的手温柔地抚过t她的肩头:“我知道,夫人当时确实做得过分了。可你要明白,她那是被智吾先生的事气昏了头。这些年,她一个人撑着家族,又要抚养你长大,等了丈夫这么多年,突然听说智吾先生他……一时想不开,才会把气撒在你身上。但夫人心里始终是疼你的,后来想通了,不是马上就去接你回来了吗?” 第102章 房间里安静了片刻,只有窗外隐约传来的风声。 莉乃的目光落在虚空中的某一点,声音平静得听不出情绪:“婆婆,这些话,这些年,很多人都跟我说过,不止一次。你放心,我明白的。” 是啊,她什么都明白。可明白归明白,心里的那道坎,终究还是过不去。 她没有做错任何事情,却在得知父亲出轨的第一时间承受了母亲最直接的恨意和最强烈的怒火。对寺原希子来说,那一瞬间对丈夫背叛的恨意大过了对女儿的爱,她找不到丈夫,就只能把怒火发泄给女儿。 莉乃被闻声赶来的北条管家紧急送往外公家。外婆搂着她,一遍遍地在她耳边说:“妈妈只是太生气了,千万别恨妈妈。” 她乖巧地点头说好。 她不怨恨妈妈,可妈妈却恨她。 在外公家的那些日子,她听说母亲打算把她过继给堂叔——他年轻时受了伤不能生育。后来是外公把妈妈找来狠狠骂了一顿。两人在书房里谈了一夜。 那一夜,莉乃在外婆怀里睁着眼睛直到天亮。天刚蒙蒙亮时,寺原希子从书房出来,径直走到她的床边向她道歉,然后带她回家。 没有人知道寺原希子那一夜究竟想通了什么。在外人看来,这场风波就这样过去了。后来父亲从公安辞职归来,母亲没有离婚,一家三口重聚,日子仿佛又回到了从前的和睦。 可有些事,就像瓷器上的裂痕,即便修补得再完美,那道痕迹终究还在。即便想通,最终也还是——意难平。 是寺原希子,也是莉乃。 她忽然想起安室透。 那天晚上,他化身成zero来见她,对她说的那番话。 这些年来,每个人都在劝她——不要怨恨母亲,要体谅她的不易。外婆这么说,松山婆婆这么说,连最疼她的外公也这么说。他们都希望她做一个懂事体贴的女儿,把所有的委屈都咽进肚子里。 可莉乃知道,如果她把这些年的心结说给安室透听,他一定会说出和所有人都不一样的话。 他不会轻描淡写地让她“放下”,不会用“为她好”的理由让她继续隐忍。因为他比任何人都更懂得……有些伤害,不是一句“各有苦衷”就能轻易抹去的。他见过太多人性的阴暗面,深知即便是最亲近的人,也会在某个瞬间做出令人心寒的选择。 在那个月光清冷的夜晚,他对她说——“不必强迫自己原谅所有事。” 她忽然很想见他。不是那个总是戴着温和面具的安室透,而是那个夜晚的zero ,那个会对她说出“不必原谅”的男人。 松山婆婆依旧在她耳边耐心地劝慰着:“小姐心里是最善良的,你都能原谅夫人这些年的所作所为,为什么不能原谅安室先生呢?” 莉乃几乎是脱口而出:“这两者怎么能一样。” 松山婆婆顿了顿,随即接着说:“是,安室先生自然是不能跟夫人比的。但是我相信,他就算有什么错,也一定是无心的。” 莉乃静默良久。 “婆婆,”她轻声说,“我们没有吵架,他也没做错什么,只是……” 她望着窗外渐沉的夜色,声音很平静:“他有他该走的路,我有我要过的桥。既然不是一路人,早点划清界限对彼此都好。” 第80章 放开她! 浅井宅坐落于东京西右町一处安静的住宅区, 是栋带着小庭院的二层西式洋房。午后的阳光透过落地窗,在摆放着精致插花的客厅茶几上投下温暖的光斑。 浅井夫人——一位气质温婉、穿着素雅连衣裙的中年女性,正将刚沏好的红茶轻轻放在莉乃面前。 “寺原小姐特意来看望零, 真是太感谢了。 ”浅井夫人微笑着说,“这孩子从京都转回东京养伤后,整天闷在房间里,你能来陪他说说话,他一定很开心。 ” “伯母太客气了。”莉乃欠身接过茶杯,“黑川君是为了救我才受伤的, 我来探望是应该的。” “叫我阿姨就好。”浅井夫人温和地纠正,“零的恢复情况还不错,只是……” “妈, 有客人?” 一个熟悉的男声从楼梯方向传来。莉乃抬头,看见浅井枫正从二楼走下来。他穿着牛仔外套,里面是干净的白衬衫, 整个人看起来清爽又挺拔。 “小枫,你来得正好。”浅井夫人笑着招手, “这位是零的朋友寺原小姐, 就是他之前在京都救的那位小姐, 他之前说过的。 ” 浅井枫在看到莉乃的瞬间, 眼中闪过一丝惊讶:“寺原同学?怎么是你?” 莉乃也愣住了:“浅井同学?这里是……” “这里是我家, 这是我母亲。”浅井枫走到母亲身边, 温和地介绍, “我哥哥在二楼养伤,没想到他说的那位在京都救下的朋友, 竟然是你。” 浅井夫人也露出惊讶的表情:“原来寺原小姐和小枫也认识?” “是的, 阿姨。”莉乃连忙解释, “我和浅井同学是同班同学。” “真是巧呢。”浅井夫人笑着说,“我突然想起来了,之前在小枫的初中毕业相册里看过你的照片,难怪刚才第一眼见你就觉得眼熟。”她说着,转头对浅井枫道:“小枫,去叫你哥哥下来吧。” 浅井枫略显犹豫:“刚才我路过哥哥房间门口,房门关着,这个时间哥哥恐怕还在午休,现在叫他,怕是他会生气……” 莉乃闻言立即站起身:“既然黑川君在休息,那我就不打扰了。请代我向他问好,我改日再来看他。” “请等一下,寺原同学。”浅井枫也站起身,语气诚恳,“既然来了,不如稍等一会?正好我有些功课上的问题想向你请教。” 莉乃愣住:“你……需要向我请教功课?” 她心里暗想,这话若不是从一向待人温和的浅井同学口中说出来,她简直要以为是在嘲讽自己了。 浅井夫人见状,掩口轻笑:“既然如此,那你们就去小枫房间里聊吧,等零醒了再说。” 就在这时,楼梯上传来一阵脚步声,伴随着黑川零带着明显起床气的声音:“谁来了这么吵?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黑川零慵懒地倚在楼梯扶手旁,一身简单的黑色t恤衬得他身形挺拔。黑发略显凌乱,几缕不羁的碎发垂在额前,却与他带着痞气的精致面容相得益彰。那双微微上挑的眼睛里还带着被吵醒的不耐,但目光落在莉乃身上时,原本皱着的眉头却悄然舒展开。 “这不是寺原小姐吗?原来你还记得我受伤的事啊。”他唇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扶着楼梯慢步走下来,“这么久没来看过我,我还以为你早把我这个人忘了呢。” 浅井夫人不赞同地纠正他:“零,你这样说话太没礼貌了,之前你不是还一直念叨寺原小姐的吗?怎么人家来了反而这样讲话?”随即招呼浅井枫,“小枫,帮妈妈招待一下寺原小姐,我去准备些茶点来。” 莉乃被他这话说得有些不好意思:“抱歉,黑川君,这段时间期末复习比较忙。你的伤好些了吗?” “死不了。”他在她身边的沙发扶手上随意一坐,目光扫过一旁的浅井枫,“不过……莉乃和阿枫原来是同学啊。” 在听到哥哥对莉乃的亲昵称呼时,浅井枫的眼神微微闪动了一下,随即礼貌回答:“是的,哥哥。” 黑川零注意到弟弟的停顿,却故意又唤了一声:“莉乃,你要喝点什么吗?虽然我这里只有茶和水。” 浅井枫微微蹙眉:“哥哥,你叫寺原同学的名字是不是不太合适?” “有什么不合适的?”黑川零挑眉,“我们都这么熟了,而且这是我们之前约定好的,对吧,莉乃?”他把目光投向莉乃,“按照约定,你也应该叫我的名字才对。” 莉乃被夹在中间,承认也不是,否认也不是,只好尴尬地笑了笑。 浅井枫看出她的不自在,不着痕迹地转移话题:“寺原同学最近复习得怎么样?下周的模拟考试准备得如何?” “还在努力中。”莉乃松了口气,“不过数学部分还是有些担心。” “如果需要的话,我可以把笔记借给你。”浅井枫温和地说。 莉乃露出一个笑脸:“那就太感谢了。” 黑川零看着两人交谈,突然插话:“高中生还真是辛苦啊,不过莉乃这么聪明,肯定没问题的。” 浅井枫敏锐地察觉到哥哥对莉乃的特别关注,语气依然礼貌,却带t着一丝锋芒:“还好吧,哥哥现在在公安部门工作,将来应该也很忙吧?听说是加班很严重的部门。” “还好。”黑川零轻描淡写地说,“想休假就可以休假,比你这个高中生轻松多了。” 莉乃开始觉得有些窒息了。这兄弟俩……关系好像不怎么好的样子。想想也是,之前在京都,黑川零明明伤那么重,却从没听说浅井同学去探望过,真是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呢。 第103章 就在她思考着该怎么巧妙地起身告辞脱身时,浅井夫人端着茶点从厨房出来。看着兄弟俩难得都在客厅陪客人,她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零,有客人在,你去换件衣服再下来……小枫,帮妈妈摆一下餐具。” 这个安排巧妙地分开了兄弟俩。莉乃看着黑川零不情不愿地上楼,浅井枫则温和地对她笑了笑:“哥哥就是这样随性,希望没有吓到你。” 莉乃假笑:“不会,我知道他就是这种性格。” 浅井夫人一边倒茶一边好奇地问:“你们刚刚在聊什么呢?” “在说哥哥的工作。”浅井枫微笑着回答,“他好像很享受现在的生活。” 浅井夫人将点心放在茶几上:“零能有一份正经工作,我就放心了。”她转向莉乃,“寺原小姐将来想考什么大学?” “我想报考东京大学的法学部。”莉乃回答。 “和小枫一样呢。”浅井夫人欣慰地笑了,“你们可以互相加油。” 莉乃敏锐地察觉到浅井夫人对待两个儿子期许微妙的不同,不动声色地看了眼浅井枫面带微笑的脸,目光扫过一旁跟他笑容几乎如出一辙的浅井夫人,垂下了目光。 这时黑川零已经换了件干净的灰色卫衣下楼,头发也随意整理过,整个人看起来清爽了不少。 他自然地坐回莉乃身边的位置,刚聊了没几句,浅井枫便轻声提醒:“母亲,好像到了哥哥该换药的时间了。” 浅井夫人看了眼时钟,点头道:“零,你先上楼换药吧。” 黑川零不以为然:“没必要这么严格遵守时间吧,早点晚点都无所谓。莉乃是特意来看我的,就这么把客人晾在这里三番两次让我上楼,不太好吧?” 浅井夫人嗔怪道:“这话怎么说,我和小枫都在这里,难道还能怠慢寺原小姐?再说寺原小姐和小枫是同学,同龄人之间也会更有共同语言些。” 黑川零没接话,只是又抿了口茶,丝毫没有要起身的意思。 气氛眼看着就要僵在这里,莉乃忽然开口:“你先去换药吧,不用考虑我,我就在这里等你。”她顿了顿,又补充道,“阿姨刚刚说你这些天都闷在家里没出门,一会你换完药,我陪你出去走走吧。” 话音落下,浅井枫的指尖无意识地收紧,面上依然保持着得体的微笑,眼神却暗了暗。 黑川零明显怔了一瞬,那双总是带着几分疏离的眸子微微睁大。他顿了两秒,紧抿的唇角忽然放松,扬起一个真切的笑容。这个笑容让他整张脸的线条都柔和下来,连眼神里的锐气也消融了几分。 “行,那就听你的。”他起身时特意凑近莉乃,压低声音道,“在这里等我,哪都别去。” 黑川零转身上楼后,客厅里陷入短暂的寂静。浅井枫垂眸整理着茶几上的点心碟,动作轻柔却略显刻意。 浅井夫人温和地看向莉乃:“零这孩子,还是第一次这么听别人的劝呢。” 莉乃正要开口,浅井枫却忽然抬起头:“说起来,寺原同学准备报考东大法学部的话,最近应该开始准备推荐信了吧?我母亲认识法学部的几位教授,如果需要的话……” “不必了。”莉乃礼貌地打断,“家里已经都安排好了。” 浅井枫的眼神黯淡了一瞬,但很快又恢复如常:“那就好。” 几人又不尴不尬地聊了几句,楼梯上传来脚步声,黑川零已经换好药下来了。 他换上了一件黑色夹克,整个人显得精神了不少。目光直接落在莉乃身上:“走吧,不是说好要陪我散步?” 浅井夫人连忙起身:“零,你的伤还没好全,别走太远。” “就在附近转转。”黑川零说着,已经走到了玄关。 浅井枫站在原地,望着两人一前一后离开的背影,手中的茶杯微微倾斜,茶水险些洒了出来。 “小枫,”浅井夫人轻声唤道,“帮妈妈收拾一下茶具吧。” “好的,母亲。”浅井枫垂下眼帘,将杯中微凉的茶水一饮而尽。 - 晚秋的微风轻拂过住宅区的街道,路旁的银杏树叶落了满地。黑川零刻意放慢了脚步,与莉乃并肩走在人行道上。 “其实你不用特意陪我出来。”他忽然开口,语气比在屋里时温和了许多,“我知道刚才是我和阿枫让你为难了。” 莉乃有些意外地看了他一眼:“怎么会这么想?” “我那个弟弟啊……”黑川零轻笑一声,“从小到大都是这样,即使心里非常想要一样东西,也不会表现在脸上,情绪隐藏得比我这个哥哥都好。” 莉乃没有接话,只是默默听着。 “不过这次他倒是失败了。”黑川零停下脚步,转身面对着她,“你愿意陪我出来散步,我很高兴。” 他的目光太过直白,让莉乃有些不自在地别开脸:“你的伤……还疼吗?” “早就不疼了。”他满不在乎地说,却突然灵巧地转了个身,挡在她面前,“比起这个,我更好奇你为什么突然改变主意要陪我散步?该不会是真的心疼我这个伤患吧?” 莉乃被他突如其来的靠近弄得有些慌乱,下意识后退半步:“只是觉得你整天闷在家里不太好……” “说谎。”黑川零微微俯身,与她平视,“你刚才在屋里的时候,明明一副恨不得立刻逃走的样子。” 他的观察力让莉乃暗暗吃惊。正当她思索着该如何回应时,黑川零却直起身子,恢复了平常那副漫不经心的神态。 “走吧,带你去个地方。” 他领着莉乃转过街角,来到一处小公园。夕阳的余晖洒在秋千和滑梯上,给整个游乐场镀上一层温暖的光晕。 “这是我小时候常来的地方。”黑川零在一架秋千上坐下,轻轻晃动着,“每次和爸妈吵架,我就会跑到这里来。” 莉乃在他旁边的秋千上坐下,轻声问:“你们经常吵架吗?” “以前是。”他望着远处正在玩沙坑的孩子们,眼神有些悠远,“后来我去读了警校,见面的次数少了,吵架的机会也变少了。” 秋千微微摇晃发出的吱呀声在傍晚的空气中显得格外清晰。黑川零忽然转过头,很认真地看着莉乃。 “我知道你心里有别人。” 莉乃猝不及防地被这句话击中,一时不知该如何回应。 “从你在京都时我就感觉到了。”他继续说,语气平静,“你看着那个人的眼神……跟你看任何人都不一样。” 莉乃抿了抿唇,她表现得有这么明显吗? “我……” “不用解释。”黑川零打断她,唇角勾起一抹势在必得的笑意,“我只是想告诉你,我不会像我弟弟那样,用各种委婉的方式接近你,生怕近一步唐突,退一步又疏远。我喜欢你,就会直接追求你。” …… 夕阳渐渐西沉,公园里的路灯一盏盏亮起。黑川零从秋千上站起身,朝莉乃伸出手:“回去吧,再晚我妈该担心了。” 暮色渐沉,两人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黑川零双手插在夹克口袋里,步伐不紧不慢,始终与莉乃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路灯次第亮起,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投下柔和的光影。 “刚才在公园说的话,你别太在意。”他忽然开口,声音在晚风中显得格外清晰,“我不是在逼你做什么决定。” “我只是想告诉你,不管你最终选了谁,如果那个人让你难过的话,记得你还有别的选择。” 莉乃轻轻“嗯”了一声,心里却因为这份体贴而泛起些许涟漪。 转过最后一个街角,浅井家的洋房已经映入眼帘。院门前,浅井枫正静静伫立着,手里提着一个精致的小纸袋。见到两人归来,他向前迎了两步,目光在莉乃脸上短暂停留,随即转向兄长。 “哥哥,母亲让你回来后去书房找她。”他的语气依然温和得体,目光掠过莉乃时,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失落。 黑川零点点头,对莉乃说了句“等我一下”,便快步走进屋内。 浅井枫将手中的纸袋递给莉乃:“这是母亲让我给你的,是她自己烤的曲奇。” “谢谢。”莉乃接过纸袋,闻到淡淡的黄油香气。 “寺原同学。”浅井枫轻声唤住正要道别的她,“下周末学校有个升学说明会,听说请来了东大的教授。如果你有时间的话……” “抱歉,我周末已经有安排了。”莉乃礼t貌地拒绝。 浅井枫沉默片刻,忽然问:“是因为哥哥吗?” 莉乃怔了怔,随即摇头:“不是,是我自己的事。” 这时黑川零从屋里出来,手里多了一个文件袋。他自然地站到莉乃身边:“我送你回去。” “不用了……” “正好我要去趟警视厅,顺路。”黑川零打断她,转头对弟弟说,“跟妈说一声,我晚点回来。” 去车站的路上,两人并肩走在渐浓的暮色中。黑川零忽然开口:“我妈想让你周末来家里吃饭。” 第104章 莉乃惊讶地看向他。 “我拒绝了。”他轻笑一声,“我说你现在备考很忙,没空应付这种家庭聚会。” “谢谢。”莉乃由衷地说。 “不过……”黑川零停下脚步,神情认真,“我是真的想约你出去。不是以伤患的身份,也不是以你同学哥哥的身份。” 路灯在他身后亮起,勾勒出他挺拔的身形。莉乃望着他眼中坚定的光芒,忽然想起安室透永远藏着秘密的眼神。 “我……” “不用现在回答。”黑川零抬手拦下一辆出租车,替她拉开车门,“等你考完试再说。” 车子缓缓驶离,莉乃透过后车窗,看见黑川零依然站在原地目送着她。夜色渐浓,路灯将他挺拔的身影拉得很长,在空旷的街角显得有几分落寞。 就在这时,手机屏幕亮起,是亚当发来的信息。 小家伙用安室透的手机发来了几张照片——金黄的蛋包饭上用番茄酱画着笑脸,下面还配了文字:“今晚爸爸做的饭超级——好吃!下次妈妈也来一起吃好不好?” 莉乃盯着那条信息看了很久。 亚当虽然还不到三岁,却已经敏感地察觉到了最近爸爸妈妈之间微妙的气氛。这段时间以来,他总会有意无意地在她面前提起爸爸,用他稚嫩的方式试图拉近两人的距离。 她轻轻叹了口气,指尖在屏幕上停顿片刻,最终回复道:“看起来真的很好吃呢!既然这么美味,亚当要乖乖把饭吃完,好好享受爸爸做的美食呀!” 一如既往地,她没有正面回应儿子的提议。 车子转过街角,黑川零的身影终于消失在视野中。莉乃将额头抵在微凉的车窗上,窗外流转的霓虹灯光在她脸上明明灭灭。 “小姐,前面是直接回xx公寓吗?”司机的声音从前座传来。 莉乃抬起头,望着窗外熟悉的街景,轻声道:“嗯,直接回去。” 手机又震动了一下,这次是黑川零发来的消息:“到家了告诉我一声。” 她指尖轻动,回了句“好的”,便将手机收进包里。 出租车在公寓外围的路口停下,司机带着歉意解释:“小姐,里面路窄,车开不进去了。” “没关系,我走进去就好。” 莉乃付钱下车,夜风带着凉意拂面而来。她一边沿着熟悉的小路往公寓走,一边低头回复着幸子的消息。幸子正在兴奋地分享联谊会上认识的男生,一连串的表情包让莉乃忍不住轻笑。 就在这时,一双破旧脏黑的运动鞋突兀地出现在她眼前的路面上。 莉乃下意识地停下脚步,抬起头,映入眼帘的是秋田裕大那张带着恨意的扭曲脸庞。他头发油腻,衣服皱巴巴的,整个人散发着落魄的气息,唯有那双眼睛里燃烧着疯狂的怒火。 “终于找到你了啊……小妞。”他扯出一个诡异的笑容,露出泛黄的牙齿,“堵你好几天了,终于让我堵到了。” 莉乃心中一紧,不动声色地将手机塞进外套口袋,手指悄悄摸索着快捷键:“你想干什么?” “想干什么?”秋田裕大发出一声刺耳的冷笑,一瘸一拐地向前逼近。他的右脚明显使不上力,正是当初被莉乃踩断脚趾留下的后遗症。 “你和你那个有权有势的妈,把我害得这么惨……工作丢了,医药费自己垫,现在还欠了一屁股债……” 他的声音越来越大,在寂静的巷子里格外刺耳:“今天不给你点教训,我秋田裕大的名字就倒着写!” 莉乃冷静地后退一步,估算着从这里跑回主干道需要多久。她的指尖已经按下了紧急呼叫键,现在只需要拖延时间。 “当初是你先在公共场合骚扰我的。”她声音平稳,目光却紧盯着秋田裕大的每一个动作。 “骚扰?”秋田裕大突然暴怒,挥舞着拳头冲上来,“我不过是想跟你交个朋友!你居然踩断我的脚趾!你妈还动用关系让我连赔偿的医药费都拿不到!” 就在他即将扑上来的瞬间,莉乃猛地将手中的包砸向他面门,同时转身就往主干道方向跑。 “救命——!” 秋田裕大被她突如其来的反击打得一愣,随即更加愤怒地追上来。由于脚趾的旧伤,他跑起来姿势怪异,但愤怒给了他惊人的速度。 莉乃的高跟鞋在石板路上敲出急促的声响,她一边跑一边大声呼救。然而这条通往公寓的小路此时却空无一人。 就在她即将跑到主干道时,秋田裕大从后面一把抓住了她的胳膊。 “看你往哪跑!” 就在秋田裕大的手指即将触到莉乃手臂的瞬间,一道刺目的车灯突然从主干道方向射来。伴随着急促的刹车声,一辆白色马自达rx-7以一个精准的漂移稳稳横在巷口,车门推开,安室透矫健的身影跃出。 “放开她。” 第81章 你疯了吗 他的声音不高, 却带着冰冷的威慑力。秋田裕大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一愣,手下意识松了松。莉乃趁机挣脱他的桎梏,快速退到安全距离。 秋田裕大回过神来, 恼羞成怒地瞪着眼前的不速之客:“你他妈谁啊?” 但安室透根本没有理会他,他的目光快速扫过莉乃,确认她无恙后,才将视线转向秋田裕大,那双紫灰色的眼眸在夜色中锐利如鹰。 秋田裕大眯着浑浊的双眼将安室透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突然恍然大悟般咧开嘴, 露出满口黄牙:“哦~我说是谁呢,你就是这小妞带着的那个小崽子的爹吧?可以啊兄弟,搞女高中生搞出孩子。” 他朝地上啐了一口唾沫, 淫邪的目光在莉乃身上来回扫视,故意拖长了语调,污言秽语像毒蛇般从齿缝间钻出。 “这么小就被你搞大肚子, 很爽吧?十六七岁就学会张开腿勾引男人,一看就是个欠//操的骚//货!表面上装得跟千金大小姐似的, 校服底下不知道被多少人玩过了, 早就被玩烂了吧……” 污言秽语尚未说完, 安室透的拳头已经带着破风声狠狠砸在他脸上。骨骼与皮肉撞击的闷响在巷子里回荡, 秋田裕大踉跄着后退, 鼻血瞬间涌出。 “你他妈——”秋田裕大捂着血流如注的鼻子, 更加恶毒地咒骂起来, “装什么正人君子!不就是个玩未成年少女的变态吗?这小贱//人给你睡一次多少钱?还是说就喜欢这种没发育完全的?我看你也就是个捡破鞋的……” 安室透的眼神骤然变得骇人,那双总是带着笑意的眼眸此刻冰冷如霜, 瞳孔深处翻涌着压抑不住的暴戾。 他猛地出手, 快得只留下一道残影。左手如铁钳般死死扣住秋田裕大的衣领, 狠狠将他掼在斑驳的墙面上。右手握拳,带着凌厉的破空声重重砸向对方腹部。 “呃啊——!”秋田裕大发出一声痛苦的哀嚎,整个人像只被钉在墙上的虫子般剧烈抽搐。 但这仅仅是开始。 安室透的拳头每一击都精准地落在人体最脆弱的部位。第二拳直击肋下,伴随着清晰的骨裂声;第三拳狠狠砸向胃部,让秋田裕大当场呕吐不止…… “救、救命……” 几拳下来,秋田裕大的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鲜血从嘴角不断涌出,最终只剩下断断续续的呻吟。他的身体软软地瘫倒在地,像一滩烂泥。 “别打了!求求你别打了!”秋田裕大终于开始求饶,但安室透仿佛完全听不见。 他像是被触动了最敏感的神经,每一拳都带着要置人于死地的狠劲。秋田裕大已经有进气没出气了,安室透却依然单膝压在他胸口,一拳接一拳地朝着那张血肉模糊的脸砸去。 最令人心惊的是他的神情——那双紫灰色的眼眸此刻布满血丝,眼神却异常清明,甚至带着一种近乎冷酷的专注。没有愤怒的嘶吼,没有失控的咆哮,只有紧抿的薄唇和精准落下的拳头。这种极致的暴力与极致的冷静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令人胆寒的矛盾感。 他仿佛不是在发泄情绪,而是在执行某个必须完成的任务,每一拳都带着十成的力气。 “住手!”最后还是莉乃看不过去了,冲上前拉住他的手臂,“你会把他打死的!” 安室透的动作终于停顿。 他缓缓直起身,胸口因剧烈的喘息而起伏,染血的拳头不受控制地t微微颤抖,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依然死死盯着地上已经昏死过去的秋田裕大。 巷子里陷入死一般的寂静,只有他粗重的呼吸声在空气中回荡。鲜血从他的手背滴落,在水泥地上晕开深色的痕迹。 就这样僵立了漫长的几秒钟,他忽然用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平静语气开口:“这种人渣,不彻底解决,永远都会像蛆虫一样缠着你。” 莉乃心头一惊:“你要做什么?” 安室透没有回答,只是用阴沉的目光审视着地上那具奄奄一息的躯体。 莉乃不敢置信地追问:“你该不会……要杀了他吧?” 第105章 见安室透沉默不语,莉乃猛地拽住他的胳膊:“不行!你疯了吗?你是警察啊!怎么能做这种事!” 安室透缓缓抬起头,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那双眼睛在暗巷中泛着冷冽的光。 “正因为我现在的身份,才更有能力处理这种……见不得光的事。”他的声音低沉得几乎要融进夜色里,“放心,我比任何人都清楚,该如何让这样的人悄无声息地消失。” 他垂眸瞥了一眼地上不省人事的男人,语气平静得可怕:“像我这样的身份,手上多一条或少一条这样的人命,根本无关紧要。既然有这样的便利,为什么不用来为你扫清障碍?” 莉乃被他的话震得后退半步,难以置信地望着他:“你疯了吧?!” 这是她第一次在安室透身上看到如此危险的一面。这个总是对她温温柔柔地笑着的人,是为了她一通电话深夜赶来安慰她,永远坚定站在她这边的恋人;是会放下工作耐心为孩子讲睡前故事的父亲;是众人眼里阳光帅气的咖啡店大哥哥…… 可此刻的他,却能用最平静的语气说着最可怕的话。那双总是含着笑意的眼睛此刻冷若冰霜,仿佛地上躺着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件需要处理的垃圾。 “你到底怎么了……”她喃喃道,声音里带着止不住的颤抖,“你怎么……会变成这样?” 安室透别过头:“你上楼吧。”他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这里不用你管了。” “不行,我不走!”莉乃坚持道,“我现在报警好不好?一会我跟你一起去警视厅作证。你是为了救我才动手的,我——” “我让你现在回家!”安室透厉声打断她,眼神凌厉得让她瞬间噤声。 夜风拂过巷口,让她不自觉地打了个寒颤。这阵寒意却意外地让她混沌的思绪清晰了几分。 她缓缓直起身,深深吸进一口微凉的空气,目光重新聚焦在安室透身上:“你今晚很不对劲……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安室透扯了扯嘴角,牵起一个没有笑意的弧度。他抬手抹去下巴溅上的血点,动作不疾不徐:“不好意思让你失望了,我跟你认知里那些正义感爆棚的警察不一样。现在你看到的,才是真实的我。不然你以为,我要怎么在那样的环境里活到现在?” “寺原,你得知道,我杀过人,很多人。”他眯起眼睛,眼神微微向上抬,像在回忆过往,“有罪有应得的,但更多是无辜的。像他这样的货色,在我的履历里连个零头都算不上,顺手解决罢了,你实在不必……” 他略作停顿,斟酌了一下用词,选了个轻描淡写的说法:“这么……小题大做。” 莉乃的呼吸骤然停滞。这种视人命如草芥的冷漠,让她感到一阵寒意。 她看着眼前这个男人,突然意识到他们之间横亘着多么深的鸿沟。他是隐藏在黑暗里的蛇,游走于黑与白之间。这些年卧底经历过的事,是她一生都无法接触到的世界。那些她所以为的了解,也不过是他表露于人前的假面。 “所以……”她的声音干涩,“那些温柔,那些体贴,全都是装出来的?” 安室透的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捕捉的情绪,但很快又恢复了之前的冷漠:“在黑暗里待久了,总要学会戴上面具。” 巷子里陷入短暂的寂静,只有夜风穿过巷道的声音。 “那我呢?”莉乃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我目睹了这一切,按照你的行事准则,是不是也该把我一起处理掉?”她举起手机,屏幕的冷光映在她脸上,“要么做得干净利落,把我和他都解决在这里;要么我现在就报警。你选。” 安室透的瞳孔微微收缩。他注视着莉乃举起的手机,屏幕的冷光在她坚定的面容上投下淡淡的阴影。 他不禁冷笑:“用你自己来威胁我?就为了这种渣滓?” “是为了你。”莉乃直视着他的双眼,“我明白……你这些年一定做过许多违背本心的事,但那都是形势所迫。可现在的情况完全不同,他根本威胁不到你,你完全没有必要为了我……” “你知道如果我今晚不在,他会对你做什么吗?”安室透突然打断她,声音里压抑着某种情绪,“你以为他那些话只是说说而已?你今天选择放过他,你觉得他是会感激你,还是会等待合适的机会,再一次对你下手?下一次你还会这么好运吗?” 莉乃的指尖深深陷入掌心。她当然明白——秋田裕大那双浑浊眼睛里闪烁的恶意,那些下流污秽的言辞,都昭示着他绝非虚张声势。 一阵刺骨的寒意从脊椎窜上,让她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她比谁都清楚这么做她要承担的后果是什么,但即便如此——她更无法接受安室透为了她染上无可挽回的罪孽。 “正因如此,我才更不能让你这么做。”她抬起眼帘,声音轻却坚定,“既然你是因为我才想除掉他,那我本人的意愿……你总要听一听吧?” “安室透,我只是个普通人,我承担不了一条生命的重量。” 安室透沉默地注视着她,紧绷的下颌线条在夜色中显得格外冷硬,却没有再打断她。 莉乃见他有所动摇,在心里给自己打了打气,继续轻声说道:“你知道我小时候被绑架的事。那时是照顾我的女仆救了我,她却因此丧命。我永远感激她,却也永远背负着这份愧疚。即便她在生命最后一刻还在对我微笑,可这些年来,我梦里反复出现的,始终是她惨死的模样……” 她的声音微微发颤,却仍坚持说下去:“连那样温柔善良的姐姐都让我夜不能寐,如果今天你杀了这个人,他在我梦里一定会化作最凶恶的厉鬼。我真的……很害怕。” 说到最后几个字时,她的声音轻得几乎要消散在夜风里。那双总是明亮的眼眸此刻蒙上了一层水光,在路灯下微微闪烁。她不自觉地抱紧双臂,纤细的肩膀在夜色中显得格外单薄。 安室透的呼吸微微一滞。沸腾的怒火像是被突兀地浇了一盆冷水,骤然平息。 他今晚……好像是做得太过火了。 他低头看向自己沾满血迹的双手,关节处的破皮还在隐隐作痛。夜风掠过巷口,吹动他微乱的额发,在他向来从容的脸上投下摇曳的阴影。 “……我明白了。”他终于开口,声线已恢复成一贯的平稳。 松开对秋田裕大的钳制,任由那具瘫软的身体滑落在地,他取出手机熟练地按下快捷键:“风见,带人来处理一下。有个跟踪骚扰惯犯需要移送警署……对,情况特殊,等我回去处理。” 挂断电话后,他缓缓走到莉乃面前,在距离她一步之遥的地方停下。他抬起手,似乎想碰触她以示安慰,却在看到自己手上的血迹后顿住了动作。 他取出口袋里的深色手帕,垂眸仔细擦拭每一根手指。动作缓慢而专注,仿佛在进行某种净化仪式。当他再次抬眼时,眸中那些骇人的锋芒已尽数敛去,只余下熟悉的温和,以及一丝难以察觉的疲惫。 “抱歉。”他嗓音微哑,“今晚吓到你了……很抱歉让你看到这一面。” 莉乃轻轻摇了摇头。 “风见大约十分钟后到。”他看了眼巷口,“等他来了,我送你回去。” 夜色渐深,他站在她身侧,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既给予安全感,又不致让她感到压迫。方才那个失控的安室透仿佛只是一个错觉,但空气中尚未散尽的铁锈味,却提醒着方才发生的一切。 两人在沉默中站了约莫两分钟,莉乃不自觉地吸了吸鼻子,这份寂静压得她几乎喘不过气。她终于忍不住开口:“我还是先回去吧,不用麻烦你送我了,这里离我家已经很近,我自己回去就好。” 安室透的目光依然停留在巷口的方向,语气淡淡道:“把女士安全送回家,是有点水准的男士都应该做到的事,跟距离无关。”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难以察觉的凉意,“如果他当时能坚持送你回家,今晚的事也不会发生。” 【作者有话说】 注释:t结尾处“他”指黑川哥。 破案了,他今晚到底为什么这么疯[菜狗]你老婆要没了 第82章 他看到自己的上司将女孩抵在墙边亲吻 他顿了顿, 语气里带着难以察觉的凉意,“如果他当时能坚持送你回家,今晚的事也不会发生。” 莉乃倏地停住脚步, 双眼定定地注视着他:“你怎么知道?你跟踪我?”刚说完忽然又觉得不对劲,“不对啊,你那个时候应该跟亚当在一起才对……” 她记得是在车上的时候收到了亚当的短信,那时候她跟黑川零已经分开了。 安室透神色平静,连睫毛都没颤动一下:“从你昨天问我要风见的联系方式,我就猜到你要问他黑川的地址了。今天是周末, 你去探病,这很好推理。” “这样啊。”莉乃点了点头,但心里还是稍微有点疑惑, “这不怪黑川君,是我没让他送我的。他伤还没痊愈,怎么能让一个伤员送我回家。” 第106章 安室透的目光在她脸上短暂停留, 随即移开:“如果换做是我,”他语气淡淡, “就算断了条腿也会坚持送你回家。真心想送的话, 你的拒绝根本不会成为理由。 ” 莉乃:“……” 短暂的沉默在夜色中蔓延。她忽然抬起头, 试探性地问道:“如果……我是说如果……如果我将来跟黑川君交往, 你作为他的上司, 应该不会为了这种事情故意针对他的, 对吧? ” 安室透的眉头紧紧蹙起:“你要跟黑川交往?”他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不赞同, “跟一个连送你回家都做不到,直接导致你遭遇危险的人交往?” “都说了不是他的错!”莉乃忍不住提高声量为他辩解, “他根本不知道秋田裕大这号人存在, 东京的治安一向很好, 谁会想到会有人在家门口蹲点!” 安室透面无表情地看着她:“需要我调取东京近年来的犯罪率数据给你看吗?” 莉乃:“……” 她哑口无言。仔细想想,最近这几年的看到的恶性事件新闻确实变多了不少,明明以前治安还不错的。 “你不要转移话题。”莉乃把话题拉回来,“总之这件事不能怪黑川君。再说了,就算他当时送我回来,以他现在的伤势,走路都一瘸一拐的,真碰到秋田裕大,他也无能为力啊!” 安室透:“如果是我的话,我一只手都能制服……” 莉乃:“就说了不要一直拿他跟你比较!他也不会像你一样骗我啊!” 她吼完这句,两人齐齐陷入了沉默。安室透面色不好看,莉乃也没好到哪去,气氛顿时变得凝重。 “他选择这个职业,将来注定要走上跟我相似的道路。”安室透终于开口,声音恢复了平静,“我的卧底生涯即将结束,任务完成后将会晋升,以后不必再执行这类危险任务。但他不同,他的职业生涯才刚刚开始。如果你选择和他在一起,未来还有很长的路要熬。你父母的经历,就是最好的前车之鉴。” 莉乃抬起头,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你的意思是说,我选你比他更合适?” “我只是在客观分析利弊。”安室透迎上她的目光,眼神清明得像是不含半点私心,“如果你要在这个行业里选择伴侣,黑川并不是一个好的选择。” “那也是以后的事!”莉乃扬起下巴,语气倔强,“我不会用尚未发生的未来否定一个人的现在。如果我是个凡事都要权衡利弊的人,当初根本不会给你任何机会。” 安室透沉默地看着她,夜色中他的侧脸轮廓显得格外冷硬。 “所以……”莉乃语气不善地追问,“你的意思是,如果我真和他交往,你就会为难他?” 安室透不置可否地挑眉:“你觉得呢?在你心里,我是什么样的人?” 莉乃盯着他看了半晌,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心胸狭窄……睚眦必报!” 安室透无所谓地耸了耸肩:“既然你都这么认为了,那我这个小心眼的人当然会报复他。就算他是无心的,敢抢我女朋友就是不行。如你所说,我就是这么——心胸狭窄。” “你!”莉乃气得瞪圆了眼睛。 安室透迎着她愤怒的目光,面不改色地问:“所以——你这是已经在考虑和他交往了?” 莉乃冷哼一声:“是啊,我觉得他挺不错的。长得帅,职业体面,性格对我胃口,还在危急关头救过我……” “别的先不说,”安室透打断她,“最后这条,在危急关头救过你——单是这一点,我救你的次数也不少吧?” 莉乃理直气壮地点头:“对啊,所以我不就和你交往过了吗?是你自己踩了我的底线,才被分手的。” “所以只要救过你,在你这里就是加分项了?”安室透觉得难以置信,“你有没有想过,这可能只是一种……吊桥效应?” 莉乃被他这句话噎住了,张了张嘴却没发出声音。她确实从未从这个角度思考过。 安室透趁着她怔愣的间隙,向前逼近一步:“在危险时刻产生的心动,很可能只是一时的错觉。你确定能分得清感激和真正的喜欢吗?” “我……”莉乃下意识后退,脊背抵在冰凉的路灯杆上,身前是他逼近的胸膛,清冽的薄荷气息若有若无地萦绕在鼻尖。 她忽然意识到不对劲——自己为什么要与他争辩?顺着他的逻辑说下去岂不是更好? “没错,我就是容易因为这种事心动啊。”她理直气壮地扬起脸,“如果你认为这不是喜欢而是感激,那我对你……也不过是感激罢了。和他没什么两样。” 安室透的唇线瞬间绷紧。 “他怎么能跟我相提并论,我们之间的感情是相互的。”他的声音低沉下来,“他不过是你退而求其次的选择。” “才不是呢。”莉乃伸出一根手指,在他眼前轻轻摇了摇,“别忘了,是我先认识的你,之后才遇见他。如果顺序颠倒过来……”她故意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狡黠,“你怎么知道,我不会先对他心动呢?” 安室透的呼吸几不可察地一滞。他清晰地看见她眼中闪过的挑衅,那句轻飘飘的假设像根细刺,精准扎进他心底最在意的位置。 两人在沉默中对视了漫长的几秒,巷口的风声都仿佛静止。最终,他喉间溢出一声意味不明的低笑。 “呵……” 这声笑让莉乃心头一跳:“你笑什么?” “我在笑……”他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眼底却不见暖意,“你怎么可能不喜欢我?” 安室透抬手想要触碰她的脸颊,莉乃猛地偏头躲开:“别碰我!”他却不以为意,目光代替指尖细细描摹她的轮廓,声音低沉:“你分明……是太喜欢我了,我猜你,对我两个身份都动过心吧?” 莉乃先是一怔,待反应过来他话中深意后,脸颊瞬间涨得通红:“你胡说八道!” “难道不是吗?”安室透向前逼近半步,将她困在路灯与自己之间,“如果你对安室透没有好感,你怎么会允许他深夜留在你家,甚至在你卧室里整夜相伴?还能在他身边安然入睡,完全不设防。” 莉乃气急:“我那是因为……” “究竟是因为太过信任我,”安室透打断她,目光深邃,“还是心存好感,潜意识里期待着发生什么,你自己心里最清楚。” 他微微俯身,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耳畔,“我们那时候,除了没做过什么亲密的事,其他的……和zero也没什么两样了吧?” 莉乃气得浑身发颤,最后那点好聚好散的心思也荡然无存,破罐破摔道:“是啊!论起自己绿自己,这世上谁比得过你?”她故意夸张地掩唇轻笑,“要不是我提前拆穿,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做?难不成还要用安室透的身份,再勾搭我一遍?” 不等他回答,她连珠炮似地继续质问:“你非要我承认什么?又想证明什么?除了证明我是个见异思迁的坏女人,还能证明什么?”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如果我真的对两个身份都动心,那只能说明一件事——” 她一字一顿,清晰地说道:“这两个人,我、都、没、那、么、喜、欢。” 话音落下的瞬间,窄巷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远处霓虹的光影在地面上静止不动,连墙角蜷缩的野猫都警觉地竖起了耳朵。 安室透的瞳孔猛地收缩,那双总是含笑的眼眸此刻暗沉得可怕。他缓缓抬起手,轻轻拂过她的脸颊,动作温柔得令人心惊。 “没、那么喜欢?”他低声重复着,每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间挤出来的。指尖顺着她的下颌线滑到颈侧,在那里停顿了片刻。 莉乃能清晰地感受到他指尖的微颤,和他压抑的呼吸。 突然,他扣住她后颈的手猛地收紧,另一只手牢牢t箍住她的腰肢,将她彻底锁进怀里。 “那就让我看看……”他的声音低沉而危险,带着一种近乎绝望的疯狂,“你到底能有多不喜欢。” 最后一个字落下的瞬间,他俯身狠狠吻住了她的唇。 这个吻全然没有往日的缱绻,带着孤注一掷的惩罚意味,牙齿几乎要将她的唇瓣咬破,粗暴得不留半分余地。 莉乃的瞳孔骤然收缩,震惊地瞪大双眼。她反应过来后,立刻开始拼命挣扎,双手死死抵在他的胸膛上,指甲几乎要嵌进他西装下紧实的肌肉里,想要将这具滚烫的身体推开。 可她的反抗非但没能让他松手,反而像点燃了引线的火星,彻底激起了安室透骨子里的掌控欲。 他眉头紧蹙,下一秒,他空着的那只手猛地探过来,将她两只手腕用力反剪在身后。紧接着,他的舌尖带着不容拒绝的强势,硬生生撬开她紧咬的齿关,长驱直入地掠夺着她口腔里的空气。 这个吻与从前任何一次都不同,带着野兽般的占有与掠夺,仿佛要将她整个人都拆骨入腹。莉乃只觉得胸腔里的氧气被一点点抽干,大脑因缺氧而泛起阵阵眩晕,眼前的景象开始模糊,双腿像灌了铅般发软,要不是安室透的手臂紧紧环着她的腰,她早已瘫倒在冰冷的地面上。 第107章 就在她意识快要涣散的时候,两道刺眼的车灯突然从巷口尽头射来,瞬间划破了巷内的昏暗。车灯由远及近,引擎声逐渐清晰,最终“吱呀”一声停在巷口,强光将两人交叠的身影拉得老长。 莉乃的身体猛地一僵,残存的理智瞬间回笼。她意识到有人来了,脸颊瞬间烧得滚烫,挣扎得愈发激烈,身体在安室透的怀中剧烈扭动,想要挣脱他的禁锢。 安室透显然也注意到了来车,扣在她后颈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但他非但没有立即松开,反而将她往怀里又搂紧了几分,另一只手顺着她的腰线滑下,牢牢托住她的臀部,让她彻底无法动弹。 他甚至故意在她唇上辗转厮磨了两秒,舌尖轻轻扫过被自己咬得发红的地方,才带着一丝意犹未尽的濡湿,缓缓退开。离开时,还不轻不重地在她下唇咬了一下,留下一个清晰的齿痕。 “唔!”莉乃吃痛地闷哼一声,眼眶瞬间红了,不是疼的,是气的,又气愤又羞耻。 车灯大亮,将巷子里的情形照得一清二楚——墙面斑驳的灰泥、地上星星点点的血迹,还有被抵在墙边、发丝凌乱的莉乃,以及将她圈在怀里的安室透。而那个本该被押送的犯人秋田裕大,此刻就像一袋被丢弃的垃圾,软瘫在他们脚边,昏迷不醒。 风见裕也握着方向盘,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这一幕,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他的上司降谷零,将寺原莉乃抵在墙边,亲吻。 脑子消化了这个信息后,风见的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无数个问号在疯狂盘旋。 降谷先生和寺原小姐?他们什么时候发展成这种关系了?不是说寺原小姐最近和黑川走得很近吗?怎么又跟降谷先生搞在一起了?不对不对,现在的情况好像是降谷先生强取豪夺,寺原小姐是被强迫的一方……完了完了,他是不是打扰了降谷先生的好事?他分明看到安室透放开莉乃后,朝自己投来一个冰冷中带着不悦的眼神…… 就在风见坐在车里内心天人交战,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的时候,莉乃已经抬起手背,用力擦着红肿发烫的嘴唇,擦得嘴角都泛起了白。她抬起头,狠狠瞪着安室透,眼神里蓄满了怒火。 而安室透却像个没事人一样,脸上早已恢复了平日的冷静自持。他弯腰,单手轻松拎起地上昏迷不醒的秋田裕大,动作利落得仿佛拎着一只鸡崽,全然无视了莉乃喷火的目光,仿佛刚才那个失控强吻别人的人不是他。 “还不下车?”他转头看向驾驶座上呆若木鸡的风见,眉头微微蹙起。 风见这才像是被按了启动键,猛地回过神来,手忙脚乱地解开安全带,开门时差点撞到车门框。他始终低着头,下巴几乎要贴到胸口,根本不敢往莉乃的方向瞥一眼。快步小跑到安室透面前,双手接过秋田裕大。 “抱、抱歉,降……安室先生!”风见的声音结结巴巴的,舌头像是打了个死结,眼睛死死盯着自己的鞋尖,恨不得在地面上盯出个洞来,“我这就把他押上车!” 安室透神色自若地整理了一下微皱的衣领,仿佛刚才那个在属下面前强吻女性的人不是自己。他甚至还顺手帮莉乃捋了捋有些凌乱的发丝,却被她一巴掌拍开。 “别碰我!”莉乃气得声音都在发抖,一半是气的,一半是刚才缺氧还没缓过来。她往后退了一步,拉开与他的距离,胸口剧烈起伏着。 安室透的手被拍开,非但没恼,反而勾起唇角,露出一抹带着几分痞气的笑。他慢条斯理地收回手,指尖在唇上轻轻擦过,仿佛还在回味方才的触感。 他抬眼看向莉乃气得发红的脸颊,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旁边的风见听得一清二楚:“抱歉啊,”他语气轻佻,“你刚才的提议实在太诱人了。刚好提醒了我,我还没用这张脸吻过你。” 风见听到这话,头埋得更低了,恨不得当场隐形。他拖着秋田裕大,几乎是一路小跑地将人塞进后备箱,“砰”地一声关上箱门后,立刻钻进驾驶座,双手紧紧握着方向盘,目不斜视地盯着前方的路面,连眼角的余光都不敢往后视镜瞟一下。 窄巷里的尴尬气氛,几乎要将这辆车都压得变形。 第83章 今天是我朋友的忌日 当着别人的面被这样调戏, 莉乃气得嘴唇发颤,指尖都在微微发抖。她抬手指着安室透,声音里满是压抑的怒火:“你、你……” 见她气急败坏的模样, 安室透眼底掠过一丝愉悦,唇角勾起玩味的弧度:“我?我怎么了?” 无数尖锐的指责话到嘴边,最终却碍于风见在场,只化作一句咬牙切齿的斥责:“不要脸!” “嗯,你说得对。”安室透非但不恼,反而笑得愈发从容, 仿佛在听什么甜言蜜语,“还有吗?” “你怎么能当着下属的面说这种话?”莉乃难以置信地瞪着他,“你就没有一点羞耻心吗?” “风见不会在意的。”安室透侧首望向车内, 语气轻松,“对吧,风见?” 风见恨不能缩进座椅里, 勉强挤出一个僵硬的笑容:“是、是的。安室先生做什么都是对的。” 安室转回视线,对莉乃投去一个“如你所见”的眼神。 莉乃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 低声啐了句“有病”, 转身就要离开。 安室透不紧不慢地跟上她的脚步:“我送你……” “我自己能回去!”莉乃头也不回地拒绝。 “要么你允许我送你, ”安室透的声音依然平稳, 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 “要么我坚持送你。你选。” 莉乃猛地停住脚步, 转身怒视着他。安室透坦然迎上她的目光, 甚至还回以一个甜蜜的微笑,仿佛刚才那句带着威胁意味的话不是出自他口。 两人在夜色中对峙了片刻, 莉乃终于败下阵来, 没好气地甩下一句:“随你的便!” 莉乃气冲冲地拉开后座车门, 重重地坐了进去。皮质座椅发出轻微的声响,在寂静的车厢里格外清晰。她故意将头转向窗外,用后脑勺对着刚坐进副驾驶的安室透。 安室透透过后视镜看了她一眼,对风见淡淡吩咐:“开车吧。” 车子缓缓驶出窄巷,融入东京夜晚的车流中。车厢内一片死寂,只有空调运作的微弱声响。风见紧握方向盘,连呼吸都刻意放轻,生怕打破这令人窒息的沉默。 莉乃望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忽然注意到安室透正在后视镜中注视着她。两人的目光在镜中短暂交汇,她立刻别开视线,却听见他轻声开口:“还在生气?” 这话问得云淡风轻,仿佛刚才在巷子里强势吻她的人不是他一样。莉乃忍不住冷笑:“我哪敢生您的气?” “你的表情可不是这么说的。”安室透的指尖轻轻敲击着车窗边缘,“嘴噘得都能挂酱油瓶了。” “那你就别看!”莉乃没好气地呛声。 安室透非但不恼,反而微微侧过身,目光在她气鼓鼓的脸颊上流连:“这可难办了。”他声音里带着几分无奈,却又藏着笑意,“你生气的样子太可爱了,让我忍不住想看。” 这话太过直白,莉乃顿时感到脸颊发烫。她下意识瞥向驾驶座,正对上风见从后视镜中慌忙移开的视线。风见僵硬地挺直背脊,双手紧握方向盘,假装自己是个聋子。 “神经病!”莉乃羞恼地低骂t一句,猛地转回头去,将发烫的脸颊贴在冰凉的车窗上。 安室透看着她通红的耳尖,眼底笑意更深。 车厢内陷入短暂的寂静,只有引擎平稳运行的嗡鸣。夜色透过车窗,在莉乃紧绷的侧脸上投下流动的光影。她固执地保持着望向窗外的姿势,避免跟车里任何一个人产生目光交流。 风见忍不住清了清嗓子,试图缓解气氛:“那个……安室先生,是直接送寺原小姐回家吗?” “不着急。”安室透的目光仍停留在莉乃身上,“先绕去七丁目那家便利店。” “去便利店做什么?”莉乃警觉地问。 “买创可贴。”安室透抬起手,展示指关节上已经凝结的伤口,“刚才亲你的时候,你挠的。” 莉乃这才想起自己刚才挣扎时确实抓伤了他。看着他手上那道清晰的红痕,她心里掠过一丝微妙的心疼,但很快又被愤怒取代:“活该!” 安室透不置可否地笑了笑,转而问起风见工作上的事,风见松了口气。两人开始讨论一些警务术语,莉乃听不太懂,但也乐得不用再跟他说话。 车子在便利店门口停下时,安室透解开安全带,却并没有立即下车。他回头看向莉乃:“要一起去吗?” “不去。” “真的不去?”他微微挑眉,“这家店的草莓大福很不错,限量供应。” 莉乃的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她最爱吃的就是草莓大福,特别是这家店的,以前他去她家里看亚当时,莉乃曾经托他帮忙带过。没想到他连这个都记得。 第108章 但她还是硬起心肠,别过脸去:“说了不去就是不去。” 安室透注视着她紧绷的侧脸轮廓,沉默片刻后轻轻颔首:“好吧。” 他推开车门,修长的身影很快消失在便利店明亮的灯光里。 车内顿时陷入一片寂静。风见透过后视镜悄悄观察着后座的莉乃,她依然维持着望向窗外的姿势,并没有要跟他搭话的打算。 “那个……寺原小姐,”风见小心翼翼地开口,声音里带着试探,“请问您和安室先生是……?” “陌生人。”莉乃面无表情。 风见干笑两声:“可是看起来……不太像呢。” 莉乃终于转过头来,锐利的目光直直射向后视镜里风见的眼睛:“这你要问他啊!难道你看不出来我是被强迫的一方吗?”她的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火,“话说警察难道就可以不顾女性的意愿,当众非礼她了吗?” 风见的笑容瞬间僵在脸上,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他慌忙移开视线,紧紧握住方向盘,恨不得把刚才的问题吞回去:“非常抱歉!是我失言了……” 车厢内再次陷入沉默。风见紧紧握着方向盘,目光时不时瞟向便利店门口,期盼着安室透尽快回来。 “那个……寺原小姐,”风见犹豫再三,还是小心翼翼地再次开口,“虽然这话由我来说可能有帮他辩解的嫌疑,但也许安室先生今天……情绪不太稳定。” 莉乃从鼻腔里发出一声轻哼,显然不以为然。 风见透过后视镜观察着她的神色,斟酌着用词:“您可能不知道,今天对安室先生来说……是个特殊的日子。” 莉乃终于将目光从窗外收回,瞥了风见一眼:“什么意思?” “每年的今天,他都会去墓园祭拜。”风见的声音压低了些,“已经持续好几年了。” 莉乃微微一怔。她想起安室透今晚反常的举动,那些近乎失控的言行……难道都与这个特殊的日子有关? “是谁的忌日?”她忍不住问道。 风见露出为难的神色:“这个……我不便多说。但请您相信,安室先生平时绝不是这样的人。只是今天……” 就在这时,便利店的门被推开,安室透拎着一个纸袋走了出来。风见立即噤声,端正坐姿,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安室透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将纸袋递给后座的莉乃:“你的草莓大福。” 莉乃接过纸袋,借着车内昏暗的光线,忽然注意到他额角有一处细小的擦伤,应该是刚才制服秋田裕大时留下的。这一刻,她心中的怒火莫名消散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难言的情绪。 “谢谢。”她轻声道,声音比刚才柔和了许多。 安室透似乎有些意外地看了她一眼,随即对风见说:“送寺原小姐回家吧。” 车子重新驶入夜色,这次车厢内的气氛不再那么紧绷。莉乃小口吃着草莓大福,甜腻的奶油在舌尖化开,却盖不住心头那丝说不清的滞闷。 当车子终于平稳地停在公寓楼下时,莉乃正要推门下车,安室透却突然开口:“请稍等片刻——”他的声音依然保持着恰到好处的礼貌,“我有些公务需要单独和风见交代一下,等下我送你上楼。” 莉乃没拒绝,她点点头,很识趣地走到几步开外的路灯下等候。暖黄的光晕洒在她身上,在夜色中勾勒出一道纤细的身影。 车内,安室透目送她在灯下站定,这才缓缓降下车窗。夜风轻轻拂过他的面颊,他沉默片刻,终于开口:“刚才我去便利店的期间,你们是不是聊了些什么?”他的语气很平静,就像在谈论今晚的天气,却让风见瞬间绷直了脊背。 “没、没什么特别的……”风见握着方向盘的手不自觉地收紧。 安室透没有立即接话,只是微微侧首,目光沉静地落在他脸上。那双紫灰色的眼眸里没有怒意,却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压力,让人无所遁形。 风见立刻败下阵来,声音里带着几分慌乱:“非常抱歉!是我不该多嘴……我不该提及您今日去祭拜的事……”他的额头已经沁出细密的汗珠,“这是我的失职。” “不必道歉。”安室透的视线转向窗外那道等待的身影,语气出乎意料地平和,“说起来,我该谢谢你。” 这个回答完全出乎风见的意料,他张了张嘴,一时不知该如何回应。 “后备箱那个犯人,”安室透的语气恢复了公事公办的冷静,“带回去后单独关押,不许任何人接触,等我回去亲自处理。” “明白。”风见连忙应下。看着上司推门欲走的动作,他犹豫片刻,还是忍不住唤了一声:“那个……降谷先生,请恕我冒昧,您和寺原小姐现在究竟是……” 安室透的动作微微一顿,有些不自然地摸了摸鼻子:“就是你看到的这样。” “那她也知道您的真实身份了?”风见的声音里透着掩饰不住的担忧。 “是我自己露了破绽,被她猜出来的。”安室透的唇角不自觉地扬起一个微小的弧度,语气里带着难以掩饰的欣赏,“很聪明吧?” 风见怔怔地看着上司脸上那抹罕见的笑意,一时语塞。他从未见过降谷先生用这样带着宠溺的语气谈论过任何人。 “那我先回去了。”风见最终只是恭敬地低下头。 安室透轻轻关上车门,朝路灯下那道身影走去。夜风拂过他金色的发丝,几缕碎发随意垂落在额前。他今天穿着件深灰色的长款风衣,衣摆随着步伐在夜风中轻轻翻飞,勾勒出宽肩窄腰的优越线条。 莉乃听见脚步声转过身来,手里还捏着那个装甜点的纸袋。两人隔着几步远的距离对视着,谁都没有先开口。 最后还是安室透打破了沉默:“走吧,送你上楼。” 他们并肩走在通往公寓的小径上,脚步声在夜色中格外清晰。路旁的树影在月光下摇曳,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图案。 “今天……”莉乃突然开口,却又迟疑地顿住。 她侧目看向安室透,发现他正望着远处沉沉的夜色,侧脸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清晰。 “今天是我朋友的忌日。”他的声音很轻,“是风见告诉你的吧?” 莉乃摇了摇头:“他没跟我说什么,你别怪他。”她犹豫片刻,还是问道,“你今天去祭拜他了吗?” “准确地说,是两个人。”安室透像是想起了什么,唇角泛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都是我读警校时的同学,两个天不怕地不怕的家伙。” 莉乃有些意外。能让他冒着风险也要坚持年年去祭拜的人,她本以为是他的亲人,没想到竟然是朋友。 “那你们关系一定很好。”她轻声说。 安室透微微歪头,像是想起了什么有趣的事,忍不住笑出声:“其实不算。我和其中一个家伙……还在警校里打过架。如果他还在,一定会跳着脚否认我们关系好这件事。” 他眼前仿佛浮现出松田那张总是带着不爽表情的脸,此刻正夸张地摆手否认“谁跟这家伙关系好”的模样,让他的笑意又深了几分。 莉乃小心观察着他的神情,确认那笑容里没有勉强后,悄悄松了口气。她本不想触及他的伤心事,但已经知道了却放着不问,心t反而更加在意。 安室透似乎看穿了她的心思,转头看向她:“其实……如果我们没有吵架的话……我本来打算今天带你一起去的。” 莉乃的脚步微微一顿。他说的是“吵架”,不是“分手”。 安室透也停下脚步,对她露出一个温柔的笑容:“我早就这么想过了,没办法,实在是很想跟他们炫耀一下可爱的女朋友。” 莉乃:“……” 她一时语塞,不知该如何回应,最后只轻轻“哦”了一声,便垂下眼帘不再作声。 察觉到她的回避,安室透体贴地不再继续这个话题。他稍稍落后半步,安静地跟在她身侧,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 走进电梯间时,莉乃忽然想起什么,转头问道:“那你今天……是带着亚当一起去的?” 安室透轻轻颔首:“带他去了。不过这个年纪的孩子还理解不了离别的含义,只当是出去郊游。” 电梯门缓缓打开,安室透绅士地伸手挡在门边,示意莉乃先行。走廊柔和的灯光将两人的身影投映在光洁的地面上,脚步声在静谧的空间里轻轻回响。 来到公寓门前,莉乃低头在包里翻找钥匙,安室透安静地站在一旁等待。他目光温柔地落在她低垂的眼睫上。 随着“咔哒”一声轻响,房门应声而开。但莉乃并没有立刻踏进屋内,而是在门口停顿了片刻。她转过身来,借着走廊明亮的灯光,目光落在他额角那道已经凝结的擦伤上。 “你额角的伤……”她轻声提醒,“回去记得处理一下。” 安室透微微一怔,随即明白了她指的是什么。他抬手轻触那道几乎被遗忘的伤痕,唇边泛起一丝温和的笑意:“好,我会记得。” 第109章 莉乃点点头:“那……我先进去了。” “好。”安室透站在原地,目送她打开房门。在门即将合上的瞬间,他忽然轻声唤道:“莉乃——” 她从门缝里望向他,暖黄的灯光从屋内流淌出来,映照在他深邃的眼眸中。 “晚安。”他柔声说道,唇角扬起一个浅浅的弧度。 房门轻轻合拢,安室透脸上的温柔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冰冷的锐利。他转身走向电梯,步伐沉稳而迅捷。 半小时后,警视厅公安部特别行动小组的办公区依然亮着灯。风见正埋头整理卷宗,听见脚步声诧异地抬头,看见来人后立即起身:“降谷先生?您怎么这个时间过来了?” 安室透径直走过,黑色风衣下摆在空气中划出利落的弧度:“犯人现在什么状况?” “还在医疗监护室昏迷中。”风见连忙跟上他的脚步,“法医已经做过全面检查,除多处软组织挫伤和两根肋骨骨裂外,没有生命危险,目前收押在特殊留置区。” 安室透推开自己办公室的门,打开墙上的监控显示屏,画面正对着留置区内昏睡的秋田裕大。 “想办法把他弄醒。”他声音冷峻,“三十分钟后,我要在审讯室见到一个能开口说话的人。” - 二十五分钟后,风见准时敲响办公室的门:“降谷先生,犯人已经清醒,正在审讯室等候。” 安室透拿起桌上的审讯档案,头也不回地向外走去。走廊的灯光在他脸上投下冷硬的阴影,审讯室的铁门在他身后沉重地关上,将内外隔绝成两个世界。 审讯室内灯光惨白,秋田裕大被铐在固定于地面的金属椅上。当他看见走进来的陌生男子时,立刻激动地挣扎起来:“你们凭什么抓我?我要找律师!我要投诉你们非法拘禁!” 安室透——此刻在秋田裕大眼中只是个面容冷峻的陌生警官——缓步走到审讯桌前,随手将档案夹扔在桌上。 “投诉?”安室透甚至没有抬眼看他,只是随手翻开桌上的档案,“你可以试试。不过在这栋大楼里,还没有人能投诉到我头上。” 他依然端坐着,修长的手指不紧不慢地翻阅着文件,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事实:“提醒你一句,这间屋子里没有监控。你可以用来当做武器的那些……法律、人权之类的,在这里统统不奏效。” 秋田裕大被他话中那份理所当然的威压震慑,眼珠转了转,突然换上一副委屈的表情:“警官先生,我才是受害者啊!是那个姓寺原的女人先勾引我,又让她的姘头把我打成这样!你们不去抓他们,反而把我关在这里,这还有王法吗?” 安室透的眸色骤然转冷。 第84章 外公给你未来的孩子留了一个名字 半个小时后, 审讯室的大门终于打开,安室透从里面走了出来。 一直守候在外的风见立即上前:“降谷先生。”他下意识想探头察看,但被半敞的门挡住, 看不到犯人的情况。 安室透顺手将手中的档案夹塞到他怀里:“先收押,明晚我会再来。” 风见:“……是。” 他犹豫了片刻,还是鼓起勇气问:“降谷先生,请问……我们以什么名义拘押秋田裕大呢?” “理由?”安室透整理着袖口,语气平淡,“跟踪、骚扰、威胁, 随便哪条都够用了。 ” 风见略显迟疑:“但这些通常该由警视厅处理……” “想知道真实原因?”安室透抬眼看他,目光沉静。 风见顿时绷直脊背,额角渗出细汗:“不、不是这个意思……” “他可能听到了某些对话, 对【安室透】的身份产生了怀疑。 ”安室透打断他,眉宇间凝着冷峻,“在我的任务结束前, 他必须留在这里。用什么理由,你自己斟酌。 ” “啊……”风见恍然, “原来如此。” 他刚刚还在心里偷偷猜测过, 降谷先生这么关注一个骚扰犯, 还把人带回公安单独关押, 是不是因为被骚扰的人是寺原小姐的关系。结果是他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风见惭愧地擦了擦额头上的汗。 “请您放心, 我会亲自看管, 绝不会让任何人接触他, 确保您的身份安全。”他立即保证。 “辛苦了。”安室透微微颔首,“处理完就早点休息。” “好的!” 风见感动地目送上司走远, 转身回到审讯室, 眼前的景象却让他脚步微顿—— 秋田裕大仍被铐在座椅上, 但姿态明显变了。先前嚣张的气焰荡然无存,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精气神,双眼空洞地望着地面。虽然身上不见任何外伤,但不断颤抖的手指和苍白的脸色,都昭示着这半小时里他经历了极大的心理压力。 作为经验丰富的公安警察,风见太熟悉这种状态了——这是心理防线被彻底摧毁后的典型表现。秋田裕大目光躲闪,不敢与任何人对视,呼吸急促而浅短,整个人处于一种惊弓之鸟般的应激状态中。 风见按下通讯器:“嫌疑人已审讯完毕,需要收押。派两名警员到第二审讯室外待命。” 在等待下属到来的短暂间隙,风见站在门内,看着精神恍惚的秋田裕大,用公事公办的语气冷声告诫:“我建议你,彻底忘记今晚见到的那位警官,以及这里发生的一切。这对你有好处。” 很快,两名穿着普通执勤制服、目不斜视的行动组成员到达门口。风见亲自将戴着头套的秋田移交给他们,并严格指示:“按最高保密级别收押,未经我直接许可,任何人不得接触。” 处理完所有收押手续后,风见回到办公室,发现安室透并没有回来,但他的办公桌上多了一部加密手机,屏幕正亮着,显示有一条新消息。 风见解锁屏幕,看到了安室透的指令: 【接到组织紧急命令,下周将执行机密任务,内容未明。疑与近期内部清查行动有关。即日起进入静默期,非特殊情况将中断直接联络。日常工作照常汇报,紧急事务直接请示黑田管理官。 】 这段文字措辞严谨,却透着一股不同寻常的凝重,字里行间竟带着几分交代后事的意味。风见不敢怠慢,立即回复: 【明白,请您务必小心! 】 - 莉乃回到家中时,松山婆婆正在客厅收拾,见她回来便迎上前:“小姐回来了。” “嗯。”莉乃疲惫地应了一声,目光扫过安静的客厅,“亚当呢?” “已经睡下了。”松山婆婆轻声答道,“要上去看看他吗?” 莉乃本想问问儿子今天去墓园的事,听说孩子已经睡了便作罢。她打了个哈欠:“我先上楼休息了,婆婆您也早点睡。” 正要迈步上楼,她的视线忽然被楼梯旁几个陌生的收纳袋吸引:“这些是……?” “啊,这是安室先生晚上送亚当回来时一起带过来的。”松山婆婆解释道,“说是亚当之前落在他那儿的东西,这次都收拾好送回来了。” 莉乃的脚步猛地顿在原地。 她蹲下身,迅速拉开其中一个袋子的拉链——里面整齐地叠放着t亚当的几套换洗衣物,正是她修学旅行前亲手收拾的,另一个袋子里装着绘本和玩具,还有那个他最喜欢的恐龙画板。 为什么偏偏是今晚?为什么突然把这些都送回来? 松山婆婆还在旁边絮絮说着安室透送来时如何客气周到,莉乃却一个字都听不进去了。她紧紧攥着那只恐龙画板,心里像有块沉重的石头压着。 她想起今晚他反常的表现,想起巷子里那个带着绝望的吻,想起他提及故友时异乎寻常的轻松……还有现在,这些被突然送回的物品。 一个模糊却令人不安的预感在她心中蔓延——他是不是打算彻底从她和亚当的生活中消失? 这个念头像一根冰冷的针,猝不及防地刺进她心里。她蹲在原地,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画板上恐龙的轮廓,试图从这些寻常物品中找出更多线索。 松山婆婆似乎察觉到她的异样,轻声问:“小姐,怎么了?” “没什么。”莉乃站起身,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婆婆,他送来的时候……还说了什么别的吗?有没有提到他最近要出远门之类的?” 婆婆回想了一下,摇摇头:“安室先生只说是来送东西,把袋子交给我就告辞了,和平时没什么两样。”她顿了顿,补充道,“不过……他站在门口多看了亚当一会儿,孩子当时在沙发上睡着了。” 这句话让莉乃心中的不安愈发清晰。她突然想起晚上在巷子里,他说的那句“如果我今晚不在”——当时只当是气话,现在回想起来,却像一句未尽的预言。 “我知道了。”莉乃抱起那个装着画板的袋子,声音有些发干,“您先去休息吧,我把这些东西收拾一下。” 她快步上楼,关上门后立刻拿出手机。指尖在安室透的名字上悬停片刻,却迟迟没有按下拨号键。她该以什么立场质问?前女友?还是亚当的妈妈? 第110章 最终,她只发出一条简短的讯息:【亚当的东西收到了。 】 等待回复的每一秒都格外漫长。她把画板放在床头,那只色彩鲜艳的恐龙正咧着嘴对她微笑——这是安室透和亚当一起在游乐园赢回来的奖品,亚当很喜欢。 她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将脸埋进柔软的枕头里,鼻尖萦绕着布料清洗后淡淡的馨香,却驱不散心头那股莫名的焦躁。画板上那只咧着嘴的恐龙仿佛在无声地嘲笑着她的心烦意乱。 就在这时,手机屏幕突然亮起,伴随着一声轻微的震动。 莉乃几乎是立刻抓过手机,心脏因期待而微微加速。然而屏幕上显示的名字却并非安室透,而是黑川零。 【到家了?一切还好? 】 莉乃看着这条信息,想起他站在路灯下落寞却挺拔的身影,心头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她回复:【嗯,到了。一切都好。 】 她隐瞒了之后发生的惊险,并非是不信任,只是觉得没有必要将他也卷入这团混乱。 信息刚回过去,手机便响了起来,是黑川零直接打了过来。莉乃看着屏幕上跳动的名字,深吸了一口气,才按下接听键。 “喂?”她的声音还带着一丝未平复的复杂情绪。 “声音怎么有气无力的?”黑川零敏锐地察觉到了她的异样,“晚上分开的时候不是还好好的?是复习太累,还是……”他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一点不易察觉的试探,“心情不好?” 他并不知道之后发生的袭击事件,更不知道她与安室透之间激烈的冲突,只是凭借直觉和对她细微状态的关注感到不对劲。 “没什么,”莉乃下意识地否认,声音却泄露了一丝疲惫,“可能就是……有点累了。” 这并非完全说谎,经历那样的事情,又耗费心力与安室透周旋,她确实感到身心俱疲。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再开口时,黑川零的语气恢复了往常的几分随意,却又不失认真:“累了就早点休息。我打电话没别的事,就是确认你安全到家了。” 这份恰到好处的关心,在此刻混乱的心境下,像一阵清爽的风,让她紧绷的神经稍稍松弛了一些。 “嗯,谢谢。”她轻声说,这句感谢比平时多了几分真诚。 “不用谢。”他似乎笑了笑,“那……不打扰你休息了。晚安,莉乃。” “晚上好。” 通话结束得干脆利落。莉乃握着手机,心里反而有些空落落的。与安室透那种充满压迫感、步步紧逼、甚至不惜用强吻来宣示存在的纠缠不同,黑川零的这份克制和恰到好处的分寸感,让她感受到了一丝难得的轻松与被尊重。 莉乃握着微微发烫的手机,怔怔地坐在床边。目光再次落在那只恐龙画板上,安室透带着亚当在游乐园里赢下奖品时爽朗的笑容仿佛就在眼前,与今晚巷子里那个眼神冰冷、满手血迹的身影重叠在一起,割裂得让她心口发闷。 究竟哪一个才是真实的他? 夜色深沉,窗外的城市依旧灯火阑珊。莉乃躺倒在床上,将那只咧着嘴的恐龙画板紧紧抱在怀里,仿佛这样就能抓住一点虚幻的温暖。混乱的思绪如同纠缠的丝线,将她层层包裹,直至疲惫最终战胜了一切,将她拖入不安的睡梦之中。 而床头柜上,手机屏幕始终没有再亮起。那条发出去的讯息,如同石沉大海,再无回音。 - 晨光透过窗帘的缝隙,在地板上投下狭长而明亮的光带。莉乃几乎是睁眼的瞬间,意识尚未完全清醒,手便已经下意识地摸索向床头柜。 手机屏幕冰凉,解锁后,界面依旧停留在昨夜那个孤零零的对话框。她发出的那条信息下面,空空如也,没有任何新的回复。 一种难以言喻的失落感,混杂着更深的疑虑,悄然攥紧了她的心。 安室透这个态度,实在反常得令人不安。就算昨晚她的话彻底伤到了他的自尊,让他决心就此划清界限,以他的性格和处事方式,也不该是如此决绝的、近乎失联的姿态。这不像赌气,更像是一种……刻意为之的隔绝。 更何况,他们之间还有一个亚当,这是他无论如何也无法彻底割舍的纽带。难道他以后真的打算再也不见孩子了吗? 这种不合常理的沉默,比激烈的争吵更让她感到心慌。 她咬着下唇,拥着被子坐在床上发了好一会儿呆,直到松山婆婆在楼下准备早餐的细微声响传来,才将她从纷乱的思绪中拉回现实。 深吸一口气,她掀被下床,走进浴室。温热的水流冲刷过身体,带来些许清醒。站在镜前,看着镜中眉眼间带着一丝倦意和迷茫的自己,她下意识伸手去拿常穿的那件黑色铆钉皮衣——这是她最近偏爱的风格,带着点不管不顾的锐利。可手指在触到冰凉的金属铆钉时却顿住了。今天不行。 今天要去看外公。 老人家自去年外婆离世后,精神深受打击,生了一场大病。病愈后,他便执意搬离东京,独自住到了大阪——那是外婆的家乡,也是他们两位老人最初相遇、相知的城市。 外公观念传统,最见不得她穿得“奇奇怪怪”。去年她穿着破洞牛仔裤去探望,外公虽没直说,但那欲言又止的眼神和悄悄让保姆给她披上毯子的举动,她至今记得。如今外公身心皆不如前,她不能再在这些小事上让他暗自忧心。 她收回手,转而从衣橱深处取出了一件浅杏色的及膝连衣裙,领口缀着细致的蕾丝,袖口是优雅的喇叭袖。这身打扮温婉得体,是长辈会喜欢的样子。她利落地换上,看着镜中那个瞬间变得“淑女”起来的自己,感觉有些陌生,仿佛套上了一层乖巧的盔甲,准备去应对即将到来的一天。 走下楼梯时,早餐的香气已经弥漫开来。亚当正坐在他的儿童餐椅上,用小勺子不太熟练地戳着一块煎蛋。 “妈妈早安!”看到莉乃,他扬起沾着一点果酱的小脸。 “早安,亚当。”莉乃走过去,摸了摸他柔软的头发,在他旁边坐下,“煎蛋好吃吗?” 亚当用力点头,奶声奶气地汇报:“好吃!婆婆还给我吃了甜甜的草莓酱。” “是吗?那有没有谢谢婆婆?” “有——”亚当拖长了声音,然后又像是想起什么,补充道,“妈妈,我今天可以看恐龙世界的动画片吗?” “可以看一会儿,但不能超过半小时,要记得保护眼睛,知道吗?”莉乃温和地叮嘱。 “知道啦!”小家伙得到许可,开心地晃了晃小腿。 松山婆婆端着热好的牛奶走过来,莉乃便没有再追问亚当关于前一天去墓园的事。她只是如常地用餐,然后对亚当说:“妈妈今天要去看望外曾祖父,你要乖乖听婆婆的话,我回来的时候,会给你带礼物的。” “真的吗?是什么礼物t呀?”亚当的眼睛立刻亮了起来。 “保密哦,等你晚上看到就知道了。”莉乃笑了笑,起身拿起早已准备好的手包和给外公带的礼物,又对松山婆婆点头示意,“婆婆,那我出门了。” “路上小心,小姐。” 新干线列车载着她一路向西,窗外的景致由密集的楼宇逐渐变为开阔的田野。两个多小时后,列车平稳抵达大阪。又换乘了半小时的市营电车,她才终于站在那栋隐秘而静谧的日式宅邸前。这里不如东京的寺原家主宅那般显赫,却自有一股沉静肃穆的气度。 前来开门的是照顾外公起居的保姆佐和子阿姨,见到她,脸上立刻堆起亲切的笑容:“莉乃小姐,您来了!老爷从早上起就一直在盼着呢。” 庭院里收拾得一丝不苟,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花草香气,那是外婆生前最喜欢的味道。莉乃微微颔首,轻声问道:“外公最近身体怎么样?” 佐和子压低声音:“身体还算硬朗,就是精神时好时坏。有时候坐在院子里能发呆一整天,就看着那棵老山茶树。”她顿了顿,补充道,“不过知道您今天要来,他特意让我把他那套最好的茶具找出来了。” 莉乃跟随她穿过打理得极具禅意的枯山水庭院。茶室的门被轻轻拉开,外公正跪坐在榻榻米上,慢条斯理地沏茶。他身着素色和服,背脊挺直,虽已退居幕后颐养天年,那份经年累月沉淀下来的、不怒自威的上位者气息依旧萦绕周身。 “外公。”莉乃在他对面的蒲团上端正跪坐下来,语气带着亲近,“您最近身体感觉如何?” 老人将一杯沏好的茶推至她面前,目光锐利却又不失温和地在她脸上停留片刻:“老样子,这把骨头还撑得住。你气色倒是不如上次见你的时候,东京那边,有什么事?” 莉乃端起茶杯,借氤氲的热气掩去眼底一闪而过的复杂:“一切都好,可能是最近学业有些忙。” 外公轻轻“嗯”了一声,并未深究,转而问道:“跟你母亲……近来关系可还缓和?” 莉乃指尖微顿,随即恢复自然,语气平淡:“挺好的。” 第111章 老人闻言,极淡地笑了一下,那笑容里带着洞悉与些许无奈:“你妈妈那个脾气……从小被我跟你外婆给宠坏了,固执又认死理。偏偏又生了你这个性子比她更倔、主意更正的女儿。你们俩撞在一起,不吵架才是怪事。” 莉乃垂下眼帘,看着杯中沉浮的茶叶,声音听不出情绪:“我现在已经搬出来住了。” “我知道。”外公语气平稳,“北原都跟我说了。”他顿了顿,声音放缓了些,“别太跟她一般见识。她性格如此,但心里,终究是爱你的。” 莉乃抬起眼,对上外公深邃的目光,唇边牵起一个恰到好处的弧度:“我明白的。” 一时茶室静默,只余庭院惊鹿敲在石头上的清脆声响。片刻后,莉乃放下茶杯,直接切入正题:“外公,您一周前说有事想见我我,是什么事?” 老人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抬手,示意候在门外的佐和子。佐和子躬身递上一个色泽沉郁、纹理细腻的红木盒子,随后悄无声息地退下。 外公将盒子推到莉乃面前。 “打开看看。” 她依言打开。盒内是几份厚重的文件,涉及一家实力雄厚的信托基金和一部分寺原家核心产业的股权。这些东西,她并不陌生,甚至清楚地知道它们的来历——那是多年前,在母亲盛怒之下想将她送走的风波后,外公与母亲在书房里激烈博弈了一夜,最终为她争取来的、独立于母亲意志之外的保障。 这份保障的存在,她心知肚明。可这么多年,外公从未主动提起,如今却在她刚刚成年后,在他自己身体渐衰的情况下,突然郑重其事地交到她手上……这个举动本身,就带着一种不祥的预兆,像极了……在向她交代后事。 这个念头,与昨夜安室透将亚当所有物品打包送回、继而音讯全无的画面猛地重叠在一起,一种被重要的人以“托付”和“告别”之名推开的恐慌,像冰冷的藤蔓瞬间缠紧了她的心脏。 她几乎是下意识地合上了盒盖,仿佛这样就能阻断那令人不安的联想。她抬起头,努力牵起一个略带戏谑的笑容,试图用最轻松的语气,来掩盖内心翻涌的惊涛骇浪。 “您刚才还说,妈妈心里是爱我的呢。”她顿了顿,目光落在红木盒子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光滑的盒面,声音轻了几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恳求,“那又何必……急着把这些‘护身符’塞给我?好像我明天就要去闯龙潭虎xue似的。” 她不能直接问“您是不是身体不行了”,只能用这种方式,委婉地、几乎是带着点孩子气地,想把这份过于沉重的“礼物”推回去。仿佛只要外公收回这个盒子,时间就能倒流,他就能一直健康地坐在这里,而她也不必同时面对两份令人心慌的“诀别”。 老人深邃的目光在她强作轻松的脸上停留了片刻,那双阅尽世情的眼睛仿佛能穿透一切伪装。他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 “龙潭虎xue?”外公缓缓重复了一遍这个词,指尖在茶杯边缘轻轻摩挲,“对你而言,东京那个地方,有时候比龙潭虎xue更磨人。”他话中有话,显然并不仅仅指她与母亲的关系。 他没有直接回应她关于“着急”的试探,而是将话题引向了更广阔的层面,语气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这些东西,不是因为你可能需要,而是因为你必须拥有。它不是礼物,莉乃,这是筹码。在这个世界上,能让你真正随心所欲,甚至……允许你偶尔犯错的底气,永远只能来自于你自己掌握的力量。” 他微微向前倾身,那双看惯风浪的眼睛锁定她,声音低沉了几分:“记住,即使是血脉至亲,也无法保证永远是你的依靠。感情会变,人心会移,唯有实实在在握在手里的东西,不会背叛你。” 莉乃看着眼前沉甸甸的木盒,又看向外公那双仿佛能预见未来所有风雨的眼睛,终于明白,这份“底气”,她非接受不可。这不是选择,而是传承,更是一种无声的托付。她深吸一口气,不再试图推拒,而是将手轻轻按在了红木盒子上,冰凉的触感从指尖蔓延开来,带着一种沉重的清醒。 “我明白了,外公。”她轻声说,这一次,声音里没有了玩笑,只剩下全然的郑重。 看着她终于收下,外公眼底深处那一丝难以察觉的忧虑似乎消散了些许。他微微颔首,气氛刚刚有所缓和,他却并未结束谈话的意思,反而沉吟片刻,继续开口。 “这是第一件事。”他平稳地说道,目光沉静地落在莉乃脸上,“第二件事……其实,是外公对你的一个请求。” “请求?”莉乃心下一惊,能让外公用到这个词……她立刻端正了坐姿,语气不由得带上了几分紧张,“您说吧,只要我能做到。” 外公的目光似乎越过她,望向了一段无法挽回的过去,声音里带着一种沉重的、几乎不似请求的托付:“无论将来发生什么事,答应外公,别怪你妈妈。” 这话如同一记重锤,重重锤在她心上。莉乃瞬间沉默下来。 看着她骤然紧绷的侧脸和紧抿的嘴唇,外公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里充满了无奈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愧疚。 “我知道,让你答应这种事,是有些为难你了。”他缓缓说道,每一个字都像是经过深思熟虑,“但是,外公给你留了保障,”他的目光落回那个红木盒子上,又仿佛透过它看到了更远的地方,“总得给自己的女儿,也留一条后路。” 他停顿了许久,才再次开口,声音里带着岁月无法磨平的憾恨:“当年……她心智还不成熟,被感情冲昏了头脑。我没能成功阻止她嫁给你父亲,是外公的错。一步错,步步错,才导致了后面这一系列的悲剧……”他的声音渐低,带着一种老人特有的、对往事的无力感,“如果你心里实在需要一个对象来承受这份怨恨的话,就恨外公吧。” 莉乃的指尖深深陷入掌心。 外公的这番话,近乎是在用他毕生的威望和此刻的脆弱,为她与母亲之间注定崎岖的关系预先求取一道“赦免令”。这份沉甸甸的托付,比那红木盒子里的所有文件加起来,更让她感到窒息。 她看着老人眼中那抹罕见的、近乎恳求的神色,所有关于委屈和不公的激烈言辞,都堵在了喉咙里。她怎么能……怎么能对着这样一位刚刚将毕生积累的底气交到她手中,并坦言自身过错的老人,说t出一个“不”字? 沉默在茶室里蔓延。 良久,莉乃终于抬起眼帘,迎上外公的目光。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斩断退路般的决绝:“我答应您。”她顿了顿,补充道,“只要她……不再触及我的底线。” 这已是她所能做出的最大承诺。一个留有余地的、冰冷的承诺。 外公深深地看着她,似乎想从她脸上找出哪怕一丝违心的痕迹,最终,他只是极轻、极缓地点了一下头。 “好。”他只说了这一个字。 这个话题,至此便被彻底封存,再无提及的必要。茶室再次陷入寂静。 片刻后,外公再度开口,声音比之前更加沉缓:“还有第三件事,也是最重要的一件。” 莉乃闻言一怔,心弦瞬间绷紧。她实在想不出,还能有比刚刚外公交代的那两件事更为沉重和重要的事了。她不由得屏住了呼吸。 然而,外公接下来的问题却完全出乎她的意料。他看着她,语气寻常得像是在问今天天气如何:“莉乃,有男朋友了没有?” 这突兀的转折让她措手不及,愣了一瞬,才下意识地回答:“没有。”话一出口,她心底某个角落微微一刺,停顿了两秒,终究还是低声补充了一句,像是在对长辈做一个交代,也像是在对自己重申一个事实:“其实……本来是有的。但是前段时间,刚刚分手了。” 外公失笑:“难怪……我说你今天气色怎么这么差,魂不守舍的。是因为什么?” 被他点破,莉乃有些窘迫,但更多的是一种淤积于心的沉闷,她垂下眼睫:“因为他在某些……很重要的事情上,骗了我。”她顿了顿,仿佛是为了说服自己,又强调了一遍,“外公,您是知道的,我没办法容忍欺骗。” “嗯。”外公了然地点点头,并未追问细节,只是轻轻喟叹,“那真是可惜了。” “可惜什么?”莉乃抬起眼帘。 外公的目光变得有些悠远,带着一丝看透世事的淡然和一点点属于老人的、真切的遗憾:“可惜我这把老骨头,大概是看不到你未来穿着白无垢出嫁的模样了。” 这句话像一根细针,猝不及防地刺入莉乃心中最柔软的地方,鼻尖瞬间涌上强烈的酸意。她几乎是急切地反驳,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呸呸呸!您一定会长命百岁的!我将来……我将来的孩子,还得叫您一声外曾祖父呢!” 看着她微红的眼眶,外公反而爽朗地笑了笑:“傻孩子,人都有一死。外公这辈子,虽然有遗憾,但已经足够精彩了。莉乃,不要为这种事感到伤心。”他温和地安抚着她,随即话锋微转,语气变得平和而笃定。 第112章 “虽然,大概是听不到你的孩子喊我一声外曾祖父了,但外公提前给他留了个名字。”他缓缓说道,目光慈和地落在她脸上,清晰地吐出了那个名字。 “亚当——”他说。 这个名字如同惊雷,在她耳畔炸响。莉乃猛地抬起头,瞳孔骤然收缩,难以置信地望向外公,浑身的血液似乎在这一瞬间凝固了。 【作者有话说】 明天是月末最后一天,作者大概率是要加班到很晚的。如果明天更不上,照常留到周一更新 第85章 失联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莉乃浑身的血液瞬间冲上头顶, 又在下一秒冻结。她猛地抬起头,瞳孔因极致的震惊而剧烈收缩,难以置信地望向对面神色依旧平和的外公。 “您……您说什么?”她的声音干涩得几乎不成调, 指尖冰凉,紧紧攥住了膝上的衣料。 外公脸上的慈祥瞬间敛去,那双总是带着温和笑意的眼睛微微眯起,一种鹰隼般锐利、仿佛能洞穿一切伪装的目光牢牢锁定了她。 “你好像,”他缓缓开口,“对这个名字, 感到非常震惊。 ”他身体微微前倾,那股久居上位的压迫感无声地弥漫开来,“为什么? ” 莉乃的心猛地一沉。在外公这样的人物面前, 她那点历练和伪装根本不堪一击,轻易就被看穿了心事。 她垂下眼睫,大脑飞速运转, 沉默了片刻,才勉强找到一个看似合理的切入点, 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我……我记得, 您以前……好像也跟我提起过这个名字?那时候我还很小。 ”她抬起眼, 试图将问题抛回去, 语气带着试探, “这个名字……对您来说, 是有什么特别的含义吗? ” 外公盯着她, 目光如炬,仿佛在审视她话语里每一丝细微的破绽。他没有立刻回答她的问题, 反而顺着自己的思路, 语气平淡却极具压迫力:“外公取名字, 自然是有含义的。只是,我很好奇,”他刻意放缓了语速,“你为什么,独独对这个名字,有这么大的反应? ” 莉乃的指尖掐得更紧了。她知道,自己无论编造什么谎言,在外公这双眼睛面前,大概率都会被瞬间识破。犹豫再三,她终于像是放弃了抵抗般,肩膀微微垮下,带着一种无奈的坦诚低声道:“如果我……说出来,您可能也会觉得,我是在撒谎,或者……精神不太正常。” “没关系,”外公的声音出乎意料地平和,带着一种鼓励,“你实话实说。” 莉乃深吸了一口气,仿佛下定了决心,抬起眼眸,直视着外公:“您相信……命运吗?那种……既定的,仿佛无论如何都无法改变的命运?” 外公眼中几不可察地掠过一丝波澜,他沉吟一瞬,回答道:“我更相信,事在人为,人定胜天。” “没错,”莉乃立刻接话,仿佛找到了共鸣点,语气也顺畅了些,“本来,我也是不相信的。”她斟酌着用词,努力让声音听起来真实而困惑,“但是……前段时间,我反复做一个很奇怪的梦,一个……感觉非常真实的,像是预知未来的梦。” 全部说谎风险太高,她选择真假参半。而“预知梦”这种本身就带着玄幻色彩的说法,反而能给她的谎言披上一层天然的保护色。 “我梦见……我未来结婚了,有了一个孩子。”她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仔细观察着外公的反应,见他依旧平静,才继续说了下去,声音更轻,却带着一种刻意营造出的、连自己都快要相信的茫然,“那个孩子……他的名字,就叫亚当。” 她迎上外公探究的目光,努力让自己的眼神显得真诚而无助:“本来,我只当它是一个普通的梦,没放在心上。可是……后来,梦里一些无关紧要的小事,竟然……一一在现实里发生了验证。”她适时地流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恐惧和难以置信,“所以,当您突然提起这个名字……我才会……我才会这么失态。” 外公深邃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许久,那锐利如鹰的审视仿佛要穿透她的皮囊,直抵灵魂深处。茶室里陷入一片沉寂,只听得见远处隐约传来的竹制风铃,被微风拂过时发出的零星脆响,更衬得满室静谧。 良久,外公眼中的锐利渐渐敛去,重新被一种更为复杂的情绪取代。 他没有追问梦的细节,也没有质疑其真实性,只是极轻地点了点头。 “原来如此……”他低声自语,他重新靠回椅背,目光投向窗外那棵静默的山茶树,仿佛在与某种无形的存在对话。 “这个名字,并非随意选择。”外公的声音低沉而平稳,“它关联着寺原家守护多年的一个秘密——一个名为‘亚当’的程序。” 莉乃的心猛地一跳。 外公的目光变得深远,仿佛穿透时光,回到了遥远的过去:“半个多世纪前,一个神秘的组织动用庞大资源,采集了成千上万的生物基因图谱,编写出了一个他们认为能创造生物学奇迹的程序。他们狂妄地称之为‘亚当’,寓意着它将如《圣经》中的第一个人类般,开启一个由他们主宰的新纪元。” 他的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嘲讽,但随即转为凝重:“后来,这个程序因故流落在外,机缘巧合之下被寺原家获得。这些年来,我一直秘密守护着它,连你的母亲都不知道它的存在。” 莉乃忍不住问道:“为什么……您要把这个秘密告诉我?” 外公深深地看了她一眼:“不是我选择了你,是你选择了‘它’。” 他顿了顿,回忆起往事:“你很小的时候,有一次在家里玩耍,偶然间拿到了它。你外婆当时就说,既然你跟它有缘分,不如就传给你好了。” 莉乃屏住呼吸:“您是说……这个东西一直在我身上?” 外公微微颔首:“是。不过外公现在还不能告诉你它具体是什么,等我死后,你自然会知道。到时候,守护这个秘密的任务就交给你了。” 他的声音突然变得极其严t肃:“记着,如果有一天到了生死存亡的危急关头,宁愿由你毁了它,也一定不能让它落到别有用心的人手里,尤其是……那个创造了它的组织。” 这份突如其来的重托,让莉乃感到一阵眩晕。她终于明白,外公今天找她来,不仅仅是为了交代身后事,更是要将这个足以改变许多人命运的巨大秘密托付给她。 “好了。”外公的声音打破了沉寂,也驱散了空气中凝重的氛围。他脸上恢复了往常的沉稳与慈爱,仿佛刚才那段关乎世界安危的对话从未发生。 “时间不早了,你再不出门,就该错过回东京的新干线了。”他语气平和地提醒道,带着长辈惯常的关切。 莉乃清楚,这场谈话已至终点。她缓缓起身,对着外公深深躬身行礼,姿态庄重。老人静坐原地,目光追随着她的身影,直到消失在廊道尽头。 回程的新干线,仿佛比来时疾行得更急。暮色四合,窗外的景致消融成一片流动的暗影,模糊了远山与田垄的轮廓。 莉乃靠在座椅上,一整天的奔波辗转,加之接踵而至的惊人信息,早已让她身心俱疲,混乱的思绪如同窗外飞掠而过的灯火,明明灭灭,毫无章法。 当她终于拖着疲惫的步伐回到东京的公寓时,夜色已深。玄关处只亮着一盏小灯,松山婆婆和亚当估计早已睡下,屋内一片静谧。 莉乃几乎是下意识地,再次点亮手机屏幕。 那个对话框依然停留在她发出的最后一条信息上,下面空空如也。安室透依然没有回复。 这不正常。 莉乃靠在冰冷的墙壁上,纷乱的思绪逐渐聚焦到这一点上。以她对安室透的了解,他不是那种会采用“冷暴力”或玩失踪把戏的人。即便是在他们关系最僵持、争吵最激烈的时候,他也从未像这样彻底断联。 除非……他遇到了什么无法联系外界的状况。 这个念头让她心头一紧。是任务?什么任务会让他连回复一条短信的时间都没有?还是……遇到了危险?不祥的预感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她。 对他安全状况的担忧,在此刻压倒了所有关于自尊、关于立场、关于谁对谁错的矜持与考量。她迫切地需要确认他是否安全。 她立即拿出手机,指尖悬在拨号键上,却迟迟无法按下。 如果……他真的是在执行什么危险又隐秘的任务呢?她贸然打过去,一个不合时宜的来电,会不会干扰他?会不会反而给他带来危险? 这种进退维谷的焦虑,几乎要将她的大脑撑爆。她抱着手机,在卧室内来回踱步,脚步急促。怎么办?还有什么途径,能确认他是否安全…… 突然,一个身影在脑海中闪过。 风见警官。 那位总是跟在安室透身后,看起来有些拘谨战兢,却又异常忠诚可靠的下属。昨晚,他也是现场唯一的“外人”。 第113章 莉乃停下脚步,或许……可以问问他?以什么理由呢?询问昨晚那个犯人的后续处理?不,太生硬了。直接问安室透的去向?风见会告诉她吗? 她盯着通讯录里那个名字,犹豫再三。但心底那份不断扩大的不安,终究战胜了所有顾虑。她深吸一口气,按下了拨号键。 听筒里传来规律的等待音,“嘟——嘟——”,每一声都重重敲打在她紧绷的心弦上。 铃声持续了很久,漫长到莉乃几乎要以为无人接听、准备挂断时,电话被接起了。 “喂?”风见裕也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背景里有细微的纸张摩擦声,似乎还在工作,“请问是哪位?” “风见警官,晚上好,我是寺原莉乃。”莉乃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抱歉这么晚打扰你。” 电话那头明显停顿了一下,风见的声音立刻带上了十二分的谨慎与恭敬:“寺原小姐!晚上好,不打扰,请问有什么事吗?” “是关于……昨晚的事。”莉乃斟酌着措辞,目光无意识地落在自己光洁的指甲上,“那个秋田裕大,后续处理还顺利吗?” “啊,是的,已经按照程序处理了,请您放心。”风见的回答迅速而官方,透着一股公事公办的味道,显然不打算透露更多。 短暂的沉默在电话两端弥漫。莉乃知道对方在等自己挂断,或者说出真正的来意。 她抿了抿唇,指尖收紧:“那个……安室先生,他今天联系过您吗?或者,您知道他现在……是否方便联系?” 问题问出口,她感到一阵轻微的难堪,仿佛自己越过了某条不该越过的界限。 电话那头的呼吸似乎停滞了一瞬。紧接着,风见的声音变得更加紧绷,甚至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为难:“这个……降……安室先生的行踪和工作安排,属于内部事务,我不便向您透露。如果他有事,应该会主动联系您的。” 这个回答滴水不漏,却也让莉乃的心沉了下去。风见的回避,本身就说明了一些问题。如果安室透只是普通地忙,风见大可不必如此戒备。 “我明白了。”莉乃的声音低了下去,但并未放弃,“风见警官,我没有打探机密的意思。只是……”她顿了顿,将那份盘旋在心头的忧虑化作直接的请求,“如果……如果您能联系上他,或者知道他一切安好,能否……告知我一声?哪怕只是简单的一句话。” 她补充道,语气里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恳切:“我很担心。” 最后这几个字轻飘飘的,却似乎隔着电话线,触动了风见那根属于“普通人”而非“公安警察”的神经。他沉默的时间更长了,久到莉乃以为信号出了问题。 “……我明白了,寺原小姐。”最终,风见的声音响起,比之前缓和了一些,但依旧带着职业性的克制,“如果情况允许,我会的。” “还有,”莉乃在挂断前补充道,“今晚我打电话询问的事……能否请您,暂时不要告诉安室先生?”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风见的声音传来:“我明白,请您放心。” 通话结束。 风见裕也放下手机,脸上职业化的表情褪去,露出明显的疲惫和一丝为难。他揉了揉眉心,办公室里只剩下电脑散热扇的微弱嗡鸣。 情况再明显不过了——降谷先生和寺原小姐之间出了问题,而且看起来还没解决。降谷先生那边,突然进入静默期执行高危任务,连一句解释或安抚都没留给寺原小姐,这完全不符合他平日缜密周全的风格,更像是……某种情绪化的割裂,或者根本没考虑对方的感受。 而寺原小姐这边,显然是联系不上人,担心得不行,才会在深夜把电话打到他这里来,末了还要小心翼翼地请求保密,不想让降谷先生知道她在打听。 风见叹了口气,他夹在中间实在为难。 作为下属,他必须无条件服从降谷先生的命令,保守任务机密。可作为同样旁观过昨晚巷子里那一幕、以及更早之前种种微妙互动的人,他又无法对寺原小姐那份纯粹的担忧视而不见。 降谷先生临行前只交代了工作,对寺原小姐只字未提,这种“冷处理”在风见看来,于公无可指摘,于私却未免太过……绝情了些。 他正对着电脑屏幕发愣,右下角内部通讯软件突然急促地闪烁起来,发出特殊的加密提示音。风见精神一振,立刻点开。 消息并非来自降谷零,而是来自更高层、权限极高的“零组”直属联络渠道。内容简短而骇人。 【接潜入者“ z”于今日十八时零三分传回最后线报:确认组织将于明晚二十二时后,在东京湾东侧、临海公园废弃的旧水产加工厂及周边仓库区,进行代号“ axsis”的新型神经兴奋剂(初步判定为高纯度、强致幻、低成瘾周期的新型赌品)的首次大规模样本交易及技术转移。交易方为境外新兴暴力团体“赤蝎”。 现场预计有组织核心武装人员护卫,戒备森严。 “ z”于情报送出后随即失联,状态未明,暴露风险极高。该情报可信度评估为a级。现命令:立即成立专项应对小组,于明日十时前完成对该区域的秘密布控及作战方案,务必人赃并获,同时优先确保“ z”之安全,若其身份暴露,不惜代价实施营救。 】 “z”——那是降谷先生在组织内部行动时,与公安最高层联络的绝密代号。 风见盯着屏幕上“失联,状态未明,暴露风险极高”那几行字,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脊椎直冲头顶。最后线报……失联……降谷先生! 他猛地攥紧了拳头,强迫自己迅速冷静下来。现在不是慌乱的时候,降谷先生拼着暴露风险送出的情报,必须被重视,行动计划必须立刻展开。 他深吸一口气,压t下胸腔内翻涌的惊悸,迅速切换回干练公安警察的模式,按下内部通讯键,声音沉稳有力,带着不容置疑的紧迫感:“紧急情况,立刻启动一级响应。通知零组所有待命成员,五分钟内到一号简报室集合。联系技术课,调取临海公园废弃厂区及周边五公里范围内所有最新的卫星图、建筑结构图、地下管网图,以及过去七十二小时的所有电磁信号记录和人员活动热力图。装备课……” 一连串指令清晰而迅速地发出,办公室外的走廊立刻响起密集而有序的脚步声。风见抓起桌上加密的战术平板,一边大步流星地走向简报室,一边大脑飞速运转。 临海公园废弃区,临海、偏僻、结构复杂、易于防守和撤离,确实是进行非法交易的理想地点。而降谷先生在这个节骨眼上失联……是传递情报时被察觉了吗?还是交易本身就是一个针对内部清洗的陷阱? 无论是哪种,降谷先生的处境都极度危险! 第86章 悬而未决 为了能第一时间收到任何关于安室透的消息, 莉乃那晚几乎没有合眼。 身体明明已疲惫不堪,精神却异常清醒,仿佛有根弦始终紧绷着。她冲了杯黑咖啡放在床头, 随手抓起一本书,试图让文字分散注意力,目光却总是不由自主地飘向一旁沉寂的手机屏幕。 时间在寂静与焦灼中缓慢爬行,直到窗外的天际由浓黑转为深蓝,再透出灰白。 早上七点,莉乃揉了揉干涩的眼睛, 打了个绵长的哈欠。手机屏幕依旧干净得刺眼,风见没有来电,安室透也依然杳无音信。 她拖着有些虚浮的脚步下楼。餐厅里, 松山婆婆正陪着亚当用早餐,烤面包和牛奶的香气弥漫在空气中。 “小姐,早……”松山婆婆抬头打招呼, 话说到一半顿住了,惊讶地看着她, “您……脸色怎么这么差?昨晚没休息好吗?”莉乃眼下的乌青在晨光中格外明显。 “嗯, 可能昨天太累了, 没休息好吧。”莉乃含糊地应了一句, 在亚当旁边的座位坐下。 “妈妈早!”亚当扬起沾着一点果酱的小脸, 笑容明亮。 看到儿子, 莉乃紧绷的心弦稍微松了一丝。她伸手摸了摸他柔软的头发, 声音放柔:“早,亚当。今天早餐看起来很好吃, 你有没有乖乖把牛奶喝完?” “有!”亚当用力点头, 为了证明, 还端起杯子咕咚咕咚喝了一大口,放下杯子时,上唇沾了一圈可爱的“白胡子”。 莉乃忍不住笑了笑,用餐巾轻轻替他擦掉。这一刻的温馨日常,与她心中沉甸甸的担忧形成了鲜明对比。 犹豫片刻,她状似随意地开口,语气放得更轻缓:“亚当,前天晚上……爸爸送你回来的时候,除了陪你玩、给你讲故事,有没有对你说过什么……特别的话呀?” 亚当眨巴着大眼睛,有些疑惑:“什么算特别的话呀,妈妈?” 莉乃顿了顿,列举道:“嗯……比如,让你要好好听妈妈和婆婆的话;或者,说他最近可能比较忙,没时间来看你,让你少看电视、早睡早起多锻炼……这种都算。” 第114章 亚当歪着小脑袋认真想了想,然后肯定地说:“妈妈,你刚才说的这些,爸爸都说过耶。” 莉乃一怔:“……都说过?” “对呀。”亚当努力回忆着,模仿着爸爸的语气,小大人似的说道,“爸爸说,他最近工作会很——忙,可能有好——长一段时间不能来看我了,让我一定要听妈妈的话,做个乖孩子,不能惹妈妈生气。还说让我不要总是看动画片,要早点睡觉,这样才能长得高高的,像爸爸一样厉害,以后好保护妈妈。” 小家伙复述得虽有些颠三倒四,但核心意思表达得清清楚楚。 莉乃脸上的浅笑彻底消失了,心一点点沉了下去。所以,安室透在送亚当回来、甚至更早的时候,就已经知道自己即将长时间“消失”。他细致地嘱咐了儿子,方方面面都考虑到了。 那他为什么……独独没有告诉她? 那天晚上,他送她到公寓,他们在夜色中并肩而行,他甚至还提起去祭拜故友的事,气氛并非全然的僵硬。他有那么多机会,哪怕只是轻描淡写地说一句“我接下来会有点忙,可能联系不上”,也好过让她像现在这样,在完全的空白中胡思乱想,被担忧和不安反复煎熬。 是忘了吗?不,以他的缜密,不可能忘记。特意嘱咐了儿子,却对她只字不提,这只能是……故意的。 为什么?是因为还在生气,用这种方式惩罚她?还是觉得,他们已经分手,他的去向无需向她报备?又或者……他预感到的任务风险极高,高到他认为提前告知她只会让她徒增烦恼,甚至可能因为她的反应或追问而带来不必要的变数? 最后一个猜测让她感到一阵寒意。如果他连告别都不愿给,是否意味着,在他心里,这趟任务的危险程度,已经超出了他能给出任何承诺或解释的范围? “妈妈?”亚当清脆的声音将她从纷乱的思绪中拉回,“你怎么不吃了?面包要凉了。” 莉乃回过神,对上儿子清澈又带着点担忧的眼睛,勉强挤出一个笑容:“妈妈在想事情。快吃吧,吃完了让婆婆带你出去玩。” 她拿起一片面包,味同嚼蜡。就在这时,被她放在手边的手机,屏幕忽然亮了起来,发出嗡嗡的震动声。 莉乃的心脏骤然漏跳一拍,几乎是在瞬间抓起了手机。 然而,屏幕上显示的来电人并不是风见,也不是她潜意识里最期待的那个名字。 她略感失望地接起电话,语气有些没精打采:“莫西莫西?” “莉乃!”听筒里立刻炸开幸子标志性的兴奋嗓音,活力十足,“我跟你说,我想到了一个绝妙的主意!你一定会感兴趣的!” 莉乃对此早已习以为常。幸子口中的“好主意”,翻来覆去无非就是豪华派对、私人游艇,外加一水儿的帅气男模助兴,毫无新意。 “有什么事就快说,”莉乃瞥了一眼时钟,声音带着催促,“我一会儿还得去学校。” “啧,真没劲!”幸子不满地咂嘴,“这都快毕业了,你还天天准时准点去上课?未免也太乖了吧!” 莉乃毫不客气地回敬:“你好意思说我?不知道是谁,为了那点出勤分,天天跟上班打卡一样往实验室跑,风雨无阻。” “哼,我那能一样吗?”幸子理直气壮地反驳,“要不是我们实验室有顶级帅哥养眼,谁愿意每天对着导师那张苦大仇深的脸?”她顿了顿,声音里立刻染上了熟悉的、花痴的调调,“哎呀我跟你说过没?就我跟你提过的那个,身材巨好、脸蛋超绝的研究生学长!光是看看他那身线条,我都能多吃两碗饭!” 这事幸子早在入学报道第二天就打电话来喋喋不休地描述过,主旨就是她们实验室有一位惊为天人的帅哥,并且用尽词汇描绘了对方如何“行走的衣架”、“雕塑般的比例”。但莉乃至今未曾得见真容,因为据幸子说,那位帅哥对镜头异常敏感,每次她刚偷偷摸摸举起手机,对方冰冷的目光就能精准地扫射过来,让她瞬间偃旗息鼓。 “你别打岔,听我说重点!”幸子强行把话题拉回,“我们导师最近的研究好像取得了什么重大突破,在什么顶级期刊上发了论文,具体的我也不懂。反正,为了庆祝,他要办一场小型庆功派对,而且——我们可以带家属!” 莉乃已经起身,开始往身上套外套,准备出门,闻言随口敷衍道:“哦,那挺好的,恭喜。” “你怎么还不明白我的意思?”幸子的声音拔高了一个度,“我的意思是,你可以作为我的‘家属’,跟我一起出席啊!这种内部派对,平时外人可进不来!” 莉乃干笑两声:“谢谢你的盛情邀请,不过我就算了吧,最近……事情有点多,实在抽不开身。” “什么?”幸子难以置信,“你难道不想亲眼看看那位传说中的帅哥吗?我保证,真人比我说得还要帅一百倍!完全是成熟稳重型的,正好是你喜欢的款!不看真的会后悔一辈子!” 若是平时,莉乃或许还会被勾起一丝好奇心,但此刻,她满心都是对安室透下落不明的担忧和焦躁,哪里还有半分去看什么帅哥的心情。 “真的不用了,幸子。”她语气里的敷衍几乎要溢出来,“我最近真的没空,而且对派对也没什么兴趣。你们玩得开心点。” “莉乃——别这样嘛!”幸子开始施展她最拿手的磨人功夫,声音又软又黏,“就当是陪陪我嘛!这种学术派的派对很无聊的,你要是不在,我连个t说话的人都没有,多可怜啊!而且我敢打包票,你见到他肯定会觉得不虚此行!就这么说定了好不好?时间就在这周五晚上,我一会儿把地址发你!你一定要来!不来我就天天去你家门口蹲着!” 幸子根本不给莉乃再次拒绝的机会,叽里呱啦说完,又飞快地强调了一遍时间和地点,然后以一句“我这边导师叫我了先挂了拜拜!”迅速结束了通话,徒留莉乃对着传来忙音的手机无奈叹气。 最终,她还是没能拗过幸子的软磨硬泡,或者说,她此刻心烦意乱,也懒得再花力气去坚决推拒。去就去吧,或许,沉浸在喧闹的人群里,反而能让大脑暂时从对安室透无止境的担忧中抽离片刻。 她收起手机,拿起书包出门。这一天的课程被切割成无数个等待的片段。每一个课间,每一次手机震动——即使只是误触——都让她心跳骤紧。 然而,屏幕亮了又灭,除了幸子关于派对的喋喋不休和几则应用广告,那个特定的对话框始终沉寂。没有风见的电话或短信,更没有他的只言片语。 这份全然未知的沉默,像一块不断吸附焦虑的磁石,让时间变得粘稠而沉重。傍晚放学时,她感到的并非疲惫,而是那根紧绷了整日的弦,又被无声地拧紧了一圈。 【作者有话说】 安室透的同人文里,赤井老师怎么能不出场呢[菜狗] 第87章 暴露边缘 放学后, 莉乃依然没有收到任何新消息。手机屏幕的沉寂让她感到一种近乎窒息的焦虑,她不想回到那个空旷的公寓里继续徒劳地等待。 略一思索,她收拾好书包, 在教学楼门口追上了正准备离开的浅井枫。 “浅井同学,请等一下。” 浅井枫停下脚步,转身看向她,目光温和中带着一丝询问:“寺原同学,有什么事吗?” 莉乃稍稍平复了一下呼吸,开口道:“我想……方便的话, 能不能跟你一起回家,看看你哥哥的伤恢复得怎么样了? ” 浅井枫闻言,沉默了片刻。那沉默虽短暂, 却让莉乃敏锐地察觉到了一丝异样。 “怎么了?是不太方便吗?”她试探着问。 浅井枫抬起眼,脸上习惯性的温和浅笑似乎淡了些许,他看着莉乃, 语气平静,却意味深长:“没什么不方便的。只是有点感慨……寺原同学, 你跟我哥哥的关系, 似乎真的很好。 ”他微微停顿, 目光望向远处操场上奔跑的学生, “我们同班快六年了, 这还是你第一次……主动提出要去我家呢。 ” 这话里带着不易察觉的疏离与一丝难以言明的情绪。莉乃怔了怔, 一时不知该如何接话。她意识到自己的请求或许有些唐突, 也越过了普通同学交往的界限。 “抱歉,”她低声说, “是我冒昧了。我只是……有点担心他的伤势, 如果不方便就算了。” 浅井枫看着她略显局促的样子, 最终摇了摇头,重新挂起那抹无懈可击的温和笑容:“不,别误会。你能来探望哥哥,他一定会很高兴的。我们走吧。” 再次来到浅井家那栋安静的西式洋房前,莉乃的心境与上次截然不同。浅井夫人似乎出门了,只有一位佣人在家。 浅井枫领着她直接上了二楼,在一扇紧闭的房门前停下,抬手敲了敲:“哥哥,有客人来看你。” “谁啊?进来。”里面传来黑川零略显慵懒的声音。 第115章 浅井枫推开门,侧身让莉乃先进去。 房间里的黑川零正半靠在床头,手里拿着一本看起来像是案件卷宗的厚册子。听到动静,他漫不经心地抬头,目光在触及莉乃的瞬间,那份懒散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清晰的惊讶和一丝毫不掩饰的惊喜。 “莉乃?”他放下手中的册子,坐直了身体,眉头微挑,唇角已经勾起了惯有的、带着点痞气的弧度,“今天怎么想到要来看我?我记得今天可不是周末。” “路过,顺便来看看你。”莉乃走到床边的椅子前坐下,目光落在他身上,“你的伤……看起来好多了?”比起上次见他时,他的脸色似乎红润了些,精神也显得不错。 “死不了,早就说了。”黑川零满不在乎地耸耸肩,动作牵动了伤口,让他几不可察地蹙了下眉,但很快又舒展开,“就是被医生和家里人按着,非得在床上多躺几天,闷得要死。你能来,算是给我解闷了。”他的目光始终落在她脸上,带着直白的热切。 “还是要多注意休息,别不当回事。”莉乃叮嘱了一句,随即看似随意地切入正题,“对了,你们公安部门……最近忙吗?有没有催你赶紧回去上班?” 黑川零似乎对她问起这个有些意外,但也没多想,随口道:“忙不忙我不清楚,我现在就是个在家休养的闲人。不过……”他拿起床头的手机晃了晃,“风见前辈昨天晚上给我发了条工作提醒,我回复之后,到现在他都没回我。这可不像他平时的作风,看来他们那边是真的很忙。”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 风见忙得连黑川零的消息都顾不上回…… 莉乃的心微微一沉。这意味着风见此刻很可能正全身心投入到某件极其紧迫的事情中,或许就是与安室透失联相关的任务。这种情况下,她就算再打电话过去追问,恐怕也得不到任何有用的信息,反而可能打扰对方。 这个认知让她感到一阵无力。所有能获取信息的渠道似乎都被堵死了,她只能被动地等待,像一个被隔绝在真相之外的局外人。 “是啊,公安的工作,总是这么没日没夜的。”她低声附和了一句,掩饰住内心的波澜。 黑川零敏锐地察觉到了她一瞬间的情绪低落,但他体贴地没有追问,只是将话题转移开:“别说他们了,说说你吧。专程跑来,真的只是为了看我这个伤员?”他的眼神带着探究,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莉乃避开他过于直接的目光,看向窗外:“都说了是顺路,而且,上次答应你改天再来看你的。” “你还记得啊。”黑川零笑了笑,语气轻松,“我还以为你早就忘了。” 这时,浅井枫端着一杯水和药片走了进来,适时地打断了房间内微妙的气氛:“哥哥,该吃药了。” 他的出现让莉乃从短暂的交谈中抽离,也让她意识到自己此行的突兀。她站起身:“看你精神不错,我就放心了。不打扰你休息,我先回去了。” “这就走了?”黑川零看着她,眼神里闪过一丝失望,但很快被笑意掩盖,“行吧,谢谢你能来。路上小心。” “嗯,你好好养伤。”莉乃点点头,又向浅井枫道了别,转身离开了房间。 走出浅井家,傍晚的风带着凉意。莉乃站在街头,看着川流不息的车灯,心中那份悬空的不安并未因探望而减轻分毫。风见的忙碌像一块沉重的砝码,加重了她对安室透处境的糟糕猜想。 她拿出手机,屏幕依然一片沉寂。犹豫再三,她最终还是放弃了再次联系风见的念头。 现在,她除了等待,似乎什么也做不了。而这种等待,在未知的阴影笼罩下,显得格外煎熬。 - 交易开始前四个小时。 时间,在安室透将那条以生命为赌注的“最后线报”发送出去后,缓慢地爬行了二十七分钟。 地点是港区边缘,一栋不起眼的三层建筑。表面挂着“石川物流调度中心”的招牌,霓虹灯管坏了一小截,让“物流”二字显得有些黯淡。夜间仅有几个窗口透出零星灯光,与不远处码头彻夜的繁忙灯火相比,这里安静得近乎孤寂。 这里是组织名下众多“安全屋”之一。 加密信息从伪装的物流调度终端发出后,安室透转而以更快的速度在另一块控制板上敲击,清除着发送日志所有浅层的痕迹。他的动作流畅得像演练过千百遍,目光沉静地注视着屏幕上滚过的数据流。 磨砂玻璃窗外,东京湾方向吹来的夜风裹挟着潮湿的咸腥味,偶尔夹杂着远处轮船低沉的汽笛。房间里很安静,只有机器散热扇持续发出低沉的嗡鸣,与他自身调整得极其平稳、近乎没有起伏的呼吸声交织在一起。 最后的情报已经送出。临海公园,晚十点,“axsis”,赤蝎,武装护卫,行动方案……每一个词都沉甸甸地压在他的意识深处。公安那边,黑田理事官应该已经把消息转给风见了。接下来是“零组”的快速响应、精密部署……这是一次绝好的机会,可能重创组织的赌品网络。 作为公安警察降谷零,他此刻应该感到些许任务达成的紧迫与期待。但恰恰与之相反,一种更冰冷的警觉逐渐攀升至心头。 好像……有点太过顺利t了。 常规的清理步骤即将完成,他正准备输入最后一道指令,让这台终端彻底进入无害的“日常休眠”模式。然而,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落下的前一刻—— 屏幕右下角,一个深埋在系统底层、几乎不会被任何正常程序调用的硬件监控指示灯,极其微弱、短暂地,闪烁了一下暗红色的光。 倏忽即逝,如同错觉。 但安室透的心脏,却在那个瞬间,像被无形的手攥紧,沉沉地向下坠去。 那不是他设置的防护程序触发的警报。它被激活,只意味着一件事:在他刚刚利用这台设备查看情报的短暂窗口期内,有另一道监控协议,同步捕捉并扫描了通讯端口的异常数据流。 一层细密的冷汗,无声无息地从背脊渗出。 他的面部肌肉没有丝毫牵动,甚至敲击键盘的指尖节奏都未曾紊乱,继续流畅地输入着让系统转入低功耗状态的指令。然而,大脑已如同最高速运转的引擎,疯狂地评估着现状。 暴露风险等级,从需要警惕的黄色,骤然跃升为刺目的橙色高危。 私人手机的情报内容不可能被实时破译,但“在安全屋内,特定时间,查看特定设备”这个“行为”本身,已被打上标记。在组织近期内部清洗暗流涌动、人人自危的当口,这个标记,足以成为点燃怀疑的引信。 “波本”这个他经营多年、依靠神秘立场和危险价值构筑的身份,被置于微妙的天平上。一端是他累积的“功绩”和难以替代的作用;另一端,是这无法轻易解释的“异常”。 最后一个回车键敲下,屏幕暗去,映出他此刻毫无波澜的脸。他起身,将手从键盘上移开,自然地伸向椅背上的黑色风衣。 几乎就在他穿上风衣、扣上第一颗扣子的同时,静静躺在桌面上的另一部手机屏幕亮了起来。 没有来电显示,没有号码。只有一串不断滚动的、代表最高优先级内部指令的乱码字符,像冰冷的毒蛇,盘踞在漆黑的屏幕中央。 发信人赫然是琴酒。 内容简洁到令人窒息:【立刻至三号码头,b7仓库。单独。 】 没有理由,没有询问,不留任何延迟或拒绝的余地。典型的,琴酒的风格。 安室透紫灰色的眼眸深处,一缕冰冷的锐光倏然闪过,又迅速敛入一片沉静的湖面之下。来了,而且来得如此之快,甚至没有给他留下多少周旋的时间。 他面无波澜,拿起那部手机,用一个代表确认接收的简单字符回复过去。动作利落,没有丝毫犹豫。 黑色屏幕模糊地映出他此刻的模样——金色短发梳理得一丝不苟,神色平静无波,甚至那惯常的、带着几分慵懒和疏离感的弧度,还停留在唇角。仿佛只是接到一个寻常的跑腿命令,要去处理一件微不足道又无聊的杂事。 然而,他比任何人都清楚此行的危险性。 每一步踏出,都可能踩在悬崖边缘;每一次呼吸,都可能是最后一次。 他最后瞥了一眼那台已经陷入“沉睡”的终端。情报……应该已经平安抵达风见手中了吧?那个总是绷紧神经、对他无比信赖的后辈,此刻大概正焦头烂额地召集“零组”成员,对着地图和卫星照片,紧张地部署着晚间的行动…… 还有……莉乃。 这个名字,毫无征兆,也不合时宜地,撞进了他的脑海。复杂的情绪如同海底骤然升起的暗流,瞬间裹挟住他的心脏,带来一阵尖锐而绵密的刺痛。 他们俩还没有和好,他还有很多想跟她说的话没有说出口……或许该尝试用更坦白一些的方式。然而此刻,他正走向一个连自己都无法预知结局的黑暗深渊。那些承诺,那些模糊的念想,都可能成为再也无法兑现的空言。 第116章 一丝极淡的、几乎无法察觉的涩意,掠过心头。但他甚至来不及分辨这情绪是歉疚,是遗憾,还是别的什么。 仅仅一刹那。当他推开安全屋那扇厚重的铁门,潮湿冰冷的夜风猛然灌入,吹动他额前碎发时,所有的波动已被彻底封存、压入意识最底层。眼神重新变得锐利而专注,仿佛淬火的刀锋;步伐稳定迅捷,落地无声;周身的气息收敛得近乎完美,与港区夜晚浑浊的背景色融为一体。 车辆引擎发出低吼,载着他驶入更深的夜幕,朝着东京湾畔那片被铁锈、废弃机油和无数不可言说交易气息笼罩的仓库区疾驰而去。 第88章 交锋 三号码头, b7仓库。 这里与其说是仓库,不如说是一片被遗忘的钢铁废墟。高大的穹顶锈迹斑斑,几盏惨白的工业灯挂在横梁上, 光线勉强驱散一小片浓稠的黑暗,却将更多角落衬得影影绰绰,仿佛蛰伏着不可名状的巨兽。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铁锈味、陈年机油和海水腐蚀混凝土的腥咸气息。 安室透独自走进这片空旷。他的脚步声在巨大的空间里产生轻微回响,清晰得有些刺耳,风衣下摆随着步伐轻轻拂动。 他姿态放松,甚至带着点漫不经心, 仿佛只是来赴一个寻常约见,唯有那双紫灰色的眼眸,在昏暗中扫过每一个阴影角落, 评估着可能的狙击点、掩体和撤退路线。 仓库中央,一小片区域被灯光照得相对明亮。琴酒背对着入口方向,站在那里, 银色的长发在惨白灯光下泛着冰冷的光泽。他穿着那身几乎成为标志的黑色大衣,没有回头。伏特加像一尊沉默的铁塔, 矗立在稍远一些的阴影里, 目光警惕地锁定着走进来的安室透。 除了他们, 似乎没有别人。但这更让人不安。 琴酒很少亲自出面进行“询问”, 一旦他出现, 往往意味着事情已经超出了普通怀疑的范畴。 “波本。”琴酒的声音响起, 不高, 却像冰锥一样穿透仓库的寂静,直接刺入耳膜。 他缓缓转过身, 那双墨绿色的眼睛在帽檐阴影下, 锐利得仿佛能剥开人的皮囊, 直视灵魂深处的每一丝裂缝:“你迟到了,三分钟。” “路上遇到临检。”安室透停下脚步,在距离琴酒大约五米的位置站定,这个距离既能听清对话,又留有反应余地。 他耸了耸肩,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无奈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讥诮:“最近条子们像疯狗一样,到处乱嗅。怎么,这点时间也值得你特意提出来?还是说……”他话锋微转,目光扫过琴酒和阴影中的伏特加,“你今晚很闲?” 典型的波本式回应——不卑不亢,带着刺,将问题轻巧地抛回一部分。 琴酒没有立刻接话,只是用那双冰冷的眼睛打量着他,仿佛在评估一件工具是否出现了瑕疵。空气凝固了几秒,压力无声弥漫。 “下午六点二十到六点四十五分之间——”琴酒终于再次开口,每一个字都像冰块碰撞,“你在港区的安全屋。” 不是疑问,是陈述。 安室透心头微凛,果然是为了这个。他面上却露出几分了然,甚至带了点不耐烦:“没错,我去取点东西,顺便用那边的终端查了查临海公园附近的动静。听说那边最近不太平,有些小老鼠在探头探脑。怎么,我现在连用一下安全屋的设备,也需要提前向你报备了?” 他刻意强调了“查资料”这个行为,与他之前在终端上留下的记录吻合。 “只是查资料?”琴酒向前迈了一小步,压迫感随之增强,“在那段时间,安全屋的终端记录了你调用外部情报网络的痕迹。而同时,”他顿了顿,声音更冷,“环境监测系统捕捉到了高强度定向加密无线电信号发射。信号源,就在那间屋子里。” 来了。核心的指控。 波本的大脑飞速运转。琴酒掌握的信息很具体:时间,地点,异常事件。但他没有直接证据证明信号内容跟情报有关,也没有证据证明信号一定是自己那部私人手机发出的。这中间,有周旋的空间。 他脸上适当地露出一丝诧异,随即化为被冒犯般的冷笑:“琴酒,你是在怀疑我,用组织的安全屋,向外发送情报?”他嗤笑一声,摇了摇头,“且不说这么做有多蠢。单说信号……你就那么确定,那信号是我发出去的?而不是某些‘热心’的邻居,”他意有所指地瞥了一眼黑暗处,又或者,“是那套老掉牙的监控系统自己发了疯,或者……干脆是有人想让那套系统’看到’它该看到的东西?” 他在暗示,可能是栽赃,可能是系统误报,也可能是其他派系的人在搞鬼。这是将水搅浑的标准策略。 “波本,注意你的言辞。”阴影里的伏特加瓮声瓮气地警告。 琴酒抬了抬手,制止了伏特加。他的目光依旧锁死在波本脸上,似乎想从每一丝肌肉的颤动中找到破绽t 。 “系统很可靠,信号特征也很明确。而你,是那段时间里,唯一在屋内的人。”他顿了顿,忽然抛出一个看似无关的问题,“你对今天晚上,临海公园那边的‘小生意’,了解多少?” 话题跳转,但攻击性更强。他在试探安室透是否提前知道了交易细节,并与“异常信号”联系起来。 安室透心中警铃大作,但眼神却恰到好处地流露出几分轻蔑和了然:“原来是为了那个。听说是一批新货的展示,对象是群不知天高地厚的境外野狗。怎么,这种级别的‘小生意’,也值得你琴酒亲自过问,甚至来盘问我这个’嫌疑人’?” “回答我的问题。”琴酒的声音里透出不容置疑的冰冷。 “了解不多。”波本摊了摊手,语气随意,“大概时间,地点,货品,交易方是个叫‘赤蝎’的麻烦团体。具体细节,恐怕只有负责接头的家伙和你才清楚了。怎么,难道交易情报泄露了?”他反问,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疑惑和一丝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讥讽,“如果是这样,我建议你好好查查负责接头的人,或者……’赤蝎’那边是不是早就被条子渗透成了筛子。盯着我这个只是好奇看了看周边动静的人,是不是找错了方向?” 仓库里再次陷入沉默。只有远处海水拍打码头桩基的沉闷声响隐约传来。琴酒的目光如同实质,在安室透身上来回刮擦。 波本的表现无懈可击——被质疑时的恼怒,被盘问时的从容,以及将疑点引向他处的敏锐。这很符合他一贯的形象:聪明、自我、难以掌控,但对组织仍有其价值,且没有明显背叛动机。 然而,琴酒的多疑是刻在骨子里的。 “你的私人通讯设备。”琴酒忽然伸出手,命令道。 最直接的检验。如果那部发出信号的手机还在身上,并且能被检测出近期高强度加密发射的痕迹,一切辩解都将苍白无力。 安室透的心脏猛地收紧,但脸上的表情却只有被严重冒犯的冰冷。他缓缓地、带着明显抗拒地从口袋里掏出组织配发的加密手机,放在身旁一个废弃的油桶上。 “例行检查?可以。”他冷声道,然后开始翻找其他口袋,动作不快,似乎在压抑着怒气,“我的私人物品不多,但我不记得组织有随意搜查核心成员私人物品的规矩。还是说——琴酒,你的权限已经大到可以无视基本的‘规矩’了?” 他在拖延,也在施加压力,同时,大脑在疯狂计算。那部私人手机,在离开安全屋前就已经被他用物理销毁器熔毁了关键芯片,现在即便拿出来,也是一片空白。但这本身就会引发更大的怀疑。他必须避免走到那一步。 就在他摸索着,似乎极不情愿地准备掏出更多东西时,仓库角落的阴影里,忽然传来一个带着几分慵懒和笑意的女声。 “哎呀呀,这么紧张的气氛,我还以为我走错片场了呢。” 贝尔摩德从一根巨大的混凝土立柱后转了出来,她依旧穿着那身优雅的套装,指尖夹着一支细长的香烟,袅袅烟雾模糊了她美艳脸上的表情。她仿佛没看到琴酒瞬间变得更加冷厉的目光,径自走到光线稍亮的地方,看了看对峙的双方。 “琴酒,对待我们珍贵的核心成员,是不是太严厉了一点?”她吸了口烟,语气轻飘飘的,“不过是个环境监控的异常记录罢了,那套老系统,三天两头抽风,技术组的那帮人不也经常抱怨吗?为了这个,就把波本叫来这种地方‘审问’……”她摇了摇头,意有所指,“传出去,会让其他干活的人心寒的哦。” 她的出现,以及这番看似打圆场、实则带着倾向性的话语,瞬间改变了仓库内力量的微妙平衡。 琴酒看了贝尔摩德一眼,眼神阴沉。 安室透适时地停止了掏口袋的动作,看向贝尔摩德,脸上露出一丝混合着讥诮和“你总算来了”的复杂表情:“贝尔摩德,看来今晚的观众不止一位。” 贝尔摩德对他笑了笑,没接话,而是转向琴酒:“怎么样,问出什么了吗?还是说,仅仅因为一个可能误报的信号,就要让我们损失一个能干的情报专家和行动好手?”她轻轻弹了弹烟灰,“今晚的‘小生意’,虽然不大,但毕竟涉及到新货和新的合作伙伴,正是需要人手确保顺利的时候。你说呢,琴酒?” 第117章 琴酒沉默着,目光在波本强硬的姿态和贝尔摩德看似轻松实则步步紧逼的笑脸之间来回移动。仓库内的空气仿佛凝固成了冰。 终于,琴酒缓缓收回了伸出的手。他没有再看波本,而是转向贝尔摩德,声音依旧冰冷,但那股不死不休的追查意味,似乎暂时被压制了。 “今晚的交易,”他对着贝尔摩德,却也像是说给波本听,“由你和波本负责外围警戒和应急处理。伏特加会带人负责核心交接。”他顿了顿,补充道,目光如刀锋般扫过波本,“波本,你全程跟着贝尔摩德。我不希望再看到任何‘异常’。” 这是一个妥协,也是一个更严密的监控。他既没有完全排除怀疑,也没有立刻采取极端措施,而是将波本放在贝尔摩德身边,既是利用,也是监视。同时,让波本参与交易安保,本身就是场终极测试。 安室透心中冷笑,面上却只是挑了挑眉,露出一副“随你便”的淡漠表情:“可以,只要别让我去跟那些满身臭味的蝎子打交道就行。” 危机暂时渡过,但绳索已经套上了脖颈,并且被琴酒亲手攥紧。他不仅没能洗清嫌疑,反而被更牢固地绑在了今晚那场危机四伏的交易上。 贝尔摩德笑着吐出一个烟圈,仿佛很满意这个结果:“那就这么说定了,波本,我们一会儿见。”她意味深长地看了安室透一眼,转身,高跟鞋敲击水泥地面的声音在仓库里渐行渐远。 琴酒最后冷冷地瞥了安室透一眼,没再说话,带着伏特加也走向另一个方向的出口。 偌大的仓库,很快只剩下他一人,站在惨白的灯光下,四周是无边的黑暗与寂静。夜风从破败的窗户灌入,带着海水的咸腥和更深沉的寒意。 他慢慢收起放在油桶上的组织手机,整理了一下风衣。看似平静的外表下,每一个神经末梢都在尖叫。 审讯暂时结束,周旋取得了喘息之机。但今晚,在临海公园那片废墟里,一场针对他的、更为凶险的终极测试,正等待开场。 - 最后一节课的下课铃终于响起,对于莉乃而言,这漫长下午的每一分钟都像是被粘稠的焦虑拉长了。国文课上古文的平仄,数学课上复杂的公式,全都成了模糊的背景音。她的思绪总是不由自主地飘向那个沉寂的手机,以及风见那语焉不详的回答。 收拾书包时,手机震动了一下。她的心脏猛地一跳,几乎是抢一般抓起来——却是幸子发来的line,一连串夸张的表情包和派对细节的轰炸,末尾照例是那句:“一定要来哦!错过帅哥你会后悔一辈子!” 莉乃扯了扯嘴角,回了句“知道了”,便将手机塞回口袋。 幸子在大学里的斑斓生活,此刻距离她格外遥远,像另一个世界的嘈杂噪音。她现在满心都是更沉重、也更无处安放的担忧。 走出校门,黄昏的风带着凉意。她没有立刻回家,而是下意识地走到了附近一个相对安静的街心公园。坐在长椅上,她再次尝试拨打风见的电话。这一次,听筒里传来的不再是等待音,而是直接、冰冷的“您拨打的用户已关机”的电子音。 关机了。 风见裕也,那个总是对安室透毕恭毕敬、甚至有些战战兢兢的公安警察,关机了。这不是普通的忙碌,这是进入某种“状态”的标志。什么样的事情,需要让一个公安警察切断常规通讯? 安室透的失联,风见的关机……这两个信息像两片拼图,在她脑海中强制性地拼合在一起,指向一个她不愿深想、却又无法忽视的可能性——他出事了,或者,即将卷入极其危险的事情之中。 恐慌如同冰冷的藤蔓,悄悄缠紧了心脏。她该怎么办?像普通女孩那样去报警,说他失踪了二十四小时?别说他们现在尴尬的关系,单是想到他那些隐藏的身份、那些她尚未完全了解的秘密,她就知道这条路行不通。贸然的报警,不仅可能帮不上忙,甚至可能打乱他的部署,给他带来更大的麻烦。 去找黑川零?不,他还在养伤,而且他刚考入公安,对内部事务一无所知,找他除了徒增担忧,没有任何用处。 那么……母亲?这个念头刚升起就被她狠狠掐灭。且不说她们t母女之间冰冷的关系,母亲若知道她在为一个“身份不明”的男人如此焦虑,恐怕只会引来更多的控制和猜忌。 就在这种求助无门、进退维谷的窒息感中,她的指尖无意识地隔着书包布料,触碰到了里面硬质的笔记本和课本。然而,思维的某个角落,却突然闪过了前天外公递给她的那个红木盒子的影像。 “……这些,是你应得的,也是你未来无论如何,都能依仗的底气。” 外公苍老而有力的声音在耳畔回响。底气……那个盒子里装着的,不仅仅是文件,更是一种独立于母亲、只属于她的力量和资源。如果她愿意,或许真的可以通过外公留下的渠道,去查明一些事情,甚至……做点什么。 这个念头带来一丝微弱的光亮,但随即就被更深的顾虑覆盖。动用家族力量绝非小事,必然会留下痕迹。她现在对安室透的处境一无所知——他是在执行秘密任务,还是真的遇到了不测? 如果是前者,她的任何外部调查,哪怕再隐秘,都可能像投入平静水面的石子,惊动不该惊动的人,破坏他的行动,甚至危及他的安全。外公的人或许可靠,但她无法解释为什么要查一个“咖啡店店员”,也无法预测调查会引发怎样的连锁反应。 她赌不起。尤其是在一切尚不明朗的时候,任何轻举妄动都可能适得其反。 莉乃深深吸了一口微凉的空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现在最重要的,不是慌乱地行动,而是等待和判断。等待风见或许会传来的只言片语,等待任何可能显示安室透平安的迹象。同时,她要让自己处于“准备好”的状态——一旦真的确认他遇到了无法独自解决的危险,并且有她能帮上忙的、清晰而安全的路径时,她才会毫不犹豫地动用那份“底气”。 想通了这一点,心中那股横冲直撞的焦虑似乎被稍稍理顺,虽然沉重依旧,却不再那么令人窒息。她站起身,朝着公寓的方向走去。背影在渐浓的暮色中显得有些单薄,却又透着一股与年龄不符的、沉静的决断。 回到家中,亚当欢快的迎接暂时驱散了阴霾。她陪着儿子吃晚饭,称赞他的手工作品,给他讲睡前故事……将所有翻腾的焦虑完美地收敛在母亲温和的笑容之下。直到亚当沉入梦乡,她替他掖好被角,轻轻关上门,那副温柔的铠甲才悄然卸下。 她没有开灯,独自走到客厅巨大的落地窗前。 窗外,东京的夜景如同一幅铺陈开的、用亿万颗钻石镶嵌而成的华丽画卷,璀璨、有序、生机勃勃。这座她出生、成长的城市,一直以来展现给她的,几乎都是这幅光芒万丈的模样。 但此刻,凝视着这片无边无际的灯火,莉乃第一次清晰地感受到,在这片令人目眩的璀璨之下,必然也存在着无法被照亮的、深沉的阴影。 罪恶、金钱、权力、危险的任务、无声的牺牲……就像此刻不知身在何处的安室透一样。他阳光开朗的咖啡店员外表下,是一个需要时刻与那些阴影周旋、甚至融入其中的公安警察。 她想起自己更小的时候,也曾觉得那些电影里身手矫健、智谋超群的特工或间谍很“酷”。可直到此刻,当那个与她有着深切牵绊的人可能正身处那样的阴影之中,而她除了徒劳的担忧和必须克制的等待之外,什么也做不了时,她才第一次真切地体会到,那种“酷”的背后,究竟是怎样的生活——是随时可能降临的危险,是与至亲至爱之间被迫筑起的信息高墙,是连一句简单的“我很好”都无法轻易说出口的孤绝。 她一直生活在这片璀璨的“正常”世界里,上学、社交、规划未来。而他的世界,或许就在同一片天空下,却平行于她的认知,充斥着截然不同的规则、危险和沉默。他们之间横亘的,不仅仅是那次欺骗带来的裂痕,或许还有这两种生活本质上的鸿沟。 夜风穿过未关严的窗缝,带来一丝凉意。莉乃环抱住自己的手臂,目光依旧停留在远处那片仿佛吞噬了一切光亮的、东京湾方向的夜空轮廓。担忧依旧沉重地压在心头,但其中似乎混入了一丝前所未有的、沉重而复杂的理解。 风暴来临前最压抑的寂静,笼罩着城市,也笼罩着窗前这个刚刚窥见世界另一面的少女。而在她目光无法触及的阴影深处,那个让她此刻思绪万千的人,正如同最锋利的刃,将自己校准,准备刺入即将到来的、真实而残酷的黑夜。 - 黑暗如同厚重的绒布包裹着地下据点。安室透背靠暗门,短暂的闭目之后,仓库内琴酒冰冷的目光、贝尔摩德模糊的笑容所带来的无形重压,迅速被更紧迫的现实取代。 距离临海公园的交易,还剩不到三个小时。 第118章 情报已正确送出,公安此刻想必正全力部署。这让他稍感安心,却也意味着他必须亲自踏入那片风暴中心,在琴酒的监视下扮演好“波本”。 他无声地走向装备柜。黑色战术服,组织□□与冲锋枪,被监控的通讯器——这些是“波本”的壳。动作熟练,不带丝毫犹豫。 然后,才是真正属于“降谷零”的准备。皮下定位器在旧伤疤下带来轻微的刺痛;伪装成皮带扣的应急发信器。接着,他的指尖触到了一个更冰冷的物体——一枚伪装成撞针的微型装置。 它内部集成了超微型电容器和线圈,激活后能在极近距离制造一次强电磁脉冲,瞬间瘫痪半径数米内未加防护的电子设备,无论是敌人的通讯器,还是遥控□□。 这是绝境中制造混乱、破坏关键设备或发出最终警报的最后手段。但代价同样可怕:在如此近的距离释放脉冲,他自身的听觉神经极可能受到严重且不可逆的损伤,甚至可能导致永久性失聪。这是一张与敌人、也与部分自己同归于尽的底牌。他将其小心藏入改装过的手表夹层。 准备停当,他坐回椅子,在绝对的寂静中闭目凝神。临海公园的地形在脑中铺开,公安可能的行动路线,琴酒可能布下的陷阱,贝尔摩德难以预测的动向……无数变量交织推演。 他的位置是外围警戒,这是琴酒的监视,也是他唯一的周旋空间。他必须在即将到来的混乱中,保全自身,避免对同僚开枪,并抓住任何可能暗中助力的机会。 距离行动开始,还有两小时。 他关掉灯,没入更深的黑暗,身影消失在老旧街区的夜色里,朝着那片临海的废墟悄然而去。 - 晚上九点四十分,临海公园废弃厂区。 咸湿的海风提前送来了夜晚的寒意,卷过锈蚀的钢架、破碎的玻璃和丛生的杂草,发出呜呜的怪响,掩盖了许多本应存在的细微动静。这片被城市遗忘的角落,在浓稠的夜幕下,像一头匍匐的巨兽,沉默地张开了布满陷阱的巨口。 对组织而言,今夜绝不只是一场交易。风声已然走漏,波本的忠诚悬于一线,此地便成了最好的试炼场与处刑台。琴酒与朗姆之间无需多言,便有了共同的默契——样品要过手,前来搅局的虫子更要拍死,而那只藏在自家巢xue里、羽毛最鲜艳也最可疑的鸟儿,是时候看看它究竟想往哪片林子飞了。 伏特加带领的核心交易组是摆在明处的饵,更多穿着黑色作战服的身影则像融化的沥青,渗入周边每一个制高点、每一条地下管道的阴影里,枪口沉默地指向预设的杀戮区域。 而琴酒本人,则成了这片死亡蛛网中央最耐心的蜘蛛,盘踞在水塔高处的绝对黑暗里。狙击镜的十字线如同他延伸的冰冷指尖,一遍遍抚过猎物可能出现的每一条路径。最终,总会有意无意地,定格在那个金发的、看似慵懒地倚在冷却塔边的身影上——波本。 安室透背靠着一座废弃冷却塔冰冷的水泥基座,身体完美地融入阴影之中。他穿着那身黑色战术服,组织配发的□□挂在胸前,枪口向下,手指虚搭在扳机护圈外,姿态是长期行动者特有的、介于松弛与随时爆发之间的状态。耳朵里的微型通讯器传来持续而稳定的电流底噪,偶尔被其他方位警戒人员简短、加密的确认信号打断。频道里安静得过分,这是一种蓄势待发的安静。 今晚的交易并非简单的买卖,而是一个精心布置的双向陷阱。组织在等公安入瓮,而公安……风见他们收到他的预警了吗?计划是否会调整? 他的“搭档”贝尔摩德,就在他斜对面大约十五米外的一堆报废机械零件上,姿态闲适得仿佛在度假。 她修长的指尖夹着一支细长的香烟,猩红的火光在t黑暗中明明灭灭,映亮她唇角那一抹永远令人捉摸不透的弧度。但安室透清楚,她的闲适是假象,那看似随意掠过的目光,每一次都精准地扫过他的位置和周围的死角。 “真是个好地方,适合拍末日电影。”贝尔摩德的声音通过独立的加密小频道传来,带着她特有的慵懒笑意,“你说呢,波本?” “任务就是任务。”安室透回应,声音平淡无波。 他的视线缓缓移动,如同最精密的雷达,再次扫描这片他已烂熟于心的战场:正前方,那座墙皮大片剥落、顶部矗立着巨大水塔的方形建筑,是旧水产加工厂的核心车间,预定的交易地点。左右两侧是黑洞洞的大型仓库,后方则是破损的混凝土堤岸和漆黑无光的海面。几条扭曲的通道和小路像血管一样连接各处。 他几乎能在脑海中勾勒出那张无形的网——哪里会有交叉火力,哪里藏着□□,琴酒的枪口此刻正掠过哪个角度。公安如果按原计划一头撞进来…… 不能让他们撞进来。他的“变量”必须生效。 在行动前那宝贵而短暂的时间里,他动用了“波本”身份所能触及的、最肮脏边缘的情报网,将“赤蝎”在此交易的消息,像丢一块沾血的肉一样,精准地抛给了另一群同样贪婪、且与“赤蝎”有着血仇的鬣狗。他不需要他们成功,只需要他们足够疯狂,能在既定时刻,不顾一切地扑进来,将这潭水彻底搅浑。 搅浑了,潜伏的鳄鱼才不得不提前现身;搅浑了,远处等待时机的渔夫才能看清暗流,调整撒网的时机与角度;搅浑了,他这条需要在鳄鱼与渔夫之间求存的鱼,才能找到那一线辗转的缝隙。 他轻轻吸了一口带着咸腥的冷空气,将胸腔里翻涌的所有情绪全部压入最深的平静之下。紫灰色的眼眸在夜色中抬起,望向海面方向,只剩下一片属于“波本”的、略带倦怠的锐利。 九点五十五分,海风送来了微弱到几乎错觉的引擎震动。来了。 几乎同时,核心车间深处,手电光束划出约定的信号。伏特加那壮硕的身影从阴影里浮现,带着人,沉默地走向那张开的巨口。 “海面有动静,目标接近。伏特加入场。”安室透对着通讯器,声音平稳无波,汇报着显而易见的事实。频道里只有简短的确认。 十点整。车间内光影稳定,低语隐约。海上的来客悄然登陆,没入建筑。 交易开始,倒计时也同时开始。安室透全身的肌肉纤维都调整到最佳状态,感官向外延展,捕捉着每一丝不谐的音符。他在等,等那群被他引来的疯狗。 时间在死寂中爬行了仿佛一个世纪,实则不过几分钟。 就在某种令人窒息的平衡即将被打破的前一瞬—— “轰隆!!!” 剧烈的爆炸声从预定的、堆放废弃化工桶的区域猛然炸响!赤红的火球腾空而起,瞬间点燃了泄漏物,浓烟如同黑色的怒涛翻滚开来,炙热的气浪席卷而至! 不是公安,是他的“棋子”,虽然迟了,但终究落下了! “怎么回事?!哪里爆炸?!”通讯频道里瞬间被伏特加惊怒的吼声和其他成员混乱的报告淹没。 “有埋伏!”“不是我们的人!”车间内外,“赤蝎”成员的惊呼与怒骂也混杂其中。 混乱,如期撕裂了伪装。 几乎在火光映亮天际的同一刹那,波本与斜对面机械堆上的贝尔摩德已如镜像般同时动作,闪入更坚固的掩体之后,枪口森然指向爆心与可能的袭击方向。 “呵,闻到腥味的不止一家呢。”贝尔摩德的声音透过独立小频道传来,带着她特有的、事不关己般的慵懒笑意,“这下可热闹了,波本。” 话音未落,七八个穿着混杂、面目狰狞的身影便嚎叫着从火光与浓烟的屏障后冲出,手中的土制武器和砍刀胡乱挥舞着,□□划出弧线砸向车间方向!目的明确——抢钱,抢货,制造最大限度的破坏! 组织的阵脚被这突如其来的亡命冲击打乱了一瞬。潜伏的火力点似乎迟疑了,因为这群疯狗无差别地冲向所有人,包括“赤蝎”。 “清理掉他们,别让这些杂碎靠近交易点和撤退路线。”琴酒冰冷的声音切入主频道,下达了无情的格杀令。 “收到。”安室透的回答简短。他需要在这场混战中扮演好自己的角色。 闪身,瞄准,点射,一个冲得最近的亡命徒应声倒地。动作精准高效,毫无拖泥带水。眼角余光里,贝尔摩德的枪口也喷吐出致命的火焰,姿态甚至称得上优美。 然而,安室透的心思远不止于此。他一边移动、清除威胁,一边将交火区域有意无意地引向某个次要的通讯线路节点附近。在一次看似被迫的激烈对射和闪避翻滚中,他“仓促”投出的一枚手雷,爆炸的破片不仅撕碎了敌人,也“恰好”崩断了一截裸露的线缆管。 亡命徒的冲击虽然疯狂,但在组织精锐的火力下迅速被瓦解。但他们成功制造的浓烟、噪音和混乱,已经达到了目的。组织的埋伏网络被提前触发,阵型出现了短暂的扰动和暴露。 第119章 就是现在! 安室透心中默念。几乎在最后一个亡命徒倒下的同时,来自完全不同方向、更加专业而致命的打击降临了! “咻——噗!” “咻——噗!” 经过高效消音的独特狙击枪声,几乎微不可闻,但效果立竿见影。车间门口一名“赤蝎”头目和一名组织外围的瞭望哨几乎同时头部中弹,颓然倒地。 几乎在狙击枪声落下的同一秒,多个方向骤然爆发出密集而精准的突击步枪点射声!子弹不再是来自混乱的亡命徒,而是如同手术刀般,精准地切入组织暴露的火力点、通讯节点以及伏特加小组试图建立防线的关键位置。数名刚刚从隐蔽处现身准备拦截或转移的组织武装人员,甚至来不及找到下一个掩体,便被交叉火力击倒。 公安的主力突击队,如同幽灵般从预设的渗透路线现身。他们身着深色作战服,动作迅捷统一,三人一组,交替掩护,在废墟间快速推进,目标明确——切割交易现场,控制“赤蝎”人员,重点打击并迟滞组织的武装力量。 “是条子!按第二方案,拦住他们,撤!”伏特加的怒吼在通讯频道中炸开,混杂着被伏击的惊怒。 激烈的交火瞬间在厂区多点爆发。组织成员凭借训练和掩体疯狂还击,自动武器的火舌在夜色中疯狂喷吐,子弹撞在混凝土和钢铁上,溅起无数火星与碎屑。公安的火力更显章法,配合默契,压制与侧翼包抄并重,显然有备而来。 一时间,枪声、爆炸声、呼喊与咒骂声交织成一片死亡的喧嚣。浓烟滚滚,火光摇曳,人影在破碎的空间里闪动、扑倒。 安室透依托掩体,冷眼观战。他能看出公安占据了上风。组织的埋伏因第三方搅局而提前暴露,阵脚已乱,此刻更像是困兽犹斗,只为撤离争取时间。公安则步步紧逼,不断压缩其活动空间。 在一次激烈的近距离交火中,公安一方某处指挥节点似乎为了调整部署或救援被压制的队员,出现了短暂的位置暴露。组织残存的某个火力点立刻抓住了机会,一串子弹猛地扫射过去! 子弹击中了目标区域! 有人影晃动倒地,引发了公安阵线片刻的骚动与更凶猛的反击火力。 安室透的心往下沉了沉,但脸上没有丝毫波澜。他不能确认,也不能关心。他扣动扳机,将试图从侧翼靠近的公安队员逼退,子弹打在对方掩体前,尘土飞扬。 战局在十几分钟内走向明朗。组织在失去先机、且公安准备充分、战术得当的情况下,迅速落入下风。 伏特加见势不妙,当机立断,下令引爆了大部分未能带走的“ axsis”样本和部分设备,在剩余成员的拼死掩护下,带着极少量核心样品和数据,利用烟雾和复杂地形的掩护,撞开公安并未完全封死的包围圈,消失在黑暗与涛声之中。 枪声渐歇,现场逐渐被公安控制,只剩下燃烧的噼啪声与紧急的呼喝。 安室透收起枪,最后瞥了一眼方才交火最激烈的区域。那里已被公安人员围住,人影匆匆。他面无表情地转身,朝着组织集合点那片更深沉的黑暗走去。 就在安室透判断最危险的时刻即将过去,准备向贝尔摩德靠拢随队撤离时,琴酒的声音再次切入他的个人频道,冰冷、清晰,带着不容置疑的质询。 “波本——九点钟方向,那个光头、脸上带疤,正在往废弃泵站后面逃的杂鱼头子,看到了吗?” 安室透的视线锐利地扫过去,瞬间锁定。正是t那伙亡命徒中领头的家伙,此刻满脸血污,独眼里混杂着未散的凶戾与劫后余生的恐慌,正连滚爬爬地试图逃离这片炼狱。 “看到了。” “这群老鼠,”琴酒的声音淬着毒,一字一顿,“出现的时机,未免太‘巧’了。我要知道,是谁把请柬,递到了他们手上。”他微微停顿,下达了最终的试炼,“波本,活捉他。我要他的舌头,还能好好说话。” 活捉。目标,第三方头目。 安室透的心脏在胸腔里重重一沉。 绝对不能活捉。这个亡命徒一旦落在琴酒手里,在组织的审讯手段下,极有可能吐出“收到匿名情报”这条情报。无论他之前处理得多么干净,这都会立刻将琴酒的调查焦点,死死锁定在“内部有人向外界泄露情报”这一点上。届时,他将成为唯一、也是最合理的怀疑对象。 必须在琴酒的注视下,让这个人合理地、永远地闭嘴。 “了解。” 安室透的回应没有丝毫迟疑,甚至带着一丝被接连指派麻烦任务的燥意。他如同发现了新猎物的豹子,再次从掩体后疾射而出,直扑那个踉跄逃窜的光头。 亡命徒头子回头瞥见追兵,独眼中恐惧更盛,嘶吼着爆发出最后的力气,拼命冲向泵站后方那片地形更加复杂、遍布大型废弃机械和深坑的区域。这正中安室透下怀。 追击,压迫,警告性的枪声打在脚边。安室透如同最有经验的牧羊犬,精确地驱赶着猎物,将其逼向一个预先观察好的绝地——旁边是黑黢黢的深陷检修坑,上方悬着锈蚀不堪、看似随时会垮塌的巨大铁架。 距离在缩短,亡命徒的□□如破风箱。就在安室透一个标准的猛扑,指尖几乎要触碰到对方后颈的瞬间—— “砰!” 一声不知从哪个混乱角落射出的流弹,“极其巧合”地擦过了光头头目的小腿!他惨嚎一声,身体失去平衡,向前扑倒。 而安室透,似乎因为扑击的势头太猛,收势不及,与惨叫倒地的目标“意外地”撞在了一处,两人翻滚着,边缘堪堪擦过了那深坑的边际! “啊——!” 短促的惊呼被沉重的撞击声取代。 安室透“艰难”地从坑边撑起身体,喘息着,探头向下望去。昏暗中,那光头头目以扭曲的姿势瘫在坑底,瞪大的独眼空洞地望向虚空,脖颈处呈现出一个不自然的角度。他的后脑,不偏不倚,撞在了坑底一块突出的、生满红锈的沉重齿轮棱角上,深色的液体正缓缓蔓延。 “目标……中流弹摔倒,坠入检修坑,撞击头部,确认死亡。”安室透对着通讯器,声音混杂着剧烈运动后的粗喘和一丝沉郁的懊恼,“我没能抓住他。” 通讯器那头,陷入了比爆炸后的废墟更加深沉的死寂。只有电流细微的嘶嘶声,如同毒蛇吐信。 良久,琴酒的声音才缓缓传来,平淡,却字字如冰锥凿下:“流弹,摔倒,死亡。”他重复着这三个词,每一个音节都带着千钧的重量,“波本,你今晚的‘运气’,真是让人印象深刻。” 这不是评价,是终审的宣判前奏。 “带上你能找到的、关于他身份的任何东西。”琴酒命令道,语气不容置疑,“回来,现在。” 通讯切断。 安室透站在原地,冰冷的夜风灌入肩部被扯破的战术服裂口。他弯腰,从坑边捡起那光头头目掉落的一把粗糙匕首,刀刃上还沾着不知是谁的血。他将匕首握在手中,冰冷的金属触感直透掌心。 当他转身,迈步走向集合点时,能清晰地感觉到,水塔方向那道一直如影随形的注视,此刻已不再是审视,而是彻底化作了实质的、充满杀意的锁定。那不是看同僚的眼神,那是看猎物,看叛徒的眼神。 他知道,回去之后,等待他的将不再是任务复盘室。琴酒不会放过这接二连三的“巧合”——交易的彻底失败,唯一可能追查泄密源的活口在他的“失误”下“意外”死亡。在琴酒冷酷的逻辑里,这已经超出了“失误”的范畴,指向了唯一的可能:刻意的破坏与灭口。 第89章 审讯 莉乃从噩梦中惊醒, 心脏在胸腔里狂跳,撞得肋骨生疼。 梦里是一片浓得化不开的黑暗,只有地面上蜿蜒的血迹反射着微弱的光。安室透就倒在血泊中央, 那身她熟悉的浅色西装被染得暗红。 他朝她伸出手,嘴唇翕动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她想跑过去,双腿却像灌了铅,只能眼睁睁看着他的眼神一点点涣散…… “哈啊……” 她猛地坐起身,剧烈地喘息着, 额头上全是冷汗。卧室里一片寂静,只有床头电子钟发出微弱的荧光,显示着凌晨三点十七分。窗外是沉沉的夜色, 连往常依稀能见的远光灯柱都消失了。 太真实了。那股血腥气仿佛还萦绕在鼻尖。 莉乃用力掐了自己的手臂一下,疼痛让她稍微清醒了些。是梦,只是梦,她这样告诉自己,可心脏依旧不安分地狂跳。 几乎是下意识的, 她摸过枕边的手机, 屏幕亮起的光刺得她眯了眯眼。没有未接来电, 没有新信息。那个熟悉的对话框还停留在她昨天傍晚发出的最后一条:【你到底在哪?看到回个电话。 】 下面空空如也。 她又拨了他的号码。听筒里传来漫长而单调的等待音, 最后自动转入了语音信箱。那个总是带着笑意的、让人安心的声音说着“我是安室, 现在不方便接听……”, 此刻听来却冰冷得令人心慌。 第120章 挂断, 再拨风见的号码。这次连等待音都省了,直接是冰冷的女声提示:“您拨打的用户已关机。” 关机了, 风见也关机了。 莉乃握着手机, 指尖冰凉。她拥着被子坐在黑暗里, 努力想驱散梦里那可怕的画面,可不安却像藤蔓一样越缠越紧。 他已经失联超过48小时了。出事了,一定是出事了! 她掀开被子下床,赤脚踩在微凉的地板上,在卧室里来回踱步。地毯吸走了脚步声,却吸不走心头的躁动。 各种念头在脑子里横冲直撞,却没有一个能落地。窗外的天色由浓黑渐渐转为深蓝,又透出一点灰白。莉乃就这样睁着眼,看着时间一点点流逝,直到闹钟在六点半准时响起。 新的一天开始了。 - 组织的某个安全屋深处,审讯室的灯光惨白到刺眼。 安室透被反铐在一把固定在水泥地上的金属椅上,手腕上的金属圈勒得皮肤泛红。他身上的作战服还沾着尘土和干涸的血迹,肩部被扯破的裂口下,简易包扎的纱布隐隐渗出血色。脸上有擦伤,额发凌乱地垂落,遮住了部分视线,但那双紫灰色的眼眸在强光下依然清明,甚至带着惯有的、属于“波本”的几分讥诮。 他已经在这里坐了四个小时。伤口没有得到妥善处理,失血和疲惫让体温有些偏低,但他靠着意志力维持着表面的镇定。审讯是预料之中的,只是琴酒亲自下场,且来得如此迅疾,不留喘息之机,足以说明组织此次的损失和愤怒,也说明……对他的怀疑已升至顶点。 门被推开,带进一股更冷的空气。 琴酒走了进来,黑色大衣的下摆带起一阵冷风。他身后跟着伏特加,像一堵沉默的墙。随后进来的还有贝尔摩德,以及——通过墙上一个突然亮起的显示屏,朗姆模糊变调的影像也出现在那里,无声地昭示着此次审讯的规格。 琴酒在审讯桌后坐下,点燃一支烟,先扫了一眼屏幕上的朗姆,才将视线转过来,墨绿色的眼睛透过烟雾盯着他。 “开始吧。”琴酒的声音不高,却让狭小空间里的空气都凝固了几分,“波本,解释昨晚的一切,每一个细节。” “解释?”安室透扯了扯嘴角,动作牵动了脸上的擦伤,带来一阵刺痛,也让他的表情看起来更像是对现状的厌烦,“交易被条子搅了,第三方老鼠捣乱,‘赤蝎’垮了,伏特加带着残货撤了——这些现场报告里都有。琴酒,你是年纪大了记性不好,还是纯粹想浪费时间?” “现场报告只记录结果。”琴酒缓缓吐出一口烟,烟雾模糊了他冷硬的面部线条,“我要听过程,为什么条子的时机卡得那么准?为什么第三方老鼠会出现在那里?为什么唯一可能知道老鼠情报来源的头目,偏偏在你接手后就变成了一具尸体?” 核心的指控,被赤裸裸地摊开在灯光下,也摊开在朗姆和贝尔摩德的注视中。 安室透调整了一下被铐住的手腕,这个细微的动作让他看起来像是在强忍不适,但眼底那抹讥诮的光芒更盛了:“时机?琴酒,你以为条子都是吃干饭的?他们盯‘赤蝎’或者我们,需要t理由吗?至于那群老鼠……”他冷笑一声,“黑市上闻到腥味的野狗多了去了,谁知道他们从哪个下水道钻出来的?至于那个光头,我说过了,流弹,摔倒,自己撞死的。当时乱成那样,我能活着坐在这里跟你说话,已经是我本事够大。” “本事够大?”琴酒冷笑一声,指腹捻灭烟蒂,身体前倾,那股属于顶尖杀手的压迫感如同实质般笼罩过来,“是本事够大,还是配合得够好?” “交易彻底失败,组织损失的不只是货,还有和‘赤蝎’的渠道、在东京湾区域的’安全’信誉。而这一切发生的时候,你正好在负责外围警戒,正好让关键证人’意外’死亡,又正好……除了这点小伤,全身而退。” 他顿了顿,声音更冷:“太多次‘正好’了,波本,巧合多了,就是必然。” “哈。”安室透发出一声短促的嗤笑,他抬起头,目光扫过琴酒,又扫过屏幕上的朗姆,“所以,结论就是,因为我运气不好,遇到了狡猾的条子和疯狂的老鼠,任务失败了,所以我就是叛徒?琴酒,你这套逻辑,拿去骗刚入行的新人还差不多。我为组织做的事,经手的任务,流的血,哪一次不是真刀真枪?你现在用‘巧合’和’怀疑’就想把我打成叛徒?” 他直接将问题抛给了朗姆:“朗姆,你也这么认为吗?单凭这些无凭无据的怀疑,就要处理掉一个核心成员?这就是组织的行事风格?” 屏幕上的朗姆影像沉默着。过了几秒,变调的声音才通过扬声器传来,听不出喜怒:“波本,你的能力有目共睹。但昨晚的失败,损失太大。琴酒的怀疑并非全无道理。现场的情况,对你确实不利。” 这话说得圆滑,既没有完全否定琴酒,也没有立刻给波本定罪,但将“损失”摆在前面,已经是一种态度的倾斜。 “不利?”安室透立刻抓住这点,“朗姆,现场对谁有利?条子准备充分,第三方搅局,我们本来就处在被动。你们把任务失败原因全扣在我头上,我不认。如果组织觉得一次失败就要处决核心成员,那以后谁还敢接有风险的任务?” “失败和背叛是两回事。”琴酒冷冷地插话,他显然对朗姆的“和稀泥”不满,“情报泄露,你嫌疑最大;关键证人死亡,你就在现场;整个行动失败,只有你和少数几个人‘顺利’撤离……一次失败可以是意外,这么多’意外’加在一起,波本,你的辩解苍白无力。” “你的指控更是凭空想象!”安室透毫不退让地顶回去,他知道此刻绝不能露出丝毫软弱,“证据呢?琴酒,你说我背叛,拿出我勾结条子、泄露情报的证据!拿不出来,你就是排除异己,公报私仇!” “证据?”琴酒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没有丝毫温度,“波本,你搞错了一件事。这里不是法庭,我不需要让你认可的证据,我只需要足够的怀疑,就可以把你钉在绞刑架上!” 审讯室里的火药味瞬间浓烈。伏特加下意识地绷紧了身体,贝尔摩德微微挑了下眉,依旧没有说话。 朗姆的影像再次沉默,这次时间更长。最终,变调的声音响起,带着一种权衡后的疲惫:“争吵没有意义。琴酒,你的怀疑不无道理,但波本是组织的核心成员,你要处决他,已经超出了我们两人可以裁断的范围。” 这话让琴酒的眼神一沉。 “我会将现在的情况,以及双方的观点,完整呈报给‘那位先生’。”朗姆缓缓说道,“最终如何处理,由他定夺。在命令下达之前……”他停顿了一下,“琴酒,不要轻举妄动。贝尔摩德,你留下,看好波本。” 屏幕暗了下去。朗姆切断了通讯,将这个烫手山芋,扔给了最高的决策者,也暂时避免了内部在此刻彻底撕裂。 琴酒脸色阴沉地站起身,显然对朗姆的“不上道”极为不满,但他无法违抗这个决定。他冷冷地看了安室透一眼,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死人。 “你还有最后一点时间。”琴酒丢下这句话,转身大步离开。伏特加紧随其后。 审讯室的门再次被关上,将琴酒离开时那股冰冷的怒意隔绝在外。 房间里只剩下贝尔摩德指尖香烟燃烧的细微声响,以及安室透因为被长时间铐在固定椅上面变得有些沉重的呼吸声。 贝尔摩德没有立刻说话。她倚在审讯桌边缘,姿态依旧优雅,仿佛这里不是决定生死的囚笼,而是某个高级俱乐部的休息室。她慢条斯理地吸着烟,目光却若有所思地落在安室透身上,似是同情,又似是别的什么。 “看来朗姆并不想亲自按下扳机。”她终于开口,声音带着烟熏后的微哑,语气听不出是感慨还是嘲讽,“也是,毕竟是你在他手下挂了名的‘得力干将’,就这么处理了,他也心疼。” 安室透没有睁眼,只是从鼻腔里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哼,算是回应。他不需要也不应该在此刻与贝尔摩德进行任何深入交谈,任何多余的情绪流露都可能成为把柄。 贝尔摩德似乎并不在意他的沉默。她弹了弹烟灰,继续用那种闲聊般的语调说道:“不过,琴酒这次是真动怒了,组织损失惨重,他面子也丢大了。他在报告里会怎么写,不用想也知道。那位先生……虽然看重你的能力,但更看重组织的安全和稳定。”她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带着一种近乎慈悲的残酷,“波本,你得有个心理准备。” 心理准备?安室透在心中冷笑。他早就做好了最坏的准备。从决定将情报送出去、从决定利用第三方搅局、从决定在琴酒眼皮底下灭口那一刻起,他就知道可能会有这么一天。 “那位先生的命令,什么时候会下来?”他依旧闭着眼,声音因为长时间未进水而有些沙哑,却异常平稳。 第121章 “很快。”贝尔摩德掐灭了烟蒂,“琴酒不会等,朗姆的‘呈报’只是走个过场,他该说的话,该递的’证据’,恐怕已经送到那位先生面前了。”她站起身,走到墙边,看着那个已经暗下去的屏幕,“也许……就是下一刻。” 话音落下,审讯室里陷入一片死寂。只有通风系统微弱的气流声,证明时间仍在流逝。 每一秒都被拉得无比漫长。安室透能清晰地听到自己心脏在胸腔里沉稳而有力的搏动,能感觉到血液流过伤口时带来的细微刺痛,能感知到手腕上那枚装置冰冷坚硬的存在感。 他将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身体的控制上,调整着呼吸和肌肉的紧张度,确保在最后关头,自己能做出最快、最致命的反应。 第90章 突破口 窗外的天色已从青灰转为鱼肚白, 街灯渐次熄灭,城市苏醒的嘈杂声隐隐传来。 莉乃坐在床边,看着手机上依旧空荡荡的对话框和通话记录, 昨夜噩梦带来的心悸与冰冷的不安非但没有消散,反而在晨光中发酵得更加清晰、尖锐。 不能再等了,每多等一秒,他可能就离危险更近一分。她需要信息,需要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莉乃迅速起身,用冷水狠狠洗了把脸, 冰凉的水珠暂时压下了眼底的酸涩和疲惫。她换下睡衣,选了身简便的衣着,对着镜子勉强整理了一下自己苍白的脸色和凌乱的头发。然后, 她拿出手机,给班主任发了条简短的信息请假,理由含糊地说是家里有急事。 做完这些, 她没有丝毫犹豫,拿起背包出了门。 再次站在那栋安静的西式洋房前, 莉乃的心情与昨日截然不同。昨日的探望带着几分试探和礼貌性的关切, 而今日, 每一秒的拖延都让她感到焦灼。 前来应门的依旧是那位面生的年轻佣人, 莉乃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请问黑川君在家吗?我有急事想见他。” 佣人请她稍候, 进去通报。没过多久, 穿着居家休闲服、外罩一件宽松开衫的黑川零亲自出现在门口。他看起来休息得不错, 脸色比昨天红润了些,但看到莉乃此刻明显憔悴紧绷的神情时, 他眼中闪过一丝清晰的讶异。 “莉乃?”他侧身让她进来, 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讶异和关切, “这么早?出什么事了?你脸色很差。” 莉乃没有时间也没有心情寒暄。她跟着他走进客厅,拒绝了对方倒茶的提议,直接切入主题:“黑川君,抱歉这么早打扰你,但我真的需要你的帮助。我想尽快联系上风见裕也警官,有非常、非常重要的事情必须找到他。你知道怎么才能联系上他吗?或者,能带我去见他吗?” 黑川零微微一怔,显然没料到她会直接提出这个请求t,而且是针对风见。 “风见前辈?”他沉吟了片刻,“他的级别比我高,行踪和工作安排通常都是保密的。而且我目前还在休养,并没有参与具体事务……”他看到莉乃眼中瞬间黯淡下去的光芒,以及那几乎要满溢出来的绝望,话语顿住了。 他沉默了几秒,似乎在权衡什么,然后叹了口气,语气放软了些:“风见前辈……”他深吸一口气,声音压得很低,“昨晚的行动中,他受了伤,已经送医了……不过你别急!现在的情况据说已经稳定了,但还需要观察。” 风见受伤住院! 这个消息坐实了莉乃最坏的猜想。行动确实存在,而且发生了交火,有人受伤。那安室透呢?他在哪里?是同样受伤了,还是…… “在哪家医院?”莉乃几乎立刻追问,声音急切,“黑川君,拜托你,告诉我!我必须见到风见警官!” 黑川零看着她,眼神复杂。他或许不清楚全部内情,但他敏锐地察觉到莉乃的焦急绝非寻常。显然,她想找的人并不仅仅是风见。 “……我记得,提了一句是‘中央区综合病院’的特殊病房。”他终于说道,语气带着提醒,“但那只是模糊信息,不一定准确,而且那里现在肯定戒备森严,普通人是进不去的……” “没关系!谢谢!谢谢你黑川君!”莉乃得到信息,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立刻转身就要往外跑。 “莉乃,等等!”黑川零叫住她。他快步走到她面前,挡住了她的去路,脸上是少见的严肃,“你知道中央区综合病院现在是什么情况吗?昨晚行动的伤员很可能都在那里,警戒级别不会低。你一个人去,别说见到风见前辈,恐怕连住院部都进不去,还可能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莉乃咬着下唇,她知道黑川零说得对,但让她在这里干等,她做不到。 看着她倔强的样子,黑川零忽然叹了口气。他看了一眼自己受伤未愈的腿,又看了看她,最终做出了决定。 “我陪你去。”他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我好歹也是公安,虽然还在养伤,但带你进去,或者至少帮你问问情况,应该比你自己硬闯要容易得多。你等我一下,我去换件衣服。” 莉乃愣住了,没想到他会主动提出陪同:“可是你的伤……” “走路没问题,只是慢点。”黑川零已经转身朝楼梯走去,“总比你一个人像个无头苍蝇乱撞要强。等我五分钟。” 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莉乃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有感激,有愧疚,但更多的,还是那份迫切想要得知安室透下落的焦灼。 几分钟后,黑川零换了一身便于外出的休闲装下楼,虽然步伐因腿伤而比常人稍慢,但行动无碍。他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对莉乃点了点头:“走吧。” 两人一同出门,坐上黑川零提前叫好的车,朝着中央区综合病院疾驰而去。 车窗外的城市在晨光中完全苏醒,车水马龙,熙熙攘攘。莉乃却觉得这一切都离自己很远。她所有的感官和思绪,都聚焦在了前方那座白色的建筑,以及那个可能藏着安室透生死答案的病房。 黑川零坐在她身边,目光望向窗外,侧脸的线条在流动的光影中显得有些冷硬。他知道自己这么做可能违反了一些不成文的规定,但当他看到莉乃那双充满恐惧和恳求的眼睛时,他发现自己无法袖手旁观。 车子平稳地行驶着,车厢内一片寂静,只有引擎的嗡鸣和两人各自沉重的心事。 中央区综合病院规模宏大,即使在清晨,门口也已人来人往。但正如黑川零所料,当他们试图前往据说收治了行动伤员的特殊病房区时,在电梯厅入口就被两名穿着便服、但气质冷峻的男子拦下了。 “抱歉,前方区域临时管控,非相关人员禁止入内。” 黑川零上前一步,出示了自己的公安证件,同时压低声音解释:“我是风见裕也警官手下的黑川,这位是……案件重要证人,我们有重要的事需要立刻面见风见前辈。” 对方仔细核验了证件,又打量了一下脸色苍白的莉乃,对着耳麦低声请示了几句。片刻后,他让开半个身位,但目光仍带着审视:“风见警官的病房在七楼西侧尽头。请保持安静,不要打扰其他病人和医护工作。另外,”他看向莉乃,“这位小姐不能单独停留,必须有我们的人或黑川警官陪同。” “我明白,谢谢。”黑川零点头,示意莉乃跟上。 电梯上行,狭小的空间里气氛沉默。莉乃能感觉到自己的手心在出汗。楼层到达,门打开,走廊里比下面安静许多,空气中消毒水的气味也更浓。偶尔有穿着制服或便服的人匆匆走过,表情严肃。 他们很快找到了风见的病房。门口还有一名警卫。黑川零再次出示证件,警卫向内通报后,打开了门。 病房是单人间,光线透过百叶窗柔和地洒入。风见裕也半靠在病床上,左肩和手臂缠着绷带,脸上有些擦伤,脸色略显苍白,但精神看起来尚可。他正在用没受伤的右手翻阅一份文件,听到动静抬起头。 看到黑川零时,他点了点头,目光中带着对同僚的认可和一丝疲惫。但当他的视线落到黑川零身后的莉乃身上时,那温和的表情瞬间凝固。 “黑川,你怎么……”风见的声音有些干涩,他显然没料到莉乃会出现,而且是由黑川零带来。 “风见前辈,”黑川零简单解释,“寺原小姐有急事想找您,非常紧急,所以我带她过来了。” 风见的嘴唇抿紧了。他知道寺原莉乃这趟来找他肯定是为了降谷零,他看了看莉乃那双写满急切和恐惧的眼睛,又看了看黑川零,心中迅速权衡。 涉及降谷先生身份和现状的信息是最高机密,但寺原小姐是他亲口承认的恋人,告诉她似乎也没什么。可降谷先生现在生死未卜,还处于失联状态,直接告诉她会不会太刺激她了…… “黑川——”风见忽然开口,“能麻烦你去帮我问问主治医生,关于我肩部神经损伤的评估报告出来没有吗?我刚才按铃没回应。” 黑川零愣了一下,立刻明白这是风见有意让他离开。他看了一眼莉乃,又看向风见严肃的表情,心中虽有疑问,但也没有多问什么。对莉乃轻声说了句“我很快回来”,便转身离开了病房,并顺手带上了门。 第122章 门关上的瞬间,病房内的空气仿佛变得更加凝重。 “寺原小姐,”风见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前所未有的沉重,“您不该来这里,更不该通过黑川……” “风见警官!”莉乃顾不上礼仪,快步走到床前,声音带着压抑的颤抖,“安室先生呢?他在哪里?他是不是也受伤了?还是……拜托你,告诉我实话!我知道昨晚有行动,你受伤了,那他呢?!” 风见的嘴唇抿紧了,他避开莉乃灼人的视线,“行动成功了,安室先生……”他声音干涩得如同砂纸摩擦,“他……没有受伤。”至少,就他最后知道的情况,降谷先生撤离时身体并无大碍。 莉乃刚松了半口气,那口气还没吐完—— “但是——”风见接下来的话让她的心再次被狠狠攥紧,“他目前……下落不明,处境……极其复杂、危险。”他每个字都说得很艰难,“我们暂时失去了与他的联系,这是个很糟糕的信号。他现在很可能……已经被那个组织严密监禁起来了,甚至……更糟。” 莉乃闻言,眼前一阵发黑,冰冷的麻木感从四肢末端迅速蔓延上来,几乎让她站立不稳。最坏的预感被证实了,受伤尚且可以医治,可落入敌手……尤其是在那样一个神秘而残忍的组织手中…… “怎么会……”她喃喃着,声音空洞,“行动不是……你们不是……”她语无伦次,巨大的恐惧和无力感让她几乎无法组织完整的句子。 “行动的成功完全是安室先生推动的结果,他为我们做了他能做的一切。”风见简略地带过,他不能透露任何任务细节,但看着莉乃瞬间失去血色的脸和摇摇欲坠的身体,一种深切的愧疚和无力感几乎将他淹没,“但是……我想就是因为这样,才会引起对方的怀疑。那个组织的人……非常狡猾,而且手段狠辣。” “那现在怎么办?你们要怎么救他?一定有办法的对不对?派更多的人去?或者谈判?交换?”莉乃急切地追问。 她不想听他讲安室透现在的处境有多糟糕,只想知道该怎么救他,什么时候能救他。按照风见的说法,安室透从昨晚行动结束后就失联直到现在,时间每多流逝一秒,他就多一分危t险。 风见沉默地摇了摇头,眼中是难以掩饰的痛苦和挫败:“对方不是普通势力,常规的营救或交涉手段,在目前的情况下,几乎不可能启动,反而可能打草惊蛇。” 他犹豫了一下,知道接下来的话很残忍,但他必须说,也许能让莉乃理解情况的绝对严峻,从而不再做无谓的尝试,保证她自己的安全。 “而且,安室先生的身份很可能已经暴露,或者至少引起了对方最高级别的怀疑。现在任何来自外部的异常动向,都可能被对方视为威胁,从而加速最坏结果的发生。” 风见说得很委婉,但莉乃听懂了他的言外之意。 意思是告诉她,他们公安对此也束手无策,如果安室透真的有事……如果他真的有事……也只能这样了。 这个结果让莉乃感到眼前一阵阵发黑,风见每句话都像淬了冰的钉子,一根根钉进她的耳膜,钉进她的心脏。 “这是你的想法——” 莉乃抬起眼,直视着风见,“还是你们公安内部高层的想法?” “这……”风见语塞了片刻,声音压得更低,却也更加沉重,“这是综合权衡之后,最优的……也是目前唯一能采取的解法。我们只能选择相信安室先生自己的能力,相信他会想办法洗清嫌疑,从而活下来。” “相信?”莉乃猛地站起身,椅子腿在地板上刮出刺耳的声响,“把他扔在那里自生自灭,就是你们的‘相信’和’最优解’?你们什么都不做,就只是在等!等他靠奇迹活下来,或者等他悄无声息地死掉!” “寺原小姐,请您冷静!”风见脸色苍白,“我们不是不想救!但卧底这条路本就是九死一生,每一步都如履薄冰!安室先生是公安这些年来培养出的最优秀的人才,他在那个组织里经营多年,付出的心血和取得的信任难以估量。失去他,对我们、对整个国家安全体系都是巨大的打击!我们比任何人都更希望他能活下来!” “打击?”莉乃的声音因激动而颤抖,却又异常清晰,“对你们是‘巨大的打击’,是战略损失,是可以咬牙承受、然后继续寻找下一个’最优秀人才’去填补的缺口!但他在我这里——”她手指用力抵住自己心口,“是绝对不能牺牲的存在!如果你们所谓的’最优解’就是袖手旁观,那好,我自己想办法!” 风见瞳孔一缩:“您想做什么?寺原小姐,请千万不要冲动!任何轻举妄动,都可能被对方察觉,反而会害了安室先生!那才是真正的……” “真正的什么?加速他的死亡?”莉乃惨然一笑,“什么都不做,难道就不是另一种形式的放弃吗?” 她不再理会风见焦急的劝阻,转身就向门口走去,脑中思绪飞转,像是溺水的人拼命抓住每一根浮木。 回去找外公?动用家族的力量?父亲当年能从那个组织脱身,恢复身份后能平安生活到现在,背后是寺原家倾尽全力的斡旋和保护,虽然她不清楚具体细节,但既然父亲能活着回来,理论上安室透也可以。她是先找外公?还是母亲?或者直接去问父亲?用什么理由既能说服他们,又不暴露亚当的存在呢……等等! 就在她的手即将触到门把的瞬间,一个名字忽然如同闪电般劈入她的脑海—— 亚当? 外公坐在茶室里,目光悠远而凝重,将那个沉重的秘密托付给她。 “……一个名为‘亚当’的程序。” “……那个创造了它的组织。” 几乎与此同时,另一个画面闪现——安室透曾数次,以看似随意或探究的方式,向她旁敲侧击地探寻“亚当”这个名字的由来:“为什么要给他取名叫亚当?有什么原由吗?” 紧接着,是风见刚刚的话——“对方”、“不是普通势力”、“组织”…… 所有的碎片,在这极致的恐惧和绝望中,被一股强烈的“要救他”的意念强行锻造、拼接,一个大胆的猜想在她被冰封的思维中轰然炸开。 她猛地回头,看向正要下床追上来阻止她的风见,声音因紧张而微微绷紧:“风见警官,你听说过……'aex程序‘吗?” 风见显然没料到她会突然问这个,愣了一秒,随即点头,表情凝重:“听说过。安室先生之前曾让我在内部系统中秘密检索过相关信息,但记录寥寥,几乎是一片空白。他似乎很在意这个,但因为线索太少,并未形成正式报告上报,您怎么……?” 果然!他查过!莉乃的心跳如擂鼓。 安室透在查,但公安内部却对此不知情,证明他的信息来源是组织!组织也在找它!也就是说,那个制造了“亚当程序”的“危险组织”,大概率就是安室透卧底的那个组织! 她的眼神从涣散绝望的深渊中,陡然凝聚起一种近乎偏执的、燃烧般的亮光。这急剧的变化落在始终紧盯着她的风见眼中,让他心头猛地一跳,升起强烈的不安。 “寺原小姐?您……”风见撑着想要坐直些,牵动了伤口,疼得吸了口气,但他更担心莉乃的状态,“您千万别胡思乱想!安室先生最不希望的就是您涉险!请相信我们,只要有机会,公安一定会尽最大努力……” “我知道。”莉乃忽然开口,声音依旧沙哑,却带上了一种奇异的、近乎冰冷的平静。她没有说“知道”什么,也没有透露任何关于程序的猜想。她不能再待下去了,安室透随时可能会死,她需要立刻行动。 “风见警官,请您务必好好养伤。”她说着,甚至对风见微微欠了欠身,姿态礼貌得有些诡异。 风见心中的不安达到了顶点:“寺原小姐,您要去哪里?您打算做什么?” 莉乃没有回答。她最后看了一眼风见充满忧虑和急切的脸,然后猛地转身,几乎是逃也似的拉开了病房门,快步走了出去,将风见焦急的呼唤关在了门后。 在走廊里,她与正拿着几张报告纸走回来的黑川零擦肩而过。 “莉乃?”黑川零看到她苍白的脸上那种异样的神情和匆匆的脚步,立刻停下,关切地唤道。 “抱歉,黑川君,我突然有急事,必须马上离开!今天真的非常感谢你!”莉乃语速极快,甚至没抬头看他的眼睛,匆匆丢下这句话,便头也不回地朝着电梯方向快步走去,背影单薄,却带着一种义无反顾的决绝。 黑川零站在原地,拿着报告纸的手微微收紧。他看着她迅速消失在走廊转角,眉头紧紧锁起,心中充满了疑问和那股挥之不去的不安。他转身走进病房,看向眉头深锁、脸色异常难看的风见。 “风见前辈,她……”黑川零迟疑地开口。 风见疲惫地闭上眼睛,缓缓摇了摇头。 第123章 第91章 救命电话 审讯室内, 空气仿佛凝固成了坚冰。 朗姆那句“等待那位先生最终裁决”的余音,如同丧钟的最后嗡鸣,在狭小的空间里回荡, 也敲打在安室透的心上。他闭上了眼睛,将最后可能流露的情绪彻底封存于一片漠然的黑暗之中。 时间的流逝变得粘稠而怪异,每一秒都被拉长,充满了临刑前最后的死寂。他能清晰地感知到琴酒锁定自己的目光,那目光没有愤怒,只有一种纯粹的、即将开启杀戮的兴奋。 不知过了多久, 或许是几分钟,或许更短。审讯室的门被无声推开,贝尔摩德走了进来。她脸上惯有的慵懒与神秘笑意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肃穆的平静。 她没有看任何人,只是径直走到琴酒旁,声音清晰而平淡:“那位先生同意了你的判断。” “哐当。” 伏特加似乎因这最终的宣判而下意识挪动了一下脚步, 碰到了旁边的金属椅脚,发出突兀的声响, 又立刻屏住呼吸。 琴酒的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满意的弧度, 如同确认猎物已彻底落入陷阱的猎手。他没有再看贝尔摩德, 目光重新落回安室透身上, 银发遮挡下的眼神如同看着一件即将被销毁的失败品。 他迈步, 走向安室透, 每一步都带着沉重的压迫感, 最终在距离安室透仅一步之遥的地方停下。 “波本,”琴酒的声音低沉, 带着一种终结般的冷酷, “还有什么遗言吗?” 安室透缓缓睁开眼, 紫灰色的眼眸里没有任何恐惧或乞求,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潭,以及潭底隐隐燃烧的、不甘就此熄灭的冷焰。他扯动了一下嘴角,似笑非笑,喉间溢出一声充满讥诮的冷哼。 束缚带下的肌肉,开始以肉眼难以察觉的幅度绷紧、调整,感官被提升到极致,捕捉着琴酒呼吸的节奏、站立的方位、手指可能移动的轨迹。藏匿于手表夹层中的微型装置,其内部的t超微型电容器仿佛感受到了主人决死的意志,开始无声地预热、蓄能。他要在琴酒下达最终指令、扣动扳机的那一刹那,引爆手腕间的设备。 他能感觉到琴酒的枪口缓缓抬起,那冰冷的杀意如同实质,锁定在他的额心。气氛绷紧到了极致,如同拉到极限的弓弦,下一瞬就要断裂,迸发出毁灭的声响。 就在这死寂的、连时间都仿佛凝固的一刻—— “叮”一声轻响,伏特加一直拿在手里的另一个通讯设备亮了起来,一条经过加密过滤的信息跳了出来。他习惯性地低头扫了一眼,随即皱了皱眉,粗声粗气地、用一种带着点不耐烦和疑惑的语气,像是自言自语般嘟囔了一句:“啧,波本的那个小女朋友?这种时候发什么语音……‘怎么不回信息?是不是被别的女人缠住了?’哼,无聊。” 这句话在死寂的审讯室里显得格外突兀。 琴酒眉头瞬间拧紧,眼中掠过一丝明显的不耐与厌恶,如同看到苍蝇在庄严的刑场上嗡嗡乱飞:“伏特加,”他声音冷冽,“无关紧要的事。” “等等。” 出声的是贝尔摩德。她的声音不大,带着一丝惯有的慵懒,仿佛只是突然兴起。她款步走近,目光扫过伏特加手中的平板,又似笑非笑地瞥了一眼被缚的安室透。 “反正也是最后了,放出来听听也无妨。”她红唇微勾,语气里带着点玩味,“看看我们的波本,平日里是用什么样的甜言蜜语,哄得大小姐对他‘死心塌地’的?就当是……处决前的余兴节目好了。”她刻意加重了“死心塌地”几个字,眼神却锐利地锁定了播放键。 琴酒对此不置可否,只是冷哼一声,算是默许。他不在乎这点细枝末节,只等这无聊的插曲结束。 伏特加依言操作,解码后的语音通过平板的扬声器播放出来—— 一个年轻女性娇柔又带着明显埋怨的声音响起,语调黏糊糊的,充满了恋爱中女孩特有的撒娇意味。 “你这几天到底跑到哪里去了嘛?电话也不接,短信也不回,我都快担心死了,你知不知道我每晚都睡不好?你是不是……是不是又被哪个美女勾走魂了,就把我给忘了?你之前明明说过只喜欢我一个人的!” 语音在这里停顿了一下,仿佛说话的人在努力平复情绪,然后语气忽然一转,带着点疑惑和偶然想起什么的随意。 “啊!对了……你之前,老是拐弯抹角问我的那个什么……‘ aex程序’,我突然想起来,之前好像在我外公留下的那些旧笔记和磁盘里,看到过这个名字……不知道是不是你要找的东西。你老实交代,你最近总是不见人影,是不是就在偷偷找这个啊?它到底是什么呀?比我还重要吗?” 语音到此,戛然而止。 审讯室里出现了短暂的、诡异的寂静。 伏特加一脸茫然,显然只觉得这是段普通的情侣抱怨,唯一特别点的大概就是提到了一个听起来像某种电脑程序的名字,但这在技术人员间也不算稀奇。 然而,贝尔摩德脸上的慵懒笑意在听到“aex程序”和“磁盘”时,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目光如电般射向安室透。 这是她当初委托波本接近寺原莉乃、秘密调查的目标!而且,这条语音暗示着实物可能真的存在,并且已经触碰到线索! 安室透的大脑在听到语音的一瞬间遭到了前所未有的冲击。 莉乃?她怎么会……在这个时候……用这种方式……提到“ aex程序”? !她真的看到了?是巧合?还是……她故意的? 巨大的震撼与随之涌上的、几乎要将他淹没的复杂情感,让他必须用尽全力才能维持住脸上濒死般的漠然。 琴酒察觉到了贝尔摩德表情瞬间的变化。他虽然不知道“ aex程序”具体指什么,但贝尔摩德如此剧烈的反应,以及她之前对寺原家任务的执着,立刻让他意识到这条看似“无关紧要”的语音,恐怕触及了某个他不知情、但级别极高的机密!他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手按上了耳麦,眼神危险地眯起。 贝尔摩德已经没有任何犹豫,她甚至没时间向琴酒解释,猛地转身,声音斩钉截铁,带着不容置疑的急促:“停下!琴酒,这条语音涉及重大任务线索,我必须立刻请示那位先生!在这之前,谁也不准动波本!” 话音未落,她已经像一阵风一样冲出了审讯室,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急促远去。 琴酒盯着她消失的方向,脸色阴晴不定。他按着耳麦,显然也在紧急沟通。伏特加彻底懵了,看看门口,又看看琴酒和安室透,完全不明白为什么一段“小女友撒娇”的语音会让贝尔摩德有这么大反应。 局势,在几十秒内彻底逆转。 安室透依旧被束缚在原地,但周身那股隐而不发的决死气息,已悄然消散。活下来的可能性,如同黑暗中骤然裂开的一道缝隙,虽然不知通向何处,却真实地出现了。 片刻之后,贝尔摩德返回,她的脸色依旧严肃,但眼神亮得惊人。她看了一眼显然也已得到指令的琴酒,对着看守人员,声音清晰而冰冷地下达了来自最高层的指令:“接到最新指令:原处决程序立即暂停,波本转入特别监控状态。在任务完成前,他是‘有用’的。” 她顿了顿,目光终于落到安室透身上,意味深长:“好好‘珍惜’你的第二次机会,波本,那位先生在等着’好消息’。” 琴酒的手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终究还是缓缓从腰侧移开,但看着安室透的眼神,却比之前更加冰冷。他知道,这个叛徒因为某种他暂时无法掌控的价值,又一次逃脱了。这让他感到极其不悦,但也只能服从来自顶层的直接命令。 安室透沉默着,没有回应。垂下的眼帘遮住了眸中翻涌的一切情绪。从鬼门关被拉回,并非解脱,而是换上了另一副更加沉重的枷锁。这副枷锁的另一端,牢牢系在了莉乃的手上。 琴酒冷哼一声,转身率先离开了审讯室,黑色大衣的下摆划出一道冷硬的弧线。伏特加连忙跟上。 贝尔摩德对留在室内的另一名底层成员示意:“解开他,把属于他的东西还给他。” 束缚带被解开,手腕上留下深深的勒痕。那名成员将一个收纳袋放在安室透面前,里面是他的私人物品,包括那部屏幕碎裂的手机、钱包和钥匙。然后,他被套上了一个轻薄但异常坚固的黑色金属腕环,腕环内侧有微小的指示灯在规律闪烁。 “别担心,只是个监控环,定位、生命体征、必要时可释放强效镇静剂。”贝尔摩德轻描淡写地解释道,“在任务完成前,它会一直跟着你。别试图摘除或屏蔽,后果你知道。” 安室透活动了一下僵硬的手腕,没有去看那个腕环,而是沉默地开始整理自己的物品。他将手机握在手里,冰冷的触感却让他感到一丝奇异的……连接感。这条脆弱的电子纽带,刚刚成了他的救命索。 第124章 但这份生机,沉重得让他几乎喘不过气。喜悦吗?有的,劫后余生的本能。但更多的,是铺天盖地的担忧与自责。他将她,彻底拖进了这片连他都觉得步履维艰的黑暗泥沼。 而此刻,他连一句“谢谢”,或是一句“快逃”,都无法传递给她。 “你现在的首要任务,是立刻、主动联系寺原莉乃。”贝尔摩德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利用这条语音带来的‘契机’,巩固关系,尽快确认并获取她手中有关’ aex’的一切。具体怎么做,不需要我教你吧,波本?” 她的眼神带着审视,也带着一丝只有他们两人才懂的意味。 “明白。”安室透的声音有些沙哑,但已恢复了基本的平稳。他站起身,将被扯乱的衣服整理好,将手机和钱包放入口袋。动作间,那个黑色的腕环在袖口若隐若现。 他没有被押往监禁室,而是被“护送”到了这处安全屋楼上的一个临时房间。房间里有基本的家具,门没有锁死,但走廊上显然有人看守。这更像是一种“保护性”的软禁,或者说,是监控下的工作准备间。 当房间门在他身后关上,只剩下他一个人时,安室透才缓缓走到床边坐下。他掏出那部屏幕碎裂的手机,指尖摩挲着裂痕。就是通过它,莉乃的声音传来,改变了结局。 现在,他必须用它,拨通她的号码。 然而,就在他解锁屏幕,正准备操作时,手机屏幕突然亮起——一个没有号码的来电抢先一步打了进来。 第92章 双簧 安室透看了一眼手腕上闪烁的监控环, 深吸一口气,按下了接听键,将t手机放到耳边。 他没有说话。 听筒里传来一个经过处理的、听不出特征的电子音, 语速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波本,优先任务—— aex ,确认目标寺原莉乃知晓程度,获取线索。允许你使用必要手段维持‘关系’,在此期间, 你的所有通讯将处于监听状态。记住,你的价值,取决于你的成果。 ” 通话干脆利落地挂断。 安室透缓缓放下手机。果然, 没有任何侥幸,他不仅被监控着行动,连通讯也被完全掌控。他接下来要打给莉乃的每一句话, 都会被监听、分析。 他必须在不暴露自己也不暴露她的情况下,尽可能传递一些讯息给她。 安室透找到莉乃的号码, 指尖在拨出键上悬停了片刻, 脑海中预演着待会儿要跟她说些什么。 他按下了拨出键。 - 公寓里, 莉乃正对着窗外沉沉的冬意发呆。 发送那条精心编辑过的语音已经过去了好一个小时, 手机依旧死寂。没有回复, 没有已读提示, 什么都没有。仿佛那条信息投入了无边无际的黑暗宇宙, 连一丝涟漪都没有激起。 她不知道那条语音是否被安室透听到,更不知道它是否起到了作用。或许, 他的手机早已不在身边?或许, 监听者根本没在意那段“女友的抱怨”?又或许……最坏的情况已经发生, 一切都来不及了? 各种糟糕的猜想如同藤蔓般缠绕着她的心脏,越收越紧。她坐立不安,从客厅走到厨房,倒了一杯水,却一口也喝不下。亚当已经睡了,屋子里静得可怕,只有她自己的呼吸和心跳声,在寂静中无限放大,敲打着鼓膜。 等待,未知的等待,是最残忍的煎熬。 她几乎要再次拿起手机,不管不顾地拨打那个早已烂熟于心的号码,那被她死死攥着的手机,屏幕骤然亮起,刺耳的铃声划破了凝固的空气。 来电显示:安室透。 莉乃浑身一颤,心脏开始狂跳。她盯着那个名字,巨大的恐惧和希冀猛烈碰撞,让她一时竟不敢去接。 铃声执着地响着,仿佛她不接就不罢休。 最终,她用颤抖的手指用力划向了接听键,将手机贴到耳边。 “……喂?”她的声音干涩而紧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听筒里传来莉乃的声音,安室透仿佛能透过电波看到她此刻苍白紧张的脸,心脏仿佛被无形的手攥了一下。但他立刻压下所有翻涌的情绪,强迫自己的声音带上恰到好处的、混合了疲惫、歉意和一丝刻意放松的语调。 “莉乃……”他开口,声音比平时低沉沙哑些许,像是经历了一番折腾,“是我。”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语句,也给监听者留出“他正在艰难组织谎言”的印象:“抱歉,让你担心了,这几天……我接了个委托,处理了一些突发的工作,去了信号很差的地方,一直没找到机会联系你。” “工作?什么工作能让你连一个电话、一条短信都不能发?”莉乃的声音立刻提高了,带着真实的愤怒和后怕,“安室透,你知不知道我……我差点就去报警了!” “对不起,真的对不起。”安室透的语气更软了些,带着无奈的安抚,“事情比预想的麻烦,我也……被困住了,刚刚才脱身拿到手机。” 他刻意让话语留有余地,“被困住”可以指向物理环境,也可以指向某种麻烦的局势,任由监听者解读。 手腕上的监控环指示灯规律闪烁,冰冷的触感时刻提醒着他言辞的边界。 “那你现在在哪里?安全了吗?”莉乃追问,语气里的担忧压过了怒气。 “暂时安全了,在一个临时落脚点。”安室透避开了具体地点,“别担心,我没事。” “你……”莉乃似乎想说什么,又忍住了,电话里传来她轻微的吸气声,“你收到我的语音了吗?” 来了,最关键的部分。 安室透的呼吸几不可察地屏住了一瞬,随即用略带疑惑和一丝被勾起的兴趣语气回答:“刚刚开机,还没来得及细看。怎么了?你在语音里说了什么重要的事吗?” “也没什么特别重要的……”莉乃的声音变小了些,带上了一丝女孩子抱怨般的嘟囔,“就是……就是埋怨了你一通,还有……我好像在我外公的旧东西里,看到过你以前问过的那个奇怪的程序名字……” 她的语气把握得很好,像是随口一提,又带着点“看,我记着你说过的话呢”的微妙撒娇感。 安室透立刻“顺势”追问,语气里是恰到好处的好奇和一点点急切:“ aex程序?你真的看到了?在什么东西上?磁盘?还是文件?” “就是一个旧铁盒子里的磁盘啦,还有一些泛黄的纸,上面好多奇怪的符号和图表,根本看不懂。”莉乃回答,声音里透着随意和一点嫌弃,“你怎么对这个这么上心啊?它到底是什么?很重要的研究资料吗?” 安室透心中稍定,莉乃的回应没有露出破绽,完全符合一个“偶然发现不明物品、向略懂技术的男友抱怨兼询问”的女孩形象。 他放缓了语气,带着点哄劝和诱导:“可能是一些老旧的学术资料,我也只是偶然听说过这个名字,有点好奇。莉乃,那个磁盘……你能仔细看看,或者拍张照片给我吗?如果真的是相关的东西,也许我能帮你弄清楚那是什么。” “现在?很晚了诶,而且我也忘了是在什么地方看到的。”莉乃似乎有些犹豫,但随即又像是被勾起了兴趣,或者是为了让男友开心,“好吧好吧,等我有时间去老宅那边找找看……不过不一定能找到哦,那些旧东西堆得乱七八糟的。” “好,不急,你方便的时候看看就行。”安室透温声道,然后迅速转换了话题,语气重新带上歉意和疲惫,“这次真的让你担心了,等我这边事情彻底处理完,一定好好补偿你,好吗?” 他又低声安抚了几句,才在莉乃勉强接受、但仍带着不满的嘟囔中挂断了电话。 放下手机,安室透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后背已是一层薄汗。第一关,暂时过了。他表现出了对“ aex线索”的积极性和引导性,也维持了与莉乃“情侣关系”的互动。监听者会认为这是一次成功的、目标明确的通话。 但他清楚,真正的危险刚刚开始。莉乃已经被正式置于组织的瞄准镜下。而他,成了那个被套上枷锁、必须将所爱之人引入陷阱的猎人。 - 电话挂断,忙音在死寂的房间里回响。 莉乃握着依旧发热的手机,慢慢滑坐到地毯上。后背紧贴着冰凉的墙壁,才让她过于激烈的心跳和微微发抖的身体稍稍平静。 他打来了电话……他安全了!虽然声音听起来很疲惫,也许受了伤,也许还被监视中,但……谢天谢地他还活着! 这个念头带来的庆幸只持续了一秒,随即被更深的寒意覆盖。事情远没有结束。她用一个模糊的线索,换来了他暂时的安全。但也只是暂时的。 他说话的语气、用词的谨慎、那种刻意放缓的节奏……全都不对。这不是他正常说话的方式。电话那头,有别人在听。 他被监视了。 莉乃起身,走到书桌前,拉开最下面的抽屉。 第125章 如果组织已经开始监听安室透的电话,那么他们很可能也已经盯上了她。她的公寓、她的行踪、她的……孩子。 不能等了,一刻都不能等! 有她这边的线索拖着,安室透暂时是安全的,她现在的当务之急,就是在组织的监视网完全收紧之前,把亚当送到安全的地方。 这样的地方并不多,组织的触角很可能已经伸到她不知道的各处各地,她必须要确保这个地方是绝对严密且安全的。 她从暗格里取出一支备用手机,拨通了风见的号码。 “喂?”风见的声音带着熬夜后的沙哑。 “是我,寺原莉乃。”她声音压得很低,但异常清晰,“安室先生还活着,我刚和他通过话。他很可能已经被严密监控,处境非常危险。你们近期绝对不要试图联系他,任何外部动作都可能害死他。” 风见一惊:“寺原小姐,请等一下,你是怎么——” “我现在能说的就只有这么多。请相信我,保持静默就是对他最大的帮助。” 不等风见再问,她挂断电话,取出电话卡掰断扔进马桶冲走。 做完这一切,她看了一眼时间——半夜十点十七分,亚当应该在熟睡。 她快速收拾了一个轻便的行李袋,装进自己和孩子的必需品,然后轻轻推开儿童房的门。 床上的小身影蜷缩着,呼吸平稳。莉乃在床边坐下,轻轻摇了摇他的肩膀。 “亚当,醒醒。” 孩子迷迷糊糊地睁开眼。 “妈妈?t”他含糊地叫了一声。 “穿上外套,我们要出一趟门。”莉乃的声音很轻,透着些许急促。 “现在吗?”亚当揉着眼睛坐起来。 “对,现在。”莉乃已经将外套披在他身上,“去大阪,找外曾祖父。” 孩子虽然困惑,但看到母亲严肃的表情,还是乖乖地爬起来。莉乃迅速帮孩子穿好衣服,牵着他走出房间。 “妈妈现在要告诉你一件很重要的事。”莉乃握住他的小手,“爸爸和妈妈遇到了一些危险,坏人可能会找我们。所以妈妈要送你去大阪的外曾祖父家住一段时间。” 亚当眨了眨眼,小声问:“那妈妈和爸爸呢?” “我们要留在东京处理一些事情。”莉乃深吸一口气,“到了外曾祖父家,你要记住两件事:第一,不能让别人知道你是我的孩子,所以你要叫我‘莉乃姐姐’。第二,绝对不能提起爸爸,任何人问起,都要说不记得、不知道。能做到吗?” 亚当看着她,似乎在消化这些话。几秒后,他用力点头,小手紧紧握住她的手:“我能做到。” 莉乃鼻子一酸,用力抱了抱他:“好孩子,妈妈跟你保证,不会很久,妈妈很快就会接你回来。” 在玄关处,她拿出手机,拨通了自己的私人司机号码。 “我需要一辆车,立刻到我公寓后门,送我去趟大阪,要低调的车,现在!” 十分钟后,一辆黑色轿车悄无声息地滑到后门,莉乃抱着亚当坐进后座,车子无声地驶入东京的夜色。 清晨五点多,车子抵达大阪宅邸。天色微明,庭院笼罩在薄雾中。 天色蒙蒙亮时,车子抵达大阪宅邸。 庭院在晨雾中显得格外静谧,佐子已经等在门口。 “小姐,老爷在茶室。” 莉乃牵着睡眼惺忪的亚当穿过庭院。晨露打湿了石板小径,空气清冷。 茶室的门拉开,外祖父已经端坐在茶席前。老人穿着一身深色和服,脊背挺直,目光在莉乃和亚当身上扫过。 “外公。”莉乃在对面坐下,将亚当轻轻揽到身边,“这么早打扰您。” “坐。”老人示意,目光落在孩子身上。 “这是亚当。”莉乃说,声音平稳,“是我一位朋友的孩子。他父母……遇到了很大的麻烦,暂时托付给我照顾。但东京那边最近不太安全,我想让亚当在这里住一段时间。” 她顿了顿:“对外,就说是您远房亲戚的孩子,过来暂住。他很懂事,不会给您添麻烦的。” 亚当靠在莉乃身边,困倦地揉着眼睛,但还记得约定,没有开口喊妈妈。 外祖父的目光在莉乃脸上停留片刻,又看了看孩子。 “孩子父母遇到的,是什么样的麻烦?”老人缓缓问道。 莉乃垂下眼帘:“我不方便细说。但……可能和我上次问您的事情有关。” 她没有明说“亚当程序”,但这句话已经足够。外祖父的眼神深了深。 茶室陷入短暂的沉默。 “孩子可以留下。”最终,老人点头,“这里很安全。” 他朝佐子示意:“带这孩子去休息。把东厢房收拾出来。” 亚当抬头看莉乃。莉乃对他点点头,摸了摸他的头发:“跟阿姨去休息吧,要听话。” 孩子跟着佐和子离开后,茶室里只剩下祖孙二人。 外祖父将一杯新沏的茶推到莉乃面前。 “你那位朋友,”老人缓缓开口,“值得你这么冒险吗?” 莉乃握住温热的茶杯,指尖微微收紧。 “值得。”她轻声说。 老人看着她,那双阅尽世事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他没有再追问,只是点了点头。 “需要什么帮助,随时联系。”他说,“但记住,保全自己是最重要的。” “我明白。”莉乃起身,“我还要赶回东京。” 她没有再去和亚当道别。清晨六点四十分,她坐进等候在门外的车里,返回东京。 车子驶离宅邸,逐渐加速。莉乃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渐渐亮起的天色。 她拿出手机,点开那个熟悉的号码,手指在屏幕上停顿了片刻。 然后,她开始打字。语气要像以前闹别扭时那样,带着埋怨,又藏着撒娇。 【骗子!我昨晚做梦又梦到你了,你搂着一个漂亮姐姐跟我说你不再爱我了,你要跟我分手!我告诉你,我现在很生气,非常生气! 】 她顿了顿,指尖悬在发送键上,又补了一句:【我不管!你今天必须来见我,不然就是不爱我了!我再也不会理你了!我说真的! ! ! 】 点击发送。 第93章 终于又见到面了 房间没有窗户, 只有一盏惨白的吸顶灯,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和旧灰尘的味道,陈设简单到只有一张床、一张桌子和一把椅子。 安室透坐在椅子上, 背脊挺直。他身上换过了干净的衣物,但颧骨和嘴角的淤青依旧明显,手臂和肩背在动作时仍会传来隐痛。这些是审讯和“测试”留下的痕迹,不算重,但足够提醒他自身的处境。 手腕上,那个黑色的金属环紧紧箍着, 指示灯规律地闪烁着幽绿的光。定位、监听、生命体征监测,必要时还能释放强效镇静剂——这是组织给他戴上的无形枷锁,也是他目前“有价值”的证明。 他被允许保留私人手机, 但所有通讯都处于实时监听和解码分析之下。贝尔摩德负责直接督导他,而琴酒……他相信那双墨绿色的眼睛从未真正移开。 处境很糟,但并非绝境。 boss需要“aex程序”, 而他是目前唯一能接触到线索持有人寺原莉乃的钥匙。这是他的护身符,也是他仅有的筹码。 他必须利用这个筹码, 尽快扭转局面。被动等待, 只会让莉乃和他自己陷入更深的危险。 最让他焦灼的是亚当。组织已经开始关注莉乃, 迟早有一天会查到亚当身上, 他的存在本身就是一颗定时炸弹, 一旦被组织察觉, 会引发难以想象的后果。 纷乱的信息让安室透觉得头痛。 他必须传递信息出去, 警告她风险,指引她将亚当转移到绝对安全的地方。 就在这时, 桌上的手机屏幕亮了。是莉乃的短信。 【骗子!说好的会小心呢?这几天你到底跑哪里去了?电话不接短信不回, 是不是被哪个漂亮客人勾走魂了?我告诉你, 我现在很生气,非常生气! 】 【我不管。你今天必须来见我。不然……不然就是不爱我了!我说真的! 】 安室透的目光定在屏幕上,心头忽然灵光一闪。 她主动联系了,用这种“闹脾气”的方式。这很好,给了他一个切入点和表演的舞台。 他恰好需要一个理由,一个能让他走出这间禁闭室,摆脱24小时贴身监控,至少获得一定程度行动自由的理由。而莉乃这条带着“必须见面”要求的短信,简直是天赐良机。 他拿起手机,开始回复,大脑在高速运转,斟酌每一个字的潜台词。 第一条短信。 【对不起,莉乃,这次是我不对,临时接了份麻烦的远程技术支持工作,跑到深山里,信号时断时续,忙起来就忘了时间。让你担心了,真的非常抱歉。 (双手合十)】 他停顿了一下,开始编辑第二条。 第126章 【我也很想立刻见到你。但这边的工作还没完全结束,我尽量协调一下,看看能不能尽快赶回去,好吗? (星星眼)】 他刻意停顿了一会儿,让对话显得真实,然后发出第三条。 【对了,你上次提过的你外公那些旧收藏,里面要是有那种老式的存储盘什么的,你整理的时候也要小心点,别磕碰了,毕竟“亚当”对我来说可是很珍贵的科研线索。突然有点好奇你看到的到底是什么了,真想赶紧见到你(笑脸)】 短信发出,他放下手机,等待着。他该传递的信息已经传递出去了,现在要看莉乃能否领会,并配合他将这场戏演下去。 很快,回复来了。比他预期的还要好。 【我不管什么工作!安室透,你今天不回来见我,我就……我就去你工作的地方找你!我说到做到! (愤怒表情)】 【还有,我今天回了一趟大阪给外公送些东西,顺便在仓库里翻了翻,但是那些东西太多了,仓库里又都是灰尘,把我的衣服都给弄脏了!我一个人怎么找得到嘛? 】 【你这么感兴趣的话,倒是自己回来帮我啊!别只会动嘴指挥我干活,从现在开始,见不到你,我就不会再理你了! 】 看到她说回大阪给外公送东西,安室透心头一松。 莉乃比他想象得还聪明,她听懂了他的潜台词!她用“回大阪帮他找东西”这个合情合理的理由,隐晦地告诉他,她去了大阪,并且把亚当安置在那里了,并再次用“ aex程序”为由施加压力,要求他必须见面。 完美。 现在,他有了充分的理由t去向贝尔摩德“申请”行动。 他不再回复莉乃,而是拿起内部通讯器,要求面见贝尔摩德。 片刻后,女人优雅的身影出现在门口,脸上带着惯有的、令人捉摸不透的笑意。 “波本,和你的小女朋友沟通得怎么样?看起来她急需你的安抚。”贝尔摩德的目光扫过他腕上的监控环。 “沟通得‘很好’。”安室透将手机屏幕转向她,上面是莉乃那几条情绪激动的短信,“她情绪很不稳定,坚持要立刻见面,否则可能会做出不理智的举动,比如真的跑来’找我’。” “所以?”贝尔摩德挑眉。 “所以,我继续被关在这里,只用手机敷衍,对任务没有任何帮助。”安室透的声音冷了下来,带着一丝被羞辱和不被信任的怒意,“贝尔摩德,如果组织需要我拿到‘ aex’的线索,那就给我相应的行动自由和起码的尊重。让我像个真正的任务执行者一样去接触目标,引导她,获取信任和实物。而不是像个囚犯一样,戴着这东西——”他抬起手腕,黑色金属环在灯光下反光,“隔着电话玩哄小女孩的游戏。” 他直视着贝尔摩德,眼神锐利:“如果你们不信任我能办好这件事,那不如现在就处理掉我,换你们觉得更可靠的人来,看看谁还能接近那位脾气暴躁的大小姐。” 这是冒险的将军,但也是基于现状最合理的诉求。他赌boss对“ aex”的渴望,赌自己目前无可替代的价值。 贝尔摩德与他对视了几秒,脸上的笑意淡去,转为一种评估式的严肃。她走到一旁,拿出另一部加密手机,低声与那头交谈。 安室透耐心等待着,面色平静,只有微微收紧的下颌泄露了一丝紧绷。 几分钟后,贝尔摩德结束通话,走了回来。 “那位先生同意了。”她说,“你可以恢复自由行动,监控环可以取下。但是——”她语气加重,“你和目标的线下接触,我必须在场监督,尤其是第一次确认线索实物时。这是底线。” 安室透心中冷笑。果然,最大的让步止步于此。但足够了。在场监督,意味着他至少能走出这个房间,能在相对正常的环境下与莉乃接触,能获得更多接触外界的机会。 “可以。”他干脆地点头,“第一次见面,你可以在远处看着,但我不希望你的出现惊吓到目标,导致她退缩。她只是个普通女学生,我几天没出现,她现在神经已经绷得很紧了。” “放心,我很擅长不被人发现。”贝尔摩德微笑,示意门口的技术人员进来解除监控环。 冰凉的金属环被取下,手腕上留下一圈浅浅的压痕。安室透活动了一下手腕,感到久违的、尽管有限的轻松。 “那么,第一次见面定在什么时候?她要求今天?”贝尔摩德问。 安室透指了指自己脸上的伤,扯出一个略带讥诮的笑:“今天?让我带着这一脸伤去见她?你是想直接告诉她我遇到了‘麻烦’,把她吓跑,还是指望她相信我不小心从楼梯上滚下来了?”他摇摇头,“明天下午吧,波洛咖啡厅,她熟悉的地方,放松,公开。给我点时间,让这些痕迹看起来’自然’一点。我也需要准备一下,怎么引导她交出东西。” 理由充分,急于推进,但不过分急切,符合他一贯的谨慎风格。 贝尔摩德审视了他片刻,最终点头:“明天下午三点,波洛咖啡厅,我会在附近。别耍花样,波本,你清楚代价。” “我比任何人都清楚。”安室透平静地回答。 贝尔摩德离开后,房间里重新只剩下他一人。他拿起手机,给莉乃发去短信: 【好了好了,别生气了。我跟这边协调好了,明天下午就能回东京。下午三点,我们在波洛见,给你带柠檬派赔罪,今晚好好休息。 】 发送。 - 下午两点二十五分,安室透踏入波洛咖啡厅大门。 榎本梓看到他,惊喜地打招呼:“安室先生!你回来啦?这几天去哪了?都联系不上你,我还以为你辞职了呢!” “接了个外地的委托,山里信号不好,刚回来。”他换上惯常的温和笑容,一边系上围裙,一边自然地扫视店内。午后客人不多,窗边坐着看报纸的老人,角落有一对低声聊天的情侣,还有一个独自喝咖啡、面前摊开笔记本电脑的眼镜男。 贝尔摩德不在视线内,但他确信她就在某个能看清这里的角落。或许是对面大楼的某扇窗后,或许是街上某辆车里,又或许她已经在店里了。这种被注视感如芒在背,但他早已习惯。 他走进后厨,开始准备柠檬派。动作娴熟,神情专注,仿佛真是一个为安抚女友而精心准备甜点的普通男友。 三点差五分,他将新鲜出炉的柠檬派和小杯冰咖啡放到靠里侧一个相对僻静、但视野开阔的卡座。这是他特意挑选的位置——既能满足外界的观察需求,又能为他与莉乃创造些许相对私密的交谈空间。 他坐下,目光看似随意地掠过窗外街道。阳光很好,一切都显得平静寻常。 腕表指针指向三点整。风铃轻响。 推开波洛的门,熟悉的咖啡香气和风铃声迎面而来。莉乃的目光第一时间就锁定了那个卡座,以及卡座里那个熟悉的身影。 他坐在那里,穿着简单的米色针织衫,侧脸在午后阳光下显得轮廓分明。似乎瘦了一点,但看起来……还好。他坐在那里,对她露出了一个微笑——那笑容依旧好看,却像隔着一层看不见的薄雾,少了些往日直达眼底的暖意。 莉乃的心跳漏了一拍,随即强迫自己扬起一个混合着余怒未消的表情,快步走了过去。 安室透闻声抬起头,目光径直落在她身上。 她今天穿了件浅色的针织裙,搭配米色的风衣和同色短靴,头发松松地扎在脑后,看起来和任何一个来见男友的女高中生没什么不同。但安室透能看出她脚步里那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还有她看向他时,眼底瞬间翻涌又强行压下的复杂情绪——有未消的怒气,有残留的委屈,但更多的是几乎要溢出来的担忧。 他们上一次见面,是在昏暗的巷子里,她红着眼眶对他喊“疯子”,然后被他按住强吻……两人不欢而散,现在,她却必须主动走向他,在不知多少双眼睛的注视下,演出一场久别重逢的戏码。 “你倒是准时。”她把包放在对面座位上,没坐下,居高临下地瞪着他,语气硬邦邦的。 安室透看着她故意板起的小脸,心里某个角落微微发涩。他露出一个歉意的笑容,声音放得很柔:“答应你的事,当然要做到。” 他起身,很自然地想伸手拉她,却在指尖即将触碰到她手臂时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改为替她拉开椅子:“坐吧,柠檬派刚烤好,是你喜欢的温度。”他把柠檬派往她面前推了推,“尝尝看,我调整了配方,应该没那么酸了。” 这个细微的停顿像一根小刺,扎了莉乃一下。她依言坐下,没动叉子,目光落在他脸上,仔细地、一寸寸地看过,然后停在了他颧骨那处淡淡的淤青上。 粉底遮掩了大部分痕迹,但离得这么近,还是能看出来。 “你的脸……”她的声音低了下去,刚才强撑的硬气像被戳破的气球,泄了个干净。 第127章 安室透抬手碰了碰脸颊,语气轻松:“不小心碰了一下,没事。”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她微微发红的眼眶上,伸手过去,覆住了她放在桌面上的手。 掌心温暖,力道平稳。然后,他的拇指在她手背上,极其轻微地、规律地按压了两下。 莉乃的指尖颤了颤。 这是他们在京都那家酒店的地下通道时,他教她一些简单的通讯暗号——短促的停顿,代表“安全”。 一股酸涩的热意猛地冲上鼻腔。她反手用力握住他的手指,指甲几乎掐进他皮肤里,像是要确认这个人是真实存在的,是活着的,是还能这样触碰她的。 安室透任由她握着,另一只手拿起叉子,切下一小块派,很自然地递到她嘴边:“先吃点东西,嗯?” 这个动作过于亲密,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温柔。莉乃怔了一下,耳根微微发热。上次吵架时那些决绝的话还言犹在耳,现在却要接受他这样的喂食……但她知道,这也是表演的一部分。 她垂下眼,就着他的手,小小地咬了一口,酸甜的滋味在舌尖化开。 “好吃吗?”他问,声音很近。 “……嗯。”她含糊地应了一声,抬手接过叉子,自己慢慢吃起来。动作间,她的膝盖在桌下轻轻碰了碰他的。 安室透眼神微动,用口型无声地问:“大阪?” 莉乃正低头吃东西,借t着这个姿势,不动声色地点了一下头。然后她抬起脸,用抱怨的语气说:“为了帮你找东西,我那天可是特意找借口回大阪给外公送些营养品,累死了。幸好外公没说什么,好好收下了。” 安室透心里那块最沉的石头落下了。她把孩子送到大阪她外公那里去了,孩子安全了。 柠檬派的酸甜在味蕾上停留,安室透看着她低头用餐的侧影,指尖似乎还残留着她方才用力的握感。确认了亚当的安全是第一步,接下来的棋必须走得更加谨慎。 他端起自己的咖啡杯,啜饮一口,语气随意地切入正题,仿佛只是随口关心:“说起来,你这次去大阪,在外公家有没有什么特别的发现?” 莉乃咀嚼的动作顿了一下,抬眼看他。他的目光平静,带着询问和一丝恰到好处的工作相关的探究,就像一个对“科研线索”真正感兴趣的男朋友。 她咽下食物,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才慢悠悠地开口:“当然看了啊,不然我不是白跑一趟,还弄脏了衣服。”她语气里带着点邀功和小小的抱怨,“仓库里灰真大,我翻了好一会儿呢。” “哦?有发现吗?”安室透身体微微前倾,表现出适当的兴趣,同时眼角的余光始终留意着周围的动静。那个戴眼镜的顾客还在敲击键盘,看报纸的老人翻了一面,情侣的私语声隐约传来。一切如常,但他知道,贝尔摩德一定正注视着这里,评估着每一句对话的价值。 莉乃没有立刻回答,她拿起小勺,慢条斯理地搅动着冰咖啡里的冰块,发出轻微的碰撞声。然后,她抬起眼帘,目光直直地看向安室透,唇角勾起一个略带狡黠又有些挑衅的弧度。 “找到点东西。”她压低了声音,确保只有他们两人能听清,“不过……没带在身上。” 安室透配合地露出些许“果然如此”和“有点麻烦”的混合表情,眉头微蹙:“是什么?很重要的……线索吗?” “一个旧盒子,铁皮的,找不到可以打开的地方。我费了好大劲才扒开一条缝,瞄了一眼,里面好像有些像是老式磁盘还是胶片卷一样的东西,还有几本厚厚的笔记,字迹很潦草,看不太清。” 莉乃的描述半真半假,夹杂着细节以增加可信度:“我一个人可搬不动那个笨重的铁盒子,而且外公在旁边,我也不好仔细翻看,就借口说先拿点别的看看,把盒子盖好放回原处了。” 她说完,拿起咖啡杯抿了一口,然后抬眼看向他,睫毛忽闪了一下,语气忽然变得有点黏糊糊的,带着明显的撒娇意味:“不过嘛……我最后还是想到办法了,东西我带回东京了,就在我公寓里。你要……跟我回去看看吗?” 安室透迎上她的目光,内心了然。他知道,她是想带他离开这里,离开这些监视的眼睛,找一个相对安全的地方说话。 但他不能答应得太干脆。 他故意露出一点为难的神色:“带回来了?那今天怎么没一起拿过来?” “我就想让你跟我一起回去取,不行吗?”莉乃立刻嘟囔道,声音不大,但足够清晰,带着女孩子特有的、不讲理式的娇嗔,“反正离这儿又不远,你都不知道那盒子多难弄,我一路小心翼翼抱回来的!你就不能迁就我一下,亲自跑一趟?” 她看着他,眼神里半是期待半是赌气,仿佛他要是拒绝,就是天大的过错。 他脸上适当地浮现出思索和权衡的神色,手指无意识地轻轻敲击着桌面,显得既对线索感兴趣,又对“去她家”这个提议有所顾虑。 “一个……铁盒?”他重复道,语气带着专业的审慎,“能看出具体是什么内容吗?规格大概是什么样的?如果只是普通的老照片或者无关紧要的资料,恐怕不值得……” “我怎么知道!”莉乃立刻摆出不高兴的样子,打断了他的“评估”,“黑乎乎的,上面有些细密的纹路,跟我以前在科技馆看到的某种老式数据存储介质有点像。我又不是专家!反正我觉得可能有用,就带回来了。”她瞪着他,语气变得强硬而直接,“东西就在我公寓,你要看,就自己来看,不然,我就当废品处理掉算了!反正我也看不懂,留着占地方。” 她身体往后靠向椅背,抱起手臂,一副“爱来不来”的姿态,但眼神却紧紧锁住安室透。 他沉默了两秒,像是拗不过她的“任性”,最终无奈地笑了笑,摇了摇头:“好吧,真拿你没办法,我跟你回去拿。不过——”他语气稍正经了些,“只是去拿东西,我一会还有工作,不能待太久。” 莉乃听出了他的言外之意,也明白这是他能做出的最大配合。她点点头,努力让脸上的笑容显得更甜美自然一些:“知道啦,快走吧。” 她站起身,拿起自己的包。 安室透也站了起来,顺手整理了一下桌面,对柜台后的榎本梓示意:“小梓小姐,我出去一趟。” “好的,安室先生。”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波洛。下午的阳光斜斜地照过来,在街道上拉出长长的影子。莉乃能感觉到,那道无形的注视似乎粘在背上。 第94章 把……衣服脱了 安室透跟着莉乃走出波洛, 午后的阳光有些晃眼。他走向停在附近路边的白色马自达rx-7 ,动作自然地为她拉开副驾驶的车门。 莉乃坐了进去,车内干净整洁, 带着淡淡的柠檬味清洁剂香气,和她记忆中一样。车门关上的瞬间,密闭的空间让她稍微放松了些许紧绷的脊背,但眼神里的戒备并未完全褪去。她不确定这辆车是否被动过手脚,不确定他此刻身上是否还戴着监听设备。 车子平稳地汇入车流。安室透双手握着方向盘,目光专注地看着前方, 但注意力始终分了一部分在身旁的人身上。他能感觉到她的紧绷。 “我们直接去你公寓?”他开口,声音温和。 “嗯。”莉乃应了一声,随即, 像是打开了某个开关,她的话匣子忽然就收不住了。 “安室先生,你看到今天早上的新闻了吗?那个超级有名的女明星安江美子, 她老公居然出轨了!还是跟她的造型师!男人怎么都这样啊,家里有那么漂亮的妻子还不满足。 ”她的声音清脆, 带着夸张的惊讶和愤慨, “男人果然都是这样, 有点钱有点名气就开始管不住自己了!安室先生, 你可不能学坏哦, 不然我绝对不会原谅你的! ” 安室透握着方向盘, 目视前方, 刚想开口说点什么,莉乃已经切换了话题。 “啊, 对了, 我们学校马上就要举行毕业典礼和舞会了呢。好烦哦, 班里好几个男生最近都怪怪的,总是给我发些莫名其妙的讯息,还打听我舞会那天有没有舞伴……肯定是想趁机表白啦!哎呀太受欢迎也是一种烦恼呢……” 她一边说,一边用眼角余光偷偷观察安室透的反应,手指无意识地绞着安全带。 “真是的,我才不想在舞会上跟他们跳舞呢,一个个笨手笨脚的。还有啊,幸子非拉我周五晚上去参加她导师办的派对,说有一个很帅很帅的学长……诶,安室先生,你周五晚上有空吗?要不要也一起去?不然万一我被那个帅气的学长迷住了怎么办?” 安室透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微微收紧。他听得出她语气里刻意营造的活泼和聒噪,而那些看似闲聊的内容,细细品味却也很合理——关于忠诚,关于她的“受欢迎”,关于她可能“移开目光”的动向……很符合恋爱中女孩患得患失的情绪,连那一份刻意的聒噪,也很合理。 第128章 就算是贝尔摩德本人在这,估计也不会觉得有什么不对。 安室透在内心暗暗惊叹于莉乃的聪敏和谨慎。从他接到她那通救命的电话开始,她就一直在给他惊喜,她暴露在组织目光下的所有反应、言语,都滴水不漏。 更别提那通救了他的电话,本身就出自于莉乃之口。他不觉得风见或公安目前掌握的信息会联想到“aex”这个主意,思来想去,也只有莉乃能想到这样的办法了。 还真是……每一处,都合他心意的女孩子。 安室透清了清嗓子,他想告诉她,从离开波洛坐进这辆车起,常规的监听威胁就已经暂时解除了。这辆车他做过反监听处理,虽然不能百分百保证,但在移动状态下,来自组织的实时监听难度极大,贝尔摩德此刻更可能在调动其他手段进行外围监视,而非执着于车内对话。他想让她放松下来,不必再这样辛苦地表演。 “莉乃,”他趁着她在两个话题间隙换气的空档,刚开口。 “啊!还有还有!”莉乃却立刻提高了t音量,像是根本没听见他的尝试,指着路边一家新开的甜品店,“那家店的草莓蛋糕听说超级好吃!我们下次……不,等我气消了再说!哼,看你表现!”她迅速把话题又拽回了“闹别扭女友”的剧本里,还故意扭开头看向窗外,只留给他一个气鼓鼓的侧脸。 安室透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看着她紧绷的侧脸线条和微微颤动的睫毛,他忽然意识到,她此刻的紧张和防备可能远超他的估计。她不确定这辆车是否安全,不确定他身上是否还有别的监控设备。对她而言,从他失踪又出现开始,周围的一切都变得不可信,包括他本身。她不敢赌,所以只能用这种看似任性吵闹的方式,筑起一道声音的屏障。 莉乃又开始说话,但这次他不再试图打断,只是默默地听着。车厢里回荡着她清脆又略显急促的声音,说着明星八卦、同学琐事、对未来的模糊计划,偶尔夹杂着几句对他的“警告”或“抱怨”。阳光透过车窗洒在她身上,给她浅棕色的头发镀上一层毛茸茸的金边,看起来生动极了,也脆弱极了。 他沉默地开着车,偶尔在她提问时“嗯”一声表示在听,心里却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攥了一下,有点发涩,又有点暖。这笨拙又全神贯注的保护姿态。 车子很快驶入莉乃公寓楼下的停车场。两人一前一后下车,走进电梯。 电梯狭小的空间里,莉乃依旧没有停止“表演”,她挽住安室透的手臂,靠在他肩头,小声抱怨着电梯速度太慢,又说起最近上映了一部新电影,看起来不错。 安室透由着她,手臂肌肉却因为她突然的亲近而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瞬。他垂下眼帘,能看见她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也能感觉到她挽住自己的手,指尖微微发凉。 “叮”的一声,电梯到了。 走出电梯,来到熟悉的门前,莉乃拿出钥匙开门,动作比平时快了些。 “我回来了。”她推开门,习惯性地说了一声,但屋内一片寂静,无人回应。 安室透跟着走进去,顺手带上了门。玄关整洁,客厅里也静悄悄的,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空气清新剂味道。 “松山婆婆呢?”安室透状似随意地问了一句。往常这个时间,她会在家准备晚餐。 “哦,我让她今天下午放假了,出去逛逛,晚点再回来。”莉乃一边弯腰换鞋,一边头也不抬地回答,语气自然得仿佛早有安排,“家里就我们两个。” 安室透心下明了,她是特意支开了旁人,为了创造独处的空间。他换好拖鞋,走进客厅,目光扫过熟悉的陈设。一切看似如常,但又透着一种刻意的“空旷”。 “东西呢?”他问,语气寻常,像是真的只是来取东西的访客,“你真把东西放家里了?”他环顾四周,又问了一句。 他以为回到了她熟悉的地方,莉乃应该明白现在已经可以正常交流了。 莉乃闻言心里一紧,以为他是在提醒自己“表演”还没结束,她立刻换上理所当然的表情:“当然啊,那么重的东西,我难道还随身带着满街跑吗?” “东西在楼上我房间里。”她说着,率先走向楼梯,脚步轻快,头也不回地催促,“快点呀,你不是还有工作吗?”语气急切的样子,仿佛吸引猎物即将踏入最后的领地的猎人。 安室透看着她纤细却挺直的背影,隐隐觉得莉乃的态度有些过于“热切”了。上次不欢而散,她红着眼眶骂他“疯子”的情景还历历在目,按照她的性格,即便因为担心他而暂时压下怒火,也不该如此迅速地切换成近乎撒娇黏人的模式,这不完全像她。除非…… 安室透眉头蹙了一下。 难道她家里也被……不,不太可能。组织的手暂时还伸不到这里,尤其是在没有明确证据和打草惊风险的情况下。 那她为何还…… 两人来到卧室门口。莉乃推开房门,侧身让安室透进去。 她的卧室布置得很温馨,窗帘半开着,阳光洒在铺着浅色床单的床上,空气中弥漫着少女独有的馨香气息。 安室透不是第一次进她的卧室,但前几次基本都是夜晚,气氛也截然不同。上次他来的时候,两人还在这间房间里做了很多亲密的事。此刻青天白日,屋里只有他们两人,空气里弥漫着一种微妙的、令人有些不自在的静谧。 莉乃跟着走进来,反手轻轻关上了卧室门,发出“咔哒”一声轻响。 安室透回头看向她。 莉乃却已经几步走到他面前,抬手指了指那张床,语气干脆,甚至带着点命令的意味:“你,去床上坐着。” 安室透一愣,完全没料到这个展开。 去床上坐着?这是什么意思?被子底下……难道放了图钉之类幼稚的恶作剧道具?他试图从她脸上看出端倪,但她只是微微扬起下巴,眼神里带着催促和不耐烦。 “快点!”她又催了一声,语气更硬了些。 虽然满心疑惑,但安室透还是依言,走到床边,小心地坐了下去,只搭了个床边,身体重心并未完全放松,带着一种随时可以弹起的警惕。 他抬起头,望向站在床边的莉乃,刚想开口问“你到底想做什么”,话还没出口—— 莉乃忽然上前一步,伸手在他肩膀上用力推了一把! 安室透猝不及防,他肩胛附近确实有伤,被这样冷不丁一推,牵扯到痛处,加上他本就只坐了床边,身体瞬间失去平衡,仰面就倒在了柔软的床铺上。 他有一瞬间的懵然,大脑甚至空白了一秒。没等他回过神,做出任何反应或询问,更让他愕然的事情发生了—— 莉乃直接跨上床,□□,骑跨在了他腰腹上方。 这个姿势太过亲密,也太过突然。安室透能清晰地感受到她身体的重量和温度,能闻到她发间传来的淡淡香气。他仰躺着,看着逆光中俯视着他的少女。 午后的阳光从她背后照过来,给她周身勾勒出一圈毛茸茸的光边,却让她的面孔有些逆光,看不太清表情,只能感觉到那道居高临下、紧紧锁定他的目光。 然后,他听见她用一种混合着强势、娇蛮和一丝不易察觉颤抖的声音,清晰地说道。 “把……衣服脱了。” 第95章 他不是孑然一身 安室透陷入短暂的沉默。 时间仿佛静止了几秒。 脱衣服? 在这光天化日之下, 在她反锁了门的卧室里,在她以这样一种姿势压制着他的情况下,让他脱衣服? 荒谬、突兀、完全不合逻辑…… 然而, 电光石火之间,安室透脑中飞速掠过了从波洛见面开始,莉乃所有不自然的表现:刻意的高声谈笑、跳跃无关的话题、在车上的喋喋不休、支走松山婆婆、进门后略显紧绷的状态、以及此刻这完全超出常规的“急色”行为…… 一个念头如同破开迷雾的闪电,骤然击中了他。 难道……她到现在还以为,有监听设备在运作? 她以为他们仍在被监视着,不能说任何敏感的话, 不能流露出真实的担忧? 所以,她编造了“找到线索”的借口带他回家,支开旁人, 反锁房门,然后……用这种近乎“野蛮女友强迫男友”的戏码,来合理化一个检查他身体伤势的举动?因为“急色”而让对方脱衣服, 在监听者听起来,或许只是一场情侣间略带粗暴的情趣? 这个认知让安室透心脏猛地一缩, 随即, 一股复杂的情绪涌上心头——荒谬, 无奈, 心疼, 还有一丝几乎要压制不住的笑意。 她居然……想了这么个办法。 为了确认他的安危, 真是绞尽脑汁, 甚至不惜扮演这样的角色。 而自己,竟然直到被她推倒在床、骑跨上来, 才隐约猜到。 看着身上女孩那强装镇定、实则耳根都红透了的模样, 安室透轻轻吸了口气, 压下喉间那股陌生的酸胀感,也忍住了几乎要脱口而出的解释。 第129章 但现在拆穿,未免太煞风景了。而且……他不得不承认,这个“剧本”的走向,对他而言,诱惑力惊人。 于是,他迅速调整了表情,敛去眼底几乎要溢出的真实情绪,换上恰到好处的错愕、一丝无奈,以及被“强迫”下的微妙窘迫。他微微偏过头,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放低,带着讨饶的意味:“莉乃,别闹……我们不是来拿线索的吗?大白天的……” “东西又不会长腿跑了!”莉乃立刻反驳,语气凶悍。为了增加压迫感,她甚至故意向前倾身,双手撑在他头侧,形成一个更紧密的禁锢,同时伸手就去揪他针织衫的领口,“我让你脱你就脱!哪来那么多废话!快点……我、我要检查!” 她的指尖微凉,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泄t露了内心的紧张与急迫。那故作强势的模样,此刻在他眼里,只剩下令人心尖发颤的可爱与倔强。 他象征性地“抵抗”了一下,握住她试图扯开衣扣的手腕,声音低沉,带着一丝蛊惑般的磁性:“检查?检查什么?” “检查……”莉乃被他问得一噎,眼神闪烁了一下,随即扬起下巴,用更蛮横的语气掩饰,“检查你有没有在外面胡来!身上有没有不该有的痕迹!你、你少转移话题!” 这理由找得实在蹩脚,却更印证了他的猜想。安室透心底软成一片,他看着她强装镇定的眼睛,终于不再“反抗”,松开了握住她手腕的手,甚至配合地微微抬起了上身,方便她动作。 他顺从地,慢慢地,抬起手,一副“任君采撷”的模样。 动作间,他肩胛的肌肉牵扯,疼痛让他停顿了半秒,眉心也极轻微地蹙了一下。 这个细微的变化,没能逃过莉乃紧紧盯视的目光。她的心狠狠一揪,所有强装的蛮横瞬间动摇,几乎要立刻伸手去扶他。但她死死咬住了下唇,硬是逼着自己维持着跨坐的姿势和“凶狠”的眼神,只是呼吸急促了几分。 纽扣被一颗颗解开,米色的针织衫向两侧滑开,露出其下包裹着精悍身躯的棉质底衫,以及无法完全遮掩的、缠绕在肩头和腰腹的白色绷带边缘。阳光清晰地照出绷带下隐隐透出的、属于淤伤的青紫痕迹,还有几处未被覆盖的旧日疤痕,沉默地烙印在蜜色的皮肤上,像是无声的勋章。 莉乃的呼吸彻底乱了。 她死死盯着他肩头那处即使隔着绷带也能看出肿胀轮廓的伤,伤口狰狞,边缘还泛着淡淡的紫,显然是受伤后又被钝器击打造成的,还有腰侧绷带边缘渗出的一点刺目鲜红。 先前所有的猜测、担忧,在这一刻被无比具象化、血淋淋地证实。强撑的演技土崩瓦解,眼眶瞬间通红,蓄满了摇摇欲坠的泪水。 安室透看着她骤然褪去血色的脸和泫然欲泣的眼睛,原本那些想要顺势逗弄、甚至更进一步的心思,霎时烟消云散,只剩下满满的心疼与歉疚。他伸出手,掌心温热,轻轻抚上她冰凉的脸颊,拇指温柔地拭过她湿漉漉的眼角。 “看到了?”他低声开口,声音是前所未有的柔和,带着抚慰的魔力,“真的只是些皮外伤,已经处理好了,不严重。” 这句“不严重”,在此刻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莉乃死死地盯着那片伤痕,似乎想说什么,嘴唇翕动了几下,却发不出任何声音。那些在心底翻涌了无数遍的担忧、恐惧、后怕,此刻全部哽在喉咙里,化作滚烫的泪意,灼烧着她的眼眶。 她缓缓地、颤抖地伸出手,指尖悬在那片淤青上方,却不敢真的触碰,仿佛那是什么易碎的、一碰就会让他更痛的东西。 安室透握住了她悬空颤抖的手,坚定而温柔地将她的指尖,引向自己锁骨下方一处完好的皮肤,让她真切地感受到自己的体温和心跳。 掌心温暖,力道坚定。 然后,他深深地望进她被泪水模糊的双眼,用清晰的口型,无声地告诉她: “没有监听了,安全了,别怕。” 莉乃猛地一震,难以置信地睁大了眼睛,泪水顺着脸颊滑落。她看着他平静而肯定的眼神,又看了看他握着自己的手,以及他敞开的衣襟下那些触目惊心的伤痕…… 巨大的情绪落差和如释重负的冲击让她一时无法思考,只是呆呆地看着他,眼泪流得更凶了。 安室透轻轻叹了口气,手上微微用力,将她拉向自己。莉乃失去平衡,伏倒在他胸前,脸埋进他颈窝,压抑的哭声终于决堤。 安室透收紧手臂,将她彻底拥入怀中,一手环住她纤细颤抖的脊背,轻轻拍着,像安抚受惊的小动物,一手轻轻抚摸着她的后脑,任由她的泪水浸湿自己的肩头。他闭上眼,下颌轻轻蹭着她柔软的发丝,无声地接纳她所有的情绪宣泄。 寂静的房间里,阳光缓慢移动,尘埃在光柱中浮沉。时间仿佛被拉长,只剩下女孩压抑的啜泣和男人沉稳的心跳,交织成一片静谧而慰藉的海洋。 不知过了多久,怀中的哭声渐渐低落,化为细微的抽噎。莉乃仍旧把脸埋在他颈间,不肯抬头,闷闷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和哭过后的沙哑:“真的……早就没有了?” “嗯,车里就没有了。”安室透低声回答,手掌依旧在她背上轻轻抚着,“组织也需要我‘正常’地来执行任务,一直戴着那个,反而容易引起你的怀疑和警惕。” 莉乃沉默了几秒,然后忽然攥起拳头,没什么力气地捶了一下他完好的那边肩膀。 “……那你不早点告诉我!”她的声音里充满了劫后余生般的委屈和羞恼,“我……我那些傻话……还有刚才……你是不是觉得特别好笑……” 安室透闻言,胸腔震动,发出一声低低的、压抑的笑。他确实有点想笑,但更多的是心疼。 “没有觉得好笑。”他稍稍退开一点,双手捧起她泪痕斑驳的脸,迫使她看着自己。他的目光深邃而专注,盛满了毫不掩饰的珍视与动容,“莉乃,你很了不起,你做得比我能想象的任何预案都要好。聪明,机警,而且……”他顿了顿,指腹轻柔地擦去她脸颊上的泪痕,“非常勇敢。” 他知道,对她这样一个普通女孩而言,在巨大的恐惧和压力下,还能保持如此清晰的思路,设计并执行这样一套复杂的“安全剧本”,需要怎样的心智和勇气。那不仅仅是在演戏,更是在用她的方式,笨拙而坚定地试图保护他。 莉乃被他看得有些不好意思,睫毛上还挂着泪珠,轻轻颤动。她垂下眼帘,目光却又不由自主地飘向他肩头绷带,真实的担忧再次涌上。 “还疼吗?”她小声问,手指小心翼翼地虚触了一下绷带边缘。 “不疼了。”安室透摇头,握住她的手,“皮外伤而已。” “其他地方呢?”莉乃不放心地追问,视线在他裸露的皮肤上搜寻。 安室透顿了顿,没有立刻回答。他身上的伤当然不止这一处,后背、肋侧都有不同程度的挫伤和淤青。但他不想让她看到更多触目惊心的画面。 “没有了。”他最终说道,声音平稳。 莉乃显然不信。她咬了咬嘴唇,忽然伸手,去扯他掖在裤腰里的衬衫下摆,想要查看他腰侧的情况。 “莉乃。”安室透按住她的手,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的制止。 “让我看!”莉乃打断他,刚刚止住的眼泪又有了泛滥的趋势,语气执拗而坚持,“安室透,你别想糊弄我!你让我看!不然……不然我怎么知道你到底……”她说不下去,只是用力想挣脱他的手,执意要查看。 看着她通红的眼睛和执拗的神情,安室透知道瞒不过去了。他沉默了几秒,最终还是松开了手。 莉乃轻轻将他贴身的t恤下摆从裤腰中拉出,然后小心翼翼地向上卷起。腰侧和后腰处,大片大片深紫近黑的淤青赫然暴露在空气中,有些地方肿胀未消,皮肤紧绷发亮,甚至能看到细微的、已经凝固的血点。这些伤痕的面积和颜色,远比肩头的伤看起来更加狰狞可怖。 莉乃倒抽一口冷气,手指僵在半空,整个人像被瞬间抽空了力气,脸色苍白如纸。她呆呆地看着那些伤痕,仿佛无法理解眼前所见,连呼吸都停滞了。 安室透迅速放下衣摆,遮住那片伤痕,重新握住她冰凉得吓人的手,用力拢在掌心。 “看着吓人而已,其实都是皮外伤,没有内出血,骨头也没事。”他试图用平静专业的口吻解释,“组织的审讯,很有分寸,这些伤只是为了施加压力,不会真的造成不可逆的伤害。他们还需要我。” “审讯……”莉乃喃喃地重复这个词,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这个词背后所代表的冰冷和残酷,她想象不出那是怎样的情景,但眼前这些伤痕,已经足够让她肝胆俱颤。 她不再说话,只是反手紧紧、紧紧地回握他的手,泪水无声地疯狂涌出,比刚才更加汹涌,却连哭泣的声音都发不出来,只有肩膀无法抑制地剧烈颤抖。 第130章 安室透被她哭得心都乱了,他不再试图用言语安慰,只是重新将她紧紧搂入怀中,让她的脸埋在自己胸口,用体温和心跳去包裹她,给予最直接的支撑。 “没事了……都过去了……我在这里……”他低沉的声音在她耳边反复呢喃,像是最有效的镇静剂。 良久,莉乃颤抖的幅度才慢慢减弱。她在他怀里蹭了蹭脸,闷声开口,带着浓重的鼻音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深切的恐惧:“他们……还会这样t对你吗?” 安室透沉默了一瞬。他无法给出绝对的保证,组织的信任从来脆弱如纸。但他也不想让她一直活在恐惧和担忧里。 “我会更小心。”他最终选择了一个谨慎但真实的回答,手指梳理着她微乱的发丝,“这次是个意外,也是必要的‘测试’。通过了,短期内反而会更安全。” 他稍稍退开,看着她哭得红肿却依然清澈的眼睛,认真地说:“莉乃,你也要更小心,像今天这样的‘剧本’,以后除非万不得已,不要再用了。你在组织面前出现得越频繁,对你越危险。” 莉乃看着他严肃的神情,缓缓点了点头。她明白他的意思,今天的“成功”带着侥幸,绝不能成为常态。 “那……孩子的事……”她迟疑地问,这是她心底另一块大石。 “你处理得很好。”安室透肯定地说,眼神温和,“你外公那里很安全,组织的手如果能伸到你外公身边,当时也不会间接选择你作为突破口了。短期内,不要主动联系亚当,避免任何可能引起注意的渠道。相信你外公。” 莉乃再次点头,稍微安心了一些。情绪的大起大落和连续多日的紧绷让她感到一阵疲惫,身体不自觉地软了下来。 安室透察觉到了她的倦意,调整了一下姿势,让她靠得更舒服些。阳光暖暖地照在身上,空气中弥漫着属于她的淡淡香气,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来自他伤药的清苦味道。 片刻的静谧后,他轻声开口,话题转向了更现实的层面:“关于那个‘铁盒’,你打算怎么处理后续?组织那边,我需要一个合理的’发现’来交代。” 莉乃闻言,从他怀里抬起头,眼神恢复了冷静和思索:“为了防止露馅,我上次去大阪,确实带了一点东西回来。”她小声说,“在我外公的仓库里,有一个旧的铁皮盒,里面放了一些关于老式数据存储介质的文件,可能还有磁盘。据我外公说,那是当时寺原家控股的科技公司做出来的失败产物,没有面市过,应该能迷惑他们一阵子。那些东西放在现在来看已经过时了,所以即使落到他们手里也没关系。” 安室透惊讶地挑了挑眉,眼中闪过一丝赞赏。她考虑得相当周全,甚至准备了实物道具,看似有价值实则却无害。 “做得很好,我会‘研究’一下,然后向组织报告’发现了一些可能有关联的老旧资料,需要进一步甄别和寻找专业设备读取’,这样可以拖上一段时间。” “能拖多久?”莉乃关切地问。 “足够我想办法制造一次‘意外’让这些’线索’失效。”安室透冷静地分析,“关键在于处理过程要自然,符合’安室透’的能力和局限。” 莉乃点了点头:“需要我做什么吗?” “暂时不需要更多。”安室透沉吟片刻,语气转为谨慎的商议,“不过,为了彻底取信组织,接下来的几天,可能还需要你配合我,继续‘扮演’一段时间。” 莉乃微怔,随即理解了。戏开场了,就不能突兀落幕。她点点头,没有太多犹豫:“我明白,需要我怎么做,你直接告诉我,我会配合。 她的声音平静,带着一种经过情绪宣泄后的、略带疲惫的顺从,听起来像是将主导权全然交付于他。 安室透看着她信任的模样,心底那点因为需要再次将她卷入而产生的沉重感,被一丝暖意替代。他放缓了语气,尽量让接下来的话听起来不那么冰冷和充满算计:“首先,我们正常的‘接触’需要维持。组织可能会观察后续。我会像普通男友一样,偶尔约你见面、用餐,话题可以自然地围绕’外公留下的东西’展开,你可以表现出适当的兴趣,但也夹杂着普通情侣的闲聊,就像今天在波洛那样。” “嗯。”莉乃应着,垂眸思考着如何在日常对话中拿捏那种微妙的分寸。 “其次,为了应对突发状况,我们需要一些更隐秘的沟通方式。”安室透的神色严肃起来,身体也稍微坐直了些,姿态转入“教学”模式。 “以后见面,如果我突然用这个手势——”他抬起右手,状似随意地拨弄了一下自己左侧的耳垂,动作自然得仿佛只是整理仪容,“就代表当时的环境可能不安全,有监视或监听,说话要小心。” 莉乃的目光紧紧跟随他的动作,牢牢记住这个细微的暗号。 “还有,短信或邮件。”安室透继续道,“正常的联络没问题,但如果我发送的信息,在结尾处同时使用了标点符号和表情符号——这种不符合我平时简洁习惯的写法,就代表这条信息本身可能被查看,或者暗示接下来见面时有监听风险,你需要警惕,回复时也要注意内容。” 他停顿了一下,确认她在认真听。 “反过来,如果你察觉有任何不对劲,或者有紧急情况需要我用安全的方式联络你,可以在给我的信息末尾,加上一个句号,然后空一格,再写内容。我看到那个空格,就会知道你需要我用安全模式回复。” 这些暗号并不复杂,却巧妙利用了日常通信中容易被忽略的习惯差异。莉乃在心里默默重复了几遍,然后郑重地点头:“我记住了。” “很好。”安室透的眼中流露出赞许,他喜欢她这种快速理解和专注的态度,“组织已经答应了我会给我一定的行动自由,这些防护措施不一定会用到。但多一层准备,就多一分安全。” “我……会小心的。”她低声说。 安室透听出了她声音里那丝不易察觉的沉重,心中微软。他知道这对她而言并不轻松。 他抬起手,安抚般地拍了拍她的肩膀:“别怕。”他的声音低沉而稳定,带着令人信服的力量,“我会安排好一切,尽量不让你涉入太深。你只需要像平常一样生活,在必要的时候,配合我演几场戏就好。其他的,交给我。” 他的承诺依旧带着那种掌控一切的自信,此刻却奇异地让莉乃感到一丝安心。她轻轻“嗯”了一声,选择相信他。 阳光缓缓偏移,在房间地板上拉出长长的光影。莉乃从安室透怀中稍稍退开,目光不由自主地再次落在他衣襟下隐约透出的绷带上。那些伤痕的形状和颜色在她脑海里挥之不去。 “你等等。”她忽然低声说,站起身,脚步还有些虚软,但已经恢复了行动力。她走到衣柜旁,从里面拎出一个小巧的、印着简约花纹的手提药箱,不是家里常见的家庭急救款,看起来更专业一些。 她提着药箱走回来,放在床边,打开盖子。里面整齐地码放着几种不同规格的密封药瓶、独立包装的敷料、消毒用品,甚至还有几支未拆封的特制药膏,包装上的字样和标识都透着一股实验室制品的简洁与特殊感。 “这些——”莉乃拿出其中两瓶内服药和一支药膏,推到安室透面前,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坚持,“你带走,内服的一天两次,外用的清洁后涂抹,对愈合和止痛有特效,还能最大程度避免留疤。其他的还有一些紧急救命药,还有止血的,药品说明在最下面的夹层里。”她顿了顿,补充道,“昨天收到你约见面的短信后,我担心你受伤,紧急准备的。各种类型的药都准备了一些,都是实验室制品,市面上买不到。” 安室透看着她手中的药,又看了看药箱里其他显然也是精心准备的物品,眸色深了深。她不仅想到了如何应对组织,还想到了他的伤,并且有能力在短时间内弄到这些非常规的药物。这份细致周全的关切,像一股暖流,无声地熨帖着他伤痕累累的身躯和神经。 “谢谢。”他没有推辞,接过药瓶和药膏,指尖无意中触碰到她微凉的掌心。他知道这些药物的价值,更清楚这份心意背后的担忧,“我会用的。” “药箱你也一起带走吧,放在你那里方便。”莉乃说着,合上药箱的盖子,将它和那个装着“重要线索”铁盒的普通纸袋放在一起,“里面的其他东西你可能也用得上,记得按时换药。” 安室透看着并排放在一起的药箱和纸袋,一个关乎他的身体安危,一个关乎他们眼前的“任务”安全。都被她妥帖地准备好了。他心中涌动的情绪更加复杂,最终只化作一声低低的、近乎叹息的:“好。” 他看了一眼时间,知道真的不能再耽搁了。拎起药箱和纸袋,分量不轻,却让他感到一种奇异的踏实。 “我该走了。”他低声说,目光重新落回莉乃脸上,“离开他们的视线太久可能会引起他们的警觉。” 第131章 莉乃点点头,跟着他走到卧室门口。看着他挺t拔的背影,那句在心里盘旋了许久的话,终究还是说了出来,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 “……你小心点,我答应了亚当,会很快接他回家。”她停顿了一下,抬起眼,目光直直地看进他眼底,“如果他爸爸出了什么事,我没办法跟儿子交代。” 安室透一怔,随即心中漾开层层涟漪。她说的不是什么甜蜜的情话,却比任何情话都更有力量。它将他们三个人——他,她,还有他们共同牵挂的孩子——紧紧联系在了一起,赋予了他必须完好归来的理由。 他不是孑然一身。他有爱人,有孩子,等着他归来。 安室透转过身,面对着她。午后的光影勾勒着他深邃的轮廓,他紫灰色的眼眸里仿佛有星辰亮起,嘴角缓缓扬起一个真切而温柔的弧度,那笑容冲淡了疲惫,也驱散了伤痕带来的阴霾。 “放心。”他低沉的声音带着令人安心的承诺,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最后几秒,仿佛要将她的模样刻入心底,“为了能早点听到他再叫我一声爸爸,我也不会让自己有事的。” 第96章 见到fbi先生了 安室透拎着药箱和纸袋, 步伐沉稳地走出公寓大楼。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他微微眯了下眼,走向停在路边的白色马自达rx-7 。 指尖刚触碰到冰凉的金属门把手, 一种微妙的违和感便顺着神经末梢瞬间传递至大脑——车门锁闭的状态与他离开时并无二致,但车内空气的凝滞感,以及那一丝极淡的、不属于车用香氛的独特香气,让他的肌肉在瞬间绷紧。 有人在他车里。 他没有表现出任何异样,甚至没有停顿,如常地拉开车门, 将东西放在副驾驶座上,然后坐进驾驶位,关上门, 动作流畅自然。 他没有立刻发动汽车,也没有回头,只是将双手随意地搭在方向盘上, 目光平静地投向正前方的街道:“看来你对我今天的行程很感兴趣。” 后视镜中,一抹金色的倩影慵懒地倚在后座, 贝尔摩德不知何时已经坐在那里。她手里把玩着一个银色的打火机, 火光在她修长的指间明明灭灭, 正玩味地打量着安室透的后颈和侧脸线条。 “不是对行程, ”贝尔摩德拖长了调子, 声音慵懒得像刚睡醒的猫, “是对你的‘战况’比较好奇。”她刻意停顿, 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他微敞的领口,“去了那么久, 衣服好像也有点皱了呢, 波本。看来我们娇生惯养的大小姐, 不只是脾气大,需求好像也不小? ” 安室透从后视镜里冷冷地回视她,脸上没有任何被冒犯或羞恼的表情,只有一贯的淡漠:“处理伤口,解释情况,安抚情绪,获取下一步的信任,都需要时间。这不是你擅长的领域吗,贝尔摩德?” “任务完成了?”贝尔摩德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反而语调轻快地反问,碧绿的眼眸透过镜片,饶有兴味地打量着安室透的侧脸,“去了快两个小时,看来我们的小公主,脾气不小?哄起来费了不少功夫吧?” “看到了伤,总需要花点时间解释和安抚。”安室透语气平淡,仿佛在陈述一件再平常不过的工作汇报,“否则,之前的铺垫可能就白费了。” “解释和安抚?”贝尔摩德嗤笑一声,声音像羽毛搔刮过耳廓,“你倒是为了组织做出了不少‘牺牲’。”她刻意顿了顿,语气染上明显的暧昧与调笑,“不过,跟年轻漂亮、家世显赫的大小姐上床,是多少人求之不得的美差。就算是为了任务,感觉也不错吧?” 安室透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甚至懒得再从镜中看她,只是目视前方,语气平直得像在读说明书:“我的‘任务’是维持关系,持续获取信息,不是和你讨论床笫细节。” 他伸手将副驾驶座上的纸袋向后递去,声音恢复了公事公办的清晰:“这是她交给我的,里面是关于老式数据存储介质的资料和一些实物。需要进一步甄别和寻找专业设备读取,才能判断是否与‘ aex’有关联。” 贝尔摩德接过纸袋,没有立刻打开查看,只是掂量了一下,目光在安室透和纸袋之间游移了一下,笑容变得有些耐人寻味:“效率不错嘛,波本。看来这位大小姐,确实被你哄得团团转了。”她把玩着纸袋,“行,东西我带回去看看。你继续你的任务,保持好和这位关键人物的关系。 boss那边,我会说明情况。” 她推开车门,一只脚已经踏出车外,却又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回头看向安室透,碧眸中闪过一丝戏谑和某种近乎“好心”的提醒。 “哦,对了,波本,有件事我得先提醒你。”她红唇微勾,笑容变得暧昧而狎昵,“任务归任务,该做的保护措施可别忘了。寺原莉乃是寺原家目前唯一的直系继承人,她妈妈可不是省油的灯,万一不小心搞出‘人命’来……” 她故意拖长尾音,欣赏着安室透瞬间绷紧的下颌线,才慢悠悠地接下去:“……那麻烦可就大了,到时候,你要应付的就不只是组织,还有她那个歇斯底里、权势滔天的母亲,以及彻底失控的局面。” 看着安室透越来越黑的脸色,贝尔摩德笑了两声,送出一个飞吻:“好好享受你的任务吧,帅哥。” 随即,她踩着高跟鞋,身姿摇曳地消失在人群之中。 安室透坐在车内,没有立刻动作。他面无表情地看着贝尔摩德消失的方向,眼神深不见底。车厢内还残留着她浓烈的香气,与她刚才那些露骨的话语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种令人不快的粘腻感。 - 另一边,莉乃在安室透离开后,像是骤然被抽走了所有强撑的力气,巨大的疲惫和后知后觉的放松感如潮水般涌来。 为了这件事,她这几天几乎没合眼,神经时刻紧绷,脑子里反复推演每一个细节,生怕自己的任何一个疏忽会将他推向更危险的境地。此刻,心头巨石落地,困意便再也抵挡不住。 她甚至没力气收拾房间,只是脱掉外套,把自己重重摔进还残留着些许温度和他气息的床铺里,几乎是瞬间就陷入了沉沉的睡眠。 这一觉睡得昏天黑地,直到窗外华灯初上,卧室里一片昏暗,她才被腹中的饥饿感和手机持续的震动吵醒。 摸过手机,屏幕上显示着好几个未接来电,都来自黑川零。时间已经指向晚上八点四十五分。 莉乃揉了揉惺忪的睡眼,坐起身,感觉精神恢复了不少,只是身体还有些绵软。 她回拨了过去。 电话几乎立刻被接起。 “莉乃?”黑川零的声音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你没事吧?阿枫说你这几天都没去学校。” 他的关心很直接,带着警察特有的敏锐。莉乃心里暖了一下,声音因为刚睡醒而有些沙哑,但语气是前所未有的轻快:“嗯,没事,之前是有点小麻烦,不过……已经解决了。”她顿了顿,补充道,“我明天会去上学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 黑川零敏锐地捕捉到了她语气中的变化。几天前她虽然竭力掩饰,但那股深藏的焦虑和心不在焉瞒不过他。而现在,那种沉重的阴霾似乎散去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如释重负的轻松,甚至带着点隐约的……雀跃? 是因为那个人吗? 黑川零的心微微沉了下去。他虽未正式参与公安核心任务,但身处这个系统边缘,加上自己的观察和推理,不难猜出那位“神秘上司”近期遇到了大麻烦,而莉乃的异常正与此相关。现在莉乃说“解决了”,语气如此放松,大概是因为那个人的危机也已经渡过了吧? 这个认知让他胸口有些发闷。他清楚自己在她心中的位置跟普通朋友没两样,也明白他那个“对手”对她的重要性,但那份不甘和想要靠近的心情,却并未因此熄灭。 “解决了就好。”他压下心头的涩意,语气如常,甚至带上了一点轻松的笑意,“不过,失踪了几天,是不是该补偿一下关心你的人?明天晚上有空吗?我知道一家新开的意大利餐厅,味道应该不错。” “明天晚上?”莉乃想起幸子的再三叮嘱,有些抱歉地说,“啊,明天晚上不行,我答应了幸子……就是我的朋友,要去参加她导师举办的一个学术派对,早就说好的。” “学术派对?”黑川零挑了挑眉,“听起来……挺正经的场合?” “嗯,幸子说是她导师为了促进交流办的,参加的都是些教授和学生,应该就是聊聊天,听听报告之类的。”莉乃解释道,语气里带着点“你可能会觉得无聊”的暗示。 “既然你都觉得可能会沉闷了,”黑川零的声t音里带上了一丝调侃,却又不失认真,“那我更该陪你一起去了,不然你一个人多无聊?我刚好明天晚上也有空。” 莉乃愣了一下。带黑川零去?这似乎有点超出她的计划。 她还没跟幸子提过黑川零,更没想过要带男伴出席。以幸子的性格,看到黑川零,肯定会追问个不停,八卦之火能燃烧一整晚。 第132章 “这个……”她有些犹豫,“我还没跟幸子说过要带朋友,而且那种场合……” “是不方便吗?”黑川零听出了她的迟疑,声音里的笑意淡了些,隐隐透出一丝低落,“没关系,如果让你为难就算了。我只是……有点担心你,也想有机会能见你一面。” 最后那句话说得轻,却像一根小羽毛,轻轻搔了一下莉乃的心。她想起黑川零为了救她而受伤,自己除了在他回到东京后去他家里看过一次,后来因为安室透的事情心神大乱,几乎没再关心过他的伤势恢复情况,更别提照顾了。现在他伤好了,主动约她,还提出陪她去可能无聊的派对,自己却一再犹豫推拒,好像……确实有点太不近人情了。 愧疚感悄悄蔓延。 “……也没有很不方便。”莉乃最终妥协了,声音也软了下来,“好吧,如果你不觉得无聊的话,明天晚上七点,在东都大学工学部的研究生中心楼,具体房间号我到时候发给你。” “好,不见不散。”黑川零的声音重新明亮起来,那份低落瞬间被驱散,“那你好好休息,明天见。” “嗯,明天见。” 挂断电话,莉乃握着手机,轻轻叹了口气。事情似乎朝着有点复杂的方向发展了,不过眼下,她暂时没有精力去细想这些。安室透安全了带来的巨大松弛感依旧包裹着她,她现在只想先去填饱咕咕叫的肚子,然后继续享受这难得的、无需提心吊胆的夜晚。 至于明天……明天再说吧。 她起身,走向厨房,脚步是几天来未曾有过的轻快。 - 第二天傍晚,暮色渐沉,莉乃已经收拾完毕。 考虑到派对的特殊性,她没多做打扮。选了一件象牙白的立领丝质衬衫,面料垂顺,只在袖口处有两道简洁的黑色镶边,下身是一条炭灰色的包臀铅笔裙,长度刚过膝盖,侧边有一道细窄的开衩。为了配合裙子的颜色,她还搭配了黑色丝袜,最后戴上一副细窄的金属边框平光眼镜,权作给自己增添一点书卷气。 站在镜前,莉乃审视着自己。镜中的人和她平日的模样相去甚远。衬衫扣到最上一颗,铅笔裙勾勒出曲线,眼镜遮住了容易显得轻佻的桃花眼,整个人透出一种冷静,专业,甚至有些禁欲的都市感,像是从金融区写字楼里走出来的年轻精英,或是某本时装杂志的编辑。 她对自己点点头,看起来足够正式,符合她对学术场合的想象。 将长发在后脑勺松松挽了个低髻,拎起一只线条硬朗的黑色手袋,莉乃便出了门。 东都大学工学部研究生中心楼灯火通明。派对在一间宽敞的休息室举行,已经来了不少人。音乐是时髦的电子混音,不算吵闹,长桌上摆着精致的点心和鸡尾酒,人们三三两两地交谈着,气氛确实比莉乃预想中要开放活跃许多,不少人的穿着也相当有个性。 莉乃推门进去,目光下意识地寻找幸子。 “莉乃!” 幸子的声音从斜前方传来。莉乃转头看去,只见幸子正大步走过来。她今天还是标志性的利落短发,穿了件宽松的黑色廓形西装外套,里面是简单的白色t恤和牛仔裤,脚下踩着一双高帮运动鞋,整个人清爽飒爽。 幸子在她面前站定,上下打量了她一圈,眼睛微微睁大,随即吹了声短促的口哨:“哇哦!”她绕着莉乃转了半圈,表情是毫不掩饰的赞叹,“这身行头……可以啊你!差点没认出来!我还以为,你会穿得像个学生呢。” 莉乃被她看得有点不好意思,下意识推了推眼镜:“有没有觉得有点奇怪?” “不奇怪,挺好的。”幸子摇头,目光落在她的眼镜和丝袜上,笑容里带点调侃,“特别有那种……嗯,让人想弄乱你头发、摘掉你眼镜的劲儿。” 莉乃眼角抽搐了两下,刚想呛声,幸子忽然按住她的头,凑到她面前压低声音说:“等等,你先别动——保持这个角度,自然一点,对。” 她一边说,一边用眼神示意莉乃看向休息室另一侧的窗边,同时嘴上却没停:“看那边,窗户旁边,正跟山田教授说话的那个,穿浅灰色开衫的,看到了吗?” 莉乃顺着她的目光看去。 一个身形高挑的年轻男人正站在窗边,与一位教授模样的长者交谈。他穿着浅灰色的开衫和深色长裤,手里拿着一杯鸡尾酒,姿态放松。栗色的短发,细框眼镜,侧脸线条干净。整个人看起来温和、沉静,与周围略显嘈杂的环境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感。 “那就是我跟你提过的冲矢昴学长。”幸子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欣赏,“怎么样,是不是挺有型的?名品身材。”她的语气自然坦荡,像是在评价一件设计出色的作品。 莉乃的目光落在那个叫冲矢昴的男人身上,对方似乎察觉到视线,谈话间隙,自然地转头朝这边看了一眼。 他的目光平静地掠过幸子,在莉乃身上停留了两秒,镜片后的眼睛微微弯了一下,对她礼貌地颔首致意,随即又转回去继续交谈。 那一眼非常短暂,礼节周到,不带任何多余的情绪。 但莉乃却无端地觉得,自己身上这套与平日截然不同的、刻意营造的“知性”伪装,在刚才那半秒钟里,似乎被某种极其平静的目光轻轻拂过,留下一点难以言喻的、被审视的微妙感。 她不动声色地移开视线,推了推自己的眼镜。 两人往里走了几步,便看见黑川零从饮料台的方向走了过来。他今天穿着简单的深蓝色衬衫和黑色长裤,身形挺拔。 “黑川君,这里。”莉乃抬手示意。 黑川零走近,目光落在莉乃身上时,脚步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他看着她,眼神里有清晰闪过的讶异,随即这讶异沉淀下去,变成一种专注的打量。 “晚上好,莉乃。”他的声音比平时似乎低了一点,停顿片刻,才接着说,“以前……从没见过你这样穿。” 莉乃微微挑眉,仰头看他:“不好看吗?” 黑川零的视线在她脸上——尤其是被镜片稍微隔开的眼睛上——停留了一瞬,然后缓缓移开,唇角勾起一个很淡的弧度:“好看,只是……不太一样。” 他说得含蓄,但莉乃听出了那点克制的欣赏。她笑了笑,没有深究,转而介绍道:“这是安藤幸子,我的好朋友。幸子,这位就是我跟你提过的,修学旅行时救了我的黑川零君。” 幸子大方地伸出手:“你好,黑川君,常听莉乃提起你。”她朝黑川零眨了眨眼,笑容爽朗。 黑川零礼貌地与她握手:“你好,安藤小姐。” 两人礼节性地握了握手。 “你们先聊,我去拿杯喝的。”短暂的寒暄过后,黑川零敏锐地察觉女生之间可能有话要说,礼貌地找了个借口暂时离开,走向饮料台的方向。 他刚一走远,幸子立刻把莉乃往旁边拉了拉,脸上立刻换上了一种混合着好奇和八卦的生动表情,压低声音:“快,老实交代!这位黑川君是什么情况?你带来派对……该不会是考虑跟他交往的意思吧?” 莉乃无奈,她就知道会被这么八卦所以才不想带黑川零来:“不是跟你说了吗,他之前在修学旅行的时候帮过我,我们俩现在……算朋友吧。” “朋友?”幸子明显不信,斜眼看她,“朋友会特地陪你参加这种可能有点无聊的学术派对?而且他刚才看你的眼神……”她意味深长地拖长了语调,“可不清白啊。” 莉乃面无表情:“你再敢胡说我就把你私下跟我八卦你的学长xx有多大的事告诉他。” “好好好,朋友就朋友。”幸子悻悻地耸耸肩,显然没完全被说服,又凑近了些,声音压得更低,“那你跟安室先生呢?怎么样了?” 莉乃的眼神黯了一下,但很快便恢复了平静,语气变得有些含糊:“就那样。” 她不想多说,幸子也看出了她的回避。虽然心里好奇得要命,但作为好友,幸子还是体贴地没有再追问下去,只是拍了拍她的手臂:“好吧好吧,我不问了。总之,今天玩得开心点。走,带你去认识几个我的朋友,这边有几个师兄师姐很有意思。” 她说着,重新挽起莉乃的手臂,带着她走向另一群正在谈笑的年轻人。 而在她们转身t走开时,窗边的冲矢昴刚刚结束与教授的谈话。他微微侧身,目光平静地扫过场内,恰好掠过被幸子挽着、低头听朋友介绍新面孔的莉乃。 他的视线在她那身与周遭学生气装扮截然不同的、透着冷静都市感的衣着上停留了半秒,尤其是在那副遮住了些许眼神光亮的金属细框眼镜上,微微顿了一下。 随即,他推了推自己的眼镜,转身走向了摆满酒杯的饮料台,表情依旧温和沉静,仿佛刚才那片刻的打量从未发生。 【作者有话说】 嗯……穿的有点像情侣装[眼镜]要是被某人看到的话……[可怜][可怜][可怜] 第133章 第97章 撞见 幸子带着莉乃在人群里转了一圈, 介绍了几位相熟的师兄师姐和朋友。莉乃气质出众,加上她本身明艳的容貌和得体的谈吐,确实吸引了不少注意。大家对她都很友善, 甚至有些过分的热情。 莉乃脸上维持着恰到好处的微笑,回应着各种寒暄和话题,心里却渐渐感到一丝疲惫。长时间保持这种得体的状态,让她的脸颊都有些发僵。当幸子又想拉着她往另一群人那边走时,莉乃拉住了幸子的手腕。 “幸子——”她微微摇头,低声道, “你自己去玩吧,黑川君是我带来的,不好一直把他一个人晾在那边, 我过去陪陪他。” 幸子看了看不远处独自站在窗边、似乎正望着楼下夜景的黑川零,理解地点点头:“好吧,那你好好照顾你朋友, 有事找我! ”她朝莉乃眨眨眼,便转身又活力四射地扎进了人群里。 莉乃暗自松了口气, 端起自己那杯几乎没怎么动的饮料, 朝着黑川零走去。 听到脚步声, 黑川零转过身。 “是不是有点无聊?”莉乃在他身边站定, 也顺着他的目光看向楼下星星点点的校园灯火, “这种场合, 可能不太适合你。 ”她记得他更偏好行动和实际的事务, 而非这种略显浮泛的社交。 黑川零侧头看她,窗外的光影在他轮廓分明的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 “不会。”他回答得简单, 停顿了一下, 才接着说, “其实……这段时间闷在家里养伤,才叫真的无聊,已经很久没看到这么多活人在眼前走来走去了。” 他的语气很平淡,但莉乃心里却微微揪了一下。是因为救她才受的伤,才需要闷在家里。 “抱歉,”她低声说,“你的伤……都好了吗?” “基本没事了。”黑川零似乎不想多谈这个,转而道,“而且,更重要的是,”他的目光落在她映着窗外灯火的侧脸上,“我挺喜欢跟你待在一起的。” 莉乃愣了愣,转头看他。他这话说得自然,眼神也很坦然,反而让她一时不知如何接话。她忽然想起他们最初极不愉快的相遇。 “其实,”她笑了笑,转移了话题,“我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挺讨厌你的。” 黑川零似乎一点也不意外,唇角微扬:“我知道,你那时候看我的眼神,跟看什么碍眼的垃圾差不多。” “有那么明显吗?”莉乃失笑。 “有。”黑川零肯定道,然后问,“那你是什么时候对我改观的?” 莉乃想了想,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凉的杯壁:“京都,酒店地下通道的时候吧。”她回忆起当时昏暗的环境,潮湿的空气,和他一次次伸出的援手,“那时候我觉得,你这人虽然嘴巴坏了点,说话不中听,但心肠其实还挺好的。” 她顿了顿,声音轻了些:“而且,那时候我突然就有点理解你了。大概在很多人眼里,我也是你这种形象——脾气坏,难相处,嘴巴不饶人。” 黑川零安静地听着,等她说完,才缓缓摇了摇头:“那不会。” “嗯?” “你肯定比我讨人喜欢多了。”他看向场内那些刚才与莉乃交谈过,此刻仍偶尔将目光投过来的人,“你看,刚刚那么多人,他们都很喜欢你。不只是因为外表,你有一种……让人想靠近的吸引力。” 这话他说得认真,没有奉承,只是陈述观察。 莉乃被他直白的话说得有些不好意思,下意识推了推眼镜,移开视线:“哪有那么夸张。”为了转移话题,她反问道,“那你呢?你是什么时候对我改观的?” 她本以为他会说某个具体的时刻,比如她展现出机智或勇气的时候。 然而,黑川零却看着她,很自然地回答:“我没改观过啊。” 莉乃诧异地转头:“啊?” 黑川零眼底泛起一丝真切的笑意,像是想起了什么有趣的画面:“我没跟你说过吗?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就是你很讨厌我的那时候——我就觉得你挺有意思的。” 他回忆着:“梗着脖子跟我呛声的样子很可爱,骂人词汇量挺丰富,骂起人来的时候眼睛也很亮。而且——”他想到了当初莉乃隐喻他是狗的场景,笑意加深,“比喻也很生动。” 莉乃完全没料到会得到这样的回答,怔了怔,脸上腾地一下热了起来。早知道现在会跟他成为朋友,当初就不骂那么难听了。 “那、那都是多久以前的事了……”她有些懊恼地小声嘟囔。 窗外夜色渐深,派对里的喧嚣仿佛被隔绝在这一小方安静的角落之外。两人之间流淌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平和而松弛的气氛,仿佛那些过往的针锋相对和后来的生死与共,都在这一刻化为了某种心照不宣的理解。 而在不远处,冲矢昴刚刚结束与一位导师的讨论。他微微侧身,目光仿佛不经意地掠过窗边那对低声交谈的男女。就在视线扫过的瞬间,他那双总是习惯性眯起的眼睛,半睁开了一只。 那短暂睁开的缝隙下,隐约透出一抹锐利而沉静的墨绿色,那目光精准地落在莉乃微微泛红的脸颊和与黑川零交谈时难得流露出的、褪去戒备的松弛眉眼上,带着一种冷静的、评估似的兴味,停留了大约两秒。 随即,他眼帘重新垂下,恢复了那副温和内敛的模样,仿佛刚才那一瞥从未发生。 派对的气氛逐渐从热烈转向平缓,接近尾声,不少人开始道别,也有人还在抓紧最后的时间交谈。 黑川零看了眼身旁的莉乃,她似乎也有些意兴阑珊,指尖无意识地拨弄着杯子里剩下的冰块。 “一会儿……”他开口,声音不高,“要不要一起走走?这附近有几条路晚上挺安静的。” 莉乃抬头看他。刚才的聊天让她觉得和他相处并不累,甚至有些放松。她想了想,问:“你的腿……没问题吧?医生允许走那么多路吗?” “医生说现在可以适当增加活动量,每天多走走反而有助于恢复。”黑川零的语气带着点诱哄,“只是散步,不走远。” 莉乃放下心来,点了点头:“好。” 她悄悄抬眼,在人群中搜寻幸子的身影,她此刻正被几个朋友围着,笑得开怀,手舞足蹈地说着什么,显然还在兴头上。 “那我们去跟幸子说一声,就先走吧?”莉乃收回目光,对黑川零说,“反正留下来,好像也没什么意思了。” “嗯。” 两人并肩朝幸子那边走去。幸子刚好结束了和那几位朋友的笑谈,一转头看见他们,立刻扬起笑容:“莉乃!黑川君!你们聊完啦?” “幸子。”莉乃走到她面前,“时间不早了,我们有点累,想先回去了。你继续玩得开心点。” “啊?这就要走啦?”幸子有些遗憾,但也没多挽留,“好吧好吧,那你们路上小心。黑川君,麻烦你送莉乃啦!” “我会的。”黑川零点头。 就在他们准备道别时,一个温和的声音从幸子侧后方响起: “安藤同学。” 三人循声望去,只见冲矢昴不知何时已端着酒杯站在了那里,脸上依旧是那副温和有礼的表情。他似乎是刚从另一处交谈中抽身,自然而然地加入了这边。 幸子明显愣了一下,随即露出惊喜又略带拘谨的笑容:“冲矢学长!晚上好!” “晚上好。”冲矢昴微微颔首,目光礼貌地扫过莉乃和黑川零,最后落回幸子身上,语气带着恰到好处、仿佛只是随口一提的好奇,“看你今晚一直在给朋友们介绍新面孔,社交得很努力。”他顿了顿,视线似乎不经意地又转向莉乃,“这位是……你带来的朋友吗?好像还没机会认识一下。” 幸子这才反应过来,连忙介绍:“啊!对对,学长,这是我最好的朋友,寺原莉乃。”她又对莉乃说,“莉乃,这位就是我跟你提过的冲矢昴学长。” 莉乃抬起眼,对上冲矢昴镜片后的目光。他正看着她,眼神温和,带着初次见面应有的礼貌打量。 “你好,冲矢先生。”莉乃微微颔首。 “你好,寺原小姐。”冲矢昴的视线在她脸上停留t了片刻,忽然轻轻“嗯”了一声,仿佛在回忆什么,“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总觉得有点面熟。” 幸子在一旁“噗嗤”笑出声,调侃道:“学长,你这搭讪方式可有点老土了!”她完全是开玩笑的语气,带着熟人间的随意。 冲矢昴闻言,也笑了笑。他没有反驳幸子的话,只是对莉乃说:“也可能是我记错了,很高兴认识你,寺原小姐。” 他的态度自然得体,刚才那句“面熟”仿佛真的只是一个无伤大雅的小误会或是随口的寒暄。 “我也很高兴认识您。”莉乃回应得同样礼貌周全。她转向幸子,“那我们先走了,你也早点回去。” “好,路上小心!” 再次向冲矢昴点头致意后,莉乃和黑川零转身朝门口走去。 第134章 冲矢昴站在原地,手里轻轻晃动着那杯几乎没动的饮料,目光平静地目送着两人的背影消失在门外,眼镜镜片反射着休息室内的灯光,让人看不清他此刻的眼神。 幸子见他一直看着那边,眼睛转了转,忽然福至心灵,凑近了些,压低声音问:“学长,怎么样?我朋友是不是超——有魅力?”她故意拖长了语调。 冲矢昴闻言,缓缓收回目光,转向幸子,镜片后的眼神依旧是温和的,带着一丝询问。 幸子不等他回答,便自顾自骄傲地说下去:“不是我吹,莉乃从小到大,那追求者能从教室门口排到学校大门,什么优秀的男生没见过。”她这话既是炫耀好友的优秀,也隐隐有种“我朋友眼光高着呢”的意味。 冲矢昴听完,唇角微微勾起一个很淡的弧度,附和般地点了点头:“嗯,看得出来。” 他语气平和,仿佛只是在客观评价。随即,他话锋自然一转,像是随口闲聊般问道:“刚才那位一直陪在她身边的男士……是她的男朋友?” 幸子内心的八卦之魂瞬间被点燃,几乎要尖叫出声:来了来了!果然!冲矢学长问这个了!他绝对对莉乃有意思! 她努力压制住翻腾的兴奋,表面上依旧维持着淡定:“这个嘛……我问过她了,她说不是。” 她故意顿了顿,观察着冲矢昴的表情——虽然他那张温和的脸实在看不出什么变化——然后身体又凑近了些,声音压得更低,带着点分享秘密的窃窃私语:“不过我觉得啊,能让她带来这种场合、还全程陪着的人,关系肯定不一般。就算现在不是男女朋友,我看也……嗯,你懂的,临门一脚了。” 说完,她还意有所指地眨了眨眼,言下之意再明显不过:学长,你要是真有兴趣,可得抓紧了哦。 冲矢昴听着她的话,脸上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仿佛在消化这个信息。 他接着问,语气依旧是闲聊般的随意:“那位男士看起来气质很干练,是从事什么职业的?” 幸子想了想,回忆道:“这个莉乃倒是提过一嘴,好像说是刚从警校毕业不久,新入职的……公安警察?”她语气不太确定,因为莉乃当时说得也比较模糊。 “公安?” 冲矢昴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就在这一瞬间,他那双总是习惯性微微眯起的眼睛微微睁大了一些。虽然只是极其短暂的变化,快得几乎让人以为是光线造成的错觉,但那平光镜片后隐约透出的墨绿色瞳仁里,清晰地闪过一丝讶异,随即被一种深沉的、近乎玩味的兴致所取代。 幸子正沉浸在自己脑补的“冲矢学长vs黑川君”的潜在剧情里,并未捕捉到这细微的眼神变化。 几乎是在同一瞬间,冲矢昴便恢复了常态,眼帘重新习惯性地半垂下来,恰到好处地敛去了眼底的情绪。他脸上温和的笑意什至没有丝毫动摇,仿佛刚才那短暂的讶异只是听到一个略感意外的职业。 “原来是公安的精英。”他顺着幸子的话接下去,语气依旧轻松平稳,甚至还带着点恰到好处的、对“公职人员”应有的了然与尊重,“难怪气质看起来格外沉稳可靠。谢谢你的‘情报’,安藤同学。” 幸子被他最后那句“谢谢情报”弄得有点不好意思,嘿嘿笑了两声:“学长你太客气了!那我……我去那边再跟朋友聊会儿!” 看着幸子像只快乐的小鸟一样飞向另一群朋友,冲矢昴独自站在原地。他微微低头,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这个习惯性动作此刻更像是一个整理思绪的微小仪式。 看着幸子像只快乐的小鸟一样飞向另一群朋友,冲矢昴独自站在原地。他微微低头,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镜片在灯光下反射出冷白的光,遮住了他此刻眼底翻涌的、与刚才温和表象截然不同的深沉思绪。 原来也是……公安啊……他饶有兴味地想。 刚入职的新人,隶属警视厅公安部的话,大概率……跟某位正处于潜伏中的公安王牌,是直属的上下级关系了。 这可真是……太有趣了。 冲矢昴端起侍者路过时新取的一杯清水,慢慢地啜饮了一口,冰凉的液体带着一丝近乎恶作剧般的清醒意味滑过喉咙。这场意外收获的信息,其后续发展,或许会比今晚这场派对本身,更值得期待。 - 门外的走廊安静了许多。莉乃轻轻呼出一口气,夜晚微凉的空气让她精神一振。刚才冲矢昴那句“面熟”,是客套,还是真的在哪里有过一面之缘?她快速在记忆中搜寻,却毫无头绪。 也许真的只是客套吧。她这样想着,将这个小插曲暂时抛到脑后,和黑川零并肩走进了夜色之中。 校园里的路灯在石板路上投下暖黄的光晕,与远处派对的喧嚣隔开了一段距离,四周显得格外静谧。初秋的夜风带着恰到好处的凉意,拂去了莉乃在室内沾染的那点微醺般的滞闷感。 两人沿着一条栽满银杏的小道慢慢走着,脚步声在寂静中显得清晰。一时谁也没有说话,气氛却不显尴尬,反而有种并肩同行时独有的安然。 “腿真的没关系吗?”走了一段,莉乃还是有些不放心地确认。 黑川零的步伐很稳,侧头看她时,路灯的光在他眼底映出一点柔和的光点:“真的没事,这样走走,反而比闷在家里舒服。”他顿了顿,补充道,“而且……能像现在这样跟你一起散步,感觉很好。” 他的语气很自然,像在陈述一个简单的事实。莉乃却因为话里那点过于清晰的指向性,心跳微微快了一拍。她没有接话,只是将目光投向道路两旁在夜色中轮廓模糊的树影。 又走了一段,黑川零再次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莉乃。” “嗯?” “我……”他停下脚步,转身面对她。路灯的光从他侧后方照来,让他一半的面容隐在阴影里,另一半却格外清晰,尤其那双正专注看着她的眼睛,“有些话,上次没说清楚,后来……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机会。” 莉乃的心缓缓沉了下去。她知道他要说什么,气氛瞬间变得微妙而紧绷。 “我知道现在可能不是最好的时机,”黑川零声音如常,却带着一种难得的认真,“你心里或许还有很多事没处理完,有很多顾虑。我不想给你压力,也不想趁人之危。” 他向前走了一小步,距离拉近了些,但依然保持着礼貌的间隔。他的目光牢牢锁住她,不让她回避。 “我只是想让你知道,”他一字一句,说得清晰而缓慢,“我对你的感觉,不是一时冲动,也不是因为什么保护欲,是从更早的时候开始,或许比我自己意识到的还要早……我想站在你身边。不是以朋友的身份。” 夜风吹过,带起莉乃颊边的碎发。 她看着眼前这个眼神炽热而坦诚的男人,喉咙有些发干。拒绝的话几乎已经到了嘴边——她不能,起码不应该在这个时候,接受这样一份感情。 就在她嘴唇微动,即将开口的刹那,黑川零仿佛看穿了她的意图。他忽然抬手,示意她暂且听他说完。 “在你回答之前,”他目光沉沉,“先回答我一个问题,可以吗?” 黑川零看着她的眼睛,问得直截了当:“你现在……心里有喜欢的人吗?” 问题落下,夜风似乎都安静了一瞬。 黑川零的问题像一颗投入心湖的石子,激起的涟漪却远比预想中剧烈。 她现在心里有喜欢的人吗? 这个简单的问题,在此刻却好像难以回答。安室透那张带着温柔假面、又时而流露出真实疲惫与伤痕的脸,猝不及防地撞入脑海。 她还喜欢安室透吗? 那些相处的点滴,隐秘的担忧,激烈的争吵,绝望的亲吻……混杂着欺骗带来的痛楚、对未知危险的恐惧、以及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愿深究的、剪不断理还乱的牵绊。 喜欢?这个词太轻,又太重。它不t足以概括他们之间复杂的一切,却又似乎隐隐指向了某种无法否认的核心。 但那是“喜欢”吗?还是仅仅是危险处境下的依赖与斯德哥尔摩情结?又或者,是知道了他背负巨大责任后,产生的同情与怜悯? 她混乱了。 黑川零没有催促,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目光专注而耐心。夜晚的微风拂过,吹动他额前的碎发,也吹动了莉乃额角细软的绒毛。 就在她因这突如其来的问题而心神一滞,思绪尚未理清的刹那—— 前方路口,两道刺目的汽车远光灯毫无征兆地骤然亮起! 炽白的光柱如同两把冰冷的刷子,瞬间将昏暗的小道和站在路中的两人刷得一片雪亮,影子被突兀地拉长,投在身后。 紧随而来的,是一声短促却极其响亮的汽车鸣笛——“嘀!” 声音干脆,突兀,在寂静的校园夜晚里显得格外刺耳。 莉乃被这突如其来的强光晃得眼前一花,下意识地眯起眼睛,侧头避开光源,同时抬手遮在了眉骨上方。鸣笛声震得她耳膜微嗡,心头猛地一跳。 第135章 她蹙着眉,适应了一下光线,才逆着光看向光源。 一辆白色的马自达rx-7 ,静静停在几米外的路口,车头大灯明晃晃地开着,照亮了空气里飘浮的微尘。 驾驶座的车窗降下。 安室透坐在里面,一只手搭在方向盘上,正侧头看着他们这个方向。他的脸在背光处看不太清表情,只有镜片后那双眼睛,映着车灯反射的冷光,隔着一段距离,沉默地望过来。 第98章 fbi向你发来一个嘲讽 驾驶座的车窗已经完全降下。 安室透一手随意地搭在方向盘上, 微微侧着头。路灯、车灯与月光交织的光影,在他轮廓分明的脸上切割出明暗清晰的线条。 他的目光,越过强光与昏暗夜色的分界线, 沉默地投射过来。首先落在她的脸上,停留了一瞬,然后,缓缓地移向了站在她面前、距离过近的黑川零。 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凝固了。 黑川零几乎是本能地,身体微微侧转,将莉乃挡在了身后大半。他同样看向那辆忽然出现的车和车里的人, 眉头不自觉地蹙了一下,惯常冷淡的脸上多了几分审视与警惕。 莉乃看清车里的人,心里咯噔一下。他怎么在这儿?巧合?还是一直在附近?他什么时候来的? 一阵没来由的心虚猛地窜上来, 像做了什么错事被抓包。但紧接着她就反应过来——他们早就分手了,她跟谁在一起、说什么,关他什么事。 想通了之后, 她便坦然了许多,心境平和地开口打算问他有什么事:“安……” “上车, 莉乃。 ”安室透突兀地开口, 甚至直接打断了她没说完的话。声音透过夜风传来, 平静无波, 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 他没有再看黑川零, 仿佛他根本不存在, 目光只锁定在莉乃身上。 黑川零的背脊挺直了些。能这么直接叫她名字的, 关系肯定不一般。他侧过头,压低声音问莉乃:“你认识?” “嗯。”莉乃应了一声, “朋友。” 她用了最平常、也最疏离的称谓, 甚至都没有加上一个“好”字。 黑川零心里稍微定了点。看来只是个普通认识的人, 可能连情敌都算不上。他完全没注意到,对面车里的那个人,因为这两个字,脸色又冷硬了几分。 莉乃看向安室透:“安室先生,你怎么会在这里?有事吗?” 她没有立刻听从指令上车。这个下意识的抗拒,让安室透的眼神更深沉了几分。 “有事。”他的回答简短到近乎冷漠,目光在她和黑川零之间扫了一个来回,“关于上次你交给我的东西,有了新的进展。我觉得,最好当面跟你说。” 这个理由,让她没法拒绝。 既然是正事,莉乃吸了口气,转向黑川零,脸上露出抱歉的笑容:“不好意思啊黑川君,我有点急事得处理,今晚可能没法陪你了。” 黑川零看看她,又看看车里那个气势逼人的男人。 “需要我陪你吗?”他低声问。 “不用了。”莉乃想也没想就拒绝了,“是一些私事,我自己处理就行。真的特别抱歉,这周末你要是有空的话,我再去看你。” 黑川零沉默了几秒钟,目光在她脸上仔细看了看,好像在确认她是不是真的愿意,而不是被强迫的。 最后,他点了点头:“好,那你小心点。到家了给我发个信息。” “嗯。” 莉乃又对他抱歉地点点头,然后转身,朝那辆白色跑车走去。 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车内熟悉的淡淡清洁剂味道混合着一丝属于他的气息扑面而来,却让她感到一阵没来由的紧张。 “砰。”车门关上,隔绝了外面的夜风和视线。 安室透没有立刻开车。他关掉了刺眼的大灯,只留下昏暗的仪表盘光晕。车内陷入一种近乎凝滞的安静。 他没有看她,只是目视前方,双手搭在方向盘上,手指无意识地轻轻敲击着皮革表面。一下,又一下,节奏平稳,却莫名地让人心头发紧。 他没说话,莉乃自然也不会主动开口。她能感受得出他现在糟糕的心情,或许是因为撞见了她跟黑川零在一起,有种被挖了墙角的感觉,但两人现在已经分手了,莉乃觉得自己没有向他解释的必要。 沉默在车厢里蔓延,只有仪表盘微弱的光映着两人沉默的侧影。 安室透的手指停止了敲击,轻轻搭回方向盘上。过了片刻,他脸上的冷硬线条似乎软化了些许,侧过头看向莉乃,语气寻常得仿佛刚才的紧绷从未存在。 “他的腿伤看起来恢复得不错,走路已经没问题了?” 莉乃微微一怔,完全没料到他开口第一句话会是这个。她还以为他会质问,会不悦,却没想到只是一句普通的询问伤势。 她侧过头看他,车内光线昏暗,他脸上的表情看不真切,只有那双眼睛在微光下显得格外专注。 “……嗯,挺好的。”她收回目光,看向前方,“据他自己说,已经好得差不多了。” “那就好。”安室透点了点头,语气平缓,听不出什么波澜,“之前在京都,多亏他及时出手救了你。于情于理,是该好好感谢他。” 莉乃轻轻蹙了下眉。这话听起来合情合理,可从他嘴里说出来,再结合他刚才那副样子,总觉得有种说不出的……怪异。像是包裹在礼貌和感谢外衣下的,还有些别的东西。 她没接话,等着他的下文。 安室透似乎也不需要她的回应,自顾自地说了下去,声音平稳,条理清晰:“放心吧,我会嘱咐风见,多给他批些假期,让他把伤彻底养好再回去上班。等他归队后,暂时也不会给他安排太繁重的外勤任务。他毕竟年轻,这次受了这么重的伤,后续的恢复和调理都马虎不得。” 莉乃听着,心里的违和感越来越重。 这些话听起来完全是在为黑川零考虑,安排得也妥帖周到,符合一个“上级”对负伤下属应有的关照,甚至可以说相当有人情味。可是,为什么她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仿佛这些话的底层,还藏着另一层她没有完全读懂的含义。 安室透停顿了一下,目光落在窗外掠过的模糊夜景上,声音低了些,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仿佛是遗憾的意味:“现在我的身份还不方便直接表明,等任务结束之后,我会亲自登门,郑重向他道谢的。” 道谢?亲自登门? 莉乃心里的那点怪异感终于找到了一个突破口,变得清晰起来。 她安静了两秒,转过头,看向安室透在昏暗光线中显得格外深邃的侧脸轮廓。 “安室先生,”她的声音在寂静的车厢里响起,平缓而疏离,“在京都救我的人是他,欠下这份人情的是我。” 她刻意停顿了一下,才继续道,语气带着一种明确的划分界限的意味:“所以,感谢他的事,就不用麻烦你‘费心’了。当然,如果公安内部因为他勇救无辜市民而想给予嘉奖,那我肯定是支持的。” 她把“费心”两个字咬得稍重一些,将“个人人情”与“公务嘉奖”区分得清清楚楚。 安室透搭在方向盘上的手指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他没有立刻回应,也没有看她,只是沉默地开着车,窗外的光影在他脸上明明灭灭。 车厢内刚刚缓和了一点的气氛,似乎又随着她这句话,无声地重新绷紧。 安室透的目光仍看着前方路面,声音在引擎低沉的运行声中显得格外清晰:“你欠的人情,就等于我欠的。没有区别。” 莉乃眉心一蹙,下意识就想反驳——他们之间哪来的这种“等同”关系?但话未出口,安室透已经自然地转开了话题,语气恢复了工作状态般的平直t 。 “你上次交给我的那个铁盒,组织已经找人打开了。” 莉乃的注意力立刻被拽了过去,心脏微微提起。 “初步评估,里面的东西确实是关于某种老式数据存储介质的记录,还有一些无法立刻读取的疑似载体。你选的这个障眼法,效果很好,足够拖住他们一段时间,让他们在技术复原和内容甄别上耗费精力。” 听到“障眼法”三个字,莉乃心里却是猛地一沉,一股寒意顺着脊椎悄然爬升。 那根本不是她精心挑选的“障眼法”。 去外公家时,是外公看似无意地提起仓库里有些“陈年旧物”,在她表示想找找看有没有可能与“ aex程序”相关的东西时,外公沉默了片刻,然后亲自带她去了仓库,指着一个积灰的铁皮盒说:“这个盒子,也许能帮上你的忙。” 当时她只以为是巧合,现在想来……那引导太过自然,指向太过明确。那个盒子,简直像是……早就准备好,放在那里,等着她在某个时刻带走并发挥作用。 安室透似乎也想到了同一处。他沉默了几秒,才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叹服:“你外公……心思很缜密。他大概早就料到,或早就在防备这一天。所以提前准备好了这个”饵“,既能暂时满足窥探者的好奇心,又不会真正泄露核心。难怪,组织即使知道东西可能在他手里,这么多年也始终没能真正得手。” 第136章 莉乃消化着这个令人心惊的猜测。她一直以为外公只是个远离漩涡、安享晚年的老人,现在看来,外公或许比她想象中知道得更多,也准备得更早。 她犹豫了一下,手指无意识地蜷缩起来:“那……你们公安,是不是也想得到那个程序?” 问出这句话时,她感到喉咙有些发干。 安室透没有立刻回答。 车子平稳地拐过一个弯,路灯的光束透过车窗,将他侧脸的轮廓短暂地映亮,又迅速没入阴影。 他转过头,看向她。黑暗模糊了他的表情,只有那双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深邃,里面翻涌着复杂的、她难以完全解读的情绪。 他看了她好几秒,久到莉乃几乎以为他不会回答了,他才缓缓开口:“公安内部暂时还不知晓这件事,不过我想,如果我将此事上报,他们一定会有这方面的意向和行动指令。”他顿了顿,补充道,“但这并不代表我的个人意志。” “所以,我一直没有上报,未来也不打算主动上报。” 莉乃微微一愣,有些意外地抬眼看他。 安室透已经转回了头,重新看向前方的道路。他的声音在车厢内平稳地流淌,像是在陈述一个经过深思熟虑的结论:“我认为,那个东西如果真的像组织说的那样,有那么大的能量,继续留在你们寺原家手里——或者说,留在你外公这样知道如何妥善保管它的人手里,远比落到公安手中要安全。” 他停顿了一下,语气里带上了一丝冷嘲:“毕竟,人心总是难以满足。一旦让公安得到了它,谁能保证,最终的用途和结果,会比落在组织手里更好?权力的本质,有时候并没有那么大的区别。” 莉乃彻底怔住了。 她没想到会从他口中听到这样的话。这几乎是在暗示,公安内部对于“ aex程序”的渴求,其本质可能与组织并无二致。而她原本以为,安室透至少会站在公安的立场,劝她或暗示她将东西交给更“正义”的一方。 可她内心并不愿意。如果外公真的认为将“ aex程序”交给公安是安全或正确的选择,何必独自保守秘密这么多年?何必宁愿将她这个外孙女搅进这摊浑水,也要通过这种方式将东西和守护的责任传递下来? 车厢内再次陷入沉默。这次的沉默,与先前因私人情绪而起的紧绷截然不同,它更倾向于一种因共享危险秘密而生的、奇异的同盟感。 安室透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他重新专注于驾驶,白色的跑车平稳地汇入夜晚的车流。窗外的光影飞速掠过,映照着两人各自沉思的侧脸。 车子缓缓减速,最终停在了莉乃公寓楼下的路边。 “到了。”安室透说,但没有立刻解锁车门。 他侧过头,看向莉乃。车内昏暗的光线下,他的眼神深邃难辨。 “最近一段时间,”他开口,声音在狭小的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晰,“组织对我的‘进展’会格外关注,连带对你的注意也会增多。你自己要多加小心。” 莉乃点了点头,表示明白。 安室透停顿了一下,手指无意识地在方向盘上轻轻敲击了两下,才继续道,语气听起来像是纯粹出于安全角度的理性分析:“另外,和那位黑川君的接触,也尽量控制频率和距离。他明面上的身份是公安警察,而你是组织目前锁定的'aex程序‘有关的关键线索人物。如果你们交往过密,即便你们之间没有任何实质性的情报传递,也极易引起组织的警觉。这对你,对他,都没有任何好处。” 莉乃微微一怔,随即恍然。 她之前只考虑到自己和安室透之间复杂的关系,以及黑川零救过自己的恩情,却完全忽略了这一层——她身处组织监视之下,而黑川零是公安。这两重身份一旦被组织联系起来,后果不堪设想。不仅会将她置于更危险的境地,更可能将完全不知情的黑川零拖入致命的漩涡。 也难怪刚才安室透看到她和黑川零站在一起时,脸色会那么难看。他想到的,远比她要多,要深。 想通了这一点,莉乃心里那点因他之前态度而起的别扭消散了许多,取而代之的是一丝后怕和歉意。 “原来你是担心这个。”她抬眼看向他,语气里带着几分了然和懊恼,“是我欠考虑了,只想着他救过我……就没往深处想。以后我会注意的,尽量保持距离。”她顿了顿,补充道,“以后如果我做了什么有暴露风险的事,或者考虑不周的地方,你可以直接提醒我。” 安室透静静地听着,目光落在她脸上。车厢内光线昏暗,她看不清他眼底翻涌的情绪,只看到他微微抿了一下唇。 “我其实……”他开了个头,声音有些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停顿。但很快,那丝异样就消失了,他的语气恢复了平稳,“算了,等任务结束再说吧。” 应该也快了……他在心底无声地补了一句。 莉乃见他似乎不想多谈,便点了点头,伸手去解安全带:“那我先走了,你自己也小心。” “嗯。” 就在她推开车门的瞬间,忽然想起什么,动作一顿,又转回身。 “对了,”她看向安室透,带着一丝疑惑,“你怎么知道我在那里?我好像没跟你说过这件事?” 安室透迎上她的视线,表情没什么变化:“你昨天在车上提到过,今晚要和安藤小姐去参加派对,你可能自己忘了。” 莉乃快速回忆了一下。昨天在车里,她为了掩盖可能存在的监听,确实叽叽喳喳说了一堆,里面好像确实提到了“幸子邀请我去派对”之类的,但…… “我不记得我提到过具体地点。”她依然有些不确定。 “你说过是安藤小姐邀请的,她导师举办的派对。”安室透神色如常,“她在东都大学就读,导师举办的一般都是学术性质的派对,地点也会就近选择,稍微联想一下,不难猜到地点。” 这个解释合情合理,也符合他敏锐的观察力和推理能力。莉乃心里那点疑虑消散了。也是,对他来说,从这些碎片信息中推断出地点,大概并不是什么难事。 “原来是这样。”她接受了这个说法,“那我上去了。再见。” “再见。” 莉乃下车,关上车门。 白色的跑车静静地停在路边,没有立刻驶离。安室透透过车窗,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公寓门厅的灯光里,然后被自动关上的玻璃门彻底隔绝。 他没有动,手指依旧搭在方向盘上,目光落在前方空无一人的街道,眼神沉静,但下颌线在仪表盘微光下显得有些紧绷。车厢内只剩下引擎低沉的怠速声。 他出现在这里,并非偶然。大约一个多小时前,他收到了那个男人发来的短信。 短信内容很简单: 【图片】 【今晚终于有幸认识了一位寺原小姐,旁边那位,好像是姓黑川的,是你的下属吧? 】 安室透点开那张图片。 照片的拍摄角度有些刁钻,光线也暗,但足以清晰辨认出画面中央的两个人——莉乃和黑川零。 他们站在窗边,背景是派对模糊的光影。莉乃微微侧着头,似乎在听黑川零说什么,而黑川零则俯身靠近她,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得几乎超出了安全的社交范畴。从拍摄者的角度看过去t ,他们的脸颊仿佛贴在了一起,形成一个无比亲密的姿态。 安室透死死盯着那张照片,眼神冰冷得骇人。 赤井秀一……他怎么会恰好在那里?又怎么会“恰好”拍下这张照片? 无数的可能性在脑中飞速掠过,但最让他感到烦躁和某种难以言喻窒闷感的,却是照片本身呈现的内容。 他知道这可能是角度问题,知道莉乃和黑川零之间大概率没有什么,知道这很可能是赤井秀一故意挑拨……但理智是一回事,直观的感受又是另一回事。 几乎在同一时间,第二条短信紧随而至: 【东都大学,理工学部大楼顶层休息室。不过他们刚刚已经离开了,好像要在校园里散步聊天,你现在过来也许还能堵到他们。 】 【不用谢。 】 附赠一个毫无诚意、甚至充满恶趣味的句号。 这就是安室透为什么“恰好”出现在那里的原因。不是什么高明的推理,只是一个来自赤井秀一的、令人极度不快的“现场直播”和“方位指引”。 安室透盯着那几条短信,眼神冷得能结冰。他几乎能想象出手机那头,那个顶着冲矢昴假面的男人,是用怎样一副看好戏的表情按下发送键的。 他没有回复任何文字,立刻便驱车赶往东都大学。这也就是他为什么“恰好”出现在那里的原因。不是什么高明的推理,只是一个来自赤井秀一的、令人极度不快的“现场直播”和“方位指引”。 现在,莉乃离开了,他独自坐在车里,刚才强行压下去的那股烦闷和冰冷怒意,在寂静中重新翻涌上来。不仅仅是因为照片,因为黑川零,更因为赤井秀一那令人厌恶的窥探和嘲弄。 第137章 就在此时,放在中控台上的手机屏幕再次亮起,震动声打破了车内的死寂。 安室透的视线扫过去,看到那串熟悉的号码。他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眉头紧锁,紫灰色的眼眸里凝起一片尖锐的厌烦和毫不掩饰的敌意。这通电话,不用接他也知道对方想说什么——无非是来看他笑话,来确认他是否处理好了这场“三角恋”,再来几句不痛不痒却戳人心窝的“点评”。 他带着一股几乎要捏碎手机的戾气,划开接听键,举到耳边,声音压得又低又冷,仿佛淬着冰:“说!” 听筒里传来一声极轻的、仿佛带着愉悦气息的轻笑。这笑声让安室透周身的低气压瞬间跌至冰点。 然后,那个低缓中带着明显调侃意味的男声才慢悠悠地响起,明知故问:“波本,看来你已经见过那位寺原小姐了?” 语气充满了戏谑。 安室透握着方向盘的手指收紧,骨节泛白。他知道赤井秀一在指什么——不仅指他赶到了现场,更指他看到了那张照片,看到了莉乃和黑川零在一起的样子。这通电话,就是赤井秀一在验收他“看戏”的成果,顺便再浇上一勺油。 “你很闲?”安室透的声音里透出毫不掩饰的恶劣和驱逐之意,“fbi已经沦落到需要靠窥探别人私生活来找乐子了?” “‘私生活’?”赤井秀一似乎又笑了一声,语气里的玩味更浓,“我记得上次在工藤家,你好像说……这位’炮仗’小姐,只是你的’任务目标’?”他精准地抛出了那个昵称,带着一丝毫不掩饰的探究和嘲弄,“怎么,现在’任务目标’的私下社交,也归你这位公安警察管辖了?还是说,波本,你对’任务’的定义,比我想象的要……宽泛得多?” 安室透的呼吸粗重了几分。赤井秀一故意提及“红茶会”那晚,无疑是在提醒他,自己早已洞悉了他对莉乃那份超出“任务”的在意。而现在,拿黑川零的事来刺他,更是精准地踩在了他最烦躁的点上。 “我的任务怎么进行,用不着你来指手画脚。”安室透的声音冷硬如铁,“管好你自己,赤井秀一。别把手伸得太长,否则,我不介意再跟你算算旧账。” “旧账自然要算。”赤井秀一的语气平淡下来,却更显锋芒,“不过在那之前,我更好奇,你打算怎么处理眼下这个……嗯,复杂的局面?你的‘炮仗小姐’看起来,人缘相当不错。而你的那位年轻下属,似乎也很愿意’保护’她。”他停顿了一下,仿佛在斟酌用词,实则句句诛心,“从今晚的观察来看,他们彼此相处得……相当自然愉快。我还以为,你把自己的”任务“,转让给自己的下属去办了。波本?” 安室透眼底的寒意几乎要凝结成冰。他知道赤井秀一的目的就是激怒他,看他失控。他竭力压下胸腔里翻腾的怒火,声音反而变得异常平静。 “说完了?如果只是为了展示你那无聊的观察力和更无聊的想象力,那么,谈话可以结束了。” “当然不止。”赤井秀一从善如流,仿佛没听出他话里的杀意,“只是想提醒你,有时候,‘任务’和’个人感情’分得太开,未必是好事。尤其是当你的’个人感情’已经远远超过了你对’任务’的重视时。早点认清自己的心意,关键时刻才能做出不让自己后悔的决断。” 他并不清楚安室透和莉乃之间的种种,只是顺其自然地以为,他们之间是一段普通的——他为了任务接近她,后来在日渐的相处中爱上了她,却不自知。 “不劳费心。”安室透一字一顿地回应,“我自有分寸,你只需要记住,离她远点。” 这是最后的警告,也是划下的红线。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然后,赤井秀一的声音恢复了那种缺乏起伏的平淡,却带着某种仿佛预言般的意味:“我会保持距离,但其他人……恐怕就没那么容易了。你好自为之,波本。” 通话□□脆地挂断。 安室透盯着暗下去的手机屏幕,胸膛微微起伏。赤井秀一最后那句“好自为之”,听起来充满讽刺。 他猛地将手机扔回副驾驶座,发出一声闷响。 车厢内重新陷入死寂,但那种冰冷的、躁郁的、混合着被窥探的愤怒,却久久不散。 他知道赤井秀一为什么认识莉乃,为什么会格外“关注”她。这一切,都要追溯到那个该死的、在工藤家对峙的夜晚。 第99章 炮仗小姐 记忆被拉回那个夜晚。 地点是工藤宅的玄关, 时间已近深夜。空气凝滞得如同绷紧的弦,弥漫着浓重的硝烟与敌意。 安室透——或者说,以波本身份潜入调查的降谷零——与卸去冲矢昴伪装、以真面目示人的赤井秀一, 在昏暗的光线下持枪对峙。枪口互指,两人的眼神都锐利如刀,积蓄多年的复杂仇怨与警惕在空气中激烈碰撞,仿佛下一秒就会引爆。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客厅的灯“啪”一声被打开,骤然亮起的灯光刺破了黑暗与紧绷。工藤优作和有希子夫妇不知何时出现在了门口, 脸上还带着热情友善的笑容,仿佛没看见此刻玄关中剑拔弩张的景象。 “两位优秀的年轻人,把枪口对准客人可不是我们工藤家的待客之道。”工藤优作推了推眼镜, 语气温和。 “就是嘛~”有希子眨眨眼,笑容明媚,仿佛眼前不是生死对峙, 而是一场排练失误的戏剧,“这么晚了, 火气不要那么大嘛, 不如一起坐下来喝杯红茶, 好好聊聊? ” 提议荒谬至极。两个各自背负着沉重秘密、立场微妙敌对的男人, 在这样一个场合, 被邀请“喝杯茶聊聊”? 安室透紧抿着唇, 枪口没有丝毫偏移, 大脑飞速计算着各种可能和风险。赤井秀一墨绿色的眼眸深处同样晦暗不明,但举枪的姿态却有了一丝细微的松动。 空气陷入一种诡异的僵持。 就在安室透权衡着是继续保持这危险的平衡, 还是该寻找脱身之策的瞬间—— 他口袋里的手机, 突兀地震动起来, 紧接着,特殊铃声在死寂的客厅里清晰地响起。 安室透身体一僵了,这个铃声……是莉乃的专属铃声。 几乎是条件反射般的,他持枪的手依旧稳定地指向赤井秀一,但另一只手已经迅速摸向口袋,掏出了手机。屏幕亮起,在昏暗的光线下格外显眼。 来电显示并非冷冰冰的姓名,而是他私下设置、绝不会被外人看到的昵称。 【小炮仗】 头像也是区别于系统头像特意更换过的图片。那是莉乃某次在窗边发呆时被他偷拍下的侧脸,午后阳光为她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边,睫毛纤长,神情宁静,构图和光影都无声诉说着拍摄者小心翼翼珍藏的心意。 安室透眼中闪过一瞬的犹豫——在这个时间,这个场合,接这个电话,无疑是极不专业、也不合时宜的。 但他几乎没有停顿。 拇指划过屏幕,他将手机举到耳边,持t枪的手臂依然笔直,但整个人的气场却在接通的刹那发生了极其微妙的变化。 紧绷的下颌线条似乎柔和了几分,尽管声音依旧压得很低,试图维持平稳,但那刻意放轻的语调,和语气中不自觉流淌出的、与此刻情境格格不入的专注与柔和,却瞒不过近在咫尺的观察者。 “喂?”他侧过身,稍稍避开正面,声音低沉,“这么晚了,还没睡?” 电话那头传来莉乃有些含糊、带着困意的声音,问他明天有没有空,她想下厨给亚当做饭,问他要不要来。 安室透没有迟疑,立刻应道:“好,我过去。”紧接着,他像是想到了什么,语气里带上了叮嘱,“别熬太晚,现在就去睡。明天我会早点过去帮你准备,不许自己动那些危险的刀具,记住了吗?” 细致,周全,大包大揽的关切,与他此刻持枪对准fbi王牌的危险姿态,形成了鲜明对比。 他全然沉浸在这短暂的通话中,甚至没注意到,对面原本同样警惕的赤井秀一,墨绿色的眼眸微微动了一下,视线若有所思地在他脸上和那只亮着的手机屏幕上停留了一瞬。 那屏幕上“小炮仗”的昵称和柔和的侧脸照,在赤井秀一锐利的目光下无所遁形。 而站在一旁的工藤夫妇,也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有希子甚至轻轻掩嘴,眼底流露出饶有兴味的笑意。 “……嗯,晚安。”安室透低声道别,挂断了电话。脸上的柔和在电话挂断的瞬间如潮水般退去,重新覆上属于公安警察的冰冷面具。 他重新抬眸,目光锐利地射向赤井秀一,持枪的手依旧稳定。 然而,赤井秀一却没有立刻回应他的敌意。男人微微歪了歪头,枪口虽然未放下,但那股针锋相对的杀气似乎消散了些许,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的、带着玩味的探究。 “没想到,”赤井秀一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带着明显的调侃,“一向以工作为重的公安王牌,私下里也会挤出时间,这么细致地关心女友?”他刻意加重了“女友”二字,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安室透刚刚放回口袋的手机。 第138章 安室透的眼神瞬间冷冽如刀,警告的意味毫不掩饰:“赤井秀一,管好你自己,我的事轮不到你来过问。”他急于划清界限,将莉乃的存在定义为他需要严防死守的禁区,“那是我的任务目标,与你无关。” 他必须这么说。无论出于对莉乃和亚当安全的保护,还是对自身弱点的掩盖,都绝不能将赤井秀一的注意力引向他们。 “任务目标?”赤井秀一重复了一遍,语调拉长,墨绿色的眼眸里掠过一丝了然,以及更深邃的兴味。 他了然地点点头,语气却更加耐人寻味:“哦……原来如此。给‘任务目标’备注’小炮仗’,在她看不见的时候,讲电话还会露出那样的表情……” 他停顿了一下,看着安室透骤然变得更加难看的脸色,仿佛欣赏够了,才慢悠悠地补充:“那位‘炮仗小姐’要是能看到你刚才讲电话时的表情,恐怕就算你亲口告诉她,你接近她只是为了任务……她也不会相信吧?” 客厅里的气氛再次变得微妙而紧绷。 工藤优作适时地轻咳一声,再次举了举手中的茶壶,笑容温和依旧:“茶要凉了,两位,不如我们先放下‘私人恩怨’,享受一下难得的夜晚?” …… 安室透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再缓缓吐出。 他知道,从那个“红茶会”之夜起,赤井秀一就记住了莉乃这个“弱点”。而现在,这个“弱点”旁边,又多了一个黑川零,让局面变得更加复杂棘手。 他必须要加快速度了。 白色跑车无声地加速,彻底融入东京永不眠息的夜色深处。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大阪。 古朴的和式庭院内,夜色安宁,只有檐下风铃偶尔发出清脆的轻响。纸门拉开一半,透出温暖的灯光。 书房里,莉乃的外公——寺原宗一郎,端坐在矮几后,并未看书,而是隔着一段距离,静静打量着对面沙发上的小小身影。 亚当正捧着一本图画书,安安静静地看着。他坐姿端正,小脸上一片专注,几乎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或动作,只有偶尔翻页时发出的细微声响。 这孩子来了几天,一直是这副样子。不哭不闹,不多话,问什么答什么,礼貌周全,却也不见孩童应有的好奇与活泼,安静得近乎沉寂。 寺原宗一郎看了许久,才微微侧首,对侍立在门边的保姆佐和子轻轻招了招手。 佐和子无声地走近,微微俯身,恭敬地等候吩咐。 “这孩子……”老人声音压得很低,目光仍落在亚当身上,带着几分探究,“来的这几天,都这样?” 佐和子也压低声音,轻声回道:“是的,老爷。一直都很安静,平时不怎么说话,也不像别的孩子那样跑跳玩闹,有什么需要才会轻轻说一声。最开始我还担心这孩子是不是不舒服,观察了这几天,看来只是性格偏内向些。” 寺原宗一郎沉默了片刻,指尖轻轻叩了叩矮几,陷入沉思。 “这几天,莉乃有给他打过电话吗?”他又问。 “没有。”佐和子轻轻摇头,“莉乃小姐没有打过电话,也没有其他人联系这孩子,一直都很安静。” 老人点了点头,示意佐和子可以退下了。佐和子微微行礼,轻手轻脚地退出门外,将纸门轻轻拉上,把一室静谧留给这一老一小。 寺原宗一郎的目光重新落回亚当身上。孩子似乎对书上的内容格外感兴趣,小手指轻轻点着画面上的图案,嘴唇无声地动了动,像是在小声默念什么,神情认真又专注。 他放下手中的茶杯,缓缓起身,脚步轻缓地走到亚当对面的沙发坐下。沙发柔软,受压时发出细微的声响,打破了室内的寂静。 亚当察觉到有人靠近,立刻放下书,抬起头,小身板下意识地挺直了些,葡萄似的眼睛望过来,眼底藏着孩童的清澈,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那是陌生环境里,孩子本能的自我保护。 寺原宗一郎没有立刻说话,只是用温和的目光静静打量着他,没有探究,没有审视,只有纯粹的打量。片刻后,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慈和。 “几岁了?” 亚当眨了眨眼,似乎没料到他会问这个简单的问题,愣了一瞬才反应过来。他伸出三根胖乎乎的手指,又用另一只手轻轻将其中一根弯下去,认真地说:“两岁半。” 寺原宗一郎眼中漾起笑意,眉梢微微弯起,语气愈发温和:“平时喜欢吃什么?” “妈妈……”亚当脱口而出,又像是察觉到什么,立刻抿了抿唇纠正,小声补充,“蛋包饭、柠檬派,还有布丁。” “你只喜欢看书吗?”寺原宗一郎没有追问他的口误,依旧耐心地问,“有没有别的爱好?比如搭积木、画画,或者出去跑着玩?” 亚当歪着小脑袋想了想,似乎在判断哪些可以安心分享。片刻后,他才小声说:“喜欢看书,也喜欢看电视。”他没有提其他玩具或游戏,回答得谨慎又克制,像个小大人般守着自己的小秘密。 寺原宗一郎点了点头,没有追问,也没有强迫。他忽然轻轻咳嗽起来,略显苍老的手掩住嘴,肩膀微微耸动,气息也有些不稳。 亚当一直安静地看着他,没有出声打扰,等他咳嗽稍缓,才小声开口,语气里满是纯然的关切:“您不舒服吗?” 那双眼睛里没有害怕,没有讨好,也没有过分的热情,只有最自然、最纯粹的关心,干净得像未经污染的泉水。 寺原宗一郎停下咳嗽,看着孩子清澈的眼眸,脸上缓缓绽开一个真正温和的笑容——那不是长辈对晚辈的客套,而是发自内心的柔软。他伸出手,轻轻摸了摸亚当柔软的发顶,掌心温暖干燥,动作温柔又轻柔。 “好孩子。”他低声说,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感慨,“你父母……把你教育得很好。” 他没有问“你父母是谁”“他们在哪里”“遇到了什么麻烦”,甚至没有对亚当之前那句“妈妈”的口误表现出半分探究。他只是肯定了孩子的教养,将这份乖巧懂事,归功于父母的良好教育。 亚当仰着小脸,感受着头顶温暖的掌心,又听到这句温柔的肯定,一直紧绷的、准备应对“审问”的小小神经,似乎终于放松了一点点。 他低下头,轻轻“嗯”了一声。 “我爸爸妈妈都很好的。” 语气里没有炫耀,只有一种纯粹的、对父母的笃定与维护,少了之前的戒备,多了几分孩童的真挚。 第100章 我可能要出国留学了 傍晚的寺原家, 餐t厅里只听得见碗筷轻碰的细微声响。 暖黄的灯光落在厚重的红木餐桌上,精致的和食摆得规整,却衬得空气里弥漫着几分沉滞的安静。 莉乃坐在餐桌一侧, 筷子无意识地拨弄着碗里的米饭,胃口缺缺。 对面的寺原希子依旧是一身剪裁得体的深灰色套装,坐姿端正,进食的动作优雅而克制,目光偶尔扫过女儿,带着惯常的审视。 半晌, 她放下汤匙,用纸巾轻轻按了按嘴角,开口问道:“最近在学校怎么样?”声音平稳, 听不出太多情绪,更像是一句例行公事的开场白。 莉乃没什么兴致地拨弄了一下盘中的芦笋,声音带着点恹恹的倦意:“就那样。” 寺原希子似乎对她的态度并不意外, 继续问道:“还有一个月高考,考完之后, 你有什么打算? ” “没什么打算。”莉乃抬起头, 目光没什么焦点地落在对面的墙壁上, “先考完再说。” 空气安静了几秒。 寺原希子拿起水杯, 抿了一口, 然后放下。玻璃杯底与桌面接触, 发出轻微的磕碰声。 “既然你自己没有明确的想法, ”寺原希子的声音清晰地响起,目光落在莉乃脸上, “不如听听我为你准备的规划。” 莉乃握着叉子的手指顿了一下。她抬眼, 看向母亲, 眼神里掠过一丝真实的诧异。 真稀奇。她心想。以往,母亲的决定都是直接通知,简洁明了,不容置疑。像今天这样,用这种带着些许商量口吻的措辞,几乎是破天荒头一遭。 虽然她觉得,问了和没问,最终的结果大概也没什么不同。 寺原希子迎上女儿探究的目光,脸上没什么表情:“你上次跟我说的那些话,”她平静地陈述,“我仔细想过了。如果你觉得我以前在跟你沟通的时候,方式过于直接,不够尊重你的想法,我可以尝试调整。” 她顿了顿,补充道,声音里带着一种属于上位者的笃定:“但我希望你能明白,莉乃,我为你安排的道路,一定是我经过深思熟虑,认为最适合你、最能保障你未来安稳和利益的路径。” 莉乃沉默了下来。叉子轻轻搁在盘边,发出清脆的声响。餐厅里巨大的水晶吊灯投下明亮却有些冰冷的光,映在她没什么表情的脸上。 第139章 “当然。”过了片刻,她才开口,声音很轻,带着一丝自嘲,“您总有您的道理。” 寺原希子对她的反应并不意外,或者说,她并不期待女儿会有什么热烈的回应。 她微微向后靠了靠,双手交叠放在膝上,用一种宣布既定事项般的口吻,清晰地说道:“高考结束后,你直接出国。我已经给你联系好了美国的大学,成绩好不好没关系,读完大学拿到文凭回来就行。” 她语气平淡地描绘着所谓的“最优路径”:“等你回来,我会给你挑选一个合适的结婚对象——家世、品行、能力都经过筛选,有寺原家给你保驾护航,你一辈子都能衣食无忧,不用操心柴米油盐,也不用担心丈夫出轨、家庭矛盾。你会拥有舒适的生活,稳定的婚姻,受人尊敬的社会地位。” 这就是寺原希子认为的最好——安稳、体面,没有风险,一切都在掌控之中。跟她自己的人生截然相反。 莉乃静静地听着,脸上最初的那点意外早已消失殆尽,只剩下一种近乎麻木的平静。等母亲说完,她才缓缓抬起眼,嘴角扯出一个没什么温度的弧度。 “听起来,按您的安排,我压根不需要去美国浪费那四年的时间。”她的语气冷淡得像一潭死水,“反正不管我成绩如何,长相如何,性格如何,爱好是什么,甚至我脑子里装的是什么……最终的结果,不都是一样的吗?找一个您认可的丈夫,过上您认可的生活。” 寺原希子看着女儿眼中那抹预料之中的叛逆和疏离,并没有动怒。她的表情依旧平静,甚至带着一种过来人的了然。 “我知道你现在在想什么,莉乃。”寺原希子的声音放缓了些,“你想要自由,想自己选择喜欢的人,想过自己规划的人生。我在你这个年纪的时候,也跟你一样。但事实会告诉你,人在不够成熟、对世界认知不全面的时候,凭一时冲动或所谓‘喜欢’做出的选择,往往不会带来好的结果,反而可能让你摔得头破血流。” 莉乃刚想开口反驳,却被寺原希子抬手打断。 “但是,我也不是完全不能理解你现在的想法,所以,我给你四年的‘自由时间’。在美国的这几年,你可以随意过你想过的人生,跟喜欢的人谈恋爱、做你想做的事,只要不太出格,我都不会管束你。” “但是——”她话锋陡然收紧,目光锐利起来,“四年后,你必须回国,乖乖走我给你安排的路。这是我能做出的最大让步,没有商量的余地。” 餐厅里再次陷入死寂。空气仿佛被抽干,只有水晶吊灯的光芒冷冷地照耀着长桌两侧。 莉乃垂着眼,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凉的骨瓷杯沿。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慢慢抬起头,看向餐桌对面的寺原希子。 “我同意您最后一句话。”莉乃的声音清晰地在寂静中响起,干脆而直接,“没有商量的余地。” 寺原希子眉头微蹙,似乎在判断女儿这句话的含义。 莉乃继续说道,目光一瞬不瞬地盯着母亲:“因为这是我的人生,由我自己做主。我不会跟你商量,也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莉乃……”见势不对,一直沉默坐在一旁,努力降低存在感的高仓智吾终于忍不住,小心翼翼地开口,脸上带着试图缓和气氛的和事佬笑容,“都是一家人,有话好好说,你妈妈她也是关心你。” 他语气软和,措辞谨慎,目光在妻子冷硬的侧脸和女儿紧绷的背脊之间小心游移,试图寻找到一个可以插入的缝隙。 莉乃没有转头看他,目光依旧牢牢锁在对面的寺原希子身上,用沉默表明自己的立场。 高仓智吾被她的态度弄得有些尴尬,剩下的话也卡在了喉咙里。他下意识地看向妻子,对上寺原希子冰冷锐利的视线,立刻噤声,拿起面前的酒杯,讪讪地抿了一小口,重新将自己缩回旁观者的位置,不再试图介入这场他显然无力调停的母女战争。 寺原希子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她放在膝盖上的手微微收紧,保养得宜的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女儿这种毫不掩饰的、甚至带着挑衅的对抗,是她最无法容忍的。 “莉乃!”寺原希子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山雨欲来的寒意,“你以为你现在长大了,就可以为所欲为了吗?你的人生?你的人生从出生在寺原家那一刻起,就注定背负着责任,享受着资源,也必然要遵循规则!没有寺原家,就没有你这些年优渥的生活!” “规则?责任?”莉乃冷笑一声,“谁定的规则?谁又规定了我要背负这些所谓的责任?分明是你自己的掌控欲,不要用这些冠冕堂皇的词来包装了。” 她身体微微前倾,目光锐利如刀,一字一句地剖开那层虚伪的温情面纱:“不要再试图在我身上施展你的权力了,我不是你的所有物,不是摆在你棋盘上任你挪动的棋子。我想和谁在一起,我想过什么样的生活,我想成为什么样的人——这些,都与你无关!” “砰!” 寺原希子猛地拍案而起,力道之大,震得桌上的餐具都跟着跳了一下,发出刺耳的碰撞声。她居高临下地看着莉乃,胸口因为怒气而微微起伏,精心维持的冷静面具终于出现裂痕,露出底下被触怒的威严和冰冷的怒意。 “咳咳!”高仓智吾被这动静吓了一跳,连忙重重咳嗽了两声,目光带着恳切的提醒看向妻子。 寺原希子胸膛起伏了几下,目光与丈夫焦急的视线一触,又落回女儿那张写满抗拒的脸上。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像是在强行将翻涌的怒气压回心底。几秒钟后,她脸上激烈的情绪渐渐被一种更深的、混合着失望与疲惫的沉郁所取代。 她重新坐了下来,动作依旧保持着惯有的仪态,只是指尖有些发白。 “我知道……”寺原希子的声音比刚才低沉了许多,带着一种压抑后的沙哑,“我现在说什么,你都听不进去。你对我不满,所以只要是我的想法,哪怕有道理,你也不会采纳。” 莉乃嘴唇动了动,似乎想反驳。 “你不用否认。”寺原希子抬头看了她一眼,“我今天找你来,也不是为了跟你吵架。”她停顿了一下,似乎在重新组织语言,寻找一个不那么容易引爆对方的切入点,“这样吧,四年后的事情,我们暂且先不提。但是出国t留学这件事,你应该没有意见吧?离开这里,去外面看看,过几年完全由你自己掌控的生活。以后的事情,我们以后再说。” 这听起来像是一个巨大的让步,将远期的强硬控制暂时悬置,只聚焦于眼前的选择。 然而,莉乃却皱了皱眉,没有立刻接受这份“好意”。 “我还没想好要不要出去留学。” 寺原希子的眉头立刻又蹙紧了,语气里重新燃起不耐:“不想出国留学?难道你还指望通过高考,在国内读大学?”她下意识地就想指出女儿那并不算顶尖、甚至有些起伏的成绩,但话到嘴边,看到莉乃瞬间冷下来的眼神,又强行咽了回去,只是语气生硬地补充,“国内的环境……未必适合你。” 眼看气氛又要僵住,高仓智吾赶紧插话,带着劝哄:“莉乃,这件事你就听你妈妈的吧。你不是一直说想出去走走,看看外面的世界吗?趁着年轻,多一些经历是好事。要是在国内读大学,恐怕……多少还是会有些不自由,是不是?” 他一边说,一边小心翼翼地给女儿使着眼色,试图让她明白,出国在某种程度上来说,恰恰是眼下能获得最大“自由”和缓冲空间的选择。 莉乃沉默了下来。 父亲的话并非没有道理。留在国内,在寺原希子的影响力范围内,她的一举一动恐怕更难脱离掌控,而出国,地理上的距离或许能带来一些喘息之机,也许她还能带上亚当一起走,躲开寺原希子的监控视线。 但是……但是…… 她垂下眼帘,看着餐盘中已经冷掉的食物,过了好一会儿,才抬起眼,目光平静地看向寺原希子,声音里听不出什么情绪:“我会好好考虑你的建议,等我想清楚了,再给你答复。” 她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只是将决定权暂时悬置,也为自己争取了更多思考的时间。 寺原希子盯着她看了几秒,最终点了下头,没再逼迫。 “尽快。” 她只说了这两个字,然后重新拿起餐具,仿佛刚才那场激烈的冲突从未发生,只是例行公事地补充道:“学校的事情我会先着手准备,你有任何想法,及时告诉我。” 餐桌上的话题就此打住,重新归于一种近乎凝固的、食不知味的安静。只有高仓智吾稍微松了口气,但看着妻子冰冷的面孔和女儿沉默的侧脸,那口气又沉沉地堵回了胸口。 这顿晚饭,注定难以消化。 - 离开压抑的寺原家本宅,回到自己相对自由的公寓,莉乃反手关上门,背脊抵着冰凉的门板,才缓缓吐出一口积压在胸口的浊气。 第140章 累。 每次和寺原希子针锋相对之后,都会感到一种深入骨髓的疲惫。不是身体上的,而是心理上那种被无形绳索反复拉扯、消耗殆尽的感觉。寺原希子的强势,像一座无法撼动的大山,压得她喘不过气。出国,留学,结婚,生子……一条被规划到生命尽头的“坦途”,她却只觉得窒息。 她踢掉鞋子,赤脚走到沙发边,将自己陷进柔软的靠垫里。客厅没有开灯,只有窗外城市的霓虹光影透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模糊变幻的色彩。 静坐了一会儿,她伸手摸过旁边的手机。屏幕亮起的光芒映亮了她没什么血色的脸。 指尖无意识地滑动,解锁,点开了相册。在一个需要密码才能进入的私密文件夹里,存满了亚当的照片。她一张张慢慢翻看着,目光停留在最新的一张上。那是亚当被送去大阪前,在家里玩积木时拍的。小家伙神情专注,侧脸的线条柔和。 快半个月了。 自从把亚当悄悄送去外公那里,她就没再联系过。不是不想,是不敢。安室透的警告言犹在耳——短期内,不要主动联系,避免任何可能引起注意的渠道。 她相信外公能照顾好他,可思念和担忧像藤蔓一样,在寂静的深夜悄悄缠绕上来。他在大阪习惯吗?会不会想妈妈?外公……有没有看出什么? 想到亚当,她的思绪不知不觉又飘到了另一个人身上。 自从那天学术派对之后,在车里一番对话结束,安室透将她送回家,两人便再没联系过。 起初,为了维持“正在交往”的假象给可能存在的监视者看,她按照之前的“剧本”,每天会发一条无关痛痒的消息过去。内容无非是“今天天气不错,你在干什么呀”、“米花商场推出了新甜品,你什么时候有时间我们去尝尝啊”之类的日常。 回复来得总是很迟,而且千篇一律,简短到近乎冷漠。 【最近在忙】 【过段时间】 【有事】 没有按照约定的暗号在结尾添加多余的标点或表情。这意味着,至少在他们日常的短信往来层面,组织可能已经撤去了持续的监听。 他这么说,或许是真的在忙——忙着应付组织,处理“铁盒”后续,执行他作为组织成员或公安警察的其他任务,也或许只是单纯地,没打算见她。 在连续发送了几条消息都只得到类似公式化回复后,莉乃便停了下来。既然确认了暂时安全,既然他并无意延续这种日常联络,她也没有必要再单方面地维持这种徒劳的表演。 于是,对话框就此沉寂下来。 他那边,也再没有主动发来过任何消息。 她想了想,编辑了一条消息:什么时候有时间,我们见一面。 不管怎么说,他那边进展到什么程度,她什么时候能去大阪把孩子接回来,或者哪怕允许她去见一面也好。 她实在想念儿子。 消息显示“已送达”。然后,便如同石沉大海,再无动静。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屏幕上的时间数字悄然跳动。莉乃靠在沙发里,目光时不时扫向手机,但那个安静的聊天界面始终没有新的气泡弹出。 等待让焦灼感愈发清晰。她不是那种有耐心会一直等待的人,尤其是在涉及亚当的事情上。 又过了几分钟,依旧没有回复。她抿了抿唇,再次拿起手机,手指在键盘上敲击,发送了第二条信息。 【真的有要紧事,过段时间我可能要出国了。 】 第101章 迟到两个小时的回复 东京某处安全屋。 窗帘紧闭, 隔绝了外界的光线,只有桌上一盏台灯散发出昏黄的光晕,勉强照亮围坐在桌旁的几道身影。 空气凝重, 混杂着咖啡的苦涩和纸张特有的气味。桌面上摊开着几张地图、结构草图和一些经过处理、只有代号的信息片段。 安室透正用笔尖点着地图上的某个区域,声音压得很低,语速却很快:“……这里的监控覆盖有周期性间隙,如果行动时间卡在……” 话音未落,他放在手边的手机屏幕忽然亮起,伴随着几下短促的震动。 他的话语顿住, 目光下意识地扫向屏幕。一条新信息预览跳了出来,发送者的名字让他心头微动。 莉乃:什么时候有时间,我们见一面。 他瞥了一眼, 没有立刻去拿。眼下正是计划推演到关键细节的时候,任何中断都可能打乱节奏。他不动声色地将手机调至静音模式,屏幕朝下扣在桌面上, 仿佛那只是无关紧要的干扰。 “抱歉,继续。”他抬起头, 目光重新回到地图上, 语气恢复了之前的冷静专注, 仿佛刚才那瞬间的停顿从未发生。 坐在对面的江户川柯南推了推眼镜, 镜片后的目光敏锐地捕捉到了他这个细微的动作, 但没有作声。旁边的冲矢昴也只是微微抬了抬眼皮, 墨绿色的眼眸在镜片后一闪, 随即又垂下,专注于他讲述的内容。 讨论继续进行, 围绕着时间、路线、人员调配、应急预案……每一个环节都被反复推敲、质疑、修改。这是针对组织某个重要据点的一次联合行动, 牵扯多方, 不容有失。气氛紧绷而高效,时间在低语和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中悄然流逝。 不知过了多久,初步的框架终于敲定。 安室透看了眼手表,已经是深夜。他收起桌上的资料,站起身,对柯南说:“太晚了,我送你回去。” “嗯,麻烦安室先生了。”柯南点点头,从椅子上滑下来。 就在两人准备离开时,一直没怎么说话的冲矢昴忽然开口,声音平稳,却带着某种意味深长的提醒:“波本,行动计划已经大致确定,接下来就是具体部署和等待时机。在这段相对‘平静’的窗口期,我建议你……花点时间,处理一下你的’私事’。” 他特意加重了“私事”两个字,目光平静地看向安室透。 安室透脚步一顿,侧过头,紫灰色的眼眸对上赤井秀一镜片后那双仿佛能洞察一切的眼睛。 他扯了扯嘴角,回以一个没什么温度的假笑,语气不客气地回敬:“不劳你费心,管好你自己fbi的那一摊t就够了。” “‘私事’?”柯南仰起头,好奇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移动,脸上写满了探究。他本能地觉得,这个“私事”绝不简单,很可能与安室先生最近某些难以捉摸的情绪波动有关。 冲矢昴对上柯南询问的眼神,只是轻轻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丝高深莫测的笑意,却什么也没解释。 安室透抿紧了唇,没再理会赤井秀一那明显意有所指的“提醒”,转身拉开了安全屋的门:“走了,柯南。” 夜色浓重,白色马自达rx-7平稳地行驶在空旷的街道上,车厢内很安静,只有引擎低沉的运行声。 柯南坐在副驾驶,脑子里还在回想着刚才安全屋里的对话,尤其是赤井先生那句关于“私事”的提醒。他偷偷瞥了一眼身旁专注开车的安室透,男人侧脸线条在窗外忽明忽暗的路灯下显得有些冷硬,眉头微蹙,似乎也在思索着什么。 就在这时,安室透口袋里的手机震动起来,这次是来电。 他看了一眼车载屏幕上显示的加密号码,眼神瞬间变得锐利。是贝尔摩德。 他按下蓝牙耳机的接听键,声音平稳:“是我。” “波本。”贝尔摩德的声音透过电波传来,少了平日的慵懒调笑,多了几分公事公办的严肃,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你之前带回来的那个铁盒子,技术组已经完成了初步破译和内容分析。” 安室透的心脏几不可察地提了一下,但面上毫无波澜,只是微微调整了一下握方向盘的手势。坐在旁边的柯南立刻警觉地竖起了耳朵,身体不着痕迹地向驾驶座方向倾斜,试图听清耳机漏出的只言片语。 “结果呢?”安室透问,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探究。 贝尔摩德顿了顿,才一字一句清晰地宣布:“确认了,里面的资料和存储介质,与'aex程序‘的核心内容完全无关。只是一些陈旧的早期数据存储技术的失败实验记录和无关紧要的工程笔记。” 安室透适时地沉默了两秒,仿佛在消化这个“意外”的消息。然后,他声音里带上了恰到好处的惊讶和一丝被浪费了时间的懊恼:“已经过去十多天了,现在才告诉我是完全没有关联的东西?” 他微微提高了声调:“我还以为这次总算找到了点有价值的线索,甚至打算如果确认了方向,后续跟目标的接触就可以适当调整策略了,我也没那个耐心天天扮演贴心情人。最近那边联系我,我都没理她。” 他故意模糊了“那边”指代谁,但听在知情人耳中,自然是指寺原莉乃。 他稍作停顿,语气转为带着请示意味的征询:“现在要怎么办?这条线,还继续跟吗?” 第141章 他一边说着,一边用眼角的余光瞥向副驾驶座的柯南,同时抬起右手,食指竖起,无声地比了一个“嘘”的手势,示意他保持安静,不要发出任何声响。 柯南立刻会意,屏住呼吸,小脸绷得紧紧的,蓝眼睛里充满了紧张和专注,紧紧盯着安室透的侧脸和嘴唇,试图从这只言片语和安室透的反应中,拼凑出电话那端传达的危机信息。 电话那头,贝尔摩德似乎沉吟了片刻,然后,她那特有的、带着些许冰冷玩味的声音再次响起:“怎么办?当然是立刻过来,地址发到你手机上了,朗姆要亲自听你汇报。” 通话□□脆地切断。 车厢内恢复了寂静,安室透缓缓放下按在耳机上的手,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目光沉沉地看着前方的道路,紫灰色的眼眸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格外幽深。 “安室先生……”柯南忍不住小声开口,打破了沉默。他仰着脸,眼睛里写满了担忧和好奇,“是贝尔摩德吗?她提到的‘铁盒子’是指什么?任务目标又是什么……” “柯南。”安室透打断了他的探索欲,“这是秘密,刚才不管你听到了什么,忘掉吧。” 他的语气并不严厉,却有种罕见的冷硬。他没打算跟任何人分享关于“aex程序”的秘密,就连公安那边他都没有透露过。 “可是……”柯南还想追问。他敏锐的直觉告诉他,这件事绝对不简单,能让贝尔摩德亲自打电话严肃说明的事,绝对不会是普通任务。更别说安室先生还这么讳莫如深。 “没有可是。”安室透的语气加重了些,同时操控车子一个利落的转弯,朝着毛利侦探事务所的方向加速驶去,“已经很晚了,你小兰姐姐会担心。” 柯南知道,这是安室透不想再谈的信号。他抿紧了嘴唇,无意识地攥紧了安全带。这种明知道有问题却被隐瞒的感觉……真的好不甘心啊! 很快,白色跑车停在了侦探事务所楼下。 “到了。”安室透解开车锁,侧过头,看向柯南,夜色中,他的神情比刚才柔和了一些,“今晚好好休息,别想太多,也别擅自调查什么,我不想透漏的秘密,请给我应有的尊重。” 这既是叮嘱,也是警告。 柯南看着安室透在夜色中显得格外冷峻的侧脸,知道再问也问不出什么了。安室透的嘴,一旦涉及到组织核心或他自身的任务,向来严实得如同铁桶。 “……你小心。”最终,柯南只能低声说出这三个字。 “嗯。”安室透点了点头,最后看了他一眼,随即踩下油门。白色跑车如同一道迅捷的影子,迅速驶离,很快便消失在街道的尽头。 - 约莫两小时后。白色马自达rx-7无声滑入安室透所住公寓楼下的专属车位。引擎熄止的瞬间,车厢里便被浓稠的黑暗与死寂填满。 安室透没有立刻下车。他脊背靠着座椅,缓缓仰起头,抬手揉了揉紧锁的眉心。紫灰色的眼眸隐在阴影里,晦暗难辨,白日里待人时的所有伪装尽数褪去,只余下化不开的疲惫与沉凝。 脑海中,不受控制地回放着不久前的会面场景。 朗姆低沉冷硬的声线仿佛还在耳畔回响:“波本,你带回来的东西,经核查与我们要找的东西毫无关联。对此,你有什么解释?” 他彼时就站在房间中央,身姿依旧挺拔,脸上恰到好处地漾开错愕,还掺着几分白费功夫的懊恼。 “解释?我需要解释什么?东西是她从她外公仓库里翻出来的,我拿到手就立刻上交了。连组织的技术人员都需要半个月才能得出确切结论,我又怎么可能事先知道那是什么?我的任务是获取情报,不是进行技术鉴定。” 他语气坦然,甚至带着点恰到好处的、属于波本的桀骜不驯,将自身置于一个纯粹执行者的位置。 贝尔摩德倚在一旁,指尖夹着细长的女士香烟:“或许……不是你不知道,而是那位大小姐,早就摸清了你想要什么,故意拿个无关紧要的盒子糊弄你呢?毕竟,她那个妈妈可养不出什么天真无知的千金小姐。” 竟是把矛头直指莉乃。 安室透心底警铃大作,面上却嗤笑一声,语气里满是对任务目标的不屑与笃定“贝尔摩德,你太高估她了。寺原莉乃不过是一个被家族保护得太好,满脑子只有恋爱和珠宝的富家女。她或许有点小聪明,但你以为她能有这种心机和能力,提前准备好一个足以迷惑技术部门的赝品,并且精准地演一出戏交到我手上?她连她外公仓库里具体有什么恐怕都不清楚。” 他将莉乃的形象牢牢固定在“花瓶”、“任性”、“不谙世事”的框架内,最大限度地降低组织对她个人能力和潜在威胁的评估。 漫长的沉默袭来。朗姆与贝尔摩德的视线如同实质,在他身上反复刮过,似要从他的皮囊里,挖出哪怕一丝半毫的破绽。 最终,朗姆才缓缓开口,下达新的指令。 “既然这条线暂时走进死胡同,那就重新开始。波本,继续维持与目标的关系,保持接触。‘ aex程序’的线索不会凭空消失,寺原家是关键。从她身上,或许还能挖出别的东西。” …… 朗姆的指令再清晰不过——继续跟进,紧盯不放。 aex程序对组织的重要性不言而喻,只要尚存一丝可能,他们便会像嗅到血腥味的鬣狗,不撕下一块肉来,绝不肯罢休。 但这同时也是组织的破绽,他或许能借着这个机会,做点什么…… 安室透一边思考着一边推开车门,刚要下车时,脑海中忽然闪过稍早前在安全屋的场景。 对了,莉乃发过信息。当时正逢讨论关键环节,他将手机调了静音搁在一旁,后来又被贝尔摩德的电话与紧急召见打断,竟一直忘了回复。 他重新关上车门,坐直了身体,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屏幕亮起的刹那,幽冷的光映亮了他略显苍白的脸庞。 点开与莉乃的聊天界面。 第一t条信息赫然在目:什么时候有时间,我们见一面。 发送时间是两个多小时前。 而就在这条信息下方,紧跟着另一条,发送时间显示为第一条信息发出后大约十分钟。 他的目光落在那行字上,瞳孔骤然收缩。 【真的有要紧事,过段时间我可能要出国了。 】 【作者有话说】 今天加班,浅更一点,明天放假给大家更新 第102章 公安警察擅闯民宅! 安室透足足盯着屏幕上的“出国”二字, 反应了有半分钟。 出国?寺原莉乃?为什么? 他大脑第一瞬间几乎是空白的,随即才猛地抓住关键信息——对了,她高三, 还有一个月高考。 高考结束后……出国留学?或者只是毕业旅行? 他靠进椅背,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机边缘,试图冷静地分析这条信息背后的含义。如果只是普通的出游计划,她没必要特意用这种语气告诉他,更不会称之为“要紧事”。 但现在情况特殊:亚当还在大阪,她本人也因“aex程序”事件被动地处于组织观察边缘。她选择在这个时间点告知“可能出国”, 更像是一种预警,或者……是在询问他关于后续安排——尤其是关于亚当的部分——的意见。 逻辑渐渐清晰,但一股难以言喻的紧绷感却顺着脊椎爬升。出国, 意味着距离,意味着更不可控的风险,也意味着……她可能会从他的视线范围内消失。 他低下头, 目光重新落回那条消息上,指尖悬在拨号键上方, 几乎就要按下去。然而, 余光瞥见屏幕上方的时间——已经超过午夜十二点。 动作顿住。 这个时间……她大概已经睡了。就算没睡, 这个点打电话过去, 再加上自己已经晾了她两个多小时没回消息…… 安室透几乎能想象出她被吵醒时, 得知他深夜来电仅仅是因为终于看到了那条短信后, 脸上会露出怎样的表情——大概是混合着困倦、不耐烦, 以及对他这份“滞后反应”的毫不掩饰的讥诮。 更重要的是,他了解她。带着明显的起床气, 或者在这种本就容易情绪化的深夜时分, 去谈“出国”这种既重要又敏感的话题, 绝非明智之举。需要一个她足够清醒、相对心平气和的场合,那样,他的话才可能被听进去,而不是直接被情绪反弹回来。 算了。 他收回手指,将手机锁屏,扔在了副驾驶座上。 现在打过去,除了给她添堵、给自己本就岌岌可危的印象分雪上加霜之外,对解决问题毫无助益。具体什么情况,还是等明天……找个她状态合适的时间,见面再谈吧。 - 时间在等待中被无声地拉长。手机屏幕亮了又暗,暗了又被点亮,那个熟悉的聊天界面始终停留在她发出的两条消息上,没有任何新气泡弹出。 最初因等待而产生的不满渐渐被不安取代。距离她发出第二条短信,已经过去两个小时了。 第142章 莉乃清楚安室透的职业习惯,手机几乎从不离身,且对信息异常敏锐。以往,无论多晚,她的消息他几乎都能做到及时回应。像这样长时间的不回复,除了上次他身陷组织、生死不明的那次,几乎没有先例。 难道……又出事了? 是组织对那个铁盒的烟雾弹起了疑心,再次对他下手?还是他在执行别的危险任务时受了伤?他最近确实行踪成谜,异常忙碌…… 各种糟糕的可能性不受控制地在脑海中翻腾。莉乃皱了皱眉,她不喜欢这种悬而未决、往最坏处猜想的感觉。 她立刻翻找出风见裕也的号码,直接拨了过去。虽然焦急,但也谨慎地换了一张电话卡。 电话响了好几声才被接起:“喂?哪位?” “风见先生,是我,寺原莉乃。”莉乃语速比平时快,没多寒暄,“安室透现在是不是出什么事了?我联系不上他。” “寺原小姐?”风见显然吃了一惊,语气立刻缓和了不少,“您别急,安室先生他应该没事。我大概十分钟前还跟他通过电话,确认一些工作安排,他听起来一切正常。” 听到“一切正常”,莉乃悬着的心稍微落回一点,但疑虑未消:“那他为什么一直不回我消息?已经两个多小时了,我还以为他出了什么事……” “这个……”风见的语气明显顿了一下,变得有些含糊,透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尴尬。 十分钟前才通过电话……这意味着降谷先生刚刚有空,手机就在手边。可他却没有回复寺原小姐的消息。作为知晓这两人关系的知情人士,风见瞬间意识到自己可能说漏了——他无意中透露了“降谷先生有空却没回您消息”这个信息。 他下意识想帮上司找补,可一时又编不出完美的理由,只能含糊道:“安室先生今晚确实有非常重要的安排,刚刚才空下来。可能……暂时还没顾上查看私人信息?您再等等看,也许他处理完手头最后的收尾,就会联系您了。” 他的话听起来有些底气不足,甚至带着点欲盖弥彰的味道。那句“还没顾上查看私人信息”,在“十分钟前才通过工作电话”的事实面前,显得格外苍白。 莉乃握着手机,沉默了。 风见的语气和那份尴尬的停顿,已经说明了一切。安室透有空,手机能用, 99%的概率看到了她的信息,只是选择暂时搁置,优先处理他认为更紧要的事务。 “我明白了。”她的声音恢复了平静,甚至比刚才更平静,“谢谢你,风见先生,打扰了。” “没、没事,您别客气……”风见还想说点什么缓和气氛,但莉乃已经挂断了电话。 听筒里传来忙音,风见握着手机,心里有点七上八下。自己是不是……给降谷先生帮了倒忙? 而公寓这边,莉乃将手机轻轻放在茶几上,脸上没什么表情。 原来不是没看到,不是没时间,也不是遇到了危险。 只是单纯地,已读,未回。 这个结论让先前翻涌的担忧迅速冷却、沉淀。她不是不明事理的人,理解他工作的特殊性和可能的紧迫性。但理解归理解,那种被排在诸多待办事项末尾、甚至可能被暂时遗忘的感觉,依然清晰而明确。 那就算了。 出国的事,亚当的事,她会按照自己的步调来处理。至于他将来有什么意见,别说她没有事先跟他商量过。 她关上窗户,转身走向卧室,决定先好好睡一觉。 走进浴室,打开花洒。温热的水流冲刷下来,带走了些许疲惫和心头那点说不清的滞闷感。水声淅淅沥沥,暂时隔绝了外界的安静。 洗去一身黏腻,心情似乎也平复了一些。她关掉水龙头,用一条干毛巾裹住湿漉漉的头发,浴室里氤氲的水汽还未完全散去。 就在她拉开浴室门,准备走回卧室的瞬间—— “咚。” 一声闷响,从楼下客厅的方向隐约传来。声音不算特别大,隔着楼层和卧室门,显得有些模糊,但在万籁俱寂的深夜,却足够清晰。 像是……有什么不太重的东西不小心被碰倒了?或者椅子腿刮擦了一下地板? 莉乃的动作瞬间顿住,心脏漏跳了一拍。 她第一反应是听错了,或者是公寓楼里其他住户的动静。但这栋公寓隔音很好,楼上楼下的寻常生活噪音很少能传进来,尤其是这种突兀的、孤零零的声响。 一股寒意悄无声息地从脚底窜起。她裹紧了浴袍带子,赤足踩上冰凉的瓷砖,放轻呼吸,悄无声息地挪到卧室门边,将耳朵紧紧贴上门板。 楼下一片寂静。 没有后续声响,没有脚步声,甚至连空气流动的声音都消失了。 但……就是这份安静,在刚才那声响动之后,反而显得有些不自然。仿佛那声响的制造者,也在同时屏住了呼吸,隐入了黑暗。 难道……真的有贼?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莉乃的后颈就泛起一层细密的冷汗。她住的虽然是高级公寓,安保系统号称万无一失,可新闻里也报道过类似的盗窃案,那些毛贼总有办法避开监控,趁着夜深人静摸进住户家里。 如果真的有人闯了进来…… 她不敢再往下想,迅速反锁了房门。背靠着门板,心脏在胸腔里怦怦直跳。 不行,不能坐以待毙! 她快步退回床边,拿起手机,指尖因为紧张而有些发凉,但还是迅速拨通了报警电话。压低声音,用最简短的语句报出了地址和“疑似入室盗窃”。 挂断电话,心脏在寂静中狂跳。她强迫自己冷静,警察赶来需要时间,她现在必须想办法保护自己。 目光在卧室里快速搜寻。没有刀,没有其他像样的武器……最后,她的视线落在了墙角立着的一根旧棒球棍上。那是她高中时参加社团活动留下的,几乎没怎么用过。 t 她冲过去抓起球棍,沉甸甸的手感给了她一丝微弱的安全感。她握着球棍再次挪到门后,耳朵紧贴在冰凉的门板上,全身的肌肉都绷紧了。 起初是一片死寂。 但很快,她便听到了一阵脚步声,一下,又一下……缓慢而稳定地向上移动。 有人在极其小心地上楼。 恐惧像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莉乃,手心沁出的冷汗让球棍的握柄变得滑腻,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卧室门的锁芯是普通款式,如果是成年男性强行破门,恐怕支撑不了多久。 但也不是一点办法都没有的。她快速冷静下来,目光扫过手中的球棍,又落在卧室门的缝隙上,计划在脑海中飞速成型。 如果他破门而入,就在他踏入房间、视线未适应的瞬间,全力朝他头部抢过去!不管中不中,立刻扔掉棍子,趁机从他身侧冲出去!跑到楼道触发消防警报,巨大声响一定能惊醒邻居…… 那细微的移动声似乎停了。 就停在了她卧室门外不远的走廊上。 死寂。莉乃能听到自己血液奔流的声音。 几秒后,移动声再次响起,更加靠近——径直朝着卧室门而来!最后一下几乎微不可闻的落脚声后,一切沉寂。 近在咫尺。 时间被拉长。然后,她听到了门把手被轻轻压下的声音。 门没有开。 外面的人似乎停顿了一下。 莉乃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握着球棍的手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 就在她以为对方放弃了的时候—— “咔…嗒…窸…窣…” 一阵极其细微、却异常流畅熟练的金属工具探入、拨动锁芯的声音传来。 他在撬锁!而且手法专业! 几乎只是几秒钟的功夫,锁芯内部便传来一声决定性的“咔哒”弹开声。 锁开了。 门把手再次被压下,卧室门被缓缓推开一条缝隙。走廊昏暗的夜灯余光,勾勒出一个高大人影的轮廓。 就是现在! 所有的恐惧化为孤注一掷的力量。莉乃咬紧牙关,用尽全力,将球棍朝着那刚踏入房门的黑影头部狠狠挥去! 破空声响起! 然而,预想中击中的闷响并未传来。黑影的反应快得超乎想象,仿佛早就预料到她的攻击,仅仅是一个轻巧的侧身,球棍便擦着他的肩膀掠了过去,重重砸在门框上,震得莉乃虎口发麻。 下一秒,一只强而有力、带着薄茧的手如同铁钳般精准地抓住了她挥棍的手腕,用力一拧一卸! “啊!”莉乃痛呼一声,五指不由自主地松开,球棍“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攻击被轻易化解,巨大的恐惧和求生欲让她爆发出最后的力量,不管不顾地拧身,抬起膝盖就朝着对方的下三路猛撞过去! 她的膝盖在即将触及目标的前一刻,被另一只手稳稳地格挡开。随即,她整个人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扭转、压制,后背重重地抵在了冰冷的墙壁上,双手被反剪在身后,动弹不得。 第143章 浴袍在挣扎中有些松散,湿漉漉的头发凌乱地贴在脸颊和脖颈,她急促地喘息着,惊魂未定,又因这完全压制性的力量而感到一阵绝望。 然后,那个熟悉到骨子里的声音,带着一丝无奈和沙哑,在她头顶上方响起。 “莉乃!是我。” 是安室透。 紧绷到极致的神经和肌肉,在辨认出声音的瞬间,并没有立刻松懈,反而因为巨大的荒谬感和后续涌上的怒意而变得更加僵硬。 莉乃没有回头,被反剪在背后的手挣了一下,没挣开,声音因为刚才的惊吓和用力而有些发抖,却硬是挤出一句:“……放开!” 安室透依言松开了手,向后退开一步。 莉乃立刻挣脱,背对着他快速整理了一下因挣扎而彻底松散的浴袍,紧紧系好带子。刚才包在头上的毛巾也在扭打中掉落,半湿的长发披散在肩头,发梢还在滴水。她转过身,冷眼看着站在身前的安室透。 安室透就站在那里,任她打量。他脸上惯常的从容此刻有点挂不住,透着一丝明显的尴尬。 显然,这个“潜入”的时间点完全偏离了计划——他本以为她早已入睡,却没想到撞上她洗澡的时候。昏黄的灯光下,她浴袍包裹下的身躯曲线若隐若现,湿发贴在颈侧,脸颊因为刚才的剧烈运动和怒气而泛着红晕,眼神却异常凌厉。 他清了清嗓子,刚想开口解释这个糟糕的误会。 莉乃毫无预兆地动了!她抬起腿,用尽全身力气,朝着他的小腿胫骨狠狠踢去! 安室透在她肩膀微动的瞬间就已经预判到了她的攻击。他完全可以轻易避开或格挡。但看着她那双几乎要喷火的眸子,他硬生生止住了身体本能的防御反应,站在原地,结结实实挨了这一下。 “唔!” 小腿骨传来一阵尖锐的痛感,比他预想的要重得多。她真是半点没留情,用了全力。安室透闷哼一声,眉心紧紧蹙了起来。 “对不起,我——”他忍着痛,试图道歉。 “你闭嘴!”莉乃根本不给他开口的机会,怒斥声劈头盖脸砸下来,“安室透你是不是有病啊?!大半夜的!跑来撬我的房门?!卧室门都反锁了你都不放过!你是变态吗?!神经病!堂堂公安警察就干这种偷鸡摸狗的勾当?!你这是私闯民宅你知不知道!我可以告你……” 她气得胸膛起伏,湿漉漉的发梢随着激动的动作甩动,水珠溅到他的手臂上。 “对不起,”安室透等她稍稍停顿,立刻抓住间隙,语气诚恳地解释,“是我的错。我没想到会吓到你,我以为你早就休息了,怕敲门声吵醒你,所以才……” “以为我睡了?!”莉乃的声音陡然拔高,怒极反笑,“以为我睡了,不想吵醒我?那你撬门进来是想干什么?!偷看我睡觉吗?!安室透,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变态?!” “不是!我绝对没有那个意思!”安室透立刻否认,被她的话刺得脸上尴尬更甚,他努力维持着冷静,试图将话题拉回正轨,“我看到了你的信息,你说有要紧事,要出国。我不知道具体情况,又怕自己联系德太晚了错过了时机,所以才想来见你,当面确认情况。我本来打算,如果你睡了,就在客厅等到天亮再说。没想到……” 他看了一眼地上那根球棍,又看了看她杀气腾腾的脸,剩下的话咽了回去。 莉乃瞪着他,胸口剧烈起伏,一时间竟不知是该继续骂他神经病,还是该先处理“他看到了出国信息”这件事。愤怒、后怕、尴尬,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他居然真的因为那条信息而深夜赶来”的复杂情绪交织在一起,让她的大脑有点混乱。 卧室里陷入短暂的僵持,只剩下两人略显急促的呼吸声,以及她发梢滴水落在地板上的轻微滴答声。 莉乃看着他脸上那副混合着歉意、尴尬和一丝莫名“无辜”的表情,心头那股火气像被戳了个洞,虽然还在冒烟,却没那么猛烈了。她狠狠瞪了他一眼,扭过头不再看他,径直朝卧室里侧走去,赤足踩在地板上留下浅浅的水痕。 安室透摸了摸鼻子,自知理亏,讪讪地跟在她身后几步远的地方。 莉乃走到床边,直接坐了下来,浴袍下摆散开。她没看他,只是抬起下巴,用眼神示意了一下梳妆台前那个矮矮的圆形绒面化妆凳。 安室透立刻领会——这是愿意谈,但姿态要摆正的意思。他依言走过去,在那张对于他身高腿长来说略显局促的凳子上坐下,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上,背脊挺直,像个等待训话的学生,只是那双紫灰色的眼眸,依然专注地落在她脸上。 “所以,”莉乃先开了口,声音比刚才平静了些,但依旧没什么温度,“你看到我的信息了?” “看到了。”安室透立刻回答,随即又补充道,语气诚恳,“抱歉,我今晚确实有非常重要的工作安排,讨论到很晚,手机调了静音,没能第一时间看到你的信息,不是故意不回复你。”他顿了顿,像是想一股脑把最近的“失联”都解释清楚,“最近……事情也很多,组织那边,公安这边,都需要处理,所以一直没腾出合适的时间联系你。” 他小心地选择着措辞,观察着她的反应。 莉乃听完,抬眼看他,眼神里带着点审视:“所以,你是因为……刚才接到了风见警官的通风报信,怕我生气,才赶紧过来的?” “风见?”安室透愣了一下,脸上浮现出真实的困惑,“关风见什么事?” 莉乃一怔,意识到自己猜错了。她刚才在极度愤怒和混乱中,下意识以为是他从风见那里得知自己查岗后,才匆忙赶来灭火。现在看他这反应,显然不是。 她不自然地抿了抿嘴唇,移开视线,没接话。 安室透t何等敏锐,立刻从她细微的表情变化和突然的沉默中捕捉到了关键信息。他微微睁大眼睛,随即,一抹了然混合着某种难以言喻的柔软情绪,缓缓浮现在他眼底。 “你……”他放轻了声音,带着试探和一丝几不可察的笑意,“一直没收到我的回复,担心我出事了,所以……联系了风见确认我的安全?” 被直接点破,莉乃脸上有些挂不住,耳根微微发热。她咬了咬牙,带着点恼羞成怒的意味恨恨道:“谁让你上次搞那么一出!突然就失联,回来还一身伤!我怎么知道你是不是又……又遇到什么麻烦了!” 她越说声音越低,最后几个字几乎含在嘴里,但那份未说出口的担忧却昭然若揭。 安室透静静地听着,看着她因为别扭而微微泛红的脸颊和不肯与他对视却泄露了真实情绪的眼睛,心底某个角落像被羽毛轻轻拂过,泛起一阵细微的、陌生的暖意和歉疚。他脸上的笑意加深了些,虽然依旧带着疲惫,但眼神却异常柔和。 “让你担心了,”他低声说,语气是前所未有的认真和温和,“是我的错,以后……我会尽量注意,不会再有这种让你提心吊胆的情况了。” 莉乃哼了一声,习惯性地想反驳“谁担心你了”,但话到嘴边,看着他那双盛满认真和一丝歉然的紫灰色眼睛,又觉得这样的嘴硬太过苍白和幼稚,最终只是动了动嘴唇,什么也没说。 卧室里的气氛,不知不觉从剑拔弩张的质问与对峙,悄然软化、沉淀。窗外夜色正浓,而房间里,两人之间那根紧绷的弦,似乎暂时松弛了下来。 短暂的沉默后,莉乃重新开口,语气恢复了谈论正事时的清晰:“今天我回了一趟家,我妈妈提出,希望我高考结束后出国留学。” 安室透顿了下:“那你的意见呢?” 莉乃没有立刻回答,她垂下眼帘,看着自己交握在膝上的手,浴袍柔软的布料蹭着皮肤:“我跟她说……需要考虑一下。”她抬起眼,目光笔直地看向他,“所以我想找你商量,如果我这个时候选择出国,对你的任务会不会造成什么影响?毕竟,组织那边……” 她的话没有说完,但意思很清楚。她是组织目前关注的“线索人物”,她的动向可能会干扰安室透的布局。 安室透沉默了片刻。 窗外的夜色似乎更深了,房间里只听得见两人平稳的呼吸声。 他缓缓开口,声音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我也正想跟你说这件事,就在今晚稍早的时候,我已经接到了组织的反馈,他们确认了铁盒里的内容与'aex程序‘无关。” 莉乃的眉头立刻蹙了起来。这可不是好消息。 “组织给我的指令是——继续维持与你的接触,深入调查。他们仍然认为,线索可能在寺原家。” “但是——”他顿了顿,紫灰色的眼眸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深邃难测。 他看着莉乃,一字一句,说得异常清晰:“莉乃,如果你打算出国留学,就按照你自己的想法和规划来,不用顾虑我的任务,我会想办法解决的。”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奇异的份量,轻描淡写便承诺了一件极其困难的事。把她的个人选择置于自己的任务之上。 第144章 莉乃看着他,一时没有说话。房间里再次陷入安静,只有她湿发未干的水珠,偶尔滴落在地板上的轻微声响。 过了一会儿,安室透像是忽然想起什么,语气转为一种刻意的平淡,仿佛只是随口一问:“那你……打算怎么安置亚当?” 这个问题,终于切入了莉乃此刻内心最深的纠结,她放在膝上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 “我担心的也正是这个。”她低声说,“如果你那边一时半会儿解决不了,我总不能一直把他扔在大阪外公那里,那对他不公平,对外公也是一种拖累。” 安室透的瞳孔微微收缩,一个猜测浮现心头:“你……难道打算带他一起走?” 莉乃没有立刻否认。她沉默了数秒,这短暂的沉默本身,几乎就是一种默认。 安室透的眉头拧紧了:“可是,莉乃,带一个孩子出国,手续、生活、学业……这不像你想象中那么简单。而且,在国外陌生的环境里,你要照顾他,还要应付你自己的学业……” “我知道。”莉乃打断了他,声音不大,却异常坚定,显然是经过了深思熟虑,“这些我都仔细想过了,亚当如果要留在这个时空长期生活下去,就必须解决他未来的衣食住行、身份、上学等一系列现实问题。留在日本,对他来说风险太高了。” 她抬起头,迎上安室透不赞同的目光,条理清晰地说出自己的考量:“去国外,对他的成长环境来说或许更好。他的发色和肤色,放在欧美或者澳洲那样的多元化环境里,不会显得那么突兀和引人注目。而且……”她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也能最大限度地避开我母亲的视线,我和亚当都能获得更多自由的空间。” 安室透靠在椅背上,眉头紧锁,手指无意识地轻点膝盖,显然在飞速权衡莉乃这个提议的利弊与可行性。 虽然现在跟组织的斗争已经到了如火如荼的阶段,公安、 fbi 、 cia……还有更多外部力量都已经蓄势待发。但……百足之虫,死而不僵,他也不能保证行动一定能取得胜利。 从安全角度考虑,让莉乃带亚当出国,或许是眼下能想到的最好方案之一。但这也意味着,孩子将彻底离开他的视线范围,在一个他影响力有限的环境里成长。还有莉乃。 莉乃看着他深思的模样,忽然开口,声音比刚才柔和了些:“我知道……你大概舍不得亚当。” 安室透抬眼看她。 “如果你想他的话,在保证绝对安全、不会暴露他存在的前提下,随时可以来看他。日常的电话、视频联系……只要安排好,也都没有问题。” 她在尝试给予他一些慰藉和承诺,试图在这份充满不确定性的分离计划中,为他保留一份作为父亲的参与感和联系。 安室透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片刻,眼底深处掠过一丝复杂难辨的情绪。 他没有直接回应她关于“想念”和“联系”的话,而是将问题推向了更远的未来:“那四年之后呢?学业结束,你会带他回来吗?” 出国可以是权宜之计,但归期才决定了这是短暂的分离,还是漫长的、甚至可能是永久性的远行。 莉乃沉默了。她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过了好几秒,她才低声说:“我妈妈……让我读完大学就回日本。” 她用的是“让”,而不是“希望”或“建议”,语气里带着一种清晰的、被安排的感觉。 安室透立刻听出了画外音。寺原希子的安排是回来,但莉乃的语气和态度,显然对此并不认同,甚至可能抱有强烈的抵触。他看着她,没有催促,安静地等待她的下文。 莉乃皱了皱鼻子,那是一个带着点孩子气的、烦恼的小动作。她抬起眼,目光有些飘忽,似乎也在为自己的想法感到不确定:“所以……其实我……也没想好。毕竟那是四年以后的事,变数太多了。现在想得再好,四年间也可能发生很多事,改变很多想法,不是吗?” 第103章 你到底是……希不希望我支持你出国? 这个回答, 既在安室透的意料之中,又让他心底微微一沉。 他当然希望任务能尽快结束,一切回归正常, 届时能有更光明正大的方式来安排孩子,也能更好解决他们之间的感情问题。但组织那边尚不明朗,莉乃又面临高考之后的重要人生选择。 从私心角度,他当然更希望她能留在日本,留在他的视线可及、触手可及的范围之内。但莉乃还这么年轻,她的人生不应该被过早地绑定在任何人和事上, 她应该有更广阔的天空,去经历、去选择。而不是像另一条时间线那样,在她才刚刚接触到这个世界的时候, 就选择结婚生子。 所以当她说要出国留学的时候,安室透内心是支持的。 只是,四年的时间对她来说很短暂, 但对他来说又太长了,也意味着更多的不确定性。 他看着她微微蹙眉、带着些许烦恼又有些孩子气的侧脸, 再一次深刻感受到了, 这是个才刚刚十八岁的女孩, 让她现在就对未来的人生做出安排, 太难为她了。 “手续方面, ”他最终开口, 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沉稳, 将话题拉回更实际的层面,“尤其是亚当的身份问题, 会非常复杂, 甚至可能触及一些灰色地带。需要非常小心, 提前做好万全准备,最好能找到绝对可靠t且专业的渠道协助。 ” “我知道。”莉乃点了点头,“这些我都仔细考虑了,如果我真打算出国留学,一定会把这些问题解决以后再走。” “如果你真的已经考虑清楚,决定要走这条路,”安室透看着她,紫灰色的眼眸里沉淀着一种可靠的笃定,“那么,身份、手续、安全渠道……这些具体的问题,可以交给我来解决,你不需要为这些事分心太多。” “你只要好好考虑,自己未来想选择什么样的人生,想去什么样的地方,学什么东西,想过什么样的生活。这才是你这个年纪,最应该优先考虑的事情。” 莉乃愣住,抬眼看他。 这个回答完全出乎她的意料。 她本以为,以安室透的性格——连她跟黑川多说一句话他都不高兴的占有欲和掌控欲——在她提出可能长期离开日本时,他至少会流露出不赞同,或者提出诸多现实阻碍来试图挽留。 毕竟,放她离开,几乎等于将两人之间本就脆弱稀薄的联系,交付给充满变数的未来和遥远的距离。 可现在,他不仅没有反对,还主动提出要帮她扫清障碍。这样一来,她心里那点准备好的辩驳和坚持,忽然没了着力点。 “那如果……”她顿了顿,表情有些茫然,内心隐隐有种慌乱,但又不知道自己在慌什么,“如果四年以后,我在国外待得习惯了,觉得那边更好,不想回来了呢?” 她将问题抛得更尖锐,几乎是在划出一条更清晰的“分离”界限。 安室透是日本公安,而且现在的级别已经不低了。以他的能力和这次任务的艰险,一旦功成身退,前途必然不可限量。他属于这里,他的过去、他的未来,都在日本。换言之,他几乎不可能离开。 安室透明显顿了一下,没有立刻回答。他微微垂眸,似乎真的在认真思考这个假设。 “我的意思是说……”莉乃觉得自己的话听起来有些奇怪,好像在试探什么,连忙补充,“我到时候带着你的孩子,留居在国外,你不可能经常见到他,也没办法真正参与他的成长过程。” “即使这样,你也支持我出国吗?” 她紧紧盯着他,想从他脸上找到任何一丝不情愿或犹豫的痕迹。 安室透抬起眼,目光沉静地落在她脸上,那专注的审视仿佛能看穿她强装的镇定。半晌,他脸上掠过一丝极淡的、近乎了然的无奈,甚至有一瞬间,他好像想抬手做点什么,但最终还是克制住了。 “刚刚不是还说,”他开口,声音比刚才更温和,却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了然,“能让我随时去看他,电话视频也没问题吗?怎么现在反而开始……帮我分析起‘损失’了?” 他的目光探入她眼底,那里面的茫然和无措几乎无所遁形。 “莉乃,”他叫了她的名字,语气平静却直指核心,“你到底是……希不希望我支持你出国?” 莉乃呆了呆,嘴唇微微张开。 她没想过这个问题的答案。 她只是……只是顺着自己的感觉问了。 希望他反对?好像也不是。希望他支持?可他真的支持了,她又觉得……他不应该是这个反应。 她连自己为什么这么问都弄不明白。 看着她彻底愣住,脸上血色微微褪去,只剩下全然的空白,安室透眼底深处掠过一抹复杂的情绪。 他没有再追问下去,而是放缓了声音,给出了一个清晰、稳定、几乎像是一种承诺的答案。 “莉乃,无论你将来会不会回来,无论我们之间会变成怎样,你和亚当的安全与未来,永远是我优先考虑的事情。如果出国对你们更好,那就去。不用反复思量我的态度,也不用觉得这需要我的‘批准’或’反对’。” 第145章 “去做你想做的事,去你觉得应该去的地方,剩下的,交给我来处理。无论你未来的选择是什么,都不会改变我对未来的预设。” 他没有给她模棱两可的答案,也没有戳穿她连自己都不明白缘由的试探,而是用会处理好一切的承诺,给了她最需要的支持,也稳住了她飘摇的心绪。 莉乃望着他,胸腔里那股慌乱的空落感,渐渐被一种更沉静的、混杂着释然、困惑和一丝暖意的复杂感受取代。 她好像……忽然就没那么慌了。 “……嗯。”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很低地应了一声,声音有些轻飘,但比刚才稳定了些。 话音落下,房间里陷入一阵短暂的静默。莉乃垂下眼,安静地不知在想什么。 安室透的目光从她脸上移开,落到了她依旧半湿的头发上,水珠正顺着发梢悄然滴落,在浴袍肩头洇开深色的痕迹。 他没说什么,起身径直走进了旁边的浴室,很快便拿着一条干燥蓬松的大毛巾走了回来。 莉乃抬头看着他走近,有些愣神。安室透走到她身侧,很自然地用毛巾裹住她湿漉漉的长发,动作算不上特别温柔,但很仔细,力道适中,一下一下,从发根到发梢,将多余的水分吸走。 莉乃安静地坐着,没有拒绝。温热的毛巾包裹着头皮,传来舒适的暖意,还有他指尖偶尔不经意擦过耳廓的触感。她垂着眼,看着自己浴袍上的褶皱,任由他沉默地完成这个略显亲昵却又异常自然的动作。 头发差不多擦干了,不再滴水。安室透将毛巾拿开,随手搭在椅背上。 “很晚了。”他开口,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平稳,“我先走了,你好好休息。” “嗯。”莉乃点了点头,跟着站起身,送他到门口。 走到玄关,安室透停下脚步,回头看了她一眼。 “我走了。”他说。 “好,路上小心。”莉乃应道。 安室透伸手,拧开了公寓大门。 然后,两人同时僵在了原地。 门外,并非预想中空无一人的昏暗走廊。相反,灯光大亮,人影憧憧——以目暮警官为首,高木涉、佐藤美和子等几张熟悉的面孔,正带着几名身穿制服的警察,严阵以待地堵在门口,似乎正准备采取行动。 双方打了个照面,空气瞬间凝固。 目暮警官显然没料到开门的会是安室透,他胖乎乎的脸上写满了错愕,目光在门内衣着整齐的安室透和后方穿着浴袍、头发半干的莉乃之间来回移动,嘴巴张了张:“安、安室君?你怎么会在这里?我们接到寺原小姐的报警,说疑似有人非法侵入……” 他的话还没说完,莉乃已经从安室透身后探出身子,看到门外这阵仗,瞬间想起了自己之前那通报警电话,懊恼地“啊”了一声,脸一下子涨得通红。 “非常抱歉!目暮警官,佐藤警官,高木警官!”她连忙上前一步,对着众人欠身道歉,语气急促,“是我弄错了!刚才……刚才我不小心碰倒了东西,又听到一些奇怪的动静,太紧张了,以为有人闯进来,就报了警。结果……结果是个误会!真的非常对不起,这么晚了还劳烦你们跑一趟!” 她解释得飞快,努力想把“安室透为何在此”这个要命的问题含糊过去。 然而,佐藤美和子那双锐利的眼睛已经不动声色地扫过了现场——深夜,年轻独居女性的公寓,刚洗完澡的女主人,以及一个显然不该在这个时间点出现在这里的、关系熟稔的男性…… 她的目光在安室透平静的脸上和莉乃泛红的耳根上停留了一瞬,唇角微微勾起一个了然的弧度。 “原来是这样,虚惊一场就好。”佐藤警官的语气听起来很平常,但下一个问题就直指核心,“不过,安室先生,这么晚了,你是……?” 这个问题让门口的空气又微妙地凝滞了一瞬。 安室透和莉乃几乎同时动了动嘴唇。 安室透的声音平稳而自然,带着惯常的礼貌:“我刚好在附近处理一些工作上的事情,想起寺原小姐之前提过有些事需要帮忙,就顺路过来看看,没想到正好赶上这场误会。” 他的语气平和且自然,解释也勉强合情合理,符合他“热血侦探兼热心咖啡店员”的身份,也暗示了两人是正常的委托与被委托关系。 然而,几乎就在他话音落下的同时,莉乃或许是急于撇清某种更容易让人误会的联想,几乎是下意识地脱口补充了一句:“他……他是来送外卖的!” 话音刚落,走廊里瞬间安静。 安室透侧头看向莉乃,眼神里闪过一丝极快的错愕。 佐藤警官挑眉,目光在安室透空着的双手和他身上那件显然不是外卖员制服的衬衫上扫过,表情则更加微妙了。 莉乃话一出口就知道坏了,这借口简直不能更糟了。 就在这尴尬到几乎要凝固的时刻,安室透却迅速地反应了过来。他脸上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被拆穿”的窘迫,抬手摸了摸后颈,对着目暮t警部等人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啊……被发现了。”他语气坦然,带着点打工不易的无奈,“本来不想让大家知道的,我在波洛咖啡厅兼职,也接一些附近街区跑腿代购的零活。寺原小姐是老主顾了,刚才突然想吃点东西,就下了单。” 他流畅地编造着,目光看向莉乃:“我正好在附近……嗯,处理点私事,就顺路接了单。东西送到正打算离开,没想到寺原小姐这边好像听到了什么动静,很紧张地报了警,我一时也没走成。没想到引起这么大的误会,实在抱歉。” 目暮警官算是接受了这个说法,至少表面上。 他看了看一脸“诚恳打工青年”模样的安室透,又看了看旁边脸颊通红、明显因为闹了乌龙而羞窘不已的莉乃,最终摆了摆手:“原来是这么回事……一场误会,一场误会。寺原小姐,以后遇到情况先确认清楚。安室君,你也辛苦了,这么晚还跑腿。”语气里甚至带上了一点同情。 “是,非常抱歉,辛苦各位了!”莉乃赶紧鞠躬,声音闷闷的。 警察们带着心照不宣的表情陆续离开。佐藤警官走在最后,经过安室透身边时,压低声音笑着说了句:“下次‘送餐’记得别逗留太久哦,安室先生。” 走廊终于空了。 莉乃关上门,背靠着门板,长长地、无力地吐出一口气,感觉自己像个傻瓜。 安室透站在玄关,看着她这幅恨不得原地消失的样子,不禁觉得有些好笑:“现在丢脸、风评被害的人是明明是我吧?”他语气带着几分无奈的自嘲,“除了冲咖啡和破案,现在还要加上深夜跑腿的工作,我看起来到底是有多缺钱?” 莉乃抬起头,对上他写满“你看你干的好事”的眼神,她撇撇嘴,小声嘟囔:“那要怪谁?还不是你先撬门吓人在先,我才报警的。” “而且——”她像是想起了什么,声音陡然拔高了一点,“你没看到佐藤警官看你的眼神吗?她根本就没信!高木警官和目暮警官肯定也没信!他们心里已经认定我们……” 她卡了一下壳,那个词在嘴边滚了滚,最终还是没好意思直接说出口,只是狠狠瞪了他一眼,意思到了——“认定我们有一腿了!” 这话说出来,她自己都觉得脸上烧得更厉害了。 安室透对此倒显得比她坦然得多。 “是吗?”他语气平淡,甚至带着点事不关己的随意,“他们怎么想,是他们的自由,重要的是,我们今晚又没干什么。” 他这种过于平静的态度,反而让莉乃有种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感觉,一口气堵在胸口,更郁闷了。 安室透没再继续这个话题。他的视线落在她单薄的浴袍上,又瞥了一眼墙上的时钟,时针早已越过凌晨一点。 “很晚了。”他的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平稳,“你需要休息,今晚也吓坏了。” “嗯。”莉乃低低应了一声,也感觉身心俱疲,从门板边直起身。 安室透最后看了她一眼,没再说什么,转身,手搭上了门把手。 “喂。”莉乃忽然在身后叫住他。 他停下动作,回头,用眼神询问。 “……路上小心。”她偏过头,声音很轻,带着点别扭,但关切的意思还是传递了出来。 安室透顿了顿,嘴角弯了一下。 “知道了。”他低声回应,然后拉开门,走了出去,反手轻轻将门带上。 “咔哒。” 锁舌合拢的声音在寂静的玄关里格外清晰。 莉乃站在原地,听着门外他沉稳的脚步声逐渐远去,最终消失在楼梯间。紧绷了一晚上的神经,直到此刻才彻底松弛下来。 她拖着脚步走回卧室,看到地上那根孤零零的棒球棍,弯腰捡起,放回墙角。卧室门框上,还留着球棍砸出的浅浅印记,空气里也好像还有那人刚刚留下的气息。 第146章 她将自己摔进柔软的床铺。 安室透最后那句“知道了”和他离去时的背影,佐藤警官调侃的眼神,还有自己今晚这些莫名其妙的反应……各种画面在脑海中乱窜。 “烦死了……”她把脸埋进枕头里,闷声嘟囔了一句。 第104章 考试前夕 距离日本大学入学中心考试还有一个月。 对于绝大多数高三学生而言, 这无疑是冲刺的关键时期。图书馆、自习室人满为患,空气里弥漫着咖啡因和纸张油墨混合的紧绷气息。莉乃的生活也被备考的节奏填满。她整理了厚厚的笔记和历年真题,每天规律地往返于学校和公寓之间。虽然内心已经倾向于高考后申请海外院校, 但也并没有因此松懈对眼前这场考试的准备。 这一个月里,安室透似乎异常忙碌。他没有再像之前那样偶尔出现在波洛,或者以什么借口约她见面。联系变得极其稀薄,仅限于偶尔的短信,内容简短,几乎千篇一律。 【安全, 勿念】 【一切如常】 【考试加油】 像是一种程式化的平安报告。莉乃看着这些信息,起初还会斟酌着回复一句【你也是,小心】或者【知道了】, 后来便渐渐习惯,有时只是已读,或者回一个简单的【嗯】。 她知道他在应对什么。在跟组织斗争的高潮阶段, 这种疏离或许也是某种保护。只是,在埋头于三角函数和英语长难句的间隙, 偶尔抬头望向窗外时, 她还是会有一瞬间的晃神, 想起那个深夜他蹲在她面前说“去做你想做的事”时的眼神。 时间在笔尖和书页翻动声中悄然流逝。 考试前一周, 莉乃接到高仓智吾的电话, 回了一趟寺原家本宅。 晚餐的气氛依旧算不上热络, 但比起上次的剑拔弩张, 至少维持了表面的平静。寺原希子过问了她的备考情况,语气是公事公办的询问, 莉乃也给出了简练而得体的回答, 像两个恪守职责的演员在对台词。 当话题无可避免地滑向“考试之后”时, 空气微妙地凝滞了一瞬。 寺原希子放下银质的汤匙,拿起餐巾轻轻按了按嘴角,目光落在莉乃脸上,带着惯有的审视:“考试准备得怎么样,你自己有把握吗?” “尽力而为。”莉乃回答得保守。 “嗯。”寺原希子点了点头,仿佛这只是个无关紧要的开场白。她微微向后靠了靠,双手交叠放在桌上,进入了真正的主题,“之前提过的出国留学的事情考虑的如何了?时间不多了,如果你有这方面的意向,我需要尽快开始安排。” 她的语气不再是上次那种带着些许“商量”意味的试探,而是恢复了惯常的不容置疑的告知口吻。显然,她这次没打算跟女儿商量,就算莉乃拒绝,她也会一意孤行。 高仓智吾在一旁默默地吃着东西,眼观鼻鼻观心,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莉乃抬起眼,迎上母亲的目光。心脏在胸腔里平稳地跳动着,经过一个月的沉淀和那晚与安室透的对话,最初的抗拒和愤怒已经沉淀为一种更清晰的决心。 她轻轻吸了一口气,声音清晰而平静地响起:“考虑过了,我打算参加完中心考试和后续必要的校内考之后,申请国外的大学,估计考完试之后还会在国内留2-3个月。” “至于你说的四年之后的事——”莉乃顿了顿,“估计要让你失望了,我没办法给你想要的答复。” 寺原希子静静地看着她,脸上没什么表情。老实说,她本来也没打算能一次性说服女儿全盘接受她的安排,她现在的目标只是让莉乃答应出国,至于四年以后的事,到时候她自然有办法让女儿接受。她虽然古板,但也不是不通人情,还不至于给女儿找个除了经济条件外平平无奇的老实人。她的女婿,自然要是各方面都优秀的人中龙凤,才能配得上她女儿。 几秒钟后,寺原希子点了下头。 “好。国家、学校、专业,尽快给我一个初步意向,语言成绩和申请材料,我会让人协助你准备。”她雷厉风行地开始部署,“虽然时间不多了,但还是想好再告诉我,一旦决定了就不要半途而废。” 餐桌上的话题很快转向其他无关紧要的家常,但空气中那股关于未来的暗流,却缓缓流淌开来。莉乃知道,从她答应出国开始,一条新的轨道已经铺设在了她的脚下。而轨道的另一端,通向一个陌生的国度,以及一段充满了未知、却也蕴含着新可能的崭新人生。 - 考试前一天,学校里的气氛终于从长期紧绷的冲刺,转向一种临战前的、混杂着兴奋、忐忑与淡淡离愁的复杂情绪。 最后一堂课结束,班主任站在讲台上,看着台下这些朝夕相处了三年的面孔,语气是难得的温和与感慨:“明天就是中心考试了,大家这三年的努力,将在那里得到检验。 t请务必带好准考证和必要的文具,今晚不要熬夜,放松心态。无论结果如何,你们已经走到了这里,老师为你们感到骄傲。未来的人生很长,考试只是其中的一站。祝福大家都能取得自己满意的成绩,开启下一段精彩的旅程!” 话语引来台下轻微的骚动,有女生悄悄红了眼眶。平日里严厉的国文老师也难得地送上了简短祝福。空气里弥漫着一种仪式感,为这段高中生涯画上即将到来的句点。 课间休息时,几个平日与莉乃关系不错的女生聚在走廊角落,叽叽喳喳地讨论着对未来的憧憬。 “我想考早稻田的文学部!以后想从事出版相关工作!” “我嘛,成绩一般,能考上本地的市立大学就心满意足啦,专业……还没太想好呢。” “莉乃呢?”一个短发的女生转头看向一直安静听着的莉乃,好奇地问,“你的成绩比我们都好,想报考的学校范围很广吧?有特别想去的大学或专业吗?” 莉乃被问到,微微顿了一下。东大?或者其他国立名校?这些名字在脑海里闪过,却不再带有曾经或许有过的、模糊的向往。她抿了抿唇,露出一个有些含糊的笑容:“我……还没完全想好。” “也是哦,”另一个女生接话,语气里带着善意的羡慕,“莉乃的话,无论考得怎么样,未来肯定都是一片光明的啦!跟我们这些需要拼命挤独木桥的人可不一样。”这话指的是她显赫的家世,似乎默认了她有更多的选择和退路。 莉乃笑了笑,没有接这个话茬。她的目光无意中掠过不远处靠窗站着的浅井枫,他正望向这边,两人的视线在空中短暂地接触了一瞬,又各自移开。 放学铃声响起,人群如同退潮般涌出教室。莉乃因为心里想着明天考试的具体安排还有出国申请的琐事,动作有些慢吞吞的。她细致地将最后一本参考书塞进书包,拉好拉链,抬头时才发现,教室里已经空了大半。 浅井枫还坐在自己的座位上,面前摊开一本书,似乎也在整理,但明显速度很慢,像是在等待着什么。 当莉乃拎起书包,走向教室后门时,浅井枫也恰好在同一时间站了起来,很自然地走到了门边,仿佛只是巧合。 “寺原同学。”他叫住了她,声音比平时稍低。 莉乃停下脚步,转身看他:“浅井同学,有什么事吗?” 浅井枫看着她,少年清俊的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但眼神里有着一种罕见的认真。他沉默了两秒,才开口问道:“之前……你说过想考东大,这个目标,现在还作数吗?” 莉乃怔了怔。东大? 她花了片刻才从记忆角落里翻找出这段对话——那似乎是之前她去他家探望黑川零时,他妈妈闲聊中问起,她随口给出的的答案。但当时的她,对于自己的未来并没有清晰的想法,只是习惯性地给出了符合外界期待的回答。 见她没有立刻回答,浅井枫眼底掠过一丝了然,他扯了扯嘴角,语气缓和下来,带着点自我解嘲的意味:“没关系,现在说这个可能不太合适,可以等考完试再说,反正……”他顿了顿,目光看向窗外葱郁的树木,“无论最后考到哪里去,以后……总还是有机会再见面的。” 他这话里带着一种属于这个年纪的、小心翼翼的试探和期待。 然而,莉乃却轻轻摇了摇头,打断了他未竟的话语。她抬起头,目光平静而清晰地看向他,声音不高,却足够让他听清:“浅井同学,谢谢你。不过,我已经跟家里商量好了,高考之后,我会出国留学。” 这句话像一颗小小的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 浅井枫脸上的表情明显凝滞了一瞬,那双总是显得冷静理性的眼睛里,飞快地掠过惊讶,随即是清晰的遗憾。但这情绪并未持续太久,他很快便调整过来,眼神恢复了平日的清明,带上了一丝快速权衡后的笃定。 “……是吗?”他低声说,语气最初的干涩很快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接受事实并开始思考后续的平静,“我知道了。” 第147章 莉乃点了点头,以为对话就此结束。 却听浅井枫紧接着,用一种近乎自言自语的平稳语气补充道:“我会看着办的。” 莉乃:“……?” 她心里冒出一个小小的问号。看着办?办什么? 没等她开口询问,浅井枫已经自然而然地开启了另一个话题,仿佛刚才那句话只是随口一提:“那,高考之后,大概什么时候出发?毕业舞会打算参加吗?” 他的话题转换太快,莉乃的思绪被带了过去:“不会立刻就走,手续和申请都需要时间,大概还要几个月。毕业舞会……”她想了想,点点头,“应该会去的。” “嗯。”浅井枫应了一声,似乎对这个答案并不意外。 莉乃忽然想起了之前那次闲聊,他半开玩笑又似乎认真的话。她笑了笑,语气轻松,带着点调侃,意在将可能残存的暧昧气氛彻底冲淡:“说起来,我还记得浅井同学之前说过,要把校服第二颗纽扣送我呢。本来还想,要是真能收到,以后可多了个值得炫耀的回忆。” 她这话说得随意,既点明了记得那个风俗背后的含义,又将其定性为同学间值得珍藏的回忆,而非严肃的情感承诺。 浅井枫闻言,微微怔了一下,随即唇角抿起一个浅浅的笑容:“说起来,这件事我也很抱歉,”他语气诚恳,“轻易就许诺了可能做不到的事,校服的第二颗纽扣,之前已经答应要留给妹妹了,她念叨了很久。” “不过,”他话锋一转,目光澄澈地看向莉乃,语气认真,“虽然纽扣没有了,但到时候,一定会送寺原同学别的礼物。毕业礼物。” 莉乃也笑了,顺着他的话接下去,语气轻快:“浅井同学这样说,我可要开始期待了。” 两人相视一笑,气氛和谐而自然。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户,将走廊染成温暖的橘色。 “那,明天考场见。”浅井枫最后说道。 “嗯,明天见。”莉乃点了点头。 浅井枫转身离开,步伐稳健。莉乃看着他的背影,心里一片平和。这样很好,她想着,拎起书包,也朝着自己的方向走去。 晚上回到家,刚放下书包,手机就响了起来,是幸子。 “莉乃!明天就考试了!紧不紧张?要不要我今晚过来陪你住?给你打气!”幸子活力十足的声音从听筒里蹦出来,带着她特有的、能驱散任何阴霾的热情。 莉乃听着,嘴角不自觉地弯了弯,但随即婉言谢绝:“算了吧你,你来陪我住,最大的可能性是我们俩又聊到半夜,然后我明天顶着两个大大的黑眼圈,精神恍惚地去考试,那才真是灾难!” “诶——可是人家担心你嘛!”幸子拖长了调子,但也没坚持,“那好吧!那我就订好酒店,等你考完试帮你好好庆祝!我已经想好了,我们先去那家新开的意大利餐厅大吃一顿,然后去唱卡拉ok ,唱到天亮!对了对了,还要叫上阳菜和小惠她们……啊,杉原那家伙最近好像也没那么讨厌了,叫上他没问题吧?你们俩最近应该没吵架吧……” 幸子叽叽喳喳地规划着考后的狂欢,语气兴奋,仿佛考试结束就是世界庆典的开始。 莉乃握着手机,走到窗边,望着窗外渐浓的夜色和远处星星点点的灯火,有一搭没一搭地应和着:“嗯……好……你安排吧……没吵架,叫上他也行……” 她的回应有些心不在焉,思绪似乎飘到了别处。 幸子敏锐地察觉到了她语气里的游离,兴奋的语速慢了下来,带着关切问道:“莉乃?你怎么了?声音听起来没什么精神啊。是因为明天考试紧张吗?别担心啦,肯定没问题的!” 莉乃顿了顿。 “不是紧张考试。”她轻声说,手指无意识地抠着窗台的边缘,“幸子,有件事……我还没告诉你。” “嗯?什么事?你说。” “我高考之后……打算出国留学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幸子显然被这个消息砸得有些懵,作为莉乃最好的朋友,她比谁都清楚莉乃和家里、尤其是和寺原希子之间那种复杂又紧绷的关系。 “……是希子阿姨的意思?”幸子再开口时,声音里没了刚才的雀跃,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试探。 “嗯。”莉乃应了一声,“她觉得这样更好,毕竟以我的成绩,想考东大大概是没戏的,与其这样,还不如出国留学。” 又是短暂的沉默,幸子似乎在消化这个消息。 几秒后,她的声音再次响起,努力恢复了之前的欢快,甚至更加夸张:“出国?!哇!这是好事啊莉乃!超——棒的!欧洲?t美国?还是澳洲?我之前不是跟你讲过嘛,我在加州留学,那边的青春男大真的超级可爱!阳光,健谈,身材一个比一个好!而且思想开放!你留学四年,完全可以放开手脚,谈个爽了!想想就美啊!” 她故意用这种夸张又带着点颜色的话题来冲淡离别的伤感,试图用另一种“美好未来”的图景来安慰和支持好友。 莉乃听着幸子在那头兴奋地描绘着“国际男大图鉴”,忍不住笑了出来,心里那点沉郁也被冲散了不少。 挂断电话,房间里重新安静下来。吃过晚饭,莉乃又拿出笔记看了一会,一直到晚上十点,快到了她平时睡觉的时间。 莉乃走到书桌前,最后检查了一遍明天考试要带的物品,准考证、铅笔、橡皮、手表……将它们整齐地放进书包。然后洗漱,换上舒适的睡衣,躺上床。 房间里只留下一盏昏暗的夜灯,她闭上眼睛,试图让奔波了一天的身体和思绪都沉静下来,尽快入睡。 然而,大脑却仿佛不受控制。白天课堂上的告别、浅井枫得知她出国时那双迅速沉淀下遗憾转为思考的眼睛、幸子电话里夸张却温暖的“国际男大规划”……各种画面和声音交织在一起,乱糟糟地闪过。更深层的,还有对明天考试本身隐隐的重视,以及对那个已然做出、却依旧充满未知的出国决定的忐忑。 她在床上翻来覆去,试图找到一个舒服的姿势,清空大脑,但睡意却迟迟不肯降临,越是想睡,思绪反而越是活跃。 烦死了。 她终于放弃,有些气恼地坐起身,靠在床头。房间里一片寂静,只有夜灯投下的一小圈光晕。她伸手拿过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几乎是下意识地,点亮了屏幕。 锁屏界面干净,除了时间,只有几个无关紧要的app推送。 果然,没有新消息。 她心里掠过一丝极淡的、连自己都未及捕捉的失望,正准备锁屏重新尝试入睡—— 手指却忽然顿住。 屏幕顶端,通知栏里,一条未读短信的图标,静静地躺在那里。发送时间显示为15分钟前。 发信人:安室透。 莉乃的心跳,在寂静的深夜里,几不可察地漏跳了一拍。她立刻点开。 内容很简单,只有三个字: 【睡了吗】 发送时间是晚上10点47分,那时她正在酝酿睡意,手机静音。 她盯着这条简短的消息,犹豫了一下,还是点开了回复框,手指敲击:【还没,怎么了? 】 消息发送出去,显示“已送达”。 她握着手机,靠在床头,眼睛盯着屏幕,自己都不知道在等什么,或许只是一句“没事,早点休息”之类的客套话。 然而,几乎就在消息状态变为“已读”的瞬间——可能只有五秒——回复就来了,快得惊人。 【我现在过去看看你,方便吗? 】 第105章 想见你 夜色已深, 街灯在空旷的路面上投下昏黄的光晕,白色马自达rx-7静静停在公寓楼下的阴影里。安室透坐在驾驶座上,背脊微微后靠, 脸上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 他刚刚结束一场漫长而细节繁复的会议,那是针对组织某个重要据点联合行动前的最后一次推演。会议持续到深夜,敲定了最终的行动时间,就在几天之后。 时间紧迫,压力如山。但在离开会议室,坐进车里的那一刻, 他还是从纷乱庞杂的众多事件线头中挑出来一缕——明天是莉乃考试的日子。他想在行动前,见她一面,尤其是在她人生中这个重要的节点之前。 此刻, 他抬起眼,目光越过方向盘,投向公寓楼上的某一扇窗户, 那里一片漆黑,没有灯光透出。 应该是睡了, 他心想, 明天是考试第一天, 她需要充足的休息, 现在上去打扰并不是个好主意, 或许应该等到明天早上, 考试开始前, 哪怕只是匆匆见一面,说句“加油”也好。 他低下头, 再次看向手机屏幕, 那条十五分钟前发出的【睡了吗】依旧孤零零地躺在对话框里, 状态显示“已送达”,但没有任何回复。 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方向盘光滑的皮革表面,他在权衡是继续等下去,还是就此离开,将见面时间延后。 手机屏幕忽然亮了一下,轻微的震动从掌心传来。 第148章 他立刻低头。 是莉乃的回复:【还没,怎么了? 】 安室透下意识地再次抬头,望向那扇依旧漆黑的窗户。灯没亮……或许是睡不着,在黑暗中拿着手机? 这个猜测让他心头微动,指尖迅速在屏幕上敲击:【我现在过去看看你,方便吗? 】 消息发出,显示“已读”。 然后,便是等待。 时间在寂静的车厢里被无声地拉长。一秒,两秒……十秒……三十秒……一分钟…… 屏幕上始终没有出现新的回复气泡。 安室透的目光从手机移向那扇黑暗的窗户,又移回手机。两分钟过去了,依旧沉寂。 是不方便吗?这个时间,她或许已经躺下,穿着睡衣,觉得见他不合适?还是说……单纯地,并不怎么想在这个时间点见他?毕竟他们这段时间联系稀少,他突然在深夜提出上门,或许显得有些突兀和打扰。 以她的性格,如果觉得被打扰,大概会直接拒绝,现在这种长久的沉默……或许更倾向于前者,她在犹豫如何委婉地拒绝,好早点休息。 这样想着,安室透心底那丝因她回复而升起的微澜,渐渐平复下来。他沉吟片刻,手指在键盘上开始输入,打算给她一个台阶,也给自己一个退场理由:【没事,不方便的话就算了,早点休——】 字还没打完,屏幕顶端骤然弹出新消息的预览。 来自莉乃:【行,你来吧。 】 - 发完这条消息,莉乃便从床上坐起身,摁亮了床头的台灯,坐着发了会呆。跟安室透想的不同,她没打算换掉身上的睡衣,毕竟也不是没见过,深更半夜的,专门为了见他换身“得体”的衣服,实在没必要,也显得刻意。 她抱着手臂,重新靠回床头,眼睛半眯着,拿起手机,百无聊赖地刷着社交软件和新闻,打发等待的时间,心里估算着他从波洛或者别的什么地方过来,至少也得二十分钟吧? 然而,刚刷了没两分钟,手机上的内容还没看进去几行,忽然—— “叩、叩叩。” 清晰而有节奏的敲门声,从玄关处传来。 莉乃动作一顿,诧异地抬眼看向卧室门的方向。不是吧?这么快?飞过来的? 她放下手机,掀开被子下床,走到玄关。透过智能门锁的可视屏幕,她看到了门外站着的熟悉身影。安室透穿着深色的外套,站在楼道略显苍白的炽光灯下,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正看着猫眼的位置。 她按下解锁键,拉开门。 门外带着夜风的微凉空气和安室透身上那股清冽的气息一起涌了进来。 “怎么来这么快?”莉乃侧身让开一条通道,语气里是毫不掩饰的诧异,一边示意他进来。 安室透迈步进门,顺手带上了门,动作自然得仿佛回自己家。他一边弯腰换鞋,一边解释道:“刚刚给你发短信的时候,我就在楼下。” “啊?”莉乃这下更意外了,微微睁大了眼睛,“怎么没提前问我啊?你等了多久?我刚刚本来都打算睡觉了,幸好起来看了眼手机。” 这份自然而然的熟稔和随意的态度,让正在换鞋的安室透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他抬起眼,目光快速在她脸上掠过。她的头发有些凌乱,穿着居家的睡衣,脸上带着刚被从睡意边缘拉回来的惺忪和一点惊讶,没有像前几次见面一样竖起防备的尖刺。 这样的她,安室透已经很久没见过了。 好像……哪里不一样了?是因为明天考试,心境不同?还是这段时间的“冷却”,让她面对他时放松了些? 他没深究,换好拖鞋直起身:“没多久,刚到。” 莉乃“哦”了一声,没再多问。因为知道他对自己家很熟,她也没特意招呼,转身径直走向厨房,从橱柜里拿出一个干净的玻璃杯,接了杯热水。 她端着水走回客厅,递到已经脱下外套、坐在沙发上的安室透面前:“给,喝点热水暖和一下,外面冷,你身上一股寒气。” 安室透看着她递到面前的水杯,又抬眼看了看她,暖黄的灯光晕勾勒着她清晰的侧脸线条和随意披散的长发,有种居家的温婉感。她神情温和,语气关切,莫名让人有种她是在等晚归丈夫的错觉。 安室透伸手接过水杯,温热的触感透过玻璃壁传到微凉的掌心。他没有立刻喝,只是双手拢着杯子,感受着那份暖意慢慢渗透皮肤。 “谢谢。”他低声说,唇角勾起一个浅浅的弧度,冲淡了眉宇间t的冷硬和倦意。 莉乃看着他接过水杯后略显怔忡、又微微笑起来的样子,眨了眨眼,没说什么,自己也在旁边的单人沙发上坐了下来,曲起腿,抱着膝盖,看向他:“所以,这么晚过来,是有什么事吗?” “没什么特别的事。”安室透握着温热的玻璃杯,指尖感受着那份暖意,目光落在莉乃脸上,声音比刚才更温和了些,“就是想到明天你就要考试了,想来见你一面。” 莉乃抿了抿唇,没立刻接话。她的目光飘向客厅墙壁上的挂钟,时针已经稳稳地指向了十一点过几分。 “这个时间来见我?”她轻声反问,语气里听不出太多情绪,但那双看向时钟的眼睛,却微妙地传达出了一点“是不是太晚了”的意味。 安室透立刻听出了这层未明说的抱怨,时间确实很晚了,已经过了通常该休息的钟点,如果有心要见面,早些时候就该来了。 莉乃心里确实有那么一点点、连自己都觉得有些矫情的不爽。她知道安室透不可能对她的考试毫无表示,以他那种事无巨细的性格,哪怕不露面,至少也会发条信息说句“加油”。她从早上起床,就在若有若无地等着,手机一有动静就下意识去看。可等了一天,对话框都安静如初。她甚至想过,他是不是真的忙到把这件事完全抛在了脑后。 没想到,在她几乎放弃期待、准备睡觉的时候,他却突然出现了。 “我还以为你给忙忘了。”她最终还是把这句带着点小小埋怨的话说出了口,声音不大,像羽毛轻轻扫过。 安室透看着她微微撇着的嘴角和那双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清亮的眼睛,心里那点因她态度自然而生出的异样感更清晰了些。 “会议拖得太久,原本预计晚上八点能结束,没想到细节讨论一直持续到十点多。一结束,我就立刻过来了。”他解释道,“没有忘。” 再怎么样,他也不会忘记这个。 莉乃听完,点了点头,脸上那点小小的不满像阳光下的薄雾,很快就散了。 “没关系,”她语气轻松地说,甚至反过来安慰他,“其实你不来也没什么,发条短信也是一样的,我知道你最近很忙,有很多重要的事情要处理。” 她表现得太过“善解人意”,反而让安室透心里那丝异样感落到了实处。他看着她迅速切换的情绪,握着水杯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 这种“懂事”,和他预想中她可能会有的反应——或许是更多的抱怨,或许是带着依赖的期待,又或许是更直接的“你爱来不来”——都不太一样。 像是变了个人。 安室透顿了顿,没有顺着她的话说下去。他放下水杯,身体微微前倾,目光专注地锁住她,声音低沉而清晰,一字一句,没有任何迂回:“要说的话,发条短信确实就能说完。” 他停顿了一下,看着她的眼睛。 “是因为我想见你了,所以才过来的。” 第106章 绑架 顾虑到明天她还要考试, 需要充足的休息,安室透并没有久留。又简单嘱咐了几句注意事项,确认她精神状态尚可后, 便起身告辞了。 莉乃送他到门口,看着他走进电梯。门关上,走廊重归寂静。她反锁好门,回到卧室,重新躺下。说来也怪,之前翻来覆去无法入睡的烦乱心绪, 在他来过之后,竟奇异地平复了下来,仿佛某种悬而未决的期待落了地。她闭上眼, 这一次,睡意很快袭来,一夜无梦, 睡得格外踏实。 接下来的两天,是全国统一的大学入学中心考试日。 莉乃按照计划, 准时踏入考场。考场里弥漫着无声的紧张, 笔尖划过答题卡的沙沙声如同密集的雨点。她心无旁骛, 将注意力完全集中在眼前的试题上, 没有去想出国的事, 只是专注地完成每一道题, 如同完成一项必须认真对待的任务。 两天的考试平稳度过。当最后一科结束的铃声响起, 她随着人流走出考场,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她轻轻舒了口气。 她的高中时代结束了。 考试结束的当晚, 幸子的庆祝派对也准时开场。 地点选在幸子一间闲置的位于市中心的高层公寓里, 巨大的落地窗外是璀璨的城市夜景, 室内则被精心布置过。舒适的懒人沙发和靠垫散落一地,长条餐桌上摆满了从高级餐厅订来的各式美食、精致的甜点塔,以及冰镇好的香槟和果汁。音响里流淌着节奏轻快又不至于吵闹的流行乐。 第149章 受邀的只有寥寥四五个人,都是莉乃从小玩到大的圈子里的朋友,家境相当,彼此知根知底,气氛也因此更加放松随意。 “恭喜人生新阶段!莉乃!”幸子第一个举起香槟杯,里面其实只是冒着气泡的苹果汁,她笑容灿烂地高声宣布,“从今天起,你就是自由人啦!为我们莉乃即将开启的金光闪闪的美好未来——干杯!” “干杯!”其他朋友也笑着起哄,玻璃杯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莉乃被围在中间,听着朋友们七嘴八舌的玩笑和祝福,脸上一直带着轻松的笑意。她小口抿着果汁,感受着考后彻底松弛下来的愉悦,以及被好友真诚包围的温暖。暂时抛开了关于出国、关于未来的种种思虑,只是沉浸在这片刻纯粹的、属于十八岁的欢乐之中。 话题不知怎的,又转回了莉乃身上。小惠大概是喝得有点微醺,胆子也大了起来,笑嘻嘻地用手肘捅了捅旁边一直没怎么说话的杉原英二:“喂,杉原,你不是放话说过,势必要追到我们莉乃的吗?现在好了,莉乃马上要出国去拥抱金发碧眼的帅哥了,你怎么办呀?计划岂不是要泡汤啦?” 这话带着明显的打趣和揶揄,在圈子里也算不上太过分,以往杉原英二大概会嗤笑一声,回敬几句更嚣张或更玩笑的话。 但今晚,被点名的杉原英二只是懒洋洋地倚着沙发背,手里漫不经心地晃着一杯威士忌。他闻言,抬起眼皮,没什么情绪地扫了小惠一眼,然后目光落在被提到的莉乃身上,停留了不到一秒,便又淡淡地移开了,仰头将杯中琥珀色的液体一饮而尽。 他没搭腔,甚至连一个惯常的、带着玩世不恭意味的表情都欠奉。 气氛瞬间有点冷场。小惠脸上的笑容僵了僵,碰了个不软不硬的钉子,有些下不来台,讪讪地“切”了一声,转头跟旁边的另一个女孩聊起了新款的包包,强行转移了话题。 幸子一直趴在莉乃肩头,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她凑到莉乃耳边,压低声音,带着八卦和一点点担忧小声问:“莉乃,你跟杉原……是不是吵架了?他今晚好像一直兴致不太高,对谁都是爱答不理的,以前他虽然也那副死样子,但至少嘴欠啊,今天连嘴都懒得欠了。” 莉乃也注意到了杉原英二的反常,她微微蹙眉,仔细回想了一下,然后摇了摇头,同样低声回答幸子:“没有吧?我都很久没跟他联系过了。” “上次联系是什么时候?”幸子追问。 “上次……”莉乃顿了顿,记忆被拉回到更早之前,“上次还是他约我去赛车场那天晚上。” 她想起了那个夜晚,震耳欲聋的引擎轰鸣,混合着机油和橡胶味的空气,还有杉原英二在昏暗光线下难得显得认真的侧脸。后来……后来安室透来了,提前将她带离了那个喧嚣的场所。 从那以后,杉原英二就再没主动联系过她。偶尔在某些场合遇见,也只是远远点头致意,或者像今晚这样,冷淡地置身事外。 莉乃心里隐约有个猜测,或许跟那晚安室透的出现有关,又或许,只是杉原英二自己觉得无趣,放弃了。 “可能只是觉得没意思了吧。”莉乃对幸子轻声总结道,语气平淡,“毕竟也好几年了。” 幸子眨了眨眼,看看那边又独自斟了一杯酒的杉原英二,又看看神色如常的莉乃,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她虽然爱闹爱八卦,但也懂得适可而止,见莉乃确实不在意,便也不再纠结,很快又被另一处热闹吸引了过去。 莉乃的思绪却因为这个小插曲,稍稍飘远了一些。她不禁想,自己决定出国的消息,在这个圈子里大概已经不算秘密。很多像杉原英二这样的人,或许都会自动将她的离开,视为某种关系的自然终结或重新划界。这样也好,省去了许多不必要的麻烦和解释。 派对并没有持续到很晚。莉乃本人没有疯玩的兴致,幸子虽然爱热闹,但也察觉出好友似乎有些疲惫,加上杉原英二全程低气压,影响了部分气氛,聚会便早早散了场。 幸子挽着莉乃的胳膊,坚持要她留下过夜:“在我这儿住吧,我们好久没一t起聊通宵了!” 莉乃确实感到一阵深切的疲惫,不仅仅是身体上的,更多是精神上那种喧闹过后的空虚和倦怠。她婉拒道:“下次吧,我今天真的有点累,只想回家好好洗个澡,自己待一会儿。” 见她态度坚持,幸子也不好再勉强,但仍旧不放心。她眼珠一转,目光扫过正倚着自己那辆跑车车门,似乎准备离开的杉原英二,立刻扬声喊道:“杉原——你顺路吗?莉乃没叫司机,你送她一下?” 杉原英二闻声,正准备拉开车门的手顿住了。他转过身,目光越过几步的距离,冷淡地落在莉乃身上。夜色下,他脸上的表情模糊不清,但语气里的疏离却清晰可辨,甚至带着点近乎施舍般的意味。 “送你一程?” 莉乃迎上他的目光。 若是以前,她或许会出于省事的考虑接受,毫无心理负担地使唤杉原英二。但今晚杉原英二全程的冷淡和此刻这种居高临下的口气,显然是一副要跟她划清界限连朋友都不打算做了的模样,让她心里抗拒感拉满。 “不用了。”她的拒绝干脆利落,“我叫了车,很快就到。” 杉原英二似乎对她的回答并不意外。他没再看莉乃,只是冲着一脸怏怏的幸子随意地挥了下手,懒洋洋地扔下一句:“走了。” 说罢,拉开车门坐进去,引擎发出低沉的咆哮,跑车如同离弦之箭般窜入夜色,迅速消失在街道尽头,没有半分停留。 幸子看着远去的车尾灯,有些尴尬地摸了摸鼻子,小声对莉乃嘀咕:“这家伙……今晚吃错药了吧?”随即又打起精神,“算了,不管他。我在这儿陪你等车!你一个人我不放心。” 她挽着莉乃的胳膊,两人站在门廊温暖的灯光下,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直到一辆普通的黄色出租车闪着“空车”灯缓缓驶近。 “车牌号我拍下来了!”幸子举起手机,对着停稳的出租车咔嚓拍了一张,然后凑到车窗边,对着里面戴帽子口罩的司机扬声道,“师傅,麻烦一定把我朋友安全送到xx公寓啊!谢谢啦!” 莉乃拉开车门,坐进后排,对车外的幸子挥挥手:“快上去吧,外面凉,我到家给你发信息。” “一定啊!”幸子趴在车窗边,又不放心地叮嘱了一遍。 车子启动,缓缓驶离。幸子站在原地,直到出租车尾灯转过街角看不见了,才转身刷卡进了公寓大楼。 司机戴着深色的鸭舌帽,帽檐压得有些低,脸上还罩着一个黑色的口罩,在昏暗的车内光线下看不清面容。 莉乃靠在后座,报出地址后,便疲倦地闭上了眼睛。 或许是大晚上还全副武装有些奇怪,但莉乃此刻身心俱疲,并未深究,只当是司机个人的习惯或卫生措施。车子平稳地驶入夜色,她靠在后座,闭上眼睛,想要假寐一会儿,缓解一下太阳xue隐隐的胀痛。 然而,随着时间推移,一种微妙的不安感却逐渐滋生。即使闭着眼睛,她对回家的路线也足够熟悉,该拐弯的路口似乎错过了,平时必经的繁华街区灯光似乎也变得稀疏…… 她猛地睁开眼睛,看向车窗外飞速倒退的景象。霓虹招牌的字体和店铺风格变得陌生,道路也越发偏僻。 这不是回她公寓的路! 她心脏骤然一缩,睡意瞬间全无。 莉乃稍稍坐直了些,没有立刻出声质问或做出过激举动。手悄悄伸进随身的小包里,摸出手机,屏幕朝下,亮度调到最低,假装不经意地调整了一下坐姿,将手机半藏在身侧和座椅的缝隙间,指尖飞快地操作。先打开了地图应用的实时定位,然后切到与幸子的聊天界面。 没有时间打字详细说明,她迅速将实时定位分享给幸子,然后飞快地敲下一行字。 【情况不对,不是回家的路。如果我二十分钟后没联系你,直接报警,把定位给警察】 发送成功。她立刻退出聊天界面,但没有锁屏,而是让屏幕保持在不那么显眼的低亮度状态,地图定位页面仍在后台运行。接着,她将手机小心地塞进座椅与车门之间的狭窄缝隙里,屏幕朝内。希望如果发生最坏的情况,定位能持续发送,或者手机能被事后找到。 做完这些,她才将手收回,看似随意地搭在膝盖上,实则全身肌肉都已绷紧。耳朵竖起来,捕捉着司机的任何一丝动静,眼角余光则死死盯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越来越陌生的景物。 是谁? 普通劫财的绑匪?可能性不大。她今晚衣着相对低调,没有佩戴显眼的珠宝,并非理想的目标。而且,对方选择在派对结束后、她回家时精准下手,路线规划显然经过勘察,更像是有预谋的针对。 那么,母亲的商业对手?还是家族内部某些心怀叵测的旁支?试图通过控制她来要挟寺原希子?这个可能性更高。从小到大,类似的戏码上演过不止一次。只是随着她年岁渐长,母亲那边的防护越来越严密,已经很久没出过这种事了。 第150章 但……感觉还是有点不对。如果是那些利益纠葛的对手,通常会选择更“商务”一点的模式——黑西装、客气但不容拒绝的“请”,然后是谈判、条件交换。这种深夜伪装成出租车司机、直接把她带到荒僻地带的粗暴方式,透着另一种更不加掩饰的恶意和……某种她暂时无法准确描述的危险气息。 那还会是什么人呢? 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撞击着。她用力掐了一下自己的掌心,用疼痛强迫自己集中精神。不管来者是谁,目的为何,她现在能做的只有保持冷静,尽量周旋,为自己争取时间等待救援。 左手指尖借着拢头发的动作轻轻碰了下颈链的机关,冰冷的金属触感带来一丝微弱但真实的安全感。至少,她不是完全手无寸铁。 车子驶入了一条更加昏暗、几乎看不到行人和车辆的支路,速度也减缓下来。最终,停在了一处废弃仓库或厂区边缘的空地上,周围只有远处零星的路灯和月光提供着惨淡的光源。 引擎熄火。 车内陷入一片死寂,只有莉乃自己如擂鼓般的心跳声,在耳边轰鸣。 前座,那个一直沉默的司机,终于缓缓地、动作优雅地摘下了鸭舌帽和口罩,露出了一头柔顺耀眼的金色长发,以及一张在月光下美得惊心动魄、却带着冰冷玩味笑意的脸庞。 莉乃的瞳孔骤然收缩。 她见过这张脸。之前被她误以为是“包养”了安室透的那位美女。也就是说,她并不是寺原希子的什么敌对势力,而是…… 贝尔摩德转过头,碧绿的眼眸在昏暗中如同猫科动物般闪烁着危险的光芒,她红唇微启,声音慵懒而磁性,带着毫不掩饰的恶意与探究。 “晚上好,亲爱的,这么晚一个人回家,多不安全。不如……我们换个地方,好好聊一聊?关于你外公留下的那些——有趣的小秘密。” 第107章 罗网 贝尔摩德碧绿的眼眸在莉乃骤然紧缩的瞳孔上停留了一瞬, 清晰地捕捉到了那份震惊,红唇勾起一抹满意的弧度。 “晚上好,亲爱的。”她的声音慵懒磁性, 如同毒蛇吐信,“派对玩得开心吗?可惜,美好的夜晚总是结束得太快。” 莉乃的心脏在胸腔里狂跳。 她抓她来干什么?是发现了铁盒子的骗术,还是安室透暴露了?不管哪种,情况都不容乐观。 “你们……想干什么?”莉乃开口,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发干, “要钱?我可以给我妈妈打电话,只要你们保证我的安全……” “钱?”贝尔摩德轻笑出声,仿佛听到了什么极其幼稚的笑话。她优雅地转过身, 手臂搭在座椅靠背上,目光像手术刀一样刮过莉乃的脸,“寺原家确实富可敌国, 不过,我们对那些庸俗的东西……兴趣不大。 ” 她微微歪头, 金色的长发在昏暗的光线下流淌着冷冽的光泽。 “我们感兴趣的, 是你外公留下的一点‘小东西’, 准确地说, 是'aex程序’……别跟我说你不知道, 小宝贝。”贝尔摩德的语气骤然转冷, “把你知道的一切都说出来!” 果然是冲着这个来的。 莉乃脸上立刻摆出更加茫然和惊恐的表情, 身体往后缩了缩,声音颤抖:“什、什么程序?我外公……我外公只是做生意的,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 “装傻?”贝尔摩德挑眉, “演技不错, 可惜,你的小情郎没告诉你,他其实是和我们一边的吗?” 莉乃浑身一僵,立马露出不可置信的表情。 贝尔摩德满意地看着她的反应,慢条斯理地继续道:“那个对你温柔体贴、百依百顺、甚至可能还让你动心了的男人,他可是我们组织里,相当出t色的一员呢。” “不……不可能!”莉乃猛地摇头,声音因为极度的“震惊”和“愤怒”而拔高,带着哭腔,眼眶瞬间红了,“你胡说!安室先生是好人!他、他一直在帮我!你们想挑拨离间!” 她的反应激烈而真实,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挑拨离间?”贝尔摩德仿佛听到了最好笑的笑话。她没有再对着莉乃说,而是微微提高了声音,朝着车窗外空旷的黑暗处,带着明显的嘲弄扬声道:“听见了吗?我们的大小姐,到现在还在相信波本编织的童话呢,看看他把人骗成了什么样子,真是……可怜呢。” 随着她的话音,两道高大的身影如同鬼魅般,从停在不远处另一辆黑色保时捷旁显出身形,朝着出租车走来。走在前面的男人银色长发在夜风中微动,冰冷的绿色眼眸如同锁定猎物,正是琴酒。他身后跟着身形魁梧的伏特加。 他们停在了几步之外的空地上,琴酒的目光穿透车窗玻璃,冰冷地落在莉乃那张写满震惊、痛苦和不可置信的脸上,随即嫌恶地移开,仿佛多看一眼都嫌麻烦。他粗粝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无聊的戏码,直接问,不说就处理掉。波本那边,他自己会想办法圆过去。” 伏特加瓮声瓮气地附和:“大哥说得对。” 莉乃透过车窗,看着车外那两道如同死神般的身影,心沉到了冰点。狭小的出租车此刻如同囚笼,而车外是虎视眈眈的猛兽。她知道自己面对的是一群真正的亡命之徒,常规的周旋和伪装,在这里行不通。 贝尔摩德优雅地推开车门,下了车,绕到后座,拉开门,夜风灌入,带着荒地的尘土味和深秋的寒意:“下车吧,亲爱的,这里风景虽然差,但用来‘谈心’,最适合不过了。” 莉乃被迫下车,脚踩在沙砾地上,有些发软。她迅速扫视四周——废弃厂区,远处有零星昏暗路灯,近处只有月光和车灯,几乎看不到任何可能提供遮蔽的物体或逃逸路径。琴酒和伏特加如同两堵墙,堵在可能的逃跑方向上。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莉乃用力摇头,长发凌乱地贴在脸颊,“我只是……只是帮他找东西!他问我有没有外公留下的旧物,我就去找了!我什么都不知道!” “嘴很硬。”琴酒失去了最后一点耐心,对伏特加使了个眼色,伏特加立刻上前,粗壮的手臂如同铁钳般抓住了莉乃的一只胳膊,力道大得让她痛呼出声。 “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贝尔摩德凑近,香气带着致命的危险,“ aex程序,到底在哪里?你外公有没有给过你任何暗示,或者交给过你别的什么东西?” - 城市的另一处。安室透刚刚结束一轮高度紧绷的情报梳理,他揉了揉发胀的太阳xue,看了一眼时间,已经是后半夜两点了。 他拿起私人手机,点开与莉乃的聊天界面。最后一条消息还是他昨晚发的“考得如何”,但没有回复。 有些奇怪。按照她的性格,考完至少会回个表情或者简短几个字。是考得不顺?还是和朋友玩得太嗨忘了? 一丝隐隐的不安划过心头,他犹豫了一下,决定不再等。抓起车钥匙,准备去她公寓看看。 就在这时,手机忽然震动两下。 安室透动作顿住,掏出手机查看,是一条来自贝尔摩德的信息。 【老地方,速来,boss等不及看结果了。 ——vermouth】 信息简短而隐晦,表面看看不出什么问题,但让安室透有点在意的是提到boss的部分。等不及看结果,什么结果? 他心头掠过一丝疑虑,但并未立刻联想到莉乃。组织的事务千头万绪,也许是其他线索引发的行动。 他快速回复:【收到】 他抓起车钥匙,快步下楼,坐进驾驶座,朝着城市边缘废弃码头区驶去。 与此同时,废弃空地。 冰冷的夜风卷起沙砾,刮过皮肤带来细微的刺痛。莉乃背靠着冰冷的水泥墙面,大脑在极度的恐惧和压力下飞速运转,试图编织出合理的、能拖延时间的说辞。 “我……我真的只知道那个盒子!”她声音发颤,带着哭腔,但努力让话语保持清晰,“外公仓库里东西很多,那个盒子看起来最旧,安室先生又说需要可能有关联的老物件……我就顺手拿给他了!我根本不知道里面是什么,也没打开过!外公只说那是以前家里公司留下的失败实验品,早就没用了!” 她死死咬定自己对铁盒内容不知情,并将自己定位为一个单纯帮忙、对技术一窍不通的外行人。 贝尔摩德环抱双臂,好整以暇地听着,唇边的笑容却愈发冰冷,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诮:“不知道?小宝贝,你随手拿给我们的东西,跟aex的某些设计思路,可有着不少相似之处呢,你可别告诉我这只是个巧合。” 她上前一步,指尖几乎要触到莉乃的下巴,那股冷冽的香气混合着威胁扑面而来:“告诉我,除了那个铁盒,他还给过你什么?有没有特别叮嘱过你什么?数据?密码?或者,某个特定的‘保管人’?” “没有!真的没有!”莉乃猛地摇头,长发凌乱,“外公从来没跟我说过这些复杂的事情!那个盒子也是意外!它放在仓库里,是我觉得它跟安室先生说的那个东西很像,才特意带出来的。如果真如你们所说,那个东西有那么重要,外公怎么会交给我呢!” 第151章 贝尔摩德直起身,脸上那点伪装的耐心也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审视。她显然不相信莉乃全然无知,但一时也撬不开她的嘴。 琴酒在一旁早已失去了耐心,莉乃翻来覆去的“不知道”和哭哭啼啼的姿态让他眼中的杀意几乎凝为实质。他几次看向伏特加,手指无意识地拂过风衣口袋,那里显然藏着致命的武器。若不是忌惮她的身份,他早就会下令让伏特加处理掉这个无用的累赘。 就在这时,一阵由远及近的汽车引擎轰鸣声撕裂了荒地死寂的压迫感,所有人都停下了动作,看向来处。 白色马自达rx-7的轮胎在沙砾地上擦出刺耳的声响,以一个利落而略带侵略性的角度,稳稳刹停在保时捷356a旁边。车门推开,安室透跨步下车。 月光与车前灯惨白的光线交织,照亮了他那张轮廓分明的脸。惯常挂在唇边的温和笑意消失得无影无踪,紫灰色的眼眸深处,有什么东西在急速凝结——当他看清现场的景象时。 她比他记忆中任何一次都要狼狈。 少女跌坐在冰冷的沙砾地上,昂贵的裙摆沾满尘土,凌乱的长发披散下来,遮住了部分脸颊,但裸露在外的肩膀正微微发抖。 她蜷缩着,双手无意识地紧抓着地上的碎石,指节泛白,整个人透出一种被逼到绝境的脆弱与狼狈。那双总是清澈明亮、或带着狡黠或含着笑意的眼睛,此刻低垂着,长长的睫毛在苍白的皮肤上投下阴影。脸上清晰地写着恐惧、痛苦,以及……在看到他的瞬间,瞬间涌出的一丝希冀。 与之相对的,贝尔摩德环抱双臂,好整以暇地站在几步之外,唇边是看戏般的弧度;伏特加像一堵墙般守在稍远处,堵住了一个方向;琴酒如同矗立的死神阴影,散发着不耐烦的杀意,他的存在本身就是最坚固的牢笼。 他们三人将少女围在中间,如同猎人看着包围圈里挣扎的小羊羔,鲜少有人能扛住这种情境下的压力和恐惧。 【作者有话说】 救命啊我还在加班[小丑]本来打算一个情节写完攒一起发的,看起来遥遥无期,还剩一点存稿先发吧 第108章 审问 他的目光在莉乃苍白惊恐的脸上停留了不到半秒, 便毫无波澜地移开,仿佛她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障碍物,转向贝尔摩德, 眉头微蹙,语气冷淡,带着明显的不悦。 “贝尔摩德,解释一下。”他的声音比夜风更冷,“我几个月的铺垫,眼看就要接触到更深层的东西, 你现在把她抓到这里来……是什么意思? ” 贝尔摩德慵懒地倚着车门,指尖绕着一缕金发,笑容却没什么温度:“铺垫?波本, 你的铺垫是不是太悠闲了点? boss的耐心可不是无限的。 ” “哼。”一声短促而轻蔑的冷哼从琴酒的方向传来。他并没有看安室透,而是盯着远处黑暗的荒地,仿佛眼前的争执无聊透顶, 低沉沙哑的嗓音带着惯有的冷酷与不耐烦,“无谓的争执, 既然人都在这里了, 直接问, 波本, 你负责的目标, 你来处理。 ” 琴酒的话将压力直接抛给了安室透。 安室透紫灰色的眼眸深处t闪过一丝锐利的光, 但面上依旧维持着属于波本的冷静和一丝被冒犯的不悦。他转向琴酒, 语气带上了清晰的质问意味:“你们搞出来的烂摊子,现在想甩给我?” “你们都清楚她的身份, 她是寺原希子的独女, 寺原财团唯一的继承人。寺原家在政商两界的影响力, 不需要我提醒你们吧,她不是街边可以随便掳走处理的无名氏!现在这样把她绑到这里,还让她看到了你们的脸——”他声调越来越高,连带着空气也变得剑拔弩张起来。 “你们打算怎么收场?让整个寺原家,连带他们背后那些麻烦的人物,都开始追查今晚的事情?” “那是你需要善后的部分,波本。”贝尔摩德轻笑着接话,将责任推回,“不过我想,只要拿到aex ,所有困难自然迎刃而解。现在,让我们看看你的‘手段’吧,时间宝贵。” 安室透的目光在贝尔摩德与琴酒之间扫过,最后定格在跌坐于地的莉乃身上。夜风卷起沙砾,刮过她裸露的肩膀,让她瑟缩了一下,那细微的颤抖落在他眼里,像投入冰湖的石子,只激起一圈转瞬即逝的涟漪。 没有退路了。 必须审问。必须当着他们的面,从她嘴里撬出东西,或者至少,演一出足够逼真、足以暂时稳住这两人的戏。 他迈开脚步,皮鞋踏在沙地上的声响规律而沉重,一步步逼近莉乃。月光将他高大的影子拉长,完全笼罩住她蜷缩的身躯,带来无形的压迫感。他在她面前停下,微微俯身,紫灰色的眼眸里没有任何温度,只有冰冷的审视和一种公事公办、甚至带着厌烦的锐利。 “寺原小姐。”他开口,声音平稳得可怕,与方才质问琴酒时的隐隐怒气判若两人,却更令人心寒,“抬头。” 莉乃的身体僵了一下,手指更深地抠进沙砾中。她慢慢抬起脸,泪水早已模糊了视线,但透过水光,她能清晰看到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没有温柔的安抚,没有克制的关切,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潭。 “你……”她刚发出一个音节,声音就哽咽了。 “质问和控诉我欺骗你的话就不必说了,回答我的问题,不要浪费彼此的时间。”安室透打断她,语气里是不容置疑的命令,“你外公寺原宗一郎手里的aex程序,相关的一切信息——存放地点、数据载体、密码、可能的知情者或保管人,你知道多少?” 莉乃用力摇头,眼泪随着动作大颗大颗落下来:“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安室先生,你明明知道的,你问我外公的旧物,我就只找到了那个铁盒子……别的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话语里充满了被背叛的痛楚和急于自证清白的慌乱。 “那个盒子里的东西,已经验证与aex无关,是无效线索,浪费了我们大把的时间,的确是一出好戏。”安室透冷冷道,“所以,你必然还知道别的,或者,你母亲寺原希子是否对此知情?是否提过你外公有什么需要绝对保密、甚至不能存入常规保险柜的特殊物品?” 他将焦点引向了除了寺原宗一郎和莉乃之外的第三人,也就是寺原家现在的实际掌权者寺原希子,这也是在暗示琴酒和贝尔摩德, aex程序也许在寺原希子手中,典型的混淆视听。 “没有!妈妈从来没提过这些事!”莉乃get到他的意思,连忙失口否认,但眼神却不由自主地剧烈闪烁了一下,在此时看来,倒更像是被戳中了关键点的惊慌。 “我什么都不知道!外公什么都没跟我说过!妈妈也是!你们到底要我说什么才能相信我!”她情绪激动起来,声音里带着绝望的哭腔,伸手似乎想抓住安室透的裤脚,又在半途无力地垂落,肩膀剧烈地起伏。 安室透面无表情地看着她崩溃般的表演,心中那根弦绷得更紧。他知道她听懂了暗示,正在努力将“无知”演到底,并将恐惧合理地导向对家人安危的担忧。他需要再推一把,让这场审讯看起来更有“成效”,同时又不至于真的将她逼到绝境。 他忽然蹲下身,拉近了与莉乃的距离。这个动作让旁边的贝尔摩德挑了挑眉,琴酒的眼神也瞬间眯了起来。 “看着我。”安室透的声音压低了些,却更加迫人,他伸手,近乎粗暴地捏住莉乃的下巴,迫使她涣散惊恐的视线聚焦在自己脸上。这个动作看似极具侵犯性,但他指尖的力道控制得恰好,不会留下淤青,却足够具有威慑力。他的脸逆着光,阴影中唯有那双眼睛亮得惊人,也冷得惊人。 “寺原莉乃,你很清楚我们是什么人。也清楚拒绝配合的下场。”安室透的声音压得很低,如同毒蛇在耳边嘶鸣,每个字都淬着冰冷的毒液,“你以为你的沉默是在守护家族的秘密?是在保护你外公、母亲,保护寺原家?” 他微微歪头,紫灰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近乎怜悯的残酷光芒。 “别自欺欺人了,你心里其实很清楚,对吧?”他缓缓说道,语调平稳却字字诛心,“当你失踪在这里,面临生死抉择的时候,你那位精明强干的母亲,她会做什么?” 莉乃的身体猛地一颤,抬起泪眼,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让我来告诉你。”安室透的嘴角勾起一抹没有温度的弧度,“她会在第一时间动用所有资源寻找你,没错,但当她发现线索指向‘那个程序’,当你成为获取'aex’道路上无法逾越、甚至可能引爆风险的障碍时……你认为,家族的利益,和她眼中’引狼入室’、’自作自受’的女儿,哪一个更重要?” “不……妈妈不会……”莉乃的声音细若蚊蚋,带着绝望的挣扎。 “不会吗?”安室透轻笑一声,那笑声里充满了洞悉人性的嘲讽,“想想你告诉过我的,关于你那位表姐的事,她是不是去年就开始频繁出入总部,接手海外业务部了?你母亲亲自带在身边教导,赞誉有加,甚至有意让她进入核心决策层……这些,不都是你亲口对我说的吗?就在你抱怨母亲对你忽视冷漠、却对你表姐格外青眼的时候。” 第152章 莉乃的脸色瞬间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仿佛最后一层自我保护的外壳被无情地剥开。这些她曾在不设防的“闲聊”中流露出的点滴情绪,此刻都成了刺向她自己的利刃。 至少在琴酒和贝尔摩德眼里是这样。 “你看,你并不是无可替代的,莉乃。”他唤了她的名字,语气却比任何称呼都更残忍,“今天你死在这里,她可能会伤心一阵,但很快,她会把这归咎于你的‘天真’和’不慎’,然后,她会更加坚定地培养那位看起来更可靠、更懂得权衡利弊的表姐。寺原家不会因为失去你而停下脚步,而你用生命守护的秘密,甚至不会换来她的一句认可。” “别说了……求你……别说了……”莉乃崩溃地捂住耳朵,蜷缩起身体,泪水汹涌而出,表现完美契合一个内心最深处恐惧被赤裸裸揭露后的女孩的真实反应。她构筑的心理防线,在安室透精准而冷酷的分析下,正在土崩瓦解。 看到她的反应,安室透知道火候差不多了。他语气忽然一转,那股逼人的锐利稍稍收敛,带上了一丝近乎温柔的诱哄。 他再次蹲下身,伸出手,这次没有捏她的下巴,而是轻轻拂开她脸上被泪水黏住的发丝,动作什至称得上轻柔。 “其实,我并不想走到那一步。”他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真假难辨的诚恳,“我真的……挺喜欢你的,莉乃。和你相处的时候,并不全是任务。真让我亲手把你埋葬在这片荒地里,我也会觉得……可惜。” 他的指尖冰凉,擦过她湿漉漉的脸颊。 “所以,再相信我一次,好吗?”他凝视着她的眼睛,紫灰色的眸子里似乎有无奈,也有不忍,“只要你把你知道的告诉我,我保证,会让你平安回去,今晚的事,可以当作从未发生。你还是寺原家的大小姐,继续过你的生活,我和我的组织也不会再用这种方式打扰你,好吗?” 他的话语充满了蛊惑力,在极致的绝望之后,抛出了一根看似唯一的救命稻草。将残忍的威胁与个人的“好感”和“承诺”编织在一起,更容易击溃一个孤立无援、情感遭受重创的年轻女孩的心防。 连一向擅长操控人心的贝尔摩德都忍不住在心里骂了一声。 真是个擅长欺骗女孩的人渣啊。 “乖一点,嗯?别逼我做出我不想做的选择,好吗?” 莉乃怔怔地看着他,眼泪不停地流,眼神空洞又挣扎,仿佛灵魂都被抽离t了。 安室透也不着急,慢条斯理地看着她陷在痛苦和崩溃中挣扎,仿佛胜券在握。 过了漫长的几分钟,直到琴酒又开始不耐烦起来,莉乃才像是终于耗尽了所有抵抗的力气,嘴唇嚅动着,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 “具体的……我想不起来太多了……真的想不起来,我没骗你……但是……但是……” “但是什么?”安室透立刻追问。 “……妈妈接手家族那一年……我好像……好像听见外公和妈妈吵过一架……很激烈……我偷偷听到一点……”她断断续续地说,眼睛依然紧闭,仿佛在用力回忆着什么,“外公好像很生气地说……说有些东西不该存在,必须彻底封存……但是妈妈不同意……说‘那也是您的心血’……’难道要带到坟墓里去’……” 她睁开眼,泪水迷蒙地看着安室透,又像是透过他看着更远的地方,声音轻得像耳语:“后来……后来外公好像说,要把东西……交给……一个律师?还是信托的人?我不确定……我当时太小了,躲在门外,听不清楚……妈妈之后也再没提过……” 她说完,仿佛彻底虚脱,瘫软在地上,不再看他,也不再看任何人,只是无声地流泪,像一尊破碎的瓷偶。 安室透缓缓站起身,不再看她。他转向琴酒和贝尔摩德,脸上恢复了属于波本的冷静与专业。 “新井龙之介,在寺原宗一郎管理寺原家三十二年时间里,长期担任他的的私人法律顾问,极度低调。如果她说的是真的,我推测这个人很可能就是那个被委托‘封存’的执行人。”他总结道,“找到他,就能找到下一步的线索。但此人能受寺原宗一郎倚重这么多年,又很可能是aex程序的保管人,一定是个很难对付的人,需要细致的调查,不能打草惊蛇,否则——” 他顿住了话语,向琴酒和贝尔摩德投去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意思不言而喻。这么粗暴的手段用一次就够了,新井龙之介不是寺原莉乃,不会轻易透露关键信息,甚至可能设有某种触发式的毁灭或转移机制。 琴酒显然听懂了这层未尽的含义。他冰冷的绿眸扫过地上仿佛失去灵魂的莉乃,又看向安室透,似乎快速权衡利弊。 “线索指向具体个人,这比盲目搜寻有效率。”琴酒终于开口,声音依旧冷硬,但那股急于处决的杀意稍敛,“新井龙之介……哼,藏得倒深。波本,你有多大把握,通过这条线找到东西?” 安室透捕捉到了琴酒态度中这细微的变化。他挺直背脊,紫灰色的眼眸在月光下显得冷静而锐利,那属于顶级情报人员的自信重新回到他身上。 “如果新井律师确实是关键保管人,那么找到他,就等于拿到了打开最后一道门的钥匙。”他的语气平稳而笃定,“但这需要精准的操作。寺原莉乃刚刚失踪不久,也许她的家族现在还没有反应过来,但如果再拖下去,恐怕会引起他们的警觉,从而联想到她的失踪跟aex程序有关,会让我们陷入被动。”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贝尔摩德,最后回到琴酒脸上,话语里带着清晰的掌控感。 “时间是我们现在最缺的东西,所以我建议分头行动,效率最高。” 琴酒眯起眼睛:“说。” “新井律师这边,”安室透清晰地说道,“由你和贝尔摩德,动用组织在司法、档案和地下情报网的资源,全力搜寻新井龙之介的下落,他是明确目标,以组织的力量进行定向挖掘,比我自己要快得多。” 这个提议合情合理,将最需要花费时间精力的调查部分交给了琴酒等人,拖延他们的时间,恰好也能为他们后天的行动创造机会。 “寺原莉乃这边,”他微微侧身,看向依旧失魂落魄的莉乃,“由我负责处理她,并确保这条线不会断,甚至可能成为备用方案。” 贝尔摩德挑眉,红唇勾起:“你打算放她回去?波本,你觉得经历了今晚,她还会乖乖听话,不向她的家族或警方透露半个字吗?放虎归山可不是你的风格。” “所以不是简单的‘放她回去’。”安室透迎上贝尔摩德质疑的目光,语气冷静得像在陈述既定计划,“我会跟她24小时待在一起。” 这个提议让琴酒和贝尔摩德都略微一怔。 “她身边的人,同学、公寓管理员、甚至她母亲派来的司机,几乎都认识我。”安室透继续解释,条理分明,“作为她的暧昧对象,或者更进一步的身份,在她高考完之后,终于可以有大把的时间黏在一起,合情合理,不会引起任何怀疑。我可以全程监控她的一言一行,确保她没有任何机会泄露今晚的事情,或者与外界进行危险的联系。” 第109章 意料之外的营救人 他稍微停顿, 让这个方案的便利性被充分理解,然后抛出更关键的一点。 “更重要的是,如果你们那边寻找新井律师受阻, 或者需要更自然、更不引人注目的方式接触他,那么,由我控制着的寺原莉乃,就是一张现成的牌。由她去联系新井龙之介,比组织成员直接上门,要隐蔽和安全得多。 ” 这个方案将莉乃从一个需要处理的“麻烦”, 转变成了一个可操控的诱饵和接触媒介。同时,它将安室透自己置于了行动的核心枢纽位置——他不仅负责监控关键人物,还握有启动备用方案的主动权。而“ 24小时监视”的条件, 听起来苛刻且充满控制欲,完全符合组织成员对任务目标的冷酷作风,也极大降低了琴酒他们对放人的疑虑。 琴酒沉默地审视着安室透, 似乎在衡量这个方案的可行性与风险,以及波本在其中可能获得的自由度。但不可否认, 这个提议最大化地利用了现有资源, 并提供了双重保障。 “ 24小时不间断监控, 你确定能做到?”琴酒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我有合理的身份出入她的公寓。只要切断她与其他人的私下通讯渠道, 物理上贴身跟随, 几天的时间, 完全没有问题。 ” 琴酒与贝尔摩德对视了一眼, 空气中有一瞬无声的交流。琴酒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中那股急于处决的戾气似乎因这个方案而平息了些许。毕竟, 如果出了纰漏, 首要责任人是波本。 贝尔摩德红唇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目光在安室透冷静的面容和莉乃失魂落魄的脸上转了一圈,轻笑出声:“真是滴水不漏呢,波本。好吧,就按你的方案来。” 第153章 她说着,优雅地向前走了两步,来到莉乃面前。安室透心头微微一紧,但面上不露分毫,只是看着。 贝尔摩德忽然伸出手,冰凉的手指捏住莉乃的下巴,迫使她抬起头,动作快得让沉浸在“崩溃”情绪中的莉乃都来不及完全反应。在安室透皱眉刚想开口的瞬间,贝尔摩德另一只手的指尖已经将一颗微小的、颜色诡异的胶囊塞进了莉乃因惊愕而微张的嘴里,并顺势在她脖颈某处轻轻一按。莉乃下意识地吞咽了一下。 “贝尔摩德!”安室透的声音陡然转冷,但已来不及阻止。 “别紧张,波本。”贝尔摩德松开手,后退一步,笑容依旧妩媚,“只是多一重小小的保障罢了,这样你也轻松,不用时刻担心我们的大小姐会做出什么不理智的事情,对吧?” 她微微俯身,对上莉乃的双眼,声音轻柔如同恶魔低语:“放心,小宝贝,这不是立刻要命的东西。只要你乖乖听话,配合波本,等我们顺利拿到想要的东西之后,自然会给你解药。但如果你,或者你身边的什么人……有了什么不该有的想法——”她意味深长地拖长了语调,“那么,发作起来可能会有点难受哦。相信我,你不会想体验的。” 莉乃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这次不仅仅是表演,更有对未知毒物的真实恐惧。 安室透的拳头在身侧微微攥紧,指节泛白。他盯着贝尔摩德,声音冷得掉冰渣:“你信不过我?” “亲爱的,这和信任无关。”贝尔摩德耸耸肩,“只是保险,毕竟,人心难测。”她瞥了一眼莉乃,“现在你们可以走了,琴酒,我们也该动身去会会那位神秘的新井律师了。” 琴酒最后看了一眼现场,对伏特加示意清理,自己则转身走向保时捷,算是默认了这个安排。 安室透不再多言,他知道此刻任何过激的反应都会引来更深的怀疑。他用力扶起浑身发软的莉乃,几乎是半抱着她,快步走向自己的白色马自达。将她塞进副驾驶座,系好安全带,动作算不上温柔。自己坐上驾驶座,猛地发动引擎,轮胎摩擦地面t ,车子利箭般驶离了这片令人窒息的荒地。 车厢内一片死寂。 安室透紧抿着唇,下颌线绷得极紧,紫灰色的眼眸直视前方道路,里面翻涌着难以名状的情绪——愤怒、自责、以及一种深沉的无力感。他以为自己重新掌控了局面,却没想到贝尔摩德会来这么一手。如果他能早点发现琴酒他们的行动,或是及时阻止那颗药…… 车子在寂静的夜路上行驶了大约十分钟,前方出现一段相对僻静、路边有少许树林遮挡的区域。安室透忽然打方向盘,将车稳稳地停在了路边阴影下。 引擎未熄,他解开自己的安全带,侧过身,声音沙哑地开口:“你……” 话音未落,他的动作顿住了。借着仪表盘微弱的光,他看到莉乃不知何时已经擦干了脸上的泪痕,虽然脸色依旧苍白,眼神却不再是最初那种全然崩溃的空洞,反而带着一种暴风雨过后的平静。 没等他问出口,莉乃先一步转过头,看着他紧绷的侧脸和眼中未散的阴霾,轻声说:“我没事,别担心。” 她顿了顿,似乎斟酌了一下词句,才继续道:“你不用觉得自责,从当初我决定打那通电话,故意透漏aex线索给组织的时候,我就想过可能会有这么一天。今天的场景,我其实早就有心理准备。” 安室透瞳孔微缩,看着她。 “刚才那些害怕……大部分是演的。”莉乃坦白道,声音虽然还有些不稳,但逻辑清晰,“我知道必须表现得足够崩溃,足够真实,才能让他们相信我真的被击垮了,并且……相信你和我是彻底对立的。” 她看着安室透眼中一闪而过的讶异和更深沉的审视,补充道:“而且,在被她带上车不久,我发现情况不对的时候,我悄悄给幸子发了定位和求救信号。如果一切顺利,幸子现在应该已经报警,或者至少开始想办法找我了……啊!” 她忽然脸色一变,猛地想起什么:“我的手机!还留在那辆出租车上!幸子联系不上我,她一定急死了,说不定真的已经报警了!快!快借我手机用一下!我得赶紧告诉幸子我脱险了,让她千万别把事情闹大!” 她语速急切,伸手向安室透要手机。如果警方大规模介入,事情会变得极其复杂,对安室透的潜伏任务更是致命威胁。 安室透立刻明白了事情的紧迫性,也瞬间理清了莉乃之前的表演中更深层的算计——她不仅是在配合他,更是在自救,并试图拖延时间等待警方的救援,这份胆量和定力,超出了他的预估。他立刻地掏出自己的手机,解锁,递给她:“打吧,注意措辞。” 莉乃接过手机,手指飞快地找到通讯录里幸子的号码,正要拨出——就在这一刹那。 一道刺目的远光灯伴随着震耳欲聋的引擎轰鸣声,从后方以不可思议的速度逼近。不是汽车,是机车。如同一头漆黑的钢铁野兽,撕裂夜幕,瞬间与他们的车并行。 安室透的反应快到极致,在机车出现的瞬间,他全身肌肉绷紧,左手已经闪电般按下车门锁,右手则护向莉乃身侧,紫灰色的眼眸锐利如鹰,瞬间锁定了机车骑手的身影——黑色头盔,黑色皮夹克,体型修长矫健。 然而,对方的动作更快,或者说是预谋已久、计算精准。 只见那机车骑手在与副驾驶车窗平行的瞬间,手臂一扬,一个拳头大小的黑色物体划出一道抛物线,精准地落在白色马自达前方约五米处的路面上。 “趴下!”安室透厉喝,同时毫不犹豫地扑向莉乃,用自己的身体将她尽可能压向座椅下方,远离车窗。 “轰——!!” 一声沉闷的爆响,伴随着刺眼的强光和大量浓密呛人的烟雾瞬间炸开。不是杀伤性炸药,更像是特制的震撼弹或强效烟雾弹。浓烟立刻吞噬了车头,遮挡了全部视线,刺鼻的气味弥漫进车内。 爆炸的冲击让车身剧烈一震,警报器尖啸起来。安室透被震得耳膜嗡嗡作响,但他凭借强大的意志力和对身体的控制,在爆炸发生的下一秒就试图抬头,并伸手去摸藏在车内的配枪。 可烟雾太浓了,视觉完全失效。他听到副驾驶车门锁被强行破坏的刺耳声音,紧接着,车门被大力拉开。 一只戴着黑色机车手套的手伸了进来,精准地抓住了莉乃的手臂,力道极大。同时,一个男声穿透烟雾:“跟我走!” 是杉原英二。 莉乃在爆炸发生的瞬间也被安室透护住,虽有惊吓但未受伤,此刻被抓住手臂,她本能地想要挣扎,却听到那个熟悉的声音,动作一滞。 安室透怎么可能让人在他眼皮底下把人带走。他在车门被拉开的同时,不顾烟雾刺激,凭着声音和感觉,一手继续护着莉乃,另一只手已经如铁钳般扣向那只伸进来的手腕!动作又快又狠,直取关节要害。 然而,杉原英二似乎早有预料。他没有硬拼,被抓的手腕诡异一滑,如同游鱼般挣脱了安室透的擒拿,同时另一只手闪电般探入,抓住了莉乃的上臂,力道极大,带着不容抗拒的意图将她往外拖拽。 “等等——!”莉乃在被拖离座位的瞬间惊呼出声,试图挣扎并解释。 但杉原英二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他借着安室透因烟雾和突然袭击而产生的瞬间迟滞,以及莉乃体重带来的惯性,猛地发力,硬生生将莉乃从副驾驶座拽了出来!莉乃惊呼着,身不由己地被拉出车外,在浓烟中踉跄了一下。 “上来!”杉原英二低喝一声,几乎是半提半抱地将尚未站稳的莉乃甩向机车后座。 莉乃仓促间只能下意识地抓住他的肩膀,试图稳住身体并开口:“不是,你听我说……” 引擎的咆哮淹没了她后面的话。 杉原英二显然将她的挣扎和呼喊视作惊吓过度的反应,毫不停留。莉乃刚一触及后座,他已经猛地一拧油门! 黑色机车如同脱缰的野兽,爆发出惊人的扭矩,前轮几乎离地,瞬间从原地蹿出,一个迅猛的甩尾调头,直接冲下了公路,扎进旁边黑漆漆的树林小道,轮胎碾过碎石和灌木,发出哗啦声响,身影眨眼间便被茂密的树木吞噬。 从机车出现、投掷烟雾弹、破门、强行拖拽莉乃、到带着人冲入树林消失,整个过程不超过二十秒。快、准、狠,充分利用了环境、工具和出其不意的时机,目的明确——夺人,然后立刻撤离。 安室透在副驾门被关上的刹那已经解开安全带,推开驾驶座的车门冲了出来。 浓烟和刺鼻气味仍在,他剧烈地咳嗽了两声,紫灰色的眼眸锐利如刀,死死盯着机车消失的树林方向,但只看到摇曳的树枝和渐渐散去的尾灯光晕。 第110章 情敌见面 没有半秒犹豫, 安室透转身扑回驾驶座,车门还未关紧,引擎已发出狂暴的咆哮。白色马自达rx-7如同苏醒的猎豹, 车头猛地一甩,轮胎与地面发出刺耳的摩擦声,瞬间完成了掉头,朝着机车消失的林地边缘冲去。 第154章 他的脸色在仪表盘冷光的映照下显得格外沉静,唯有那双紧握方向盘的手,指节微微泛白, 和眼底深处那簇冰冷的火焰,泄露了他内心的紧绷。车辆在他的驾驭下,爆发出远超寻常的敏捷与速度, 在并不宽阔的夜路上划出凌厉的轨迹。 然而,机车相较于汽车在非铺装路面和复杂地形下的灵活性优势,在此刻凸显无疑。来人显然对这种驾驶方式极为熟悉, 黑色机车如同暗夜中的幽灵,在树木间隙和崎岖土路上灵活穿梭, 专挑汽车难以通行的窄道和障碍物多的路线。 安室透的车技已是顶尖, 但沉重的车身和公路轮胎在坑洼不平、枝杈横生的林地里成了拖累。他几次尝试逼近, 都被对方利用地形甩开, 甚至险些撞上突然出现的粗大树干或陷入松软的土坑。引擎的轰鸣在林间回荡, 惊起飞鸟, 但前方那抹灵活的黑影始终若隐若现, 距离却逐渐拉大。 终于,在一次强行穿过一片低矮密集的灌木丛后, 安室透的车头重重地颠簸了一下, 前方彻底失去了机车的踪影和引擎声。只有被碾断的草茎和依稀可辨的车辙印, 延伸向更幽深黑暗的林地深处。 安室透猛地踩下刹车。车子停在一片相对空旷的林地边缘。他熄了火,推门下车。 夜风穿过树林,带来泥土和植物的气息。他蹲下身,借着手机电筒的光,仔细查看地面。机车的胎印在这里变得混杂——对方显然刻意在这里兜了圈子,或者利用倒车、原地转向制造了迷惑性的痕迹。再往前,痕迹更加模糊,分成了几条难以辨清主次的小径。 追踪t的线索,在这里几乎断了。 与此同时,几公里外,一片靠近废弃铁路支线的荒凉空地上。 黑色机车一个甩尾,稳稳停下,扬起的尘土在月光下缓缓飘散。 莉乃几乎是滚落下来的,脚一沾地就双腿发软,踉跄了几步才勉强站住。夜风把她本就凌乱的长发吹得更乱,脸上毫无血色,嘴唇发干,胃里翻江倒海。 杉原英二长腿一跨下了车,摘掉头盔,露出一头稍显凌乱的黑发和一张带着些许不羁神情的脸。他伸手想去扶她:“喂,没事吧?” 莉乃猛地挥开他的手,扶着冰冷的机车外壳,踉踉跄跄冲到几步开外的一棵枯树旁,再也忍不住,弯下腰剧烈地干呕起来。晚上根本没吃什么东西,吐出来的只有酸水,灼烧着喉咙,带来更难受的虚脱感。 好一会儿,她才勉强止住,浑身脱力地靠着树干滑坐到地上,冷汗浸湿了后背。她虚弱地抬起眼,看向走过来的杉原英二,声音沙哑:“……水……有没有水?” 杉原英二在她面前蹲下,闻言顿了顿,脸上闪过一丝罕见的窘迫:“呃……不好意思,来得太急了,没带那种东西。” 莉乃连翻白眼的力气都快没了,只能有气无力地靠着树干,闭着眼睛,努力平复着还在造反的肠胃和狂跳不止的心脏。夜风稍微带走了些不适,冰冷的空气吸入肺里,让她混沌的脑子清醒了一点。 感觉到她的呼吸逐渐平稳,杉原英二才又开口,语气恢复了那种惯常的、带着点痞气的随意:“喂,还活着吗?我说,你对机车过敏的毛病还真是一点没变啊。” 莉乃缓缓睁开眼,没好气地瞪他:“你说呢?”声音依旧虚弱,但总算连贯了。 杉原英二耸了耸肩,毫无愧疚之意:“我知道你怕这个,那也没办法,开车的话,很难把你从那种家伙手里抢出来。他那辆车一看就不好惹,而且人肯定也不简单。” 他回想起刚才短暂交锋中感受到的那股凌厉的擒拿手劲和反应速度,眼神认真了几分。 “他本来就是我朋友!”莉乃终于攒够力气,忍不住吐槽,“要不是你突然冲出来扔炸弹,他现在应该已经把我安全送回家了!” 杉原英二愣了一下,脸上的轻松表情凝固了:“……朋友?” 他皱起眉,仔细打量着莉乃狼狈但似乎并无遭受暴力对待的痕迹,又想起她最后那句没喊完的“等等”,心里咯噔一下。 “等等,”他眯起眼,语气变得严肃起来,“你不是被绑架了?安藤接到你的求救信号,定位在荒郊野外,我才立刻赶过来的!” 莉乃扶住额头,长长地叹了口气。 …… 听完莉乃的解释,杉原英二眉头皱得更紧,意识到自己可能闹了个大乌龙。他迅速掏出手机:“我现在给安藤打电话,她还以为你被绑架了,刚刚已经报警了。” 电话几乎是瞬间被接通,那头传来幸子带着哭腔、焦急万分的声音:“杉原!怎么样了?找到莉乃了吗?警察那边我已经……” “幸子,我没事!”莉乃听到幸子的声音,赶紧提高音量喊了一声,虽然依旧沙哑。 “莉乃?!真的是你?你没事?你在哪?杉原把你救出来了?到底怎么回事?” 杉原英二把手机递到莉乃耳边,莉乃稳了稳呼吸,用尽量平静的语气快速解释道:“幸子,我没事,这是个误会。那个出租车司机……是我一个朋友,她知道我今天考完试,想跟我开个玩笑,搞个恶作剧吓唬我一下,结果玩过头了,把我带到偏僻地方……我一时害怕,就给你发了求救信号。” 她编造着半真半假的说辞,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被捉弄后的恼怒:“后来安室先生正好路过,正准备送我回家,结果杉原可能是看到你的消息,急着来救我,没搞清楚状况,就……把我‘抢’出来了。真的是一场大乌龙,虚惊一场。”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似乎是在消化这个听起来有些离奇但逻辑上又勉强能自洽的解释。 幸子迟疑地问:“……真的?只是恶作剧?莉乃,你没骗我吧?你那个朋友也太混蛋了!还有,你现在真的安全?跟杉原在一起?” “千真万确,我现在很安全。就是刚才机车坐得有点……反胃。”莉乃说着,瞥了一眼旁边略显尴尬的杉原英二,“对了,警方那边如果还没正式立案,最好赶紧解释清楚,就说朋友间的误会,已经解决了,千万不要把事情闹大,否则让我妈妈知道我就惨了。” 她着重强调了最后一点。如果警方深入调查,牵扯出组织的蛛丝马迹,或者查到安室透身上,后果不堪设想。 经过她一番解释,幸子似乎终于相信了,长长舒了口气:“你没事就好,吓死我了!我这就想办法联系警方那边撤案,不过可能得费点口舌。那安室先生呢?杉原把你抢走,他别是再把杉原当绑架犯去报警?” “应该不会的。”莉乃说,心里其实也没底,不知道安室透现在怎么样了,是不是在焦急地寻找她,又会不会因为她的再次“失踪”而面临组织的质疑。 “幸子,你帮我联系一下安室先生,告诉他我跟杉原在一起,是安全的,让他不要担心,也不要报警或者做什么冲动的事。” “好,我有他的电话!我这就打!”幸子立刻答应,“你们现在在哪?要不要我去接你们?” “不用了,”莉乃连忙拒绝,“这里挺偏的,我们自己能回去。你先帮我联系安室先生报平安,处理好警方那边的事,就是帮大忙了,回头我再详细跟你说。” 又安抚了幸子几句,确认她已经冷静下来并会按她说的去做,莉乃才示意杉原英二挂断电话。 通讯结束,荒地上的寂静带着凉意重新弥漫开来。莉乃撑着膝盖,慢慢站直身体,虽然胃里依旧难受,头晕目眩,但思绪清晰了许多。 她看着站在几步外、正将手机塞回口袋的杉原英二,月光勾勒出他挺拔却透着一丝疏离的背影,心头涌上一股复杂的情绪。 不管过程多么乌龙,结果多么狼狈,但杉原英二在接到求救信号后,毫不犹豫地赶来,甚至不惜用上那种激烈的手段……这份心意,她是真切感受到的。他之前确实因为那场失败的告白而跟她僵持了很久,她也刻意回避了他一阵子,可危难关头,他依然是那个会为她冲锋陷阵的人。 “杉原——”莉乃开口,声音虽然还有些虚弱,但语气认真,“刚才……谢谢你,真的。” 杉原英二转过身,脸上的表情在月光下显得有些模糊,但那惯有的、带着点玩世不恭的轻松感并未完全回归,反而透着一丝刻意的冷淡。 他移开视线,望向远处废弃的铁轨,声音没什么起伏:“谢什么,反正也没帮上你的忙。” 这疏离的态度让莉乃微微一怔,随即有些无奈。 “喂,差不多行了啊。”莉乃走到他面前,抬头看着他线条利落的下颌,“这气要生到什么时候?我都差点被人绑架了,你还要跟我继续冷战?” “我生什么气。”杉原英二嗤笑一声,依旧没看她,语气硬邦邦的,“你想多了。” 莉乃被他这态度弄得也有些火气上涌,加上今晚经历的一切带来的疲惫和压力,让她口气也不太好起来:“你没生气?那你这一晚上都拉着脸,话里带刺的,难不成还是便秘啊?”她顿了顿,索性挑明,“不就是我拒绝了你的告白吗?有什么大不了的,我们还是从小一起长大的朋友啊,心胸宽广一点行不行?你可是杉原英二!” 第155章 最后连名带姓地喊出来,在寂静的荒地上格外清晰。 杉原英二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他转过头看向莉乃,那双总是带着几分戏谑的眼睛里,此刻翻涌着被她直白话语挑起的复杂情绪。有被戳中心事的狼狈,也有长久以来压抑的某种不甘和苦涩。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反驳,或者想说些什么别的。 就在这时,一阵由远及近的、平稳而迅捷的汽车引擎声打破了两人之间紧绷的气氛。 两人同时转头看去。 白色的马自达rx-7如同一条灵活的猎豹,悄无声息地从一条不起眼的小路拐出,车灯划破黑暗,稳稳地停在了他们前方不远处。 车门推开,安室透迈步下车。 他依旧是那身略显单薄的衣物,但此刻周身却散发着一种沉静而强大的气场。月光落在他淡金色的头发和轮廓分明的脸上,紫灰色的眼眸在扫视现场时锐利如刀,最终定格在莉乃身上,将她从头到脚快速打量了一遍,确认她除了狼狈并无明显外伤后,那眼底深处的紧绷才似乎微不可察地松了下来t 。 “安室先生!” 莉乃眼睛一亮,下意识地就想朝他走过去。然而,她刚迈出一步,手臂却被人从后面轻轻拉住了。是杉原英二。 他的手指只是短暂地触碰了她的衣袖,力道很轻,甚至带着一丝迟疑,但在莉乃停住脚步回头看他时,他已经收回了手,插进了自己的裤兜里。 他的表情已经恢复了那种酷酷的、带着点疏离感的模样,仿佛刚才那一瞬间的失态从未发生。他看了看快步走过来的安室透,又看了看眼神明亮的莉乃,眼神深处有什么东西黯了黯,但很快被惯常的冷淡所覆盖。 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站在莉乃侧后方半步的位置,像个沉默的背景板,又像是个尚未完全退场的守护者,与迎面走来的安室透形成了某种无声的对峙。 安室透的脚步在距离他们几米处停下。他的目光先是在莉乃脸上停留,确认她的状态,然后自然而然地转向了她身旁的杉原英二。两个男人的视线在空中短暂相接。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第111章 分外眼红 莉乃仿佛没有感受到两个男人之间无声的暗流涌动。她往前又走了一小步, 更靠近安室透,仰起脸看着他:“安室先生,你接到幸子的电话了吗?” 安室透的视线从杉原英二身上收回, 落到莉乃脸上,微微颔首,声音平静:“嗯,她打给我了。” “那就好。”莉乃松了口气,随即脸上露出歉疚和无奈交织的表情,侧身指了指杉原英二, 语速稍快地解释,“那个……这位是杉原英二,我的朋友。今晚真是闹了个大乌龙。他以为我出事了, 看到幸子转的求救信号,急急忙忙赶过来,结果……” 她将之前对幸子说的那套说辞, 又对安室透复述了一遍,重点强调了“朋友恶作剧”。这番解释, 既是让他明白自己对外的说辞, 也是在提醒安室透, 在杉原英二面前别说漏嘴了。 安室透几乎立刻就明白了莉乃的意图。他紫灰色的眼眸深处闪过一丝了然, 面上却是不动声色, 甚至配合地露出一丝带着无奈和包容的淡笑。 “原来如此。”他语气平和, 接受了这个解释, 然后才重新抬头,正式将目光投向杉原英二, 态度礼貌而疏离, 带着一种成年人的周到, “你好,杉原君,这算是我们第二次见面了,没想到是以这种方式。” 他略微停顿,仿佛在回忆,然后伸出手,姿态从容:“上次走得急,也没来得及正式认识一下。敝姓安室,安室透,是莉乃的朋友。” 杉原英二的目光落在安室透伸出的手上,停留了大约两秒。 他脸上的表情依旧是那副冷淡的模样,双手也依旧插在裤兜里,没有要握手的意思。 他略一颔首,声音没什么温度,干脆利落地报出了自己的名字。 “杉原英二。” 连“你好”都省去了,疏远和排斥显而易见。 他打量着安室透,目光锐利,带着年轻人特有的、毫不掩饰的审视。 眼前这个男人,相貌出众,气质沉稳,应对得体,怎么看都不像是个普通的咖啡店店员那么简单。尤其是刚才短暂交手过程中对方透漏出来的泰山压顶般的凛冽杀意和现在那种不动声色的掌控感,让杉原英二直觉此人绝非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再加上莉乃对他那种不自觉流露出的依赖和信任……杉原英二插在口袋里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 气氛因为杉原英二的冷淡回应而再次显得有些凝滞。 莉乃看看安室透依旧平稳伸着的手,又看看杉原英二那张写着“生人勿近”的脸,心里暗叫不妙,正想打个圆场。 安室透却仿佛完全不介意,自然而然地收回了手,脸上那抹礼貌的淡笑也未改变,只是目光转向莉乃,语气关切而自然地将话题带开:“莉乃,你看起来脸色不太好,是哪里不舒服吗?刚才有没有受伤?” 他的注意力重新完全回到莉乃身上,巧妙地化解了被冷拒的尴尬,也再次将杉原英二不动声色地排除在了当前的对话核心之外。 莉乃刚想回答自己只是晕车后遗症,安室透却像是忽然想起什么,视线又转向了杉原英二,语气里带上了一丝恰到好处的歉意——那歉意很浅,更像是一种社交礼仪。 “说起来,刚才在车上情况突然,烟雾弥漫,没能立刻认出杉原君。情急之下出手,力道可能没控制好。”他微微颔首,“希望没有伤到你。” 这番话看似客气,实则隐含深意。既解释了方才那凌厉杀气的合理性,又暗暗点出了自己出手的分量。 杉原英二听出了这层意思,扯了下嘴角,露出一抹没什么笑意的弧度。他活动了一下刚才被安室透抓过、此刻仍有些隐隐作痛的手腕,语气依旧冷淡,却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锋芒。 “安室先生未免太看得起自己了。”他顿了顿,换了个更直白的说法,“你那一下是挺突然,不过,对我造成不了什么影响。” 既没承认自己受伤,也隐晦地表明自己有能力应付,甚至带着点年轻人特有的、不服输的锐气。 安室透紫灰色的眼眸微微一闪,唇边的笑意加深了些许,却未达眼底:“那就好。”他简短回应,不再继续这个话题,仿佛刚才真的只是随口一问。 气氛再次微妙地停滞。 莉乃明显感觉到两人之间那种无形的、彼此评估又互不退让的气场。她看了看安室透,又看了看抱着手臂、脸色冷淡的杉原英二,决定不能再让这两个人这样“友好交流”下去了。 “安室先生,”她转向安室透,声音带着明显的疲惫和恳请,“我有点冷,我们能先离开这里吗?”她下意识地拢了拢身上单薄又沾了尘土的外套,夜晚荒地的寒意确实开始侵袭。 安室透闻言立刻点头,脱下自己的外套,动作自然地披在了莉乃肩上。外套还带着他的体温和一丝若有若无的属于他的清爽气息,将夜风隔绝在外。 “走吧,我送你回去。”他语气温和。做出这个动作时,甚至没有再看杉原英二一眼,仿佛已经默认了接下来的安排——由他负责送莉乃回家,而杉原英二则可以退场了。 杉原英二看着安室透那自然而然的、带着保护意味的动作,以及莉乃没有丝毫抗拒、甚至微微缩进外套里的依赖姿态,眼神又黯了黯,插在裤兜里的手攥紧了。 但他知道自己此刻没有立场反对。莉乃明确表达了想离开,也点明了要安室透来送,自己这个搞砸了一切的青梅竹马,似乎只剩下目送的资格。 他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脸上恢复了那种酷酷的,满不在乎的表情,甚至耸了耸肩:“行,那你们走吧。我也该回去了。” 他转身走向自己的机车,背影在月光下显得有几分落寞,却又挺得笔直。 “杉原!”莉乃在他身后叫了一声。 杉原英二脚步顿住,没有回头。 “……路上小心。”莉乃终究只是轻声说了这么一句。 杉原英二背对着她,抬起手,随意地挥了挥,算是回应。然后他跨上机车,戴上头盔,引擎发出一声低吼,黑色的车身很快消失在通往另一条小路的黑暗中。 荒地上,只剩下莉乃和安室透。 杉原英二离去后,周遭的寂静仿佛被放大了数倍,夜风吹过废弃的铁轨和荒草,发出呜咽般的声响。远处城市的灯火像隔着一层毛玻璃,朦胧而不真切。 安室透脸上那层温和的,属于“安室先生”的面具在月光下缓缓淡去。他将莉乃从头到脚再次仔细扫视了一遍。 “能走吗?” 莉乃点了点头,试着迈步,但腿脚依旧有些发软。 安室透没有犹豫,上前一步,手臂稳稳地扶住了她的肘弯,支撑着她大部分的重量。他的触碰隔着外套的布料传来,坚实而有力,与刚才披外套时的温和不同,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掌控意味。 第156章 安室透扶着她走向停在不远处的白色马自达,拉开副驾驶的门,小心地护着她坐进去,替她系好安全带。关上车门,他绕到驾驶座,上车,启动引擎。车子平稳地驶离这片荒凉之地,驶向通往市区的道路。 车厢内一片寂静。 莉乃靠着座椅,偏头看向窗外飞速倒退的夜色,城市的轮廓逐渐清晰。她没有问要去哪里,心里隐约有所预感,安室透应该是不会送她回她自己的公寓。 果然,车子并未驶向莉乃公寓的方向,而是拐入了另一片相对安静、安保严密的住宅区,吱嘎一声稳稳停在车位上。 “下车。”安室透解开安全带。 莉乃跟着他下车,走进直达电梯。电梯上行,数字跳动,最终停在了顶层。安室透用指纹和密码打开t了一道厚重的防盗门。 门内是一个宽敞却略显冷清的公寓。装修风格是现代简约的灰白色调,线条利落,一尘不染,几乎看不到什么个人生活的痕迹,像一间精心布置的样板房,或者一个临时安全屋。 “你这几天暂时在这里待着。” 安室透关上门,反锁,走到客厅中央,将车钥匙随意扔在茶几上,发出轻微的碰撞声。他转过身,面对莉乃,月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洒进来,勾勒出他挺拔的身影。 “去洗个热水澡,换身衣服。”他指向一扇门,“客卧的浴室和衣柜里有干净的衣物,可能不太合身,先凑合一下,洗完澡之后好好睡一觉,你需要休息。” 他的语气缓和了许多,但依旧透着强势的安排意味。这间公寓显然是他的一处安全屋或隐秘居所,简洁、高效,一切井井有条,也透着一种与“安室透”这个温暖形象格格不入的冰冷疏离。 莉乃站在原地,没有立刻动。热水澡和休息听起来很诱人,能洗去一身尘土和冷汗,也能暂时逃避这惊心动魄的一夜。但体内那颗不知名的药丸,像一根刺扎在心头,让她无法真正放松。 她犹豫了一下,抬起头看向安室透,声音有些干涩:“那个……那个女人给我吃的……到底是什么?” 安室透正在检查公寓内的电子安保系统,闻言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他转过身,月光和室内冷白色的灯光交织,映照着他轮廓分明的侧脸。 “现在还不确定具体成分。”他回答得直接,没有用虚言安慰,“组织里这类用于控制的药物变种很多,时效、发作机制各不相同,需要进一步确认。” 他走到她面前,停下脚步,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声音平稳而带着一种奇异的让人安心的力量:“不过,这个交给我来处理,我会尽快弄清楚是什么,并且拿到解药。” 他没有说可能,也没有说试试,而是用笃定的“会”。这种斩钉截铁的态度,在这种时刻,比任何温柔的承诺都更有分量。 “在那之前,”他继续道,目光扫过她苍白的脸,“你需要保存体力,保持镇定。过度焦虑和恐慌对身体没好处,也可能干扰判断。先去洗澡,然后休息,有任何不适,立刻告诉我。” 他的话条理清晰,将责任明确揽到自己身上,同时也给了她明确的指令,某种程度上驱散了一些她对未知药物的茫然恐惧。 莉乃看着他冷静而笃定的眼神,紧绷的神经稍微松懈了一点。她点了点头,低声道:“……好,谢谢。” 安室透没有回应这句感谢,只是侧身让开通路,示意客卧的方向。 莉乃依言走向客卧。关上门,隔绝了客厅的灯光和那个男人的身影,她才真正感受到一种虚脱般的疲惫席卷全身。她靠在门板上,深吸了几口气,强迫自己打起精神。 客卧如同客厅一样简洁,但床品崭新,浴室干净。她快速洗了个热水澡,温热的水流冲刷掉皮肤上的尘土和冷汗,也稍微缓解了一些肌肉的酸痛。 衣柜里果然只有几件尺码偏大的男士家居服和运动服,她挑了一套相对合身的棉质衣物换上,宽大的衣服套在身上,显得她更加娇小纤瘦。 走出浴室时,她看到床头柜上放着一杯温水。 心里微微一动。她没有立刻去睡,而是拿着水杯,轻轻拉开了客卧的门。 客厅里只开了一盏落地灯,光线柔和。 安室透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背对着她,正在低声讲电话。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听不清具体内容,但语气是那种属于“波本”的冷静而高效的调子,似乎在安排或询问什么。 他没有回头,但似乎察觉到了她的动静,对着电话简短地说了句“尽快”,便结束了通话。 他转过身,看到捧着水杯、穿着他宽大衣服站在客卧门口的莉乃。湿漉漉的长发披在肩头,洗去妆容和尘埃的脸显得格外苍白稚嫩。 “怎么不睡?”他问,声音在寂静的客厅里显得清晰。 第112章 女人的情绪 “我……”莉乃握着杯子, 指尖有些发白,“还是有点睡不着,而且, 我还没跟你说关于新井律师的事,我……” “那些不急。”安室透打断她,迈步走过来,在距离她几步远的地方停下,“你现在需要的是休息。药物的事,新井律师的事, 包括如何应对组织接下来的步骤,我都会处理。你现在的任务,就是照顾好自己, 恢复体力,保持状态。 ” 莉乃点了点头,却没有立刻退回客卧, 反而站在原地,抬起眼, 目光带着一丝迟疑和探究, 落在安室透的脸上。 月光和落地灯的光线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影子, 让他惯常温和含笑的眉眼显得格外深邃, 也格外冷硬。虽然他从头到尾都表现得冷静、高效、掌控一切, 但她还是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丝不同——一种潜藏在平静水面下的紧绷感。这感觉在荒地上与杉原英二对峙时尤为明显, 即使此刻, 也未曾完全消散。 安室透见她不动,微微挑眉:“怎么了?还有什么事?” 莉乃犹豫了一下, 还是问出了口:“安室先生, 你……今天晚上, 是不是心情不太好? ”她顿了顿,观察着他的神色,试探着猜测,“是因为……杉原他突然冲出来,打乱了你的计划吗?给你带来了很多麻烦,需要你额外去处理? ” 她心里其实已经有了推测。 从理智上,她能理解安室透可能因此产生的烦躁和不悦。他身处虎xue ,步步惊心,任何计划外的枝节都可能带来致命的后果。但从情感上,她又无法去责怪杉原英二。他是为了救她,在不明真相的情况下,冒着风险赶来,她不能将这份心意简单归类为“麻烦”。 这种矛盾的心情,让她此刻的问话,也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歉意和忐忑。 安室透没想到她会问这个,不由得怔了怔。他没有立刻回答,似乎在斟酌,又像是在审视她问这话的意图。 几秒的沉默,在寂静的客厅里被拉长。 “计划被打乱,是执行任务时的常态。”他终于开口,声音平稳,听不出明显的情绪波动,“应对意外,处理麻烦,本就是我工作的一部分。” 他没有直接承认心情不佳,但也没有否认。 “至于杉原英二……”他念这个名字时,语调没什么变化,但莉乃却觉得空气似乎凝滞了一瞬,“他是来救你的。在那种情况下,接到求救信号,做出那样的反应,所有行为都出于这个目的,也很正常。” 莉乃一怔。 “我没有立场责怪他。”安室透继续说道,目光平静地落在莉乃脸上,“换做是我,站在他的角度,或许也会采取类似行动。” 这话听起来通情达理,甚至算得上宽容。但莉乃却莫名觉得,他今晚的状态有点奇怪,像是换了一个人格在跟她对话。相比起温和无害的安室透,倒更像是“ zero” 。 “所以,”他话锋一转,“这件事到此为止。你不需要感到抱歉或负担,所有问题都与你无关。你的责任,我刚才已经说得很清楚了。” 他上前一步,距离的拉近带来无形的压迫感,也截断了莉乃可能想继续的追问或解释。 “现在,去睡觉。”他的声音低沉,带着命令的口吻,“明天天亮之后,我们还有更多的事情要面对。” 莉乃在原地站了一会,看着他的背影,那句“与你无关”在耳边回响。她知道,这并非冷酷,而是他试图将她从某些复杂的情感和责任纠葛中剥离出来,让她专注于自保。但这种被明确划分在界限之外的感觉,依然让她心里泛起一丝细微的、难以言说的涩意。 她默默地退回客卧,轻轻关上门。背靠着门板,她将杯中已经变凉的水一饮而尽,冰凉的感觉顺着喉咙滑下,仿佛也冷却了心头翻涌的复杂情绪。 门外,隐约传来安室透敲击键盘的轻微声响,规律而冷静,像是一道无形的屏障,隔开了两个世界。 - 清晨的光线透过客卧厚重的遮光帘缝隙,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狭窄的光带。莉乃在一种混合着疲惫和不安的浅眠中醒来,身体依旧酸痛,但精神比起昨夜好了许多。 第157章 她坐起身,揉了揉太阳xue ,昨晚混乱的记忆片段争先恐后地涌入脑海。她定了定神,掀开被子下床,身上还是那套过于宽大的男士家居服。 客厅里隐约传来压低了的说话声,是安室透在讲电话吗?莉乃打了个哈欠,带着残留的困意,轻轻拉开了客卧的门,朝客厅走去。 “安室先……”她含糊的招呼声刚起了个头,就卡在了喉咙里。 站在客厅落地窗前,背对着她正在讲电话的,是t一个穿着笔挺西装、身材中等、戴着眼镜、气质严肃干练的男人,不是安室透。 男人似乎听到了动静,对着电话那头快速说了句“好的,我明白了,您也小心”,便结束了通话。他转过身,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目光落在穿着不合身家居服、头发微乱、一脸怔愣的莉乃身上。 “早上好,寺原小姐。”男人微微欠身,“您需要换衣服的话可以前往衣帽间,安室先生已经为您准备了合适的换洗衣物。” 风见裕也?莉乃懵了懵,下意识地扭头往公寓其他地方看去——厨房空着,主卧门紧闭,阳台也没有人影。安室透不在。 “安室先生呢?”她问。 “安室先生这几天有一些非常重要且紧急的工作需要处理,暂时无法亲自照顾您。他安排我过来,这段时间由我负责您的安全和日常所需。您有任何事情,都可以告诉我。”风见语气平稳地解释道。 “非常重要的工作?”莉乃重复了一遍,脑子有点转不过来,“他……这几天都不在?消失不见?” 风见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安室先生的行踪安排,我无权过问和透露,他只是交代我照顾好您。不过,我估计他应该很快就会回来处理这边的事情。” 重要的紧急工作?在这个节骨眼上?莉乃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她体内还有那个女人强行喂下的、不知道究竟是什么、但听描述就绝对不是什么好东西的药!安室透昨晚还说会尽快拿到解药……现在离那个所谓的“三天时间”已经过去了一晚,大概只剩下两天左右了!如果拿不到解药,谁知道会发生什么?而在这个性命攸关的时候,安室透却消失了? 一股混合着恐惧、被抛下的无措、以及隐隐愤怒的情绪涌上心头。 她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风见先生,安室先生有没有……交代你关于我身体状况的事情?或者,给我留下什么话?” 风见推了推眼镜,眼神里闪过一丝疑惑,但回答得很快:“安室先生只交代我确保您的安全和基本生活,并未提及您的健康状况。如果您感觉身体不适,我可以立刻联系医生。” 联系医生?普通的医生怎么可能解决组织特制的药物? 莉乃的心彻底凉了。安室透要么是还没来得及告诉风见,要么就是……他并不打算让风见,或者说公安那边知道这件事。又或者,他认为自己能在时限内回来解决一切? 可万一他回不来呢?万一他那边的重要工作出了岔子,耽误了呢? 她不是不能理解他的工作性质。他身处的位置,必然有无数身不由己和优先级更高的任务。让她真正感到生气和难以接受的,是他竟然就这样消失了,连一句交代、一个纸条、甚至一条简讯都没有留下。 如果他今天有如此重要的安排,明明昨天晚上,在他送她回来、在她洗完澡之后,有大把的机会可以告诉她。哪怕只是简单地说一句“我明天一早有紧急事务需要离开几天,会安排人保护你,解药的事我会抓紧,你好好在这里等我回来”,她都不会像现在这样,像个被蒙在鼓里、茫然无措的傻瓜,只能从他的下属口中得到一个模糊又官方的通知。 这种被排除在外、被单方面决定的感觉,比体内那颗未知的药丸更让她难受。 莉乃站在原地,看着风见那张公事公办的脸,那点压着的火气和委屈让她不想再迂回试探。 她直接开口,语气算不上好:“风见先生,我能回家吗?回我自己的公寓。” 风见回答得很快:“抱歉,寺原小姐。安室先生特别交代,这几天请您务必留在这里,这是为了您的安全考虑。”他顿了顿,或许是察觉到莉乃脸色不好,又补充了一句,语气试图缓和但效果有限,“不过安室先生也说了,不会很久,他处理完手头紧急的事情,就会回来。” 这个回答在莉乃意料之中。她抿了抿唇,知道他不过是个执行者,冲他发脾气也没用,便退了一步:“我的手机昨天晚上丢了,要么,请你请示一下安室先生,想办法把我的手机找回来。要么,给我准备一个新的手机。我不是被囚禁的,总不能在这里与世隔绝。” 她提出这个要求合情合理,风见这次没有立刻拒绝,他点了点头,但态度依旧谨慎:“我明白了,关于这个问题,我会联系安室先生,请示他的意见。”他把皮球踢回了安室透那里,既没答应也没完全拒绝,严格执行着“传声筒”和“执行者”的角色。 “餐厅有早餐,您可以吃一点。”风见指了指餐桌,“是安室先生准备的,应该都是您爱吃的。另外,中午如果您有什么想吃的,可以告诉我,我会吩咐人去准备。” “随便。”莉乃硬邦邦地吐出两个字,看也没看那份早餐,转身就回了客卧。 “砰!” 客卧的门被不算轻地关上,发出一声闷响,清晰地表达着关门者的不满。 客厅里恢复了安静。风见站在原地,听着那声门响,又看了看餐桌上丝毫未动的早餐,抬手摸了摸鼻子,脸上露出一丝无奈的表情。 他这个中间人当得真是……有点憋屈。 寺原小姐这明显是在跟降谷先生生气,怒火无处发泄,他正好杵在这里,就成了最直接的迁怒对象。 偏偏他还不能说什么,也不能解释更多。安室先生只交代了“确保安全”和“满足基本需求”,其他的一概没提,他就更不好跟寺原小姐解释什么了。 这对情侣还真是……谈个恋爱都这么能折腾。别是以后结婚了吵架了,他还要在中间受夹板气。 风见叹了口气,认命地走回沙发坐下,重新拿起平板电脑。他需要整理一下上午必须处理的几份报告,同时,也在犹豫要不要现在就发个简讯给降谷零,汇报一下寺原小姐的要求和……明显不佳的情绪状态。 他瞥了一眼紧闭的客卧门,里面悄无声息。 就算是母胎单身的他也知道,女生的情绪问题是不能拖的,小事拖成大事,大事直接拖黄了。安室先生,您最好……真的能尽快回来。风见裕也在心里默默想道。 第113章 变相囚禁? 客卧里, 莉乃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瞪着天花板。最初的愤怒和委屈被一种更深的疲惫和茫然取代。身体没有异样,但精神上的紧绷和无所适从让她坐立难安。房间里干净得没有任何可探索的余地, 外面有个一板一眼的风见守着,她感觉自己像被困在精致玻璃罩里的蝴蝶,看似安全,实则窒息。 百无聊赖,加上昨晚也睡得不好,浓重的困意最终还是席卷上来。她拉过被子蒙住头, 强迫自己闭上眼睛。 意识在不安中逐渐沉浮,最终滑入了一片并不安稳的浅眠。 不知过了多久,迷迷糊糊中, 她感觉有人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莉乃,醒醒。” 莉乃蹙着眉, 不情愿地从混沌中挣扎出来,眼皮沉重地掀开。模糊的视野逐渐聚焦, 首先映入眼帘的, 是安室透那张近在咫尺的脸。 他换了一身衣服, 依旧是简洁的深色系, 眼下带着淡淡的阴影, 显然是没休息好。紫灰色的眼眸正看着她, 里面已经没有了昨晚那种无声的疏离, 反而透着一丝关切,以及……或许是她看错了的一丝无奈? 莉乃睁着眼睛, 懵了好几秒, 混乱的思绪才逐渐归位——哦, 对,她还在他的安全屋里。他把她带来这里,然后自己走了,把她扔给了风见裕也。 记忆回笼,连带那些被压下去的情绪也重新翻涌上来。 安室透见她眼神恢复了清明,便直起身,从旁边的矮柜上拿起一杯温水,递到她面前:“醒了?先喝点水。” 莉乃没有立刻接,只是看着他。安室透见她不动,很自然地伸出另一只手,似乎想扶她坐起来。 莉乃不着痕迹地避开了他伸过来的手,自己撑着床垫坐起身,靠在了床头。这才接过那杯水,水温透过玻璃杯壁传来,不烫不凉,正好。 她小口地喝着水,借此整理思绪和表情,然后才抬起眼,语气平淡地问:“你怎么回来了?” 安室透对她的躲避似乎并不意外,他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双腿交叠,目光落在她没什么血色的脸上。 “我不回来,你就不吃东西了?”他反问,语气听不出什么情绪,“一个人躲在屋里睡觉,吓得风见还以为你生病了,差点真要去叫医生。” 第158章 这话听起来像是调侃,又像是责备。 “我不饿,不想吃,就想睡觉,不行吗?”莉乃把水杯放在膝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杯壁,声音闷闷t的,“这里除了睡觉,我还能干什么?” 安室透看着她低垂的睫毛和紧抿的唇角,沉默了几秒。客卧里光线昏暗,只有门外客厅透进来的些许光亮,勾勒出两人之间无声对峙的轮廓。 “莉乃,”他忽然开口,声音低沉了些,“你在生气吗?” 莉乃手指一顿。 安室透的目光像是能穿透她刻意维持的平静表面:“为什么?” 这个问题很直接,直接到让莉乃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是气他不告而别?气他把她丢给其他人?气他明知她体内有药却似乎并不急迫?还是气他这种明明看穿她情绪、却还要故作不知的冷静态度? 或许,都有。 但她能说出口吗?以什么立场? 她动了动嘴唇,最终只是别开了脸,盯着窗帘缝隙透进来的一线微光,声音更低了,带着一种赌气般的倔强:“没有。” “没有?”安室透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尾音微微上扬,显而易见、他并不相信。但他也没有继续追问,只是静静地看着她别过去的侧脸。 房间里的空气也因突如其来的沉默变得更加滞涩。 莉乃能感觉到他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那目光并不锐利,却沉甸甸的,仿佛带着重量,压得她有些喘不过气。 许久,安室透才再次开口,声音低沉平缓:“风见说,你想回家,还想要手机。” 莉乃终于转回脸看向他:“是。我不想像个囚犯一样待在这里,至少也要把手机还我吧?我刚考完试,家里的亲人还有朋友,一定会有很多联系我的人,你不是也不想把我失踪的事扩大吗?” 安室透看着她眼中那点倔强的亮光,沉默了片刻。然后,他从西装内侧口袋里取出一个手机——正是莉乃昨晚遗留在出租车上的那一部。 “你的手机,找回来了。”他将手机放在两人之间的床沿上,却没有递给她,“在我这里。” 莉乃眼睛一亮,下意识就想伸手去拿,但安室透接下来的话让她动作顿住了。 “所有未读信息和未接来电,我已经大致看过了。”他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你母亲那边发过几条例行询问你考试情况和归家时间的讯息,我都用你的口吻回复了,说你考完试和同学短途旅行散心,信号不好,过两天回去。安藤小姐那边,我已经通过安全方式联系过,告诉她你一切安好,让她不必担心,也不要再尝试联系你原来的号码。” 他条理清晰地说着,每一条都处理得滴水不漏,最大限度地降低了外界因她“失踪”而产生的怀疑和骚动。 “所以,”他总结道,目光重新落回莉乃脸上,“短期内,不会有很多人急着联系你,你失踪的风险已经控制住了。至于手机本身……”他微微一顿,“如果有新的、来自重要联系人的消息,我会告诉你。不重要的,忽略就好。” 这几乎等于宣布,她的通讯自由被完全剥夺了,唯一的传声筒和过滤器,就是他。 莉乃看着近在咫尺却无法触碰的手机,又看了看安室透平静无波的脸,一股无力感夹杂着被彻底掌控的微愠涌上心头。他考虑得很周全,甚至替她处理了麻烦,可这种周全,更像是一种全面的接管和控制。 “这里比你的公寓安全。”安室透仿佛没看到她眼中的复杂情绪,继续用那种平稳的语调陈述,“至少在未来48小时内,这里是最安全的地方。至于你拿到手机后可能想做的其他事……”他意有所指地停顿了一下,“在目前的形势下,任何额外的举动都可能带来不必要的风险,对你,对我,都是如此。” 他的话堵死了她所有可能的说辞。 “关于药的事,”他话题一转,切入核心,“我已经有眉目了,是一种缓释神经抑制剂,发作前会有征兆,比如持续的轻微头晕和心悸,暂时不会有生命危险。解药的获取途径正在确认,时间……应该来得及。” 他给出的信息具体了些,驱散了一些对未知的恐惧,但“应该来得及”这几个字,依然像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所以,”他总结道,身体微微前倾,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你现在需要做的,不是生气,也不是胡思乱想,更不是试图联系外界增加不确定因素。你需要保存体力,保持冷静,配合我的安排。” “我今早离开,是因为琴酒和贝尔摩德那边对新井律师的追查有了意想不到的进展,我必须亲自去处理,截断一些指向性强的线索,同时也寻找获取解药的途径。”他难得地解释了自己的去向,虽然依旧隐去了大部分细节,但至少给了她一个消失的理由。 “事情比预想复杂,所以没能提前告诉你。” 这算是一种变相的道歉吗?莉乃分辨不清。但这解释,至少让她心头那团郁结的怒火稍微散开了一些。原来他不是去处理“更重要”的工作而把她排在后面。 看着她眼神中的敌意和抗拒稍微软化,安室透才继续说道:“风见是我信任的人,他在这里,你的安全至少有多一重保障。至于其他……”他看了一眼她手中空了的水杯,“先把饭吃了。你的身体不能垮。” 他的语气缓和下来,甚至带上了一点哄劝的意味。 莉乃低着头,看着空杯子,心里五味杂陈。他的解释,他的安排,听起来都合情合理,甚至是为了她好。可她依然觉得,自己像一颗被摆布的棋子,所有的情绪和意愿,在他庞大的计划和冷酷的现实面前,都显得微不足道。 但反抗有用吗?在体内药物倒计时、组织虎视眈眈的情况下,除了相信他,配合他,她似乎别无选择。 “……知道了。”她终于低声应道,声音闷闷的,带着妥协的疲惫。 安室透似乎松了口气,站起身:“饭菜在微波炉里,还是热的。吃完后如果还是困,可以再睡一会儿。我还有些收尾的工作要处理,要出去一趟,可能明天早上才会回来。”他指了指客厅另一侧的一扇门,“风见会留在这里。有任何事情,或者身体有任何异样,立刻告诉他,他会联系我。” 说完,他转身走出了客卧,并轻轻带上了门。 莉乃又在床上坐了一会儿,才慢慢起身。走到客厅,风见裕也已经不见踪影,大概是被安室透支开了。微波炉里温着的饭菜很简单,但营养均衡。 她默默地吃着,味同嚼蜡。窗外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又一个夜晚即将来临。 - 夜色渐深,安全屋内一片寂静。莉乃躺在床上,辗转反侧。安室透的解释和安排暂时安抚了她的情绪,但这种完全被动等待的状态,却让她无法真正安宁。 她起身,在房间里踱了几步,最终还是推门走了出去。客厅里只开着一盏落地灯,光线昏黄,空无一人。风见裕也也不在沙发上。 这么晚了,他去哪里了?安室透说他留在这里的。 莉乃有些疑惑,目光扫过客厅,忽然听到书房方向传来隐约的说话声。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朝书房走去。书房的门虚掩着,留着一道缝隙。里面的灯光比客厅亮一些。 风见裕也背对着门口,站在书桌前,手里拿着手机,似乎正在通话。他的声音透过门缝断断续续地传出来,带着明显的不耐和压抑的焦躁。 “……是,但是我没有必要向您汇报我的行程和具体工作内容……我很忙……小野田小姐,拜托你,不要再打电话给我了……” 私人电话?听起来像是被什么难缠的人纠缠? 莉乃意识到自己可能听到了不该听的,立刻止住脚步,转身就想悄无声息地离开,她可不想掺和进别人的私事。 然而,就在她转身的瞬间,也许是听到了门口的细微动静,风见裕也猛地转过头来,正好从门缝里看到了她转身的背影。 “寺原小姐!您等等!” 莉乃脚步一顿,有点尴尬地回过头,隔着门缝对上了风见裕也镜片后有些慌乱的眼睛。她看到风见裕也对她做了个“稍等”的手势,然后迅速对手机那头说道:“我这边真的有紧急工作,不方便讲电话,先挂了……” 他试图结束通话,但手机那头显然不依不饶,一个音量颇高的女声透过听筒,连站在门口的莉乃都隐约听到了几个模糊的音节,似乎是“……骗人……”。 风见裕也的脸色更加窘迫,他不得不将手机拿得离耳朵远了些,对着话筒快速而低声地说了一句:“真的在忙,等下再说!” 然后不等对面反应,几乎是有些狼狈地按下了挂断键。 书房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空调运行的轻微声响。 气氛尴尬。莉乃站在门口,进也不是,退也不是。风见裕也握着已t经黑屏的手机,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平日里那副干练严肃的模样荡然无存,只剩下被撞破私事的窘迫。 第159章 “那个……”莉乃清了清嗓子,试图打破这令人窒息的沉默,她挤出一个有些尴尬的笑容,“我不是故意听你讲电话的,我只是看你不在客厅,有点……呃,出来看看。你要是在忙……我没事,真的。” 她说着,又想开溜。 “不是!您误会了!”风见裕也急忙开口,声音因为急切而有点变调,他推了推有些滑落的眼镜,试图恢复镇定,但通红的耳根暴露了他的不自在,“那个……不是……不是您想的那样。” 莉乃停住脚步,看着他这副罕见的慌乱样子,心中的尴尬倒是被好奇冲淡了一些。她眨了眨眼,犹豫了一下,试探着问:“是……你女朋友?好像有点误会?需要我……帮你解释一下吗?证明你确实是在工作。” “绝对不是!”风见裕也像被踩到尾巴一样,声音都高了几度,连连摆手,脸上的窘迫几乎要溢出来,“不是女朋友!是……是小野田小姐!” “小野田?”莉乃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你是说……小野田美咲?” 她的表情变得有些古怪。小野田不是前段时间刚死了男朋友吗?怎么突然跟风见裕也搅在一起? 风见裕也艰难地点了点头,脸色更苦了:“是……之前在京都的时候,你们不是遇险了吗?凶手恰好把我跟她关在一起,后来我们一起逃出来的。从那以后,她就……”他顿了顿,似乎难以启齿,“就经常找各种理由联系我,我解释过很多次,这是职责所在,但她似乎……不太能理解。” 莉乃顿时明白了。原来是那时候产生的渊源,难怪这段时间她这么消停,原来是找到了新的精神寄托。 看着风见裕也那副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的样子,莉乃忽然觉得有点好笑,先前心头的烦闷也消散了不少。她忍着笑,语气轻松了些:“原来是她啊……那可真是辛苦你了,风见先生。” 风见裕也看着她眼中闪过的了然和一丝戏谑,更加无奈了。他叹了口气,总算找回了一点职业素养,正了正神色:“让您见笑了,您找我有什么事吗?是身体不舒服,还是有什么需要?” 被他这一提醒,莉乃才想起自己出来的初衷。她摇了摇头:“没有,就是……睡不着,有点闷,出来走走。你不用管我,忙你的吧。哦,对了,”她想起刚才听到的电话内容,对风见眨了眨眼,“要是小野田同学再打来……需要我帮忙证明你确实在工作的话,随时叫我。” 她说完,对风见裕也笑了笑,这次的笑容自然了许多,然后转身回了客卧。 留下风见裕也一个人站在书房里,看着重新关上的客卧门,又看了看手里安静的手机,长长地、无奈地舒了一口气。 他捏了捏眉心,开始认真考虑要不要暂时把这个号码设置成拒接。 第114章 解药 安室透食言了。 他并没有如他承诺的那样, 在第二天早上如期回来。 莉乃在清晨第一缕微光透入窗帘时就醒了,与其说是睡醒,不如说是一直在浅眠中等待。她竖起耳朵, 仔细聆听客厅的动静——没有熟悉的脚步声,没有压低声音的讲电话声,只有风见裕也偶尔起身活动或倒水的声音,规律而刻板。 早餐依旧是风见准备的,简单、营养、无可挑剔。莉乃沉默地吃完,味同嚼蜡。 “安室先生……什么时候回来?”她终究没忍住, 在风见收拾餐具时,装作不经意地问了一句。 风见裕也动作顿了一下,推了推眼镜, 表情是一贯的严肃平稳:“安室先生的行踪,我不便过问,他只交代我确保您的安全。请您放心, 等他处理好事情,一定会尽快赶回来的。” 又是这种官方而模糊的回答。莉乃不再问了, 问了也没用。 整整一个白天, 她都困在这间宽敞却压抑的公寓里。看书看不进去, 电视懒得打开, 只能望着窗外发呆, 或者强迫自己闭目养神, 感受着体内是否有任何异样。轻微的眩晕感似乎比昨天更明显了一些, 不知道是心理作用,还是那“缓释神经抑制剂”开始起效的征兆。 风见尽职尽责地守在外面,除了必要的询问和准备餐食, 几乎不打扰她, 但那种无处不在的被监视感,依然清晰。 夜幕再次降临。 安室透依然没有出现。 莉乃心中的不安和隐隐的怒气,逐渐被一种更深的焦虑取代。时限在迫近,而他音信全无,安室透不是个不守承诺的人,现在这样显然是遇到麻烦了。 晚上九点左右,她再次走出客卧。风见裕也正坐在沙发上,对着笔记本电脑处理文件,眉头微蹙,似乎也有些心事。 “风见先生,”莉乃走过去,声音平静,但多了一种不容拒绝的坚决,“我需要你帮我联系安室先生。现在。” 风见裕也抬起头,镜片后的眼睛看着她:“寺原小姐,安室先生如果有消息,会主动联系的。他吩咐过,没有紧急情况,不要主动联系他,以免干扰他的行动。” “行动?”莉乃愣了一下,“什么行动?” 风见裕没料到她会追问这个,镜片后的眼睛闪过一丝错愕,下意识地反问道:“您不知道吗?我以为安室先生告诉您了……” “告诉我什么?”莉乃的心跳漏了一拍,一种不祥的预感袭上心头,“是什么时候定好的行动?应该……不是这两天吧?” 她紧紧盯着风见,试图从他脸上看出端倪。安室透昨晚离开时说去处理新井律师的线索和解药的事,难道只是托词?他早有别的计划? 风见裕也被她问得有些措手不及,他显然意识到自己可能说漏了嘴,脸上闪过一丝懊恼和犹豫。但看着莉乃急切而苍白的脸色,想到她和降谷零的关系,他踌躇片刻,最终还是压低了声音,带着一丝无奈道: “行动是一个月前就定好的,非常重要,是对组织开展的一次重要打击行动,并尽可能完整地夺取和保存组织的关键资料及研究数据……计划了很久,时机不能错过。”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安室先生是核心执行者之一,他可能……是怕您担心,或者不想让您卷入更多,才没有告诉您具体细节。” 莉乃懵了一瞬。 所以,安室透的消失,不仅仅是为了处理她这边的烂摊子和解药,更主要的是,他有一个早已计划好、不容有失的重大任务。他甚至可能是在双重压力下奔波——一边是组织的追查和逼迫,另一边是公安的关键行动。而他选择对她隐瞒了后者,用“处理新井律师线索”这样半真半假的理由搪塞了过去。 怕她担心?不想让她卷入更多? 是了,这很像他的风格。将所有危险和压力一肩扛下,只把筛选过的、他认为她“需要知道”或“能够承受”的信息透露给她。在他构筑的安全屋里,她只需要“配合”和“等待”,不需要知道外面的惊涛骇浪究竟有多凶险,也不需要知道他究竟背负着多少重担。 这个认知让她心里发苦,却奇异地生不出任何情绪来,只有一种深沉的、冰凉的无力感,伴随着身体越来越明显的不适,让她感到前所未有的脆弱和孤独。 “我明白了。”莉乃听见自己的声音平静地响起,甚至带着一丝空洞,“谢谢你告诉我,风见先生。” 她没再追问行动的具体内容,也没再要求联系安室透。知道了这些,任何催促和联系,都可能真的成为“干扰”。她只能等,等他自己从那个危险的任务中脱身,等他想办法兑现关于解药的承诺。 可是,她也不知道自己的身体还能等多久,达摩克里斯之剑高悬于头顶,不知何时会落下。 那股轻微的眩晕感再次袭来,比之前更清晰了一些。莉乃按住额头,脚步虚浮地后退了半步。 “寺原小姐!”风见裕也立刻上前一步,扶住她的手臂,语气紧张起来,“您还好吗?头晕又发作了?” “……有点。”莉乃靠着他手臂的支撑,闭了闭眼,“没事,我回房间休息一下。” 风见裕也看着她苍白的脸和强撑的样子,脸色更加严峻。他扶着她慢慢走回客卧,安顿她躺下。 “我会守在客厅,有任何变化,立刻叫我。”风见的声音里带着前所未有的郑重,“安室先生……他一定会尽快回来的,请您务必坚持住!” 莉乃没有回应,只是疲惫地闭上了眼睛。 房门被轻轻关上。黑暗中,莉乃蜷缩起身体,指尖冰凉。 意识在疲惫和不适中逐渐模糊,她昏昏沉沉地睡去。然而,睡眠并不安稳。不知过t了多久,一种异样的感觉开始从身体深处蔓延开来。 起初是细微的灼热,像是血液流动的速度在悄然加快。渐渐地,这灼热感变得清晰而顽固,仿佛有细小的火苗在四肢百骸间游走、舔舐,皮肤下的温度在升高。这不是普通的发烧,而是一种从内部开始的、带着某种异常活性的灼烧感,搅动着她的神经,带来阵阵虚脱和恶心。 第160章 莉乃在混沌的梦境边缘挣扎,潜意识里拉响了警报。药……是那个药开始发作了!安室透说过,会有头晕心悸的征兆,可没说会有这种灼烧般的痛苦! 她想醒来,想呼救,想告诉守在客厅的风见裕也。但眼皮沉重得如同被焊死,无论她如何努力,都无法掀开一丝缝隙。身体也像被无形的绳索紧紧捆缚,动弹不得,只有那越来越清晰的灼烧感在肆虐,吞噬着她的力气和意识。无边无际的黑暗如同粘稠的沼泽,将她一点点拖向更深的沉沦。 不行!不能睡过去!如果就这样失去意识,可能就再也醒不过来了!安室透还没回来,解药还没有拿到…… 求生的本能爆发出最后的力量。她集中全部残存的意志,试图驱动身体。手指似乎能动弹一点了!她用尽全身力气,将那只可以微微活动的手,朝着床沿外侧,记忆中可能放置物品——比如椅子或小边柜——的方向,猛地一挥! “咚!” 一声沉闷的撞击声响起,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似乎是她的手碰到了什么坚硬的东西,然后有物体被扫落,重重地摔在了地上,发出碎裂的声响。 成功了吗?这声音能传到客厅吗?风见能听到吗? 莉乃不知道,但这已是她竭尽全力所能做到的。最后一丝力气随着那一下挥击而耗尽,强烈的灼烧感和随之而来的虚脱彻底淹没了她,意识如同断线的风筝,迅速飘远,沉入一片彻底无知无觉的黑暗深渊。 …… 时间失去了意义。 不知在冰冷与灼热交织的虚无中漂浮了多久,一点微弱的声音开始试图穿透厚重的黑暗屏障,断断续续,如同来自极其遥远的地方。 “……寺原……小姐……” “……莉乃!” 那声音起初模糊不清,渐渐变得真切,带着强烈的焦急和慌乱。是谁?是风见吗?还是……? 她感到自己的身体被轻轻移动,头被小心地托起。那焦急的呼唤声更近了,几乎就在耳边,带着滚烫的气息:“莉乃!能听见吗?坚持住!” 是安室透吗?他回来了? 莉乃想回应,想告诉他她听见了,但她依然被困在厚重的躯壳里,连掀开眼皮的力气都没有。只有意识在徒劳地挣扎。 然后,她感觉到自己的下颌被一只手稳稳捏住,嘴巴被轻柔地撬开。一个冰凉、微苦、带着奇特清香的小药片被放了进来,紧接着,温凉的清水被小心地喂入口中。那只手调整着她的头部,动作熟练而迅捷,帮助她顺利地完成吞咽。 药片滑入喉咙,带来一丝短暂的冰凉触感,仿佛瞬间压下了些许灼烧的痛苦核心,虽然周身的虚脱和不适依然存在。 “好了,吞下去了……”男声低语了一句,语气中的紧绷似乎松懈了一点点,但依旧充满了担忧。他依旧托着她的头,另一只手似乎快速检查了她的颈侧脉搏,手指的触感隔着薄薄的皮手套,有些奇异。 是解药吗?他拿到解药了? 这个念头带来一丝微弱的希望,但身体的极度虚弱和残存的不适让她无法做出任何反应。意识再次开始涣散,沉入更深的黑暗。 …… 意识像是穿越了厚重粘稠的迷雾,艰难地一点点上浮。最先恢复的是听觉,隐约的仪器规律滴答声,远处模糊的谈话声。 莉乃费力地掀开沉重的眼皮,视线从模糊逐渐聚焦。映入眼帘的是医院病房洁白的天花板,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特有的味道。她微微偏头,看到了坐在床边椅子上,正低头看着手机、眉头微蹙的幸子。 “幸……子……”她试图开口,却发现喉咙干涩灼痛得厉害,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 幸子闻声猛地抬起头,看到莉乃睁开的眼睛,脸上立刻露出松了一口气的表情,但随即又换上了一点埋怨和后怕:“你终于醒啦!真是的,怎么突然发这么高的烧!就算是高考结束后疯玩也要有个限度嘛……” 她一边说着,一边按下了床头的呼叫铃,然后凑近了些,仔细观察莉乃的脸色:“感觉怎么样?还难受吗?你昨天半夜被送来的时候可吓人了,烧到快40度,迷迷糊糊的还说胡话。” 很快,医生和护士走了进来,开始为莉乃做例行检查。量体温、测血压、查看瞳孔……莉乃被动地配合着,大脑还有些混沌,身体虚弱,喉咙干得冒烟。 “体温已经降下来了,现在37度2 ,血压脉搏正常。”医生对幸子说道,“急性高热,可能是病毒感染或突发性炎症,现在情况稳定了。再观察一下,没什么问题明天就可以出院了,回去注意休息和补充水分。” 幸子谢过医生,送他们离开。 回到床边,幸子给莉乃倒了杯温水,小心地扶着她喝了几口。 清凉的水滋润了喉咙,莉乃感觉好受了一些,声音依旧沙哑:“我……怎么来的医院?” “说到这个——”幸子放下水杯,表情有些困惑和担忧,“我也正想问你呢,是黑川君半夜打电话给我的,他说你突发高烧,情况紧急,让我赶紧过来。我赶到的时候,他已经办好手续了,你正在输液,烧还没完全退,但医生说没危险了。哎你之前不是给我说去旅行了吗?怎么会跟黑川君在一起?不会是跟他一起去的吧?你们俩真在一起了?” 黑川零?莉乃心中的诧异加深。怎么会是他? “那安室先生呢?”她下意识地问,目光扫向病房门口。 “安室先生?”幸子愣了一下,脸上露出困惑的表情,“关安室先生什么事?我来了之后就没见过他。你是要找他吗?” 第115章 过渡章 莉乃一愣。安室透竟然不在?所以送她来医院的人, 真的是黑川零? 难道自己昏迷期间,漏掉了什么至关重要的信息?或者,安室透那边……出了什么她不知道的变故? 莉乃勉强压下心头的疑虑, 摇了摇头:“没什么……可能我烧糊涂了,记错了。”她顿了顿,又问,“那黑川君呢?他现在在什么地方?” “他啊,”幸子回想了一下,“把我叫到医院, 匆匆忙忙交代了一下你的情况,说你已经稳定了,让我好好照顾你, 然后就急急忙忙走了。看起来好像有非常着急的事情要处理。我那时候只顾着担心你,也没来得及细问他是怎么发现你生病的,你又怎么会……” 幸子的话证实了莉乃的猜测。她沉默了片刻, 心中乱成一团。她吃下去的解药一定是安室透送来的无疑,但安室透和风见现在都不知所踪, 反而找了黑川零送她来医院, 黑川零神秘出现又匆忙离去……如果她猜得没错, 公安那边一定发生了什么非常要紧的事。 “幸子……”她沙哑地开口, “你的手机借我用一下。” 幸子虽然有点奇怪, 但还是把手机递给了她。 莉乃接过, 解锁, 手指有些颤抖地点开通讯录。幸子的通讯录里果然存着安室透的名字和号码,她的指尖在那个名字上悬停了许久。 打过去吗?问他事情是不是已经成功解决了?问他黑川零是怎么回事?问他为什么不在这里? 可是他如果有空, 怎么可能不来看她?他之前就因为有重要行动而无法脱身, 现在或许依然被紧要的事情缠住。自己现在打过去, 除了增加他的担忧,或者干扰他正在做的事情,又能怎样? 他已经兑现承诺将解药按时送到,她暂时安全了。接下来,她应该就如同他所希望的那样,安静地等待他处理好所有的事情,带着微笑归来。 犹豫再三,她退出通讯录,将手机递还给幸子。 “不打了?”幸子问。 “……嗯,不打了。”莉乃轻轻摇头,重新躺好,闭上了眼睛,“有点累,想再休息会儿。” “好吧,那你好好睡,我在这儿。”幸子不再多问,帮她调暗了灯光。 第二天上午,医生再次为莉乃做了详细检查,确认体温完全正常,身体各项指标也已恢复,便批准了她出院。幸子一路陪着她,直到送她回到公寓楼下。 “真的不用我陪你上去吗?”幸子还是有些担心,“你才刚好。” “真的不用。”莉乃摇摇头,“我已经完全没事了,就是想自己安静地待一会儿。你昨天也辛苦了,快回去休息吧。” 见莉乃坚持,幸子也不t再勉强,再三叮嘱她好好休息,注意饮食,这才离开。 回到空无一人的公寓,一种熟悉的、却又混合着些许陌生感的气息扑面而来。短短两三天,却仿佛经历了一场劫难。莉乃站在客厅中央,环顾四周,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她没有立刻休息,而是走进卧室,从抽屉深处找出一个备用手机和一张不记名的电话卡——这还是上次安室透失踪时她为了应付这种情况准备的,一直没丢,没想到这次又用上了。 装上卡,开机。她犹豫了一下,手指在小小的键盘上敲下一行字:【烧退了,身体目前也没有什么异常。你现在在哪? 】 第161章 虽然用的是新号码,她也没有署名,但莉乃相信他能认得出来。 信息发送出去,屏幕上显示“送达”。莉乃将手机放在手边,走到窗边,望着楼下街道上熙攘的人群和车流,静静地等待。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阳光从窗户的一侧慢慢移动到另一侧,公寓里安静得只能听见时钟的滴答声和自己的呼吸。 大约一个多小时后,放在桌上的手机终于震动了一下,屏幕亮起。 莉乃几乎是立刻走过去拿起手机。只有简短的一行回复:【在忙,过段时间联系你】 没有加多余的标点符号,意味着他现在并不是处于监禁状态,就是单纯的“在忙”。 莉乃盯着那行字看了许久,直到屏幕自动暗下去。她扯了扯嘴角,也行,至少知道他平安,还在处理他的重要工作,而不是陷入了什么生死攸关的麻烦状况里。她将那条回复看了又看,最终没有再追问什么。 傍晚,她回了寺原家主宅。 母亲寺原希子看到她略显苍白的脸色,询问了几句,莉乃只说是考前压力大加上有点感冒,已经好了。席间,寺原希子再度提起了之前商量过的出国留学事宜,询问她的意向和准备进度。莉乃打起精神,与母亲交流了选校、专业和大致的时间安排。 “大概两个月后出发了,语言学校和住宿已经联系得差不多了。”莉乃说道。 “嗯,你自己心里有数就行。”寺原希子点点头,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道,“出门在外,照顾好自己。” 晚餐在一种略显疏离但平和的氛围中结束。饭后,莉乃没有在主宅留宿,还是回到了自己的公寓。 夜晚的公寓比白天更显寂静。她刚洗了澡出来,擦着头发,那部备用手机忽然响了起来,来电显示是一个陌生的号码。 她犹豫了一下,接起:“喂?” “莉乃,是我,黑川零。”电话那头传来黑川零熟悉的声音,“你出院了?我刚去医院看你,护士说你上午就出院了。” “黑川君?”莉乃有些意外,“嗯,上午出的院,医生说已经没事了。” “那就好。”黑川零的声音听起来松了口气,“那天晚上风见前辈给我打电话,我赶过去的时候,你烧得浑身滚烫,都快四十度了。” 莉乃心头微动,抓住了他话里的关键:“那天晚上,是你送我去医院的?” “不是我送你去的。”黑川零否认得很快,“我也是接到风见前辈的电话临时赶过去的。我到的时候,你已经在急诊室了。我想应该是风见前辈送你去的。而且,我刚到没多久,公安那边就出了紧急状况,需要人手,风见前辈也被叫走了,我没办法,才联系了你的朋友过去照看你。” 公安那边出了紧急状况?莉乃的心提了起来,这会不会和安室透的“在忙”有关? “出了什么事?”她问。 电话那头,黑川零沉默了两秒,语气变得谨慎:“这个……不太方便说,是内部事务。” 莉乃了然。 “那……现在事情都解决了吗?”她换了个问法。 “我不太清楚具体进展。”黑川零的声音里也带着一丝不确定,“我后来也被派了别的任务。不过……风见前辈看起来,好像一直很忙的样子。” 果然,公安那边确实有大事发生,而且尚未平息,安室透和风见裕也的忙碌,恐怕都源于此。 “原来是这样……”莉乃低声说,心中百味杂陈,“黑川君,不管怎样,那天晚上还是谢谢你。” “没什么,不用跟我客气。”黑川零顿了顿,似乎在犹豫什么,就在莉乃以为对话即将结束时,他忽然又开口,语气带着点试探,“对了,我听阿枫说……你准备出国留学了?” 莉乃怔了一下,没想到他会突然问起这个:“嗯,对,手续办得差不多了,估计两个月以后就要出发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片刻,然后传来黑川零听不出什么情绪的声音:“是吗……那,挺好的,去了那边,也要多注意身体。” “谢谢,我会的。” …… 时间在表面的平静与内里的暗流中,悄然滑过了一个多月。 莉乃的出国留学准备进展很顺利。语言学校的确认函、住宿合约、还有一堆需要公证的材料……繁琐的事务占据了生活的大部分,让她没有太多余暇去反复咀嚼那些剪不断理还乱的感情。身体似乎真的完全康复了,那场突如其来的高烧没有留下任何可感知的后遗症,就像一场被迅速遗忘的噩梦。 只是,梦醒后,有些东西终究不一样了。 安室透如同人间蒸发。没有电话,没有简讯,更没有出现。他最后的联系停留在那个冰冷的“在忙,过段时间联系你”,而“过段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成了一个没有回音的空洞承诺。 倒是风见,在一个多月里,以“关心身体状况”为由,给她打过几次电话,语气依旧是公事公办的严谨,但莉乃清楚,如果没有安室透的授意,风见本没有必要这样关心她的身体状况。 “寺原小姐,最近身体感觉如何?还有没有头晕、乏力或者其他不适?”风见在电话里例行询问。 “挺好的,没有任何不舒服。”莉乃每次都这样回答,声音平静。然后,她会自然地接过话头,仿佛只是随意提起,“组织那边的事情……解决得怎么样了?感觉你们好像一直还是很忙的样子。” 她这一个多月来,为留学奔忙,很多具体而琐碎的事情,常常是黑川零陪着她一起。他总能在她需要的时候出现,处理事情高效妥帖,送她回家后,又常常抱歉地说还要回警视厅加班。他的忙碌是看得见的,带着年轻人拼事业的劲头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电话那头,风见沉默了片刻。他当然知道莉乃真正想问的是谁。 “确实……还有很多后续工作需要处理。”风见斟酌着词句,最终给了个委婉却信息量明确的回答,“我和安室先生,都好久没有休过假了。” “原来是这样。”莉乃握着电话,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你们也要多注意身体,别太累了。” “谢谢您的关心,寺原小姐也是。”风见例行公事地回应。 又寒暄了两句无关痛痒的话,莉乃便挂了电话。她没有再追问任何关于安室透的具体消息,风见也没有再透露更多。 窗外的枝叶早已落尽萧瑟,时值隆冬,出发的日子一天天临近。 生活仿佛被割裂成两个部分:一部分是清晰明了的未来规划——打包行李,告别朋友,处理事务,每一步都按部就班;另一部分则是沉在心底的,关于过去的迷雾。 黑川零依然会不时出现,帮忙,陪伴,闲聊几句学业或未来的打算,绝口不提那晚医院的事,也从不探听她的感情生活。他的存在像一道稳定而清爽的背景色,让她在准备离开的纷乱中,不至于感到全然孤单。 只是,在某个独自整理旧物的深夜,或是偶然路过波洛咖啡厅却看见陌生店员的时候,莉乃会停下手中的动作,或驻足片刻,望着那熟悉的招牌,心里某个角落会轻轻空一下。 他还在忙碌。而她,快要离开了。 【作者有话说】 下章透子重新登场,我的工作终于也忙得差不多了,那就再立一个flag,年前完结! 第116章 再次见面的日子 出发的日子越来越近, 行李收拾得七七八八,该办的手续也差不多了。莉乃坐在公寓的地板上,看着摊开的行李箱, 心里却空落落的。 她想亚当了。 小家伙被她送到大阪外公家已经整整三个月了。为了保证儿子的绝对安全,也避免给他和年迈的外公带来不必要的风险,自从将亚当送到大阪,莉乃已经整整三个月没有见过那个小小的身影,没有听过他软糯的声音,甚至连一通电话都没敢打过。 如今, 安室透和风见他们依然在“忙碌”,这意味着与组织的斗争远未结束,危险依然存在。将亚当接回身边, 显然不是明智之举。 t 可是……偷偷去看一眼,只看一眼……总可以吧? 这个念头一旦滋生,便如同藤蔓般疯狂生长, 再也无法抑制。 她即将出国,在此之前去探望一下外公, 合情合理。 于是, 她没有告诉任何人, 包括最近时常联系的黑川零。只是简单收拾了一个小包, 买了新干线最近一班的车票, 踏上了前往大阪的旅程。 外公家在大阪一片安静的住宅区, 是栋有些年头的和风宅院, 带着庭院,清静又私密。按响门铃, 来开门的是保姆佐和子阿姨。 “莉乃小姐?”佐和子又惊又喜, “您怎么突然来了?快请进来!老爷在后院晒太阳呢, 小亚当也在那边玩。 ” 听到亚当的名字,莉乃的心猛地跳快了几下。她强自镇定地笑了笑:“嗯,临时有空,过来看看外公,他老人家最近身体还好吗?” 第162章 “您来得正好,老爷这两天精神不错。”佐和子引她进去,压低声音,脸上带着点神秘的笑意,“家里还有位客人,也在养伤,老爷吩咐要安静。” 客人?养伤? 莉乃心里有些疑惑,但也没有多问,脚步不由自主地放轻了。 穿过走廊,能闻到淡淡的茶香和药草味。阳光透过移门的纸格,在榻榻米上投下温暖的光斑。后院传来隐约的嬉笑声,是亚当的声音,还有一个低沉些的、带着笑意的男声在回应。 她走到连接后院的廊下,停住了脚步。 阳光很好,洒在修剪整齐的草坪上。亚当正撅着小屁股,专心致志地堆着一个沙子城堡,小手里紧紧攥着一把塑料铲子,柔软的浅金色头发在阳光下微微发亮。而他旁边,半靠在廊檐下的躺椅上,身上搭着薄毯,正低头温和地看着亚当的—— 是安室透。 他的脸色比记忆里苍白许多,眼下有淡淡的阴影,整个人透着一股大病初愈的虚弱。淡金色的头发随意垂落,穿着宽松的居家服,左臂和胸口处隐约可见绷带的痕迹。但此刻,他看着亚当的眼神却异常柔软,嘴角带着一丝温和的笑意。 “这里,要压实,不然会塌。”安室透的声音比平时低哑许多,带着伤后的气力不足,却耐心地指点着。 “知道啦,爸爸!”亚当头也不抬,小手用力拍拍沙堆,语气是那种孩子对亲近之人特有的、带点小骄傲的熟稔。 这一幕太过自然,也太过冲击。她僵在廊下,动弹不得,大脑一片空白。 安室透怎么会在这里?而且伤得这么重? 安室透似乎察觉到了她的视线,缓缓抬起头。当他的目光越过庭院,落在廊下的莉乃身上时,那紫灰色的眼眸瞬间收缩,里面的柔软笑意骤然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猝不及防的愕然。 四目相对。 庭院的微风拂过,树叶沙沙作响。阳光静静地笼罩着他们三人。 亚当终于堆好了城堡的一角,满意地抬起头,正想向安室透炫耀,小脑袋一转,也看到了廊下的莉乃。 “妈妈!”他立刻丢下小铲子,惊喜地喊出声,像颗小炮弹一样从草地上爬起来,迈着小短腿噔噔噔地就朝莉乃跑来,一把抱住了她的腿,仰起的小脸上满是纯粹的开心,“妈妈你来了!你来看我和爸爸了吗?” 莉乃被儿子撞得回过神来,她蹲下身,用力把亚当搂进怀里,贪婪地呼吸着孩子身上混合着阳光和青草的气息,眼眶瞬间就热了。 “嗯,妈妈来看你了。”她的声音有些哽,轻轻抚摸着亚当柔软的头发。 抱着失而复得般的温暖小身体,莉乃再次抬起头,目光与依旧倚在躺椅上的安室透相接。 他仍然没有移开视线,就那么安静地看着她和亚当相拥。阳光在他苍白的侧脸上流淌,映得他的眼眸越发深邃, 佐和子阿姨不知何时已悄然退开。阳光静谧,时光仿佛在这个小小的庭院里放缓了脚步。而他们三个人,在这个远离东京风暴的宁静院落里,以这样一种始料未及的方式,重新聚在了一起。 所有的担忧、思念、猜测,还有他长久失联带来的那点委屈和不安,都在看到他虚弱苍白的模样和亚当依赖地蹭着他叫“爸爸”的画面时,化作了胸腔里一股酸涩难言的洪流。 莉乃抱着亚当,缓缓站起身。亚当紧紧搂着她的脖子,看看她,又看看躺椅上的安室透,小声地趴在她耳边说:“妈妈,爸爸受伤了,疼。但是曾外公说,好好休息就会好。” 安室透闻言,苍白的脸上极轻微地动了一下,目光从莉乃脸上移到亚当充满关切的小脸上,声音低哑地应道:“嗯,会好的。” 这句简单的回应,和他此刻竭力掩饰却依旧明显的虚弱交织在一起,让莉乃的心口像被什么无形的东西紧紧攥了一下,又酸又涩。她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干涩地开口,问出了盘旋在心头最直接的问题。 “……你怎么会在这里?” 安室透没有立刻回答。他微微调整了一下靠在躺椅上的姿势,这个细微的动作似乎牵动了伤口,让他几不可察地蹙了下眉,呼吸也滞涩了一瞬。过了片刻,他才抬眼重新看向她。 “出了点意外。”他言简意赅,避开了具体的细节,声音依旧沙哑,“需要找个安静且安全的地方恢复,寺原老先生帮了忙。” “意外?”莉乃的心提了起来,目光扫过他身上的绷带,“是……上次的行动?你不是说……” “计划赶不上变化。”他打断她,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经历过生死后的漠然,“受了点伤,在东京不太方便。” “所以你就来了这里?”莉乃追问,眉头紧锁,“外公他知道?他怎么……”她的话顿住了,忽然意识到,以安室透的身份和此刻的状况,他能安然出现在外公家,绝不可能是简单的“收留”。 安室透的目光短暂地飘向主屋方向,那里是外公惯常待的茶室。 “新井律师联系了他。”他给出了一个关键信息,声音压得更低,确保只有他们两人能听清,“关于组织,关于他们在找的东西……你外公比你以为的知道得更多。在我需要转移的时候,他提出了这个建议。” 新井律师?莉乃心头一震。那个可能是“aex”关键保管人的律师,竟然主动联系了外公?而外公居然会主动提出要帮助公安和安室透? 这意味着外公不仅早已卷入了这场风波,甚至可能掌握着某些连她都不清楚的底牌。而这个底牌,足以让他在这个敏感时刻,为一个身份暴露、重伤在身的公安提供庇护。 这个认知让莉乃后背有些发凉,但同时也隐隐生出一丝不可思议的安心。外公……一直在暗中看着,并且出手了。 “你的伤……怎么样了?”她将翻涌的思绪暂时压下,目光重新落回他苍白的脸上和绷带上,声音不自觉地放软了些。 “死不了。”安室透扯了扯嘴角,似乎想做出一个轻松的表情,但失败了,只余下一抹淡淡的无奈,“只是需要时间恢复。” 莉乃沉默了片刻,许多画面在她脑海中闪过——高烧不退的晕眩,意识浮沉间听到的呼唤和喂下的药片…… “……那天晚上,”她再次开口,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我发烧进医院……给我解药的人……是你吗?” 安室透的眼神微微闪动了一下,似乎没料到她会直接切入这个问题。他看着莉乃,没有否认:“解药是风见送到的。我当时……情况不太好,没法亲自处理。” 他省略了“情况不太好”的具体含义,但莉乃从他此刻的模样和目前已经暴露的处境,不难想象那晚是何等凶险。 莉乃消化着这个信息。 “那解药……”她迟疑了一下,“你是怎么拿到的?那个女人说的几天内发作是真的吗?我现在算彻底没事了吗?” 安室透沉默了片刻,才缓缓道:“解药是在组织的实验室找到的。组织为了销毁证据,引爆了那里。” 他说得很简洁,但“引爆”这两个字背后是何等惊险,莉乃几乎能想象出来。 “我运气不算太差,被及时救出来了。风见拿到解药后,交给了可靠的人送去给你。我这边……情况不太稳定,他需要守着。” 所以,他并非故意不告而别,也并非将她排在次要位置。他是在鬼门关前走了一遭,甚至可能在她昏迷不醒的时候,就躺在她隔壁或楼上的某间病房里,同样生死未卜。 这个认知让莉乃胸口闷痛得几乎无法呼吸。 “至于组织给你喂的药,那是一种缓释神经毒素,如果超过时限没有服用特定的抑制剂,会对中枢神经造成不可逆的损伤。” “所以,我现在真的没事了?”莉乃确认道,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 安室透终于将目光转回t她脸上,点了点头,语气肯定:“嗯。解药是有效的。你之后的高烧是身体清除残余毒素和应激反应,现在已经过去了。” 悬在心头最大的石头终于落了地。一阵虚脱般的庆幸感涌上来,但紧接着,便是更深的、为他所经历的一切而感到的后怕和揪心。他为了拿到解药,把自己弄成了这副样子…… “那你……”她看着他那苍白的脸色和虚弱的姿态,想问的话太多,却一时不知从何问起。 就在这时,廊道另一端传来一前一后的脚步声。穿着素雅和服的外公寺原宗一郎,在保姆佐和子阿姨的搀扶下,缓缓走了过来。老人精神看起来尚可,目光平静地扫过庭院中的三人,最后落在莉乃身上。 “莉乃来了。”外公的声音温和而平稳,听不出太多意外,“正好,陪佐和子去准备些茶点吧,亚当也该吃点心了。” 第117章 庭院对谈 这是明显的支开。莉乃看了眼怀里的亚当, 又看了眼虚弱地靠在躺椅上的安室透,明白外公是有话要和安室透单独谈。 第163章 “好。”她点点头,将亚当放下地, 摸了摸他的小脑袋,语气自然地对他说,“亚当,跟姐姐去拿点心吃,好吗?” “好!要和爸爸一起吃!”亚当乖巧地应着,又回头看了看安室透, 小脸上写满了不舍。 孩子的称呼脱口而出,莉乃心头一跳,下意识瞥了一眼外公。外公神色如常, 仿佛没听见,只是温和地看着他们。莉乃稍稍安心。 “你先去,爸爸等会儿陪你。”安室透对亚当轻声说, 目光却与莉乃短暂地交汇了一瞬。 莉乃抿了抿唇,没再说什么, 牵着一步三回头的亚当, 跟着佐和子阿姨朝厨房方向走去。转身离开庭院的刹那, 她眼角的余光看到外公缓缓在安室透旁边的另一张藤椅上坐下, 阳光将他们的影子拉长, 安静地投在廊下的地板上。 离开庭院, 穿过一道廊檐, 走向侧屋的茶点准备间。确认离开了外公和安室透的听力范围,莉乃才稍稍放松了紧绷的神经。 “佐和子阿姨, ”她低声开口, 语气里带着掩饰不住的担忧, “安室先生他是什么时候来的?伤得很重吗?” 佐和子阿姨叹了口气,一边从柜子里取出精致的和果子,一边压低声音回答:“来了有将近一个多月了。是老爷亲自安排的,那天晚上很晚,直接送到后面的静养室。当时的样子……唉,真是吓人,昏迷着,流了好多血,医生来了好几个,忙活了大半夜。”她摇摇头,脸上露出后怕的表情,“好在最后总算是把命抢回来了。这半个月,慢慢能下地走动了,但伤在肺腑,医生说还得静养一两个月才能见好。” 一个多月……莉乃算算时间,正好是自己高烧入院前后。他果然是在拿到解药身负重伤的情况下,被外公秘密转移到了这里。 “亚当这几个月,倒是很适应这里的生活。”兴许是看出了莉乃的情绪低落,佐和子阿姨语气轻松了些,“刚开始有点不爱说话,但老爷很疼他,经常陪他玩,孩子很快就跟老爷亲近起来了。后来安室来了,我们一开始都没敢让他知道他爸爸受伤的消息,直到他好一些能下地走路了才敢让他们父子俩见面。这孩子看到他爸爸可开心了,天天都要跟爸爸黏在一起。” 说起亚当来,佐和子阿姨目光里充满慈爱,看得出来,她真心喜欢这个孩子,莉乃心里既感激又有些酸涩。感激外公和佐和子阿姨对亚当无微不至的照顾和包容,酸涩于亚当小小年纪却要配合大人们复杂的“角色扮演”,更心疼安室透重伤之下还要强打精神安抚孩子。 “外公他……身体还好吗?”莉乃问起最关键的人。她知道,外公才是这一切的核心。没有他的干预,安室透不可能安然在此养伤,亚当也不会被保护得这么好。 “老爷精神头还行,就是操心。”佐和子阿姨将点心仔细摆盘,声音压得更低,“特别是安室先生来了之后,老爷和那位新井律师见了几次面,也经常和安室先生在书房谈很久。具体说什么我也不清楚,但老爷看起来比平时更严肃些。” 莉乃的心沉了沉。 外公果然深度介入了。新井律师、安室透、组织寻找的“ aex”……这些线,外公似乎都在默默地梳理着。他到底知道多少?又打算做什么? “这次莉乃小姐来得突然,您也没提前说。”佐和子阿姨将摆好点心的托盘递给莉乃,意有所指地看了她一眼,“不过,老爷刚才看见您,倒是没怎么惊讶,或许……您来了也好。” 最后那句话说得意味深长。莉乃接过托盘,指尖有些发凉。是啊,外公似乎总能预料到很多事。也或许外公早就看穿亚当的身份了,只是没说破而已。 她定了定神,对佐和子阿姨点点头:“谢谢您,佐和子阿姨,我想时间应该差不多了,我们先把点心送过去吧。” “好,我来拿茶。”佐和子阿姨端起茶壶。 莉乃牵着亚当,端着精致的和果子,重新走回洒满阳光的庭院。廊檐下,外公和安室透已经结束了之前的谈话,外公依旧平静地坐在藤椅上,手里拿着一个暖手的小茶炉,目光悠远地看着庭院里的景致。安室透也维持着半靠的姿势,眼神沉静。 两人之间的空气里,似乎还残留着某种郑重而严肃的余韵,但表面上,一切都平和如初,看不出任何波澜。 莉乃悄悄观察了一下两人的神色,心中暗自猜测他们方才谈话的内容,却无从得知。她收敛心神,将点心托盘轻轻放在两人之间的矮几上。 “外公,安室先生,用些点心吧。”她在外公旁边的另一个藤椅上坐下来,姿态恭敬。 “嗯。”外公微微颔首,目光转向她,温和地问,“路上还顺利吗?怎么突然想到过来了?” “还好,新干线很方便。”莉乃答道,避重就轻,“想着快要出国了,临走前应该来看看您。” 亚当很会看眼色,他见大人们开始说话,点心也摆好了,便迈着小短腿,没有像往常一样黏在莉乃身边,而是很自然地凑到了安室透的躺椅旁,小手扒着扶手,仰着小脸看他,小声问:“爸爸,你吃吗?甜的。” 孩子天真的亲近打破了方才那点若有若无的凝重。安室透垂眸看着亚当,苍白脸上紧绷的线条柔和了些许,他轻轻摇了摇头,声音低哑:“爸爸暂时不能吃太甜的,亚当吃吧。” “哦……”亚当有点小失望,但还是乖巧地点点头,然后眼巴巴地看向莉乃和外公,像是在等待许可。 “吃吧,小馋猫。”外公笑着发话,亲手拿了一块造型雅致的练切果子递给亚当,“慢点吃。” 亚当立刻开心起来,接过点心,小心地捧着,挨着安室透的躺椅边坐下来,小口小口地吃着,时不时还抬头看看安室透,仿佛这样就能和爸爸一起分享甜蜜。 佐和子阿姨此时也端着沏好的茶走了过来,为几人斟上。清淡的茶香混合着点心的甜香,在庭院里弥漫开来,暂时营造出一种温馨宁静的假象。 莉乃端起茶杯,温热透过瓷壁传来。她小口啜饮着,目光却不由自主地再次飘向安室透。他此刻正微微侧头,看着身边安静吃点心的亚当,眼神柔软。 外公也安静地品着茶,目光在莉乃和安室透之间缓缓扫过,最后落在吃得津津有味的亚当身上,眼神深邃,不知在想些什么。 片刻后,莉乃放下茶杯,目光状似不经意地扫过安室透和依偎在他身边的亚当,语气带上了一丝刻意的斟酌:“这次来,除了看您,也是想顺便处理一下亚当的事。一直把他放在您这里,实在太麻烦您了。”她顿了顿,看向安室透,“只是没想到……亚当的爸爸在这里养伤,这真是……太巧了。” 她将“亚当的事”和“他爸爸也在这里”并列提出,语气中带着对“巧合”的微妙强调,实则是在小心翼翼地试探外公到底知道多少。 安室透闻言,端着茶杯的手指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紫灰色的眼眸抬起,与莉乃的目光有一瞬的交汇。他听出了她话里的试探,眼神里掠过一丝复杂,但并未出声,只是静静地将决定权交给了坐在主位的外公。 外公寺原宗一郎神色不变,仿佛没有听出莉乃话里那层小心翼翼的试探。他慢慢放下手中的茶盏,目光先温和地落在小口吃点心的亚当身上,然后才缓缓转向莉乃,语气平和,却带着一种洞悉世事的了然。 “亚当是个懂事的孩子,在这里住着,谈不上麻烦。”外公的声音平稳无波,仿佛只是在陈t述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家事,将话题轻描淡写地拨开。他的目光甚至没有特意在莉乃脸上停留,那份洞悉一切的淡然,反而让莉乃感到一种无形的压力,仿佛自己的试探早已被看穿,只是不值得被点破。 紧接着,他的视线转向了安室透:“至于安室君——” 外公的目光中有关切,但在关切之下,却并非全然是温和的接纳。那眼神深处,带着一种冷静的审视。 “他伤得不轻,需要绝对安静的休养。这里还算清净,适合他恢复。” 最后,他仿佛总结般,将目光收回到面前的茶盏上,语气疏淡:“眼下,以他的身体为要。至于其他的,等他康复了,事情也解决了,再行商议也来得及。” 莉乃所有小心翼翼的试探,都像是撞在了一堵柔软却坚韧无比的墙上,被无声地弹了回来,没留下一丝缝隙。 她张了张嘴,最终只能将未尽的话语咽了回去,化为一句干涩的:“您说得是。” 外公端起茶盏,将最后一点微温的茶水饮尽,然后轻轻放下。他没有再看莉乃或安室透,仿佛刚才那番暗藏机锋的对话只是寻常的午后闲谈。 “人老了,精神不济,坐久了就乏。”他撑着藤椅的扶手,缓缓站起身。候在一旁的佐和子阿姨立刻上前搀扶。 “你们年轻人自己说说话吧。”外公的语气恢复了惯常的温和,目光略过莉乃,停留了一瞬,“莉乃,今天别急着回去了,留下来陪外公住几天吧。你这一出国,下次再见不知是什么时候了,也说不定哪一次就是最后一面了。” 第164章 最后那句话说得平平淡淡,却像一块冰冷的石头投入莉乃心湖,激起一片寒意。她猛地抬头看向外公,老人脸上依旧是那种看透世事的平静,甚至带着一丝近乎超脱的淡然,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再自然不过的事实。 “外公……”莉乃的声音有些发紧。 “房间还是你以前住的那间,佐和子会收拾好。”外公没有给她拒绝或追问的机会,轻轻摆了摆手,在佐和子阿姨的搀扶下,转身沿着廊道,慢慢朝主屋走去。阳光将他的背影拉得有些瘦长,透着一种阅尽千帆后的孤寂。 庭院里一时间只剩下莉乃、安室透,以及吃完点心,正小心翼翼擦着手指的亚当。 亚当似乎感觉到大人之间那种微妙的紧绷感消失了,他立刻从安室透的躺椅边爬起来,跑到莉乃身边,依赖地靠着她,仰着小脸问:“妈妈,你今晚住这里吗?不走了?” 这一次,没有外人在场,莉乃轻轻“嗯”了一声,摸了摸他的头:“嗯,妈妈陪你待几天。” 她抬眼,看向依旧半靠在躺椅上的安室透。阳光斜照,给他的轮廓镀上一层金边,却也让他苍白的脸色和深陷的眼窝更加明显。他没有看莉乃,目光落在庭院里被风吹得微微晃动的竹影上,侧脸线条显得有些冷硬。 莉乃有很多话想问,关于他的伤,关于那天晚上的惊险,关于他接下来的打算……但话到嘴边,却不知从何问起。 最终,她只是牵着亚当的手,走到安室透旁边的另一张藤椅坐下,轻声问:“你的伤到底怎么样?医生怎么说?” 安室透缓缓转过头,紫灰色的眼眸看向她。 “死不了。”他还是那句话,顿了顿,补充道,“但需要时间休养,很多时间。”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像是要穿透她的平静,看到底下真实的情绪,“你呢?留学的事,都准备好了?” 他主动问起她的近况,莉乃愣了一下,点点头:“差不多了。”她犹豫了一下,目光在他苍白却依旧沉静的侧脸上停留,终于还是问出了口:“刚才……你和外公,聊了什么?” 安室透沉默了几秒,目光投向庭院一角被精心修剪过的松树,声音平淡无波:“没什么,聊了些关于组织动向的事。” 这个回答太笼统,也太官方。莉乃立刻明白,他并不打算告诉她具体的谈话内容。那或许是涉及公安内部的机密,或许是外公掌握的她所不知的隐秘,又或许……是两人之间达成了某种她不便知晓的协定或默契。 她识趣地没有再追问,只是心里那点不安的涟漪又扩大了一圈。 阳光暖融融地洒在身上,亚当似乎有些坐不住了,开始扭来扭去。莉乃见状,柔声对他说:“亚当,要不要去那边沙坑玩?刚刚你不是说想堆一个更大的城堡吗?” 亚当的眼睛立刻亮了,但还是先看向安室透,像是在征求同意。 “去吧,小心别弄脏衣服。”安室透对他点了点头,声音温和。 “好!”亚当欢呼一声,松开莉乃的手,迈着小短腿欢快地跑向庭院角落那个属于他的小沙坑。 看着孩子跑远,莉乃深吸了一口气,转向安室透,声音压得很低,带着清晰的忧虑:“亚当……你打算怎么安排?组织现在是什么情况?我还能带他一起出国吗?” 安室透的目光从亚当身上收回,转向莉乃。他沉默了片刻,似乎在快速权衡,紫灰色的眼眸深处是高速运转的思虑。 “可以。”他最终给出了肯定的答复。 这个回答让莉乃一怔:“真的?可是……” “组织上次的行动损失惨重,几个关键据点被摧毁,核心成员虽然没有全部落网,但也受到了重创,短期内的活动能力会大幅下降。”安室透简明扼要地分析了现状,“针对你个人和'aex‘的直接威胁,在现阶段已经解除了,他们暂时无暇也无力进行跨国的针对性报复。” 他顿了顿,目光再次投向无忧无虑玩沙的亚当,眼神里闪过一丝柔和:“再等一个月之后,我想事情应该处理得差不多了。到时候你可以放心的带亚当走。到了那边,会有人关照你们,安全问题不必过于担心,我已经做了一些安排。” “一个月……”莉乃喃喃重复,心里快速计算着时间。她的留学行程倒是不急,一个月后安室透的身体应该也恢复得更好一些,时间上似乎来得及安排。 “那这一个月,亚当……” “这一个月,他还留在这里。”安室透接口道,语气不容商量,“这里是最安全的地方,我也需要时间把一些尾巴彻底清理干净,确保你们离开时没有后顾之忧。还有亚当的签证和手续也需要处理,要做得自然,不留痕迹。” 莉乃点头同意了他的安排,这的确是眼下最稳妥的计划。但她看着安室透苍白虚弱的样子,心里那点放不下的担忧又冒了出来。 她迟疑了一下,开口道:“我出国的手续已经办得差不多了,这一个月……我留下来照顾你吧。你伤得这么重,身边不能也没有人啊。” 安室透闻言,明显愣了一下,随即脸上露出一丝近乎无奈的浅笑。 “你留在这里?”他轻轻摇头,“你生怕你外公看不出来我们俩的关系吗?” 莉乃一滞。 “他那么敏锐的人,你以为我们能瞒他多久?”安室透继续道,目光扫过远处玩沙的亚当,“你在这里停留的时间越长,我们暴露的风险就越高。现在他愿意提供庇护,是基于某种平衡和考量。一旦窗户纸彻底捅破,局面可能会变得复杂。更何况……” “还有亚当呢。他现在还小,分不清场合,你能保证在外公面前,他永远不会脱口而出喊你妈妈吗?一次或许能圆过去,两次、三次呢?” 第118章 启封 他的话像一盆冷水, 浇醒了莉乃一时冲动下的感性。是啊,外公虽然提供了庇护,但态度始终深沉难测。安室透的身份, 她和安室透的真实关系,亚当的存在……这些都是敏感至极的秘密。维持现状,保持一种微妙的、彼此心照不宣的平衡,或许才是对外公的尊重,也是对当前脆弱安全局面的最佳维护。 “嗯,是我考虑不周了。”莉乃垂下眼帘。 “你的关心, 我收到了。”安室透的声音放缓了些,尽量用温和的语气劝导她,“但你现在最重要的任务, 是确保自己顺利、不引人注目地带亚当出国,频繁往来大阪并不明智。至于我这里……”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投向主屋方向:“有你外公坐镇, 还有公安在附近接应,医生也会定期上门检查, 足够了, 你不必担心。” 话已至此, 莉乃知道他的决定不会更改。她深吸一口气, 点了点头:“我明白了, 我会尽快处理好亚当的手续, 如果你这边有需要我帮忙的, 随时联系我。 ” - 回到东京后,日子仿佛又被按下了某种规律的快进键。莉乃全身心投入到出国前最后的准备中, 同时也开始秘密着手办理亚当的相关手续。 她与安室透保持着一种极其克制的联系t , 通常只是简单的、不涉及具体内容的问候信息, 确认彼此平安。 出发前两周,一个微凉的清晨,莉乃独自去了市郊的墓园。她手里拿着一束素净的白菊,来到了一个并不起眼的墓碑前。碑上刻着“早川由纪”这个名字,还有一张年轻女子温和微笑的照片。 这是当年那个为了保护年幼的她,在绑匪手中不幸丧生的女仆。每年的忌日,只要条件允许,莉乃都会来看她。这次出国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来,她更觉得应该来道个别。 将白菊轻轻放在碑前,莉乃静静站了一会儿,没有说什么,只是默默表达着那份未曾忘怀的纪念。祭奠完毕,她转身沿着墓园的小径往回走。没走多远,迎面碰上了两个有些眼熟的身影——是佐藤美和子和高木涉。两人手里也拿着祭奠的花束,神情肃穆。 “寺原小姐?”高木警官先认出了她,有些惊讶。 “佐藤警官,高木警官。”莉乃停下脚步,礼貌地点头致意。 “真巧,你也来扫墓?一个人来的?”佐藤美和子的目光落在莉乃手中的空花束包装纸上。 “嗯,来看望一位故人。”莉乃颔首,目光不经意间扫过他们手中的花束,看到其中一束上附着的卡片隐约写着“伊达航前辈……”。 “今天是一位前辈的忌日,我们是专程来看望的。”高木警官顺着她的视线,解释道,语气带着敬重,“他是一位非常优秀的刑警,也是我最敬重的前辈,前年刚刚殉职了。” 莉乃微微弯腰致意:“请节哀。” 简单的寒暄了几句,双方便礼貌地告别了。莉乃继续朝墓园出口走去,刚走到墓园门口,另一个熟悉的身影让莉乃脚步一顿。 风见裕也正从另一条小路走出来,手里空空,似乎也是刚祭奠完毕。他显然也看到了莉乃,推了推眼镜,脸上闪过一丝意外。 第165章 “寺原小姐?您也在这里。” “风见警官。”莉乃点头回应,有些好奇,“你也是来扫墓的?” 今天碰到的熟人还真多。 风见点了点头:“嗯,我是代安室先生来祭奠警视厅的一位前辈,今天是他的忌日。安室先生他人在大阪,不方便过来,托我代为看望。”他没有提具体是谁,但莉乃立刻联想到了刚刚遇到的佐藤和高木,以及他们口中的“伊达航前辈”。 莉乃没有多问,只是道:“原来是这样。” 两人一同朝停车的地方走去。快到莉乃的车旁时,风见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停下脚步,“请稍等,寺原小姐。”风见忽然叫住了她,“其实,还有一件事。前些日子我在安室先生的公寓收拾出了一些东西,他指明了要交给您,您什么时候方便?我给您送过去。” 莉乃闻言有些诧异。安室透要交东西给她?他们最近的联络虽然简短,但他的确从未提起过这回事。 她压下心头的疑惑,想了想说:“我现在就有时间,如果风见警官方便,我过去跟您取一趟也可以。” “呃……东西不在我车上,还在安室先生家里,离这里不远。” “好的,麻烦你了。” 走到墓园门口,莉乃走到路边停着的自家车旁,对等候的司机轻声说了几句话,司机点头应下,驾车离开。随即莉乃走向风见的车,拉开副驾驶的门坐了进去。 车子平稳地启动,开往了莉乃熟悉的街区——那是安室透在东京一直居住的公寓,莉乃曾经不止一次来过这里,对周围环境并不陌生。 车子停好后,两人一前一后步行上楼来到安室透家所在的楼层,风见用钥匙打开了那扇厚重的防盗门。 “请进。”他侧身让莉乃先进。 莉乃踏进公寓,一股过于空旷冷清的气息扑面而来。这间公寓她上次来时,虽然陈设也极为简洁,但至少还有几分生活气息——茶几上或许有未看完的书,厨房流理台可能有洗净的咖啡杯,墙角或许放着几个用于锻炼的简单器械。 但此刻,映入眼帘的却是一片近乎搬空般的景象。 客厅里,那张低矮的茶几光洁如新,上面空无一物,连个茶壶都没有。原本放在茶几旁的几个素色蒲团不见了踪影。开放式厨房的台面上干干净净,连烧水壶都消失了。书架空了大半,只剩下寥寥几本看似无关紧要的书籍。整个空间在午后的阳光下显得格外明亮,却也格外寂寥,仿佛随时可以拎包离开,不留一丝个人痕迹。 莉乃怔在原地,心里咯噔一下。这是……要搬家了? 风见裕也似乎对眼前的景象习以为常,他没有多做解释,只是对莉乃说了句“请稍等”,便径直走进了主卧室。 莉乃没有跟进去,她独自站在空旷的客厅中央,目光缓缓扫过每一个角落。 上次来时,安室透还曾在这里为她倒过一杯水,两人剑拔弩张地上演着抢孩子的戏码。而现在,这里安静得只剩下她自己的呼吸声,和窗外隐约传来的城市噪音。所有属于“安室透”这个身份在这座城市的痕迹,正在被迅速而彻底地抹去。 是因为“波本”的身份暴露,这里不再安全了吗?还是说,这只是他多年来潜伏生涯中,又一次例行公事的“迁徙”? 风见裕也很快从卧室出来,手里拿着一个稍厚的牛皮纸文件袋,以及一个不算小的、印着某家百货公司logo的普通纸袋。他将两样东西递给莉乃。 “安室先生交代转交给您的,都在这里了。”风见说道。 莉乃接过,文件袋有些分量,纸袋里似乎装着盒子一类的东西。 “这是什么?”她忍不住问。 风见摇了摇头:“具体内容我不清楚,这些东西在安室先生受伤前他就准备好了,我只是负责转交给您。” 莉乃的目光再次投向这间空旷的公寓,问道:“这房子……是要退租了吗?” “是的。”风见点头,“安室先生上周通知我帮忙处理一些个人物品的转移和清理,租约也快到期了,不再续租。” “是因为……不安全了?”莉乃追问。 风见推了推眼镜,语气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个既定事实:“安室先生的工作性质特殊,经常需要更换住处,不会在一个地方停留太久,固定的居所本身就可能成为风险点。” 这个答案真实而又冰冷。莉乃知道这是事实,但知道是一回事,亲眼看着这个曾短暂承载过他们交集的空间被如此彻底地清空,感受着那股人去楼空、仿佛从未有人居住过的寂寥,又是另一回事。 她心中泛起一阵难以言喻的失落,沉甸甸地压下来。 家是一个人的锚点。哪怕只是临时租住的公寓,摆上几件私人物品,留下一丝生活气息,也能在动荡漂泊中提供片刻的安定感。可眼前这片空旷,无声地诉说着一个事实:安室透潜伏的这些年,一直都是个没有锚点的人。他像一叶扁舟,永远在暗流汹涌的海上航行,从一个临时港口匆匆赶往下一个,不能久留,不能留下痕迹,甚至不能有太多属于“自己”的东西。这里被清空,不过是这种生存状态的又一次常规操作。 而她,或许也曾是这漫长航程中,偶然路过的一片可供短暂停靠的港湾。如今,她也要离开了。这片港湾,连同他这处即将消失的临时锚点,都将成为过去。 一种近乎心疼的情绪,混着离别的酸涩,悄然弥漫开来。 “那他……下一个地方找好了吗?”她轻声问。 风见沉默了一下,似乎不太确定该透露多少,最终谨慎地回答:“这个安室先生没有具体交代,不过,以他的一贯作风,想必心里已经有安排了。” 言下之意,或许连风见也不知道安室透下一步会去哪里,如何安置自己。 莉乃沉默了,指尖停在牛皮纸袋微微粗糙的纹理上,许久没有移动。 风见裕也见她久久不语,便开口道:“寺原小姐,如果没什么事,我送您回去?” 莉乃摇了摇头,抬眼看向他:“不用了,风见警官,我想……一个人在这里待一会儿,可以吗?” 风见愣了一下,随即立刻点头:“当然可以,一些重要的私人物品和文件我已经处理好了,剩下的都是一些无关紧要、准备清理掉的东西,您请随意。” 他顿了顿,补充道,“您离开的时候记得关好门,我明天会再来做最后的收尾工作。” “好。”莉乃低声应道。 风见微微颔首,不再多言,转身安静地离开了公寓,并轻轻带上了门。 “咔哒”一声轻响,门锁落下。偌大的空间里,只剩下莉乃一个人,还有满室挥之不去的、属于离别的清冷气息。 她站在那里,像一尊突然被遗忘在舞台中央的雕像,与周围这片刻意抹去一切的寂寥格格不入。手中的t文件袋和纸袋成了唯一的实物连接,连接着那个已经从这里消失的人,和此刻独自站在这里的她。 阳光缓慢地移动着,光斑从地板爬上了空荡荡的沙发边缘。时间仿佛被这空旷拉长了,每一秒都凝固成无声的胶质。 第119章 尘封于过去的照片 在那片令人窒息的客厅寂静中站立了许久, 莉乃终于挪动了脚步。没有立刻去拆看桌上的东西,而是转身,轻轻推开了主卧室虚掩的门。 卧室里的景象与客厅的样板间感略有不同。虽然同样整洁, 但多少残留了一些生活的痕迹,像是匆忙收拾后留下的余韵。 床上的被褥已经撤走,只剩下光秃秃的床垫,但椅子上,还随意搭着一件深灰色的男士针织开衫,款式简洁, 是安室透会穿的那种。窗边的书桌上还放着一本摊开的精装书,夹着一枚素色的金属书签。 莉乃的目光缓缓移动,然后, 在房间靠近衣柜的角落里,她顿住了。 那里堆放着几个尚未封口的纸箱。其中一个敞开的箱子里,露出了一截柔软的、印着卡通爪印的垫子——那是一个便携式航空包, 专门用于携带宠物外出。航空包旁边随意放着一条磨损了些许的黑色牵引绳,还有一个洗得很干净的宠物食盆, 食盆边角印着已经模糊的爪印图案。 莉乃的心忽然被轻轻撞了一下。 她想起来了, 安室透是有养宠物的。一只聪明忠诚的白色小型犬, 她听亚当提起过, 好像叫……哈罗?还有一只猫咪, 是她和安室透一起救下的流浪猫崽, 当时小家伙腿受了伤, 瑟瑟发抖。她因为无法养宠,又实在放心不下, 他便提出“暂时寄养”在他那里。 可是, 她每次来这间公寓, 无论是事先告知还是突然拜访,都从未见过那只叫哈罗的狗,也没见过那只叫夏娃的猫,公寓里也从未出现过宠物毛发或特殊的味道。 或许是因为他工作特殊,早早就将宠物托付给了更可靠的人照顾,或者养在了别的更安全的地方。 第166章 她盯着那个航空包看了好一会儿,才移开视线。下次见到风见……或许可以问问他。 卧室里残留的这些细微痕迹,比客厅彻底的空旷,更具体地勾勒出了那个男人匆忙消失前的状态,也无声地揭示了他为了维持那个危险身份,所需要付出的、常人难以想象的代价——不仅仅是居无定所,不仅仅是时刻警惕,可能还包括割舍掉这些为数不多的、带来柔软慰藉的联系。 目光无意识地扫过房间,最后落在了床头矮柜上,立着一个简约的木质相框,她走过去,拿起相框。 里面镶着的是一张风景照,拍摄的是大片盛开的樱花,粉云如瀑,灿烂得几乎要溢出相纸,充满了蓬勃的生命力。构图和光线都很专业,但看不出具体地点。莉乃端详着,心想,能把这样一张照片放在床头,对他而言应该有着特殊的意义吧?是某个值得纪念的地方?还是仅仅因为喜欢这绚烂又短暂的樱花? 她下意识地打开相框背面的卡扣,想将照片取出看看背面是否有标注。照片很容易就拿了出来。然而,捏在手里时,指尖传来的触感却让她微微一怔——这照片似乎比寻常相纸要厚一些。 她下意识地将照片举高,对着窗外透进来的光线仔细看去。在明亮的光线下,她能清晰地看到,两张极薄的相纸被精心地贴合在了一起,中间有一道极其细微、几乎难以察觉的叠层缝隙。 这是一张被隐藏起来的“夹层”照片。 莉乃的心跳漏了一拍。 能被安室透如此谨慎地藏在一张寻常风景照背后的,会是什么?是某个重要线索?某个人?还是别的什么? 强烈的好奇心像小猫的爪子在挠。她几乎想立刻将那两张纸小心地分开,看看被珍藏其下的真容。但手指停在边缘,又顿住了。未经允许窥探他人如此隐秘的私藏,即便对象是他,也让她感到一种逾越界限的不安。这或许是他为数不多的私人纪念,她有什么权利和立场去揭开? 道德感最终还是压过了好奇心。她深吸一口气,小心地将那张“夹层”照片重新放回相框,扣好背板,将它原样摆回了矮柜上,甚至调整了一下角度,让它看起来和之前别无二致。 又在空荡了许多的卧室里静静地站了一会儿,莉乃才转身离开,轻轻带上了门。 回到客厅,她在光洁的茶几前盘腿坐下,终于将注意力放回安室透留给她的东西上。她先打开了那个较厚的牛皮纸文件袋。 里面是几份文件和一些证件。莉乃快速浏览,眼中渐渐流露出惊讶和了然。这些都是为亚当准备的——一份全新的、背景干净经得起查的出生证明和护照,相关的疫苗接种记录……所有文件都做得天衣无缝,显然经过了精心的策划和准备。 他连这个都考虑到了,并且早早准备好了。莉乃心中五味杂陈,既有感激,也有一种被他默默安排妥帖的复杂滋味。她将文件仔细收好,放回袋中。 接着,她的目光转向那个百货公司的纸袋。拎起来晃了晃,里面传来轻微的、硬物碰撞的哗啦声。她打开纸袋,里面是一个没有任何标识的深蓝色硬纸盒。 打开盒盖,里面的东西让莉乃彻底怔住了,始料未及。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枚被小心放置在软垫凹槽中的、熠熠生辉的樱花警徽。即使在室内光线下,也流转着庄重的金属光泽。警徽旁边,是一本深蓝色封面的“优秀毕业生”证书,烫金字体依旧清晰。证书下面,压着一枚略有些旧、但擦拭得很干净的金色奖章,绶带整齐地叠放在一旁,奖章上刻着“殊勋”字样。此外,还有几份折叠起来的文件,看起来像是内部表彰令或资格认证。 莉乃的指尖有些发凉。她轻轻拿起那本毕业证书,翻开。 证书内页贴着照片。照片上的青年穿着笔挺的警服,面容比她所认识的“安室透”要青涩许多,但眉眼间的锐利和那份独特的俊朗已然清晰。他直视着镜头,眼神坚定,嘴角似乎抿着一丝属于年轻精英的、内敛的自信。照片下方,清晰地印着他的名字—— 降谷零。 “降谷……零……”莉乃无声地念出了这个名字。 音节在唇齿间滚过,带着一种陌生的、却又奇异地与那个人形象重叠的真实感。这是她第一次知道他的真名。不是“安室透”,不是“ zero” ,不是“波本”,而是他真正出生时被赋予的、代表着他最初的身份和梦想的名字。 她继续翻看其他东西。每一件,都像一块碎片,拼凑出一个她所知甚少的“降谷零”——警校时期的佼佼者,公安系统的精英,曾立下功勋……这些是他过往人生的证明,是他曾经走在光明之下的足迹。 可是,他为什么要把这些交给她? 一种难以言喻的怪异感和更深的不安,悄然攫住了莉乃的心。这不像寻常的礼物或托付,明明是这么具有重要个人意义的物品,为什么他不选择自己保管,而是寄托在她这里? 盒子里的东西在灯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警徽、证书、奖章……每一件都沉甸甸的,承载着一个陌生的名字和另一段闪闪发光的人生。莉乃僵坐在空荡的客厅地板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凉的警徽边缘,那股挥之不去的怪异感和不安越来越浓。 她忍了又忍,最终还是没忍住,从包里翻出手机,拨通了安室透的号码。 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接起。 “莉乃?”安室透的声音传来,比在大阪时听起来清晰了些,但依旧能听出一丝伤后的虚弱和疲惫,背景很安静。 听到他的声音,莉乃心头那团乱麻仿佛找到了一个突破口,她甚至没有寒暄,直接问出了口:“你给我这些东西,是什么意思?” 电话那头似乎愣了一下,随即传来一声恍然的、极轻的“啊”。 “风见已经把东西交给你了?他动作还真快。”安室透的语气听起来有些无奈,又像是松了口气,“我还没来得及告诉你。那个牛皮纸袋里,是亚当出国需要用到的身份资料和文件,我核对过几遍,应该没有遗漏了。如果到了那边还有什么需要,或者手续上……” “那个不重要!”莉乃打断他,深吸一口气,目光紧紧锁在面前盒子里的警徽上,“我问你,另一个袋子里的东西,是什么意思?那些……警徽、证书、奖章……” 她顿了顿,才念出那个名字:“……属于降谷零的东西。” 电话那头陷入了短暂的沉默。两秒,或者三秒,安静得只能听到微弱的电流声,以及彼此并不平稳的呼吸。 然后t,安室透的声音再次响起,比刚才低沉了些,也更平静:“那是我的一些个人物品。” “你的东西,为什么要给我保管?”莉乃追问,声音里带着她自己都未察觉的急切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给她亚当的资料合情合理,可把这些对他而言意义非凡、甚至可能带有风险的个人标识物交给她,这超出了“帮忙”或“托付”的范畴。 安室透又沉默了下来,莉乃几乎能想象出他此刻可能的神情——微蹙着眉,紫灰色的眼眸望向虚空,正在寻找最合适的措辞。 “因为——”他终于开口,声音很轻,却清晰地透过听筒传来,“你马上要带亚当离开了,我想……我们可能会有很长一段时间,都见不到面。” “他来了这么久,陪在我身边,叫我爸爸。”安室透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敲在莉乃心上,“可直到现在,他连自己爸爸的真实名字叫什么,曾经是个什么样的人,都还不知道。” 他停顿了一瞬,仿佛在给自己,也给电话这头的她一个缓冲。 “亚当还小,记忆会模糊,我不能陪在他身边,至少应该给他留一点,他爸爸曾经存在过的证明。” 他的理由听起来合情合理,充满了身为人父的无奈与深远的考虑。可莉乃听着,心却一点点沉下去,沉到冰凉的地板深处。 “……我明白了。”许久,莉乃才听到自己干涩的声音响起,心里却并未完全被他说服。她努力让语气听起来轻松一些,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埋怨和试探,“我们又不是一去三四年都不回来了,寒暑假总有机会的。而且……你要是真的想亚当了,等我们安顿好,你也可以来看他啊,难道我还能拦着不成……”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下。 “嗯,以后再说吧。”他避开了具体的承诺,语气听起来像是要结束通话,“东西收好就行,保重,莉乃。” “等一下!”莉乃忽然想起什么,急忙叫住他。她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卧室的方向,犹豫着开口,“那个……你卧室床头柜上的那个相框,拍樱花的那张……我……我看着挺喜欢的,我能不能……一起带走?”她问得有些没底气,毕竟那是他的东西,而且看起来很珍惜。 安室透似乎愣了一下,随即道:“你喜欢就拿去吧。” “真的吗?”莉乃反而有些不确定了,她想起那张被小心隐藏的夹层照片,“我看你一直摆在床头,别是什么特别有纪念意义的照片。” 第167章 电话那头,安室透似乎听出了她语气里的试探和一丝别样的情绪,低低地笑了一声,那笑声透过听筒传来,带着伤后的微哑,却有种难得的温和:“确实很有意义。不过,交给你保管,也没什么问题,不用有心理负担。” 他越是坦然,莉乃心里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别扭感就越冒头,她略带赌气地说:“那我更得问清楚了!别是什么跟哪个前女友一起拍的纪念照,我拿走了多不好!” 这话说完,她自己都愣了一下,脸上有些发热。 安室透的笑声似乎更明显了些,但很快收敛,语气认真了几分:“没有前女友。”他顿了顿,解释道,“那张樱花照片,拍的是警校门口的樱花树。是我毕业那天拍的。” “警校?” “嗯。”安室透应了一声,然后,他的语气有了微妙的变化,“你其实……看到后面粘着的那张照片了吧。” 不是疑问句,是陈述句。 莉乃心头一跳,连忙否认:“没有!我真的没有揭开看过!我只是拿起来的时候感觉有点厚,对着光看到后面好像还有一张……但我绝对没有私自揭开看过!我不是那种人!”她急于澄清,语气有些急。 “我知道。”安室透的声音缓和下来,带着了然,“不然,你刚才就不会问我‘前女友’,而是会问其他问题了。” 他停顿了几秒,像是在整理思绪,然后,他用一种平静到近乎寂寥的声音,缓缓说道:“后面那张照片……也是我警校毕业那天拍的,是和另外四个人一起。他们是我在警校时期,最好的朋友。” 莉乃屏住了呼吸,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她想起了白天在墓园,风见代他去祭奠的“警视厅前辈”,佐藤和高木口中的“伊达航前辈”……某种模糊的猜测渐渐成形。 “不过,他们四个人……现在都已经不在了。” 这句话很轻,却像一块巨大的寒冰,瞬间冻结了电话两端所有的声音。莉乃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音节。她终于知道,那张被珍重地隐藏在绚烂樱花背后的照片,承载着怎样一段灼热却已冰冷凝固的青春和沉重到无法言说的过往。 也隐约明白了,他为何要把那些代表“降谷零”的证明交给她。不仅仅是为了给亚当留下“父亲存在的证明”,或许……也是为了将某部分同样沉重而真实的自己,交付到一个他能够信任、并且即将远离这一切风暴中心的人手里。亚当的“穿越”属性带来的不确定性,加深了这种“留下痕迹”的紧迫感。 长久的沉默在电话里蔓延。最后,是安室透先打破了寂静,他的声音恢复了之前的平稳,甚至带上了一丝刻意的轻松:“照片你喜欢就拿走吧,其他的……别想太多。一路顺风,莉乃。” 第120章 缘分的起始 莉乃坐在自己公寓的书桌前, 只开了一盏台灯。暖黄的光晕柔和地笼罩着小片区域,映亮了桌面上几样东西:装有亚当文件和警徽证书的纸袋,以及那个从安室透公寓带回来的木质相框。 她静静地坐了一会儿, 目光久久停留在相框上。樱花依旧灿烂,但此刻吸引她的,是樱花之下被隐藏的故事。 最终,她深吸一口气,伸出手打开了相框背面的卡扣。她小心地捏住风景照的一角,将它从背板上取下, 用指尖极其轻柔地探寻着两张相纸贴合的边缘。它们粘得很巧妙,但并不牢固,随着她耐心的动作, 两张薄薄的相纸终于缓缓分离。 被隐藏在下方的照片,完整地呈现在台灯的光芒下。 那是一张彩色照片,边缘微微泛黄, 带着时光的印记。照片上是五个穿着深蓝色警校制服的青年,并肩站在警校门口, 背景是熟悉的校门和飘扬的旗帜。他们都很年轻, 脸上洋溢着毕业时节特有的混合着自豪、不舍与对未来的无限憧憬的笑容, 那笑容毫无阴霾, 灿烂得耀眼。 莉乃的目光首先落在了最中间的降谷零身上。照片上的他比现在青涩太多, 眉眼间是未经世事的锐气与蓬勃的朝气, 笑容甚至带着点少年人的恣意, 那是她从未在安室透脸上见过的,全然放松的灿烂。她的指尖轻轻拂过那张年轻的脸庞, 心中涌起一阵复杂的酸涩。 然后, 她的目光无意识地向右上方移动, 落在了站在降谷零右后方、那个笑容温和明朗、气质斯文的青年脸上。 就在看清那张脸的瞬间,莉乃的瞳孔骤然收缩,呼吸也为之一滞。 这个人…… 这个人她见过! 记忆的闸门带着陈旧的铁锈味,轰然洞开。一幕清晰的画面伴随着当时的情境,猛地撞入她的脑海。 - 十一岁的莉乃蜷缩在废弃仓库冰冷的角落里,手脚被粗糙的麻绳磨破了皮,火辣辣地疼。空气里弥漫着灰尘、机油和某种腐败物的混合气味。 她已经在这里待了七天。 七天,漫长到足以让最初的恐惧被更深的冰冷覆盖。没有人来救她。母亲没有来,那些总是跟在身边的保镖也没有出现,只有定时送来的冰冷面包和水,以及绑匪不耐烦的呵斥和偶尔的推搡。 她紧紧抱着膝盖,把脸深深埋进去。不是怕黑,也不是怕那些凶恶的人。是一种更深的、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冷——被抛弃的冷。 父亲“出事”后,家里天翻地覆。她听不真切大人们争吵的内容,只记得母亲那双总是带着笑意的眼睛,变得通红、冰冷,看向她时,不再有往日的温度,只剩下让她害怕的复杂情绪,像是怨恨,又像是透过她在看别的什么。 在来到这里第三天还是第四天的时候,她曾蜷缩在角落,听到不远处两个绑匪压低声音的对话。 “妈的,寺原家那个女人到底怎么回事?” “就是,说什么‘要钱没有,你们看着办’。这可是她亲闺女!” “会不会是缓兵之计?或者报警了?” “不像。她那语气……啧,好像真不在乎这丫头死活似的。真邪门,以前绑她家旁支的小孩,反应都没这么淡。” “那怎么办?撕票?” “再等等看,实在不行……反正钱是拿不到了。” 那些话像冰冷的针,一根根扎进她心里t 。她死死咬住嘴唇,不敢让自己发出一点声音,眼泪却不受控制地往下掉,混合着脸上的灰尘,流进嘴里,又苦又咸。 妈妈真的不要她了吗?那个曾经会因为她磕破一点皮就心疼不已、会在她被其他人欺负时毫不犹豫挡在她身前的妈妈……真的说出“你们看着办”这样的话? 最后一点微弱的希望,在那场对话后,彻底碎裂了。接下来的几天,她只是沉默地蜷缩着,像一颗被遗忘在角落的、逐渐失去水分的小石子,连恐惧都变得麻木。 仓库外隐约传来不寻常的动静,急促的脚步声,闷响,还有短暂的、压抑的痛呼。但她没有抬头,甚至没有多少期待,外面发生的任何事,似乎都与她这个被放弃的人无关了。 直到一阵沉稳而迅速的脚步声靠近,带着与仓库腐朽气息截然不同的、干净利落的味道。一双沾了些许灰尘但看得出质料不错的皮靴停在她面前。 莉乃依旧低着头,只看到来人蹲下身,动作很轻。 “没事了,小妹妹。”一个温和的男声响起,不高,却奇异地穿透了她周身的绝望屏障,“我们是警察,来救你了。” 警察? 莉乃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是妈妈终于改变主意……报警了吗?这个念头像一根微弱的火柴,瞬间点燃了她心底最后一点希冀。她猛地抬起头,脏兮兮的小脸上,一双因为缺水而显得格外大的眼睛,急切地望向蹲在面前的人。 映入眼帘的,是一张非常年轻的脸庞,甚至带着几分尚未完全褪去的少年气。他穿着简单的便服,额发有些汗湿地贴在皮肤上,气息微促,显然刚经过一番行动。但吸引莉乃全部注意力的,是他的眼睛。 那是一双极其温和清澈的眼睛,眼尾微微下垂,此刻正专注地看着她,里面没有丝毫的不耐或审视,只有纯粹的安抚和一种令人心安的沉稳。他的嘴角天然带着一点微微上扬的弧度,即使在这种紧张的环境下,也仿佛噙着一丝能让人放松下来的温和笑意。 莉乃愣住了。这和她想象中威严的警察叔叔不太一样。他看起来……好温柔,也好年轻。 “是……是我妈妈报警,让你们来的吗?”莉乃的声音干涩嘶哑。 年轻的警察看着她充满希冀又脆弱无比的眼神,一边动作轻柔地解开她手腕上粗糙的麻绳,一边用平和的语气解释道:“不是,我们是在附近训练的公安,偶然发现了这伙人行迹可疑,跟过来才发现了你。” 不是妈妈…… 那根刚刚试图燃起的、微弱的火柴,甚至没来得及冒出一丝火苗,就彻底熄灭了,只留下更刺骨的冰冷。不是妈妈……妈妈甚至连报警都没有。绑匪说的是真的。妈妈真的……完全不管她死活了。 第168章 刚刚亮起一点的眼睛迅速黯淡下去,最后一点力气仿佛也被抽走。她不再看向青年,重新低下头,甚至比之前蜷缩得更紧,小小的肩膀难以抑制地微微颤抖起来,而是被最亲之人彻底放弃后,心碎成粉末般的绝望。 一件带着体温的、宽大的外套轻轻披在了她冰冷发抖的身上。年轻的警察似乎察觉到了她情绪的巨大变化——从瞬间的希冀到更深的死寂。他没有说“你妈妈一定很担心”之类的客套话,也没有立刻带她离开。他似乎只是在她旁边安静地待了一会儿,然后,用很平静的语气问:“害怕吗?” 莉乃依旧没抬头,但轻轻摇了摇头。 “那……是觉得难过?”男人的声音依旧温和,带着一种善于倾听的耐心。 这次,莉乃沉默了许久,久到男人以为她不会回答。然后,她用几乎听不见的、沙哑的声音说:“……我被放弃了。” 短短个字,却仿佛用尽了她所有的力气。披着外套的小小身影,单薄得像是随时会碎掉。 蹲在她身边的年轻警察似乎也沉默了一下。他没有再说任何安慰的话,只是伸手,极其轻柔地拂开她脸上被泪水和灰尘黏住的乱发。 就在这时,仓库另一头传来更清晰的脚步声,另一个年轻男性的声音远远传来:“外面那些人都处理完了,她怎么样?” 是另一个人的声音,同样年轻,但语调更冷硬些。莉乃下意识地把头埋得更低,没有去看。 “情绪不太好。”蹲在莉乃身边的诸伏景光低声回应。 他稍稍侧身,看向走近的同伴——那是同样穿着便服、气息因为刚才的激烈行动而略显不稳的降谷零。降谷零的眉头微微蹙着,目光锐利地扫过莉乃蜷缩颤抖的背影,又看向诸伏景光。 “她吓到了?”降谷零压低了声音。 “不只是吓到。”诸伏景光用气声快速解释,“以为我们是她母亲找来的。我说不是,之后就这样了。可能……家里情况有点复杂。” 降谷零沉默地点了点头,他也见过类似的案件,能大致推测出孩子此刻的心理状态——希望的彻底破灭往往比单纯的恐惧更伤人。他看了一眼莉乃那小小的、仿佛被全世界遗弃的背影,对诸伏景光说:“先带出去吧,后续交给……” “等等,”诸伏景光打断了他,目光依旧停留在莉乃身上,“她现在需要的可能不只是离开这里。”他转向降谷零,声音更低了些,“你身上有没有什么小东西?能让她拿在手里的,转移一下注意力也好。” 降谷零依言开始翻找自己身上几个隐蔽的口袋。他身上除了必要的工具和武器,几乎没什么私人物品。翻了一会儿,他才从某个内衬口袋里摸出一个极小、极薄的金属片——那是某种特制工具的边角料,被他随手留着以备不时之需,边缘打磨过,不算锋利,但异常坚硬冰冷。 他将那枚冰冷的金属薄片递给景光。 诸伏景光接过,指尖捻了捻那冰冷的触感,眉头微微蹙起,有些无奈地低声道:“零,我是让你找点能哄女孩子的东西……这算什么?” 降谷零的目光扫过莉乃那仿佛失去所有生气的背影,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近乎冷硬的清晰。 “有时候,一点实实在在的、能握在手里的‘力量’,比任何安慰的空话都有用。” 诸伏景光闻言,握着金属片的手指顿了一下。他再次看向那枚不起眼的小东西,又看了看眼前这个被绝望笼罩的孩子,似乎明白了降谷零话中的深意。他不再质疑,无声地点了点头。 诸伏景光回到莉乃身边。他没有强行让她抬头,只是将那枚小小的、冰凉的东西,轻轻放在了莉乃蜷缩的膝盖旁,触手可及的地方。 “小妹妹,这个送给你。”他的声音依旧温和,却带上了一种引导般的意味,“如果下次再遇到危险,或者……觉得没有人能马上来帮你的时候,就可以用到它。” 莉乃的目光终于动了动,极慢地,落在了膝盖旁边。 那是一枚极其细小的、打磨得很光滑的金属薄片,形状不规则,边缘在仓库昏暗的光线下反射着一点微弱的冷光。它太小了,看起来甚至有些不起眼。 “别小看它。”青年声音很低,却清晰无比地刻进了她的脑海,“找准机会,用对了方法,哪怕是这样小的东西,也能帮你争取到时间,制造机会,保护你自己。” 他顿了顿,看着依旧低着头的女孩,语气变得坚定起来:“重要的是,不要放弃希望,也不要完全依赖别人来救你,你自己的力量——哪怕现在还很小,很不起眼——是唯一永远都不会放弃你的东西。学着相信它,用它来保护自己,哪怕它现在只有一点点。” 那枚小小的金属片,和他温和却充满力量的话语,像一颗微弱的火种,在十一岁的莉乃那几乎冻结的心里,轻轻拨开了一片阴霾。它没有立刻驱散被母亲“放弃”带来的巨大伤痛,却给了她一种模糊的、全新的认知:即使被遗弃,即使孤立无援,或许……也不是完全无能为力。 后来,那个温和的年轻公安警察将她抱出了仓库,交给了后续赶来的其他警察。混乱中,她一直紧紧攥着那枚小小的金属片,冰凉坚硬的触感成了那段混乱绝望经历中,唯一清晰而确定的实物记忆。而那个年轻警察温柔清澈的眼睛,和他带着天然笑意弧度的嘴角,是除了父亲之外,公安警察在她心中最具体的形象。 她再也没有见过他,不知道他的名字,只记住了那张脸,那个声音,以及那句“我们是警察”。那枚金属片,后来被她小心地保存下来,长大后,请匠人将它巧妙地镶嵌在了一条不起眼的手链吊坠内侧,成了她贴身佩戴的、最后的自救依仗,也成了她对公安警察————最初好感和信任的起t点。 - 台灯温暖的光晕下,照片上那个笑容清澈温和的青年,与记忆深处那张在仓库昏暗光线中依旧显得温柔坚定的脸庞,严丝合缝地重合在了一起。没有丝毫偏差。 莉乃的指尖悬在相纸上方,微微颤抖,最终轻轻落下,极小心地抚过照片上青年年轻飞扬的眉眼。 原来是他。 那个在她被世界遗弃、心死如灰的十一岁,用一件外套的温暖、几句平静却有力的话语,还有那枚冰冷细小却象征“力量”的金属薄片,为她撬开一线绝望缝隙、重新点燃“自救”勇气的人……原来是降谷零警校时期最好的朋友。 迟到了近八年的认知,裹挟着巨大的震惊与迟来的酸楚,狠狠撞击着她的心脏。她甚至还没来得及找到他,亲口对他说一声“谢谢”,就得知他已经去世的消息。 这句未曾说出口的感谢,随着照片上这张永远定格在灿烂年华的笑脸,成了永久的遗憾。 第121章 真相揭开 时光匆匆, 距离她出发的日子只剩三天,莉乃正在做最后的行李检查,那部用于紧急联系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 屏幕上跳动的号码让她心下一动,立刻接通。 “喂?” “是我。”安室透的声音传来,比之前在大阪通话时听起来中气足了些,但背景音依旧安静,“一会有时间吗?我让风见把亚当送到你那里,之后几天, 他就跟着你了。 ” “好,我知道了。”莉乃应下,随即忍不住问, “你还在大阪吗?伤养得怎么样了?”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含糊的“唔”,算是回应了第一个问题,接着, 他语气平稳地说:“好多了。” 莉乃握着手机,犹豫了一下, 还是轻声问道:“那……我和亚当出发那天, 你能来送我们吗? ”话一出口, 她就有些后悔。他现在的情况, 怎么能随便折腾? 果然, 电话那边安静了两秒。没等他回答, 莉乃立刻改口:“算了算了, 我刚才随口说的,你现在的身体状况还是别折腾了, 好好养伤最重要。等你伤养好了, 再来看我们也是一样的。 ” “嗯。”安室透应了一声, 声音里听不出什么情绪,紧接着,他的语气放缓了些,“不过,我估计未来很长一段时间,手头的事情又会多起来,也许不能过去看你们,但是有时间,我肯定会联系你们的。” 莉乃闻言,眉头立刻蹙了起来:“上次你不是说,组织的核心已经被打掉,快要解决了吗?为什么又要开始忙?” “核心是被打掉了,但后续的收尾、审讯、证据固定,还有资产清理……工作量很大。”安室透解释道,“而且,这么庞大的组织,很难一次性被一网打尽,肯定会有外逃的成员和残余势力。后续的追捕和清剿工作,也需要持续跟进。” 他说得条理清晰,合情合理,可莉乃听着,心里那股火却莫名蹿了上来。 “所以,”她的声音不自觉地抬高了一些,带着明显的不解和不满,“这一切的后续工作,都需要你这个刚从重伤里捡回一条命的人来做吗?你们公安其他人难道都是吃白饭的吗?!”话刚出口,她顿住了,意识到自己的话可能过于尖锐,不太礼貌。 第169章 她清了清嗓子,试图让语气缓和一些,但担忧和不满依旧明显:“我的意思是,你刚受了那么重的伤,身体根本就没恢复好,根本不适合这么操劳,就不能让别人多分担一些吗?” 电话那头,安室透似乎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声很淡,带着点安抚的意味,却让莉乃更觉气闷。 “我的身体,也没你说的那么差吧。”他语气轻松,“不是什么大伤,最近已经恢复得……” “别骗我了!”莉乃终于忍不住,直接打断了他,声音里带上了明显的怒意,“我上次问过佐和子阿姨了!你刚被送到大阪时是什么样子,她都告诉我了!血流不止,昏迷不醒,医生抢救了大半夜才稳定下来……这叫‘不是什么大伤’?鬼门关都走了一圈了,你还跟我说没什么?!” 她的语速很快,胸膛微微起伏:“难道非要没命了,才算大伤吗?!” 电话那头沉默下来,只有轻微的呼吸声,透过听筒传来。 几秒后,安室透的声音才再次响起,带着安抚的意味:“我知道你是关心我的身体。” 他顿了顿,继续道:“不过,最危险的时候已经过去了。组织核心成员基本落网,剩下的残余势力不成气候,翻不起大浪。后面即使有工作,主要也是以审讯、整理和行政协调为主。我只是参与其中一部分,公安那边也会酌情考虑我的身体状况,不会给我安排太繁重的一线任务。” 他的解释清晰具体,少了之前的含糊,多了几分让人安心的实在。 莉乃听着,心里那股又急又气的火苗才慢慢平息下去,她吸了吸有些发堵的鼻子,声音闷闷的:“这还差不多……你自己也要注意点,别总把自己当成铁人。马上快三十岁的人了,身体经不起总那么折腾……” “嗯。”安室透轻轻地应了一声,声音里听不出什么情绪,但那份沉默的接受,反而比任何承诺都让莉乃稍微安心了一点。 电话里的气氛缓和下来。莉乃顿了顿,想起那张被小心珍藏的照片,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道:“对了……我看到你相框后面,夹着的那张照片了。” “嗯,是毕业那天拍的。”安室透的声音平静了许多,带着一丝淡淡的怀念,“当时才22岁,感觉什么都才刚刚开始。一转眼,都过去七年了。” “嗯……”莉乃应着,指尖无意识地划过桌面。她想起照片上那几张同样年轻灿烂的笑脸,想起安室透之前那句平静却沉重的话。她迟疑着,还是问出了口:“你上次说……照片上的其他几个人,都已经……” “嗯。”安室透应道,语气里那份怀念和寂寥变得更加清晰,最早走的是萩原,就在我们毕业那年。后面他们几个……松田、景光、还有班长,这些年也陆陆续续,都走了。剩下我一个。 ” 他的声音很平稳,像是在陈述一个早已接受的事实,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在听者心头,却重逾千斤。 莉乃胸口一阵发闷,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她张了张嘴,有心想问问细节,想了解那些名字背后鲜活的人,他们是怎么离开的,想更具体地感知他独自背负的这份沉重的失去。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现在不是时候。他刚经历重伤,又面临分别,她不想再用这些沉重的往事去戳他的伤疤。 “怎么了?”安室透似乎察觉到了她的欲言又止,“突然想起问这个?” “唔……没什么。”莉乃连忙否认,语气故作轻松,“就是……看到了照片,想起来了,随口问问。没什么事的话……我先挂了?你好好休息,等我上飞机前,再给你发消息。” “好。”安室透没有追问,只是温和地应道,“一路顺风,莉乃。” “嗯,你也是……多保重。” - 下午,风见准时将亚当送到了莉乃的公寓。 门打开时,莉乃第一眼看到的,是一个看起来有些陌生的、戴着棕色小软帽和儿童款黑框平光眼镜的小男孩,穿着一身普通的童装,背着一个卡通小书包,脸上还罩了一个巨大的口罩。但那双从镜片后望过来的、熟悉的紫灰色眼睛,立刻让莉乃认出了他。 亚当很乖,没有像往常那样飞奔过来扑进她怀里,只是迈着小步子走到她面前,仰起小脸,然后伸出小手,轻轻拉住了莉乃的手指,前后摇了摇,没有说话,但大眼睛里写满了依赖和重逢的喜悦。 莉乃的心瞬间软得一塌糊涂。她蹲下身,克制着用力拥抱他的冲动,只是怜爱地摸了摸他柔软的头发,手指不经意地拂过那有些别扭的软帽边缘——显然是用于遮掩他过于醒目的发色。 “谢谢你,风见警官,特意跑一趟。”莉乃站起身,对站在门口,神色一如既往严肃的风见裕也道谢。 “这是我应该做的,寺原小姐。”风见微微颔首。 莉乃的目光在风见脸上停留了一瞬,状似随意地问:“安室先生除了让你送亚当过来,还有没有让你带什么话?” 风见摇了摇头,推了推眼镜:“安室先生只说,他已经跟您通过电话了,其他并无特别交代。” 莉乃点了点头,心里那点微弱的期待落了空。她牵着亚当的小手,让他先到客厅沙发坐下,自己则站在门边,继续与风见交谈,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歉意和社交性的笑容:“这次真是麻烦你了。明明是我的侄子,还要劳动你专门跑一趟送过来。你们最近应该也挺忙的吧?真t是给你添麻烦了。” 风见脸上并无异色,只是公事公办地回应:“寺原小姐不必客气。安室先生交代,务必将孩子平安送到您手上,这是我的职责。要说添麻烦,这段时间我们在大阪寺原老先生府上多有打扰,才是真的给贵府添了麻烦。只是帮忙送一趟孩子,不妨事的。” 他的回答自然流畅,完全没有对“侄子”这个说法表现出任何质疑或探究,态度也仅限于完成上级交代的任务。 莉乃心中稍定。看来,安室透并没有将亚当的真实身份告知风见。这让她松了口气,同时也再次感受到了安室透在处理这类敏感信息时的谨慎。 她顺势又问道:“安室先生他在大阪养伤,恢复得还好吗?佐和子阿姨说他之前伤得很重,我很担心。” 提到安室透的伤势,风见的表情更加谨慎,他推了推眼镜,用词十分官方:“安室先生正在按医嘱静养恢复,目前情况稳定。请您放心。” 知道从风见这里问不出更多细节,莉乃也不再勉强,寒暄了几句后便送走了他。 门一关上,公寓里只剩下她和亚当两个人。刚才一直乖巧安静的小家伙立刻从沙发上跳下来,蹬掉鞋子,像只终于归巢的小鸟,张开手臂扑进了莉乃早已准备好的怀抱。 “妈妈!”软糯的童音带着毫不掩饰的开心和撒娇,之前刻意保持的安静荡然无存。 “亚当!”莉乃紧紧抱住儿子温暖的小身体,用力在他带着儿童洗发水清香的脸颊上亲了好几下,连日来的思念、离别的愁绪、以及对未来的种种担忧,似乎都在这个实实在在的拥抱中得到了片刻的慰藉。 亚当也咯咯笑着,用力回抱她,小脑袋在她颈窝处依赖地蹭来蹭去。 亲热了好一会儿,莉乃才稍稍松开他,仔细端详着孩子的小脸,帮他摘掉了那顶有些碍事的软帽和眼镜,露出原本柔软的金发和那双酷似他父亲的紫灰色眼睛。 “想妈妈了吗?”她柔声问。 “想!”亚当用力点头,随即又补充道,“也想爸爸!爸爸说他好了就来看我们!” 孩子天真无邪的话语让莉乃鼻尖又是一酸。她揉了揉亚当的头发,勉强笑了笑:“嗯,爸爸会好起来的,我们先去收拾你的小行李,看看亚当想带什么玩具,后天就要跟妈妈去坐大飞机了,好不好?” “好!”亚当兴奋地应道,对于即将到来的旅行充满好奇,暂时冲淡了离别的伤感。 晚上,趁着帮亚当收拾他的行李时,莉乃将安室透交给她的那个蓝色盒子拿了出来。她想着,在离开前,应该让亚当对他父亲有更多正面的、具体的了解,这或许也是安室透留下这些东西的初衷之一。 “亚当,你看,”她打开盒子,拿出那枚熠熠生辉的樱花警徽,还有那本“优秀毕业生”证书,尽量用轻松自豪的语气说,“这是你爸爸的东西。他其实是一个非常、非常厉害的公安警察哦!你看这个,是警察的象征,还有这个,是他读书时特别优秀拿到的。你爸爸他是个大英雄,在做着很重要、也很危险的工作保护大家。” 她本以为儿子会瞪大眼睛,露出惊讶或崇拜的表情,没想到,亚当只是探过头来看了看盒子里的东西,小脸上非但没有惊讶,反而露出一副“我早就知道”的淡定表情,甚至带着点小骄傲地说:“妈妈,我知道爸爸是公安警察啊。” 莉乃一愣:“啊?你怎么知道?”她下意识猜测,“是你爸爸告诉你的?” 第170章 亚当挺起小胸膛,摇了摇头:“当然不是,我本来就知道啊。” “本来就知道?”莉乃更惊讶了,“什么意思?你是说……在你来到这里之前,你就知道你爸爸是公安警察了?” “当然啊!”亚当觉得妈妈的问题有点奇怪,“我又不是小婴儿,怎么会不知道爸爸是做什么工作的呢?” 莉乃觉得自己的认知受到了冲击,她定了定神,试探着又问:“那……你也知道你爸爸的真名,是叫‘降谷零’,而不是’安室透’了?” 亚当理所当然地点点头,似乎觉得这再正常不过了。 莉乃:“……” 合着从头到尾,只有她被蒙在鼓里?她还在这里巴巴地想给儿子“科普”,结果儿子知道的比她还早、还清楚?一股难以言喻的荒谬感和淡淡的委屈涌上心头。 她佯装生气,轻轻捏了捏亚当的小脸:“那你怎么一开始不告诉妈妈呢?让妈妈误会了那么久!” 亚当眨了眨那双酷似他父亲的眼睛,理由充分且无辜:“妈妈你也没有问我啊。” 莉乃被噎了一下,仔细回想,她好像……还真没特意、正式地问过亚当“你爸爸是做什么的”这种问题。之前,她一直先入为主地认定安室透是牛郎,还小心翼翼地避免在亚当面前提及,生怕伤害孩子幼小的心灵或造成不良影响。结果……从头到尾,是她自己搞了个天大的乌龙? 想到自己曾经那些复杂的心理活动和小心翼翼的隐瞒,莉乃只觉得一阵无力,心仿佛碎了一地。 亚当看着妈妈变幻莫测的脸色,以为她还在为“不知道”而难过,便继续分享他知道的“情报”,试图安慰妈妈:“后来爸爸倒是问过我,然后他还叮嘱我,暂时不要告诉妈妈,怕给你带来危险。”他顿了顿,小脑瓜一转,忽然眼睛一亮,兴奋地抓住莉乃的袖子摇晃,“那妈妈你现在知道了,是不是意思是,你跟爸爸已经在一起啦!是爸爸告诉你的对不对!” 莉乃还沉浸在“只有我不知道”的震惊中,闻言下意识地想解释:“当然不是……等等!你刚才说——爸爸问过你?” 她抓住亚当话里的关键,神情严肃起来,不确定地又问了一遍,试图理清这有点绕的逻辑:“你的意思是……爸爸其实知道,你早就知道他是公安警察这件事?” 亚当被妈妈严肃的样子弄得有点紧张,他反应了几秒,才肯定地点点头:“对啊,爸爸知道啊,他知道我知道。” 莉乃的心往下沉了沉:“这是什么时候的事?爸爸什么时候问你的?” 亚当歪着小脑袋,努力回忆着。对于孩子来说,具体的时间点有些模糊,但他对关联的事件记得很清楚。 “很早很早的时候了,记不清具体哪天,好像就是……妈妈你带我去水族馆那天。” 水族馆? 莉乃的脑海里立刻浮现出那次惊险的经历。她瞬间想起来了,脸色微微发白:“就是我们中途遇到绑架犯,后来爸爸来了,还要请我们吃饭那次?” 亚当又想了想,更加肯定地点头:“对,就是那天!爸爸后来单独跟我说话的时候问的。” 他看到妈妈的表情变得不太好,意识到自己可能无意中说多了,赶紧找补,小脸上带着急切:“妈妈你别生气!我想爸爸肯定不是故意骗你的!爸爸跟我说,他的工作很危险,所以最好不要让妈妈你知道太多,知道了会给你带来麻烦,很危险!我才没有告诉你的!爸爸是为了保护你!” 孩子的解释天真而真诚,他努力想为爸爸“辩解”,然而,莉乃此刻大脑却一片空白。 她倒不是后知后觉地发现被安室透隐瞒了真相而愤怒——这一点,在经历这么多之后,她早已释然,甚至理解他的不得已。让她感到浑身发冷、心头莫名恐慌的是另一件事。 安室透明明早就知道亚当知晓他的真实职业和身份,为什么还要把这些代表他个人荣誉和真实过去的警徽、证书,以“给亚当留下父亲的身份证明”为借口,郑重地交给她保管? 除非……他真正的意图,根本不在亚当身上。 他真正想留下“证明”的对象……是她。 联想到他重伤后转移到外公家养伤、清空东京公寓、几次通话中那种平静却隐隐透着诀别意味的语气、对未来的含糊其辞…… 一股冰冷的寒意,顺着莉乃的脊背缓缓爬升。 他这不是在简单地“留个纪念”。 这更像是一种……安排。一种在不确定的、甚至可能极为凶险的未来面前,提前进行的、近乎托付后事般的安排。把他某一部分最光明、最值得骄傲的“真实”,交到他信任的、喜欢的女孩手里。用亚当做借口,只是为了让这份托付显得不那么沉重,更容易被她接受。 这个认知让莉乃的心脏骤然紧缩,恐慌感如同冰冷的潮水般淹没了她。他到底面临着什么?上次的行动不是成功了吗?组织不是已经被重创了吗?为什么他还会流露出这种……仿佛在安排身后事般的感觉? “妈妈?妈妈你怎么了?”亚当担忧的声音将她从可怕的思绪中拉回。孩子敏感地察觉到了母亲瞬间t苍白的脸色和失神的状态。 莉乃猛地回过神,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她一把抓住亚当细小的手臂,力道不自觉地有些重,声音因为急切和压抑的愤怒而微微变调:“亚当!妈妈问你,你从大阪过来之前,爸爸一直跟你在一起吗?一直在大阪曾外公家吗?” 亚当被妈妈突如其来的激动和严肃吓了一跳,手臂被捏得有点疼,但他还是诚实地摇了摇头:“没有啊。上次妈妈你离开以后,没过几天……好像就两三天?就有人来把爸爸接走了。” 莉乃的呼吸一滞。 亚当努力回忆着当时的细节:“佐和子婶婶告诉我,那些是爸爸的同事,是来接爸爸回东京养病的。爸爸走的时候还跟我说,让我乖乖听曾外公和佐和子婶婶的话,等他忙完就来看我。”孩子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显然对父亲的再次离开感到不舍。 “回东京……养病?”莉乃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她听到自己牙齿因为过度用力而咬得咯咯作响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所以,他很早就回到东京了。 就在她离开大阪后不久。 他却一直瞒着她,让她以为他还在大阪安静养伤,让她担心他的恢复情况,让她因为心疼而主动提出不要他来送行。 而他,早就回到了那个危机四伏的漩涡中心,回到了公安的工作中。什么“主要以行政工作为主”、“公安会酌情考虑”,全都是安抚她的说辞!他根本就没打算好好休养,他甚至可能……在她不知道的时候,就已经在筹划或参与着什么危险的后续行动! 所以才会那么急着清空公寓,抹去痕迹。所以才会在通话中,不经意流露出那种平静之下的沉重与诀别感。所以才会……用那么合情合理、却又在知道亚当早已知情后显得格外欲盖弥彰的借口,将他最重要的个人证明交给她。 他不是在留纪念。 他是在做最坏的打算,并且,将她排除在了知情范围之外。用谎言,用隐瞒,用看似为她好的“保护”,将她隔绝在他的危险世界之外,然后独自去面对可能到来的风暴。 很好。 他真的是……让她大开眼界。 一股混杂着被欺骗的愤怒、被排除在外的无力、以及深入骨髓的恐惧和心疼的复杂情绪,如同火山般在她胸腔里喷涌、灼烧。她气得浑身微微发抖,却又因为意识到他可能正身处险境而感到手脚冰凉。 “妈妈?你捏疼我了……”亚当小声地抗议让莉乃猛地松开了手。 她看着儿子手臂上被自己捏出的浅浅红痕,和他有些害怕又困惑的眼神,巨大的愧疚感瞬间淹没了愤怒。她不该把情绪发泄在孩子身上。 “对不起,宝贝,妈妈不是故意的。”她连忙将亚当搂进怀里,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却努力维持着平静,“妈妈只是……有点生气,气爸爸不好好爱惜自己的身体。” 亚当似懂非懂地点点头,伸出小手拍了拍莉乃的后背,学着大人安慰他的样子:“妈妈不生气,爸爸是去做很重要的事情了。他会小心的。” 孩子天真而充满信任的话语,像一把温柔的刀,更深刻地刺痛了莉乃的心。 他会小心吗?那个连命都可以豁出去、连重伤未愈都迫不及待要返回岗位的男人,真的会把“小心”放在心上吗? 莉乃紧紧抱着亚当,仿佛这是此刻唯一能抓住的、真实而温暖的依靠。目光却再次投向那个装着警徽和相框的方向,眼神里充满了挣扎、愤怒,以及一种逐渐清晰的决断。 安室透,你以为把一切都安排好,把我和亚当送到安全的地方,你就可以毫无后顾之忧地去拼命了吗? 可是我,这一次不会听你的安排。 第171章 第122章 逼迫 东京某处不为人知的安全屋内, 空气凝重得几乎能拧出水来。没有窗户的房间里,只有惨白的led灯光照亮着一张巨大的长方形会议桌,以及围坐在桌旁或站立在周围、神情肃穆的众人。 公安方面, 以伤后归队、脸色明显透着不健康苍白的安室透为首,其他人员分列两侧。 fbi方面,赤井秀一站在桌边,正与茱蒂低声快速交代着什么,语气冷峻。工藤优作和工藤有希子坐在稍远一点的椅子上,面色是少见的凝重。江户川柯南则站在安室透的座椅旁, 小小的眉头紧锁,目光不断在桌上的布局图和在场众人之间移动。 气氛紧绷,像一根拉到极限的弦。空气中弥漫着烟草、咖啡、以及……一丝淡淡的、无法忽视的药味。 那药味的源头, 正是坐在主位之一的安室透。他身上虽然穿着整齐的便服,但行动间微不可察的迟滞和偶尔因牵动而轻微蹙起的眉头,都暴露了衣物下层层包裹的纱布。 多日来几乎不眠不休的高强度工作、精神的高度紧绷, 加上重伤未愈的身体,让他此刻感觉眼前阵阵发黑, 耳畔有细微的嗡鸣, 肺部和肩颈处的伤口也传来一阵阵钝痛, 随着心跳不断加剧。 他强忍着不适, 目光锐利地扫过桌上摊开的建筑平面图和行动时间表, 大脑飞速运转, 试图从每一个细节中找出可能的疏漏。但身体的抗议越来越强烈, 一阵剧烈的眩晕感猛地袭来,让他不得不微微闭了下眼睛, 手指下意识地撑住了桌沿。 不行, 不能在这种时候倒下。 他深吸一口气, 动作略显迟缓地从上衣内侧口袋里掏出一个没有任何标签的白色小药瓶。拧开瓶盖,倒出几粒白色的小药片在掌心,看也没看,直接仰头,干咽了下去。药片滑过喉咙,带来一阵细微的苦涩和刮擦感。 “安室先生!”一直留意着他的柯南立刻上前一步,稚嫩的声音里满是担忧,“你还好吗?要不要先去旁边的休息室躺一下?这里暂时有我们盯着。” 安室透缓缓睁开眼,紫灰色的眼眸因为疲惫和药效未显而显得有些黯淡,但目光依旧坚定。他摇了摇头,声音带着伤后的微哑,但语气坚持:“不用,我下午已经休息过了。” 柯南看着他那张苍白得几乎没有血色的脸,和眼下浓重的阴影,心里清楚他所谓的“休息”恐怕连真正的浅眠都算不上。小男孩的脸上写满了不赞同和焦急:“安室先生,真的不用这么拼命的!赤井先生、还有我爸爸他们都在,这次的联合行动,力量足够了!你现在的身体状况……” “正是因为你们都在这里,”安室透打断了他,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沉甸甸的压力。他抬起头,目光越过柯南,落向不远处正与茱蒂低声交谈的赤井秀一。 fbi王牌搜查官敏锐地察觉到视线,也抬眼看了过来,墨绿色的眼眸平静无波,却仿佛能洞悉一切。 安室透的牙齿不自觉地咬紧了一下,转回视线看向柯南,一字一句道:“公安这边,更不能掉链子。” 他的语气里带着属于降谷零的骄傲,也带着一丝不愿在老对手面前示弱的倔强。他停顿了一下,似乎想缓和语气,补充道:“放心吧,我自己的身体,我心里有数。” 这话说得轻描淡写,却毫无说服力。柯南张了张嘴,还想再劝,但看到安室透眼中那份不容动摇的坚决,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他知道,此刻的公安王牌,绝不会因为任何人的劝说而离开这个指挥位置。 小男孩在心里叹了口气,焦急的目光开始在房间里搜寻。对了,风见警官呢?他是安室先生最得力的下属,或许他能劝得动……柯南记得刚才风见裕也还在房间角落里整理资料,此刻却不见了踪影。 “奇怪,风见先生去哪了……”柯南小声嘀咕着,视线扫过空了的角落。在这种关键的准备会议上,作为核心成员的风见裕也不应该无故离开才对。 与此同时另一边。 安全屋外,几条街区之外的一条僻静小巷里,一辆普通的黑色轿车停在阴影中。 驾驶座上,风见裕也顶着一张比苦瓜还苦的脸,双手紧张地握着方向盘,后背挺得笔直,几乎要贴在椅背上。而副驾驶座上,坐着面色冷峻、眼神里仿佛有火苗在烧的莉乃。 时间倒回四十分钟前。 风见裕也正在安全屋的临时资料室里,快速核对最后一批行动人员的身份验证信息。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他以为是工作讯息,随手拿出来查看。 发信人:寺原莉乃。 内容:【风见警官,现在,立刻,到我公寓楼下来。有非常非常非常重要、紧急的事找你! 】 一连三个“非常”,让风见眉头一皱。紧接着,第二条信息蹦了出来: 【不要惊动任何人,你悄悄过来。否则,我就举报你故意勾引未t成年少女。 】 风见裕也:“……?” 他第一反应是有人盗用了寺原莉乃的手机,想引他出去,或者是什么新型的、极其蹩脚的诈骗或威胁。但紧接着,第三条信息彻底打消了他这个念头: 【风见警官也许还不知道,我虽然跟小野田同上高三,但是我中途休学了一年,所以我现在已经成年了,而小野田现在只有十七岁。不管是出于什么缘由,你放任她爱慕你,就是对未成年人的不负责任,她爸爸要是知道自己的女儿爱上了一个大她十多岁的普通男人,你的前途就别想要了! 】 风见裕也拿着手机,只觉得一股凉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冷汗瞬间就下来了。小野田美咲……那个对他穷追不舍、让他头疼不已的高中女生!寺原莉乃明知道事情不是这样的,竟然还用这个来威胁他?这口气……绝对是寺原莉乃本人无疑了!只有她,才会用这种刁钻又让人百口莫辩的方式! 他心中叫苦不叠。这位大小姐,在经历了前段时间的“乖巧”和“配合”后,果然又变回了那个他印象中蛮横、骄纵、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富家大小姐。他下意识地想,不管自己会不会被莫名举报,这事得立刻汇报给降谷先生…… 然而,还没等他做出决定,第四条信息,附带一张照片,如同重磅炸弹般砸了过来。 照片上,是一个看起来不到三岁的小男孩,侧躺在柔软的被褥里,睡得正香。暖黄的灯光下,小男孩柔软的金色头发和那依稀可见的、与某人极其相似的眉眼轮廓……风见裕也的心猛地一跳。 照片下方,是莉乃毫不掩饰的威胁。 【找你来也不是为了别的,这是我跟你那位好上司的私生子。半个小时内,我要在我家楼下见到你,否则……哼哼! 】 私生子? ! 风见裕也的眼睛瞬间瞪大了。虽然他早已察觉到降谷先生与寺原小姐之间关系匪浅……但再怎么说,降谷先生也不应该跟她有这么大的儿子啊!看年龄,如果这孩子真是他们二人的,那怀上他的时候,寺原小姐肯定是未成年啊!巨大的信息冲击他大脑空白了一瞬。 更重要的是,这照片上的孩子,确实和降谷先生有十分神似。这威胁……虽然手段粗暴蛮横,但信息量巨大,且直击要害。如果这件事被别有用心的人知道,对降谷先生的声誉、甚至安全,都可能造成无法预估的影响。 一时间,风见裕也脑中天人交战。最终,对降谷零安全的潜在担忧,以及那张照片带来的冲击,让他做出了决定。 他看了一眼时间,距离行动最终部署会议开始还有一段时间。他迅速给降谷零发了一条简讯,说有紧急私事需要立刻外出处理,一小时内返回。然后,他几乎是怀着一种奔赴刑场般的心情,驱车赶往莉乃的公寓。 时间回到现在。 车厢内的空气几乎凝固。风见裕也通过后视镜,小心翼翼地瞄了一眼身旁的莉乃。她穿着一身便于行动的深色衣服,长发利落地扎起,脸上没有任何妆容,只有冰冷的怒意和一种破釜沉舟般的决绝。 “寺原小姐,”风见裕也试图做最后的努力,声音干涩,“您……您就听降谷先生的安排吧。这次的行动虽然重要,但计划和准备都比上次要充分得多,联合了多方力量,风险是可控的。我向您保证,降谷先生他……一定能平安回来的。您现在过去,不仅帮不上忙,还可能让他分心,增加不必要的风险。” “少啰嗦。”莉乃看都没看他,目光直视着前方昏暗的街道,声音冷得像冰,“开你的车。” 风见裕也咽了口根本不存在的唾沫,喉咙发紧,他现在无比后悔自己刚刚的决定。刚才在莉乃公寓楼下,没等他想好说辞开口询问“紧急事由”,这位大小姐拉开车门坐进来的第一句话,就是劈头盖脸的一句: “降谷零现在在哪?我知道你们有行动,而且就在最近,带我去见他。” 他甚至没来得及问一句“您是怎么知道的”或者“您想干什么”,就在对方那仿佛要杀人般的目光逼视下,不由自主地怂了。然后,车子就被她“命令”开到了这里。 第172章 现在,他就像被架在火上烤。一边是即将开始的、不容有失的重大行动和需要绝对专注的降谷零,一边是手握“秘密”、态度强硬、摆明了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寺原莉乃。 风见裕也只觉得自己的职业生涯正在经历前所未有的严峻考验。他该怎么办?真的带她去安全屋?那无异于将一颗不可控的炸弹直接扔进行动指挥中心。不带她去?看她这副样子,恐怕下一秒就能把降谷先生“私生子”和“勾引未成年”的消息插上翅膀飞遍全东京。 就在风见裕也内心天人交战、冷汗涔涔时,莉乃忽然转过头,那双漂亮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锐利得惊人。 “风见警官,”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一种陌生的寒意,“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你别想耍花样,也别想着拖延时间,否则,我不保证接下来我会做出什么事。比如,直接打电话给媒体,或者……某些对降谷零特别感兴趣的残余势力?” 风见裕也的心脏骤然停止了跳动。 “开车!”莉乃的命令斩钉截铁,不容置疑。 风见裕也最后一点挣扎的念头也被这冰冷的两个字碾碎了。他认命地发动车子,载着这位气势汹汹的“劫匪”,朝着安全屋所在的街区驶去。一路上,他感觉自己后背的衬衫都被冷汗浸透了。 车子悄无声息地停在安全屋所在那栋不起眼建筑的后巷阴影里。这里位置隐蔽,是预留的紧急出入口之一。 停好车,风见裕也的手还搭在方向盘上,没敢立刻动作。他转过头,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试图做最后的抵抗:“寺原小姐,上面……上面现在都是参与此次联合行动的重要人员,包括公安和fbi的高层。我如果就这么放您上去,属于严重违反保密条例,是重大的泄密事件,我……” “我对你们的什么作战计划、联合行动,没兴趣。”莉乃打断他,目光甚至没从车窗外那栋黑漆漆的建筑上移开,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天气,“我不上去。” 风见一愣,还没来得及松一口气,就听到莉乃接着说道:“让降谷零下来见我。” 风见:“……”这有区别吗? !在这种关键时刻把总指挥官之一叫下楼私会?这比直接上去恐怕也好不到哪里去! 他艰难地咽了下口水,大脑飞速运转,试图寻找转圜的余地。他想起降谷先生苍白疲惫的脸色,以及刚才服药时强忍不适的样子,灵机一动,换上更加恳切担忧的语气:“寺原小姐,您听我说,我刚才出来的时候,降谷先生好不容易才被大家劝着,去里面的临时休息室躺下休息一会儿。他最近……真的太累了,伤也没好利索,难得能合眼睡一会儿。您看……是不是……等他醒了再说?这样贸然打扰他休息,对他身体恢复也不好吧?” 他试图用“降谷零在休息”和“为他身体着想”来激起莉乃的怜惜和妥协。他看得出来,这位大小姐之所以这么大动干戈,核心原因还是因为降谷先生隐瞒伤情、冒险工作,她是出于极度的关心和担忧,才会用这种激烈的方式找上门。 然而,莉乃听完,只是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冷哼:“他都敢拖着那副快散架的身体,继续在这里‘运筹帷幄’了,”莉乃的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相比起来,只是被打扰一下休息,也不算什么了吧?” 风见裕也被堵得哑口无言。他知道,自己那点小心思已经被对方看得透透的,再说什么都是徒劳。 他没敢继续争辩,只好硬着头皮推门下车,像个即将奔赴刑场的勇士,一步一挪地走向安全屋的后门。输入密码,通过身份验证,沉重的金属门无声滑开一道缝隙,他闪身进去,又迅速关上。 安全屋内,会议似乎暂时告一段落,众人正在做新一轮的准备和检查。安室透依旧坐在主位附近,面前摊开着地图和通讯设备,眉头紧锁,正用加密通讯器低声与某处确认着什么,他的脸色在惨白的灯光下显得愈发难看。 风见裕也深吸一口气,走到安室透身边,尽量压低声音,语气却控制不住地带着一丝慌张和心虚:“降谷先生,外面……有人找您。” 安室透正全神贯注于通讯,闻言头也没抬,眉头蹙得更紧,声音带着被打扰的不悦和疲惫:“谁?” “呃……这个……”风见裕也额角冒汗,他不敢直说外面是谁,只能拼命给安t室透使眼色,眼神疯狂示意“是私人紧急情况”、“非常非常重要”、“您必须下去一趟”。 安室透终于察觉到风见的异常,抬起眼,紫灰色的眼眸里带着疑惑和审视,扫过风见那副紧张到快要痉挛的表情。他以为是有什么极其机密、不便在室内言明的情报或突发状况需要他亲自处理。 略一沉吟,安室透对通讯器那头简短交代了一句“稍后联系”,便站起身。动作间牵动了伤口,让他几不可察地吸了口冷气,但他立刻掩饰过去,对风见道:“带路。” 风见如蒙大赦,连忙引着安室透走向刚才进来的后门。一路上,他低着头,根本不敢看安室透的眼睛。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安全屋,厚重的金属门在身后无声闭合,隔绝了室内的光线和紧张气氛。后巷里一片漆黑,只有远处街灯投来模糊的光晕。 安室透皱着眉,刚想转身问风见到底什么情况,为什么神神秘秘地带他来这里——这里通常是用于紧急疏散或转移的通道,平时很少使用。 风见裕也完成“带路”任务后,几乎是逃也似的,低着头迅速转身,重新输入密码溜回了安全屋内,厚重的金属门在他身后无声关闭,将内外彻底隔绝。 安室透独自站在昏暗的后巷里,眉头紧锁,对风见这反常的举动更加疑惑。他回头看向紧闭的安全屋门,正想通过内部通讯质问风见到底在搞什么鬼,让他出来处理什么“紧急情况”却自己跑了——就在这一瞬间。 他身侧,楼道拐角那片最浓重的黑暗阴影里,毫无征兆地,一个冰冷坚硬的圆形物体,带着令人心悸的熟悉触感,猛地抵上了他的太阳xue 。 一切发生得太快,甚至在身体本能做出防御或反击反应之前,他的大脑已经先一步识别出了那紧贴皮肤的、属于枪管的独特冰凉。 “别动。” 一个声音紧贴着他耳畔响起。 安室透的身体骤然僵硬。 不是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威胁——尽管被枪指着头,尤其是在这种敏感地点和时刻,足以让任何人的肾上腺素飙升。而是因为,这个声音…… 是莉乃。 他几乎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她怎么会在这里?她怎么可能找到这里?后天就是她和亚当出发的日子,她现在应该在家里做最后的准备,或者跟她的亲人朋友们告别…… 震惊只持续了不到半秒。 紧接着,刚才风见裕也所有反常的举止——那含糊其辞的“有人找”、那不敢对视的慌张眼神、那完成任务后如释重负又心虚无比的逃离——瞬间串联起来,形成了一个清晰的答案。 风见刚才突然请假外出,说是处理“紧急私事”。看来,这个“私事”就是被莉乃截走了。而风见,这个平日里以上司命令为天、刻板到近乎迂腐的老实人,竟然会瞒着他,私自将莉乃带到这个绝对机密的安全屋附近,也不知道她是用了什么方法。 安室透缓缓地转过头,目光投向阴影深处。 黑暗中,莉乃的轮廓逐渐清晰。她穿着一身深色便装,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长发利落地束在脑后,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唯有那双眼睛,在远处街灯微弱反光的映照下,亮得惊人,里面翻涌着他从未见过的、混杂着愤怒、担忧、决绝。 她的手里,稳稳地握着一把紧凑型手枪,枪口分毫不差地抵着他的太阳xue 。握枪的姿势并不算特别专业,但足够稳定,显示出她并非临时起意或虚张声势。 安室透的紫灰色眼眸对上了她的视线。在最初的惊愕过后,他的眼神迅速恢复了属于“降谷零”的冷静与锐利,只是深处那份疲惫和无奈无法完全掩藏。 “莉乃,”他开口,声音因为伤后和连日劳累而有些沙哑,但语气平稳,“把枪放下,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莉乃歪了歪头,脸上什至露出一丝近乎天真的表情,只是抵在他太阳xue的枪口没有半分松动:“怎么?生气了?就许你一次又一次地骗我,不许我来找你?” 安室透闭了闭眼,压下胸口翻涌的复杂情绪,再睁开时,语气带着无奈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焦急:“你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吗?有多危险?风见他……到底怎么回事?他怎么能把你带到这里来?还有亚当呢?你就这么把他一个人放在家里?” 他一连串的问题,尤其是对亚当的担忧,让莉乃嘴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 “呀,现在想起亚当来了?”她的声音轻飘飘的,却像针一样刺人,“这么关心你儿子啊?那怎么连一句像样的、正式的告别都不敢跟他说呢?还骗他说什么‘等爸爸忙完就去看你’……” 第173章 她顿了顿,看着安室透骤然收紧的下颌线,笑容越发冰冷:“明明自己心里清楚,很可能根本做不到的事情,为什么要用这种空头承诺去骗一个三岁的孩子?让他抱着虚假的希望等你?降谷零,你对自己的孩子都这么残忍吗?” 安室透终于察觉到莉乃今晚不同寻常的状态。跟她平常生气时的样子不同,她的语气,她的眼神,她不惜威胁风见、持枪找到这里的行为……都透着一股破釜沉舟般的疯狂。 “莉乃,这话怎么说?”他放缓了语气,试图安抚,紫灰色的眼眸紧紧锁住她的眼睛,“你冷静一点,先把枪放下,我们好好说。这次行动虽然重要,但准备充分,风险可控,我……” “风险可控?”莉乃打断他,脸上的讥诮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不见底的冰冷和锐利,“你问我这话是什么意思?” “这话应该我问你才对吧,降谷零警官。” 巷子里的风似乎都停止了流动,死一般的寂静笼罩着两人。 莉乃向前逼近了半步,枪口稳稳地压着他的皮肤,一字一句,声音轻得如同耳语,却带着雷霆万钧的重量,狠狠砸在安室透的心上。 “你参加这次行动,压根就没打算活着回来吧。” 第123章 放他冒险的条件 安室透的瞳孔骤然收缩。不是因为被枪指着——这固然危险, 但更让他心悸的是莉乃这句话背后所代表的,她可能已经拼凑出的真相。 他张了张嘴,想立刻否认, 想说“不是你想的那样”,想用他惯常的冷静和理智去解释这只是高风险行动下的正常预案。但所有的话都堵在喉咙里,在对上莉乃那双仿佛洞悉一切、燃烧着愤怒与痛楚的眼睛时,变得苍白无力。 “你……”他听到自己的声音有些干涩。 “我怎么知道?”莉乃替他问了出来,嘴角扯出一个没有温度的弧度,眼神却锐利如刀, “从你重伤醒过来,不,或许更早, 从你拿到解药、自己却差点没命的时候开始,你就在安排了,不是吗? ” 她的语速不快, 每个字都像冰冷的石块,砸在两人之间凝滞的空气里。 “你那么急着把亚当的身份文件准备好, 那么‘周到’地连幼儿园都联系好——明明他才不到三岁, 距离他上幼儿园起码还要两年的时间, 急切得不像只是未雨绸缪, 倒像是在赶时间。 ” “你托付风见把那些东西交给我。警徽, 证书, 奖章……降谷零的过去和荣誉。说什么给亚当留个念想?骗鬼呢! ”她的声音陡然拔高了一丝, 又强行压下去,带着压抑的颤抖, “亚当他早就知道你是公安!他早就知道你的真名!你明明清楚这一点!那你把这些东西交给我, 到底是给谁看的?是想让我记住, 曾经有一个叫降谷零的公安警察存在过吗? ” 安室透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了。 “你清空公寓,抹去所有生活痕迹,像个随时准备消失的幽灵。你跟我说‘以后可能会很忙’、’有时间会联系’,含糊得就像在说……以后可能没机会了。” 莉乃向前又逼近了一分,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得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她仰着脸,死死盯着他苍白的脸和那双无法再完全掩饰情绪的眼睛。 “你不敢来送我们,因为你怕那会成为真正的‘最后一面’,你怕自己会忍不住露出破绽。” “你甚至不敢跟亚当好好告别,只敢给一个虚无缥缈的承诺,是因为你心里根本没底,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兑现,你怕给了孩子希望又让他彻底失望,对吗?!” 她的质问一句比一句凌厉,像鞭子一样抽打在安室透试图筑起的心防上。那些被他精心掩饰、用“职责”、“风险”、“不得已”包裹起来的决绝和深藏的悲观打算,此刻被她毫不留情地一层层剥开,暴露在冰冷昏暗的巷子里。 “还有这张照片……”莉乃的另一只手,从口袋里掏出了那个木质相框,但她的目光没有离t开安室透的脸,“樱花下的亡魂……你把这张照片也给我,是什么意思?把你最沉重的过去也一起‘托付’给我?让我连同你的荣誉和你的伤痛一起记住?降谷零,你到底……把自己当成什么了?又把我和亚当当成什么了?是你安排好身后事就可以放心去送死的……遗属吗?!” 最后几个字,她几乎是吼出来的,声音里充满了被当作“身后事”一部分来安排的愤怒、伤心,以及一种深深的、被排除在外的无力感。 枪口依旧抵着他的太阳xue ,但她的手却在微微发抖。不是害怕,而是情绪激荡到了极点。 巷子里一片死寂。远处隐约传来城市模糊的喧嚣,却更衬托出此地的紧绷与窒息。 安室透沉默了。所有的解释、安抚、甚至谎言,在莉乃这番抽丝剥茧般的揭露面前,都显得苍白而可笑。她看到的,比他愿意承认的,甚至比他对自己承认的,还要多,还要深。 他垂下眼帘,浓密的睫毛在苍白的脸上投下阴影,遮住了眼中翻涌的惊涛骇浪。良久,他才缓缓抬起眼,目光复杂地看向眼前这个持枪指着自己、却仿佛快要破碎掉的女孩子。 “莉乃,”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一种疲惫到极致的平静,“有些战斗,必须有人去打。有些风险,无法完全避免。我是公安警察,这是我的职责,也是……我的选择。” 他没有直接承认,但这句话,已然默认了她的大部分猜测。 莉乃怆然一笑:“你的职责,你的选择……好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 她握着枪的手,颤抖得更加明显,但枪口却固执地没有移开半分,仿佛那是她此刻唯一能抓住的、与他抗衡的凭借。 “你要当孤胆英雄,要去完成你那‘必须有人去打’的战斗,要去承担那’无法完全避免’的风险……那我和亚当呢?” 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哽咽,却又强撑着不肯让眼泪掉下来,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浸满了血泪:“降谷零,你安排得真周到啊!把亚当的未来托付给我,把你的过去‘托付’给我,然后你就可以了无牵挂、一身轻松地去赴你的’职责’了,是吗?” “你考虑过亚当醒来再也找不到爸爸会怎么样吗?你考虑过……我接到你的死讯,或者永远等不到你任何消息时,会怎么样吗?!” 她猛地吸了一口气,试图压下喉头的酸胀,眼睛死死盯着他,里面燃烧着愤怒的火焰,也映照出深不见底的恐惧。 “你把我们排除在你的计划之外,用谎言和隐瞒把我们送到你以为安全的地方,然后独自去面对最坏的结局……这就是你所谓的‘考虑’?这就是你对我们母子的’负责’?!你口口声声说不想留下遗憾,可你正在做的,就是制造最大的遗憾!” 巷子里的风似乎更冷了。莉乃的话像一把把淬毒的匕首,不仅剖开了安室透试图隐藏的打算,更将他内心最深处的矛盾与痛苦也血淋淋地剜了出来。 他何尝不知道她会痛苦,亚当会伤心?他每一次深夜从伤口的疼痛中醒来,每一次看到亚当纯真的笑脸,每一次想起她担忧的眼神,那些“职责”和“选择”带来的重量几乎要将他压垮。他正是因为太清楚可能带来的伤害,才更想用这种看似“周全”的方式,将伤害降到最低,至少……让他们在得知噩耗时,能有他留下的东西作为一点点微不足道的慰藉。 可他忘了,或者说,他低估了。低估了她的敏锐,低估了她的情感,也低估了她宁愿与他一同面对风暴、也不愿被蒙在鼓里被安排的决心。 安室透的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紫灰色的眼眸深处,那片总是冷静自持的冰湖,此刻仿佛被投入了巨石,激荡起剧烈而痛苦的波澜。他看着眼前情绪崩溃却依旧倔强地不肯放下枪的莉乃,第一次感到一种近乎灭顶的无力。 莉乃见他沉默不语,眼中的愤怒和伤心交织成一片冰冷的灰烬。她用力眨了眨眼,将涌上来的更多泪水逼退,抬手用力抹了一把脸颊,动作粗暴。 “好吧。”她的声音恢复了平静,甚至有些过于平淡,与刚才的激烈判若两人,“既然你已经打定主意,那我也不逼你了。” 安室透抬起眼,看向她,眉头微蹙,心中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这种突如其来的“妥协”,往往意味着更激烈的后续。 “你答应我一件事,”莉乃看着他,语气干脆利落,“我就放你回去,继续做你的英雄,我绝不阻拦。” “……什么事?”安室透的声音依旧沙哑。 “跟我过来。” 莉乃没有回答,只是用眼神示意了一下手中的枪,然后率先转身,朝着巷子深处、风见裕也那辆黑色轿车停靠的方向走去。她走得很稳,步伐坚定,仿佛刚才的情绪失控从未发生。 安室透看着她纤细却挺直的背影,心中疑虑更甚,但还是迈步跟了上去。他其实很想告诉她,即使她不用枪指着他,只要是她提出的要求,他多半也会依从。而此刻,即使她手持武器,对于一个经验丰富的公安警察来说,也构不成真正的威胁,他有数种方法可以在不伤害她的前提下解除她的武装。 第174章 但他没有动。一方面,他不想再进一步刺激她;另一方面,他也想知道,她到底想干什么。 两人一前一后来到车旁。莉乃用下巴指了指后座车门,命令道:“打开车门,坐进去。” 安室透的目光在她平静得过分的脸上停留了一瞬,依言照做。他拉开车门,动作间依旧能感觉到伤口被牵扯的隐痛,但他眉头都没皱一下,弯腰坐进了宽敞的后座。 莉乃随即也跟着坐了进来,就坐在他旁边。她“砰”地一声关上车门,力度很大,在寂静的巷子里格外刺耳。紧接着,她伸手“咔哒”一声,利落地将后座的车门锁死。 密闭的车厢瞬间将外界微弱的灯光和声音隔绝了大半,只留下仪表盘幽幽的蓝光和两人之间紧绷到极点的空气。 安室透转过头,看向近在咫尺的莉乃。她的侧脸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线条分明,甚至有些冷硬。她依旧握着那把枪,但没有再指向他,只是随意地搭在膝上,手指却扣在扳机护圈外,姿态依旧透着戒备。 “莉乃,”他放轻了声音,试图打破这令人窒息的沉默,“你到底想让我答应什么?” 莉乃没有立刻回答。她缓缓转过头,迎上他的目光。那双漂亮的眼睛里,此刻没有了愤怒,没有了泪水,只剩下一种深不见底的、近乎荒凉的平静。 “你先回答我一个问题。”莉乃的声音很平稳,听不出任何情绪起伏,“距离你们那场所谓的‘最终决战’,或者说,你认为风险最高、最可能让你回不来的那个阶段,还有多久?” 安室透微微一怔,没想到她会问这个。他快速在心中评估了一下已知情报和计划进度,考虑到后续的部署、调整以及可能出现的变数,给出了一个相对保守的估计:“算上所有的准备和最后的确认时间……保守估计,不到两个月。” 莉乃闻言,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低语道:“……不到两个月。行,足够了。” “什么足够了?”安室透一头雾水。她到底在计划什么? 莉乃却没有理会他的疑问,仿佛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她将目光从车窗外收回,重新落在他脸上,话题陡然一转:“你还记得我们俩曾经讨论过关于亚当的事吧?他是从另一条时间线,穿越过来的。” 安室透点了点头。 “虽然他已经在这里平静地生活了一阵子,我们都把他当成了普通的孩子,”莉乃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但我们心里都清楚,这种‘平静’是脆弱的。说不定哪一天,触发了他穿越回去的条件,他就会走。也许要很久以后,也许就是明天。” 安室透的喉结滚动了一下,眼神暗了暗。他知道她说的是事实,但他依旧不明白,她为什么偏偏在这个时候提起这个话题。 “我想过了,”莉乃继续道,目光坦然地直视着他,仿佛在讨论一件与己无关的事,“如果你执意要去赴死,我也不是不能接受。毕竟,我们之间……说到底也没什么深厚的感情基础,大部分还都建立在你的隐瞒和欺骗之上。凭我的条件,没了你,我想找到一个比你更好、更安稳、更能陪在我身边的男人,轻而易举。” 安室透:“……” 这话他无法反驳。她说的,某种程度上是事实。他们的开始充斥着算计和谎言,而他能给予的未来,更是充满了不确定和危险。 t他没有资格要求她为自己“守候”或“难过”。 “可是——”莉乃的话锋再次转折,她的语气依旧平静,但眼神深处却掠过一丝极其复杂的微光,“我很喜欢亚当,非常喜欢。” 她顿了顿,仿佛在确认自己的心意。 “我可以接受失去你,一个欺骗我的、总在玩命的男人。但是我不能接受,在未来某一天,连亚当也失去。” “想想看,如果你死在了这场决战里,尸骨无存,而亚当,也在未来的某一天,因为某种我无法控制的原因,突然消失,回到他原本的时空。那我呢?” 她看向安室透,眼神里是一种近乎残忍的清醒。 “我将同时失去儿子,和能跟我一起生下他的父亲,终其一生,再也见不到他。活着的每一天,都要面对这种空洞和绝望。我一定会……非常、非常难过!难过到可能无法正常生活下去。” 安室透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死死扼住,莉乃描绘的场景,正是他内心深处最恐惧、也最不愿去细想的噩梦。他正是因为不愿她独自面对这样的未来,才想尽可能给她留下些什么。 “莉乃……”他艰涩地开口,试图说些什么。 但莉乃强硬地打断了他,她的眼神陡然变得锐利而坚定,像下了最终的决心:“所以——”她深吸一口气,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地砸在车厢内凝滞的空气里。 “你要在你活着、还有能力做到这件事的两个月之内,把亚当‘送’给我。” 安室透的瞳孔骤然放大,紫灰色的眼眸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和某种隐约的猜测:“……什么意思?” 莉乃迎着他震惊的目光,语气斩钉截铁,没有任何转圜的余地:“我的意思是,我要在这两个月之内怀上他。” 她微微抬起下巴,眼神里是破釜沉舟般的决绝,和一种近乎疯狂的执着。 “我要一个,真正属于我的、一个不会因为时空错位而消失,不会因为你的死亡而彻底失去出生的机会,一个完完全全、由我生下、由我养大,无论未来发生什么,都绝对不会离开我的——我的孩子。” 第124章 直接脱裤子吧 车厢内陷入死一般的寂静。只有两人急促不一的呼吸声, 交织在这令人窒息的狭小空间里。 安室透被她这番惊世骇俗又逻辑严密的要求震得几乎失语,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干涩的喉咙传来一丝刺痛。他看着她眼中那份近乎偏执的清醒和决绝, 意识到她绝不是一时冲动,而是经过了深思熟虑。 “可是……”他艰难地找回自己的声音,试图利用现实的阻碍来说服她,“你明天就要走了,机票、手续、那边的一切都安排好了。亚当也需要你……” “我可以不走。”莉乃打断他,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行程可以调整,我不着急。” “你妈妈不会同意的。”安室透立刻指出,“她对你出国寄予厚望, 规划了这么久,她绝不会允许你突然改变计划。 ” “我已经安排好了。”莉乃的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弧度,但眼神里没有丝毫笑意, “让幸子扮成我的样子,带着亚当去美国。幸子跟我身高体型相仿, 稍微易容一下, 戴上口罩墨镜, 应付机场海关和初步安顿没问题。等我这边的事情办妥了, 两个月后, 我再神不知鬼不觉地过去把她换回来。 ” 安室透听得心惊肉跳。她竟然连替身和后续替换的细节都想到了?这绝不是临时起意。 “莉乃, 你……”他试图用更现实的问题让她退缩, “就算……就算你真的……未婚先孕,以后打算怎么办?你还这么年轻, 人生才刚刚开始, 不要因为一时的情绪就做出这么重大的、影响一生的决定。 ” “不用担心我。”莉乃的语气近乎冷酷地客观, “以寺原家的背景和财力,我的人生容错率比你想象的高得多。就算未婚带着一个孩子,对我来说也算不上什么灭顶之灾。舆论?寺原家可以轻易压下。生活?我有足够的能力和资源抚养孩子,让他接受最好的教育,过得比绝大多数孩子都好。未来再婚?只要我想,带着孩子也依然有大把的选择。这些,都不需要你操心。” 她每说一句,安室透的心就沉下去一分。她将所有可能的反对理由都预判到了,她不是在赌气,不是在寻求安慰,她是在冷静地陈述一个她认为可行、且决心已定的方案。 安室透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无力。他擅长应对危险、周旋于阴谋、甚至直面死亡,却从未遇到过如此……直白、疯狂、却又逻辑自洽、让他无从反驳的“进攻”。 他深吸一口气,试图采用拖延战术,先让眼下过于紧绷的气氛缓和下来:“莉乃,今晚太晚了,你情绪波动也大,我们都需要冷静一下。这样吧,等明天,明天我们都冷静下来之后,我们再好好谈这件事,可以吗?” 他希望能争取到一点时间,或许能想出别的办法,或许能联系上风见或其他人间接干预,至少不能让她在这种状态下做出不可挽回的决定。 然而,莉乃闻言,却轻轻地笑了起来。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降谷零。”她直呼他的名字,目光锐利如刀,“你想拖过去,用时间淡化我的决心,或者找机会用别的方式说服我,甚至可能想暗中做些什么阻止我。” 她微微向前倾身,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但是我告诉你,我不是今天才临时决定的。我猜到你可能在安排‘后事’的确切时间,是昨天晚上。而从今天早上开始,我就已经在行动了。幸子那边,我已经谈妥,她也愿意帮忙。亚当现在,就跟她待在一起,很安全。她明天,会准时、完美地代替我,坐上那趟飞往美国的航班。” 第175章 她停顿了一下,看着安室透眼中无法掩饰的震惊和慌乱,缓缓说道:“安室透,我在来找你之前,就已经把所有的可能性、你所有可能说的话、所有的漏洞,都想到了。这一路上,从威胁风见警官开始,我就已经在心里把这件事想了千百遍,不能更清楚了。” 她的目光牢牢锁住他,不允许他有丝毫的回避。 “所以,别想搪塞过去。也别想用任何理由说服我放弃,我的条件就摆在这里。”她微微扬起下巴,那份属于寺原家大小姐的骄矜在此刻展现得淋漓尽致,“要么,你答应我,在你还活着的这两个月里,给我一个真正的、不会消失的亚当。” “要么——” “我现在就下车,然后立刻、用我能想到的所有方法,破坏你们这次‘万无一失’的行动。我或许不懂你们的战术,但我知道怎么制造混乱,怎么引起不必要的注意,怎么让某些’残余势力’知道,他们还有机会。你想当英雄?我偏不让你如愿。你想安静地牺牲?我偏要闹得人尽皆知,让你死都不得安宁。” …… 看着莉乃那不容动摇的坚定神色,安室透第一次在除了生死搏杀和复杂任务之外的事情上,感到了深刻的力不从心。车厢内的空气仿佛凝固成了沉重的胶质,紧紧包裹着两人。昏暗的光线下,只有彼此眼中倒映的微光和压抑的呼吸声。 僵持了不知多久,莉乃似乎耗尽了最后一点耐心。她微微勾起唇角,那弧度里没有温度,只有一丝冰冷的催促:“考虑好了吗,降谷警官?我的时间也很宝贵。” 安室透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紫灰色的眼眸深处是疲惫、无奈。他深吸了一口气,牵动了胸前的伤口,带来一阵熟悉的钝痛。 他没有说话,而是缓缓抬手,拉下了自己身上那件黑色外套的拉链,然后,他稍微敞开了外套的前襟。 车内光线昏暗,但足够莉乃看清里面——一件贴身的黑色棉质内衬下,是层层包裹、隐约透出药味的白色纱布。纱布从肩膀斜向缠到肋下,覆盖了大半个胸膛,边缘处还能看到皮肤上未完全褪去的青紫和缝合线的隐约痕迹。即便隔着衣物和纱布,也能看出那伤势的严重和面积的庞大。 他微微偏开视线,声音带着伤后的沙哑和一种示弱般的坦诚:“不是我不想,但是莉乃,你看我现在的样子。”他顿了顿,目光落回她脸上,“就算我有心……也实在无力。伤口还没有愈合,动作稍微大一点就可能开裂、感染,医生严格禁止剧烈运动。我现在的身体状况,根本承受不了……” “哦?”莉乃打断了他,眉毛都没动一下,语气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嘲讽,“怎么,你熬夜工作的时候有力气,准备亲自上阵拼命的时候有力气,轮到这种事情,就突然‘有心无力’了?” 她的t目光在他裹着厚厚纱布的胸膛上冷冷地扫过,像在评估一件物品的可用性,而不是在关心一个人的伤痛。 安室透被她的话刺得眉头紧蹙,下意识想反驳,却听莉乃继续说道,语气平淡得可怕:“你要是实在怕动,怕伤口裂开,觉得‘有心无力’……”她微微扬起下巴,眼神里掠过一丝近乎挑衅的光芒,“没关系,我动也行。” 安室透闻言表情差点维持不住,莉乃却仿佛没看到一样,自顾自地用一种讨论技术问题般的口吻冷静地补充道:“反正,只要想达成目的,办法总比困难多,不是么,降谷警官?你在执行任务的时候,不也总是这样吗?” 她看着他,那双漂亮的眼睛里,此刻燃烧着一种近乎偏执的火焰。 安室透看着她,喉咙发紧,一个字也说不出来。诚然,他是男人,这种事他要是不想的话,莉乃没办法真的逼迫他,他内心深处也不相信她会真的因此而故意去做一些破坏他计划的事,但是、但是…… 他看着她眼中那燃烧着的、近乎绝望的执念,看着她为了抓住一份“确定”而摆出的疯狂姿态,看着她即便说出那种惊世骇俗的话也依旧挺直的脊梁。他忽然意识到,她的威胁或许不是真的要毁掉一切,但那破釜沉舟的决心是真的。而如果此刻断然拒绝,将她彻底推开,或许不会影响行动,却可能真的……毁了她。 他垂下眼睛,浓密的睫毛掩去了眸中翻腾的惊涛骇浪。过了许久,他才轻轻吐出一口气,那气息里带着浓重的疲惫、无奈,以及一种近乎认命的妥协。 “……如你所愿。” 莉乃的嘴角缓缓勾起一个弧度,她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用下巴示意了一下驾驶座的方向:“走吧,你来开车。” 安室透下意识地问:“去哪?” 莉乃奇异地看着他,仿佛他问了个很蠢的问题:“当然是去我家,不然难道你还想在这里?” 她顺着他刚才的问题,目光在风见这辆朴素甚至有些陈旧的车内扫视了一圈,毫不掩饰地露出一丝嫌弃的神色:“要是你的车,我或许还可以勉强考虑一下。但这可是风见警官的车……”她顿了顿,意有所指地看向安室透,“我想,你应该也不想让你的得力下属知道,你在他的车上……嗯,做这种事吧,降谷警官?” 安室透被她的话噎了一下,脸上掠过一丝极不自然的僵硬。他认命地不再多言,推开车门下车,绕到驾驶位坐了进去。 车子驶离僻静的后巷,汇入东京夜晚依旧繁忙的车流。霓虹灯的光影透过车窗,在安室透的脸上明明灭灭地流淌。他沉默地驾驶着,大脑却在高速运转,试图理清这完全失控的局面,思索着接下来到底该怎么办。答应是一回事,具体如何“履行”……又是另一回事。她的身体,他的伤,这混乱的局面,还有即将到来的行动……无数念头杂乱地纠缠在一起。 偶然间,他抬起头,想通过后视镜看一眼后座沉默的莉乃,视线却在镜中与她的目光撞了个正着。 莉乃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一直在看他。不是偷偷的窥视,而是直直的、毫不避讳的注视。她的眼神很复杂,里面有审视,有某种他看不懂的深沉情绪。 安室透心头一跳,迅速移开了视线,专心看向前方道路,但那一瞬间的对视,却让他对接下来的事更加迷茫。 车子平稳地停在了莉乃公寓楼下的停车场。两人一前一后沉默地上楼,进屋。 屋子里一直开着空调,暖洋洋的空气瞬间包裹了他们,驱散了外面初冬夜晚的寒意。莉乃率先进门,脱掉外套随手挂在衣架上,然后转过身,目光落在他身上。 他身上只穿着那件单薄的、里面缠满纱布的黑色外套,拉链虽然拉上了,但脖颈处露出的皮肤和略显苍白的脸色,在室内温暖的灯光下显得格外醒目。 莉乃的眉头立刻蹙了起来:“你刚刚出来的时候,怎么也不穿件厚外套?外面那么冷,真当自己是铁打的身子,一点感觉都没有吗?” 安室透被她突如其来的责备弄得一愣。这语气……听起来竟像是寻常的关心。他下意识地摇头:“没关系,我不冷。” 话音刚落,莉乃的视线就落在了他因为长时间暴露在冷空气中、此刻在温暖室内反而显得格外通红的手指上。她无声地翻了个白眼,显然对他的嘴硬不以为然。 但她没再说什么,只是转身走进了厨房。很快,她端着一杯冒着热气的白开水走了回来,递到他面前,语气依旧是那种颐指气使的命令式:“喝了,别搞得好像是我把你抓来,还在虐待你一样。” 安室透看着眼前这杯普通的热水,又看了看她微微别开、却用眼角余光瞥着他的侧脸,心中那股复杂的情绪更加翻腾。他依言接过水杯,水温透过杯壁传来,有些烫手,却奇异地驱散了指尖最后一点冰凉。他小口小口地喝了下去,温热的水流顺着喉咙滑下,仿佛也短暂地熨帖了胸口那团乱麻。 莉乃看着他喝完,直到杯子见了底,才挑了挑眉,似乎对他的“配合”还算满意。 “走吧,上楼。” 安室透看着她的背影,只能压下心中翻涌的思绪,默默地跟在她身后,每一步都迈得有些沉重。 来到莉乃的卧室门口,莉乃径直走了进去。房间宽敞整洁,弥漫着淡淡的、属于她的馨香。她走到床边,转过身,却发现安室透还僵硬地站在门口。 她蹙了下眉,语气带着一丝不耐:“进来啊,又不是第一次来我的卧室,难道还要我请你进来吗?” 安室透被她的话噎了一下,喉结滚动。他当然不是第一次来,但以往每一次,情境和心情都截然不同。他深吸一口气,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终于慢腾腾地挪动脚步,走进了房间,反手轻轻带上了门。 他站在离床几步远的地方,看着站在暖黄灯光下的莉乃,刚想开口,试图说些什么,然而,他的话还没出口,就看到莉乃已经抬手,开始脱她身上那件深灰色的拉链针织开衫。 拉链滑动的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她动作干脆利落,毫不拖泥带水,拉链一拉到底,随手就将开衫脱了下来,扔在一旁的椅背上。 第176章 里面是一件纯白色的紧身吊带衫,柔软的布料贴合着身体的曲线,在灯光下勾勒出玲珑有致的轮廓,肌肤在白色的映衬下显得愈发细腻。房间里的暖气很足,她似乎并不觉得冷。 这还没完,莉乃的手指已经搭在了吊带衫的下摆边缘,似乎准备继续。 “莉、莉乃!”安室透被她这突如其来直奔主题的举动吓了一跳,声音都不自觉地结巴起来,连忙上前一步,却又不敢靠得太近,“你先等等!” 莉乃的动作顿住了,她抬起头,不满地看向他,那双漂亮的眼睛里写着“又怎么了”的不耐烦:“无论你现在还有什么话要说,都等做完再说。” “也、也不用这么快就……”安室透的脸颊不受控制地泛起一丝可疑的热度,连耳根都有些发烫,他移开视线,不敢再看她只穿着吊带的样子,声音低了下去,“……这么快就进入‘主题’吧?” 看到他这副窘迫甚至有些害羞的模样,莉乃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从鼻子里轻轻哼了一声,没好气地说:“你脸红什么?又不是第一次看了。之前用‘ zero’那个身份骗我的时候,不是也看过摸过吗?那时候可没见你这么’不好意思’啊!” 没等安室透再说什么辩解或拖延的话,莉乃似乎失去了最后一点耐心,她干脆利落地抬手,抓住了白色吊带衫的下摆,向上一拉、一脱,动作流畅得没有半分犹豫。 吊带衫被随手扔在了开衫旁边。 暖黄的灯光下,她上半身只剩下最后一件贴身的衣物——一件精致的白色蕾丝文胸,勾勒出饱满优美的弧线,蕾丝边缘在细腻的肌肤上投下浅浅的阴影。她的身材极好,腰肢纤细,锁骨精致,肌肤在灯光下泛着健康柔润的光泽,与那纯白的蕾丝形成一种无声却强烈的视觉冲击。 上衣已经脱得差不多了,莉乃抬手摘下了束着头发的发绳。浓密微卷的长发瞬间倾泻而下,披散在肩头、后背,几缕发丝滑落胸前,半掩着那抹纯白蕾丝,更添了几分慵懒又诱惑的风情。配上她那张此刻没什么表情、却因为这番举动而显得格外纯美又带着一丝冷艳的脸庞,构成了一幅极具冲击力的画面。 安室透的呼吸彻底乱了。他的眼神慌乱地飘忽了一下,最终只能尴尬地、死死地定在了她身后的某一t点——大概是窗帘的花纹上,根本不敢再往她身上看。耳根的红晕不仅没有消退,反而有蔓延到脖颈的趋势。他觉得自己像一块被放在炭火上烤的石头,内外煎熬。 莉乃见他还是这副木头桩子似的杵在原地,一动不动,仅存的那点耐心彻底告罄。她皱了皱眉,赤着脚,几步走到他面前,伸手直接抓住了他的手腕。 她的手有些凉,触碰到他皮肤时,安室透的身体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 “你还磨磨蹭蹭干什么?”莉乃的语气充满了不耐,手上用力,将他往床边带,“脱啊!难道还要我帮你脱?” 她说到“我帮你”时,另一只手已经抬起来,似乎真的要去拉开他外套的拉链。但指尖刚碰到冰冷的金属拉链头,动作就顿住了。 她想起了什么,目光落在他外套遮掩下、依然能看出包扎轮廓的胸膛上。那些层层叠叠的纱布,那些未愈的伤口…… 莉乃的眉头蹙得更紧,眼中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像是懊恼,又像是某种焦躁。她收回了手,别开视线,语气硬邦邦地改口:“……算了,你上半身就别脱了,免得麻烦。” “直接脱裤子吧。” 第125章 你今天没有退路了 莉乃说着就要再次上手, 这次的目标直接转向了他裤子的拉链。安室透被她的举动惊得倒抽一口冷气,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猛地后退了一大步,差点绊了一跤, 牵动了伤口也顾不上了,声音都变了调。 “我、我自己来!” 莉乃伸出去的手停在半空,眉头皱得能夹死蚊子,显然对他这过激的反应很不满。但她盯着他看了两秒,最终还是没说什么,只是收回了手, 双臂环抱在胸前,好整以暇地站在那儿,目光锐利地落在他身上, 无声地施加着压力。 安室透在她的注视下,感觉每一秒都被无限拉长。他深吸一口气,仿佛在进行一项极其艰难的任务, 慢吞吞地、极其不情愿地将手放在了裤子拉链上。 金属拉链冰冷的触感透过指尖传来。 但他却像被冻住了一样,手指僵在那里, 迟迟没有下一步动作。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房间里只有两人并不平稳的呼吸声。 莉乃的耐心终于被耗尽。她眉毛一竖, 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那股被压抑的怒火眼看就要爆发:“你到底做不做?!我没时间陪你在这里耗!” “……做。”安室透终于开口, 声音很轻, 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艰涩。他没有看她, 目光低垂着,落在自己僵住的手指上, “但是……莉乃, 我们现在这样……太奇怪了。 ” “奇怪?”莉乃嗤笑一声, “哪里奇怪?这不是你答应了的吗?” “像……像是在完成一个不得不做的任务,或者说例行公事。”安室透抬起眼看向她,紫灰色的眼眸里氤氲着一种近乎恳求的柔软,“没有气氛,也没有感觉。强行要做的话,你会受伤的。” 莉乃抱臂看着他:“那你想怎么样?” 安室透捕捉到了她语气中那丝极其细微的松动,他深吸一口气,语气放软下来,带上了一种近乎诱哄的温柔音调:“我们先说说话,好不好?”他向前走了一小步,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却没有再做出任何具有侵略性的动作,“我们很久都没有好好说过话了。不是关于任务,不是关于亚当,也不是关于那些烦心的事。就只是……说说话。” 说着,他像是为了表达自己的诚意,也为了打破此刻僵持冰冷的气氛,缓缓抬起双手,轻轻握住了莉乃垂在身侧有些冰凉的手。他的掌心温热,带着常年握枪留下的薄茧,小心翼翼地包裹住她的手。 然后,他微微低下头,带着一种试探般的轻柔,在她因为刚才的争执而微微泛红的脸颊上,印下了一个极轻、极快的吻。 一触即分。 接着,他的唇瓣下移,落在了她小巧精致的耳垂上,同样轻柔地碰了碰,温热的气息喷洒在她敏感的耳际。 “莉乃……”他低声唤着她的名字,声音沙哑,带着一种刻意营造的、令人心软的磁性,“我很想你,你想我吗?” 他的动作很轻,带着小心翼翼的讨好和明显的示弱,与刚才她那种不管不顾、直奔主题的强势截然不同。这突如其来的温柔攻势,像是一阵暖风,猝不及防地吹进了莉乃那颗被愤怒、恐惧和决绝层层冰封的心脏缝隙里。 莉乃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下,被他握住的手指微微蜷缩,却没有立刻抽开。安室透那刻意放缓的、带着磁性沙哑的嗓音,还有那落在脸颊和耳畔、轻柔得近乎羽毛拂过的触碰,像一种无声的蛊惑,撬动了她筑起的冰冷堤防。 她紧绷的肩线松懈了一丝,环抱在胸前的双臂也不知何时放了下来。房间里剑拔弩张的气氛,似乎被这突如其来的温柔悄然稀释。 安室透敏锐地捕捉到了她细微的变化。他没有停下,反而更加耐心,像对待一件易碎的瓷器,用唇瓣轻轻蹭着她的耳廓,低声说着一些无关紧要、甚至有些琐碎的话,比如问她今天有没有好好吃饭,亚当和幸子在一起乖不乖,房间里的暖气是不是太足了……都是一些毫无攻击性、甚至带着家常气息的话题。 他的声音很低,很柔,像暖流一样缓缓包裹住她。莉乃起初还紧绷着神经,试图抵抗这种糖衣炮弹,但连日来的情绪紧绷、担忧恐惧,以及此刻这难得的、不带任何目的性的温柔低语,让她的意志力在不知不觉中松懈下来。 她轻轻“嗯”了一声,算是回应他某个无关紧要的问题,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细微鼻音。 安室透的吻开始从耳际缓缓下移,落在她的颈侧,依旧是轻柔的,手臂不知何时已经环住了她的腰,将她更轻柔地拥向自己,但小心地避开了自己胸前的伤口。 莉乃的身体几乎完全放松下来,靠在了他怀里。她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药味和他本身清爽的气息混合在一起,并不难闻,反而有种奇异的安心感。她闭上了眼睛,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仿佛暂时将所有的算计、愤怒和恐惧都隔绝在外。 安室透一边继续用亲吻和低语安抚着她,一边观察着她的反应。看到她顺从地闭上眼,依偎在自己怀中,他的眼神深处却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愧疚和挣扎。 他的吻变得更加绵密,从颈侧游移到她的唇角,试探着,然后轻轻覆上了她的唇瓣。起初只是轻柔的触碰,仿佛在确认她的默许。莉乃没有抗拒,甚至在他的引导下,生涩地、略带迟疑地给予了回应。 第177章 这个回应像是一个信号。安室透的吻逐渐加深,变得更加缠绵,带着一种刻意营造的、令人沉溺的激情。他的手在她的后背缓缓游移,隔着那层薄薄的蕾丝面料,感受着她肌肤的温度和细腻的脊骨线条。 莉乃完全沉浸在了这迟来的、混杂着复杂情绪的亲密之中。他的技巧很好,轻易地调动起了她身体的反应,让她有些意乱情迷,呼吸渐渐急促起来,原本抓着他衣襟的手也无意识地收紧。 就是现在。 安室透一边加深这个吻,分散她的注意力,一边将原本在她后背轻抚的手,悄然上移,摸索到了她文胸后侧的金属搭扣,动作很慢,很轻,仿佛只是情到浓时的自然爱抚。 然而,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搭扣的瞬间,他微微睁开了眼睛。 暖黄的灯光下,莉乃闭着眼,双颊因为情动而染上绯红,长睫轻颤,唇瓣微张,完全是一副沉溺其中的模样,褪去了所有的尖刺和防备,显得纯真又脆弱。 安室透看着这样的她,紫灰色的眼眸深处,那抹愧疚和挣扎瞬间被放大,几乎要冲破他强行维持的冷静。但他知道,他没有退路。 他必须这么做。 搭扣被悄然解开,细微的“咔哒”声淹没在两人交错的呼吸和唇齿厮磨的声音里。莉乃似乎并未察觉,或者即使察觉了,也以为是情难自禁的下一步。 安室透的手没有停留,继续上移,绕到了她的后颈。那里肌肤温热,脉搏在他指尖下清晰地跳动。 他屏住呼吸,手掌精准地调整到合适的位置和角度,然后——一个干脆利落的手刀,精准地落在了莉乃后颈上。 力道控制得恰到好处,快、准、稳。 “唔……”莉乃发出一声极其短促的闷哼,身体骤然一僵,然后所有的力道瞬间抽离。 她那双因为情动而迷蒙的眼睛甚至没来得及睁开,整个人就像被抽走了骨头一样,软绵绵地、毫无知觉地向后倒去。 安室透早有准备,另一只手臂立刻用力,稳稳地将她接住,避免她摔倒在地。 他t抱着瞬间失去意识的莉乃,感受着她完全放松、毫无防备地倚靠在自己怀中的重量,他低头看着怀中女子恬静的睡颜,看着她微微红肿的唇瓣和凌乱的长发,久久地、沉默地站在原地。 将人小心翼翼地平放在柔软的床铺中央,她的身体陷进被褥里,睡得无知无觉。安室透弯腰,细致地替她掖好被角,将她裸露的肩膀也仔细盖好,又伸手,将她颊边凌乱的发丝轻轻拨到耳后。 做完这一切,他凝视了她片刻,然后俯身,在她光洁的额头上,落下了一个不带任何情欲的吻。 随后他直起身,最后看了她一眼,转身朝着卧室门口走去。 手刚刚搭上门把手,还没来得及转动。 一阵突如其来的、无法抵挡的强烈眩晕感,如同黑色的潮水般猛地袭上大脑! 视野瞬间扭曲、发黑,四肢的力量像是被瞬间抽空,伴随着一种熟悉的、属于催眠药剂生效时的麻木感。 安室透的瞳孔骤然收缩,几乎是立刻,他就明白了是怎么回事——是那杯水!她在递给他的那杯热水里,提前放了东西!剂量不大,甚至可能只是强效安眠药的粉末,所以生效缓慢,直到此刻才彻底发作。而他,竟然因为心神不宁和她的“软化”而放松了警惕…… 他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有效的抵抗,身体就已经不听使唤地软倒下去。在意识彻底沉入黑暗之前,他最后的印象是冰冷坚硬的地板,和视野边缘,床榻上那一片温暖的、属于她的模糊光影。 不知过了多久。 意识从一片混沌的黑暗中缓慢上浮。最先恢复的是身体的感觉——不是伤口的疼痛,而是一种被束缚的、无法自由活动的禁锢感,以及后颈和太阳xue残留的、药物导致的钝痛。 安室透缓缓睁开了眼睛。 映入眼帘的,是熟悉的天花板——莉乃卧室的天花板。他试着动了动,立刻发现自己被牢牢地固定在了床上。不是粗糙的绳索,而是柔软但坚韧的布条,甚至……像是特意撕扯开的床单?缠绕的力道适中,不会造成额外的疼痛或淤青,但结打得非常专业,确保了他无法轻易挣脱。 他的双手被分开,各自绑在床头的两侧立柱上,手腕处还被细心地垫了柔软的布料,防止摩擦。胸膛和腰腹部分,绑缚巧妙地避开了他缠着纱布的伤处,只固定住了他的肩膀和髋部以下。双腿虽然也被束缚,但并没有过分限制活动空间。 他没有挣扎,只是微微偏过头,看向床边。 莉乃就坐在那里,坐在他之前坐过的那张椅子上。她已经穿好了衣服,是一件舒适的家居长袖衫和长裤,长发依旧披散着,遮住了部分侧脸。她的目光没有看他,而是落在虚空的某一点,眼神空洞,没有焦点,仿佛灵魂已经飘去了很远的地方。她旁边的矮柜上,放着一杯只剩下一半的、早已凉透的白水。 房间里一片死寂,只有两人细微的呼吸声。 安室透静静地看了她一会儿,然后轻声开口,声音因为刚醒来和药物的影响而有些低哑:“莉乃。” 她没有动,仿佛没有听见。 过了几秒,她才极其缓慢地、极其僵硬地,将视线从虚空中收了回来,但依旧没有看向他,只是落在了自己交握放在膝上的双手上。 她的声音很轻,很平,没有任何起伏,却像一把冰冷的凿子,凿开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 “你又骗我。” 安室透沉默了一瞬。此时此刻,面对她空洞而冰冷的话语,任何辩解都显得苍白无力。他确实骗了她,用亲吻和温柔作饵,在她沉沦其中时放倒了她。他自知理亏,只能垂下眼帘,声音里带着疲惫和无力:“……对不起,莉乃。” “你不用道歉。”莉乃打断他,语气依旧平淡无波,甚至带上了一丝厌倦,“反正你的道歉,从来都没什么实际作用。你的保证,也从来没有真正兑现过,我都习惯了。” 她终于缓缓转过头,目光第一次真正地落在他被束缚的脸上。那眼神里没有愤怒,没有控诉,只有一种近乎死寂的平静,和早就预料到结局的麻木。 “我早就猜到了,你会耍花样。所以才提前……做了些小小的准备。”她轻轻扯了扯嘴角,那弧度里没有半分笑意,“只是没想到,你还真没让我‘失望’,这么快就用上了。” 安室透的心口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她不是愤怒于他的欺骗,而是早就预设了他会欺骗。这种认知,比任何激烈的指责都更让他感到刺痛。 他看着她,紫灰色的眼眸深处翻涌着复杂的情绪。这一次,他的道歉不再只是无力地陈述,而是带上了一种更深沉、更恳切的意味:“骗了你,是我不对。这一点,我无法辩解,也真的很抱歉。” 他的声音低哑,却努力让每个字都清晰:“但是莉乃,我……我不能。不能在你意识不清的时候,更不能在我自己前路未定、生死难料的情况下,以这种方式,给你留下一个可能影响你一辈子的孩子。” 他顿了顿,目光紧紧锁住她,试图将自己的心意传递过去:“那对你,对他,都太不公平了,也太残忍了。” 莉乃盯着他看了一会,眼神复杂难辨。然后,她忽然长长地、深深地舒了一口气。 “我早知道你会这么说。”她轻声开口,语气里听不出是失望还是了然,“其实……我能理解你的想法,站在你的立场上,你的顾虑听起来都合情合理。” 安室透心下一松,刚想趁着她似乎能理解的时机再说些什么,莉乃却已经继续说了下去,她的目光飘向窗外深沉的夜色:“但是你却不理解我的处境,或者说,你拒绝去理解。” 她顿了顿,转回头看向他,眼神里带上了一种近乎剖析般的冷静:“你知道吗,在给你喝下那杯加了催眠药的水时,我曾经犹豫过……要不要干脆给你加点‘猛料’,一步到位呢?” 安室透的心猛地一紧。他没想到,她竟然还动过这种念头……那种通常出现在犯罪或极端控制手段中的药物? 但莉乃接下来的话,又让他提起的心稍微落下了一些。 “药其实我已经准备好了,就放在厨房的抽屉里。”她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件与她无关的事情,“但最后,我还是没放进去。” 安室透看着她,顺着她的话,哑声问:“……为什么?” 莉乃的目光落回他身上,眼神里有种他看不懂的幽深:“一是考虑到你的身体状况。你伤得那么重,我怕药性太猛,会损伤你的身体,留下什么后遗症。二嘛……” 她停顿了一下,嘴角泛起一丝自嘲的弧度:“是我觉得,以你的性格和意志力……就算我真的给你下了那种药,估计也没什么用。你宁愿给自己一枪,或者用别的更极端的方式保持清醒,也不会任由自己被药物驱使,做出违背你‘原则’和’计划’的事情吧?所以,我最后还是放弃了。” 第178章 安室透无法反驳。她确实看透了他。 然而,就在他以为她放弃了那种危险念头、心下稍安的时候,莉乃的脸上,忽然露出了一个极其奇异的笑容。那笑容很淡,甚至带着点孩子气的狡黠,让安室透心头骤然升起强烈的不安。 “嘛……想来想去,既然你不‘吃’,” 莉乃歪了歪头,语气轻快得有些诡异,“那就只能我自己’吃’了。” 安室透愣住了,一时没反应过来她话语里隐藏的含义。 等他迟钝的大脑将那句“我自己吃”与她刚才提到的“猛料”联系起来,他的脸色瞬间剧变! 他猛地直起身子,声音因为极度的震惊和恐惧而发紧:“你……你吃了什么?!” 莉乃没有直接回答,只是用下巴示意了一下矮柜上那杯她喝了一半、早已凉透的白水。然后,她缓缓地、刻意地对着他,张开了自己的嘴巴,仿佛在展示什么证据,又像是在进行一场无声的宣告。 “刚刚在你昏迷的时候,”她重新合上嘴,声音很轻,却像惊雷一样炸响在安室透耳边,“我已经服下了。” 她看着他骤然失去血色的脸和眼中翻涌的惊涛骇浪,脸上那奇异的笑容加深了些,像个终于得逞的、却丝毫不觉得快乐的孩子:“你看,降谷零,你今天真的没有退路了。” 她的语气轻松,甚至带着点恶作剧般的得意,但那双漂亮的眼睛里,却冰冷一片,没有丝毫温度,只有孤注一掷的疯狂和一种令人心悸的绝望。 “要么,你答应我的要求。” 她一字一顿,声音清晰地回荡在房间里。 “要么,你就在这里,亲眼看着我是怎么被那种灭顶的‘欲望’,一点一点折磨的。” 【作者t有话说】 放弃抵抗吧透子,妹宝今晚必睡你。 下章开睡[眼镜] 第126章 一夜混乱 安室透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 “你疯了吗?!”他听见自己干涩的声音, 带着无法掩饰的颤抖和惊怒,“莉乃,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那种药对身体伤害有多大?!你把我放开, 我帮你想办法催吐!或者告诉我是什么药,也许还有解……” “来不及了。”莉乃平静地打断他,她微微侧过头,仿佛在感受身体内部可能已经开始的变化,“药效很快,我吃下去的时候, 就没想过要解。” 她重新看向他,眼神里那种空洞的平静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灼热的、带着偏执光芒的决绝:“我说了, 你没有退路。要么,你亲手给我一个‘亚当’。要么,你就眼睁睁看着我自己被药物折磨到失去理智, 做出更不堪的事情。 ” 她的威胁不再是虚无缥缈的破坏行动,而是变成了眼前这具即将失控的身体, 和可能发生的、他绝对无法接受的后果。 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 每一秒都伴随着惊心动魄的煎熬。安室透的大脑在疯狂运转, 寻找着任何可能的破解之法——解开束缚?他试过了, 绑缚虽然避开了他的伤处, 但异常牢固专业, 短时间内绝无可能挣脱。呼救?且不说这里隔音如何, 风见被他支开,其他人根本不知道他在这里, 就算知道, 在这种情形下……他无法想象后果。 莉乃的呼吸似乎开始变得有些不稳, 脸颊也泛起了一层不正常的红晕。她移开了视线,不再看他,双手无意识地抓紧了自己的衣摆,指节微微发白,像是在努力对抗着什么正在体内升腾起来的、不受控制的热流。 “莉乃……”安室透的声音彻底哑了,“停下来……别这样对你自己……” 莉乃没有回应。她的身体小幅度颤抖着,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眼神也开始变得涣散迷离。又过了不知多久,或许只有几分钟,却漫长得像一个世纪。她的喘息声明显粗重起来,猛地咬住了自己的下唇,试图用疼痛维持清醒,但效果似乎有限。 她的目光再次投向被绑在床上的安室透,那眼神里充满了被药物催化的、原始的渴望:“降谷零……”她的声音染上了情欲的沙哑,“你帮帮我吧……” 看着她强忍痛苦、眼神逐渐被本能侵蚀的模样,安室透最后一道心理防线,终于在眼前这无解的局面面前,轰然崩塌,一种混合着无力、痛楚以及歉疚的情绪淹没了他。 他闭上眼,再睁开时,紫灰色的眼眸里所有挣扎、抗拒、理智的光芒都熄灭了,只剩下一种近乎死寂的平静和认命般的沉重。 “……松开我。”他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莉乃已经有些意识模糊,但这句话还是清晰地钻入了她的耳朵。她愣了几秒,似乎在理解他的意思,然后,她踉跄着起身,走到床边,颤抖着手,开始去解那些她自己打下的、此刻却显得异常艰难的绳结。 布条一层层松开。 安室透活动了一下重获自由却依旧僵硬的手腕和身体,伤口处传来隐痛,但他此刻已经无暇顾及。 莉乃解开了最后一个结,身体已经软得几乎站不住,全靠扶着床沿才能勉强支撑。药物的作用正在迅猛而彻底地吞噬她的理智,她的眼神已经完全涣散,只剩下本能地追寻着热源。 安室透坐起身,看着她这副模样,心脏像是被钝刀反复切割。他伸出手,将她轻轻拉向自己。 触碰到他温热的皮肤,莉乃像是终于找到了解药,立刻如同藤蔓般缠绕上来,滚烫的唇胡乱地印在他的脖颈、下颌,双手急切地撕扯着他本就单薄的衣服,动作毫无章法,只剩下被欲望驱使的蛮横。 安室透任由她动作,没有再抗拒,他一只手揽住她发软下滑的腰肢,另一只手则抚上了她汗湿的、滚烫的脸颊,拇指轻轻擦过她眼角不知何时溢出的、混合着痛苦与情欲的泪水。 然后,他低下头,避开了她急切索吻的唇,转而将一个极轻的、带着无尽爱怜意味的吻印在了她的眉心。 紧接着,他深吸一口气,仿佛下定了最终的决心,手臂用力,带着她一起,缓缓倒向了身后柔软而凌乱的床铺。 …… 夜色深沉,万籁俱寂。房间里只剩下压抑的喘息、衣物摩擦的窸窣,以及偶尔泄露出的、分不清是痛苦还是欢愉的细微呜咽。暖黄的灯光依旧亮着,无声地见证着这一场由算计、欺骗、绝望、恐惧和一种扭曲到极致的执念共同酿造出的混乱而沉重的结合。 当一切终于平息,只剩下疲惫到极致的喘息时,莉乃早已在药物和剧烈的体力消耗下沉沉睡去,只是即使在睡梦中,她的眉头依旧紧蹙,眼角残留着未干的泪痕。 安室透没有睡。他侧躺着,静静地看着她沉睡的侧脸,目光深沉得像望不见底的寒潭。他身上的伤口在刚才的混乱中似乎又被扯到了,隐隐作痛,但他毫不在意。 许久,他才极其缓慢地抬起手,用指腹极其轻柔地,拭去了她眼角的泪痕。动作小心翼翼,仿佛在对待一件易碎的珍宝。 然后,他收回手,缓缓闭上了眼睛。 窗外的天空,隐约透出了一丝灰白,漫长而疯狂的一夜,即将过去。 - 莉乃是在一阵熟悉又陌生的隐痛中醒来的。 头有些沉,像是宿醉后的钝痛,但更清晰地是从身体深处蔓延开来的、某种被过度使用后的酸软和隐秘的胀痛。尤其是腰腹和大腿内侧,每一下细微的移动都牵扯出清晰的异样感,提醒着她昨夜并非一场混乱的梦境。 意识回笼的瞬间,一些破碎而滚烫的画面不受控制地闪现——昏暗灯光下交缠的肢体、粗重压抑的喘息、男人汗湿的胸膛紧贴着她皮肤的灼热触感、以及最后那几乎将她吞噬殆尽的、混合着痛楚与极致感官刺激的浪潮…… 她猛地闭了闭眼,将那些过于清晰的碎片强行压回脑海深处,脸颊不受控制地有些发热。 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熟悉的天花板,身上盖着柔软的羽绒被。身旁的位置……是空的。 被子被掀开一半,床单上还残留着另一人躺过的褶皱和体温,但人已经不在了。 莉乃的心微微沉了一下。不会吧?难道真的……提起裤子就走了? 她撑着酸软无力的身体,试图坐起来。仅仅是这样一个简单的动作,就让她的呼吸滞涩了一瞬。腰腹核心的无力感远超想象,双腿更是软得像是踩在棉花上。她咬牙,扶着床头柜,有些踉跄地站了起来。 就在这时,卧室门外传来了轻微的脚步声,很快,房门被轻轻推开。 安室透端着一杯温水走了进来。他已经穿戴整齐,依旧是那身简单的便服,只是头发还有些湿漉漉的,像是刚洗漱过。他脸上的疲惫之色比昨晚更甚,眼下有浓重的阴影,但眼神却异常清明,甚至……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关切。 看到莉乃已经起身,正扶着柜子有些站不稳的样子,他立刻快步走了过来,将水杯放在床头柜上,伸手似乎想扶她,却又在半途顿住,只是用那双紫灰色的眼眸专注地看着她,声音放得很轻,带着一种不太自然的温柔:“醒了?怎么样?身体……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第179章 莉乃没有看他,也没有回答。她深吸一口气,努力忽略身体的不适和内心翻涌的复杂情绪,自顾自地站稳,然后推开他下意识伸过来想要搀扶的手臂,径直朝着浴室走去。 她身上穿着一条丝质的吊带睡裙,柔软的布料贴着她曲线毕露的身体。昨晚最后她几乎是在半昏迷状态,这睡裙显然是事后安室透帮她穿上的。这个认知让她心情更加微妙。 走进浴室,反手关上门,但没有锁。她走到宽大的镜子前。 镜中的女子长发凌乱披散,脸色有些苍白,但嘴唇却异常红润,甚至微微有些肿。而最触目惊心的,是她脖颈、锁骨、乃至睡裙领口下方隐约露出的胸前肌肤上,那大片大片深深浅浅的紫红色印记。 痕迹有些重,在她白皙的皮肤上显得格外醒目,无声地诉说着昨晚的激烈与失控。她抬手,指尖轻轻碰了碰颈侧一处最明显的红痕。不疼,只是皮肤有些敏感的发热,但印记清晰,恐怕没个三五天消不掉。 她皱了皱眉。 就在这时,浴室的门被轻轻敲了两下,然后推开了一条缝隙。安室透站在门口,并没有进来,只是透过门缝看着她对着镜子蹙眉的样子,目光在她颈间的痕迹上停留了一瞬,脸上掠过一丝清晰的尴尬和不自然。 他清了清嗓子,声音有些干涩t:“那个……我在药箱里翻了一下,找到一支药膏,说是对……瘀伤和皮肤修复有点效果。你要不要试试?” 莉乃从镜子里瞥了他一眼,语气有些刻薄:“那是祛疤膏,我这是草莓印,能一样吗?涂了也没用。” 安室透被她毫不客气地戳破,尴尬地摸了摸鼻子,移开了视线,耳根却微微泛红。他顿了顿,又有些不放心地追问:“除了这些……身体其他地方,有没有……不舒服?” 莉乃从镜子里白了他一眼,那眼神里带着明显的嗔怪和一丝未散的慵懒,眼波流转间,竟有种平日里少见的、不自觉流露出的媚态。 她没好气地说:“你觉得呢?” 安室透被她这一眼看得心头一跳,清晰地感受到了她身上某种微妙的变化,青涩的棱角仿佛被昨夜的风雨磨去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初熟的、带着些许慵懒的韵致,眼波流转间多了几分不自觉流露的属于女人的柔软风情。 这突如其来的变化让他心头莫名一悸,像是窥见了某种不该由他催熟的秘密,一时间竟有些无措和隐隐的愧疚,甚至不敢再多看,下意识地挪开了视线。 他目光落在浴室光洁的瓷砖上,有些不自然地说:“那你先洗漱,我去外面等你,餐厅里有做好的早餐。” “嗯。”莉乃含糊地应了一声,不再理他,转身打开了水龙头。 安室透轻轻带上了浴室的门,站在门外,听着里面传来的水声,背靠着墙壁,闭了闭眼,长长地、无声地吐出一口气。胸腔里那团乱麻,似乎并没有因为昨夜的事情而解开,反而缠得更紧了。 莉乃洗漱完毕,换上了一身舒适的家居服,将那些显眼的痕迹尽可能遮掩住,才慢吞吞地走出卧室。 餐厅里飘散着食物温暖的香气。安室透已经坐在餐桌前,面前摆着两份简单的日式早餐——烤得恰到好处的鲑鱼、玉子烧、味增汤,还有热气腾腾的白米饭。看起来是他亲手做的,而且做得相当不错。 安室透正坐在那里,微微低着头,目光空洞地盯着桌上某一点,眉头微蹙,薄唇抿成一条直线,显然正沉浸在某种沉重的思绪里,连她走近的脚步声都没听见。 直到莉乃拉开他对面的椅子,坐下时椅子腿与地板摩擦发出轻微的声响,他才像是突然惊醒,猛地抬起头。 四目相对。 安室透的眼神有一瞬间的慌乱和来不及掩饰的复杂,但很快被他强行压了下去,恢复了表面的平静。他有些不自然地动了动身体,将一份早餐往她面前推了推,声音努力维持着平稳:“醒了?吃点东西吧,不知道合不合你口味。” 莉乃没跟他客气。从昨晚到现在一直没吃东西,再加上昨晚过度运动,她的肚子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了。食物的香气勾得她食指大动,她拿起筷子,默不作声地开始吃起来。 安室透的手艺依然稳定发挥,鲑鱼烤得外皮微焦内里鲜嫩,玉子烧松软可口,味增汤也调得恰到好处。她吃得很快,但动作并不粗鲁,显示出良好的教养,只是专注地满足着胃部的需求。 吃饱喝足,胃里被温暖的食物填满,身体的不适似乎也缓解了一些。她满足地轻轻舒了口气,这才抬起眼,看向对面。 然后她注意到,安室透面前的餐盘几乎没怎么动。米饭只少了一个小角,玉子烧咬了一口,鲑鱼更是碰都没碰,他拿着筷子,似乎有些食不知味。 莉乃下意识地“啧”了一声,刚想习惯性地发表点意见,比如“做了不吃是浪费”或者“身体是革命的本钱”之类的,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算了,她心想,这毕竟是他自己的事,他爱吃不吃,饿的也是他自己。她现在没立场,也没心情去关心他的饮食。 她移开视线,拿起旁边的水杯喝了一口,润了润嗓子。 安室透见她放下筷子,似乎吃完了,也跟着放下了自己几乎没动过的筷子。他清了清嗓子,像是鼓足了勇气,准备开启一个艰难的话题:“昨晚……” “我们来聊聊接下来的安排吧。” 安室透被她打断,愣了一下,到了嘴边的话卡住了。 “接下来的……安排?”他重复道,有些跟不上她的节奏。 “嗯。”莉乃点了点头,身体微微后靠,双手交叉放在桌上,一副公事公办的模样,“鉴于昨晚……我们达成了‘协议’。但我也充分考虑到你目前的实际情况——身体状况欠佳,还有紧迫的工作任务。”她顿了顿,目光在他缠着纱布的胸口和疲惫的脸上扫过,“所以,我也不逼迫你,或者要求你频繁’履行义务’。” 莉乃看着他,伸出三根手指,清晰而冷静地宣布:“每三天。你每三天过来找我一次就行。时间可以由你根据工作情况灵活调整,提前通知我就行,地点就在这里,方便。” 安室透张了张嘴,看着莉乃那双平静得可怕的眼睛,一时之间,竟不知该如何回应。 ……好。 “他讪讪开口。 莉乃满意于他的顺从,抬起下巴倨傲地“嗯”了一声,随即站起身。 “我要回卧室补觉,”她说着,揉了揉依旧有些酸胀的额角,“身体还是不太舒服,你自便吧。”言下之意,他可以走了。 说完,她没等安室透回应,便转身,拖着虚浮的脚步慢慢地挪回了卧室。门在她身后轻轻关上,发出“咔哒”一声轻响,像是一道无形的界限。 餐厅里重新恢复了寂静,只剩下空气中残留的食物香气,以及安室透一个人略显沉重的呼吸。 他长长地、无声地吐出一口气,起身开始默默地收拾餐桌。 做完这一切,他站在原地,目光下意识地飘向紧闭的卧室门。里面静悄悄的,她大概是累极了,已经睡熟了。 他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走到玄关,穿好鞋,轻轻打开门,走了出去。 门在身后轻轻合拢,隔绝了室内的一切。 大约半小时后,安室透再次折返。他手里提着一个不起眼的白色药房纸袋,动作极轻地用备用钥匙打开了门。公寓里依然安静,卧室门紧闭。 他没有发出任何声响,径直走到餐厅,将药袋放在餐桌的正中央,接着从旁边抽出一张便签纸,拿起笔。 【药膏每日两次,缓解不适。 止痛药必要时一片,间隔六小时以上。 】 他将便签纸仔细地压在药袋下,确保不会被风吹走。做完这一切,他再次看了一眼卧室的方向,停留了几秒,眼神晦暗不明。 然后,他转身,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公寓,这一次,轻轻带上了门锁。 午后柔和的阳光透过客厅的窗帘缝隙,在地板上投下细长的光斑。药袋和字条静静地躺在餐桌上,等待着醒来的人发现。 第127章 过渡章 莉乃醒来时, 窗外已是浓稠的暮色。 她不知道自己究竟睡了多久,意识像浮在温水里,沉不下去, 也浮不上来。身体依然酸软,但那种被过度使用的钝痛似乎消退了一些——也许是睡足了,也许是饥饿感盖过了一切。 她在床上又躺了几分钟,盯着天花板,直到胃部发出清晰可闻的抗议声。 起床。 她撑起身,赤脚踩在地板上, 凉意从脚底窜上来,勉强驱散了最后的困意。家居服有些凌乱,领口滑下肩头, 露出一片还未褪尽的红痕。她随手拉正,没照镜子,径直走出卧室。 公寓很安静, 安静得像空无一人。 她没有刻意放轻脚步,但也没有制造多余的声响。穿过走廊, 视野逐渐开阔—— 第180章 餐厅空着。 餐桌空着。 她顿了一下。 视线落在餐桌正中央——一个白色的药房纸袋, 安静地摆在那里, 下面压着一张浅黄色的便签纸。 她走过去。 便签上是熟悉的字迹, 干净利落, 没有称呼。没有落款。 她看了很久。 久到夕阳从她脚边一寸一寸地收走余温, 整个客厅都沉入青灰色的暮霭里。 她伸手, 把便签纸折起来,折成很小的一枚方片, 攥进掌心。 药袋被她拎起, 带到卧室, 放进床头柜最里面的抽屉,重新躺回床上,拉过被子盖住自己。 睡意早已消散,但她不想起来,不想开灯,不想面对一个恢复了整洁、却空无一人的公寓。 她想起今早自己对他说的话。她说得那么冷静,那么公事公办,仿佛真的只是签了一份互惠互利的协议。她把所有情绪都压平、折叠、塞进“计划”这个坚硬的壳里,以为这样就能不痛。 她骗得过他。骗不过自己。 她不是想要每三天一次。 她是想要他活着,想要他每三天都活着。想要他每三天都出现在她面前,证明他没有死在那场他没打算活着回来的行动里。 她把恐惧伪装成索取,把祈求伪装成命令。 他t没有拒绝。 不是因为他终于想通了,不是因为他终于愿意正视她的感情。他只是……拿她没办法。 只是不忍心。 莉乃把脸埋进枕头里,在黑暗中无声地、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眼眶有些酸,但没有流泪。 - 第一次履约,是第三天。 那天晚上他来得很准时。七点整,门铃响了一声。她去开门,两个人都没有说话。那晚的一切都很安静,安静地洗澡,安静地上床,安静地完成那件被写进日程表里的事。 他怕弄疼她,动作轻得像在拆一件易碎品,每一下都带着试探和克制。莉乃被那种过度的温柔磨得发痒,终于忍不住出声:“你能不能,”她的声音从枕间传出来,闷闷的,“正常一点。” 安室透顿了一下。 “不是让你停下来,”莉乃说,“是让你重一点。” 安室透没有回答。但接下来的动作,终于不再小心翼翼。 结束之后,安室透起身去洗澡。莉乃躺在黑暗里,听着浴室的水声,把被子拉到下巴。 她在心里划掉第一天。 还剩下很多天。 - 第二次履约,是第六天。 安室透来的时候她正在切葱。开门时手里还拿着菜刀,他站在玄关顿了一下。她把刀放下,转身进了厨房。安室透跟进来,站在流理台边上,问需不需要帮忙。她说不用,你坐着等。 他就在餐桌旁坐下了。 那晚她做饭的时候,安室透一直坐在那里。没有看手机,没有翻文件,只是静静地坐着看她,目光落在她切菜的手上。 吃饭的时候谁也没有说话,她做了两人份,安室透吃完了,把碗洗了。 然后是洗澡,上床。 这一次他没有那么小心翼翼了,她也放下了那层若有若无的紧绷,在他俯身时抬手环住了他的后颈。 结束之后,安室透去洗澡。莉乃依然躺着,听见水声停了,浴室门打开,床垫微微凹陷。 他在她身旁躺下,就那么平躺着,隔着二十厘米的空隙,两个人都没说话。 过了很久,莉乃翻了个身,背对他。 又过了一会儿,她感到他的手伸过来,轻轻落在她被角外的小臂上。 她没有躲。 …… 第五次履约,是第十五天。 安室透开始不需要莉乃开口,就知道她今晚想从哪个姿势开始。她也开始熟悉他的习惯——他什么时候会停顿,什么时候呼吸会变重,什么时候会俯身把脸埋进她颈窝,像溺水的人抓住浮木。 结束之后他依然会躺很久。有时候会睡着,睡得很浅,她稍微动一下他就会醒。醒了他也不说话,只是看她一眼,确认时间还早,又闭上眼。 她已经习惯第二天早晨醒来时,枕边是空的。 但餐桌上永远有早餐。 …… 第九次履约,是第二十七天。 安室透进门时莉乃正从浴室出来,头发还滴着水。他站在玄关看了她两秒,然后走过来,接过她手里的毛巾,覆在她发顶。 莉乃没动。 他慢慢地替她擦着头发,动作很轻,偶尔扯到打结的发尾,他会停下来,用手指一点一点解开。 擦完了,他把毛巾搭在自己小臂上。 “下次吹干。”他说。 莉乃抬眼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那晚他第一次没有在结束后立刻去洗澡。他把她揽进怀里,下巴抵着她发顶,沉默了很久。 久到她以为他睡着了。 “莉乃。”他忽然开口。 她没有应。 “……没什么。”他说,动作轻柔地摸了摸她柔顺的头发,“睡吧。” …… 第十二次履约,是第三十六天。 他们已经不需要语言了。 他进门,她侧身让出通道。他换鞋,她去厨房倒水。他接过水杯,她转身走向卧室。他跟进来,她在床边坐下,他站在她面前。 然后是一个漫长的、温柔的、彼此熟悉如呼吸的过程。 她的手指穿过他汗湿的发尾,他的掌心覆在她小腹。 结束后他没有立刻抽身,伏在她身上很久,呼吸从急促慢慢归于平缓。她也没有催促。 窗帘没拉严,月光从缝隙里漏进来,落在他肩胛骨那道浅色的新疤上。 她抬手,指尖沿着疤痕轻轻划过去。 他侧过头,把脸埋进她颈窝。 那天晚上他没有走。 第二天早晨她醒来时,他也没有离开。他就坐在床边,穿戴整齐,像已经坐了很长时间。 莉乃撑着床坐起来,被角滑落。 安室透回过头。 他的眼睛里有一些她从没见过的东西。不是疲惫,不是歉疚,是一种更深的、被压得太久终于压不住的东西。 “下周二。”他说。 莉乃没接话。 “决战。”他说,“快要收网了。” 他的声音很平,像在汇报工作安排。 莉乃把被子拉到胸口,靠坐在床头。 沉默了几秒。 “接下来可能没办法定期来找你了。”他说。 莉乃顿了一下。 然后她点了点头。 “好,”她说,“那你先忙。” 她的语气和他说“下周二”时一样平。 安室透看着她。 她垂下眼,手指在被面上划了一下,抬起头。 “我明天去医院检查一下。” 安室透的呼吸顿了一拍。 “……应该没这么快吧。”他说,声音有些干涩,“这才一个多月。” 莉乃看着他,表情很认真。 “怎么不可能,”她说,一本正经,“运气好的话,还有一次就怀上的呢。” 她顿了顿。 “对你自己有点信心。” 安室透张了张嘴,什么也没说出来。 莉乃已经掀开被子下床,赤脚踩在地板上,往浴室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过头。 “几号回来?”她问。 安室透看着她。 “……不知道。”他说。 莉乃点了点头。 “那等你回来再说。”她转回身,“检查结果回头发你。” 浴室门轻轻关上了。 安室透还坐在床边。 很久。 阳光从窗帘缝隙里透进来,落在她刚才躺过的那侧枕头上。枕头凹陷处还留着她睡过的形状。 他伸手,在那个凹陷上轻轻按了一下。 然后他站起来。 餐桌上,早餐已经做好了。 他从口袋里掏出便签纸,写下几行字,压在保温罩下面。 莉乃从浴室出来时,公寓里已经空了。她走到餐桌前,看见保温罩下的早餐,和旁边那张便签。 早餐趁热吃。 检查完告诉我。 没有署名。没有落款。 她把便签折起来,塞进睡衣口袋,然后坐下,开始吃早餐。 味增汤还热着,玉子烧是他一贯的水平。 她一口一口吃完,把碗洗了。 回到卧室,从床头柜里取出那个抽屉。 里面是十一只已经折好的便签,她把新的这张放进去,关上抽屉。 窗台上的绿萝该浇水了。 她起身,拿起水壶。 窗外是二月的东京,天灰蒙蒙的,像要下雪。 第128章 春天快要来了 距离最终行动, 还有不到二十四小时。 安全屋内的空气浑浊而凝滞。长桌上摊开的建筑平面图已经被反复标注得密密麻麻,每个人的水杯都见了底,烟灰缸里堆满烟蒂。最后一次联合确认会议, 刚刚结束。 第181章 江户川柯南从椅子上跳下来,双腿在半空中晃了一下才落地。他侧过头,视线落在坐在主位旁、此刻正垂眸整理文件的安室透脸上。 惨白的led灯光下,公安王牌那张本就消瘦的脸显得愈发苍白,眼下的青黑不是今日才有,是这一个多月来一层一层叠上去的, 像久未褪尽的淤青。他翻动纸张的动作依然利落,完全看不出他已经顶着重伤未愈的身体,在这里跟他们一起熬了快两个月了。 柯南在心里叹了口气。 “安室先生, ”小男孩开口,声音带着不属于这个年纪的沉稳,“明天就是行动日了。” 安室透抬起眼。 “今晚好好休息一下吧。”柯南说, “这一个多月,你几乎没怎么合过眼。我和赤井先生都在, 不会出问题的, 你不用把自己逼得这么紧。 ” 安室透看着他, 紫灰色的眼眸里浮起一点极淡的笑意。 “谢谢你, 工藤君。”他说, “我知道。” 柯南顿了顿。 “准备了这么久, 明天一定会成功的。 ” 柯南看着他。 安室透的笑容温和、平静、无懈可击——和这两个月里每一次他说“我没事”“放心吧”“我心里有数”时一模一样。 柯南张了张嘴, 把那声“你看起来一点都不像相信这句话的样子”咽了回去,最终什么也没说。 “那, ”安室透站起身, “如果没有别的事, 我出去一趟。” 柯南眨了一下眼。他看见安室透走向墙边衣架,取下那件深灰色的外套。心下了然。 “是去找寺原姐姐吧。”柯南说。 安室透没有回头,但他的沉默是一种默认。 柯南没有追问。他站在原地看着安室透穿上外套,动作比平时慢一些,左手抬到某个角度时明显顿了一下。 这一个多月,安室先生经常去看寺原莉乃。有时是傍晚,有时是深夜,往往都是在他刚结束某个漫长的研究会议之后,t在天亮之前挤出来的几小时。回来的时候,眼底的青黑并不会淡去半分。不像是好好休息过的样子。 安室透穿好外套,手指在纽扣上停留了一瞬。 自从上次分别,莉乃没有再联系过他。她说要去医院检查,他便等。 等了一天,两天,三四天。没有消息。 他也没有问。 问什么呢。 如果结果是好的,她一定会告诉他。如果结果不如人意……那沉默本身就是答案。 他垂着眼睫,把最后一颗纽扣系好。 也好。 临行前去看她一眼。确认她还在呼吸,还在吃饭,还在好好活着。 然后回来,做该做的事。 如果明天之后还能回来—— 他的思绪停在这里,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 他取出手机,屏幕亮起。 莉乃:【现在下楼】 安室透盯着那四个字,顿住了。 她来找他了? 心脏在胸腔里毫无预兆地重重跳了一下,他甚至来不及辨认那是什么情绪。 “我先走了,有事联系。”他的声音比平时快了一拍。 安全屋的楼道狭窄幽深,应急灯发出昏黄的光,安室透几乎是三步并作两步冲下楼梯的。 二月底的夜风裹挟着寒意扑上脸。 莉乃站在门外两三米远的地方,背对着他,正微微侧头打量着这条后巷,听到门开的声音,她转过身。 安室透的脚步在迈出门槛的瞬间顿了一下。 她穿得太少了。一件薄薄的驼色羊绒外套,敞着怀,里面是灰粉色的针织连衣裙。裙摆到膝盖上方,露出两截光裸的小腿。 二月底的东京,夜间气温只有三四度。 她的侧脸被冻得通红,鼻尖也是红的。莉乃看见他,嘴唇翕动,似乎想说什么。 安室透没有给她开口的机会。 他大步走过去,脱下自己的外套,抖开,直接披在她肩上。那件深灰色外套对他来说刚好合身,罩在她身上却大得像裹了一层毯子。 “怎么穿这么少就出门了。”他的声音压得很低,眉头拧成结,“跟我进去。” 他的手按在她肩头,想把外套拢紧。 莉乃的肩膀却用力一挣:“你别动。”她皱着眉,偏过头躲开他的手,语气带着明显的不耐烦,“我发型要被你搞乱了。” 安室透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的外套还松松垮垮地挂在她肩上,一只袖子耷拉着,摇摇欲坠,她完全没有要伸手接住的意思。 他看着她。 她的头发今天确实仔细打理过——不是平时随意挽起的样子,发尾向内收着,耳侧别了一只小巧的珍珠发夹。 她为今晚出门,认真收拾过自己。 这个认知让他的喉咙有些发紧。 但他没有说任何多余的话,只是重新伸出手,握住外套的两侧领口,顺着她挣开的动作轻轻带了一下,把滑落的那边拉回她肩头。 然后他握住她的手腕。 “走,”他说,声音平稳,“我住的地方在四楼,单独的房间,不会碰到任何人。”他顿了顿,“外面太冷了。” 莉乃皱着眉,还想说什么。 但安室透没有给她挣脱的机会。他握着她的手腕,力道不重,却不容她挣脱,带着她往楼道里走。 莉乃被他拉着踉跄了一步。 “……我说了我不上去!” “听见了。” “那你放手。” “不放。” 简短的对话在狭窄的楼道里落下去。 应急灯的昏黄光晕笼着两个人的影子,一前一后,交叠,分开,又交叠。 莉乃没有再挣。 她低头看着那只握在自己腕骨上的手,指节修长,掌心温热。 她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什么也没说。 四楼。 安室透推开走廊尽头那扇门。 房间不大,一张单人床,一张书桌,一把椅子。桌上摊着没合上的笔记本电脑,屏幕已经暗了,窗台上放着一杯凉透的咖啡。 没有任何多余的陈设,像一个随时可以撤离的、不属于任何人的临时据点。 “坐吧。”他说。 莉乃站在门口,没动。 安室透也没有催促,他走到桌边,把那杯冷掉的咖啡拿进洗手间倒掉,又用热水壶烧了一壶水。 水烧开的声音填补了房间里的沉默。他倒了一杯热水,转身递给她。 莉乃这才走进去,接过杯子,在床边坐下。 安室透没有坐,他站在她面前一步之外的距离,垂眼看着她。 莉乃双手捧着杯子,垂着眼睫,盯着杯中微微晃动的水面。 沉默持续了很久。 “你明天有重要的事要去做吧。”她没有抬头,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个既定事实。 安室透蹲在她面前,隔着半步的距离。这个角度,他能看见她垂落的睫毛轻轻颤着,像落了一只收拢翅膀的蝶。 “所以今晚来找你,”莉乃说,“一是道别。”她顿了顿。 “二是有话想跟你说。” 安室透的喉咙动了动。 他想说,不一定就是道别,行动虽然凶险,但准备充分,自己未必没有回来的机会。话还没出口。 “我马上要出国了。” 莉乃抬起眼。 安室透一愣。 “换幸子回来。”她说,声音很轻,“机票已经订好了。” 安室透看着她。 “……什么时候走?” “三天后。” 三天。 安室透垂下眼。这个日期从他脑海里碾过去,留下一道清晰的、无声的沟壑。 三天后,行动应该还没有结束。无论结果如何,他都不可能出现在机场。 他没有说“抱歉”,没有说“本想去送你”,这种话太轻了,轻得像落入深潭的石子,连涟漪都来不及荡开。 他沉默着。 莉乃看着他的表情,嘴角微微弯起。 “我知道你没办法送我,”她说,语气轻松,“所以提前来看看你。”顿了顿,“也顺便给你的行动……加油打气吧。” 她笑起来。 安室透看着那个笑容。 唇角的弧度刚刚好,眼睛也弯成月牙的形状。任何一个不熟悉她的人,都会以为这只是一个女孩在送别心上人时克制的、带着期许的微笑。 但他看得到,那笑容没有抵达眼底。 他见过她真正笑的样子,不是这样的。 他什么也没说,伸出手,轻轻握住她搁在膝头的手。 莉乃的手很凉。他的手也是。 她垂眼看着他覆在自己手背上的指节,没有抽开。 “希望你……”她开口,声音顿了一下,“能实现我爸爸没有做到的事。” 安室透抬起眼。 她看着他。 “我相信你。” 第182章 安室透觉得有什么东西堵在喉咙里。 不是愧疚,不是沉重。 是另一种更柔软的、他不知道该如何命名的情绪。 他慢慢握紧了她的手。 “……我会的。” 莉乃点了点头。然后她动了动,从身侧那只小巧的手提包里,取出一个牛皮纸文件袋。 安室透的目光落在那个袋子上。 很普通的规格,封口绕着一圈白棉线。没有任何标识。 他心里忽然升起一种预感。 她什么也没说,只是把文件袋递过来,示意他打开。 安室透接过。 棉线绕得很紧。他解开时指节竟有些滞涩。 袋口打开,他抽出里面的纸张,是一张a4纸。 抬头的标识、密密麻麻的医学术语、数值、参考范围…… 他的视线向下移。 临床诊断:早期妊娠(约2周) 检查结果:阳性(+) 安室透没有动。 他没有抬头。 他甚至没有呼吸。 那张纸被他握在手里,边缘微微起了皱。 莉乃垂着眼。 “上周拿到的。”她说,声音很轻,像怕惊动什么,“本来想立刻告诉你的。” 她顿了顿。 “但还是觉得,这种事得见面了跟你说。” 安室透依然没有动。 他的指腹无意识地压在纸张边缘,那里印着一个小小的、清晰的、蓝色的“阳性”印章。 “我其实也……”莉乃的声音顿了一下,“没做好准备。” 她把目光从他低垂的额发上移开,落在自己搁在膝头的、空空的左手。 “你没来的这几天,”她说,“我一个人在家,做了很多心理建设。” 房间里很静,窗外隐隐传来遥远街区的车流声,隔了几层玻璃,像另一个世界的回音。 “如果你真的……”她停住了,那个句子没有说完。 她垂下眼,重新组织了一下语言:“我一个人把他生下来、再把他养大,对我来说是个不小的挑战。” “不过,”她说,“我相信我能做到。” 安室透终于抬起头。 他的眼眶是红的。 莉乃看着他。 她没有伸手去擦他的眼角,她只是那样看着他,目光平静,唇角甚至带着一丝极淡的弧度。 “也是因为有这个突发状况,”她说,“所以我必须得尽快出国了。” 她把视线从他脸上移开,落向窗台上那杯早已凉透的咖啡。 “不然留在国内,”她说,“很容易被我妈妈发现。” 窗外夜风拂过。 安室透还蹲在她面前。 他的手还握着她的手,另一只手攥着那张薄薄的、却重逾千钧的纸。 他张了张嘴。 有很多话想说。 ——你一个人在国外怎么办。 ——没有亲近的人在身边照t顾你,你怎么度过漫长的孕期。 ——对不起。 ——谢谢你。 ——我爱你。 他一个字也没说出来。 那些句子堵在喉咙里,争先恐后地涌上来,又在她沉默的注视下,一个一个咽了回去。 莉乃看着他。 她看见他的眼眶红透,看见他攥着纸张边缘的指节发白,看见他下颌绷紧又松开,松开又绷紧。 她也什么都没说。轻轻翻过手,把自己的掌心,覆上他的手背。 “我走了以后,”她说,“你专心做你的事。” “不用想着联系我,也不用担心。” “等你那边结束了……想来找我的话,你知道我在哪。” 安室透没有回答。他低着头,把那张检测报告单慢慢地、小心地折起来,折成一个小小的方块,放进了贴近胸口的内侧口袋。 然后他抬起手,指腹轻轻落在她鬓边那枚珍珠发夹上,动作很轻,像在触碰一件易碎的、不该被他拥有的珍宝。 “三天后,”他说,声音沙哑,“几点?” 莉乃看着他:“上午十点。” 安室透点了点头。 他没说“我尽量赶到”,没许任何他做不到的承诺。 莉乃垂下眼,站起身:“我该走了。” 安室透跟着站起来。 她拿起那个已经空了的文件袋,折好,放回包里。走到门口时,她顿了一下。 “降谷……零” 安室透抬起头,看见她抬起手,绕到颈后,指尖摸索着什么。几秒后,一条细细的银链从她领口被抽出来。 她向前走了两步,站在他面前。安室透还没来得及开口说什么,她已经踮起脚,双手绕过他的后颈。 银链垂下来,冰凉的吊坠落在他胸口。 她的指尖擦过他颈侧的皮肤,带着微凉的触感。她低着头,专注地摆弄着链扣,睫毛垂下来,在眼底投下一小片阴影。 安室透垂眼。 吊坠在他胸口晃了一下,停住。 那是一枚金属吊牌,不大,方方正正,边缘打磨得圆润。表面刻着精细的纹路——不是装饰性的花纹,是字。 【adam——寺原莉乃】 莉乃把链扣搭好,后退半步,目光在他胸前整体扫了一遍,轻轻松了口气:“还好,大小合适。” 安室透低下头,拇指无意识地抚上那枚吊牌。金属冰凉,刻痕清晰。 他记得这条项链。 一直戴在她身上,从不离身。他也记得亚当脖子上,有一枚一模一样的。 “这是亚当的。”他说,不是问句。 莉乃点了点头:“一直没告诉你,这个吊牌算是我们家族的象征吧,每一任的家主在有了后代之后,会传给后代。”她顿了顿,“有保平安的作用。” 安室透抬起眼,看着她。 “这是亚当离开前,”莉乃说,“我从他身上拿下来的。” 窗外有夜风拂过。 “想留给你做个纪念。”她说。 她看了一眼他胸前的吊牌,又补充道:“这段时间我托人把链子加长了,不然你戴着会小。” 安室透低下头,看着那枚垂在胸口的吊牌。 链子确实比他想象的长一些,刚好垂到锁骨下方,不像女士项链那样纤细,却也不会勒得太紧。 “现在正式送给你。”莉乃说。她抬起眼,看着他,“希望能保你平安吧。” 安室透沉默了很久。 他的拇指还抵在那枚吊牌上,金属被体温一点点捂热。 “这是你送给亚当的东西。”他开口,声音有些低哑,“你把它给了我,亚当怎么办?” “我身上还有一枚。”她说。 她抬起手,从领口里抽出另一条链子——一模一样的银链,一模一样的吊牌,只是那枚吊牌上,刻的字不同。 【莉乃——寺原希子】 “将来,我会把自己这枚送给亚当。”她松开手,那枚吊牌落回领口,被衣料遮住,“所以你放心收着。” 安室透看着她,有很多话想说。 ——这么重要的东西,你不该给我。 ——我未必能活着回来还你。 ——万一丢了怎么办。 ——万一…… 他什么也没说。 他只是低下头,看着那枚贴着胸口的吊牌,看着那几个精细的刻字。 adam。 他儿子的名字。 他抬起头。 “……好。”他说。 莉乃看着他,嘴角微微弯起一个弧度。 那是一个真正的笑容。 很浅,很短。 但抵达了眼底。 她转身,重新走向门口。这一次她没有停顿。 门开了。 夜风涌进来,带着料峭的寒意。 安室透独自站在空荡荡的房间里。 很久。 窗外有什么鸟叫了一声。 他慢慢抬起手,隔着衣服,覆上胸口内侧那枚小小的、折叠规整的纸方块。 隔着布料,什么也摸不到。 但他知道它在那里。 - 三天后。 上午十点整。 波音787推离廊桥,滑向跑道。 舷窗边,莉乃把座椅靠背调直,系好安全带。 她侧过头,望着窗外灰蒙蒙的冬日天空。 日本的春天快要来了。 第129章 同居生活开启 加州, 帕萨迪纳。 早上六点半,莉乃被闹钟叫醒,隔壁房间传来亚当的说话声——小家伙起得比她早, 正在跟伊莎贝拉叽叽喳喳讲着什么。 伊莎贝拉是莉乃来到加州后雇的保姆,五十多岁的墨西哥裔,负责周一到周五照顾亚当和做家务,莉乃需要腾出时间去学校。 洗漱完出来,餐桌上已经摆好咖啡和吐司。亚当坐在他的专用餐椅里,嘴角沾着蓝莓果酱。 “妈妈,今天贝拉阿姨要带我去图书馆。” 第183章 “嗯。” “有故事会!” “知道了。” 莉乃坐下,喝了一口咖啡。窗外是加州的阳光,棕榈树的叶子在风里晃。 九个月了。 二月底来的, 现在快十二月了。时间过得很快。 学校的课业很重,每周有读不完的文献和写不完的论文。她白天上课或者泡图书馆,晚上回来陪亚当吃饭、哄他睡觉, 然后继续熬夜。 幸子偶尔会发消息问情况,外公身体还行, 说要来看亚当, 被她和佐和子阿姨一起拦住了——长途飞行对他这个年纪的人来说太折腾。 亚当适应得比她想象中好, 英语已经能跟伊莎贝拉顺畅交流, 每天从图书馆回来都会抱着新绘本让她讲。 有时候他会问爸爸什么时候来。 莉乃说快了。 他信了。 晚饭后, 莉乃坐在沙发上看文献, 亚当趴在地毯上画画。 “妈妈。” “嗯。” “我今天画了爸爸。” 莉乃低头看了一眼, 纸上是一个歪歪扭扭的火柴人,金色的头发, 紫色的眼睛。 “很好看。” 亚当笑起来, 继续埋头画。 窗外天黑了。 莉乃收回视线, 继续看文献。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 没有他的消息。 也没有任何来自东京的消息,莉乃刻意地没有去打听他的情况。 - 下课铃响的时候,莉乃正在收拾笔记本。 阶梯教室里的学生三三两两往外走,阳光从高窗斜射进来,在桌面上切出明晃晃的光斑。 “莉乃。” 她抬起头。 良子站在过道里,抱着书,微微弯着腰看她。黑色的长发,圆框眼镜,说话声音总是很轻——典型的日本女孩,来加州交换一年,和她选了同一门课。 “一起走吗?” “嗯。” 两人并肩走出教学楼。 十一月底的加州,阳光很好,不冷不热。校园里的梧桐树黄了大半,落叶铺在小路两侧,踩上去沙沙响。 “周末的化妆舞会,”良子开口,语气有些犹豫,“你……去吗?” “不去。” 莉乃的回答干脆利落。 良子松了口气。 “我也不想去。”她小声说,“那种场合……人太多了,不知道该怎么跟人说话。” 莉乃没接话。 她周末的时间早就被安排满了——周六上午带亚当去公园玩,下午陪他睡午觉,晚上给他洗澡、讲故事、哄睡。周日伊莎贝拉休息,她全天在家。哪有时间去什么化妆舞会。 “不过,”良子忽然笑了一下,侧过头看她,“某人可要失望了。” 莉乃皱眉。 “那个混血帅哥,”良子压低声音,像在说什么秘密,“桥本,还是什么的——” “他叫克里斯。” “对,克里斯。”良子抿着嘴笑,“他从开学第一周就对你……表现得很明显。” 莉乃没说话。 岂止是明显。 那个叫克里斯的男生,父亲是美国人,母亲是日本人,长了一张上镜的脸,性格外向得过了头。第一堂课下课后就过来搭讪,之后更是变本加厉——图书馆门口“偶遇”,咖啡厅里“恰好”排在她后面,甚至有一次不知道从哪里搞到她的课表,在她上课的教室门口堵人。 她拒绝了不下十次。 没用。 “后来不是收敛了吗?”莉乃说。 “啊,对,”良子点点头,“就是你那个朋友来的时候……” 那次是幸子和杉原英二来美国看她。克里斯又在教学楼门口堵她,手里捧着一束花,当着来来往往的人群大声告白。 幸子他俩就是这个时候出现的。 她看了一眼那个场面,什么也没说,只是t回过头,对身后的杉原英二招了招手。 杉原英二走过来。 幸子揽住他的胳膊,笑得一脸无害:“呀咧呀咧,没想到我们莉乃魅力这么大啊,不过很可惜,她已经有男朋友了,这位就是。对吧,杉原?” 杉原英二的表情僵了一瞬。然后他点了点头。 克里斯的脸涨成猪肝色。 从那以后,他确实收敛了很多——至少不再堵教室门口了。 “说起来,”良子忽然顿住脚步,“你那位‘男朋友’……真的是吗?” 莉乃看了她一眼。 “不是。” 良子“哦”了一声,没再问。 两人继续往前走。 拐过图书馆,穿过那片种满梧桐的小广场,快到校门口的时候,良子忽然轻轻拉了拉她的袖子。 “莉乃。” “嗯?” “你看那边。” 良子的声音压得很低,脸微微有些红,眼神往某个方向飘。 莉乃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 不远处的梧桐树下,站着一个男人。 黑色的外套,深灰色的围巾。阳光从枝叶间漏下来,在他肩头落成细碎的光斑。 他瘦了很多。 颧骨的线条比九个月前更分明,眼下有淡淡的青影。紫灰色的眼眸在加州午后的光线里,显得有些浅。 周围有人经过,有笑声,有脚步声,有风吹落叶的声音。他像与这一切无关。 莉乃的脚步停住了。 她看着他。 九个月。 二百七十多天。 没有任何消息,没有任何联系。她不知道那场行动的结果,不知道他活着还是死了,不知道他还会不会出现在她面前。 现在他站在那里,依然没有任何预兆。 莉乃垂下眼。 然后她转过身,朝相反的方向走去。 “诶——莉乃?”良子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困惑,“你去哪儿?校门在那边——” 走了几步,手臂从背后被人拉住。力道不重,但足够让她停下来。 莉乃深吸一口气,转过身。 安室透站在她面前,手还握着她的小臂。阳光从他身后照过来,在他脸上落下一层薄薄的阴影。 他瘦了很多。九个月不见,下颌的线条比记忆中更分明,眼下的青影像是很久没睡够。但他看着她的时候,脸上浮起一个温柔的笑容。 “莉乃。” 她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真稀奇。”她说,语气硬梆梆的,“居然在这里见到你,我还以为你已经死了。” 安室透的笑容顿了一下。他松开手。 “……当时确实是死里逃生。”他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受了重伤,养了很久。” 莉乃听着,心如止水。 几句话就概括完了。 九个月,二百多天,没有电话,没有消息,没有任何交代。 他就这么轻描淡写地说了过去。 莉乃点点头:“哦——”她阴阳怪气地说,“那我还要恭喜你,又一次死里逃生了啊。”她扯了扯嘴角,“真是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啊。” 安室透知道她在生气,这个时候除了道歉也没有什么更好的办法了。 “……对不起。”他低下头,神情有些可怜,“让你担心,是我不好。” “别,别这么说。”莉乃毫不客气地打断他,“我可没担心你,我都是直接默认你死了。” 安室透沉默着。 这时莉乃才注意到周围,路过的学生放慢脚步,交头接耳。良子站在几米外,眼睛瞪得老大,嘴微微张着。 她闭了闭眼。 不能在学校的路上跟这男人拉拉扯扯,丢人的是她。 她用力把手抽回来,在衣服上蹭了蹭。 “别在这儿说话了。”她转过身,“既然来都来了,跟我回公寓看看你儿子吧。” - 公寓门打开的时候,亚当正趴在地毯上画画。他听见动静抬起头,看见莉乃身后还站着一个人。 那人很高,穿着黑色的外套,有一双紫色的眼睛。 亚当眨眨眼。 安室透蹲下来:“……亚当。” 亚当歪着脑袋看了他几秒,然后他扔下手里的蜡笔,站起来,哒哒哒跑过去,一头扎进安室透怀里。 安室透被撞得往后退了半步,伸手接住他。 “爸爸。”亚当的声音闷在他衣服里。 安室透没说话,只是收紧手臂,把他抱起来。 伊莎贝拉从厨房探出头,看见这一幕,愣了一下,看向莉乃。 莉乃换上拖鞋,走过去。 “伊莎贝拉,今天先回去吧。”她说,“孩子爸爸在这儿。” 伊莎贝拉看看她,又看看安室透,点点头,解下围裙走了。 门关上。 公寓里只剩下三个人。 亚当还挂在安室透身上,小手揪着他的衣领,不肯下来。安室透就那么抱着他,站在玄关,一动不动。 莉乃从他们身边走过,进了客厅。 第184章 “别站着了。”她说,“进来坐。” 那天下午出奇地平静。 亚当拉着安室透看了他所有的绘本,又把他拽到地毯上一起画画。安室透盘腿坐在地上,由着亚当把蜡笔塞进他手里,指挥他画霸王龙、画三角龙、画一只长着翅膀的不知道什么东西。 莉乃窝在沙发里看书。偶尔抬眼,看见那一大一小两颗金色的脑袋凑在一起,低声说着什么。 黄昏的时候,安室透去厨房做饭。 亚当非要跟着,他只好把他架在厨房门口的高脚凳上,一边洗菜切菜,一边应付儿子没完没了的“这是什么”“那是什么”“为什么要放这个”。 莉乃靠在厨房门框上,看着这一幕。 油锅滋滋响,安室透把切好的牛肉滑进去,翻了几下,倒酱油、料酒、糖,亚当用力吸着鼻子说好香。 莉乃转身走开了。 晚饭亚当吃了两碗,安室透做的都是他爱吃的——土豆炖牛肉、玉子烧、蛋包饭,小家伙吃得满脸都是饭粒,一边吃一边说爸爸做的比贝拉阿姨做的好吃。 安室透拿纸巾给他擦脸。 莉乃低头吃饭,没说话。 饭后,安室透陪亚当搭积木,又给他洗了澡,讲了两个绘本的故事。亚当困得眼睛都睁不开了,还揪着他的手指不肯放。 “爸爸不走。” “不走。” “明天还在?” “……在。” 亚当满意地点点头,翻个身,几秒后就睡着了。 安室透坐在床边,看着他安静的睡脸,很久没动。 莉乃站在卧室门口。 “出来吧。”她压低声音,“他可以一个人睡。” 客厅里只开了一盏落地灯。 莉乃坐在沙发一端,安室透坐在另一端。茶几上摆着两杯水,谁也没动。 沉默了很长时间。 莉乃先开口:“说吧。” 安室透三言两语交代了这九个月。 组织被彻底剿灭。朗姆落网,琴酒伏法,所有核心成员无一漏网,行动大获成功。 他说得轻描淡写,很多细节一带而过——比如那场爆炸,比如icu里的二十三天,比如醒来后第一件事是摸向胸口那枚吊牌是否还在。 莉乃靠在沙发里,听他说完,没有插话。 “……当时朗姆和琴酒外逃,很难引他们现身。”安室透顿了顿,“琴酒的作风,对叛徒宁可错杀也不放过,我原本打算亲自上阵去引他出来。” 他抬起眼。 “后来一个偶然的机会,我发现了你留给我的那枚吊牌里藏着的秘密。” 莉乃的睫毛动了动,没说话。 “那就是组织一直在找的aex程序。”安室透说,“朗姆就是被它引出来的。”他停顿了一下,目光落在她脸上,“你也是因为知道这个秘密,当初才特意把它留给我的?” 莉乃往后靠了靠,长发从肩头滑落。 “我只是怀疑。”她语气很淡,“没有跟外公确认过。” “……总而言之都要谢谢你。”安室透看着她,“又帮了我一次。” 莉乃没接话。她把手从他掌心里抽回来,往后靠在椅背上,拉开距离。 茶几上的两杯水一口没动,杯壁上凝着细密的水珠。 “讲完了?” 安室透怔了一下。他想了想,这九个月能说的,应该都说完了,没有遗漏,也没有隐瞒。 他点点头。 莉乃也点点头:“那我知道了。”她站起身,“不早了,早点休息吧。” 她转身要走。 安室透一愣,下意识伸手拉住她——手腕细瘦,隔着皮肤能感觉到骨节的轮廓。 莉乃甩开他的手。 安室透坐在沙发上,仰头看着她。落地灯的光从侧面照过来,在他脸上投下深浅不一的阴影。九个月不见,他的眼窝陷得更深,颧骨的线条像刀裁出来的。 “我说完了我的经历,”他声音低下去,几乎是恳求的语气,“还不知道你这段时间过得怎么样,能给我讲讲吗?” 莉乃垂眼看他。 客厅里很静。窗外偶尔传来远处公路的车声,隔了几层玻璃,闷闷的。 “没什么好说的,就是你看到的这样。”她抬了抬下巴,示意这间公寓,“校园生活丰富,雇了保姆帮我带孩子。一切都挺好的。” 安室透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往下移了移,落在她的小腹上。 那里很平坦,针织裙料子软软地贴着腰线,没有任何生过孩子的痕迹。 t 他张了张嘴。 莉乃歪着头看他,嘴角甚至带了一点似笑非笑的弧度。 “想问孩子?” 安室透顿了一下:“……你没把他生下来?” 莉乃扯了下嘴角:“你说呢?” 安室透沉默了几秒。 “那样也好。”他一边说一边点头,像在说服自己,“你还年轻,未婚带着孩子,对你影响太大了。” 他又顿了顿:“是几月的时候流掉的?”他的声音放得很轻,“对身体影响大吗?有没有留下什么病根?” 莉乃哼了一声:“我健康的很。” 安室透看出她不想谈这件事,便识趣地不再提,转而提起另一件事:“说起来,也是因为这次受伤,让公安高层意识到,我为这场卧底付出了太多,所以给我放了个长假,未来很长一段时间,我都可以在这里陪你和亚当了。” “那挺好的。”她语气敷衍,“正好不用请保姆了,明天我跟伊莎贝拉谈谈这件事。” 她往外走了两步:“不早了,你早点休息吧。” 走到卧室门口,又停下来,回过头。 “对了,你的行李呢?”她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你这趟过来,不会什么都没带吧?我这里可没有什么男士换洗衣物。” “在酒店。”安室透说,“我是昨天晚上到的。” “哦。”莉乃点点头,“那明天我跟你一起去取吧,今天你将就一下好了。” 安室透又是一愣。这语气……怎么像是把他当成需要照顾的病号了? “不用。”他站起身,“我自己可以搬过来。” 莉乃的目光落在他脸上。 眼窝那两道青影在灯光下格外明显,颧骨的线条瘦得有些凌厉。她想起刚才在学校里第一眼看见他时,脑子里闪过的第一个念头是:这人是不是刚从坟里爬出来。 “算了吧你。”她皱起眉头,“你自己照没照过镜子啊?脸色差得跟鬼一样,我去还能帮你拎点重物。” 安室透的眼神黯了黯。 “……很差吗。”他的声音低下去,“我现在的形象。” “刚从重症监护病房出来的时候,比现在还吓人。”这句话他没说出口,只是在心里过了一遍。 他就是不想给她留下那样的印象——浑身插满管子、昏迷不醒、连呼吸都要靠机器维持的样子。所以才一直等,等到能站直了走路,等到脸上的伤疤淡成一道浅痕,才买了机票飞过来。 莉乃抿了抿唇。 其实也不差。 这个样子的安室透……怎么说呢,跟之前那个温和有礼的咖啡店小哥确实不太一样。但瘦削的轮廓、微陷的眼窝、那道从眉骨斜切下来的浅疤——配着他站在落地灯阴影里的姿势,反倒有种说不出的味道。 刚才在学校里,不是还吸引了很多目光吗,现在又在她面前故意装可怜。 “当然差啊。”她没好气地说,“这还要我告诉你吗?之前还算个温柔邻家哥哥的形象,现在弱得好像一拳就能打倒。你要是这个样子去卧底,一定没人相信你是特工。” …… 第二天一早,莉乃被客厅的动静吵醒。 她推开卧室门,看见安室透已经穿戴整齐,正蹲在客厅地毯上,跟亚当一起拼积木。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落在他侧脸上,把那道浅色的疤痕照得很清楚。 莉乃靠在门框上,没出声。 白衬衫,牛仔裤,袖子挽到小臂——这副打扮她见过,第一次在波洛咖啡厅见到他的时候,他就是这个样子。 只是那时候他脸上永远挂着温和得体的营业式微笑,衬衫一尘不染,整个人像从杂志里走出来的咖啡师样板。 现在这个…… 阳光把他的金发照得发亮,几缕碎发垂在额前。衬衫领口敞着一颗扣子,下摆随意塞进牛仔裤里。他正低头听亚当说话,唇角弯着,眉眼舒展,连那道疤痕都显得不那么凌厉了。 气色也比昨天好太多。眼下的青影淡了,脸上有了点血色,不再是那副刚从重症监护室逃出来的鬼样子。 莉乃皱了皱眉。 这人什么情况?昨天还一副随时可能倒下的鬼样,今天就原地复活了? 安室透像是察觉到她的视线,抬起头。 “早啊。”他弯起眼睛,声音里带着点轻快的上扬,“昨晚睡得好吗?” 第185章 莉乃没回答。 她转身进了厨房,倒了杯水,站在流理台边慢慢喝。视线透过厨房门,落在那两个人身上。 亚当正把一块积木举到安室透面前,叽叽喳喳说着什么。安室透接过积木,认真研究了一下位置,然后指了指底座,示意亚当应该放在那里。小家伙点点头,接过积木,小心翼翼放上去,然后拍着手笑起来,安室透伸手揉了揉他的脑袋。 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把那一大一小两颗金色的头颅照得发亮。 吃完早饭,两人去酒店取行李。 亚当被托付给邻居老太太,小家伙听说爸爸妈妈要出门,瘪了瘪嘴,但老太太塞给他一盒动物饼干,立刻就把眼泪收了回去。 跟他一起取完行李,安室透坚决不要她帮忙,自己把两个行李箱搬到后备箱。 两个箱子都不小,一个黑色一个深灰,看着分量就不轻。他一手拎一个,从酒店大堂走出来,步伐稳稳的,甚至没让轮子落地。 莉乃站在车旁,看着他走近。 阳光底下,白衬衫的袖子挽到小臂,露出的小臂线条紧实,拎着箱子的时候能看见肌肉微微绷起的轮廓。 她把目光移开。 走到后备箱跟前,安室透把两个箱子先后拎起来,放进去。放第二个的时候,他顿了一下——箱子边缘擦过衬衫下摆,露出一截腰侧。 莉乃看见了。 那里有一道疤。不算长,颜色还很新,是那种愈合没多久的浅粉色。 她没说话。 安室透放下箱子,拍了拍手上不存在的灰,转过身。 “好了。”他说,气息平稳,连喘都没喘一下。 莉乃看着他。 这人昨天还是一副风吹就倒的样子,今天就能拎着两个大行李箱健步如飞了。 她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 “你请了多久的假?”莉乃发动车子。 “半年。”安室透系上安全带,“到期还可以续。” 莉乃的手指在方向盘上顿了一下。 半年。 她没说话,车子拐出酒店,汇入车流。 开出一段路,趁着等红绿灯的时间,她让安室透帮她拨了个号码。 “伊莎贝拉,是我。”她对着蓝牙耳机说,“想跟你商量个事……嗯,孩子爸爸来了,接下来一段时间会在……对,所以想给你放个带薪长假,时间暂时定半年,你看可以吗?” 电话那头传来伊莎贝拉惊喜的声音,连声说着“太好了太好了,我正好可以回墨西哥看看我妹妹,她刚生了二胎”,莉乃简短交代了几句“带薪假”“半年”“回来提前通知我”之类的事项,挂了电话。 车厢里安静了两秒。她把手机扔回中控台,发动车子,打了下方向盘。 “我没什么生活技能。”她目视前方,语气平平,“平时家里都是伊莎贝拉在弄,做饭、打扫、采购,连亚当的疫苗本放在哪儿她都比我知道得清楚。所以如果你想住我那儿——” 红灯,踩刹车,车子稳稳停住。她侧过脸瞥了他一眼,目光从上到下扫了一遍,最后落在他那张比昨天有血色了一些的脸上。 “——就得承担伊莎贝拉那个角色。”她说,“我可没办法一边搞学业一边带孩子,再顺便照顾一个病号。” 安室透靠在副驾驶座里,听完这句话,嘴角动了动,像是想笑又忍住了。 “其实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他说,“昨天可能是在倒时差,没休息好,脸色才那么差。今天好多了,你刚才不也看见了吗,两个箱子拎起来没问题。” 绿灯亮了。莉乃收回视线,踩下油门,没接话。 车子拐进一家大型超市的停车场,两人一前一后走进超市。 安室透推着购物车,莉乃走在他旁边,时不时从货架上拿点什么扔进车里——牙刷,毛巾,剃须刀,拖鞋,居家服,袜子……她拿东西的动作干脆利落,看也不看价格标签,偶尔安室透插一句“这个我自己来”或者“牙刷不用这么贵的”,她理都不理,继续往前走。 结账的队伍排得不算长,七八个人,收银台前堆着小山似的年货和圣诞装饰品。 莉乃推着车排在最后,安室透站在她身侧,两人之间隔着一个购物车的距离,谁也没说话。前面的人往前挪一步,她就推着车跟一步,目光落在收银台方向,不知道在想什么。 轮到他们的时候,她一样一样把东西往收银台上放。收银员扫码,装袋,动作机械而快速。洗发水,沐浴露,牙刷,毛巾,剃须刀……收银员每扫一样,屏幕上就跳出一个数字。 最后一样。 莉乃伸手从收银台旁边的货架上顺手拿起两盒,放到传送带上。 深t蓝色的盒子,五片装,某个知名品牌的logo印在角落。 安室透的视线落在那个盒子上,停了一秒。 收银员拿起盒子,扫码,装进袋子里,动作和装洗发水的时候没有任何区别。 莉乃掏出卡,递过去,输密码,等小票打印出来。从头到尾,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睫毛都没多颤一下。收银员把装好的袋子递过来。她接过,转身往外走。 安室透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走了两步,才推起购物车跟上去。 购物车的轮子在地砖上滚过,发出轻微的咕噜声。超市的自动门感应到有人靠近,哗的一声打开,外面的阳光涌进来,白晃晃的,刺得人眼睛发酸。 他什么也没问。 她什么也没解释。 第130章 正文完结 安室透正式在莉乃的公寓住下来了。 他住进来之后, 莉乃彻底体会到了家里有个贤夫良父是什么体验感。冰箱里永远塞得满满当当,早餐准时出现在餐桌上,晚饭的香味会在莉乃下课回来时准时从厨房飘出来。亚当的绘本整整齐齐码在书架底层, 玩具收进收纳箱里,连那盆绿萝的叶子都被擦得锃亮,在阳光下泛着油润的光泽。 他做到了那天在车上说的——承担了伊莎贝拉那个角色,甚至做得更多、更细致。 莉乃没什么可挑剔的,但她表面上也没表现出满意,还是冷冷淡淡的态度。 她每天照常上课, 照常泡图书馆,照常晚上回来陪亚当吃饭、哄他睡觉。安室透做的饭她吃,安室透洗的衣服她穿, 安室透问“明天想吃什么”她答“随便”。两个人之间隔着一种恰到好处的疏离,像合租的室友,像搭伙过日子的陌生人。 晚上睡觉更是泾渭分明。她睡主卧, 安室透带着亚当睡次卧。那扇门关上之后,两个房间就像两个世界。 抽屉里那两盒东西, 从买回来到现在, 连塑封都没拆。 那天早上跟往常没什么不同。 那天早上跟往常没什么不同。莉乃吃完早饭, 收拾好书包, 换鞋准备出门。亚当趴在客厅地毯上搭积木, 安室透在厨房洗碗, 水龙头哗哗响着, 夹杂着碗碟轻轻碰撞的声音,像某种安稳日子的背景音。 “妈妈拜拜。”亚当头也不抬地挥了挥小手, 注意力全在手里的积木上。 “宝贝拜拜。”莉乃应了一声, 打开门。 刚走出去, 隔壁的门忽然开了。满头银发的老太太探出半个身子,脸上堆着那种“我等你好久了”的笑。 她叫玛莎,退休前是高中老师,丈夫五年前去世后一个人住。亚当偶尔会被托付给她照看,小家伙管她叫“饼干奶奶”——因为她家里永远备着各种口味的饼干,从黄油曲奇到燕麦提子,应有尽有。 “莉乃,莉乃,”玛莎压低声音朝她招手,银白的卷发跟着动作轻轻晃动,“过来一下,有点事想问问你。” 莉乃愣了一下,走过去:“怎么了?” 玛莎把她拉到楼道拐角,确保两家的门都看不见这个位置,才神神秘秘地开口:“我想问你啊,你跟那位安室先生,到底是什么关系?” 莉乃眨了眨眼,没反应过来:“为什么突然这么问?” “哎呀,之前我一直没好意思问。”玛莎摆摆手,“你们俩住一块儿,又带着个孩子,我寻思着肯定是夫妻吧,结果——”她压低了声音,凑近一些,眼睛里闪烁着八卦的光芒,“昨天我在楼下碰到安室先生,就随口聊了几句。我问他,你们俩什么时候结婚的呀,孩子真可爱。结果他说不是,说你们不是那种关系。” 莉乃的嘴角不明显地往下压了一瞬,像被什么看不见的东西轻轻扯了一下。 玛莎没注意到,继续说:“我一听就懵了,心想那你们这算什么呀,不是情侣,但还有孩子,明显不是普通朋友啊。所以我才想问问你,你们到底——” “朋友。”莉乃打断她,脸上浮起一个得体的笑,语气自然而流畅,“他和孩子妈妈是我在日本的朋友,孩子妈妈生完孩子就去世了,一直是我帮忙照顾。孩子太小了才没跟他说,也请您帮忙保密。” 第186章 这个谎撒得顺嘴就来,像练习过无数遍。 玛莎恍然大悟地“哦”了一声,眼睛亮起来:“怪不得!我就说嘛,亚当跟安室先生长得一模一样,一看就是亲父子。可怜的孩子,这么小就没了妈妈。” 莉乃没接话,垂下眼睫遮住眼底的情绪。 玛莎又笑起来,脸上的皱纹都挤到一块儿,看着心情很好的样子:“那最好了,不然我都不好意思开口跟你说这事。” 莉乃心里冒出一丝不太好的预感:“什么事?” “是这样,”玛莎压低声音,带着点八卦的兴奋,“前阵子我不是跟你提过吗,我侄女过来看我,结果回去的路上车子半路抛锚了,大半夜的,可把她吓坏了。正好安室先生路过,帮她修好了。从那之后,我侄女就老是跟我打听他。”她顿了顿,笑眯眯地看着莉乃,“我本来以为你们俩是那种关系,一直没敢接这茬。既然不是,那……” 莉乃僵硬地站在原地,听着这些话从耳边飘过去,像隔着一层玻璃。 “我侄女人挺好的,不到三十岁,在银行上班,几年前离过一次婚,没孩子,长得也漂亮。安室先生要是有意思,相处看看也挺好,你说是不是?”玛莎还在说,脸上带着那种长辈撮合年轻人时特有的热络,完全没注意到对面女孩的表情变化。 莉乃垂下眼,睫毛在眼底投下一小片阴影,遮住翻涌的情绪。 “……是挺好的。”她听见自己说,声音平平的,像在陈述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 玛莎满意地点点头,拍了拍她的手背:“行行行,那我就不耽误你上课了,快去吧。这事等我找个机会跟安室先生说说,看看他什么态度。” 莉乃扯了扯嘴角,算是回应。转身往楼下走。 脚步声一下一下,在昏暗的楼道里闷闷地响着,像某种情绪在胸腔里撞击的回音。 走出楼门,阳光劈头盖脸地砸下来,刺得她眯了眯眼。她继续往前走,脚步却越来越慢。 ——他说不是那种关系? 一股说不清的烦躁从胸口涌上来,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不上不下。 她还没跟他撇清关系呢,他倒是抢先一步,在外人面前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 什么意思?跟她住在一起,每天给她做饭,帮她带孩子,在外人面前却说“不是那种关系”? 那他是来干什么的?养娃搭子?免费保姆?履行某种莫名其妙的“当爹义务”? 她越想越不对劲,脚步不自觉地慢下来,最后干脆停在路边。旁边经过的人看了她一眼,她也没在意。 不对。 她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像闪电划开乌云。 他之前那副死样子,说什么都要去送死,拦都拦不住。后来是怎么活下来的?是听了她那个谎——她怀孕了,他要当爸爸了。 所以他千里迢迢跑到美国来,也不是为了她,是为了那个“孩子”。所以他现在留下来照顾她,也许不仅仅是为了亚当,也有愧疚和补偿的心态。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平坦的小腹。什么都没有。从一开始就没有。 如果他知道真相呢? 第一节课她完全听不进去。教授在讲台上说着什么, ppt翻了一页又一页,她的目光落在虚空里,脑子里翻来覆去就是那些话。旁边的同学在做笔记,笔尖划过纸面沙沙作响,她却连笔记本都没打开。 下课铃响的时候,她猛地站起来,椅子腿刮过地面发出刺耳的声响,把旁边的同学吓了一跳。她没管,拎起书包就往外走。 第二节课不上了。 她拐进洗手间,对着镜子深吸一口气。镜子里的人眼眶有点红,眉头皱着,嘴唇抿成一条线。她看了几秒,然后拿出手机给助教发邮件,说自己不舒服,下午的课请假。助教很快回复:好好休息。 她把手机揣进口袋,走出教学楼。阳光比上午更烈了,晒得人皮肤发烫。她走得很快,几乎是冲回去的,脚步砸在人行道上,一下比一下重。 公寓门打开的那一刻,她看见玄关多了一双女士鞋。尖头,低跟,深棕色,尺码不大。不是她的。 客厅里传来说话声,听见门开的动静,那声音停了。玛莎和安室透一起从客厅走出来。 玛莎看见她,脸上立刻绽开一个热络的笑:“哎呀,莉乃回来啦?正好正好,我来串个门,跟安室先生聊聊天。” 安室透站在玛莎身后半步的位置,脸上带着一点意外。他看过她的课表,知道今天下午有课,这个时间她应该在学校才对。 “落下什么东西了吗?”他问,语气里带着自然的关切,紫灰色的眼睛里盛着t一点疑惑,“你可以直接给我打电话,我给你送过去的,不用专门跑一趟。” 莉乃站在玄关,目光从他脸上扫过,又落到玛莎身上。玛莎笑得慈眉善目的,看起来心情好得很。 “没落东西。”莉乃说,声音比平时硬了一点,像裹了一层看不见的壳。她换了鞋,走进来,朝玛莎点点头,“玛莎奶奶好。” 玛莎摆摆手:“叫我玛莎就行,那我就不打扰你们了,正好也聊完了。”她往门口走了两步,忽然又停下来,转过头,笑眯眯地看着安室透,“刚才跟你说的事,好好考虑一下啊,可别拖太久了。” 说完,她拉开门,走了。 玄关安静下来。安室透站在原地,看着莉乃。 莉乃没看他。她把书包扔在沙发上,走进厨房,倒了杯水,靠在流理台边慢慢喝。水流过喉咙,凉意一路向下,却浇不灭胸口那团火。 安室透跟过来,站在厨房门口,逆着光,轮廓被镶上一层浅浅的金边。 “怎么这个点回来了?”他问,语气里带着试探。 莉乃没回答。她把杯子放下,转过身,靠在流理台上,双臂环在胸前,摆出防御的姿态:“她跟你说什么了?” 安室透愣了一下,然后反应过来:“没什么,”他说,语气平稳,“就是随便聊聊。” 莉乃目光直直地盯着他,带着一点刺,像要戳破什么:“随便聊聊?”她重复了一遍,质疑得很明显,“聊到让她临走前专门嘱咐你‘好好考虑’?” 安室透沉默了两秒,像是在斟酌措辞:“……她想介绍她侄女给我认识。” “哦。”莉乃点点头,嘴角扯出一个没什么温度的弧度,“那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安室透看着她。 她的表情看不出什么,但那双眼睛比平时亮,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烧着,像是平静海面下的暗流。 “我没考虑。”他说。 莉乃歪了歪头,动作里带着一点挑衅的意味:“为什么不考虑?人家在银行上班,没孩子,长得也漂亮。”她把玛莎的话原封不动地搬出来,一字一句像扔石子,“离过一次婚怎么了,正好,知道怎么过日子。配你这种带娃的单身爸爸,不是挺合适的吗?” 安室透的眉头微微皱起来,眉宇间拧出浅浅的纹路:“莉乃。” “怎么?” “你到底想说什么?” 莉乃看着他。 那张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眉头皱着,紫灰色的眼睛里有她读不懂的东西,像是困惑,又像是某种更深沉的情绪。午后的阳光从窗户斜照进来,在他身侧投下一道长长的影子。 她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她在生什么气? 他说的难道不是事实吗?他们本来就不是那种关系。从一开始就不是。没有名分,没有承诺,没有“我们在一起”这种话。有的只是一场疯狂的对峙,一个临行前的谎言,和一枚她顺手塞给他的吊牌。 他在外人面前撇清关系,有什么错? 她凭什么生气? 可是—— 那股火就是压不下去。它在胸腔里烧着,烧得她喉咙发紧,烧得她眼眶发酸。 她深吸一口气,从流理台边站直身子。 “没什么。”她说,从他身边走过去,肩膀擦过他的衣袖,“我回房间躺一会儿,不舒服。” 手腕被握住了。力道不重,但足够让她停下来。他的手指环着她的腕骨,温度比她的皮肤高一点,像一小簇火苗烙在那里。 “莉乃。”安室透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某种无可奈何的意味,“你要是生气了,总要跟我说清楚为什么,我才能知道。” 莉乃深吸一口气,转过身。她的呼吸比平时快了一点,胸口起伏着。 “你哪只眼睛看到我生气了?”她盯着他,声音拔高了一个度,像绷紧的弦终于被拨动,“我是因为学校的事情心情不好,跟你有什么关系?” 安室透看着她。 那双紫灰色的眼睛很平静,平静得让人来火。但仔细看,那平静底下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动,像深水下的暗流。 “学校的事情?”他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听不出是相信还是怀疑。 “对,学校的事情。”莉乃把手抽回来,动作有些用力,“论文写不出来,导师催命一样,今天上课又被教授点名批评——你满意了?非要我说出来才肯放手?” 第187章 安室透没说话。他就那样看着她,那目光让莉乃越发烦躁。那目光太深了,深得她看不透,深得让她觉得自己像站在悬崖边上,底下是看不见底的深渊。 “你这是什么表情?”她往后退了一步,拉开距离,“不相信?觉得我在骗你?” “我没说不相信。” “那你倒是放手啊。” 安室透松开手。 莉乃转身就走。 走了两步,身后传来他的声音。 “玛莎跟我说那些话的时候,我告诉她,谢谢她的好意,但我心里已经有人了。” 莉乃的脚步骤然顿住。 “虽然不知道你心情不好跟这件事有没有关系,”安室透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平稳得像在陈述事实,却每一个字都清晰地敲在她耳膜上,“但我还是想跟你解释清楚。” 她没回头。背脊僵直地对着他,像一尊雕塑。 “玛莎让我考虑的事,”他说,“是让我抓紧时间跟你告白,好好追你。” 莉乃站在原地,背对着他。 那句话在脑子里转了一圈,像一颗石子投进平静的水面,涟漪一圈一圈荡开,荡得她脑子里一片空白。 她慢慢转过身。 安室透站在原处,逆着光,脸上的表情看不太真切。但那道轮廓——瘦削的,挺拔的,穿着白衬衫和牛仔裤站在午后的阳光里——和记忆里波洛咖啡厅吧台后面的那个男人重叠在一起。 那时候她第一次走进去,点了一杯咖啡,他帮她端过来时,她没拿稳手机,是他帮忙接住的。那是她第一次见到安室透,巨大的冲击力让她盯着他看了很久。他笑起来的样子阳光温暖,看着就让人心生好感。她那时候不知道他是公安警察,不知道他身上有那么多秘密,不知道后来会发生那么多事。 “解释完了?”莉乃开口,声音比刚才平静了一些,像暴风雨过后的海面。 安室透看着她,目光里带着一点不确定:“……嗯。” “那我问你,”莉乃往前走了两步,在他面前站定,仰起脸直视他的眼睛,“玛莎问起我们是什么关系的时候,你怎么说的?” 安室透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他沉默了两秒,像是在回忆当时的情景。 “我说,”他的声音放缓了些,“不是她以为的那种关系。” “哪种?” “夫妻。” 莉乃挑了挑眉:“就这么简单?没解释我们到底是什么?” “没来得及解释。”安室透看着她,紫灰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微微动着,“她只是随口一问,我以为不需要说太多。而且——” 他顿了顿。 “而且什么?” “而且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定义。”安室透的声音低下去一点,带着某种罕见的犹豫,“说是恋人,可是你之前已经明确说了要分手,也没有说过要原谅我。说是孩子的父母,亚当确实是我们的儿子,但你还不到二十岁,说你有个三岁的儿子又实在太勉强了……”他的话停在这里,没继续往下说。 莉乃盯着他看了几秒,目光里的刺慢慢软下来,变成一种复杂的打量。 “所以你就干脆说不是?” “我只是不想替你做决定。”安室透迎着她的目光,语气很认真,“在外人面前,你打算怎么定义我们的关系,这个决定权在你,我尊重你的意见。” 莉乃怔了一下,沉默了几秒,重新抬起眼睛看向他,双臂环在胸前,下巴微微扬起。 “是吗?”她语气里带上了一点似笑非笑的意味,“我还以为,以你的性格,好不容易从卧底任务里解脱了,会恨不得昭告全世界我们的关系。” 安室透眨了眨眼。 “怎么,忘了?”莉乃歪了歪头,嘴角的弧度加深了一点,“我可还记得呢,之前我跟黑川君多说几句话,你都恨不得在他面前宣誓主权的样子。” 安室透愣了一下,然后像是想起了什么,脸上浮现出一丝不太自然的神色。 “那不一样。”他说。 “哪儿不一样?” “那时候——”他的话顿住了,斟酌了几秒才继续,“那时候可能确实有点……过头了。” 莉乃挑了挑眉,眼睛亮亮的,像抓到什么把柄:“所以你这是承认了?承认自己以前乱吃人家的醋找人家麻烦这事不对?” 安室透看着她,没有否认,只是轻轻叹了口气:“如果是以前的话,确实会这样。” “哦?”莉乃的尾音上扬起来,“那现在呢?怎么突然变豁达了?分别了大半年,连性格都改了?” 安室透沉默了两秒,紫灰色的眼睛里闪t过一丝什么。 “我来之前,”他说,“去了一趟大阪。” 莉乃愣了一下:“大阪?” “嗯。”安室透看着她,“见了你外公。” 莉乃的表情凝固了一瞬,手臂慢慢放下来。 “外公主动联系你的?” “对。”安室透点点头,“他让我过去见一面。” 莉乃垂下眼,沉默了几秒,像是在消化这个消息。再抬起眼睛时,目光里多了几分复杂:“他应该早就猜到我们的关系了吧?还有亚当的身份。” “差不多。”安室透的声音平稳,“之前我在大阪养伤的时候,就已经跟他聊过这个问题了。” 莉乃点点头,意料之中的样子:“那他这次找你,跟你说了什么?” 安室透没有立刻回答。他看着她,那双紫灰色的眼睛里盛着一点什么,像是斟酌,又像是某种更深的情绪。 “说了你的一些事。”他开口,声音比平时轻了一点,“你父母的关系,你的成长环境,还有你小时候的一些事。” 莉乃垂下眼,嘴角扯出一个淡淡的笑:“我想他应该也会跟你聊这些。” 她抬起头,看向窗外,目光变得有些悠远。 “我爸爸妈妈结婚的时候,我外公就极力反对。”她的声音很平静,像在讲一个与自己无关的故事,“他不希望我妈妈跟这样职业的人结婚。你也知道,我爸爸跟你一样,都是公安警察,在退出公安队伍之前,也做着跟你一样的事,也算个英雄人物吧。”她顿了顿,“只是他没有抵抗得了外界的诱惑,背叛了婚姻。” 安室透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听着。 “经历了这些事,我外公肯定对公安警察这个职业意见更大了。”莉乃收回目光,看向他,语气里带上了一点试探,“他怎么说的?说我们不合适,让你自觉点离开我?” 她歪了歪头,脑洞大开地继续:“不会还给你开了支票之类的吧?” 安室透摇了摇头:“都不是。” 莉乃挑了挑眉,等着他往下说。 “他跟我说,”他开口,语速比平时慢了一点,“你看着强势,脾气也差,动不动就给人脸色看——” 莉乃的眉毛挑得更高了:“他真这么说的?” “让我说完。”安室透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他说,但在经历家庭变故之前,你完全不是这样的性格。他说你小时候其实很爱笑,很黏人,跟现在完全不一样。只是在你爸爸出事之后,你受到迁怒,才像变了个人一样,把自己裹起来了,用那些刺把所有人都挡在外面。” 莉乃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 “他说这些不是要让我知难而退。”安室透的声音低下去一点,“他是想让我知道,那些刺下面是什么。他说你值得被好好对待。” 莉乃的眼眶忽然有点发酸。她飞快地垂下眼,盯着地板上的某一点,睫毛在眼底投下一小片阴影。 “他还说,”安室透的声音继续传来,很轻,很稳,“他这辈子最后悔的事,就是当年没能阻止那场婚姻。他当时就知道那个人不可靠,但他拦不住。因为你妈妈的性格跟你如出一辙,倔起来九头牛都拉不回。他只是没想到,后果会那么严重。” 莉乃的喉咙动了动,没说话。 “但他这次找我去,不是要让我离开你。”安室透顿了顿,目光落在她脸上。 莉乃抬起眼。 “他说,当年他反对那门婚事,不是因为那个人的职业,是因为那个人本身。”安室透的声音很平,像是在复述一段话,“他说你妈妈一直把自己的婚姻失败归结为人心易变,归结为那个职业让人面对太多诱惑。但你外公不这么看。” 莉乃的眼睫轻轻颤了一下。 “他认为,不是人心易变,是人一开始就不对。”安室透看着她,“选错了人,换什么职业结局都一样。选对了,再多的诱惑也能守住。”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开来。 午后的阳光从窗户斜照进来,落在地板上,落在他身上,落在她低垂的睫毛上。 “这老头,”莉乃开口,声音有点哑,“什么时候学会走这种路线了。” 深吸一口气,再抬起眼睛时,眼眶有点红,但嘴角挂着一点笑意:“那他的意思是,他看好你是那个正确的人了?” 第188章 安室透笑了一下:“他倒没这么说,他只是让我告诉你,他不会成为你选择的阻力,而且也会帮忙搞定你妈妈那边。” 他顿了顿。 “前提是,你愿意选择我。”他的声音轻了一点,“他尊重你的意见。” 莉乃挑了挑眉,双臂重新环在胸前:“哦~我明白了。” “所以你现在之所以这么松弛,”她的语气里带上了一点似笑非笑的意味,“是觉得已经得到我家里的认可,赢了一半了,可以稳坐钓鱼台了?” 安室透露出无奈的神情:“当然不是。”他说,语气认真起来,“我只是觉得,我应该学着尊重你的想法。” 他顿了顿,像是在斟酌措辞。 “我之前……在某些问题上,确实有点强势了。”他的声音低下去一点,“在关键问题上倾向于一个人做主,不给你知晓真相的机会,说谎骗你更是家常便饭。” 莉乃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但我会改。”安室透迎着她的目光,“我同意你说的,恋人之间最重要的是真诚。” 莉乃歪了歪头:“所以只要我不主动提原谅你,你就默默在这儿陪我,也不主动提要名分的事?” 安室透眨了眨眼:“因为我也同意你外公说的,你倔起来,九头牛都拉不回来。如果你没有彻底消气,我提不提都没有用。” 莉乃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挑起眉。 “那你觉得,”她慢悠悠地开口,声音里带上了一点意味深长的调子,“我买那个东西,是什么意思?” 安室透愣了一下:“什么东西?”话音刚落,他自己反应过来了。 他的表情立马变了,那层平静的表象裂开一道缝,露出底下涌动着的东西。 他的喉结动了动,声音都紧了几分:“你的意思是……” 莉乃打了个哈欠:“不说了,”她摆摆手,语气懒洋洋的,“我困了,要休息一下,你陪亚当玩吧。” 她转身往卧室走。 安室透愣在原地,像被钉在那儿。 莉乃走到门口,手搭在门把手上,忽然停下来。她回过头,隔着几步远的距离看着他,目光里带着一点什么。 “多听听老人家的建议是没错的,”她说,嘴角微微扬起一点弧度,“但是——又不止外公一个人给你建议。” 安室透怔了一下。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门已经关上了。 他站在原地,看着那扇关上的门,很久没动。 午后的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身上,落在地板上,落在那扇紧闭的门上。客厅里隐约传来亚当搭积木的声音,小家伙嘴里念念有词,不知道在给自己讲什么故事。 安室透站在那里,忽然笑了一下。 第131章 关于孩子,关于未来 夜色已经彻底沉下来了。 主卧的门关着, 门缝里透出一线暖黄的灯光。亚当在次卧睡得很沉,怀里抱着他最喜欢的那只小恐龙,呼吸均匀。 莉乃仰起脖颈, 喉间溢出一声惊叫。那声音刚出口就被她自己咬住,变成一声闷闷的呜咽——隔着一道墙,她还记得孩子在那儿睡着。 安室透的吻落下来,沿着她的下颌线一路向下。嘴唇擦过她的耳垂,那一小片皮肤立刻烧起来,热度顺着脖颈蔓延。 她身上的睡衣早就揉得不成样子, 肩带滑落到臂弯,露出白皙的皮肤,昏黄的灯光落在那片皮肤上, 镀上一层柔和的蜜色。 他腾出一只手,探向床头柜的抽屉。 指尖刚碰到抽屉把手,手腕就被握住了。 安室透低下头, 对上她的眼睛。那双眼睛在昏黄的灯光里亮得惊人,瞳仁里盛着水光, 盛着他的倒影。 她冲他摇了摇头。 “不用。” 安室透的动作顿住。他看着她, 喉结动了动, 声音已经哑得不成样子:“不行。” “为什么?” “你出国前那段时候……”他顿了顿, 像是在找一个合适的说法, “我们两个情绪都不对, 但其实不应该在婚前就——” 他的话没说完, 但意思已经明明白白。 莉乃眨了眨眼,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意带着点慵懒, 又带着点别的什么。 “你怕什么?”她说, 声音软软的,尾音微微上扬,带着一点撒娇的调子,“我外公都给你保证了,他会搞定我家里其他人。怀孕了我们就结婚嘛。” 安室透摇了摇头,动作很轻但很坚决。 “不行。”他说,低头看着她,紫灰色的眼睛里盛着复杂的情绪,“你今年刚流产过,即使是为t身体考虑,也不应该这么快再怀孕了。” 莉乃的表情僵了一瞬。 差点忘了自己还说过这个谎,安室透到现在还以为她怀过孕又流产。她想解释,想说那件事从头到尾都是假的,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好不容易气氛这么好,她不想在这个时候破坏它。 她没再说话,只是抬起手臂勾住他的脖子,把他拉下来,直接吻上去。 安室透被她吻得呼吸乱了一瞬,手还撑在她身侧,试图拉开一点距离。 “莉乃……不行。” 他的声音从唇齿间溢出来,带着无奈和克制。他偏过头想躲开她的吻,却被她追上来,不依不饶地继续。 “那就事后再吃药嘛。”她的嘴唇贴着他的,含糊不清地说。 “事后吃药对身体也不好,听话,松开我,很快的……” “之前那些次,”她打断他,声音软下来,带着一点委屈的调子,“我们还在冷战,都没有好好感受过。” 安室透的动作顿住了。 她抬起眼睛看他,那双眼湿漉漉的,在昏黄的灯光下像盛着一汪水。 “这次算第一次,”她说,声音放得很软,软得像在撒娇,“你不戴了好不好嘛?” 安室透看着她。 那双眼睛里有期待,有请求,还有一点狡黠的光,像是笃定他拿她没办法。 他确实拿她没办法。 他低下头,吻住她。 …… 世界在旋转,在塌陷,在重组。 她的意识渐渐涣散,散成一地的光。 然后,她听见他低低地唤了一声她的名字。 那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又像是紧贴着耳膜响起。她睁开眼,对上他的目光——那双紫灰色的眼睛近在咫尺,里面有她读不懂的东西,很深,很沉,像是要把她整个人都吸进去。 她想说什么。 但什么都没说出来。 因为他又吻下来了。 …… 过了很久,安室透才抬起头看她。 她的眼睛半阖着,睫毛湿漉漉的,黏成一缕一缕。 他看着看着,忽然笑了。 莉乃睁开眼,对上他的视线。 “笑什么?” 他没回答,只是低下头,在她额角落下一个吻。 两人安静地躺了一会儿。 安静,温暖。 莉乃忽然坐了起来。 安室透也跟着起身,以为她要去洗澡。 “我抱你去。”他说,声音还带着餍足后的慵懒沙哑,手臂已经伸过去,准备把她捞进怀里。 莉乃摇了摇头:“我有事跟你说。” 安室透的动作顿了顿。他看着她,眼神里带着一点疑惑。 “什么事要现在说?”他的嘴唇贴着她的,含糊地问。 莉乃没有回应那个吻。她看着他,目光很平静,平静得有点不太像刚才那个人。 “关于那个孩子。” 安室透的身体僵了一瞬。 那层柔软的温情像被什么东西击中了,裂开一道缝。他的表情变了变,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那种刻意维持的平静。 他抬起手,帮她拢了拢散落的长发,动作很轻,指腹掠过她的脸颊。 “明天再说吧。”他声音放得很软,带着一点哄劝的意味,“我先抱你去洗澡,好不好?” 莉乃摇了摇头。 “不行。” 她看着他,目光没有躲闪。 “必须现在说。” 莉乃今晚仿佛格外执拗,安室透劝了两句,见她依然坚持,便无奈地坐起身,但手依然放在她脸侧,指腹轻轻蹭过她的脸颊。 “好吧。”他说,声音里还残留着餍足后的沙哑,但眼神已经清明了几分,“你想谈什么?” 莉乃看着他。灯光从他身后照过来,在他轮廓上勾出一道柔和的边。他的眼睛很安静,安静得像是真的准备好了听她说任何话。 “那张检验单,”她开口,语气倒是挺平静,“是假的。” 安室透的手顿了一下。 “什么?” “我那时候没有怀孕。”莉乃说,迎着他的目光,没有躲闪,“那张单子是我早就准备好的,用来骗你的。” 安室透看着她,没说话。 第189章 他的表情没有太大变化,但那只手从她脸侧滑下来,落在她肩上,不动了。 “从什么时候开始准备的?”他问。 “你决定去送死之后。”莉乃答得很快,“我想不出别的办法拦住你。” 安室透沉默了几秒。 “所以从头到尾,”他慢慢开口,“你都没有怀过孕。” “对。” 安室透没再问了。 他就那样看着她,紫灰色的眼睛里看不出是什么情绪。安静在两个人之间蔓延开来,沉沉的,像压着什么。 莉乃等了一会儿,没等到她预想中的反应。 “你不生气?”她问。 安室透看着她,眼神有点复杂:“你骗我是为了让我活下来。” “但我骗了你很久。”莉乃说,语气里带着一点理直气壮,“你来美国之后,我一直没告诉你实情,看着你误会,看着你愧疚,看着你忙前忙后地照顾我——” 她顿了顿。 “你不觉得我挺过分的?” 安室透沉默了两秒。 “为什么不说?”他问。 莉乃歪了歪头,嘴角扯出一个没什么温度的笑。 “你猜?” 安室透没说话,只是看着她。 “你太长时间不联系我了。”莉乃说,声音平铺直叙,像在陈述一个事实,“突然出现在我面前,开口还像个没事人一样,好像那九个月的断联不存在一样,我那时候看见你那个样子——”她顿了一下,“我就有点不爽。” “所以你将错就错。” “对。”莉乃点点头,“让你难受一下怎么了?你骗我的次数还少吗?” 安室透没反驳。 “后来气消了,”莉乃继续说,“想过要告诉你。但是这种事,一旦没有第一时间澄清,后面再开口……”她耸了耸肩,“你知道的。” 安室透知道。 有些话就是这样,错过那个时机,就再也说不出口了。一天两天,一周两周,拖着拖着,就成了现在这样。 “所以你现在告诉我,”他说,“是因为刚才我说不能让你怀孕的时候,你没办法继续装下去了。” “差不多吧。”莉乃承认得倒是坦然,“再瞒着就真的过分了。” 安室透没说话。 莉乃看着他,等了一会儿,没等到反应。 “你真不生气?”她又问了一遍。 安室透看着她,忽然轻轻叹了口气。 “我生什么气?”他说,“你骗我一次,目的还是为了让我活下来。我骗过你多少次?哪次不是为了所谓的保护你、不让你牵扯进来?” 莉乃眨了眨眼。 “所以……”她拖长了尾音,“你不打算追究了?” 安室透没回答这个问题。他只是抬起手,重新落回她脸侧,指腹蹭过她的颧骨,动作很轻。 “还有别人知道吗?”他问。 “没有。”莉乃说,“就我自己。” 安室透点点头。 安静了几秒。 莉乃看着他,忽然有点不确定了。 “你好像——”她问,“不是很意外的样子?” 安室透没有立刻回答。他的手还搭在她肩上,指腹无意识地轻轻蹭着那一小片皮肤。 “其实,”他说,“我之前稍微猜到一点。” 莉乃愣了一下:“猜到什么?” “猜到你可能没有真的怀孕。” 莉乃的眉毛挑了起来:“你怎么猜到的?你问亚当了?” “问过。”安室透点点头,“我问亚当,有没有见过妈妈身体不舒服,像生了场大病的时候。” “他怎么说?” “他说没有。”安室透顿了顿,“但是亚当还太小,分不清生大病是什么状态。所以他说的没有,不一定能当作证据。” 莉乃看着他,眼睛里的好奇越来越浓:“那是怎么猜到的?” 安室透沉默了两秒,像是在组织语言。 “其实,”他慢慢开口,“我想过一件事——如果你那时候真的怀孕了,亚当还会不会存在。” 莉乃眨了眨眼,没反应过来:“什么意思?” “如果这世界上有两个他,”安室透说,“会不会产生什么悖论。” 莉乃的表情凝固了一瞬。 “所以我想,”他继续说,“如果你真的怀孕了,亚当应该不会出现在这个世界里。” 莉乃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睁大了眼睛:“你说的有道理啊!” 她的声音一下子拔高了,整个人坐直起来,被子从肩头滑落也顾不上。 “按你这么说的话,如果我怀孕了,那亚当是不是就该离开了?”她的语速变快了,“我都没有准备好要跟他好好告别呢——” 安室透看着她忽然紧张起来的样子,伸手揽住她的肩,把她往怀里带了带。他的手掌落在她头顶,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动作里带着安抚的意味。 “也不用这么着急。” 莉乃从他怀里抬起头:“嗯?” “我们现在还没法确定——”安室透低头看着她,“如果你怀孕了,生下来的第一个孩子还会不会是亚当。” 他顿了顿。 “根据亚当的说法,在未来的那个世界里,距离你怀上他起码还要一段时间。”他说,“我不确定如果时间线错了,他还会t不会再出现。” 莉乃怔住了。 她靠在他怀里,消化着这段话。 安室透没再说话,只是轻轻摩挲着她的肩膀。灯光落在两个人身上,把影子投在墙上,交叠在一起。 过了好一会儿,莉乃才开口。 “所以,”她的声音闷闷的,从他胸口传来,“你刚才说不能让我现在怀孕的时候,也是在担心这个?” 安室透摇了摇头。 “那个不是。”他低头对上她的眼睛,“那个确实是担心你的身体,流产对身体的影响是巨大的,我见过很多因为频繁怀孕流产而垮掉的身体。”他的声音很轻,但很认真,“我不想你受那种罪。” 莉乃看着他,没说话。那双眼睛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很亮,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慢慢化开。 她往他怀里又缩了缩,脸埋进他颈窝,呼吸扫过他的皮肤,痒痒的。安室透的手臂收了收,把她圈得更紧了一些。 两个人就这样安静地待了一会儿。 呼吸渐渐平复,体温相互熨帖,心跳从急促慢慢归于平稳。房间里只剩下窗外隐约的虫鸣,和彼此交错的呼吸声。 良久,莉乃忽然撑起身子,推开他。 安室透愣了一下,低头看她。 她的表情很认真:“明天早上,”她说,“你出门给我买药吧。” 安室透失笑。 他把她重新捞回怀里,下巴抵在她头顶,声音里带着笑意:“刚才是谁一直催我快点,死活不让我戴的?” 莉乃没挣扎,任由他抱着。 “我知道。”她的声音从他胸口传来,闷闷的,“但现在不一样了。” “哪儿不一样?” “我刚才认真考虑了一下。”莉乃从他怀里抬起头,对上他的眼睛,“我觉得你说的有道理。” 安室透眨了眨眼,等着她往下说。 “如果我们太快怀上亚当的话,”她的语速变快了,“没准来的就不是亚当了,那我岂不是以后再也见不到他了?” 她的眉头皱起来。 “不行。”她摇摇头,语气斩钉截铁,“我绝对不能允许这种事情发生。” 安室透看着她那个认真的样子,嘴角微微弯起来。 “我只是那么猜测,”他说,“实际会怎样,谁也不知道,你不用太忧虑。” 莉乃摇头。 “不行。”她坚持,“我们还是按时间线,循序渐进着来吧。” 她开始掰手指,嘴里念念有词:“我算算,按那条时间线的话,我们是什么时候怀上亚当的——” “不用算了。”安室透打断她,“我算过了,大概还有五到六个月。” 莉乃愣了一下,然后眼睛亮起来。 “好!”她一拍手,“那我们就暂时先避孕好了,等五个月以后再——” 她的话忽然顿住。 安室透看着她表情的变化。 “怎么了?” 莉乃的眉头又皱起来了。 “但是,”她慢慢开口,语气里带上了一点不确定,“我们只是这样打算,万一五个月以后又没法立刻怀上怎么办?” 她抬眼看他。 “那不就错过亚当出生的时间了?” 安室透还没来得及开口,她的目光已经往下移了。 从他脸上,移到胸口,再往下,再往下—— 停住了。 安室透顺着她的目光低头看了一眼,然后重新抬起眼睛看她,表情变得微妙起来。 “毕竟之前那一个多月的努力,”莉乃的声音幽幽的,目光还停在那里,“也一直没怀上。” 第190章 安室透的眉毛挑了起来。 “哎呀!”莉乃忽然抬起头,眼睛睁大了几分,像是想起了什么重要的事,“我忘了问亚当——你在那个世界是不是也受过重伤?” 她的目光又落回去。 “万一影响生育能力……” 安室透气笑了。 他看着她,那张脸上写满了“我只是在认真分析问题”的无辜表情,眼睛亮亮的,嘴角却压着一丝藏不住的笑意——分明就是故意的。 “莉乃。”他叫她的名字。 “嗯?”她眨眨眼,一脸无辜。 “你是不是忘了,”他慢慢开口,声音压低了一点,“刚才是谁一直催我快点,现在腰还是软的?” 莉乃的表情僵了一瞬。 “那是——” “努力了一个多月没怀上,也不能只怪我吧?”他继续说,把她重新拉进怀里,翻身压住,“我可是听说,能不能怀孕也受母体的心情影响。” 莉乃瞪起眼睛:“你什么意思?”她的声音拔高了,“你是说因为我的原因,所以才没怀上?” 安室透没说话,只是看着她,嘴角噙着一点笑意。 “安室透!”她推他的胸口,“你这是在甩锅!” “陈述事实而已。”他的声音里带着笑,低头凑近她,“那段时间你对我什么态度,自己心里没数?” 莉乃的嘴张了张,说不出话来。 那段时间——确实是冷着脸,爱答不理,能说一个字绝不说两个。 “那是……”她试图挣扎,“那是因为你活该。” “嗯。”安室透点点头,承认得很痛快,“我活该。” “所以现在,”他的嘴唇贴着她的耳朵,声音低下去,“心情好一点了吗?” 莉乃的耳朵红了。 “你——”她推他的胸口,“别闹了,明天还要买药呢!” “买。”他的吻落在她耳垂上,“不影响。” “安室透!” “嗯?” “你……唔。” - 夜色很深了。 窗帘没拉严,有一缕月光从缝隙里漏进来,落在地板上,落在床尾,落在两个人依偎的身影上。 莉乃侧躺着,后背贴着安室透的胸口,被他整个圈在怀里。他的呼吸均匀地扫过她的后颈,手臂环在她腰间,手掌贴着她的小腹,掌心温热。 她没睡着。 手指搭在他的手背上,指尖轻轻摩挲着他的指节。他也没睡着——她能感觉到,每次她动一下,他的手臂就会收紧一点,像是在睡梦边缘还记挂着什么。 “零。”她轻声叫。 “嗯。”他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一点困倦的沙哑,但没有意外——果然醒着。 莉乃沉默了几秒。 “你说——几个月以后,亚当还会在吗?” 他没急着回答。手掌在她小腹上轻轻按了按,像是在思考,又像是在感受什么。 “不知道。”他说,声音很轻,“但我们还有五个月。” 五个月。 她想了想,忽然弯起嘴角。 “那这五个月,”她说,“得好好陪他。把能去的地方都去一遍,能吃的都吃一遍,万一到时候来的不是他——” “来的会是他。”安室透打断她,语气很笃定。 莉乃偏过头,在月光里看他的侧脸。 “你怎么知道?” 他没睁眼,只是把她往怀里又带了带,下巴抵在她头顶。 “因为他选了我们。” 莉乃愣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很轻,像月光本身。 窗外有虫鸣,远远的,断断续续。亚当在隔壁房间睡着,怀里抱着那只小恐龙。冰箱里塞得满满当当,明天早饭的材料都备好了。书架底层绘本码得整整齐齐,绿萝的叶子在月光下泛着柔润的光泽。 这个家。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他胸口。 安室透的手臂收紧了。 月光静静地落着。 落在他肩上,落在她指尖,落在这一室安然的静谧里。 她在他怀里睡着了,呼吸轻浅,睫毛安稳。 还会有很多这样的夜晚。 他会一直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