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狗要是爱你》 第1章 [现代情感] 《小狗要是爱你》作者：治之好【完结】 本书简介： 方晴果始终认为，邵屹是属于她的 他是父亲资助的学生，听不见也说不了话 完全是个麻烦 小时候吃她的剩饭，长大了喝她的水 方晴果觉得他特讨厌，于是一脚踹上他，让滚 从小一起长大，她习惯了使唤命令他 可跪着在面前的人纹丝不动，惹得她大发雷霆 那天 和男友进屋之前，方晴果恶狠狠命令他： “邵屹，敢走你就死定了！” —— 邵屹可以忍 忍着大小姐的脾气，忍着她对自己的羞辱 等报答完恩情，就能离开方家离开她 他会恨她 以上，是他曾经的想法 站在烈日下，邵屹盯着紧闭的大门 她欢愉清脆的笑声传出来，他额前汗珠瞬间滑落，不自觉绷紧身子 邵屹不相信 取悦大小姐这个事情有人能比他做得好 —— “小狗要是爱你，就会永远爱你” 内容标签： 花季雨季欢喜冤家 成长 轻松 忠犬 主角视角方晴果邵屹 一句话简介：他是我的 立意：努力成长 第1章 胡桃夹子 方晴果的怪脾气是遗传的。 她爸方宾曾是家族里最不被器重的小儿子，后来放弃千万家产自己出来闯，短短十几年便爬上了四邻市富豪榜的前列，把他老爹都挤了下去。 妈妈赵之韵更是个狠角色，年轻时受父母之命结了婚，婚后那二世祖不仅成天花天酒地还经常家暴她，两人打架都不知道进了几回派出所。 在很长一段时间里大家在可怜赵之韵这个二十岁出头的姑娘，谁也没想到这些年里她迅速积累人脉资源，自己创立起服装公司，收集好所有丈夫出轨的证据开始打官司，拿到一笔不菲的财产后离了婚。 在公司经营得风生水起时她和小学同学方宾重逢了。 彼时他们在四邻市都有一定的社会地位，到了年龄都需要一位知根知底的伴侣，毕竟和睦的家庭背景也是生意上的一份谈资。两人凑在一起，完全是为了搭伙过日子。 在这样的家庭氛围中，方晴果出生了。 她出生在夏季末，本该晴朗的天气变得乌云密布，一团冷空气笼罩着四邻市，雨猝不及防落下。街上穿短衫的人们四散躲雨都在抱怨着，只有产房门口的赵恩在双手合十感谢老天，他姐最怕热，天气凉下来，生孩子也没那么遭罪。 他在走廊踱步徘徊，姐夫还没到场，小侄女儿已经生出来了。他第一个抱到孩子，方晴果果然随了他，皮肤白皙滑嫩，长得秀气可人。不过比起这些外在，他希望孩子的脾气能够像他一些。 方宾和赵之韵两人性格都不好，在家里总是吵个没完。用赵恩的话说他们就是两个没有人情味的生意人。 他摇晃着怀里的孩子劝，“孩子刚睡着，你们小点声。” 在吵架的夫妻俩回头，同时对着他一顿喷。 “你他妈的不会上楼啊！” 赵恩无奈离场，看到襁褓里眨巴着眼啃奶嘴的方晴果，重重叹息，“果果乖。舅疼你，陪你喝奶去。” 在家人的细心呵护下，方晴果七岁时成功长歪了，成了家里的小魔头。 佣人都管不下她，每次都只能打电话朝赵恩求助。 “赵先生，果果小姐又不吃饭了。” “赵先生，果果不见了！” “果...啊——小姐！！” 电话那头发出一连串动静，像是战争爆发又像是末日灾难。 这些画面在方家一遍遍上演，还好赵恩的工作是个闲差，接了电话就往方家跑。 冬日的下午，太阳光线是温柔的。一群人紧张站在屋檐下看着趴在屋顶的小女孩，有个佣人甚至哭出了声音，“快、给方先生打电话！” 这高度，摔下来不死也得残废。 赵恩眼皮跳得厉害，几步走上前抬起双手，“果果啊，你在干嘛呢，快点下来，舅舅带你去玩。” 小姑娘终于抬起脑袋，歪头露出几颗刚换的小牙，“舅舅！你快点上来看，这里有个鸟窝，一、二、三、四，有四颗蛋！！” “好好，舅舅知道了，你别动啊。” 赵恩安抚完，一边抓住旁边慌张的佣人，“她怎么上去的？” “不知道啊。” 赵恩难得急眼，指挥管家去找一些软物垫在下方，他撸起袖子打算亲自爬架子去把调皮的小孩抱下来。 一切准备就绪，鸟妈妈也在这时候飞了回来。它扑棱着翅膀环绕几圈，想要教训鸟窝旁边这位外来的侵略者，翅膀和鸟喙同时大张，发出尖锐的叫声。 方晴果见它防备的状态，竟也张开双臂学了起来，一激动，从屋檐上滑了下来。 “果果！” “赵先生！！” 赵恩被砸得眼冒金星，看到完好无损在自己怀里的孩子，呼出一口气。 方晴果一骨碌爬起身，“舅舅你说要带我去玩什么？” 赵恩躺在地上，“果果，舅的手好像断了....” 闹剧以赵恩手肘骨折收尾。方宾回来后大发雷霆，把方晴果关在屋子里禁闭了五天。这会儿赵之韵已经搬出去住了，她和方宾貌合神离不是一天两天了。离不了婚就只能分居。 她听说这件事后，加重量刑，罚方晴果两天不能吃晚饭。 “这样不行的。” 赵恩苦口婆心相劝，“容易让孩子更逆反。” 赵之韵有能力处理工作上的各种难事，唯独处理不了孩子调皮的事情。一想到家里这个小麻雀，她太阳穴就钻心地疼。 “那怎么办？” 赵恩吊着手臂，沉思许久，“让果果跟我回家吧，反正你们夫妻俩那么忙。我那里孩子多，她多接触一些小朋友，或许能成长得快一些。” 夫妻俩对视一眼，于是在新年后的一个早晨，举家行动，把家里的小魔头送到了赵恩的家里。 赵恩是个书法老师，他把家里的院子改造成了工作室，每天都会有孩子来学习书法课程。方晴果以前在方家每天只有佣人陪着她，现在听说要去舅舅家生活可把她高兴坏了。 她本来就和赵恩亲近，不需要适应的时间便乐呵呵跟着他一起修身养性，一住就是两年。 脾气没什么变化，只是没那么淘气了。 方晴果二年级的时候，方宾和赵之韵准备去领离婚证，方宾坚决要孩子的抚养权，于是又在一个冬天她被接回了方家。 这几年里她也不是天天待在赵恩那里，偶尔周末也回来自己的大床上睡觉。她轻车熟路地往楼上跑想去玩自己的电子宠物。 一推开门，尖锐的叫声响彻屋顶。 管家已经有两年没听到过这种声音了，吓得他连滚带爬跑上楼，只看见面面相觑的两个孩子。前者气势很足，表情愤怒，后者神情茫然，不知所措。 “顾伯，他是谁？怎么会在我的房间里？！” 方晴果抬手一指，她最讨厌别人进她的屋子。她气鼓鼓道，“我跟他说话他居然无视我，装聋呢！” 顾伯赶紧上前，把抱着书本的男孩拉出房间，“小姐小姐，邵屹他听不见。” “听不见？” “对。”管家指指耳朵，“邵屹没戴助听器就一点儿声音都听不见，也不会说话。” 方晴果只在电视上看过这类特殊人群，这会儿亲眼见到就忍不住好奇打量。 这个叫邵屹的男孩很瘦，脸才有巴掌大。头发很长，带着点卷卷的弧度，蓬松地遮住他的半张脸。那双眼睛倒是挺亮，瞳孔是浅褐色的，小身板笔直，也看不出听觉的瑕疵。 方晴果对他的好奇心只持续到晚上。 当听说他是父亲资助的小孩，已经在家里住了一段时间并且将来要在自己家生活的时候，她直接把饭碗甩到了地上，指着那个叫邵屹的男孩道，“让他滚出去，他身上有恶心的味道，我不要和他住在一起。” “方晴果！” 方宾拍案而起，第一次对女儿发了火，“你在你舅舅那就是学了这些吗？一点礼貌都没有。” 听到这话，小小的方晴果流下眼泪。 “你们不喜欢我，把我送到舅舅家呜呜呜，我、我每天晚上都在想爸爸妈妈，你们都欺负我！！” 她哽咽到说不清楚话，哭得小脸通红，声音都哑了。在外雷厉风行的方总听见女儿这话语，难得露出柔情，又心疼地抱起她开始哄。“是爸爸不对，以后不让你去别人家了。果果乖，邵屹他是个可怜孩子，以后在我们家生活，陪你一起玩，好不好。” “不好！” 方晴果不能接受其他小孩入侵她的领地，她才去赵恩家住了三年，回到家一切都变了，父母要离婚、家里还多了个同龄小孩，她很难不崩溃。 第2章 可惜父亲先斩后奏已经让人住进了方家。 饭桌上吵吵闹闹成了方家的常态，餐盘破碎、饭菜乱飞。 这样混乱的场景，只有餐桌角落戴着助听器的小男孩在埋头吃饭。 邵屹知道方叔叔是父亲的大学同学，也是他们家的恩人。父亲车祸离世后，母亲也一直在住院，所有医疗费用和他的生活费都是方叔叔支付的。一个月前他被方叔叔接到了方家，让他把这里当作自己家好好学习、生活。家里的阿姨告诉他，方叔叔有个女儿，是这个家里最不能惹的“小公主”。 因此他很清楚，对面那个穿着精致裙子的小公主大部分时候是因为他而发怒。 他不敢说话也真的很饿。或许是在长身体也或许是以前饿怕了，他饭量很大，有时候睡前还需要再吃一个面包才能入睡。 他低下头，趁战火没有波及自己的时候，赶紧一粒粒吃完了餐盘里的米饭。 等方晴果勉强接受他已经是春天的事情了。 接受的方式就是无视。她不许邵屹和自己说话、不许他看自己、不许他碰自己的任何东西，不许他发出动静...... 邵屹发不出声音，也安安静静的，绝对不会吵到她，这才让方晴果没有每天发飙胡闹。 家里就两个小孩，闹也闹不出什么大事。方宾见两人能共处一室后，把邵屹生活的事宜安排好就去了隔壁省份出差。 方宾是做快销品的，算是业内的龙头企业，他自然也忙，几乎没时间着家。偶尔打电话回去，顾伯也只是说，“小姐很听话，现在在房间里安静地看书呢。” 他们显然是没有意识到，孩子安安静静必然是在作妖。 屋里哪里有她的身影。此时的小公主正站在邵屹的屋子里，双手背在后面，略显老沉地上下打量着这里头的东西。 听顾伯说，邵屹5岁的时候一家人意外出车祸，父亲去世了，而他的耳朵也因此失聪，虽然配了助听器，但再也没人听见他说过话。 方青果好奇地问如果他说话是什么声音，顾伯也不清楚，哄她说大概会像动画片里的人一样。 邵屹是卷城人，那个地方比不上四邻市，条件不好比较落后。他的日子也不好过，有个母亲在病床上没法照顾他，平时都在福利院里生活。 方晴果认为他来这是享福的。 这间屋子以前是客房，家里很少来人，也就她小时候缠着舅舅留下来过夜的时候会住一住。现在房子归邵屹那家伙了，她很不爽。 尽管他按要求从没打扰过她，可方晴果看见他就烦。 他的东西很少，衣柜里也没几件衣服。桌子摆着整齐的三年级课本，接下来，他会跟着她一起去上学。想到这个问题，方晴果眉头又蹙起来。 她烦躁地翻着他的东西，从床到书桌再到收纳箱，她想找到那股味道的来源。也就是她第一次见到他时在饭桌上说的“恶心味道。” 那是一种她描述不出来的味道，像薄荷又像中药的涩味，还带了点浓郁的檀香味道，总之混在一起就成了她最讨厌的味道。 这段时间把她都熏死了！ 翻得正欢时，忽然听见门口传来动静。 是邵屹进来了！ 出于本能，她一个箭步钻进了他放衣服的柜子里，关上柜门的同时，邵屹也从外面走了进来。 方晴果这会儿已经不小了，最基本的教养问题她都明白，知道自己在干坏事所以才下意识躲起来。 可当她人埋在衣服里时才想起一件事，在这偌大的方家，她就是标准、她就是真理。她翻邵屹的东西......哦不，这整个家都是她的。邵屹的东西同样。 那她躲什么？ 她把衣柜打开一个缝，看见邵屹站在书桌前整理被她翻乱的东西，好像一点都不在乎是谁进来过，然后又安静地坐下来开始看故事书。 方晴果决定窝在衣柜里多待一会儿，反正邵屹听不见，她正好可以观察一下，这个讨厌鬼平时在屋子里会不会做坏事。 很可惜，他一晚上都安安静静地坐在桌子前看书。 哼，那些彩绘图书都是她小时候看剩下的。 就在方晴果觉得无聊，想要回去睡觉的时候她从缝隙里看到邵屹终于站起了身子，他走到小柜子前，取出一袋面包和一瓶牛奶，拆开包装坐在地上吃喝了起来。 方晴果看清那牛奶的包装，一团怒火冲上脑袋。她破柜而出，发出了极大的声响，那家伙毫无察觉，像老鼠一样啃噬着她的零食。 “你居然敢偷吃我的东西！！” 方晴果打翻他手里的东西，护住零食一把抓住他毛茸茸的头发。像是鸟妈妈保护自己的孩子一般，展开双臂想要他滚出自己的领地。 邵屹露出错愕的表情，她见了以后更生气了，用尽全力在打他，巴掌打在他的脑袋上，牛奶也泼了一地。 最后是顾伯和两个阿姨一起才把方晴果从他身上扒拉下来。 顾伯喘着粗气解释，牛奶是方先生单独给他买的，不是偷的。 “那些彩色绘本呢？！不是他从我房间偷的吗？” “是方先生说，您不爱看书，就让他自己去拿....”旁边的阿姨心疼小邵屹，忍不住替他解释。 这一解释，既伤了小公主的面子又让她觉得父亲不爱她。 结果就是方晴果在快要入睡的夜晚大发脾气，别墅里巨大的动静把打瞌睡的月亮都从云层中叫醒。 在哭闹中，方晴果一口咬定他就是小偷，无故闯入自己世界要偷走她属于的东西。 邵屹摸着自己被她薅过的脑袋，无助地缩在角落看着大人们轮流哄她。 那晚他清楚地看到，小公主望着自己的眼里泛着一种情绪。 后来让他无数次从噩梦中惊醒的眼神——是厌恶与嫌弃。 作者有话说： ---------------------- 女主不会破产、不会被虐 男主也不是凤凰男、扫把星 第2章 胡桃夹子 和邵屹一起上学，成了二年级的方晴果最抗拒的事情。 邵屹不说话，学校里的小同学都悄悄叫他哑巴。虽然没人敢因此嘲讽方晴果，但她总觉得大家肯定会在背后议论自己，毕竟她和邵屹每天都从同一辆车上下来。 她把这事儿告诉了赵恩，说自己很讨厌邵屹。 赵恩笑着问，“他有做什么让你讨厌的事情吗？” 方晴果沉思，“我觉得和他走在一起很奇怪。” 赵恩：“是因为他听不见吗？” 她点头，“...对。” 赵恩勾起笔尖，落下一撇，“可拥有健康的身体这件事情并不是他自己能够选择的。每个人或多或少都有缺陷。比如果果，你的门牙现在都还没长出来，如果有人因为这个嘲笑你，你会是什么感觉？” 方晴果想了想，“没人敢嘲笑我，而且，我只是希望他不要跟我走在一起。” 赵恩放下毛笔，“你是怕别人的眼光对吧。” 方晴果没有正面回答，“我就是讨厌他。” “你抗拒和他走在一起就是因为身边的同学都嘲笑他，你怕连着你一起嘲笑。”赵恩伸手摸摸她的脑袋，耐心地说，“可是舅舅不是跟你说过吗，不必去在乎别人的目光。邵屹没有做错任何事情，同学们那样嘲笑他是不对的，你不应该成为帮凶。我们要尊重他人。” 道理方晴果听明白了，她当然没兴趣嘲笑邵屹。第二天，她一下车就舔着缺了的门牙背着书包大步往前走，也没管别人的目光。 就在上了一个月的课后，邵屹居然主动提出自己上下学。 其实学校离方家不远，穿过几条街区就能到，周围的孩子大部分都是自己上下学。顾伯征得方宾的同意后就把这件事情告诉了方晴果。 她终于露出了这段时间里最灿烂的笑容。 可方宾回来的时候因为这件事情夸赞了邵屹，说他懂事，知道要走路上学锻炼身体。这又让方晴果不太满意，恶狠狠地在餐桌下把拖鞋踢到他身上，看见他吃痛蹙眉才扬起眉眼，等大人们离开后又命令他捡拖鞋。 之后，邵屹每天都是自己上下学。 方晴果觉得轻松了很多。某天下午，有个小同学突然伸长脖子问，“方晴果，你的跟班呢？” 跟班？ 方晴果想了一会儿，“你说邵屹？” “对啊，他不是总跟着你吗？” 这个词方晴果一个人回味了很久，尝出点不一样的滋味后她便在当晚闯进了客房。 邵屹刚洗完澡，湿漉漉的长发滴着水，看见方晴果以后被吓了一大跳，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方晴果把自己写好的本子扔给他，仰头示意他打开。 【从今天起你就是我的跟班。必须听我的话、服从我的命令！】 邵屹看完，脸上露出局促的表情。 他摇头。 方晴果拽回本子，拿起他桌子上的笔又噼里啪啦写了一堆。 第3章 【这是命令，否则你就gun出我们家！！！】 三年级下册，她词汇量已经很充足了，只是这会儿气得不行，连“滚”字怎么写都忘了。只能用三个感叹号表达自己的愤怒。 邵屹还是摇头。 这样的威胁对于他来说无足轻重。方晴果也意识到这一点，于是环视一圈，跑过去把他柜子打开，将里面的面包牛奶全部抱到自己怀里。 她吼了一句，“你不答应，我就不给你吃东西！” 邵屹不知道她在说什么，费劲儿地盯着她看，只见她表情冷淡，唇瓣一张一合。 到了第二天，他才知道方晴果是在说什么。 不听话，就不给他饭吃。 她趁着阿姨没在，把他餐盘里还没来得及碰的食物全部倒在自己碗里，大口大口享用。阿姨出来看到空盘子，很疑惑，“邵屹吃完了吗？” “吃完了吃完了，他吃得可快了。”方晴果嘴里嚼着食物，笑眯眯说。 饿了两个晚上，邵屹终于拖着饥肠辘辘的身体敲响了她的房门。 方晴果很满意他此时乖顺的模样。她坐在自己的软床上，小腿悬在床边晃悠晃悠。“你想好了吗？” 邵屹茫然看着她。 “啧。” 方晴果见他没戴助听器后开始怀疑，要这样一个跟班会不会是给自己找麻烦。但她还是蹦下床，扯出一支笔写【想好了吗，点头或者摇头】 邵屹点头。 方晴果又写【你敢不听我的话，我就把你赶出去。在这个家只有我说了算】 邵屹这次没点头了，拿起一支粉色的笔【那我可以吃东西了吗】 方晴果思忖片刻，郑重落笔 【只有我开心了你才有饭吃】 自此以后，方晴果对邵屹下过不少命令。没有大人的时候，邵屹成了她的佣人，帮她提书包、抬水果，有大人的时候她会把不开心的情绪悄悄发泄在他身上，比如用拖鞋踢他。 方晴果觉得既然邵屹在爸爸那里得到好处，就必须向她报恩。这样才公平些。 在学校的时候方晴果直接宣布了邵屹的新身份，再也没人敢说他坏话。回到家，她的作业基本都是邵屹帮她做的。 三年级结束，暑假如期而至。 赵之韵来到方家准备接女儿去她那里玩几天，看到多出一个小孩，忍不住嘲讽方宾，“我俩还没正式离婚，就把私生子带回家了？” “瞎说什么？！” 方宾皱着眉头，“这是我同学邵云山的小孩。” 赵之韵收起表情，问，“叫什么名？长得挺可爱，跟个小野人似的。方宾，你就不会带他去理理发？” “他叫邵屹，跟我一样大。是他自己不愿意剪头发的。”方晴果向妈妈解释完，又期许地看着她，“妈妈，邵屹能跟我一起去吗？” “你想带着他？” “对啊，他现在是我最好的朋友。” 才怪。 没有邵屹，谁来帮她做暑假作业？ 于是在方晴果的安排下，邵屹懵懂地跟着她去了赵之韵的大别墅里。他无所适从只能听安排。暑假又热又燥，他每天都趴在玻璃前的桌子上写作业，时不时探脑袋看外面的泳池。 方晴果穿着碎花泳衣，白嫩的胳膊在水里扑腾得可欢了。 赵之韵把水果放到他面前，“你也去游泳池玩一会儿吧。” 邵屹把作业本往手臂下藏了藏，遮住了写有姓名的那一块儿。 他摇头，然后继续写字。 赵之韵头一次遇到这么乖的小男孩，忍不住摸摸他的脑袋。随后看了眼自己女儿，提高音调，“果果你还玩呢，作业写完了吗？？” “早写完啦！” 小女孩清脆的声音响起。 夏日悠长，她好像没有任何烦恼。 直到暑假作业写完，赵之韵准备带着方晴果去国外旅行时，邵屹才被送回方家。原本赵之韵要带上他一块儿，被他拒绝了。 【我听不见，会给你们带来很多麻烦。而且我假期要回家看妈妈，谢谢赵阿姨。】 方晴果看见他的留言，冷哼一声。 真是个可怜鬼，出去白玩一趟都赶不上。 方晴果玩得很痛快，她在环球影城买了很多东西带给自己的小伙伴们，在返程飞机上又挑出一个slinkydog的挂件塞在单独的侧兜里，是准备给邵屹的。可到家以后她忙着和朋友们出门玩，就把这事情给忘了。 不过因为没有作业的烦恼，这个假期她几乎都没有冲别人发过脾气，对邵屹的态度也好了不少。 这种好脸色持续了整整两年，期间她偶尔欺负邵屹，但大部分时候会将他视为自己的人、自己的跟班。她在某些方面专制独裁，除了她自己以外，几乎没人能接近邵屹。 五年级开学，邵屹突然长个子也换了新的进口助听器，他是后天失去听觉，很快就适应了。方晴果和他依旧维持着“主仆”秩序，结果就是她的成绩落下了一大截。 但她并不在意，每天依旧疯玩疯闹。期末考试的时候邵屹正好坐在她前面，她便用铅笔背去戳他的后背。 戳一下，他不动。第二下、第三下....他后背的衣服已经有一个凹陷了。 终于，他把试卷往下一滑，露出了一个角。 方晴果瞪大眼睛，开始照搬他的试卷。 寒假。因为两人的成绩都不错，方宾决定趁着过年带他们一起去卷城看看邵屹的母亲，顺便出去玩一趟。可临行前方晴果染上了流感，每天卧床不起，痛哭流涕。 阿姨站在外面，看了眼身边乖巧的小男孩，“我要是像你一样就好了。” 这段时间方晴果就没让人安生过，一到吃药、打针的时间，公主房里就会传出杀猪般的哀号。全家上下都跟着遭罪。 像邵屹一样听不见就清静了。 新年的最后一天，方晴果把邵屹叫进了自己的房间。有气无力指了指书桌，“我的寒假作业做完了吗？” 邵屹点头。 “你过来。”她挥挥手。 邵屹走过去，站在她的大床边。 “你怎么一点事情也没有？”方晴果还在发烧，整个人迷迷糊糊的。她一直死死拽着自己小跟班的衣角。 这是邵屹在方家的第三年，已经褪去了曾经营养不良的模样，穿着干净的服饰，小胸脯直挺挺的。 方晴果说，“邵屹，你身体那么健康，是不是因为吃得太多了。” 邵屹第一次看到这样虚弱的方晴果，她唇瓣发白，脸颊上的婴儿肥好像也消失了，她眉头蹙着又说，“你不许吃饭，得陪着我，懂吗？” 那天邵屹一直站在公主床边，还真就没去吃晚饭。到了第二天也被传染流感，倒在床上起不来了。 一下子要照顾两个孩子，家里的阿姨们一个头比两个大。可没想到，过了几天方晴果的病就好了，完完全全康复，一点病根儿都没落下。 她又恢复了活蹦乱跳的状态，瘦掉的那二两肉很快又吃回来了。而可怜的邵屹，因为病情严重还被送到了医院打了三天针。 方宾安排了阿姨去照顾他，等出差回来的时候扯着方晴果一起去医院接他回家。一见到他，方小公主吓了一跳，“你现在像鬼一样。” 邵屹看到她嫌弃和惊讶的表情，悄悄抿了抿唇瓣，低垂着脑袋用像杂草一样的头发遮住了脸。 方晴果自己也是在床上躺了好几天的人，见他要死不活的模样难得泛起同情心。当晚让阿姨往他房间里送了一些自己的牛奶和水果。 直到开学把寒假作业交上去的那天，邵屹的病才彻彻底底痊愈。可当班主任捏着两摞作业本把他们叫走的时候，方晴果的噩梦也如期而至。 邵屹帮她做作业的事情被发现了。 她是个顽皮跋扈的小孩，可毕竟也才刚刚五年级，对老师还是抱有很大的敬畏心。她听到可能要去找家长的时候，瞬间崩溃，逼着邵屹和她一起否认。 可不仅如此，通过比对字迹，老师们还发现她从三年级开始，大部分的作业都是邵屹帮她完成的。严重性已经超过预期，这件事情必须通知家长。 放学前，方晴果把邵屹叫到活动室，发现他耳朵上没戴助听器，于是在黑板上写下一行小字【不能承认，否则要你好看】 邵屹看着那行字，心中在想要是她的字写得好看一些，也不会被发现。 “你听到没有！”方晴果拽住他的衣领用力摇晃，“邵屹，如果我被爸爸妈妈批评了，那我会恨你一辈子，我会把你赶走！！” 然而邵屹听不见。 回到家，他们俩就看见阴着脸坐在客厅的长辈们，方宾、赵之韵、赵恩和班主任都在。 在方晴果极力否认狡辩的时候，邵屹却在高压之下点头，承认了他们之间的“勾当”。 “邵屹，你这个叛徒！！” 方晴果又像之前一样扯住了他的头发，一副要同归于尽的表情，像是要把他吃了。邵屹不敢还手，他知道方晴果一直都讨厌自己，这样骂他也习惯了。 第4章 方晴果又被关禁闭了。 她留给邵屹的最后一句话就是，“你让我不开心了。” 经过家人的一番头脑风暴，一个被宠坏了的小女孩欺负聋哑儿童的故事终于摆在了他们面前。赵恩长叹一口气，“以后可怎么办。” 而另外两人则争辩起“孩子遗传了谁”这个问题，他们争得面红耳赤，最终发现各自都遗传了一半，组合成更为可怕的新生命。 最后赵之韵破口大骂他不负责任，做事冲动，当初就不该随便接一个小孩回家。 方宾对这些谩骂照单全收。其实他也没说实话，当初把邵屹带回来不是一时冲动。 邵屹的父母是经历了大学校园恋爱后才走向婚姻殿堂，作为男方舍友方宾参与了两人很多重要的时刻。但没有人知道，其实邵屹的母亲曾经是他一入学就暗恋的系花，只是还没来得及认识她，就被邵屹的父亲捷足先登了。 那会儿年纪小，和邵屹父亲的铁哥们关系让方宾默默吞下了这份感情。 时隔多年，那些青涩年华早已物是人非。再见到邵屹母亲是在病床前，看着“白月光”苍老的容颜和年幼的孩子实在于心不忍，才将邵屹带回方家。 赵恩打住两人的争执，开始想对策。 讨论了大半天也没结论。 他们的话被坐在楼梯口的邵屹听进去了，他不想让大人为难于是那天晚上主动提出要回卷城。赵恩询问其缘由，他只说想妈妈了。 初春的卷城依旧沉寂在萧瑟之中。 邵屹平静回到了福利院的集体宿舍，他认为自己的命运本该如此，到方家这三年只是命运偏轨的插曲，于是很快重新适应了福利院的生活，下课后就去医院陪着母亲。 可邵母却无法接受这件事情，在病床前骂邵屹不争气。床上的枕头砸在地上，小邵屹委屈地掉眼泪。 “你回来这个破地方做什么？！跟着方叔在四邻市那样的大城市能学到很多东西，你回来只会、只会再也走不出去…。咳咳——” 邵母咳出鲜血，邵屹慌张地上前抱住母亲。 微弱的夕阳沿着医院旧窗檐洒在身上，虽然只是寒夜前的一缕微光，起不到回温的作用，但邵母还是感受到了久违的温暖，她叹息一声抱住儿子。 回到卷城的第二年邵母器官衰竭去世了，那时候邵屹六年级。 他怔怔看着大人们处理后事，最后将一个沉甸甸的盒子交到他的怀里。 他记得母亲总会重复，“一定要记得方家的恩情，邵屹将来要出人头地，去报答方家，他们是好人。邵屹要做一个懂得感恩的人。” 邵屹也很感恩方家人，如果不是他们，母亲早就因为交不起治疗费和赔偿款而被撤掉氧气管。因此每次提及的时候，他都会认真点头。昨天邵母还靠在枕头上说了类似的话，可今天她就已经变成了个小盒子。 那些叮嘱装在这个盒子里，是他生命中不可承受之重，不知过了多久眼泪砸在上面，他托不起来便跌倒在地上。 这种重量将会相伴他一生。 十一岁到十四岁这几年里他身体长得特别快，他比同龄人个子高、力气大，但也因此经常饿肚子。 在这里，就算听话也不一定能吃饱饭。 男孩坐在漆黑的夜里，薄背靠在冰冷的墙壁上，感觉着自己小腿骨深涩的胀痛。那是一种名为生长痛的拉扯，好像熬过了今夜他就会长大，因此必须忍受。 他忽然想起方晴果坐在大床上对他写下的字。 “只有我开心了你才有饭吃” 他开始思考，是不是因为自己是违背了她的命令才会回这个地方？ 即使方晴果讨厌他、会使唤他，但邵屹觉得她是对他最好的人。她从来不会嘲笑自己，成为她的跟班后，那些欺负自己的男同学都被她赶走…..现在落得如此下场，好像都怪自己。 想着想着，他睡着了。 在梦里方晴果居高临下地看着自己。他缓缓走上前，那时候他还没有她高，面对她的厌恶只能匍匐在她身边。 每一截骨头都在抽条发芽，裂开的骨缝里疯狂长出血与肉。邵屹的生长痛会让他总在黑夜里想起方晴果，并且持续了很久。 梦里他告诫自己应该视方晴果的话为信仰，去守护、去执行。 听她的话，就能吃上东西。 作者有话说： ---------------------- 第3章 胡桃夹子 从方晴果小时候的种种迹象就能看出，她将来会变得非常叛逆。 初中一年级她果然不负众望，成了班上那个最显眼的存在。 那会儿韩流正盛，她会买喜欢的周边装饰书包，校服从不拉拉链，鞋子永远是当季最新款，如果不是开学前赵恩苦口婆心劝了几天，她的头发一定会是彩色的。 她是初中部最受欢迎的女生，五官随了赵之韵，非常的精致，皮肤白皙，正是长身体的时候，脸上还有点婴儿肥。 一头长发披散在肩头，偶尔也会用卷发棒做个发型，若被来检查的老师批评，她就慢悠悠编起麻花辫。老师们其实对她也严厉不起来，因为她成绩总是名列前茅。 初二，她的审美又有了新的变化。脱下身上那对繁琐的装饰，开始尝试一些小清新的风格。方晴果生了一双含情脉脉的圆眼，长发剪成了齐肩波浪头，搭配上现在的风格，谁还看得出她是个小魔头。 初二下学期，方宾说如果她考上一中高中部，就允许她在家里养一只不掉毛的小宠物。这是她一直以来的愿望。可这个承诺没让她开心，反而有种被限制的厌恶感，她想快点成年。 成年对他们来说还有些遥远，可仿佛又触手可及。那个世界是他们幻想出来的，如潘多拉的魔盒一般有着极大的吸引力。 她想至少在成年以后，不用与父亲交换条件也可以养各种可爱的小宠物，做她想做的事情。 准备升初三的暑假，方晴果和小姐妹出远门玩了一趟，在开学前才提着大包小包回家。 今年夏天四邻市无比燥热，太阳晒在每块皮肤上甚至有灼伤感，好像下一秒就能冒烟把人烤熟。蝉鸣声更是刺耳，扰得人心头烦闷。 方晴果一进门就把鞋子随意踢在旁边，接过阿姨手里的冰水大灌几口。 “邢阿姨，老爸呢？他不知道我今天回来啊。” “在呢在呢，这会儿在午休。” 阿姨搓搓手，欲言又止，“小姐，就是......” 方晴果放下杯子，踩着拖鞋往里走。 “对了阿姨，你们的礼物在黄色行李箱里，每个人都.....” 话说到一半，鼻尖忽然嗅到了一股淡淡的檀香味。说不上来的熟悉，但让她莫名有一秒钟的烦躁，紧接着她就看到了矗立在客厅的少年。 四目相对，她视线一转，脸上浮现出疑惑的表情。顾伯上前，“小姐，您记不得他了吗？这是邵屹啊。” 方晴果仿佛是在思考，最后露出一个茫然的表情，“谁？” “您忘了，小时候他还在这里住过几年呢？” “啊～”方晴果露出一点笑容，“没忘，爸爸不是还经常去看他吗？那他是来....” “果果回来了？”方宾从楼上下来。 他搂着方晴果一番打量，收到她从海岛带来的礼物后露出欣慰的笑容，“果果长大了，都是马上要中考的大姑娘了。对了，正好你也回来了....邵屹你过来。” 他冲着一直站在旁边的少年招手，“邵屹你还记得吧，你们也有三年多没见了吧。以后邵屹就住回咱们家了。学习上的事情你们可以互相探讨探讨。” 又是像曾经一样，在方晴果出了一趟门后没有任何预告地通知她家里即将入住一位陌生人。 好在她已经不是当年那个咋咋呼呼的小女孩了。她扬起人畜无害的笑容，走到邵屹面前。 他长高了很多，从小男孩变成了少年模样，头发也不再像野人，剪到了和其他中学生一样的长度。面容坚硬鼻梁高挺，那双浅色眸子里印着自己的模样，看不清任何情绪。 穿着白色的衬衫和黑色长裤，还是比较瘦，背脊挺拔得像一个坚韧的小树。 她浅浅掀起睫毛，“欢迎。” 邵屹盯着她的唇瓣，最终缓缓抬起手拇指微屈点了两下。 方晴果疑惑地看向方宾。他解释，“这是手语，应该是在谢谢你。” 她转过脑袋，语气轻快，“不用谢。” 邵屹再次住进了方家，还是以前那间屋子。 等众人各自散开，他才提着自己的书包和箱子走进了屋子里。 布局和以前几乎一模一样，只是书桌变成了大号，还添置了书架。床单是阿姨特意挑选的灰色系，旁边整齐地摆放着一套居家服。 他坐到床边，手掌抚摸着被子柔软的质感，一阵阵清香窜进鼻尖。印象里，小时候在方家的那段时间他每晚都睡得很好。 第5章 正准备收拾东西，邢阿姨就来他房门前把一个袋子递上，“小姐说....” 邵屹抬手指指耳朵。 阿姨了然，举起手机打字【这是小姐这次旅行带回来的礼物，让我给你送来一份，欢迎你再次来到方家。】 邵屹点头打了个手势，然后接过袋子。 阿姨看见他听话乖顺的模样，拍拍他的肩膀，“那么几年不见，真是越长越帅气了啊邵屹。” 邵屹保持着微笑，直到关上门他才重新坐到床边。 他轻轻打开了礼品袋，里面是一个草编的小人，戴着花环，穿着度假风的草裙，脸上露着一排牙齿，笑得莫名有些诡异。 他拆开塑料壳子，拿起小人捏了捏。 这几年里方宾经常会来卷城看他，除了询问他的近况和学习成绩，偶尔会谈论起家里那个令人头疼的女儿。 方宾说起女儿就停不下来，好几次讲完后才意识到邵屹听不见，然后打字【多吃点，怎么不戴助听器】 邵屹放下筷子，在随身带的纸上写【洗澡脱下来就忘记了。谢谢叔叔】 从方宾的神情间，邵屹几乎能想象方晴果在做坏事时候的样子。在他的脑海里女孩始终是那个穿着公主裙、高高在上的模样，可今天见到面，他发现她长大了，五官张开了很多，稚气全无。已经完全不是自己印象里那个样子。 头发短短的方晴果，让邵屹忍不住多看了几眼。特别是她没想起自己的时候......还好最后她说了“欢迎”。 那一瞬间，他的心情就和方宾看完他成绩后郑重说要带他来四邻市读书的时候一样，仿佛有从天而降的惊喜砸在他身上，让落寞干涸了很久的心情再次澎湃起来。 邵屹的东西不多，衣服只有几件，剩下的都是课本和书籍。收拾好东西下楼吃饭时才发现方晴果没在，阿姨说她去舅舅家里了。 邵屹宁静地度过了重回方家的第一天。 接下来几天，方晴果都没有回家。而他在为开学而做准备，每天都会做一套试卷来温习初三的课程。 方宾再次把他接回来有很大一部原因是因为他优异的成绩，因此他要更加努力地念书。 直到在开学倒计时的最后一天，邵屹坐在书桌前听到了楼下银铃般的笑声。他笔尖一顿，目光稍微抬起来了一些。 再仔细听会发现不止一个人在笑，年轻孩子们似乎在谈论着某款游戏，笑声冲破屋顶传进了邵屹耳朵里，又一路向上最终进了二楼最大的那间屋子。随后邢阿姨上来告诉他，是方晴果带着朋友们回家玩，让他觉得吵的话就去一楼书房。 邵屹只是摇头，又坐在开始写卷子。 他认真地投入到各科习题中，一不留神就到了傍晚。等他从试卷中抬起头时，房间已经变得昏昏暗暗。他闭上眼睛，捏了捏眉心让视力重新恢复。 也就是在此时，他发现外面很安静。 他没开灯，直接打开房门走出去。 阿姨们在厨房备餐，顾伯不知道去了哪里。而对面那间大屋子敞开了门，里面透着白色的光线，一点声音也没有。 就在他准备下楼帮忙的时候，方晴果突然出现在阳台口，叫着自己的名字。 邵屹被吓得心脏重重一颤，转头见她正看着自己。 “我的玩偶卡在缝隙里了，你能帮我捡一下吗？” 她的声音很轻，就像是从远处传来的。一双圆眼眨了眨，神情有点不安。 邵屹走过去。 方家二楼有两个阳台，方晴果房间旁边的这个面积小又背阴，很少有人过来这边。阳台里空荡荡的，只有几盆花草整齐地摆放在边上。 方晴果带着他走到边上，指尖往下一指，“啊，掉下去了。” 邵屹顺着她的目光，果真见一只粉白色玩具孤零零掉在了一楼的地上。 下面一块空地被外围的墙壁围出一个死角胡同，进不去出不来，只能从上面爬下去。 他直起身环视四周，然后从墙边拿起一把长长的杆子站到栏杆边上，整个身体都往下俯，费劲儿地去扒拉那只玩偶。 方晴果忽然抓住他的手臂。 温热的触感让他微微愣住。 “你这样是不行的。”她把杆子拉起来，然后扶着旁边的栏杆抬脚爬上去。 邵屹见状连忙拉住她。 “我从这里爬下去捡，你等着我，待会儿拉我上来...”方晴果解释着，好像全然没有发现自己的姿势有多危险。 下去容易，上来难。邵屹没松手紧紧扶着她，须臾之后，方晴果才歪头，“那你下去？” 邵屹点头把她拉下来，自己迈脚跨到了栏杆上。 围墙很高，但只要能顺利踩到下面的第一阶墙岩，就可以跳下去捡到那只玩具。 他一只手拽着栏杆边缘找支点，深吸一口气猛地跳到一楼。平稳落地，他伸手捡起地上的小熊。用手掌擦灰时，方晴果突然在上面叫了他一声。 “邵屹。” 他扬起脑袋，看见她趴在二楼栏杆边缘的身体很轻盈，仿佛风一吹就能飘走。此时太阳已经落山，又到了一天中视力最为模糊的时候。 她背着光线，短发毛茸茸的，只听见她低声说，“你还真是一点没变，像小时候一样。” 邵屹不自觉眯起眼睛，终于在昏暗的蓝调中看清了她的表情。 她是在笑，“可你是知道的吧，我很讨厌你的。你怎么敢又回来呢？” 邵屹听见这番话，心中微愣。 果然，她连小熊都没有看一眼，转身就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 方晴果把邵屹一个人丢下后就回了自己的房间，躺到大床上，双脚悠悠翘起来。 她这人有个最可怕的毛病，就是记仇。 从小学到现在，没有人敢轻易惹她，也没人敢与她结仇。不仅是因为她的家庭背景，还因为她自己有无数种办法折磨别人。她的脾气出了名的臭，上一个因为嘴碎惹了她的男生，现在已经转学了。 而对于邵屹…。其实小时候那点恩怨她根本不在乎。真正讨厌他的原因是在六年级的时候无意间知道了邵屹的母亲曾经是方宾“白月光”这件事情。 那会儿邵母刚去世，方宾和赵之韵从葬礼回来以后就吵个不停。赵之韵原本就一肚子气，两人的离婚手续拖拖拉拉一直没办成，现在又得知了丈夫以前的往事，她憋不住气骂他龌龊，居然觊觎朋友的女友。“你就是心里一直想着她，才会把邵屹带回来，想当自己儿子养吧。” 方宾可不认这个罪名又解释不清楚，便和她吵起来。 夫妻吵架，孩子是最难受的。 在这个事情在方晴果心里膈应了很久，前些天再次看见邵屹的时候恨不得给他一巴掌。但毕竟邵屹父母已经双双去世，无论方宾到底是出于何种目的把邵屹接回来，这些事儿都成了过去式。 她没心情大动干戈地去折磨无辜的邵屹，只是给点下马威罢了。一楼那点高度对于他来说不算困难，想想办法就能爬出来的。 晚饭点，邢阿姨准时来叫她吃饭，顺带问了句有没有见到邵屹。方晴果双眉一扬，“不在房间吗？” “不在，家里都找了一圈了。他平时饭点会来帮忙，今天怎么....” 邢阿姨话没说完，方晴果就嘭一声把门关上。 她一个人悠闲地吃饭，阿姨们在四处找人，家里乱七八糟的。 回到楼上，她听见阿姨们着急地说要报警忍不住了冷嗤一声。打开阳台门几步走到栏杆边上，借着昏暗的光往下一瞧。 那个蠢货还在下面待着呢。 她冷眼睨着底下的人，“邵屹。” 他没动静。 方晴果再次趴在栏杆上，“你死了聋了？” 他本来就聋，不会真死了吧。 方晴果在心中大骂他是个废物。观察了一会儿，下面一直是静悄悄的，于是决定翻到第一个台阶的地方看看他的死活。 她手脚并用翻出栏杆之外。因为从没做过这么危险的动作，只能按照邵屹下去的步骤一点点往下爬。 她觉得自己此刻有点笨重，忽然想起来应该是因为最近长胖了几斤。要说起她的烦恼啊，也就这一个：这半年来体重不受控制地往上涨。 摸索了很久脚尖才踩到了支撑物。 还没站稳突然刮了一阵风，她的头发被吹得全部往上飘。 死邵屹！ 他要是没死，她下去就弄死他！ 方晴果正咬着牙在心里骂人，倏地，她感觉到脚踝上一阵毛骨悚然的冰凉。 柔软中又带了奇怪的力道。 是有人抓住了她的脚！ 方晴果的心脏一下子跳到了嗓子眼，就快要冲破出来。她低头，看到了一双漆黑的眼睛。 跟鬼似的。 “啊！！” 方晴果吓得大叫一声，脚瞬间发软，猝不及防地滑落了下去。 没有想象中的疼。睁开眼发现自己跌在了一个坚硬的怀抱里。 第6章 方晴果胸口被震得有点不舒服，在黑夜里动了动身子，却听见垫在自己身下的人发出一声低低的闷哼。 这是她第一次听见邵屹的声音。 他一直很安静，就连小时候她用拖鞋踢他都没有发出过任何声音。方晴果迅速从他身上爬起来，咬着牙骂他，“你有病啊，抓我脚做什么？” 邵屹也坐起身，手掌扶着左胳膊，耳侧阵阵的轰鸣声让他止不住地眩晕，一阵阵尖锐的杂音穿进脑袋。 等从地上坐起身的时候手臂钻心的疼痛让他冒出了更多的汗水，衬衫都已经湿透了。 他扶着手臂，目光沉沉地看着她。 方晴果被他盯得浑身发毛，一时分辨不出来他刚刚是不是故意拽她的，不过她现在没心思纠结这个，怒气冲冲指着他，“我在上面叫你你没听见？装死啊你，白痴！” 邵屹还是没给她任何反应。方晴果觉得自己太心软了，就该让他一直待在下面自生自灭…。 两个人隔着一点距离在黑暗中对视，一高一矮，谁都不肯先移开视线。 半晌后方晴果率先冷静下来，环起手看了眼墙壁的高度，片刻后又回头恶狠狠看向坐在地上的少年。 “过来。” 邵屹神情淡淡。 “听见没？” 僵持良久，邵屹抿唇忍着疼痛站起身，一步步靠近方晴果。 她指着墙角，“我要从这里爬出去。你让我踩着。” 他没动。 “我让你跪下来。” 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下来。有阿姨在楼上叫他们的名字，方晴果明明可以大声呼救，可她偏不，就站在墙边一字一句地威胁他。 邵屹忘了那天是以什么样的姿态跪在地上。 他只记得自己意识到被这个顽劣的大小姐捉弄以后便拿着小熊玩偶在一楼死角站了很久，再次看到方晴果的时候心里很生气，故意把她拽下来却又下意识的护住了她。 虽然她不算重，但毕竟是从高处俯冲下来砸在他怀里。他的手臂重重磕在了地上，那一瞬间疼痛像是蚂蚁在啃噬骨髓，皮肤仿佛也在无声中溃烂。 非常疼...... 直到方晴果一只脚踩上他左肩头。 那一瞬间，他全身的触感都集中在了那块皮肤和骨。 突然感受不到手臂的疼，左边的肩膀变得很痒。他手掌撑在墙壁上，指尖扣得很紧，跪在泥土上的那边膝盖也微微发胀。 方晴果就这样踩着他爬了上去。 她坐在围墙边回头看到半跪着的少年。他的肩膀很宽但也薄，肩胛骨撑着白色衬衣，后背那一块被汗水浸出深色的湿意。 她轻声开口。 邵屹仰头，看到方晴果的短发被晚风吹得左右摇晃。明明是两败俱伤但她毫不在意，像是胜利者一般垂着眼眸对自己说。 “只要你以后都像现在一样听话，我就不会赶你走的。” 邵屹缓缓捏起手。 沉默着单膝撑在地上，在黑夜里直视她在高处带着笑意的眸子。 第4章 胡桃夹子 方宾惦记着家里两个成绩优异的中考生，在九月前处理了很多工作，打算开学以后好好在家陪他们一段时间。 可工作是处理不完的，计划中要回家的头一天他还在办公室里开会。手机响起来的时候，他在脑海里措辞该怎么去哄家里的小祖宗。 结果，对面的顾伯告诉他了个坏消息——邵屹胳膊骨折了。 这可是件大事，中考预备役学生在开学前手骨折，不仅身体上受伤，心态难免也会出现问题。可方宾走不开，他就只能打电话让赵恩去一趟医院。 赵恩火急火燎冲到医院病房，小男生落寞的身影站在窗子边上，胳膊还被吊起一只，看上去甚是可怜。他重重叹息，走过去。 “邵屹，手还疼吗？” 邵屹见他来，乖巧地从旁边拖出一把椅子。 “不用不用，我站一会儿。” 赵恩看了眼他的检查报告，然后问，“怎么摔的？” 邵屹用左手在本子上写字，解释是因为自己捡东西的时候没注意栏杆，从二楼摔了下来。 赵恩，“捡什么？” 邵屹明显思考了一下，这回赵恩不再看他写的内容，而是问，“果果呢？” 邵屹把手放在脸颊和耳朵边上，歪头。 “你都摔成这样了，她还有心情睡觉？”赵恩揉了揉他一头蓬松的头发，“这几天你在医院好好休息，等出院了咱再去学校啊，不着急的，方叔叔已经帮你安排好家教了，老师会来病房给你上课。” 邵屹迅速摇头。 【不用麻烦老师，刚开学的这些内容我已经自学了】 赵恩看着他整齐的字迹点头，“那行，这几天方叔叔抽不开身，你要是有事情就联系我。” 临走前又对他说，“你在方家要是受了委屈也来找我，果果她脾气不太好，但我的话她还是能听进去的。这小孩只是脾气臭了点。” 邵屹只对他露了个笑容。 他不想去相信他们任何人的话。 回到方家他无疑是雀跃的，再见面那天她友好的笑容太过真实，以至于让他忘了曾经的方晴果是多么排斥自己。 邵屹看了眼床尾那只被他捡起来的小熊玩偶。 这小孩，是活脱脱的恶魔。 方晴果可不那么认为，当她前段时间第一次来例假的时候她便意识到自己成大姑娘了。她只是发育得晚，不是小孩。 与例假一起来的是身体其他部位的变化，她传在社交平台的那几张照片尤为明显。开学后，好友华筱温就揶揄起她的泳装照。 “吃什么了？” “木瓜？” “脸是不是也长胖了一点？” 方晴果蹙眉把女孩子们赶走，独自撑着脑袋咬笔尖。 她以前穿的都是小背心，这个假期换上了赵之韵给买的胸衣，只觉得胸口闷得慌。和邵屹一起摔倒在地上的那天，她毫发无伤但明显感觉到胸部因为震动而产生痛感。 因为当时邵屹是以一种极其别扭的姿势环抱着她，手臂不可避免地碰到了她的身体。她起身后观察过，他应该不是故意的。 这种鼓鼓囊囊的感觉让她变得警惕，随时会注意周围的人，生怕又被撞到。 开学一周后，班主任带着个断臂的少年进班，叫醒了昏昏欲睡的学生们，高声宣布，“咱们转来了一位新同学，名字叫邵屹。接下来会和我们一起冲刺中考。还有，邵屹因为一些特殊情况，说不了话，大家有什么问题可以写在纸上告诉他。” 后排男生举起手，“老师他耳朵上是助听器吗？” 老师没理他，指了指空座位，“邵屹，你就坐在第二排那个空位上吧。” “那为什么不去特殊学校呢？他手怎么了，是打架了吗？” 那个男生还在问。 “邵屹他只是说不了话，戴上助听器就能正常生活。嘿赵斯元，人家邵屹的成绩可比你好多了，你有这时间叨叨还不如多看两道题。把你试卷拿上来我看看。” 班上的同学哄堂大笑，打趣着赵斯元。 方晴果原本趴在窗边打盹。忽然听见熟悉的名字就抬起眼皮，目光落在第二排那个男生身上。他坐得笔直与周围的男生格格不入，看着倒是个好学生的样子。 那天直到放学，她都没有和邵屹有任何交集。而邵屹大部分时间也一直都安静地坐在椅子上，没有发现她似的。 一般是司机来接方晴果回家。下了晚自习后她磨磨蹭蹭先去了一趟卫生间，女孩们叽叽喳喳聊了好半天新款裙子，才勾着手慢悠悠离校。 方晴果拉开车门看到已经坐在里面的人，顿时心生烦躁。 “他怎么在这儿？” “方先生说，下晚自习的时间太晚了，邵屹一个人走回去不安全，让我以后一起接你们。”司机解释完，扭头询问，“小姐，今天还要去买布丁吗？” 方晴果无精打采摆手，“不吃了。” 司机颔首，启动了汽车。 她平时会在放学的时候买一个现烤布丁犒劳自己，可刚才在聊天的时候她忽然发现自己居然比同龄人胖很多。那件新款裙子腰身很窄，以她现在的体重肯定穿不进去。 到家以后她还是闷闷不乐，钻进了自己的房间后对着镜子照了半天，最终将自己长胖的原因归结为两点，一是学业压力太大，她饭量比以前大了，二是她胸前长了那点肉，穿什么衣服都不好看。 那晚睡前，她制定了新的考试计划和减肥计划。可惜，在严格实行计划一周后表格被方宾看见了。他瞅着自己姑娘那副小身板，蹙眉撕掉了其中一张计划表。 “减什么肥？你正是长身体的时候。” “谁准你进我房间的！” 方晴果尖叫着把方宾推出房间，锁上了房门。 因为这事方晴果又在家里闹翻了天。她不明白，自己就是想瘦两斤而已，方宾为何非要阻止，还说什么身体发肤受之父母这种老古板的话，她听着就烦。 第7章 方宾则觉得方晴果该吃胖点，她现在的婴儿肥多可爱，况且吃饱了才有力气学习嘛。他还生怕赵之韵下次过来的时候又阴阳怪气说自己不会照顾孩子之类的话。 接下来几天只要不上晚自习在家用餐，就会有人监督着方晴果，生怕她因为减肥而不好好吃饭。 家里处处有人监视她，她不把餐盘里满满的饭菜吃完，阿姨们就跟她耗在餐厅里。 饭也砸了几次，闹也闹了几天。 邵屹其实不太清楚发生了什么，他坐在固定的位置默默观战，过了两天才反应过来大家是在逼方晴果吃饭。 他不明白，为什么会有人抗拒吃饭这件事情。于是多瞧了两眼抱着手的女孩子。 等对方盯上他的时候，他又开始后悔自己瞎管闲事，应该吃饱了就赶紧回房间的。 方晴果这段时间闹腾着这件事情，确实把家里的这号人给忘了。她瞥了眼邵屹面前的碗，抬起自己的盘子走过去，抽出他身边的椅子坐下。 邢阿姨路过，警惕看了她一眼，“小姐，你坐这里干嘛？” “我和邵屹有话说，这也要管吗？”方晴果噘起嘴。 邢阿姨看看她面前的食物又进了厨房，邵屹见状也单手端起餐盘欲起身离开。 一只手抓住他的一角。 “准你走了吗？” 方晴果把他拉下来，用勺子把自己碗里的饭全部扒到他的空碗里。 “你帮我吃。” 邵屹看着满满一碗饭菜，摇头。 方晴果把筷子塞到他的手里，推了推碗，“我都没碰过，快点。” 邵屹想要解释，但手边没有纸笔。 他不是嫌弃，是已经吃得很饱了。 “邵屹。” 方晴果忽然俯身，凑过去眯起眼睛，“你小时候不是很能吃吗，我不给你吃东西，你还来求我呢。” 少女的声线刻意压得很低，一股淡淡的清香窜进邵屹的鼻腔里。随之而来的是强烈的羞耻感，小时候的事情他记得很清楚。 她那时候为了威胁他，把他碗里的饭全部抢走，而现在她又将自己的饭全部倒给他，逼着他吃掉。 真是个奇怪的人。 邵屹动起筷子，一点点开始帮她吃饭。 方晴果这才安静下来，抱着手看他吃饭。 邵屹吃饭的样子和他平日的形象不太一致。平时一板一眼端正得不行，吃饭就像她在路边看到的流浪小狗，低着脑袋，用没受伤的那只手大口大口扒拉碗里的食物。 不过倒是比流浪狗安静。没几分钟就吃得干净。 方晴果满意地站起身。邢阿姨在厨房瞥见立马出声阻止，“小姐你去哪，要把饭吃完....” 说到一半，看见了她干净的空碗。 方晴果镇定地抽出一张纸巾擦嘴，“邢阿姨，今晚的饭菜味道不错。” 邵屹成了方晴果的饭桶，连续一星期吃着两份晚饭。有时候为了晚上能把饭全部吃完，他中午会选择不吃饭或者只吃一点点垫肚子。 国庆假期前的一天，他坐在教室里写试卷，忽然听到窗边几个女孩的声音。其中方晴果的声音最小，没什么力气似的懒洋洋叹息，“我饿了。” 有人安慰她“饿了就是要瘦了”，接着，女孩们又议论起国庆节去哪里聚会、玩什么.... 邵屹的笔尖迟迟没有落下。 那天回到家吃夜宵的时候，他发现方晴果一直盯着自己。她侧偏着脑袋，手掌托着下巴，一副专注的模样。他不得不停住筷子，在她的注视下把碗推过去几分。 方晴果露出嫌弃的表情。 邵屹这次随身带了笔，他唰唰写下一行字【长期不吃晚饭对身体不好...】 “管得着吗你？”方晴果在他还没有写完的时候就冷嗤。 邵屹不受干扰继续【今天阿姨做的牛柳很好吃，我记得你小时候最喜欢的就是这道菜，你可以吃一点点。】 方晴果的眸子在这行字上扫了一遍，然后看向他，“你都吃过了。” 邵屹连忙把旁边的碗推过去，里面是他单独为她挑出来的牛柳和营养丰富的鸡蛋羹，一点也没动过。 方晴果盯着看了几眼，抓起餐叉吃了一口。 确实好吃。又吃了三四口。 邵屹见她开始吃起来，才低头继续吃饭。 他记得方晴果小时候最爱吃牛柳，方晴果却记不得自己不喜欢吃这道菜。 这就是他们的区别。 国庆节，方晴果和华筱温去商场拿下了那条新款的裙子。这几天是瘦了一些，在试衣间顺利穿上了裙子。 她叮叮当当提着一堆战利品高兴地回了家，当天晚上也放纵了一顿。可第二天她想穿着裙子去音乐节的时候却发现自己拉不上拉链了。 她一个人站在镜子前，以一种别扭的姿势抬着胳膊往后扯拉链。 “邢阿姨！！！” 她暴躁大叫对着外面，“快点过来，邢阿姨—” 没两分钟，房间门被敲响。 她垂下手，“没锁门，直接进来。” 外面没动静，一味地敲门。 她绷着脸，抚着胸口走过去猛地拉开门，“我说了没锁门！” 门外是一张少年的脸。 “邢阿姨呢？”方晴果睨他一眼。 邵屹指了指阳台外。 她烦躁咂嘴，“把拉链给我拉上。” 说着便转过身，也不让他进自己的房间，只是让他站在门口完成自己的任务。 邵屹没受伤的那只手垂在腿侧，映入眼帘的是少女白皙的上背部。 她皮肤光泽细腻，露出一半的蝴蝶骨微微突起。那天摔在他怀里的时候也是两块凸起的骨头砸到他的胸口。 她侧眸催，“快啊！” 邵屹抬起手，触碰到拉链的边缘。 为了防止剐蹭到她的皮肤，他艰难地单手抬起一点衣服的边缘，把剩下的一小截拉了上去。 几乎是同一瞬间，方晴果转过身，“嘭”地关上了自己的房间门。 留下邵屹一个人站在门口，差点砸到鼻子。 房间里。 方晴果快要气炸了！ 这衣服穿得艰难不说，还勒得她胸骨生疼，火气也被憋了出来。她对着镜子照了很久，最终烦躁地一把扯开裙子华丽的丝带，从下往上把刚穿好的衣服脱下来，毫不留情地扔到地上踩了两脚。 方晴果赤脚走到书桌边上，一把扯下减肥计划表塞进垃圾桶。转头又踹了一脚那件躺在地上的裙子。 “烦死了！” 轻盈的、削瘦的身材太过有吸引力，她曾以为瘦是美丽的唯一标准，可十五岁的方晴果放弃了减肥这个念头。她从赵之韵的服装厂里搜罗了一大堆女装尺码后发现根本不是因为她胖穿不下，是因为这裙子的尺码该死的小。 她不想把穿不上裙子的原因怪罪在自己身上，而是开始正视镜子中身体如小山峦般起伏的线条，那是成长发育的痕迹蔓延在肢体间。 不过。 方晴果微微凝滞了一瞬间。 她回忆起那天自己落到邵屹怀里时的触感。他看着手长脚长像一根杆子，身上却非常有力。 明明小时候干瘦干瘦的，怎么会比她发育得更早。 这家伙！还是吃得太好了。 作者有话说： ---------------------- 第5章 胡桃夹子 方晴果不减肥以后每晚都在认真吃饭。 但也挑食。 邢阿姨从厨房出来发现两小孩都在安静吃饭，总觉得哪里不对劲，进去端大骨汤的时候才想起来，“小姐，你怎么不坐邵屹旁边了？” 方晴果筷子停下，撩起一双圆眼目光挪到了斜对面的少年身上。 “我烦他。” 这回答让邢阿姨摸不着头脑。前些日子看他们并肩坐在一起吃饭，家里人都以为他们已经彼此熟悉，能和平相处了。 这会儿又烦他？ 搞不懂小姐的心思，毕竟她喜怒无常。 方晴果慢条斯理吃完饭，把刚剔出来的一小碟蔬菜慢悠悠推到邵屹面前，端着一盘水果上了楼。 从楼梯的缝隙间她看见邵屹吊着一只手正在吃自己挑出来的蔬菜，从鼻腔中发出一声冷嗤。 她现在比小时候想得开，很快就接受了邵屹再次住进方家的事实，可这不代表她会给他好脸色。 特别是这段日子，她尤其烦他。 邵屹在初三这个阶段转学来到一中，一次小考就冲上了年级榜首，这已经引起很多人的注意，加上他是个说不了话的特殊学生，大家都经常会在茶余饭后谈论起他。 甚至连方晴果身边的朋友们也总是提起他。 又一个中午，大家坐在一起时： “邵屹他真的很强，听说是从卷城转学来的，成绩居然那么好。” “是啊是啊他超有礼貌，那天我笔掉在缝隙里，他还主动帮我捡笔。” 方晴果不解，往嘴里塞了一颗小番茄，“你们在夸什么？夸他身残志坚？” 第8章 华筱温撇嘴，大家都认为在同龄的初中男学生中邵屹简直是股清流，“邵屹虽然听不见，但他长得很好看啊。对了！我发现他的头发有点自然卷诶。” 女生们又议论起他的长相，从发丝到鞋子都说了一遍。详细程度令人发指，方晴果听得耳朵起茧。 要是她们见过他小时候跟野人似的头发，还能夸出口吗？她心里琢磨着，视线掠过那边的和男同学坐在一起吃饭的邵屹。他手上的石膏已经拆了，低着脑袋吃饭的模样还是像流浪狗似的，大口大口的。 方晴果露出鄙夷的表情。 初三学业繁重，十月的最后一天年级组长宣布从下个月起每周六要额外补课，学生还需签订“自愿参与补课”的协议。教室里顿时泛起阵阵哀嚎，赵斯元鬼叫完转身，用笔尖点了点后桌，“咱周六去打台球的计划泡汤了。” 方晴果在写最后一道大题，没有搭理他。 “方晴果？” “小果。” “果果大人？” 赵斯元把她的昵称都叫了一遍，最后盯上她的试卷，伸出手挡在了她纸张的上方。 果不其然，方晴果啧了一声，抬起脑袋一副你找死的表情瞪着他。 赵斯元嘿嘿一笑，“我跟你说话呢。听见没，以后周六要补课。” “补就补啊，把你的手拿开。” “我们说好的去打台球。”赵斯元说。 “放学再去就好啊。你先别烦我。”方晴果拍开他的手，又认真地钻研起数学题。 赵斯元一脸受挫的表情转回去，斜前面的华筱温朝他握拳，“赵斯元，别打扰我们果果。” 男生毫不在乎地“切”了一声，扭头和同桌讨论起游戏。 消停了不到一上午，赵斯元又开始找方晴果唠嗑。 她依旧在钻研习题，他自信地说，“你要是不懂就问我。” 方晴果看他一眼，“你个年级倒数，怎么好意思让我问你。” “嘿，哥们虽然年级倒数，数学可是排前列的好吧，我只是偏科。”赵斯元急了。 “蠢。”方晴果懒得和他多说。 这一个字重重地砸在赵斯元脑袋上，把少年的自尊全部砸碎。在情窦初开的年纪被喜欢的人这样贬低，他心里不太好受。 “我说方晴果，你就不能态度好点，凶成这样谁会喜欢你啊？” 方晴果没说话，只是缓缓仰头盯着他。 她水盈盈的眼睛里泛着细光，在他的注视下咧开唇瓣，露出两颗小虎牙，“赵斯元，你想让我态度好点？” 赵斯元怔怔地点头。 方晴果的笑容一瞬间消失，她猛地抬起试卷一把糊在他的脸上，“你配吗？” “我靠！” 赵斯元捂着鼻子，愤怒地瞪着她，“你疯了？” 方晴果无所谓地左右歪脑袋，抱起手离开了教室。 两人闹出一番大动静，整个教室里的人都看向了他们。赵斯元脸色惨白，面子挂不住，于是把试卷捏成一团砸过去，无能狂怒，“看什么看！” 众人又默默移开眼。 纸团砸在桌面上，又弹到了前排的椅子之间。 邵屹偏过脑袋，目光落到那纸团团上面。他弯下腰把它捡了起来，想要扔到垃圾桶里的时候发现纸张的一角写着“方晴果”三个字。 他犹豫片刻，单手把纸团打开，用两本书压在桌子上，手掌撑开用力抚平纸张的褶皱。 是一张做完了的数学试卷。 答题过程铺满整张试卷，空白处也被她写写画画。方晴果很聪明，做题思路清晰。以她成绩考上一中本部不难。 只是她似乎没什么定力。 他看到试卷上空白的最后一道答题，顺势扯过草稿纸开始解析，直到旁边的男生忽然问，“邵屹，你怎么在做方晴果的试卷？？” 邵屹扭头，在草稿纸上写字解释是因为这张试卷刚好砸到他脚下。 男同学狐疑地看着他，然后摆手，“吓死我了，我以为你拿了她的试卷呢。你可别去招惹方晴果，偷偷告诉你啊，听说她家可有钱了，那脾气不是一般的臭。而且.....” 同学神神秘秘凑过来，“她男朋友就在我们学校的高中部！你看。” 邵屹不自觉顿住笔，目光落在了窗户外。 课间的走廊很嘈杂，方晴果双手环胸站在墙边，她面前是一个穿着高中部校服的男生。那男生头发短短的，长得很壮实也比她高出一个头。 不知道在说什么，两个人脸上都挂着笑容。随后，他抬手碰了碰她的肩头，然后就离开了。 方晴果也在这时候将目光投到了教室里。 不偏不倚地和邵屹撞在一起。 她双眸一扬，忽略了他的视线，大步走进教室坐回了自己的位置上。 邵屹再次垂眸。 男同学没完没了地在八卦，他凑到邵屹的助听器边上小声说，“看到了吧，刚才门口那个就是她男朋友。练体育的。” 邵屹继续写试卷。 周六不上晚自习，五点就放学了。 只有邵屹一个人回家。方晴果给司机打电话，说要和同学去图书馆买书，差不多再过去接她。 坐在后排的邵屹，把对话内容全部听了进去。 那天晚上方晴果回来得很晚。 家里人都歇下了，院子里很安静。听见汽车声进院子的时候邵屹刚洗完澡出来，听见动静，他揉着湿漉漉的头发走到了窗边。 透过窗户能看到楼下的景色。 方晴果从黑色轿车上走下来，明明放学的时候还穿着校服，可现在她却换了一身装扮，上半身是件灰色短t，短发向外翘起一个可爱的弧度，下半身是条牛仔长裤。 她一边打电话一边迈着小步子进屋子里，留下一连串的笑声回荡在院子里。 邵屹这几天总觉得脑子乱乱的。 时隔几年来到四邻市，周围一切对于他来说都像是新世界。这里的学生比卷城的同学们更成熟，穿的用的，都是时髦的款式。方晴果也是，总是带给他新的感觉。 这些新事物他能接受，可就是说不清自己在困惑什么。 他坐回了书桌边。 今晚还需要完成一套英文试卷、温习200个单词。他按下计时器，打开了试卷册子。 计时器的数字不断变化，他的笔尖扫过密密麻麻的英文单词，最后在题目前写下答案，c、d、a..... 第四题卡壳、又一个第四题。他迟迟落笔，头一次选择翻页跳题。 计时器准时响起来。 邵屹看了一眼卷面，几乎可以说是惨不忍睹。 发现自己无法集中精力做这一份试卷，于是拿出单词本，开始复习单词。 他的学习方法很多年都没有变过，这是最适合他也是最高效的。可是今天，他花了很长时间才把最后一个单词拼完。 时间已经到了凌晨两点。 邵屹照例活动了一下颈椎，关灯上了床。 在黑暗中，他又发现自己的心脏跳得很重，他平躺着身子用右手抚上胸口，感受着那个器官的跳动。 他将这个现象归结于今天睡得太晚，心脏超负荷。 直到入睡后，一切归于平静。 可梦里那个难缠的小公主又一次盯上了自己。 她穿着一条张扬的裙子，身边有人在与她说话，可她却没搭理他们直径朝着他走过来。步伐轻盈，裙摆随着动作而左右摇晃。她站定脚后露出一个笑容，在轻声叫自己的名字。 邵屹只能一动不动，不解地看着她。 听不清她说了什么，忽然之间周围的一切都消失了，她又转身背对着自己，裙摆的拉链没有拉好。 邵屹这才发现，她穿的裙子是那天自己帮她拉拉链的那一条。不一样的是，这次的拉链垂到了她的后腰处。 少女的皮肤依旧白皙，在她的催促中，他不得不伸手碰到了拉链的边缘。 滑腻、柔软。 她的背部曲线完完全全从他的手中滑过。好像又下了雨，她的肌肤变得湿滑，温热的水珠掉落在邵屹的指尖。 他抬起来，含在了嘴里。 有点咸，但又充斥着她身上的清香，他的喉咙在顷刻间发紧。可还未让他再多尝到一些滋味，耳边忽然响起一声呵斥。 他抬起头，温馨的氛围瞬间消失，他看见了一个穿着高中部校服的男生，正愤怒地朝自己冲过来。 邵屹忽然惊醒。 他剧烈呼吸着，手从被子里伸出来时整个人都僵住。 缓过气，他迅速扯了几张床头的纸巾。一边处理那些不堪，一边痛斥自己那个荒诞的梦境。 这年他已经十五岁了，并不是第一次发生这样的事情，却是第一次在这种梦境里看清对方的脸。 那真实又虚幻的梦吓得邵屹后半夜一直没敢睡着。 到三点的时候，他越来越清醒还觉得口干舌燥，于是他拿起水杯下了楼，接了满满一杯水。 第9章 转身准备上楼的时候，他猛然看到站在不远处的女孩。 一袭粉睡衣，视线盯着自己。 他着实被吓了一跳，瞳孔剧烈收缩，水杯也猝不及防砸落，发出闷响。 方晴果听见这动静，不耐烦地咂嘴，“你大半夜不睡觉干嘛呢？” 邵屹弯腰捡起杯子，用手势告诉她自己没戴助听器。 方晴果走过去，瞥了眼他手里的杯子，然后忽然一言不发地盯着他。 她炽热的眼神丝毫不收敛情绪，像是要看穿他似的。就这么直勾勾看着他又什么都不说。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终于收起视线，转身率先上楼。 女孩一走，香味也随之消散。 邵屹吐出一口气，抬起水杯喝了一口。 作者有话说： ---------------------- 第6章 夏夜之梦 市统测方晴果考得不错，英语依旧是年级第一。 朋友们都说她是天赋型选手，每天跟她们一起吃喝玩乐玩耍，成绩还能保持得那么好。这话是夸奖，可方晴果听了也没觉得开心。 赵恩看见她一副纠结的模样就问，“夸你成绩好不是好事吗？有会学习的能力，是很多人都羡慕的。” “我应该是努力更多一些。” 不出去玩的时候她可都是在书桌前认真学习，就算是出去玩，出门前和回家后也会刷题完成每天的学习任务。比起天赋，她觉得自己更多的是努力。 当然方晴果纠结的点不止这个，还有.....她觉得邵屹比她更努力。 方晴果的脑回路向来新奇，自从那天晚上撞见他半夜下楼接水，就开始怀疑邵屹每天晚上都偷偷学习到三点钟。 不是怀疑，是肯定！ 上数学课的时候方晴果撑着脑袋看了眼前排那板正的身影。 默默发誓，这次期末考一定要把他踩在脚下。 有了这个目标，周六下课后方晴果也是直接泡在了图书馆。朋友们约她逛街、打台球、玩游戏，她都一律拒绝。 赵斯元魂没了，靠在台球桌边沮丧地发呆。华筱温见状踹他一脚，“到你了。” “哎呀不玩了不玩了，方晴果不在不好玩！” 他甩下杆子坐到了沙发上。 一伙儿人都没搭理他，华筱温翻个白眼继续打球，等一轮结束后她才坐到赵斯元身边说，“这段时间你就别去骚扰果果了。” “骚扰？我只是想和她一块儿玩。”赵斯元抬起脑袋。 华筱温摇头，“你还不如多看一会儿书，果果去了高中部你更没机会了，毕竟陆至斌也在高中部。” “艹，你别跟我提他。”赵斯元当然知道方晴果不会喜欢自己，可是他们那么多年的前后桌感情，难不成还比不过那个练体育的傻大个？ 想到这儿，赵斯元又突然坐不住了。 他猛地站起身，“我先走了。” 不顾朋友们的阻拦，他一个人直冲回学校图书馆。刷卡进门，一路寻觅终于在角落看见了方晴果的身影。 见她是一个人且周围坐的都是女生后他才放下心来。 他一路跑得急，就是怕方晴果此刻是跟那个什么陆斌待在一起。 赵斯元跑出一身汗，他把棉服脱下抱在手里，弯腰撑着膝盖开始大口喘气。歇了两秒钟，站直身体准备打道回府时，忽然看到了一个身穿校服的少年靠近方晴果。 他弯腰轻轻用指尖点了点桌边，方晴果抬起脑袋与之对视，立即扬起不耐烦的表情。 接着男生把手里的一个本子放到桌子上，方晴果看了一眼然后挥开本子又继续写字。那人也没有了动作，就这么安静地站在她身后。 赵斯元眯起眼睛一看。 那不是、那不是他们班上的那个新同学，叫什么来着？ 邵屹？ 他正疑惑想上前就看见方晴果放下了笔，一脸烦躁地开始收拾东西，好像是瞪了眼邵屹才提着书包离开了，而邵屹则乖乖跟在她身后。 赵斯元跟着两人的步伐一起出了图书馆。 寒风四起，他冷得一哆嗦，连忙把棉服套上。 在空旷的路上方晴果停了下来，漂亮的短发被风吹得飘起，她转身把自己的书包往后一扔，落在了邵屹的怀里。接着头也不回地往前走。 邵屹和平时一样是面无表情的，自然地提着她的书包。 “....” 赵斯元张大嘴，错愕地看着两个人上车消失的方向。 车上。 司机见方晴果冷着一张脸、双腿交叠手环胸的姿态就知道这大小姐现在心情不好。 “小姐，方先生已经到了，我现在把你们送过去。” 说话间邵屹也上了车，小心地把她的书包放在座位上。 方晴果把头扭向另一边，“我要先去买布丁。” 司机看了眼导航，有些踌躇，“小、小姐如果往那边走可能会堵车。” 大小姐只是淡淡吐出三个字：所以呢。 “如果迟了，恐怕不太好....方老先生还在等着呢。” 方晴果把脑袋转回来，“谁要他们这么临时让我过去。等也是应该的。” 司机没辙，只好开车先去了布丁店，果不其然被堵在了路上。他一边看时间一边擦汗，明显是怕迟到不好交差。 邵屹看了眼外面的状况，从自己脚下的书包里翻出本子，刷刷写下一行字【我过去买吧，你们在这里等着我，别往前开】 他把本子递给方晴果，没得到回应他又递给司机。 司机松口气，“这样好，我们待会儿左转你就下车，那边就不会堵了。” 接着他收回本子又写【需要买几个？】 方晴果看了一眼，夺过他的笔在本子上从顶头到页脚画了一个大大的“1”。 邵屹点头收起本子，在汽车转过街角后他迅速开门下车，小跑着朝那家布丁店前进。大约七八分钟后，他提着粉色的盒子回到了车上，送到方晴果手里。 方晴果拆开包装，看见他一共买了四个刚好把盒子装满，她只取出其中一个，剩下的又扔回给了邵屹。 车内充斥着浓烈的焦糖和奶香味，一路畅通无阻，准时抵达了四邻江边的一家餐厅。方宾的助理早就在门口候着了，见车子停下立马上前开门。 “小姐。” 方晴果依旧冷脸，直到进了包厢都是一副谁都不搭理的样子。 “哎哟，果果来啦。” 说话的人是小姑方灵，她嘴碎又八卦，看见后面跟着的邵屹又大声哟了一句，“这是你小男友啊？” 此话一出，除了方晴果和邵屹本人，其他人都露出各色的神情。 “方灵，你别瞎说！” 方宾朝妹妹呵斥一声，又看向主座的老人，“爸，这就是邵屹，现在和果果在一个班。” 邵屹在旁边乖巧地站着。老人只是看了他一眼，转眼看向满脸写着不开心的孙女，“果果怎么不开心的样子？” 方晴果高傲地噘起嘴巴。 老人见状站起身，朝她怜爱地挥手，“来，到爷爷这里来。” 她终于缓下表情，撒娇般地把老爷子旁边的表哥挤走，一屁股坐到了老人身边。她亲昵地挽着对方抱怨起来，“爷爷，今天怎么突然聚餐啊。” “爷爷想你们了啊。不想见到爷爷啊。”方老爷子摸摸她的脑袋。 方家小儿子最有出息，他自然也疼爱这个小孙女。从小到大几乎事事都能满足她。 “我想爷爷，可是马上要中考了，我现在争分夺秒地在复习。刚才还在图书馆里认真地做题呢！” 刷题刷得正进入状态，突然被叫来这个无聊的家宴，方晴果的心情很糟糕。不过方老爷子最会哄她，让人拿出了提前准备好的礼物。 方晴果抱着爷爷摇头晃脑地笑起来，气也消了一半。 方老爷子孩子多，四个儿子三个女儿个个都精明能干，因为老人年纪大了，每隔一段时间便会聚在一起吃饭。 对面表哥方子辉一直在吧唧嘴，吵得方晴果吃不下饭。她在桌子下踹了一脚旁边的人，“把你的本子拿出来。” 邵屹虽然不解但还是照做，放下筷子掏出了自己的小本子。 “写：你是猪吗，问号。”方晴果盯着对面的人，露出厌恶。回眸见邵屹没动，她火气一下子上来。 “写啊。” 邵屹低头，在空白纸张上写下了那几个字。 “下一行：吃个饭那么吵，你当这里是猪圈啊，问号感叹号。” 她说完，盯着他落笔。 等邵屹写好，又夺过本子检查了一番后撕下那一页，揉成一个纸团。趁着长辈们在互相虚伪地寒暄的间隙，猛地砸到对面人的脸上。 方子辉被砸得“诶呦”了一声，蟹黄全洒在了桌子上。 他愤怒地拿起纸团，打开一看，整个面部都开始充血变得红涨。 “爸爸，方晴果用这个砸我还骂我！”大胖小子立即举起纸条告状。 第10章 方维闻言看了眼那纸条，一瞬间也蹙起眉头。可面对这个侄女他也不敢硬气，只是笑着问，“果果，你这是做什么？” 方晴果恍若未闻，端起碗往嘴里塞了一口鸡蛋羹。 其他人被吸引了注意力，方灵拿起纸条一看，上面好看的字体不会是出自方晴果之手。她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老爷子抬眉询问，“怎么了？” 方灵摆手，“小孩胡闹而已。” 方子辉见这事情就要作罢，突然指着邵屹道，“他们是一伙儿的，肯定是方晴果让他写的！你，给我道歉！” 方子辉的揣测没有错，大家也都心知肚明，一个外人哪里敢做这种事情。这个家里没人敢对方晴果大呼小叫，方子辉也只有把气撒在她旁边那个无关紧要的人身上。 方晴果却扬起笑容，歪头看着他，“表哥，他道不了歉的。” “为什么。” “他不会说话。”方晴果耸肩。 方子辉惊讶，“哑巴？！” 邵屹坐在方家人的家庭聚会中本来就显得格格不入，这会儿更加无所适从了。他不知道方大小姐这样做的目的是捉弄自己还是羞辱别人，总之，他马上会成为那个罪魁祸首。 他安静地低着头，直到被方宾点了名。 “你怎么能跟果果一起胡闹呢？站起来，给子辉道歉。” 方晴果却一把扯住他的胳膊不准他动，“怎么道歉？方子辉又看不懂手语。” “算了算了，小孩子嘛。”方灵在旁边劝架。 “初三了不小了！看不懂手语他也得道歉！真是的，哥，你从哪里接来这么一个没礼貌的小孩。”方维护着儿子，嘴里对着邵屹骂骂咧咧。 邵屹见状欲站起来，方晴果在桌下踩住他的脚，抱起手在他耳边说，“不准给他打手语，也不准道歉。” 刚才那对父子因为纸条内容而急眼的模样把她逗得挺乐，可现在他们一副盛气凌人的模样自责邵屹，让她莫名很不舒服。 她最讨厌大人命令的语气，越是这种时候她越要跟他们反着干。 她下达了精准的命令，邵屹进退两难。 僵持下他再次拿出本子，在崭新的一页上写下了“对不起”三个字，撕下来，准备双手递给了对面的男生。 可方晴果看见后再次夺过了纸张，随意地揉捏在手里。 “爷爷！你看表哥！” 她忽然端起了委屈的表情，拉住老人的手臂在摇晃，语气里带了点哭腔，“他之前到处和别人说我爸妈离婚了，说我是没人要的小孩。我都没让他道歉，为什么你们现在却要逼我给他道歉。” 提起这桩旧事，方老爷子明显着急了连忙安抚她，“果果，之前是你表哥不对，我已经帮你惩罚过他了。乖，爷爷没有责备你，今天这事儿是邵屹不对，他不该写那些东西。” 方晴果收起婆娑的眼泪，“邵屹更不可能道歉。因为他写得都是实话。” “方晴果你！”方子辉在旁边气得脸红。 方晴果无视了他，故作无辜地撅起唇瓣看向大人，“伯伯，你和伯母应该好好教育教育表哥，吃饭吧唧嘴真的很没礼貌。以后别让外人看了我们方家的笑话。” 方晴果不同意邵屹道歉，事情以此收尾。 大家又坐下来吃饭，只有邵屹一个人又陷入了新的僵局中。他察觉到身边人的一声冷哼，接着她慢条斯理地把刚才的纸团扔下，“怂货。” 她骂人一直很难听。 邵屹垂下手，没再继续用餐。 方晴果吃了两口便要提前离席回家，她不让司机送偏要自己走回去。 方宾拿她没办法，好在天也还没黑，就让邵屹陪着她一起沿环海公路走回去。而司机则在远处跟着他们。 方晴果最擅长折腾人，只要是给别人找麻烦的事情她干起来得心应手。她心情不好，总有人要遭罪。而今天，这个倒霉的人就是走在她后面几米远的邵屹。 方晴果停下来，回头看着他，“邵屹，你过来。” 邵屹愣了一下，快步走到她面前。 “我想要贝壳，去给我捡几个。”方晴果一步跨出栏杆外，踩着岩石坐到了高处。风把她的短发吹起，小脸的神情淡然薄薄的眼皮垂着，就和那天她故意让他去捡玩偶时一模一样。 邵屹抿唇，也跟着翻过栏杆，踩着柔软的细沙往海边走去。 这片海域很大，有不少人在沙滩边的烧烤摊上喝啤酒，扑面而来的是一股淡淡的腥咸味道，要找到完整的贝壳太难，他花了十多分钟才勉强挑出三四个捏在手里。 爬上岩石，双手摊开在方晴果面前。 她没说好，也没说不好，垂眸子看着他的手掌。邵屹不解地晃了一下手臂，心想她应该是不喜欢，所以想去重新找。 可这时候，方晴果终于开了口。 “邵屹。你明明会听我的话啊。” 她站起身，踩在高处的岩石上，整个人比邵屹高出了不少，纤长的睫毛也微微垂了下来，“那刚才在饭局上，为什么不听我的话？” 邵屹看着她，眉头不自觉地皱到了一起。 “我说了不准给方子辉道歉，你为什么不听我的？还要给他写纸条。”她噘起嘴语气也没了往日那可爱的调子，仿佛是在审问一个犯人。 邵屹从包里取出本子，低头认真写【那些话确实不礼貌，该道歉】 方晴果哼笑一声，“你是怕那些大人对吧？他们让你干嘛你就会干嘛？” 邵屹没有否认【我听你的话，所以写下了那些字。你觉得有趣，我也陪你玩了。可正因为是我写的，所以大人们只会责备我。】 方家人会维护包庇方晴果，而他必须为自己的行为负责。 方晴果扫了一眼后挥开他的本子。 她让邵屹做这件事情只是为了报复方子辉以前对自己出言不逊，可不是想看他跟个傻瓜似的去道歉。 她扬起眉眼，薄薄的眼皮微微撩起，“在方家，一切的事情都是我说了算。其实你只要乖乖听我的话，今晚根本没人能逼你。” 邵屹盯着她漫不经心扬起的嘴角，没有任何动作。 她慢慢踩下岩石，歪着脑袋拽起他的衣领，“你看，最后你也没道歉不是吗？” 方晴果认为今天的饭局分成了很多阵营，方家的大人们私下暗流涌动，孩子辈也不会和谐，而邵屹是她这边的人，因此她不可能让他给方子辉道歉。 是她阵营的人，就没有任何人能够随便欺负，就算做错了事情也可以像她一样不用道歉。 显然，邵屹没明白这个方家准则。 但他知道了一件事，今晚她做那些事情并不是为捉弄自己。 “邵屹，听大人的话是没用的。” 方晴果说着手上一用力，猝不及防把面前的少年拽得往前俯，夜风吹进两个人之间，她的语气也像是飘飘然地往上，带着与生俱来的傲气，“你是我的，所以从今以后必须听我的话、也只能给我道歉。明白了吗？” 邵屹的瞳孔微微收缩，他俯着身子屏起呼吸。 贝壳尖锐的边缘刺着手掌心，刮起他心脏深层的痒意。 什么他是她的？ 方晴果的逻辑思维好像和普通人不一样，绕来绕去胡来一通。 总是莫名其妙、不讲道理的。 作者有话说： ---------------------- 这段时间更新不稳定是因为工作调动 被新项目折磨得几乎没有自己的时间 之后会慢慢调整 尽量多更！ 第7章 夏夜之梦 方晴果以为自己爱憎分明。 她一直讨厌邵屹。 但最近她发现面对家里那些长辈的时候，她希望邵屹是自己阵营的一员。或者说，在这个家里邵屹只能听自己一个人的话。 她对他的掌控欲其实在小学就已经体现，他们的“主仆游戏”持续到三年级结束时，班上几乎已经没人敢对邵屹指指点点。甚至要让邵屹帮忙前，总是会先经过方晴果的允许。 以至于现在，在她的潜意识里邵屹就是和从前一样，是她的人。 期末考方晴果发挥得特别好，也超过了邵屹。他的成绩也不赖，名字就紧跟着她。 她抱手看着排名大榜心想：看来努力也需要天赋。 邵屹的努力就比不过她的努力。 她心情好，大手一挥带上朋友们去吃自助餐庆祝。方宾看到那个成绩自然也是非常满意，安排了家里两个司机送他们去聚会。 一路上，女孩子们叽叽喳喳讨论着寒假安排，坐在角落的赵斯元却一脸落寞。 经过他这段时间的观察，发现了一个惊人的秘密： 邵屹居然和方晴果每天乘坐一辆车上下学！！ 他不能接受，非常不能接受。 邵屹那家伙他接触过两次，虽然有礼貌但疏离感也很重。不仅成绩好，在女生堆中也有很高的话题度。 第11章 这样的人出现在方晴果身边，比那个陆至斌危险多了。 于是在聚餐结束后，他主动去问了方晴果。 而对方只是淡淡看他一眼，“邵屹？他住我家。” “住你家？？你们是亲戚吗？”他追问。 方晴果没有回答，她不喜欢别人打探自己的私生活。抬起屁股离开，留下一脸焦急的赵斯元。 过年那几天方宾依旧在外地，赵之韵在拓展外贸生意，天天往国外跑。方晴果一个人提着行李箱去投奔赵恩。到了书法工作室，赵恩往她身后一看，“就你一个人？” “不然呢。” “邵屹呢？” “管他干嘛。”方晴果一屁股坐到榻榻米上。 “你这孩子。”赵恩过去点点她毛茸茸的脑袋，全家上下也就他能对方晴果做出这种举动。“过年顾伯和阿姨们都放假了，你把他一个人留在家里合适吗？” 方晴果不服，“什么叫我把他留在家里，那又不是他的家，他去哪里关我什么事情。” 赵恩知道她的脾气，也不跟她多争论，开着车去把邵屹接来了工作室。 方晴果一觉睡醒看见在小心端菜的邵屹，没什么好脾气地冲他嘟囔，“阴魂不散。” 年夜饭是赵恩做的，餐桌上还有三四五个和他一样的单身汉好友，方晴果都认识，之前每一年这几人都凑在一起过年。 “阿五叔呢？”她见少了一个人，随口问。 “去他老婆家了。” “他结婚了？？”方晴果八卦地抬头。 “是啊，你舅还去当伴郎了呢。” 方晴果哦了一声，大人们开始在饭桌上发红包。这几个叔都算得上各行各业的佼佼者，刚才说的阿五叔是搞互联网的，年薪近百万，他今年让赵恩转交给方晴果一个厚厚的红包。 方晴果不缺钱，但喜欢讨这些好彩头。她抱着红包给对方发去一条甜甜的语音，“谢谢五叔，祝五叔和阿姨百年好合早生贵子。” 说完，餐桌上的大人们都笑了起来。 方晴果余光瞥见对面那个人一直在写字，她扫了一眼，他手上也有厚厚的一沓红包。 几分钟后，他把纸张递给旁边的人。 【谢谢叔叔们，这是我第一次收到方宾叔叔和赵叔叔以外的人给的红包。非常感谢各位叔叔，祝大家新年快乐。】 赵恩逐字念出来，抹了一把脸。在座的都知道他的情况，一时间都感性起来，又是让他好好读书有困难找他们，又是安慰他把这里当自己家。 旁边上演着“温馨”的画面，方晴果没兴趣参与，低头忙碌地回复着朋友们的新年祝福。 陆至斌问她待会儿出不出去玩。 她回了一个摇头的表情。 “外面在放烟花了。”赵恩拍拍她的脑袋。 方晴果收起手机，越过众人往后院跑出去。 四邻市不禁烟花爆竹，这会儿四处都在放新年的烟花，天空被染成了璀璨的颜色。她激动地仰头站在草地上，看着那些缤纷的颜色。 过了一会儿，身后一道影子遮住了自己。回头，看见邵屹。 “干嘛。” 邵屹把一叠红包递给她。 方晴果重复，“干嘛？” 他接着又递上一个本子【这些都给你】 压岁钱实在太多了，他本就是沾了方晴果的光才能来到这里一起过年，拿到了不属于他的东西。 方晴果却蹙起眉头，“这是大人给你的，我不要。” 说完她再次抬头，只看到那抹消失的烟花尾巴，语气变得更加不善，“都怪你，放完了，我什么都没看到！” 邵屹也扬起脑袋，这会儿天空变得暗淡，等了一会儿也没有新的烟花升起。只能听见很远的地方有烟花炸响的声音，可他们站在围墙里，什么都看不到。 方晴果无聊地准备回屋子。 邵屹拦住她的步伐，拿起本子迅速写下几个字【你在这里等我十分钟好不好】 “不…。” 好字还没说出来，邵屹人已经跑出去了。 方晴果在心里骂他神经，吸吸鼻子裹紧大衣回到屋子里。她从餐桌上挑了一瓶饮料抱在怀里，跑上楼一头钻进最近着迷的韩剧。 电视剧里正在下初雪，白色的小雪将街头装点得浪漫温馨，男女主站在人流中间相拥接吻。 她趴在床上胡乱蹬腿，小脸也逐渐变得绯红。 冬天是很适合恋爱的日子，可惜四邻市是一个南方城市，这里很少下雪，她从来没有体验过在那样大雪纷飞的时刻。 她盘算着以后要离开四邻市这座无聊的城市，去一个冬天有皑皑白雪的城市，正美滋滋遐想着，窗外突然闪出白光，紧接着有巨大的烟花在眼前炸开。 方晴果惊呼一声，立马跳下床跑到阳台。 她激动地张大嘴，整张脸都映着白色的火光。漫天的星光被点亮，那些零星的烟花从最高点缓缓下坠，就像是雪花一般飘在空中。 “嘭——” “哇塞！” 最后冉冉上升的礼花呈雪花状散开，炸出绚丽的花朵。 等四周再次变暗，方晴果意犹未尽。她往下边看了一眼，只见空地上的烟花筒旁边站着一个黑衣服的少年。 他胸口在起伏中，头发也被冷风吹得东倒西歪。注意到她的视线，他扬起脑袋望着自己。 白痴。 方晴果收起表情。 这烟花看上去也要大几百块钱呢，他估计是拿刚才收到的压岁钱买的。 等四周寂静下来，方晴果转身又回到屋子里专心看韩剧。 大年初三，赵恩要回老家去看望老人，方晴果和她妈是一边的，从小不喜欢赵家那边的人，说什么都不肯跟着回去。 赵恩临走前把邵屹带去市场囤了不少食物，叮嘱他自己不在这三天要好好做作业、又麻烦他照顾好方晴果。似乎在这个家里，每个人都有关爱呵护她的义务和责任。 邵屹点头，把吃食整齐放进冰箱里。 下午一点，昼夜颠倒的方大小姐起床了。 她跷腿倒靠在沙发，整个脑袋垂在边缘，短发也像小瀑布似的向下涌。邵屹把午饭端过来，将餐具整齐地放在旁边。 方晴果懒懒地晃腿，“这是什么？” 邵屹把碗端起来给她看了眼，结果她的五官瞬间蹙成一团，“我不爱吃面条。”她挥着手把脑袋扭朝另一边。 换作是赵恩，早就把面条端走不搭理她了。可邵屹不会，他回到厨房用提前准备好的食材给她做出了一碗照烧牛肉，配上白米饭又放到桌上。 方晴果这会儿正抱着枕头开看电视了。看见是自己喜欢吃的东西，扔掉枕头，盘腿坐在地毯上开始吃饭。 她很难伺候这件事情邵屹小时候就知道。 小学的午餐是在教室里吃，老师会给每个孩子发放营养午餐。方晴果从来不吃学校的饭菜，都是家里阿姨精心准备的。那会儿他也跟着一起吃阿姨送来的餐食。 要是某天不小心做了不合她心意的饭菜，她一口都不会碰。这时候她就会命令邵屹去看看今天的营养餐是什么，如果是她感兴趣的，邵屹就要帮她跑腿到一楼拿一份送到她手上。 除此之外，方晴果的饭盒他要负责清洗，每天喝的水也是他接的。 邵屹习惯了她折磨人的脾气，这会儿听见她的声音后第一时间便放下碳素笔，起身到厨房给她倒了一杯果汁。 到客厅后他看了眼桌子上的碗，照烧牛肉没吃多少，还剩下一半的牛肉和大半胡萝卜，米饭倒是被吃得干干净净。 邵屹把果汁放下，收起碗筷进厨房清洁。 晚上他们没开火，赵之韵得知弟弟回老家后就给留守空房的两个小孩点了一桌子披萨汉堡。她电话打来的时候，方晴果正使唤邵屹把番茄酱全部挤出来。 “妈妈，我真是太惨了。大过年的没人陪就算了，还可怜巴巴地在吃披萨。” 赵之韵笑笑，“邵屹不是陪着你的吗？” 方晴果用薯条抹了一些酱汁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我可不想让他陪我。” 邵屹的动作微微加速，挤完了所有的番茄酱。可方晴果好像不是很喜欢，吃了一口以后就没再碰过。 晚上他们各自在房间，方晴果也没再放纵自己，掏出课本开始刷题。 赵恩离开的这三天，他们的日子就是这样过去的。 等大人回来，方晴果不满地抱怨，“邵屹呆死了，跟他在一个空间里真的很无聊。” 没人陪她说话，她都快生锈了。 赵恩捏捏她的脸蛋，“还不谢谢人家邵屹，天天给你做饭。你有没有洗过一次碗啊？” 方晴果没回答，只是笑嘻嘻挽着舅舅的胳膊，“我想吃烧鸡，好舅舅给我买吧。”大人们一般都抵挡不住她这样的撒娇，当天晚上烧鸡就出现在了餐桌上。 新年过完阿姨们都回来工作了。他们又提着行李箱回了方家。 第12章 这个假期很短，由于是冲刺阶段全市的初、高三年级都提前开学了。 二月初，他们穿着赵之韵带回来的新棉服返校。 一进教室就发现大家都在盯着她，紧接着她身后的邵屹出现，所有人又是一阵低调的眼神交流。 “果果！”华筱温如同战地记者，冲到一线冒着风险发问，“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你和邵屹是亲戚？！” 方晴果皱皱眉，目光落在了跟只鹌鹑似的缩着脑袋的赵斯元身上。 “谁说我和邵屹是亲戚？”她解释完提着书包走到座位边，用力踹了一脚前面的椅子。 赵斯元不敢动，华筱温凑过来，“那他为什么住在你家啊？” 这一问所有人都没说话了，好像都在等着她的回答。 方晴果瞥了眼那边已经端庄坐好的邵屹，又扬起一副毫无笑意的笑脸，“你们要是闲着没事干，就去帮我把笔记全抄了。” 她这样一说大家都不敢再八卦，纷纷嘘声。可私底下在方晴果看不见的地方，他们又转而朝邵屹同学发起攻势。 “你怎么会住在方晴果的家里？”之前提醒他小心方晴果的同桌问。 “方晴果家是什么样的啊，是不是真的有七八个保姆照顾她？” ““你初三才转来这里，不会是因为方晴果吧。哇塞你们什么关系啊？” 说到这里，众人不约而同地戏谑着笑起来。 邵屹抬起眼睛，看了看在自己周围低声议论的这些同学。 开学都一个多月了，他们的八卦之心未灭。 感兴趣的似乎不是这些答案，而是方晴果的私生活，迟疑片刻后他随手扯了张纸条，龙飞凤舞地写下一行字。 大家得知了缘由，终于都坐回自己的椅子上。 三月的四邻市很无聊，没有春风也没有暖阳，城市依旧被寒潮凌冽地包裹着，大风吹得门窗直摇晃。 方晴果出教室前打了喷嚏，揉着鼻子看见一张被吹在地上的纸条。 弯腰一看，上面的文字成功让她蹙起眉头。 【方晴果的父亲资助我到四邻市念书，我和她本人没有其他关系。】 没有关系？ 方晴果冷哼一声。 作者有话说： ---------------------- 第8章 夏夜之梦 中考前的冲刺阶段对于大部分学生来说都非常煎熬。天气渐渐炎热，窗外的蝉鸣声也越来越大，脑袋像是被塞进了一团热气，被搅和成了浆糊状。 方晴果从教室去食堂的路上一直都举着小风扇，薄薄的刘海被风吹起来往两边飞，脸蛋上热出红晕，鼻尖上也晕着细密的汗水。 进了食堂，感受到空调袭来她才松开紧皱的眉头。 朋友们都去买午餐，她一个人坐在椅子上发呆，这天气实在是毫无胃口。余光又正巧瞥见对面和同学一起排队的邵屹，她烦躁地放下小风扇。 和一个“没有关系”的人每天同乘一辆汽车，她认为是一件非常煎熬的事情。所以整个四月都是独自骑自行车上下学。 今早是坐方宾的车来学校，他们因此久违地像以前一样一起上学。 邵屹和司机在前排，路上方宾絮絮叨叨着学习上的事情，她一句话也没听进去，目光盯着窗外试图屏蔽一切。 可邵屹不会说话，方宾得不到回应便指名道姓地说，“中考前这段时间不要骑自行车上学了，还是让司机送你们，听见了吗果果？” 方晴果立马拒绝。方宾早有预料一般安抚她，“等考完试，你想怎么骑都行。而且最近天气太热，你早晚吹着风来回，没多久就会晒黑了。” 她没再说话，只是扫了眼前排那人的后脑勺。 哼。 可方宾说得对，她觉得最近骑车也没那么舒服了。 于是等朋友们买好餐食落座后，她就宣布自己将退出骑行下上学的小队。 赵斯元挠头，“要不我去买个电动的，早上来接你？” 方晴果看都没看他一眼，“我有车不坐，坐你的电动车？” 赵斯元嘿嘿笑了笑，“那我也不骑了，我妈这几天还在唠叨，说中考前严禁我做一切危险的活动，包括不限于骑车、打球。” “我也是，我妈就连我要吃什么都要管。” “还不是怕你窜了。” “那等中考完，我们再骑车出去玩。” 骑行小队因方晴果的退出而解散，大家本来也就是为了陪她，这会儿也没什么怨言，叽叽喳喳开始聊其他的事情。 方晴果还在思考今天该吃什么午餐，正好看见买好饭的邵屹等人朝着这边走来，慢悠悠伸出腿拦住他。 她的举动突然，让在场两拨人都把目光投向他们。 她扬起脑袋，眯起弯弯的眼睛，“你吃的什么？” 邵屹站在桌子边，把手里的餐盘往下一压，让她看清了里面装着的食物。 方晴果收回视线，淡声开口，“我也要。” 邵屹迟疑了不到一秒，把餐盘放在了她面前。 方晴果像是没有看到周围那几个人的目光，拿起新的筷子就开始享用这份送到眼前的食物。 比起他们的惊讶，邵屹倒是很镇定，垂下手离开了。走远后，身边的同学碰碰他的胳膊，“那你吃什么？” 他随手指了旁边一家煮品，然后走过去重新排队。 “嚯，他对你好好啊。”华筱温伸手夹走她碗里的一块儿肉。 “是啊果果，他居然直接把饭给你了。这家很难排的。” 方晴果不屑地笑出来，“对我好？那叫听我的话。” 几个朋友都对邵屹有莫名的滤镜，没将她的话放在心里，直到在接下来的日子里开始频繁出现类似的事情时，“邵屹听方晴果的话”这件事才被证实。 全班都知道了邵屹住在方晴果家的事情后，她便开始肆无忌惮地使唤邵屹。 背书包、接水、拿作业，除了这些小学阶段就已经习以为常的事情以外，她还会让邵屹中午帮她打好饭、早操后给她买冰棍、下午值日的时候替她洗拖把。 这些事情以前也有人争抢着帮方晴果做，可她嫌烦，把人都轰走了。这儿邵屹来了，她又心安理得地享受着他的服务。 同学们也从一开始的惊讶议论，到后来逐渐习惯。 哦，原来邵屹是骗人的。 他怎么可能和方晴果没有关系？ 没有关系还那么听她的话？ 一直到了中考前两天放假看考场，方晴果都是让邵屹先在偌大的考场中找到自己的位置，再慢悠悠过去。 中考一结束，方晴果和华筱温就兴冲冲到了理发店做头发。 一个染了粉毛，一个烫了卷发。 “不过果果，邵屹为什么那么听你的话？” “因为他住在我家啊。”方晴果的头发全部染上了发膏，顺带着把眉毛都漂成浅色，这会儿说话的时候，眉头不经意上扬，看上去有点凶。 “懂了，寄人篱下。”华筱温点头，凑过去告诉方晴果，从明年开始一中就必须强制住校，就算她家里给学校捐了个图书馆也必须遵守规定。 “你想住校吗？” “不想。”方晴果摇头。 “我也是。” 两个人惆怅起来。 回到家，方晴果把这事儿告诉了赵恩，他托老同学打听了一番得知一中果然就要实行这个条例，全校高中部强制住校并且是军事化管理。 这一点立马劝退了方晴果，报考截止的最后一天把志愿从四邻市一中改成了附中。 志愿提交后她才告诉方宾，两父女又险些吵架。还好这两所学校都是四邻市掐尖的，他最后也没再说什么。 整个假期方晴果跟脱缰野马似的每天疯玩，收到录取通知书那天她刚和华筱温一起从日本旅游回来。她看见桌子上另外一封一摸一样的录取通知时才知道邵屹报的也是附中。 她立马扯过他的通知书，仔细看了一圈。 没错，邵屹报的是附中。 方晴果要去附中这事情是临时决定的，在这之前大家都认为她会去一中。那么也就是说…..邵屹在知道自己准备去一中的情况下还报了附中？ 他从一开始就没想过和她一个学校。 邵屹下楼的时候发现方晴果手里拿着录取通知书，他走过去想要拿回自己的那一份，谁料方晴果忽然瞪着他，把手里的东西用力甩下离开了客厅。 她突如其来的脾气让邵屹摸不着头脑。 不等他探究缘由，方宾就给他安排了一个任务：监督方晴果出去玩。 这姑娘已经完全玩疯了，每天顶着一头粉发早出晚归，出门不用半天就能把司机和方宾安排来监视她的人甩掉，还频繁地和一个男生见面。 邵屹接到这个任务很头疼，就凭他怎么可能“监督”方晴果。 他浅浅叹息，跟上前面一蹦一跳的女孩。 在路口处，一个高高壮壮的男生叫住了方晴果，她抬脚走过去，“陆至斌。” 第13章 邵屹看见他们两个人并肩站到了一起，说了一句话后男生忽然扭头看向自己，然后又点头。 方晴果也瞥了眼他，随后扭头往前走。 邵屹踌躇片刻，还是跟上了他们的步伐。 一行三人步行到了路口，一辆黑色汽车停在那里。 陆至斌停下来拉开车门让方晴果坐上去，随后转头对邵屹说，“你和晴果坐后面吧。” 邵屹坐到了方晴果的身边，两人之间像是隔着银河。 一路上两人都在聊天，从对话间邵屹才得知今天是陆至斌的十七岁生日，而方晴果是为了能安安心心地出来玩才勉为其难带上自己的。 车子最后停在了市中心，他们下车进了一家ktv。 包厢里热热闹闹的挤满同龄孩子，大多都是未成年，桌子上没有含酒精的饮品。他们有的在玩桌游，有的凑在一起跷脚打游戏，还有人在撕心裂肺唱歌。 这样豪华的生日派对邵屹是第二次见，第一次就是在前几天方晴果的生日。 她是在家里办的，阿姨们至少提前了两天开始筹备。把整个别墅装扮成她喜欢的风格，布满白色粉色蕾丝气球，后院的泳池也被撒上鲜红的花瓣。 那天她和朋友们玩到了很晚，第二天邵屹还帮忙一起收拾残局。 这里的人方晴果似乎也都不认识，陆至斌带着她转了一圈给大家互相介绍。 邵屹找了个角落坐下，一低头看见脚边居然有几个空酒瓶，而对面则是闪烁着霓虹光影的屏幕，光影虚实交错间人群也开始欢呼起来。 旁边偶尔会有人路过，看见他一个人孤零零坐着就会忍不住打量几眼，有扮相成熟的女孩子会来搭讪，要是看见他耳朵上的助听器，那更是要假装不经意驻足观察。 邵屹回避与他们交谈，偶尔能听见周围人在说话，左边在聊自己在国外上学的烦心事，右边在苦恼如何说服父母给自己买下新款游戏机，说来说去都是他不懂的烦恼。 他目光浅浅扫过，最后落在那边的方晴果身上。她周围有四五个人，不知道在聊什么话题，气氛看上去不太妙。她白皙的小脸上溢出笑容，神色却是极其淡薄，红唇的唇瓣微启说了什么，对面的女孩子皆露出尴尬的表情。 她不会无缘无故攻击别人，除非对方先惹毛了她。不难看出，方大小姐说了一些令人难堪的话，在这场无烟的战场中拔得头筹。 邵屹觉得她就像一张白纸，看似白洁无害，可锋利的边缘能随意割破皮肤。 过了一会儿陆至斌走过去调解，把方晴果带到了另一头。现场又很快恢复一片和谐，那些顶着成熟妆容、服饰的孩子们又投入到游戏之中。 邵屹知道这里的每个人都是家境富裕，可能有显赫的背景，也可能有几辈子不愁吃穿的财产，总之，那些复杂的身份让他们看上去比同龄人更加成熟，至少自己是融入不了的。 都是高中生，但嘴里聊的都是与学习无关的话题……也不奇怪，并不是所有人都要像他一样通过学习来为自己的将来做谋划。 周围吵得不行，邵屹想回去做两套题。 直到一声清脆的声音传来打断他的思绪，接着听见方晴果愤怒的声音，心中瞬间警铃大作。 顺着声音走过去，他看见碎了一地的玻璃和被泼了一身果汁的陆至斌。 方晴果站在他面前，双手环胸用鼻子瞪着他，宛如公主般的姿态，“陆至斌，别以为大我两岁就可以教育我，你算什么东西。” 陆至斌抹了一把脸，面部变得狰狞，“你什么意思？” 刚才还好好的两个人，一转眼就吵起来了。 邵屹来不及思索，听见那粗俗的话语立刻走上前，而方晴果似乎一点不害怕面前这个比她体型大出一倍的异性，猛地推开邵屹向对方竖了一个中指。 “就你这样的还想跟我谈恋爱，做梦呢！” 说完，她拽着邵屹的胳膊往外面走。 “方晴果！方晴果你——” “嘭——” 包厢的门被关上，里面的声音也被隔绝。 方晴果迈着大步子往前，陆至斌很快追出来拦住他们，神色焦急且愤怒，“说好考一中来找我，你现在告诉我你要去附中。我难道不能生气吗？” 方晴果听他说了一通，眼底的讽刺更加深刻，“你有什么资格生气，你当你是谁？还想干涉我的事情。” “我追了你那么久？难道没资格生气吗？我告诉你方晴果，你的选择是错的，不来一中你会后悔的！不和我在一起你也会后悔的。” 陆至斌声音很大，在情绪波动的这一刻仿佛才有了点学生的模样。 “我的选择永远不会错，滚开。” 方晴果笑笑，绕开他快步离开。 出了ktv方晴果一路闷头走路，似乎只有在夜晚里这样暴走才能发泄她今晚的不痛快。 陆至斌那个头脑简单的白痴只是她众多追求者中长得比较不错的其中一个，连个暧昧对象都算不上，她去哪所学校更轮不到他指手画脚。 她最烦别人“教育”自己。 可惜单鞋不适合走太多路，二十多分钟后她终于因为脚痛而不得不停下来。也在这时候蓦然想起，自己身后一直跟着个人。 邵屹也注意到她别扭的站姿，走过去抬手比画几下手机。 “别叫司机来接，烦死了。”方晴果撅嘴，不满地靠在栏杆边上弯腰把鞋子踹了。 光脚踩在鞋子上，她才发现自己的脚趾和脚跟都红了一片。 该死的陆至斌。 她骂出声，让邵屹不由地抬起眼皮。 “看什么？！” 她突然炸毛，“你也给我滚。我爸让你监视我，怎么样现在满意了吗？你可以回去和他汇报，我没有谈恋爱，也不会和那种男生在一起的！” 邵屹听出她说话的颤音和平时不太一样，仔细一看她圆圆的眼睛里居然含着水汽。结合刚才发生的一切，他不太能分辨是被气的，还是怕的。 可再往下看，她白皙的脚趾确实是伤痕累累。 她的眼泪极有可能是疼的，毕竟听家里阿姨说她从小就没受过什么伤。 邵屹思忖片刻。在她面前转身半蹲下来。 方晴果看见他的姿势，冷冰冰说，“用不着。” 他没动，两个人莫名僵持。 过了一会儿，邵屹掏出本子快速写【我不会跟方叔说的，你上来吧】 方晴果看完那龙飞凤舞的字，盯着他的后背看了半天。 邵屹性格比同龄人稳重，平时没有不良嗜好，好像就喜欢和班上的男同学打篮球。所以他个子高骨骼也匀称，肩膀宽阔，蹲在地上落下了一大片阴影。 她没再纠结，俯身趴到他的背上。 身上忽然多了一个人，香气也扑了过来。邵屹不自觉僵硬一瞬很快用恢复自然，轻松地将她背起来。提起她的鞋子一步步往前走。 方晴果不管他难受与否，用手臂死死攀着他的肩膀和脖子以确保自己不会掉下来。 她情绪来得快也走得快，邵屹才背着她过了两条马路，就已经开始哼小曲儿了，白皙的小腿一摇一晃，脚趾也不经意地翘起。 走到路口等红灯的时候，她忽然问，“你刚刚站那么前干嘛？你打得过他吗。” 邵屹没法腾出手回答她。 方晴果语气扬起来，像是自说自话嘀咕着骂道，“陆至斌真是有够烦人的，他算什么东西，居然还对我的选择指指点点。他那群朋友也是，一样的恶心。” 那群蠢货敢当着她的面议论她带来的人。 她瞥了一眼邵屹的后脑勺。 对比起那些人，讨厌的邵屹又没那么讨厌了。 真是麻烦的一天。 作者有话说： ---------------------- 第9章 夏夜之梦 开学前，方家又闹翻天了。 方宾之前答应方晴果考上一中就给她养小宠物，虽然现在要去的是附中，但两所学校在排名上不相上下，甚至今年附中的一本率完胜一中。他应该兑现承诺的，可眼瞅着就要开学了他还是没有动静。 方晴果给他打过好多次电话，每次都是气得摔电话。 “骗子！我讨厌你。” “啪——” 巨大的动静，吓得邢阿姨一哆嗦。接着就听见方晴果踩着拖鞋上楼的声音。 她叹息，“方先生也是的，怎么能说话不算数呢。” 另一个阿姨附和，“对啊，小姐期待了很久呢。” 一旁的邵屹拍拍她的肩膀，示意她们餐盘已经收拾好了。 “哎呀邵屹动作真快。谢谢你来帮我们。”阿姨们很喜欢他。 邵屹退出厨房上了楼，二楼静悄悄的，他看了眼那边紧闭的房门才回了自己房间。 方宾这段时间在外出差，几乎不着家。 他总是很忙，一个月在家的日子就那么几天。因为工作而疏于管教子女，心中觉得愧疚所以无底线地溺爱方晴果。 第14章 如果仅是如此，邵屹不会对他有想法。 可在方家那么长时间，他发现方宾在严格意义上来说并不是一个好父亲。他长期缺席方晴果的成长，表面上事事宠着女儿，实际上又希望她能听自己的话，极其矛盾的心态让他在某些方面很固执武断。 就比如他曾多次介入方晴果的社交生活。 这次同样，一句“你猫毛过敏，乖，以后再说”就定下养宠物这事情的结局。 邵屹觉得，这对方晴果来说不大公平。 不过他有什么资格想这些问题…。打住念头，继续做题。 九月，方宾还没回家学校就开学了。赵恩带着两个孩子去报到，一路上方晴果都在和他控诉自己父亲说话不算话的事情，说到激动的时候，还抬脚胡乱踢椅子。 坐在副驾的邵屹感觉到自己的椅子震动，默默拉紧安全带。 赵恩瞥了后视镜一眼，这父女俩都是倔脾气。 “他吃软不吃硬，等他回来你好好跟他说，没准他就松口了。” “凭什么啊，是他出尔反尔，还想让我去服软？”方晴果抱着手，冷哼一声。 “你想养什么？”赵恩问。 “小猫。”方晴果说完又改口，“不掉毛的狗。” “你现在上高中，有时间照顾吗？” “家里有那么多阿姨呢！”方晴果理直气壮。 赵恩摇头，“阿姨可不是来帮你养狗的。再说了，你把一个小生命接回家，就要照顾它、对它负责。每天遛它喂它陪他玩，生病了照顾它，你能做到吗？” 方晴果噘起嘴没出声。 她不觉得这是难事，家里不就有个现成的例子——邵屹来方家那么久，过得不是挺好的嘛，也不见得她爸多负责…。 报道结束后放了半天假，赵恩又带着他们转战商场采购，方晴果毫不客气疯狂刷着舅舅的卡，大包小包买了很多东西。旁边的邵屹什么都不肯要，一直摇头摆手。 赵恩劝不动他，干脆自己给他选了几套衣服和鞋子。逛了一圈，又要给邵屹买了一部和方晴果同款的手机。 邵屹不同意，拿出旧手机噼里啪啦打字【叔叔，我有手机，真的不用破费。】 “诶你那个都是老款式了。就算我不买，你方叔看见了也会给你买的，没事没事。就当是叔叔送你的开学礼物。” 看见两个人推来推去，方晴果嫌啰嗦独自去隔壁的店铺挑鞋子。最终邵屹还是收下了，当晚睡前拿起价格昂贵的手机，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涌上来。 这些东西对他们来说都是微不足道的，但于他来说却是无比珍贵的。 方家和赵家给予他的不只是物质方面的支持，更多的是一种精神力量。 以他现在的能力根本无法偿还，只能竭尽全力去创造未来。因此他走的每一步路都必须计算得明明白白，第一步就是选择了一所有高昂奖学金的高中。 附中的教学模式不同于其他学校，走得是“开放包容”的理念，对学生的管教不是很严苛，致力于学生的全方位发展。 学校里的优等生更是享受着优渥的待遇，不仅对中高考、学期末考的状元有奖励丰厚，甚至私下恋爱只要不影响学习，老师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在这样的环境中，方晴果这样另类的学生最为受益。 开学才一个月，她已经成了校园墙上常驻的嘉宾。她外貌出众，照片上的栗色短发时而内扣时而外翘，反正每天都是精心打理过的，上身的名牌服饰不重样，上下学还有豪车接送。 性格嘛…。 不重要，大小姐总是不缺追随者，很快她就有了一群新的朋友。 华筱温的分数不够，被她爸花钱塞进了附中国际部，和方晴果隔着一栋楼，只有午饭的时候能见面。他们那边的八卦特别多，每天边吃饭边滔滔不绝地和方晴果唠嗑。 “我们班上有两个男生特别花心，听说开学到现在已经换了两三个对象了。” 方晴果鄙夷，“这不才开学一个月吗？” “对啊恶心死了。”华筱温骂完人掏出纸巾擦汗，又吸了一口冰奶茶，“我去，今年怎么那么热？” “是啊是啊，我这几天都快中暑了。”旁边的同班女生薛蕊附和提议，“国庆节去游泳吧，市里新开了家大游泳馆。” “诶好耶！”华筱温摇摇方晴果的手，“好久没有游泳了。” 方晴果也嫌热，点头答应了。 国庆假期第五天，她起了个大早。 方宾这几天也在家，看见她背着包下楼就问，“果果，去哪儿啊？” 方晴果还因为宠物的事情不想和他说话呢，只是哼哼两下拿起面包咬了一口。还是旁边帮她收拾东西的邢阿姨回答，“小姐和同学去游泳，这天真是太热了。” “游泳啊，注意安全。”方宾拍拍她的脑袋。 方晴果让司机把自己送到了华筱温家，两人又一同过去游泳馆。大部队已经在门口等着了，人到齐后一群高中生就浩浩荡荡进去。 华筱温换好游泳衣出来，看见方晴果正站在淋浴头下冲身子，双腿白皙修长，腰部的曲线也很明显，泳帽勒出她头骨姣好的形状，一双圆眼微微往上看着。华筱温走过去掐了一下她的腰，“你背着我减肥啊。” “没减。”方晴果摇头。 “看上去瘦了一大圈！”华筱温的手又探向她的胸口，笑嘻嘻说，“这儿没瘦。” “走开。”方晴果笑着推开她。 她体重没变，只是个子长高了一些。 两个人一起进了泳池和同学们一起打了半个小时的水球，趴在池边休息的时候华筱温才抽空问，“邵屹呢，最近怎么都没见到他。” 方晴果晃晃脚，“不知道。” “我们班的人可喜欢打听他的事情了。” “为什么？”方晴果觉得奇怪。 “他长得帅啊！” 帅？ 方晴果的脑海里浮现出邵屹的模样，个子倒是挺高，附中的校服穿在身上显得更高。头发好像很久没剪了，有点长，自然卷也更明显了一些。 高粱、嘴巴、眼睛凑在一起就是正常人的样子，哪里帅了？ “你不知道吗？最近有好多女生都很喜欢他。邵屹平时不说话，大家都觉得他很高冷，但他笑起来居然还有酒窝。老天，这种反差感你懂吗？！” 华筱温回忆那些女生的聊天，“而且他手很好看，指头很长。” 方晴果不懂，更疑惑了，“你怎么知道？” 他还有酒窝吗。 “我们班女生说的，她们说有一次在学校门口看见他跟路边一个老奶奶打手语。” “哦。” 华筱温突然放低声音，看了眼旁边在玩耍的同学们，“诶，他们知不知道邵屹住你家啊？” “不知道。” “你怎么不说呢？” 方晴果换了个姿势，把手臂伸直，“有什么好说的。” 华筱温耸肩，“也是，你们都不在一个班了。” 邵屹开学就去了实验班，最近在准备考试转到学校的数学竞赛班，就连国庆假期都要补课。 整个小长假方晴果都没怎么看见过他，假期结束，他也通过考试去了竞赛班。 适应了高中生活后的方晴果觉得每天上课好无聊，于是又开始找乐子。 她让顾伯把仓库里闲置了很长时间的自行车拿去保养，之后也不让司机接送，自己蹬这个自行车去上学。 快入冬前，附中换了新款的冬装校服，方晴果特别喜欢衣服的款式和颜色，外套是浅蓝色冲锋衣款，防水防风，平时骑车上下学的时候都会将衣服套在最外面。 她骑车会习惯把头发绑起来，戴上卫衣帽子，将身上的书包肩带拉短，脚踩一双板鞋。每次出现在学校门口的时候总是能吸引一群人的注意。 天气凉下，寒潮袭来。 方晴果的装备也越来越齐全，毛线帽、口罩和小手套是必不可少的。那天她停好车碰巧遇见从私家车上下来的华筱温，对方打着哈欠问，“果，你不冷吗？” 方晴果咬着手套边缘脱下来，装进口袋里，“还好，你感冒了？” “嗯。”华筱温软绵绵回答，“天暖以后我也跟你一起骑车，锻炼身体。” 方晴果捂着嘴巴，嫌弃地往旁边挪，“离我远点。” “方晴果！” 周末，方晴果叫上了新朋友们一起去咖啡厅写作业，店铺是赵之韵的朋友开的，给她们送了一堆甜品，女孩们看见精致的蛋糕个个都眉开眼笑。 作业完成后又一起到电玩城玩到了半夜，司机来接方晴果的时候她还顺路把薛蕊送回家。 薛蕊是方晴果的后桌，白白胖胖的一个女孩，初中就在附中念的，认识不少人因此掌握了很多八卦信息来源，话也很多。 坐上车后她妈就打电话来问还有多久回家，薛蕊嫌啰嗦，几句话就挂断电话。她好奇地打量着车内饰，趴在椅背上说，“这是我第一次坐保姆车诶。” 第15章 方晴果摊手，“我也很少坐这辆车。” “果果，你可真幸福。” 不知道她怎么得出的结论，方晴果眯眼笑笑，“你也挺幸福的。” “我？”薛蕊以为她在客套，耸肩聊起其他话题。 到小区门口，薛蕊妈妈已经站在路边等着了。薛蕊下车后她就责备了女儿两句，“玩到那么晚，还好有同学顺路送你回来，啧，都读高中了还不让我省心！” “妈妈，我同学还在呢。”薛蕊不喜欢她妈当着别人的面骂自己。 薛妈立马扬起笑脸，“小方同学，谢谢你那么晚还送我家小蕊回来，今天太晚了阿姨就不留你了，改天来家里玩啊。” 方晴果没下车，坐在车里扬起笑脸，“阿姨再见。” 车子驶出去很长一段路，方晴果才扭过身子往后看了一眼。 母女俩的背影越来越渺小，她又收回目光。 现在到家，等着自己的只会有守夜的阿姨。方晴果早就习惯了这样的生活，也一度认为这样的生活是正常的。 大人，不都是需要在外打拼工作的吗？ 至少在她的家里是这样的。 方宾和赵之韵特别会赚钱也很忙，基本上很少回家，忙到什么程度呢，她二年级的时候两人说要离婚，可时间永远凑不到一起，直到现在都没有去走流程….. 方晴果也说不清这是好事还是坏事。 到方家的大别墅后，她看见屋里只有暗暗的灯光。磨磨蹭蹭下车后一个人提着包包走在院子里踢石头。 低着脑袋玩了一会儿石头，她准备进屋子。 可一抬头，才看见门口矗立着个人影。 对方站在壁灯旁边，额前的碎发被风吹起来露出光洁的额头和一双缄默的眼睛，似乎一直在盯着她。方晴果走过去，他自然地接过她手里的包。 转身，开门。 “诶。”方晴果叫住他。 邵屹转头，等着她说话。可方晴果一言不发，直勾勾盯着他。 她不是第一次这样，用圆圆的眼睛注视自己，邵屹有点想低下头，怕自己乱了阵脚，可对上她视线的时候蓦地又顿住了。 说起来他们很长时间都没见过了。 他进了竞赛班以后每个周六要到学校补课，加上方晴果一般都是骑车上学，他们在家也几乎碰不到面。而时间快得跟有野狗在后面追着撕咬似的，一转眼就入冬了。 邵屹觉得冷风灌进喉咙，干涩得厉害。 今晚守门的阿姨着凉了，他下楼喝水的时候听见咳嗽声就让她去休息。在客厅坐了一会儿他就到门口等方晴果，时间越来越晚，他就越专注地盯着大门的方向，直到听见汽车的声音。 现在看着方晴果的脸，邵屹发现她瘦了。 十六岁的少女好像比初三那会儿长大了很多，脸颊上的肉消失了，眼皮薄薄地泛着粉红色，鼻梁上的小痣越发清晰。可能是吹了冷风的缘故，肤色白得发亮。 只是那一头短发没变，开始齐齐地飘逸在风中。 她还在看。 邵屹觉得他得做点什么结束这番对视。正准备抬手，方晴果率先开口了，“你笑一下。” 嗯？ 即便戴着助听器，邵屹也偶尔会觉得听不清声音。 他懂唇语，还是露出茫然的表情。 “你、笑、一、下。”方晴果耐心不好，重复的时候脸已经垮了。 邵屹僵直着身子，在思考这是什么新的整人游戏吗？ 方晴果见他一动不动，上前一步踮起脚，直接抬手用指尖戳住他嘴角边的皮肤，费力一推，“笑，不会吗？！” 邵屹这会儿的笑比哭还奇怪。 她抱起手看着那浅浅的酒窝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以前没发现他有酒窝是因为——邵屹很少对她笑。 “邵屹，你笑起来很丑，以后别在学校里露着个大牙笑！” 作者有话说： ---------------------- 上高中咯 第10章 夏夜之梦 早上六点半，邵屹准时出门上了轿车。 汽车缓慢行驶在寂静的道路上，虽然天空还是一片漆黑，但路两边的灯亮着倒也没那么可怕。 邵屹坐在后排，视线落在不远处那一抹身影上。 自行车的轮胎转速不算快，女孩双腿轻松地蹬着车，冷帽上还戴着一副耳机，脑袋时不时左右晃晃。就这样骑了快四十分钟，终于抵达附中门口。 她遇到几个同班同学，说了两句话脸上露出笑容，下车推着自行车和同学们一起并肩往学校里走。 邵屹向司机道谢，开门下车跟在距离她不远处的地方。 六点半出门，按正常速度来说他不到七点就能到学校。可司机张叔每天都是以道路的最低限速标准龟速前进，只是为了一路护着骑自行车的方晴果。 在方家所有人都必须以方晴果为主。阿姨必须起得比她早，为她准备喜欢的早餐；顾伯要在她出门前检查好自行车的状态，在她跨上车前把帽子和手套递给她；而司机肩负着更大的责任，即便家里的大小姐不用车接送也得要跟着她、时刻关注着非机动车道上的状况。 方晴果的想法一天一变，可骑车这事儿坚持了很久，眼看这天气一天比一天冷，她还是依旧舍不得把自行车收进仓库。方宾前两天劝过她坐车上下学，可她不乐意，家里的人也只能陪着她一起折腾。 她这不是自私，因为她有条件享受这份乐趣。 邵屹想起有一天刷题的时候，忽然听到班上有人提起她的名字。大家似乎对这个女孩颇感兴趣，从她平时的穿着到配饰，最后又聊到她的某些行为，整整一个午自习好像把她剖析了一遍。 提及她的穿搭，邵屹不懂。提及外貌，邵屹保持沉默。提及成绩，他听了两句。最后说到性格，他终于抬起眉头往那边看了一眼。 “听说她脾气不是很好。” “是真的，我朋友跟她一个初中，她特挑剔，跟她一起玩的朋友都要迁就她。不想上课就不上，不穿校服也没人管她，平时连卫生都有人帮她做，中午吃饭还有人专门帮她打饭。” “公主病？” 这样的评价邵屹初中的时候就听到过，往往大家讨论一番后会发现她不仅有公主病还有公主命，对她的议论又变成了羡慕。 就算性格不好，有公主病又如何？ 她身边照样有人前赴后继。 就像此刻，她旁边的男同学一个抢着帮她停自行车，一个想帮她提起书包，另一个正忙着逗她乐。方晴果今天心情好，听到了什么有趣的以后眉眼弯弯笑出声。 小虎牙白得晃眼。 只许州官放火，她自己笑得那叫一个开心。 邵屹收起目光，越过他们朝教学楼的方向走去。 临近第一学期的期末考，方晴果对高中生活彻底失去新鲜感。 每天上课下课，作业几乎占满她全部的课余生活，班级的墙壁上挂满励志标语，可她却毫无奋斗的动力，甚至还没有初三那会儿用功。 如周围人的议论，方晴果这个人的脾气确实不好，也没什么耐心。那些抢着帮她停车背书包、讲笑话的事情有一回、两回还好，次数多了她就开始不耐烦。 她尤其会对男生挑剔，最讨厌凑上来刷存在感的那种。 总之，现在的一切都让她觉得不舒服。 考前两周她彻底摆烂，期末考试排在了班级末尾。 出乎意料的成绩，让一些别有用心的人开始揣测她当初进附中的成绩。 方晴果没心思搭理这些闲言碎语，只是放假前一天在学校卫生间恰好碰上一个嘴碎说闲话的男生，她也没忍着，把人拽到了办公室让她给自己当众道歉。这事儿还闹得挺大，隔壁楼的华筱温得知后急得骂人，最后在**空间甩出她的中考成绩单才让一群人闭了嘴。 刚一放假，方晴果就拎着垫底的试卷去了赵恩的工作室，这会儿屋里有小学生在上课，她一个人坐在外室的桌子边，用笔搁压住试卷的边缘撑着脑袋一题题复盘。 赵恩出来的时候见她一副认真的模样，上前拍拍她的脑袋，“干嘛呢？” 方晴果吐出憋着的一口气，“学习的能力好像止步于初三了。” 赵恩低头看了眼她的成绩单，曲折的线条是她这学期所有考试的起伏。 “你之前不也说，除了天赋也有努力，高中的课程不像初中，边玩边学是不行的。要付出更多的心血才能达到想要的成绩。” 方晴果摊手，靠到椅背上，“今年寒假我要在你这儿。” 赵恩当然欢迎，“不能白住，平时要我帮研墨洗笔打扫卫生。” “好好好。”她打了个哈欠，提着小桶去清洗用过的毛笔。 方晴果在赵恩这儿待了一个多星期，天天和小学生们混在一起，邵屹给她送行李来的那天正巧碰见她在和一个小孩抢巧克力。 第16章 两人拉扯半天，最后方晴果成功夺过巧克力，小孩顿时嚎叫起来，“不给你吃！是我的！” 她毫不在意，余光看见邵屹站在门口，迅速剥开壳子跑过去送到他嘴边。 “张嘴。” 邵屹听话照做，她冰凉的指尖就碰上来，接着一块甜腻的巧克力落到他的舌尖上，很快在唇齿的温度下融化出甜腻的味道。 那小孩看见这一幕，哭得更大声了，方晴果则叉腰哈哈大笑。 她不爱吃巧克力，就是故意逗那个小学生，直到赵恩听见动静过来，她才得意地抱着手离开。 进了屋子里，她看向身后的男生，“我的游戏机帮我拿来了吗？” 邵屹点头，把行李箱推给她。 方晴果盘腿坐在地上，翻出了眼镜盒。 放假前去配的眼镜，两百多度带点散光。平时没习惯随身带着，只有上课的时候用得着。可这两天游戏打多了，看不太清楚。 重新戴上眼镜，世界恢复清晰，她抬起头问，“我爸呢？回家了吗？” 邵屹掏出手机打字【前几天回来过一天，之后就走了】 方晴果看一眼又继续捣鼓游戏机，自己玩了一局游戏发现邵屹没走，正拿着抹布打理着那群小孩弄脏的桌子。她张嘴使唤他给自己倒杯水。 很快，水杯送到手边，她正在激烈角逐冠军，着急地避开，“让开让开！” 邵屹端着水杯站在旁边，目光盯着游戏屏幕。 等一局结束，方晴果终于露出笑容接过杯子大口喝了一半。 “你还不走啊？” 邵屹快速打字【赵叔叔让我留下来吃饭】 方晴果坐直身子把一只游戏手柄扔给他，“陪我一起玩，那些小学生蠢死了。” 邵屹不解地看着屏幕，方晴果见状伸手指了指上面的图案，“这个是前进，这个是跳跃，你试一下，可以二连跳。” 她教得认真，邵屹用心记着，很快就掌握了技巧。 两个人在屋子里打得热火朝天，这是邵屹第一次接触这类游戏，刺激的节奏和精妙的画面很抓眼球，他一上手就停不下来了。 两个人玩得不亦乐乎，赵恩过来叫他们的时候才惊觉天已经黑了。邵屹连忙放下手柄，突然明白为什么大人总是阻止他们玩游戏。 会上瘾。 方晴果存档退出游戏界面，懒洋洋地撑着脑袋，“你以前真的没玩过吗？” 邵屹摇摇头。 “你这几天别回去了，我要把这个游戏打通关。” 邵屹下意识摇头惹得她蹙起双眉，于是在手机上和她解释自己的寒假作业特别多，而且需要准备开学考试。到这时候，方晴果才想起来自己的作业还堆在书包里，一股烦躁的情绪涌上来，她噘起嘴踩着拖鞋上楼换衣服。 今晚吃饭的地方就在赵恩家附近，同行的还有赵恩最近新交往的女朋友柳萍。四个人步行前往餐厅，方晴果一路都黏着未来的舅妈叽叽喳喳说个不停，赵恩和邵屹走在后面。 柳萍性格内敛，饭局间稍显局促，反倒是和邵屹说话的时候才放松起来。 她笑着解释，“我有个弟弟，和你同龄。你们长得有点像。” 赵恩给她盛了碗汤，“下次把小泰带来，他们仨同龄人之间应该很有共同话题。” “好。”柳萍点头，打开相册找到一张弟弟的照片，“呐，这就是我小弟。” 三个脑袋同时凑过去看到一张不太清晰的照片，上面的男孩直挺挺站在太阳下，好像是被人抓拍的，有些不爽的样子。 赵恩摇头，“不像啊，只是脸型都有点硬。” “你看嘴巴，是不是有点像？” 邵屹自己看不出来，方晴果看完照片坐回椅子上，“比邵屹帅。” “……”邵屹继续认真吃饭。 今年赵恩交了女朋友，方晴果为了让这个三十多的舅舅早日修成正果，就只在他这儿赖了一个多星期。 除夕夜那天方宾从外地赶回来，接上俩小孩去订好的酒楼，进包房方晴果看见赵之韵也在，乐得扑进了她怀里。 “妈咪！” 难得能和爸爸妈妈一起过年，她特开心，要是邵屹这个电灯泡不在就更好了，方晴果这样想。可惜这心情只持续了不到一小时。 看着她吃下最后一口牛肉，赵之韵用纸巾帮她擦擦嘴说，“我和你爸昨天拿到离婚证了。” 方晴果感觉嘴边的纸巾有点糙，蹭得她的皮肤火辣辣地疼。她从赵之韵接过纸，捏成一团，“哦，所以今天特意一起吃一顿离婚饭吗？” 赵之韵摸摸她又说，“果果，妈妈过完年就要去马来西亚了。国内的服装市场这几年不好做，那边市场大机会多，妈妈的公司在那边会发展得更好些。” 方晴果很快又耸肩，“哦哦。” “你刚上高中，这几年是最关键的时候，妈妈会经常回来看你的。在学校听老师的安排，不能像以前一样散漫，你这学期的成绩明显落后了，果果，现在这个阶段不要松懈学习…..” “您平时也不管我的学习，今天怎么还说教起来了。”方晴果打断她的话，脸上的表情不太清晰，屁股往后一挪，用膝盖窝窝顶开椅子。 “吃饱了，我先回去做题了。” 她顶着父母的注视出了包厢，一路走得很快上了车。 司机见气氛不对，也不敢多问。 过了一会儿邵屹也跟上车，给司机看了看手机上面的字。 【麻烦先送我们回去吧】 车子启动，他们俩一起回了家。 过完年，赵之韵就离开了四邻市。 走的那天方晴果和赵恩都去送她了。赵之韵这个年龄独自前往异国他乡是奔着事业去的，大家都表示理解氛围也没有很悲伤。她亲了亲女儿的脸，“要乖哦，我随时会盯着你。” 方晴果气过了，无所谓地摆手，“您都不在国内了，怎么盯。” 赵之韵开玩笑道，“我眼线可多了。” 直到身影消失在安检口方晴果才回神，旁边的赵恩戳戳她的肩膀，“别难过，你放假可以去找她。” “我不难过啊。”方晴果扭头就走。 在她成长的记忆里，赵之韵和方宾不是在提离婚就是在准备离婚的路上，他俩的婚姻像一栋被掏空结构的危楼，看似摇摇欲坠但又坚持了很多年。 赵恩说他们之间牵扯了太多，离婚不是那么容易的。 方晴果想，不就是财产分割嘛。 高一下学期开学，方晴果比之前用心了一些。 倒不是因为赵之韵的叮嘱，只是她忽然开始担心一个事儿：他俩要是各自再婚生个小孩，那她算谁的财产？ 前些天方灵来找过她，带她去商场逛了几圈以后有意无意提及要给方宾物色对象。方晴果斜她一眼，“姑姑你怎么不自己物色一个对象。” “哎哟，我还年轻嘛！”方灵比画着两件衣服又说，“这是你爷爷的意思，他说你爸被你妈妈耽误了很多年，早点离婚现在儿子都会走路了。” 讲完觉得自己说多了，打了打嘴，“我跟你说这些干嘛，果果，姑姑瞎说的，别往心里去。” 方晴果扔给她一件3k的外套让她买单，回家后委屈巴巴地添油加醋地把这事儿告诉了方宾，气得他打电话给自己老爸一顿吵架。 “我只会有果果一个女儿！” 即便这样，方晴果还是对自己爸爸不信任，原因是以前看过不少八点档的家庭伦理肥皂剧。她学习上加了把劲儿，心想以后方宾要是再婚她就搬出去自立门户，考上好大学开公司搞垮他。 不过…。这些还没发生的事情先放一边。 她停下脚步转身往后走了几步，踮脚一把拽住少年的衣领大骂，“你有完没完，我妈让你做眼线，你就天天跟着我？” 邵屹被她的力气吓了一跳，明明胳膊是细细的一条，力量却不容忽视。 为了配合她的动作，不得不低头弓下腰。 “烦死了！”她褐色的眸子里浮起怒气，松开手又继续往前走。 邵屹缓缓站直身体，半垂下眼皮抚平自己衣领的褶皱。 他的目光扫了一眼不远处的角落，片刻后又跟上了女孩。 方晴果的目的地是学校附近的一家咖啡店，她和朋友们约好周末一起出来写作业。到了地方，她隔着玻璃看见邵屹高挑的身影站在路边。 也不玩手机，就拿着小单词本低头看着。 “真是条听话的狗。”她出言讽刺。 自己只是出门写作业，他居然一路跟到了这儿。 “什么，果果你养狗了？”薛蕊凑过来问。 方晴果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扯起嘴角，“我爸妈养的。” 第11章 夏夜之梦 最近老师经常在课堂上提起文理分科的事情，薛蕊和其他同学坐在方晴果周围问她想学文还是理，这将决定她们是否继续能在同一个班级。 第17章 方晴果捏着毛绒挂件答，“理科。” “我也是！”薛蕊高兴地跳起来，“我觉得历史要背得太多了。” “可是物理化学的公式也很多啊。” “是啊，我最害怕上化学课了。” 另外两个女生一致都想选择文科，其他人则摇摆不定，恰巧班主任进来通知大家周五放学以后要去听个关于分科的讲座。 “又占用我们的休息时间！”大家哀号不断，气氛也变得低迷。 “诶你们知道那个事情吗？” 薛蕊凑过去讲八卦，神神秘秘的语气勾得众人心痒痒。 “怎么了怎么了？” “什么事？” 薛蕊挤眉弄眼，压低声音，“听他们说学校附近有个变态。他会装成女人来问路然后趁你不注意就上手。上周竞赛班的一个女生就遇到他了，吓得发高烧连续几天都没来上学！” 方晴果抬起眼皮，“报警了吗？” “过了两天才报得警，没抓着。”薛蕊左右看看，继续爆料，“好像是个长头发的，远远看只会以为是个阿姨。” 这事情一传十十传百，转眼整个年级都在议论那个变态的事情。 他常出没的地方就是学校外面的一条小路，平时大多只有学生会往那边路过。不止女孩子会遇到，男孩子也被他骚扰过。 方晴果平时放学骑车一溜烟就走远了，可班上很多女孩都会往那边走，搞得人心惶惶。之后两天她放学经过那条路的时候会下意识提高警惕观察四周，直到周四下午才听班主任说警察抓到了人。 是个中年失业的男人，在家闲着没事出来找刺激，警察将其拘留后大家才松口气，校园又恢复一片祥和。 周五全年级去听讲座，学校请了很多人来分析文理科的优劣，同时也有优秀校友回来动员。方晴果坐下后就开始睡觉，班主任见状又把她拍醒。她扭扭僵硬的肩膀，趁没人注意悄悄溜走了。 华筱温在门口等她，像个贼似的左顾右盼。 “快点快点，别被发现了。” 方晴果跳下台阶，两人勾肩搭背回教室拿书包，一起朝着校门口走去。 这会儿正是放学的时间点，除了高一在听讲座、高三要上晚自习，其他年级的学生都陆陆续续涌出校门。她俩混在里面也没人发现，一路畅通地走出去。 “听说她家出了新口味的冰激凌，我可是惦记好久了！”华筱温很亢奋。 方晴果微微扭头，“我已经尝过啦。” “什么时候？！” “上周，和我们班的同学一起。” 华筱温撇嘴，一副被背叛的模样，“好啊，居然背着我去偷吃。” 方晴果拽着书包带子往前摆腿，“我再陪你去吃一次嘛。” “那你请客。” “你想吃多少就吃多少。” 华筱温牵着她的手，指了一下远处的监控，“这儿就是之前那个变态常出没的地方。” 方晴果环视四周，回忆起上周和同学们一起去咖啡店写作业的时候也路过了这里，当时那变态还没被抓呢….. 尽管有春日的暖暖的太阳晒在背上，但她还是感觉后背凉飕飕的。 华筱温说这条路太瘆人，不禁加快了步伐。 小路上偶尔有人路过，但四周静悄悄的。左侧有长长的阳光，右侧却被树荫遮得严严实实，方晴果目视前方迈着大步子，身边的华筱温突然紧了紧胳膊，眼仁乱颤语气磕巴，“果、果果，对面，有个人盯着我们。” 方晴果顺势看过去，确实有个人站在那边。 “没事是个阿姨，路人而已。” 华筱温胡乱哦了一声，吸口气冷静安慰自己，那变态都被抓了。可走了几步她发现那人始终走在离她们不远的前方。听见一声异响，她吓得一把抓住方晴果，“他他他他是不是在吹口哨啊！” 方晴果也听见了，不得不重新审视那个人。 长头发？ 看清对方面部的那一瞬间有电流扫过全身，她的小腿仿佛有千斤重迈也迈不开，嗓子也像是被烈阳灼伤，干涩得发不出声音。 对面那个人已经走到了她们前方，忽然撩了一下头发笑眯眯解开外套扣子。这动作瞬间让两个女生愣住，华筱温几乎是下意识地往下滑。 方晴果的大脑发出警报，她掐紧手心在刹那之间闭上了眼睛。 几乎是同一时间，她眼眶周围的皮肤忽然被一阵温热的触感覆盖。 有人遮住了她的眼睛。 紧接着她在黑暗中听见后脑勺出传来急促且剧烈的喘息声，熟悉的味道源源不断地涌进鼻腔，那薄荷的清冽让她找回了思绪。 “我靠，死变态！” “砰——” 前方又响起一道陌生青涩的男声，然后就是一阵打斗的声响。 “啊啊啊！！”华筱温迟来的尖叫声划破天空。 方晴果连忙拽开遮住自己眼睛的那只手，回头，看到面色微红鼻尖和额头上布着细汗的邵屹。他微微启唇，胸口起伏着吐出重重的气。 好像有点着急，他伸手快速地打手语，意识到方晴果看不懂以后又按住她的肩膀，弯腰将她打量一番。方晴果轻轻蹙眉，挥开他的手，“我没事…..” 她话没说完，邵屹猛然站直身体，视线从她脸边越过落在前方。 方晴果盯着他突然变化的神色，还未来得及做出反应他就突然冲了出去。 华筱温从地上爬起来拽住方晴果的胳膊，目瞪口呆地看着前面扭打在一起的三个人。邵屹牵制住了变态的胳膊，旁边穿着同款校服的男生则躺在地上用脚缠住他，一边用书包砸一边大喊，“看我不打死你！” “那、那个人是谁啊？”华筱温问。 方晴果摇头，迅速冷静下来，“先报警。”掏出手机，快速地拨通了110的电话。 —— 赵恩和顾伯等人匆忙来到派出所的时候，就看见三个同龄的孩子并排坐在椅子上，方晴果坐在中间，双脚踩着地面摩擦。旁边两男生一个在打电话，一个盯着墙壁上的宣传标语。 “果果？果果！” 赵恩跑过去看见女孩身上倒是并没有受伤的痕迹，悬着的心放下一些。等小人抬起脑袋，脸上是一副愤怒的模样，嘴角一撇，“舅舅，你快点让爸爸的律师过来，我要让那个人去坐牢1！” 可把赵恩急坏了，快步上前安抚她，“没事，舅舅来处理。” 方宾这会儿人在北方，听说这事儿的时候气得在电话那头发飙，打了通电话后学校领导立马就出面处理，此时此刻，小小的派出所里挤满人。 因为邵屹和另一位男同学出现得及时，她们俩也没看到什么恶心的画面，但也被吓得不轻。华筱温刚被她妈带上车，只剩她爸爸在与警方交涉。赵恩见状嘱咐顾伯，“你带果果和邵屹先回去。” 顾伯应声弯腰小声地唤了一声方晴果的名字，邵屹也站起来提起两个书包。 走之前赵恩又拉住他，视线落在他的脸侧，“那家伙还伤到你了？！”说完，他发现另外一个男同学也是挂了彩。几个高中生在光天化日遇到这种事情，事发地点还是在学校门口，他作为家长很难理智，怒气冲上头走过去拍桌质问学校和辖区派出所的责任。 方晴果一路都是冷着脸，接到方宾电话的时候也是重复强调，“我们很多同学都被他骚扰过！爸爸，一定要让他滚去吃牢房！” 她情绪激动，顾伯坐在副驾一边劝一边擦汗。 结果回到家以后她就开始发烧，一会儿喊冷一会儿喊热。 邢阿姨在二楼进进出出，送走医生后看见邵屹站在楼梯口，她指了指邵屹贴了纱布的侧脸问，“你没事吧？” 邵屹摇头走过去，目光看向大卧室。 邢阿姨心疼叹息，“被吓到了，怎么偏遇上这种事情了呢…..” 屋子里传出哼哼唧唧的声音，和平时的蛮横不同，虚弱又娇气，听着让人的心角跟着拽起来。 第二天，方家来了很多人。 学校的老师特意来看望她，也没人责备她跷了讲座提前离校的事情，方灵也不知道从哪儿听见消息，也提着一堆甜品来了方家。方宾赶回来后把人都赶走，小心翼翼地进女儿的房间。 方晴果烧得迷糊了，拉着方宾的手开始讲胡话，“爸爸，你怎么才回来，差点我们连最后一面都…..” 旁边的赵恩眼皮一抽，按住她的小嘴，“果果，别胡说。” 方宾心里内疚，握住她白嫩嫩的小手，方晴果转念一问，“那个变态有没有送进监狱了？” 屋子里沉默了。警察调查后发现这次被抓到的男人和上次的变态都是一个露阴癖团伙中的一员，但从监控上看他只是属于违反治安管理的行政违法行为，不属于刑事犯罪。 方宾当然是不会这样轻易放过他，只是不愿意在孩子面前提这些事情。他俯身拍了拍方晴果的脑袋，“是爸爸不好，你好好休息，等你好了爸爸就…给你买一条小狗。” 第18章 方晴果扭开头，闭上眼睛不肯说话。 这一病，她在床上整整躺了一周。 邵屹还是照常去上学，偶尔会去房间探望她，但她病恹恹的心情不好，大多时候都是让他吃闭门羹。隔天早上，他下楼前突然收到方晴果的消息。 【放学给我买布丁回来】 这两天邢阿姨盯得紧，她饮食非常清淡，邵屹纠结一番放学回来的时候还是偷偷给她带了布丁。 方晴果盘腿坐在床上，双眼放光大口吃起甜点。 邵屹站在床边帮她扯纸巾递水杯，看见她饱满的唇瓣正努力吸着管子，脸颊也用了点力气，白皙中带点红润。整体气色比前几天好多了，但也瘦了不少。 邵屹从口袋里掏出本子递过去。 方晴果没接，只是用眸子瞥了一眼。 【那种人是靠吓唬别人获得变态的满足感，学校和派出所增加了学校周围的监控，以后不会遇到这样的事情了。你别害怕…。】 他还写了很多内容，都是为了安慰她。方晴果没继续看下去，把布丁壳子扔进垃圾桶翻身下床，对他说，“陪我去买小狗。” 邵屹站在原地，不解地收起本子。 方晴果抓起卷边的小花袜子穿上，“我爸答应我了。” 司机将他们送到花鸟市场，顾伯不放心她的身体也跟着来了，可方晴果嫌他啰嗦，拽着邵屹在人群中快速穿梭甩掉了他。 他们最后停在一家全是小狗的店铺门口，刺鼻的狗味让正在喘气的方晴果呛了几口，邵屹赶紧把包里阿姨准备好的保温杯递给她，又帮她顺了顺背脊。 缓过来以后方晴果把水瓶推给他，一脸兴奋蹲在笼子前选小狗。 邵屹拧好盖子，也走过去一起看狗。 “这只土松好可爱！！”方晴果伸出指头，从网格中间探进去摸了摸小狗屁股，土松被吓了一跳，转身来咬她的手，“有点凶。” 她又用其他方式逗了其他的几只小狗，没看到满意地就转身去了旁边的几个笼子边。就这样一层一层地逛了一大圈，最后又回到了第一家店。 邵屹找到刚刚那只土松犬，他觉得这些狗随便挑一只都很可爱，不知道方晴果到底要找怎么样的。老板给方晴果展示了一堆小狗的照片，“我们基地里还有很多，小美女不然加个微信，我发点视频给你。” 方晴果拿出手机加了老板，刚想起身离开扭头看见邵屹还在专注地撸狗。 他们为了玩小狗都用不太舒服的姿势蹲在地上，方晴果双腿并拢，手臂搭在膝盖上，邵屹则是用左膝撑在地上，身子微微伏下，手臂穿过笼子，一只手掌正捏在小狗的脑袋上。 方晴果看了眼他的手。 或许是因为身高，他的手掌也很大。骨节分明修长白皙，指关节有一点不明显的老茧，不影响观感。手心应该是干燥的，那天碰上她的眼睛时还微微发烫。 他眉眼下垂神情柔和，和小狗玩得不亦乐乎。 他们离得很近，方晴果觉得他的呼吸好像一直都很轻，可那天他是喘促气急的样子。炽热的呼吸都将她严密地包裹住了。 目光从他戴着助听器的耳朵一点点移到上扬的嘴角，顺着他高挺的鼻梁最后停留在被碎发遮住一些的眼眸上。他头发很蓬松，尾端卷卷的，双眼皮褶皱很浅，下睫毛比一般人的要浓密，仔细一看眼尾居然是有点微微下垂的。 方晴果觉得这一幕似曾相识，但想不起来是什么。 她的目光太直接，邵屹很快就察觉到了异样，像是被她看穿了皮肉，左半边脸火辣辣的。 他也不敢动，只是摸狗的动作变得越来越僵硬。 她在看什么？ 为什么不说话？ “邵屹。” 她终于结束了无声的审视，轻快的语气让邵屹迅速找到自己的注意力，转头对上她的眸子。 只是一秒，他又低下脑袋掏出本子写【这些有喜欢的吗？】 “没有。” 邵屹抿唇，继续提笔。可这次方晴果没让他写完，突然伸手按住他的本子。 邵屹抬头，方晴果圆圆的杏眼弯起弧度，笑容不深懒洋洋说，“我不想挑了。” 她往前俯身盯着邵屹的眼睛。终于 她的虎牙露出来一点，“就你做我的小狗吧，邵屹。” 作者有话说： ---------------------- 第12章 巴别塔 店铺门口的白炽灯明晃晃地照在每一位顾客身上， 光线与她视线目光交织出的高温度在悄无声息地融入邵屹每一寸呼吸中。 发热胀痛，目之所及都晕上了红。 他听过方晴果讽刺人时的语气，是不耐烦地微微沉着调子说出生疼刺耳的话。 她此刻语气带丝丝笑意， 整个人被灯光包裹着， 轮廓散发出淡然的柔和。显然并不是在挖苦他。 小狗？ 是需要翻着肚皮等她去蹂躏？还是在等她发号施令的时候嗷嗷吠叫。 邵屹还没搞清楚她就一下子站起了身， 在老板极力挽留中离开了店铺。 她朝前走着步伐轻盈， 短发左右晃动， 刚才那句话仿佛随着微风吹散。 他收起思绪赶紧跟上去。 上了车方晴果就一直抱着手机打字，他坐在旁边看着窗外倒退的光景。那些转瞬即逝的霓虹带不走， 只能用眼睛记住片刻的美好。 快到方家的时候，寂静的车厢才响起声音，“诶。” 邵屹侧头看向她， 方晴果视线还黏在手机上，“那天那个男生， 你认识吗？” 问完， 她扬起脑袋补充，“就是和你一起揍变态的那个男生。” 邵屹轻点头。 方晴果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把自己手机空白的备忘录打开递给他，“他叫什么名字？” 邵屹接过手机指尖碰到了她手机的粉色挂绳，不经意捏了一下上面软软的装饰物。 目光盯着二十六键打字盘， 他迟疑了。 “你怎么会认识他啊？你们班的？” 她的问题太多， 邵屹一个一个回答。 【夏永格，隔壁班的， 在一个考场考试时认识的。】 方晴果拿过手机，摇晃着脑袋长长哦了一声。 她把男生的名字复制进聊天框里，发送给了华筱温，对面立马回复【能不能要个联系方式？】 车子停在了花园里， 方晴果下车后快速打字。 【麻烦】 华筱温【拜托拜托，果果大人最好了】 方晴果挑眉，踩在台阶的脚步停了下来，转过身问，“你有他的联系方式吗？” 邵屹站在石板路上，抿唇摇头。前者又是一声“哦”，进了家门。 方晴果返校的那天没有骑车，和邵屹一起乘汽车到学校。虽然关于抓变态这事儿已经过去了好几天，但热度因她的回归而再度升起。 班上的人关切地询问她的身体状况，薛蕊更是握着她的手一个劲儿安慰，“果果，你没事了吧。” “我没事。” 方晴果摆摆手，提醒周围的女同学，“倒是你们，这段时间别单独走那条路，如果遇到这种死变态记得第一时间报警！” 那些坏人该抓的抓了，该拘留的也拘了，校方加强了安保培训，还给邵屹和夏永格颁发了见义勇为的嘉奖。经此一事，方晴果的耳边总是能听到这两个名字。 中午华筱温突然跑来找她，脸上凝着一股诡异的绯红。 “我刚才碰见他了，在楼梯口。” 方晴果挽着她的胳膊，把脑袋凑过去，“问他要qq了吗？” “我不好意思…。” “华筱温你好怂啊！” “哎哟，我一跟他对视就紧张。” 方晴果第一次见华筱温这样的状态，于是给她支招借着报答他那天的“救命之恩”的理由给他买一些零食送去。两人吃完午饭后就开始行动，在超市买了一兜子东西送到竞赛2班门口。 她俩一出现，有男生就骚动起来。 夏永格从食堂回来看见那满当当的兜子，笑着挠挠脑袋，“你们太客气了，举手之劳而已。当时那种情况，任谁都会上前帮忙的。” 华筱温把带子塞进他怀里，“无论如何都谢谢你，对了，我可以加你的…。” “诶，邵屹！” 她的话被硬生生打断，夏永格看见从远处走来的男生立刻挥手，“你来得正好，这是她们买来的零食，咱俩分了吧。” “别！”华筱温抓住他的胳膊，神色有些不情愿小声嘟囔，“这是我给你买的。” 夏永格神经粗条，完全没看出女孩子心思。 “嗐，那天邵屹也有很大功劳。” 他俩拉拉扯扯，邵屹没摸清状况，只是看了一眼站在旁边的方晴果。 她的校服没系领带，外翻的方形领口上绣着小小的一个果字，裙摆提得略高露出一双笔直的腿，正装被她穿出来慵懒的感觉，正一脸笑意地盯着两人。 第19章 那颗虎牙又晃了出来。 “……”邵屹收起目光，没接受那些零食转身进了教室。身后是吵吵闹闹，他在那些杂音中精准地捕捉到方晴果的声音在问夏永格，“收下吧，你qq多少？” 华筱温成为了夏永格的列表好友，方晴果功成身退。 下午放学的时候，她把一袋零食扔到邵屹怀里，告诉他是华筱温买的并转述了对方的话，“她说谢谢你那天见义勇为。” 邵屹刚上车，身上还带着室外的潮热。 今天下课老师拖了堂，他怕方晴果等着急一路是快走出来的。他低头看了眼那些花花绿绿的零食，都是女生喜欢吃的。 他打了一个简单的手语。 谢谢。 方晴果看懂了，塞上耳机扭过头。 入夏以后，四邻市的温度越来越高。方家别墅外面的蝉鸣特别扰人，特别是二楼外的树上经常会有大知了叫个不停，顾伯找了专业人士来清了一次昆虫噪声才消失。 方晴果还是觉得烦躁，和赵之韵打电话抱怨完以后就去了赵恩家。 他这院子也不清静，周末正是学生最多的时候。她透过玻璃看了眼认真教毛笔字的舅舅，一个人坐在院子里玩手机。 看了眼时间，估摸着竞赛班下课的时间点给邵屹发来一条短信，让他给自己买现烤布丁过来。 这点小差事已经成了邵屹每周例行的事务，他动作很快，不到两小时就提着布丁出现在赵恩的院子门口。 方晴果躺在摇椅上摇晃着脚，朝他抬手，“帮我切点西瓜。” 邵屹放下布丁，转身进了室内。 再出来的时候手上端着一盘红彤彤的西瓜，还拿着一杯加了冰块的鲜榨果汁。 有下了课的小孩围在方晴果周围，看着她纤细的指尖快速操作游戏界面，各个发出惊叹的声音。瞥见邵屹的身影，她腾出一只手接过杯子在小孩子们的注视下仰头喝了一大口，等她喝完，纸巾也已经递了过来，她把杯子推过去擦擦嘴又继续玩。 邵屹全程站在边上，接过她揉成团的纸巾又顺手拿起桌上的布丁壳子一起扔到了旁边的垃圾桶里。 “邵屹哥哥，我可以吃西瓜吗？”有个小女孩盯上了那盘西瓜。 方晴果抽空抬头，“问他干嘛，可以吃啊。” “可这是哥哥切的。” 方晴果说，“是我让他切的，你们想吃就吃，不够的话让他再去切一些。” 小孩们纷纷去享用新鲜的西瓜，赵恩下课后就看到邵屹一个人站在厨房里忙碌，而外面坐着几个肚皮圆滚滚的学生。他眉头一扬，把书包全部提出去，“好啦好啦，你们快点回家吧，回去记得多练习。” 这些孩子们吃得撑，但动作却是利索。背起自己的小书包开始道别，“赵老师再见。” “拜拜老师。” “果果姐姐再见。” 方晴果伸了个懒腰朝她们挥手，站起身看见舅舅正凝着自己，她把手机揣进兜里，“怎么了？” “邵屹是你叫来的？”赵恩往里挪挪唇。 “我让他帮我买布丁。” 赵恩一听，扯着她的手臂把人拉到一边安静的墙角，“别总是使唤邵屹，他不是家里的阿姨。你现在的作业不会还是邵屹做的吧？” 方晴果甩手，“怎么可能。” 赵恩沉下口气，“你们现在都长大了，可别像小时候一样胡闹了。” 方晴果左耳进右耳出，“你瞎操心什么舅舅，他那么大个人，我难不成还能欺负他啊。” 那可不一定。 赵恩扯扯嘴皮，进厨房把正在刷碗的邵屹拉走，顺便叮嘱他。“工作室每天会有阿姨来打扫的，这些事情你都不用管。” 方晴果抱起手，目光盯着邵屹的背影。 他好像又长高了不少，比赵恩都高出了几厘米。背脊挺拔而开阔，身上的校服衬衫干净整洁没有一丝褶皱。 她记得邢阿姨说，邵屹不愿意麻烦家里的阿姨，所有的衣物都是自己洗的，因此他身上的味道总是和家里格格不入。 因为邵屹是个好脾气，他懂事听话成绩优异，从不拒绝、反驳、质疑方晴果的话。所以赵恩和家里的阿姨一样，偶尔担心他会像曾经一样受到自己的欺凌。 可方晴果却觉得大人的这些忧虑是多余的。 她怎么会欺负他呢？ 他是自愿的。 她见过邵屹在学校里的样子，虽然会和男同学一起打球运动，但大部分时候是坐在班里专心刷题，也会和同学一起到食堂吃饭，但也不会参与到众人的八卦闲谈之中。 他不说话造成的“不合群”感，在别人眼中成了一种独特个性。薛蕊经常说他是高冷又长得好看的学霸，旁边一众女生点头附和，都觉得他神圣不可侵犯。 每每听到这里，方晴果觉得上了高中的邵屹和自己在家里见到的邵屹，完全是两个人。 因此她悄悄观察了邵屹好几天，发现在学校的时候他脾气也没那么温顺。 会摇头拒绝别人、会无视突然出现在面前的女孩、会把篮球重重砸在地上，拽起同学的衣领…… 在学校是这副面孔，可在家里对她却是百依百顺。 方晴果不讨厌，反而很享受。 她将这一切视为讨好。 邵屹寄人篱下住在方家，所以就应该讨好自己。 所以怎么能算她欺负他呢，邵屹不是一个会任人摆布的白痴，这都是他自愿的。 晚上邵屹也留在赵恩这里过夜，等大人上了楼客厅里就只剩下他们俩。 一人坐在一个沙发上，一个在看书一个在涂指甲油。 等方晴果的五个指头上都涂满亮晶晶的液体，行动就变得笨拙，她抬起眼皮看了眼沉默的少年。 “邵屹，你过来。” 他放下厚厚的书本走过来。 她用脚点点地面，然后把左手伸出去，“你坐这儿帮我涂一下指甲油。” 这话一说完，她发现邵屹的动作有一瞬凝滞。 不过很快，他就听话地盘腿坐了下来，掏出手机打字【我不太会】 “就把指甲盖全部刷上就好。” 她不耐烦地晃手，“快点。” 白皙的指尖戳到了自己眼前，邵屹把手机放到一边，伸手小心地碰上她的手指。很小很软，他想是从小没干过一点重活才能有这样的触感。 他低下头拿起指甲油，凭感觉开始往那小小的指甲盖上色。 每涂完一指，她都要翘起来检查，严苛得像是奴隶主一般，如果不好看或是哪里有空缺便用脚尖踹他的裤管，“这里，哎呀，你认真一点，好笨啊！” 邵屹觉得这比做竞赛题难了十倍。 完成最后一根指头，他松开手让方晴果检查，她扬起手张开指尖观察着，半晌后终于露出满意的表情。 邵屹松口气，准备起身。可她忽然抬起那只干透了的右手，一把按在自己的脑袋上，抓揉了揉他蓬松的卷发。甚至像那天玩小狗一样，左右晃动。 他彻底僵硬，发丝间的神经引起头皮上的一阵酥麻。 少女玩味的呢喃在上方响起，“一个卷毛有什么神圣不可侵犯的？” 他没听懂，也无法做出思考。 周五，邵屹在男厕被夏永格拦了下来。 对方是个自来熟的性格，搭上他的肩膀，“下午放学一起去打篮球不？” 自从两个人一起制伏那个变态以后，夏永格就把邵屹当作了好哥们。 邵屹保持一贯的沉默撇开他的手，走过去洗手。 “走嘛，其实我之前看你打过好几场，咱俩可以切磋一下技术。” 邵屹把双手认真清洗干净，抬眼从镜子里看着男生。须臾之后，他扯起嘴角摇头拒绝。 “为什么？”夏永格问。 邵屹看了眼门口，拿出手机打字。 【我放学后没有时间，不能让她等我】 “她？”夏永格捕捉到这个关键词，一下子露出大白牙，好奇地问，“谁啊谁啊？” 邵屹微微垂下眼眸，指尖轻点打出一个名字。 夏永格惊讶地张张嘴，说不出完整的话，“你们、原来你和她…..” 邵屹没做解释，凝着他的表情直到心里舒服后才把手机收进口袋离开了卫生间。 路过走廊，他正巧看见和几个女生一起往小卖铺方向走去的方晴果。 她今天的短发蓬松得像是一朵小蘑菇。 早上出门前她还抱怨头发长得太快，顾伯哄着她上车并提议放学可以让邵屹陪她去剪头发。 邵屹想，他没理由让方晴果等待。 第13章 巴别塔 这个夏天格外漫长， 方晴果时常撑着脑袋瞄窗外的云层。 一团团慢悠悠的云朵，带着她的思绪逃出了教室。 到了五月底，她已经接受了平淡的学习生活是常态， 那些轰轰烈烈的想法和跳脱的故事本就不会发生在校园之中。 第20章 桌面上铺满习题试卷和草稿纸上难解的数学题， 会陪伴她一年又一年。 她期盼着生活中存在不确定的变数， 好让她兴奋起来。 然而当变化真正来临的时候， 一切似乎又不值得期待。 第一件事是保姆邢阿姨因为家里有事情， 要请假回乡。另一件事情是关于好友的，华筱温失恋了， 准确说是恋爱的苗头被掐灭在了土壤里。 夏永格有喜欢的人了。 华筱温是方晴果最好的朋友。尽管性格截然相反，但她们有聊不完的天和谈不完的心。 这女孩平时性格爽朗，性子也大大咧咧的， 好像永远是扬着笑脸。因此，在看到她鼻尖红红的模样时， 方晴果觉得不习惯。 “夏永格成绩一般个子也不高， 外貌条件还没有那赵斯元好呢。别哭了，我给你介绍个帅的。”方晴果抽出纸巾给她擦脸。 “果果，你别这么说他。”华筱温吸吸鼻子，“他喜欢的那个女孩子我见过，是邵屹他们竞赛班的班长， 很漂亮也很优秀。” 方晴果转身坐到椅子上， “你不是说夏永格每天都在qq上和你聊天吗？而且他每次看见你不都很热情地打招呼吗？” 她一度以为，这两人好事将近了。 “那他既然有喜欢的女孩子， 干嘛还和你聊天？！” 华筱温慢吞吞说，“一般是我主动找他的，他也许就是出于礼貌回复我。” 长叹一口气，她摆手， “算了，也要期末考了，不想这些糟心事了。” 遇到了喜欢的人，华筱温变得不太像她自己。方晴果能做的只有开导她想开一些，陪她在外面逛了一天，晚上回到家已经是九点多了。 下意识叫邢阿姨给自己打冰激凌。 可回应她的是另外一位阿姨，送上来一份香草冰淇淋。 “不吃了。” 方晴果摆摆手，上了楼。 在方家干活的人基本是从小看着方晴果长大的，尤其是邢阿姨、顾伯这两位，除了过年过节或者她出去度假的时候，基本上没有和她分开过。 他们甚至比方宾还要了解方晴果。 她蛮难伺候，冰淇淋上午吃香草味的，晚上吃原味的；每周二、四要喝柠檬水，杯子有专门搭配的；浴室里的香薰精油必须提前准备好；地毯每个月要换不同的颜色，拖鞋也必须配套；吃饺子配番茄酱…..这些邢阿姨走之前肯定是交代过的，只是细节太多其他阿姨稍有不慎就会遗漏。 方晴果躺到床上打开手机看到赵恩发来的消息。 【几号考试？来舅舅这儿玩几天】 【带上邵屹】 她没回，翻身点开和邢阿姨的聊天框。 【新来的阿姨刚刚给我打了香草味的冰激凌，邢阿姨你什么时候回来？】 这条消息邢阿姨第二天才回复，说快了，还需要一点时间。结果方晴果期末考试后等来的却是邢阿姨要辞职的消息。 其实家里的其他人把她照顾得很好，可她就是接受不了，挑剔着挑剔那的。 八月最热的那几天，她格外想念邢阿姨做的凉茶，方宾回家以后她就磨着他给邢阿姨打电话，试图通过加薪酬的办法把人叫回来。 “邢阿姨家里情况复杂，不是钱的问题。” 方晴果愣看着自己的父亲，“那是为什么？” “她的公公肝脏出了毛病现在天天在医院躺着，需要有人照顾他。”顾伯在旁边解释，“老邢她丈夫就让她回家去了。” 方晴果听完这个缘由心里更加不满。 她见过邢阿姨的丈夫，一个游手好闲的男人，每次打着给邢阿姨送家乡土特产的名头进家门，实际上是来和阿姨要钱的。 比起照顾病人，照顾她应该轻松很多吧。于是方晴果决定去把邢阿姨带回来。 这事儿方宾肯定不会同意，于是她把华筱温拉出来当幌子，说去她家住两天。第二天上午就背着自己的包向小镇出发。 邢阿姨的家是在四邻市的一个小镇里，开车大约两小时能抵达。可出发那天碰巧遇上出游高峰，两个小时的路程走了快四个小时，方晴果坐在专车后排憋得小脸惨白。 抵达目的地以后她在镇上最好的一家酒店办理了入住，没急着去找邢阿姨，先让人换了床上用品后钻进被窝里昏睡了一下午。 这一觉睡得不安稳，房间里诡异的空调声响让她惊醒了好几次，再醒来是六点多，晕车劲儿似乎还没缓过来，坐起身后浑身难受得不行。 她找前台换了一间房，冲了个澡又躺下继续睡。 半夜她又听见奇怪的声响，吓得缩在被子里不敢动弹。打电话给前台却无人接应，熬到第二天早上她立马换了一家酒店，折腾完才发现有好几通未接电话。 都是邵屹打的，还有几条消息。 【你不在华筱温家？】 方晴果叫完餐后才慢悠悠回复他【我在啊】 下一秒，邵屹的电话就弹过来。 她接通，两边都沉默。 一个不会说话，一个懒得说。 好半天，他那边又弹出一条消息【我昨天见到华筱温了，你不在她家】 方晴果懒洋洋哦了一声，“对啊，我不在。你见到华筱温了？在哪？” 【昨天我和夏永琪打球，她也在】 方晴果有些恨铁不成钢，咬咬舌侧，“你和夏永格关系很好嘛？干嘛跟他一起打球。” 【是比赛】 “哦。”方晴果喝了一口温水，“别跟我爸说，我挂了。对了，以后别给我打电话，你又不会说话，很费劲。” 她挂断电话。 这天方晴果去了邢阿姨家，在门口敲门没人回应，遇到个邻居说邢阿姨去医院照顾老人了。 准备离开的时候，大门突然打开，一个打着哈欠的男人走出来。 看到方晴果，他有些惊讶，“方、方小姐？” “我找邢阿姨。”方晴果并不想和他交流。 “她在医院照顾我爸呢，我爸住院了。”男人似乎有些害怕方晴果，眼神飘忽着打量她，“她辞职也是无奈之举，哎我家没什么人，只能让她去照顾老人…。” “那你呢？” “我？”男人不解。 方晴果直直盯着对方脸颊上的褶子印记，“你在家睡觉吗？” 男人挠挠头，“我啊，我在家煲汤。这不，趁热乎给他们送过去。” “那我刚刚敲门，你没听见吗？” 男人支支吾吾，说不出话。 方晴果挪开眼睛，率先往楼下走。 她抬手招呼了一辆出租车，让上了前排的男人报地址。到了医院后，她一路跟着他上楼，一进病房就看见端着塑料白盆走出卫生间的邢阿姨。 “小姐？？” 她同样震惊，一双透着乌青的眼眸微微泛出光亮。随后又下意识把手里的盆往后挪了一些，“你怎么、你怎么在这里。” “邢阿姨，我来找你啊。”方晴果站在门口说。 “邢慧，你带方小姐去吃点东西吧。这些我来。”男人把她手里的东西拿走，一副热情的模样看向方晴果，“这附近估计也没什么好吃的，方小姐委屈一下。” 邢阿姨转身进卫生间洗手，抽了两张纸巾擦干净后就带着方晴果离开病房。 她神色间是着急的，一直询问方晴果为什么要来、怎么来的。 “你可以不辞职吗？”方晴果问，“我就是想让你回去。” “小姐你也看到了，我们家这个情况，我不在，没人照顾老人。” “你先生可以照顾啊。” “他？”邢阿姨叹口气，“我家那口子好吃懒做的，不懂照顾人。” 方晴果从货架上挑了两杯酸奶去结账，邢阿姨抢着要付钱，被她拒绝了。“可那又不是你爸。” 邢阿姨笑笑，“结婚了就是一家人。” “从法律层面来说，儿媳没有赡养公婆的义务。” “是吗？” 方晴果点头，“你刚才拿的是什么？” 邢阿姨有些局促，“尿盆。” “下次让你丈夫处理吧。”方晴果很不能理解，邢阿姨在方家干的虽然是保姆的活，但也从没为谁处理过排泄物。她是怎么能忍受的？ 邢慧看着眼前这个自己看着长大的姑娘，心头牵起悠悠思绪，“小姐，其实我也想回去的，在市里我还能攒点钱…。但现在这种情况，我不可能不管老人的。” “我让爸爸给你加工资，你请人来照顾他好了。” 邢慧摇头，“他舍不得花那个钱。” 交谈无果，方晴果昨晚没睡好这会儿没精神，也看不上周围这些餐食，于是告别了邢阿姨一个人到镇中心找了家看上去还不错的餐馆，差厨师做了几道菜送到医院。 慢悠悠回到酒店，她一个人开着空调开始做暑假作业。太阳落山后天色昏暗，空气里的燥热消散不少，她感觉到饿意才换了身短衣热裤再次出门。 第21章 傍晚小镇正是热闹的时候，方晴果刚跨出酒店大门就看到一道颀长的身影。站在雕塑旁边，脊背挺拔，比柱子高出一个头。 她略微皱眉。 邵屹背着书包站在路边，不知道待了多久，有汗水藏在发丝间。 外面真的很热。 他抬眼对上方晴果的目光后立马走了过来，不等询问便拿出手机【邢阿姨联系我的】 方晴果抱起手打量他，“没跟我爸说吧？” 邵屹摇头，继续打字【你要去哪儿？】 方晴果直直往前走，“吃饭。” 邵屹跟着她，一路穿过热闹的市区，进了一家家常菜馆，是方晴果做了攻略后才选择的餐厅，她一进包厢就报了一堆菜名。邵屹褪下书包，环视一圈从包里拿出湿巾把桌子擦干净，等上菜的间隙又帮方晴果清洁好了餐具。 “是邢阿姨告诉你我在哪个酒店的？” 方晴果问。 邵屹点头。 “真扫兴，这可是我第一次一个人出门。” 方晴果撑着脑袋继续说，“我今天见到邢阿姨了。她明明说想回去四邻市，但又不愿意跟我走。我还看见她老公了，一副悠闲的模样好像什么都不管，真是烦死了。你说邢阿姨为什么要留在这里呢？” 邵屹低着头，方晴果气得撅嘴，“邵屹！” 他应声抬眼皮，把手机推过来【跟你回去是工作，比起亲人工作可能没那么重要。】 “可我觉得她很累。” 方晴果抬高眉毛，短发也晃了晃，“如果生病的人是她的父亲，那我肯定不会劝她走，但那只是她丈夫的爸爸。邢阿姨在我们家那么多年，每个月的工资都要寄回家，从不见她丈夫家的人来关心关心她！这些你是知道的吧。” 【我知道，她丈夫一家都是靠她养的】 邵屹稍微加快了打字速度【但她也许也在为难，她们那一辈人的观念和我们不同，别给她太大压力。】 方晴果撇撇嘴，“你觉得我来找她会给她压力？” 邵屹颔首【你是雇主】 方晴果盯着那行字随口问，“我一直觉得她是我的家人。她只是把我当作雇主吗？” 邵屹愣了一下。 两个人对视着，空气变得凝固。 包厢门被推开，陆陆续续开始上菜。方晴果完全没有纠结这个问题，拿起筷子开始愉快地吃东西，倒是邵屹一直抿唇，没有一点食欲。 吃完饭，两个人走路回酒店。 方晴果问邵屹有没有订房间，他摇摇脑袋。 “那你跟我住一起吧。” 邵屹脚步一顿，又听见她说，“这里的酒店有鬼，我不想一个人。” 她语气一本正经，又没有害怕的感觉。邵屹在心里揣测她是在开玩笑还是认真的。 等会儿到酒店房间，方晴果把枕头和被子扔在沙发上，“你睡这里。” 邵屹看了一眼狭窄的空间，弯腰把被子整齐打理好。 “我要去洗澡了，你不准出去，把门窗关好。真的有鬼。” 她再次强调，邵屹才听出她是认真地在告诉他。 他忽然有点想笑，但还是守在房间里等她洗澡。 等人出来，一股浓烈的果香扑进鼻。头发湿湿的女孩从面前走过，忙忙碌碌地护肤、吹头发，他低头从书包里翻出自己带的换洗衣物准备进去。 “诶。”清脆的声音叫住他，“你去外面的厕所吧。” 邵屹知道她是嫌弃，于是抬起自己的衣服。 方晴果反应过来他是要洗澡，于是摆手，“可以洗澡。但只能洗十分钟，不要在里面待太长时间。” 邵屹进了浴室。 女孩的声音时不时从门外传来，和他说话、聊天。 可他无法给予回应。 热气腾上面颊，水花从发丝滴落到面颊上，随后又从下巴滑到胸口。他在水汽中看到玻璃上的一个手印。小小的，非常清晰。 他屈起指尖，触上去。 很轻松就将那小手印覆盖，就像是握在手心里。 “邵屹，你再不出来我就要生气了！” 她的声音比刚才更大。 他抹掉了玻璃上的所有痕迹，变成了乱七八糟的线条。 半晌后才垂下眼眸，将水关停。 等两人各自躺下后，方晴果突然出声问，“你为什么会和夏永格比赛？” 在黑暗中，沙发上的人没有动作。 “你和他很熟吗？” 方晴果盯着天花板，又问了第三个问题，“你们班长叫什么啊？夏永格是不是喜欢她？” 等了半天没人回应，她后知后觉邵屹可能是睡着了。 那怎么行？！ 她一个翻身起来，光脚跑到沙发边上，不料被毛茸茸的软地毯绊住脚，身子不受控制地往下倒，“诶呀——” 她小声惊呼，眼看要着地，还好沙发上的人眼疾手快起身托住她。 方晴果在缓气，邵屹的手托住她的腰身将人扶稳坐在沙发上。“嘶，”在黑暗中她动动脚，他掀开被子角弯腰捏起她的小腿检查。 她的小腿细细的，捏起来很是细腻。 “别动我，痛死了。” 后腰处被他手掌碰过的位置有点痛，像是被坚硬的骨骼抵住，方晴果推开他的手。 此刻鼻腔里全是他身上那个味道，令她烦躁，“你没睡着啊？干嘛不回答我？ 她生气的模样，在黑夜里也能清楚地看到那亮晶晶的眼睛。 邵屹松开手。 拿出手机打开备忘录，刺眼的光芒让方晴果眯眯眼。 好半天才看清上面的字。 【关于他的问题，我不清楚】 第14章 巴别塔 邵屹打开了灯， 回头看见女孩气鼓鼓坐在自己的被子上。他走过去，把掉在地上的东西全部捡起来放好，随后半蹲在她面前， 借着光亮仔细检查她是否受伤。 方晴果看着他的动作， 慢吞吞又问， “那你不是都和他打比赛了吗？” 邵屹抬起脑袋， 眸光沉了几分， 拿起手机回答【比赛是竞争，不是交朋友】 竞争？ 方晴果不理解， 她缩起脚，“那你们班班长叫什么？” 【莫千芸】 “有照片吗？给我看看。或者她的qq微信，打开给我看看。 邵屹摇头。 方晴果不满意， 晃了晃脚，“你帮我去打听一下她和夏永格的关系。” 邵屹刚想拒绝， 她说， “不准摇头！” 他硬生生止住动作，喉结不自觉滑动两下。 不明白她为什么突然会对那个男生感兴趣，更不明白为什么这样的任务要自己来完成。 两人对视片刻，他又败下阵，继续打字【脚疼吗？】 方晴果耸肩， “一点点疼。” 邵屹这才起身， 她看向他，“你得等我睡着以后才能睡。” 他颔首。 方晴果展开双臂， “把我送到床上吧，你这里好挤。” 邵屹看着她的动作一时间不知该如何行动。 在她催促下，终于弯下腰把手臂穿过她的膝盖窝，另一只手臂扶着她的后背用公主抱的姿势把人抬起来。 方晴果自然地勾住他的肩膀， 整个人的力气都卸下依靠在他身上，“我要先去厕所。” 邵屹听话照做，把她放到马桶边换上干净的马桶套。 方晴果把他赶走，上完厕所发现脚也没那么痛了，于是自己光脚走了出去。邵屹看见后蹙眉，把她的拖鞋拿了过来。 方晴果睡了个好觉，早上醒来邵屹已经准备好了早餐。她一边吃包子一边给邢阿姨发消息，得知她今天下午要回老家给老人拿证件后，急匆匆拽着邵屹到了医院。 邢阿姨看见邵屹后松口气，她特别担心方晴果一个人出什么问题。 “小姐，你们今天就回去吧。” 方晴果摇头，“你一个人怎么回老家？你家又没车。” “有客运汽车。” 邢阿姨朝邵屹使眼色，“等老人出院我就回来。这边有个公园很漂亮，你要是不想回去，让邵屹陪你去逛逛。” “真的吗？可是…..”方晴果不信，但想起昨天邵屹说过的话，她还是止住了询问，“那我等你回来。” 分别时，邢阿姨摸摸她短发，“小姐，以后不要一个人跑那么远的地方。家人会担心的。” 方晴果眯眼笑笑，“我又不是没有去过比这儿更远的地方。” 邢阿姨搓搓手，“那不一样。” 在她眼里，面前的姑娘还是个小孩呢。 “我知道了，那我们就先走了。” 方晴果上了私家车，趴在窗户上摆手，“邢阿姨，你不跟我回去也没关系。我这次过来不是一定要让你回去，我是想告诉你，我挺想你的。” 她声音轻柔带着俏皮，就像是想要多吃两个冰激凌时故意撒娇的语气。纵使平时骄纵令人头疼，可在她软软的声音响起后，大家都会心软。 第22章 邢阿姨点头，眼睛没有直视她，唇瓣翕动，“我也想你。” 等车子驶离后，楼上的丈夫给她打来电话，催促她把人送走后就快些去拿东西。 邢阿姨拧着眉头用方言说，“催什么，你自己怎么不去？” “我腰疼，不能长时间坐车！”男人理直气壮。 邢阿姨觉得耳根子吵，挂断了他的电话。 回程比来的时候舒服了不少，邵屹找了一辆敞的汽车，方晴果这会儿正躺在椅子上看电影，嘴里还咀嚼着邢阿姨给她的蜂蜜糖。 邵屹把手机推过去【想去邢阿姨说的那里看看吗】 方晴果拒绝，“热，我要回家。” 一路畅通，快到家的时候方晴果睡着了，睡得很香，脑袋斜斜缩在抱枕上，短发遮住了她的小半张脸。 邵屹帮她把小桌板上的零食收起来，顺手拿出临走前邢阿姨给他的本子，是要转交给接下来照顾方晴果生活的那位阿姨。 他有些好奇，随手翻开看了看。 【1.周天提前准备好小姐下周需要的衣服，早餐的蓝莓需要提前冰冻。2.校服单独干洗，领带需要和鞋子一起搭配好。3.周一准备蜂蜜柠檬水，提醒小姐把水杯带回来清洗。4.睡觉前检查小姐房间的空调温度…..】 薄薄的纸张上一笔一画写着照顾方晴果的注意事项。手写字体绵软，这一份记录绝对不是简单的工作交接，是倾注着这些年来邢阿姨对方晴果的陪伴。 认真看到最后一页，大部分内容和他记忆中的一样。合上本子的一瞬间，有一个念头冒了出来，在这些年的相处中，自己似乎都可以接替邢阿姨的位置了…… 正诧异自己这种奇怪的想法，旁边的人迷迷糊糊睁开了眼睛，她哼了两声盯着窗外。 气压低沉，她不开心。 外面的景色已经从小镇高速变成了繁华的城市街景，折腾了一圈，邢阿姨还是没有回来。 方晴果用手撑着脑袋叹息，直到肩膀被人碰了一下。 她回头，看到邵屹递过来的手机上有一行字。 【我收回之前的话，你对于邢阿姨来说，不只是雇主。她一定也是把你当作了家人，她很疼爱你，家里的每个人都很爱你。】 方晴果扬起脑袋，眉眼间的阴霾消散开来。 “那是当然。” 看见她露出狡黠的笑容，邵屹自己的心情也跟着变化。 “你呢？” 下车以后，她忽然问。 邵屹不解地看着她。方晴果继续说，“家里的每个人都爱我、都对我好，那你呢邵屹？” 她仰着头，手里只抱着一个平板，其他东西全部都在邵屹身上。目光转了一圈又继续说，“如果你也是这个家里的一分子，就要永远对我好，知道吗？” 他对她还不够好？ 邵屹恨自己不能说话，否则一定会发出质问。 方晴果似乎了然了他的想法，眯起圆圆的眼睛笑了笑，“记得帮我打听你们班长和夏永格的事情。” 邵屹垂下眼皮，提着一堆行李往家里走。 —— 假期的后半程，方晴果一直在和作业斗争。高二开学后，她和薛蕊一起被分到了理科一班。 班上有一半的同学她都不认识，男生变多了，感觉教室也没那么干净了。方晴果的生活迎来了第三个变化。 班上转来一个新同学，听说是因为父母工作调动暂时过来这边借读上学，等高考前又回家考试。 是一个男生，顶着一头黄毛坐到了方晴果的旁边。而她原本的同桌薛蕊因为上课总是开小差，被安排到了第一排。 换了同桌方晴果当然不高兴，特别是这位新同桌还是个没礼貌的家伙。 “喂，下节课是什么？”他问。 方晴果睨他一眼，没说话。 “诶，跟你说话呢。” 男生用手叩叩桌面。 前排的同学听见二人的对话，转身好心提醒他，“化学。” 男生长长哦了一声，低头从课桌里面掏出一本崭新的书本。 好几次午休的时候男生都不在教室，跑出去和其他班的同学一起打球了。薛蕊过来问，“果果，他好相处吗？” “不知道。”方晴果就没和他说过几句话。 “李谦他成绩很烂的，可别影响了你。”薛蕊捂着嘴巴说八卦，“我听说他爸是鑫源汽车的大老板，家里可牛了。你看今早他一直在睡觉，估计也是个败家苗子。” 不止早上，整个下午李谦都在睡觉。 被老师叫醒以后睡眼惺忪地坐直，过了一会儿就开始和男同学唠嗑，第二节课又趴了下去。 像是设置了定时闹钟，在下午放学的时候准时苏醒，伸了个懒腰又问，“今天有作业吗？给我看看你的笔记。你早上一般几点到啊？” 他自来熟的程度，让方晴果觉得这人脸皮很厚。 李谦以为她没听见，“给我看看你的笔记。” “没有。” “你不做笔记啊？” “你不也没做？”方晴果提起书包绕过他，眼睛瞥见他桌脚的书包超过了三八线，不经意拧眉。 “怎么了？”李谦顺着她的目光问。 方晴果没回答直接走开了。 开学一个月，气温逐渐降低，方晴果去和老师提了换座位的事情。 班主任那头还没有答复，李谦却率先拦住她问，“你跟老师说想换座位？” 方晴果嗯一声，换来他一声哼笑，“为什么？” “有问题吗？” 男生耸肩，“无所谓，我也不是很想和你坐一块儿。” “那是最好。”方晴果皮笑肉不笑。 李谦把椅子挪远了一些，一双长腿无处安放只能折起来，转头和另一边的男同学聊起游戏。 座位一时没调开，梁子自此结下，两人经常会因为一些很无聊的小事拌嘴。方晴果觉得他很烦，李谦觉得这女孩儿的脾气差。 最近方晴果讨厌李谦那家伙的原因又多了一点，仗着有钱有势，他很快在学校里拉拢了一堆跟班，每天都会有陌生面孔来教室里找他。 人一多，冬天的教室就变得像是菜市场一样嘈杂，方晴果和薛蕊都烦得不行。 有一天方晴果的作业本掉在地上被他不小心踩了一脚，留下一道痕迹。李谦拿起来擦了半天，粗手粗脚结果把本子弄得乱七八糟。 “你别碰我的东西。”方晴果夺过作业本。 “对不起，我给你重新买一本？” 李谦认为这不是什么大事。” “让开，用不着。” “嘿。你能不能好好说话，我又不是故意的。” 方晴果蹙眉，“我也没说你是故意的啊！” “那你发什么脾气？” “你把我东西弄脏了，我不能生气吗？” “我都道歉了。方晴果，你这个人好奇怪啊。” 方晴果已经很久没有和人吵过架了，或者说，根本没人会这样和她说话。 她盯着李谦那张臭脸，把本子甩在桌子上，“道歉我不接受，把我的本子恢复原样。” 李谦脸色也变差了，“给你买新的不行？” “不行。” 放学以后方晴果还是一肚子气，邵屹见状让司机开车去了布丁店。 吃上甜品，她依旧是一副不开心的模样。 邵屹今天没带手机，就伸出双手，上下挥动两下。 【怎么了？】 方晴果看得懂这个手语，邵屹经常会问她。 她觉得还是不会说话得好，清静。把布丁放在一旁，抱起手开始说，“我们班新转来一个男生，现在是我的同桌，可讨厌了！” 话匣子一打开，她就开始滔滔不绝地和邵屹吐槽起来，“他今天还说我奇怪？！明明就是他的问题。” 邵屹听完在笔记本上写【那你的本子呢？我帮你处理吧。】 方晴果看了一眼摇头，“扔给他了，要是处理不干净，我一定要他好看！” 她对不喜欢的人没有好脸色，也想好了怎么对付李谦那家伙。但第二天到教室，自己的本子是干干净净地摆在桌子上。男生斜坐在旁边，双手微摊，“弄干净了。” 方晴果将本子收起来，越过他坐了下来。 李谦转过脑袋，视线随着她挪动，“还生气吗？我可是费了很大劲儿才处理干净的。” 方晴果不说话，连个蔑视的表情都不留给他。李谦气笑了，收起目光继续做自己的事情。他昨天打听了一些关于这位大小姐的事情，这会儿看着她高傲的下巴，觉得有趣。 可当天下午，他不知怎的又不小心惹到方晴果。两人一言不合开始互怼。 “李谦你这个蠢货，能不能别超过这条线。” “知道了，啰嗦死了。公主病。” 这样的事情发生了太多次，期中考结束以后班主任终于把两个人调开，方晴果这才觉得清静一些。 第23章 周末在赵恩家吃饭的时候，她把这个好消息告诉了众人。 “终于不用每天见到那个讨厌鬼了。” 柳萍笑着给她盛汤，“看来这个人确实给你带来很多烦恼啊，这段时间已经听见你骂了好几次，” “我真的很烦他，就跟个小混混似的。” “有那么夸张吗？”柳萍问。 赵恩笑起来，“这个年纪的男孩子都比较调皮，像邵屹那么乖的很少。那他成绩怎么样？” 方晴果哼了一下。“吊车尾一个。” 可这位成绩垫底的吊车尾，不知何时开始总是贱嗖嗖地出现在她面前。 早操结束后会把她拦在小卖铺门口，“喝酸奶不？” 不等她回答，一瓶草莓酸奶已经塞入怀。 从图书馆出来在下雨，方晴果没带伞。等了一会儿雨没有变小的趋势，李谦不知何时从后面冒出来，把黑色雨伞撑在她头顶，“一起，顺路。” 方晴果看了一眼细密的小雨，又看了眼他不太正经的笑容，于是夺过他手里的伞自己走入雨中。 “诶方晴果，那我怎么办？！”李谦扯嗓询问，两秒之后又冲入雨中钻到了方晴果的伞下，不出意外地，被她一把推开。 男生站在雨里目送她离开，嘴上是骂骂咧咧的，但面色却是带着笑容。 台阶之下，邵屹撑着黑色雨伞站在雨幕里，收起手里的一把粉色小伞，目光看向那个黄毛身影。 凛冽的冷风裹着雨水袭来，顺着伞骨滑落汇聚成一条水帘，模糊了视线。下过这场雨，冬天就要来了。 第15章 巴别塔 邵屹所在的班级里有二十来个人， 而其中女同学只有六个。班长叫莫千芸，最近总是来后排找他探**题。 邵屹在班上很少和异**流，对别人的事情也不感兴趣。通常情况下题目解完， 他也就转头继续做自己的事情去了， 可因为方晴果叮嘱过要让他打听莫千芸和夏永格的关系， 因此除了课业交流之外， 他也会多听两句莫千芸说的话。 没几天， 他便得知了二人的关系。 青梅竹马，在一个院里长大的。 明眼人都看得出夏永格是真的很喜欢莫千芸， 两人家里也为他们定过娃娃亲。可莫千芸似乎不喜欢他，只把对方当作普通邻居而已。 邵屹把这事儿的前半段告诉了方晴果：【所以，他们很有可能会发展成为情侣关系。】 把手机递过去以后， 他一直盯着对方的小脸。 也许是长期处于无声的世界里，他特别会观察别人。 一个人所有情绪的外化， 总是最先暴露在表情上。而他只需要认真注意， 就能发现他们那些不愿说出口的想法。 方晴果看完那行字，率先就蹙起了眉头。她的眉毛是细细一条，弧度总会因为情绪而变动，这会儿不是失望，只是有生气的意思。 但这种状态没有保持很久， 她语气淡然， 扬起脑袋问，“青梅竹马？” 邵屹点头。 方晴果只是哦了一声， 缩到壁炉边的摇椅上和小姐妹煲电话粥。 不知在聊什么，她音量压得很低。等挂断电话的时候，邵屹已经帮阿姨把晚餐用具准备好了，方晴果跑过来， “邵屹，下周篮球赛夏永格会去吗？” 邵屹抽开椅子，神色自若地耸肩。 他不知道。 方晴果坐下来又问，“那你会参加吗？” 邵屹思忖片刻，拿出手机打字【不会】 冬季篮球赛举办在下午，只是两天就让学生们亢奋不已，大家早早地就围在球场边上，期待着冬日里的激烈比赛。 冷风四起，方晴果被华筱从温暖的教室拉出来，忍不住打哆嗦。一路小跑到体育馆里，她一眼就看到被人群围绕着的黄毛李谦。 李谦也看见她进来，夹着篮球走过来故意拽了拽她的短发，“不是说不想来看我比赛吗？” 最近两人依旧经常拌嘴争执，肢体接触也变多了。比如此刻，方晴果下意识地去拍他的手，又睨他一眼，“又不是来看你的。” “那是来看谁？”李谦弯腰，身上的香水味扑面而来，笑眯眯看着她。 方晴果捏鼻子，“李谦你有病啊，喷那么多香水。” 李谦扯起衣服自己嗅了嗅，“很香吗？” “香到发臭。” 还没说上两句话，旁边忽然涌过来几个女生争先恐后地给李谦送水，把他簇拥到了其他地方。华筱温看到这个架势，忍不住揶揄，“一直听你吐槽这个黄毛，你怎么也不告诉我，他长那么帅啊！” 方晴果扫她一眼，“什么审美？” “头发是有点黄过头了，但脸真的还不赖。咱学校美女帅哥真多。” 华筱温很客观地点评，说完用胳膊抵她，“开始了开始了。” 体育馆里的三个小赛场同时进行比赛，方晴果够仗义，为了陪华筱温都没有去看自己班的比赛。她们站在最佳观赏位置，半场休息的时候夏永格看见了她们，提着两瓶水跑过来。 “你们来看我比赛吗？” 华筱温点头，“来给你加油。” 夏永格笑了笑，“谢谢。” 他们俩聊起来，方晴果悄悄转身走开。 拨开人群，她一眼看见站在不远处的男生。 邵屹身上的冬季校服很干净，拉链一丝不苟地拉到了胸口处，蓬松的头发又长了，微弯曲的发丝遮住了锋利的眉毛。定定站在人群外的他尤为显眼，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目光却是直勾勾看着这边。 这样一看，他好像又长高了一些。 方晴果提起脚准备过去，一个高挑纤细的身影却抢先一步。 邵屹面前多了个女孩，抬着脸和他说话。 方晴果立即顿住脚，漫不经心地看了一眼就朝另一边走过去。 “邵屹你怎么来了，我还以为你不来看比赛呢？！”莫千芸眯眼笑得很开心。 邵屹收起目光，轻轻扬起手里的塑料袋，指了一下自己班上正在比赛的同学们。 莫千芸看见袋子里是瓶装水一瞬间了然，跟上他的步伐，“诶邵屹，明天决赛你上场吧，不然我们班输定了。” 女生语气低落，表情也变得惋惜。 邵屹没有回答，直径走向比赛场地。 次日。 李谦带着班上的男生打进了决赛，下午将进行冠军争夺赛。在此之前，夏永格他们班和物理竞赛班要争夺季军。 球场边上围满人，方晴果来得有些迟，挤到华筱温身边的时候费了很大劲儿。刚站稳脚，就听见她问，“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方晴果疑惑。 华筱温惆怅，“邵屹和夏永格，我给谁加油呢？果果，要不你去给邵屹加油，我给夏永格加油。” 华筱温公平地分配着，这时候方晴果才发现站在对面热身的那群男生里有邵屹的身影。 他站在最边上，白球服下露出一截结实的小腿，运动鞋尖点地轻缓扭动着，而左手则扶在了耳边，调试助听器的位置。 其实在她的印象里邵屹很少运动，他听不见，身上又有多戴了个东西，行动起来不太方便。但上了高中以后，总是听说他在打篮球。 他那高个子，不打也可惜。 正盯着他瞧，他那双黝黑的眸子就转了过来。 隔着半个球场，方晴果清晰地看到他扯起嘴角，酒窝很惹眼。 不是说不参加比赛吗？ 骗人。 方晴果没搭理他的示好，对华筱温说，“我才不呢。” 说完，她把双手放在嘴边喊了一句夏永格加油。 夏永格听见后傻笑着挥手，而另一头的男生则瞬间压下了嘴角。 比赛开始以后，两队的分数咬得很紧。 下个冬天就高三了，这兴许是这批学生的最后一次篮球赛，季军的争夺赛大家都打得很猛，特别是邵屹。 他三个健步运球，一个摆手投篮，在比赛的几个关键时候拿下赛点。 在欢呼中，他不经意地看了眼人群。 有几滴汗水顺着他的额头流下，卷发也因为刚才的跑动而变得乱七八糟的。他双手撑在膝盖上，胸口剧烈地起伏着，脸色潮红视线坚定。 女孩在与旁边的朋友说话，粉红色的唇瓣一张一合。 全程，没有看他一眼。 邵屹扯起衣领随意地擦了一把汗水，他将目光瞄准在不远处的夏永格。 比赛就是竞争，他和夏永格打过球，有把握能赢他。 可…。赢了又能怎么样呢？ 他只是想能让她的视线多一秒在自己身上，就好。 “邵屹加油！竞赛一班加油！” “加油，加油——” “邵屹加…。啊！邵屹？！” 随着剧烈的碰撞声，场馆内的人群开始惊呼起来。 一颗篮球砸在地上，弹跳着滚落到一旁。比赛暂停，赛场上驰骋的队员已经围聚一团，担忧地看着倒在地上的两个少年。 第24章 “没事吧夏永格？！”华筱温早就冲了过去，一脸担忧地问。 邵屹的队友一把抓起夏永格，“我靠，你眼瞎啊！犯规了知道吗。” “你干嘛啊！别动手。”华筱温护短地挡住他。 夏永格利索爬起来，轻轻推开身边的人，“我没事。”他走过去担忧地弯腰询问，“邵屹，你怎么样？” “夏永格！你故意的吧？” 这次说话的是莫千芸，也正一脸担心地站在邵屹身边。 邵屹什么都没说，只是看了眼夏永格身边的华筱温。刚捡起助听器站起身，他就看到短发的女孩慢悠悠走过来。 她神色如常，都没看一眼夏永格，而是上下打量自己。 大家都在紧张地关心邵屹，他微微启唇，抬起尚好的一只胳膊，五指圈起来在下巴处碰了碰。 他打了个手语，但没人看懂。 检查一番，老师让人将邵屹送到校医室，比赛继续。 后半程的比赛双方都有怨气，加上主力队员的离开，打得没那么精彩。方晴果把外套拉链拉起来，双手插兜往外面走。 半道，她被李谦拉住胳膊。 “去哪儿？马上到我们班了。大小姐，昨天你就不来看自个儿班的比赛，今天决赛该来给我们加加油了吧。”他笑容很深，语气一副散漫的模样。 “那不是还没开始吗？”方晴果抽出手臂。 “诶，你帮我装一下手机。” 说着，李谦眼疾手快地把一个新款的手机塞进方晴果的衣兜里，“我没地方拿。” “我是你保姆？”方晴果把手机拿出来递给他。 他依旧是吊儿郎当的语气，“帮个忙呗。” 方晴果可没给他面子，把手机随意地扔在地上就头也不回地离开了。看见这一幕，周围人倒吸一口凉气，这手机可贵着呢。 李谦倒是无所谓，对着女孩高傲的背影笑了笑，弯腰捡起手机和兄弟们勾肩搭背地去换球服了。 一路顶着冷风进了校医室，暖气上身的一瞬间方晴果才舒展开眉。 “邵屹？” 校医没在，没人会回应她。 掀开第二扇帘子，柔软的布料扫过手背，她正想继续叫人就看见少年安静地坐在椅子上望着自己。 邵屹的一只腿踩着地板，大剌剌地往外叉开，另一只搭在矮凳子的沿边，膝盖屈起，有一片搓红印子。 他身上还是刚才的球服，连汗水的印记都还没有干透。头发倒是不像先前那样湿漉漉的，看上去比平时更卷。 一张脸被校医室的暗光笼罩着，映衬出分明硬朗的轮廓，鼻梁洒下一片阴影，看上去好像没有大碍。只是纤长的睫毛垂下，一双眼睑染着红血丝。 他的眼睛耷拉着，就像是蔫儿了气的小狗。 刚刚那个手语方晴果知道，是“疼”的意思。 小的时候经常见他做这个动作，被她欺负了就委屈巴巴地打手语。 这样看来，他还是和小时候一样。 “蠢死了。” 方晴果这样评价，“没那个本事就不要上场逞能，摔断了腿还要顾伯伺候你。” 邵屹没有任何反应，也不介意她对自己的辱骂。 的确很蠢。 怎么就没有发现，原来喜欢夏永格的是华筱温呢？ “你以后不许去比赛了，也不准打篮球了。” 邵屹闻言终于抬起脸。 方晴果抱起手，“你只能点头，不许反驳。” 他没有动作。 “你这是什么表情？”方晴果提起声音。 他才指了指膝盖。 哦，疼啊。 方晴果挪上前两步，看了看他的腿。球裤被往上拉起一些，露出的大腿肌理紧实，膝盖的关节突起的骨头连接着小腿上盘曲的青筋。他皮肤白，经脉也很明显。 再抬眼发现自己比坐在椅子上的邵屹高了一点点。 终于让她有了居高临下俯视他的机会。 他尚未发育时的那会儿，总是需要仰着头看自己。方晴果的恶趣味来了，没有犹豫便一把抓住他的头发，蓬松得像草一样。 “你告诉我，刚刚夏永格是故意的吗？” 邵屹抿唇，发丝间那一阵轻柔的触感让他忍不住轻微颤了一下。 好像有电流扫过头皮，从尾椎骨上升起舒适感。 方晴果拍拍他的头顶，“他要是故意的，我一定会让他加倍赔偿回来。” 打狗还得看主人呢。 邵屹又抬起手，打了一连串的手语动作。 方晴果看不懂，把手机备忘录打开给他。 邵屹指尖快速滑动【可他不是你好朋友喜欢的人吗？】 方晴果鄙夷地切了一声，“那又怎么样，你只要告诉我他是不是故意的就行。” 女孩的声音像是一颗定心丸，让邵屹这段时间七上八下的心终于落下。 他打字【他不是…..】 故意的。 后是三个字还没打完，两则微信消息忽然弹了出来。 讨厌鬼【我的校园卡在你兜里】 讨厌鬼【给我带瓶水过来】 邵屹看清了那些字，指尖也突兀地顿住。 方晴果听见自己手机震动，便从他手里拿走手机，退出备忘录界面打开了微信。 她往自己兜里一捞，还真有张印着一张李谦照片的校园卡，是他刚才顺手塞进来的。 看到照片上黄毛刺眼的笑容，方晴果砸嘴。 她把手机揣回兜里，“我已经跟顾伯说了，待会儿他会接你去医院的。我还有事，走了。” 说完，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医务室。 邵屹缓缓放下腿，站起身走到门口，看着她离开的背影眸子不自觉黯了黯。 第16章 巴别塔 “他可烦了， 话很多，很吵。” “要是他像邵屹一样不会说话就好了，吵得我都没法认真做题了。” 饭桌上， 方晴果在和舅舅抱怨最近上学时的事情。 “不都换同桌了吗？他怎么还能吵到你？”赵恩问。 方晴果解释， “他嗓门可大， 而且老是来找我唠嗑。从没见过那么聒噪的男生。” 赵恩挑挑眉毛， 从汤碗里盛出一勺炖得软烂的猪脚到邵屹的碗里。 “多吃点， 补补。” 方晴果看向沉默的男生，又看了满桌子的大补汤， 扯起嘴角，“擦破皮的伤至于吗？” “你们平时上学辛苦，周末就来我这里吃点好的。”说完赵恩又纠正自己的话， “你辛不辛苦不知道，反正邵屹是瘦了。” “我也辛苦啊， 每天要学那么多知识， 做那么多题。” “是吗？”赵恩哼哼一笑。 方晴果喝了一口汤，抽出纸巾擦擦嘴角，“我先走咯。” “诶，再吃点。”赵恩伸手抓她，可小姑娘轻轻就躲开了， 转身提起自己大小书包跳着晃晃手机， “他们都在等我呢，下个星期再来， 拜拜舅舅。” 一边说，一边掏出手机接电话，语气上扬神色不耐烦，“来了来了， 别催我。” 人一离开，饭桌上异常安静。 赵恩端着碗问，“她又和哪个小姐妹去玩？” 邵屹拿起手机打字，赵恩伸着脖子看了眼，忍不住咂嘴，“嘿？刚不还骂他吗，怎么还和他跑去一块儿玩了？” 邵屹抿唇，把屏幕上的“李谦”二字删除，退出备忘录。 “也好，这段时间邢阿姨不在，她在家总闹脾气。去玩玩也好。”赵恩又操不完的心，叹口气拍拍邵屹的肩膀，“快吃吧，吃完我们出发。” 下午，赵恩带着邵屹到了方宾朋友所在的医院。 医生领邵屹去做了一系列听力检查，最后又去做了一下午的发声训练。折腾回家天已经黑了，赵恩开车送他到方家门口，分别前邵屹让他下次不用带自己去了。 “这事儿得坚持。没关系，反正我这段时间也不忙，这件事情是你方叔叔再三叮嘱我的。”赵恩挥挥手。 邵屹是因为听力损伤导致无法发声，医生说只要他积极治疗训练，是有机会能开口说话的。方宾对他这件事情很上心，联系了好几个专家为他看诊。 邵屹点点头，对他道谢进了院子。 冬日天黑得早，方家别墅里灯火通明，就是二楼主卧黑漆漆的。 他垂下手，进家门。 快到期末的这段时间，方晴果几乎每周末都在外面，回来得也很晚。方宾得知后在饭桌上问了她两句，两父女又因此吵起来。 最近方晴果不喜欢回家，一是因为邢阿姨不在，也不满意其他照顾她的阿姨。二是方宾最近越来越啰嗦，一个月有二十几天都在外出差工作，好不容易回家就只会数落她。 方晴果也委屈，她每周在外面不是去玩，班上成立了学习小组，她是和同学一起复习功课…..当然，复习之余组员李谦也会带他们去喝点、吃点好的犒劳犒劳疲惫的身心。 第25章 一月中旬，四邻市气温骤降。 方晴果换上了棉服，出门也必须戴上围巾和手套，短发特别留长了一些，遮住脖子后面的皮肤。风吹来的时候，只有前面的刘海左右晃悠。 她回家越来越晚，每次进家门的时候顾伯都会担忧地给她递暖手宝。 “小姐，下次早些回来，太晚了外面不安全。” 方晴果点头答应，下个周六照旧晚归。 这晚回家以后，她感觉到下腹一阵温热，去卫生间换上睡衣和安睡裤以后闷闷不乐坐在沙发上看电视广告。 阿姨不知情，照例给她打了一只冰激凌。 方晴果正是心情不好的时候，伸手一下打翻了，“不吃。” 邵屹从二楼下来的时候就看她缩在沙发上一动不动，阿姨在旁边小心地道歉。 他走过去让阿姨先去休息，自己用工具清理干净地上的冰激凌，又去接了热水，在里面扔了一块小红糖。 送到过去的时候发现女孩眼眶红红的，他弯腰蹲在她面前，想把水杯塞进她的手里。 方晴果还是不要，推搡着水杯晃了晃，一部分水往外泼洒了出来。 全落在邵屹的裤子上。 “我不要！你们烦死了。” 方晴果的脾气终于发了出来，眼泪像珍珠一样一颗颗涌出来。语气虽然软趴趴的，但也带着股凶劲儿，“我要邢阿姨。我肚子那么疼，你们还让我吃冰激凌。走开走开走开！” 邵屹拉住她的手，让她碰到杯子的边缘。 是热水。 方晴果勉强接受了，端起杯子喝了一口。 “红糖水？” 邵屹点头。 方晴果吸吸鼻子，继续喝了两口，“以前邢阿姨都会记得我生理期的日子，给我煮红糖鸡蛋。我想让她回来。” 邵屹一边听她絮絮叨叨发牢骚，一边注视着她把水喝掉。 明明只是掉了几颗眼泪，薄薄的眼皮已经泛起一大片绯色，鼻头也越来越红，语气更是带着颤音。 她很少哭，至少不会因为委屈而掉眼泪。 邵屹鬼使神差地伸出手用指尖抹掉了她下巴处的泪水珠子。 那些温热的、轻盈的。 全部落在他的肌肤上。 方晴果没什么力气，白天在外面吹了一天的冷风，这会儿肚子疼、头也疼。回到房间以后，她就安安静静窝在了大床上。 顾伯出来查看情况，把阿姨批评了一顿。邵屹过去解围，让两人先去休息，自己给方晴果充了一个热水袋。 等待的间隙，他回屋子在笔记本上写下一行字装进口袋。等热水袋充好电他轻声敲门进屋，踩着柔软的地毯走到公主床边。 她房间的布局和小时候不太一样，床变大了，玩具少了。 不变的是那股气味，水果发酵出的香味，甜腻得让人喉咙发紧。邵屹面不改色走过去，把热水袋递过去。 方晴果伸出一只白嫩嫩的小手，“帮我关灯。” 邵屹没着急走。把笔记本放到她面前。 【天冷了，晚上就在家里可以吗】 方晴果看到这一行字，随便嗯了一声，翻过身背对着他。 邵屹把本子合上，关灯离开房间。 窗外冷风呼啸，她盯着玻璃外摇晃的树枝和零星的灯光，把暖暖的热水袋放在肚子的位置。 之后的一段时间里，方晴果都赶在天黑前回家。 期末考试结束后，学习小组里的每个成员都有不错的成绩，李谦没有垫底，离开四邻市回家过年前约她吃饭，说什么要报答感谢。 方晴果没答应，结果这人第二天就跑到了自家门口，站在围墙边用石子砸她窗台的栏杆。 她不耐烦地打开窗户，看见一头黄毛的男生朝自己招手。 “干嘛？” “出来。” 方晴果嫌冷，“有事手机上说。” “明天我要回平市了，你赏脸和我吃顿饭呗。”李谦依旧是笑着的，一口白牙很是晃眼。 “你回就回啊。”方晴果毫不在意。 “那我们下次见面，就要到开学了。” 方晴果听他这话，不由得顿了一下脑袋，“嗯，那就开学见。” 李谦哼笑一下，朝她挥手，“得，那记得想我。” 方晴果扯扯嘴角，关上窗户。 等女孩消失，四周便安静下来。李谦揉了揉僵硬的鼻尖，双手插兜转身离开。一回头，看见方家花园的门口走出一个看上去同龄的男生。 他手里提着垃圾，目不斜视走到路对面，将东西扔到了回收桶里。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李谦感觉这个人好像瞥了眼自己。 明明看不出他脸色有任何神情，但总觉得不太友好。 李谦觉得他眼熟，但寻遍记忆库都没有想起来。 人已经进了花园，他没再多想抬脚离开。 —— 过年的那几天，家里很热闹。 今年方宾的公司签下了好几个大单，有络绎不绝的客人前来拜访他。方晴果大部分时间都在地下影厅室看电影，偶尔心情好的时候也会上楼和那些大人打个招呼。 年假最后几天，方宾带着她和邵屹去老宅吃饭。 方晴果换了一身红色的毛衣裙子，穿上毛茸茸的雪地靴，整个人看上去可爱极了。老爷子看见她以后眉眼都笑开了花，给她了一个厚厚的红包。 方子辉看见这一幕，酸溜溜地捏了捏自己的红包。 “爷爷怎么还偏心啊。” 旁边的方灵听见，伸手捏了捏他的胖脸，“你也不看看，你大伯每年给家里赚多少钱。” “姑姑！我爸赚得也不少啊。”他反驳。 方灵冷哼，“要不是你爷爷投资，你爸那公司能开下去？” 方子辉哑声。 说来说去，爷爷疼爱方晴果的原因不就是大伯方宾有出息、会赚钱嘛，不然方晴果那大小姐脾气，谁会喜欢？ 这次家庭聚会，方晴果几乎都是话题的中心。 有人关心她的身体也有人关心她的成绩，她都懒得搭理，只是和老人有说有笑聊天。 距离晚餐开始还有很长时间，方晴果嘴馋老人就让阿姨切水果。 可一盘橙子端上来，她眉头不经意地拧了拧，一口都没有碰。邵屹见状进了厨房，把阿姨切好的水果剥去皮、挑去了籽才重新端过去。 饭点，大家移步到了老宅附近的一家老字号餐馆。 开餐后方晴果发现自己耳机没拿，又使唤邵屹回去帮她取。 一来一回，邵屹只花了十多分钟。 室外温度低，他垂着脑袋，把下巴藏在夹克的衣领里。路过餐厅大门口的时候，被站着的方子辉叫住，“喂。” 他斜眼睨他一眼，直径往里走。 “邵屹！” 方子辉走上前拦住他的路，一张肥脸扬起，“诶，帮我去买包烟。” 邵屹面无表情，没有任何反应。 “聋了？”方子辉说完自个儿笑起来，视线落在他的耳侧，语气里带着鄙夷，“哦，我忘了，你就是个聋子。” 邵屹垂着眼皮视线淡淡扫过他的脸庞。 “让你给我买包烟去，就在隔壁，听见没？” 方子辉挥了挥手里的钞票。 邵屹绕开他，继续往里走。 方子辉嘿了一声，又跳过去挡住路。他上下打量着面前的高个少年，“邵屹，老子跟你说话呢。看你那副狗腿的样子，方晴果给你多少钱？去给老子买包烟，我给你的也不会少。” 邵屹在方家那么多年，方子辉一直和他没什么交流，只知道他是大伯资助的学生，每次聚会上都看见他跟在方晴果旁边，都觉得他更像是这位大小姐的“跟班”。 他用着方家的、吃着方家的，听方晴果的话也理所应当。方子辉想，那他也可以顺从自己。 可面前的人却忽然扬起嘴角，眉眼间溢出一种从未见过的情绪盯着自己。 接着，他抬手接过钞票。 “这就对了嘛，跟着方晴果有什么意思，没必要伺候她那个狗脾气。” 方子辉说上头了，甚至伸出手勾住了邵屹的肩膀，“家里的人哪个愿意天天和她待在一起，要不是大伯他会赚钱，我看她方晴果就是个屁…。唔——” 方子辉的话没有说完，下颌就忽然被掐住，脖子也被锁住，整个人失去力气被拽到了旁边的走道里。 “邵、邵屹！放开…..” 邵屹卸下力气，轻松把他甩到墙边。方子辉磕到了脑袋，骂骂咧咧地。 邵屹身上还裹着室外的寒气，在男生愤怒的声音中两步走过去，低眼看着他。 “你想干嘛？！”方子辉着实被吓了一跳，完全没有想到邵屹会动手。 比沉默的空气更恐怖的是对方身上那强大的戾气，在他记忆中，邵屹一直是个沉默温顺又听话，让他往东绝对不会往西的人。 邵屹神色淡然，定定凝着他的表情，从气愤到恐慌，他脸上的肥肉也开始颤抖，完全没有刚才骂方晴果时的那番气势。 第26章 蓦地，他松开了手，将手里的钞票抬起。 方子辉抖了抖，伴随着强烈的压迫感他还以为自己要挨揍了。 邵屹轻嗤，把钞票塞进他的衣领里，随手抽出他口袋里的手机按指纹解锁。慢条斯理打下一行字【不要再让我听到那些话】 等人退开，方子辉才摇摇晃晃站起身目视他离开。 走道昏暗的光线打在他身上，顺着黑色的碎发遮住后颈，最后落在他挺直的腰背上。 “操。”方子辉觉得晦气。 这人怎么跟自己表妹一样，狗脾气。 把自己收拾一番回到包厢他便看见安静坐在方晴果旁边剥虾壳的男生。 他脱掉了外套，身上是一件浅色毛衣，哪儿还有刚才的半分狠戾，低眉顺眼的样子乖得不行。 装货。 方子辉暗骂一声。 可下一秒对上少年冰冷的视线，他又默默移开眼。 假期总是转瞬即逝，三月开学，天气逐渐回暖。 方晴果开学测试没考好，成绩下滑了几名，她闷闷不乐。恰巧赵之韵从国外回来，给她带了成箱成箱的新衣服。看见那些好看的衣服，方晴果也没能开心起来。 在学校里，李谦看见她穿了件鹅黄色的小熊卫衣，忍不住手贱去扯了扯熊耳朵。方晴果转身踢他，两个人闹作一团。 “李谦你手贱啊！” “我就摸摸。” “我准了吗？” 李谦俯身靠近她，“可爱我才想摸呢。” 两个人离得很近，方晴果瞬间往后弹。 周围有人起哄，特别是李谦那群狐朋狗友叫得最大声，掐着鼻子模仿他说话，“可～爱～” 李谦没搭理他们，笑着问方晴果，“考虑得怎么样了？” 问的是关于逃课的事情。 他在前几天向方晴果发出邀请，一起逃课去海边玩。方晴果不是没有逃过课，初中的时候和赵斯元、华筱温他们经常一起往学校外的网吧跑。但面对李谦的邀约，她还是犹豫了。 “在学校憋着干嘛？你相信我，保证好玩。” 李谦伸手摸了摸她短发。 方晴果想了想，点头。 于是第二天，她和李谦午休结束以后就跑到了后门的墙角边。 李谦一看就是逃课老手，他弯腰蹲在地上让方晴果踩着他先爬上去，自己用力蹦上去以后，又率先跳下去在外围接着她。 两个人顺利逃出学校，李谦带她找到自己的摩托车，把头盔认真戴在她脑袋上，“从现在开始就不要想其他的事情，好好玩。” 方晴果上了他的车，一路被风吹着，郁闷的心情奇迹般灿烂起来。到了海边，她迫不及待地踩着沙子跑过去，“李谦，李谦你快点！” 李谦走过去，黄色的头发被吹得全部向后倒。 他等方晴果跑够了，伸手捉住她的手腕，趁其不注意将人往水里推。 “呀——”方晴果尖叫一声，气鼓鼓从水里爬起来，扑过去将他也推倒在水里，“脏死了！” 李谦扶着她的手臂，防止她往下摔倒，“不脏，这片海水是干净的。” 方晴果看到自己的衣服上都染了水，干脆一屁股坐下来，看了眼时间，“要是被发现了怎么办？” “不会发现的。” 李谦自信地说，“要是被发现了，那也无所谓。不过是逃课而已，天塌不下来。” 听到他这语气，方晴果笑了一声。 李谦问，“怎么样，有没有开心一些？” 方晴果扭头，“我没有不开心啊。” “是吗？”李谦双手抬起来，比了一个丑脸，“你前几天一直是这副模样。” 方晴果捶他一拳，“哪有那么丑。” “你成绩已经够好了，我要是能考到你那个分数，我爹不得开心疯了。”李谦说。 “我要是考到你那个成绩，我爸可能会气死。”方晴果说。 两个人对视一眼，又哈哈大笑。 李谦站起身，把她从湿漉漉的沙子上拉起来，“走，带你去那边玩。” 两个少年在沙滩上狂奔，笑声传遍整片海域。 下午，方晴果在放学的时间准时上了自家的轿车。 没一会儿，邵屹也背着书包上了车。 一开门，他嗅到了一股陌生的味道，清冽的寒气里带着海水的气息。 扭头看到方晴果正盯着窗外，脸色比平时要白很多，嘴角也扬着一个弧度。 顺着她的视线，邵屹看到路边一辆摩托车，那个叫李谦的“讨厌鬼”倚靠在旁边。 接下来有好几天，方晴果没有和他一起放学回家。晚上回来得也很晚，周五那天下午，邵屹去趟理科一班才发现方晴果压根儿没在教室。 甚至整个下午她都没有出现。 晚上，他在客厅帮阿姨处理旧灯泡的时候，方晴果才慢悠悠回家。 她浑身脏兮兮、湿漉漉的，带着那之前一样的海水味道。短发一缕缕地滴着水，路过的地方聚成一小片水印子。 阿姨和顾伯吓得连忙上前询问，她却露出小虎牙说，“我去海边玩了，没关系。” 说完把身上的外套扔给阿姨，“这衣服帮我洗干净。” 她上楼进浴室，留下几个人面面相觑。 “这是男士校服诶。”阿姨仰头看了看，“邵屹，是你的吗？” 邵屹摇头，在大人们的议论声中扯住纸巾，蹲下来轻缓地擦拭着她留下的那一串串水渍。 方晴果有洁癖，这么脏的痕迹怎么能留在家里。 第17章 巴别塔 天气变暖以后， 万物缓慢生长，学生们开始变得躁动起来。 最近高二年级的八卦传得满天飞。 传到华筱温耳朵里的消息全是关于自己好友的。一听说男主角是那个长相俊俏的黄毛，她更来劲儿了， 趁着下午下课的间隙飞奔向隔壁大楼去找方晴果。 “果果？她不在。”薛蕊告诉她。 “去哪儿了？请假了？” 薛蕊神秘兮兮笑， “和李谦翘课出去玩了。” “哇唔！翘课不叫我。”华筱温跟着笑起来。 和薛蕊随便唠了两句， 走的时候碰上抬着一堆作业本路过的邵屹， 她又小跑过去叫住他。 “好久不见啊邵屹。” 邵屹微微点头问候， 继续向前走。 华筱温迈着步子和他并肩往楼梯口走去，“我过来找果果， 但她没在。对了，你认识他们班李谦吗？就是那个打篮球挺厉害的男生。” 邵屹目视前方，听见她继续说， “感觉都要谈恋爱了呢。” 闻言，他脚步为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转头看向华筱温。她仰着笑脸， “真好。” 哪儿好？ 邵屹转身走进办公室听见老师们在议论理科班的月考成绩。排在末位的是李谦，让老师们头疼的也是他。 这样的人，方晴果为什么要和他在一起。 此类言论越来越多，甚至他在吃午餐的时候都能听到周围的人在议论他们俩。 什么“门当户对”“颜值般配”“性格相似”……大家似乎已经下意识把这两个人的名字放在一块儿。而他们本人，也总是走在一起。 早操结束后， 邵屹绕道去了一趟超市。 他习惯性地挑了瓶酸奶和糖果去结账， 前脚刚出门，目光就落在了不远处的两道身影上。 方晴果把手臂抬得很高， 双脚蹦跶着往上跃起，试图想要夺过李谦手里的那瓶酸奶。 短发晃动，她小巧的鼻尖上还覆着刚才跑操时留下的细汗，一张脸蛋微微发红。抢了半天无果， 她生气地抿起嘴。 李谦见状弯下腰，嬉皮笑脸地对她说了什么，两个人又闹着跑开了。 邵屹捏着酸奶瓶，目视着他们的身影消失在人海。半晌，他回神走到垃圾桶边把酸奶扔了进去。 周五，邵屹按照惯例在放学前刷了一套卷子。在铃声响之前，他放在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一般不会有人在这个点给他发消息，除了…… 他沉思片刻，拿出手机打开果然看到了方晴果的名字。 【今天我要晚点回家，我爸问起来就说我和同学在一起做作业】 * 给邵屹发完这条消息，方晴果就收起手机跨坐到了摩托车上，“走吧。” 李谦伸手拉住她的手腕，把人往自己身上一扯，果不其然听见她抱怨的声音，他咧唇轻笑，“拉好了，都是下坡路。” 两人离开学校去了附近商圈，李谦用自己刚成年的身份证开了一家会员制网咖的包房，点了一些小吃水果放在桌上又腾出一块儿干净的位置给她，“你就在这儿写吧，我帮你计时。” 方晴果颔首坐下，掏出一套试卷开始认真解题。 见她沉浸其中，李谦才去了隔壁戴上耳机打游戏。 做了两个小时，方晴果终于从题海中抬起脑袋。她把答案翻出来检查，李谦也晃着耳机走过来，“做完了？正想提醒你时间到了呢。” 第27章 方晴果伸了个懒腰，把一份正确率极高的试卷抬起来，语气上扬，“好了，我要奖励自己休息两天。” 李谦拿过试卷看了一眼，俯身凑过去，“明天周末，今晚可以晚点回家吧？” “不行，我爸在家。”方晴果收拾好书包，朝他挥手，“送我回去。” “你还真就是来写套试卷啊？” 李谦表情扭在一起，“我可是在这儿无聊地陪你了一下午。” “不然呢？”方晴果抬眉，“我原本可以在图书馆写，是你说换一个环境舒服的地方能够更专注。你打游戏打得不是挺激动吗？” “吵到你了？那你说，这儿是不是更舒服。” 李谦扯起自己的包，跟上她的步伐离开包厢，“这儿都快成我老巢了，在家只要和我家老头吵架，我就跑来这里躲一整天。” “是挺舒服。”方晴果想了想，“但下次不来了，还是在图书馆做试卷比较有感觉。” “行，那我下次跟你去图书馆打游戏。” “你老跟着我干嘛？”方晴果停下来问。 “咱俩是朋友啊。”李谦挑眉笑笑。 方晴果最不缺朋友，她也忘了是怎么和李谦变成朋友的，应该是某天在海边玩的时候他突然问自己愿不愿意和他换一种相处方式，想起之前两人总拌嘴，方晴果愿意和他达成和解，于是点头，“是朋友就不吵架了。” 他忽然笑得很大声，“好，不吵架。” 可现实情况是，他俩成了朋友也会互相看不顺眼。 比如此刻，方晴果坐在后排和他讨论起发色问题，略带嫌弃地嘲讽了他的一头黄毛，李谦不喜欢别人质疑他的审美，立马炸了毛说她短发像锅盖。 两个人一言不合吵起来，方晴果下车以后把头盔甩到他身上，“黄毛就是丑，像是一堆枯草，鸟都飞来你脑袋上筑巢了。” 李谦眼疾手快抱住粉色头盔，“大小姐，这是我特意给你买的，摔坏了可就没了。哦不过没关系，你有锅盖保护。” “你给我滚。”方晴果抱起手转身。 李谦哼一声，朝她的背影挥挥手，“就应该半道把你扔下。” 说完，又摘下头盔从后视镜里看了眼自己的头发。 乱七八糟的…。还真有点像鸟窝？ 方晴果进了院子还在气头上，走两步忽然瞥见站在花坛边上的颀长人影，差点吓得叫出声。 “你有病啊站这儿干嘛？” 人影动了动，邵屹抬起手里的水壶。 方晴果拍拍胸脯，“大晚上浇什么花？” 她走过去，仰头盯着他黝黑不见底的眸子，“你看见了吗？” 邵屹保持静止，方晴果瞬间明白他是看见了。 “李谦送我回来这事儿不准告诉我爸，不对，包括李谦这个人，不能让我爸知道。听见没？”她恶狠狠威胁。 春夜微凉的风还带着白日里潮湿的水汽，轻抚过花园里每一片嫩叶，唯独漏了邵屹。他起了热意，刚才听到他们吵架而涌起的一丝窃喜也变成了烦躁。 李谦凭什么成为一个“秘密”？需要自己去配合撒谎、隐瞒。 可女孩没有告诉他缘由，迈开脚就从身边擦身而过。 方晴果回到家就被坐在沙发上看报纸的方宾叫住，“打车回来的？” 她嗯一声。 “作业做完了？” “做完了。”答着，她瞥了一眼后进门的邵屹。 “给我看看做了些什么作业。”方宾放下报纸。 方晴果取下书包，拿出刚才做的试卷递过去，“您看得懂吗？” 方宾接过，揉了揉她的头发，“你爸我是大学生，那个年代真材实料的大学生不比你们现在的小孩差。” 看到试卷上的做题痕迹，方宾没再说什么把试卷还给她。 “时间不早了，别老玩手机，早点休息。” “知道了。”方晴果提着书包上了楼。 周末方晴果没有出去和朋友聚会，乖乖在家待了两天。周天下午她趴在沙发上看电视的时候，顾伯进来告诉她有一个男孩在门口找他。 方晴果扬起脑袋，“男孩？” “说是你同学，姓李。” 方晴果哼一声，又缩回去继续看电视，“说我不在。对了顾伯，下次看见黄毛就直接用扫把赶走就行。” 顾伯离开，电视的声音一直环绕在耳边，她觉得有点烦，于是瞥了眼坐在另一头看书的邵屹，起身把游戏手柄取出来递给他一支。 “陪我打游戏。” 邵屹接过，坐到沙发中间。 开始刺激的游戏，她以为能够转移注意力，可直到被邵屹操控的小人撞倒在地输掉了决胜局，她都没能从自己的思绪中抽离开来。 她坐直身体，重开了一局。 “我刚没在状态，重来。” 邵屹很专注地陪她重新开始战斗，可她还是输了比赛。 “哎呀不玩了，都怪李谦！”方晴果把手柄扔在沙发上，踩着拖鞋跑出了家门。 大门没关，屋外的动静能够时刻传进来。 邵屹背对着门，胳膊随意地搭在膝盖上，握着手柄单机操作主控屏幕，将小人跃起又趴下，重复了很多次。 等大门再次被关上，女孩像一阵风一样走进来回到沙发上，他便停下动作。 方晴果双脚高高翘起，“继续。” 这一局她的心情明显比刚才好，打游戏的时候也够专注。也因此不知不觉挪到了邵屹的身边，到激动的时候还不忘抓着他的手腕捣乱。 “邵屹！你输定了！” 邵屹任由她耍赖，松开拇指让小人从山坡上滚落。 “哈哈哈，邵屹，我赢了。”方晴果盘腿坐在沙发上，一双眼睛笑得全部眯起来，高傲地扬起小脸，“我的技术可比你好多了，你还得多练练哦。” 邵屹看见她白洁的虎牙露出来，叫自己名字的时候，她的腔调总是上扬的。于是他也情不自禁地柔下眉眼，可下一秒，她那红润的唇瓣里就说出了一些他不想要听到的话。 “刚才都怪那个李谦，要不是他捣乱，我一局都不会输的。” “他真的很烦，我讨厌死他了。” 李谦、李谦，有是李谦….. 为什么要一遍遍提及他。 邵屹盯着女孩喋喋不休的唇瓣，神色不自觉黯下，须臾之后，他站起身将手柄放在了桌子上。 动静不小，打断了方晴果的话。 她扭头，对上少年的视线。 无声透着冷雪般的幽静，眉棱修长，一切情绪都沉到了最深处。 “干嘛？” 被莫名其妙盯着，方晴果不解。 邵屹从口袋里取出手机，快速打字把手机举到她面前【你真的讨厌他吗】 “谁？李谦？”方晴果点头，“是啊。” 邵屹听见这个答案，忽然扯起嘴角露出一个讽刺的笑容。 【讨厌就不要和他见面、不要提起他，你做得到吗？】 方晴果低头看着他手机上的一行字，“什么意思？” 邵屹凝着她的脸，继续打字【你根本就做不到，方晴果，你不讨厌他…..】 “邵屹，你什么意思？”方晴果按住他的手，蹙着眉头瞪他，“你是在对我发脾气吗？” 这是第一次，方晴果看见他在手机上打了自己的大名，也是第一次看到他冷下的脸庞。 邵屹没有动作，只是轻轻把手抽了出来。他晦涩的目光变得越来越沉重，像是一张巨大的网裹挟着自己的感官，方晴果不喜欢这样的感觉。 “我讨不讨厌他是我的事情，你管得着吗？” 她质问。 邵屹自嘲轻嗤，他当然管不着。 男生低沉的气声太刺耳，方晴果的心情瞬间变得很糟糕。他凭什么用这种态度对待自己，一个寄人篱下的人有什么资格对她莫名其妙发脾气。 “我不仅讨厌他，我还讨厌你邵屹，你给我滚开。” 说完，她伸手用力推开他上了楼。 邵屹的腹部被重重推搡了一下。 她手掌碰过的地方是火辣辣的。 “怎么了怎么了？怎么还吵起来了？”顾伯和在厨房备餐的阿姨闻声过来询问。 这种声音太久没听到过了，大家都觉得后背发凉，生怕大小姐又闹什么幺蛾子。 邵屹收起视线，淡淡摇头。 这天起，方家又不太平了。 大人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两个小孩似乎开始冷战，没有任何沟通，甚至连个眼神的交流都没有。 方晴果不愿意和邵屹一起上下学，后者便每天自己乘公交车。大约有一周的时间家里寂静无比，还隐隐透着一股火药味。 方晴果绝对不会原谅邵屹，他对自己的无理足以让他离开方家。邵屹也不太好过，因为这件事情他已经失眠好几天。 放学回家的路不远，可他需要花很久时间才能抵达方家门口。他会犹豫，不知道进门后该怎么面对她，而进去以后留给他的也只是一个决绝的背影。 第28章 学校里那些八卦依旧传得到处都是，甚至愈演愈烈。可邵屹听见以后，内心变得平静，因为他意识到比起这些传言，他更怕方晴果不搭理自己。 可毕竟是他的错，不该无端对方晴果冷脸。 从小到大只有方晴果发脾气他言听计从的情况，他甚至都没有拒绝过方晴果的任何要求，怎么可能会凶她？他不是一个冲动的人，那天也不知道为何会完全不受控制地去质问她。 找不出答案，邵屹心烦意乱，午休的时候独自在学校后花园的大树下矗立了良久。 准备离开的时候，他忽然听见一阵微弱的叫唤。鬼使神差地停下脚步，顺着声音的来源探去，他发现草场里有一只橘黄色的小奶猫。 小猫看见他，叫得更大声了。 他蹲下来，伸手试图去触摸它，可这小猫很凶，抬起爪子不允许他靠近，叫声也越来越尖锐。 邵屹环顾四周，没有看到任何其他猫咪的痕迹，而眼前这只小猫瘦得脊骨突起。 犹豫片刻，他把校服外套脱了下来，罩住小猫将它抱在怀里，像裹着一团脏衣服似的抱走。 邵屹在学校后门的树林里给它找了块安静的地方，买了吃食投喂它。 他没养过动物，也没接触过这么小的猫，只能按照百度上的建议给她找了一个纸箱搭成小屋。每天午休和放学，都会来看它。 这只小猫眼睛上有一块白斑，黑漆漆的眸子总是转悠着，一股机灵劲儿，邵屹和它熟悉以后还是很难摸到它。 调皮鬼。 邵屹看着它的眼睛，总是无端想起某人的模样。可惜他不能将它带回家，因为她会过敏。。 喂养了一段时间，小猫长胖了一下，脸蛋变得饱满圆润，身上的毛也蓬松光滑。它开始四处溜达，在校园里外胡乱逛游。这可爱的模样很快吸引了一些学生的注意。 最先找到它窝的是几个女生，和拿着罐头来喂猫的邵屹撞个正着。 “邵屹？是你在喂它啊？！”莫千芸有些激动，小跑过去。 邵屹抿唇，目光落在小猫身上。 —— 方晴果向来都是脾气来得快，走得也快。可这次不一样，过了一个多星期以后她还是没有消气，之后去赵恩家的时候狠狠把邵屹骂了一遍。 很久没看见过两人闹脾气，赵恩觉得稀奇。 “你们吵架总得有个原因吧？” “我们这不叫吵架，他都不会说话怎么吵？”方晴果抱起手，“没有原因，我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用那样的态度对我。” “邵屹脾气那么好的人…。你是不是说了什么过分的话？”赵恩问。 方晴果跺脚，“我没有。舅舅！就算我说了，他也不能用那种态度对待我。” 赵恩纠正她，“为什么不能。如果真的是你有问题的情况下，他可以表达自己的情绪。果果，邵屹他是独立的人，只是受到你父亲的资助，不是隶属于你。况且，也不是每个人都要包容你。” 方晴果冷哼一声，内心不满。 邵屹就是她的小狗。 回到学校她依旧心情极差，也没心思和李谦逃课出去玩，甚至连话都不想和对方说。 你真的讨厌李谦吗？ 邵屹的质问总是浮在眼前，方晴果发现自己想不通这个答案。 可不等她认真思考这件事情，她忽然就听见一些关于邵屹的八卦传闻。 “竞赛班的邵屹你们都知道吧，听说他和他们班班长交往了诶。” “邵屹？不是吧。” “啊，什么时候的事情。” 操场上仿佛回荡着女孩子们心碎的声音，邵屹也是话题度极高的一员，从外貌到成绩他似乎没有缺陷。和李谦的受欢迎程度不同，对于邵屹，女孩们喜欢把他和高岭之花这个词联系在一起，也只敢私下聊聊他。 因此听闻他恋爱的时候，有部分人都持怀疑态度。 “我觉得不是真的。” “谁说的？” 一声清冷的女声插进几人中间，她们回头，看到了一头短发的方晴果。 她神情微凉，圆润的杏眸微弯起一点弧度，明艳的脸庞明明带着笑，却又能看出明晃晃地“不耐烦”。制服百褶裙边随着清风飘扬，一双笔直的双腿向前迈了一步。 “邵屹，和谁在一起了？” 中间的女生率先开口，“我们也只是听说而已…..” 方晴果扯起一个不深的笑容，“你只需要回答我的问题就行。” 她们对视一眼，吞吞吐吐说出一个名字，“好像是莫千芸。” 方晴果得到答案后便越过众人继续往前走。 身后的薛蕊气喘吁吁追上来，“果果，你跟她们说什么了？” 方晴果没回答，只是目视着前方人群里的那道高挑身影。 片刻后，她嘲弄地笑笑随即移开眼。 邵屹和莫千芸？ 可笑。 第18章 槲寄生 “喂， 方晴果。” 李谦站在草地边，伸手挡住女孩的步伐。 他微微俯身，放轻语气， “叫你老半天了， 聋了。” 话音刚落， 面前的姑娘就蓦地掀起眼皮，杏眸里划过一丝不明的情绪， 也不说话。 “怎么了？” 李谦对上她的视线，觉得自己拿她没办法， 这姑娘老爱莫名其妙生气。也不知道怎么招惹到她了， 这段时间对自己爱答不理的、也不和他一起逃课了， 甚至话都没说上两句。 他问，“你看我哪儿不顺眼，至少告诉我一声。” 方晴果只是盯着他的脸瞧了几秒，然后挽着薛蕊离开了。 “方晴果！” 李谦懊恼地抓抓脑袋，再也忍不住脾气， “我他妈怎么你了？” 他不温柔的语气引起周围好几个人的侧目，就连薛蕊都忍不住频频回头。 “果果， 你和李谦发生什么事情了吗？” “没有。”方晴果目视前方。 “那你怎么不理他了。” 方晴果抿抿唇， “懒得。” “他看上去要变异了。”薛蕊转过脑袋。 身后的人还在扯着嗓子叫她， 那骂骂咧咧的声音仿佛要穿透整个操场。 最终， 方晴果还是停下了脚步，回头看向男生。 李谦见状迈着大步子走过去，“你就是这样对待朋友吗？不对，你就没把我当作朋友，老子凭什么要忍受你的脾气，还冷暴力我， 方晴果你…..” “李谦。” 方晴果打断他，“我发现我不讨厌你。” 李谦一时间没明白，啊了一声，“你才发现？” 方晴果笑容更深了一些，“不过，你要是忍不了我的脾气，就趁早滚远点。” 她说完，微微耸肩，“还有，声音小点，太聒噪了。” 困扰她的问题有了答案，对于方晴果而言，交朋友不是必须的，但李谦算是一个能吸引她的人，仔细想想也不是真的讨厌他。 当晚回到家，方晴果难得愿意到餐桌吃饭。顾伯瞧见后松口气，让厨房的阿姨赶紧上菜。 饭桌上飘着热气，邵屹从楼上下来的时候一眼就看到端正坐着的女孩。他脚步微顿，生出想要后退的念头。他们已经有好几天没有任何交流，方晴果总是无视他、远离他，这让他无所适从，所以干脆减少出现在她面前的频率。 “邵屹？” 顾伯在楼下叫他，“快点来吃饭。” 邵屹悄悄垂下手，走过去。 落座以后，他余光好像瞥见方晴果再看自己。 不敢确认于是抬头看去，紧接着就撞进她视线。 方晴果有一双清高的眼睛，看人的时候总是直白又认真，从不会闪躲。 “邵屹。”她红唇轻启，淡淡的声线扬起，“最近是不是挺忙的。” 邵屹点头，等着她继续说话。可方晴果却没再开口，拿起勺子开始吃饭。 四下陷入寂静，看着她低下的脑袋，他内心翻腾起各种情绪，最终在这顿晚餐快要结束时，掏出手机快速打字【对不起，上次是我态度有问题】 还没来得及给她看，方晴果忽然说，“上次的事情，我重新解释一下” 邵屹盯着她的唇瓣，边上粘了一粒米饭。 方晴果伸出舌头舔去，继续说，“我以后不会在你面前说李谦了，因为我不讨厌他。” 邵屹不自觉捏起手机，晦涩的目光也不知看向何处。 方晴果站起身，双手撑着桌面低头对他说，“可是你，邵屹，我讨厌你是真的。” 她的语气似乎带笑，不太正经地做了一个挑衅的动作就离开了饭桌。 邵屹是谁？ 她的小狗啊，召之即来挥之即去，也不会跟着别人走了。 她想讨厌就讨厌。 等女生离开以后，餐厅再次死寂。 末了，邵屹轻轻扯起嘴角，无声地笑了一下。 讨厌他，总比讨厌其他人好。 第29章 —— 因为最近天气适宜，方晴果又开始骑车上下学，邵屹则还是乘公交车。 早晚的公交车是最拥挤的时候，快到学校附近的时候总会遇到穿着同款校服的学生，邵屹独自扶着栏杆，习惯了站在门边的位置，目光往外的时候能直接看到非机动车道。 他每天还是会去喂小猫，只是身边多了两三个人跟着，叽叽喳喳地讨论要给小猫取一个名字。 “邵屹，你觉得呢？”莫千芸问。 邵屹没发表意见，快步走到小猫身边撕开猫条。 猫咪和他更熟悉，只会亲近他。女孩子们想要去摸它，却被一下子躲开。她们坚持了两三天，才得到上手的机会。 莫千芸抱着小猫，走到正在处理罐头垃圾的邵屹身边，“你看，它让我抱了。” 两个人的目光同时落到小猫身上。 “哦呦～” 身后的两个女生忽然起哄，“好像一家三口。” 莫千芸一瞬间脸红，“瞎说什么！” 她不自然地去看看身边的男生，只见他沉默地看着小猫咪。 “邵、邵屹。她们开玩笑的，抱歉啊。” 邵屹抬起眼，掠过女孩们兴奋戏谑的脸。他面无表情拎起小猫的后颈，将它放回窝里。 叛徒。 接下来的好几天，邵屹都没再来看过它。 他不担心小猫会饿着冷着，因为知道小猫存在的学生越来越多，大家都争先恐后地去看它。 猫咪长得很可爱，一下子成了校园里的著名景点。甚至连方晴果都有所耳闻，李谦还来问她喜不喜欢猫，可以抓来给她玩玩。 方晴果哼一声，“我会过敏。” 薛蕊闻言凑过来说，“那只猫真的很可爱，就是不太亲近人。我听他们说，一开始是邵屹和莫千芸养的。这两人不知道偷偷摸摸养了多久了。” “谁？”李谦对这两个名字有点熟悉。 “哎呀，就是实验班那对情侣。邵屹你认识吧？会打球那个男生。”薛蕊和他解释。 “他俩是一对儿？”李谦瞌睡一下子醒了。 这些学霸可比他会玩。 “是啊，都共养一只小猫了。”薛蕊挥挥扇子。 李谦嘿一声，和她唠起其他班的八卦，直到一旁的方晴果出声，打断他们。 “不是情侣。” 二人回头看向她。 她再次说，“邵屹和她不是情侣。” “你怎么知道？”李谦闻言转转眼珠子，收起吊儿郎当的模样。 方晴果没回答，转头问薛蕊，“那只猫，是什么样子的？” 小猫在学校的日子过得舒坦，被人喂得白白胖胖。而邵屹在家过得无比煎熬，被人各种嫌弃。这两天方晴果一会儿说他臭、一会儿说他不干净，在进门前要让阿姨检查一遍他身上有无异物。 邵屹不明白，他每次运动后都会洗澡，自己揪起衣领也闻不到一丝异味。 等她离开后，进浴室再次洗澡，也暂时放弃了午休去打篮球的机会。 中午坐在教室里刷题时，莫千芸和之前的两个女生忽然急匆匆跑到他桌前，说小猫不见了。 邵屹眉头一皱，站起身和她一块儿去了树林。 这会儿大家都在睡午觉，四周无比寂静。地上一片狼藉，碗和猫粮都被打翻了，猫窝里只有一根猫条壳子，小猫不见踪影。 莫千芸说，“我早上来的时候就没看见她，我以为是跑到哪里玩去了。” “会不会是有人把它抱回家了？”有个女孩子担忧地问。 “可它不会轻易亲近人啊。” 邵屹把地上的碗拾起来，让大家分头去寻找。 他记得小猫常去的几个地方，顺着记忆全找了一个遍，最后和从另一头寻来的莫千芸碰上了。或许是着急的，她眼睛红红的，伸手问邵屹要纸。 “我好担心啊，万一…..” 邵屹低头把口袋里的整包纸放到她手里，转身继续寻找。 莫千芸毫无头绪，只能跟在他后面。 学校很大，要找一只猫不容易。下午邵屹翘了第一节英语课，绕着学校围栏继续找猫。中途莫千芸借上厕所的名头跑来和他会合，两个人一路认真寻找。 走到后门，莫千芸忽然听见有人窸窣说话的声音。 “邵屹，那边有人！” 学校后门不开放，这个点也很少会有人过来，她警惕地缩到邵屹身后，“要去，去看看吗？” 话音刚落，对面的树枝后面就走出两道人影。 四个人双双对视，嬉笑声戛然而止。 方晴果的笑容几乎是在一瞬间就顿住，她目视前方的一对男女，神色逐渐淡下来。她情绪变化得快，旁边的李谦明显察觉到不对劲。 仔细一瞧，面前的男生不正是上次在方晴果家门口见到的那位。 “……。” 邵屹率先挪动眼眸，视线垂下落在女孩沾了灰的校服裙摆上，然后才发现她身边的男生正拽着她的手腕。 邵屹不动声色地把目光抬起来，旁边的莫千芸小声问，“我们继续去找吧。” 方晴果听见这话淡淡睨着他们，掰开李谦的手几步走过去站在少年面前，仰头嘴角牵起一个弧度，“见到我不打招呼，是想假装不认识我吗？” 闻言，莫千芸错愕地看向他们。邵屹抿唇，可不等他摇头面前的人就发出一声嗤笑。 “还是说，我打扰你们了？” “不是的，同学你误会了。我和邵屹是来这里找小猫的。我们的猫丢了。” 方晴果目光扫过二人，最后又回到邵屹身上。 “你们的，猫？” “也不是我们的，就是一只流浪猫。”莫千芸又继续解释。 “这样啊。” 方晴果抬起眼，眯眼露出虎牙，“那你们快去找吧，那边没有，我们从那边过来的。” “哦哦谢谢啊。” 莫千芸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了一眼，“走吗？邵屹。” 邵屹看着方晴果，而她却没再给自己任何目光，只是转头和李谦说着话离开了。 他们刚才过来的方向是学校围墙，如果没猜错的话是刚刚从外面翻进来的。有说有笑，她应该是很开心。 邵屹捏起手，直直注视着他们走在一起的背影。 旁边的莫千芸小声问，“你认识方晴果啊？” 走远后，李谦也问，“那个男生是谁啊？我上次在你家门口好像见过他。” 方晴果漫不经心地笑笑，“谁也不是。” 听见这回答李谦更加觉得疑惑，可问来问去都没得到答案。回到教室以后方晴果就没再提过这个人，仿佛中午也没遇见过他们。 谁也不是。 方晴果似乎压根儿没把对方放在眼里。 李谦松口气，觉得自己想多了。 次日午餐前，他约方晴果去校外吃海鲜被拒，于是死皮赖脸跟着她们几个女生一起进食堂打饭。 有女孩子在的时候，方晴果几乎不会搭理自己。李谦也识趣地走在边上，等快到打饭窗口前他才挤过去问，“吃什么？你找个地儿坐着，我给你打。” 食堂人挤人，方晴果在路中间停下脚步。 她没有给李谦答案，视线越过人群落在正在朝这边走来的竞赛班的一行男生。 两拨人正面遇上，方晴果抱手正正站在中间，挡住了去路。 她齐肩的短发整齐地别在耳后，耳垂晶莹，两根吹落的发丝随着她头颈的动作而晃动，她轻缓地抬起眼，慵懒的目光看着对面的人。 “我要吃鱼香茄子，荷包蛋。要豆腐汤。” 听见她的话，几个打好饭的男生面面相觑。 只有最边上的男生神色变化，但他好半天没有动作。 上了高中以后，他们被分到了不同的班级，在学校里的交集比起初中那会儿可是减少了一大半。 方晴果很少会在学校的公共场合和自己说话，也几乎没人知道他们两个人的关系。邵屹以为直到高中毕业，她都不会，也不愿意和自己在大庭广众下讲话。 可今天的方晴果却反常地叫了他的名字，“你没听到吗？” 邵屹终于回神，往前一步将自己的盘子放到身边同学的手里，拿出手机【麻烦帮我拿一下】 在大家的注视下，他转身回到窗口重新排队。 众人一时没有反应过来，方晴果摆手，“我先去找个位置。” 说罢，转身朝用餐区走去。 薛蕊打好饭立马飞奔过去找她，“果果，什么情况？你认识邵屹啊？！” 其他小伙伴也陆陆续续打好饭，一脸八卦。 “认识。”方晴果没有隐瞒。 “你们很熟吗？他还给你打饭。”薛蕊又问。 “不熟。”方晴果看向那道颀长的人影，“但他不只会帮我打饭。” 几个女生正聊得欢快，邵屹就端着饭菜走过来。 第30章 他脸上情绪不明显，镇定自若地将餐盘放到方晴果面前。 “我们想喝可乐，你去买四瓶。不对，五瓶。”方晴果对他说。 众人注视着邵屹，只见他缓缓点头，没一会儿还真的拿来了五瓶可乐。 李谦拿起可乐，不满地说，“想喝可乐跟我说呗，我给你买。” 接下来的几天，方晴果的午饭都是邵屹打的。 不仅如此，她的早餐、跑操后的酸奶、下午茶小零食都是邵屹给她跑腿买的。时间一长，次数一多，就有不少同学注意到这件事儿，而邵屹住在方晴果家里这件事也很快被人发现。 华筱温也听说了，跑完操以后就来找方晴果。 果然看见她站在台阶上抱着手晃腿，等着邵屹从超市给她买酸奶。 “果果，我怎么听说你又开始使唤邵屹了。”她走过去问。 方晴果摊手，“那是他自愿的。” 华筱温有点急了，“你没听见那些议论吗？现在大家都说你在欺负邵屹。” “他那么大个人，我怎么欺负他？难不成我会打他？” “不是啦！他们说你仗着家里有钱有势，就欺负寄住在自己家里的学生。” 听到这话，方晴果忍不住笑，“那就当我欺负他好了。” 等邵屹的酸奶递过来后，她嫌弃地挥开，“我要喝原味。” 酸奶滚落在地上，周围人的视线越发好奇，大小姐这举动仿佛证实了那些言论。华筱温深知自己好友的脾气，无奈叹气，邵屹则平静地捡起酸奶，去超市重新买了一瓶。 出了超市，台阶上的女孩早已不见踪影。 邵屹手里拿着两瓶酸奶，也没有像上次一样扔掉，拧开一瓶仰头喝了几口。 四周的目光太多，都在盯着他看。 这几天他总能听到大家把自己的名字和方晴果的名字放在一起，这挺新鲜，让他觉得有意思。 外界的言论好像让他们之间多缠绕了一层无法扯断的线条。他不再是方晴果世界之外的人。 这种感觉让他意志膨胀，无法言说的情绪促使肾上腺素飙升。 唇齿间仿佛找回了碰撞的回忆，那种在儿时口欲期才会有的情绪在这一刻迸发出来，他恨自己的声带无法振动，无法发出她的名字。 而这些让他兴奋的原因，仅仅是方晴果在学习里当众和他说了话。 他们的关系又回到了从前、小时候。 是该值得高兴，他都快要忘了，这副身体本能地需要她。曾经的梦里也不过是匍匐在她身边的一个小孩而已。 邵屹撑住玻璃，抹开水雾。 镜子里，是自己潮红的脸。 恶心。 他垂下手，努力驱散脑中的画面。 换好干净的衣服，他顶着一头湿发打开浴室门出去。没有一丝心理准备就看见了刚才脑海中的女孩。 邵屹被吓了一大跳。 方晴果不知道什么时候来到自己的房间，仰着头背着手，像是公主一般审视周围的一切。 听见动静她才回头。 邵屹扯下脑袋上的毛巾，走过去拿起桌上的手机【怎么了？】 方晴果拿起他的手机，在下面接着打了一行字。 【没怎么，我就是来告诉你我明天要吃麻辣烫】 【好，我最后一节课是体育课，会提前帮你打好】 方晴果点头，盯着他额头上滴下的水珠。 两个人都没说话，过了几秒她拿过手机，敲下一行字。 【他们都心疼你说我欺负你】 【没有】邵屹摇头。 方晴果露出笑，把手机扔给他【要是再让我看到你和莫千芸走在一起，我一定会让大家也去心疼心疼她】 邵屹接过手机，房间门被重重关上。 他看着这句奇怪的话蹙起眉头。 第19章 槲寄生 周一是个雨天， 四邻市反常地降了温，雨珠落了一夜，水洼里堆积着飘零的树叶。 七点十分， 正是学校门口人流量最多的时候。一辆连号车牌的黑色宾利驶向前方， 车轮滚过地面停在正门口引来不少人侧目。 汽车副驾率先打开车门， 身着校服的少年迈腿下车，蓬松的发丝上落了雨水， 高挑的身影沉寂在雨雾之中。 他轻撑起白色小花雨伞，抬手打开后门。 短发女孩从车上下来， 脚尖刚踩在湿漉漉的地面上， 车里的人又和她说了两句话， 她不耐烦地皱起眉关上车门。 走进学校大门，她对身边的人说，“我最讨厌我爸送我们上学，好啰嗦。” 刮了一阵风，细密的雨拂在脸上， 邵屹不动声色地把手里的伞全部斜过去。 方晴果嘟囔完看到走在前面的薛蕊，立马从邵屹手里拿过自己的书包， 三两步跑过去钻进别人的伞下。 邵屹落了单， 独自撑着雨伞往前走。 他习惯了为方晴果做事情。 排队打饭、打扫卫生、提包、做作业， 这些琐碎的事他小时候就已经做得很熟练了。当周围人看到他为她开门撑伞而露出诧异的表情时， 他内心毫无波澜，很自然地就接受别人的议论。 曾经那些对邵屹多有关注的女生看见这一幕难免失落，也无奈他和方晴果那样难缠的大小姐扯上关系。 莫千芸听见这些事情，心中有些不解，她并不觉得邵屹是个会被人摆布的男生。于是她把夏永格叫来询问。 “你怎么对邵屹的事情那么感兴趣？”夏永格有些不满。 “他是我们班的同学啊，作为班长我是得关心关心啊。” “那你可真是博爱。” “夏永格。” “好啦， 我听华筱温说邵屹很小的时候就住在方晴果家了，不存在什么欺负不欺负。”夏永格挠挠头，认识地说，“方晴果我和她还算熟，我觉得她人不坏。” “是吗？”莫千芸的话音刚落，就看到不远处正抬着餐盘的邵屹，她果断撂下夏永格走过去。 “嘿邵屹，一起吃吧。” 邵屹端着的是一盘鸡腿蔬菜沙拉，他闻言摇摇头。莫千芸扬起笑容，“嗯？” 邵屹单手掏出手机解释【我要等人】 莫千芸踮脚看了看，脱口而出，“等方晴果吗？” 邵屹颔首。 “我陪你吧，正好我现在也不是很饿。”莫千芸耐心十足，和他站在一块闲聊。但邵屹不说话也不打字，就只是她单方面的“闲聊”，直到熙熙攘攘的笑声插进了两个人中间。 回头，看见方晴果和一个黄毛有说有笑地往这边走。 莫千芸碰碰邵屹的衣角，“她来了，给她以后我们就去吃饭吧。” 那边方晴果脸上的笑容还未收起来，视线率先瞥见了莫千芸的动作。她停到邵屹面前，眼皮塌下扫了一眼餐盘，语气颇为不满，“番茄呢，我说了要吃番茄。” 邵屹指指碗底。 在下面。 方晴果抿起唇，转头问李谦，“你吃什么？” 黄毛耸肩，“麻辣烫吧。” 方晴果嗯了一声，“邵屹，你去帮他买一份麻辣烫。” “不用，我自己…。”李谦想拒绝，被方晴果打断，“让他去，他很闲。快点，你继续说刚才那个游戏。” 李谦看向邵屹，“兄弟，那谢…..” 方晴果没给他说完话的机会就拉着他越过邵屹。 邵屹站在原地，目视着他们一起离开的背影。 接下来的几天，方晴果都让邵屹买两份午餐。李谦吃着别人送来的米饭，莫名觉得噎嗓子，“明天我来买吧，你想吃什么？不想吃食堂我给你从外面买。” 方晴果不要，“邵屹会买的。” “别老麻烦别人。”李谦说。 “麻烦？”方晴果笑笑，“他不会觉得麻烦。再说，邵屹不是别人。” 李谦顿住筷子，低着脑袋问，“我听说，他从小就住在你家啊。” 她点头，“嗯。” “你以前怎么不告诉我。” 方晴果疑惑，“这有什么好说的？” 李谦扯扯嘴角，“我有点吃醋。” “吃醋？” 李谦耸肩，“我们不是好朋友吗？你什么都不告诉我。我可是连我家有几口人、几个灶都告诉你了。” 方晴果翻个白眼。李谦笑起来，凑到她面前，“明天让我给你买饭吧。” 方晴果还是拒绝，“你自己买你的就行，邵屹会帮我买。” 李谦哦了一声，缩回脑袋。 视线不经意与斜对面的男生撞在一起，他不禁坐直身板直视对方的目光，但也就是下一秒，那人便移开眼。 李谦眨眼，摸不清楚那股情绪。 晚上回到家，方晴果没吃晚饭，写完作业就一直窝在书房里看日本漫画。 书是赵恩给她人肉托运回来的，好几十册，她看了一周都还没看完。 屋外下着雨，她趴在榻榻米上翻漫画，脑袋放在软软的枕头中间，耷拉着眼皮。 第31章 书房是按方晴果的喜好布置的，黑白书架上有一大半都是她喜欢的杂志漫画小说，另外一边则是专业书籍和一些工具书。 邵屹进来的时候屋子里是静悄悄的，榻榻米上的女孩没有动静，双目紧紧合着。 他把自己手里的物理书籍放回原位，不急不缓走到方晴果面前。 他蹲下身，注视着她安静的睡颜。 方晴果长长的睫毛在小台灯的照射下映出一片阴影，小巧的鼻尖压在枕头上，脑袋歪歪向下。她只有睡觉的时候是乖的，平时完全是个坏小孩。 他伸手小心地抽出漫画，把她毛茸茸的脑袋扶正。她哼了一下，眼皮掀起一条缝隙，“邵屹……” 邵屹没收回手，指尖无意剐蹭到了她的耳廓。 方晴果觉得痒，把他的手推开打了个哈欠坐起身，“几点了？” 邵屹拿出手机给她看。 不是时间，是一行字【明天我们班要周测，可能来不及买两份午饭】 方晴果没看完就唔了一句站起身，“那我让李谦买。” 邵屹抓住她的手腕，把手机推过去往下滑【如果只买你的那一份是来得及的，你想吃什么】 方晴果沉思片刻，“牛肉面。” 走之前，她又说，“以后都不用给李谦买午餐了。你只用买我一个人的。” 次日，上午周测结束后邵屹就不见了踪影。 “我去，邵屹又提前交卷了。” “去哪儿了他？” 班上的同学都来不及和他讨论题目对答案。他的同桌童飞翼咂嘴，“肯定又是去帮那个大小姐买饭去了。真受不了，有钱就了不起吗？邵屹好歹也是年级第一的大佬，被她这么使唤。” 旁边的人表示赞同，莫千芸看了眼邵屹的空座位，咬牙站起身往外走。 这会儿正是吃午饭的时间，走廊上的学生都纷纷涌向食堂。她顺着人流一路往前，在快到食堂门口的地方找到了那抹纤细娇小的身影。 莫千芸两步跑过去叫住她。 “方晴果。” 几个女生回头，都看向了她。 方晴果站在中间，短发整齐地别在耳后，神色淡淡的。 莫千芸吸口气，硬着头皮在她的目视下走过去。“我能和你说两句话吗？” 方晴果上下打量她，没有掩饰任何情绪，“你谁？” 不太礼貌。 但，这是她的风格。 莫千芸对她有所了解，继续说，“我叫莫千芸，是邵屹的同学。” “有事？” 莫千芸看了眼她旁边的几个人，“借一步说话？” 方晴果迈脚往边上走，两个人走到花台边。 “我不清楚你和邵屹到底是什么关系，但是请你不要再让邵屹为你做那些无聊的事情了。” 莫千芸小心翼翼酝酿语气，“平时上课很忙，邵屹还要帮你买这买那，这样真的很浪费他学习的时间。” 她说完，面前的女孩忽然露出笑容。 方晴果语气淡淡，“是邵屹跟你说的？” 莫千芸捏起手，“我没别的意思，邵屹他为了帮你打饭，好几次周测都提前交卷。我听说他周五还要帮你打扫教室，你这样会…..” “我知道了。” 方晴果出声打断她，顺便高高扬起笑脸，往前一步。 莫千芸没有动，看着她靠近自己。 她的睫毛忽闪忽闪，脸上没有任何胭脂，皮肤细腻白皙。明明是一副笑颜，圆圆的眼底却没有一丝笑意，“你喜欢邵屹，心疼他。对吧？” 莫千芸眉头拧紧，“我是认真的。你不觉得你很过分吗？你凭什么这样对他？” 她声音有些大，惹得方晴果歪了歪脑袋。 “你可以喜欢他，那是你的权利。但我让邵屹做事这是我的事情，就算我让他跪下来帮我提鞋都与你无关。” 莫千芸无奈，“你…。” “方晴果！” 抱着篮球的李谦在后面叫她，“吃饭。” 方晴果没再说什么，撞过她的肩膀朝李谦走去。 李谦不明所以，大大咧咧问。 “聊什么呢，刚那女生是谁？” 方晴果想了想，“我们出去吃吧。” “嘿，你不是说邵屹给你打饭吗？” “去不去？！” 李谦扬起嘴角，“去！” 方晴果拉上华筱温一起，三个人去了校门口的一家西餐厅吃牛排。 李谦爱逃课也有爱逃课的好处，跟着他溜出学校完全不用担心被发现。见方晴果心情不好，放了学，他还带着两个女生去吃各种甜品，一玩就玩到了天黑。 晚上，李谦送她回家。 “今天早点休息。”他把书包递过去。 方晴果点头，“拜拜。” “果果。”李谦叫住他。 “嗯？” “期末考完，我带你去海边？” “好啊。” “就我俩，不叫别人。” 方晴果耸肩，“到时候看，只有我俩也不好玩。” 李谦笑笑，“嗯，进去吧。” 回了屋子，顾伯又唠唠叨叨接过她的外套，“小姐，别玩那么晚，不安全。” “知道了知道了。”方晴果把鞋子甩下跑上楼。 她脚步轻盈，踩在木质地板上发出咚咚的声音。 刚到转角处，就看见矗立在台阶之上的人，脚步一顿，她立马冷下脸，“滚开。” 邵屹身上还穿着校服衬衫，也许也是刚刚回家。灯光照在他的轮廓上，那锋利的轮廓好似也没那么温柔，他没动也没让路。 方晴果扬起头，眯眼看着他逆光的面孔。 “我让你滚开没听见吗？” 不是让开、走开。 是带着厌恶的滚开。 邵屹面无表情看着她走上来，在她伸手推自己的同时抓住了她。只是刚碰上那细细的手，对方就炸毛，“别碰我！” 两个人的动静引起楼下顾伯的注意，伸了一颗脑袋询问，“小姐怎么了？” 方晴果烦躁地想甩开邵屹。可他依旧没有松开力气，反而越拽越紧，拉着她两步走到最近的房间。整个动作突然又迅速，方晴果还没反应过来人就已经站在了他的房间里。 她低头看到自己手腕处的红痕，脾气一下子涌上来，“你想死啊！” 邵屹瞥见那抹红，眉头不自觉动了一下。 他轻叹息，拿出手机【疼吗】 方晴果没回答，转身要打开房门。 邵屹倏地伸手按住门板，从后面拦住她离开的步伐。 方晴果偏头，看见他晦涩不明的目光。 她干脆垂手转过去，仰头直视他。邵屹的手还抵在门上，身子往下俯，将她完全笼罩在影子下。 她的声音依旧那么清脆，“正好，我有个事儿要跟你说。” 接着她一字一句发出命令，头颅高高扬起，“我讨厌你们班那个莫千芸，你以后不准和她讲话。” 邵屹低低发出笑，冷意油然而生。 他抬手打字【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我讨厌她所以你也不能喜欢她。这好像是我第二次提醒你了，我不希望有第三次。” 【那我要是说，我不喜欢李谦，你不准和他一起逃课呢？】 方晴果冷声说，“你不喜欢李谦与我何干？” 【那你又凭什么要干涉我的社交？】 “凭什么？”方晴果看见这几个，忍不住笑起来。想起莫千芸对自己的那番质问，也逐渐失去耐心，“你觉得凭什么？” 女孩最擅长用伤人的语气对他。 邵屹站直身体，噼里啪啦打了一堆字。 【从小到大我都听你的话，你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包括给李谦打饭。你恨我恶心我践踏我都无所谓，可你为什么要一而再再而三地耍我？方晴果，我不是你的玩具，想玩就玩不想玩就甩开…..】 方晴果看着他修长的指尖快速滑动，气不打一处来，猛然夺过他的手机一把甩到地毯上。 “怎么，我只是让你不准和她说话，你就不乐意了？还是说你就喜欢和她说话、和她走在一起。” 邵屹听完她的话，扬起冷笑往后退一步，他扬起手臂打手语。先指了指她，然后中指分开指尖朝前。动作干净利落，视线里的情绪连通动作一起发狠。 方晴果看不懂，但她明白这肯定不是好话。 邵屹抓过桌上的笔记本，唰唰写下几个大字【你太自以为是了】 自以为是？！ 方晴果看见这几个大字以后彻底怒了，挥开笔记本，“我自以为是？你要是不愿意打饭，就直接告诉我。觉得为我做事情丢脸伤自尊，就从我身边滚开，永远不要出现在我面前！” 邵屹从没有那样想过。 如果他不愿意，那今天中午也不会端着一碗牛肉面一直在食堂等她。 他觉得自己在方晴果面前完全是个笑话，他冷着脸，在她面前打起手语。 第32章 他知道她看不懂，无所谓，她也不会在意自己想说什么想表达什么。 “你别给我比画，烦死了！”方晴果不想再继续和他吵，用力推他去开门。 邵屹顺势扯住她的手臂，力气没刚才大，但也让她无法忍受，现在的他一点都不听话！ 拉扯半天，方晴果急眼了，“滚开滚开滚开，邵屹我讨厌死你了——” 她动作超出预期的迅速，在他弯腰的一瞬间，抬起手巴掌用力呼了上去。 “啪——” 清脆的声音让两个人都同时呆住。 邵屹歪着脸，额前的碎发被扇得乱七八糟，白皙的脸庞很快浮起红痕。 方晴果率先回神，她垂下发颤的手指，咬牙切齿地注视着他，“你问我凭什么？” “邵屹你听好了。就凭你住在我家，凭你只是我的狗而已！” 话音回荡在屋子里，邵屹蓦地顿住，回眸在她愤怒的瞳孔中看到自己不太理智的面孔。 下一秒，她夺门而出。 房门被砸得晃动，一切又归于平静。 她说过无数遍的话，今天他好像才真正理解了其中的含义。之所以用宠物来形容他，不是因为喜爱之情，而是将他视为能够随意玩弄的牲口。 邵屹十七年的人生薄得像纸片，所有筋络清晰可见，想要将它撕毁简直轻而易举。那些见过的人听过的话，总会在纸张上留下痕迹。 时间长了，就成了突兀的淤青。 方晴果还擅长将他的淤青一遍遍按压。 邵屹的脸颊微微发烫，他小时候被方晴果打过身体、推过胸口，但这是第一次，她的巴掌落在自己脸上。 那柔软细腻的触感，好像也没那么糟糕。 如果是她，他不介意把伤痕剖开，撕开骨血，碰到灵魂深处。 第20章 槲寄生 方晴果整晚没睡好。 倒不是因为打了邵屹一巴掌而心生内疚， 而是因为今晚在外面玩的时候华筱温提起即将要出国念书的事情，这让她惆怅了一整晚。 下学期就高三了，他们将迎来人生所谓至关重要的一年。 赵之韵和方宾以前都问过她想考什么大学、想学什么专业， 方晴果思考了很久， 没有答案。 记得以前她想去北方， 去冬天会漫天飞雪的城市。可现在又觉得离家近一点比较好。 她每天一个想法，就连自己的志愿都无法确定。 未来要做什么， 她没想好，但此刻， 她应该认真准备期末考试。 天刚破晓， 她起了个大早。 下楼从阿姨手里接过不太爱吃的吐司， 推着自行车出门，碰上了准备去乘公交车的邵屹。 他背着黑色书包，正单膝撑在地上认真地系鞋带，双腿弯曲，修长的手指绕过鞋带。看见人影， 他才轻轻扬起脑袋站起身。 一起来，他高大的人影就落下一片阴影。 邵屹现在的净身高最少也有一八五了。 方晴果看了眼他的脸颊， 最后视线落在他低垂的眼眸上。 邵屹的眉骨偏硬朗， 没有表情的时候给人一种淡淡的疏离感。他不会有太多情绪， 昨晚是方晴果看见他神情变化最多的一次。 而此刻他又隐去了那种气势， 也没其他动作，就只是避开了她的目光。 晨间飘散着清洌的气息，能嗅到绿植的香气，方晴果看见他红润的唇角轻微压着。两个人站在花园里，一股奇怪的氛围弥漫开来。 她越过邵屹，率先骑车离开。 期末考试前， 她没再跟着李谦逃课，而是把他抓到自习室一块儿看书。 考完试，两个人的成绩都非常可观。 赵恩盯着她的成绩单看了很久，再抬眼的时候眼眶竟有些湿润。 柳萍惊讶，“怎么还哭了。” 赵恩摸了摸侄女的脑袋，“真棒。” 方晴果左右晃腿，“至于吗？” 赵恩在心里肯定点头。 方晴果小时候被家里人宠得太调皮，方家什么都不缺，因此几乎没人对她有要求。 在学习方面，方宾和赵之韵希望她能好好读书是父母的一种嘱托，学校里的老师让她专注学业是一种责任，只有赵恩自己打心底里希望侄女能从试卷中找到属于她的更广阔的天地。 他没解释，又拿起邵屹的成绩单看。最后开心地搓了一把脸，“我们去齐岛玩，下午就出发！” 话音一落，三个人同时扭头。 “齐岛？” “下午出发？”方晴果兴奋地从沙发上跳起来，“真的吗舅舅。” “真的啊。阿五前两天就约我了，正好，下学期你们就高三没时间玩了。趁这个暑假出去溜达溜达。”赵恩一挥手，把人都从沙发上赶起来，“去收拾东西。” “欧耶！”方晴果跳起来。 说走就走，当天下午四个人便抵达机场和好友阿五夫妻俩碰头。 齐岛是亚洲国家的一个小岛，景色优美，在最近刚流行起来的社交软件上很火爆，成了眼下最热门的旅游目的地。 方晴果在机场商店里临时买了一台相机，挂在脖子上开始旅行记录。 登机前收到李谦的消息，约她明天去海边。 她这才想起之前的口头约定，只好和对方说了声抱歉。 李谦问【你舅舅带你去哪儿啊？】 【齐岛】 因为是临时买的票，大家的座位都散落在不同位置，进入机舱后邵屹就按照位置坐到了柳萍旁边，赵恩看见后将他拉起来，“你去前面，跟果果坐。” 邵屹站在原地，迟迟没有动作。 “怎么了？又吵架了？”赵恩问。 邵屹摇头，取过书包去了前面头等舱。 方晴果已经坐好了，举着相机对窗外拍摄。他抿唇走过去，将书包放置在行李架上，弯腰坐到位置上认真扣好安全带。 方晴果看见他板正的模样，抱起手用气音轻哼一声。 其实那一巴掌过后，她看邵屹也没那么不顺眼了，但又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直到放假前在食堂里再次撞见他绕路走开，才后知后觉发现邵屹在刻意避着她。 挺好。 反正她也不想看见他。 方晴果扭过身子，继续拍照。 飞机航行四小时，她前半程倒腾相机，后半程缩在椅子上睡觉。中途醒了一次，发现自己的脑袋搁在身边人的肩膀上，她打了个哈欠又换到另一边。 邵屹很少出远门，但这不是他第一次坐飞机。上一次是准备上初二的那年跟随学校机器人团队去北方参加比赛，三天行程最后拿了个金奖回来。 飞行时间太长，气压压迫着他的耳膜，不是太舒服。 好在少女均匀的呼吸喷涌在自己耳边，机舱里嘈杂的声音好像也小了不少。 他闭上眼睛也进入睡眠状态。 飞机平安降落炎热的海岛城市。 方晴果到酒店后第一件事情就是换衣服，她挑了一条明黄色的裙子穿上，踩着白色拖鞋就跑到酒店的私人沙滩上拍照。 邵屹下来的时候正好看见她和阿五叔的妻子小丽姐对着镜头比鬼脸。 她手臂的皮肤暴露在阳光之下，白嫩细腻，脖子上挂着棕色吊坠，随着身体的幅度左右摇摆。 她个子不高，小腿却细细长长，跃起来的时候裙摆会扫到膝盖，短发也被风吹得乱七八糟的。笑声随风飘过来，邵屹拿起手机拍下一张照片。 一行人去逛了夜市，吃了晚饭。方晴果精力旺盛，一直走在大部队前方。 她对一切都充满好奇，左看看右看看，不知不觉脱离了队伍。 走到十字路口，她才停下来往后寻找亲友。 可人流太大，嘈杂的道路上充斥着各种语言，叽里咕噜的声音彻底将她的方向感打乱。 她踮脚探寻，幸好赵恩个子高，她一眼就看到他们几个人。 “舅舅！” 正欲跑过去，手腕倏地被人抓住，那道不大的力气将她往后扯了几步。 踉跄中她撞在了结实的怀里。 与此同时，身边一辆机车与她擦肩呼啸而过，车主骂骂咧咧的声音混入人群。 方晴果顺势看去，那滚烫的大手正牢牢扣着自己的手腕。 邵屹立刻松开后退。 方晴果很不满意他的动作，逼近一步。 他也换了衣服，简单的白t和卡其色的休闲裤，脑袋上压着一顶鸭舌帽。尽管周围的夜市油烟呛人但方晴果还是闻到了他身上那股薄荷味道，她小时候最讨厌的。 两个人都没声音，她仰起头，举起自己的手。 让他看见那里又红了一圈。 邵屹拿出手机打字给她道歉，方晴果看了眼后突然询问，“为什么躲我？因为我那天打了你？” 邵屹顿住，轻轻摇头。 方晴果把自己的编织包甩给他，一路继续往前。 这一晚她买了不少东西，邵屹就提着包跟在她身边。 第33章 旅行第二天，他们去逛了很多景点。 方晴果兴致不高，跟着大人的旅行总会有这样无聊的行程。 到第三天还在逛景点，到了某个国家公园，她说什么都不愿意继续跟着逛，在公园外找了个歇脚的地方坐着等他们。 空气闷热，发丝全部粘在她的额前，她伸手拨开，看见自己穿着人字拖的脚背红了一大片。 朋友们在群聊里问她齐岛好不好玩，她拍了一张照片发过去【废脚】 华筱温回复一串哈哈哈。 她忿忿甩过去一个打人的表情。 收起手机，一根冰棍递到了她面前。 她抬起头，见邵屹看着自己。 外面太阳大，他的脸也被晒得微微发红，额前还有些细密的汗水。他缓缓蹲下来，方晴果缩脚，“干嘛？” 他从口袋里取出创可贴，指尖一捻撕开包装，指了指她的脚。 方晴果明白了他的意思，在他要起身前直接把自己的脚放在他膝盖上踩着，“贴吧。” 邵屹穿的是短裤，她脚心直接贴在他膝盖的皮肤处，圆润晶莹的脚趾很好看。 她动动腿催促，痒意使他动作滞缓。过来两秒才抬手，将创可贴粘在了她脚趾的内侧。 被人字拖磨红的地方感受到凉意，方晴果觉得舒服了许多。 走的时候是邵屹把方晴果背回车上的，她舔着冰棍晃着腿的模样差点没把赵恩气晕。 “果果，你都多大了，就这么点路怎么能让邵屹背你呢？！” “我脚疼！”方晴果撒娇耍赖，“好累啊，回酒店好不好，我想去游泳。” 赵恩捏捏她的脸，无奈叹气，转头拍拍邵屹的肩，“累了吧，回酒店休息休息。” 回到酒店吃完晚餐，大家都回房间休息。 方晴果来了劲儿，换上泳衣去酒店的泳池里扑腾。 邵屹端着草莓奶昔过来的时候她正在和一个白人小孩讲话。 方晴果好像很招小孩喜欢，在赵恩的工作室里也总是被孩子们围着。水中一大一小的两个人不知道说了什么突然开始互相泼水，他没戴助听器，是看见两个人脸上的笑容才松口气。他想，方晴果的笑声肯定很大。 直到小孩被父母带走，她才回头看见自己。 她游过来，坐上岸边披着浴巾大口喝奶昔。 她身上全是水，淅淅沥沥、嘀嘀嗒嗒地砸下。刘海用粉色夹子固定住，睫毛上还留在几粒小水珠，她舔舔嘴巴，小腿泡在水里搅弄。 邵屹忽然回想起小时候的某个夏天，他跟着方晴果去赵之韵的家里，她也是在泳池里不舍得上岸，而他则坐在客厅里认真为她写暑假作业。 依稀记得窗外蝉鸣很大，桌上放着大人拿来的汽水，酸涩的味道在记忆中模糊。 原来已经过了那么多年。 他看见方晴果对自己挥手，回神接过杯子递给旁边路过的服务生。 再回头，看见方晴果咧着笑容盯着自己，下一秒就被她忽然猛地拽住衣摆，猝不及防被从水池边推下水。 水花溅起，掀起的泡沫迅速将他包围。 邵屹不会游泳的，没人教过他，不过这里的水池不深，他很快就踩稳住身体。 手臂被人抓住，他借力浮出水面，对上了方晴果带着笑意的眸子。 她故意的。 邵屹抬手抹里一把脸，将湿掉的头发抓到脑后。 t恤完全粘在身上，他感觉自己在冰冷的水中随着水波而晃动。 “你害怕吗？”方晴果好奇地盯着他问。 两个人离得很近，邵屹的脸隐没在灯光下，他露出的额头饱满，却也让他整个变得有点凶立体的眉骨沾了水切割出一片深邃的影子。她看见他眼底的血色和发红的鼻尖，没有歉意地说，“我忘了，你不会游泳。” 邵屹完全听不见，只能盯着她的唇。 方晴果似乎心情愉悦，抬手往他这边一探，他耳廓的皮肤划过一丝凉意。 她碰了他的耳朵。 “真麻烦，你听不见。” 接着手又滑到了他的脸侧。 “那天是不小心的。” 邵屹能看懂，只是无法给予回应，他紧绷着气息凝视她的动作。 水波荡漾，她却又收回手。 轻柔的触感消失，邵屹神色黯下，紧接着他在水里的手就被人握住。 “你去换个衣服，我教你游泳。”她将他的手举起来，来回比画着想让他理解这句话的意思。 指尖相靠，一不小心就扣在一起。 方晴果站在水里就只露出脑袋和一点肩膀，锁骨突出，白花花的胸口被水花扑打。 邵屹的喉结滑动，不受控制地沉了呼吸。 站在水里，布料贴着肌肤，他无法分清身体的反应是冷水激起的战栗还是脉搏的跳动。在寂静的世界里，他能无比清晰地听到自己深处的声音。 他想起那只小猫。 后来他们是在体育馆的器具室里找到它，学校的保安大叔愿意收留它，大家都对这个结果很满意。 可邵屹却不是很开心。 他喜欢那只小猫，不愿意让它成为别人的。 因为它像方晴果。 那天她问为什么躲她？ 邵屹不知道如何回答，此刻甚至不敢离开水里。 将身体藏起来，掩盖那些卑劣的反应。都是因为那天被她触碰过后，一切如同被诅咒淹没，她的靠近总会引起无法摆脱的条件反射。 方晴果完全没察觉两个人扣在一起的手，更没有发现面前这个少年的异样。只是向前靠近，思考怎么在听不见的情况下传达信息。 可一往前，他就后退。 又来了。那种莫名其妙的，别扭的感觉。 “好费劲跟你说话。”她生气撅嘴，邵屹也抵在了游泳池壁边上。 无法后退只能低头看着她情绪变化的脸。 四目相对，邵屹握着她的拇指动了动，她却忽然转头看向某处，杏眼倏地瞪大。 在他听不见的情况下有人叫了她的名字。 邵屹只能靠她的反应得知。 方晴果回头看见岸边站着的男生，一下子抽出手，惊讶地张大嘴，“李谦？！” 手掌落空，邵屹垂下眼眸睨着她的脸，就在她要转身上岸的瞬间抓住了她的胳膊。 方晴果扭头，他无声摇头启唇。 很简单的两字，她看懂了。 不要。 第21章 槲寄生 月光从树荫中探出来， 夜晚的凉风吹散燥热。 水池里波光粼粼，光线从水面反射到邵屹的脸上，勾勒出清晰的轮廓。 他发间滴着的水珠沿着脸庞流下， 周身似乎笼罩着朦胧的水雾。 方晴果看到的是这样的景象。 他薄唇微微压着说不要。 水波摇晃， 池子里的浪花总是她拍向邵屹。 方晴果感觉自己藏在水下的手心被人挠了一下， 可身边的邵屹是面无表情的，应该是不小心碰到的。 “方晴果。” 李谦在岸上叫她的名字， 同时也看到了水里的男生。他们两个人离得很近，一个穿着泳衣一个穿着t恤， 一起泡在水里非常违和。 方晴果诶了一声， 可目光还是停留在邵屹身上。 麻烦。 这人现在听不见。 她抬起手先指指岸边， 又指指自己和他，张嘴慢慢说，“我们，上去。” 邵屹看着她的目光无比认真，可却没有任何动作， 无从得知他到底看没看懂。于是方晴果直接抓住他的手腕，用力划着水面往岸边走去。 拉着一个人阻力很大， 她费了很大劲儿才上岸。 李谦取了毛巾盖在她身上， 她顺手扔给邵屹。邵屹接过， 随意擦擦脑袋。 李谦不满， “给你的。” 方晴果从旁边拎起一条淡粉色浴巾，“我自己带了。” 她披上浴巾问，“你怎么也来了？” 李谦双手插兜，漫不经心扬起嘴角，“说好放假就去海边，怎么能让你一个人玩呢。” “所以你是来找我的？”方晴果仰起头。 他嗯了一声， “惊喜吗？” “怪不得。” “什么？” 方晴果抱起手，“华筱温前几天还问我住哪个酒店。是你让她问的吧。” 李谦没否认，只是看了看身边沉默的男生，欲言又止，最后伸手用毛巾裹住方晴果的脑袋，“先回房间洗洗吧，别感冒了。” “这么热的天，怎么可能感冒。”方晴果甩甩头发，走之前朝邵屹勾手，“回去了。” 走了两步，回头发现人没跟上来。 邵屹站在原地，从头到脚都湿了，t恤湿答答黏在身上，光投过来的时候腰线一览无余，本就干净的脸庞更是白皙。 或许是因为没戴助听器，他整个人看上去不似平常般情绪淡然，被不安笼罩着因此总是牢牢盯着自己，神色也被藏在光阴的暗处。 第34章 见状，方晴果倏地松开眉头，返回去拉住他的胳膊。 李谦看着两人的动作，神色微微沉下。 方晴果解释，“他现在没戴助听器，听不见声音。” 李谦哦了一声，收回打量的目光。 把方晴果送到房间门口，李谦又看了眼邵屹，“他住哪？” “隔壁。你呢？” “楼下。” 等女生进屋子后，走廊只剩下两个男生，一人站在一边，影子被壁灯拉得很长。 李谦想说些什么，可又想到对方听不见，所以只能挑挑眉转身离开。 邵屹睨着他离开的背影，在无声的环境中静默着。 李谦是和家里人一块儿来的，第二天吃早餐的时候方晴果就看到了他的家人，一个年轻的女人。她难得乖巧地打招呼，叫阿姨好。 吃完早餐李谦却告诉她，对方是他后妈，没比他们大多少。 震惊之余，方晴果感慨，“那你跟你后妈关系挺好，还一块儿来度假。” 李谦沉思，“不算差，不过是我爸非要她跟着来，就是为了盯着我。” “你爸是担心你吧。” “我都成年了，有什么好担心的，他就是不信任我，怕我出来玩的目的不纯。” “你爸的顾虑是对的，有你这么个儿子挺不让人省心的。”方晴果评价。 李谦笑出声，“你哪边的？” “反正不是你这边的。” 两个人说说笑笑，走到室外，他又扭头说，“不过我这次出来，确实不是单纯来玩的……” 方晴果停下脚步，短发被风吹起，莹润的耳垂上挂着的手作耳饰也翘起边，她抬手扶了扶。“那你是来干嘛？” 李谦看着她的动作，忽然就顿住。 他抓了抓自己的黄毛，笑容一点点露出，“找你啊。” 下午的行程多了两个人，李谦和他后妈也跟着大部队一起到海边。 赵恩第一眼见到这位方晴果总是吐槽的同学时，眉头都打结了。 一个高中生，染着一头刺眼的黄色，整个人看上去也是吊儿郎当的模样，这让他很难对其露出和蔼的微笑。特别是这小子全程都在献殷勤，一看就不安好心。 李谦的后妈文桃也才二十多岁，和方晴果倒是很聊得来，她们一起在海边游泳拍照、吃烧烤，玩到了天黑。 吃过晚饭，大人们准备回酒店休息，李谦拉住方晴果要脱离大部队去海边散步，赵恩觉得他们小年轻精力旺盛，走之前又叫住了前面的邵屹，“你不跟他俩一起去逛逛吗？” 邵屹往后看了一眼，用手机打字【想回去睡觉】 赵恩一看，立马询问，“不舒服吗？” 邵屹摇头，赵恩拍拍他的肩膀，“多放松放松，后天就回去了，接下来一年可都要天天做试卷看书了，我倒是不担心你邵屹，想好自己未来的路，踏踏实实走下去。” 听见这番话，邵屹认真点头。 赵恩说完不放心，又过去叮嘱方晴果，“你俩九点前要回酒店，我会准时到你房间看你！” 大家各自离开后，李谦拿着相机让方晴果给自己在椰子树下拍了好几张照片。 方晴果嫌麻烦，敷衍着帮他拍了几张。 “没见过那么爱拍照的男生。” “我这叫爱记录生活。”李谦接过相机，趁方晴不注意“咔嚓”拍下一张她噘着嘴坐在秋千上的模样。 听见声音，方晴果蹿起来，“你偷拍我？！” 李谦把相机举高，“我光明正大拍的。” “删掉！” “很可爱。” 方晴果恨自己不再长高一些，她踮脚跳跃试图去抢相机。李谦也没让着她，要真是被抢到了，那所有照片肯定都会被删掉。两个人又争又闹，踉跄着从秋千边上滚了下去。 李谦个高，垫在沙子上将她护住。 她轻细的呼吸声洒在耳边，一低头就看见她圆圆的眸子。 手掌搭在她纤细的腰肢上，他甚至不敢碰上去。两个人离得很近，呼吸在海风中交织，他定定看了几秒钟。 方晴果眨眨眼，盯着男生忽然红掉的脸。 说实话，直到今天她才发现李谦居然是内双，一直以为他是个单眼皮。以前总和李谦打打闹闹，从来没有认真观察过他的模样。 这会儿仔细一看，五官确实不赖。 他们谁都没有下一步动作，直到方晴果短短的头发被风吹起，扫到他高挺的鼻梁上。 “果果……” “嗯？”方晴果想起来，可腰上一紧，李谦低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我可以吻你吗？” …… 蝴蝶振翅的风卷动云层，这片海域迎来前所未有的宁静。冲浪的选手破水而出，赤脚在沙滩上留下深深浅浅的印记。 方晴果盯着那只飞过的蓝紫色蝴蝶，视线逐渐拉远。 排球网边的文桃在向她招手，“果果！过来打排球啊。” 她把防晒霜的盖子拧好，穿上鞋子小跑过去加入了沙滩排球的队伍。 “李谦这臭小子怎么还不来？”文桃抬手遮挡在脸上，眺望着酒店的方向。 方晴果摆手，“那不等他了，我们先开始。” “可对面少一个人。” “让邵屹来。”方晴果站在沙滩边叫邵屹的名字。 文桃试图阻止，“李谦马上就来了，等他一下吧。” 邵屹已经走过来了，闻言扫了一眼她。 “人齐了人齐了！开始。”对面的人开始催促，文桃也不好得再说什么。 排球游戏开始，几个回合打得热火朝天。 方晴果玩得起劲，她胜负欲强，对一切竞赛类游戏的冠军都有着势在必得决心。 此时也不例外，她扎起短发专注盯着那颗黄色的排球。在决胜局中，一跃而起将球打过网线。 一颗球擦过邵屹的手臂，但他没接住，精准地落在了沙子上。 力道挺大，陷出一个坑。 队友都在惋惜，“差一点差一点。” “再来！” 邵屹视线盯着对面，片刻后垂下手，在众人的叫声中掀开网线，走到了方晴果身边。 女生双手搭在膝盖上，身体微微弯曲，短发不能全部扎起来，零零碎碎地散落下来。 她抬起头，汗珠从额前滚下。 一副生气的模样。 “讨厌，我还想继续玩！” 邵屹看了一眼她别扭的姿势，蹲下身撑住腰，顺势自然地将她拉过，扶着那细细小腿帮她褪下了鞋子。 果然，之前被磨破的地方现在又是一片猩红。 “没事吧？！” 众人后知后觉围了过来。 方晴果觉得自己事儿可大了。 但咬牙没有出声，在半生不熟的人面前哭，也未免太丢脸了。 邵屹提起她的鞋子，站起身将她与这些人隔开，在大家的注视下伸手抱起她离开。 文桃看见后急得跺脚。 自己那个傻儿子关键时候居然不在场。 回到阴凉的沙滩椅下，方晴果才吸了吸鼻子，她翘起脚趾头把腿搭在邵屹的膝盖上，任由他帮自己处理伤口。 “轻点，可疼了。” 邵屹用湿巾擦干净她脚上的沙子，手上的动作放轻了不少。方晴果今天就穿了件简单的吊带和短裤，在阳光下白得晃眼。他专注，却又不能完全沉浸。 “疼！” 她突然缩脚，脚趾像小虾米似的卷起。 邵屹下意识抓住她的脚背，不让她动弹。方晴果气得向前一俯身，拉住他的胳膊，“邵屹，你故意的吧？！” 邵屹听见这话，不自觉扬起嘴角。 他安抚似的用指尖点点她的皮肤，再次认真为她擦拭伤口。 这一回方晴果紧张了。 她怕疼。 目光紧紧盯着邵屹骨节分明的手……手腕……胳膊，视线不知不觉来到他的侧脸上。 他们离得同样很近，有一瞬间和昨晚很像。 可邵屹的模样却是方晴果早就观察过的，硬朗的线条会在笑的时候柔和下来，眼皮耷拉着像毛绒动物。 他和李谦完全不一样。 邵屹的唇瓣好像更红一些。 “邵屹，你接过吻吗？”方晴果盯着他问。 邵屹蓦地停下动作，纤长的睫毛似乎颤了两下。 肯定没有，料他也不敢。 方晴果靠回椅背上，盯着他说，“我觉得接吻这个事儿挺恶心的。” 唇齿相依，交换口水。她不明白为什么大家都喜欢且执着这个事情。说完，她忽然冷笑，“提醒你一下，如果让我知道你和莫千芸接吻，那我一定会把你的舌头割掉！” 邵屹闻言蹙眉，扔掉碘伏棉签，把方晴果的腿放在椅子上。 “啊！” 她惊呼，仰着脑袋嗔怪，“弄疼我了！” 李谦着急忙慌抬着刚打出来的冰淇淋过来时，方晴果已经喝上冰汽水了。 第35章 “没事吧果果？”他凑过去，心疼地看着她的脚。 方晴果接过冰淇淋，一口咬下去心情好了不少。她摇头，看了眼李谦跑得乱糟糟的头发，“没事。” 李谦放心不下，说要带她去医院处理，说着还蹲下身要去背她。方晴果踩了他一脚，“别大惊小怪的。” “真没事啊？” “没事。” “疼你跟我说啊。” 邵屹站在旁边处理垃圾，对他们的对话内容一点都不感兴趣。他习惯了这样的场面，方晴果就是从小到大都被人关心爱护着。 既然有那么多人关心她。 为什么还要折腾他？ 当方晴果再次挂在自己的背上时，邵屹一直在思考这个问题。 顶着炎热的太阳，他一路把这位大小姐背到了酒店里，先到凉爽的餐厅吃了点心，又到泳池边喝了一杯果汁，最后在日落前才准备回房间。 她不重，但邵屹还是热出汗了。 他的衬衫被压得皱巴巴的，方晴果攀在他的脖子上，胡乱踢腿，“我手机响了，快点看看，是不是舅舅找我。” 邵屹停下脚步，松开手稍微前倾，让她自己找到支点后，从她的挎包里掏出手机。上面显示“讨厌鬼”三个字。 方晴果：“接。” 邵屹垂眸划过手机，打开免提，刺耳的男声立马响起—— “果果，你人呢？” “回房间了。” “我来找你。” “不要，我要休息。” 电话那头的李谦又问，“你一个人吗？” 方晴果还在晃脚，视线落在邵屹的耳尖，又移开，“不然呢。” “好吧，那你好好休息。” 挂断电话，邵屹把手机装起来，将她往上一颠，继续朝房间走去。 刷卡，进门，方晴果双脚落地后邵屹去开空调。调试好温度，他回头看见女孩在找东西。 “我的芦荟胶呢？” 邵屹环视一圈，帮她一块儿找。 方晴果耐心不多，随便翻了翻就罢工了，“估计是落在沙滩那边了，把你的拿来给我用用。” 邵屹颔首，去隔壁房间取柳萍出发前给自己准备的芦荟胶。全新未开封的。 再进房间，方晴果没在里面吹空调，独自站在阳台上吹风。 把东西递过去，她打开盖子往自己手臂和肩膀上涂了一些，邵屹才发现她的皮肤红彤彤的。 今天打排球的时候太阳确实太强烈。 她身上这件吊带只有薄薄一层布料，肩带遮盖的地方现在已经留下一条白痕，锁骨处的细项链随着手臂的动作晃动。 汗意未散的碎发黏在修长的脖子上，剩下的都别在凸起的耳骨之后。 正盯着，她饱满的指尖就按在了那里。 “这里，帮我涂一点。” 邵屹接过芦荟胶，挤在指尖，轻轻覆盖上去，冰凉的触感让她不可察觉地动了动。 这里的皮肤异常细腻，他手指屈起来，尽量不碰到其他地方。 一下、两下。 邵屹克制着呼吸的频率，喉结滑动。 “好了。”方晴果推开他的手。 抬眼，被他深邃幽暗的视线一瞬间吸住。 阳台的光线不足，加上邵屹逆光而立，她不太能看清对方此刻的模样。 但属于他独有的气息非常浓烈。 小时候第一次见到他是在自己的房间里，他突然的出现让她厌恶，小小的卷毛站在公主的屋子里也非常无措。再次见到他，是在客厅里，少年的模样还带有青涩。 小树会将根茎抓牢土壤向上生长，一转眼他就成了另一副模样。 好几次趴在他背上时，方晴果都能清晰地感觉到这几年他身体的变化，一个快要成年男性的躯体是和女生有着天壤之别的。 他的身高具有压迫感，手臂的肌肉力量也是不容忽视。同学都说他不易亲近人，他压着眼睛时棱形的眼尾会不自觉上扬，眼皮褶皱也会变得深邃。 “邵屹。” 方晴果向前，踮脚，“我试一下。” 邵屹盯着她的脸，几乎是立刻就明白了她的意思，他大脑空白却在她靠近的一瞬间便后仰。 这个举动毫无疑问惹怒了方晴果。 她不喜欢邵屹，但邵屹必须在自己身边。 邵屹听话，却又不顺从。 他们矛盾，所以彼此都很警惕，好像直到现在都没有放下戒备。 她伸手拽住邵屹的衣领，语气很差，“我说了，不准躲我。” 邵屹的心脏跳得很快。 方晴果同样，不过她将心率突增的原因归结为生气。在面前这个少年没有任何动作后，她仰头贴了上去。 唇瓣自然地找到位置，黏合在一起。 是柔软的。 邵屹完全僵硬，瞳孔瞬间放大。 周遭化为虚无缥缈的尘埃，浮力托举着她的身体。方晴果撤开了一点，鼻尖无意碰到他的鼻子，两个人都没有呼吸。 她感觉不到自己有明显的情绪变化，于是用力扯下邵屹的衣服，迫使他弯腰，再次贴了上去。 这一回她不只是碰一碰。 顺着他唇瓣的形状，她试探地找到更柔软的地方。她伸出舌尖，慢吞吞地触了上去。 只是一下，她就感觉到对方整个人浑身顿住。她觉得手没力气，松开了拽着他的衣领，手滑到了他胸口处扶着。 湿润的唇腔里迅速沁入了他的气息，霸道地占据她的思绪，干脆轻咬一下他作为报复。 牙齿碰到唇侧，咬痛了邵屹。 女孩的动作引起他的颤栗，酥麻从唇部向四周蔓延，血液朝着反方向流动。 心跳重了不少，咚咚的声音仿佛可以穿透耳膜，就连后背都能感觉到震动。轻柔的风裹住他的感官，无限放大这一刻的情绪。 可她又忽然停下来，退开一些，垂着眼睛没有看他。红色饱满的唇瓣微微张开，轻声说，“你心跳得好快。” 说罢，她想要缩回手。 可邵屹却忽然邵屹按住她，手背被滚烫的手掌按在胸口，不让她抽走。 方晴果掀起眼皮，看到的是邵屹紧紧皱着的眉眼。 居然在生气？ 她无辜勾起嘴角，语调却是不容置喙，“只要是我想的，你都没有拒绝的权利。” 邵屹凝着她亮晶晶的眸子，带着玩味又桀骜，似乎认为刚才那是一场游戏，不允许有人质疑她定下的规则。 他当然生气。 她靠近的瞬间，脑海里浮现的是昨晚她和李谦在秋千下抱在一起的身影。 为什么都和其他人如此亲密了，还要和他接吻？明明和他待在一起，为什么还要对李谦撒谎说身边没人…… 为什么，自己不能够拒绝？ 他慢慢聚拢手掌，将她柔若无骨的指尖捏紧。胸腔的心脏在她的手掌下狂震，在她面前自己好像总是会露怯。 没出息。 邵屹无法做到冷静自持，她的香气萦绕，嘴角还残留着一丝痛楚。 他屏住呼吸，晦暗的视线将面前的人完全占据。在温热的阳台，他们只有彼此。方晴果不太专注，注意力很快就被一丝风动勾走。 邵屹眯起眼睛，双手抬起来按住她的肩膀，指腹擦过那细腻皮肤，圆润的肩头一只手就能握住。 低头。 吻下去。 这次他率先闭上了眼。 就算只是试一下，那也该认真一些。 第22章 槲寄生 猝不及防被温热的气息笼罩。 方寸之间被咬断了退路。 方晴果的睫毛在微微颤抖， 直到他吐息的间隙才垂了下来。唇侧隐约有痛感，是他生涩动作引起的反应。她忽然意识到，邵屹是在咬字自己。 “嗯…..” 无意的呻吟让她露出破绽， 少年不太温柔的动作找到了入口。 他将手抚上她白皙的脖颈， 指尖触到下颌后加深这个吻。 他不会接吻， 但没有人是迟钝的。 喘不上气也发不出声音的那一刻，他尝到了女孩唇腔里的甘甜。是一种潮湿轻柔的感觉， 像她床边的纱帐，每次都会将他隔在床边。这让他着迷， 一下又一下地去吮吸， 啃咬。 方晴果意识逐渐模糊， 手还抚在他胸腔处，剧烈的震动让她无法忽视。 扬起的脑袋和绷直的脊背被压迫着，但更痛的是嘴巴。她找回思绪用力推了推，把莽撞的人弄开一些，两人都是在低低喘气。 她找到自己的声音， “谁准你伸舌头了？！” 太过着急，甚至没意识到语调里全是娇嗔。 邵屹盯着她通红的唇角， 只是停了几秒钟， 抬手抚上她的后背将她困住阳台栏杆和自己的手臂之间。她突起的蝴蝶骨抵在手心之中， 像是拖着振翅欲飞的灵魂。他恨自己此刻无法克制的气息， 蔓延在她的身上，沾染、侵犯圣洁的灵魂。 第36章 能救赎，只有她。 邵屹低头，轻柔地再次压在她的唇上。 没有被拒绝。 他不再着急，只是用唇瓣描绘她的形状。 一点点、小心翼翼地。 方晴果抓住他的衣服，眉头不经意地蹙了一下。 耳边的海浪声巨大， 潮湿的空气中全是他的味道。她发现自己无法思考，这突如其来的吻像烟花般在脑海里炸开了，为什么两个人呼吸能够如此同频。 直到最后，她再次推开了邵屹。 映入眼帘的，是他薄红的面孔和湿润的唇瓣。 邵屹看见她唇角亮晶晶的一点，下意识伸手想去帮她擦掉。可手还没有碰上，女孩就快速躲开。 “不舒服。” 方晴果给这个吻做出了评价，“你笨死了。” 说完她甩开邵屹的手，转身进了屋子。 邵屹独自站在阳台上，海岛本就难捱的温度在夜里攀升，他t恤湿了大半。 这股潮热一直伴随他，直到回到四邻市。 一落地，邵屹就提前回学校继续参加备赛集训。 他是学校竞赛班的重点栽培对象，也是冲击名校的预备役，老师对他期待值高，自然也对他严苛。因此，他有近半个月没回家。 九月中旬，他参加完省级复赛，拿到了通往决赛的门票。 再回学校，天气已经开始凉下来了。 竞赛班的同学状态都不是很好，很多人如果在这个阶段失利，便要专心应对接下来的高考。 整个高三部，已进入决战高考的倒计时。 九月开学后基本是三天一小考，五天一大考，这样高压的状态让许多同学叫苦连天，方晴果是个特例，她倒是适应得挺快。 生活每天被考试、复习占满，她没空惆怅自己的志愿到底是什么。偶尔得了空放松，她也是想抓紧时间回家打打游戏。 开学前方宾给他们买了一套学校旁边的公寓，上学通勤的时间只需要步行十分钟。 邵屹放学后按照导航到了公寓，这儿有四间屋子，方晴果住主卧，次卧是留给他的。 他把自己的行李收拾好，听见门口吵吵闹闹的声音。 站起身出卧室，迎面撞上抬着大箱子的赵恩。他满头大汗，喘气念叨，“你爸让你们住这儿是为了让你多睡一会儿，把这些东西搬过来以后，你可别玩到半夜才睡觉啊。” “知道了知道了。”方晴果人没进来，声音倒是挺清脆。 邵屹走过去，从赵恩手里接过了箱子。 看见男生，赵恩一下子扬起笑容，“邵屹？回来了？” 邵屹点头微笑，把箱子抬进屋子，顺势低头一看，里面有各种各样的杂志小说和游戏机。 再抬头，目光就瞧见门口背着书包进来的女孩。 她穿着秋季校服，衬衫上面系着暗红色蝴蝶结，裙摆被提到了膝盖之上，笔直的双腿套着一双白色腿袜，皮鞋锃亮。 短发似乎长了一些，卷着弯弯的弧度，包裹着她尖细的下巴，唇瓣微抿，一双眼睛微微耷拉着，正凝着自己。 邵屹蓦地僵直，顷刻之间忘记了呼吸。 时隔小半月，那晚的景象却整日围绕在脑海里。没见面的时候他完全可以压抑自己的情绪，可此时撞进她的视线里，那些柔润的回忆喷涌而出。 方晴果神色自若走进屋子里，一个眼神没有留下，直径掠过他去了厨房。 “舅舅，今晚煮火锅好不好啊。” 邵屹垂手，听见他们开始对话才意识到—— 在接吻之后，自己被完完全全地无视了。 ……。 晚餐阿姨做了粥底火锅，邵屹负责涮肉，见赵恩没怎么动筷于是添了几勺肉在他的碗里。 “我没什么胃口。你们吃，别管我。” 赵恩把肉夹给邵屹，“你去集训几天都瘦了，多吃点。” 方晴果喝了一口汽水，舔舔嘴角问，“你还没去医院啊？” 邵屹闻言倏地看向赵恩。 他笑着解释，“没事，就是最近肠胃不舒服。” “没事没事，你别总那么犟。柳萍阿姨就是这样被你气走的！”方晴果忿忿用筷子戳了戳米饭。 “你这小孩，别瞎说。” “我没瞎说，不然好端端的，你们为什么分手？！肯定是你的臭脾气把人家气走了。” “诶，我和你柳阿姨是和平分手，别把我说得像是负心汉一样。” “哼，我那天都看到柳阿姨在哭！” 赵恩蹙眉，“什么时候？” 他们俩你一言我一句的，愣是把旁边夹着牛肉的邵屹搞蒙圈了。 他也吃不下了，默默放下筷子。 看来他去集训考试的这段时间里，发生了很多事情….. 在训练备考期间他基本上碰不到手机，每天掰着手指数日子，甚至很长时间都察觉不到时间的流逝。因此他的记忆还停留在阳台的那一晚，可回来以后才发现一切都变了。 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又好像太过久远，大家都遗忘了海岛愉快的记忆。 她也忘记了那个吻。 赵恩临走前又叮嘱方晴果早点睡觉，结果这姑娘完全是当耳旁风。 大人们一走，她就盘腿坐在沙发上开始打游戏。 玩到凌晨一点，她才悠悠伸个懒腰。 余光忽然瞥见次卧门缝间透出光亮，顿了几秒才想起来这屋子里还有个人。 她打了个哈欠，准备回自己屋子的时候次卧门忽然被打开。 穿着灰色格纹睡衣的邵屹出现在门口。 他手扶着门把，脑袋微微低垂，背后的光线笼罩着他身体的轮廓。 赵恩说得对，他好像瘦了一些。 方晴果看他一眼，蹙眉问，“你怎么还没睡？” 邵屹侧身，指了指屋子里。 她顺势看去，桌上摆着密密麻麻的书本和试卷。 他在手机上打出一行字【我想多复习一下】 “哦。” 方晴果又打了个哈欠，五指合拢碰碰张大的嘴巴，含糊地说，“我要睡了，你去看看大门关好没。” 说罢踩着拖鞋进了自己房间。 关上门，她一脑袋栽进床上闭上了眼睛。 第二天像往常一样是被阿姨叫醒的，她顶着鸡窝脑袋坐到了餐桌前，机械地吃着煎蛋。喝了两口牛奶目光才渐渐聚焦。 对面的人已经穿戴整齐，高挺的鼻梁上压着严肃的黑框眼镜，眸子专注地盯着餐桌上的课本。 虽然他这段时间不在学校，但方晴果经常能听见他的名字。 省复赛结束后，他和其他同学入选省队的消息很快就传回学校。 和邵屹一起上初中的时候，只记得他数学成绩挺拔尖，没发现有物理方面的天赋。是后来她在书房看漫画杂志的时候才发现，书柜上那些晦涩难懂的物理书籍都被他翻阅了很多遍。 她用餐叉敲敲盘子，邵屹抬起脑袋看向自己。 “如果拿到保送名额，是不是就不用回去学校上课了？”她问。 邵屹缓缓点头。 “你是想去a大吗？”她又问。 邵屹还是点头。 “为什么？” 他从口袋里翻出笔记本，轻轻落笔。 【a大的物理专业是全国顶尖的院校】 方晴果看完把笔记本扔到桌上。 【你呢？想去哪个大学？】邵屹把笔记本再次推给她。 “不知道。”方晴果揉揉脑袋，拿起一片吐司离开了餐桌。 这话题又勾起了她的烦恼。 周末放学她去了趟赵恩的工作室，小孩们刚结束书法课，挤在洗手池边清洗工具。 见方晴果进院子，好几个小孩跑过去围住她，“姐姐姐姐，你好久没来了。” “姐姐，你带游戏机了吗？” “姐姐，你看我今天写的字。” 方晴果把他们一个个从身边拨开，“吵死了，叽叽喳喳的。” 她坐到摇椅上，晃着腿把小男孩手里的宣纸接过来仔细看了看，“有进步。” 小男孩眉开眼笑，“赵老师刚也夸我。” 方晴果把他拽到自己面前问，“你喜欢写毛笔字吗？” “不喜欢。” 声音干脆利落。 这小孩是这个工作室的第一批学生，没什么天赋但上了好几年课。 方晴果撇嘴笑了笑，“那你为什么来上书法课？” “我妈让我来的。” “你以后想干嘛？” “当科学家！”小男孩提了提裤子，“或者宇航员。” “想当科学家？那得先回家把作业写了。” 赵恩从室内出来，把一堆小书包递给学生们，“好了好了，收拾好就快点回家，别在外面逗留，听见没？” “知道啦！” “赵老师再见，姐姐拜拜。” 小孩们纷纷离开，院子里安静下来。方晴果说来这里的小孩没一个真正喜欢书法的，这点赵恩赞同，“现在的小孩都是听父母的安排。让他们去哪个培训班就只能去哪个培训班。” 第37章 “那这样…..小孩怎么知道自己到底喜欢什么？” “在一些大人眼里，小孩没有选择权。” 赵恩把水池清洗干净，甩甩抹布晾在架子上。“不过，大人也不一定知道自己喜欢什么，我甚至在工作前都不知道自己真正喜欢什么。” “那当年的高考志愿，你是怎么填的？”方晴果仰头看着天空。 “瞎填的，当年比较热爱历史。” “没有热爱的东西怎么填。”方晴果坐直，耸肩。 赵恩突然理解了她的惆怅，走过去坐到她的身边，“别把我说的热爱想得太大，它不是一件需要你轰轰烈烈、能为之奋斗一生的大事。它可能只是一件小事…..比如我喜欢高中的时候看野史，你喜欢看漫画、打游戏、骑自行车？这些都可以是你热爱的。” “那倒是，这些我都挺喜欢的。” 方晴果托腮。 赵恩拍拍她的脑袋，“没关系的，填志愿它只是你漫长人生中众多决定之一，在这个年纪要让你们做出选择，确实是会有压力。甚至大多数人会后悔在这个阶段做出的选择。” “后悔了怎么办？” 赵恩捏捏她的脸蛋，“人生不会因为一次选择就彻底毁掉。后悔了也没关系，别想那么复杂。” 方晴果噘起嘴挥开他的手，“我想去京桉。” 赵恩点头，“挺好的，去啊。” “可邵屹想去a大，在北城。” 赵恩不解，“那怎么了？” 方晴果：“他应该跟我一起去京桉。” 赵恩：“谁规定的？” “我规定的！”她突然发火，站起身，“他都没经过我的允许就想去a大。” “果果你又来了。邵屹他那么好的成绩，去a大深造是最好的选择。” “反正，他做任何事情都要经过我的同意。” 方晴果扔下这么一句话，进了屋子。 赵恩抚抚胸口，无奈叹气。 九月下旬，邵屹又再次准备进入封闭集训队备战决赛。他们走的那天，方晴果在走廊遇见他。 他高挑的身影很突兀，站在人群之中与自己对视了片刻。他欲言又止，可她率先移开眼睛，和身边的同学有说有笑离开。 邵屹走以后，公寓里只剩下方晴果一个人。 一开始有阿姨住家，顾伯也会每天接送她，后来被她全部赶走了。一个人清清静静多自在。 平时上完晚自习已经十点钟，李谦不放心她一个人，基本每天都会把她送到公寓楼下。 有一晚分开前，他忽然问，“邵屹回来的话……也住这儿？” 方晴果抬起头，“对。” “就你俩？！”他惊乍一跳。 “偶尔也会有阿姨。” “……”李谦急得不行，“你家人怎么想的，让你们两个人住一起。” 方晴果觉得他奇怪，“我们一直住一起啊。” “我的意思是，怎么能让你和他单独住一起。” “那怎么了。” 方晴果从他手里拿过自己的热糖水和布丁，捧在手里问，“你快回去吧，很晚了。” “不是方晴果，我很担心你啊，邵屹他、他再怎么说也是个快成年的男生，你们俩单独住在一块儿，万一他有什么想法……” “李谦。”方晴果打断他的话，“你想太多，再说平时家里有阿姨。” “可是……” “哎呀！”方晴果没耐心了，“你好啰唆！” 邵屹能把她怎么？！ 莫名其妙的！ 她转身上楼，李谦盯着她的背影，着急地叹口气。过一会儿，他掏出手机给自己老爹打电话，说要在这个小区租一套房子。 对面破口大骂，“就你那点破分数，配我给你在学校旁边租套房子吗？！” “我是不是你儿子了！”李谦问。 李爸：“几点了？放学还不快点回家！” 李谦：“催什么催！” 没好好说两句，他愤愤地挂断电话。 往楼上瞥了一眼，最终无奈离开。 那头，方晴果完全把他的话当作放屁，上楼洗了个澡就睡觉了。这个事儿第二天谁也没再提，因为有更令人恼火的谣言传进了两人耳里。 天气变冷以后，李谦早晚都会主动送方晴果到公寓，这一幕被有路过的学生看见，谣言就此展开。 有说他们恋爱的，也有说他们同居的……气得方晴果浪费一周时间把造谣的人抓了出来，狠狠劈头盖脸将对方骂了一顿。 念高中以后方晴果的坏脾气藏了快三年，她很少会像小时候那样在学校里横行霸道，以至于大家都忘了她的威力。 那天她发了一通火差点没把那人踹进垃圾桶，吓得薛蕊和华筱温在一旁连连安抚。 这事儿李谦也生气，他冷脸的时候挺骇人，两个祖宗一通折腾，学校里也没人再敢胡乱传谣言。 可这事儿早已经传开了，远在集训队的邵屹在某天吃饭的时候听见同校的男生八卦。 “诶邵屹，你不是和方晴果很熟吗？她真和李谦谈了？” “都住一起了，肯定谈了。” 几人议论纷纷，完全没注意到邵屹沉着脸，直到他啪地放下筷子，端起餐盘离开，众人才回神，声音戛然而止，男生小声询问，“诶邵、邵屹，不吃了？” 邵屹要请假。 老师不同意，“没几天就决赛了。” 少年站在宿舍门口，挺拔的身躯居然生出一种压迫感，老师迟疑几秒，又问，“是有什么事吗？” 他低头在本子上写下一行字【回家，调整状态】 ——— 方晴果放学以后和华筱温去吃了顿烧烤才回公寓，她吸着奶茶半躺在床边和赵之韵吐槽这件事情。 “传那谣言的是个男生，之前就总是嘴碎，喜欢说其他女生的私事。跟神经病似的！” 赵之韵蹙眉问，“你爸知道吗？” “不知道。他可忙了，很久没见到他了。”方晴果换了个姿势。 赵之韵有点来气，信号不号，声音在电话那头断断续续的，“这方宾怎么回事？天天不着家。” 方晴果噘起嘴告状，“上次见他还是刚开学那会儿。这公寓他就来了两次。” 赵之韵：“我去说他。” 挂断电话，方晴果准备去洗脸。 屁股从床上挪起来，没留神把奶茶打翻，泼了一被子。 阿姨明早才会过来，她就简单收拾了一番转头进了次卧。邵屹离开了以后阿姨就换了新的四件套，灰色的床单不是他喜欢的，勉强能凑合一晚。 方晴果洗漱完躺下，忽然怀念在家的日子。 公寓不仅小，还冷清…… 她翻个身，发现次卧的床比自己屋子里的床要硬，睡得不舒服，于是爬起来赤脚跑回主卧，把鹅黄色枕头抱了过来。 折腾半天，才闭眼睡觉。 房间幽静，有光线从窗帘外面透进来，带着熟悉的味道，落在方晴果身上。 她鼻尖无意识动了动，把脸埋进枕头里。 可那是属于别人的气息还是缠了上来，经鼻腔缠入肺腑，丝丝缕缕将记忆带入那一夜的缠绵。 他闻起来像冬天的味道。 薄荷味没有那么清新，如同掺进白雪中的雾霭，醇厚甘涩。他的目光总是如深潭一般幽暗，说不出的话成了未曾道出的孤寂。 可他的情绪却是强烈的，每一次的心跳都是那么有力。从手心渗入每一寸的神经。 方晴果混沌着，她有些后悔在这里睡觉。 整夜都是和他一起的画面，让人好难受。 意识飘散，又回笼。 她睁开眸子的一条缝隙，看见床边的人影。 “邵屹……” 她呢喃两下，不知是从梦里醒来，还是进入梦乡。只见穿着黑色外套的邵屹缓缓俯下身子，修长的指尖伸了过来，骨节触碰到了自己的脸颊。 冰冷又坚硬。 她彻底睁开眼睛，发现这人身上还带着外面的寒意和水汽，头发也是被吹得乱七八糟，脸上没什么血色，唇瓣红透湿润。 微微眯起眼睛，推开他冰冷的手。 “你咬我，讨厌你。” 少女的声音比雨还轻，可落在身上总会浸湿一块痕迹。闻言，他瞳孔一缩。 握着她手的动作僵硬在半空。 在黑暗中，邵屹花了很长时间才从思绪中抽离。他看见她的短发散落在枕头上，霸道的姿势占据着自己的床。 他扯起嘴角，轻轻在她的蜷着的手心里落下一吻。 原来没忘记。 并且还记得很清楚。 他咬了她。 第23章 银河铁道 方晴果以为自己做了一个梦。 第二天从邵屹床上醒来的时候， 她又闻到了属于他的浓烈气息。 她揉揉头发出门，看见阿姨正在倒牛奶，“阿姨， 昨晚我把奶茶洒了， 帮我处理一下主卧的床单。” 第38章 “床单？你不是已经晒在阳台了吗？” 方晴果捧着牛奶喝了一大口， “没有啊，我扔浴室了。” 两人正疑惑， 密码锁响了两声。 邵屹从门口进来，手里还提着小笼包。 “邵屹？” 阿姨走过去， “你怎么回来了？！” 邵屹拿出手机【昨晚】 【阿姨不用做早餐了， 我刚下去买了包子】 “那阳台上的东西…..” 他颔首。 阿姨了然， 接过一兜子冒着热气的包子，“下次放着就行，我来。” 方晴果舔舔奶渍，坐到餐桌前开始吃早餐。 “你们不是要比赛了吗？回来做什么？” 邵屹帮她打开豆浆盖子，插上吸管递过去。 【我有课本没拿】 “什么时候回去？” 【明天】 方晴果哦了一声， 吃完早餐拍拍手进卧室洗漱换衣服。 早上温度不高，她出门前邵屹又给她递了件外套。她接过， 看见他也穿着外套就问， “你要去学校？” 邵屹摇头， 帮她提着书包。 【有事出门， 我送你，顺路】 两个人一起乘电梯下楼，一出大门迎面袭来的冷风让方晴果倒吸一口气。 刚揉了揉鼻子，对面站着的黄毛就忽然窜过来。吓她一跳，“你吓死我了。” “邵屹？你怎么、你不是去集训了吗？” 李谦蹙着个眉头，一边安抚方晴果一边伸手想去拿她的书包。 可邵屹没松手， 神色淡然地睨着他。 两个男生把气氛搞得奇怪，方晴果走了两步回头，“干嘛呢你们？” 李谦扬起笑容，跟上她的步伐和她咬耳朵，“他怎么回来了？” “有事儿呗。” “什么事？” “关你什么事？”方晴果斜眼。 李谦挠挠头，从书包里翻出面包，“…。你吃早餐了吗？文桃自己做的。” “吃了。” 方晴果看了一眼那个包装精致的袋子，伸手接过，“不过还可以再吃点，上次文姐姐就说她很喜欢做面包，我尝尝。” 李谦眉开眼笑，立马给她开袋拿纸巾，“她说你喜欢的话，明天多给你做一些。” 一个小面包吃到了学校门口，她瞥见另一头独自低头走路的薛蕊，于是从邵屹那里拿过了自己的书包，甩下两个男生跑过去。 “想什么呢？”她跳到薛蕊面前。 “果、果果。”薛蕊抚抚胸口，四下张望后才松口气，“没想什么。” “心不在焉的，怎么了？”方晴果歪着脑袋问。 “我就是在想，这次月考成绩。”薛蕊抿唇。 “你不是进步了吗？” “可总排名还是很低啊。” 方晴果挽住她的手，“你总不能忽略进步的那些分数吧。” “也是。” 薛蕊耸肩露出笑容，和她一起进了学校。 晚上放学，李谦又跟在方晴果身后。 她出教室门后就拦住他，“你回家吧。” 李谦不解，说要送她。 方晴果说，“邵屹在。” “……”李谦垂下手，语气低落，“他是他，我是我，我想送你回家。” 见他耷拉眉眼的表情，方晴果问，“你一直要送我回家，是为什么？” 李谦迟疑两秒，“太晚了，你一个人走夜路，我会担心。” “那今晚我不是一个人，你不用担心。”她摆手往前走去。 “方晴果。” 李谦又叫住她，两步并作三步靠近，“还因为，我想和你单独多待一会儿。” 他声音不大，但中气十足一本正经的样子。 方晴果挑眉，“那走吧。” 他们一起出了校门，站在人行道旁边的邵屹率先看到他们。 他走过去，可两人一直在说话，似乎没有留意到他。把刚买好的布丁给提起来，方晴果才看了他一眼，接过袋子。 回公寓的一路，三个人并肩走着。 转角狭窄，邵屹慢下脚步让他们先走，因此也落后了两步。 路灯将影子拉得斜斜的，他低头看着两道黑影，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 进了小区，他们明显慢了下来。 邵屹看着李谦的背影，神色逐渐黯淡下来。 有很长一段时间他都觉得李谦是个小混混，带着方晴果逃课、出去玩，脑袋上的黄色头发就算是在夜里也依旧很显眼。可偏偏方晴果就是容易被这些新鲜的事物吸引目光。 在集训营里的生活日复一日，邵屹的人生就是如此枯燥。按部就班地学习，说不了漂亮话，甚至连生气都没有办法像正常人那样发泄，所以勾不起她的兴趣。 他们完全不一样。 “到了。” 方晴果停下脚步。 “明天见。”李谦没有多停留，看了眼后面的邵屹，若有所思地扯扯嘴角，“听说你明天要回去集训了？加油，不用担心果果，我会照顾好她的。” 邵屹缄默沉静，倒是前面的方晴果哼了一声。“我用得着你们照顾？” 回到公寓，阿姨已经离开了，留下一桌子的宵夜。方晴果接到了赵之韵的电话，开了免提边吃边说话。 “你舅舅就是脾气太好，总是怕给别人添加负担。” “那这不是挺好的吗？”方晴果问。 “问题就出在这，他太好了，对谁都好。人姑娘心里肯定不舒服，再说，现在的年轻女孩都喜欢有个性的，不是吗？” 方晴果赞同，“所以柳萍阿姨才会跟他分手？” 赵之韵嗯了一声，结束这个话题，“好了，你这小孩别打听这些八卦了。到家没？” 方晴果吃下最后一口布丁，“早到了。” “你一个人？” “还有邵屹。” “你爸不是说邵屹在集训吗？”赵之韵问。 方晴果睨了眼坐在自己对面剥虾壳的人，“对啊，逃课回来的。” 邵屹动作一顿，接着又把粉红的小虾放到她的盘子里。 “晚上少吃点宵夜，小心积食。” “好。” 方晴果挂断电话，把吃不完的东西都推给邵屹。 第二天，她起来的时候次卧已经空了。 阿姨抱着刚换下来的被子出房间，告诉她邵屹刚刚离开。 方晴果看见那熟悉的被子，微微蹙眉，“昨晚邵屹没有换四件套吗？我都用过了。” “我本来要换，他说不用麻烦了。”阿姨解释。 方晴果点点头，说了句辛苦进了浴室。 在次卧睡了一晚以后，方晴果开始霸占了两间屋子。邵屹的东西都被她挪到一边，原本放着他课本的桌子，现在都塞上了她的杂志漫画。 十月下旬，物理赛程结束，竞赛班有四个同学都拿到奖牌。 方晴果近些日子两耳不闻窗外事，邵屹获银牌保送a大的消息还是华筱温告诉她的。 “好希望竞赛班的人都别回学校。”华筱温有些惆怅。 方晴果戳穿她，“你是希望莫千芸别回来对吧。” 华筱温承认，这是她自己的私心，“莫千芸一回来，夏永格肯定又要一直追在她屁股后面了。” 方晴果有些鄙夷，“那夏永格到底哪好？” “我也不知道。”华筱温撑着脑袋，“我就是觉得他人仗义、勇敢、讲话幽默…..” “停！”方晴果捂住她的嘴巴。 关于朋友的这段暗恋，她一直不太理解。夏永格在她眼里就是最普通的男高中生模样，可华筱温却喜欢得不行，甚至不惜隐藏自己的爱慕，只为了能以朋友的身份和他相处。 方晴果叹口气，“你滤镜太深了，他什么样子我不知道吗？不过，要是被保送了，莫千芸他们肯定就不会回学校了啊。” “可问题就是，我听说莫千芸没考好。” 华筱温甩甩脑袋，含糊地说，“不说了。虽然她是我情敌，但这种事情我也不敢去讨论，毕竟事关人家的前途。” 邵屹保送a大的消息方宾是最后一个知道。 周末他来了一趟公寓，满脸喜气洋洋，就像是自己孩子被保送了一般。 方晴果看见自己许久不见的父亲，忍不住哼了一声，“什么风把您吹来了？” 方宾搂住她的肩膀，“在这儿住得还习惯吗？” “一学期都要过去了，您才想起来问我？” “老爸这不是太忙了嘛。让阿姨不用做饭了，想吃什么，今天带你俩出去吃。” 方晴果推开他，“谁俩？邵屹还没回来呢。” 方宾疑惑，“他不都考完试了吗？” “他回去看他妈妈了。没跟你说吗？” 方宾想了想，才哦一声，“瞧我这记性，忘记了。也对，这么大的好消息，是要回去祭拜一下。那今天咱先去吃，等邵屹回来我们再给他庆祝。” 第39章 父女俩出去吃了一顿，方宾让司机先下班，自己开车送女儿回公寓，“这房子卖得着急，不够大，爸爸给你换一套好不好？还有大半年才高考，得住舒服点。” 方晴果摇头，“折腾这干嘛。我都住习惯了。” “那让阿姨留宿吧。你一个人我不放心。” “不要。” 这话听着耳熟，李谦也对她说过。于是她也回复了同样的话，“邵屹在。” 方宾握着方向盘说，“邵屹估计不会来这公寓了。” 方晴果扭头，“为什么？” 方宾解释，“之前和他聊过，保送以后估计不会回学校了。” “不来好，我一个人可舒服了。” 公寓多一个人少一个人对她来说都没有区别。 月初，邢阿姨的公公去世了，她得以脱身从老家回了四邻市，继续到方家照顾方晴果。 竞赛班的同学们陆续回了学校，而邵屹比赛完就去老家卷城待了好几天，加上大家都说他不会回学校，方晴果就以为他真的不会回来了，她便让邢阿姨直接把邵屹的东西全部收了起来。 因此，当她看见邵屹出现在学校的时候，莫名生出怒气，觉得自己被他欺骗了。 那天是个阴雨天，入冬后的四邻市冷寂凛冽。 早上薛蕊在上学路上跌了一跤，方晴果把她送到了医务室才独自回教室，回去的路上风很大，吹得她短发都打结，她一边撑着雨伞，一边抓住领口防止冷风倒灌。 就在这令人烦躁的节骨眼上，她看见了站在楼梯口处的邵屹。 和一个女生。 他单肩挎着书包，身上还是上次回来穿的那件黑色运动外套，拉链拉得很高，遮住了一半的下巴。他面前的女生低着脑袋，马尾辫侧垂在肩膀上，耸动的肩头和呢喃的声音引人遐想。 听见一道低笑，两个人同时回头。 莫千芸止住眼泪，看清忽然出现的女孩一瞬间有些无措。 方晴果举着雨伞站在迷蒙的小雨里。 水珠顺着雨伞滑落，砸在她的小皮鞋上，降了温但她还是穿着百褶裙，身影纤细，小脸微扬向上端着，唇红齿白，眸子却眯成一条缝，正看着他们两个人。 莫千芸不太自在地收起目光，擦掉眼泪，“邵屹，那我走了。” 说完，她转身小跑离开。 方晴果踩上台阶，走到邵屹边上，眉头轻轻扬起，“什么时候从卷城回来的？” 邵屹在手机上打字【刚刚到】 方晴果看了一眼，“刚到就回学校了？” 邵屹盯着她漂亮的小脸，敏锐地捕捉到她异样的情绪。气氛一瞬间变得异常紧绷，四下只剩雨滴砸落的声音， 果然，下一秒她嘴角就扯出一个讽刺的笑容。 “这么迫不及待回来是，为了见她？” 邵屹摇头。 【她没考好，刚是在问我一些关于报考专业的问题】 “然后顺便安慰她？”方晴果问。 邵屹看着她，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莫千芸这次比赛失利，意味着她之前的努力都没有了结果，这对一个竞赛生来说打击很大，他也确实安慰了对方。 方晴果见他没有动作，倏地笑了笑。 “你回来应该先跟我说一声。” 【对不起，我今早刚到，准备中午来找你的】 “这样啊。” 方晴果眼睛眯了眯，小虎牙又一次露出来，“虽然你被保送了，但你必须每天来学校，你得陪我念书。接送我上下学，给我打饭、买零食。至于安慰别人的事情，不需要你去做。还有关于你的一切事情，都要先跟我报备，听见了吗？” 邵屹听着她的命令，缓缓点头。 他重新回到学校里，和其他高三生不太一样，大家都在忙碌复习备考，他每天都在方晴果身边，完成她所有的要求。 最近她很挑剔，脾气也比以往大了不少。买的零食不合胃口，东西就会砸在他怀里。 “不要，重新去买。” 周围路过的同学见了，会同情邵屹两秒钟。 没人敢去议论方晴果，只是私下里都觉得她的大小姐脾气太过可怕。 华筱温在食堂无意间听见女生的谈话，呛声反驳，“那方晴果又没要求你们做什么，管什么闲事？！” 方晴果只对邵屹这样，他就是该听她的。 这事儿大家早就默认了。可也有一些人不那么认为，比如莫千芸。 冬季的雨让万物停顿，冷空气持续来袭。 周一的高考动员会在大礼堂举办，她在人群中看见邵屹上台代表优秀学生领奖，少年站在最中间，校服衬得他挺拔高挑，老师们见到他都纷纷露出满意的笑容。 可下台后，意气风发的少年却收敛了光芒在角落受大小姐的批斗。 方晴果在朝他发脾气，嚣张跋扈地嗔怪，“你烦死了邵屹。” 莫千芸觉得，邵屹不该任由一个无理取闹的大小姐折磨。 晚上放学的时候，雨还是没停。 没带雨伞的同学们三三两两围聚在台阶口等雨变小。莫千芸看见邵屹背着书包出现，主动过去询问，“可以蹭一下你的伞吗邵屹？” 邵屹还没回答，班上的一些同学就开始起哄。 “班长，你没带伞啊？” “哎呦，和邵屹撑一把伞就够了。” “哈哈哈哈——” 莫千芸摆摆手，“你们别瞎说，我有事找邵屹。” 众人又揶揄起来。 他们俩不仅学习成绩好，长相也势均力敌，同班两年大家都喜欢调侃他们。可邵屹性子也比较冷淡，这样的玩笑也只能让那些人自娱自乐罢了。 莫千芸看向男生，“可以吗？” 邵屹拿着手机，举起。 【抱歉，我在等方晴果。如果你没有伞，我可以借你一把，要是有学习上的事情问我，明天我可以早些到教室】 “可是……” “别挡路。” 莫千芸的话还没说完，一声清脆的女声就打断她。 大家纷纷回头，给后面的人让出一条道。 方晴果双手插兜走上前，冷气蕴着她不太高兴的脸。她停在了台阶边，一句话也没说。 这时候邵屹撑开了雨伞，举到她头顶。于是两个人在众人的注视下，就这样走进雨幕里。 男生站在左边，雨伞往右边倾斜，水珠很快浸透了他的衣服。他比方晴果高太多，为了兼顾她，身子也下倾了一些。 “千芸，千芸？” 夏永格从人群后面挤过来，笑眯眯撑开伞，“我就知道你没带伞，走吧，一起回家。” 莫千芸蹙着眉看了他一眼，伸手夺过他手里的伞，走下台阶。 “诶？！千芸你等等我！我只有一把伞。”夏永格也跟着追上去。 方晴果一路沉默着回到了公寓。 进门前，她对邵屹说，“明天不用跟着我。” 第二天是李谦来接她，两个人并肩在一把伞下。晚上放学，在学校门口又遇到了莫千芸和夏永格。 四个人同时站在大雨里，夏永格朝他们打了个招呼才迟钝地发现气氛不对劲。 “怎么了？” 莫千芸斜他一眼，然后越过了他们。 方晴果忽然淡声开口，“你是真的喜欢邵屹？” 话音一落，对面的两个人都停下了。 夏永格错愕地看向身边的女孩。 “你真喜欢他的话，我可以把他借给你。” 方晴果又接着说。 莫千芸迅速回神，拧眉质问，“你、你说这话，会不会有点不尊重人？借给我？邵屹又不是你的所有物。” “邵屹他就是我的。” 方晴果看着她，依旧平静。 四周太过昏暗，莫千芸看不清女孩的神情。她有些愤然，提高了音量，“你仗着家里有钱有权，就这样对待别人？你问过邵屹的意愿吗？” 方晴果把手从口袋里取出来，低头发出一声嗤笑，薄凉的语气和这天气一样，“他的意愿重要吗？只要是我说的，他就必须照做。” 莫千芸听见这番话，心中充满震惊。 “你凭什么…..你这样践踏别人，有意思吗？” 践踏？ 方晴果将这个词在心中反复品味了一番。 她仰起无辜的脸，看着莫千芸，“我原本觉得，你要是喜欢邵屹的话我可以把他借给你，可既然你那么没礼貌，我就改变主意了。” “方晴果你……” 莫千芸话没说话，旁边的男生忽然上前挡在了方晴果面前。“走吧果果，雨越来越大了。” 直到雨里的两道身影越走越远，她气得不行，“都什么年代了，她怎么还像个封建地主似的！” 夏永格擦了擦被雨淋湿的脸颊，迟疑地问，“千芸，你、你喜欢邵屹啊？” 莫千芸气呼呼转头，“对啊，不然我管什么闲事？！” 第40章 夏永格微微一愣，好半天才哦了一声。 雨越下越大，因为身边撑伞的人跟得很紧，雨点没有落在方晴果身上。 道路对面的红灯闪烁，路边飞驰的汽车溅起水花。李谦又为她挡住了水，“她说的那些话让你不开心了吗？” 方晴果反问，“我为什么要不开心？” 红绿灯跳转，绿色的灯光亮起。 她没有迈开步伐，目光静静凝着对面高大的男生。 “李谦你先走吧。” 李谦的目光流转在两个人之间，他思忖片刻说，“其实……如果邵屹不愿意，你可以选择我。” 方晴果看向他。 李谦勾起嘴角，弯腰按住她的后颈，低声说，“我也可以是方晴果的，成为你的所有物，我很乐意为你服务。” “无聊。” 方晴果甩开他。 李谦站直，把雨伞塞到方晴果手里，冲对面挑衅地扬起笑脸。 “那我先走了，明天见。” 邵屹目睹一切，走过斑马线来到方晴果身边。他自然地接过雨伞，帮她高高撑着，用身体自然地遮挡住风。 换来的，却是她一声冷嘲。 “你这么装模作样，累不累邵屹？” 邵屹不解，低头看着她。 方晴果扬起脑袋，“看什么？其实你很烦我对吧？是不是觉得在学校里为我做事、被我使唤很丢脸？” 邵屹锋利的眉峰皱起，他摇头否认。 方晴果冷冷哼了一下，生气地对他说，“邵屹你听好了，我最后再说一遍。就算你不情愿，你也必须待在我身边，听我的话！” 邵屹愿意接受她一切脾气，也习以为常。他拿出手机，询问【发生什么事了，我从来没有觉得你烦，也没有不情愿。】 “撒谎！”方晴果瞪着他，“你知不知道莫千芸喜欢你？别摇头，我可不信你没察觉到她对你有好感。邵屹，我说过不止一次，我不喜欢那个人，你也不准和她说话！” 她的话题很跳跃，邵屹只能快速打字为自己辩解【我和莫千芸只是正常交流，我们是同班同学，有些交流避免不了。你说的那些，我并不知道】 方晴果打断他，“那我问你，我有没有跟你说过，关于你的一切都要跟我报备。你和她交流，经过我的允许了吗？！” 邵屹被她咄咄逼人的语气搞得有些无奈，他继续打字【这样的正常社交，也需要经过你的同意吗】 “社交？你确定你和她是正常社交？” 方晴果出言讽刺。 【那在你眼里，怎么样是不正常社交？你和李谦呢？你刚刚和他是在正常社交？】 邵屹字打得飞快，把手机举到她面前。 方晴果挥开他的手机，“我的事轮不着你指手画脚。我就是不允许有人喜欢你，也不准你和别人在一起。你只是我养的一条狗而已！她莫千芸凭什么来批判我？！” 邵屹抓住她话里的关键信息【她和你说什么了，我……】 男生不会说话，每次只有她一个人发怒。越是安静沉默，她的怒气越是无法抑制， “别打了，我不想看！我不想看！” “邵屹，你听不见也说不了话，我每次跟你交流都很费劲知道吗？！我真的很烦！” 邵屹打字的手指在一瞬间停下。 少女带着情绪的声音穿透耳膜，在雨里清晰地传进他的脑海中。那些自卑的情绪在眼里翻腾，酸涩膨胀着眼眶。 尽管方晴果总是骂他，可从未说过这样狠的话。所以他一直在侥幸和逃避自己的生理缺陷。 可今天，一切都被戳破。 他克制着内心的情绪，稳住颤抖的指尖再次在手机上快速打字。可因为着急，他总是打错： 【对不起，这是我的问题。你不要生气，我们先回去好吗？淋雨会感冒的……】 “邵屹，我讨厌死你了。” 方晴果没有看他打的字，撑着雨伞抬脚离开。 邵屹抬起手，却没有抓住她。 雨水混着温热，全部落在冰冷泥泞的上。在黑暗中亮着光芒的手机很快被雨淋湿，屏幕变得模糊起来。 邵屹看着女孩的背影，无言地垂下手。 淋了雨他就什么都听不到了。 第24章 银河铁道 公寓客厅里开着灯， 一把碎花雨伞随意地放在玄关处。邵屹弯腰拾起，将其搁置在阳台上。 他浑身都是雨水，冰冷的水珠滚落， 从下颌处砸到地板上。 四周安静得不像话， 主卧大门紧闭， 光线门缝中透出。他看了一眼，取出换洗的衣服转身进了浴室。 洗完澡回到房间。 邵屹顶着湿发坐到床边， 视线落在桌子上。 这间次卧放着很多方晴果的东西，听邢阿姨说， 他不在的这段时间， 她经常在这间屋子里看书打游戏。 桌子上落满她的漫画， 几个书签放在旁边，甚至床头柜上都放有发圈、夹子。 到处是她的痕迹。 邵屹的东西本就不多，来公寓的时候只带了一个行李箱。这会儿乍一看，就像是误入了她的地盘。 他弯腰把地上的书包拿起，从内侧的口袋里翻出一个草编小人玩偶。 玩偶有些老旧， 亚麻色的草裙掉了色，可小人脸上的牙齿却清晰可见， 似笑非笑。 邵屹指尖抚过小人的脸庞， 用力捏了捏。 这是那年他再次回到方家第一天， 方晴果送他的。觉得珍贵， 于是到现在都在小心呵护。 并不是欢迎他的礼物，只是因为那天她正好带着一行李箱的战利品度假回来，家里每个人都有份，他来得巧，顺带着也得到了这样的一份礼物。 其实方晴果从来就不喜欢他。 邵屹无比清楚这一点，他垂下眼皮将小人玩偶捏在手里。 在寂静中， 他轻轻抬起左手，抚在自己的声带上，努力回忆医生的指导，尝试着找到发声的感觉。 他是车祸中的幸存者，伤势严重高烧不退，导致左耳朵完全失聪，加之亲眼看见父亲去世，留下了应激创伤。他没再开口说过话，也找不到自己的声音。 这些年方宾一直在坚持让他治疗，但他对此不太积极，大部分时候都只是当作个任务。 可这一刻，他迫切地想要重新发出声音。 邵屹闭上眼睛，回忆后鼻韵母的意义。 ang……ing…… 喉结滑动，指头按压的位置有粗粝的震感。唇齿间翻涌过无数的字词，却没办法从声带中发出，最后只是简单的几个音调滑过。 再睁眼。 手里的草编小人似乎发出了嘲笑，和它的主人一样。 邵屹浅浅压下嘴角，伸手关掉台灯。 在黑暗中捏了捏玩偶。 这一晚谁都没睡好。 第二天，方晴果顶着乱糟糟的头发起床，吃早餐的时候脾气特别大，这不吃、那挑剔的，邢阿姨见状就去询问邵屹，“小姐怎么了？” 邵屹微微摇头。 两小孩都不对劲，邢阿姨看出端倪，努努嘴去倒牛奶。 方晴果收拾好东西出了门，李谦老早就蹲在楼下等着，老远见她抿着的嘴，也猜出昨晚肯定是和邵屹吵架了。 他站起来走过去提起她的包，“吃早餐了吗？” 方晴果看谁都不顺眼，睨了眼他被风吹得乱七八糟的黄毛，“没吃难道我饿着吗？” 李谦挑眉，“我给你带了，可舍不得你饿着。” 方晴果看着他翻出一盒小包子。 “文桃包的。” 方晴果拿过盒子，余光瞥见从玻璃门内走出来的邵屹，哼了一声迈脚往前。 一路无言，三人前后一同走到学校门口。 学校大门处人来人往，方晴果很快被班上的小伙伴们围在一起，走了两步在人群中发现低垂着脑袋的薛蕊，于是过去叫住她。 “薛蕊，走那么慢，不怕迟到么，你……” 见女生手掌心又破了皮，方晴果蹙眉问，“又摔跤了？” “昨天下过雨，太滑了，走吧走吧要迟到了。”薛蕊挤出笑容，继续往前走。 方晴果端详着她圆圆的脸，不轻不重地叫住她的名字，“到底怎么了？” “什么怎么了？”薛蕊耸肩，语气不太好，“我说了，路太滑了。” 方晴果瞬间冷下脸，“你要是撒谎，那我们不用做朋友了。” 前些天早上才将她送去过医务室，今天又是同样的伤口。这回方晴果不相信她是摔跤摔的。 薛蕊捏着肩带的双手忽然攥紧，回头看了眼仰着脑袋的女孩。冬季校服穿在她身上不显臃肿，脸蛋只有巴掌大，五官占了大部分。 一双杏眼正紧紧盯着自己。 薛蕊咬咬舌侧，对她说，“好啊，那就干脆绝交好了。” 她话说出口，旁边的女孩子们都惊了一跳。 方晴果倒是没了刚才的脾气，平静地说，“那就是说明，你撒谎了。” 第41章 “……这是我的事。” 薛蕊转身朝着教室的方向走去。 “薛蕊、薛蕊？！” 另外几个女生疑惑，纷纷开口叫她，“薛蕊，你怎么回事。” “她怎么了？” “不知道啊，突然发什么脾气。” “果果别生气，她估计是这次考试没考好，心情不好。” 方晴果淡淡看了眼她的背影，“走吧。” 进了教室，大家见薛蕊一个人坐在课桌前看书，又小心看了眼方晴果。后者没什么情绪，越过众人去了窗边坐下。 午餐邵屹还是按照惯例去窗口买了方晴果爱吃的。他被保送以后都不用参加周考，能提前五分钟下课，赶在方晴果下课前买好饭菜。 等她来到食堂，汤还冒着热气。 方晴果见了却一把推开餐盘，冷声开口，“不要这个，我要吃牛肉粉。” 李谦凑过去，“行，我去买。” 方晴果拦住他，视线往旁边挪，“让他去。” 李谦看了眼立在旁边的男生，突然认真起来，“果果，我昨晚说了，我很愿意……” “这种事情，邵屹去就行。” 方晴果打断他，眸子缓缓弯起一个弧度，扯起嘴角对身边的人说，“反正他很闲的，你们之后要是有什么事情都可以丢给他去做。” 闻言，众人打量了一眼面前面色平静的少年。 …… 使唤优等生这种事情，还是只有大小姐做起来最合理。因此其他人都没敢应声。 方晴果问左边的女生，“你不是想要吃烤红薯吗？就让邵屹去买。” 女孩赶紧摇头，还没来得及拒绝，方晴果便抱起手对男生下达命令，“牛肉粉、烤红薯，听见没？” 她极差的语气和态度，只对邵屹一个人展露。李谦心里不舒服，坐到她身边问，“你没看见他那不情愿的表情吗？” “他不情愿吗？那正好。”方晴果冷笑。 李谦又说，“方晴果，能不能给我个机会？” 方晴果终于将注意力回到他身上，不耐烦问，“你就这么想上赶着当狗吗？” “……想。” 李谦笑嘻嘻回答，换来女孩一记白眼。 接下来几天，方晴果将臭脾气发挥到了极致， 一个劲儿地折腾邵屹。 华筱温长叹气，“邵屹真是好脾气。” “他敢有脾气？”方晴果伸手掐她的脸，“你在帮他说话吗。” “哪有，我就觉得他太惯着你了。所以他怎么惹到你了？” 方晴果摇头，“没有。” “真没有？” “我就是单纯讨厌他。” 华筱温“切”了一下，转头四处看看，“薛蕊呢？” 方晴果收起表情，“不知道。” 这几天薛蕊都没在和大家一起吃饭唠嗑。大多时候都是独自吃饭，像是淡出了小团体。 偶尔在狭窄的走廊面对面遇到，方晴果会率先移开眼睛，挺着直直的腰板走远。 老实说，她对“绝交”这个词很陌生。 从小到大她最不缺的就是朋友，就算她什么都不做，也会有人争抢着和她一起玩。 薛蕊是她在高中交的第一个朋友。听见她莫名其妙要绝交，说不生气是假的，可方晴果才不会表现出来。 她揉揉短发，排去脑子里的杂念，埋头开始认真做题。 她心情不好，公寓里都是低气压状态。 邢阿姨几次想去安抚，都被方晴果拒之门外。 她上了高中以后虽然不会随便对外人大发雷霆，但还是和小时候一样难哄又固执，一旦闹脾气谁都劝不了。 直到周五方晴果回方家，邢阿姨包了饺子又给她做了焦糖布丁，总算是把人哄开心了。 周天下午，方晴果翘脚靠在沙发上，边看电视边享受着甜品。顾伯把她需要的漫画都收拾好，把行李箱交给邢阿姨，“天气冷了，你要盯着小姐穿厚点，别着凉。” “我知道。”邢阿姨看了眼小箱子，“那么多都是课外书？” 顾伯点头。 邢阿姨担忧，“这都高三了，小姐她……” 沙发处的女孩发出笑声，顾伯赶紧使眼色，压低声音，“别担心了，她有分寸。没耽误成绩就成。” “也是……” “你俩说什么呢？” 方晴果探头，眼珠子在两个人之间转悠，“邢阿姨，你快回去吧，记得帮我换粉色的那个床单。” “行，我先走了。那小姐你早点回来，明早还有上学呢。” “好。” 得到方晴果敷衍着回答，邢阿姨便拖着行李箱先回了公寓。她人前脚刚走，本该远在老家的丈夫便出现在了方家花园外。 方晴果从自己卧室阳台处看见他的身影，思索片刻，她踩着拖鞋下楼，出了家门。 男人看见她立马露出谄媚的笑容，“方小姐，好久不见。” “你来这干嘛？”方晴果问。 “我找邢慧，她这人电话也不接，我还挺担心她的。”男人搓手笑笑。 “找她有事？” 他点头，“有事。” “你跟我说，我会转达。” “这…方小姐你帮我把她叫出来吧。”男人说着，狭窄的眸子就开始往花园里看。 “别找了，她不在这儿。” “她去哪儿了？” 男人忽然严肃，语气不太正常，“这死婆娘跟我说进城工作，是骗我的？” 方晴果眉头一拧，“你说什么？” “哎呀，方小姐。我家的情况你也知道，老人刚走，办了场后事把家里的积蓄都花得差不多了。邢慧这死…她、她说要来城里工作，可现在快一个月了还没把钱寄回来。”男人语速快，唾沫子四处飞溅。 “她还敢骗我，说自己在方家工作。” 方晴果后退一步，“没骗你，她确实在我们家工作。” “那你帮我把她叫出来。” “她在方家工作，但不在这儿。” 男人垮下脸，“那在哪儿？” “她要是想告诉你，会主动联系你的。你回去吧。”方晴果扫他一眼就要离开。 “诶，方小姐方小姐！” 男人追上去，顺手拉了她一下。 方晴果猛地甩开他，略微后退，“干嘛？！” “情况就是这么个情况，您看，要不你们给我点钱。就当提前预支邢慧的工资。” 男人的话张开就来，方晴果听得想笑。 “预支工资？你凭什么？” “我是她丈夫啊。” 男人继续说，“方小姐，你们方家家大业大，也不缺这点钱吧，邢慧平时工作那么认真，提前预支点工资不影响什么吧。” 方晴果实在懒得和他继续沟通，转身进了院子。 “方小姐，诶，喂！” “你这小孩，站住！”男人见自己被无视，忽然情绪激动，挡住她的去路，“他妈的，把邢慧给老子叫出来。” 方晴果不得不停下脚步，“我说了，她不在。” 男人破罐子破摔，一个箭步逼近，“行，那邢慧不干了，我要把她带回家。你们不放人，我就报警了！！” 方晴果抱起手，直视他愤怒的目光，“报啊，她干不干，不是你能做主的。” “你他妈少说废话！” 说完男人突然又笑了笑，“那这样，借我点钱，我就不找邢慧了。我要的也不多，你们方家家大业大，也不缺这点。” 方晴果冷笑，“做梦呢。” 她这样的表情似乎激怒了男人，对方再次准备靠近，却猛地被人从后面束缚住了脖子。 “啊呃——” 一道大力将他遏制在旁边的栏杆上，男人狼狈地软下身子，“他妈的，谁啊！哎哟——” 邵屹松开手，挡在了方晴果面前。 男人扶着脖子站稳，看见高大的身影后立刻装模作样咳了几声，“现在的小孩无法无天了！咳咳咳——我来找自己老婆，又不犯法！” “我警告你，滚远点。” 方晴果把忽然出现的邵屹推开，对男人说。“以后别来我家，也不要来找邢阿姨！” “我要把邢慧带回家！” 男人瞪着她，余光瞥见少年凛冽的目光，又干巴巴咳了咳，拍着大腿叫喊，“邢慧在你们家当牛做马那么多年，我心疼她！你这小孩脾气又差又难伺候，谁来照顾你简直是倒大霉！” 他声音很大，吸引了周围几幢洋房的住户。邵屹沉着脸色想上前阻止，被方晴果一把抓住手腕，“让他说。” 男人继续叫喊，“可怜我家婆娘啊，每天被你这个人人都厌恶的大小姐折腾，真是受罪啊。” “仗着自己有钱，不把家里的佣人当人！折磨走了多少个保姆？哎呀，只有我家邢慧老实，忍气吞声那么多年。” 方晴果听见这番话，垂在腿侧的手攥了起来。她仰着脑袋看向对方，“叫够了吗？” 第42章 她往前一步，眯眼睨着他，“邢阿姨在我家工作那么多年，该给的工资奖金一分不少，要是觉得做这份工作委屈了，她自己会辞职，而不是让你在这像个小丑似的撒泼打滚。” “撒泼？”男人面红耳赤，口无遮拦，“你他妈毛都没长齐的小丫头片子，信不信老子让你啊——” 男人话没说完，被邵屹的一个拳头打倒在地上，他龇牙咧嘴，两个人瞬间扭打在一起。 年轻的少年完全占据上风，发了狂似的掐着男人的脖子用力猛揍了几拳。 直到保安和顾伯等人赶来才把邵屹按住。他轻喘着气擦了擦嘴角，站起身拉撑衣角。 “没事吧没事吧？”顾伯脸色不好，扶着他的肩膀仔细端详，很少见邵屹这么激动，可把他吓坏了。 方晴果看了眼他们，越过众人弯腰对地上的中年男人一字一句说，“我是有钱，并且可以随便施舍给任何人，但就是不会给你。” 男人报了警，邢阿姨和赵恩急匆匆赶到警局，他又在警局闹了一番才肯罢休。 邢阿姨红着眼睛弯腰给邵屹给道歉。 邵屹摇头，扶起她的肩膀，在手机上打出几个字【您没做错什么，不用给我道歉】 面前的少年神色温和，邢阿姨哽咽了一下。 能把这么乖巧的男孩逼急了打人，一定是她家那口子做了过分的事情。 想到这儿，她更加内疚了。 “小姐呢？她、她没事吧？” “没事，太冷了没让她跟来。” 赵恩拍拍邵屹的肩膀，“我送你回去。” 折腾到天黑，赵恩把邵屹送回方家。 “我还是带你去医院处理一下吧。” 邵屹拒绝【小问题，我自己处理就行，谢谢赵叔叔】 “谢什么。我还要谢你呢，方晴果要是一个人，指不定会发生什么呢…你快进去休息吧，明天还要去学校呢。” 邵屹收起手机下了车，回到屋子里。 暖洋洋的热气扑面而来，幽暗的灯光映在眼前，他脱下外套，不自觉松开了紧皱的眉头。 刚走进客厅就看见沙发上坐着一个身影。 安静得像是睡着了。 他垂下手，走过去。 方晴果听见动静抬起了脑袋。目光打量过邵屹的手臂，站起身踩着拖鞋把桌上的医药箱拿起递给他。 “顾伯给你准备的。” 邵屹接过盘腿坐到地上，拧开双氧水。 方晴果走回去，坐到他身后的沙发上，注视着他擦拭伤口。 他动作很笨拙，大概是因为很少处理这样的伤口。方晴果俯身一把夺过他手里的棉签，拉起他的手臂，将冰冷的药膏擦在他的皮肤处。 骨节上的伤口不深，大部分是被那个男人用指甲抓伤的。他手背上的青筋明显，一路蔓延至小臂处，方晴果托着他的手腕，竟觉得有些吃力。 “过来一点。” 她一拉，男生就朝前压过来，身影落下一片阴影。 邵屹抬眼看着她不算温柔的动作，感受到她手心的温度，眉眼间不经意露出一丝柔情。 方晴果眼睛一眨不眨，清晰地感觉到他的注视，把棉签换了个方向，她忽然开口。 “他今天是在骂我，你那么激动做什么？” 邵屹盯着她，沉默着。 方晴果松开他的手，掀起眼皮，“他说得不对吗？我脾气坏又挑剔，你们每个人都讨厌我。你也这样觉得吧邵屹。” 空气沉寂，暖意融融让人思绪飘摇。 邵屹认真摇头。 他从口袋里拿出手机，指尖按压键盘【没有人讨厌你，我不这样觉得】 方晴果哼笑一声，“讨厌我的人可多了，你不用昧着良心说这些。” 【不是】 邵屹打字打得很快，生怕她没有耐心走开【邢阿姨在方家那么多年，早就把你当作了自己的孩子。她和家里的每一个人都疼爱你】 【没有人会一直得到包容，但你不一样，任性一些，也没关系】 方晴果盯着他屏幕上的几行字，忽然靠近问他，“哪里不一样？” 她动作突然，邵屹猛然嗅到女孩身上的果香，不自觉吞咽喉咙。 她纤长的睫毛闪了闪，一双水盈盈的眸子无比清澈明亮，直勾勾地盯着自己。 他薄唇微启，却不知如何回答。 方晴果忽然笑了起来，嘴角溢出声音，“你今天打人的样子还真是让我意外。原来你也会有脾气啊……” 邵屹这回有了反应。 他当然会难过、会开心、会生气。会在她和李谦说笑着离开时惴惴不安，会在她咒骂自己的时候感到心底绞痛。 一切情绪，总是因为她而翻腾。 一如此刻，只是盘着的膝盖碰触到她温柔的小腿肚，他的下肢就僵硬起来。血脉倒流，冲向了心脉跳动的深处。 她盯着自己，呼吸着同一片灼热的气息。 她和那个草编小人一样，偶尔会露出一排小牙齿。连说话都像是在笑，“你最近让我很不满意。” “其实我可以随时换人的，毕竟李谦很乐意为我服务的。” 女孩的声音传来，邵屹下意识敛眉。 “但是邵屹。”方晴果顽劣一笑，伸手点了点他的胸口。“我不允许你离开我。” 隔着衣服的布料，肌肉随着起伏的节奏张弛。他始终是一天天在长大的少年。 方晴果探身，手掌顺着沙发延边碰到了他的指尖。他即便是坐在地上，但身子也快要与她平齐，这让她很不满意，轻轻抬脚踩在了他的腹部，想要将他抵开一些，好仰视自己。 可这突如其来的动作，让邵屹下意识地绷住身体，手掌猛地捏住她白皙的脚踝，阻止了她的动作。 方晴果的拖鞋“吧嗒”掉在了他腿上。 她只是无辜笑了笑，“我有多讨厌你，你是知道的吧？就算不情愿，你也得忍着、藏着。别被我发现了。” 第25章 银河铁道 邵屹抬眼凝着方晴果。 那红唇微微勾起， 在说话的时候不经意露出白皙的牙齿，带着嘲弄。 她总是这样，高傲、跋扈， 喜欢把自己的想法强加于别人， 也不能有人反驳和质疑她制定的规则。邵屹觉得自己无须再一遍遍地证明， 自己没有不情愿这件事情。 他的指腹轻动了一下，在她的脚踝处摩挲两下， 捡起拖鞋帮她穿上。 做完这些才拿起手机，认真打字。 【今天有被吓到吗？】 他才将手机递过去， 就得到女孩一声冷笑， “你当我是小孩子吗， 那么容易被吓到。” 听见她的语气，邵屹继续打字。 【下次，一个人遇到那样激进的人时要小心一些，不要发生争执，尽可能离远点。】 方晴果摆手， “我不怕他。” 【但他会伤害到你】 “他不敢。” 方晴果不耐烦地推开他的手机，“你是觉得我今天说错了还是做错了？” 邵屹摇头， 继续打字【我的意思是， 如果真的出了情况， 家人会非常担心你】 “那你为什么敢去和他打架？要是爸爸知道了， 肯定也会担心你的。” 方晴果反问。 邵屹对上她黑黝黝的眸子。 手机熄屏，他浅浅抿唇。 “你回答啊，他骂的是我，你那么激动做什么？” 话题又回到了最初。 方晴果紧紧看着他，俯身靠近一些，注视着他眸子里的每一丝波澜。 过了几秒， 她又率先移开视线，垂手站起身，“明天我请假了，你也不用去学校了。” 邵屹收起桌上的东西，站在她身后。 方晴果转头，“我让你做什么就做什么。以后我没让你打人，你就不准打人，听见没？” 邵屹迟疑，点头。 第二天，邢阿姨大早上就来公寓做好了早餐。邵屹告诉她方晴果请了假的事情。 邢阿姨惴惴不安，“小姐没事吧？” 邵屹摇头，伸手安抚了一下邢阿姨。 “我把我家那口子赶回老家了，以后他不会再来了。”邢阿姨叹气，再次询问，“小姐没被吓到吧？” 邵屹拿出手机【她很好，不用担心】 方晴果脾气大，胆子也大，从昨晚的对话来看，她没有被这种事情所影响。 正想着，顶着乱糟糟头发的女孩就走出了房间。两人回头，看见她穿着浅紫色睡衣，迷蒙地揉着眼睛。 鼻尖动了动，然后嘴角在一瞬间瘪下。 “邢阿姨……” 方晴果踩着拖鞋快步走过来，猛地一头扎到邢阿姨怀里，她吸鼻子，委屈巴巴地撇嘴，“你怎么才回来啊。昨天吓死我了，他还想动手打我！” “小姐，对不起啊小姐。” 这模样可把邢阿姨心疼坏了，她摸着方晴果的脑袋边安慰边道歉，“他不会再来了。” 第43章 “真的吗？”方晴果眨着眼睛问。 邢阿姨重重点头，“真的，他回老家了。” “那你会回去吗？” “不回，我这不还要在这儿照顾你嘛。” 方晴果终于满意了，抱着邢阿姨笑了笑，“好。” 吃完早餐，邢阿姨出门买菜，准备晚上烧一顿好吃的晚餐。 方晴果睡了个回笼觉起来，大摇大摆进了邵屹的房间，她把自己的漫画书和零食全部拿出来，跷脚坐在小沙发上边看边哈哈大笑。 邵屹跑完步回来，就看见她大剌剌霸占自己屋子的模样，薯片渣子掉了一地，他抽出湿巾走过去擦干净，又递给她干净的纸巾。 方晴果擦嘴拍拍手，把书本倒放在腿上，“你觉得这房子小吗？” 邵屹疑惑摇头。 这公寓虽然没有方家那么大，但完全足够三到四个人生活。 “我爸说，可以给我们换套大点的。我拒绝了。”方晴果打量着他的房间，“这公寓那都好，就是没有书房。” 说完，她看向邵屹，“所以，你这间屋子就给我当书房吧。” 邵屹没有思索就认真点头。他从桌上拿起手机，快速打了几个字【我现在就把东西搬到客房】 方晴果迅速按住他的胳膊，“你搬去客房，那邢阿姨她们住哪？” 邵屹没了动作。 方晴果松手，继续拿起漫画书，“坐下。” “你就在这儿，我把这屋子当书房又不会影响到你。再将就住个大半年，考完试我们就回家了。” 邵屹明白了她的意思，抽出椅子坐下，也开始看起书。 请假的这一整天，两个人就在次卧看了一天的书。晚上吃完饭，邢阿姨早早就歇下了，方晴果把书包从自己房间搬过来，挤开邵屹坐到书桌前。 她翻出物理试卷，指尖点着空白的位置，“你解这个大题。” 邵屹快速看了眼题目，把椅子搬到了她身边坐下。他拿起桌上的一支粉色碳素笔，在白纸写下了完整的解题过程。 写到一半，方晴果夺过草稿纸。 她顺着解题思路把答案解出来，抬头望着他，“对吗？” 邵屹看了眼，轻点头。 方晴果露出笑，继续接着往下做题。 她写得专注，聚精会神盯着纸张，全然没注意到旁边注视着自己的人。 邵屹的目光从她的脸侧挪到了那皱着的眉头上。她似乎遇到了难题，笔尖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桌面，眉眼间流露着淡淡的惆怅。 过了几秒，她有了思路，迅速低头开始解题。 邵屹看着她认真的模样，眸里不自觉地溢出无法克制的情绪，热气悄悄融进了空气之中，他无奈抬手轻扯了一下衣领。 方晴果的成绩不差，脑袋也很聪明，只是她从小就坐不住，能老老实实把一套题刷完是她的极限。 果然，做完这套试卷她就把笔放下。从旁边的一摞书里抽出杂志翻看起来。 邵屹在草稿纸上写【要不要趁热打铁，再巩固一下错题】 方晴果夺过笔，唰唰写下两个字：不要！ “我最讨厌研究物理题了。” 【我可以帮你】 方晴果忽然笑了一声，带着不易察觉的讽刺，“哦…我都忘了，你是被保送的高材生。” 【把物理成绩拉起来，你的理综就能过关，加上主科成绩，考a大不是问题】 “谁跟你说我要考a大？”方晴果蹙眉。 邵屹垂眸，继续写字【只要物理不拖后腿，对于你来说，其他院校也不难】 方晴果哼了一声，完全不搭理他的话，扭头继续看杂志。过了两分钟，她抽起书本，从邵屹身边走开趴到床上。 邵屹见状，知道自己又惹她不开心了，于是拿起换洗的衣服出了房间。 次卧安静下来，方晴果迅速从床上翻起来，拿起物理试卷琢磨半天，把几个错题又在草稿纸上过了一遍。 写完大题，她才缩回去继续看杂志。 次卧的床很软，其实邵屹喜欢硬一点的床，但后来这间房大部分时候是她在使用，阿姨为了让她舒服些，又让人加了床垫。 床上有她喜欢的花香味，也混着邵屹身上的薄荷味道。她困顿地眯着眼睛，脸压在杂志上面。 邵屹从浴室回房间时，方晴果已经不见了。 他擦干净头发，弯腰开始收拾地上的东西。走到桌边看见她的解题本上写写画画的痕迹，于是又拿起笔帮她把正确的解题过程完整地写下。 邵屹低着头，台灯的光影笼罩着他高大的身躯。那些五颜六色的文具很可爱，他刚写完一道题就不自觉被吸引，伸手捏了捏她笔袋上的小挂件。 愣了一秒钟，他又迅速专注于习题。 怪不得方晴果总是坐不住…… 写完题，他收好第二天的书包就上了床。 关灯刚躺下，房门忽然被人打开，邵屹猛地从床上弹起来，错愕地看着门口。 一缕光束洒进来，人影晃了晃，门再次被关上。 方晴果揉着眼睛，坐到他的床边。 在黑暗中叫他的名字，“我今晚在这里睡。” “？！” 邵屹的瞳孔瞬间放大，他手拽着被褥浑身僵硬。 方晴果接着说，“你出去睡沙发。” 她把抱着的枕头放平，不等邵屹从床上下来，她就已经躺平，找了个舒服的姿势闭上眼睛。 邵屹找回自己的思绪，迅速从床的另一边翻下，顺手将睡衣乱七八糟的领口系好。 他缓声喘气，盯着床上隆起的影子，好大一会儿才冷静下来，俯身拉好被子，轻手轻脚绕到了床头。 她一定是困极了，才不到两分钟已经开始沉沉地呼吸了。 邵屹站在原地挪不动脚，他干脆坐到了地上，借着月光望着她的脸庞。 真是霸道，连床都要和他抢。 邵屹浅浅勾起嘴角，伸出指尖碰在她软软的脸颊上。温热细腻的触感，让他无法控制地抚了上去。 她一点戒备心也没有，怎么能在还有其他异性的情况下，这么不设防地进入深度睡眠？ 想到这，邵屹有点恼。 一方面恼自己。她会对家里人撒娇耍赖，但面对他总是凶巴巴的样子。或许方晴果就没想过，他已经是快成年的异性。 另一方面恼她的父母。这些年来对她的关心呵护不少，但没有陪伴。如果赵之韵在身边，应该会义正言辞地将她赶回主卧。 邵屹心中涌上说不出的滋味，他是最没资格对方晴果一家人做评判的人。但偏偏在面对她的事情时，会下意识地在心中责备那些大人。 他伸手将方晴果睡衣的袖子拉好，准备起身离开卧室。 可她的手动了动，原本蜷着的手心一下子松开了。白皙的小手就像是笔袋上的挂件将他吸引。 邵屹换了个方向，胳膊缓慢地移过去，手掌从她微张的手心里扣进去。 大掌轻松地将她的手罩住。 她的手太小，握在他手里就看不见了，就连用的文具挂件也是如此，他一捏就扁了。 邵屹收起思绪，俯身虔诚般地吻向手心处。 月光盈盈，冬季的屋外不太平，冷风吹得树枝乱颤。屋内却是宁静祥和，两只相扣的手搭在床沿边。 方晴果是被热醒的。 她感觉自己睡得不舒服，像是被裹在了窒息的袋子里，闷得慌。 “小姐？小姐起床了。” “咚咚——” “邵屹，起来没？” 屋外邢阿姨的声音清晰可闻，方晴果终于迷迷糊糊睁开了眼睛，映入眼帘的是一片起伏的灰色。 她疑惑地仰起头，对上了失焦的雾色双眸。 “……” 就那一刹那，她亲眼看见了对方神态的变化状态。从迷蒙到错愕，最后完全震惊，邵屹用一双透亮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她。 方晴果这才发现自己正以一种极其别扭的姿势躺在邵屹怀里。大腿搭在他的身上，手也压在他的胸口处。 准确地说，现在的情况是她把邵屹压在了身下。 她撑起身体坐起来，屁股顺势就坐在他的腰腹之上，被子从肩头滑落，就这样居高临下看着邵屹。 感受到女孩的动作，邵屹迅速清醒过来，他松开抚在对方腰肢上的手，懊恼地捏了捏眉心。 “我不是让你去睡沙发了吗？” 方晴果慢吞吞问。她似乎也没生气，语调里带着刚睡醒的倦怠。 邵屹情急之下，打了句手语。 对不起。 他昨晚坐在床边睡着了，完全不知道什么时候上了床……还和方晴果抱在了一起。 他也撑起上半身，发现自己睡衣乱糟糟的，扣子散开了好几颗，露出胸膛。但他此刻无暇顾及，左手虚扶着方晴果，一边伸出手臂去取床头柜上的笔记本和笔。 想快点和她解释。 第44章 可才捞起本子，坐在自己怀里的姑娘忽然大叫了一声。 “啊——” 那震耳欲聋的声音穿透耳膜，邵屹偏头看向她，动作停滞。 方晴果看着他的侧脸，气极了，把被子全部扯开推到他身上。 她猛地推开邵屹翻下床，赤脚站在地板上。脸颊红红的、短发也是乱的，胸口微微起伏，她咬唇瞪着他，好半天才骂道。 “邵屹！你这个变态！恶心死了。” 说完，她打开房门，头也不回地跑走了。 门口的邢阿姨看见她气鼓鼓地从邵屹房间里出来，一时没摸清情况。 “怎么了，怎么大早上就吵架？不对，小姐，你怎么在邵屹房间？” “烦死了！邵屹烦死了！” 方晴果发着脾气回了主卧，邢阿姨一路追问，被她隔在门板之外。 她靠在门背上，深深吸了几口气才缓过来。 她抚了抚发烫的脸颊，脑海里却是挥之不去的画面。少年深灰色的睡衣又皱又贴身，胸口的薄肌白皙细腻，她就坐在他怀里，很容易就碰到他的身体。 他一动，身体的反应更明显了！她低头看见被窝里那处不对劲的隆起非常显眼。 还真被该死的李谦说对了。 原来邵屹和普通的男生没有什么区别，不对，他最恶心了！ 她咬牙捏紧手，试图挥走那诡异的触感。 次卧内。 邵屹刚被方晴果一推，脑袋砸到了床头上，他顺势靠回枕头上，手扶着头顶后知后觉她的愤怒。 邵屹垂眼看了眼自己身体的生理反应，是如此不堪。良久，他扯起被子盖在脸上，难得在心里骂了句脏话。 …… ----------------------- 作者有话说：孩子们都长大了诶 第26章 银河铁道 方晴果初中那会儿睡觉经常会做梦， 睡不安稳。赵恩说多梦代表睡眠质量差，带她去吃过中药。可她嫌苦，喝了一幅后说什么都不肯继续喝。 到了高三， 在睡眠时间减少的情况下， 方晴果已经很少做梦了， 可这几天不知怎么回事，她又开始频繁地做梦。 这一晚她失眠了。 不是因为临近期末压力大， 也不是因为睡前喝了咖啡……只是因为一个绮丽的梦。 她醒来盯着天花板，脑海里不断播放着刚才梦里的景象， 那些缥缈的光阴落到了实处就成了一帧帧定格的画面。 少年温润的唇瓣擦过， 看不清脸， 厮磨着咬断她所有的退路，骨节分明的手节节攀升，触碰到…… 打住！ 方晴果坐起身，用手抚了抚温热的面颊。 她咬唇捂脸，好大一会儿才冷静下来。 看了眼时间， 才凌晨三点五十。她掀开被子，下床出了自己的卧室。 打开次卧的门， 隔着一条缝隙她停顿了一会儿才推门而入。 她有刻意压声音， 动作也变得很慢， 可床上的人还是听见了动静， 在被窝里缓缓屈起了手指。 方晴果不知情，站到床边低头盯着邵屹的脸看了半天。片刻后，她又凑近了半分，更专注地盯着他的脸。 自从上周在他怀里醒来之后，她就老是做一些奇奇怪怪的梦。对于自己的生理反应她并不觉得羞耻，只是一想到那个看不清脸的人可能是邵屹， 她就有些生气。 邵屹，他凭什么可以在自己梦里为所欲为。 不过……邵屹是她接触过最多的异性角色，这人可以说几乎占据了她大部分的时间，在家在学校，到处都有他，大脑潜意识用他来排解那些情绪，也可以说得过去。 …… 方晴果得出结论，转身离开了房间。 她没急着回房间，进了客厅窝到沙发里寻找睡意。 邵屹出来的时候，一眼看到她伏在沙发边缘的身影。看到她暴露在空气中那白皙光洁的脚，他又下意识蹙眉，于是到柜子里取出一双毛绒袜子，走过去沙发尾，弯腰把袜子套在她的脚上。 屋子里黑漆漆的，他无需借助灯光就可以轻车熟路地帮她穿好两只袜子。 方晴果在黑暗中盯着他的动作，穿好袜子他没走也没松手，而是用两只手捏了捏她的脚。 不轻不重，却又带着暧昧的感觉。 “你干嘛？”她忽然出声。 邵屹以为她睡着了，乍听见声音不由僵住，但他很快就恢复平静，站直身体想要去开灯。 方晴果叫住他，将双手抬起来，“抱我，回房间。” 她语气平静，只是在发号施令。 邵屹抿唇，伸手穿过她的腿窝，将人托了起来抱在怀里，朝着卧室的方向走去。 方晴果勾着他的肩膀，脑袋动了动，“你怎么醒了？你刚才装睡啊？” 邵屹垂眼，在她的注视下摇头。 方晴果忽然蹦起脚背，让他停了下来，“诶，你晚上会做梦吗？” 邵屹摇头。 很少。 方晴果幽怨地盯着他，“你难道没有梦到过……” 邵屹抬起眉峰，等着她说完。 “走吧。” 方晴果低头不再看他。 进了主卧，邵屹踩在地毯上把女孩放到了床上，等她屁股触碰到柔软的地方他便松开手，脖子却被她紧紧箍住。 不得动弹，只能弯腰不解地看着她。 “真是太不公平了。” 方晴果盯着他说。 不公平？ 邵屹不能理解她的话。 方晴果仰着脸，搭在他肩膀处的手抬了起来，指尖拽住他的头发，轻轻绞弄着。 她不经意弯起眉眼，笑容从嘴角划过，“要考试了，可我最近老是做梦，睡不好觉。而你呢，即不用考试，每天还能睡安稳觉。这不公平。” 离得太近，邵屹能嗅到女孩身上清新的香味。她温柔地玩着自己的头发，指尖似有若无地擦过耳廓。 凌晨，一切都太过安静。 那些细小的触感在这环境中无限放大，他觉得脸颊发烫，却也只能绷着身子，耐心地听她抱怨。 方晴果停下动作，指尖划过他的眉毛，落到他的鼻梁上。 他骨相饱满，五官深邃立体，也许是因为刚刚被吵醒，神色中带着浅淡的困倦感。方晴果起了玩心，手指从鼻尖滑下，按到了他的唇角处。 邵屹睫毛微微颤了颤。 他一下捏住方晴果的手腕，阻止她的动作。 力气有些大，惹得女孩“嘶”了一声，邵屹立刻松开手，低头去查看她的手腕。 方晴果不怒反笑，忽然站起身朝他靠近。她紧紧盯着邵屹，一步步逼近，直到把人抵在了墙壁上。 他垂眸看着自己，那张清秀的面孔上似乎升起了慌张的情绪。她勾唇笑笑，拽住他的睡衣领子踮起脚。 邵屹沉着呼吸，后背紧贴墙壁。 他完全不敢乱动，因为面前的女孩已经完全靠在了他的身上。 方晴果看着他的唇瓣，在心中哼了一下。 她确认了，梦里那个人就是邵屹。 用这张薄唇啃咬自己，一点不似在海边那晚温柔。一切都是那么真实，他胸口起伏的规律和身上炽热的温度，在梦里缠绕着。 方晴果收起思绪，对他说，“今晚要做梦哦。” 可不能只是她一个人梦到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 邵屹回到房间后在黑暗中站了好大一会儿。 他捏捏手指，闭上眼睛沉沉吐出一口气。 他不知道方晴果在说什么，也不明白她为什么忽然会靠那么近，就像是梦游似的又回到了自己的次卧。 半晌，他睁开眼睛躺回床上。 次日，邵屹起晚了。 他收拾好东西出房间时，邢阿姨说方晴果刚刚出门去上学了。 闻言，他把牛奶快速喝完出了家门。 屋外温度很低，他把外套拉链拉上，一路急匆匆地往前追。 才走到小区门口便看到前方两道熟悉的身影。 一男一女，穿着同款校服，他们并肩而行，有说有笑。邵屹放缓脚步，慢吞吞跟在两人身后。 经过马路，方晴果笑着笑着一脚踏空台阶，邵屹心脏紧了一瞬，刚想上前就看见旁边的李谦眼疾手快拉住她的手臂。 “没事吧？” “没事。”方晴果耸肩。 邵屹站在他们身后不远处，默默盯着李谦的手，深邃的眸子沉了下来。 明明是重复过无数次的场景，他还是无法接受和习惯，有其他人出现在方晴果身边。 进了学校，邵屹便加快步伐越过两个人，朝教学楼走去。 李谦叽叽喳喳说了半天，发现方晴果的注意力压根儿没在自己这里，顺势看去，只见男生挺拔的背影。他无奈压下嘴角，“方晴果，我跟你说话呢。” “你说什么？”方晴果看向他。 “我说，期末考完出去玩吗？” “下学期就高考了，李谦你成绩不好可别拉我下水。”方晴果往前走。 第45章 “就附近玩一两天，放松一下。” “不要。” “好吧。”李谦挠挠头，“那一起去图书馆复习吗？” 方晴果摇头，“冷，我要在家。” 李谦叹气，“行吧行吧，高考完再出去玩。” 到教室门口，方晴果和从门内走出来的薛蕊迎面碰上，两个人皆是一愣。 李谦站在后面左右打量，等回到座位上，他才问，“你俩还没和好吗？” 方晴果没回答他的话，拿出课本低头翻看。 期末，高三年级又迎来了新一轮模考。方晴果考试那两天状态挺好，考完当天就跑到赵恩家。 “今年过年别订饭店了，反正就我们三个人，舅舅，你下厨吧。”她趴在沙发上建议。 “行啊，想吃什么？”赵恩问她和邵屹。 方晴果报了一堆菜名，叹息一声，“明年过年的时候我就是大学生了。如果寒假我不回来，您可就得孤寡一人在家了。” “呦，这还没去念大学呢，就计划不回家了？不回来，你想去哪儿呢？” “我是说如果嘛…万一我要出去旅行或者去找我妈呢？” 赵恩笑着说，“那我也跟你一起去呗，怎么，嫌我年纪大，旅行不带我？” 方晴果仰起脑袋，“我的意思是，是不是该考虑一下你的终身大事了。你看你那些朋友，这几年都陆续结婚了。” “这种事情顺其自然就好。”赵恩淡淡摆手。 方晴果噘嘴，“不是催你结婚的意思，我只是希望我不在的时候，有人能陪你。” 赵恩说，“明年你不回来，有邵屹陪我。是吧邵屹，到时候咱俩一起吃年夜饭。” 邵屹在旁边点头。 方晴果哼了哼，“邵屹也不能一直陪你。” 赵恩停下手里的动作，把毛笔放在一旁，“也是，邵屹要是上大学谈恋爱了，我也不能耽误人家。那我还是赖着你吧，果果。” 方晴果忽然坐直身子，小脸冷下来。 寒假放假，年前成绩出炉，她考得不错，方宾在百忙之中抽空回到四邻市，陪她到商场买了几大兜子东西作为奖励。 方晴果平时最讨厌和父亲单独待在一起，但今天她也没着急走，还跟着方宾去了趟公司。 公司的高层大多数她都见过，有几位是和方宾一起打拼的挚友。见她来公司，大家都纷纷热情招待。 方晴果一路顶着众多目光到了办公室，坐在她老爸的董事长位置上，转了转舒适的椅子，“当老板是这种感觉，怪不得您那么热爱工作。” “你觉得当老板什么感觉？”方宾笑着问。 方晴果想了想，“受人敬重。” “那你只看到了表层，你爸我付出的代价可太了。”方宾让秘书送来水果，端到她面前，“当老板没那么轻松。不过要是你喜欢站在高处，挑战自己的话，当老板也是个很好的选择。” 方晴果想了想，吃下一口车厘子说，“那你这间办公室以后可能归我了。” 方宾大笑出声，“这公司整栋楼都是留给你的。” 难得有这么父慈子孝的画面，方晴果撑着脑袋在办公室又听方宾讲了一下午他和赵之韵各自的创业发家史。 过年那几天，方晴果每天都在赵恩家蹭吃蹭喝，她无聊得发慌，时常抱着枕头叹气。 看见邵屹路过，于是就使劲儿地折腾他，让他给自己端茶倒水洗水果。 赵恩见她拿别人发泄，心想这也不是办法，于是订了几张票，约上三俩好友一起自驾去山脚的温泉村度假。 出门玩，方晴果也没多大兴致，因为一行人里的同龄人依旧只有邵屹一个。 温泉村里游乐设施很多，除了房间带有独立的汤池，室外还有露天大大小小的汤池十多个，方晴果在泡了两个小时才去餐厅吃饭。 赵恩看见她没吹头发，赶紧念叨着拿起毛巾帮她擦湿发，“头发要吹干，别着凉了，也没几天就开学了。” “知道了，又不冷。待会儿还要下水嘛。”方晴果低头咬了一大口面包，“舅舅，你们不去泡会儿吗，还要继续打麻将啊？” “年纪大，经不住一直泡，打打麻将多舒服。”赵恩的朋友说。 方晴果笑起来，“说得你们是一群老年人似的。” 几个大人看看她，又看看旁边的邵屹，“和你们俩高中生相比，我们可不就是老年人。” 方晴果笑着把目光移向邵屹，对付了几口晚饭，拉着他去娱乐室把所有机器玩了一遍，还是觉得没意思。 “你陪我去后山吧，那边人少，安静一些。” 方晴果说完拎上自己的包，拽着他跑到了室外。 后山的露天温泉是贵宾区，方晴果刷了个脸就进去了。她挑了一池干净的水域，解开大衣和浴巾扔给邵屹，扶着台阶走下水。 水波晃动，她白皙的双腿入了水。 邵屹站在边上不自然地垂下眼睛，再抬头的时候，她已经泡在水里了。 方晴果把手搭在边缘，脑袋搁在手臂上，盯着他问，“你确定不下来吗？” 邵屹点头。 方晴果觉得他有时候特别无趣，转过脑袋，把手缩回水里，调整了一个舒服的姿势泡在水里。 四周静悄悄的，邵屹抱着她的东西坐在旁边的木椅子上。室外温度低，温泉冒着腾腾热气，波光粼粼的水面在晃动，让人意识朦胧。 偶尔有工作人员路过，除此之外再无其他声音。 直到衣服口袋里的手机响起来，寂静才算是被打破。 方晴果抬起脑袋，邵屹从她口袋里拿出手机。 亮着的屏幕上显示视频来电的名称——黄毛。 他动作顿了一下。 讨厌鬼、黄毛……李谦到底有几个外号。 方晴果问，“谁？拿过来。” 邵屹走过去，在水池边蹲下身子，手臂撑在膝盖上把手机递过去。 方晴果看到屏幕上的名字，“李谦啊……” 她把手从水里伸出来，想要接过手机，可邵屹却忽然往回收了一下，她手扑空，举在半空中。 “……干嘛？”方晴果蹙眉。 邵屹垂眼看着她。 这温泉附近都有地灯，算不上昏暗，她在水里白得发光，下巴处沾了两三粒水珠，赤条条的胳膊上还有热气，胸口白皙的光景实在惹眼。 方晴果愠怒，伸手够了够，“给我。” 邵屹捏着手机，瞥了一眼屏幕。 视频来电还没结束。 “邵屹。” “邵屹！” 方晴果这回真的生气了，她哗一下从水里站起身，踩着台阶上了岸，一把从他手里夺过手机。 李谦那头已经挂了电话。 她身上淅淅沥沥全是水，邵屹的衣服上也沾了不少。他站起身从旁边拿起浴巾，盖到了方晴果的身上。 与此同时手机再次震动，方晴果低头看了眼，下一秒手机就被邵屹抽走。 她手里一空，瞪他，“你！” 邵屹面无表情，摇摇头。 这动作惹得方晴果更生气了，邵屹拿出自己的手机解释： 【太冷了，进去泡着吧，或者到室内再接？】 空气中的冷风在涌动，可方晴果此刻完全感受不到温度，只觉得气得不行，“邵屹你要造反啊把我的手机还……呀——” 她话没说完，邵屹忽然用浴巾裹住她，接着托住她的屁股将她整个人抱起来，朝着室内的方向走。 方晴果被包裹得严严实实，完全不能动弹，她坐在邵屹的臂弯里，湿答答的脚丫被他用一双手掌紧紧握着，吹不着一丝风。 “邵屹！！你有病啊你干嘛？！” 她一路在骂人，惹来周围人的注视。 邵屹抱着她进了室内，将她小心地放在沙发上。方晴果剥开身上的浴巾，用力扇过去。 邵屹也没躲，纹丝不动结实地挨了一巴掌。 等她发泄够了，才将手机递过去。 方晴果胸口起伏着，“滚开，给我滚！！” 他还是不听话，干脆在她面前半蹲下来，拿起浴巾帮她一点点把身上的水渍擦干，手臂、脖子上、大腿、小腿……目不斜视地略过了不该乱看的地方。 最后才把她的大衣拢起来，让她穿好拖鞋。 做完这一切，他再次拿起手机。 【在这里接电话比较好，在池子里手机容易进水】 方晴果哼了一声，推开他起身离开。 半道李谦的视频又带来，方晴果转了语言接听。 “干嘛打个不停？！” 李谦被她的语气吓了一跳，“怎么了？心情不好？” “有事说。” “明天有太阳，去图书馆吗？” “不去，我不在家。” “你在哪？” “关你什么事？”方晴果此刻心情极差。 李谦放低声音，开玩笑地哄，“谁惹你了？告诉我，我替你出气。” 第46章 方晴果没好气地说，“还有事吗？我挂了。” “你还没告诉我你在哪里？” “温泉村。” “好啊方晴果，你不说不出门玩吗？哪个温泉村，我来找你。” “你闲得慌啊？！我明天就回家了，别来烦我。”方晴果骂了他两句，挂断电话往房间走。 她憋着股火气，关门的时候跟了她一路的邵屹忽然抬手抵住门板。 方晴果用力推把手想关门，男生一动不动。两个人谁都不肯让步。 “你到底要干嘛？” 邵屹站在门口，伸手比画手语。 他要来这里吗？ “我看不懂！”方晴果吼他。 邵屹抿唇，掏出手机问她。 【和我待在一起不开心吗】 方晴果双手环胸，不爽地掀起眼皮看着他，“你说呢？” 【李谦会让你开心，所以刚刚没接到他的电话，才那么生气？】 她的视线从手机上挪开，“邵屹，你现在胆子是越来越大。” 抢她手机不说，还敢揣摩她的心思。 方晴果冷哼，“你不会说话，不仅无趣还烦人，跟你待着一起真是很没意思！” 第27章 银河铁道 在这个不太冷的冬天， 邵屹终于成年了。 方家人和赵恩都想在开学前给他办个聚会庆生，他拒绝了。因为没有过生日的习惯，也没有多少朋友可以邀请， 最重要的是， 他不希望长辈为此破费。 这些年来， 家里的每个人都对他很好，但他始终牢记自己的身份， 只是受到方宾资助的学生，足够幸运才住进了方家。 已经得到了太多恩惠， 他不能允许自己再贪婪地接受更多。 况且， 家里也不是每个人都待见他。 方家的宝贝就挺讨厌他的。 晚餐邢阿姨准备得丰盛， 还煮了一碗长寿面，大小姐赏脸陪他一起吹蛋糕，但她最近在控制饮食，只吃了几口也没有施舍一句祝福。 吃完饭，方晴果就去健身了。 邵屹帮忙收拾好餐具， 把剩下的大半个蛋糕放到冰箱。如果不是他让顾伯把蛋糕买成她喜欢的开心果口味，她估计都不会看一眼…… 赵恩回家前把邵屹叫到了车边， 问， “果果又和你闹脾气了？” “那天从温泉村回来， 你俩就怪怪的。没多长时间就要高考了， 果果她压力大脾气不好，你别跟她计较，哄一哄就好了。”赵恩拍拍他的肩膀。 意识到自己每次都这样劝和，想了想，又补充一句安慰的话，“等高考完就解放了。上了大学， 你们也不会常见面了。” 邵屹站在石板路上，目送轿车离去。 花园的灯光暗淡下来，周遭变得冷清。他扬起脑袋，能看到二楼卧室的窗户一角，粉色的窗帘半拉着，透出柔和的光亮。 好一会儿，他才收起目光。 回到房间里，冰冷的手开始有了暖意。他坐在床沿边，拿起小心放置在床头的草编娃娃。 它咧嘴笑着，邵屹用手指挡住那排牙齿，不想看到它的笑脸。 这次他不愿意去哄方晴果。她那天说了难听的话，伤了人的心。脾气再好的人，也不想去低头道歉。 可刚才赵恩的话又让他犹豫了。 好像属于他的时间不多了。等高考完，方晴果就会像一只小鸟，飞向更广阔的天空，那时候就不需要他了。 这不是应该开心吗？ 邵屹在心里一遍遍问自己。 寄人篱下那么多年，他明白他们之间隔着的是身份、地位、金钱……他也很清楚，他于方晴果来说不过是打发时间的对象。 一个玩具，一个宠物？ 可宠物还能撒娇，他却说不了话，摘下助听器更是寸步难行。从小到大，因为生理的缺陷在生活和学业上处处碰壁，但他早已习惯，只要加倍努力，就能和普通人保持同等水平。 十倍不够就百倍，他不怕累也不怕苦。 可偏偏，他自以为维持好的秩序，被方晴果一句话打回原形。他不会说话就是累赘、麻烦，无趣又讨人厌。 邵屹仰头躺下，手臂举起草编娃娃，薄唇微启。寂静把时间无限延长，那些画面浮现放大。 方晴果…… 高三提前了一周开学，方晴果和邢阿姨又回到了学校旁边的公寓。 邵屹因为每天都要去医院做治疗，白天便请了假不去上学，只是晚上放学时间会准时到学校门口等她一起回公寓。 才上课不过一周，几乎每天都是早出晚归，方晴果才意识到接下来的冲刺阶段会比以往任何一个学期都辛苦。 中午食堂人不多，到处都有空位。 几个人挑了处角落坐下，方晴果撑着脑袋有一搭没一搭和旁人聊天，目光还漫无目的地巡视着四周。 其他年级还未开学，学校里怪冷清的。 华筱温请了半个月假，被她妈妈带到美国去挑学校，李谦也回隔壁城市办理考试手续，少了两个玩伴，一时间，她觉得很无趣，想起了平时最话痨的薛蕊。 前几天摸底考后有人欢喜有人忧，班上有好多同学都考砸了，越是临近考试越是考验心态。薛蕊也倒退了好几名，成绩单上的名字被重点标红，有个向下的大箭头。 换作往日方晴果一定会抽空帮她分析试卷，一起去图书馆温习知识，但现在不同，她们连话都不说了。 至于“绝交”的原因，方晴果偶尔会去琢磨，是正好那天两个人心情都不好？还是因为自己的语气差了些？ 但她不打算深究，她绝不可能放下面子去主动找和她提出“绝交”的人说话。 要知道从小到大可都只有别人哄她的情况。也正因如此，她最近对邵屹也愈发不满。 他不听话。 在温泉村那天她发了点小脾气，当时的气氛紧绷，她又在气头上便说了他两句。话一出口，男生的表情当即变得落寞，接着就是两人之间漫长的沉默。 方晴果在等他低头道歉，可邵屹却忽然后退两步，拉开了他们之间的距离。 看了她一眼转身，就这样离开了。 接下来一连几天，这家伙居然不来主动道歉，方晴果就把准备送给他的生日礼物扔到了垃圾桶里。 想到这里，她生气地用筷子戳了戳米饭。 “怎么了果果，肚子不舒服啊？” 旁边的女孩问。 方晴果摇摇脑袋，把暖水袋捂紧，“我是在想，我明天得让邵屹回学校。” 没人给她排队打饭，还有些不适应。 “邵屹？”女生疑惑地仰头，“他在学校啊，我今早看见他了。” 方晴果停下动作，夹着米饭的筷子一松，“你在学校里看见他了？” “对。就刚才来吃饭之前。” “在哪？” “是在楼梯口碰到他的。” 方晴果眯眼，她怎么不知道邵屹回学校了？ 吃完饭，她顺路经过竞赛班的时候往里面看了一眼。人不多，没看见邵屹。 正巧有个男生出来，忽然撞见她审视的目光，不自觉紧张起来。 方晴果问他，“邵屹今天来学校了吗？” “来、来了。”男生对方晴果的印象很深刻。 大家都记得她就是把他们班最优秀的好学生使唤来使唤去的大小姐。 方晴果收起视线，越过男生继续朝前走。 她的短发随着走路的姿势晃动，纤细的背影透着清高孤傲，总是不自觉吸引旁人。 男生被身边的人碰了一下才回神，几个男同学八卦地问，“方晴果和你说什么了？” “能说什么，她找邵屹。”男生回答。 听见这个名字，大家都见怪不怪了。 有人回答，“邵屹跟莫千芸被保安大叔叫走了，好像是那大叔的猫生病了。” “猫病了找她俩干嘛？” “你们忘了啊，猫是他俩以前一起养的！邵屹都被保送了还来学校，你们猜是为啥。” 说到这种极具八卦性的话题，众人纷纷笑起来。 晚上放学，方晴果在教室多写了半小时的物理题，出门的时候学校里的人都走得差不多了。 出了校门，她看见站在保安室门口的男生。 灯光将他的身影拉长，身着校服的身形清隽高挑。方晴果如往常一般无视了他，朝外走去。 邵屹很快就跟上，与她隔着不远的距离，一前一后走到了小区门口。 进公寓楼前他故意放慢了脚步，像前几天一样让她先坐电梯上楼。 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他才进去按电梯。 可门一开，女孩还站在中间。 邵屹没想到她还在电梯里，见她一双圆眸正自己，迟疑了两秒才走进去，站到边上。 数字在跳动，电梯再次上行。 密闭的空间空气完全不流通，方晴果冷不丁打了个小喷嚏。 第47章 邵屹立刻看向她，意识到自己今天和小猫有过亲密接触，说不定沾了猫毛……想到这，他微微侧了点身子，和她保持着安全距离。 电梯停在六楼，方晴果恰好看见他这个动作，嘴角瞬间压下。门缓缓打开，她率先迈腿出去，邵屹跟在后面。 进家门前，她回头丢下一句话，“你滚远点。” “嘭——” 一声关上门，把他隔绝在外。 邵屹险些砸到鼻子，后退一步站在门口。 几秒钟后门又被打开。是邢阿姨探出头，“邵屹啊，进来呀。” 邵屹才走了进去。 方晴果已经进房间了，邢阿姨拍拍他的肩膀，“我今天不留这了。小姐她这几天不舒服，你理解一下，明早上给她热杯牛奶。” 邵屹打字询问【她怎么了？】 “生理期。” 邢阿姨指指餐桌，“桌上有药，小姐要是需要就给她。” 邵屹点头应下，送走邢阿姨后把沾了小猫味道的校服清洗干净晒到了阳台上，忽然听见隔壁传来微弱的声音。 走到主卧门口，发现里面有气无力地在叫邢阿姨。邵屹没有犹豫，打开门走进去。 卧室里乱糟糟的，书包、枕头散落在地上。 床上卧着的人看见是他，红红地唇瓣一撇，“滚出去。” 邵屹当没听见，过去捡起掉在地上枕头和毯子，整齐地放在一边。 方晴果提起一口气，把枕头用力砸过去，“邵屹！你听不懂我的话吗，我让你滚！！” 她眼角噙了泪花，红彤彤的眼皮掀起，语气里尽是委屈。 邵屹看着她的脸，在心中叹口气。 他从她的桌子上拿起草稿纸和一支笔，认真写【我帮你拿止疼药，你吃完我就滚，好不好】 方晴果翻个身，不搭理他。 邵屹出去接了杯温水，拿着药回到房间，站在床沿边看着女孩不情不愿喝了药。 他把本子递过去【热水袋在哪里？】 “不需要。”方晴果又重新躺下。 她很少会痛经，只是这段时间学习压力大，她没控制好饮食，吃了不少生冷的食物。这会儿遭了罪，捂着肚子蜷缩在床上。 讨厌的邵屹挡住了台灯的光线，她没精力去质问他，昏昏沉沉闭上眼睛。 睡梦中，她感觉有人在摸她的脑袋，接着小腹一紧，阵阵暖流涌向身体。 半夜她醒来后背抵着坚硬的胸膛，压在她腰腹的东西有些重。她费劲儿地扭过身子，发现抱着自己的是邵屹。 “……”方晴果迷迷糊糊地哼了一声。 又出现在她梦里，讨厌讨厌！ 不过他身上散发着源源不断的热意，方晴果也不愿意离开，缩缩脑袋把脸埋进他的胸口。 男生动了一下，圈着她的手臂抬起来，按住了她的后背，像哄小孩一样拍了几下。 方晴果再次睡过去。 醒来，已是天明。 她揉揉眼睛，发现自己整个人被禁锢在邵屹的怀抱里，伸手一摸，确认不是梦，于是手脚并用将他踹下床。 “谁准你上我的床了！” 少年刚睡醒就被人劈头盖脸地骂了，只能歪斜着身子撑在地上，脸上浮出不解和诧异。 最晚，明明是她邀请他上床的…… 她哼哼唧唧一会儿说冷一会儿说肚子疼，邵屹一直在帮她揉肚子，后来她拉着他的手说一起睡，再后来她就滚到了自己怀里。 现在她又翻脸不认人了。 邵屹站起身，把乱七八糟的被子拉好。 抬头看见方晴果愣愣坐在床上，短发中有几根直勾勾翘着，睡衣往下掉了一点，锁骨凹陷皮肤白腻。 他动作一顿，默不作声移开眼睛，拿起桌上的纸笔写道【肚子还疼吗？】 方晴果看了眼却不回答，起身下床，迈着大步子越过他进了浴室。 留下一阵清香，窜进邵屹的喉咙里，紧得他发疼。 昨晚拥着她的感觉太深刻，一整夜她都没有乱动，柔软的腹部和温暖身躯靠在自己身上，抱在怀里都舍不得用力。 他垂下手，退出房间。 出门上学前，方晴果一直是神情恹恹，邵屹帮她提起书包，顺手把药装到了侧面。 两个人前后脚出了一楼大门，远处一个人影忽然冲过来，“方晴果！” 被大声叫了名字，方晴果吓一跳，来不及反应就被高大的男生拥入了怀抱。 她仰起脸，“李谦？你不是还在……” 李谦弯腰抱着她，语气依旧不太正经，“没想到吧，我提前回来了，那么久没见，想我吗。” 方晴果被迫仰着脑袋，用脚去踢他，“想你个鬼！让开。” 李谦立刻松开手，挠头笑着说，“我可想你了。” 方晴果抱起手往前走，李谦看了眼后面的男生，转头追上方晴果。 邵屹提着方晴果的书包，站在风中被吹乱了头发，他抬起狭长的眸子，眯起来看着两人打打闹闹逐渐走远。 李谦回来之后没几天，华筱温也从美国回来了。人一多，上学日常又变得热闹起来。 三月，高考倒计时的数字一天比一天少。 天气开始回温，备考也到了倦怠期，大家似乎都没有做好准备去对抗这漫长的夏天。 方晴果午休没有睡觉，改完试卷就趴在窗边盯着天空放空思绪。桌上压着几份招生简章，微风吹来边角卷动。 她的视线挪到了纸张上，挑出a大商学院简章认真看起来。 门口忽然传来骚动，班上有人被吵醒，纷纷不耐烦地看向门口。 夏永格满头大汗地跑进来，“方晴果，你们班的、你们班李谦受伤了。他让我来叫你。” 方晴果抬起脑袋，周围的人也都站起来，七嘴八舌地询问李谦的情况。 夏永格走过来，擦擦汗，“刚打篮球的时候摔了一跤，腿上全是血，现在在医务室呢。” 方晴果蹙眉，“那叫我干嘛？我又不是医生。” “不知道，他看起来挺难受的。” “告诉班主任了吗？” “老师不在，都去开会了。” 方晴果咂嘴，站起身去了医务室。 一进门就听见医生在训人，“都要高考了，还天天打篮球，要是摔折了手可怎么办？你们这些男孩子哟，真是不让人省心。” 接着就是李谦的声音，“老师轻点，疼！” “现在知道疼了？” “哎呦——” 方晴果走进去，李谦瞥见她以后瞬间止住声音，闭上嘴巴，挤出一个笑容，“你来啦。” 方晴果看了看他小腿的擦伤，“没事吧？” “这点伤完全是小问题。”他露出几颗大白牙。 听见这话医生故意用力擦棉签，李谦的笑容僵住，表情扭曲…… 方晴果憋住没笑出来。 处理完伤口，医生又叮嘱他了几句，他连连点头故作镇定地站起来，“走吧。” 方晴果在他身侧，发现他走路的姿势有些诡异，于是问，“需要我找人来帮你吗？” “不用，我没事。”李谦笑笑。 “那你叫我来做什么？” “没什么……”李谦有些犹豫，觉得怪不好意思的。他对上方晴果的眼睛，瞬间失神，慢吞吞说，“我就是刚看到自己的那么多血，吓蒙圈了。” 方晴果不解，“然后呢？” “……我怕再也见不到你，就让夏永格去叫你来了。”李谦说完自嘲笑笑，“不过看见你以后，腿也不疼了。” 方晴果鄙夷地打量他满是汗水的脸，“李谦你该不会还哭鼻子了吧？” “那没有。”李谦继续朝前走。 男生个子高，一只运动裤腿拉到膝盖处，结实的小腿上缠着纱布，脚步有些别扭。 方晴果迈步走到他身边，“扶着我吧。” 李谦迟疑了一下，低头看到她窄窄的肩头，扭捏说道，“我很重。” 方晴果无语，“我只是让你扶着我，又不是要背你。快点，你这要走到什么时候？！” 李谦盯着她，须臾后伸出手搭在她的肩膀上，完全没敢把力量压在她身上，只是虚靠着她。 这种时候，他居然开始紧张起来。心跳快得不行，努力和她保持步伐的一致。 “果果，你对我真好。” 方晴果回答，“我对朋友一直都很好。” 这会儿还是午休时间，两个人走在宽敞的道上，只有脚步浅浅的声响。 李谦低笑叹息，看着她的发顶说，“我可以问个问题吗？” 方晴果点头，“问。” 李谦搭在她肩上的手掌抬了一下，轻声问，“我只能是朋友吗？” 话音落，女孩的脚步倏地顿住。 李谦的心脏也跟着提到了嗓子眼上。微风吹过，她短短地扫在自己手臂上，痒痒的。 他期待地看着方晴果，却发现她的表情逐渐变得奇怪，杏眸里愠满冷冷的情绪。 第48章 李谦顺着她的视线看去，只见转角处站在两个人。 是邵屹和一个女生。 他怀里抱着一只小猫，手掌抚弄着猫背，听见动静，他扭过脑袋，目光正正看向他们。 察觉气氛不太对劲，李谦扶住方晴果的肩膀。 邵屹的视线落在李谦身上，从男生的小腿到他搭在方晴果肩膀上的手…… 他黯下目光，见方晴果在缓缓靠近，下意识把小猫往后一挪。 这动作被方晴果看在眼里。 她站定脚，语调里没有什么情绪，“给我。” 邵屹没动，旁边的莫千芸率先开了口，“它生病了，我们准备带它去医院。” 方晴果听见她的解释，眼底划过一丝不满。 她对着邵屹重复，“把猫给我。” 邵屹知道她会过敏，不可能会给她小猫，甚至不敢靠近她。这时，后面又跑过来两个女生，是一起照顾小猫的同学，她们察觉到气氛的微妙却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李谦开口问，“你们捡的猫吗？” 有个女生回答，“以前捡的，现在我们一起养。” “可以摸摸吗？”李谦以为方晴果想玩小猫，耐心帮她询问。 女生问，“可以让他们摸摸吗？” 我们、他们……分得好清楚。 方晴果仔细看了眼那只小猫，才想起来是很久之前学校里那只小野猫。有传言是邵屹和莫千芸一起养的，那段时间还传出不少两人的八卦。 末了，方晴果嘴角浮起嘲讽的笑容， “邵屹，我都不知道你在学校里养了一只小猫，真可爱啊，你给它取名字了吗？” 莫千芸听见方晴果开始闲聊，也友好回应，“还没呢，一直叫它小咪。之前是保安大叔在养，可现在生病了，我们计划想带回家养，可我家太小了，邵屹他也太方便……” 方晴果哼笑一下，打断了她的话。 歪歪脑袋，柔声问她，“你知道邵屹为什么不方便吗？” 莫千芸对上她清澈的视线，话语哽咽在喉。 女孩太漂亮，那种精致且带有攻击性的五官，让她看起来不是那么好相处。 只听见她笑着说，“因为他住在我家，他寄人篱下，养猫这件事轮不到他做主。” 莫千芸闻言错愕地张张嘴，她早听说过邵屹的身份，只是惊讶于方晴果高高在上的态度。 从高一到高三，关于她的议论不少，大多是觉得她高傲跋扈，完全是难搞的大小姐。 而此刻，她红润的嘴角高高翘起，傲慢无礼地将目光掠过每一个人，最后看向邵屹。 “不过，如果是在学校里养猫，那好像与我也无关……对吗？” 邵屹抿唇，似乎已经猜到她接下来的话。 “我觉得不对。” 方晴果自说自话地回答，甚至故作惋惜叹口气，“邵屹，你现在好像没有资格到处献爱心。你用着我家的钱、吃着我家的饭，养猫之前不是应该经过我的允许吗？我让你把猫给我，你就应该乖乖听话，” 对于她的讽刺，邵屹没有任何反应。 平静地把猫给旁边的女生，拿出手机打字。【猫不干净，你会过敏】 方晴果看了眼，语气变得淡漠，“那你既然知道我会过敏，还敢养猫？邵屹，你要是不听话，我可以把你赶走的。” 说完，无辜地噘起嘴，“哦对了，你是不是因为耳朵听不见，所以才那么不听话。” 这些话让人听了不舒服，几个女生面面相觑。第一次听到如此不尊重人的贬低，对象还是竞赛班成绩优异被保送了的学神。 莫千芸更是觉得窒息，她不明白方晴果为什么会对邵屹有那么多恶意，在她的视角里，邵屹的优秀足以掩盖他的缺陷，他是一个努力的好学生。 “方晴果，你太过分了吧。邵屹他……” “不用为他打抱不平，同学，邵屹就是听不见，我有说错了吗？” 方晴果说完，看向一直沉默的少年。 阳光落在他微微卷曲的发间，将鼻梁打出一片阴影。他挺拔的身躯一动不动，深邃锋利的眉眼间印着看不清的情绪，像极了初中回到方家那天的模样。 邢阿姨她丈夫说得没错，她是挑剔难伺候，有人喜欢她就有人讨厌她，她无所谓。 所有人都可以站在她的对立面，可唯独邵屹不行，他应该承受她的所有脾气和情绪，更不可以和其他女生养一只猫。 什么“我们”、“他们”的…… 方晴果仰着脑袋一字一句说，“他不过是我的一条狗而已。” 第28章 巧克力工厂 一条狗？ 女孩的话让在场几个人都愣住。尤其是莫千芸， 她花了好几秒都没能消化这句话，于是持续震惊。 接着，她将视线挪向另一侧。 少年站在阳光下， 依旧面无表情， 仿佛没有听见那些刺耳的话语。他神情淡漠， 情绪像隔着一层覆满雾气的玻璃，看不透。 他是否生气、觉得厌恶？大家都无从知晓。同窗三年， 邵屹的性格大家都捉摸不透，他情绪很少外露， 大多数时候是同学口中不可触及的存在。 可面对方晴果的时候， 他总是听话、缄默、顺从， 也从没见过他对方晴果的指示有过任何反抗。 当亲眼看到他在食堂被方晴果折腾使唤的模样，莫千芸才意识到这不是一种妥协，而是习惯。 邵屹似乎早就习惯了。 今天这番话也是如此。 “他还没认识你之前，就已经住在我们家了。他听不见讲不了话，我爸可怜他， 所以才把他带回我家。” 方晴果对着莫千芸说，“你要是觉得我说的话难听， 那把他带回你家啊。” 看见几个人都愣神望着自己， 她笑笑继续说， “你带回家， 让你家人给他吃穿住行，他照样可以听你的话。可问题是，你们供得起他吗？” “方晴果，就算是邵屹住你家，你也不能说那样的话啊，他不是你的所有物。” “不是吗？” 方晴果冷着声线， 看向邵屹反问道，“要不是我愿意让他进方家，他可能还会在福利院呢。既然享受了那么多好处，听我的话是最基本的要求。” “他听不见也讲不了话，和他沟通非常困难，惹我生气了也会道歉。” “还不如一条狗。” 众人再次倒吸一口凉气。 她的观念令人觉得匪夷所思。 方晴果扯起嘴角说，“同学，你要是喜欢他，送给你好了。” 这句轻飘飘的话落在了邵屹耳里，让他终于有所反应，他缓缓抬起了眼，目光直视着满脸不屑的女孩。 她看着自己的眼神是一如既往地不满，神态是如此冷漠。 方晴果注意到他的目光，眉头一挑。 “把猫给我。” 她清冷的声音带着不容抗拒的威严，抱着小猫的女孩抖了抖，乖乖献上小猫。 方晴果扫了一眼，伸手抱过。 软乎乎的物体趴在手臂上，令她整个后背都泛起冷意。不是害怕，只是单纯因为太久没有接触这样的小猫。滑滑腻腻，软得跟没骨头似的。 “它不亲人的，小心点。”莫千芸出声提醒。 小猫不敢动，僵硬着。 方晴果也没有动，余光瞥见她们几个担忧的眼神。 是怕…自己会伤害这小猫？ 这个念头滑过，方晴果冷笑一声，面前这几个人护犊子的模样简直逗笑了她。 她看起来很可怕吗？ 小猫那么可爱，她怎么可能会伤害它。 方晴果用力揉了揉小猫的脑袋，鼻尖痒痒的，忍住了打喷嚏的念头，把猫递给了身边的李谦，“你带回家，上次文姐姐不是还说想养一只猫吗。” 李谦挑起小猫脑袋端详一番，又看向对面的几个人，“既然你们都不方便收留，那我就带走了？” “不行！”莫千芸立马拒绝。 下一秒，对上女孩的目光，她莫名发怵，“你、你……那是我们的小猫，不能带走它。” “据我所知，它是一只流浪猫吧？”方晴果歪头说。 “是我们给它喂食、带它看病。你不能把它带走。”莫千芸上前两步，想要夺过小猫。 方晴果挡住她的动作，用了点力气，“喂了食就是你的了？” 莫千芸一个踉跄，旁边两个女孩子护住她，对着方晴果吼，“方晴果，你太过分了！” 既然给一只流浪小猫投食几次就能把它占为己有，成为它的主人，那在她家长大的邵屹，为什么不能是她的所有物呢？ 方晴果对她们的逻辑感到怀疑。 她收起视线，转身离开，“李谦，走了。” 李谦抱着猫把玩，跟上她的步伐，可才走出去，肩膀就被人按住。 回头，看见一双冷淡的眸子。 邵屹抿着薄唇，视线下移落到了小猫身上。 第49章 李谦耸肩，“我会照顾好它的。” 说着，他抱紧小猫，试图甩开邵屹的手。但面前的男生不知道用了多大的力气，紧紧掰着他的肩膀，阻止他离开的步伐。 邵屹沉默着用单手在手机上打字，动作非常迅速，接着把手机举起来。 【你不能带走猫】 两个男生僵持在原地。 方晴果回头看见邵屹冷着脸的模样，发出一声不满的冷哼，“李谦，快点。” 李谦应声，用力甩开邵屹的桎梏。 邵屹迈步走上前，挡在了方晴果面前，他盯着她那双冰冷高傲的眸子，抬手打字。 指尖挥动，他动作快捷流畅。 【你不能让他把小猫带走】 方晴果问，“为什么？” 【你不满，可以朝我发泄。但不要让他把小猫带走，好吗？我前些天已经找到能领养小猫的人了】 方晴果眼珠上扬，睫毛扑了扑，吐出一句，“你算什么东西。” 她淡漠的语气和态度，让邵屹无法继续说下去。好像有锋利的刀片刺伤了他心角的柔软。 她凭什么…… 邵屹垂着腿侧的手捏了起来，死死盯着方晴果的脸庞。 她凭什么就这么轻松地说出那句话？ 曾经有很多个夜晚，他会想起母亲在病床边对他说的话。要出人头地、要报答方家，这是他前行的信仰。 因此，方晴果可以厌恶、讨厌，甚至羞辱自己，他不会生气或是难过，但……为什么要自作主张地，张口就说要把他让给别人。 又凭什么要把小猫交给李谦。 就好像……在她眼里他是可以随便处置的玩物，和他有关的一切都可以随意对待。 邵屹胸腔涌起一阵强烈的疼痛，可他无法诉说，面前的人也不会在乎。没有人可以理解他的情绪，挣扎之后徒留喉间一片喑哑的撕裂感。 他在女孩的注视下抬起双手。 【我什么都不算，在你眼里我连狗都比不上，我很清楚的】 【那他呢？他算什么？为什么总要出现，抢走我的东西？你喜欢他吗？】 手语打得飞快，邵屹不自觉地逼近，身体落下的阴影笼罩着女孩。 方晴果被迫仰着脑袋后退一步，伸出手抵住他的胸口。她不想承认男女之间的体型悬殊，可邵屹实在太高，让她觉得压迫。 邵屹落下最后一个手势，看到的是她紧蹙着的眉眼。 她看不懂的。 他垂下手。 “诶兄弟……” 李谦不满，想拉开他和方晴果之间的距离。 邵屹却忽然冷下眼，伸手挥开他的手臂。 午休时间已过，校园里开始有人活动。听见他们这边的动静，有不少人在偷偷围观。 邵屹再次看向方晴果，低头在手机上拨弄两下【不需要李谦去照顾小猫】 方晴果瞥了眼手机。 她觉得好笑，“我喜欢这只小猫，现在归我了。谁照顾它，你说了不算。” 【你喜欢它，那就不要把它给别人】 方晴果抱起手，视线扫过他紧绷的五官。 原来邵屹生气是这个样子。 因为一只小猫，朝她动了脾气？ 她嗤笑一声，“邵屹，你很想要这只猫？” 邵屹没有回应，只是直视着她嘲弄的眼神。 “那既然如此，你求我好了，你跪下来求我，我心情好了，就把小猫给你。” 方晴果凝视他深邃的脸庞，语气变得不耐烦，“不愿意啊？是觉得丢人？在同学面前不肯给我跪下？” 邵屹还是一动不动，缄默如山。 方晴果看着他说，“也是，长大了，就不像小时候那样，可以吃我的剩饭、跪着让我踩肩膀。可是邵屹……” “够了！” 莫千芸忍住想骂人的冲动，打断了她的话，“方晴果别说了，你喜欢就拿走吧，好好照顾它就行。” 方晴果的耐心向来不好，头一次被人这样打断，她视线一挪，看见站在邵屹身后那个女孩子，心中泛起不爽。 “我们原本就想给小猫找一个主人，既然你们想要，那就给你们，没必要这样对邵屹……” 方晴果闭了闭眼，压根儿不想继续听她的废话，此刻只觉得怒火冲天。 在听见邵屹名字的那一瞬间，她扯了扯嘴角，在众人的注视下往前一步，毫无征兆地打了邵屹一巴掌。 “啪——” 清脆的声响让众人皆是一愣，莫千芸的话也戛然而止。少年发丝微颤，白皙的脸庞侧到了一边，很快浮现不显眼的粉红痕迹。 以为他会发怒，却不承想他只是抬手扶了扶下颌，毫无波澜地看向方晴果。两个人诡异的氛围，让周围吃瓜的同学更是目瞪口呆。 方晴果露出虎牙，把刚才没说完的话讲出口，“可是邵屹，你不听话我会生气的。” 说完，对李谦仰头，“把猫给他。” 接着便抱手挤开人群目不斜视地离开了。 李谦觉得这猫也变得棘手，塞给邵屹之后就一瘸一拐地追上去。 “邵、邵屹，你没事吧？” “要不要去告诉老师啊……” 邵屹平静摇头，掀起眼皮看着他们离开的背影，手掌不自觉拢住小猫脑袋。 方晴果打人的事情很快就在学校传遍，被打的对象还是a大保送生邵屹，可接下来三天两个人都没来学校。一时间，关于两个人的八卦层出不穷。 很多同学都心疼邵屹的处境，从小在方家长大，不知道遭了多少罪。也有一些女同学痛心疾首，再怎么说邵屹都是学校里其他男生不一样的存在，怎么能被人这样对待？！ 大家为他感到不平。 这事很快也被老师知道了，第一时间通知了双方家长……赵恩。 他来到学校第一件事情，就是给两个小孩请假。主任狐疑地看了眼他手里的病历，写的是方晴果的名字，“那邵屹呢？” “方晴果过敏前两天在医院，邵屹陪着她呢。” 赵恩无奈扶额，朝老师们道歉，“这件事情是方晴果的错，作为家长我一定会严肃严厉批评她。但请你们放心，邵屹在方家绝对没有受到任何虐待！方晴果从小和他一起长大，习惯了依赖邵屹，才会在学校里总使唤他。” 解决完学校的事情，赵恩才急匆匆赶到方家。 方晴果已经从医院出来，这会儿正趴在床上闹脾气。邢阿姨哄了又哄，却被泼了一身粥。 她退出房间，关上门叹气，“这臭脾气。” 赵恩进门，看见邵屹端着点心从厨房出来，他立马走过去，拉着他端详。 “果果在学校打你了？” 邵屹顿了顿，摇头否认。 “还撒谎？我刚从你们学校回来。老师都告诉我了。”赵恩气不打一处来，迈腿就要上楼，“这丫头太不像话了！” 邵屹连忙制止他的动作。 【赵叔，是我的问题，我惹她生气了】 “你有什么问题？有再大的问题她也不能打人啊！”赵恩气得脑袋疼。 邵屹拧着眉摇头【赵叔，果果过敏是因为我，我的错。不要说她，她很难受】 “你！”赵恩看他一眼，甩开他的手，“别拉着我。” 赵恩说着上了楼，却吃了闭门羹。 方晴果不愿意见他，说什么都不开门。 僵持到晚上，赵恩回家前对邵屹叮嘱，“你俩平时怎么胡闹我都不管，但她要是再敢打你，一定要告诉我。我管不了她，我就让她爸她妈来管，这什么德行！” 邵屹送走赵恩以后，从顾伯那拿了备用钥匙，端着食物和药品上楼。打开了主卧的门，小心走进去。 床上的女孩发出尖锐的声音，用枕头和玩偶用力砸向他，“出去出去！！你们都走开！” 整个二楼像是闹翻了天。 邢阿姨和顾伯没辙，在一楼叹息一声各自回了房间。 站在屋子里的邵屹被带着香气的物体持续地攻击。 大小姐是真的生气，发了狠地要赶走进来的人，砸在身上可疼，但他不为所动，直到有个玩偶锋利的拉链刮伤他的皮肤，“嘶——” 他发出很小的一声气音。 方晴果才发现进来的人是邵屹，她更生气了。 邵屹随手擦了擦鼻梁上的血痕，走到床边把东西放在桌子上。 他掏出本子，写下一行字递给她【吃点东西吧】 方晴果把脑袋扭到另一边，没看。 邵屹弯腰把药水拿起来，往棉签挤了厚厚的药膏，附身一探靠近她。 方晴果用力挥手，想要打掉他手里的东西。那不知邵屹早有防备，用力捏住了她的手腕。 她吃痛地抬起眼皮，一眼看见邵屹鼻梁上的刮痕，鲜红的、很显眼。 她咬咬唇，一时间没有动作。 邵屹站在床边，视线扫过她的脸。 薄薄的眼皮上泛着红色，有过敏凸起症状也有她用手挠的痕迹，鼻尖也是红彤彤的，白皙的手臂上更是触目惊心。 第50章 他柔下力道，小心翼翼地将她的手放下。 对不起。 他手掌抬了抬，接着拿出手机【先把东西吃了好不好，我再给你擦药。】 方晴果把手缩进被子里。 邵屹看在眼里，继续打字。 【我知道你不会原谅我的，但我还是要说对不起。是因为我你才接触了猫。我希望你快点好起来，不要那么难受】 方晴果从头到尾不和他说一句话，把脑袋转到了另一边。没有发脾气，也没有任何表示。 她已经三天没搭理自己了，邵屹觉得快要窒息，那种无力如同绳索吊着自己的喉咙。 他宁愿她像那天一样咒骂自己。 可两个人都沉默，空气逐渐变得凝固。 末了，他把手里的东西都放下，膝盖抵着床沿边，单膝缓缓跪下。 膝盖戳在软软的地毯上，另一只脚也屈了起来。他跪在床沿边，伸手拉起方晴果的手，用力地，抽在自己的脸侧。 “你干嘛？！” 方晴果杯吓了一跳，使劲儿抽出手。可邵屹不松手，拉着她的小臂再次打向自己。 “邵屹！” 方晴果捏起手，坐在床上看着他。 邵屹虽是跪着，但身子挺拔视线也高，他双腿微微打开，臀部坐在脚后跟处，裤子勾勒出腿部的肌肉线条。脸上，是她留下的红痕，发丝因为动作而凌乱，鼻梁上还有一抹诡异的血色。 方晴果气得胸口起伏，“你发什么神经？！” “你现在是在做什么？找个没人的地方给我下跪道歉，随便打你几下就想让我原谅你？！” 她讨厌邵屹不会说话，愤怒的时候只有她在发泄。她看不清他的情绪，更读不懂他的沉默。 方晴果越说越来气，手脚并用地去踹打他。 邵屹被她踢了胸口，扇了巴掌，愣是不发出一点声音。看见他这副模样，方晴果把憋了几天的脾气都发出来了，“邵屹，你装什么呢？莫千芸知不知道你那么恶心啊，那天不是挺有骨气的吗？不是不听我的话吗？” “你现在这副下贱的模样，我应该拍下来给她看看。” 方晴果抱起枕头砸在他脑袋上，一下又一下，眼泪也在颤抖中掉出来，“我讨厌你！！” 邵屹的手背感受到温热，他蓦地抬起眼。 她抬腿踢了过来，这回他不再任由她胡闹，轻松抓住她踩在自己腹部的脚踝，让她不得动弹。 俯身，用指尖擦掉她的眼泪。 “滚开。”她说。 邵屹不松手，只是静静凝视着她。 从眼睛到鼻梁，将她每一寸的皮肤都扫过。本就红润的眼睑，因为眼泪而变得微微发肿。 没有人会知道他此刻有多懊悔，那天……说什么都不应该把猫给她的。导致她现在那么痛苦那么难受，都是他的错。 他该死，确实该死。 邵屹还在后悔，那天居然会因为那不值钱的自尊而迟疑，没有下跪。因为看见她选择了李谦而嫉妒，没有哄她开心。 邵屹看着她的模样，胸腔绞痛。 真是混蛋。 比起她的心情和健康，他那些情绪重要吗？ 他握了握她的脚背，松开以后捡起掉落在地上的纸币，一笔一画认真写： 我永远听你的话。 让我帮你擦药好不好？ 第29章 巧克力工厂 方晴果侧头打了个喷嚏， 顺手胡乱抹掉面颊上的水珠子。每次过敏就这样，鼻涕眼泪一起流。 她吸了吸鼻子，看向跪在自己面前的人。 发了一通脾气， 心里总算是舒坦些， 但这不代表她会原谅邵屹。 小的时候方晴果认为整个世界都围着她转。 一个玩偶、一条漂亮的裙子或是一整套的模拟办家家酒玩具， 只要她开口便一定会有人送到她的手里。 不仅如此，她还发现时间居然是从每天早上自己睁眼的那一刻才开始流动。 而证明世界是围着她转的最好证明， 就是家里那个总是被她使唤的男生。 邵屹几乎能满足她一切要求，也会为了完成她的命令而放弃自己的选择， 因为她就是世界的中心。 可随着年纪增长， 邵屹也没那么听话了。 外人口中的他和在家里的他， 总是不太一样。方晴果偶尔会听见一些夸赞和仰慕的言论，她心里充满疑惑，不否认邵屹是优秀的，但…… 为什么要喜欢他？ 要是那些人知道邵屹在家是给自己当小狗的，还会给自己下跪， 那他们还会对他有好感吗？ 就是这样一个人，居然敢不听她的话。背着她偷偷养了小猫， 看见她生气还不低头认错。 打他那一巴掌是应该的。 方晴果将视线下移， 看向那张有些碍眼的脸庞上。他这会儿正抬着下颌， 整个人都是乱七八糟的。 卷卷的头发翘了起来， 露出一片光洁的额头。鼻梁和脸颊上都落下了细细密密的伤痕，她刚才可是用了很大劲儿的。 方晴果缩缩手指，踩在他身上的脚动了一下。 邵屹明白了她的意思，将她的腿小心放在地上，从旁边抽出棉签，挤上药膏后直起腰身， 低头涂抹在她细细的手臂上。 冰冷的药膏接触到皮肤，方晴果不自觉抖了一下，对上男生的眸子，她又噘嘴，“快点。” 邵屹动作专注，不放过每一处皮肤。 换了根棉签，他抬起手臂帮她把脖子上的抓痕也擦上白色药膏。 方晴果克制着痒意，下意识往后躲了一下，后腰却被人按住，邵屹用手臂圈住她，一只手用棉签点在她的脖颈处。 她手掌推在男生的手臂上，但对方纹丝不动，她不耐烦地舔舔唇，才发现邵屹跪着也和她差不多平齐。 这家伙最近一两年长得特别快，每天早上还出去跑步锻炼。一不留神，居然比自己高出那么多。 方晴果蹙眉，后腰实在烫得厉害。 他体温高，刚才捏着她脚的时候就觉得热。 她直接踩上他的膝盖，“好了。” 邵屹停下擦药的动作，把棉签扔到垃圾桶里。方晴果捞起镜子看了看，又顺手扯过放在床沿边的本子。 他锋利笔尖写下的一行字落入视线。 方晴果哼了一声，把本子甩到他身上，“滚出去吧。” 邵屹捡起笔记本，站起身。 瞧了眼桌上的食物，又写了行字给她看。 【吃点东西，我去给你热牛奶】 “不喝。” 方晴果看了眼时间，推开他下床，走到书桌边坐下。 她也不管邵屹走没走，抽出课本开始学习。 一边按捺着想去挠脸颊的冲动，一边转笔写习题。对于现阶段的她来说，不管发生什么事，学习都是最重要的，每天晚上也要雷打不动地刷一套题。 邵屹看了看她脸上的痕迹，转身安静地离开了房间。 题做到一半，她感觉脸烫得厉害，思绪总是被打乱，答题思路完全混乱。她烦躁地把笔扔下，拿起镜子看了眼自己的模样。 下一秒，镜子也被扔了出去。 “丑死了……” 该死的邵屹！她绝对不要原谅他。 次日方晴果起晚了。 方宾给她请的家教老师准时上门，她来不及吃早餐，用冷水洗了个脸就坐在书桌前开始听课。 老师年纪不大，说话声音温柔，她撑着脑袋昏昏欲睡。眼皮涨涨的，用手挠了一下又疼醒了。 没一会儿，邵屹敲门进来，送上了邢阿姨给两人准备的早餐。 嗅到咖啡味，老师放下笔，“晴果，我们休息十分钟吧，我去个厕所，你先吃早餐哦。” 方晴果点头伸了个懒腰，目送老师出房间后又拿起笔继续写题。 邵屹站在旁边，推了推餐盘。她只是瞥一眼，把下巴搁在手臂上认真写字，压根没想去吃。 见状，他拿起叉子把盘里的煎蛋划成几份，叉起焦香的蛋白递到她嘴边。 方晴果鼻尖动动，抬起脑袋张嘴吃了进去。手上动作没停，在草稿纸上推算着正确答案。 她又靠了下去，咀嚼得很慢，脸颊起伏，邵屹觉得她吃东西的样子很像那种小猫。觉得有趣，又叉了一块香肠送给她。 张嘴，咬下。 这回她连脑袋都懒得抬起来。 一块、两块……邵屹把整个鸡蛋都喂给了她。 直到一声轻笑响起，方晴果才从题海中抽离。她顺势咬下邵屹喂来的香肠，扭头说，“老师我们继续吧。” 老师打趣道，“你哥哥对你真好，还亲自喂你吃早餐。” “我哥哥？”方晴果咽下食物，嫌弃地看了眼站在旁边的男生，“他才不是呢！难道他和我长得像？” 老师听出她不满的语气，仔细打量着两个人的模样，“抱歉啊，确实不太像。” 方晴果瞌睡全无，愤愤地推开餐盘。 第51章 等男生离开后，老师才问，“那他是……” “保姆。” “哦……哈哈哈。” 老师喉咙一哽，拿起笔开始给她讲题。 在家修养了一周，方晴果的脸和手臂又恢复了白净的模样，她换上薄款校服又回到了学校。 一进校园，又引起轩然大波。 大家的关注点都在紧跟她身后的男生身上。 少年身姿笔挺如松，晨间的阳光洒在他的肩上，一层光晕盖住他凛冽的气场。纵使被一路盯着，他依旧神色自若，左手提着白色书包，右手拎着外套，淡然迈步子走着。 到台阶处，方晴果停下来回头说了句什么，他便缓缓蹲下身，帮她把散开的鞋带系好。 方晴果看见同学，有说有笑朝他们走去。邵屹则站起身，拿着一堆东西面不改色地跟她进了理科班的教室。 接下来一天，邵屹几乎每个课间都在理科班的教室，中午更是寸步不离地跟着方晴果。 帮她接水、买饭、端菜、戳吸管、扔垃圾。 上周，方晴果在大庭广众之下打了他一巴掌的事到现在都还有人在议论，本以为再见到她的时候会收敛一些。 没想到…… 她更加肆无忌惮，连班级卫生都是邵屹去帮她做的。 老师看见他经常出入理科班，便把人叫到办公室询问近况，想看看他是否需要帮助。 可年轻的男孩脸上没有任何窘迫与委屈，只是在纸上写道【方晴果同学身体不舒服，需要人照顾】 想起方晴果那生龙活虎的样子，老师才意识到他是自愿的。 想到他没有升学的压力，而且方家给学校捐的图书室也建成投入使用了。没辙，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就不掺和二人之间的事情了。 大家都在私底下议论，莫千芸也时常注意到他们。每每看见方晴果朝邵屹发脾气的模样，心口就堵得慌。 夏永格安慰她，“复习吧，别担心他的事情了。” “我才不是担心他。”莫千芸收回视线，盯着手里的课本，“我就是看不惯方晴果这么欺负人。” 夏永格把错题集塞给她，“邵屹那么大的人了，真受委屈了肯定会反抗。” “你的意思是，他俩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夏永格耸肩。 莫千芸叹口气，再次看了眼斜对角。 图书室里坐满了学生，大多都是高三的同学。高考倒计时，大家都舍弃了休息时间，在图书室里学习。 方晴果也不例外，和几个同学老早就占好了靠窗的位置。 可才写了几道题，就感觉有炽热的目光在打量自己。一抬头，发现了坐在对面的莫千芸和夏永格。 她先看了眼华筱温，发现她也注意到那边的男生……于是抿唇询问，“要不要换位置？” 华筱温回神，“不用。” 她最后看了眼夏永格，压低声音凑到方晴果耳边说，“我现在只想认真备考，申请个好学校。” 方晴果颔首，朋友能想开是件好事，“夏永格挺丑的。” “……”华筱温掐了她一下，“别说我，那李谦呢？我觉得他挺帅的，对你又好，怎么不考虑一下他。” 方晴果不说话了，埋头开始做题。 可等邵屹给她送外套来的时候，她明显感觉到那目光变得更加犀利了。她用力扯过邵屹手里的衣服，视线一转，果然和莫千芸碰在了一起。 室内温度低，空调吹得她浑身难受。 两人无声对视，最后是莫千芸率先低下了脑袋，方晴果睨她一眼，穿好外套，热水已经送到了手边。 回头，邵屹正安静地垂眼看着自己。她接过杯子，开口赶人，“你去外面等我。” 邵屹听话走远。 天气逐渐炎热，太阳也烈。他没出图书室，去一楼挑了一本没看完的书，站在书架边看一中午。等方晴果要走时，才跟着一起离开。 后来在路上遇到莫千芸等人，两边气场都不弱，不和谐的气息在弥漫。 身边的同学提议要给方晴果出气，“她刚才什么眼神，我去教训教训她！” 方晴果叫住她，“没事。” “可她一直多管闲事啊！明明是你和邵屹之间的事情，她总是……” “这又不关她的事情。” 方晴果打断女生，淡漠地掀起眼皮，“都是邵屹的错，与她无关。” 莫千芸只是喜欢一个人罢了。 不听话的人、惹自己生气的人、有错的人，是邵屹。 那晚回家的路上，李谦忽然说，“学校里的同学都说你很讨厌邵屹，总欺负他。” 方晴果仰头说，“看不惯？那让他们报警啊。” 李谦挠头，“我是想问，你对邵屹……嗯你真是讨厌邵屹吗？” “讨厌。” “你不喜欢他？” “不喜欢。” “那你……” “李谦，你也很烦。”方晴果跺了他一脚，往前走去。 李谦追上去，“既然你讨厌他，那就别让他在你家住了呗。” 方晴果没骂人，他趁热打铁，“他也成年了，总不能一直住在你家吧。每天在你面前还碍你的眼，不如让他离开，不是更好吗？” 方晴果停下脚步，回头看了眼不远处提着自己书包的邵屹。又仰起脑袋问，“你也觉得我在欺负他么？” 李谦看着她的眼睛，摇了摇头，“你对他挺好的。” 方晴果挑眉，示意他继续说。 “每天都和你待在一块，是他的幸运。如果他不珍惜，那你应该舍弃他。” 李谦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发，他勾起嘴角，黄色的头发在夜晚十分显眼，嗓音带着魅惑般的低沉，“果果，我也很乐意为你服务。” 方晴果推开他的手。 “你和他不一样。” 李谦俯身问，“哪儿不一样。” “他在我家长大，听我的话是应该的。” 李谦哦了一声，凑近，“你认为他该报答你？” 方晴果没回答。 李谦凝视着她晶莹的眸子，“可你不是觉得他很麻烦吗？他是……” 是个有缺陷的人。 李谦没说出口，笑了笑，“方晴果，让我陪在你身边，会更舒服的。你可以试一试。” 方晴果看着他，忽然想起华筱温的话。客观来说，李谦确实长得很帅。 但她选择后退一步，“高考完了再说吧。” 李谦直起身，仗着身高优势再次摸了摸她顺滑的短发，“听你的。” 进电梯以后，只剩下她和邵屹两个人。 透过镜子，她瞧了眼身后的男生。 他鼻梁上的伤痕淡了一些，眼皮抬起来压出了一道褶子，略窄的眼眸让他整个人看上去有些清冷。男款校服是白色衬衫，他今天没系领带，领口敞开，锁骨若隐若现。 肩膀上压着黑色书包，微有些内扣。一米八几的高个子站在身后，让人觉得有些压迫。 方晴果扭头，直直看向他。 “以后你在学校，不准和其他人说话。” 说完，两个人忽然大眼瞪小眼。电梯还在上行，邵屹浅抿起红润的薄唇。 方晴果似乎感觉到他神色的变化。 一种不可言喻的情绪蔓延开来。 好像是委屈。 哦是了。 他都不会说话。 方晴果命令他，“……我的意思是，不准搭理别人，也不要让我看到你和其他人走在一起。” “特别是你们班的人，男的女的都不行。” 第30章 巧克力工厂 “听见没？”方晴果问。 邵屹垂下睫毛点头。 电梯缓缓到达楼层， 门开后是一道带着笑意的男声先传了过来。 “果果，邵屹。” 他们俩同时扭头，看见方宾站在门口。 她走出去懒洋洋问， “老爸， 你怎么来了？” “想我的宝贝了呗。”方宾摸摸她的脑袋， 朝旁边瞧了一眼，“怎么还让邵屹帮你拿书包？” 方晴果暗暗腹诽， 这包邵屹都帮她拿了十几年，方宾现在才发现。 她挤出委屈的表情撒娇， “太重啦。” 方宾刮刮她的鼻尖， “今天在学校怎么样？辛苦吗？” 方晴果忽然来劲儿了， 一边吐槽学校里的事情，一边挽着他的手进了屋子。 三人一起吃了顿宵夜方宾就要离开，临走前方晴果拿走了他的银行卡要买一些新东西。马上要高考，方宾当然是无条件地满足她。 “周天爸爸陪你逛街，想买什么就买。” 邵屹手里也被塞了一张卡， 方宾说是给他的奖励，恭喜他被保送a大。 他推脱不愿意收， 方晴果就在旁边冷嗤， “人家可是有奖学金的， 才不要你的钱。” 方宾拍拍他的肩膀， “好好读书，不用替叔叔省钱。” 邵屹最后还是收下了卡，但他转手递给了方晴果，就像是小时候收红包那样，他不想拿不属于他的东西。 第52章 方晴果仰头问，“你没有想要的东西吗？” 邵屹垂眼， 凝视着她的脸庞。 空气沉默片刻，他点头。 “那就拿这个钱去买啊。”方晴果绕过他，打了个哈欠进屋子。 邵屹捏着卡，手垂在半空中。 方方正正的一张小卡，分量可不轻。 周天方宾带着方晴果去商场逛了一下午。 小姑娘就喜欢买一些可爱的玩意，没逛两层，助理手里已经提满了袋子。 晚饭时，方宾让她给邵屹挑个礼物。方晴果不乐意，“我为什么送他礼物？” “你不是还让人家帮你拿书包吗？” “拿个书包而已……”方晴果哼一声。 方宾喝了一口红酒，“我听你舅舅说，你在学校好像经常欺负邵屹。” 方晴果瞪大眼睛，“哪有？舅舅他告状？！” “是真的吗？”方宾问。 “……舅舅真讨厌。” 方晴果抱起手，“我可没欺负他，我只是让他帮我做些小事而已。” “你既然让他帮你做了事，那就得感谢人家。作为回报，送个礼物。” 方晴果拧眉，“那他住在我们家那么久！我都没找他要回报呢。” 方宾摇头，“邵屹这个孩子懂事聪明，我让他来家里没想过要他报答我们家，但迟早有一天他会还回来的。” “还得清吗他。”方晴果嘟起嘴。 “待会儿你去给他挑支钢笔。你对他的好，他会记在心里。” “不要，我就是对他很差。” “方晴果，别任性。”方宾叹气，“我和你妈妈不常在你身边，除了你舅舅，也只放心让邵屹陪着你。你们也大了，别总欺负他。他脾气好，但不代表没脾气。” 方宾说一不二，带着方晴果去买了一支钢笔。店员认真包装好，她一眼没看就将东西扔到了包里。 晚上方宾要飞国外出差，司机把方晴果送回方家，路上她靠在座位上做了个梦。梦里她不知怎么地走到了高考考场上。 所有人都在埋头做题，只有她却还在笔袋里翻找着笔，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她焦头烂额，突然想起来包里有送给邵屹的钢笔，于是赶紧翻出来开始写题…… 铃声一响，结束作答。 方晴果也从梦中惊醒，往窗外一看，还在回家的路上呢，她舒口气靠回椅子上。 这是一晚上，方晴果也没得到片刻的安宁，刚从高考的噩梦中回神，又忽然接到顾伯的电话，那头声音嘈杂，她迅速抓住重点——赵恩胃出血进医院了。 她立刻让司机掉头去了医院，这会儿方宾估计已经上飞机了，她只能和在国外的赵之韵联系。 司机听见她紧张的声音，踩着油门安抚，“小姐，别担心，过个红灯就到了。” 方晴果嗯了一声，紧紧握着手机。 赵恩之前生病有一段时间了，她以为只是肠胃的问题，吃了点药看似也痊愈了，可没想到那么严重。 前些天她因为赵恩袒护邵屹的事情和他闹了脾气，将他拒之门外。甚至今晚还在骂了他…… 方晴果死死抠着手指，懊悔自己的所作所为，更后悔没有好好关心舅舅的身体。 到了医院，是顾伯在门口接她。 “这里，小姐！” “舅舅呢？” “在急诊室。” 两个人匆匆上楼，方晴果看见站在门口的邵屹，立马跑过去，“舅舅怎么样了？！” 邵屹指了指屋子里，方晴果便立刻跑进去。赵恩这会儿输了液睡着了，只是脸色还是不太好。 和医生交谈时，赵恩的血压忽然开始下降，期间出血不止，医生立刻采取紧急措施，把家人隔在了一旁。 方晴果愣愣地被推开，差点撞到旁边的架子，幸好邵屹扶住了她，将人护着挪到了空旷的地方。 下半夜赵恩的情况不太好，赵恩的直系亲属来得晚，前半程几乎是她在听医嘱。 医生说话冷静有条理，可她听在耳里却觉得冷冰冰的，但关于手术的事宜她必须要认真听医生的安排，只能咬着牙用心牢记对方的话。 顾伯见她这样子很是心疼，家里的小姐哪里经历过这种事情，于是提出让邵屹带她先回家休息。 “小姐我在这儿呢，没事的。” 方晴果摇头，她压根儿不愿意离开。 等方宾落地得知消息后立即安排了权威的医生，还让助理来医院帮忙，赵恩换了诊室，大门一关，方晴果站在外面什么也看不到了。 一切发生得突然，午夜依旧嘈杂的环境，来往全是拿着病历报告奔走的人。被抽空的空气让人感到窒息，她后知后觉才发现脑袋一片空白，身上冒出冷汗，甚至开始有些耳鸣。 她知道这是恐惧。 赵恩是她从小最亲近的人。 家里父母工作忙，她和两边的长辈亲戚都不常来往，只有赵恩她最亲近。 赵恩会在父母吵架的时候把她接走，不开心的时候带她去玩。在她需要陪伴的时候，身边的人一直是他。可以说她对赵恩的感情胜过家里其他所有人。 明知道赵恩一直不舒服，她为什么不多留意一下他的身体状况呢？明知道赵恩前段时间瘦了很多，她却没有好好关心他。 想到这里，她开始懊恼。 邵屹拿着报告书过来时看见的是她发愣的样子。他接了杯热水，蹲在她面前递过去。 方晴果抬起眼，唇瓣抿了抿，才想起来问他，“今晚是你把舅舅送来医院的？” 邵屹点头，把手机抬起来给她看。 【我今天去工作室帮忙，吃完饭以后赵叔出门散了个步，回来就在卫生间里呕吐，我拿药的时候他就晕倒了】 方晴果哦了一声，没说什么。 邵屹伸手帮她把外套的纽扣系好，余光瞥见她手背上小月牙般的痕迹，迟疑了两秒，握起她的手…… 这一碰才发现，她的手冰得不像话。 方晴果自己都没发现，刚刚把手扣成了这副模样，她僵硬地抽出手。 “你也回去休息吧。” 邵屹低头打了几个字【一起回去吧】 方晴果摇头。 邵屹继续打字【医生说情况已经稳定了，不会有什么大碍。我跟老师请了一天假，你回去好好休息一下，明天早些过来看赵叔叔】 方晴果没再说什么，垂头丧气地起身迈步离开。 路上邵屹让司机关上了车窗，暖意融化了空气，方晴果的体温逐渐回升，靠在玻璃上睡着了。 到公寓后司机想叫醒她，被邵屹阻止，他率先下了车，弯腰小心地把女孩抱出车子。 方晴果没睡死，眯眼哼了一下，又靠在他怀里找了个舒服的姿势。 司机提起包和几大个购物袋，跟着他们一路上楼。公寓门打开，他把东西安置好后看了眼邵屹。 屋里只开了玄关的一盏灯，昏黄的光线洒在少年身上，笼罩着虚幻如梦境般的色彩。他身姿挺拔，低着头，目光似乎落在抱在怀里的姑娘上，脚步和动作都轻得不行，每一步又走得很稳。 司机收回目光，默默退出房子。 邵屹把方晴果放在大床上，脱去她的外衣和鞋子，用被子裹住她的身体。她睡得不太安稳，也或许就没睡着，眉头是紧皱着的。 他伸手，用指尖抚在她的额前。 轻柔地顺开那一个褶皱。 时针已经快指到了4的方向，邵屹待了一会儿便退出房间。他洗了个澡，又把司机放在门口的袋子全部整理好才进屋休息。 准备闭眼前，他又坐起身。 思忖片刻走出房间，去打开了方晴果的房间门。 屋子里一片漆黑，他没戴助听器也不能听到任何声音，可他似乎看到床上隆起的一小团在抖动。 邵屹一拧眉，快步走过去。 他掀开被子，心脏猛然拽紧。 一张满是泪痕的脸露了出来。 方晴果哭得伤心，脸蛋被闷得通红，发丝间也全是汗，头发丝丝缕缕混着黏腻的眼泪和汗，鼻尖挂着晶莹的水珠子。 她睁开眼睛，泪眼蒙胧地看见邵屹。顾不得其它，也忘了之前那些拌嘴争执，只需要一个拥抱，她“哇”的一声扎进他怀里。 “呜呜呜呜，邵屹……” 她被搂进怀中，整个人都在发抖。 邵屹好像是在安抚她，手掌轻拍着她的后背，温柔的动作让她更加无法控制地掉眼泪。 在医院里憋了很久的情绪终于爆发，哭得更大声了。 邵屹有点后悔没戴助听器过来，他只看到她皱巴巴的脸和一张一合的小嘴，感受到她眼泪滚烫的温度，却听不见她委屈的声音。 她应该哭得很大声。 小手攀着自己的肩膀，哽咽着，眼泪鼻涕浸透在他胸口。 那么委屈难过。 一定害怕极了。 邵屹叹口气。 第53章 摸了摸她的脑袋安抚。 他经历过这种恐惧，小时候母亲就是在医院里去世的，那些仪器等每一次闪烁，都会让他很害怕。昨天晚上，他也有那么一瞬间的不知所措。 更何况是方晴果，她从小被家里人保护得好，连医院都很少去。他和顾伯都一致认为，让她忽然面对这些，太过残忍。 等方晴果哭歇后，眼皮都肿起来了。 她吸吸鼻子，拉着邵屹的袖子不愿意让他离开。 我害怕，你陪我睡觉。 邵屹看懂她的唇语。 他枕着一只手臂侧躺着，另一只手轻柔地拍她的后背，直到她的呼吸均匀沉稳。 月色透过窗帘缝隙洒进来，好像天都要亮了。他抬起眼，视线落在她的脸庞上。 方晴果和赵之韵很像，也能找出赵恩的影子，五官精致又小巧。平时看着古灵精怪，睡觉却异常安静乖巧。 今晚哭了那么久，嘴皮都咬破了一个口。 床上属于女孩馨香的味道窜进鼻子里，邵屹觉得自己的思维发热被不断扰乱，可胸口被她眼泪浸湿的地方还没干透，又冰冰凉凉的，这一切好像都在脱轨。 他抬起脑袋，倾身压了过去。 在黑夜中吻在她温热的眼皮上。 早上七点，方晴果睁开了眼睛。 她感觉后背温热，头顶传来男生的呼吸声，腰间还重重的，伸手一摸，忽然又被人钳住了手腕。 她才想起来昨晚是邵屹陪她睡觉的。 她挣脱开他，掀开被子一角起床。回头看到邵屹也坐了起来，顺毛睡衣，一脸别扭模样。 方晴果哼哧一声。 装什么呢，又不是没有一起睡过。 她瞥了眼邵屹，抱起自己的衣服进了浴室。等人走后，邵屹才下床回了房间。 上午两人一起去了医院，赵恩已经意识清醒，能和医生正常交谈，方晴果看见他脸上恢复了血色，悄悄松口气。 见侄女进病房，赵恩露出疑惑，“怎么不去上学？” “你都做手术了，我哪还有心思去学校。”方晴果走过去，坐到他身边。 “啧。”赵恩咂嘴，“我就动个小手术而已，你都快高考了，别被这些事情耽误了学习。” 方晴果不满，“这些是哪些事情？高考比你重要吗？！” “……”赵恩沉默。 方晴果咬唇，放低声音，“还疼吗？” “不疼，没什么感觉了，都可以出院了。” 方晴果噘嘴，“骗小孩呢你！” 赵恩看向她，发现她略微红肿的眼睛，伸手摸摸她的脑袋，“昨晚让你担心了，果果。” 方晴果哼一声，鼻音一下子冒出来。 “你下次再那么吓我，我就真的生气了！” 小姑娘一委屈，大家都没辙。特别是对她宠溺至极的赵恩，捏捏她鼓起的脸颊，“行，舅舅保证，以后一定会爱护身体，认真体检。” 下午方晴果就被舅舅哄着回了学校，大家看见她蔫蔫的样子以为是她生病了，于是都纷纷来关心。 方晴果扯出笑容敷衍两句，午休的时候也没和伙伴们去食堂，一个人趴在桌子上看书。 一连几天，她都无精打采的。 晚上睡不好，早上起不来。总担忧赵恩的身体情况也开心不起来，只有周末去看赵恩的时候心情才会好一些。 赵恩吃了几天流食，一下子瘦了好多，头发长长看上去也沧桑了一些。这时候要是留个长胡子，再拿起他的毛笔，还真有点像古代被流放的文人。 赵恩听到她这个想法，忍俊不禁，“你别说，我确实还有点手痒痒了。” 方晴果把药递给他，安慰，“你就好好安心治疗吧。” 赵恩在医院待了小半个月，方晴果每周在学校和医院两头跑，四邻市夏天的温度越来越高，高考也在紧张倒计时。 她午休又没去吃饭，邵屹从学校外面买了她爱吃的布丁，但她看都没看就把东西推开，力气没控制好，全摔到了地上。 教室里安静下来，大家的目光都集中在他们身上。邵屹面色淡然，耐心地捡起掉在地上的蛋糕盒子，又帮她把牛奶插上吸管送过去。 她这段时间没好好吃饭，整个人都瘦了一小圈。 下巴都尖了不少。 “果果，喝这个吧。” 李谦走过来，笑着把一瓶冒着冷气的汽水放在她面前，“冰的，喝完神清气爽啊！” 方晴果听到感兴趣的东西，要伸手拿过。可邵屹却挡住她的动作。 僵持两秒，方晴果生气了。 “松手。” 邵屹听话地收回手。 方晴果拿起冰汽水喝了一大口，舒服地眯起眼睛，有说有笑开始和李谦聊起天，不留神把一整瓶冰水都喝完。 下午她感觉小腹隐隐作痛，进厕所隔间一看……生理期到了。 她又蔫下去了。 晚上是李谦抱她回家的。 他看出方晴果不对劲，于是把她肚子不舒服的原因都归结到自己身上，说要补偿她，伸手把她公主抱了起来。 方晴果可不乐意，立马拽着他的头发骂，“李谦，你放我下来！” 李谦嘶了一声，歪着脑袋说，“我这是在赎罪。” 他人高马大，三两步就穿过马路往公寓的方向走。路上有人会投来目光，毕竟两人都还穿着校服。 幸亏李谦他走得稳，方晴果也没那么难受了，她闭闭眼，“丢人死了。” 李谦露出白牙，“没事，他们看不见你。” 到公寓楼下，李谦也没把她放下来，直径进电梯上楼。到门口他转身，朝后面的人道，“开下门呗。” 邵屹缓缓走过来，面无表情地按密码开门，抵着门，让抱着女孩的人先进去了。 他们两个人吵吵闹闹。 从邵屹的角度，只能看到方晴果摇晃的小腿和勾着李谦肩膀的纤细手臂。 他沉下眼眸，跟着走进去。 这是李谦第一次进这个公寓，他把方晴果放在沙发上，顺势打量，“肚子还疼吗？家里有药吗？要不要给你买点？” 邢阿姨听见动静从厨房出来，看见一个黄毛男生差点没吓一跳，“这、这位是……” “阿姨好！我是方晴果的同学，你叫我李谦就好。”李谦自来熟，热络地和邢阿姨打招呼。 “行了，你回家吧太晚了。”方晴果赶人。 李谦挑眉，双手插进兜里，“有人照顾你我就放心了，那我走了，明早见。” 等人离开后，邢阿姨也煮好了红糖水，方晴果喝一些，小腹胀坠感消失了一点。 邵屹从浴室出来，等她喝完照例把碗具洗干净收拾好，擦干净手准备进屋子，却发现她站在主卧门口看着自己。 方晴果身上换好了睡衣，是上次逛街新买的一件淡黄色的条纹连衣裙，裙子蓬松到膝盖的位置，露出一截白净的小腿。 邵屹盯着看了两秒，脑海里蓦地浮现刚才她被李谦抱着的画面。 “洗完澡了？” 她白净的小脸仰着，声音像是有魔力一般让人无法忽视，带着丝丝甜腻。 邵屹回神，看着她点头。 “那你进来，关门。” 第31章 巧克力工厂 女孩丢下一句话就进了屋子。 留下邵屹一个人， 站在灯光的缝隙间。 属于方晴果的房间从不对他开放，方家的其他人也很难进出她的房间。她是象牙塔里的小公主，被人呵护受到尊重。在这座属于她的城堡里， 每个人都以她的意志为最高标准， 没有人会无故闯入她的领地。 邵屹生活在方家， 一直遵守规则。他也清楚，他们之间有一条无形却清晰的界线。 可近些日子， 他好像总是进出她的房间。 邵屹垂下眼皮。 门缝间的光束昏黄，蔓延至他的脚下。 思绪还在飘荡， 双腿已经听话地进了她的主卧。邵屹轻轻关门， 回头见她靠在床上拨弄手机。 方晴果百忙之中掀起眼皮， 看见像木头一样站在门口的男生，她不耐烦，“过来。” 邵屹走过去，等着她的下一步命令。 方晴果塞着耳机在打电话，对电话那头的人解释， “不是，我在和邵屹说话呢。” “他？我让他陪我睡觉啊。” 被点名的人闻言轻微一震…… 不可置信地看向她。 感觉到他的目光， 方晴果斜了他一眼， 继续开口， “好了筱温， 明天到学校再继续唠。” 挂断电话，她才看向邵屹。 “我今天不舒服，你陪我睡觉。” 她拍拍床，“过来。” 说完自顾自钻到被子里。 邵屹站在原地，喉咙不自觉一滑，感觉自己要被甜腻的香味淹没。她房间灯光昏暗， 空调温度适宜，窗帘挂着月光的色彩，一切都温馨舒适。 躺在床上的少女还在玩手机，明亮的光线映照在她的脸上，眉眼蹙着五官聚在一起，看上去精神不太好。 第54章 她生理期向来规律，偶尔会痛经，邢阿姨会在关键的那几天提醒她不吃冷不吃辣。邵屹和她待着一个屋檐下，也耳濡目染了一些这方面的知识。因此今天在学校才会阻止她喝冰水。 可方晴果才不会听他的话。 只觉得他烦人、碍事罢了。 她病恹恹的模样，让邵屹又觉得生气。 要是她乖一些，哪里需要受这样的罪。 可看着她那张素净的脸蛋，这份怒气最后落在了旁人身上。 李谦。 那个染了头发、成绩差劲、吊儿郎当的男生，总是教唆方晴果逃课、玩乐的蠢货，像甩不掉的狗皮膏药。 可偏偏方晴果就选择了他。喝他递来的冰水，让他抱着回家、还进了家门…… 想到这儿，邵屹抵触的心理越发激烈。 既然选择了别人，为什么还要使唤他。 她有权利选择。 他难道就没有拒绝的权利？ 邵屹紧紧蜷着手掌，情绪在晦暗的眼底翻涌。床上的人见他久久没动静，好像有些生气，语调里多了一丝幽怨，“肚子疼。” …… 邵屹倏地松开紧绷的身子，压下那些觉得不公的想法，走过去拔掉床头在充电的电暖宝，弯腰俯身放到被窝里。 方晴果很会享受他的照顾，自然地动动身子把小腹贴在暖宝上，找了个舒服的姿势闭上眼睛。 邵屹看着她的脸庞，片刻后伸手关掉房间里的灯，在黑暗中坐到床沿边。 他恨自己不争气，恨自己像没有自尊的狗，围着她团团转。也恨她总是轻视自己，又在需要的时候找来。 方晴果毛茸茸的脑袋靠在枕头上，发丝散落四周，哼哼两声，“躺下啊。” 她好像不太开心。 邵屹收起目光，摘掉身上的设备，平躺到她柔软的床上。 屋子里飘荡着的香味将其笼罩，剥夺他的感官，让他失去思考的能力。 方晴果是后半夜滚到他的怀中。 她蜷缩着身子，睡得不安稳。邵屹意识无比清醒，他小心地伸手圈住她纤细的腰肢，手掌往下隔着睡衣布料盖在了她的小腹上。 一点点的肉感，起伏柔软。他知道凸起的脂肪是在保护着她身体内部器官。他掌心的温度太高，让她很舒服。 四周无比寂静，邵屹的右耳隐隐发烫。 在双方都清醒的情况下，他觉得睡在一起实在不妥。 可那所谓的边界，邵屹也找不准。 他们年龄相仿，从小待在一起，也好几次躺在一张床上。他们一直在长大，她身体的变化、轮廓的线条，邵屹太清楚不过。 前几年的一个暑假，她独自去了邢阿姨的家乡。收到邢阿姨的消息时，他后背竟吓出冷汗，因为担心，他第一次动用了方叔叔银行卡里的钱，立即找了一辆车寻过去。 见到她时已经是傍晚，昏黄的光线洒在她的脸上，白皙的脖颈上布着细密的汗水。 她站在陌生的街道上，仰着高傲的头颅看着自己。只是一次独自外出，邵屹也觉得她好像长大了。 她这朵小花，在滋养中成长，也慢慢嵌进他的生命里，在白纸上画上浓墨重彩的一笔。 邵屹顺势用力圈住她，把下巴放在她的发顶上。他们的世界被停滞在这方寸之间，他贪婪地吮吸着空气中的甘甜，在阀域冲破上限时，他只能逼自己快些松开手。 可下一秒，她柔软的身躯又主动靠了过来。完完整整地锁在他的怀里。邵屹轻吸口气，伸手把她睡衣敞开的领口系好。 早晨，方晴果被一阵潮湿感扰醒。 她闭着眼睛习惯性地往身后一探，先碰到个温热的身躯，又摸到自己睡衣上的血痕。 她一动，背后的人也醒了。 方晴果坐起身。 邵屹眯着眼睛也坐起来，嗅到血腥味，他低眼看了过去……只见自己的睡衣角染上了痕迹。 而坐在旁边的女孩顶着乱糟糟的头发，盯着他。 “……” 邵屹看了眼时间，起身下床，从衣柜里帮她找到干净的睡衣才离开房间。 早上邢阿姨在公寓打扫卫生，帮方晴果洗干净了睡衣，发现邵屹的睡衣也晒在阳台。 晚上随口问了一句，“邵屹你那件睡衣不是昨天才洗过嘛？” 少年扬起礼貌的微笑【不小心泼了饮料】 “哦——”邢阿姨问完后觉得多嘴了。 邵屹在家一直是自己清洗衣物，这样一问可能会让他觉得不自在。 因此后来几天邢阿姨看见阳台上总是挂着他的睡衣，也不再过问。 邵屹最近的睡衣确实洗得挺勤。 几乎每天早上从方晴果的房间离开后，他都要去浴室里换下睡衣，洗个澡。 这时候方晴果觉得他也娇气。 明明房间里开着空调，他还是很容易出汗，早上有好几次醒来都看见他额间布着细汗。 华筱温说肯定是因为陪她睡觉太累。 方晴果不解。 华筱温摆手，“陪你睡觉是任务，他一晚上都在旁边照顾你，肯定很累很紧张，怎么能睡好。不过果果，你这样也太压榨邵屹了吧。” 方晴果悄悄噘嘴。 华筱温以为的“陪她睡觉”是站在旁边守夜。还真当她是地主恶霸啊？她可是允许邵屹上她的床呢！ 赵恩出院后便恢复了书法班的营业，赵之韵担心他的身体，回国后请个阿姨每天去家里给他做饭。 见家人都那么紧张，赵恩就笑着安慰，“没大碍的。果果你别蹙着个眉毛像小老太似的。” 赵之韵用筷子敲他的脑袋，“你姐我比你大那么多，都从没有住过院。你年纪轻轻这胃就落下毛病，还不老实点。” “知道了姐。”赵恩收起笑脸，握着她的手，“住了一次院，也想通了很多事。以后会好好注意身体，珍惜现在的生活。让你和果果，还有邵屹让你们担心了。” 赵之韵不喜欢煽情的场面，她回握住弟弟，“以后一家人好好的。” 方晴果鼻尖酸胀，只是不愿意表露。 她低头喝了口果汁，抬眼时瞥见对面的邵屹正看着自己。 四目相对，他又率先移开了眼眸。 奇怪。 方晴果盯着他看。 自从上次听完华筱温的分析之后，她有留意过邵屹的状态。他还真像筱温说的那样，每次陪她睡觉都会很紧张。 具体表现就如现在。 总是躲她的视线。 邵屹的眼睛很好看，睫毛生得浓密，眼眸狭长微上扬，眉骨轮廓清晰稍微有些压眼。 眸子黑黑沉沉，情绪不显于表。 方晴果在观察着他，这人显然也是发觉了自己的目光，动作变得有些僵硬，耳根泛起粉红…… 后来几天晚上，方晴果也同样盯着他看了很久。邵屹依旧面无表情垂着眼眸，站在床边帮她关灯、调试空调，等四周黑下来他才躺下。 方晴果也不是每天都需要他陪着睡觉。 大多数时候她都只是让邵屹陪她一起复习，遇到一些复杂的物理题就扔给他解，睡觉前又把他赶出房间。 直到那天她因为晚上睡觉踢了被子，被空调吹着凉，脑袋昏昏胀胀。午休的时候邵屹来送饭的时候她埋怨了两句。 “昨晚为什么不帮我盖好被子，头疼死了！” 他动作一顿，垂下脑袋。 方晴果这才意识到，邵屹不愿意在学校里提及此事，也不敢直视她的眼睛。 让他做这些事情，他很不情愿咯？ 方晴果冷眼睨了他一眼，站起身拽住他的手臂，“今晚睡觉的时候你不准闭眼。” 教室里很安静，邵屹颔首，面颊紧绷着。 越是这样，方晴果越是要折磨他。邵屹怎么能有不满的情绪呢。 她不准邵屹在她之前睡着，每当他早晨准备落荒而逃的时候，她手脚并用地缠住他，“准你走了吗？” 邵屹扯着她的手臂，也不敢用力，只是想试图把她从自己身上拽下来。 可夏天的睡衣布料单薄，怀里的女孩完完全全贴着他，这种感觉实在不好受。一股燥热的浊气下沉，他抿唇狠下心把人扯出怀抱。 站起身，离开了她的房间。 方晴果气得抓起枕头，用力砸向门口。 “邵屹，去死！” 高考倒数不到四十天。 整个高三年级的学生似乎到了极限，氛围不再紧绷，反而开始躁动。 方晴果也不例外，好几天都看不进去题目，笔尖停留在书面上，思绪却早已飘走。 李谦觉得天气燥热，买了一杯冰块嚼在嘴里，发出“卡擦卡擦”的声音，被方晴果嫌弃地扫一眼。 “你烦不烦？” “挺烦。”李谦趴到桌上，手臂搭在桌边晃悠。 这段时间班主任明令禁止男同学在考前进行剧烈的体育运动，他都快憋死了。 第55章 方晴果正想骂他，一道鲜红的痕迹就从他鼻尖冒出。她愣了一瞬，“你流鼻血了。” 李谦摸鼻子，低咒一声，连忙扯出一堆纸巾堵在鼻孔处。刚站起身他就整个栽倒下去。 发出巨大声响，周围一阵惊呼。 “李谦晕倒了！”有男生喊。 教室里乱作一团，男生们一起扛着他去了医务室。班主任通知家人来接他，文桃到学校以后就拽着方晴果一起去医务室。 “哎呦，我不认识路，你们学校那么大，我找不到地方。” 方晴果笑笑，带着她一起下楼。 到了医务室门口，她又说自己扛不动李谦，要去把司机叫来，把方晴果扔下一个人跑了。 方晴果嘴角一抽，转身进了医务室。 李谦就躺在最外面的床上，他额前发丝细碎，黄黄的头发乱糟糟的，看着比平时少了几分锋芒。走过去一看，这人只是睡着了。 方晴果想叫醒他，却忽然听到医务室深处传来一阵动静，她站在帘子边竖起耳朵，发觉是叹气声。 她不爱管闲事，只是这屋子里没有一个老师，安静得可怕，她便悄悄挪过去一看。 …… 居然是薛蕊？ 方晴果蹙起眉，站在帘子后面。 好半天她都把脸一直埋在膝盖中。 “方晴果？” 男声响起，打破了寂静。 方晴果回头看见李谦一脸懵的表情，她快步走过去，在他欲开口前捂住那张嘴，做表情嘘了一声。 可那边的人早就听见声音，安静了下来。 片刻后，薛蕊走了出来。 低着头，从两人的床边路过走出医务室。 李谦也听见了，疑惑地问，“她怎么了？” “不知道。”方晴果甩开他，追了出去。 在走廊处她叫住薛蕊。 “你怎么了？” 话音刚落，方晴果就想起上次好像也是差不多的情形。 在一瞬间意识到自己说话方式的问题，明明是关切想要询问，可话说出来却有一种高高在上的质问感。于是她耐着性子换了种方式。 “没事吧？不舒服吗。” 有些生硬，但也足够温柔。 “没什么。”薛蕊埋头继续往前走。 方晴果捏起手，克制着心里的不痛快，追上去，拦住她的步伐。 “薛蕊。” “我一直想问你，你之前莫名其妙和我绝交，是因为什么？你是觉得那天我语气不好吗？抱歉，我那时候是因为看见你手上有伤，很担心。” 薛蕊听见她的话，微微有些惊讶。 她看着方晴果，张了张嘴，最后又沉下头，“不是的，是我心情不好，和你没关系。” 方晴果凝着她的圆脸。 “你心情不好，所以才说要和我绝交？” “嗯。” “好吧。”方晴果让路，轻轻耸肩，“谢谢你能告诉我。如果是我的原因，我会改的。” 薛蕊咬着嘴唇，快步走开了。 走廊安静下来，一直插兜站在背后的李谦走过来，笑着打趣。“这可不像你的风格。” 方晴果文，“我的风格是什么？” “我以为你永远不会说‘我会改’，这三个字。” “那是你以为。” 李谦挑眉，“好欣慰啊，果果长大了。” “走开。”方晴果瞪他一眼，转身看见邵屹不知何时站在那头，沉默地注视着自己。 她收起目光，回头打量李谦，“我还真没想到，你那么虚。” 李谦挠挠头，“我就是没吃早餐，低血糖了而已。” 方晴果嘲笑他了几句，抱着手离开了医务室。 最后一次模考，薛蕊成绩又回到了正常水平，在班级前几名，方晴果暗自松了口气。 也是在出成绩这天，邵屹偶然在后花园撞见几个人围着薛蕊。他走过去把她从混乱中拉出，一脚踹开了其中一个满嘴脏话的男生。 眼看几人要扭打在一起，李谦不知从哪冒出来，帮着邵屹一起揍了几个人。 在对话间才得知这几个人认识方晴果，并且有过一些过节，他们那段时间缺个跑腿的人，带一些香烟之类的违禁品，于是盯上了刚刚和方晴果疏远的玩伴薛蕊。 邵屹听完，拿出手机打字询问。 【除了威胁，他们有伤害过你吗】 薛蕊摇头，“别告诉方晴果。” 方晴果向来是学校里的焦点，也有很多人会在私下八卦她，而薛蕊自然也会跟着被议论。 和方晴果疏远，提出所谓的“绝交”就是不想再被关注，没想到却被这几个小团体的人盯上，他们有权有势，和自己完全不一样……事发之后，她也不好意思再找方晴果帮忙。 李谦和邵屹对视一眼，后者拒绝【你应该早点让她知道】 前者则立马把事情告诉了方晴果。 当事人果然气炸了毛，周一晚自习前去花园碰了碰那群人。 “方晴果？”看见她的人好像很惊讶。 余晖将她的影子拉长，裙摆在风中摇晃，她抱手站在高台处，居高临下睨着他们。 几个人面面相觑，做势想要离开。 “站住。” 方晴果叫住他们，走下去两步，“别着急走啊，我就是想说两个事情。” 她笑起来，露出虎牙，“薛蕊是我的朋友。你们没事别再找她，有空的话，去给她道个歉。” 众人沉默片刻，有一个率先女生仰起头，“方晴果，你想让我们道歉？凭什么？” 方晴果轻笑，“做错了事，不就是要道歉吗。你…叫什么来着？要是不想道歉，那也好办，你对她做了什么，我加倍还回去。” 那女生眼皮一跳，尽管平时习惯了在学校作威作福，但他们这几个人可从来不会和方晴果发生任何正面冲突。可这次她主动找上门，要是再躲，岂不是闹了笑话。 想到这，女生挺起背脊踩到台阶上。 可还没靠近，一道颀长的身影就挡在了面前。 方晴果从邵屹身后探出脑袋，淡笑着竖起两根指头，“薛蕊的事情有两个办法，道歉或者我加倍还给你们。自己选。” 事实上，她压根儿记不得面前这些所谓和她有过过节的人是谁？ 她以前是脾气炸性子横，有很多人不喜欢她，她不在乎，毕竟也没人敢闹到她面前。可这次不一样，这群人实实在在伤害了她身边的人。 她说完不忘歪头提醒，“这是两个最简单的方法，如果都不愿意，后果你们自己想清楚。” “后果？谁怕你啊……” “闭嘴！”一道厉声传来，打断了说话的人。 那群人纷纷回头，居然看到了自己的家长。 方晴果眯眼看去，在人群之后看到了方宾的助理，她立马垮下脸。 其中一位中年男人最先走过来，满头大汗地拽过自己女儿来到方晴果面前，挤出笑容道，“方小姐，小俪不是故意的，她闹着玩呢。俪俪，还不快点给方小姐道歉！” 方晴果一个眼神都没留给他们，转身走到助理面前，“这是在干嘛？” 助理认真道，“周末吃饭的时候方总看您有心事，就让我来解决。快考试了，这些小事小姐您无需操心。” 方晴果翻了个大白眼，转身回了教室。 那些家长们一路跟到了教室，逼着自己孩子给薛蕊道歉，现场状况滑稽又诡异，最后是班主任出面把人请走的。 之后一周，薛蕊没再被那群人纠缠，放学前她来道谢，方晴果看着她疏离客套的表情，心情实在糟糕，勉强挤出笑容。 李谦走过来揽住她的肩膀，“不要噘着嘴了，事情也解决了不是么，要不要通宵看个电影。” 解决个屁！ 方晴果没心情，推开他的手，“我要回家。” 一到公寓，她就在电话里和方宾吵了一架。又是围绕着他该不该插手这件事而争论了半小时。 挂断电话，她气呼呼窝在沙发上。 邵屹把水杯递过去，她抓起来猛喝一口。 “你说是不是！我有我自己的解决办法，他非要来瞎掺和什么。你看吧，薛蕊现在肯定更不愿意和我一起玩了。” 邵屹沉思片刻，在手机上打字送过去。 【她和你不适合做朋友】 方晴果抬起脸，“为什么不适合？” 【她被伤害并不是你的问题】 【她选择和你做朋友，却会因为你的脾气、性格而感到困扰，说明你们不适合。】 “怎么不是我的问题，那些人伤害她，是因为我。”方晴果说。 【薛蕊她是个很好的人。只是你身边的那些眼光和议论给她造成了烦恼，所以她选择疏远。】 【伤害她的人不是你，这件事情你没有错，她也没有错。】 【你们成长环境、性格习惯不同，她不想和你做朋友并不代表你不好。不用为了她而改变自己】 第56章 方晴果把几行字看完，“我没因为她而改变啊？” 【那天你说如果是你的原因，你会改的】 邵屹帮她回忆在医务室外说过的话。 “我只是不想莫名其妙失去一个朋友，我脾气不好，如果伤害了别人那确实要改。” 【不用改】 方晴果看见这三个字，把手机砸过去骂他有病，“你没话说就滚，别在这儿敷衍我。” 邵屹接过手机，继续打字 【适合的朋友会接受你的一切。】 【华筱温，她就不会被你的脾气和行为伤害，你也不会被她的性格所影响，觉得不舒服。】 “歪理！”方晴果扭过脑袋。 过了几秒，又手机被推过来，上面只有一行字。 【我的意思是，你从没有伤害过薛蕊，为什么要把旁人的错归结到自己身上？现在你的很好，不用改】 “……” 她之所以会对薛蕊说那番话，是因为赵恩生病时，她后怕到将自己短暂的人生回顾了一遍，发现她有太多需要改的地方。 脾气得收一收，不能伤害了亲近的人，也要学会珍惜。 可反思自己这件事太耗心力，而关于“珍惜”，她一时半会儿也只学到了皮毛。 短短几天发生了太多乱七八糟的事情。 方晴果忽然觉得自己像古代庸君，就爱听点顺耳的漂亮话。 她心情好了一些，转过身子逼近邵屹。 “我很好吗？” 少女一下子扑过来，带着香气。 邵屹下意识后仰，喉咙滚动，移开目光点头。 方晴果伸手按住他，手掌抚上了他脖颈间凸起的筋脉，她挺起腰靠过去，凝着他黝黑的眼眸。 “那你为什么不看着我的眼睛。” “是不愿意？还是不敢？” ----------------------- 作者有话说：新年快乐呀 第32章 巧克力工厂 温热的手指擦过皮肤， 泛起一阵涟漪。 邵屹按住了那双不怀好意的手，也把视线挪到了沙发边缘。 过了几秒，还是能感受到她的目光在紧紧盯着自己。似乎不达目的不罢休。 他撩眼过去， 看到她满是调侃的表情。 “……” 他干燥的手掌骤然捏紧， 方晴果使劲拽了拽， 没挣脱。她勾起嘴角，“不敢？” 邵屹摇头。 “那就是不愿意了？” 邵屹松开手， 凝着她看了一眼又摇头。 他指了指房间。 去休息吧。 方晴果哪儿能如他愿，失去耐心后翻起身跨到他腿上一屁股坐下， 将他一把推到沙发背上， 居高临下， 她看见邵屹的睫毛颤了颤。 像一只可怜的狗狗。 她忍不住笑起来。 邵屹双手摊开放在沙发上，仰着脑袋，面上没什么表情，眼底的情绪晦暗不明。要不是那耳尖红得滴血，方晴果还真要以为他生气了。 方晴果凑过去， 以一种极为亲密的姿势靠在他身上，“那是为什么呢？” 她等不到回答， 眼睛往下看了看。 邵屹个子高， 腿也长， 她坐得也不舒服， 挪了一下屁股想往上一些，可刚抬起身子就被他一把掐住肩膀，毫无怜惜地被推开。 他身上清洌的气息浓郁，跟小时候是一个味道，她现在也没那么讨厌了。 反倒是他，那么抗拒？ 方晴果跌落到沙发上， 脾气一下子上来了。 “邵屹！” 邵屹自觉没控制好力道，伸手扶她的时候被用力抽了一巴掌，手背瞬间泛红。 他收回手从旁边抽出一只抱枕压住自己的双腿，就听见她愤愤的声音，“你有本事一辈子别看我，讨厌死你了。” 骂完，她站起身重重踩着拖鞋回了房间。 “……” 邵屹攥起拳头，抵着鼻尖。直到四周安静下来，他才把抱枕拿开，起身回了房间。 为什么不看她。 这个问题的答案邵屹觉得很简单。 方晴果长得很漂亮，五官精致娇俏灵动，特别是那一双杏眼，看久了会泛起涟漪使人沉溺。 这对邵屹来说是一种负担。 至少在去年的这个时候，他还不会有那种窒息的感觉。那种像是被扼住喉咙，导致无法呼吸，浑身的肌肉紧绷难以控制的感觉在深夜里反复出现。 或许是因为抱着她睡过觉，每次梦里的触感都无比真实。她还是会骂他，不过语调都温柔似水，以至于醒来后，他以为自己是溺水了。 他的反应太糟糕，所以不敢看着她。 邵屹用一只手捏紧床头的娃娃，在寂静的世界里描摹着她的画像。 第二天上学，方晴果在教室门口遇到了薛蕊，对方友好一笑，率先进了教室。 她只是顿了一秒，接着也走了进去。 李谦下午发现方晴果总是走神，伸手往她面前一晃，“想什么呢？” 方晴果回神，说没什么。 李谦想她是因为薛蕊的事情，于是抓起她的手提议，“我们逃课吧。” 手腕一紧，方晴果脑海里猝不及防涌入昨晚的画面。邵屹拉她手的时候比这还用力。 他手心滚烫，像是上了一道烙印。 “方晴果？” 她再次回神，“什么？” “带你出去玩啊。”李谦凑过来，关切地询问，“心不在焉的，怎么了？” 方晴果长舒一口气，看了眼试卷满满的笔记，最后把脑子里的画面抛去。 “去哪？” “看电影。” 她想了想，点头。 方晴果想看一部好莱坞动画电影，年初就上映的，李谦看过两遍了，还是陪她又去看了一次。从影院出来时间还早，又去了海边。 他们以前经常一起逃课来这儿玩，有一回华筱温踩了海水，第二天就发烧了。李谦怕方晴果也发烧，后来就换了地方玩。 坐在沙子上，不知谁先开的口聊起了以后的事情，听到方晴果说想考a大，李谦将手里的石头扔进水里。 “那我考a大旁边的学校。” 方晴果笑出声，“你知道a大旁边都是什么学校吗？” 李谦挠头，“都是我考不上的学校？” “你要是复读一年，也许能考上。” “你建议我复读？” 方晴果斜他一眼，“哪儿听出是建议了，我是在回答你的问题。” 两人东拉西扯，又聊了一些家里面的事情。李谦他爸也不常在家，这点两人之间有共鸣。 晚自习结束前，他们才回学校。 大晚上的，他们没走后门，大摇大摆从前门进去，保安也没拦着，看了眼就放人了。 学校里只有毕业班的学生在上晚自习，整个校园里静悄悄的。 李谦说着话，偶尔跳起来做一个投篮的姿势。双臂高举，踮脚一跃。换来方晴果的嘲笑，“能别像猴一样吗？” 李谦想为自己辩解，可垂下手率先看到的是对面矗立着的人。 身躯高大，白色的衬衫被风吹起衣角，双腿颀长，缄默如山。 李谦轻咳一声看了看身边的人。 方晴果冷哼，抬脚离开。 邵屹抓住她的手臂，掏出手机拨弄了几下。 【你没上晚自习？】 方晴果没回答，用力甩开他。 【出去玩了？和他？】 “关你什么事？”方晴果完全没注意到他的情绪，转身催促李谦，“快点，我要收东西。” “来啦。”李谦追上。 快高考了，考完试就不会回这间教室，班上的同学们已经开始收拾自己的书柜抽屉，方晴果也不例外，晚自习结束后收拾出一堆闲置的课本。 两个书包里塞满她的东西，李谦左右肩膀各背一个。手里还抱着一个收纳箱子，里面装着一些款式可爱的文件。 她则走在前面，两手空空。 到家楼下，李谦说他下周要回家了。 “我学籍不在四邻市，只能回去考试。” “哦，那提前祝你超常发挥。” 李谦笑笑，往后仰头，“东西重，让邵屹帮你拿上去吧。” 方晴果扭头才发现邵屹站在不远处，半张脸藏在路灯的阴影下，影子斜斜落在地面。 他走过来，接过了李谦手里的书包和箱子。 两人一路无言，回到了公寓。 方晴果还因为昨晚的事情生气，邵屹看出来了，他抿抿唇，在她回房间前拦下她。 【马上就高考了】 方晴果扫了一眼。 【这个阶段需要专注、冲刺，再忍一段时间好不好，想怎么玩就怎么玩】 “这些话用得着你说吗？” 邵屹低头，继续打字。 【别跟李谦……】 他打到一半又删除了，思忖几秒重新输入【学累了可以告诉我，我陪你放松】 第57章 方晴果问，“怎么放松？” 【你想做什么都行】 方晴果抱起手转身，“邵屹，我该说你听话呢，还是不听话。” 邵屹低头【昨晚我不是故意的，弄疼你了，对不起】 方晴果推开他的手机，“看着我。” 邵屹微微抬起脑袋。 方晴果重复，“我让你看着我！” 他这回照做了。 邵屹注视着她，视线交错，他又被吸进了那漩涡之中。 看就看吧，发现就发现吧。 总比让她生气好。 这番挣扎，在方晴果看来变了意味，她猛伸手拽住他的衣领，咬牙切齿地说，“我说过，就算你讨厌我，也得忍着。” 该死的邵屹。 等高考结束后一定把他赶出家门。 她想着松开了手，用力推开他。 可手腕被他一把攥住，力道和平时不一样，疼得她蹙眉吸了口气。正欲骂人，身子就被斜斜扯进他的怀里。 后腰被他用手圈着，他的视线紧咬着自己。 气息交织，不太对劲。明明之前还躲躲闪闪，这会儿又不加掩饰地看她。 莫名其妙！ 方晴果推他，“滚开。” 邵屹是完全陌生的感觉，强大的气场压迫着她的心脏，他的味道从四面八方窜进来。 他们对视却都无言，在他靠上来之前，方晴果迅速用手心捂住了他的唇。 邵屹的眼眸抬着，眼皮上起了褶子，狭长的眼尾垂下，那双经常是淡漠的眸子里泛起情绪。 “想死啊你。”她问。 邵屹抬起手机给她看【我没有讨厌你】 方晴果不想看，一把打掉手机。 邵屹顺势握住了她的手，唇贴着手心，拇指摩挲着手背，他捏着那细细的腕抬起来，再按下去。 唇瓣柔软的弧度在描摹。 方晴果痒得不行，用力甩开他。 她骂，“变态。” 邵屹忽然笑了一下，气音从喉间发出，他伸手扶住她的下颌，指尖滑动，勾起她的发丝别在耳后。 他一直在观察，如果她有一丝怒气，那他定会立即松手。可她没有，只是娇嗔了一句， 邵屹低头，轻柔地在她的额头落下一吻。 然后是鼻尖。 再往下就被她第二次按住了。 方晴果侧过脑袋，语气甚是高傲，“只有我可以，你不可以。懂吗。” 邵屹显然没有听懂，她撇嘴，从唇齿缝隙间吐出几个字，“我可以亲你，但你不可以。” 邵屹沉沉的视线落在她红润的唇瓣上，这有区别吗，嘴皮贴在一起，还需要分你我？ 她不愿意，他们就永远不会接吻。 他沉下心，不过他不会质疑方晴果的要求。 两人分开，各自进了屋子。 半夜一点，邵屹把自己收整好进了主卧。方晴果刚好整理完错题，不紧不慢合上书本，站起身示意他过来。 人一靠近，她便踮脚扶着他的肩膀咬了上去。他轻微一颤，唇瓣间溢出芳香，接着就闭上了眼睛。 方晴果咬得认真，舌尖俏皮地伸出在缝隙间游走，点到为止，她迅速退开。邵屹睁开眼睛，迷蒙的视线牢牢锁着她的嘴皮，可爱至极。 他弯腰靠近，把她抱到书桌上，这样便不用费力踮脚，乞求她继续。 方晴果仰头再次贴上，他再也无法克制，按住她的后脑勺，探进她唇齿间。他不太温柔，齿尖磕到了她的嘴角，晶莹的液体挂在两个人之间。 方晴果搂着他的脖子，睡衣松松垮垮掉了一些，露出白皙凸起的锁骨，在一些时刻不小心发出低低的声音。 “嗯……” 邵屹猛然愣住，松开她的唇瓣，把脑袋埋进她白皙的脖颈之间。他不敢也不会乱动，只是努力平稳自己的呼吸。这就够了，不能太贪婪。他想。 等人离开房间，方晴果才意识到自己好像又被他推开了…… 她抹抹嘴唇，把脸埋进被子里。 周六晚自习，李谦张罗着班上几个玩得好的同学去吃夜宵，算是一场践行，华筱温也来了。 她挽着方晴果问，“李谦走了你会想他吗？” “又不是见不到了。” “啧，以后你们肯定不会在一个大学，我看他倒是挺舍不得的。” 两人的目光同时看向那边抱着兄弟嚎叫的黄毛。他揉揉泪眼，“我舍不得方晴果，我不在，你们一定要帮我照顾好她！” 大家都在安慰他，华筱温凑到方晴果耳边，“你喜欢他吗？” 方晴果抬起汽水吸了一口。 “不讨厌。” “那就是不喜欢。”华筱温迅速得出结论。 “……” 方晴果把李谦当朋友，至于其他感情，她也说不上来。 想着这个问题，李谦又送她回家了。 到楼下男生将她拥进了怀里。 “果果。” 或许是离别让人伤感，李谦说话的声音也在颤抖，一滴眼泪顺着鼻梁滑落。 “我要走了。” “嗯。”方晴果看不见他的脸，伸手拍了拍他的后背，“考试加油。” 听见她淡淡的声音，李谦吸了吸鼻子，“我会加油。” 月色正浓，方晴果觉得告别不需要那么煽情。伸手推了推他，“好了，你回去吧。又不是见不到了。” 李谦一动不动，“方晴果。” “又怎么了？” 李谦松开手，笑着揉了揉她的脑袋，“记得想我，等我……” “方晴果！” 李谦的话被一道厉声打断。 他不满回头，看见一个高个子中年男人从黑色轿车下来，步伐迅速，气场强大。而他身边跟着的，是背着书包刚下了晚自习的邵屹。 “谁啊？”李谦疑惑。 “我爸。” “啊？！” 方晴果撇嘴，“老爸你怎么来了。” “我不来，你都要造反了。”方宾打量李谦，视线在他的头发上停留了好一会儿。 “叔叔好！”李谦中气十足。 “他是？” “他我同学。”方晴果连名字都懒得介绍。 方宾语气不太好，“你没上晚自习，就跟他跑出去玩了？” 方晴果立马瞪向邵屹。 “别看邵屹，我在学校门口等你一小时了。” 方宾去学校接她，等学生都走光了没见人影。保安领司机进去找人，好家伙，班上打扫卫生最后一个离开的学生说方晴果压根儿没上晚自习。 李谦赶紧解释，“叔叔，对不起。因为我要回户籍地参加高考，今天就邀请几个同学一起吃了顿宵夜。” 方宾听完由来，脸色稍缓。 回到公寓后，他严肃地批评方晴果，“现在是关键时期，你应该分清主次，谈恋爱至少等到大学，还有，这个男生坚决不行。” 方晴果摊手坐在沙发上，又好奇问，“为什么不行？” “他那头黄毛，看上去就不是什么正经学生。”方宾看了眼端着水杯走过来的邵屹，欣慰一笑向他道谢。 少年进了房间，给她们留下空间。 方宾喝了口水，“接下来几天你就安心复习，别想其他的。我会陪你一直到高考。” “啊？”方晴果发出哀号，“你不工作啊？” “推了。” 方宾摸摸她的脑袋，“有老爸陪着，不高兴吗？” 怎么会高兴，平时几个月也都见不到一面，这会儿天天要待在一起，方晴果觉得自己失去了自由，更何况上次关于他插手薛蕊的事情她都还没消气呢。 父女俩难得在同一屋檐下待了超过一周。 与其说陪，不如说是监视。 方宾好像还真怕她谈恋爱似的，每天早晚都亲自走路送她上学，李谦走后他也依旧盯得很紧。方晴果觉得喘不过气。 她用劲推开握着自己腰身的人，小口吐出气息，语调发颤，“够了。” 邵屹轻轻抬眼，扫过她嫣红的唇瓣，目光瞬间黯下，他很快遮去情绪。 他伸手触上她的皮肤，用指尖抹去一抹水渍。亲急了，她又忘了呼吸。 “你出去，我爸马上回来了。” 邵屹被她无情地推出房间，回头正好撞上刚进门的方宾。男人走过来指了指房间，压低声音问，“在学习吧？” 邵屹颔首。 除了接吻的那一分钟，她都在认真复习。而接吻也只是她在看完最后一套错题后抽空完成的。 他回了自己房间，四周寂寥无声。 只有嘴角有微麻的触感。 ……头一回觉得，这方叔叔也挺烦人的。 第33章 巧克力工厂 盛夏是热烈而喧闹的。 可高三这年不太一样， 风穿不过闷热的空气，潮湿的浊气拖得人心烦意乱。 太长了，时间变得好慢。 方晴果记得最后一次坐在教室里看向窗外时， 老师在叮嘱着高考的注意事项。 第58章 天边还卷起厚厚云层， 阳光洒下一缕。 桌上的风扇吹起额间的刘海， 她眯眼托着下巴趴在桌上，心里烦闷得厉害。 “考前这几天注意清淡饮食， 不要剧烈运动也不要去泡温泉，等考完了， 想做什么都可以。” 想做什么都可以。 这句话方晴果听了太多次。 她以为是句承诺， 没想到是哄骗她的说法。 邵屹之前明明说要是学累了他可以陪自己放松， 可昨晚她温习完公式，搂上他脖子的时候却被他挡住了。 台灯照着他坚毅的轮廓，真丝睡衣贴在起伏的胸口，他薄唇压下，在纸上写了几个字： 等考完试。 还不给她亲了？！ 方晴果一生气， 把他赶了出去。 次日晚间，邵屹想进她的房间时， 发现门被锁了。直到高考前， 他一次也没能进去。 考试当天， 方晴果起得很早。 一推开门， 赵恩、赵之韵、邵屹、方宾、顾伯和邢阿姨都在客厅等着她。 她打了个哈欠，在众人的注视下吃掉餐盘里“100”分造型的早餐，一如往常地进了考场。 考试非常顺利，她对自己的成绩也有信心。 考完最后一门，马不停蹄去做了头发、美甲，毕业聚会她收到了一大兜子情书礼物。 方宾回家看到堆成山的礼物眉头都打了结， 生怕自己女儿被人哄走似的，他私下叮嘱邵屹，“别让那些男生和她走得太近。” 邵屹点头答应，可实际上他好几天没见到方晴果了。他在学长的推荐下找了一份兼职，方晴果则跟着松之韵飞国外去庆祝她的成年礼。 他们见面的次数屈指可数。 方晴果在外面玩了半个月多，回到四邻市已是七月。炎热的天气让她无法耐心待在家里，在赵恩工作室玩了两天，听说方宾公司有个公益活动在卷城举办，便又嚷嚷着也要一起去。 上了车，方晴果就后悔了。 她以为方宾会给她单独安排轿车，没想到他竟狠心让她和员工们一起挤客车。 她坐在第一排坐立难安，拿起手机和远在美国的华筱温吐槽着，上了高速她又开始晕车，从助理那里拿了一套靠枕和眼罩，后半程一路昏睡到了目的地。 傍晚到了卷城的一个县城，员工们统一入住当地的一家商务酒店。这会儿起码有三十多度，方晴果没去吃晚饭，躲在房间里吹空调。 第二天，大部队开了半小时车进山，绕了几条山路抵达了一座由公司资助建成的希望小学。 方晴果揉着酸痛的腰肢下车，老远就看见对面埋头搬运物资的男生。 他头发柔顺地搭在额前，脸颊和鼻梁上布着细密的汗水，黑色t恤衣角染上了灰尘，手臂泛起青筋。 抬头看见自己，他明显愣了一下。 方晴果蹙起眉眼，同样也是才想起来，这卷城是邵屹的家乡。 他人在这儿并不奇怪，方宾当初资助他念书的时候就经常往返这座城市，选择在这里捐一所希望小学也是因为那些年的渊源。 可方晴果出现在这里就有些诡异，毕竟她十指不沾阳春水，这种乡下她更是没来过几次。 邵屹把东西放到地上，脱掉白手套，洗了个手走到她身边，从箱子里抽出一瓶水拧开给她。 方晴果接过喝了一口，靠在桌子边上晃腿。 “早知道你在这里，我就不来了。” 许久未见，她一开口就是这样的话。邵屹没恼，他只是指了一下旁边的篷子。 【去那边休息一下？】 “你觉得我是来玩的？” 方晴果撇嘴抱起手，撞过他的身子走开。 这次公益活动有专门的策划、执行团队，光是物资就有整整三车，除了公司的产品还有不少文具、生活用品。 接下来的几天，她积极参与了每个活动。公司的员工们怕她累着，全程跟在她身边不让她干重活。方晴果觉得没意思，去了另一边来支教的大学生队伍。 都是同龄人，她很快和大家熟络玩在了一起。邵屹看见她适应得快，也放下心来。 队伍里有个大三的男生，性格开朗大方，经常和她走在一起，早上帮她领早餐，中午帮她打饭洗碗，几天之后大家都有所察觉，男生也不避讳，对同学们说出了对方晴果的好感。 这事儿传到方宾的助理耳里，把他急得上窜下跳，暗自腹诽这学生胆大包天，方家的小公主是他敢肖想的？ 这次下乡做公益方宾给他的首要任务就是照顾好方晴果，于是他私下里找到并警告了那个男生。得知心仪女孩的身份，男生也望而却步了。 过了两天方晴果发现这群人忽然对自己客客气气的，逼问后才知道真相。 那天中午她吃了一顿无味的饭菜后，一个人去教师宿舍午休。天气炎热，她发现自己手臂被蚊子咬出了一个红包，奇痒无比。 挠了半天，手臂红了一大片。她打电话给助理，无人接听，屋子里那台短短几天就修了三次的风扇也在此刻彻底罢休。 邵屹进屋子的时候，只看见风扇碎裂的尸体。还来不及捡起来，女孩带着怒气的声音就传来，“你会不会修啊？又坏了！是想热死我吗？！” 邵屹从身后搬出一个崭新的电风扇，插到了插座上，风口对准小床，女孩额前的发丝被吹起来。 “哪儿来的？”她语气稍微好了一点。 【昨天去城里买的】 方晴果哦了一声，不再理他。 邵屹看见她手臂上的痕迹，出门去自己的包里寻了一根药膏，再回来的时候她正捧着脸。 一张白皙的脸因为热气泛着红，许是觉得舒服，眼睛眯起来像小猫似的。 邵屹垂眸坐到椅子上，帮她涂上药膏。 冰凉的触感让方晴果放松了不少，她看着男生专注的脸庞，浅浅扯起唇。 她认为大多数男生都很讨厌。 要么只是帮忙领了几次早餐、打了几顿午饭，就说喜欢她，要么高中三年没有任何交集，毕业聚会当天送了一些礼物就妄想得到她的青睐。 这些人未免也太过自信。 邵屹涂好了药膏，发现她在看自己。 她说，“明天中午你帮我打饭。” 两个人无言对视，在风扇发出的嘈杂声中，他率先缴械投降，俯身贴了过去。 方晴果按住他的胸口，“不是不让亲吗？” 邵屹伸手搂住她的腰身，晦暗不明的眸子溢出零星的涟漪。他不知道如何解释考前拒绝接吻是……为了禁欲，让她用更好的状态进考场。 他错了。 或许她只是觉得好玩，对于她来说接不接吻都没变化。反倒是他，整夜整夜地梦到那些画面，把这些吻染上情。欲的是他。 就像现在这样。 他努力克制，一个吻还是变得一塌糊涂。 方晴果被他压在床板上，后背垫着的是他的外套。 在这里做公益大家都没有午睡的地方，邵屹不知道从哪儿给她找了一张小床，让她在宿舍休息。 她睡了一个中午说腰酸背痛，没办法邵屹又把自己的衣服铺在上面让她枕着睡觉。 这会儿方晴果就被他这样全方位包裹了。 他吻得很轻，毕竟两个人同时压在小床上，就算不大幅度乱动，也会听见咯吱的声响。他的手只能搭在枕头上，小心地抚摸着她的发丝。 实在是太热了，汗水挂在他的脖颈上，方晴果都不愿意伸手揽着他。他像一座大山似的罩着自己，热气全蕴在二人之间。 她在喘气间隙难受地哼，“好热。” 邵屹停下来，看见身下的女孩在小口喘着。 唇瓣红润，瞳色发散，他心中动容，用手掌抹开她黏在额前的头发丝。 他再次吻下去。 她身上甜腻的味道被他全部吞噬。 “痒……” 方晴果抓住他的头发，他迅速停了下来，稳着呼吸的节奏在她锁骨凹陷处狠狠。吸了一口，从她身上离开。 下午助理看到方晴果脖子上有个不显眼的痕迹，赶紧往她包里塞了两条驱蚊药膏。 活动在第二周结束，方晴果和学生们告别时竟也觉得鼻尖酸酸的。走的时候小孩们一哭，她也跟着掉眼泪。 邵屹帮她背着包，提着学生送的手工小礼物，还腾出一只手帮她擦眼泪。 方晴果泪眼婆娑地仰头，带着浓浓的鼻音，“助理说你要回家？我也要跟你一起去。” 她这般可怜，让人拒绝不了。 等大部队返回四邻市后，他们俩往反方向去了邵屹的家。 邵屹在卷城没有住处，每次回来也只是为了祭拜父母，一个人的话就计划随便找个地方歇脚，第二天去墓园，下午直接返回四邻市。 但这次有方晴果在，他就去当地条件最好的酒店给她开了一间房。 方晴果进房间看了一圈，还算满意，睡了个午觉，下午跑去逛了两个景点。 第59章 这城市邵屹也不算熟悉，毕竟他后来一直生活在四邻市，出门一看也觉得新奇。 在公园里方晴果让邵屹给自己拍照，拍了几张她都不满意，气得把手机砸到他怀里。邵屹拿着仔细看了好久，没觉得有问题。 屏幕上的人笑容艳丽，短发飞扬，怎么看都好看。他把照片存到了自己手机里，又耐心地继续帮她拍照。 晚上邵屹把她送回酒店，他明天要去扫墓，便叮嘱她在酒店安心睡觉，中午再来接她去吃饭。 方晴果只是问，“你住哪儿？” 邵屹在隔壁订了一个比较便宜的酒店。 “你没钱？”方晴果看向他。 邵屹摇头。 他只是觉得没必要浪费那个钱。 方晴果耸肩，“去退了吧，留在这陪我睡觉吧。” 说完，抱起睡衣进了浴室。 邵屹思忖片刻，还是留了下来。 他找前台要了被子枕头，整理好沙发等方晴果入睡才躺下。 一夜好眠。 他第二天起得很早，压低声音洗漱完发现方晴果已经穿好便服坐在他昨晚睡觉的沙发上了。 他走过去问【怎么不再睡一会儿】 “睡不着。” 【那你在酒店玩一下，或者去公园逛逛，我午餐前回来。】 方晴果站起身，“我跟你一起去。” 洗完脸出来，发现他还保持姿势站在那里。她走过去，“你干嘛？不想让我去啊。” 邵屹解释【在郊区，出太阳以后会很热】 “我这几天晒得还不够多吗？”方晴果表示无所谓，打开房门，“走啊。” 邵屹带她去吃了个早餐，又到市场买了一些水果，最后才打车去了墓园。 车程四十分钟，他一直注意着方晴果的情绪，生怕她不耐烦。还好她一路都在睡觉，没有怨言。 邵屹摸摸她的手背，挪过去让她靠在自己肩膀上。 墓园门口人不多，邵屹去香火店买了一些东西就领着她往里走。方晴果跟在他后面左右张望，看到别人的墓碑后又赶紧收回目光。 走上台阶，邵屹注意到她的动作，于是转身询问【你去外面等我吧】 方晴果进退两难，也没遮掩情绪，“算了我害怕，不敢一个人出去。” 邵屹把袋子提到一边，朝她伸手。 方晴果没有迟疑，立马牵住他宽大的手，继续朝前走。 邵屹父母的墓碑在半山腰，他熟练迅速地打扫干净墓碑，又把供品摆好，最后看了眼站在后面发呆的方晴果，然后才缓缓跪下。 上次回来已经告诉过他们自己保送a大了，再过一个多月就要成为大学生了。这次该说些什么呢？ 对了，他马上就能拿到几笔丰厚的奖学金，足以支撑他生活、交完所有学费，前段时间兼职也赚了一些钱。父母离世十余年后，他也有独立生活的能力了。 还有，他一直在努力做发声训练，医生觉得效果还不错。童年的创伤似乎在时间长河中变得模糊。 差不多了，他不想让身后的这个女生等太久。 她就是方家的女儿，妈妈说要报答的人。 她是个怎样的女孩呢？一两句话说不清楚，她拥有世界上最美好的一切，值得被所有人爱。 在失去父母的日子中，他时常会觉得自己是个可怜倒霉的孩子，可有她在身边时，他又觉得自己无比幸运。如果可以，他愿意一辈子待在她身边。 爸爸妈妈。 他现在应该很幸福。 邵屹睁开眼睛，夏日的阳光从枝头落下。暖洋洋洒在身上，光晕也变得柔和。 他站起身，示意方晴果离开。 她挥手，“叔叔阿姨再见。” 两人并肩一起离开了寂静的墓园。 下台阶的时候邵屹要去牵她，方晴果躲开了，“感觉也没什么可怕的，每个墓碑上都是被家人思念的灵魂。” 她问邵屹，平时会不会想爸爸妈妈。 邵屹想了想，点头。 方晴抿抿唇，她决定这几天不欺负邵屹了。 午餐邵屹带她去吃了一家本地特色餐厅，下午又带她去公园看了灯展，玩到晚上回酒店已经是十点多了。 今天起得太早也没午休，邵屹只留了盏小台灯，想让她早点休息，可洗完澡出来发现她还在边看电视边打电话。 他没戴助听器，还以为是华筱温，结果靠近后才发现电话那头的人是李谦…… 他走到床边，挡住了她看电视的视线。 方晴果趴在床上，朝他挥手。电话里的人还在喋喋不休，讲一些没营养的话，几秒后她不耐烦地坐起身，“让开。” “什么？”李谦疑惑的声音传来。 方晴果看了眼手机，“没什么，我要睡了，挂了啊，等你回四邻市再说。” “诶果果，别……嘟——” 方晴果直接挂断了电话。 “邵屹，你挡着我干嘛？！” 邵屹走过去，弯腰捡起地上的枕头。 他手机放在外面的桌上，手边没有纸笔，只能指了一下被子，做出一个睡觉的姿势。 方晴果盘起腿，“不要，我还不困。” 手机再次亮起来，他们同时看去。 又是李谦。 邵屹站在床边伸手拿过手机，方晴果一下子扑过去，“还给我。” 没拿到。 借着手长的优势，邵屹把人圈在自己身前，手机举到她根本碰不到的位置，他淡然抬头看了一眼震个不停的电话。 几秒之后，手机终于停歇。 “邵屹！”方晴果抬手捶打他胸口。 邵屹顺势握住她的手，低头看着她生气的五官，听不见她在骂什么，但不难猜出一定是很难听的。 他动动拇指，俯身在她撅着的唇上吻了一下。 方晴果斜眼看向他，依旧气鼓鼓的。 “你拿我手机做什么？没看见我在打电话啊。”说完，发现邵屹应该听不见，又抱着手把身子扭到另一边。 邵屹读懂了她的唇语，又弯腰撑着床沿亲了一下她的脸颊。动静不小，发出“啵”的一声。 方晴果立马捂起脸，挡住他，“讨厌！” 邵屹伸手捏起她的下巴，深邃的眸子凝着她仰起的脸庞。 他欺身逼近时，身上的气息也多了一丝缱绻。鼻梁先碰在一起，他轻勾起唇瓣，在她闭上眼之后用力吻了上去。 方晴果很快软下来，抬手攀住他的肩膀，张开了唇齿的一条缝。 这种感觉不陌生，在她的房间里重复过无数次，可那会儿她能察觉到邵屹的隐忍。他总是克制，紧。绷着身体的肌肉，他好像特别有分寸，到入情时又及时停下。 但这次不太一样，成年男性的力量不容忽视，何况邵屹还是每天保持运动，她的所有呼吸都被掠夺，身下是柔软的床，面前是坚硬的胸膛。 从睡衣的侧面伸进去，把盈盈一握的腰按住。方晴果睁开迷蒙的眼睛，手搭到了他的手臂上。 两人的呼吸都沉得不像话，邵屹不知何时出了汗，从鼻尖滑落砸在床上。方晴果牵着他的手解开了扣子，“笨死了。” 她的声音很小，邵屹只能通过唇瓣的幅度猜测，他拢起手掌。方晴果下意识扶着他的手臂，突出的血管和经脉勾走了她的思绪。 邵屹忍得难受。 他扯开粉色的布，把脑袋埋了下去。 他很小心，几乎是虔诚。 从小到大他学到了很多讨好方晴果的方式，听她的话、帮她做事、跟在她身边，可现在他忽然发现，那些所有的一切都抵不过这样的方式。 让她舒服才是正确的。 她白皙的脚正踩在自己肩上，就像是小时候翻墙那次，也是踩在这个位置。 时隔多年，她坐在高高的墙沿上时的那一颦一笑依旧清晰地浮现在脑海中。 邵屹稍稍从波澜中抬眼，发现她垂眼如上位者那般睨着自己。 起伏的山峦，他在沟壑纵横中寻找出口。 取悦她，让她的眼里永远像此刻一样只有自己。 第34章 西西弗斯 指尖用力的时候会泛白。 粉色的指甲嵌入皮肤里， 空气中的热气蜿蜒缠。绵，晕开透明的痕迹。 方晴果抬起手拽住了邵屹的头发，细碎的声音溢出来。她暗自庆幸启程来卷城的那天把长长的美甲卸去了， 不然一定会把他的皮肤刮出血痕。 不容她分神， 剧烈颤抖的神经末梢掀起一层层涟漪， 她眼角的泪水不自觉滑落。 她试图做些什么，仰起头颅却只能看见那精瘦的腰。男生弯着的脊背宛如紧绷的弓箭， 宽大的肩膀轻微内扣，抵在身边。 手掌掐住她的小腿， 白雪的肌肤从指尖溢出。 他的短发扎人却不难受， 只是脑袋转动的时候， 会扫过内侧皮肤，痒痒的。 没有再下一步的进展，到这儿就足以让她失神。她咬着唇，不会让自己发出声音。 第60章 可人无法在阀。域逼近临界的时候还保持理智，她小口吐气， 不知道是在哭还是在喘。气。 方晴果躺在柔软的床上呼吸，邵屹覆上来， 扯了床头的两张纸随意擦了擦， 接着用滚烫的手掌扶着她脸侧， 拇指摩挲两下， 帮她捋开凌乱的头发。 她胸口起伏，掀起眼皮看见男生殷红的唇瓣。片刻后，她屈起双腿把脑袋歪到另一边。 真是可恶。 他什么时候学会了这些？ 男生细碎的吻又落了下来，没有刚才那边的热烈，就只是像安抚，一点点地扫过她的脸。 方晴果脸热得不行， 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 邵屹抱着她去了浴室，她在镜子里看到的零星红色，又发现这家伙只是脱了件上衣，某处特别显眼。 不过更有意思的是他红得滴血的耳朵。 方晴果伸手碰了碰。 因为他常年戴助听器，她很少会盯着他的耳朵看。这会儿仔细一观察，它居然还会小幅度的动。 邵屹抓住她的手腕，低头看着她。 方晴果对上他黝黑的视线，问了刚才心里想的问题，“你从哪儿学的？” 邵屹垂眼认真盯着她的唇瓣。 看懂了她的问题，脸一下子涨红。 方晴果还想继续问，他忽然旗身压过来，将她拥在了手臂之间，刚一开口就被他猛地封住唇。 “唔……” 这种事情还需要学吗？ 邵屹闭上眼睛，夺去她唇里的芳泽。浴室水雾四起，朦胧的热气缠绕着他们。 他失控地抓起那柔软的手，从十指牵着她，到扶手腕带着她，碰到了对于她来说十分陌生的领地。 女孩被吓了一跳，惊慌地睁开眼睛，猛然对上的是一双充满血丝的眸子。 那深沉的神情中浸了浓烈的乞求。 他俯身吻了吻她的嘴角，轻柔得不像话，和下面完全不一样。 方晴果靠在他怀里，照着他的指引握住了。 胡闹到了半夜，方晴果浴室洗了个澡就钻进被窝里，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睡着的，只记得邵屹在浴室待了很久，耳边一直有水声。 第二天他们返回了四邻市。 方晴果一路上都没有和邵屹说话，经历了昨晚的事情，她觉得看见对方的脸就有奇怪的感觉。 特别是一想到他的舌头在自己…… 可又不得不承认，她很享受这件事情。 回家以后他们都拿到了各自的录取通知书。 邵屹毫无悬念被a大物理系录取，方晴果填报志愿时没有把a大作为第一志愿，在权衡下选择了商科最顶尖学府的f大。最终也被顺利录取。 两所学校就隔了一条街，方宾这才放下心来。说有邵屹在，他才能放心方晴果出远门去念书。 方晴果不屑地撇嘴，“我已经是大人了。” 她已经实践了很多朋友口中成年人才会做的事情。 比如最近她学会了喝酒，化妆技术也有所提高，和朋友们在娱乐场所通了几个宵，玩得彻底。考完科目四当天，还去提了一辆冰莓粉的小轿跑。 正在提上议程的是关于恋爱这件事。 她有很多恋爱对象的人选，正在考虑的一个是最近新认识的男生，家里做进口葡萄酒生意的，正在念大二；另一个就是每天追着她跑的李谦。 朋友都在八卦，问她到底喜欢哪一个。 可方晴果没时间思考这个问题，邵屹总是让她睡得很晚，第二天又失约和男生们的约会。 “邵屹！”她伸手推开他。 这种事情一回生二回熟，方晴果已经完全适应他的服务。要让她舒服，邵屹最有办法。 可她还是不满，“不要再那么晚来我房间，耽误我睡觉。” 邵屹点头，在纸上写字告诉她明天会早点。 可第二天他兼职下班已经是十一点，方晴果也是这个点才回家。是那个男生送她到家门口，三人打了一个照面。 晚上邵屹又进了她的房间。 方晴果生气地骂人，他露出委屈的表情。 工作太多，要算的数据太复杂，他已经尽量早些回来了。 方晴果哦了一声，认可了他这个理由。可没想到这天晚上他服务态度极差！弄得她头皮发麻，后面就勾着他的脖子哭哭啼啼。 “你骗人…嗯…” 工作那么多，还那么有精力？！ 邵屹轻笑一声，抬起她的腿，手臂穿过膝盖窝并拢，挤到狭窄的缝隙，变得越来越奇怪，直到失神。 没错，方晴果实践中还包括这样的边缘行为。 她换了个姿势捂上眼睛，不自觉叹息一声。 真正的大人早就会捅破界线，可邵屹就只是这样磨她……像是故意的，真是讨厌死了！ 邵屹通常是等她睡着了以后才重新返回浴室。等他再出来，女孩已经进入深度睡眠。 他走到床边坐下，把女孩的手臂放进薄被里。 他没有骗方晴果。 今天真的工作到很晚，他到现在连晚饭都还没有吃。 学长介绍的兼职工作不难，为他们研发的软件做一些人工测算，他想要做更多的事情，赚更多的钱，所以会在公司待上整整一天。 他今天实在太累了，以至于刚才不小心弄疼了她，哄都哄不好。也因此失去了问今天送她回来那个男生是谁的机会。 不过邵屹习惯了。 方晴果身边时常围着很多人，她这一个整个假期都在报复性地玩乐。 他能让她开心，却没办法陪着她玩。 因为他目前有清晰的规划和目标。 方晴果买车的那天他也一起去了，方宾说要给他也买一辆，他不假思索立马拒绝，惹了方晴果一记白眼。 从成年那天起，他就在心中暗自发誓：今后他想要的，都一定要靠自己的双手去获得。 这包括未来生活的点点滴滴，也包括她。 他努力赚钱就是想要一张入场券，一次平等进入她生活中的机会。 他是过着寄人篱下的生活，即使他觉得幸福且富足，但不能忽视他们之间就是有着巨大的差距。他不会安于现状，要消除这些障碍，就需要靠自己付出更多努力。 当然，他也没忘记母亲的叮嘱：回报他们。 而报答方家的第一件事，就是金钱。 邵屹收起思绪，俯身吻了吻方晴果的嘴角，离开了房间。 次日，方家的老人又把几家孩子聚到了一起，给方晴果庆祝升学。 孙女考上f大，老爷子很是骄傲，把自己名下的两家餐厅都给了她。方晴果不感兴趣，倒是她叔叔方维一家气红了脸。 方灵坐在边上嗑瓜子，眼珠子在方晴果和邵屹身上来回扫了几下，“邵屹，怎么不和果果报一个学校呢？” 方晴果问，“为什么要和我报一个学校？” “看你们从小黏在一起，还以为上大学也会在一块呢。” 方宾插话，“邵屹是保送的。” “那么优秀哦。”方灵靠在自己小男友怀里，捂嘴笑了笑，故意揶揄起哄，“啧啧啧——不在一个学校可麻烦咯，大学生活那么精彩，我们家果果不要你了怎么办。” “……”邵屹保持沉默。 方晴果睨了眼她的男友，“小星哥的大学生活怎么样？也很精彩吗？” 方灵的男友正在上大四。 他轻轻一笑，“不错。” 方晴果皮笑肉不笑，“姑姑，小心小星哥也不要你了。” 方灵仰起头，“他敢？！” 老爷子听见她们的对话，不自觉冷下脸。 今天的宴会他没给自己女儿一个好眼色。老大不小的人，居然带一个二十出头的男朋友回来？他们方家女儿的对象，可不会是这些随随便便的人。 他仰起皱巴巴的眉眼，“邵屹来方家那么多年了，小学、初中、高中，该读的书也读了。上了大学之后，也不一定要留在方家。” 老人话里有话，方宾听出他的意思，心里不满，驳了两句，“邵屹是我接回来的，不留在我家，让他去哪？” 大人们在席间吵嘴。方晴果转头看了看身边的人，压低声音对他说，“真无聊。” 邵屹轻轻点头，对她比了一个走路的手势。方晴果眯眼笑起来，拉着他悄悄溜走。 距离开学只有最后十多天，邵屹拿到了所有的奖金和人生第一笔劳动报酬。 他取出分别将它们装进牛皮纸袋里，晚上便把钱给了方宾和赵恩，并感激了他们这些年的照顾与帮助。 最重要的是，他提出了想离开方家独立生活的想法。 方宾把钱推过去，不肯收，“这钱你留着，到了大学还有很多要用钱的地方，能独立是好事，我在你这个年纪的时候已经开始创业了，不过不要勉强自己，这里永远是你的家，钱不够跟叔叔说。” 少年郑重坐在沙发上，背脊依旧挺拔。他看向两个长辈，眼中流露出一种难以言喻的坚定。 第61章 这当然不是所有的报答，只是和他们分享自己的所得。这些钱对于他来说意义重大。 【方叔叔是我的家人。这是我人生第一次靠自己的努力换来的财富，我只是想分享这份喜悦，希望你们能收下】 方宾最终都收下了钱。 第二天方晴果回家正好听见邢阿姨和另一个阿姨唠嗑：“邵屹是个好孩子，想要报答我们，可他这钱给了方先生、赵先生，又给家里的阿姨和老顾，你说说，他自己怎么够花呢！” “是啊，我看他给的红包还不少呢。” “这孩子真是太懂事了，他离开方家，我都舍不得呢……啊——” 邢阿姨回头看见站在门口的方晴果被狠狠吓了一跳，“小姐，您、您怎么站在这里？” 方晴果眉头拧在一起，冷脸问，“邵屹给我爸和舅舅钱了？” 邢阿姨点头。 “多少？” “不、不清楚。” 方晴果冷嗤，上楼给方宾和赵恩打去电话。 邵屹给家里人红包的行为她理解，这样的高额奖学金，只有拔尖人才才可以得到，就像他说的，这是分享喜悦。 可当得知这钱还给了她爸妈、她舅舅，并且金额占了奖金总额一半的时候，她觉得这已经变质了。 他这是有钱了，要和方家划清界限？ 方晴果打开手机，聊天记录停留在早上他说今晚会晚点才回家的话题。 【邵屹，你去死】 发完消息，她便把手机砸了出去。 屏幕崩裂，地板发出巨大的响声。 邵屹干了一天的活，掏出手机才发现方晴果发来的消息，他眼皮一跳回拨过去却没人接听，他立即横穿市区回了方家。 邢阿姨看见进门的人如释重负，赶紧迎上去，“你和小姐吵架了？她要把你的东西都扔了。” 邵屹快步上楼，与一个工人擦身而过。 方晴果就靠在房间门口，白色的短白裙包裹着一双笔直的长腿，双手环胸，唇瓣涂着红润的颜色。 她视线挪了过来，眉眼弯起上下打量他，语调间全是不遮掩的厌恶，“邢阿姨，去把邵屹的指纹删掉，让他滚出去。” 邢阿姨在旁边拍腿，“哎呀小姐，您别说气话。” “我说的话不好使了邢阿姨？还是说，邵屹给你们一个红包，就倒戈向着他了。”方晴果冷讽。 “不是，我们……”邢阿姨急得话都说不清。 邵屹沉下脸，上前拉住方晴果的手，阻止她继续说那些话。可方晴果却不肯让他碰，用力甩开。 “走开。” 在场的人没有敢劝她的，邵屹拿出手机打了一行字，让邢阿姨带着其他人先离开。 二楼又恢复安静。 他看过去，浅浅叹息。 方晴果整个假期都没有剪过头发，长长了不少，遮住她巴掌大的脸颊。 他弯腰轻柔地撩起她的发丝。 方晴果却始终是防备的姿态，像是炸了毛的小猫狠狠咬上他，“你可真有本事。有了钱，就想划清界限？好啊，那我就成全你啊。” 邵屹按住她的肩膀，眉毛完全拧在一起。 他在这种时候最恨自己不会说话。 他无奈只能打字，接着从书包里拿出一个粉红色的红包递给她。 【不是的，方叔叔你们一家对我好，我只是想报答你们。这份是你的，希望你能收下的】 方晴果冷睨了一眼那厚厚的红包，紧咬着牙关，“报答？你就这么迫不及待离开这里？邵屹我告诉你，你欠我们家的这辈子都还不清的！” 她说得对。 所以邵屹一直坚定地想今后他会更努力。 方晴果瞪着他，“你知不知道，从小到大我都很讨厌你。” 她抓起红包扔了出去，钞票从口袋里散出，飘落在木质的地板上。 “你来到我们家，享受了那么多，现在拿这点钱就想打发我，你真是个混蛋。拿着你的钱滚，我看不上！” 邵屹听见她带着怒气的声音，心脏骤然攥紧。他屈膝蹲下，把钱一张张捡起来。 在抬头时，深色已然黯下。 【我知道你讨厌我，方晴果。我想报答你们，不是想划清界限，在你眼里我是这样的人？】 【这些钱对于你来说钱不多。但对于我来说，很重要】 方晴果不想去看她手机里的内容。 “够了，邵屹。” “你不会说话耳朵又听不见，全没办法跟你沟通的时候我都很烦你，我讨厌看见你写字，也不想等你打字。” “钱比我们家的人还重要吗？你凭什么觉得这个家可以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邵屹握着手机的姿势顿住，看向她雾蒙蒙的眼睛，一股无言的酸涩涌上心头。 喉咙始终干涩，滑动了几下却也吐不出一个音节，只能任由空气中那些凝重的气息落在身上。 方晴果余光瞥见他书包里露出一个棕色的东西，两步走过去，伸手拽了出来。 是以前度假带回来的草编娃娃。 她思绪蓦地回到初二那年，他再次回到方家的那个假期。 她那时候明明恨得要死，却假装欢迎让邢阿姨亲自把这个玩意送到他手中。这么多年了，他居然还完整地保留着。 邵屹的目光也落在那个娃娃上。 他小心呵护的物品，此时却被她随意地提着一只腿。 方晴果晃了晃手，用讽刺的语气开口，“知道这是什么吗？” 邵屹看着她，没有说话。 紧接着，她忽然笑出了声，“这是一个诅咒娃娃，我买回来是准备给讨厌的人。我要诅咒他们，没有好日子过。” “刚好那时候你来了方家，我就送你了。” 她说完捏紧娃娃的身体，毫不留情将它投进了垃圾桶里，“而你，就是我最讨厌的人。” 说完，她迈着大步子离开了。 草编娃娃静静躺在垃圾桶里，它有一排白牙，露着诡异的微笑，可邵屹从未觉得它难看。 他弯腰捡起来，用指尖抹去它脸上的灰尘。 大学开学前的最后一天，邵屹结束了兼职。 同学们约着一起去吃饭，他也参与了一次热闹的聚会。 席间大家都在交流唠嗑，他则只是默默倾听。包厢里烟雾缭绕，他闻不惯，喝了杯茶水，起身去室外吹风。 下班前发的消息，终于得到回复。 一个定位。 【我们在方舟公园】 邵屹回去拿起书包告别众人，一边打回复一边在门口拦了一辆出租车。 【方晴果今天心情有好点吗？我来接她回家】 车子匀速行驶，晚上车流量大，去公园的路也堵得不行。他看向窗外，霓虹的灯光照在他的脸上。 手机震动了几下。 他打开，看见华筱温的回复。 【她好得很啊，不用来啦，她已经答应了李谦的表白（≧≦）】 …… 冰凉的字体浮现在屏幕上，紧接着弹出一张模糊的照片。 他指尖微微一顿，没有点进去但也能清晰地看出来是两个拥抱的人，背后绚烂的烟花盖过了他们的面容。 他认得出来，那一头齐肩短发飘曳的样子。 她靠在了别人的怀抱里。 一颗心重重落地，时间仿佛静止，全身的血液都在一瞬间凝固。屏幕上光影反射在脸上，他黝黑的眸子死死盯着手机。 直到前排司机提醒他到达目的地，邵屹才缓缓抬起脑袋。他付了钱下了车，提着书包站在公园门口。 夏日主题的活动正在热烈举办，远处的摩天轮背后喷射出彩色的烟花。 他麻木地站在人流中，被喧闹的环境吞噬包裹，吞下晦涩的情绪。 喉咙涩得发紧，宛如被铁钉缠绕。 酸涩和失落，发酵成一种更为可怕的情绪。此刻才意识到，或许他永远无法拥有那一张入场券。 人头攒动，时间不知不觉流逝。 偶尔会有来往的路人撞到他，简单说两句抱歉却得不到回应，好奇一看，只发觉他面无表情地看着地面。 公园的广播响起，游客们陆续往外涌出。 邵屹终于提起书包，抬脚离开，耳边却忽然响起清脆的笑声。 一行人朝着这个方向走过来，女孩走在最前面，她依旧是不变的中心，穿着蓝色的衬衫裙，手里抱着鲜艳的玫瑰，依偎在李谦的身边。 邵屹缓缓捏起垂在腿边的手掌。 真正看见少女对另一个男生笑靥明媚时，眼底的波纹骤然僵住，那笑容像针一样刺得他眼疼。 他收起目光，把自己隐于人群迈脚离开。 “邵屹，站住。” 这声音扯住他心脏跳动的频率。 邵屹想忽视，他也确实可以听不见。可脚步却硬生生止住。 他暗自唾弃自己的反应。 回眸，对上女生高傲的视线。 第62章 “李谦，东西给他提着就好，让他开车送我们过去。”方晴果说。 “宝贝，不用麻烦他。” 李谦似乎有些介意下半场的行程里加入一个外人，于是低头在她耳边说了两句。 方晴果闻言抬起眼皮，扬起了嘴角。 “他怎么会觉得麻烦呢，他最听我的话了。”她看向对面矗立着的男生，“对吧，邵屹？” 邵屹站在原地。 眼底翻涌起浓云，像裹着骤雨狂风，就那样沉默地凝望着她。 ----------------------- 作者有话说：对吧邵屹 第35章 西西弗斯 这是李谦第一次谈恋爱。 或许是因为他长了一副多情脸， 舍友们都不信。 直到同住三个多月后，大家发现他每晚都抱着手机认真等女朋友的电话，这才算是相信了。 下铺的兄弟让他把女朋友的照片翻出来看看， 他不愿意， 把照片藏着宝贝得紧。 “我女朋友可漂亮， 是你们想看就能看的？” 舍友一听，忍不住动脚踹他的床板， 李谦挑眉拿着手机躺到床上，他滑动聊天界面却迟迟没等到新消息进来。 l：【果果， 到宿舍了吗】 l：【想你了宝贝】 l：【明天又要早起】 他把消息发出去， 又点进了方晴果的朋友圈， 一条条认真看到底。 照片中的女生笑容灿烂，有军训的合照、和骑行社团同学的自拍，和舍友们聚餐时的合影。开学三个多月，她的大学生活过得丰富多彩，他羡慕得不行。 李谦在床上翻来覆去， 等不到回复他也睡不着。下床的人又抬脚踢了一下床板，“明早6点就要早读， 让我睡个好觉！” 李谦叹口气， 关掉手机盯着墙壁发呆。 方晴果看见消息已经是第二天中午。 北方天气干燥， 她睡醒觉得鼻腔不太舒服， 坐起身就摸到了温热的血迹。 她抚住鼻尖，下床抽了两张纸捂着脸。 处理好血渍，她打着哈欠去了次卧，把在睡觉的两个室友叫醒。 来到客厅，钟点工阿姨已经做好了午餐，她端起热汤喝了一口， 晕乎乎的脑袋终于清醒了一些。 “早，晴果。” “早安。” “困死了困死了——” 两个女生从房间出来，皆是一副还没睡醒的模样。她们歪歪斜斜走到餐桌边，闻到香味瞌睡虫都跑光了，撸起袖子就开始狼吞虎咽。 “慢点吃。”阿姨把鸡汤端上来，笑着说，“昨晚玩到那么晚，多喝点鸡汤，补一补。” “谢谢阿姨。” 女孩齐声道谢，接着又看向方晴果，“谢谢果果昨晚收留我们——” “客气什么，快吃吧，下午还有课呢。” 她拿起手机，这时候才看见李谦发来的十余条消息和未接通话，一看时间，眼皮跳了跳。 昨晚她们在密室里玩得太投入，结束后又一起去吃了顿烧烤，回到家已经凌晨了，她洗了个脸就躺下，压根儿没留意手机消息。 她边咀嚼食物边发语音，“昨晚上没看到消息，等今晚你拿到手机再打电话。” 旁边的舍友阮薰听见，探头询问，“你男朋友查岗啊？” 方晴果摇头，“昨晚没接到他电话，这会儿估计生气呢。” “他一个复读生，每天晚上还抽时间和你打电话，不容易啊。”余竹洋感叹。 “高四的学生，就应该好好读书。”方晴果擦擦手，站起身进卧室换衣服。 吃完午饭，三人收拾好一起回学校上课。 九月份赵之韵送她来报到的时候在学校外的新楼盘给她买了这套精装房，往返学校也就十来分钟的路程。方晴果大部分时候是住在宿舍，偶尔周末会外宿。 她的大学生活比想象中有意思，f大的校园活动非常丰富，她把每天的行程都安排得满满当当，所以偶尔会无视了李谦。 李谦的高考成绩不理想，家人想送他出国，可他不愿意和方晴果分开太远，于是决定复读，考到她身边。 高四的日子不好熬，他只有每晚下课后能拿到手机，靠着和她打几分钟的电话缓解思念。 一晚上没接电话、没回消息，可把李谦气坏了。但等看到屏幕上那张精致小巧的脸，他又把自己哄好，“怎么穿那么少？” 方晴果缩在沙发里，目光盯着前方的电视，只留给李谦一个侧脸。 “家里开了暖气。” 李谦勾唇笑笑，轻声询问，“你昨晚是和同班同学去玩？” “对呀。” “男生女生？” “都有。” “哦……”李谦站在阳台上吹风，吸了吸鼻子。 方晴果看向屏幕，“怎么了？” “没事。”李谦换了只手举手机，认真说，“晚上要注意安全，果果，我不在你身边，你要照顾好自己。” “我知道，不用担心。” 方晴果坐直身体，关心了一下他的学习进度，聊到即将到来的圣诞节，她语调里难掩惋惜，“这种节日就应该和男朋友一起出去玩。” 李谦心里头难受，哄了她好大一会儿，挂断电话前把脑袋凑近，用珍重的语调说，“对不起果果，等我一段时间。” 方晴果笑了笑，“你要努力看书哦。” “我会的。”李谦依依不舍挂了电话，回到寝室投入学习。 十二月的北方实在寒冷，窗外的风呼啸吹过，光秃秃的树枝左右乱颤。 一学期过半，方晴果依旧没有习惯早八的作息，熬了个大夜，周一大早不情不愿从被窝里爬起来踩点出了门。 今天早八的选修课是学习最热门的课程，阶梯教室基本坐满，如果去晚了只能坐在最后一排。 到教学楼附近能看见好多学生在狂走，方晴果把自己裹在围巾里，慢悠悠往前。 进教室一股热浪席卷而来，刚解开围巾听见室友余竹洋的声音，“果果，这里。” 方晴果抬头，看见她站在走道中间，手上抱着两本课本。走过去左右睨了一圈，教室里的人满满当当，前排几乎被占满了。 她蹙起眉头，坐到了舍友身边。 “将就坐一节课吧，先吃点东西。”余竹洋把手里的馒头掰成两半，递给她。 方晴果摇头，“谢谢。你吃吧，这节课要上到十点半呢。” 余竹洋知道她没带早餐，于是热情地把馒头塞到她手里，“没事，我只是垫垫肚子。” 方晴果眉头松了松，朝她道谢。 距离开课还有几分钟，教室里乱哄哄的，她低头看到手里白花花的馒头，突然一股无名火冒起。 她拿起手机，打开微信。 指尖刚按下一个字母，眼前就被一道倏然出现的阴影笼罩，接着有一双骨节分明的手将豆浆和玉米稳稳放在桌上，耳边还伴随着微微的喘息声。 她把手机熄屏，抬起头看着那张白净熟悉的脸庞正瞧着自己。 她撇嘴不满地开口，“都几点了。” 邵屹是一路小跑来的，额前的头发被晨风吹得东倒西歪，额前和高挺的鼻尖布着细密的汗水。 他脱下书包，弯腰取出一台笔记本电脑放到桌子上，在手机上打字解释： 【抱歉，今早去实验室交报告，来晚了。早餐趁热吃。】 方晴果很生气，就因为这个理由没帮她占到位置？她冷哼一声，把东西推开，“拿走，我不吃。” 余竹洋见气氛诡异，赶紧挥了挥手里的早餐，“邵同学，果果和我吃馒头就好。” 邵屹这才看到方晴果手里捏着的馒头，他抿唇点头，把新鲜的玉米拿走，留下豆浆离开了。 男生背着双肩包，穿着最普通的灰色卫衣外套，身形高挑面容俊朗干净，在教室里异常出众。 等人走后，同学们好奇的目光依旧停留在他离开的方向。余竹洋托着脸蛋说，“邵同学也不容易，从a大到我们教学楼，最快也要半小时呢。看在他那么快帮你修好电脑的份上，别生气啦。” 方晴果打开电脑，看了眼崭新的屏幕，轻轻勾唇，“做这些是他应该的。” “……” 余竹洋不敢认同。 但她清楚地记得，刚开学那天方晴果是被众星捧月般送来的，她的爸妈、舅舅，甚至连家里的保姆阿姨也跟着一块儿来了。 那架势把舍友们都看呆了，余竹洋原以为是个挑剔难搞的大小姐，但相处几日后发现她性格开朗，还经常和她们分享自己买的东西，大家渐渐也熟络起来。 开学后紧接着就是军训，方晴果不太能适应北方的天气，每天都是一副无精打采的样子。 宽大的军训服套在她身上，短发被压在帽檐下，那张脸被衬得越发小。 她身体不好，心情也跟着糟糕起来，她的一些性格就渐渐暴露。余竹洋发觉她发脾气的时候还挺难伺候，要人哄上大半天。 第63章 不过她发泄情绪的对象并不是她们，而是那个叫邵屹的男生。 余竹洋第一次见他，是在操场边上。 他同样也穿着迷彩服，正单膝跪在地上帮方晴果整理裤脚。而大小姐本人捧着冰果汁，拿纸巾胡乱擦了擦汗，抱怨他来得晚。 几个室友震惊，她们见过方晴果的男朋友，根本不长这个样子！ 接下来几天，这个男生总是会频繁地出现在方晴果身边，给她送水买饭，甚至还会给她洗干净军训服。 邵屹的照片被拍到了校园墙上，大家很快扒出他不是本校的学生，是a大物理系的。 他和方晴果的关系也很快被“同校三年的知情人”给爆料了出来。 有听力障碍、多年寄人篱下、对寄主家的女儿唯命是从，他倒成了大家心中的“美强惨”。 方晴果听见这些言论，忍不住翻白眼，邵屹和“惨”字有什么关系？ 在方家过着衣食无忧的日子，考上a大拿到高额奖学金，翅膀硬了就想离开，他惨在哪儿？ 有人愈是心疼他，方晴果愈是要折腾他。 抢课占座取快递、打饭签到修电脑，只要是她不想做的事情，邵屹都必须帮她完成。 像今天这样来迟了没帮她占到座位，还是头一回。方晴果最近心情好，过了也就忘了。 圣诞节那天，她和舍友们一起去市中心的餐厅吃了顿西餐，中途突然想吃布丁，于是给邵屹发去了命令。 玩到半夜回家，开门就嗅到一股焦糖味。 桌子上放着一台笔记本和文件材料，方晴果知道是邵屹在家里，肯定是一边学习一边给她烤布丁。 来到北方以后她一直想吃以前学校附近的那家烤布丁，就逼着邵屹给她弄到手。邵屹没辙，于是自己学会了烤制方法，亲手给她做。 方晴果换了睡衣出来，布丁已经放在桌上。 她拿起勺子挖了一口，浓郁的奶香味在嘴里萦绕。她满足地眯眼，看了眼在收拾厨房的男生。 邵屹洗完手出来，看见方晴果坐在岛台边上晃腿，吃着他做的布丁，在和李谦打视频。 她今晚化了妆，薄薄的眼皮上一闪一闪的，她把短短头发扎在脑后，碎发自然垂在脸颊边上，说话间虎牙露出来，脸上的笑容也变得明艳。 邵屹并不想去听他们之间的对话，面不改色走到她对面，开始收拾自己的东西。刚把电脑合上，就听见自己的名字从电话那头冒出来。 “邵屹也在？” 方晴果扫了他一眼，“你怎么知道？” 李谦说，“这布丁只有他会做。” “哦。” 两人又说起别的话题，言语间没有任何要回避的意思，似乎习惯了他的存在。 可邵屹却非常抗拒这种感觉。 凌晨十二点，他以什么身份站在这里？既不是方晴果的朋友，也不是她的家人，更不是介入他们感情的第三者，就这样不上不下地卡在他们之间。 听到女孩清脆的笑声，他只觉得心脏跳动得太重，像是有什么东西拴住了他的步伐，将他丑陋的自尊拖出来反复鞭尸。 他想自己应该是恨方晴果的，她有一百种方法羞辱折磨自己，可偏偏选了这种办法，让他以旁观者的视角目睹她和男朋友亲密地聊天。 邵屹闭了闭眼睛，背着书包离开了公寓。 元旦假期，他在实验室待了整整两天，收假前一天，师哥盛情请实验组的小伙伴一起去小吃街吃晚饭，邵屹没理由拒绝，跟着大家一起去了。 这种场合他一如既往地沉默聆听，偶尔会用手机回答一些问题。走到烟火气最浓的中心地带，身边的男同学忽然用力碰了碰他的胳膊，“邵屹，诶，那不是f大那个女生吗？” 邵屹脚步微顿，顺势看了过去。 他身边关系比较好的同学都知道方晴果，在这里遇到也很正常，两所学校离得很近。 “那是谁啊？她男朋友？” 方晴果挽着李谦的胳膊，两人有说有笑提着一盒水果穿梭在摊位之间。 邵屹颔首，目光紧盯着他们。 他更恨李谦这家伙，明明都已经表白成功了，为什么还要放下自己女朋友跑去复读。 从他们在一起的第一天到现在，他就没尽过男朋友的责任，方晴果在生活学习上的一切事情，都是自己在做。 可凭什么这样愉悦幸福的时刻，他没有付出就能享受。 邵屹浅浅眯起眸子，许久之后移开了眼。 期末考完，方晴果直飞美国找和华筱温玩了一周，过年前又飞回四邻市。 到家才得知，邵屹放假后并没有回来。 她冷嗤，手掌心掐得紧紧的，这人就是白眼狼。 大年三十，方晴果起了个大早收拾化妆，自己开车去了赵恩家，今年赵之韵回来了，不过是下午才落地。 一进门，和迎面出来的人撞到了一起。 她捂着鼻尖，幽怨哼了哼。 邵屹放下手里的东西，弯腰查看她的情况，手在即将碰到她的时候又收了回来，做了“对不起”的手语。 方晴果无视他，闷声对着屋子里的人说，“舅舅，他怎么在这里？！” 赵恩在忙着做饭，“谁？” “外面那个人。” “哪个？”赵恩寻思家里也没陌生人。 “邵屹！” 赵恩哎了一声，“他不在这能去哪？” 方晴果不开心，抱着手进了房间。 赵恩看出两个小孩在闹别扭，于是从仓库翻出特意准备的烟花让他们在院里玩。 邵屹点火，方晴果站在边上看。 绚烂的烟花在燃烧，地面被照成了五彩的颜色，屋子里春晚的歌声伴随着烟火“噼里啪啦”作响的动静，让院子也变得热闹。 邵屹吸了一口冷空气，看着对面的女孩。 她满脸兴奋，一直在拿手机拍照，和小时候一样，还是那么喜欢看烟花。 第二天方晴果没能睡懒觉，被赵之韵拽着出门，去了好多地方拜年。 她收到了不少红包，上车后全部一股脑地塞到了棉服口袋里，手指一动，摸到了一个东西，掏出来发现是个软布红包，里面至少有5千块。 上面的字迹她再熟悉不过： 岁岁平安，方晴果。 她数了一下，一共八千八百元。 还不及她今天收到的这些红包。她看了看坐在副驾驶的邵屹，给他发去消息。 【打发谁呢？！】 过了片刻，他回复四个字：新年快乐。 赵之韵订了一家饭店，晚上邀请了好友一家一起吃饭。大人们喝了点酒在聊天，方晴果低头则低头拨弄手机，吃到一半她去接了个电话，回来就抓起大衣说要出去买个奶茶。 没等人反应过来，一溜烟跑走了。 邵屹靠在椅子上，看着包厢里的时钟缓慢转动。他垂在腿上的指尖，开始有一搭没一搭地轻点。 半个小时后，赵之韵忽然发现过来方晴果还没回来，于是差邵屹去找她。 男生没有犹豫，点头起身离开了包厢。 “邵屹真乖，他们这个年龄段少有这么懂事的男孩子。”朋友感慨。 赵之韵也赞同，当年前夫把他带回家的时候，她可没想过这孩子会那么优秀。 出了饭店，一阵烈风扑面袭来。 他出来得急，外套没扣好扣子，冷风灌进胸腔，耳边也是呼啸的声音，绞弄得人心神不宁。 他把手插进口袋里，抬起墨色的眸子环视周围，最后定在了某处，脸瞬间绷得很紧。 对面，是两个相拥的少男少女。 他们似乎不嫌冷，在寒风中保持一个姿势。 方晴果的短发在飘摇，李谦抬手按住她的脑袋，好像在和她说话。 邵屹转身，头也不回地离开。 等方晴果回到包厢门口，才想起自己刚才的借口是出去买奶茶。正踌躇着，一双手从她身边跃过，抵在门把手上推开门。 她回头，看到邵屹站在身边，面色淡漠，手里提着好几杯奶茶，身上裹着寒气。 喝上了热奶茶，方晴果身体开始回温。 她打开手机，看见好友给自己发的无数条消息，于是一一回复。 【他刚才来找我了，说接下来会好好读书。我俩现在是真的彻底结束了，做回朋友】 华筱温那头消停了一会儿，发了个拥抱的表情。 【不要难过，男人可以再找】 方晴果把手机合上。 分手是她提的，她并不觉得难过，她对李谦的感情说不上深。只是李谦似乎不这样想。 刚才他拥抱自己的力度是轻柔的，但声音在颤抖，有一抹温热滴在她的后颈处。 他好像哭了…… 方晴果咬唇，抬起杯子喝了一大口，酒精烧过喉咙，她舒出一口气。 等大人们注意到的时候，方晴果已经脸颊已经变得红润，她说困了想回家。 第64章 赵之韵没发现异常，看了眼时间就让她和邵屹回家。 方晴果穿上外套，镇定地和阿姨们告别。一离开包厢，她猛地歪倒在墙上，幸好有邵屹及时扶住她。 方晴果抬起眼皮，看见他那张讨厌的脸，又噘起嘴，“别碰我，我又没喝醉。” 邵屹没松手，把她提了起来。 他看得出来，她心情不太好。难道是吵架了？ 方晴果盯着他的眼睛看了几秒，伸手抹了一下脸颊，然后跳上他的背。 “我不想坐车，走路回去。” 邵屹没听她的，伸手拦车。 方晴果的意识越来越模糊，趴在邵屹背上又是蹬腿又是揪头发，他不得不费劲儿地和司机沟通让车子加速，快些把这个祖宗弄回去。 家里黑漆漆的，只有窗外的月光散落一地。他把人放下，从鞋柜里取出拖鞋帮她换好。 “我刚刚吹了风，头好痛。” 她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带着鼻音。 邵屹仰头，在昏暗中看见她水盈盈的眼睛，好像很难受的样子。 活该。谁让她在大冬天跑到室外，站在风里和别人忘情拥抱。 他伸手碰上方晴果的脑袋，不太温柔地拨开她的刘海用手背感受味道。 不烫，脸颊冰冰的。 他抚了一下那张小脸，起身要去冲泡感冒药。可方晴果却抓住他的手臂，语调委屈极了，“邵屹，你对我一点都不好。” 邵屹停下，眯眼在黑暗中凝视她。 方晴果扣着他的手，唇齿张开有些含糊，“给我钱是什么意思？我告诉你，不管你给我多少钱，我都不会放过你。你一辈子都只能听我的。” “还有你帮我抢的是什么课？！我说了选修课要选赵老师的，你这个白痴……” 她越说越起劲，开始数落起他来。 邵屹没想到她那么记仇，偶尔没来得及帮她拿快递这种小事都被她记在心里，这会儿通通翻出来算账。 可她怎么好意思说出这样的话？从小到大给她当牛做马，如今和男朋友吵架了不舒服，也要他去哄。 他对她还不够好吗？！ 邵屹胸腔口翻涌起恨意，直接将碎碎念的人横抱起，上楼扔在床上。 大床很软，她一下就陷进去，顺势把他也拽了下来。两个人猝不及防贴在一起，忽然没了声音。 双眼迷蒙，距离近得可以呼吸交织。 良久，方晴果拧眉吐出一句，“笨蛋，你摔疼我了。” 邵屹的手撑在她的脑袋边上，他鬼使神差地冒出一个念头：反正他们都吵架了，他这个时候吻上也没什么吧？ 心里想着，他也这样做了。 压下脑袋轻轻贴上了那温热的唇。 方晴果瞪大眼睛，下意识推了一下他的胸口。邵屹察觉到她的动作，飘散的思绪瞬间回笼，他立马停下来从她身上翻起，掩去情绪后退了几步离开房间。 这夜没人睡得着。 邵屹站在窗台边上吹了好长时间的风才躺回床上。他在忏悔刚才心中的那些邪念，在懊悔自己的失控，可胸口被推搡的力道也让他心中酸涩。 所以她和李谦也会这样接吻吗？她最近一定没好好吃饭，抱着她的时候感觉又轻了。刚才那样做……她会恨他吗？ 他单手摸着方晴果送的娃娃，眼底泛起一片潮色，被折磨到生理的极限边缘，他受不了。 他或许真的被诅咒了。 就算心里在恨她，可还是会听她的话，甚至忍不住想亲吻她。 贱骨头。 邵屹低喘一声，把手收起来盖住眼睛。 第36章 西西弗斯 新年假期结束， 邵屹便回了学校。 北方还在下雪，他看到天上飘下的毛毛雪花会觉得新奇，于是学着方晴果的模样掏出手机拍摄。 每天早出晚归持续忙碌到开学， 他收到了邢阿姨的消息：方晴果返校了。 他放下手头的事情到机场接人， 站在出口等了一个多小时， 穿着毛衣脖子上挂着个u型枕的女孩终于出现。 他走上前，自然地接过她的行李箱。 方晴果人还没睡醒， 打着哈欠跟在他身边。上车接到方宾的电话，一边把玩手机上的挂件， 一边回应父亲的叮嘱。 “嗯好……他在旁边……知道了我知道了！” 邵屹送她到了公寓， 帮她准备好的晚餐， 女孩洗完澡出来吃上热乎的饭菜他才离开。 第二天上午他六点起床，和以往一样准时到f大的教室帮她占座位。 一晃春过，气温逐渐升高。 邵屹每天下课都会往f大方向走，同学们知道那边有个大小姐在等着他，时间一长大家都习惯了。 可邵屹这周都没有去找方晴果， 反倒让室友好奇。“邵屹，你不去f大了吗？” 邵屹在翻看聊天记录， 发现上次和方晴果的对话还停留在好几天前。 新学期方晴果的课程增多， “折腾”他的时间也变得不太固定。这两三月里， 他们见面的次数从每天变成每周几次。 他转头让邢阿姨寄了一些四邻市的特产过来， 五一假期结束前提着东西去了方晴果的公寓。 她这会儿不在家，和朋友们到另一座城市旅行去了。 邵屹把家中打扫干净，又帮她洗晒好了床上用品。家政阿姨不会碰她房间里的东西，这个区域没人收拾，他挽起袖子把散落的衣服都收好时候。 天气升温后，她衣柜里的衣服全部换成了鲜艳的夏款。他看着那些衣服， 几乎都可以想象她旅行前挑选裙子的模样。 晚上方晴果到家的时候，邵屹的布丁正好出炉。同行的还有几个同学，闻到香味都争先恐后往厨房钻。 这些人是自来熟的性格，把他挤到一边，坐在客厅喝啤酒吃布丁。 洗完手从厨房出来，他注意到其中有个男生一直坐在方晴果身边。他并不认识这个人，方晴果的玩伴很多，特别是上了大学后交到了更多的朋友。 起初他并不在意，是后来那个男生主动和她打招呼，介绍自己，“我叫黄顺壹，听说之前方晴果的电脑坏了是你修的？我看了一下，挺好的。” 邵屹默不作声，旁边的女孩笑嘻嘻说，“顺壹是专业的，以后这种事情交给他就好啦。” “是呀，前几天他还帮我们骑行社修自行车了呢。” 邵屹在欢笑声中看向方晴果。 那天吻她被推开以后，方晴果对他的态度就很冷淡。这学期开学以后都不常回他消息，也不怎么找他…… 邵屹想她应该是在生气，毕竟他是在乘人之危。 众人在交谈，方晴果则抱紧膝盖目不转睛盯着电视上的片段，被挡了视线后就用空易拉罐扔过去。 “让开，你们别挡着我。” f大并没有家电器材维修专业，邵屹不明白那个姓黄的男生怎么能算得上是“专业的”。 直到在校园里看到他在帮方晴果取快递、送奶茶、买鲜花送礼物，邵屹才意识到对方的目的，他的专业或许是指追求女孩。 讨好一个女孩需要做很多，这点邵屹很懂，他从小就为方晴果做了很多事情，换来了能待在她身边的位置。他以为稳固的关系，可如今快要被人替代。 邵屹站在树下，凝视着女孩离开的背影，而她的身边还有碍眼的男生正推着她的自行车。 这也许才是她这段时间没找自己的原因。 到宿舍楼下，方晴果把自己战损了的车子上锁，向黄顺壹道谢，“谢谢你啊。” “小问题，之后我陪你去挑一辆新车。”黄顺壹笑笑，挥手告别。 方晴果也上了楼，掏出手机发消息。 【周末陪我去买东西】 那边很久之后才回复【周末要做兼职】 【推了】 方晴果甩过去两个字，哼了一声。 周末，邵屹还是抽空陪她一块去了自行车行。她挑了辆早已看中的车，直接就骑上去外面转了一圈。 回来看见邵屹和黄顺壹站在一起，她立马跳下车走过去，“你怎么在这儿？” “我还想问你呢。”黄顺壹不在内地长大，普通话说得不顺，此刻带了些幽怨，“不是说好我陪你来买的吗？” 方晴果眯眼耸肩，“怕麻烦你啊。” “被你麻烦是我的荣幸。” 简单聊了两句，黄顺壹约她一起去吃晚餐，方晴果说还有事，笑着拒绝了。 回到公寓，邵屹没有进去，把手里给她买的骑行用品递过去。方晴果仰头问，“你要去哪？” 邵屹低头打字【工作】 “我不都让你推了吗？” 【时间还早，待会儿也没别的事情，现在过去还可以干一会儿的活】 方晴果忍住脾气，抱起手说，“那个黄顺壹他在追我，你觉得他怎么样？” 邵屹垂下视线，过了一会儿才问 【李谦知道吗？】 第65章 方晴果抱起手。 玄关处的灯光不算明亮，一般的光线压在他的眉骨之上，那深邃的轮廓变得格外清晰。 看着他认真的模样，她不经意挑眉，“我和李谦已经分手了。” “……” 空气陷入沉默，面前的人面不改色，只见他喉结动了一下而后打字。 【所以刚才那个人，是你新的考虑对象？】 “你觉得他怎么样？”方晴果又问。 邵屹太高了，她仰着的脑袋不是很舒服，她干脆不去看他，“他什么都会、长得也不错，而且我们都喜欢骑车，你觉得我和他在一起怎么样？” 邵屹听完她的话，打下一行字。 【还有别的事吗？没事我先走了】 方晴果讽刺他，“你那些破兼职很重要吗？邵屹，你不陪我有的是人陪。” 往常这时候邵屹会赶紧哄她，可他今天给了一个肯定的答案【对我来说是重要的】 【不过如果你还想要去其他地方，我可以陪你……】 字没打完，大门倏地砸上，邵屹手指还按在屏幕上，硬生生吃了一鼻子灰。 良久，廊灯熄灭，他紧绷着的背脊终于松开一些，四周陷入黑暗。 大一结束的暑假，方晴果没有回四邻市。 她在老师的推荐下进了一个项目组，跟着大四的师哥师姐到一家上市公司实习。 因为不回家这事情，方宾和她起了争执，他认为方晴果完全可以回自家公司实习。两人脾气都倔，没好好商量几句就拌起嘴。 方宾在气头上时威胁要断了她的生活费，方晴果一听眼皮直跳，干脆把银行卡全部解绑，硬气发誓绝对不花家里的一分钱。 尽管后来方宾连夜飞到北城道歉哄她，她还是下定决心要独立生活。 八月最热的那几天李谦给她发消息，他考上了北城的一所普本大学，在思量下还是决定出国留学。方晴果衷心祝福他一切顺利并拒绝了他的见面邀请。 她这几天可忙了，宿舍的排水管道出了问题，一时半会儿没修好，实习也忙得不可开交，完全没时间分心想其他的事情。 邵屹来的时候，她刚把电脑从水里捞起来。 地上全是水，他拧眉将人拉到旁边，帮她把电脑擦干水渍，接着把宿舍重要的东西收进行李箱，断电开窗，等维修人员就带着她离开。 “是我舅舅让你来的？”方晴果问。 邵屹颔首。 如果不是赵恩告诉他，他甚至都不知道她这个假期留在了北城… 方晴果不肯回她的小公寓，邵屹只好带她先回了自己的出租屋。 到地方，女孩背着手不到三十秒就把这单间参观完，脸上是掩不住的嫌弃，“好小，你放假不愿意回四邻市，就住这种地方？” 邵屹帮她把东西放好，没回答她这个问题。暑假时间长，为了方便通勤他租下了这几十平米的单间，根本没有考虑过方晴果会来。 他取出电脑到工作台上认真拆卸检查。 方晴果走到他身边，继续好奇地问，“房租多少钱？你做饭吗？这里开火的话岂不是整个屋子都有味道？厕所好小，我洗澡怎么办？” 最后她撑着脸问，“那今晚你睡哪里？” 邵屹停下手里的动作，扯过本子写字。 【沙发】 方晴果看了眼窄窄的沙发，点点头。 邵屹帮她收拾好东西，又帮她打扫了一遍浴室换上了干净的床单被褥，可她还是不满意。 “地板好冰！” 她湿答答的发丝在滴水，邵屹只好把自己的浴巾铺在地上让她踩。到了凌晨两个人才关灯歇息。 后半夜方晴果翻来覆去睡不着，邵屹的床硬得不行！坐起身把空调调高，用薄被子蒙上头。 一夜没睡好，第二天她就发烧了，嗓子也哑得厉害，缩在被窝里哼哼唧唧不肯去医院，“吃点药就好了。” 邵屹不由她耍赖，请好假把她捞起来去医院检查了一遍。中午回到家，他才发现原来是昨晚空调开得很低。 喂她喝完药，早上下单买的加厚床垫和地毯也刚好送到，方晴果躺上去以后立马就睡着了。 邵屹煲好汤，拿着体温枪量了一遍她额头的温度，确认退烧以后才松口气。他伸手抹开方晴果额前的头发，用毛巾擦拭她的脸蛋。 细算起来，他们已经有一个多月没见面了。 邵屹用手掌抚了抚她的脸颊，指尖刮过她的眼尾。实习一段时间，她整个人看上去瘦了一大圈。 他忽然理解方宾，她可以不用吃苦的。 邵屹俯身亲了亲她的发丝。 就像她说的，只要一做饭这狭窄的空间里会染上味道。这会儿房间里就弥漫着浓郁的鸡汤味，她兴许是嗅到了，迷迷糊糊睁开眼睛的一条缝说好香。 邵屹挪开问要不要起来吃饭，她又闭上眼睛把头扭开，“我困。” 方晴果一觉睡到了第二天，还是病恹恹的模样靠在沙发上，邵屹盛好鸡汤蹲在她面前，伸手去摸她额头的温度，已经没发烧了。 【酒店已经开好房间了，我送你过去吧】 方晴果光脚踩在新地毯上，不满地踢了踢他的膝盖，“你去工作吧，不用管我。” 邵屹不可能扔下她不管，又请了一上午的假在家陪她，下午才出门。方晴果一个人也没闲着，线上处理了工作的事情。 晚上邵屹回到家又哄她，想让她去酒店睡觉，这样能好得快一些。可方晴果说什么都不愿意，最后急眼了用沙哑的声音控诉，“你嫌我麻烦？” 邵屹愣住，立马摇头。 “那为什么要让我去住酒店？” 他把手机举起来。 【这里太小了，你住着不舒服】 “你就是想让我走。” 方晴果抓着他的手臂，脑袋抵在他的胸口处威胁，“我生病了，你必须陪着我。要是没把我照顾好，我就告诉爸爸。” 邵屹太了解她，生病后的情绪就是这样，吃药也要靠哄，非得所有人顺着她才行。他不再询问，尽可能把这间小屋子收拾干净，让她住得舒服。 等到第三天方晴果重新开始挑三拣四，噘着嘴说水果不甜，沙发太窄坐着不舒服的时候，他就知道她病好得差不多了。 隔天两人一起出门，邵屹把她送到了实习公司的楼下，还遇到了那个姓黄的男生。 方晴果穿了一件白色衬衫，她把头发扎起来了，抬头和别人说话时，白皙的脖颈异常惹眼，还像个认真工作的大人。 盯着他们一起进楼的背影，邵屹扯了扯唇。 方晴果是实习生，正常五点就可以下班。可她所在的小组总是有干不完的活，周五离开大楼的时候已经六点半了。 她背着托特包下楼，老远就看见站在花台边的男生。她走过去，对方也露出笑容。 “果果，好久不见。” 李谦是来道别的，他明天从这边转机到澳洲。方晴果带他去了附近餐厅吃了一顿饭，结束后被他送回了邵屹的住所。 “你还记不记得，以前高中的时候我也总是这样送你到家楼下。”李谦挠头说。 方晴果笑起来，“这才过了一年多，我当然记得。” “是啊，才过了一年多，感觉一切都变了。” 方晴果很怕他突然煽情，于是催促他离开。李谦忽然伸手圈住她，虚虚拥抱了一下。 “方晴果，我真的很喜欢你。” 不知道未来会是怎样的，至少此时此刻的李谦无比确定，他对方晴果的感情没有改变。 月光爬上枝头，树影下他的背影颀长。 方晴果收起目光进了楼，她心里想着事情，没注意到墙边的人影，低头走了几步才发现后面有人。 转头，看见是邵屹。 他站在身后，伸手越过她按了电梯。两人一路无言，一直上到了八楼。 “待会儿帮我收一下东西，我今晚要去回公寓。” 方晴果说完低头回复小组消息，心不在焉走到门口，进门换了鞋就开始找自己的行李箱，“我的睡衣帮我收好，还有我的平板……” 邵屹抓住了她的手腕，让她不得动弹。 他死死盯着那张精致的脸庞，是因为病好了就恢复成一副讨厌他的模样，还是因为李谦来找她了？这么急着离开这里，连一晚都不愿意多待。 邵屹觉得她太过狠心，明明生病的时候还愿意靠在他怀里，现在却都不看他一眼。 他无法克制的情绪，从眼神里流露出来。 方晴果抬头被他赤红的眸子吓一跳。 他正凝着自己，眼里盈起水雾，微卷的发丝随意地垂在额前，鼻梁上挂着一丝泪痕。 “……怎么了？” 邵屹用手语问她【你不喜欢这里？】 方晴果看懂了，没出声。 邵屹抬手抓了一下头发，下一秒就变得乱七八糟的，他眼皮泛起浅浅的褶皱，鼻尖红了点，整个人看上去透着诡异的柔和感。 第66章 他拿出手机，打字问她【是不是床睡得不舒服？还是觉得洗澡不方便？】 方晴果扫了眼这两个问题，选择先伸手碰了碰他的下巴，把那温热的水珠擦去。 邵屹猛地按住她的手，捧到唇边亲了几下。发现她没有抗拒后就顺势弯腰搂住了她的身子，手机掉到地毯上，谁也没管。 他亲吻着，试图以这种方式留下她。 方晴果被亲得晕头转向，伸手推他。 可才动了一下他就愈发用力，甚至将她困在了墙壁之间，紧紧按住她的腰，完全不给她活动的空间。 “唔——” 方晴果快要喘不上气，只能捶他的胸口，踩他的脚。邵屹停下来，缓缓把脑袋埋在她的肩上喘息。 “一点也不舒服。” 方晴果嘴皮有点疼，没好气地说，“这里又挤又闷，床很小一动就会响，我不喜欢……” 邵屹抿起唇，认真听着她挑剔评价，把手伸进她的后腰处，轻柔地抚摸着。像是安抚一般，慢慢挪到了挂扣处。 松紧一开，方晴果的声音顿住了。 她对上邵屹晦暗的眸子，咬唇道，“我还没说完！” 既然房间住得不舒服，那他只好用别的办法让她舒服。 邵屹低头在她唇上轻轻舔了一下，趁她分神之际将她抱起来。房间窄小，他们也没地方可以胡闹，只能老老实实待在床上。 方晴果出了汗，她让邵屹把空调开高。 邵屹没听，停下动作用被子裹住她的身子。 “我已经好了。”方晴果伸出雪白的手臂，勾着他的脖子说。 邵屹还是摇头，亲了亲她的眼皮从抽屉里取出一个盒子，利落地拆开。 方晴果看着他的动作瞪大眼，问他什么时候买的。 邵屹没办法去拿手机回答她，于是指尖落在她细细的后腰处，滑动两下写了一个日期。 是她刚来这里的那晚。 方晴果浑身紧绷，痒得她用力咬了咬邵屹的肩膀，“混蛋！” 空调温度适中，房间密不透风。方晴果浑身都黏糊糊的，但却不觉得难受。 尽管已经预习过很多次，可进展还是不太顺利。身上的人出了很多汗，有的水珠砸在床上，有的滑落到胸口。她伸手抹去他眼尾的那一颗。 “你、你刚刚是在哭吗？” 方晴果说话声音断断续续的，被淹没在他的喘息之间。 腿被折起来的时候她忽然想起一个事情，攀着邵屹的肩膀就说了出来，“我和李谦分手那天他也哭了。你们怎么都那么爱哭……嗯——” 这声音被邵屹堵住。 他想摘下耳朵上的仪器，可又舍不得错过她细碎轻盈的声音，只能用别的方式让她结束这个话题。 邵屹沉下腰问她舒服吗？ 被指尖划过的皮肤泛起颤栗，方晴果扣住他结实的臂膀。 年轻的身体紧靠在一起，胸腔燃烧起不一样的灼热，她从来没体验过的感觉，比海浪更汹涌，吞噬她所有的触感，灵魂也起起伏伏。 她紧攥的手掌被人撑开，十指紧扣。 这可比之前要累多了！！ 第37章 西西弗斯 两颗心脏的距离从未如此贴近， 一致的跳动频率，邵屹不知道如何形容此刻的心境。 他将手肘撑在她的肩侧，脊背犹如紧绷的弦。 看到她蹙了一下眉， 卷翘的睫毛轻轻颤动， 就情不自禁吻了下去。 他无数次睁眼想要抓住她， 可梦醒后只有满室的旖旎。从初中第一次在梦里见到她，到如今她真真切切在自己怀中， 已经走过了很多岁月。 可他不敢急切莽撞，小心地让她适应。 新换床垫起了作用， 让他们陷在其中无法动弹。邵屹吮去她眼尾动水珠， 把身子放低放慢， 她的声音支离破碎。 “不可以，你、你讨厌……” “你恶心死了！嗯去死——” 邵屹低头看着她涣散的眸子，浅浅勾起嘴角。 他很乐意受着。 无论方晴果骂多难听的话，他都能接受。 被子几次滑落，被他用手捞起来盖在身上， 空间被压缩折叠，闷热的潮气包裹他们。 夜晚漫长， 根本找不到结束的理由。 邵屹将人抱坐起来的时候小床毫无预兆发出声响， 两个皆是一顿。 方晴果的脑袋搭在他肩膀上， 毫不留情地拽着他的发丝， 娇嗔地骂，“破床！你这里什么都是破的！！害我难受死了。” 邵屹只能用亲吻代替道歉。 一个没收住，床头又砸在墙上，发出来比刚才更大的声音，怀里托着的人倏地紧了一下。 邵屹低头撩开她的发丝，对上她不满的视线。她声音压着， “会被听见的！” 他也在克制情绪，只是那喉咙干涩得发紧。在她不断的抗议中，不得不起身离开这张“破床”。 可这样一来…… 双脚腾空，摇晃得厉害，方晴果眼泪掉得更多了。 他力气没白练，持续了几分钟也面不改色。发现她软得不行，亲掉她的眼泪结束了这一回，换到了浴室。 邵屹的后背被她掐得死死的，但他感受不到痛，只觉得那种前后夹击的感觉让他头发麻。 温热的水落在身上，被压抑的表达欲在此刻蓬勃蔓延，他有太多话想说。 最后闭上眼，千言万语混着那低喘声从胸腔中发出来，模糊却坚定唤了她的名字——果果。 脚一落地，方晴果就软下去。邵屹又将她扶起来，细致地帮她处理好那些痕迹。 方晴果一动不动，嘴上抱怨这里太小了，连个浴缸都没有。不过她这会儿实在太累了，说了两句就靠在他的身上犯懒。 邵屹用浴巾将她裹住，亲了亲她的脸颊。 等换好干净的床单，方晴果终于转进了柔软的大床上，把脸埋在枕头里不搭理邵屹。 过了一会儿察觉到他细细密密的吻，她不耐烦地抬起脑袋，用力推开他，“我再也不要和你做这种事情了。” 邵屹胸口被打了一拳，闻言愣住。 片刻后他抓起桌边的本子和笔写了几行字，小心地凑过去，放到她面前。 方晴果撩眼，噌一下红了脸。 【很疼吗？我刚才看到那里确实有点红了，我帮你擦药】 【对不起，我以为你是舒服的】 她抓起本子合上，转身背对着他，“我要睡了，不许打扰我！” 邵屹安静地坐在旁边，等她呼吸逐渐平稳后忍不住抓起她的手再亲了一下，帮她盖好被子才去收拾残局。 她的衣服上都粘了东西，邵屹拿出前几天专门为她买的盆，三两下全部洗得干干净净。 衣服散发出淡淡的香味。 去年帮她洗军训服时用了他平常使用的那款肥皂，那味道被她嫌弃了很久，于是命令他更换她喜欢的洗衣液。 而现在他身上也沾了她的气息。 次日中午，方晴果从被窝里懒洋洋钻出个脑袋。 她坐起身环视四周，目光落在房间的一小片空地上，脸瞬间烫得通红。 她赶走脑袋里的画面，两眼一闭又缩回被子里。 邵屹进门就看见她安静裹在被子里模样，心底最柔软的那一块被触动。他放下手中的东西，洗了个手走到床边。 方晴果的视线从手机屏幕上抬起来，发现他略绯红的脸庞上洋溢着青涩又腼腆的笑容。 …… 她在心里骂，昨晚他可不是这副模样。 “你笑什么？” 邵屹摇摇头，指了一下桌子。 他已经买好了午餐。 方晴果起身去了浴室，洗漱完出来餐具都已经摆好，她拿起筷子小口吃起来。 邵屹是去f大附近一家她常光顾的粤菜馆打包的，都是她喜欢的口味，米饭很快就见底了。 他把凤爪夹给她，余光瞥见她衣领口零星的痕迹，又默默移开眼。 “邵屹！”方晴果突然想起什么，“我要回公寓拿衣服，都怪你，本来昨晚就要去拿的。” 邵屹听见她是要去拿衣服，悄悄缓了口气。 【要什么衣服？我去帮你拿】 “你不知道我的衣服在哪。” 邵屹按住她的身子，单手打了几个字【我知道的，你在这里休息好吗？】 方晴果想了想点头让他快去快回，吃完饭找了部电影悠哉舒适地看起来。 邵屹带了一行李箱的东西回来，把花花绿绿的衣服全部挂起来，又把买来的水果切好送到她嘴边， 方晴果咬下，随口说，“我今天一整天都没出门诶。” 邵屹抽出纸巾帮她擦了擦嘴角，又听她说，“哎呀又要长肉了，可是我懒得动。” 他动作一顿，拿出手机。 【是不是还在疼？】 方晴果暂停电影，扭头看到他认真担忧的神色……她靠过去撒娇一样说疼。 第67章 邵屹顺势握住她的腰，把她抱到自己腿上，抬手解开她的衣服扣子。方晴果按住他，“干嘛？” 邵屹伸手拿起桌上的药膏晃了晃。 “我自己会擦。” 方晴果嘟嘴，夺过药膏。 邵屹又把扣子系好，可抬眼看见她水盈盈的唇，热气聚拢，没忍住低头亲上去。房间瞬间安静下来，空气飘过丝丝缕缕的暧昧。 他滚烫的手掌贴在腰上，也没有进一步动作。方晴果等了好久，终于睁开眼睛，手拽上他t恤的一角，“脱掉。” 邵屹抵着她的额头，露出困惑的表情。 不是还在疼吗？ 方晴果无语地扯唇。 哪有那么夸张。 她手伸进邵屹的衣服里，摸到他结实的腹肌，“是疼，所以你这次得让我更舒服一些。” 邵屹耳根一热，听她的话拽起衣服脱下。 身体暴露在外，干燥的空气里面被点燃，他急切地追过去吻。 有了昨晚的经验，这一次畅通无阻。他轻松就能把她带上最高点，也能听见她舒服的声音。 擦掉她脸上的汗水，邵屹盯着她一张一合唇瓣，她问，“你昨晚是不是叫了我的名字？” “你再叫一遍。”方晴果说。 邵屹的指尖动了一下，碰到她柔软的耳垂，他俯身靠近，用尽全身力量将气息收紧。 “果、果……” 方晴果眉眼舒展，笑容浮现在脸上。 她仰起脑袋，双手交叉勾住他的脖子，“比昨晚的标准。” 邵屹将这个名字在唇齿间反复回味，随后紧紧搂住她。 一整个周末，年轻人把时间浪费在了屋子里。他们没想过要节制，几乎折腾到虚脱。 除了下楼买必需品，邵屹几乎时刻都粘在方晴果身边。周一送她去上班，分开的时候才发现两人一路都是十指交扣。 邵屹把她拉到人少的转角，低头索吻。 方晴果敷衍回应，被他不轻不重咬了一下。 暑假结束，方晴果的第一次实习画上圆满句号。开学回学校那几天黄顺壹总约她去骑车，可她每天都满课，没时间出去玩。 邵屹还是照常帮她买早午餐占座位、偶尔实在腾不出时间，就只能让她自己去拿快递。 方晴果抱着两个箱子摇摇晃晃回到了宿舍，第一件事就是发语音抱怨，“你又给我买什么了？你知不知道这两个箱子有多重！我手痛死了，讨厌！” 消息发出去，旁边的余竹洋说，“感觉你在撒娇。” 方晴果耸肩，“我很凶的好吧。” 邵屹打消息跳进来： 【你上次说夹板坏了，我给你买了一个新的，还有一双鞋，但快递显示还没到。是你买了其他的东西吧？下次太重的话就放着，等我来拿。】 方晴果低头看了眼纸箱上的字，才想起前几天李谦说要送她东西，她回复【是李谦给我寄的礼物】 她关掉手机蹲下拆开快递，随手抓起几件分给了舍友们。 周末她回了公寓，邵屹挽着手袖在给她做烤布丁。两个人好几天没见，还没吃上甜品就贴在了一起。 等邵屹收拾完浴室出来，方晴果正光着脚丫坐在椅子上。他走过去，手撑在桌面上将她圈起来，低头吃掉她手里的一半布丁。 “你不是不爱吃甜食吗？”方晴果嘟囔。 邵屹抓起笔记本，快速写字【今晚耗了体力，补充能量】 方晴果想推开他，被他捉住手腕。 他又低头写了一行字【李谦送什么给你了？】 方晴果掰起指头数了一遍。 邵屹听完从她手里拿走餐具，进厨房洗碗。 国庆过后北方忽然降温，换季加上流感病毒泛滥，方晴果周围病倒了好多人。 邵屹也中招了，戴着口罩来见她。 方晴果见他眼眶里泛着血丝也懒得继续使唤他，接过包包就把他打发走。 有了最亲密的关系，他们之间的氛围也在悄然变质。邵屹轻勾起她的手，想要她摸摸自己。可才碰到她，就被一巴掌推开。 方晴果不允许他在大庭广众之下这样黏人。 邵屹毫无防备，往后退了几步踩到台阶下，他头疼得厉害，不知道是病的还是委屈的。 “……” 周围人投去目光，只看见高大的男生落寞地站在台阶下，仰视着那个面容精致的女孩。 有人很快认出他们，a大物理系的学霸又被方大小姐折磨了。 邵屹回宿舍的路上吸了冷气，一路咳到了宿舍。吃完药，舍友们个个关切地询问着他。 言语间，邵屹发觉大家是在为他打抱不平。 “不带这样欺负人的，你这样在两个学校之间来回跑也不是办法啊。” “告诉辅导员吧，她太过分了。” 他放下水杯，举起手机。 【我从小在方晴果家长大，他们给了我很多帮助。她很好，没有欺负我，我是自愿为她做那些事情的】 对于别人的怜悯，邵屹习以为常。但他不愿意让方晴果受到议论，也不想听到关于她的诋毁。 邵屹解释以后没多少人相信，都觉得要么他是傻子，要么他俩在谈恋爱，否则怎么会甘愿被这样使唤。 邵屹否认了前者，但也无法承认后者。 圣诞节那天他推掉了同学的聚餐邀约去了f大，却被告知方晴果参加社团活动去了。等到傍晚她才回学校，身边还是那几个男女。 看见邵屹，黄顺壹问道，“他是你朋友吗？上次在车行我们见过。” 方晴果点头，“他叫邵屹。” 就这样结束了对他的介绍。 那天晚上方晴果踩在他的胸口，他把指尖插进她湿答答的发丝里，看着她几乎失神的瞳孔，用力撞进去。 他情绪不好，没控制住把她弄得失控。 身下的床垫已经完全不成形，方晴果缓过神以后咬唇扇了他一巴掌。 他红了半张脸也没生气，耐着性子跪坐在她面前哄她。 —— 期末考试结束的当天，方晴果迫不及待回了四邻市，好友从美国飞回来，两个人一见面就腻腻歪歪。 作为他们关系的唯一知情者，华筱温表示不解，“我一直想问你，你们为什么不公开呢？” “公开什么？” 方晴果哼了一声，“我们又没谈恋爱。” “你俩这不是谈恋爱是什么？！”华筱温凑过去，小声问，“还是你就只是玩玩他？” “我从没想过要和邵屹谈恋爱。而且爸爸他们要是知道了，肯定会……” “你喜欢他吗？”华筱温打断她。 方晴果想起前几天邵屹说寒假要兼职不能陪她一起回家的事情，坚定回答，“讨厌他。” 她本打算一个假期都不搭理邵屹的。可大年三十那晚，他像去年那样赶最后一班车回来了。 邵屹把一张银行卡带进了她的房间。 他在本子上写【这是给你的新年红包，我现在没有其他的东西，以后会给你更好的】 方晴果不乐意收他的东西，心里腹诽这家伙，寒假辛辛苦苦兼职赚的钱，转头又全部给她……笨死了。 不过，她很快就被说服收下了卡。后来去和方家人聚餐的路上，还用卡里的钱买了一条围巾戴上。 在饭桌上，方晴果一直觉得有人在盯着自己，她还没来得及去观察，邵屹剥好的虾已经送到嘴边，她下意识咬下。 等对上方灵的视线后就听见她调侃，“上了大学就是不一样。” “哪儿不一样？”方晴果抱手。 方灵的目光在他们之间来回巡视，最后挑眉一笑。 方晴果看了眼身边的男生，在桌下踩他一脚，“别剥了，我饱了。” 吃完饭她没心没肺地跑去找朋友玩，留下邵屹一个人应付的方灵。 “想做我们家的女婿可不容易，家里人最疼的就是果果。就算你方宾叔同意，那老头子也会插上一脚。”方灵絮絮叨叨，扭头看到男生俊朗的脸庞神色自若，只好闲聊别的。 和往年一样，新年只是热闹了几天而已。方宾去工作以后，华筱温也回了美国。方晴果一下子感觉空落落的。 夜里，她趴在床上指尖划圈，扬头提议他们一起到卷城玩两天。 邵屹伏在她的身后，搂着她的肩膀亲昵地吻了几下才把被子拉开，拿起床头的笔记本写字告诉方晴果，他准备提前回学校。 方晴果瞬间炸毛。 “你不陪我去玩吗？” 【我这几天是请假回来的，他们不允许我再晚几天回去】 方晴果把本子掀开，气鼓鼓地瞪他，“邵屹，你听我的还是他们的？你缺钱吗？把你那张卡拿走！” 邵屹摇头，温柔抚上她的脸颊。 方晴果按住他的手臂，熟悉的经脉在肌肤下跳动，她眨眼说，“只要陪在我身边，爸爸会给你钱的。” 第68章 看着她天真的眸子，邵屹浅浅叹气。不想让她因此生气，只能用笨拙的方式安抚她。 方晴果不清楚邵屹能赚多少钱，值得他这样辛苦，说来说去他就是要走。她怎么都不满意，讨厌他的情绪越发强烈，于是一脚踹上他。 可跪在面前的人纹丝不动，还顺势抓住了她的脚踝，近乎虔诚地亲吻，扶着她的腰埋头下去。 方晴果抖了两下，让他滚开。 以前总觉得他这张嘴不会说话，一点用都没有，可现在想来，邵屹小时候吃她的剩饭，长大了喝她的水。 谁说没用呢？ 可这还是没能让她开心…… 他走的那早上小姑娘一直待在房间里，都不愿意出来看他一眼。 邵屹站在她房门口，竟也生出了留下的想法。他也想留下来陪她，和她一起玩、一起到开学再回学校。可他现在没有办法享受这些，一旦停下来就再也追不上她了。 听见邵屹关门离开后，方晴果在心里把他狠狠骂了一通，换了身漂亮的裙子出门玩。 二月底，她也提前回了学校。不过这次她没有告诉邵屹，还偷偷溜进了a大。 她手里拉着行李箱，走在陌生的校园里左右张望。一路打听，偶遇了一个热心的女生还送她到了男生宿舍门口。 方晴果道谢后从箱子里翻出邢阿姨打包好的点心送花给了对方。 交流间有个瘦瘦的男生路过，盯着方晴果瞧了瞧，忽然瞪大眼睛，“诶，你不是那个……” “你谁？”方晴果不认识他。 “我是邵屹的室友。”男生确认以后露出笑，“你找邵屹吗？他去系里了。” 方晴果哦了一声，也给他塞了盒点心，转身朝物理系走去。 箱子不重，但地面颠簸。她费劲走到物理系，看到高高的台阶，干脆把东西扔在了一旁。 上了几步，和三三两两的学生正面遇上。有人在打量她，她也在寻觅着…… 终于，在台阶另一头看到了目标。 邵屹，身边还有别人。 二月里的风凛冽阴冷，她有些后悔没听邢阿姨的话把帽子戴上，吹得她耳骨刺痛。 方晴果的脸色在一点点在沉下。 因为长得高，邵屹在人群中很突出，脸上淡淡的笑容更是显眼。他身边的女生也是个高个子，手里还拿着他常用来写字的笔记本，在认真看着上面的字。 方晴果记得，他的本子上写了很多哄她的话。 她每次最烦等邵屹写字的那几秒钟……也几乎不会仔细去看每一个字。 正盯着他们，邵屹忽然抬手抚了抚喉咙，唇瓣好像微启了一些。 方晴果瞬间眯起眼睛，攥起手掌，无名的怒火从胸口蔓延出来。 他那么早回学校就是为了和别人“说话”？！ 邵屹，混蛋！ 他就该一直待在她身边，怎么敢对着别人那样笑？！ 第38章 西西弗斯 每天练习别放弃。这不难， 对于我们来说，坚持是生活中最简单的事情。 邵屹在笔记本上写了这样一行字。 女生看完，对他竖起一个大拇指， 折动两下指头， 打了一个简单的手语【谢谢师哥， 我会多联系发声的。有空来美院找我玩，我先走了】 邵屹点头与之告别， 收起笔记本的同时注意到了在人群之外的女孩。 方晴果穿着白色羽绒服，一张小脸拢在寒气中， 面颊被冻得发红， 短短的发丝随风摇曳。 邵屹一惊， 这个时候她应该还在四邻市才对，随之而来的是喜悦，这可是她第一次主动来找自己。 他立马迈大步走过去，笑容越来越深。 又掏出了笔记本【你怎么来了？】 方晴果烦躁地推开。 笔记本掉在地上，邵屹弯腰捡起， 听见女孩的质问。 “这就是你要提前回来做的事情？” “玩得很开心吧？怪不得在四邻市的时候那么着急走。” 邵屹摇头，显然她是误会了什么。 他觉得写字解释起来太慢， 所以掏出手机【她是美院大一特招的新生， 听障人士， 今天是来和我交流一些学习上……】 方晴果在他字打到一半的时候就转身走了。她没耐心的， 邵屹无奈抬手抹了一下脸，迅速跟上她的步伐。 她走得很快，几步走下台阶拉起旁边的行李箱，邵屹伸手去接，被她用力推开。 “走开。” 她生气的时候很难哄，脾气大得没边， 邵屹很了解也不会真的滚开。他任由女孩捶打，还是从她手里拿过了行李箱。 还挺重，不知道她费了多大劲儿才到这里。 他情绪复杂，又把手机递到她手里。 上面除了刚才的解释，还有新的问题。 【是因为我没能陪你去玩，才生气吗？】 方晴果心里冒火，猛举起手机想砸给他，可她忽然想到…… 手机坏了的话邵屹还得花钱去修。 讨厌！！！！ 她捏着手机，憋屈的情绪一股股涌上心头。她方晴果什么时候变得那么善解人意了？居然还要替这个烦人的家伙着想。 邵屹趁她停滞的间隙将手机拿过，顺势把她拉进怀里。 他紧搂着她的后背，把脑袋埋进她香香的发丝里，吸了一口那芳泽。他并不想发生争执，那么多天没见面，真的很想她。 方晴果心里难受，可不接受这个拥抱，推搡他，“你放开我。” 邵屹松开一些，在手机上快速打字。 【对不起，我应该陪你的。】 【可我目前可支配的时间不多，开学以后学校里会有很多琐碎的事情，只能利用假期多做一些事情。不要生气，好不好？】 “不好。” 方晴果垂眼挥开他的手，“邵屹我再说一遍，你只要专心学习，待在我身边就好。还是说，你觉得那些事情都比我重要？” 听到她下的结论，邵屹拧起眉头。 他从来没有想过要方晴果这样从小生活在温室里的女孩去理解他现在的处境。他以为她会不在乎，可现在…她的语气里尽是委屈。 他不愿意依附于方家的原因是她，想要保持平等的身份，追上她的步伐，可自己现在做的事情却让她伤心。 邵屹发觉她眼里的雾气，心底痛得厉害。 要怎么做？才是对的。 方晴果看见他的沉默，鼻尖越发酸楚。可她不想为了这种事情而掉眼泪，于是转身结束了这段让他们都不安的争吵。 风吹过大地，干燥的空气里弥漫冷冽。等枯树生出新芽需要多少日夜，这一年的春天来得太迟。 方晴果小时候向往北方，现在她觉得这样天寒地冻的天气实在糟糕。 她早上起来又流了鼻血，发现是昨晚忘记开加湿器了。昨天夜里睡得早，洗衣机里烘干的衣服也没有拿出来。 她平静地找出衣架，晾晒衣服。 现在的她可以不依赖任何人，这些事情没有保姆家政也能解决。她也不会再对别人胡乱发脾气，但对方是邵屹的话，一切又打回原形。 小时候家里人最疼爱她，某天忽然多了个同龄男孩，她完全接受不了。后来父母分居两地，她发现陪在自己身边最多的居然是这个讨厌的人。 他忠诚、听话，变成了她的所有物。 当他提出离开的想法，方晴果先是生气又尝试去理解他的困境。 可她不接受。 邵屹的世界，就不能围着她转吗？ 答案是不能。 上了大学以后的邵屹和从前不一样了，他在自己擅长的领域太过耀眼，他也有很多想做的事情，生活不只是只处理关于她的问题。 方晴果从来没有被这样烦恼伤过神，沉寂了有一小段时间。赵恩来北城看到她消瘦了的下巴，差点急得没跳脚。 “我早就说让邢阿姨来这边照顾你，你不愿意，看看，你现在瘦了那么多。” “我在减肥。” 方晴果觉得他大惊小怪。 “你这体重需要减肥吗？”赵恩把带来的食物塞进冰箱，又把那些汽水饮料全部清走。 “邵屹呢？我打个电话给他，让他来吃饭。” 方晴果停下手里的事情，“别打。” “又吵架了？”赵恩问。 方晴果没回答，低头继续看平板。 赵恩走过去她身边坐下，揉揉她的脑袋，“怎么还像小时候一样，别老欺负人家。” 方晴果躲开他的手，“我没欺负他！是他太忙了，连周末都要去兼职，没时间来我这里。” 赵恩挑眉，“听说他现在成绩保持得不错，还有精力去兼职。” “哼。”方晴果泼冷水，“他做的兼职能赚几个钱。” “有自己赚钱的本事就很厉害。” “我们家亏待他了吗？谁需要他赚钱了？” “这两码事。”赵恩捏捏她的脸蛋，“邵屹是个成年人了，他和你不一样。既然有能力自己赚钱，我们应该支持他。” 第69章 “哪里不一样？他听不见但有助听器，他…将来也能说话。” “我指的是生活环境。他不可能像你一样，做什么事情都无所顾忌。” 赵恩起身，继续料理食材，“以前你们年纪小，差距不明显。他也不可能一辈子在你屁股后面。” “他不跟在我后面，想去哪里？”方晴果没好气地说。 赵恩听见这话，笑着反驳，“他将来要是谈恋爱成家立业了，你难不成还要……” 话说到一半，忽然顿住。 将目光投向沙发床，他看着自己在发火边缘的侄女。木讷地问了一嘴，“你和他，没怎么吧？” 方晴果垂着眼眸，唇瓣紧抿。 成家立业？她认为这个词太刺耳。 让心情变好的办法就是转移注意力。 方晴果有很多事情可以做，也认识了很多新朋友。 李谦休假的时候来过一次北城，那会儿她恰好和几个朋友一起回到学校门口。 看见她身边的陌生异性，李谦友好地打了个招呼，接着立马问邵屹去哪里了。 走的时候，凑到方晴果面前认真说，“如果你身边的人不是他，我会觉得不甘心。” 方晴果闻言嗤笑，没搭理他，“你别老给我寄东西，我懒得拿快递。” “让邵屹帮你拿呀。” “一口一个邵屹的，你想他就去找他。” …… 李谦还真去a大找了邵屹，方晴果不知道他们会聊些什么，他们也没告诉她。 邵屹还是像往常一样，一有空就到f大找她，可方晴果大部分时候都把他晾在一边。 她做完小组报告，合上电脑发现邵屹还在图书馆外等他。余竹洋惊讶，“他就一直这么站着？” 方晴果习以为常，收好东西走了出去。 邵屹看见她们出来，收起手机把手里的布丁递到面前，又自然地接过她的背包。 到宿舍门口，她让舍友先上了楼，然后把邵屹带到转角人少的地方。 “马上要期末考，我挺忙的，你应该也有很多事情，之后就不用过来了。”方晴果说着，忽然瞥见他脖子上的痕迹。 一般情况下，邵屹的皮肤不太会留痕。倒是她的身上，稍不留神就被他印上青一块儿红一块儿的吻痕。 上个月初某个周末他被学校里的事耽搁来晚了，惹她发了通脾气……才报复性地咬伤他。 他肯定是没处理过伤口，距离上次见面都快过去两个月了，那咬痕居然还没恢复。 方晴果将目光移开，继续说，“周末也不用来公寓了。” 邵屹低着脑袋，没有反应。 “听见没？”方晴果不耐烦地问。 【我可以腾出时间，不影响】 邵屹这样回答她。 方晴果瞪了他一下，“我的意思是，从今天起你自由了，邵屹，我不会再使唤你了，你不用在两个学校之间来回跑了。” 邵屹盯着她的眼睛片刻，又把手机举起【听不懂】 “听不懂滚就对了。”方晴果摆手越过他。 邵屹扯住她的手腕，把人拉了回来抵在墙上。【为什么？】 方晴果仰头，“没有为什么，我不要你了。” 邵屹蓦地怔住。 从开学前的那一次对话后，方晴果就很少对他发脾气了，课业繁忙，她的态度更是冷漠。 他早猜到他们之间会爆发一场争吵。 可她有无数种骂他的方式，为什么要选择最残忍的一句“我不要你了”。 【是我不好，这个假期我不会去做兼职了。我现在跟导师做的项目有经费，你假期想去哪里玩？我订票，我之后还准备申请学校的直博项目……】 “我这个假期不打算出去玩，我要回四邻市。”方晴果扬扬嘴角，“不需要你陪我。” 邵屹逼近把她困在墙壁之间，伸手小心地握住她垂在腿边的手，轻轻摩挲着。 微卷的头发半遮住眼睛，像一只可怜的小宠物，祈求她的一丝怜爱。 【别不要我】 邵屹的体形和她差得太多，几乎是笼罩住了她整个人，手机屏幕上的光线照在两个人之间，她掀起眼皮看见邵屹鼻梁上的那颗痣，晃得有些心烦。 她抽出手，“我谈恋爱了，别离我那么近。” 她轻飘飘的一句话，在邵屹心底炸开了裂谷，他几乎是感觉到了瞬间的耳鸣。 谈恋爱了？ 什么意思。 他试图自我安慰，轻把手机推过去： 【不要生气，全是我的错，你骂我】 方晴果没看，低声补充，“放假我男朋友会和我一起回家，你爱干嘛就去干嘛，与我无关。” 她认真的语气把邵屹拉回现实中，他按住她的手腕，无法克制地颤抖。 因为生气，也因为害怕。 【和谁谈恋爱？我为什么不知道】 方晴果见他的质问，轻笑，“我不需要和你报备吧？” 【那我呢，我们呢？】 “我们？”方晴果甩开他的手，扬起脑袋用她最熟悉的目光望向他，“我们又没在一起。” 邵屹如鲠在喉，无法反驳。 他们从没在一起过。 第二天方晴果起得很早，换上裙子化了个淡淡的妆容。室友啃着玉米问她要去哪里。 方晴果喷了点香水，“和钟柳泰约好一起去复习。” “晚上还回来吗？” 方晴果捏她的脸，“不回来睡大街？” 下了楼，她给钟柳泰发去消息。 手机刚收起来，抬头就看见站在门口的人。 不用猜，他肯定在这里待了一整夜。 方晴果再次被他挡住去路，她彻底没了耐心。仰头讽刺，“我说得还不够清楚吗？你可以不用再出现在我面前了。” 【你要去哪里？】 他像没听见一样。 “让开。” 他拿着手机，还是那行字固执地问她去哪里。 “我去约会，怎么，你想跟着去？” 方晴果仰头看见他眼底的血丝，冷言开口，“邵屹你犯贱呢，不是想离开我们家吗？我给你机会了啊，在这儿死皮赖脸什么意思？你不会还真把自己当狗了吧？” 邵屹听着她的辱骂，依旧面不改色。 气氛紧绷，所有秩序仿佛下一秒就要坍塌。就在这时，一道温柔的男声插了进来，“晴果？” 方晴果扭头，看见钟柳泰担忧的目光。 男生三两步走过来，牵起她的手警惕地看着邵屹，“没事吧？” 邵屹垂眼看着他们拉着一起的手，不自觉咬重了后槽牙。完全没察觉自己散发的戾气有多么强烈。 “你们认识？”钟柳泰询问。 “他是邵屹。”方晴果耸肩，稀松平常的语气说，“就是住在我家那位。” 钟柳泰瞬间了然，“原来你就是邵屹，你好，我是晴果的男朋友，钟柳泰。我们要去市图书馆，你要出去吗？顺利载你一程？” 邵屹闻言抿起嘴角看向方晴果，显然他们之间是有聊过他的。 接收到他的目光，方晴果扯唇，“不用管他，他是个大忙人，跟我们不一样。” 钟柳泰似懂非懂，搂住方晴果的肩膀，向他道别。走远后才低头问，“你们刚刚是在吵架吗？我看你很生气的样子。” 方晴果笑笑，“吓到了？” “不，只是感觉跟平常的你不一样。” “放心，我是因为讨厌他才会生气。我不会对你那样的。” 两个人零碎的声音逐渐飘远，剩下的邵屹再也听不清了。 一夜未眠，他现在无比清醒，她说的每个字、每句话在脑海里翻涌。 可怕的诅咒再次生效，被厌恶的小狗就算匍匐讨好也得不到爱抚，主人甚至当着它的面去拥抱了另一条狗。小狗感到不公，明明它们那么相似，为什么偏偏是自己失去主人的爱。 邵屹一眼就认出来了。 钟柳泰是赵恩前女友的弟弟。那个曾在照片上见过一次，说和他长得有点像的男生。 哪里像？他不清楚。 每当他以为幸福触手可及的时候，现实总会给他狠狠地一巴掌。他一直很清楚，方晴果身边总是围着很多人，他努力挤进去，却又一次被她扔下。 都不算数吗？ 她和自己十指相扣，和他亲吻、拥抱，那些亲密无间的日子，随便就可以抹去吗。 真的那么讨厌他吗？ 邵屹在心里一遍遍反问。 他可以忍，忍着她的脾气和对自己的羞辱，毕竟她没错，他就是个一穷二白的学生，身体还有异于常人的缺陷，连一间让她睡得舒服的房间都没有，怎么拥有她。 或许他在方晴果眼里，就是消遣的工具，连一条狗都不如。 等有一天，他会彻底离开方家……但不是现在，他还没报答完他们的恩情。 邵屹垂下手。 第70章 自嘲地闭了闭眼。 对，不是现在。 ----------------------- 作者有话说：下章明天 第39章 潮间带 方晴果的上段恋情百分之九十的时间都是通过电话沟通， 异地大半年也就分了手。 而这次恋爱，她有完全不一样的感受。 钟柳泰性格温和，就连说话声音都温柔得滴水， 和她认识的男生都不太一样。 有些人见第一面就能感受到磁场的微妙吸引， 如同第一次见到柳萍时， 方晴果就很喜欢她。 后来得知钟柳泰是柳萍的弟弟，她也没太意外。 世界就是那么小， 这种一见如故的缘分推动了双方的交流。但真正下定决心和他在一起，还是因为赵恩的那些话。 她想， 应该找一个和自己相似的人。 他温柔体贴， 能照顾她每种情绪；他家教良好， 从没有过越界的行为；他经济富足，能陪她去尝试一切新鲜的事物。 她很满意。 至少不用去费劲理解另一种人生，也不用去考虑他会不会离开自己这种毫无意义的问题。 钟柳泰于四邻市出生，在北城长大。考完试他就陪方晴果一起回去，顺便探望在四邻的亲戚。 他订了头等舱的机票， 坐下后细心为她盖上毯子。方晴果道谢，他捏捏她的手心， “不用说谢谢。” 方晴果扬唇露出小虎牙。 飞机客舱在陆续进人， 背着书包的男生毫无预兆地闯入视线。 他背着双肩包， 头发剪短了一点， 锋利的眉眼露在外面，黑色t恤下起伏的胸脯比之前更加明显。 方晴果只是扫了一眼就收起目光，拉上毛毯扭头看向窗外。 邵屹目视前方，找到了自己靠后排的座位。放包坐下，他捏着手机视线落在远处。 脑海里是方晴果的笑脸和触碰她的那只手。 等下飞机时，他们早已离开。 七月的四邻市天气炎热， 大家都躲在空调房里懒得出门。钟柳泰热情高涨，逛遍了这里的景区。怕方晴果太累，他有时候会选择自己出门玩。 中午一点，邢阿姨见方晴果揉着眼睛下楼，惊呼问道，“小姐，你今天不是要和小钟去海边玩吗？” 方晴果抓起杯子喝了一口水，“太热了我不想出门，让他自己去了。” 她坐到餐桌边吃午餐，视线正对落地窗外的花园。男生站在草坪上，单手拿着水管往娇艳的花丛里浇水。 钟柳泰这时候打电话进来，问她起床没。 他语气宠溺，和她分享了早上的游玩经历。 “下午没那么晒了，你要不要出来找我？” “好啊。“方晴果晃晃腿，“那你等我。” 挂了电话，她上楼化妆换衣服。 倒腾一阵，出门的时候已经快三点了。 路过花园，邵屹从浇花的动作换成了拔草的姿势，他屈膝蹲在地上，短袖腕到了肩膀上面，露出一截紧实的肌肉。 方晴果从他身边走过，留下一串香味。 他们在一家咖啡店碰面，又一起去附近逛了逛。 和钟柳泰在一起不会觉得无趣，他在民航大学念书，也是预备役飞行员。方晴果喜欢听他讲一些自己从没有听过的知识，两个人坐在清吧里一聊就是一整晚。 半夜出了店门，方晴果才发现顾伯给她打了好几通电话，最后留言告诉她家里留了门，注意安全。 微风吹醒思绪，钟柳泰把她送回了方家。 他在拥抱前温柔地询问，得到肯定的答案，那个吻便落在了额头上。 在一起还不到两个月，他克己复礼，“今天玩得有些糊涂了，都没注意那么晚了。” 方晴果仰头对上他真诚目光，“我舅舅说后天带我们到他朋友开的营地玩，你想去吗？” 钟柳泰这次过来还没见过方晴果的家人，他当然想去。“我需要带什么吗？” “不用，他们会准备好的。” 二人分别，方晴果进了家门。 她没想到顾伯说的留门是还有人在等她，看到邵屹站在玄关处的时候，她又被吓到。 不是第一次发生这样的事情，在她记忆里邵屹每次等她回家都是悄无声息的。 “你神经啊。”她骂。 邵屹淡淡看了她一眼，没有任何表示。 地方窄，空气不流通。他敏锐地嗅到酒精和不属于她身上的味道，有一种无法压抑的情绪被他强行忍住了，最终弯腰帮她取出拖鞋。 方晴果上了楼发现他一直在身后。 屏气转身，“有事？” 邵屹平静地越过她，进了自己的房间。 “……”方晴果看见他没戴助听器，气得不行。 去营地那天，方晴果和钟柳泰没和大部队一起走，他们先开车去看了个电影，下午才慢悠悠晃到营地。 赵恩在烧烤架边忙碌，抽空看了眼侄女的男朋友，又问身边的人，“记得他吗？” 邵屹在专心撒孜然。 赵恩仔细端详，“柳萍的弟弟，你应该忘了。这样一看，他和你长得不像，倒是和他姐姐很像。” 说完，男生就走过来打招呼。 赵恩擦擦手，热情地给他递上新鲜出炉的烤串。 方晴果吃了一个口蘑就开始后悔，“早知道不来了，好无聊。” 钟柳泰提议出去走走。 “好呀。”方晴果跳起来，拿起驱蚊剂喷了几下，穿上外套和他牵着手离开了营地。 郊区空气好，方晴果在路边发现黄色的小雏菊，随手摘了一朵捏在手里把玩。 钟柳泰见她喜欢，拉着她往草丛里走了两步，看到更多的野花他弯腰正要摘下，女孩的尖叫打破了温馨的氛围。 “啊——有蛇！” 方晴果失措地踉跄几下，扑到了他身边。钟柳泰眼疾手快扶住她，远离了那片区域。 方晴果腿都软了，脸色也不太好。 回去的路上，钟柳泰主动蹲下把她背了起来。他心中愧疚，说了很多自责的话。 方晴果趴在他的背上盯着夕阳，把手里仅剩的一朵小花捏在指尖。 “不好玩。” “那我们回城？” “算了。” 方晴果摇头，“别扫了舅舅的兴。” 钟柳泰背着她回到营地，惹来一众人的关心。赵恩以为发生了意外，着急地跑过去。 “怎么了果果？！” “我就是懒得走路。” 赵恩松口气，伸手要把她扶下来。 方晴果不肯，“我想去休息。” 钟柳泰扬起笑容，稳稳地背着她，“赵叔叔，我带果果去房间休息吧。” 营地有帐篷也有客房。 方晴果毫不犹豫选了舒适的大床房，钟柳泰的房间就在隔壁，方便照顾她。 两个人离开后，营地又恢复喧哗。 邵屹坐在人群外的帐篷里，他把捏扁的可乐罐放在地上，起身去了营地的厨房。 天色暗下，营地里是最热闹的时候。他端着汤从厨房出来看见抱着相机穿梭在人群的男生，默默移开视线，走向了客房方向。 敲了几下房门，女孩顶着乱糟糟的头发来开门。也许是睡了一觉，她白皙的脸颊上有一道浅印子。 在她露出不耐烦的神情前，邵屹把手里的热汤递过去。 方晴果闻到红糖味，没有接。 她看着邵屹，“我不需要。” 邵屹把东西塞到她手里，转身就走了。 方晴果咬牙，毫不犹豫把碗里的热汤全部倒掉。 外面欢快的笑声吵得她头疼，她躺到床上戴上了耳机。刚打开电影，房门外又有人在敲门。 她气冲冲走过去，哗啦一下打开门。 “你烦不——” 门口是钟柳泰那张无辜的脸。 “怎么了？” 方晴果蓦地松开手，“没事。” “我刚遇到邵屹了。他跟我说你不舒服？”钟柳泰走进房间，看到随意扔在桌上的空碗。 “没事，他瞎说的。”方晴果打开窗户，看着外面热闹的草坪，“他还跟你说什么了？” “没别的了。”钟柳泰走过去，把纸张递给她，然后低头观察着她的脸，“你真没事？是不是今天被吓到了。” “还好。” 方晴果看了眼邵屹的字，在心中冷哼一声。 【方晴果不舒服在房间休息】 搞得像是很了解她似的。 第二天温度又升了，烈阳在头顶散发着巨大能量，蝉鸣声响彻营地。方晴果精神了一些，找出一件背心穿上，又随便搭配一条牛仔热裤就出了门。 她从洗净的筐里挑了一根胡萝卜抱着啃。钟柳泰弯腰往她裸露在外的大腿上喷了很多驱蚊水和防晒喷雾。 “走吧。水边蚊子多，待会儿再喷点。” 方晴果洗了个手，压上墨镜，和男友直奔小溪边。 第71章 午后的空气格外清新，他们买了两个捕鱼网，找了个人少的地方下水。 溪水冲过脚背，她舒服地眯眼。脚踩在大小不一的鹅卵石上，有痒痒的奇妙感觉。 钟柳泰和她都是在城市里长大的小孩，捕鱼没有技巧，拿着网兜胡乱在水里晃动。 “柳泰！这边这边！”方晴果抓着他的手往水里送，不知品种的小鱼矫捷游走。 两个人懊恼地对视，不约而同笑出声。 “我去拿个桶吧，你在这儿等我。”钟柳泰伸手擦擦汗，把自己手里的网兜递给她。 方晴果不服气，一个人弯腰盯着水面。身后传来汲水声，男性的影子笼罩过来，她翘起手臂嘘了声，“先别过来！” 身后安静下来，她专注沉浸，水面涌动的时候猛然出击，成功捕到了一条小小的鱼。 鱼在网兜里挣扎，身体弯曲左右摇摆。 方晴果兴奋地举起网兜，转身分享，“柳泰你看，我比你厉、呀——” 方晴果身子突然一轻，脚腾空而起。 那股熟悉的味道争先恐后地窜进鼻腔，她下意识抓住对方的衣领，而后不悦地挣扎。 “你干什么，放我下来！” 邵屹并没有照做，抱着她踩水往岸边走。 方晴果的网兜被他拿着，她又是踢又是打，感觉自己像是那条小鱼一般。 到了岸边，邵屹的脖子已经被她抓出红痕。他依旧面不改色，把她轻放到地上。 邵屹受着她的骂，把网兜里的小鱼放到自己桶里，从口袋里掏出纸巾走到她身边蹲了下来，拉着她坐到自己肩膀边，擦干她腿上的水渍。 方晴果的小腿被他按着，滚烫的温度让她非常不爽，“你给我滚开！” 邵屹抬起眸子，单手掏出外套里的手机。 【溪水太凉，在水里待时间长了，肚子会疼】 方晴果推搡他的肩膀，“不要你管。” 邵屹像是听不见似的，继续手里的动作。 她的腿又直又长，无数晶莹的水珠沾在上面，他一点点擦干净。人字拖掉到了地上，他伸手捡起，帮她穿上。 饱满的脚指甲已经换了一种颜色，上次他看见的时候，还是粉色调的。 太熟悉她的身体，手抚过的每一寸都曾亲吻过。他黯下目光，把纸巾紧拽在手心。 “邵屹。” 方晴果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你真的很恶心。” 语调里是未加遮掩的讽刺，她对他向来这样。邵屹不觉得这话难听。 “当狗当上瘾了对吧？” 方晴果看着他，伸手揪住那短短的头发，“我给过你机会，是你不滚的。” 邵屹手虚圈着她的腰缓缓站起身，把湿掉的纸巾捏在手里。方晴果已经没生气了，只是那眼里尽是嘲讽。 钟柳泰老远看见两人氛围不对，几步走过去，看到邵屹脸侧的抓痕，有些惊讶，“邵屹你的脸……” “我打的。”方晴果扬唇皮笑肉不笑。 “怎么了？要不先去处理一下。” “没事，他犯贱。” “……”钟柳泰第一次听到女友说这样的词汇。 他一直觉得他们之间总是有不对劲的地方，但说不出来具体的感受。 “可打人…不太好……” 方晴果抱起手，“没有什么好不好的，我做的都是对的，我想怎么对他都可以。” 说完，她牵起钟柳泰的手，“把东西全部给他就好。我们走吧。” 钟柳泰没能摸清情况，但还是跟着方晴果一起离开了溪水边。他三步两回头，看见邵屹拿起地上的工具，跟在他们后面。 方晴果说得没错。 邵屹也觉得自己当狗当上瘾了，或许他一直有受虐体质，只是之前没有发现。 她总有办法让他痛苦。比起冷漠地无视他，他更希望方晴果打他、骂他，能待在她身边就好。 反正他能忍受，就当是在报答她。 邵屹以为说服了自己。 可当第二天早晨去给她送豆浆看到钟柳泰从她的房间里面出来时，他忽然愣了很久。 方晴果出来见邵屹沉默地站在不远处。她过去用命令的语气安排他任务，“我们今天要去山里玩，你去拿东西。” 邵屹花了几秒才找回自己的思绪。 他紧抿着唇，拒绝了她。 【我有点不舒服】 方晴果瞪他一眼。 下午从山里玩回来。 她把沾了泥土的鞋子扔给邵屹，“帮我弄干净。” 对方无动于衷，这是他今天不知道第几次走神了。刚才在山里他走在人群最后，赵恩叫了他好几次才跟上队伍。 他和赵恩说想先离开营地，这话被方晴果听见了，她当然是冷着脸说不同意。 并且，她对他此刻的状态极其不满。 昨天像狗一样跟着她，今天说不舒服就想离开？他算什么东西。 和钟柳泰进屋子前，她对着站在屋檐下的邵屹发出命令，“在这等着。” 他穿着白色的t恤，肩宽背阔体形板正，在烈日下仿佛一根木头，双手垂在腿侧，就那样垂眸定定看着自己。 深邃的视线里充斥着水盈盈的雾气，将那些激烈的情绪冲散，剩下的是她完全看不懂的。 哪儿有不舒服的样子？ 方晴果咬牙，“邵屹，敢走你就死定了！” 室外气温将近三十度，爆裂的阳光笼罩着他，拼命剥夺着他身体的水分。 邵屹紧盯着那扇紧闭的门。 女孩欢愉的笑声传出来，清脆悦耳。因为太熟悉，他甚至能想到她此刻的神态，那颗小虎牙会对着别人露出来…… 额前的汗珠滑落，他在不自觉紧紧绷着身体，干涩的喉咙尝到咸味。 真的能忍受方晴果身边有别人吗？ 这种事情光是想象就足够让他痛苦，更别说如今亲眼看见…… 他应该清醒地意识到，自己做那么多不只是为了报答她，更多的是为了离她近点。 他是要离开方家的，但绝不是离开她。 没有人比他更了解方晴果。 邵屹不相信，取悦大小姐这件事情，有人能做得比他更好。 他抬起晦涩的眼眸，看向那紧闭的房门。 “邵屹？怎么站在这儿，没事吧？” 邵屹眯眼看到赵恩朝自己走来，他微不可察地扯起嘴角，舔了一下干涩的唇。 —— 方晴果进屋后迫不及待打开平板，找到了昨晚和钟柳泰一起熬夜看了一半的剧集。 “快点快点，我们今天一定要看到结局。” 屏幕上的故事精彩，可钟柳泰却心不在焉，探头看了眼窗外，“邵屹不会还在等着吧。” 方晴果暂停影片，“管他干嘛？” 钟柳泰认真问，“晴果，你和他发生过什么矛盾吗？” “我和他矛盾可多了。” “感觉…你对他不太好。” 方晴果反问，“我需要对他好吗？” 钟柳泰正欲回答，屋外突然传来喧哗声。 他过去开门，迎面碰上焦急的赵恩。 “方晴果呢？” 方晴果伸出脑袋。 “邵屹中暑了，状态不太对劲，我带他去医院。你去帮他拿一下外套，他的手机证件都在里面。” “中暑？他……” “快点。” 方晴果撇嘴，去找邵屹的外套。 赵恩安排道，“车坐不下了，柳泰你不然在这里休息？” 钟柳泰立马拿上自己的外套，“赵叔你们去哪个医院？我开晴果的车。” 大家迅速行动起来。 赵恩和朋友上了车，方晴果被莫名其妙推上了后排。 车子里开了空调，倒是挺凉爽。 她扭头把外套扔过去，看到邵屹靠在椅背上的模样。 他白皙的皮肤被晒红了一些，鼻梁上挂着细密的汗水，衣服领口湿了一大半，紧黏在身上。 头发也湿了几缕，看着她的目光不像刚才那般沉重，反倒像是勾起了细丝。 头一次见他那么虚弱的模样。 方晴果把到嘴边挖苦咽了下去。 路途颠簸，邵屹的脑袋轻轻搭到了她肩膀上，怎么推都推不开。方晴果放弃挣扎，被他毛茸茸的脑袋戳得痒痒的。 她幽怨地盯着前方。 忽然，手心一紧。 低头看见邵屹的手掌伸到了自己这边，五指牢牢地扣住了她的每根指头。 他手掌的温度很高，力气大得吓人。 “邵屹……”她唤了一声，试图抽出来。 可他没有撒手还紧闭着眼睛，一副很难受的样子。 “他在山里就说过不舒服，哎我应该让他休息一下的，刚看到他还一直站在太阳下面。” 赵恩在前排自责。 手掌的力度越来越大，捏得她的骨头有些痛。方晴果听见这话，心虚地不再乱动。 第72章 很快到了离营地最近的社区医院，邵屹顺利就诊挂上了一瓶盐水。 方晴果拿了瓶水拧开塞到他手里，看着他睫毛落下的阴影，竟觉得可怜。 可恶！ 怎么变成她照顾这家伙了？！ 她撑着脑袋坐下，不再看他。 钟柳泰进病房的时候，看见邵屹靠坐在床边，他的视线落在趴着浅眠的女孩身上。 听见动静，男生恰好抬眼，与他的目光正正对上。 四目相对，钟柳泰的心中有一个念头呼之欲出，那些觉得奇怪的事情变得清晰。 半晌，他浅浅蹙眉，在心中怪自己太迟钝。 护士拿着两支口服液进来，叫名字的时候把方晴果吵醒了。她揉揉眼看见站在门口的钟柳泰，打了个哈欠起身。 钟柳泰走过去，抚了抚她的脸颊，“我们先走吧，赵叔叔说待会儿他送邵屹回去。” 方晴果点头，转身的时候手腕被人拉住。 回头，邵屹坐在床边静静看着她。 他突然抬起那只插着针头的手，在下巴边晃动两下，做了一个简单的手语，指尖勾动起了空气中的缠绵。 钟柳泰看不懂，护士也不明白。 只有方晴果知道什么意思。很多年前的那个下午，他也是这样做的。 疼。 他说好疼。 第40章 潮间带 男生独自一人坐在床边， 唇瓣有干涸的血色，白皙的面庞显出无端的寂寥。 针管回了点血，护士咦了声打断静默。 方晴果沉默地收起目光， 对钟柳泰说， “走吧。” “他说了什么？”他问。 “不知道。”她率先离开房间。 钟柳泰回头看了眼， 而后跟上了方晴果。 行程因为这个突发状况而终止，一行人收拾好行李打道回府。 赵恩的车装满农产品， 他把病号塞上了方晴果的车，“你那边坐着舒服一些， 让邵屹好好休息。柳泰， 你们开慢点。” 钟柳泰应声， 关上车门。 方晴果推了推墨镜，不情不愿坐上副驾。 三个人在一个空间，气氛莫名诡异。 钟柳泰通过后视镜看了眼坐在后排的人，他安静地坐着，目光落在窗外， 除了脸色略白，没看出有其他不适的地方。 正盯着， 邵屹抬起了眼皮。 他的视线就只是淡淡掠过， 并无任何情绪。 “走吧。” 方晴果系好安全带。 回到家， 邢阿姨利索地用农产品做了一桌丰盛的晚餐。盛汤的时候多装了一碗， 夹了些清淡的菜给邵屹送上去。 几分钟后她又下楼，饭菜还是原模原样的。 赵恩询问，邢阿姨摇头，“他没胃口。” 吃完饭，方晴果把钟柳泰送到家门口，和他计划明天的行程。 “你还想去哪里？” 钟柳泰认真想了想， “没有特别想去的地方了。我之前听我姐姐说，赵叔叔的工作室很漂亮，我可以去看看吗？” 话音刚落，女孩“扑哧”笑出声，压低声音说，“这辈分好乱，如果你姐姐还在和我舅搞对象，那你得叫他一声哥。” 钟柳泰也笑了起来，“确实。” “不过他们要是还在一起，我俩就不会交往的。”方晴果随口说。 “那你选择为什么和我在一起？” 晚风吹过，凉爽的空气裹挟两人，将那些不可名状的思绪都慢慢聚拢。方晴果回答，“因为我们志趣相投，你也很有意思。” 钟柳泰若有所思，“这样啊，那我得更努力一些。” “恩？” 网约车驶到路边，钟柳泰朝她摊手，“变得更有趣，让你对我一直感兴趣。” 方晴果回以拥抱，目送他离开。 进了屋，邢阿姨正好抬着空碗下楼，她瞟了一眼，“他吃了？” “对，吃了两口饭又睡下了。”邢阿姨说。 方晴果哦了一声，回了自己的房间。 半夜，她准备睡觉时听见窸窸窣窣的声音，掀开被子出门，下楼发现是邵屹在翻找药箱。 她几步走过去，见他一副蔫巴巴的模样，“你干吗呢？” 邵屹脸颊染着不正常的绯红，眼皮耷拉着，头发乍一看比平时要卷，肩膀微微内扣，没什么力气的感觉。 “我让顾伯带你去医院。” 方晴果把他拉开，铆足力气扭头喊，“顾、唔——” “伯”字还没叫出口，邵屹迅速抬手捂住了她的嘴。 方晴果脸被遮住大半，露出一双眼睛不解地看着他，顺便咬了他一口。邵屹吃痛松开手。 他没拿手机，手边也没纸和笔，不知道怎么和她解释自己只是不想麻烦别人。 但方晴果却像是读懂了他的心思，略带讽刺地说，“不舒服就快点去看医生，病拖久了才是麻烦，家里人都要照顾你。” “你量过体温吗？” 邵屹摇头，忽然伸手抓起她的手腕贴到自己额头上。方晴果猝不及防被烫了一下，她嫌弃地甩手，“都是汗，恶心死了。” “……” 他身体好，很少生病。方晴果看他的样子应该是实在觉得难受，于是从他身边越过，从药箱里找出一盒退烧药塞给他。 邵屹接过，又抬起湿漉漉的眼睛对她做了一个简单的手语。 谢谢。 方晴果哼了哼，“你觉得疼或痛，跟我说有什么用？跟医生去说啊。” 邵屹听见这话，霎时间愣了愣。 接着用委屈的眼神看向她。 原来那时候她看懂了…… 方晴果避开他的视线，指尖捻着他袖口，扯了一下，“让开，我要睡觉去了。” 邵屹没让步，反而弯下腰把脑袋搁在了她的肩膀上。这突然的动作让她措手不及。 邵屹的身体在发热，脑袋也是沉甸甸的。他肯定不会舒服，弯腰弓背，以一种极其别扭的姿态靠在她肩膀上。 方晴果伸手用力，却没办法推开他。 “你难受就去找医生！” 脖子上微微一热，她停下推搡的动作。 几乎一秒钟就猜出了那是什么。 一滴，甚至更多，潮湿钻进她的皮肤，也浸透了她的睡衣。 她沉默着，身上的人也没有其他动作。 邵屹就只是把脸靠在她的肩窝里，不敢去拥抱，只能在昏暗的空间里贪婪地吮吸熟悉的味道。 他总是在矛盾中挣扎，在无数个深夜里痛恨上天让他失去至亲，让他陷入寂静无法表达，又在下一秒感恩他现在所得到的温暖，到最后就分辨不清楚这些到底是真实还是虚幻。 所以他几乎不敢放松，心底总有声音提醒他要努力、要往前走。 在他无聊的世界里，没有比方晴果更重要的人。旁人会聊起家人、朋友，而他无论是开心难过、忙碌闲暇，都只会想起方晴果。 他无法接受，她不要自己。可他又没有资格阻止她去享受这个世界上的一切美好事物，包括和别人谈恋爱。 所以心里很疼。 周遭太过静谧，先平静下来的是方晴果。 她伸手抬起那颗脑袋，在幽暗的光线下看到一张极为可怜的脸。和记忆中站在她卧室里拿着绘本，一脸茫然无措的男孩重叠在了一起。 他高挺的鼻梁上挂着晶莹的水珠子，泪痕沿着狭长的眼尾向下。 他看着方晴果的眼睛，在她无声的注视中抬手挥动指尖，缓缓做出手语动作。 这是复杂的一句话，她看不懂的。 【我，永远，陪在你的身边，直到，死亡】 …… 也许是退烧药起了作用，第二天邵屹精神了许多。方晴果出门去舅舅工作室前又看见他在花园浇花。 钟柳泰在赵恩的指导下写了一几页毛笔字，他们还聊到了方晴果小时候的事情，被她听见，嗔怪道，“舅舅不准我坏话！” 钟柳泰解释，“赵叔叔说你小时候喜欢看烟花，他每年过年都会提前备很多。” “是啊，我邀请柳泰明年来跟我们一起放烟花呢。” 方晴果扯唇，转头去干自己的事情。 暑假的后半程，她飞到了好友所在的城市玩了几天。 华筱温最近在和一个满口伦敦腔的男生约会，方晴果看了眼对方的社交账号，憋了许久评价，“看上去四肢太过发达，你喜欢？” 华筱温耸肩，“还行，他很绅士。” “你喜欢就好。”方晴果托着下巴，认真说。 “我就知道你肯定会这样说。”华筱温勾起她的肩膀，“以前高中我喜欢那谁、夏永格的时候，你也是这个态度。” “那是因为他们确实不符合我的标准，我认为你适合更好的。不过，恋爱是你自己谈，我无权介入太多。” 华筱温挑眉，“话说回来，果果你的标准那么严苛，有能满足条件的吗？” 第73章 方晴果思考了一秒，“没有。” “钟柳泰呢？” “也没有。” 停留了一周，开学前她直接飞到北城。 钟柳泰到机场接她，两人一起吃了顿晚饭。在餐厅里她提出了分手。 之所以开启这场恋爱，一是他们很相似，二就是想享受当下，不用去为还没发生的事情发愁。 可接下来，他们需要为毕业后的生活而忙碌，钟柳泰准备去的航司在北城，方晴果将来不会留在这个城市。 他似乎没有意外，只是露出受挫的神情，“你从一开始就没有特别喜欢我吧？” 方晴果问他，“为什么这样觉得。” “因为你从没有对我发过脾气。” 钟柳泰说，“在我们还没有认识之前，我就常听我姐姐聊起你。你的样貌、性格、过往…一切都让我好奇，想要见一见你。我姐姐说，方家还有另外一个孩子，你们是家人，一起长大。你会对他耍小脾气、会骂他会使唤他。” “你会对他发泄，可你从来没对我有过这些情绪。” 方晴果抿唇，“抱歉，我认为这些坏脾气，不适合由你来承担。” “可我是你男朋友。”钟柳泰扯起一个无奈的笑容，“说到底，还是因为你不够喜欢我。” 方晴果霎时无言。 不用找那些借口，不够喜欢就是最重要的原因。 和钟柳泰分手以后，方晴果第一次有了愧疚感，她并没有在这段感情中投入太多心思。不过这种感觉转瞬即逝，毕竟在这场恋爱中他们双方都是愉悦的。 大三开学后她开始着手出国读研的事宜，加上学校里繁重的课程，几乎每天都有满满的行程。 时间悄悄从指缝中溜走，没有一丝想为谁停留的痕迹。 这学期邵屹也忙得够呛，小组项目拿到了一个国奖，同时他加入了导师的研究课题，为保研做准备。 小组聚餐可以带亲友，他发消息问方晴果想不想去，思忖后又加了一句。 【是你最喜欢吃的那家餐厅】 许久后，她回了一张图片。 是在草稿纸中间写下的两个大字和感叹号。 不去！ 最后他也没去，独自到图书馆待了一晚上。 入冬前，方晴果一个人去郊外的公园骑行放松，路上听宿舍群里的语音分了神，车轱辘歪到了泥地里。 没摔伤，只是手心搓破了一点皮，一个创可贴就能处理好，但还是疼得她脸发白。 好心的大爷奶奶看她脸色不对，簇拥着将她扶到边上，所有人七嘴八舌在安抚，“让家人来接吧。” “还是学生吧？哪个学校的？” “骑车要小心点嘛，没摔到骨头是万幸。” 方晴果低头拿出手机，发了一条消息。 大约三十分钟后，出租车下来个男生，眉眼压着严肃，迈大步子过来，屈膝蹲到她面前。 他沉默扶着方晴果的肩膀，四处打量。 “她没事，就是被吓到了。” “手破了点皮，回去消个毒就好。” 邵屹太过紧张，耳朵上什么都没有，压根儿没有听见路人的话，焦急地盯着她手心红彤彤的皮肤。 方晴果咬唇，向旁人解释，“他听不见。” “听不见啊……” “怎么会，那么年轻？” 老人们疑惑，看着面前白净的小伙子又觉得惋惜。 方晴果垂眸，手被他死死拉住。 【去医院】 他单手抬着手机打字。 方晴果没有动作，只是盯着他黝黑的眸子。 邵屹不明白她的意思，急了，起身帮她拿起身边的手机和帽子。 刚才他在浴室洗澡，出来看到她发来的消息连头发都没擦干就拿上外套往外跑。她明明说疼死了，可这会儿又不肯去医院。 邵屹拿她没办法，弯腰想去抱她。 低头却看到她眼睛红红的模样，心脏骤然攥紧，他连呼吸都不敢太用力。 眼泪，原来是那些没有说出口的话化成了咸咸的雾，一颗颗飘了出来。 是他们最宝贵的东西。 方晴果不愿意让别人看到，但邵屹出现在面前以后，那些防备瞬间崩塌。 她吸吸鼻尖，伸手抱住了他的脖子。 “你怎么来那么慢啊！我疼死了！！” 邵屹慌张地搂住她，轻轻抚着她颤抖的脊背。她肯定是在说，自己的手有多痛。 他心疼得不行，在她哭歇后抓起她的手腕小心翼翼吹气，揉了揉。 方晴果抽回手，靠在他怀里一动不动。 邵屹撩开她黏在脸上的发丝，指尖剐蹭到了她细腻的皮肤上，忍不住摸了一下。 冰凉凉的脸蛋上写满委屈。 【我送你回家？还是要回学校？】 邵屹询问。 方晴果哼哼唧唧，脑袋靠在他的胸口，“回宿舍，我手疼。” 邵屹听不见，抬起她的脸看嘴型。 方晴果举起手，嘴巴撇下朝他撒气，“邵屹，都怪你！！” 他读懂了这句话，她经常这样说。 叹息捧起她的手又继续吹。 也是这日分别后，邵屹才从别人口中得知了方晴果和钟柳泰早已分手的消息。 方晴果回到宿舍，余竹洋第一个凑上来，“果果，你看到我在群里发的消息了吗？！” “邵屹真和他们学校的博士姐姐在交往？刚才还有人说看见他们去约会了。” 方晴果把东西放进柜子里，摇摇头，“没有，他刚刚和我在一起。” 舍友这时候才看到她手上处理过的痕迹，连忙关切询问。方晴果摊手，“都赖你竹洋，听着你的语音，我一个没留神摔车了！” “没事吧。” 余竹洋紧张起来，“哎呀，我再也不相信那些八卦了！那群人说得跟真的一样，那个师姐和邵屹一起参赛拿了国奖，个个都说他俩很般配，还有图片，喏，你看。” 她递给方晴果手机，上面是邵屹和一个女生走在一起的画面。 两人似乎在谈论什么。 “啪——”方晴果关上柜门，那图片保存到手机里，躺到床上盯着看了半天。 哼，笑得那么开心。 邵屹这个混蛋。 这件事一直鲠在方晴果心里。 她当然知道邵屹不会和别的女孩子在一起，可就算是谣言，她也觉得不爽。 这三年来，邵屹风雨无阻地往返两所学校，出现在她身边的频率比舍友还高，难道这些家伙没意识到，邵屹是她的吗？ 都怪邵屹，她讨厌邵屹和别人走在一起，更讨厌他对着别人笑。 算了，她才不在乎，邵屹有自己的生活。 他们都不是小孩子了。 方晴果学会把自己哄好。 邵屹那边听闻自己的谣言后只觉得莫名其妙。他不过是询问了师姐一些关于硕博连读项目的问题，几次交流，怎么就成了谈恋爱。 他对这些事毫不在意，令他头疼的是那位大小姐又不搭理他了。 不是已经和那家伙分手了？ 他闭眼捏捏眉心。 期末考完，方晴果和舍友聚餐。邵屹终于在她醉醺醺的时候有了靠近她的机会。 方晴果脸颊红红的，指着他的鼻子骂。 “你滚。” 邵屹搂住她的细腰，帮她把外套穿好，告别了那几位室友，背着她回了公寓。 “你是个坏蛋！” 她骂了一路。 邵屹点头，腾手开门。 “讨厌死了！” 他还是点头。 “……你是我的。” 邵屹停下脚步，感受到炽热的呼吸在颈间，托着她的身子把人放在了沙发上。 方晴果陷在靠枕里抬起手，软绵绵的声音从柔软中挤出来，“抱我。” 她的目光有些迷离，邵屹不清楚她喝了多少酒，但能确定她喝醉了。 他当她说胡话，没顺她的意，坐下来帮她取围巾。方晴果不满意，捏手心噘起嘴。 邵屹看过去，她红润的唇瓣像是沁了水。他喉结滑动，垂下眼眸。 “你抱抱我。”她又说。 邵屹败下阵，伸手将她揽进怀里。 他们身上都还有室外染上的寒气，但很快就融化在高温中。她的舌头像灵活的小蛇，钻进他的心间搅弄，找回了他埋藏已久的记忆。 方晴果不知何时坐到了他腿上，他的气息变重，手也不自觉搂上她的腰。 他们本就熟悉彼此，下意识的行为让一切乱了套。邵屹在混乱中扯开她的胳膊，抹掉她嘴角的银丝，又把手机拿出来。 【你喝醉了】 方晴果胸口在起伏，她摇头忽然说，“钟柳泰，你长得好像邵屹。” “……” 邵屹恨自己不会说话，否则他一定会骂句脏的。眯眼深吸了口气，难得严肃地板起脸。 他早就想问了，指尖飞快打字。 第74章 【是不是他做了什么事情？如果他让你不开心，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不要喝那么多酒，对身体不好。】 啰嗦的长文字，方晴果看得费劲，好半天才开口，“你说谁啊？” 邵屹定定看着她。 方晴果觉得他的表情可有意思了，一下子推开手机，用力把他扑倒在沙发上，尖尖的牙齿咬到他的下巴上。 邵屹捏起她的下颌，不容许她继续胡闹。 【我是谁？】 她这回直接把手机扔地上，胡乱地啃发泄，像是要把这个问题蒙混过关。 邵屹被她白白的虎牙晃了眼睛，没有怜惜地用力阻止她，惹得她发出轻哼。 方晴果停下来按住他的手臂，慢悠悠亲了亲他的嘴角，“你生气了吗？” 邵屹沉下眸子，又被她打乱了节奏。 “我好累啊，这学期忙得要死，每天都要背好多单词，刷好多题。你都不哄哄我。” “我知道你有很多事情要做，你想离开我们家，变成真正的大人。所以邵屹，我现在都没有去打扰你。” 她细细的声音里充满幽怨，含着哭腔变得颤颤巍巍，靠在邵屹怀里手掌撑着他的胸口。 “可我就是想你。” 她安静了下来。 邵屹久久没缓过神，消化着她的话轻轻伸手抚上她毛茸茸的脑袋。怀着的女孩是个宝贝，他动作很轻，怕她不舒服。 方晴果感觉到他的回应，抬起下巴看他。 邵屹顺势就吻了下去。 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认真地亲过她了。他乐此不疲，尝遍她所有的味道，全是酒气但很甜。 直到她的小脸变红，气息紊乱。 邵屹连她的指尖也不放过，他托起她手腕亲了亲，接着先指向自己，唇瓣微微张开，做出“wo”的口型。 再将她的三根手指并拢握住，轻点她翘起的拇指和小指，指尖向上平行，最后指了指她。 他在教她做手语。 不过，他猜方晴果没懂，于是搂着她的肩膀从沙发上起来，让她坐到自己腿上。他把掉在一边的手机捡起，要给她解释。 方晴果突然按住他的手，“我知道。” 邵屹微微愣了愣，她勾起他的指尖，重复刚才的手语。 “我。” 她按下邵屹指头，点了点。 “永远。” 指尖竖起，与他平行。 “陪在。” 手心轻拍肩头。 “你的身边。” 邵屹惊讶地盯着她熟练的动作。 方晴果明明已经长大了，可她有一张纯净天真的脸庞。他心脏涌动的情愫无法抑制，眼眶渐渐溢出潮气。 方晴果脑袋昏昏沉沉，但意识还算清醒。 这个世界上没有人符合她的标准。 但她不得不承认，邵屹可以努力无限接近。 她不喜欢别人，她只要邵屹。 方晴果亲昵地靠过去，贴到他的耳边，轻轻启唇，“邵屹，我最喜欢你了。” ----------------------- 作者有话说：下章入v，同时是正文完结章 感谢宝宝们的支持、营养液 第41章 潮间带 再说一次好不好。 方晴果宿醉醒来， 看到的第一句话就是这。 她推开黏在身边的人，懒洋洋揉揉眼睛，“说什么？” 邵屹坐到床边， 认真在纸上写。 【昨晚上你说的话】 方晴果似乎陷入回忆， 迷糊地问， “我说什么了？” 邵屹抿抿嘴角，捏着笔记本的手指泛起白。 他有些委屈。 她那时候声音很小， 但无比清晰，声调缱绻缠绵， 他昨晚整夜都在反复回味。 “邵屹， 我最喜欢你了。” 她说最喜欢。 他不敢闭眼睡觉， 害怕第二天发现这是一场梦。甚至不敢离开她半步，靠到她身边在黑暗中注视着她。 她喝了酒，睡得并不安稳。 邵屹心里痒痒，抬手划过她的皮肤，抚平她的眉眼。指尖顺势落到她的脸侧、鼻尖、唇瓣。最后是抱着她睡着的。 “哦， 我想起来了。” 方晴果的声音响起，将他思绪拉回。 她掀开被子， 双脚踩下床说， “你是个坏蛋。” 邵屹摇头， 不是这句。 “讨厌死了？”方晴果又说。 邵屹举起笔记本【不要骂我】 方晴果笑出声， 把双臂朝他打开，“我要去浴室。” 邵屹放下东西，轻松地将她抱起。 方晴果用腿盘住他的腰，像袋鼠似地挂在他身上。她歪歪脑袋，“邵屹，你是我的。” 他耳根一热， 嘴角不经意扬起一个好看的弧度，抱着她稳稳走进浴室。 方晴果洗了个澡出来，邵屹已经做好了早餐。清清淡淡，是专门给她养胃醒酒的。 她又耍赖，这不吃那也不吃。 邵屹耐心足够好，慢条斯理将她抱到自己腿上，往山药泥里加了一粒蓝莓，总算是喂到她嘴里了。 方晴果吃饱喝足就推开他跑去看电视，邵屹收拾好厨房出来见她晃脚问，“你回四邻市吗？我是后天的机票。” 邵屹原本打算过年那几天再回去，有很多课题报告需要完成。但想起昨晚方晴果和他说的那些话，他无法狠下心来。 “你要是有事就不回，我只是问一问。” 方晴果并不想给他压力，只不过昨晚喝了点酒全盘托出了。不过那种想法她也没打算藏着掖着，她确实很想邵屹。 “不过，你能陪我回去是最好的。”她说。 邵屹点头，决定陪她一起回去。 方晴果看着他买好机票，又给家里人发了消息，悄悄咧开嘴角，抬手勾住他。 “到时候让舅舅来机场接我们。” 邵屹放下手机，对上她亮晶晶的眼睛。 她喜怒形于色，这会儿整个人都洋溢着轻盈的喜悦。 他伸手按住她的后颈，唇瓣向前贴了一下。 方晴果收紧手臂，自然地后仰脑袋。 她刚才把剩下几粒蓝莓吃完了，这会儿唇里还有余香，邵屹迫不及待地尝试，舌尖扫过她的唇。 他们紧紧靠在一起，在柔软的沙发上亲吻着彼此。衣服落在地上，方晴果看到他赤裸的胸膛，摸上去又比以前坚硬不少。 她就只是盯着看，邵屹就渐渐红温。 他白皙的皮肤从脸到脖子都泛起红，她指尖下的胸口更是起伏得厉害，薄肌因为紧张而绷起。 方晴果觉得这时候的邵屹观赏度极高。 可还没看几眼，他的手掌就盖了下来。 眼前一片漆黑，他的吻也随之落下。 方晴果抓住他的手臂，“邵屹。” 他略粗的呼吸声和吻停住，唇瓣似有若无地擦过她的耳廓。 “现在不可以，我约了家政阿姨。”她拉开他的手臂，眼睛恢复光明。 邵屹似乎凝滞了一瞬，但很快就从她身上翻下，坐起身将她拉起来。 他低头认真给她系好衣服的扣子，整理好沙发，完事后才把衣服从地上捡起套上。 方晴果凑过去在他脸上亲了一口。 “你有十五分钟可以去洗个澡。” 邵屹点头起身，走了两步又转身回到沙发边。俯身捏起她的下巴，用力咬了一口才离开。 下午阿姨来家里打扫卫生，方晴果便跟着邵屹去学校收东西。 这是她第一次到邵屹的宿舍，才进门就被屋子里的男生们围观。 邵屹把几个舍友赶走，让方晴果坐到了自己的椅子上，摸了摸她的短发。 【我很快，等我一下】 他去了阳台收衣服，旁边同样在收拾行李的男生探头，“嗨喽嗨喽，你还记得我吗？” 方晴果想起之前到a大找邵屹的时候见过他，“记得，你好。” “点心挺好吃，谢谢。” “你喜欢的话，开学再让邵屹带一些来。” “那太好了。”男生热情地说，“我们宿舍有点乱，大家都在收东西，别介意啊。” 方晴果环视一周，“还好，比我想象中干净。” 男生点头，“我们经常打扫的。呐邵屹，他最会做卫生了。” 方晴果勾起嘴角，这她当然清楚。家政阿姨不来公寓的时候，都是邵屹替她收拾。 邵屹拿着衣服进来，看到舍友已经坐到了方晴果旁边唠嗑，他暗暗扫了眼，挤到了两人中间收东西。 等收好东西他一刻也没停留，带着方晴果离开了宿舍。 “你走那么急干嘛？他们还约我一起吃晚饭呢。”方晴果回头看了看宿舍的方向，“你舍友挺有意思。” 邵屹停下脚步，把手机伸过去给她【他话很多的，怕你觉得吵】 “还好吧。” 【那你喜欢和他聊天吗？】 方晴果看了眼手机，又看了眼表情认真的男生。淡淡扯起笑容，“喜欢。” 第75章 邵屹镇定颔首，收起手机没再有任何表示。 回到家，阿姨已经离开。 邵屹点的食材也已经送到，他换上衣服就开始洗手备菜。忙碌了一个小时，做了三四道方晴果爱吃的菜。 她吃得满足，小碗里的米饭全部吃干净，也不吝啬夸赞，“你厨艺越来越好了。” 邵屹坐在旁边吃完了她挑出来的青菜，扯出一张纸巾擦擦她的嘴角。 【你喜欢就好】 餐后还有布丁和水果，方晴果边看电影边吃，等邵屹帮她收好行李箱过来，那碟小布丁已经吃完了。 【好吃吗？】 “好吃！”方晴果满足地眯眼。 【那要不要消食？】 方晴果看他一本正经的样子，没多想就点头，“那我们楼下吗？要不要……唔……” 她的唇被邵屹含住了。 他吻得太急，方晴果没招架住，很快感觉呼吸困难，咬着他用力推了推。 “邵屹！”她有些生气，含糊地说，“我还没刷牙……” 邵屹抵着她的额头轻轻喘息。 甜的，全是布丁味，他喜欢。 他松开女孩，扬起长臂没摸到手机，只能把外套里的笔记本掏出来，在她的注视下写了三个字【可以吗？】 方晴果看了眼他的嘴角，刚被磕破了点皮。她咬唇伸手过去，主动搂起他的肩膀。 他捧着女孩的脑袋，再次深深亲下去。 方晴果迷迷糊糊被他抱到浴室才发现这家伙已经将浴缸里放满水，一开始就没安好心！ 她气呼呼地踢他，“这是哪门子的消食！” 邵屹轻笑扶住她的腿，睡裙卷了边，他偏头在她白花花的小腿肚上亲了亲。 他抓起方晴果的手，让她帮自己脱了衣服，又像白天那样让她抚在自己胸口。 方晴果把手缩回来。 他不解，低头看她。 “你干嘛？”方晴果率先问。 邵屹把手圈起来碰了碰下巴，又摊开手。 她傲娇地扭头，“谁说我喜欢了？” 邵屹再次拉起她的手，他知道方晴果会喜欢，故意吸了吸气。 果然，女孩把脸转了回来，指尖也跟着动了动。 他拉着她的手抚摸自己，又捧在嘴边不停亲吻。 睡裙被他三两下扒掉，他抱着人坐进浴缸里。水全部往外涌，掀起不小的浪花。 方晴果后背贴在他，手也被他握住。 温度上升，泛起淡淡的红色。 许久没接触过变得生涩，有时候进退两难，只能借助浴缸里涌动的水，将她圈入怀中。 邵屹亲吻着她的脸颊和唇瓣哄了哄她。 “邵屹……” 水温早已变凉，但方晴果感受不到。 她攀着邵屹，声音含糊让他慢点。 从浴室出来，她被放到了床上，模糊看见汗水砸落，她断断续续地说，“邵屹，我想听、听你的声音。” 他当然会满足她。 他不会说话，不能陪她像正常人一样聊天，所以看见室友和她交流会觉得羡慕，但他会在其他方面全力弥补，做她爱吃的饭菜、为她处理一切麻烦、包括服务于她…… 从身到心，只要是方晴果想要的，他都愿意真诚奉上。 “果、果。” 他独自一人时重复过无数遍的名字，终于可以在她的耳边毫无顾忌地叫出来。 “方、晴、果——” 喉结发紧，声音似乎也是颤抖的。 他低眼看着身下人的表情，她应该是满意的就好。 方晴果抬手抱住邵屹的肩膀，看见他汗水如雨，发丝被他随手拨开，露出光洁的额头，那双失焦的眼中缠绵着情愫。 “好听。” “我喜欢。” 第二天下午的飞机，方晴果一路都在睡觉，落地醒来闹了起床气，赵恩接到他们的时候她正在朝邵屹撒气。 赵恩按住她的脑袋，“别总对邵屹发脾气，你肯定是昨晚又熬夜了，困了回去补觉。乖啊。” 提起昨晚的事情，方晴果火更大了。 “就是邵屹的错！我对他发脾气怎么了？！” 邵屹站在旁边，接受她所有的脾气。 毕竟昨晚他做的是有些过头了。 赵恩叹气，“别闹了，上车。” 方晴果扭头打了邵屹一拳，却被他捏住拳头亲了一下。她猛然缩手，“你！” 对不起。 他张张唇。 “哼。”方晴果抱着手上了车。 到家后她就马不停蹄跑去找朋友们聚会，晚上邵屹想进她的房间却被拒绝。 他孤零零站在紧闭的房间门口，遇到了上楼关窗的阿姨。她看了看屋子，“邵屹？你找小姐啊？” 邵屹微笑摇头，扭头进了自己的屋子。 到第三天，方晴果才准他进去。 晚上弄脏了床单和睡衣，是邵屹亲自洗干净晒到阳台，阿姨又见，好奇地问，“这不是小姐的吗？” 邵屹向她解释。 【对，我没什么事情就顺手洗了，阿姨你去休息吧】 阿姨拍拍他的肩，“邵屹真懂事啊。” 新年那天，邵屹给家里的人发了红包，这已经成了他的习惯。 方晴果的那份他直接存到了卡里，还单独给她准备了一份卡通红包，讨个好彩头。 晚上她坐在花园里看烟花，夜色如水，流光碎金般洒下来。他悄悄走到她身后，把红包塞进她的外套口袋。 女孩低头一摸，指尖触到鼓鼓囊囊的一角，愣了一瞬，随即唇角漾开笑意， 绚丽的烟火印在她亮晶晶的眸子里，邵屹不由得也弯了嘴角，把笔记本递给她看。 【新年快乐，果果】 方晴果接过笔记本，手指摸到磨破的边角。 邵屹的笔记本不大，但挺厚。前面几页夹着这从其他地方撕下来的纸，后面还有新添的纸张。整个本子更像一本手账。 “这本子都好旧了，买本新的吧。” 她随手翻了翻，无意间看到了前面的内容。定睛一看，竟然全是他与她的对话。 没有手机之前，邵屹都是用笔记本写字。 【你在这里等我十分钟好不好】 方晴果指着这句话问，“这是什么时候的？” 邵屹告诉她【是初三那年的寒假，我们一起放了烟花】 方晴果回忆起来了，他那时候要把收到红包给她来着。那些字安安静静地躺在纸页上，却把她拉回了那个烟花映雪的夜晚。 她觉得有意思，又继续翻看。 【那你的本子呢，我帮你处理吧】 【我听你的话，所以写下了那些字。你觉得有趣，我也陪你玩了。可正因为是我写的，所以大人们只会责备我。】 【对不起】 【肚子还疼吗】 …… 邵屹的字有板正规整的，也有龙飞凤舞的，他写不一样的内容时，心情也是不同的。 再往前，方晴果忽然看到了一张格格不入的纸张粘在最前面，上面，居然是她自己的字。 笔触稚嫩，歪歪扭扭，但语气却霸道：只有我开心了你才有饭吃。 “……我说过这样的话？”她扬起无辜的脸。 邵屹认真点头。 方晴果拿起笔，在旁边添了一行小字。 【你在身边，我每天都很开心】 邵屹拿起笔，重新写： 【只要方晴果开心，邵屹就能幸福……】 赵恩从厨房出来发现客厅空荡荡的，找了一圈看见两个人在花园里坐着，脑袋凑在一起，安安静静地在本子上写写画画。 他走过去，“干嘛呢你们？” 方晴果眼疾手快合上本子。 “玩呢。” 赵恩狐疑地看他们一眼，“别吵架啊。” 方晴果露出虎牙，“嗯，不吵。” 等人走开，她才把本子打开，把剩下的字看完【…所以，看到你和别人在一起的时候，我只希望你是真正快乐的就好。 可是我发现我其实没那么大度，我总是懊悔没能留住你，明明我也可以让你开心快乐。 果果，能不能不再去看别人，能不能让我，以男朋友的身份陪在你身边？】 方晴果眯眼在思考的模样。 邵屹紧张地盯着她，喉结微微滚动。夜风很轻，烟花很远，可他的心跳近得像擂鼓。 “嗯……”方晴果托起尾音。 邵屹心脏漏了一拍，又继续写【或者把我当成小狗也行，我想一辈子陪着你】 方晴果看了眼，表情严肃，“为什么？” 邵屹低头写下了答案。 把本子递过去的时候，他忽然将方晴果扯进了怀里，手扶上她的腰挠了挠。 她再也憋不住笑，在他怀里放声笑出来。 闹腾了半天，两个人从椅子上跌了下去。 邵屹后背压在草地上，双手环着防止她磕碰到。 第76章 方晴果趴在他的怀里，笑嘻嘻说，“你一直都是我的小狗呀。” 她俯身亲上邵屹的鼻尖，“我说了一百遍，你是我的，必须永远在我身边。” 又吻上他的唇，“我答应你了。” 邵屹的瞳孔瞬间收缩，睫毛扑了扑，随即扯起一个笑容，紧紧搂住她的腰。 “邵屹。” 方晴果抱住他的脑袋，一字一句说，“我最喜欢你。” 邵屹点头，抬起手指了指自己。 我，爱你。 他抬起头覆上了方晴果柔软的唇瓣，珍重地亲吻这来之不易的幸福。她动静的声音，温柔的动作，让他爱得不行，就好像天地之间只剩他们彼此。 赵恩做好最后一道菜，举着锅铲走到窗台边，看见他们从椅子边挪到了地上，身影交叠，吓得他眼皮一跳。 才一秒钟没看住，怎么又打起来了。 他撸起袖子走过去，“方晴果，你又……” “哐当——” 锅铲落地，回音久久未散。 方晴果和邵屹同时扭头，看见僵硬的舅舅站在台阶之上。 “……我没在欺负他。”她咽咽口水。 赵恩不瞎，他能看到邵屹的表情。 好半天才回神，快步走过去，左右一边扯着一个，把两个小孩拉进了屋子。 他还不忘凶巴巴唠叨着，“你们俩……方晴果，我早就觉得你不对劲了！怪不得啊怪不得，邵屹你今晚都不来厨房帮忙了！” “说！还有什么事情瞒我？！” 烟花还在天空绽放，冷风吹来，地上的笔记本纸张晃动，那些密密麻麻的字迹在五彩的光线下忽明忽暗。 翻到最后一页，是邵屹刚刚写下的答案，字迹认真得近乎虔诚—— 【因为你是我的宝贝，最珍贵的宝贝】 …… 那些磨白的边角、卷起的页脚，都像是岁月吻过的痕迹。 他眷恋、痴心、赤诚，心爱的人会明白，小狗要是爱你，就会一直爱你。 ----------------------- 作者有话说：正文完结啦！ 感谢小伙伴们的一路陪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