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延时降雨》 第1章 [现代情感] 《延时降雨》作者:水云澈【完结】 文案: 【桀骜难驯(伪)浪子vs装乖利己负心女】 _ 江雨濛十七岁那年的夏天,第一次见到迟霁。 彼时他斜倚在车库的豪车旁,黑发凌乱地撩起,露出一张冷白锋利的脸,指尖夹着猩红光点。 女孩攥着洗得发白的棉布裙角,怯生生地喊了一声“哥”。 烟雾掠过她苍白稚嫩的脸颊,男人嗤笑。 “滚远点,老子不缺妹妹。” 江雨濛从来都知道,自己不过一个寄人篱下的孤女。 迟霁是她在这座华丽牢笼里,唯一能试着抓住的那根浮木。 明德一中人人皆知,迟家少爷浪荡不羁、无人敢管。 但是这样的他身后却总跟着一条温软安静的“小尾巴”。 他飙车,她守夜; 他风流,她掩护; 他离经叛道,她替他道歉。 她记得他不经意提过的每首歌,收集他丢弃的每张唱片,在他醉酒归来的夜晚,准备好温热的解酒茶送到他眼前。 她爱得过于卑微,旁人都忍不住拿她打趣。 “谁要她喜欢?” 那时他搂着怀里的新欢,漫不经心。 “烦得要死,最好早点消失。” 迟霁以为她会一直这样对他好,以为他们这场关系的主导权从未旁落。 却没想到,先转身离开的会是她。 分别那日暴雨如注。 她拖着那只初来时带来的旧行李箱,走得毫不留恋。 倾盆大雨中,他第一次不顾形象疯了一样冲进雨幕,抓着她的手腕求他别走。 “为你留下?” 少女杏眼温软,声音平静残忍。 “迟霁,你的真心又值什么?” “你到底……有没有爱过我?哪怕只一点。” 他声音嘶哑,雨水模糊了眉眼。 江雨濛淡笑了声。 “你心里不是有答案了?” 那段无人知晓的关系里—— 动心的是他,先放手的是她;被甩的是他,卑微乞爱的……也是他。 多年后重逢,迟霁成为申城新贵,矜贵肆意,身侧佳人相伴,成为无可企及的云端之巅。宴席间旁人笑谈旧事,江雨濛摇头淡笑:“早忘了,不值得怀念。” 无人处,迟霁将她狠狠抵进昏暗角落。 “——不值得?” 他扯开早已凌乱的衬衫领口,握住她微凉的手,颤抖地按上残留着荒唐痕迹的赤裸心口。 “你摸摸看啊,我的真心,这么多年的真心……到底值不值?” 热烫的皮肤下,心跳如擂鼓,又快又重,几乎要撞碎他的胸膛。 “江小姐,说好要骗我一辈子的,” 他声音低狠发颤,额头相抵,不准她移开眼。 “……现在怎么不继续骗了?” 【小剧场】 后来,迟少爷的狐朋狗友发现,他手机屏保是一张模糊的唱片封面拼贴图,宝贝得不行。 有人调侃:“迟少,这什么古董,值得您这么供着?” 迟霁摩挲着屏幕。 良久,扯了扯嘴角,眼底却再无往日轻狂:“赎罪券。” 能买回她的,无价之宝。 阅读指南 1校园期间开篇所有角色均为高三成年18岁,男女主相处无不正当描写。 2破镜重圆/浪子回头/双洁/全文存稿。 3女主是真冷情(装乖利己冷漠型人格,后面更明显) 4前面比较轻松,但核心是刻骨铭心大起大落波折唯一的爱(不过我觉得挺甜的,而且很爽嘿嘿) 5真正的感情上位者是…… 内容标签: 都市 豪门世家破镜重圆 天作之合 主角:江雨濛 迟霁 一句话简介:我只爱她。 立意:爱不得其法,但从未不爱 第1章 清晨的桃溪镇一中,白雾缭绕,湿气绕绕着老旧的教学楼。 江雨濛背着洗得发白的帆布包,手指轻轻拢了拢颈间的针织围巾,线头粗糙,摩擦着皮肤,带来一阵细微的刺痛感。 高一高二这个时间还没收假,校园里静得只能听见自己的脚步声,直到踏入高三教学区的门槛,喧嚣声如同开闸的洪水,轰然灌进耳膜,背书声,桌椅碰撞声混杂成一片,纷乱搅动着清晨的宁静。 “嗷嗷嗷最后这个三分投的,帅得我飞孩子!” “口水收收,哎呀别挤我,我看不到了!” “你不会自己挪过去吗?!” ...... 三班教室里,那台全校唯一的“多媒体”设备前,此刻正被一群眼冒桃心的女生围得水泄不通。 江雨濛面无表情地瞥了一眼,径直走向靠窗的座位。米白色针织衫衬得她肌肤瓷白,一双杏眼低垂,专注地解着手中的数学题。 今天是九月一日,是她留在这个闭塞小镇的最后一天,但既然还没离开,无论明天如何,江雨濛既定的计划不会打乱,她不紧不慢的做着习题。 “江江,你来啦!”讲台上的同桌钱多多眼睛一亮,飞奔而下。 这一声呼唤,让原本围在多媒体前的女生们齐刷刷转过头,一窝蜂涌到江雨濛桌前。 “雨濛你终于来了!就等你呢!” “快快快发表一下感言!马上就要离开桃溪,去申城见大世面了,什么心情?” 江雨濛从题海中抬起头,唇角弯起一个恰到好处的弧度,声音轻柔,思考了一番:“很紧张,期待得一晚上都没睡着呢。” “换我我也紧张!不过听说豪门内部挺复杂的...但是有这么帅的室友,龙潭虎穴也值得闯啊!”一个女生捧着脸感叹。 “那可是申城迟家!迟建泯总裁是出了名的慈善家,就一个独子,将来整个迟氏集团都是他的。” 申城,迟家。 这个名字对在座的学生既熟悉又陌生,更像是云端之巅的传说。 迟氏集团早年在美国纳斯达克上市,商业版图迅猛扩张,华区执行总裁迟建泯,几度成为商界年度传奇人物。 迟建泯本人早年白手起家,在业界内外广为人知的和善近人,出身寒门却从来谦卑,集团发展至今,成立有专门的基金会,用于资助全国边远山区学校。 在这些特困学校里,品学兼优、无父无母的江雨濛,毫无意外地成为了受助人。 从初中开始,江雨濛耳畔一直萦绕着来自社会校方各界的声音:“既然这么幸运被慈善选中,就必须得比别人付出百倍努力,不要辜负资助方的期望。”“不能出差池,不能给我们推举的人丢脸”“你要好好努力,将来报答资助的人……”等等诸如此类的警示告诫。 而江雨濛也确实交出了令人安心的答卷。 看似一直被动被推着前进,实际是,即便没有外界的期许,江雨濛也会拼命向上攀登,不为任何事物停留,唯一的执念,就是有朝一日彻底逃离这座深山,挣脱泥泞的沼泽。 或许是执念太深,命运真的提早给了她一个契机。 开学前一周,校方通知:资助人将在受助者中挑选一名学生,接入申城,感受优渥的教育条件与资源,与亲生儿子上同一所学校。 消息轰动各界,那段时间,江雨濛填了无数表格,拿到了离开大山的单程票。 “江江?”钱多多的手在她眼前晃了晃。 江雨濛回过神,杏眼无辜地眨了眨,流转着清澈澄明的光:“我是在想,迟总的儿子从没公开露过面,你怎么知道他帅不帅?万一长得让人失望呢?” 那位迟家大少爷,比起频频亮相媒体的父亲,称得上一声神秘。 “那必然不可能的!” 钱多多得意一笑,拉住她的手腕:“必须帅的好吗?今天就让你提前认识一下,和你未来同住一个屋檐的人长啥样。” 江雨濛被拉到讲台前,老旧的投影屏将高清视频卡成马赛克,题目还没做完,江雨濛没什么兴趣,这类玩世不恭的公子哥是好是坏,跟她更是半点关系没有,但她从不当众拂人面子,耐着性子点开播放键。 “快投球!” “明德加油!!明德必胜!!” “进了进了好球……!” 视频里是一场高中篮球联赛,现场呐喊声震天,但拍摄者的焦点显然不在比赛上,镜头晃动片刻,最终定格在观众席的一个身影上。 投影屏滋滋闪动,在众人以为它要罢工时,又奇迹般恢复了清晰。 在这一瞬间,江雨濛看清了屏幕上的少年。 男生穿着白色球衣,手臂肌肉线条流畅,戴着一个纯黑色运动护腕,除此之外再无多余装饰,少年坐在阶梯上,把玩着一个银色打火机,磨砂轮开合的金属冷光,映照出桀骜冷硬的侧脸轮廓。 远处一群人推搡走来,中间的女生一袭红裙,长相妖艳美丽,领口大胆地敞开着,露出大片雪白肌肤,风情万种地朝他递过一瓶水。 第2章 “迟哥,走了!”不远处有人喊了一声。 男人懒漫起身,插兜向前走了几步,又折返过来,微微俯身,从女生手边接过了水瓶,放在手中掂了掂。 他把外套搭在肩上,另一手的指尖轻撩起女生垂落的发丝,替她别到耳后,动作间似乎不经意捏了捏那白嫩的耳垂,姿态轻佻却亲昵。 “哇哦!”现场起哄声顿时震耳欲聋。 那名女生娇羞的靠进他怀里,男人没推开,唇角微勾,眉峰一挑,眼尾狭长,笑得痞气又混不吝。 就在这时,嘟”一声,多媒体运行良久彻底罢工,视频戛然而止。 画面最终定格在少年眼尾那颗淡褐色的泪痣上。 江雨濛怔怔地看着屏幕,没有言语。 “他叫迟霁。”钱多多的声音将所有人拉回现实。 “这还真不是一般的帅啊。” “帅是帅,但看着身边就从不缺人。” “还真猜对了,据说这位迟少爷可是个情场高手,女朋友一周一换,从不重样,而且都是那种美艳外放的大美女类型。” “喏,就像刚刚那位烈焰红唇的新女友。” “有这种资本,游戏人间也正常。看他刚才那个笑,又混蛋又迷人,简直让人犯罪。” “甚至有传言,这次迟董事长给这个名额,就是为了管管这个桀骜不驯的儿子呢……” 正当众人展开新一轮讨论时,班主任皱眉走了进来。 “干什么呢?高考能考满分了吗就在这玩?!” 所有人顿时鸟兽作散。 班主任扫视着全班,看向江雨濛时,脸色瞬间和蔼下来:“雨濛,跟我出来一下。” 走廊上,江雨濛在转学手续上签下名字。 “到了新学校可能会不适应,但迟总是个好资助人,有了新家庭,对你来说是好事。”班主任拿着表格语重心长。 “我明白,老师,迟总是公认的和善近人。”江雨濛轻声应道,语气温顺。 回到教室收拾书包时,一群女生趁老师走了早就没读书,围在一堆,兴致勃勃地占卜着那位迟大少爷的感情运势,抽出牌后,却不约而同陷入疑惑。 临走前,江雨濛在挥手告别时,目光不经意地扫过摊开的牌面。 宝剑三,宝剑十,女祭司逆位。 ——万箭穿心。 · 两天后,江雨濛抵达申城。 中心商圈大厦林立,华灯初上,勾勒出与过去十七年生活截然不同的繁华轮廓。 “江小姐,您到了,请跟我来。” 滨海别墅门口,保姆早已等候多时。对方对她的到来似乎并不意外,自然地接过行李。 客厅金碧辉煌,巨大的水晶灯垂落而下,晃得人眼花缭乱。 江雨濛低头换鞋,保姆已放好行李返回,领着她走向二楼房间。 “这是您的房间,请您先休息。迟总工作繁忙,可能要晚上才回来。”保姆微笑着带上门离开。 房间隔音极好,听不到外界任何动静。 时钟一分一秒走过,直到墙上的整点钟声响起。 江雨濛看了眼墙上的钟,时间已经过去一个小时,上楼时,走廊对面的书房透出光亮,里面显然有人。 保姆为何要说谎? 半小时后,江雨濛得到了答案。 冷檀木书桌前,室内气温很低,江雨濛站立于中间,垂着头,安静地听着前方传来的键盘敲击声。 “咚——” 整点报时的钟声再一次沉闷响起。 媒体前和善近人的迟建泯摘下眼镜,抬眸,像是才注意到她的存在。 “江、雨、濛?”他缓慢地念出这个名字。 少女乖顺点头,将提前煮好的茶端上前。 茶杯被搁置一旁,迟建吝于投去一瞥,眼神淡漠凉薄,与镜头前温文豁达的形象判若两人。 “长得和你母亲,有八分像。”他语气平淡,“是我疏忽了,这么久没认出故人之女。不过这不重要,你只需听好我接下来的话。” 他按下呼叫键,保姆应声而入,将一沓材料无声放于桌上。 迟建泯随手翻看:“以往资助贫困学生的事,从不经我手。这次再见,或许也是和你母亲江锦缘分未尽。” 江锦——江雨濛的母亲。 再次听到这个名字从这个男人口中说出,江雨濛瞬间明白了自己被选中的真正缘由。 “迟总需要我做什么?”她缓缓开口,声音依旧轻柔,却少了几分温软。 男人抬眸,第一次正眼看她,似乎意外于她的敏锐,他揉了揉眉心:“很简单。你只需配合好受助人的身份,看管我好那个不听话的儿子。一年内,粉碎他不切实际的音乐梦,让他回归迟家继承人该走的正道。” 江雨濛没回答是或不是,而是问:“一年之后呢?” “看在你母亲的份上,我会照顾你。但正因为和你母亲的过往,我不能让你久留。时间到了,自然有合适的理由让你离开。” “理由是什么?连申城第一慈善家迟建泯都扶不起的受助人?” 江雨濛直视他的眼睛,改了口,微笑道:“迟总都管不了的儿子,又怎么会听我的话?” “那就是你的事了。同龄人总会有共同话题。”迟建泯身体微微后靠,拉开距离,“我只是通知你,你没有谈条件的余地。当然,你也可以选择拒绝,回到那个穷乡僻壤。但回去后,是否还有这样的鲤跃龙门的机会,就不一定了。” “鲤跃龙门”四个字,被刻意加重,带着不容错辨的威胁。 迟建泯看了眼腕表:“想好了就签字。我还有会要开,现在,带上你的东西离开。” 保姆适时推门而入,恭敬却不容拒绝地做了个“请”的手势。 江雨濛回到那个精致冰冷的房间,没有开灯。借着窗帘缝隙透进的微光,看向手中那沓资料。 迟建泯刚刚有一点说错了。 他薄情功利的背影,她早在五岁那年就见过。 知道这个她母亲不惜抛弃江家小姐身份、私奔追随的男人,如何借助母亲的积蓄白手起家,又是如何在成功后,无情弃如敝履,转而与他人联姻。 江雨濛不会蠢到为母亲报复旧情人,尤其还是个从未爱过她的女人。 但迟建泯那句意味深长的警告,断绝了所有回桃溪镇的后路。 难道只能接受提议,坐以待毙等到一年后这一条路。 江雨濛低头,目光扫过密密麻麻的协议条款。 文件末尾签着三个名字:迟建泯,江雨濛,迟霁。 迟霁。 视频里笑得混不吝的少年。 迟霁。 …… 名誉满门的慈善家,若是发现委以重任的儿子和万众瞩目的“受助人”爆出不可言说的丑闻,还能像现在这样,轻描淡写地做出摒弃决定吗? 冷茶寒凉刺骨,江雨濛像是感觉不到,一口口喝完。 目光停留在那个名字上,视频里的身影与幼时一般无二的记忆重合交叠。 昏暗光线中,江雨濛抬起手腕,笔尖悬在纸页上方。 手顿了顿,签下一个名字。 作者有话说: ---------------------- 超喜欢这个故事,和大家一起过这个冬天嘿嘿 (好孤独,可以求小天使点个收藏评论吗呜呜) 第2章 第二天早晨,江雨濛把签好的资料交给助理。 助理像早有预料,一丝不苟地按照迟建泯的要求检查协议,确认无误才恭敬开口:“江小姐,以后您就是迟家人,晚上迟总会举办一场认亲仪式,正式在媒体前公示您的新身份。” “麻烦迟总了。”江雨濛颔首点头。 回到房间,江雨濛把背包里的东西从箱子里一件件拿出来。 她的行李本就不多,那日见到迟家人后,对方以“迟家什么都有”为由,把她精挑细选的两大箱行李尽数丢弃,只留下这个背包。 在迟家人眼中,江雨濛那些好不容易挑出来的重要行李,大抵与垃圾无异,只不过她在当时还没意识到。 没待多久,保姆很快敲门进来,身后跟着一位打扮时髦的造型师,两人走向衣帽间,开始搭配今晚的礼服。 江雨濛安静地坐在梳妆台前,像个任人摆布的牵线木偶,倒腾了两个小时,有人进门告知车到了,请她下楼离开。 别墅门口,园丁和保姆立于两侧等候,不远处停着一辆低调的宾利,后面整齐排列着一列安全车队。 司机拉开后座车门,江雨濛弯腰坐进车内,意外发现迟建泯也在。 男人翘腿倚靠在真皮座椅,领带打的一丝不苟,皮鞋珵亮,腕表折射出冷冽银光。 车内空调温度很低,没有任何声音,独属上位者的压迫充斥在逼仄的后座空间。 迟建泯正翻阅一沓文件,听到动静并未抬眼。江雨濛侧目看他,出于礼貌轻声问候:“迟……” 第3章 “江小姐,迟总工作的时候不喜欢人打扰,希望您以后能记住这点。”几乎是刚刚开口,坐下前方的司机就打断了她,同出一辙的平静无波。 江雨濛没再出声。 车子在道路上平稳驶着,整个行途寂静无声,不知不觉抵达宴会外场。 迟建泯合上文件,终于转过头看她,淡声道:“记住,踏出这扇门,在这一年里你就是迟家,我迟建泯寄予厚望的受助人。摆正自己的位置,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你心里清楚。” 窗外挤满扛着长枪短炮的记者,会场围堵的水泄不通,镁光灯明明灭灭闪烁变幻。 江雨濛抬眸对上他的眼睛,嘴角牵起,露出一个没有任何破绽的笑容:“我明白的,谢谢迟叔。” 前方司机闻言,极轻地回头看了一眼。 这场宴会确实如同协议所写,云集了政商名流,来者西装革履,衣着不凡。在外界眼中,迟建泯给足了这个受助人面子,亲自带着江雨濛在宴会场上认识人,高调向众人宣告她的到来。 江雨濛始终保持着腼腆得体的微笑,完美演绎出一个受宠若惊的孤女形象,既有对恩人的感激,又不失众人期待中来自偏远山区的胆怯局促。 服务生穿梭换酒时,助理走到迟建泯身边,低声道:“迟总,一直联系不上少爷。” 迟建泯脸上笑容不变:“不用找了,这狼崽子今晚不会来了,让底下的人下去该干嘛干嘛。” “是。” 江雨濛借口去了趟洗手间,走至门口,传来补妆宾客的窃窃私语。 “迟总今晚这排场真够不小的,这穷乡僻野来的乡巴佬真是祖上八辈子烧高香,这便宜换别人哪是这么容易捡到的。” “不是孤儿吗,怕是连祖坟都没有,更没什么人烧高香,来这种场面还不丢脸的,能有那么简单?” “再能耐又怎样,说到底也不过是寄住的,别忘了还有一个真正的少爷在上面,就算那位再怎么顽混,迟家的所有家产只可能是他一个人的。” 有人从外面进来,议论声戛然而止。 脚步声远去,江雨濛推门走出来,打开水龙头,神色平静。 - 申城,漓月港俱乐部。 一间私人包厢里,重金属游戏音效振聋发聩。 “我靠我靠,霁哥你今晚吃了火药啊,这么狠!” “别别别——欸,又死了。” 伴随着机械的女声,游戏界面出现游戏音效“victory”,少年兴致索然地游戏手柄一扔,在桌上拿过一瓶冰镇啤酒,“噗呲”一声单手扣开易拉罐,冰冷气泡瞬间喷溅而出。 男人仰头灌酒,下颌线锋利流畅,喉结突出,随吞咽的动作上下滚动。 旁边坐着的一名娇俏女生,美甲浓艳显目,半边身子软软倚靠着,抽出几张纸巾,贴心替他擦拭嘴角溢出的酒液。 纸巾碰上少年冷白的皮肤,她停下动作,改成用娇嫩的指腹,若有似无一碰,抵到唇边暧昧亲了一下。 包厢没开没开顶灯,五彩氛围灯斑驳迷离,少年的侧脸隐在暗色里,瞳孔浓黑似潭,眼神晦暗不清,膝盖半屈,大咧咧敞着腿,透着股漫不经心的野性。 眼皮窄双,下颌瘦削,他闲挑了一下眉,整个人看上去又凶又邪,眼角一颗泪痣,不笑时平添几分邪狷张狂。 旁边秦一汶开了罐啤酒,一口气喝了半瓶,凑过来:“迟哥,再开一局?” 迟霁迟霁把玩着遥控器,懒洋洋切换着投影画面:“不来,虐菜没意思。” “再给我一个机会!刚刚那是没发挥好,我真实水平不这样!” 蒋雨欣看了眼迟霁的神色,找准时机插话:“得了吧,就你那水平连我都打不过。” “你在说什么屁话?” “怎么不是?就你还带妹,呵,简直笑死人了。” “我操你大爷的蒋雨欣!” “嘿呦,破防啦?” “你!……” “滚。” 迟霁拧眉,淡淡吐出几个字:“要吵给老子滚出去吵。” 整个包厢瞬间鸦雀无声,气氛凝结。 众人都知道迟霁脾气冷淡,向来不好说话,发起火来更是没人敢靠近,在座几人都见识过他抡起瓶子能砸死人的狠劲,齐齐消音,讪讪坐好,都不敢再吱声。 只有迟霁丝毫没被影响,手臂懒散搭着沙发靠背,裸露在外的皮肤青筋凸起。 有人干笑了一下,打着圆场活跃气氛,从手机里调出一个直播,讨好开口:“迟哥,这是不是你室友啊,以后她是不是和我们一起在明德一中上学了?” 秦一汶很快就忘了刚刚那茬,又没心没肺地看过来:“差点忘了有这事,怎么样长的漂不漂亮?话说迟哥你昨晚和现在一直在这没事吗?” “妹妹?” 蒋雨欣闻言有些好奇地凑过去看,镜头里的女生一袭月白晚礼裙,一双眼睛格外醒灵,像林间小鹿,清凌凌朝镜头看过来。 白皙面颊有一颗小痣,弯起眼睛来,是那种很容易让人激起保护欲的长相,简直纯得人心痒。 导播结束,包厢有片刻寂静。 不知是谁喃喃道:“乡巴佬居然是这么纯的妹妹……” 蒋雨欣一把按灭手机,拢了拢波浪卷:“那还不是土?先不说这个人如何,单是从外貌上,就不符合迟哥的眼缘。” 这句话说的不假,认识迟霁的人都知道,迟少爷花心名声在外,身边人换了一个又一个,但是对女朋友的类型却格外的“专一”,从来只谈美艳撩人玩得起的,那种扭捏害羞的娇娇女从来不是他的菜,也没从见他正眼给过什么好脸色。 “这他妈是认housemete妹妹,又不是找女人,能一样吗?!”秦一汶怼道。 这一声瞬间点醒了其他人。 所有人都先入为主地认为迟霁一定会厌恶这个闯入者,却忘了这个乡巴佬的身份可是前所未有的特殊。 女朋友是不喜欢乖顺柔弱的,可若是换成同住一个屋檐下,日后朝夕相处的室友妹妹呢? 一时间,包厢陷入微妙沉默,蒋欣雨在手心捏了把汗,后悔刚刚说错了话。 迟霁仰头喝完啤酒,单手捏扁易拉罐,起身笑了一下,语气很淡:“老子这辈子都不会有什么妹妹。” 他随意套上外套,运动外套宽松,衬得身形高大挺拔。 “今晚算我账上,你们尽兴。” 见他是真不在意,众人暗自缓了口气,扯着嗓子问道:“迟哥这就走了,不再玩会?” 迟霁没回头,手里转着串钥匙,抬手懒散挥了挥。 - 江雨濛宴会结束回到家时,天边早已幕色四合。 阿姨尽职尽责地替她铺好床,在浴缸里放好洗澡水,繁重的礼服脱下,换成柔软的棉麻睡衣。 浴室里水汽氤氲,镜子里的人影朦胧不清,江雨濛擦掉水痕,揉了揉眼睛。 水渍在眼角洇出一片红,看起来像是哭过。 客厅里很安静,墙上时钟无声走动,真皮沙发上只坐着她一个人。 直到门“咔嚓”一声,从外面被打开。 江雨濛放下书起身,走至玄关。 外面不知什么时候天空开始下起雨,雨点打在落地窗上,变成水柱,不断滑落下去。 窗外雨声潺潺,少年身穿全黑的运动套装,勾勒出宽肩窄腰,身后背着一把吉他,碎发被浸湿,有雨水不断滴落,整个人透着不容置喙的强势冷硬。 少年看到她时,不易察觉的一怔。 江雨濛率先反应过来,很识相地蹲下身,从柜子里拿出一双拖鞋放到他面前。 声音带着显而易见的讨好,温顺的叫了一声:“哥,你回来了。” 客厅里没有任何回声。 不知僵持了多久,少年突然意味不明笑了一声。 “哥?”他玩味的重复道。 江雨濛抬眸看他。 男人走上前,一步步逼近,目光锐利如鹰隼,像是某种锁定猎物的凶狠动物,黑眸深不可测。 江雨濛被迫后退,一直到被抵到角落,避无可避。 冷冽的气息一下逼近,迟霁贴近她的耳畔,江雨濛下意识闭上眼睛,一只手抵上他的胸膛,隔开两人的距离。 迟霁盯着她轻颤的睫毛,唇角扯出一抹冷嘲。 打火机“咔哒”一声,他倏然直起身,火光映照冷俊的侧脸线条,眼神倨傲冰冷,指尖火星明灭。 男人勾唇,眼底没有任何笑意,吐了口烟圈,恶劣的掠过她苍白的脸,低沉嗤笑: “滚远点,老子可不缺哪门子的妹妹。” 第3章 迟建泯手里端着一个咖啡杯走到客厅中央,就看到江雨濛瑟缩在角落,手指攥紧柜子边沿,一张脸煞白毫无血色。 站在身前的男人,身形高大挺拔,脚边放着吉他,叼着烟,指尖火光黯淡,轻狂颓废的面部线条笼在阴影里。 第4章 “两秒内,把烟掐了。” 迟建泯不用想也能猜出刚刚这里发生了什么,拧起眉心训斥:“你见你老子就这个态度?不成器的混账,两个晚上没回来,我还当你早忘了还有这个家!” 少年把玩着手里的打火机,火苗像蛇信子猝不及防窜出来,漆黑深瞳透出桀骜的挑衅,闻言,抬了抬手往客厅走:“行啊,那我就不打扰您了。” “站住!” 迟建泯今晚有更重要的事要交代,对男人恶劣的态度暂时没多管,重重放下杯子,示意江雨濛过来,沉声道:“这个是雨濛,从今天往后的这段时间,我们都一起生活,算是一家人,你比她一岁,是当哥哥的人,在学校要多照顾她。” “照顾?”迟霁挑了挑眉,眼神戏谑。 “她人生地不熟,你作为哥哥有这个职责。”迟建泯顿了顿,声音低下来,“雨濛成绩优异,进我们家是好事,哪像你这个废物,说出去迟家的脸都被你丢尽了。” “行啊,那她来得正好,我在这打扰你们相见情深了。” “你!……”迟建泯青筋暴起。 江雨濛站在一旁,看着室内的剑张弩拔,眸色很淡,见到迟建泯抚住胸口,适时端起茶,递过去,温顺开口:“叔叔,哥只是基础差了点,用心学肯定能进步,我一定会竭尽所能帮他的,就是……不知道哥同不同意?” 最后一句话,少女拍着迟建泯的背给他顺气,眼睛看着迟霁,声音又轻又软,带着担心被拒绝的胆怯。 “什么时候轮得到他同不同意?” “少跟那些狐朋狗友混,从今往后我会让雨濛管着你。” 迟建泯瞥了眼少年脚边的吉他,意有所指:“还有,收起你那些不着边际的想法。” - 九月七日,正值周一。 明德一中和桃溪镇的中学一样,已经开学一周,第一周安排完开学的相关事宜,这周开始正式进入新学期的学习。 迟建泯一早便离开飞去隔壁市考察项目,据保姆说他平日工作忙,常年基本在外出差,即便在申城,一般也会留宿在市中心离集团就近的那套公寓,很少回这里。 江雨濛醒来的时候还很早,窗帘缝隙漏出一道光影落在床上。 隔壁就是迟霁的房间,尽管知道这座房子隔音效果好,但江雨濛仍放轻动作,安静的平躺在床,盯着吊灯默背单词,一直等到设置的闹钟正常响起来。 洗漱完下楼,餐桌边只有两个佣人围在旁布置餐具。 “小姐醒了,可以用早餐了。” 江雨濛看了看四周,拉开椅子,问:“我哥呢?” “迟少爷提前走了。” 江雨濛点了点头。 四周一片安静,偌大的餐桌前只坐着她一个人,白色的桌布整洁干净,早餐各种点心小吃种类丰盛,精致的摆放在瓷具中,江雨濛拿起一块三明治,动作不紧不慢。 期间,保姆拿着吸尘器,自以为隐蔽的低头撇过头观察,江雨濛像是未察觉,喝完最后一口牛奶,起身微微一笑:“阿姨,把我哥的那份打包起来吧,他可能什么都没吃。” …… 来到教室,理科班的早读已经开始了。 明德一中重理偏文,江雨濛选的恰好是理科,迟建泯给她安排的班级是高三(3)班,这个班的成绩无法和前两个重点班相比,但在一众普通班中又属于矮子里拔高个。 距离第一节 课上课还有几分钟,教室里背单词的声音七零八落,班主任英语老师正拍桌子怒骂:“这是在搞什么?声音,声音放出来!大早上的就没精神,要不出去跑两圈?!啊?!” 训斥音落下,读书声明显更大了点,走廊里,踩点的学生慌忙从后门溜进教室。 江雨濛走到教室门口站定,轻轻敲门。 霎时间,教室里安静下来,所有人目光齐刷刷聚焦到门口。 方利仙早就收到班级有转学生的消息,高三班级管理体系早已完备,谁也不愿意空降一个外来人员引起骚动,但当她看到江雨濛每科趋近于满分的成绩后,几乎一瞬间改变了想法。有了这匹黑马,三班日后说不定能挤进前几,年级排名就此翻盘。 “好了。” 方利仙拍手拉回注意,“我们班来了一位新同学,以后她也是我们三班中的一员,大家掌声欢迎。” 江雨濛手握着双肩包带子,宽大的校服外套穿得整整齐齐,脚上白帆布鞋一尘不染。踏上讲台,温声打招呼:“大家好,很荣幸来到3班。。” 话音刚落,台下响起爆鸣般的掌声,后排捣乱的男生吹了声口哨。 “我靠!校花可以换人了,嘿嘿荣幸荣幸。” “大家都知道你,你不是迟哥新来的妹妹,哦不对,室友嘛。” “校花,你叫什么名啊?” 江雨濛温和一笑,拿起一只粉笔在黑板上写下名字。 “三秋将尽雨濛濛,我叫江雨濛——” “报告。” 迟霁珊珊来迟,走到门口时听到的就是这句话,他蹙了一下眉,掀起眼皮看向安静站在讲台上的人。 教室里兴奋难抑的谈论声中断,齐头看向站在门口的少年。 日光划破铅灰色的云层,投射出一道光束,斜斜打在少年的身上。 他拖着懒懒的调子,双手抱臂,半倚靠在门上。 黑t短袖,灰色运动裤,简单利落,额角破了一道口子,冷白的皮肤血迹未干,下巴半仰,懒洋洋站着,透露出一股邪漫不羁的随性。 迟到早退在三班算是稀奇事,众人对这位大少爷的缺席早已习以为常,眼下他的出现反而比翘课更令人诧异。 方利仙上下打量了一番迟霁,对这个带坏班级风气但又无计可施的差生没什么好脸色,皱起眉道:“成天没个学生样,看看自己哪里像个学生,校服外套呢?!” “不知道。”少年语调懒散,“可能当成废品卖了。” “哈哈哈……”众人忍不住哄笑出声,看到方利仙的脸色,又忙低头闭上嘴。 “今天下去给我写3000字检讨,找不到的那天就在门外站着听!” “迟哥,你校服在抽屉呢。”有人低声道。 “叮铃铃——” 第一节 课正式铃响,这节课不是英语,方丽仙不好在继续占用时间,抱上作业示意少年跟她去办公室。 江雨濛按照安排,走到倒数第二桌的空位坐下,同桌是一位长相可爱的女生,留着齐刘海,看到她,连忙把自己占了大半座位的书挪过去。 “我叫杨舒寂,以后就是同桌啦!” 江雨濛微笑了一下,从兜里掏出一块出门前随手抓的巧克力递给她:“请你的。” “谢谢!” 杨舒寂惊喜接过,“我最喜欢吃这种巧克力,就是好贵,不太买得起。” “家里有很多,我不爱吃甜的,你要喜欢,以后都给你带来。”江雨濛收拾书本,随口应道。 签的协议已经生效,这些优渥条件既然是甲方迟建泯该给的,江雨濛自然也不会忸怩矫情,坦然地一并收下。 “江江……迟霁真是你哥呀?”杨舒寂忍不住凑过来问。 迟家新寄住了一个受助人的新闻,登上各大头条,在明德一中早已人尽皆知。 “嗯。” 杨舒寂越看江雨濛越觉得新同桌和善近人,凑过去小声道:“迟大少爷脾气可差了,抽烟旷课打架什么都有份,他那个新女朋友也不是善茬,你和他们相处可要小心啊。” “这样吗?” 江雨濛停下笔,微笑点头,“我会注意的,谢谢你,小舒。” 台上的语文老师打开了文言文讲义,两人没再说下去。 整个上午,迟霁都没有再来过教室。和桃溪镇一张卷子讲一星期的拖沓不同,明德一中上课的进度很快,很多知识默认不讲,江雨濛没有片刻分神,专注梳理重难点适应新环境。 “这节课就上这里,回家记得完成……” 伴随下课铃声,数学课结束,还剩最后一节课后服务。 周围混乱打闹一片,江雨濛没出去玩,解着刚刚学的一道三角函数。 正算到第二大题时,“刺啦”一声,身后的凳子冷不防被人粗暴拉开,摩擦声尖锐刺耳。 教室内瞬间鸦雀无声,江雨濛转过头去。 迟霁把包扔在座位上,倨傲站在一旁,旁边低头睡觉的男生听到声音,腾一下起身,拿过一旁的抽纸,发现里面空了,没有任何犹豫的,立即伸手用校服衣袖擦干净桌面。 “谢了。” 迟霁拍了拍男生涨红的脸,长腿一勾,拖过椅子坐下,掏出手机。 斜上桌的秦一汶回过头:“迟哥,晚上去不去idk?去呗,昨晚玩的一点不尽兴。” “再说吧。”迟霁眼皮都没抬,手指灵活地游动在屏幕上。 秦一汶看了眼坐在邻桌的江雨濛,正想说什么,见到迟霁神色冷淡,又悻悻住了嘴。 第5章 放学铃一响,教室如开水闸阀,人群一瞬欢呼奔涌出去。 江雨濛最后一个离开教室,背上书包独自走到校门口,环视一圈,仍然没看到司机。 她拿出手机,看了地图后,做好打车的准备。 “嘟嘟——” 刚走出没两步,一辆车停在她面前按了声喇叭。 司机下车,绕过来开门,示意她上车。 正值放学与下班的高峰期,黑色宾利在一众穿着校服骑自行车的学生中格外扎眼,江雨濛在人群探究的眼光中平静上车。 铅灰色云层密不透风,一场暴风雨正在酝酿。 外界的嘈杂声与车内静谧温暖的空间无关,迟霁坐在后座,满脸困倦不耐,睁开眼,瞥见身旁的人,不耐烦的“啧”了一声。 “解释一下,她为什么会在这?” 司机在前面恭敬回答:“少爷,这是先生嘱托的,我们也只能按要求办事。” 迟霁没吭声。 司机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男人眉头蹙起,鼻梁高挺,看上去压迫感极甚。 外界传言的不错,迟霁最烦这类温顺柔弱,说话声大点仿佛能当场哭出来的乖乖女,偏偏这位江小姐是这种温和近人的长相,不亚于直接往枪口上撞,哪怕不做什么也让人觉得碍眼。 但对方似乎浑然不觉,拉开了腿上的书包,拿出一个三明治递过去:“哥,回家的路还有段距离,你饿不饿?” 迟霁掀起眼皮,斜睨过去,少女的藏在宽大衣袖里的手腕纤细白皙,仿佛用力一握就能折断。 手指细的不像话,无名指端那里,藏着颗隐蔽的淡红色小痣。 迟霁还没动,小姑娘反而先收回了手。 江雨濛将三明治放回书包,眼中换上了担忧:“哥,你额头上的伤口有血渗出来,不处理会感染的。” 迟霁收回目光,漫不经心扫了一眼,语气轻蔑:“哦?你觉得该怎么处理?” “买纱布和碘酒,用创可贴盖住伤口。”江雨濛认真回答。 迟霁扬了扬眉,好整以暇,看着她没动。 “叔叔停一下车,我去一趟药店。”江雨濛向前开口道。 “药店附近有一家已经路过了,掉头可能会堵很久。”司机提醒。 “没事,你们在停车位等我,我走过去一趟很快的。” 车子缓缓停下,江雨濛伸手要开车门,碰到车门的瞬间,动作幅度极小的停下,轻握了书包带子,把包留在了座位上。 下车后,江雨濛很快往后跑,没过多久,豆大的雨滴猝不及防砸下来,路上行人匆匆,雨刮器有规律地打着节拍。 很快,雨越来越大,将整座城市困在雨幕中。 “少爷……” 司机看了眼后视镜,欲言又止:“这……江小姐可能没带伞。” “所以呢?” “要不要下去……” “刘叔,你每天的任务是什么?” “自然是接少爷回家。” “那不就成了?我人在这,还有什么要等吗?”男人波澜不惊的看着他。 司机沉默了一瞬,低声答:“没有了,我这就开车。” “嗯。” 迟霁没回头看一眼,闭眼瞬间,冷嗤了一声:“不是自己主动去的,不如看看她的诚意如何?” 作者有话说: ---------------------- 可以乞讨一条评论吗(卑微心碎) 第4章 江雨濛回到迟家,浑身湿透,单薄的校服外套黏在身上,黑发贴着额头,不断有水珠滑落。 一进客厅,暖气包围离开涌上来。 沙发上躺着一个人,啤酒、冰镇饮料、薯片随意散落在桌上。 桌角下方,她的书包被人随意扔在地上。 少年两条长腿交叠,漫不经心操纵着手里的游戏手柄,队友开麦的声音激昂,盖过窗外让人狼狈的糟糕雨声: “秦一汶你他妈来搞笑的吗??塔都被偷了还搁那梦游呢!” “完了完了野王快来——” “——quadra kill!” “吼吼吼感谢迟哥救命之恩!这波稳了!” “吵。” 保姆见到她,立即走过来,带她到靠近厨房的角落,低声道:“少爷在您之前回来了,他吩咐不准任何人走近打扰。” 江雨濛看了看手中的医药袋。 保姆见状,欲言又止:“刚刚我已经给少爷送过医药箱了,所以……” “创可贴是我自己用的,我还有很多作业,不去打扰我哥的。” 江雨很识相的转身离开。 保姆松了口气。 “阿姨这个药膏给你。” “啊?” 江雨濛折返过来,淡笑了一下:“早上看到你手烫到了。” 保姆受宠若惊接下,看着少女温和莹润的眉眼,只觉得越看越喜欢,忍不住夸赞:“小姐以前一定是在爱里长大的,有心可不是一朝一夕能养成的。” 江雨濛心不在焉点了下头,没去看沙发上的高大背影,朝楼梯相反的方向走上去。 关上门,江雨濛坐在书桌前,静视着眼前的创可贴盒,保姆的话萦绕在耳畔。 大多数人说起小时候,多半以爱、珍贵,幸福这类的词诠释注解,但凡事总会有人是例外。 江雨濛就是这样的例外。 江雨的母亲江锦,原本是大户人家的独生女,在画画上极有造诣,一次莫奈的睡莲展中偶然结识了迟建泯,两人一见如故,当时的迟建泯只是一个刚刚创业起步的毛头小子,而陷入爱河的江锦不顾家人反对,毅然断绝亲缘关系,投入轰轰烈烈的私奔爱情。 江锦最终赌对了他的事业,唯独赌错了真心,迟建泯在她的资金助力下事业蒸蒸日上,成为震撼业界的企业家。 事业有成后,迟建泯开始看不上这个失去江家身份的江小姐,转头和别的房地产千金一位联姻,一直蒙在鼓里的江锦从初恋变为插足感情的第三者,在对方结婚那天,她赌气离开,下嫁给了一位爱慕她的木匠,只可惜结婚没多久,木匠染上赌博,早已背离初心的两人争执不断,又一次离婚无果后江锦抑郁服药,在被人救下的那瞬告知有了身孕。 可能是血脉温情的联接,让江锦最后选择生下江雨濛,不过这一点温情,早在往后更激烈的争吵中消磨殆尽。 到最后,江雨濛的存在甚至成为她失败人生的证明。 江锦所有抑郁的悲愤尽数发泄在江雨濛身上,不允许江雨濛喊母亲,不准发出声音惹她更厌烦,甚至要求江雨濛在承受自己精神恍惚的殴打后,按时给她去药铺抓药。 那天是江雨濛例行取药的日子。 从前段时间开始,这个药铺里开始传出一种动听的音乐声。 五岁的江雨濛不知道那是什么乐器,却还是不自觉的被它吸引,她听到有人说里面住着一位大城市来的小少爷,是被家里人送来这养病的。 她那会刚拿了药,想趁天黑前再偷听一会,奈何个子太矮,只能搬来一个木墩。 年幼的江雨濛想站的更高,好让那神仙似的音乐能更清楚的进入耳朵里。 未曾想,音节还没听清楚,她就从木墩上摔了下来,磕在旁边晒着的药材罐,发出巨大的一声“咣——” 从未露过面的小男孩从窗里探出头来,噔噔噔跑下楼梯,风一样就飘到了她身边。 “你在干什么?”男孩问。 这是他们第一次对话,当时江雨濛牢牢记着江锦的要求,没有开口。 “不说话,你是小哑巴吗?”男孩又问。 江雨濛愣了愣,这次点了点头。 “你喜欢这个?”他拿出一个口琴问江雨濛。 男孩有些清瘦,身形小小,身上有很重的草药味。 江雨濛拨开被胡乱剪的短发,腼腆的又点了下头。 “那你可以光明正大的来听,看你浑身上下都摔成什么样了。”迟霁脸色苍白,但是笑容很耀眼。 江雨濛摸了摸脸上的创可贴,男孩指尖的余温尚存。 手中纸盒冰冷一片,江雨濛手臂一片酥麻,缓缓睁开眼睛。 抬头看了眼时间,已经过去半小时。 江雨濛神色很淡,打开生物试卷,拿起冰冷的三明治,连同医药袋一起,面无表情扔进了垃圾桶。 - 明德一中开学考来临。 学校有规定,考试前要求学生把书桌里的所有物品全部清空。 教室里乱哄哄的,到处响着推挪桌椅的声音,江雨濛和杨舒寂一组,粘贴打印好的考号。 贴到最后发现桌子少了一张,两人不得不重新去找,但跑了一圈都没找到多余的桌子。 杨舒寂累瘫在座位上:“江江先歇会吧,咱们肯定得去行政大楼那边找了。” 外面人来人往,走廊里到处是打扫卫生洒下的水。 操场上欢呼声不断,篮球社团的人正在比赛,江雨濛循声看过去。 第6章 迟霁不在其中。 “班长!你帮我们搬来了。”杨舒寂声音惊喜的喊道。 江雨濛回过神,转身看过去。 被称作“班长”的男生脸色淡漠,摆完桌子,又坐回前面的位置。 江雨濛对不相干的人没兴趣关注,只听到杨舒寂说这个班长性格阴郁,沉默寡言,成绩经常稳居班级榜首。 杨舒寂撕下胶带,喋喋不休:“班长你人挺好,就是不爱说话,咦,正好贴到你和迟霁的名字了,不过你这名字太拗口都读不明白。” 江雨濛把迟霁的考号在右上角粘好,才抽眼神扫了眼旁边的名字。 “傅惊坠。” “惊石坠猿哀,竹云愁半岭。或许是这样?”江雨濛随口道。 声音轻,杨舒寂没听到,叽叽喳喳的拉着她去离开教室去食堂。 两人声音远去,谁也没注意到沉寂的少年笔尖一顿。 …… “一中的食堂就这个窗口能吃,别的是什么啊?健康的泔水菜??江江你要不要来一口,可好吃了。”杨舒寂举着羊角葱蘸酱煎饼问她。 两人从食堂门口进来,江雨濛端着杯米浆,轻摇了摇头。 杨舒寂正准备激情安利一番,抬眼瞬间,看到迎面走来两个烫卷发的女生。 那人在她们面前停下,盯着江雨濛,抱臂问:“你是江雨濛?老师有事找你,在行政楼四楼。” “这个时间找吗?你确定?”杨舒寂有些摸不着头脑,一般这个点教学楼不会有人。 “不知道是哪个老师?” 江雨濛扫了眼对方隐在手腕内的纹身,垂眸掩住情绪,把手里的东西递过去:“小寂,麻烦你帮我拿回教室好吗?” “欸……要去吗?” 江雨濛点头:“我很快回来,你先回教室。” “哦,好,但是……欸不过应该没什么事。” …… 行政楼离教学区远,这个时间更是没什么人会来。 江雨濛刚上楼,就看到蒋雨欣带着一群人靠着走廊,女生手指纤长葱白,掐着一根细细的烟。 “蒋姐,人来了。” 蒋雨欣弹了弹烟蒂,红唇浓艳,含笑看过来。 “你找我?”江雨濛问。 蒋雨欣站在她面前,弯下腰,咧嘴一笑:“挺上道啊小同学,听说你成绩很好?” 刺鼻的烟雾钻进鼻腔,混合着浓郁的香水味,实在称不上好闻。 江雨濛被烟雾熏眼,站着没动,没皱一分眉头。 女生张扬明艳的长相太好认,是视频里靠在迟霁怀中的人。 蒋雨欣看她这怂包样,瞬间笑了,抬手摘下她的帽子:“明天就是开学考,我看了考场咱俩是前后桌,该怎么做不用我多说吧。” 江雨濛没说话。 刚刚叫她上来的女生不耐烦:“哑巴了?蒋姐问你呢。” 江雨濛瞥了她一眼,不带一丝情绪。 女生被这眼神震慑了一下,反应过来正要发作,却见江雨濛垂下眸,乖顺的问:“一中的考场纪律不是最严格?监考老师发现怎么办?” 仿佛刚刚那一瞬只是她的错觉。 “所以该怎么做,就需要你动动脑筋了呢,小可怜。”蒋雨欣弯唇一笑,手上的烟蒂毫不犹豫怼到她的校服袖子上。 旁边的几位女生嚼着口香糖:“蒋姐看重你,是你的荣幸,不然你一个乡下来的插班生,在明德的日子可就不好混了。” 话音刚落,蒋雨欣设置的闹铃响了起来,她收回手:“行了,撤。” “我期待你的答案。”蒋雨欣语气半玩笑半胁迫道。 “嘁,乡下来的也配和我们待在一个学校?” “我们就这么走了?” “雨欣姐可是要和迟哥去约会,哪有时间管她?” …… 走廊上风很大,几人的声音吹散在风中。 江雨濛捡起掉落在地上的帽子,拍了拍上面的脚印,眼眸中映出平静无澜的冷淡。 放学铃已经打了。 她一直在教室待到最后一个走,从停车雨棚中推出自行车。 一早出门,司机在她面前推来一辆自行车,满脸歉意地委婉暗示她以后上下学的出行方式。 江雨濛温和接过,没有多问是谁的意思。 夕阳的余烬成绮,在空中烧出一个蛋黄落日。 闹腾的校园安静下来,江雨濛站在侧门前的角落,注视着手腕上的时间。 她没在意保安怪异的眼神,看到时间指向六时,准时离开。 按照蒋雨欣一群人口中的位置,再往前走一百米应该就到了。 她控制速度,倒计时默数。 十、九、八、七……四 三、 二、 …… “卧槽!!” “吓死老子了!!”秦一汶惊叫的声音在巷口转角炸响。 与此同时,他撞到的自行车轰然倒在地上,少女一尘不染的校裤沾上泥泞,露出一截白皙的脚踝。 秦一汶刚喊完,见状一下就慌了,忙走过去想要扶人,看清对方的脸,瞬间更傻眼。 “怎么是你,这……”秦一汶心虚地看了眼站在眼前的人—— 江雨濛。 迟霁新妹妹。 这个名字一直是他们当中不敢提的禁区,众人琢磨不出迟霁对她的态度。 江雨濛在秦一汶反应的时候,挣脱出手臂,在地上站起身,抬眸看站在前方的男人。 迟霁穿着白色球服,身形笔直挺拔,伫立在光影交织的分割线中。 一阵风刮过来,头顶的梧桐枝叶哗啦作响,少年的衣服被吹的鼓起拱形,左手抱着一个球,汗水从额角渗透下来,他眉目微敛,撩起眼皮,居高临下看下来,压迫性十足。 “抱歉哥,我不知道你们在这,想快点回家骑的太急了。” 少女声音轻软,眼睛清盈透亮,像是润着水光,一瞬不移看着他。 “想快点回去?” 少年眼角那颗泪痣,像是勾勒线条粗犷凌厉的眼尾时,收势落下的一滴墨,邪魅。张狂。 迟霁嘴里咀嚼这几个字,饶有兴致的看着她,“为什么?” 果不其然,问出这个问题,少女的脸色爬上一抹绯红,她攥着衣角,似乎不好意思把答案说出来。 “因为……因为……”她声音含糊。 迟霁冷嗤了一声,喉结滚动带出一个音,低哑冷淡,心中只觉得无趣至极,插兜冷眼斜睨面前的人。 秦一汶目光在两人间转了转,看到少女头上戴着的帽子。 灰色的棒球帽,一个再鲜明不过的脚印烙在上面,再看少女衣服上的烟头印,很容易就能猜出怎么一回。 毕竟他们都知道蒋雨欣刚刚见过她。 也自然知道蒋雨欣找她是为了什么。 蒋雨欣这群人向来不是什么善茬,打架抽烟敲打同学这类的混社会行为,比起男生来丝毫不逊色。 不过他都能明眼看出来,更不用说站在她面前的迟霁,既然他没什么反应,其余人更不会自作聪明的提起。 漠然的态度,某种程度上是无言的默许。 “哥。” 江雨濛在迟霁转身时开口,“蒋雨欣是你的女朋友吗?” 迟霁几步退返,目光散漫,放肆地注视着她,语调懒洋洋,却无不嘲嗤讽刺:“怎么?这么急着打探我的把柄,是打算和你爸邀功去?” 男人摊开手,手指修长,骨节分明,他淡扯出一个笑: “她是。” “欢迎你随时去告状。” 周围没有人讲话,纷纷低头,装作听不到这场剑拔弩张的对话。 面前的女孩却轻摇了摇头,脸色认真:“我没有想告状。” “如果她真是哥的女朋友,明天这个忙我会帮。” 作者有话说: ---------------------- 来噜~ 做梦梦见收藏破百,评论突破两位数!!赶紧打开刷两百遍发现毫无动静……(想起来自己是在黄昏睡的觉,白日梦诚不欺我) 第5章 考场内安排了两个监考老师,一前一后。 江雨濛坐在倒数第二桌。 蒋雨欣坐在她后面。 考场没有任何杂音,监考老师严肃巡视。 贴完条形码,江雨濛开始做第一篇阅读。 第一段还没读完,凳子不明显的被人踹了一脚。 江雨濛停下笔。 紧接着,有笔尖开始戳她后背。 小动作不断,从背后投射各种暗号。 上午考的第一科是语文,一开始她认为对方再怎么蠢也不至于连汉字都读不懂,就算要帮,科目应该是集中于数理。 从杨舒寂口中得知,蒋雨欣成绩历来不错,原本还想过对方找她真正的醉翁之意,现在看倒是高估了她,以往的好成绩估计也是收买了不少人才得来的。 江雨濛淡笑了一声,慢条斯理继续往下读,岿然不动。 第7章 对方果然事先按耐不住。 在监考老师走过去给举手的人递橡皮时,往她的桌上扔了一个纸条。 江雨濛攥住纸条,看了眼台上,没人发现这里。 她低头打开。 “你在搞什么鬼?!死了吗?把答案写在这。” 纸条下端写了每个大题的序号。 江雨濛收起纸条,没有写一个字,把试卷挪到另一边。 她没忘了昨天对迟霁说的话。 写到作文,江雨濛读完阅读材料,提笔就要写。 笔落到纸上,忽然顿了下,把原本的题目调了个边。 最后一科考完,走廊里来来往往,都是搬书回教室的人。 对于学生,每考完一次试,仿佛放了一个小假期,紧绷的神经自然松懈下来。 这节是活动课,学生可以自由选择干什么,大多数人结伴去小卖部消费一笔,或者去草坪晒暖洋。 江雨濛走进教室,窗外球赛热火朝天,窗帘被风吹的鼓鼓。 教室角落唯一坐着一个人。 傅惊坠抬眼,江雨濛和他对上视线,男生率先沉默低下头。 江雨濛没在意,拿出一套生物试卷,设置时间练手。 没一会儿,有一个女生跑进来,径直趴在桌上。 江雨濛原本没管,偏偏女生从小声的啜泣,演变为越来越大的嚎哭,哭的几乎快断气。 她到角落的图书柜,抽了本书,走过去,拍了拍女生耸动的肩膀。 “或许这个可以让你开心一点?”江雨濛没问女生哭的缘由,对她莞尔一笑。 女生抬头,撞上澄澈灵动的眼睛,愣愣接过她手中的书。 直到江雨濛回到位置,女生的目光才收回来。 低头看,书封面写着《轻松笑话集2》。 “噗嗤”一声,女生翻开读了一段,竟然不自觉真的被逗笑。 世界终于变安静。 江雨濛得以重新解题。 “江江!” “我跟你讲刚刚气死我了!”杨舒寂嗓门不小的冲进来。 江雨濛做完钙调蛋白球形成结构,时间卡的刚刚好,她盖上笔盖。 “怎么了,谁惹到你了?” “都是蒋雨欣那群人,谁不知道迟霁跟谁都只是玩玩,她倒真自封上当家主母了?把别人的信撕了本来就是自己有毛病,况且也没见迟霁他们旷课去台球室带上她啊?!” “什么信?” “昨天考完试有人朝迟霁的抽屉里塞了一封信,结果被她发现了,把那份信打印出来贴在了各大栏板,现在所有人都在笑话送信的女生。” 杨舒寂义愤填膺,声音提高了点:“反正我是忍不了,秘密被这样曝光跟当众被扒光审判有什么区别?而且,那个女生就是我们……” 江雨濛见她突然噤声:“怎么了?” 杨舒寂眼神瞥见一边,江雨濛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眼眶通红的女生捧着笑话坐着,几乎一瞬间就明白过来。 “哎呀,没什么,江江你这么点时间就做了一套卷子,还是生物。”杨舒寂生硬的转移话题,眼神惊羡,“你以后打算上哪个大学,学什么专业啊?” 江雨濛把卷子答案核对完,答道:“生物工程,至于大学……应该是h大吧。” “h大?那日后岂不是要出国。” 江雨濛点了点头,算是默认。 明德一中旁边是商业街,烧烤酸辣粉店,各种小吃零嘴一路望不到头。 放学点一到,学生勾肩搭背出校门,流动商贩纷纷出摊,气温骤降,烤肉油滋滋冒烟,煎饼果子升起袅袅热气。 “来来来,柚子十块三斤,十块三斤……” “糯米糍粑,又香又甜,小时候的味道。” “糯米糍粑?江江你吃过这个吗?不过那个钵钵鸡好像也不错,还有炭火烤肠……哎呀,你说我吃哪个好?!”杨舒寂深吸一口气,沉醉在诱惑的世界。 江雨濛脑子飘着生物题,心思完全不在这里,但还是站定下来,认真思考比对:“嗯,既然都想吃,可以排序每天来吃一种,刚刚吃过藤椒面主食,所以可以考虑选甜品类的搭配一下。” 杨舒寂看她耐心给建议的样子,忍不住捏了捏她瓷白的脸颊:“江江你也太给面子了吧!这样一说,好像吃过很多次的摊子都重新让人期待了起来。” 两人穿过挤搡的人群,穿到了小巷尽头。 杨舒寂一眼就相中了三轮上的厚切糕饼,饼是圆的,上面洒满芝麻绿豆红大枣。 “老板这个怎么卖?” 老板是一位开朗的中年男人,斜挎这个包,咧嘴道:“十五一斤,便宜哩要哪切哪。” “那我要一斤,这一小块就行。” 江雨濛注意到摊子旁边染着爆炸黄发的少年,再看向老板,总感觉哪里不对。 “确定了?小姑娘我这可落刀无悔啊。” 江雨濛走上前,正想说什么,老板已经对准杨舒寂指的位置切下去。 “嘿哟美女,刚刚好,一共是138!”老板指着电子称上的数字。 ! “你说多少??!”杨舒寂顿住正在掏钱的动作,瞳孔地震。 “138,看你是个学生,抹零算140吧。” “我已经提前说了,落刀无悔,这是你自己选的,切都切了怎么放回去,不要也得要,赶紧的,付钱!”男人开始不耐烦。 江雨濛看称上的数字,确实是对的,这人也事先打过落刀不退的提醒。 陷阱早就设好,就等着人跳,真是没处说理去。 杨舒寂认栽翻了翻钱包,只有可怜的三十元,她像抓住救命般看向江雨濛。 江雨濛拿出帆布包找了会儿,遗憾道:“我的书包昨晚放客厅了,钱包在书包夹层没换过来。” 最后一丝希望也灭了,谁能想到原本三十元的巨资现在竟然连零头都不够付。 “没钱啊?”老板眉毛横飞骂道。 “没钱你来买什么东西,赶紧的!不管用什么东西当,必须付!” 没钱付款,也不想白吃这个亏,那就只剩一个办法。 两人对视一眼。 下一秒。 仿佛心有灵犀,双双拔腿就跑! 作者有话说: ---------------------- 隔日更我心痒难耐,还是日更算了,可能字数会少一点[求你了](真想有被人催猛加更的那一天呀[爆哭]) 第6章 “想直接就跑?未免太天真了。”老板往两边使了眼色。 树下的两个男人立即收起打火机,像是蛰伏已久,戴上墨镜,朝她们的方向追过来! “啊……天老爷不是吧,怎么还有打手?”杨舒寂跑的气喘吁吁,简直崩溃要哭。 “这个应该是专门组的骗局,我们拿不出钱也要有东西等值抵押。” 江雨濛看了眼身后,做出决断:“小寂,你往左手边方向跑,我去另一边,人多的地方引开他们。” “江江你那更危险,要小心啊。”杨舒寂岔开另一个方向。 江雨濛神色冷静下来,看了眼不远处的台球馆建筑。 “进进进!”秦一汶瞄准白球,嘴里念念有词。 …… 台球室内空调恒温,热风带着燥意吹来。 迟霁脱了外套,只穿着件黑t短袖,头发尽数向后捋去,眉骨高挺,五官极为深刻。 玩了几局,没了兴致,他在沙发坐下,深灰色宽松运动裤包裹的一双腿简直长到没边,球杆放在旁边,养尊处优的手骨节分明,灵活操纵着手机屏幕。 “上分上分,被带飞的感觉真好。” “哇哥哥好厉害,下一局还能带我打晋级吗?” 游戏开了语音,透过音筒传过来。 软哝依语,声音被刻意放轻,称不上难听。 迟霁皱起眉头,有种说不上来的厌烦,对方的称呼让他不合时宜的想起了一个人。 那人的声音,没有这么轻柔,那双眼睛更是像是随时能哭出来,可惜那份拙劣的讨好还是没和心思一起藏好。 迟霁冷嘲了一声,在游戏里的女主播发来房间邀请时,随手点了拒绝。 起身,走到窗户边,从冰箱里拿了瓶冰水。 冰水瓶身凝成一层水珠,握在手心冰凉一片。 迟霁拧开瓶盖,仰头一饮而尽,下颌勾出一道锋利的线条。 “好渴,迟哥给我也来瓶。”秦一汶打累了,说着就跑过来。 “欸那是谁?好眼熟。”他指着窗外。 迟霁抬眸看过去。 江雨濛背着帆布包,卖力的往前跑着,发绳不知道什么时候跑丢了,头发散在肩上,不时被风扬起又慢慢落下。 “她跑这么快干嘛,后面好像有人在追?” 秦一汶原本不敢提江雨濛,但是看到情况不太对,又道:“欸,真的有人……这不之前校门口那傻逼骗子吗?他又来了?!” 第8章 男人插兜站着,没说话。 “她好像被讹上了?” 秦一汶:“迟哥,我们要不要去帮帮?” “跟我有什么关系?”迟霁转身淡道。 江雨濛白皙脸颊跑的透红,她绕小路过来的,如果没算错回家的时间,迟霁应该还在上面。 迟霁上学旷课,放学晚归不见人,继续按照这样的进度,两人根本不可能产生任何交集。 哪怕有,偶尔几天一次的见面,也太少,远远不够,人不会对不常见的人有印象,何况她在对方看来是陌生人。 绕圈跑来不顺路的这边,江雨濛是在赌。 赌能够碰到那人。 前面是死胡同,江雨濛没再往前。 “跑啊,再跑啊,妈的追死老子了。”其中一个打手在她身后道。 “包里有什么?拿出来!” 黄毛男走近,握着把刀:“看在你这么耍我们的份上,废你一根手指不过分吧!” “上!!” 两人冲过来,江雨濛下意识抬手,拿书包挡在脸前,另一只手在衣袖里暗自握住剪刀。 一墙之隔的商街人潮如流,很少有人能注意到这里。 男生越走越近,手将将要触碰到她时,一只劲瘦的手握上他的肩头,用力向后一拧。 “啊啊啊!”男生立即发出一声惨痛的惊叫。 “操你妈的!谁?!!” 迟霁身形高大,一脚踩在那人身上,垂眸淡淡俯视下去,“看来上次的教训还不够是么?” 男生见到来人,脸色立即变了变:“够够够,迟哥我就是赚点零花钱才想干这个,保证再也不敢了。” “滚。” “欸是是是,我这就滚,迟哥您大人有大量。”男生捂住肚子,踉踉跄跄匆忙跑了。 巷子恢复安静。 江雨濛收回视线,坐在地上,抬手攥住他的衣角,力道很轻,眼睛一瞬不眨看着迟霁。 “哥,谢谢你,不然我都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迟霁抽出她攥住的衣角,没斜睨一眼,声音懒漫:“想多了,单纯看那废物不顺眼。“ ”至于你,自找活该。” 男人声线冷淡,插兜抬脚离开。 秦一汶这个时候才姗姗来迟。 他刹住脚,看了看地上的江雨濛,又转头看迟霁远去的背影,突然有些摸不着头脑。 迟霁刚刚明明是不打算下来的,什么时候改的主意? - 第二天一大早,杨舒寂一见到江雨濛,就火速冲上前,拉着她东看西看。 “江江,你昨天没事吧?有没有受伤?都怪我不好,而且我当时一定脑子被驴踹了,居然让你一个人去危险的一方……” 江雨濛听她絮絮叨叨,微笑摇头。 “呼,没事就好。”杨舒寂心有余悸:“看来我得练个拳击啥的,下次再遇到直接啪啪啪打倒对方。” 对空挥舞了几拳,杨舒寂想起来:“哦,对了,据说迟霁他们就经常去一家拳击馆,唉不过那里很贵,我是去不起了。” 方利仙拿着课本进来,教室里聊天吹水的吵闹声一下子消音。 周围静悄悄的。 江雨濛用胳膊肘拐了拐低头看漫画的杨舒寂。 “这节不是化学吗?怎么又是她来?”杨舒寂痛苦的低声埋怨。 三班的化学老师姓唐,一个笑眯眯的老头,没事就聊聊当年自己的恋爱感情史。 学生最喜欢这样的课,每天就盼着这么一节。 万万没想到,幸福的小火苗还没燃烧就被无情摁灭了。 方利仙没说话,皱着眉巡视台下,模样严厉。 不出意料的,有个位置是空的。 “这节课我跟唐老师换了一下。”方利仙重重扔下书,“班长,人到齐了没有?!” 声音压着怒意,众人极有眼力见的低下头,警防怒火无端烧到自己头上。 秦一汶迅速摸出手机,低头给迟霁发消息。 秦一汶:迟哥你来了没?老唐不在!是老仙的课,在点名。 过了一会,屏幕那端才慢悠悠回过来三个字。 迟霁:困。不来。 秦一汶:…… 点到名的男生站起身:“差一个,迟霁没来。” “这学期第几次了?不要以为家里有点钱就可以任性妄为。”方利仙意有所指。 学生闻言低下头,暗暗腹诽,一般的有钱可能不能这样张狂,但像迟霁这样的,还真有肆意妄为的资本。 “没来的有没有请假?” “没……” “停,行了。”方利仙摆摆手,胸脯剧烈起伏:“所有人,听好了,以后管你是谁?有什么特殊情况?只要没请假都算缺席,我只认假条。” 教室里鸦雀无声,鬼都知道,这种时候谁发言谁倒霉。 “江雨濛,你和迟霁住一起,他今早没跟你一起上学吗?” 江雨濛一直沉浸在习题中,对周遭的发生一切没在意,听到自己的名字,她才停下笔,站起身,态度乖顺端正。 “你们既然同在一个班,那就有责任督促他。” “不要哥哥不来,做半个妹妹的也事不关己啊。”方利仙意有所指。 江雨濛还没来得及回答。 站在前端的男生倏忽开口:“老师,迟同学今早跟我请过假了,我这里有请假记录。” 作者有话说: ---------------------- [烟花][烟花]感觉节奏有点慢呢,不过没关系,珍惜一下前面的校园时光嘿嘿([狗头]) 第7章 话音落,众人讶然。 迟霁翘课向来直接随性,可从来不是会屑于走请假形式这一套的人,这个回答里的掩护意味实在太明显。 方利仙脸色变了变,同样没料到这个答案。可班上最省心的班长都这样说了,她再多追究也不合时宜,只能示意江雨濛先坐回位置,课后到她办公室一趟。 …… 下午放学没拖堂,学生大多早早走了。 江雨濛从办公室一路过来,走廊里更是一个人影都没有,她的东西还放在教室没拿。 脑海里计划着关门翻窗的各种可能性,江雨濛走到门口,却发现本该早就锁上的门依旧开着。 教室内空空如也,江雨濛背上书包,随手带上门。 走到一个公交站台,她没再往前走,静静在原地等着。 果然过了几分钟,不远处慢慢出现一个清瘦身影。 江雨濛:“班长,今天谢谢你。” 傅惊坠看到她,漠然的脸上明显有一丝怔愣。 暮色半降,女孩站在光影里,夕阳给发丝镀上一层光晕,双手拉着背包肩带,温和淡然。 傅惊坠被那双眼睛眼里的光闪了一下,很快移开视线:“谢什么?” “谢你今天帮了我哥,还有刚刚,我知道是你。” “你哥?”听到这个称呼,傅惊坠皱了皱眉。 “对……” 江雨濛还没说完,一辆通体粉红的跑车驶过来,在两人眼前缓缓停下。 车窗降下,露出蒋雨欣那张明艳媚然的脸。 “好巧啊小可怜,没想到在这遇见了。” 江雨濛脸色平静,看着车上下来的人。 蒋雨欣戴着穿戴甲,推开门走到她面前,摸了摸江雨濛的头:“真是抱歉,上次不知道你是迟霁的妹妹,都没有好好打招呼。” 说完,像是才注意到江雨濛身边的人,吹了个口哨:“哟,这帅哥是谁?你男朋友吗?可以一起带上啊。” 两人都没出声。 蒋雨欣也不恼,继续道:“既然是迟哥妹妹,那当然就是我们的人喽,怎么能一人在这落单,走,今晚就带你去认认人。” 傅惊坠目光很冷,幸而公交车已经来了。 无论怎么看,江雨濛这样的气质都不会和蒋雨欣站在一起。 他放慢了脚步,侧身站着。 身后的人没跟着上车。 “当然,很荣幸。”江雨濛看着蒋雨欣,微微一笑。 傅惊坠缓缓转头看向她。 “班长,我们先走了,你注意安全。”江雨濛没犹豫的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走的干脆,没回头看一眼。 …… 车子绕进商圈,来到一家俱乐部门口停下。 俱乐部设在地下,风格以暗黑元素为主,墙壁上布满大色块的骷髅头涂鸦。 应侍生见到蒋雨欣,熟练的弯腰恭迎,带领他们入场。 俱乐部很黑,场内打着低暗的氛围灯。 台池中央是一个搏击场,台上的两人戴着拳套博弈较量。 台下坐满人,大多数都很年轻,正热血沸腾的呐喊。 这是一家娱乐拳击馆,会员制,客户面向少爷小姐,上台的人有专业组和业余组,业余组谁都能上,要求没那么严格,多数是一些来兼职赢奖金的人参加。 在这种地方,消遣才是最重要的。 第9章 比起专业竞技,谁都更乐得看普通人为了区区几千块钱,拼个你死我活的那股热血劲。 “啊!” 伴随一声尖叫,红衣女子一拳被打趴在地。 裁判哨声尖锐,打手势示意比赛结束。 蒋雨欣拽着江雨濛的胳膊,半推半胁迫的带她往前走,绕到台后的休息间。 “刚刚吓到你了吧?迟哥和我们喜欢的东西比较特别,为了以后大家玩在一起不扫兴,先感受一下我们的爱好,不过分吧?” 蒋雨欣看着江雨濛,又笑道:“放心吧,不会有什么事的,就只是娱乐而已,不会要了谁的命。” 江雨濛没接言,垂眸看着手里的拳击服,眼中看不出情绪。 台上聚光灯刺眼。 跟江雨濛对决的是一个比她大几岁的兼职服务生。 号令一发布,对方咬紧牙关,不要命的直直冲上来。 江雨濛猝不及防,不断后退抵御。 对方丝毫不给她反应的时间,挥起拳头,又是一拳照脸砸过来! 江雨濛手比脑快,双手护在额前,不断往后退,堪堪躲过一击。 迟霁走进会场,看到的就是瘦小的女生被比她胖了整整一圈的对手制压在地上。 楼上楼下两层,楼上设立观景台,卡座靠护栏摆放。 “迟哥你来了。”蒋雨欣放下时手中的葡萄过去,挽上迟霁的胳膊。 秦一汶叫道:“迟哥,你可算肯过来了,又去音乐室了?” 迟霁漫不经心应了一声。 他们在座的几人都知道,迟霁生来什么都有,大少爷兴趣爱好很多,涉猎自然比一般人广泛,高尔夫、射击、滑雪、攀岩,各类极限运动都涉足过,但是他真正喜欢的唯独有音乐。这点遗传了他的母亲。 迟太太生前是个钢琴家,弹的一手好琴,不过算是迟霁不能提的两个女人其一。 秦一汶和迟霁从小一起长大,算是唯一了解他往事的人。 他知道迟霁讨厌乖巧柔弱的那类人,除了那些人无一例外为金钱装出来的讨巧,还有一个最主要的原因就是那个女孩。 可惜,明明是最在乎的两个人,偏偏在迟霁小时候都死了,成为不可提及的禁区。 “迟哥,你不介意吧,我就想让雨濛熟悉一下我们的生活方式,更快的融入大家。” 迟霁皱眉,被她身上的脂粉味熏的头晕,淡声道:“手。” 蒋雨欣讪讪放开搭在他胳膊的手。 迟霁走到空位坐下,随手倒了杯酒。 酒液呈琥珀色,握着玻璃杯的手指修长,肤色是偏冷白的调。 比赛中场休息。 江雨濛拿了毛巾抬头看上去,准备无误看到蒋雨欣一群人看戏的姿态,以及坐在旁边的迟霁。 裁判哨声再次响起,江雨濛不再分心,戴好护齿重新上场。 汗水顺着额头流下来,一路流进眼睛。 周围起哄声亢奋高涨。 “迟哥,咋办?” “这样是不是太过了?毕竟她一看就必输,而且她今天上课还好像因为你……被老仙罚了。”秦一汶忍不住开口。 “放学好像还去办公室开了场批斗大会,挺惨的。” “是吗?” 迟霁嗤笑了一声,眼眸深不见底:“我求她这样做了?” “啊?……那倒没有。”秦一汶悻悻。 蒋雨欣观察他的脸色,及时插话:“就是啊,我看还好吧,再说了从始至终我可没逼雨濛上台,正好看看她站我们这边的诚心如何喽。” 迟霁指尖点着桌面,一下又一下,长腿交叠,姿态慵懒散漫,看着台下,没再说话。 作者有话说: ---------------------- 来了![烟花] 第8章 比赛到下半场。 江雨濛体力不支,防御的速度明显变慢。 对方越发志在必得,甚至松懈下来,慢悠悠的挑逗着她。 谁输谁赢一目了然,有人开始押注。 场内人声鼎沸,众人插科打诨赌谁赢,谁也没看清,一直落于下方的女生,突然间出其不意一个后手直拳,不偏不倚击打对方的中线部位! 这一拳不轻不重,力量却很巧妙,对方猛然被打趴在地。 一切来的太快,空气像静滞了一瞬。 直到裁判开始数秒计时。 比赛能否收尾,就看接下来的这几秒。 所有人屏住呼吸。 迟霁翘着腿,往前靠了点,暗影下的神色漫不经心。 “10、9、8、……1。” 女生用力挣扎,膝盖着地,用力挣了挣,猛然趴在地上,终究没能起来。 赛场外静了一秒,随即爆发雷鸣般的掌声。 绝地翻盘,不论说江雨濛走了好运也好,称对方轻敌也罢。 结果都是—— 她赢了。 看似毫无胜算的江雨濛,赢了。 “真是想不到,我还以为她必输呢。” “看吧,我赌对了,就说她是潜力股。” “刚刚那一拳怎么出的,都没注意!” …… 观众席上的人陆续往外走,都有些意犹未尽。 江雨濛在人流中拉住迟霁。 灯光照在她惨白的脸上,整张脸湿漉漉的,像是洗净的沁润瓷器,不沾染半分世俗粉尘。 神色疲惫,一双眼睛却格外透亮。 迟霁这才发现,她左脸上还有两颗极淡的痣,三颗痣从眼睑而下连成一条斜线,因为颜色浅淡,不注意看根本发现不了。 “我这可没有奖金。”迟霁勾唇邪傲一笑。 “不是这个。” 江雨濛摇头,声音还有点哑,听起来有些委屈。 “我待会想先去医院一趟,可能会回来的晚一些,哥可不可以给我留一个门。” “不回家的话,叔叔知道了会生气。” 见他不说话,江雨濛仰头看着他,轻轻又问了一遍:“可以吗?哥。” “刚刚不是挺厉害?” “迟建泯知道自己招了条这么听话温顺的狗么?” 迟霁神色恢复冷然,戏谑嘲弄:“不过别怪我没提醒,不要妄想你这样做能改变些什么。” 江雨濛眼眶通红看着他,慢吞吞垂下头。 良久,才嗡声道:“哥,不管你相不相信,我永远是向着你这边的。” 迟霁目光向下移,女孩的手指蜷缩着,关节泛着红,明明大胆的拉着他衣角,力道却很轻,在微微颤抖。 不是一直装的尽职尽责?现在怎么像是被欺负了一样。 向着他? 简直可笑。 …… 江雨濛说完,像是怕惹他厌烦,没多纠缠,放下手就转身离开。 她走的很慢,从后面看过去,动作一瘸一拐,走的很吃力。 “看她的样子应该伤的不轻吧。” 秦一汶一群人走过来,顺着迟霁的视线看过去。 “伤?”蒋雨欣双手抱臂,“谁知道是不是故意扮可怜?毕竟在上场前,装得可像是什么都不会的小白兔,结果呢?真够让人大开眼界。” 旁边站着她的同伙姐妹,学生时代总有这样的小团体,这几人围在一起,谁不知道蒋雨欣现在是迟霁的正牌女友,眼下抓住机会站队献殷勤。 “就是,说不定是人前小白花,赛场美美来个逆袭,借机在迟哥面前表现一番。” “嘁这种心机女凭什么和迟哥住一起?” “我看那个选手刚刚就该再狠狠教训她一下。” 秦一汶听她们的义愤填膺,难以置信:“操难道不是你们先出的馊主意??现在她赢了你到底在不满什么??” “退一万步,江雨濛若输了,丢的也是迟哥的脸,意思是非得这样才光彩呗?” 听到最后一句话,蒋雨欣变了变脸色:“你少曲解我!我说了今晚是测试她,这么做当然是担心迟哥!” “测试?” 始终一言未发的男人,声线冷淡:“我的事什么时候也轮得到你插手了?” 蒋雨欣眼眶一红:“迟哥……” 迟霁轻啧了一声,吊儿郎当:“还是那句话,能谈就谈,不懂规矩趁早分手滚蛋。” 蒋雨欣一脸委屈:“迟哥,我错了,不提那两个字好吗?” 前方少女的背影单薄,透出几分落寞,逐渐缩小成一个小圆点。 迟霁淡淡收回目光,没再听他们扯,单手插兜,迈开步子走出去。 蒋雨欣立即追上去:“夜生活才刚刚开始,迟哥我们现在去哪玩呀?” 秦一汶刚刚一时口快,没个把门就把心里想的说了出来。他长呼了一口气,最近只要一碰到江雨濛的事,迟霁的态度就变得格外难估摸,他最好还是少说少错。 - 夜风拂来,带着点凉意,吹散了拳击馆的燥热。 江雨濛当然不可能去医院,走出馆场后,脚步轻盈,眼底淡漠清明。 第10章 绕出纵横交错的巷子,她走到一个二十四小时营业的药店,随便买了点药。 这个时间点附近街道没什么人。 江雨濛今晚没来得及吃完饭,面前只有一家连锁便利店还亮着灯。 朝里走进去,身穿工作服的傅惊坠正站在收银台前,旁边还有位协助搭档。 男生看到她,沉默低下头,随意拿起货物扫码。 江雨濛看出他的意思,只当作不认识他,没有打招呼。 走到货架,她挑了两个最便宜的金枪鱼饭团,拿到后方的微波炉加热。 “来两杯冰咖啡,一包软中华。” “还得冰咖啡提神,你行不行?菜就回家,小孩别玩了。” “菜你爹,秦狗滚。” 门口响起一群人吵嚷的声音,蒋雨欣嗓门不小,江雨濛顿住手,没有出去。 她侧身藏在货架后方,看向明净的玻璃窗外。 夜晚的天空是湛蓝色的,看上去比海水更清澈。 月亮从这片海上升起,光影绰绰,洋洒而下,落了男人一身。 迟霁身材高大,一身皮夹克,他没进便利店,两腿交叠,懒散靠着身后的黑色adv。 他弓下身,双手拢住点烟,火苗吞吐闪动,映照桀骜的眉眼。 “欸迟哥!你真的什么都不吃吗?”蒋雨欣从门口探出头,扬声问了他一句。 “不吃。” 迟霁仰头,缓缓吐了口烟:“刚刚说了,是听不懂?” “哦……好好,那我们就用你的卡刷啦!” 蒋雨欣拿了一杯冰块,忍不住感叹:“刚刚迟哥骑摩托车真帅,真有范。” “那是,迟哥和一中那些弱鸡瘦柴可不一样,而且他可是持证驾驶。” 蒋雨欣好奇:“为什么迟哥会比我们大一岁?” “留过级?” 作者有话说: ---------------------- 三百六十度大旋转登场[烟花][烟花] 第9章 “可能吗?” 秦一汶随手拿了几包烟,“迟哥小时候身体不好,送到一座古城养过病,这才会晚一年入学。” “古城?那……” 两人声音不大不小,迟霁刚好能听见,男人淡淡扫了眼过来,秦一汶立即闭嘴。 蒋雨欣虽然好奇,但也知道什么该问什么不该知道,打住话头,走到收银台。 “哟这不是傅班长?” 蒋雨欣一脸惊叹:“你居然在这打……工?“ “这是打工吧?” 其余人纷纷看过来。 都是同届的,没人不认识这位大名鼎鼎的阴郁冷漠班长,也是她们最讨厌的那类清高书呆子。 蒋雨欣弯腰:“这么缺钱?好学生,奖学金都不够你花啊?” “真稀奇,我们玩都不够玩的,居然还真有人勤工俭学。” “班长要我说别干了,你兢兢业业一小时,工资够买我们这一包烟吗哈哈。” 傅惊坠垂下眉眼,没理会,低头沉默扫码收款。 一群挥霍奢靡惯的富家子女,见他几锤闷不出一个屁,笑了会儿也觉得无趣,甩甩手哄笑着出去。 店里一瞬间安静下来。 江雨濛站在原地,正要出去,见窗外的男人掀起眼皮,黑眸如鹰隼锐利,直直看过来。 江雨濛心紧一紧,闪身躲回书柜,不确定是否被看到,她侧头看过去。 男人神色淡淡,收回了目光。 继续等了一会,看到摩托车驶离,她才从货架背后出来。 “班长,你……” “如果你要说的和她们一样,那就不必了。”傅惊坠打断她,“我的确缺钱,这样够满足你的好奇心了吗。” 店内没有任何声音,江雨濛错愕了一下,微笑道:“没有。” “我想说的不是这个。” 江云濛付完款,走到门口,回头道:“你靠自己赚钱,挺厉害的,我刚刚好奇的只是这类兼职是怎么打听才能入职,好像不容易找到?” 傅惊坠怔愣,看着江雨濛离开的身影,泛白的指关节慢慢松开。 - 风声呼啸刺耳。 迟霁骑出去一段距离,在路边停下,拧了把油门调头。 秦一汶见状:“哎!迟哥你去哪?” “先走。打火机没油了,我去买一趟。” “欸迟哥……” 摩托车风驰电挚,声音已经消散在夜色中。 从便利店出来,迟霁走到摩托车前,树叶窸窸窣窣,周围静悄悄的。 便利店内没有其他人。 不过是一个错觉。 因为一个不确定的背影,大晚上特意绕路返回,真够傻逼的,迟霁冷嗤了一声。 “咚”一声,未拆封的打火机扬起一道弧线,精准无误投进了垃圾桶里。 他戴上头盔,扣下护目镜,跨上摩托车的那刻,目光一瞥,看到了长椅上的两人。 江雨濛坐在椅子上,拆开一个饭团,面前站着个人。 傅惊坠站在前方,朝她递过一瓶碘伏。 “伤口面积大,只用创可贴好不了的。”他冷冷道。 傅惊坠在工作时间出去就为了买这个,江雨濛倒还真有些意外。 江雨濛心里淡笑了一下,接过来,着他:“谢谢你。班长。” “不必。” “我只是来提醒你比起苦力兼职不如做脑力工作。” 女孩点点头,眼睛像干净的泉水,里面盛满星光。 被这样的眼睛看着,傅惊坠别开目光,莫名有些狼狈。 …… 迟家,客厅。 保姆等候在旁,见到迟霁回来,躬身走过来,询问是否需要夜宵。 男人周身气息森冷,仿佛凝结了层冰霜,拒人千里之外,没理会她们,脱了外套径直上楼,走到楼梯拐角,突然停下脚步。 “迟建泯不回来,客厅门犯不着留,上锁,你可以下班了。” “……锁上吗?” 保姆站在下方,有些犹豫:“是,少爷,但是……小姐好像还没回来。” “我知道。”迟霁倨傲临下,等着她的后半句,“所以呢?” “所以……” 保姆支支吾吾,站在旁边的另一人见状,立即使了个眼色。 “所以我们会锁好门的,少爷就放心吧。” 她胳膊一拐身边的人,笑道:“至于江小姐,想必是去同学家玩了吧,今晚应该住在那,用不着我们操心。” 男人漫不经心“嗯”了一声。 “这个家该听谁的,我希望你们分得清。” “那是那是。”保姆汗颜道。 见到男人走上楼,保姆重重舒了一口气,低声道:“你刚刚干嘛!还想不想干了!迟少爷的意思那么明显,你还不怕死的找不痛快。” “哎呦,我这不是觉得江小姐回来进不来了吗?她本来就不受少爷待见。” “人家再怎么不受他待见,可依旧是他的妹妹,与其担心人家迟家千金,倒不如操心操心自己会不会被炒鱿鱼。” 她叹气:“再说了,这日子还长呢,谁知道会发生什么变化。” “而且你不觉得,从江小姐来我们家后,少爷似乎和以前……有点不大一样?” …… 偌大的音乐室。 空调恒温,各类乐器种类齐全,三角钢琴临窗摆放,墙上挂着几把吉他。 迟霁坐在架子鼓前,穿着一件简单的黑t,手指修长,灵活转动鼓棒。 室内隔音,从外面听不到丝毫动静。 遇上再操蛋的事,只要走进这,和弦和音符几乎立刻就能让迟霁平静下来,离开虚浮无趣的世界,勉强还能称得上活着。 然而今晚却第一次出现意外。 半个小时过去,胸腔的烦闷丝毫没有褪去,反而愈演愈烈。 男人冷嗤了声,没再浪费时间,用力敲了强音镲,随手扔了鼓棒,回到房间,从冰箱拿出瓶冰水,打开游戏手柄。 窗外窸窸窣窣下起雨。 迟霁躺在床上,耳麦里蒋雨欣的声音嗲的发腻,听得人烦闷。 他随手点了屏蔽。 一局结束,雨更大了 。 下线退登,一把按灭顶灯,房间陷入黑暗。 阖上眼皮,过了会儿,慢慢睁开,眼底一片清明,黑夜里,男人随手捞起遥控,自动窗帘无声向两边合拢。 彻底隔绝外界。 江雨濛站在楼下,路灯昏黄,灯光下的雨丝洋洋洒洒。 她抬头看着房间里的光熄灭,不意外被关在外面。 雨点逐渐变大,打在脸上很凉,外套很快被淋湿,她顶起书包跑到屋檐下。 台阶打扫的很干净,江雨濛找了块空地坐下。 路灯的光不算暗,江雨濛拿出生物习题,认真开始演算。 笔迹清晰,没有因坏天气影响做题效率。 作者有话说: ---------------------- 第11章 大师兄,好冷的天啊 第10章 一中每场考试结束,老师会把试卷和答题卷一起收上去,成绩出来那天再发下来。 今天就是开学考成绩公示的日子。 学生拿着卷子,一个个像灌了鸡血汤,慌忙照着黑板对答案。 “到最后一题了,一定选aaa!” 前桌男生是章宇,班上的学习委员,一个有口吃的小胖子,听到声音激动转身: “你们选……选了什么?快说是……是不是a” 江雨濛用红笔一题题打勾下来,笑了笑:“我选了c。” 讲台上方,课代表应景的画了个半圆弧。 “啊啊啊……啊我一开始选的就是c!但是最后又,又改了。”章宇哀嚎。 杨舒寂生无可恋:“都没我惨,一开始就完美避开正确答案,选了个中间值。” “要不……不……怎么说你是2b呢?” “死胖子滚!” 各科课代表写完所有答案,班长走进来,在公告栏粘贴成绩排名。 杨舒寂第一个跑上前:“我靠,江江你是第二欸,还是年级。” “真的假的?转学生这么厉害,那第一是谁?” “隔壁蒋雨欣。” “!这迟霁新女友这么厉害的?平时看起来也不像是个会学习的主。” “迟霁是第几?” “他们这样的都缺考了,也无所谓名次吧。” “咚”一声,教室门在这时被人推开,门撞到墙壁猛烈回弹 沸腾的人声瞬间安静。 方利仙背手走进来,脸色极差:“尾巴翘上天了!是考的很满意吗?” 底下学生闻言,目不斜视,秒变缩头乌龟。 外面吵闹声震耳欲聋,方利仙又站了几分钟,才看向后排,招手:“江雨濛,你跟我出来一趟。” 两人刚走出教室,七嘴八舌的议论重新点燃。 “我们班这次考这么好,仙女不是应该高兴,怎么看着像是发火的节奏?” “或许只是看着严肃,其实就是去表扬她的?” 还没人猜出个结果,教室里消息灵通的八卦王跑进来,宣传从外面听到的小道消息。 “从厕所听到的,这次考试江雨濛和蒋雨欣涉嫌作弊!” 考试作弊这个话题,在一中称得上是高压禁词,无论是谁谁触碰到,一律严惩不姑息。 蒋雨欣平日里出了名的不着调,偏偏平时成绩表现还不错,让人想管教还没个完美的借口,江雨濛则是刚来不久的转学生,身份敏感,一直以来三好学生励志模范宣传,现在这两人绑在一块,却是以重大违纪的名头,事情的劲爆程度可想而知。 “不可能!”杨舒寂拍桌子站起来,“谁作弊都不可能是我同桌!” 章宇被这一声吓的一哆嗦,说话更结巴:“我也……也赞同,雨濛实力在那,犯不着抄……抄别人的。” “可是苍蝇不叮无缝的蛋,为什么偏偏就是她呢?一个乡下来的,谁知道她以前的成绩是不是也是作弊包装来的。”有人嘲弄道。 “照我看,区区乡巴佬能跟上我们的学习强度就已经很可疑。” …… 年级办公室。 江雨濛和蒋雨欣站在办公桌面前。 教导主任姓陈,陈伟明,四十多岁的半秃男人,出了名的灭绝师尊。 男人眼角一道道细纹明显,鼠标上下滑动,审视两人的成绩单。 “你们两个虽然总分相差了15分,但是除了作文,卷面上看所有的题目答案却写一模一样,有什么想说的?” 蒋雨欣在教室里睡觉睡的好好的,现在却一大早被拉到这审判,脸色臭的不行。 她玩着指甲:“老师,既然总分都不一样,怎么能说作弊?” 陈主任看不惯这幅懒散样,皱眉呵斥:“嘴里的口香糖吐了,跟师长说话的态度呢?像什么学生样子?” 蒋雨欣撇嘴,不情不愿走向垃圾桶。 江雨濛低头认真问:“老师,是有同学举报我们作弊吗?” “谁这么瞎了眼?就算是抄,那也是低分抄高分好吧。” 蒋雨欣顿了顿,眼珠一转:“对啊老师,我的成绩可是历来都稳定中上,怎么可能作弊呢?这次也是正常水平发挥良好,反倒是新来的江同学第一次参加我们学校组织的考试……” 陈伟明扶了扶眼镜:“江雨濛更低的这15分是因为作文偏题了,如果加上作文这部分,总分谁更高就说不准了。” “哎呀,问题是她现在不没写好吗?况且这不更能说明问题了,一个审题都跑偏的人,其他题怎么就能写对?”蒋雨欣越说越有底气。 陈伟明没说话,桌上响起经典剪辑“好运来”的手机铃声。 两人当场欣赏川剧表演,陈伟明态度极好的对着电话连声附和。 挂下电话,男人脸色恢复严肃:“这件事学校那边已经知道了,让我们严正处理好给校董方一个考风解释。” 在这谁不知道最大的校董就是迟霁他爸。 严正处理,实际不就是因为江雨濛是他女儿。 陈伟明招呼两个班主任过来:“这件事会彻底查清楚给所有人一个交代,至于她们,就先安排到实践基地去劳动。” 整个下午,学生都恨不得多搜瓜出点内幕满足好奇心,他们关注的重点与老师不一样,比起有人作弊这件事,他们更关注作弊的这两个人。 一个是校霸的女朋友,一个是校霸的妹妹。 这两人的交锋不比那枯燥的新闻周刊精彩多了。 放学时间一到,江雨濛和蒋雨欣单独留下来。 一中重视学生的综合素质,实践基地里,每个班都划分到一小块菜地,每块菜地上立着牌子,写满种植果蔬的名字。 每一块地不大,但是所有块地加起来,总面积就不小了。 方利仙布置的任务就是给整块地浇完水。 这个时节天黑的早。 江雨濛拿上劳动老师的钥匙,推开铁栅栏,到水池旁找到桶。 蒋雨欣好半晌才慢悠悠晃着来。 她环顾了一眼四周,鄙夷道:“要浇这么多?” 江雨濛背对着她,没理会,挽起袖子,开始接水。 “喂,我跟你说话听不到啊。” 江雨濛没吭声,不紧不慢把水龙头拧的更松。 蒋雨欣哪被人这样冷落过,走上去一把扳过她的肩膀:“操你妈的,又装什么聋?” 江雨濛这才抬眼看她,慢吞吞道:“哦,抱歉,水声有点大,我没有听到。” 蒋雨欣要是信她才有鬼。 “嘭——”一声。 刚刚才装满的水桶,被人一脚踹翻。 蒋雨欣口香糖吹了个泡泡,抱臂笑看着她:“脚滑,你得重新接了呢。” 江雨濛眼中没什么情绪,拎起桶重新接。 接下来的时间,蒋雨欣大爷似的站在旁边监工,江雨濛低头勤勤恳恳浇水。 气温变低,蚊虫伏飞在菜叶上方,声音嗡嗡的。 不到时间正门出不去,蒋雨欣没带手机,百无聊赖的发呆。 时间过了一小时,菜地连十分之一都没浇。 蒋雨欣这才算是看出点名堂,江雨濛就是个死拖慢性子的,照她这一勺勺细细呵护,唯恐把菜浇坏的样子,哪怕让她们浇到明年也浇不完。 “你这要磨到什么时候??” 江雨濛看着她,表情无辜:“我努力很快了。” “滚滚滚,我就是被你拖累的。” 蒋雨欣跑过去,从水龙头上拧下水管,对着菜地一阵暴力狂喷! 水管冲力太大,蒋雨欣裤脚溅满泥点,大小姐尖叫跺脚,一通鸡飞狗跳。 菜地外是一条公路,这个时间学生离开的差不多,这条路上几乎没什么人。 迟霁和秦一汶一群人骑车过来,看到的就是江雨濛提着桶,费劲的舀起水,再浇落的样子。 校服袖口露出的一截手腕,白的晃眼。 蒋雨欣恰好抬头看过来,见到他,丢下水管跑过来。 “迟哥你怎么来了?是来接我的吗?我都还没告诉你,这是奖励我的惊喜?” 蒋雨欣抱住迟霁,受宠若惊,语气里掩饰不住的欢喜。 江雨濛放下桶,朝他们这个方向看过来,静静的站着。 蒋雨欣喋喋不休,迟霁对上那双眼睛,没来由的烦躁,一把推开怀里人。 “分手吧。” 作者有话说: ---------------------- 压不住好像要超字数了[爆哭] 第11章 “好……啊?什么分……分手?”蒋雨欣反应过来,笑容僵在脸上。 “昂。” 迟霁点了支烟:“不必我再重复第三遍吧。” “为什么?!昨晚不都好好的。”蒋雨欣实在无法接受。 旁边站的秦一汶几人也同时愣住,没想到这么突然,他们还以为蒋雨欣会比迟霁以往几任坚持的要更久。 第12章 蒋雨欣焦急回忆,想起什么,指着江雨濛:“是因为她?你知道今天的事了?” 除了这个蒋雨欣找不出理由,眼下被冲昏头脑,也顾不上事实:“我又没抄,每个人都怀疑我,难道她就没可能作弊吗?” “跟她没关系,我没在商量,只是通知你一声。” 迟霁摘掉头盔,眉眼痞邪,模样吊儿郎当不正经,说出来的话却格外如刀子毫不留情。 “我不同意,给我一个原因。” “单纯腻了,行了么?至于你说的作弊”迟霁冷嗤了声,“抄没抄自己心里有数啊,不过究竟是谁,我都没兴趣,玩得起的话,大家就到这好聚好散。” 蒋雨欣看着这个心比铁石还硬的男人,惨淡笑了一下,“迟霁,你可真是多情又无情啊,每个人都天真以为会是你的例外,结果却是无一例外。” 周围只有风声呼啸,没有人出声。 迟霁咬着烟,坦荡无所谓,也不否认。 蒋雨欣心气高,骄傲惯了,再怎么喜欢,也经不住被这样当场打脸分手,她捂住脸颊,转身跑离。 江雨濛的位置听不清两人说了什么,只看到蒋雨欣流泪跑开的背影。 她正要走过去,却看到从外面走上前的傅惊坠。 傅惊坠解释了一句替方利仙监督,说完就拿起水桶冷漠浇起水。 “迟哥那不是我们班长吗?他今天没去兼职?”秦一汶看着菜地挠头道。 迟霁眯了眯眼,昨晚长椅的那幕他可没忘。 秦一汶:“我们去不去帮个忙?” “别吧,和那种书呆子有什么好交流的。” 迟霁没说话,戴上头盔,发动引擎,猛的一拧油门,摩托冲了出去。 风吹的黑t鼓鼓荡荡,勾勒出熨烫衣料下的宽肩窄腰。 帮忙?迟霁冷笑了声。 看来人昨晚非但没淋雨,还有追求者上赶着去倒贴作伴。 用得着他们瞎掺和什么? …… 翌日。 江雨濛停好车过来,看到校园公告栏前挤满了人。 杨舒寂和章宇也踮脚站在那围观。 杨舒寂见到她,远远挥手跑过来,拉着她挤到人群后面。 早晨的光线不是很亮,江雨濛透过人群缝隙,勉强看到了上面的内容。 两张公告,都是关于这次开学考违纪的通知。 一张是检举书,白纸黑字写着检举者揭发作弊者蒋雨欣的过程证据,另一份是蒋雨欣两周停学反省的处罚决定。 出乎所有人意料的,唯独没有江雨濛这个最大嫌疑人的处罚。 “没想到作弊的真是蒋雨欣?据说她以前的成绩居然都是花钱搞来的。” 有人不服:“不过小抄怎么会出现在笑话书里?难道没可能是江雨濛当时藏起来就等着蒋雨欣上套的?” “你是不识字吗?” 另一人像是听了笑话:“这不写了?作弊纸条是检举人陈园微在一本笑话集中看到的,她当时看了第二册 才去图书角找续集,是在翻阅第三册的时候无意发现的。 “而且纸条上有污渍,这不说明一开始是被江雨濛扔到了垃圾桶的,谁知道后来是不是被扫地的人放进去才埋下了隐患?” “照我看,要怪就怪蒋大小姐得罪了太多人,不然何至于此。” “我也赞同,谁让蒋雨欣自己留下把柄给人机会,再说了江雨濛若想摆她一道,完全可以直接在她抄的时候就直接指认啊。” “不过陈园微这次这么猛,你说蒋雨欣当初把人的情书公开,现在刚好折在她手上,这算不算因果报应了哈哈。” “叮铃铃——” 上课铃声扫兴响起,一群人只能意犹未尽离开。 江雨濛她们班第一节 是化学,老师通常来的慢,她们两不用赶着去踩点。 杨舒寂满脸兴奋:“江江,没想到你无心给陈园微的一本漫画,居然能歪打正着帮到了自己欸。” 江雨濛笑笑,没有说话。 走到教学区,走廊里到处穿梭着人群,逗留在外面的学生像是没听到铃声,声潮甚至一声盖过一声。 杨舒寂和江雨濛对视一眼,有些莫名。 有人撞上前要跑出去,杨舒寂在门口一把逮过人。 “为什么都这么兴奋,打鸡血了?” 女生甩头:“你们还不知道?隔壁蒋雨欣被迟少爷甩了!” “真的假的?!”杨雨舒眼睛一亮。 “那还有假?蒋雨欣找迟少爷直接就没见着面。”几个女生立即围上来。 “咱们这位大姐大,这次算不算栽了个大的?看她以后嚣不嚣张得起来。” 杨舒寂热火朝天投入八卦,连江雨濛什么时候走到座位都没注意。 桌上还摊着没做完的生物题,江雨濛戴上耳塞,继续昨天剩下的接着往下做。 写了一半,桌子猝不及防被人重重撞了一下,墨水瓶没拧紧,桌上,手上,洒的到处都是。 “不好意思啊,太激动了。”女生连忙道歉。 江雨濛摇头,让她们把书重新摆好,走到洗手间去清洗。 早晨的洗手间格外拥挤,她只能转向隔壁的行政楼。 就在洗完笔准备离开的时候,忽然听到外面传来的声音。 “迟哥我不分手,是因为我受处分,让你丢脸了吗?” ——蒋雨欣的声音,对面是谁自然也显而易见。 江雨濛脚步一顿,不动声色的侧过身,透过门缝看出去。 “处分我可以解释的,不是我的错,迟哥你不觉得奇怪吗?” “我们感情本来好好的,我以前成绩也没出过差错,可现在呢?全被搅乱了!而这一切全是因为江雨濛的出现啊!是她存心要整我,是她故意要挑拨我们的关系!” 蒋雨欣带着哭腔,像是找到挽留的救命稻草,语无伦次的替自己辩解。 迟霁手肘撑在栏杆,懒懒向后靠着,没什么表情。 蒋雨欣见他态度松动,泣涕一笑:“不过没关系,迟哥你放心,等我揪出她的行为,到时候我们又可以……” “别想太多了。” 迟霁倨傲临下,神色淡漠:“我没那个和别人分享女朋友的爱好,仅此而已。” 作者有话说: ---------------------- 来啦[狗头叼玫瑰][狗头叼玫瑰] 第12章 蒋雨欣闻言,脸上血色褪了个干净,怎么也没想到是这个理由,愣愣定在原地。 迟霁勾了勾唇,冷嗤一声,咬着根烟转身。 蒋雨欣反应过来,死死抱住他的腰,干脆咬牙承认:“迟哥我错了,的确有一个人在和我接触,但我和他没什么……对……这人你也认识的,就是隔壁之前被你教训过的那个,我收他几次礼物也只是我爸暂时把我卡冻结了,我的心从来只有你啊迟哥……” 预备铃声已经从远处传来,江雨濛低头看了看时间,拧眉,嫌恶的看了眼外面的僵局。 蒋雨欣踮脚凑上去,就要去吻迟霁的耳廓。 男人冷冷推了一把,指尖烟蒂落下。 “你不信?” 蒋雨欣眼眶红了:“我可以证明,我和他什么都没做。” 她说完直接去脱衣服,外套掉在地上,衣料窸窸摩擦,很快就有几件衬衫落下。 江雨濛眉心一动,有些意外于对方能做到这种地步。 不过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蒋雨欣刚解纽扣的那刻,迟霁目光若有似无,朝门这边斜睨了过来。 很快,蒋雨欣身上只剩下最里面的红色吊带。吊带领口很低,露出大片雪白的皮肤,她急促勾住继续要往两边扯下。 “够了。” 蒋雨欣动作一顿,惊慌看他:“什么?” 迟霁兴致索然:“你跟是他接吻了还是上床了我都没兴趣,单纯腻了,你不过碰巧比别人多了个理由。” “腻了?多了个理由?” 蒋雨欣低声惨笑:“这话可真够伤人的啊。” 突然,她眼中迸发出一股恨意,像是挑衅:”那如果是江雨濛呢?” 江雨濛隐在角落的动作一顿,抬起眼眸,侧头看出去。 迟霁眼神骤然冷下来,整个人身形高大,气质太过野劲张狂,瞳孔深不见底,这样冷冷看过来时,让人有种不寒而栗的震颤。 “如果是江雨濛这样背叛了你的底线,你还会这么淡然吗?”蒋雨欣破罐子破摔。 迟霁面无表情:“你可以滚了。” “如果还想继续收你那个小男友的礼物。” 蒋雨欣面色如灰,终于受够了这场自取其辱,从地上抱起衣服,狼狈抽涕的从门口跑下去。 门缝间光影一闪,江雨濛往里了走一步,避开外面的人,往兜里揣起钢笔。 “听够了吗?”迟霁的声音在走廊淡淡响起。 …… 门“吱呀”一声被人推开。 江雨濛走出来,站在他眼前。 第13章 “哥,我不知道你们在这。” 走廊外两边树高高的,风吹过来,拂乱江雨濛耳边的碎发,露出嫩白小巧的耳垂。 和蒋雨欣完全不一样的清和安静。 迟霁淡淡收回目光,看向她无辜的玻璃瞳孔,想到刚刚她无波无澜的乖张模样,心头那股烦躁更甚。 他没应声,冷嗤了一声,径直从她身边擦肩而过。 下午的课一晃而过,有了八卦的激情,甚至于一向难熬的英语课都变得轻松起来。 作弊与分手的主角都是相同的人,整件事闹得沸沸扬扬,关于参与者江雨濛独自摘出事外的处理结果,也有不少人表达不满。 年级召开会议讨论,方利仙上完课,在班会上宣告最终商议的结果:“过几天会有一个联校生物竞赛,江雨濛同学要求参赛,老师希望你能借这次机会证明自己的实力,还自己清白,也给我们班级争光。” 方利仙说完就走了,座位上的人齐齐看向江雨濛,内心各揣心思,既有人期待她一雪前耻,也不乏有看好戏的,等着她到时候被公开处刑。 人声嘈杂,江雨濛低下头,拿出今早向保姆旁敲侧击来的电话号码。 号码是迟霁的,她点开搜索栏,输进去。 跳出来的微信名称很简单,写着他的名字迟霁。 让人意外的是头像,不像符合他风格的黑白冷调,而是一叶充满秋天色调的银杏。 江雨濛点开银杏大图,看了会儿,发送验证消息过去。 - idk俱乐部包厢晦暗,光影明灭,偶尔照亮卡座上的几个身影。 “进圈进圈,秦一汶你能不能速度点?” “陈园微舔盒收装备。” “啊啊啊啊啊迟哥你就不能手下留情吗?” “不能。” “艹好无情啊,谁不长眼惹你了。” 迟霁放下手机,拿过酒瓶揭开瓶盖,木塞开启的一瞬,泡沫顷刻喷涌而出。 坐在旁边的陈园微看准时机,抽过纸巾,没让酒液流淌到地上。 “谢了。” “不客气。”陈园微看着迟霁,暗自攥紧纸巾。 男人懒懒坐着,姿态散漫,浅灰运动裤,黑色短t,再简单不过的穿着,却难掩通身散发的公子哥气质。 她一直知道迟霁他们一群人平时最常来的地方是这,恰好今天心情不错,就试着碰运气过来,没想到还真遇上了。 面前的男人喉结滚动,垂下眸,脸色很淡,似乎没什么兴致。 陈园微踟蹰着正准备开口,秦一汶大咧咧过来坐下,往嘴里扔了颗花生米:“陈园微你真行,这举证都举到教务处了。” “啊?” 陈园微反应过来摆手:“没有啦,我只是不想看雨濛被人污蔑连累。” “什么举证?”迟霁抬眼看过来。 “哦是那个……” 桌面上的手机震动了几声,众人视线不约而同移过去,迟霁抬手示意她继续,随意解开锁。 微信验证跳出来几条好友请求消息。 他看清内容后,神情顿了一下,放下腿坐端正了几分。 ——江雨濛:哥,是我。 ——江雨濛:哥,可以通过一下吗? ——江雨濛:谢谢哥那会儿替我说话,蒋雨欣和哥分手,其实我还挺开心的,如果说原因……这里好像只能发50个字好遗憾。 秦一汶看着陈园微:“你接着说啊。” “啊?好,考试违纪……” 迟霁往下滑,突然打断:“微信验证一次最多可以发几次消息?” 秦一汶不知道他问这个干什么,想了想:“三条?” 陈园微点头:“是三条。” 迟霁又扫了眼三条验证消息,最后一条的确是50个字。 他抬头瞥了眼墙钟,还没到放学点。 透过屏幕,仿佛能看到江雨濛顶着一脸乖乖样,偷摸拿出手机发消息的样子。 迟霁嗤笑了一声,没通过,把手机切回音谱页面。 陈园微猜不透是什么消息,只看到迟霁眉头一挑,脸色随即由阴转晴。 她迟疑把整件事说了:“这个竞赛难度远超开学考,本来就是有点不公平,但是重在参与嘛,雨濛有勇气参加就已经很厉害了,据说得奖者还能获得高额家教的名额。” 秦一汶:“还有隔壁的人参赛,那不是被吊打了吗?” “是这样。” “那现场肯定很精彩,迟哥我们要不要去给江妹加加油?” 陈园微也看向迟霁:“我也觉得可以。” 迟霁在软件里调着一个和弦,斜睨懒漫:“跟老子有关系?要去你们去。” 江雨濛这种乖乖女看似聪明,实则简直一根筋傻到没边,明晃晃被人当枪使都敢不吭声。 迟霁可没兴趣跟着到现场丢人现眼。 _ 周六在骤降的气温中转瞬即逝,转眼来到了周日,八大校联考生物竞赛的日子。 江雨濛从早晨起来就感觉浑身乏力,头昏沉沉的,她吃了两粒药,又躺回去睡了会,到下午依旧不见好转。 再这样烧下去,晚上的比赛肯定会受影响,江雨濛强撑着起身换好衣服,骑着自行车到就近的医院。 医生拿出体温计一甩,皱眉训斥:“小姑娘,你这都快烧到三十九度了,家里人呢?没有?长这么漂亮,要是脑子烧坏了,后悔都来不及。” 江雨濛认真听着,没有反驳:“医生,这是季节性流感还是受凉引起呢?” “流感的症状不是这样,你这更像是过度疲劳,免疫系统遭破坏导致的,看这年纪,高三熬夜吧?” 江雨濛点头,对方又陆续问了几个问题,噼里啪啦在键盘上敲一通,往打印机上扯出药单,干脆的让她去抓药。 江雨濛拿着药单出去,顺便带上了门。 等她输完液从医院出来,已经临近下午五点,距离比赛进场还有一个小时。 比赛在她们学校学生会堂举行,八个学校的老师交叉阅卷,全程无死角监控。 医院到学校有一段距离,大概要三十分钟的样子,江雨濛把药袋放进书包里,蹲下身解开车锁。 触碰到车锁的那刻,她就察觉出端倪。 前胎的车轮被人扎破了,比后轮明显要瘪下去很多。 周围有玩闹的小孩,手里拿着玻璃碎片,旁边也没个大人管着,见到她看过来狡黠的一笑。 江雨濛面无表情收回视线,试着骑上去。 车头摇摇晃晃,外轮碰到钢圈发出刺耳的声音,没一会儿就完全不动了。 她低头看了眼时间,先点开打车软件叫了一辆车,设置预约时间,额外多留出了十分钟。 做完这一切,江雨濛才点开微信对话框。 “叮叮叮——” 放在休息区桌面上的手机震动了一声。 “迟哥,有消息进来。”陈园微站在旁边喊了一声。 娱乐区那边,迟霁一行人围着球桌,他们玩的是9球,拿着球杆的几人俯首,瞄准台上的球找准角度。 室内空调温度很高,迟霁没穿外套,裸露在外的手臂肌肉线条流畅,充满力量感。 男人拉杆向后蓄势待发,控制落点,推杆往前,一击即中。 胜负一目了然,其余几人扶额掩面,迟霁拿起巧粉,没有理会手机那边传来的信息,继续下一轮开球。 直到球散开滚落,他回了一句:“不用管。” 陈园微接到指示只能应好。 话音落,手机又响了两声,她忍不住看了一眼,又看看竞技激烈的一群人。 陈园微忍了忍,还是忍不住开口:“迟哥,消息又进来了,好像是雨濛发来的,她不会有什么事吧?” 迟霁正要发球的动作顿了下来。 陈园微很有眼力见的拿起手机送过去。 迟霁皱眉点开消息栏,验证弹窗一条接一条。 ——江雨濛:哥,我在南路这边的医院,车坏了,可以来接我吗? ——江雨濛:比赛快开始了,如果哥没时间的话,还是不出门好,今晚会下雨,注意保暖,像我一样淋到雨就不好了。 迟霁看到这条的第一反应就是江雨濛找台阶下拙劣编织的借口,申城最近天气一直很好,她上哪淋的雨? 他冷冷嘲嗤,在要拉黑的那刻,手指顿住,猝不及防想起距离最近的那场雨。 那晚……江雨濛似乎没回来。 窗外轰隆隆响了一声。 迟霁看出去,乌云密布,天气预报显示晚间有雨。 下一秒,手机再次震动了一下。 ——江雨濛:没事哥,我已经在打车了,可能会晚一点,但是应该也能到的。 微信验证消息在没有任何回音的情况下,能够自顾自说这么多,之前倒是没看出来江雨濛这么能烦人。 迟霁没有任何回复,把手机扔到一边,拿起球杆重新俯下身。 第14章 “话说那个联赛是不是就是今天?还是已经结束了?”秦一汶突然神经质的问起。 “没呢,还有半小时左右吧。” “那我们去不去啊?” 窗外榕树只剩下光秃秃的枝干,在狂风中剧烈颤抖着。 球杆猛烈撞击球发出不轻的响声,迟霁扔下球杆,穿上冲锋衣,拿起车钥匙就往外走。 秦一汶疑惑:“欸,迟哥你去哪啊?要下雨了。” “有事,你们玩。” 迟霁没多余的解释,推开门一头扎进狂风中,背影宽阔而挺拔。 山地摩托车骤然急刹车,停在了医院门口。 护目镜上起了一层薄雾,迟霁摘下头盔,随意往后捋了一把头发。 隔着大门,门诊牌近在迟尺。 周围环境嘈杂混乱,人群熙熙攘攘结伴,只有迟霁一个人犯病,为条消息像个傻子冲过来。 距离考试进场还有十五分钟,迟霁忍不住爆了句粗口,没再进门,径直掉了个头。 作者有话说: ---------------------- 今天字好多![烟花][爱心眼] 第13章 明德一中门口停满车,都是送子女参赛的家长。 会堂前排的位置爆满,秦一汶一行人已经坐在后排凑上热闹。 迟霁到的时候,距离比赛可入场时间还剩一分钟。 “迟哥,我们还以为你不来了。”秦一汶兴奋招手。 迟霁走过去,没搭理他,在旁边身边挑了个空位坐下。 参赛者一共有三十个,每人胸前戴着随机抽取的号码牌,上面写着选手自己的学校。 秦一汶从台上一张张脸滑过,看到一个熟悉的人,登时不爽:“操,杨祺那逼怎么也在这?” 陈园微:“杨祺?隔壁学校那个吗?他不是一直在追蒋雨欣,听说迟哥……还为她和这人打过架。” “追你个大头?!这小人就是故意膈应迟哥的。”秦一汶愤愤挥拳。 外界都传蒋雨欣一直被隔壁少爷追求,迟霁因为维护女朋友和挖墙脚的人大打出手。实情外人搞不清,他们这群跟迟霁混一块的兄弟还不明白? 打架跟蒋雨欣有半毛钱关系,明明是杨祺这个傻逼占着有二两钱,在酒吧后巷围堵欺负一中的一个贫困乖学生,迟霁遇到后二话不出抡起酒瓶把人教训服了。 谁不知道迟霁痞性不羁,平日玩归玩,但有一条不成文的共识,不碰和他们两条路的优等生乖乖女。 事后迟霁扔下一笔医药费就走了,杨祺这个半吊子少爷知道他身份后也不敢声张,不过心中估计愤愤难平,就搞了这么一出暗戳戳恶心人,迟霁坦荡就算知道也懒得管,压根不在意这两人怎么吹嘘。 好家伙,谁知道越传越离谱了。 陈园微惊讶道:“这两人真会往脸上贴金啊。” “是啊!” 摇铃晃动,考试马上开始了。 考官已经拿出一沓资料,熟悉考场条例,一切准备就绪,只听到选手组一角传来骚动,年纪组长焦头烂额,匆忙跑过去和评委组比划着什么。 原本该来六人的明德一中组,现在还差了一人。 “谁没来?都这个点了?” “我们班的,叫江雨濛。” “还不到?该不会是不敢来了吧?毕竟考试有多少水分,在这可是一丝一毫都没办法掩盖过去。” 说话的都是明德一中的学生,有人听不下去:“再等等看吧,说不定有事。” 比赛有规定,开场十五分钟没来,自动视为弃权。 又过了几分钟,还是不见江雨濛的身影。 秦一汶伸出脖子:“别啊,我就只是来给江妹镇场子的,她要不来,别的玩意看个球。” 杨舒寂坐在靠前的位置:“怎么办?怎么办?雨濛不是不守时的人,不会是路上出什么事了吧?” 陈园微问:“迟哥,你知道雨濛去哪了吗?” 迟霁没回答,像是没听到,扫了眼微信最后的打车消息,关上手机,在手心上下把玩着。 “各位考生请做好准备,考试即将……” 考官不会为任何状况耽搁考试进程,正式开始强调考试事项。 “她真不来了吗?” “都开始了,缩头乌龟来什么来?” “报告。” 一道声音清凌凌响起,交谈戛然而止,众人齐刷刷看过去。 江雨濛站在门口,手里拿着透明文具袋,神色恬静。 方利仙看到她,立即把人拉过去,推到讲台前安检。 “万幸,还好是赶到了。”杨舒寂拍了拍胸口。 秦一汶也不自觉松了一口气。 人已经来到,迟霁脸上没什么表情,收起手机准备离开。 站起身的那刻,台上的江雨濛恰好看过来。 两人之间隔着数十米距离,中间密密麻麻坐满了人,两道目光在空中交汇,毫无征兆的触碰到一起。 江雨濛发丝被雨点打湿,柔软的贴在额头上,脸色有些苍白,手上深深埋着留置针。 见到他,那双原本带着疲惫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像是初雪化开,眼波流转,瞬间变得流光溢彩。 有人替江雨濛戴编号,但她的眼睛却一瞬不移看着台下,看着迟霁,牵起嘴角,笑的很乖。 迟霁被这个笑容闪的怔愣了一瞬,胸腔像是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沉闷却不失力量。 比赛正式开始,他重新坐了下来。 现场很安静,秦一汶紧闭着嘴,过了一会,不明显的拍了拍旁边,示意他们往上看。 一个人影从前方走过来,脖子上挂着工作证。 是傅惊坠。 杨舒寂见到他来,把身边的衣服挪开,腾出位置让他坐下。 傅惊坠坐的笔直,外表孤僻冷漠,目光专注的看着前方。 迟霁神色慢慢变淡,不用看也知道,这浓烈眼神注视的位置上坐着谁。 时钟一分一秒往下走。 最后半小时可以提前交卷。 交完卷的学生也出不去,会被安排到等待区,给台上奋笔疾书的人制造压力,讲究的就是个心态战术。 约摸过了两分钟,座位中间的杨祺第一个高高举起手。 杨祺坐到等待区的那刻,朝后看了过来,对着迟霁扬了扬眉,带着无声的挑衅。 “艹这玩意真他妈欠揍。” 秦一汶咬着牙露出几个音:“难不成参加比赛是因为知道迟哥的妹妹也要来?哪来的狗皮膏药。” 杨祺这么一带头,考场上陆续有人开始交卷,仿佛急于证明早交的人实力更胜一筹。 到了最后五分钟,座位已经空了,只剩着江雨濛一个人。 “她怎么还不交?不会做不出来吧。” 强制闭嘴两个小时的观众席上逐渐开始有声音。 “废话,要做完了还用继续在那耗时间吗?” 女生捂嘴笑:“不过还是体谅一下,毕竟人家乡下来的,怎么和这些从小物赛金奖拿到手软的少爷小姐比?” 时间卡在最后一秒,江雨濛不紧不慢放下笔,从位置上起身,朝台上交试卷过去。 答题卡收齐,八位老师交叉评阅,生物的标准答案只有一个,批改不会出现争议。 评阅的效率很高,最终结果交由组长复审,前后二十分钟就把成绩排名整理了出来。 “三等奖四中陈远,二中唐敏……” 考官从下往上念。 奖项设置为三个等级,这种级别的竞赛就不设置优秀奖之类鼓励人了,谁行就上,菜就出局,一切凭实力说话,就这么简单。 直到两个奖项念完,都没听到熟悉的名字。 “看吧,毫无意外,江雨濛连最有点可能的两个等级都没拿到,还指望一等奖?” “照我说一开始就不应该让她丢我们班的脸,如果派班长上说不定还有可能。” 傅惊坠在旁边沉默,杨舒寂怒气冲天:“你们就这样巴不得搞集体分裂?” 最后一轮名字开始公布。 一中的学生不由得捏了一把汗,包括秦一汶在内的,虽然心中不愿意承认,但下意识也觉得江雨濛不太可能拿到一等奖。 “这不还没念完嘛,我觉得……江江说不定就是……就是能拿一等奖!”杨舒寂咽了咽口水。 这话一出,陈园微也忍不住别过头,朝她竖了个大拇指,一等奖只有一个名额,这是真勇士。 迟霁一直在旁边没说话,他敞开腿坐着,撩起眼皮,看向坐在最角落的人。 江雨濛双手放在膝盖上,恬静安然的坐着,乖巧中透着股呆愣。 “获得本次一等奖的是……临中杨祺!” “操是他?!”秦一汶瞳孔地震。 四周惊叫声不断,杨祺从座位起身,挥动双手,满脸假意的谦逊一番,看的人无比恶心。 坐在前排的女生看向杨舒寂,轻蔑一笑,像是在说看吧结果怎么样。 第15章 “怎么会这样?不应该啊?”杨舒寂急道。 等到全场稍微平息下来,考官抬手示意安静。 “按照以往,大赛的奖只设立三项,但是本次有了特例,出现了历届第一个满分获得者,因此,经商议我们多设了一个奖项,特等奖。” 现场没有一个人出声,每人心底却掀起惊涛骇浪,毕竟这个竞赛卷子是出了名的难。 满分?可以称得上是前所未有的。 “这位特等奖的获得者就是——”主持人卖了个关子,缓缓宣布,“明德一中江雨濛!让我们祝贺江同学!江同学恭喜你……” 周围静的连一根针掉下去都清晰可闻。 所有人目光看着江雨濛,见她从台下走到领奖台,直到评委和她握手的那刻,才有人反应过来,鼓了一声掌。 霎那间,观众像是大梦初醒,点连成片,掌声热烈不息。 “啊啊啊啊啊啊江江我就知道,你是最屌的!!”杨舒寂激动的站起来喊。 “这个人是谁?以前没听过。” “迟家新认的那个女儿,转学刚来的。” “满分……“秦一汶呐呐道,”我们江妹原来是个深藏不漏的满级玩家。” 迟霁甩开被秦一汶抓紧的手臂,看了眼台上的身影。 良久,暗自垂下头,不易察觉的弯了弯唇。 大赛正式落幕,观众席上的人陆续散场。 江雨濛绕开人群,想朝后台走下去,身边却走来一个接一个的人来合影留恋,她不好拒绝,只好微笑配合。 直到应付完,她朝迟霁挥了挥手,眉眼一弯,正要开口。 迟霁看到她,没什么表情的移开视线,向门口走去。 “欸迟哥,等等我。” 秦一汶看看迟霁,又回头看看江雨濛,道:“江妹好样的,你继续加油啊,迟哥应该有事。” 他抓紧说完就跟着跑了出去。 迟霁已经在前面走出去一段距离,秦一汶好不容易追上去。 “累死我了,迟哥,刚刚江妹是不是想和你说话呀?” 迟霁单手插兜,没理睬,长腿跨上摩托车,戴好头盔。 秦一汶看他冷硬的侧脸,迟疑道:“迟哥你……你都不意外吗?完全没想到她这么厉害,居然是第一哎!” 迟霁弓下身,一拧油门,摩托车像一支离弦剑箭矢猛冲出去。 待秦一汶回过神来,原地只留下男人淡淡的尾音—— “嗯,不意外。” 作者有话说: ---------------------- 第14章 天色完全黑了。 霓虹灯亮起,商街对面,火锅店飘来热腾腾的汤底香。 江雨濛从学生会堂出来,导航走着回家的路。 手背上不时滴到几滴雨,她加快步伐,中途路过一家店铺,里面传来悠扬的音乐,放着陈奕迅的《我们》。 奶油色的木门推开,风铃叮叮当当晃动,老板在柜台前坐着,是一个留着长发的中年男人。 “随便看看,买点什么?” 店内装修的很复古,整整一面的海报墙,年代感十足。 江雨濛走到一个架子旁,方块木格中间摆满风格不同的专辑,她没心思多看,随便抽了张最顺手的黑胶唱片。 “要这个。” “哟,眼光不错啊,珍藏版。”老板擦拭着一把吉他笑道。 “多少钱?” “两千。” 比赛的奖金刚好就是两千元,江雨濛点了点头,从钱包里拿出奖金卡递过去。 手指碰到刷卡机的那瞬间,顿住手,从书包里拿出手机。 “换成支付宝吧。” “行……” 店主拿过收款仪,怼上去的那刻愣了愣,看看眼前的深黑色付款主题,又重新打量了一下这个穿着校服的小女生。 江雨濛没什么反应,接过袋子离开。 回到家,江雨濛放下书包,先去敲了敲迟霁的门,没有回音,她转身问了保姆,才得知迟霁出门还没回来。 保姆看到她手中的袋子,在别墅耳晕目染多年,一眼就知道里面装的是唱片。 “小姐这是给少爷的吧?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才回来,不过少爷的乐器专辑都是放在音乐室的,你去放到那吧。” 江雨濛看了眼楼上,像是在犹豫:“要不就放客厅好了?” “哎呀,那怎么行?!礼物就得放在专属的地方,那样对方拆开时的惊喜才会放大。” “你想啊,这就好比一方精心准备了一碗热腾腾的泡面,结果对方是在不能吃饭的书房发现它的,这感觉能对吗?你就信阿姨的得了啊!” “可是我哥……” “哎呀,没事的啦,没人会不喜欢惊喜。” 江雨濛被她不由分说的推上去。 到了音乐室,保姆很快被人叫去拖地。 偌大的房间里,只剩下江雨濛一个人。 江雨濛本意是把东西放下就走,但在转身的一瞬间,目光不经意瞥到窗边静置的钢琴。 歇在枝头的鸟儿鸣叫几声,一抹红阳透过窗户斜斜打进来。 静谧的角落里,琴盖铺满一层金辉。 时间像是静止了,江雨濛被定在原地,愣愣的看着前方。 眼前变成一片更广阔的天空,同样的落日余晖,男孩站在杏树林,对着另一人稚嫩承诺。 “这个是口琴,我家有钢琴,你见过钢琴吗?” “钢琴的旋律比口琴好听多了,哪天我弹给你听好不好……” “小哑巴,你想听我弹钢琴吗?” …… 等江雨濛回过神的时候,整个人已经坐在琴凳上。她抬起手,很轻的抚摸上柔软的缎面布料。 “你在干什么?” 门口冷不防响起一道声音,语调冷若寒霜。 江雨濛的手指顿住,还没来得及转头,手腕就被人死死攥住,力道很大的一把将她从琴凳上拽开。 “谁允许你进来的?” 男人眉眼凌厉,整个人透着不同寻常的狠戾,若仔细看,攥着她的手指其实在轻轻颤抖。 江雨濛很快敛下眼中情绪,抿了抿唇。 “哥,对不起。” 迟霁没说话,胸口剧烈的起伏着,目光死死盯着江雨濛,想要试图看出面前人的伪装。他无法形容在门口看到背影时在他心底造成的冲击与震撼。 少女穿着白色的连衣裙,身形单薄纤细,安静的坐在钢琴前。 明明是两个不同的人,但是在那一刻,迟霁却没来由的恍惚了一秒。 那种熟悉感,荒谬到像是一大一小的两个身影,在跨越十多年时空后重新交叠在了一起。 可五岁就死了的人,怎么可能出现在这? 慢慢冷静下来,迟霁觉得可笑,揉了揉太阳穴。 江雨濛站在旁边,感受攥着她的力道逐渐变轻。 她像是什么都没感受到:“哥,刚刚我都没来得及和你说话,谢谢你今天能来看我比赛,我很开心。” 江雨濛说完,又把手边的盒子递过去:“这个是用奖金卡买的,是我自己赚的钱,对我而言意义不一样……我想把它送给你。” 迟霁冷冷斜睨了眼:“什么?” “是胶片,我听说你喜欢音……”江雨濛露出笑容,打开盒子展示。 几乎是刚听到音乐的一瞬间,男人的神色就倏然冷下来。 “啪——” 胶片被人夺过去,随意摔在地上,顷刻四分五裂。 “喜欢?” “听谁说的?” “跟迟建泯打听到的?”迟霁玩味笑着,语气却没什么温度,对上江雨濛茫然的目光,一步步往前。 “不过,在他眼里这些不是一文不值的废物?” “怎么?你反倒还跟他反着来,是迟建泯的指令有错,还是你脑子不好,嗯?” 江雨濛被逼迫着往后退,背抵到钢琴上,手不小心按到琴键,发出巨大的动静。 “哥,我不知道,我不是故意进来的,我……” 江雨濛像一只受惊的小鹿,眼中全是做错事的无措,声音带上几分沙哑。 迟霁没理会,压迫性的身影倾下来:“在迟家,谁不知道这间房间不允许任何人踏足,你是真不知道……” “还是在试探……我会不会罚你?” 两人面对面,额头几乎抵上,迟霁抚上女孩脆弱的脖颈,手渐渐收紧。 江雨濛从来没见过迟霁这样,笑的一脸痞气,周身却是坚硬的冰冷。 整个人气压极低,眼中没有任何情绪,一提及音乐相关的字眼就像触碰到了他的逆鳞。 两人沉默,注视着彼此,江雨濛呼吸紧了紧,但是没有退缩,毫不畏惧的看着他。 “我从来都没有这样想过。” 迟霁冷冷甩手放开。 手背传来一阵刺痛,埋在江雨濛血管里的留置针挪位,江雨濛握着手腕,慢吞吞蹲下身。 第16章 房间里没有任何声音,陷入某种委屈与怒意碰撞后的僵持。 迟霁居高临下站着,想点根烟,摸了摸口袋,没找到,他推门走出去。 手触碰到门把手那刻,江雨濛的声音轻不可闻。 “我只不过就是想让哥开心一点,至少可以不那么讨厌我,没有别的意思。” 迟霁脚步顿住。 他斜睨了一眼,江雨濛的手上针头已经渗出血迹,白皙的手背血珠红的刺眼。 沉默片刻,男人淡声道:“家庭医生会过来。” 门闩打开,保姆站在门外,听到动静,连忙退到楼梯口。 那会忙完厨房的活,她就借着打扫卫生的名义,来到楼梯口拖地,满心期待看到少爷和小姐关系缓和的景象,却完全没意料到好心办坏事,一上来就只听到东西摔落的声音。 见到从房间里出来的男人,保姆走上前,脸色苍白,动了动唇想要出声解释,男人却径直从面前走过,连看都没看她一眼。 到了半夜,天空又下起雨来。 雷声轰隆隆,把窗帘吹的飘起来,渐渐的,雨势越来越大,打在大片大片的银杏叶上,冲刷着十几年前的记忆。 眼前的景象光怪陆离,一会是女孩拿着口琴的好奇,一会是江雨濛落寞的神色,很快又变为六岁男孩找人的哭声闹声,纷纷扰扰,以走马灯的速度极快的在脑中来回交织,最后停留在迟建泯锁上黑屋门的无情告诫。 “那哑巴已经死了,死透了的就该让她永远沉睡下去!废物才会固步自封,给我好好反省,什么时候你想通了,什么时候再出来!” “咚—”一声,门锁上,房间里的最后一丝光线也全部消失。 迟霁在黑暗中睁开眼,眼底一片清明。 多久没梦到过以前的事了,这是日有所思? 沉默片刻,迟霁嘲弄一笑,从床上起身,随意给睡袍打了个结,抓了把头发,干脆从楼梯上下去,到客厅接水。 窗外一片漆黑,意外的,客厅还亮着盏夜灯。 灯光暖黄,江雨濛背对着他,盘腿坐在地毯上。 背影乖巧单薄,透着无言的孤独。 江雨濛的手背上已经换上新的医用贴,手里拿着胶水,身上没换睡衣,是从傍晚开始一直都在这儿。 她低头,正细心的粘贴着碎成一地的胶片, 旁边的柜台上放着一根蜡烛,江雨濛用钳子燎了火,再拿胶带粘上去。 蜡油燃的太快,一滴接一滴滑落下来。 滴落到手心里,明明烫的江雨濛生理性瑟缩了一下,但她像是没知觉,随便揉了揉,又接着继续粘。 任劳任怨,耐心专注,像是在对一件无价珍宝。 遗憾的是,黑胶唱片,买的时候应该就知道这类珍藏级别的,一旦损毁便不可修复。 做这一切,除了无用功没任何意义。 迟霁抱臂,转身就要上楼。 “我只是想让哥开心。” 女孩很轻的声音回响在耳畔,伴着整点时钟一起。 迟霁抬眸,凌晨三点。 江雨濛还是坐着,没有一点起来的意思。 迟霁没发出动静,站在楼梯那端,抱臂看了许久,最终不耐的“啧”了一声,他开心如何对江雨濛有那么重要? 能让她连觉都不睡了。 作者有话说: ---------------------- 厚着脸求评论求收藏呜呜[爆哭] 第15章 江雨濛醒来,定好的闹钟恰好响起。 洗漱完走下楼,热牛奶和贝果准备在餐桌上,和往常一样,江雨濛坐在桌边,一个人安静的吃着。 外面雨没再下,白雾慢慢变淡。 阿姨们边擦窗子,言语间谈论着昨晚疏忽没关紧窗扣,有猫跑进来在楼梯走动的怪事。 按照两人回忆的,时间大概是后半夜。 楼梯那里有声音响动,但当她们点着手电筒出来察看的时候,客厅只剩一片漆黑,什么东西都没有,甚至连根猫毛都没见着,反倒像是她们睡迷糊做梦,出现了幻听。 两人百思不得其解,看向旁边的江雨濛。 江雨濛听完摇了摇头,说了句学习累睡的早,断了她们还想继续问什么的念头。 “可能是雨声太大了。”江雨濛不疾不徐道。 “啊!是有这个可能。”保姆拍腿,像是找到了合理的解释,“雨打在玻璃窗不就那样,真是糊涂了,不是雨难不成还会是人啊?按声音那还得两人才说的通?谁会大半夜跑那,还要是通宵没睡的那种。” “可是我觉得真有点像人,不可能是小偷吧。” “东西都没丢,就小区这安保系统能进来谁?真想知道,你去问少爷有没有听见?” “我有那个胆吗?昨天就是我离炒鱿鱼最近的一次。” “而且少爷昨晚最后有没有回来都不知道。” 江雨濛背上书包,要出门的那刻,两人还在不远处小声嘀咕,她转身,走上楼,到房间拿了趟东西。 路过隔壁紧闭的房门,看了一眼,离开了。 日光透过窗帘折射进来,屋里的人被刺了一道,皱眉睁开眼睛。 迟霁按了按太阳穴,翻身坐起,拿过手机一看,九点半。 这个时间,学校已经上完第一节 课。 不过是什么时间对迟霁都没什么差别,他并不打算去。 拉开窗帘,太阳炽热晃眼,迟霁洗漱完随便换了套衣服,背上吉他准备出门。 拉开卧室门,脚下被一个东西绊住。 迟霁皱了皱眉,弯腰捡起。 一个白色的信封,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从外面的门缝里塞进来的。 信封旁边还有一个盒子,是昨天摔碎的那个黑色胶片,现在已经重新粘好。 从外观上看不出来任何损坏的痕迹。 迟霁把吉他放在一旁,随手拆开信。 ”哥,对不起,是我不该擅自进入音乐室。” 字迹清晰隽秀,能让人窥见本人的性格,温吞柔软,娓娓道来: “说起来这还是我第一次给人写信,幻想能把它认真的写完,却发现连怎么起笔都不知道,我原本应该明天当面拿给哥,那样才是正确的,也更有诚意,可我又担心它太慢了点。” “今晚的雨恰好已经停了,不如让它像窗外的霁色好了,写完的那刻就是最好的时间,像我和哥的初遇,不偏不倚,恰逢其时。” “对了,今天哥请来的家庭医生很尽责,她重新给我换了针管,针头穿透皮肤那一刻的痛感早就感受不到了,可为什么我的心里还是有点难受,明明这一切是我冒失做的不对,我也以为自己可以收拾好一切情绪,可每当想起哥的时候,它又总会从封好的胶带里偷偷跑出来。” “胶片碎了,但是没关系,我努力修复好了”。 “那……对于昨天的事,哥能不能也当是头发吹乱了,给我一个弥补的机会呢?” ——落款人:江雨濛 迟霁视线从信上掠过,停在最后那个简笔画银杏小人。 q形小人抱着银杏叶,嘴鼓起来,往上吹着头发,刘海翘起一角,旁边写着对不起三个大字。 迟霁定定看了几秒钟,随后,他拉开抽屉,把信扔了进去。 无聊。 迟霁冷嗤了一声,走下楼,拉开车门坐上后座。 司机开车的那瞬间,他随手点开微信,通过了江雨濛的微信好友申请。 _ “再说一遍动词后面是什么词?出声音!” 教室讲台上,班主任方利仙激情澎湃的讲着完形填空。 在家休息了一个周末的学生,反而像是被吸干了精气,一个个没精打采。 听着其他人的翻译,方利仙还能抽空扔下一小截粉笔,对准瞌睡的学生:“杨舒寂,你那个头不会飞了,不用帮我杵着它。” 点到名的人打了个激灵,很有眼力见的拿书站到后面。 好不容易挨到下课时间,学生军训一样,集体趴在桌上开始补眠。 江雨濛没睡,她打开单词本,开始背每天设置的单词目标。 前两节浑浑噩噩过去,终于到了化学这门放松课。 这节课是单元小测,大概花了个二十分钟就能做完,剩余的时间就进行小组讨论,改改错题,顺带借着讲题的名义中穿插几句八卦。 死气沉沉的课堂总算有了点生机。 杨舒寂饿的眼冒金星:“嘿嘿家人们,外面有好多吃的啊。” “吃……吃的?在哪……哪呢?”前桌的章宇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诺,那么大的双拼咖喱鸡排饭。” 章宇又看了看除了树啥也没有的窗外,再用一脸看傻逼的眼神睨她一眼,摇了摇头,丢了两颗溜溜梅下来。 杨舒寂气笑了,拉着旁边的人问:“江江,你说,这树难道不像是食堂二楼的烤肉拌饭吗?” 江雨濛看出去,外面种着两棵高大的杏树,杏树旁边是火红的枫树。 第17章 她认真思考,点头:“像,我还觉得还像番茄炒鸡蛋,还是打了两颗鸡蛋,一个西红柿的那种。” 杨舒寂高兴的捏她的脸:“啊啊啊江江我就知道,你对这些平平无奇的东西总是能保持一种第一次才认识的热情!你以前一定是在爱里长大的吧!这么给面子。” 江雨濛翻书的手顿了一下。 没等她做出什么反应,杨舒寂突然又神经兮兮的凑近:“等等,我没看错吧,靠你居然有黑眼圈了,难不成昨晚也打游戏通宵了?” 江雨濛摸了摸眼下。 “没事!” 杨舒寂按下她的手,毫不知情安慰:“有黑眼圈也还是光彩照人的!不过你居然都不带困的,这精力也太吓人了。” 下课铃一响,杨舒寂压根熬不到放学时刻,吃不着双拼烤肉饭,先抓个鸡排小将解解馋,拽着江雨濛直奔向阳光校园小卖部。 江雨濛买了加热过的一瓶罐装旺仔,刷完卡在门口等她。 这个课间休息的时间很长,有很多学生会选择来买零食,一群女生扎堆在一起,永远有说不完的话,小卖部里只听到叽叽喳喳的八卦声。 “迟霁生日你打算送什么东西?” 旁边的女生拿了一沓小鱼干,一边问她的朋友:“就到了吗?我以为还早呢。” “哎呀不早了,四舍五入只有一个月不到,有的人可是一个月前就开始准备了!” 杨舒寂这时揣着鸡排出来,“走吧,江江。” 江雨濛和她一起走回去。 杨舒寂:“这鸡排真脆,过生日的时候非得让我妈给我炸一大锅不可,可惜今年的生日已经过了,欸对了,江江,你生日什么时候?” 江雨濛垂眸:“三秋结束,11月21日。” 杨舒寂一拍大腿:“三秋将尽,奥——原来如此,难怪你叫雨濛。等等,11月21,这么巧!你的生日和迟大少爷居然是同一天哎!” “是吗?我哥也是这天。” “那当然了!这种在他面前刷脸的大好机会,我们学校谁不知道,不过竞争也挺大的,啧啧啧,每年送出的生日礼物堪称展示财富时刻。” “原来是这样。”江雨濛像是很意外。 “对啊,不过他今早都没来,不知道到那天有没有机会给他礼物。” 下午过的比早上要快,很快就放学了。 江雨濛去到自行车修理中心,把修好的车推回来。 修理中心在西城,那边商街她们不常逛到,因为挨着大学城,街道更热闹,卖的东西也更新颖。 江雨濛经过一家手工作坊店,店外支着一个木牌子,上面挂满一堆形状奇特的小面包。 走进店里,奶油蛋糕的香味扑面而来,玻璃橱窗擦的透亮,一排排碱水面包躺在里面,和外面挂着的款式一样。 橱窗上写着一个纸条: 本店支持碱水面包挂件diy:) 带上不一样的心意送给ta吧~~ 店员走过来,介绍:“你好小姐姐,可以看一下,这些是我们店的新品,在这吃或打包带走都可以的。” “这个挂件是?” “哦!要做这个吗?那些是成品,刷过亮油,当饰品的话很好看但是就不能食用了。”兼职的大学生极力推销着。 江雨濛的手机震动了一下,她说了声抱歉,解了锁打开。 手机一直没开数据,这会儿在店里自动连上wifi,原本延迟的消息一条接一条弹出来。 最引人瞩目的是那条躺在微信对话框的消息。 迟霁:我通过了你的朋友验证请求,现在我们可以开始聊天了。 江雨濛看着屏幕没动,过了几分钟,在店员投来疑惑的光前,她收起手机,微微一笑: “你好,我想做一个挂件送人。” 作者有话说: ---------------------- 头发乱了这个记不得哪本文学书里看到的了,还是标注一下,周末怎么就要过完了悲伤[爆哭][爆哭] 第16章 秋雨一场接一场,学生换下短袖,在校服里裹紧厚实的保暖衣。 清晨,课代表在小黑板上写着各科的家庭作业,小组长搬着一沓沓试卷。 “雨濛,迟同学的就麻烦你替他带回去,我怕放着丢了。” “好。” 江雨濛接过卷子,转过头朝后看去,迟霁的座位上依旧没人。 说来也神奇,江雨濛和他住在同一个家里,在校是前后桌,但已经很长一段时间没碰过面。 迟霁的书桌很干净,看不到一丝灰尘,坐在他旁边的那位同桌,性格老实内向,每天勤勤恳恳打扫卫生,一问就是要确保这位大少爷哪天心情好来上课的那天,能直接拉开椅子坐下。 不过今天和以往不一样,空空的抽屉一大早已就被各种礼物塞满,装不下的甚至掉到了凳子下。 生物老师抱着试卷进来,整个上午和下午都在课堂小测中度过。 同桌之间评阅完答案那刻,放学时间也到了。 江雨濛的单车修好能骑了,和杨舒寂告挥手告别,一个人回到家,阿姨已经做好晚饭等待着。 吃饭的间隙,阿姨开门签收快递。 “这是什么?” “键盘。是少爷买的,这么多年他一直用的这款。” 江雨濛点点头,舀了勺汤,没有问其他的,在阿姨把盒子放在岛台时,慢吞吞看了一眼。 阿姨说:“今天是少爷的生日,秦少爷早早的就来叫他走了,看来这次也是在离月港那边办的。” “哥在生日的那天会回来很晚吗?” “以往他们晚上去赛车场会晚,不过今天要是下雨,应该就早回来。” “今天申城有雨?”江雨濛顿下勺问。 “不像啊。” 秦一汶叉腰站在泊车位,仰头东瞅西看,不论怎么看都是晴空万里。 他挠了挠头,问旁边的人:“迟哥,这看着天气挺好啊,真的有雨?” 手机接连震动几声,最新消息跳出来一个阴雨表情,还有一张手绘降水预报图。 迟霁垂眸看微信,漫不经心嗯了一声。 秦一汶遗憾:“好吧,那去不成了。” 他们一群人今天叫了很多朋友,原本说这次迟霁过19岁生日,大家玩点刺激的,等吃完饭就去试试新到的一批adv,到时候飙几趟过过瘾,没想到天气却不给面子,还是只能老实待在室内。 “不过迟哥,你什么时候也看天气预算这玩意了?” 秦一汶凑过去,来自学渣的排斥反应,他一看到屏幕上高矮不一的百分率就头晕,头疼的只想闭眼,又抬头看看迟霁,没想到迟霁居然看的还挺像那么回事。 他一本正经:“不要紧,迟哥,看不懂的话我也不会笑你。” 语气简直欠揍到极点。 “滚一边去!” 迟霁下意识挡住屏幕,冷嗤:“老子没你那么蠢。” 手机还在响,迟霁重新垂下头,斜睨了眼对话框的内容。 密密麻麻满屏,都是江雨濛发来的消息。 江雨濛这人废话很多,从最初的验证请求中就能看出来。 自从通过申请后,本事更是见长。 没了字数的约束,一边说着担心叨扰的话,另一边毫无承诺的发很多过来。 消息很杂乱,内容也毫无规律,有时候是朽树皮上的一排野花,天边的一朵熊猫云,有时则是文言摘抄,喷泉折射的彩虹,冰淇淋上的爆爆珠,是一块石头,一棵野草…… 完完完全把迟霁当成了免费日记本。 在这些毫无营养的无厘头消息里,还包括了每天的天气预报。 江雨濛播报天气的方式也和别人不一样。不是简单的截张天气图,而是用更精准的公式,推算申城他们所在位置的天气概况,在概率后面加个天气的图标,图标旁边还画着一种乐器,每天的乐器会按照当天天气的阴晴。 晴天是欢快的竖笛,遇上阴天就画沉闷的大提琴。 迟霁从来懒得搭理这些消息,每天点开扫一眼,任由它躺在置顶的消息列表里。 不过这些废话也不全算一无是处,比如像今天这样的。 迟霁轻轻勾唇,关上手机,跨上摩托。 - 漓月港包厢订在顶楼。 场内装潢奢华,一群人激动拿着话筒k歌,桌上零乱的摆满果盘,蛋糕。 场面很大,有些顺带把自己的女朋友也带来,很多面孔甚至连秦一汶也叫不上名字。 玩到一半,一个女生举起杯子,女生叫汤晚,和蒋雨欣有过节,在班级班派里,算是另一方的大姐大。 蒋雨欣做迟霁女朋友那会,汤晚连搭话的机会都没有,现在蒋雨欣被甩了,没有人再能阻挡她接近迟霁。 “迟哥,生日快乐,我敬你一杯。”汤晚笑意嫣然。 迟霁今晚来者不拒,举起酒瓶碰了一下,喉结滚动,勾唇笑起来透着一股痞劲。 第18章 富二代出身,冷峻侵略性的样貌,对女人实在有着致命的吸引力,根本让人无从招架。 汤晚深深看着他,转头提议玩牌,输了的真心话大冒险。 众人没什么意见,迟霁无所谓的加入,应侍生开始发牌,发牌间隙,汤晚不经意问起:“迟哥那半个妹妹今天没来吗?” 听到她提及江雨濛,迟霁皱了下眉心,秦一汶抢先道:“江妹哪能来这种地方,人好学生要学习呢。” “原来是这样,抱歉啊。” 旁边没有人接言,汤晚道歉完,又摸了一张牌,捂嘴惊讶:“啊!我输了。” 按照惩罚规则,她选了张大冒险。 “大冒险,当众揭开一个你最近知道的秘密。” “怎么这么倒霉呀,可以不说吗?” 应侍生纹丝不动,汤晚勉为其难站起身:“好吧好吧,真是冷漠,其实这个秘密的主角我们都知道……是迟哥他们的班长。” 平地起惊雷,谁也没想到话题能扯到这个不相干的人,忍不住好奇道:“傅惊坠?班长?那个老古板?” “对啊,就是他。” 汤晚:“秘密就是我昨天无意间看到他和迟哥妹妹在一起那样的……反正还挺意外的。” “她俩?什么什么?说嘛,在一起干嘛?” 她刻意说的暧昧朦胧,周围人笑的意有所指。 没人注意到,角落里迟霁倏然变冷的眼神。 “有证据吗?不是你编的吧。” “怎么样,嘿嘿他们在干什么坏事?” 汤晚娇嗔:“证据当然有了,哎呀你们这些人思想太龌龊了,都是好学生纯情的很呢。” 像是为了证明自己说的,她拿出手机,把拍到的视频投到大屏幕。 众人“唔”了一声,没想到一个惩罚炸出这么劲爆的消息,你推我搡的就怕自己看漏了。 迟霁坐在位置上,闻言抬眸看过去。 视频是在窗外拍到的。放学时间,教室里的学生陆续走完了。 江雨濛独自坐在座位上学习,可能精神太疲惫,做题的速度逐渐慢下来,趴在桌面上,睫毛紧闭,睡的很乖很安静。 没过一会儿,有一个男生沉默的走了过去,脱下校服就要给她盖上,不知道什么原因,男人刚抚上领口又硬生生停住了,换成江雨濛自己的外套披上去,披完后他一直站在原地看着。 良久,很慢的伸出手,去触碰女孩的脸颊。 江雨濛几乎是刚被碰到的那刻就瞬间醒了,她浑身紧绷直起身,看清男生后骤然放松下来,弯眼一笑,拿起桌边的一个礼盒拿给他。 意外的是男生拒绝了,垂眸不知说了什么,江雨濛仰头看着,听的认真专注。 视频的最后,夕阳火红,一道金光打在两人身上,画面静谧美好。 “靠,这么般配。”有人讷讷感慨了一声。 “冷漠孤僻的班长,居然也会有这样纯爱的一面。” “看到两人那眼神了吗?兄弟们这可只有喜欢一个人才有啊。” 一群人凑笑着调侃,甚至把视频又重播了一遍。 秦一汶回头看了眼,这一看就愣住了,坐在卡座的迟霁一言未发,眼睛盯着投影,嘴角的笑意早就消失,目光冷的像穿透屏幕杀人。 秦一汶不灵光的脑子,在这瞬间却像是读懂了什么,立即抢过遥控按下:“喂干嘛呢干嘛呢??不玩收了啊?” “欸,玩玩玩,走接着来!” 应侍生重新洗牌,玩家手上发到五张牌,最后一张随机抽,摸到万能牌的人接受惩罚。 “迟哥,到你了。” 迟霁翘着二郎腿,俯下身,随手摸了一张。 四座目光灼灼。 “迟哥,怎么样?” 烟雾缭绕,迟霁神色很淡,把梅花a一扔,“大冒险。” “好啊!” 汤晚第一个接言,迅速洗牌切牌,熟练的一字排开摊在桌上。 “迟哥,愿赌服输嘿。”有人借着气氛大着胆子喊。 “废话,你以为迟哥跟你一样?” 开玩笑,这可是迟霁第一次输,要不是他刚刚不专心,怎么也轮不到他们来选惩罚,任谁都不可能放过这个机会。 随机抽取出一张牌,汤晚缓缓读出选中的惩罚: “免提外放,给微信置顶的联系人打电话,告诉ta今晚要和ta一起sweet sleep。” 作者有话说: ---------------------- 天呐竟然刚好100了!三位数真的到了,使劲截图,菜咕谢谢大家[爆哭][爆哭] 第17章 “真下雨了,小姐还不去少爷那吗?时间差不多了。” 迟家客厅里,保姆匆忙关上窗户,看着窗外问。 大雨隔绝在外,雨声变小很多,江雨濛收起桌上的碗筷:“应该不了吧,哥没让我去,去了会惹他生气。” 少女垂着睫毛,眼里明明含着期待,却还要懂事的说服自己,实在让人怜爱。 保姆当即坐不住:“怎么会呢?!少爷朋友很多,应该是还没来得告诉你。” “真的吗?”少女眼睛亮了亮。 保姆咬牙:“没错,一定是这样!” 话音刚落,放在桌面上的手机“笃笃”震动起来。 “是哥打来的。” 保姆点头,鼓励示意她赶紧接。 江雨濛按下接听键:“哥,是我,怎么了吗?” “离月港顶楼,过来。”迟霁的声音很淡。 “现在吗?” 江雨濛看着外面的暴雨,有些迟疑。 “不想来也可以不来。”迟霁说着,就要挂断电话。 “想的!”江雨濛立即道,“哥,等我,我马上就来。” 电话那头没有声音,忙音电流穿透耳膜,江雨濛放下手机,兴奋跑过去拥抱保姆。 保姆也很高兴,拍了拍她的背:“看吧,我就说少爷肯定会希望小姐去的。” 江雨濛腼腆一笑,回过神后,来不及换衣服,拿起包里的礼盒,匆匆告别后就出了门。 窗外天阴沉的可怕,狂风怒号,雷鸣炸响。 包厢里一片静谧,众人看到迟霁站在窗边,随手扔了手机。 打了电话就算完成任务,谁也不敢质疑迟少爷电话的内容和惩罚牌面有出入,听不到对方的声音,他们只能默默在心底压下好奇,重新扯起别的话题。 直至酒过三巡,房门被人不轻不重的推开。 狂热的包间一下子安静下来。 服务员走进来,手里端着一个酒盘。 随后,门口慢慢出现了一个女生,穿着宽大的校服,胆怯打量着四周。 看清是谁,众人的笑容僵在脸上。 只有汤晚像是没感受到异样,率先走过去:“哎这是谁?咱们迟大小姐也来给迟哥祝贺啊。” 江雨濛看了她一眼,没理会,径直去找迟霁。” “哥,我来了,这是我送给你的礼物。”江雨濛站在他面前。 迟霁坐在卡座里,从进门起,没分一个眼神给她。 男人嘴角噙笑,眼底却没有任何温度,透着股拒人千里之外的冰冷。 闻言也没什么反应,懒懒靠着后座,弹了弹指间的烟灰。 江雨濛又耐心重复了一遍:“哥,我来了。” 迟霁还是没看她。 江雨濛忽视周围炽热的目光,攥紧袋子:“哥,我替你打开?就是不知道你喜不喜欢。” “礼物?” 迟霁说了今晚第一句话,意味深长的笑了声:“是什么,不值钱的挂件?” 江雨濛手僵了一下。 她看着迟霁,缓慢点了下头,还是从包里拿出东西。 一模一样的盒子,从视频里出现在眼前,随着她的动作,每个人脸上神色莫幻。 汤晚暗笑了声,走过去从她手里夺了过来,扬声道:“做的什么?面包?给我们一起看看呗。” “什么东西,真是面包啊?” 碱水面包做的挂件,很快在一群人手中传来传去,翻来覆去的被鉴赏。 “好轻,这能吃吗?”有人掂了掂。 “涂了油,会中毒吧。” “这形状是什么?蜗牛?” 江雨濛站在原地,有些局促。 她认真解释,眼睛却是看着迟霁:“这是吉他,不过我把弦钮部分做成了齿轮,所以调过来看,也可以说是一把钥匙,它不可以吃,最好不碰到水,中间有绳子可以挂起来。” “钥匙?那得有门有锁,这开什么的啊?”秦一汶好奇问道。 这个问题江雨濛没回答,睫毛垂下来,掩饰眼里的闪烁。 汤晚看了眼迟霁,对江雨濛说:“挺有新颖的,不过我见到你们班长也有一条,你们是在一起了吗?” 这句话一出,众人刚分散的注意,又被重新勾回视频,齐刷刷看向她。 江雨濛张了张嘴,盯在原地,像是被问住了。 第19章 “咚”——酒瓶被人重重放在桌上。 周遭安静下来,看到迟霁的神色,每个人胆寒若噤,无人敢说话,不知道大少爷怎么生气了,只有秦一汶走过去,很有远见的把挂坠递到他手上。 迟霁垂眸扫了一眼,在手心把玩着。 下一秒,出乎所有人意料的,空中扬起一道弧线,吊坠不偏不倚的被扔进了酒杯里。 “哥……” 江雨濛眼睛睁大,像是不可置信,带着迷茫看着他。 迟霁表情没变,笑的玩世不恭:“拿别人不要的东西过来,江雨濛,你把老子当什么了?” “我没……” “带上你的东西,可以滚了。” 四周沉寂。 谁也没料到,最后会是这么一幅场景,别说活跃气氛,众人连大气都不敢出一声。 汤晚扬了扬眉,打破平静:“啊,雨濛你和班长不是已经在一起了?就算再仓促,也不该拿送男朋友不要的二手货啊。” 她一开口,旁边的闺蜜团也不怕了,连忙附和:“就是,这么廉价的玩意也敢拿出来丢人,简直敷衍到都极点了。” 江雨濛明白了什么,看向汤晚,语气平静:“所以呢,你想说什么?” 汤晚指了指前面。 桌上还剩下排没开封的酒,都是度数最高的,就连秦一汶他们这样的喝了都有点劲头,更别提江雨濛这样的乖乖女。 “我想说,大家怎么知道在你心里……你的好班长和迟哥哪个更有分量?毕竟你可是拿个二手的礼物来,你若真有诚意,就把前面的这瓶酒喝了。” 汤晚的本意也只是顺着迟霁的话头,唬一唬她,差不多行了,真识相点就赶紧离开。 谁知道下一秒,就看到江雨濛真的拿起酒瓶,双手握着瓶身,闭上眼,毫不迟疑的仰头喝下。 这下不仅是她,所有人都愣住了。 迟霁下意识从座位上起身往前,回过神来,又淡淡靠回椅背。 一瓶酒很快进底。 江雨濛手背擦过嘴唇,冷冷看着汤晚:“这和傅惊坠有什么关系,为什么要带上他?” 灯光下少女的脸染上一层酡红,眼神含水,像一只被惹毛的兔子生气咬人。 乖巧倔强,只为了维护她的心上人。 “东西送到了,酒也喝了,可以走了吗?”迟霁打断了她。 “可我还没有祝你……” “本来只是玩玩,别真把游戏当成邀请了。” 江雨濛看着他,仿佛被一头冷水倾头泼下。 她站着没动,良久,才惨淡的笑了一下,声音很低,更像是在自言自语:“只是游戏吗?怕哥等久了,居然连校服都忘记换了,原来只是游戏啊……” 江雨濛捡起书包,没有大吵大闹,懂事的离开这个不欢迎她的地方。 门关上,什么都看不到了。 迟霁喉头无端生出股苦涩,他拿起酒杯猛灌了一口,冷冷笑了声。 傅惊坠。 她那么维护他,人家知道吗? 连女朋友受欺负都不见人影的蠢货,算哪门子狗屁男友? …… 订制的蛋糕从门口推进来。 秦一汶知道迟霁懒得弄吹蜡烛这些无聊的仪式,就让服务员直接切开。 砰砰几声响,彩纸雨缤纷,包厢灯影迷离。 迟霁闷声不吭喝着酒,在秦一汶拿着蛋糕刚刚在他身边坐下时,从卡座上站起身。 “哎,迟哥去哪。” 天空亮起一道白光,街上的行人匆匆避雨。 “追人。” 电梯间温度很低,数字闪动还停留在二楼,迟霁没什么耐心的按动按钮,电梯还是没什么动静。 下一秒,他转过身推开楼梯门,大跨步跑下去,步伐透出股执拗的野劲。 窗外大雨开始落下来。 楼梯昏暗,响着迫切的脚步声。 顶楼到一楼,迟霁最终花了一分钟不到。 前台大厅有好几个出口,正厅大门人来人往。 少年的额角青筋暴起,汗水顺脸颊划落,熟悉的人影在眼前一晃而过,迟霁不顾游客咒骂声,蛮横推开人群冲出去。 江雨濛的背影出现在不远处。 悬停的心骤然松怔,迟霁粗重喘着气,胸脯剧烈起伏。 江雨濛背着又大又傻的书包,站在街道边招手打车。 他岔腰看了会儿,等呼吸平复下来,恢复漫不经心的姿态,插兜走过去。 刚走过去几步,傅惊坠的身影就闯入眼帘。 男生举着把伞,和他同一个方向,远远走过去。 迟霁眯起眼睛,从兜里摸出烟盒,看到傅惊坠把伞倾过那刻,打火机点着烟,吐了口烟圈,一脚踹翻垃圾桶,冷笑一声朝相反的方向离开。 包厢内,音乐声震耳欲聋,一群人拿着一个酒杯左看右看,汤晚和小姐妹坐在中间涂着口红。 “这挂件不能沾水,现在坏了吧。” 汤晚收起化妆镜:“直接当垃圾扔了得了。” 有人看到桌上的盒子,翻了翻有些意外:“这里怎么还有一张纸条,上面有字。” “**)#” “……这是什么意思?摩斯密码?” 秦一汶拿过来,看完也摸不着头脑:“钥匙的开锁代码?” 他拿出手机,搜索了一番:“不对啊,什么都没有。” “哪那么复杂,指不定就一个表情。” “对啊。” 一群人正开着玩笑,“咣”——耳边冷不防一声炸响,破碎的玻璃渣四处迸进,钻到人的耳朵里,嬉笑的场面凝固安静下来。 瓶里的酒液喷洒,溅到汤晚补完妆的脸上,像是一条条血色的划痕。 “一分钟,从老子面前消失。”男人淡道。 作者有话说: ---------------------- 来啦,有种这辈子都入不了v的感觉了,果然是对自己没点认识,每天照常更好啦[裂开][爆哭] 第18章 汤晚难以置信:“为什么迟哥?” “是挂件的原因吗?你不是看不上吗?” 迟霁:“看不看得上都是老子的, 你是什么东西,也能替我做主?” “迟哥我知道错了,你别……” 四周鸦雀无声, 迟霁没什么心情听她废话。 他攥住挂件的绳子, 从酒杯里拽出来, 连用带着盒子一起,扔下一张银行卡后直接离开。 摩托车风驰电挚,穿梭在夜色里, 像是一头横冲直撞的野兽。 掌心的吊坠沾染酒液, 浸泡后失去原本的形状。 _ 一家面包店内,店员算着一天的账目, 正准备打烊。 咣当——玻璃门冷不防被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推开,打破原本的安静。 “这个能修好吗?多少钱都行。” 男人把一个看不出模样的挂件扔在桌上。 他的气势太凶,一进来,浑身荷尔蒙迅速霸满整个空间,眉眼野痞邪气, 单是往那一站,就忍不住让人脸红。 “我先试试。”店员羞涩道。 她翻着看了看:“重新塑型, 再刷上一层保护油,应该能恢复。” 两人加班加点赶工, 放进烤箱的间隙, 偷偷观察着倚在墙上的男人。 这身高,得有一米九了吧。 “叮——” 男人斜睨看过来, 店员慌忙回过神,掩饰打开柜门。 她看到成品,惊讶道:“咦,这不是在我们店里做的吗?” “哪呢哪呢?”另一个凑过去看。 “你看, 吉他钥匙,还有这绳子,当时还是我拿给她的呢。” 迟霁走近,店员指着挂件兴奋道:“帅哥,原来你就是那个要过生日的对象。” 迟霁:“什么意思?” “前几天一个小姑娘来我们店里,说是要做一个这样的吊坠送人,这个造型比较独特,成品不容易做好,每次失败后她都不厌烦的重新再来,可上心了。” 另一个女生恍然大悟:“对,我也想起来了,她当时说的要在对方生日之前做出来,咦,11月21,那不就是今晚?” 沉寂的心湖撕开一道缝,迟霁怔愣:“确定她说的是今晚?” “是啊,她说这是要送她哥的,我记得她的手还因为碱水过敏了。” 裂缝逐渐变大,开始在心底激起层层波澜。 迟霁想起什么,指尖一点:“这也是你们店里自带的?” “这是颜文字吗?”店员摇头,“不清楚,应该是她自己写的。” “我输进手机试试。”更矮的女生举着手机。 “不行,什么都没有。” “我的也是,没反应啊。” 迟霁没多说什么,从夹克里掏出手机付款。 扫完码手指触碰到输入法,键盘自动跳出来。 黑白键盘,每个字母上面单独带着数字和符号。 霎那间,鬼使神差的,他的脑子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牵引,迟霁垂下头,重新注视这个键盘,一个一个敲下。 第20章 下一秒。 符号下面的字母跳出来,带着最后解密的文字。 **)#—— ——kkxf 叩开心扉。 包厢没人看得懂的符号,含糊躲闪的回答。 对应的不是表情,也不是无聊凑数的随手一画。 而是一把钥匙。 这把钥匙遇上其他人自动失效。 唯独对一人放了水,只有他的键盘解得开。 _ 迟家客厅。 江雨濛从外面回来,换完鞋,拿着淌水的雨伞放到玄关。 衣袖下藏着手腕,上面起了细密的红疹。不知道是因为那瓶酒,还是因为被雨淋,现在直接红了一整片。 江雨濛小心脱下校服,尽量避免皮肤和衣料的摩擦,换上棉布拖鞋,走到医药柜那,拿出药膏棉签坐下。 药膏很凉,涂到皮肤上,带着一点痛意。不过很快这点痛意就被一股更大的灼热感替代了。 江雨濛神色平静,撕下一张敷贴,对着痛感直接贴上去。 敷贴要等二十分钟后取下,她另一只手去够书包,找出手机播放网课,把今天被耽误的部分听完。 家里没人,江雨濛没带耳机,调低声音外放。 窗外的雷鸣和课间讲义的声音重合在一起。 最后一道代数讲完,时间刚好到二十分钟。 江雨濛起身收拾着桌面,手机支架一歪,推到杯子摔到桌下,几乎同一时间,门“咚!”一声被人推开。 太过突然,江雨濛反射性的缩了一下。 白嫩嫩的指尖直接碰上碎片。 迟霁裹挟着一身寒意,几乎和黑夜融为一体,碎发下的黑眸晦暗不清。 一路回来,他骑的很快,心悬在半空,直到现在看到面前的人,那股劲才像是慢慢缓过劲。 江雨濛保持着蹲在地上的姿势,指尖的血滴落下去。 两人视线交汇,江雨濛先低下头,回避了迟霁的视线。 第一次没有喊人。 头也垂的很低,嘴唇抿着,在以某种毫无攻击力的方式不理人。 “江雨濛。” 迟霁滚了滚喉结,叫她名字。 江雨濛看了他一眼,没有应声,垂下眼睫,继续捡着碎片。 得,这回是真生气了。 迟霁扬了扬眉,慢条斯理的又喊了一声。 “江雨濛。” “干嘛啊。”女孩声若蚊吟,但还是回答了。 几乎是刚应声,江雨濛纤瘦的腰肢就被人用强劲的掌心攥住,一把扛到肩上。 江雨濛惊呼了一声。 迟霁长腿往外开跨一步,迈过玻璃碎片,走到沙发边把人放下。 “老实待着。” 迟霁扫了眼她的手,挽起袖子,三下五除二把碎片收拾了,又拿过拖把很快把地拖干净。 江雨濛看着他的动作,轻柔的声音响起:“哥不是不想见我,还把礼物都扔了,怎么现在回来了。” 谈起这个,迟霁不自在的咳了一声。 正想说点什么,蓦然又想起酒店楼下的场景,心头涌起一阵火。 他倾身靠近,邪笑:“不是好学生么?也学人搞早恋那套。” “我没有。” 江雨濛摇头:“哥,我不知道你们为什么都这么认为,如果真的说的是傅惊坠,那我和他只是单纯的同学,没有任何关系,何况……我也不喜欢他。” 不喜欢。 短短三个字比前面的任何话都奏效。 迟霁心底升腾起一丝难言的情绪,他不动声色: “若真的没关系,那为什么你那个礼物盒会给过傅惊坠?” “你说昨天那个吗?” 男人抱臂看着她,没回答。 江雨濛知道他误会了什么:“那个是他的,但不是我送的,傅惊坠托我买的他说要送人,店里的打包盒都一样。” 知道事实,和亲口听她说出来完全是截然不同的感觉。 小姑娘看着他没动,有些着急:“哥,你不信吗?” 江雨濛想起什么,突然喃喃低下声:“不过不信也没办法了,吊坠也应该坏了,反正你也……不喜欢。” “知道了。”迟霁淡淡道。 江雨濛抬头,澄澈的眼睛看着他。 迟霁走到桌边,随意拎起上面的包装盒,扔到她膝盖上。 江雨濛不明所以,低头看袋子,又仰头看他,试探解开。 看清里面的东西时,小姑娘的眼睛微微睁大。 袋子里装着一个吊坠—— 一把碱水面包做的吉他。 和之前被他扔了的那个一模一样。 迟霁见她迟迟不动,弓腰俯身,轻飘飘从她手上勾走吊坠。 “既然送了,就是老子的,别想收回去了。” 迟霁对着盒子,抬了抬下巴:“你的在那。” 江雨濛不明所以,低头再往下拆。 拆到下面,第二层的隔板下方,赫然装着一个小蛋糕! 蛋糕铺满淡黄色奶油,上方点缀着两颗红色浆果,鲜艳欲滴。 “哥……”江雨濛像是完全愣住了。 男人看起来有些不自然,语气硬邦邦:不是生日?” “是。可是你怎么知道的?” “啧问那么多干什么?看不上就扔了。”迟霁走过来。 “不行,你都给我了嘛!” 江雨濛转身,怀里稳稳护着蛋糕。 像是怕他过来抢,甚至直接拿起勺子舀了一小块,迅速塞到嘴里。 腮帮子一鼓一动,像偷吃的小仓鼠,奶油沾到唇边,红色的舌尖伸出来,又迅速缩回去,吃的一脸满足。 “这上面还有浆果,是樱桃吗?” “不对,樱桃那么小,这个应该是……红醋栗!” “哥,你觉得它是什么呀?” “不过它是什么我都喜欢,因为这是你买的。” …… 江雨濛一晚的不开心像是一扫而空,眼睛亮晶晶,一闪一眨,像是冬夜里点燃的火柴。她又变成了碎碎叨叨的模样,一边拿着勺子,一边跟迟霁絮叨。 迟霁什么都没听见,耳边像有一只蜜蜂嗡嗡的吵着,他偏过头,目光从女孩娇嫩的嘴唇上淡淡移开。 四寸的单人蛋糕,在一个小时前,被两个员工极力推销,什么口感绵密,造型独特……各种广告词被描述的天花乱坠。 不过,现在看来,倒是没完全骗人。 这蛋糕,是挺甜。 作者有话说:这也太巧了……今天刚好11月21日,文里竟然也是这个时间!那还说什么,祝迟哥和小濛生日快乐!!随榜更,不会停更的,都写完了,,,零可能坑这种情况的啦,而且我个人真的超级喜欢这个故事,手上做着事情但时常在脑海里回味(废话很多,小生实在罪过可以点右上角一键屏蔽呀[求你了]) 第19章 周一早晨, 江雨濛走进教室,看到每张桌子上放着厚厚的试卷。 杨舒寂和章宇凑在一处研究着。 见到江雨濛来,杨舒寂推书推到一边, 变魔法一样, 从抽屉里掏出一条针织围巾。 “生日快乐江江!拖到今天才拿给你, 我自己织的,希望你不要嫌弃。”说完得意的看了眼章宇。 章宇尴尬的红着脸:“雨濛我……我不知道,礼物……过几天补给你好吗?” “啧啧啧, 看吧, 不用心的人是这样的。” “胡……胡说!” 江雨濛看着两人又拌起嘴,忍俊不禁, 接过围巾:“谢谢你们,不管有没有礼物,心意我都收到啦。” “嘿嘿你真好!” 杨舒寂抱住江雨濛,目光瞥到旁边的试卷,整个人顿时又焉了。 江雨濛仔细把围巾收好, 注意到棉签刚拆壳子的试题,拿起翻了翻, 问:“这是什么?是张老师新发的?” “对,不过准确来说她也只算负责领书的, 真正的决策层里应该有迟总一份。” “迟总?” “对, 就是前几天校务组开会,提议要加强教学质量, 校董方那边完全支持,当下就拍桌就决定他们来赞助冲刺百天的教餐辅导,这才没商量几天呢,今早试卷就下来了。” “这还金sun出版呢?我看是我们的丧期还差不多。”杨舒寂阴恻恻哀怨。 江雨濛了然, 翻了翻试卷,题量的确不少。 教室里陆续进来学生,看到飞天横降的试卷,同款的一脸裂开。 还没来得及扔下书包抱怨,班主任方利仙在预备铃响之前走进来。 方利仙一上讲台就拿出新的辅导资料,一面介绍学校这次的良苦用心,一面不断强调这些资料题目出的多好……最后话锋一转,进入真正的正题,为了不辜负学校的这份期望,从今天算起,班上以后每天的英语作业额外完成三页。 “三页!!好多啊……”教室内一片哀嚎。 “不要觉得这些试卷多,学习是为自己学,学到的知识谁也拿不走,不做的课代表扣操行罚值日。” 第21章 有人举手,指着空座位:“老师,那迟霁同学没来,他可以不做吗?” “别人的事情用不着操心,先看看自己什么样。” 方利仙没给人讨价还价的机会,把试卷放下,拿出课本,书接昨天的内容,正式开启本堂课的学习。 一节课跟打仗一样提心吊胆过完,学生一个个虚脱的瘫在桌上。 有人趴着转过头,感慨:“为什么有的人已经当上乐队主唱,可以去发展兴趣,有的人却还在这里苦逼的做卷子。” “什么时候有个当校董的爹,作为家族企业唯一继承人,自己有音乐天赋长的还帅的时候你也可以不做了。” “什么乐队主唱?”有人问道。 前排女生说:“漓月港那边今天有一个音乐商演,有很多乐队会来,我还买了票,据说有一个乐队的鼓手临时受伤,是迟哥的朋友,请迟哥去救场了。” 旁边的八卦不时流进江雨濛的耳朵,江雨濛坐在位置上,根据这些突如其来的试卷,重新调整了一下计划,熬夜精神会不好,她琢磨以后再早起两个小时。 学校的作业是普适性的,想要达到她心中的目标,只靠老师督促的那部分远远不够。 杨舒寂去小卖部买了一兜零食回来,拆了瓶牛奶,给她插好吸管放在旁边。 江雨濛思绪完全沉浸在题目中,听到身边的动静,抽空看杨舒寂一眼,对她笑笑。 杨舒寂也不吵她,杵着下巴,目光逐渐痴迷。江雨濛专注做题的时刻,和她平时柔和乖软的模样相差很大,脸上没有表情,冷静从容,甚至会给人淡漠的距离感,有种说不上来的魅力,让人不自觉被吸引。 杨舒寂拿起江雨濛放在文具盒里的挂件,圆牌穿着细链,是一个大学的学校周边,校徽下面写着jhu。 杨舒寂对这所学校了解的不多,但也知道它的生物医学工程排名世界前沿。 她忍不住问:“江江,我一直有个问题,为什么你别的科目也很好,但还是会想去读生物医学呢?” 江雨濛做完选择题部分,停下来,认真思考了几秒,说:“大概是任何关于感性的冲动幻觉,在生物上都可以归结为基因排列组合的结果。亲情,爱情,每个人所以为的情感架构,不过是伏隔核多巴胺浓度升高带来的幻觉,或许实际上根本就不存在热恋,不存在感情。研究这些生物课题,数据,能让人保持客观的头脑,剖开感情外表,解密隐藏在外显子内部的运作逻辑,我还挺期待这个过程。” “我靠!好像已经看到你以后穿一身白大褂,低头调试管的样子了。” “难怪我遇到男神每次激动难自抑,原来是这基因序列在作祟。”杨舒寂呐呐感叹。 “欸江江,我突然好奇以后你遇上喜欢的人会是什么样的?会是感情打败理智占上风吗?” 江雨濛动作一顿,淡笑了一下:“我不会喜欢上任何人。” “什么?”杨舒寂没听清。 “我说你买的牛奶很好喝,谢谢你。”江雨濛拿起牛奶盒微微一笑。 她没在这个话题上停留太久,没等杨舒寂反应过来,从冰袋里拿出一个蛋糕,递过去:“这是阿姨今早给我的,你尝尝。” 蛋糕烤的精致小巧,撒着层奥利奥饼干碎,杨舒寂兴奋拿过刀叉,切成两半。 江雨濛一起分了块没有水果装饰的。 “江江,你那块味道会不会太单调了,只有纯蛋糕欸。” 江雨濛:“没事,正好我最不喜欢浆果。” “嗡嗡嗡——” 江雨濛书包里的手机震动,她放下蛋糕,从书包夹层拿出来。 来电显示是一个未知号码,来自申城。 江雨濛想到什么,示意杨舒寂先吃,她握住电话,走到一处偏僻的地方。 “江小姐,好久不见,最近的学习生活怎么样?”助理的声音在耳畔响起。 江雨濛神色变淡:“迟总有什么事要吩咐给我,就请直说吧。” 助理意外她的直接,停顿了一秒,道:“是这样,迟总最近一直在忙一个案子的收购,在外市出差一直没时间回家,对江小姐和少爷的近况都没来得及过问,今天抽空让我和江小姐问问,江小姐应该没忘您和迟总的协议吧?” “一切都按照迟总的意愿在进行,请他放心吧,我会好好遵守的。”江雨濛透过助理,说给在旁边的第二个人听。 “那就好。” 挂断电话之前,江雨濛看向远处抱着吉他的学弟学妹,缓慢开口:“还有一件事。” “请讲。” “哥今天不知道是不是身体不舒服,一早出去了,当然,这只是我的猜测。” “毕竟,他也不是什么都愿意告诉我的。” 助理那边沉默了一下,说:“好的,我知道了。” _ 下午两节数学连上,数学老师分析试卷拖堂很久,江雨濛放学到家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 暮色黑沉,整栋别墅灯火通明。 保姆们垂头站在门口,神情凝重。看到她,张嘴想说什么,又忍住了,只小声说了一声:“小姐,迟总回来了。” 江雨濛按上门柄的手一顿,停了两秒,没犹豫的推开走进去。 保姆看着江雨濛的背影,担忧道:“迟总不经常回来,一回来就发这么大脾气,少爷那性格又是个从不低头的,真是个死结。” “小姐性格这么好,希望她进去能帮忙消除他们父子间的嫌隙吧。” “唉,但愿如此了。” “但是说来也奇怪,怎么好端端的,迟总会知道少爷去乐队了?难不成……有人说了什么?” “别看我啊,打死我也不敢到迟总面前暗示。” 屋里灯光刺眼,壁炉里的柴火静静燃烧,客厅没有任何人。 江雨濛走上楼,一路上散落着零散的照片。 她蹲下身,捡了一张。照片是偷拍到的,角度不一,内容却一样,都是迟霁坐在架子鼓前的舞台照。 灯光五彩晦暗,照片里的少年挥动鼓棒,唇角牵起,笑的张扬肆意。 “混账东西!” 祠堂里传来震怒的训斥声,江雨濛随手把照片放到书包里,朝里走过去。 “简直不成器!唱歌能有什么出息?是能让股价上涨,还是能获得一块地的产权换置啊??” 江雨濛站在祠堂门口,抬头看过去,迟建泯穿着西装,神情肃穆。 在他的脚边,祠堂的牌前,少年跪在地上,腰背挺直,肩膀宽阔,唇角凉凉向上一提,狭长的眼睛满是张狂和挑衅。 迟霁看着男人,嘲弄道:“至少不需要去靠利用女人起家。” 迟建泯被戳中痛处,脸色阴沉的可怕:“反了你了!你是真觉得老子治不了你?!” 男人手臂青筋暴起,扬起手中的戒尺,毫不留情的就打下去。 迟霁还是跪着,神色慵懒,一脸无所谓,没有任何退缩的意思。 “啪——”一声,声音清脆。 戒尺扬起一道风,供台前的蜡烛火苗猝然闪动。 空气像静滞了,意料中的疼痛没有下来。 身前一道黑影挡住灯光,伴着极轻的闷声在耳畔响起。 祠堂一片沉寂。 迟霁敛起笑意,有些不可置信的回头。 光影暗淡,江雨濛挡在他前面,少女双手张开,背对着迟建泯,穿着薄薄的校服。 戒尺落在柔弱削瘦的后背,她温和的眉心一蹙,唇上血色立刻褪尽。 明明疼到手指颤抖,却还是固执的没有移开半步。 “江雨濛,你在干什么?”迟建泯反应过来,看着少女不悦道。 作者有话说:庆祝一下他俩生日,凌晨和今早嘿嘿两更啦[紫心][紫心][烟花] 第20章 戒尺是黄花梨制成的, 质地坚硬沉重,打在身上的效果是普通木尺的数倍,江雨濛一时痛到麻木喘不上气, 张了张唇, 只发出一声微弱的气音。 迟霁神色很冷, 蓦地站起身攥住她的手腕,把她拉到旁边,整个人冷戾阴沉。 江雨濛缓过劲, 轻轻拉了拉迟霁的衣袖, 连忙开口:“叔叔,抱歉, 是我冲动了,但是有什么事我们可以好好沟通,说不定这中间有什么误会。” “误会?” 迟建泯指着迟霁,“你问问他今天去哪了?助理都不用怎么查,就看到他有好好的课不上, 跑去舞台上跟个小丑又唱又跳供人取乐,还真是我的好儿子啊。” 迟霁拳头攥紧, 眉眼透出股野性难驯的倔强。 “你那什么眼神,不服?不服也给我憋着!给我牢牢记住, 这个家永远是你老子在做主!” 迟霁扬起下巴, 舌尖抵着唇,扯出一个讽刺的弧度:“服啊, 这条命都是您给的,您怎么消气怎么来,我绝无二话。” “哥……”江雨濛轻唤。 “逞强是吧,好, 满足你。”迟建泯脱下西装外套,往地上一抛,卷起袖子,看向江雨濛,“你作为妹妹没看好这个哥,我过后再跟你算账。” 第22章 迟建泯毫不留情地推开江雨濛,戒尺带着风声重重落下,每一下都用了十足的力道。 戒尺击打在少年单薄的脊背上,将他打得微微弯下腰,可下一秒,他立刻挺直背脊,连眉头都不曾皱一下。 窗户没关紧,风呼呼往里钻进来,刮的耳朵生疼。 蜡烛燃到底端,不知打了几十下,或者说是近百下,终于被一声电话打断,迟建泯喘着气,转了转手腕,扔下戒尺,接起电话走出去。 江雨濛快步上前,在迟霁身边跪下。 少年脸色苍白,唇角渗出血迹,手臂支撑不住,眼看就要栽倒在地。江雨濛连忙伸手扶住他。 这一扶,触到他后背的衣料,一片湿黏。江雨濛抬手,掌心竟沾满了刺目的鲜血。 “……哥,怎么会这样。” 迟霁视线里的东西在晃动,他想站起来,但奈何使不上力气。 他没表现出来,嘴角扯出一个笑,声音沙哑:“喂,被打的是我,你怎么一副丢了半条魂的样子,现在知道后悔了吧,以后还敢随便帮人挡……” 江雨濛没说话,突然上前紧紧抱住他。 怀里少女的身体泛着抖,迟霁的话卡在喉咙里。 “哥,别说话了,一点都不好笑。”江雨濛声音很轻,“爸他……怎么会下这么重的手?你的伤太严重了,我这就叫医生过来。” 迟霁滚了滚喉结,手慢慢抬起,即将触碰到的那秒,江雨濛松开了他。 江雨濛面对面看着他,眼睫湿润,手指碰着他的手臂,皮肤温热,动作很轻,小心的好像他是什么弱不经风的易碎品。 “我这就打电话。” 江雨濛抹了把脸,找出手机走过去。 迟霁的脑袋越来越晕,喉咙不断涌上一股腥甜。 光线昏暗,女孩打电话的背影越来越模糊,耳边声音断续,只感觉身边来了许多人,江雨濛满脸焦急,在耳边大声喊着他。 在最后陷入昏迷的那刻,迟霁耳边响起江雨濛之前说的那句承诺: “不管哥相不相信,我始终是站在你这边的。” 迟霁弯唇淡笑了一下,不小心牵扯到伤口,嘴角嘶了一声,不管以前怎样…… 他现在同意这句说的是真话了。 _ 申城最大的私人医院,救护车警报尖锐,医生护士早早等在门口。 “失血过多,右手肘疑似骨折。” “当心点,宋院特意指出重点关照的人,不能有什么闪失。” 铁轱辘在地面滚动,医生神情严肃,一阵兵荒马乱,手术室里亮起红灯。 一个轮换值n班的实习护士,看到这个场面走过去问:“张老师,里面那人是什么来头啊?” 周姐是上了十多年班的过来人,实习生的带教老师,看了眼手术室:“迟家大公子,迟氏,我们医院医疗器械最大的赞助方。” “那怎么会出这样的意外?旁边也没个家属,而且我看那个伤,怎么看都更像被人打的唔……” “小周!这话我不希望再听到第二遍。” 她往四周看了看,警告说:“不论怎么伤的,都不是我们该好奇的,有钱人赛车蹦极打架,出个意外很正常,明白了吗?” 周小芳说错话,忙不迭点头,等待手术结束,协助把人转移到vip病房。 迟霁第二天醒来的时候,房间一片昏暗,脑袋疼的像是要裂开,但这种痛楚反而让他清醒过来。 旁边的医疗器械散发幽蓝的暗光,vip病房各种设施齐全,跟在家里没什么差别。 迟霁坐起身,手背上还扎着针,整个右肩膀到手臂都用绷带缠住,回想起昨晚最后一幕,他环顾四周,确认无人后,伸手去够床头柜上的手机。 手机放的太远,稍一用力就牵扯到伤口,迟霁啧了一声,正要把碍事的针头拔掉,房间的门被人打开了。 “这个,这个不能拔的!”周小芳冲到床边,紧张得额头冒汗,这个医院住的人非富即贵,床上这位更是她得罪不起的人物,她很有眼力的拿起手机递过去。 “谢了。” 床上的男人神色很淡,姿态漫不经心。 “应……应该的。” 护士舌头打了个结:“那个,我叫周小芳,是负责这间病房的护士,您有什么需要随时按铃叫我就好。” “嗯。” “那现在我来帮您测一下血压。” 周小芳拿过测量仪,男人没什么反应,手臂摊开,另一手拿着手机看。 等待测量值的间隙,周小芳偷偷抬眼。 男人姿势半躺着,骨骼轮廓清晰,眉眼桀骜,是现实里典型的浓颜大帅比长相。 周小芳心跳加速,忍不住红了脸,她现在还没毕业,来这实习八个月,大学包括实习的期间也见了不少人,但是像眼前这样的极品,还是第一次遇到。 气质舒展慵懒,掩盖不住公子哥的玩世不恭。 手机铃声嗡嗡震动,他随意向后捋了额前碎发,滑过接听,懒洋洋的喂了一声。 电话那头的男声音量不小,没开免提都能听到:  “迟哥,你在哪呢,一整晚没见你回消息,我都担心你是不是被哪个校花姐姐劫走了。” 迟霁:“有屁快放,我挂了。” “唉,别!”秦一汶笑兮兮道:“开个玩笑嘛,不过你在哪啊,我今早问江妹,她嘴可严了,什么都问不出来。” 迟霁眉头一皱:“她在学校?” “对啊,一直在教室坐着呢,听的可认真了。”秦一汶想到别的,“迟哥老店新来了一批车,那里的妹子服务态度可好,嘿要不要去放松一下。” 迟霁眼神骤冷,神色淡下来。 从昨晚到现在,整整十五个小时。 难怪看不到人影,还真是……够勤奋。 “放松你妹,滚,我挂了。” 迟霁掐断电话,把手机一扔,胸口那团火堵的更严实。 手臂突然传来一阵刺痛。 他低下头看,护士拿着针管,对准上面的青筋脉络,手法明显不娴熟,戳了又拔,拔了又戳,针头四周的皮肤很快就青了一块。 “抱歉,我去请老师来。”周小芳脸涨的通红。 她慌忙站起身,袖口扫过水杯,带倒瓶瓶罐罐,在空旷的房间里响的刺耳。 “对不起对不起!” 周小芳急的要哭出来,手忙脚乱的拿纸擦着床单。 迟霁不耐烦拧眉,拂开她的手。 没来由的,他想起江雨濛,同样是温和的长相,那姑娘身上透着股好学生的老实劲,但好像从来没见她慌乱失误的样子,做什么事情都是一根筋的呆气,却莫名让人感到舒心。 “要不我重新拿一套新被套来换?”周小芳胆怯的问。 “行了,出去吧。”迟霁语气冷淡。 “对不起,要不我还是……” “我说出去。” 男人冷下脸有种让人不敢直视的锐利,周小芳咬了咬唇,羞愧的走出去。 关门的瞬间,透过门缝,周小芳看到意外的一幕。 男人低头看消息,原本的冷漠坚硬不再,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弧度,尽管不过一刹那的事,但还是让她捕捉到了。 …… 迟霁看着微信置顶不断跳出来的消息,全部来自同一人。 作者有话说:宝们周末愉快![加一] 第21章 [江雨濛:哥, 你醒了吗?] [江雨濛:哥,我现在下课了,本来想等哥醒来我就能看到你, 但是叔叔不让, 直接就让司机把我送到了学校, 你会生我气吗?] [江雨濛:哥,我现在可以偷偷过来,但是不知道医院的地址, 我要不去问问阿姨?] 不是她自己离开的? 迟霁冷哼了一声, 心情忽然变好,动了动手指。 下一秒, 一条新的消息出现在对话框。 [迟霁:申城xx医院,住院部xx室。] 接下来的房间,微信提示音接踵而至,像触发了什么开关。 [江雨濛:哥,你回我消息了!] [江雨濛:我截图了, 这是哥第一次回我消息,要把它纪念下来, 我现在就过来。] 迟霁面色稍缓,正敲着键盘, 病房门被人推开, 宋院长带着一群科室医生过来探望。 宋院长和迟建泯关系交好,如今年过半百, 算是从小看着迟霁长大,自然知道这两父子性格一个比一个倔,也知道这个刺头一样的小辈到底是怎么一个不服管教的桀骜公子。 宋院笑问:“小霁,你爸托我来看看你, 身体感觉怎么样?” 迟霁头都没抬:“现在看到了,没死成,他可能要失望了。” 周围人脸色变了变,敢这么拂院长面子,无所顾忌跟迟建泯说话的,也就只有这个迟家大少爷了。 宋院的电话响了起来:“喂,建泯,好好好,没事,放心小霁没什么大碍。” 迟建泯的声音在那头响起:“这个不成器的废物什么样我才不在乎,就是麻烦老兄您多担待了。” 第23章 “欸,哪的话,放心吧一定给人照看好了。” 宋院对着电话连声应和,又说了些见怪不怪的场面话。 挂断电话,宋院对迟霁的态度甚至更好:“小霁,有什么事跟宋叔说,把这当自己家,不用拘束啊。” “别来烦我就行,谢了。” “欸,你这孩子。”宋院摇头叹气,“你爸年轻时候可比你要强啊。” “老子当然是比小的要强哈哈。” “不一定,老宋家的儿子就胜于蓝了吗?都申上医学博士了。” 一群人闹哄哄的出去,迟霁向来废物惯了,不在乎有多少人听到迟建泯的话,也无所谓别人怎么看他,兴趣索然的扔下手机。 门口又传来开门的声音。 “不是才说了别来烦老子?”迟霁捞起一个杯子,朝门砸过去。 “哥?”女孩探出个脑袋,“那我先出去一下。” 迟霁躺在床上顿了一下,睁开眼看过去,江雨濛背着书包站在门口,弯腰捡起脚边的玻璃杯。 江雨濛说:“我等会再来。” “站住。” 迟霁看着她:“你怎么在这?” “因为我想见哥,所以就来了。” 江雨濛走过来,拉过椅子,没有直接坐下,拿起遥控,拉开了窗帘。 光透进来,窗外有绿色植被,还有几株银杏树。 江雨濛把手里的杯子冲洗干净,抽出纸铺在柜台上。 右手手臂垂落,比平时明显使不上劲。 迟霁冷嗤:“手被打成这样,笔都拿不动了吧?以后逞强前可记着没后悔药。” “什么?” 江雨濛回过头看他,转了一下手腕: “这个吗?没事的,过两天就自己好了,虽然是有点不自量力了,但如果还有下次的话,我还是会这样做的。” “为什么?” 迟霁盯着她:“你做这些可不会改变什么,这样的劲头用在一个不学无术的废物上,可不符合你们好学生的什么等价交换。” 房间里充斥着淡淡的消毒水味,伴着少女身上的杏仁清香。 “嘘,哥不要这样说自己。”江雨濛凑上前,用手掌捂住他的嘴。 少女的手心柔嫩,皮肤温热,冷不防让迟霁心头滞了一下。 “没什么原因,我说过,永远会站在哥这边,而且哥在我心里一直很厉害。” 迟霁没说话,垂眸看下来,江雨濛也反应过来,有些不自然的把手放下。 迟霁冷嗤了一声,无名火消散了一大半,没再出声。 江雨濛拉开书包拉链,拿出里面的饭盒:“哥,住院的时候饮食还是要清淡为主,我带了萝卜排骨汤,你尝尝看。” 迟霁瞥了眼清淡的汤底:“拿开,我不吃那玩意。” “哥,医生说饮食要清淡为主,咱们就忍这么几天好吗?” 江雨濛耐心的劝说着,把一次性餐具拆开,递给他。 迟霁懒懒躺着,半分都没动,手里玩着游戏。 过了一会,周围一片安静。 迟霁抬头看过去,怔愣住了。 江雨濛坐在旁边,两只手揣着饭盒,低头眼框通红。 “行行行,我喝还不行吗?” 迟霁一把拿过汤盒。汤的温度适中,味道清淡,他仰头几口喝光,随手把盒子放到柜台上。 “现在可以了?” 江雨濛看着他:“好喝吗?这是我第一次做,都没有先试过味道。” “我以前从来没给人做过菜,手艺不好,希望哥别嫌弃。” 第一次? 迟霁原本要说的话卡在喉咙里,喉结一滚,改了口: “也就,还行吧。” 江雨濛点头,垂眸坐着,兴致看起来似乎并不是很高。 迟霁重新拿起游戏手柄,不习惯这样的安静,低头看过去,江雨濛看着眼前的报告单出神。 不是都喝了汤吗? “江雨濛,你在干什么?” 不问还好,这一问江雨濛头垂的更低,迟霁伸过手,卡住她的下颌抬起来。 一瞬间,有眼泪大滴大滴砸落在他的手背上,迟霁收起手机,拿过报告单看。 报告单写着他昨晚肩膀缝合十几针的病例,还有一些静养的注意事项。 他低笑道:“缝都缝了,这也没写什么,又不是你疼,你哭什么?” “哥,这么多针,以后会不会影响你弹琴?” “没那回事,又不是彻底废了。” 江雨濛手背抹着眼泪。 “不是,你能不能别哭?” 江雨濛点头,眼泪还是不受控的流下来。 迟霁抓了抓头发,恐吓她:“再哭,你以后都别想知道我在哪了。” 江雨濛摇了摇头,她的哭法和本人性格一样,是那种安静的悲伤,没有一点声音。 良久,她抬头:“我一点都不想哥受伤。” 迟霁张了张口哑然,抬手又放下。 第一次发现,他对这个人的眼泪束手无策。 作者有话说:[烟花]大家不要香杏这个江雨濛啊(恶魔低语) 第22章 “咚咚咚——” 门口有人敲门, 护士拿着病例门进来查房。 江雨濛低头避开:“哥,老师布置了很多任务,我先回去做, 明天再来看你。” 周小芳往旁边让, 等人出去了, 她才上前挂点滴。 平时值n班,一般七点半结束可以走,今早和她交班的同事请假, 周小芳需要接着上四个小时, 配完所有病人的针水,终于有空吃午饭, 同事已经替她打好饭菜,周小芳拿出自己的碗筷,去生活区那边清洗。 隔间外的洗手台有声音传来,她看过去,一个女孩站在前面。 小姑娘身上的气质太过好认, 更何况还穿着刚刚在病房碰见的校服。 水龙头开着,对方挽起袖子, 在洗一个餐盒。 少女的眉眼柔和,镜子映照出的神色却是冷淡的。 江雨濛专心于手上的活, 没注意旁边的人, 洗完的盒子,她端起旁边的外卖汤盒, 撕下标签,把剩余的汤倒进盒子里。 做完这一切,给塑料袋打了个结,连同里面的汤壶一同扔进了垃圾桶。 女孩出去后, 周小芳走过去,看了眼那个外卖袋。上面的商标她见过,是一家知名度不算高的汤料私厨店。 不过看刚刚汤的颜色要淡许多,像是后期被人加过水一样。 吃饭的时候,周晓芳从当初的寄养仪式视频里得知女孩的身份——住在迟家,和迟大公子生活在同一个屋檐下,算他唯一的半个妹妹。 女孩和这个迟大公子的关系似乎不错,接下来的几天,她像是打卡一样,每天放学都会来探望他哥,周小芳也是相处下来才知道江雨濛本人有怎样的亲和力,没有任何架子不说,甚至都没见过她一刻冷脸的样子。 没过多久,很快就和这里的护士熟稔起来。 这不禁也让周小芳认真反省了一下,当初是怎么误认为她冷漠难接近的。 今天是周六,江雨濛比以往来的更早,还给护士站的每人带了一盒进口巧克力。 护士接过糖,问道:“雨濛,今天这么快,不需要补课之类的吗?” “雨濛可是学霸,压根用不着那套。” “唔这个糖真好吃。” “今天休息,你们喜欢就好。”江雨濛微笑道,“我进去找我哥了?” “好,快去吧!过不了几天线拆了就能出院了。” 关上门,走廊的声音隔绝在外,病床上的人闭眼睡着,江雨濛放轻脚步。 男人的眉骨硬朗,睫毛很长,在眼睑处投下一片阴影。 江雨濛动作轻柔的拧干毛巾,仔细擦着旁边人的侧脸。 毛巾上的棉絮跑出来一缕,沾到对方的脸上,江雨濛俯下身,想把它捻下来。 风吹进来,棉絮特别轻,没有被吹走,浮动着跑到眼睫处。 江雨濛头垂的更低,手腕冷不防被人攥住,身体失去支点,她一头栽在男人胸口。 迟霁在这个时候睁开了眼,挑眉看着她。 “你在干什么?” 江雨濛和他对视几秒。 她从他胸膛上退开:“不干嘛……就是想把上面沾的毛巾拿下来。” “是吗?” 迟霁顺手一碰,什么都没摸到,看了看手心,又抬头看她。 “……好像飞走了。”江雨濛艰难的说,“刚刚真的有。” 迟霁没说话。 江雨濛说:“哥,我是不是吵醒你了,你能装作我还没进来吗?” “不能。” 迟霁邪笑:“我睡觉没有人敢来打扰,你是第一个。” “那我该怎么办?” 少女垂下头,安静的耷拉着脑袋,迟霁忽然生出一种逗她的心思。 “没来过和现在走出去,你有这两种选择。” “我不走。” 江雨濛道:“哥,我能选讲睡前故事吗?努力努力,你重新再睡一次。” 第24章 冷风从窗外吹过,混合着雨汽,飘来若有似无的杏仁香。 迟霁背靠枕头,胳膊枕在头上,好整以暇的看着她。 “好!我这就开始。”江雨濛弯了下眼。 她从书架上挑挑选选,在一众温馨的故事书中,找出一本封面浓艳的科普书刊。 “《走进生物,探索宇宙》,就它好了,一听就能让人遨游到另一个世界,很适合助眠。” 迟霁:…… 江雨濛看起来很满意,搬过一只小板凳,翻开书本第一页。 天空暗色朦胧,水雾和湿云交织,组成巨大的雨幕,四方的卧室像是一个玻璃罩,将外面的坏动静隔绝,房间里只剩下让人安心的温暖。 江雨濛坐在这样的暖光里,声音清和。 “从前有一根萝卜,它搭上一艘飞船来到了一颗星球,这里叫格利泽504b,萝卜很开心,这里和它生活的地球完全不一样,萝卜对一切都很好奇。” 它问星球:“为什么你全身都是粉色的?” 星球说:“因为这里距离地球57光年外,人类遗憾的爱情都在这里圆满了。” 萝卜懂了,原来是因为爱情的储存,它决定在这多待一会,沾沾圆满的喜气。 星球很高兴的帮它这个忙。 可是萝卜发现自己越来越热,它问星球:“为什么我感觉很热?” 星球说:“因为爱情的力量。” “噢噢。”萝卜懂了,可是它还是很热。 它又问:“为什么我感觉很热?” 星球说:“因为爱情的力量。” 萝卜喝了醉人的酒,原来爱情的力量是这个样子,它问:“为什么我觉得很热?为什么我的脸红了?” 护士那会进来查房,在旁边安静的记录着数据,不自觉听到现在。 她忍不住问:“为什么?” 江雨濛缓缓道:“这次星球说——因为你是胡萝卜。” ………… 雨唰唰冲打落地窗,房间里一片安静。 护士没忍住,“噗呲”一声笑了出来。 迟霁淡淡看过去。 护士立马恢复正经,低头写着字。 江雨濛合上书:“故事讲完了,是不是挺无聊的?” 护士小声道:“挺好笑的,就是这护士服太薄了,感觉怪冷的。” 江雨濛不好意思的挠挠头。 迟霁没出声,从她手上抽过书。 书翻开的两页纸上,彩印着一种温带萝卜和一颗粉色星球。 江雨濛就是对着这种图片,讲了那么久的“睡前故事”。 江雨濛起身:“哥,看来我果然还是一开始就选出去比较好,现在还耽搁了这么久时间。” “也不是不能睡着。”迟霁道。 “嗯?”江雨濛没听清。 门口传来一声热烈的“surprise!” 作者有话说:来鸟[撒花] 第23章 秦一汶和两个最合得来的男生, 拿着果篮站在门口。 “你们怎么来了?”迟霁皱眉。 “迟哥住院,兄弟几个怎么坐得住?!”秦一汶道。 “就是!迟哥没来,我们玩着都没意思。” “迟哥, 你什么时候出院?” 病房里闹哄哄的, 江雨濛给他们倒了水, 打完招呼离开,留给他们时间独处。 秦一汶嬉皮笑脸接过水:“迟哥,那不是江妹, 她每天都来啊。” “江妹这天天又上学又来看你的, 感觉都瘦了。” “不过,你们关系什么时候这么好了??” 秦一汶话匣子打开, 收都收不住,迟霁吵的头疼,把他脑袋挪开。 “废话那么多。” 秦一汶嘿嘿一下:“好奇一下嘛。” 迟霁没吭声,看向手中睡前故事书,不易察觉的勾唇一笑。 没什么原因, 他只是第一次觉得,有个傻的认真的妹妹, 似乎也不赖。 _ 周一上学日,江雨濛还是照常起床。 今天是迟霁出院的日子, 她换了双轻便的鞋子, 方便下午拎东西。 迟建泯那晚离开后,又投身到忙碌的项目竞标, 迟霁住院的几天,从来没见他的身影。 江雨濛下楼,阿姨给她拿早餐,她通常为了节约时间, 挑个最省事的面包就走了。 “喝杯牛奶,小姐学习伤脑,得多补充营养。” 阿姨不由分说的端了杯牛奶给她,江雨濛有点莫名,但看她一脸慈祥,还是坐下喝了。 刚放下杯子,保姆又拿起一小盘水果,用牙签插着,“早上也得补充点维生素。” 江雨濛在她各种找不出破绽的理由中,被半强迫的把各种营养的早餐吃了个遍。 “阿姨,我真的吃不下了。”江雨濛在对方试图再拿一杯补气血的薏米粥时对她道。 保姆看了眼桌上动过八分的早餐,这才像完成任务般的点了点头。 江雨濛看到她看了眼表,说:“时间不早了,阿姨,我得去学校了,下午要去接哥回来,晚饭可以做晚一点。” “欸,好。” 阿姨神秘一笑:“不会迟到的,小姐快去吧。” 看她这次没再找别的原因拖延时间,江雨濛点了点头,拿上自行车钥匙,打算绕到后院花园。 一出门,司机站在门口,恭敬的说自行车坏了,让她走到前厅。 江雨濛看出今早这群人的反常,没多说什么,把钥匙递给他。 江雨濛不动声色的跟着司机,走到前院看清对面时,她停住脚步。 天空破云初开,漏下一缕金光。 前院喷泉前停着一辆黑色宾利,车型流畅锃亮。 迟霁背靠车门,身形挺拔,校服外套松垮垮,他单肩背着一个背包,站的吊儿郎当。 鬓角黑发很短,微微勾唇,在日光下笑的痞肆。 “不是要上学,正巧顺道,一起?” - 教学楼的走廊外,汤晚一群女生趴在上面吹牛,闺蜜见到远处走过来的两人,眼睛瞪圆,震惊的拍了拍她。 汤晚不耐烦:“大惊小怪的,有病……”话音未落,就看清了对面的场景。 走廊周围的人也发现了,退开两边让道。 江雨濛背着书包,规矩的穿着校服。 在她身后还跟着一个人,走在前面的乖乖女相比,后面的少年和好学生不沾半点边,校服拉链没拉,松垮的套在身上,眉眼散漫,校服上别着着一个……校园牌。 校园牌? 靠,校园牌! 一中有个规定,学生进校必须穿校服,佩戴校园牌,缺一样的要记名字通报,每天八点前学生会的会来督察,不过这些规定一般就限于按时到校的学生,对于旷课早退的,分早就扣成习惯,也没人在乎多扣这一次。 而现在,终是铁树开了花,六月飞大雪,有朝一日竟然能看到迟大少爷穿着校服,规整戴着校园牌准点来上学。 有人推搡过来,没眼力见的往后退,迎面就要撞上江雨濛。 迟霁拽住江雨濛的书包,轻而易举的拉开人。 两人反应过来,见到迟霁愣了一瞬,对上男人深黑的眸子,连忙低头道歉。 江雨濛拉了拉迟霁的衣角,摇了摇头。 汤晚没见过这样的迟霁,男人单手插兜,宽阔的后背能把江雨濛完全笼在身前,他挑了挑眉,眼睛没什么温度的扫过去。 那人立马鞠躬滚蛋。 秦一汶东张西望走出来:“卧槽!这是谁?迟哥,我不是幻觉吧,你来上早自习了,还他妈的戴上了校园牌?” “昂。” 旁边人问:“迟哥,你受什么刺激回归校园了?” 方程:“迟哥,你好了吗?不是下午出院?我们打算翘课接你呢。” 迟霁把书包撂在桌上:“不想上课就直说,别扯老子当借口啊。” …… 时钟指向七点五十,十分钟后才上课,教室里有人趁机互抄家庭作业,有的闲聊昨晚回家刷到的八卦,目光时不时瞥过教室后排,对迟霁来上课这件事感到新奇,但都知道男人不好惹的脾气,只敢偷偷的打量一眼。 秦一汶把同桌的男生挤走,问他:“迟哥你受啥刺激了?我寻思这是医院也不是禅院啊?怎么就收心了。” 迟霁看着前方。 江雨濛坐在前面,把书拿出来,作业本按照科目分类摆在课桌前方,方便课代表直接来收。 杨舒寂急匆匆的问她生物作业,江雨濛从底下抽出一本,杨舒寂感动的热泪眼眶。 江雨濛笑了笑,拿出英语课本开始记单词,扎着个马尾,穿着蓝白相间的校服,腰背纤细单薄,挺的笔直,一心一意的投入学习。 从进门后就没朝后再看一眼。 “突然想学习了不行么?” 方程一伙人不可置信,笑说:“迟哥,你知道什么叫必修和选修吗?” 迟霁懒得再听噪音,轰开秦一汶:“你老占人位置干嘛?” 第25章 迟霁的同桌是个性格腼腆的男生,不论从家境还是成绩上,都称不上让人记住的程度,在班上存在感很低,和迟霁这样天生众星捧月的天之骄子截然不一样。 迟霁长腿一勾凳子:“同桌,过来坐。” 男生愣了愣,过去坐下,迟霁脾气暴躁,性格恶劣,但是他有时觉得这个同桌却有着少年气的坦荡。 方程:“迟哥,这次准备坚持多久?” 秦一汶打赌:“不超过一天。” 迟霁:“滚,别打扰老子学习。” 他拉开书包,书包从角落里找出来的,几百年没用看上去还跟新的一样,朝里面一摸,顿住手。 ……新书包的坏处就是,里面什么学习有关的东西都没有。学习的第一步没出发就先死在了起点。 窗帘被狂风吹的晃荡,靠窗的人紧着关上,嚷嚷着要下雨了。 最新的微信信息还在锁屏停留,消息显示中雨图标。每天的天气预报从不缺席。 迟霁弯了弯唇,手向前一伸,语气懒洋洋:“学霸,接我支笔呗?” 江雨濛感觉马尾轻轻被人一扯,她转过头:“哥,你叫我?” “怎么了?好学生到学校就不认识我们学渣了?” 迟霁手搭在椅背,带着少年的张狂痞气。 杨舒寂听到声音,后知后觉从题海抬头,看看迟霁,又看看江雨濛,一脸懵逼,她觉得她的同桌好像惹到后面的大佬了。 江雨濛拿出笔:“哥你误会了,我在做题,没有听到。” “真听不到还是假听不到,是假的吧?嗯?” “是真的!”江雨濛提高了音量。 她的声音清和,辩解时那双眼睛水润透亮。 迟霁接过笔,嗤笑了一声:“知道了,做题吧。” 杨舒寂惊的下巴都快掉下来,她没看错的话,刚刚迟大少爷没为难人,反倒心情很好的……在逗她的同桌?? 上课铃一响,班主任方利仙走进来,看到最后一排的位置坐着人,神色顿了一下,走上讲台开始讲题。 高三的课都是复习课,该学的内容在高二就全部学完了,每天的内容都是习题试卷,试卷习题翻来覆去的讲,这样的课听起来很乏味,大多数人表面听着,脑子早已走神到天际。 迟霁翻了翻空白一片的练习册,硬着头皮听了十分钟的宾语后置定语从句,眼皮开始上下打架,他低下头,盯了书上百分之四十看不懂的题,干脆放弃挣扎。 眼皮一掀,抬头看江雨濛,人坐的叫一个笔直端正,还能边看黑板边记笔记。 迟霁手指敲了敲桌面,他的同桌立即惊醒看过来,听清他的需求后,迅速递过一本新的草稿本。 迟霁道了声谢,拿起笔在空白的纸上涂涂画画。 方利仙利用下课前的几分钟,把下午班会课的内容提前安排了:“这周末学校组织的秋季研学活动到了,这是学校给大家增长见识,丰富课后实践的活动,原则上是同学们自由报名,但是这种统一安排的活动,在你们个人的生活里是比较难得的,我还是希望班上的同学踊跃报名,不出意外的话,这也算是你们高中倒数的几个活动之一了,不过,我也还是那句话,真有事也可以不参加,还是自愿为主。” 学生问:“老师,那我们这次的研学是去哪啊?还是和以前一样就在市内的农家园?” “根据上面的要求,具体的还在筛选,不过应该都是在市外。” 台下的学生激动起来,欢呼雀跃的拍手。 “不要想着出去就放飞自我了,这是给你们增长见识用的,不是休闲的放假,到时候每个人回来上交一篇英语周记。” “好!” 出市消息的喜悦远远来自大于作业的压迫,被试卷折磨了这么久,好不容易能出去透气,管他什么周记不周记,先放松了再说。 方利仙说完就走了,学生围作一团,火热的商讨带什么衣服去。 杨舒寂补完作业一身轻,拉着江雨濛讨论。 “江江,你去不去啊?不过仙女都那么说了,肯定是得去,去也好这次应该是不一样的体验。” “我考虑一下。” 活动要去三天,原本紧凑的学习时间又被隔离出来,江雨濛在桃溪镇生活的十几年,每天重复生活的日常就是他们翘首以盼的实践体验。 “为什么啊?你以前都没来过我们学校,我以为你会毫不犹豫的选去呢。” 江雨濛向后看了眼,迟霁趴在桌上睡觉。 松垮的校服盖在头上,露出的手臂冷白,手边摆着一沓草稿纸,有规律的音符画满整整一页。 她知道他没睡着。 江雨濛收回目光,说:“因为不知道我哥去不去。” 秦一汶一行人抱着篮球过来,笑着和迟霁插科打诨。 方程笑:“迟哥,认真听课的感觉怎么样?” “迟哥,研学去吗?” 秦一汶:“废话,迟哥当然不会去,哪年这样的活动他去了,我也不去,这么大的申城还不够你玩的,跑乡下吃苦干什么?” 男人没吭声。 作者有话说:明天先不更哦,周四晚更(啵啵[求你了]) 第24章 一周在亢奋的状态中度过, 转眼来到周六。 秋末研学的地点落实下来,定在距离申城一百多公里外的一个小山村,山村一面靠陆地, 一面靠近海, 不一样的风土人情。 学校统一组织乘坐大巴, 清点学生人数,在校前广场集中。 广场前停满了很多车,每个班前立着班牌, 学习委员章宇负责班内的学生签名上车。 出发前必须穿校服, 到达目的地后可以穿自己带来的衣服,学校不准拉行李箱, 学生只好尽可能的把想带的东西往背包里塞,导致每个包看起来都像装了炸药那么鼓。 江雨濛来的时候,前排位置已经坐满了,杨舒寂在后排招了招手。 江雨濛颔首一笑,把背包放到货架上方, 在靠窗的位置坐下。 车内的学生叽叽喳喳,吃零食、分享防晒喷雾、掏出ccd自拍合影, 压根抑制不住远行的激动。 时间差不多时,广播里播报着本次研学的注意事项。 杨舒寂和旁边女生分享着最新的漫画书。 江雨濛靠在后背, 拿出耳机, 蛋白质章的生物音频在耳中响起,一下屏蔽掉外界的吵闹。 蛋白质相关的考题灵活度很高, 江雨濛在课上掌握了基本的解题技巧,平时有时间会做个积累拓展思路。 章宇从前门上来,拿着本子再次核对人数。 “学委,我们人不是齐了吗?什么时候出发呀?” 章宇:“再等等。” 有人打开手机刷朋友圈, 震惊道:“秦一汶他们居然也去欸,那迟霁会不会也去?” “不可能吧,他们哪一年来过?” “真的,你快看他朋友圈,不过他们在另一辆车,要是和我们一路就好了。” 话音落,车门前方走过一个高大的身影。 车内一下变寂静。 江雨濛沉浸在一道酶的作用机制讲解里,莫名感觉到周围人的目光。 她抬眼,和迟霁对上目光。 男生戴着顶黑色的鸭舌帽,手肘搭着椅背,看了她一眼,弓下身对着杨舒寂说话。 “同学,方便换个坐?” 杨舒寂讶然,当了三年前后桌,对方连自己的名字都记不住,但这是迟霁第一次和她搭话,她愣愣点完头,连忙起身和他换位置。 迟霁坐下,两条腿敞着,气质舒展慵懒,在狭窄的空间里,充斥着无法忽视的雄性荷尔蒙。 见到江雨濛愣愣的样子,他勾唇:“见到我很意外?” “有人不是说,我来了她就会来?” 江雨濛:“哥那天听到了?” 迟霁靠过去,手臂横穿拉上窗门,痞痞一笑:“好学生原来也有不知道的东西,玩音乐的人,听力会比平常人要好。” 江雨濛眼前浮现出形态变幻的音符,点了点头,轻笑了一下。 “哥能来,我很开心。” 车窗上计时器拨到整点,司机关上车门,提醒所有人系好安全带,马上就要出发。 随着车辆的平稳行驶,车上安静逐渐打破,讲话声陆陆续续响起。 江雨濛拿着手里的耳机,问:“哥,你要听吗?” 白色的耳机是有线的,一端塞在江雨濛的耳朵里,另一边被她拿在手里,递过去。 江雨濛这样坐着,头也只堪堪到迟霁的肩头,眼睛圆而透亮,目光认真的看着迟霁。 和她对视上,迟霁脑中响起秦一汶在病房那天说的话“江雨濛这双眼睛,真就谁都比不了。” 注意到男人的迟疑,女孩澄亮的瞳仁透出几分无措:“我消过毒了,很干净的。” 迟霁还没说什么,身后的侧方响起“咔嚓”一声,他淡淡瞥过去。一个男生举着手机偷拍,眼下被逮到现行,神色心虚慌忙。 第26章 “删掉。” 快门的声音很小,寻常人根本听不出来,男生尴尬一笑,侥幸挣扎:“我没有拍到。” “删。”迟霁脸色不变,语气已经完全冷下来。 “我……” 旁边有人看出情况,毫不犹豫倒戈:“偷拍人不太好吧,还是删了。” “我只是在自拍。” “切,敢做不敢当,谁信啊!” “好苍白的解释,你那分明就是在后置镜头。” “迟哥已经给你脸了,还在这狡辩呢,好厚的脸皮。” 不用迟霁过去,一群看热闹的人已经把手机抢过来,但在看到照片后都愣了一下。 照片里被拍的不是迟霁,是坐在旁边的江雨濛。 江雨濛看了看后面,眨了眨眼睛,又看向迟霁。 迟霁看着她茫然的样子,一想到她的脸出现在野男人的相册中,偏偏当事人还像是个没事人,就莫名烦燥的想骂人。 他扫了眼女孩手里的耳机,冷笑:“哪来的劣质音品?” 江雨濛被不善的语气搞的一愣,无声垂下手。 “哥不喜欢,以后就不听了。” 日光随着斑驳的树影,时不时刺人眼睛。 江雨濛避开光线,看向侧前方的窗外。 沿线一排排高悬的路灯飞驰往后掠去,看了一会,头有些晕,只好忍受刺目的光,重新坐正,手放在膝盖上,与旁边位置不明显的隔开间隙。 车辆经过减速带,后座的颠簸感更清晰,里座没有支点,她歪了一下身体,没想到刚坐好,又碰上一个新的减速带,没防备的,头直直撞上车窗。 意料中的疼痛没有袭来,她被一个温热的掌心护住了。 江雨濛原本闭着眼,慢慢掀开睫毛。 车辆恰好走出长隧道,日光骤亮的瞬间,江雨濛眼前扣上了一顶帽子,挡住了刺目的太阳,手臂被人一拐,不偏不倚靠在了一个结实的肩膀上。 “东倒西歪的,待会可别晕车吐我一身。”少年语气硬邦邦,声音却很低。 江雨濛在帽檐下睁开眼,眼神清明,看到少年不自在的看着前方。 她没出声,也没有动作,仿佛一直都没醒过。 长途的旅行,让车里的学生渐渐有了困意,车内很快就陷入安静。 待一群人睡醒一觉过来,正好也快抵达目的地,车载广播适时的响起来,介绍研学终站杏屿村。 夕阳镶着金边,湖边的杏树林流光绚烂。 学校安排的项目主要是露营,让这些连基本生活技能的富家子女,在野外能维持正常的生活,也想借机锻炼锻炼团队之间的合作能力。 领头的老师召集学生,再一遍强调安全的注意事项,解散队伍后,学生带上分配到的装备回各地的阵地。 五个人一组,杨舒寂架起锅,抱着一摞火柴生火,被火烟呛的咳个不停,章宇指着自己炉下燃烧的火苗,骄傲炫耀,不意外的招来一顿暴打。 秦一汶这群第一次来吃苦的,拿着帐篷要搭,风太大,固定了一角,另一角又被吹飞,忙活了半个小时,帐篷还是安然躺在原地。 几位公子哥放弃挣扎,一屁股刚坐在地上,转眼就看到迟霁身前稳当结实的帐篷房。 “卧槽迟哥,你什么时候搭的?!” 要知道,迟大少爷可是他们当中最不食人间疾苦的。 方程一拍脑袋:“差点忘了,迟哥可是参加过野外生存集训的。” “不过帐篷这个位置……好像是女生组的?” “废话这都看不出来,那当然是江妹的了。” 秦一汶:“嘿嘿迟哥,能不能帮我也搭搭。” 迟霁没理,拆开另一套装备,这才来弄自己这边的。 锅炉上冒出袅袅热气,烹饪组的学生终于把晚饭折腾好时,一群人早就饥肠辘辘,但饭有了,没筷子,兜兜转转一圈,只能拿过采摘果子的同学修剪的枝条来用。 累了半天,天色已经暗下来,学生围着篝火坐在一起。 杨舒寂张望道:“奇怪,江江呢?从那会开始就没有再见过她。” “可能是去摘果了,待会就来了吧。” “但是采摘组的早就回来了,已经在那坐着了啊。” 山里昼夜温差大,那会忙活还热的脱外套,现在就冷的要离火挨近些。 “江江…不会出什么事了吧?!” 迟霁一行人过来,听到的就是这句话。 迟霁拿着手机,从那会开始就一直盯着屏幕,微信里没有任何消息。 秦一汶问:“怎么了,谁不见了?” 杨舒寂把猜测的可能性说了一遍,越说越胡思乱想。 “说半天这不全是你的猜测?” 篝火边的学生端着碗,有人开始玩游戏,嬉闹的声音盖过了这边的担忧。 杨舒寂:“是倒是,就是……” “别可是了,走走走,要是过几分钟还不回来再说,再不去吃晚饭我才是真的出事了。” “就是,万一江妹只是去上个厕所啥的,还惊动老师,说我们扰乱人心。” 杨舒寂也担心是她胡思乱想,受他们感染,迟疑的跟着走过去。 迟霁没动,转身退离人群。 学校研学基地的范围不大,划分一个安全区给他们,周围的树林很深,安全区和外沿的界限并不明显。 今天学生摘果子的地方就跑出界限,直接爬到了山顶。 走出去一段距离,远处的嬉闹逐渐模糊,被阵阵鸟叫声取代。 迟霁拨打江雨濛的电话,一直显示无法接听。 透过杏林往上看,乌云密布,如同酝酿着一场暴风雨。 距离他出来,过去半小时。 迟霁的脚步逐渐仓促,没被潮湿的松土阻碍到,相反,他走的越来越快,到后面几乎是跑着上山,一只手打着手电筒寻找,另一只手不间断的打电话。 江雨濛背靠山墙,抱着膝盖坐在地上,听到头顶窸窣的声音。 洞穴顶端投下一束光,江雨濛睁开眼,看到上方的少年。 “哥…?” 少年的额头被汗打湿,胸口剧烈起伏着,不知道是热的还是什么原因,眼睛锐利,恶狠狠的盯着她。 “江雨濛,你他妈……” 迟霁没有往下说。良久,他才自嘲的嗤笑了一声:“老子第一次给人打电话的腿是软的。” 作者有话说:有人动心了。 回看现在这个阶段,真的有种恍若隔世的感觉 (来辣,明天也更,随榜更~不更的一天会说[亲亲]) 第25章 江雨濛脸上沾染泥土, 白净的校服也脏了,整个人却依旧恬静的,安然的坐着, 和男人的狼狈冲动截然不同。 刚刚经过一处灌木丛, 迟霁踩到一个野果, 想到江雨濛出来的任务,顺着走过去,地上散落着大大小小的红醋栗, 再旁边…是一个猎人的洞穴陷阱。 一直到现在看到人的这刻, 迟霁心中悬着的石头才怔然落地,他甚至不敢想, 要是没有踩到那颗红醋栗… 泄力坐在地上,迟霁手往后支撑着,手电筒滚落到一边。 “哥,是你吗?” 江雨濛站起身,没有光照, 只能朦胧的看出上方的黑影。 少年就在上方,却没有出声。 “哥是怎么找到这的?” 没有人回音, 江雨濛想了想又说:“哥是看到我掉的野果吗?是我大意了,我本来和大家一起走的, 但是看到旁边还有一颗果树, 想着多摘一些回去,捡的太入神, 没留神就踩空了。” 江雨濛从地上站起身,又骤然蹲下,倒吸了一口冷气。 “你怎么了?”迟霁皱眉。 “没事,应该只是掉下来的时候崴到脚了。” 看到她一脸没所谓的样子, 迟霁心头一股怒火燃烧:“没事的话,我先走了,秦一汶约我打游戏,我会让安保组来接你的。” “啊…好。” 江雨濛眨了眨眼,再次安静的坐下来。 旁边的银杏落几片下来,脚步声逐渐远去。 迟霁真走了,不过少年能到这,已经达到了江雨濛从上面跳下来的目的。 江雨濛闭眼,计算着下雨的可能。 一件衣服掉落,罩住了她全身。 少年站在前面:“再不上去就等着被雨埋吧。” 他只穿着件短袖,没解释为什么走了之后又重新返回,为什么露水繁重,却把外套给她。 迟霁向来肆意,他的行动跟随想法,怎么做的全凭内心。 江雨濛没有多问:“哥,你玩游戏不会迟到吗?” “有啊,所以你动作快点。” 迟霁站在她面前,手电筒被握在一侧,光偏射在墙上,江雨濛拿起散落的纸巾,帽子。 “手机去哪了?” “在口袋里,关机了。” 江雨濛拿着手机,在他眼前晃了晃,手机屏幕有几道裂痕。 第27章 “刚刚摔下来的时候就没电了,哥,我们走先走吧。” 江雨濛起身尝试走几步,脚疼的直皱眉。 “行了,照这速度,明年都出不了这。”少年把手电筒塞到她手里,在她面前弯下腰。 江雨濛默然。 “不想连累老子陪你在这淋雨就快点。” “…谢谢哥。” 江雨濛贴近,细细的胳膊环上他的脖颈,温热的呼吸恰好喷洒在耳畔,她调整能让对方最省力的姿势,没注意到少年的喉结滚了一滚。 感受到身上人的安静,迟霁把人稳稳托着,他抬眼,丈量了一下壁沿。 为了猎物不能跑出去,这个洞穴设置的不算矮,江雨濛顺着他的目光看上去。 “要不我先下来……” 来字的尾音还没说完,下一秒,少年一只手攀着壁沿,身上像是没有任何重量,纵身一跃,轻松的站到外面。 江雨濛:…… 迟霁:“你说什么?” “没什么。” 迟霁没追问,打探四周方向,江雨濛困在这里的事情,他没告诉别人,刚刚离开那会儿和安全员说了一声头疼,找了个两人要去诊所的借口。安全员见他发来的定位在安全区域,以此为锻炼,放手没多问。 周围树很高,像夜行的鬼魅。 江雨濛听着迟霁沉稳的脚步声,偶尔挡开伸过来的枝条。 岔到另一边有光照的村户时,她看出方向的不同,问:“哥,我们现在要去哪?” “现在知道怕了?那会怎么就敢一个人留在那?” 江雨濛轻笑,没说话。 她抻出袖子,给迟霁擦额头,少年的头发很硬,和本人一样冷峻桀骜。 “用不着,我还不至于那么弱。” 江雨濛动作没停,声音很轻的喊他:“哥。” “昂。” “你知道,刚刚在你来之前我想的什么吗?” 很奇怪,明明乌云密布的天空,现在慢慢散开了,还出现了点点繁星,手电筒的灯光微弱,两人的影子在地上拉的很长。 迟霁把人往上一托,背的稳稳当当:“呵,老子没兴趣猜。” 江雨濛知道他在听,说:“刚开始是害怕的,但是后来就不怕了,你知道为什么吗?” “什么?” “我知道哥一定会来找我的。” 迟霁冷哼了声:“你倒是挺自信。” “我不相信自己,但是相信哥,因为…我是哥的妹妹。” …… 江雨濛靠在他背上,有一搭没一搭的和他说话。 迟霁听出她是怕他无聊,知道就算说了不用管他,江雨濛也不一定会听,好在没过多久,他们真的找到了一个村诊所。 诊所里只有一个年过半百的大夫,问清缘由后,让江雨濛躺在床上,扭了扭江雨濛的脚踝,拿一块小木板和绷带固定住。 迟霁抽出几张红票子道谢,大夫摇头没收,得知两人大晚上要找酒店,这种小村户哪有什么旅馆,干脆把人带到家里。 老大夫家不大,四面是用土和稻草砌成的墙,他推开门闩,吆喝着老伴出来迎客。 大夫家有一个儿子,常年在外打工不回来,一直只有两人守在家里。老伴看到他们,像是见到自己孩子一样,带着他们去楼上。 江雨濛洗漱完在房间坐着,等她洗完迟霁才去,过一会上来时,身上带着浓重的寒意。 知道这大少爷有洁癖,但没想到这么夸张,零度的天也不妨碍他冲冷水澡。 老伴给他们拿换洗的衣服进屋:“哎哟,小伙子这会着凉的。” “这是我儿子的衣服,是新的没穿过,你们将就换上,这里晚上冷的紧,旁边有暖炉快去暖暖。” 家里房间有限,能住的这间还是从杂物间里收拾出来的,四面都是土墙,笨重的木柜旁放着一张床,想到两人性别不同,老伴还细心的在旁边铺了一个地铺出来。 江雨濛接过衣服道谢,她以为对迟霁这种没吃过苦的少爷,碰到这种环境会嫌弃不爽,但是从进来后,都没听他抱怨一声。 老伴走后,迟霁在一个破旧的沙发坐下,拿毛巾擦干水分,湿发垂下来,遮住桀骜深刻的眉眼。 江雨濛脱下外衣,抖开放在床边的衣服。 衣服有两件,一件外套一件短体恤,里面都是加绒的,江雨濛拿的是外套。 “你想干什么?”迟霁按住她的手。 “…换衣服,我的外套被露水弄湿了。” 迟霁冷笑:“就这么随便穿别的男人的衣服,你可真行。” 什么别的男人…江雨濛立即辩解:“没有,这是新的!” “人家说新的就是新的了?” 江雨濛摸索着棉格衬衫,找出标签:“看,还有吊牌,哥,真的是新的,奶奶没有骗我们。” 迟霁看都没看,眼中的鄙夷藏不住,冷硬的脸上只差写着“你敢穿一个试试”。 不穿就不穿,江雨濛小声道:“刚刚还不是穿哥的,哥的衣服还有烟味呢,这个起码还是皂角香。” “你说什么?” 江雨濛立即摇了摇头。 迟霁从她手中抽过衣服。江雨濛手一空,就看到他脱下冲锋衣,解开纽扣,自然的把外套穿到了自己身上。 江雨濛瞪大了眼睛。 “新的也不行,你趁早死了这条心。” 迟霁按住她的肩膀,不由分说的把人塞进被窝。 被子里还是冰的,江雨濛穿着短袖冻的哆嗦了一下。 迟霁走到火炉边,炉子不知道是用什么燃料制成的,散发幽弱的火光。他拨了几下火芯,拿衣服在旁边烘干。 房间里很安静,江雨濛翻身朝里,留背影给他,慢慢合上眼皮。 过了许久,头顶的灯熄灭,带着暖意的冲锋衣盖到被子上,男人掖了掖被角,语气霸道不讲理。 “嫌弃烟味也不准掀。” 他顿了顿,若无其事补了一句:“以后不抽不就成了。” 夜很深了,窗外风声呼啸。 江雨濛在黑暗中睁开眼睛,侧过头,少年随意躺在冷硬的地铺上,呼吸声均匀。 她静静看了会儿,从被窝里伸出手,按下电源键,原本漆黑的屏幕亮了起来。 绿色电量图标旁边,时间显示凌晨三点。 作者有话说:周五是世上最幸福的日子![烟花][烟花],乞讨收藏评论[爆哭] 第26章 第二天, 村头有家小孩办满月酒,老大夫要去做客帮忙,请迟霁他们帮忙照看一下外放的羊群。 活不算难, 羊群清早就赶去了山上, 他们只用在旁边坐着, 照看不跑丢,傍晚再顺路赶回来就好。 放羊的地方很宽阔,干草铺满, 像是天然的牧场。 除了大夫家的羊, 还有村里其他的牛,羊群也聚集一块。放牧的人多, 蓬草两边走出一条岔道,往前一路支着小吃摊,摊子的背后有的人家就在那。 小摊上有很多油炸炒货,红色搪瓷盆里装着南瓜籽,黑芝麻, 油板栗。江雨濛一路看过来,到一家有葡萄藤架的杏仁粥摊前坐下。 杏仁粥用灶火熬着, 江雨濛要了两碗,迟霁去隔壁买水。 老板娘的儿子在旁边收碗筷, 腼腆的擦着桌子, 目光藏不住的朝旁边瞄去。 江雨濛抬头,看着他友好一笑。 老伴娘笑道:“我这儿子, 怕生,从小是个傻的,心思不坏,就是这么大了心智还像个五岁孩子, 他这是没见过姑娘这么好看的人,正害羞呢。” 男生害羞的跑躲开,到外面去抱柴火。 老板娘调侃:“要是再偷看姐姐,你去问问她愿不愿做你媳妇?你不是想买糖,你今天要能勇敢的跟别人打招呼,我就让你去。” 没什么恶意的玩笑,江雨濛拿出那会买的糖人,鼓励道:“对啊,你都没和我打招呼,怎么知道我愿不愿意呢?” 迟霁拎着水回来,看到的就是江雨濛坐在木凳上,手里递过一根竹签,整个人白的发光,眼睛弯着,和藤架上水红色的葡萄一样,莹润水灵。 这样的目光,对着的却是旁边一个没见过的男人。 什么人让她笑的这么开心,迟霁看的不爽,“咚…”一声,没什么耐心的把水放到桌上。 “哥,你回来了?” 见他站着,江雨濛拿纸擦干净凳子,迟霁看着她动作,余光瞥到男生转身,手里拿了什么东西。 铜锅烧的通透,阿姨把杏仁倒进去翻炒:“姑娘你俩是一对的嘛,真是郎才女貌啊。” 迟霁没吭声,江雨濛摆手道:“不是的阿姨,他是我哥。” “原来是兄妹啊!难怪长的像,那的确是不能谈恋爱的哈。” 江雨濛手一顿,慢下动作,看了迟霁一眼。 迟霁神色很冷淡,仰头喝了杯茶,没什么表情。 以前听到兄妹这个词没什么感觉,现在乍然看到江雨濛为了不误会,极力撇清关系的解释,这个词突然变得格外刺耳。 第28章 阿姨听到他们是申城研学来的,又羡慕道:“申城,s市的学生,姑娘学习一定很好。” “没有阿姨,勉强只算中等。” “那就是好了!”阿姨笑道,“阿姨看着你长的像学霸,至于你哥……嗐小伙长的非常帅。” 江雨濛“噗嗤”笑出声。 阿姨道:“怎么了?小伙子的学习进步空间应该也很大,难道猜错了?” “没有,阿姨说的对,我哥是很有潜力。” 阿姨说话也没忘记手上的活,麻利的把粥舀碗里,捻一小撮花生米撒上,端到她们面前。 江雨抽出筷子,推过去,目光期待的看着迟霁:“闻着就很香,哥,你尝尝看,筷子我用水烫过了。” 摆在他面前的筷子和碗冒着热气,江雨濛自己的筷子还没拆开。 迟霁堵的那团邪火又冒出来,看着女孩的眼睛,冒出一些阴暗疯狂的念头,夹杂一种难以言说的怨愤。 要是这双眼睛只能看他一个人…… 迟霁深吐了口气:“江雨濛,你是不是对谁都一样?” “嗯?” 锅里下油的声音很大,江雨濛没听到。 算了,问这个干什么。 迟霁:“没什么,你吃,我去抽根烟。” 周围有很多小孩,迟霁拿上外套走到远处的空地。 从衣兜里摸出烟盒,迟霁抽出一根,在拢火点燃的那刻,手顿住了。 江雨濛坐在位置上,迟霁没来,她也没有去喝。 过了一会,男人回来了,神色又凶又硬,看上去就不好惹,他坐下来,冷冰冰拿起筷子。 看出他心情不好,江雨濛没有吱声,低下头,安静的舀了勺米粥,猝不及防的,舌尖被烫的一缩! “唔…好烫。” 江雨濛还没来得及找水,下巴突然就被人钳住。 迟霁坐在她对面,准确无误的打开她的嘴,皱眉查看里面的伤口。 鲜红的舌尖烫出一个泡,所幸吃的量少,伤口没有特别大。 “慌什么?” 迟霁语气不善,倒了杯温水给她。 “谢谢哥。”江雨濛耳尖透红,低头喝了。 两人沉默吃饭。 很快,男人几口喝完了粥,反观江雨濛,一碗粥好半天才下去半截。她吃东西本来就不快,加上多了个阻碍,更是慢的像蜗牛。 不想浪费粮食,又不好意思让人等太久,江雨濛说:“哥,要不你先去看看羊?” 迟霁瞥了她一眼:“刚刚才去看过,好的很。” “万一现在跑丢了?” “不急,旁边放牛的看着呢。” “羊脖颈的铃铛会不会掉?” “这个羊是放养的,没有铃铛。” “那万一……” 迟霁毫不留情拆穿她:“吃不下?” 江雨濛实在找不出理由,只能点了点头。 “吃不下就别吃了。” “不行,还剩这么多,我慢慢吃能吃完的。” 江雨濛拿起勺子,慢慢的喝,不小心碰到舌尖,还是疼的皱一下眉。 迟霁嘶了一声,从她手里拿过勺子,就着她碗里剩下的,扒拉几口把粥喝完了,自然的没有任何不对。 江雨濛被这个举动弄懵了,罕见的没有回过神,长这么大,也没有谁吃过她剩下的东西。 迟霁显然没多想,在江雨濛开口前放下碗。 “连吃不下都不敢说,就这么点胆子,还想给人家当媳妇呢?” …… 羊场的草地很宽阔,放牧的人时不时吆喝一声。 江雨濛脚没好,在田埂边的干草堆上当观众,迟霁拿着柳条,不时赶回跑离队伍的羊。 旁边大爷用绳子系着干草堆,这里的习惯,每每趁着天气晴朗,村里人会割草拿回去当备料,下雨没法放牧的时候拿出来喂。 矮草堆一垛垛摞着,要用推车来运,推车好办,难的是要从平地背到坡顶上,距离不算近,坡还难走,他想找人帮忙,转头一眼就看到了迟霁。 这小伙脸俊俏长的高,肯定能行,就是看起来脾气不好,那通身生人勿近的公子哥气质,更和这里不是一个世界的。 他试探喊道:“嗨小伙子,你是恁家的人?” 少年头都没回,挥了下柳条,背影很冷。 “人家城里来的,哪会理你这个老头子?”旁边的大妈摇头。 那鞭子像是抽在他身上的,大爷不敢再喊了,叹了口气,遗憾放弃,只能把一摞草分成两次背。 江雨濛目光一顿,跳下坡到田里,悄然躲在后面,给身前的人戴上草帽。 迟霁个子高,她伸手够不到,踮起脚才能戴上。 迟霁感受到头顶遮下的阴影,转过身。 好好待在田埂的人突然跑过来,就站在身前,迟霁第一反应是去看她的脚,看到绷带稳稳缠着,这才放下心。 迟霁冷笑:“想一辈子变成瘸子就继续乱跑,” 饶是江雨濛再好的脾气,听到这话还是被噎了一下:“我没有乱跑,是阳光,阳光太晒了,我才给哥送帽子。” “这么说我还得谢谢你。” “不用谢,我本来就是来给哥帮忙的。” “呵,你老实坐在那,就是不给我添乱。” “是吗?” 江雨濛挠头笑了一下,说完后,双手前后晃动,东看看西望望,很忙的站在原地不动。 迟霁莫名看笑了,岔腰问她:“还有事?” 江雨濛眼睛一亮,像是就等着这句话:“现在能不能换哥帮我个忙?” 迟霁看着她的目光在的方向,就知道她打的什么主意,他冷笑走开: “不帮,老子才不碰这些玩意。” 十分钟后。 小山一样高的草堆一点点变矮,大婶看热闹的围成一圈,大爷笑的合不拢嘴。 “哎呦,这小伙真不错。” “不得了,人看起来凶巴巴的,没想到干起活来这么厉害。” “这比我家那口子还麻利呢,你瞅瞅,这有多少,他一次能背三垛!” 余晖挥洒的田野,迟霁穿着件黑短袖,手臂上缠绕麻绳,背上捆着三垛草,身高腿长,脚步轻松,毫不费力的爬上坡。 来回数趟,地上的草越来越少,运料的车则满载而归。 江雨濛坐在高高的田边,脚一晃一晃的,摆弄着手里的花草。 小孩跑过来,喊着自家的父母吃饭,江雨濛看过去,不远处的人家院落敞开,地上摆满南瓜,长的短的,旁边的竹竿上挂着玉米串,柿子,红辣椒装在簸箕里晒着。 蒸笼里蒸着玉米,白雾袅袅升腾,一阵一阵被风吹散到空中。 田里人看着迟霁赞不绝口,恋恋不舍的吆喝着牛收工回家。迟霁扛完草堆,抹了把汗,拿起柳条赶羊。 羊却在这个时候不听使唤了,七八只绵羊,赶回这只,另一只就撒欢跑开,从山坡追下来,左右闪一下,又窜到草丛躲着。 迟大少爷在任何地方没碰过壁,却在赶羊这里吃了灰,他忍不住爆了句粗口,整个人鲜少这么狼狈过。 绵羊挑衅般的咩叫声,仿佛对这个城里人的无情嘲笑。 江雨濛看到这一幕,忍不住嘴角上扬,吹着晚风,惬意的弯起眼睛。 迟霁正烦着,转过头,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幕—— 一幕多年后他深夜站在办公大厦的落地窗前,都始终记得的画面。 炽热未褪的夕阳下,空气里掺杂着海水的碘味。 少女穿着米黄色的小开衫,眼睛享受的眯成缝,头发披散在肩上,头上戴了一个花环,水红色的小野花,配着嫩绿叶子,衬得整张脸鲜活又灵动。 迟霁不爱学习,知识从来不经过大脑,毫无征兆的,在这个时刻,脑子里无端浮现起一个昏昏欲睡的下午。 那个夏天,蝉鸣聒噪,教室后排睡倒一片学生,语文老师绘声绘色在黑板上抄的的一篇古文。 那课文是什么来着,记不清了,只记得里面有一个词,好像是叫…… 巧笑倩兮。 迟霁滚了滚纠结,喉咙干涩,下意识到口袋里找烟,摸到的口袋是空的,才想起来烟在下午被他扔了。 运往车的大爷回到田里,看到迟霁,爽朗笑着过去,打听到这是老医生家的羊,迟霁帮了他那么大忙,他就是来帮他赶回去的。 大爷几声下来,羊在熟悉的方言中变得乖顺,慢悠悠的挪着步往回走。 江雨濛见到要走了,刚要跳下来,迟霁先一步走到她前面,大掌捏住她的脸,语气恶劣:“刚刚是不是在笑我?嗯?” 江雨濛的脸挤到一块,嘟囔道:“我没有在笑呀。” 少女上扬的尾音出卖了她,声音很甜,像把小刷子,扫的人心痒痒。 “和她们说我什么坏话呢?” 他可看到了,江雨濛坐在一群妇女中间,笑的温柔无害,不过隔的远,具体内容的没听清,只依稀听到“恋爱”“喜欢”的字眼。 第29章 江雨濛不知道想到什么,转了转眼珠:“我们什么都没说。” 看这个样子,迟霁信她才有怪了。 他手上使了点劲:“江雨濛,你要是敢学人家早恋,看我不把你腿打断。” 江雨濛从他手里挣脱出来:“刚刚我们说的不是这个!阿姨说哥很厉害,有没有女朋友,我这才替哥解释的!” “就这样?” “是啊!” “那你怎么说?” “我说哥很厉害,才没人配得上他呢。”江雨濛嘀咕。 知道她是诓骗自己,迟霁心中还是不可避免的注入一股暖流,他扯了扯嘴角,笑了。 江雨濛也笑了,她趁机拿出背后的袋子:“送给你,作为哥今天答应帮忙的奖励。” 塑料袋里装着一根竹签,和糖葫芦包着的长纸条一样。 “糖人?” “应该算。” 迟霁也是从扛草的聊天中,知道了粥摊老板娘家有个小傻子,一想到不爽的对象居然是个小傻子,就不自在的咳了一声。 “阿姨说这里的海很美,能庇护人,对着它许愿会很灵,我就想,愿望写在糖上会不会更容易实现?” 江雨濛看着他:“我不知道哥问的那句话是什么意思,但是我保证这个和别的不一样,它只有哥有。” 迟霁低头,拆开包装纸,扁扁的糖串上写着六个字,晶莹剔透的连成一行—— 小雨天遇到海。 “这是愿望?” 迟霁挑眉:“什么意思?” “也没什么。” 江雨濛眨眼:“懂的时候就自然知道了。” “得,好学生欺负学渣没文化是吧。” 江雨濛抿唇微笑,白皙的脸颊绯红。 大爷在远处和他们招手示意该走了,迟霁拿起地上的东西,记下这句话,几口把糖咬碎。 学渣看不懂,但从现在开始学习,哪天不就能懂了。 糖到嘴里,一股透心的甜意,缓解了迟霁骤然戒烟的焦燥。 回去的路上,大爷绕了小路,走在最前面,江雨濛单脚一蹦一跳,拎着花环跟在后面,前面的人若察觉到有人没跟上,会不经意的放慢脚步。 “哥,你说不能早恋,那我如果有偷偷喜欢的人怎么办?” “照打不误。” “谁都不能喜欢吗?不能有例外?” 迟霁脚步一顿。 江雨濛和他并肩站着:“我懂了,不管是谁,我遇到了都会和哥第一个讲。” 迟霁冷哼一声:“算你这个妹妹当的有点觉悟。” “那会我说哥没有女朋友,大家都不信。” 江雨濛嘀咕:“我也没说错,哥现在就是没给我找嫂子,没有喜欢的人啊……” “也说不定。” 迟霁突然冒出这么一句,江雨濛话卡在喉咙。 她站着,侧眸看上去,男人的皮肤被汗水打湿,眉眼还是凌厉陡险,眼底却带着不难察觉的星光。 “是谁啊?哥,我能知道吗?” 迟霁看她呆呆的,站在原地,突然心情很好。 江雨濛追在身后,声音伴着余晖,回响在霞光满天的秋色里。 “哥可以告诉我吗?” “不能。” “那透漏一点也不行吗?” “不行。” “为什么?” 少年意味不明的笑了声:“学渣的违纪行为,好学生可不能听。” 作者有话说:请你吃糖[紫糖][橘糖],周六好幸福啊啊啊啊!爽逛圣诞集市去喽[撒花](这章字数长,明天先不更辣) 第27章 三天的秋日研学结束, 学生返校,班主任和江雨濛核实情况,打电话联系了家长, 允许他们晚一步回来。 说是晚一步, 其实江雨濛和迟霁也并没有多待多久。 几乎她的脚一好, 两人就告别老大夫一家,收拾东西准备离开。 老大夫连连感谢这几日的帮忙,知道他们要去客车站乘车, 特意一早骑三轮车送他们上去。 这一天天气不是很好, 天雾蒙蒙的,回望过去, 整个村落都是阴天的灰调。 迟霁去售票台买票,江雨濛坐在站在候车区等他,手机响了几声,支付宝里多了一笔转账,是助理每月负责打过来的生活费。 紧接着, 微信里跳出几条消息,都是来自迟建泯。 迟建泯:收到生活费了? 江雨濛:嗯。 迟建泯:11月21日那天, 你的银行卡里一天支出了千元,那天干什么了? 11月21日, 隔很久的日子, 迟建泯既然能随时调出账单,自然也能再往下查, 但他现在没这么做,反而是来问她。 与其说关心这个问题的答案,倒不如更像是某种提醒,江雨濛站在地上, 面无表情打字。 江雨濛:书店做活动,买下了全套习题。 迟建泯:既然给你了,怎么用我不会管,只是在花的时候,要记着这钱是从哪来的。 迟建泯:我很忙没时间回来,迟霁和你还在外面? 江雨濛:今天回来,没有耽误太久。 迟建泯:知道分寸就好。 屏幕里不再有新的消息,江雨濛没有退出,目光盯着这段对话。 “看什么呢?” 迟霁买完票过来,老远就见她站着不动。江雨濛掐灭屏幕,看不出端倪的接过票。 “江j58901。”她抬头看前方,“不就是这辆?” “是,要发车了。” 迟霁走过去,就看江雨濛站在原地,看了看路,又看着他,愣是没挪半步,抿唇说:“我的鞋才刚洗。” 迟霁没反应过来,见到她垂下目光,他也跟着看过去。 帆布鞋洁白干净,一点泥泞都没有。 反观候车区到车上的这段距离,地上没有铺水泥,是最原始的土路,坑坑洼洼,到处扔着饮料瓶,洗车加水的缘故,表层湿漉漉的,混着泥浆和轮胎印,像是和一团稀泥。 从这走过去的人,鞋子基本废了。 江雨濛眨眼,无辜看着迟霁,也不说别的,就那么和人对视着。看到迟霁没动,她正想着找点别的理由,就见迟霁眉头一挑,不紧不慢吐出两个字: “娇气。” “……” 江雨濛张了张口,还没反驳,迟霁就走过来,单手揽过腰,腾空将她抱起,一直走到干净的车台,用脚勾了个塑料袋垫着,才把人放在上面。 他笑道:“可以了吧,迟大小姐。” 距离发车时间还有一会,车上没坐满,但不代表一个人都没有,听到声音,纷纷从座位探出头看过来。 江雨濛原以为他会背自己过来,没想到他会来这么一出,乍一下被这么多人看着,男人强劲的手臂还放在她腰上,江雨濛忍不住脸发烫,示意他放手。 迟霁挑眉:“现在知道不好意思了?” 江雨濛没理他。从过道穿过,到后面的位置坐下,迟霁也不恼,勾唇跟在她后面。 车辆平稳行驶,远处的群山蜿蜒,海面露出一角,白雾萦绕。 来这么多天,都没来得及去过海边一次。景还是那个景,只是看的心境不一样。 江雨濛看窗外的时间有点久,没有注意到身后的人一直看着她。 “要走了舍不得?”迟霁的声音懒洋洋。 江雨濛回过神,淡笑:“是有点。” “这次走了,以后是真的不会再来了吧。”声音很轻,不知道是说给谁听。 江雨濛:“不是什么旅游名区,也没什么事要办,就算来也没什么理由了。” 故地重游,回顾旧忆,这些理由到那时候好像都不再合适。 迟霁定定看着她,女孩的眼睛看不出情绪。 “没理由找理由不就行了。” 江雨濛转头看他。 迟霁嘲嗤了一声,他解决问题的方式没那么弯绕,遇到什么,就去解决什么。 “你们好学生思维就是不一样,想重回一个地方还得要个合情合理的理由。” “这个理由够了吗?”迟霁拿出一条红绳。 没等江雨濛反应,他握住绳结的两端,套进江雨濛的手腕,左右一扯,拉紧了。 手上多了圈红绳,江雨濛不适应的抬手看,红绳是编织的,一眼能看到上面装饰的狼头,狼头是胡桃木雕刻的,凶猛狠厉,惟妙惟肖。 迟霁看着她一直看着手绳没说话,也没主动说,手不自觉放在裤兜里攥紧。 “这个是哪里来的?” “捡的。” 江雨濛点头:“难怪,那我还是不带的好吧。” 她说着就解下来:“我看这狼也挺凶的,捡的话,说不定是别的男人戴过的,怎么看都不太好,干脆扔了好了。” 迟霁气笑了:“这是老子一大早山上求的,你敢扔一个试试?” 诊所那老头给江雨濛拆绷带时,一直感慨她这次的运气,掉那么深的山洞里还没骨折。 第30章 迟霁当时听着没说一个字,这次是运气好,以后呢,以后有意外怎么办,恰好在临走前,老头的伴告诉他海边的寺庙可以求平安,里面的平安串很灵。 迟霁这人离经叛道惯了,从来不信什么鬼神,但今早离开前还是鬼使神差的去了。 为一条破红绳又是诵经又是扫香灰,迟霁这辈子就没这么窝囊过,结果折腾一通,到头来别人压根不稀罕。 “不想要就算了。”他伸手过去抢。 江雨濛举起手,轻松躲开。迟霁抬头,和江雨濛对上视线,江雨濛的眼睛亮亮的,带着不易发现的狡黠。 “骗你的,我知道是哥求来的,也知道有了这个以后可以来还愿对不对?” 迟霁的心跟过山车一样,起伏不断,是起是落全都来自眼前这人,他凑上去,捏住少女的后颈,语气很凶。 “胆肥了耍我玩,开心了,好玩吗?” 少女的后颈皮肤很嫩,像是一块加热过的奶冻,细腻光滑。她感到痒,敏感的缩了缩脖子,咯咯轻笑。 迟霁不自觉的使了点力,手指按了按那块皮肤,江雨濛忽然就不动了。 迟霁也反应过来了,两人现在离的有多近。额头近乎抵在一起,他视线不受控的往下看。 只要再近点,甚至能碰到江雨濛的嘴唇。 时间像是静止了,空气里的氧气都少了几分,能闻到江雨濛身上淡淡的杏仁香。 江雨濛先反应过来,拉开两人的距离,迟霁没说什么,若无其事的收起手,手放回兜里的时候,轻轻捻了下指尖。 江雨濛看着手串,想分散注意力,看到贴近手腕内侧的一面,还有一个小的配饰。 同样是胡桃木雕的,只不过这个的图案比较奇怪,像一扇门,门没关紧,露出的门缝里能隐约窥见一个心… 江雨濛意识到什么,她看过去,迟霁放在侧边的背包里,拉链上扣着一个挂件。 一个钥匙样的碱水面包。 “原来配饰是这个意思啊。”江雨濛轻笑了一下。 迟霁也不藏着,哼了声:“真以为你那个密码多复杂?” “是哥很聪明。” 江雨濛微笑:“这个生日礼物我很喜欢,我会一直戴着的,挂件和手串,是我们两个人才知道的秘密。” 秘密这个词取悦了迟霁,浑身血液都贲张到一处,突然又想到江雨濛刚刚敢骗他,他又冷静下来,恶狠狠威胁: “要是我哪天发现你骗我,你就死定了。” “若是真骗,哥会怎么做?” “腿打断,用绳子绑在小黑屋里,不准任何人见你,你每天能看到的人只能有我。” “这么可怕啊。” “可我很怕黑,哥真的舍得吗?” 没等迟霁回答,江雨濛摇头:“算了,那还是不要怕黑好了。” …… 客车到达申城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冷光内透,都市繁华。 司机早早的等候在泊车位,迟霁和她一到家,先回房间洗澡,洗去多日的尘土疲惫。 秦一汶一群人一听到迟霁回来,疯狂的轰炸消息让约他出去玩。迟霁好久没去俱乐部,被轰炸的烦了,索性没什么事答应他们出去。 迟霁走的时候,江雨濛还在吹头发,听到声音,关掉吹风机应了一声。 门外摩托声响起,江雨濛关掉吹风机,室内恢复安静。 她走到窗边掀开一个角,见深夜里远去的背影,合上窗子,拿出压在床下的兼职单,戴上口罩出门。 迟建泯的话像是敲了一记警钟,提醒江雨濛缺钱,即便现在卡里的钱再多,那都不是她的,对方给予的一切都标有一个倒计时,她需要做的,是在离开前做好更保全的准备。 — 酒吧里群魔乱舞,光束交织扫射,快的让人眼花缭乱。 男男女女站在舞池中,扭成一条条水蛇,迷乱又陶醉。周围人来人往,江雨濛拉高口罩,在重金属音浪的裹挟中走到前台。 “你好,我来应聘这里的晚班调酒师。” 吧台前站着一个男生,听到声音打量了一眼眼前的人,对方手背白皙,指尖夹着一张名片。是他们酒吧的招聘广告没错。 应侍生摇了摇头,想也没想:“你不行。” “满了?” “没有。” “调酒师不招,其他职位也行。” “都没满,但我们这不招未成年人啊,小孩一边玩去。” 江雨濛递过身份证:“条件符合,贵店招聘写着有工作经验者优先。” 看到身份证上的出生日期,酒保重新打量这个女孩。女孩眼睛透亮澄净,她注视着他,缓缓道:“我可以。” …… 吧台的尽头,有一条长长的暗廊。一路过去,不少男女抱作一团,亲的火热。 江雨濛没什么反应,平静的跟在服务生后面。走到酒吧仓库,负责人向她递过一套工作服。 负责人叫孙莉,专门给新来的兼职生安排职位,年纪不大,好说话,周围的人叫她孙姐。 “你的职责是负责酒水的库存管理,清点每日破损的酒杯。” 她说,“这里工资高,相应的活也不轻松,你一个小姑娘要不是缺钱,应该也不会来这种地方,不过在后台还能轻松一些,好好干吧。” “好的孙姐。” 江雨点头道谢,换完服装,很快的投入工作,抬眼看到孙莉落下的手机,趁人还没走远,江雨濛拿上手机找出去。 走廊里光线晦暗,不见孙莉的身影,她正掉头离开,在转身的那刻,看到了两个意想不到的人。 作者有话说:来辣! 第28章 门口进来一男一女, 正是好久没见的汤晚。 男生面孔熟悉,江雨濛回忆了一下,记起这人叫杨祺, 之前在生物竞赛拿了一等奖的那个。不过印象中他的女朋友不是蒋雨欣, 不知道什么时候换成的汤晚。 江雨濛也没心思多想, 在他们发现之前,先一步躲到墙后。 说实话仓库里的活不算难,就是杂乱, 需要注意很多细节, 江雨濛拿着笔记本,登记完破损的酒杯, 走到洗手间洗脸。 出洗手间隔间时,意外遇到了一个人。 女生抱臂倚在墙上,眼神讥笑,特意来等她的。 “我刚刚还真没看错,真是稀奇。” 汤晚扫了她一眼:“不是说迟哥护食护的紧, 谁能想到这谁都碰不得的妹妹,居然在夜店里上班?” 江雨濛擦干水汽, 绕过她走出去,像是没见到这个人, 汤晚被这无视的态度惹火了, 想到什么又笑道:“装什么清高呢,当了几天千金就真以为自己成凤凰了?要真那么清冷纯洁, 你来这种地方干什么?” 汤晚见她不说话,觉得自己戳到痛处。正讲到起兴处,手机有电话来,杨祺等的不耐烦了, 她只能换一幅语气,走之前轻蔑的看了江雨濛一眼。 后台的活还有很多,江雨濛没管汤晚去哪,也不在乎她会不会去散播什么消息。在这干不了,那就换一家。 研学回来的这两天是周末,正好让学生调整状态,把玩野了的心收回到学习上。 第二天是周日,酒吧里有特色音乐活动,这一天非会员也能打七折,来店内消费的人比平常多两倍。 江雨濛晚上照常去上班,第一天过去,她现在处理起这些工作来得心应手。 酒吧在申城商业中心,装潢精美,服务态度好,不过最出名的还是能嗨翻全场的驻唱,配上劲爆热辣的打碟,很多人慕名专门来体验。 灯光炫幻扑朔,dj飞快的搓盘切歌,现场气氛狂热,台上的话筒杆空着,就等着八点一到驻唱上场。 七点半的时候,江雨濛把酒搬进来,就见孙莉打着电话从化妆间出来,周围的员工进进出出,嘴里嘟囔抱怨。 “哎呀,这驻唱怎么偏偏这个时候出事,今晚的提成肯定没了!她就不能忍一忍过去吗?” “急性阑尾炎怎么忍?!现在都进急诊了。” “这么说一句都不行是吧,你行你替她上去唱啊!” 孙姐走进来,对着电话道:“对,替补的那个回老家了,批了一周的假,现在肯定回不来……” 对面压根不听任何理由,孙莉还没说完电话就挂了,只能看到她深深呼了口气。 屋里任谁都看出不对劲,没一个人敢吱声,主管经理刚碰了壁,下一个倒霉的就是她们这群底下干活的。说起来要怪就都怪那个驻唱,妆都画好了,突然犯病就算了,还偏偏挑个队友也请假的时候,现在没有人顶替,让顾客失望不算,搞不好店内的招牌都受影响。 这场景,除非能来个镇得了场的人上台。问题是这唱歌也不是谁都能唱的。 孙莉站在室内,视线从一个个缩着头的人中掠过,扫到角落里的女孩目光一顿。 女孩扎着低马尾,气质纯洁无瑕,仿佛雨后的一朵茉莉花,和旁边其他浓妆艳抹的根本不在一个世界。 第31章 她想起女孩说的任何岗位都能胜任,现在驻唱正好缺人…… 漓月港俱乐部。 秦一汶坐在沙发上,烦躁的直挠耳朵。 俱乐部里人多,隔壁的欢呼能把屋顶掀翻,一群人在那吵吵闹闹的过生日。 “妈的真是狗皮膏药,现在装都不装了,直接迟哥在哪他来哪是吧?” 方程看过去,杨祺坐在隔壁,大方的邀请了一堆人,给坐着的汤晚过生日。 俱乐部有那么多去处,好巧不巧的就偏偏选在他们附近。 “服了,他是在炫耀有钱来,还是嘚瑟女朋友都是迟哥看不上的?” 话音刚落,筒花枪砰砰炸响,游戏里的脚步声全盖了,秦一汶直接被一枪爆头。 “操!!能不能让他们滚啊?!” “走了不就合他意了么?” 地方他们先来的,对方就是故意恶心人逼迫他们走。可是先来后到,哪有他们的地盘被野狗撵走的道理。 迟霁没说话。 秦一汶纳闷,转过头看,眼睛都瞪大了。 晦暗不明的光线,迟霁穿着件黑色短袖,眼神冷冽淡漠,从那个只装游戏台本的背包里,拿出了高高一叠书。 没错,是整整一摞名著经典,还包括几本赠送的练习小测题。 迟霁拿出一只笔,翻开了书本。 这下不止是秦一汶了,方程和其他几个兄弟也都瞪圆了眼。 有没有搞错,迟霁在学习?!他们打架逃课、私下烟酒样样来,和读书没有半毛钱关系的迟哥居然在学习??还他娘的是在歌舞升平的俱乐部?? 秦一汶拿过一本习题,蓝色的封面上,超大号字体明晃晃写着一句“诸君,顶峰见。”一看就让人打满了鸡血。 方程:“这书挺好的,我隔壁那哥们每年高考都在用。” 迟霁没和他们扯皮。翻开书找着要找的答案。“小雨天遇到海…”竹签上的一句话看着就没说完,正巧经过一家书店,烫金的广告写着“书中自有黄金屋。”他进去抱了一堆出来,说不定里面有完整的后半句。 现在看这些密密麻麻的字,别说金子,连一粒狗屁芝麻都没看到。 迟霁烦躁的抓了把头发,拿出手机决定直接问,话到嘴边,又硬生生改了口。 迟霁:“你在家吗?” 隔壁的过生日的折腾完一通,主角汤晚站起身,声音很大的宣告:“玩来玩去天天就那些地方,今晚来点刺激的,我们去酒吧怎么样?” 有人问:“可以啊,不过突然去酒吧干什么?” 汤晚意味深长看向对面:“里面可是有熟人,看看她要给我们带来什么惊喜?” 秦一汶竖着耳朵听完,嘁了一声,“酒吧能有什么稀奇的人?” 消息过了一会才回。 江雨濛:在外面的自习室。 迟霁拿过外套,站起身下意识走:哪个位置,我过来。 江雨濛:经常去的那里,哥过来麻烦,还是我来俱乐部找你好了。 迟霁想也没想就拒绝。俱乐部鱼龙混杂,什么人都有,他去哪可以带江雨濛,但这种地方绝对是禁区。 江雨濛;好,听哥的话,那我们待会在家见。 秦一汶一群人被迟霁要走的动作弄的一愣,正要问,就看到他又重新坐下来,目光一直看着屏幕,嘴角诡异的上扬着。 秦一汶目光打转,眼尖的看到衣服里掉出一个盒子。 “这是什么?” 盒子方方正正,外面打着一个丝带,看上去就是送人的礼物。 “别动!” 迟霁没说完,秦一汶就快一步打开盒子,一瞬间,在座几人的钛合金狗眼直接被闪瞎。 盒子内部是黑色的绒布,中间卡槽里,赫然嵌着一颗蓝钻!钻石经冷光切割,顷刻化成千万束琉璃般的星芒,流光溢彩,仿若一片梦幻沉静的深海。 秦一汶抽出烟,颤抖压惊:“这次追迟哥的学妹是下血本了。” 不说别的,那无瑕透亮的色泽就已经召示了它不菲的价值。 “那这出手未免也太阔绰了!” 方程:“不对啊!迟哥从来不收那些礼物的。” 这句话一出,一行人还没来得及反应。迟霁走过去,抽走秦一汶的烟,毫不留情扔进垃圾桶:“以后别在我面前抽烟。” 秦一汶:“为什么?!” 迟霁拿过盒子,不耐烦:“她不喜欢。” “谁?” “等等,我艹!我没听错吧?!谁不喜欢?” 到现在,他们终于反应过来一个不争的事实,这盒子是迟霁买的,是他在追人,而且是认真的。 迟霁在追人,迟霁戒烟,迟霁买礼物。这几句话连成串一个个砸下来,座上的几人几乎不会思考了。 迟霁懒得理他们,收东西走了,留下几人在原地灵魂出窍,直到旋转门弹回来自动关上,秦一汶突然一拍大腿。 不对,谁家好人谈个恋爱一上来就给人买钻石的?? 再说了,钻石这玩意…不是结婚才用的么。 摩托车拐了个弯,迟霁到附近最近高中生最多的一家自习室。他没进去,长腿交叠,背靠着摩托车,手指在方盒上一关一合。 钻石和书前后买的,店员在门口解说,称什么来自深海的眼泪,他觉得挺像那么回事就随手买了。 楼上的自习室灯光明亮,江雨濛应该在还在做题,这人呆呆的,有颗心全扑课本上了。想到她待会看到后的呆愣样,迟霁不自觉勾唇笑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自习室陆续有学生出来。 又过了一会,楼里的灯一盏盏熄灭下来。 冷风裹挟寒意,最后一个人走完,管理员拿钥匙锁门。 她看到旁边的少年:“同学,这里打烊了,明天再来吧。” 少年站的挺拔如松,一声不吭。她疑惑的挠头走了。 江雨濛没在这。迟霁的心被什么刺了一下,他冷静下来。来的时机不对,人可能早就走了。 身体又一次犯烟瘾,下意识去摸口袋,没找到,深吐了口气,他转身去便利店买别的东西替代。 去便利店的路上,经过一家烧烤大排档,油烟熏天,一群男人挺着啤酒肚,凑在一起看视频。 “这么纯啊,可惜戴着口罩。” “这酒吧去一次好几千呢?你这么有钱了?” “这不重要,主要是这驻唱,声音贼他妈甜,皮肤也好白。” “故意装的吧,只是看起来乖,你仔细看她手上戴的什么红绳,而且胸也小了点。” 迟霁没在意,继续往前走。 擦肩而过的那瞬间,男人道:“眼睛这么纯,手上却戴个凶猛的胡桃狼头,就是这种反差才刺激,不知道玩起来什么样嘿嘿。” 听到最后这句,迟霁骤然顿住脚。 第29章 酒吧里尖叫不断, 舞池里外站满了人。 高三的学生大多数已经成年,出示完身份证,很容易的就进来了。 绕过扭动的男男女女, 她们找到一个卡座坐下。 音乐鼓点狂躁震耳, 讲话都得扯着嗓子喊, 一群人来这是来看听汤晚说的惊喜,被这个气氛感染,好奇心便更强了起来。 “汤姐, 到底是什么人啊?” “什么明星要来这吗?” 汤晚坐在杨祺旁边, 剥了个橘子过去:“着什么急,保证不让你们失望。” 她这么一说, 每个人不禁更加好奇。 “到底什么惊喜?” “据说这家酒吧的驻唱很有名,先享受完再揭晓也不迟。” 汤晚听着,愣是一个字都没透露,听别人爆料有什么意思,什么好戏都来不及亲眼所见的好。 乖学生夜店打工的猛料当然要慢慢的来看。 八点到了, 现场的音乐却没停。 dj纷乱切歌,像是装着没看到时间, 老顾客却没那么好糊弄,发现后纷纷闹起来。 “怎么回事啊?不唱了吗?” “那我们等这几分钟花的钱怎么算?” “既然花这么多钱, 那就别想拿躺哪都能听的纯音乐来蒙我们。” “没人说句话吗?把人当猴耍呢?退钱!” 汤晚他们坐着, 搞不明白这是什么情况,在旁看热闹。她剥的橘子杨祺没吃, 换着个葡萄递过去。 “说了不吃!你他妈聋了还是听不懂人话?” 这句话一出,卡座周遭安静下来。 众人面面相觑,谁都知道汤晚是主动追的杨祺。杨祺家境不差,平时也算个富二代, 但是和迟霁家比的话,那还是算了吧…完全没有可比性。 公子哥富二代什么的,脾气差点正常,但是杨祺这样的,性格古怪偏执、那叫纯爱折磨人。 汤晚正想讲点什么打圆场,杨祺不耐烦:“你说的那什么东西?我可没耐心一直在这儿耗,要不是这驻唱那胸有点看头,谁在这干坐半天。” 第32章 汤晚委屈但怕他真走了,也管不了那么多了,当即就做决定,“在后台,我说的好戏在后台,我们去看吧。” 她一咬牙加上筹码:“我说的人也挺漂亮的,应该不会让大家失望。” 在坐的人当中不乏男生,听到这话眼里一亮,登时露出暗含深意的笑。 就在他们起身时,台上忽然有主持人拿过话筒。 现场安静了下来。 “各位抱歉,让大家久等了,今晚在这儿消费的通通都打五折,算是弥补的一点心意。不过我们做这一切,也是有小心思的。请原谅我们,本店五周年店庆,特意尝试一个新的风格,我们今晚换了一个新的主唱,希望能给大家带来全新的体验……” 听到打折,顾客不满的情绪稍稍得到安抚。主持人笑了笑,示意灯光师开始。 四周变暗,聒噪的鼓点停止。 全场一片黑暗,忽然间,舞台上的灯亮起来,众人不自觉屏住呼吸。 一小方角落里,依稀能辨出有个人影。 “咚—”吉他的琴弦拨动一声,舒缓的前奏缓缓流淌。 “总有一些话,来不及说了。” 开口的声音低缓,像林间从嫩绿枝条滴落的晨露,清凌、轻盈。 几乎一下子就让人静下心来。 她继续唱着:“总有一个人,是心口的朱砂。” …… “如果爱忘了” “沉默的代价。”众人慢慢跟唱起来。 …… “不能给我的请完整给她。” …… 一曲结束,台下静寂无声,隔了一会,呐喊声尖叫声雷鸣爆发。 “来一首!来一首!” “再来一首!加钱贵求延时!” 橘色的暖光缓缓从台前扫过,驻唱穿着洁白的连衣裙,脸上戴着帽子,帽檐上的装饰覆盖下来,正好遮住眼睛,腿上放着一把木吉他,皮肤白到发光,清冷的像是掉进银河的月亮。 可惜还没看清,灯光就不懂事的从她身上离开了。 就在这一瞬间,汤晚认出了台上的人。不止是她,身边的人也都惊呼了一声。 “那人是江……江雨濛?” “汤晚姐,原来你今天说的惊喜是这个啊,早说嘛!” “这简直比想象中的还让人惊喜!” 不知道怎么会变成这样,汤晚挤出一个笑:“啊……是啊。” “唉刚刚没录到!你们谁录了?” “祺哥好像录了。” 汤晚看过去,杨祺和对她的不耐烦不同,和台下的其他人一样,眼中痴迷。 不知沉醉的是歌声,还是唱歌的人。 江雨濛鞠了个躬,没有留恋的抱着吉他离开。按照孙莉的指示,她只用唱一首就好,一是点到为止,留下余韵才勾人心弦,二来也担心她这个临时救场的会出差池。 但是谁都没想到效果会这么好,甚至盖过平时的热烈程度。 台下的人痴狂起来,跨上栏杆想去要她的联系方式,安保人员极力维护着秩序。 演出的效果如何她不在意,如果孙莉没有给额外的演出费,她也不会走上台。她没回头的向前走,一路穿过暗廊。 走到吧台前,有个人影出现在前方。 杨祺:“嗨,要不要一起去玩玩?” 江雨濛没理,她有更重要的事。迟霁不让她去俱乐部,但不代表对于她晚回家不会有疑心。 “看不上?开个价,多少钱能约你出来?”扬祺找了找口袋。 江雨濛这才抬眸看他。 “怎么样?好歹是当过对手的人,传授经验认识一下不是合理的?” 女孩的眼眸明亮透彻,如同一颗颗洗干净的葡萄,平静的看着他。 就是这种感觉! 杨祺手掌发麻,他已经太久没遇到过让他心脏狂跳的人了! “比起外面那些人,认识我才是明智的选择。” 杨祺走上前,就要去碰她,突然间惨叫了一声,脸迅速苍白,汗珠大颗大颗从额角滚落。 “啊!操你妈的,是谁敢打老子?!” 江雨濛透过杨祺,看到了身后的迟霁。 迟霁居高临下站着,周身彻骨的冰冷,整个人笼在阴影里,仿佛看死人一样的瞥了眼地上弓腰吃痛的人。 杨祺还在骂着,浑然没注意身后的人。 男人眼若寒潭,黑沉的深不见底,抬脚就要踹过去。 “哥!不值得,有什么事我们出去说好吗?”江雨濛迅速反应过来,跑过去拉住他的手臂。 酒吧人多眼杂,这一闹肯定会出事,江雨濛能感受到,迟霁这一脚全然没收力,是真的往死里踹人。 迟霁抬眸看她。 “这里人太多了,我们出去。” 江雨濛定神笑了一下,硬生生的拉着人,沉默着走到一间冰窖室。 比起外面的热火朝天,这里冷的呼一口气都能变成白雾。 放下手,两人谁也没说话。 江雨濛脑子飞速转着:“哥怎么会来这?” “怎么?你能来这当明星,我这个当哥哥的不能来捧个场?” “我……” 女孩身上穿的白棉布裙一尘不染,眼中却是不谙世事的天真。迟霁闭了闭眼。 “哥,不是你就想的哪样。” “不是那样?!那你他妈倒是解释一下为什么明明说在学习的人,跑来这种地方又唱又跳给人找乐子?!” 迟霁的声音陡然升高,江雨濛没防备的抖了一下。 该死,都该死! 听到那些烧烤摊男人污秽言论,他从他们手中夺过手机,心中还抱着认错的幻想,可这一切在他亲眼看到江雨濛的那瞬间,所有自欺欺人的壁垒崩塌得彻底。 视频拍的模糊,可他还是一眼就认了出来,到至今都无法形容那种心情。 夜店,江雨濛在夜店…这个认知让他头脑发昏,在那一刻迟霁真想砸碎酒瓶捅死那些男的,把所有看过视频的人眼珠全抠下来!但是想到江雨濛在酒吧会遇到的危险,他还是先来到了这。 来的一路他竭力镇定,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但依然克制不住,他死死的盯着江雨濛,只有一件事想确认。 “这是你自己来的,还是别人逼迫你?” 江雨濛沉默了,良久她道:“……对不起。” “嘭—!” 耳边带过一道强风,少年硬邦邦的拳头砸到大理石墙面,距离江雨濛的脸侧,只有不过分毫的距离。但终归…还是没有碰到。 “做作业?!江雨濛,你就是这样骗我的?什么作业需要跑到夜店做??要不是听别人说,我还真傻逼的在那等了一晚上。” 少年的声音嘲讽讥笑,仔细听带着轻微的抖。 他深吸了口气:为什么?给我个理由。” “因为钱,这里给的工资高。” “你觉得我会信吗?” 迟霁放下拳头,指关节鲜血直流,因过速用力而微微泛白,钻石握在手里,多棱的光化成一支支利箭穿透他的掌心,深深嵌入掌心的血肉中。 他其实知道江雨濛说的是实话。可是喉咙依然有种灼烧的痛意。说不清是江雨濛骗了他让他难受,还是江雨濛唱歌让所有人都看到了她更让他愤怒。 在这一刻迟霁产生一种荒谬的念头,如果他按照江雨濛说的那样在家相遇,没有去找她,也就不用知道她在这。 说到底,江雨濛赚钱也没错,人家也没说要他等,怪谁呢,不过是他自己蠢到天际犯出来的错。 江雨濛在原地站着,看到迟霁没再说什么,一步步转身离开。 “小姐,您需要帮忙吗?”酒保过来问江雨濛。 江雨濛摇了摇头,酒保摸不着头脑的走了,走之前回头看了一眼,见到站着的女生神态恢复冷静,拿出了张名片,上面似乎写了个“祺”字。 作者有话说:啊啊啊啊啊(无声尖叫)怎么会如此凉,好冷好冷需要评论温暖一下 第30章 出门风很大, 一下吹散了酒吧内的酒意。 秦一汶打电话过来,约迟霁过去方程那玩,迟霁想也没想拒绝了, 周边陆续有人出来, 两个酒保搬着着酒瓶箱到装箱车。 迟霁现在很想再抽根烟, 去摸兜里,还是什么烟都没有,却找到意外摸到一个盒子。 打开盒子, 里面有着一张纸条:如果想抽烟的话, 就吃这个糖好了。 糖皮用锡纸包着,写着止渴药丸。 是类似药丸的杏子糖。 “男的想直接强上, 血流的满冰窖到处都是。” “那女生怎么样?” “好像是用酒瓶自保,脖颈都划破了一片呢!不知道会不会失血过多。” “真想不到,就这么功夫会发生这样的事。” 滴滴到了,司机停在路边,降下车窗招呼着, 就看到打了车的少年没理他,朝车里扔了两百块钱, 匆匆就跑了。 迟霁避开往外走的人群,重新回到刚刚的冰窖室, 胸膛剧烈起伏着。 第33章 酒保的话一字不漏的闯进耳朵, 他抬头看过去,室内的制冷剂吐着冷气, 早就空无一人。 也没有什么意外发生。 不可见的松了一口气,他摇了摇头。 人早就走了,像他这样前脚刚骂人,后脚因为一点风声又眼巴巴上赶着犯贱的人, 估计再也找不出第二个。 迟霁自嘲了一声,转头的瞬间,却看到一个人。 江雨濛站在门口,目光静静的,也在看着他。 “哥是在等我吗?” 迟霁没说话。 “好吧,那其实是我在等你。” 江雨濛走过去,看了眼手上的腕表:“一颗药丸能节省五十三分钟,哥能给我这个说话的机会吗?” 迟霁哑声;“你想说什么?” “我来这里没和哥说是我的错,我也是为了钱来这里的。” 迟霁闭眼:“够了,我不想听。” “不,哥要听我说。” 江雨濛道:“这些是理由,但是真正的原因是,我想赚钱,想在哥哪天发专辑的时候做第一个买下它的人,我知道爸每个月给我们很多生活费,但是那不是我的,哥能懂吗?” 没想到是这样的理由,迟霁沉寂一整晚的心,慢慢复苏过来。 他冷声:“我没让你这么做。” “我知道,这是我自己想要的,就像哥无论怎样都保持对音乐的热情,我也一样,离哥更进一步,就是我的坚持。” 江雨濛的声音很轻,轻声细语,像一场江南绵绵的细雨,下进迟霁的心田,浇灭了一整晚怒烧的火苗。 “而且我没有骗人,哥给我发消息时我的确是在自习室。” 到现在笼罩整晚的阴影已经消散开来,忽然间,他想起女孩拨片的手法,不像是第一次弹琴。 “的确不是第一次,因为想离哥近一点,所以去学了一下,但是弹的也不好,哥要是不喜欢,我以后可以不弹的。” “非要曲解我的意思?”迟霁捏住她的下巴。 江雨濛眼睛一眨一眨,任由他捏着。 迟霁看着她,偏开目光,也忍不住笑了。 “你的坚持我不干扰。” 他语气恶狠狠,“但你要是再敢来这种地方,可不是这么好说话了。” “今晚就辞职,我就知道哥最好了!”江雨濛奔进迟霁的怀里,胳膊环住他。 怀里的头毛茸茸的,不偏不倚的贴在他的胸口,烫的迟霁心都在颤。 如果喜欢一个人是像浮木,注定漂浮不定的,那么就算被这个漩涡淹没,他也认了。 转眼间过了一周,这周的周五是秦一汶的生日,他把过生日地点换到了家里。 秦一汶的父母在东南亚一带做生意,家里经常只有他一个人。收拾了一番,他叫上几个玩的好的兄弟,告诉迟霁把江雨濛也带上。 就聚在一起在家里吃蛋糕啥的,也不玩什么出格的。 迟霁带着江雨濛去了。 这几天江雨濛没放弃的找着合适的兼职,每找到一个合适的都会拿给他看,但是没有一个通过。 他看那些广告单,要么就路太远,要么就是活太累,要么就是回家的时间会很晚。总之,看一通下来没一个顺眼的。 江雨濛纳闷的问有那么差吗,迟霁面不改色的回答是。 没办法,她只能又重新再找。 迟霁骑车来到秦一汶家,进门把他的礼物扔给他。 一双绝版球鞋,也就迟霁能买到,秦一汶感动哭了:“谢谢爸爸!” “出息。” 迟霁走到沙发坐下。秦一汶朝门看了看,“江妹没来吗?” “先开始,她做完试卷再来。” 方程竖起大拇指:“果然是学霸。” 一伙人布置完场景,拿到预定的蛋糕,江雨濛也到了。 她给迟霁发消息,迟霁到门口去接她。 窗帘拉的很紧,黑黢黢的不透光,进门时一群人正在要点蜡烛,她和迟霁没打扰,绕到角落坐下。 秦一汶大声许了个脱单找妹子的愿望,笑兮兮的吹蜡烛,旁边的方程鄙夷的拆台,两人追着打来打去,氛围热闹的很。 迟霁看她两只手交叠在一起,放在膝盖上,规矩的坐着,他拿东西往旁边挪一步,她就跟着悄悄挪过来,自己还完全没发现,就像是无意识的动作。 “要吃什么吗?” 江雨濛迷蒙看过来。 迟霁凑近了:“吃不吃水果?” 温热的呼吸扫在耳畔,江雨濛的耳尖红了,迟霁觉得很有趣,凑的更近点:“听不清吗?好学生。” “听到了,喝…喝水吧。” 嫩白的耳尖红透了,迟霁勾唇一笑,再逗下去估计要恼了。 经过上次的事,江雨濛明显更好说话了,他见好就收,接了杯温水给她。 秦一汶站在那边就看到凑的很近的两人:“你们在说什么悄悄话呢?” 他过来就想加入,江雨濛拿出礼盒岔开话题:“在说给你送的礼物,生日快乐。” “还有礼物收!以后考试都能沾沾学霸的仙气。” 里面拆开是一个手表,其他人凑过来看,纷纷被惊艳到了。 “这表可不便宜啊,谢谢江妹!” “……不客气。” 江雨濛镇定的喝了口水,她只是借花献佛,真正花钱的人还在旁边坐着。 秦一汶:“欸江妹,你这个贺卡上的濛字是不是多了一撇啊?” “你自己不识字吧?江妹这种学霸还写错别字?” “是吗?”秦一汶看着卡片,“我怎么记得濛字右边的濛下面是三撇?三撇还是四撇。” 两波人要吵起来了。 “是三撇。” 江雨濛不好意思:“经常写错,小时候起就改不掉的习惯了,可能是第一次学写时没写对。” “没事,老师阅卷可能也看不了那么细。” 一群人笑着,很快接过这茬,商量着打游戏。迟霁皱了皱眉,想到以前有个人写这个字也是这样。 他还没来得多想,衣角被人拉了拉。 “哥,我找了一个新的工作,很正经,是教人家学生物的。” 江雨濛出手机摆在他眼前。 屏幕里是她和对方的聊天,对方也是个高三生,家教要求是每周末教两个小时,每个小时五百块。 “他给出的时间是在白天,我教他的时候自己也能再复习一遍……” 江雨濛把所有的优点都说给他听,就怕他不答应。 比起别的,这份的确算不错,但是迟霁心里有种怪异感,说不上来哪不对劲。 “哥,你不说话我就当你答应了?” 女孩脸上的期待藏不住,迟霁没忍心再说出拒绝的话,点了点头。 “好,那我走了,今天约着的时间快到了。” 江雨濛从沙发后拿出书包,装备齐全的可以直接上阵。 迟霁:…… 这是先斩后奏,迟霁气笑了,“早点回来。” “知道啦。” 从高档小区出来,一辆车按照导航的位置,行驶到了另一幢楼。 楼道里声控灯坏了,江雨濛摸黑一步步走上去。 门上没有按门铃的地方,她敲了敲门。 敲了两声没人应。 江雨濛低头发消息:我到了。 发完这条消息,她站在门口等着,面前的门很快就被男人打开了。 “还以为你不会来呢,刚在洗澡,进来吧。” 江雨濛背着书包进屋,杨祺脖子上挂了条围巾,他看了眼屋外,没有其他人,这才关上了门。 “喝点什么?”杨祺问,“果汁还是可乐?” “不用麻烦了,直接开始吧。” 江雨濛语气平平,从包里拿出书本,拉开凳子坐下。 杨祺挑眉:“好。” “按照谈好的约定,一天两小时,每小时五百?课程什么时候取消由我决定。” 杨祺没回答,反而岔开了话题:“你知道为什么当初生物竞赛得奖的人除了奖金,还有的那个家教名额最后却没人提了吗?” 江雨濛一顿,她当时事后问过方利仙,对方让她等消息,但这个“等”,一直到后来都没再有过风声。 杨祺看到意料中的反应,满意道:“没错,是我。当时的确使了点动作,但是呢兜兜转转你不还是获得了这个机会?甚至我现在给你开的价更高。” 江雨濛静默,接着之前的话题:“我不打欠条,当天的课时费还请日结。” “你觉得我会是连那点钱都拿不出来的人?” “没这个意思,提前说清楚对谁都好。” “行吧。” 女孩坐在书桌前,声音泠然,身上有种若即若离的距离感。不同的是,那天的她在台上就像那高悬的月亮,让人无法触碰到,现在这月亮俨然从云端坠落而下,就落在他每天坐着的位置上。 这个认知让杨祺整个人都像被点燃了一样。 第34章 他的心跳开始砰砰跳,不自觉的走上前。那算命神棍说的果然不错,最新的一卦占出他会在酒吧里遇到一个女生,那个女生就是他的真命女友。 他是个非常迷信的人,卜卦算到穿红色犯冲,他能当街跑去就近的厕所,脱了有红色商标的内裤。 在他心中,什么人都不配做他的女朋友,交往过的那些不过是他故意给看迟霁那逼看的,自从得知卦象,他就和汤晚一起去酒吧,果然,在第二天就碰到了江雨濛。 江雨濛才是配做他女朋友的人,他们的缘分来自神指示。现在她坐在这,也证明是屈服于他的魅力,乖乖的走到他身边! “你要干什么?” 余光里有一只手伸过来,江雨濛站起身避开,眼里藏不住的嫌恶。 杨祺整个人很瘦,瘦而柴的那种身材,和迟霁那种充满力量的荷尔蒙不同,他的手臂瘦得只剩骨架,上面毛发茂盛,看多了甚至让人反胃。 男生整张脸上透着股渗人的兴奋,江雨濛听秦一汶他们提起过,杨祺这人有病,神经偏执不正常,胜在家里有钱掩盖了这部分缺陷。 更恶心的人江雨濛都接触过,不管这雇主怎样,她只负责讲题拿到钱。 更何况,她也不是一点准备没有。 “不会的题圈出来,能解答的我当场解答。” 杨祺笑了,女生爱欲擒故纵什么的,他早就看透了,平时他最烦这样摆谱的,不过既然都是要当他女朋友,那对于这点脾气,他倒是愿意惯一惯她。 “好啊,开始吧。” 两个小时的时间并不容易熬,好在杨祺在听题时心思稍微正常点,江雨濛最后布置完习题,就收拾书包准备走了。 扬杨祺皱眉:“你这就走了?” “时间已经到了。” “这么急着走是准备去见谁?” 这个态度称得上是质问,江雨濛不认为自己需要回答他莫名的探究欲。 “是去见迟霁吧。”杨祺舔唇道,“一个个的上赶着去舔他,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人吗?” 江雨濛有条不紊的把书放进包里。 “还真以为他对谁都深情啊,不知道吧?连曾经的白月光死了他都没去看过一眼,够绝情吧。” “是吗?所以呢?” 见她没反应,扬祺直接道:“你注定是我女朋友,所以,少和其他男人待一块!” 江雨濛看着他,过了一会,淡笑了一声:“我不和有女朋友的人谈恋爱。” 杨祺眼中精光乍现:“我这就可以分手,你在这坐着,好好听着!” 他跑到卧室拿手机,走过去前又神经质一样锁上门。 既然出不去,江雨濛也没着急,坐下来掏出手机,给迟霁发了张图片。 江雨濛:哥,我刚刚喝到一种非常好喝的饮料,只在小时候吃过,没想到现在还有卖。 江雨濛:以前把长大继续喝这个当誓言,现在想想还真有趣。好奇哥会不会也记得小时候的一些约定? 迟霁:不会。 江雨濛:那小时候的人呢? 发完这条,微信上方显示对方正在输入,过了一会才回了过来。 迟霁:早忘了,没什么可记的。 卧室那里传来争执的声音,杨祺甩人的话毫不留情,汤晚在那头愤怒不解,却只遭到对方无情的拉黑。 杨祺走出来:“我已经和汤晚分手了,你都听到了吧?” “嗯。” 杨祺看到江雨濛拿上外套,慢条斯理的穿上。 “你穿外套干什么?” “时间到了,我该走了。” “你要走??那拜金女以前得罪过你吧,我他妈为你打电话分手了,你还有什么要求?!” “要打电话的人是你,和别人提分手的人也是你,我从来没要求过。所以,跟我有什么关系吗?” 江雨濛声音带着疑惑,没有再看他,拿上书包打开门闩。 一股蛮力从后而来,死死的攥住她的肩头,拖住她。 “和你没关系?” 狂风吹过来,门被重重的砸关上。 “哈哈,和你没关系?!” 杨祺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表情扭曲,手从肩头滑上脖颈,死死掐住她,嘴里不停念叨着。 “你是我女朋友,你想去哪?” 江雨濛被掐的喉咙窒息。 突然间,杨祺诡异一笑,“没关系……那我上了你不就有关系了?” 他被这个想法满足到,一只手依旧死死握住脆弱的脖颈,另一只手直接去脱她衣服。 女孩的身上有股淡香,杨祺深深嗅了一口,闭眼沉醉。 江雨濛鼻中的氧气全部殆尽,眼底却是一片清明。袖口一缩,露出藏在里面锋利的刀片。 手刚抬起来,身后突然掠过一阵风。 顷刻间的事情,脖子上的桎梏一松,氧气争先恐后灌进鼻腔,她咳的撕心裂肺。 杨祺被人单手拎起衣领拖过去,重重掼在墙上。 迟霁眉眼狠戾,像头发疯的狼崽子,比之前在酒吧那晚还要可怖,手上的动作不停,一拳又一拳砸下去。 扬祺挣扎站起身,一脚被他踹在膝盖,直接跪倒在地。 起初杨祺还能呜咽出声,渐渐的,什么声音都没了。 听到动静的住户围过来,人越来越多,堵满了楼道,人群吵嚷着,惊恐的看着眼前的场景,却没有人敢上前。 “快死人了!” “报警啊,有人要打死人了!” 声音嘈杂,尖叫声,谩骂声充斥整个空间,但迟霁什么都听不到。他现在只想让这个人死。 恍惚间,有人抱住了他的腰。 “哥,别这样,我害怕。没事了…没事了…我们停下好吗?” 女孩的声音带着哭腔,脸靠在他的后背上。 渐渐的,迟霁眼前蒙着的血雾慢慢散开,思绪回笼,江雨濛脸上布满泪痕,目光哀求的看着他。 她刚刚在说什么?她害怕。 害怕。 他怎么能让她怕他。 “叮铃铃铃—!”楼层的火警铃急促响起,灭火系统感应,整栋楼警报声震天。 没过几分钟,几辆警车也过来了。 广场上人心惶惶,随行的医护人员走上去,把没有生息的人和那个女孩带上了救护车。 过了一会,警察下来了,长相冷峻的少年戴着手铐,被扣押在前面,旁边跟着另一个沉默寡言的同龄男生。 申城南区,警局。 少年坐在椅子前,面对警方做笔录。 “名字?” “傅惊坠。” 作者有话说:这章好长! 第31章 “是你报的警吧, 按下火警铃目的为了疏散人群?是这个小区的住户?” 傅惊坠沉默点头。 年轻刑警又问了几个问题,在键盘上记录。 “最后一个问题,你的同学现在涉嫌故意杀人罪, 你有没有什么信息提供给我们?” 傅惊坠侧过头, 朝隔壁的玻璃窗看去。 少年手上戴着手铐, 坐在铁椅前,头发凌乱,眉骨上横跨一道疤, 面对审问, 嘴角上勾,扯出讥诮的弧度。没把任何人放在眼里。 坐在对面年长的女警被那态度惹怒:“你有没有把生命放在眼里!看看你这幅样子, 是认错的态度吗?知不知道对方一旦追究可以把你送进牢里一辈子??” “他那种杂碎,死了不正好么。” 女警义正言辞:“对方已经醒了,现在要以故意杀人定你的罪。” “定啊,他,还有你们, 最好往死里定,不然我出来一定会再去收拾他。” 油盐不进、颓败挑衅的嚣张。 警察深深的吸了口气, 旁边的实习生看了迟霁一眼,赶紧安抚自己的老师。 “没关系, 你可以如实说, 不用顾及到对方。”警察注意到傅惊坠的目光,对他和蔼道。 傅惊坠收回视线。他和杨祺住在一个楼层, 杨祺和江雨濛争执的时候他就已经在那了。 “迟霁他……” 警局里电话不断,气氛紧张低沉,对方的家属抵死要把迟霁送进监狱。 少年的手背鲜血直淌,流经手臂, 干涸在上面,形成一条条血痕。 “学什么不好?学犯罪,年纪轻轻的就要成社会的毒瘤吗?” “你们这样的刺头,是不是觉得打架才是跟上潮流?” 女警一声声训斥,少年闭着眼,像是什么都没听到。 突然间,他们接到一个电话,局里的人一下子都沉默了。 一直胡搅蛮缠的家属突然不再闹,改口称自己的儿子不懂事。甚至把儿子的精神疾病证明和事先骚扰别人的证据一并上交。一切都在极力的证明着对方的无罪。 出去调监控民警也回来了,事情整个的经过揭晓。 伤者的态度想息事宁人,一件可大可小的事情,在最后的批评教育中结束了。 第35章 事态突然这么转折,警局里每个人的心情都很微妙。 少年拿上带血的夹克,脸上没太多意外。 门口一辆车过来,一个女孩从车上下来。 众目睽睽下,刚刚桀骜冷冽的男人突然了跑过去,紧接着,毫不犹豫的把人抱进怀里。 他身体的重量几乎倚靠在她身上。 “没事了,哥,今天……” “你要是为他开脱,就别说了,我不想听。” “不是,我是想看看你的手。” “这点伤我还不放在眼里。” “这什么傻逼兼职,每次都出这么多事。” “好,那就不做了。” “是爸打电话的。” “知道,除了他,也没有谁有这本事了。” “不是的,是我们本身就没有错。” …… 众人哑然,隔的远,他们依稀听见两人的声音,看到少年浑身的戾气和尖刺一点点收了起来,直到完全消失。 两人依偎在一起,有着说不出的矛盾,却又让人觉得他们本该如此。 车辆启动,消失在众人视线中,站在门口的人回过神,返回岗位继续工作。 只有一个人留在了原地。 傅惊坠站在角落里,看着已经空无一人的泊车位。 刚刚在警局里,有一点他没说。 除了少年的防卫,他还看到了一幕…… 女孩是在少年打人只剩一口气的时候,才起身过去拦住的。旁观的期间里…眼底没有过任何波澜。 傅惊坠离开了,在他经过的身后,一片裹着纸巾的刀片,横躺在了垃圾桶里。 周一办公室。 方利仙坐在位置上,把学生叫到面前。 三人光荣进派出所的消息,年级上人尽皆知。事情没有闹大,何况还是校董的儿子,原本批评一通就完了,但校董迟建泯公事公办,要求一切按校内的处罚来。 他这么一发话,年级主任办事效率极高,今早开班主任会议,就给方利仙扣了班级荣誉分。 眼下,方利仙心情自然不好:“看看你们带来的好事,本来想着也没多少天了,不指望你们能参加活动给班级加分,维持住基础分就行。你们倒好,一上来就扣了这么多!咱班的学生还真是好样啊。” 江雨濛低头听训,傅惊坠沉默站着,迟霁倚靠书桌,站的吊儿郎当。 “老师,我们可以做什么把分补回来呢?”江雨濛问。 方利仙:“马上校庆要来了,你们去报活动,拿个参与分补上来,尤其是迟霁!” 江雨濛听话的点头。 方利仙这才面色稍缓,看着眼前那个少年。说实话,迟霁现在能准时站在这,她是意外的,虽然这次扣分扣的多,但比起以前的旷课抽烟,迟霁现在确实是收敛了不少,至少现在每天都来上课了。 那当然得趁着机会让他一步步变好。 方利仙:“都没什么意见吧?” 傅惊坠摇头。 一直没出声的少年突然道:“老师,我拒绝参加。” “为什么?你什么毛病犯了?” 迟霁懒洋洋:“单纯懒得去,我也不会去。” 方利仙简直一口血要吐出来! 才说他有所改变,这就马上变回原型了。 “好好,不去是吧,那就给我去干劳动!去把行政楼从头拖到尾,拖不完那天不准走。” 说完,她补充了一句:“江雨濛负责督促他们,组员做不完的,你这个督促人来做!现在就给我去扫。” 迟霁点头,真就无所谓的走了。 这一走,方利仙更气了,转头就把怒火发泄在还没来得及走的两人,噼里啪啦一通训斥。 明德一中的行政楼一共有四层,每一层有两道楼梯,用于学生分流,楼梯的台阶数多,中间是一条长廊,污渍沾在上面,打扫起来很费劲。 迟霁当然不可能去扫,一放学,他就戴着头盔,骑上摩托车要走。 跨上车的时候,他想起方利仙最后的那句话,招了招手。 旁边一个男生颤颤巍巍跑过来。 他摸出钱包:“你,去那幢楼看看有没有人?” 学生忙点头,接过他手里的钱,跑着过去,不一会就回来了。 “有,有的。” “男的女的?” 学生想了一下,卡住了,他只负责到那看,没注意到是男是女。 迟霁啧了一声,摆手让他走了,跨下车走过去。 行政楼里很空,这里的房间大多是档案室,很多门都是锁着的。 走廊里有水迹,放着一只桶,桶里装着半只用剩下的污水。 天都快黑了,难不成江雨濛一个人傻傻的在这里打扫。 迟霁皱了皱眉,往前一直走。 廊道尽头里,一个男生从洗手间走出来,手里拿着拖把,在那里勤恳的拖地。 见到只有他一个人,迟霁放下心来,插兜走过去。 傅惊坠看到他,表情很淡,目不斜视的从身边走过。 仿佛完全没看到有人。 迟霁挑眉,他知道傅惊坠这样的书呆子,是最看不起他们这种不学无术的浪荡公子哥的。 这些人学习好,天生高人一等,差生在眼中不过是社会的败类,没用的垃圾,连和他们讲话都会拉低自己的档次。 也就江雨濛那样的傻瓜会天天跟在他后面。 “喂,班长。”迟霁懒懒喊道。 傅惊坠顿下脚步,语气很冷:“什么事?” “对不住啊,我来迟了。” “没必要。” 傅惊坠:“正好我也不需要和你这种人合作。” “我这种人?” 迟霁笑了,眼里没什么温度。他单手撑墙跃坐到窗台,在傅惊坠过来前,踹倒了前面的水桶。 水桶歪了歪,污水洒在刚拖干净的地上。 “难为你要再重新扫一下了。”迟霁斜睨着前方。 傅惊坠没说话,把桶放好,重新找来拖把。 弯下腰的那刻,洗的发白的校服里,掉出来一张纸片。 傅惊坠脸色一变,连忙去捡,但来不及了,迟霁眼尖,抢先一步拿在了手里。 迟霁本来只是见他紧张,好奇想逗逗他。当看清上面的内容,脸色瞬间冷下来。 手上是一张校园卡,没有外面的那层保护壳,和纸片差不多轻。 “明德一中”写在最上面,下面依次入学照片,姓名。 字迹熟悉,写着江雨濛三个字。 旁边的照片上,女孩的脸瓷净白皙,眼睛明澈,乖乖的看着镜头。拿着这张卡,仿佛在和她面对面交汇。 “把东西还给我。”傅惊坠伸手过去抢。 “还给你?” 迟霁:“凭什么?” “这是我的东西!给我,你没资格拿走。” 迟霁一步步逼近,眼睛盯着他,目光变得凶狠。 “给你?这你捡到的,还是她送你的,或者说…你喜欢她,这是你从她桌上偷来的?” “是又怎么样。” 迟霁目光一顿。 “我就是真喜欢她,那又如何呢?” 傅惊坠破罐子破摔,褪去平日的安静:“你以什么身份来命令我?哥哥?恋人? 他挑衅一笑:“单凭兄妹这一点,你觉得你们还有什么可能在一起,包括现在,你们也没在谈吧?” 兄妹这个词刺痛了迟霁,他一把拽过男生的衣领,冷笑:“你很久前就开始喜欢了吧?一直怂包不敢说,怎么,现在终于敢承认了?” “因为现在知道了,我和她其实是一种人。” 傅惊坠:“你该庆幸她叫你一声哥,不然,你觉得那些温柔会向着你?我至少……比你有机会。” 廊道安静,返巢的鸟儿间叫几声。 “叮铃铃——” 铃声突兀的响起,划破安静,迟霁掏出看手机。 傅惊坠也看到了上面的来电显示。 铃声还在响,迟霁意味不明笑了声:“有没有机会,你尽管可以试试。” 无人接听,电话自动挂断。 迟霁往外走,忽然脚步一顿。 他转过身,倨傲临下站着,抽出一沓红票子,随手散在摊倒在地上的人身上。 “换件新点的校服,辛苦你了,我和她就先回家了。” 作者有话说:宝们圣诞快乐!2025倒计时! 第32章 从楼道一路下去, 心绪剧烈起伏,迟霁完全没有对着傅惊坠那样的冷静。 手机铃声再次响起,看过去, 女孩拿着手机, 从远处走过来, 环视周围正在找着人。 跨入冬天,申城的气温一天比一天低。她穿着校服,外面套着件小鸡黄的针织衫, 身材纤瘦, 看起来一点都不显臃肿。 嫩黄色衬的她脸色更加白皙,眼睛圆而亮。 听到传来的手机铃声, 江雨濛顺着声音循过来,看到他,眼里多了几分笑意。 第36章 “哥,你在这里吗?我还以为你没带手机呢。” 江雨濛走上前,摘下脖子上的围巾, 踮脚给他系上:“天气好冷,哥穿的这么少, 戴上这个暖和点。” 米灰色的羊绒围巾,带着少女温热的体温, 还有淡淡的杏仁香。 迟霁按住她的手, 江雨濛摇头,罕见的执拗, 灵巧的给他系好了。 没了围巾的遮挡,她的脖颈裸露在外。白嫩的皮肤上,遍布着一道青红发黑的掐痕,格外触目惊心。 每次看到这道伤痕, 迟霁那种心悸的感觉再次浮现,甚至不敢想,那天要是他去晚了一步,后果会是怎样…… 大概会真的杀了杨祺吧。 坐牢就坐牢,反正他烂命一条,早就没什么可在乎的。 但是每当想到这样,又会忍不住想到江雨濛,他要是进去了,江雨濛怎么办,会受别人欺负吗?退出她的生活后,会不会忘了他?会不会遇到她喜欢的人…… 江雨濛身边会有别的男人。 单是想到这种可能,迟霁就遏制不住疯狂的念头。 注意到他的目光,江雨濛碰了碰脖颈。 “没事的哥,这个早就不疼了,只是看起来吓人。” 酒吧,杨祺,傅惊坠,她始终是这幅不甚在意的态度,迟霁莫名涌起一股火。 他解下围巾,淡声:“不需要。” 江雨濛把围巾往下拉了一点,看到他的背影,不知道这人怎么就生气了。 “哥,我们还没扫地呢!” 说到这个,迟霁停下脚步,转而问她:“你的校园卡呢?” “校园卡?” 江雨濛摸了摸口袋,结果发现每天的兜里是空的,她干脆放下书包,里里外外的找。 “别翻了,在这。” 不知道东西为什么会在他那,但现在显然不是一个适合追问的时机。 “谢谢哥。” 江雨濛伸手过去拿,在要接过的那一刻,迟霁突然收回手,纸片揉成一团,抛进垃圾桶。 “别要了,重新补办一个吧。” “噢……好。” 迟霁看出她想问什么,说:“好班长已经把地扫完了,你不放心可以去找他。” 江雨濛没动,摇了摇头:“既然班长做完了,那我就不去了,下次的值日我们替他值,再还回来就好了。” 迟霁没说话,面色却缓和了很多。 操场上的灯亮起来,说话的声音从那边传来。 一中的校庆活动,一般都在室外举办。今年也一样,草坪亮着的地方,有工人正在搭建舞台。 “我刚刚来,主要是想跟哥说一件事,哥可以去到那里唱歌吗?” 迟霁瞥了一眼:“不可能。” “我不像你们好学生,我们这种人没什么班级荣誉感,加不加分的管不着。” 江雨濛没说话,垂眸去看他的校牌。从学校加强校牌校服规范以来,迟霁每天都戴着,没再给班级扣过分。 今晚他说话的情绪重,江雨濛边走边说:“不为了分数,就只是我想听可以吗?我想看哥站在舞台上的样子。” 迟霁插兜走着,傅惊坠从拐角过来,他猛然停下,拉过身边的人,掌住后脑勺,把她按在胸前。 远处,傅惊坠脚步一顿。 江雨濛不明白少年的举动,正想起身,却被按的更紧,牢牢禁锢在怀中。 那会傅惊坠的话在心底掀起了波澜,迟霁今晚一直在克制情绪。现在再看到这人,他忽然就想通了,什么好生差生,除非他死了,不然江雨濛这辈子都别再想找别的男人。 “参加可以,只不过要以条件交换,你确定?” 江雨濛抬头看他:“什么条件?” 女孩的身体柔软,靠在身前,甚至能感受到胸脯下跳动的心脏,一下,一下,像无声的引导人犯罪,偏偏那双眼却纯粹至净、懵懂至极。 迟霁滚了滚喉结,缓缓俯身,女孩睫毛颤抖,不自觉闭上眼睛。 呼吸近在咫尺,在要触碰到嘴唇的一瞬间,少年头一偏…… 亲在了她的耳侧。 若即若离,一个似触非触的吻。 女孩的睫毛不断颤抖,脸上悄然染起红晕,像天边的晚霞,醉人的要命。 “活动结束再告诉你,想反悔现在还有最后的机会。” “不会后悔,哥说什么我都答应。” 傅惊坠从始至终站在对面。 迟霁从上而下掀起眼皮,看着他,勾唇一笑。 兄妹?他迟霁想要的,这辈子还从来没有得不到的。 接下来的每天,迟霁放完学,基本都去音乐室练歌。 音乐室是迟霁认识的一个哥们开的,起初是作为一个乐队的排练室,后来乐队解散了,干脆改成乐行,迟霁给乐行投入了一笔资金,乐行开的越来越大,林深单独留出来一间给迟霁。 这里离俱乐部远,迟霁不带别的狐朋狗友去。方程他们也知道,对于音乐,迟霁从来不是随意玩玩的态度,一般也不会提出要来。 音乐室平时有乐队会借用,今天的人不算多,一群人在调试新来的架子鼓。 玻璃门被人推开,迟霁进来,身后意外的还跟着一个人。 江雨背着书包,向他们打了个招呼。 迟霁拉开门:“进来吧,你去旁边写作业,想喝什么去旁边的茶水间倒。” 江雨濛环顾四周,温顺点点头。 屋里的几人面面相觑,这可是稀奇事,要知道,这里可算迟霁的私人基地了。关系再好的朋友也来不了的地。 有人咳了一声:“这位是迟哥传说中的妹妹吗?” “肯定是啊!你没见过当初那个视频吗?但凡关注财经新闻的百分之八十的人都知道好吧。” “知道是一回事,这不真到眼前不敢问嘛。” 最主要的是,迟霁当初可是直言说过不认这个妹妹。 可现在… 只见女孩拿出书包坐下,接了杯冰水,迟霁直接拿走了,换了杯热气腾腾的牛奶给她。 说是让人做作业,怕对方要搜题,从沙发里拿出平板给她,密码解锁,下载学习软件,就差帮点视频的播放键了。 林深开门进来,见到一群人见鬼一样的朝一个方向看着,他也看过去。 “林哥,那什么情况,迟哥被夺舍了吗?还是被下蛊了?” 林深拍了一下他的头:“你才夺舍了,记住了,那个女孩是你们迟哥放在心尖上的人,有小姑娘在,说话给我注意点。” 众人嘴巴成“o”型。懂了。 迟霁安置好江雨濛,那杯冰水仰头喝了,走到音乐谱本前,拿起吉他试音。 吉他旁边,零散放着纸张,布满凌厉的手写音符。 这次校庆的活动是校园乐队,乐队里一共有四个人,迟霁作为主唱,除了唱歌,还要配合鼓手伴奏贝斯。 翻开谱本,上面的字迹密密麻麻,迟霁却没有面对文言文那样的困倦。这些音符跳出书本,在他眼前连成一串串旋律。 贝斯旋律线流畅,屋内只有流淌的音乐声。 江雨濛停下笔,抬头看向对面。 百叶窗的光洒下来,少年坐在沙发上,双腿盘着,拨动和弦的手指骨节分明,神情专注,不再是那个一上课就犯困的差生。 风吹进来,拂乱了纸张。 迟霁注意到目光,看过来,江雨濛弯眼一笑。 时针一圈圈走,林深点了外卖,请一群人吃,把江雨濛也叫了出来。迟霁没注意旁边的动静,他们也没去打断,给他的那份留在保温袋里。 迟霁找到感觉,还算满意的练了两遍,在练习途中,有新灵感出现时,随手记在本子上。 他抬头,去看江雨濛的位置,才发现屋里一个人都没了,走出去,一群人在吃炸鸡。 江雨濛递过热咖啡:“哥,我们先吃了,看你忙就没叫你。” 迟霁接过杯子,看墙上的时钟。 六点一刻,江雨濛差不多待了四个小时,换做外人早就无聊的烦了。 林深调侃:“迟哥,江妹跟你在这一天,就吃这点干薯条也太磕碜了,怎么着也得好好带她好好吃顿晚饭。” “蹭饭,我也去,把我们也带上呗。” “你瞎凑什么热闹,汉堡还不够你吃的。” 迟霁看江雨濛,女孩手里撕着一块全麦吐司,干巴巴的,看着就没食欲,但她还是乖乖的吃了一半。 “改天请你们,吃什么都行,今天先走了,林哥,把你那个头盔借我一用。” 林深二话不说,找出头盔扔给他。 “谢了。” 江雨濛听到要走,拿起书包,告了别,跟着迟霁走出去。 “哥我们去哪啊?还有一个小时自习开始了。” 一中最近开始要求上自习,不过不强求,高三不比其他阶段,学生按照自身的学习情况来,学校不准统一补课,自习更多是督促学生完成作业,提高做题的质量。 第37章 江雨濛体验下来,觉得和家里做作业没太大区别,仅仅更多了一个守学老师,但她还是坚持每天都去。 迟霁走到摩托车旁,拿起白色的头盔,往江雨濛手上一扔。 江雨濛远远接过,不解的看着他。 “今晚带你逃课去,敢不敢来好学生?” 少年站于落日余晖,勾唇一笑,肆意张扬。江雨濛看着他,戴上了头盔,用行动代替了回答。 风呼呼的吹,摩托车经过电车沿线,穿过小巷,遇到放学的小学生,坐在电瓶车后座,书包和后面的装箱挤压,高高的拱起。 滨海的晚风拂面,天幕被分割三个颜色,渐变成紫灰色。 江雨濛坐在身后,双手环抱迟霁的腰。头盔挡住了风,也挡住了她的脸。 在这一刻,没有约束,无人认识,他们只属于风。 摩托车最后在城郊的墓园里停下。 门口有卖花的人,迟霁掏钱买了一束,他没有解释,江雨濛也没问,跟着一直往前走。 “到了。”迟霁道。 晚霞褪尽,墓园里树木随风摇晃。 江雨濛看过去,一个四方的墓碑,图片上的女人笑的温婉和蔼。 第33章 哪怕没看到“蒋熙和之墓”, 江雨濛也能从和迟霁肖像的眉眼中,认出她的身份。 “来了。” 迟霁把花放下,看向江雨濛:“今天是我妈忌日。” 江雨濛稍愣, 看到少年不甚在意的态度, 又看了看照片。 “第一次见面, 我好像什么礼物都没带呢。” “没那么多讲究。” 迟霁:“其实我对我妈的感情也没那么深,甚至没什么印象,她在我出生后的一年就走了, 据说脑上长了个瘤, 离开那天情绪波动,中枢神经受刺激, 送到急救室抢救无效。” “怎么会………” “她和我爸是一见钟情,不过她看错了人,到最后死的时候我爸也没在身边,原本可以见最后一面的,但迟建泯工作有事, 没在手术室外等。” “会不会有什么误会?” 迟霁冷笑:“一直以来我妈都以为自己的婚姻很美满,直到那天, 她发现自己引以为傲的丈夫有一个初恋情人,为了钱把那人踹了跟她结的婚。 “甚至迟建泯和她结婚, 也是因为早就知道她脑上有东西, 早活不长了。” 这是江雨濛第一次听迟霁讲起他母亲。 墓园里风很轻,她听到自己问:“后来爸找过那个初恋情人吗?” “迟建泯是个不折不扣的商人, 对我妈是利用,对那女人也是,据说那个女人当初还放弃身份和他私奔了,没想到, 结果是从新闻上看到自己的准老公和别的女人结婚的消息。” “那这个女人,最后怎么样了?” “不清楚,只知道她有了个女儿,在一个江南古镇生活,可能是对过往的错误释怀了。” 迟霁回过头,神色很淡:“说了这么多,你们正式认识一下?” 他看向墓碑:“妈,这是江雨濛。” 迟霁琢磨江雨濛怎么喊合适,这是第一次带江雨濛来这,没什么特别的缘由,就是觉得他们也该见一面。 “你就叫伯……” 江雨濛主动牵上他的手,说:“妈。我是哥的妹妹。” 迟霁愣了一下,随即扯唇笑了,她喊的也没错。 两人给墓碑磕了个头,江雨濛看到墓碑旁边,竖着一个小小的木牌。 迟霁走过去,拿小的那朵花,放到了前面。 “哥,这是……” “一个小哑巴。” 迟霁神色认真,“江雨濛,这也是我今天带你来这的第二个原因。” “她是我爸那个初恋的女儿,我小时候去那个古镇待过一段时间,在那里认识了她,她妈对她不好,她总是浑身淤青的来见我,后来她经常找我玩,她对乐器很好奇,我们约定在我离开。的那天要带着她一起……” 江雨濛罕见打断:“但是你食言了,是吗?” “对。” 江雨濛闭了闭眼睛。 “那天是我生日,也是她的,她说要告诉我一个秘密,作为我带她走的奖励,我爸那天来接我,他和那个女人见面了,不知道他们说了什么,我偷跑出去到外面约定的地方,但是还没见到她,就被人捂住了口鼻,醒来我就在申城。 迟霁嘲弄了一声:“应该是迟建泯吧,不想让我和她有瓜葛。” “你去过那……”江雨濛低声。 “是,后来我找过她,却得知她已经死了……在和她爸离开古镇的路上,遭遇了泥石流,车子侧翻……两人都没活下来。” 其实还有一段,迟霁省略了,六岁的他整天记着约定,要去找那小孩,迟建泯把他关到小黑屋三天,不准任何人见他,等他反省清楚再出去,他熬过三天,出去得知的消息就是女孩死了。 “怎么就确定她死了呢?” “一开始我也不信,以为是迟建泯编的借口,但是后来他拿出了一个遗物。” 那荷包骗不了人,因为在约定后,迟霁就看到那小孩拿着它缝缝补补。 尤其上面还沾染着泥石流遗留的泥泞。 “我对不起她。”迟霁淡笑了一下, “有时候我会觉得你和她很像……” “你……” “我知道,这不可能。” 迟霁嘲嗤了一声:“我告诉你这些,也是想让你知道,有这么一个女孩的存在。她埋葬在六岁那年,曾经的那个迟霁也陪她死在那年秋天。我也该往前看,你就是你,她就是她,我也不会把你当成她的影子,这对你们都不公平。” 门口卖花的老人摔倒,迟霁走过去,随手把散落的花捡起来。 江雨濛看过去,少年的背宽阔挺拔,和记忆中的稚嫩小男孩完全不同。 她还记得那个秋日,她提前准备好荷包,要去见男孩。等了很久也没等到,回到家门口,她看到迟建泯站在家里,两人激烈争吵了一番,江锦情绪暴怒,男人不为所动,言语冷漠孤傲,最后迟建泯走了她才敢跑进屋。 江雨濛从没见过那样的江锦,褪去一身忧郁,只剩下疲惫的躯壳,那是记忆中这个母亲第一次对她温柔,哄着让她去照常抓药。 那时的江雨濛没有发现端倪,去药店拿了一样的药,回来的场景却让她终身难忘。 江雨濛至今记得那个午后。 推开门,满屋子是触目惊心的红,江锦倒在血泊里,手腕上的血不住往外淌。 她当时扔下药跑过去,这个从来不爱她的母亲,用最后剩着的一口气,抚摸了她的脸,用自己一生玉石俱焚的爱情,留给她最后一句遗言: “看到了我的下场了吗?永远不要对任何人付出感情,这是我给你的忠告。” 风扬起少年的衣角,迟霁在那边抬手随意一挥,江雨濛收回思绪,走过去。 男孩当年没有食言,只可惜一切太晚了,再说已无用。 校庆即将来临。 原定主持人换到舞蹈团,江雨濛接替她,和搭档的另一位排练对台词。 安排时,老师只说搭档的是同级的,江雨濛到舞蹈室才知道,另一个人是汤晚。 汤晚和小姐妹在一起,见到江雨濛,都没什么好脸色。偏偏这人不一样了,不再是以往不受迟霁待见的便宜养女,搁现在,谁不知道迟大少爷有个稀罕的妹妹。 只不过,看不惯一个人,明的不行,暗的难道还能被发现。汤晚记得当初杨祺打电话甩她,话里话外提到的都是江雨濛。虽说杨祺是个神经病,但也不代表她就对那番捧高踩低的言论能宽宏大量了。 排练这几天就是最好的机会。 汤晚在对台词时可劲折腾,一会说两句罢工,一会反复挑刺。毕竟自己不配合,江雨濛一个人也没法进行。 转眼间,到了校庆。 校庆这天,学校不上课,上午有讲座讲解学校建校的历史,下午有优秀校友回校,班主任带着学生,排列在门口迎接。 学校平时不开放的艺术区、校史档案馆,在这一天都能参观,校友捐了不少钱,校领导领着他们在前方介绍,笑的合不拢嘴。 晚上是晚会展演,学生最期待的活动。每个班要抬着凳子,到校园草坪上依次坐好。 晚会八点开始,六点就有很多学生不吃晚饭,就为提前搬凳子,占个前排的好位置。 主持人一共有四个,江雨濛和汤晚安排在前场,待会要开幕报幕,来不及吃晚餐,杨舒寂过来带了面包。 幕后是化妆间,主持人穿的衣服是学校订制的晚礼服。 江雨濛进去换衣服,杨舒寂是无关人员,在外面等她,新奇看周围的人做发型,化妆,调设备,忙的团团转。 “唰”一声,门帘被拉开,杨舒寂抬头,眼睛瞬间瞪圆了。 室内的灯光是暖色的,江雨濛穿着一袭月白色的长裙,腰线流畅,衬的她腰肢纤细,裸露出来的脖颈,甚至比裙摆还要白的晃人眼,走动一步,薄纱上碎钻闪动,像是掉进银河的星光。 第38章 江雨濛走到化妆镜前,杨舒寂追着她:“靠靠靠江雨濛,你是仙女吧,我都想把你娶回家当老婆了!” 周围的人看到,连连称赞:“雨濛好美,简直可以原地拍电影了。” 化妆师给她侧编了一缕头发,戴上发卡:“确实,小同学这张脸天生就适合大荧幕,尤其是这双鹿眼。我看人很准,说不定你以后就当演员呢。” “那不能!”杨舒寂抢先道,“大明星是光鲜耀眼,但我们江江,那可是要投身学术实验室的。” “科研博士啊,厉害厉害。” “……不过还是觉得这张脸不当演员可惜了。” 晚会快开幕了,江雨濛站在台下,扫了眼节目名单,给迟霁发消息。 江雨濛:哥,你们的乐队在倒数第二个,我和别人调了顺序,前半场结束,可以在台下当哥的观众。 发完消息,她关掉手机,手上纸张被人夺过去。 一个女生站在前面:“你还有时间玩手机呢,汤晚姐让你过去把台词卡准备好。” 主持人上台有专门定制的台词提示卡,有了这个,上台不用担心紧张忘词,这也是汤晚排练不认真的缘由,反正到时候都可以照着念。 学校准备的卡片,和市面上的不同,只有空白的一个壳,里面的内容需要学生自己写,写多少,写哪几句,灵活调整,按照自己记忆的需求来。 女生见她不动:“快去啊!” “汤晚呢?她自己不弄?化妆不早就统一化完了么。” “汤晚姐的妆,花费的时间怎么能和你们一样。不是,照我说,搭档间你不会连这点小忙都不愿意帮吧?” “她要写哪几句?” 江雨濛:“谁知道她记到哪了呢?” “全写。” 作者有话说:乞讨收藏评论 第34章 “汤晚姐说了, 每一句词都放上面,写不下的你想想办法。你不是成绩好?动动脑筋把字缩小总会的吧。” 有人在旁边喊,女生应了声, 匆匆离开道:“你动作快点啊!字写清晰点, 墨也是, 字迹晾干了再合上,不要涂改,写完拿过来, 马上要上台了。” 杨舒寂听到, 当即跑过来:“不是,她算什么东西?就会瞎指换人。” 江雨濛安抚拍了拍她, 没说什么,到道具组领了卡片,台词的内容她早就烂熟于心,不用看,很快就默写下来。 汤晚拿到卡片, 上面的字体隽秀工整,整整一页台词, 满意的笑了。 一群人围着她弄头发,听说今晚迟霁要来, 她的发型要做到完美, 现在有了这个,连最后一点顾虑也没了, 放心的把卡片放到旁边。 …… 广场上,泡泡飞舞,晶莹剔透,舞台上营造出湿漉漉的雨天氛围。 江雨濛和汤晚出场, 台下躁动一片。 “尊敬的老师们,亲爱的同学们,大家晚上好。”汤晚说了第一句开场白。 江雨濛接上:“百年春华秋实,百年薪火相传,今天的校庆让明德学子欢聚一堂。” “岁月寒凉,冬日共研,撷取一束……一束……” 汤晚的台词就背到这,往后的压根没记,她低头,不经意瞥一眼卡片。 这一看,直接傻眼了。 原本写满的一页纸,现在消失的干干净净,什么字迹都没了! 但从上面留存的指甲划痕来看,她能百分百确定,这张卡没被调换过。 那为什么字迹会在眼皮子底下不见了。 偏偏当下不是纠结这个的时刻,重要的是台下千号人看着,不会也得硬着头皮编下去。 “撷取一束璀……璀璨……” 一片空白,什么都记不得。 中控台的老师发现端倪,皱眉打手势,江雨濛点头,接过她的台词继续。 “撷一缕暖阳,抚过一路芬芳,今天我们齐聚一堂,共同度过难忘的时刻……” 救场及时,台下的学生没察觉出来,掀起新一轮的尖叫。 她们一下台,控台老师沉脸走过来:“刚刚怎么回事?连句词都记不住,提前排练那么久,练到哪去了啊?!就是怕你们记不得,还让你们看提示词,怎么还出现那种情况?” 这次活动,学校各方策划了很久,容不得出一点错,汤晚这样的,若是刚刚江雨濛没接上,称得上舞台事故了。 “老师,是我的词出现了问题,写好的全不见了。” 老师拿着对讲机,没时间跟她耗,反问:“提示词能有什么问题?让你们灵活调整了,自己怎么写的不知道吗?消失了也是自己的问题,你以后再也不用想着有机会了,谁敢让你上?” “这不是我……”汤晚咬唇。 在老师面前,她并不能说这是别人代写的。 忽然间,她猛的意识到什么,转过头,江雨濛慢条斯理的在那洗手。 老师有其他事忙,狗血淋头骂完一通就走了。 汤晚走过去,把桌上的东西推开,翻翻找找,在一沓纸张旁,找出一只笔。 笔是黑色的,翻转背面,上面写着“冷消笔”三个字。 顾名思义,这个笔随温度变化,遇到湿润的环境,或是低温,字迹会自动消失,像是从来没写过。 “是你!这就是你作案的工具吧。”汤晚恶狠狠道。 江雨濛抽出纸,擦干净手,把纸扔进垃圾桶。 “是故意的,又怎么样呢?” 汤晚被她眼底的寒凉弄得一愣。 她反应过过来:“我要去揭穿,是你故意要让我难堪!” “去啊,随时恭候。” 江雨濛淡淡一笑:“只是你猜大家会信兢兢业业排练的好学生,还是相信玩乐惯了,几句词都记不住也在所难免的大小姐呢?你说以后还有没有人敢让你上台?这比带人到酒吧看热闹有趣多了吧。” 汤晚脚步蓦然顿住。 酒吧。 酒吧那天的事,江雨濛一直是知道的,却能忍到现在才提及。 看着少女的远去背影,汤晚忽然有股寒意。这个无辜可怜的乖乖女,似乎根本没她们想的那么天真。 江雨濛打开手机,微信里没有消息,近一个小时过去,迟霁没回她。 台上有两个男生在朗诵诗,没有配乐,学生听的乏味,江雨濛穿过人群,走到活动参与者的休息区。 一路过来,不知道哪个班的女生,七嘴八舌在聊八卦。 “这俩哥们读了半小时了吧,声音不好听,长得也不帅,还哪来的自信沉浸式,我上去念都比他们强。” “有时候真搞不懂这些男的,平凡普通完全ok,问题是能不能有点自知之明,非要展示自己,我们看起来像很爱看吗?” “迟哥他们的节目还有几个到啊?等不及了。” 有男生道:“别想了,不会来了,大少爷和隔壁的打架,刚被叫进警局了。” “啊?!不要啊,本来这三年就没听过迟霁肯参加过什么,看到今晚乐队有他名,激动了好久,都要以为是做梦呢,结果现在你告诉我真成梦啦!” “等等,打架,他们为什么打架?” “对面的说是要为兄弟杨祺报仇,迟霁没理睬,这群傻逼撞枪口上,挑衅迟霁他妈。” “迟霁母亲?”几人倒吸一口凉气。 谁都知道迟大少爷的母亲是个禁词,从来没有谁敢开关于他妈的玩笑。 他们听说过迟霁的母亲是个音乐家,迟霁的音乐天赋遗传她,但迟夫人在他很小的时候就去世了,只知道迟霁不准任何人提她。心里应该是对这个母亲有感情的。 “唉,期待一整晚又泡汤了。” “没办法,说不定本来就只是挂个名,迟霁压根不来呢。” “而且也确实没理由啊,以前从来不来,为什么今年就愿意来了,总不可能是为了谁吧?” “若真是这样,是哪位楷模这么牛掰,妥妥训狼大师啊!” “咳咳没错,就是我。” “喏给你,别光顾喝小甜水,多吃点花生米哈。” …… 江雨濛坐到位置,又给迟霁发了条消息。 他们的节目调到最后一个,原本排在后面的相声挪到前面。 相声已经快讲完了,再不来,这就只能算最后一个节目了。 江雨濛起身,准备离开秀场,舞台上灯光忽然暗下来。 全场安静,每个人屏住呼吸。 “大家好,我们是明德乐队。” 低沉的声音穿透耳膜,在空旷的舞台上响起。 “啊啊啊啊妈妈耶!真的来了!” “终于让我等到了!还好没走!” “他怎么做到的?前几分钟不还在警局吗?真的赶到了吗?” 众人惊呼,不可置信的震撼。 江雨濛顿住脚,听到了那个名字。 她抬头看过去。 舞台灯光聚焦,迟霁站在台上,一身黑夹克,身形高大,微微弓下身,靠近话筒的声线低哑醇厚,手指拨动了贝斯。 第39章 动作懒洋洋,随性到像是在玩,但是拨出的每个音精准无误,没有分毫的差池。 眉骨上贴着一块创可贴,尽显少年的桀骜肆意。 乐队唱的是《错爱》,年代感的旋律,加入金属摇滚元素,鼓点爆裂,瞬间点燃全场。 “是我把爱想的太天真” “还是我们有情没缘分” “到头来爱情只剩两个人” …… “就在那个美丽的黄昏” “印下最后一个吻” …… 学生挥舞着荧光棒,小声跟唱起来。台上台下都是学生,这是一场冠名以“青春”的演唱会,是独属于少年时代的热烈。 江雨濛提着裙摆,站于草坪,迟霁的目光掠过层层人潮。 毫无保留的,和她在空中交汇到一起。 鼓点躁动,千万人中,只有他们彼此知道 ,台上的歌是为谁而唱,肆意不羁的少年,嘴角淤青,在这一年究竟是为谁而来。 “想听哥在上面唱歌……”不久前的随口一提,还回响在耳畔。 似乎答应的事,他从来没让她失望过。 作者有话说:歌唱了,会是什么条件呢?[彩虹屁] 第35章 一曲结束, 台下尖叫爆破。 秦一汶一行人等在后台,迟霁过去,接过摩托车钥匙。 “迟哥, 没事吧?” 那会迟霁来学校的路上, 碰到隔壁扬祺那群跟班, 说着是为杨祺打抱不平,实则是提前打听到迟霁一个人,特意带一群人堵他。 秦一汶赶到的时候, 一伙人已经被迟霁撂倒在地, 恰好碰到安保的巡警,一群人被带进警局教育。 那群崽子玩阴的, 偷偷藏了刀,迟霁眉骨那块刮破了一道,整个人桀骜的锐气更浓重。 方程啐了一口:“呸,那群傻逼就该多关几天!” “不过迟哥,你在台上的样子真有范。” “你要是跟谁表白, 那能犹豫一秒的,我秦字直接倒着写!” “迟哥用的着去追人?” “那是, 给迟霁递情书的人多得排不上号。” 迟霁停下动作。 他突然说:“我这个样能行?” 冷不丁一句,几人摸不着头脑, 不知道他问的指什么。秦一汶愣了一下, 率先反应过来。 他说呢,从来不在意外表的迟哥, 今天似乎特意收拾过一番。虽说现在被血迹弄脏了。 “行!绝对行!不过迟哥,你要不买个创可贴遮遮,这样妹子看了,会不会觉得打架斗殴被吓到?” 其余几人后知后觉:“我靠, 迟哥你,来真的啊,要跟谁告白啊?” “我说你今晚怎么会突然来参加活动。” “走了。”迟霁没答,穿上黑夹克挥手。 校庆活动,除了晚会表演,还有很多摆摊的,从操场到教学楼前,长长一路,卖着各种新奇的东西,什么气球,荧光棒,冰淇淋,针织橘子… 台上节目演出完毕,主持人讲解最后的谢幕词,少部分留在座位听,大多数都跑去摊位游逛。 “看到张宸学长了没,他主持的声音好温柔,听说他刚从三藩市的一个数学竞赛回来。” “看到了!什么叫儒雅,他这就是。” “成绩好,家境好,人那么温柔,这样的人还有什么缺点吗?” 摊位没有卖药的,迟霁进入便利店,拿了一盒创可贴,想到今晚的目的,他心里隐隐的忐忑被放得更大。 直接开口,会不会把小姑娘吓傻了?学霸是不是更喜欢迂回含蓄那套? 不知不觉走到舞台背后,现场工作人员杂乱,喇叭的指挥声嘈杂,两个女生在那收音响。 见到他,女生走上去:“迟…迟学长,你要找谁吗?” 迟霁应了声嗯。 “主持人都在里面?” “是的。”女生说,“不对,好像有两个不在,江学姐早就出去了,张宸学长下台后没回来。” “是出去了,张宸学长好像是去拿订的东西了。” 听到这个名字,迟霁皱了皱眉,既然江雨濛不在这,他没再停留,掏出手机往外走。 巷子打架那会,手机摔在地上,屏幕破碎,现在直接黑屏了。 天气湿冷,风刮在脸上,吹的生疼。 学校的植被大多是落叶林,进入冬天,树枝光秃秃的,只零星挂着一两片叶子,身旁经过的人,手上捧着花,迟霁看过去。 “这里卖花?”他问。 “现在卖完了。” “还有哪里有?” “没有了,这里就我们一家,如果需要的话可能要到校外的店。” 迟霁指间一点,看到摆在角落的花束,一小捆银杏叶,用丝带绑着。 “这个多少钱?” 来的匆忙,都没准备好,但这个花江雨濛应该会喜欢。 “不好意思,这个是收集的银杏标本,不卖的。” 说话间,周围人声躁动,学生挽手涌向前。 “要送人,开个价,多少钱卖?” 小卖部阿姨:“小伙子是拿去送女朋友吗?还是表白?” “看来是要表白?” 迟霁手里不断开机,不置可否,听到称呼,嘴角还是忍不住上扬。 “啊啊啊啊赶上直播了!” 不远处,人群围成一圈,起哄声不断,迟霁扫了一眼,没什么兴趣。 直到男声温和的声线,喊了一声“雨濛”。 迟霁倏然一顿,看过去。 草坪上,男生身高挺拔,主持的西装剪裁合体,外面套着件黑色的毛呢大衣,笑容矜贵温和。 男生站在人群中间,一个女孩的对面。 女孩穿着洁白的长裙,她抬头,看着他,眼睛像一颗玻璃珠,晶莹澄澈。男生脱下外套,绅士的给她披上。 一个动作,瞬间惹来周围捂嘴尖叫。 迟霁想也没想,攥紧拳头,下意识就走上前,想把那人的脏手从她身上拿开。 但在一下秒,他停下了。 男生变魔法般,从身后拿出一大束花,鲜切的大马士革玫瑰,沾着露珠,鲜艳欲滴。也是在这个时候,迟霁看清了他的脸。 这个男的叫张宸,他父亲合作伙伴的儿子,从小就是迟建泯口中他学习的榜样,家境不错,母亲书香世家出身,人温文尔雅,学习成绩优异,已经申请到国外的大学。 试问这样一个贴满优秀标签的人,拿着一束空运来的花,敢当众在你面前表白,会有人拒绝吗? 不管是杨祺、傅惊坠,还是别的谁,迟霁都没放眼里过,可现在脚上像有万斤重,他突然迈不出步子了。 “雨濛,我知道这有点唐突,但是从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就被你身上的魅力吸引,重要的是我们兴趣相投,能给你更多学业上的帮助。” “在一起,在一起!” “好般配,在一起!” 江雨濛嘴角微微一扬,笑的柔和恬静。 “年轻真好啊,喜欢谁就跟谁说,两人站一块真养眼。”摊主忍不住道。 握在手心的屏幕要被少年捏碎,一直没动静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在这个时候开机了。 江雨濛最后一条发来的消息,是在一个小时前。 江雨濛:哥的条件是什么,我一直记着呢,没有忘记。 要是借这个条件要挟,以江雨濛的性子,一定不会拒绝,迟霁一开始也是算准了这点。 可今晚的江雨濛,耀眼夺目,无数人仰望,而张宸提的学业上的帮助…换作他什么都给不了。 旁边人声鼎沸,迟霁没看下去,在微信上打下一串字。 迟霁:渴死了,来买杯冰咖啡喝喝,要拐角那家,别高兴的太早,这家店过时打烊,过时不候。 他走上前,给面前的咖啡铺放了一笔钱,作为延时关门的报酬。 夜幕越深,温度更寒凉,冷风从脖颈往里钻,像冰渣子一样直扎进心底。 跑到一棵树前,他粗重喘着气,像发疯一样猛的锤了几拳树干,全然把它当成沙拳,感受不到痛意。 长椅上冻的仿佛结了层冰,这片树林里没人,都跑去草坪凑热闹了。 迟建泯打电话过来,迟霁划掉没接。 对方锲而不舍的再打过来:“才把你从警局捞出来,就不得了是不是,蠢货,你除了做这些不省心的还会干什么?我怎么生了你这么个废物?尽会给老子丢脸,你看看人家张宸,他爸今晚和我一起吃饭……” 听到最不想听到的名字,迟霁直接挂了电话。 扔下手机,他仰头猛灌着冰水,手上的血迹没完全凝固,染红了瓶身。 平时对迟建泯这些话早就没什么感觉,但是废物这两字,现在却像魔咒深深刻进他脑海里,反复的提醒他。 胸腔里的血液积聚到一块,迟霁眼眶猩红,迸发出怒意。 一个张宸算什么?是男人就别那么孬,管他会担什么后果,使劲一切办法去把喜欢的人抢过来。 第40章 可是…江雨濛接过了那束花。 这个认知像一盆冷水彻底把迟霁泼醒,他颓然坐下。 脚边有什么东西扒拉,看下去,一个小女孩扶着他的膝盖。 小不点个子很矮,直直看着旁边的花,口水都快流下来。 “你想要?” 小女孩含着手指,怯怯点头。 银杏叶来回一折腾,边缘的叶子垂落,本来就是干的,这会看上去更没什么精神。怎么和娇艳热烈的红玫瑰比? 迟霁嗤笑了一声,把花拿给小孩。 小孩嫩白的小手接过,没等他说什么,一溜烟的跑了。 他转过头,脚边掉着张纸条,与其说掉,更像是那下孩扔下后跑的。 皱巴巴的紫色纸条,展开褶皱,熟悉的字体映在眼前。 西一音材室,等你。 迟霁几乎是跑着过去的,风刮过耳廓,寒冷刺进骨髓,他仿佛感受不到,沉寂的心重新跳了起来。 西一这栋楼,一般放置各种器材,没有班级的教室在这,来的人也很少。 门把手是木质的,上面有凸起来的木刺,握上去有刺痛感,迟霁放下手,不平静的呼了一口气。 手背上有冰凉的触感,有雪花飘落,他转身,天空飘起雪,是这一年的初雪,下一秒,木门打开了。 屋里很空,被人打扫过,除了装着器械的柜子,其余地方用海螺贝壳装饰,海螺上方,有一把吉他、一本牛皮纸笔记。 外面的雪像鹅毛,这里海螺星光幽蓝,仿若置身海底。 钢琴前方坐着一个人,手指纤细灵活,旋律悠扬,静静流淌。 最后一个琴键按下,江雨濛合上琴盖,一步步走来,像是海里来的人鱼。 “这首歌,哥听过吗?” 何止是听过,这是那天迟霁随手创的曲子,写一半被他扔到了垃圾桶,不知道江雨濛怎么找到的,还把它还原了出来。 迟霁没吭声。 “哥的演出很精彩,就是《错爱》……这名字听起来还遗憾的,所以用这个来弥补一下,就当是圆满了。” 江雨濛端起手边的咖啡,递给迟霁,迟霁握在手心,杯壁温烫,慢慢捂热了体温。 “天太冷了,冰的伤胃,哥喝这个吧。” 迟霁没说话,他很想问,不是都答应别人了,不是都跟人走了?为什么现在又在这,仅仅只为了完成那个条件? “你的任务完成了,没必要在这。” “去哪?” “你男朋友不是在等你,在一起第一晚,他见到你和我在一起,不会吃醋?” 男生撇过头,语气冷冰冰,江雨濛却噗嗤一声笑了。 笑意嫣然,唇红齿白,迟霁看的愣神,有些恼火:“笑什么?有什么好笑的?” “笑你啊。” “嘶,你说什么?胆肥了是吧?”迟霁捏住她的脸。 “没有什么男朋友。” 眼睛先脑子一步反应,迟霁看了看周围,的确没看到花。 “你没答应?为什么?” 心跳不可抑制的快了起来,迟霁盯着她的眼睛,一瞬不移。 江雨濛走过去,拿出医药箱,找出碘伏和棉签,到迟霁的眉骨。 张宸这个人,江雨濛接触的不多,今晚这一出,打乱了她原本的计划,不过好在多方不是不明事理的人,说出拒绝理由,没有纠缠,绅士离开了,不然她也不会这么快的脱身到这。 “为什么没有接那个花?”迟霁非要问出个理由。 江雨濛放下手,看向窗外。 雪轻盈的洒落下来,外面覆上薄薄一层白色。 她说:“大概它是玫瑰吧,玫瑰再好,可我只喜欢三秋将尽时的银杏,这个季节,江宸找不到银杏,我接受不了玫瑰。” “喜欢不是迁就,自然没办法在一起。” 她笑了笑:“不过,哥的条件好轻松,我去那的时候,居然还没关门。” 迟霁脱口而出:“那假如拿到你要的东西,你就能答应了?” 只是一个隐喻,江雨濛还是点了点头:“可能吧。” “等我。” 男人说完,突然推开门,一头扎进呼啸的寒风。 不知道他去做什么,但外面很冷,江雨濛找伞要出去。 翻翻找找,伞还没找到,少年就回来了。 “哥,你去找什么东西了?” 迟霁按住她的手,眼睛很黑沉,却似有星光。 “江雨濛,你们好学生说的话作数吧?” 江雨濛看着他:“当然作数。” 少年在她手心放了一片叶子,冰雕的银杏叶,薄薄一片,惟妙惟肖。 “反季节的银杏找到了,要不要考虑和我在一起?” 作者有话说:发糖!大结局[紫糖][紫糖] 第36章 房间里呼吸声可闻, 只剩狂热的心脏躁动不止。 迟霁确定江雨濛听到了。 他一瞬不移盯着江雨濛,女孩呆了呆,反应过来后脸颊悄然染红, 但始终没开口说一句。 良久, 她问:“这个是交换的条件吗?” 如果回答是, 就能得到想要的答案。江雨濛这样的好学生,最讲究诚实守诺那套,哪怕心里不愿意, 也会因为心中的道德规束而答应他。 阴暗的念头一起, 如潮水般滋生蔓延,几乎快淹没了他。 说是。 只要说是。 “不是。” 迟霁看着她:“所以你可以拒绝。” 江雨濛听完怔然松了一口气, 如释重负:“哦,那就好。” “这样的话,答案就是有两个,同意或不同意是吗?” 她周密严谨确认,迟霁淡淡点头。 江雨濛静静站着, 像是在琢磨怎么开口,迟霁也不催, 就站在对面等。 屋里静谧。 过了很久,江雨濛抿唇, 说了第一句话:“抱歉。” 满腔热意如潮水徒然褪散, 剧烈运动后的汗水从额角滚落,一路流经伤口, 痛意微弱,突然让迟霁清醒了几分。 “我……”江雨濛道。 迟霁忽然不想听到那个答案,心里清楚和亲耳听她说出来截然不同。 “别说,我不想知道, 刚刚的话你就当没听到过。” 少年偏过头,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狼狈,江雨濛疑惑的看着他。 迟霁没再看,站起身,穿上夹克就要走。 “哥——” 江雨濛叫住他:“凡事有始有终,我从来不交白卷。” 女孩眼中坚定,不让它就这么含混过去。 的确。不管怎样终究要有个答案。 “行。”迟霁嘲嗤一声,重新坐了下来。 江雨濛笑了一下,伸手解下发尾绑的缎带,倾身过去,手指轻柔的遮住他的眼睛。 “哥,我们来玩个游戏吧,如果你待会摘下它,我不在这里,那我……就还是哥的妹妹。”而不是女朋友。 女孩呼气凑近,身上淡淡的茉莉香,手指绕到他的脑后,不紧不松的打了一个结。 眼前一片黑暗,失去视觉,听力和其他感官就会变得格外敏锐。 身边暖烘烘的热源离开,再过了一会,脚步声远去。 迟霁心紧了紧。 “咔吱”门被人推开了。风一吹,再是合上的声音。 风声呼啸,屋内静谧安宁。 长久的静默。 时针嘀嗒,此外再无一点动静。 江雨濛走了。 嘴上的拒绝太过尖锐,以这种沉默的方式给出答案。 说到底,小姑娘还是太心软了。 意料之中的答案,迟霁用力到泛白的手心攥紧,松开,再攥紧。 拒绝是她的权利,迟霁没什么异议,不过,不代表她拒绝,他就会就此放弃。他这样的人,认定一件东西,就一定要得到。 这辈子喜欢上一个人,就注定没办法再放手,心也再装不下别人。 迟霁若无其事摘下眼罩。 抬眸的那刻,迟霁怔然。 一尘不染的黑板上写着几个字,周围绘满的星光衬得它隽秀、亮眼。 “小雨天遇到海,” 后面跟着几个字,补完了这句他一直没找到答案的“愿望”。 “听到你说喜欢我。” “小雨天遇到海,听到你说喜欢我。” 窗外没有下雨,小雪却落在地上,慢慢化成了雨,没有找到答案的谜语,此刻就在眼前。 情绪剧烈起伏,迟霁手指颤抖,他下意识去找烟,没找到,才恍觉,最后一次抽烟,似乎久远的像上辈子。 明明已经走了的女孩,此刻就站在黑板旁,莞尔笑着。 她从讲台上下来,一步步走向他。 江雨濛站定,在他的脸侧亲了一下:“今天,我的愿望实现了。” 这个吻像羽毛,轻轻地扫过他的脸,却压的他心中的堡垒骤然倒塌。 迟霁像是第一次接到情书的毛头小子,站着一动不动。 第41章 “你不是走了?”少年还没反应过来。 “是的,可是又回来了。” 江雨濛轻声:“你知道吗?秋日的银杏一直有个花语,叫‘希望你在’。 “哥在这里,我怎么舍得走呢?” 话音落,她猝不及防被人紧紧抱进怀里,少年的肌肉硬邦邦的,下巴不小心磕到,撞的有些头晕。 “我……” 江雨濛下意识仰头,毫无预兆跌进黑不见底的眼眸。 少年的眼尾狭长,眼球很黑,像冷水洗净的黑曜石,澄澈清亮,透着光。 “这是你说的,答应了,就不能反悔了。” 少年紧紧攥着她的胳膊,带着几分不敢置信的小心翼翼。 江雨濛看着他,手缓缓放上,覆上他的背。 “我从不会迁就,在一起只会因为喜欢。”女孩说的不紧不慢。 突如其来的喜悦冲昏头脑,迟霁抱起她,转了个圈,忍不住惊呼了一声。 笑声爽朗肆意,划破夜的沉寂。 “唔——”江雨濛没反应过来就被腾空抱住。 看到少年眉梢的笑,阻止的话咽回嘴边。 就在这时,窗外冷不防射进来一束光,是巡查的安全科:“谁在那??!” 江雨濛惊了一下,立即拍着迟霁的肩膀。 “看到你了!我进来前最好自己出来!” 窗帘不透光,站在外面,只能看到漆黑的一片。 保安不死心,拿手电筒乱刺:“谁在那?赶紧出来,哪个班的?我进来后就不是这么好说话了。” 见对方真要开门,江雨濛拽了拽迟霁的衣角,示意他快放自己下来。 迟霁不慌不忙,丝毫不见慌乱。 直到看见女孩真焦急的模样,才舍得松手。 门把手有拧开的声音,江雨濛拽着他躲到书柜背后的空间。 钥匙插入锁孔,齿轮转动,在安静的夜晚,一丁点动静都格外清晰。 钥匙不对,拧不开,外面的人换了一把,重新转动门锁。 还是匹配不对,那人烦躁的骂了一句。 江雨濛仔细听着声音,表情专注。 仿佛看到下一秒,保安找到钥匙,破门而入的场景。 精神紧绷,没发现自己正紧紧攥着另一人的手。 抓着他的手力度不减,迟霁低下头。 借窗外的月光,少女的睫毛卷翘,看着门外方向,一闪一眨,像振翅的蝶翼。 “你在这干嘛?舞台那边的清场缺人手呢。”另一个保安的声音响起。 “我刚刚听到这有声音。” “哎呀,这里装那么多器材,又没人来,肯定有老鼠的动静,快走吧。” “可是……” “别可是了,今晚干不完那边,加班肯定也得把它弄完,还不如趁早赶紧的,这么冷我还想早点洗洗睡。” “噢……说的也是。” 声音逐渐远去,女孩显而易见的松了口气。 她抬头,笑意盈盈:“幸好反应快,没被发现,我们运气真好。” “嗯,很幸运。” 不知道保安会不会灵光一动,突然间抽神折返过来,江雨濛想说他们趁现在赶紧走,抬眸一瞬间,就愣住了。 男人眼底幽深,浓到像化不开的墨,目光里的灼意,仿佛透过空气烫伤了她。江雨濛忽然说不出话了,在这狭窄的空间里,空气也变得粘稠。 时间被无限拉长,目光交汇,江雨濛没进一步,但也没后退。 男人宽厚的肩膀逐渐压下来,在两人即将碰到的那刻,江雨濛闭上眼睛。 温热的呼吸喷洒在脖颈,激起一阵阵颤栗,迟霁哑声:“可以吗,女朋友?” 听到这个称呼,江雨濛不自在的动了动,怕他误会,又点了点头。 男人没有进一步,坏笑问她:“没看清,是可以还是不可以?” 江雨濛脸颊发热,没睁眼,发出微弱的鼻音“嗯”。 “嗯?看来是可以,可以什么?”少年逗弄她。 江雨濛不说话了。 迟霁声音轻佻,痞笑道:“那你说可以让哥亲你。” 这人吊儿郎当的恶劣劲又上来了。 氧气不够呼吸,像是要将她溺毙在海底,知道他在故意逗自己,江雨濛有点恼了,捂住耳朵,就要推开他。 “不和你…唔…” 几乎她刚张唇的那刻,男人找准时机,扣着下巴吻上来,结结实实在她唇上亲了下。 双手同时被人握住,对方牵着她,抵在胸口位置,她甚至能感受到胸腔下跳动的心脏。一下一下,强而有力。 江雨濛像是懵了,表情茫然。 迟霁看的好笑,没忍住,又亲了一下。 才第一晚上,他还是留着点分寸,怕把女孩吓坏了,低头,移向脸颊轻吻了吻,拉着她起身。 “行了,先放过你,今晚就先这样,剩下的分先欠着。” 他扬眉退开,起身的瞬间,女孩的手突然勾住了他的脖颈,手肘施力,骤然把距离拉近了。 额头相抵,鼻息滚烫。 迟霁滚了滚喉结。 “你……” “以后是以后,我喜欢今日的事今日完成。” 江雨濛说完,踮起脚,毫不犹豫的吻上他。 女孩的吻技生涩,一排弯曲的睫毛密密垂落,瓷白的皮肤飘上一抹绯红,像颗饱满欲滴的水蜜桃,可爱的要命。 她头仰的费劲,迟霁手掌扶在她后腰,支撑借力,很快他就反客为主,捏着纤细的后颈,抵她在墙角,带着少年炽热纯粹的爱意,不讲道理的攻城略池。 江雨濛头皮发麻,呼吸尽数被掠夺,四肢酸软,被吻的一点力气都没有,手不住下滑,只能倚靠在对方身上,嘴角溢出一声呜咽。 少年眼眸一暗,拍了拍她的脸颊,淡声:“呼吸。” 江雨濛缓了口气,对方的唇重新又覆上来,更多的呜咽声,很快被吞没进纠缠的呼吸中。 不知过了多久,少年终于肯放开她呼吸。 江雨濛的嘴唇酥酥麻麻,都快没知觉,她胸膛剧烈起伏,喘着气,氧气冲破胸腔灌进来。 女孩眼角发红,嘴唇莹润,泛着水光,迟霁用拇指按了按,凑上去,又亲了一口。 “回家了。” 江雨濛走过去,在木架上方,拿下相机。 相机一直保持录像状态,到现在,已经录了近一个多小时。 见迟霁挑眉,江雨濛道:“今天是哥当我男朋友的第一天,从现在到今后,我们在一起的每分每秒都值得记录。” 女孩眼睛很亮,迟霁被“男朋友”这个称谓取悦到,心里泛起细细密密的甜。 江雨濛低下头,确认视频存档,长睫垂落,掩住眸中情绪。 作者有话说:明天就是假期前奏!!啊啊啊啊啊啊开心开心!快来大玩特玩[撒花][撒花] 第37章 回到家, 迟霁洗完澡,随手系上浴袍,拿毛巾擦头发, 擦了没几秒, 打开手机看微信。 没有任何消息。 他放下手机, 拎起毛巾走开,忽然听到叮一声,立即重新滑开看。 意识到这样子像个毛头小子, 他咳了一声, 神色漫不经心,站定后, 很随意的顺手点开。 眼眸不经意瞥下去…… 一条话费流量提醒。 迟霁盯了会儿,面无表情删除,一个电话正巧打进来。 “迟哥,出来玩!”秦一汶的声音响起。 迟霁心情不好:“不来,忙。” 秦一汶大着嗓门, 支支吾吾:“在忙什么呀,迟哥, 那啥……我们从那会就没见你了。” “快问他啊!那什么的结果怎么样。” 电话那头传来窸窸窣窣的杂音。秦一汶周围围着方程几人,拼命压着好奇, 但碍于迟霁的脾气, 没人敢问出口。 “找死?我不敢,要问你问, 你最好奇,你去替我们问。” “有屁快放,我挂了。”迟霁道。 “欸别别别,迟哥……那个你忙什么呀?” “忙着睡觉。” 秦一汶疑惑:“这么早就睡了?真的假的, 不像你呀迟哥,难道说你……” “嗯。”迟霁勾唇,不轻不淡道:“当然了,现在睡,明天才能准点去陪女朋友上课。” “噢噢……等等!你说什么?!女朋友?!” 秦一汶一行人顿时炸了,迟霁有女朋友不奇怪,但他可从没和谁认真过,那些人在他们眼里充其量也只能算个为钱来的玩伴,从来没正眼看过,可这次不同,他们能感受到迟霁的反常,听听这炫耀的语气,嘴角都压不住了吧。 “迟哥,是谁啊?我们认识吗?” “迟哥,我要吃喜糖,这不得给我们发一包。” “明早补上,顺便介绍你们认识。” “明早好啊!迫不及待见嫂子了!” “迟哥,嫂子长啥样呀,剧透一个呗。” …… 第42章 一群大老爷们八卦起来,比女生还没完没了,迟霁被吵的头疼,随口应付了一句,挂断电话。 手机放在桌上,他站着没动,弯唇轻笑了一声。 时钟转动,两人才分开了不到半小时,漫长的却像过了一个世纪。 迟霁脑子不受控的想江雨濛在干什么,勾勒出一幅幅画面。 此刻时间接近凌晨。 江雨濛现在应该在洗漱,手机放一旁充电,洗漱完,到书桌做会儿题,到凌晨上床睡觉,明早起床,和他一起吃早餐,然后两人会一起上学。 江雨濛…… 他是江雨濛的男朋友。 ——这个认知不停在迟霁脑海里翻滚浮动,每想到一次,掌心抑制不住的发热。 至少六小时再见面,时间实在太长,迟霁打开手机,想发个“睡了吗?” 随手敲完,他顿住手,三个字太短,过于单薄。 迟霁“嘶”了声,随手抓了把抓头发,打开电脑搜索:“刚在一起的情侣发什么消息适合约对方见面。” 浏览器运转,跳转到人工智能。 kiki:您好,我是您的助手kiki,请问有什么问题可以帮到您。 迟霁复制了问题。 kiki:用户问刚在一起的情侣发什么,是想约伴侣见面,但用户可能需要组织措辞,考虑到不同伴侣的相处模式,用户可自行选择继续生成答案,或终止提问。 迟霁选下yes。 kiki:好的,用户选择继续解答,请您将问题描述的更详尽,kiki能更好为您解答。 迟霁碎发打湿,遮住眉眼,骨节分明的手指迅速敲下几个字:想约一个刚分开的人几面,发消息除了睡了吗还有什么说法。 人工智能联网缓冲,圈圈转个不停。 半分钟后。 kiki:您好,我是您的助手kiki,请问有什么问题可以帮到您。 迟霁:…… 他被气笑了,啧了一声,嗓音低沉暗哑。 “咚咚咚——”门被人叩响。 没来得及关电脑,迟霁套了件外套,旋即拉开门。 江雨濛一身柔软的棉麻睡衣,穿的很乖,手里抱着书,站在门口仰头看他。 得了,用不着什么傻子智能了,想见的人就在眼前,想说什么可以直接说。 江雨濛看着他,认真道:“哥,我吹头发的时候,房里的灯跳闸了。” 迟霁挑了挑眉,抱臂好整以暇等着她往下。 江雨濛抿唇:“但是作业还没写完,还是需要灯光。” 迟霁勾了勾唇:“这么晚了,打扰阿姨睡觉岂不是太麻烦。” 江雨濛还没开口,就听到他不急不缓说:“不过我这里灯很亮。” “我也觉得是这样,打扰她们多麻烦。” 江雨濛一本正经点头,两秒后,她忍不住噗嗤一声轻笑出来。 迟霁看着她,低头也笑了。 进屋后才发现,迟霁的房间很大,看得出来房主人洁癖严重,房间一尘不染,空气里有淡淡的须后水味。 布局整体和江雨濛的差不多,进门柜子靠墙,放着整面墙器械模型,还有各式各样的乐器乐高。 江雨濛触碰玻璃,问他:“这些乐高都是你拼的?” “嗯,闲着没事干。” 迟霁倒了杯水过来,见她杵着一动不动,笑道:说吧,这是看上哪个了?” 江雨濛眨眼看他:“我要就真的舍得给?” 每一个模型小巧精致,若不是热爱,没耐心花这么多时间去拼完这一整柜。 迟霁挑眉:“我看起来有那么小气?” 江雨濛接过水,但笑不语,像是默认。 迟霁气笑,走过去,大手捏了捏她的后颈:“皮痒了是吧?” 这里的皮肤细腻敏感,江雨濛直缩脖子,连忙躲开笑说再也不敢了。 江雨濛额头出了层汗,水珠晶莹,脸颊白瓷,嘴唇红润,看上去像沁润的瓷器,让人忍不住想用手感受下这皮肤的细腻程度。 她泛泛指着柜子一角,看着迟霁:“看上了一个。” “先在这里放着,至于是哪个,就先保密,万一你特别喜欢它,到时候就舍不得给我了。” “成,江大小姐。” 话音落,迟霁脸侧就被一个柔软的东西碰了一下。 迟霁稍愣。 “既然是借放,总得付点租金吧。”江雨濛视线飘忽,欲盖弥彰解释。 好半天没听到声音,她试探抬头,猝不及防对上一双漆黑的眼睛,此刻正深深凝视着她,她推开人,镇定道:“我要做作业了。” 迟霁摸了摸脸颊,看向少女慌乱的背影,和爬满绯红的耳廓,勾唇一笑。 算了,先放她一马,谁让小姑娘爱害羞? “没有书桌那玩意,就坐这行么?” 江雨濛看向他指的电脑桌,点了点头。 她摊开书本坐下,电脑屏幕还没关,应该是她进来前迟霁正在浏览的。 做作业用不到电脑,江雨濛滑动鼠标,点关闭,鼠标不小心点进广告,她退出来,迟霁正搬凳子过来,像是也想到这个,径直走过来。 奈何晚了一步,弹窗广告关闭,对话框内容清楚的在两人面前放大。 江雨濛指着屏幕,缓缓开口:“这是?” “咳—”被发现,迟霁也没再藏,“就是你看到的这样,你要敢笑我就……” 少年难得有点不自然,干脆破罐子破摔。 反正看都看了。 这是自己女朋友,没什么好丢脸的,再说,他就是想见她怎么了。 江雨濛挪椅子,腾出位置,示意他在自己旁边坐下。 江雨濛摸了摸他坚硬的头发,还带着潮意,温声道:“不会呀,因为我也是这样搜了,所以现在才坐在这里的。” 迟霁眉梢一动。 “没骗你,真的。不过我的好像比你的智能一点,它给我支了招。” 迟霁按住她作乱的手,轻佻笑道:“支的招就是教你拿着作业本,半夜来敲男朋友的门?” “差不多,不过作业本来也是要做的嘛。” “真的?” “真的,比珍珠还真,我真要做作业了。” “哎呀——哥,我错了,我再也不敢挠你了。” …… 雪花簌簌,枝桠薄薄覆上层白色,屋内打闹的笑声清澈欢腾,惊掉了歇在枝头的鸟。 当晚,江雨濛睡床,迟霁缩在旁边的沙发,他侧脸,就能看到睡在对面的女孩。 没有比这更好的时刻。 不同寻常的一晚,两人谁都没睡着,直到天蒙蒙亮,困意才袭来。 “起了吗?!—”有人敲门。 敲门人毫不客气,声音很大,“迟霁,你在里面吗?” 声音淳厚,出差的迟建泯回来了。 迟建泯一小时前落地申城,回来也并非是想念家人,原本就是打算直接去公司,但有份文件需要拿,不得已只能绕回来,到家保姆正准备早餐,一问少爷小姐,只说还没起。 他并不相信保姆的话,只觉得这是她替迟霁打掩护的借口,没有人能比老子更清楚自己的儿子,迟霁要么彻夜未归,要么就是把不三不四的人领回家里,当即就上楼确认。 迟建泯耐心尽失:“开门,几点了?!不上课是吗?!” 江雨濛和迟霁几乎是听到声音那刻,就立刻清醒过来。 “咚咚咚——”敲门无果。 迟建泯让人去拿钥匙上来。 这个时候要是让他看到两人从一间屋子起床,后果不知道会怎样。 “怎么办?哥,不能让爸知道。”江雨濛从床上坐起身。 迟霁蹙眉,心情烦躁,不知道对方怎么偏偏这个时间回来,照迟建泯古板封建的性格,开门少不了一通麻烦。 不过他也不担心被发现,他原本就没打算藏着掖着,人是他迟霁要喜欢的,认定了,就没有任何人可以让他们分开。哪怕是他亲生老子也不行。 江雨濛像是看出他的所想,摇头:“哥,听我的好吗?现在还不是时候。” 迟霁侧身,垂眸看下去,女孩蹲在他旁边,手攥紧他的衣角,目光有恳求。 保姆拿来钥匙那刻,迟霁打开门。 “有事?”他懒散站着,后背倚靠门,挡住背后的衣柜。 迟建泯一看他这样就来气 “你在里面,这么久怎么不开门?!” “睡着了。” “你倒是理直气壮。” 迟霁懒懒道:“也不知道您还记得这个地址回来啊。” “你……”迟建泯狠狠指着他,满脸怒容的朝里走去。 迟霁看他狐疑的扫视房间。 他看了眼紧闭的柜门,电光火石间,想起桌上的粉色文具袋,不动声色看过去—— 电脑桌上整洁如初,什么多余的东西都没有,有人比他更敏锐,东西已经被收起来了。 迟建泯没发现什么异常,正要转身,忽然看到一扇衣柜门似乎松动了,木板在细微颤动。 第43章 他看了迟霁一眼,走上前。 他走的不疾不徐,皮鞋尖在地毯上摩擦,江雨濛躲在衣柜里,透过缝隙,能看到逐渐将光线笼罩的背影。 黑影慢慢靠近,一步一步,朝她走过来,整个房间静谧到落针可闻。 在黑影站定,一双手扶上门柄时,迟霁的声音徒然响起,嘲弄轻嗤:“怎么?不去管你那要命的公司,不训斥你的下属,一大早到这就是捉奸来了?” 窒息的寂静消散大半。 迟建泯放下手,火气又上来:“哼!混账东西,我是怕你给你老子丢脸!” 助理的电话进来,迟建泯挂断,把电话放进兜里,“我没时间跟你在这耗,没有最好!” 迟霁讥笑:“那您来可得早说,我下次一定准备好,不让您失望。” “迟霁!” 迟建泯怒不可遏,但终是转身出门:“要是能像雨濛那样听话,也让我少丢点脸,你看她就从来没传过什么早恋乱七八糟的事,我让她管管你,你要是敢不听试试!” 迟霁脑海浮现出女孩穿着绵软的睡衣,躺在他的床上,盖着他的被子,闭眼安睡的模样。 迟霁漫不经心应了声,退后一步,给迟建泯让路,看着男人越走越远的背影。 他妹妹当然不会和别人传绯闻,只会和他在一起,有他在,那些男人就不可能妄图碰她一分。 至于听话,女朋友的话他当然会听。 作者有话说:2025年最后一天!本来想卡点发,但这是2025最后一天哎,不发有点可惜呢,不过这一年好像没什么成就,还尽是些事与愿违哈哈(扶额苦笑)就稀里糊涂又老了一岁,不管怎样!还是祝大家的2026顺顺利利!新的一年我们都能得偿所愿![加油][撒花] 第38章 早读, 高三教室。 “嘈嘈切切错杂弹,大珠小珠落玉盘,大珠小珠落玉盘……大珠小珠……大珠……大。” 早读铃没打, 杨舒寂拿着《七十二首必背古诗》, 闭眼大声背诵, 卡在这后一句死活想不起来,但又懒得拿书看一眼。 “书记别大猪小猪了,你背的猪崽都能塞满间教室了!”方程实在听不下去了。 他们这群人好不容易头一次来这么早, 就是因为昨晚那通电话。 迟霁昨晚到底是表白失意灌酒后的梦话, 还是说是事实,今早就能一探究竟, 结果来多久,就听了多久的大猪小猪。 杨舒寂冷笑三声:“我背不出来,你就行了?等式成精也来挑衅人。” 方程:……杨舒寂! “哎呀,好了好了。”秦一汶看两人快吵起来,笑嘻嘻打圆场, “我们刚刚说到哪了。” “迟哥说今早要陪女朋友来上课。” “哦对对。”秦一汶,“这可不是我幻听, 上课,那对象肯定就是我们学校的。” “说不定就是我们班的, 怎么样, 敢不敢赌,我猜是江妹……” “嗯??” 一群人张大嘴巴。 “……的前桌, 王雨晴。” “哦。”众人收回表情,“嗐那不可能,乖乖女,要我看还是隔壁班的孙颖, 热辣美艳,简直太勾人了好吗?” 方程:“话说你们觉得江妹知道吗?自己的嫂子是谁,她不是来的早,说不定问她我们现在就能知道。” 众人扫视一圈,江雨濛的位置空着,看向教室门口时,迟霁正好从外面进来。 少年身高腿长,背脊挺拔,套着件校服,皮肤近乎病态的白,嘴角牵着,吊儿郎当,肆意又散漫。 众人齐探头,拼命朝他身后看去。 没什么女朋友,只跟着个乖乖女江雨濛。 方程挠头:“迟哥,嫂子呢?你不是说要带来给我们看。” “对呀,这不只有江妹和你,她去哪了?” 秦一汶反应过来:“哎呀,迟哥我们懂的,谁没过个喝醉的时候,失恋正常,告白失败也正常,兄弟都能理解的。” 迟霁拉开凳子,看江雨濛坐下,才回到位置,从包里掏出一盒糖,扔桌上。 “喜糖。” 他懒洋洋问:“你说什么,谁失恋了?” 众人面面相觑。 “不要。那我给别人了。” “欸别别别!”方程立刻拦住。 众人剥了个进口巧克力,试探问:“迟哥,那嫂子呢?” 迟霁翻出课本,扯起嘴角,扬眉看前方的人。 江雨濛坐的笔直,头发梳成马尾,软软的搭在肩膀上,背影纤细柔软,校服上带着淡淡的皂荚香。 众人:??? !!!不是吧! 他们几个就是再迟钝,现在也反应过来了。 “咳咳咳——”方程猛被糖呛到。 “我靠!迟哥你你你……” 迟霁没理他,看江雨濛戴耳机,手上的笔写写停停,旁边的杨舒寂拿着包糖,左看右看,迫不及待拆开一个扔给前方的学委。 今早来的路上,司机按吩咐在车上准备了一箱糖,被江雨濛看到,挑出了两包,剩余的让司机拿回去。 糖两人各一份,江雨濛绕道他身后,把糖放进包里,说能不能先保密,她想再等一个成熟的时机再公开。 迟霁当时没同意,他喜欢谁就要让所有人知道,这是他迟家的人。 江雨濛看出他的不悦,拉住手软声道:“其他人怎么没关系,喜欢这件事,我们两个人知道就足够了。” 迟霁心里熨帖,但看她一本正经的样子,就忍不住逗弄,他恶劣凑近,贴着女孩的耳朵说了一句话。 女孩的脸迅速染上红晕,不理他了。 女孩柔和的声线还回响在耳畔,迟霁回过神,淡淡把书挪开:对身边聒噪的人道:“嘴上喇叭关了,不要影响学习的同学。” 方程:??? 秦一汶讷讷:“原来室友妹妹成了嫂子,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高考紧迫,每节课除了测试就是讲试卷,一天就在几张卷子中结束。 “回去把这两张卷子完成,作文要重点写,答案直接发给你们,先自己设置时间,规定时间做完,再对着答案改,阅读理解中的单词查在旁边,明早上交。” “我要看到你查阅的痕迹,一片空白,试题卷只有几个abcd的,我直接视为你没做,可以看看江雨濛同学的试卷,她的做题方式就很规范。” 方利仙分发卷子,边传边说着做题要求。 秦一汶一群人发到试卷,没看一眼,直接塞进抽屉,反正他们这样的,不管答题要求再怎么变,那都是浮云,一张卷子五十块,自然有人上赶着做。 现在听到方利仙这么说,跑上前就跟江雨濛借来卷子,江雨濛好脾气的借了,其余几人凑头就过来。 卷子上,笔记工整,荧光笔画出长难句,不禁啧啧称奇:“原来这才叫仙女说的做题。” 自从知道江雨濛是嫂子,她的形象在几人心里又高大了几分,更别提现在再一次直观的感受到她是学霸的不争事实。 “啧啧啧,迟哥这和江妹在一起,能有共同话题吗?” 几人正感慨,手中的卷子冷不防被人抽走,转头看过去,迟霁毫不留情把卷子放到了自己书包里。 秦一汶笑嘻嘻打趣:“迟哥,不过你和江妹这样的学霸谈恋爱,能有共同话题么?” 迟霁听了并不恼,仰起下巴,语气愉悦:“是,所以没事别来烦我,毕竟和单身人士不同,今后放学得陪女朋友做作业。” 说完,单手拎起包,插兜走出教室,留几人在原地瞪目咂舌。 晚饭后。 迟霁躺在床上,手里捧着本乐谱,平时能迅速连成乐曲的音符,现在怎么都静不下心。 眼睛盯着乐谱,在一页停留近五分钟,耳朵听门外动静。 过了一会儿,房门被轻轻敲响,他立即放下书起身,走到门口,又折返,对着玻璃窗,随意扒拉一把头发。 走到门口,他喘了口气,淡定拉开门,让江雨濛进来。 江雨濛把书包拿过来,冲他一笑,走到电脑桌边。 迟霁关门,向外扫了一眼,走廊空无一人,保姆都在楼下,没有允许谁都不会上来。 江雨濛拉开椅子坐下。 昨天硬邦邦的电脑椅换掉了,换成更柔软的鸭绒椅,柔和的米黄色,旁边是同款的深灰木椅。 至于是为谁换的,不言而喻。 迟霁干咳了一声:“昨晚那把坏了,刘叔买的,也没想到他会选这么个颜色。” 少年身形颀长,五官坚硬,下颌锋利,眼睛带着不易察觉的不自然。 江雨濛抿唇,笑了声。 “这样吗?” 她指着桌上的海螺,“那刘叔还紧跟潮流,还知道什么叫提神香薰。” 迟霁抬头,看到江雨濛含笑的眼睛,亮晶晶的,藏不住几分少女的狡黠,像一只得逞的狐狸。 他扯了扯嘴角,笑道:“买都买了,那,将就坐一下?” 第44章 桌面宽敞,坐三人都绰绰有余,但电脑前的两个身影还是坐的很近,写字拿书,手肘不时就能碰到。 江雨濛把作业挑选了一下,她和迟霁商量从今往后尽量完成作业。 按迟霁现在的基础,很多题他是做不了的,不过练练前半部分的题,拿个基础分应该没问题。 英语和数学是各科里的半壁江山,迟霁的真实水平究竟如何,江雨濛需要再测试一下。 她找了篇完形填空:“必修的单词都认识吗?” 申城大多数家庭非常注重外语学习,很多学生从小就开始有一对一的外教老师,迟建泯这样的,应该也不会让自己的儿子在这方面落后。 “有过。” 迟霁懒洋洋答,“不过被我用花瓶砸破脑袋赶跑了。” “?” “那外国佬恋童。” 迟霁见她听的认真,多解释了句:“这老师专挑小男孩,迟建泯给那人赔了一大笔医药费,这事就不了了之。” “儿子把老师打了,这事让他丢脸,之后也没有老师敢再上门教。” “不过正好,我也懒得学。” 他说的轻描淡写,但江雨濛能想象到一个八岁多的小男孩,如何与一名魁梧的白人男人负隅抵抗,并砸伤他跑出去自救。 期间掺杂了何种狠厉决毅。 “爸知道这件事吗?” “嗯?” “他问过你打人是因为对方错了吗?” 女孩神色认真,迟霁愣了,没料到她的关注点在这。 “可能知道,也可能不吧。”迟霁淡笑。 过去太久,他记不清,也懒得去深想。 房间里太安静,身旁上女孩一言不发,迟霁扯唇一笑,想把话题引开。 没再说话的女孩突然倾身,脖颈抱住他,轻轻拍着他的背。 “你做的很好,很勇敢。” 女孩身上有淡淡的暖香,沁人心脾,迟霁一愣,随即轻嗤:“喂,你搁这哄小孩呢?” 江雨濛摇头,轻声:“是心疼。” 迟霁看着她。 江雨濛认真道:“当年爸和那个白人都欠你一声道歉,道歉早已失去意义,但希望褒奖来的不算太晚。” 虽然被当成几岁的毛头小子,但这种被人保护的感觉……似乎还不赖? “那江老师看在我这么可怜的份上,可以额外给个奖励么?比如今早说的……” 迟霁本意只是逗逗她,谁知江雨濛脸红了红,像是犹豫了一会儿,忸怩小声让他低头。 迟霁配合的弓下身,江雨濛搂着他的脖子,在即将触碰到嘴唇的那刻,忽然下移一瞬。 吻上了他的喉结。 吻很轻,触感明显,带着酥酥麻麻的热意。 迟霁喉结上下一滚,嗓音低沉:“谁教你亲这里的?” 他抬手,要碰上江雨濛柔软白皙的脖颈。小姑娘却利落抽回手,说:“奖完了,江老师是位认真的人,不能放水太多。” “哪怕是男朋友也不行的。” 她翻开英语卷子:“所以我们现在就从词汇开始,赶紧把薄弱的部分补上,弥补那时候落下的。” 迟霁气笑了,手凝在空中,半晌,舔了舔唇:操。 …… 房间很安静,只有写字声,江雨濛在写理综卷子,迟霁做完她布置的英语卷子和几道数学几何。 江雨濛拿出红笔,迟霁坐在旁边看。 “第一题错,第二题错,第三题……第十题……” 江雨濛甚至不用看答案,扫一眼就能知道对错。 迟霁有些烦躁,以前不学得进去他都不在乎,但现在在这么个学霸女友前,一趟下来,没有一题对的,实在有失男人威严。 “算了,不是学习那块料。” 他往后挪,拖开椅子。 江雨濛拉住他的手:“看看数学好吗?” 有英语的前例,数学会是什么样猜都猜得到,不过看江雨濛真挚的眼睛,迟霁还是坐了下来。 出乎意料的,数学的几道大题都做对了。 江雨濛惊喜:“哥,你真厉害!都对了欸。” 她疑惑:“可为什么我看你平时的卷子都是空白的。” 她原本以为他是都不会,现在看来也不尽然。 迟霁原本垂着头,闻言又牵起嘴角,拿过试卷,上面划着毫不吝啬的红勾。 他头往后仰,双腿敞开,淡淡道:“平时那是懒得写。” “哥一向很聪明,认真学肯定能进前一百。” “那到时候也能考个大学读读?” 问出口后,迟霁都愣了一下。 在江雨濛出现以前,迟霁从没考虑过这个问题,上哪读或者直接进音乐工作室都行,直到现在,他才发现“大学”这个词已经不自觉纳入他的未来。 “肯定行。” 迟霁又问:“你以后考哪座城市?j大?z大?” 江雨濛只笑笑。 她拨了一下熏灯,灯光映的睫毛纤长细密。 “哥,你看,这个灯的颜色像海,” 迟霁看过去,就见江雨濛拿出手机,对着木地板拍了一张。 拍完,女孩像是才想起来,回答:“没想过呢。” 当晚,迟霁从不更新的朋友圈,出现了一条新图片。 图片是一张影子,光影下,有两个并排坐着的身影。 从图片,不难看出扎马尾的是个女孩。 迟霁微信加的人其实很少,就最亲近的几人知道。 动态一发,点赞评论瞬间霸满全屏,大多是秦一汶一行人在下面聒噪。 唯独拉到最底,有一条与众不同的。 陈至臻:【下周回国,不知道到时能不能有幸认识女主角。】 陈至臻是迟霁的一个好哥们,比和秦一汶认识的时间还长,家里主要做进出口贸易这块,父母非常忙,小时候平日全有保姆带,但对这个独子的要求很严苛。 迟霁记得小时候,似乎为了锻炼他,他爸妈甚至还专门把他扔到条件艰苦的山区,读过一段时间书,后来初中毕业,一家人就从迁居至美国。 多年过去,这是第一次回来。 夜深了,香薰味道变淡。 江雨濛俯趴在桌面,胳膊枕着头,身上盖着迟霁的衣服。 迟霁知道她只是暂时休息几分钟,也没有打扰,要求她去床上休息。 他把空调调高,回复:ok。 作者有话说:2026第一天!(又是无所事事玩耍的一天,但是获得快乐浪费时间真爽嘿嘿!)宝们新年快乐[撒花][撒花] 第39章 小雪纷飞, 转眼进入期末。 最后一科考完,高三上学期宣告结束,各科老师苦口婆心寒假不能松怠, 絮絮叨叨布置一大堆作业, 每日打卡任务, 但刚考完的学生哪能听得进去,出校门就先玩个三天三夜再说。 今早是寒假第一天,迟家别墅静悄悄的。 闹铃一响, 江雨濛掐断, 闭眼在床上多躺了几秒,起床洗漱。 她边洗边思考这二十天假期怎么过, 吐了漱口水,拿过毛巾,给迟霁发了条微信,告诉他可以多睡一会,擦脸下楼。 楼下没什么声音, 一贯早起准备早餐的阿姨也没见踪影。 在迟家,保姆也有寒假? 江雨濛心里疑惑, 一路走到客厅,临近厨房, 听到里面的动静。 岛台前, 迟霁穿着黑色短t,皮肤冷白, 手指削瘦,拿着一把拉面,正往煮沸的锅里下。 少年眉骨深刻,双眼皮褶皱很窄, 垂眸气息冷冽,和暖气袅袅的厨房格格不入。 见到她,他愣了一下,锐利的眉眼像化开的冰,慵懒勾唇:“怎么不多睡一会?” “睡够了。” 江雨濛走过去,从后环住他的腰,柔软的脸颊贴在后背上。 少年后背宽阔紧实,充满力量感:“你起这么早,在干什么?” 皮肤温热,透过衣料传到迟霁心底,他带着舒缓的笑意:“在给某人做早餐。” “那要做什么菜?” “煮面。” “怎么是你来做,阿姨呢?” “给她们放假了。” 江雨濛抬头,眼神询问。 迟霁转身,弯腰和她视线齐平:“放假第一天,人多太吵,两个人刚刚好。” “奥——”江雨濛扬长尾音。 迟霁捏了把她的脸:“所以,江老师今天给这个机会么?” 江雨濛转了转眼睛,故意仰起下巴:“嗯……看你表现。” 小姑娘唇红齿白,鹿眼澄澈,迟霁挑了挑眉,凑上去,亲了一口。 江雨濛错愕,眼睛微微瞪大,显得更圆更亮,男人偷袭成功,笑的痞坏:“成交。” 水烧开,咕噜咕噜冒着泡泡。 迟霁想起什么,拿出两张电影票:“秦一汶给的,说是今晚的档期,你想不想去?” 电影票是最新上映的一部爱情片,迟霁不感兴趣,但听到秦一汶塞过来,神神秘秘说约会最适合这种文艺片,女孩才不喜欢那些打打杀杀的功夫片。 第45章 他当时脑子一抽,听信这个二百五,就接了过来。 江雨濛没看一眼电影票,抱着他的胳膊:“当然想,这算是我们第一次约会吗?” 迟霁仰了仰下巴,:“昂。” “真让人期待。” 江雨濛说完,亲了他一下,这次没给他反应的机会,迅速指了指锅,眨眨眼溜出厨房:“水开了,男朋友,加油吧。” 她倒要看看平日滴手不沾阳春水的大少爷,究竟能做出什么样的早餐。 事实证明,有些人天生不适合进厨房。 江雨濛是,迟霁更是。 算下来,江雨濛这样的,不可能不会做饭,厨龄怎么说也有十多年,但偏偏她与生俱来的学习天赋在这里碰了壁,不论实践多少次,做出来的成品都让人叹为观止。 但看到大少爷盐和糖都分不清,不要命把糖倒进锅里时,江雨濛觉得自己是厨神在世。 她跑过去,想要帮迟霁捞出面条。 结果越帮越忙,两人乒乒乓乓忙活一通,锅都快烧糊了。 最后不得已,迟大少爷将她赶走,把人推出去,按在餐桌前坐下。 迟霁拿过手机支架,掏出自己的手机,解锁,递给江雨濛:“我一个人就行了,你找部电影看看,或者随便想玩什么都行。” 江雨濛抬头,迟霁摸了摸她头发,抓着罩衫走了。 半小时后,历经两次失败的面条出锅。 迟霁用盘子端上来,看到江雨濛手边摆满试卷,他的手机里播放着生物网课。 “这么快就好了。”江雨濛收起试卷,接过盘子。 面条的汤汁被大火吸干了,上面煎了一个煎蛋,边缘焦黑。 比起汤面,更像成了拌面。 “尝尝看。” 迟霁看她笑弯的眼睛,掐住她的下巴,恶狠狠,“不好吃也不准笑。” “好。”江雨濛忍住笑。 她尝了一口,齁甜,还透着苦。 “挺不错的,进步的空间也有,希望很大啊。” “真的?” 江雨濛真诚的点头。 迟霁半信半疑,拿起筷子尝了一口。 “噗——” 苦到不是给人吃的。 迟霁抽纸吐了,团成一团,扔进垃圾桶,他起身,从江雨濛手里抽出筷子。 “别吃了,都扔了。” 江雨濛没让他端走,“其实配杯水也能将就,吃着吃着就吃完了。” “……” 迟霁:“这比直接说难吃还打击人。” “没有,我说真的。”江雨濛低头,护着碗,又尝了一口。 “我这碗真没那么难吃。” 在家的缘故,女孩没扎高马尾,低低绑了个丸子头,不听话的碎发溜出来几缕,脸部弧线柔和,她的表情温和,像是味道真的还不错。 可同一锅煮出来的面条怎么会不一样。 迟霁看她一会,勾唇笑了,重新坐下来,拿起筷子,就水一口口吃着。 “以后会做的更好的。”他懒洋洋道。 “嗯?”江雨濛没听清。 “没事。” 吃完饭,江雨濛主动收拾碗筷,准备拿去厨房洗。 “用不着你,一边去。”迟霁拦住她,利落的擦干净桌子。 “可是饭就是你煮的,我来洗碗很合适,而且我洗碗很快的,又快又干净。” “刚刚的卷子写完了?” 江雨濛摇摇头:“还差点。” “去写。” 迟霁俯身,声线低沉:“不管你以前洗的多好,现在跟我在一起,你就不用做这些,好学生时间宝贵,这些事交给我们这种学渣就行了。” “作业不差那点时间,而且……” “快去,这活又不难。”少年的语气严肃了点,不容置喙。 见江雨濛依旧站着不动,迟霁挑眉,突然玩味一笑,侧头贴向她的耳畔,呼吸灼热:“要是真觉得不公平,你也可以用点别的补偿。” 两人的距离徒然拉近,室内暖炉里迸发出柴木燃烧的火星声,温度慢慢升高,像是浸泡在温泉里,热的人眩晕。 江雨濛推开他,捂住嘴,小声道:“流氓。” 少年眉眼舒畅,笑声清朗肆意。 作者有话说:甜面条vs咸面条[撒花]我吃的是眼泪拌面(因为外卖老板做的难吃到哭了) 第40章 下午两人各自做了会题, 也不说话,就安静的在一个空间里,抬头就能看到彼此。 迟霁和秦一汶一群人上线玩了会游戏, 任对方怎么央求, 都没开麦。 “迟哥, 开一个,你就开一个嘛,打开语音交流促进团队推塔啊。” “你以前不都开的, 现在怎么突然转性了。” “难不成江妹, 哦不对是嫂子,她不会在你旁边吧?这叫什么见色忘友?” “别瞎猜, 万一迟哥就只是在忙,他说不定也很想和我们聊天。” 其余四人聊嗨了,游戏界面突然出现一行文字:【嗯,我是。】 众人:…… 张屿:“看看看,我们说什么来着?!” 方程:“就妻了?!” 秦一汶更是痛心疾首, 谁都没想到迟霁谈起恋爱来是这幅腻死人的样子。 “江妹真是高手,把咱大少爷拿捏的死死的。” 耳麦里的声音太聒噪, 迟霁直接把听筒关了。骨节分明的手指,扣住拉环, 微微施力, “噗呲—”一声,易拉罐霎时冒出白烟, 迟霁仰头,灌了一大口冰啤。 江雨濛做完一套物理卷子,又写了篇语文作文,在任务栏划掉最后一条横线, 抬头看出去,窗外天全黑了。 她再转身,看向身后,迟霁背靠沙发,吊儿郎当翘着腿,手里拿着素描本,捏瘪的酒瓶旁,散落几张笔锋凌厉的乐谱。 “哥,你喝酒了?” 迟霁:“嗯。” 顿了顿,他补充:“没事,度数不高,提神用的。” “噢。”江雨濛问,“现在几点了?” 迟霁见她做完了,起身看表:“九点半。” 竟然这么晚了。 “电影!” 江雨濛忽然顿悟,“电影是不是已经开场了。” 七点半开场,现在算算,差不多都应该到谢幕的彩蛋环节了。 “怎么办?我们好像错过了。” 江雨濛懊恼,“怪我,一时没注意时间,应该定个闹铃的,现在白费了两张票。” “错过就错过了,不是什么大事。” 正逢假期和周末,人流量大,就算重新买一张应该也挺难抢到。 突然灵光一闪,江雨濛道:“我有办法,知道哪个地方还没关门。” …… 滨海大道的海水蓝稠得像深夜,沿线路灯很高,道路长长,白雪覆盖,印着串串行人脚印。 江雨濛走在前面,迟霁侧身倾斜,撑把黑伞,挡住鹅毛飞雪。 林荫下面有很多夜间摆摊的商贩,两人绕开玩滑梯蹦床的孩子,穿过棉花糖车,走到一个diy水杯摊。 小摊不大,用几张木桌拼起来,上面摆满未上色的瓷杯,旁边铺着画笔颜料。 不远处的小孩不怕冷,光脚嬉闹,笑声吹散了寒冬的冷冽,摊位生意很好,坐满了情侣,江雨濛找老板问了声,拉着迟霁在角落找到一张桌子。 “这就是你说的好地方?”迟霁挑眉。 “是啊。” 江雨濛擦干净座位,微笑道,“别看它平平无奇,但据说在这亲手做一个杯子的情侣,一辈子都能幸福下去,永远不分开。 ” 迟霁看着她的侧脸,卷翘的睫毛忽闪忽闪,挠的他心痒。 “一辈子”。是个让人忍不住去幻想的词。 “小姑娘,到你们了,可以过来选款式了!”老板在那边吆喝。 “来了!” 江雨濛兴冲冲:“我去选一个好看的!” 走到杯子摊,款式琳琅满目,每个杯壁用塑料膜精心包着,江雨濛没挑,随手拿了个带手柄的瓷杯。 “我回来了!” 江雨濛晃了晃手,问迟霁:“怎么样,精心挑了一番,眼都快花了,还是觉得这个最耐看,简约又实用。” 迟霁没有异议,老板端着颜料工具上来。 “小姑娘,这是你男朋友?长的真俊啊。” 江雨濛笑的很甜:“是的,叔叔。” “郎才女貌。 ” 老板走后,江雨濛期待说:“那我们开始上色吧。” “等等。” 迟霁按住她的手,解下围巾,一圈一圈绕在江雨濛脖颈上。 深灰色的方格围巾,针织绒毛,带着熨帖的温度,贴在脸颊温暖舒适。 迟霁往下拉了点,露出江雨濛白皙的下巴。 江雨濛的声音蒙在面料里:“给我了,你怎么办?” 迟霁耸了耸肩:“不冷。” 江雨濛转了转清亮的眼睛,拿起两支画笔,一人一支,另一边去牵迟霁空着的那只手。 第46章 “两只手存在温差,根据热传导,这样两个人都暖和了。” 女孩的手心柔软,不紧不松的牵着他,迟霁微微用力,掌心相贴,把人牢牢握紧,装进自己的大衣口袋。 他嘴角上扬,故意问他:“这样呢,好学生?” 江雨濛弯着眼:“形成局部微环境,减少热损失。” 两人就这样牵着彼此,用空着的手慢慢上色。 上完色交给老板,请他帮忙风干刷油彩。一套流程下来,老板周围的顾客目光惊羡,不住夸赞。 成品杯子外壁是浅米色的,正中央画有一个q萌小人,抱着银杏叶,向上吹动刘海,最下角写着两人的名字缩写,cj&jym。 名字中间还有一颗心,是江雨濛最后添上去的。 “这个图案太有创意了,大多客人都是照着图纸涂的,像你们这样亲自设计,还这么漂亮的可不多啊。” “手真巧,配色也好看,看上去就给人一种秋天的感觉。” “靓男俊女,两人长的也真般配,真养眼啊啧啧啧。” 迟霁付完款,江雨濛接过纸袋,向周围的人道谢,钻到迟霁的伞下,和他一起离开。 “怎么样,这个秘密基地不错吧?”她转着袋子问。 雪窸窸窣窣,渐渐变大,迟霁揽住江雨濛的肩膀,靠的更近,让她能完全躲在伞下。 “嗯。” “哥,你今天开心吗?这回不剩遗憾了。” “本来就没有遗憾,现在算是……锦上添花?” “哇,哥你这成语用的很恰当欸。” “江老师教的好。” 雪地上,并排的脚印深深浅浅。 两个紧挨的身影越走越远,女孩声音清亮,男生的回答低沉,带着宠溺纵容。 “哥,你说刚刚要不换一个图案会更好?” “这个就很好。” “那好吧。我也觉得很漂亮。” 第二天,迟霁接到了一个电话。 电话那头的人来自美国,迟霁接电话的时候,江雨濛正在练高考听力,听到铃声,把声音调小。 迟霁看了眼来电显示:“喂。” “小迟,是我。” 久违的声音,迟霁坐的端正了点,嘴上却笑骂道:“谁小了?这么久没有消息,我还当你死在外边了。” 语气责备,调侃的声音难掩笑意。 江雨濛从没见过迟霁对哪个朋友这样,对方和他似乎很熟稔,她放下笔,不动声色听着。 “不欢迎,当初你一声不吭跑国外,现在老子这也没这个门给你进,挂了啊。” 对面似乎也不恼,声线低沉清和,好脾气的笑笑。 “你还是一如既往,我今天八点到。” 挂断电话,迟霁把手机甩到茶几,嘴角牵着,心情愉悦。 江雨濛不经意问:“哥,刚刚那个是?” “一个混蛋。” 迟霁嗤笑了一声:“被小姑娘骗了,受了点情伤,跑到国外这么多年,终于敢面对了。” 陈至臻下午的航班,给迟霁发的机票里傍晚落地。 家里还是只有他们两个,江雨濛听完有客人要来,提议去超市采购,买点东西招待人家。 迟霁原本懒得去,他和陈至臻的交情,用不着这些虚的,不过想到还从来没和江雨濛去过超市,她看书用眼的时间太久,也该带她出去走走。 下午五点,超市人流不减。 外面冰雪冻天,一进商场,暖气热浪铺天。江雨濛背了个双肩包,到柜门前取号,封存进储存柜里。 她在来前列了一张清单,要买的东西都记在上面。 纸条可以带进超市,江雨濛领了辆购物车,迟霁跟在后面推着。 会员制商场很大,超市通道宽敞,江雨濛和迟霁先走到生鲜区,买点蔬菜肉类。 太复杂的菜品他们也做不出来,对方调侃不吃外卖,这么筛选一通,家庭火锅是最适合的。 超市里每日促销放送的广播音量很大,时不时断触卡壳。 迟霁买东西从来不看价格,习惯性的就往购物车里扔东西,牛肉、羊腿、鸡胸肉、金枪鱼,深海虾,大盒小盒很快就堆满一摞。 到蔬菜区也是,随手就拿起一把芹菜扔进去,在看到他拿三个洋葱要放进筐时,按住了他的手。 “哥,太多了,吃不完会坏。” 迟霁顿下手,江雨濛边拿出一些边道:“而且有些也不适合用来涮火锅,我们选今晚能吃的的就好。” 江雨濛把蒜头香菜这样的配料捡出来一部分,按照分量称了点冬瓜,萝卜这样解腻的蔬菜,又到调料架拿了瓶麻酱。 “现在差不多了。”江雨濛说。 她笑:“怎么样,现在看起来是不是很菜色香料肉类都俱全了?” 迟霁掐了把她的脸,“嗯,看出来了,江老师除了生物好,算术也不错。” 他附身凑近,声线暗哑含笑:“适合娶回家过日子。” “你说什么?没听见。”江雨濛从他身边溜开,推车狡黠跑了。 作者有话说:“惊喜”盒子来了 第41章 两人到零食区, 迟霁塞了很多零食,大多都是些进口无糖巧克力,薯片糕点, 还有五六盒方正的琥珀糖。 盒子很小, 糖像宝石, 里面只有两粒,一盒却要三百多。 江雨濛前几天看到博主测评吃这个,她觉得好奇多停留了几秒, 现在看迟霁特意绕来找这个, 估计是当时看到她在看了,以为她想吃。 “哥, 这个太贵了,不划算的。” 她看了眼四周,垫脚压低声音道:“一般人才不会买,就卖给那些钱多好骗的傻顾客。” 迟霁这次没听她的,伸手又拿了盒柚子口味的, 声音也很低,轻佻笑道:“你刚刚帮我省了那么多钱, 这不得买点糖贿赂你,万一你以后就不肯来了, 我这样钱多好骗的学渣被骗可怎么办?” 话里揶揄, 江雨濛脸有点烫,轻轻锤了他一下。 迟霁笑的混不吝, 最后又提了一听罐装啤酒,两大盒胡萝卜汁,推着她往前走,无所谓道:“到家不喜欢吃也没事, 尝个什么味就行。” 购物车被塞的满满当当,前台收银挤满了人,两人走到自助付款机,拿出东西,对着扫描机一件件扫码。 从超市出来,一看清单,江雨濛突然发现忘买火锅底料。 吃火锅没有火锅底料怎么行,江雨濛决定去买一趟,迟霁先到车后备箱放东西。 买完火锅料,江雨濛拎着袋子往前走,意外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江雨……濛?” 她脚步一顿。 一个年纪相仿的男生站在身后,男生个子很高,穿着件黑大衣,黑框眼镜,眉眼是不同于迟霁那样锐利硬朗的冷冽,整个人更平和温润。 “真的是你,我还以为认错了。” 男生走近,惊讶道:“你在这干什么?你怎么会来申城?” 江雨濛没答,反问:“你呢?这些年过得好吗?” “哦,勉强凑合吧。”男生提了提手中的酒,“我刚回国,要和朋友聚一聚,来这买点东西。” “你买,我先走了。”江雨濛没多交流,也没停留。 “欸——” 陈至臻还想说什么,但人已经走了。 地下车库。 江雨濛坐上车后座。 “怎么去了那么久?” 江雨濛看了眼表,抱歉笑笑:“居然半小时了,我还以为只一会呢。” “没事,我以为你忘带手机了。” “哥——” 江雨濛打断他:“你那个朋友,是姓陈?” 迟霁从中控台抽出酒精湿巾,拉过她的手消毒:“昂,怎么突然想起问这个。” “他叫陈至臻?” “是这个名,怎么了?” “没什么。”江雨濛笑笑,“就是好像听你提起过,刚刚给我拿火锅底料的售货员,标签上也是这个名字,觉得很巧。” “是吗?看来是撞名了。” “嗯。” …… 八点半,门铃准时响。 迟霁拿开酒器,正开一瓶红酒,腾不开手,只能江雨濛去开门。 “迟哥!我来……了。” 陈至臻站在门外,笑着打招呼,看清来人后,话音卡在嗓子。 “你怎么会在这?”陈至臻皱眉。 江雨濛神色平静,看不出什么反应。 “怎么了?”迟霁听到动静,却迟迟不见人进来,放下酒瓶走过来。 他看了眼两人,问:“你们认识?” 没人回答,迟霁揽过江雨濛,笑道:“介绍一下,我女朋友,江雨濛。” 陈至臻脸色不淡定,闻言很快整理好表情,晃了晃手里的盒子:“迟哥,我都快被冻死了,快让我进去吧。” 迟霁从玄关丢给他一双鞋子:“出息 ” 江雨濛看着迟霁,说:“你们先聊,我去拿碗出来。” 第47章 “厨房有水,别走太快。”迟霁揉了把她的头发。 “好。” 陈至臻端杯子喝水,将两人的亲昵看在眼里。 火一开,锅底沸腾,米酒混合牛油的底料香气蔓延开来。 江雨濛把一些难熟的肉类先下进辣锅,放的差不多,又夹了些油麦菜番茄片煮着。 她把瓶瓶罐罐的调味品放到一个盘子装着,端着盘子出来,拿个小碟子,放香菜小葱蚝油、芝麻碎,最后滴了几滴麻油。 她放到迟霁面前:“哥,这是给你的。” “怎么不先调你的?” 江雨濛笑笑:“没事,我的再等会就好了。” 她看向陈至臻,客气道:“调味品都在这,不够什么尽管和我们说。” 陈至臻还没从她叫迟霁的称谓中反应过来,眼下神色复杂:“啊—好,我自己来就行。” 接下来的时间,江雨濛坐在迟霁旁边,安静的吃着,没再出声。 迟霁和陈至臻开了两瓶酒,聊天聊地,说了很多这些年陈至臻在国外的事,迟霁听着,手却总能准确无误的在江雨濛的碗空时,给她添上满满一整勺虾仁。 江雨濛抬头看过去,迟霁和他说的正投入,好像给她压菜的人根本不是他。 没办法,她只能又端起碗,慢吞吞的吃着。 在迟霁又一次要添菜时,江雨濛挪开碗,摇头:“真的吃不下了。” 迟霁算了算她今晚吃的饭,觉得勉强过关,就放过她了,皱眉:“太瘦了。” 江雨濛眨眼一笑,蒙混过关:“放心,有哥在我才不会低血糖晕倒的。” 迟霁受用的笑了,眼眉上挑,姿态懒散。 “我吃好了,作业还没写完,先上去了,哥你们慢慢聊。” “去吧,记得把果汁喝了,那玩意护眼的。” “好。” 江雨濛上楼,客厅只有两个人,火锅蒸汽袅袅上升。 迟霁扣开酒瓶,拿过陈至臻的杯子,瓶口磕在杯沿,发出碰撞声:“说吧,想说什么,憋一晚上了。” 陈至臻看着楼梯的目光顿住,转头,从兜里摸出烟:“来一根。” “早戒了。” 陈至臻难以置信:“因为她?” “这房子隔音效果很好。”迟霁推酒杯过去,语气淡淡,“意思是,你犯不着担心被听到。” “好。” 陈至臻苦笑:“虽然我接下来说的可能会超乎你想象,但我能保证这都是真的。” 迟霁弹了弹衬衫上的褶皱,眉眼桀骜不羁,姿态漫不经心。 “江雨濛,你最好离她远点,她这人最会蛊惑人心玩弄感情。” 客厅一片寂静。 “你不信?” 陈至臻看迟霁稳坐如僧,觉得他压根没当回事,瞬间急了:“她做什么从来只为了她自己,我不知道你们怎么会搞在一起的,但这一定是她使的手段,一定是你有什么东西是她需要的!你不别被她骗了迟哥!” 迟霁沉默片刻,哑声笑了,声音含混:“至臻,你这样当我面说我女朋友,是不是不太好……” “没记错的话,你们才第一次见面。” “你想要证据?” 迟霁转着杯子,轻挑眉峰,不置可否。 “来得急,我也不知道她原来就是你爸给你找的那个便宜妹妹,更想不到现在还成了你女朋友! ” 陈至臻灵光一闪:“你记得我以前在乡下读过书那事吗?” 迟霁眉心微动。 “没错,我呆的那个穷乡僻野就叫陶溪镇,我在那遇到了一个女生,对她一见如故,整天要死要活的追人家,好不容易以为对方被打动肯和我在一起了,不对,是所有人都觉得我成功了,我们在一起了。” 陈至臻深吸一口,抹了把脸,“结果一切只是真他妈的自作多情,人家连我的名字都不知道,我就是个笑话,没错,这个让我没脸在那待下去,占我丢脸逃出国很大部分原因的女生,名字就叫江雨濛。” “叮铃铃——” 陈至臻的长篇大论被一通电话打断,他不得不接听,接完,边说边拿起外套:“我爸打来的,要我现在必须回去一趟。” 离开餐桌,他又转过头,眼眶通红说:“如果你不信我今天说的,有个最简单的印证办法,我来这之前和江雨濛在超市见过一面,她没跟你提过吧。” 房门开了又合上,火锅的汤底哗哗翻滚。 迟霁拿过酒瓶,酒液潺潺,他回想江雨濛在停车场说的话,灯光下的眉眼深邃,黑眸没有一丝波澜。 酒杯很快满得要溢出,迟霁冷嗤了一声,神色很淡。 原来不是陌生局促,而是前任相见? 火锅燃部厚重的按钮“嗒”一声,被人按灭,火苗熄灭下来。 迟霁坐着没动,仰头将最后一口酒喝完,长腿勾过垃圾桶,捏扁瓶身扔进去。 保姆不在,这一桌也可以叫钟点工来收拾,但迟霁不喜欢外人来家里,利落的起身收拾干净。 擦完桌子,他找来拖把,拿起遥控,随便放了个体育频道。 足球赛转播,解说员转播的嘈杂音响起。 “哥,你朋友这么快就走了?”江雨濛的声音在背后响起。 迟霁走过去,见她手里拿着个空杯,接过,打开水龙头冲洗干净。 “他有事,先回去了。” 迟霁把杯子倒扣,问她:“不早了,怎么还没睡?” 女孩没换衣服,穿着白天的衬衫,扣子扣的齐整,脸庞柔软温热,迟霁伸手,别开她耳侧的一缕发丝。 江雨濛拉住他的手,用脸轻蹭了蹭他的掌心:“哥,你心情不好吗?” “你们说了些什么?” 客厅的灯悬挂在她头顶,暖光洒下,江雨濛的眼睛又大又圆,和他对视,那目光里像是只盛得下他一人。 “江雨濛,你最好离她远点,她这人最会蛊惑人心玩弄感情。” 陈至臻的声音浮现在耳边,迟霁看着她没动,见她微微侧头,神色疑惑,他笑了笑,没多说什么,让她早点去睡。 “我把这扫完了就上去。” “好。”江雨濛轻轻答应,听话的转身上楼。 忽然,迟霁开口问:“你今天说商场见到的售货员,也叫陈至臻,他是男的女的?” “就是想起陈至臻的水果也是在那买的,说不定你们在那会就见了。” 江雨濛回过头,站在原地看他。 她思考了一下,弯眼笑了笑:“这么巧,可惜了,当时他们穿着工作服,我只看到了工作牌,没看清人脸。” “没事了。”迟霁点点头。 江雨濛也没再多问,说了声“晚安”。 “晚安。” 回到房间,迟霁拿出手机,拨通一个电话,让刘叔去查一个人。 迟建泯底下人的办事效率很高,没过一会,电话就进来了:“少爷,你要找的人找到了,m超市今天在岗的员工里的确有一个叫陈至臻的人,还需要再查下去吗?” “不必,麻烦了。” “应该的,有什么事您再吩咐我就行。” “嗯。” 房间里空调打的很低,挂断电话,迟霁不轻不重吐了口气,眉眼阴沉,压在心底的那根刺变得不再那么尖锐。 手机在这个时候接连响起提示音。 每条语音都来自陈至臻。 陈至臻:“小迟,抱歉,我刚刚说话太冲动了,现在回到家重新捋了捋,还是想劝告你,也想告诉你,我可以为我的话负责。” “既然迟叔叔把她接进家,想必你也早就知道她的家庭。我之前说她这人做的一切从来只为自己,现在,你大概能猜到一个孤儿,在叛逆期盛行的中学时代,究竟会遭受些什么。” “没错,并不是所有的乡村都是民风淳朴,它有时也可以是穷山出刁民,学校生活无聊,总有人不想读书,那就得找找乐子消遣,但惹祸了被叫家长麻烦,这种时候,拥有一个天使脸蛋,力量悬殊极大,又没有父母撑腰的江雨濛,自然是最称心的猎物。” “我刚到那,第一次见她就是她被一群人围堵在巷道抢劫,等我过去那群人已经走了,江雨濛捡满地散落的试卷,我帮忙跟她捡,但她却拒绝了。” 陈至臻苦笑了一声,“她当时满脸是伤,校服被人踩了几脚,但就是这样,她却推开了我,记得她当时说了一句话。” ‘要真想帮的话,从那群人刚动手时你就该过来,而不是一直站在那,平故多一双施虐的眼睛。’ ‘若开始就没这个心,那现在也就该继续当好旁观者,而不是良心后知,悔过一番再来充当所谓的善人。' “这以后很长时间我都没再见过她,但是我却很快在这所学校出了名,‘申城来的公子哥’,这个名号谁都想来搭点关系,我在乡下混的如鱼得水,但心里一直忘不了那个瘦小却又倔强的女生。” 第48章 “直到后来某天,我开始再次见到她,慢慢的,我们遇见的频率越来越高,她见到我还是不说话,每次沉默的走开,但这重燃了我的兴趣,我向所有人宣告要追她。” “我自得追人的手段娴熟,每天在学校堵她,跟她吃饭,做作业,带她去玩,送她各种乡下人没见过的进口零食,除了东西没收,其余的行为她基本默认了,她成绩很好,我的试卷大多都是她在做,做完我会给她报酬,发现这样的报酬她会接后,我找到了讨她欢心又能省去作业的方法,我所有的作业都丢给她做。” “我们称得上形影不离,所有人都知道我们在交往。” “直到后来一天,一次不小的县模考,我父母要求这次我必须拿出成绩,我坐她后面,照例抄了整张试题,没料到的是后面成绩公布,我们有五人被判作弊,有人检举了考试违规,影响恶劣,核实后参与的四人被勒令停学一月回家教育,我父母也来了,他们难以接受过往所有的测验成绩都是出自一个女孩之手,当众甩了我耳光,当天就带我离开那。” “这五人中有一人没被处罚,那个人就是检举者,也是在飞机上我才想明白这一切,她默许我的靠近,不过是看中我的名声借庇护躲开那群欺凌者,至于检举,也是因为她知道我父母对我这次考试的期望。” “她知道能让我离开的办法,至于其余胁迫的四人,一个月教育结束后恰好是中考的那天,她以后不会再来这所学校,可以永远离开这群人,她的世界从此清净。” 语音到这中断了。 迟霁坐着,没什么反应,手边的手机又响了声。 这次不是语音,是一个文件,迟霁点开,才发现是一个音频。 背景音嘈杂,像在雨天录的,失真刺耳的喇叭声后,陈至臻的声音响起。 “江雨濛!” 迟霁立即反应过来这究竟是什么。 陈至臻的声音比现在稚嫩:“今天这一切是从你第一次替我作弊就预谋好的对吗?” 暴雨如注,无人回答,久到迟霁以为对面根本没人接听。 女孩平静的声音传来:“你可以这么认为。” 迟霁的拳头徒然攥紧。 “为什么?我哪里对不起你了??你既然不喜欢我,巴不得盼着我离开,为什么又要同意和我在一起每天很喜欢我的样子?” “我什么时候说过我们在一起了。” “什…么?”陈至臻不可置信,“你他妈什么意思?” “没什么,只是说你好像弄错了,我从来没说喜欢,更没提过我们什么关系,从始至终硬凑上来的人似乎一直都是你,你想想,是这样没错吧?” “所以你是指这几百个日夜都他妈是我在自作多情,那明明有那么多次机会你为什么没推开我?呵承认吧,你心里就是有我,你就是喜欢我,别再自欺欺人了,承认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这样想的话,能让你觉得高兴吗?”江雨濛说。 “什么?” “如果这样想就能让你觉得心里好受,那我并不介意。至于你问的问题……” 江雨濛顿了顿:“大概是在你身边,除了你没有其他乱七八糟的人再来吧。既然总要被打扰,为什么不选择更省事的呢?” “我今后迁居出国,可能再也不回来,走前你这样……不觉得有一丁点对不起我吗?”陈至臻艰难道。 “那好像是你的事,跟我没什么关系,我从不愧对任何人。” 嘈杂的雨声变小了点,女孩轻笑了一声,像是撑伞离开了。 “对了。陈…至臻?” 江雨濛声音轻和,从更远的地方飘来:“有一点我忘了说,我们后来能遇见,只是因为我允许让你碰见我。” “去吧,司机等很久了,祝你今后一路顺风。” 电流滋啦的声音停下,音频播放结束,自动循环播放第二遍。 “轰隆隆——” 雷声轰然炸响,闪电白光变幻,时不时照进屋内,迟霁就这么坐着,眼神晦暗不明,眼尾锋利,像凝淬冰霜。 他扯了扯唇,打开电脑,输入一个地名,订了最早的航班。 第二天一早,雨没再下。 江雨濛敲了敲迟霁的门,里面没什么动静。 她推开门,房间里空无一人。 江雨濛扫了一圈房间,看到电脑桌边的水杯,愣了愣,随即移开视线,看向洗手间。 “不穿鞋?” “啊?” 江雨濛顿了一下,朝身后看去,迟霁站在她身后,眉心微皱,目光不赞同。 “哥,你在这啊,我还以为你去哪了。” 迟霁没理她的话题转移,把人抱起,快步走到床边放下,“现在是冬天,就算有地暖也会着凉。” “噢。”江雨濛说,“下次不会这样了。” “怎么这么乖。” 迟霁手臂青筋脉络凸起,看上去充满男性的力量感,他穿着件黑衬衫,袖口半挽,从柜子里找出袜子,半跪下身,握住江雨濛的脚踝,搭在自己腿上。 “哎—别…”江雨濛弯腰,想要阻止他。 “哥用不着这样,我自己来就好了。”江雨濛说。 迟霁目光黑沉,撩起眼皮,淡淡瞥了她一眼。 江雨濛就不说话了。 迟霁的手掌很烫,握住她的脚,烫得人快坐不住,但她还是安静坐着,等着他套上袜子。 袜子是米白色的,袜口绣着一圈花边。 一看就是女孩子的袜子。 江雨濛好奇:“哥你怎么会有这种袜子?” 迟霁给她穿好袜子,又找出双棉拖鞋:“因为提前知道有人会不穿鞋乱跑。” “这样啊……”江雨濛声音小了,有点底气不足。 她拿出两张海洋馆的门票,说:“哥,上次的两张电影票没看成,这次我来邀请你,你想和我去看看美丽的海底世界吗?” “什么时候?” “明天!” “行。”迟霁接过门票,对折放到裤兜里。 “那我先去写作业了?小舒今天约我去自习室,哥你要来吗?” “你们女孩子在一起,我一个大老爷们就不掺和了。” “哪里老了,哥长这么帅。”江雨濛踮脚,凑近仔细看他的脸。 迟霁轻弹了弹她的脑壳:“行了,别贫了,快去吧,中午记得吃饭。” “知道啦。” 过了一会,庭院里响起汽车发动的声音,江雨濛坐上车,很快离开了。 迟霁站在窗前,眼神没什么变化,从衣柜拿出衣服,换了身行头,出发去机场。 既然有他不知道的故事,那就亲自踏进她的过往。 桃溪镇的小路崎岖不平,刚下过雪,柏树覆盖积雪,枝桠压的折断几根。 司机粗糙的指腹夹着烟,单手扶着方向盘,时不时看向后视镜。 后座的男人一身黑夹克,眉眼锐利桀骜,皮肤病态的白,嘴唇淡扯,即使闭着眼,也透出股生人勿近的冷冽。 出手价格阔绰,一看就是城里来的公子哥,看上去还是个惹不起的。 司机分心观察,一不注意,车身剧烈趄趔,他急踩刹车,对上男人漆黑的眼睛。 “不好意思啊帅哥,前面有个坑。” 迟霁看向窗外,隐约看到冒着炊烟的村户。 “还有多久到?” “欸不远了不远了,前面就是哈哈。”司机擦了把汗。 “就到这。”迟霁淡淡道。 “得嘞!”司机忙跳下车,殷勤替他拉开车门。 “帅哥你来这鸟不拉屎的地,是来散心?” 迟霁懒得回答,淡淡嗯了一声。 司机咧嘴笑,这样受点情伤来乡下疗愈的城里人他可见多了。 “哎哟,那你问对人了,这地不着山不着水,要说唯一的好去处就是镇上那小酒吧,虽破了点,但是嘛……该有的都有。” 司机走后,迟霁单肩挎着包,走在泥泞路上,按查到的资料,找江雨濛曾经的生活轨迹。 学校放寒假,锈漆的校门锁着,周边的商铺也大多闭门停业,零零散散开着几个小吃摊,荒凉安静。 一直走到一个挂着灯牌的店,霓虹灯半闪,人才稍微热闹一点。 意外见到亮着灯牌的“酒吧”字样。 酒吧里光线昏暗,除了喝酒,还有餐饮服务。他找了个位置坐下,要了一碗炒饭,一瓶啤酒。 司机有一点说的不错,酒吧这种地方,鱼龙混杂,在这能听到很多意料之外的消息。 周边的男男女女扭腰推搡,劣质廉价的香水味刺鼻难闻,迟霁吃了两口饭,被腻得反胃,嫌恶拧眉,猛灌啤酒,压下恶心人的劲。 四五个男生染着蓬花绿的头发,手臂纹身缭乱,脖颈挂条粗金链子,手掐烟,正吞云吐雾。 服务员男生端盘上菜,被一人拍拍脸颊:“哟,这谁啊?这不我们的高中生,放寒假也不休息,来勤工俭学这招呢?” 第49章 男生没说话,仿佛没听到,只顾低头上菜。 “他妈跟你说话耳朵聋了?!装什么装?”男生啐了一口,拿过啤酒一头倒在男生头上。 男生肩膀骤缩,发梢被酒弄的滴水,不声不响拧着衣服。 “哼,这才像样嘛,还以为你不会有反应呢。” 一群人哈哈大笑,随即道:“不过高中生,这…我点的酒现在洒了,你说该怎么办才好?” 男生低声:“我会赔,记我头上。” “哎,瞅瞅,真识趣。” 男生拿托盘离开,迟霁冷嗤一声,没什么情绪的移开眼。 一个大老爷们被欺负成这样,够孬种的。 台上歌手拿着话筒,开始演奏,邻桌的男生欢呼吼叫。 驻唱歌手是一名女生,年纪和他们相仿,弹一首吉他,有几个音错的明显。 “哎哎哎,看她那腿,虽说皮肤黑了点,还算又直又瘦,你说一只手掌能不能拢过来?” “一般吧,脸也就勉强,你还是见的太少。” “切,我没见过,你就见过?” “见过啊,我们哥几个都见过,以前那驻唱才叫真正的极品,唱的好,人笑起来还贼几把甜,你是没试过她那种滋味。” “这话说的,搞到手了?长啥样啊?” “操就差一点,被那娘们玩了,初中那会…算了不说这个,反正那脸那腿,包括胸都是真材有料。” 一群人猥琐笑起来,笑声意味不明。 迟霁兴致缺缺,搞不懂他在这耗费半天时间的意义,拉开椅子起身,结了账往外走。 外面天色阴沉,黄昏黑的像夜。 酒吧拐角,传出一阵拳打脚踢的声音,迟霁不是多管闲事的主,没什么反应的朝前走。 “帮帮我。”一个男生冲出来,跪在他面前,头不住向后看。 “还敢跑?跑啊!你上哪跑去?” 四五个男生从角落追出来,手里拎着啤酒瓶,气势汹汹。 男生惊恐起身,立即缩到迟霁身后,认出面前这群人是刚刚在酒吧那伙,被追着打的这小子,无疑就是那个服务员。 “嗨哥们,你认识这小子?” 一群人吹了个口哨,迟霁没理踩,往前一步,男生却揪住他的衣服。 他不耐烦的啧了一声,扔下包,从兜里抽出一沓红票子,朝前递去。 前面的黄毛愣了,似乎没想到出手这么阔绰,他接过钱,数了数,朝旁边人使了个眼色。 对面心领神会,上前一步,“哥们你想救身后那人,这点钱逞英雄可不太够啊。” 对面见迟霁没动,胆子大了点,伸手就要往他脸上凑,手腕冷不防被人狠狠一拧。 “啊啊啊啊啊啊——!” 迟霁站着没动,手上力道加重,对面叫的更惨烈,隐约间似乎有骨头断裂的声音。 其余几人见状,抡起瓶子一齐上前,无一例外的,被迟霁撂倒在地。 有一个按着胸口躺在地上,挣扎起来想反抗,迟霁回忆起酒吧里那番话,倨傲站着,脚踩在那双油粝的手上,毫不收力的碾转、碾压下去。 “啊啊啊大哥饶命,是我们不识相,再踩下去真废了!” 迟霁嫌恶蹙眉,抽出纸擦手,冷冷吐出一个字:“滚。” “马上滚马上滚!”一群人走前不忘捡钱,忙不迭跑了。 巷子恢复安静,男生呆呆站在角落里。 “谢,谢谢你。” 迟霁没看他一眼,从地上捡起包,抖了抖上面的灰,挎在肩上准备走。 包拉链没拉紧,掉出来一个校园牌,迟霁弯腰准备捡,男生眼尖看到,率先一步捡起递给他。 眼睛不小心瞥到上面的照片,他愣住:“江雨濛?” 他不死心的又看了一眼,确定上面的名字写的也是他熟悉的三个字。 “你找江雨濛?” 迟霁眼睛盯着他,问:“你认识她?” “认识。” 男生嘴角淤青,苦笑道:“何止认识,应该说,这酒吧附近没有不认识她的吧。” …… 酒吧后台,储藏室。 迟霁跟在男生身后,扫视贴在墙面的照片集。 男生找出一本工作簿,转过身,说:“就是这个,我们所有员工的登记表都在这。” 顿了顿,他说:“包括江雨濛的。” 迟霁垂眸看本子,抬手接过。 男生借他翻开的间隙,看着照片墙感慨:“这家店是我舅舅开的,我从高一开始就会来这帮忙,你也看到了,刚刚那些人经常会捉弄人,有一次我被他们抢劫,” “那一天我真的觉得自己死定了,跑进死胡同,无路可走,这时一双手伸出来,把我拉进了一个破厂房里。” “最后,那群人没有发现,我因此得救了。” 迟霁听着,神色晦暗不清,眼睛黑得像化不开的墨,他往后翻,猛然看到一页,指间微微一顿。 资料卡片上的女孩脸庞更稚嫩,头发齐肩,睫毛卷翘,一双眼睛又大又亮。 他看向一侧的信息栏。 姓名:江雨濛 年龄:16 职务:调酒师、酒吧驻唱、其他非必要职补位。 …… “后来知道她在各个店打工,我央请舅舅给她一个职位,舅舅这不招未成年,就以我朋友的来这帮忙的身份给她薪水,小门小店,也没有人真会较真。” “所以她一直成了驻唱,还会弹吉他?”迟霁倏忽出声。 男生点头:“对,跟我舅舅学的,除了吉他,其他乐器也多少会点,我舅舅年轻时候自己就在大酒吧当过驻唱。” 所以她那晚在酒吧能顶替那个驻唱,根本就不是巧合? 她的确有这个经验,只不过是装不懂,一直在骗他。 男生见他不再问,继续道:“她在酒吧适应得比我想象的更快,很快就大受欢迎,很多人慕名来看她,酒吧的营业额大大提升,舅舅很高兴,给她的薪资也很多。” “这毕竟是酒吧,你知道有些事……是不可避免的,但她处理的很好,从来不让自己难堪,也不会拂了客人的面子。” 什么事,即便男生没说,迟霁也能猜得到。 他指间死死攥着纸页边缘,仰头闭眼,滚了滚喉结。 “她都不用上学?”迟霁的声音沙哑。 “上,上学应该算她最大的事。” “她每天放学后才会来酒吧,酒吧要是下班的早,她会去洗鞋店帮忙洗鞋,这的洗鞋店都是人手洗,一双五块钱,我见过她一晚大概能洗二十双。” “除了洗鞋店,还有餐厅洗碗工、跑腿送货,作业代写、工地拌泥浆…基本上能兼职的地方都看得到她。” 一天只有二十四个小时,在江雨濛这,硬生生掰成了四十二个小时。 “不过她过的虽然辛苦,但从见到她第一眼的时候,我就知道她不属于这大山,总有一天她会离开。” 男生指了指墙,图片上是一棵绿树,上空飘着风筝,“能对自己这么狠的人,往往都没有心,江雨濛就像这只独行的风筝,看似近在咫尺,仿佛能触手可及,但实际它只是短暂停留,风一吹,谁都无法抓住它。 “不论是学校,还是在酒吧,她身边从来没缺过人,可以说,他们都追过她,但无一例外都被甩了,或者说,在她看来,他们压根没在一起过。” “她是个感情骗子,他们恨她,折磨她,渴望她,最终恼怒于她的眼睛里没有他们。” “笃笃笃—”迟霁兜里的铃声震动。 他拿出手机,来电显示江雨濛。 这个节点实在不是接电话的好时机,迟霁盯着屏幕,看了这个名字两秒,伸手把它掐灭。 手一滑,挂断变成了接听。 “哥!…”江雨濛的声音传来。 迟霁没等她喊完,径直挂断了。 手机铃声再次响。 迟霁再挂断。 第三次挂断,对面像是有所感应,有眼见的没再打过来。 男生戴着眼镜,瘦小文弱,呆愣的看着迟霁的动作,迟霁没在意他的眼神,把手机放回兜里,文件簿递还给他。 “谢了。” 想知道的答案已经揭晓,那个不曾了解过的江雨濛也在眼前揭开。 “那个……”男生在背后犹豫的喊了一声。 迟霁顿住脚步,没往回头看,男生道:“我大概知道你和江雨濛什么关系,我最后想说的是,江雨濛她之所以在那天那么巧的帮了我,是因为我那时已经在我舅舅那帮忙了,你……能明白我的意思吧?” “嗯。” “哦……那就好。” 返程的航班在凌晨,刘叔打电话来,提醒他暴雪封路,要留意时间,迟霁干脆让他把航班时间改了,延迟一天后。 在回去前,他还有最后一个地方要去。 “江小姐从高中开始,一直都是一个人在这间房子里生活,迟总把她接走后,这间房子就空了下来,照理说应该是还空置的。”刘叔的声音从电话那端传来。 第50章 迟霁把手机放在陈旧的书桌上,开着免提,打量这间狭小的房子。 房间很狭窄,只有一张床,一个书桌,两只凳子,屋里没其他多余的家具,布置简单,像是一个暂居地,房主人离开前就没将此处当作一个“家”来看。 拉开开关,灯泡闪了很多下,几秒后,电压慢慢稳定,亮起沉闷昏黄的灯光。 整间房间,能体现江雨濛的生活痕迹的,是在靠窗一整面墙的奖状。 奖状上写满不同的大小测试,唯一不变的是江雨濛的名字,以及第一名。 “其他的资料就是以上这些,不过有个点有点疑惑…” 刘叔犹疑道:“江小姐的父亲一直被默认失踪死亡,但从来没有找到过他的尸体……不过这只是插一句题外话,查到相关的我再来跟告诉少爷。” 迟霁翻了翻书架,一本褪色的笔记本掉了出来,他翻开,对电话道:“剩下的我会去看,辛苦了。” 电话响起忙音,迟霁手机搁在一旁,翻开笔记本。 笔记本剩两页空白,其余的都写满了,带着潮湿与很淡的霉味,上面写着日期,数字,金额。 是一本记账本。 页面有两个板块,收入栏和支出栏。 支出栏里金额很小,每一页都是重复的:包子—1.5元,早饭—5元,晚饭—0元,水—2元。 偶尔一页的会多出在这本书里的最大支出额:习题—45元,文具:30元。 下方的收入栏里,写的就没那么规律,能从这种不规律里,窥见记笔记者兼职的繁杂与奔波。 刷鞋—50元,酒吧—200元,作业—30元,洗碗—45元,扫地—50元,送货—60元 辅导—100元…… 迟霁的手指抑制不住颤抖,心中像是有把钝刀在磨,痛感缓慢而清晰,几乎每看到一个字,他能想象出江雨濛干这些活的样子。 零碎的2块3块,拼拼凑凑,铺成江雨濛走到他身边的来时路。 迟霁摊开笔记本,眉眼冷硬,周身气压很低,扬起的眼尾却有一道化不开的红痕。 他生平一次感谢迟建泯的虚伪做派,不论他是逢场做戏,或是为了所谓的商业形象,都不期而然的,让他能在这一年遇见了江雨濛。 笔记本最后的封页里,夹着一张照片,迟霁抽出看,是优秀学生合照。 照片里有三个人,江雨濛和一个女生站在前排,穿着洗得有些褪色的校服,双手比着大拇指,弯了眼睛,瞳仁黑亮,像盛满最璀璨的星光,笑的温和清煦。 她深陷泥沼,那些泥泞却在她身上尽数滑落,没留下半分痕迹。 照片后排,站着酒吧的那个男生,男生没看镜头,侧脸的角度,余光恰好对着前面的江雨濛。 迟霁面无表情,“哗”把照片撕下来,一分为二,单独留下江雨濛的那侧,剩余的和笔记本一起,装回原位。 他垂眸,看着女孩的笑容。 不管这样的笑容,是否不止是对着他一人,是否有人也曾拥有过,但这都已经成为过去。 不论她过去究竟辜负过多少人,利用过多少真心,交过多少任男朋友……那些都不再重要。 如今成为事实,唯一无法改变的只有,她现在是他的人。 抓不住的风筝?那就把线牢牢掌在手上。 迟霁重新改了最近的航班,找出号码,拨通电话过去。 “您好,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法接通…” 迟霁再拨。 这一次,电话很快被接起来。 “少爷?”保姆的声音响起。 “小姐呢?手机怎么会在你那?” “小姐出去了,临走前把手机放在了客厅,她说如果少爷打电话来,就让我直接接。” “出去?她去哪了?” 保姆支吾了一声:“海……海洋馆,现在应该已经到那了。” 就在这时,迟霁手机叮一声,江雨濛定时的消息发送过来。 【哥不喜欢海洋馆,我自己去就好。】 作者有话说:万字大肥章!!可以双更了!大家是想一次性两章合一一次性看完,还是中午一章看完了,晚上下班可以再看一章[撒花][撒花] 第42章 飞机落地。 从航站楼出来, 迟霁没回家,直接让司机开向海洋馆。 临近过年,商店外贴着“新春大放送”的巨幅广告, 晚高峰余晖中, 车流水泄不通。 迟霁到达时, 海洋馆播放闭馆音乐,提醒游客明天再来。 陆续有人出来,迟霁站在门外, 一瞬不移盯着门口, 直至工作人员锁门,都没看见江雨濛的身影。 他掏出手机, 拨通电话才想起,江雨濛没带手机。只要她不想,没人能联系到她。 海洋馆周边有文创店,里面有座位,可以喝咖啡, 迟霁走进去,那会雨太大, 还是打湿了他的大半身,雨水沾湿发梢。 他要了一杯冷萃, 扫码付款, 听店员不确定的说见过江雨濛。 夜幕降临,乌云密布。 迟霁在附近找寻无果, 回到海洋馆,门口已经没什么人,看不出白日的热闹。 正准备离开,转身一瞬间, 看到坐在长廊上的人。 夜风很冷,地上水滩吹起涟漪,江雨濛的背影单薄,像是能被风带走,侧脸恬静,一个人在黑夜坐着,安静孤单。 迟霁走过去,站到隔她不远的地方停下,没有出声。 他顺着江雨濛的视线看去,液晶广屏上播放着海洋馆的广告,深海,热带鱼,水珊瑚,美得璀璨炫目。 “你打算在这坐一晚上?”迟霁问。 江雨濛没说话,像是没听见。 迟霁嗓音低磁,说:“和陈至臻告别的那年,你没想到过能在这见到吧?” 江雨濛转过头,面对他,轻轻一笑:“你不是都知道了吗?从昨天起见不到你,我知道哥去了哪里。” 她的声音很轻,脸颊白皙,玻璃珠似的眼睛泛着红,像只被人抛弃的猫。 她抬手,小心翼翼去碰迟霁的手。 迟霁没说话,站在她面前,视线垂落,幽深的眼睛盯着她她的动作。 这么可怜,也是装出来的吗? “那些都是你?”他问。 “是。” “哥也觉得我是个骗子吗?” 少年神色冷淡,五官锐利混不吝,一旦不理人,重新回到云巅,变得高不可攀,江雨濛手顿住,没碰到他,放弃的垂落。 江雨濛毫不避讳的承认,“你应该见到了一些人,他们的确认识我。” 迟霁沉默站着,周身气压降至冰点。 “我从来不觉得我的过往有什么难堪的,可若是这过往让我在乎的人失望了,那还真叫人伤心。” “毕竟……哥是我唯一喜欢过的人。” 她的眼眶变得更红,尾音颤抖,强撑着镇静。 “你知道我为什么能知道你去哪了吗?” 江雨濛道:“那两张门票的时间是在昨天,但是哥没注意,我开玩笑说是在今晚,没想到哥信了。” “海洋馆的门票过时不候,我也不会有机会和你一起来看深海瑚。” 江雨濛呼了一口气,起身,拿着伞,慢慢离开。 寒风灌进衣领,冷得人心底发颤。 走出百米,江雨濛后背撞进一个温热宽厚的胸膛。 身后人手臂箍的很紧,猝不及防的,她脚步一顿。 “转过来。” 江雨濛没动。 “转身,江雨濛。” 少年嗓音低沉,带着不容抗拒的威压,见她还是没反应,失去耐心的握住手臂,强行将人转身扳过来。 “你……”他不悦的话刚出口,硬生生卡在喉咙。 灯光昏暗,少女眼眶盛满泪,她匆忙低头,泪珠晶莹,像深海人鱼的珍珠,落不尽的落。 一颗一颗,直直砸进迟霁心间。 “哭什么?” 迟霁伸手去拭她的眼尾,语气硬邦邦,“你自己说错话还哭呢?” “我又没说错。” 江雨濛低低道:“你今晚来不就是想和我说分手吗?我现在知道了,你不用说那两个字。” 迟霁嘶了一声,掐住她的下巴,语气恶狠狠:“分手?你从哪看出我要和你分手?还是说你想?” “不想!”江雨濛脱口而出。 江雨濛作嘴比脑子反应更快,说完才反应过来迟霁问了什么,她又回答了什么。 泪珠挂在眼睫上,将落未落,她一眨,就滚落了下来:“才不要分手。” 迟霁被她幅样子弄得心软,伸手拭去眼泪。 “知道了,不分,从来就没人提分手。” “真的?” “那哥不怪我吗?”在听了那些过往后。 迟霁神色淡了淡,他嗯了一声,道:“没什么好怪的。” 翻旧账没品,不管江雨濛是不是真的喜欢他,他都是他男朋友,他也有这个自信,让她收心,往后眼里只他一人。 第51章 “江雨濛,过往怎样不重要,我只在乎未来。”属于我们的未来。 “我听哥的。” 云开月初,江雨濛破泣而笑,泪水冲刷过的眼睛更加透亮,弯眼看着迟霁。 迟霁绷紧的下颌稍放松,他抬手,捏了捏江雨濛的脸颊,嫌弃道:“又哭又笑,丑死了。” “丑也喜欢你。” 迟霁看她耍赖的样子,没忍住,扯了扯嘴角,也笑了。 江雨濛依赖的打了哈欠:“可以背我吗?回家还有好远。” “娇气。” “有哥在,就算任性也没关系。” “哥手里拿的是什么?咖啡,是要给我的?” 迟霁看了看手里的咖啡,把它扔进垃圾桶。 “冷了,那会没看到你。” 江雨濛撇撇嘴:“真可惜,不过没关系,现在我的手是热的,就当已经喝过了。” 少女绕到身后,身体温热柔软,紧紧贴着他的后背,他拖住膝弯,毫不费力的把人背起来。 江雨濛手环住他的脖子,扭头看循环播放的海洋大屏。 “没看到里面什么样,从小我还挺向往海洋馆的。” “你是不是去过很多次?” “没什么稀奇的。”迟霁淡淡,“和秦一汶来过一次,他直接在餐吧区睡着了。” “这都能睡着?然后呢?” “嗯,最后工作人员以为他不舒服晕倒了,一群人围着,不敢上去碰,都准备打救护车,结果他醒来问人家他的盖浇饭好了没?” 江雨濛笑起来:“真有意思。” 夜风习习,地上水洼清透,泛起丝丝涟漪。 两人安静走着,没再说话。 “江雨濛,你那会说喜欢过 ,我讨厌这个‘过’字。” 迟霁顿了顿,嗓音低沉:“所以,就这样一直喜欢下去吧。” 等了一会儿,背上的人没有声音。 迟霁侧头看过去,少女眼睫紧闭,呼吸绵长,已经睡着了。 他喉结滚动,轻嗤一声,手向上一拖,背的更稳当。 _ 除夕临近,出差的小区业主大多回家,和自己的老婆孩子团聚,忙活着打扫屋子,贴对联,挂“福”字。 江雨濛在客厅写作业,看出去,窗对面的一家小孩正踩着个小凳子,白胖的小手上举,给他父亲递着胶布。 江雨濛扫视了一圈屋子,屋子里整洁无比,但比起外面火热的过年氛围,总少了点节日的温度。 她也是今天才得知迟家从来不过年,保姆都放假回家,迟建泯在这一天照常忙他的事业,秦一汶他们和家人一起,迟霁一个人在家,要么打打游戏,要么在音乐室度过,年夜饭什么的,随便点个外卖就将就了。 “哥,我们来贴对联吧。” 江雨濛看着迟霁,走过去,从沙发上拽起他。 迟霁挑了挑眉,看她从柜子里搬出不知什么时候买的一大袋春联,还有形态各样的窗花。 江雨濛拿着剪刀,剪出粘贴图案,迟霁负责贴,从楼上到起居室,两人忙活一通,整栋别墅摇身一变,墙上、窗上布满喜庆的红色。 贴完春联,两人都有些饿了,年夜饭靠他们两的厨艺是折腾不出来了,这个时间点外卖,估计一两个小时都无法送达,江雨濛拿出上次剩下的半把碱水面,以此充当他们的团圆饭。 迟霁去厨房煮面条,江雨濛在旁边洗水果,闲情逸致的色彩搭配,摆出精致果盘,剩下的边角料,通通扔进榨汁机。 面条出锅,江雨濛拿碗筷,两人搬到客厅里吃。 窗外放着海上烟花,花团锦簇,大簇大簇在空中绽放,绚丽夺目。 客厅里的春晚小品笑声热闹,江雨濛和迟霁坐在一起,偶尔说一句话。 春晚,碱水面条,味道怪异的混合果汁,拼拼凑凑,组成了这个足够圆满的年。 春晚结束,迟霁收碗去洗,江雨濛盘腿坐在地毯上,背靠沙发,调到财经频道,财经新闻播放着迟建泯收购一家房地产公司的最新采访,电视上的他魅力无限,是人人羡慕、声誉俱佳的企业家。 “大过年的看到这张脸,不觉得扫兴么?”迟霁瞥了一眼,到沙发坐下。 江雨濛没有任何异样,调换了频道:“不小心调到了。” 她站起身,从冰箱里拿出一块没吃完的慕斯蛋糕,找来一根蜡烛,点在上面,小心捧过来。 “新年到了,哥,快许你的新年愿望。” 迟霁看这个简陋的蛋糕,懒散调侃,“你确定它能许愿?” “哎呀,没事的,将就一下嘛,重要的是心意。” 迟霁手枕在背后:“我没什么愿望。” “不行,没有也要想一个。” “而且据说新年许了愿,来年的生活就会更顺遂。” 迟霁见她迷信的样子,听得好笑:“这么灵验,我的愿望给你,你许两个。” “那行吧。” 江雨濛把蛋糕放在茶几上,双手交握,闭上眼睛。 “这是我们在一起过的第一个年,希望今后都有人陪哥,贴一年又一年的春联,每个除夕夜都不再是孤独一人。” 迟霁:“那个人不是你么?” 江雨濛睁开眼,没说话,笑了笑。 她重新闭上眼睛,佯装怒道:“好啦,你不准打岔,我都忘了要说什么。” “第二个许了什么愿?” “不告诉你。保密。” 翌日,秦一汶组局,邀了平时玩的最好的朋友,几人在他家酒店包厢聚。 新年第一天,大街小巷人潮涌动,随处可见挂的红彩灯。 晚七点,江雨濛和迟霁到酒店。 江雨濛穿了件米白色的连帽针织衫,围了条兔子围巾,手牵着迟霁的,走到门口,杨舒寂和章宇走过来,远远招手:“江江!” 迟霁电话响起,江雨濛说:“你接电话,我先她们进去了?” 迟霁点头,松开手,走到一个角落里接听。 接完电话,他转身,看到面前的陈至臻,陈至臻见到他,愣了愣,有感应般的看向门那端。 杨舒寂拉着一个女孩走进去,不是别人,正是江雨濛。 “小迟,你们……竟然还在一起?!”陈至臻不可置信。 事实上,迟霁和他从那晚后就没再多联系,陈至臻知道迟霁性格,眼里容不下沙子,听玩录音他一定会去求证,求证后就会知道身边人的表面是伪装的,江雨濛这人的一切都在骗他。 可为什么他们还没分开,感情看起来还很好…… 这跟陈至臻想的完全不同。 陈至臻皱眉:“小迟,你难道还不知道她是什么样的人?你觉得她是真喜欢你?还是你没听录音?我以前……” “至臻。”迟霁出声。 陈志臻抬头,站在面前的男人神色很淡,黑眸沉静,一切表现都在指向一个事实——他知道。 迟霁什么都知道。 可江雨濛和他仍旧还在一起。 陈至臻深吸口气,拿出烟,下意识递给迟霁,又想起来这人连烟的戒了,收回手,自顾点火,猩红火星亮起来。 他吐了口白烟,骂了一声,笑了:“以前没想到你这样的浪荡公子哥,居然还是个情种,算了。” 陈至臻按灭烟:“不管怎样,既然选择,还是祝你们走下去,说不定这么多年,她也变了,这回是真的喜欢你。” 迟霁没多扯别的,拍了拍他的肩:“谢了兄弟。” 包厢里,秦一汶一群人在开酒,迟霁进来坐下,江雨濛看着他外套上的冰霜,伸手替他拍了拍。 “怎么去了这么久?” “寄快递的,地址填错了。” 江雨濛噢了一声,动作没停的拍着,迟霁拉过她的手握着,皱眉:“手不冷?” “冷。”江雨濛点头。 随即,她张开手掌,和迟霁十指穿插相扣,眨眼说:“这不就暖和了。” 迟霁嗤笑了声,狭长眼尾扬起弧线,一直以来淬着的冰霜融化开来,男人手掌粗粝,漫不经心摩挲着女孩柔嫩的皮肤。 秦一汶一群人把他们的小动作看在眼里,挤眉弄眼调侃。 “嗳嗳嗳,干嘛呢,大过年的腻死我们这些单身狗吗?” “迟哥,你总算肯大驾光临,人家现在想约哥哥一面可真难。”秦一汶嚎叫。 “少恶心人!”迟霁扔了个葡萄笑骂道。 秦一汶闪身一躲,丢嘴里嚼,“你们别不信,我那天给迟哥打电话,猜他怎么说的,他说他在学洋文。” 话一出,众人哄笑。 “噗哈哈哈哈,方仙女要是知道了,肯定很欣慰,两第一名搁假期里弯道超车呢。” 方迟霁这样连课本都找不出来的人,假期居然不出去浪,在家做作业,在他们这群吊车尾的学渣中称得上世界第五大奇迹。 方程:“要说厉害还是江妹,不呸呸…嫂子厉害啊。” 第52章 秦一汶打了下他头:“注意点啊,嫂子的身份只有我们几个知道,连伯父都不知道,外人面前她还是咱江妹。” “不过迟哥,为什么不公开啊?哦,说起伯父,我昨晚还在电视看到他了,真有企业家风范,我爸他们好像和他吃饭去了。” “笨啊你。”杨舒寂说,“江江这样的好学生能背上早恋处分吗?” “哦,是是是差点忘了。” 方程疑惑:“那迟哥你不委屈吗?谈恋爱只能偷摸搞地下情。” 迟霁笑了声,嗓音有点哑,不正经的看向江雨濛:“委屈啊,就等好学生给个名分。” 方程受不了的捂胸口:“吼吼吼吼———听听这话。” 包厢里都在笑,江雨濛白瓷的脸上染上红晕。 她抬眼看过去,少年眉骨高挺,手指修长削瘦,扣开酒罐拉环,腿翘着,懒慢勾唇,笑的痞野不羁。 服务员推门,端盘上水果啤酒饮料,桌上满满当当的摆不下东西。 “干杯,新年快乐!” 众人碰杯,男生喝酒,江雨濛就用橙汁代替。喝完一旬,秦一汶拆了一副桌牌,提议来玩游戏。 酒桌零食被推边上,几人围成圈,桌中间放着一个空酒瓶。 “老规矩,真心话大冒险,转到谁谁干了这杯酒,顺带回答一个问题。” “不准耍赖,谁赖谁是狗啊。” 秦一汶扬下巴,看迟霁:“迟哥你也不准跑,快加入。” 迟霁侧头,抽出纸,给江雨濛擦了擦嘴,挑眉问她:“玩么?” 江雨濛像是不大习惯在这么多人前面亲昵,条件反射性的很快从他手里拿过纸,点头。 “大家在一起这么难得,可以玩。” 声音甜而不腻,像晨间初化的雪。 “欸行,嫂子来就够了,真心话嘿嘿,你俩问谁都一样。” “放心吧,一问一答而已,不会给你下套的嘿嘿。” 杨舒寂挽着江雨濛:“就算有鬼你算盘也打崩了,江江运气好的很。” 灯光昏暗,第一轮开始,琥珀色酒瓶静置,剧烈旋转后停下。 瓶口缓慢转动,指向杨舒寂。 杨舒寂二话不说,撸起袖子一口闷:“真心话!” 方程吼叫鼓掌,幸灾乐祸抽了张牌,大声读:“在场哪位人你看不爽很久了,当众说出ta的名字!” 杨舒寂阴恻恻暗笑,方程眉心一跳,预感不妙。 果不其然,下一秒就听到杨舒寂邪恶一笑:“你算是问对人了。这个人姓方、名……” “行了,下一个哈下一个。” 方程抹了把汗干笑,忙着洗牌去了。 “嘁,胆小鬼。” 第二轮,瓶口接着转,到秦一汶停下。 杨舒寂直接念:“大冒险!和你左手边的第一个人,两根吸管喝同一瓶酒。” 众人默契的转头去数,秦一汶也转头,和章宇大眼瞪小眼。 “我……我不……不要……”章宇严肃拒绝。 秦一汶:“不行不行,游戏有bug,申请重新回档。” “刚刚谁说的,谁耍赖谁……” “汪汪汪。”秦一汶毫无负担。 众人:…… 算你狠。 秦一汶没脸没皮,笑嘻嘻拿牌:“终于到我发牌了。” 他这次使了百分百的劲,酒瓶转得格外久,转的人眼花缭乱,一群人一动不动盯着酒瓶。 酒瓶速度减下来,慢慢挪,指向秦一汶,他大声喊疯狂用手扇,鼓嘴狂吹气,恨不得整个人贴到上面。 酒瓶像是听懂了他的话,挪动,移开他,在江雨濛面前停下。 众人欢呼,激动的拍桌,齐刷刷看向江雨濛,秦一汶殷勤的立马倒酒。 “愿赌服输啊,愿赌服输。” “哇哦这可是张劲爆的牌。” 江雨濛安静坐着,脸上浅笑,猝不及防的被起哄,这群人像是算好了专门在这蹲她,和预想的抽到牌回答个问题似乎不大一样,她下意识看向迟霁,眼神带着无措。 迟霁半倚沙发,手搭在她身后,促狭一笑,一副懒漫的大少爷看客做派。 他挑眉,侧耳低语,浑不正经:“不想答也可以,亲我一下,我就帮你。” 江雨濛坐正了点:“不用,我自己来。” 秦一汶端酒杯:“来嫂子,气泡酒,除了有点苦,其他没啥。” 透明玻璃杯,酒液咕噜冒泡,淡淡的薄荷味。 江雨濛说了声好,接过来,一只手从身后绕过来,从她手里夺过了酒杯。 江雨濛回头看,迟霁站身后,身形颀长,喉结滚动,几口将酒饮尽。 “啧啧啧,这算不算作弊?这就是作弊了吧,你们就是仗着我们是单身狗明目张胆在作弊。” 迟霁懒洋洋:“你有意见?” “不敢不敢。” “不过破坏游戏规则,应该再罚一杯公平。” 秦一汶鸡贼一笑,趁机换了杯度数高的伏特加。 江雨濛看满到快溢出来的酒,又看了眼迟霁。 迟霁扯了扯嘴角,接过,仰头闷了。 “芜湖”一群人看热闹起哄,迫不及待要他们坐下回答问题。 “嫂子,真心话不能说谎哦,说谎会遭报应的。” “和身边的异性对视十秒以上,并回答……” 秦一汶翻背面:“如果你要做的事和‘和ta在一起’这件事发生冲突,你会毫不犹豫放弃这段感情吗?” “这什么傻逼问题,嫂子当然不会了,这牌哪劲爆了?” 话是这样说,一群人动作没停,跑过去把顶灯关了,凑来看热闹。 灯光暗下来,转盘灯打下,五彩的光斑扫过脸上。 计时开始,没人说话。 江雨濛侧头,对上对面人的目光,男人穿着黑t,下颌锋利,面部折叠度极高,一双眼睛冷峻幽深,目光沉沉,像是要将人吸进去。 时间好像一下子被拉长,无言的静谧萦绕,横亘在两人之间。 她的眼睛黑白分明,看着他,同样的,他也在看她。 “还剩两秒,现在可以回答问题了,你会毫不犹疑放弃这段感情吗?” 秦一汶被氛围感染,声音都不自觉放低了。 “我……”江雨濛动了动唇。 迟霁一瞬不移盯着她,眼中看不出半分情绪。 下一秒。 她倾身过去,闭上眼,仰头,在迟霁的下巴上印了一个吻。 这一回,所有人都愣了,包括迟霁。 “言语太薄弱,我还是更喜欢用行动来证明爱。”江雨濛笑了笑。 包厢里鸦雀无声,江雨濛像是后知后觉做了什么,耳尖变红,不好意思的抿唇,拿起杯果汁喝。 有人惊呼了一声,众人反应过来,房间顿时炸开,鼓掌竖起大拇指。 “真的,今天的糖够多了,你你你你们,秦狗看你抽的好牌。” “我靠,江妹真猛啊。”秦一汶呐呐道。 杨舒寂呐呐:“可是江江好像没有回答。” 一群人起哄了会,看江雨濛的脸越来越红,就没再逗人,插科打诨闹腾,找了别的开始玩。 屋里轰轰烈烈,一番热闹里,唯独迟霁没说话。 他心脏剧烈跳动,震的整个胸腔发疼,也是在这一刻,迟霁忽然意识到这个人究竟在心中占据了怎样的位置,他没回答陈至臻的问题,但答案早已揭然若知。 游戏出错可以回档,喜欢却逆转不了,认定一个人就是一辈子,没法一键删除。 而江雨濛就是他的一辈子。 他看着女孩染上红晕的侧脸,良久,扯唇笑了。 …… 凌晨一点,秦一汶喝趴下,迟霁带江雨濛离开。 包厢里看不到,出来外面才发现下了雪。 申城的雪都不大,洋洋洒洒飘落,薄薄的一层白色。 江雨濛走在前面,伸手去接雪花,雪花晶莹,落到掌心就化了。 她好不容易接到一片雪花,完美的六边形,转头,高兴的转头道:“哥,你快看。” 她看着手里变成融化的雪,问他:“我考考你,你还记得生成雪的三个关键阶段吗?” “忘了。” 声音低沉,有点哑,江雨濛抬头看他,男人的眼神深不可测。 她一时忘了反应,站着没动。 男人喝了酒,眼尾有点红,带着不容置喙的压迫感。 他慢慢俯下身,抬手,搓捻女孩白嫩的耳垂,撩起她耳边的碎发,别到耳后。 他声音低缓,温热的鼻息洒到她耳畔:“给亲么?” 江雨濛睫毛颤了颤,浑身酥麻:“不。” “为什么?” 江雨濛几乎用鼻音说的:“你喝过酒。” 顿了顿,她小声补充:“臭。” “怎么,这就嫌弃我了?” “不是。” 江雨濛声音很低:“你能不能先起来?” 第53章 迟霁哑笑了声,听她的,直起身,拉开了点距离。 热意终于驱散开点,江雨濛觉得呼吸缓过来,她没看迟霁,低头,手揣兜里向前走着。 迟霁挑眉,亦步亦趋跟着,也没打断她。 走到一个树荫下,江雨濛看了眼远处的亮堂的大厅门口,漫不经心收回目光。 江雨濛在这个位置停下脚步,没在往前走,转过身手握拳,眼里藏上了雀跃:“你猜哪只手里有东西。” 迟霁扫了眼她白皙的手,挑眉问:“猜对了有奖励?” “嗯。” “江考官,放个水呗,里面是什么?” “解酒糖。” 迟霁眼里笑意漾开来,陪着她玩,吊儿郎当一指:“这个。” “确定吗?” “嗯。” “铛铛铛——错了。”江雨濛狡黠一笑,松开手,里面什么也没有。 迟霁扬了扬眉,昂起下巴:“猜错了,重来,在另一只。” 江雨濛松手,一样的空空如也。 “没想到吧,其实两只都没有。” 女孩笑的甜蜜,像使坏得逞的小狐狸,迟霁看得心痒痒,嘶了一声,抬手就要捏她的脸。 江雨濛敏捷的低头,往嘴里塞了什么,转身,踮脚,环上他的脖颈。 迟霁的嘴唇猝不及防贴上一片柔软的东西,他垂眸,女孩讲话的语速很快,声音含混很低。 “不喜欢酒味,你好笨都猜不中答案,可我还是想给你发奖励,那就只好这样了。” 她说完,纤长的睫毛轻颤,柔软的吻着男人抿成线的薄唇。 迟霁被她生涩笨拙的吻着,反应过来,一把火烧上来,很快反客为主,揽着她的腰,一步步后退,把人抵在树干上亲。 柚子糖的清香溢散开来,但却尝不到味道。迟霁不轻不重咬了下,女孩立马吃痛轻呼了一声,刚启唇的瞬间,就被人找准时机,长驱探入。 口腔温热柔软,迟霁如愿尝到那这颗没猜中的奖励,柚子清香,酸酸甜甜。 明明是解酒的,却愈发让人溺醉其中。 女孩呜咽几声,眼里蓄满泪,微不可察的蹙眉,但没推开男人,手抵在他胸膛,反而有欲拒还迎的误会。 两人在角落忘情的吻着,没注意到从酒店里出来的一群人。 …… “迟老兄,你们司机到了没?” 服务员弯腰鞠躬,谦恭的拉开门,目光偷偷瞥一眼,观察这些从来只在电视新闻出现的大人物。 一群人中为首的是宋院,西装革履,推杯换盏一番下来,领带也松了。 今晚是申城最有头脸的生意伙伴局,聚会一来说好听是为了过年,背后真正目的还是因为最近商业帆向暗流涌动的新变化。 迟建泯收购了一家新公司,事业盘做的愈发大,迟氏集团在今早出示公告,投放更多资金在资助贫困学子板块,企业形象与品牌都打了出去,市场股价持续增长,如果借这个机会和迟氏集团的掌权人拉近关系,借势搭上迟家这艘巨轮,其中利益可想而知。 一群老狐狸谁都不是吃素的,背后操纵搞鬼是一回事,真到利益面前,称兄道弟放下脸皮又是另一回事。 宋院豪迈笑道:“老迟,咱们真是好久没聚了,今晚喝的尽兴没,我感觉你酒量大不如前啊,怎么回事?” 迟建泯摆了摆手:“不行不行,人老了。” 旁边秦一汶的父亲勾肩搭背:“老迟,不得不说,你这慈善企业家形象立的是真不错啊,你没看到公告一出,那网上对迟总是一水的崇拜好评啊。” “老迟称得上儿女双全了,尤其我听说这个小姑娘成绩非常厉害啊。” 建投王总嗐了一声:“我们这虽说做慈善,那学生要真没点一技之长,也不可能把人接进家啊,这寄养的,始终养不熟,跟亲生的比不了。” “不过嘛,表面兄妹在外面子上过得去就行了,我听说小迟好像不大待见这妹妹。” 迟建泯眯了下眼:“见笑了,小孩子小打小闹,我那混账儿子,他不惹祸就谢天谢地了,也不指望他能当个好哥哥。” “至于雨濛,看她能考到哪,毕竟全国不少人盯着,也不能太随心所欲。” “那是,你这个女儿的高考,到时候可谓百家媒体登顶报道,就靠她抢占头条。” 一群人下台阶,经过泊车位,走到前方候车点。 一阵风刮来,莫名让人打起寒颤,将醉意都吹醒了几分。 快接近候车点时,冷不防!远远的,一群人看到在树荫下纠缠的人影。 所有人脚步皆一顿,第一反应都是荒谬眼花。 揣着惊疑,几双皮鞋踏裂雪缝,一步步走近,看清人时,每个人神色倏然一变。 路灯昏暗,男生身形高大,整整比怀里人高出半个头,他揽着女生的腰,下颌锋利,和女生细密的吻在一起。 风吹来,树枝晃动,灯光从枝桠缝隙洒下来,照亮男生英俊的侧脸,也让人看清女生熟悉的眼睛。 纠缠的不是外人,正是他们刚刚交谈的主角,迟霁、江雨濛。 亲生儿子和万众瞩目的半个养女搞在一起…… 何等惊爆的新闻头条。 “这这这,这不是令媛和贤侄……”宋院第一个反应过来。 “不是说他们关系不好,这怎么?” 太过猝不及防的撞破,一时让众人面面相觑,半醉的酒彻底清醒了。 人群谁都不敢再出声,迟建泯没说话,向来挂着笑容的脸上面色可怖,他青筋暴起,声音仿佛夜空中投下的一记惊雷。 “你们他妈在干什么?!” 作者有话说:倒计时 迟哥,你栽大跟头了,这……我也帮不了你,一辈子没吃苦,男子汉吃点爱情的苦没事的[心碎] 第43章 这一年的新年和以往比似乎要冷的多。 凌晨两点, 迟家别墅灯红通明。 别墅里气氛阴沉,保姆退居一旁,没人出声, 更没人敢好奇抬头看。 她们明天上班, 今晚提早准备工作, 没想到见不到身影的迟建泯突然一身怒火回来。 身后跟的人是迟霁。 迟建泯从进来后就让迟霁跪下,而后拿出手机不停打电话。 “宋老弟,是我老迟, 刚刚真是让你们见笑了啊, 小孩子不懂事……欸你能理解就好,传不传出去的事小, 主要是怕扰了你们今晚的兴致……” 电话结束,他笑容不变,继续打另一通:“老秦,到家了吗?是,我带他们回家了, 你们酒店门口那监控范围……你已经找人删了,欸真是感谢, 传出去实在丢我们老迟家的脸,我这混账儿子又你添麻烦了, 行那我们改天聚……” 最后一通挂断, 迟建泯收起笑容,眼里盛满怒火, “嘭”一声狠狠把手机砸出去! 手机摔的四分五裂,玻璃碎片飞溅,从迟霁脸上蹭过,划出一道血痕。 迟霁身形落拓, 跪的挺拔笔直,愣是没躲一下。 迟建泯目眦欲裂:“你不嫌丢人,我还要点脸!你惹下的烂摊子要老子我来腆着脸,低声下四去求人保密,不要把事捅出去。” 迟霁嘲嗤了一声,语气讥讽:“我没求你这么做。” “什么时候开始的?” 迟建泯一想到两人抱在一起的场景,整晚的怒火彻底爆发,声音不自觉拔高,“我问你们什么时候开始这样苟且的?!” “太久,记不清了。”少年眉眼低垂,神色淡淡,不屑于说谎。 迟建泯一口气差点没提上来。 久到记不清,完全不是一两天的事,证明他不在的时间,这两人就顶着兄妹的称号,一直肆无忌惮在这个家里厮混。 迟建泯猛然想到那次他回来…… 他不可置信问:“别告诉我上次我回来,你们就已经在一起了?” “是。” 迟霁坦荡承认,平静的像在挑衅,他嗤笑:“说下来,那次还是您离真相最近的一次。” 迟建泯胸膛剧烈起伏,深吸口气,一想到他如果当时再进一步,推开那扇柜门,就不至于沦落到现在这样颜面荡然无存。 迟建泯目光阴沉,看这个儿子桀骜难驯的模样,竭力平静下来,拨通茶几上的电话,沉声:“小刘,你把人带进来。” 迟霁这个时候才有了点反应,目光锋利盯着他,迟建泯视若罔闻,径直挂断电话。 不一会儿,刘叔带着江雨濛走进来。 少女穿着干净的针织衫,手里抱着一个热水袋,见到迟霁,眼眶不自觉红了。 迟霁周身刺渐收拢,脸部棱角冷硬,目光不自觉柔和下来,悬浮整晚的心回归平静。 幸好,她没什么…… 少女刚要走近,迟建泯一记眼神,身后的刘叔领命,牵制住她。 迟霁问他:“这什么意思?” “轮不到你说话。” 迟建泯冷哼了一声,吩咐道:“带她到三楼走廊尽头那间屋子。” 第54章 “你要干什么?!”迟霁眼神倏冷,迸发出森冷寒意。 “这就沉不住气了?还以为你有长进,现在看不过是十几岁的毛头小子。” 迟建泯轻蔑一笑:“在家而已,我能把人怎么样?请她去你以前待过的老地方而已。” 刘叔伸手:“江小姐,请吧。” 江雨濛看了眼迟霁,安抚性的摇了摇头,示意自己没事。 走上楼,熟悉的楼梯变得格外长,一步一步,仿佛没有尽头,客厅摔东西的争执声逐渐远在身后。 刘叔一言不发,不容置喙的钳住江雨濛的手臂,像在扣押囚犯。 江雨濛没说话,沉默跟着。 她平时起居的地方大多在一二楼,三楼基本从未涉足,这次称得上第一次踏入。 三楼光线很暗,走廊尽头灯坏了几盏,黑的看不清,如同在无边的深渊摸索。 脚下地毯很薄,冷风破窗而入,散发出一股湿意和霉味,刘叔停下脚步,转头对她道:“到了。” 他转身开门,江雨濛听到铁链锁开的声音,不一会,木板门嘎吱颤巍。 江雨濛说:“在最后进去前,我能问这是什么地方吗?” 刘叔公事公办:“废弃的杂货屋,里面没什么。” 说完,他不知出于何意,不自然的补充了一句:“少爷小时候养病回来闹过一段时间,每天哭闹要找人,男孩子哭啼不成样子,迟总为了磨炼他的心性,让他在这待过一段时间。” “一段时间……是多久?” “记不清了,五天?一周?十天?总之,少爷从这出来得知他找的人死后,就再也没哭过。” 江雨濛笑了一声:“叔叔还真是教导有方。” 刘叔没接言。 江雨濛抚上门把手:“所以这里是迟家人犯错受罚的地方?” “你可以这么认为,不过对于你们犯的错,这应该只是个开端。” 刘叔身影隐在黑夜,江雨濛收回目光,推门而入。 进屋后,她很快就发现管家没说谎。 屋子里什么都没有,包括窗户,包括灯。 包括一切和光源有关的东西。 系统感应,房门关上,自动落锁,里面的人完全出不去。 入目之处是无穷尽的黑,置身逼仄的空间,与外界彻底隔绝,黑夜像巨大的深渊漩涡,一步步将人吞噬,偏偏墙上的时钟滴滴答答,一分一秒,向人昭示着时间的流逝。 心理防线上的攻心,比一切严词厉色的责罚都更能击溃人。 江雨濛没什么反应,闭眼靠门坐下,眼底平静。 时钟声音清晰,她脑海里无端浮现一个画面。 一个六七岁的小男孩踹门,哭喊着放他出去,喊到声嘶力竭,眼泪干涸,也没等到人来开门,男孩在一次又一次的筋疲力尽中睡去,睡醒后又陷入新一轮的黑暗。 反反复复,直到他生出悔恨,去和他无上威严的父亲反省知错。 寒风呼吟吹入,屋里说不出的森冷。 江雨濛平静闭上眼。 …… 不知过了多久,门锁的铁链再次响起。 门外脚步声急促,吱呀一声,门被推开,一丝光线照进来。 在黑夜待久了,任何光都刺目让人睁不开眼,江雨濛用手臂挡住眼睛,没看清来人,就率先被纳入一个温暖宽厚的怀抱。 男人手臂收紧,死死箍住她,力道大到她呼吸不畅,他的嗓音含混,低哑说了声“抱歉。” 察觉到男人在微微颤抖,江雨濛手停在半空,许久,才缓缓落下。 她摸了摸他的头发,轻松笑道:“睡了一觉,还没完全醒呢,哥就来了。” “现在就出去。” 迟霁拉起她,一路奔下楼梯,走到客厅。 别墅灯还在亮着,夕阳余烬落下,外面天灰蒙蒙的,江雨濛这才恍觉,她在那间屋子里过了一天一夜。 现在已是翌日晚上,大年初二。 迟建泯翘腿坐在沙发上,慢条斯理擦着眼镜,撩起眼皮,淡淡看了他们一眼。 迟霁挡在江雨濛身前,走上前,从茶几拿起那张白纸。 不知道一晚过去,他们谈论出的结果是什么,江雨濛视线扫过去,瞥见“三十天协议”的字眼。 迟建泯戴上眼镜:“你不是一直觉得你那音乐梦能成气候吗?现在我给你这个机会证明。” 迟霁蹙眉,没说话。 “三十天,我给你三十天的时间。” 迟建泯下巴一抬,朝向那张纸:“你们仗着年轻要靠自己打拼,也不是不行,在一个月内,你若靠什么狗屁音乐赚到50万,我或许会考虑不插手你的事。” 一个月,五十万,几个词串在一起,不难明白这张白纸究竟是怎样一份对赌协议。 既得利益、条件苛刻的上位者,和桀骜不屈的少年,形成剑跋扈张的甲乙方。 迟建泯弹了弹衣服:“你若走音乐,我是随时能雇你上台的人,而你这样的只能随叫随到,这就是我们之间的区别,明白吗? “我倒好奇你要怎么赚到这五十万,靠出场费?街头摆摊演出?” 迟霁带着玩世不恭的笑意,戏谑讥讽:“这就不劳你操心了。” 迟建泯:“在我这一天的现金流就是几个亿,我给你半个月时间已经很仁慈了,你该感恩不是我下属,而是我儿子。” 迟霁眼皮都没抬:“用不着扯别的,若我成功了,到时你什么都别再想干涉。” 迟建泯点头:“你要能做到,未来走哪条路我不会管,至于你们这见不得光的感情,我会再考虑。” “我做到了,到时候可不是你说了算。” “记住,现在没资格谈条件的是你。“ 迟建泯:”要是一个月后你没做到,可别怪我无情,你的未来势必要走向商界,和谁联姻也得听从家里安排。” 迟霁冷笑:“你不会有这个机会。” “是吗?你老子我拭目以待。” 迟霁低头,咬开笔盖,笔锋凌厉的在下方签上名字。 白纸黑字,协议生效。 飞速签完,迟霁把纸拍在桌上,下巴微抬,眼神挑衅,活脱脱像个混不吝的刺头,没多废话,拽过江雨濛往外走。 江雨濛回头看,协议静静躺在桌上。 三十天倒计时开始。 就这样轻飘飘一张纸,决定了他们的何去何从。 保姆和管家像是透明人,守在一旁,自动退开,给他们让路。 迟建泯在后面说着什么,迟霁没停,步履利落。 屋外又下雪了。 大年初二的天空阴沉灰暗,雪伴随冰碴落下,冰冷刺骨,冻得人纷纷朝家躲。 四周白茫茫一片,只有他们在往外走。 少年手掌温暖厚实,完整包裹住她的,身姿高大挺拔,线条硬朗,浑身反叛张扬,傲骨难驯。 就这样坚定不移的,一步步牵着江雨濛,踏上雪道,走向未知的未来。 过年的缘故,很多酒店关门休业,没关店的大多满客。 时间不早了,迟霁带着江雨濛找了家就近的,幸好刚刚有人退房,还剩最后一间。 前台扫了身份证,示意迟霁可以付款。 迟霁扫微信,提示付款未成功。 看了眼余额,支付绰绰有余,他从钱包里掏出卡,在刷卡机上划过。 红灯闪动,“嘟”一声,刷卡失败。 “可能这张卡不行,要不您换一张试试,当然也不排除这个刷卡机坏了。”服务员微笑道。 迟霁眉心一蹙,拿出其余几张,顺势都刷了一遍。 没有一张可用。 他的卡全被冻结了。 服务员没想到这种情况,面前的人贵气凌厉,比起那些旅游为了凹面子带女朋友开房但实际装忘带钱让女友垫付的吝啬男,这位一看就是申城本地人。 像是被赶出来的公子哥。 她微笑不变,示意也可以支付现金。 这里一晚的酒店近五位数,迟霁也没随手带那么多现金。 江雨濛站旁边说:“哥,我明天想去自习室,这大打车有点太远了,要不我们去南路那边看看。” 她露出一个微笑,对服务员道:“姐姐,房间留给更需要的人吧,我们换一家看看。” 服务员点头,小姑娘说话轻柔,有着一双让人过目不忘的眼睛。 身边的男生面色冷峻,神色淡漠,看起来凶狠不好惹,女生好脾气的拉着他出去。 人走了,服务员回过神,总觉得这张脸像是在哪个视频里见过。 一出大厅,冷风直往脖子里钻。 迟霁站在门口,手里握着几张废弃的卡,突然很想抽根烟,说不上什么滋味。 他嘲嗤:“真够窝囊的。” 以往一直看不上迟建泯在商场阿谀奉承的虚伪做派,一群尔虞我诈的人见面称兄道弟,没意识到十多年来他一直享受着这种既得利益带来的优渥,本质他们是一种人。 第55章 真可谓讽刺至极。 现在迟建泯断了他的经济来源,仿佛在宣告一个事实:抛却迟建泯儿子这个身份,他什么都不是。 江雨濛站在旁边,看出他心中所想,伸手去碰他冰凉的手。 “没关系,住哪不是住,那种一晚大几万的酒店住了我还嫌床太软呢。” 迟霁侧头看她。 江雨濛也看他,目光轻松。 她说:“这也没什么不好的,新年,正好是一个全新的开始。” 迟霁捏了捏她脸:“我现在成穷光蛋了,还傻傻跟我。” “穷光蛋我也跟,反正你去哪我去哪。” 江雨濛笑了笑,道:“至少你还有音乐,还有我……” 话音落,男人俯下身,按着她的后脑勺把人压进胸膛,紧紧抱着。 雪漫天飞舞,男人的声音与寒意融在一起,淡的听不真切:“江雨濛,给我点时间,我不会让你后悔跟了我。” “嗯,多久都不后悔。” _ 两人陆续找了几家价格便宜的酒店,一无所获。 最后,走到城南,在街头遇到一个举着租房牌的中年妇女,跟着她到老城区,七拐八绕走进一个巷道。 小区破旧,地上碎石遍布,电线杆歪倒倾斜,线横拉在半空。 女人指甲艳丽,边磕瓜子,边拿钥匙开门。 “就这了,床只有一张,两个人挤挤就够了,一个月1000,去别家可租不到这种实惠的价格了。” 江雨濛拉开电线,灯泡老旧,晃两下亮起来。 屋里狭窄潮湿,水泥地面,家具只有一张单人床,一张桌子,几把瘸腿的椅子。 女人从上到下打量了眼迟霁,男人很高,插兜随意倚着,眉心蹙起,脸上一道疤,眼尾狭长微挑,看上去桀骜不好惹,散发着介于少年和成熟男人间的吸引力。 她抛了个媚眼:“帅哥,多大了?” 迟霁轻飘飘看过来,目光漫不经心又宛若实质,能穿透一切。 冷冷吐出一个字:“滚。” 房东被这眼神弄的怔愣,反应过来,才发觉自己被一个毛头小子唬住了。 江雨濛看到,走上前,先一步扫了钱。 “阿姨是到这吗?” “嘁拽什么,都落魄到来这了,还大少爷脾气呢,什么人呐。”妇女挂不下面子骂道。 江雨濛:“付过去了。” 钱到手,妇女吃了个瘪,摆手语气讽刺:“行,收到了,这房子隔音效果不好,你们那啥注意点。” 江雨濛客气笑了笑,没多说什么,关门。 她锁上保险,转过身,男人俯身靠近,身影笼罩下来。 迟霁:“你哪来的钱?” 江雨濛仰头看他:“之前不是做过兼职,那时候存的。” “好了,不纠结这个问题。”她向后推迟霁:“以前都是你花钱,难得这次有机会,让我也享受下为男朋友花钱的感觉好吗? 迟霁勾唇,眼神缓和下来,嗤笑了一声,说行。 他脱下外套,利落挽起袖子,手臂线条结实流畅,走到洗手间,拿起拖把打扫了一遍,让江雨濛先去洗漱。 江雨濛找出洗漱工具,拆包装,听话的去了。 逼仄的盥洗室,水管锈迹斑斑,已经被人收拾干净,拧开,放出来的是温度适中的热水。 水声哗哗放着,江雨濛听到开门的声音,像是有人出去了。 洗漱完,她拿纸巾擦干水。 桌上放了一大袋日用品,都是新的。 她看过去,迟霁正在铺床,利落拆下发霉的被褥,换上新床单。 不知道花了多少钱,男人的身影在灯下愈发高大,江雨濛说:“其实没那么娇气,将就一下也没事的。” 迟霁动作没停,挑眉,闲闲道:“这点钱还是有的,我还没大度到让自己女朋友盖其他男人睡过的被子。” “噢,好…” 迟霁来回折腾,出一身汗,搭上毛巾进去冲澡,踏进门,又几步退回来,拿起电视遥控,随便调了个频道。 浴室水声响起,毛玻璃灰蒙,隐约透出轮廓,江雨濛收回目光,看向电视。 乏善可陈的春节小品,一群人不知道在演什么,偏偏还声音响亮,弄得哄堂大笑。 江雨濛后知后觉,迟霁是怕她尴尬。 江雨濛打开超市袋,拿出东西,拆开数据线,给两人手机充上电。 袋子里除了一次性的生活用品,还有笔记本,几只碳素笔。 整理完,她走到床边,迟霁推门出来,看到的就是江雨濛愣愣站着,对着枕头发呆 他看出她犯了难,挑眉故意问:“怎么还不睡?” “啊…”江雨濛回神,眼睛熬的有点红。 男人洗过澡,额前碎发垂落,遮住锋利的眉眼,身上水汽未干,从下颌线滑落,沿着滚落的喉结,一路滴落到青筋隐现的脖颈,浑身爆满荷尔蒙张力。 江雨濛别开眼,支吾道:“还不困。” “为什么?” “过了那个点就不困了。” “真的?” “嗯。” 女孩声音飘忽,明显在紧张。 迟霁偏过头,嘴角勾起一个弧度,语气玩味:“既然睡不着,想不想做点别的?” 呼吸灼热,洒在耳畔,空气温度咚一声升高,男人眼里的侵略性十足,两人距离太过危险。 江雨濛当然知道他说的什么,眼神飘忽,偷偷看了他一眼。 男人姿态松弛,逮她个正着,笑的野痞,那股混不正经的劲又回来了。 她没理他,装听不懂,顶着灼热的目光,同手同同脚爬上床,掀开被子钻进去,闭上眼睛:“我要睡了。” 她贴着边靠,床还剩大半个位置。 迟霁:“你只睡那么点地,这么大的人晚上会不会掉床下?” 被子里的脑袋动了动:“不知道你在说谁,我已经睡着了。” 迟霁被她的小动作逗笑,气定神闲绕到另一头,关灯,躺下。 路灯倾洒进来,窗户漏了一个口子,风呼呼灌。 没有空调,没有火炉,一床被子在零度的天实在太冷。 迟霁在黑暗里闭眼,不动声色的等着。 过了一会儿,一个暖和柔软的身体慢慢靠过来,不近不远的靠着他。 迟霁呼吸没变,不可见的弯了弯唇。 身边人像是确认他睡着了,安心的不再动,心满意足睡去。 等了一会,呼吸清浅绵长,迟霁翻身下床,拢了拢被子,倾身亲了下女孩熟睡的侧影。 他神色淡下来,打开台灯,翻开搁置在旁的笔记本。 笔声唰唰,速写白纸晕墨,很快出现一串音符,字迹缭草,笔锋凌厉。 三十天的时间已经过去一晚。 每一天的时间都浪费不起。 若是一年前,有人跟迟霁说他会在一年后和他最厌恶的养妹在一起,并在新年夜被赶出家门,穷到全身上下掏不出一个钢镚,他一定会揍的那人满地找牙。 事实是,这样的事切实发生了。 命运有时就是这么操蛋,迟霁冷嗤一声,专心投入创作。 夜越来越深,冷风不断拍打窗户。 睡在床上的人睁开眼,眼底清明,没有半分睡醒的朦胧。 江雨濛没起身,维持着躺下的姿势,只有一双眼睛,静静看向窗前落拓的身影。 窗外雪没停,男人背影挺拔,像是沉默寂静的山,群山底下是少年蓄势成长的力量。 江雨濛看了会儿,慢慢闭上眼睛。 第44章 第二天清晨, 楼下响起走街串巷的吆喝声。 老城区蒸笼堆叠,早点摊冒着白汽,迟霁下楼买了碗皮蛋粥, 一份蒸饺, 几根油条豆浆。 他向老板要了两个素包子, 随便塞了几口,就当吃过早餐。 路过一面广告摊,墙面贴满兼职招租位。 迟霁随手撕了几张日薪高的单子。 转过身的时候, 身后一个声音叫住他:“哟, 这不是迟少爷?” 来者是一个中年男人,叫张乔。一家机车店老板, 油嘴滑舌,平时爱贪小便宜,两年前偷工减料给机车换成低档油,导致汽车动能不足,迟霁在赛场出了场不小的车祸, 右手严重骨折,休养了近一个月才出院。 当时的迟建泯发了一通怒火, 痛斥迟霁玩命早死。 迟霁倒是没什么所谓,死就死了, 但迟建泯没姑息, 当即就派人调查了事故酿造者,最后找到的人就是张乔。 后续张乔折了一条腿被砸了店, 据说张乔找过迟霁几次,但迟霁没理人,早忘了这事,没想到时隔这么久在这遇到了他。 张乔瘸了腿, 说不怨恨是假的,他扫了眼这个老破小,再看向迟霁手中的单子,眼神微变化:“大少爷来体验民间疾苦呢?” “有屁就放。” “欸,迟少这脾气还是一点没变啊。”张乔谄媚笑,过去塞给他一张名片。 第56章 “以前那事一直挺对不住的,是我一时昏了头,若迟少需要,随时欢迎来我们店里,遇事乔哥一定帮。” 没想到张乔还开着店,迟霁没什么耐心,瞥了眼名片,随手塞进衣兜离开。 “有空过来玩,乔哥一定好好招待。” 迟霁没在意,再怎么落魄,还不至于到这种地痞手下讨生活。 …… 他往回走,拐进小区的出租屋,才一进门,就被屋里的冷气侵袭全身。 房间静悄悄,床上的人还没醒。 迟霁收起通宵创作的谱子,把豆浆放到桌上。 他走进洗漱间,用热水冲烫了手,抽纸才干,走到床边,微弓下身,隔着被子拍了拍江雨濛。 指针指到十点半,距离昨晚过去六个小时,睡太久了,迟霁怕江雨濛醒来头晕。 被子里的人团成一团,没反应。 迟霁挑了挑眉,江雨濛赖床这可是很罕见的。 等了几分钟,迟霁伸手拽被角,揶揄道:“好学生还不起床?隔壁那小屁孩都跟他妈买菜回来了…” 迟霁边说边拉开被子,喉咙里的话硬生生卡住。 女孩脸色苍白的不像样,黑发被汗水打湿,唇色没任何血色,一摸额头,滚烫的吓人,单薄的身体颤栗着,整个人已经烧的没有意识。 申城冬天温度低,房间没暖气,昨晚江雨濛跟他在外面奔波了那么久,扛不住病倒在情理之中。 人就在身边,烧成这样他却一直没发现,迟霁当即恨不得抽自己两掌,立即脱下衣服裹在她身上,背上人,一路狂奔至楼下。 零下的寒冬,少年穿着黑色短袖,跑出一身热汗。 到医院,护士见到他们诧异了一瞬,迅速带人到急诊。 听诊、量体温、喂药挂吊水,一系列流程下来,少女终于安稳的躺在病床上。 输液室里,护士调了下挂瓶,责备道:“现在38度,再晚来点都直接烧成肺炎了,滴液速度别调太快,一瓶结束按铃。” 病房里没有其他人,迟霁没说话,汗水打湿碎发,站在床边,沉默看着病床上的人。 护士走出去,又提醒道:“对了,家属记得拿单子去挂号窗口缴费,这个退烧针贵一点。” “缴费?”迟霁有了点反应,缓缓抬眼。 “对啊,来医院不缴费怎么看病,总不能你一次来医院交费?”护士用看傻子一样的眼神看他。 长这么大谁都不可能没去过医院,不过挂号缴费这样的事,不是每个人都需要经历到。迟霁以往生病都有家庭医生,再不济也能直接送到宋院长那,有专门的vip病房,有的是人打理清洁等候服务。 缴费。这还切实是第一次。 迟霁没再多解释,见江雨濛的针水还能滴一会儿,拿上单子,走到医院大厅。 大厅里人来人往。 医院这种地方,哪怕是过年,排队的人依旧很多。 迟霁排了很久,队伍才缓慢的往前挪了一步。 轮到他时,隔着玻璃窗,工作人员已经没什么耐心,手里飞速盖章,对扩音器直接了当道:“你的卡刷不了!现金不够,补齐再来,不要挡到后面的人,下一个!速度!” 队列里的人都能听到声音,闻言转过头打量迟霁,少年贵气凌人,身上随便一件外套拎出来都能抵上这里一年的医药费,此时此刻却偏偏在窗□□不出钱,让人不禁各种揣测好奇。 迟霁没管周遭视线,站在景观绿植前,打开钱包夹,里面躺着两百块现金。 两百块,一半检查钱都不够。 周围队伍往前,排队的人缴完费纷纷离开,迟霁站着没动,心里说不上什么滋味。 站了不知多久,迟霁被墙上时钟的整点提醒,神色恢复平静,返回输液区。 病房里,后续来输液的病人也陆续走了,只剩江雨濛安静的睡着,迟霁腿一伸,勾了个凳子坐下,摸了摸江雨濛的额头。 女孩的睫毛濡湿在一起,一簇一簇,纤长卷翘,手背上皮肤很薄,淡青色的血管上扎着针。 迟霁一瞬不移看着,将江雨濛脸侧的碎发别到耳后,做了个决定。 迟霁利落起身,拿出手机,翻开通讯录。 目光滑过通讯录一排排名字,最后停顿在“秦一汶”。 迟霁手指停在上面,罕见的犹豫了。 照秦一汶的性格,要开口借钱肯定二话不说就打过来,但迟霁迟迟没按。 秦一汶的卡都是秦父在管,秦父和迟建泯交好,他一直知道秦父向来看不上他这类人,只有秦一汶那个缺根筋的,还整天神经大条的和他待在一块。 至于其他人,比起和那群人低头,迟霁宁愿在街头冻死。 只不过现在不是谈尊严的时候,一个男人没钱,就没资格谈什么狗屁的保护爱人。 迟霁深吸口气,对着名片,拨通了一个号码。 手机拨通瞬间,有一只手伸过来,抽走了他耳边的电话。 迟霁回头看,江雨濛坐在床上,将电话挂断了。 江雨濛拿过迟霁的手机,操纵了一番,两个手机同时响起消息提示音。 她给迟霁转了账。 “哥,我这里还有钱,虽然不多,但也够支付医药费了。” 迟霁看着她:“什么时候醒的?” 江雨濛眼珠转了转,轻松道:“刚刚。哥要打电话,我感知到,就立马醒了。” 女孩声音轻松,但苍白的唇色暴露了她的虚弱,迟霁哑声道:“你怎么确定我打电话就一定是借钱?” 江雨濛歪头,像是才刚知道:“哥要借钱?” 江雨濛的眼睛很大,此刻纤长的眼睫眨了眨,一副完全没这个意思的无辜模样。 她笑起来:“我真的不知道你打电话要干嘛,只是觉得病房里打电话不太好,怕护士进来责怪,正好就赶上了。” 说完,江雨濛也没管迟霁要不要,直接低头操作在他手机收款。 “如果是借钱的话,那正好顺手,我这里还存了点,应该是够的,哥去缴费的时候记得报身份证,不过出门的急,是不是落了……” 江雨濛说这些话的时候很自然,仿佛没有任何不对,迟霁听出她有意引开话题,没有说话。 江雨濛像是没察觉,继续说着:“果然,身份证真忘带了,哥你记得身份证号码吗?” “好吧,记不得也没关系,我可以给你写。” 迟霁看着她没动,眼眸看不出情绪。 江雨濛去拉他,他也没反应。 “生气了吗?那我以后不擅自挂哥电话了。”江雨濛牵上他的手。 迟霁:“你知道我指的不是这个。” 迟霁的眸色很淡,江雨濛抿了抿唇,安静下来。 迟霁仰头,闭了闭眼,平静道:“身体不舒服为什么一直不说。” 高烧不是一瞬间就能飚到39度,最初发热肯定能感觉到,迟霁就在旁边,除了他没及时注意到失职外,也从侧面反应了一个事实。 江雨濛宁愿烧到意识昏迷也没选择依赖他。 不管她是不够信任迟霁,还是因为医药费才选择“懂事”的隐瞒下来。 无论哪种情况,都让迟霁有说不出的挫败,感到彻头彻尾的窝囊。 江雨濛轻声说:“快天亮的时候是有点热,我以为睡一觉就没事了。” “都快烧死了还没事呢?江雨濛,要是我来晚一步你现在会怎样你知不知道?啊?” 屋里突然陷入沉寂。 江雨濛愣愣看着他,动了动唇,安静下来。 迟霁吼完才反应过来,恨不得扇自己两耳刮子,深吸了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抱歉。” 迟霁转身,手不受控的颤抖,按了床按钮,调到一个合适的高度,拿枕头让她躺的更舒服,低声道:“抱歉我错了,不该吼你。” 江雨濛没说话。 迟霁难得有点焦躁,低声:“刚刚犯病了,我该怎么做,你能不生气?” 江雨濛摇了摇头“没事”。 迟霁被她眼中的伤心弄的心狠狠拧了一把,悔不当初,低声哄道:“那想吃什么吗?” 江雨濛垂眸,微微别过头,吐出几个字:“不用了。” 迟霁俯下身,用手背试了试她的温度,声音放缓:“不原谅也没关系但输完这瓶嘴会发苦,要不喝点甜粥?喝了再生我的气好吗?嗯?” 江雨濛无声摇头,说困了。 迟霁拧眉,江雨濛从来不这样,他不会哄人,肉眼可见的有些烦躁,锋利低沉的眉眼看起来更吓人。 有护士进来,提醒没缴费的赶紧,挂号窗快下班了。 迟霁看了江雨濛一眼,吻上她的额头:“我先出去一趟。” 转账页面还停留在对话框,迟霁攥紧手机,迈步先走出去。 十分钟后很快回来,回来时,整个人散发着寒气。 迟霁从袋子拿出粥和豆浆,粥加了些白糖,他用勺子搅拌,调试温度,在床边坐下。 第57章 江雨濛手上的针已经拔了,背对他躺着。 迟霁:“趁热,起来吃饭好吗?” 女孩没理他。 “吃饭。” 江雨濛躺着没动,像是睡着了,但迟霁知道她没睡着,沉下声:“江雨濛。” 女孩这才动了动,轻声道:“不饿。” 迟霁眼神很冷,咚一声把碗放下,走过去掀开被子,皱眉正要说话,就看到江雨濛眼泪刷刷流落,眼睛通红,强压着不出声。 迟霁心脏猝不及防狠狠揪紧,积压一天的情绪,心中升腾的火苗,在一瞬间都被这眼泪浇灭了个干净。 “这是怎么了?” 迟霁轻声问,裹着被子把人抱起来,拇指去拭她的眼泪。 “不该冲你发火,要不你打我,能不能好受点。”迟霁握住她的手就要往自己脸上招呼。 “不要。”江雨濛摇头。 “我没有生气。” “那你哭什么?” 江雨濛脸靠在他的肩膀,说:“我知道生病拖着很蠢,但我实在不想成为哥的负担,你说要不是因为我们在一起,你就不必……” “够了。” 迟霁打断她,掐她的下巴,“你这脑袋里成天在琢磨些什么,这样的话我不想听到,哪怕是第一次说也不行。” “钱的事交给我,你只用继续刷题,按时吃饭睡觉,做好你的好学生。除了高考,其他事用不着瞎操心,记住了没?” 江雨濛看着他,缓慢点了点头。 迟霁不满意,瞅她:“说知道了。” “知道了。” 勉强过关,迟霁暂时放过她,拿起碗,说:“现在先来完成其中一件,把身体养好,来吃饭,你们这种好学生不是最忌讳关键时刻掉链子,人都倒下了还学个屁?” 江雨濛本能伸手去接:“我自己来就行。” “手按着,要回血了。”迟霁冷脸时压迫感凌人。 江雨濛悻悻“噢”了一声,不再动。 “以前没发现,你这姑娘,有时候脾气还挺倔。” 迟霁说话冷硬,但喂勺的动作很轻柔,每一口都等凉的适宜才喂给她,江雨濛凑过去,一口口喝着。 “哥,那你要怎么去赚钱?找到什么工作了?” 粥下去半碗,迟霁放下碗,拿纸擦干净她的嘴角,闻言顿了顿动作,没什么异样道:“每顿才吃这么点,养活你一个足够了。” 南街道的一家机车店。 张乔叉着腰:“迟少是想体验哪种生活,我这干的可都不轻松。” 站着的男人神色冷淡,没什么反应。 张乔笑看面前站着的人,推了本机车店运营的书本过去。 说实在的,迟霁能主动找上门来这打工,张乔是怎么都没想到的,尤其当迟霁拿着名片在门口问他开多少钱一天兼职工费时,他一度怀疑自己做梦了,毕竟见迟霁也只是客套,人不可能真的会来。 哪成想,现实就是这么魔幻,不知道这少爷究竟惹了多大的事被流放,不过,不论犯了什么错,既然能有落到他手里的一天,张乔都不会轻易放过这个机会。 迟霁不是猜不到张乔心里那些弯弯绕绕,但来都来了,没什么好矫情的,他翻了翻书本,干的活大多都是仓库卸货,搬运机车零件的杂事,没什么难度。 “行,就这个。”他道。 “成交,不过我这小店人手不够,若是前台有什么问题忙不过来,迟少可能去得搭把手,毕竟检查胎压,加注机率这种事还是你们专业。” 张乔表情玩味,这种大少爷想必从来没这么被人安排过,他倒要看看他能忍到什么程度,估计下一秒就会甩手走人。 没想到迟霁听完,表情都没变,平静道:“工资怎么算?” “啊?”这下轮到张乔愣了,反应过来,他道,“嗷嗷工资啊,那就小打小闹,按我们普通人的标准,恐怕在迟少眼里连一顿饭钱都称不上。” “怎么算?”迟霁没理他的废话。 “月结四千,毕竟我们……” 迟霁打断他:“月结不行,日结。” 张乔还想说什么,撞上迟霁冷淡的眼神,卡喉咙里改了口:“也行……那就日结。” “嗯。” 迟霁没再说什么,拿起手套就转身,走到仓库后开始卸货。 货运卡车刚到,车上运的大多都是大件齿轮铁圈,每一箱重量不轻。 迟霁扛起箱子,机械的重复动作,需要人力一刻不停来回跑趟。 周围有其他工人,搬了会儿就卸力,坐在路边抽烟聊天,看着这个高大沉默,浑身散发邪痞的年轻男人一刻不停的干活,谁也没敢上去打招呼。 搬了一上午,终于到了中午饭时间,一群人结伴出去下馆子,迟霁买了盒泡面,几口扫完,拿出笔,从兜里摸出纸,抽空在完整的乐谱上修改了几个拍子,很快又被叫去清点数量。 半天过去,迟霁身上黑t都被汗湿透,他脱了夹克,扛起箱子,一箱箱码到二楼。 有管事的喊道:“欸,新来的!那个现在不用你捯饬了,方哥让你去营销大厅那。” 迟霁下楼,淡淡的嗯了一声。 男生刚刚颇指气使,还想再说什么给新人点下马威,但看到面前人真走到身前那刻,又立马怂了。 男人人高马大,手臂线条结实,冷冰冰的,仿佛谁惹到他,他随时能抡起拳头揍过来的那种。 管事的男生咽了咽口水,心里有点后悔。 好在男人没看他一眼,摘下罩衫就走了。 迟霁走到前厅,张乔站那,面前停着一辆黑红色机车。 张乔:“来,小迟,看到这辆车没,前两天送来维修的,但这小子修了引擎还是启动不了,你来看看怎么个事?” 有员工在,张乔直接不演了,一幅老板使唤小弟的做派。 迟霁懒得理他,蹲下身,戴上手套,检查链条。 剪完一小截链条,迟霁加注冷却液,拧开钥匙试了试,车子没问题。 他拧上瓶盖,收工具,身后传来几道熟悉的声音。 “迟霁?还真是你。” 迟霁回过头,一群流里流气的男生站在面前,见到他明显也愣了愣,随即目光变幻,变得放肆的打量。 最后,目光落在他带着机油手套,意味不明的笑了:“哟,这是谁啊?” 说话的没别人,正是之前被他打进医院的杨祺。 自从上次那事后,杨祺在医院住了近两个月,腿被迟霁打到轻微骨折,后遗症留到现在没消,一到雨天疼的他想杀人。杨祺一直没找到机会报仇,就在刚刚突然接到张乔电话,说他想找的人就在这打工,杨祺只当诈骗电话,压根就没管。 迟霁这混蛋打架放火蹲局子坐牢他倒信,打工那活是怎么都轮不到他的。 不过挂断前张乔极力劝阻,说的头头是道,硬是把他说的信服了几分,看了看时间,正好他今天要来取车,不来白不来,约上人就过来了,没曾想,姓张的真没骗人,百年难一遇的天赐良机被他抓到了。 杨祺周围的一群人也奇了:“我是眼花了?不然明德一中的大名鼎鼎的迟少怎么会在这呢?” “在这不奇怪,我们不也在这吗,不过迟少好像和我们可不一样,迟少比我们牛逼多了,他可是在这勤工俭学!!” “学?”一群人哈哈大笑,“倒数的学渣也配谈这个字吗?” 杨祺佯装怒道:“别笑了,迟少可是帮我们修了车,来试试效果如何。” 迟霁双眸没什么波澜,收起机油瓶,搁置一边,扫了张乔一眼。 张乔被那薄凉的眼神慑住,反应过来,干咳一声,若无其事的挺了挺胸膛。 他自己没能力治不了这少爷,难不成还做不到借刀杀人?再说了,现在看起来落魄的可是这狼崽子。 张乔见气氛不对,狡猾一笑先摘身:“杨少爷,我还有点事要忙,这是我们店的员工,你看看车,有什么问题可以找他。” 他走后,杨祺没动车,踢了踢地面的链条:“站这么久都有点渴了,我们进屋坐会,那谁,我们充了vip的,你该进来服务一下吧。” 进入休息区,杨祺一行人大爷似的坐着,看着茶水单,指点了一番。 迟霁站旁边记录,到饮品区端上来。 杨祺喝了口茶,“噗”一声吐出来:“太烫了,想烫死人吗?老子要温的。” “你点的热饮。”迟霁淡道。 杨祺:“我现在又不想喝热的了,你有问题?去给我换温的来。” 迟霁手顿了顿,拿过杯子,换了杯温的上来。 扬祺没喝,手背碰了下杯壁:“烫,换杯冰的。哦对了,只要三块冰,我只要冰的口感,不想尝到冰块,你把冰放进去,一分钟后剔出,然后再端来。” 一群人看好戏的般的看着迟霁。 迟霁没动,拳头攥紧,手臂青筋□□,很快又放松下去。 第58章 杨祺目光注意到,挑衅道:“怎么?你们店就这服务态度,换杯茶都做不到,店员要殴打客人吗?我要是一投诉你这第一天来上班就能下岗了吧?” 迟霁眼睑投下阴影,深呼了口气,拳头骤然一松。 他还没资格丢这份工作。 “等着。” 茶重新被端上来。 杨祺拿过茶,看都看没看,直接淋在地上,朝迟霁晃了晃空茶杯,拍拍手道:“突然又不渴了,走,我们出去看看车怎么样。” “好啊!走!” “哎呀,不知道车修的怎么样了?” 机车已经修好了,性能没问题,杨祺脚搭在脚刹上:“这链条还是太长了,再剪短点。” 迟霁拿钳子剪,杨祺阴鸷一笑,猛然推了下车。 迟霁手卡在里面,手背划了一道,血肉翻涌,甚至能看见森森白骨。 杨祺:“不好意思啊,我这手有时不太听使唤,你没事吧?没事的话赶紧弄,我还等着骑呢。” 迟霁没吭声,起身,摘手套,瞥了眼墙上的时钟,慢条斯理冷笑了声。 “手疼?”他问。 “?啊对。”杨祺还没反应过来。 话音未落,下一秒,杨祺整个人被人一把拽住衣领掀翻在地! “啊啊啊啊啊……操!”杨祺大叫。 变故短暂,谁也没反应过来。 杨祺捂紧肚子,痛苦呜咽在地,迟霁没弯腰,倨傲临下站着,漫不经心抬脚,狠踩在他手上。 杨祺五脏六腑都快疼的移位,他惊恐看着手,大骂道:“操你妈的你敢…… “啊啊啊啊啊!” 迟霁眼神淡漠,仿若在看死人,脚底却一点力没收,狠狠碾压辗转。 杨祺手指颤抖,疼的蜷缩不拢,再这样下去这只手以后彻底废了,他从一开始的嚣张变得慢慢的软下来:“我错了迟哥,迟哥你饶了我吧。” 迟霁没理会,淡声:“上次没折断,给你脸了?” 周围静悄悄,没人敢出声。 在场的几人以前都见识过迟霁打架的样子,但刚刚男人的平静让他们忘了,这人真正动起手来有多狠。 迟霁掸了掸衣服,瞥了眼道:“你们谁来扶他?要打120趁早。” 有人站出来:“你你敢动杨哥,不怕我们投诉吗?” “就是,刚刚不还挺在意的,现在就不怕丢饭碗了?” 迟霁云淡风轻:“下班时间,私人恩怨归不着店里管。” 一群人扭头看,六点半,确实是打烊时间。 迟霁:“还有谁要上?趁早,别耽误我下班。” “你,你们快揍他啊,一群人怕个屁!”杨祺不怕死的故态复萌。 迟霁不耐烦的啧了一声,走过去,一脚踩在他胸口,杨祺顿时脸色涨红,朝旁边吐了口血,话都说不出来了。 周围没人上前,他们狗仗人势惯了,现在头儿倒下了,还那么不识趣,拉起杨祺就跑。 “你等着,我们不会放过你的。” “随时等候。” 人走完,周遭恢复安静,迟霁神色慢慢淡下来。 收拾了工具,他拆了罐啤酒,随便找了个台阶,在店门口坐下。 这块地没什么人,不远处树林茂密,风声呼啸,偶尔刮过几声鸟鸣。 一派颓败的寂静。 迟霁仰头喉结滚动,几口灌完酒,捏扁瓶身,手机收到江雨濛的消息。 【江雨濛:还有多久回来?】 【江雨濛:哥肯定还没吃晚饭,你吃什么我就吃什么。】 【江雨濛:有事的话晚点也不急,我在家等着你。】 江雨濛这三个字像是有魔力,迟霁看到,浑身四肢百骸的血液慢慢回暖,他抓了抓头发,把瓶子抛进垃圾桶,快速回了个“快了。” 起身时用力过猛,手背擦到破皮的地方,上面还在流血,迟霁嫌麻烦的嘶了一声,拧开矿泉水,倒上面冲。 小姑娘干干净净,他总不能带着一身汗臭血腥味回去。 冲完澡,换下工作服,迟霁走到便利店,去给江雨濛带晚饭。 他发消息问江雨濛想吃什么。 江雨濛说什么都行,他吃什么她就吃什么。 迟霁看了眼手中的馒头,他当然不可能让她吃这个,日结工资到手,给江雨濛打包了一盒牛肉盖浇饭再加了瓶奶。 这家百年老街饭店在路口,正值饭点,吃饭人很多,大火雄腾,老板熟练的开火颠勺翻炒,忙的不可开交,迟霁等了会儿才拿到。 付钱时,钱包里掉出一张纸,迟霁弯腰,有人先一步过来,替他捡了起来。 来人西装革履,长相混血,和餐馆的油烟格格不入,迟霁正要接过,纸张散开,那人看到上面的乐谱,停顿几秒,露出讶然的声色,猛然看向乐谱主人。 “omg!这个减七和弦转位简直神来之笔。”他操着不算流利的中文道。 “这是你写的?” 迟霁接过:“嗯。” “天呐,小伙子你天生就是为乐坛而生!!”男人眼放光彩,像是挖到什么尘封的宝藏。 “考不考虑来我这发展?我事业在美国,是一家知名的唱片公司,你这样的音乐天才若来,一定前途无量!” 作者有话说:猜猜去了吗? 本我:去了。 老己:没有。 鄙人:自娱自乐,你看谁理你? 好吧0人在意(尖叫跑开) 第45章 小区里, 隔壁的小男孩在楼下,手里抱着个手风琴弹。 音乐声咯咯作响。 迟霁拎着饭盒经过,退回来几步, 随手纠正了他几个音。 小男孩呆呆的, 试了一下, 卡顿的节奏流畅起来!他望着迟霁,奶声奶气:“谢谢哥哥。” 迟霁没理小屁孩,耳根子清净了。 楼道声控灯坏了, 光线一片昏暗。 屋内没有开大灯, 只亮着桌前的塑料台灯,台灯前坐着一个人, 身影单薄,趴在桌上睡着了。 迟霁放轻脚步,放下东西,进去完洗手,站在书桌边。 桌上多出一些日用品, 放着那个diy的水杯,上面贴着张便利贴“记得喝水。” 杯子旁放着一个塑料袋, 里面装着半个馒头。 毋庸置疑,江雨濛今天一天的正餐吃的是什么。 书桌上还摆满了作业本, 迟霁翻了翻, 所有的题都做满了,他嗤笑了一声, 情绪变好了点。 不论发生什么变故,江雨濛学业这点倒是什么时候都不会被落下。 迟霁伸手,拂开女孩的发丝,女孩睡的很熟, 温和无害,下巴很尖,脸还没他手掌大。 窗外的风吹进来,迟霁担心她又像上次一样着凉,弯下腰,让人靠在他胸膛上,手穿过膝弯,毫不费力的打横把她抱起。 动作再轻,江雨濛还是被惊醒了,她动了一下,睁开眼,眼中还带着没睡醒的雾气,湿漉漉的,像一只受惊的小鹿,一眨不眨看着他,像是在辨别他是谁。 迟霁心头像是被什么撞了一下,电流流经四肢百骸,酥酥麻麻,身体比脑子快一步反应,低头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 他滚了滚喉结,低哑道:“睡吧,只是抱你上床,什么都不做。” 江雨濛卷翘的睫毛眨动,朝他怀里靠拢,是个很亲昵依赖的动作。 迟霁很是受用,单脚跪在床上,半个身子俯下,把她放到床上,拉过被子正要起身,发现江雨濛还是一眨不眨看着他。 迟霁被她看的更心软,坏笑道:“怎么这么看我?再这样我亲你了。” 嘴上这么问,他也没等江雨濛回答,兀自又亲了一下她的眼皮。 女孩不做声,问他:“只是亲这里吗?” 迟霁愣了一下。 江雨濛拽过他的衣领,腰离开床,微微仰起身,柔软的嘴唇贴上迟霁的。 她结结实实亲到人,贴了几秒,脸颊飘上红晕,镇静道;“看那些电视里,晚安吻,至少要这样才算吧。” 迟霁下颚绷紧,女孩温热柔软的身体贴着他。要这样还忍,那算什么男人。 江雨濛看到对方黑沉的眼眸,欲望翻涌,后知后觉感到一丝危险。 她佯装困,躺下装睡:“好了,晚安吻有了,现在有点困了。” 迟霁没给她这个机会,手掌宽厚,一把掐住她的腰,额头抵着她的,语气玩味充满攻击性:“你的晚安吻有了,我的标准还没到呢。” “唔……” 江雨濛刚张口,嘴唇就被吻住了。 这次的吻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凶,迟霁恶意的咬了咬她的唇,肆意掠夺。很快,江雨濛就逐渐卸力,浑身软下来,嘴里都是对方的味道,薄荷清香里掺杂着酒精。 房间温度逐渐攀升,江雨濛大脑眩晕,缺氧的推他,男人的胸膛沉稳如山,岿然不动。 江雨濛改变策略,讨好的环上他的脖颈,男人反而收紧胳膊,没有半点停下的意思,空气里像是混了酒,眩晕的醉人,直到江雨濛的后腰一凉,针织毛衣被人撩起,高高推上去。 第59章 男人手掌很宽厚,指腹粗糙,触碰上她的皮肤,让人忍不住颤栗,嘴角轻溢出声。 迟霁这才清醒过来,看清眼前的景象,低低骂了声“操”,瞬间起身,把女孩的衣服拉下来穿好,拉过被子,放江雨濛躺好。 做完一切,他立即转身去了浴室,过了一会儿,浴室响起水声。 江雨濛没有睡意,睁着眼,迟霁出来,挑眉看她,眼神询问还不睡,她伸手。 迟霁走过来,挑眉道:“还敢让我抱呢?”差一点就擦枪走火了。 江雨濛摇头:“说说话。” “饭不吃了?”迟霁伸手抱住她。 “待会吃也来得及。” “江雨濛,这是你什么新的逃避吃饭的借口吗?” 男人肩宽腿长,几乎整个笼罩住她。 屋里静谧安宁,仿佛白日里的艰苦,都在这一刻消融化解。 “今天很辛苦吧。” “还成,吃吃饭聊聊天就下班了。” “骗人。” 江雨濛道:“手都破了。” “没什么痛感。” “怎么可能不疼?” 江雨濛捞起迟霁的手,拿过创可贴,细心的贴上。 迟霁向来对这些小伤没什么痛感,从来不处理,看女孩贴的认真,第一次觉得有人比他还上心的感觉挺不赖。 他转头,看到摆在柜子上的相机:“这个也带来了?” 迟霁问的随意,怀里人动作停了停。 江雨濛没有异常的贴完:“嗯,今天阿姨悄悄来过一趟,把一些小玩意带来了。” 她温和一笑:“不过正好,我还遗憾记录不到完整和哥在一起的瞬间,没想到它就这么巧的出现了。” 迟霁勾了勾唇,也笑了。 江雨濛手碰到口袋,里面纸片硌到手。 “这是什么?” “路上遇到一个人。” 江雨濛拿出看,一张商务名片,上面的公司logo再熟悉不过。 random,全球知名音乐工作室,主打音乐无国界,创作自由,每年推出的艺人专辑畅销量惊人。 这个给迟霁名片,名字叫维里奈的男人,是这家工作室的合伙人,眼光毒辣,专门去搜寻各国天赋极佳的音乐创作人。 他是个混血华裔,从小在美国长大,中文称不上多好,但交流起来没问题,从发现那两张乐谱后,像是发现什么遗世明珠,不厌其烦的追着迟霁,想要请迟霁签约他们工作室,待他完成后半部分后,买下音乐版权。 迟霁没当下就答应,对方依旧不折不挠,追着塞了一张名片,称下周回国前会一直等他的消息。 江雨濛:“这么好的机会,为什么不去?” “太远了。” 美国,跨越大半个地球,他出去了江雨濛在这怎么办,一个女孩在这种地方住着,怎么也不可能放心。 江雨濛:“不用担心我,我一个人能照顾好自己,而且,今天班群里通知了消息,开学要提前,我一整天都在学校,没什么事的。” “还会有别的机会,况且这个现在还没写完后半部分。” “可是别的公司不一定有这个的机会好。” 迟霁笑了,故意调侃:“就这么急着我走。” “我当然是希望哥在身边,但比起捆绑在这,我更希望你去抓住这个机会。” 江雨濛能看出来,迟霁虽然没说,但提起这个,眉目间的阴霾都散去了不少。 “行,听你的。” _ 接下来日子,迟霁每天回来的越来越晚,除了机车店,每天又多接了三份活,不论苦不苦,什么来钱快就接什么。 这样浑浑噩噩过了一周后,终于攒够了机票钱。 江雨濛在出租车里等他,要送他去机场。 天很冷,车道边的木栏杆外的湖结了一层冰。 迟霁过了一会从银行出来,拉开车门,坐进去,司机在前排,见他来了,启动引擎出发。 迟霁递过一张卡:“收好了。” 江雨濛没接:“什么?” “生活费,我不在的这几天,你就用上面的钱,上面绑定着我的信息,如果被我发现你每天不吃正餐看我回来怎么收拾你。” “不用。” 江雨濛:“我学校的饭卡里还有之前充的,这个你拿着,国外花钱地方多。” “嘶……给你的就拿着,其他的不用多管。” “噢…好。” 飞机是上午九点,幸好路上不堵,半个小时的路程,应该能按时到达。 司机放着车载广播,坐在前排。 透过后视镜,看到女孩漂亮的瞳孔,而坐在她旁边的男生眉眼冷硬锋利,像淬了冰,不好接近,但对女孩又出奇的柔和,两人凑一对实在是养眼。 他唠起嗑:“小姑娘,你们是来这旅游的吗?” “不是,我们要去别的地方旅游。” “去哪啊?两个人都去吗?” “美国,我只是来送送。” “哦哟,美国那挺远啊,小伙子去那,你们岂不成异地恋了嘿嘿,这异地恋据说可最容易变心了,你们还是异国,我听说的,很多回来后自动默认分手了。” “……” 车里的气氛降下来,男生原本就倦怠烦躁的眉眼更冷,司机察觉到说错话,尴尬闭了嘴。 好在机场很快到了,司机停好车,挥了挥手,就忙不迭驶离了。 拉着拖杆行李箱的人往来,江雨濛下车手里拎着迟霁的包,迟霁接过来,两人沉默走着。 航站广播读着航班信息,加上司机说的话,到这一刻,离别的感觉才有了实感。 迟霁站在门口:“就到这吧,别送了。” 江雨濛站住,看着他,缓慢的点了头。 “那我在这看着你走。” 江雨濛没再往前,看着男生戴着黑色鸭舌帽,背影挺阔,走进大厅。 进玻璃门那刻,离开的人突然转身,大步流星过来,越过一波波人潮,猝不及防抱住她。 迟霁抱的很紧,丝毫不含糊的把她整个人纳入怀里。 隔着厚重的羽绒服衣料,江雨濛能感受到热烈跳动的心脏,以及那些没有言说的情绪。 “江雨濛,要我回来发现你领了别的野男人回家,看老子怎么把他腿打断。” 江雨濛“噗嗤”笑了:“要真领了,不应该是收拾我吗?” “啧,你还真有这个打算?”迟霁惩罚性的捏住她的脖子。 “哎,我哪敢啊,开玩笑的。” “开玩笑也不行。”迟霁表情严肃。 “知道了。” 江雨濛把脸靠在他肩膀,轻声:“都有哥这么好的了,怎么舍得再去找别人呢。所以,你放心去吧。” “请xxxx航班的乘客快速到……”广播再次播报。 “好了,这次是真要走了。” 迟霁定定看她,蒙住这双眼睛,在她额头吻了一下,坚决道:“等我回来。” “嗯,快去吧。” 检票停止,最后一波游客登记,飞机起飞点,江雨濛在原地站了会儿,收回目光。 碎发垂落,遮住眸中的平静,江雨濛打开手机,看到上面一小时前发来的一条消息。 【迟建泯:你觉得他这次去结果会怎么样,他知道你和我签的合同吗?】 江雨濛看完,按下删除键,没回头的离开。 新年最后一天,明德一中高三组发布开学通知,所有学生被迫结束寒假,满脸不情愿地踏进校园。 雪花夹杂寒风,划过脸颊,江雨濛从踏进校门开始,周围便不时投来怪异的目光。 她顿了顿脚步,又继续向前。 这种若有似无的错觉,在经过教学楼时得到了证实。 廊道里,几个女生正聚在一起交谈,见到江雨濛,倏忽停下话头,目光变了变,凑近低声说着什么,视线不时瞥过来,捂嘴笑作一团。 江雨濛权当没看见,在探究的目光中步伐不变,一步步走进教学楼。 这些目光一路追随她到了教室门口。 教室门虚掩着,江雨濛刚握住门把手推开,一本书直直迎面砸来! 她反应极快地后退半步,偏头躲开,书本擦着眼角飞过,“啪”一声落在地上。 扔书的男生站在那里,脸上没有丝毫歉意。明目张胆挑衅。 见江雨濛躲开,他显然有些失望,不耐烦地招招手:“喂,那个站门口的,把书捡过来。” 江雨濛站在原地。 周围人一副看戏的神色,男生面子挂不住,清了清嗓子:“掉你面前的,该你捡。” 江雨濛神色未变,手抓着书包肩带,一脚踩上书,踏进了教室。 “操!”男生神情骤变,突然,又看着讲台戏谑一笑。 江雨濛顺着目光,看见了黑板上用粉笔写满的大字。 “乡巴佬哪来的回哪去!”“滚出一中”“恬不知耻”“白莲花人设崩塌”“穷鬼变凤凰”…… 第60章 每一个字都像淬毒的针。 突如其来的恶意,结合眼前纷乱无章的粉笔字,江雨濛明白过来发生了什么。 她没什么表情的收回目光,走到自己位置上,拉开书包拉链,拿出假期作业,按科目理整齐放在桌上。 “哟,这脸皮真厚啊,都这样了,还跟没事人一样。” “那是,来申城飞上枝头,变成清纯乖乖女喽。” 上课预备铃响,班上开始收作业,有人喋喋不休假期作业不少,桌上试卷摆满放不下。 杨舒寂还没来,今早给江雨濛发消息,让她跟老师再说一声。 小组长从后往前收作业,江雨濛拿出卷子递过去。 收作业的女生正要接,就听到有人开口:“有些人的作业没必要收,反正干的也不是学生事,犯不着浪费资料写作业。” 江雨濛没什么表情,把作业放在桌角。那名女生走到她前面,听完这话,低着头沉默绕过她,去收其他人的作业。 江雨濛的手顿在半空中。 她抬眼看过去,这位组长很瘦小,在班级上没什么存在感,一直缩在最后一排,好像叫“陈南”。 这时,坐在窗边说话的女生勾了勾手,陈南刚低头走过去,被她们一把拽过试卷。正要说什么,班主任方利仙走进来,大声拍桌: “干什么呢!不用考了是不是?收个作业收到现在都收不好!看看倒计时,你们还有几天时间可挥霍!” 方利仙说完,转身看倒计时。 这一转,倒计时没看到,反而看到了黑板上的粉笔字。 方利仙神色一变:“谁写的?!高中三年什么都没学,就学来这些低素质了是不是?!再问一遍,谁写的?自己站出来!” 青春期的学生再怎么调皮,班主任的威严还是在的,教室没有人敢说话。 气氛僵持着,教室静得连根针掉落都听得见。 在方利仙怒气值濒临爆发时,收作业的女生站了起来。 “老师,是我写的。” 全班视线迅速看过去。方利仙皱眉,显然也没想到是这么个乖巧的学生,声音放缓了点:“陈南,你为什么写这个?写谁呢?” “我……”陈南支吾,没有说出所以然。 江雨濛看过去,方利仙看不到的地方,靠窗的男生伸手揪住她后背,见江雨濛看过来,肆无忌惮地没收手,露出个意味不明的笑。 “行了,我没时间在这跟你耗。”方利仙没什么耐心地扶了扶眼镜,“你出来跟我到办公室一趟,其余人大扫除,负责哪块区域劳动委员安排好,教室值日的把黑板擦干净。” 一个假期没扫地,教室里灰尘四扬,窗门刚打开,黄色尘土一股脑奔涌到远处。 江雨濛他们组和隔壁组扫教室,她负责拖地,教室只有洒水桶,拖把只能到厕所水池洗。 厕所里洗毛巾拖把的人很多,江雨濛看了眼教室,扫地的人还没扫完。 她走到走廊尽头,拖把放在一边等待,顺便趁着空闲记会儿单词。 走廊楼梯偶尔有人走过,见到她,眼神变幻几番,小声低语快速从她身边经过。 拖完地,江雨濛去自动售卖机买了瓶水。回教室时,座位间围满一群小团,她回到位置,拉开凳子,桌上布满乱七八糟的便签。 便签画着丑化的人,一个箭头过去,写着“江雨濛”三个字,人物上段画了个对话气泡:“明码标价,一晚上三位数……” 学生时代有纯真,有真心,但无心生出的恶意有时比社会过犹之不及。 “快看这个照片,原来我们以乖乖女著称的好学生还有这么一面呢。” “这才初中,真炸裂,初中就干这种勾当,看看这个男的,她这也吃得下去,真是想钱想疯了。” “小琴,你这就说的不对了,哪有,她们这样的小地方,最有钱的人背个a货估计都能炫耀一辈子吧。” 江雨濛淡淡看过去,说话女生眼神心虚,随即挺直腰板:“看什么?我又没说错。” 江雨濛没说话,“咚”一声,手里的矿泉水被重放桌上,她径直走过去,绕开层层课桌,站在围坐的人群前。 所有人愣住,一时忘了说话。 江雨濛垂眸,从其中一名女生人手中拿过照片。 照片有一沓,酒吧灯影迷离。 江雨濛快速翻了翻,照片有年代感,像素并不清晰,但依旧能认得出来上面的人是谁。 整整近百张,都是她。那段尘封的过往,如今被毫无预兆地暴露在众人面前。 除了一个人,江雨濛想不出谁还有这样的本事。 江雨濛没多说什么,走回座位,叠起桌上的书本,一沓沓全摞起,在众人视线中,揭开垃圾桶盖,统统扔了进去。 “艹,我的笔记本!”有男生坐不住了, “你有病吧?把我便签扔了干什么?” 桌子恢复干净,江雨濛打开耳塞盒,看向他:“你的东西吗?抱歉,我以为是垃圾,恐怕得麻烦你去捡一趟了。” “你……!” 男生气急败坏却无计可施,因为江雨濛已经戴上耳塞做练习,隔绝了所有声音。 “话说迟少爷知不知道自己的妹妹这么恶心?” “肯定不知道,迟霁眼里最容不得脏东西,要知道早把人赶出去了吧,还能允许她好端端在这?” “不过话说他们去哪了,包括秦一汶,怎么都没见人?” “他们逃课不是家常便饭,可能假期去美国法国或哪玩了还没回来吧。” 江雨濛翻过一页练习册,笔尖没有丝毫停顿。 …… 美国。 曼哈顿第五大道写字楼。 落地窗宽敞明亮,方格工位坐着肤色深浅不一的员工。 门口木制窗上有一个颇具设计感的音符,旁边写着random。 录音区放着一台贝希斯坦,一个高大的身形坐在钢琴前,五官深刻,舒缓的旋律恰到好处地中和了那股冷硬桀骜,氛围融合得极为和谐。 维里奈手里夹着乐稿,得意一笑,向同伴介绍新挖来的宝藏,对方满意地点了点头。 一曲终了,维里奈带头鼓掌。 少年合上琴盖起身,斜挎上背包,颔首淡淡一笑。 “迟,我果然没看错,你的音乐天赋实在令人说不出话语来形容,用你们中文的一个词语是不是叫‘造诣极高’。” 迟霁看了眼对方手上的手稿,直截了当:“你之前说要签这首歌的版权。” “啊,对。” 维里奈用英语和威廉解释了一通,一群老外过来叽里咕噜叫嚷。迟霁勉强听了个大概,揉了揉眉心,强耐着性子等。 飞机长途十五个小时,一路上他拿着笔把剩下的后半部分旋律补全。 刚落地,和维里奈对接完位置就一刻不停地赶来。 迟霁一刻钟都等不起,也懒得待在这尽是外国佬的地方,只想拿到钱,然后立即返程回国。 威廉听着不断点头,看向迟霁:“版权我们很乐意花高价买下。” 迟霁站得稍微端正了点,知道对方还有后半句。 果不其然,下一句就听到男人说:“但我们有一个条件,我是签人,才会顺带把这首谱子签下来。” 迟霁皱眉:“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您需要加入我们公司,成为我们公司的歌手,我们会连带着员工迁置补贴歌曲版权费一同汇给您。” 一直以来谈的条件里从来没出现过这项,迟霁冷冷看向维里奈,后者掩饰性地摸了摸鼻子,心虚地看向天花板。 “抱歉,如果是这样,免谈。” 留在这是不可能的。 迟霁单肩挎包,转身就走。 刚走出几步,维里奈忙叫住他:“哎哎哎,虽然有点突然,但我们这是非常不错的选择,你加入绝对是个不会后悔终身的决定。” “不考虑,没得商量。” 维里奈不愿意就这么放走人,还想找补,威廉开口:“不要这么急着拒绝,听维说你从大老远过来一趟也不容易,现在无功而返不觉得可惜?” “而且说实在的,你这个曲子我看了,的确很令人惊喜,天赋是有技巧也够,但里面却缺少一样东西——情。” “音乐是有灵魂的,缺乏情感注入再多技巧都会被取代。所以,退一万步,我们也不是非买它不可。” 迟霁扯唇轻嗤:“贵公司这是赏完甜枣,再来个巴掌?” “不敢,只是希望您多考虑,给我们一个机会,更是给自己一种可能。” 迟霁向后挥了挥手,大步离开。 走出音乐室,手机响了一声。 看清发件人,迟霁眉心才肉眼可见地松下来,他点开信息,走到一个人流少的树下。 江雨濛发了一张煮品的图片:【晚饭打卡,今天的碳水摄入达标。 】 迟霁点开大图,看纸筒里的蔬菜种类——除了一串牛肉丸,其他只有土豆,他皱眉,正要发消息,江雨濛的电话就打过来了。 第61章 “哥,在干嘛?吃完饭了吗?” “还早,吃晚饭大概得过个几小时。” “对噢我忘了,我们现在隔着时差。” 迟霁:“怎么只有土豆。” “这个省事。” “我记得你之前煮排骨萝卜煮挺好,也可以换换口味。”迟霁随口道。 “萝卜汤?” 电话另一头,江雨濛手中的笔顿了顿,回想起之前点的外卖私厨,没什么异常地说,“过去这么久了,那是我第一次给人煮这个,没想到哥还记得。” 她不着痕迹岔开话题:“我们居然已经打了十分钟了,越洋电话好贵。对了,还没问最重要的,你在那边怎么样?不过我哥这么厉害,一定没问题。” 迟霁原本要开口的话一顿。 站在树下,日光很强烈,写字楼下陆续有人来上班。 人来人往,每个人穿得随性,拿着不同的音乐设备,偶尔和他目光交汇。 迟霁收回视线,回答:“嗯,挺顺利的,合同在弄了。” “你呢?新学期开学怎么样?” 江雨濛:“没什么特别的,我和小舒还是同桌,不大走运的轮到大扫除值日。” “没事就行,等我很快回来。” 江雨濛拿起照片,看着上面寄到家门口,在年级学生间传开的图片。 警告者毫不费力地查清她的过去,寄了这么封信过来。 信封里没有任何纸条,翻开背面,写着两个字:【毁约】 第46章 谣言可以在瞬间颠覆一个人的世界。 杨舒寂请假的日子, 江雨濛的生活悄然脱轨。 陌生学生嫌恶的目光,试卷缺失的一页,散落满地的课本, 涂满椅子的黏腻胶水。 这些看似无伤大雅的恶作剧, 成了明德一中高三枯燥压抑生活里的新调剂品。 英语早课结束, 班主任方利仙站在讲台上,宣布了市级三好学生评选的通知。 “市级三好学生,不仅关乎个人荣誉, 更代表学校的形象, 校长和领导高度重视。评选标准除了成绩,更要求品德优良。我们班有两个名额, 下课我会发名单,入选的同学认真填写。” 方利仙一走,学生立即围拢: “才两个名额,会分给谁?” “嘁,会是哪两个脚趾头都能猜出来。” “真是便宜她了。” …… 江雨濛坐在位置解题, 写到一半笔没墨了,小腹传来熟悉的坠痛, 她忍了忍,拉开笔袋, 手指蓦然一顿。 里面赫然躺着一枚被拆封过的避孕套。 江雨濛没兴趣追究这是谁的“杰作”, 团作一团扔进垃圾袋,手里的暖水袋已经凉了, 她起身去打热水。 走至洗手间隔间外,声音毫无顾忌传出来。 “听说江雨濛那事了没?真恶心……吐了。我只在电视里见过那种夜场男女,没想到身边同学就是。” “唉,也不一定吧?说不定只是调酒陪酒的, 没到那一步?” “呸!你没看照片?她手里端着酒,一脸不情愿,旁边那个油腻男的手都摸到她腿上了!贴那么近,可能没睡?” “而且照片里男人都不一样,她能干净到哪儿?估计是来钱快,尝到甜头就放不下了吧?穷疯了真是……” “这些照片怎么流出来的?” “谁知道得罪了谁。这个关口放出来,估计就是个警告。” 厕所里的人补完妆,心满意足地离开。 洗手间恢复安静,只剩下管道的水滴声,江雨濛推开隔间的门,走到洗手台前。 水流哗哗冲下,江雨濛冲着手腕,抬头看镜子。 水花溅到镜面上,蜿蜒滑落,形成一道道扭曲的水痕,将平静的面容分割得失真破碎。 江雨濛关掉水龙头,抽出纸巾擦干手,走向门口按下扶手,锁芯纹丝不动。 被人从外面被锁上了。 显而易见的又一次“特别关照”,江雨濛目光扫向角落的清洁工具区,琢磨着能不能找到什么东西把门撬开。 突然间“铛”一声,门自己开了。 江雨濛皱了皱眉,刚踏出一步。 “咚”——一声巨响,一桶冰水迎头浇下! 顷刻间,刺骨的冷水浸透了单薄的校服,寒意像无数根银针,密密麻麻钻进每一个毛孔,带走体内所有温度,腰痛和头晕同时袭来,冷的江雨濛几乎窒息。 她抹开眼前的冷水,看向前方,一群等着看戏的罪魁祸首好整以暇的站着。 江雨濛目光掠过一张张熟悉的脸,最终定格在角落那个瘦弱,没有存在感的人身上。 陈南低着头,厚重的刘海遮住眼睛,手里还拎着一个更大的桶,脏水装的满当,女孩粗糙的指节因过度用力而泛白。 “哟,雨濛,这是怎么了?这么大冷天的,怎么湿透了?” 扎着高马尾的女生惊讶开口:“据说江同学身上不干净,这不正好,洗洗晦气。” 女生目光扫过江雨濛染脏的白衬衫,故作嗔怒转头:“陈南!你怎么搞的?不是让你去接点清水吗?你怎么找了桶拖过地的脏水来?你们这些好学生是不是光会读书,连这点听力都没有?就这样还能评三好学生?” 陈南头垂得更低,干裂的嘴唇嗫嚅了几下,没发出任何声音。 对方显然也不需要回答,笑着转向江雨濛:“不过呢,拖把水再脏,估计也比那些中年男人的□□干净点,是吧雨濛?这么一比,你是不是还得谢谢我们陈南同学帮你消毒啊?” 江雨濛没什么多余的表情,湿透的头发黏在脸颊和脖颈上,明明冰冷异常,但声音却出奇地平稳,甚至带着一丝漠然:“说完了吗?” “……什么?” 所有人愣了一下,没料到她是这个反应。 江雨濛没重复,轻描淡写:“说完了就让开,上课了。” 说完,江雨濛真的就这样顶着不断滴水的头发和衣服,一步一步,从围堵的几人中间走了过去。 少女的背脊挺得笔直,每一步踩的沉稳轻盈,仿佛刚刚经历那场难堪的并不是她。 身后安静了一瞬,随即传来压低的议论: “……她就这么走了?” “算了,反正以后有的是机会,今天先这样,搞太过了把方利仙引来就麻烦了。” “陈南!你刚那是什么表情?不服气啊?” “娜姐……我错了,我没有……” “……” 走到走廊拐角,江雨濛脚步没停,微微侧过头,用眼角余光向后瞥了一眼—— 远远地,那只黑色的脏水桶摔在地上,污水漫了一地。陈南被“娜姐”一把揪住了长发,脑袋被迫向后仰起,脸上是隐忍的痛苦和恐惧。 江雨濛收回目光,抬脚转过了拐角。 …… 下午放学铃一响,人群蜂拥而出。 人流经过江雨濛的课桌时,总有人“不小心”碰掉她放在桌角的保温杯,或者“没留意”撞一下她的椅子。 江雨濛没什么所谓,弯腰俯身捡起。她没收拾书包,今天的作业太多,打算写完两张卷子再走。 喧嚣持续了十几分钟,逐渐平息下来。 空荡的教室里只剩下她一个人,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户,光影明暗交织。 江雨濛低下头做题。 风卷起窗帘,一个人影悄无声息地走进来。 陈南校服脏污,印着脚印,头发凌乱,眼神空洞得仿若一具游魂。 江雨濛没问,拿起桌上的表格递过去:“方老师让填的三好学生评审表,我的部分填好了。你填完明天早点交。” 陈南没反应,过了好几秒,才机械地接过。 离得近了,江雨濛才看清她瘦得可怕,一层皮挂在骨头上。手腕上露出狰狞的淤青,像被钝器碾过。 江雨濛目光顿了顿,收回视线,背起书包准备离开。 刚转身,手腕骤然被人死死抓住! 抓住她手的人力道极大,手指冰冷,像铁钳一样箍紧皮肤,甚至带着细微的颤抖。 江雨濛吃痛,微微错愕的回头,陈南竟跪在她面前,嘴唇抿的发白。 “你在干什么?”江雨蹙眉,想扯开她的手,“起来。” 陈南声音发抖:“名单上有两个人……有你在,怎么可能选上我?我不过是陪衬……” 江雨濛手顿了顿。原来是为这个而来。 “你能不能主动……退出?”陈南艰难的说。 “这个评选对我真的很重要……何况你现在名声有污点,退出也不亏,就当……做善事施舍我,行不行?” 江雨濛平静简短:“这不是我能决定的。你有疑问,应该去找老师。” “你怎么不能决定?!” 陈南像被戳中什么开关,突然尖声叫起来,“你要是主动退出!他们除了问问原因,谁还会拦着你?!这种事别人巴不得少一个竞争对手!你明明就可以帮我!你就是不愿意!” 第62章 “我拿不到这个奖……我爸会打死我的……” 陈南的声音又陡然低了下去,神经质般的喃喃自语,“我真的很需要拿这个奖……我需要那笔奖金……如果我这次拿不到……回去我爸……我爸会打死我的……他真的会打死我的……” “陈南,成男……有时候我真恨这个名字,恨他们,恨自己为什么不是个男人…… “如果我是男的就好了,这样,不论在家里,还是在这里,所有这一切,我是不是就都不必遭受了……” 女生忽然笑了起来,眼神带着恨意:“我真羡慕你啊……羡慕你们这样的人……是不是永远都不用体会到被至亲的人无情抛弃、碾进泥里的痛苦,也无法想象被人威胁却没办法找老师的笑话……” 江雨濛静静站着,等待所有的哭诉、哀求、怨恨宣泄殆尽。 她开口,声音平稳得近乎冷酷:“陈南,你的遭遇我很同情,但很遗憾,这一切不是一张表就能改变的,何况这并不是我造成的。” 江雨濛顿了顿:“圈地为牢只会徒增痛苦,你若真想摆脱,更不该想去变成甚至加入让你痛苦的群体,何况一辈子这么久,你怎么确定你一定得不到想要的?” “所以,求人不如求己。你求我,没用。” 江雨濛抽回手,转身离开。 就在手搭上门把手的瞬间,身后的陈南冷不丁开口:“你和迟霁的关系……根本不只是大家以为的兄妹吧?” 陈南嘴角上扬,带着一种诡异、孤注一掷的平静。 江雨濛脚步顿住,缓缓回过身。 “好奇我怎么知道的?” 陈南:“我这种长在阴暗角落里的人,在冷地方待得久了,最擅长的,不就是用最卑鄙的方式,窥探到别人看不到的那些脏东西吗?” 江雨濛淡淡问:“所以呢?” “我最厌恶你这种大善人一样冠冕堂皇的劝诫。所以你猜,如果我把这件事公开,大家会怎么看你?你还能安然无恙地当你的好学生吗?” “就为了一个虚名,你拿这个威胁我?” 江雨濛轻轻笑了:“那你尽管可以试试,看看能不能成功。” 陈南听完脸色骤变,她赌上最后底牌,却没想到对方无动于衷。 无动于衷无外乎两种可能,要么秘密是假的,要么…… 这段关系在江雨濛心里,根本无足轻重。 教室只剩陈南一人,手机屏幕亮起,是她父亲催问奖金和赌债的信息。 光亮熄灭,陈南眼底最后一丝光彻底暗了下去。 …… 江雨濛走下楼梯。 外面天色彻底暗沉下来。狂风大作,卷起尘土树叶,枝桠疯狂摇曳,发出心慌的呼啸声。 楼道里的应急照明灯不知何时亮了起来,光晕幽绿惨白。 手机震动,江雨濛从包里拿出来,是迟霁发来的消息。 她正要回复,指尖刚触到屏幕,眼前猝不及防一个黑影急促坠落,伴随落地的“咚!”一声巨响。 江雨濛脚步蓦然僵住。 四下死寂。 “……”校园内推着自行车嬉笑的学生,硬生生被按下暂停键,连走路都不会了。 这一瞬间,整个世界万籁俱寂。 随后没过几秒,尖叫声如同海啸般爆发:“啊啊啊啊啊!!!有人跳楼了!!!” “救命啊!快来人快来救命!” 豆大的雨点砸落下来,越来越密,越来越急。 江雨濛看向前方,耳畔里已经听不到声音,陈南俯卧在地上,校服破损,污痕斑斑,背后一个清晰的脚印。 前一秒还在说话的人,转眼间,毫无动静的躺在她面前。 …… 这一天的后来,雨下得极大极猛,冰雹夹杂雨直直打在人身上。 雨水疯狂冲刷着地面,稀释蔓延开来的暗红,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铁锈味。 尖锐的警笛声盘旋在校园上空,急救车、警车,红蓝灯光交替闪烁,穿透密集的雨幕,明明灭灭的照亮周围一张张惊恐的面孔。 校医和急救人员迅速提着医药箱赶来,值周教师惨白着一张脸打电话,安保人员拉起简陋的警戒线。 没离开校园的学生被聚集到一边,听着心理老师慌张却强装镇定的苍白安抚。 坏事的消息总是传的很快,等候在外的家长发疯似的冲进来,在人群中急切寻找,心有余悸的抱住孩子。 呜咽声,警笛声,雨声,齐头组成混乱惊心的一幕。 只有江雨濛一直站在原地,没有动。 暴雨在她周身形成了一道透明屏障,将她与眼前的混乱、惊恐、悲伤隔绝开来。 水流顺着江雨濛的头发不断滑落,分不清是雨水还是其他。 穿着警服的警察穿过混乱的人群,径直走到她面前,神态严肃,对她出示了人民警察证。 “监控显示,你是坠楼者陈南最后一个接触的人。我们需要你配合调查,解释一下为什么她会在你离开后做出极端行为。” 周围的眼光瞬间如追光灯,齐刷刷打在江雨濛身上,人群像是迅速找到了一个发泄口,从一开始的诧异转变为清晰的愤怒,审视。 江雨濛沉默听着,什么也没说,只是配合地点了点头,迈开脚步,跟着走向停在一旁的警车。 “竟然是她?那个同学不会是被推下去的?!” “真坏啊,年纪轻轻就被逼的跳楼,那女的到底跟她说了什么?” “还管说什么?这么明显肯定是她故意作恶!” 周围人哄闹尖锐,拥挤的推挤和拉扯中,江雨濛手机掉落在地面。 屏幕磕在冰冷的地砖上,瞬间碎成一道道裂缝。 碎裂的屏幕上方,有个电话固执地打进来,来电名字跟随着屏幕光源明灭变幻,上面显示着一个相同的名字—— 迟霁。 手机震动了一遍又一遍,始终无人接听。 作者有话说:纠结忍不住又更一个,朋友说我要真这样写会被人拖出来避雷鞭尸,狠狠被打击了一下,但还是按节奏写了 第47章 抢救及时, 陈南没有生命危险,整个人在重症监护室昏迷未醒。 这件事最终虽被校方压下来,但在学生之间依旧掀起哗然大波。 不论平时陈南这个人怎样, 是否是被无视的存在, 眼下躺在医院, 成为明晃晃的受害者,过往的一切都可以忘记,剩下的只有对她的同情。 大家只记得江雨濛被作为嫌疑人带走的事。 自己班级里出了这样的事, 方利仙自然也是焦头烂额, 两个都是学习好不惹事的好学生,谁知道在评选的关头, 惹出这么大乱子。 江雨濛的三好学生资格被取消,陈南没办法参与,折腾这么久没落得什么好,反而凭空多出这么多事。 下午最后一节课是英语,方利仙走进教室, 远远就看到江雨濛周围的座位空了一圈,其余人像是怕和她沾上半分关系。 江雨濛安静坐着, 杨舒寂坐在她旁边,愤愤不平的和别人吵架。 方利仙知道最近班级里的谣言, 但眼下她也头疼的厉害, 没心力去管,忍不住把在校方那承受的压力带到教室。 “上课了, 没听见吗?!还嫌这个班不够出名是不是!” 教室安静下来。 方利仙冷脸:“这次我们班没有三好学生,你们能耐了,没荣誉还能让全校都知道我们班了不起。” 有人小声嘟囔:“那也不是我们的错啊,明明就她有问题。” “你们是一个集体, 一荣俱荣,我说过有什么困难找老师,你们嫌烦,现在事情既然已经发生了,说什么也没用,陈南还在医院,不知道能不能参加高考,但警察也给出结果,这是她自己的选择,成年人该为自己的行为负责。” 她顿了顿:“至于另一个同学,你自己好好想想,为什么才开学几天,接二连三的出问题,别忘了你是谁,又是因为谁才能坐在这,别让他一生的光明磊落因你蒙羞。” 有人忍不住道:“本来就德不配位呗,就她?恐怕是她穷了一辈子的亲生父母烧高香才让她有这福气,能被迟总资助。” “就是,哪来的回哪去,支持把位置让给别人。” “够了!”方利仙打断,“这是我最后一次听到谁讨论这件事。现在,打开课本第四十页……” 杨舒寂听的冒火,但碍于上课没法发火,她从昨天开始就看到校园论坛上疯狂刷的帖子。 她实在不明白,自己明明就请了几天的假,怎么一回来天都变了。 帖子全是围殴人的,高频词都指向一个话题,江雨濛德不配位,品行不端,若识相就自觉去解除受助关系。 杨舒寂看到简直气笑了,说到底还是这个位置太让人眼红,从边远小镇来的江雨濛凭靠努力站到这里,反而给了某些玉女龟男一种“我也能行”的荒谬错觉。 第63章 要说这背后没人推波助澜,呵大概只有鬼才会信。 任谁听了这些糟心话,心情多少都难免会受影响,杨舒寂怕江雨濛不开心,悄悄推过去一本笔记簿。 “看陈帆恶心样,眼睛长在头顶上,没瞅到自己什么屌丝样,还好意思附和方利仙说你?” 一句话末尾,杨舒寂还在上面画了个鬼脸。 江雨濛正在解题,看到后思考了一下,写上疑惑:“他以为自己是□□?” 杨舒寂没忍住,噗呲一声笑出来,声音不低,方利仙一个眼刀扫过来,她赶紧把脸埋进书里装死。 过一会儿,又偷偷抬起头写:“哈哈哈哈乐死我了,没错!眼睛长头顶上的不是□□是什么?” 杨舒寂还想写,翻页时却看见不知谁写下的字:滚出明德,滚出迟家。 江雨濛恰好转头,杨舒寂心一慌,迅速撕掉那页纸,胡乱塞进抽屉。 江雨濛摇头:“没事的。” “这些人学个词乱用,对别人家事占有欲就这么强?” 杨舒寂恶狠狠骂,不过也松了口气,看江雨濛的样子,像是真没被影响。 “江江,不过我觉得你这血雨腥风的体质,以后要是当明星,指定能大火,动不动就有人把你当假想敌,关注度肯定特别高。” 江雨濛听出她在调节气氛,笑了笑。 放学时,天空飘起了雪。 雪不大,白色颗粒洋洋洒洒,不到能堆雪人的程度,积不起来,但落衣化水沾湿头发,便让人无法忽视。 “这次是你最后一次配合调查,虽然嫌疑脱离了,但对方家属不信结果,所以处理起来更麻烦。” “不过你也注意点啊,我记得你是住在迟家吧?好好的励志形象怎么卷进这种丑闻了?迟总这样的慈善家,不该因为你形象受损。总之,吃一堑长一智,你自己下去好好想想。” 十分钟前,警局里警察的话回响在耳畔,江雨濛没反驳,像个合格的受训者,悉心听完长辈的教训。 她慢吞吞走在雪地里,寒风刮过脸颊。 一放学就被叫去警局,到现在还没来得及吃晚饭,每天计划的理综试卷还没写完,去超市又太远,她找了个附近的烤红薯摊,买了个烤红薯。 烤红薯热气腾腾,香甜扑鼻,握在手心暖热。 走到家,兜里的手机震动。江雨濛换手拿红薯,接通电话。 号码陌生,00开头。 “出什么事了?这几天怎么不接电话?”少年暗哑的声音传来。 “手机坏了,今天刚修好,才拿回来不久。” 江雨濛语气如常:“哥你给我打过电话吗?我这里没看到,不过,你现在怎么用的是这个号码?” “那个丢了。”迟霁轻描淡写。 “丢了?是被偷了吗?我听说纽约地铁偷手机的特别多。” “昂。” “那怎么办?能找回来吗?重要东西是不是都在手机里。” 听到她比自己还急,迟霁几乎不可察的勾了勾唇。 事实上,不仅手机,他的包也丢了,不过好在住处还有点零钱,勉强能混下去。 生活够操蛋,但听到江雨濛的声音,一切似乎都不再烦心,奇异平静下来。 “你在那边今天还顺利吗?”江雨濛问。 “顺利,他们开的价不错。” “真的?太好了,我就知道哥没问题。” 迟霁问:“你的三好学生评得怎么样了?” “你没看通知?”江雨濛稍愣。 “什么通知?没手机,上不了网,消息都没看到。” “那……秦一汶他们跟你联系过吗?” “没。他之前说到了台新车,兴冲冲去试,摔了,被他老子关起来了。” “噢,是这样啊。” 江雨濛感受红薯变凉,说:“通知到时候哥自己去看,不过我可以先跟你申请这个称号吗?” “嗯?”迟霁挑眉:“江老师是在我们这种学渣面前炫耀?” “怎么,不可以吗?” “行,大小姐想怎么都成。” 江雨濛把手机贴近唇边:“好困,好冷,还有……好想你。” 迟霁一怔,心口柔软一片。 他滚了滚喉结:“江雨濛,最后那三个字,再说一遍。” 江雨濛却怎么都不肯说了,只淡淡的轻笑,打哈欠说困了,要挂电话。 迟霁勉强放她一马,没再逗她。 “对了,我走后,迟建泯没找你麻烦吧?” “没有,我和他……都没什么联系。” “嗯,如果遇到什么不要顾虑,直接给我打电话。” “知道啦,我这边天黑了。” 迟霁低声笑:“叫声男朋友听听。” “……你。” “逗你的。” 江雨濛像是没什么办法的叹笑了声。 电话挂断前,迟霁低声回答了江雨濛前面的话: “我也是。等我,很快就结束一切。” 好想你—— 我也是。 …… 通话挂断前,手机消息栏里不断弹出新消息。 全是校园论坛有关她的匿名热帖。 帖子的热度不但没降,反而越升越高。 江雨濛一字不漏全看完,扫过那些新注册、未进行校园用户认证的私密账号。 屏幕上方还有一条未读消息,对方分享一张图片,上面只有两个字: 【合同。】 不点开大图,江雨濛也看得清上面的签名。 一笔一划,是她的笔迹。 她没回复,退出短信,从柜子里拿出相机。 …… 进入迟建泯的办公室没有想象中那么麻烦,也可能是有人事招呼过。 江雨濛跟在第二秘书身后,握着垂落下来的书包带子,走进休息区。 秘书很专业,一路没和她说任何话,只在推门时低声说:“迟总在里面等您很久了。” 窗外还在下雪,落地窗看出去,整座城市蒙着一层灰白。 屋里开着空调,依旧驱不散寒意,江雨濛站在门口,男人坐在沙发前,不紧不慢的着温茶。 “站那干什么?过来。”迟建泯语气平淡。 江雨濛走到沙发另一端坐下 迟建泯拿过茶杯,倒了杯茶,递过去:“尝尝这个茶,味道不错,就是难找了点,以后想喝可不容易了。” 江雨濛没接。 迟建泯也不在意:“最近在学校的生活过的怎么样?” “您不是都知道吗?” 迟建泯动作一顿。 江雨濛语气没什么起伏:“我过得如何,遇到什么事,你应该最清楚不过了吧。” 迟建泯笑了一声,眼底却没有笑意。 他不再摆弄茶杯,手帕擦干手,扔过去一份文件:“不绕弯子了,你和迟霁小打小闹,不知道那小子怎么就看上你了,不过这合同是你签的,现在合约提前,我会按当时说的,提前告诉你一声。” 合约白纸黑字,条款清晰,乙方江雨濛因一年内名声污点,不珍惜来之不易的机会,甲方念于舆论压力,不得已弃养,将其送回桃溪镇。 所有的预备条件都已达成,只差宣布结果。 “原本看在你母亲份上,就算送你走,也会让秘书准备一笔钱,足够你在那地找个男人衣食无忧过一辈子。” “但……你让我失望了。”迟建泯抬眼看她,“我不喜欢不听话的人。这几天的事,就算给你个提醒,人做错了事,总要接受点惩罚。” 有电话进来,迟建泯起身,助理在外适时进来,翻开文件,示意她签字。 江雨濛看着合同,问:“所以,从我现在签下名这刻开始,我就再也没可能回申城了,是吗?” 秘书一愣,看向迟建泯。 迟建泯转头:“你可以这么认为。” 他淡淡补充:“而且你也知道,我这个人一向能够说到做到。” 合同上放弃资助几个字格外瞩目,江雨濛打开笔盖:“我签字可以,不过,在这之前你可能会想看看这个。” 江雨濛瞥了秘书一眼,没避开他,拿出相机,开机走过去,递到迟建泯手上。 看清视频内容,迟建泯脸色骤变,沉声让助理出去。 他快速往后翻,眉头紧蹙,越看越心惊。 这个相机里保存的所有图片,不论哪一条流露出去,都足够掀起惊涛波澜,让迟氏股票暴跌。 “像您说的,我没什么本事,这些照片也没有能力凭空伪造。” 迟建泯看过去,窗外雨水大片大片冲刷,江雨濛的身影仿佛隐在雨幕里,既不卑也不亢。 哪有平时半点乖巧温和的模样。 实在没料到会被毛头小孩摆一道,迟建泯相信照片的真实性,摁了摁眉心:“说吧,你想要什么?” 他嗤笑:“准备这么久,总不只是为了在我面前表演情深难移?” 第64章 江雨濛语气平静:“给我一笔钱,送我出国。” “至于相机里的这些照片,只要你做到,我保证永远不会有你担心的事情发生。” 迟建泯:“你就这点要求?” “对。” “行。不过我也有个要求……” 迟建泯盯着她的眼睛,“我会送你出国,但你一旦出去,只要我活着的这天,你就永远不能再回来,不能和迟霁见面,不能再出现在申城,做得到吗?” 江雨濛揭开笔盖,几笔签下字,抬头看向他:“如你所愿,我本来也不喜欢申城。 ” “好,我会联系人办护照,对外只声称送你出国深造,也希望你记住今天的话。” 江雨濛点头,背起书包转身就走。 迟建泯突然在背后出声:“这些照片,花了不少时间准备吧?” 迟建泯没等她回答,按下遥控,投影屏缓缓降下。 “迟霁和你很久没见了吧?看看。他目前的最新近况,也算那小子和你最后见的一面。” 江雨濛转身,瞥向屏幕。 照片上的背影高大落拓,街景在异国他乡。 偷拍的角度里,少年身高腿长,倚墙而眠,眉眼深刻低沉,周身笼罩着阴霾,全然不见电话里的肆意轻松。 “这是他没钱租房‘住’的地方,这小子那么骄傲,没跟你说过他在那边碰壁的事吧……不对,让我猜猜,他说了,说的是一切顺利,没什么问题,你们很快就有未来了。” “可惜,年轻气盛,未来可不是光凭一张嘴说说就能有的,不出意外,他很快就会知道我说的是对的,折腾这么久,只是证明了他的音乐笑话。” “他不折不扣的失败了。” 迟建泯摇头嗤笑:“不过我还真有点好奇,迟霁知道他在跟自己老子反目,放弃优渥生活,为你们两人博未来的时候,你正在背后摆他一道么?” 江雨濛静站着,慢慢开口:“我对他从来没什么感情,他怎么样,那是他的事,没什么所谓,不在我的考虑中。” 迟建泯眯起眼睛:“你真这么想?” “如果我喜欢他,或者哪怕在乎他半分,从始至终就不会有这些照片的存在。” 池建泯难得稍怔。 江雨濛开门,转过头,淡笑了笑: “不过还是感谢他,因为他姓迟,是您的儿子,才会让我有了这个上谈判桌的机会。” 作者有话说:18点还有一更~ 第48章 “据本台播报, 未来一周我市降雪天气持续存在,最低气温达到0c及以下,居民出行做好保暖措施……” 一中教室。 气象台主持人播报气象, 有人切换了个频道。 “财经周刊早间新闻, 下面为您插播一条最新快讯:本台消息今早七点零七分, 迟氏集团发言人宣布其受助人将出国深造,并计划长期留居,据悉该女孩已于今早搭乘航班离开……” 猝不及防, 如惊雷炸如平静湖面, 瞬间激起万丈波澜。 教室里瞬间炸开锅,目光纷纷投向后桌。 原本摆着书籍的座位, 不知何时起被人搬空,桌面空荡,整洁的过分。 像是班上从来没出现过这个人。 “杨舒寂,你同桌呢?她走没和你说啊。” “真没想到都这样,迟家居然还送江雨濛出国。” “谁知道呢?说不定就是为了脸面, 在这混不下去了,不得已才送出去避避风头。” 杨舒寂发了条消息, 放下手机冷笑:“切,听听这酸死人的话, 雨濛再怎么样, 那也是迟家亲自认领的,就算没有这个身份, 她也会凭自己本事出去……” “倒是你,要真羡慕,不如出门左拐上个厕所,顺便照照自己。” “你…!” “怎么?被我说中, 恼羞成怒了。” “陈南还在医院,她倒是拍拍屁股潇洒走人,我还犯不着羡慕这种人。” “哦,那你在这愤愤不平什么?” 杨舒寂挑衅看她,恰逢班主任方利仙进来,那男生只得狠狠瞪了她一眼,硬生生噎下这口气。 杨舒寂不以为意的耸耸肩,手机通知栏跳出两条新消息。 是江雨濛的回复。 信息里说她已经到达机场,收拾的仓促,没来得及道别,放了一盒糖在她桌空里,算是赔罪。 杨舒寂低头,果然找出一个盒子。 包装很熟悉,是两人第一次做同桌时,江雨濛请她吃的那种巧克力。 杨舒寂偷偷拆了颗放入口中,苦涩味瞬间蔓延开来。 也是到这一刻,她才真正感觉到,江雨濛是真的走了。 相识这么久、每天形影不离的人,或许再也不会回来。 杨舒寂:【真苦……算了,看在糖的份上,勉强原谅你不告而别好了。】 杨舒寂:【不过,走的这么仓促,你和其他人说了吗?还有……迟霁呢?他知道吗?】 消息发出去后,杨舒寂后知后觉抓抓头发,有些懊悔一时嘴快。 迟霁和江雨濛的关系虽然鲜少人知道,但两人的感情绝不是塑料纸糊的,迟霁人虽然不在国内,但这又不是什么飞鸽传书的年代,没道理不告诉他。 杨舒寂补了一条,开玩笑说:【他肯定知道,照大少爷那脾气,要知道女朋友一声不吭跑了,不得连夜飞回来堵人?】 出租屋那头,江雨濛看到屏幕上的名字,指尖一顿。 她站在窗前,目光掠过楼下等候的助理,把日用品放进行李箱,没有打字,简单回了个表情。 在出租屋的时间不长,东西本来就不多,很快就收拾好了,合上行李箱,江雨濛绕开桌上的水杯,拿上错题集,推开门,拉起了行李箱拖杆。 申城冬日的天气不好,天空阴沉,总是见不到日光。此时乌云压的更低,酝酿着一场暴雨。 迟建泯订的机票时间很紧,距起飞不足两个小时,去机场的路上,江雨濛靠在后座,单向车道路面开阔,熟悉的窗景飞速倒退。 同样是这条单行道,半个月前才走过,唯区别是,这一次航班乘客姓名栏上,换成了她的名字。 手机震动两下,江雨濛低头看去。 【迟霁:放学了?】 【迟霁:出了点插曲,原定的时间推后,回程不确定,很可能失败。】 【迟霁:男朋友不在,如果遇到什么事,也要记得打电话。】 前排助理听到震动音,透过后视镜看她一眼,低声提醒:“江小姐,迟总不希望看到您和这边的任何人再有联系。” “知道。”江雨濛淡声回应。 她低头发了一条消息,而后不紧不慢的取出手机卡,递给助理。 “现在可以了?” 江雨濛:“所有在申城的联系人都在这张卡里,你可以检查。” “没有必要。”助理接过,“我相信江小姐会说到做到。” “嗯。” _ 飞机上,乘务几次经过,都没忍住悄悄看向那个角落。 男人坐在临窗位置,长腿散漫敞开着,眉眼冷锐,指尖缠绕着一条红绳,尾端坠着一个陈旧褪色的荷包。 生人勿进的气场太强,让人不敢上前搭讪。 他看着荷包,又低头敲字,嘴角忽然很淡的勾了一下。 手机里,迟霁只等到一条回复。 【江雨濛:不急,晚点回来也没关系。】 语气依旧是温和的,却和迟霁所想的稍有出入。 没有遗憾娇嗔,甚至体贴的懂事,反而让人说不上来。 但无论谁敷衍,那人都不可能是江雨濛。 迟霁没让自己多想,指腹摩挲着那只荷包。 荷包里有一张纸条,笔迹稚嫩,写着一行字—— 【三秋将尽雨濛濛,我叫江雨濛。】 发现的太晚,直到此刻才知道,原来当年的小哑巴早就告诉过名字,早已和他重逢,一直就在身边。 可迟霁始终没想通,既然早就重逢,江雨濛为什么要瞒着他? 不过好在没什么,两人一小时后就能见面。 所有的惊喜、疑惑,尽数能揭晓。 飞机准时落地。 迟霁单肩挎背包走出航站楼,冷风迎面肆虐。 手机响起,他挑眉,意外于江雨濛这个时候的消息卡点,看也没看就接起,“这么快就想我了?” 电话那段传来的却是秦一汶急促的呼吸:“我靠迟哥!你终于肯接电话了!出事了……” 秦一汶的声音在风中断续失真,语无伦次的讲述迟霁失联这几天发生的事。 “总之,江妹最近在学校挺不好过的,出国就是个幌子!我偷听到我爸他们打电话,离开是她一早计划好的,她根本就没打算再回来……” 剩下的话迟霁没听下去。 十点零八。 距航班起飞只剩不到半小时。 “喂喂,迟哥你在听没?你别冲动啊,喂……” 第65章 忙音电流刺耳,手机摔落在地,迟霁大步穿越人潮,奔向另一个机场。 …… 天空云层压的很低,耳畔冷风呼啸,豆大的雨点不断砸在伞面上。 江雨濛接过行李箱,合上雨伞,和助理做完最后的交接,刚要转身进入安检区,脚步蓦然一顿。 看到了一个绝不可能出现在这里的人。 男人远远站在雨幕里,浑身被雨水打湿,目光黑沉的和她对视。 助理也愣了一下,耳麦里适时传来提示音。 他对江雨濛低声道:“江小姐,您知道该怎么处理。” 江雨濛望着那道身影,语气平常:“飞机很快起飞,我会准时给迟总发落地定位,至于他,我还有点东西要还。” 助理迟疑片刻,还是点了点头,驱车回避。 江雨濛撑开黑伞,手里拿着另一把,一步一步走向那个身影,在距离接近时停了下来,没再上前。 隔着半步的距离,她看到男人肩上打湿的雨水,目光顿了顿,只一瞬便移开,脸上没什么表情。 “怎么突然回来了?”她问。 迟霁盯着她,没错过那片刻的停顿,眼底情绪翻涌,没接伞,嘲嗤一声:“怎么?不见这么几天,避嫌到雨伞都要分开打了。” “还是说,我出现在这,让你很意外?” “是挺意外的,不过回来挺好的,以后就不用这么奔波了……” “至于避嫌。” 江雨濛声音清淡:“原本就是单人伞,太窄,不合适,装不下两个人。” “不合适?” 迟霁猝然攥住他的手腕,低吼道,“我们在一起这么多个日夜!江雨濛……现在你跟我说不合适?” “我要一个答案,是不是迟建泯威胁你了?如果他威胁你,你告诉我,我有办法……” 伪装的平静打破,迟霁音量拔高,但雨声太大,几乎被吞没。 江雨濛连挣脱都没有,缓缓抬眼:“你觉得如果是威胁,我还能好端端站在这吗?” 迟霁突然沉默。 “你说你有办法。” 江雨濛很轻的笑了声,声音依旧柔和温顺,却剥失了所有温度:“我想说,你有了什么办法?” “是带着我跟你仰仗的靠山决裂,连医药费都付不起?还是需要我每天窝在阴暗不见光的出租屋,啃着冷硬的馒头,却还要装出一副甘之若饴的样子?” “你一直这么想的?”迟霁问。 “是。” 江雨濛顿了顿:“而且你不是已经验证了,你的音乐梦根本走不通,更没法让我和你有一个未来,又或者……如果你不去追求什么无稽之谈的音乐,老老实实去从商,去继承企业,继续养尊处优做大少爷,我可能还会以你喜欢的那种姿态和你相处下去。” “可你兜兜转转一圈,证明了自己的失败无能,不是吗?” “钱和名,对你来说就那么重要?”少年嗓音沙哑。 “是。”江雨濛答得没有犹豫。 “我只是个普通人,没那么多浪漫情怀。大少爷可以为爱牺牲一切,我不行,爱情太虚无了,对我而言,没那么重要。” “我不信。” 迟霁滚了滚喉结,声音低哑:“江雨濛,你从第一天见到我就认出我,我不信当年的小哑巴会变成这样,还是说这一切从一开始就计划好,一边亲近我,一边早就和我爸签协议想着怎么离开,为的就是报复我?” 江雨濛一顿:“你想起来了?” 迟霁举起那只荷包,嘲嗤一声:“碰巧发现罢了,原来里面还藏着秘密。” 他握上江雨濛的肩膀,声音发紧:“这东西是你当时亲手缝的,你说作为秘密要在生日那天告诉我,你想告诉的是你的名字,你其实会说话对吗?但是我却没等到……” 荷包很旧,线头缝合粗糙,现在再回看那时候的期待,只觉得幼稚的可笑。 江雨濛收回目光:“报复谈不上,小时候的事早已过去,没有谈论的意义。但如果你觉得这样想能好受一点,随你。” “不过,和你爸的协议是真的。说到底我如今能有这个顺利离开的机会,还是感谢我们之间的‘亲近’。” 江雨濛没再多解释,颔首后退一步,转身离开。 “江雨濛,你能不能……留下。” “你拿什么留住我?” 没等迟霁回答,江雨濛摇头一笑:“真心?金钱?” “后者显而易见,至于真心……。” 江雨濛顿了顿,开口:“你的真心值什么?” 迟霁看着她远去,声音沙哑:“追求什么是你的自由,利不利用,我他妈不在乎,我只问你最后一个问题。” “……你有没有喜欢过我,哪怕只有一点。” 雨声打在伞上,雨势更大,水花大片大片溅落。 四下静默,雨水笼罩住这一方角落。 少年眼眶通红,死死攥着拳头,发梢打湿,桀骜的傲骨连同雨水被一截截折断。 江雨濛转过身,站在伞下,滴雨未沾。 她静静看着,两人的身高依旧悬殊,少女还是低于他半个头,但从这一刻起,站在云端俯视的人仿佛调换了位置。 又或者,一直都是她,只是身处其中的人没察觉到。 良久,江雨濛很淡笑了声:“你心里不是有答案了吗?”何必再多此一问。 迟霁闭了闭眼。 再睁开时,眼底只剩冷冽:“江雨濛,别让我恨你。 “你真以为这样就能一走了之?” “雨太大,回去吧,我们不该也不必再见面。” 江雨濛拉起行李拖杆,没再回头看。 转身一刻,眼前骤然一黑。 意识抽离的前一刻,一只有力的手臂猛地揽住了她向下滑落的腰肢,熟悉的冷松香四面八方包裹住她。 耳边响起一声低喃,轻到不可闻,带着近乎执拗的偏执: “我怎么会让你离开我。” 作者有话说:提前更,再两章!终于要破了嘿嘿激动! 吃一辈子#温和的冷漠#[三花猫头][三花猫头][三花猫头][三花猫头][红心][红心][红心][红心][红心] 第49章 江雨濛醒来时, 眼前一片沉沉的暗。 四肢软得使不上力,头晕得厉害,勉强撑起身, 手腕不小心撞上旁边的柜角, 发出沉闷的一声“咚”。 黑暗中, 有人应声转过身。 她这才看见屋子里的另一个身影,迟霁静默地坐在床尾。 他们又回到了那间出租屋。 迟霁侧过身,身前那台录像机发出微弱的光, 成为房间里唯一的光源。 江雨濛睁眼, 逐渐适应光线,看清了屏幕上的内容。 相机再熟悉不过, 里面存的却不是相同的影像。 作为“筹码”的视频和照片全数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她与迟建泯在办公室里的监控录音。 过去昏迷的这几个小时里,迟霁就一直坐在黑暗之中,重复播放这段视频。 一遍又一遍,听视频里的人是如何冷静说从未动过心。 迟霁听到动静, 动作稍有停顿,走过来按亮了一盏台灯。 昏黄的光线勉强照亮房间, 迟霁接了杯水,俯下身, 手指碰了碰她的脸:“醒了?喝点水, 嗓子会难受。” 江雨濛动了动,发现双手被布条绑住了。 不是粗糙的麻绳, 是柔软的棉布。 江雨濛几乎想笑,既然都做到这一步,又何必还在意这些细节。 “你这是什么意思?囚禁我?” 迟霁避开她的目光,语气故作平常:“不想喝白水?我去加点蜂蜜。” 少年很快端回一杯蜂蜜水。 江雨濛没什么表情, 抬了抬被缚的双手:“这样怎么喝?” 迟霁没替她解开,而是坐到床边,把她揽靠在自己肩上,拿杯子递到唇边。 江雨濛知道挣扎无用,也确实渴了,顺从地就着他的手喝完。 一杯水见底,迟霁灰败的眼底似乎终于染上一点微光,他起身取来毛毯,仔细盖在她身上。 “你什么时候会腻?” 迟霁动作一顿。 江雨濛:“你知道的,我不可能永远留在这里。” 迟霁指尖微不可察地抖了一下,心口像被钝器重击,闷痛顺着血液蔓延到四肢百骸。 面上依旧平静,替她掖好毯子,说:“别开这种玩笑,江雨濛。” “是不是在开玩笑,你自己心里清楚。” 迟霁脚步停住,拳心攥紧,手臂绷起青筋,片刻后又颓然松开。 “你想要的一切,我都会给你。等我一段时间,名利、地位……你追求的那些,我都能给你。但如果你想走……” 迟霁声音低了下去,带着偏执的暗哑,“趁早死了这条心。我不会放你走。” “这样有什么意思?你明知道我们没感情。” 江雨濛抬眼看他,忽然笑了声:“其实你也没多喜欢我吧,你现在更多的不过是被欺骗后的不甘和怨恨,所以才不肯放我,我能理解……” 第66章 话音未落,江雨濛的下巴猛地被男人掐住。 迟霁凶狠吻下来,比起情人耳鬓厮磨的亲吻,更像是泄恨的惩罚,带着滚烫的怒意攻掠城池,丝毫不给人反抗的机会。 江雨濛被吻得呼吸困难,脸颊酡红,用尽力气将人推开,毫不留情扇了一掌过去:“你一定要这样?” 迟霁脸偏向一侧,血腥味浓重,他顶了顶腮,嗤笑了声,模样桀骜懒漫。 他不为所动,薄唇仍贴着她的:“我劝你别再挑战我的耐心。以后再让我听到这种话,我不保证还能这么冷静。” 冷酷低沉,仿佛又变回那个江雨濛最初认识的大少爷。浑身是刺,放荡不羁。 江雨濛:“你总不能关我一辈子,这也不是喜欢一个人该有的样子。” 迟霁却不吃这一套,说:“你想学习,我不拦你。你想做什么,都可以照常。” “条件呢?” “留在我身边。”他说,“像以前那样,不好吗?” “那只是对你来说好。” 江雨濛说得极淡,“我不觉得过去的日子有什么可怀念的。和你在一起的时间,和我跟其他人相处的相比,没任何特别之处。” 她顿了顿,声音更静:“你说给你时间,你打算怎么做?继续去谈那些失败的合约?做虚无缥缈的音乐梦?还是再失败一次? “退一万步,哪怕你走运成功了,那也是你的事,我为什么要陪你浪费这个时间?” 迟霁心像被人剜了一道,面无表情:“没感情就培养,至于别的,还用不着你操心。” 没有继续交流的必要,江雨濛闭上眼,不想再去争论。 床头的手机震动几声。 江雨濛刚侧身想去拿,被男人先一步抽走。 “这段时间,我不想让外面的人打扰。”迟霁直接把手机关机。 “你觉得你拦得住你爸?” “他暂时找不到这里。” 迟霁语气平淡:“这个时间,他应该已经收到‘你’从美国发来的定位了。” 江雨濛缓缓抬头:“你做了什么?” “一点小手段而已。”迟霁答得冷静,黑沉的眼底翻动着偏执的暗涌。 江雨濛沉默看着他,仿佛第一次真正认识这个人。 房间陷入漫长的寂静,两天像走入了一个死胡同,谁也找不到通行的出口。 江雨濛轻轻叹了口气:“我还要高考,现在能把手机还我,让我看会儿教学视频吗?” 意外的,少年这次答的干脆:“行。” 很快,江雨濛就明白了他为什么答应得这么爽快。 迟霁解开了江雨濛的一只手,把她带到书桌前,用支架固定手机,点开了一个理综讲义。 绳子的另一端,系在了男人的手腕上。 手机显然被格式化过,除了几个教学软件,其余的什么也打不开,江雨濛不再尝试,低头专心记笔记。 迟霁就坐在她身旁半米不到的位置。 两人明明触手可碰,却又仿佛相隔万丈。 江雨濛的侧脸恬静温柔,迟霁压下所有情绪,沉默看着。 视频播完时,窗外天色已沉。 江雨濛按了暂停,转过头问他:“我饿了,还没吃晚饭。” “还是你打算一直饿着我?” 江雨濛的眼睛生得极其漂亮,眼型圆润,黑亮澄澈,迟霁没再见过比这还亮的眼睛,每当被这双眼睛注视,总给人一种被她深爱的错觉。 但若静下心细看,就会发现,那里面从未有过情。 迟霁知道她只是想支开他,却还是起身,“我去做。想吃什么?” “随便吧。” 迟霁看着她,一圈一圈解开绳子,走向厨房。 他也在赌。 赌江雨濛不会趁这个机会离开,赌他们之间还残留着一丝温情。 洗葱、烧水、装入面条,男人的动作不算熟练。 锅里沸水翻滚的声音盖过了外面的动静。 端着面走出来,看见江雨濛仍坐在原处时,迟霁几不可闻地松了一口气。 江雨濛看到他,没什么表情地收回目光。 “吃饭别看手机。”他关掉屏幕,将面碗推到她面前。 江雨濛瞥了一眼,面条有些糊了,酱汁结在一起,卖相笨拙,透着一股仓促的感觉。 “我不吃面。”她说。 迟霁身形滞了滞。 “以前不是都吃?” “现在不喜欢,换口味了,不行吗?”江雨濛抬头看着他。 “行,那我去煮粥。” “粥也不吃,别麻烦了。” 江雨濛一字一句:“我的意思是,你做什么都是白费。” 迟霁正要开口,江雨濛没看他,淡淡补了一句:“除非你走。你走了,我就能吃。” 迟霁扯了扯嘴角,眼里毫无笑意:“我就这么让你碍眼,让你一分钟都忍受不了?” 江雨濛皱了皱眉。 “那你可能要失望了。”迟霁凉凉嘲嗤了一声。 江雨濛没再说话,视线不经意瞥见桌角的美工刀,眼神定住。 她转了转手腕上松动的布条,猝不及防伸手去抢! 迟霁心脏骤紧,大步上前一把夺过。 他掂了掂那把美工刀,反手扔进垃圾桶,一脚踹开,语气前所未有的阴沉:“江雨濛,别真以为老子脾气好。你要是敢有不该有的念头,我有的是时间陪你耗。” 迟霁声音压不住的怒意,大步过去,一把将她抱起,按坐在自己腿上,拿过碗,不容拒绝地舀起一勺面,递到她唇边。 “再说我不爱听的话,你尽管可以试试,看看我到底会做出什么。” “既然没胃口,我们就换种方式吃。” 男人手臂如铁箍般将她圈紧,江雨濛挣脱不得,索性扭过头。 迟霁将勺子又递近几分,说:“吃。” “拿走。” 迟霁喉结滚动,声音忽然软下来:“如果你乖乖的……我可以考虑放你走。” 江雨濛转过头:“真的?” 女孩眼神平静,甚至显得有些懵懂迟疑,一想到这样的目光从始至终只是她的表面,只是为了离开他,迟霁心头就像被人攥紧摔在地上,毫不留情的狠磨蹂躏。 他压下情绪,低低“嗯”了一声。 “但前提是,按我说的做。比如现在,把这碗面吃了。” 迟霁重新舀起一勺,吹凉,递到她嘴边。江雨濛沉默片刻,终于张口咽下。 迟霁似乎满意了,低头吻了吻她的眼皮,低声说:“早这么乖不就好了?” 一碗面江雨濛没吃多少,剩下的被他几口吃完。 一顿饭下来两人都筋疲力尽。 江雨濛或许知道逃不开,也可能是药效未散,吃完饭无所谓地睡了过去。 迟霁等她呼吸平稳,才轻轻将她抱回床上,解开布条,盖好被子,一直站在床边,沉默的看了很久。 忽然间,他想起什么,转身从垃圾桶里翻出那把美工刀,收好了房间的所有利器,又拿来胶带,将桌角柜角这些尖锐的地方一一缠裹起来。 即使那种可能性对江雨濛来说微乎其微,迟霁也不允许任何意外发生。 接下来的几天,江雨濛没再出过门。 迟霁每天会出门一段时间,每次离开,门都会外面上锁,从里面根本打不开。 从那天后,迟霁没再给她煮过面条,都是从外面带来各种类型的餐盒。 味道卖相虽不比星级餐厅精致,但总比笨拙的面条强了数倍。 江雨濛活动的范围被彻底禁锢,在这个窄小的房间,每天除了固定的学习时间,基本没什么娱乐活动。 她去做什么,迟霁不会拦着,但总会跟在她身边。 久而久之,江雨濛清晰认识到,迟霁根本没有任何想放她离开的打算。 被困这么多天,收不到外界任何消息,江雨濛心情自然谈不上愉悦,她恢复冷淡的姿态,用拒人千里的冰冷沉默和他对抗着。 这一天下午,迟霁从外面回来,戴着黑色的鸭舌帽,冲锋衣面料被寒霜打湿,少年在门口伫立了会儿,待周身的寒气散的差不多,才推开门走进去。 室内灯光昏暗,迟霁放轻脚步,走进屋,看到江雨濛坐在床上,背影单薄纤细,对着窗外,对他弄出的动静毫无反应,看不出在想什么。 仿佛他这个人不存在。 再怎么不愿承认,到此刻,迟霁也终于认清一个事实:他和江雨濛之间有什么东西早已崩塌,再也不可能回到从前。 迟霁沉沉吐了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走过去,神态自若的问:“白天睡过午觉了没?我带了……” “什么时候放我走?”江雨濛打断了他。 迟霁沉默了一瞬,像没听到,转而说:“今天我去见了趟秦一汶,知道了陈南的事……” 他喉咙发紧:”抱歉,那个时候,没能及时在你身边。” 第67章 听到那些事情的瞬间,迟霁几乎无法想象,江雨濛在遭遇那些事后,到底是以怎样的心情和他打了那通电话,并且表现的如此平静无波。 “这些事对我没什么影响,我也没付出过任何情绪。” 江雨濛开口,似乎什么都不会在她心里留下痕迹:“它也不是你的错,无需为此生出多余的愧疚。” 迟霁走近一步,江雨濛下意识朝旁边别开头,无声的拉开距离。 迟霁只当没看到她的抗拒,强硬捉住她的手腕,力道大的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 “你不觉得累吗?”江雨濛看了眼两人交叠的手,终于抬眼看他。 四目相对,江雨濛没有任何闪避的回视。 少年手掌干燥冰凉,紧紧贴着她的,眼眶通红,布满红血丝,低沉视线时,面部线条显得更流畅凌厉。 江雨濛知道这是几夜未阖眼的结果。 这几天她半夜睡不着,醒来总能看到有个模糊的身影坐在床边守着。 眼下窗外天色变黑,江雨濛也累了,抽出手躺下。 过了一会儿,她问:“你要这样熬到什么时候?” 见到他沉寂的身影,江雨濛几不可闻的叹了口气,“知道你不会让我走,我一时也跑不了,绳子还在,你睡一会吧。” 迟霁没动,并不信任她。 江雨濛松动的情绪一瞬间消失殆尽,她懒得再管,说了句随你,背对他躺下。 迟霁看着她的背影,过了一会,拉开被子,合衣躺在了她身边。 看得出男人确实是累了,放松下来很快就熬不住睡了,但在最后睡着前那刻,仍没忘记检查绳子是否系在了江雨濛的手腕上。 …… 不知过了多久,迟霁被一声重物坠地的声音骤然惊醒! 他猛然睁开眼,下意识摸向身边,冰凉一片,哪里还有人。 心脏骤然紧缩,像被人一把攥住,迟霁迅速起身,视线仓促扫过去,就见到江雨濛站在窗前。 手心的绳子在他睡着时被松开了,只剩另一端还没什么效用的绕在她手上。 “放我离开。”江雨濛说。 迟霁蹙眉,唯一庆幸提前收掉了剪刀,他慢慢靠近。 在触及到江雨濛眼神的那一瞬,突然意识到她想干什么。 “别动它!” 迟霁疾步走过去,还是迟了半秒—— 置于桌上的水杯被人应声摔落,“咚”一声,顷刻破碎成片。 杯子中间裂开一条缝,diy绘制的爱心不再圆满,四分五裂。 相互依偎的银杏小人破碎,仿佛弥漫开杏仁的涩苦气息。 江雨濛弯下腰,速度极快的捡起一片碎瓷片,直指白皙脆弱的颈动脉。 “放我走。” 迟霁脚步生生钉在原地,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凝结,四肢无法动弹一步。 “我不想再这待任何一秒。”江雨濛平静道。 “你就这么想离开我?” 迟霁喉头弥漫苦涩,暗哑问:“为了离开,不惜用这种方式威胁我吗?” 江雨濛偏过头,将碎片又逼近了一分,一道血痕瞬间出现在单薄的皮肤上。 “我没有其他办法,放我走,对大家都好。” 脖颈上传来细微的刺痛,江雨濛没在意,迟霁软硬不吃,什么办法都没用,直到看到他猩红的双眼,她才不确定的想到了这个。 江雨濛这样的人,最不可能去做这种事伤害自己,这件事,她知道。 迟霁也知道。 只是假的,只是虚假要挟的幌子。但,江雨濛还是赢了。 “我就这么让你无法忍受?” 迟霁低声笑了起来,眼底翻涌着一种灰败的颓色,近乎偏执疯狂的一步步朝她逼近。 “在你眼里我就是避不可及的瘟神?远离我,你才能靠近幸福,是吗?” 本能的感觉到危险,江雨濛不断后退:“我没这么说。” 就在迟霁要触碰到她那一刻,楼下突然响起尖锐的警笛声。 下一秒,房门被猛地撞开! “别动,警察!有人检举这里非法监禁。” 来人穿着制服亮出证件,朝身后两人使了个眼神,后者迅速上前扣住迟霁手腕,利落的反剪在后,将他死死压制在地。 随后,迟建泯的身影出现在了门口。 众目睽睽下,男人走过去扇了迟霁一掌:“丢人现眼的东西!为一个女的把自己弄成这副德行,真以为你那点小伎俩能骗得过我。” 力道极大,迟霁的嘴角一瞬间渗出血迹,他被死死压制住肩膀,额角青筋暴起,却从始至终没开过口,目光死死钉在江雨濛身上。 “是你做的。” 他从唇缝挤出声音:“什么时候?” 迟建泯冷哼了一声,替江雨濛回答了:“没错,是她做的,要不是她发出的定位,我还真没这么快就找到这里。” “你太累了,睡着没注意。” 江雨濛开口:“何况,离开本来就是我的权利。” 迟建泯:“现在听到了,你做的一切根本就没人在乎!哦,对了,张宸那小子也来了,就在楼下,他重新订了航班。” “正好,江雨濛和他一起去美国,你以后就老实给我反省。” …… 外面天空阴沉,整座城市笼罩着厚重的铅色,密不透风得让人窒息。 楼下兵荒马乱,停满不寻常的车辆,住在附近听到动静的居民探头出来,见此阵仗被吓的缩回头,连忙关上窗。 江雨濛绕过前面的车,走向停在旁边的一辆低调幻影。 迟霁被保镖牵制,见状突然爆发出惊人的力量,挣脱着想冲上前把她拉回来,却一次又一次被人死死钳制跪在地。 他看到车上坐着的人。 拿着本书,儒雅温和,和他这种天生反骨,桀骜难驯的学渣混子截然不同。 江雨濛就这样离开他,毫不犹豫的走向另一个男人,从此再也不回来。 “协议的赌金我拿到了……” 在江雨濛最后上车前那刻,迟霁突然冷不防开口,声音嘶哑,孤注一掷的讥讽。 江雨濛脚步一顿,所有人皆是一愣。 迟霁从口袋里掏出几张折叠的纸,雪白的纸上黑字红印签章清晰,语气讥诮:“很意外?” “我看你真是彻底疯了……” 迟建泯眉头紧锁,从助理手边接过合同,但在看清上面版权受理协议中的交易金额后,话头戛然而止。 白纸黑字,甲乙方签名,公章加盖,歌曲《濛》以两百万的价格,授权给random工作室。 两百万,远超过那份荒唐对赌协议里的五十万。 “可你一开始明明……”迟建泯还是觉得难以置信,他收到的图片和视频都是迟霁碰壁失败的消息。 眼下事实却是截然相反,他真的成功做到了,可这怎么可能…… “是,你也说了是一开始……”迟霁嘴角勾起一个冰冷的弧度,嘲讽道:“下次派人跟踪,记得让他跟到底。” “你怎么说话的…!” 迟霁没理他,直直看向江雨濛,女孩神色怔然,这几天以来脸上第一次有了情绪波动。 迟霁的这趟行程原本的确以失败告终,那天从工作室出来,他和江雨濛打完电话,回住所收拾行李打算离开,长这么大,从来没畏惧过什么,那一刻却头一回生出迷茫的感觉。 一边是多年来坚持不迎合任何人的音乐底线,一边是江雨濛等待的目光。 权衡一番后,迟霁把行李重新倒出来,准备违背原则,遵循音乐方想要的喜好去重新改谱。 然而,在抖衣物时,背包内层掉落了一个荷包。 迟霁最初没太在意,拿起要放回原位,突然看到上面针脚勾出的线头。 他扯了扯,意外打开了荷包,尘封多年的秘密陡然暴露在眼前。 纸条上“江雨濛”三个字,笔法稚嫩笨拙,让心脏重而缓慢地跳动起来。 顷刻间,过往的遗憾与失而复得的喜悦交织巨大席卷了他,几乎是在刹那,灵感如潮水涌来,少年草草抓过一本笔记本,借着灯光,连夜完成了一首新曲的创作,并取名最后一个《濛》字。 收到版权款的那刻,他推掉工作室的庆祝邀约,转进商店买了手机,提前预定机票,购买最近的航班。 直达的飞机太晚,哪怕中间转乘两次,迟霁依旧选择了能最早落地的那班。 飞机起飞前,他特意隐瞒说了反话,为的就是回来给她一个惊喜。 没曾想,等待的一切天翻地覆。 周围一片死寂,张宸坐在车里,突然适时咳了一声: “雨濛,飞机要起飞了,跟迟总和……你哥道个别吧。” 江雨濛回过神,极轻的点了点头,拉开了那道车门。 “江雨濛!你敢!”迟霁低吼。 江雨濛看着被塞到手里的曲谱,抚过墨迹鲜明的题曲“濛”,目光看不出情绪。 第68章 合同最终散落在雨中,很快被打湿。 所有人后来再回忆这场始于利用与算计的协议,会发现所有步骤按部就班的完成,而江雨濛如设想的那样成功了,也得到了想要的。 若真说有什么是意料之外的…… 大概就是,所有人都低估了少年义无反顾的灼热爱意。 不过,再怎么意外,一切到此也结束了。 “你还是要跟他走是吗?” 迟霁眼眶红的可怕,胸膛剧烈起伏,挺括笔直的脊背弯曲,傲骨被打折,所有骄傲荡然无存。 他咬紧牙关,眼底剩下疯狂的恨意:“江雨濛,你想好了,你一句话,老子只当一切没发生过,什么都能豁出去……” “但你今天要是踏上这道门,以后若再见到,我绝对不会放过你,绝不……” “抱歉。” 江雨濛拉开车门,声音轻的像叹息:“有一句话我之前说错了,你做的一切很不容易,由衷让人折服,你的爱更不廉价。” “只可惜,它对我而言没有意义。” “所以,往后的日子……” “迟霁,别再喜欢了……” 暴雨从空中当头浇下,淋湿了所有人,江雨濛坐进车内,和窗外被掣跪在地上的少年,隔绝成两个世界。 车辆缓缓驶离,留下的声音,很快和风消散在雨中: “喜欢太累,从今往后,都恨我吧。” 作者有话说:第一次叫名字竟然是分开,终于要到都市了 第50章 九年后。 银杏飘落, 温度骤降,秋天的季节快结束了。 申城机场人潮涌动,大厅航班播报音响亮回荡。 枳一握着手机, 站在门口, 频频踮脚朝里张望。 身边小刘拐了拐她的胳膊, 问道:“出来了没?看着点,待会要是没接到人,k姐得把我们骂死。” 枳一是sophia娱乐公司新招聘的员工, 她刚入职不久, 被派来做公司新签约艺人的助理。 对这个新艺人的了解,只限于人事档案里薄薄的几页纸: 江雨濛, 非科班出身,常年定居在美国,科研人员,攻读霍普金斯大学生物医学学位,科研成就斐然, 学术道路无比顺畅,是团队里最年轻的博士毕业生。 枳一曾在学术网站搜索过她的名字, 跳出来的论文多的令人咂舌,她文科出身, 单是看那些论文题目就晕字, 怀疑不认识中文了。 听公司里的流传,这位神秘人物仅出演过一部电影的三分钟镜头, 那部片子在霍普金斯取景,她偶然客串了一个角色。 正是这惊鸿一瞥,让眼光毒辣的经纪人k姐拍案叫绝,直言这张脸天生为荧幕而生, 尤其那双眼睛,称一声无与伦比也不为过。 据说k姐当即就去联系了对方,却直截了当的被拒绝,不过公司铁了心要挖人,屡败屡试。 不知是不是精诚所至,亦是别的什么原因,最新的这一次联系,出乎所有人意料的,对方竟然同意了签约。 这可称得上普天同庆的大喜事,k姐立即调配了最好的资源,一切准备就绪,只等她的到来。 枳一还是觉得疑惑:“感觉是和娱乐圈八竿子打不着的人,还不是一般程度的学霸,怎么就会从严肃的科研领域跨界到这呢?” 小刘不以为意:“这你就别操心了,人家说不动就是科研做腻了,想换换活法呢。” “这样?”枳一半信半疑。 “那也没见过真人,万一是照骗呢?我们岂不是蹲一天也认不出来。” “绝无可能!k姐特地飞美国当面谈的,你还不相信她的眼光?” “也是,不过工科博士啊,会不会特别高冷严肃?” 枳一莫名紧张:“万一嫌弃我们这种破双非毕业的怎么办?” “应该……不会吧。”小刘也有点迟疑,毕竟这些常年混迹实验室的科研精英,思维方式和普通人总是有点区别。 他正想着,肩膀被人狠狠一拍:“嗳嗳嗳,快看,是不是那个!” 小刘顺势望去,瞬间怔住。 来人非常年轻。 看上去像刚踏进本科的大学生,白衬衫,浅色牛仔裤,米黄色针织衫搭在手边,头发黑长直,夹子后挽,半披在肩膀上。 温柔和善,又带着一种常年学术熏陶的高知感。 见到他们举的牌子,她拉着行李箱拖杆走过来。 站定后,对方微微弯起眉眼,乌黑瞳仁仿佛会说话。 她伸出手,微笑说:“您好,我是江雨濛。” 小刘一时失语,枳一率先回过神,轻咳两声,他才慌忙握手,结结巴巴道:“您、您好!叫我小刘就好,这位是枳一,我们是k姐派来接您的。” 江雨濛浅浅一笑:“我知道。” 车辆行驶在机场高速上。 窗外刚下过雨,目光所及之处,地面开阔,路边载着一排排矮小的树,枝干光秃,远处能见到连绵的山峦,白雾缭绕。 江雨濛静静看了一会儿,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 枳一坐在前排,忍不住从后排偷偷看她。 女人睫毛浓密纤长,下巴尖尖,脸色白皙,像是品质最上乘的沁润瓷,温和近人,又给人一种说不出的若即若离感。 她在心中暗叹:有的人天生就该是明星要是这么赏心的脸不去演戏,简直可以是荧幕界一个遗憾,也终于能理解为什么严苛强干的k姐,会放下面子不惜一切挖她过来。 “笃笃笃—” 手机突然响起,小刘慌忙接听,生怕吵到后座的人。越是紧张越是出错,音量反而调得更大。 “抱歉抱歉。”他连声道歉。 江雨濛睁开眼:“没关系,我没睡着,你接吧。” 小刘感激地点头,按下接听。 江雨濛顺手拿起车内杂志,翻开正好是一篇人物专访。 挂断电话,枳一问道:“k姐怎么说,是直接先回住处吗?” “对,k姐正在和陈氏谈合作,让我们先回去。” “也是。” 枳一点头:“陈氏近日好消息临近,陈总应该挺高兴的,沟通肯定顺利不少。” “那是,毕竟那结亲对象可是迟家欸,这都不叫结婚,放小说里一般称联姻。” 江雨濛手顿了一秒,看清杂志上关于陈氏珠宝的报道,是一篇关于品牌主理人、千金才女陈嘉颖的艺术设计专访。 枳一想起什么,好奇回头:“雨濛姐,你知道陈嘉颖吗?” 小刘抢答:“雨濛姐实验室待的多,要不清楚的话也正常。毕竟陈家这位掌上明珠,消息很少,才回国不久。” 枳一:“我前几天也是第一次在会场见到真人,对哦,她当时还和迟氏总裁一起参加来着,他俩站一起那是真般配。” “两人都订婚了,直到婚礼举办前,合体露面的机会应该会更多……” 小刘忽然噤声,偷偷看了一眼后视镜。 枳一不知道,他却清楚,江雨濛曾经有一个身份,算迟大公子的半个妹妹,九年前出国后未再公开露面。 谣言猜测她与迟家决裂,出国是无声的向媒体承认寄养关系终止。 这一谣传尤其在迟建泯卧病不起后,更是得到了证实,九年的时间足够长,股份、亲情、迟家的任何消息却都没有她的名字。 不过大众默认的,不一定等于真实,在事实确认前,他也不敢妄下定论,就怕一不小心得罪人。 他赶紧打圆场:“陈小姐很漂亮,不过若真说两人天造地设,好像也没到那个地步,总觉得差着点什么。” 江雨濛问:“订婚?” “对啊,陈嘉颖的未婚夫就是迟氏现在的掌权人,迟霁。” 枳一见江雨濛脾气好,话也不自觉更多了:“这位迟总可是个狠角色,大学开始就进集团上手家族企业,老迟总在他大学毕业后心肌梗塞,进医院后就一直卧病在床,他临危受命,没曾想做的格外出色,稳住了股市,近几年商业版图越扩越大,媒体称是难得一遇的商业才俊。” 她感叹道:“长那么帅,能力超群,就是看上去不好接近,想攀关系的人恐怕都得掂量掂量自己。” 小刘:“那自然。至于性格嘛,上位者都杀伐果断,喜怒不形于色,没人敢在面前造次。” “想想也该是这样。” 枳一:“欸,果然不和我们在一个图层,不过,他和那位陈小姐是初恋吗?不知道这样的人在爱情里是什么样子?” “这就不清楚了。” “不过据说他曾经有一个白月光女友,应该就是她吧……” “那肯定,不然凭借迟总的身份,要什么人没有,何必选一个不喜欢的。” …… 抵达公司后,工作人员接见了他们,简单了解公司运营状况后,江雨濛和经纪人开了个长会。 k姐将剧本拿给她,时间紧迫,公司的意向是希望她尽快以电影作品亮相,在市场打开知名度。 第69章 这部电影是个文艺片,由业界知名导演操刀,考虑到各方因素,江雨濛将出演的角色是一个女二号,戏份吃重,却不至于喧宾夺主。 在戏里,她要演的是一个反差大的人设,人前清纯无害,实则为反社会人格的杀手。 这样的角色挑战度高,吃演技,有争议,容易被骂,却往往讨论度高,天生自带流量话题。 k姐从一眼见到江雨濛后,就势必要为她争下这个角色。 除了江雨濛,再找不出比这更适合的人来演。 电影是s级制作,导演沉寂多年再度出山,目标奔着拿国际金奖,娱乐圈半个业界的赞助商都来了,阵仗非常浩大。 k姐又说了一些出演细节,开完会,让枳一带江雨濛去公司提供的公寓。 江雨濛原本打算自己找房子,在外面打拼这么多年,加上一些项目奖金,称不上大富大贵,也算有存款,在申城养活自己不成问题。 但这个提议刚出,就被k姐拒绝了,语重心长提醒现在身份不一样,艺人安保问题不可小觑。 左右住哪都是一个落脚的地方,江雨濛想了想,没再多推辞。 小区是新建的,对标中高端,绿化做的很好,前几年江雨濛还在申城的时候,这一片还正在规划。 房子是标准的三居室,屋里家具崭新,东西不多,配置了些生活用品。 枳一开始还腼腆,相处熟后非常活泼,热心的带她安置房屋,收拾托运的行李。 她擦了遍工作台,拉开白色的纱窗,落地窗开阔,能看到隔江林立的大厦。 枳一指着最高的几座:“雨濛姐,快看!那就是迟氏总部。不愧是挤破头的大厂,看上去都比别的楼有气势。” 她问:“雨濛姐,你有没有男朋友,或者有没有喜欢的人?” 说完,她才意识到自己有些得意忘形了,这个问题太越界,尤其是对演员这个职业。 “抱歉抱歉雨濛姐,我真不是故意的问的。” 她急道:“我就是一时口快,不是故意打探您的私人生活的。” 见到女孩满脸羞愧,急得快哭出来,江雨濛摸了摸她的头,温声安抚:“没事的,我不介意。” 江雨濛目光投向大厦,大厦高耸入云,方格窗折射银色光芒,威严气派。 过了会儿,她回答说:“没有。” 枳一一愣,没想到会得到答案,她下意识抬头,却见江雨濛已经转身离开。 看着那道纤细的背影,枳一出神地想:这个“没有”—— 究竟是没有男朋友,还是没有喜欢的人? 亦或者……两者皆是。 她最后看了眼窗外,不自觉喃喃:“真羡慕迟总和陈小姐未来的孩子,一出生,就站在了我们普通人奋斗终生的终点。” 忙忙碌碌一个小时,终于收拾的差不多,江雨濛见她满头大汗却眼睛发亮,带着刚出社会的憧憬,从冰箱拿出一瓶水,告诉她剩下的自己来收拾,今天先下班回家。 枳一高兴的接过饮料,“雨濛姐,你真好!那你需要什么给我打电话,我明天再来。” “好,快回去休息吧。” 枳一神采奕奕,把垃圾都装好,又列了个清单,告诉她买了哪些东西,还有哪些快递在路上。 江雨濛一一应下。 她走后,房间重归安静静。 江雨濛去洗了个澡,整理完洗漱台,手机上点了个外卖,下单了几个面包,配上榛子酱,当做一顿晚餐。 吃过晚饭,她按照惯例,看了每日外文文献,打开剧本研读,用荧光笔记了记笔记。 做完一切,外面夜色降临了。 江雨濛穿上外套,拿起手机出门散步,决定看看这座阔别九年的城市。 滨海大道仿佛没有尽头,沿线路灯高高的,沿岸连成一条长长的光带,风一吹,海潮的咸味裹挟着银杏的气息扑面而来。 海岸一侧的公园里,新扎了两个秋千。 穿着明德一中校服的女孩坐在上面,仰头和男生撒娇,男生站在旁边看手机,表情冷淡,动作却很轻的推上她的背,女生高兴的荡起来。 江雨濛看了会儿,继续往前走。 公园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很多夜市摊早已搬迁,多了一些卖棉花糖的推车。 前方传来欢呼,伴随小孩的赞叹声,江雨濛看过去。 一棵大银杏树下,点灯人挑起竹竿,木匣里烛火闪烁,碰上树间的橘色光点,灯盒受热,一瞬间亮起来,宛如变魔法。 小孩雀跃的跑过去,叽叽喳喳围着点灯人,看他的眼神充满崇拜,不远处有家长发现孩子跑了,闹嚷着喊名字来找人。 人群混杂,江雨濛不喜欢太热闹,转身就要离开。 回头瞬间,不期然看到一个身影,她脚步骤然停滞。 昏暗的路灯下,男人很高,衬衫西裤,背影落拓挺拔,西装外套随意搭在手肘间,背对着她,脊梁微微弓起,站在一个摊位前。 像是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动静很小,几乎微不可察,却不可避免的泛起细弱涟漪。 江雨濛站着没动,前方有家长牵着小孩走过来,挡在她面前,嘴里说着指责乱跑的话。 视线受阻,她站在原地等了一会儿,待人经过,江雨濛再次看向那个背影。 摊车位空荡,位置已空无一人。 仿佛刚才只是错觉。 那会没注意,也是现在她才看清,立在旁边的荧光手写广告牌—— diy水杯,情侣八折。 夜风变冷,人群逐渐离开,江雨濛没再驻足。 手机突然响起,来电显示是k姐。 电话那头,k姐声音急切:“雨濛,你在哪呢?快回来一趟,电影背后的总投资方突然不同意你参演,要求必须亲自见你试戏。” “亲自?”江雨濛皱眉。 “没错,特意点名要你亲自去一趟。” 作者有话说:喜欢都市 第51章 江雨濛在路边, 拦了辆出租车。 她坐进后排,报了手机尾号,k姐电话还没挂断, “你也知道这个剧本对我们有多重要, 绝对不能临门一脚出岔子。按理说都要开机了, 资方突然来这么一出,简直是闻所未闻。” “不过船到桥头自然直,既然那边这么要求, 你先去, 到那有边什么情况联系我。” “好。” 电话挂断,江雨濛放大手机上的地址图片, 是一家位于市中心的会员制酒店,距离大概十公里。 抵达酒店旋转门,应侍生恭敬站在门口。 对方像是早已等候多时,躬身弯腰引她入内。 大厅装潢奢华,大理石地板擦的一尘不染, 旋转楼梯边,一盏巨大的水晶吊灯垂落, 层叠如瀑,璀璨如星河。 走廊很长很静, 铺着厚厚的地毯, 两侧墙壁悬挂着油画,一路过来, 没遇到一个人。 到达廊道尽头,应侍生停下,推开一扇厚重的木门,对她作出“请”的姿态。 江雨濛颔首, 缓步走进去,里面是一个独立的包厢。 空气里有淡淡的香氛味,房间中央有一张圆形桌,白色桌布中间装饰着鲜切花卉,江雨濛往前走了几步,身后传来关门声。 她回过头看,应侍生恭敬道:“请您稍等片刻。” 屋里没有其余人,江雨濛环视了一圈四周,拿出手机,确认地址无误后,拉开椅子坐下来。 刚坐下,灯光突然熄灭。 四周陷入一片黑暗,看不到一点光亮,这种级别的酒店,断电几乎是不可能出现的意外。 江雨濛蹙眉,正要打开手机,门被推开了。 一个服务员推着餐车走进来,来到她面前,摆了一个六寸蛋糕在桌上。 “是不是送错了?”江雨濛不动声色问。 她是来试戏的,今晚的身份甚至是恳求达成合作的低位方,蛋糕这种代表温馨的符号,不管从什么角度,都不该出现在这。 即便今天,11月21日,是她的生日没错。 “江小姐,这就是给您的。” “请慢用。”服务员说完,没再多透漏一个字,鞠躬离开了。 江雨濛视线垂落,看着面前的蛋糕。 蛋糕款式简约,六寸大小,烛火摇曳,浆果气息甜腻,奶油上方没写任何字样。 捉摸不透背后设计者的心思。 江雨濛坐着没动,服务员再次推门进来。 这次没用推车,用托盘端着一碗面,依旧公事公办的放下就走。 “这也是给我的?” “是的,江小姐,我们是严格按要求来送的,不会出错。” “指示的人,叫什么名字?” “抱歉,这个不能透漏。” 询问无果,江雨濛没再坐下去,起身就要走。 刚到门口,服务员笑容不变,却伸手拦住了她,态度客气却强硬:“江小姐,请您用完餐再走。” 江雨濛看着面前阻拦的手,说:“我只是去趟洗手间。” 第70章 “当然可以,不过请您用晚餐再走。” 对方态度客气,表情不为所动,没有任何放她离开的意思。 江雨濛沉默了一瞬,问:“让你们这么做的人姓什么?” “抱歉,这个实在不方便告知,还请您见谅。” 江雨濛点头,没再要求出去,回到位置拿起筷子。 面条温度刚好,色泽鲜香,冒着热气,看起来很是诱人,江雨濛尝了一口,手上动作微微一顿。 偌大的包厢里,只有餐具碰撞的轻微声响,应侍生守在门口,尽职尽责,目不斜视。 江雨濛不紧不慢扫了一眼,拿起餐叉,作势要切蛋糕。 银色刀具即将碰上奶油刹那,刀尖倏忽一转,不着痕迹的划向指腹。 “咣当——” 餐具跌落在桌,动静不小。 江雨濛后退站起身,捂住手指,倒吸了口冷气。 服务员闻声看过来,血顺着指缝不断往下淌,脸色瞬间一变。 刀口锋利,江雨濛的肤色过于白皙,沾染了红色血迹,看起来触目心惊。 “怎么会这样!快拿医药箱给江小姐包扎!”服务员面露焦急吩咐。 另一人见状也很慌张,急急忙忙跑开,就要去拿碘伏。 “没事,是我自己不小心。” 江雨濛:“就是被划了一下,伤口不深,我先去洗手间处理一下好吗?” “这……”服务员对视一眼,迟疑了。 “洗手间就在这,我洗完手就回来。”江雨濛说,“我知道你们也是按指示来,大家都不容易,不好交代的话,你们当中一人可以跟我去。” 话都说到这份上,服务员也不再阻拦:“这倒不用,江小姐您去吧,我去拿医药箱,您简单处理完,我们在这等您。” “多谢。” 江雨濛感激颔首,向外走去。 洗手间在走廊另一端,江雨濛走过去,一路抽纸巾止血擦手,经过洗手间门口时没停留,径直拐弯,从楼梯通道下去。 楼道很暗,门合上,应急通道闪着幽绿的光。 她继续往下走,到后厨附近,看到一个挺拔的身影。 江雨濛放缓脚步,不再往前。 前方的身影顿住。 通风口不断冒着冷气,两人一前一后站着,谁都没出声。 “是你吧。”江雨濛先开了口。 男人脚步微滞,转过头。 走廊光线昏暗,壁灯打下来,光线斜落在他肩头。 九年不见,迟霁的身形似乎更挺拔高大,身着裁剪合身的西装,眉眼深邃,下颌线条冷硬,年少的张扬尽数褪去,被一种深不可测的沉稳和冷厉替代。 唯有似笑非笑淡扯着的唇角,还依稀能辨出当年桀骜不吝的影子。 迟霁看着她没说话,眉目低沉,无形的压迫感弥漫逼近。 江雨濛等不到回应,开口说:“如果是你,多谢。” 男人依旧沉默。 江雨濛不打算再继续待下去,她微微颔首:“如果没什么事的话,我先回去了。” 抬脚那一刻,听到男人嘲嗤的嗓音:“怎么?这么久不见,江小姐见面连称呼都省了。” 江雨濛脚步一顿。 她回过身,对上男人的目光,不卑不亢叫了声:“迟总。” 男人眼底骤然掠过一丝冷锐,带着江雨濛看不懂的恨意。 他嗤笑了声:“好歹是一家人,江小姐以前可没这么见外,见面都喊我一声哥。” 迟霁顿了顿,语气讥诮更深:“不对,江小姐有时也不叫哥,比如坐在我腿上的时候……喊的就是别的。” 男人话里讥讽意味十足,带着十足的挑衅,江雨濛没什么反应,平静道:“是吗?那看来确实是以前,时间太长,有些事早记不清了。” “迟总也是,事业高升也有了良缘,有些事记着也没什么意义。” 她神态疏离平静,说这些话时没有任何波澜。 “没意义?”迟霁几乎气笑。 “是,除了徒添烦恼,没有任何价值。” 江雨濛:“时间不早了,我不是个念旧的人,想必顾总今晚也不是找我叙旧的,过去的就它过去吧,我还有事就先走了。” 江雨濛也没管男人阴沉的脸色,转身就走。 下一秒,后背掀起一阵风,江雨濛还反应过来,便被人攥紧一股大力猛地推向墙壁,后脑重重撞上壁画,疼得她眼前发黑,男人俯身下来,凶狠吻上她的唇。 “咚”的一声,声音不低,迟霁显然听到了,但丝毫未怜惜,发泄般狠狠堵上她的唇。 “不值得?” 男人眼底烧着濒疯的暗火,低声道,“要不要我帮你回忆,江小姐当初是怎么在她哥怀里,哭着一遍遍说爱我的?” 江雨濛用力推搡,对方岿然不动,她被吻的缺氧,张唇想咬侵入搅弄的舌尖,却被男人瞬间察觉到意图,敏锐捉住双腕,轻松举过头顶,趁势更深地探入。 四周静谧寂静,呼吸声纠缠急促。 男人仿佛有意羞辱,吻的又重又深,丝毫不给江雨濛喘息的余地,直到江雨濛真的呼吸不上来时,才稍稍退开,却在她张口喘息时,再次不容拒绝地吻上。 反复挑逗,看到她白皙的面色泛起潮红,才意兴阑珊般松开。 眼底幽深清明,丝毫不带情欲。 迟霁指腹摩挲过她细小的伤口,捻了捻,语气轻佻冰冷:“江雨濛,九年前我说过,只要你敢回来,我一定会让你后悔离开,现在……这一天到了。” “记性不好也没关系,所有你忘了,你做过的,我会一件一件帮江小姐回忆起来,我们有的是时间耗。” “当然,也会如你所愿……” 如她所愿的恨她。 “嗡——” 手机突然震动了一声,打破了空气里的僵持。 迟霁拿出手机瞥了一眼,见到来电显示,毫不留恋地撤身接听。 不知是不是地势不平的缘故,迟霁撤手的瞬间,江雨濛没站稳,被带得踉跄一步,跌倒在地。 迟霁动作微不可察地一顿,手指下意识蜷缩了一下,随即恢复平静,居高临下地睨了她一眼,淡淡瞥开目光。 “这么多年,江小姐的演技还是一如既往……” 他收回目光,接起电话“嗯”了一声,问:“要不要我来接你?” 声线低沉暗哑,又不失耐心。 像是情人之间的低喃,和刚刚的语气判若两人。 迟霁走远后,江雨濛拍了拍掌心的灰尘,慢吞吞从地上起来。 手腕方才被攥的太紧,留下了一圈红痕,她轻轻转动,回想刚刚迟霁手机屏幕上的来电显示—— 嘉颖。 江雨濛走到洗手间,打开水龙头。 水花哗哗,她挤了两泵洗手液。 突然间,几滴鲜红的血毫无征兆地滴落手背,遇水晕开。 江雨濛回过神,低头抽纸,纸巾迅速被染红,不得不换了张新的。 血止的有些缓慢。 她冲洗干净手,习以为常的抬头。 镜子里,泛着红晕的脸色褪尽,取而代之的是有些不自然的苍白,江雨濛平静看了一眼,转身离开。 第52章 江雨濛在家昏睡了一天。 醒来是被经纪人k姐的电话震醒的。 从前段时间来, 江雨濛就经常这样,一旦睡下去便感知不到时间的流逝,加上昨夜被k姐连番追问到凌晨, 神经更是疲惫。 k姐的电话不停, 心急如焚, 江雨濛精神累,听完回了她个谈判失败先睡了。 眼下,手机还在嗡嗡响个不停, 江雨濛按下接听, k姐兴奋的声音立刻穿透耳膜:“雨濛,天大的好消息!你昨晚是不是想给我个惊喜才故意说剧本黄了的。” “嗯?” “刚接到通知, 背后的投资人突然松口了,我们的角色保住了!” k姐语气激动:“除了你,我们谁也搭不上他那条线。如实说说,你到底用了什么办法?” “过了就好。” 江雨濛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k姐, 我还想再睡会儿,有事你再通知我。” “好好好, 趁进组前养好精神,一旦开拍, 睡眠可是奢侈品。” 挂断电话, 江雨濛起身拉开厚重的窗帘。 落日晚霞像泼洒的颜料盘,横铺在整个天际, 映透了半边天。 江雨濛和杨舒寂约好了今晚见面,现在时间差不多,她去洗手间收拾了一番,拿上包出门。 餐厅是江雨濛定的, 选在一家粤菜馆。 下班时期,餐厅里人声嘈杂,吃饭的人很多,江雨濛先到的,半个小时后,杨舒寂匆匆赶来。 杨舒寂站在门口,一见到她,立马跑过来,张开拥抱用力抱了她一下。 “江雨濛!你这个狠心的女人!整整九年,说不回来就真的一面都不见!” 杨舒寂声音带了哭腔,不轻不重地捶了她一下:“3559个日夜,从来没见过面,有你这么当朋友的吗?” 第71章 杨舒寂高考超常发挥考了一个不错的211,大学就在申城本地,毕业后进了一家报社工作,现在升上副主编,升职加薪,每天过着朝九晚五的工作,日子也算惬意。 两人这几年的联系没断过,但隔着时差,回消息总是有延迟。 “我这不是回来了吗?”江雨濛任由她抱着,轻声拍了拍她的背,“小舒,谢谢你一直陪着我。” “那当然,要说对你好,那我第一的位置可不是吹出来的。”杨舒寂破涕为笑。 她拿起菜单:“哼,看在从来不想回来看我一眼的份上,我今晚要大吃特吃,狠狠让你花钱。” “任君挑选。”江雨濛弯起嘴角。 等待上菜的间隙,杨舒寂的话一如既往的多,叽叽喳喳讲述这九年来发生的变化。 有很多事当时在手机上已经讲过,杨舒寂说完才想起来不好意思的挠头,江雨濛也不介意再听一遍。 “有个我肯定没说过。”杨舒寂道,“章宇那个书呆子,今年已经二胎了!” “章宇?” 很久没听到过的名字,江雨濛在脑海里搜寻一番,才记起印象里那个说话总有点结巴的学委。 “真快,居然就有孩子了。” “是啊,谁知道这厮还是我们中最早有孩子的,我以为就他那样要跟书过一辈子呢,他孩子满月宴那叫笑的一个开心。” “大家都在申城都去凑热闹了,当时就连迟霁都来了……”杨舒寂话头硬生生止住,小心翼翼的去看江雨濛的脸色。 江雨濛倒了热水茶碗,看她想说又不敢说的模样,忍俊不禁:“没事,你继续说。” 杨舒寂忍不住问:“你和他…还有过联系吗?” “没有。” 江雨濛摇了摇头,语气平淡,“都过去了。” “那就好,那就好。”杨舒寂松了口气,“我听说他要结婚了,婚礼应该就在年底。” “章宇办满月酒那会,他刚订婚不久,大家都领着家属,我以为会看到他未婚妻,但没有。他一个人来的。” 江雨濛往烫好的茶杯倒进水:“可能是忙吧,设计师满世界飞,应该挺累的。” 她的神色看不出任何异常,杨舒寂嘴动了动,欲言又止,最后没忍住,小声说:“我觉得不是。” “嗯?” “比起同学见面叙旧,他更像是来找人的。” 江雨濛没什么反应。 杨舒寂:“他一个人来,封了一个很厚的红包,然后又走了。” “迟霁这几年在商界风生水起,说只手遮天都不为过,大家除了在新闻上,平时哪有机会见到他,但这样一个不起眼的满月酒,既不是什么巨佬云集,也不是至交情深,可他偏偏抽出时间来了。” 杨舒寂:“因为这个满月酒有一处特殊,章宇请了所有的高中同学。” 意味着所有收到请柬的人,都有可能出现在那。 “你想说他找的人是我是吗?”江雨濛说。 杨舒寂没说话,默认了。 江雨濛叹了口气:“小舒,我明白你的意思,但这都过去了,我也不认为自己有那么重要。” “若珍重什么,我不会让它从眼前滑走,但这段感情,一直是我主动放弃的。” “没有一个人会等一个人九年,尤其还在那个人彻头彻尾都在利用他的情况下,即便有,那也只会出现在浪漫读物、脱离现实的童话里。” “可你怎么就确定他现在不喜欢你呢?”杨舒寂问。 但刚说完,她自己也沉默了。 如果喜欢的话,也不会要结婚了。 “就一点可能也没有了?”她不死心的问。 江雨濛“嗯”了一声。 “好吧,我学生时代磕的第一对cp,就这么彻底be了。”杨舒寂感慨道,随即发现话题太沉重,拿起酒杯,倒了杯果汁。 “那就不管了,今晚姐妹局,不聊其他人了,祝我们的大明星未来星途璀璨,友谊长存,飞黄腾达了记得你远在报社苦逼打工的老姐妹。” 江雨濛被逗笑,举起酒杯:“好。” _ 一周后,江雨濛就正式进组了。 第一场戏是外景,安排在申城郊区外的一片小森林。 演员有自己的房车,按顺序到指定的地点候场,江雨濛不习惯迟到,和枳一提早出发,到那剧组工作人员正在布景搭帐篷,调试设备。 这片森林没什么人,初冬的天气,树木光秃荒凉,在山顶的缘故,温度很低,呼吸间都是白雾。 背面山坡下有片湖,湖泊不算大,水很清澈,江雨濛今天拍的戏就在这里。 剧本里她扮演的角色和女一号对峙,到时候将失足被女一号推入湖中,导演会着重特写落水敏捷的反应,用镜头语言为人设后期的反转埋下端倪。 这类的戏份,往往不需要演员亲自上阵,会有专业的替身,但江雨濛是新人,还是得亲力亲为。 其他人陆续到来,导演严苛的拿着对讲机喊话,要求演员熟悉场景,通通到室外等候。 零下的天气,在室外待一会就要被冻成冰块,江雨濛拿着剧本,坐在凳子上看台词。 为了这个剧本她下了不少功夫,通宵查资料,观摩优秀影视,请教圈内的专业前辈。 枳一跑过去,到场务大哥那灌满热水袋,哈着白气跑过来,又找了件羽绒服,披在江雨濛身上。 “姐快暖暖,这鬼天气会把人冻傻的。”她不容置喙,把热水袋塞到江雨濛怀里。 江雨濛的手背裸露在外,手背皮肤很白且细腻,指关节被冻成粉色,掌心传来熨烫,她抱着热水袋向枳一道谢。 “哎呀没关系,这本来就是我该做的。”枳一给她拢了拢衣服,小声道,“都候场一个小时了,这李秋洺怎么还不来?让大家都等她一个呗。” 江雨濛抬头环顾了一圈。 她看剧本没注意到,距离开拍时间已经超过一小时,但女主角却还没到,眼下每个人或多或少脸上都有怨言,但又不敢表现的太明显。 枳一见没人注意,忍不住小声埋怨:“这个李秋洺惯会耍大牌,架子大得不得了,演技明明也就一般吧,但每次拍戏都故意迟到,要么干脆变卦不来,没想到还真被我们遇上了,真够晦气的!” “她这样没人有意见?” “有也不敢说,有人罩着她。” 枳一:“陈家那个千金是rh血型,据说学生时代出过车祸,当时情况危机,找不到匹配的血型,是李秋洺救了她一命。” “而且两人很早就认识,那场车祸之后,她就是陈家的救命恩人,谁不知道李秋洺是陈大小姐的好闺蜜,想要什么得不到,喜欢什么角色直接带资进组,看谁不顺眼就撬走对方的代言,但没办法,谁让人家有这个资本,被抢走的人只能打碎牙往肚子里吞。” “我就纳闷了,陈家千金那么温柔娴淑的一个人,李秋洺这么趾高气扬,居然真的能纵容这么久?” 枳一忿忿不平:“尤其现在,陈家要和迟家联姻了,陈家的势力变大,李秋洺在娱乐圈更是如鱼得水。” “不过幸好嫁给迟霁的是陈嘉颖,不是她,要是李秋洺这种事精,我真的会吐血。” 江雨濛没有吭声,看不出在想什么。 前方突然人群骚动,一辆车缓缓停下,立即有很多人围上去,排场极大,门还没拉开,已经有人捧着暖手袋在外等候。 许久,一个穿着貂皮大衣的女人才慢悠悠伸出手,漫不经心的走下来。 “说曹操,曹操就来了。”枳一道。 一番主角来到,人终于到齐,脾气不好的导演罕见的没骂迟到,招呼所有人准备开拍。 戏一开拍,江雨濛亲身体会枳一说的“事精”,具体代表的是什么含义。 这场戏是两人的对手戏,江雨濛这个杀手需要有落水后下意识的敏捷,到不能露馅而故意沉入湖底的扑腾转变。 李金洺作为无辜的女主,毫不知情对方的身份,在江雨濛沉落时,善良的去施以援手拉她。 但正式开拍的过程,李金洺开始出现各种状况。 要么忘说台词,要么是想不起拉她这一环节,岿然不动的站在岸边,看着江雨濛一直沉没。 对手戏。有一人出错,另一人包括整个剧组只能跟着重拍。 就这样,一次又一次的落水,重来,落水,重来,原本可以一条过的片段,被ng了数次还没拍好。 戏里拍的季节是夏季,江雨濛的戏服要应季,只穿了一件短袖。 湖水不可思议的冰,冷到了骨髓里,湖面上方还结着一层不可见的薄冰。 江雨濛每次落水,浸泡时间不低于五分钟。 但在场没人敢说一声“不”。 李秋洺看着江雨濛湿透的头发,弹了弹指甲,对导演道:“王导,真是抱歉,昨晚通稿跑太晚,有点不在状态,真是对不起这个新人妹妹了。” 第72章 王导摆摆手,“没事,你的行程确实很忙,再准备一下,争取下一条过,你作为前辈,新人嘛,吃点苦应该的。” 枳一站在后排,眼睁睁看着红了眼眶,什么忙都帮不上,能做的只有准备好所有厚实的衣服,让江雨濛一出水就能保暖。 所有人休息五分钟后,最后来一条。 拍了这么多,已经没有什么状况可以再出,一切按流程来下来。 偏偏在最后一分钟,李金洺蹲在岸边伸出手,要去拉江雨濛,手将要碰到的那一刻,场外忽地传来一阵动静,李秋洺看过去眼睛笑起来,毫无预兆收回手,转身就跑过去。 “小嘉,你怎么来了?是来看我的吗?” 拍戏中断,所有人闻声看过去。 场外站着人,助理提几个大纸袋,身后的人是陈嘉颖,以及站在她身边英俊高大的男人。 两人郎才女貌,十分般配。 贵宾到来,导演立即过去打招呼,陈嘉颖和李秋洺点了点头,伸出手和导演礼节交握。 陈嘉颖来探班,给每个人都带了热咖啡,让助理拿下去,给大家分发。 人群立即欢呼起来,有人道:“嘉颖姐真好,每次你来,我们都有口福,好希望你天天来呜呜。” “支持支持!” “嘉颖姐我女神,女神请多来好吗!” “那不行。”李秋洺挽着陈嘉颖,“小嘉是我一个人的。” 陈嘉颖温柔笑笑:“我只是卖个人情,每次的钱都是迟总付的,大家真正要谢的人应该是迟总。” “好甜哟,嘉颖姐和迟总都是一家人,谁付都一样。” “嘉颖姐什么时候办婚礼,我们大伙可是等喜糖呢!” 众人捧着咖啡,哈哈大笑,人人趁这个机会,踊跃刷一刷存在感,气氛融洽活跃,驱散了严冬。 热闹声不断,江雨濛从湖里出来,脸色被冻的发白。 枳一拿来一块大浴巾,随便抖开来,赶紧披在她身上包裹住。 江雨濛头发全湿,水珠不断滴落下来,上下牙轻轻打磕,枳一半搂着她,狠狠瞪了眼对面的热闹,心疼的带人到角落坐下。 陈嘉颖注意到她们,见两人手上是空的,问助理怎么回事,助理解释咖啡不够,刚好少了一杯。 陈嘉颖听完下意识看向迟霁。 男人一言未发,穿着黑色冲锋衣,身形高大挺拔,侧脸线条流畅,黑眸注视着前方。 她对助理道:“这怎么行?去把我拿杯那来。” 陈嘉颖拿上咖啡走过去,意料之中的,身后神色淡漠的男人也跟了过来。 “抱歉,这次没带够,下次我让助理多订几份。”陈嘉颖语气温柔。 江雨濛闻言抬起头。 女人脸色柔和,衣着不凡,眉眼间带着淡淡的郁色,歉意轻声。 在陈嘉颖的身边,投过来一道锐利无法忽视的目光。 江雨濛没去看,说了声谢谢。 “很感谢陈小姐的心意。”江雨濛接过咖啡说。 “不过抱歉,吃药的缘故,最近不能碰和咖啡因有关的东西,不太能喝,所以可以给我的助理吗?” “当然可以。” “为什么吃药?” 两人的话一道响起。 陈嘉颖没忍住又看了眼迟霁。 现场瞬间安静下来,众人疯狂按捺住好奇朝这边看过来。 枳一目光错愕,面前的男人黑眸沉静,气场冷冽,单是站着就有种说不上来的压迫感。 她又看了看江雨濛,后者眼神平静,表情没什么起伏。 气氛有点怪,枳一有点摸不着头脑。 这两人不是不认识吗? 江雨濛语气疏离:“没事,感冒而已,多谢迟总关心。” 男人握在暗处的拳头紧了紧。 李秋洺站在不远处,眼睛转了转,过来笑道:“都忘了介绍,迟总,这位是sophia新来的艺人,第一次拍戏,是我们剧组里的新人,很多规矩还不太懂。” 她有意无意加重了新人两个字。 迟霁没分一个眼神过去。 他看着江雨濛,说:“江小姐这是怎么了?淋雨了?” 李秋洺:“啊,这是刚刚在拍湖景,水下戏,妹妹可能还不熟悉,弄的看起来有些狼狈。” “问你了吗?”男人淡淡转头。 男人眼神锋锐,淡漠的没有任何情感。 李秋洺瞬间哑然,讪讪闭嘴。 现场没有人出声,谁也不敢说话,有一部分在娱乐圈混的久,和小刘一样,知道迟家过去的事。 迟霁和江雨濛,两个人九年里没有任何交集,看起来像陌生人,迟大公子从没承认过有个妹妹的存在,也就很少人会把两人联系在一起。 很多人好奇,但不敢妄自揣测。 导演也搞不清迟霁对这个妹妹的态度,过来打圆场:“迟总没下雨哈,就是拍戏拍的长了点,我的错,让江小姐在水里泡了这么久。” “本来嘛也没这个意思,想着是新人,应该多历练历练,就严苛了点,实在不是有意为难哈哈。” 这么说等于在自降身份迎合迟霁,但也不明说李秋洺的问题,相当于两头不得罪,把错都揽到了自己身上。 迟霁没出声。 众人等着迟霁的态度,觉得或许传闻有错,迟霁是在意这个妹妹的,如果是陌生人,就不会有这番类似维护的言论。 助理适时走上前,提醒下一个行程的安排。 迟霁淡淡扫了眼江雨濛,转身离开。 走之前,出乎众人的意料,男人没责备导演擅自的刁难,而是丢下一句: “既然是新人,那就按新人的规矩来吧。” 第53章 电影按进度拍摄, 江雨濛的生活每天被剧本填满。 自从那天过后,一直到电影杀青,江雨濛都没再见过迟霁。 电影杀青当晚, 制片方和所有工作人员聚餐庆祝。 江雨濛收到邀请时, 刚躺下去睡了不到半个小时, 在k姐的嘱托下,不得不出发去酒店。 酒店里包厢空位坐满,演员和投资方被单独安排在另一间。 酒店是江雨濛回国当晚来的那家, 眼下一群西装革履的男人推杯换盏, 称兄道弟。 这种饭局少不了喝酒,江雨濛在衣柜不起眼的角落坐下, 听一群人吹天谈地。 饭局开始一半,菜还没有上齐,一个中年男人接了个电话,起身示意安静。 江雨濛在k姐发的资料里见过他,男人叫王肖, 电影的其中一名投资人,婚内出轨女实习生, 老婆闹离婚,最终的结果反被他要求净身出户, 绝对算不上什么好人。 男人挂断电话, 道:“大伙安静下啊,今晚的贵宾马上要到了。” “欸, 老王,这不齐了吗?还有哪个神秘嘉宾要来啊?” 男人摆了摆手:“迟总。” 江雨濛倒茶的动作一顿。 “迟总?!”一群人立即惊叹,“迟总这种大忙人,以前可是怎么请都请不动啊, 今天怎么会来?谁的面子这么大啊?” 有人看向李秋洺,开玩笑道:“这还用问?当然是小李了,迟家要和陈家好事将近,小李作为娘家人,当然也得给几分薄面了。” 李秋洺笑道:“各位太会说笑了,我哪有那么大的本事啊。” 包厢的大门冷不防被推开。 应侍生弯腰走入,见到身后来人,众人停下动作,纷纷站起身迎接。 “迟总,您来了,哎哟快请坐。” “迟总,真是幸会啊……” 在座的中年男人年纪都比迟霁大,但没人觉得这样的敬称有什么不妥。 迟霁似乎刚从某个重要的会议里出来,身上还穿着西装,领带一丝不苟,他掀起眼皮,扫了眼四周,落到某个位置时微微一顿,漫不经心“嗯”了一声。 在场的座位还有两个空余,一个在江雨濛身侧,另一个在上位,李秋洺的邻座。 李秋洺嫣然一笑,指了指身旁:“迟总,这还有位置,请。” 江雨濛脑子里在想新接的剧本台词,耳边的声音纷然嘈杂,没进入脑海。 她不期然抬头,撞上了男人深不见底的目光。 江雨濛移开视线,仿佛没看到。 迟霁眼神骤冷,迈步走到前方。 这个座位和江雨濛隔的远,却正好是相对的位置。只要一抬头,两人的视线就会触碰。 迟霁一落座,气氛重新活络起来,一群人推杯换盏的劝酒,但唯独没人敢灌迟霁的。 几杯酒下肚,平时不敢说的话也趁机放开了,彼此熟稔亲近起来。 王肖拍着李秋洺的背:“小李,我是非常看好你的,期待你这次的票房让大家都满意!” “王总抬爱了。” 李秋洺:“票房我争取不辜负您的期望,不给咱大伙丢脸。” “哈哈哈好!有你这句话,大伙花多少钱都不算事,那叫投资。”王肖说着,手不经意摸了把李秋洺的后背。 第73章 李秋洺微笑不变,目光瞥到安静坐着的江雨濛,扬声道:“不过王总,天天听我们这种出道‘老人’的话,都快厌烦了吧,今晚我就特别想跟您推荐一个人,江雨濛,特别年轻优秀,刚进娱乐圈,是咱们电影界的新鲜血液呢。” “哦,是吗?”王肖看向江雨濛,眯了眯眼。 “雨濛,这部电影是你的处女作,你不得敬各位前辈几杯?” 被点到名,江雨濛抬头看了眼李秋洺,淡淡笑了笑,站起身,朝众人鞠了个躬,举起酒杯走到王肖面前。 其余人饶有兴致看着。 快走近时,李秋洺拿走了她手里的杯子,分别给桌上的三个空杯子斟的满满当当。 她笑:“第一次认识,起码得这样才表现我们剧组的诚意不是,您说对吧,迟总?” 迟霁神色很淡,领带松了松,神情倦怠散漫,没有吭声。 李秋洺抿唇一笑,对江雨濛道:“迟总难得赏光一次,就从他开始敬好了。” 江雨濛手中被塞了一个杯子,她动作顿了顿,举杯说:“迟总,这杯我敬您。” 迟霁懒懒的靠着椅背,翘腿坐着,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敲击桌面。 丝毫没有接手的意思。 江雨濛等了会儿,颔首笑笑,没再看他,当着所有人的面,将深褐色的液体一饮而尽。 现场爆发出哄笑声,称赞她好酒量。 迟霁的动作骤然停顿,江雨濛转身,背对着他,已经开始喝第二杯。 敬完一轮后,轮到王肖这却没被他领情,男人没举酒杯,“江小姐这样就想打发我了?” 江雨濛:“王总觉得该如何呢?” 男人眼神一眯,笑了笑,换了个酒瓶连斟四杯,手顺势摸上江雨濛的手腕,意味深长:“就要看江小姐的诚意到哪了。” 四杯烈酒,还都是白的,没几年的酒量,喝下去是谁都受不住。 明眼人都看出这是在立“新人”规矩,但现场没人阻止,只捧着一颗热闹的心看好戏。 “时间不早了。”/“好。” 迟霁低沉的嗓音和江雨濛的声音一同响起。 迟霁看过去。 江雨濛抽回手,客气说:“时间不早了,我早点喝完,不扫了大家的兴。” 她端起酒杯,实实在在喝下。 不知是不是灯光原因,江雨濛的脸色白皙,甚至近乎于苍白,袖口随动作滑落,露出一小节截削瘦手腕,仿佛用点力就能折断。 白皙的手背上有一道鲜明刺目的红印子—— 刚刚被人握出来的。 迟霁目光沉沉,盯着江雨濛的动作,眼底深若寒潭。 酒局结束已经接近凌晨。 江雨濛最后一个离开,头晕地转,眼前一阵阵发黑。她强撑着迅速跑到洗手间,吐了个天昏地暗。 整晚什么东西没吃,吐到到最后像是要把五脏六腑都扯出来,头晕的症状依旧没有减少,嘴唇颜色很淡,脸色白的吓人。 这个样子完全没办法自己打车,江雨濛犹豫后,最终拨通了电话:“小舒,你睡了吗?有件事我想告诉你……” …… 申城,某私立s医院。 江雨濛躺在病床上,杨舒寂握着诊疗单,还没从刚刚得知的诊断意见里回过神。 病房门被推开,动静很轻。 来人拿着病历本,穿着一身白大褂,金丝眼镜框背后的眼眸沉静如水,和以前一样沉默寡言。 “班长……所以你早就知道了?” “算是吧。” 傅惊坠沉默一瞬:“我一直是她的主治医生。” “为什么?!” “为什么江江会得这个病,你不是医生吗?你这样的学霸应该能找到解决办法的是吧?这么年轻,怎么偏偏会是她呢?”杨舒寂拽着傅惊坠的白大褂,语无伦次。 她觉得荒谬到可笑,哪怕电视剧这么演她都觉得不可能的程度。 傅惊坠:“每个患病的人都会想这个问题,不过谁也没有答案。” “怎么会没有?!” 杨舒寂被他这副冰冷的态度惹火,甚至开始口不择言:“你们这群博爱的医生总是这副生死看淡、仁者博爱的模样,说到底不过是因为事不关己罢了。” “正是这样,所以她到底因何而病,最后是生是死,对你来说也没什么所谓对吧!” 傅惊坠写字的手一顿,没回应。 “小舒,班长他说的没错。”江雨濛不知道什么时候醒来,安静的出声。 “江江……”杨舒寂红了眼眶,立刻扶江雨濛坐好。 “我没有早告诉你,就是怕你担心。” 江雨濛说:“既然都改变不了,晚一点知道,还能少一份悲伤。” “谁说改变不了?!” 杨舒寂抱着她:“不就是脑子里长了个东西,又不是什么绝症,现在医术这么发达,肯定能治好。” 江雨濛摸了摸杨舒寂的脑袋,笑笑没说话。 “不能再饮酒,尤其是今晚这种喝法,太过量。”傅惊坠公事公办道。 “好。” 江雨濛淡笑:“不过也没剩多久了,过不过量,好像也没多大影响。” “遵医嘱。”傅惊坠皱眉。 他道:“之前的药按天数,应该快没了,我再开一份,你走的时候记得拿。” “有变化吗?”江雨濛问。 “……在扩散。” 杨舒寂身体一僵,江雨濛安抚的拍了拍她,问傅惊坠:“可以给我看看诊疗单吗?” 傅惊坠递过给她。 诊疗单各项指标写的很清楚。杨舒寂说的不错,只是脑瘤,不是什么绝症,切掉那个东西,活的自在长久的照样大有人在。 可偏偏江雨濛的运气不太好,最下方的诊断说明这一栏,写着一行字—— 高级别胶质母细胞瘤(who 4级)。 所有脑瘤中侵袭性最强、程度最恶劣,医学界目前没有根治手段。 这种病发症,江雨濛大学的选修课里涉及过,由于肿瘤的边界模糊,无法做到干净切除。 至于诱发因素,有很多种,跟遗传,基因序列,环境辐射都有关系,很难界定具体因而而起。 正如有些人就是会生病,反而有些不珍惜生命的人却不会,被病痛选中时,谁也想不明白为什么偏偏是自己。 确诊到现在不过过了三个月。 确诊那天,江雨濛在实验里,刚拿起护目镜,就感到一阵头晕目眩,失去意识晕倒在地,被同行的同学发现后急诊送到医院。 醒后医生告知她,脑部可能存在恶性肿瘤,要做进一步排查。 两个星期后,预测变成了正式确诊。 拿结诊断结果的那天,江雨濛在医院碰到了前来学术交流的傅惊坠。 傅惊坠上了京市最好的医科大,毕业后回到s市,进入一家等级极高的私人医院。 他当时医一眼看到了江雨濛的诊单,江雨濛和他不算熟,便也没什么好瞒的,知道他是这方面的专家,大方咨询了后续的治疗。 一来二往,在毕业的第九年,傅惊坠和她的交集意外的变多了。 “所以你回国的真实原因,其实是这个对吗?”杨舒寂问。 “是。” “那当演员呢?也和这个有关。” 江雨濛点头,她在美国的学业事业都有条不紊的进行着,原本以为这一辈子会投身生物实验室,但人生的意料总是猝不及防。 虽然感到可惜,但在生物医学这条路上,整整九年,她也算没有多少遗憾。 剩余的生命有限,江雨濛都还没来得及好好感受生活,演员却是唯一能体验人生百态的职业,所以当sophia的人再次来商谈时,她答应了,同意签约。 踏进娱乐圈这个看起来完全和她不会有关联的地方。 “你生病的事,还有其他人知道吗?”杨舒寂问。 “这么重要的事,于情于理,都该说一声,有没有谁遗漏了的?” 江雨濛眼前浮现出一张表情冷硬的脸。 “没有了。”她说。 江雨濛开起玩笑:“所以你可要替我保密啊大主编,这要写起来能登上你们报社头条了吧。” 杨舒寂破泣而笑,见她像是没事人一样,恶狠狠道:“我这转头写稿曝光你!这种女明星一手资料,足够我半辈子吃喝不愁。” …… 从医院出来,杨舒寂被一通电话要求加班,江雨濛看出她想放老板鸽子陪自己的不明智做法,立即找了辆出租车,报了她们报社的名字,把人塞进去迅速关门。 “等着!等我干翻老板那天,舒姐我一定来陪你。” “好的杨老板,现在快请先去吧。” 出租车逐渐远去,江雨濛收回手,脸上的笑意变淡,神色趋归平静。 凌晨三点,这片街道没什么人。 江雨濛没有直接回去,没有目的的往前走,走到公交站台前,恰好有一辆车停下。 第74章 江雨濛拉开车门,坐进去,司机问她去哪,江雨濛没说地名,他就随意开。 车窗降下,风呼呼灌进来,声音很大。 酒后劲太大,江雨濛在医院清醒的头脑,感觉又开始昏沉起来。 司机看了后视镜,贴心问:“失恋啦?妹妹。” 江雨濛没说话。 “那就是吵架了呗。”司机自顾自聊起天,“两人在一起哪能没有摩擦的,床头吵架床尾和嘛,像我和我老婆这么多年……” 司机说了半天,江雨濛撑着,时不时嗯一声。 说到后面,司机也口渴了,见到她眉心蹙着紧靠在窗边,适时的闭上了嘴。 车里一片安静,偶尔颠簸一下。 车停下时,江雨濛看出去,周围是公交站台,司机带她回到了原点。 “地球是圆的,有缘分的,没什么感情是破了合不拢的。” 江雨濛低声应着,抬手要付钱,司机摆手没接,掉头回家了。 临走前,他留了一句话:“有辆车一直跟着我们,黑色宾利,是你男朋友吧。” 江雨濛头脑昏沉,胃里又开始翻腾起来,她没听到这句,到树边一棵树边蹲下。 胃里什么都没有,更不能吐出什么,她只能阖上眼,等那股难耐的劲退下去。 眼前走来一个晃动的身影。 江雨濛皱眉闭眼,只当幻视。 树叶哗啦翻涌,脸上有凉意袭来,天空落雨了。 江雨濛睁开眼,眼前皮鞋锃亮,擦的一尘不染。 她抬头,迟霁站在她面前,黑影高大,将她整个人笼罩住,眼尾狭长,窄双,垂眸看她,眼里带着熟悉的嘲弄。 迟霁撑着黑伞,握住伞柄的手指骨节分明。 江雨濛眼眸含水,睫毛濡湿,苍白的脸色变得红润,看上去少见的茫然。 “不能喝还逞强,这么多年过去你还真是,一尘不变的自不量力。” 江雨濛:“你怎么在这?” “我的行踪需要向你汇报?” 江雨濛静了静,清醒几分,点头:“随口一问。” 她站起身:“时间不早了,我就先走了,顾总也是。” 她刚要离开,迟霁攥住了她的手腕。 男人的掌心宽厚,带着层薄茧,覆盖了原本的那道刺目红痕。 迟霁垂眸看着红痕:“江雨濛,如果这就是你追求的名利,我可以给你。” “你给我?”江雨濛看着他。 “没错。” 迟霁:“娱乐圈没你想的那么简单,不过要想拿到你想要的,也没什么难的。” 江雨濛看着他:“条件呢?” “我是商人,商人从不做亏本买卖。”迟霁半蹲下身,指间从她口袋里勾出钥匙,轻佻转了转。 他俯身贴近她,气息拂过她的耳畔:“我帮你拿到你想要的,你总得付出点什么。” “你要什么?” “我要……”迟霁扯唇,没往下说 ,“来日方长,这就该是你去想的问题。” 江雨濛站着没动,眼前重新浮现报告单上的诊断意见。 雨丝洋洋洒洒,顺着雨伞打落到两人的肩膀上,泛起阵阵凉意。 正当男人觉得她不会回答,嘲嗤起身时,江雨濛反握住他的手。 她抬眸看着他,很慢开口:“好啊,我答应你。” 作者有话说:轻点骂哇(能力不足,有很多问题,但可以保证的是这部作品的完整度还算高的,该有的弥补的没有敷衍带过的) 第54章 雨势变大, 打在挡风玻璃前,又被雨刮器刮走。 车子飞奔而驶,江雨濛和迟霁一路沉默, 谁也没说话。 到达市中心一个高档小区的地下车场, 迟霁利落关闭引擎熄火, 推门下车。 声控灯应声变亮,地下室黑暗模糊。 车里只剩下江雨濛,她坐着缓劲, 自从查出病后, 江雨濛身体的各项机能明显下降,以前很多没有影响的状况, 现在却会出现很多问题。 甚至车速的快慢,都会让她感到心悸,头晕,呼吸喘不过气。 刚刚一路过来,迟霁开车开的飞快, 江雨濛从上车就开始犯头晕,指尖深陷入皮肉, 但在面上看来没有任何异色。 症状消散的差不多,车门刚好被人拉开。 “需要我请你下来?” “不用。” 江雨濛嘴唇发白, 不过黑暗很好的掩饰了这一点。 她解开安全带, 跟着下车。 楼房在高层,刷开房门, 迟霁没看她一眼,走进去脱下西装,扔在沙发靠背上。 江雨濛站在门口,踩在绵软的地毯上, 看向屋内。 房间是套复式公寓,二楼挑的很高,落地窗宽敞明亮,装修风格极简,除了必备的生活用具,没有任何多余的家具,干净的像是房地产样板间。 比起家,说落脚睡觉的地方更合适。 室内空调打的很低,寒气迎面袭来,江雨濛走到玄关,被冻的猝不及防打了个喷嚏。 男人回头看了一眼,走上楼,过一会儿下来,扔了一套新的浴巾给她。 “洗澡间在主卧二楼。” 迟霁语气疏离:“工作忙,我没额外的时间去管一个病人,所以,不要生病给我增加麻烦。” 江雨濛捧着浴巾:“我没感冒。” 话音落,她后知后觉想起曾经随口编的借口。 “你指的是在剧组那会儿吗?如果是,现在已经好了。” 江雨濛顿了顿,补充说:“就算生病,我也不会麻烦你的。” “那最好不过。”迟霁道。 他扯送领带,松了两颗衬衫扣子,宽肩窄腰,白色衣料下隐约可见结实的腹肌,肌肉线条走势流畅,褪去少年的单薄,这是一具充满力量感与男性荷尔蒙的身躯。 江雨濛别开了目光,见他走远,问:“房门钥匙,你会什么时候还我?”什么时候打算结束。 “等我腻了。” 迟霁答的漫不经心:“既然现在起你的一切由我决定,等我什么时候觉得无趣了,自然会还你。” 江雨濛没再说什么,拿起浴巾,走向浴室。 浴室里开着暖气,走进去并不觉得冷,热水澡淋下,全身的毛孔都得到舒展和放松,江雨濛关上花洒,准备穿衣服时,突然意识到除了湿透的这套,她没拿其余任何衣服。 如果要换,只能麻烦外面的男人。 江雨濛看了看浴巾,又拿起沾染雨水的衣服。 正犹豫着伸手,门被敲响了。 迟霁的声音在门外传来,嗓音冷淡:“衣服。” “……好。” 江雨濛开了条门缝,手腕白皙,去接他手里的衣服。 看不到外面,她只能凭感觉去摸。 可能位置不对,除了空气,不论怎么摸,都没碰到衣服。 正当她打算收回手时,手指却触碰到一个冰凉的事物。 男人的掌心温度很冷,手指修长,指腹有薄茧。 ——是以前弹吉他磨出来的。 两人的手此时此刻上下搭在一起。 江雨濛手指蜷缩,收回手:“抱歉。” 男人没说话,把衣服塞到她手上,径直离开了。 浴室门重新关上,江雨濛低头看手中的衣服。 原以为这会是件迟霁的男款衬衫,没想到在手上的,是一条女士丝绸睡裙。 睡裙是米白色,很温柔娴淑的颜色。 没吊牌,有洗衣皂的淡香。 江雨濛看着睡裙,站了一会,擦干水汽。 睡裙是吊带的,肩膀和手臂的皮肤裸露在外,江雨濛把浴巾披在肩膀上,走了出去。 浴巾绵软,像是一块厚毯子,此时站在房间里,有些闷热,她摘下来,屋内体感温度意外的刚好适宜,没再冷的像冰霜。 江雨濛在沙发上坐下,卧室门从外面打开。 迟霁进来,头发水汽未干,碎发垂落遮住眉眼,肩背挺直,上面搭着条毛巾。 “以后我去客卧洗。”江雨濛说。 她坐在靠墙边,裸露的皮肤很白,几乎等同于睡裙的颜色,廊灯暖黄的光打下来,衬得整个人温和柔软。 迟霁目光一顿,冷淡道:“用不着。” 他说完走了出去,再进来时,手里端着个杯子:“喝完睡觉,明早我有很多事情要忙。” “好。”江雨濛就要走。 “你想去哪?”迟霁握住她的胳膊。 “客卧。” “客卧轮不上给你睡,你就睡这。” 江雨濛:“睡在主卧,你未婚妻不介意?” “你觉得呢?” “我没和她接触过,不过既然订婚了,不论你们关系如何,彼此也还是该互相尊重吧。” “试探我?” 江雨濛没说话。 迟霁嗤笑了一声:“江小姐消息倒是灵通,还以为没有任何事能引起你关注。” 江雨濛没理会他话里的嘲弄,说:“迟总和陈小姐郎才女貌,在哪都是业界美谈,听多了,自然也就记住了。” 第75章 “你没什么想问的?不好奇我和她怎么认识的?” “没有。” 江雨濛抽出手臂:“陈嘉颖小姐温柔能干,是个不错的伴侣,你们在一起很合适。” “你怎么知道她温柔能干,私下调查过?” 男人声线冷淡,每句话带着不加掩饰的嘲弄。 江雨濛:“了解对手演员时,顺带看到了她的亲友关系,里面恰好有陈小姐的名字罢了。” 迟霁眼神沉了沉。 屋内气氛霎时冷下来,江雨濛没再谈这个话题,背对他坐下,拿过杯子。 杯子是陶瓷做的,有把手可以握,正冒着热气,江雨濛尝了一口,木姜子的苦味漫上舌尖。 整晚的胃早就空了,味蕾被刺激,江雨濛冷不防犯恶心,放下杯子,一言不发跑进洗手间。 她趴在马桶边,什么都吐不出来。 等胃里那阵痉挛过去,江雨濛打开水龙头,漱口洗脸。 冷水很冰,江雨濛用水接着,捧在脸上,直直往上浇。 “几年不见,你这生活习惯变化够大的,这么多东西不能碰?” 江雨濛抬起头,看向镜子。 镜子里,迟霁倚门靠着,嘴唇很薄,弧度微弯,有股漫不经心的散漫。 洗完澡,他穿着简单的黑t,慵散随意,透出几分年少的影子。 见她不回答,迟霁道:“不过也确实是江小姐,没什么东西是认定不变的,说变就变。” 江雨濛反应了下他说的生活喜好改变,想到他是指在剧组的不喝咖啡,还有眼下的木姜子。 两次巧合的误会。 即便真实原因不是这个,江雨濛也懒得解释,嗯了一声,说:“太苦的东西,不喜欢。” 她说完,从他身前走出去,掀开被子,躺在床的一侧。 顶灯关了,床头柜开着盏夜灯。 江雨濛睡在床边沿,只占了一小部分位置。 她闭着眼睛,侧睡,手枕在脸上。 眼前的光影黑了黑,江雨濛没睡着,睁开眼。 迟霁拿了一个本子,站在她面前。 他说:“还有什么忌口的都写这,省得哪天阿姨做饭碰了你的禁区。” 江雨濛起身,拿过纸看。 上面是一张表格,类似她做实验的调查报告。 不过这个并非什么数据分析,是一份个人情况登记表。 表格有好几栏,过往总结,未来规划,个人偏好,忌口禁忌。 过去九年和剩下的未来,能综合在这一张纸上。 迟霁像公正严明的考官,站在旁边看着她写。 江雨濛刚填完,表就被他抽走了。 男人关上门出去,对面书房的灯亮起来。 看样子并不打算在这睡。 听到电话会议的声音,江雨濛回过神,看向杯子,杯子还在那,里面还有小半杯没喝完。 不喝也只能浪费,她拿过杯子,喝了一口。 意料之外的甜。 杯子还是那个杯子,液体的颜色都很接近,里面的饮品却被更换了,不再是苦涩难当的木姜子。 变成了淡甜醇厚的蜂蜜水。 雨声淅沥,屋里温度适合,被窝松软舒适。 江雨濛拉关台灯,困意袭来。 睡到一半,迷迷糊糊间,她听到窸窣的衣料摩擦声。 过了一会儿,床微微下塌,一个高大的身躯覆过来,须后水清新好闻,淡淡的薄荷味萦绕着她。 江雨濛清醒过来,没睁眼,往外挪了挪。 男人动作一顿,不知道怎么被惹怒,结实的手臂一伸,动作粗暴,不温柔的把她揽过去,紧紧禁锢在滚烫的怀里。 两人距离一下子贴近。 相拥而眠的姿势,看起来亲密无间,但在场的当事人没一个会这么认为。 “都躺到别的男人床上了,还不适应,是后悔了?” 江雨濛:“只是不习惯有人在身边。” “不习惯就改,从现在开始适应。” 迟霁:“你不会觉得我带你回来,是为了玩高中生纯情游戏那套吧?” 男人的鼻息喷洒在耳侧,两人明明离的很近,内心却像隔着不可逾越的鸿沟。 黑暗里,男人调整了个姿势,江雨濛的枕头被抽走,只能被迫枕在他的胳膊上。 “我知道。” 江雨濛:“陈嘉颖哪天回这里的时候,你打算怎么办?” “怎么?担心偷情被人发现?” 迟霁觉得有趣:“江雨濛,以前你叫我哥和我上床时,也没见你怕过。怎么过了九年,现在反而心虚了?” 男人的胸膛温热,语气玩味,提起九年前,声音不自觉加重,透着冰冷带刺的讥讽,全然是在报复她。 江雨濛看着窗外,静静说:“我没这么想。” “最好是。”男人冷笑道。 他收紧手臂,两人肌肤相贴,最后一丝缝隙也没有了。 “认清你现在的身份,只是一个钱权交易的情人,你要做的是怎么讨好你的金主,别问不该问的。” 翌日,江雨濛被手机的提示音震醒。 她拿过手机看,已经接近中午。 卧室的窗帘厚重,拉的严严实实,没有一丝光能漏进来。 消息是枳一发的,她打开微信正要看,对方就打了个电话进来。 枳一:“雨濛姐,你看到我给你发的消息了吗?” 江雨濛:“还没有。” 江雨濛声音微哑,鼻音略重。 枳一听出来,问:“你刚醒吗?雨濛姐,我是不是吵醒你了。” 听江雨濛摇头,枳一放下心来:“姐,你还记得那个王肖吗?” “那个电影投资人?” “对对对,就是那天灌酒为难你的那个,他出轨那事惹一身骚,居然还敢把主意打到你头上,不过想不到的是,他今天来公司居然是来道歉的!” “道歉?”江雨濛错愕。 那天洗手间的事虽然,但娱乐圈这样的事情多了去,尤其是王肖这样的,就算人品再烂,手里有资源的,除了被盯上的人认倒霉,否则并不能拿他有办法。 “是啊,要说厉害还是雨濛姐厉害,他今天拿着一个广告代言来的,说是他道歉的诚意,不仅是我们,连k姐都震惊了,他权势压人这么久,来公司那表情明明后槽牙都要咬碎了,但还是忍了下来,不知道抽什么风。” 枳一兴奋的说着,江雨濛边听,边看k姐问她的消息。 k姐在那头问他和迟家还有联系吗,江雨濛回了个没有。 对方正在输入很久后,k姐发了个算了,说总之是好事。 江雨濛没再回,枳一在那头被人叫走,不得已挂断电话。 电影拍结束,前面一直连轴转,睡眠时间每天不足两小时,杀青宴结束,公司放了她几天的休息假。 江雨濛口有点渴,收起手机,打算下床去倒水。 手机放床头柜,看到上面的保温杯。 保温杯外面留了一张字条—— 【陈家有个饭局,晚上不回,你今天老实待在家。】 字迹潇洒,笔锋凌厉。 王肖今早令人大跌眼镜的道歉,k姐的欲言又止,都在这一刻有了解释。 江雨濛收起纸条,拧开保温杯喝了一口。 水是温的,流入喉咙像一股甘霖沁入心扉。 所有的行李不在这,没什么事情可做,江雨濛去洗手间洗漱,在浴室磨了一会儿,慢吞吞从卧室出来,走下楼梯。 走到一楼时,门刚好从外面打开。 阿姨拿着行李箱,见到她愣了一下。 江雨濛也稍稍顿住。 阿姨是在迟家干过的方姨,和江雨濛九年没见,时隔多年,没想到还能再见。 江雨濛先反应过来,叫道:“方姨。” “欸。”方姨忙不迭应了声,看着眼前的人,身形高挑单薄,脸颊白皙,黑发柔和的搭在肩上,五官出落的比以前更漂亮,美的让人挪不开眼。 方姨眼里泛起泪花,百感交集,一时都说不出话。 江雨濛走下去,主动抱了抱她。 “好久不见了方姨,能再见到您还开心。” “好孩子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方姨拭了拭泪花,笑起来:“少爷让我去收拾行李带过来,到这公寓里打扫卫生,我就猜到是你,但一直不敢相信。” 江雨濛:“为什么觉得就是我?” “因为少爷从不让别人进……”方姨突然改口,“少爷说姓江,我就知道了。” 江雨濛没在意,看向行李箱:“这是我的吗?” “是的,江小姐的行李都放在这了,如果还有什么缺的,或者重要没收过来的东西,尽管跟我说。” “谢谢你方姨。” “跟我客气啥啊,我看你和少爷,就像看自己孩子一样。” 方姨把东西放好,就去厨房准备早餐,江雨濛在旁边打开行李箱收拾,有一搭没一搭和她聊天。 第76章 “小姐这次回来还走吗?” “不走了。” “真好啊!留在这好啊,国外再怎么样,终究还是要叶落归根的。” 江雨濛嗯了一声,接了盆水,拿抹布擦柜台。 房间很干净,几乎没什么可擦的,江雨濛就站在阅读台前整理。 “你这次回来真的很惊喜,最高兴的肯定是少爷,他这几年每天都很忙,性格也越来越阴沉,事业虽然做的很出色,但那些我不懂,不管在外界多亮眼的称号,我都更希望他活的自在惬意。” “所以,就算外人看不出,我这个看他长大的老婆子却明显感觉到他最近心情很不错。” 江雨濛笑了笑:“心情好也可能是和陈小姐的婚礼在即,这种喜事换谁,都不会不开心的。” 方姨话卡了一下,问:“你说陈嘉颖吗?” 江雨濛点头,把书摆到一边擦,漫不经心:“不是吗?难道我记错名了,要当我嫂子的不是她?” “噢…没有,是……是她。” 江雨濛像是没注意到方姨的犹豫,整理了一叠书,看到里面掉出来的胶片。 胶片上有裂痕,曾经用胶水粘住的缝隙黏性失效。 方姨恰好端菜出来,见状说:“这个没想到在这,还以为当初都扔了。” “什么意思?” “那段时间你已经走了,少爷从和迟总吵架回来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锁上音乐室,让人把家里所有和音乐相关的,什么乐器琴谱通通都扔了。” “少爷从小对音乐投入的特殊,我是看在眼里的,但不知道什么原因,他却亲手把这份热爱摧毁了。” “那天后,他就像变了个人,开始跟着先生去公司,每天早出晚归,有时候我半夜起来,都还能看到他房间里亮着灯。” “高考后他选了商科,所有人发来祝贺,先生很高兴。应该说除了音乐这部分,他和以前没什么变化,照样飙车、打游戏,和秦少爷他们去俱乐部,依旧是那个养尊处优的贵公子,但我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在他身上流失了。” 方姨说这些时,表情叹息,江雨濛站在旁边,当作没看到她目光里的欲言又止,静静听完。 “爱情事业都收获了,这样看,他的选择挺好的。”江雨濛说。 方姨张了张口,想到什么,说:“来的时候少爷说让我买一袋盐,哎呀,我给忘了,得发消息告诉他一声。” 她摸了摸口袋:“手机忘带了,出门前给孙女玩了。” “现在就要买吗?”江雨濛问,“不是很急的话,可以明天再买。” “不行,家里的厨房虽然很少用,但是东西都要时刻备齐,尤其是盐,代表‘赢’回来了。” 方姨道:“要不小姐您给他发个消息,让他下班带回来。” 江雨濛想说迟霁今晚不回这,但见到方姨期盼的眼神,她拿出了手机。 想到这个点迟霁可能在上班,江雨濛输了手机号进去。 出国那天,迟建泯让她更换了手机号,旧手机搬家时丢了,九年间没有迟霁的微信。 号码进去,迟霁的微信跳出来,昵称和头像都没变。 方姨凑在旁边看着,江雨濛发送验证消息过去。 等了一分钟,石沉大海。 江雨濛重新编辑,把验证消息的昵称,换成了她的名字。 “我是江雨濛。” 消息发过去,一秒通过。 对方没有任何问候。 【江雨濛简洁打字:买袋盐回来。】 【迟霁:?】 方姨见到,连忙说:“就说我忘买了。” 【江雨濛:方姨去买的店没有了,你若顺路让助理带回来。】 对话框显示对方正在输入……… 【迟霁:嗯,是我让她买的。】 该说的已经转达完,江雨濛没再回复,关闭了手机。 她坐在餐桌吃饭,方姨打扫了一遍卫生就走了。 一整个下午,江雨濛看了公司给她安排的新日程表,看了几节表演理论课,给大学的学妹回了邮箱,时间很快就过去。 她在这个房子里没乱转,活动范围就限于一楼客厅。 电子屏幕看的时间多,头开始晕,电脑点了睡眠模式,江雨濛靠在沙发闭眼小憩。 …… 时针指向六点半,陈助站在前方汇报工作。 他从进门前,就注意到自家老板时不时拿起手机,像是在等什么消息。 “近一周就是这些,这个文件需要您签字。”陈助递过文件。 “今晚陈总的饭局订在滨海那边,您打算亲自开车去吗?” 手机里没什么反应,只见男人拿起外套,说:“推掉,你可以下班了。” “嗯好的……嗯??!” 人走了,陈助还没反应过来。 不知道是不是活久了,太阳真能打西边出来,他干总助这么多年,头一次见工作狂老板不加班就回家。 不过不管是谁,都是他们的大恩人,是他们天降的活菩萨。 迟霁驱车到楼下,在车里坐了会儿才上去。 楼道里灯亮起来,迟霁站在门口,下意识用钥匙,钥匙插入锁孔那刻,他收回动作,改成用手敲门。 敲了几声,没任何回应。 一点细微的动静都听不到,仿佛空无一人。 里面的人走了。 迟霁眼底骤然变冷,一股无名暗火从心头起,几乎要气笑了,他怎么真会信她会待在这,这个人只会再一次的从身边离开。 迟霁眼神晦暗,迅速冷静下来,钥匙一转,一把拧开门锁,迈步走进去。 他握着手机拨助理电话,一边看房间四周。 屋里很黑,没有灯光,男人整个气压很低,压着情绪。 走到落地窗前,迟霁突然脚步一顿。 落地窗外霓虹繁华,江上游轮亮着灯,申城的夜景反射在玻璃上,照亮了沙发一角。 沙发上铺着薄毯,此时薄毯鼓起一个包,一个单薄的身影安静睡着。 电话在这一刻接通,陈助在那头问出什么急事,迟霁目光看着前方,回了句解决了,挂断了电话。 那个人像是难得的好眠,连他讲话都没被吵醒。 满室静谧安宁,近乎有种不真实感。 迟霁放轻脚步,目光扫过沙发旁边的桌子,桌上放着电脑,还有拆开的半袋吐司,一个盘子,几片芝士。 像是不喜欢碰油烟,凑合着吃西餐,但因为味道不好而放弃了。 迟霁的心在这刻平静下来。 他利落卷起衬衫袖子,几下收拾干净桌子,走到厨房里。 冰箱里的食材今早刚叫人填满过,满满当当的新鲜食物。 迟霁拿出几道蔬菜,放到洗菜池洗。 从未用过的燃煤灶重新开火,平底锅烧油,放菜,翻炒,冒着袅袅的烟火气。 很快,两人的四菜一汤就摆放在桌上,热气腾腾,色香俱全。 迟霁走过去,喊家中的另一人吃饭。 第55章 迟霁走到沙发前, 见毯子掉落在地,俯身要去捡,手刚碰到江雨濛的肩膀, 人就惊醒了。 迟霁的手顿在空中, 若无其事收回, 插到西装裤兜里:“醒了。” 江雨濛起身,在昏暗的房间光线里,勉强认出人:“你怎么会在这?” 她起的动作幅度大, 一阵头晕袭来, 不禁皱起眉问:“不是说不回来吗?” 迟霁将她的表情尽收眼底。 “见到我在这很失望?” 江雨濛揉了揉太阳穴:“只是有点意外。” “那你恐怕得随时适应这样的意外。“迟霁轻嗤了一声,转身走向餐厅。 “没时间等你, 赶紧起来吃饭。” 客厅里顶灯打开,屋子一下子亮起来。 江雨濛眯了眯眼适应,在沙发上坐着发了会发呆,去洗手间洗漱,洗完穿上外套, 又在卧室找了根发绳绑起头发,这才慢吞吞走到厨房。 洗漱的间隙, 听到厨房里响起开火的声音,像是有人把菜又热了一遍。 不过始终没出声催促。 江雨濛来到餐桌前, 碗筷已经摆好了, 桌上是丰盛的四菜一汤,荤素搭配, 色泽诱人,冒着袅袅白气,她目光顿了顿,拉开凳子坐下。 令江雨濛没想到的是, 男人从厨房里拿来另一套碗筷,挽起衬衫袖子,也在对面坐了下来。 大理石餐桌很干净,白色餐布一尘不染,两人面对面坐着,谁也没有出声。 空气里只有餐具偶尔碰撞的细微声音,江雨濛心不在焉吃着,想着明天的日程规划。 这个病影响的除了睡眠,还有食欲。 她现在没什么特别喜欢吃的东西,吃什么都行,实在不得已才吃几口。 想到一个广告的拍摄还没看,江雨濛吃了小半碗米饭,放下碗就要走。 “这就走了?”男人冷淡的声音响起。 江雨濛回头看过去。 第77章 迟霁拿着筷子,手指修长有力,洗过冷水的指关节泛红,冷白的手背上青筋凸起。 “雇主还坐在这,你作为乙方就准备甩手离开了?”迟霁的黑眸沉静,掀起眼皮淡淡看她。 江雨濛看着他,重新坐下。 迟霁拿过江雨濛的碗,盛满饭,舀了几勺鸡汤,朝她面前推过去。 “太多了,我吃不下。” “没要求你全部吃完。” “每次吃那么点,小区外边的流浪猫都比你吃的多。” 迟霁语气平淡:“要是饿出什么问题,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我虐待你。” 江雨濛接过碗,低头舀了一勺鸡汤,慢慢道:“不会有什么外人知道的。” 迟霁握着筷子的手倏然攥紧,江雨濛没什么反应,一口一口喝着,餐桌再次陷入沉寂。 吃到后面,江雨濛实在吃不下,握勺子的速度慢下来,但她本人又不喜欢浪费,只能耐着性子一点点的磨。 “吃好了?”男人问。 “嗯。” “吃好了去把冰箱里的牛奶拿出来,倒进微波炉加热。” 迟霁说完,淡淡补了句:“会吗?” 完全没什么技术含量的活,江雨濛漫不经心应了声。 “那就去吧。” 男人没看她,自然的把碗挪过去,舀了勺汤泡进去,没有半分大少爷威风、一点也不酷的扒到自己碗里几口解决了。 微波炉加热出来的会有股铁锈味,江雨濛从柜子里翻出口奶锅,把牛奶倒进锅里煮。 加热台在岛台的另一边,江雨濛开小火,等待着牛奶冒泡,很快,醇厚的奶香味便飘满整个房间。 一盒牛奶刚好加热满一杯,江雨濛用盘子端着,走到加热台外边,却发现外面没人了,厨房餐桌已经被收拾干净,整洁利落的没有一滴水。 江雨濛抬头看向楼上,书房亮着灯。 她端起牛奶,走上楼。 书房门虚掩着,里面传来视频会议的声音。 江雨濛不打算打扰,转身就要离开。 “进来。”迟霁在身后叫住她。 江雨濛单手拿着托盘,推开门。 书房很大,靠窗两排放着木质书架,整整满柜的书。 迟霁坐在书柜前、电脑桌的后方,手边亮着一盏台灯,头发尽数向后捋,被发蜡固定,只有几缕垂落在额前,眉骨高挺,在眼睑处投下了一小片阴影。 会议里有人正在说话,迟霁没戴耳机,江雨濛听出是杀青宴那晚投资方王肖的声音。 “迟总,这个项目不是之前说好的给我做,我保证给您做好了,您也知道这个电影对老兄我有多重要,当初从导演选角筹备到宣发都跟着,现在电影都拍好了,突然要求被撤资,这打击实在太大啊。” 男人的声音低微,带着小心谨慎的讨好,全然没有那天灌江雨濛的自傲嚣张。 江雨濛不想多听,走过去,放下牛奶就要走。 迟霁突然伸出手,温热的掌心捉住她的手腕,稍一用力,把人拉到腿上坐下。 江雨濛被迫坐在他怀里,第一反应看了眼电脑屏幕,会议开着视频,几人的脸都显示在上面,仿佛隔着屏幕和他们对视。 目光触及迟霁这边,见他没有开摄像头,江雨濛稍稍松了口气。 迟霁胸膛很热,腿部肌肉结实充满力量,江雨濛整个人被他圈在怀里,身影单薄,完完全全被笼罩在阴影下。 “你……”江雨濛手扶着桌沿,立即想起身。 男人手指抵上她唇边,嗓音低沉轻佻:“嘘,声音没关。” 江雨濛看向前方闪着红灯的麦克风,沉默下来。 王肖在那头卖力的演说:“如果迟总您看怎么样?” 男人姿态闲适的靠在椅背上,漫不经心的“嗯”了一声,一手环住江雨濛的腰,手指把玩江雨濛着的,不时摩挲她的无名指。 江雨濛无名指端有一粒很小的痣,淡红色,不细看看不出来,她的肤色太白,迟霁随意捻了捻,痣周边的皮肤就泛起红。 迟霁手上有一枚戒指,戴在中指指端,是订婚的象征。 戒指光圈很素,冰凉的钢圈时不时硌到江雨濛,触感明显。 江雨濛试图抽回手,被迟霁握住指尖,低头吻下来。 钢圈反光,刺的江雨濛眼睛疼,她下意识偏开头避开,男人吻了个空,堪堪印在唇角。 江雨濛成功把手收了回来,别开视线,拿过牛奶给迟霁,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王肖还在那头追问:“迟总您看我刚刚说的可行吗?” 见到江雨濛这副冷淡,试图划清界限的的模样,迟霁冷笑了一声,道:“电影还有演员的参与,有时候也得问问她们的意见。” “演员的意见?”王肖一愣,虽然疑惑,但还是应和道,“那是那是,迟总说的对。” 迟霁没再理会,动手关了麦克风,手臂用力收紧,让江雨濛靠他更近,压着人吻下来。 会议还没结束,屏幕大小的方格上人脸闪动,每个人高管神情严肃的汇报。 没有人注意到他们这里在发生什么,又似乎所有人都在围观这场背德的禁忌戏份。 江雨濛被吻的喘不过气,脸颊泛红,红唇潋滟,直到她缺氧剧烈推着他的胸膛,迟霁才放开了她,拿过江雨濛刚刚攥着的牛奶杯,喝了一口,仰头掐住江雨濛的下颌,俯身吻住。 江雨濛皱眉,紧闭着唇,男人不紧不慢舔拭她的唇缝,捏了捏她的下颌,江雨濛被迫张开唇,牛奶就趁虚而入,醇香盈满整个口腔。 男人攻势强掠,带着不容抗拒力道,江雨濛被迫不断吞咽,直到一杯牛奶喂完,迟霁才打开麦。 他抱着人,伸手擦了擦江雨濛唇边的水渍,动作轻缓,和脸上冷峻桀骜的神情完全不搭。 王肖在那头口干舌燥,讲完最后一句,实在没什么可编的,不得不停下来。 会议视频静悄悄的,没有人敢出声。 焦头烂额等了好半晌,终于见到男人右下角的麦克风重新亮起。 “王总说的很有道理。”男人的声音传出来。 王肖听完瞬间一喜,忙不迭答应连声说“是”,但还没来得及说完,在下一秒,迟霁的话就让他心凉下去半截。 男人在那头淡声道:“不过至于项目的事,董事会还需要再讨论。” 这下所有人包括王肖,哪怕迟钝也看出来了,这位权势滔天的迟总明明可以从一开始直接否决,却硬是拖了这么久,为的就是在这么多有头有脸的人面前,看了业界所谓的“王投资人”一个笑话。 至于原因,除了王肖得罪了什么不该得罪的人,再想不出其他可能。 …… 江雨濛第二天有个广告要拍,不能迟到,她在睡前特意定了个闹钟。 第二天,没听到闹钟的声音,江雨濛的脸颊迷迷糊糊感到一阵痒意,触感很轻,偏偏没法让人忽视。 江雨濛蹙眉,掀开被角,半梦半醒间无意识的往被窝里缩了缩。 身边的人似乎顿了一下,没有再动作。 过了一会儿,那阵痒意又落到了眼睫上,被人轻轻的拨动。 江雨濛被彻底弄醒,她动了动眼珠,缓缓睁开眼,碰上一双清明沉静的黑眸。 两人咫尺距离,近到江雨濛能看见对方瞳仁里自己的倒影。 昨晚江雨濛睡的床侧面,不知道什么原因,半夜开始温度骤然变低,越睡越冷,她睡的昏沉,不自觉去寻找暖源,现在才发现两人挨的很近,迟霁的一条胳膊横在她的腰间,有些沉。 江雨濛眼神还有点朦胧,她看着男人,眨了眨,一夜过去,男人下巴长出了短短的青茬,衬得下颌线条流畅优越。 江雨濛顺着薄唇看上去,目光慢慢上移,还没看到对方高挺的眉骨,就被一只宽厚的手掌遮住了眼睛。 视线昏暗,一个冰凉的事物碰了碰她的额头,一触即分。 迟霁掀开被子下床,一言未发走向了浴室。 他很快洗漱好,出来时,江雨濛还坐在床上。 江雨濛正拿着手机看闹钟,时间还没到,但闹钟的图标不见了,她没关过,那只可能是…… “你打算在那坐多久?” 迟霁转头看她,站在穿衣镜前,手里拿着条黑色领带,声音平静。 江雨濛赤脚走下床,踩在绵软的地毯上,从他手中接过领带。 迟霁很高,江雨濛需要踮起脚,才能勉强够得到。 好在男人低下脖颈,江雨濛的手不用那么酸,手指灵巧的绕过领带,打了一个完美的结。 江雨濛退开一步,轻声说:“我今天有广告要拍,等会要出门。” “不管你干什么,记住,下班前我要看到你在这里。” “时间我没法控制。”江雨濛道。 迟霁穿上外套,看她:“那是你的问题,我只看我要的结果。” 门“咔哒”一声被关上,屋里只剩下江雨濛一人。 第78章 江雨濛去洗漱间洗漱完,找出背包,拿起保温杯,吃了两粒药。 今天要去拍的是一个唇釉的广告,造型师会根据主题化妆,她简单收拾一番就出门了。 广告在室内影棚拍,枳一先带她过去化妆间。 化妆间是共用的,不同剧组拍摄的人都统一在这做造型,人进进出出,化妆镜灯泡环绕,明晃晃亮着灯,空气里香氛彩妆的气息混杂扑鼻。 江雨濛找了个空位置坐下,枳一出去买冰美式。 化妆老师带着黑口罩,走到她面前,挤了两泵粉底液,准备给她打底。 看清江雨濛的脸那刻,她惊讶道:“是你!明德一中那个小主持人。” 江雨濛原本闭着眼,听到声音看过去,化妆师摘掉口罩,是当年高三明德校庆给她们化妆的人。 女人见她认出自己,激动的自我介绍,江雨濛也在她的交谈中得知,女人当年只是刚踏进造型这门行业的初学者,现在多年过去,因为热爱坚持这个行业,现在还开了个工作室,专门给艺人做造型。 “当时我就说,你这张脸天生就该上荧幕,没想到真的成真了!” “我也没想到。”江雨濛微笑道,“不得不感慨缘分真奇妙。” “我当年可没见过你这么漂亮的女孩子,仙女似的,你这双眼睛,那是娱乐圈独一份,演啥都有代入感,爆火简直是分分钟的事。” 江雨濛淡淡笑了笑。 化妆师一边替她上着眼影,一边说:“对了,当年和你一起主持的那个帅哥也是一表人才,他现在去哪了,你们还有联系不?” 江雨濛回忆了一下:“张宸?” “对对对就是他。” “他不走演艺这条路,投资事业做的很出色。”江雨濛说。 化妆师还想说什么,房间门突然被人粗暴的一把推开。 屋里说话的声音戛然而止。 所有人看向门口。 一个女生走进来,手掌挥了挥空气。李秋洺在身后咳了声,手指搭在鼻尖,慢悠悠走进来。 李秋洺脾气差在圈内出了名,谁见她都想绕道走,但身上的资源光环太过亮眼,让谁见了都不得不从凑上前。 “秋洺姐,你怎么来这了。”有人笑着迎上去。 在这化妆的,要么是名不经传的十八线小明星,要么是些没资历的新人。 李秋洺这种级别的,有独立化妆间,几百号人巴不得排着队给她化妆,怎么看都不可能出现在这种地方。 “秋洺姐,难得你来这,晚上我请你吃饭?上次约好你没来。” 李秋洺淡淡点了点头:“吃饭就不用了,不过你叫……陈栀是吧?我会跟陈导那说你名字。” 女生不可置信的捂嘴,惊喜着连连道谢。 李秋洺暗自冷笑了一声,目光扫视了一圈,落到某个位置,目不斜视走过去,到江雨濛面前停下。 她拿了盘彩妆盘,拎起又扔下,再拎起,手指捻了捻:“这不是雨濛吗,你在这化妆?就用这些便宜货?” 话一出,屋里安静下来。 “我都不知道你今天来这,你是来拍什么的,广告?宣传海报?”她问。 旁边的助理立即接言道:“秋洺姐,她拍的是jucy的那个广告,就是品牌太小,被您推掉的那个。” “噢是那个啊。” 李秋洺笑道:“看来我推掉的决定还挺正确的,我用不上,但给了雨濛,对她倒是难得的资源,挺不错的。” 她转头啧了一声,责备道:“那更不应该在这了,我化妆间里没人,小雨,你怎么回事?江小姐来这也不说一声,怎么不让人去我那。” “姐说的是。”小雨配合点头: “怪我,主要是房车太多,江小姐和大伙普通的那款一样,我就没能认出来。” 枳一买咖啡进来,正好听到这句话,还没说什么,李秋洺先看到她,扫了眼咖啡说:“这家咖啡兑水太多,你这助理怎么当的,就给自家艺人喝这个。” 所有人目光看过去,枳一抱着咖啡,一脸无措的站在原地。 “说完了吗?”江雨濛平静出声。 她看向门口:“枳一过来。” 枳一小跑到她面前,江雨濛坐着,接过她手中的咖啡,不紧不慢的喝了一口。 李秋洺眼底一冷。 江雨濛把咖啡放下:“多谢李小姐的好意,不过我的助理怎样,就不需要外人指教了。” “李小姐要是说完了,麻烦挪个位置,我的化妆师还没定妆。” 江雨濛说这话时,甚至没看李秋洺,在一个僵持的场合里,其中一人平静无波澜,只会显得另一方无理取闹。 气氛瞬间变得微妙起来,放眼圈内,从没见过有谁敢这么当面拂李秋洺面子的。 果然,李秋洺神色沉下来,不知想到什么,眼珠突然转了转,重新拾起笑脸:“江小姐果然很有个性,难怪上次和迟总吃饭的时候提起江小姐,迟总似乎印象‘独特’呢,像是不怎么高兴,也不知道原因,总不能是那次杀青宴,江小姐举止过人?” “既然好奇,你下回和他吃饭的时候,再去问问不就知道了?” 江雨濛笑了笑:“还是说,那个迟总眼高于顶,在李小姐这里没有下回了?” “你……” 话音落,屋里手机铃声响起。 李秋洺拿出手机,看到来电显示,看了江雨濛一眼,特意按下免提: “喂,嘉颖,怎么现在给我打电话呢。” “嘉颖”这两个字,在场所有的人都熟悉,谁不知道李秋洺趾高气扬的底气,全来自这个叫陈嘉颖的女人。 这个时候对方打电话过来,不用猜都知道李秋洺会说些什么。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tags_nan/zhichang.html target=_blank >职场竞争里,没什么真心为别人着想这种说法,尤其在娱乐圈这个特殊行业更甚,有人为江雨濛这个没见过几面的新人捏了把汗,也有不少人暗自看好戏。 “你在片场?”陈嘉颖的声音在那头响起。 “在影棚呢,还遇到了老朋友。” “你见到江雨濛江小姐了?” “见了,何止见了,我正邀请江小姐去我化妆间呢。”李秋洺眼神瞥过江雨濛。 陈嘉颖沉默了一会儿,说:“你为难她了?” 李秋洺还没开口,就听陈嘉颖又道:“如果为难了,现在跟她道歉。” 声音外放,清晰入耳,所有人都愣住了,无论如何都没想到是这么个走向。 “我跟她道歉?”李秋洺掩饰的干笑了一声。 “我怎么会为难她呢?嘉颖你在说什么。” “没有最好,如果冒犯了,现在就跟她道歉。 陈嘉颖顿了顿,补上了一句:”不然我们连朋友都没得做。” 陈嘉颖温婉亲人,尤其对李秋洺这个刁蛮任性的救命恩人格外宽容,堪称百依百顺,哪能有时候听到她这样不近情面的告诫。 “为什么?”李秋洺简直不能理解。 “她不是你能招惹的。”陈嘉颖说完这一句,直接挂了电话。 屋内安静无声,每个人听了这番话,尴尬又好奇,自觉撞破了什么秘密。 李秋洺看了眼江雨濛,没说一句话,很大声的摔门离去。 她一走,其他人看江雨濛的眼神也变得更探究起来,能让李大明星吃瘪,却还安然无恙的新人,到底是什么来由。 下午的拍摄很顺利,灯光师指导专业,江雨濛镜头感强,拍了几条就过了。 最后一条拍摄完,摄影师比了个ok的手势,表示可以收工。 枳一在旁边等着,江雨濛刚下台,她就激动的跑过去,给江雨濛拿了杯青提咖啡。 江雨濛喝了口,味道有些不一样,她一看商标,果然换了个牌子。 知道枳一是受李秋洺那番话的影响,江雨濛无奈一笑:“想买哪家都行,不用管别人怎么说。” “雨濛姐,是我自己没有注意到。”枳一满脸自责。 “不过姐你真厉害,我第一次见李秋洺脸色黑成那样。” 江雨濛笑了笑 ,没说什么。 枳一正说着,有工作人员人走过来,跟江雨濛要微信。 枳一阻止道:“对不起哦,艺人的微信不方便透漏,关注微博就好了。” 那人说了声抱歉,他是新来的,不知道江雨濛是圈内人。 “唉,姐长这样,怎么可能是素人呢,好想看到姐粉丝破亿。” 枳一打开看江雨濛的微博,微博账号是公司在管,发了一些电影的宣传,还有一些广告位的宣发。 没有活人感,加上江雨濛不爱营销美貌,也从来不发生活日常,关注的粉丝体量确实还很少。 江雨濛倒是不在意,进娱乐圈初衷也不是这个,演员专注拍好作品就可以,不需要那么多流量粉丝。 收工换完衣服,枳一要送她,江雨濛让她先下班,回去路上她没坐商务车,戴上口罩打了个的。 第79章 地址是迟霁在的小区,小区安保性强,司机到门口无法进入,需要登记。 小区门口离她们住的那幢楼,还有几百米,江雨濛让司机离开,自己下车走回去。 傍晚时分,小区柏油道很长,香樟树长的高高的,风吹在脸上,轻盈而凉爽。 没有什么紧急需要做的事情,江雨濛沿着路边慢慢走,快要到单元楼下时,听到几声动物的呜咽。 江雨濛推门的手停下,顺着声音看过去。 樟树枝桠摇晃,旁边矮矮的灌木丛里,有几个黑影窜动。 江雨濛走过去,扒开树枝,看到一团窝在一起的流浪猫。 流浪猫像是来自不同的种族,每只毛色种类不太一样,面前放有一只碗,剩着投喂人放的半碗猫粮。 江雨濛到附近买来一袋猫粮,倒进去添满。 饿到不行的小家伙争先吃起来,一碗猫粮很快就吃完了。 无端的,江雨濛想起迟霁说的话:“流浪猫吃的都比你多。” 江雨濛低笑了一声,没想到这句话还挺写实。 她卷起猫粮袋子,站起身,见到一只比其余伙伴瘦弱的猫。 这只猫很小,像是被排挤在外,试探着不敢去吃。 直到它走起来,江雨濛才发现它有条腿是瘸的。 她找来一片叶子,把猫粮倒上面,递到它面前。 小猫很快狼吞虎咽吃起来。 江雨濛放心了,抬腿要离开,裤脚却被它缠上。 她低头,小猫全身灰色调,眨着圆溜溜的眼睛扒拉着自己。 “它这是想让你带它走呢。”保安走过来笑着说。 “是吗?” “这些猫在这和附近那个公园来回跑,运气好碰上人喂,运气差那天几天吃不上东西。” “这只是后面来的,母猫前几天在公园死了,它性子温顺,你若有条件,可以带回去给它一个家。” 江雨濛低头,摸了摸它的脑袋,然后起身说:“不用了。” 江雨濛的确喜欢它,但不会带它回去。 …… 接下来的几个月,江雨濛新接了一个剧本,忙于在申城和隔壁市间奔波,回家的时间很少。 迟霁似乎比她更忙,两人加起来见面的次数屈指可数。 今天是之前拍的电影“roadshow”,在申城举行,江雨濛作为主演成员之一,必须到场出席。 仪式很正式,事先在网上预热了一段时间,除了主创团队,还邀请了媒体特别嘉宾,助理和相关行业人员。 电影播放结束,媒体记者提问电影背后的拍摄趣事,这样的问题往往交给主演,轮不到江雨濛这样的配角。 最后的宣传结束,江雨濛走到洗手间。 出来时,意外遇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你怎么在这?”江雨濛问。 张宸见她,舒朗一笑:“当然是在等你,大明星。” 江雨濛和张宸当初是一起去的美国,但事实上,落地美国后,江雨濛就没再和他主动联系过。 张宸在乔治城学的投资,江雨濛专业和他相差甚远,大学第一年,张宸来找过她几次,但两人就只来得及吃顿饭,在江雨濛明确表示过自己学业为主不考虑恋爱后,张宸很有分寸,没再提过表白的事,两人的关系不远也不近。 本科毕业后,江雨濛听说张宸和大学同学一起创业,在华盛顿开了个vc公司,事业做的风生水起。 张宸的事业重心在美国,没想到会在这见到他。 张宸戴着金丝眼镜,含笑道:“怎么,愣住了,很意外?” “没。”江雨濛回过神,颔首一笑,“张总回国,当然是欢迎了,只是没想到你还涉足这类娱乐行业。” “本来是不感兴趣的,不过,这是你正式出演的第一部 戏,怎么能不捧场呢?” “张总一如既往这么抬举人。” “电影我看了,我虽然不懂什么影评,但你的演技很打动人,天生是吃这碗饭的,我敢赌,上映之时就是你的事业上升期。” “那就提前谢张总吉言了。” 江雨濛低头浅笑,发丝渡着淡淡的光晕,整个人看起来恬静温和。 张宸看着江雨濛的眼睛,有些失神,忽然走过去,握住她的肩膀:“雨濛,我今天来,其实还有一个目的,我是来讨毕业前那顿饭的。” “当初你两次拒绝我,都是怕耽误学业,现在我们都长大了,我未婚你未嫁,可以再给我个机会吗?” 江雨濛神色未变,没有拂面子,客气笑道:“吃饭当然可以,张总哪天有空。” 张宸手还放在她的肩上,正要开口,听到身后冷淡的嗓音—— “好巧,这不是张总吗?” 两人皆是一愣,循声看过去,迟霁站在不远处。 男人穿着深色西装,白衬衫领口松了两粒扣子,暗纹领带松垮,比平时多了几分慵散不羁,周身散发出的压迫感却丝毫不减。 被男人身上凌厉尖锐的攻击性慑住,张宸愣神,随机反应过来,道:“好久不见,迟总。” 迟霁勾了勾唇,淡笑:“我在这,是不是打扰到两位叙旧了?” 男人说着道歉,但话语间听不出半分抱歉的意味。 “没有的事哈哈,我和雨濛正约着要去吃饭呢。” 张宸:“迟总的生意可是羡煞人,一直以为你会当音乐家呢,没想到来从商了,比伯父做的还出色。” 迟霁淡笑:“年少不懂事,早记不起什么音乐。” 江雨濛手指一顿。 旁边的张宸递过一张名片:“听说迟总要结婚了,陈氏掌上明珠,郎才女貌,届时可别忘了请我喝喜酒啊。” 迟霁手指夹着名片,低头扫了眼,勾唇嗤笑,“那是一定。” “今天时间不凑巧,改天再请张总吃饭。”迟霁说,“我还有事,人我先带走了。” “带走?” 迟霁语气玩味,反问道:“怎么?她还没跟你说我们什么关系?” 张宸表情怔愣。 “不是要走吗?”江雨濛打断他。 迟霁意味深长看了她一眼,没再多说,和张宸颔首,直接握住江雨濛的手,十指强势穿插和她相扣,径直带人离开。 后台都散场了,一直到地下室都没什么人。 迟霁拉着江雨濛,手攥的很紧,疾步到停车场,拉开车门,一把将人拽了进去。 他绕过另一方,坐进驾驶位,发动引擎。 “这么多年,你们倒是情投意深。”迟霁冷笑了一声,声音压制不住的怒意。 男人握着方向盘的手指泛白,手背青筋暴起,极力维持镇静,他今天原本推掉议程,赶来这边的电影路演,但临时被一个会议耽绊住走不开,到这时仪式已经结束,没看到江雨濛,那个助理听枳一说江雨濛没走。 迟霁过来等人,没想到刚到拐角,就看到张宸搭在她肩上的手,两人有说有笑,感情俨然好的很。 重逢以后,江雨濛什么时候对他这么笑过。 几乎是刹那间,迟霁脑海里一下闪回江雨濛离开他,和张宸一起决绝离开的那个雨天。 再次见到两人站一起的画面,迟霁几乎用尽浑身力气,才克制不去揍人的冲动,做到不在江雨濛面前失态。 车里过于安静,江雨濛没回答男人的嘲讽。 迟霁也没再开口。 他利落拉杆,倒挡,猛的打了把方向盘,车子极速驶出停车场。 车子开的飞快,两侧窗景飞驶,渐渐模糊成幻影。 江雨濛不自觉握紧安全带,在驶向道路尽头时,说了第一句话:“能别开这么快吗?” “怕了?” 迟霁冷嗤:“张宸看起来正人君子,以前也是出了名的赛车手,这九年在美国坐他的敞篷时,你也这样要求?” 话毫不留情,仪表盘上可怕的指针数,却慢慢降了下来。 两人一路沉默,江雨濛看出这不是回小区的路,男人没解释,她也没问。 一直到一家高级餐厅门口,车子终于停了下来。 迟霁解开安全带搭扣,江雨濛顺着他的目光看向窗外。 餐厅里,靠窗的位置,坐着一男一女,皆是气质不凡,男的眉目慈祥,不失企业家的威严,女的温柔娴静,和男人长的三分像。 是陈嘉颖和她父亲。 “你这是什么意思?”江雨濛看向迟霁。 “本来想让你先回去的,但你今天犯错了,有必要提醒一下你现在的身份,等我结束再走,期间你就待在这。” 昏暗的车厢里,男人冷不防俯身,靠近她的耳畔,声音压低,带着不容置疑的威胁:“不要想着擅自离开,我会知道。” 迟霁说完,甩门离开。 车窗没完全升上去,降了一半在外面。 江雨濛见服务员站在门口,一路引着迟霁走进去,到靠窗的餐桌前坐下。 男人不知说了什么,陈嘉颖父亲开怀大笑,拍了拍迟霁的肩膀。 第80章 餐厅是一家火锅店,外面寒风凌冽,窗内热气袅袅,给玻璃蒙上一层白雾。 江雨濛看了几秒,收回目光,靠在椅背上闭上眼休息。 迟霁看出去的时候,见到的就是江雨濛安静坐在车里的身影。 窗外飞起飘雪,雪花细碎,落了薄薄一层在车顶。 江雨濛侧脸柔和恬静,皮肤白到近乎透明,整个人隐在阴影里,安静又孤独。 迟霁的心冷不防像被尖针扎,泛起绵密的钝痛,但他很快又逼迫自己冷静下来。 这不过是江雨濛惯用的伪装,九年前,他就是被这样无害的面孔蒙骗了双眼。 重来一次,迟霁绝不会重蹈覆辙,就这样相处一辈子,哪怕遍体鳞伤,他也不会放手。 纠缠不休,总好过她不在身边。 第56章 海外市场的一个项目谈判, 需要迟霁亲自过去一趟。 迟霁和助理飞去三藩市,去了大个半月没回来。 今天是谈判最后一天,合同签订双方得益, 磨合几周尘埃落定。 从谈判桌下来, 迟霁坐上车回酒店, 窗外暴雨如瀑。 司机在前方开车,陈助坐在副驾驶。 车开的平稳,迟霁正翻阅一份文件, 西装里的手机嗡嗡震动。 他原本没理会, 翻到一半,忽然想到什么, 拿过手机看。 是江雨濛。 两人除了第一次加上微信那天,之后再也没有过任何联系。 算起来,还是江雨濛这么多天后,第一次给他发消息。 【江雨濛:你还在忙?今晚回家吗?】 短短一行字,毫无特别之处, 迟霁看了很久。 久到陈助从后视镜瞥了眼,以为自己出现错觉, 见到自家老板冷厉的脸色,罕见的缓和了几分。 陈助忍不住又一次往后看, 没想到正好撞上对方视线。 被当场抓包, 陈助神色一惊,低头做好挨训的准备。 下一秒, 意想之中的训斥没来,他听到男人问他:“一个人发消息问对方回不回家,代表什么意思?” “啊?”陈助愣了,但作为助理的职业素养, 让他在怔愣后迅速反应过来 他观察着迟霁的神色,说:“这个得分情况,就我的经验,这个话一般只有在乎我的人会发,比如我女朋友。” 说完这句话,车里陷入诡异的沉默。 正当他想找补时,就见男人扬眉,心情不错的勾起唇角。 “这样吗?” 陈助:! 歪打正着回答正确,他忙不迭点头:“是的是的,而且回家这两个字是很私人的,只有对方和自己都有归属感,才会下意识把它称为家。” 男人嗯了一声,低下头,打了几个字。 【迟霁:不回,怎么了?】 等了一会儿,江雨濛发来一条新消息。 【江雨濛:今晚天气预报有雷电雨,你若不回,家里的电闸我关了。】 【迟霁:嗯。】 屏幕熄灭,迟霁收起手机,对司机道:“去机场。” 司机迅速一打方向盘,掉头,从酒店的路程背离,快步驶向机场。 行程改的临时,加上天气缘故,航班很难订到,最近的航线也要周转几次,才能申请到回申城的。 陈助不知道为什么老板这么奔波也要回去,但隐约觉得和手机里的那个人有关。 横跨太平洋航线,周转十二个小时,落地申城时,已经是第二天傍晚。 从舷梯出来,寒冬凛冽,国内的司机已经在机场等候。 一切快的像一场梦一样,陈助理再次坐在副驾驶,都要怀疑一晚的奔波是幻觉,直到窗外熟悉的街景提醒他确实回国了。 车行驶到一半,司机突然刹车。 车辆堵塞,有人追尾了,周围围的水泄不通,一时半会儿走不了。 雨打在挡风玻璃前,水花模糊一片,每个人短暂的被困在车厢里。 陈助心里不安,他知道迟霁是有事才赶回来的,现在都快到了,却在这被堵上,心情肯定谈不上多好。 偏偏这个时候,手机设置的特别铃声,在车厢突兀的响起来。 陈助慌忙掏出手机,是一个微信电话,上面备注“宝贝”两个字。 陈助正要挂断,听到男人淡淡的说“接吧”。 他看过去,迟霁翘腿坐着,仰头倚靠座椅,下颌线锋利流畅,鼻梁高挺,冷峻得像一尊没有情感的雕像,眉眼深处带着一丝桀骜。 老板都开口了,陈助只能硬着头皮按下接听:“喂。” “陈扬你不是下班了,怎么现在才接我电话!”对面声音不低,哪怕不开外放,车里也能听得一清二楚。 “路上出了点事,现在还在工作呢。”陈助连忙捂着电话低声道。 “那你什么时候回来?” “不出一个小时,我肯定出现在你面前,别生气,我回来给你带你最爱吃的那家蛋糕。” 陈助低哄了几句,才挂断电话,和平日专业冷静的样子判若两人。 打完电话,他尴尬的咳了两声,苍白解释女朋友有点任性。 司机点头表示年轻人能理解,迟霁没说什么。 过了会儿,道路疏通,车辆开始奔流不息。 迟霁突然问:“买蛋糕你女朋友会高兴?” “啊?哦,是。” “你们认识很久了?” “她和我从高中时候就在一起,现在看来应该算早恋,不过这么多年都没分开过,其实我们在一起也会有矛盾,不过有时候对方要的不是礼物,是一个你在乎她的态度,她正好爱吃蛋糕,我买这个就相当于锦上添花。” “不过那家蛋糕真的不错,排队都得半小时起步,女生没有不喜欢的……”说完,陈助意识到自己说太多,悻悻住口。 “花那么久,就为了买一个蛋糕?”迟霁皱眉。 车子行驶到一半,陈助路过她女朋友的公司,迟霁让他先下车。 陈助受宠若惊,跟了迟霁这么多年,第一次见老板这么人性化。 关上车门那刻,他听到迟霁低磁的嗓音。 “蛋糕店地址在哪?” …… “遇见一束花”蛋糕店前,放眼望去皆是人。 明明是下雨天,排队的人热情不减,每个人撑着伞锲而不舍的排着。 迟霁撑了把黑伞,身形高大,站在队伍最后。 排队的大多都是女生,时不时踮脚看前方的队伍。 迟霁的外形条件太过优越,站在人群中格外瞩目,但帅是帅,就是表情太凶,看起来不好惹。 几个年轻女孩推搡着,想拿起手机偷拍,叽叽喳喳交谈着,但谁也没敢上去搭讪。 迟霁神色很淡,没分一个眼神给别人。 三藩市到申城,暴雨延绵不绝,雨伞作用有限,衣服还是不可避免被淋到,迟霁不自主咳了两声,没太在意。 队伍偶尔才挪动一下,实际上排的速度已经超过了一个小时。 排到迟霁的时候,天都黑了。 店员看着面前的男人,一时忘了回话。 迟霁皱眉,又问了遍:“还有哪种款式?” “哦,抱歉先生,刚刚没听清,”店员反应过来,“我们今天的蛋糕都售罄了,没有了呢。” “能加做吗?” “这个不能的,我们每天的售量都有严格规定,为了保证蛋糕的品质。” 橱窗柜里摆着空置的蛋糕架,店员没说谎。 店员见男人揉了揉眉心,想出一个办法:“不过先生,您如果实在需要的话,我们这里还有一个方案,店里的销量达标,但可以提供顾客自己制作。” …… 迟霁提着蛋糕出来,天边暮色四合。 服务员看着男人离去的背影,抑制不住激动起来:“好帅,这种帅哥会排队给女朋友做蛋糕。” “你看到他做的时候样子吗?” “看到了看到了,我还偷拍了几张。” “快分享给我,对我的眼睛很友好,谁懂这种冷面酷哥手上提着个浆果蛋糕的反差感!” “好羡慕她女朋友,单是看到那刻就要幸福死了吧!” “唉,说不定人家都结婚了呢。” 迟霁坐上驾驶位,驱车回家,雨慢慢变小了,整座城市霓虹灯蒙着一层水汽。 红灯间隙,他停下车,侧头看了眼副驾驶上的蛋糕。 蛋糕包装精致,盒子不大,造型简单,看起来更像一份日常甜品。 没生日蛋糕那么隆重,只像是路过随手一买。 迟霁拿出手机,在对话框发消息。 【迟霁:你在家?】 他的手搭在方向盘,手机震动起来。 【江雨濛:是。】 【江雨濛:我在家。】 【江雨濛:你今天不回来?】 【迟霁:昂。】 指示灯跳转到绿灯,迟霁勾唇,收起手机,捂拳咳了一声,握住推杆,挂挡,从主干道汇入车流。 第81章 自动导航仪上显示,距离小区还有两公里。 车要送去店保养,迟霁停到门口,泊车员双手接过车钥匙。 剩下的这一段路,迟霁没叫车,进小区减速带多,蛋糕容易被颠变形。 迟霁从副驾驶位拎起蛋糕,关门,转身那瞬间,看到对面商界两个熟悉的身影。 雨渐渐变大,雨水不断沿着伞缝落下。 酒店旋转门富丽堂皇,应侍生守在门边,前方站着张宸…… 以及前几分钟发消息在家的人,正站在别的男人对面,两人撑着一把伞。 路边有辆车经过,溅起水花,张宸揽了下江雨濛的肩膀。 江雨濛低着头,对手机打了几个字,抬头看着张宸柔和一笑。 几乎同时,迟霁的手机震动一声。 【江雨濛:你出差在旧金山?暴雨天气,等雨停了再回来吧。】 迟霁心底冷笑,死死攥紧手机,指节泛白,手臂青筋暴起。 他几乎是在一瞬间拨了个电话过去。 对面的人看到手机,身形明显一顿。 身边的男人低头问怎么了,江雨濛看着屏幕没动。 迟霁的目光死死锁住前方,手机通话的声音不断响在耳畔,几秒后,提示被人挂断。 江雨濛收起手机,摇了摇头,和身边的人走了进去。 迟霁闭了闭眼,自嘲的嗤笑了一声。 原来所谓的主动发消息,是为了确认他不会回来。 酒店是张宸父亲集团旗下的产业。 江雨濛刚收工回家,就收到张宸的消息,那时她刚给迟霁发完消息,原本不打算出门,但对方说的很客气,说即将出国,想在走之前最后和她吃顿饭。 江雨濛不想欠人情,正好有时间,就答应了。 只是前一秒才和迟霁发过消息,说今晚不会出门,不过想到男人向来很忙,不会有空在意她的行踪,江雨濛稍微犹豫了一下就出门了。 到张宸发来的地址,才刚落座,张宸就接到工作上的紧急电话,不得不赶回去处理。 餐厅的位置和酒店很近,张宸对自己的放鸽子深表歉意,又正值暴雨,说什么也要送江雨濛回去,但雨实在太大,衣服都被淋湿了大半,正巧他家酒店在这,两人先到大堂休息区避雨。 江雨濛出门的时候没带身份证,房间都满了,张宸直接报了名字,让服务员带她去楼上回国工作用的套间。 张宸自己没时间耽搁,安排好很快就去处理工作,服务员把外套拿去烘干,江雨濛留在房间擦头发。 她刚坐下,就听到敲门声。 以为张宸去而复返,江雨濛走过去开门。 门打开的一瞬间,她怔住了。 迟霁站在门外。 男人穿着深色大衣,眼睛布满红血丝,发梢还在淌水,浑身裹挟着室外的寒气,透着一股冷劲的凌厉。 “怎么是你?” 江雨濛意外:“不是不回来吗,怎么在这?” 走廊那头有脚步声传来,江雨濛还没来得看清来人,只见男人眼神一凛,突然猛地逼近,一手攥住她的手腕,另一只手扣住后颈,滚烫的唇舌狠狠碾压了下来! 迟霁力道很重,带着不容置疑的掠夺,不知道是不是暖气的缘故,男人皮肤的温度格外高,烫的江雨濛心间一颤。 脚步声越来越近,江雨濛心一紧,下意识挣脱,迟霁非但没有松开,反而变本加厉,肆无忌惮的吻得更加深入,江雨濛反应过来他是故意的,狠狠猛推了把,给了他一记耳光。 “够了。”江雨濛气息不稳道。 迟霁被扇的偏过头,慢条斯理揩了下嘴角,眼神挑衅地望向她身后,江雨濛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 张宸站在不远处。 他显然看到了全程,面露疑惑:“雨濛,你们这是?” 江雨濛正要开口,被迟霁一把搂住肩,牢牢扣在身侧。 “就是你看到的这样,我来接她回家。”男人淡淡道。 迟霁甚至没看张宸的表情,揽着江雨濛就走。 “你们在一起了?”张宸忍不住追问。 “还没有。” 迟霁勾了勾唇:“不过我们的确住在一起。” …… 感受到车内的低气压,司机目不斜视,将车开的飞快,一路疾驰到公寓。 到停车场,两人一前一后下车。 司机看到副驾驶,低声提醒:“迟总,蛋糕盒子没拿。” 江雨濛看过去,座位上摆着一个盒子,印着的烫金商标是枳一念叨过的热门甜品店。 迟霁:“扔了。” “……是。” 江雨濛几乎是一路被迟霁拽上去,男人的手掌烫得惊人,脸色却冰若寒霜。 进门后,江雨濛挣脱桎梏,径直走上楼,只是这么一段路程,她已经觉得疲惫。 迟霁站在客厅,感到一阵冷一阵热,手背随意探了下额头,拉开抽屉,摸出两粒药,混着桌上的酒灌下去。 江雨濛在浴室待了很久,吹干头出来,看见迟霁坐在床边阴影里。 江雨濛像是没看到,从他身边经过,径直走出去。 “你去哪?”迟霁拽住她。 “我今晚去隔壁睡,你冷静一下。” “和他能在一间房,跟我就不行?”男人声音陡然压沉。 “我和张宸没什么。” “没什么你会说谎去见他?没什么你会出现在张氏旗下酒店太子爷的专用房间?!”迟霁拔高音量。 “……我不认为现在是交流的好时机。” 江雨濛平静道:“即便现在我解释了,你就相信吗?” 迟霁看着她。 “不见得吧。既然如此,那今晚就没什么往下谈的必要。” “没有必要?”迟霁迟霁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黑眸深不见底。 江雨濛往外走,扯了扯嘴角:“别忘了,我们只是协议关系,我没做什么,你现在这副兴师问罪的态度,未免不合适吧。” “你觉得只是协议?” 迟霁眸色暗沉,冷嗤:“行,你说的没错,不过一纸协议。” 男人高大的身躯骤然逼近,江雨濛本能察觉到危险,往后退去,却被他轻易打横抱起。 “你想干什么?放我下来!” 男人胸膛滚烫,脸色愠怒,呼吸灼热,眼神狠厉又薄凉。 迟霁任她挣扎,岿然不动:“既然是协议,那就履行好你作为乙方的义务。” 话音落,江雨濛整个人被抛进柔软的床上,男人沉重的身躯覆上来,鼻息相抵,唇舌滚烫带着惩罚的意味,撬开她的齿关。 房间温度骤然升高,最后一丝氧气也消失殆尽。 江雨濛被重重吻住,浴袍系带散了,肩头暴露在微凉的空气中,甚至发不出一个完整的音节。 男人黑眸深沉,一言未发,房间呼吸渐渐变乱,吻近乎失控的一路向下,吻上了江雨濛的锁骨,鼻间汗珠滴落的那刻,迟霁硬生生停下动作。 这一秒的停顿,扣住江雨濛的手松了一分,留了她挣脱的机会。 江雨濛极度缺氧,眼眶很红,眼中水光潋滟满得要溢出来。 一想到这样的目光为别人停留过,不止张宸,可能是缺失的这九年里,他不曾认识过的男人,迟霁就嫉妒的发疯! 江雨濛在这时偏过头。 这个动作彻底激怒迟霁心底最执拗的阴暗因子,理智最后一根弦崩断,他脱下衬衫,缠了几圈绕在江雨濛手腕上。 …… 屋里只亮着盏床头灯。 江雨濛被人完全纳进怀中,整个人像悬在海上的浮木,浮浮沉沉,一切由对方掌舵。 男人今晚有股不寻常的疯狂劲,少年的那股桀骜难驯逐渐复苏,让她几乎疼的要命。 江雨濛死死咬着唇,不肯泄出一点声音,被男人察觉,像是存心惩罚般,粗糙的指腹用力揉开她的唇瓣,强制逼迫她出声。 到后面,江雨濛整个人跟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浑身湿透,从一开始的不屈服到轻不可闻的求饶,再到最后,只能发出微弱的呜咽求他“慢点”。 声音细弱,男人眼睛蒙着的迷雾渐渐散开,像是恢复理智般,力道逐渐轻下来。 江雨濛被他紧紧抱在怀里,好几次要掉下去,不得不环住他的脖颈。 到最后天蒙蒙亮,床单一塌糊涂,分不清是汗水还是泪水。 气氛迷乱之际,男人呼吸灼热,气息喷在她的耳畔,低低喊了声:“嘉颖。” 江雨濛在一瞬间清醒。 她推开迟霁,男人高烧未退,整晚情绪波动,昏沉躺在床侧。 江雨濛走进浴室,打开淋浴头,恒温的水浇头冲下来,打湿全身,让她在顷刻间慢慢恢复了冷静。 关上花洒,她抹开水雾,对着镜子擦干头发,一抹暗红色的鼻血猝不及防流下。 这段时间按时吃药,药效发挥作用,没再出现过这种情况,让人都快忘了还有这么一颗定时炸弹。 第82章 江雨濛吃药的时候会避开人,她走到客厅,去翻包里的药片,才发现药片最后一粒吃完了,只剩一个壳子。 屋里没有声音,破晓前天色灰蒙,江雨濛点开外卖软件,下单了一盒同款药。 窗外雨声变大,电闪雷鸣,外卖页面订单多,骑手正极力送货。 江雨濛坐在沙发上看剧本解析,过了会儿,门铃响了。 药袋被雨水纸打湿了一部分,江雨濛拿到客厅坐下,借着昏黄的灯,才发现药被送错了。 商家店名一样,但她手中这份是别人的订单,黄色纸袋里是一个盒子,清晰的印着几个字——左炔诺孕酮片。 是一瓶紧急避孕药。 江雨濛把药放一边,准备联系骑手换回来,发完消息,她拿起药瓶,正要放进袋子。 “你在干什么?” 男人低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江雨濛心头莫名一跳,看过去,迟霁已经醒了,站在玄关,眼眶布满血丝,眼神锐利如鹰隼。 她也说不清缘由,下意识把这个白色的药瓶攥在手心。 男人眼睛很尖,目光迅速捕捉到,疾步过来,毫不费力从她手心里夺过药瓶。 待看清药瓶的字样,迟霁神色骤变,周身气压降至冰点。 …… 几个小时前吃的退烧药发挥效用,迟霁昏沉的脑袋逐渐清明,脑海里掠过所有混乱炽热的画面,他起身第一件事就是去摸身边的位置。 一片冰冷,根本没人。 迟霁心猛的沉入谷底,今晚的一切太冲动,他压住心悸出来找人,甚至做好今晚找不到江雨濛的准备。 没曾想,出来就看到人在客厅,没有任何异色。 江雨濛神色平静,即使两人有过最亲密的关系,但事实似乎没有任何改变。 一切都在昭示着,她这个人对迟霁依旧没有任何特殊的感情。 在见到她前,迟霁内心深处有一丝隐蔽期待。 觉得一切会有所不同时,江雨濛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毫不犹豫地斩断任何可能产生的意外牵连,干净利落。 “看完可以还我了吗?”江雨濛打破了寂静。 迟霁回过神,气极反笑,忍不住讥讽道:“你倒是有当情人的自觉。” 江雨濛没回答。 骑手打过来的电话正巧响起,江雨濛起身走进卧室去接。 比起解释后,看到迟霁知道她病情露出的嘲弄,江雨濛宁愿就这样简单的误会揭过。 再说,他们之间本来也不会有孩子。 也称不上误会。 第57章 冬至这天, 电影《雾》如期上映。 首映当晚票房过亿,黄金场座无虚席,一夜之间催生无数个相关话题, 词条霸榜热搜, 其中最引人瞩目的是关于电影里新人演员的讨论。 #《雾》女二戏份# #《雾》女二第一次演戏# #《雾》白切黑人设反转# #始于颜值陷于演技# 一个晚上, 江雨濛这个名字强势占领大众视野,话题之热,讨论度之高, 比工作室预料的还要成功。 江雨濛也从籍籍无名的新人, 一瞬跻身演技派小花,商业价值水涨船高。 不少粉丝开始深挖这个横空出世的新人配角, 发现她从bme转业过来后,简直惊掉下巴,360度无死角扒她的过往,却都发现一个匪夷所思的问题: 这个新人演员很神秘,网上除了亮瞎人的履历, 找不到任何关于私人生活的信息。 甚至连父母家人这栏都找不到只言片语。 这种神秘感,更引发观众好奇。 “这人什么来头, 一来就能和李秋洺这样的搭戏,热度这么高, 算不算女配掀桌?” “切, 用得着说,肯定是资源咖呗, 带资进组谁敢吱声,还女配掀桌,那种演技怎么好意思敢碰瓷女主,笑了。” “楼上的, 你们李主子一条给你多少钱,这是大牌姐颜值实力被全方位碾压,洗脚婢急的先破防了?嘿就掀就掀,咋的你来打我啊?” “路人吃瓜,管她什么来由,不是资本的丑孩子就行,长这么漂亮对我眼睛特别友好。” “谢谢大家关心,不要再关注艺人的私生活啦,大家多支持作品哦。” …… 江雨濛在化妆间,要拍一个新代言,枳一刷着手机,翻一条条评论,时不时火冒三丈。 “气死我了!这李秋洺公司买了多少水军,姐广场上好多她家粉丝来围殴你。” 枳一看过去,江雨濛也在刷手机,但看的是广告台词。 网上血雨腥风浪潮,她这个当事人气定神闲的像个旁观者。 “姐,她们骂的好难听,不看也罢,但还是很气啊啊啊啊啊啊,这些人造谣全凭一张嘴,等我切个小号大战三百回。” 江雨濛笑了笑:“换个角度想,这不就是你之前说的流量吗?不管骂什么,就算骂的多不堪入目,我本人又不知道,她们每提一次我的名字,都能算热度,还不用花钱买,所以,怎么看都是我们值了。” 枳一恍然大悟:“对哦!换个心态,坏事变好事,看来咱们这次是真火了。” 这么一想,再看那些评论都顺眼了许多。 通知栏有消息跳出,是小刘发来的。 小刘去外景拍摄帮忙,在外地,他们三人拉了一个群,江雨濛脾气好,其余两人又都是话痨性格,什么日常都会分享在这。 小刘:【图片】【图片】 小刘:来森林了,给你们眼馋一下,申城见不到的蓝天大自然。[勾引][勾引] 枳一:一点不羡慕,紫外线肯定很强,回来晒成黑炭。[葡萄] 江雨濛:看起来空气特别清新,森林风景也很好,有没有野人? 小刘: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有!遇到一个,某位狐假虎威的男司机,没我帅嘿嘿。 小刘:雨濛姐你的粉丝涨好快,李大明星在我旁边,助理那眼神都能吃人,回来肯定会给你使绊子,你得留个心眼。 这话说完没多久,傍晚,江雨濛刚结束拍摄,果然就撞见了李秋洺。 起因是电影热度持高不减,投资商制片人纷纷抛来合作橄榄枝。 在这个圈子,红了,那就是人挑剧本,干什么都万事顺心。 江雨濛被k姐留在公司,品牌剧本堆积,有很多剧本和她这部电影出演的人设类似,想让她在这个赛道深耕,巩固大众基础,快速提升商业价值。 但江雨濛拒绝了,她想尝试多种可能性,并非待在一个舒适区不变。 来做演员的初衷,也不是为了商业价值。 k姐了解她的想法,跳出舒适区,挑战度和风险是更高,但若尝试对了,代表的就是演员的多重可塑性。 k姐和高管力争高下,最终同意按江雨濛的意愿来,毕竟,现在真正演戏让他们这些股东赚钱的,还得靠她。 江雨濛在一堆文件中翻找,最终目光落在一个名为《双生》的电影剧本上。 角色是女一号,讲述孤傲舞蹈家和孪生姐妹罪犯油画天才的双面人生,两人命运交错纠缠,却归向相同的结局。 剧本需要一人分饰两角,两人性格差异迥然,挑战性极高,但演好了就是另一个香饽饽。 “这个电影是原创剧本,不少公司都想抢,但最后定的是李秋洺,不过现在传到这来,说明编剧更看重演技。” 江雨濛仔细浏览了剧本,决定接下这个。 k姐:“那你要好好准备,李秋洺团队要知道被我们撬走了,估计气的不轻。” 话音落,说曹操曹操到,江雨濛刚走出会议室到电梯口,就遇到了李秋洺和陈嘉颖。 李秋洺原本电影风头被压就一直不爽,没想到方才在车上就收到新电影被截胡的消息,简直气的要跳脚。 《双生》是她软磨硬泡陈嘉颖才有机会得来的,早就放消息预热营销天选女主。 哪能想,这板上钉钉的事还能有飞了的,在娱乐圈里,从来就没人敢抢她的东西,更别提还是她看不顺眼的人。 李秋洺穿着一身貂皮大衣,摘下墨镜,皮笑肉不笑说:“真巧雨濛,没想到这个点还能见到你,” 她说完,又转头看向陈嘉颖:“欸忘了介绍,小颖,这是雨濛,你们之前见过的。” 陈嘉颖看向江雨濛,目光柔和,带着探究。 江雨濛点了点头,算打过招呼。 李秋洺:“雨濛可是大红人,网上一半都是夸她的呢,现在剧本都接到手软了吧。” “听说你要出演《双生》,真是恭喜,本来这个剧本非要定我,怎么推都推不掉,没想到你还能接到这种级别的,毕竟这种高难度的分饰两角,新人演还是蛮难的。” 陈嘉颖闻言,皱了皱眉。 李秋洺抚上陈嘉颖的胳膊:“对了,有什么困难你尽管开口,没有我,还有嘉颖姐和迟总呢……” “不过,迟总这样的,你可能没办法联系到他,毕竟总裁嘛,大忙人,也没时间理会一些无关紧要的人。” 第83章 江雨濛的手机响起,微信弹出消息。 她打开一看。 迟霁:地下停车场,过来。 迟霁:不想让你那些蹲在外面的粉丝拍到,就走地下通道。 迟霁:我只有三分钟的耐心等你。 江雨濛一个字没回,按灭了屏幕,收进挎包里。 她抬眼看李秋洺,说:“你说的对,我是不联系他。” 李秋洺还没反应出这句话的意思,江雨濛颔首告别走了。 走出去两步,她停下,转过身,嘴角牵起一抹浅淡的弧度。 “至于秋洺姐说的剧本难。” 江雨濛挺温和的笑了一下:“难吗?我想既然一开始都能内定秋泯姐来演,那应该没太大难度吧。” 李秋洺笑容僵住,指尖掐进掌心。 陈嘉颖看了看李秋洺,又看向江雨濛离开的背影。 李秋洺没听出来,但她却听懂了。 江雨濛刚才说的是“不联系”,而不是“联系不到”。 …… 电梯下降,抵达负一楼。 地下停车场阴冷黑暗,江雨濛拍完广告,穿了条简便的白长裙,薄纱质地,胳膊裸露在外,有点寒意。 看到那辆熟悉的黑色宾利,她走过去,拉开副驾的门坐了进去。 男人坐在驾驶座阴影里,侧脸线条冷峻,薄唇紧抿,像一尊没有情感的雕塑,见她进来,眉头微蹙,长臂一伸,从后座捞过一条披肩,扔到她膝上。 “披上。” 披肩是某个品牌的秋冬提花款,黑色羊绒,流苏点缀。 她没多说什么,展开拢在肩膀上。 昏暗的光线下,迟霁冷峻的眉眼似乎缓和了些许,但变化细微,转瞬即逝。 江雨濛:“《双生》的剧本,是你安排的?” 能让k姐疑惑,李秋洺气急败坏,把宣发那么久的预选说换就换。除了迟霁,江雨濛想不出还有谁能做到。 迟霁声音没什么起伏:“既然答应了,该给你的不会少。” 江雨濛嗯了声。 迟霁又淡淡补了一句:“这个编剧脾气硬,一生只出过三部作品,光有钱打动不了她,她更看重演员的演技和潜力。李秋洺公司之前只拿到了剧本大纲,编剧本人并未答应参与拍摄。” 江雨濛看着他。 迟霁对上她的目光:“所以,她这回能同意剧本交付,是靠你自己。” 江雨濛没说话,光影落在她的侧脸,发丝淡淡染上一层光晕,恬静又安宁。 迟霁淡淡移开眼,在中控台拿了个纸袋,递给她。 “晚饭,吃了。” 江雨濛:“你怎么知道我没吃?” 下午忙着拍摄,为了出镜有好状态,江雨濛从早上到现在没吃过任何东西。 迟霁搭着方向盘,嗤弄了一声:“很难猜么?” 江雨濛打开纸袋,里面还有一层保温盒,放着赛百味蜂蜜面包、豆浆、小米粥,她没拿看起来就很清淡的粥,抽出吸管尝了口豆浆,就放下了,转而拿起甜软的面包。 车里响起窸窸窣窣的声音,像只偷偷进食的小仓鼠。 面包松软,能嚼到颗粒感的谷物,蜂蜜里有焦糖味。 吃了几口,江雨濛空荡的胃里舒服了不少。 “别的不吃?”迟霁瞥她一眼。 “太清淡了,没味道。” “这个时候,最好吃的清淡一点。” 迟霁不大自然压低了声音:“身体……哪里有没有不舒服?” 江雨濛知道他说的是什么,现在除了腰酸,别的没什么太大异样。 “没有。” 话音未落,迟霁忽然倾身过来,手绕到她的脖颈后,撩起发丝,指尖触到一小块皮肤,江雨濛像是被细小的电流触到,下意识缩了一下。 “别动。” 迟霁命令道,指腹在那抹淡红色的痕迹上碰了碰。 江雨濛偏过头:“放心吧,这个位置没人注意,上镜更不可能看出来。” 她说的平静,迟霁眼神暗下来,微微施力在那块红痕上揉了揉,直到它变得重新明显起来,才收回手。 引擎启动,车子驶出地下室。 江雨濛重新拿出小米粥看,盒子是家里的,豆浆也是,应该是阿姨煮的。 她打开豆浆喝了,无糖的,实在喝不下去。 “喝不下别喝了。”迟霁看着路面道,“小孩都没你这么挑食,给我吧。” 只有一根吸管,江雨濛已经喝过了,她没动。 迟霁仿佛看出她心中所想,勾唇嗤了一声:“你吃剩的东西,我吃过的还少吗?” 他单手打了一把方向盘:“或者,拿回去扔了也行。” “算了,阿姨辛苦做的,还是别浪费。”江雨濛把杯子递给他。 “嗯,阿姨做的。” 绿灯刚好亮起,车流缓缓前行。 迟霁手扶着方向盘,眼睛平视前方,抽出点空隙,偏过头,就着江雨濛的手,十分自然地低头喝了一口。 江雨濛手一顿,终是没有收回来。 “我们去哪?” “去到你就知道了。” …… 夕阳落尽,暮色半降,天空呈现灰粉色,空气里吹来冷风。 车行驶一段距离后,来到郊区一个静僻的墓园停下。 这个时间,墓园里看不到什么人,只有守门员拿着扫帚,清扫台阶上的落叶。 枯叶落下,又被风吹卷起,打着旋,直飞向半空。 迟霁率先熄火下车,走向门口做登记。 这是谁的墓地不言而喻。坐了会儿,江雨濛解开安全带,推门下车。 墓园和九年前记忆里一样,除了新增的一排排石雕,其余的没太大变化。 迟霁静立在墓碑前,照片上的女人眉眼温柔,与他几分肖像,他没跪下,也没喊妈,脸上表情淡淡,看不出喜怒,仿佛只是碰巧路过一趟。 但江雨濛知道,以迟霁的性格,“顺路”这种词不会出现在男人身上。 江雨濛从后面慢慢走过来,距离迟霁一个不远,也称不上近的位置停下。 迟霁弯腰,把手里的雏菊放在台阶上:“花放这儿了。” 他声音平静:“这么久没见,发生挺多事的,不过你应该都能看到。” “你也用不着再操心迟建泯和我了。”迟霁顿了顿说,“他在医院好的很,也不会来打扰你的清净。” 男人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聊天气一般,说的简短利落。 江雨濛站在身后,一直没出声。 迟霁侧过头看她,江雨濛静静站着,九年前脸上带着的亲和笑容,如今连一丝伪装的弧度,都消失得干净。 九年前是相同的傍晚,来的也是他们两人。 这么多年,除了江雨濛,再无任何外人踏足过此地,当时的迟霁第一次带她来见母亲,少女大方又亲密的牵住他的手。 两次情景重叠,早已物是人非,从始至终都没变过的是,江雨濛一直是被迫来的。 第一次的江雨濛佯装亲近骗过迟霁。 这一次,两人之间连伪装的谎言都显得多余。 从前的江雨濛不会再回来,迟霁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一点。 不过,哪怕现在的这个人疏远、冷情,离他很远,但至少是真实的,能够紧紧攥在手心。 “江雨濛。” 迟霁低声问,声音吹散在风里,“为什么现在不继续骗了?” 江雨濛似乎没听清,抬眸看他。 她神色很淡,仿佛一秒都懒得多待:“时间不早了,晚上我还要练习走位,你这里既然忙,我先回去了。” “怎么,剧组缺了你一晚上就转不动了?还是还是资金短缺到只能人力凑补,需要你这个新人演员这么卖命?” 江雨濛没说话,静静看着他。 “我是没那么大能耐。” 江雨濛:“不过顾总有一点说对了,像我这样的新人演员资历浅,非科班出身,只能靠后期弥补短板。” “毕竟若不是顾总,我连这部剧都剧本都拿不到。” 迟霁:“行,你非要这么曲解?” “即使我误会,意思应该也差的不多吧,顾总以前不是最厌斥我这样趋势名利的么?” 她说的轻描淡写,却像一根尖锐的针,精准扎进迟霁心间。 重逢后的江雨濛,总能轻而易举挑起他的怒火。 江雨濛颔首转身:“我就先走了。退一步说,我的身份来这里也不合适来这。” “你什么身份?”迟霁拽住她的手。 “不管认不认识,见长辈至少都有个称谓,来都来了一声不吭直接走,怎么看都不像你的风格?” “你也不算第一次见面,让我想想你当时喊了什么?伯母?阿姨?” 迟霁逼近一步,冷嗤一声:“还是…妈?” 江雨濛目光一顿。 “当时叫的不是挺顺口,怎么现在反而喊不出口了?” 第84章 迟霁低下头 ,气息灼热:“是不敢喊,还是你在逃避什么?” “我有什么可逃避的。”江雨濛试图抽回手,却被他攥得更紧。 “以前的关系来看,你是我哥,我喊你母亲一生一声妈,不觉得哪里有问题,但今时不同往日,现在你和我早就不是一家人……” “我什么时候说过不是?” “……”江雨濛停下话头,“你说什么?” 迟霁没再吭声,强硬穿过她的指缝,十指紧扣,拉着她并排站回墓碑前。 “妈,这是江雨濛,我们来看你了。” 男人的语气难得正经,声音低沉认真,江雨濛听的微微一怔。 微风拂过,雏菊叶的花瓣轻轻颤动。 下一秒,就见迟霁恢复松散懒漫的模样,仿佛变回九年前那个肆意张扬的少年。 他拖长尾音道:“见一面少一面,这就算正式认识了。” …… 直到走出墓园,迟霁也没解释这一趟的真正目的。 他重新发动引擎,一路驱车,驶向一家偏僻的疗养院。 疗养院远离车流,坐落在城市隐蔽的角落。 迟霁泊好车,升上车窗,在下车之前,拿出一个口罩,拆开包装,递给江雨濛:“戴上。” 江雨濛轻轻蹙眉,不理解她为什么突然要戴这个,抬手想拉开。迟霁没给她机会,拉住挂绳,戴在她耳边。 “这里有人认出来麻烦。” 现在的身份不同往日,艺人本来就有私生活被窥探的可能,尤其现在正值当红的流量风口。 多一层防护没问题,江雨濛就没再拒绝。 迟霁给她戴好,指尖不经意擦过她的脸颊,江雨濛的脸本来就小,口罩一戴,只露出一双清澈乌黑的眼睛,她这个样子,仿佛曾经的纯真模样。 迟霁毫无征兆的俯身,吻在江雨濛薄薄的眼皮上。 吻一触即分,他什么也没解释,松开安全带下车,仿佛想这样做就做了。 两人走在住院部后面的花园,疗养院的植被覆盖很高,两侧的矮灌木修剪的整齐,中间铺着一条石子路。 道路尽头,有护工推着轮椅,上方坐着病患,大多数是头发花白的年迈者。 一路走过花园,工作人员见到迟霁,纷纷鞠躬行礼。 有护士见到他们,弯腰走过来,恭敬拿梯控卡,刷开楼层,询问是否先去病房。 迟霁淡淡颔首,牵着江雨濛的手,坐上贵宾电梯,走向八楼病房。 病房间很安静,走廊没什么人,电子计时器到整点发出报时的轻响。 迟霁没说,江雨濛也能猜出来这里住着的人。 病房门打开,医疗设备机械的响着,一个人躺在病床上,紧闭着双目,鼻梁罩着氧气罩。 正是迟建泯。 护工坐在旁边给他擦手,闻声起身,走过来。 “迟总。”她恭敬喊了声。 “他怎么样?” “迟先生还是老样子,晨间和晚上会醒来一会儿,其余时间都在昏睡,各项指标没太大变化,医生说能维持这样已经是奇迹了,不知道是不是早年的慈善积累的功德。” 迟霁点了点头,问她还有没有其他的新状况。 护工摇头:“没有,但偶尔醒来的时候会盯着电视上的全家福广告,估计到这个年纪最怀念的都是家人团聚。” “嗯。” “唉,说起这个……” 护工没察觉屋里的安静,自顾自感叹道:“先生当初资助山区学生,还让一个贫困女孩借住在家,虽说后来不联系了,但迟先生卧病这么久,好歹是当过一段时间家人。” “要我说,怎么也算半个女儿,偏偏从没见她来过一次,真是好心没好报。” “这样的话你还对谁说过?”迟霁声音骤冷。 “啊?”保姆一愣,随即反应过来,慌忙道:“对不起对不起,我多嘴了,没,没了。” “如果我再听到第二次,你以后都不用来了。” “对不起迟总!我保证再也不敢乱说了 ,求您别辞退我,家里就指望这份工作……”护工连声哀求。 江雨濛站在旁边,没说话。 迟霁:“下不为例,出去。” 护工如蒙大赦,感激的关上门出去,屋里恢复安静。 “和我想的不太一样。”她道。 迟霁淡笑了声:“你以为我会辞退她?” 江雨濛不置可否。 “她以前在迟家做过事,你走后,房间里的东西是她收拾的,迟建泯的要求是全部销毁,但她悄悄保存下来了。” 江雨濛沉默下来。 迟霁没再多言,走上前一步,抬眸看了眼滴管,滴管速度有点快,他抬手,调慢了点。 就在这时,昏睡的人颤动眼皮,竟然睁开了眼。 见到迟霁,眼神明显一顿。 迟霁挑了挑眉:“还以为你看不到呢,得了,这会儿也省得说什么遗憾那套。” 迟建泯刚醒,没反应过来话里的含义。 迟霁拉起江雨濛的手,走到他床边,看清江雨濛的瞬间,迟建泯瞳孔猛缩,眉头狠狠拧紧。 “还记得她吗?”迟霁问。 迟建泯瞪大眼球,干枯的手死死攥紧床单,喉咙里发出类似哮喘的声音。 “看来是记得。” 迟霁嘲嗤了一声,“也是,怎么可能记不得?您就算忘了谁,也不会忘了九年前亲自接进来的干女儿。” “不摘下来?”迟霁侧过头,对着江雨濛的口罩仰了仰下巴。 江雨濛摘下口罩,抬头,直视上迟建泯的眼睛。 “呃…呃…!”迟建泯的情绪忽然变激动,仰起脖颈,目光死死盯着江雨濛,随即落在两人交握的双手。 迟霁淡淡扫了眼发出警告电子屏,说:“很意外?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结果还是没变。” “我们还是在一起。” “您好好在这养病,操劳一辈子也该休息了,外面的事犯不着操心,我会替你打理好。” 他勾唇一笑:“不过你就算放不下,大概也没办法起来。” 迟建泯张了张嘴,目眦欲裂,像是在极力谩骂,却只能发出几个破碎沙哑的音节。 迟霁没再看他,带着人出去。 走到门口,他转身道:“对了,我很快要结婚了,今天来,就是正式告知您一声。” 说完,推门而出,门外等候的医护人员立刻涌进病房,迟建泯激动而无力的声响被隔绝在门后。 走在回程的鹅卵道上,身边的人一言未发。 迟霁:“你不是挺恨姓迟的人,刚刚怎么一句话没说?” 江雨濛看着眼前的大楼,大楼上播放滚动的电子巨屏,是她的电影宣传海报。 江雨濛收回目光:“没什么说的,他现在这样,我们两不相欠了。” “不相欠?” 迟霁被她这幅无所谓的样子惹恼,气极反笑:“你对所有人所有事都是这个态度?不论什么都不会在你心里留下痕迹。” “差不多吧。” “江雨濛,你和我之间永远都别想两清,当年的事想一笔揭过?没那么容易。” “九年算什么?你尽管可以试试看,我有的是时间和你耗。” 泊车员开好车过来,迟霁甩门坐上去。 江雨濛神色平淡,走到另一边,正要拉开车门坐进去,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了声。 一条从未见过的陌生短信。 【嘿,没想到这么多年不见,我闺女竟然成大明星了,真出息。】 第58章 迟霁敏锐捕捉到她脸色的变化, 问:“怎么了?” “没什么,上车吧。”江雨濛拉开车门。 回去路上,车上异常安静, 江雨濛坐在副驾驶, 偏头看向窗外。 天色渐黑, 车到达小区门口,江雨濛说了声停。 “你先上去吧。”江雨濛没多解释,解开安全带下车。 迟霁顺着她的目光望去, 只看得见栽的低矮的灌木, 随树影摇晃,掩在暮色中。 身后传来车辆发动引擎的声音, 江雨濛往前走,没回头看。 她到宠粮售卖机买了袋猫粮,一瓶水,两个罐头。 流浪猫比之前更胖了点,但看上去还是瘦弱。 江雨濛拆开袋子, 放在它们面前,毛茸茸的脑袋很快凑上来, 挤到一起,埋头吃起来。 一只瘸腿幼猫呜咽叫着, 独自徘徊在外, 没有靠近。 江雨濛拿起手里没拆的罐头,走过去。 宠物很灵, 记得江雨濛之前说不会带它走,像是赌气般不靠近,没等江雨濛抬手,自己就跑开了。 但身体虚脱, 始终还饿着肚子,跑起来步履艰难。 江雨濛手一顿,没再靠近,打开罐头放在樟叶上,退后一步。 幼猫像是确认了安全,心里挣扎不靠近这个人,但最终没抵过食物的香味,慢慢吃起来。 第85章 一般这样残疾的猫,在猫群中往往是被欺负的对象,平时吃东西抢不到,一罐罐头很快就被它吃完了。 江雨濛一直站在一米外的地方,看着小猫心满意足吃完,回头看了她一眼,猛的窜到小径那头。 灌木中间有两条分岔小径,一条通往公园,一条走向小区。 小猫钻过树林,一路跑向公园,去找它的世界。 四周变安静,路灯无声伫立,灯影拉的很长。 江雨濛看着路的分岔口,站在原地,良久,直到小猫的身影消失在路尽头,才收回目光。 回到她的路径,江雨濛转身,抬眸那瞬间,愣在原地。 迟霁就站在不远处的灯下等着她。 男人西装外套搭在手上,站的松散随性,昏暗路灯下,眉眼硬朗英俊,没玩手机,也没抽烟。 江雨濛恍然想起,好像很久没看到迟霁抽过烟。 迟霁什么也没问,只是走上前,两人一前一后,走向那扇亮着方格灯光的窗户。 洗漱完,江雨濛坐在床上,手机里接二连三震动 ,屏幕弹出几条刺眼的短信。 【闺女,再飞黄腾达,别忘记对你养育之恩的父亲。】 【这么多年,我可一直在想你,你也真是的,都成明星了,这种好消息也不告诉你爹一声。】 【你啥时候有时间,咱们父女好好团聚一回。】 “又想生病感冒?”迟霁的声音在上方响起。 江雨濛下意识快速删除短信,动作多了分仓促,停顿了两秒,才反应过来迟霁刚刚说了句什么。 “你在跟谁聊天?”迟霁见到她的动作,皱眉走过来。 江雨濛把手机关上:“不重要的流量信息。” “你现在说谎的技术不怎么样。”迟霁面无表情。 “从刚刚开始,你就一直心不在焉,发生了什么?” “没什么,跟你没关系。” “是没关系,还是不屑于说?” 江雨濛没吭声。 迟霁扯了扯嘴角:“行,你不想说,我还没兴趣听。” 他没所谓的冷嗤了一声,搭上毛巾,声音不轻的摔门出去。 没一会儿,卧室门又被推开,男人拿着吹风机走进来。 他站在江雨濛身后,板着脸,动作不算轻柔的打开开关,手指穿插在发丝间,给她吹干头发。 江雨濛的后背和他靠的很近,背脊僵硬的挺直,刚想起身,就听到男人冷冷的说了声“别动”。 好不容易吹干头发,江雨濛接过吹风机就要下床,手腕却被一把扣住。 “这么晚去哪?” “看剧本。” “你先睡。”江雨濛没有回头。 “什么剧本要凌晨两点看?” “新接的,正好不困。” 迟霁低头看她:“江雨濛,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 “什么都没有。” 迟霁气笑了:“没有你整晚这么反常?还是你觉得你不说,我就真的永远不知道?” “我从来不质疑迟总的办事能力,你想查什么,我难道拦得住?” “拿话堵我?” “当然不敢。” “如果你当我已经睡了,这一夜就能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过去。”江雨濛终于回头看他,罕见的情绪外露。 “我们也不必为这点小事,现在多出一个插曲,在这儿争执。” 她抽出手走出卧室,咚一声关上了门。 _ 翌日,江雨濛很早就换好衣服出门,不过再怎么早,每次卧室里的男人也已早离开了。 新电影已经开拍,江雨濛在空闲间隙,还有其他行程,今天就有一个尚志要拍。 司机来接她,直接抵达摄影棚的化妆间。 现在江雨濛的化妆间是独立配置的,进去的时候,枳一和一群人正在聊天。 “雨濛姐,你来了,我买了冰美式,先消消肿。” 江雨濛接过咖啡,枳一看着镜子里的她,羡慕道:“我好像买多余了,你脸这么紧,完全不需要这些后天的加持。” “原来这就叫天生丽质,也不知道叔叔阿姨长什么样,才能生出你这么漂亮的女儿。” 服装师在旁道:“是啊,雨濛姐这张脸,我就四个字,无可挑剔,所以怎么会有人会想到来冒充你的父母呢?” “父母?”江雨濛捕捉到这个词。 “是啊。”枳一道,“不过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事,就是刚刚上班前一个中年男人跑门口来,非说是你父亲,被保安撵走了。” “这撒谎都不打草稿,谁不知道雨濛姐父母在她很小时候就过世了,说这种谎言,也太缺德了。” “还不是看我们火了,什么人都想来蹭一蹭呗。” “没错,那超话浏览量和粉丝量一直在飙升,这回是真跟着雨濛姐升咖了,我以后说不准能混个助理一姐嘿嘿。” “不过我们的安全防范措施也要进一步加强,不要小看一些私生粉的隐私窥探能力……” 几人热火朝天聊着,没注意到江雨濛握着咖啡杯,一直没吭声。 拍摄过程不复杂,但在镜头前,每一步都要做到完美,整套拍摄结束已是傍晚。 江雨濛换完衣服,走出大厅旋转门。 虽然枳一事先了解过大厅门口蹲守的粉丝人数,到真正出门时,还是被眼前的景象惊的目瞪口呆。 旋转门两侧都是人,保安用警戒线隔开,极力维护秩序,奈何抵不过高涨的热情。 江雨濛戴着黑色棒球帽走出去。 人潮一下子尖叫起来,举起手机狂拍,快门声不断。 待会还有其他行程,江雨濛不能在这耽搁太久,枳一她们尽力站在身侧,拥护江雨濛走上车。 空气像被点爆的火球,耳畔充斥满高声欢呼。 “老师我是你的剧粉,请一定多多演戏。” “小濛,我好喜欢你演的《雾》!我爱你!!” “我坐车几个小时来这,就是想来见你一面,真的见到了好幸福好想流泪。” “这是我亲手写的信,老师你真的给了我很大的能量。” …… “麻烦让一让!我们以后会有线下活动的,现在真得走了!”人实在太多,枳一忍不住皱眉焦躁。 江雨濛听着周围的呼声,在上车前最后一刻,折返跑过去,尽最大的程度,一一把粉丝递过来的信件都收了。 收完,她在车前站定,摘下口罩和帽子,方便众人镜头拍摄,弯下腰,认真鞠了个躬,然后才挥手告别。 房车空调冒着冷气,枳一喝水,缓了口劲,转头,看到江雨濛拿着手里的信件,每一封都拆开读了,在落款那写了个濛字。 “雨濛姐,太麻烦了,对粉丝来说,艺人能收对她们来说就算砸中彩票了,这类的手写纸,大多数都认为不值钱直接扔仓库的,那么多人,谁能记得住。” 江雨濛静了静:“所以你把自己也划为那大多数里的,觉得我这样收了对粉丝是天大的恩赐。” “她们应该为此感激流涕,不能再奢求更多?” 枳一冷不防一激灵,第一次见江雨濛这么严肃,立马意识到自己说错话。 “抱歉雨濛姐!我不该乱说话……” “你说的没错。” “这个圈子里的很多规矩,我不了解,需要请你教我。但是不论再怎么适应规则,我都不想自己和身边的人对其他人拿优越凌驾那套,你能明白吗?” 江雨濛的声音仍然是温和的,但身上疏淡的上位气息让枳一不敢直视。 她脸色涨红:“是,我以后不会这样。” 江雨濛翻了翻信件:“这个女孩说,她因为《雾》里的那个角色,熬过了最难的考研时光,梦想是离我近一点。” “你觉得这些是源自我的个人魅力?”江雨濛淡淡一笑。 枳一懵懂的点头:“对啊。” “她们是通过角色认识我,喜欢的人,信仰的力量,很大的一部分其实是我扮演的角色,并不是我本人。” “正因为我只是扮演者,代替不了角色本身,也不希望提到角色名字时第一个跳出来的是我,可能对于来说演员这是成功,可这让那些真正喜欢原始角色的人怎么办?” “她就是她,我只算是比较幸运的被选中,作为替她出现在荧幕这种形式的代言者,并不能盗取她的人生。” “还能是这样……”枳一喃喃道。 “我收了信,收获好名声,送的人能获得满足,皆大欢喜的事,一个动作就能完成,为什么不去做?” 江雨濛顿了顿:“接住梦想,总比摧毁好吧。” “摧毁?” 枳一代入自己想了下,立马愤愤道:“那坚决不行!要谁真敢把我的信念扔地上,我一定一辈子不原谅她。” “雨濛姐,我刚毕业就能跟你真是太幸运了,以后还有好多需要和你学的,你千万不要嫌弃我。”枳一找出个袋子,小心翼翼的把信件放到里面。 第86章 车子平稳行驶,窗外街景飞掠 ,良久,江雨濛看着剧本,回答了枳一。 “的确,不原谅。” 到影棚拍摄完最后一个代言,江雨濛和助理收工下班。 离开房车时,恰好碰上前来拍摄的李秋洺,对方眼神里的不悦不加掩饰,但今非昔比,这个圈子,谁红捧谁,纵然再怎么不顺眼,也拿江雨濛没什么办法。 江雨濛只当没看见,面无表情地拉上口罩,和枳一一同离开。 司机不知道她真正住的地址,还是按照原来的小区导航,在门口停下后,江雨濛让他们回去,她独自一人绕回另一个小区。 进入严冬,气温骤降,街上每个人裹上厚厚的羽绒服,在晚高峰时分,挽手涌入热气袅袅的火锅店。 江雨濛帽檐压的低,穿着黑色长款羽绒服,低调不惹眼。 她沿着滨海大道走,一路经过人流少的公园,走过人工草坪,在湖畔边的掉漆长椅坐下,看着结了层薄冰的湖面。 湖面下的水很清澈,湿地边沿,过冬的候鸟栖息而居,还有熟悉的流浪猫在旁边嬉闹。 眼前景象宁和安然,江雨濛的心在这刻平静下来。 放空了一会儿,她拿出包里打印的笔记,继续研究台本。 直到天色彻底变黑,江雨濛才收起东西,背上包往回走。 走出公园小径,她正打算去买一袋猫粮,转身时,猝不及防撞见一个以为此生不会见到的人。 天空黑云积压,男人穿着灰败的棉袄,整个人阴鸷颓靡。 江雨濛猛的顿住脚步。 男人见到她,嘴唇皲破,咧开笑起来。 “闺女,想找到你可真不容易啊。”张保国扔掉手里的烟头,粗糙的手掌搓了搓。 江雨濛没吭声,看着眼前这个早已年过半百,默认社会性死亡的男人。 张保国年过半百,腰背佝偻,棉袄袖口破了几个洞,脸上遍布皱纹,眼神浑浊,和她记忆里那个爱赌博自私,却自信风采的年轻男人大相径庭。 眼前这个人,蓬头垢面。 “怎么?忘记我了?” “不认识。”江雨濛道。 “呸!这是找了个有钱人当新爹,忘了是老子的精子给了你命?” 张保国见她没有反应,不耐的啐了口痰:“你就是不想承认也没用,老子就是你实实在在的亲爹,你们都以为我死了?哼老子福大面大,区区泥石流,还收不走我!” 十多年前,发现江锦离世后,村民赶着来帮忙处理后事,江雨濛被挤到人群后面,看着江锦的遗体被白布包裹搬运到一边。 山外雷声轰鸣,屋里人打电话给张保国,却始终没拨通,人们谈论着江锦这个城里小姐命运的凄惨,听到他们咒骂男人真心的善变,警戒女人不要相信任何爱,最后归落到一声对可怜孩子的叹息。 到后面张保国终于回来了,但回来,并不是最后见一面他曾经奋力讨好追求的妻子,而是去翻找有没有江锦遗留下的财产。 村里人痛骂丧尽天良,但没任何效用,张保国卷走所有能卖钱的东西,认定此地风水坏他财运,决意连夜离开。 刚经历丧母之痛、朋友失约的江雨濛,接受不了再被亲生父亲抛弃的事实,趁张保国不注意时跑到卡车后座藏好。 张保国如愿没发现她,卡车摇摇晃晃连夜离开这个她出生的小山村,奈何意外降临的毫无防备。 在天蒙亮之际,滂沱暴雨引发山洪,冲断整条山脉,彼时的张保国获得了新押注,做着扭转败局的发财梦,没在意这个天气预警,义无反顾的往前开。 最终,在一道树木稀少的盘山路,车辆被泥石流冲翻,陷入山谷。 江雨濛从昏迷中醒来,立即跑到驾驶座去喊张保国,张保国睁眼看了她,只催促她去找人帮忙。 当时的江雨濛信了。 哭着跑进荒郊找人,好不容易带着找到的山民返回时,男人早已消失无踪,连同驾驶位上的遗物。 只剩五岁的江雨濛一人。 再后来,没人见过张保国的踪迹,只当这样的亡命徒罪有应得,死在一场泥石流里,葬身山谷,尸骨无存。 张保国突然出现,自然不是来叙旧的,他打量眼前出落得温和标志的女儿,捻了捻手指:“倒是有几分你妈当年的样子了。你们恐怕都当我死了,我偏要活着回来看看,闺女如今出息了,当老子的总不能白生你一场。” “既然知道大家都当你死了。”江雨濛冷声打断,“就该像个死人一样彻底消失。为什么还要出现?” “你这个大明星这么风光,我不享享福怎么对得起自己?”张保国笑着,伸手想拍她的肩。 江雨濛后退一步,冷冷问:“你要什么?” 男人见她上道,也不再靠近,满意咂嘴:“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近些年来输输赢赢的,在赌场那欠了点钱,不过我很快就会翻本,在这之前,需要点启动资金。” “最近那帮混账一直盯着不放,这不来避避风头,没想到在公交站看到了你的海报,嘿我第一眼还以为看错了……” “要钱你找错人了,我没有。” “没有?!你哄三岁小孩呢,真当我不知道你们这些明星来钱快,都日进百万了,你还会缺钱?!” “别人我不清楚,我刚进圈,没那么大影响力。” 江雨濛不欲多纠缠,转身道:“我还有事,你走吧,今天就当没见过你。” “行啊,想打发我?” 男人在身后阴森道,突然笑了声,“你有个哥吧?” 江雨濛缓缓转过身,抬眸看他。 “好奇我怎么知道的?” 张保国抽出一支烟点上,得逞笑道,“迟霁那小子人挺不错,看那豪车,你如果没钱,他应该挺有吧?” “你要多少?”江雨濛面无表情。 张保国笑起来,吐了个烟圈:“早这样爽快我们也不用那么多弯弯绕绕。” 他伸手比了个数:“不多,就三百万。” “我拿不出那么多。” “这就是你的事了,你没有,就跟你那位开公司的哥开口要啊!你都是他们迟家人了,白便宜人家用这么多年,这么点钱总不会舍不得吧。” 张保国拿出打火机,眯起眼:“我只有三天耐心等你的好消息,不然我也不知道自己这张嘴,都还知道些什么……” …… 回到公寓,家里没有人,只有玄关处亮着盏微弱的灯。 厨房保温台上温着饭菜,江雨濛没吃晚饭,感觉不到饿,但空腹吃不了药,她没管厨房,随便吃了片面包垫肚子,吃完药就上二楼。 二楼除了主卧,还有一个书房,是迟霁的办公区域,迄今为止,江雨濛就进去过一次。 【江雨濛:书房能进吗?】 【男人应该是在加班开会,过了会儿才回复。】 迟霁:家里的什么地方你都能进,下次不必问我。 江雨濛回了谢谢,没再多说其他,关掉手机,推开书房门进去。 书房里空调打的很低,木质地板漆过油,锃亮泛着光泽,书架前的桌上放着两台电脑。 一台主机挂着迟霁的账号,另一台笔电看起来是家用的。 迟霁这个级别的,商务处理极其讲究私密性,信息发送经过特殊处理,后台不会留下痕迹。 江雨濛此刻正需要这个。 她谨慎切换迟霁的账号,登录自己的账户。然而,登录成功后,电脑内部弹出另一层隐形密码。 看着显示屏的密码输入区,江雨濛敲了几个数字。 屏幕红光闪烁,提示错误。 江雨濛陆续输了几个她觉得可能的数字。 迟霁的生日、迟霁母亲的生日、公司创办的日期。 但无一例外的,都失败了。 密码容错率有限,只剩最后一次机会,再错,账户将自动锁定。 墙上时钟不停流逝,江雨濛瞥到桌上的日历,指尖微顿,迟疑着,输入了一串数字。 xxxx1013。 密码后的箭头瞬间绿色,显示登入成功。 xxxx1013,九年前她离开的年份日期。 迟霁就此开始恨她的起点。 江雨濛目光顿了一下,但也仅仅是几秒,很快,她就重新回过神,迅速找到张保国的银行账户。 调查现显示,张保国没说慌,他确实欠了赌场钱,但远不止三百万,身上背负高利贷,这几年东躲西藏,在沿海地带一直漂泊,前不久来到的申城。 张保国的出现,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打乱了江雨濛的步调,临时空降了一个不可控的定时炸弹。 不知道炸弹的威慑力,又会带来哪种程度的破坏性。 从那场泥石流开始,江雨濛早当这个父亲死了,重逢不会唤起任何温情,只有警惕和厌恶,但介于不知道对方手里究竟握着什么牌,即使没什么被人拿捏的把柄,一切未知的情况下,硬碰硬都不是明智的做法。 第87章 江雨濛快速操作,给张保国汇了三十万过去,先抛鱼饵稳住人,这点钱不够张保国挥霍,但足以让他尝到甜头放松警惕。 江雨濛汇完款,清空登录记录,重新切换回迟霁的账号页面。 正要关电脑的那一刻,书房门毫无预兆被人推开。 迟霁倚靠着门,目光懒漫看着她。 第59章 江雨濛站起身, 椅子拖出“刺啦”一声。 她低头,指尖在触摸板上飞快滑动,清除浏览痕迹, 维持住镇静, 抬头看去。 壁灯昏黄, 在迟霁肩头投下昏暗的光线,衬得整个人高大挺拔,他倚门靠着, 白衬衫扎进西装裤里, 松了两粒纽扣,单手拎着外套, 站的散漫不吝。 男人只说可以进书房,这个范畴没包括机密性的电脑,而迟霁生平最厌恶的,就是别人动他的东西。 江雨濛表情镇定,手指暗处微微蜷缩, 甚至能想出男人下一秒会露出的嘲讽神色。 但不论如何,她都不会让迟霁知道这件事。 江雨濛手攥紧桌沿。 思忖间, 迟霁已经走到她面前,淡淡扫了眼电脑, 问:“怎么又没吃饭?” 江雨濛愣了愣, 她心里装着事,根本没胃口, 随便找了个借口:“哦,我不喜欢吃芹菜。” “是么?”迟霁声音很淡,“你写的清单里,忌口似乎没这个。” 他指的清单是当初让她填的那张生活习惯表, 江雨濛早记不清写了些什么,随口道:“写的时候没有,是最近开始不喜欢。” 顿了顿,为了增加信服力,她补充了句:“我记得说过,爱好是会变的,突然不喜欢什么了,很正常。” 话音落,男人的脸色一下子变得很难看。 “要是觉得浪费,我现在去吃。”江雨濛低头就要走。 手腕却被迟霁一把握住。 “不是不想吃?” 他垂眸,声音低沉:“还是说,不喜欢的东西,你也可以将就?” 江雨濛:“倒不如说喜不喜欢没那么重要,喜欢不一定非要得到,不喜欢的东西,也没那么难忍受。” “说的这么轻松,你这套规则要换成人呢?”迟霁嘲嗤。 “人和物,没太大差别。” 空气仿佛凝滞,江雨濛不想再多待,松手就要走。 迟霁没放她离开,冷不防把她抵到墙角,高大身影覆下来,遮住光,江雨濛被困在阴影里。 迟霁俯身靠近,温热的呼吸拂过她耳畔,江雨濛下意识偏过头,被一把扣住下巴,强迫抬起脸。 两人距离徒然拉近,鼻息相抵,男人滚烫的掌心握着她的后颈,唇瓣即将落下的瞬间,江雨濛闭上眼—— 过了几秒…… 意料中的触感没有落下来。 江雨濛睁开眼,对上男人黑沉幽深的眸光,他挑眉,目光带着戏谑的笑意。 “你在想什么?” 江雨濛别开脸,冷硬道:“没什么,可以让我出去了吗?” 迟霁向前俯身,手伸向背后攥住她的手腕,紧贴温热的皮肤往下滑,捉到指尖,握紧,按向门壁上的指纹锁。 伴随“滴“的”一声,新指纹录入成功。 “书房平时会落锁。”迟霁松开她,“总有我不在的时候。” 迟霁转身走向书桌,随手挽起袖口,坐下开始办公。 见江雨濛还站在原地,他抬眼:“还有事?” 触屏键冰凉,江雨濛指尖还残存着余温。 见到迟霁打开电脑,她下意识往前一步,沉默站了会儿,终是什么都没说,带上了门退出去。 …… 一周后,江雨濛进入电影剧组。 每天行程开始变得忙碌,拍摄、代言、通告接踵而至,江雨濛忙得连轴转,只能在转场的车上插缝补眠。 今天主拍的是一场高空动作戏,江雨濛不用替身,从正式开拍前就和武术老师请教指导,零散但不断续的学习了一段时间,今天正式演练。 拍摄的场地在影视城,从申城出发,开车三个半个小时。 剧组提前驻扎在当地酒店,江雨濛做完妆发,从大厅出门,大堂外站满等候的粉丝。 演员的妆造有保密要求,为了防止代拍,江雨濛不能耽搁太久,但身后的助理不用走这么急。 因此,晚一步的枳一拿了一个大的手提袋,替江雨濛把粉丝的手写信装进去。 场景搭好,灯光师就位,一切准备就绪,江雨濛在上场前脱掉羽绒服,兜里的手机响了几声。 导演在那边举喇叭喊人,江雨濛匆匆拿出来看了眼。 消息是一个新的陌生号码。 【其他的钱呢,就这么点,你真把我当叫花子打发呢!】 【你以为拉黑了我那个号码,我就没别的办法找到你?那你可小看了,我这种人,最大的优点,就是能把无赖发挥个烂透。】 【赶紧的,把钱打来,你们这样的大明星是不是最讲究流量,我手上这些东西发出去估计都能轰动个一时半会儿,你难道就不担心?】 【对了,三百万是之前的价格,谁让你逾期,不想让我发出去,你就打五百万,当做买它的价格。】 江雨濛关掉手机,她还真想看看所谓的爆料是什么。 戏开拍,江雨濛吊上威亚,和对手演员交锋,戏份结尾,按照剧本,对方会在争吵后将她推下高台。 一切按照流程进行,对手演员念完台词,用力一推,江雨濛顺势后仰,威亚绳索急速收缩,她稳稳坠落在下方的厚垫上,即使是三米的高台,除了失重感,也没其他影响。 “一条过!”导演喊道。 “辛苦了,大家中场休息会儿。” “去拿瓶水喝喝。” …… 片场氛围变得轻松起来,休息时间,大家商量着收工后聚一聚餐,聊的热火朝天。 变故却发生在江雨濛要起身的这瞬间。 高台上堆摞的集装箱突然歪斜了一声,几个木箱支撑不稳,直直砸落下来! 集装箱虽然是空盒道具,但惯性使然,砸到人身上的威力仍不可估量。 “小心!小心头上!” 一切发生的猝不及防。 江雨濛闻言抬头,以最快速度用手挡住头,却还是没来得及躲开,不可避免的被其中一个箱子砸到了额角。 现场一片惊呼声,急簇拥过去。 江雨濛的额角被撞出一道血痕,鲜血涓涓直流下来,周围人声嘈杂,她听不真切,眼前一阵阵发黑。 片场人员迅速指挥,准备叫急救,江雨濛摆了摆手,制止了他。 “只是皮外伤,去医护室处理一下就好。” 她自己的伤势她清楚,有手背做缓冲,撞到的伤口并不算很深,按照普通的伤口处理就可以。 若是到医院,一定会涉及到全面的脑电检查,那时查出什么……才是真正的难收场。 江雨濛缓了缓劲,直起身,温和地说明情况,表示表示先去隔壁设置的医护室休息清洗,其余的收工结束她去处理。 导演见她真的没什么事,勉强同意,派人送她到隔壁休息。 医护室里,医生清洁完,挂上消炎吊瓶。 这个天气输液,整条手臂都是僵的,枳一出去买热水袋,江雨濛躺在病床上,闭目养神,脑子里过着向老戏骨请教来的经验。 屋里很安静,偶尔有窗纱被扬起的声音。 渐渐的,江雨濛意识慢慢昏沉。 醒来是被一通电话震醒的。 电话铃急促,声音大的让人心慌。 枳一的声音隔着听筒传过来:“雨濛姐不好了!有不……不好的新闻,有人爆料你和迟总是兄妹乱……你上热搜看看!” 枳一的声音底气不足,话里欲言又止,江雨濛皱了皱眉,点开新闻热点。 整个首页热搜榜都被江雨濛的名字占领,一个个鲜红的爆字,连成通篇震慑人的血色。 其中搜索率第一的是一个新闻词条:“新晋女明星知三当三接‘定制戏’,深挖背靠金主竟为兄妹□□。” 江雨濛点进去,新闻撰稿人文笔老辣,措辞犀利,带有强烈的引诱性,开篇就放了几张图片,都是她和迟霁重逢后的“亲密接触照”,拍摄角度刁钻,画质模糊但却能不可置否的辨别人脸。 新闻里做了一个详细的时间脉络,从江雨濛受资助领奖学金开始,被迟建泯接入迟家,到江雨濛忘恩负义出国,再到回国后,明知迟霁婚约在即,却缠上迟霁不放,变身资源咖轻而易举抢别人的剧本,整整三页纸梳理了江雨濛的“上位史”。 看到最后一句“抢别人剧本”,江雨濛就知道这篇稿子出自谁的团队了。 她往下滑评论。 高赞时时更新,舆论一边倒,靠一篇黑稿轻易的抹灭之前的努力,上升到最恶意的人身攻击。 “我靠不管怎样也算兄妹吧,简直震碎三观!” 第88章 “迟氏总裁有未婚妻啊,最大的受害者是陈嘉颖好吧,早说娱乐圈有见不得人的规则,当真如此,真是为了红,什么的都能做出来。” “不过有一说一,好像没见过陈嘉颖和迟总的感情史,或许只是利益关系呢?” “楼上的,你还在替她说话呢?” “藏那么深,原来有这么大一个金主!我说怎么一来的资源就能这么好?” “虽然但是喷什么演技都没法喷吧,演的很好啊。” “那有什么用,哪怕她演出花来,资源咖就是该死。。” “好一个领养,刚刚扒了一下,她的那所高中在一个偏僻角落,就这种地儿,就她能飞凤凰被领养,果然是藏着猫腻。” “一语点醒梦中人,敢情当年不是养公主,原来是选太子妃啊?!!” …… 江雨濛翻了几条,退出帖子,私信页面被轰炸,全是铺天盖地的恶意。 与此同时,她的手机微信弹窗不停跳出来,都是经纪人和公司发来和她求证事实。 江雨濛回复后,k姐像是长舒了口气,展现靠谱干练的女强人性格,回复她安心躺着,剩下的事公司会危机公关反黑。 江雨濛点开短讯,联系人信息那栏,有张保国半小时前发的消息。 【你不管我死活,我只能自己谋划,别怪你老子不顾父女情。】 江雨濛把消息删除。 医护人员进来,见到她,神情一变,显然已经看到了那些刷爆的热搜。 不知想到什么,目光多了探究,没说一句话,拿吊瓶给她换针水,没调滴速直接出去。 江雨没在意,碰上滴管,自己滑了下滚轮。 正要放下手那刻,头突然嗡的震了一秒,霎时变得昏沉,仿佛有只看不到的手拽着神经,拖向看不到的黑渊。 呼吸变急促,仿若溺水的人被绑住手脚沉入湖底,紧紧捂住口鼻,发不出任何声音,江雨濛克制住手抖,从包里拿出药,配着旁边凉透的水喝下去。 喝完水,她躺下,回忆了一下这次头晕的因素: 今天高空运动带来的诱发症。 药有安眠成分,江雨濛意识昏沉,睡到一半,听到电话响起。 江雨濛没睁眼,迷迷糊糊伸手摸向柜台。 恍惚间,手不小心碰倒东西,听到玻璃杯掉落的破裂声。 江雨濛没管,收回手放弃。 电话那头坚持不懈的拨过来,拨了一遍、两遍…… 似乎知道不会有人应答,或是什么别的原因,最终都停了下来。 这一觉睡得极不安稳,梦境光怪陆离。 以至于江雨濛看到眼前走进来的男人时,还以为是仍在梦中。 远在申城、在网络上和江雨濛这个名字并排出现,被人诟病背德的男人。 此时毫不避讳,坦荡的站在她面前。 男人穿着西装,头发乱了几根,看起来竟有些风尘仆仆,脸色沉峻,目光掠过她额头时,眉头拧起来,眼神一如既往锐利。 下一秒,迟霁走到一步步床边,目光锁住她,说了令在场所有人无不惊愕的话。 他说:“江雨濛,我们结婚吧。” 第60章 墙上的时钟仿佛停止转动。 室内一片寂静, 连呼吸声都清晰可闻,陈助理站在原地,不敢再往前一步, 悄悄抬眼看向前方的两人。 今早他们有个紧急项目要谈, 不得不临时出差, 一天辗转三个城市,返程时,老板在靠椅上小憩, 他正准备汇报下周行程, 没想到刚打开网络,看到的就是那样的新闻。 网上言论假亦似真, 有些话他都没勇气看下去,人一旦统一朝哪个目标恶语相向,不论男女,都会变得面目全非。 犹豫再三,他还是如实向迟霁汇报了这件事。 男人滑动页面, 眼神平静的可怕,眸中甚至没涌动起一丝波澜。 消息很快传开, 掌权人的绯闻或多或少都会直接影响股市,公司股东闻言迅速打电话过来, 电话不断, 迟霁坦然接起,不时回应几句, 那些老家伙又刁钻的问了几个问题,迟霁有条不紊的回答,得到满意回复,高管才算讪讪罢休。 之后, 迟霁联系了公关,安排了关于本次新闻的处理事宜,一切处理完,男人才放下手机。 从事情发生到现在,迟霁的表现始终平淡得令人捉摸不透,直到陈助看见迟霁换上私人手机,拨通了一个电话,却始终忙音。 后面的回程,车内气压低得令人窒息,开了免提的无人接通,在僵滞的空气里,重复着一声又一声的机械播报。 每响一次,男人的眼神更沉一分。 到后来,他见到老板没再拨电话,而是报了一个地址,司机闻言迅速掉头,一脚油门,丝毫不敢耽搁朝着反方向驶去。 车辆行驶到影视城,陈助顿时明白电话那端是谁。 从秋季末某天,老板突然让他在公司对面买下一套房开始,再到后来问蛋糕店,他就明白这位江小姐,到底占据何种特殊的位置。 尽管男人从未表露过半分在意。 可没想到,迟霁会直接说出这样一句话。 陈助看向坐在床上的人,江雨濛整个人纤细单薄,脸很小,眼睛很大,脸色白的有点近乎苍白,头上贴了块纱布。 她听完这句话,稍稍愣了一下,看了眼手机,抬起头,问:“电话你打的吧?我没听到。” “怎么到这里了?”她微微一笑,看着陈助。 仿佛没听到到求婚的话。 迟霁看着她没动,良久,缓缓嗯了一声,淡道:“我的私人号码,之前告诉过你,你没存。” “是吗?可能忙忘了。” “你最近记性似乎不好,怎么,是病了吗?”男人问的平常。 江雨濛白皙的手指一顿,笑了笑:“是啊。” 她指了指额头的伤口:“不过工作嘛,难免有意外发生,好在运气还不错。” “以后注意,不是每次都有这样的运气。” “嗯。” 话题轻描淡写揭过,仿佛从来没在两人间提起过。 _ 接下来几天,舆论持续发酵,导演要求下,拍摄暂停几天,江雨濛先避避风头,不在媒体前露脸,正好也等额角的伤口恢复。 江雨濛在家没闲着,每天钻研剧本,该上的台词课继续去上。 闲暇之余,她翻了翻粉丝的信,看剩下没看完的,把收到的每一封都读完,给每封信都回复来收好。 信很多,在客厅里铺满了,江雨濛每次收拾需要不少时间,后来某天阿姨给了她把钥匙,楼上卧室旁的客卧被改造成杂物间,放着书架,这些信可以都放在那。 江雨濛了解了一下枳一说的工作“营业”,把经营社交账号纳入工作的一部分,为此,特意换了一个拍照备用机,专门用来拍日常,生活没什么特别之处,就拍拍每天的一日三餐,饭桌上的饭菜都是现成的,她从来不用进厨房。 粉丝在评论区惊叹厨艺,江雨濛看了看坐在餐桌对面的男人,回复过不是她做的,但似乎没人相信。 江雨濛每次拍照会拍够很多次的量,有粉丝送了顶编织的垂儿兔帽子,她戴上,特意换了套适配的衣服,但拍出来总是透着股僵硬。 研究了一番,是表情太冷漠,她开始对着镜子,每天练习搞怪亲和的表情。 这一天,当再一次揪起兔耳朵,按下快门键时,听到有杯子碰落的声音。 江雨濛看过去,迟霁不知何时下班回来了。 男人半倚在玄关处,阴影斜落在肩头,上个星期他出差,两人再没什么交集,今天是第一次。 男人回来是因为晚上的慈善拍卖会。 拍卖会很早前就定下来,规模不小,邀请的都是业界名流。迟霁发消息通知江雨濛必须参加,江雨濛第一反应就是拒绝,她不可能参加这种活动,更别提在这个舆论风口。 不用想也知道,两人共同出席会引发怎样的轰动。 以男人如今的地位和能力,根本无需陷入这种被动的局面,只要他想,网上那些自以为是的点评根本沾不到他半分。 江雨濛不需要再用绯闻换取什么,但迟霁决定的事,从来没有商量的余地。 外面夜幕降临,大厦灯火点点。 男人走过来,把外套搭在沙发,瞥见她手里的帽子和记满笔记的剧本,脚步顿了顿,走到岛台前端起水杯。 “还有半个小时,去换衣服。”他开口说。 “我先把这些收拾完。” “我来,你去换衣服。” “我不想去,也没什么意义。”江雨濛道。 迟霁没说话,只是看着她。 “你没有选择的权利。”他最终说道,语气不容置疑。 两人抵达宴会门口时,大厅外铺着长长的红毯,特邀记者扛满长枪短炮,快门声此起彼伏。 宴会厅觥筹交错,推杯换盏,每个人衣着光鲜亮丽,仿若一见如故。 第89章 这样的场合避免不了绯闻八卦,不知是谁起了个头,话题很快转向近日最热的焦点。 江雨濛,迟霁。这两个连名字都格外登对的人,站在一起就足够引人注目,更别提有了这一层暧昧道不清的关系,传出这种绯闻,如何不让人浮想联翩。 得知今晚的名单有两人,整个晚会热度更甚,每人心里压着好奇,忍不住打听更多。 “你们猜今晚江雨濛会不会来?” “不会吧,谣言看看得了,就算之前有过领养关系,这么多年不联系,懂行的人都知道,早在她出国那年就默认断绝关系了吧。” “没错啊,要在乎早就公开承认她的身份了,怎么会现在才爆出来,而且迟家不是和陈家要联姻了,以后就是强强联手,怎么会被这样的花边新闻摆布?” “可那些照片没有ps痕迹。” “得了啊,听说两人都是明德毕业的,当年的迟总可是出了名的风流,身边从来不缺人,按那营销号说的,她们起码那时候就在一起过,是女方狠心离开才断绝的关系。 “开玩笑,迟总这样的怎么会被一个女孩甩了,还等她九年!现在还依旧对人念念不忘??这也太假了。” “说的也是,看来多半是女方主动,想拿回迟家千金的身份也不一定。” “不过新人混圈子难,谁不想往上爬?和迟氏沾边就是破天的流量,说不准就是团队自导自演。” “那迟霁岂不是更厌恶这种人了?” “……” 谈论低声却热火朝天,门厅突然传来门童拉开门的声音,场内戛然安静。 口中的绯闻主角,一前一后走进来。 迟霁身形高大,定制西装勾勒出宽肩窄腰的身形,眉眼深邃冷淡,单手插兜,神色漫不经心,却极具压迫感。 他眼尾锋利,垂眸瞥了眼,停下脚步,直到身后的人走到身边,才继续往前走。 江雨濛穿着一条深蓝色的缎面礼裙,身材高挑,腰线收束得极细,裙摆如波纹向下延伸,碎钻点缀,随着步调荡起一圈圈涟漪。 和男人站在一起,堪堪到他的肩头。 有人迎上去,指引迟霁入座,男人颔首,表情很淡,对周围好奇又不敢探究的目光没分半个眼神。 江雨濛在他身边坐下。 众人哑然,头顶的疑云更甚,事情似乎不像他们想的那样简单…… 拍卖会开始,再多的疑惑也只能暂时压下。 在这种名利场,拍卖的东西不重要,拍卖过程延伸的人情利益,才是真正的焦点。 整场拍卖会上,众人暗中观察着迟霁的反应,巴不得能试探出他的喜好。但男人始终反应冷淡,俨然对什么都提不起兴趣。 直到拍卖尾声,一套水点桃花毛瓷餐具出现在大屏幕。 瓷具毛瓷烧制,壁身通透如玉,桃花朵朵,含苞待放,彰显不菲价值。 拍卖官娓娓解读藏品价值,随后开始竞拍,台下坐席热火朝天的劲头悄然褪去,没有人举牌。 明眼人都知道,拍卖嘛差不多得了,这样一套餐具,美是美,可说到底只是个瓷盘,真要花个七八位数买下,都得专门打一个保险柜锁好,时刻担心会不会摔碎,钱就是再多,也经不起这种折腾。 人群中小声交谈着,心照不宣地装傻,仿佛没看到这个环节,谁也不敢率先叫价。 “起拍价是1000万元,请问有没有出到1000万元的?” “1000万,有没有出到1200万的?” “1000万未达保留价,未达保留价不能成交,1000万有没有出到1200万?”1 拍卖官举槌询问,没有人应答,即将宣告拍卖不成交时,人群中不疾不徐举起了一个牌子。 “2000万。” 声音低沉有力,所有人转过头。 迟霁坐的松弛散漫,骨节分明的手举着号牌。 拍卖官叫价三巡,拍卖木缒落下,一锤成交。 现场安静了会儿,顿时掌声雷动,有人借这当口,不经意的问:“恭喜顾总喜获爱宝,不过顾总怎么突然对瓷器感兴趣了?” “是啊,以前似乎没听说过。” 迟霁没出声,瞥了眼江雨濛,江雨濛感受到视线,抬头看过来。 台下昏暗,追光灯缓缓扫过,圆环的光束落在江雨濛的脸上,皮肤白的近乎透明,嘴唇红润,发丝渡上层金光,两人的目光对上。 “兴趣谈不上。”迟霁收回视线。 他淡然道:“家里人挑食,换个漂亮点的盘子,说不定能多吃点。” 江雨濛的手指微微一顿,其余人你看我,我看你,神色讳莫如深。 “家里人”这个词,实在是耐人寻味。 哪个家里人,能让从不出现在拍卖现场的顾总一晚豪掷千金,买下价值连城的瓷具,只为哄她能多吃点饭。 是那个门当户对,娴淑温良的未婚妻,还是坐在身边让自己陷入背德绯闻的……“妹妹”? 拍卖结束,下半场是茶歇会。 迟霁周围不断有人簇拥上去,光影交织,酒杯碰撞的声响起伏,男人是人群中绝对的中心。 若放在以前,江雨濛会抓住机会拓展人脉,但今时不同往日,坐了一晚上,耳边都是吵闹的声音,她只感觉疲惫。 江雨濛没往迟霁那看一眼,走到角落,找了个人少的沙发坐下。 应侍生端着香槟经过,江雨濛正要伸手去接,旁边却先一步伸出只手,自然地拿走了酒杯,转而将一杯果汁塞进她手心。 张宸站在她面前,笑意温和:“女孩子喝酒伤身,这个更适合你。” 江雨濛微怔,得体接过来:“好。” 应侍生离开,张宸顺势在她身边坐下:“进门就看到你了,一直没找到机会说话。” 江雨濛不动声色,往旁边挪了半分,避开了两人间若有似无的接触,问:“你那天不是出国了,什么时候回来的?” “原本是没打算回,有一个项目要到京市出差,既然都落地了,顺便回申城看一眼。” “挺好的。” 江雨濛笑了笑,拿着酒杯喝了一口,没再说话。 张宸看着江雨濛,欲言又止:“雨濛,你最近……没事吧?” 张宸说的是最近网络上的传言,热搜词条铺天盖地,连他这种不常关注娱乐新闻的人都知道。 见江雨濛没说话,张宸连忙解释:“别误会雨濛,我没有别的意思,就是担心你。” “没事。” 江雨濛轻松一笑:“既然选择这行,总不能只要鲜花和掌声吧。” “那就好。” 张宸松了口气:“那些流言蜚语不该沾染到你,我现在虽然也没多成功,但只要你开口,撤词条这样的小事还是办得到的。” “谢谢你,张宸,有需要我会说的。” 江雨濛低头,睫毛很长,在眼睑投下浅淡的阴影,安静地抿了口果汁,张宸看着她恬静的侧影,知道自己又一次被温柔,但坚定的拒绝了。 江雨濛这样的人,再难也不会有求于人,看似问温柔可及,实则如云端月,永远隔着一层看不见的距离。 张宸招了招手,让服务员送杯红的过来,“这果汁不错吧,敬你一杯。” 张宸正要接过酒杯,服务员手一抖,托盘倾倒,洒湿江雨濛的上半身。 高定礼裙瞬间被红酒液浸染,污渍一片。 服务员吓的不轻,连忙鞠躬道歉,张宸皱起眉,良好教养被对方的不专业冒犯,他正要训斥,江雨濛站起身,摇了摇头。 “这次我不追究,以后注意点,不然你这份工作说不定就保不住了。”张宸不悦道。 “是是是,谢谢你们……”服务员感激离开。 张宸见江雨濛拿纸巾擦酒渍,二话不说脱下西装外套,想要披在江雨濛身上。 江雨濛下意识避开,但对方动作太快,她没能退开,侧过头时,手指恰好搭在他的外套上,整个人像是依偎在张宸的怀抱下。 这一幕,落在迟霁眼里。 男人站在不远处的阴影里,插着口袋,目光沉沉,找了半天的人,此刻正和另一个男人靠得那么近。 江雨濛抬眸,不偏不倚撞进深不见底的黑眸里。 张宸注意到视线,顺势看过去。 迟霁一步步走过来,眼眸淡漠薄凉,下颌线条流畅锋利,散漫又给人压迫感,身后助理提着一个纸袋,恭敬跟随。 张宸没再看他,低头真诚道:“雨濛,裙子一时半会洗不干净,你穿我外套先挡一挡吧,这个天气别冻感冒了……” 江雨濛还没吭声,听到男人冷淡的嗓音:“张总尚未成家,媒体这么多,让江小姐穿你的衣服,恐怕不大妥当。 ” 迟霁瞥了眼助理,助理立即上前,取出一条质地柔软的羊毛披肩,恭敬地递给江雨濛:“江小姐,请……” “雨濛如果肯和我有这样的误会,我还真……求之不得。”张宸骤然打断陈助。 第90章 四周悄然安静,聚焦在这个剑跋扈张的角落。 迟霁黑眸淬着冰霜,深不见底。 张宸温文尔雅,微微一笑:“再说了,我不合适,难道顾总这样很快就有家室的人,就合适了?” 无声硝烟弥漫,两个男人暗流较劲,江雨濛站在风暴中间,没说话。 众人的视线灼热,只见下一秒,江雨濛抬手,接过了张宸的外套。 迟霁垂落在身侧的拳头骤然攥紧。 张宸眼神一亮,嘴角弯起正要说什么,却见江雨濛后退一步,将外套轻轻搭回他的臂弯。 “雨濛?”张宸不解。 “张宸,谢谢你的好意。” 江雨濛从助理手边拿过羊毛披肩,站到迟霁身侧,说:“不过,正像你说的天冷,外套还是你留着。” 江雨濛展开披肩,披肩和上次迟霁在车里给她的那条设计一样,同款不同色。 这条是米白色,和礼裙的颜色完美适配。 江雨濛和迟霁站的很近,江雨濛礼裙流苏会碰到男人的袖口,衣料摩擦,男人侧头看了她一眼,眉头不着痕迹松开,半强迫牵上江雨濛的手腕,连看张宸的目光都缓和了几分。 “张总没什么事,我们就走了,明早还要去看我爸,雨濛回来工作忙一直没空去。老爷子住院一直念叨想她。” 最后一句话,迟霁声线平稳,说的坦荡又放肆,足够让在场的所有人听清楚了。 话音落下,迟霁没再停留,围拢的人群退避开让出一条通路,目送两人离去。 看着迟霁的背影,众人明白过来迟霁来这场晚宴的真正目的。 不管谣言怎样,有一个事实昭然揭示,迟霁认这个妹妹,不仅认,对她的宝贝程度,远超所有人的想象。 在背后操控舆论的人,怕是要倒霉了。 …… 车内,江雨濛和迟霁坐在后排。 车窗半降,张宸站在大厅门口,见到江雨濛挥了挥手。 江雨濛点头一笑,正要挥手告别,眼前景象突然变得灰蒙蒙。 车窗被人锁上了。 她扭过头,迟霁正慵懒地靠向后座,翘腿坐着,姿态松弛正经,仿佛刚刚幼稚的升上车窗的不是他。 察觉到她的目光,男人偏过头,淡淡问道:“怎么了?” “……没什么。” 江雨濛拢了拢披肩:“这是你提前准备的的?” “陈助买的。” 江雨濛点点头:“替我谢谢他。” 男人随意嗯了一声,突然说:“那套瓷器颜色还成,餐桌……你喜欢什么颜色的?” “嗯?” “不是说房子像样板间。” 不知道他为什么提到这个,江雨濛道:“我没说过。” 虽然房子给她的第一印象是那样,但她记得自己没说过,再怎么冷清,住久了,也早习惯了。 “是,你没说过。”迟霁道,“现在是我打算给那套公寓换个软装。” “叮铃铃—”助理电话进来。 迟霁打电话从来不避讳她,通话的声音不断传入耳中,江雨濛听着,听到两人陆续说了那套公寓的软装改造。 助理不时询问色系风格,迟霁指骨微屈,搭在窗边,有一搭没一搭地敲,散漫随性,像是没再听,但在对方提出产品选用长久款,还是短期消耗品,总能准确的回答前者。 每一个改造细节,都朝着适合两人长久居住的方向设计。 似乎这通电话后,那套公寓将从暂居的地方,开始慢慢朝“家”的方向靠。 看着男人的侧脸,听着未来规划的一通电话,江雨濛忽然掠过一个念头。 如果迟霁知道她的病情报告,会是什么反应? 不过,这个念头还没来得及蔓延,迟霁就结束了通话。 迟霁心情像是不错,问:“今晚你为什么不接他的衣服?” 江雨濛收回思绪:“不熟,没必要。” 不知道哪个词取悦了男人,迟霁一贯锐利深遂的眉眼舒展开来,捏住她的下巴,低声说:“既然不熟,以后连见面都可以省了。” “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你只用照做。”一提到张宸 ,男人心里那团火还是能轻而易举的被挑起。 江雨濛沉默下来,刚刚那个告诉他的念头像日光照耀的薄雾,清淡失真,转瞬即逝。 仿佛从没出现过。 “你是不是误会什么了?”江雨濛转过头,平静看着他。 “我没接他的是跟他不熟,至于披肩,你不是我哥么?哥哥关照妹妹,怎么看都能比较好理解吧。” 迟霁眼神骤然沉下:“所以你今晚选我,就是为了一个好解释?” “不然呢?” 江雨濛迎上他的目光:“你觉得我还有什么其他的原因?” “你刚刚问我家具适合什么颜色?抱歉,我给不了答案,如果是为未来婚房做准备,建议可以去翻阅陈小姐的作品。” “设计师的爱好会通过作品不经意传达出来,不明显,但我相信若翻阅的人用心,总归能发现。” “婚房?” 迟霁冷声:“你觉得我是为了婚房?” 江雨濛江雨濛不置可否,转头望向窗外:“有时候看网上流言,其实说的也没错,毕竟照九年前……” 她没往下说。 “九年前什么?”迟霁逼问。 “没什么。” “没什么?”迟霁冷嗤一声,“是九年前所有人眼里的好学生背着迟建泯和我接吻?还是没回头的跟着别的男人一走了之的没什么?” 车内一片寂静,司机不敢回头看一眼。 良久,江雨濛开口:“年少不懂事的打闹而已,谁会当真?” “打闹?……”男人自嘲了一声,眼眶泛起血丝。 他没说完,再抬眼时,恢复一贯的桀骜疏离。 “照顾妹妹?”迟霁靠近江雨濛,指尖擦过耳垂,姿态散漫而危险: “谁说的?我从没想过要当你哥。” 第61章 晚宴尾声的平和气氛荡然无存。 到达小区, 迟霁率先下车,没往公寓走,直接转身离开。 江雨濛站在路灯下, 听迟霁接了个电话, 司机驱车驶向公司那条路。 车扬长而去, 留江雨濛一人在原地。 迟霁靠在车内闭目养神,身后的影子越来越小,直到消失不见。 邮件有提示, 迟霁揉了揉眉心, 里面是所有舆论风波的涉事人员,公关秘书在那头汇报热搜话题。 回想起江雨濛轻描淡写说起那段“打闹”的过往, 迟霁手臂青筋凸起,深深吸了口气。这个女人每次总是能轻易左右他的情绪。 到底是憋着口气,所以当秘书发消息询问请示是否处理全部舆论时,一种阴暗的情绪蔓延滋生,迟霁听到自己给了一个否定的答案。 想撇清关系, 泾渭分明? 他偏要让两人的名字绑在一起。 …… 或许是秘书的特殊处理,又或是有人刻意操纵, 舆论似乎忌惮什么,几天后, 关于迟霁的绯闻逐渐消匿, 所有矛头却更加凶狠地指向了江雨濛。 江雨濛的公开平台舆论失控,有人甚至进行人肉搜索, 破解出她的电话号码。 短短几天,江雨濛接到无数匿名骚扰电话。见到来电,已经分不清是工作来电,还是蓄意辱骂的黑粉。 原本打算冷处理, 等风头过去再反黑的计划被迫中止,公司当天召开紧急会议,一致决定直面舆论。 照k姐的话就是:没涉毒,没违法,凭什么她们要躲? 成立专项公关小组的同时,k姐将江雨濛的所有行程通告恢复,搁置的电影拍摄按进度进行,以强硬姿态宣告迎战。 电影返工第一天,是舆论风波开始后的首次露面。 为了不必要的麻烦,江雨濛戴上口罩,穿着黑色羽绒服,将自己包裹得严严实实。 饶是低调如这样,还是有很多蹲点的记者一眼认出来,人潮惊呼一声,所有人扛着长枪短炮围堵上去。 “江小姐,您和迟总之间是否如传闻所言?” “江小姐,对于介入她人婚姻这种行为您有什么想说的——” “江小姐,听说电影原定女主是李秋洺女士,您是否动用了不可说的资方力量,抢占他人——” “江小姐,您敢公然露面,是否证明您对这一切根本无所谓惧——?” “退圈!退圈!” …… 镁光灯闪的晃眼,镜头几乎围怼到脸上,快门声、警笛声、讨伐声交织成一片,安保人员迅速拉起警戒线,隔绝濒临失控的人群。 枳一被推搡得情绪很差,低沉着脸,公事公办的回答“无可奉告。” 小刘和她护着江雨濛走向大厅,走到旋转门,嘈杂的谩骂中,混杂一道微弱的声音。 “小濛,没关系,一定可以过去的,不论发生什么,我们小雨伞都是你坚强的后盾!” 第91章 江雨濛脚步一顿。 角落里,几个粉丝高高举着应援牌,被人流推得东倒西歪,却仍极力踮着脚,声嘶力竭地应援支持。 枳一心中涌上一股暖流,下一秒,就见江雨濛义无反顾跑过去,从粉丝手中接过信。 信不小心被挤掉在地上,江雨濛弯腰捡起,也是这个称不上明智的举动,让她除了手背被踩一脚,外套还粘上了黏土蛋液。 虽不比真的鸡蛋,但也足够侮辱人。 进场后,刺耳的混乱才被隔绝。 枳一拿创可贴给江雨濛,见到她白皙手背上的淤青,眼泪直接落了下来。 “这些人太过分了,雨濛姐,你可以不去拿的……还要平白无故受伤。” 江雨濛撕开创可贴,利落贴上,擦了擦枳一的眼泪,说:“不要为不相关的人投入情绪,他们算什么呢?不值一提。” “而我和粉丝没有血缘亲情,没有利益交涉,仅仅凭荧幕联结,就值得她们这样冲锋陷阵,如果连信都不收,那这份花在我身上的时间谁来弥补?” “她们是自愿的,不还恩情也没事。” “可我收信,不也只是顺手的事。” 这次露面并未让事态缓和,针对江雨濛“带资进组”的征伐声浪反而更高。 从助理口中得知江雨濛地址被泄露的事情,迟霁在公司加班,正处理一份收购案,秘书走进来,委婉的汇报完,出示了一份小区监控。 画面里,一个陌生男人蹲在江雨附近,举止鬼祟。 秘书低声汇报,男人已在附近逗留三天,当提到江雨濛昨晚回这个小区时,只见自家老板冷不防站起身,脸色沉的吓人,掏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电话那头没人接,传来机械的女音。 迟霁神色冷静,平静放下,拨了一个又一个。 最后一个未接时,陈助就见老板换上外套,拿起车钥匙,直接离开。 迟霁到江雨濛的小区时,天色已晚,江雨濛的房子在高层,他没坐电梯,几步跨越跑上楼梯,推开门进入。 如同秘书所言,房门的锁被人撬坏,入目之处一片狼藉,翻箱倒柜,沙发掀翻在地。 迟霁走上前,脚下踢到一个盒子,打开后,脸色骤变。 盒子里俨然装着一只死老鼠,鲜血淋漓,旁边放着一把警示意味的刀。 迟霁拨通电话,冷静安排彻查所有涉及此事的人员,不遗漏任何一个。 安排完一切,迟霁继续拨打没人接听的电话,边打边疾驰返回。 回想威胁意味的恶作剧,迟霁神色阴沉,一脚踩下油门,油表指针指向一个可怕的数字,在这一刻,重逢以来所有的怨怼不甘,在江雨濛可能面临的危险面前,变得渺小而淡然。 耳麦里传来助理找不到人的讯息,迟霁握着方向盘的手背青筋暴起,一个急刹,他下车冲上楼,近乎粗暴的推开门—— 眼前景象,让他生生停下动作。 一直没有音讯的人,穿着纯棉的居家服,云淡风轻坐在地毯上,整个人柔软安静。 听到声音,江雨濛淡淡看了眼过来,低下头,继续回着一沓厚厚的信件。 迟霁急促跳动的心脏慢下来,胸腔缓缓灌进氧气,脑袋阻塞混乱,被重新装上胶条齿轮,得以再次运转。 迟霁一步步走过去,血液重新流向四肢百骸,第一次庆幸当初选择了这套公寓。 至少在这,没有任何人知道江雨濛真正的行踪。 江雨濛发丝披散在肩上,盘腿坐着,风扬起吹动脸颊的发丝,完全置身事外。 但正是这样的云淡风轻,让迟霁突然有一股无名火陡然窜起,对方这种极致的温和,和他内心担忧的狂风暴雨形成对比,尖锐而讽刺。 说来可笑,迟霁会为两人的名字绑在一起时,有不可名说的情绪,但江雨濛呢?江雨濛从来没在意过。 “以前是不看消息,现在连手机都不会接了?” “都是无关紧要的,没接到也无所谓。” “你这个点就下班了?” 迟霁忍不住讥讽:“怎么?见到我在这很失望?” 江雨濛收回目光,心平气和:“如果你现在回来,就只是为了和我吵一架,那大可不必,我不会和你吵,也没什么意思。” “那什么有意思?你什么时候想过要和我”吵?江雨濛,无论发生什么,都跟你没关系是吗? “因为一个未接电话,我像疯子一样到处找你,在你看来是不是也挺可笑的?你心里一定很得意吧?啊?” “没什么得意的。” 江雨濛停下手中的动作,面无表情:“感谢你花时间,我很感动,但没有人要求你这样做。” …… “丁零零”铃声打断了僵持。 迟霁拿过一看,顿了顿,看了江雨濛一眼,拿上外套:“我今晚有事,你最好在这老实待着,我可不希望因你再被媒体做一次文章。” “你要去找她?”江雨濛抬眼,“今晚不回来了吧?” “我找谁和你没什么关系。” “哦。”江雨濛点头道,“我只是想说你要不回来,我就提前锁门了。” “最好是。” 迟霁接通电话,声音远去,只听得见“嘉颖”两个字。 玄关关门的声音重重落下,江雨濛顿下笔,没有再写一个字。 迟霁挂断电话后,并没有像江雨濛以为的去找别人。 小区的安保系统固然不错,但迟霁不允许任何意外出现,他驱车在楼下,停了整晚,守在车里,直到看到楼上窗户的灯灭了。 借着车里的阅读灯,迟霁处理了几个邮件,发布指令,让公关加快彻查背后推波助澜的公司。 _ 第二天,江雨濛被窗帘间漏进来的光晒醒。 她打开关机整晚的手机,消息多到手机运行卡顿。 一夜间,社交账号上关于她的所有负面舆论尽数蒸发。 江雨濛皱了皱眉,点开其他的平台账号,皆是如此。 心中怀着疑云,江雨濛点开了热搜。 看清热搜那刻,所有疑虑瞬间消散。 整个热搜榜,数十个词条,几百个搜索引擎,统一被一个话题占领,压下去了她的负面舆论。 用一个影响力更甚的话题去覆盖原有的词条,是圈里惯用的处理措施,只不过这次转移的话题稍显不同,内容不再是娱乐圈的绯闻轶事,而是横跨财经频道。 词条内容为:#陈氏千金与迟氏总裁两家筹备婚期,预计年底完婚# 新闻下方,配着一张江雨濛没见过的订婚照。 迟霁身着西装,挺拔帅气,头发被发胶固定,较平日的肆意随性多了分正式,陈嘉颖穿着白色敬酒服,挽手站在旁边,眉眼微弯,笑的温柔贤淑。两人身后是红色的订婚版,站着见证子女幸福的陈家长辈。 整个词条宣告简洁,官方号发布,喜讯中不却失严正。 词条下方评论涌动,对这个突如其来的官方消息质疑震惊后,发出清一色的喜糖祝贺。 新婚快乐。 短短四个字,足够让江雨濛插足感情的所有谣言不攻自破。 江雨濛滑动新闻,展开折叠的评论,几乎每一条帖子都认真看了,有新消息弹出来,打断了她的动作。 【张保国:你这几天也不好受吧,早点把钱备好,我们用得着这么折腾?】 【张保国:被诬陷的滋味如何?话说你有两把刷子啊,能把迟家大公子骗得团团转,我这儿还有些照片没发完,你要不要看看?】 张保国絮絮叨叨发送过来,均是掣肘住女儿的得意。 江雨濛在手机上敲下一个字:行。 对方没料到江雨濛会回应,过了一会儿,像是才反应过来,迅速急回道。 【张保国:??你说什么?】 【张保国:什么意思?】 【江雨濛:你要的,我可以给。】 【张保国:哈哈哈哈乖女儿终于想通了!果然还得事教人,早该这样了,不过也不算晚,先准备好100万。】 江雨濛没回。 对方以为她反悔,急忙解释:【之前那个数是起步价,现在隔了这么久,怎么着也得算上利息吧。】 【江雨濛:可以。但我只接受面交。】 陈保国犹豫了,直接打电话过来:“之前不也是汇款?你想耍什么花招?” 江雨濛淡道:“拜你所赐,我现在的账户随时被人监察,突然汇这么大笔金额,你若不介意出事,那我也没问题。” “等等……!” 陈保国咬了咬牙道,“行吧,面交就面交,地址发你,你要想使什么把戏尽管可以试试。” 江雨濛:“我只接受今天。” “今天?!这么突然,我没什么准备。你想搞什么鬼?” “那是你的事,过时不候。”江雨濛直接挂了电话。 不出所料,地址很快发来。 第92章 江雨濛冷笑了一声,复制了地址,走到卧室,拉开底层床头柜,拿出一个贝壳样式的胸针,对照镜子别在衣服上。 镜子里的女人素面朝天,皮肤白到近乎透明,唇色淡粉,头发披散下来,戴着黑色的鸭舌帽。 若仔细看,贝壳珍珠上有一个不明显的红点。 准备就绪,江雨濛走到玄关。 门拉开瞬间,撞上一个宽厚温热的胸膛。 迟霁昨晚在楼下守了一宿,到天蒙亮时,闭眼小憩了一会儿,被手机接连不断的电话震醒,听完一系列汇报,点开新闻,见到助理所说的公关成功。 公关称得上成功,江雨濛的负面舆论一瞬间被撤销,所有黑粉水军封号禁言。 取而代之的,却是他即将结婚的消息。 迟霁蹙眉,合上电脑,迅速拨通一个号码。 陈嘉颖那头很快接起,解释初衷:“对,是我让人撤的,舆论的导向不太好,你和江小姐不方便出面,我的立场不一样,由我来撤可能更合适。” “毕竟感情的事,旁观者处理起来往往很简单。” 陈嘉颖没听到迟霁说话,意识到可能做错了,语气诚恳:“抱歉啊,当时看事态紧急就发了,没问过你的意见,我是不是帮你们倒忙了,要不我现在撤掉?” 迟霁揉了揉眉心:“不必,发就发了。” “你和江小姐……还好吗?” 迟霁嗯了声,淡淡开口:“我和你的协议在那,有些事就不必牵扯了,你也知道这次的事谁惹出来的,我能忍她到现在,已经是看在你的面子。” 陈嘉颖沉默了一瞬:“是。对她……我一直很感谢你。抱歉,这次是我僭越了。” 电话挂断之际,陈嘉颖问:“你能原谅她吗?” 迟霁没吭声。 “你会怎么处置她?”陈嘉颖换了种问法。 “虽然知道她做了错事,知道她给江小姐和你带来了麻烦,也知道什么后果都是她李秋洺自找的,但……我还是想求你,能不能留一丝余地?” “你心里比谁都清楚,何必多此一问?” “你知道有时候人就是这样,什么道理都懂,但还是会去这样做,哪怕撞得头破血流也不回头。” 陈嘉颖笑了笑:“本质上,你和我都是一种人。” “你说的我会考虑,但不能保证结果,要怪就怪她触碰了不该触碰的底线。” “你知道我的底线是什么。”迟霁道。 陈嘉颖静默一瞬:“多谢。我知道了。” 挂断电话,迟霁开车门下车,捉摸不定楼上的人是否醒了,是否看到了新闻。 没想到刚开门,撞见的就是江雨濛要离开的身影。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迟霁感觉江雨濛似乎越来越瘦了,而这种特殊时期,她竟然还打算外出,于是,迟霁原本想解释的话,到嘴边变成了:“这么早,你打算上哪去?” 江雨濛帽檐压的很低,睫毛很密很长,闻言抬眸看了他一眼,说:“出去。” 连敷衍都懒得敷衍,迟霁气笑:“我还不至于瞎到连这都看不出来。” 江雨濛没多说什么。 迟霁神情正经了点,不经意的提起:“今早的新闻你……” “我看了,提前恭喜你,新婚快乐。”江雨濛说。 “照片很般配,陈小姐聪慧能干,做迟氏的女主人再合适不过。” 迟霁皱眉:“你真这么想?” “嗯。”江雨濛点头,诚恳给出建议,“只不过结婚这样重要的消息,下次还是由男方主动公布比较好,给足女孩安全感。” 迟霁下颌线骤然绷紧,线条凌厉,江雨濛每说一个字,脸色就更沉一分。 “既然你这么想,那么如你所愿,我会如期和她结婚。” “如期”两个音男人咬的特别重,江雨濛像是没听到。 “是吗?那挺不错的。” 迟霁盯着她:“我倒好奇,你既然这么关心,不知到时候能不能在婚礼上见到你?” “那就看顾总的意思了。” 江雨濛不卑不亢:“顾总想让我以什么样的身份出现,我就以何种身份到场。” “江雨濛!”迟霁声音骤然拔高。 江雨濛像是没听到,颔首压低帽檐,侧身从他旁边走过。 迟霁的手机震动,他遏制怒意,沉声接起:“喂——” …… 迟霁到达陈助发来的地址时,天空飘起雪。 私人会馆里,檀木屏风光影绰绰。 一行人等候在那,见到迟霁,恭敬迎上前,李秋洺站在前方,听到声音,立即转头,摘掉口罩帽子,跑上前,到迟霁跟前站定。 助理弯腰拉开椅子,迟霁坐上去,脸色很淡:“不论你怎么找到我的号码,你只有十分钟的时间。” 李秋洺眼神一慌,迟霁的手机号是她约陈嘉颖吃饭,趁她去洗手间解锁记下的,迟霁这样的人,只要他不想,根本不可能和他有交集,更别说能约他见一面。 自从陈嘉颖和迟霁的结婚消息宣布,短短几个小时,短短几小时舆论彻底反转。她们公司买给江雨濛的黑稿全部失效,自己的黑料却被挖个底朝天,旗下营销号相继封停。 若说谁能在这么短的时间有如此雷霆手腕,除了眼前这个男人,李秋洺想不到其他。 尤其在今早拍戏临时被通知她这个主角被换掉,有新人空降片场接档时,李秋洺就知道这仅仅是一个开端。 继续下去只会坐以待毙,李秋洺攥住唯一的筹码,在摔得粉身碎骨前,来赌最后一把。 李秋洺定了定心神:“我在电话里说的都是真的,我知道江雨濛父亲的下落。” “我凭什么信任你?”迟霁薄唇微勾,笑意凉薄。 “就凭……就凭我知道江雨濛小时候做过一段时间哑巴,这个筹码,够不够?” 陈助神色一变,立即要上前。 迟霁眼睛眯了眯,抬手,示意她继续。 男人气场十足,与生俱来的压迫感,让人不自觉放轻呼吸,李秋洺强稳住身形:“没错,这件事是陈保国告诉我的,陈保国你知道吧,就是那个江雨濛失踪真正的亲生父亲。” “任谁能想到呢?几十年前早该死了的人,怎么还会出现?” “前段时间他找上我,说是女儿不认她白养这么多年,有时候这样亡命徒被逼急了,眼里可没有所谓的父女情深。” “之后的事你也知道了,” 迟霁挑了挑眉:“看来李小姐知道的不少,说吧,你要什么?” “撤掉背后的调查。”李秋洺道,“迟总背后团队的专业能力我完全认可,其他我不敢奢求,但我要一个结果,这样也称得上两清。” 迟霁扯唇,露出一个意味不明的笑,显得玩世不恭:“两清?” “我一向对惩罚女人没什么兴趣。”迟霁懒漫道,“至于能不能两清,就要看李小姐的诚意了。” 李秋洺不明所以。 陈助在这个时候出声,看着李秋洺,问:“李小姐开冬的第一场戏是不是在户外拍的?” “户外?” 李秋洺没反应过来。但陈助点到为止,没再多言。 倏忽,李秋洺想到什么,头猛一抬,脸色白了白,看向岸波泛动的观景池。 李秋洺开冬的第一场戏,是在户外没错,当时作为女一的她,搭档的是演反派的女二江雨濛。 一切都没什么问题,但现在回想起来,她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她有意给江雨濛施威,以不完美为由,让江雨濛在河里ng数次。 眼前的池水清透,自然流动,泛着层薄冰。 到此刻,李秋洺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男人分明是在替江雨濛出气。 哪怕江雨濛根本不知情。 李秋洺咬了咬牙,转身跳进冰池,刺骨寒意瞬间席卷全身,她颤抖着声音:“当初是我不懂事……求迟总再给一次机会。” 迟霁兴致缺缺,掸了掸衣角。 李秋洺强忍着寒意,转身又跳进冰潭,反反复复数十次,重现当时她隐形霸凌别人的情景,只不过,如今的回旋镖尽数扎回自己身上。 直到四肢酸麻,男人才不紧不慢站起身,居高临下睨了一眼,眉骨深邃,狭长的眼尾锋利冷硬。 “迟总,我已经知道错了,我会让所有的帖子消失,您看可以把我这部电影的女主位置还回来吗?”李秋洺强露出一个笑容。 迟霁:“你说的我会考虑,至于考虑多少,要看李小姐了。” “什么?你不能这样,我已经道歉了,你在耍我吗?你明明刚刚答应的!” 迟霁淡道:“我什么时候答应过?李小姐自己要表演,我只是个观众罢了。” “好一个我自作多情哈哈……” 李秋洺接受不了这种结果,咬牙笑道:“你就不怕我再去找江雨濛?你不能这么对我,嘉颖肯定不会让你这么做的……对了,还有嘉颖,我要让她见识到你真正的面目,江雨濛会和我一起身败名裂!” 第93章 迟霁面无波澜:“你尽管可以试试。” “你有时候真该感谢还有陈嘉颖。” 李秋洺不明白这句话的含义,还要争辩什么,助理拿过响铃的手机,低声道:“家里阿姨打来的,说江小姐失踪了。” 助理拽起李秋洺的手臂,李秋洺还想问什么。 迟霁一记眼神都没再往后看,接起电话,眉头紧蹙,大步往外走去。 第62章 杨舒寂接到江雨濛消息时, 她正在医院里看江雨濛最新的病例报告。 江雨濛发的消息内容很简短,让她一小时后照这个号码回拨电话,若未接通, 就照发来的地址直接报警。 报警? 见到这两个字, 杨舒寂几乎立刻拨了过去, 铃声一响就被接起。 “江江,出什么事了?为什么会牵扯到报警?” 杨舒寂语气很急,声音不低, 坐在电脑前穿着白大褂的男人闻言, 翻动病例的指尖一顿。 “小寂,我过后和你解释。请你先按我说的, 就当帮我个忙。”江雨濛没多解释,挂了电话。 “你有任何事我第一个站出来,但到底发生……喂?喂江江?”电话被掐断,只剩忙音。 杨舒寂盯着屏幕上的地址,喃喃念出声:“这地方不是一个废弃工厂?” “废弃工厂……江江不会去那了?!”她猛地转向傅惊坠。 没等到回音, 男人已利落地脱下白大褂。钥匙串在他指尖碰撞轻响,傅惊坠大步朝外走去, 只留下冰冷的一句: “计时。” _ 江雨濛关掉手机电源,拿出纸条, 对照斑驳水泥楼上涂鸦的地址。 兜里的备用机震动了一下。 陈保国:一个人来的?东西都准备好了没? 江雨濛:嗯。照片呢? 陈保国:急什么?还怕你老子骗你?我得先点点钱, 谁知道你会不会耍花样? 江雨濛:我是不是一个人来,你不是看得到? 消息刚发出, 对方像是知道没有隐藏的必要 ,从墙角阴影里晃出来。 数日不见,陈保国比上次见时更显潦倒,军绿色大衣沾满污渍, 脸上胡茬杂乱,走路时右腿一瘸一跛,一看就是被人刚打折的。 见到江雨濛,陈保国打量了一番,见到她手里的箱子,浑浊的眼珠一亮,明知故问道:“钱呢?” 江雨濛放下箱子:“在这。” 陈保国突然变得谨慎,没有第一时间上前:“你打开,里面里面没藏什么不该有的玩意吧?” 江雨濛勾了勾唇,笑意不达眼底,直接打开搭扣。 “咔哒”一声,保险箱弹开,露出码放整齐的百元大钞。 “这真有那个数?” “一百万,分文不少。” 江雨濛:“你摸过那么多现金,应该一眼就能看出这是真的吧?” 陈保国当然能看出这是真的,这么多钱摆在眼前,仿佛都能看到上面刚从银行取出的热乎劲。 他呼吸顿时粗重起来,扑到箱子前蹲下,吐了口唾液,爱惜的不住抚摸。 “钱给你了。”江雨濛道,“照片可以拿出来了吧?” 陈保国像是没听到,好一会儿才抬头:“照片?哦,照片,我放在u盘里了。 陈保国抬头,浑浊的眼珠转了转:“你过来,我拿给你。” 江雨濛蹙眉,向前迈了一步。 “再过来,头低一点,怕什么?难道我还会吃了你?” 江雨濛侧过头,凑近他,就在她俯身的瞬间,口鼻被人用一块湿抹布猛然捂住!一股刺激的味道直冲击脑髓,手脚变得酸软无力。 江雨濛瘫倒在地,勉强撑着地面:“为什么?” “我是不会吃了你。”陈保国见她的模样咧嘴,露出黄牙,“但奈何你长了张这么容易引起男人欲望的脸,钱我要,但你既然是我女儿,你这个人,也得用来还债,不如就尽孝尽到底,给那群高利贷的人玩玩,他们玩够了……自然不会再逮着老子不放。” “所以那些照片,是你偷卖给李秋洺他们的?” “什么叫偷?他们这样说的??”陈保国啐了口痰,“我呸!这群狗娘养的家伙,明明是他们私自找上我,又开大价钱老子才卖的。” “你知不知道这是非法绑架?” “绑架?”陈保国狞笑,“老子见自己亲女儿,算什么绑架?!” 他俯身,压低声音,“不过告诉你个好消息,照片是骗你的。早就卖给姓李的了。你们圈子里那些脏事我不管,要不是她们买照片、搞新闻,你也用不着东躲西藏吧?” 陈保国自顾自说着,抹了把脸,粗暴的把江雨濛扛起来,小心的拎起箱子。 他只顾看前方,没注意到江雨濛衣领上,一枚胸针正闪烁着微弱的金属光泽。 …… 江雨濛是被嘈杂的男声和浓重的烟味呛醒的。 头痛欲裂,四肢酸痛,浑身像被拆解重组过,连呼吸的力气都没有。 她艰难地掀开眼皮,模糊的视线里是几个废弃的集装箱,旁边站着五个男人,围在一旁吞云吐雾。 男人身材魁梧,手臂纹满青龙刺身,为首那人理着寸头,面相凶狠,脸颊横跨一道狰狞刀疤。 “超哥,那女人什么时候醒?”旁边的小弟问。 “估计快了,就看那剂量下了多少?” 陈保国听到这话,立即钻出来哈腰道:“超哥放心,我只用了一半的剂量,不出意外两个小时准能醒!” “算你还有点用。”刀疤男踹了他一脚,目光落到江雨濛脸上,闪过一丝淫邪,“早说有这么一个标致的女儿,要是滋味好,那一百万的利息,不是不能商量。” “谢谢超哥,人家当了几年的千金大小姐,被保护的太好,我也是前不久才找到她,不过就算她不能让超哥满意,她背后那个迟总,可是真金山!有她在手,今天肯定能让您拿到钱!” “最好是这样,要是再拖欠,卸的就不只是你一条腿了。” “哈那是那是……” 江雨濛不动声色,动了动手指,却碰到一个温热的障碍物。 江雨濛偏头,撞进一双沉静的眼眸里。 傅惊坠。 傅惊坠坐在她面前,双手被绳捆绑,额角破裂,血迹蜿蜒而下,浸湿了半边脸,额角破了一道口子,即便身处如此狼狈的境地,依旧是那副冷淡沉默的模样。 注意到她的目光,傅惊坠低头看过来。 也就在这时,江雨濛口袋里的手机尖锐地响起,打破了仓库里粉饰的平静,所有目光齐刷刷盯过来。 江雨濛懒得再装下去,从地上坐起身,转了转手腕。 被称作超哥的男人走上前,对上江雨濛的眼睛,目光顿了顿,不明显的勾起嘴角,一把捏住她的下巴。 “醒了?大明星。” 江雨濛神色淡淡,没理他。 男人也不恼,反而一把扯过旁边的傅惊坠,掐着他的后颈,展示给江雨濛看:“你难道不好奇,这位怎么在这?” “我好不好奇,超哥你不照样会说吗?” “哈哈!”男人大笑,“江小姐真是有趣,我就喜欢跟有趣的人聊天。” “江小姐是爽快人!”男人猛地收紧手指,傅惊坠闷哼一声,额角血痕愈深,“这位我不认识,但他是你朋友吧,不过看你的样子,你们应该不是串通好的,毕竟你的好父亲前脚刚给你下药,后脚他就出现了,可惜,小伙子输在寡不敌众啊,好端端的英雄救美就这么被我们打断,啧真是可惜了。” 傅惊坠用力挣开钳制,自始至终,没有看江雨濛一眼。 “笃笃笃——” 刺耳的铃声无人接听,停顿几秒,在此不依不饶的响起。 超哥烦躁地“啧”了一声,夺过江雨濛的手机,瞥见屏幕上的名字,玩味地挑眉:“迟、霁。” 江雨濛抬手去抢,男人轻松一避,没让她碰到。 傅惊坠坐在一旁,将江雨濛的动作看在眼里。 “一二三……十个未接来电。”男人吹了声口哨,“这名字,不是迟氏大名鼎鼎的迟总?虽然没机会接触,但这个名字倒是略有耳闻啊。” 他晃着手机,屏幕的光映在江雨濛苍白的脸:“他是你什么人?找你可找得真急。” 江雨濛冷声:“没什么关系。” “是吗?”男人嗤笑,“是你觉得没有,还是他亲口说的没有?” 没多扯废话,男人直接回拨了电话。 电话嘟嘟两声后被人接起,男人挑眉看了眼江雨濛,直接开了免提。 电话几乎是被瞬间接起,迟霁低沉紧绷的声音穿透电流,敲打在每个人的鼓膜上: “你在哪?” “迟总,久仰大名啊。” 迟霁的声音顿了顿,问:“你是谁?” “我们这种无名之辈,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对迟总重要的人现在在我这。”超哥慢悠悠道。 第94章 电话那头静了几秒,再开口,男人的声音沉稳平静:“要多少?” “迟总真是爽快人,最近的新闻我也看了点,有钱人的生活还真是……精彩,不过再精彩也不是我们关心的,我们这种讨饭的也有自己的规矩,我就直说了,陈保国一年前欠了我们兄弟200万,放了点贷,现在连本带利,一共是500万。” “不可能。”江雨濛直截了当说。 男人被眼神刺了一下,反手狠狠扇了江雨濛一记耳光:“我说话的时候,不喜欢有人插嘴。” 迟霁显然听到动静:“你他妈在干什么?!” 江雨濛揩试嘴角溢出来的血,丝毫不退缩,迎上男人的目光,冷笑道:“要钱是吗?那你问错人了,我和他没有任何关系,这么多领养,连户口本都没写在一起,亲人?一直骗外界的幌子而已。” 男人被挑衅,又扇了江雨濛一掌,这一掌用了十足的力道,江雨濛整个人被掀翻在地! 傅惊坠心一紧,不自觉攥起拳头。 男人站在原地青筋暴起,江雨濛吐出口血,不紧不慢的起来,原本半露的胸针随着这个动作又隐蔽在衣服褶皱中,她勾唇说完:“所以你们失算了,找他?没用。” “江雨濛,你闭嘴!”迟霁低吼。 男人彻底失去耐心:“不管谁拿,我只看钱!哼既然迟总今天做慈善,那就有劳了。” “记着,我只给你们你半小时。半个小时后你若不来,我也保不准拿别的什么东西来抵押这一百万,毕竟江小姐长这么漂亮对吧?” 电话那边传来很大的动静,像是有人踹翻了桌子,迟霁呼吸声粗重,沉声道:“就半小时,若在这期间,你动了人,别说一百万,我保证你一个子儿都拿不到。” “行啊,”超哥咧嘴一笑,“那我等着迟总。” 仓库里的空气混合着烟尘、血腥和男人身上粗鄙的汗味,浓稠呛鼻得令人窒息。 江雨濛脸颊肿起来半边,嘴角处溢出血迹,衬得她整个人更加苍白,可偏偏那双眼睛,清凌乌黑,看不到半分示弱。 傅惊坠沉默地坐在角落阴影里,手腕绳子磨出血痕,目光沉静、长久地落在江雨濛单薄的背影上。 “轰——” 仓库外尖锐的刹车声划破寂静,紧接着,生锈的铁门被“哐当”一声狠狠踹开,抽烟的刺青男人戛然灭烟,齐刷刷看过去。 一道高大颀长的身影走进来,阴影落在他的半边肩头。 是迟霁。 男人只身一人,黑色衬衫勾勒出宽肩窄腰,领口两粒扣子随意敞开着,袖口挽至手肘,露出线条劲瘦有力的小臂。 迟霁手里拎着黑色密码箱,身上带着凛冽的寒气,黑眸深不见底,他掀起眼皮扫了一眼,触及江雨濛的脸颊时,眸底翻卷起风暴暗流。 “哟,这不是迟总?真是贵人事忙啊。”超哥脚底碾了碾烟头,皮笑肉不笑上前。 迟霁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站着没动。 男人被当众拂面子,脸黑了下来,视线瞥到他的手,咧嘴笑道:“早就听说迟总以前玩音乐一绝,没想到有一天荣幸见识的不是迟总敲架子鼓,而是拎箱子?还真是有趣。” 迟霁懒得废话,手腕一扬,黑色的密码箱划出一道弧线,“砰”地一声沉闷重响,倾倒在男人脚边。 “五百万。” 迟霁冷冷吐出两个字:“放人。” 男人使了个眼色,旁边的小弟立刻蹲下开箱验钞,清点完,对着超哥肯定地点了点头。 “成,迟总果然出手阔绰。”超哥满意地合上箱子,但接下来的话出乎意料的刁钻一转,他指了指墙上的钟盘,“钱,数目是对了。现在是六点一刻,迟总,您慢了一分钟。” “道上的规矩不能坏。慢一分钟,也是慢了。” 所有人抬头看,墙上的时钟滴滴答答,指向了六点十五。 “你想怎样?” “迟总这么爽快,我们也不会为难你,不过嘛,这规矩就是规矩,总得我手下的给兄弟们立立威信……” 男人目光巡视过在场的几人,眯起眼睛:“钱的交易已经结束了,就换点别的来抵债好了,比如……一只手,至于是你们当中谁的手留下,你们自己商量着定。” “不过你们要是想耍花招,尽管可以试试出不出得去。” 男人按下一个电子按钮,集装箱迅速拉响警报,闪烁红灯进入倒计时!仓库气氛瞬间绷紧,仿佛拉到极致的弓弦,下一秒就要断裂。 其余马仔露出看好戏的神色,不得不说男人这招够阴险,在场一共三个人,傅惊坠这样的外科医生,断手与断命没什么区别,江雨濛是艺人,明星的外表就是本钱,而迟霁……江雨濛记忆深处某个被刻意尘封的角落,猝不及防地翻涌上来,高三校庆那年,炽热喧嚣的舞台,躁动震耳的鼓点,以及那个少年挥动鼓棒时,在斑驳光影中肆意张扬的黑发,这样一双骨节分明的手若是废了…… “我的。” 江雨濛迅速转过头去,只见迟霁上前一步,语气平淡的像是在谈论天气。 几乎在同一时刻,傅惊坠也试图挣扎起身,声音因之前的压制而有些沙哑:“我的吧,后续操作影响不大。” 傅惊坠:“迟霁,我不需要欠你这个人情。” 迟霁冷嗤了一声,没理会他,抱臂往前走。 超哥满意地狞笑起来,将一把闪着寒光的匕首随意扔到迟霁脚下:“迟总爽快!那就……请吧?” 迟霁面无表情,弯腰捡起那柄冰冷的短刀,慢条斯理挽起衬衫袖子,右手稳稳握紧刀柄,刀尖对准手背上最致命的脉络。 “迟霁!你敢!” 江雨濛冷声喊道,心脏被无数细密的铁丝层层缠绕、收紧。 “这一刀下去,以后你再也没可能握鼓棒。” 江雨濛吐了口气,冷静下来,平声道:“我不需要你这样做 ,也不欠你什么,现在无论任何人废了这只手,我也不会做无谓的愧疚和感动,明白了没有?” 迟霁动作微微一顿,侧过头,逆光勾勒出他硬朗的线条轮廓,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痞笑:“我早忘了还有什么音乐。” 就在迟霁恢复神色,手腕即将用力刺下的一瞬间,千钧一发之际—— “都别动!没这么便宜的事!” 一直瑟缩在角落,没什么存在感的陈保国,不知何时找到了一把生锈的弹簧刀,猛地从人群后方窜出,胳膊肘死死勒住傅惊坠,刀锋一凛,毫不留情地抵在他的脖颈前。 “老子的一条腿已经折在他们手里了!” 陈保国双目赤红,额角青筋暴起,对着马仔的方向咆哮,“你的钱是填了高利贷的窟窿,你们之间的恩怨倒是了结了,但我呢?!” 陈保国用力将刀锋往傅惊坠脖子上按了按,一道血痕立刻蜿蜒而下,“这小子刚刚害老子差点割到大动脉!这债,想用别人的一手就抵消,恐怕没这么轻松。” 超哥眯起眼睛:“我看你是反了?” 陈保国心一横,“债已经还完了,我不欠你们什么,老子辛辛苦苦忙活半天,赔了夫人又折兵,既然你都可以因为一分钟立规矩,凭什么老子不可以,我以血抵血,没什么问题吧?!现在就要让这小子用血来偿!就用这脖子里的血!” “行啊,你这是觉得被打压够了,想翻身自己称王?” “怎么……不行?!” 说着,陈保国眼中闪过杀意,手臂肌肉绷紧,眼看就要用力又往前凑了几分。 谁也没注意到角落里的江雨濛。 江雨濛猛地挣所有束缚,捡起地上一截不知谁丢弃的碎酒瓶,握紧瓶口,朝着陈保国持刀的手臂狠狠刺去。 动作快、狠、准,带着一股不留后路的决绝。 “艹贱人!你敢!!”陈保国大惊,猛地将傅惊坠整个人推到前面,但已然来不及。 刹那间,锋利的瓶口直直朝陈保国刺去,陈保国目眦欲裂,一时忘了反应。 然而,即将刺到的那一秒,电光火石间,一道黑影动作比江雨濛更快,猛然过来挡在了江雨濛面前。 “噗——”一声钝响,仿若一记重锤落下,挡在面前的男人闷哼了一声。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定格。 所有人忘了反应,只有墙上的时钟“嘀嗒走着。 切割参差不齐的玻璃瓶,没伤到本该被一击重伤的陈保国,而是深深地扎进了迟霁的右侧肩胛下方。 迟霁抱着江雨濛,身体剧烈了晃动了一下,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苍白,蹙紧眉头,但愣是没松开半分。 江雨濛手中还握着瓶口,感受到利器刺入皮肉的阻塞感,男人紧紧抱着她,胸前温热的液体汹涌而出,迅速染红两人的衬衫,也浸透她的指缝。 陈保国被吓得呆坐在地上,显然没料到竟会被迟霁救了一命。 “你……你”陈保国目光转向江雨濛,正要开口,被傅惊坠反手束缚在地。 第95章 “为什么?”江雨濛看着迟霁。 “想犯罪,然后离开我?没门。” 迟霁额头沁出细汗,嘴角却扯出一个张扬的痞笑:“江雨濛,你这辈子只能欠老子的,要想救别的男人脏了手,我劝你以后都死了这条心。” 傅惊坠闻言,按押陈保国的手一顿,抬眸看向两人。 傅惊坠大学住的混寝,室友有人学的法律,听说过类似的案件,若江雨濛刚刚的瓶子若扎在陈保国身上,哪怕她是为了保护另一个受害者不得已出手,但因为主动刺伤的这个动作,原本属于正当防卫范畴的一方,会因受害方的伤势而难以预料的陷入被动,无罪甚至会被判定成有罪,而迟霁这个举动,看起来愚蠢不可思议,实则将这种可能扼杀为零。 尽管江雨濛的动机甚至是为了救和他对立面的傅惊坠,但迟霁依旧义无反顾,用命将江雨濛牢牢地护在了“清白”的一边。 傅惊坠喉咙漫出一股难言的苦涩,看着迟霁被血泅出的衬衫不断往下滴血。 “操!都他妈反了天了!” 超哥从震惊中反应过来,划破平静,怒骂着就要带人上前。 “砰——!!” 同一时刻,仓库大门被更大的暴力从外猛地撞开! “警察!全部不许动!双手抱头!” 刺目的强光直直射入,瞬间驱散了仓库内的昏暗,杨舒寂跟在警察身后冲了进来。 警察手握枪支,迅速制服气焰嚣张的马仔,压制、烤手铐一气呵成,陈保国被粗暴地按倒在地,脸上糊满灰尘,嘴里还在发出不甘的嘶吼。 杨舒寂急忙寻找人,见到角落的江雨濛和迟霁,立即尖叫跑过去:“江江!你们怎么样了?!” 迟霁等到人来,高大的身躯力气耗尽,向着前方倒去,江雨濛几乎是本能地伸出双臂,接住这具快速流失温度的身体。 “迟霁,你想干什么?别睡,不准睡。” “你觉得自己很厉害是吗?特英雄特了不起的逞能?我有我自己的计划,我需要你为我这么做吗?啊?这么多年过去怎么一点长进没有,还是只会这么意气用事……”江雨濛依旧冷静,但泪珠却不受控的从眼尾滑落。 男人整个人靠在她的肩上,呼吸变得微弱而急促,灼热的气息混杂着血腥铁锈味,迟霁闻言,颤抖抬手,指间轻柔地碰了碰江雨濛的脸颊,勾起唇角: “这辈子能见到你为我哭,值了。” 话音未落,抬起的手无力地垂落下去,彻底陷入了昏迷。 “迟霁!迟霁!” “迟总!” …… 救护车的鸣笛声由远及近,尖锐而急促,滚轮急速滑过地面,手术室外的红灯刺目晃眼,“手术中”几个字长亮不灭。 傅惊坠沉默地靠在对面冰冷的墙壁上,额角新换了洁白纱布,杨舒寂双手捂着脸,低低的啜泣声在寂静的走廊里断断续续,江雨濛坐在长椅上,换了助理带来的干净衣物,整个人又恢复了从容与温和,只是眼睛一瞬不眨的注视着紧闭的手术门。 陈助:“江小姐,您要不先去休息一会儿,迟总肯定没事的。” 江雨濛摇了摇头。 迟霁用近乎毁灭的方式,再次霸道地、不容拒绝地闯进江雨濛的生命轨迹,用刺目的鲜红,在她心上剜下了一道深邃难消的痕迹。 不论结果怎样,这笔纠缠不清的账,到底谁欠谁,从这一刻起,似乎再也算不清。 第63章 迟霁在icu住了近一周, 生命体征稳定后,才转进vip单人病房。 失血过多带来的影响远超预期,身体各项指标迟迟没恢复, 接下来的很多天, 迟霁都处于昏迷的状态。 受伤住院的消息被封锁, 知情者寥寥,探望的人少,每天能按时到医院的人, 反而变成了江雨濛。 外界舆论的风向在公司的努力下逐渐转变, 关乎江雨濛污名化的声音渐渐平息,工作也重新步上正轨。 现在江雨濛每天的生活很简单, 剧组——公寓——医院连成一条轨迹。 她每天先来医院,看完迟霁,再返程一天的拍摄工作,偶尔收工太晚,没办法准点赶到, 但不论多晚,终归还是会来。 病房里生活设施齐全, 像个小型的家居室,房间里甚至有厨房, 但江雨濛很少用到, 一般都是从家里直接带热好的食物过来。 今天拍摄结束早,收工六点半不到。 江雨濛推开病房门, 病房里很安静,只有医疗器械的“滴答”声,江雨濛放慢脚步走进去。 迟霁躺在纯白的病床上,闭着眼, 浓密漆黑的眼睫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脸上罩着吸氧器,伴随轻微的电流声,透明面罩上泛起一层淡淡薄雾。 江雨濛把手里拎的汤放下,看了他一会儿,去打了盆水,放在床头柜,打湿毛巾,拧干水,轻轻擦拭他的面容。 迟霁眉骨硬挺,薄唇抿成一条线,即使闭着眼,面上那股冷厉之感没褪减半分。 江雨濛又拿起他的手擦了擦,一根根手指擦过来,曾经这双手充满力量,握住鼓棒骨节分明,此刻无力地垂落。 做完这一切,江雨濛收拾干净,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 屋里过于安静,显得冷清,江雨濛拿起遥控,打开电视,病房里陆续传出综艺的喧闹的哄笑声。 看了几秒,江雨濛换了个台,随即关了电视,屋里又变得安静下来。 墙上的时钟走到七点,很轻的“滴”了声。 江雨濛准时打开饭盒,拿出筷子,一一摆开,饭盒里菜式简单,只有一盅萝卜炖排骨,汤很清澈,飘有一层薄油,袅袅冒着热气。 医生没直接给出迟霁能醒来的日期,只模棱两可的让她等,在营养方面,告诉她除了输能量液之外,还要注意补充适量的清淡汤粥。 点滴输完,江雨濛按了响铃,不一会儿,护士就进来了,利落的拔完针,摘掉医疗面罩出去。 迟霁英俊的面容清晰在眼前,江雨濛舀起一勺汤,小心地吹温,然后弯腰,试图喂进他嘴里。 昏睡的人是没有意识的,汤大部分洒了出来,江雨濛拿着毛巾,一点不漏的擦干净,一遍一遍,不厌其烦的像是在做什么实验,直到勉强喂完小半碗。 喂完迟霁那部分,汤还剩下半盒,江雨濛就着小碗米饭,潦草解决自己的晚饭。 她吃东西的动静很小,几乎没有声音,在房间里只有微弱的存在感,草草吃完,她收拾桌面,转身拿到水池洗干净。没看到床上的手指动了动。 时间不早,江雨濛洗漱完出来,窗外夜幕落下,华灯亮起,空中飘起雨来。 她站在落地窗前,看了会儿被江面上被雨雾笼罩的轮渡,然后走回床边,掖了掖迟霁的被角,在窗帘合上瞬间,说了句: “这么美的夜景都看不到,让你逞能再当英雄。” 房间里没有任何回应,只有他平稳的呼吸声。她已经习惯了这样的自言自语。 关了顶灯,只留一盏昏暗的壁灯,江雨濛在旁边的沙发上躺下,对着满室寂静和床上的人,轻轻说了一声:“晚安。” 黑暗中,床上那人放在身侧的手指,几不可察地,微微又动了一下。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下去,江雨濛的电影进入了最后的收尾阶段,床上的人依旧没有醒来,她依旧每天来,重复着陪伴、静坐的过程。 没有鲜花,没有祝愿,但这近乎静滞的时光里,竟也无端生出一种相依为命般的安宁。 这一份安宁,只持续到迟霁醒来的前一晚。 那天,江雨濛参加杀青宴回来,或许是拍戏奔波劳累,休息不够,她像往常一样回到病房,去洗漱间清洗毛巾时,眼前却猛然一黑,一阵天旋地转的眩晕袭来。 “哐当——!”一声。 洗漱间水盆被打翻,瓶瓶罐罐掉落一地,碎裂声尖锐,江雨濛整个人软倒在地,失去了意识。 护士闻言赶进来时,江雨濛只能看到模糊慌乱的身影,鼻腔里什么温热的东西,不受控流了下来。 …… 迟霁昏睡了很长时间,意识昏沉,身体沉重,唯有一股熟悉到让他莫名心安的温暖,始终萦绕在身边。 他在梦里不自觉地追寻这股热源,唇瓣翕动:“江雨濛……” 伴随模糊低喃,迟霁费力掀开沉重的眼皮。 映入眼帘的就是坐在床边的陈嘉颖,陈嘉颖拿着毛巾,闻言立即看过来,扔下毛巾,走向床边:“你醒了!” 女人眉眼柔和,带着善意的关切,但并不是潜意识里的那个人。 迟霁蹙眉,没吭声。 陈嘉颖以为他哪不舒服,急忙转身:“是不是哪里不舒服?我这就去叫医生!” 她转身要出去的那刻,男人低哑暗淡的声音终于响起:“不必了。” 陈嘉颖停下脚步,转过身来,看到迟霁从床上坐起来,她走过去,替他按了升降按钮。 第96章 “醒来就好,你昏睡的时间太久,大家都很担心。” 迟霁没回答,盯着她的眼睛问她:“这段时间,是你一直在这?” 陈嘉颖微微一怔,眼神有瞬间的闪烁,下意识抬手拢了拢耳后的头发,声音有些不自然:“啊?是我。” “有没有其他人来过?”迟霁没放过她追问。 “……来过。”陈嘉颖的声音低了下去。 迟霁目光如鹰隼盯着她。 陈嘉颖低头,避开他的视线,看着前方地板的纹路。在那个位置,不久前刚沾染过江雨濛落下的血迹。 昨晚她处理完新作品的细节,买了束花顺带过来医院探望,江雨濛和迟霁间的纠葛,她看的很清,迟霁和她的婚约从来只是各取所需,双方根本没有任何感情。 这么久以来,她也一直刻意保持着距离,不去过多打扰。 没想到第一次去,见到的就是江雨濛昏倒在地,鼻腔不断有血流淌在地的场景。 那一刻的冲击让她思维停滞,直到护士赶来,她才回过神,扔下花上前帮忙。 江雨濛被紧急送往急诊部,挂上点滴,按理说,同在一家医院休养,离迟霁又近,怎么看都顺理成章,然而,在一瓶点滴结束后,江雨濛醒过来说什么也不留在这。 陈嘉颖拗不过她,更不放心她独自离开,固执的要去送她,江雨濛没拦住,任由她跟着她到另一家私人医院。 在那里,她见到江雨濛轻车熟路地走进一间办公室,里面坐着一位气质温和英俊的男医生。江雨濛毫无保留地叙述着自己的症状,两人之间流转着一种难以言喻的默契,仿佛这样的场景已经演绎过无数次。 很久前,陈嘉颖曾经不禁替迟霁感到不值,她和迟霁间没有感情,她有喜欢的人,迟霁也有。 本质上他们是一种人,外表看起来名利双收,但感情对任何人公平,一切物质光环在感情里黯然失效,他们依旧爱而不得。 但现在她似乎知道原因了…… 迟霁,比她幸运,但也更不幸。 “江小姐来过,”陈嘉颖斟酌着词句,垂眸看着地板,逼着自己说出违心的话,“她是给你送过汤……不过,往往就是放下东西,待一会儿就走了。” 迟霁眉头紧紧蹙起。 陈嘉颖别开目光,走到沙发边,拿起汤壶,强颜欢笑:“不过今早江小姐才走不久,要知道你过会儿就醒来,她不用那么早走了。” “她现在在哪?” 男人的眼光太黑太沉,锐利仿若能洞悉一切,陈嘉颖莫名的心慌,怕再对视下去就会露馅,她移开视线:“她拍戏很忙,能抽空来已经很难得了。” “你不必替她辩解,她什么性格我了解。” “她现在在哪?” 当一方生命没有保障,对另一方倾诉体贴,让他陷入失而复得的幸福喜悦时,告知不久后是永远失去,这种坦诚,比绝望还残忍,不如一开始就不给幻想,也没有期待,陈嘉颖动了动嘴,终究没说出那个他想要的答案。 气氛僵持冷凝。 在这时,电视屏幕不知触碰到什么,屏幕自动亮起,新闻播报的声音清晰地回荡在病房里: “……关于此前sophia娱乐公司艺人江雨濛女士的相关不实传闻,现正式发布公告,涉案人员陈某、张某等因涉嫌诈骗勒索,已被依法拘留,判处有期徒刑……” 画面一瞬切换到新闻发布会现场,屏幕里记者云集,闪光灯此起彼伏。 江雨濛的经纪人k姐身着利落西装,面容严肃地站在发言台前,宣读着官方声明。 新闻稿措辞严谨,条理清晰,在最后的环节,留出时间解答,记者抓住机会争先提问。 同一时间,刚刚病房里谈论的主角,此刻毫无预兆的出现在他们眼前。 江雨濛化着精致的妆容,唇红齿白,面容无可挑剔,颔首微笑,她没有再多做解释,姿态温婉平静。 仿佛不久前经历的惊心动魄的绑架、昏迷不醒的迟霁、乃至她自己的身体状况……所有的一切,都未曾在她心上留下任何痕迹。 即便经历了一场生命危亡,两人之间也依旧不会有任何不同。 是石头做的心也该捂暖几分。 回答了几个问题后,江雨濛顿了顿,目光平静地看向全场,首次公开了接下来的计划: “感谢大家的关心。目前手头这部电影的工作已经全部结束,经过慎重考虑,我决定暂时息影,沉淀一段时间。” 消息一出,现场一片哗然,记者们争先恐后地追问缘由,试图挖掘更深层的信息。 但提问时间截止,江雨濛未再做答,微微颔首鞠躬退场,任由记者在身后蜂拥围堵。 发布会结束,屏幕播放着跳脱欢快的广告,迟霁没有移开视线,靠在床头,静静看着屏幕,黑眸里看不出任何情绪。 片刻后,他伸手利落拔掉针头,掀开被子就要下床。 陈嘉颖知道迟霁的脾气,尤其当下男人气场冷冽,她只能眼睁睁看着他披上外套,却不敢劝阻半分。 但看到冷白手背上不断冒出的血珠,陈嘉颖还是忍不住提醒:“你现在过去发布会早已经结束了,她大概……早就走了。” 迟霁当然知道,但心里终归憋着口气,哪怕是无用功,他也会亲自去问个明白,他不相信那些模糊却熟悉的声音,全都是幻觉。 拉上外套拉链,动作牵扯到伤口,他没皱眉半分,压低帽檐准备出门。 就在这时,床头的手机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打破了病房里绷到极致的紧张氛围。 “迟总,j市那个海外风投项目出了点棘手的问题,对方在最后签约环节临时变卦,态度强硬,这边的负责人实在搞不定,恐怕……必须您亲自飞一趟才能摆平。”陈助的声音从电话那端传来,带着罕见的急切。 事态紧急,临时申请私人航线已经来不及,陈助擅自决定:“我买了最近一趟飞j市的航班,按时间计算,我们现在就必须出发去机场。抱歉迟总我擅自做了决定,但……” 迟霁揉了揉眉心,缝合的伤口隐隐作痛,他打断陈助:“行李收拾了没?” “已经派生活助理去您公寓收拾了,应该能和我们差不多时间抵达机场交接。” “……知道了。”迟霁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翻涌的怒火被强行压下,只剩下深不见底的寒潭。 他看了一眼电视屏幕,终究还是转身,朝相反的方向走去。 …… 十多个小时的飞行,落地j市时,扑面而来的是干燥冷冽的寒风。 迟霁从航站楼出来,温度很低,寒风干燥,司机在机场停车场等候多时,几人不停歇地赶往金融大厦。 谈判历经数小时,是一场没有硝烟的博弈,直到合同最终敲定,所有随行的高管都松了口气,露出疲惫但庆幸的笑容。 唯有迟霁,脸色比之前苍白,奔波9100多公里,高强度的工作消耗,让他肩上缝合处传来阵痛,甚至开始有复发的迹象。 返程途中,车厢内的低气压几乎让人窒息。陈助坐在副驾驶,透过后视镜,能清晰地感受到后座老板差到极致的心情。 “老板,您住院这段时间,公司那群老狐狸看着安稳,结果连一个关键项目都搞不定,还得您亲自出马。”他试图说点什么缓和气氛。 迟霁只是极其淡漠地“嗯”了一声,视线落在窗外飞速掠过的街景,显然根本没听。 车内一路无声,陈助到后面甚至怀疑他累的睡着了,忍不住悄悄扭过头去看。 车子正驶入昏暗的隧道,迟霁整个人陷在阴影里,光影打在他侧脸,下颌线绷得很紧,唇色极淡,脸色带着病态的白,整个人透着生人勿近的压迫感。 他手里握着手机,那双养尊处优,骨节分明的手,此刻正无意识地、反复地按着电源键,屏幕亮了灭,灭了又亮。 车子驶出隧道,重新汇入车流。陈助拿平板准备预定午餐,迟霁在j市有一套公寓,不常住,需要派人先打扫干净。 “迟总,午餐有几个选项,您看是回公寓休息,让人送餐上去,还是……?” 迟霁没回答,手机响了一声消息提示音。 他立即打开,一条流量信息。 微信对话框里没有任何回音。 迟霁心头那股邪火再次蹿升,混杂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挫败和无力,他抿紧薄唇,带着一种近乎自虐的冲动,发了条消息过去:【即便息影,也给我老实在申城待着。】 消息石沉大海,迟霁像有病一样,反复看江雨濛新闻发布会的视频。 每当画面切换到江雨濛,她用那平静无波的语调,讲述如何冷静收集陈保国等人犯罪证据的过程,他的手还是会不受控制地攥紧。 江雨濛说的不错,她有自己的计划,计划周密无疏,加上事先准备好的摄像头,出示剪辑的视频证据确凿,迟霁挨的这一刀,对她来说,甚至只是瞎掺和的可笑负担。 第97章 视频进度条的最后,是娱乐向的提问,记者问江雨濛:“雨濛,经历了这么多,现在心里有没有喜欢的人呢?” 江雨濛对着镜头微微一笑:“没有,如果以后有了,会告诉大家。” “没有”两个字,说的轻巧随意,仿佛以后真的会遇到合适的伴侣,会像所有公众明星那样,向所有人宣告结婚。 仅仅是设想一下那种画面,想象江雨濛将来或许会对着另一个男人露出真心的笑容,和对方出现在一本证件上,迟霁就感觉像是被人猝然扼住了咽喉,窒息到无法呼吸。 他深吸一口气,猛地合上笔记本电脑,发出“啪”的一声重响,眼神黑沉得吓人,几乎是下意识地翻开了通讯录,找到了那个熟悉的号码。 电话即将拨通的那刻,窗外雷电“轰隆”一声,迟霁手指突然悬在半空。 j市乌云密布,中午的天气说变就变,酝酿着一场暴雨,和远在申城的深夜不同。 申城的人在这个时候大多已经休息,进入梦乡。 一股横冲直撞的怒气,在一瞬间无声退散,迟霁放下通话键,没再看微信,打开了手机上一个隐蔽的程序。 软件界面展开,申城地图以光点形式呈现,点相连成线,汇成一片璀璨的星网,其中有一颗异常明亮的光点稳定闪烁,旁边经纬度坐标清晰。 ——是申城那套公寓。 迟霁看了会儿,直到亲眼确认,代表江雨濛的光点安然留在公寓里,四肢百骸的血液才终于缓慢地往回流。 “迟总?午餐……”陈助见他久久没有反应,试探性地再问了一句。 男人收起手机,再抬眼时,所有的犹疑褪去,只剩下不容置疑的果断:“左转,去机场。” 陈助以为自己听错了,小心翼翼道:“我们现在……是要回申城吗?” “嗯。” 陈助明白了,老板不仅不在j市那套公寓住,甚至连午餐都不打算吃。 临时购票总是会遇到不同状况,回申城最近的票售罄,陈助不得不往前推一班次。 好不容易熬到临近登机时间,广播里却传来航班因天气原因晚点的通知。 陈助站在迟霁身边,连大气都不敢喘,更不敢去看自家老板冷得能冻死人的脸色。 经过漫长的等待,终于开始安检。 就在迟霁通过安检,准备前往登机口时,旁边忽然传来一个略带迟疑的声音:“excuse me… ji is that really you 迟霁不悦蹙眉,对于这种冒失的打扰向来不耐,他冷淡地抬眸,瞥了对方一眼。 那是一个金发男人,脖子上挂着降噪耳机,手里拿着一个笔记本,封面上写着一个名字——virinai (维里奈)。 看清对方脸的瞬间,迟霁目光微微顿了一下。 男人见他似乎认出了自己,脸上立刻露出惊喜的神色,热情地拍了拍他的肩膀,中文流利几乎听不出异国口音:“天哪,太巧了!快十年没见了吧?没想到居然在这里遇到你!” “还记得我吗?” 见到这张脸,迟霁的确想起一些往事,不过记忆太遥远,像是上辈子的事。 “维里奈。” “是我!” 维里奈显得很兴奋,仔细打量着他,眼神中却透出些许困惑,“你看起来……很成功。但这感觉和我预想中的不太一样,我以为再次见面,你已经成为闪耀乐坛的音乐巨星,可你现在……更像一个商人?霁,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难道就这样埋没了你那惊人的音乐才华了吗?!” 迟霁对于见到旧人是有波澜,但这点触动一挥即散,他淡笑:“年少不懂事,随便写的废纸,唱着玩玩罢了。” “怎么会是玩玩?!” “哦不,你是我见过最有天赋和灵性的人!”维里奈似乎无法接受这个事实,语气激动,“你当年从那么远的地方专门来找我,身上那股桀骜不驯又充满不败热血的劲儿,我至今还记得,我一直坚信你一定会成功的!” 维里奈顿了顿,语气变得无比遗憾:“却没想到,你确实成功了,但走的却是和艺术截然相反的路。” “过去的事,记不大清了。”迟霁无意多谈。 维里奈从他的态度里明白了什么,从最初的震惊,到逐渐接受了他弃乐从商的事实。 他叹了口气:“既然这样,看来是缘分不够。不过,还是祝你在商业领域同样取得成功。” “谢谢。”迟霁微微颔首,算是为这场意外的重逢画上句号,转身打算离开。 就在他即将踏入登机口通道的瞬间,身后的维里奈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猛地拔高声音叫住了他:“霁!等等!” 机场大厅人潮涌动,各种语言的广播声交织。维里奈的声音穿透嘈杂,跨越时空,清晰传入迟霁耳中: “我突然想起一件事!不知道你后来有没有关注?你当初卖给威廉的那首曲子,对,就是那首你无论如何都不肯改名字,叫做《濛》的曲子,在你回国后不久,大概也就一个月左右吧,有一个人用高出原价好几倍的价格,低调的把版权买走了。” 迟霁脚步倏地一顿。 《濛》。 那个他曾经怀揣两人未来谱下的曲子,象征少年梦想何其可笑,何其不自量力的耻辱,竟然在音乐彻底成为他禁区后的不久,被人买走了? 是谁? 会是谁去花大价钱买…… 一个几乎不敢置信的猜想,如同惊雷,在迟霁沉寂的心底轰然炸响。 第64章 申城, 暴雨如注。 密集的雨点疯狂敲打车窗,天空低沉得像是要将人吞噬,雨刮器左右滑动, 转向灯在水雾霓虹中明灭闪动, 在极端恶劣的天气里, 透出一股难以言喻的急促与压抑。 维里奈的话语,如同鬼魅,在迟霁耳边反复回响:“你当年走后不久, 差不多一个月, 那首歌就被一个人高价买走了……” “版权一直在那人手中,很奇怪的是, 似乎没见过二次创改……” “但是买了为什么不发,就只是珍藏吗?” “吱——!” 迟霁猛地踩下刹车,轮胎滑出一个弧度,车子打着双闪,危险的停靠在路边。 男人坐在驾驶位, 握着方向盘的手背青筋暴起,胸口像是被一块巨石死死压住, 几乎喘不过气。 这块巨石又像是不堪一击的泡沫,轻轻一戳, 到头来所有关于“江雨濛或许在意过”的猜想, 可能只是一个自作多情的假象。 迟霁深吸了口气,强迫自己平复下来, 打开手机,利落找到定位软件。 地图加载出来,代表着江雨濛的那个光点,依旧安然地停留在公寓的位置, 没有移动,没有离开。 迟霁垂眸睨视屏幕,死死盯着那个光点,直到电源亮尽,自动熄屏。 后面有车按喇叭催促,迟霁扔掉手机,握住推杆,踩下油门,以一种危险疯狂的速度掉头,疾驰向地图中心。 公寓电梯数字向上跳动,迟霁目光没离开过闪动的光点。 四方屏幕里,代表他的位置图标,不断向明亮的静滞点靠近,一秒,两秒……在最后即将完全重合的瞬间,电梯“叮”一声,停了下来。 迟霁站在门口,停了一秒,按上指纹锁,深吸一口气,拇指直接按上指纹锁。 咔哒。”门应声而开。 置物架上的东西被清空,屋子收拾的一尘不染,干净到鞋架上摆放的鞋子,桌上摆放的信件,偶尔睡在沙发上的人,像是从始至终没出现过。 房间里空调很低,和以往住的没什么不同,此刻站在这,却冷的像是一只只锋利箭矢,毫不留情的刺穿心脏。 迟霁仰起头,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所有汹涌的情绪被强行压下,只剩下一种暴风雨来临前的平静。 他迈步,走向沙发边的书台,上面放着一个颜色明艳得突兀的纸袋。 迟霁打开袋子,里面一部他再熟悉不过的手机,正安静地躺在那里。 “叮”一声,至此,地图上那两个光点的距离彻底重合为一。 迟霁定位江雨濛,江雨濛始终知道,这场单方面的默契,谁也没让对方知晓。 只要江雨濛想走,迟霁永远也找不到她,她温和,无害,却总有这样的本事,将他玩弄于股掌之间。 手机旁边上还放着一个礼袋,包装精致简约。 迟霁打开置于顶端的贺卡,上面没写任何累赘的告别,只有简单的两个字。 ——房租。 字迹潦草,墨迹很淡,不论算作租金支付,还是告别,都不够合格。 迟霁没拆开礼盒,陈助的电话刚好进来。 “查得怎么样?”男人声音低哑,陈助心一紧,立即打起百分百的精神,在电话一头看着手上令人五味杂陈的资料,一时不知如何开口。 从下飞机开始,陈助就迟霁派去调查当年音乐版权的去向。 以迟霁的能力,不论是以前,还是现在,查这么个信息根本算不上难事。 第98章 但迟霁没查,整整九年过去,仿佛那首曲子连同那段与音乐相关的岁月,都被他亲手埋葬在了不可触及的禁区。 陈助跟了迟霁这么多年,太清楚“音乐”是老板绝对的禁忌,隔绝一切与之相关的话题,以至于陈助在很长一段时间里,根本无法将现在这个杀伐果决、冷酷无情的商界巨擘,与曾经见过的那张明德一中旧照片上的人联系起来。 照片里,风扬起少年额前的碎发,他抱着贝斯站在舞台上,笑得肆意张扬,耀眼夺目。 是名副其实的天之骄子。 他曾疑惑过,拥有那样惊才绝艳音乐天赋的老板,为何后来再也不碰任何乐器,甚至不允许任何人提及。 直到此刻,看着手中这沓沉重的资料,他找到了答案。 “老板,查到了。”陈助深吸一口气,尽可能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 “机场那位维里奈先生说的没错。《濛》的版权,在九年前您回国后约一个月,确实被一位神秘买家以高价买断,并且合约中有附加条款,禁止二次创作和商用。”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一些:“而那位买了版权却从未使用,也从不公开露面的买家,经过多方核实……是江雨濛小姐。” 电话那头,是长久的、死一般的沉寂。久到陈助几乎以为电话已经被挂断,手心沁出冷汗。 就在他准备再次开口时,迟霁的声音终于传来,听不出任何情绪:“是吗?” 男人很随意地问了一句,“当年的版权,报价多少?” 陈助迅速翻到费用页,仔细数了数后面的零,小心翼翼地回答:“四……四百万。” “四百万……”迟霁低声重复了一遍。 “呵,难怪。”迟霁嗤笑一声,“迟建泯当初和她出国协商的的刚好就是这个数,她回国说不欠我什么,原来是这个意思。” 一笔钱,买断他曾经的梦想,也买断他们九年前之间可能存在的最后一点温情。 够狠,也够清楚。 迟霁没再说话,即将挂断电话的瞬间,陈助握着手机,心头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与冲动,让他第一次逾越了助理的本分,冒着丢饭碗的风险补充道: “老板!除了版权购置人,我还查到了一个……额外的信息。” “说。” “江小姐她这么多年,一直在匿名运营一个慈善基金会,专门面向那些山区偏远地区,有音乐天赋却没有条件接触的孩子,那个基金会项目的名字……就叫《濛》。” …… 时间一晃而过,临近年关,这一年申城的冬天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冷。 私人诊所里,被所有人误以为去国外旅行的江雨濛,其实一直没离开申城。 江雨濛在这已经治疗了一段时间,每天的活动轨迹都在医院,为了方便,身上长久穿着病号服。 最新化验结果出来,无论哪个指标,都在昭示江雨濛快速缩短的生命线,杨舒寂每天都会来医院陪她,在她面前杨舒寂仍然表现得像那个乐观开朗的女孩,但每当看到江雨濛的例行检查报告时,再也无法维持内心平静,每次都会拿着报告抱着她哭。 江雨濛本人没太大感觉,但说什么也不同意杨舒寂想辞职全职陪她的念头,今天晚饭一过,江雨濛就把她赶走去加班了。 晚饭间的夕阳光很柔和,透过落地窗洒进来,照亮一朵朵云,染成一种温暖的焦糖色,光线很美,打在身上却无法带来更多暖意。 江雨濛在病服外套了件外衣,披在肩上,慢慢的顺着窗外的鹅卵小径走。 这条路绿化做的很好,但正值冬天的缘故,树枝没有多少绿叶,枝桠都变得光秃。 寒气刺骨,呼出的白气仿佛能结成冰。 电子大屏上滑动播放今天的日期,这个点没有多少人出来,不远处只有一个小女孩坐在轮椅上,对着一棵树在手里涂涂画画。 江雨濛见过这个小女孩,得了白血病,找不到匹配的骨髓,化疗把头发都剃光了,每天戴着一顶可爱的毛线帽。 走过去,江雨濛发现,她在低头画一片枯黄的叶子。 “我最近读了《最后的常春藤叶》,特别喜欢这个故事,而且觉得这个故事和我很像,我也要画一片叶子,挂在这里,说不定哪天有人看窗外也被鼓舞了呢!虽然不是绿叶,但我们秋天也很好。” 江雨濛赞许的摸了摸她的头。 小女孩扯了扯帽子:“如果找不到适合的骨髓,我活不过半个月就要死了,大人不让我知道,但这没什么,戴这个帽子不是觉得丑,只是害怕光溜溜的脑袋会吓到别人。” “这个送给你,是我珍藏的,你把想做的愿望都写在上面,它可灵验了,好运肯定能降临到你的手上!” 江雨濛摊开手一看,是一张折纸清单,上面空白的地方可以写字。 “不对不对,溜出病房要被发现了,我得走啦,改天见,说不定下次见我又活着呢,虽然我不认识你,但你可是大人,也要坚强一点!” 小女孩收起画笔,推着轮椅跑了,一双眼睛亮如星辰,江雨濛对她挥了挥手,看着她离开。 回过神,没走几步,江雨濛的额头上就沁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急促而不规律地跳动着,阵阵眩晕和窒息感不断侵袭,不得不停下脚步,扶着冰冷的墙壁,才能勉强维持身体的平衡。 也是在这种时候,江雨濛才能深刻感觉到这个病切实在不断恶化。 她极力平复呼吸,想让自己平静下来,眼前的景象却越来越模糊,远远的,她看到傅惊坠穿着白大褂跑过来,神态罕见的焦急。 江雨濛看着他的身影,瞳孔逐渐涣散,失去意识那刻,脑子里出现小女孩的话,还有滚动电子屏上那串代表日期的数字。 新闻里迟霁和陈嘉颖对外宣称的婚期。 …… 江雨濛这一觉睡的很长,似乎陷入无边无际的黑暗再也无法醒来。 晕倒的人往往没有意识,但江雨濛像是做了一场没有尽头的梦,梦里的她站在第三方,以一种观看的姿态看着整个人生历程,但又好像什么都没记住。 江雨濛转了转眼皮,慢慢醒过来,她睁开眼睛,整个脑袋像是装了胶条,昏沉无力,运作的很慢。 江雨濛醒来的第一眼,看到站在床边的身影。 床边立着一个高大身影,男人面色沉俊,眉眼桀骜,垂眸盯着她,目光一动不动。 江雨濛看着他,对方视线和她交汇。 江雨濛闭上眼睛,缩进被窝里,过了几秒,她重新睁开眼,抬头看过去。 男人还是站在那,像尊沉默的雕塑,一动不动盯着她。 江雨濛清醒过来。 不是梦里的情节延续,男人就站在她身边。 “终于醒了?”男人说了第一句话。 迟霁单手插兜,目光在江雨濛脸上略过,在她干裂没有血色的嘴唇上停顿了一秒,随即看向她的眼睛,眼底止不住的嘲弄。 他开口,淡声道:“几天不见,你怎么就变成这副模样了。” 江雨濛没理他的讥讽,目光下移,看向他的手掌。 迟霁的手掌宽厚,青筋凸起,看起来很有力量感,手指修长,指节根根分明,上面套着一个素圈圈,是无名指的位置。 “江雨濛,你那些粉丝知道你每天躲在这种不起眼的房间吗?” “为什么要让她们知道?”江雨濛打断了他,这是她醒来后,第一次正面回应他的话,声音虚弱,却带着一种异常的平静。 “为什么?”迟霁像是听了什么笑话,“没错,是没什么必要,我都差点忘了,谎言,伪装,不正是你最擅长的事,你生病不用告诉她们,也无需被人怜悯,如果不是我发现,这些你是不是打算一直瞒着我?!” 男人的声音说到最后,无法自控地拔高,带着压抑不住的愤怒和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颤抖。 他猛地将手中紧攥着的一沓文件,摔在了她的病床上,纸张纷纷扬扬,如同纷然降落的雪片,有的散落在被子上,有的飘落在地。 大大小小的单子,上面全是江雨濛近些年来的病历和化验单,时间线清晰,从她在m国第一次确诊,到最近一次病危通知,无一遗漏。 在一片刺目的白纸黑字中,夹杂着几张颜色醒目的文件,上面写着九年前的日期,正是《濛》那首歌的版权购置合同复印件,以及那个以“濛”为名的慈善基金会的运营资料。 江雨濛心里微微一动。迟霁没放过她眼里的这点变化。 “很意外,被我查到了?” 迟霁逼近一步,高大的身影投下浓重的阴影:“怎么?江小姐,你这是什么意思?你不是最看不上我那蠢不可及的音乐理想吗?” “如果我没猜错,迟建泯当初打发你离开,让你永远别回来的那笔钱,应该刚好只够你买下这个一文不名的版权吧?你江雨濛,不是一向最追求实际名利吗?花五百万买个废弃的梦想,这似乎不像你会做的事?” 第99章 江雨濛静静地听他说完,非常轻微地点了点头,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讨论天气:“的确没什么意义。” 她抬起眼,看向他,目光清冷,“只是恰好经过唱片公司,顺路就买了。” “顺路?” “嗯,都在m市。” 江雨濛:“与其被人时刻监测那笔钱的消费动向,不如直接一次性花完,干净利落。所以也算我从来没对不起你们迟家人什么。” “所以,”迟霁的声音陡然沉了下去,“这就是你所说的,不欠我什么了?用当初背叛我的钱,买下我亲自卖掉的梦想?江雨濛,你还真是会算账。” 病房里的空气仿佛凝固成了冰块。 “就算是真的,你这么生气是为什么?”江雨濛突然问。 迟霁讥讽一笑:“你有什么资格问这句话?” 江雨濛看着男人通红的眼眶,扫过他无名指上那枚刺眼的戒指,忽然,极轻极轻地,几乎是叹息般地,唤了一声: “哥。” 迟霁挺拔的身形,因这猝不及防的一个字,骤然僵住。 江雨濛看着他,轻声道:“戒指是假的吧,这么多年,你还是没做到恨我。” 病房里气氛降至冰点。 “咚咚咚——”两声不轻不重的敲门声响起。 随即,门被推开,傅惊坠穿着白大褂,带着病历本走进来。他像是没看到迟霁,拿着病历本,走到江雨濛床边,拿起血压计。 江雨濛挽起袖子,伸出手腕,让他戴上血压计。 仪器红灯闪烁了两秒,傅惊坠松开绑带。 “头还晕不晕?”傅惊坠的声音低沉,问她。 “有点,最近眩晕频率高了。” “嗯,直径扩大了。以后尽量不一个人行动,如果想去哪,记得给我发个位置。” “我一般就在绿化廊道那,其余地方太远不会去的。” 傅惊坠点头:“药按时吃,之前开的那种颗粒去掉一包,我今天会加一种新的。” “还是空腹饭前吃?” “是,这个药有副作用,会有恶心呕吐的症状,如果出现了,就到我办公室拿缓解的口服液,没有就不用。” “在之前那个柜子?” “对。” …… 对话一问一答,声音充斥在不大的病房里,构筑成外人无法介入的世界,傅惊坠拿着病历本,面对江雨濛变得不再那么沉默。 江雨濛依靠在床头,薄瘦的像是随时会消散,白皙的手背上布满大小针孔,血管附近泛着乌青。 这样默契的场景,显然已经上演过无数遍。 迟霁站在稍远的地方,身形挺拔却僵硬。他来医院之前,动用了一切手段,查清了所有知晓江雨濛病情的人,调查结果,让他体会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挫败。 江雨濛的好友杨舒寂知道,她的助理枳一知道,甚至连傅惊坠都知道。 在消失的那段日子里,陪在江雨濛身边的最久的,一直是傅惊坠。 从始至终,只有迟霁不知道。 只有迟霁是外人。 江雨濛对朋友真心,会不厌其烦的给流浪猫放下猫粮,会一封不落的给没有交集的粉丝回信,却从始至终都对迟霁无情。 江雨濛只对迟霁一人残忍。 不论是九年前,还是九年后。 结局从来没变过。 迟霁闭了闭眼,眼眶布满血丝,心脏像是被人用钝器碾磨,毫不留情地一节节敲碎他的傲骨。 迟霁平复了呼吸,紧绷的身躯慢慢放松下来,再睁眼,看着眼前的男人,眼神渐渐变平静。 不论如何,迟霁认定的东西绝对不会放手,哪怕争的头破血流,江雨濛这辈子也不可能离开他的桎梏,只会,也只能留在他身边。 …… 江雨濛的病情必须要动手术,手术的时间排在下个月初。 手术由傅惊坠主刀,成功的概率三七分。 她现在住的是单人病房,从那天开始,到这段时间以来,迟霁每天都待在她身边,原本以为那天过后,她以为迟霁会离她很远,但意外的男人看起来像是从来没发生过任何事,除了必要的工作会议不得不外出,基本都待在病房里线上办公。 江雨濛不理解他这样的意义,见他偶尔奔波不自觉流露出的疲惫,委婉劝阻回去,但每当她说出口一次,男人的神色就会变得阴沉,心情变得肉眼可见的差,最终的结果往往以两人争执作结,数次无果后,江雨濛也懒得再赶人,任由男人挤在这十几平的小房间。 迟霁这样养尊处优的大少爷,对环境的适应能力和江雨濛想的不同,医院的作息每天是固定的,迟霁凌晨办公完睡不了多久,就得被晨检的医用车滚轮吵醒。 但迟霁从来露出过不满的神色,会配合护士把江雨濛的点滴挂好,只是在看到护士把针戳向那些旧针孔时,眉头紧皱,让护士变得胆战心惊。 好像那些扎针的不是江雨濛,而是他迟霁的心一样。 这天早上,护士给江雨濛挂上吊瓶后,迟霁套上外套出去了,江雨濛当他是去公司,没有多问。 头晕得厉害,她躺下迷迷糊糊又睡了过去,等再醒来时,点滴已经撤掉了。 迟霁不知何时回来了,正站在床边。 旁边的柜子上,放着一个保温汤壶,散发着淡淡的热气。 “医院食堂不是会送餐?不用特意出去买的。” 迟霁顺手拿过枕头垫在她腰后,语气散漫:“连着吃那么多天,腻了。” 江雨濛对他这突然变得“娇气”的胃口有些无法反驳,只能轻轻点了点头。 下一秒,迟霁已经打开汤盒,盛了一小碗,拿着勺子,递到了她的唇边。 江雨濛下意识地偏头想躲:“我自己来。” “就你这手,连勺子都拿不稳,你确定不会洒?”他挑眉,声音里带着点不容置喙的痞气,勺子又往前送了送,轻碰了碰她有些干涩的嘴唇。 江雨濛怔了怔,最终还是张开口,温热的汤汁滑入喉间。 萝卜炖得软烂,入口即化,汤水鲜香,温度适宜,她下意识瞥了眼柜子上的纸袋,纸袋上意外的印着一家私厨的店名。 和九年前那家一样,只不过味道却有所不同。她没吭声,视线慢慢移向男人的手,上面新破了一道口子。 迟霁注意到她的目光,不动声色地将手往后移了移,用碗挡住了伤口。 两人一时无话。 收拾好碗筷,迟霁拿起那张手术排期单,站在窗边看了很久。 他眉眼依旧冷淡锋利,是那个无论走到哪里都璀璨耀眼的天之骄子,但周身却笼罩上了一种沉寂感,那些张扬的桀骜,较之以前向内收敛了许多。 两人一个坐着,一个站着,时间在静默中流逝。 江雨濛看着他手上的伤,缓慢出声:“在这里待了这么久,今天跨年外面肯定很热闹。” 最终,迟霁带江雨濛回到了那间公寓,离开室内暖气,外面空气干燥冰冷,树木结着层冰霜。 车开的很平稳,后座放着江雨濛住院以来的一些生活必备品,江雨濛坐在副驾驶,手揣向进兜里,碰到小女孩给的那张纸。 纸上印着四个稚气的艺术字:折纸成愿。 正好中控台有笔,江雨濛拿过来,想了想,写下第一行字。 人在知道自己要走向尽头时,步履反而会变得更轻盈,更容易获得一些纯粹的快乐。 既然是愿望清单,江雨濛就按照格式,写下了术前这段时间想做的事,事情很小,再寻常不过,都是些不用动脑子,称不上是愿望的愿望。 她寥寥几笔写完,一阵熟悉的疲倦感袭来,放下笔,靠着舒适的真皮椅背,沉沉睡去。 迟霁注视着前方,听到身边安静无声,目光看过去,江雨濛睡的安稳,纤长的睫毛投下一小片光影,看起来睡的安稳平和,但他心里清楚,日益严重的嗜睡,是她病情加重的征兆。 迟霁调高了车里的温度,从后座拿了张毛毯,披在江雨濛身上,披完时一张纸轻轻掉落在地上。 他捡起,看到写在上面的几条愿望…… 晚饭,迟霁没有叫酒店来送,壁灯开的很暖,巨大的落地窗外,江面上开始零星地绽放烟花,将夜色点缀得璀璨艳丽。 江雨濛在沙发上看着电视里播放的一部关于海边渔民的纪录片,画面里是大片澄澈宁静的蓝色海水,迟霁在开放式的岛台边准备晚餐,抬头就能看到她。 坐下吃饭没多久,一股熟悉的恶心感毫无预兆地翻涌上来,江雨濛脸色一白,立刻捂住嘴,快步冲进洗手间,对着马桶吐得昏天暗地。 她最近的食欲一直很差,药物的副作用越来越强烈,胃里根本没东西,吐不出来什么,但那阵神经性的痉挛却无法控制,铺天盖地的恶心感折磨得浑身脱力。 江雨濛趴在马桶边,额发被冷汗浸湿,生理性的泪水不受控制地涌出,流过外敷着药物的眼尾,引起一阵酸胀的刺痛,一下子逼出更多的眼泪,视线迅速模糊成一片。 第100章 听到身后急促的脚步声,江雨濛下意识地伸手摸索,第一反应按下冲水键,挣扎着想站起来。 然而体力不支,脚步晃了晃,不自觉就往后倒,一只温热而有力的大手,稳稳地托住了她的胳膊,轻而易举将她拉起来,一杯温水塞进了她的手里。 紧接着,有什么冰凉而柔软的东西敷上了她刺痛的眼周,难以忍受的酸胀感,奇迹般地慢慢消散了。 不用照镜子,江雨濛也知道自己此刻有多狼狈,她下意识地开始挣扎,低着头,想要避开。 “听话一点。” 迟霁的声音在头顶响起,带着一丝不容抗拒的沙哑,他单手便轻易捉住了她的手腕,不让她有丝毫退缩的机会。 或许是毛巾的触感太过舒适,驱散了难忍的刺痛,有可能是真的太累,没有力气挣扎,无论哪种,江雨濛最终都放弃了抵抗,纵容了这短暂的安宁。 视线逐渐清晰,她眼睫颤了颤,慢慢睁开,想要看清眼前的人。 就在她目光即将聚焦的刹那,迟霁却松开了手,将毛巾塞进她手里,随即转身,只留给她一个挺拔的背影。 “我去看看汤好了没有。”语气听起来和平时没什么两样,甚至带着点随意。 于是,江雨濛抬眼看到的,只有男人走向厨房的背影。 避免了她视线相对的难堪。 她在原地站了一会儿,才低头重新认真地漱了口,又用冷水拍了拍脸,感觉稍微清醒了些,这才推开洗手间的门走出去。 迟霁已经重新坐在了餐桌旁。 他换了件质地柔软的白衬衫,袖口利落地挽到手肘,露出一截线条流畅、结实有力的小臂。他正拿着江雨濛刚才用的那只碗,神情自然地往里面盛汤,仿佛刚才洗手间里那令人难堪的插曲从未发生过。 江雨濛拉开椅子坐下,声音还有些微哑:“抱歉……影响你吃饭了。” 迟霁抬眸看她,勾唇随意道:“我还没开始吃,你影响哪了?” “……噢,那就好。” 江雨濛接过碗,说实话,她看到食物就想吐,但为了身体,还是强迫着自己吃,随便搅动勺子,心不在焉的往嘴里送。 电视声音在客厅响的断断续续,播放着一部海边渔民的纪录片,屏幕上大片的海水澄澈宁静。 屋外天色越来越晚,层层叠叠的烟花从江面升起,伴随着颗粒状的点点雪花,在空中绚丽绽放。 “第二年。”男人忽然没头没尾的说了一句。 “什么第二年?” 迟霁没回答,而是问她:“吃好了?” 江雨濛反应了一下,回答:“吃好了。” 说完,她后知后觉,时间已经过去近半个小时,她在餐桌慢吞吞的磨蹭了多久,迟霁就在对面坐了多久。 江雨濛站起身,主动收拾碗筷:“你开车累了,休息一会,我来收拾就好。” 男人挡住了她的手:“不是不喜欢油烟,这种活儿什么时候用得着你?到那边看电视去。” 第65章 迟霁收拾完碗筷, 从厨房出来时,江雨濛正安静坐在沙发上。 窗外细雪纷飞,她身上披着件米白色的毛呢外套, 更衬得脸色苍白, 眼静澄澈柔和, 单薄的仿佛一不留神就会被风吹散,让人再也无法抓住。 迟霁站在原地看了很久,江雨濛眼睫一颤, 他才若无其事地走过去。 迟霁瞥了眼电视上还在播放的海边纪录片, 顺着她的目光看向玻璃窗。雪粒细密,一触地便化了, 但在南方申城,这样的雪已是难得。 江雨濛的手轻轻搭在沙发扶手上,苍白的脸上露出一丝浅浅的遗憾:“可惜雪太小,连雪人都堆不了。” “想堆雪人?”迟霁问。 江雨濛没有点头。 迟霁扯了扯嘴角:“这有什么难的?” 江雨濛抬头看他,眼睛里闪着细碎的光芒。 “叮——” 迟霁的手机响起来, 他不得不从兜里摸出手机,看了江雨濛一眼, 滑下接听,说了一句“张总。” 江雨濛知道他是工作缠身, 转过身重新看向电视。 迟霁这通突如其来的电话打了很久, 久到窗外的烟花熄灭,漫天气球放飞, 新年钟声敲响。 江雨濛没等到新年倒计时,关了电视走到次卧睡了。 两人也就没有说新年快乐。 次卧房间不大,但江雨濛一个人绰绰有余,她躺在枕头上, 起初还不习惯,后来慢慢的也睡着了。 睡到一半,她迷迷糊糊感到有人进来,摸了摸她的脸,低声说着什么。 江雨濛被弄醒,皱着眉睁开眼睛,还没有完全清醒。 男人像是才结束工作,连衣服都没来得及换,他眉眼凌厉,脸部线条锋利流畅,见到她醒了,拢过两侧被角,把江雨濛连带被子团成一团,把她打横抱起,一路走到地下车库。 “现在要去哪?”男人的怀抱宽厚温暖,江雨濛闭上眼睛。 迟霁没有回答,低声道:“公司有点事,陪我去一趟。” 江雨濛知道拒绝也没用,闭上眼,任由迟霁在新年第一天凌晨,带她去公司加班。 电梯下行,没有任何声音,江雨濛慢慢出声:“你的员工看到了怎么办?” “这个时间没人在公司。” 男人顿了顿,又无所谓的补充了一句:“看到就看到了。” 走到车前,迟霁打开车门,把人塞到后座,放低座椅,掖了掖江雨濛的被窝。 车内只开着盏阅读灯,灯光昏黄,江雨濛躺在上面,看到男人关上车门,拎上大包小包的保暖衣服,绕到后备箱装好。 窗外的霓虹洒进后座,毯子光影流转,江雨濛缩进被窝,忽然明白了迟霁说的“第二年”是什么意思。 认识这么久,他们一起过的第二个新年。 …… 耳边响着静谧的唰唰声,像是羽毛落在地上。 江雨濛睁眼,看到窗外模糊的白景,她坐起来,被子慢慢滑落下去。 玻璃窗上蒙了一层水雾,她抹开雾气,目光所及之处尽数被雪覆盖。 像是装着棉絮的箩筐被打翻,不间断从高处飘洒下来,风一吹,雪花歪歪斜斜,连同扬起地上的雪粒飞卷至半空。 这样大的雪,不可能在申城出现。 江雨濛看了眼四周,车内只有她一个人,迟霁不知去哪了,她的手边放着一个纸袋,上面装着厚实的米白色毛呢外套,格子围巾。 江雨濛穿上外衣,推开车门,走下去。 雪很厚,踩在上面松软绵密,江雨濛低头看留下的脚印,抬眸时,不远处一个憨态可掬的大雪人正对她笑。 江雨濛愣在原地。 雪人静静伫立在地面上,头上戴着顶帽子,脸部被人用口红点了两圈腮红,只不过点的人手法不熟练,看起来有点笨拙的可爱。 “不跟它打声招呼?”男人站到她身边,问。 头顶被一把雨伞笼罩,江雨濛侧头看向他,迟霁撑着伞,穿了件黑色的毛呢大衣,手背冷白,指关节冻的通红。 “不冷吗?”江雨濛问。 “昂,冷啊。” 江雨濛把手里的暖水袋给他,迟霁没接,拿起暖水袋放到她手的另一边。 江雨濛看着他,男人挑了挑眉,手垂落下,顺势捉到她的手腕,碰到她的掌心,十指紧扣,揣进毛衣口袋里。 “这样就不冷了。”男人清了清嗓子。 见江雨濛没说话,迟霁牵着她,走到雪人面前。 “勉强还凑合吧。”迟霁说。 江雨濛垂眸看着雪人:“不是去公司加班?怎么来这里了。” “这里是杏屿村吧。” 连夜驱车几十公里,就为了来到这样一个地方。 一个有雪有海的地方。如同电视上的画面。 九年前离开的时候没想到还会再回来,在这样一个大雪纷飞的跨年夜晚,真的实现了故地重游。 “谁叫有人的愿望写了,【想看一场能堆得起雪人的雪。】没办法,看她这么可怜,那就带她过来看看好了。” 江雨濛噗嗤一声轻笑出来。 迟霁顿下动作,怔愣看着,这是江雨濛这么久以来第一次这样纯粹的笑。 女孩的脸颊白皙,像是温润的羊脂玉,没有一点瑕疵,生病的缘故,一双眼睛显得更大,又黑又圆,盛满水光。 迟霁在这里找了间房子,两人在杏屿村生活下来。 江雨濛在第一个愿望后打了个勾,看向第二个愿望: 【没有时间限制,自己烹制出一顿大餐。】 大年初一早饭后,江雨濛就系上围裙,乒乒乓乓的在厨房忙活。 迟霁见她拿出几个电子设备放着做菜教程,当看到江雨濛拿着量杯,如同做化学实验,往里精准滴香油时,直接走进厨房,拎起香油壶,想直接替她倒好,但每次都被江雨濛义正言辞赶了出来。 第101章 厨房里大火油炸的声音作响,迟霁听得胆战心惊 ,每次想冲进去,但都硬生生忍下,把房子重新打扫拖了一遍,拿出在集市买的剪纸福字,一一粘贴在窗上,以此转移注意力。 江雨濛把厨房变成实验场,跟着平板教程,神情严肃的一步步进行。 到傍晚六点,整整历时六个小时,江雨濛还真有模有样的完成了烹饪大计,做出不论是卖相还是味道都能评为a级的五菜一汤。 江雨濛坐在餐桌上,少见的情绪外露,有些高兴的道:“怎么样,味道不错吧。” 迟霁尝了每一道,盐度适中,煎炸适量,没有哪里能挑出毛病。 “你看你没来帮忙,我也能把它完成。” 江雨濛仿佛变成一个做好一件事,急于向老师炫耀的小学生,眼睛很亮,生动鲜活,仿佛那些病痛并不存在于她身上。 迟霁视线深沉,一瞬不移看着她:“嗯,江雨濛做什么都能做好。” 餐桌上气氛变得微妙,四周的空气仿佛浓稠在一起,江雨濛反应过来,移开目光,低下头,端起饭,没有再多说什么。 晚饭后,江雨濛到海边散步,迟霁不紧不慢跟在她身后。 九年,到现在是十年,外面的世界翻天覆地的变化,杏屿村却让江雨濛第一次感受到,原来世上真的有东西可以一尘不变,保留着它最本真的模样。 海边一路过来支着很多小摊,大年初一,家家户户都出来逛夜市,一路热闹非凡。 集市的中央有一块空地,被开辟出来用作休息的广场,江雨濛走累了,找到褪了色的木长椅坐下。 广场中间有一个音乐喷泉,一群白色海鸟在地上啄面包碎屑,四五个小孩裹成一团粽子,在那里追海鸟玩,还有几个拿着泡泡机,吹出一串串彩色泡泡。 迟霁走过来,手里搭着一条围巾,他站在江雨濛面前,俯下身,替她一圈圈系好。 “咔嚓——” 相机快门的声音按下,江雨濛看过去,有个年轻女孩脖颈挂着相机,对着她们拍了张照。 女孩朝气蓬勃,拿着拍好的照片走过来,看清江雨濛,她愣了愣,问:“你是江雨濛?!我是你的粉丝!” 江雨濛最近没有上网,从宣布休息开始,网络上任何的风声她都没关注。 私人医院私密性好,加上不能外泄患者隐私,基本遇不到什么人,没想到来到这里能遇上认识她的人。 女孩很激动,怕她误会,连忙解释:“放心放心我绝不会说你在这的,这里生活的人有自己的节奏,不搞外面粉圈那套的,我是摄影系休学一年来这里义工的大学生。” 江雨濛微笑,点了点头:“谢谢你。” 女孩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请江雨濛给她签个名,江雨濛大方的给她签了。 女孩接过,突然想起手里的照片,连忙道:“刚刚那一幕实在太养眼,我实在没忍住拍了一张,照片是免费的,不过海那边有一个寺庙,许愿很灵验,如果情侣把照片放进那里的木牌,再挂到树上,据说可以幸福一辈子 。” “挂一张是二十,也算是这里寺庙经济的一部分吧,不过他们是自愿的,就是图个吉利,也可以去试试,那棵树好像有百年的历史了。” 江雨濛对佛敬畏,但对这种心理安慰一般不会当真。她温和地笑笑:“谢谢,不过一辈子太奢侈,我暂时用不着。” 迟霁的拳头不自觉攥紧。 女孩没理解江雨濛的意思,遗憾地“哦”了一声,还是祝福她找到幸福。 江雨濛正要道别,没想到迟霁突然伸手接过照片,像是故意和她作对般,问女孩:“灵验度是不是可以累加?” 女孩愣了一下,点头:“按理说,心越诚,供奉越多,得到的庇佑就越持久,和香火越旺越顺遂一个道理。” 江雨濛不解地看着迟霁。 从高中起,她就知道迟霁从来不信这些。 然而下一秒,她听见这个从不信佛不信命的人说:“我花二十万买。” 女孩惊呆了。她来这一年多,从没见过有人为一张普通合照出手如此阔绰。 “不可以?”迟霁眉眼冷淡,尾音上扬,似乎完全不觉得为一句虚无的幸福祝愿,花二十万有什么不妥。 “可以可以!” 女孩连忙从布包里取出木牌和红丝带,“我会帮你们挂上去,在原有的基础上加注千倍。你们的幸福一定能千倍万倍地受到海神庇佑,长长久久不分离。” 迟霁没什么表情,淡淡“嗯”了一声。 江雨濛望着他冷峻的侧脸,从来不屑于相信这些的男人,此刻却固执地,想要抓住每一个可能与“长久”有关的渺茫希望。 新年最后一天,江雨濛睡到中午才起床。 窗外雨声淅淅沥沥,推开木窗看出去,远处水面泛着一层海雾,雨水朦胧,蓝色交织,分不清哪里是海,哪里是天。 屋外没有一点声音,海边的一切都是安静的,让人感到舒适与安心。 江雨濛坐在床上发了会呆,去洗手间洗漱,洗完依旧没看到迟霁的身影。 今天他们就要离开返回申城,江雨濛想把衣服收拾,刚打开袋子,发现行李都已经被人装好了。 没什么事情可做,她走下了楼。 楼下也没人,桌上摆着一捧鲜切花,花瓣开的很大朵,沾着雨水,显得娇艳欲滴,这个季节不应该再有蔷薇,还是这么大捧,不知道送的人费了多大劲。 江雨濛摸了摸花瓣的边缘,弯起指腹,碰了碰水珠,低头时,看到放在旁边的两个礼盒。 礼盒一大一小,绑着丝带,看起来像是新年礼物。 盒子方方正正,江雨濛打开小的,黑色绒布中间,一枚戒指毫无预料的映入她的眼帘,素圈上方镶嵌着一枚钻石,很深的蓝色,在昏暗的光线中,仍然闪着细碎的光芒,纯粹无杂质,像从海里取出来的一滴泪。 就在这时,门被推开。 迟霁走了进来,男人穿着冲锋衣,戴了顶黑色棒球帽,身上沾了点雨水,眉眼冷淡,身形颀长,像刚毕业的男大学生。 迟霁没有直接进去,目光从江雨濛的脸移到她手中的盒子。 江雨濛像是没察觉他的到来,没有转身,只是静静地看着那枚蓝钻戒指片刻,然后轻轻合上盖子,将小盒子放回原处,仿佛从未打开过,拿起了旁边那个稍大的礼盒。 礼盒打开,里面是一条朴素的红色手绳,绳子上串着一颗打磨光滑的胡桃木核,散发着淡淡的、令人心安的焚香气息。 和九年前他在海边寺庙为她求来的那串,几乎一模一样。 江雨濛的手腕上缺了那串,如今又重新补上了。 江雨濛拿起红绳,毫无征兆地转过身,看向迟霁,语气平常地问:“怎么是胡桃木?” 迟霁这才走进来,神态自然地像是刚到不久,放下手里的东西,接过红绳,抓起江雨瘦削成瘦得仿佛能一折即断的手腕,仔细地系上。 “寺庙那老师傅随手拿的,” 迟霁语气随意,目光却专注地落在她腕间,“或许保平安?” 江雨濛没再说话,只是微微笑了笑,抬起手腕看了看,轻声道:“嗯,保平安。” 细细一圈红绳缠在腕上,竟生出一种能将这个人牢牢拴住的错觉。 不知是否是杏屿村环境宁静,江雨濛的脸色似乎比之前好了些许,脸颊透出一点淡淡的红润,不再像之前那样近乎透明的苍白。 新年,万象更新,如同寺庙方丈说的,一切似乎真的在朝着好的方向悄然转变。 至于那个装着戒指的方寸小盒,两人都极有默契地,谁也没有再提起。 那枚尘封的钻石,像海,像雨天,沉寂九年,不变的除了并未黯淡的光泽,还有少年的肆意骄矜。 即使当初在最艰难的时刻,迟霁也从没动过拿它换钱的念头。 …… 回归申城,江雨濛看着清单上只剩两行行的空白行,不禁犯了难。 新年过完了,似乎也没什么可写的了。 思忖片刻,她眼睛微微一亮,动笔写下一行字,把剩余的空白填满。 这一天吃过晚饭,江雨濛和迟霁到小区公园散步,公园里有风吹来,湖面泛起涟漪,冷的人缩起身子,裹紧毛衣。 江雨濛戴着口罩,手放进兜里,身后的迟霁提着一个袋子,里面放着保温壶,还有大包小包的药。 江雨濛需要吃的药种类繁杂,每一种之间需要严格控制间隔时间,错过了那个点,下一种药可能就来不及吃。 迟霁设了个闹钟,比江雨濛这个真正的病人还要在意这些药错过了点。 江雨濛顺着湖畔走,听到不远处传来猫的呜咽声。 如果问她在三七分概率的手术之前,还有什么愿望没完成,或者是还有什么有点遗憾的,大概就剩那只从来没抱它回家过的瘸脚猫。 第102章 如果今后没什么机会来,今天大概就是她最后喂它的一次。 猫很通人性,自从江雨濛在第一次说过不会带它走,迄今为止,它记仇得从来不肯让她碰,每次只敢在一味她走后,试探的过来吃点猫粮。 不过即使没有江雨濛,它也有别的好心人士投喂。 江雨濛来到一片矮灌木从,拨开树枝,一群猫在那里。 但唯独没有最瘦小的那只。 江雨濛当它和往常一样,躲在更深的草丛里,蹲下身,耐心的喊了喊。 回应她的只有几只三花猫的呜咽。 迟霁跟在江雨濛旁边,没有打断,看着江雨濛近乎有些执着的寻找。 找了大概半小时,没有任何回应,江雨濛没再继续这个显而易见,称得上无用功的行为。 “或许是跑到别处玩了吧。”江雨濛轻声说了一句。 “你说那只瘸腿的啊,前几天被其他猫欺负驱赶,除夕夜那天冻死了,说起来也是个犟种,我就没见过有那么犟的猫,那些猫睡后它完全可以进去啊,宁愿冻死在湖边,也不踏进仇人那一步,啧啧啧……” 迟霁站在公园边的杂货铺前,听到老板娘不甚在意道。 老板娘讲完才响起自己是卖东西的,问:“帅哥,你买什么来着,哦,猫粮是吧。” 迟霁没有回答,看着坐在长椅上的江雨濛。 江雨濛只露出一双眼睛,黑白分明,像是所有湖水都倒映其中。 刚刚江雨濛没找到猫,但还是决定碰碰运气等等,再不济也可以像以前一样,把猫粮拆开放在老地方。 江雨濛说这些话的时候,眼里闪动明显的笑意,像是已经见到那只猫低头吃东西的模样。 如果江雨濛知道猫已经死了会怎么样? 迟霁无法想象,也不想去想,能确定的是,他不想看到江雨濛任何失望的样子。 公园陆续有人进来散步,有一家三口,小孩在前面疯跑,有一个人来逛的,有牵着绳索遛狗的,热闹不失闲适。 “等等!你问那只猫,猫粮不会就是买给它的吧,哎呀,这事弄的,这么不巧,那……还需要吗?”老板娘迟疑问道。 迟霁收回目光,说:“都包起来。” 江雨濛的愿望如果总差一步,迟霁会把这份遗憾弥补圆满。 江雨濛靠在长椅小憩,不断有人路过,视线偶尔掠过她,不确定的回头,像是认出她,但又因为衣服太严实,不敢贸然向前确认。 “喵呜——” 一声幼猫的呜咽声传来,江雨濛睁开眼睛,低下头。 她的脚边围绕着一只浅灰色的小猫,小猫的腿也是瘸的,眼睛很大,对着她轻轻呜咽。 江雨濛眼底露出笑意,她弯下腰,小心翼翼地将它抱起,放在自己的膝盖上,轻柔地抚摸着它柔软的毛发。 迟霁提着满满一大袋猫粮和罐头走过来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幕,他目光深沉看了几秒,走过去,神态自然的开口:“猫粮买来了,要拆开吗?” 江雨濛打开袋子,里面除了猫粮,还有很多罐头小鱼干,像是把整个商铺的猫粮都搬空了。 “怎么买这么多?” “太瘦了,都能被风吹跑。”迟霁像是在回答她,又像意有所指。 江雨濛正要说什么,被迟霁手机的一个电话打断。 迟霁扫了眼手机,又看了看江雨濛,江雨濛手顺着柔软的猫毛,没抬头,说:“你去接吧,我不会走。” 迟霁这才滑下接听,走到角落去接。 公园是半开放式,湖畔区域有草坪,有长长的鹅卵石道,另一侧开放的是一条柏油路,车辆可以停放在白色栅栏外,行人从人行道进出,在往外走就是通向大道的路口。 迟霁的这个电话确实不得不接,是助理打来的一个项目商谈最新进度,需要他做出行程变化。 耳畔是助理清晰的汇报声,混杂着公园远处模糊的人声,迟霁频频回头,看到江雨濛依旧安静地坐在长椅上,低头逗弄着怀里的小猫,神情专注而柔和,他才心下稍安,为了听得更清楚,朝更僻静些的角落走了几步。 这通电话打的很长,迟霁听的专注,“嘭”一声冷不防巨大的碰撞声。 紧接着,是人群爆发的尖叫声! 人群瞬间爆发出惊恐的尖叫和喧哗。 “有人晕倒了!被车撞了!快来人帮忙啊!” “别乱动她!叫救护车!快叫救护车!” “天啊!流了好多血!她手里的东西……是猫粮吗?洒了一地!人能坚持住吗?!” 现场一片混乱,警笛声救护车的急救警报如最冷冽的冰碴,直冲冲灌进迟霁的耳膜。 助理那头显然也听到了动静,安静的停下汇报,隔了几秒像是才反应过来,小心翼翼的询问情况,迟霁没说一个字,挂断电话越过车辆冲进去。 人群像是无头苍蝇,乌泱泱的挤搡在一起,嘴里不断叫嚷,每个人脸上遍布恐慌,短短一瞬间,所有的平静宁和尽数消失不复存在。 迟霁赶到的时候,救护车已经关门驶离,没看到躺在里面的人。 迟霁眼眶通红,额头青筋暴起,耳边充斥着刚刚的几个关键词,意识不到他眼下的神色有多阴沉。 他脑子里什么都没想,只有一个可怕的念头,粗暴地拉过一个人问:“刚刚被撞的那个人是谁?!长什么样子?” 被拉的是一个中年男人,被人这样挑衅张口就是要爆粗口,但见到迟霁,话硬生生卡在嘴边。 震慑于男人非富即贵的强势气场,加上此刻低沉得能杀人的眼神,他被吓得咽了咽口水:“哦,是一个行人走人行道,不知什么病晕倒了,一辆无牌车疲劳驾驶没看到直接把人撞了,不过幸好刹车踩的及时,应该没什么……生命危险。” “没有生命危险就是幸运了??” 男人听到这话诧异了一下,因为他感到拽着他的手似乎在颤抖,他说:“不幸中的万幸,啊,那人是个女生,个子不算矮,穿了件黑色羽绒服,没戴眼镜,其他的我也……没看清。” 迟霁听完,手落垂下来。 中年男人道:“救护车应该送到最近的医院,如果你要是认识的话。” 迟霁像被抛入了深不见底的冰海,窒息感灭顶而来,他极力维持着最后一丝理智,颤抖着手想要打电话让司机立刻过来。 这是最稳妥最快捷的办法。 尽管他理智濒危,恨不得现在就迈步追上救护车,偏偏平日最简单的号码,现在连拨几次都没拨对。 人群在警察的疏导下渐渐散开,迟霁深深地、艰难地吸了口气,口腔里弥漫开一股铁锈般的血腥味,他抬起手,用力抹了一把脸,脚步沉重如同灌满了铅,几乎是耗尽全身力气,才缓缓转过身。 在转身的那瞬间,迟霁看到了一个人。 江雨濛站在他对面,穿着黑色的羽绒服,怀里安稳的抱着猫,安然无恙,温和平静,见到他,她的目光稍稍一顿,眼神里有迟霁看不懂的情绪。 “你怎么了?” 江雨濛轻声问,声音透过口罩传来,有些闷,却清晰地敲在他的心上:“不是让我在那里等你吗?” 迟霁死死地盯着她,喉结剧烈地滚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下一秒。 男人猛地大步跨上前,伸出双臂,以一种近乎凶狠的力道,将她紧紧用力拥入怀中,双臂死死地箍住她单薄的身体,力道大得仿佛要将人揉碎。 直到确信,再也没有任何意外,能将她从他身边带走。 作者有话说:有人看着平静已经疯了,是he 第66章 那场误会过后, 迟霁说什么都不让江雨濛离开他的视线。 江雨濛后来知晓了原委,便也由着他,无论做什么都在迟霁视线可及之处, 无声安抚他那份深藏的不安。 申城的冬末总是多雨, 雨水敲打在落地窗, 滑落大片水痕。 今天是江雨濛手术前的最后一天。 温暖的室内,灯光开了很小一盏,两人都没出门, 江雨濛窝在沙发上看电影, 怀里抱着猫,用手轻轻抚摸它, 小猫喵呜几声,舒服的眯起眼睛打盹,迟霁就坐在旁边的桌子上办公。 江雨濛随便从影像室找了盘光碟,电影开场的色调很温暖,暖调的光透过屏幕照出来, 是一部温馨的喜剧片。 屏幕里断续响着笑声,屏幕外的茶几上摆着水果牛奶一大兜零食。 江雨濛拆了包薯片, 时不时往嘴里送,咯吱咯吱像仓鼠偷吃粮食的声音。 一包薯片不知不觉空了, 江雨濛以没发现这东西这么好吃, 她下意识要再拆一包,一只手伸过来, 按住了她。 “吃多了嗓子疼,”迟霁不知何时走了过来,递上一杯冒着热气的柑橘茶,“把这个喝了。” 电影正放到有趣的环节, 江雨濛眼睛还盯着屏幕,就着他递过来的手,含着吸管乖乖喝了一口。 第103章 柑橘茶加了甘草,喝起来很苦,江雨濛皱了皱眉头,不想再喝。 茶水沾了点在她的唇上,看起来饱满欲滴,她无意识伸出舌尖舔了舔,那滴水又被卷入口腔里,消失不见。 迟霁的喉结几不可察地滚动了一下,目光落在她的唇上,鬼使神差地抬手,用拇指指腹极其轻柔地擦过她的唇角。 江雨濛抬眼看他,眼神清澈带着询问。 迟霁猛地回过神,掩饰性地低咳一声,迅速将手收回揣进裤兜,语气尽量自然:“你倒是会使唤人。” “不行吗?”江雨濛看着他,眼底带着一丝罕见的、近乎娇嗔的意味。 “成,怎么使唤都听江大小姐的。” 迟霁眉峰扬了扬,心情好起来,对江雨濛无意识流露出的依赖很受用。 迟霁把杯子洗干净,走进卧室,拿了条毛毯。尽管屋里有暖气,但还是怕她冻感冒,毕竟,江雨濛的情况虽然在好转,但还是不能掉以轻心。 迟霁拿着一张毛毯出去,尺寸恰好能盖住一人一猫。 还没出门,外面突然传来“咚”的一声闷响,紧接着是小猫受惊的尖锐叫声。 迟霁的心脏骤然缩紧,几乎是冲下了楼,到楼下后,永远无法忘记眼前这刻。 像是梦境般,明明一切都在好转…… 前一秒吃着薯片,看到有趣的情节会被逗笑的人,就这样毫无征兆地晕倒在地上,没有任何意识,对周围一切恍若未知。 像是永远不会再醒来…… 猫在旁边不断拉扯江雨濛的衣角,几天相处下来,似乎也产生了感情,看着不是自己主人的女人晕倒在地,拼命想把她喊醒。 窗外轰隆雷鸣,一道白光打下来,不知何时起,喜剧的电影突然转变画风,走向压抑悲剧的内核,整个房间昏暗不可视物。 如果一切是场噩梦,迟霁觉得这个梦未免也太长了。 …… 江雨濛醒来的时候,第一眼看到医院熟悉的天花板。 她转过头,果然见到站在床边的男人,男人沉寂的像棵松树,目光黑沉,一瞬不移的看着她。 江雨濛笑了笑,打破房间里冻成冰点的气氛。 “吓到你了?我没事,刚刚想去拿那包薯片,起太猛了,低血糖晕了下。” 迟霁没说话,根本不信她这套说辞。 “看起来还是该听你的,如果不吃,就不会这样,还折腾了一趟,不过这报告上不写的很明白,真的没事。” 江雨濛觉得男人沉默的模样刺眼,心里说不上来的不舒服,几秒后,她试探性的抬手,戴着红绳的手碰上他的。 迟霁这才有反应,手指动了动,几乎是反射性的抓住她。 他攥的力道很大,江雨濛也没有挣开。 “真的没事,你看如果不是低血糖,我能这么快就醒来吗?” 迟霁终于嗯了声,说:“不是不能吃,是不吃太多,薯片热量高,嗓子还要不要了?” “以后都听你的。” 迟霁的脸色松怔下来,刚刚那股锐利冷硬的劲终于慢慢消退。 他坐下来,调高江雨濛的病床,让她半躺,靠的舒服点。 “口渴。”江雨濛抿了抿有些干涩的唇。 迟霁立刻端起柜台上的玻璃杯,小心地递到她唇边。江雨濛就着他的手低头抿了一小口。 “太烫了。”她微微蹙眉。 迟霁掌心感受了一下杯壁温度,又拿过恒温壶,兑了些温水进去,再次递到她嘴边。 江雨濛又喝了一口,像故意找茬,表情无辜又认真:“太冷了。” 迟霁看着她。 “真的,不信你试试,是不是很凉?”她仰着脸,卷翘的睫毛眨了眨,眼眸里像是蒙着一层水光。 迟霁与她对视片刻,终究是垂下眼眸,就着杯子喝了一口,尝了尝温度。 “怎么样?我没骗你吧。”江雨濛得逞似的弯了弯眼睛,却没再喝水,而是打了个小小的哈欠,声音带着倦意,“我困了,想再睡会儿。” 女孩眼睛黑白分明,盈满水光,流露出少见的依赖。 她认真问他:“你不困吗?” 迟霁怔了怔,垂眸看她,脱掉外套,躺了下来。 病床不大,两人睡在一起不算宽敞,但江雨濛像是不觉得挤,迟霁躺下来后,她没有松开攥住他的手,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头往枕头埋了埋,柔软的发丝蹭过迟霁绷紧的下颌,安稳的闭上眼睛。 迟霁身体有瞬间的僵硬,良久,他才缓缓抬起手臂,宽大的手掌轻轻搭上她单薄的脊背,怀中真实的温度和耳边轻浅的呼吸,直到这刻,才让他依旧狂跳的心脏一点点落回实处。 雨丝洋洋洒洒,吹动百叶窗晃动。 近零下的天气,房间里暖气宜人,有了片刻的幸福。 时针走了半圈,窝在迟霁怀里的江雨濛睁开眼睛。 她动作很轻,拉开男人搭在她肩上的手,看着呼吸绵长的面孔。 男人睡着的样子也很冷硬,五官锋利,面部折叠度高,窄双压出一道褶皱,张扬桀骜,与生俱来一种压迫感,不容易让人亲近。 睡梦中的眉头还是紧蹙的,不知道梦到了什么,江雨濛伸手,想抚平那道皱纹,手伸了一半,停在半空,收了回来,终是没有触碰上。 江雨濛在病号服外面简单套了件薄针织,对镜整理衣领,镜子里的面容平静,表情冷淡,看不到任何刚刚的亲昵依赖。 她打开门,有人已经等候在外。 “他睡着了。”江雨濛道。 “这个药效只能维持一个小时。”傅惊坠指着杯子里剩下的半截水。 江雨濛最后看了躺在床上和衣而卧的男人,收回目光,没再留恋一眼。 “足够了,走吧。” 三七分的手术本身就是一场豪赌,遗憾的是,在江雨濛这里,奇迹并没有降临。 这么多天,其实她的病情一直在恶化,最后晕倒的这次,迟霁看的那份是假的,真正的病例上,她脑海中的定时炸弹已经开始进入倒计时,甚至连那三分的把握都没有。 江雨濛自身就是学生物医学的,大学各类选修课里,当然接触过这种病例的诊断方式,化疗的人最后会变成什么样,她比谁都清楚,她不想在这段难捱的时光,碰到任何熟悉的人,尤其是迟霁。 更不需要见到他们痛苦悲悯的目光,告诉别人,除了徒增沉重,没有任何效用。 这几天的时光像梦一样,那张女孩给的折纸上,最后一个愿望已经画勾,午夜钟声敲响,梦该醒了。 和迟霁有关的一切,停留在最美的样子就足矣。 江雨濛联系的医院在m国,以前给她们上过课的教授在那就职,剩下的时间都会在那接受治疗。 机票日期订在今天,行李她没带,只拿了最基本的证件手机。 傅惊坠知道她的决定后,沉默良久,没有反驳,只是在她要离开这天,固执的送她到机场。 用他的话说是:“最后一次,让我送你最后一次吧。” 车停在住院楼下的柏油路边,打着双闪,天色灰蒙,暴雨如注,侵蚀着医院冰冷的建筑轮廓,整个城市仿佛被困于一座密不透风的牢笼。 傅惊坠撑开伞,绕到后座,替她拉开车门。他拿起臂弯里搭着的深色大衣,想披在她单薄的肩上。 江雨濛却往后微微退了一步,避开了他的动作,声音平静而疏离:“我们之间,就没必要这样了。很高兴你能来送我,我答应让你送,但也就到这一步了。” “抱歉,是我僭越了。” 傅惊坠顿了顿:“你还会回来吗?” 江雨濛极淡的笑了声:“傅医生作为医生,不是最清楚这个问题了?” 傅惊坠点点头,没再问,走到后排,像什么都没发生过,替江雨濛拉开车门。 江雨濛颔首道谢,弯腰,坐上车后座,闭眼靠在靠椅后背上。 车辆引擎启动,大灯照亮前方的一小片雨瀑,雨刮拨开水花,绕过转弯,平稳行驶。 谁也没注意到。 身后的住院楼里,一直安稳睡着的男人不知何时睁开眼,冰冷幽深的眼底一片清明,不掺杂半分睡意。 迟霁站的挺拔,面色沉静,无机质般的眼底没有丝毫波澜。 他伫立在窗前,透过雨幕,静静看着楼下。 直至两人上车,缓缓驶离医院大门。 陈助推开病房门时,看到迟霁站在窗前。 窗外阴雨密布,迟霁站在阴影里,整个人仿佛和榆木融为一体。陈助顺着他的目光向下望去,就见医院门口两个熟悉的身影。 陈助脸色一变,下意识转身:“老板,我这就开车去追!” 没有人比他更清楚迟霁对江雨濛的感情。他记得一年前的一场酒局,他被叫去接喝醉的迟霁,到酒局时,迟霁被一群朋友围着打趣,说年少时放荡不羁的迟少爷怎么就收了心,迟霁当时眼尾泛红,扯唇轻笑,只调侃了句年纪大了。 第104章 那一刻,陈助仿佛窥见了他们口中那个肆意不羁的少年。 那晚也下了很大的雨,他从停车场回来接迟霁时,正听见秦一汶扶着迟霁走出来,听到他半开玩笑地问:“大少爷禁欲这么多年,不会还想着那个人吧?” 迟霁沉默不语。 秦一汶当时却诧异地提高了声音:“不是吧,迟霁,你来真的?!第八年,都快九年了,人家他妈潇洒的说不定都找个外国佬结婚了,混血小子可能都会满地跑了,你还在背地里搞念念情深这套呢。” 迟霁坐上车靠在椅背,闭着眼,神色晦暗不明,被骂了也没什么反应,只淡淡道:“最后一年,如果今年滨海没有下雪,我就忘了她。” 那晚之后,第二天清晨,滨海大道飘起了细碎的雪屑。 陈助那时就明白,忘记江雨濛,对迟霁来说从来就是个伪命题,只因滨海的冬天常年落雪,誓词本就建立在必然条件之上,不可能出现概率的或然。 第二年的秋天,江雨濛回来了。 陈助见到了那个让老板爱恨纠缠的女人。 老板虽然不说,但他能明显感到迟霁整个人的转变,以前的迟霁虽然工作出差,生活有条不紊,和朋友聚会,开玩笑插科打诨,活的照样轻松洒脱,但仔细看他的行程,就会发现全年几乎没有休息的时候,总是把行程安排的很满,有时候他都想说您是老板,不用这么拼,哪怕铁打的人也经不住这么折腾,但从来没有一次劝阻成功。 他经常加班到凌晨,斩获一个个项目,商业版图越扩越大,喝酒应酬甚至喝到胃出血,那种拼命,有时会让人生出一种错觉,男人的执拗是一种近乎赌气地想要证明什么。 然而,这一切在叫江雨濛的这个女人回来后,有了看似微妙实则翻天覆地的转变,迟霁像是在大海里孤行良久的帆船,终于找到指引航向的灯塔,不再孤寂独行,停下麻痹自我的奔忙,得以休航归港。 这样一个好不容易等到的人,如今怎么能就这么任由她离开,甚至和别的男人一起不告而别? 陈助越想越觉得不值,转身就要走,听到男人淡淡喊了声“站住”。 陈助抬头看迟霁,迟霁神色平静,平静到像是早就预料到了一样。 迟霁手里递过一串钥匙,说:“你去把这套房子腾空处理了。” 陈助抬头看,钥匙上挂着一个挂件,是他们公司对面隔江相对那个住宅区。 很多明星住在那里。 “好的,迟总,东西腾空后,是很长一段时间都不会住进去吗?” 他怕迟霁误会,又解释道:“如果空时间长,我让他们把防尘措施做的严密点。” “这套房不会有人回来了,你看着办吧。” “……是。” 陈助双手结果钥匙,鞠躬点头出去。 迟霁在窗边站了会儿,拎上外套,神色恢复平静,接起电话,开始谈工作。 关上病房门那刻,迟霁看了眼放在柜台上的水,以及被他放下的那张病例报告。 门关上,风扬起纸张一角。 病例报告上写着几行字:肿瘤生长速度快,波及神经血管,诊断意见:不建议手术治疗切除,并发症风险高。 …… 司机过来开车,迟霁开完线上会议,重新回到公寓。 迟霁脱下外套,走进卧室,在床头柜站定。 最底层的抽屉里放着一个木盒,尽管已经看,但还是再次打开了它。 盒子里放着一条红绳,红绳边缘磨损,年代久远,坠饰胡桃木失去形状,依稀能辨出最初的模样,半闭合的一扇木门,里面刻着一颗心。 盒子旁边放着页纸。 纸上的愿望后面整齐的画了勾,唯独空着最后一栏,上面写着—— 【房子退了,猫给人家还回去吧。】 迟霁低垂视线,瘦小的猫走过来,低头咬拽着他的裤脚,发出几声呜咽。 - 隔天,公园湖畔边,年轻的女人微笑着,从生活助理手边接过猫包。 “谢谢你照顾它啊,其实都没到期限呢,可以让它多留一会儿的。” 小猫一放出来,见到熟悉的主人,立即亲昵的跳到她怀中。 “哎哟,这么能跳,看来崴到的脚是好全了。” 助理:“钱我直接转账给您,我们老板说感谢您这几天的帮忙,以后遇到什么困难可以找他。” 女人摆摆手:“不用钱啦,原本虽说是租,但猫就像自己的孩子,谁会愿意把孩子租去别人家当儿子换钱,不过若是能让它去帮忙,给别人带来慰藉,那就另一种性质了,我很骄傲它能帮到你们老板。” 女人笑的和蔼,把猫抱进宠物推车里,想起那天在公园遇见迟霁的情景。那天也是这样的好天气,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突然上前,礼貌地问她能不能借猫。 她原本觉得匪夷所思,一口拒绝,但听到他简单解释原委,又看到坐在长椅上那个身形单薄纤细的女人,一时心软就答应了。 猫借过去,她不放心,在躲在旁边的树后看着,看见那个女人弯下腰,很温柔的抱起猫,眼神惊喜,像是全然未觉,这只是掉包顶替来的“替身”。 不过后来她后知后觉,总觉得女人从始至终都是知道的,毕竟没有哪个爱猫的人会认错自己的小猫。 只是在两人之间,一个用一看就破的谎言去努力构建圆满,一个当做什么都不知道的欣然接受。 冬去春来,这一年过得格外快,又似乎格很慢。 迟霁派助理把江雨濛之前给粉丝回的信整理好,按照地址全部寄了出去,那间改造后给她装信用的屋子一下子似乎又变空了,但里面依旧放着江雨濛粉丝送的礼物,摆满她拍照时的戴过的饰品发卡。 整个家里,不见江雨濛的身影,但到处都是她的痕迹。 江雨濛社交账号的粉丝数量日益变多,账号主页每天都会更新她之前拍好的营业图片,迟霁当然知道这不是江雨濛本人发的,她的经纪公司有专门的团队在管理运营。 迟霁平时从来不会刻意去搜,只是在刷到后,会点开每张图片,然后平静保存下来。 陈助按照吩咐处理了那套房子,在整理时,发现了一个戒指盒,第一时间交给了迟霁。 迟霁接过熟悉的盒子时,手指在上面停留了很久,没打开看,最终什么也没说,放进了办公室的抽屉里。 迟霁平日的工作繁忙,就这样平静地过着每一天,仿佛已经接受了所有可能的结果。 偶尔,秦一汶会来找他喝酒,小心翼翼地不提那个名字,只是聊些无关紧要的话题。迟霁会配合地笑,但眼里总是和以前有所不同。 冬天来临的时候,滨海如期下雪。 迟霁站在办公室的落地窗前,看着细碎的雪花飘落在江面上,瞬间融化。他想起自己对秦一汶说过的“最后一年”。 滨海的冬天常年落雪,所以他找了一个永远无法成立的理由。 手机响起,是陈助发来的日程提醒,提醒该去机场出发,迟霁收回目光,恢复了一贯的冷静自持。 陈嘉颖和他的婚约解除,陈嘉颖在家中坦白自身多年的秘密后,被陈父送出国离开,今天是离开的日期,迟霁作为朋友去送她。 在机场登机前的最后一刻,陈嘉颖戴上墨镜,问了迟霁一个问题:“如果她再也回不来了,你打算怎么办?” 她用的是“回不来”,而不是“不回来”。 迟霁没吭声。 陈嘉颖笑了笑:“也说不定是不想再回来。” “那就等。”迟霁淡声道。 语气桀骜笃定,没有半分迟疑。 陈嘉颖张了张嘴,点点头:“祝你得偿所愿,后会有期。” 迟霁颔首道谢。 手绳已经代表江雨濛的意思,迟霁不再像年少那样冲动莽撞,江雨濛不想他找,他尊重她的意愿,等在原地,如果等的人没回来,就一直等。 九年前是怎么过来的,往后几十年,一辈子,就和这九年一样。 迟建泯在陈嘉颖离开后的三个月突然离世,接到护工打来的电话时,迟霁正在开会。 赶到医院的时候,迟建泯还喘着最后一口气。 护工着急道,她一直在旁边守着,迟建泯从来没有苏醒的迹象,但她就出去倒水的会儿功夫,迟建泯竟然就醒了,起身下床,她听到摔倒的动静已经来不及了,迟建泯整个人栽在地上,手还扒着床头柜。 这个年纪的老人最忌讳摔到头,更别提迟建泯这样的病人,医生做完检查,摇了摇头,通知家属准备后事。 “迟总,我也不知道怎么会这样,真的就一眨眼的时间,老迟总怎么会下床,我……我。”护工急的语无伦次。 迟霁摆了摆手:“没事,没说让你担责。” “谢谢!谢谢迟总!!”护工感激涕零的弯腰。 迟建霁走到病床前,床上的迟建泯闭着眼睛,像是有所感应似的,令人诧异的睁开了眼,像是哽着最后一口气,就为了等着他的到来。 第105章 迟霁没喊他,眉眼冷淡。 迟建泯费力的抬起手,但没什么力气,颤抖的滑落下去。 “你现在出息了,怎么发而连声爸都不喊了?”语气带着惯有的严厉,但因为声音虚弱,早已没了威严。 “这不是正是你希望的?”迟霁平静地反问。 迟建泯剧烈的喘了几口气,才继续说:“有时候我会想,看你变得这么孤僻,我一直以来坚信的是不是做错了。如果让你坚持你想走的路,结局会不会更好。” “现在说这些没意思,我也没什么后悔的。” “你和雨濛的恩怨因我而起,或许我从第一次把她领养进门就错了。纠缠这么多年,要是你们能继续走下去,我会祝福。” 迟霁没回应。 事到如今,他早已懒得去追究谁对谁错。 迟建泯安葬那天,雨下得很大。 墓地前云集了各界商界人士和媒体记者,统一穿着黑色衣服,乌泱泱一片围在墓碑前,白色菊花高矮不一地摆满了周围。 整个葬礼流程中,迟霁始终没什么表情,只是机械地与前来吊唁的人应酬,直到最后一个人离开。 他撑着黑伞,雨水顺着伞骨下坠,连成线条,打湿了他的肩膀。 迟霁打开手里的纸张,护工在迟建泯闭眼后的手里发现的。 迟霁回想起男人当时抬手的动作,意识到他手里拿的也许就是这个。 让迟建泯提早结束生命,不惜翻下床,也要从床头柜里找出来的东西。 纸张墨迹晕染,页脚发黄,字迹淡得几乎看不清,只能辨认出“对赌协议”几个字,协议下方,签署着少年潇洒飘逸的签名。 迟霁把纸团成一团,走上前几步,扔进墓碑前的火炉,纸团散开,被火苗吞噬,转眼燃烧成灰烬。 负责清理的人鞠躬上前打扫场地,助理立即小跑过来,踮脚接过伞,迟霁戴上黑手套,穿着一件深色大衣,走在前方,助理替他拉开车门,男人弯腰坐进去。 车子扬长而去,很快消失在雨幕中。 作者有话说:抱歉时间设错了,设成明天六点去了 会有奇迹发生吗?会的吧 第67章 一年后。 “本届戛纳电影节, 最佳女演员的获得者是——《双生》女主角,江雨濛!” 颁奖典礼现场,闪光灯璀璨夺目, 汇聚了全球电影届媒体大咖, 主持人激昂的声音通过麦克风传遍整个会场, 宣告足以载入新晋电影史册的时刻。 在过去的一年,江雨濛之前因舆论风波积压的电影通过审核,一上映便在社会引起巨大反响, 票房刷新内地文艺片历史新高, 以迅猛的势头冲出海外市场,一路走向国际, 直接横扫各大金奖。 一瞬间,大街小巷,男女老少无不熟知演员“江雨濛”这个名字,公交站,高奢店, 广场led大屏,滚动展示她的巨幅电影海报, 凭着作品硬生生杀出一条血路,在电影届打了一场漂亮的翻身战。 然而, 在这个属于她的荣耀时刻, 领奖台上却并未出现江雨濛本人的身影。 江雨濛消失在大众视野不是一两天,随着热度变高, 关于她的猜测众说纷纭。 社交媒体上的粉丝超话人数早已破亿,每天都有粉丝影迷在上面打卡早晚安,静静等待江雨濛的回归。 但在娱乐圈,人红是非多, 舆论有正面就不可能少得了骂声,见不到正主,不少眼红的人趁机抹黑事实,有关江雨濛的负面评价水涨潮高,有人揣测她已经隐蔽退圈,甚至还出现了造谣她重病离世的言论。 但神奇的,这些恶意黑稿诋毁的言论,不论是营销号,还是团队运营商,一旦发出不超过一小时,所有言论都会尽数被屏蔽,账号无一例外遭禁封。 一开始有人以为只是巧合,不怕死的继续挑衅,直接开直播,大肆宣扬江雨濛已经重病去世的言论。 当晚,数十万人的直播间,粉丝影迷集合路人合力对喷为流量自裹小脑的造谣者,造谣者油盐不进,以那外耗别人的嚣张姿态,让人气的脑门突突冒火,却还偏偏有种冲不进屏幕扇他的无力感。 就在众人键盘敲起火,主播得意洋洋宣称能奈我何的瞬间,直播突然被管控黑屏,观众打好的评论还没来得及发送,通通被强制清屏退出。 突如其来的封禁,众人没反应过来,尝试退出再点进去主播的页面,诡异的发现该账号已变成私密用户,所有数据清空归零,禁止再被关注。 第二天就见前一晚气焰甚人的造谣男,脸色憔悴,穿着那件直播的旧体恤,面对镜头鞠躬发了个道歉视频,背景是公安局门口。 没有人知道他经历了什么,能让这位左右脑互搏的蠢货男,在短短一晚态度天壤之别。 这个道歉结局让人身心舒畅的同时,更让所有人认清了一个事实—— 江雨濛背后有一个强大的靠山。 这个靠山深不可测,让人无法想象究竟是什么样的权势,才能做到如此操纵自如,只手遮天。 这一年,娱乐圈更新迭代,商界亦是风翻云涌。 在迟氏集团最新的新闻发布会上,宣布了新一年的项目规划,重点提到会在未来加大在迟氏慈善领域的投入。 迟氏以一个名为《濛》的资助项目为基础,成立了覆盖范围更广的公益基金,专门用于资助那些包括但不限于音乐领域,拥有独特的艺术天赋,却因家境贫困没办法深造的山区学生。 集团拍了一个公益宣布片,发布的现场,宣发部高管,记者云集,还请到了受助出镜的山区孩子,杨舒寂升职成主编,带手下的实习生去观摩,迟霁当天从j市飞回来,抽空去现场看了。 慈善活动刚刚结束,迟霁还需匆忙赶赴下一个城市出差,他步履沉稳地走出会场,助理紧随其后,低声汇报着紧凑的行程。 拉开车门的瞬间,一个声音在身后响起: “等一下,迟总,迟霁!” 迟霁和助理一同看过去,杨舒寂拿着手里的笔记本跑出来。 迟霁关上车门,示意助理在旁边等候。 杨舒寂走上前:“迟总事业这么成功,现在想见您一面可真难啊。” 迟霁颔首:“什么事?” “我来是想给你拿这个。”杨舒寂从书本夹层拿出一个卡片。 迟霁接过,低头看,纸片上写着稚嫩的笔迹,画了几串音符,还有一段曲谱。 “这是刚刚那个小男孩偷偷塞给我的,是他自己写的谱,用来感谢你的,只不过谁让迟总出了名的冷酷,人小孩都不敢靠近你。” 迟霁嘴角扯出一个弧度,淡笑了下:“告诉他,我收下了。” 杨舒寂点头。 迟霁看了眼腕表,问:“还有其他事吗?没有的话走了。” “没了……” 迟霁告别转身,迈出脚的瞬间,杨舒寂看着他的背影,问:“等一下……你有雨濛的消息吗?” 迟霁身形微顿,回过头看她。 男人身形高大,肩背挺拔,头发用发蜡固定,一丝不苟,眉眼桀骜,下颌紧绷,成熟稳重与不循规蹈矩的少年感,在他身上完美融合,目光投过来时,给人难以接近的上位压迫感。 杨舒寂吞了吞口水,带着一丝紧张:“我很久没有她的消息,不知道她在哪。” 男人沉默良久。 “有时候,没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 迟霁神色看不出任何波澜,杨舒寂忍不住问:“你……恨雨濛吗?” 迟霁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因为助理过来提醒时间快到了。 迟霁点头告别,坐进后座,车辆缓缓驶离。 他没回答杨舒寂,在漫长短促的一生,有些人,既是遇见,就已经赢了。 江雨濛和迟霁,不是初恋,不是情人,甚至对对方来说连喜欢都称不上,纠葛了十多年,仍旧找不出一个能界定这段感情的词汇。 尽管这样,在分开的那段时间,正如杨舒寂问的,迟霁恨江雨濛吗? 一开始是恨的。 迟霁对江雨濛的感情,更像是一瓶高浓度的烧酒,瓶里盛有爱恨两种情感。 当年江雨濛离去的那刻,恨意汇聚翻涌,几欲撑裂瓶身,到后来,随着时间流逝,瓶口木塞逐渐变得松动,瓶身开始倾斜,在察觉不到的时刻,缓而慢的滴出酒液。 直到某天迟霁再朝瓶里看去,才发现恨早已流尽,瓶里就只剩下爱了,经过九年的封存,反而醇厚而弥久。 _ 秋意寒凉,温度一天天降低,在十一月底这天,迟霁参加完一个线上会议,腾出一天的时间,专门飞了趟到桃溪镇。 迟氏的资助项目覆盖桃溪镇,受当地部门邀请,迟霁和几个公司高管一起到当地实地考察。 桃溪一中校长热情相迎,满面笑容地介绍着新建的图书馆、体育场,以及最具特色的音乐教室。 相关领导极力感谢迟氏的资金支持,一行人说着场面上的官话,迟霁始终保持着淡淡的笑容,既不热络,也未拂人面子。 第106章 期间部门联络人,和迟霁交换了私人联系方式,无意间瞥见迟霁手机屏幕,一时没过脑子道:“这是专辑?哈哈,早听闻迟年少时也是音乐天才,没想到如今事业有成,也没忘了曾经的爱好。” “不过看起来,像是摔碎了?不过专辑嘛,不好好保存,是容易被摔坏,我家的就被孩子弄碎了几张。” 话一开口,才意识道多言,紧张看着迟霁。 迟霁没否认也没解释,说:“赎罪券。” 赎回她的,无价之宝。 众人猜不出意思,也不敢多猜,一如男人手上的戒指。 有人打哈哈,边走边说转而开启新的项目,话题随即被引向另一个地方。 迟霁停在最后,垂眸看了眼用胶水黏住的专辑,关上了锁屏。 考察持续了一下午,临近晚饭时间,众人边谈边行,准备前往餐馆。 去餐馆的途中,需经过一条长长的银杏道。 一阵风吹来,银杏叶洋洋洒洒掉落满地,加上刚下过雨,整片林带着清新的寒意。 这个点已经是放学时间,几个小孩蹲在地上堆玩落叶捉迷藏玩,唯有一个小女孩不同,独自坐在旁边的石墩上,低着头专注地涂画着什么。 听到这边的动静,认出是学校老师的孩子,腼腆地跑开了。那个小女孩依旧坐在原处,不受丝毫影响。 直到他们走近,小女孩仿佛才听见声音。 她丝毫不怕生地走过来,一双乌黑的大眼睛好奇地打量着这群陌生人,目光扫过迟霁时,被他腕间露出的纹身吸引,歪着头,一字一顿地拼读:“m-i-s-t-y… misty,是misty!” 旁边的高管笑道:“哟,这小姑娘这么小还认识英文呢。” 小女孩黑发短短的,拍拍胸脯,骄傲的像只小天鹅:“我可是七岁的大孩子了,这个单词我认识,雾的,朦胧水汽的,和我在这里写的这个“濛”字一个意思。” 女孩神气的小表情把在场的大人都逗笑了,在场的人早都见到了男人腕骨和手背之间的纹身。 迟霁的肤色冷白,黑色的字母在上面飘逸潇洒,看到归看到,没人敢问是什么含义,眼下怕小女孩说多了,童言无忌哪里冒犯了迟霁。 有人反应过来,岔开话题道:“哎,小姑娘,要下雨了,快回去找你妈去,别在这玩了啊。” “哼!我妈妈在和村口的阿姨们打麻将呢,她第一次来这,说是陪我出院后感受生活,我看她是自己来度假,都玩的快忘了自己还有一个女儿啦!” “出院?你之前生过病吗?”有人随口一问。 “是啊,我之前白血病本来要死了,后来又被救活了,现在就这么活着呗。” 女孩说的自然无所谓,反倒把其他人说的一愣。 有人尴尬的缓和气氛道:“好啊,看来你很幸运啊。” “那当然喽,我许了好多愿望,我就说我的折纸厉害吧!” 高管听不懂什么折纸不折纸的,只怕耽搁老板时间太久,只想赶紧忽悠打发她走:“那你妈妈肯定高兴,现在天变黑了,她说不定想起你了,你这么个小不点,再不走待会可被怪物抓走了。” 小女孩才不怕,仰头眼巴巴看着迟霁,拿出手里的画。 手中的画是一幅银杏林的秋景,画里和这里一样,都是阴雨蒙蒙。 女孩指着上面的字说,继续说之前的:“我没有说错,你看‘三秋将尽雨濛濛’,和这个单词有相同的意思。” “哟,这还会背诗呢?” 一群人哄笑,没注意男人的手指倏忽一动,迟霁冷不防蹲下身,和小女孩视线齐平,似乎不经意的问:“这句话……你从哪里学来的?” “一位大明星姐姐教给我的!”女孩脆生生地回答。 迟霁手指猛然骤缩。 “果然是小孩子,我们这不着边不着水的地方,哪里会有什么大明星哈哈。”高管听了不以为意笑道。 “就是哈哈,童言无忌啊,小孩的话嘛,听听得了。” “现在的小孩看到漂亮的姐姐就叫人家明星,别说,嘴还真甜。” 迟霁盯着小女孩,问的很轻:“是她教给你的吗?” 小女孩没听到这句话,看到大人的嘲笑,拿着画赌气的跑了。 于是,迟霁的手就抓了个空。 …… 饭局结束,时间不早了,原本高管定的计划是原路返回,但天气预报显示晚间有雨,昨晚下过雨的路有树木坍塌,外面的很多路段封了,一群人只好决定留宿一晚。 脱离推杯换盏的场合,迟霁走出餐馆散步。 他脱掉外套,松开两粒扣子,露出流畅结实的肌肉线条,一路走向外边。 夕阳落尽,余晖洒在天际,染红了大片的银杏叶。 迟霁走着走着,发现自己重新回到了那片杏树林。 杏树林有一条鹅卵道,再往里走,临着一条河,曾经在这个地方,他和那个小哑巴保证过会带她走。 到最后,他没有带走她,两人就此错过多年。 时隔多年,兜兜转转,迟霁再次重回这个地方,再也不见当年身影。 杏树林很安静,偶尔有几声鸟叫,在这玩耍的孩子早已被喊回家,没有任何人。 迟霁站了会儿,不禁扯唇嘲嗤了声。 他怎么觉得那个人真的在这? 西装外套里的手机震动,有工作进来,迟霁接听商谈。 处理完电话邮件,天更黑了,那会晴朗的天色,重新变得乌云密集。 今晚的饭局迟霁喝了点酒,这里的酒都是自家粮食酿的,看起来没什么度数,实际后劲很大,加上一天行程奔波,迟霁罕见的有些疲倦,在长椅上坐下,阖眼休息。 酒意使脑袋昏涨,迟霁倚着靠背,慢慢等风吹散,不知过了多久,有冰冷的凉意拂在脸上。 下雨了。 迟霁四肢酸软,浑身没劲,连眼睛都没睁开,懒得管会不会淋到雨,不讲究的坐着,闭着眼就像睡着了。 像是过了很久,又仿佛是在做梦。 迟霁听到一声叹息。 很轻,轻到仿佛幻听,实则并不存在。 迟霁皱了皱眉,侧脸线条绷紧,但没有睁眼,侧耳留意听。 除了银杏叶飘落的声音,其余什么声音都没有。 迟霁自嘲,都醉得出幻觉了,嗤笑完,唇角慢慢淡下来,看来还是该忙于工作,人一旦闲下来,就容易瞎想。 迟霁这么想着,恢复混不吝洒脱的模样,准备带上外套离开。 正要起身,一双手轻轻抚上了他的脸。 迟霁骤然被定住,久久没动。 脸上没有雨水落下,时间在这一瞬被拉的很长。 迟霁隔了很久才睁开眼,眼框通红,看着有人替他撑在头顶的伞。 江雨濛站在他面前:“哥,怎么睡在这里了?” 迟霁一言未发,手背青筋隐现,眸底似有惊涛骇浪在疯狂翻涌,却又被他死死压制。 “不记得我了?” 女孩微微一笑:“那正好重新认识一次。” 江雨濛穿着件米白色长裙,淡黄色开衫,长发披肩,柔顺黑亮,眼睛很大很亮,一如当初的澄澈温润,嫩白的手指握着伞,无名指端戴着一枚戒指。 戒指上点缀着一颗蓝钻,像深海,像一滴泪晶,和男人手上素圈的俨然是一对。 她伸出手,说:“三秋将尽雨濛濛,我叫江雨濛,很高兴认识你……迟霁。” 雨势初歇,雨后的霁色或许会迟来,但终究会穿透云层,洒向每个秋天。 过往如雨如注,往后的日子似霁初晴,长久弥新。 没有猜忌,没有欺骗,爱恨纠葛汇入失而复得的重逢。 自此,在这个深秋,在第一次相遇的地方,属于他们的故事刚刚开始。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