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寡妇上坟捡郎君》 第1章 [古装迷情] 《小寡妇上坟捡郎君》作者:月牙饼【完结】 文案: 姜语棠及笄那年父母双亡。一年后她成亲冲喜,不到半年又冲死了夫君。 镇上的人明面上可怜她年纪轻轻就守了寡,背地里却没少说这寡妇命硬。 可嫌弃归嫌弃,耐不住姜语棠生的乖巧可人,又做得一手好汤水。 娇俏寡妇无依无靠,镇上不免会有动歪心思的男人。或言语撩拨,或半夜爬墙骚扰,多少都想占一把便宜。 姜语棠便去父母坟头哭诉。“您二老要在天有灵就疼疼你们可怜的女儿吧” 话音刚落,坟后的草丛里就发了一阵响动,姜语棠吓了一跳,心想:闹...闹鬼了? 她一边安慰着自己一边拿着铲子上前:父亲母亲,若真是你们就不要吓女儿了 忽然草丛里猛地钻出一个人影将她扑倒在地,两人顺势滚下了山坡。 随即,一只大手捂住了她的嘴。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可山坡上的响动消失了,那人也没有放开她。 她这才发现,身上的人已经昏死过去了,于是,她直接溜之大吉。 不料,在拾柴之时又遇到了这人,无奈之下,她将人五花大绑带回了家。 本以为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可万万没想到,救回家的竟是一条“毒蛇” 不仅持刀架在在她脖子上,还赖在她家里不走了。 起初: 宴秋:从现在开始,你要听我的,我要吃什么,我喝什么,你都得准备着,不然我就要了你的命。 他不顾姜语棠处境,一同出行,姜语棠被逼无奈,慌话说了一箩筐,只想保命保名声,可宴秋根本懒得配合她,漠不关心就罢了,还对她的行为表现出鄙夷。 后来: 宴秋:从今往后,我都听你的,你要吃什么?想喝什么?我都给你准备着,只要你想,我的命都是你的。 两人再一同出行时,坐在路口的妇人们又开始了。 妇人甲:来了来了,我早说了他俩有问题,还说什么远方亲戚 妇人乙:啧啧,长得这样俊俏,可别又克死了 姜语棠加快脚步想无视这些闲话,可这一次却被人紧紧搂住了肩膀 宴秋在她耳边高声回应:没事,我命硬,也克人,而且专克舌头长的人! 一段话总结就是:天崩开局女主她只想赚钱,男主默默守护只想求名分,男女主先做后爱,女二反抗压迫囚父阉哥。 参赛理由:女主天崩开局,手握所有悲剧条件,父母意外双亡,亲戚霸占遗产,自己被迫嫁人冲喜,成亲不到一年又死了夫君,年轻貌美无背景,人善好欺,可她却又一颗强大而坚毅的心,她靠着自己独特的手艺和聪明才智,白手起家,一路积少成多,披荆斩棘,不仅把生意从集市摆摊,只够糊口的小买卖,做成了城里最有名气的酒楼,还意外查出了父母的死因,为其报仇。 文案修改于2023.11.30 阅读指南: 1.甜文+开店+美食+一丢丢恩怨 2.全文架空,私设如山,勿考究 3.成长型女主 内容标签: 美食 成长 主角:姜语棠 宴秋 一句话简介:寡妇小厨娘发家记 立意:自立自强 第1章 上坟 ◎清明果子◎ “汪!汪!汪!” 小院里几声激烈的狗吠,伴着铁链被拽动的声响,惊醒了屋内还未睡熟的女人。 狗叫声入耳的那一刻,姜语棠猛然睁眼迅速翻身而起,摸出了藏在枕头下的擀面杖。 随后紧紧攥在手里,借着门窗缝隙里透进来的微微月色,她屏住呼吸缓缓朝门口挪去。 又是几阵狂吠后,院墙外终于传来“哎呦”一声,是男人的声音,紧接着又是重物落地的闷响。 片刻之后,听着踢踏踢踏的脚步声渐渐变小,姜语棠才确定那人是摔到了院墙外,并且已经离开。 那颗悬在嗓子眼儿的心也终于放回了肚子里,此刻,冷汗早已经渗透了她的贴身衣衫。 姜语棠松了一口气,走到桌前点上了烛台,倒了杯冷茶。 微弱的烛光照亮了她发白的脸和屋内景象,屋子里床铺,方桌,立柜,长凳等,打理的整洁有序。 东西虽不多,却不难看出这屋主是个心思细腻的人。 冷茶下肚后,姜语棠打了个激灵,脸上虽没有多少血色,但比起刚刚已经缓和不少。 她打开房门,院中狂吠不止的大黑狗,此时已经摇着尾巴邀功似的扑面而来,扬起前爪想钻进她怀里撒娇。 姜语棠扯了扯嘴角,弯腰下去摸了摸那黑狗的头,轻声道:“做得好,元宝。”算是肯定了它的功劳。 说话间,姜语棠的眼神看向刚才元宝狂吠的院墙。 那墙头上下的颜色分了好几层,明显是后来加高过几次的,显然,她已经不是第一次在夜里被惊醒了。 大约是不满主人的口头肯定,元宝一边摇尾巴一边发出嘤嘤的低叫,姜语棠以为它是在讨吃的,于是拍拍黑狗的脑袋说:“知道啦,来。” 可大黑狗却一反常态,嘴巴不停往她手心里拱,直到她展开手掌,元宝才从嘴巴里吐出一个亮晶晶的小石子,这石子十分圆润,看样子是被打磨过的。 姜语棠略带疑惑,再次看向了墙头,随后只是笑着摸摸狗头,转身进了厨房。 元宝像是能通人性一般,走到厨房门口,它也不进去,咧着嘴乖乖在厨房门口坐好。 直到一个窝头递到了嘴边,它才小心翼翼地用嘴接过,姜语棠松了手,它才咬实了,甩着尾巴叼着窝头朝自己的窝棚跑去。 虽然才刚合眼没多久,但这一阵折腾过后,姜语棠早已经睡意全无。 她怀里抱着木臼,坐在厨房的门槛上,有气无力地研磨着核桃碎,眼睛看着元宝在远处的窝棚里津津有味地啃着窝头。 随后目光再次移向了狗窝后面的高墙时,手里的动作彻底停了。 她盯着墙看了半晌,轻轻叹了口气,自言自语道:“罢了,就当歇一天吧。” 于是转身又进了厨房,放下手里的木臼,伸手拽下挂在门口的围裙绑在腰间。起锅,烧水,重新忙活起来。 姜语棠麻利地从大翁里舀了几瓢清水,倒在装有鼠曲草嫩苗的木盆里,长指伸进水里的那一刻,她打了哆嗦。 虽说已经是早春了,但早起还是有些凉的,她迅速淘净了鼠曲草嫩苗,扔进已经烧开的水里烫了烫。 直到锅里的水微微变色之后,又将其捞起放到案板上,三下两下剁成碎末,碧绿色的汁水躺在案板上。 她转身从面瓮旁边的小缸里舀出一碗磨好的糯米粉,倒进了鼠曲草碎里,又从糖罐里挖了两勺糖。 三种材料被她揉在一起,很快就成了一个光滑的大面团。洁白的糯米粉被鼠曲草碎剁出的汁液,染成了淡淡的绿色。 手起刀落,大面团被分成了均匀的几等份,又在姜语棠灵巧的手下,变成了鸡蛋大小的团子。 一排排整齐的落在案板上,等着上锅。 醒团子的功夫,姜语棠已经打扫完了刚才摘菜清洗时留下的垃圾和水渍,开始收拾起别的了。 直到团子出锅,酒水和瓜果装进食盒,天色已经开始蒙蒙亮了。 姜语棠踏着晨露出门,街上只有寥寥几个赶早摊的人。 今晨的事情闹得她心间郁闷,因此她刻意低着头侧脸想避过这些熟人,尤其是迎面撞上来的刘嫂。 眼尖的刘嫂远远地就瞧见了人,大着嗓门问道:“姜娘子,今日不出摊吗?我还想尝尝你做甜水哩!” “不了,今天我去看看我爹娘。”姜语棠尴尬地笑笑回应。 “呦,瞧我这记性,算着也是到日子了,该去看看了。”刘嫂说着,脸上带着喜色,拽了拽身旁的胖女人:“这是隔壁村的张婶子,我先前跟她夸你甜水做的好吃,今日她特地来的,看来是没有口福了。” 姜语棠朝着张婶点头示意:“改日吧。” “行,那我俩就不耽搁你了,早去早回啊。”道别完,刘嫂一边挽着张婶一边跟她说着悄悄话。 姜语棠看着那一胖一瘦远去的身影,叹了口气,脸上说不出是什么表情,挎着食盒就往城外去了。 毕竟刚才转身之际,那二人即便是压低了声音,她也还是从刘嫂嘴里的听到了“寡妇”二字,而张婶回头打量时眼神里的可惜,她也尽收眼底。 罢了,这本来也是事实。 姜语棠没有生在大富大贵的人家,她的爹娘都是靠本事吃饭的普通人,一家三口其乐融融。 姜家爹做得一手好菜,常常跟着红白喜事的队伍跑流水席面,据说是自己研究出了独家秘方,许多人家办席都点名要姜家爹主厨,有时候运气好了遇上富贵人家,还能给家里带回去一些吃食解解馋。 第2章 母亲李氏虽然也有一手好厨艺,但是姜家爹在家时从不让她下厨房,都是亲自做好了端上桌,因此李氏只给人做些针线活贴补家用。 只是偶尔流水席面大,姜家爹才会带着李氏一起打下手。一般情况下,只要爹娘两人一起出动的席面都会把她带在身边。 至今她都记得那些场面,父亲颠勺,母亲备菜,席面上来来往往穿着锦衣华服的人,看得人眼花缭乱,而这时,她一般都会蹲在角落里啃着主人家赏的蜜汁鸡腿。 当然也有些一天不能来回的,路程较远的活计,姜家夫妇就会把她托给邻居照顾。 而那一次,她坐在邻居家门口等了好几天,也没有见爹娘的身影。 小小的脸上都爬满了忧愁,直到身上被套上了麻衣,头上被裹上了白布,两口薄棺停在自家院子的时候,她才明白,她再也见不到爹娘了。 葬礼上,有人说她爹娘的死是飞来横祸,有人心疼她小小年纪就没了家,更有甚者说是她命硬克死了爹妈。 姜语棠一言不发,一路听着大人的安排到坟前磕完最后一个头,就倒下了。 再睁眼时,她已经被送到了并不常往来的舅舅家里,可在舅舅家里养了不到一年,她就被披上了红盖头。 临走时,听着外人议论这桩亲事是为了冲喜,她倒也看得开,毕竟在舅舅家她过得并不自在,这也算是个好机会离开。 他这相公也是个苦命人,整日里病恹恹的,好像一阵风就能把人吹倒似得。 两人虽没有感情,但也相敬如宾,日子过得清淡自由,这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 姜语棠靠着幼时看母亲做糖水的记忆,在街边支了个临时摊子,日子虽依旧清贫但将将也能过得下去。 可麻绳专挑细处断,厄运专找苦命人,她才适应了这样的日子,病弱相公就一命呜呼了。 这下,父母双亡,夫君入土,姜语棠成了方圆几里最年轻的寡妇。 从此,镇上的人明面上可怜她年纪轻轻就守了寡,背地里却说是她冲喜将自家相公给冲死了. 更有甚者还连带猜起了她父母去世的缘由,总之,没有一句是好话。 一方面早就在舅家磨平性子的姜语棠,并不与这些人争辩什么,只守着夫君的小院,过自己的日子。另一方面,她无依无靠,争辩了又有什么用呢?换来的无非就是更难听的流言。 可不管在哪儿,寡妇,年轻貌美,娘家又没人,这几重背景放在一起,仿佛就把“好欺负”三个字写在脸上。 比如今日那些夜半翻墙而来的人,就是打定了姜语棠这样的人,即便被染指,也无人撑腰无处诉苦,只能哑巴吃黄连。 因此,有不少人明里暗里都想沾点便宜。好在她夫家留下的那条大黑狗,只认她做主人,也算是护了她一时的周全。 等上到半山腰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 不过今日天气不怎么样,放远望去灰扑扑的三个坟包上又长出些杂草。 她夫君无父无母,没有祖坟,因此,姜语棠便将其葬在了自己父母的坟旁。她想:爹娘要是泉下有知,想必也会赞成她的决定。 姜语棠放下手中的食盒,一边拔去坟包前的杂草,一边念叨着自己最新捣鼓出来的糖水。 等都收拾好了,她从食盒里掏出了祭品摆放整齐,眼里才慢慢溢出了泪水。 “阿爹阿娘。”话没说完,嗓子眼儿就哽住了。 这些年除了在坟上,她几乎没有在别的地方掉过眼泪,大概是太苦了,她低声呜咽半晌,最终只憋出来一句:“阿爹阿娘,女儿好苦。” 话音刚落,坟包后半人高的草丛里就发了一阵响动,姜语棠吓了一跳,心想:闹......闹鬼了? 但转念一想,即便是父母的鬼魂,那他们怎么会害自己呢?思虑间,她想到了自己今晨是因为什么被吵醒的,于是忐忑不安的心,即刻又提到了嗓子眼。 她一边宽慰着自己一边紧紧握住手中的铲子准备撤离,心里还不停念叨着:阿爹阿娘保佑。 可人还没挪动几步,草丛里就猛地钻出一个人影将她扑倒在地! 第2章 撞鬼 ◎旗花面◎ 有体温,不是撞鬼,姜语棠先是送了一口气,随后在她被那人便拽着翻滚下了山坡时,一股恶寒涌上心头。 一路滚下,头发和杂草扫过脸颊眼睛,让姜语棠无法看清身前之人,可她却能凭借这人压在自己身上的重量预判出来人的体型,果然是个男人,如今这境地,她有一刻宁愿自己是撞鬼了。 毕竟这荒山野岭的,男人可是比鬼更可怕的存在,对方要真心怀歹意,自己如今连逃跑都是个难题。 翻滚中她的脑子迅速转动,想着等会要怎么反击逃跑。 两人终于在撞到一根老树干的时候停下了,姜语棠还没睁开眼睛便用尽全力想抽出被压住的铲子,给身上的人狠狠来一铲子。 她甚至都做好了同归于尽的最坏打算,可是刚动了一下,手腕就被身前之前紧紧握住。 “放......”话还没说完,一只大手就堵住了她的嘴。 手的主人随即盯着她轻轻摇头,示意她噤声。 这时,姜语棠才看清了眼前之人并不是街上那几个对她心怀不轨的人,而是一个陌生的年轻男人。 男人脸上带着擦伤,耷拉在脸的两侧的发丝有些凌乱,额间还挂着细汗,看上去有些......邋遢? 此刻,姜语棠听到上方传来了凌乱的脚步声,加上男人刻意压制着自己沉重的呼吸,目光朝着脚步声传来的方向望去,她便明白这人应该是在躲着上面那些人。 由于两人贴的太近,即便男人再刻意压制,她也能清晰地感受到胸前的起伏,这让姜语棠很不舒服,不禁又联想到那些不好的事。 于是,她拧了拧身子,想让两人隔些距离,可男人似乎以为她又要干什么,转头看了过来,目光凌厉,捂着她嘴巴的那只手也紧了紧,沉声道:“别动,” 他说话声音虽低,甚至还将头朝她的一侧压了压,像是很怕被那些人发现一样。 姜语棠一脸无奈,听出了他声音里的警告,只好作罢,一声不吭。悄悄将自己的头往另一边挪了挪,尽量让自己离他远一点。 她隐约听到坡上之人的谈话:“刚才明明往这边来了,一眨眼就不见了,该死!”,后面好像又在窃窃私语着什么,半晌之后,终于没了动静。 确定那些人离开以后,姜语棠一边保持着警惕,一边等着压在自己身上的人起来。 可等了半天,这人还是一动不动。她有些急了,试着晃了晃头,没想到原本捂着自己嘴巴的那只手直接滑落到一边。 姜语棠一怔,轻轻唤了一声:“喂?” 可那人并不搭理她,她又轻轻说道:“已经走了。” 这回见那人还是没有反应,她随即想到这人受了伤,该不会是......死了吧? 于是她大着胆子,抽出那只被攥着的手,确定身上的人不会反抗,便立刻集齐全身力气,将人推开。 起身之后,她瞧着地上的人皱眉,这人躺在地上双目紧闭看不出是不是真的死了。 姜语棠想着刚才他话里的警告意味,加上此刻他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口,直觉告诉她这人不是好惹的。 原本她想拔腿就跑,可良心却让她迈不出脚,万一人还活着呢?万一刚才那伙人又回来了呢? 犹豫半晌,她还是战战兢兢地伸手去探了男人还有没有气息,一边伸手又一边念叨:“你要真死了,冤有头债有主,我们素不相识,我一会儿把你埋了,你可千万别找我。” 姜语棠的手指颤颤巍巍地伸到男人的鼻息下,她闭着眼睛尽可能让自己平静下来,以感受男人是否还有气息。 直到微弱的气流喷在她的手指上,她才莫名的松了口气。 “还活着。”她自言自语道,随后起身粗略的打量了一下男人的穿着打扮,不像是世家子弟,也没有书生气息,袖口上的护腕倒是有些江湖人士的意味。 姜语棠仰头看了看坡上,思索片刻之后,打算先行离开,毕竟她与这人素不相识,眼前这人还有气息,等醒了应该会自己离开吧。 刚走了两步,她又想到这人应该是在躲避什么人,万一那些人再返回来了,而他又没有醒...... “自寻烦恼。”姜语棠摇了摇头,有些无奈,好好地上个坟,遇到了这等子倒霉事。 她左看右看,最终捡拾了一些干草树枝之类的东西,勉强给这还在昏睡之人从头盖到了脚:“这样应该可以了,生死有命,你自求多福。” 说着,她又后退了几步,瞧着确实看不出来干草底下藏了个人后,才匆匆离开。 等赶回来的时候,已经快到晌午了,可街上却稀稀拉拉只有几个人。 “难道都去赶集了吗?不应该啊。”姜语棠不解,这集市日日都有,没道理今日都涌去那边啊,难道是谁家做出了什么新鲜玩意吗?毕竟大概是她第一次出摊的时候,就因为糖水款式新颖而吸引了不少客人。 第3章 正想着,远处突然出现两个熟悉的身影,是早上的刘嫂和张婶。 姜语棠正想要拦住她们询问,却见那二人脚下动作极快,几乎是要跑起来了,转眼就不见了人影。 街上行人匆匆,就在她带着疑惑快走到家门口的时候,见着平日在她糖水摊边上卖葱饼的老婆婆也神色匆匆地往回赶。 “阿婆。”她三步并作两步追了上去:“今日怎么这么早收摊呀?” 老婆婆回头见是她,才停下了脚步,前后张望了一下,摆了摆手道:“丫头,快别问了,你孤家寡人一个,最近还是关好窗锁好门,别出摊了。” “到底怎么呀?”姜语棠一听更着急了,“总得要我知道发生了什么,万一碰到我好应付呀?”,毕竟这锁好门窗对她来说不是家常便饭吗?怎么还要刻意强调? 只见老婆婆拍了拍她的手,压低了声音道:“今早你没出摊不知道,那官府的人全体出动,亲自上集市拿着画像挨个查人呢!” 姜语棠疑惑:“查人?什么人用得着如此大费周章?” “嘘!”葱饼阿婆连忙示意她小声点,姜语棠象征性地捂了捂嘴。 “我也是听别人说的,说是那什么门的第一杀手在咱们这附近的几个城镇出现了!具体我也没听清,反正说是他的人头值好多钱,抓到就能升官发财什么的。” 葱饼婆婆说完不禁打了个寒颤,紧忙又交代了几句,便匆匆回家了。仿佛这第一杀手有顺风耳千里眼一般,再多说一句就要锁定背后议论他的人。 姜语棠虽半信半疑,但见着周围街上接二连三收起的摊位和关起的门窗,也意识到了事态的严重性,于是匆匆赶回了家。 直到关上门的那一刻,元宝摇着尾巴冲过来,她凝重的脸色才稍稍有些松弛。 “汪汪汪!”元宝伸着舌头叫了三声,她便知道是在讨吃的,于是摸摸狗头,往厨房走去。 自从夫君去世之后,姜语棠的日子过得更加清苦,因此,一般都是她吃什么狗吃什么。 她掀开笼屉拿了两个早上剩下的清明果递了一个给元宝:“元宝乖,先垫吧一下,我们马上开饭。”,好在元宝忠心听话还不挑食,叼着清明果就回窝里啃了。 剩下的那个果子她塞进嘴里,想起今日上坟时,跟爹娘没说完的话,不禁有些遗憾和委屈,果子在嘴里尝不出一点香甜。 “都怪那人。”姜语棠小声嘟囔了一句,她极少抱怨旁人,只是不知为何今日心烦意乱。 话说出口的时候,她自己也微微一愣,随即放下果子准备做午饭。 掀开快要见底的面缸,又瞅了瞅剩下不多的蔬菜,姜语棠思考了片刻,舀出半碗面粉,倒在案板上。 添水和面,三下两下一个光滑的面团呈现,随后她又拿出擀面杖将面团擀成一个薄薄大面片。 再将用大刀划拉成几条两寸宽的面片,将其按顺序叠放成一沓,最后用到竖着一下,斜着一下,切成大小均匀的平行四边形的四方面片。 薄薄的面片被撒上一把面粉,铺散在案板上晾着。 姜语棠转身开始准备配面的菜码,部分已经处理好的菜是她早上给爹娘上坟时准备祭祀的菜的边角料。 她精干利落地把土豆削皮,随后又迅速将其和已经准备好的胡萝卜,豆角,西红柿,木耳,豆腐等切成小丁,菠菜和韭菜切成小段。 油热之后,她将已经准备好的小丁倒进去翻炒成熟,盛到碗里备用。 随后又给锅里添了水,灶上加了几把柴,等锅开了便将那四方面片全部倒进锅里煮。 面片在锅里一次沸腾过后,她又添了半碗凉水等着烧开,同时又给碗里打了个蛋搅散。 这时,锅里的面片基本已经成熟了,刚才炒熟的臊子和准备好的绿叶菜一起下锅,打好的鸡蛋被转着圈淋在锅里,盖上锅盖。 片刻之后,白气沿着锅边溢出,元宝已经叼着自己的小盆坐在厨房门口了。 姜语棠一边笑着掀起锅盖,大勺在锅里翻了几下之后,刚才还白白的一锅面片,此时红的、绿的、白的、黄的各色相间,一锅热气腾腾的旗花面就做好了。 她给元宝盛了两勺,小狗吧唧吧唧吃了两口,随后被烫的原地转圈。 “慢点吃,没人跟你抢。”姜语棠说着摇了摇头,轻笑一声。 等吃完饭收拾完家里,已经快到下午了,这期间府衙里的捕快上门告知近日集市有些变化,摊贩和商户这两天就在家休整,顺便安抚叮咛了各家,除了摆摊其他一切正常。 眼看着家里的面缸都要见底,没了糖水摊子的收益,一切都只能自食其力了。 她清点了家里缺少的东西,除了柴火之外,其他的勉强能撑个三五日。 于是,趁着天还没黑,她拉着板车和绳子就出门了,打算在城边最近的林子里去捡点柴火。 府衙的捕快挨家挨户通知以后,街上的人明显比晌午那会儿多了,少了些人心惶惶的迹象。 话虽这么说,可姜语棠一个人林子里捡拾柴火还是有些顾虑,毕竟看府衙今日的阵仗,那什么杀手的流言说不定是真的。 而如今即便刚刚开春不久,树林里还有冬天落下的厚厚树叶,万一要是藏个什么人也不一定。 人大概就是这样,本来不确定的事情,一旦多想一点,就会一发不可收。 捡拾了几把干树枝后,姜语棠想想越怕,甚至都有些后悔出来了,她深呼了一口气,自言自语道:“没事的,没事的。不要自己吓自己,早点捡完早点回家。” 她一边这么自我安慰念叨着,一边沿着林子深一脚浅一脚的捡拾干树枝,正当她准备捆起最后一把干树枝放在班车上准备回家时,突然脚踝被什么东西紧紧握住! 第3章 捡人 ◎灌药◎ 姜语棠吓得险些失声,惊叫着连连后退了好几步。 见刚才所站之地没了动静,姜语棠才弯着腰大胆看过去,这才发现原来板车停的位置边上,有一道深深的沟渠,而刚在抓着自己脚踝的居然是一只人手! 今日一系列的经历,让她一瞬间感觉自己如同做梦一般。片刻之后,见地上那人没有起身的意思,她凝神静气瞧见那手上的伤痕,猜测人可能已经是昏过去了。 于是,她鼓足勇气捡起脚边的树枝朝着板车边上走去。 “喂!你......你没事吧?” 姜语棠颤颤巍巍问了一句,地上那只带伤的手没有反应,伤手的主人更是面朝下,趴在沟渠里一动不动,身上还挂着杂草和几片落叶,看样子是伤的不轻。 此刻,她已经挪到了板车边上,看清了沟渠里躺着的是一男子。 她四下凝望了一下,林子里没有其他人,思考片刻之后,姜语棠用树枝戳了戳地上的男子,见其依旧没有动静,才下到沟渠将其翻了个面。 看到正脸的那一刻,姜语棠懵了,怎么是早上那个人? 她抬头看着那沟渠里浅浅痕迹,做出了大概的判断,猜测这人应该是从坟上醒来以后,独自离开,奈何体力不支,又倒在了这林子的沟渠。 瞅着刚才的样子,大约是在这林子里醒醒昏昏多次,直到刚才醒来听到有人拾柴的动静,才伸手抓住一线生机。 姜语棠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办,眼看着天色将暗,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 毕竟已经是第二次遇见这人了,清晨那次自己尚且有理由离开,这次人又倒在了自己跟前,外加又有传言那个什么杀手流窜,要说扔下人就走,万一这人死了呢......她一时还真过不了心里那道坎儿。 “算了,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犹豫再三之后,姜语棠还是坚信父母从小给她讲的人生信条。 她迅速卸下了板车上的柴火,然后将沟里的人拽着双肩,废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人拉上车。 可这男子身形实在高大,上半身躺在车上,两条长腿却还在外面晃荡。 这要拉回去,一进城必定会被围观问话,她一寡妇在荒郊野外捡个男人回家,这街坊邻里的闲话可就把人淹死了。 她盯着板车上半死不活人,左看右看,最终目光落在了捆柴火的麻绳上。 姜语棠三下两下拆了两条绳子,随后将男子翻了个身,让他侧躺在车上,再将其双腿并拢向上弯曲,最后拿出一条麻绳将他的双腿捆住。为了避免在回家途中男子再次醒来的尴尬局面,她索性又将其双手也绑住,顺便扯下男子的一片衣摆,把他的嘴也堵上。 “啧。”她看着板车上被五花大绑的人,自言自语道:“虽说样子看着有些......但是以防万一,你还是先忍忍吧。” 说罢,姜语棠将刚才捡的柴火塞上了板车,顺便还捡了些落叶盖在了男子的身上,再三确定看不出来柴火堆里藏了个人之后,才拉着车子往回赶了。 车子进城的时候,天刚好擦黑,街上的行人不多,各个都闷着头往回赶。 第4章 “姜娘子,捡柴去了。” “嗯。” “赶紧回家吧,天黑了不太平。” “嗯。” 她低头应付 着互相寒暄的几个人,脚下一刻也不敢歇息,大气儿也不敢喘一下。 直到进了自家小院,拴上了门,才一屁股坐在地上靠着门板上长长舒了口气。也是在这时,她才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已经满头大汗了。 “明明是救人,怎么搞得跟偷人似的。”她不禁自嘲了一句。 歇够了之后,她才起身去处理板车上的柴火,本以为已经处理完了所有隐患,可就在板车上的男子露出来时,安静等候的元宝发现了陌生的身影,突然发出了几声低吼,似有攻击之意,吓了姜语棠一个激灵。 不过好在她眼疾手快,立刻蹲下身去,一边轻轻捏着狗嘴一边抱着狗身子,长话短话大道理在元宝耳边讲了一大堆,不一会儿,狗便安静了。 姜语棠继续手里的动作,她先是瞧了一眼车上的男子还在昏睡,莫名松了一口气,随后迅速撤掉了他嘴里的布条和手脚上捆着的麻绳。 亡夫留下的这方院子虽然不大,但也五脏俱全,除了主屋之外,厨房边上还有一间小小的厢房。 “元宝,去开门。”她一边将男子从板车上扯下来,一边示意元宝去开厢房的门。 等费劲巴拉把这男人拖到床上摆好的时候,夜色已经朦胧。 姜语棠点上了屋里的蜡烛放在床边,她看着男子沾着血迹和污垢的脸,猜测着他之前到底经历了什么,为什么会被人追杀。直到凑近的时候,她才看到这床上之人不知何时竟满脸细汗,脸也红扑扑的。 犹豫片刻,姜语棠略带粗糙的手覆上了他的额头,很烫。 发烧了。 她转身去院子里打了盆干净的冷水,拿了条干净的帕子放在他额头上降温,放了没一会儿,她索性又将帕子在水里浸了浸,去擦拭他脸上的痕迹。 虽说男女授受不亲,可这人已经昏睡的天黑地暗,只要自己不说应该没人知道。 片刻之后,一张干净清俊的脸庞浮现在姜语棠的面前。 白日里,她见过这男子的眼神,凌厉而深邃,散发着一种让人不敢靠近的气息。 此刻,他双目紧闭,长长的睫毛趴在眼皮上,高挺的鼻梁上除了一道浅浅的伤口,右侧还有一颗小小的黑痣,看上去平和很多。 姜语棠看他的样貌,瞧着比自己看起来还小点,怜悯之心更是多了一份。 毕竟她自己年纪就不大,而这人小小年纪就出来闯江湖,还被人追杀至如今受伤昏迷,也不知有没有家,家里的父母会不会担忧牵挂。 不知不觉中,姜语棠越想越远,直到给他换下受伤的手上缠绕的布条时,那虎口上一朵小小的黑色图腾才将她的思绪拉回。 她盯着那图案看了很久,像是一朵盛开的小小的龙爪花,可这花却有叶子,因此她却不敢确定到底是什么。 等收拾干净之后,她将帕子浸了冷水又搭在男子额头上,祈祷他明天能醒来。 次日,姜语棠猛地从床上坐起,看着照进屋子里的亮光,才发现这一晚自己居然睡沉了,昨天夜里,元宝竟然也没有叫。 大概是街上的流言和大家都宁可信其有的原因吧,她喂完了元宝之后,轻轻敲了敲厢房的门,半晌无人应答,她这才推门进去了。 远远地,她便瞧着床上人的脸色,似乎比昨晚看起来更加难看。 待姜语棠伸手去拿他额上的帕子时,才发现这帕子竟也被捂热了。 这么严重!再仔细一看,这人的嘴巴已经起了皮,似有开始呓语的样子。 姜语棠幼时曾见过邻居家的小孩因为高热而丢了性命,因此,她转身就收拾出门打算去请郎中来瞧瞧。 可人到了医馆门口,她却犹豫了,毕竟这镇子就这么大点地儿,街坊邻里之间基本都知根知底。 她一个寡妇家里莫名多了个年轻男人,还专门请郎中去家里看病,这哪怕是实话实说也不会有人信,并且肯定会传出别的闲话来。 于是,在医馆门口犹豫再三之后,她最终还是捏了个谎,抓了几包药便回家了。 一副汤药灌下去之后,男子虽依旧没完全醒过来,但是脸色看上去好了不少,在她灌药的时候,手指也动了几下。 “还好还好,应该能活。”姜语棠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了。 这两日不能摆摊,但是日子得过,因此,姜语棠又找了些浆洗缝补的散活,每日拿回家干,顺带还能照看一下那床上昏迷的人。 不过说来也怪,她一日三顿汤药往下灌,男子的高热虽然退了,但依旧没有醒来,每日只有在喝药的时候,身体才会有点反应,或是眉头微蹙,或是指尖轻动。 男子就这么昏天黑地的睡到第三天时,姜语棠家的食物差不多都见了底,而这几日她又往医馆跑得勤了些,浆洗缝补的补贴,如今连勉强度日都够呛。 这男子不知何时能醒,照这么昏睡下去,醒了也不知会不会脑子出问题,她不禁叹道:好人果然难当。 她有些犯难了,准备再出门想想办法。 就在这时,“邦!邦!邦!”剧烈的敲门声响起,伴随着一个大嗓门的妇人声音:“姜娘子?姜娘子在家吗?” “哎!来了来了。” 听这声音,姜语棠便知道这是刘嫂来了,这人是出了名的嗓门大,热心肠,也是街上有名的百事通,今儿谁家嫁女,明儿谁家和离都逃不过她的嘴巴。 “哎呦!姜娘子,快快快!收拾你的糖水摊子,往集上走。”刘嫂交代完,又急着往下一家赶:“快点啊。” 听到这话,姜语棠眼睛都亮了,连连应声后,便回了厨房收拾东西。 集市开了,街上又恢复了热闹的情景,而那之前流传的杀手传言,自然也不攻而破了。 “姜娘子,还有红豆汤吗?” “哎呦,不巧了,今日准备的少了,明日您来,我再送一份蜜饯给您。”姜语棠含笑回应,今日的收入,抵得上在家三天的缝补了。 到家后她舒了一口气,暂时不用为钱发愁了,她再次轻轻扣了扣厢房的门,还是无人应答。 虽在意料之中,却又不知道为何她觉得有些空空的,这感觉就像幼时院子里的海棠树,她悉心照顾,日日都去瞧,可那树就是不开花,时间久了,难免挫败。 姜语棠转绕进厨房,将那出门前就坐在锅里的汤药端了出来。可就在她推门进屋后,却发现那床上早已变得空空荡荡。 姜语棠愣了一下,正想着这人为何不告而别时,身后却传来了一个冰冷的声音:“别动。” 与此同时,她的脖颈也架上了一把锋利的匕首...... 第4章 对峙 ◎苦汤水◎ 锋利的刀刃精准地抵住姜语棠的脖颈,只要两人之间不管谁挪动一毫,利刃便能刺破她的皮肤。因此,她手里端着药碗大气都不敢出一下。 僵持半晌,见身后之人没有下一步动作,她稍稍松了口气。这短短的几瞬间,她脑子转的飞快,先是排除了那些会夜半翻墙的男人,毕竟那些人是色胆包天,拿刀挟持应该是不敢的。 难道......是前几天传言的那什么杀手么?她转念一想,不对,杀手来我这家徒四壁的地方干什么?除此之外,就是那受伤的男子了。 性命攸关,姜语棠定了定神,鼓起勇气正要开口解释自己没有恶意:“你......” “没让你说话,就闭嘴。”身后的男子打断了她的话,随后便是“咣当”一声,门关了。 男子继续沉声道:“我问什么,你答什么,有一句假话,今天这屋子就是你在这世上最后的栖息地。” “你受谁指派?把我圈禁于此有何目的?” 指派?圈禁?姜语棠搞不明白他在说什么,甚至有一瞬间怀疑这人是不是发热把脑子给烧坏了,直到匕首向前进了一分,划破了她的皮肤,她的脖颈感到到一丝带有痛感的潮湿时,才真正生出了危机感。 “听不懂你在说什么胡话,分明是我救了你的命......”姜语棠想要解释,可话又没说完,就被男子打断。 “你趁我虚弱昏迷,将我五花大绑藏在车上盖住是救我?怕我中途醒来喊人,又将我的嘴堵住是救我?你日日给我灌那不知名的苦汤水也是救我?我昏睡这几日难道不是你手里的苦汤水作祟?你将我圈禁于此既不让我醒来,又不杀我,到底有什么目的?!说!”男子冷冷地列出姜语棠一连串心存不轨的证据。 听着这些“罪状”姜语棠差点都要气笑了,但与此同时,她心中也带着一丝委屈,毕竟这狗咬吕洞宾的事谁撞上都不舒服。她想要开口解释,顾不上脖子被刀刃划出的血痕,垂眸看着手中端着的药碗,随后直接转过了身。 明亮的双眸对上了男子深邃的眼睛,姜语棠开口道:“我与你素不相识,既没有毒害你,也没有圈禁你。至于带你回来的方式......”她顿了顿,深呼一口气继续:“我夫君死了,我不能因为救人,而让唾沫星子把我淹死。这里是我的家,你既然已经醒了,完全可以离开,至于苦汤水,救你那日你浑身高热昏迷不醒,这只是寻常的汤药,你若不信......”姜语棠看了一眼手中的碗,仰头灌了下去,随后翻转空碗对着男子晃了晃,亲身验证不是毒药。 第5章 两人对峙半晌,姜语棠想要从男子的神色猜测自己有几分活命的希望,可男子的眼里却看不出任何情绪,直到她脖子上被划出的血已经淌到了衣襟上,男子大概是见她喝了药之后并没有什么大碍,才收起了匕首。 同时,又沉声警告:“不要告诉任何人我在这里,更不要跟我耍花招,不然我随时都会杀你。” 姜语棠愣愣地看着他点了点头,随即又立刻反应过来,脱口而出:“什么意思?你要在这里?”她指了指地:“我家?” 男子没有理她,打量着屋子里的陈设,顺手推开了小窗观察院子,看到院墙的时候,微微一愣,像是想到了什么,但很快又迅速恢复了冷脸。 瞧着男子的行为,姜语棠估摸着,自己进门的时候,这人应该刚醒来,还没有来得及查看自己身处何地。 姜语棠问心无愧,见男子没有回答她的话,于是自顾自地解释道:“我,我家里没有别人,你现下已经醒来,留在我这怕是要生出不必要的麻烦,不如......” “嗖!” 刚才抵住她脖子的那把匕首擦脸而过,扎在了她身后的门板上,姜语棠即刻闭了嘴,怯生生地看着男子紧了紧护腕,在凳子上坐下,吩咐道:“麻烦是你的事情,与我何干?你只要记住从现在开始,你要听我的,我要吃什么,我要喝什么,你都得准备着,没问的不要多嘴,说过的都给我记着,但凡出一点差池,我随时都能要了你的命。” 语毕,男子似乎是想起了刚才姜语棠亲身验药时的果断,觉得她并不是一个贪生怕死之人,于是转念改了口:“或者,叫你生不如死。” 屋内的氛围顿时有些沉重,眼前之人捉摸不透,姜语棠只能凭借直觉猜测此人不是好惹的,她想着:眼下这催命鬼怕是赶不走了,罢了,只要这人不出去,谁知道她家里多了个男人,想住就住吧,保命要紧,从长计议。 “纸笔。”男子吩咐。 姜语棠从一侧的柜子深处翻出来一沓纸和一支毛笔,随后又翻出一个干净的砚台,放在男子的跟前。 这是她那亡夫的遗物,在此之前,她的夫君靠着替人写书信和字画对联为生,也教过她一些字。夫君死后,这些东西本来是要一起烧掉的,但是她想着万一以后用的上呢,能省点就省点吧。 “研墨。” 男子蘸着墨水洋洋洒洒写了一页,随后,递给姜语棠,她瞧着上面整齐漂亮的字,认出了其中几个是药材。 男子:“按照这个方子,一次抓七日的量。” 七日?!你是要当水喝吗?姜语棠囊中羞涩,不敢多言,直到男子再次开口,凌厉的目光对上她的眼睛:“要我亲自送你出去吗?” “亲自”二字的发音他刻意咬的很重,姜语棠连连摇头摆手,逃离了厢房。 直到药熬好端进屋子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下来了。厢房内,除了多了一个点亮的烛台,其他都没有变,男子还是早前她出门时坐着的样子,看起来没有出去。姜语棠暗暗松了一口气,只祈祷他一直这样坐到走最好。 男子面不改色端起药碗往嘴边送去,第一口的时候,只是手停顿了片刻,很快又像无事发生一般继续喝药。 就这一个小小的停顿,心思细腻的姜语棠突然想到了前些日子里,只有自己给他灌药时能瞧见他身体的反应,再加上此前他质问自己灌的汤药,姜语棠立刻推测出,这人是怕苦。 于是,姜语棠暗暗攥了攥腰间挂着的小荷包,那里面装着她娘教她做的蜜饯干果。小时候,她也怕喝药,于是她娘总是会在她喝药时给她一颗蜜饯。 此刻,她攥着那蜜饯小荷包盯着男子,半晌之后,终于还是从荷包里倒出来几颗蜜饯干果放在了桌子上:“甜的。”说着,她又拿了一颗放在自己嘴里,以示无毒。 男子并没有说话,也没有动桌上的蜜饯,喝完药只是用眼神示意姜语棠尽快端走装药的碗。 经过这短暂的相处,她也感觉到这男子不喜欢话多之人,于是她也没有继续说什么,只端着碗就走了。 她一直坚信只要对别人足够好,让别人感受到自己的诚意,就一定能真心换真心,同样的,对于眼前的男子,她也是如此,只希望他能不给自己添不需要的麻烦,待够了就快点走。 收拾完之后,姜语棠开始着手准备明日出摊要用的食材,眼看着一切都处理妥当该休息了。突然,院子出现一声元宝的呜咽,她赶忙端着烛台出去看,却发现大狗已经倒地,嘴边还有半个吃剩的鸡腿。 “元宝!”她摇晃着大黑狗,伸手从狗嘴里掏残留的鸡腿肉。 随后又准备给狗嘴里灌水,想要它把吃进去的东西吐出来。可她才要起身,突然从暗处扑上来一个矮胖的黑影,想将她按到在地。 幸好她眼疾手快,慌乱中也不忘自保,迅速躲开了那扑上来的身影,那人直接扑了个空,摔了个狗吃屎,一下子趴到了大黑狗身上,亲上了狗嘴。 “呸!呸,呸!”矮胖男人一边从地上爬起来,一边擦嘴,一脸厌恶的神情。起身以后,又有些得意,恶狠狠地踢了大狗一脚:“小畜生!你叫啊?怎么不叫了?” 随后,男人转过身,姜语棠看清了他的容貌,是一个陌生男人。五短身材,眯缝眼,大饼脸,还留着一撮小胡子,尽显猥琐之态。 矮胖男人吸了一下鼻子,看着姜语棠惊慌失措的样子咧开嘴笑了:“嘿嘿嘿,小娘子,果然不赖。”说这就要再次扑上来。 姜语棠顺手抄起刚才放在石桌上的烛台对准这矮胖男人,低声道:“你,你别过来!你你敢过来我就……”说话间,摇晃的烛火暴露了她颤抖的手。 矮胖男人更加放肆了:“我过来了,你能怎么着?喊人吗?你喊啊!有本事你就喊,越大声越好!”说着,男人开始解自己的衣裳和裤带。 从姜语棠刻意压低声音的警告中,矮胖男人早就掐准了她比自己更怕有人来,而他如今脱的衣衫不整,就是把人喊来,姜语棠也注定会惹得一身骚。 “美人儿,让我尝尝鲜吧!”矮胖男人如苍蝇一样搓着手上前,再次扑了上去,姜语棠挥舞着烛台,被逼退到石桌一边,两人被桌子隔开。 以往那些个想要夜半翻墙,并没有进入到院子的人都能将她吓得心惊肉跳。如今人已经在跟前,还脱的衣冠不整,此刻,姜语棠是真的怕了,不自觉红了眼。 可柔弱女子的眼泪一直都是图谋不轨之人的兴奋剂,矮胖男人的口水几乎都要流出来了,他一手朝着自己的裤丨裆摸索,一边伺机而动:“就搞一次,我保证不跟任何人说,好不好?” 两人围着石桌对峙,突然,矮胖男人一个假动作直接翻身上桌,径直把姜语棠扑倒在地,骑到了她身上! 第5章 名字 ◎山药果脯粥◎ 尽管平日里姜语棠从不计较得失,一副谁都能欺负的好脾气,可兔子急了也咬人。 矮胖男人上来就想将她压住,情急之下,她的双腿开始胡乱踢,手中的烛台也直接挥舞起来,以最大的能力保护自己。 “咚!” 一声闷响过后,矮胖男人被姜语棠从推开,同时也被她手里胡乱挥舞的烛台打中,男人龇牙咧嘴地捂着右眼,瞪着姜语棠咒骂:“臭婊子,一个寡妇还装什么贞洁烈女!”说话间,还有再次扑上来的架势。 此刻,姜语棠的心已经提到了嗓子眼,一骨碌从地上起身,连爬带跑地往屋子里跑去。 其实,从姜语棠嫁过来时,她便能时常感受到暗地里贪婪的目光。刚开始还好,毕竟她家里有男人,他们夫妇二人表面上也是相敬如宾,镇上的男人们还是有所收敛,最多就是背地里互相说道几句。 只是后来,她的夫君身体一日不如一日,这些人的胆子便开始大了起来,有时候甚至会当着姜语棠的面说一些不着调的胡话。可是姜语棠既没有娘家的靠山,也没有直接对抗的底气,因此,结局大多都是她又羞又恼地呵斥那些人放尊重点,那些人不痛不痒,还觉得自己嘴巴占了便宜。 如今这般境地,姜语棠是头一回面对,实在是害怕极了。 一来,这人是生面孔,但是从他刚才咒骂的言语间,姜语棠又能听出来他对自己很是了解,知道她家里没人,所以才敢如此放肆。二来,这人今夜的架势,自己这一下要是逃不脱,必定是凶多吉少了,姜语棠此时想死的心都有了。 她拼尽全力一步跨进房门,矮胖男人却伸手拽住了她的裙角。 关门声和布料撕裂的声音同时响起,姜语棠站在屋里看着自己被拽开的衣裳,眼泪大颗大颗的往下掉。 矮胖男人恼羞成怒,在门外又是拍打又是咒骂,满嘴污言秽语。推门的声响越来越大,再这么下去,非把邻居都吵醒招来不可。矮胖男人似乎也意识到了这一点,越发狂了。 第6章 躲在屋子里的姜语棠看着门上倒映出的身影开始脱掉衣服,时不时的胡话里还掺杂着几句不堪入耳的叫声,听得姜语棠又害怕又恶心。半晌之后,一把小刀从门缝里伸进来,一点一点拨弄着门栓。 姜语棠蜷缩成一团,此刻她已经哭红了眼,手里的烛台换成了一把尖锐的剪子,似乎是做好了与男人同归于尽的准备。 突然,拨弄门栓的小刀停着不动了,门外也没了声响。 可姜语棠心有余悸,双腿像不听使唤一般,一点都挪动不了,也不敢出去。就这样,她愣是死死瞪着门缝盯了一整夜。 直到翌日清晨,几声狗叫才让她缓过神来。 “元宝?”姜语棠手里还攥着剪刀,肿着眼眶走到门边,耳朵贴着门听了一会儿。 确认是元宝的声音后,才将信将疑地将门打开了一个缝。 直到真的看到元宝坐在院子里伸着舌头摇尾巴,才放下心来。恰逢此时,她打开门才注意到,元宝“讨好”的对象居然是那个被她捡回来的男子。 看着活蹦乱跳的狗和逗狗的男子,姜语棠差点以为自己只是做了一个噩梦,毕竟回想起昨晚,她差点以为元宝要被毒死。 直到余光里出现那个敞着肥腻肚皮躺在地上的矮胖男人,姜语棠才确定那不是梦,那是真的。 “看什么?”男子转过身,冷冷地看着她:“如果我没有记错,我应该吩咐过你,药要熬七日。” 他说话时,语气没有一点客气的意思,也丝毫没有提醒姜语棠此刻的衣衫不整,仿佛这一切都与他无关一般。 还是元宝在腿边上蹭的时候,姜语棠低头才瞧见自己还穿着昨晚被扯烂的衣服。 她臊着脸匆忙进屋换了身衣服,出来时,男子已经准备进屋子了。 小院里,厢房和正房是相邻的,而那矮胖的男人此刻正横在回厢房的必经之路上,男子眼睛也不眨地踩着那矮胖男人跨过。 光瞧着如今的情形,姜语棠便猜到昨晚一定是他出手相助了,只是她不知道这矮胖男人此刻是死是活。 于是她鼓起勇气怯生生开口:“那个......多谢。他......还活着吗?” 男人并没有回答她的话,甚至都没有回头看一眼,径直关上了门。 无奈之下,姜语棠自顾自伸手去探,矮胖男人还有气息。只是这人横在院子就如一颗定时炸弹,只要醒来昨晚的事情一定还会重现,同时必定会更容易招来人。 而厢房里的男子脾气捉摸不透,虽然昨晚会出手帮忙,但是再发生一次,帮不帮就不一定了。 于是,思虑再三,最后姜语棠转身找来了捆柴的那两条麻绳,三下五下如同捆猪一般将男人绑起来,随后又找来他脱下的衣服,将他的嘴堵住后,才放心地去厨房熬药做饭了。 汤药端进屋子的时候,男子还是如之前她进屋时的样子坐着,而昨日桌上放的蜜饯的位置,此刻只剩下两颗果核。 再走近时,她突然发现男子身上的衣裳有些眼熟,比起捡到他时,他那一身黑色带着护腕的江湖气息衣服。 此刻素色的衣衫和宽大的袖子,趁得他好似一位翩翩公子。 大概是察觉到了姜语棠的眼神,男子放下药碗,起身走到床边拿起自己之前换下的衣服,抬手朝着姜语棠扔了过来:“拿去洗了。” 这声吩咐的语气并不客气,甚至带着一丝警告的意味。 衣物散落在姜语棠的脚边,她拿了药碗捡起衣服灰溜溜地走了出来。直到关上了房门,她才反应过来,那男子身上穿的分明就是她当初给自己的夫君做的那件,只是衣服还没来得及穿,人就没了。 “罢了,放着也是浪费,穿就穿吧。”她总是这样自我安慰,转念一抬头,映入眼帘的是那被五花大绑的矮胖男人。 姜语棠一边摇着头轻叹:“真是难以捉摸。”,一边又在焦虑眼前这个烫手的矮胖山芋该怎么处理。 可再焦灼,事情总要一件一件处理的,更何况眼下这状况,要处理也得等到天色暗了才能行动。 于是,她先进了厨房,将刚才熬药时泡上的赤小豆和米淘了出来,给锅里添了几把柴火,随后清水下锅,一边煮一边搅动,直到锅烧开了之后,她又把提前处理好的山药段倒进锅里,同时从罐子里捏了一把自己平日里做糖水用的果干撒进锅里,最后盖上盖子开始闷煮。 随后,姜语棠又开始在院里忙活,男子换下来的衣服上除了有轻微破损之外,更多是受伤渗出的血迹。而衣服的布料摸上去不是普通人家能用得起的布料,她各种猜测着男子的身世,直到衣领内里一个暗暗的刺绣引起了她的注意。 “宴,秋。”她翻着衣领念着:“应该是叫这个名字吧。” “咕噜”肚子叫了一声,同时锅里熬着的山药果脯粥也飘来了香气。 天大地大,吃饭最大。这是小时候,姜家父母一直在姜语棠耳边念叨的,因此,即便再艰苦的时候,对于姜语棠来说,只要有吃的,日子都能过。 “算了,先吃饭吧。”迅速晾好衣服,姜语棠便进了厨房,而身后也多了一个叼着自己饭盆的尾巴。 锅盖一掀开,白气混合着香味直往鼻子里钻,白粥上飘着红红绿绿的果干,十分诱人。 按照惯例,姜语棠先给元宝舀了两勺,之后又从罐子里挖了一勺糖撒了进去,尝了尝甜淡。 院子里,一人一狗坐在厨房门前吃了甜粥,如果没有院子里多出来的人,该是多么惬意的画面。 直到一碗下肚,姜语棠突然才意识到厢房里的宴秋似乎自醒来,除了吩咐的汤药之外,就没有吃过饭。 她回头看了一眼还在冒着热气的锅,最终还是端着一晚山药果脯粥敲响了厢房的门。 无人应答。 “宴公子。”她想起了这人衣服上的刺绣,叫了一声。 半晌,依旧无人应答。 就在姜语棠准备把粥倒给元宝吃的时候,房门突然开了,宴秋冷着脸看着姜语棠。 “我,我,我刚煮的粥,看你几天没吃东西了。”姜语棠仰着头结结巴巴说道。 宴秋身形高大,姜语棠将将才到他肩膀冒头,此时,两人面对面的姿势,对于姜语棠来说,还是颇有压迫感的。 说话间,她又将粥碗朝前递了递,示意粥里有宴秋吃过的果干。 见宴秋不动,她正要打退堂鼓给自己找台阶下:“没关系,你要是不......”,突然听到了一声“咕噜”,宴秋肚子叫了。 随后,那缠着白布的手接过粥,依旧没有一句话,转身关上了房门。 姜语棠松了口气,收拾好一切之后,她按时拿上了自己提早准备好的食材,准备按时去集市出摊了。 毕竟给宴秋抓药已经花了不少钱了,而他又阴晴不定不知道还要待几天...... 出门前,她找了个麻袋将那矮胖男人盖住,以防万一。同时,她捡起狗窝旁边那只元宝吃剩的鸡腿塞进了男人的嘴里,看元宝昨晚的样子,这鸡腿上八成是下了迷药,这样应该可以拖到自己收摊回来处理。 “姜娘子,红豆汤” “好嘞,您稍等。”姜语棠迅速盛了一碗红豆汤,又端了一小碟蜜饯端上:“这是昨日答应您的,送您的蜜饯。” “姜娘子,我家里的豆子没了,先从你这借一点啊。”一位妇人笑盈盈走上前。 姜语棠面露尴尬,但嘴上还是笑着说没问题,转身去罐子里抓提前泡好的豆子。 放眼整个集市上,就属姜语棠的糖水摊子前人最多,不仅是因为她做的好吃,还因为能占到便宜,或赊账或拿一把食材,都是常有的事情。 “给您。”姜语棠才舀出一碗豆子递上,那妇人还没伸手接住。 就不知从哪里冲出来了一大群人,直奔糖水摊子,各个手中拿着农具短棍, “啪!”一声,带头的男人一把将姜语棠手里的碗打翻,豆子滚了一地。 第6章 诬陷 ◎房里藏男人◎ “让开让开!” 不一会儿,集市上的人群都涌上来看热闹,他们直接把姜语棠的糖水摊子围成了一个圈。 姜语棠愣了一下,她认识那为首的男人,是住在北街东巷尽头的王莽。 据说王莽家中排行老三,因此自称王三爷,他属于地痞流氓那一挂的,因此众人背地里都叫他王三儿。 王莽游手好闲,行事风格也如同莽夫一般,是整条街上出了名的好吃好色,懒惰无能。不仅是姜语棠,整个镇上但凡是个有姿色的女子,下到八九岁,上至花甲之年都要被他说几句嘴,揩几把油。 无奈王莽年轻时学过一些拳脚功夫,又带些天不怕地不怕的无赖性格,毫无廉耻之心。即便是报了官,府衙询问后得知他只是言语骚扰,并没有造成实质性的伤害,最终也只是关几天或是口头警告。亦或是占了谁家黄花闺女的便宜,便给些银两将其纳入屋里了事。因此,镇上的人对他也是实在没办法,久而久之,大家也都只能尽量避免与之交往。 第7章 可不管怎么千躲万避,也挡不住人家上门来找麻烦。 见到来人,一股不祥的强烈预感直逼姜语棠的脑门,毕竟早前在她的夫君去世后,头七还没有过,这人就上门提过一次亲,被姜语棠拒绝了。 可说来也怪,姜语棠一个从不反抗的人那日在气头上,一时没控制住自己当众扫了王莽的脸面,这人不仅没生气,之后很久都没有找过姜语棠的麻烦。 因此,这件事在她心里一直成了个结,眼见人群围了上来,个个都开始议论纷纷。 姜语棠努力强装镇定,看着来人换上一个无比和善的笑容:“不知道近日是哪里冲撞了三爷您呢?”说着,还递上了一碗甜汤。 “打住。”王莽抬了抬手,拒绝了那碗汤,同时又向着众人高声说道:“爷今天不吃这一套,刚好街坊邻里大家伙儿都在这,我就明说了,今儿个来就是想当众查一件事,省的大家说我王三爷欺负你一个寡妇。” 众人基本都知道姜语棠与王莽的那个小过结,因此,当下各个都伸着脑袋,生怕听漏一句话,少听一个八卦闲话。 姜语棠定了定身子,不知道王莽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只示意他明说。 王莽晃悠着手里的折扇,故弄玄虚的往糖水摊子前一横,一只脚踩到了凳子上,开始娓娓道来:“前几日,我二哥回来了,这大家伙都知道吧?” 众人小声议论着应和着,纷纷都说好像是有这么回事。 姜语棠嫁过来的时候,只听说过王家的老大夭折,老二在外闯荡,但人她是从来没有见过的。 于是,她只淡淡说道:“我与你二哥从未见过,这也能扯上我?” “哎,我晓得你伶牙俐齿,但是你先别急着狡辩。”王莽看上去信心十足,继续道:“他前几日回来时,我托人在你这摊子上买过甜水,他尝了之后觉得甚好。昨日傍晚,他又想起这口,说打算来找你再多买几碗。可当时你已经早早收 摊回家。” 说到这处时,姜语棠看着王莽的眼神,已经从中察觉到了不对劲儿,随即便又听到他说:“我二哥打听了你家的住址,又觉得空手拜访你不好看,于是在北街的烧鸡店里买了两只大鸡腿提着去你家了,可一直到今晨,我也没有见他回来,派人四处去找也遍寻不到。因此,思来想去我这会儿来,就是找你要人的,这下听明白了吗?” “昨日我收了摊早早就回家了,并没有见到什么生人,更何况......”姜语棠反驳的话还没有来得及说完,那王莽带来的人便开口了, 先是身边的眯缝眼跟班:“我作证,我是看着二爷进你家院子的。” “对!对!我也看见了,还是你亲自开的门!” “还是我们带的路,当时你只让二爷进去,给了我们几个一些蜜饯,把我们打发走了。”说着,一个小厮还从口袋里倒出一把没吃完的蜜饯。 这些东西根本就不能说明什么,毕竟这镇子上的人只要是光顾过糖水摊子的,或多或少都从姜语棠这拿过蜜饯果子之类东西。 可坏就坏在人多嘴杂,三人成虎,假的都能说成真的,一时间看热闹的人都开始窃窃私语。 姜语棠一瞬间便反应过来,原来昨日夜里的登徒子就是这王莽的二哥。 尽管她平日里脑子转的很快,但当下一时之间她竟然不知该如何反驳,毕竟那人是真真切切还躺在自家院子里,虽然进她家的方法和王莽他们说的有出入,但她绝不能承认,更不能实话实话。 王莽几人趁着此刻众人议论,姜语棠回不上话,于是又添了把火,似是打定了主意要把这个谎言坐实了。 他朝着身后不远处拍了拍手,如同唤狗一般,一个弓腰低头的男子上前。 “你说。” 男子头也不敢抬,只结结巴巴道:“王,王二爷的确在我们店里,买了,买了两个鸡腿提走了......” 有了烧鸡店的证词,刚才还小声议论的围观人群,突然炸开了锅,开始众说纷纭。 “人呢?”王莽眯着眼睛追问道:“趁着大伙都在,你给个交代啊,我二哥呢?是不是还在你家啊?” 这话问的是个人都能听出来言下之意,要知道,人们茶余饭后最喜欢说的可就是别人家的闲话,其中男男女女之间的不正经关系是人们最爱听,最爱说的。 “我说了,我没见过什么二哥。”姜语棠嘴上虽这么说,但是脸色已经很难看了:“你们莫要三人成虎,以多欺少。” 然而,此时此刻王莽有理有据,甚至还有证人,而她口说无凭。一时之间,人群里不知是谁本着看热闹不嫌事大,突然提了一嘴:“要真是胡说,不如直接去你家看看不就行了,也正好证明了你的清白,叫人没处说嘴去。” “就是,就是。”有人开始应和了,事情朝着不可控的方向发展,甚至有人开始推搡,劝解,催着她自证。 “我说了,我没见过!你们不要妨碍我做生意。”姜语棠有些急了。 这时候,刘嫂从人群里钻出来,她攥着姜语棠的手安抚:“姜娘子,咱们身正不怕影子斜,没见过就是没见过,不怕他们说嘴!” 姜语棠有口难辩,绞尽脑汁想着应对的说辞。 “要不这样,你继续做你的生意,找个你放得下心的人,领着我们去你家看看总行吧。”王莽说着,就要起身:“也不耽搁你做生意,人没在,我们就走。” 领着一群人光明正大地朝她家里走去,她家院子距这集市并不远,姜语棠急的连围裙都没有脱,一路阻挡,也挡不住有人想看热闹。 就这么推搡之间,不知不觉就到了她家门前。 姜语棠横在门口不让人进,她想了无数个理由,甚至后悔自己今早没有冒着风险去处理那麻袋里的矮胖男人。此刻的她就好像是热锅上的蚂蚁,厢房藏着男人,院子的麻袋下也有个男人,这破鞋的名声似乎已经出现在她的脑门上,她甚至都想象到了自己被人唾骂的样子。 绝望之际,她突然想起了昨日夜里宴秋的默默出手相助,不知为何心里竟萌生出一丝希望。 万一呢?万一那矮胖男子中途醒来时吵到宴秋了,按他那不耐烦的脾气,万一受不了已经将人处理了呢?门外看人闹的人群声音这么大,万一宴秋听见了生出恻隐之心呢? 这一点自顾自的想象,几乎成了姜语棠最后一赌的希望,她看着众人丑恶的嘴脸,一怒之下说道:“此刻,各位有心也好无意也罢,今日我这门打开了,各位看了找了,最后若是证明了我的清白,那么!请各位日后嘴下留德。” 这是姜语棠这些年来头一次正面与众人“对峙”,从前不管别人再怎么说闲话,她都不听不管,只会把窝囊气咽到肚子里,而今日之举也可谓是,一怒之下,怒了一下,与之前旗鼓相当。 众人先是一愣,随后像是听了个响一般,嘴上全都应答。 姜语棠颤抖着手,深深呼了一口气,心里几乎把九天神佛菩萨求了个遍,她闭着眼睛推开了门。 一时间,众人全部蜂拥而上,挤进了她家的院子查看。 院子,厨房,主屋,甚至是狗窝和柴堆附近都是查看的人。半晌之后,姜语棠没有听到任何质疑的声音,这才缓缓睁眼,走近了自家的大门。 原本放着麻袋的地方空空如也,而元宝也不见了,很明显院子里翻找的众人,一无所获。 正在她疑惑猜测之际,王莽身旁的小厮忽然高声说道:“这还有一间房!” 伴随着所有人的目光,那小厮推了推宴秋所在的厢房门,没有推开,很明显是有人从里面锁了。 这下,为看热闹而来的人来劲了:“姜娘子,这房里是藏着人吗?” “是啊,我看你院子还晾着男人的衣服呢?你家相公不是已经死了一年多了吗?” “该不会真是藏着王二爷吧?” 话越说越离谱,姜语棠只瞪着眼睛争辩道:“我一个寡妇让你们搜家已经是最大诚意了,都是街坊邻里,各位莫要信口雌黄!” “街坊邻里”这四个字,她故意说重了,毕竟这日子以后还是要过的,眼下这没有石锤的事情,互相之间还是需要留有余地。 一时之间,鸦雀无声。 只有王莽道:“那你说,这房里若不是我二哥,还能有谁?”他说话总是带有引导性,处处都是给姜语棠挖的坑。 “这是我舅舅家来的亲戚,不巧身体抱恙,在我家住几天罢了。”姜语棠脸不红心不跳的开始撒谎。 可王莽和他的手下哪里信,步步紧逼:“亲戚?你娘家没人,你不是早就没跟你舅舅家往来了吗?哪里忽然来了一个什么亲戚?” 这话其实并没有说错,姜语棠娘家没人是事实,而她是被舅舅一家送过来冲喜也是众所周知。 不管是她夫君在世还是离世期间,都不见她有别的亲人往来。因此,她的话并没有什么说服力。 第8章 就在她正要开口继续瞎编的时候,厢房的门突然打开了。 第7章 处理 ◎粥和果脯◎ 宴秋面无表情地看着门口争吵的人群,也不说话,可空气中却像突然生了一股冷风,把几个人的嘴巴都给冻住了一般,一瞬间,门口的人都闭了嘴。 只有姜语棠的脑子有些爆炸,她没想到宴秋会直接出来,于是她尽力让自己看上去平静一些,想着要给宴秋编个什么身份,好在待会儿应付搜家之人的话。 为首的王莽,此刻正被宴秋盯着,他想上前查看宴秋的房间,但就在与宴秋对视间,似乎有一股无形的力量将他压住似得,他竟然迈不开脚,也张不开嘴。 王莽身边带着的人见主子不动,于是本着邀功的心态上前一步:“还真有亲戚啊?”大约是瞧着此刻宴秋的样子觉得只是一个草包,于是伸手推了一把:“让开!爷......” 宴秋纹丝不动。 来人直接咬着牙关,挽起袖子,双手齐用上去推宴秋,不会儿就憋的面红耳赤,可还是白费功夫。 “好孙子,真是不自量力。”宴秋像捏鸡崽子似得,捏住了来人的手腕,随后只听咔嚓一下,胳膊脱臼的声音响起。 紧接着就是惨绝人寰的嚎叫。 “你!”只是一瞬间,王莽就压住了脾气变了脸,他虽是个莽夫,但此刻却十分识时务:“这位少侠,误会,都是误会,我们只是来找人,并非想要打架。” 众人见王莽都都这样了,自然不敢造次,只站在后面等着看热闹。 可好话说了一箩筐,半晌,宴秋才将将闪开一个缝隙,可让开的路压根就不够一个人出入。 王莽自知这是个台阶,于是只上前半步,站在门口,朝着厢房里面望了一圈,确定自己的二哥没有在屋里后,便只拱了拱手,带着众人出了院子。 没看到热闹,众人也只能悻悻离去,唯有王莽一脸沉着,回头看了一眼小院紧闭的大门,思考片刻后才带着手下离开。 姜语棠听着门口没有声音了,才深深松了一口气,转身往回走的时候,她瞧见宴秋靠在厢房门边上看自己。 她立刻想到了自己刚才瞎编的谎话肯定是被听了去了,于是有些尴尬想要过去解释,同时还想顺便问问那矮胖男人的事情。 可人还没走到跟前,就见宴秋站直了身子,道:“我饿了。”说完头也不回便进了屋子。 姜语棠对他的脾气摸了有四五分了,于是她只得自顾自地先去厨房找还能做饭的食材,毕竟这几天日子紧紧巴巴,自己也才开张两天,并没有多少收入,也没时间去添置新的。 没什么可吃的了,她捡着剩余的食材,熬上了一碗跟上次差不多的粥,这么一折腾天色也差不多了。 “咚咚咚!” “姜娘子在家吗?” 姜语棠听出来是葱饼婆婆的声音,于是放下手里的活去开门。 葱饼婆婆:“我收摊时见你久久不来,想着你今日经历了这一遭怕是没心情出摊了,就给你把你摊上剩下的食材收起来了,省的他们老想占便宜。” 这整个街上,估计也就葱饼婆婆对她是真心的了,于是姜语棠笑着连连感谢,在装有干果的袋子掏了一大把,硬是给葱饼婆婆怀里塞。 “哎呦,使不得使不得,我就是顺手的事儿。”葱饼婆婆摆手拒绝了她的好意,道:“我老婆子孤家寡人一个,你上次给的我还没吃完呢,这些呀,你要么留着卖,要么自己补身子吧。” “婆婆,那等您吃完了,我再给您送些去。”姜语棠收回了手。 “不了,你日子拮据我是知道的,眼下听说你这又多了张吃饭的嘴,还是先紧着你自己的吧。” 葱饼婆婆的话音刚落,姜语棠便立刻听明白了,她家里多了个人的事情,估计已经在这整条街整个镇子传开了。 她回头看了一眼厢房,只笑了笑以表默认。 随后,两人又寒暄了片刻,大约是闻到粥的香气,葱饼婆婆便告辞了。 临走前还提醒姜语棠,王莽那群人今日这样闹了一番,街上又开始有流言了。 话虽说的含蓄,但姜语棠明白这事儿没完,她看着厢房的方向,想着今日应急之下编的那些话,看热闹的人能有几个是真的信呢? 姜语棠照旧端着粥去敲厢房的门,听到应声后才推门进去。 与之前不同,这一回宴秋坐在桌边等着,而元宝竟然在他脚边睡觉,这让姜语棠不自觉地愣在了原地。 “粥。” 听到宴秋开口,她才反应过来,赶紧将粥放在了桌上。 宴秋吃饭,她就在边上候着,以她这几次的观察,宴秋应该是食不言寝不语的那种人。 可此刻,她又太多问题困扰和需要解决的事情,于是正当姜语棠憋不住准备开口时,谁知宴秋先问话了。 “粥,还有果脯,和我很久之前吃过的很像。” “啊?”这没前没后的话语,让本就心焦气躁的姜语棠摸不着头脑,只猜测可能是跟说书先生的话本子里的情节差不多吧,什么富家公子哥吃到了和已故母亲做的饭类似的口味,忍不住泪流满脸之类的。她一点都没有往别处多想,只趁着这个机会接了话:“那个,宴公子,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搁在之前她肯定是一句都不敢多嘴的,只是今日不同,今日发生了太多事情,而且是宴秋先开口的。 一勺粥送进嘴里,宴秋愣了一下,似乎这并不是他想要的,于是没有回答她的话。 而姜语棠也不敢继续说了,就在她觉得不会有回应的时候,却听到宴秋说:“你已经在问了。” 姜语棠藏不住脸上的欣喜,一开口就是一连串的问题:“昨晚上那个男人呢?是你藏起来了吗?他现在在哪里?”毕竟这个才是当务之急。 话音落下,最后一口粥也进了宴秋的嘴巴,他放下碗,回看姜语棠此刻的模样,半晌才道:“你这是三个问题。”随后便起身移开目光。 虽然没有得到明确的答案,可心思细腻的姜语棠却发现了宴秋不自然的眼神,顺着他盯着的方向看去,姜语棠吓了一大跳。 就在她所站位置稍偏一点的房梁上,一个大大的麻袋赫然挂着,很显然里面是人。 她不禁想起今日自己被搜家的场景,而这个挂麻袋的位置,只要王莽当时多抬头一下便能看到。 此刻,那麻袋里的人在蛄蛹着,嘴巴应该是被堵住了才没有发出声音。姜语棠回头看了一眼宴秋,只见他伸手揪了一片桌上摆放的绿植叶子。 随后,手腕轻轻一抬,“嗖”一声,叶片朝着房梁处飞出。 随后便是一声沉重的闷响,麻袋落地不蛄蛹了,只是惊的睡梦中的元宝一大跳。 自始至终,宴秋都不再说话,也没有一点起身帮忙的意思。于是,姜语棠只好自己动手将那麻袋托出了屋子。 她站在院子里,看着那鼓囊囊的麻袋,思考着该把这人弄去哪里。 既不能伤人性命,又要与自己撇清关系,思来想去,姜语棠最终想到了自己当初捡到宴秋的那个林子。 趁着天黑虽然有些冒险,但是根据今日的情形,那王莽既然找不到人,大概率还会再找个由头上门的。宴秋能挡下今日,可这麻袋里的人却藏不了一世,这烫手山芋早点处理的好,不然只会越拖越麻烦。 决定好了,她便开始连人带麻袋拖上板车,她先是悄悄从门缝往外看了看,确定路上已经没有人了,才托着车出门。 这一路十分安静,月亮透过云层照亮着她脚下的路,姜语棠几乎都觉得是老天都在帮助她。 她的板车很快出了城,走到了她平日里捡拾柴火的小树林。 夜里,林子里多少还是有些雾气的,因此,她不敢往里面走太多,只寻了个合适的沟渠边上停下,将那麻袋拖了下来。 从出家门的那一刻起,姜语棠的心几乎每时每刻都在疯狂跳动,要不是嗓子眼有舌头压着,她甚至都觉得自己的心要跳出来了。 毕竟她从小到大都是循规蹈矩,从未做过如此刺激的事情,要不是因为麻袋里的人还活着,她甚至都觉得自己是在杀人抛尸。 麻袋被拽进了沟渠,姜语棠气喘吁吁,转身就走。 手刚搭在板车上准备离开时,她回头看了眼一动不动的麻袋,突然生出了一丝恻隐。想着人既然已经昏迷了,这荒郊野外要是遇到个野兽什么的,岂不是如瓮中之鳖。 于是再三思量后,她用脚轻轻踢了踢麻袋,确定里面的人真的没有醒来,姜语棠才决定解开麻袋,给人留个活口。 撤掉麻袋,里面的人四肢被捆着,双目紧闭,一直到姜语棠为其松绑时都没有任何反应,直到脚上的绳子刚打开,原本如死猪一般的人突然跳起。 姜语棠这才明白原来刚才的一切都是装的,她虽后悔无比但也知后悔没用。 第9章 不过好在男人跳起的一瞬间,她反应十分迅速,竟没有被按住。姜语棠飞速跑到了板车边上,就在这时,她才发现刚才暴跳而起的男人竟然双膝跪在地上,正嗷嗷乱叫。 姜语棠脑子里容不得多想一点,身上也如打了鸡血一般,拽上板车就开始往回飞奔,这一路头也不回,一直到进了家门才瘫坐在地上。 缓了许久之后,确定没有人追上来,姜语棠这才颤颤巍巍往房间走去,丝毫没有注意到厢房门前那片树林里才有的落叶。 第8章 变化 ◎核桃糖饼◎ 这一夜注定难眠,姜语棠身体直直地躺在床上,连鞋袜都没有脱。 她双手放在胸前,紧紧攥着那根平日里藏在枕头下面用来防身的擀面杖,胸前的起伏暴露了她并不平静的内心。 此时此刻,姜语棠满脑子都是刚才林子里那王二猛然睁开的眼睛,夜色虽暗,但她却看见了那人眼里一触即发的□□,十分可怖。 她回想着从那王二潜入自家院子被制服后,昏昏醒醒起码过去了十二个时辰,其内心里囤积的怨气不用想也知道有多深。因此,之后不管是寻仇还是撒气,姜语棠都只会是首选。 她就这么躺着,等着,一直到门外传来了几声元宝的嚎叫,姜语棠才发觉天亮了。 这一夜,什么事都没发生。 “就这么?结束了?”她一边从床上下来,一边自言自语着去开门,有些难以置信。 元宝如往日一般在她腿边蹭着脑袋讨吃的,同时还时不时发出嘤嘤的撒娇声,姜语棠一边安抚大黑狗,一边警惕地用目光扫视着院子里的环境。 半晌之后,确定昨天夜里院子确实没有进人的痕迹之后,她才稍稍松了口气。 “吱呀”一声,厢房的门开了。 宴秋已经换回了自己的衣服,长发高高束起,从头到脚连带额间的装饰和护腕都是黑色,横眉冷目,又恢复了当初那个满是江湖气息的少侠样子。 瞧着他这身打扮,姜语棠感觉他要走了,可算着日子还没到第七天。她本想开口询问,可瞧着宴秋的冷脸,话又咽下去了。同时,姜语棠心里也有一丝庆幸,一来宴秋一走这街上刚传开的流言过不了多久自然就没人提了,二来少一个人吃饭,她也省下一点钱。 于是,她也没管宴秋的行事,只自顾自地朝着厨房去给自己和元宝弄吃的。 她做饭的时候,元宝一般都会乖乖趴在厨房门口等着,这次不例外。 姜语棠将围裙栓在腰间之后,掀起锅盖去戳了戳昨日煮粥时提前和好的面团,长指轻松陷入软噗噗的白面团里,她便知道这面已经发好了。 只见她三两下将这软乎乎的面团从盆里捞起,面团底部已经展现出蜂窝状的气孔,一把面粉在案板上铺散开来。 “啪啪”几声摔打和一阵揉搓之后,刚才还没影没形的面团立刻变得光滑又紧实,随后又被揪成了几个大小均匀的面剂子备用。 处理好了面团,姜语棠又将昨日葱饼婆婆送回来的那些食材翻了出来,从中找了熟芝麻和核桃仁,挑出来之后,她生火架起一个小砂锅,给砂锅底部涂上一层核桃油防粘,随即将熟芝麻和核桃仁放进砂锅里,借着锅子的热量将其一起碾碎。 差不多的时候,撒一把白糖进锅子里翻拌,这样一锅香喷喷的馅料也准备好了。 万事俱备,元宝搭在厨房门槛上的脑袋眼巴巴看着内里,嘴边已经开始渗口水了。 姜语棠见状,竟不自觉地“噗嗤”一声笑了,几乎是将近日的烦恼都抛在了脑后:“马上就好。”她说着,也加快了手底下的动作。 一勺糖馅儿,一个面剂子,擀皮儿、包馅儿、压扁、烙饼,一气呵成。 “嚯,真好。”姜语棠的无情铁手捞出来第一个烙好的核桃糖饼,捏在手里吹了吹之后,才递给元宝,元宝流着哈喇子叼着饼子往窝棚处走。 也是直到这时候,姜语棠才发现宴秋竟然还在院子里坐着,并没有离开。此刻,他还正盯着自己手中的半个核桃糖饼。 氛围一时间有些尴尬,早上姜语棠以为他要走,没敢多问,同时只顾着给自己和元宝做吃的,根本没有想起还要给他熬药。 两人对视片刻,见宴秋没有发火也没有发话,姜语棠转身回厨房用干净的盘子盛了几个新出锅的核桃糖饼端了出去,准备先稳住宴秋再说。 “我以为你要走。”她放下糖饼,实话实说道。 金灿灿圆滚滚的糖饼散发着诱人的香气,饼子面儿上点缀的白芝麻恰到好处,让人无法拒绝,宴秋盯了一会儿终于还是没忍住伸手拿了一块:“我什么时候说过我要走。” “是,是没说过。”姜语棠尴尬赔笑,心道:他不走,这钱是一点都省不了。同时继续开口:“那个,我这就去熬药,您先吃着。” “不急。”宴秋一块儿饼子下肚,又拿起一块道:“今日你要出摊吗?” 姜语棠一愣,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毕竟凭借这几日的相处和观察,宴秋实在不是这样一个话多且脾气好的人,眼下这如同好友一般的语气和闲聊,实在让她有点不适应。 “啊?我,我,我今日不去了。”姜语棠结结巴巴回答。 “为何?”宴秋盯上了她的眼睛。 此刻,就连宴秋的眼神里,仿佛也没有了之前的戾气,姜语棠不敢多看他,只将头扭到另一边看狗,暗暗搓着手指回答:“食材用光了,我,我今日要去买些东西。” “哦,我同你一道去。”宴秋平静地说着,随后起身补充道:“药回来再熬也不迟。” 看这架势是准备现在就出门?姜语棠内心一万个震惊,好端端的跟我一起出门做什么?她甚至都想开口问宴秋是不是要买什么东西,不如一道列出来给她,她帮忙捎回来就是,不用他亲自去。 可这些话只是在心里过了一遍,她压根就不敢张口提,毕竟此时宴秋已经起身收拾,看起来她根本就没有拒绝的权利。 姜语棠在厨房磨磨唧唧收拾,出门挎的篮子换来换去,回身瞄了一眼,发现宴秋正站在院子里,直直盯着自己,最终她一咬牙一狠心,道:“算了,要真有人问起,就咬死说这是我那舅舅家的表弟!” 打定了这个主意之后,两人终于一前一后出了门。 出门前,姜语棠嘴上虽然是那么安慰自己的,可说实话心里着实还是虚。一路上故意放慢脚步,左看右看,装着一副不认识宴秋的样子,仿佛两人只是恰好同路的陌生人。 岔路口,宴秋停下脚步高声对着身后距离一丈远的姜语棠喊道:“往哪边走?” 他人高腿长,又一身黑衣,在这朴素的人群中本就亮眼,加上这一嗓子,不少人都寻着声音看过来。 而这一嗓子,也差点让姜语棠当场找个地缝儿钻进去,她远远地低着头,一只手假装日头太晒挡着自己的半边脸,一边挎着篮子往岔路的左边快步走去。 “原来这就是他们说的姜娘子家里的男人啊?” “昂,听说是她舅舅家那边的亲戚。” “这模样长得还怪俊的。” “谁知道是不是真亲戚呢,她一个寡妇家的,保不准是自己寂寞......” 这一路,姜语棠再怎么拉开距离,明眼人都能看出俩人是一起的,毕竟前几天闹得沸沸扬扬的王莽带人搜家,可是有不少人都去看了热闹。就算是没去的,也道听途说了不少,外加上这镇子本就不是什么人多繁华之地,因此,哪怕是谁家今日多了条狗,明日街坊四邻都能知道这狗的模样。 更何况宴秋这么一个活生生的大男人,还是出现在了一个寡妇家里,那添油加醋描绘一番,茶余饭后交谈之际简直比茶楼戏园子都热闹。 两人一路走到了集市的另一头,姜语棠按照家里缺少的食材补货,随后又走了几步把近几日要吃的米面和菜也买了。 按照今日这情形,姜语棠几乎是要秉持着眼不见心不烦,索性不出门的架势了。 买完东西,这几日摆摊赚的那三瓜俩枣也嚯嚯的差不多了,姜语棠不禁又想到宴秋今日的反应,想着这人估计真的是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无奈之下只叹了口气,内心暗道:看来歇息只能想想了。 抬眸间,她瞧见那高大的身影似乎是正在与人交谈,姜语棠悄悄挪步探头望过去,这才发现,与宴秋交谈之人竟正是平日里她摊位边上的葱饼婆婆! 宴秋此刻背对着她,姜语棠看不到他脸上的神情,可是从葱饼婆婆脸上的笑意推断,两人应该是相谈甚欢。 思虑间,她瞧见葱饼婆婆正笑眯眯朝着她招手,原本避之不及的姜语棠硬着头皮走了过去。 “婆婆。”她尴尬地笑着叫了人,不敢回头看边上宴秋的神情。 两人简单说了几句,身边的宴秋似乎是突然看到了什么人似得,招呼也不打便挪步离开。 第10章 这时姜语棠才悄悄回头看了一眼,脱口而出嘟囔道:“真是奇怪。” 这一声虽然很低,但却被葱饼婆婆听进了耳朵里,只见婆婆笑着低声说道:“是有些怪的,前几日还专门跑来找我打听你的事情,我也是吓了一跳。” “打听?什么?”集市人多嘴杂,各种声响都有,姜语棠几乎以为是自己耳朵出了问题,再三确定后才相信宴秋确实是偷偷出来过,并且也确实打听的是自己。 他要干什么?本身出现的就不明不白,又横在自己家里不走,给自己带了这么多麻烦...... 姜语棠越想越不明白,甚至有那么一瞬间,她后悔当初在林子里救宴秋。 “走了。”又是一声高喊,姜语棠忙不迭地给葱饼婆婆告别后,掩着面往回家的方向跑。 一路超过了宴秋她也没有停下,眼看转个弯就要到家了,突然身前却被一排人挡住了去路...... 第9章 解围 ◎你要吃什么◎ “你是......王莽的人!”姜语棠定眼一看,便立刻认出了挡路之人就是那日王莽所带着的手下。 此刻,姜语棠的对面站着七八个壮汉,明显来者不善。她脑海里再次浮现出昨夜里那王家老二在林子里的凶狠眼神,不禁有些心虚地往后退了退,时刻准备找机会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可对面人多始终,哪里会给她这个机会?脚下才挪动了一步,对面的人就发话了。 “呦,姜娘子,这是准备退到哪儿去?”一名壮汉说着就开始当街挽袖子,似乎是想准备上前拉扯她。 姜语棠心中难免一惊,好在壮汉脚下往前走了没几步,便被身旁的人挡下:“三爷说了,要用文的,不要动粗。” “是,大力哥。”壮汉收敛了嚣张的神情和动作,站在一旁开始等待下一步指令。 这位被称作大力哥的人故作深沉向前走了几步,姜语棠看清了他就是那日被宴秋把胳膊拽脱臼的人,看样子应该是王莽手下人的头头。 王大力:“姜娘子,我们三爷有请,走一趟吧。” “有什么事情不能在这说吗?”姜语棠暗暗给自己壮着胆子,强装镇定回答:“我家里还有事。” 谁知,话音刚落,对面一群人都齐声笑了:“家里有事?什么事?我看是家里有男人等着你吧?我们三爷家里什么样的男人都有,走一趟,够你挑的。” “哈哈哈哈哈哈!” 一阵猥琐的笑声中,姜语棠的脸变得又红又臊。这样被一群男人当街调侃,她脸上难免有些挂不住,可面对着这样一群无赖般的人,她也没什么别的办法,只低着头气鼓鼓地说:“没什么事,我先告辞了。” 说着就想绕开那些人,可脚下没挪动几步,便被人拽住了肩膀,紧接着那几名壮汉就围了上来。 “你们,你们想,这光天化日,你们要干什么?”姜语棠被吓得说话都开始结巴了,她抱着刚才在集市上买的的东西,护在自己胸前连连后退。 “干什么?”王大力率先上前一步笑了:“姜娘子这不是明知故问的吗?”说着,他猛地凑近,双手用力擒住姜语棠的肩膀,同时脸贴近了她的一侧低声道:“我们二爷找回来了,姜娘子你说,还能干什么呀?”说罢,王大力还抬手勾起姜语棠垂落耳边的发丝,闭着眼睛嗅了嗅,一脸陶醉的猥琐样。 话虽没有挑明直接说,但谁都知道那个意思。姜语棠深呼一口气:“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语毕,“啪”一声,巴掌落在了她白皙的脸上,火辣辣的疼痛打掉了姜语棠强装的淡定。 她瞪着眼前这翻脸比翻书还快的主说不出话,就见王大力再次轻轻一抬手,跟在他身边的那几个壮汉,立刻就上来扯掉她怀里的东西,准备将她强行带走。 “放开我,你们干什么!”事情到了这一步,姜语棠才终于发出了真正的反抗,她的呼叫声引来了一些围观的人。 可她的反抗换来的又是王大力的一巴掌,这一下像是使出了十足十的力气一般,比刚才那一下更疼更响,姜语棠瞬间便感觉自己的脸皮像是被荆条抽过一样,不一会儿,她的脸上也立刻出现了五个红印子。 上前围观的人群中,有几个人想要开口询问或者制止,都被那几个壮汉给骂走了,毕竟得罪了王莽的人,等于是惹火上身,以后都不得安宁。 王大力伸手掐着姜语棠的脸,压低声音凑近恶狠狠骂道:“臭婊子,别不知好歹!” 说着,不知是 姜语棠的哪个神情触动了他,他的脸又突然抽动了一下,浮现出了一丝邪笑。只见王大力和身边的人耳语了几句之后,看着姜语棠发出一声轻浮的笑,同时又像打量货物一般,看着她意味深长地说:“也是,如今这样子,直接将人送去岂不是太憋屈了,倒不如让我们哥几个先享受享受呢。” 于是,只见他后退了几步,几名壮汉围上前来几只大手立刻架起姜语棠,准备往巷子更深处去。 接连的巴掌扇的姜语棠有些发懵,她虽然不明白王大力最后说的话,但却认得这不是去王莽家的路,这条路的尽头分明就是个死胡同! 他们要干什么,不言而喻,姜语棠这下真的害怕了,她准备豁出去了,再赌一把,可还没发出第二声呼救,就见一个端正的黑色身影挡住了他们的去路。 “喂,让开,好狗不挡道。”王大力的如意算盘正打在兴头上,根本没看清楚来人是谁,上前伸手就指着对面开骂。 就在众人都没有反应过来的瞬间,就听见王大力指人的那根手指就发出了一声清脆的“咔嚓”声,像芹菜杆被折断一样。 王大力这一回没有嚎叫,不知是疼得说不出话了,还是觉得在这大街上要强撑着面子,毕竟他们这种街痞子最在乎的就是脸面。 “说得好,就是这狗爪子不够结实啊?”宴秋抬眼看着对面的一群人,不屑地说道。 听见宴秋的声音,这群人看清了挡路之人是谁,大约是那日在姜语棠家院子里的事情还历历在目,众人此刻仿佛都感觉到了一丝莫名的压迫感。纷纷都攥起拳头往后退了一步,眼睛死死盯着宴秋,与此同时,还时不时地瞄一眼王大力,等待着他发话。 而这时候的王大力,后槽牙都要咬碎了似得,额头上早已经布满细密的冷汗。 双方就这么对峙着,宴秋什么话都没有说,就这么冷着脸往前走一步,他们架着姜语棠往后退一步。就在姜语棠以为双方要当街开干的时候,却见这边王大力捂着自己的断手,咬着牙低声道:“撤。” 几人先是一愣,随后便乖乖放下人慢慢往边上挪动着撤退,临走时还不忘恶狠狠瞪了一眼。 姜语棠当然明白,他们这一次放过自己,只是因为宴秋敢一上来就硬刚,一点面子和余地都不留,颇有一丝狠人的味道,让人捉摸不透也不敢轻举妄动,毕竟人们对于未知的人和事,总是会保留一丝戒备。 至于宴秋是真的有实力还是虚张声势,谁都不知道,不过就目前来看至少是暂时唬住了这帮人,那下一次呢?姜语棠也不知道,此刻她只能心里默默祈祷爹妈保佑。 赶跑了那群人之后,宴秋只是站在原地看着,并没有上前去帮扶姜语棠任何。姜语棠有些尴尬地捂着红肿的一边脸,捡拾起地上散落的东西。 直至两人一前一后的进了家门,宴秋也只是坐在院子里俯身去摸元宝的脑袋。 而姜语棠也从来没有寄希望于任何人,街上的事情只是让她觉得难堪和后怕。毕竟在此之前,她所遇到的无非就是言语撩拨和过嘴瘾的骚扰,她尚且能当做什么都没发生。可这几次的事情,已经远远超过了她所能处理的范围。 她不知道之后的日子还要面临什么,甚至有那么几个瞬间,一死了之的念头都在脑海里出现了。 可是她也明白,自己不能也不会这样做,毕竟姜家父母从小就告诉她日子是自己的,要好好过。 姜语棠一边用砂罐熬煮着宴秋要喝的药,一边处理着今日出门买的食材。浓浓的药味几乎要将整个厨房腌透,她将所有的食材都安置好了之后,一转身看见宴秋站在门口。 “一会儿就好。”她以为宴秋是要急着喝药。 可门口的宴秋并没有催她,只伸手托出两个鸡蛋,道:“煮上。” 姜语棠看了一眼院子里鸡笼的方向,目光落回那两个鸡蛋上,只接鸡蛋给锅里添了水煮上了。 一通忙活过后已经到了晌午,姜语棠端着熬好的药和煮好的鸡蛋出了厨房,大约是今日阳光甚好,宴秋心情也可以,他没有窝进那暗暗的厢房,一直坐在院子里等着。 放下东西之后,宴秋没有急着喝药,伸手从小碗里捞出一颗鸡蛋在桌面上敲了敲,长指仔细地剥着蛋壳。姜语棠站在他身旁等候,犹豫了片刻,最后还是开口问道:“只吃这个吗?还是再加点别的,我都可以做。” 第11章 其实自从宴秋第一次在小院里阻止王二的时候,姜语棠对他就是感激的,可另一方面由于宴秋的性格古怪,她觉得这人看起来并不好相处,因此只记在心里不说。 而今日在街上,宴秋毫无顾忌的再次替她解围,这份感激在姜语棠心里又多了几分,只是凭借她的观察,似乎觉得宴秋应该并不稀得她那点感谢致辞,倒不如直接行动来的实在。 可她能做的,会做的也只有吃的。 她默默站着等着宴秋的回话,剥好的鸡蛋比话先到眼前,宴秋一手一个递给她:“滚滚脸,消肿。” 姜语棠听得一愣,见她不动,宴秋又往前递了递,她这才确定宴秋确实是在给自己说话,想到自己刚才挨的巴掌,姜语棠满腹委屈,她抬手在那还红肿的脸颊上碰了碰,随后接过鸡蛋。 她就这么站着滚脸,心里的委屈好像被放大了一万倍,人总是这样,挨打的时候再痛都无动于衷,可是突然被人关心的时候,就再也忍不住了,姜语棠转过身偷偷拭去没忍住的泪,宴秋没有说话,也没有盯着她看,给足了她体面。 半晌之后,姜语棠处理好自己的情绪,又问了一句:“要吃些什么?我去做,我什么都会做。” 这时,宴秋才转过身,看着她平静地说:“都可以,你吃什么,我吃什么。” 听到这话,姜语棠连连应声:“行,你等着,我马上去做,一会儿就好。”说完,便小跑着进了厨房。姜语棠看着今日买的那些菜,本想大显身手,但是又突然想到宴秋最近还在喝药,不宜吃太过油腻的东西,于是放弃了炒几个菜的念头。 而院子里的宴秋看着她在厨房忙碌的身影,轻轻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浅浅的笑,叹了口气低声自语道:“果然还是这样。” 第10章 谈话 ◎南瓜五彩饭◎ 不一会儿,一个小小的饭盅就被端了出来,边上还有一碗姜语棠顺手做的玉米甜汤。 “要在院子里吃吗?”她端着餐盘问了一句。 见宴秋点头后,她才将餐盘放到了院子里的石桌上,小小的白瓷饭盅一打来,一股香气腾起。 看着金灿灿的小南瓜中间放着五彩的蔬菜和米饭,宴秋像是来了兴致一般,竟然主动开口询问:“这是什么?” “这是南瓜五彩饭,很好消化的。”姜语棠一边摆好餐具一边回答。 “看起来还不错,就这一份吗?”宴秋又问。 虽说这一份南瓜饭的分量是不多,但是做的的时候,姜语棠是顾及到宴秋还在喝药,想着他大概身体还没好全,确实不像食量很大的样子,因此,并没有想到这一份饭不够他吃。 姜语棠有些意外,但转念又一想一个闯荡江湖的大男人,即便是身上有伤饭量大也是正常。一时间,她只怪是自己疏忽了,于是赶忙解释道:“有的,有的。” 说着,便转身进了厨房,将自己的那份饭端了出来,道:“不够我再去做。” 此话一出,宴秋却破天荒地笑了,正当姜语棠疑惑之际,却见宴秋摇了摇头开口说:“我不是这个意思,一起坐下吃些吧,我一个人吃饭,怪没意思的。” 这是姜语棠头一次见宴秋笑,也是这么久以来,第一次见他说这么多话。一点都不像刚醒来时,那一副要吃人的样子。虽然姜语棠现在还搞不清状况,但是本着宴秋帮了自己两次,她还是愿意相信这人本性不坏,之前大约只是因为常在江湖行走,戒备心重了些。 受到邀请之后,姜语棠在宴秋的对面坐下,她没有动筷子,先看着宴秋吃了一口,见他没有嫌弃和不适的表情,这才放心大胆地吃了起来,在她心里,这次的感谢饭宴秋算是接受了。 两人面对面坐着无言半晌,姜语棠几乎都要认定这人的生活习惯定是食不言寝不语的时候,却听见对面的宴秋放下碗筷,端起甜汤喝了一口,幽幽的说道:“这饭,倒是很独特,外面好像没有卖的。” 这话问的,给了姜语棠一种拉家常的错觉。 “这个,这个外面是没有卖的。”姜语棠面儿是平静,但是心里却乐开了花。毕竟这个南瓜五彩饭可是她的拿手之作,儿时第一次自己学着母亲的样子做饭,就做的是这个南瓜饭,当时被夸奖的喜悦,她能记一辈子。 “是你自己独创的,看起来不简单。”宴秋接了一句。 “不,是我娘教我做的,很简单。”姜语棠平日里虽唯唯诺诺,可一说到跟做饭美食有关的东西,她总有一股自信油然而生,总是不自觉地就开始滔滔不绝。眼下这情况,便让她不由自主开始介绍起这南瓜饭的做法。 “这饭只是看上去复杂了点,实际上很容易做的,只需要先将小南瓜掏空籽洗净,空着水分,然后再将准备好的时蔬切成小丁用小火炒一炒,有什么放什么就可以了,没有固定的。我这里面是玉米、豌豆和胡萝卜,要是有虾仁、火腿或者腊肉就会更香一点。”说到这里,姜语棠想到自己做的饭里没有荤腥,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话锋一转继续说饭:“炒好之后,将米洗净铺在准备好的小南瓜里,最后再将炒的半熟的时蔬丁铺在米上,添水没过所有食材上锅蒸就好了,米饭和南瓜的软糯混合在一起,有一种独特的香甜。” “听起来,是不难。”宴秋一边喝着玉米甜汤,一边回应,似乎是听得津津有味。 “真的不难,你自己动手做一做就知道了。”姜语棠自顾自地说着:“我还很小的时候,第一次做饭就做的这个,当时我还被爹娘夸奖了。还有还有,那时候我记得我还把自己第一次做的南瓜饭带给我在街上认识的一个小乞丐,他也夸我的饭好吃,后来我......” 瞧见宴秋喝完了玉米甜汤,放下了碗筷的样子,姜语棠这才意识到自己没控制住说远了。于是,她尴尬地立刻闭嘴起身:“对不起,说远了。” 说着,她便想要赶紧收拾了碗筷,逃离这个尴尬之地。可手还没碰到宴秋跟前的碗筷,就见他摆手示意:“没事儿,后来呢?” “啊?”姜语棠抬眸对上宴秋深邃的眼神,一时语塞,不明白他想干什么。 “后来呢?怎么样了,你继续说,我想听。”宴秋撑着脸平静地说道。 姜语棠顿了顿,最终也只是把宴秋的行为归于八卦是人的本能,于是便满足他的要求,继续道:“后来,后来我们成了很好的朋友,总是会一起玩耍,我做了吃的也总是会第一时间跟他分享,不管我做什么,好吃的不好吃的,他永远都只夸我。后来又发生了一些事情,他不见了,我们也再没有联系了。” 说完,姜语棠露出一个苦笑,小乞丐消失的那段时间,其实正好是姜语棠的爹娘出意外的时候,小乞丐本就是她在这世上为数不多的好友,哪怕是她被接去舅舅家养的那一年里,姜语棠也三番五次趁着出门买菜的机会,偷偷去过从前的住所,却都没有任何小乞丐的消息,因此,每每想到的时候,姜语棠心里难免苦涩。 说罢,空气变得十分安静,半晌之后,宴秋先开了口,他坐直了身子,有些不自在地去看远处的元宝,嘴里却在问姜语棠话:“那,假如,假如你再遇到那个小乞丐,还会和他成为朋友吗?” 这话从宴秋嘴里说出来莫名有些奇怪,或许正是这奇怪的行为让姜语棠觉得宴秋身上多了一丝熟悉感,让她想起了儿时一些趣事,她一边起身收拾着碗筷,一边应声答道:“我也不知道,应该会吧。” 当初姜语棠一夜之间变成了孤女,被舅舅一家接走的时候,她整个人都是懵的。直到那些洗洗做饭打扫的活全部都落到她身上的时候,她才慢慢接受了父母出意外的事实。 那时候,她想过回去找小乞丐倾诉,可是问了很多人,都没有他的消息,姜语棠也气过恼过,时间过去这么久了,小乞丐是生是死都是个问题,姜语棠的那些气也早都消了。 等她从厨房收拾完出来的时候,院子里已经没人了,她瞧见厢房的灯亮了,便知宴秋是回去了。 匆忙的一天结束,姜语棠躺在床上,想起今日在街上的那一幕还是很后怕。 她细细琢磨着王大力说的话,王家老二找回来了是什么意思?她记得那晚她将人拉到林子里去的时候,那人分明是醒着的,要说也应该是自己回去的吧,怎么会说是找回来了呢? 再说了,当天去抓她的只有那几个小喽喽,王家的二人竟都没有出现,这不得不让姜语棠怀疑这其中是否有猫腻。 带着疑惑入眠,这一夜睡得还算踏实,说来也怪,好像自从宴秋进了家门以后,除去王二翻墙的那次,其他时间姜语棠好像都没有在夜里听到什么动静,就连元宝也没有夜半嚎叫了。 翌日一大早,她起身先去厨房把宴秋的药熬上了,然后简单洗漱打扫完之后,开始给自己和元宝弄早饭,一切都收拾妥当之后,砂罐里的药也熬好了。 第12章 见厢房还没有动静,姜语棠便先收拾了今日出摊要带的东西,随后走到厢房门口轻轻敲了敲房门:“宴公子,药熬好了,和早饭一道在锅子上热着。” 半晌,听见屋子里传来低声的回应,姜语棠听着宴秋像是还没睡醒的样子,又嘱咐了一句便出门了。 天气渐渐开始回暖了,大约也是昨日睡得踏实,姜语棠心情还算不错,一到集市上便哼着小曲儿,开始捣鼓糖水。 边上的葱饼婆婆瞧见她脸上的喜色,会心一笑,问道:“姜娘子,今日心情可好?” “好,这天气好了,生意就好,生意好了,心情自然就好。”姜语棠说着打了碗做好的甜水递给葱饼婆婆。 突然,她想起那日婆婆说的宴秋来打听过她的事情,碍于当时人多嘴杂,她没好意思直接问,这眼下逮到机会,她四下张望了一番,压低声音问道:“婆婆,你那日说有人来打听过我?” “嗯。”葱饼婆婆喝了口甜水,自知她问的是谁,于是点头回应:“是的呀,其实也没有深问,主要就是打听了一下你是哪里人,以及为何会在这地方,别的就再没有了。” “奇怪,好端端的问这个作甚?”姜语棠不解,自言自语道:“难道还在怀疑我受什么人委派囚禁他的吗?” 葱饼婆婆有些耳背,没听见姜语棠后面的话,只听她说奇怪,便又接道:“是挺怪的,他好像本身就知道你的事情似得,来问只是确认一下,他当真是你那舅家的亲戚吗?” “是,是啊!他是我舅舅家的那位表弟。”姜语棠反应极快,编的瞎话脱口而出:“是,是小时候一次高热,烧的脑子有些不太好使了,所以才经常记不起事想不起人,时常要找人确认一下。” “啧。”听到这里,葱饼婆婆放下手中的汤碗,拍了拍姜语棠的肩膀,有些怜惜道:“可怜的丫头,那他来投奔你,可真是苦了你了。” “呵,呵呵......”姜语棠尴尬地憋出一个笑。 这一日恰逢农历十五,集市上比平日里人多了不少,姜语棠的糖水摊子前围满了人,很快她准备的材料售卖一空,荷包也比平日里收获更多。 她早早地收拾完摊子,准备回家休息,却突然想到近日天气热了,生意要是越来越好,那之前准备的那点材料怕是卖不了几日,赶着今日收摊早,她便又打算抄近路去集市的另一头购买。 才入巷子没几步,姜语棠便感觉浑身有些不自在,好似有人盯着自己似得,于是她准备动作快点,早点买完早点离开。 可这个想法才冒出,她甚至还没来得及加快脚步,突然感觉后脑一声闷响,随后便是眼前一黑,什么也不知道了。 第11章 危机 ◎王家宅院◎ 姜语棠家的小院里,宴秋坐在石桌前悠闲地逗着狗打发时间,听见门口时不时传来的响动,也会不经意地回头看看。 他粗略地算了算,加上昏迷的那几天,这已经是他到姜语棠家住的第七日了。也不知是那几碗汤药的作用还是别的,宴秋瞧上去比之前看着更精神了些。 此刻,趁着四下无人,他开始站起身在院中活动筋骨。几套拳法行云流水,一边的元宝捧场似得叫了几声应和。 宴秋眼中闪过一丝狡猾,一个转身五指并拢,单手发力,迅速甩出一物。 只见刚才还欢脱的大黑狗,此刻突然“嗞儿嗞儿”叫了几声,随即便夹着尾巴躲进了自己的窝棚,两个乌溜溜的眼睛死死盯着宴秋。 “噗嗤” 宴秋瞧着黑狗的样子,不自觉发出一声轻笑,他抬脚走向刚在黑狗所站立的位置,俯身捡起那已经嵌入泥地里的东西。 是一颗被打磨的很光滑的小石子,跟前几日夜里院子被翻墙时,姜语棠从元宝嘴里接过的那几颗一模一样。 刚刚这颗小石子发出速度极快,精准的落在元宝的前爪一寸处,明眼人都能瞧出来,这是精心推算过的距离,确保不会伤害到黑狗。 长指摩擦着圆滑的石子,待上面的泥被蹭掉之后,宴秋将它装进了腰间的袋子里,里面有一兜子这样的小石子。他抬眼看了一眼大门,没有动静。又仰头看了一下日头,此时,已经比前几日姜语棠收摊回家的时间晚了几分。 宴秋思考了片刻,最终还是决定去集市上看看。 他前脚才出门走了几步,远远便瞧见了挑着扁担步履蹒跚的葱饼婆婆。 大概是因为之前他找葱饼婆婆打听事情的时候,嘴甜会说话,外加上又是姜语棠的亲戚。因此,婆婆对他印象极好,没等他开口,葱饼婆婆就先喊住了他。 “欸?小伙子,出门啊?”葱饼婆婆还不知道他的名字,她放下扁担搭话:“嗨,都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儿。” “阿婆,今日收摊怎么这么晚?”宴秋笑着迎上去,完全不似平日里那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若冰霜:“您叫我宴秋就好。” “好好好,宴秋,这名字好,和你表姐的名字一样好听。”婆婆毫不吝啬的投来欣喜的目光,道:“天热了,这饼子不好卖,买卖嘛,就是这样,像你表姐的糖水,天冷了就一般,天热了买的人就多了。” “表姐?”宴秋一愣,带着疑惑的语气脱口而出。 葱饼婆婆瞧着他的神情,也是一顿,随即问道:“姜娘子啊,难道不是吗?” “哦,是,是。”宴秋没有反驳,默默认下,嘴角闪过一丝不可捉摸的笑意,随后话锋一转便问道:“阿婆,你收摊的时候 ,可有留意她的东西卖完了没有?” “姜娘子今日生意很好,早早就收摊走了呀!”葱饼婆婆一脸不明。 听到这话,宴秋脸上才浮现的笑意立刻凝结,他脸色一变,自觉不妙。于是,告别的话都没有多说,转身就往集市的方向赶去。 眼瞧着天色逐渐变暗,镇上西街巷尾的最后一座宅子,漆黑的大门紧闭,门口静悄悄的。 而深院中的一侧,树梢门头都已经挂上红绸,贴上了喜字,张灯结彩一看就是在准备嫁娶的事宜。 “动作快点!”王莽双手背后在院子里吆喝着:“要是耽误我二哥的好时辰,我扒了你们的皮!” 院子里的下人们加快了手下的动作,照壁后缓缓挪出一个矮胖的身影,拄着拐杖被人搀扶着慢慢走来。 “二爷。” “二爷。” 听着下人们喊人,王莽赶忙转身迎了上去:“二哥,基本都布置好了,人就在房里等着呢,今晚准成!” 这王二听着话倒没有看出来有多开心,反倒有些心事重重。他抬了抬手,王莽一声吆喝,院子里的下人都纷纷行礼退下,随后王莽也转身退了出去。 王二挪动着步伐往房里去了,他走路的时候看起来有些跛,像是受伤了,远不如那天夜里在小院里埋伏姜语棠的时候灵活。 “吱呀”一声,房门被推开,屋内鲜红的布置一下映入眼帘,甚至都有些晃眼。 铺着红桌布的圆桌上,已经倒好了交杯酒,红枣、花生、桂圆和瓜子也垒的高高的,燃烧的红烛更是霹雳吧啦爆了几个灯花。 要不是床边那被堵住嘴,蒙住眼睛的“新娘”,当真让人以为是你情我愿的嫁娶。 姜语棠的眼睛被蒙上红布,嘴巴被喜帕堵住,整个人呈大字形被绑在了床边上。她醒来的时候,就已经被换好衣服了,她还是从进进出出说悄悄话的下人嘴里推测出自己在哪儿。 这王家的宅子虽说不上有多大,但也是层层把守,姜语棠一个女子,眼下算是插翅难逃了。 她透过薄薄的红布,看着那拄着拐杖的人影一步步逼近自己,着实有些害怕,满心都是抗拒。直等到蒙眼的红布被挑开之后,姜语棠看着王二的脸直摇头眼神里尽是恐怖,与此同时,她也心存侥幸,祈求王二能放过自己。 这王二不同于那日般饿狼扑食,跛着脚悠悠地将拐杖靠在边上,随即又从喜桌上端了那两杯交杯酒,慢慢朝着姜语棠靠近。 “从今天开始,我们就是夫妻了,你哪儿也不准去,就在这深院里待着。”王二边走边说,语气相对来说还比较平稳,声音甚至都比之前细了很多,乍听上去都像是掐着嗓子在说话:“对了,你那小破院子,赶明儿个夜里我找人给你一把火烧了,至于你屋子里藏得那小白脸,就生死由天了。” 说罢,他仰头罐下那杯酒水后,将杯子直接扔到一边。 姜语棠本以为王二会拿下塞在她嘴里的红布,给她罐下另一杯酒,她甚至都想好了趁这个机会辩驳几句。可谁知,王二并没有这么做,他最直接将那杯酒水泼到了姜语棠的脸上!姜语棠被呛的一激灵,发出几声闷咳。 看着她被酒水呛到的模样,不知触动了王二哪根神经,他竟然开始哈哈大笑,只是才笑了一声便戛然而止,他缓缓朝着自己的小腹下看了一眼,看起来像哪个伤口被扯疼一般。 第13章 最后,他从腰间抽出一根软绳,与其说是绳子,却带着手柄,看上去更像是一根软鞭。 王二提着那软鞭嘴角勾起一丝冷笑,随后铆足了劲儿,对着姜语棠的胸口抬手就是狠狠一下。 姜语棠身上穿的喜服本就单薄,这下抽的她领口滑落,若隐若现的锁骨上瞬间就浮现出一条红印子。她疼得直冒冷汗,以为王二是在报那日被捆住的仇。 直到第二下,第三下鞭子接连落下,打到了她的腰间和大腿上的时候,她才意识到不对,瞪大了眼睛看着王二,嘴里发出呜呜的声音。 “疼?疼就对了!”王二咬牙切齿,眼神里透出一丝狠意:“今日这点疼痛,你以后日日都要受!并且往后的每一天,你都要脱光了躺平了,举着这软鞭子等着爷来!” 姜语棠听着他的话,只感觉这王二一定是疯了,想不明白他为何这样,即便是要报仇也没有必要这么侮辱又折磨人。 可还没等她往更深处去想,紧接着更加不堪入耳的话便倒了出来。 “不,不止这样,我还要你脱光了跪在院子里受刑!让大家都看看!”王二的情绪十分激动,眼底甚至已经开始泛红,颇有些许癫狂的样子,他连续又抽了姜语棠好几下,边打人边辱骂。 可即便如此,他好像依旧不尽兴,直接上手扯掉姜语棠嘴里的红布,想看她求饶看她害怕。 姜语棠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忍着浑身的疼痛,只说了一句:“为什么?” 这句话像是彻底点燃了王二,他发狂似的提高了声音甚至发出了几声狂笑,似乎这会儿下腹一点也不疼了:“为什么?哈哈哈哈哈哈,你说为什么?” “你个臭婊子,还有脸问为什么?好好好,今儿个爷就让你死的明白!”王二再次对着姜语棠的身上就是一鞭子:“你那天夜里要是让我爽一下,还会有后面这些破事?还有你那屋里藏的小白脸,别以为我看不出,你平日里装清高,实际上你们就是一对里应外合的贱人娼夫,一个假装放人一个在林子蹲守,趁夜袭击搞得老子不能人道,你今天这点疼算什么?!我日后就是把你玩死,也不抵我身上的痛!!”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姜语棠听得都震惊了,这一连串的话语让她头脑发蒙。 她一边摇头否认,一边迅速梳理着王二的话,第一时间抓住了重点他不能人道了。 难怪王二从刚才进门走路就一瘸一拐的,难怪他一脸无能狂怒的样子,嘴里说的也是折磨自己的话。想到这里,姜语棠不自觉目光向下移去,思考着要如何稳住他,再想法子找机会逃脱。 可这一细微的眼神变化,却再次惹怒了王二,只见他用一只袖子遮了遮自己的下半身,随后另一只手反手拿着鞭子,将有手柄的那一端攥在手里对着姜语棠,怒骂:“贱人!看老子今天不玩废你!”说着整个人就一跛一跛地扑上来,准备上手扯掉姜语棠身上的衣物。 姜语棠眼看大事不妙,也是豁出去了,手脚虽然被束缚着,可脑袋是可以动,待人刚靠近,她便猝不及防猛地从床边站起,随后用自己的头狠狠去撞王二。 毫无防备的王二一下子就被撞倒在地上,他捂着自己的头,心里的怒火几乎都要烧到脸上了。就在他起身准备再次发起攻击的时候,突然传来一阵拍门的声响。 “二爷,二爷,快躲一下!走水了,走水了!” 第12章 青梅 ◎投食◎ 外面拍门的声响很急,不一会儿的功夫,一股东西烧焦的糊味就顺着门缝飘了进来。 房里两人的脸色霎时大变,王二已经顾不上折磨姜语棠了,扔下手中的软鞭,转身跛着脚去开门。 门外站着的小厮的脸已经被烟熏黑了,他一边捂着嘴咳嗽,一边焦急地叫王二快躲一躲。可这王二走南闯北什么大场面没见过,只他朝着那着火的方向望了望:“慌什么!去救火就是了。”说着便要关门。 小厮的手一把抓住了门框,一脸焦急,直接贴近王二低声说了几句。 此时,王二的神色才微微动容,他迅速回头看了一眼姜语棠,高声咒骂:“妈的,等会儿老子再好好收拾你。” 说罢,在小厮的搀扶下,王二便匆匆离开了。 大概是为了喜庆,姜语棠的手脚是用红绸绑起来的。因此,在她刚才猛地起身攻击王二时,绸缎被拉扯的稍稍有些松动。于是姜语棠反应迅速,立刻生出一丝希望,趁着这个机会,使劲全身力气硬生生将右手从那红绸里抽了出来。 她顾不上手掌被挤压的疼,趁着此时无人,迅速为自己松了绑整理了衣服。她悄悄挪到门边,先是贴着门听了一会儿,只觉得院外不远处有叫声、喊声、跑步声等,十分嘈杂。紧接着她轻轻拉开一个门缝向外看去,没有把守的下人,大概都是去救火了。 此时不走,更待何时! 姜语棠刚想抬脚迈步,立刻又意识到身上这身喜服实在太过亮眼,哪怕此刻已是天黑,走在夜色中也很容易被发现。她环视着屋内的布置,迅速走到一个大立柜边上,企图从中找到一些暗色的衣服。 “天助我也。”果然让她翻出了一件深色的外衣,她披上之后,看体型猜测应该就是那王二的衣服,身高正好跟她差不多,除了腰身有些宽大。 她三下两下把衣服朝着身上裹紧,尽量遮住那红色的喜服,随后将门打开了一个小缝隙,观察着院子的情况,随时准备伺机而逃。 大约是另一边院子的火势太大,姜语棠所在的这边院内竟然空空荡荡,她心中一喜,连忙猫着腰打开门,眼观四路耳听八方开始往外溜。 一路摸索到这侧边院子的门口,姜语棠听到门外一阵又一阵匆匆忙忙的脚步声。 偶然间,她还听到这些人口中说着什么火势严重,不知道这次救火三爷会不会有论功行赏之类的话,听着这些,姜语棠焦急的在门内等机会。 毕竟那王二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要是被他再抓住,自己定是死路一条了。 终于,最后一阵脚步声远离之后,姜语棠迅速从门缝溜了出去。她从没来过王家的宅院,这出了侧院的门,外面还是院子,她一时间有些汗流浃背。 眼瞧着远处又传来了脚步声,她只好匆忙加快脚步开始往边上假山的暗处躲去,与此同时,她还迅速扯下衣角的布条,用其捂住自己的口鼻,同时从地上扒拉了几下泥土,抹在自己的脸上,假装成是从火场出来的样子,以防万一。 就这样,姜语棠躲躲藏藏,连摔带爬心惊胆战地终于摸索到了一处小门 的边上,此刻,她已然瞧见这王家宅子的另一边火光冲天,浓烟四起,夜色都好像要被照亮了。 她趴在门边上侧耳倾听门外的声音,听到有隐隐约约的马车声响,她确定出了这道门,自己就安全了。 于是,她顾不得三七二十一,伸手就借着火光摸索门栓。可就在她刚要拉开门栓的那一刻,身后突然冒出了一个声音:“谁在那里?要去干嘛?” 一瞬间,姜语棠的身上就冒出了冷汗,身后的人,见她没有回答,便准备上前查看。 她强迫着自己不能露怯,掐尖了嗓子柔声说道:“我是二爷院里新来的,二爷让我留心照顾着今日二爷新娶的姨娘,那姨娘说她饿了,吩咐我去厨房拿些吃食。” 姜语棠背对着说话,可是很明显,那人将信将疑。 “是吗?”身后的脚步声在逼近:“可这不是去厨房的路啊?” 姜语棠的呼吸都变的沉重了,心都要送嗓子眼蹦出来,就在那人逼近时,另一边突然又传来了一声:“你怎么还在这,三爷院里也烧起来了!快去帮忙。” 那人回头一瞧,院里已经有两处亮光了,于是提着水桶转身就准备离开,姜语棠听着动静松了一口气,可这人才走了两步,又停下了。 “喂,厨房在西边院子。” 姜语棠僵硬地点着头,直到听着那人提着水桶跑远了,才彻底放下心来。二话不说,动作十分麻利地拉开偏门,拔腿就跑。 一路上气喘吁吁,头发跑散了,身上裹着的外衣跑开了,连着摔了几个跟头,手掌都擦破了,她也不敢停下了。直到进了自己家门,她才一屁股坐在地上,开始大喘气。 元宝看着她的样子,心疼的发出嘤嘤的叫声,在她的腿边温柔地蹭着。姜语棠靠着大门喘气,回想到刚才的惊心动魄,都好像一场噩梦。 不知过了多久,她休息够了,撑着身子起身,一边往主卧走去,一边试图扯掉身上那件令人不适的外衣,可才走了两步,眼前突然开始天旋地转,身体完全不听使唤向下栽到,随即便什么也不知道了。 “小乞丐,捡垃圾,没爹没娘,吃风拉屁。” 几个穿着干净的孩童围成一个圈,嘴里反复念叨着这句话,脚底下轮流踢着什么东西,惹得身后路过的人频频发笑。 第14章 “去去去,走开,去一边玩去吧。”一对夫妻远远瞧见这景象,连忙上前驱散。小孩子们一窝蜂似的全部散开以后,刚才被围在圈里的小乞丐这才狼狈地爬起来,去捡自己那个如他一般破烂不堪的碗。 那碗缺了个豁口,却并不脏,这是他从垃圾堆里捡来的,是他用来乞讨吃饭用的。 小乞丐捡起碗抱在怀里,转身就准备离去,却被刚才那对夫妻叫住了。他十分警惕地站在原地,看起来戒备心很重。 直到女人从包裹中掏出一个饼子,微笑着递给他,小男孩才仔细打量了一下,这对夫妻穿着朴素大方,并不像是富家老爷夫人,这才放心一般地接过来,开始狼吞虎咽。 这对夫妻叹着气,摇了摇头,低声互相说了几句什么,小乞丐没有听清楚,他只顾着吃这带有糖馅和果仁的饼子,这对他来说简直是求之不得的美味。 最后一口下肚,小乞丐向这对夫妻行礼以表谢意,转身准备离开之际又被叫住,往怀中又被塞了几个饼子。 “留着慢慢吃吧,以后要是没饭吃,可以去前面西街糖水小摊的右手边,门口种着两棵海棠花树的那家找我。”女人慢声细语地说,十分温柔。 小乞丐站在原地以为自己是饿昏了头,听错了话,他从来未被人这样对待过,一时间竟愣住了。等反应过来再次致谢后,那对夫妻已经准备转身离开,他抬头见只瞧见夫妻身后露出一个和他差不多年纪的可爱脑袋,是个小女孩。 “语棠,我们走。”女人拍了拍小女孩的头。 小女孩眨巴眨巴眼睛,也没有多说话,只从自己身前背着的小兜里掏了掏,然后迅速塞给小男孩。随即便连忙去追父母的脚步,边跑边回头看。 待这一家三口走远了,小男孩这才展开自己小小的手掌,发现刚才那小女孩塞给自己的竟是一把干果蜜饯。 小乞丐的目光又去寻找那个可爱的姑娘,看着三人渐行渐远的背影,他小心翼翼拿起一颗放到嘴里,是他从未尝过的滋味,他的脸上不自觉的出现了从未有过的笑容。 他就如那群孩童欺负他时嘴里念叨的那样,无名无姓,没爹没娘。活下来的唯一方式就是捡垃圾和乞讨,这两件事只足以让他不被饿死,并不是什么长久之计。 他也想学着别人一样,拜个师傅学个手艺,可拜师学艺自古以来都要先拜师再学艺,他连找师父表诚意的礼都没有,更别谈其他了。 就这样,这对夫妻给的饼子他都偷偷藏着,只有实在乞讨不到吃食的时候,他才会躲在角落里偷偷拿出一个来果腹,吃到最后,那糖饼边上都发了霉,他也没舍得丢。 直到实在讨不到吃了,他饿了好几日之后,才顺着那日他们所说的地址,一路问一路寻找了过去。 只是这一日,那糖水摊子并没有开张,而边上门口种着海棠花树的那家,也大门紧闭着。犹豫了片刻,他最终还是鼓起勇气扣响了那漆黑的木门。 “咚咚咚”三声,无人应答,小乞丐又敲了三下,还是无人应声。 他低头看着自己露着脚趾的鞋,尴尬地笑了笑,一时间觉得自己怎么会荒唐到如此,怎么会忘了从前吃的亏,别人说什么就信什么,或许那日,人家只是好心客气一下呢,自己怎么会有脸当真。 他自嘲着正想离开时,门里突然冒出一个稚嫩的声音:“来啦来啦!”沉重的木门被打开,门内透出一个小小脑袋,正是那日的小姑娘。 第13章 姜姜 ◎红糖饼,鸡蛋羹◎ 小女孩眨巴着大眼睛巡视,粉扑扑的脸蛋上还挂着一些面粉,身上也穿着不合身的围裙,甚至可爱。 小乞丐瞧这一幕竟看的有些呆了,一时间结结巴巴想不起自己要说什么,脑子里飞快的组织着自己的言语,嘴巴和舌头却不听使唤只一个劲儿的:“我,我,我。” “噗嗤”小女孩被逗乐了:“是你呀,你终于来了,我爹娘前些日子还说怎么没在街上看到你?还以为你去别的地方了,你去哪儿了呀?” 一连串的问题从小女孩的嘴里冒出,小乞丐涨红了脸还是没憋出一句话,“咕噜”一声肚子先替他回答了。 门内的女孩掩面一笑,拉开了木门说道:“我爹娘出门去了,正好我在做吃的,等会儿就好,我先给你拿些东西垫吧一下。” 小乞丐臊红着脸只点头不说话,跟着小女孩的后面进了门。他局促地站在院子里的石桌旁等待,小女孩颤颤巍巍端着一个大餐盘从厨房出来,小乞丐十分有眼色的想上去搭把手,只听女孩说:“不用不用,你就坐着吃吧。” 一个个小碗在石桌上摆开,各式各样的小菜,甜点还有汤羹,馋的他直咽口水,但他却没有动手,只怯生生地问道:“这些,这些我都能吃吗?” “当然啦,都是你的。”小女孩莞尔一笑,将装有白饭的碗朝着他推了推。他实在太饿了,埋头扒拉着饭菜,偶尔抬头悄悄朝厨房望去,看到小小的身影站在小木凳上在灶台边上忙碌。 待他一碗饭吃完,女孩又端着小盘子从厨房出来了:“尝尝这个。”是和那日一样的糖饼子,只不过样子更小一线。 小乞丐道了声谢谢后才拿起一个吃了一口:“红糖的。” “怎么样?好不好吃?”小女孩投来期待的目光:“这是我第一次做。” “好吃,我从来没有吃过这么好吃的红糖饼。”小乞丐连连赞许,不想让女孩有一点失望。随后他又看了看桌上都空了的小碗补充:“这些也都是你做的吗?你真厉害。” “噗哈哈。”小女孩又笑了:“是我爹娘做的。” “你爹娘,也厉害。”小乞丐尴尬的埋头咬了一口饼子,想着找个其他话题,或者致谢离开。 “你叫什么名字?下次,下次你来,我做新学的南瓜饭给你吃。“小女孩说话的样子自信开朗,小乞丐好生羡慕。 “厌秋,我叫厌秋。”他哪里有名字,这是他临时想的。 “是哪两个字?”小女孩用小手指沾了沾茶杯里剩下的水,在石桌上一笔一划写下了自己的名字:“我叫姜语棠,轻声低语的语,海棠花的棠。” 厌秋低头用手指拨弄着破烂的衣角,他根本就不识字,又怎么会写得出自己刚取的名字。 姜语棠看出了他的窘迫,随即用手抹去了桌面上的字,只道:“是哪个yan哪个qiu?” “讨厌的厌,秋天的秋。”厌秋连忙顺着台阶下来。 “你不喜欢秋天?” “嗯,秋天......很冷,秋天后面就是冬天了,很不好受。”厌秋看着树上泛黄的叶子,低声回应道。 两人就这么有一嘴没一嘴的说着,这是厌秋人生中最开心的一天,临走时还依依不舍的回头再见,姜语棠也叫他记得再来。 就这样,厌秋之后每次去找姜家之前,总会先到河边把自己清理干净,有时带着野果子,有时采些野花。孩童之间的友谊建立起来就是这么容易,俩人之间越来越熟,日复一日,走过了四季。 “对了,厌秋,你长大了想干什么?”姜语棠一边播着手里的果仁一边问。 厌秋只摇了摇头:“没想过,以前我从来没想过我能活到长大。” 这个话题有些伤感,姜语棠伸出小手握住他安抚:“没关系的,这样吧,我长大了想开一家饭馆,你来给帮工吧!怎么样?” “好。”厌秋轻轻应声。 察觉到了他情绪的变化,姜语棠站了起来,拍了拍厌秋低着的头,话锋一转:“那到时候,你可得叫我姐姐了,要不现在先试着叫两声听听?”说着她伸出小手比了比自己与厌秋的身高,露出一个皎洁的笑。 厌秋个头比她小一点,她总是趁机逗弄闷闷不乐的厌秋,同时也借机占这个“便宜”,厌秋每次都拒绝她这个要求。 “好。”厌秋仰着脸回答,这一次他倒是没有反驳,只是又补充了一句:“不过,我还是喜欢叫你姜姜。因为……将将将将,总有一种惊喜的感觉。”说完他起身就跑。 “站住,别让我抓到你!” 两人在院子里的树荫下跑着闹着,十分美好。 “还好你没事,姜姜。” 半梦半醒之中,姜语棠的耳朵听到了似曾相识的称呼,脑子却还沉浸在儿时的美好梦境里,脸上露出了一个暖暖的笑。 “醒了吗?” 直到真实的男声浸入她的耳廓,她才迷迷糊糊睁开了眼,发现自己已经躺在了房间的床上。而宴秋搬了凳子坐在她的床前,虽保持了一定的距离,但姜语棠还是吓了一跳。 她猛然坐起,拉拢着身上盖的被子,往床里面挪了几下,眼神里带着戒备看向宴秋。 “你晕倒在院子里了,有些营养不良和气血不足。”宴秋对她的行为似乎并不在意:“雪梨红枣甜汤,润肺补气血。”说着,一碗甜汤递到了姜语棠的跟前。 第15章 这一瞬间,姜语棠的脑子好像记忆丢失了一般,她一边愣愣地接过甜汤往嘴里送,一边梳理自己晕倒之前的发生的事情。 待一碗汤水下肚以后,她推测大概是自己晕倒在院里之后,元宝的动静吵到了宴秋,所以宴秋才顺手又帮了她一把。随后,她又想起自己从王家逃出来时身上的衣着,连忙低头又看了一眼,此时,宽大的男人外衣松松垮垮的穿着,大红嫁衣若隐若现。 一时间,姜语棠尴尬的几乎想要找个地缝钻进去。她一手扣着碗边,一手在领口揪了揪,企图将里面那件扎眼的喜服藏起来,同时脸上还挤出一个僵硬的笑容:“谢,谢谢。” 宴秋面不改色,也不刻意盯着她看,只伸手去要她手里的空碗:“水我热好了,你要还有力气动,就起来洗把脸再休息吧。”说罢,头也不回的转身往出走。 门关上以后,姜语棠难以置信:“我,我没听错吧?他说他烧了水?他?给我?烧水?”这样巨大的反差,让姜语棠更觉得宴秋是个阴晴不定,难以看透的人了。 她摇了摇头,开始宽慰自己:“不想那么多了,这次算是死里逃生,以后只怕是更难应付了。”姜语棠想着,这一回他们敢在大白天就劫人,下一次直接冲进家里也未可知,她不禁有些担心。 身上的酸痛和伤口无时不刻的提醒着她,前不久那段噩梦般的经历,她换了自己的衣服出门,瞥见厢房亮着光,便知道宴秋已经回房了。她简单的洗漱清理,自行抱扎了伤口,想着之后的日子要怎么过。 正发愁的时候,她突然又想到那王二在折辱她时所说的话。 “里应外合,不能人道……”姜语棠喃喃着,反复回忆那日自己拉着王二出去的时候,十分确定宴秋是在房里的,而且应该是休息了的。难道他是跟着自己去了林子里吗。应该不会吧? 她越回忆越想不明白,最后索性扔下这一团烂账,双手合十祈祷道:“反正不管是谁,横竖这梁子是结到我身上了,爹娘保佑,老天有眼,我可真的什么都没做。” 这一夜,姜语棠彻夜未眠,她害怕王家的人半夜翻墙,更害怕他们直接闯进来抢人。心惊胆战了一晚上,有个风吹草动,她立刻就从床上弹起来,虽然每一次都无事发生,可人紧绷的精神是受不了的。 于是,天刚擦亮,姜语棠就起来收拾了。她先按照惯例把药给宴秋熬上了,随后又去鸡窝里扒拉了一下,发现有刚下的鸡蛋。于是捡了进厨房。没有肉食的日子里,鸡蛋几乎是她补充能力的唯一来源,不过她也不是日日都吃,毕竟有时候日子拮据了,她还得留些拿去集市上换钱。 烧水,打蛋,上锅蒸,一气呵成。不一会儿,嫩黄光滑的鸡蛋羹就出锅了,再加上小葱花,酱油,香油点缀,不吃也觉得香气逼人。 姜语棠端着鸡蛋羹出厨房的时候,宴秋已经在院子里坐下了。 “药马上熬好了,你先吃,我马上去端药。”说罢,放好鸡蛋羹,她又去厨房端汤药。 这已经是最后一包药了,姜语棠想着宴秋大概也快走了吧,若是不走,按照眼下宴秋这个样子,还会要自己继续掏腰包给他抓药吗? 放下汤药后,她又添了一把蜜饯在边上。 “一起吃吧。”宴秋开口道。 虽然已经是第二次听到这句话了,但姜语棠依然有些不习惯,她反应了一下才回应道:“哦,好。” 两人与之前一样面对面坐着,半晌无言,唯一不同的是今日的饭姜语棠吃的格外慢。宴秋的汤药都喝完了,她的鸡蛋羹还有半碗。 “有心事?”宴秋突然开口。 “啊?”姜语棠一愣,连忙摇头否认:“没。” 宴秋:“那你今日不出摊吗?” 姜语棠垂下脑袋,不知从何说起,她想去,但是又怕去,毕竟昨日的事情如今想起都心有余悸。 “想去就去吧,最近天热生意好。也天干物燥,容易失火。”宴秋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平淡,前后不搭,听的姜语棠一头雾水。 正在她准备开口询问时,突然,院门被扣响了。 第14章 生疑 ◎今日吃什么◎ 这敲门的声音有些急促,姜语棠转头看了一眼,心中不免一惊。 这不禁又让她从记忆中拽出了王家宅院里遇到的事情,拍门声一下接着一下,却没有喊人的声音。姜语棠心中生出怯意,手指紧紧扣着碗,她想开口询问,又害怕是王家的人来找她报仇。如此情急之下,她竟不自然地回头看向了宴秋。 “谁?” 姜语棠刚做好心理建设,准备开口向宴秋求助,宴秋却提前开了口。这声询问不高不低,听不出太多情绪,颇有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意味。 “是宴秋吗?”门外传来一个沧桑的声音,是葱饼婆婆,紧接着二人在院子里就听到了婆婆刻意压低的声线:“是我呀,你表姐在家吗?” 原本听到葱饼婆婆的声音时,姜语棠还是松了口气的,可婆婆第二句话蹦出来的时候,她霎时间尴尬地低下了头,脚趾都在鞋子里蜷缩抓地。 “我,我在呢,来了。”她不敢抬头再看宴秋第二眼,直接放下碗勺转身跑去开门,丝毫没有察觉到坐在她对面的宴秋此刻嘴角已经勾起一个玩味的笑。 “今天,今天不去出摊了。”门一开,婆婆有些气喘吁吁拉住姜语棠的手腕,明显能看出她过来找姜语棠时应该走的很急。 第一句话说完,葱饼婆婆缓了缓换了口气,四下看了几眼,好像是在防着什么人似的,又压低声音说到:“你听说了没?这王家宅院昨天夜里出事了,府衙的人正查着呢!凡是从前跟他家有过节的,都过去看热闹了。这官老爷和王三儿的关系不一般,到时候还不知道抓谁去定罪呢!你要不要也去瞧瞧?” 姜语棠心想:宅院着火有什么好看的?如今天热了,确实容易失火,怎么也不至于连府衙的人都惊动吧?再说了,去王家宅院看热闹?这不是上赶着送自己进狼窝吗?那个地方,她这辈子别说去了,就是靠近都不愿意。 于是,她蹙着眉摇了摇头表示拒绝:“我,我就不去了吧,说出来,不怕您笑话,您也知道的,我一个寡妇本就艰难,而那王家的人又......”说着,姜语棠抬手掩住鼻息,表现出一副颇有满腹委屈无处诉说之意。 姜语棠从小跟着父母接触过很多形形色色的人,外加上在舅舅家那段寄人篱下的日子,因此,她很会察言观色和模仿那一套。如今,她虽无依无靠软弱好欺,却也有一套自己的应对方式。比如现在这样,每每有她不想接的话头或是不好意思直接拒绝的事情,她就会搬出“寡妇门前是非多”那一套开始演戏,从而博得一些同情,好顺理成章的将事情搪塞过去。 可葱饼婆婆是与她在这街上打交道最深的人,她还没说到后面的词儿,婆婆就打断了她的表演,只道:“哎呀,你还不知道啊?那王家昨天夜里起了三场火,一场比一场烧的凶猛,王家如今啊,已经没人啦!”说到最后婆婆的声音越来越低。 “没人了?”姜语棠有些难以置信,外加上听到王家起了三场火,她更是一头雾水。毕竟她逃离的时候看得清清楚楚,分明就是两场火,且都有人去救了,于是她试探性的问道:“没人了意思是?” “哎呀!”葱饼婆婆都有些恨铁不成钢了:“就是,全部都烧死了!一个不剩,没人啦!” 随后,她又靠近姜语棠,用一只手做出遮挡状,神神秘秘地低声说道:“街上的人都在传,说这事儿要么是买凶寻仇,要么就是老天有眼,这家人坏事做尽,糟了天谴。” 全都......死了?烧死了?姜语棠着实被这消息吓愣了,一夜之间整个宅子的人都被活活烧死,这得是多的火,多大的仇。她皱着眉头琢磨:这王家人平日里横行霸道,欺男霸女,结下了不少仇怨。若真是不知不觉中得罪了哪个心狠又不好惹的主,被人家寻仇也不是没可能,只是这灭门的寻仇手段也太阴狠了。 刚想到这里,姜语棠的脸色却又在一瞬间变得十分难看。她想到自己能从王家宅院逃出来,一定程度上是亏了那烧起来的第一场火,若非如此,自己恐怕早已经生不如死了。 霎那间,刚才那点觉得寻仇手段阴狠的怜悯之心瞬间烟消云散,同时又引出了在王家宅院里那挥之不去的恶心感觉。 姜语棠轻咳一声,轻言细语道:“算了,婆婆,我还是不去了吧,我没见过什么大场面,光听着你说就感觉怪渗人的。”说着,她又抬手皱着眉掩了掩鼻息:“而且我今日身子实在有些不爽,辛苦你跑一趟来叫我,不如这样,改日,改日等我好了,我好好做些糖水和果干蜜饯给你,你到时候再给我讲讲这府衙到底怎么说?” 葱饼婆婆本就是心急去围观瞧热闹,眼下虽明白姜语棠的身体不适是推辞,但也默认了她提出的改日再聊,于是只点点头,草草打完招呼就奔着王家宅院去了。 第16章 关了门,姜语棠的脑子就像是被掏空一般,她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到石桌前坐下的。直到手中盛有鸡蛋羹的汤匙被宴秋自己的勺子敲打了一下,她才回过神来。 “冷了,就别吃了吧。”宴秋放下勺子后,起身说道。 “哦。”姜语棠嘴上回应着放下碗,眼神却聚焦在了宴秋离开时的脚印上,他每走一步,院子里的石子路上都会留下浅浅的痕迹。 她常年与灶台打交道,劈柴生火之事更是从小就熟练。因此,她看着那浅浅的印记,一眼就认出来,那绝不是什么脏泥巴之类的东西。 是灰,是东西烧焦后才会产生的那种碳灰。 宴秋去过火场?! 只因他身着黑衣,姜语棠醒来之后并没有仔细留意,现下看来,衣服上似乎确实是有些痕迹可循的。 一瞬间,她的脑子里就浮现出了自己在父母的坟前初遇宴秋时的场景,他似乎是在被人追杀。 难道是王家的人吗?随即她又立刻否定了这个答案,在王三儿带人搜院子的时候,他们已经见过了,如若真是这样,双方只怕是当场就发作了,不至于等了几天夜半才灭门。 可是,为什么......姜语棠想不明白,也不敢继续往下想了,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毕竟如果真的是被宴秋灭门,而自己与此人同住一屋檐下,若是他迟迟不走,哪一天心情不好又或是看自己哪里不顺眼,会如何对自己也可想而知。 想着想着,姜语棠不知不觉出了一身冷汗,脑子里当初宴秋拿着匕首抵住自己的场景,以及那句危险性十足的警告,再次清晰:“你只要记住从现在开始,你要听我的,我要吃什么,我要喝什么,你都得准备着,没问的不要多嘴,说过的都给我记着,但凡出一点差池,我随时都能要了你的命。” 她顿时嗓子一紧,手不自觉抓了一下衣领,吞了口口水,她越想越觉得害怕,仿佛自己随时会被一刀毙命一般。 “洗衣服,是用哪个盆?” 突然的问话,打断了姜语棠的胡思乱想,她再次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慌神似的蹙着眉站起身来,问道:“什,什么?” “洗衣服的盆。”宴秋的语气不紧不慢:“衣服脏了。” “啊?哦,那个最大的木盆。”姜语棠嘴上回答着,手底下也顺带指向厨房门边上靠着的那个黑色大木盆,脑子却还是懵懵的。 直到宴秋进门又换上了她夫君那套衣服出来,怀中抱着自己身上刚才穿的那身黑衣朝着洗衣盆走时,姜语棠这才结结巴巴的说道:“我,要不你去忙吧,我来洗。” 她说这话,一来是觉得宴秋的行为蹊跷,二来也有讨好他的原因,毕竟这人可是有灭人满门的嫌疑。 “呵。”宴秋竟然轻笑了一声:“这句话,应当是我说吧?”他一手揣着衣服,一手提着大木盆朝着井边走去:“你去忙你的吧,我自己来。” 此时此刻,姜语棠几乎想要狠狠掐自己一下,看看到底是自己在做梦,还是宴秋吃错了药。 这前几日,宴秋从来都是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要自己伺候的,怎么她昏睡了一场醒来,这人倒像是变了性?她皱眉瞧着井边的宴秋独自打水,洗衣的样子,最终默默得出结论:大约真是吃错药了吧。 姜语棠一边收拾着碗筷,一边想着,说起这吃药,宴秋当初要求自己按药方买的那七日的药,如今只剩下一日的量了,那他到底是走还是不走,也没给个准信,好让自己有个心理准备。 就这样,两人各怀心思各自忙碌着自己的事情,一直到了晌午。 今日不出摊,姜语棠本该有大把的时间好好做顿饭,毕竟亲手把不同的材料,烹饪成各种撩人舌尖勾人心弦的美食,是她在这世上最能拿得出手的得意事,也是为数不多能让她感到开心的事。 可当下的情景,却正应了那句,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家里米缸面缸都变空了,唯一剩下的就是那为今日出摊而准备的糖水食材,除了些煮好的豆子、酒酿、以及一些蜜饯干果之类的东西,再无其他。这些东西天热可以生津解渴,却实在不能用来果腹。 姜语棠正想着要不要干脆直接拿着这些食材做些糖水,去之前经常光顾自己糖水摊子的那些常客们家里换些东西,先应付一下,明日再想办法时,已经晾好衣服的宴秋一边朝着她走来,一边开了口。 “今日吃什么?” 第15章 羞辱 ◎甜汤,凉皮◎ 是啊,今日吃什么? 姜语棠心里也正愁着,嘴上却硬生生勾出一个尴尬的笑回应道:“今日,你有没有想吃的?” 她把这个难题抛了回去,毕竟倘若没有宴秋在,她根本就不用想,随便什么都可以对付的。 眼下宴秋要是说了,她也好直接拿着这些剩下的食材先去换一些,剩下的明日出摊再赚些,也有个缓解喘气的机会。姜语棠思索的同时,心里也暗暗期望过了今日,宴秋就走吧。他在这待着,一来男女授受不亲有很多不便之处,二来多一张嘴吃饭日子实在过得是拮据紧凑。 “我都行。”不咸不淡的三个飘进了姜语棠的耳朵时,她说不上的惊讶。 哪怕宴秋随便说出个想吃的,即便没有食材她好歹也能去想办法,可现在的“都行”算怎么回事?要知道,这世上最难做的饭就是:都行,随便。 “真的?都行?”姜语棠一边试探着继续询问,一边回忆着这几日宴秋所吃过的东西,好像都是些清淡的。 “嗯,都行。” 放好了木盆,宴秋甩了甩手上的水珠,一边放下因洗衣服而挽起的袖子,靠在厨房的门边回应。 距离更近了一步,姜语棠的手浸在泡有豆子的小缸里揉搓,她迅速避开宴秋投来的目光,扒拉着小缸里的豆子,回应:“好。” 宴秋靠在门框上,不知在想什么,最终只是站了一会儿也没有多说什么,便转身离开了。 待听见厢房的关门声之后,姜语棠终于松了一口气,她迅速分了一下现有食材的份量。随后简单的做了几个甜汤,抓了一些蜜饯果干装在竹篮里,悄悄出了门。 她估摸着时间,差不多快到晌午饭点了,府衙的人应该也查的差不多了,看热闹的人们也基本都该回家做饭吃饭了。 从前她夫君还在世时,有时候得靠汤药吊着命,若是遇上生意不好的时候,姜语棠就用这个方法勉强度日。 “黄家姐姐?在家吗?”她先去了前两日才光顾她糖水摊子的黄氏家里。 “呦,姜娘子呀,我当时是谁呢?”这黄氏快言快语,与人打交道总是笑眯眯的,看上去一副热心肠的样子:“欸?今日怎么不见你去那王家宅院看热闹,我跟你说......” 这街上几乎人人都知道王三儿带人搜姜语棠院子的事情,因此,王家宅院出了事,却不见姜语棠去看热闹,是个人都不免想要把自己见到的知道的说几句。 “姐姐。”姜语棠知道这要说起来就没完没了了,她还要赶着回家做饭,于是赶紧插话:“我做了些你爱吃的甜水......” 说话间,姜语棠的手才要探进胳膊上挎的竹篮里取甜汤,就见黄氏的身后便钻出一个小孩,拽着她胳膊上的竹篮垫着脚往里看:“什么甜汤,什么甜汤,我最爱喝红豆汤。” 这孩子虽然年纪不大,但却体格壮实,险些把竹篮给拽翻了。黄氏见状连忙伸手制止:“哎呀,金宝,你别急呀。” “不嘛不嘛,我要喝红豆汤,我要喝红豆汤!”拉扯间,这孩子竟闹了起来,一屁股坐在地上撒娇打滚。 姜语棠有些招架不住,从篮子里取出一盅红豆汤递到他跟前,那哭闹声立刻就停了。 趁着这个空挡,姜语棠赶紧拉着黄氏开始说正事:“姐姐,我家的情况你也知道,今日没有出摊,我实在是没办法了,有个不情之请。”说着,她又赶紧把竹篮里包好的蜜饯干果拿出来,塞到了黄氏手里:“您能不能借我一些米面,让我应付了今天,我明日就还你。” 说完,姜语棠又本着吃人家嘴软,拿人家手短的心态,又从篮子里拿了两盅甜汤给了黄氏。 “哎呀,大妹子,你这也太客气了。”黄氏嘴上十分客气,眼睛也笑得眯成了一条缝,转身把姜语棠给的东西放回了院子后,竟拿着两个干饼子出来了:“只是妹子呀,你来的不巧,我家这米缸面缸也才快见底了,你也知道,我家人丁兴旺,家里的东西根本经不住吃的。不像你,一人吃饱全家都不饿,我这两个饼子是刚烙出来的,你也知道姐姐我厨艺实在不行,这俩饼子你要今天先垫吧一下?”说罢,将那两个死 面饼子递到了姜语棠的跟前。 与此同时,这黄氏院子里那片绿油油的菜地,突然就变得格外刺眼。姜语棠知道黄氏是什么意思,却只是万万没想到,每日里看起来那么热心肠的一个人,原来竟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 第17章 她虽然心里不舒服,可面上还是不敢撕破脸的,因此,只是有些尴尬的回应:“没,没关系,那就不打扰了。”说罢,便准备转身离开。 “哎,大妹子!”黄氏伸手拉住了姜语棠的胳膊:“你看你,饼子也不要了吗?真是的。”说着就把那两个死面饼子准备往姜语棠的竹篮里塞。 “你这筐里还有什么呀?”黄氏的手还准备去掀盖在竹篮上的碎花布,姜语棠眼疾手快抢先一步伸手接过那两个让她有些膈应的死面大饼,毕竟即便是遇上乞丐讨饭,施舍硬邦邦的饼子也会被人笑话的。 接过饼子,姜语棠又快速后退了一步,不给黄氏翻自己竹篮的机会。因为,瞧着黄氏刚才的样子,多有要把她一筐东西都要走的架势。 “谢过姐姐,今日叨扰了。”说罢,她行了礼便转身走了。 “呵,干出那些脏事,还看不上我的饼,奸夫□□都饿死的才好,一天天的装什么装。金宝,起来,回家吃娘给你炖的大骨棒。” 这黄氏说话的声音虽小,但姜语棠走的距离并不算太远,全都听的一清二楚。 提着本就不多的食材出来换东西,什么都没换到就算了,还送了东西又挨了羞辱。一瞬间,姜语棠腹中翻江倒海的委屈涌到了心口,她走在街上强忍着这份难过和难堪,牙齿都要快把嘴巴内壁咬出血了。 “姜娘子?” 突然,身后传来的熟悉又沧桑的声音,让她彻底破功,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决堤。除了父母的坟前,她几乎很少落泪,尤其是在外人面前,今日这样,大约是最近的委屈实在太多。 姜语棠赶忙用袖子擦了擦脸上的泪痕,挤出一个笑脸才转身回话:“婆婆。” “你上哪儿去了?”葱饼婆婆上前问道,随即瞧见姜语棠脸上的痕迹:“你这是?” “我没事,沙子不小心眯眼睛了。”姜语棠又装着揉了揉眼睛,笑道。 葱饼婆婆人老眼不花,她瞧着姜语棠泛红的双眼,又回头瞧了一眼她刚才所走的方向,随即也不再追问,低头看着她胳膊上挎着的篮子和盖着的碎花布,心里便跟明镜儿一样。 “嗨,今日的风就是有些大,所以刮出什么乱七八糟的话,咱也不往心里去。好孩子,咱们不管别人的嘴说什么,过好自己的日子比什么都强。”婆婆拉着姜语棠的手安慰。 “嗯。”姜语棠点头应声:“对了,婆婆,我才准备去你家呢,近日天热了,我做了几盅新的甜水给你试试。” “那感情好,我刚看完了热闹顺道买了些豆芽,我也不白吃你的,分你一些?” “谢谢婆婆。” 两人有说有笑的一道往回走,到了门口,葱饼婆婆把分好的豆芽给了姜语棠,同时又在自家的面缸里挖了几大碗面粉,还摘了几个院子里自己种的胡瓜,一道塞进了姜语棠的竹篮里。 “太多了,太多了。”姜语棠都有些不好意思了。 “我老婆子一个人,一日就吃那几口饭,这米啊面啊菜啊,长虫的速度都比我吃的快,最后基本都是坏了扔了,怪可惜的,你就拿去吃吧。”葱饼婆婆说道。 就这样,姜语棠再三感谢后才离开。 一进家门,就见宴秋正在小院里训练元宝,见着姜语棠进门,元宝也不玩了,屁颠屁颠的跟着姜语棠摇尾巴。 “回来了。” “嗯,我出门前做了甜汤,一会儿给你端过去,饭马上就好。” 两人寒暄过后,姜语棠转身进了厨房,甚至都没有瞧见自己说完之后,宴秋正要开口的嘴。放下东西,她才要伸手去端锅子里放着的甜汤,就见宴秋跟了进来。 “我自己来吧。”说着,宴秋便自顾自地端起甜汤,就站在厨房里喝了起来。 姜语棠看着他的样子,心想:算了,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吧,她现在只感觉很累,已经不想再多思考一点宴秋这吃错药的行为了。 “今日吃什么?”喝完汤,宴秋又问了一遍。 “凉皮。”姜语棠坐在小凳子上淡淡的回应,手底下也忙着,头也不抬一下。 之后半晌都在没有宴秋的声音,姜语棠原本已经他喝完,问完之后出去等着吃饭了。可谁知就在她分拣完葱饼婆婆给的东西,刚要起身和面时,宴秋却径直走到她跟前蹲了下来。 宴秋身材高大,即便是蹲着,也和坐在小凳子上的姜语棠几乎平视,他就这么面无表情地蹲着看姜语棠。 姜语棠不知道他要干什么,但也是有些戒备心的,见他也不说话,于是结结巴巴地先开口问了:“怎,怎么了吗?” “你刚才说的凉皮,是什么皮?”宴秋皱着眉突然问道。 第16章 询问 ◎赖着不走了◎ “什么?”姜语棠一时间有些错愕,她第一反应是先回忆自己刚才说的是中原官话吧?随后她看着宴秋,想起自己与这人虽然相处好几天了,可说到底这人的底细,来历自己是一概不知的。 与此同时,她的目光逐渐下移,落在宴秋那交叉在身前的双手上,宴秋左手上缠着的白色布条下掩盖的是那不知名的黑色图腾,姜语棠的脑子里突然冒出一个想法,也许他不是中原人呢?亦或者他之前不在中原生活所以不知道呢?宴秋的身份越发扑朔迷离了。 “怎么了?”宴秋见她愣神,挥着另一只手在她眼前晃了晃,而那只绑着白布条的大手也往回缩了缩。 “没,没什么。”姜语棠一边收拾着手底下的东西,一边起身避开宴秋答道:“凉皮不是动物皮,也不是植物皮,是一种当地特有的面食小吃。酸辣爽口,比较适合天热了吃。” 说着,姜语棠舀出适量的面粉倒入小盆后,从中间掏出一个小坑,一手拿着水瓢一手拿着筷子,一边倒水一边搅合面粉。 水的比例混合好之后,她又开始上手揉,直到一个光滑的面团在小盆子里出现,才停了手。 宴秋并没有离开厨房,看着她手下的动作停了,又开口道:“这瞧着和做面条的样子差不多,是凉面那种吗?” 这又把姜语棠给问住了,说不是吧,调制汁水的做法又差不多,说是吧,又确实不太一样。 “是也不是。”她想了一会儿回答道:“等好了你就知道了。” 这些年,不管是在舅舅家住还是嫁过来之后,在厨房里做饭的时候,从来都是她一个人,她也乐在其中。眼下宴秋待在这不走,难免让她感到有些别扭。 于是,姜语棠纠结了半晌,最终还是开了口:“宴公子,这厨房东西杂乱,要不你先去忙吧,饭好了我给你端过去。” “我没什么可忙的。”宴秋说着,不仅没走还直接坐在她刚刚摘菜的小凳子上:“我就是没见过你说的这凉皮,想看看怎么做。” 语毕,姜语棠知道这人是赶不出厨房了,就在两人之间要再次陷入沉默时,姜语棠一边从大缸里舀出一瓢清水倒在大一点的盆子里,一边主动问话:“你没见过凉皮?” “没有,没见过也没吃过。”宴秋淡淡回应,大概是也感觉到了姜语棠的不自在,于是他站起身说道:“干坐着有些没劲,还有什么可以做的吗?躺了这几日我也好活动活动。” “哦,那你把婆婆给的那几个胡瓜和豆芽淘洗一下吧。”姜语棠将刚才揉好的面团放进清水里开始揉搓,继续问:“所以你是外乡人?”企图旁敲侧击的打听一点宴秋的身份信息。 她这话其实问的很巧妙,凉皮虽是当地的特色小吃,但是这仓西府也算是通往其他各个州府的必经之路,小摊小贩们的流动也比较大。因此,各地的小吃都会互相流通学习,有些东西外乡人即便是没吃过,一传十十传百也会有所耳闻。 “不是。”宴秋清洗着手里的蔬菜,他自然知道姜语棠的言下之意,于是头也不抬回应:“我,我幼年比较复杂,后面有段时间就没有在中原生活了。” “原来如此。”姜语棠见宴秋回答的如此直接,也不再多问了,只默默揉搓着面团子,盆子里的清水逐渐变成了白色。 “这个需要切吗?”宴秋拿着洗好的菜问道,起身见着姜语棠从面水里捞出一个稀烂的团子,一脸不解:“你这是在干什么?” “要的,胡瓜切成细丝,豆芽焯水。”姜语棠将那有些稀烂的团子又放在干净的水里过了几遍:“这是洗面筋,凉皮里待会儿要放的。”说罢,她把洗好的面筋团子放在一边饧。 “那这些面水呢?”宴秋切着胡瓜问。 “面水就是用来蒸凉皮用的。”姜语棠一做起饭来就很投入,不知不觉中话也多了起来:“等会儿它沉淀好了,撇去上面的水,下面沉淀的面浆就可以拿来蒸凉皮。”说着,她又开始主调料水,泼辣椒油。 万事俱备之后,姜语棠将饧好的面筋放到小灶上开始蒸,同时又拿出一个铁质的大圆盘子刷上一层油之后,将刚才准备好的面浆舀了一勺进去,转着盘子将其摇晃均匀:“这蒸凉皮其实很快的,只是做之前的准备工作有些麻烦。” 第18章 果然,不到一盏茶的功夫,大锅掀开,吹散热气,刚才还雪白的面浆此刻已经变成了有些微微透明的一整张面皮,不一会儿,一张又一张的面皮很快就出锅了。 宴秋在一旁感叹:“原来这就是凉皮。”一边看着咕嘟咕嘟的小灶问道:“这个面筋好了吗?” “好了好了,差点把它给忘了。”姜语棠正忙着端凉皮,无意识地顺口直接吩咐了宴秋:“你把面筋端出来,然后随便撕成小块就行,小心烫啊。” “好。”宴秋吹着小灶上的热气应声。 两人背对着各自忙碌,姜语棠将面皮整好切条,又放了刚才焯好的豆芽和胡瓜丝,宴秋递上撕好的面筋,姜语棠手下动作麻利地加上秘制的调料水、酱油、醋、盐、蒜汁等搅拌均匀,待到放辣椒油的时候,她顿了一下,刚想转头问话,就听宴秋在边上说道:“我能吃辣。” “好。”姜语棠舀了一勺辣椒油开始搅拌,嘴角不自觉浮现一个浅浅的笑。此刻,应该是近日以来为数不多的平静时候了,她做着自己喜欢的事情,没有那些令她厌恶的男人的打扰,眼前这个祖宗也没有之前那么难伺候,几个瞬间姜语棠都差点忘了这人的捉摸不透。 两人前后脚出了厨房,默契地在院子里的石桌上吃饭,今日的面筋做得多,姜语棠还顺手用配菜做个凉拌面筋。 “怎么样?”姜语棠看着宴秋吃下了第一口之后,迫不及待地开口问道:“吃得惯吗?” “嗯。”宴秋点了点了:“好吃,我看这颜色如此鲜红,已经做好被呛到的准备了,没想到有椒香却不是很辣。” “你不能吃辣?”听到这话姜语棠轻轻笑了一声:“这是秦椒,以香而不辣著称。” “也不是,只是从前的生活习惯,不适合吃太重口味的东西。”宴秋又尝了一口凉拌面筋:“这个面筋,做法好独特,也好吃。” 做出的东西被肯定,姜语棠打心底是开心的,只是这开心的同时,她心里也有自己的小算盘。眼瞧着桌上的饭吃的差不多了,姜语棠咬着筷子盯了宴秋半天,觉得他看上去心情好像也还不错。 于是,她抓住这个机会,心里默默给自己壮了壮胆,准备问问宴秋什么时候走:“那个,宴公子......” “嗯?”宴秋回看她了一眼:“怎么了?” “没,没什么,我就是。”宴秋一本正经的眼神,让姜语棠直接露了怯:“我就是,想问你那个药还要继续吃吗?”话一出口,姜语棠恨不得掐自己一下。 “哦,不用了,我身体已经恢复的差不多了。”宴秋答道。 恢复差不多了还不走吗?这句话她当然只敢在心里默默念叨。 桌上的菜已经空了,眼见宴秋也没有表明日后会怎么办,姜语棠想到自己空空的荷包,最终还是在宴秋放下碗筷的时候,把心一横咬牙问道:“宴公子,既然你的身体已经恢复,那要不要给您叫辆马车,送您回家呢?我这不是要赶你走的意思,只是你离家这些日子了,没有音讯,你的家人也会担心你嘛,再说了......” 姜语棠说着说着,才发现宴秋正盯着自己看,原本还想继续找理由的她渐渐地哑了声。 “说完了?”宴秋端正了身子,似乎早已经识破她这胡说八道的言外之意,甚至眼神里还有几分饶有兴趣,想看看她还能编出什么理由。 “完了......”姜语棠怯怯地回应,仿佛也在昭示着她自己要完了。也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此刻的宴秋比起刚才有些吓人。 她甚至都做好了面对各种不详反应的准备,可宴秋却并没有发作,只淡淡的看了她一眼,道:“我没有家,也没有家人,你既然没有赶我走的意思,那我留下又有什么关系呢?” 不等姜语棠开口,宴秋又说出了一句让姜语棠觉得他吃错药的话:“况且,你不是救了我吗?我还没有报答你呢。” “啊?”姜语棠有些难以置信,心想:报答谁?谁家报答人的方式是在恩人家里蹭吃蹭喝,让恩人伺候啊? 她心里虽是这么想的,嘴上却说的是:“你不是不信我救了你吗?” “现在信了。” 就这样,短短的几句话,宴秋似乎已经表明了要住在她这不走的意思,姜语棠甚至都有些后悔自己刚才多嘴问那几句。 夜里,姜语棠辗转反侧,人赶不走,可日子还是要继续过,她算了算如今家里的开销,这小小的糖水摊子的每日营收,实在是有些捉襟见肘了,得想个法子赚钱。 这不禁又让她想到了小时候那个梦想继承父母的衣钵,开一家自己的小店。可开店还是需要钱,这个难题仿佛进入了死循环一般,无解。 翌日,姜语棠起了个大早,给自己和元宝简单弄了几口吃的,就带着昨日剩下的那点食材出门了。今日的天气还是很好,糖水应该是不愁卖的。 “姜娘子,今日这么早?”葱饼婆婆拿着一个刚出锅的葱花饼递给她:“趁热吃。” “婆婆早。”姜语棠接过饼子,制了一碗甜水给葱饼婆婆,算是互换,这是她们二人之间常有的事。 今日两人来集市都比较早,还没有什么人,二人就这么坐在摊位前,一个吃饼子一个喝甜水。 “瞧我这记性。”葱饼婆婆朝着姜语棠挪近了一点,低声说道:“我昨日不是去那王家宅院看热闹了吗?回来碰见你都忘了说了。” 这本就不是什么好的回忆,因此,姜语棠也没放在心上,眼下葱饼婆婆提起,她才顿顿地回应:“哦,我也给忘了,府衙的人查出什么了吗?” 婆婆:“府衙的人到最后也没公开给出结论,只是听说打更的看见那天晚上有个黑影窜进了王家宅院里。” “黑影?”姜语棠又想起了那天宴秋身上的灰。 “不过天那么暗,说不定是眼花呢?谁也说不清楚。”葱饼婆婆继续道:“你是没见,那王家上上下下,加上主家仆人一共三十二口,在院子满满当当摆了三十一具尸体,看着着实有些渗人。” 三十一具尸体?姜语棠脸色一变,即可开口道:“不是全部?有人逃出来了?”话一出口,她便意识到这话不太合适,于是立刻又补充道:“我是说有幸存者?是谁?可有问出是天灾还是人祸?” 【作者有话说】 祝大家元旦快乐 第17章 生意 ◎姐姐没和我讲◎ “没有,没有。”葱饼婆婆放下了碗:“是根本没有找见那第三十二具尸体,是死是活,谁也不知道呢。你说那么大的火,连王家那俩主子都烧死了,那活着的人......” 婆婆没有继续往下说,但姜语棠却也明白她想说的话。大火烧死了一家三十一口人,就活了一个,那这人就算是知道真相,也难逃纵火的嫌疑。再者说府衙的人要真为了结案给安个什么罪名,势必是有口难辩的。 “一碗红豆汤。” “哎,好,您先坐。”姜语棠招呼着客人,手底下开始忙碌起来。 她想着婆婆刚才说王家那俩人都葬身火海了,不由得默默松了一口气,最难缠的人没了,那对其他人来首,应该也可以起杀鸡儆猴的作用吧。 姜语棠将红豆汤递给客人之后,又坐回了凳子上思索着,一瞬间竟觉得轻松了不少,仿佛突然感觉自己的日子好像终于可以安心过了。 “欸,还琢磨呢?”葱饼婆婆看着发愣的姜语棠,以为她还在想王家宅院的事:“不管怎样,这都算是坏事做尽的报应了。” “我知道的,婆婆。”昨天夜里的想法再次从姜语棠的脑子里冒出了苗头,她再三思量后,决定先问问葱饼婆婆:“婆婆,你说,我要不要换个买卖做,干的别的什么营生?” “啊?你不卖糖水了?”葱饼婆婆先是有些惊讶,随后一脸不解:“这天才热,你这糖水生意最好做了,不卖糖水你准备做什么?” “可这糖水生意是一阵一阵的,靠着天气吃饭,总不是长久之计。”说着,姜语棠低下了头,手指绞着裙边道:“再说了,这生意要是哪天老天爷不高兴了,当真就是今日赚今日花,一点钱都别想攒下......” 说到后面,姜语棠的声音越发低了,葱饼婆婆这才想起昨日姜语棠提着竹篮四处换食材的事情,沉默半晌之后才说道:“也是,你家眼下多了张吃饭的嘴,前几日我见他,瞧着也是个手不能挑肩不能扛的主,你一个人操持,如此下去确实会入不敷出。” 之前葱饼婆婆见宴秋的时候,他有几次穿的是姜语棠夫君的那身衣服,多少是有些书卷气,加上他与婆婆说话也是慢言细语,没有平时的凌厉。因此,婆婆便误以为宴秋和她那病弱夫君一样,也是个手不能挑肩不能扛的主。 “那你眼下有什么打算吗?”打交道这些年,葱饼婆婆知道姜语棠是个心底有主意的人,若不是做好了七八分的打算,是根本不会把自己的想法说出口的。 第19章 “我想,把糖水摊子改良一下,再带些吃食,您觉得怎么样?”姜语棠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好啊!”葱花婆婆闻言一拍手,面露喜色;“这街坊四邻,但凡有吃过你做的饭的,那各个都是赞不绝口。” 见着姜语棠说出这个计划,葱饼婆婆其实打心底为她高兴,毕竟前些年姜语棠刚刚支起这糖水摊子的时候,就提过这个想法,只是那时候又没钱又有病弱夫君要照顾,没时间也没精力。此刻,听着她再次提起,婆婆立刻又道:“好孩子,老婆子我一再跟你说,咱一辈子起码要有事情是为自己的,哪怕只是一件你想做的,你都可以去试试。” 她把姜语棠的手紧紧握住:“你准备什么时候开始?我这有这几日的营收,还有这几年年攒下的一些散碎银钱......”说着,葱饼婆婆便从自己那挂满油污的小盒子里准备拿钱。 姜语棠见状都顾不得此刻手上的活计,连忙放下东西去阻拦:“不用不用,婆婆,现在还只是有这个想法,这八字还没一撇呢!再说了,您平日里已经照顾我很多,我又怎么好意思直接用您的钱呢!” “孩子,你先听我说。”这些年日子再难姜语棠都咬着牙过来了,虽说面上看着软弱好欺,遇上贪小便宜的、说嘴的,她从不计较。可她骨子里的勇敢和坚毅,葱饼婆婆也看在眼里。 “婆婆知道你有骨气,有自己的想法,但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这个道理,你比我更能深切体会。你看我孤家寡人一个,平日里又自己种菜,这钱我留着也是带进棺材里去了,还不如趁现在让它发挥点作用呢。这样,这钱就当是婆婆借给你的,你先用,等生意起来了再还,可好?” 这台阶已经递到了脚下,姜语棠明白葱饼婆婆这是既帮了她还给了她脸面,因此实在不好再驳了,再说了,她如今也确实需要钱。 于是,她思量了一下:“那,到时候赚了钱我给您利息。” 婆婆:“不用,不用,到时我给你捧场,你让我蹭饭就行。” “没问题!” 两人就这么有说有笑地一拍手做了决定,姜语棠已经迫不及待的想象起自己的小摊越做越好,最终开成小店,甚至酒楼,完成父母与自己梦想的样子了,她一边忙碌着一边脸上溢出藏不住的笑容。 “一碗甜汤。” “好嘞,您先坐。”姜语棠擦了擦手,转身准备迎接光临的顾客:“您需要什么甜汤......” 可当她的目光对上那熟悉的脸时,刚才还笑意盈盈的待客话术,瞬间哑在了嗓子眼:“你怎么来了?”问话间,宴秋已经找了个空位坐下了。 “我不能来吗?”他定定地敲着桌面问道。 “不,不是。”姜语棠张口反驳,也正是此时此刻,她的脑子嗡的一下,突然想起自己昨夜一直在想经营生意的事情,以至于今早起床,只简单给自己和元宝弄了点吃的,把宴秋完全抛在了脑后。 完了完了,姜语棠心想,这人要在这集市上发作,自己以后怕真是没脸做人了。 于是,姜语棠脸上堆起了假笑,她快速走到宴秋的身边假装倒水,同时压低声音道:“宴公子,您是不是饿了?要不这样,我这儿马上收摊,回家给你做吃的?或者你想吃什么?我给你钱,你先去买?好不好?” 这几近讨好的语气,让宴秋的嘴角暗暗勾起一个笑意,他才要开口,就见隔壁摊位的葱饼婆婆正端着两张用油纸垫着的饼子过来了:“买什么呀?我这不是有现成的吗?” “来,尝尝。”她讲葱饼递到了宴秋跟前,又转头对姜语棠说:“往后你这要用钱的地方还多着呢!能省一点是一点,积少成多嘛!” “用钱?” “啊?你姐姐没跟你说啊?”葱饼婆婆一脸疑惑地发问:“你没来之前,应该也知道她日子清贫的紧,你这一来又添了张吃饭的嘴,她可不得想办法吗?” 婆婆开口说第一句话的时候,姜语棠原本是想上前制止的,因为她并不想让自己的事情与这个来历不明的人扯上因果关系。 退一万步说,开店本就是她自己幼年时的一个梦想,与其说是多了张嘴要吃饭,所以才想法子赚钱,倒不如说,这只是推进了她要做这件事的日程。因为,即便是没有突如其来的这张嘴,姜语棠也会靠着卖糖水,做浆洗缝补等,一点一点攒够钱,完成这个梦想。 而她没有阻止葱饼婆婆的举动,是因为看着与婆婆交谈时和颜悦色的宴秋,竟让她恍惚间生出了侥幸心理,想起当时宴秋莫名其妙说要报答她的救命之恩,所以赖着不走。她便想这眼下宴秋要是知道她穷困潦倒,会不会觉得是自己拖累了她?没准儿良心发现就此告辞了呢? 姜语棠想着,折腾了这几天,让自己能从闲言碎语中脱困,这已经是最大的报恩了,别的她都不指望。 可葱饼婆婆说完之后,宴秋却并没有立刻给出什么反应。 姜语棠有些心急又不太敢直接挑明了说,于是,只听她拿捏着强调,轻声说道:“没有的事,只是......” 只是金钱用度上比起以前确实有些吃力,这句话还没说完,就被宴秋的“恰到好处”打断了。 “既然姐姐都说了没有的事,那想必也不碍事。”宴秋轻轻眯眼,对着葱饼婆婆说话,眼神的余光却在悄悄观察姜语棠的神情:“只是姐姐竟也没告诉我要做什么新生意?我身强力壮,也好帮忙。”说话间,宴秋将“姐姐”二次咬的及其重,像是故意的。 姜语棠听到这话已经是两眼一黑的程度了,同时反复琢磨这那两个加重的字音,竟琢磨出了一丝威胁的意味,不由的有些后悔,可同时她内心却不禁暗暗抱怨:这是真赖上了吗? 另一边,葱饼婆婆听见这话却笑眯了眼,她只知道这些年姜语棠过得辛苦,日子从来没有人能搭把手,从前镇上不少人都劝过姜语棠改嫁个好人家,也轻松一些,她都一一婉拒了,只道是一个人习惯了。 眼下这有个身强力壮的小伙子,又是姜语棠的表亲,定是比那些个毫无血缘关系的男人,更能体恤她的不易。况且,自这几次打交道,葱饼婆婆觉得宴秋甚是个能说会道的,长得好看说话又好听,在招揽客人上定是很吃香的。 只见婆婆拉起一脸黑线的姜语棠的手,连连点头:“好好好,有你帮衬着你姐姐,也叫她以后能少被人占些便宜了!”而姜语棠此刻的脸上无比贴切的展示了什么叫窘迫。 事情就这么敲定以后,一切似乎都有了盼头,连带着今日的生意也格外的好,摊位前的几张桌子座无虚席,糖水很快就卖空了。 回家路上,虽然还有人对着姜语棠指指点点,但今日在集市上来来往往的人,你听一耳朵我说一嘴,大多也都知道了宴秋是姜语棠舅舅那边的远亲了。 这便也是她今日心情不错的原因,估摸着用不了多久,大家都知道了,那些闲话势必也会慢慢减少的。 两人回家路上一路无言,姜语棠的笑意都映在脸上了,她一手提着空篮子,一边心里默默算着今日的营收。 直到进了家门,姜语棠才准备算一算眼下手里所有的钱时,宴秋率先开了口:“已经做好计划了吗?” 【作者有话说】 终于要做生意啦 第18章 忧虑 ◎别怕,明日我随你一起去。◎ “嗯?什么?”姜语棠停下脚步,转身看向宴秋。 只见他悠悠地在院子中的石桌旁坐下,淡淡道:“新生意。” “有了。”姜语棠点头回应:“其实说起来只能算是改良一下,算不得新生意,糖水摊子我还会继续开,只是在这个基础上先增加一些吃食,小菜之类的。” 宴秋没有说话,似乎是在思考着什么,半晌之后,他点了点头大约也觉得姜语棠的计划可行。 见宴秋没有在继续问话的意思,姜语棠便回了主屋,从已经用到抽丝的荷包里倒出今日卖糖水的营收,以及葱饼婆婆给的钱,在小桌上一一清点。 如果只添些素食,再加上每日赚的,大概能够买三五日的食材了。如果要添些肉类的,差不多也就两三日。那就荤素各一些,素菜多一点,先撑个几日,之后有了钱再慢慢加。 从集市上回来的时候已经是晌午了,眼下也快到饭点,姜语棠便简单收拾了一下,提着竹篮出门买菜准备做饭,顺带也把明日小摊要加的菜也准备了。 这边她前脚才出门,后面就见宴秋一声不吭地跟了上来。 “宴公子是有事要办吗?”姜语棠带着不解的语气问道。 “没有,在家里待着闷闷的。”宴秋不咸不淡回应:“出来转转也好。” 姜语棠:“也好,这镇子虽然不大但景色可以,宴公子可以四处瞧瞧。”紧接着她又很聪明地将话锋一转:“我要去买一些明日要用的东西,难以奉陪,宴公子恕罪。” 说罢,不等宴秋回话,她便提着篮子加快脚步,匆匆离开了。 第20章 以当下这个局势,将宴秋赶走的可能性微乎其微,姜语棠也不再寄希望于他能有什么良心发现之举。因此,她能做的只有在外面,尤其是人多嘴杂的地方,尽可能的与他保持距离,从而减少生出一些不必要的流言蜚语,自己的日子也能过得安生些。 说起来这不大的镇子,也确实是人多地方邪,闲话也传的快。早上出摊才提的几句改良生意,这会儿她出来买菜的功夫,就已经传的差不多了。 姜语棠才踏入集市另一头卖菜的摊子,还没有来得及开始挑菜,就被远远从人群中挤过来的人高马大的中年妇女叫住了。 “姜娘子!姜娘子!”刘嫂扯着洪亮的大嗓门,一边往过挤一边兴奋地朝姜语棠招手:“这儿呢!这儿呢!麻烦让一让,让一让。” “刘嫂。”姜语棠脸上给了足够礼数的微笑:“好巧。” “哎呦,巧什么呀?”刘嫂拉着姜语棠往边上人少的地方挪了挪,以方便继续拉家常:“我这都在集市找了你半天了,上次说带着张婶去光顾你的生意,一直没来及,这不今天才得空了,你又不见人了。” “实在是不巧,我这几天东西准备的少,卖完的快,收摊也早。”姜语棠如实回答。 “嗨,我这找你,又不是来盘问你生意的!”刘嫂凑近了点,压低声音神神秘秘道:“姜娘子,我听说你这生意要做大了,要开饭馆啦?” 果然如此,与姜语棠预料的一样,闲话确实传着传着就变味了。 她掩面轻笑着摇了摇头,道:“您听谁说的呀?没有的事,只是改良一下现在的生意,多添几个吃食罢了,我哪里有开饭馆的本事呀。” “那也是 做大了嘛!”刘嫂拍了拍姜语棠:“再说了,这镇上谁不知道你姜娘子本事大?开饭馆那是迟早的事情。” 刘嫂这人虽是个大嗓门,爱说话的,但今日这些场面话,大约是姜语棠心情不错的原因,也确实受用。 见她低头浅笑,刘嫂趁热打铁连忙自己的小框里,拿出一把新鲜嫩绿的青菜:“这个是我自己家种的,保证个头大又新鲜,你拿着。”说着就把青菜塞进了姜语棠的竹篮里。 “这,这怎么好意思,我怎么能白要您的东西呢?”姜语棠心里明镜似的,她在这镇子生活了这些年,除了葱饼婆婆,每个人心里基本上都有自己的小算盘,刘嫂如今的举动自然是还有后话的。 于是她抢先开口了,省去一些虚与委蛇,免得浪费时间:“刘嫂,您今日找我是不是有什么事情?要是想吃甜水,我待会备了食材,晚饭时候给您送去家里也行的。” 此话一出,刘嫂也不装了,扯着个笑脸拉着姜语棠的手直道:“嗨呀,糖水什么时候不能吃呀,还麻烦你亲自送?” “我这不是听说你要把生意做大嘛,一来给你送些菜,你可以尝尝看。”刘嫂说着,似是有些尴尬地挠了挠头继续道:“这二来嘛,我家里是靠种地卖菜为生的,你也知道。这菜尝着要是好了,回头咱两家也能搭个伙做生意,互帮互助嘛!你放心,到时候嫂子绝对给你最低价格,最新鲜的菜!” 刘嫂家是种地卖菜为生的不错,可她家在镇子的另一头,距离这集市是有些远的。因此,卖菜的方式基本就是挑着担子,在自家附近走街串巷。 对姜语棠来说,即便是集市上卖菜的摊子在另一头,距离她家还要走一阵,可比起刘嫂家却方便便捷很多。然而刘嫂这都找上门了,眼下巴巴地等着姜语棠的回复,她实在是有些不好意思了,于是只能硬着头皮先应下:“那行,只是刘嫂,我这生意的改良最终会是个什么样子,我自己也没把握。” 见姜语棠答应,刘嫂喜色映于眉眼,不等姜语棠说完便连声夸赞:“肯定没问题!那就说好了啊,明日我来给你捧场!” 大概是因为大家都知道了,也传开了,姜语棠的压力也徒增了几分,这要是搞砸了,定是要被人笑话的。本身有八九分把握的姜语棠,此刻心里竟生出了一丝忧虑。 她提着竹篮到家时,宴秋已经在院中坐着了。 “回来了。”宴秋手里端着茶杯问道:“都买了些什么?” “嗯。”姜语棠不想让自己心里那点小小的忧愁流于面上,嘴角尽力扯了一个弧度:“米、面、一些绿菜和菌子,还有一些明日做糖水用的食材。” “我马上做饭,很快就好。”说着,她便进了厨房。 从集市上回来的这一路,姜语棠想了很多,即便她心里已经有了计划和打算,可说到底都是纸上谈兵。她根本没有实打实的经营过这些,因此,即便只是改良这糖水小摊,一切未知的对她来说都是一个巨大的挑战。 “要我帮忙吗?” 正想着,厨房的门口再次靠上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不用。”姜语棠以为宴秋是饿了着急吃饭,是来厨房催她的,于是一边加快了手底下的动作收拾已经择好的菜,一边安抚宴秋:“诺,你要是饿了,先吃点干果蜜饯垫一下,我这马上就好。” 她将一个盛满干果蜜饯的小瓷碟递到了宴秋面前。 宴秋淡淡看了一眼,像是有话要说,可最终还是只伸手接下来小瓷碟,默默地挑了里面的蜜饯往嘴里递。 姜语棠又是添水焖饭,又是洗菜切菜,压根没有空闲再去理门口的宴秋。 直到转身之际,瞧见灶台的边上,高瘦的身影坐在小凳子一言不发地生火烧柴,她才发现宴秋没有离开厨房,也不知道他何时进来的。 “你怎么......”一时间,惊讶和疑问同时涌上心间,她不知是该问,你怎么在这生火?还是该问你怎么没去院子歇着。 话卡在嗓子眼儿,好在宴秋及时应声,才让氛围没有变得那么尴尬。 “我闲着无聊。”宴秋给灶上添了一把柴:“过来报答救命之恩。” 听到这句话,本来还有些僵硬的氛围,突然变得有些轻松了,姜语棠也随之不自觉发出一声轻笑,随后她又立刻佯装咳嗽一声,来掩饰刚才的行为。 “今日是在集市上是遇到什么人了吗?”宴秋突然话锋一转问道。 “你怎么知道?!” 看着姜语棠有些警惕又吃惊的神情,宴秋伸了个懒腰,用十分轻松的语气答道:“我可没有跟踪你,是你自己的脸上已经写着答案了。” 姜语棠端着切好的菜愣了愣,随后用手背蹭了蹭自己的脸:“没有,就是熟人聊了几句,大家都知道我要改良糖水摊子了。” 她一边说着一边给大锅里倒油,随后将切好的菌子倒进锅里翻炒。 宴秋坐在灶台前,姜语棠站在灶台后,两人一个站着一个坐着,隔着炒菜冒出的热气,宴秋的眼睛盯着姜语棠问道:“所以呢?” 姜语棠翻炒着锅里的菜,半晌都没有答话。 “你怕了。”直到一盘菌子炒青菜从锅里盛出之后,宴秋先开了口。 见心事被戳破,姜语棠也不再隐瞒,只长舒了一口气,一边继续忙着手底下的动作,一边轻声应道:“有点。” 自此,一直到饭做好,两人都没有再说一句话。 院子里的石桌上摆着一荤一素,一份蛋花汤,还是按照之前的习惯,姜语棠跟着宴秋一起在院子里用餐。 本以为这个事情就这么过去了,就见宴秋吃了两口菜之后,点着头看向姜语棠十分认真地说:“好吃。” “嗯?”姜语棠没反应过来。 “我说,好吃。”宴秋看着姜语棠的眼睛又重复了一遍。 此时,姜语棠确定自己没有听错,只是她不明白为何突然把夸赞说的如此郑重,于是只是浅浅一笑:“多谢夸奖。” “你做的饭,很好吃这件事,想必大家都知道。”宴秋放下碗筷,说道:“你不必有心理负担。” 虽然只是简单的安慰,但是这话从宴秋的嘴里说出来,仿佛就像是一种肯定。毕竟在和他相处的这段时间里,姜语棠对他的印象,始终还是停留在难伺候上。 姜语棠戳着碗里的白饭点了点头,只轻轻道:“我知道,就是有一点点担心,我会做不好。” 这本来只是一句简单的情绪宣泄,姜语棠自己心里也明白,忧虑归忧虑,但既然已经决定了她就不会临时打退堂鼓。 可这话听到宴秋耳朵里,仿佛又变成了另外一层意思。只见他端起碗筷,一边夹菜一边不经意地说道:“别怕,明日我随你一起去。” “什么?!” 第19章 开张 ◎小碗蒸菜◎ 姜语棠听到宴秋说要一起去,一下没控制住自己,几乎要从凳子上站了起来,把宴秋吓了一跳。有那么一瞬间,他夹菜的手悬在半空,仰头愣了一下看着半站起的姜语棠。 “不是,那个我的意思是,就不用麻烦你了。”姜语棠平复了气息,缓和了自己说话的语气,生硬地解释道:“这集市上,人多,人多眼杂,要应付很多人的,这一天下来一般人受不了的,你这身上的伤才好了没多久,还是在家休息吧。” 第21章 她话里明面上听着句句为了宴秋好,实际上她只想让自己不被那么多闲话流言围绕。与此同时,这新生意的第一天会遇到什么突发事件,谁也无法预料,她不想再多操一份心了。 劝阻的话说完,宴秋并没有什么太大的情绪波动,既没有直接拒绝,也没有接受,只夹着菜点着头淡淡“哦”了一声。 这样的反应让姜语棠依旧琢磨不透,她甚至不知道该不该继续再问,毕竟宴秋的反应太异常了,这要是放到刚认识那会儿刀架颈侧的架势,姜语棠刚才那些话未必能说完,估计就已经小命不保了。 饭桌上再次陷入了沉默,除了碗筷碰撞的声响,和元宝偶尔几句嘴馋的叫声,再没有任何多余的声音。两人吃完饭,宴秋放下碗筷转身回了厢房。 姜语棠收拾完锅碗瓢盆,准备好明日要用的配菜,从厨房出来时,天色已经暗了。她朝着厢房的方向看了一眼,只瞧见屋子亮着幽幽的烛火。 宴秋生气了吗?姜语棠的脑子里突然冒出了这个想法,随后她又摇了摇头,心道:想这个干嘛?有这空先捋一捋明日的生意该怎么做吧。 改良生意的挑战,既让她有忧虑但同时竟也让她生出一丝丝兴奋,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一会儿想着若是明日客人很多自己忙不过来该怎么应付,一会儿想着要怎么给只点糖水的客人推荐小吃。想着想着,姜语棠的脸上不知不觉都溢出了久违的笑意,或许是她骨子里就喜欢这种有挑战性的事情,只是她自己还没有发现, 翌日,她是被元宝的叫声吵醒的。 那几声狗叫让姜语棠猛地从床上坐起,伸手就去摸压在枕头下的擀面杖,心跳都在一瞬间加速了几倍。 直到翻身下床,屏着气息迅速走到门边上时,姜语棠才发现,元宝的叫声并不是从前那般有不速之客登门的急促,反倒有些欢喜的意味在里面。 她警惕地带着疑惑透过门缝朝外看去,瞧着天已经蒙蒙亮了,而院子中间则是正在用树枝逗着元宝玩耍的宴秋。 姜语棠这才松了一口气,她走出房门,估摸着宴秋一大清早在院子里逗狗,心情应该还不错吧,那昨天的事情只要谁也不提,她就当是翻篇了。 于是,她决定简单弄个早饭,今日也好提前去集市。 宴秋见姜语棠起来了,停下手中逗狗的动作说道:“我用你昨天晚上准备好的食材,煮了个粥。可能没你做的好吃。” 姜语棠一顿,随后反应过来,只简单的“哦”了一声。 她进了厨房以后,只见一个小碗里盛着果仁粥,还冒着热气,看样子应该是才做好不久。她见没有多余的碗,便也不问宴秋,只自顾自地吃了起来,甚至连厨房都没有出,就站在灶台边上。 一碗粥喝空了,也没留意味道怎么样,满脑子想的只有等会儿怎么不动声色自然地独自出门。 “好了吗?” 姜语棠用勺子挖着空碗,愣着神往嘴里送,突然听见门边传来宴秋的声音。她朝着门边看去,只见宴秋挑着眉,抬了抬下巴,示意姜语棠看手中的空碗。 “啊,好了。”她有些尴尬。 “好了就快收拾吧,早点去开张。”说罢,宴秋直接走进了厨房,开始帮她拿昨晚准备好的东西。姜语棠看着这架势,明白宴秋是打定主意不回头了。 直到临出门前,姜语棠都在想有什么法子能让宴秋不跟着她出去,她甚至编出了元宝在家需要人照看这样的可笑理由。 就在她准备开口最后再搏一把的时候,门口传来了葱饼婆婆的敲门声。 “姜娘子?姜娘子?你好了吗?” “来了。”姜语棠匆匆去开门,像是见到救命稻草一般,她拉着葱饼婆婆一边回头瞄着厨房的方向一边压低声音说道:“婆婆,你帮我个忙吧,待会儿你就说你今日......” 话说了一半,就见身后宴秋提着框子,背着竹篓提高了嗓门打断了她的悄悄话:“婆婆,你也来帮忙吗?” “是呀!”葱饼婆婆见着宴秋这样,先是一愣,随后上下打量了一下,喜笑颜开道:“我想着,今日是你们新生意的头一天,想必有很多东西要弄,肯定要去个大早,我就早点来看看有什么要帮忙的。” 说话间,葱饼婆婆一直看着宴秋,目光里流露出的认可,姜语棠全都看在眼里,她似乎是彻底改变了之前对宴秋肩不能扛手不能挑的印象。 “多谢婆婆操心,不过这点小活就不麻烦您了,我来就可以。”宴秋说着,提着东西已经走到了门口:“现在就出发吗?婆婆,您今日出摊的东西呢?我也帮您提着吧。” “不用不用。你先走你先走。”葱饼婆婆说着,拉着姜语棠将门口的路让了出来,宴秋提着东西走在前面,婆婆拉起姜语棠跟在后面。 “还真别说,老婆子我啊,之前真是老眼昏花了。”葱饼婆婆望着宴秋的背影,点着头道:“你这表弟,瞧着真是又有劲儿,又能干。” 半晌,不见姜语棠答话,葱饼婆婆拽了她一下。 姜语棠十分不自在地挤出一个笑脸,干巴巴的道:“能干,能干。” “哎,对了,你刚才说让我帮你什么忙来着?” “......没,没什么。”姜语棠嘴上应着,心里也知道,瞧着宴秋今日的行为,虽然表面平静如水,但应该是从昨晚上开始就和她较着劲儿,眼下这个局面,不管她做出什么事,都是改变不了的。 既来之则安之吧,姜语棠也妥协了,别人若是问起不过就是多解释几句的事情,先这样吧。 三人就这么一前两后才走进集市,隔得老远,姜语棠就瞧见那人高马大的妇人在她的摊位前左顾右盼地张望。 “哎!这儿呢,姜娘子!”见人来了,刘嫂赶忙迎了上去:“你可算来了,我这都等你老半天了。” “久等了。”姜语棠微笑着回应:“您先座,要喝点什么?我这就给您弄。” “好好,甜水嘛,还是老样子。”刘嫂就近找了个位置坐下,随后挤着笑脸道:“我今儿来主要是给你捧场的!菜你就看着弄。”说话间,她的眼神还不忘朝着姜语棠身后,正安置东西的宴秋身上瞧。 “好。”姜语棠手底下忙碌着,很快制了一碗玉米花生汤出来,递给刘嫂之后,见宴秋已经将东西放好,便低声道:“接下来交给我吧,你先去休息。” 语毕,她开始自顾自地生起小炉上的火,支起一个小锅,拿出提前弄好的配菜和米。将其均匀地分配在几个小盅里,锅一上气便开始饭菜一起蒸。 “姜娘子,你这是弄得什么呀?”刘嫂看着她的动作,大着嗓门问道。 “这是小碗蒸菜,食材是我提前准备好的,只要将调味品之类的提前放好,就可以和饭一起出锅。”研究美食是姜语棠最开心的事情,因此,不管是谁只要问,姜语棠绝不吝啬分享:“这样做,一来分量不多,一人能够多吃几个菜,二来嘛一锅蒸出来也会快,省心很多,我也能顾上做糖水。” 刘嫂应和着,眼神还是时不时看向角落里的宴秋,最终她还是没忍住开口,悄声问道:“姜娘子,那边坐着的是你新招的伙计吗?怎么也不知道招揽客人呀?” “不是。”姜语棠自然是知道她想问什么,那日王莽带人在她家院子闹的那么凶,是个人都知道姜语棠家里有个男人,如今她想和姜语棠合伙做生意,所以才不敢把话说的太直接,新招的伙计也不过是推诿之词罢了。 “那是我舅舅家那边的亲戚,年纪比较小,不太爱说话。” 两人拉了几句家常的功夫,小锅上蒸着的饭菜也好了。 姜语棠给刘嫂拿了一个昨日他们吃的菌子青菜,一个水蒸蛋和一份茄子蒸肉末。三个白瓷小饭盅摆在桌上,不吃都觉得色泽诱人。 “真是不错!”刘嫂吃了一口,嘴里的饭还没咽下去就开始夸赞起来:“你的手艺真是无可挑剔!” 姜语棠听着心里也开心,昨日的担忧眼下已经消散了不少,她一边擦着另几张小桌子,一边等着客人光顾。 可是一直等到刘嫂吃完饭,又叮咛了几句生意往来的事情,最后都拍怕屁股走人了,姜语棠的摊位上也没见几个人来。 “真是怪了,今日这是怎么了,都这个点了竟一个人也没有?”姜语棠喃喃自语,心里渐渐开始出现一丝不祥的预感。 “别慌。”一直都没有说话的宴秋,此时从边上起身,他抬头看了看天:“早起这天气瞧着有些阴沉沉的,这会儿看云散了已经要放晴了,再等等吧,说不定一会儿就有人来了。” 话音刚落,就见镇西的王氏急匆匆往过来了:“姜娘子,快快,给我制一碗酸梅汤,我家那祖宗哭着闹着,饭也不吃,就要喝!” 第20章 冷清 ◎酸梅汤,烟熏火燎新菜式◎ 这镇西的王氏家里新娶的儿媳妇怀孕了,王家三单单传,消息一出一家人都开心地不得了。 第22章 对这新媳妇十分稀罕,恨不得日日将其捧在手心里,眼下天热,新妇大着肚子没什么胃口,每日进的很少,唯独爱喝姜语棠做的酸梅汤。 昨日,王氏来的不巧,姜语棠那会儿已经收摊回家了,她便在别家凑合买了一碗回去。谁知那新媳妇第一口就尝出来不是姜语棠做的,硬生生是一天没有进食,今日还是吃不下饭,又闹着要了。 王氏紧赶慢赶亲自出来给她买,生怕今日又错过了。 “王娘子,您先坐下歇歇,我这就给您做一碗。”姜语棠一边安抚着气喘吁吁的王氏,一边开始忙碌起来。 “哎呦喂,我还歇什么呀,你可快点吧!家里的祖宗等着呢!”这王氏是个急性子,一点都坐不下,着急起来催促的语气听着也不太友善。 姜语棠知道王氏的为人,眼下的情况她也不计较,只轻轻应了一句,加快了手底下的动作。 而一直在边上静静看着宴秋,听着王氏催促的话语,突然不屑地冷哼一声,起身朝着王氏身旁的桌子走去,一边拿起桌上的茶盏给她倒了一杯水,一边冷冷地道:“您就歇着吧,就是再急,这酸梅汤也不能凭空变出来。” 宴秋不仅放杯子时水溅了出来,就连言语间都明显能听出有一丝不耐烦的情绪,可与此同时,他的一系列行为又好像在刻意凹出一个小摊伙计该有的样子。 “嘿!你谁啊?哪里来的黄毛小子?什么态度?!”本就着急上火的王氏瞧着这不知哪里冒出来的人,提高了嗓门指着宴秋问道。 可对上宴秋眼神的一瞬,王氏的那股嚣张气焰瞬间像被倒了一盆冷水。 “王娘子,真不好意思。”姜语棠连忙放下手中的东西,挺着笑脸过来,她怕真起了争执引人来围观,于是不顾上别的,一步上前拉着宴秋的衣袖将其拽在自己身后,随后扶着王氏坐下,轻声安抚:“这是我远房的亲戚,年纪小初来乍到,您大人有大量别放在心上。” 正说着,边上的葱饼婆婆也过来了:“你别着急,来先吃块饼。”婆婆一边将饼子放在她跟前,一边悄悄拽了拽姜语棠的胳膊,给她使了个眼色。 姜语棠明意,点头转身去继续去忙,她将刚才挑出来的乌梅、陈皮、洛神花、山楂等食材放进小锅里熬煮。这酸梅汤是她小摊上的招牌之一,有生津止渴,开胃解闷的功效。 熬煮酸梅汤的食材都是她提前一晚上泡好的,因此,现煮起来也不费时费力。趁着熬煮的功夫,姜语棠见缝插针,从另一边的蒸锅里端了一个水蒸蛋出来:“王娘子,酸梅汤马上就好,您对儿媳可真好,来,尝尝我这新添的小吃怎么样?好的话,可以给您儿媳妇带一份尝尝。” “哎呦喂,瞧瞧这颜色,可真漂亮!”王氏眉开眼笑,接过那碗蒸蛋:“嗨,我对她好,那还不是因为她肚子里怀着我王家的种!等我大胖乖孙出来了,看她还能威风几时?” 姜语棠听着这话,心里明白了这小碗蒸菜在王氏这是推荐不出去了。于是,也只是笑了笑没再说话。转头间瞧见角落里的宴秋,她这才发现自己刚才拉开宴秋之后,就再没有理他了。 此时,宴秋一个人坐在角落里,看上去闷闷的。仔细回想一下,宴秋刚才的行为好像是在替自己出头?姜语棠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恰巧这时宴秋抬头,两人眼神对视上的一瞬间,姜语棠有些尴尬,假装无事发生走到小炉边上搅动着正在熬煮的酸梅汤。 不一会儿的功夫,锅子里的汤水颜色变成了深红色,姜语棠又给锅里加了一把冰糖,化开之后,舀了一碗盛出,撒上干桂花,一碗酸梅汤完成。 送走了王氏,姜语棠又回头看了一眼宴秋待的地方,犹豫半晌之后,她还是舀了一碗酸梅汤递给了宴秋:“尝尝。” 宴秋没有说话,只接过酸梅汤默默地喝了起来。 不知道为什么,明明之前宴秋也经常有不说话的时候,但是姜语棠每次都感觉不到任何情绪。唯独,从昨日开始,她竟然能从宴秋的不言语中感觉到了不开心?那时候,她还以为是自己的错觉。 可如今,她瞧得真真切切,宴秋刚才接过酸梅汤的神情里,她好像真的看出了委屈。 是因为王氏的事情吗?姜语棠回想着刚才发生的一切,又怕是自己自作多情猜错了,一时之间她虽然很想要询问,却又不知该如何开口。 正纠结时,葱饼婆婆走过来,打破了这僵局:“宴秋啊,你不知道,这王氏就是性子急了些,遇到事情一说话嗓门又大,没事的。” “而且我们是开张做生意的,街坊邻里之间,没必要闹得太难看。”见宴秋不说话,葱饼婆婆拍了拍宴秋的肩,继续道:“好了,你姐姐也没怪你呀,别委屈啦!” “嗯。”一碗酸梅汤下肚,婆婆的话也说完了,宴秋没有反驳,只轻轻笑了一下回应。 此刻,姜语棠心里的谜团终于解开了,她没有自作多情,也没有看错,更没有感觉错。宴秋刚刚说了“嗯”,那便是默认了葱饼婆婆的安慰之语。 也是在这一瞬间,姜语棠的大脑里迅速回忆了从遇见宴秋,到救宴秋,再到宴秋醒来之后,发生的所有事情。最终确定,似乎是自己从王家宅院逃出来那晚开始,宴秋好像明显和刚醒来时不一样了...... 之后,摊位上稀稀拉拉又来了几个人,都是过来吃糖水的。姜语棠得空就推荐自己新添置的小食,连送带卖,一天下来,糖水都卖完了,小吃还剩了不少。 眼瞧着集市上的人渐渐少了,其他人都陆陆续续开始收摊,姜语棠思绪有些乱,也不想再撑了。于是,将剩下的菜分了分,一份给了葱饼婆婆,一份自己带回家准备当晚饭。 她提着东西走在前面,心里说不上来的不顺畅。宴秋跟在她后面,拿着剩下的东西,一路无言。 到家之后,姜语棠独自进了厨房,将剩下的东西上锅继续热,元宝在厨房门口摇着尾巴嘤嘤叫,她也不想搭理。 回来的路上,她在心里粗略算了算,今日卖糖水的营收,都包不住添置小吃的买菜钱。有几个瞬间,姜语棠甚至都有了一丁点后悔,自己为什么要这么着急,没有观察几日再进行改良。 她恹恹地用木棍戳弄着锅底的柴火。 “姜老板,这是要研究新菜式吗?”宴秋一边调侃着,一边掀起锅盖“抢救”锅里正在热着的饭菜:“我猜,这新菜式的名字该不会叫‘烟熏火燎’吧?” 伴随着轻松地语气,姜语棠这才猛然站起,发现此刻厨房里已经变成了白茫茫一片。原来她刚才只一心想着生意上的事情,埋头添柴烧火,一点都没注意到火势太大,锅子都快被她烧干了。 两人一前一后手忙脚乱,一个端着菜往外跑,一个着急忙慌灭掉了锅底的火。 看着石桌上尚且保住的饭菜,姜语棠深呼一口气坐在石凳上,一下子放松了不少:“还好,还能吃。” 说罢,她才发现对面的宴秋正抱着双臂盯着她笑,姜语棠正了正身子:“怎么了?我脸上有东西吗?”她被看的有些不自在。 “有。”宴秋指了指自己脸颊的地方。 姜语棠半信半疑地走去边上的水缸,倒影里的自己发髻有些松散,脸上挂上一些锅底灰,大概是刚才灭火的时候太急,一不小心蹭上的,她自己都看得有些想笑了。 待整理好仪容之后,宴秋已经摆好了碗筷:“先吃饭吧。” 这样的用餐方式,姜语棠不知不觉中似乎已经习惯了,她很自然地坐到宴秋对面。从吃第一口开始,宴秋就表现出她这些小碗蒸菜很好吃的样子。姜语棠也看出来了,宴秋这是在安慰她。 于是,她开口道:“我没事的。”说话间,她又开始低头戳着饭。 “那为何会心不在焉差点火烧厨房呢?”宴秋用平静的语气问道:“要不是听见元宝一直叫个不停,我都没发现。” 姜语棠这才反应过来,原来元宝那会儿在厨房门口嘤嘤叫,并不是讨吃的,而是已经起烟了。她低着头,沉默了良久,最终还是敞开心扉:“我就是,就是没想到这第一日,生意就这么差,还不如从前卖糖水......” “所以,后悔了吗?现在收手,还能及时止损。” “不要。”姜语棠摇了摇头,她决定的事情,从来就没有遇到一点困难就退缩的:“我想,再找找原因。” “好,我们一起分析。”宴秋放下筷子,认真看着姜语棠:“首先排除菜的原因,今日来买糖水的顾客,基本都是熟客,你在推荐的时候,我听到他们都在夸赞你的手艺,所以不是菜的原因。” 姜语棠点了点头,这一点她自然明白:“今日的营收,大多都是糖水带来的,可昨日刘嫂都知道我要改良生意了,那么这事儿基本就传开了,也不会是因为头一天没人知道。” 排除了两项之后,两人都陷入了沉默,各自思考着今日摆摊的种种。 第23章 半晌之后,姜语棠恍然大悟,一拍桌子:“我知道了!” 第21章 为难 ◎你到底是谁◎ 她脸上带着兴奋,对面宴秋眼里的欣赏几乎都要溢出,而姜语棠却丝毫没有发现。 她只注意到宴秋一副洗耳恭听的架势,便开始有理有据地讲出自己的发现:“在今日来买糖水的人里,至少有一大半是专门来集市买菜或者日常用品的,他们这些人,大多都是图集市的东西便宜新鲜,多半都是买了就回家自己做饭,没有人会选择在外面吃。” 话说至此,宴秋点着头若有所思:“那糖水生意为什么还不错呢?” “糖水生意好,一是因为它渴了可以当个零嘴,便宜又不占肚子,喝糖水也能当是逛集市歇个脚,二来嘛做糖水时间短,不用等。”姜语棠耐心地分析:“我带的那些小食,比起饭馆那些,虽然也便宜很多,但是有等饭的时间,赶集的人估计会更愿意回家做饭,或者直接找个饭馆吃。” 随后,姜语棠又顿了顿,带着自嘲的语气补充道:“还是我太心急了,所以才闹了笑话,总的来说,这次改良可以说是四不像。” 说罢,两人之间沉默了片刻后,宴秋先开了口:“那你接下来打算怎么改?说说新计划?” “你,觉得我还有机会翻盘?”姜语棠原本以为他会说出一些不痛不痒安慰的话语,但实际听到的这几话,却让她有些惊喜。 虽然她心里确实已经有了自己盘算,但是按照一般套路,在银钱不够的情况下,一次失败就足够让人身心受挫很久了,毕竟如今江湖上各种酒楼大老板因生意亏损而悬梁自尽的不再少数。 “当然。”宴秋回答的很干脆,神色也一点都看不出是装的,仿佛是打心底相信姜语棠。 “我想着,看看要不要换个位置,集市虽然离家近,但确实不是卖吃食的最佳地。”姜语棠说着自己的新计划:“仓西府位于交通要塞,来来往往经过的人很多,歇脚吃饭的人更多,倘若我们把摊位挪到城门口附近......” “那不仅生意能做好,若是来来往往的人口口相传,以后生意做大的可能也极高。”宴秋接过姜语棠的话说道:“果然不错。” 此时此刻,那个从集市回来恹恹地姜语棠,已经完全消失了,她脸上再次映出了兴奋的神情。这一次不仅仅是因为找到了生意失误的原因,更是因为,她突然觉得自己想法,不用说太多就被人理解,自己的计划还没有开始实施就被人肯定,这种感觉仿佛回到了小时候一般。 那时候,不管她有什么稀奇古怪的想法,她的父母总是会鼓励她大胆尝试,而她的好朋友厌秋也会一直跟在她的屁股后面支持她。姜语棠的思绪一瞬间浸入了那段幸福而又短暂的时光里,嘴角映出的笑意情不自禁的感慨道:“真好。” “什么?”宴秋看着她呢喃的样子问道。 “没,我是说......”姜语棠一个激灵回神,反应迅速:“我是说,你为什么相信我可以?” “因为你是姜......”宴秋直直地看着姜语棠,似乎有很多话想说。 姜语棠被看的不自在,她等了半晌。宴秋最后却只勾起一个微笑,十分随意地说了一句:“你的手艺,大家都信的。” 听着这个回答,姜语棠也只是回以浅笑,没再深究。她是个十分聪明的人,宴秋突然的变化,以及摊位上宴秋替她出头而委屈,再到刚才看着她的眼神里,分明是千丝万缕的情绪,姜语棠早已经感觉到了一种似曾相识又很遥远的气息。 “你到底是谁?”她默默吃着饭,心中思绪万千。 两人吃完饭后,天色已经将暗,姜语棠像往常一样 在厨房里收拾着今日出摊要清洗的碗筷。 “你打算什么时候去看新地方?”宴秋跟着她进了厨房,很自然地蹲在木盆边上,挽起袖子便准备清洗:“我来吧,你去准备明日要出摊用的东西。” “好”姜语棠也没有阻止,直接找了块新的洗碗布递给他,随后起身去处理出摊要用的食材。 她是喜欢做饭,但是最讨厌的家务却是洗碗。因此,逮住这个机会她巴不得逃离。 “明天吧,我少准备些东西,早早卖完,我就去城门口看看有没有合适的位置。”姜语棠抓了几把豆子泡上:“不过听说城门口的摊位和集市上有些不太一样。” “怎么说?” 这太过于家常和平静的交流,让姜语棠差点忘记了宴秋是个外来之人,并不熟悉仓西府的规矩。听到宴秋的疑问,她才反应过来:“这仓西府的集市是专门开辟出来的一个地方,供给所有的流动摊贩,商贩们只需要自己准备东西,然后再找专门的人申请一个位置就可以了,不需要很多的金钱投入。” “而城门口那边由于人流量比较大,摊位基本都是紧挨着商铺的,说起来更像是在商铺门口租了一个地方摆摊,费用自然会比集市这边更高一点。”姜语棠说着,心里突然有些没底:“明日我先去看看情况吧,若是租赁费用太高,就还是先在集市卖糖水,攒攒钱。” 语毕,半晌没听见宴秋回应,于是姜语棠转身去看,才发现宴秋已经将一摞碗碟洗好,摆放整齐了。 见姜语棠正在看他,宴秋甩了甩手上的水渍道:“明天我还是跟你一起去。” “好。” 姜语棠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顺口答应的,她的目光和心思完全聚焦在了宴秋虎口上的黑色图腾上,等回过神来的时候,宴秋已经在手背在身后悄悄给虎口的位置重新缠上布条了,没等她再有任何问话和反悔的机会,宴秋迅速回了厢房,好像故意而为一般。 翌日,姜语棠又起了个大早,她又睡了一个没有夜半惊扰的久违安生觉。 等她伸着懒腰出房门的时候,宴秋已经在院子里的石桌上坐下,桌上摆放着两人份的早饭,元宝也在狗窝边上正吃得香。 宴秋今日又换上了那身黑色的衣服,看上去十分精干,侧边上的小辫也为他增添了几分闯荡江湖的少侠气。 这是这几年来,姜语棠为数不多的醒来就可以有饭吃的早晨。 “愣着干嘛?吃完我们能早点去。” 在宴秋的催促声中,姜语棠连连应声,脸上的喜色是掩盖不住的。 今日的天气和生意就如同她今日的心情一般,天时地利人和。糖水准备的不多,又是早早就卖完了。和葱饼婆婆打完招呼之后,两人一刻也没有停歇,收拾完东西放回家后,就直奔着城门口去了。 仓西府虽然比不上京城的繁华,但作为交通要塞,人流量也是不少的。尤其是赶上了春季和夏季,或者是哪个地方有大的庙会活动,那路过歇脚住店的人就更多了。 这仓西府算是个四方城,城门一共有东西南北四个口,不同的口通往东西南北四个方位,北面是去京城方向;南门口往出走,则可以一路南下,去江南一带;东西两边大约是疆土原因,没有南北繁华和秀美,两边的疆域往外一路延伸,与外族接壤的,尤其是西边,早年甚至有些不太平。 姜语棠带着宴秋先去了北城门口转了转,这边距离她家能稍微近些。 她一眼就相中了城门左边一个小店门口的摊位,那地方正位于岔路口,等于说有两个方位来来往往的过路人都能看到。 小店门口有个伙计模样的人懒洋洋地靠在凳子上打盹儿,姜语棠见状上前开口:“请问这门口的摊位还租吗?” 语毕,只见伙计拱了拱鼻子,翻了个身,似是没听见一般,继续睡了。 姜语棠有些尴尬,佯装咳嗽后又提高音量问了一遍,可那人还是无动于衷。 待她想再次上前凑近些的时候,突然耳边生风,“嗖”的一声,一颗打磨的十分圆滑的小石子,不偏不倚正中那小伙计的右肩膀。 “哎呦!”小伙计吃痛直接从凳子上弹起,捂着膀子开始嚎叫:“谁?!谁打扰了爷爷的清梦?” “咳!”宴秋重重清了清嗓子,小伙计寻声而来。姜语棠因为刚才询问小伙计,上前了几个台阶,而宴秋这一路来都是跟在姜语棠身后的,恰巧此刻,他又是侧身站立,因此小伙计的视线里先看到的只有姜语棠。 他先是皱着眉打量了站在前面的姜语棠,见她衣着朴素打扮清贫,挺直了腰杆大声呵道:“刚才是你打我?做什么?!” 姜语棠被这小伙计突如其来的怒气吓了一跳,还没来得及开口解释,就感觉到衣袖被人拽了一下,随后身后响起一个晴朗的声音。 “不是她,是我。”宴秋上前一步,周身仿佛自带凌厉的气息。 小伙计见来人比自己高了一头,刚才嚣张的瞬间灭了大半,硬生生挤出一个笑脸,尴尬地问:“不知,不知这位,这位少侠叫醒鄙人,有何贵干?” “把你们掌柜的叫出来。”宴秋开门见山,我们家老板要租你摊位,说话间,宴秋的眼神落在了姜语棠的身上。 第24章 那小伙计一瞬间也明白了意思,于是对着姜语棠:“两位里面请,我们详谈。”说着,点头哈腰引姜语棠二人入内。 “你们家掌柜的呢?”姜语棠落座后,打量着店里的环境问道。 这小店一共两层,瞧着不是很大,楼下大厅里摆着六七张桌子,二楼一览无余,瞧着有四五个房间。 “不知这位娘子怎么称呼?”小伙计给姜语棠二人倒了茶水后,端坐在了他们对面,拱了拱手:“鄙人姓赖,就是这家小店的掌柜。” 果然是人不可貌相,姜语棠内心暗自感叹道,起身行礼:“赖掌柜,刚才多有失礼,我姓姜。我瞧着您店门口的摊位还空着,想问一问每月租金多少钱?” “姜老板,我这地段儿想必你也瞧得清清楚楚,我敢保证,整个仓西府没有比我这更好的位置了。我瞧着你也是个爽快人,我就不跟你拐弯抹角了,一个月15贯。”这赖掌柜说话间,十分骄傲。 “这......”姜语棠眉头紧蹙,不知该如何开口,这摊位的地段确实不错,可这价格也确实有些高了,她甚至觉得可能是这赖掌柜理解错了,于是开口解释:“赖掌柜,我是想租您店铺门口的那个小摊位。” “我说的就是摊位的价格啊,一个月15贯,一分都不少。” 一瞬间,姜语棠不知该如何回应,毕竟这15贯钱已经足够租下他们眼前这个小店,店里的氛围也突然变得有些尴尬。 正在姜语棠思绪焦灼之际,对面的赖掌柜又开口了。 第22章 差错 ◎油酥饼夹菜◎ “要是没钱就赶紧走,别在这耽搁时间。”这位赖掌柜说着,敲了敲桌面准备起身送客,尤其是再看向姜语棠时丝毫不掩饰神情里的轻蔑。 姜语棠攥着衣角沉思,她能感觉出这赖掌柜对自己的敌意。 这明着赶客的行为,也让她很不舒服,她正在思考该如何跟这赖掌柜沟通时,二楼的楼梯口突然传来了异动。 “哐当”一声,大堂内三人的目光同时朝着楼上看去,只见楼梯的第二个踏步上,躺着一个充满岁月痕迹的拨浪鼓,而拐角之后似乎有个小小的人影。 就在姜语棠想要再细看一眼时,突然就见那赖掌柜的脸色突变,十分强硬地做了一个送客的姿势,似是想要迫不及待地将他们二人赶走。 也正是此时,边上坐着的宴秋,整个拳头的关节攥得发出了响声,脸色也阴沉沉地,颇有暴揍老板一顿的架势。 “我们走。”姜语棠赶紧开口,从而阻止事情朝着不可控的方向发展。 她说话时,发现宴秋抬眼看了自己,而看她的眼神里,姜语棠却完全感觉不到刚才的戾气。 两人前脚才踏出店门,后脚那赖掌柜就直接挂了打烊的牌子,关了门。姜语棠回头看了一眼,闷闷地走在前面,两人后来又一起去看了其他几处的摊位,租金便宜的大多是地理位置不好,周围没什么客流,地理位置合适的不是租金高,就是地方太过于狭小。 姜语棠带着宴秋将东南西北四个城门口,有摊位出租的店铺几乎看了遍,都没有一个让她觉得满意地,最终两人无功而返。 “还是想租那家店的摊位?” 见姜语棠一路上都没怎么说话,宴秋率先开口缓解氛围。 “嗯。”姜语棠点了点头:“那个地段位置好,摊位大小也合适,两个路口来来往往的人肯定不少,如果能租到这个位置,那生意做起来的几率定是很大的。可那个价格实在是......” “既然那个位置如此优越,按理说应该很抢手才对呀?”宴秋平静地说着自己的想法。 “也许是最近才开始往外租呢......”姜语棠说着思考着,声音和脚步渐渐都慢了下来:“不对!” 她像突然开窍一般,眼睛一亮:“不管是不是最近才开始往外租,那地方各方面条件都很优越,询问的人应该也不少,可我们去的时候,那掌柜的坐在门口打盹儿,显然是少有人问津的。除此之外,我们进店里的时候,虽然四处都打扫的干干净净,却没见一桌客人,甚至连伙计都没有。” “有猫腻?!”说罢,姜语棠挎着篮子,提起裙摆就准备转身回去一探究竟。 “哎!哎!哎!”这是认识以来宴秋第一次用如此高的音量说话,他一把拽住了姜语棠的袖子,拦住她的脚步:“你先别急,赶我们出来以后,他就关门打烊了。这会儿天色已晚,你觉得他还会开门吗?” “说的也是。”姜语棠尴尬应声。 “先回家,我们从长计议。”宴秋这话说的十分平静自然,有那么一瞬,姜语棠看着宴秋,仿佛与这人相识多年,此刻只是一句稀松平常的安慰话。 正巧此时,葱饼婆婆也从集市上收摊回家了,见姜语棠二人在门口站着,隔得老远就笑着打招呼:“姜娘子!” 姜语棠回身,瞧着葱饼婆婆被那扁担压弯的腰,就知道她今日的饼子又没卖完。 “婆婆。”她连忙上前几步迎接。 “哎,来搭把手。”葱饼婆婆将肩上的担子挪下,掀开油布底下有几张卖剩的葱饼和一团还没来得及做成饼子的面。 葱饼婆婆将它们全部拿出来,自己只留了一张饼子:“你们家人多,这些就拿去吃吧,面团都是发好的,或烙饼或蒸馒头都可以。” 姜语棠瞧着这些东西,心里很不是滋味。这两天的忙碌,都让她差点忘了,这天热了,葱饼生意大不如从前的事情。尤其是想到婆婆为了帮助自己改良生意,不惜拿出卖葱饼的全部营收。可现如今她不仅生意没起来,就连当初兴致昂扬给婆婆的那些承诺,都变成了画的大饼。 “婆婆。”姜语棠接过那些东西,调整了神情,尽量让自己看上去不那么颓废:“待会儿我们一起吃个饭吧,我来下厨,就当是迎接我们生意的新开始了。” 葱饼婆婆见她这么说,便以为姜语棠今天这趟没有跑空,于是也就没有再推诿,十分开心地一口答应:“好好好,等我回家一趟,家里院子种的那些菜最近一茬接一茬的都长起来了,我去拿一些来。” 说好以后,姜语棠和宴秋先回了家,元宝一如既往地在院子里摇着尾巴迎接。 一进门,姜语棠就深深地呼了一口气,想暂时把一切先放在脑后,安安心心吃完这顿饭再说。毕竟一切都是未知数,自己和婆婆一起凑的改良生意的钱也不剩多少了,以后的日子要怎么过,也是走一步看一步。 她一边想着提着竹篮进了厨房,宴秋也十分自然地跟了进去。 “也许,等会儿吃饭的时候,我们可以向婆婆打听打听。”宴秋接过姜语棠从竹篮里掏出来的东西,分了分,顺手拿了把蔬菜在一边开始择:“她在这里生活最久,比我们都知道的多。” 话音刚落,推门声就响了,葱饼婆婆抱着一大把蔬菜进了院子。 “哎呀,怎么拿这么多菜。”姜语棠连忙出厨房迎接:“这怎么吃得完。” “傻丫头,这又不是一顿就得全吃了。”二人将一大堆菜放在案上就开始挑拣:“再说了,你这弟弟个高身强,一个大小伙子,能干肯定能吃,日后要用力气的地方多着呢,这些算得了什么呀。” “婆婆说的是。”宴秋故意赶在姜语棠之前接了话,说罢,还玩味地看了姜语棠一眼。 听到这话,姜语棠尴尬地手都不知道该塞到哪里,自己当初随便捏的一个谎,被记到现在,而且怎么还有种越说越真的感觉了。不经意间,她的眼睛撇向了宴秋,却发现他正看着自己,脸上似乎还残留着浅浅的笑意。 他是在笑吗?是在笑吧?姜语棠眉头蹙起,再次确认宴秋确实是在冲着自己笑。 心中不禁腾起一个念头:他故意的??与此同时,又见宴秋对着葱饼婆婆道:“婆婆,你先去歇会儿,厨房有我和姐姐,你不操心了。” “姐姐”这两个字,宴秋又加重了读音,姜语棠此刻无比确定,宴秋每一次应该都是故意的,并且似乎还十分乐在其中。 她不敢也不好当场深究发作,于是,只能皮笑肉不笑地挑出了几把绿叶菜塞给宴秋:“是啊,去把这些也择了洗了吧!”算是暗暗较劲。 而宴秋也不反抗,还是那个笑,接过之后很自然地就去干自己的活了,像是两人从来都是这样一般。 同样的,这个举动也把姜语棠内心深处的回忆扯了出来。从前,厌秋也喜欢跟在自己屁股后面这样,那时候,她爹爹还说要收厌秋当徒弟,要他长大了给姜语棠打下手。 她瞧着灶台边上的人,这份熟悉的感觉,让姜语棠几近恍惚,仿佛透过时间,看到了坐在小板凳上择菜的厌秋。 “这些够吗?”宴秋举着一把菠菜问话,将姜语棠拉回了现实。 “可以了,你再用水焯一下,” 吩咐完之后,姜语棠转身开始忙碌,她将葱饼婆婆剩下的那团面,擀成了一个大面饼,随后给小碗里挖了一些面粉,将热油到了进去迅速搅拌。 第25章 “这是做什么?”宴秋问道。 “油酥。”说罢,她将小碗里的油酥均匀地铺抹在大面饼上,之后又将面团揉在一起,最后分成一个个大小相等的小面剂子。 见宴秋在一边眼巴巴地看着,她一边做一边说道:“油酥饼,一会儿夹菜吃,也是我们这的特色。” “这个,我小时候吃过,只是不知道饼子是这么做的。”宴秋说着,似乎是想起以前的事情了。 姜语棠只记得他之前说,幼年时期过得不怎么好。因此,也不再多问,只任由他在边上看着,面色或忧愁或欣喜,她都没有多问一句。 很快,宴秋端着一筐热腾腾的油酥饼出了厨房:“婆婆,久等了,我们这就开饭,” 桌上依旧是三菜一汤,酸辣土豆丝、菠菜拌粉条、清炒菜心和豆腐汤。 “哎呀,好久都没吃过这么丰盛的了。”葱饼婆婆笑眯了眼:“上一次吃,还是在你这,正巧也是这几个菜,不过那时候你做的煎饼卷菜。” “哪里的话,您要爱吃,以后常来,不过添双筷子的事情。”姜语棠拿了一个酥掉渣的饼子递给了葱饼婆婆。 添双筷子的事情,这话说的轻巧,可现下姜语棠这几乎要吃了上顿没下顿的处境,用钱的地方多着呢,显然此时说这句话是不合适的。说完,她自己也意识到了,有些尴尬地拿起一个饼子准备夹菜。 “嗨,到时候再说。”婆婆给了她一个台阶,随后话锋一转又问道:“你俩今天去城门口看的摊位怎么样啦?可有合适的?” “有是有,只是那家店的掌柜有些奇怪。”宴秋抢先接话,直接了当地问道:“婆婆,你在这生活多年,可认识北城门口附近那家小饭馆的人?” “北城门口......”葱饼婆婆若有所思:“我前些年爱去那边逛,北城门口大道上好像就一家店,叫......叫有客来?” “对,就是那家。”姜语棠似乎看到了希望:“您可认识那赖掌柜?” “赖掌柜?”葱饼婆婆显然有些吃惊,随后顿了顿,再三确认了那家小店的特征之后,十分不解地说道:“不对啊,那家店的掌柜的不是姓周吗?哪里来的赖掌柜呀?” 第23章 真相 ◎流言蜚语的受害者◎ 姜语棠听到这话瞬间有些傻眼。 “掌柜的姓周?”她皱起眉头思索了一会儿,连忙问道:“婆婆,那你可认识这周掌柜?可知道这家店的其他事情?” “老婆子我是年级大了,但还没老糊涂,这有客来的掌柜,一定是姓周。”葱饼婆婆十分肯定地答道:“早些年,你还没嫁过来的时候,这有客来的生意那简直红火的不成样子。” 那时候,周掌柜应该算是举家从外乡迁居过来的,在这仓西府落脚之后,当即就盘下城北的那家店铺。 大约是因为刚来到这地方,人生地不熟,开业当天鲜红的鞭炮在门前放了好几挂,人们都只是瞧瞧热闹,并没有人进店去捧场。 毕竟开饭店这种事情,东西好不好吃,都是要客人口口相传的。而对于新开起的店面,总归是会有一种赌的成分存在,大部分情况下,都需要熟人捧场,没有熟人就得另想法子了。 眼瞧着这一早上都过去了,店里还是冷冷清清。周掌柜急得在店门口团团转,恨不得跟伙计一起上街去拉客。 后来听说还是他的娘子赵氏想出了个主意,那日只见赵氏命人搬了一块板子放在了店门口,并承诺正式开张前三天,每天到店吃饭的前五桌客人可以免费吃饭,但条件是吃完后,要将店里最好吃的菜写在门口这块板子上,并署名推荐。 起初人们只是图个新鲜,抱着不吃白不吃的心态,有几位食客走进了小店。可万万没想到,第一桌客人的菜品上齐时,门口已经满是被香味吸引的看客。 有的伸着脖子张望,有的交头接耳讨论着桌上菜肴的品相,有的闭着眼睛深呼一口气,一脸享受的样子倒像是亲口吃到了似的。 “哎,味道怎么样?快尝尝啊。”门口看热闹的人已经吞着口水开始催促了。 客人第一口下肚,停顿了一秒,却不见说话,门口的人又开始催了:“说说到底怎么样啊?” 客人一边咀嚼一边摇了摇头,门口的人一片唏嘘,就在众人准备离去之时,却不见那客人的放下筷子掀桌,反倒是一口接一口地往碗里夹菜,边吃还边感叹这是自己吃过最好吃的饭菜。 自此以后,这有客来门口的板子就没空过,每隔一段时间,就得添一块新的,几乎是要把店里所有的菜谱写进去。 姜语棠一边听着葱饼婆婆讲,一边思索着:原来这店的生意竟如此好,如今这般可真是物是人非。 “有客来的牌匾没换,难道是周掌柜把店盘出去了吗?”宴秋似是和姜语棠有同样的猜想,于是便先开口问道。 葱饼婆婆抿着嘴想了半天,再三确认后,笃定地摇了摇头:“之前确实没有听说过店里换人的事情。”语毕,她又将话头一转,安慰道:“不过,这算一算时间过去也挺久了,我近几年也不太往城北那边去了,中间生了什么变故也未可知。” 半晌,见姜语棠和宴秋都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没人接话。于是,葱饼婆婆又补了一句:“今日你们去城门口找新摊位,可有收获?” “嗯。”姜语棠回过神儿来,夹了一口菜道:“我们把四个城门口的出租摊位都跑了个遍,我还是觉得那家店好,只是租金太高了。” 接着,她便把今日在有客来所经历的事情仔仔细细给葱饼婆婆讲了一遍,并分析了为何觉得那店好的原因。 这下连婆婆也被说的心动了,毕竟她是曾经见证过有客来辉煌时刻的人,店铺的位置在城北口确实算得上是数一数二了。 并且葱饼婆婆相信姜语棠的手艺,也相信她有做生意的能力,只是这些年她被束缚的太多了,若是给她提供一方天地,她定能干出一番作为。 于是,婆婆说道:“那......实在不行,咬咬牙再凑一凑吧?” 说话间,她放下手里的碗筷,掰着手指当场就开始算自己还有多少养老的本钱,起身就要回家给姜语棠拿。 “婆婆,我已经拿了您一笔钱。”姜语棠见状连忙起身制止:“这本钱还没赚回来,再伸手拿您的钱,我这心里实在是过不去。” 两人就地拉扯,说来说去还是之前那些话,一个坚定不移要给钱,一个说什么都不肯再要了。 元宝围着两人转圈摇尾巴,时不时发出一阵阵汪汪叫。 宴秋坐在石桌边上,像看白戏一样,似笑非笑的样子。若是不说眼下具体发生了什么事情,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其乐融融的一家人在嬉闹呢。 眼看着两人之间的状况逐渐焦灼,姜语棠嘴皮子都快磨破了也难抵葱饼婆婆的好心,但她又实在不好意思收钱。情急之下,她意识到边上还坐着个看热闹的宴秋,于是连忙给他使了个眼色。 可宴秋坐在原地一动不动,稳如泰山。姜语棠以为是自己的动作幅度太小,宴秋没有注意到,又加大幅度试了几次,直到瞧见宴秋嘴角那若隐若现的笑意,她才明白宴秋这又是故意的。 不知是怒上心头没忍住,还是突然爆发的勇气,姜语棠一边对着婆婆说:“您的心意我都明白,可这事八字还没一撇,钱您先留着吧。”一边提高了音量补充:“是不是啊!宴秋,怎么不说句话?” 这一声,仿佛解开了宴秋的封印。 “是啊。”石桌前的“泰山”终于起了身,他带着笑意走来:“婆婆,我姐姐说的在理。不如这样吧,我们明日再去一趟那有客来,打听一下具体是什么情况,如果没问题,能谈拢,到时候我姐姐说不定还会主动找您借钱呢?您说对不对。” 宴秋一说完,婆婆似乎也觉得确实是这个道理,于是不再执拗,在宴秋的搀扶下,又回到石桌边上。 回桌时,宴秋还刻意回头看了一眼姜语棠,脸上的笑意似是在说:一句话就搞定。 姜语棠松了口气,把一切都看到眼里,瞧着宴秋那颇有些得意的眼神,心里只有一句:这张清俊的脸配上眯起的笑眼,任谁看了不迷糊,要是真当饭店的小跑堂,说不定能拉到不少客人。 翌日一大早,姜语棠没有出摊,简单地在家里吃了早饭,临出门前她又带了点自己做的干果蜜饯,两人就直奔城北的有客来去了。 本想着如今这店里的赖掌柜脾气不好,早点去显得有诚意,说不定能好说话一点。 可两人急匆匆一路赶到了门口,却傻了眼,只见这有客来的大门紧闭,门口依旧挂着那块打样的牌子,却不见那张租赁的告示。 平日里,姜语棠自诩是个十分沉着冷静的人,可如今这事关自己的前途命运,她一下子急了眼,上前拍门叫了几声,见店里没人应答,一时间急火攻心不知道该怎么办。 第26章 “怎么办?”她的不安都写在脸上:“是不是我们来晚了,已经租出去了。”说话间,她还不甘心地企图从门缝里看一看里面的场景。 “别急。”宴秋一手撑在胳膊,一手握拳抵住下巴,四下观察了一下:“你瞧,昨夜有风,两边摊位的人都在陆陆续续打扫落叶,这赖掌柜不管是不是把店租出去了,只要今日开门,这门槛儿上夹住的叶子定会掉下了的。” 听到这话,姜语棠低头看了一眼,这才发现两扇门的中间位置,正不偏不倚卡着一片叶子。 “也是。”她意识到自己刚才太心急了,竟连这点细节都没注意:“那再等等吧。” 一炷香,两炷香,三炷香......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周围别说摊位了,就连店面都陆陆续续开门做生意了,唯独他们苦等的有客来,依旧没有一点动静。 眼瞧着再等下去就晌午了,姜语棠心里开始有些发慌:难道是出什么事了吗? 她犹豫了片刻后,径直走向了不远处的卖菜小摊位。 “这位大姐,我想向您打听一下,这有客来的平日都是几点开门的呀?”姜语棠逮住面善的大姐开门见山。 “你是来吃饭的吗?”大姐也十分热心肠:“去别地儿吃吧,这家店早就不卖饭了。而且这家店掌柜的脾气古怪,还是别招惹的好。听说啊,是这儿有问题。”说着,大姐压低了声音,指了指自己的脑袋。 这话听着似曾相识,像是当初自己给葱饼婆婆介绍宴秋的时候用过。 顿时,一丝尴尬爬上心头,姜语棠本想抓紧再问几句,就听身后传来了宴秋的声音。 “脑子有问题?”宴秋皱着眉问道:“你是说那赖掌柜吗?” “什么赖掌柜?”邻摊上的大爷似是看不下去了,忙上来插嘴道:“那就是一死心眼的伙计,疯疯癫癫的,死守着这个烂地方,谁劝都没用。” “伙计?”姜语棠的脑子里奋力捋着现有的信息。 “是呀,他是从前周掌柜手底下的伙计。”大爷继续道:“这周掌柜刚来开店的时候,我就在这里,可以说是见着他开起来的,那时候他们一家三口其乐融融,生意红火,日子更是羡煞旁人。只不过,人一有钱就容易忘本,听说后来是这周老板染上了赌,一家人到最后死的死,散的散,还欠了一屁股债。哎,大家伙都说这地方晦气,我昨日见你进去的时候,就想叫你来着,不管是吃饭还是租店铺做生意,都是去别的地方吧。” 这一通听下来,姜语棠是有些震惊的。她虽然也信人是会变的,可如今这些话终究都只是旁人嘴里说出来,并不是她自己亲眼所见,况且她又何尝不是流言蜚语的受害者。因此,她并没有对这周掌柜和姓赖的伙计下定论。 姜语棠不再言语,只回头看着那紧闭的大门叹了口气,她实在是没有法子了,不知不觉中她抬眼看向身边的宴秋。 而宴秋此刻也正盯着她,似乎是早已经在等她开口求助了。 【作者有话说】 我来了!(滑跪登场)后天!后天我就放假了,扣1看我放假表演日万!(划掉) 下一章,女主就要正式开店了! 第24章 欠债 ◎不光明磊落,姜娘子会不会介意?◎ “你......”大约是因为被猜中了心思,姜语棠有些尴尬,她确实是想开口问宴秋有没有什么办法,毕竟自从认识以来,宴秋的行为以及偶尔流露出的江湖气,总是让她有种这个人城府深不可测,办法极多的感觉。 而宴秋看着姜语棠这略带窘迫的样子,不仅没有开口给台阶下,反倒是饶有趣味地抱起双臂歪着头,一脸听不懂的无辜神情。 “叫不开门,我不知道要怎么办了,你有没有什么办法。” 姜语棠被盯的不自在,纠结半晌后,迅速开口说完,便把头转到一边。 “咳。”宴秋抬起拳头抵在鼻息之下,佯装轻咳,挡住了嘴角的笑意:“有,只是这法子......”说到此处,他突然压低了声音,身子向前倾了倾,却仍保持了适当的距离:“并不光明磊落,不知姜姜,姜娘子会不会介意?” “什么?”姜语棠一愣,既是因为宴秋说的话,也是因为他不经意的口误,在一瞬间仿佛触动了她记忆深处的事情。 可眼下姜语棠并没有时间去回想过去,只看着宴秋转身离开的背影,犹豫了一秒后径直跟了上去。 两人一前一后,中间隔着三五步的距离,不会儿的功夫就绕到了人烟稀少的背街。 “我们来这里做什么?”问话间,姜语棠打量着四下的环境,立刻猜到了宴秋刚才说的不光明磊落,这四下的石砖高墙,怎么看怎么像人家的后院墙。 “翻墙,谈判。”宴秋言简意赅,收回望着高墙的目光,后退了两步活动着筋骨看向姜语棠:“敢不敢?” 他今日出门穿的是自己那身黑色衣服,额上交叉绑着的发带和高高束起的马尾,加上此刻带着轻笑的不合时宜的询问,莫名让姜语棠生出一种从未有过的刺激感。 之前都是她被别人夜半翻墙,今日她却要翻别人的墙进门?这算什么? 不过这样的想法只持续了片刻就被打消,姜语棠摇了摇头,心想道:我堂堂正正,怎能拿自己与那些腌臜货相比?今日这般,只不过是下下之策。再说这青天白日,我一女子又没对别人居心叵测,我怕什么? “敢,为什么不敢。”姜语棠斩钉截铁地回答道。 听到这个答案,正准备飞身而起的宴秋似乎也并不惊讶,只是轻笑一声:“手帕带了吗?” 姜语棠不明白翻墙为什么要手帕,但还是递给了他。 只见宴秋伸出自己那只整日被白布条绑着的手,那布条掩住了他虎口的刺青,也几乎盖住了他的半个手掌,他将 手帕覆于剩下的半只手上,绑紧之后,才将手心向上伸到姜语棠面前:“抓稳了。” 直到这时候,姜语棠也明白了宴秋的用意,不觉对他的印象又改观了几分。 眨眼的功夫,两人便越墙而入,悄无声息地落在了有客来饭馆的后院里。 姜语棠才站直了身子,甚至还没来得及开口感叹宴秋的轻功真不错,就被院墙不远处直勾勾盯着自己的眼神吓了一跳。 对面那有些陈旧的门槛前面站着一个端着木盆的小女孩。 这后院的地方不大,因此,姜语棠二人与这小姑娘的距离并不远。此刻的姜语棠有些无措,虽然进院子前她做足了心理准备,甚至连见着赖掌柜后要解释的话都想好了,但是此刻面对一个陌生小女孩,她一时间不知要说什么,而对面的小女孩看样子也好像有些被吓到了。 “你,你别害怕。”姜语棠摆着手解释:“我们,我们不是坏人,你家大人在家吗?” 然而以当下的情况来看,她的解释却像把事情越描越黑了,她往前走一步,小女孩往后退一步,脸上的恐惧也多一分。 “我们真的不是坏人,你别害怕,我们是来......” 姜语棠话还没说完,小女孩退到了门槛前被绊了一跤,手里的木盆“哐当”一声摔落在地。大约是这一连串的惊吓,加剧了她的害怕,一瞬间泪水便溢满眼眶。 “煦儿?煦儿你没事吧?” 原本跌坐在地上满脸惊恐的小女孩,此刻听到堂里传来的声音,像是抓住了救命的稻草般,一骨碌从地上爬起,哭着往里跑去了。 姜语棠听出屋子里的声音是那赖掌柜的,只是刚才的声音听着却不如昨日两人交谈时那般中气十足,她与宴秋交换了一个眼神,准备去屋里一探究竟。 “煦儿乖乖,不怕,怎么了?是不小心摔了吗?”大堂里,那赖掌柜浑身是伤坐在凳子上,轻声细语地安抚着身前哭泣的小女孩,丝毫没有注意到姜语棠二人的到来。 直到小女孩惊恐地抓着他的长衫,往他身后躲,这赖掌柜才像是如临大敌般地一瘸一拐站起身,将小女孩护在身后:“煦儿不怕,有我在。” 说话间,赖掌柜满目怒火,他迅速四下打量,发现没有趁手的兵器后,顺势捞起身旁的长凳,艰难地用双手扛起,对着姜语棠二人破口大骂:“好啊,果然不出我所料,你们这些黑心肝的!为什么连一个孩子都不放过?!” 姜语棠被骂的一头雾水,即刻想到应该是有什么误会,才要开口解释。 却见这赖掌柜越骂越激动,踉踉跄跄提着凳子就冲了上来,嘴里依旧骂骂咧咧:“我都说了,钱我们会还的!说好的宽限几天,为什么要出尔反尔再上门来找麻烦!就这几日也不让我们过的安生吗?!” 也许是因为身上有伤,也许是因为本身就功夫一般,赖掌柜才跨出两三步,姜语棠后退闪躲,宴秋眼疾手快翻身而起,一个旋转就落在了赖掌柜身后,先一脚踹飞了他手里的长凳,随后顺势擒住了他的膀子,同时手中迅速甩出一个圆滑的小石子,正中他膝盖的弯曲处。 第27章 赖掌柜被拽着手臂,跪在了姜语棠面前,发出一声惨叫。 刚才还泣不成声的小女孩,此刻不知哪里来的勇气,一边哭一边上前对着宴秋擒着赖掌柜胳膊的那只手捶打:“放开他,放开他。” 那赖掌柜疼的满头细汗,却在听见小女孩叫喊的时候明显愣了一下,生硬地挤出一个笑脸道:“煦儿不怕,我没事。” “放开他,放开他。”小女孩哭着重复这句话,宴秋丝毫没有松手的意思。 “赖掌柜,这中间应该是有误会。”姜语棠思考着刚才赖掌柜袭击他们时说的话:“我们昨日见过的,今日来,是还想跟您谈这摊位租赁的事情,并不是来找麻烦的。” 话已至此,赖掌柜半信半疑,直到听见姜语棠讲完今日翻墙进来的前后因果后,他才半信半疑地说道:“真,真的?” “千真万确。”看见姜语棠掏出今日出门前用油纸包好的果干,这赖掌柜才姑且信了她的话。 接到眼神示意,宴秋也就地放了手。 此时,小女孩已经哭的上气不接下气了,她说不上来一句话,却学着刚才赖掌柜安慰她时的样子,轻轻拍着赖掌柜被擒住的那条胳膊。 赖掌柜:“煦儿乖,我不疼的,煦儿先上楼去,好不好?” 小姑娘看了看宴秋和姜语棠,泪眼里依旧是害怕的神情,死拽着赖掌柜的胳膊不说话不撒手。 “他们不是坏人,刚才是一场误会,我没事的。” 姜语棠见状,伸手从桌上拿了一块梅子干,递给小女孩:“你叫煦儿吗?我们和赖掌柜有事情说,说完他就去楼上找你,好不好?” 煦儿并没有伸手接过那块梅子干,而是满眼戒备地盯着她,哪怕姜语棠亲口吃下那块梅子干,又重新拿了一块,煦儿还是不接。 直到赖掌柜接过梅子干后,又轻声细语地哄了很久,煦儿才不情不愿地拿着梅子干三步一回头上楼了。 三人坐下后,姜语棠开门见山:“赖掌柜,我们是诚心想租你这门前的摊位,希望你也能坦诚一些。” “你们想知道什么?” “有客来的掌柜,你,钱,还有那孩子。”宴秋说道。 赖掌柜顺着宴秋的眼神朝楼上看了一眼,深深叹了一口气,缓缓道:“我姓赖,是东家捡回来的,原本我这条要死的贱命是没有名字的,东家给我取名叫明轩。哦,东家就是有客来的周掌柜,那孩子也是东家的孩子,我应尊称她一声小姐的。” 那年周掌柜举家落户仓西府,有客来饭馆在夫妻二人的经营打理下红红火火,没几年就生下一个活泼可爱的小千金,取名叫周煦。 这倒和外界的传闻差不多,只是后来,天不遂人意,周掌柜一家做了再多好事,却也没能有好报。 赵氏莫名生了一场大病,周掌柜倾尽家财,不惜借钱为她医治都不见好转。在此期间,生意也因为疏于打理而大不如从前,催债的日日上门,威逼利诱让他去地下钱庄、去赌坊,他都不肯就范。 可那些催债的手段阴险毒辣,守着周掌柜出门抓药、寻医的必经之路上埋伏他。最后,赵氏活活耗死在了家里,只留下周煦一个孤女守在床前。 “后来呢?”姜语棠听着心里五味杂陈,庆幸自己进门前没有信外面的那些流言:“煦儿......好像跟普通孩子有些不一样?” 赖明轩抹了抹乌青眼角的泪:“一有线索我就去找,可东家一直下落不明,报官也没用。我回来的时候,伙计都跑了,只剩下煦儿死抓着夫人的手不松开......”说到这里,他有些哽咽:“我,你们不知道,煦儿那年才不过十岁,眼见着生母死在眼前,尸身变硬,腐烂......,夫人下葬那天,她起了高热,从那以后就变得不怎么说话了。” 不需要再多说,姜语棠能想象到这对一个十岁的女孩冲击有多大。 “你身上的这些伤是?” “被打的,人死了没了,债还在,东家待我不薄,我本想替他守着这块地方。万一,万一他哪天回来了,也有个落脚的地儿,还能东山再起。”说到这,赖明轩似是也觉得自己不过是在自欺欺人,于是转了话头:“那些人的手段多样,想方设法想要骗这房子,想要拿煦儿抵债,所以那日我才......” “多有得罪。”赖明轩起身道歉。 “误会而已,无碍。”姜语棠叹了一口气,思索片刻道:“只是这15贯钱一个月,实在是有些高。” “我知道,只是钱还不上,这债每日就会利滚利,我实在没有办法了。”赖明轩说道。 姜语棠瞧着这二人实在可怜,可她自己也是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大概是因为债多不压身,她竟然生出了卖掉自己的小院,买这房子的想法,思虑了片刻后,姜语棠大着胆子问道:“你们还欠多少钱?” “前前后后,算上利息,大概500两......” 五百两!姜语棠估算了一下,她如今住的那庄小院,加上后院的地,房契地契加一起,撑死也就值70两银子。一瞬间她泄了气,事情似乎再次陷入了僵局。 此刻,一直在边上不说话的宴秋看了姜语棠一眼,像是猜透了她的想法一般,从怀中摸索出一块羊脂白玉玉佩,推向了姜语棠,语气平淡道:“应该够了。” 第25章 谈判 ◎时蔬豆腐包◎ 宴秋的手挪开的一瞬间,姜语棠便认出了那块玉佩的样子,分明是与他虎口上的那个刺青一模一样。 能与刺在身体的上的图案一样,想必是对他十分重要的吧。姜语棠摇了摇头,以示拒绝:“你这是做什么?”她将玉佩推了回去。 “你不是想买这个店?”宴秋回话十分平淡:“这是西州特有的羊脂白玉,卖掉它,足够了。” 不等姜语棠回话,赖明轩怯怯地先开了口:“那个,你们不是要租门口的摊位吗?这个店,我不卖的,实在不好意思。” 玉佩的事情还没搞清楚,这边赖明轩又插上嘴打岔,左右两件事情,把姜语棠夹在中间,一时竟不知道先处理哪个。 “你误会了,赖掌柜,那个,你先稍等一下。”姜语棠安抚下赖明轩,转头对着宴秋道:“宴公子,我们借一步说话。” 说罢,她给了宴秋一个眼神示意,随即朝门边走去。而宴秋也出奇的配合,若是放在刚认识那会儿,这样的场景她是想都不敢想的。 “宴公子,钱的事情我会想办法。”她将那块上好的羊脂白玉递回给宴秋:“这玉佩,你还是收回去吧。” 宴秋只淡淡看了一眼,并没有接过那块玉佩:“什么办法?卖田卖房子吗?远远不够。” “我......”姜语棠一时语塞,但也有些吃惊:“你,你怎么知道。” “你方才在桌下掰着手算的不就是这些吗?”宴秋凑近了一步,歪着头语气也更温和了些:“你看上这店了,也想要帮助他们,一举两得,拿去吧。” “可是这玉佩......”姜语棠摩挲着那精心雕琢的花,还是觉得这东西对宴秋应该很重要,可后面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打断了。 “身外之物罢了,你要实在不安,就当是我拿来抵你的救命之恩了。”宴秋说罢,丝毫不给姜语棠再推辞的机会,转身回到了桌前坐下。 姜语棠看着手里的玉佩有些愣神,她并不是生在大富大贵之家,从小穿的用的也都不是金玉物件,除了母亲留给她的几件银首饰,就没什么贵重的东西了。不过从前在舅舅家里时,她见过表姐身上挂过一个青玉的禁步,据说价值不菲,但成色远没有这块羊脂白玉好。 “姜老板?”赖明轩见她站在原地,迟迟没有归位,心里挂念着楼上的煦儿,不免有些着急:“您?这门口的摊位......” “哦。”姜语棠匆匆先收起那块玉佩,回到桌前:“赖掌柜,这中间也许有些误会,我们重新再聊聊。” “刚才听了你说的,我佩服周掌柜夫妇的为人,也真心可怜煦儿。”姜语棠有条有理地说着自己的想法:“我知道,你不愿意卖这个店,除了是想等周掌柜回来,还是因为想给煦儿留个念想。” 赖明轩听到这里,眼眶都湿润了,他用袖口抹着眼泪不说话,只点头。 “买下店铺确实有些唐突,我重新想了一下,我不买你这房子,我可以先接手你这个店做生意,还是按租赁来。”姜语棠说着,见赖明轩脸上颇有心动之意,趁热打铁:“不介意的话,你和煦儿也可以继续住在店里,这一来房子还是你们的,二来这债务你们也可以先还上一部分。” 大约是姜语棠给出的条件太有诚意,赖明轩竟一时间竟有些语无伦次:“我,你们......” “煦儿生的可爱,年纪又小,这催债的应该不止一次不怀好意了吧。”宴秋长指轻轻点着桌面,又添了一把火:“我们是真心看上你这地方了,这生意要做起来了,那也定是长久之计,钱的事情,你自然不用愁。” 第28章 从第一次见面,赖明轩便明显感觉到宴秋不是个好惹的主,眼下他说这话,也算是在点他了。 他沉思了片刻,心想着就算那些人已经宽限了几日,眼下横竖他都弄不来钱,就算是弄来了,也都是朝不保夕。即便不知这姜老板做生意能有多大本事,但眼下能拖一点是一点,倒不如死马当活马医了,赌一把算了。 “你们,你们要把这店铺改成什么生意?”赖明轩看着姜语棠问道:“这个我总得知道吧。” 姜语棠:“不改,还是开饭馆。” “你?还是他?”赖明轩有些惊讶。 以当下的行市来看,女人们大多都是做一些糕点、糖水之类的小摊位,开饭馆的要么是男人,要么就是夫妻档,年轻女人独自开饭馆倒是少见的,而且从姜语棠和宴秋这相处的样子来看,不像是夫妻。 说罢,赖明轩偷偷看了一眼宴秋,低声嘟囔道:“他看着也不像是会做饭的。” “呵。”姜语棠掩唇轻笑:“是我,我之前在集市上卖过糖水,我父亲就是厨子出身,我从他那里学了不少,你若不信,改日你可以尝尝我的手艺如何。” 话音刚落,赖明轩的肚子便发出一阵咕噜声。与此同时,煦儿也不知何时已经下楼来了,此刻正拿着那日掉在楼梯上的拨浪鼓,瞪着大眼睛站在楼梯边上往这边看。 “煦儿?”姜语棠率先看见了她,微笑着招手示意。 可煦儿一只胳膊环抱着楼梯扶手,一动不动。 “怎么下来了?”赖明轩轻声细语起身上前,蹲在煦儿跟前,一遍帮她整理着额头上凌乱的碎发,一边柔声问道:“怎么啦?” 煦儿红着眼睛,戳了戳自己的肚子。 “咕噜” 姜语棠看了一眼后门外,瞧着时间已经到了晌午饭点儿,便起身道:“这样吧,择日不如撞日,你这门口有卖菜的摊位,我去买点菜,我们一起吃个饭,正好你和煦儿也可以尝了我的手艺之后,再细细考虑租赁的事情,如何?” 赖明轩看了煦儿一眼,虽然在有客来当伙计,但是他学艺不精,只会干一些打杂的活。自带着煦儿开始生活,他也都是尽力而为,做的东西也仅限于充饥,于是思考了片刻便点头答应了。 姜语棠和宴秋二人出门买菜,赖明轩哄着煦儿在大堂里玩耍,自己则拿着扫帚清扫饭店门口的落叶,看着不远处姜语棠二人挑选食材的身影,他不知道把店租出去这个决定是否正确,但一想起煦儿可怜的模样,也只能是走一步看一步了。 “我来给你打下手吧,之前东家下厨的时候,我就是给他打下手的。”见着二人回来,赖明轩忙上前接东西。 谁知姜语棠还没开口,宴秋先上前一步,挡在了她身前,对着赖明轩道:“不用,打下手的事,有我就够了。” 他的语气是温和的,可脸上的神情,却给赖明轩一种不寒而栗的感觉。 “哦......哦,那,那你们有什么要帮忙的,随时叫我。”赖明轩怯怯地退到一边,给姜语棠二人指明厨房的方向。 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厨房里的事情,姜语棠和宴秋已经配合的相当默契了。不用姜语棠开口,宴秋也很自觉地就拿着菜在一边开始处理了。 “那个,我想了一下,你的玉佩还是太贵重了。”姜语棠一边把饭焖在锅里,一边思索着说道:“而且,我瞧着这玉佩应该对你很重要吧。” 说话间,她的目光落在了宴秋包着布条的那只手上。 宴秋波澜不惊,只是轻轻一笑:“我说了,身外之物而已,没有什么贵重不贵重的,而且我说了,是报答你的救命之恩。” 姜语棠愣愣地站在原地不知如何是好,虽说当初是自己救了他,可在姜语棠看来,这不过是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的举手之劳,而这玉佩瞧着实在是太贵重了,看起来都够救他十回了。 纠结了半晌之后,姜语棠终于想到一个万全之策:“那,要不这样,这玉佩我拿去当铺做个抵押,就当是我向你借的,等饭馆赚了钱,再赎回来还你。” “都行。”宴秋将处理好的菜递过来,继续开始摆弄别的。 “好,那就这么说定了。”姜语棠的内心一下子轻松了一大截。 她先小心翼翼地把买回来的豆腐切成大片,随后给锅里倒上油预热,一边打了几个鸡蛋搅散,一边叮嘱宴秋帮忙把刚处理好的胡萝卜切碎剁成小丁,将玉米和豌豆剥好备用。她伸手试着锅里的油温差不多了,便开始把大片的豆腐入锅开始炸。 “滋啦”随着豆腐片一个接一个的下锅,炸物的香气一下就溢满厨房。 “你这是准备做什么菜?之前没见过。”宴秋手底下也十分利索,很快递来了处理好的食材,伸着脑袋往锅里瞧。 “时蔬豆腐包。”姜语棠捞起炸好的最后一片豆腐,用大碗盛出一些油之后,又用锅里的底油滑入打好的鸡蛋液,随后再将切好的胡萝卜丁、玉米、豌豆依次倒进锅里翻炒。 “这菜其实很简单,先把炸好的豆腐片从边上拉开个口子,再把炒好的菜丁包进炸的豆腐片里,之后再调汁勾芡就可以了。”姜语棠嘴上一边说着,手底下的动作一点都没停下来:“这菜样子好看,像红包似的,要是下功夫做还可以多做几个馅儿的,吃起来风味各有不同,小孩子最爱了。” 不一会儿的功夫,时蔬豆腐包就做好了,宴秋盯着菜不自觉咽了一口口水。 紧接着又见姜语棠开始切萝卜丝,把剩余的老豆腐捏碎,加上面粉开始搅拌。“再炒个青菜,做个萝卜丸子汤,就差不多可以招呼赖掌柜和煦儿开饭了。”姜语棠一边吩咐一边忙活。 很快,时蔬豆腐包、清炒小油菜、萝卜丸子汤以及水蒸蛋就上桌了,菜品虽然简单,但也色香味俱全。 “好久没见过这么丰盛的饭菜了。”赖明轩看着一桌菜直咽口水,眼睛盯着那道时蔬豆腐包尴尬一笑:“还有没见过的新菜。” “来,别愣着了,快尝尝吧。”姜语棠将一碗蛋羹递到煦儿的跟前,轻声细语带着笑意道:“这是婶婶专门给煦儿做的蛋羹,快尝尝好不好吃?” 看着姜语棠的示好,原本坐在凳子上的煦儿,往赖明轩的身边挤了挤,似是想望他身后躲。 赖明轩一边接过蛋羹,一边为了缓解尴尬转了话头笑道:“婶婶?您瞧着这么年轻,怎么能叫婶婶呢?” 第26章 当铺 ◎雨夜灭门◎ 按照正常的逻辑来看,这本是个极好的台阶,可赖明轩不知道的是姜语棠早已嫁人了,她说叫婶婶其实也没错。 赖明轩一边把鸡蛋羹拌进白饭里,一边哄着煦儿吃饭,迟迟不见姜语棠接话,他才意识到氛围有些不对了。 “怎么了?”他试探着问了一句。 姜语棠不知该如何解释,一来别人又没问,自己直接说已经嫁人,本身就有些尴尬,二来她也怕赖明轩知道她如今已是个寡妇,会觉得晦气,不愿意把店铺租给她。 正在她思索着该如何巧妙地避过这个话题的时候,宴秋拿着筷子夹了一个豆腐包到碗里,漫不经心地说道:“没什么,你说得对,叫婶婶的确有些老气,不如叫姑姑吧,还显得亲切,正合适。” “好,好,这个好。”赖明轩连连点头回着话。 姜语棠轻轻一笑,看了一眼宴秋,以表谢意。 饭桌上,赖明轩对着姜语棠做的菜赞不绝口,一个劲儿的边吃边夸,煦儿似乎也十分满意姜语棠的手艺,短短一顿饭的功夫,已经不排斥姜语棠给她夹菜了。 “姜老板,您这手艺确实不错,这铺子,我也诚心租给您。”赖明轩吃的差不多了,放下筷子说道:“门口这摊位也是个好位置,您要用得上,我不额外收您的钱,连着铺子一并租给您了,之后不管是租是自用,都可以。” “那太好了,我正要跟你说这个事情。”姜语棠面上的喜色不言而喻:“这门口的摊位,我正有个合适的买卖。” 赖明轩一脸吃惊:“您要一次兼顾两个买卖?这能忙得过来吗?” “呵呵,你太高看我了。”姜语棠看着赖明轩惊讶的样子,噗嗤一下乐了:“我家附近有个卖葱饼的婆婆,之前跟我搭伴儿在集市上摆摊,我这不是要挪地方了,她也帮了我不少,我想着把门口的摊子给她,让她继续卖葱饼,一来可以互相有个照应,二来这边人流量大,她也能继续赚点体己钱。” “您真是菩萨心肠。”赖明轩听完,不禁感叹了一句,随后又像是突然想到什么似的,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尴尬一笑:“那个,姜老板,我有个不情之请。” “什么?” “您让我和煦儿住在店里,我们十分感激,只是再怎么说,这店都是您花钱租了。”赖明轩不紧不慢地说着:“我们也不能白住,您看,要是您不介意的话,我在你店里干干打杂的活儿,成不?我不要工钱的。” 第29章 说完,他偷偷朝宴秋方向瞄了一眼,见他神色没什么变化,才稍微放下心来。 “好呀,我求之不得,多一个人多一份力嘛!” 饭桌上,两人相谈甚欢,算着时间收拾完,赖明轩恭恭敬敬地目送姜语棠二人离开。 他们两人并排而行,似乎连天公都在作美,阳光穿过云层照下来,姜语棠心情格外明朗。 若不是碍于要时刻顾及着的体面,若不是此刻在大街上,若是放在父母还健在的时候,姜语棠此刻怕不是真的会开心地跳起来转圈, 如今虽然不能这么做了,但脚下欢快的步伐,也算是她内心活动的外化。 宴秋瞧着她开心的样子,嘴角也勾起一抹浅浅的笑意,他背过手,脚下跟姜语棠保持着同频步伐,仿佛跨越时空触碰着幼年时的美好回忆。 “打算什么时候正式开张?”宴秋问道。 姜语棠稍稍稳了稳脚步,思索了片刻道:“就这几天吧,得先列个菜单什么的,再和婆婆商量一下,看看还有什么要准备的,最后再挑个黄道吉日。” “对了,我觉得店名也要换一下,重新开始嘛。” “嗯......还有账房是不是也得再找个人?” “哎,这么一看好像要准备的东西还挺多的,要花钱的地方也不少......” 姜语棠就这么一路想着说着,一会儿脸上浮现笑意,一会儿又眉头微蹙,略显担忧。宴秋跟在她身旁,瞧在眼里,只轻轻补充道:“钱的事不用多虑,足够了。” 两人就这么一路走回了家,远远地,姜语棠便看到自家门口有个微微佝偻的身影在徘徊。 “婆婆!”她小跑着上前。 “怎么去了这么久?”婆婆脸上浮现出担忧的神色:“可又是遇到麻烦事了?” “没有,没有,这事儿说来话长,我们进屋讲。”姜语棠安抚着葱饼婆婆进门,宴秋熟练地从屋里拿出茶具倒水。 听着她把今日所遇到的事情一一讲完,葱饼婆婆微微叹了口气道:“物是人非啊,哎,就是可怜了那孩子了。” “我瞧着那赖明轩也是实打实的爱护周掌柜夫妇的孩子,所以那店我准备盘下来,让他们在店里住下,到时候呀,咱们就一起去那边做生意,门口的摊位正好可以留给您继续卖葱饼。”姜语棠拍着葱饼婆婆的手说道。 谁知话音刚落,葱饼婆婆的脸色更为惊讶了:“什么?!你要盘下店?不是说那摊位的租金都太过高昂吗?那店面的租金岂不是......”婆婆说着又准备把兜里提前准备好的钱掏给姜语棠。 “这个您不用担心,婆婆,盘店的钱已经有了。”姜语棠的目光瞥向了宴秋,她不知该如何给婆婆解释那玉佩的事情。 若是直接了当的说有玉佩抵押,那之前改良生意的时候,拿了婆婆的钱就说不过去了,若是再被旁人知道了,还会觉得俩年轻人明明有东西抵押,却还拿老人家的钱试水。若是解释之前是因为和宴秋不熟悉,那这样一来,不仅坐实了她捏谎,而且和宴秋的关系也更加说不清了。 就在她正思考该如何简单快速的解释这件事的时候,就听宴秋淡淡开口道:“今日我和姐姐出门,正巧在北门口遇到了从前许久不见的同窗,他知我如今的处境以后,便随手救济了我们一些,因此眼下的钱足够盘店了。” “阿弥陀佛,那可真是太好了。”葱饼婆婆听后脸上的愁容终于舒展,一边双手合十闭眼拜谢,一边说道:“那等哪日有空了,再遇到,可一定得好好感谢人家。” 葱饼婆婆虽然年老,但人活了大半辈子,瞧见姜语棠刚才那不自然的神情时,早已经猜到了这其中有难言之隐,再一听宴秋的解释,这随手的救济就能盘下一个店铺,必然是非富即贵之人,可若宴秋真的认识什么大富大贵的人,当初也断然不会沦落到来投奔家徒四壁的表姐姜语棠了。 人与人打交道就是这样,总是要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才能得过且过。有些事别人不愿意讲,自己就不必深究,这样关系维系方能长久。 翌日一早,姜语棠收拾好后,简单做了早饭,喂饱了元宝,就在院子中坐着遐想,顺便等着宴秋起来吃。 也许是因为王家人作恶全家被火烧死,对许多人起了震慑作用吧,也许是因为大家知道姜语棠的表弟来了,家里有男人,所以不敢轻举妄动。 近些日子,没用夜半的惊扰,姜语棠总归是睡的很踏实。 只是今日与往日不同,她坐在院中回头朝着厢房看了好几次,也不见宴秋起床,之前明明都是宴秋比她起来的还早。 这眼瞧着就要日上三竿了,姜语棠难免有些心急,她在院中徘徊了一会儿后,最后还是朝着厢房去了。 “咚咚咚”三声。 “宴公子?”姜语棠轻声唤道,无人应答,她又稍微提了提音量:“宴公子?” 就在她刚要抬手再扣门时,就听到门里突然传来一声凌厉又警觉的应声:“谁?!” 这声音一下将她拉回了宴秋刚醒来的那天,隔着门,姜语棠似乎都能感受到一股阴森森的寒气。她略有些尴尬地佯装清了清嗓子,结结巴巴低声道:“我......我,那个看你还没......” “哦。”门内的声音明显松弛了不少,再回话时,甚至还能听出些许朦胧的睡意:“我睡过时辰了,这就起床。” “好。”姜语棠回道,就在她准备转身离开之际,却低头瞧见厢房门口,莫名多了几块混着暗红色不明物的青泥。 这院落她基本日日都会打扫一遍,进入卧房的这条廊下,基本是没有落叶泥土的。况且近日里,他们二人来往的地方都是在城内,城内的青砖石路基本上也不会有这种青泥。 他,出去过?昨天夜里出去的吗?所以今早才没有早起? 姜语棠内心不禁生疑,可这跟她又有什么关系呢?恰逢此时,门里传出了衣物摩擦的动静,她摇了摇头,回到了院中,不再多想。 “今日我们要准备什么?”厢房门开了,宴秋已经换了身衣裳梳整完毕,很自然地朝院子里的石桌走来坐下。 “哦,我打算先去当铺把玉佩做个抵押。”姜语棠正了正身子:“昨日我瞧着店里应该是停业太久,有些东西需要重新添置,今日要不你先去店里,和赖掌柜商量一下,看看还要什么要换新或者添置的?我们分头行动。” “行。”宴秋夹起一个素包子塞进嘴里,答应的干脆利落。 两人就这么一南一北的出了门,姜语棠一路上都在想着店铺开张之后的各种事情,心中的喜悦难以言喻。从前,她一直计划着慢慢攒钱开个小店,如今梦想这么快就要成真了,她自己都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呦,这位娘子,是要买东西还是当东西呢?”一进当铺,店里的伙计便热情地上前招呼。 “当个玉佩。”姜语棠小心翼翼地把那块羊脂白玉放在档口的托盘上:“您看看,这个能值多少钱?” “哎呦喂,您这是上好的羊脂白玉吧?西州那边才产的。”伙计看到这块玉佩简直两眼放光,小心翼翼地双手捧起对着亮光处边看边说:“啧啧啧,这个材质的东西,前些年在中原地区简直少有,像这么温润如脂的货,我曾在泾河府的张员外手里见过,可惜呀......”说着,伙计面露遗憾地摇了摇头。 “可惜什么?”姜语棠顿感不妙,蹙着眉问道。 “您还不知道呢?昨夜泾河府大雨,张员外家里遭了灾,上上下下十几口人,全都被......”伙计做了个灭口的手势:“院中血流成河,大雨冲了一夜,今晨血水淌到家门口,才被人发现。” 霎时间,姜语棠眉间的不安更重了,昨夜,大雨,血水,青泥...... 第27章 开张 ◎厌秋,是你,对吧?◎ “客官?”当铺的伙计挥着手在她眼 前晃了晃,她才回过神来。 “哦,抱歉。”姜语棠端正了神色道:“您看看这块玉佩如今能抵多少钱?” 伙计端详着那块玉佩,若有所思,左看看又看看迟迟不肯说价,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他这是想鸡蛋里挑骨头压价格。 见此,姜语棠不等他说话便先开了口,虚张声势道:“我既能拿的出这羊脂玉,那同等成色的首饰和其他物件,自然也不在话下,今日我来本意只想估个价格,你这儿要是有诚意,我就在你这儿当了。” “要是没个真心实意,那就算了,我瞧着这城里也不止你一家当铺。”说着,姜语棠从伙计手中把那枚玉佩抽了回来,作势就要走。 “哎,哎,哎。”伙计见状有些急了,连忙从柜台后走出来挡住了姜语棠的去路:“客官,您别急呀,这玉佩的成色、样式、配饰各个都是一等一的好,只是我就一柜台伙计,小东西尚且能自己定夺,这个嘛......”说着,他又偷偷瞄了一眼玉佩:“要不您且等等,我去给您叫我们掌柜的出来,让他亲自跟您说?” 第30章 姜语棠故作思考状后,回道:“那行吧。” 小伙计见状,十分客气地连连点头,招待姜语棠坐下稍等。 不一会儿的功夫,伙计便从店铺的阁楼上请来了一位年轻俊朗的男人,这男人瞧着眉目飒爽,身姿挺拔。 “这就是我们当铺的当家金掌柜。”小伙计在前头带路,姜语棠见状起身点头示意:“金掌柜。” “不必客气。”金掌柜抬手示意,拱手回礼:“客官您贵姓?” “免贵姓姜。” “姜娘子瞧着是个爽快人,在下也不搞那些弯弯绕绕了。”只见金掌柜笑道:“我已听伙计说了一二,只是小伙计见识有限,对稀有的物件认得不全,不知是否能让我再细细瞧一瞧那玉佩?” “当然。”姜语棠取出那枚玉佩递上,遂又道:“您看完若是觉得可以,顺便开个价吧。” 金掌柜接过玉佩,双手举起对着亮光处一点一点的转动,遂又从柜台后拿出一个形似叆叇的透镜,对着玉佩的边边角角又是细细一通查看。 “如何?”姜语棠问道。 “您这玉佩确实是西州所产的羊脂白玉。”金掌柜瞧着似是爱不释手:“且通体细腻无杂质,触手生温,顶上装饰的镂空的小玉珠也是巧夺天空,玉佩所雕饰的图案更是罕见至极,不知姜娘子可有心理价位?” “我说了,这玉佩多少钱,我得先看看您的诚意。”姜语棠回道。 金掌柜一听先笑了笑,随后比划了一个数:“这个数如何?” “八百两。”姜语棠顺了顺耳边的头发,笑道:“还有再高的余地吗?您要给个实数,我就在您这当了。” 金掌柜瞧着姜语棠的样子,也知不是好糊弄的普通妇人,于是咬了咬牙道:“诚心的,我给您一千两,您出了我的店,跑遍仓西府再有比这个高的,我倒赔您一千两银子。” 话都说到这份儿上了,姜语棠略做一番思索后点了头。 伙计十分开心地跑进柜台,拿出笔墨纸砚,金掌柜亲自上阵拿钱立字据,一通忙活之后,终于成交。 “姜娘子,金某瞧着您有大富大贵之相,是爽快之人,您要不嫌弃,我们就当是交个朋友了。日后您不管是当东西还是买东西,你只管往我这来,金某绝对不亏你。”金掌柜收起那枚玉佩说道。 “金掌柜谬赞了,能与您交朋友,小女子荣幸之至。”姜语棠收好当票拜别。 临踏出当铺门时,她突然又想到了泾河府的灭门事,遂又折返问起伙计:“你刚说的昨夜泾河府被灭门的那家,府衙可有查出什么?” “好像没有。”伙计挠了挠头道:“不过呀,我听人说好像是跟那个什么第一杀手有关。” 又是那个什么门派的第一杀手?姜语棠立刻就想到救宴秋那日的事情,内心难免又生出些许不安,那日就是因为这个杀手流窜的传言,搞的人心惶惶,集市都停了好几日。这眼下她的新店马上就要开张了,仓西府的地界要在搞出什么幺蛾子,她可真就吃不消了。 姜语棠一路想着一路往回走,胡思乱想总是会让人忘记时间的存在,本身来时,她还在发愁当铺距离饭馆的路太远了,这不知不觉她就已经到了店铺的门前。 “回来了。”宴秋依靠在门口,似乎是在等她一般:“可还顺利?” “嗯。”姜语棠带着笑意点头进了门,赖明轩见状迅速给她倒上了茶水。 “都办好了。”她掏出提前兑好的银票和当票放在桌上:“这一共是一千两的银票,其实比我想象中还多些。” 说着,她从里面分出了一部分,放到了赖明轩跟前:“按照我们之前说好的价格,这一共是五百四十两,这个铺子我先租三年,若是你们周掌柜在这三年里回来了,我们到时候还是按照月份来退租,若是没回来,你若愿意,我这生意要是还行,那就商量继续续租,可好?” 赖明轩大概是没想到姜语棠作为一个与他萍水相逢的陌生人,竟然能为他们把退路想到这份儿上,一时间内心的感动难以言表,泪水几乎都要涌出眼眶。只见他没有直接答话,思考了片刻后,默默从桌前起身,定定地看着姜语棠后退两步,哐当一声跪下。 这一举动宴秋瞧着面色淡然,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反倒是姜语棠着实被吓了一大跳。 “你这是作甚?快快起来。”说罢,她就要起身去扶。 却见赖明轩双手抱拳,一字一句道:“姜老板的大恩大德,我和小姐永世不忘,若有来生,我赖明轩一定当牛做马报答您。”语毕,他重重的朝着姜语棠磕了一个响头,额头触碰地面的一瞬间,眼中的热泪也融进了地板。 “赖掌柜,你言重了,我要做生意,你要出租铺子,这是平等的买卖。”姜语棠作为一个平头百姓,从小到大都是她给别人做小伏低,这头一回遇上给她磕头的,实在是有些难为情:“别说这么重的话了,我实在是承受不起。” “姜老板,这店已经是您的了,我和小姐住店里还要靠您照应呢,您以后就直接叫我的名字吧。”赖明轩起身擦了擦眼底的泪水。 “好。” 处理好了租赁的事情,姜语棠又将桌上的银票分出一部分递到了宴秋跟前:“宴公子,这是剩下的钱,我拿出其中的四十两作为新店开张的备用,连上租铺子用的,一共就是六百两银子,都当是我向你借的。剩下的这些你收起来,等我日后赚了钱,连着玉佩一并还你。” 待姜语棠把话说完后,宴秋不紧不慢地抿了一口茶水,似是思索了一会儿才道:“借的话,那就整借整还吧。”他将桌上的银票又推回姜语棠的面前:“这些钱也一并借了去,新店开张,有的是用钱的地方。” “可是宴公子......”姜语棠还想辩解,话却只说了一半,就见宴秋脸色有些变了。 “你若实在觉得不妥,剩下的钱你当我以后在你这店里吃住,费用你自行扣除吧。”宴秋说这话的语气明显变得冷淡,随后又补充道道:“还有,我既也在店里帮忙,那就不要公子公子的叫了。” 他这么说完,桌上瞬间安静了很多,这样的宴秋总是让姜语棠想到他刀架在自己颈侧的那天,不觉脖子一凉,无意抬手摸了摸,轻声回应:“好。” 大约是这个举动让宴秋也想到了什么,于是,他清了清嗓子,道:“对了,我们一上午列出了要采买的东西,还有你之前说要给店改个名字的事情,我也同他讲了。”他说完,就见赖明轩已经从柜台后面拿出几张纸。 “我简单拟了几个,若没有喜欢的,我们再重新想。”宴秋将写着店铺名字的几张纸一一在桌面铺开。 “云醉处”、“悦来轩”、“广聚楼”、“食百味”。 姜语棠看着念着,最终手指停留在了“食百味”上面:“食百味......食百味......”她又念了几遍:“这也是你想的吗?” 宴秋看着姜语棠的动作,没有正面回答,只轻咳一声,道:“怎么了?”眼神里明显淌出了一丝紧张。 “没什么,就是觉得很巧。”再次回话时,姜语棠一改往日行径,直视着宴秋道:“挺好的,就用这个吧,食世间百味,阅别样人间。” 这一次,姜语棠无比清晰地发现,在她说最后一句的时候,宴秋的眼睛撇向了别处。 察言观色这点本事,姜语棠从住进舅舅家那一年就学会了。因此,眼下的状况,在场的只有赖明轩不明所以,傻乎乎的乐道:“那就用这个了,明日我就去找木匠给咱们做新的牌匾。” “好。”姜语棠收回了自己的目光,嘴上笑着回应赖明轩的话,眼里看着宴秋走向柜台的背影,内心终于想到了那个久别的人,不禁暗暗发出疑问:厌秋,是你,对吧? 第28章 挑衅 ◎老板怎么是个女人◎ 姜语棠心底的直觉十分强烈,但她也非常明白,这么久了,若真是厌秋,那他不直接跟自己相认,自然是有什么难言之隐,于是她摇了摇头,想把这个事扔在脑后。 毕竟,目前对姜语棠来说最重要的事情是让新店顺利开张,然后想办法赚钱,宴秋坦不坦白身份,相不相认又有什么关系呢?若他真是厌秋,既然他人住在这里,相认便是迟早的事情。就是退一万步来讲,眼下最重要的是什么?新店人手欠缺,最重要的当然是物尽其用,与其在这纠结为什么这样?为什么那样?倒不如尽情让他在店里当苦力。 这个想法冒出来的时候,姜语棠自己也是一愣,自从父母去世之后,她在舅舅家里学会了察言观色,学会了谨小慎微和藏拙,也习惯了这样的生活。以至于这些年,她几乎都要忘记了自己小时候活的多么自在和有棱有角。 风吹起了后门的帘子,姜语棠往前走了几步,阳光透过后院里那棵巨大的槐花树洒下来,她束发的带子随风飘荡,地上映着她长长的身影,影子像极了幼时那个偷偷绑着两根布条在额头上假装女侠的她,姜语棠低头踩着自己晃动的影子,片刻之后,回神笑了笑,低声对着自己的影子说道:“久违了,这样也好。” 第31章 说实话,她喜欢小时候的生活,不仅仅是因为父母健在、阖家欢乐,更是因为喜欢那时候自己的性格。 “掌柜的,您看看这些茶盏要不要换新的?”赖明轩收拾着屋里的器具:“这是当年我们东家买的,还没用过......” 赖明轩粗糙的手指摩挲着一个新茶盏上的兰花,似是往事勾起了忧愁,不过片刻之后,他似乎是觉得在新掌柜跟前怀念老东家不太合适,于是又立刻恢复了正常:“用不上也没关系的,新店新模样......” 姜语棠笑着进屋,打断了他找补的狼狈样子:“没关系,不用也是浪费了,不过这套茶具的花色与大堂里的普通白瓷盏有些不同,这个要不就放楼上雅间去吧。” “好!”赖明轩喜笑颜开,小跑着上了楼。 姜语棠在大堂里四处走走转转,长指摸过一张张整齐的桌椅,脸上满是笑意。 “别乐了。”宴秋站在柜台后面,放下手中的毛笔,幽幽地说道:“我拟了一些菜品和你之前常做的糖水、果子,你看看要不要加些什么。” “好。” 姜语棠接过那张纸一一查探过之后,发现基本都是一些日常菜式,她做起来都不在话下。 “可以。”她定眼看着宴秋说道:“就先这些吧。”语毕,刚要转身去别处之际,突然又想到什么,于是又开口道:“对了,宴公......” 说话间,正巧宴秋抬眼,两人眼神相触碰的一瞬间,姜语棠突然想到了饭桌上宴秋那句不耐烦的话语,愣是生生把公子二字咽了下去,改口道:“宴,宴秋,你写菜品的时候,再留两个空白的牌子,一个写上“关扑”,一个空着挂在最后的位置。” 语毕,宴秋还没有开口,从二楼上下来的赖明轩先瞪大了双眼:“什么?!‘关扑’?!掌柜的,你可是在说胡话?这府衙对‘关扑’可是有严格的限制,与您打交道这几日,我知您胆大心细,有生意头脑,可是再想赚钱也不能这样弄呀,搞不好那可是要蹲大狱的!” 看着赖明轩急头白脸一顿说教,姜语棠“噗嗤”一声乐了,掩唇笑道:“明轩,你先别急,我说的‘关扑’并非你所想的。” “那是什么?”赖明轩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一脸疑惑:“这中原地区,还有两种‘关扑’吗?” “且听我说完。”姜语棠故作神秘,慢条斯理地问道:“明日你想吃什么?” “我,我想,我想吃......”他瞧这挂在墙上的牌子,明知道姜语棠有极好的手艺,却愣是一时间支支吾吾说不上来自己想吃什么,颇有一种山珍海味摆在眼前,却不知何从下手的无奈感。 “那,吃梅花汤饼可好?”姜语棠把写有“关扑”二字的牌子推到了赖明轩跟前说道。 “好好好,可以!”赖明轩听后连连点头,见姜语棠一脸:这下明白了吧的意思,他依旧挠着头道:“我还是不懂,这跟关扑有什么关系啊?” 见此情景,姜语棠轻叹一口气,才准备直截了当的说明,随即便听见在一旁久不作声的宴秋先开了口。 “很简单,方才你明明知道店里的菜单有什么,可你就是做不出选择,而梅花汤饼就相当于今日‘关扑’的谜底,你在选不出吃什么的情况下,选择‘关扑’,那日的谜底是什么,你就吃什么。相当于只是套用了传统关扑的形式,并非完全与其一样。” “原来如此!”赖明轩恍然大悟:“那若是关扑每日都更换谜底,岂不是每天的餐食对于客人来说都是随机的,感觉又有意思又刺激。” “对,就是这样。”姜语棠补充道:“我准备把关扑的价格定三个不同的价位,分别囊括:全素、荤素以及荤素加汤。” “那空白的牌子是什么意思?”赖明轩听得两眼放光,一脸虔诚的问道。 “我们墙上挂牌子的位置有限,且上面只有一些饭馆酒楼里常见的菜品,空白牌子可以看作是我们店里菜式的留白,意思就是若是菜单上没有客人想吃的,那便可以在空白牌子上点自己想吃的,只要我能做,咱们店里便有求必应,来者不拒。” 听完姜语棠的阐述,赖明轩的佩服之意简直要刻在脸上了:“掌柜的,这么新颖又有趣的点子,您是怎么想出来的,您简直就是天生的生意人。这要是换做我,就只会按部就班,再给我三个脑子我都想不出来这些。” “得了,别这么贬低自己,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长处,不要自轻自贱。”姜语棠安慰完赖明轩后,三人又对店里剩下的事情进行了分工,一直忙到天黑,东西也基本都收拾的差不多了。 “过两日,等木匠把牌匾做好,咱们食百味就能正式开张了。” 三人站在店门外,姜语棠仰头看着自己的小店,心满意足地点头应着赖明轩的话:“好。” 夜里,姜语棠又一次躺在床上辗转反侧,不过这一次不同于之前的忧愁,这一回,是开心的睡不着。 她的脑子里将店里需要做的准备过了一遍又一遍,基本没有什么遗漏。下午的时候,她也同宴秋二人商量过了,新店开业提前招揽顾客也是少不了的。 虽然前有周掌柜的娘子赵氏想出了免费试吃的法子,可眼下姜语棠这边,虽说宴秋把钱全部让她自己留着了,但是在她看来,这钱始终是借来的,再说了到时候当铺赎回玉佩还有利息,因此眼下能省一点就是一点了。 于是,免费吃饭的法子在她这儿是行不通的,姜语棠只能另辟蹊径。 好巧不巧,下午她正坐在大堂里为这事抓耳挠腮,突然二楼的楼梯上滚下来一个果核。姜语棠顺着果核来的方向看了上去,煦儿手里正攥着一把她做的蜜饯,嘴里也塞得鼓鼓的。 霎时间,姜语棠的脑中灵光一现,这街头巷尾每日坐在门前聊东家长西家短的,除了一些无所事事的妇人之外,还有很多嬉戏玩耍的孩童。而小孩子大多都喜欢吃甜食,若是把这蜜饯分给孩子们,再想一个新店开张的童谣,让他们在玩耍时唱,那一传十,十传百,招揽客人岂不是事半功倍。 而且,这蜜饯果子比起饭菜可是便宜很多,于是晚上一到家,姜语棠就迅速翻出家里剩下的果干,做了一大堆蜜饯,想着明日天亮之后,去给孩子们分发。 她这么翻来覆去的想着,夜已至三更天,她终于迷迷糊糊的有了困乏之意。恰逢睡意朦胧,半梦半醒之际,她听到了隔壁厢房的门轻轻合拢的声响。 翌日一大早,她站在门口伸了个懒腰,下意识默认昨晚的声响是自己太困了产生的幻听,直到低头看清了廊下、小院、甚至连元宝的窝棚跟前都明显被人打扫过后,这才反应过来,昨晚宴秋应该确实是出去了。 “这是在?清理痕迹吗?”她低声脱口而出。 “什么?”宴秋拿着东西从厨房出来。 “啊?我是说你怎么起来这么早。”姜语棠眼神落在宴秋的手上,连忙转了个话头说道:“这些是?” “哦,我把你昨夜做的蜜饯分成了小包,今日我们拿出去给那些孩子分一分。”说着,宴秋递上那些蜜饯,顺便从袖中甩出一张纸道:“我随意写的,你看看能用吗?” “城北口,往里走,小小店铺百味有。食百味,品人间,花样多多你来选。” 姜语棠念着这朗朗上口的童谣,脸上净是赞许的笑,一时间什么半夜出门,她全都不再想了。 一连两日,姜语棠和宴秋二人东奔西走在各个街头巷口给孩子分蜜饯、教童谣。 很快,城北口要开新店的事情,基本妇孺皆知了。 在一阵阵噼里啪啦的鞭炮声里,鲜红的布从高处拉下,食百味三个大字高高地挂在店铺的门上。 “各位街坊邻里,食百味新店今日正式开张,欢迎各位赏脸进店品尝!”赖明轩站在前头喜笑颜开地高声吆喝介绍:“这位我们食百味的当家姜老板!” 围观人群的欢呼热闹,在听到当家的是姜语棠之后,突然戛然而止。 “老板怎么是个女人?” “就是,这些天我看她忙前跑后的,还当是店里的丫鬟呢,还说这老板真有眼光,竟找来了这种姿色的丫鬟。怎么成老板了?这一个女人家家的,能成事吗?” 【作者有话说】 这章里的关扑借用的是宋元时期的名字,宋代的关扑是以商品为诱饵赌掷财物的博戏,即商人的所有商品既可以卖,亦可以扑。关扑双方约定好价格,用铜钱在瓦罐内或地下掷,根据钱字幕的多少来判定输赢。赢可折钱取走所扑物品,输则付钱。有点赌的性质,因此朝廷对此有严格限制,而这章里借用在开店的形式有点类似于我们现代的盲盒。 第29章 解围 ◎我给她作保◎ 这一句句声音极大的交头接耳虽听得姜语棠有些许不适,但她也习惯了。毕竟这些年来,比这更难听的她也不是没听过。 于是面对这样的质疑声,她也只是调整了一下自己的情绪,面上带着浅笑准备回应。 第32章 可才抬脚上前了一步,就见身边的赖明轩扯大了嗓门对着周遭的人喊道:“哎哎哎,俗话说人不可貌相,这还没尝过怎么就能私自下定论呢?再说了,诸位都是这街上做买卖的常客,我家掌柜的初来这片儿地段做生意,这以后可是低头不见抬头见的,各位嘴下留德,赏个薄面。” 语毕,人群里虽无人再呛声,但也没人接话茬。大概也是顾虑食百味以后若真在这城北口站住了脚,那今日面儿上的余地还是要留的。 可来围观的人又不全是生意人,也有不少平头百姓和街头闲人,他们才不用顾忌什么面子不面子的,于是半晌之后就见人群里走出一个摇着折扇的干瘦男人。 “赏给谁薄面?你不是原来有客来那个疯癫伙计吗?给你薄面吗?你算老几?”男人毫不客气地上下打量着姜语棠说道:“再说了,你这初来乍到,我怎么能知道你家的饭菜好不好吃?有没有问题?万一你只是想在这里捞上几笔就走,到时候吃出问题了,我找谁说理去?” “你!”赖明轩一脸怒气攥紧了拳头,准备上前理论。身旁的姜语棠却悄悄拉了他一把,低声问道:“这人什么来头?” “他叫孙良山。”赖明轩应道:“算是城北这一片的半个地痞,据说家里有亲戚在京城做官,他以此整日耀武扬威,拜高踩低。” “知道了,让我来吧。”姜语棠换上了笑脸,恭敬上前:“孙公子这话实在是言重了,我虽是初来这城北地界开店,但却不是头一回做生意了,诸位若是不信,大可以去五谷集市上打听那边的姜氏糖水摊主的人品如何,再者,今日既已如此,我也把话说白了,开店前七日,凡进店吃饭者,每桌我都奉上自己独家秘制的蜜饯干果。同时,诸位要是在我这吃了饭,觉得哪里不好或是吃出了问题,我亲自赔礼道歉,所以看在小店开张的份上,还请诸位赏脸。”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看热闹的人群中是有人去过五谷集市的,因此心里也动摇了几分,低声说道:“我知道那家糖水摊子,前几日还专门去了趟,却没找见,原来是来这开店了。” 听着身后的私语,孙良山脸上有些挂不住,折扇一甩,他身边跟着的仆从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上前一步高声喝道:“赔礼道歉就完了?那多简单啊,若是这样,那杀人放火岂不是直接赔礼道歉就可以?说的轻松,谁给你作保?” 这话明显是偷换了概念,同时“作保”二字也点明了孙良山的人今日就是来找茬要钱的,于是围观的众人里,刚才即便是有想进店尝试的心,眼下都不敢了。 “我给她作保。” 随着一声温和又清亮的女声响起,围观的人群从中间让出来了一条路,姜语棠放眼望去,是一个穿着锦衣罗衫的女子,她瞧着这女子的模样优雅端庄,想必应该是哪家的小姐。 “是柳小姐,她怎么来了?” “是呀,这老板还认识柳小姐呢?可真是稀奇。” 姜语棠虽没弄清楚眼下的状况,却依旧带着敬意行礼,同时竖起耳朵细细听着周遭的议论,初步猜测着这小姐的身份。 “时烟?嘿嘿嘿,烟儿表妹,你怎么来了?”孙良山一脸猥琐地笑着上前,却被柳时烟身边跟着的丫鬟厉声呛了一番:“谁是你表妹,少来这攀亲带故,速速让开。” 孙良山被斥了也不生气,反而顺了丫鬟的话让开了道路,做了一个请的姿势。 “琉璃,来。”随后只见柳时烟用团扇半遮着脸,侧身对着身边的小丫鬟低声说了些什么,这名叫琉璃的丫鬟便和颜悦色地向前,对着姜语棠行礼:“姜老板,我家小姐知你今日新店开张,特地带了东西来给您贺喜。” 说着,只见琉璃一拍手,跟在柳时烟身后的几个仆从端着锦盒一一上前。 姜语棠一时间有些震惊的说不出话,自己什么时候认识了这么一位大小姐?不仅在新店开业第一天替自己解围,还带着东西来给充脸面。 大约见姜语棠半晌没有动静,丫鬟琉璃伺机提醒道:“姜老板,许久不见,今日大喜,您不请我们家小姐进去叙叙旧吗?” “哦,好。”姜语棠回过神来,忙起身让路:“柳小姐,楼上请,二楼揽明月雅间。” “二楼揽明月,贵宾一位”赖明轩站在门口提高了嗓子,十分得意的喊道。 有了柳时烟作保,围观的人群也不再犹豫,纷纷跟进店里落座。 瞧着姜语棠也跟上了楼亲自招待,大堂内赖明轩终于松了一口气,招呼完客人转身之际,他瞧见宴秋正靠在柜台边上时不时朝着二楼望,于是大着胆子上前搭话。 “那个,宴,宴秋哥?”在近几日一起打理店里事情的时候,赖明轩就想着之后要跟宴秋日日一个屋檐下相处,可怎么想都想不到一个合适的称呼,他瞧着宴秋的样子像是比他长几岁,于是便自作主张的叫起了哥。 见宴秋没有反驳,于是赖明轩就当他是默认了这个称呼,大着胆子继续问道:“宴秋哥,咱们掌柜的真是沉得住气,有这么厉害的朋友,竟然没有提前说,刚才在门口那孙良山找茬的时候,我都快急死了,”说到这里,他似乎又想到了宴秋也没有说话,于是又补充道:“哥你也是能沉住气,在门口竟一句话都没替掌柜的辩驳。” “做生意,总是要遇到这些的,我站出来替她说话,若是平息了事态,那日后众人来食百味吃饭,是认我还是认她?若是没平息事态,那旁人岂不是更认为食百味的老板可以随便拿捏了?”宴秋不紧不慢说道:“再说了,她这么厉害,不用我,她自己也能搞定。这也算是打得一拳开,免得百拳来了。” “对呀!”赖明轩两手一拍,恍然大悟:“嘿嘿,宴秋哥,你跟掌柜的脑子一样好。” “那小姐是什么来头?和那地痞又是什么关系?”宴秋瞧着姜语棠进了雅间迟迟不出来,于是直接问道。 “你说柳时烟小姐吗?”赖明轩顺着宴秋的眼神朝二楼看了一眼:“柳小姐是城北这一片柳员外的独女,听说家里也有亲戚在京城当官,这柳小姐是菩萨心肠、为人和善,每逢天灾旱涝的季节,她总是亲自在几处城门外搭棚施粥,因此在这一片也算有些威信的。只是这些年却极少听说她常与谁打交道,因此今日她能来,也是点名了与咱们掌柜是好友。至于那孙良山,听说是他家在京城做官的亲戚和柳家是连襟还是什么,因此,在这仓西府,他一直上赶着与柳家结交。” 二楼,揽明月雅间的门打开,方才跟上来的几个仆从放下东西后,便一一站在了门外等候,雅间内只留下了琉璃一个丫鬟。 “请。”姜语棠放下一碟子糕点、蜜饯后,倒了一杯清茶,恭恭敬敬地端起茶杯向柳时烟致谢:“柳小姐菩萨心肠,语棠在此深谢小姐出手相助。” “你叫姜语棠?”柳时烟抿了一口茶,柔声说道:“好听。” 这没头没尾的话,虽让姜语棠摸不透这小姐的性格,以及她今日前来究竟是要干什么,可人家刚才毕竟是帮了自己,因此姜语棠还是顺着她的话应道:“小姐谬赞。” 只见柳如烟仰头示意,一旁站着伺候的琉璃便上前一步,把摆在桌上的几个锦盒一一打开。 “这里面是一些瓷器和字画,虽不值什么钱,但都是我从许多文人墨客手里收过来了,你可留在店里当装饰,之后再有人来你店,见了这些字画,便知你我的交情,即便是要找茬也会收敛几分。”柳时烟慢条斯理的说道。 这一上来又是解围,又是送东西,若是个男的,定是会的觉得这是什么美人计。 而姜语棠是个女人,自然不会这么想。只是再明事理知恩情,也要弄清楚事情的缘由,她也不愿不明不白的受人恩惠,于是支支吾吾道:“再次,深谢小姐美意,只是有一事......” 琉璃瞧出了姜语棠的欲言又止,于是掩唇一笑开口解释道:“姜娘子,你别担心,我家小姐帮你绝对没有什么图谋,你可还记得之前在集市摆摊的时候,有个小姑娘日日都去你那里买上一份雪泡豆儿水?” 瞧着琉璃这么说,姜语棠回想着确有其事,她抬眸瞧了一眼琉璃,这才意识到,那日日都来买雪泡豆儿水的小姑娘,与琉璃的打扮竟相差无异。 “是有这么一回事。”姜语棠恍然大悟道:“而且,你们......” “对的,我们都是小姐的丫鬟,她叫珍珠,今日休息,所以没来。”琉璃说着:“我们小姐最喜欢你做的雪泡豆儿水了,前几日还亲自去了趟五谷集市,多处打听才知你已经不在那里摆摊了。” 语毕,柳时烟这才又开口:“你以后都不卖糖水了么?” “不是不卖,只是重心转向这小饭馆了。”姜语棠对着柳时烟笑道:“不过多谢小姐抬爱,小姐若是喜欢,可日日叫人来取,我专门给您做,亦或者......” 话还没说完,就听柳如烟的肚子发出咕噜一声,与此同时,雅间外敲门声也响起了。 第33章 第30章 重逢 ◎雪泡豆儿水◎ “掌柜的?”赖明轩被宴秋打发上楼来看情况:“灶上东西已经备好,就等着您下厨了,不知柳小姐这边需要些什么?我再去备着。” “好,知道了,我这就来。”姜语棠对着门外回应后,转身又对柳时烟行了礼:“承蒙小姐抬爱,请稍作休息,我这就去给小姐弄些吃得来。” “好。”柳时烟轻轻点头。 临走前,姜语棠又问道: “不知小姐是否有哪些忌口的东西?” 琉璃听后才要开口,却被柳时烟抬手拦住,只见她摇头道:“没有忌口。” 语毕,只见琉璃眉间紧蹙,神色有些许紧张,低声似是嘟囔了一句:“小姐......”遂见柳时烟面色淡淡,又闭了嘴。 姜语棠微笑着点头退出了雅间,还没完全从楼梯上走下来,大堂里嘈杂的声音就传进了耳朵。 “行不行啊?怎么上菜这么慢?” “就是,头一天开张,到底有没有厨子啊?别是忽悠我们大伙吧?” 客人们明显已经等的不耐烦了,姜语棠站在楼梯口清了清嗓子:“诸位久等了,且先尝尝我们食百味今日开业随赠的葱油酥饼,菜马上就来。” 语毕,就见葱饼婆婆端着金黄的葱饼,从后厨出来,宴秋紧随其后。 赖明轩十分有眼色的接过婆婆手中切好的葱饼,分发给大堂里的客人们。 “婆婆。今日您辛苦了。”姜语棠上前扶着葱饼婆婆在柜台附近的一张空桌坐下,道:“下午您就歇着吧,从明日开始,您就可以在门口的摊位上正式卖酥饼了。” “嗨呀,我不累的。”葱饼婆婆说着就要起身:“也是多亏了你想的这主意,一举两得。我瞧着这店里人不少,我就随你去后面帮忙打下手吧!” 婆婆这一辈人算是劳碌了一辈子,半点都闲不下来,即便年纪再大也忙忙碌碌乐在其中。 “婆婆,您就且歇息半天吧。”宴秋分完了饼子,笑着上前:“这店里有我们这些小辈呢,你就当享一天福,明日再忙也不迟呀,厨房里的事情,就让我来吧。” 不知道为什么,姜语棠看着宴秋说完之后,葱饼婆婆笑着点头答应的样子,总觉得宴秋好像一只狗,就是那种平日里凶凶狠狠,但是对待老人小孩又非常讨喜,特别有一套的那种狗。一下想到这里,她又不自觉发笑,却正被宴秋抓个正着。 “乐什么呢?”宴秋抬手在她眼前晃了晃。 “咳。”姜语棠佯装轻咳一声:“没,今日开张,心情好。”说着便抬脚往后厨去了,宴秋也很自然地跟了上来。 进了厨房,姜语棠轻车熟路的开始做大堂里那几桌客人点的菜。食材都是几人一大早就处理好了的,生火、热锅、倒油、翻炒,不一会儿的功夫,几道素菜便出了锅。 “来喽干丝炒豆芽、山野三脆、鸡蛋炖豆腐......”赖明轩端着食盘来往后厨和大堂,一边擦着汗一边吆喝:“客官,还差最后一个金玉满堂彩,您的菜上齐了。” “什么叫金玉满堂彩?”一桌客人问道:“我点饭还没上呢!” “客官,这就是金玉满堂彩。”赖明轩端着冒着热气的米饭从后厨出来,往桌上一放解释道:“这米饭是我们掌柜的独家搭配的,用的大米和小米混合,您瞧瞧这大米白的像玉,小米呈金黄色,再加上这饭上点缀的果干,可不就是金玉满堂彩嘛!也是图个好彩头。”语毕,赖明轩又说了一通好话,哄得客人喜笑颜开。 “嗯”客人尝了一口便道:“好好好,米饭软硬适中,颗粒分明,细细品来还带着甘甜,这金玉满堂彩,好!” “给我也来一份这满堂彩!” “对,我也要!” “我们也要!” 一时间,店里又热闹了起来,其他桌的客人也都吵着要把刚才点的普通白饭,换成这金玉满堂彩。 赖明轩一边招呼着一边说道:“诸位客官,物要以稀才为贵,这好彩头自然也一样,小店这金玉满堂彩每日限量十例,先到先得!”话音刚落,几桌客人就簇拥到他跟前要点菜加餐。 从前在有客来的时候,每日生意虽然也很可观,但是如今日这般阵仗的,赖明轩也就在店里出新菜品的时候见过几次。于是,他的心里再一次被姜语棠的生意头脑所折服。 厨房里,最后一盘子菜出锅之后,姜语棠从柜子里拿出了与揽明月雅间的茶具配套的几个餐盘。 只见她捞了一把早晨泡的绿豆,长指捻了捻豆子,见起了皮,就开始舀了一瓢清水淘洗。 “是要做甜汤?”原本活已经干的差不多了,正要休息的宴秋见姜语棠又忙活起来,便开口问道:“刚才没听见前面说有人点,是雅间那位的吗?” “嗯。”姜语棠冲洗完绿豆之后,搓着绿豆皮说道:“橱柜里有一包冰糖,你取一些出来,拿石臼碾碎,越细越好。” 吩咐完之后,她又将今日在雅间内的事情,一一说了宴秋听。 “原来如此。”宴秋拿着碾好冰糖碎递了上来:“这样可以吗?” “差不多了。”姜语棠手底下的绿豆也差不多蜕好皮,她将去皮绿豆加上冰糖碎末一起放在了几个小盅里,盖上盖子上锅蒸。 “既都是要融进汤里,为何不直接用砂糖?”宴秋见状问道。 “这是雪泡豆儿水。”姜语棠一边忙活着另一边锅里蒸的肉丸子,一边答道:“如今天热了,绿豆有去火的功效,砂糖吃多了上火,而冰糖不上火,放砂糖进去岂不是两两相斥了。” 这绿豆是提前泡过的,再加上大火蒸,甜汤便熟的比往日更快了些。趁着汤好了,姜语棠又吩咐宴秋从院子的井里打一桶凉水上来:“这雪泡豆儿水本应该配冰的,今日仓促,且先用井里的冷水冰着。” 前前后后一会儿的功夫,四个印有兰花的盘上已经盛满了菜品。 一热一凉,一辣一淡,外加一个甜汤和金玉满堂彩的米饭,姜语棠端着食物亲自上了雅间。 “柳小姐,久等了。”姜语棠放下东西说道:“今日店里开张,东西准备的不是很全,这雪泡豆儿水少了冰块,您先将就着喝,下次我给您补上。” 柳时烟拿起勺子轻轻在甜汤里舀了舀,随后慢条斯理地送到一勺到嘴边尝了一口,紧接着又拿起帕子轻点薄唇,道:“果然还是你做的好吃,豆沙绵密,甜度适中,这夏日里吃下去细细品来,竟有一丝寒冬雪地的清爽。” “柳小姐过奖了。”姜语棠被夸得都有些不好意思,她瞧着柳时烟从开始吃到点评的这一系列动作,内心只有一句:不愧是千金大小姐,吃饭说话都这么斯文。 “那几日,珍珠一连几天去五谷集市都不见你出摊,就又去了别的地方买了些豆儿水回来,可我吃着怎么都不如你做的。”柳时烟看着姜语棠说道:“你做的豆儿水,跟我年幼时第一次出门,缠着我爹在街边买的那家很像,只不过那家豆儿水的老板娘,会根据时节不同,在甜水里添些花朵点缀,有时候是桃花,有时候是桂花,甜水混着花香,也别有一番风味。” 柳时烟神色柔和地说着,可姜语棠却听得越来越耳熟,不禁眉头一蹙,大着胆子细细打量起了柳时烟的样貌。 “怎么了?”柳时烟发觉了姜语棠的异常便问道。 “柳小姐,请恕语棠冒昧。”姜语棠后退一步行礼,以表歉意:“不知小姐年幼时吃的那家街边糖水是在什么地方?叫什么名字?” 柳时烟只当是姜语棠有一颗好学之心,想去找那摊主学艺,便没有多想,思索着说:“过去太久,具体我记得不清楚了,只记得好像是竹笆市的西什么街,老板是个女人,而且也已经不卖糖水了。” 姜语棠眸色波动,声音带着颤抖,一字一句说道:“罗纺西街,李氏糖水,小摊摆在自家门前,门口种着两颗海棠树。” 柳时烟一边点着头一边震惊地站起了身,越看姜语棠越觉得眼熟:“你,你是......” “我就是常在那糖水摊子跟前玩耍的小孩,摊主就是我娘。”姜语棠眼里浸出泪花:“大小姐。” “大小姐”三个字一下子把柳时烟模糊的记忆清扫的明亮:“是你。” 那时候,柳时烟常常拉着丫鬟们来姜语棠家里买糖水,也是只逮着一样喝,别的都不要。一来二去,两个年纪相仿的小姑娘就有了眼缘,柳时烟家里管得严,两人只能在买糖水的时候见一见。 姜语棠见柳时烟每次来的时候都有人跟随,便知她家富贵,称她作:“大小姐。” 而柳时烟只知姜语棠家门口有海棠树,知她常在糖水摊子跟前,所以叫她:“tang。”,时间已经过去太久,她甚至已经不记得当时自己喊的tang,到底是因为海棠花,还是因为糖水了。 有了共同记忆的连接,雅间内的氛围也亲切了许多,没有刚才那么客气了,两人十分激动的聊了很久。 第34章 “语棠,今日与你重逢,我实在欣喜。”桌上的饭菜一口没动,琉璃盯着时间催促着柳时烟回家,却只见她拉着姜语棠的手久久不肯松开:“如今我们都在这仓西府了,你要有什么难处,就来找我,一定要来。” 人送到了门口,姜语棠挥着手送别,柳时烟坐在马车里,不住地往外探头。 两人一路下楼的时候,赖明轩就盯着二人,眼下送走了柳时烟,他半猜半想地问道:“掌柜的,我本来以为是这柳小姐菩萨心肠,刚才看着你们,怎么真的像旧相识啊?” “说来话长,先招呼客人,等......”姜语棠话才讲了一半,人还没完全转过身进店,就见刚才进门的一男一女,此刻已经拍案而起,颇有下一秒就要在店里打架的趋势。 第31章 为难 ◎麻辣鱼,砂锅鸡汤鱼片◎ “我都说了,我不吃甜的,我不吃甜的!我要吃辣!”女人操着一口方言,满是怒气地对着同行的男人喊道:“这一路将就你,没味的饭菜老子吃的够够的了。” 男人身形稍微有些消瘦,穿衣打扮也是一副文人秀才的模样,他被女人劈头盖一顿脸数落也不生气,只略显尴尬地轻声细语道:“可是娘子,我真的吃不了辣的嘛,要不咱今天换着吃,等到家了你想怎么吃就怎么吃,好不好?” “不得行!老子今天就是要吃麻辣鱼,这是你前几日说好的!”女人虽然还有怒气,但说着这句话,腔调里也透着些许委屈:“当初说好的,嫁给你什么都由着我,如今我想吃个辣的,你都不依,老子真是瞎了眼了嫁给你。”说着,女人拧过身去悄悄扯出帕子擦眼泪。 瘦弱男人左右为难,娘子一落泪,即便他再有理,此刻也立刻没了声,连忙上前去哄人。 两人的争吵引了不少人围观,姜语棠瞧了个大概,一边清散着围观的人群,一边上前搭话:“两位客观这是怎么了?这天气热了就容易着急,来先喝杯茶消消火。”她倒了一杯茶水搁到女人面前。 这出门在外,两口子吵架再肆无忌惮,外人的面子还是要顾忌的。 果不其然,女人只低头抹着泪,默默接过那杯茶水。 而另一边的瘦弱男人则上前,先是拱手行礼,随后道:“掌柜的,您有所不知,我们从南边来,一路北上来探亲的。我娘子是巴蜀人,我从小在江南一带长大,因此我俩在吃食上......哎......”男子略带口音的话语里明显有些为难。 从前姜家爹每每跑完宴席回来,姜语棠总是会缠着让他将将遇到的事情,那时候姜家爹东南西北各个方向,只要能赚钱都会去。因而对各地的人文地理、气候环境乃至饮食穿衣都略有了解。因此,听到男人说这话,姜语棠立刻就明白了,巴蜀之地因气候原因,饮食习惯上偏辣口,性格也多有些泼辣爽快的意思,而江南一带气候温和,风景秀丽,饮食上自然也柔和许多。 “这简单。”姜语棠笑着对红了眼的女人说道:“您莫生气,您先看看店里的菜品,想吃什么我都能给您做成辣口的。” 女人顺着姜语棠的话抬眼朝墙上的牌子看去,半晌之后,才试探着开口道:“你们这,麻辣鱼有没有小份的嘛?”说着,她又瞥了一旁的男人一眼,道:“我家那口子,他吃不来。” 这大小餐馆里的鱼从来都是现杀按整条卖的,小份的东西无非就是把鱼劈成两半,可剩下的一半给谁吃?若不是同时有两桌点菜,剩下的那一半,任何客人点到了都会心里不舒服。况且这鱼的辣与不辣,做法也是有区别,并非说是少放几勺辣椒的事,这一下把姜语棠难住了。 她瞧着二人的模样,看上去已经赶了很久的路,身上的衣服都磨出了毛边,心里难免有些恻隐。于是,思索了片刻之后,她果断决定对这两人施以援手:“成,您二位先坐,我这就给您弄去。”语毕,便起身去了厨房忙活。 姜语棠一进厨房,宴秋自然也就跟了上去,跟着她忙活,不多说一句话。 若说他们二人之间有着道不明的默契,那店里还有一个人,则还没想明白姜语棠的举动。只见赖明轩趁着店里人少不忙的空隙,趁机溜到了后厨:“掌柜的,你这也太大方了,咱们哪有小份的麻辣鱼呀。”他看着案板上劈开剩下的那一半鱼继续道:“这半条卖给谁去。” “等会儿吧。”姜语棠一边切着配菜一边乐观回应:“说不定一会儿就有人来点了呢!再说了,万一要真卖不出去了,咱们就自己吃,开张第一天,就当好好庆祝了。” 看着姜语棠作为老板都这么心大,赖明轩自然也不好说什么了,只能对着姜语棠竖了个大拇指,正要离开厨房时,又被姜语棠叫住。 只见她从笼屉里端出两盘菜说道:“对了明轩,这两盘菜是刚从雅间撤下来的,柳小姐只顾着与我说话,菜一口都没动,倒了怪可惜的,我稍微热了一下,趁着现下人不多,你先和煦儿把饭吃了,楼下有我跟宴秋盯着就行。” “谢谢掌柜的。”赖明轩连连道谢,端着两盘菜乐呵呵就上楼了。 随后她又看了眼笼屉里剩下的菜,对着宴秋说道:“你要饿了就自己先吃,我把外头那桌子菜弄好就来,这会儿我们先随意垫吧一下,等打烊了叫上婆婆,我们再一起吃顿好的。”后半句算是安抚,虽然如今的宴秋比起刚认识那会儿表面和善了许多,同时她也感觉到了宴秋有极大的概率就是她幼年时的玩伴,但不知为何,姜语棠在多数情况下面对他,都是一种十分客气的心态,大概是因为借了他的钱吧。 “嗯,我这会儿还不饿。”宴秋三两下就将刮好的半截鱼递了过来:“等会让再说吧。” “好。” 宴秋本就身形高大,此刻又是站起来递东西的,两人中间隔着一张矮桌,一阵风恰到好处的从门外卷了进来,背着光姜语棠看不清宴秋的脸,眼里只有一个头发高高竖起的模糊身形。 “厌秋,你是......”话还没有说完,她便及时清醒过来,把后面想问的话咽进了肚子。 “我是,什么?”宴秋也明显微微一愣,带着些狐疑问道。 “啊,你是,你是不是没把刀给我?”姜语棠反应极快,一手拿起刚才接过的鱼晃了晃说道:“没有刀,我怎么切啊?” 这话一出,时间仿佛停滞了几秒,随后宴秋轻声一笑,脸上的神色松弛了不少,弯腰拾起刚才处理完鱼顺手扔在地上的刀,清洗一番之后,手拿刀刃将刀把对着姜语棠递了过来。 姜语棠也回以笑容,两人之间在这一刻仿佛是跨越时空匆匆相互对视之后,又十分默契地假装无事发生,只当是机缘巧合相逢又不得以结伴而行的路人,迟早有一日是要分开的。 姜语棠一刀一刀切好鱼片,加上作料腌制去腥。随后又立刻给锅里添了油,待油热之后,将提前准备好的葱段、姜片、蒜片放入锅内爆香以后,又迅速加入了一大把辣椒和自制的豆豉翻炒。 只听“刺啦”一声,锅里瞬间烟雾腾起,还伴随着呛人的气息。 “咳咳咳。”姜语棠眯着眼翻炒了一阵,见锅底红油溢出,便又给锅里加了一瓢清水,即刻盖上了锅盖,屏着气冲到灶台前,抓起几个较大的木柴塞进锅底,随后立刻拽起强忍着咳嗽的宴秋出了厨房。 “咳咳咳,呼”姜语棠叉着腰仰天长呼一口新鲜空气,道:“可呛死我了。” 说话间,她转脸瞧见被拉出来的宴秋,已经被呛的眼睛都红了,却不见像她那般咳嗽一声,只握着拳头抵住嘴巴清嗓子压制。 这一幕看的姜语棠有些不解:“呛的难受咳出来就好了,憋着算怎么回事。” “咳。”宴秋还是只轻轻咳了一下,道:“没事,习惯。” 姜语棠盯着宴秋蹙着眉头心想:我怎么没听过哪里的习惯是难受得忍着,算了,爱忍就忍吧。 “这辣椒好像比我们平日里吃的更辣些。”宴秋被看的有些不自在,便伺机调转了话头。 “当然啦!”每每一说到吃的,姜语棠整个人都会变得神采奕奕,精气神儿十足,说起话来整个人简直就像在发光:“这辣椒可是我前些年卖糖水的时候,和一个路过仓西府做生意的巴蜀商贩特意换的,名叫指天椒,蜀地人能吃辣,这指天椒比我们平日里吃的可辣多了。” “前面那位娘子远离故土,刚才我瞧着她那模样,应该是很久没吃到家里的味道了,所以才那般与郎君当众争执。”说着,姜语棠侧身瞧了一眼,厨房的烟雾消散的差不多了,锅盖的边缘也开始冒出了热气,便起身往过走。 掀开锅盖,鲜红的浓汤已经在锅里咕嘟咕嘟翻滚,姜语棠先给锅底加入酱油、盐、香料等调味,再依次将刚才切好备用的青笋片、豆芽、豆腐、青菜等下入锅中烫熟,拿笊篱捞起之后,找了个不大不小的一人份碗将菜在铺在碗里,随后再一片一片将腌制好的鱼片滑入锅底。 第35章 另一边,她又匆匆忙忙将剩下的那点鱼片,配上剩下的蔬菜,用小砂锅在炭炉上用鸡汤煨着。 她特意将鱼肉切得薄厚适中,因而也比较容易熟,不一会儿的功夫这边大锅里的红汤再次翻滚了。姜语棠拿着大勺连肉带汤一起捞入碗中,随后又迅速收拾,起锅热油,手脚麻利地切了几个干辣椒丝、花椒、蒜粒铺在红汤碗中,待油热之后舀上一勺淋上去。 伴随着“滋啦滋啦”的声响,撒上碧绿的葱花,麻辣鱼的香气被彻底激了出来,另一边炭炉上鸡汤鱼片也做好了。 赖明轩端着这小份的麻辣鱼出去,回来取另一份鸡汤鱼片的时候,忍不住地夸赞姜语棠:“掌柜的,你可真厉害,那蜀地来的娘子,才吃了一口你做的麻辣鱼,就连连夸赞您的手艺好,跟她在自己家吃的简直一模一样呢!” 姜语棠递过砂锅鸡汤鱼片,一边笑着说道:“看脚下,小心点,你若喜欢,回头也给你做来尝尝!”一边回头看着案上剩下的那半条鱼,收敛了笑容叹了口气。 就在她正想着要如何处理那半条鱼的时候,便听到身后的宴秋悠悠地说道:“半条鱼,难倒姜大厨?” “呵,才不是因为这个。”姜语棠被逗的一乐:“这有什么难的。” “那为何叹气?” 第32章 庆贺 ◎鸡蛋醪糟、剁椒鱼头、果仁山药◎ 姜语棠放下手里的刀,转身准备解释的时候,对上了宴秋的眼神,她脑子里突然像被什么东西电了一下,眯着眼睛回想相处的这些日子里,宴秋好似很多时刻都在猜测她的想法,例如,现在。 既如此,那你到底又有何难言之隐,为什么不与我相认?姜语棠不禁想到。 “怎么了?”见她有些呆神,宴秋往前走了一步。 “没什么,刚才说到哪儿了?”姜语棠打了个岔。 “既不是因为那半条鱼,为何要看着鱼叹气?”说着,宴秋掀起笼屉摸了半截红薯塞进嘴里,继续刚才的话题。 “哦,这个呀,我是在想今日我们第一天开张,我尚且可以为那对夫妻做半份鱼。那明日呢?后日呢?若是日日都有这样的客人,又该怎么办呢?”语毕,姜语棠叹了口气,她看着宴秋吃红薯的样子,撇了一眼外面的天色,想着差不多也该吃饭了,于是转身开始处理半条鱼。 宴秋靠在柱子边上,若有所思地想了一会儿:“或许,可以做成你前些日子在集市上卖的那样,做好了分成小碗,然后放在笼屉里热着?” “不可。”姜语棠放慢了手下的动作回应道:“这蒸菜和现做有很大差别,而且小碗蒸菜本身分量就小,在路边的摊上尚且适合一人吃,我们如今已经有店面了,能来店里吃的大多都是三两同窗小聚,亦或是朋友宴请,小碗菜顶多只能算是点缀,不能当做主菜。” 两人就这么有一嘴没一嘴的在厨房里聊着,中途又来了几桌客人,宴秋打着下手,姜语棠在灶台上忙碌,一直到送了最后一桌客人,姜语棠也没想到一个合适的方法。 算了,先吃饭吧,她摇了摇头,把今日剩下的一些切好的蔬菜,简单清炒了一下,做了一个蛋汤,又把剩下的那半条鱼做成了剁椒鱼头。 “开饭啦” 姜语棠端着两盘菜从厨房出来,对着正在分工打扫大堂的几人喊道:“先吃饭吧,吃完饭一块收拾。” 满满当当的一桌菜,有荤有素,色泽鲜艳,香气诱人。 姜语棠掀开桌上的一个小砂锅,浓浓的白色汤底上飘着几粒枸杞,汤勺搅动着汤底,黄白相间的漂亮蛋花若隐若现,一股酒糟的香气飘了出来,姜语棠舀了几小碗一一分给桌上的几个大人。 眼瞧着一旁的煦儿巴巴地睁大眼睛看着自己不说话,姜语棠也同样歪着脑袋回看她,两人对视半晌之后,只见煦儿抿了抿嘴巴,双手捧起手中的小碗递给姜语棠,却依旧什么话也不说。 姜语棠轻轻一笑,将藏在小砂锅后面的一个白瓷小盅推了出来,递到了煦儿的跟前:“煦儿喝这个,砂锅里的是鸡蛋醪糟,有酒酿,小孩子不能吃,你尝尝姑姑做的甜汤,看看好不好喝?” 煦儿瞪着大眼睛低头看了一眼跟前的小盅,双手还是扣着小瓷碗不说话,坐在她边上的赖明轩,轻轻拍了拍她的小脑袋:“煦儿乖,你看这是姑姑特意给你一个人做的,我们大家都没有呢,尝尝看?” 见她仍旧一动不动,赖明轩打开了小盅的盖子,舀了一勺甜汤递上:“你看,中午姑姑做的菜你不是很喜欢吃嘛?我们先尝尝这甜汤,要是不喜欢,我在悄悄让你尝我的,好不好?”连哄带骗,煦儿终于张了嘴。 第一口喂下之后,她的脸上就浮现出了笑意,遂顺手接过勺子自己趴在桌上喝了起来。 葱饼婆婆在一旁看着,满脸尽是怜爱和欣喜,一个劲儿的夸:好孩子。 安顿好了煦儿,姜语棠清了清嗓子,站了起来:“咳咳,今天是食百味正式开张的第一天,我们以汤代酒,免得喝醉了明日不好开门,这第一杯先容我敬给婆婆。”说罢,她端着小碗仰头就是一口。 葱饼婆婆见状也端着小碗连忙站起来,道:“哎呦,姜娘子,都是街坊邻里的,互帮互助应该的,平日里你也帮了我老婆子不少呢,说这话可就见外了。” “不,婆婆,往日里的小恩小惠都是举手之劳罢了,这回从改良生意到开店,要是没有您的一路开导和鼓励,我多半也只是想想而已。”说话间,姜语棠的语气里尽是真诚:“况且以后我们都要在这城北口讨生活,互帮互助也是应该的,您也别见外了,以后就叫我语棠吧。” “哎!哎!好!”葱饼婆婆连连应声,眼里也泛起了泪花。 说起来,其实从姜语棠嫁过来之前,葱饼婆婆便时常救济她那病秧子夫君,成亲之后两家的来往也更加勤了,直到她那夫君去世,街上的人虽明面上都说她命苦,但背地里可没少说她克夫。唯有葱饼婆婆,从来不把那些有的没的闲话听进耳朵里,反倒对她更亲切了,说一句她把姜语棠当自己的亲闺女看待都不为过。 敬完了葱饼婆婆,姜语棠又给自己续上了一小碗,抬手对坐在她对面的宴秋笑着说道:“这第二杯,就敬给为这个店出钱最多的人。” “宴秋。”姜语棠定定地看着他,十分郑重地说道:“谢谢你。” 宴秋只是淡淡一笑,没有说话,抬手和姜语棠碰碗之后,独自喝了起来,姜语棠端着小碗就这么站着看宴秋,一时间桌上的氛围变得莫名有些让人捉摸不透。 “你们姐弟俩还这么客气?”葱饼婆婆见状,连忙插话缓解氛围。 “啊?”赖明轩一脸震惊,从他第一日见到姜语棠和宴秋的时候,他便无数次猜测过这俩人之间的关系,可千猜万猜都没想到这两人竟然是姐弟:“你们真的是亲戚吗?我怎么不知道?这一点也看不出来啊?” 姜语棠看着赖明轩难以置信的表情,咧开嘴轻轻一笑道:“这世上,你不知道的事情,还多着呢!”说这话的时候,姜语棠人虽是对着赖明轩,眼睛的余光看的却是宴秋。 宴秋始终只闷闷地喝着那碗鸡蛋醪糟,听着桌上其他人的打趣也没有一点反应,仿佛是在思考着什么。 “来,明轩,还有你。”姜语棠再次举起小碗对着赖明轩说道:“辛苦你在食百味筹备期间,忙前跑后,操心着店里的边边角角。” “掌柜的,您说这些可就折煞我了,您好心收留我和煦儿,这些都是我应该做的。”赖明轩回道。 姜语棠环视着桌上坐的几人,心中的感慨无以言表,这一桌子的人,都是和她一起操办小店的伙伴,都算是这小小饭店的顶梁柱。 “语棠在此深谢各位了。”姜语棠双手举起小瓷碗对着桌上的几人敬道:“今日顺利开张,望以后的日子,都能红红火火!” “一定红红火火!”赖明轩咧着嘴起身应和,顺便戳了戳沉默不语的宴秋,提醒道:“宴秋哥,举杯了。” 宴秋跟着起身举起小碗,一边的煦儿见众人都站起,虽然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但手底下也学着大人们的样子,端起来自己跟前的那一小盅甜汤,大家见状都乐了。 饭桌上,说说笑笑的热闹氛围,姜语棠许久都没有体验过了。在夫家的时候,是因为人少,根本热闹不起来。在舅舅家的时候,这样的氛围是有的,但对她来讲,却是奢求。 她住进舅舅家里的时候,夫妻母亲尸骨未寒,她甚至都来不及为父母守孝伤心,便背负起了舅舅家的所有家务,小到端茶倒水,大到洒扫洗衣做饭,即便是她不会的、干不了的,舅母也会安排家里的丫鬟带着她做。 逢年过节,她忙里忙外做一大桌子菜,桌上的表哥表姐吃的满嘴流油,她只能眼巴巴地远远看着一家其乐融融,自己端着另外拨出来一部分菜,躲去房里吃。 第36章 “掌柜的,你这鸡蛋醪糟怎么做的呀?酸甜适中,喝到胃里也暖暖的。” “哎,这鱼肉可真嫩,真好吃!” “还有,还有,这果仁山药入口即化,煦儿都吃了两大块了!” “哎,对了,掌柜的,您跟那柳小姐是故交吧?到底怎么回事呀?” 一顿饭下来,赖明轩算是最捧场、话最多的人了,他爱说,姜语棠也爱听,问到的姜语棠都一一回他。葱饼婆婆也时不时地问几句话,唯独只有宴秋从始至终都参与的很少,偶尔被问到的时候回上几句,没人问话的时候便又是那副若有所思的状态。 姜语棠时不时看向他,思索片刻后,定定地端起小碗里剩下的鸡蛋醪糟一饮而尽。这鸡蛋醪糟虽酸甜可口,但里面毕竟是有酒酿的,或许是酒量不佳又喝了太多碗,亦或是想起今日自己几次差点没忍住,脱口而出想问的话,此时此刻,姜语棠的面颊上浮出一抹绯红,仿佛上了头。 于是,她趁着桌上的嘈杂,闭眼长舒一口气,沉声道:“宴秋。” 谁知她这一开口,桌上瞬间就安静了,除了宴秋以外,其他人的目光全都向她投来,霎时间,姜语棠变得有些尴尬,不知该如何面对眼下的场面。 静默间,宴秋也突然开口:“五熟釜。” “啊?” 第33章 隔阂 ◎你到底想说什么?◎ 赖明轩和葱饼婆婆面对姜语棠和宴秋二人这没前没后的一人一句,同时发出了疑问,就连一直默默吃着东西的煦儿都有些摸不着头脑地抬起了头。 整个桌上唯有姜语棠在听到这个词语的一瞬间,眼睛里闪过了一丝惊讶。 “五熟釜。”宴秋又说了一遍,此刻他的神色语气已经没了刚才那会儿的心事重重了,慢条斯理地解释道:“鱼,我们是不是可以参照五熟釜的做法?” 所谓“五熟釜”就是一种炊具,锅内由隔板分开成五个格子,可以同时烹调不同味道的食物。 “若是找铁匠照着五熟釜的图样,打成一口小锅,再用上小炭炉,我们只用调好汤底......”姜语棠一边说着一边想着,脸上抑制不住的兴奋:“把新鲜的食材备好,供客人们自己挑选自己煮,这样不但我们自己省事了,而且自己动手,吃饭的乐趣也会增加许多!说不定这样一来,哪怕是平日里不怎么分口味的客人,看到这样的新鲜吃法,也会忍不住点 一份呢,那我们就更不用担心鱼的新鲜问题了。” “等于说是借用五熟釜的器具,吃法按照古董羹来,把两者相结合?”赖明轩的脑子突然转的极快。 “对,就是这样。”姜语棠回道:“之后若是再遇上今日那样因口味起分歧的客人,我们就可以直接推荐这种吃法。” “好好好,掌柜的,宴秋哥,我现在算是相信你们俩是亲戚了。”赖明轩眼里满是赞叹:“你们的脑子一样好使!” 两人默契地相识一笑,谁也没有接这个话茬,要是放在以前,宴秋定是会“姐姐,姐姐”的故意喊两声。 “对了,这个新吃法得取个名字,到时也好给客人介绍。”婆婆也加入了讨论。 “既然是因为鱼而想出的新吃法,不如叫一鱼两吃?”赖明轩率先想出了一个菜名。 姜语棠听后若有所思地摇了摇头:“啧,这名字有点限制性,今日是因为吃鱼的口味有了分歧,那明日若因为吃鸡,吃鸭呢?”说着,她的眼神突然一亮,说道:“既只是借用五熟釜的炊具,沿用古董羹的吃法,不如就顺着古董羹取名,叫......涮两样!如何?” “涮两样......这个好,哪怕到时候客人想多吃几样也能直接加!” 名字就这么愉快的决定了,涮两样即将作为食百味的招牌菜品推出,这是姜语棠在附近的几家饭馆还没见过的。 吃饱喝足之后,几人分工收拾了店里和厨房的卫生,煦儿早就已经困的不成样子,乖乖坐在楼梯口抱着拨浪鼓一边打盹儿一边等赖明轩。 “忙一天了,回去休息吧。” 姜语棠、宴秋还有葱饼婆婆三人朝着店门口的赖明轩挥手告别,一同踩着月光回家,也许是今日头一天开张,生意比想象中还好,也没有发生太多意料之外不能处理的事情,姜语棠心里实在高兴,又或许那几杯鸡蛋醪糟里的酒酿作祟,这一路回家进了小院,姜语棠心中的那股子兴奋之意都久久不能散去。 两人虽在这小院子里已经朝夕相处了许久,但是基本上除了吃饭和外出忙生意,其他时间都是各忙各的,很少有个人交集。 眼下宴秋也如平常一样,进了小院之后,摸了摸元宝的狗头,然后起身往厢房走。 “宴秋。”姜语棠看着他头也不回的背影,不知是哪里来的勇气,竟鬼使神差地开口叫住了他。 “怎么了?” “我,那个.....”她其实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叫住宴秋,以及把人叫住了要问什么。又或者是她心里想问的、想知道的,她不知要怎么问出口。 姜语棠就这么支支吾吾了半晌,而宴秋停在原地看着她。 两人一个站在院子里,一个停在长廊下,月光不合时宜地拨开了云层,把原本漆黑的院子照亮了几分,姜语棠脸上的尴尬暴露无疑,而廊下依旧漆黑一片,她看不清宴秋此时的神情,就像看不透他如今的人一样。 “是有事要说吗?”宴秋站在黑暗里,见她久久不语似是猜到了什么,便沉声又问了一遍。 “我......”姜语棠想赌一把,她深呼一口气:“宴秋,开店的事情,谢谢你。”说着,她的脸上添上了一抹笑意:“嗯......既然今后你也在店里帮忙了,那我们也就是朋友了吧?那个你......” 这些话几乎可以说是前言不搭后语,说的毫无逻辑,她拐弯抹角始终不知道该怎么问,有时候姜语棠也很讨厌自己这样,她闭着眼睛酝酿,终于决定直接开门见山的时候,却听见廊下传来冷冷的话语。 “你到底想说什么?” 这一声问话,仿佛又把两人之间好不容易才缓和的关系又拉开了千里的距离,姜语棠似乎在一瞬间感觉到这才是真正的宴秋,这些日子里他和善的样子,全部只是她的臆想,全都是假象。 “我......”已经到这份上了,姜语棠自己心里也有气,这股气来的莫名其妙又有据可依,她气宴秋的阴晴不定和喜怒无常。于是她脑子一热,完全不去想若是自己直接说了,又惹怒了宴秋会是什么后果:“我想知道你,以前的事情。” “可以吗?”脑子里构想的雄赳赳气昂昂,可话从嘴里说出来却又变成了小绵羊。 她问完话,小院里寂静无声,直到半晌之后,廊下阴影里的宴秋才冷冷地说了三个字:“不可以。”说完,便转身回了厢房。 厢房的门关上的一瞬间,一朵乌云飘来,挡住了月光,小院里瞬间又暗淡了下来,就如姜语棠此刻的心境一样。 她闷闷地走到廊下,停顿了许久,转头朝厢房看去。与往日不同,房里没有一点光亮,今日宴秋没有点灯。 是不高兴我没有边界的刨根问底吗?姜语棠心里想着。她不知自己最后是如何进入房间,躺到床上,也不知自己是何时睡着的。 夜里,她做了一个很远的梦,梦见自己的身体变小了,仿佛一下子回到了幼年。 “姜姜!姜姜!” 她回头,只见不远处一个穿着虽然寒酸破烂,但五官却十分周正干净的小男孩朝她奔跑过来。 “厌秋?”她先是一愣,随后脸上满是惊喜地朝着小男孩跑去:“这些时间你去哪儿了?我四处都找不见你!”说话间,她声音里透着委屈。 “你,你,你先看看这个。”厌秋气喘吁吁地朝她手里塞了个东西,道:“这是我回来的时候,路过街口,绣坊的姐姐给我的,说是你爹娘让捎回来的。” 姜语棠的父母接了南边一个村镇的宴席,好几日都没消息了,她小心翼翼地打开手里小小的包裹,上面附着一张字条,下面是用油纸包着的桂花糖。 “写的什么啊?”两人并行着往家里走,厌秋不认识字,姜语棠收起字条,从油纸里掏出两块已经有些掉渣的桂花糕:“说是宣城大雨,路上耽搁了几天,过几日就回来了。对了,你还没说你去哪儿了?” “咳,咳。”刚才来时跑的太快,眼下又吃的太急被桂花糕噎住了,厌秋捶着胸口咳了几下:“我去了趟隔壁的镇子,看看有没有我能干的活。” 进了家门,见厌秋还抚着胸口,姜语棠便给他倒了杯茶:“去了这么久?找到活了?” “嗯,赚的不多,但是活很轻松。” 接茶水的瞬间,姜语棠瞧见厌秋手指上出现的新伤,便知他又哄自己了,什么轻松的活能把自己划拉的满手伤?定又是去干苦力了。 她原本想开口戳穿,但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她自己尚且要依附着父母生活,靠父母养着。厌秋无父无母,无依无靠,只有她这么一个朋友,不干苦力能做什么?退一步来说,找个活干总比乞讨赚得多。 第37章 “厌秋。” “嗯,怎么了?” “我以后一定要开个饭馆,到时候,你就来我店里帮忙,我让你干最简单的活,给你开最高的工钱。”姜语棠看着厌秋,十分笃定地说。 “这话你都说了很多遍啦!”厌秋喝了一口茶压了压噎住的桂花糕,说道:“那你以后的店名准备叫什么?我先记下来,省得到时候你耍赖。” “嘁,我才不会耍赖呢,名字我早就想好了。”姜语棠仰头看着天上的乌云,道:“就叫食百味,食世间百味,阅别样人间。” 话音刚落,一阵轰隆隆的闷雷声响起,瓢泼大雨倾盆而下。 姜语棠猛地从床上坐起:“原来是梦。”,她才晃了晃自己的脑袋,便又听到轰鸣的雷声灌入耳朵,房门外有元宝的低声呜咽。 “糟了,是真的下雨了。”姜语棠迅速穿上衣服,踩着鞋拉开房门,元宝身上湿漉漉的,一脸委屈地坐在门口摇尾巴。 夏天的雨都来的突然,她弯腰安抚元宝:“不怕不怕。” 说话间,她转头看了一眼厢房的门前,干干净净,没有任何印记。 还没起来吗?姜语棠内心想着,起身回屋简单洗漱了一番之后,撑着油伞往厨房去了,直到早饭做好,她和元宝都吃完了,厢房也不见动静。 她撑着伞,从廊下到门口,找了无数借口来来回回走了好几遍,最终还是拐到了厢房门口。 就只叫一次门,她心里还想着昨晚的事情。 “咚......”才敲了一下,门就开了。 【作者有话说】 参考资料:古董羹,是由于把食物投入到沸腾的汤底中会发出“咕咚”的声音,因此取了古董羹的名字。文中的涮两样,有点鸳鸯火锅的意思 第34章 消失 ◎浆水搅团◎ 姜语棠瞬间一愣,随后侧过身去,怕瞧见什么不该看的,条件反射的对着屋内喊了一声:“宴秋?” 里面没人回应,她又补了一句:“你起床了吗?我要去店里了,饭已经......”正说着,元宝已经摇着尾巴进屋里了。姜语棠才准备叫狗出来,就见元宝站在门口不远处看着她,随后对着房内吠了一声。 “怎么了?”姜语棠下意识想到的就是屋里出事了,于是她十分警惕地问了一句。元宝是个十分聪明的狗,见她如此,便又往里挪了一步。 姜语棠见元宝如此放松,犹豫了片刻后,才进了厢房。 自宴秋在院子里吃饭开始,姜语棠便没有再踏入过这厢房半步,眼下房间里的布置不知何时已经变了样。从前,姜语棠和病弱夫君都是住在主屋里,本来厢房也只是准备给偶尔往来的亲戚住的,可他们二人都没有什么常联系的亲戚,因此,这地方也搁置了。 她夫君身体好的那些时日,厢房里添了张书桌,用来偶尔写字画画补贴家用。剩下的地方,就是放置一些不太用的东西。 眼下,书桌的位置被挪到了小窗下,床也往更里面挪了挪,而原本堆放杂物的位置,也不知何时添了几个竹篓和竹筐,杂物都整齐划一的放在里面,房间内原来的桌布、床幔等东西,基本也都换成了新的。 原本的装饰是当初因为夫君病重,姜语棠为了让整个家看起来更有生命力,更鲜活,而亲自挑选的一些鲜亮的颜色,眼下已经全部变成了暗色,看起来沉闷闷的。 姜语棠看见房里陈设和布局的第一眼,就觉得这是宴秋适合的屋子,看起来和他的人一样。 “原来不在。”姜语棠里里外外看了一圈,才发现这屋子根本没人:“怪不得叫半天不应声呢。” 姜语棠一边往出走一边想着,宴秋是出去了吗?难道还在因为昨晚的事情不高兴?算了,她晃了晃脑袋,先去店里吧,说不定宴秋是起得早,先去店里了。 就在她正要踏出厢房,关门的一瞬间,突然瞥见小窗下的书桌上,竟然有一抹与这屋里的沉闷格格不入的颜色。好奇心驱使着她走近,桌上是一副没有画完的画。 “这是......海棠花。”姜语棠拿着那幅画沉思了很久,心乱如麻,她很讨厌这种感觉。 每每她觉得眼前的宴秋就是陪着自己幼年的那个玩伴时,宴秋却总是会流露出一种拒她与千里之外的态度,让她对自己的判断产生怀疑。而当她对自己的想法产生怀疑时,又总是在某些不经意的瞬间发现宴秋和厌秋的重合点。 姜语棠皱着眉将那幅画归位,像无事发生一般轻轻关好门,一路朝店里奔去,同时不断地提醒自己赚钱要紧,不再去想这些扰乱她心绪的事情。 这一路走来,风大雨大,姜语棠撑着伞都被淋了个七七八八。 “哎呦,快,明轩把灶上煨着的姜汤打一碗来,还有锅里热着的饼子。”葱饼婆婆见她进门,赶紧递上了一块儿干净的帕子让她擦擦身上的雨水。 大约是今日天气不好的原因,她一边擦着头发,一边环视着店里,四下空荡荡的,只有煦儿坐在后门边上,呆呆地看雨。 “今日我起得早,来的时候只瞧着天阴,没想到这一会儿的功夫雨就这么大了。”葱饼婆婆收起雨伞,朝着门外张望了一下说道:“怎么没见宴秋,他今日不来店里吗?” “啊?”姜语棠愣了一下。 刚才没在店里看到宴秋,她本以为他是在后厨,亦或者来过店里之后出去了。听到婆婆这么问了,姜语棠才确定宴秋确实不见了。 “来来来,热热的姜汤配酥酥的葱饼。”赖明轩端着东西从后厨出来,见姜语棠一个人,也问了一句:“掌柜的,宴秋哥没来吗?” “哦。”姜语棠很不自然地捋了捋贴在额头上的碎发,张嘴便捏了个谎:“他,他今日有事情要办,先不过来了。”说罢,咬了一口酥饼,长叹一声,赶紧转移了话题:“果然,还是婆婆做的酥饼最好吃,对了婆婆,你什么时候把做饼子的东西全搬过来,直接放在店里,省的整日挑着扁担来来回回的,也不方便。” 婆婆听后脸上乐开了花,忙拍着姜语棠的胳膊说:“可真是巧了,我也是这么想的。今日出门的时候,我收拾了灶具挑来了,这会儿已经在厨房放着了。” “对了掌柜的,今日一早我出去买菜的时候,正好碰上了王铁匠。”赖明轩一边擦着墙上挂着的菜品牌子一边说道:“我跟他说了咱们那个涮两样要用的炊具,他说可以做,让您给个图纸就行。” “行,我今日就画出来,你给送过去,多打几口锅,顺便问问多少钱,来找我拿。”姜语棠喝了一口姜汤:“再顺便买个葫芦瓢。” “葫芦瓢?”赖明轩挠着头问道:“咱不是有吗?就在水缸里,坏了?” “没有,我要一个新的葫芦瓢改造一下,另有他用。”正说着,她抬眼看了一下门外,心里定了一大截。 雨小了,街上陆陆续续有了来往的人,今日不用为雨太大而没有客人担心了。正想着,店门口就走进来一位客人。姜语棠忙起身收拾桌上的葱饼和姜汤碗,却被婆婆拦下了,让她先去顾着客人。 “客官里面坐,墙上有菜谱,看看您吃点什么?”姜语棠笑着亲自上前,走近才发现,眼前的这位客人是一位上了年岁的老人,头发里夹杂了几缕花白,嘴巴也有些瘪进去了,穿着打扮颇有教书先生的样子。 “明轩,来扶老先生坐下。” 老人从怀里掏出叆叇,眯着眼睛朝墙上看了半天,最后摆了摆手就要走。 “哎,怎么了老先生,这墙上没有您想吃的吗?”赖明轩连忙将其拦住,遂指着最后的两块牌子说道:“那块空白的牌子可以自由点菜,您想吃什么,可以告诉我,只要我们能做一定给您上。后面那块关扑,则是你若不知道想吃什么,您可以说说您想吃多少钱的菜,我们随机给你安排等价菜品。” 老人一听乐了:“我呀,由不得喽。”说着张了张嘴巴,指了指自己所剩无几的牙:“我这个样子,已经不是我想吃什么,而是我能吃什么,不过你们这关扑,倒是挺有意思的,就是不知道我能不能吃。” 赖明轩回头看了一眼自家墙上的菜谱,说实在的,都不是什么难啃崩牙的菜品,只是眼前这位老人的牙实在是不多了,没得选,他一下也不知道该怎么推荐了。 “能。”姜语棠笑着上前,给赖明轩使了个眼色,对着老人做了个请的手势:“老先生您坐,您只要跟我说说您想吃什么口味的,有没有什么忌口,以及哪个价位的关扑,我今儿一定让您吃好。” 赖明轩一边扶着老人就近坐下,一边帮腔:“老先生,不是我吹,我家掌柜的手艺那是一绝,我敢说今儿您在我们这儿吃,绝对满意。” “哈哈,那我就姑且试试吧。”老人也笑着半开玩笑地说道:“要是吃不了,我可不给钱。” “没问题。” 老人选了最便宜的价位,要求只要有味儿,能吃饱,且自己能咬得动就可以了。 第38章 姜语棠进了厨房,今日宴秋没在,葱饼婆婆留下来帮工,姜语棠也没拒绝,怕她累着只让她做些轻松的活。 “语棠啊,外面那位老先生点了什么?”婆婆坐在宴秋常坐的小凳上,一边择菜一边问道。 “点了关扑。”姜语棠从面缸里挖了一碗面粉又混了一些玉米粉,一边添水搅拌一边说道:“老爷子嘴里几颗牙了,只想吃点顶饱、有味儿、且能咬得动的,我准备给做个浆水搅团。” “哎呀,那可是要提前腌浆水的呀?”葱饼婆婆应声道。 “已经准备好了。”说着,姜语棠从案下拽出一个小翁,从里面挑了几筷子菜出来,随后又舀了一碗浆水道:“前几日准备东西的时候,我看门口有卖芹菜的,就顺手买了点,烫了一下就给压在缸里了,今日正巧能用上。” “果真来得早不如来得巧。”葱饼婆婆接过那碗菜,一边拿去切碎一边说道:“你这浆水做的真不错,回头教教我。” “没问题,您要想吃,直接来翁里捞就是了。” 姜语棠一边说着一边把搅拌好的面糊水端到了锅边,生火加水,水开了一边搅动一边将面糊水缓缓倒入锅里,水和面糊水混合均匀后,再不断加入面粉,整个过程不停地搅动,防止面糊里面有疙瘩,直到锅里的面糊粘稠沸腾,搅动起来有些吃力了,她才停手,熄了火之后盖上盖子闷煮。 随后重新起锅热油,把葱段、干辣椒、花椒等放入锅中爆香,再将葱饼婆婆切好的韭菜、浆水芹菜倒入锅里翻炒,待香味溢出之后,倒入准备好的浆水,煮开之后加入盐、酱油、醋等调味。 一切准备就绪后,姜语棠又拿了个空碗,给碗底打上一大勺红亮的辣椒油,添上一勺熬制好的浆水菜,擓上一勺事先打好的面糊,一碗色泽鲜亮,酸辣可口的浆水搅团就做好了。 一通忙活下来,也不知是太赶了还是因为早上淋了雨的缘故,姜语棠此刻竟感觉有些头晕。 但她还是亲自端着餐盘送出去,老先生吃进嘴里,赞不绝口:“红辣油、绿韭菜、蛋黄的搅团,色泽丰富诱人,吃上一口汤底酸辣可口,搅团绵密细腻,丝滑如绸缎,果然美味啊!” 客人的夸赞简直就是姜语棠的能量补充站,她心满意足的笑了。朝着门外看去,天已经完全放晴,姜语棠蹙了蹙眉头,还是没见宴秋的身影,随后荣不得她多想,店里又进了客人,姜语棠又匆匆进了厨房忙活。 大约是昨日第一天开张口碑不错,今日从晌午饭点开始,姜语棠基本就没怎么歇过,一桌菜接着一桌菜做。 等送走了最后一桌客人,已经是下午了,她才想着去后院透透气趁机歇一会儿,结果门槛儿都没跨出去,便眼前一黑,什么都不知道。 第35章 投奔 ◎宴秋归来◎ 她只感觉到浑身乏力还有些冷,倒下去的时候刚好透过后院的大槐树看到太阳,阳光照在身上暖暖的,就是头撞在门框上有些痛。 再睁眼的时候,她已经躺在了自己的房里。伴随着丝丝嘈杂声,她睁开了眼。 大约是睡的太沉了,睁眼的一瞬间,还不是那么适应屋子里的光线。 姜语棠微微皱着眉头,用手臂挡在面前,缓缓睁眼去适应这油灯照亮的方寸之间。半梦半醒的时候她就感觉到床前一直有个人在忙前忙后照顾她,一会儿替她擦汗,一会儿给她换降温的帕子。这会儿眼前人的身影轮廓逐渐清晰,她看着眼前正微笑着面对自己的人,一瞬间有些傻眼。 “怎么?撞傻了?” 熟悉的声音传入耳朵后,姜语棠正要撑起的身子瞬间一顿,她的呼吸也像停滞了一秒钟似的,看来不是做梦。 “没有,表姐。” 她一边回话一边撑着有些疲惫的身子起身准备问好,这算是她在舅舅家住时养成的肌肉记忆。舅舅家十分注重礼仪,晚辈见了长辈要问好行礼,平辈之间小的也要给年长的行礼问安。至于平辈之间的问候,若是哥哥姐姐心疼弟弟妹妹,私下里是可以不用的,就比如她这表姐李长宁对亲哥哥李长安就从来不用行礼。 可姜语棠不同,不管是对舅舅舅母还是对表姐表哥,她的礼数从来都不少。一来她住在舅舅家里是寄人篱下,她时常要看着主人家的脸色生活,二来作为一个外姓亲戚,即便自己的亲妈和舅舅是亲兄妹,她也不敢放肆,毕竟母亲活着的时候,两家人就很少来往。 “哎,语棠妹妹,你这是做什么?”李长宁见她要起身,连忙上前搀扶:“这么多年了,你怎么还这样,不早都说了,我们姐妹之间是不用在意这些繁文缛节的。” “呵呵。”姜语棠只能尴尬一笑,转了话题尝试叙旧:“长宁表姐,你怎么来了?” 与其说是叙旧,倒不如说是找个话头硬聊天,毕竟在舅舅家的时候,她过得并不顺心,也不太想回忆那段时光。舅舅舅母对她严肃苛刻,美其名曰是疼她父母双亡,没人管教,长大了找婆家会被人笑话没人教。那时候她每天晚上都担惊受怕,最怕的就是天快亮了鸡要叫了,她又要起床站规矩,做家务了。 刚到舅舅家的时候,她什么也不懂,毕竟在自己家的时候,父母疼她爱他,都是由着她。因此,到了舅舅家以后,她没少吃痛挨批,那时候她因为父母的意外亡故而寝食难安,加上每日干活,小小的身躯更是消瘦了不少,表姐李长宁就经常偷偷在她罚跪的时候,给她送护膝棉垫。而表哥李长安则十分瞧不上她,总说她是没福气的干瘦丫头。 除此之外,或许是在舅舅家借住的时间并不长,留下的记忆也并不美好,因此,姜语棠对着一家人除了表姐李长宁以外,都只是做到表面上的礼貌,没什么实际的亲情可言。 才问完话,李长宁面色上就显露出一丝尴尬,眼底也明显泛着泪花,嘴上却说道:“怎么,许久不见你了,有些想你,就过来看看你,不欢迎吗?” “没有没有。”姜语棠连忙否认。 说着,李长宁抬手替姜语棠顺了因为发热出汗而贴在脸上的发丝:“当日听父亲说你要嫁人,我紧赶慢赶都没能回来送你一程,这才多久,瞧你如今的模样,这要是走在街上,不细看我都认不出来了。” 当年舅母给姜语棠说亲的时候,李长宁正和其他富家小姐在外游园赏诗会,她的婚事也没有大操大办,只在舅舅家院子摆了一桌喜酒,傍晚就抬着花轿出发了。出了那扇门之后,姜语棠也没有再回过舅舅家,她曾尝试过联系李长宁,可都没有任何音信。 如今,别说她自己了,就是李长宁的样子,也变了不少。 “语棠妹妹,不是姐姐说你。”李长宁拉着姜语棠的手,眼底尽显心疼:“我也是来了之后,东打听西问路,才知你如今的处境。也不知你一个人是怎么熬过来的,那时候你为何不联系我,我们好歹也能互相照应。”说罢,她还抹了一把眼角的泪。 姜语棠被这突如其来叙旧和煽情搞得有些不知所措,但是看着李长宁的样子又有些触动,于是也半开心扉说道:“长宁表姐,都过去了,你看我现在不是好好的吗?”说罢,还挤出了一个笑意。 “你这丫头,小时候就嘴硬!”李长宁又是笑又是泪,翻过姜语棠的手心,像幼时那样轻轻拍打了一下:“我要今日不来,都不知道你忙生意忙的晕倒了,还说好?” 这动作是姜语棠刚住进舅舅家那会儿,吃不下饭,有几次干活累到晕倒后,李长安偷偷带着吃的来看她,哄着她吃东西的时候佯装罚她而做的。 一个动作,将近乎模糊的记忆全部变的清晰,姜语棠脑子里全都是李长安那时候对她的好,不由得低头轻笑,两人之间的关系似乎也因此拉进了几分。 “对了,长宁姐。”姜语棠下意识改了称呼,问道:“别光说我了,这几年你过的如何?” 这话问的李长宁神色一怔,遂又抹了把泪水道:“不提了,都过去了,我们姐妹好久不见,还是说一些高兴的事吧。” 姜语棠见状便觉得李长宁应该也过得不如意,只是既然人家不愿意提,她也就不再多问,只笑着应声好。 两人在房里聊了许久,姜语棠给李长宁介绍自己如今的生活,也介绍了仓西府的各个特色。眼瞧着天都黑了,李长宁没有离开的打算,姜语棠便留她在家里住下了。 直到两人洗漱完毕,李长宁起身准备往厢房去的时候,姜语棠才想起宴秋今天一整天都没见人,自己晕倒之后也不知道他回没回来。 “长宁姐。”她提高了声音,若是宴秋在房里,此刻也算是给他打了个招呼:“厢房堆放了不少杂物,不如你就跟我一起睡主屋吧,反正我也一个人。” “好。”李长宁答应的十分爽快。 姜语棠挽着李长宁进屋的时候,眼神撇过厢房,没有动静,想必宴秋还是没回来。 夜里,李长宁又絮絮叨叨说了很多,翻来覆去左右不过都是她们姐妹之间的一些小事情,不过姜语棠也乐意听,毕竟已经很久没有人这么跟她说过话了。 第39章 一直说到李长宁自己都睡着了,姜语棠仍然睁着眼睛难以入眠,也许是身边突然多了个人的缘故,又也许是因为宴秋的不告而别。 他去哪儿了?不回来了吗?可我还欠着他的钱呢? 姜语棠辗转反侧,最后索性眼睛一闭:算了,爱去哪儿去哪儿,跟我有什么关系?我就认认真真做生意赚钱,钱攒够了,我就留着,他什么时候回来要,我什么时候还给他就好了。 翌日一大早,姜语棠被尖叫和狗吠声惊醒。 她猛然从床上坐起来,以为是院子里又来了不速之客,之前被夜袭的惊恐瞬间遍布全身。 可看着门缝里透进来的光,她又突然反应过来,天亮了,那些人应该不会这么色胆包天到白天翻墙。随即一摸身边,发现李长宁已经不在床上了。 “糟了!”姜语棠着急忙慌地穿了衣服,趿着拖鞋散着头发就往院子跑去。 果不其然,如她的猜测一般,院子里李长宁正坐在地上,双手拿着根木棍,指着对面一袭黑衣冷着脸的宴秋,而元宝正站在两人中间,左吠一声右叫一下,急得团团转。 “放肆!哪里来的登徒子?!光天化日之下居然敢翻墙擅闯民宅!”李长宁双手哆嗦着怒斥:“还袭击良家妇女,我要去府衙告你!” 见姜语棠出来了,李长宁艰难地爬起身,不等她说话就将她护在身后:“语棠妹妹,你别怕,有我在。”随后挥着木棍一边准备往前走一边对着元宝说:“细狗,你过来......啊!” 话说了一半,李长宁脚底一滑,整个人向后倒来,姜语棠连忙张开双臂将她扶住:“长宁姐,小心!” 李长宁倒下的时候,手里的棍子也顺势飞了出去,正不偏不倚的落在了宴秋的跟前,只见他毫不费力地一伸手便接住了棍子,随即木棍在他手中挽剑花似的转了两圈,嗖的一下便被扔回了厨房边上的柴堆。 “她是谁?”宴秋冷着脸问道。 “哦,这,这是我舅舅家那边的亲戚,我表姐,李长宁。”姜语棠一边扶着李长宁站稳,一边结结巴巴地介绍:“长宁姐,这是宴秋,我开店他帮了不少忙,如今在我店里帮工。” 语毕,李长宁还没捋顺这层关系,却只听得宴秋先冷哼一声,淡淡说道:“又是舅舅家那边的亲戚?这回,是真的亲戚吗?” 这话李长宁听得一头雾水,姜语棠却如热过上的蚂蚁般焦灼,耳根烫的堪比发烧,连连点头道:“真的,长宁姐昨日来看我的时候,你不在......” 说话间,宴秋已经走到了她二人跟前,直勾勾地看了一眼她俩,最终目光对上姜语棠,意味深长地一笑:“紧张什么?我又没说是假的。”随后他弯腰捡起了刚才与李长宁对峙时,打落在地上的小石子。 之前与赖明轩交涉的时候,宴秋也用过石子,只是那时候,姜语棠一心只想着租赁摊位的事情,丝毫没有留意石子的形状,直到此刻宴秋收起小石子起身回厢房的那一刻,她认出来了,那打磨的十分光滑的小石子,分明与那一次她半夜被翻墙的人惊醒后,在墙根底下捡的一模一样。 她记得那日,翻墙的男人像是翻到一半,被外力干扰最后骂骂咧咧的逃走了,她本以为全是元宝的功劳,直到发现墙根下散落的小石子,她才意识到是有人路见不平...... 【作者有话说】 表姐不知道元宝的名字,所以叫了狗狗的外观,元宝设定是我们本土的中华细犬。 过年期间正常更新,欢迎留言互动,感谢大家一路相伴,新年快乐哦 第36章 露馅 ◎弟弟是什么意思◎ 她的目光随着宴秋的背影,一路跟去了厢房。 李长宁一边扶着自己刚刚摔倒时闪到的腰,一边伸手在发呆的姜语棠眼前晃:“喂,瞧什么呢?”说着,目光也移了过去,正巧撞见咣当一声厢房的关门。 “没,没什么。”姜语棠回过神来,扶着李长宁在院子的石桌边上坐下:“长宁姐,你没事吧?摔哪儿了?屋里有药酒我去给你拿。”说着,她便要起身,却被李长宁一把 拉住。 “哎哎哎,嘶,我没事,我没事,你就别忙活了。”李长宁拉着她坐下,脸上明显还有些吃痛的神情,她随意揉了揉后腰,然后往厢房瞧了一眼,问道:“语棠,姐姐问你,这人到底什么来头?怎么住你家啊?” “啊,他,他算是店里的帮工,只是暂住,暂住而已。”姜语棠一时之间不知道怎么解释,毕竟当初捏谎的时候说宴秋是舅舅家那边的亲戚,眼下真亲戚来了,她只能避重就轻说宴秋只是暂住,并补充道:“我当时开店的租金都是找他借的,他只是脾气有些古怪,其实人很好的。” “是挺怪的,今晨我才从厨房出来,竟瞧见他从墙上跳进院子,着实吓我一跳!还以为是什么无耻之徒呢,语棠,你如今年纪轻轻就一个人了,最怕就是那些 ......,平日里你可要多留个心眼。”李长宁皱着眉头思考着,片刻之后像是想到了什么,眼里亮了一下问道:“你说刚租店的钱是他借给你的?” “是,是啊。”姜语棠不知道李长宁为何突然对这来了兴致,只能一脸懵的如实回答。 “你这儿租个店铺应该不便宜吧?”李长宁继续追问:“你还没说他什么来头呢?竟如此有钱?” 姜语棠的双手在袖子下都快抠破了皮,绞尽脑汁的想着借口,就在她以为自己要黔驴技穷坦白从宽的时候,元宝突然在厨房门口一边叫一边团团转,霎时间,一股糊味也缓缓飘近。 “什么味道?”姜语棠立刻起身朝着厨房看去。 “糟了!”李长宁神色一慌,起身朝着厨房跑,连帕子都没有垫,直接徒手把煨在炉灶上的小锅端来了下来:“嘶,呼,烫死我了。” 姜语棠进厨房的时候,厨房里烟雾缭绕,她在墙上取了蒲扇,捂着嘴巴把厨房里的烟气往外扇:“咳咳,这是怎么了?” 李长宁一边吹着被烫红的手指,一边有些尴尬地说道:“今日我起得早,想着横竖反正是睡不着了,不然就先把早饭做了,这样你起来也正好不用忙活了,谁知......” 烟气被扇的差不多了,姜语棠把扇子放回原位,上前拉起李长宁的手瞧:“哎呦,怎么烫成这样了,走,我房里有药膏。”说着她拉起李长宁在院子坐下,一边回房里去拿烫烧膏,一边说道:“长宁姐,你来我这里,本应就是我好好招待你,这下反倒让你来给我帮忙了。” “哎,我们姐妹之间,客气这个做什么?”李长宁接过药膏说道:“我自己来吧,你去看看锅里的东西还能吃吗?我熬了蔬菜粥,热了包子。” “好,那你涂药的时候当心些,别手太重,不然疼。”姜语棠接二连三的叮嘱,把李长宁都逗乐了。 “好了,我知道了,你当我是三岁孩子?还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千金大小姐呢?这点事都要担心。” 姜语棠听着这话进了厨房只是一笑,从前在舅舅家的时候,李长宁可不就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小姐吗?她进了厨房看着一锅熬的不错的蔬菜粥和另一边烧干的锅,联想到李长宁说的话,更加确定了李长宁这些年过的不如意的猜测。 “怎么样?还能吃吗?”见厨房里没动静,李长宁对着里面喊道。 “能!”姜语棠依次将东西端了出来,拿了三只小碗,笑着对着李长宁说道:“热包子的小锅烧干了,包子没事,还能吃。” “那就好,那就好。” 姜语棠盛好了饭,瞧了厢房一眼,犹豫片刻后,还是过去了。 她敲了一声房门:“宴秋,我表姐做了早饭,你,你是跟我们一起吃点,还是,还是去店里吃?” 话虽是这么客气的问,但姜语棠的心里还是希望宴秋不要出来,毕竟李长宁在桌上会问什么?宴秋又会怎么回答,都是让她提心吊胆的事。 房里半晌没有动静,姜语棠松了一口气,准备自作主张直接给宴秋把饭留着时,却听门口传来一句有气无力的回话:“你们先吃吧,我就不一起了,还有,我,我今日可能要晚些去店里。” “好。”姜语棠也不打算多问,能拖一会儿是一会儿,正好留给她编借口的时间。 “不吃?”李长宁瞧了一眼问道。 “嗯。”姜语棠端起蔬菜粥喝了一口:“不管他,我们自己吃。” “怎么样?怎么样?”见姜语棠开吃,李长宁满目期待地问:“你还没吃过我做的饭呢吧?味道如何?” “好喝!”姜语棠笑道。 两人说着笑着吃完了早饭,草草收拾了一下,便往店里去了。 厢房内的宴秋听着院子里没了动静,这才咬着牙缓缓脱下外衣,露出的半个肩膀已经鲜红一片,伤口附近的血肉已经发黑,几乎已经和里衣粘黏在了一起。 因为他穿的黑色衣服,加上忍耐程度惊人,早晨即便带着伤在院子里,也没被姜语棠和李长宁发现任何异常。此刻,宴秋闭眼沉沉地呼了一口气,拿起一把锋利的匕首架在烛台上过了一遍,随后直直扎入那片血肉模糊,挖出一支被削平的箭头。 第40章 箭头上沾染的血肉也有些发黑,显然这支箭头是淬了毒的。 眼下宴秋的头发几乎已经被汗水完全浸湿,却不见他龇牙咧嘴喊一声疼,只见他拿着匕首将伤口附近发黑的血肉刮了个干净,伤口变成鲜肉色后,他终于喘了口气,拿着刀子的那只手此刻才开始发抖。 城北口附近,姜语棠远远的便看到陆陆续续有人在食百味门口的摊位上买葱饼了,她笑着朝婆婆挥手打了个招呼:“婆婆,早!” “哎呦,语棠!”葱饼婆婆放下手里的活,连忙上前道:“怎么样?可好些了?昨日你真是吓死我们了!” “多谢婆婆挂念,我呀,身体好着呢!”说着她抬手转了个圈:“小风寒而已。” “还说呢?人都倒了,还小风寒!要不要在休息一日?” “不了,店里才开张,要打理的事情多着呢,耽搁不得。”姜语棠说着一拍脑袋,道:“瞧我,光顾着说话,都忘了介绍人。” “婆婆,这是我表姐李长宁,你们昨日应该已经见过了。” “长宁姐,这是家附近的婆婆,从前跟我一起在集市摆摊,如今和我一起搬到这边了。” “好好好,我们昨日送你回去的时候,正遇到这姑娘在你家门口坐着呢!一问才知是你舅舅家那边的亲戚。”婆婆拍着两人的手道:“这下好了,你这姐姐弟弟都来了,一下子有了两个照应。” “弟弟?”李长宁一脸不解的看着姜语棠。 介绍李长宁的时候,姜语棠只说了表姐,没说是哪边的亲戚,就怕如今这状况。 看着两人都有些异常的神色,婆婆脸上也浮现出了不解:“怎么了吗?” “啊,没什么,婆婆说的没错,哈哈。”姜语棠拉起李长宁给她使了个祈求的眼色说道:“我们先去店里啦。” 店里赖明轩已经早早收拾好东西在等着了,见姜语棠进来也是一通问候,就连平日里不怎么说话的煦儿,此刻也早早的下来,在楼梯口抱着扶手等姜语棠了。 “昨天送你回去的时候,煦儿一路都紧紧盯着你看。”赖明轩说着:“今日也是一大早连懒觉都没睡,早早下来,来来回回往门口看了好几次。” “谢谢煦儿记挂,姑姑没事的。”姜语棠微笑着拍了拍煦儿的头。 大概是见她没事,煦儿转身又跑去楼上了。 “对了,这是我表姐李长宁。”姜语棠照旧简单介绍:“这是赖明轩,刚才那丫头是煦儿。” “明轩和煦儿是这家店原本的主人,不过这事说来话长,回头慢慢跟你讲。”说着,姜语棠趁着正好有客人进来,便赶紧拉着李长宁往后厨走:“明轩你去招呼一下客人,宴秋今日来的晚,前面你多操点心。长宁姐,你来后厨帮我个忙,我细细跟你讲。” “好嘞!”赖明轩应声上前去招呼客人,李长宁则跟着姜语棠来到了后厨。 “语棠,你这店瞧着可真不小啊。”李长宁在厨房里四处看着:“楼上几间呀?” “楼上目前是八间房,明轩和煦儿住店里,两间是给他们的。”姜语棠择着手里的菜说道:“剩下的六间里目前有四处隔成了雅间,剩下两间空着,具体怎么用我还没想好。” “这地段,这么大的店,租金应该不少吧?”李长宁又绕回了早上姜语棠没有正面回答的问题。 姜语棠见绕不过去了,只能如实说了,并顺带把煦儿和赖明轩的事情也讲了。 “啧,怪不得我刚瞧那丫头,就不像个正常孩子。”李长宁接过姜语棠手里的活,清了清嗓子一副刨根问底的样子:“不过,语棠,你跟姐姐说实话,那宴秋为何能无缘无故借你这么多钱?还有刚才婆婆说的弟弟,是什么意思?” 第37章 暂住 ◎豆腐鱼汤◎ 面对李长宁的追问,姜语棠心里还是有些不自在的,虽然她与李长宁是姐妹,但也分别了许久,说实在的,她并不能保证自己说了实话,李长宁会站在她这边,不对她的行为产生什么偏见。毕竟寡妇门前是非多,这种事情越少人知道越安全。 “嗯?”李长宁似乎也看出了她的犹豫,便歪着脑袋在低头不语的姜语棠跟前盯了一会儿,最后给她了一个台阶,笑道:“还没想好怎么说?” 姜语棠看着李长宁的样子,木木的点头应声:“嗯。” “没关系啦。”没想到李长宁的反应倒是落落大方,只起身道:“那就想好了再说,不过别怪姐姐说话直,不管对谁,你都还是多留个心眼的好。” 这话姜语棠知道是对自己好的,于是,她浅笑着点了点头应道:“哎,我知道。” “好了,我们都大了,多余的话,姐姐也不啰嗦了,你自己掂量着就行。”李长宁说着转身往外面走:“我出去看看,外面怎么还不说要吃什么菜。” 姜语棠松了口,再次埋头开始忙活着灶台上要准备的东西。 李长宁从后厨一出来,便瞧见赖明轩正周旋在门口的那几桌上,端茶倒水点头哈腰,忙的脚不沾地,于是便上前一探究竟。 “那个,明轩?”李长宁问道:“这是怎么了?半晌不见往后面报菜谱?” “哎,这一下来了几桌客人,其中有一桌是外地的,说的是方言,我正一边估摸着他们说的话,一边给他们介绍店里的特色呢。”赖明轩端着茶水,用袖子擦了一把汗回道:“这才问清楚,刚准备去后面给掌柜的报呢。” “原来如此。”李长宁往前张望了一下,门边上的那桌客人的穿着长相倒是有些像岭南那一带来的,紧接着她又继续道:“这样,人家都是从远路上来的,你且好生招呼着,别让人家觉着咱们店里怠慢。刚点了什么你告诉我,我去跟语棠说。” “哎呦,那可真是太好了。”赖明轩一听连连道谢,将这几桌客人点的菜一一报了一遍。 “对了,李......”赖明轩挠了挠头,一时不知该怎么称呼李长宁:“那个门边上那一桌点的豆腐鱼,要做清淡口的。” “行,记下了。”李长宁看出了他的窘迫,于是莞尔一笑道:“我是你们掌柜的姐姐,你瞧着也比我年纪小,既然都在一个店里就是自家人,你就跟着她叫吧,也显得不生分。” “好嘞,长宁姐。”赖明轩红着耳朵应了一句。 赖明轩现下对姜语棠两姐妹的印象是极好的,妹妹菩萨心肠,又会做饭又能打理生意。姐姐虽才见了两次面,却给人一种大小姐的气质,而且还没有什么架子。除此之外,这俩姐妹虽是表亲,却也都个顶个的漂亮。 正感叹着,李长宁去而复返,赖明轩连忙上前问道:“长宁姐,还有什么吩咐?” “什么吩咐不吩咐的,客气什么。”李长宁往柜台边上挪了挪,语重心长地说道:“明轩啊,我跟语棠虽是表亲,但我待她却如亲妹妹一般,她一个人在外打拼,我比谁都记挂她,如今她开了这个店,身边能有像你这样的得力人帮忙,我也是十分感激的。” 赖明轩被夸得晕头转向,脸上笑意难藏:“长宁姐过奖了,要说这帮忙我哪有宴秋哥和婆婆出力多呀。” 李长宁一看话递到了嘴边,立刻接住:“对了,你说的宴秋哥,是什么样的呀?” “啊?”赖明轩一懵:“掌柜的和宴秋哥是亲戚,长宁姐你和掌柜的是亲戚,那你们不是亲戚吗?” 这话一下把李长宁给问住了,本以为这赖明轩憨憨傻傻的好套话,没想到关键时刻掉链子。李长宁正绞尽脑汁的准备捏个借口的时候,却又听到赖明轩自言自语道:“难道你们不是一起的?是各自的表亲?” 果然还是憨傻的,李长宁见状又笑盈盈地赶紧接道:“对对,是各自的表亲,之前没怎么打过交道,这眼下我估计还要在语棠这住上一些时日,今晨早起又闹出了一些误会,因此特来问问你,到时候也好想他赔礼道歉。” “怪不得呢。”赖明轩一听这话,十分热心肠,立刻滔滔不绝把自己从见到姜语棠和赖明轩的事情通通讲了一遍,并补充道:“宴秋哥只是不爱说话,人其实很好的。” 李长宁听着想着,最后抓住了重点问道:“你说这房子一下租了三年?那这些钱全是宴秋拿出来的?” “对呀!宴秋哥平日的穿着打扮看着沉沉闷闷的,一点都不像富家公子那般张扬,但他拿出的那个玉佩,掌柜的拿去典当,换了足足有一千两呢!”赖明轩说着压低了声音,观察着四下。 “一千两的玉佩......”李长宁喃喃自语,一边心想:当初我带去娘家的嫁妆里,最值钱的就是那件青玉的禁步,最后也不过只当了一百两银子,这能拿出价值一千两玉佩的人,定是非富即贵了。 “长宁姐?你怎么了?” 见李长宁愣神半晌,赖明轩试探着叫了她一句。 “哦,没什么,我去后厨帮忙了。”李长宁笑着应对:“有什么要帮忙的,你喊我一下就行。” 第41章 “哎!” 赖明轩乐呵呵地应声,目送着李长宁回了后厨房。 姜语棠手底下已经把今日要用的配菜基本准备的差不多了,见李长宁进来便问道:“长宁姐,外面怎么了,为何去了这么久?我才说要出去看呢!” “哦,没什么。”李长宁脸上挤出一个笑容,回道:“是有一桌外地来的客人,语言有些不通,明轩给他们介绍菜品慢了点。” 语毕,李长宁又把外面客人点的菜品重复了一遍,并补充道:“豆腐鱼说是要做清淡点。” “好,是外地那桌客人要的吧?”姜语棠弯腰从刚才清理好的小鱼里挑了两条比较肥的,拿到案板上改着花刀,见李长宁若有所思,她便以为李长宁是为那桌客人的语言不通而发愁,于是便笑着安慰道:“我们这儿地处交通要塞,有时候确实会有些外地来的客人路过,时间长了习惯就好。” “嗯。”李长宁点了点头浅浅一笑,顺势往灶台边上一坐说道:“我来帮你烧火。” 只见李长宁拿起一根木柴,往边上的墩子一放,随后抬脚“咔嚓”一下踩断,再麻利地塞到了灶台底下。一套动作行云流水,像是很熟悉烧锅的人,于是姜语棠会心一笑,心想:李长宁真是变了很多。自己记忆里的她,可是个连打盆水都要家里的丫鬟帮忙的人,如今竟能如此熟练地折柴烧锅。 “长宁姐。”姜语棠给锅里倒了些热油,纠结了很久还是想问问她之前经历了什么。 “怎么了?” 可看着李长宁仰头看着她的眼神,姜语棠的话又堵在嘴边,转念换成了别的:“没什么,咱俩许久不见了,我想问问你有什么打算?要不要在我这多住些日子,仓西府虽然不大,但是有很多好吃的东西。” “要不说咱俩是姐妹同心呢!”李长宁掩唇一笑,道:“我正要跟你说这事,我瞧着你这饭馆的人流量倒是真不少,我在你这住些日子,一来能给你帮忙,二来嘛也向你学学如何打理生意。” 姜语棠的父母是跑红白宴席的,当初舅舅家的日子比他们能好些,开了一个小饭馆经营。两家不常联系,就是舅母觉得接宴席,喜事倒也罢了,白事来者不拒,实数有些不体面。不过姜语棠住进舅舅家的时候,说是年纪尚小,只被要求学做一些基础的家务粗活,没有让她接触过饭馆里的事情。 听着李长宁说要向她学习,姜语棠手底下扔了一把葱姜到锅里翻炒:“姐姐你真是说笑了,你接触生意比我可要早,我这是半路出家,应该向你请教才对。” 语毕,只见李长宁尴尬一笑:“我接触的早不代表我就有你能干呀,你瞧瞧,你这店都开起来了,就别谦虚了。” “哪里哪里。” 两人说说笑笑,姜语棠顺手给锅里煎的焦黄的两条鱼翻了个面,再给里面加了一瓢小灶上烧开的水,“滋啦”一声,热气腾起散去,不一会儿的功夫,一锅奶白的鱼汤就开始咕嘟了。 姜语棠拿起大汤勺,一瓢一瓢把鱼肉带汤捞入小砂锅放在炭炉上用火煨着,随后又拿出一块嫩白嫩白的豆腐放在手上,她一只手掌托着嫩豆腐块悬在小砂锅上方,另一只手握菜刀一下一下把嫩豆腐切成小块,依次铺进砂锅里,最后盖上盖子闷煮。 随后又转身麻利地收拾大锅,开始按照刚才报过来的菜名,依照难、易、快、慢的程度,依次开始炒菜。 她忙活的满头是汗,李长宁悠悠地添着柴火,皱眉思考了一会儿,问道:“语棠,若是我一直在你这住着,你会不会觉得我烦?” “这是哪里的话?只要舅舅舅妈他们没意见,我哪有不欢迎的道理。”姜语棠翻炒着锅子里才,半开玩笑地说道:“你要嫌弃,直接在我这当账房算了,省的我再招人了。” 不会儿的功夫几道菜全部出锅,掀开小砂锅,嫩滑白皙的豆腐在鲜美的浓汤里翻滚,姜语棠一笑:“成了。” 她喊来赖明轩给客人上菜,顺口对灶台边发愣的李长宁说道:“长宁姐,趁着这会儿人少,歇会儿吧。” “好。”李长宁才准备起身,就见赖明轩端着餐盘还没出厨房,就兴奋地喊道:“宴秋哥,你终于来了!” 第38章 难堪 ◎浆水鱼鱼◎ 姜语棠和李长宁的目光都随着赖明轩的喊叫声朝大堂看去,由于厨房门口有半截门帘,两人只瞧见了门外深蓝色的衣摆。 听着大堂里的简单交流,姜语棠伸着拿了挂在墙上的蒲扇,朝李长宁走去:“走,我们去后院透口气。” “好。”李长宁跟着姜语棠往后走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厨房门口那抹深蓝色。 老槐树下放了一把躺椅,姜语棠一屁股坐上去伸了一个长长的懒腰,闭上眼睛摇着蒲扇缓缓说道:“这一早上可给我累坏了,大树底下好乘凉,长宁姐,你也坐着休息会儿。” “嗯。”李长宁随便拉了个小凳子坐在了姜语棠边上,脸上的神色有些心不在焉。 姜语棠见她半晌不说话,便睁了一只眼睛往过瞧见,见李长宁状态不对,便问道:“怎么了?不舒服?还是累到了?”说着她直接从躺椅上坐了起来。 李长宁见状赶紧把她压住,道:“没有没有,我这一早上干的加起来都没你炒菜那会儿干的多,累什么呀,别瞎操心了,赶紧歇着。” “那怎么了?我瞧你神色不对劲儿啊?”姜语棠半信半疑。 李长宁一脸为难,左手抠着右手,半晌之后又回头朝着大堂的方向看了一眼,这才支支吾吾说道:“我,我不是早上和那个宴秋......起冲突了吗?还把他当成了登徒子......,刚听你说这开店的钱都是他出的,我,我就在想着,要怎么去跟他道个歉解释一下,毕竟我要在你这住着,也是低头不见抬头见的。” “就为这事?” 姜语棠松了一口气,也回头看了一眼,思虑了半晌,最后说道:“早晨那是误会,要怪也只能怪我没提早跟你说明情况,你是不知者无罪。不如这样,等不忙了,或者吃饭的时候,我自己去跟他解释就行了,你不用放在心上。” 李长宁面色难堪,点了点头:“好。” 话虽这么说,但其实姜语棠自己心里也犯怵,毕竟在此之前,她自己也惹了宴秋不快。一来,姜语棠打算借此机会跟他解释一下,二来她自己出面,总比让李长宁与宴秋直接接触的好。 “哎”姜语棠躺在椅子上长舒一口气,抬起一只手放在眼睛上方,透过老槐树的叶子观察,回忆起了从前与李长宁一起在舅舅家的时光:“长宁姐,你还记不记得那时候我才到家里,吃不下饭,时常没精打采的做不好事情,舅妈当时说我:不想吃就永远别吃!”说话时,她掐尖了嗓子学了一番。 李长宁低头一笑,藏起面色上的异常,只道:“你呀,那时候也是脾气倔,还真就一口不吃,最后还是我发现你饿晕在大树底下,赶紧叫人把你抬进了屋。” “哎,对,我永远记得醒来的时候,你一边给我嘴里喂汤水,一边掉着眼泪说:你醒一醒啊,你别死。其实我那时候也不全是饿的,我记得那会儿也是个夏天,我看着老树上的槐花开的正好,想捋一把来尝尝,结果没成想脚下一滑,摔下来了。”姜语棠继续道:“一半饿,一半摔吧。” 说完,李长宁伸手轻轻捶了一下她,两人都乐了,感叹了一句时间过得真快啊。 随后,姜语棠站起身来,仰头看着老槐树上半开的槐花,道:“真馋啊,那时候,不如下午我们就打一些下来,做个槐花麦饭怎么样?” “好啊!”李长宁笑着回应,两人也休息的差不多了,便起身往厨房走。 恰逢此时,见宴秋也掀起门帘,背着手走了进来。 目光对上的一瞬间,姜语棠尴尬了一瞬,随后挤出一个尴尬的笑容:“你来啦。”随后她又想到早上的事情,便直接嘴快的当面解释道:“那个,这是我表姐,都怪我昨日忘记跟她打招呼了,所以才造成了今晨的误会......,我,我不是有意的。” 李长宁跟在姜语棠身旁,看着此刻面无表情的宴秋,一时间有些愣住了。毕竟清晨她与宴秋发生冲突的时候,一心只想着这人是个闯空门的登徒子,一袭黑衣又极具攻击性,满眼满心都是戒备,完全没留意人长什么样。 此时此刻,厨房里稍稍透着一些从后院散进来的阳光,树影在宴秋一身有暗纹的深蓝色衣服上晃动。而他面色虽有些苍白,但眉眼之间的丰神俊朗却是挡不住的,加上此前李长宁对宴秋的猜测,一时间竟有些看呆了。 只瞧着宴秋随意朝着她扫了一眼,提了提嘴角,目光又落回到姜语棠的身上,边往前走边说道:“不妨事。”语毕,人已经停到她们俩的跟前。 “给你。”说着宴秋将那只一直背在身后的手,伸出来递到了姜语棠跟前。 李长宁那双盯着宴秋脸的眼睛终于回过了神,她听着宴秋的话将目光下移,便瞧见他那修长有力的手上拿着一个打磨的十分光滑的......葫芦瓢? 第42章 “这是......”李长宁一脸懵,转头瞧了姜语棠一眼,却见她满眼放光。一时之间,李长宁不知道眼前这二人在搞什么。 “好光滑的葫芦瓢!又大又圆。”姜语棠接过之后当个宝贝似得拿到手里,似是把刚才的窘迫感完全抛在了脑后。 “这葫芦瓢......有,什么不一样吗?”李长宁问道,不知道的还以为这葫芦瓢是什么传家宝呢。 “不一样,它又大又圆,可以用烧红的铁棍,在底下烫上几个窟窿眼儿,正好可以做鱼鱼。”姜语棠说的十分来劲,李长宁却听得一知半解。 “什么......鱼?” “浆水鱼鱼,就是把熬煮好的热面糊放进这葫芦瓢里,底下接上一盆凉水,面糊顺着葫芦瓢上的孔漏下来,进入凉水盆里便成形,中间圆润两头尖尖,形状好似小鱼,再配上特制的浆水酸汤,就是一碗开胃的浆水鱼鱼啦。”姜语棠详细解释,这是幼年时姜家爹做给她吃过的,算是她爹那边的小吃,李长宁没怎么见过。 姜语棠讲完之后,见李长宁和宴秋二人都似懂非懂的样子,索性直接道:“改日我做给你们吃就知道了。” “好。”两人同时应声过后,气氛再次陷入了宁静。 得亏此时店里又来了客人,赖明轩掀起门帘对着里面报了几个菜名,姜语棠应了一声,放下葫芦瓢便开始忙活起来,李长宁也跟在她后面开始打下手。 宴秋见状站在原地思索了一会儿,遂拿起葫芦瓢道:“那我这会儿就把这葫芦瓢拿去王铁匠那里,让他给烫几个窟窿眼,顺便再看看涮两样的锅打好了没有。” “好。”姜语棠一边忙着手底下的活一边应声道:“窟窿眼差不多小指的粗细就可以了。” “好。”宴秋轻轻应了一声,便又拿着葫芦瓢出门去了。 见人走远之后,李长宁才端着板凳挪到了姜语棠跟前小声道:“这人,好像就是有些怪哦。” 姜语棠一笑,也抬头看了一眼门口宴秋离去的方向,只轻轻一笑说习惯就好。话虽这么说,但她心里却是有个疙瘩的,毕竟刚才当面说的只是李长宁和宴秋起冲突的事情,至于那天晚上她自己的问话,宴秋突然的冷言冷语,以及莫名其妙不告而别又在消失一天之后无事发生一样的回来,这些都算什么事,她一概都没有弄清楚。 眼瞧着也到了晌午饭点,店里的人越来越多,姜语棠一边炒菜烧汤,一边忙的脚不沾地,就连门口摆摊的葱饼婆婆都进店来帮忙了。上完了一桌又一桌的菜,姜语棠亲自调好了汁水,只叫婆婆帮忙把蔬菜烫一烫,再过一遍凉水,最后用她提前调好的汁水一拌,凉菜就算做好了。 交代完之后,姜语棠继续忙碌着,亲自堂前厨后的跑着做菜上菜。她才放下一盘青笋炒肉片,笑着招呼完客人准备回厨房时,就听身后传来了一声熟悉的呼喊。 “姜娘子?” 姜语棠转身一看,一位高高壮壮大嗓门的中年妇女正挎着菜篮子在她店门口张望,于是姜语棠礼貌笑着应了一声:“刘嫂,好久不见。” “哎!真的是你!”见姜语棠应声,刘嫂脸上乐开了花,直接提着菜篮子就进了店里:“我刚从门口看背影就觉着像,瞧了半天愣是没敢认呢!”刘嫂拍着姜语棠的手连连称赞,“你这如今店大生意大了,人也精神了不少!” 听着这番夸赞,姜语棠心知这又是有事了,毕竟之前她在集市上的改良生意没弄好,撤了摊位之后,刘嫂就再也没有找过她,更别提给她推销自己家种的菜了。 果不其然,这话没夸出三句,就见刘嫂一掀起胳膊肘上挎着的菜篮子,里面又是青菜又是鸡蛋的:“姜娘子,这是我家地里种的菜,还有老母鸡下的蛋,算是我给你新店开张的贺礼!” “这怎么好意思。”姜语棠尴尬一笑推了回去,心道:头一次见别人店都开张好几天了才过来祝贺的。 可刘嫂嘴上一再说着这菜和鸡蛋的好,姜语棠眼下店里正忙,因此并不想与她再多周旋浪费时间,只道是招呼刘嫂先找空位坐下,等忙了再聊。 “行,行,那你先忙去。”刘嫂乐呵呵地瞧着这店里的装潢,四处打量游走,顺道还和店里的客人聊了起来。 姜语棠和李长宁前后脚端着吃食出后厨的时候,正听见刘嫂与一桌客人聊的热火朝天。 “我与这家店的掌柜姜娘子,我们可是一个镇上的,那会儿她父母都意外去世了,嫁过来的时候也是为了冲喜,可怜麻绳专挑细处断,厄运只找苦命人,不到一年,她那夫君也死了,她就彻底没了靠山。不过人家现在争气了,饭馆都开起来了!” 桌上的客人只捡着自己听见的拼凑,父母意外双亡,一个孤女嫁过来冲喜,不到一年夫君也被冲死了,这简直就是天煞孤星的命啊!众人不由得脸色一变,但又舍不得姜语棠店里这实打实的菜品手艺,于是便直接问道:“姜娘子,这位嫂嫂说的是真的吗?” “我可是一个字都没乱编,你说是吧?姜娘子?”刘嫂一听这话先开口发誓。 姜语棠端着餐盘尴尬地站在原地,一时之间脑子一片混沌,眼前客人们的脸逐渐开始拉扯变形,耳边也出现了幻听,从前那些人前人后的明嘲暗讽全都一股脑的朝她倒来。不知不觉中,姜语棠头一次在大庭广众之下,红了眼眶,这个店到今天虽开张不久,却也是她东拼西凑苦心经营起来的,之前不管是租店铺还是跟人打交道,她从来不提及自己的身世,怕的就是别人嫌她晦气。 这些事情既是她的伤痛,也是禁锢她的枷锁,而如今,费尽心思掩盖的事情,一朝被当众扯下,她的难堪无以言表。 众人都等着她回应,姜语棠的双手几 乎要把手中的餐盘抠的掉木屑,思虑了半晌之后,她将餐盘就近放下,深呼一口气,便准备先向食客们道歉自己的隐瞒,然后实话实说,至于客人们的去留,都是她的命数。 就在她准备弯腰向众人鞠躬的时候,却被身旁的李长宁一把拉起,并坚定有力地拍了拍她的腰杆,高声道:“站直了。” 第39章 欣慰 ◎槐花麦饭◎ 姜语棠神色一愣,差点以为自己是急糊涂了在做梦,但此刻她腰间扶着的那只手的温度却是实实在在的。 看着姜语棠婆娑的泪眼,李长宁像小时候那般,温温柔柔地抬手抚了抚她的脸颊:“别怕,又不是你的错。” 赖明轩在一旁端着盘子,看着大堂里的人议论姜语棠的身世,听得一愣一愣的,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办。 只见李长宁把姜语棠往自己身边拉了拉,随后向着店里的食客们行了个礼。 “诸位,我是这店里掌柜娘子的姐姐,近日刚从别处赶来仓西府看望我家妹子,我妹子自嫁来这仓西府,夫家一穷二白,无依无靠,到今日这小店生意能如此红火,多亏在座的各位赏脸光临和帮衬,且容许我先谢过各位了。”李长宁说着又行了一个礼。 如此身材高挑匀称,模样可人,说话又好听的掌柜姐姐将这高帽子往食客们头上一戴,大多数人都收敛了刚才火急火燎的戾气,连连说道:“掌柜姐姐您客气了,也是姜娘子的手艺独一无二,为人又大方不计较,经常免费送我们一些蜜饯品尝,甚得我们这些人的心,我们也是正巧合了胃口,正好要吃饭罢了,哪有什么帮衬不帮衬的,倒是见外了。” 李长宁一见如此,便赶紧接住了话茬:“如此说来,各位来我们食百味吃饭,看中的是我家妹子做菜的手艺喽?” “那是自然,姜娘子的手艺与某些酒楼里的大厨比都有过之而无不及啊。” “好。”李长宁又接道:“既如此,那诸位为何要去纠结我家妹子的身世呢?” “这......”前面几位食客此时面面相觑,皱着眉思索了一会儿,才支支吾吾道:“这......不是我们有偏见,我们只是怕......” “怕?怕什么?”李长宁面不改色,十分笃定地回看这坐在大堂里的所有人:“怕我妹子不吉利?可是诸位想想,若真是她不吉利,那这食百味怎么能开得起来?你们之前来店里吃饭的时候,不知她的身世,吃了她做的菜,回去之后可有什么不适?可遇见什么不好的事?” 众人一听这话,互相交头私语了几句,似是发现李长宁说的确实有几分道理,再加上姜语棠的手艺着实太好,会做的花样也多,食客们当下皆不再言语。 李长宁见好就收,最后补上一句推波助澜:“所以只能说我妹子之前是时运不济罢了!” “掌柜姐姐伶牙俐齿,说的好有道理。” “说的对,我们来吃饭,饭好吃就行了,管那么多干嘛?就是京城里的大官们吃饭,也没见说是调查厨子的身世背景的呀!” “就是,如今这姜娘子的生意都红火起来了,想必这就叫时来运转了!” 在一众人的高声附和中,姜语棠红着眼眶终于露出了笑脸,“没事了,先招呼人。”李长宁拍了拍姜语棠的胳膊安慰道,随后又吩咐赖明轩招呼着大堂的食客们。自己拉着姜语棠就要往后厨走,可二人还没有完全转过身,就被那在一旁等了半天的刘嫂拦住了去路。 第43章 “哎呦,那个,姜娘子,实在抱歉,都怪我话多嘴长,我是实在不知道......”刘嫂急得两手一拍,满脸挤出了褶子一副很抱歉的样子:“我,我不知道你到这边做生意,没跟大家伙说过你的情况呀,我以为跟从前在集市上一样,大家都知道。” 姜语棠平日里也知道刘嫂是个嘴上没把门的人,可她毕竟比自己年长,眼下看着她那局促的样子,姜语棠那股心软的窝囊劲儿又上来了,可才要开口说没关系,却听身旁的李长宁用毫无客气的语气,阴阳道:“哦?那合着还是我家语棠的错呗,怪她提前没跟你说?” 眼下李长宁说话的这股劲儿像极了她母亲的样子,姜语棠瞧着心里虽很不是滋味,但人家毕竟是再给自己出头,因此她也不好说什么,只拽了拽李长宁的手臂道:“长宁姐,算了吧。”便拉着她往后厨走。刘嫂还跟在后面一个劲儿的道歉,赖明轩见状识趣的上前阻拦,把人打发走了。 二楼楼梯口一直瞪着眼睛观望的小脑袋,思考了一会儿,也跟着二人进了后厨,葱饼婆婆一边搅拌着手里的凉菜一边说着马上就好。见姜语棠二人半晌没有应声,抬眼准备询问时,却看到了抱着拨浪鼓在厨房门口盯着姜语棠看的煦儿。 “煦儿?”婆婆唤道:“好孩子,怎么站门口?” 姜语棠二人也闻声回头,“怎么了?”她开口问道。 煦儿只看着她不说话,慢慢的走近,把攥着的小拳头伸到了姜语棠面前。姜语棠虽一脸不解,但还是伸出了手接着。 只见一颗小小的蜜饯落在了她的掌心,随后便听见煦儿小小的声音说:“吃。” 姜语棠见状立刻明白了煦儿的心意,用力攒出一个笑脸,抚摸着煦儿的小脑袋说道:“姑姑没事,你吃。” 婆婆瞧着几人的状态,心中泛起一种不详的预感:“这一会儿的功夫,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事?” “没事,不过是遇上了个嘴长的刁妇罢了,已经摆平了。”李长宁回道。 葱饼婆婆见状,只朝外瞧了一眼,便想起今日出门之时,在城北的主街上好像看到过刘嫂,于是便问道:“可是那刘嫂子说什么吗?” “她也不是故意的。”姜语棠整理了自己的心情说道:“不过还是要谢谢你,长宁姐。” “咱们自家姐妹客气什么。”李长冷哼一声,一脸不屑:“我就是看不惯那些人欺负你,说你是个......” 寡妇两个字李长宁硬是咽了下去,没有说出口,只对着门口狠狠瞪了一眼。 葱饼婆婆此时已经猜到了一二,从前在集市上的时候,她也没少听见一些人一边在吃食上占着姜语棠的便宜,一边嘴下阴毒的说她是克父克母又克夫的不祥寡妇。安慰的话翻过来倒过去都不过是那些,葱饼婆婆动了动嘴巴,最终什么也没说。 听着外面不断报来的菜名,婆婆拍了拍姜语棠的肩膀,示意煦儿到自己跟前来。姜语棠收拾好了情绪重新投入到做饭中,这一忙,便到了傍晚,送走了最后一桌客人,她才停下歇息。 恰巧此时,宴秋也提着东西回来了。 “我们涮两样的炊具打好了?”赖明轩两眼放光连忙迎接:“哇,这葫芦瓢怎么还烫了窟窿眼,拿这捞东西吗?咱们不是有笊篱吗?” “王铁匠说时间紧,先打了一个小锅出来,让我拿回来看看,如果没问题,他就把剩下的几个打好了亲自送过来。”宴秋见姜语棠走来便说道。 “行。”姜语棠接过葫芦瓢和小铁锅一边端详一边对着赖明轩解释道:“笊篱是笊篱,不一样,这个是用来做浆水鱼鱼的。” “浆水鱼鱼?我知道我知道,是不是跟上次做的浆水搅团差不多。”赖明轩看起来十分兴奋,咽着口水说:“掌柜的,你上次做的浆水搅团我看那老爷子吃的真香,什么时候我们也吃一下?” “行。” “还有这小铁锅都打好了,要不我们自己也先试一试?” “成!不过今日呀,我们有更好吃的东西。”姜语棠朝外面看了看,说道:“我瞧着外面天也阴了,应该没什么客人了,要不今日就到这吧,明轩,收拾东西打烊。我们几个去后院摘槐花,做麦饭。” “好!”赖明轩累了一天,听到打烊的消息立刻生龙活虎起来。 几人的活安排妥当,宴秋个子高腿长,就负责上梯子摘槐花。姜语棠和李长宁两个年轻人负责在底下扶着梯子,指点摘哪一串。葱饼婆婆年纪大了就拿着大簸箕在底下接槐花,并负责挑拣。至于煦儿嘛,则只用仰头看着,小手偶尔摸进簸箕里拿一两串盛开的来尝尝甜不甜就可以了。 “那一串,那一串!” “这个?” “对,就是左边那一串,那串是半开的,做麦饭最好吃了!” 后院充斥着欢声笑语,几人各司其职,不一会儿的功夫,就收获了满满一大盆的槐花。 “好香啊!”李长宁感叹道:“之前我做过一次,但是没成功,蒸出来软趴趴的,不知道是哪儿出了问题。” “那待会儿我们一起再做一次。”姜语棠从簸箕里挑出来一串全开的递给煦儿道:“这个甜。” 赖明轩收拾好了之后,几人围着簸箕开始挑挑拣拣,姜语棠一再叮嘱半开花的最好吃。挑拣好了之后,姜语棠舀了一盆水将槐花清洗一番后,晾在一旁沥水,到半干的时候又将适量的槐花全部倒入一个小盆,随后又挖了一碗面粉倒入翻拌,使得每一颗槐花都均匀的裹上面粉。 待大锅里的水开之后,将裹面的槐花放在打湿的笼屉布上蒸,差不多一盏茶的时间过后,熄火在锅上焖一会儿。趁着这个功夫再起锅烧油。 最后待槐花麦饭出锅的时候,给顶上放上些许蒜粒、盐、葱花、辣椒粉,再用热热的油一泼,“滋啦”一声,滚烫的热油激发出蒜粒和葱花的香气,再裹上辣椒粉的麻辣,还没吃上嘴里的口水便已经开始分泌了。 赖明轩早早就端着碗迫不及待等着,几人在饭桌上吃的津津有味,满满一小盆槐花麦饭一点都没剩下。 收拾东西的时候,赖明轩看着姜语棠干练麻利的身影,不由得又想起中午的尴尬局面。于是他趁着没人注意,溜进了厨房。 “怎么了?”姜语棠擦洗着最后一只碗问道。 “掌柜的,今天晌午的事情......”赖明轩一时间没组织好语言,看着姜语棠竟不知该说些什么了。 姜语棠看着赖明轩的样子,面色也有些暗沉,只以为她之前担心的事情还是要发生了,便道:“我之前租店的时候就说过了,租约到期,你若也觉得我有问题,不愿意租了,我绝不赖着,只是这店才刚开始,我希望......” 一听姜语棠这么说,赖明轩便知她是误会自己了,于是连连摆手:“不是,不是,掌柜的,您误会了,你帮了我和小姐那么多,我怎么能做过河拆桥的小人,我从前不知您的身世,今日听了个大概,我赖明轩对您只有佩服和崇拜,哪里有资格嫌弃您呢!” 赖明轩一急说的差点都要给姜语棠跪下了,看着他那迫切表忠心的样子,姜语棠不由得乐了。 眼下身边的所有人都知道了自己的底细,她也明白所有人都是站在自己这边的,姜语棠的心里突然多了一份欣慰,晌午心里留下的阴霾也都一扫而光。 就在几人在店门口打完招呼,准备各自回家时,没走几步,街角的拐弯处突然挪动的身影,吓了姜语棠一声尖叫。 第40章 试探 ◎为什么留下?◎ “谁在那里?” 宴秋习惯性地俯身向前一步,本能的将身旁之人准备护在身后时,却发现自己竟慢了一步。只见姜语棠早已经抓着李长宁的手臂,被她挡在身侧,面容有些惊恐地看着前面拐角的方向。 见状,宴秋只说了句原地等着,便随即给门边上的赖明轩使了个眼色,赖明轩明意后迅速轻手轻脚的将顶门用的短棍递给了宴秋。 瞧着拐角的那人没有动静,宴秋手持短棍缓缓走近。 姜语棠站在李长宁身旁,借着月色看到宴秋的身影,短棍此刻在他手里仿佛一把趁手的剑。 只见他抬臂刺出,翻转突进,三下两下就清除了拐角处堆积的竹篓。只听一声女人的惊叫,姜语棠和葱饼婆婆蹙眉对视一眼,连忙上前。 “怎么是你?” 几人同时发出疑惑,赖明轩追上来看到地上蹲着的人也开口道:“你不是中午来店里的刘嫂吗?大晚上的怎么在这吓人?”他挠头思索着,随即瞪大眼睛惊呼:“我知道了,你是想报复我们掌柜的!?” 赖明轩话音刚落,只听“嗖”的一声,原本在一旁一脸冷漠的宴秋瞬间抬起短棍,夹着风利落地直指蹲着的刘嫂。 估计是这么大阵仗把刘嫂着实吓得不轻,短棍再次抬起对着她的一瞬,她又发出了一声惊叫,不过这一次是带着哭腔的。 第44章 “不,不,不,我没有,我不是!”只见原本侧对着大家的刘嫂,起身反驳,似乎是生怕自己说慢了一句,姜语棠一行人就会对她不客气。 可当她转过身来的时候,众人才发现刘嫂除了浑浊的眼里饱含泪水之外,嘴角、脸颊、额头和眼窝上,都青一块紫一块。 “你这是......”赖明轩看着刘嫂的样子一脸鄙夷,心里只想着她中午让自家掌柜在店里难堪了,因此并不去细想这些伤是怎么来的。 “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要吓唬你们的。”刘嫂连忙抬手挡在了自己的脸上,一边道歉一边提着放在脚边的框子转身就要走。 “等等。”姜语棠脸色沉沉,她虽然生在和睦的家庭,母亲父亲相敬相爱,但她也不是两耳不闻窗外事的大小姐,瞧一眼便知刘嫂脸上的伤是怎么回事。 她抬手拦住了刘嫂的去路,随即转身对着赖明轩说:“去准备一盆干净的水,再把柜台下跌打的药酒拿来。” 赖明轩虽然有些不情愿,但还是按着吩咐去做了,刘嫂随着众人回到了饭店的大堂里。 葱饼婆婆是在镇子上住的最久的人,这镇子人多本就是个透风的墙,有些闲话和家长里短就是不刻意去听,也都能传到耳朵里,因此在座的所有人里,婆婆也算是对刘嫂了解最多的人。 “你家那口子又动手了?”婆婆叹了一口气问道。 刘嫂眼含泪水满是无奈,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随后见赖明轩端着东西出来,她起身道了声谢谢,拿着帕子沾了些水,先把自己身上干了的泥巴掸干净,才缓缓坐下说道:“姜娘子,今天的事真是对不起,我,我真的不是故意要当众......” 她似乎有些怕伶牙俐齿的李长宁,说到此处,悄悄抬眼看了一眼面无表情的李长宁,便不再敢继续往下说了,只低着头重复了一句真的对不起。 事情过去了,姜语棠并不放在心上了,与此同时反倒多了一份淡然和轻松,毕竟只要她还想把生意做起来,做下去,那这些事情被发现也是迟早的事,藏着掖着太久她也心累。 眼下大家都知道了,此后她也更能放开手脚做事了。 “没关系,你说的只不过是事实罢了。”姜语棠看着刘嫂说道:“只是夜深了,你怎么还在外面晃悠,听说近来隔壁的州府都不怎么太平,咱们这虽还没有什么动静,但你也要当心啊。” 她说这话的时候,宴秋脸上的僵硬一闪而过,却被姜语棠尽收眼底。 “多谢姜娘子大度,我,我是想回去的,可......”刘嫂结结巴巴说着,脸上出现了为难的神色。 “你有话不妨直说。”李长宁冷冷地说道。 刘嫂看了她一眼,深呼一口气,面上的神情五味杂陈:“姜娘子,我豁出去我这张老脸了。”说着,她抬手把身边的框子往前一堆,姜语棠瞧见里面装的还是中午的那些蔬菜和鸡蛋。 “您就行行好吧,收了我这些东西,我也是走投无路啊!”刘嫂抹着泪说道:“我家那口子不是人,当初你在集市上摆摊,他听我说你要改良生意,便怂恿着我来找你,说是把家里菜地里的蔬菜给你提供,等你生意做大了,以后我们不仅吃饭喝甜水不用愁了,你脸皮博好说话,说不定还能有分红拿。可那会儿你撤了摊子之后,他便日日辱骂我,我驳了几句便对我拳打脚踢。” “至于今日也是同之前一样,他瞧着你的饭馆彻底开起来了,又动了那心思。晌午我说错了话,你没收东西,我回去之后,他又是......”刘嫂边说边抽泣:“还把我赶了出来,说这回生意要是谈不成,就......就要把我休了!” 说完,刘嫂“扑通”一声直接跪在了姜语棠跟前:“姜娘子,你就行行好吧!我知道你是菩萨心肠,你就帮帮我吧,我这么一大把年纪要是被休了,那可真是脸面丢尽无路可走,只能投河自尽了呀!” 姜语棠之前虽见过这种死缠烂打的阵仗,但自己遇上还是破天荒头一回,她一边拽着刘嫂起来,一边连声安抚:“刘嫂,你先起来,我们从长计议,你这样我真的受不起!” 由于姜语棠没有直接答应,刘嫂说什么都不起来,甚至还有要哭着磕头的架势。 与姜语棠不一样,李长宁似乎一点都不吃这一套,她先是起身到刘嫂跟前拉开姜语棠,随后冷言冷语地怼了一番:“你看着年纪都能当我妹子亲娘的人了,这会儿在这对着我妹子又哭又磕,你想干什么?这不明摆着让我妹子折寿么?你这上赶着咒人的行为,还想让人帮你,呵。”随即斜眼看着地上的人冷笑一声。 语毕,刘嫂的哭声戛然而止,大堂里瞬间安静无比,站在后面的赖明轩不由得对着李长宁悄悄竖起大拇指,李长宁眼神扫过宴秋,他依旧面色平静如水,毫无波动。 片刻之后,只见刘嫂灰溜溜地从地上爬起,又开始道歉:“姜娘子对不起,我是实在没办法了。”说完,话锋一转连忙问道:“你刚说的从长计议是同意用我家的菜么?” “不是。”李长宁靠在桌上抱着双臂抢先答道。 刘嫂又是一脸为难但又不敢再多嘴,只见姜语棠深叹一口气摇了摇头,思虑了半晌才道:“刘嫂,我跟你说实在的,我这店才开张不久,这几日生意是不错,但我并不能保证之后日日都好呀。要不这样,婆婆的葱饼生意做的久,摊子如今就在店门口摆着,你家刚好种了很多葱,我们先用你家的葱,等日后我这馆子生意稳定了,我们再谈别的。” 姜语棠没法像李长宁那么直白的拒绝,但又不想一再让步,因此最终想了这么一个折中的法子,一来给足了刘嫂面子,收下她家的葱,她也好回家交差。二来也没有完全让步,让人觉得她已经不像从前那般好拿捏了。 送走了刘嫂之后,一行人已经累得不行,简单打了招呼之后,就各自回了家。 宴秋照旧睡在厢房,李长宁则和姜语棠一起睡在主屋。 两人简单洗漱之后,睡意竟消散了不少。 “长宁姐。”姜语棠先开口叫了一声。 “嗯?” 听着李长宁应声,姜语棠兴奋地翻了个身,面对着李长宁道:“你也睡不着?” “嗯,本来吃的挺饱的,刚才那么一闹腾,竟感觉有点饿了。”李长宁摸着肚子说。 “那我去弄点吃得来!”姜语棠说着就要起身,却被李长宁一把拉住道:“算了吧,睡前吃太多容易积食,说说话吧,聊着聊着就睡着了。” 姜语棠笑着应声,又乖乖躺下:“长宁姐,今天真的很谢谢你。” “你谢过很多次了,傻瓜。”李长宁伸手拍了拍她:“我都说了不用谢了。” “嗯。”姜语棠脸上带着笑意应声,随后,两人似是各怀心事沉默了良久,最终又是姜语棠先开口打破了夜晚的宁静。 她原本对李长宁的到访是开心中夹杂着戒备的,她总觉得自己和宴秋之间的事情,少一个人知道,自己就会少一些麻烦。但今日刘嫂子的事情,李长宁连续两次站出来替她说话为她出头,久久没有被亲人关怀过的姜语棠似乎突然间又感受到了血缘的牵绊和温暖。 于是她放下了戒备之心,把自己遇到宴秋的过程前前后后都讲了一遍,除了宴秋拿刀威胁她的那部分。她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仿佛是说的时候嘴巴自己把那部分屏蔽了一般。 “原来如此。”李长宁听后回应道:“他还是个知恩图报的人,从表面上还真看不出来。” 姜语棠:“他,好像是有些表里不一的感觉。” 出乎姜语棠意料的是,李长宁这一次没有像之前那样盘问宴秋的身份底细,退一步讲就是盘问,她也说不出来。 随后,两人之间又沉默了半晌之后,只听李长宁翻了个身,面对姜语棠试探着问道:“你说,他能一下子拿出那么贵重的玉佩,早已经超出了报恩的范围了,完全可以一走了之,为什么还会留在店里帮你经营生意?会不会是为了别的?” 姜语棠想了一下,道:“应该不会吧?我这除了这桩破院子和后院没开垦的薄田,既不值钱又没价值,再就只剩下我......” 说着,她自己似乎也意识到什么,后面的话一瞬间卡在了喉咙。 第41章 打趣 ◎多半就是喜欢你◎ 两人之间的沉默,显得夏日夜晚草丛中蛐蛐的叫声更为刺耳,姜语棠心里一万个难以置信,宴秋会是为了她吗?应该不会吧。 她翻了个身,躺平看着屋顶不敢再多一点遐想。 可身旁躺着的李长宁却悄悄发出了一声轻笑,往姜语棠这边挪了挪,整个人俯在她身侧,带着调侃的语气轻轻说道:“你觉得自己想错了吗?” “肯定不会是的。”姜语棠的脸莫名的开始发烫,她想着还好屋子里黑着,不然被李长宁看见她现在的脸就更说不清了。 “为什么不会呢?”李长宁挪了回去,轻轻呼了口气,道:“你漂亮能干,脾气好手艺棒,如今是个男人都会为这样的贤惠女人神魂颠倒吧,我不信他只是单纯报恩,除非他不是个正常男人。” 第45章 这话一出,姜语棠并没有觉得那些东西是她的优点,毕竟之前就是因为这些外在的条件,才让她常常被镇上的男人们隔三差五的骚扰。 “长宁姐,你莫要乱说了。”姜语棠回道。 “什么叫乱说,我哪句话说的不是你?” 姜语棠听后竟无法反驳,沉默半晌,她仿佛终于想到了一个反驳的点子,轻声嘟囔了一句:“可我是嫁过人的,而且如今已经是个寡妇,宴秋看着比我年纪都小,咱俩之间玩笑归玩笑,可切莫叫旁人听去,误了人家的前程。” 这话说的声音极小,尤其是到最后几句,姜语棠几乎都是压着嗓子眼说出来。 可不知这话中的哪个词或是哪句话,像是扎到了李长宁似的,只见她一下子掀开身上盖这的薄被,直接从床上坐起,道:“嫁过人怎么了?那么多人休妻再娶,和离再嫁,这有什么呀?难道嫁过人就等于一辈子卖给一个男人了吗?男人死了不许女人再找,那凭什么女人死了男人就可以续弦?什么歪门邪理?我偏不信这个!” 说着说着,李长宁的情绪逐渐有些激动,音量也直接提高了几个度。 吓得姜语棠赶紧从床上爬起来,捂住她的嘴,悄声道:“我的好姐姐,你这是突然怎么了?低声些,让人听见了这些话,可得被指着脊梁骨骂的。”说着,她顺带朝门外看了一眼。 她劝诫李长宁的那些话说是真心的,同时也怕这个点了吵醒厢房里睡着的人。 李长宁听后深呼一口气,她并不是把姜语棠的话听进去了,而是觉得自己的声音确实有点大了,也怕到醒了别人。 她拨开姜语棠正拍着自己后背的手道:“傻妹妹,别看轻自己。”接着语气也变的正常了许多,缓缓躺下道:“我瞧着那宴秋帮你开店,在你这不走,多半呀,是喜欢你呢!” “哎呀,长宁姐,你又不正经了!”姜语棠佯装气恼。 “你要不喜欢,那给我得了。”李长宁打趣道。 “长宁姐,你一未出阁的黄花大闺女,不害臊啊。” 语毕,两人便压低声音在床上像幼年时那般嬉闹,只是这屋子里实在太暗,姜语棠说这话的时候只觉得李长宁伸手咯吱她的动作微微停滞了一秒,便没有多想,只觉得大约是李长宁不小心撞到床围了。 经过了一夜的说笑谈心,姐妹俩之间的感情更近一步。 李长宁不习惯睡懒觉,因此又起了个大早,拿着头发丝逗还在酣睡的姜语棠:“你要再不起,我可自己去店里了?给你的客人掌勺,人都吓跑了你可别怪我。” 姜语棠闭眼翻了个身,迷迷糊糊嘟囔道:“不会,长宁姐你的手艺没那么吓人。” 李长宁摇着头宠溺一笑,轻轻跨过睡得长长的姜语棠,自己先起床收拾了。 洗漱的时候,她便时不时往小院里瞧,整理好之后,一拉开房门,正瞧见院子里的宴秋手里拿着根树枝比划,大约是听见有人出来,宴秋便直接做了个收尾的动作,假装无事开始逗狗。 “宴公子,早。”李长宁看着他挺拔的背影打招呼。 宴秋回身,见是李长宁,愣了一秒后随即轻轻点头浅笑示意。 “那个,语棠还没起来,你要饿了,我这会儿就先去给咱们弄饭。”李长宁笑着上前一步。 谁知宴秋见状反倒往边上走去,而后淡淡道:“我还好,等她一起用饭也无妨。”说着,便有抬脚往厢房走的架势。 “那个,宴公子,昨天早晨的事情,是我冒犯公子了。”李长宁上前一步拦住宴秋的去路,谦卑恭敬的行了个礼,道:“给公子赔罪。” 语毕,抬眸之际,她并未从宴秋的脸上瞧见任何情绪,既没有对她这番行为的排斥,也没有对她这番行为的接纳,仿佛昨日两人之间的冲突与他无关似的。 “无碍。”宴秋只撂下两个字,便径直回了厢房。 李长宁独自在院子里站着,看着厢房的门若有所思,不久之后像是想通了什么,只见她嘴角勾起一个浅浅的笑道:“果然,哪怕穿着打扮再朴素,言语神态也难掩盖富家公子骨子里的那份傲气。” 待姜语棠从床上惊醒,慌乱地收拾整理好拉开房门的时候,正瞧见李长宁围着围裙端着盘子从厨房出来。 “睡够了?”李长宁道。 姜语棠有些不好意思,佯装气恼:“还不是赖你,早上起那么早扰我。”说着又打了个哈欠。 “这还赖上我了?”李长宁放下盘子,站在石桌前外双手抱臂,歪着头道:“哎呀,行,那以后某人要是夜里再睡不着,可别拉着我说话了,我一概听不见。”说罢,转身朝着厨房走去。 “哎别呀,好姐姐,我说错了。”姜语棠屁颠屁颠跟在李长宁后面追进了厨房。 过后,姜语棠、宴秋、李长宁三人第一次一同吃完了早饭,一道往饭馆去。 葱饼婆婆像昨日一样,早早的就在门口卖起了葱饼,她做葱饼本身就有几十年的手艺,如今搬来城北口了,人流量更大了,每日做的也就更多了。 经过了一段时间的相处,饭馆里的人也磨合的差不多了,基本上每个人都找到了自己的定位。 姜语棠依旧在后厨掌勺,宴秋话不多,也表现的不太愿意和客人打交道的样子,于是就彻底待在后厨帮姜语棠打下手。赖明轩依旧是干着老本行,负责跑堂招呼客人。李长宁因从小就在自家的小餐馆学过几日生意经,加上她伶牙俐齿也乐于和客人打交道,就充当起了账房。葱饼婆婆则日常在门外做饼子,偶尔客人太多的时候,她也进来饭馆帮忙。 不得不说,当初决定用刘嫂家的葱时,姜语棠说实话心中是有些犯怵的,毕竟刘嫂的男人那个二百五架势,她也很怕再找上门来闹。不过好在虚惊一场,刘嫂家种的葱,品质确实可以,她日日不等饭店开门就送来了,因此店里其他人也不再说什么。 饭馆里偶尔也有人少的时候,李长宁也经常跑去后厨找姜语棠,说是探讨学习厨艺,不过每次李长宁一进去,宴秋便出来大堂逗煦儿,把后厨留个两姐妹。姜语棠本以为她只是嘴上说说学厨艺,毕竟在相处的这段日子里,她感觉李长宁好像对算账更加游刃有余。 可出乎姜语棠的意料,这隔三差五的探讨厨艺,竟然让李长宁的手艺比刚开始长进了不少。 姜家爹从前在世的时候总说,做菜就如做人,每个人做菜都有自己的习惯和分寸,同样一件事不同人做出来是不同的效果,做菜也一样,同样的食材做同一个菜品,不同的人根据用料、火候、手法的不同,做出来的菜也各有千秋。 李长宁的进步已经到了让姜语棠惊讶的地步,她不仅能把有些菜品的卖相做的与姜语棠做的相差无异,甚至连味道上都能做到相似。 姜语棠为此还常常打趣道:“以后咱们饭馆做大了,就让长宁姐直接替我在后厨掌勺吧。” 李长宁一笑:“我掌勺,那你干什么?” 这时候姜语棠便会走到煦儿 边上,跟她排排坐说道:“当然是,躲懒偷闲,和我们煦儿一样无忧无虑地玩啦。” 众人看的乐呵,只羡慕这姐妹两人的情谊。至于那晚俩姐妹夜谈,李长宁依旧偶尔用这话打趣姜语棠,姜语棠知道是玩笑话,久而久之也跟着闹了,甚至说不过李长宁的时候,还会倒打一耙反驳:你要喜欢给你好了。李长宁也会“大言不惭”的直接应下,不过这些话也都仅限于她们姐妹之间的闺中私语,从不在外面说。 这日,送走了最后一桌客人,姜语棠解着围裙和头上的帕子从后厨出来,一边捶着自己的腰一边说道:“这一天,可真是把我忙的不停歇。” “下个月初五就是端阳节了,按照习俗,各家都有亲戚互相走动,因此客人会多点,过了这阵儿就好了。”赖明轩一边收拾着桌上的残羹一边说道。 姜语棠直起腰杆在桌上给自己倒了口茶水:“瞧我,把这日子都忘了,到那天估计我们各个都要忙的脚不沾地了。” “那是自然。”葱饼婆婆也应声道:“咱们这生意越来越好了,要是过两天有客人提前定席面,咱可得好好准备准备。” “婆婆说的是。”姜语沉思了半晌之后,端着茶水一饮而尽,呼了口气道:“估计那天我们自己就没时间庆贺了,要不这样,我们趁着今日大家都在,后厨还有些现成的食材,做上一桌菜,我们自己先庆祝一下。” 赖明轩一听这话第一个赞成,兴奋地把手中的抹布一扔,抱起一旁玩耍的煦儿转了个圈。 葱饼婆婆也乐得连连点头,她一辈子儿女早夭,老头子走了以后就更不怎么庆祝节日。眼下有这些年轻的孩子们在,她也有了兴致。宴秋的表情虽然没有赖明轩那么夸张,但也做到了认识以来最大程度的表情。 姜语棠没见过这样的宴秋,一时间看着他的神情,竟被莫名戳中了笑点。 第46章 于是赶紧转头对着柜台边上一直没说话的李长宁道:“长宁姐,正巧你来了这么久了,大家也没一起吃过一顿好饭,今日也当是给你接风洗尘了。” 只见李长宁低头拨弄着算盘,一字不答。 姜语棠一脸不解地走上前,又试探着叫了一声:“长宁姐?” 李长宁依旧低头不语,并且抬起一只手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另一只手继续噼里啪啦把算盘打的一通响。 姜语棠见状也不敢多嘴,只静静地等着,大厅里的众人也逐渐息了声。一盏茶的功夫过后,只见李长宁单手利落的将算牌归整,眉头紧皱面色阴沉的看向姜语棠。 第42章 端阳 ◎八宝饭爆改甜粽子◎ 瞧着李长宁的脸色,姜语棠心中便泛起一股不安,抿了抿嘴唇,开口问道:“怎么了?” 李长宁还是只看着她不说话,其他人见状也纷纷围了上来。 “是账上出问题了吗?” “哪里有问题,不妨直说,我们大家一起想办法。” 众人询问的语气中多少都带有些担忧,但面色最难看的还是姜语棠自己,毕竟当初开这个店的时候说实话0除了有心顺道帮助赖明轩和煦儿,她自己多少是抱有一丝赌徒心理的。成了,一切好说,败了,欠一屁股债都是最轻的,剩下的她想都不敢想。 半晌之后,只见李长宁脸色沉沉从柜台后面绕出来,拍着姜语棠的肩膀,舒了长长一口气,低头说道:“语棠,我有件事要告诉你,这个店从开张至今......” 众人都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大气都不敢出一下,却见李长宁顿了顿,脸上的阴沉在一瞬间转换成了盈盈笑意,用力抓着姜语棠的肩膀道:“支出和收益已经基本持平了!” 此话一出,大家像是还没反应过来一般,没有任何喜悦的表情。唯有姜语棠的眼神里闪过一丝亮光,随后像是怀疑自己听错了,再次张口确认道:“你是说每日的进出账已经平了,不再是营收账目赶不上买菜钱?” “对呀!”李长宁拍了一把姜语棠的肩,继续道:“我前几日便大概估算了一下账上的钱,今日又粗略过了一遍,加上赊的,基本已经持平。” “太好了!” 此刻大堂里终于有一片雀跃欢呼,就连煦儿都举着拨浪鼓围着众人转圈跑,唯有宴秋,静静地坐在桌边倒了一杯茶不参与其中,可嘴角的浅浅笑意却是难以掩盖的。 姜语棠远远投来目光,两人对视间,互相点头微笑。李长宁瞧见了这一幕,悄悄路过姜语棠身边用肩膀撞了一下她,随后眨了一下眼,一脸看八卦的神情。 旁人不知道李长宁这行为的意思,可这是她们姐妹二人之间互相陶侃的小乐趣,姜语棠自然知道,只是这众目睽睽之下调侃,一时间把姜语棠臊的耳根泛红,赶紧找了个借口边往后厨走,边说道:“好了好了,我这会儿就去做饭,今天我们好好庆祝一下!谁有想吃的东西可以抓紧时间快点告诉我。” “语棠姐,咱们还有糯米吗?能不能包点粽子啊?”几人相处时间久了,都觉得是自己人叫掌柜的有些见外,于是赖明轩按着叫李长宁的样子,把对姜语棠的称呼也改了。 姜语棠在后厨翻看着,见锅里还剩几碗没蒸的八宝甜饭,便灵机一动说道:“糯米是有的,不过包粽子的糯米都是提前泡好。这儿还有几碗没蒸的八宝甜饭,不然我就试试用这些,做几个小粽子意思一下吧。反正我们人多菜多,别到时候两个粽子直接给吃饱了。” “好!”赖明轩十分兴奋地接过那几碗生的八宝甜饭,拿了两个空碗,把里面的东西和糯米分装。 由于今晚要做的东西比较多,所以大家都把大堂里的活计先放下了,一股脑都拥到后厨一起动手。有的分糯米,有点洗粽子叶,有的择菜,有些准备配料,各自分工忙碌,一幅其乐融融的景象。 “语棠姐,都分好了。”赖明轩端着两大碗东西过来,姜语棠停下手中的活,看了一眼说道:“嚯,还不少呢。” 说着便拿起一片刚才宴秋洗好的粽子叶,双手各捏住中间部分,同时向内一折,粽叶的两部分重叠之后便在手中形成了底部尖尖的凹槽,姜语棠抓了一把糯米放入里面道:“我们包的粽子小,用一片叶子也无妨。”说着,她又从另一个碗里挑了些做八宝甜饭的蜜枣和果干放入,最后在上面又盖上了一些糯米。 粽叶在她手上灵活收口,随后她又取一根毛竹篾,在粽子上绕了几圈固定好位置,最后打了个结实的结:“好了。”一个巴掌心大小的粽子便在她手上做好了。 “看着也不难嘛,我也试试。”赖明轩说着就开始上手,姜语棠叮嘱着少放些馅儿,不然到时候煮的时候容易烂。 葱饼婆婆和赖明轩把剩下的粽子包了,姜语棠转身便开始动手炒菜做饭,几人忙忙碌碌,进进出出,不一会儿,大堂里的桌子上就摆满了各式各样的热菜凉菜。 “最后一道,翡翠牛肉羹!”姜语棠把砂锅放在中央,转身招呼着大家过来坐下吃饭。 赖明轩迫不及待地从盘子里拿了个小粽子,一边吹着气一边左右手互相倒腾,被烫的龇牙咧嘴也不舍得放一放。 “着什么急?搞得谁跟你抢着吃似的。”姜语棠见状笑着又转身进了厨房。 赖明轩傻乐着把粽子皮扒开,放到自己面前的小盘子里,才准备拿着勺子挖,便被从后厨出来的姜语棠拦住了:“等等,加点这个。” 只见她打开手中的白瓷罐子,用勺子在里面搅了搅,随后舀出一勺黄亮的蜂蜜淋在粽子上:“这是桂花蜜,尝尝。” 赖明轩开心的说不出话,拿着勺子轻轻挖了一勺带馅儿的地方,才准备张大嘴巴,便瞧见身边那个“幽怨”的小眼神,随后笑笑道:“煦儿先吃。” 一听这话,煦儿的脸上瞬间喜笑颜开,张着嘴吧拽着赖明轩的袖子就把那一勺粽子吃了下去。 “怎么样?”虽然知道煦儿大概率不会回答,但姜语棠还是尝试着问了一句。 只见煦儿鼓鼓囊囊着小嘴嚼嚼嚼,小手从袖子里伸出来,竟对着姜语棠竖起一个大拇指。 众人见状脸上都露出了惊喜,连声夸赞煦儿会夸人了。 赖明轩把手里的勺子递给了煦儿让她自己吃,随后又重新给自己扒了个粽子,淋上桂花蜜舀上一勺:“嗯”他发出一声长叹,“米香,粽叶香,枣泥和桂花香,配上特制的桂花蜜,香甜软糯,好吃!” “语棠姐,你说这都是糯米蜜饯做出来的东西,怎么粽子和八宝甜饭就是不一样的风味呢?”赖明轩说着又扒了一个粽子。 “当然了,南橘北枳,一个道理嘛。”姜语棠夹了一口菜道:“别吃太多了,这东西吃多了不好消化,顶的人难受。” “没事,到时候吃点你做的山楂干就行了。” 几人乐呵呵在饭桌上庆祝着端阳节,就连平日里话很少的宴秋也一改往日的模样,开启尊口破天荒滔滔不绝说了很多有关端阳节的传说和习俗,例如江南一带端阳节的粽子还会吃肉馅的。 酒足饭饱之后,姜语棠看着一桌上的人心中泛起欣慰,才要开口说几句感慨的话语,却见李长宁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于是便询问怎么了。 “哦,没什么。”李长宁放松了神色说道:“我就是想了想生意上的事情,语棠,咱都是自己人,我就跟你直说了,目前食材和菜品上的账是平了,可如今你已经是开店了,和从前的小摊生意不一样,房租也是开销的一部,你应该知道目前的情况只能算是没亏本,远远还没到赚钱的程度。” “加上你这店铺的地段不一样,若是想真正回本赚钱,应该再想想办法。”李长宁说完,桌上的众人都坐直了身子。 “刘嫂呢?或许可以试试她家的菜,我做饼子用她家的葱,品相都还可以。”葱饼婆婆第一个想到了办法:“我们之前也算帮了她一把,如今和她商量商量价格,应该也是可行的。” “刘嫂家的菜确实不错,只可惜她那男人是个难缠的。”姜语棠回道。 “那就开源节流。”众人沉默半晌,赖明轩又开了口:“如今看来若是想从源头上解决,也只有先动买食材的这部分了,可是我们每日要用东西是有定数的,难道要降低品质不成?” “万万不可。”姜语棠摇了摇头,沉声道:“我们食百味对外除了色香味俱全之外,最重要的也是我们原材料的新鲜品质,这一点上绝不能出尔反尔。” 当初几人一起商量着店里的菜谱和食材用料时,都是经过货比三家,层层对比最终选择的品质好的商家买,如今要是突然降低品质,那就是明摆着砸自己家的招牌了。 姜语棠说完,饭桌上又陷入了沉默,众人都一脸愁容绞尽脑汁的想着办法。 就在大家都觉得实在不行先这样,等过些时日再说的时候,宴秋却突然开了口。 第47章 “假如,我说假如,我们每日要用的食材,是我们自己种的呢?”他看着众人缓缓道:“会不会既节省了开支,又不会对原食材的品质不打折扣呢?” 此话一出,姜语棠简直两眼放光,她立刻起身一拍脑袋道:“我怎么把这事给忘了,家里后院还有一处薄田,早前我因为要摆摊,且对开荒种田之事不太了解,就一直荒废着,现下若是能用起来,那至少菜品方面的开支就可以大大减少一部分了。” 姜语棠说完,葱饼婆婆也好似突然想到了什么,笑道:“别说你了,我也老糊涂了,昨日瞧见后院的那处荷塘里,有些莲花也开了,还准备跟你说等过些日子,我们就不用买莲藕了,这一来就忘了。” “那太好了!”众人应声。 有了主意,大家脸上的愁容都瞬间一扫而光,姜语棠甚至已经开始幻想着若是用上自己种的菜,就又可以当成餐馆的卖点宣传一把了。 可这个念头才从脑海里穿过,她的笑容却突然僵在了脸上:“等等,我们好像还有一个更重要的难题没有解决?” 赖明轩脸上还在傻乐,笑道:“什么难题?” “你们,谁会打理田地?”姜语棠面容尴尬地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桌上刚才还一脸轻松的人,瞬间又哑了声。 第43章 妒心 ◎柳时烟来了◎ 葱饼婆婆在自家院子里是种过菜,因此她肯定是会打理田地的,只是一来开荒种田并不是什么轻松差事,二来姜语棠家后院的那片地可比葱饼婆婆家院里的那一小块菜园子大得多,让一个年过半百的老人扛着锄头去种田,在座的不管是谁心里都不会安稳。 李长宁从前在家时虽不是大富大贵,但也算得上是小门户的小姐,种田耕地她自然是不会的。赖明轩就就更不用说了,最拿手的只有店里跑堂招呼客人。 在一片沉默声中,姜语棠最终把目光落在了沉默的宴秋脸上,像是铁了心赌一把,把所有希望都押注在宴秋身上:“你会,吧?”她的眼神虽然是坚定的,但是话说出口的时候,还是明显心虚了。 宴秋没有直接回答,端起跟前的茶水抿了一口,一手轻轻握拳抵着嘴巴,像是在擦茶杯留下的水渍。随后,他抬起深邃的眼眸回看姜语棠渴望的眼神,仿佛像是有一丝享受。 姜语棠见状也如看透了什么似的,直接站起身来,身子往前探了探,又问了句:“你会,对不对?”这一刻她其实并没有十足的把握,准确的说,截至目前为止,她甚至对宴秋的了解都知之甚少,大多数情况都是纯靠直觉或者猜测,譬如当下,她就是觉得宴秋会种地。 万幸的是,她大部分时候的直觉或猜测都是对的。 “咳。”宴秋又佯装咳嗽了一声,随即若无其事的开口道:“略懂一二。” 顿时,桌上有人惊喜夸赞,有人欢呼雀跃,也有人脸上欣喜目光却在悄悄朝着不再做声的宴秋看去。 赖明轩第一个开的口:“宴秋哥,你真的是深藏不露啊,你还有什么技能是没有展现的?!是不是还有压箱底的绝技?” “好了,好了。”李长宁起身圆场:“那田地这边就交给你了,明日我抽空去趟集市,买些这个季节能种植的蔬菜瓜果,我们先试一试。”话虽然是这么说,但李长宁心里是有疑问的,毕竟她之前对宴秋的猜测是流落在外的富家公子,可哪有少爷公子会种田的呀?这又不得不让李长宁对宴秋的身份重新猜测。 “好!”姜语棠附和道:“有什么需要帮忙的你直接跟长宁姐说吧,我就当甩手掌柜,只顾着灶上的事情了。” 解决了这个难题,众人在一阵欢声笑语中再次举杯庆贺。 翌日一早,葱饼婆婆从家里搬来了几把种田要用的农具,姜语棠带着宴秋在自家的薄田走了一道,认了认路,随后三人便一同先去了店里。 由于临近端阳,仓西府又地处交通要塞,近日除了本地人时不时地会友待客,就连外地探亲路过的人也变得多了,各大城门口都热闹非凡。 “您慢走欢迎下次再来。”赖明轩弯着腰送走了一位说着外地方言的客人。 “可以啊,明轩。”李长宁正算账,便抬头说道:“这段时间,好几桌客人说的方言我都听不懂,你怎么一猜一个准?” 赖明轩被夸得耳根一红:“长宁姐过奖了,多接触就都猜个七七八八......”他挠着头准备往回走,就听身后传来一个柔和的女声。 “你们掌柜可在?” “您......”赖明轩转身之际,哈腰拱手才准备招呼,便见眼前之人身姿曼妙,衣着华丽,身边还跟着两个丫鬟,他细细一瞧才认出问话之人竟是那许久不来的柳时烟。 “哎呦!”赖明轩脸上的笑意变得更加真情实感了,他连忙迎上前去说道:“柳小姐,许久不见,我们掌柜的前几日还念叨您呢,您这就来了。” 他一边说着一遍引路:“您楼上稍作片刻,我去给您叫我们掌柜的去。还是雅间揽明月,您请。” 店里人多,柳时烟没有在大堂多停留,带着两个丫鬟就上了楼。 只是自进店起,李长宁虽然没有说话,但眼神却一路随着柳时烟的目光上了楼。直至赖明轩飞快地跑下楼后,她倚着柜台一把抓住往后厨冲的赖明轩问道:“哎,这人谁呀?和语棠很熟吗?” “长宁姐,这个说来话长,当时你还没来店里呢。”赖明轩一遍应声一边整个人往后厨冲:“回头让语棠姐亲自跟你说。” 果然,赖明轩去了厨房以后,不一会儿的功夫,就见姜语棠摘了围裙和头上的帕子,笑意盈盈地快步从后厨来到她的跟前。 “长宁姐,楼上来了个贵客,我得上去一趟。”姜语棠对她说道:“后厨这会儿锅里还炖着几个菜,我正让宴秋帮忙看着,你帮我应付一下,我去去就来。” 说话间,她又到门口喊了一声,葱饼婆婆也进店里帮忙了。 不等李长宁应下,就见姜语棠已经提着裙子往楼上走了,身后跟着的赖明轩手里还用餐盘端了一盅甜水。 见着二人上楼,李长宁心中莫名多出一丝不悦,但还是提着围裙去了后厨。 只见宴秋独自一人站在灶台跟前翻搅着锅里的东西,李长宁见四下无人,刚才心中的那一丝不悦突然消散了不少,她笑着上前对着宴秋道:“还是我来吧。” “好。” 相处了这么一段时间,宴秋自是知道李长宁的手艺长进,因此也没有多客气,递出自己手中的大勺又坐回凳子上去收拾剩下的菜了。 锅里咕嘟咕嘟冒着泡,李长宁手底下按部就班地忙碌着,但心思一点都没在菜上。她转身看了一眼默默择菜的宴秋,见他一只手的虎口还是缠着白布条,便以此开口问道:“你的手是受伤了吗?怎么一直缠着布条?” 此话一出,只见宴秋脸上神色微动,但瞬间变恢复了平静,只吐出了两个字:“没有。”便没有再多说,李长宁再瞧过去的时候,宴秋那只缠着布条的手稍往里隐了隐。 李长宁不是傻子,开口问话的时候她便是在试探宴秋的态度,瞧见此举心里更是跟明镜似的,知道这虎口的布条可能是宴秋的逆鳞,因此不再轻举妄动。 转而立刻接话道:“对了,等会儿不忙了,我就抽空去一趟集市买种子。今日我没有去田里,不知道各类种子大概要买多少?” 宴秋思虑了片刻,似是在脑海中回想估算了一下田地的大概,随后淡淡开口说了个数,语毕又补充道:“这只是我估算的大概,也不一定准,你去的时候再和摊主描述对比一下。” “好。”李长宁瞧着锅里的菜差不多了,一边拿着盘子往出盛一边笑着说道:“哎呀,昨日你说你会打理田地,其实我跟明轩是一样震惊的。”说话间,她抬眼不断观察着宴秋神色的变化,见没有什么异常便继续问道:“过一段时间不忙了,你也给我们都教一教,省得你一个人辛苦,对了,这开荒种田的事宜,应该不难学吧?” 听到这话宴秋抬头看了她一眼,随后嘴角勾起一个莫名其妙的弧度,道:“不难,我也是跟着别人看了几日就会了,很简单。” 听到这话时,李长宁的脑子里反复斟酌。 看了几日就会了,这除了说明宴秋这个人十分聪明,会不会是看着家中的长工仆从种田,看着看着就会了呢?既是少爷,将来自然是要接管家中财务,那这样会种田也就能说得通了。 李长宁再抬眼时,只见宴秋还是那样看着自己,她心里有种说不上来的不自在。于是借口给客人上菜,端着盘子就出了厨房。 从后厨出来,她又收了几桌的账,没一会儿赖明轩便从后厨端了几盘菜送去了雅间。几人除了姜语棠之外,又忙忙碌碌送走了不少客人。 店里人少了,李长宁便得空从葱饼婆婆口中了解了大概情况,心中虽还有股酸涩,但比起刚才什么都不知道好了很多。 第48章 见楼上雅间半晌都没有动静,她借口这会儿人少,正好抽空去趟集市买种子,便提着竹篮出了门。 李长宁满脑子的画面都是姜语棠和柳时烟二人在雅间内的欢声笑语,姊妹情深,走在街上整个人看着都无精打采的样子,大约是她自己也意识到了这一点,遂搓了搓自己的脸,给自己心理暗示:李长宁别乱想,你跟语棠是血亲,怎能被一个外人扰乱,别多想,你们俩才是一样的。 好像暗示过后,心情确实舒畅了许多,她赶着去集市把当季能种植的蔬菜、瓜果、粮食种子全买了个遍。又在集市上转了几圈,估摸着时间那柳小姐也差不多该从店里走了,才提着篮子往回走。 在转过一个街口的时候,却遇上糕饼铺子正在卖刚出锅的糕点。 “端阳节新糕点,独一无二,走过路过不要错过。” 店小二瞧着李长宁朝店里看了几眼,便立刻快步走到她的跟前:“我们店里新出的糕饼,别家都没有的,您可以免费尝尝看,好吃了再给家人带些,绝不强买强卖。” 她本身没什么兴致,却挡不住店小二的盛情邀请。最终瞧着时间还早,便想着看看也无妨,说不定买些回去,正好还能给姜语棠提供一些新甜水或者菜品灵感呢。 进店之后,店小二热情的邀着她在桌边坐下,端了几个新推出的糕点和茶水给她品尝。李长宁瞧着这各色的新奇糕点,心想店小二果然没有吹嘘。 可就在她才托起一个漂亮的龙舟样式的糕点,还没递到嘴边,就听身后传来一个让她浑身一颤的沉闷男声。 “长宁,这糕点可好吃啊?” 第44章 心结 ◎各怀心事◎ 柳时烟在雅间没坐多久就下楼了。 临别时还在食百味门口拉着姜语棠说笑了好一会儿,正好被从外面买种子回来的李长宁瞧见了。 “哎,长宁姐,你出去了。”姜语棠笑着打了个招呼。 “啊,嗯。”李长宁目光有些滞滞的,但还是在脸上扯出一个浅浅的微笑,像是可以在调整情绪。 “这是前段时间来看我的我舅家表姐,李长宁。”姜语棠看着她神色有些异常,但碍于人多便没多问,只热情地当面介绍了两人:“长宁姐,这是柳小姐,我开张那天出了点意外,是她帮我解围的。” “举手之劳罢了。”柳时烟看着姜语棠浅浅一笑,随后跟李长宁问好。 李长宁回以微笑,却没有像平日对待店里客人那般热情和游刃有余。 后来姜语棠和柳时烟又说了几句话,李长宁心不在焉根本没听进去,只记得最后临走柳时烟拍着姜语棠的说了句:“别害怕,我对你有信心。” “长宁姐,你怎么了?”直到几人一起进店里,姜语棠拍着李长宁的背问话。她才像突然回过神一样,笑着说:“没什么。” 随后从篮子里拿出一些刚在糕点铺子买回来的点心给大家分发:“刚从集市回来的时候,遇到一家点心铺子,我瞧着都是新式的花样,就买了些回来,大家尝尝。” 这会儿店里人不是很多,几人就得了空便围在大堂里吃点果子垫吧一下。 “哇!这居然是龙舟样式的绿豆糕?!还有莲花样式的!”赖明轩拿了一块糕点赞叹道:“我和煦儿已经好几年没过端阳节了,本以为今年有语棠姐在,能吃上粽子和饱饭已经很满足了,没想到还有糕点吃,多谢长宁姐!” “是啊,我也是好几年不过节了,如今也是沾了你俩的光了!”葱饼婆婆也笑着应声。 “嗨,咱们有缘聚在这个店里,就是自家人了,客气什么。”李长宁看起来气色比刚才好多了,笑着拿了一块小鱼样式的糕饼递给煦儿。 赖明轩在一旁掐着嗓子教煦儿:“小鱼真漂亮呀,谢谢长宁姑姑。”煦儿开心地张大嘴巴咬了一口并没有说话。 不过大家都习以为常了,几人品尝糕点的间隙,姜语棠瞧着大家心情不错,便又公布了一个好消息。 “咳咳,大家先吃着,我要宣布一个事情。”她故作神秘,道:“我们店里最近生意火爆,近几日可能要改变一下经营时间。” “这个没问题,人多刚好多赚点,是要早点开张还是晚点打烊?”赖明轩咬了一口糕饼问道。 “都不,从接下来这几天到端阳节为止,我们都提早打烊。” 这话一出,众人都瞪大了眼睛,一脸怀疑自己耳朵出问题的样子。 李长宁虽有疑虑,但还是第一个上前问道:“语棠,你是不是最近太累了,忙糊涂了?”甚至顺手还摸了摸姜语棠的额头,看她是不是在发烧:“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仓西府夜里虽没有宵禁,晚上路边也有摊位,姜语棠当初想着店的位置又在繁华地段,店里人少每天基本都忙的脚不沾地,她怕大家太累了,所以就比别的店铺打烊早点。 按理说眼下正直节日前后,不管是早点开张还是晚点打烊都能多赚点,忙也是这一阵儿,众人便也能想得通,可姜语棠一开口却说提早打烊,着实搞得众人一头雾水。 在场的除了不怎么说话的煦儿和宴秋,其他人多少都有点着急上火地追问为什么。 姜语棠只笑了笑没有多少,不知从哪里掏出一个好看的荷包放在桌上。 “这......这图案,这布料,这绣工......”赖明轩观察着桌上的东西推测道:“这不会是柳小姐落下的吧?!”说着还往门外看了看,道:“这会儿还能追上!要不我给送去?” 一听这话,姜语棠反倒“噗嗤”一声笑了,伸手敲了一下赖明轩的头说道:“送什么呀?这是她专门给的定金。” “什么定金?”赖明轩揉着脑袋道:“语棠姐,你就别卖关子了,直接告诉我们吧。” 其他人也点头附和,赞成赖明轩说的话。 “柳小姐喜欢喝我做的糖水,之前隔三差五的让丫鬟来我们这拿。我想着开张那日她没吃到我做的菜,有几次就做了几道小菜,让她身边的琉璃顺道给捎回去了,她也很是喜爱。”姜语棠缓缓说道:“今日她来除了找我叙旧,最重要的就是跟我说,她们府上要在端阳节的时候办家宴,想换换新口味,她便想到我了,想让咱们食百味去掌勺。” “真的?!”赖明轩听后激动地站了起来,差点撞翻了跟前的茶杯:“这柳府可是仓西府大户人家,我们要是能接手他家的家宴,那咱们食百味的名声可就是要彻底打开了。” “就是,就是,我听说去年柳府老太太过大寿,也是从外面请的厨子。”葱饼婆婆思索着说道:“做的东西深得老太太心意,后来还被柳老爷介绍去京城了。” “哇,那我们岂不是以后也有机会把店开到京城?!”赖明轩一听脸上乐开了花,但话一出口,似乎又想到了什么,脸上的笑容褪去了很多,摸着煦儿的脑袋说道:“不过我还是喜欢仓西府。” 姜语棠知道他这是又想到前东家周老板了,于是转了话题道:“好了,先不幻想这些了,既然收了人家的银子,咱们就脚踏实地好好干,既不能让人家觉得不值,更不能砸咱们店的招牌。” “好!”众人应声。 “那这柳小姐走的时候,可有提家宴的上有什么要求?”李长宁一针见血点到了重点。 姜语棠想了想,说道:“也没什么要求,只说了样式要独特,荤素搭配均匀,有节日气氛就行。” 语毕,众人皆陷入了沉默,做了这些时日生意了,他们都知道最难应付的客人就是这种看似没什么要求的。若是遇到口味刁钻要求多的,至少可以直接规避掉很多选项,而这种没有要求的,反而在做的时候最容易踩到雷点。 见大家都不说话,刚巧店里也来了客人,于是姜语棠便说稍后再议,先招呼客人。 忙忙碌碌一下午,店里每个人脸上似乎都各怀心思,打烊后吃完的时候,几人进行了大概分工。 姜语棠、李长宁和宴秋三人负责菜品的创新和创作,赖明轩、葱饼婆婆和煦儿三人负责品尝筛选。 姜语棠一再叮嘱让大家心里不要有负担,就当是店里弄了一个小小的品菜大会。 可话虽然这么说,她自己心里的压力还是挺大的,夜里在床上迟迟不能入睡。但身边又睡着李长宁,姜语棠怕扰了她,也不翻身,硬生生睁眼盯着屋顶轻轻叹了一口气。 “怎么还没睡?”谁知李长宁也和她一样,一直没睡也没敢有动静,听到她叹气才开口问道:“是为柳府家宴的事情发愁吗?” 黑暗中姜语棠点着头嗯了一声。 李长宁安慰她道:“没事的,有大家在一定没问题,平日里咱们店里接待了多少刁钻的客人,最后都还不是对你的手艺心服口服?再说了这只是家宴,你就睡不着了,那日后要真被什么达官贵人叫去掌勺,你难道夜夜都不睡觉了吗?” 姜语棠听着,这些道理她都明白可心里那股忧虑还是挥之不去,毕竟这些年来,她做什么都有些畏首畏尾,哪怕是如今在城北口开了小饭馆,她也从来不张扬。 第49章 而 眼下的最大问题不仅仅是柳府家宴,做不好,砸了自己的招牌。做好了,名声出去了,她才开店不久,多多少少都会引来同行的关注,到时候,是利是弊谁也说不准。 姜语棠不想再让这个问题也扰的李长宁睡不着,便故作想通了应声道:“我知道了。” 随后她又想到今日李长宁从外面回来时的样子,本来说得空了问问,结果一忙就没来得及,于是正好趁着此刻转了个话题:“长宁姐,今日你去集市买东西是遇上什么人了吗?那会儿你回来时我瞧着你好像六神无主的样子,可是谁欺负你了?” “没有,谁还能欺负我呀?我那是在想账上的事情,所以有些出神。” 屋子里太暗了,姜语棠看不见李长宁此时有些惆怅的神色,只能从声音里辨别。她听着李长宁说话时轻笑了一声,才勉强放下一半心来:“那就好,我还以为你遇到什么难题了,担心了一下午。你要是遇上什么问题了,可一定要说出来,大家一起想办法,就一定能解决的。” 语毕,身边的李长宁久久没有说话,姜语棠只感觉到自己的手被她轻轻握了一下。 半晌之后,才听见李长宁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好,我一定不瞒着你。” “不过,语棠,以后若是再有什么高门大户的小姐与你交好,你也要提前告诉我好吗?”李长宁又补充一句。 高门大户的小姐,是说柳时烟吗?姜语棠从这话里似乎听出了一丝“醋意”,于是翻了个身面对着李长宁的方向,轻轻一笑:“长宁姐,你怎么还跟小时候一样啊。”随后,又将自己与柳时烟之间的事情,细细讲了一遍。 “说到底,干什么都要讲究门当户对,我与柳小姐不过是她人好没有架子罢了。”姜语棠说着,便以为李长宁下午是因为柳时烟的事情多想了,于是用安抚的语气说道:“我知道她跟我们不一样的,我心里有数。” “是啊。”李长宁听后心情似乎好了很多,重复了一遍姜语棠的话:“她跟我们不一样,我们才是一样的。” 两人心里各自怀有心事,姜语棠继续向着家宴的事,李长宁想着糕点铺子遇到的那人。嘴上却都说着:没事了,睡觉吧。话音才落,却突然听到廊下传来了异响。 第45章 碰面 ◎面扇子◎ 两人同时从床上惊慌起身,黑暗中互相对视了一眼,虽然看不见对方的神情,但明显能感觉到屋子里的紧张氛围。 姜语棠的手甚至已经伸到了枕头底下,去摸那许久都不曾碰的擀面杖。可片刻之后,也不见外面再有任何异响。 姜语棠抿了抿嘴唇,神经顿时松了许多,心道:想来应该不是什么夜半偷袭的登徒子,毕竟宴秋已经在她家里住了这么久了,很长时间都没有人来冒犯。退一步讲,就算是再有色胆包天之人,院子里一有生人的动静,元宝也应该会叫才对。 断不会像刚才一样,人走到廊下了,她们俩人同时听到声响了,也不见元宝叫半声。 于是,姜语棠又不禁想到了之前李长宁没在的时候,宴秋似乎是会时常在夜里翻墙出去。只是自李长宁来了,宴秋夜里出去的次数就很少了,亦或者也时常出去,只是她睡得都比今日早,所以没听到。 宴秋的来历本就不明,但他又对姜语棠帮助良多,因此她便想着只要不是伤害自己的事情,索性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当不知道算了,也正好省的给自己惹麻烦。 可李长宁不知道这事,因此,姜语棠在她问话之前就先编了个谎:“没声了,这个点儿可能是元宝或者是街上的夜猫跳到廊下来玩耍了吧。” 说实话,这个谎她自己捏的心虚,因为刚才她听着廊下的声音,非常像脚步声,并且听着还是那种十分克制的轻手轻脚走路的样子。 不过令她意外的是李长宁竞也信了:“可能是吧,咱们晚上回来时,我就看到有几日野猫在巷子口。” 语毕,姜语棠悄悄松了口气,心想着大约是李长宁耳力一般,没听到出是脚步声吧。 翌日,三人一起到店里的时候,没看在门口的摊位上看到葱饼婆婆,反倒是在店里的桌上放了一大把半开的莲花。 一进店门,姜语棠放下东西便问赖明轩:婆婆今日来了吗?若是等会儿还不来,她可就要亲自上门去看了。毕竟她见过很多老人因一个人居住,又不太与人来往,病倒在家好几日都没人发现。 因此,她总是操着这份心,从前在集市上摆摊的时候是如此,如今也一样。 不等赖明轩回话,她瞧见了桌上的新鲜莲花,上前拿起来又问:“哎,这花哪儿来的?是不是婆婆带来的?怎么不见她人?” “得,我就说您的脑子好使,一看就猜到了。”赖明轩说道:“是婆婆拿来的,她刚找了几个敞口花瓶,正在后院儿洗呢。” “什么脑子好使不好使,你要是记性好,也会记得婆婆前几日说后院池塘的莲花开了几朵,所以这一猜就猜到了嘛。”姜语棠拿起一朵快开的花摆弄着说道:“还挺香的。” 正说着,就见婆婆手里捧着个大瓶子从后院出来了。 “我出门前顺手剪了几朵,想着近日不是端阳嘛,店里来来往往的客人也多。这莲花插到瓶子不管是放雅间,还是搁大堂里都能当个装饰,也天天新气儿。”婆婆一边说着一边从花堆里捡了几朵出来插好:“瞧瞧。” “真不错。”李长宁赞道:“书中有云:这莲花出淤泥而不染,有品行高洁的象征,放在店里在某种意义上也隐隐代表着我们做生意,行得正。” “哇,到底是读过书识过字的人,说话就是不一样。”婆婆毫不吝啬自己的夸奖,赖明轩也连声应和。 李长宁只谦虚道略识得几个字罢了,同时也转移了话题,朝着楼梯口坐着的煦儿走去:“煦儿想不想念书呀?姑姑教你好不好?”语毕,将她抱到一旁玩耍,方便姜语棠几个把插好的莲花拿上楼。 几人说说笑笑迎来又送走了店里的一批又一批客人,忙忙碌碌一上午之后,围坐在一起想新菜谱。 “不如我们把上次做的小粽子改良出个新花样吧。”赖明轩第一个想出了主意:“上次那个桂花蜜真的是很不错,我都吃不够。” “这个最后到时候可以和点心分到一起。”姜语棠点着头回应:“既是过节,也应该吃一些有节日氛围的东西。” 说着,她突然想到从前有一次她爹也是接了一个家宴,那家人在西边很远的一个小镇,但是家里有钱给的多,请了各地有头有脸的厨子去家里做,当时也是正值端阳节前后。她每日盼星星盼月亮的在家门口等着她爹回来。 姜家爹回来的时候,还从那地方带了一个她从未见过的地方特产,说是那的人在端阳节会吃。可眼下姜语棠却怎么也想不到那东西的名字叫什么,只记得好像是个形似扇子的吃食。 “算了,先把能做的列个单子,随后再看看哪些需要改良,席面的基础菜还是鸡鸭鱼肉,都要写上。”姜语棠一时不会儿想不起来,便让赖明轩先把基础菜式列好。 她边想边说,赖明轩边写,大概是用力过猛了,亦或是昨晚上没睡好的缘故。突然间竟扰的她有些头痛,于是她握拳轻轻捶了捶自己的脑袋。 “怎么了?”李长宁见状关心的问道:“哪里不舒服吗?” “没有。”姜语棠连忙否认,为了不让大家担心,她便实话实说了:“那地方实在是有些远,要是个近点的小吃,还能有时间跑一趟过去问问。” “那东西除了形似扇子,还有什么特征吗?”一直都没有发表意见的宴秋若有所思的开了口。 不知为何,一听到宴秋的问话,姜语棠的脑子仿佛瞬间开了窍,她突然想到那小镇地处西面儿,距离外邦西州是很近的。一般相近的地方,气候就差不多,从而在饮食饮食习惯上也会有类似的地方。 而姜语棠清楚地记得,宴秋当时问她凉皮是什么,并且还说过自己只是幼年时在中原生活过一段时间。加上他能拿出西州特产羊脂白玉,这是不是就说明他后面很大概率在西州生活过,那饮食方面...... “我记得那东西好像是蒸出来的,有好几层,中间夹着几层香料。”姜语棠十分激动,努力回忆着那吃食的外观和味道:“最外一层好像还有些图案什么的......” “面扇子。”宴秋细细听着,淡淡说道:“听你的描述,应该是那一带一个县城的面食小吃,他们确实会在端阳节的时候做,中间几层夹的应该是胡麻粉。” “只是,这胡麻粉好像是一种特殊的香料,我从前在西州的一切地方也见过。”宴秋补充道。 “西州?!”赖明轩全程没听出什么名堂,但是却精准的找到了重点,毕竟他对宴秋有一种崇拜心理:“宴秋哥,你还去过西州呢?!那边好玩吗?听说那里的人长得跟咱们这不一样!” 第50章 “咳,是有些不同。”宴秋脸上闪过一丝不自在,随即起身看向姜语棠问道:“你这里要是没有胡麻粉,我就去外面集市上卖香料的地方,看看能不能配出来一些。” “好。”姜语棠沉浸在知道面扇子的喜悦里,同时也捕捉到了宴秋脸上的不自在,遂也没有多问,甚至还帮着他打圆场:“你去看,我先去把面和上,咱们今天就先试着做这面扇子。” 宴秋没有再多说话,只点了点头就出门了。 姜语棠撸起袖子准备去后厨和面,抬头却又瞧见坐在对面的李长宁才起身往外看了一眼,瞬间神色就有些异常,像是看到了什么恐怖的东西一样。 “怎么了?”姜语棠顺着她的目光往外瞧去,却除了来来往往的人什么也没发现。 “没什么。”李长宁说话间神色迅速恢复正常,同时脸上也带着笑意说:“我昨日从集市上回来的时候,路过回头巷,瞧着那边好像在卖雄黄香包,刚突然想到过节嘛,咱们要不要也准备些雄黄酒?” “嗯......”姜语棠想着:“以往确实有这个习俗,我们今年虽过的仓促,但是仪式不能少,弄些雄黄酒也可以,加上这两天还要种田,蚊虫什么的也比较多,正好驱驱。” “好,那我这就去买。”李长宁说着,便匆匆忙忙的出门。 姜语棠看着她离开的背影,不知道为什么从刚才开始,她总觉李长宁的神色里有一种说不上来的慌张感。算了,还是先和面做东西要紧,她不再多想,转身进了厨房。 李长宁从店里出来的十分匆忙,连平日里买东西习惯性要挎着的小竹篮都没带。 只见她一路神色匆匆,虽然去的方向的确是她刚才说的回头巷,但是却一会儿仰着脖子往前看,一会儿面色警惕的往后看,像是在跟着什么人一般。 最终,在回头巷的一个街角,她被两个高大身影拉入了死角。 “放开我。” 被拉进去的李长宁似乎一点都不惊讶,她甩开了那两个拽着她的人,十分嫌弃地拍打着那两人碰过的地方。 死角更里面站着一个斗篷遮面的男人,只见他扬了扬手,让身边的仆从退下后,轻蔑一笑,用沉沉的声音问道:“长宁,那日在糕点铺我与你说的事情,想好了吗?” 李长宁脸上面无表情,眼神里却似乎是对眼前之人透露着某种复杂的情绪,她看着斗篷人半晌道:“若是我做了,你可能做到你说的。” “哈哈。”斗篷人拍了拍李长宁的肩:“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李长宁听后只轻轻冷笑一声,随即上前一步与那人悄声说了些什么,斗篷人似是很满意。 “别去家里找我,尤其是夜里。”李长宁临走前又补充道,只是这句话那斗篷人倒像是听得一头雾水。 不过李长宁看上去也懒得解释更多,只见她身子贴着墙从拐角处探头,确定前后无人之后,匆匆离开了刚才与斗篷人会面之地,一点也没发现她的一举一动早已落入别人眼底。 第46章 截胡 ◎槐花鸡蛋面扇子◎ 姜语棠在店里和好面,又把提前买的各色米给泡上了。 走到门口看了两眼却久久不见宴秋和李长宁回来,正巧门口路过的小孩嘴里唱着:划龙船,挂香包,五色绳子手上绕...... 不知不觉中,小孩子们嘴里的童谣让姜语棠想起了多年前自己也是这样,印象最深刻的那次端阳,也是她最后一次和家人一起过。 那时候她娘给了她几个铜板让她去买些彩绳回来编,她心急,没有去她娘说的那家店,去了离家更近的那家。 姜语棠开开心心拿着彩绳回家后,眼巴巴地坐在她娘跟前看着她编彩绳。她母亲李氏是个心灵手巧之人,三下两下纷乱的绳子在她手上就变成一个打着花结漂亮的手链。 姜语棠拿着爱不释手,一会儿缠在手上,一会儿揣在怀里,甚至还从小荷包上拆下了一个铃铛,挂在了手绳的尾部。直到吃饭时,父亲洗菜她淘气从盆里捞了一个胡瓜,手伸到水盆里,绳子浸湿了,不一会儿手腕上便留下了彩色的印子。 她才知道自己上了当,坐在院子里哇哇大哭,父亲母亲却憋着笑哄她道:吃一堑长一智。这句话也成了她如今做生意的信条,绝不贪图一点小便宜,以免吃大亏。 想到这里,正巧了有个货郎从店门口路过,她思虑了片刻便抬手拦下了货郎。 “有没有编手绳的五彩线。”姜语棠问道。 货郎放下身上的担子,连连点头从担子最下面翻出了一些彩线。 “你这线遇水不掉色吧?”姜语棠问道。 “哎呦,您这话说的,我常年就在这条街上卖货。这绳子要是有问题,您明儿当街拦我,我给您退钱。” 姜语棠只是随口一问,便也没有再接话。大约是见她挑拣的认真,卖货郎又从另一个格子里翻出一些编好的手绳道:“线您要不喜欢,我这还有新样式的现成手绳,也都不掉色。” 货郎拿出来的手绳花样比那时候她娘亲给她编的多多了,姜语棠只是瞧了一眼,便笑着摇了摇头道:“不了,我还是喜欢简单些的。” 货郎也十分配合得接话道:“是,各花入各眼嘛,自己编的更有寓意。” 她顺手挑了五个颜色的绳子,付了钱之后,在货郎的一串好话下回到店里,开始动手编绳子。 留在店里的几个人,活都干的差不多了,这会儿就等着宴秋和李长宁买东西回来。姜语棠坐在门口边看边编绳子,中途有几个食客过来询问今日是否营业,她都一一抱歉,告知了时间变动并叮嘱他们让明日再来。 “语棠姐,我看你把各色的米都泡了一些,这是准备做粽子用的吗?”赖明轩闲不住,从厨房里转了一圈出来问道。 “对,我准备做个五谷粽子。”姜语棠给正在编的手绳打了个结说道:“多种颜色加在一起试试,顺便也是跟端阳节戴彩绳的习俗对应。” 说完,她朝着坐在楼梯上吃蜜饯的煦儿招了招手:“煦儿来,姑姑给你个好玩的。” 经过了长时间的相处,煦儿虽然还是不愿意说话,但是整个人的状态明显比刚开始的时候好多了。至少店里的人跟她讲话她都理,有时候甚至也能蹦出一两个字词回应。 姜语棠将手里的彩绳绕着煦儿的手腕试了试长度,随后剪掉了多余部分,打上了一个漂亮的结绑在煦儿手上,握着她的手以一种长辈祝福小孩的样子说道:“彩绳好,彩绳秒,彩绳保佑煦儿健健康康长高高。” 话音刚落,宴秋便回来了。 “没买到吗?”姜语棠的目光在他身上扫视了一圈,见他两手空空便猜到了结果。 宴秋眉头微蹙,摇了摇头:“我从集市出来又去了几家大的香料铺子,都没有买到。”说话间,他的手攥在袖子里。 姜语棠感觉她从宴秋的神情里看出了事情没办好的抱歉?但是这种神态转瞬即逝,她最终将其归为自己眼花了。 “地方特色,确实不好找。”姜语棠示意没关系,随后起身独自去了后厨想办法。 宴秋没有多说什么,也默默跟了进去。 没有胡麻粉,这面扇子就做不成了。也就等于说端阳节的特色菜品就少了一个,姜语棠见面已经饧好了,便开始边揉面边想着,该把这团面做成什么。 她一般有事放在心里或者在想问题的时候,面部总是没有表情,同时还会习惯性微微皱起眉头。从前因为这个习惯,她没少说被人在背后说是克夫的丧气脸。 宴秋进了厨房,见姜语棠这个样子,看上去也有些手足无措。平日里店里有客人比较忙,他待在厨房里好歹也能自己找点活干,眼下厨房里干干净净,他站在门口思考了一会儿,随后走到小灶跟前,看到有今日剩下的葱饼。 姜语棠分好了面,转身之际,见他盯着葱饼一直看,便以为宴秋是饿了,索性直接走到他跟前:“这饼子凉了,我去热热。” 可她的手才伸过去准备端起葱饼,就被正在发呆中的宴秋一把抓住了手腕:“等等!” 姜语棠看着宴秋那严肃的样子,差点以为这饼子里有什么问题,才要开口询问,便听到宴秋看着她十分认真地说道:“没有胡麻粉,我们可以把面扇子里的胡麻粉替换成别的!比如这葱饼!” “葱饼是多层的,面扇子也是多层的,如果我们把胡麻粉换成葱花、鸡蛋、又或是别的,但是形状还是保留扇子的样子,这算不算是一种改良呢?”宴秋说完,姜语棠的眉头终于舒展开了。 看到姜语棠的神色变化,宴秋刚要继续拿葱饼举例,一低头才发现自己的手正紧紧地抓住姜语棠的手腕。 姜语棠做饭的时候会用襻膊把袖子绑起来,因此整个手臂都是露在外面的。此时,两人肌肤之间没有任何隔档,宴秋看到这一幕,几乎是在瞬间就松开了姜语棠的手腕,像是触及到了什么烫手之物。 第51章 松手之后,宴秋的手指在空中攥了攥拳,有些结巴地说道:“对,对不起。”说话间,他虽然面色平静如水,但是耳尖却红的一塌糊涂。 姜语棠从来没在宴秋的脸上见过如此窘迫的神情,虽说是男女授受不亲,可在干活这种事情上,肢体触碰无可避免,她想着也没有必要这么大反应。但一想到,宴秋看着比自己的年纪小,大概是因为没娶亲或是别的什么原因,便也就想通了。 于是放下了端在手里的盘子,若无其事地一句没事带过,随后表现出十分惊喜的样子顺利转移了话题:“我怎么没想到呢?!没有胡麻粉有什么关系,如今就算是名扬中原的小吃,在不同的地方也会根据饮食习惯进行更改,我们完全可以用些颜色比较鲜艳食物进行替换,说不定也别有一番风味呢!” 说着,她便开始转身动手继续处理面团,随后又思考了片刻,吩咐宴秋去后院的老槐树上看看还有没有槐花,再摘一些来。 “好。” 姜语棠说话时是背对着宴秋的,因此并没有看见他正低头看着刚才抓过姜语棠的那只手,以及脸上浮现的浅浅笑意。 宴秋瞧着树上还有一些半开的槐花,便叫来了赖明轩帮忙一起摘。 “语棠姐,你又要做槐花麦饭了吗?”赖明轩端着摘下来并处理干净的槐花进来说道:“太好了,上次我都没吃够呢!” 姜语棠分别在两个碗里打了一些鸡蛋,并没有直接回答:“你要想吃的话,我们改日再做,今日这是要做别的。” 只见她抬手抓了一把已经清洗好的槐花放入蛋液里,用筷子一边顺时针搅动一边又叫宴秋择一些小葱并切成葱花。 槐花和蛋液完全混合之后,姜语棠拿出一个刚才分好的面剂子,将其放在案板上擀成一个薄薄的大饼,随即给面儿上刷了一层油,舀了一勺槐花蛋液薄薄的在上面铺均匀后,再小心翼翼地提起面饼子的上下左右几个边,分别折叠对齐。 直到面饼再次恢复成一个差不多面剂子的模样,她又用擀面杖小心翼翼地将其擀成合适的大小,见面层里夹的槐花蛋液,没有被挤压出来才停手。 准备的差不多了,姜语棠看着面前的薄饼,努力回想着当初姜家爹拿回来的面扇子上的图案,最终没想起来索性摇了摇头,把饼子的周围往里卷了一圈,拿出筷子在饼子上压了端午安康的字样凹槽,最后把剩下的鸡蛋液铺在饼子表面。 第一张改良的面扇子出锅的时候,李长宁正巧从外面回来了。 “怎么去了这么久?”姜语棠端着切成扇形的饼子从厨房出来:“快来尝尝,我改良的面扇子!” “我在回头巷附近买完雄黄酒,又绕路去买了些香包。”李长宁放下东西,看了一眼桌上的饼子,连连夸赞:“呀!改成烙饼了?配料也变了?” 姜语棠把大致经过说了一下,李长宁点着头咬了一口饼子,话都来不及说,直接竖起了大拇指。 “语棠姐,虽然我没吃过正宗的面扇子,但是你这,你这哪里是改良,分明是锦上添花嘛!”赖明轩嘴里的都没嚼完,又塞了一口,含糊着说道:“这饼子底部酥脆焦黄,上面又柔软鲜香,中间还有层层槐花的清香!我觉得这都可以作为压轴菜品上了!当然,还有这个小葱鸡蛋的也好吃,嘿嘿。”说着他又伸手拿了一块。 改良的面扇子得到众人的一致肯定之后,姜语棠又用泡好的五色米照着之前的方子,又做了一些小粽子。 反复对比确认好了柳府家宴的菜谱之后,翌日一早,姜语棠便和李长宁一起提着做好的小粽子和改良的面扇子,一路往柳府去了。 由于并没有和柳时烟提前约好,因此到了柳府门前的时候,姜语棠先问了门口的家丁。 谁家丁只是上下打量了她们一眼,便出言不逊道:“掌勺家宴的厨子?就你们?” 姜语棠点了点头,却见门口的家丁,竟发出一声嗤笑:“招摇撞骗也不看看这是哪里!这是仓西府大名鼎鼎的柳员外家,掌勺家宴的厨子刚刚才去见我家老爷,你算什么东西!赶紧走!”说着就要动手驱赶姜语棠二人。 【作者有话说】 碎碎念一下,感谢一路追更的小可爱,每次看到最新章的点击都是我码字的动力!嘿嘿 ps:这一章里面扇子的样子其实有点像千层的馕 第47章 熟人 ◎你舅来了,不,是你爹来了◎ “你说谁招摇撞骗?!”李长宁见状上前一步把姜语棠挡在了身后,自己与那两个家丁争吵:“说话就说话,你们推推搡搡干什么?你们家小姐请我们来的,不信你去问啊!平白无故给人扣什么帽子?!” 李长宁嘴上的功夫遗传了她母亲,也就是姜语棠的舅母,一时间,怼的那俩家丁哑口无言。两人大眼瞪小眼,还不上嘴,李长宁依旧滔滔不绝,两人一看不是李长宁的对手,又不甘被一黄毛丫头压一头,竟转身从门口拿出了棍棒。 “你们想干什么?!”李长宁也不怕,甩开姜语棠拉着的手,双手叉腰道:“还想打我不成吗?你今天要是敢动手,看我敢不敢上府衙去告你!让你们两个去蹲大狱!” “长宁姐,算了,算了。”姜语棠既怕真打起来她们俩手无寸铁吃亏,也担心这是在柳府的门口,让人看了笑话。 几人推搡间,姜语棠和李长宁果然处在了下势,其中一个家丁正要趁机举起棍子,姜语棠也不顾自己的安危,抬手护住了李长宁的头。 就在千钧一发之际,她们听到院子里传来一声清亮的呵斥:“住手!” 此话一出,两个家丁迅速后退行礼,只见珍珠和琉璃两个丫头跟在柳时烟后面从院子里走出来。 姜语棠二人一见柳时烟来了,连忙整理了一下衣服,只见琉璃面不改色地对着家丁斥责道:“你们两个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小姐请来的贵客也敢如此怠慢?!” 两个家丁互相一对视,脸上瞬间没有刚才驱赶人时候的嚣张气焰,连忙放下手中的东西,跪下求饶:“求小姐宽恕,我,她们俩说是家宴请的厨子,可,可厨子刚才进府见老爷呀,我们,我们实在......” “算了。”柳时烟的脸色瞧上去并不怎么好,只见她摆了摆手道:“你们下去吧。” “还不快拿着东西起开!”另一个丫鬟珍珠小声提醒着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二人。 “多谢小姐,多谢小姐。”两个家丁拾起地上的棍棒藏在身侧,连走带跑的站在了边上,生怕再次冒犯了小姐。 “没事吧。”柳时烟亲自上前迎二人。 “误会,一场误会。”姜语棠连忙解释:“也怪我没打招呼,临时带着东西就来了。” “我们进去说吧。”柳时烟看了一眼姜语棠手上挎着的食盒,眉宇间略露难色,但嘴角还是向上勾起的:“我也是,这才准备去店里找你呢。” 说话间,姜语棠和李长宁跟着柳时烟进了宅子,两人跟在后面走在廊下,一路看见假山、湖水、花丛,又经过小桥,穿过几道小门,最终来到西侧一处院子。 姜语棠瞧着院子里种着许多花花草草,凉亭上装着纱幔,屋子的各色装饰也都清新可爱,便猜到这大概就是柳时烟专门用来会客待友的地方。 “两位请坐,珍珠琉璃,上茶。”柳时烟嘴角勾着笑意淡淡说道。 “大小姐,您不用客气。”姜语棠把食盒放在桌上,并从袖子中抽出了家宴的菜谱递给柳时烟:“我今日来是想让你看看,我们拟定的这些家宴菜品,还有什么要加的吗?” 说着,她又打开了眼前的食盒道:“这是菜谱上最后写的面扇子,是西边一个小城镇专门在端阳节会吃的一种特色小吃。” 姜语棠一边介绍着自己如何改良了面扇子,一边又把五谷小粽子和自己做的桂花蜜拿出来,让柳时烟品尝。 只见柳时烟脸上带着笑意,粗略地看了一眼姜语棠递上的菜谱单子,并没有细看,随即又对着桌上的食物一顿夸奖:“当初我找你呢,就说你一定可以的,你看,这才几天的时间,你就搞出这么多东西了,瞧着真不错呢。”说话间,柳时烟也并没品尝眼前东西的意思。 直到李长宁开口又重复了一遍姜语棠的话,柳时烟才略带犹豫地拿起筷子,看着眼前的东西,让丫鬟剥了一个五谷粽子。 小小的粽子剥去外皮,里面各种颜色互相交叠,柳时烟眼里亮了一下:“这粽子,怎么跟平日的白米粽不一样?瞧着好别致。” “米香,桂花香,甜而不腻。”柳时烟说着又尝了一口:“与平日里吃到的不一样,别有一番风味。” 姜语棠见着如此好评,脸上满是欣喜,转而将话题引到菜谱上:“这下个月初五就是端阳节了,时间紧迫,小姐您再看看这单子,看看还要不要加些什么?或者有哪些要去掉的?” 语毕,柳时烟面色平静地摆了摆手,只道:“不急。”随后又像是突然想到什么似的,对着两个丫鬟道:“琉璃,珍珠,拿几个小盘子来,把这小粽子分一分带着。” 第52章 趁着二人分桌上东西的时候,柳时烟起身对着姜语棠二人道:“今日照顾不周,请稍等我片刻,我去去就来。”说完,就带着两个丫鬟出去了。 姜语棠虽然不明所以,但这毕竟是在人家家里,她也不敢多问什么,只静静地喝着面前的清茶。 李长宁则不同,她自进了柳府的大门开始,眼里就亮起了掩盖不住的光芒。这会儿趁着院子里没人,李长宁竟起身四处查看。 “这个珠帘是玉石做的吧?”她瞧着挂在门口的帘子对姜语棠说道:“怪不得,连丫鬟的名字都是珠宝,语棠,你说这柳家的宅子怎么这么大呀?咱们什么时候能住上这样的地方?” 姜语棠轻轻一笑,只道:“这么大的地方,估计是好几辈人打拼攒下的,咱们?怕是没日没夜的干,都不一定能住得了。” “哎,也是,真羡慕这柳小姐呀,要是我能像她一样就好了。”李长宁说着又摸了摸台子上摆着的花瓶。 “长宁姐,你快别羡慕了。”姜语棠招呼着李长宁坐下,道:“这么大的宅子咱们买不起,但是等饭馆以后赚大钱了,这个小院!咱们咬咬牙还是租的起的,你快别转悠了,转的我头晕眼花,快坐下喝杯茶。” “头晕眼花?”李长宁坐下喝了口茶:“嗯!好茶,是雨前龙井。你那是我转的头晕眼花吗?”李长宁方才虽然没怎么说话,但却一直关注着柳时烟的神色。 “语棠,你从小就是,哪一次藏心思瞒得过我?”李长宁看着姜语棠,一针见血道:“你是不是也觉得这柳小姐今日的态度有些奇怪?好像是在刻意逃避家宴的话题?” 被这么直白的拆穿了心思,姜语棠也不再掩饰了,她双手握着茶杯又皱起了眉:“长宁姐,你说这中间是不是发生了什么变故?大小姐她有难言之隐?或者是......我们弄的菜谱 不好?” 李长宁拍了拍她的肩膀,道:“别多想了,有没有变故等会儿说不定就知道了,别提前担心了,你做的很好。” 正说着,柳时烟回来了,脸上虽然还有略微为难的神色,但比起刚才好多了。 三人又坐下说了一些有的没的,柳时烟再次叫丫鬟添茶倒水拿点心水果的时候,姜语棠终于拦下了:“大小姐,您就别让她们忙活了,我今日来是......” 这一次,姜语棠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柳时烟打断了,她脸上的窘迫更加明显了。 只见她握着姜语棠的手道:“棠,那日我爹爹说要办端午家宴,并且说是把事情全权交给我,我才再三思虑之后去找的你。”柳时烟说到这里,眉头拧的更紧了:“本来一切都定好了的,可,可直到今日我才知道,父亲不知听谁的推荐,竟自己选定了家宴的掌勺大厨。” 姜语棠一听这话,虽然刚才见柳时烟左右为难的样子时就已经猜到了三四分,心里也有了准备。可眼下亲耳确定这煮熟的鸭子飞了,她一时间还是有些难过,没控制住忧伤的神情。 “实在是抱歉,让你忙活了这些天。”柳时烟见状也一个劲儿的道歉:“我刚才出门就是打算找你说这个事情的,真的很对不起你。”说着,她自己似乎也有许多委屈,一时间也有些眼泪汪汪了。 出了这样的事情,千金大小姐亲自委屈巴巴的道歉,除了接受,还能怎么办? 姜语棠强行在脸上扯出了一个笑容,她反手握住柳时烟的手,拍了拍:“没关系,大小姐,这也不是你能左右的,这次不行就算了,没事的。” 两人把话说开了,柳时烟见姜语棠不仅不计较反而安慰起了她,顿时没止住眼泪,竟先哭了。 “那,大小姐,既如此,我们店里还有事情,就不多留了。”说着,姜语棠便和李长宁一同起身:“您那日给我的家宴定金,我改日叫人给您退回来。” “不不不。”柳时烟一边擦着眼泪,一边说道:“那个定金就不退了,我刚带着你做的小粽子去找我爹爹,他尝了也说好吃,说是家宴上的果子糖水点心之类的可以交给你。” 此话一出,姜语棠和李长宁互相对视一样,脸上并没有多少愉悦之色。 姜语棠:“可,可就是所有的糖水果子加起来,也不用那么多钱。” “用的了,用的了的,你就留着吧。” 姜语棠的本意是想连带把糖水果子的活拒绝了,可看着柳时烟落泪的样子,又实在是不好意思直说。既然推不了,那就只能接住了。 离开的时候,也是柳时烟亲自带路送她们二人出门的,一路上又说了许多好话,姜语棠只笑着应声。 几人走到门口,姜语棠和李长宁正欲和柳时烟告别,却见身后柳员外也带着一行人走来了。 两拨人相遇之际,柳时烟才要转身向她爹介绍姜语棠二人,却听到二人同时略带震惊地开了口。 “舅舅?” “爹?” 第48章 送饭 ◎宴秋种田,李长宁送饭◎ 这两个称呼闹得柳时烟一家人顿时也懵了,一瞬间父女二人面面相觑。 “哈哈哈哈,语棠,好久不见啊。”跟在柳员外身旁的李近山先开口打破了这谜点重重的氛围。 不等姜语棠回话,李近山上前一步笑着向柳员外介绍道:“今日果然是个艳阳高照的好日子啊,李某能在柳员外家遇到许久不见的至亲,真是荣幸之至。” “至亲?”柳员外若有所思地开口道:“你说这二位是你的至亲?” “是的,这是我的亲外甥女,这是我的女儿。”李近山向柳员外一一介绍了两人,只是说话间面部表情十分流畅地切换成略带愁苦的底色,叹道:“我们已经许多年不见了,我今日才说见过您之后,去找她叙叙旧,没想到这就在您府上碰见了。” “这么巧?”柳时烟不知道姜语棠与舅舅家的事情,因此误把李近山说的话的当了真,并默认他们是十分亲近的一家人:“那这可太好了!爹爹,她们就是我之前给您推荐说要在这次家宴上用的主厨。” “哦?”柳员外一听,也捋着胡须笑了:“看来真是天注定的缘分呐,李老板,这次你掌厨,你这亲外甥女做甜水果子,端阳节我府上的家宴可就拜托你们了!哈哈哈哈。” “柳员外言重了。”姜语棠强行挤出一个笑脸回应,几人又在门口客气了几句后,各自分别。 临别时,李近山叫住了姜语棠:“语棠啊,许久不见,这些年过得可好?” “托舅舅的福,一切无恙。”姜语棠淡淡回道。 大约是因为才和柳员外谈成了生意的缘故,李近山满脸喜色,看着姜语棠回话脸上虽然带着笑意,但眼神里却明显空空无神,甚至连聚焦点都没有,似乎并不在意姜语棠在回答什么。 “哈哈哈,你过得好舅舅也放心了。”李近山自顾自地说道:“我是前几日来的,本想先去拜访你,但是有事在身,今日咱们遇见了也省的我再专门跑一趟,不如一起去吃个饭吧,叙叙旧。” “多谢舅舅挂念,只是今日不巧,语棠家中还有事,改日再去拜访舅舅。” 李近山见姜语棠没有应,也不为难她,只淡淡的说了声好,便带着仆从扬长而去。 只留下姜语棠站在原地眉头紧锁,愣愣地盯着那一行远去的人,半晌之后,她突然意识到从刚才开始,李长宁除了叫了一声爹之外,似乎就没有再说过一句话。 而她舅舅李近山也是,从头到尾都是在跟她这个外甥女说话,反而没有搭理自己的亲女儿一丝一毫。 这不禁让姜语棠回头看了一眼身旁的李长宁,只见她的脸色果然也不好,像是受到了什么惊吓一般,眼神中还透露着些许为难。 “你......”姜语棠原本想要开口直接问李长宁为什么不告诉她李近山要来,但瞧着李长宁的样子最后还是改成了关心的话语:“你怎么了?瞧着脸色不太好。” 谁知这话一出,李长宁直接拉住了姜语棠的手,低下头用十分委屈的腔调说道:“对不起,语棠,我骗了你,害了你......” “害?......害我?”姜语棠一听这话直接懵了,她脑子里把从出生到现在经历过的所有倒霉的坏事都想了一遍,甚至想到了今天早晨李长宁把洗脸盆没放稳,导致盆子掉落溅了自己一身水,也没想到是什么事情需要她用如此严重的语气和词汇。 “从一开始我就有所隐瞒,我,我是跟家里吵架了......”李长宁说着声音开始哽咽:“所以才来找你的,如果不是我跑来找你,或许我爹就不回来仓西府,也不会遇到柳员外,那柳府的端阳家宴也不会......” 说着,姜语棠突然感觉到自己被抓着的那只手,手背上一热,是李长宁哭了,豆大的泪水砸在她手背上。 认识至今,姜语棠从来没有见过李长宁这样,她低头抽泣着不停地说:“对不起,都怪我,都是我不好......”甚至都不敢抬头看姜语棠。 “哎呀,长宁姐,你说什么呢?”姜语棠一时间似乎把所有事情都想通了,她抽出帕子给李长宁擦泪:“你来帮了我那么多忙,我怎么会怪你呢?再说了,像柳府这种大户人家一般要确定家宴的掌勺,都是会从熟悉的酒楼饭馆邀请,并且是尝过大厨的手艺之后才会确定的。” 第53章 “怎么会是因为来找你,突然就遇上柳员外的家人,然后截胡了家宴的掌勺机会呢?舅舅大概是之前就和柳员外认识的,再说,他又不是提前知道柳小姐找了我掌勺呀,你不必为这个自责。” 两人一路往回走,姜语棠一路道:“我也没放在心上,你别担心,话说回来,你家本身就是开饭馆的,那么多年了,舅舅本身手艺也比我高,他掌勺,应该的。” 话虽这么说,可姜语棠还是悄悄叹了口气,藏起了心里的一丝委屈。 “真的吗?”李长宁红着眼睛问道:“你真的这么想?” “当然了,我骗你干嘛?又不是小孩子了。”姜语棠笑着说道:“我就说刚才舅舅怎么一直不跟你说话,原来是吵架了。” 李长宁没再说话,只是点了点头,一副有些委屈的样子。 “哎呀,别难过啦,会好的,亲爹哪有记女儿仇的。”姜语棠拍了拍她的肩膀安慰。 姜语棠一直觉得自从李长宁来了之后,她在很多事情上都不用操心,因此是打心底里十分感激李长宁。所以刚才李长宁说出那样的话,姜语棠心里甚至还对她产生了一丝愧疚之意,一路上不停地安抚她,强调不是因为她才丢了掌勺的机会。 “语棠姐,长宁姐,你们回来啦?”赖明轩见二人进门,十分激动:“那柳家的人怎么说,咱们那个菜谱能成吗?” 语毕,见李长宁的眼睛有些泛红,赖明轩瞬间收起了脸上的喜色:“怎么了?出什么事情了吗?” “没事,遇见熟人了。” 姜语棠把在柳府的经过讲了一遍,众人一听脸上也都明显有一种说不出来的神情。 见大家兴致不高,姜语棠作为店里的掌柜主心骨,自然要带头重整旗鼓,于是便硬挤出来一个微笑说道:“没事没事,打起精神,糖水点心的活还是我们的呀,再说啦,定金也不用退,这笔买卖,不亏!” 众人瞧着她的样子,心里有再多话,脸上也都十分配合的换上了笑脸。 “而且这糖水果子可比做菜简单多了,接下来我们也不用那么急了。”说着,姜语棠想为自己换个心情,直接起身道:“反正之后有的是时间,今天我们就来个好玩。” “现在大家可以想几样食物,我从中挑选一个人的,然后把它做成一个店里没有的新菜。”姜语棠边想边说:“如果成品不错,就把它当成新品推出。” “这个好。”赖明轩永远都是最捧场的一个:“最近我们的菜把客人的嘴巴都养刁了,昨天还有人问我有没有新菜谱推荐呢。” “好,那今天就从......”姜语棠看了看时间,环视了一圈,才发现说了这么久的话了,自己居然没发现宴秋不在:“哎,怎么少了一个人?” “瞧我这脑子。”赖明轩拍了拍自己的头:“宴秋哥早上来了,见你和长宁姐都没回来,就说先回去田里看看,这会儿估计还在打理田地。” 姜语棠想着说了这么多天了,也该动手种田了,于是便对着赖明轩说道:“行,那就先不管他,今天就从你开始吧。” “土豆和排骨!”赖明轩想都没想直接报出了两个食材,道:“这是我最喜欢吃的两个东西。” 姜语棠思考着应声,这两个食材算是最常见的,只是做起来的方法似乎永远都是土豆切块炖排骨,或者就是土豆排骨汤之类的,很少见过什么新奇的做法。 一上午,姜语棠手底下一边忙碌着店里的事情,脑子里一边想着土豆和排骨的新做法。 如今已经不用为柳府家宴的事情忙了,食百味的打烊时间自然也恢复成跟以往差不多了。眼看到晌午饭点了,店里的客人越来越多,姜语棠抽空做了几个菜,让店里的几个人岔开时间轮流把午饭吃了。 随后她又拿出一个食盒,盛了几样小菜和汤对着大堂道:“明轩,你去趟田里看看宴秋忙活的怎么了,顺便让他把午饭吃了。” “行。”赖明轩才张口应下,就又被一桌客人叫了过去。 “要不我去送吧。”李长宁见状上前接过食盒道:“我去送,店里这会儿客人多,不着急算账,但是离不开招呼的人,我去去很快就回来。” “好。”姜语棠见李长宁这会儿的状态比早上回来时好了很多,便浅浅一笑答应了,并叮嘱她路上小心。 李长宁提着食盒一路往田里去了,姜语棠家后院的那片田已经荒废了很长时间,到这个季节地里也长出了很多乱七八糟的东西。 地里的野草高高低低,密密麻麻,一眼望过去如一片青纱帐,人淹没在里面不细看都找不着。这片地虽是沿着小路的,但李长宁走的还是有些心慌,直到在不远处瞧见了停在小路边的板车,并且田里已经有一段野草被处理干净的痕迹,她才终于放下心确定了位置往里走。 长时间没打理过的田并不好走,李长宁又穿着裙子,一会儿被矮草划住裙摆,一会儿又被枝丫挂住发髻。她一路磕磕绊绊不知走了多久,直到瞧见不远处的深丛里动静,终于松了口气。 “宴......”她才要张口叫人,就见茂密的深丛里挤出一个抱着半截野草,裸着上半身的人影...... 第49章 心思 ◎太久没去上坟了◎ 瞧着宴秋这副模样,李长宁说了一半的话,瞬间卡在了嗓子眼。 宴秋抱着的那半截野草,挡住了一部分脸,待整个人完全从深丛里挪出来的时候,两人正好对视上。 “那个,语棠让我来给你送饭。”李长宁先开口缓解了凝固的气氛,说着她便把手里提着的食盒往前递了递。 “哦。”宴秋的神色上并没表现的有多尴尬,只是四下看了两眼之后,找了个空地将手里的那堆野草放下。 若无其事地接过李长宁手中的食盒,对着李长宁道:“你先回去吧,我待会儿吃完自己把东西拿回去,你就不麻烦了。”语毕,他随意找了个地势平坦的地方,放下盒子准备开始吃饭。 李长宁见状并没有离开,反而站在原地思虑了一会儿,主动上前道:“没事,之前语棠说让我们大家有空都学学如何打理田地,我正好四处可以看看。” 说话间,李长宁时不时瞧着宴秋硬朗的臂膀,眼神一路向下落在腰腹之间,竟发现了一些看起来很旧的伤痕。 这是......她细细想着,从前李长宁十分肯定的猜测宴秋大概是流落在外的富家公子哥,中间有几次怀疑,但都经过猜测验证都对上了。可此刻,这腰腹上的旧伤口明显是刀剑类的,李长宁又开始有些怀疑自己的想法了。 “行,那你看吧,有什么不懂的可以直接问我。”宴秋扒拉着碗里的饭,整个人裸着上半身,端着碗坐在一块大石头上,丝毫没有之前在桌上吃饭的那副安静儒雅的样子,反而莫名多了一份豪迈之气。 “哦,好。”李长宁本想随便找个借口留下,好和宴秋有机会多说几句话,可眼下宴秋耿直的态度,似乎真的以为她想学种地,于是李长宁故作模样地在一旁挑了一个趁手的工具,拿着去割草。 宴秋只侧头看了李长宁一眼,似乎并不想管她,只自顾自地低头吃着饭。饭吃的差不多了,宴秋起身收拾东西,却迟迟不见李长宁的身影。 “李长宁?”宴秋皱着眉头叫了一声,没见人应声。 这荒草野地,即便是再冷漠的人,见一个姑娘家的不应声多少也会生出担忧之心,更何况这人还是姜语棠的姐姐。于是宴秋最终还是放下了手里的食盒,朝着深丛里去寻人了。 “李长宁?你在哪儿?”宴秋走了几步又喊了几声,终于在不远处听到了微弱的回应。 听着这声响,宴秋蹙着眉头,眼神里浮现出了一丝戒备,人一边往那声音发出的方向寻去,手一边往小腿的位置探去,从长靴一侧摸出了一把漂亮的匕首,那匕首的刀鞘上镶嵌着几颗小小的宝石,刀柄的样子和装饰不像是中原之物的风格。 “我,我在这儿。”李长宁的声音越来越清楚,像是在求助。 宴秋拨开一层又一层的野草和树枝,直到发现不远处那个倒在地上的身影确实是李长宁之后,他脸上戒备之色终于消失了不少。 “你怎么跑这来了?”说话间,宴秋悄悄侧身,将匕首顺着大腿重新滑进靴子里。 李长宁整个人坐在地上,野草被压倒了一片,割草的镰刀被扔在一旁,她一只手上有个刺眼的伤口正淌着血。 “我本来说是把这边的草学着割一下,谁知道高估了自己的能力,不小心崴了脚还割到了手。”李长宁说着脸上满是愧疚和委屈:“都怪我太笨了。” 李长宁模样本就长得漂亮,此刻又颇有一副梨花带雨要哭的架势,换做任何一个男人都会被撩动心弦。可眼下,她面对的人是宴秋,他听了之后眼睛都没带眨一下。 只是细细瞧着她手上的伤口,淡淡开口道:“没伤到骨头,没事,你带帕子了吗?” 第54章 李长宁眼含泪水摇了摇头,宴秋皱着眉起身四下看了看,最终叹了口气,解开自己腰间绑着的衣服,嘶啦一声,扯开一片衣角:“忍着点,先止血,回去抓紧时间处理伤口。”说着,他拿着布条一下一下把李长宁的手包的结结实实。 李长宁疼的眉头皱起,冷汗直流,宴秋只淡淡看了一眼,一点都没有怜香惜玉的意思:“下次小心点。” 包扎完伤口之后,宴秋直接起身,问道:“能走吗?先回去吧。” 李长宁一手撑着地面,做出努力起身的样子,最终摇了摇头:“脚崴了,起不来。”她仰着头看宴秋,楚楚可怜道:“你,能送我回去吗?” 宴秋站在原地没有说话,就这么静静看着坐在地上的李长宁,半晌之后开口:“行。” 听到这个答案,李长宁脸上的神色瞬间转换成了欣喜和感激,就在她撑着身子伸出一只手,等着宴秋拉自己起来的时候,却只听见宴秋扔下一句你等我一下,便转身就走。 “哎!你干嘛去?”李长宁看着宴秋三两步就消失的背影,喊了一下,见没人应声之后,她脸上的不解和不耐烦一点也藏不住了。 半晌之后,再次听到深丛之外传来的异响,她的脸上立刻又恢复了刚才的样子。 不一会儿,眼前的杂草和枝干一个接一个的倒下,是宴秋拿着镰刀在处理,此刻他身上也已经穿好衣服了。 “走吧。”宴秋踩平了眼前的杂草,推着板车进来了,伸手将她扶上了车子,一路推了回去。 李长宁没来的时候,基本上都是宴秋跟在姜语棠的身边,街上的人表面上虽知道宴秋和姜语棠是亲戚关系,但私下里多多少少还是持怀疑态度。 这眼下宴秋大摇大摆地用板车推着李长宁回家,又是丛荒郊野地里出来的,板车上的李长宁还受了伤。光天化日,孤男寡女,让见到的人一时间难免生出些许额外的遐想。 “哎,你看你看。” “这光天化日的,成何体统!” “就是就是,他之前不是跟那个......” 路边窃窃私语的人们声音虽小,但还是被两人听了去,说闲话的人最后一句还没说出来,被宴秋回头看了一眼之后,便迅速闭了嘴。 两人一进家门,李长宁就面色窘迫的朝着宴秋道歉:“真是不好意思,今日给你添麻烦了。” “没事。”宴秋脸上表现的并不在意的样子,扶着李长宁坐好之后,便自顾自地收拾着板车上的东西。 “那个,刚才路上那些人的闲话......你别往心里去。”李长宁坐在石桌边上开始找话:“他们都是乱说的,你要实在介意,我改日去找他们解释,不会影响到你日后成家娶亲。” 说到这里,宴秋忙碌的身影才明显停滞了一下,他放下手里的东西,转身盯着李长宁看,李长宁满脸无辜道:“我,我说错什么了?”说着,她又故作思考的样子道:“难道......你已经成亲了?” 说完,宴秋突然笑了一声,只是这笑容里没有任何情绪,他一步步上前盯着李长宁,像是要把她看透似的。李长宁被他逼的整个人扶着桌子身子往后倾斜,不敢多说一句话。 最终宴秋把手里的药粉瓶子在石桌上重重放下:“没有,你没说错,我也没有成亲,我只是想谢谢你的提醒,同时你的提醒,我也送还给你。”说着,他直起身补充:“毕竟,这名声对你来说应该更重要一点。” 说完,宴秋便提着食盒出门去了。 李长宁听完宴秋的最后一句话,脸上突然变得有些难看,似乎是有一种小心思被戳穿的尴尬。 她起身自己去打了盆水,双脚行动如常,随后解开缠在手上的布条,清洗着被镰刀划伤的痕迹,心中一边后悔自己下手太重,嘴上一边自言自语道:“他,应该不会是发现了吧?” 宴秋这个人有多聪明,李长宁看在眼里,同时她也一点不觉得自己比宴秋差,所以才敢在他眼皮子底下搞故意受伤的小动作。眼下李长宁给自己上完药后,索性看开了,她瞧着仍在桌上的带血的布条微微眯着眼睛说道:“算了,发现也没关系,想知道的已经知道了,以后倒也会省下我许多精力。” 另一边,食百味店里突然少了两个帮忙的人,一时间把剩下的人都忙的晕头转向。 宴秋提着食盒回到店里的时候,客人们已经没剩下多少了。 “宴秋哥,你回来了。”刚准备坐下歇息的赖明轩看到宴秋进门,连忙迎上去接过他手里的食盒问东问西:“地里怎么样了?长宁姐不是给你送饭去了吗?怎么不见她人回来?” 宴秋没有搭理他,直接朝着后厨去了。 葱饼婆婆在后院陪着煦儿在玩,姜语棠一个人站在案板前面发呆。 宴秋走近伸着脑袋从后面一看,只瞧见案板上放着一个削好皮的土豆和一块还没处理的排骨,于是便开口问道:“怎么了?土豆排骨难倒姜大厨?” 姜语棠想的太多专心,本来就没注意到有人进来了,耳边突然听到一个男人的声音,倒是被吓了一大跳。 “你吓死......”姜语棠说着话转身,完全没想到宴秋会离自己这么近,眼下两人几乎是以一个胳膊贴胳膊的姿势面对面,若不是宴秋双手抱在身前,姜语棠一转身整个便能撞进他怀里。 “咳,抱歉。”空气只凝结了一秒钟,宴秋便连忙往后退去。 两人刚才近在咫尺的距离,呼吸可闻,宴秋的耳根一瞬间就变得滚烫,就连姜语棠也突然心跳快了几拍。 她听着宴秋的道歉,一边摆了摆手说着没事,一边用手捂着心口试图压制自己的心跳,同时脑子里想着:“刚才......怎么回事?难道是守寡太久了?”姜语棠想着,又悄悄朝着宴秋看了一眼,最终摇了摇头心道:“看来是太久没去给亡夫上坟了。” 第50章 找茬 ◎梅子土豆串排骨◎ 于是,姜语棠便暗自下定决心找个时间去看看自己死去的父母和夫君。 “那片荒田好打理吗?”姜语棠为了调转此刻尴尬的气氛,随意找了个话头问道:“要不要找个人帮你,人多能弄得也快点?” “不了,我一个人可以。”说着宴秋朝着外面大堂看了一眼,道:“再说了店里一下少俩人,你这才是真忙不过来。人你自己留着用吧,也省的去田里出什么岔子反倒帮上倒忙了。” 前面的话还好,这最后一句倒是听得姜语棠一头雾水,她自认为店里每个人都是得力干将,即便是有不熟的事情,学一学也是上手极快的,好端端的何来帮倒忙一说?宴秋平日里从不会与人说笑,因此,这句话就更有待考究了。 “什么倒忙?”姜语棠瞅着这话味儿不对,便直接开门见山问道。 结果这一举动,反而弄得宴秋更不自在了,只见他先是一愣,随后一只手握拳抵在唇边佯装轻咳一声:“咳,没什么。”眼睛四处寻求目标,最终又落回案板上问道:“你这准备做土豆炖排骨?” 这一举动被姜语棠看在眼里,心中不禁暗道:这是怎么了?刚不会真的是在说笑吧?若真是这样,那我岂不是显得很无趣了。一瞬间,莫名其妙的尴尬也爬上她的心间。 不过好在尴尬的瞬间经历多了,就能自己给自己找台阶下,事情已经这样了,宴秋说没什么就是没什么吧,她不再细想,转而顺着宴秋的话说道:“不是,我是在想土豆和排骨还有什么新做法。”说着,她将早晨发生的事情一一说明。 关于柳府家宴的事情,宴秋既没有多问也没有发表意见,反而是对姜语棠要研究新菜式更为上心。 “你现在有什么头绪吗?”宴秋上前打量着案上的两个食材问道。 姜语棠无奈摇了摇头:“没有,这两个食材的搭配是最基础的菜式,普通的酒楼饭馆都会有,味道也都大差不差。”说着,她自己都能感觉到语气里的萎靡。 宴秋没有说话,就站在案板跟前,低头伸出长指拨弄着那个浑圆的土豆在案上打转。片刻之后,他双手撑着案板看向姜语棠:“既然味道大差不差,那我们是否可以从形状、摆盘、亦或是外观上下手呢?” “就拿排骨来说,平日里我们吃到的都是有骨头的,有时候难免有牙口不好的老人或者小孩会被膈到牙。”宴秋不紧不慢地说着自己的想法:“那如果我们做的土豆排骨里是没有骨头的呢?” 姜语棠细细琢磨着他的话,这样做除了剔骨会费些时间,剩下的完全可以当成一个卖点推成新菜谱,如果别家店里没有,她们家可就是独一无二的了,想着她便一拍双手准备先试试看。 她先顺手剁了一条小排,清洗干净之后小心翼翼地用刀剔了一小块,没了骨头的肉瞬间变得有些干瘪,看上去就像一块普通的瘦肉,好没意思。姜语棠将那块手串在小刀上,不禁摇了摇头苦笑道:“好像一块瘦肉。” 事实上很多事情都像这道菜一样,有时候想象预设都很完美丰满,但到真正实施起来才发现瘦弱干瘪。 第55章 宴秋盯着她手上的那块肉看了一会儿,突然走到案板跟前,拿起刀对着案上那个土豆横竖切了几刀,随后便从中挑了一个差不多大小的土豆条,直接塞到了姜语棠剔好的那块肉上。 他就这么拿着这块土豆串排骨,不用开口就已经给出了答案。 “!!!”姜语棠兴奋地几乎要从凳子上跳起来:“这是什么天才的想法!”她内心不禁感叹道,这已经是宴秋第二次给她灵感了,不得不说,宴秋在某些方面确实很像小时候的厌秋,总是能在她最需要的时候给她一些提示。 “土豆既可以模拟骨头的存在撑起肉,同时又照顾到牙口不好的客人,简直就是两全其美,宴秋,谢谢你。”姜语棠脸上肉眼可见的开心,立刻开始着手剔剩下的排骨,顺道吩咐宴秋再刮几个土豆切条。 此刻,两人在厨房里的默契度越来越深,或许连姜语棠自己都没有发现,她早已经不再去怀疑宴秋到底是不是曾经儿时的玩伴,并且也已经无意识的慢慢接受了宴秋的存在,至于他的过去与曾经究竟是怎么样,已经都不重要了。 趁着眼下人少不忙,姜语棠不仅迅速把这锅土豆串排骨给炖到锅里,顺便根据平日里做糖醋小排的手法,在另一边的小灶上炖上了一锅糖醋味的土豆串排骨。锅里咕嘟咕嘟翻滚着,香味溢满厨房,吸引来了在后院玩耍的煦儿。 姜语棠一边翻搅着小炉灶上的肉,一边抬眼看着站在边上的煦儿,小丫头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锅里的肉。 “煦儿想吃?”姜语棠笑着问道。 只见煦儿的嘴巴抿了抿,又咽了口口水,最终眼巴巴地点了点头,嘴里蹦出一个吃字。 “煦儿真棒!”姜语棠拿着筷子扎了一块肉,见能扎透便知已经熟了,于是用手接着吹了吹:“来,尝尝好不好吃,小心烫。” 煦儿张着嘴只顾去接姜语棠手里的那块肉,一时间竟将自己手中抓着的几颗梅子蜜饯掉进了锅里。 汤汁溅入了出来落在她手上,她被吓得后退了几步,嘴里叼着的那块肉也落在了地上。被汁水烫到的疼,入嘴的肉掉到地上,以及手里的梅子蜜饯毁了一锅刚炖好的肉。 三件事情加起来,即使没人责怪,煦儿也当场被吓哭了,眼泪吧嗒吧嗒的流。姜语棠扔下筷子,一边安抚着她一边查看她被烫到的地方:“没事没事,别怕,煦儿不怕,没事的。” 安慰了好一会儿,小丫头终于不哭了,姜语棠再起身时,葱饼婆婆和宴秋已经把灶上的盛出来了。 “这一锅是糖醋味的肉,蜜饯也是酸甜口的,应该也不算毁。”说着,婆婆夹起一块尝了尝:“酸甜可口,肉烂土豆软,称得上是入口即化!另外这梅子蜜饯和糖醋味融合的很好,也算是别有一番风味了。” 大家看着婆婆脸上满足的表情,便知她并不是空口安慰,这下姜语棠更是欣喜了,一下午抽空不仅做出了创新菜,甚至还意外收获了一个新吃法。 “明轩,来尝尝。”姜语棠端着做好的两道菜从后厨出来,只瞧见赖明轩趴在桌上休息,便问道:“长宁姐呢?出去了吗?” “我也不知道,刚才宴秋哥就是一个人回来的,我问他,他没搭理我。”赖明轩伸着懒腰起身,看见两道别致的新菜,眼里的疲惫瞬间一扫而光,两眼放光如同饿狼:“哇!语棠姐,你这么快想出新吃法了?!我的脑子什么时候才能和 你一样好使。” “又胡说,这两道菜都是宴秋和煦儿的功劳呢!”姜语棠说着见宴秋从后厨出来,才准备问李长宁去哪儿了,就见门口有个熟悉的身影一瘸一拐的进来了。 “长宁姐,你这是怎么了?怎么弄成这幅样子?” 姜语棠见状立刻上前把人扶到桌边,一屋子的人见李长宁又是瘸又是拐,一只手上还包着白布,要不是青天白日的和平时代,真就以为她遇上什么山匪歹徒了。 “哎呀,这怎么搞的呀?手也受伤了?” “你不是去田里送饭去了吗?是走错路了?遇上地痞了?” 在座的除了宴秋神色淡淡,其他人都一脸担忧地询问她到底发生了什么。 这一下反倒是搞得李长宁不好意思了,她面露难色尴尬的和大家说着没事,随后将事情的经过简单说了一遍。说话间她时不时地用余光观察宴秋的神色,最终在说完之后,又轻声开口:“总之都是我自己笨手笨脚的,还非要去尝试一下,结果弄成这样子,不过还是多亏有宴秋在,不然要是我一个人在田里,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阿弥陀佛,没伤太深就是不幸中的万幸了。”婆婆瞧着李长宁的样子心疼的感慨道。 “就是就是,长宁姐,你也别自责了,都是好心。”赖明轩也应和道,“这要换做是我,见到那么大一片野草田,我肯定也想去尝试一下的,大家都是自己人,换做是谁都想要出一份自己的力。” 李长宁听着大家的安慰,脸色似乎好了很多。姜语棠看着她的样子,虽然不是什么大伤口,心里也十分不是滋味,思索了一会儿便开口道:“长宁姐,要不这几日你就先在家休息吧?” “傻瓜,我只是扭到脚割到手了,又是伤到脑子或是不能动了。”李长宁看着姜语棠紧皱的眉头,反过来安抚她:“你可别忘了,这马上端阳了,店里有多忙?” “这点小伤,不碍事的。”李长宁不给姜语棠任何推脱的机会,直接将话头一转,看向桌上的两道菜,感叹道:“呦,我就出去一趟的功夫,你这新菜就研究出来啦?我瞧着颜色也很有食欲,不错不错!” 说着就要拿筷子品尝,由于不是饭点也不是正餐,几人就这么围着小桌子尝着两道新做的菜,不管是菜品的味道还是样子都得到了众人的一致好评。 眼瞧着又快到下午的饭点了,店里陆陆续续开始来客人,有些老食客对他们桌上的土豆串排骨也充满好奇。 姜语棠只说是菜品还在研究中,等过几日上墙了各位再来。应付完这些老食客,姜语棠才准备去后厨忙活,便听见店门口传来一个她许久没有听过的声音。 门口的那男人一身锦衣华服富贵样,一脸嫌弃地斥开了赖明轩的招呼,趾高气昂地说道“起开,你们老板呢?把她叫出来。” 第51章 寡妇 ◎好好接盘当王八!◎ 赖明轩挺着笑脸迎上去好言相问,却被男人劈头盖脸一顿呵斥,心里虽有不舒服,但毕竟是开门做生意的,所以还是忍着这口气,准备开口询问男人有什么事。 还没来得及开口问话,就见男人的目光锁定在了柜台后的李长宁,他看着李长宁嗤笑一声:“原来你真的在这。” 李长宁的脸色瞧上去并不怎么好,甚至还有种形容不出的厌恶和畏惧之色,她的眼睛直勾勾的盯着男人不说话。 “长宁姐,他是谁啊。”赖明轩一脸不解地试探着问道。 “长安表哥。”姜语棠此刻已经走到了赖明轩边上,对面前这个许久不见的男人行礼道:“好久不见。” 李长安只斜眼瞧了一下姜语棠,并没有打算搭理她,毕竟从前在家里的时候,他就瞧不上姜语棠。他绕过姜语棠转而继续朝前走了几步到柜台边上,一只胳膊撑着柜台道:“怎么?一个便宜妹妹还不够?如今这又上赶着讨个......”说着,李长安斜着眼上下打量了赖明轩一番后,才道:“啧,讨个穷酸弟弟。” “你!”这明显瞧不起人的架势,让赖明轩的忍耐已经快到极限,他的拳头攥得手指关节都泛白了,要不是姜语棠悄悄拉着他的袖子,赖明轩极有可能忍不住挥拳出击。 这一切都被李长安看在眼里,可他依旧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毫不在意,只撇了一眼姜语棠二人便又继续准备和李长宁搭话了。 “你来做什么?”李长宁眉头都快拧到一起了,她眼睛死死看着李长安问道。 大约是见李长宁开口和他说话了,虽然所问非所答,但李长安面儿上明显比刚才看上去好了很多,至少没那么欠打了。 他正了正身子,一边四下环顾着这个店,一边答着李长宁的问话:“没什么,就是听爹说你来这投奔姜语棠了,我就顺道过来看看,你们这店......”李长安伸出手在店里擦的很干净的桌面上摸了一把,又一脸嫌弃地说道:“啧啧啧,这店也不怎么样啊。” 说着,李长安又回到了柜台跟前,对着李长宁说道:“看来你在这儿待的还挺适应,听说这店是接手别人的?罢了罢了,这店、你、还有她。”李长安说着抬手指了指姜语棠:“你们都一样,都是不值钱的二手货。” “你说什么呢?!放什么狗屁?!不会说话就把嘴闭上!”赖明轩忍无可忍了,直接挣脱了被姜语棠拽着的那只手,跳起来将李长安一把推了个趔趄。 “明轩,明轩,算了。”姜语棠知道李长安的脾气,原来在家的时候,舅舅便十分惯着他,李长安想的要的就没有他得不到的,李长安看不顺眼的讨厌的,也都不会长存于他的视线。 第56章 并且,他的无所畏惧和心狠手硬姜语棠是见过的,那会儿她才刚被接去舅舅家不久,就遇见李长安带着小厮在院子里爬树,那小厮是刚被买回来的,并不熟悉李长安的脾气。由于小厮的身板过于瘦弱,在给李长安当垫脚石的时候,一个没趴稳导致李长安从他背上滑落。 李长安当时一脸扫兴的说自己崴到脚了,小厮趴在地上不敢起来一直道歉认错,李长安见状神色一转竟笑眯眯地伸手扶起了小厮,就在那小厮以为自家小少爷是个体恤下人的菩萨心肠,才准备作揖致谢时,却突然感觉自己飞出去了,随即胸口下一阵剧痛。 小厮捂着胸腔满脸惊恐地看向李长安,却见此刻的李长安,竟然正弯着腰正哈哈大笑,嘴里还念叨着废物,没用的东西之类的话。 后来姜语棠再见那小厮的时候,他是被一圈草席拖着出去的,据说是那日被李长安踢断了几根肋骨,骨头扎进了身体里的器官,没多久就死了。 而之后,李长安依旧还是会带着新的小厮或仆从在那棵树下玩耍,仿佛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般。 因此,多年不见,姜语棠深知李长安的脾气秉性大概率是不会改的,眼下她拽着赖明轩,一来是怕把李长安惹急了他又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伤害赖明轩,二来是眼下店里还有客人,要是直接在店里打起来了也不好看,万一再砸烂了东西,吃亏的还是她自己。 “长宁姐,帮帮我。”姜语棠喊着李长宁一起来拉架,同时也尽可能的放好语气对着李长安说软话:“表哥,小伙计不懂事,您就别跟他计较了。” 可李长安是什么性子,他一点亏都不想吃,见李长宁和姜语棠一同拉着往前扑的赖明轩,直接准备伸手抄起凳子往赖明轩的脑袋上砸。 “今天不叫你脑袋开花,你就不知道爷爷我是谁!” “你是谁?!我他娘看你是我孙子!” 大堂里激烈的争吵,吓跑了一部分食客,也终于惊到了后厨里兢兢业业择菜的宴秋。 眼看着两人愈吵愈烈,李长安手里的凳子脱手飞了出去后,他整个人都晃了一下,可见扔凳子砸人的这股劲儿使得有多大。 就在姜语棠三人闭眼慌张抬手护头躲凳子的时,却久久不见凳子落地的声响。随之而来的却是宴秋一声语气平淡的问候:“没事吧?” 姜语棠看着身前单手抓住凳子的高大身影,一股安心的感觉油然而生,她没有说话,只是摇了摇头浅浅一笑回应着宴秋的问话。 “宴秋哥,还好有你!这有个孙子在店里找茬闹事!”赖明轩瞪着眼向宴秋告状。 李长安一听这话,又一脸嘲讽地扫视了一眼李长宁和姜语棠,才准备再次上前动手开口辱骂,却正好撞见宴秋转过身看他,不觉舌根一紧,被宴秋盯得后背莫名升起一股凉意。 大约是宴秋的气场太多强大,又或许是他脸上没有表情的时候确实让人觉得不好惹,于是只见李长安后退了两步,目光扫视着宴秋和赖明轩,扯了扯嘴角脸上浮现出一个十分难看的笑:“呵,这又是哥又是弟的,原来不止一个小白脸?” “呸!”李长安说着朝地上啐了一口:“你们可好生伺候这俩寡妇姐姐,好好接盘当王八!千万别被榨干了!” 李长安仗着家里条件不错,因此并没有读过几天书,所以嘴里也说不出什么好话。他一边口出脏言一边悄悄往门边上挪动,准备羞辱完几人之后,便伺机开溜。 可他万万没想到的是,宴秋不仅是看上去那么不好相处,而是真的不太好惹。李长安嘴里一连串的脏话还没说完,就已经被面色沉沉的宴秋一把上前掐住了脖子。 “咳咳咳,你,你,你放开我!” 宴秋单手卡着李长安的脖子,把他压在门板上。李长安双脚离地在空中乱蹬,眨眼的功夫,他的脸就从憋的通红慢慢朝惨白转换,扑腾的幅度也渐渐变小,一副马上要死的样子。 “放,放开......” 宴秋的脸上并没有什么表情,但眼神里却透着冰冷,仿佛真的是要对李长安下死手。 “让他走吧。”沉默良久的李长宁此刻的脸色也变得十分难看,她说完见宴秋并没有松手的意思,最终还是没忍住扑了上去,掰着宴秋的手指红着眼祈求:“放他走,放他走,求你了!” 姜语棠此刻虽然也是满腹疑问,但看着李长宁红着眼和李长安马上要死的样子,也于心不忍,上前一边安抚李长宁一边看着宴秋道:“算了吧。” 扑通一声,李长安整个人摔落在地,他翻着白眼大口大口地喘气。 “滚。”宴秋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李长安整个人身上都透露着惧怕的气息,他连滚带爬地跑出了食百味,逃走时还不死心的说你们给我等着! 此刻,店里店外已经有一群胆子大又爱看热闹的食客在围观了,经过这一番闹腾,姜语棠今日也没有再继续经营的兴致,她给店里剩下的几位食客免了单,送走人后早早便关门打烊了。 李长安来找茬的时候,葱饼婆婆正好在楼上哄着煦儿睡觉,因此不知道大堂发生了什么。 待她下楼来的时候,只见李长宁整个人看上去都精神恍惚萎靡不振,加上店里的氛围有些沉闷,便也没有多问。 姜语棠给李长宁做了碗她最爱喝的甜汤,李长宁才稍稍缓过神来。面无血色地环视店里的众人,最终淡淡开口道:“你们都听见了?” 眼下除了葱饼婆婆,其他人都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也知道李长宁在问什么,但都十分默契地没有应声。毕竟寡妇两个字那么刺眼,李长安嘴里的话又那么污秽不堪。 见众人不做声,李长宁眼里的泪顺着脸颊滑落,她重重叹了口气,若无其事地抬手拂去脸上的泪痕,苦笑道:“我嫁过人了,但是他死了。” 李长宁短短的两句话,如一声闷雷砸在众人的耳朵里。 说着,她满腹的委屈似乎在这一刻才彻底爆发,李长宁低着头也不管周围坐的是谁,听不听得懂,只自顾自地讲着自己的事情:“人是他们选的,觉得能用我去攀龙附凤从而给家里帮衬,谁曾想这龙还没攀上却突然给死了!哈哈哈哈哈,报应,都是报应,报应不爽啊!” 李长宁说话间的神色五味杂陈,似哭似笑,有恨有悔又透着不甘心。 自从在店里落脚之后,李长宁前前后后忙碌的都是和生意有关的事情,每日一副聪明能干又积极向上的样子。任谁都没想过,她经历过这些。 近乎相似的经历,让姜语棠更能共情李长宁了,她紧紧握着李长宁发抖的手,红着眼一声声安抚:“没事,都过去了,都过去了。”犹如跨越时空安抚曾经的自己。 第52章 流言 ◎李长宁的过去◎ 李长宁后来又稀里糊涂地说了很多,姜语棠大概也听明白了。 原来她坐着花轿嫁过来仓西府没多久,舅舅和表哥便一同给李长宁也说了门亲事,男方是个无德无才的浪荡公子,仗着家里有钱养着,整日无所事事,跟李长安算是酒肉朋友。 李长宁当初百般不愿,全家轮番上阵,软硬兼施。最终李长宁抵挡不住自己亲爹那期望的眼神,也开始给自己洗脑。 她爹李近山从小就更偏袒李长安一些,所以即便李长宁一身本事,也不会得到亲爹的一句夸赞。 因此,当李近山说只要你听话,爹什么都答应你的时候,李长宁便逐渐觉得:这何尝不是一条讨爹爹欢心的捷径?万一日后夫家要真的能帮上自己家的忙,那爹爹岂不是也可以对自己另眼相看? 怀着这样的心理,李长宁义无反顾的盖上了红盖头,直到进门才发现夫家早已经外强中干。公公婆婆早已年迈,家里的生意也被她那浪荡夫君败的一塌糊涂,甚至还要靠着李长宁的嫁妆来补贴家用。 可这些事情,李近山和李长安都不知情,之后李长宁回去诉苦,他们竟不仅熟视无睹,还不让她进家门,怨她无能拴不住夫君打理不了家产,直到这一刻,李长宁才明白自己已经成了一颗弃子。 当初姜语棠一直觉得舅舅一家把她随意推出来给人冲喜,不过是觉得她是个累赘。然而从这次李长宁的哭诉中,她才发现原来不止是她,就是连自己的亲生女儿,也能被用来当做资源交换。 李长宁边说边哭,虽然没有直接吐露她的夫君是怎么死的,但从偶尔几句咒骂的话语中不难看出,应该是死有余辜。 眼下姜语棠也不想去猜测那段时间李长宁到底过得是什么样的日子,她只瞧着眼前这个哭成泪人的李长宁,她除了心疼再理不出别的什么心情。 姜语棠想着虽然同样是死了夫君,但她那病弱郎君在活着的时候,她好歹也算过得平静,而李长宁就未必了。 李长宁哭累了,天也彻底黑了,见她趴在桌上困的睁不开眼,姜语棠本想着背她回去,可饭馆距离回家的这段路并不近,她怕自己走到一半会吃不消,所以犹豫了一会儿将目光转向了一直没说话的宴秋。 第57章 若是在厨房里,她姑且敢对宴秋吩咐一二,毕竟是宴秋自己亲口说的打下手。可眼下这情况,姜语棠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叫宴秋帮忙,所以只能直勾勾的看着他,眼里满是祈求。 宴秋被姜语棠的眼神盯的十分不自在,半晌之后才察觉了异样,他蹙着眉坐直了身子道:“什么意思?你想让我背她回去?” “可以吗?”姜语棠尽可能地做出一个无辜且带有祈求的表情,妄想这样宴秋就能答应。 “不可以。”不出所料,宴秋只冷冷地回了三个字便转身往门口去了。 “算了。”葱饼婆婆拍了拍姜语棠的胳膊安慰道:“楼上还有空房,不然收拾一下,今晚我就陪长宁住店里吧。” 姜语棠想了想发现也只能这样了,赖明轩去楼上收拾出了一间房,姜语棠和葱饼婆婆一起把已经哭累睡着且叫不醒的李长宁弄去了楼上睡觉。 临走时,赖明轩不太放心姜语棠一个人走夜路回家,提出要送她。 “没事,不用担心,快回去睡吧,明天还要早起呢!”姜语棠边往出走边叮咛,晚上要关好店门。 嘴上说着没事,可看着店里关了门熄了灯,姜语棠一个人站在街上发现前后左右都没有人的时候,终究还是有些慌神,心道:早知道不嘴硬了,或者一起住店里也行啊。 她就这么一边想一边加快了脚步往回走,没走两步,却发现路边闪出一个熟悉的身影。 “宴秋?”她试探着叫了一句:“你居然没走!?”姜语棠的心里突然多出了一丝兴奋与安心,她不用一个人走夜路了。 “嗯,回家吧。”宴秋只简单应了一句,什么话也没有多说。 翌日一早,姜语棠迷迷糊糊醒来后,习惯性地去拍身旁的铺盖,发现空荡荡的,一下眼睛睁得浑圆坐起穿衣下地起床一气呵成。很明显,她这是以为自己又起来晚了。 从李长宁住进她家后,但凡哪个早晨姜语棠边上的那床被子早早的叠起来了,那就说明她又起来迟了。 她才要火急火燎的起床,猛然间意识到昨晚上好像只有宴秋和她回来了,李长宁和葱饼婆婆都住在店里了。 想到这里,她缓缓松了口气:还以为又迟了。 随后她估摸了一下外头的时辰,不紧不慢地开始穿衣梳洗。待拉开门的时候,宴秋竟围着围裙,端着盘子从厨房里出来。 “宴......秋?”姜语棠差点以为自己没睡醒,站在房门口揉了揉眼睛又看了一遍。 宴秋本身就身形高大,姜语棠的围裙穿在他身上,好似一片花布挂在腰间,与平日里他的气质太过背道而驰,以至于乍一看上去都有些滑稽。 “别看了。”宴秋似乎也感觉到了这份诡异感,于是一边拆下腰间的围裙一边对着姜语棠说道:“我今日碰巧起早了,就顺手把厨房里剩的东西做了。” 听着他说话不咸不淡的语气,姜语棠才确定了眼前的宴秋没有被夺舍,她看着说完话在石桌边上等她吃饭的宴秋,他双手抱在胸前,一手捏着围裙,就这么静静看着她,姜语棠内心莫名其妙生出一个荒唐的想法:好有人夫感...... 不过这想法在她的脑海中转瞬即逝,姜语棠甚至还使劲晃了晃脑袋告诉自己别太荒谬。 “不好吃?”宴秋拧着眉头问她。 姜语棠一脸懵:“啊?” 宴秋:“那你是头疼?” “......” 原来自从出房门开始,自己一系列的小动作都被宴秋看在眼里,姜语棠再次发挥了自己的特长,张嘴捏了借口:“没有,早上起猛了,晃晃脑子,摇匀脑浆,有利于头脑清醒。” 姜语棠说完便自顾自的端起碗开始吃饭,宴秋自然清楚她这是在张嘴胡说八道,也就没有再追问她什么。 在这段相处的时间里,大多时间都是姜语棠负责做饭,宴秋负责打下手,偶尔几次宴秋若是起得早有兴致,便会将已经做好的半成品或是头一天剩下的东西热一热,但从来没有亲自下厨做过饭,因此,姜语棠是默认他不会做饭的。 但今日石桌上摆的东西都是新鲜做的,姜语棠尝了一口,蔬菜粥倒是和她做的有七八分像了。 “不错嘛?一点都没看出来你会做饭。”姜语棠随意开了个话题,缓解桌上的安静氛围。 宴秋听见后,少有的淡淡一笑:“我何时说过我不会做饭?” 姜语棠筷子送到嘴里,听到这话倒是一愣,随后也摇了摇头乐了:“也是。” 宴秋从前那副要死不活,好像多问一句话马上就能让人头落地的样子,任谁也不敢打听他会不会做饭。如今这般,倒是亲切了不少,偶尔甚至还能和大家玩笑几句,姜语棠想着心里不知不觉又多了几分安心。 “对了,李长宁真的是你亲姐姐?”大约是见姜语棠起了话头,宴秋也若无其事地开口问话。这话其实在第一次和李长宁见面的时候他就问过,只是那时候是在阴阳怪气罢了,姜语棠是怎么答的,他根本没在意。 因此,眼下突然又开口,姜语棠虽然不知道他什么意思,但还是老实回答了:“嗯,他爹是我亲舅舅,我父母过世之后,我被接去她家住了一段时间,她待我极好。” “那她来了这么长时间,你都不知道她成亲了吗?”听她说完,宴秋不咸不淡地又问了一句。 这话让姜语棠的疑虑更重了,即便是熟悉了,她也从来没觉得宴秋是个爱打听别人事情的人,大部分情况下,他甚至连闲话都懒得多听一句,可此时却如此详细的打听着李长宁的事情。 “这......”姜语棠攥了攥手里的碗筷,思虑了片刻之后,答道:“或许是她觉得难为情呢?” 毕竟她自己成了寡妇之后,就一直被人在背后说说点点,李长宁大概也与她有同样的经历吧。想到这里,姜语棠又补充道:“她既然是来投奔我的,自然是不想给我添麻烦,况且,那日她来的时候恰好碰上我晕倒了......”她只顾自己边想边说,完全没有注意对面宴秋的神情。 “我就随口一问。”宴秋放下碗筷,打断了她的话,似乎真的只是随便挑了个话题似的。 临走时,宴秋拿了东西又看了眼姜语棠,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最后却还是只说了句:“我去田里了,你,你路上小心。” 一大早搞得姜语棠一头雾水,好在她眼下除了开店赚钱之外,并不把这些细枝末节放心,吃完饭收拾了东西开开心心往店里去了。 一路上,她想着要用田里种出来的菜做什么,想着店里的菜品要怎么做才能与众不同,想着柳府端阳家宴上的甜水要分几个种类,完全没注意到后面有人喊了她半晌。 “姜娘子!” 直到肩膀被拍了一下,她才后知后觉,发现刘嫂正扶着腰气喘吁吁的站在她身旁。 “刘嫂?你这是怎么了?”姜语棠伸手顺着刘嫂的背问道。 刘嫂喘着大气挥了挥手平复着自己的心情:“没,没事,姜娘子你这是遇上什么好事了吗?刚才街角看到你,喊了你好几声你都没听见。” “瞧你说的,我能有什么好事呀?不过是店里的事情劳神罢了。”姜语棠回道。 “又蒙我了不是?”刘嫂四下看了看,把姜语棠往边上拽了点,压低声音道:“我都听说了,你家住的那俩什么时候办事呀?我好讨一口喜酒喝喝。” 【作者有话说】 久等了,我肥来啦 第53章 血亲 ◎你和宴秋什么时候开始的?◎ “谁俩?办什么事?”姜语棠脸上一副哭笑不得的表情:“刘嫂,我怎么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刘嫂看着姜语棠的样子,面色上明显还有些怀疑:“姜娘子,你真不知道?” “刘嫂,是就是,不是就不是,我有什么好隐瞒的。”姜语棠说着不愿意再与刘嫂纠缠,便打算快步离开:“我这去店里要迟了,没什么事的话,我就先告辞了。” “哎哎哎!”刘嫂一把拉住了姜语棠:“姜娘子,你急什么呀?!” 大约是见姜语棠真的不是装的,于是刘嫂瘪了瘪嘴,把姜语棠又往街边人少的地方拽了拽,才道:“咳咳,姜娘子,不是我多嘴爱说话,我这也是听别人说的啊。” “你家现在不是除了你之外,还住了你的俩亲戚嘛?就是你店里管账的娘子和成日冷着脸的那个。”刘嫂说着这话,姜语棠能从她的神情里看出,刘嫂并不相信李长宁和宴秋是她的亲戚。 不过此刻姜语棠也懒得解释,只静静听着刘嫂这回又要传什么闲话。 “就前两天的事情,有人看见他俩从野地里出来,冷脸的那个用板车推着你家那管账娘子。”刘嫂说的绘声绘色,好像亲眼所见似的:“那娘子脸颊的绯红还没散呢,一路上都低头掩面,还有说是连衣服都撕下半截......” 姜语棠见她越说越夸张,于是便伸手扯了一下她的衣袖,眉头紧蹙低声说道:“刘嫂!” 第58章 见姜语棠脸色突变,刘嫂瞬间闭了嘴, “那日是我姐姐去田里给宴秋送饭,不小心崴了脚,两人才一同回家的。”姜语棠面色沉沉,脑子里迅速想着前两天的事情:“至于你说的这些,不过是以讹传讹罢了。” 姜语棠曾一直因为这类流言蜚语困扰,眼下见到李长宁也平白无故被人一顿议论,心里自然是不舒服的。 原本想着就这么息事宁人不理会算了,可听着这些议论李长宁的话,她始终还是咽不下这口气,于是临走前,姜语棠终于鼓起勇气对刘嫂补充道:“我姐姐去送饭的那片地也不是什么野地,是我家后面的那片田,之后我们就要自己开荒种菜了,刘嫂,不如你趁着最近这段时间,重新再寻摸个能收你家菜园里蔬菜的饭店吧。” 说完,姜语棠头也不回地走了,任凭刘嫂在后面怎么叫她,她都不理,仿佛是终于为曾经遭受流言攻击的自己和眼下的李长宁,一同出了口恶气。 姜语棠这一次不似从前那般窝囊,即便是为别人不是为自己,在她看来都是个好的开端,因此去店里的一路上她都是开心的。 可虽然嘴瘾也过爽了,气也顺了,刘嫂说的事情即便她自己再不愿意多想,那些话还是在她的脑海里徘徊。 长宁姐和宴秋......不会真的? 姜语棠想着想着脑子里突然冒出了这个想法,不过并不是因为刘嫂说给她的那些闲话她才这么想。 是她突然想起今天早上在小院里,宴秋莫名其妙地突然向她打听起了李长宁的事情,似乎一切都说得通了。 宴秋从不关心别人的事,店里这么多人,却唯独只问了李长宁的。 而李长宁也是,那日主动要求自己给宴秋去田地送饭,以及在田里锄草割到手包扎的那个布条,她似乎都在事后洗干净偷偷留了下来...... 仔细想想,一切似乎都有迹可循。 想到这里,姜语棠面上莫名露出了一丝笑意。李长宁对她那么好,如今脱离了夫家,被娘家嫌弃,若是她真能再次找到一个情投意合可靠的人,姜语棠也是打心底为她高兴的。 “语棠姐,你来了。”她一进店,赖明轩便迎上来跟她打招呼:“今日是有什么喜事吗?怎么瞧着你这么开心?” “少贫嘴了。”姜语棠朝着后厨走去,转了一圈之后,又回到大堂往楼上看了看:“长宁姐还没起吗?” 赖明轩摇了摇头:“不知道,我起来就没见她了。我问了婆婆,婆婆也说一醒来就没见她人,我们还以为她回家里去了。” “是啊。”葱饼婆婆也应和道:“我一大早醒来就不见长宁了,我还想着她是不是今日不舒服,要休息一天,她没回家里去吗?” 姜语棠蹙着眉摇了摇头,这仓西府虽不大,但李长宁就她这一个能落脚的地方,难不成还能去找李近山和李长安吗?还是说是因为昨日与李长安发生了冲突,她被李长安的人带走了? 几人猜想着她能去哪,甚至都要分头出门去找人了,却见李长宁挎着篮子从门外进来了。 “你们风风火火的这要去哪儿?”她脸上带着笑意问道。 “哎呦,长宁姐,去哪儿了呀?”赖明轩一屁股坐在了凳子上,长舒一口气问道。 李长宁看着几人的样子,明显也是一脸不知所措,她提着手里的东西晃了晃:“我,我回了趟家换衣服,顺道买了点菜,昨天晚上实在......麻烦大家了,今天我下厨,给大家赔个不是。” 姜语棠见李长宁身上确实换了件新衣服,眼睛虽然还有些微微浮肿,但整体状态看起来好多了。再瞧见李长宁鞋边上似乎是新粘上了些泥土,她难免不联想到李长宁回家换衣服的空挡,是不是还抽空去了趟田里看宴秋?于是脸上再次浮现出了笑意,只点头应了声好。 “嗨呀,这有什么麻烦不麻烦的,都是自家人。”赖明轩说道:“我们早上没见你,以为你回家去了,结果语棠姐是从家里来的说也没见你,大家都差点以为你被昨天那个人抓走了,吓了大伙儿一跳。” 一听这话,李长宁的神色顿了顿,嘴角挤出一个尴尬的笑容:“是我早上太急了,没提前说,让大家操心了。” 姜语棠在一旁看出了李长宁脸上的窘迫,于是开口解围:“好了好了,没事就行,明轩收拾收拾准备开张,婆婆今日你可以先在门口做葱饼,若是晌午人多了你再来店里帮忙,长宁姐和我去后厨准备菜。” 语毕,她便推着李长宁和她一起进了厨房。 “语棠,谢谢你。” 两人说到底是亲姐妹,因此不用直说李长宁也看得出,姜语棠刚才是在为自己解围。 “这有什么可谢的,我正好有话问你。”姜语棠有些迫不及待的开口,可还没说是什么,却见李长宁脸色一暗,似是误会了。 “我,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李长宁低着头不再看姜语棠的眼睛,摆弄着篮子里的菜说道:“其实我今日在回家换衣服的路上,遇到我爹了,他,他带着我哥。” 姜语棠一看就知道李长宁确实是误会了,但又听她说遇到了李近山和李长安,便也来不及解释赶忙上前问道:“什么?他们有没有为难你?” 李长宁看着姜语棠担心的神情,勾了 勾嘴角,摇了摇头继续道:“没有,我爹,我爹他带着我哥来,是跟我道歉的......” 一听这话,姜语棠立刻便想到为何刚才赖明轩说大家以为她被李长安带走了,她神色突然一怔了。 李长宁没有继续往下说,姜语棠也基本能猜到个大概,两人之前沉默了许久。 虽然姜语棠这些年吃了很多哑巴亏,受了很多窝囊气,但是这些不过都是她不计较罢了。真要论起来她其实比任何人都活的通透,看的清楚。 她瞧着李长宁现在的模样,便知道她定是心软了,毕竟李近山的认可是困住她的心魔,如今李近山带着冒犯她的哥哥亲自来找,她哪有继续硬气不原谅的道理。 于是姜语棠拍了拍李长宁的肩膀,叹了口气道:“那,你想好了?” “我......”李长宁看上去有些惆怅,手里的菜叶子都快被她择秃了:“我,语棠,你能理解我的对吗?毕竟他们和我是血亲......” “而且,我爹现在看我在你这里干的很好,还夸了我,他说之后要在仓西府落脚了,有什么事情都可以找他。”李长宁说着拉起姜语棠的手,似是询问又像是迫切想要被认同:“如果你是我,你也会......对不对?” 姜语棠看着她满眼期待的样子,虽然很想反驳,但于心不忍。只能在心里自我安慰,若是李近山是真心这么想的,起码李长宁以后又有娘家这个靠山了。 于是最终姜语棠只看着李长宁,抬手替她捋了捋耳边的碎发,没有直接回答她。 可这个动作和神情,在李长宁眼里也算是默认了,她的脸上也终于露出了笑意:“不过语棠你放心,若是之后我哥哥再有什么出言不逊,出格之举,我一定去找我爹告状。” “好。”姜语棠笑了笑,心里始终还是不太踏实,不过见李长宁心情好转,她也不想扫兴再问,转而跳转话头,问自己想问的:“不过,刚才我想问的不是这个。” “啊?”李长宁手下的动作又停滞了一下,神色也有些紧张,答道:“那是什么?” 姜语棠看着李长宁有些慌张的样子,脸上瞬间泛起笑意,似乎是打心底的肯定了自己的猜想,于是装模作样的清了清嗓子,一副坦白从宽抗拒从严的样子:“好啊,长宁姐,你果然还有隐瞒!” 李长宁一听这话,眼神里的紧张更明显,握着萝卜的那只手关节都已经攥的泛白,她深深叹了口气面色严肃地说道:“语棠,我......” “你跟宴秋什么时候开始的?发展到哪个地步了?”姜语棠开门见山问道,顺手还抢过李长宁手里的萝卜指着她:“还准备瞒我到什么时候?” “啊?” 李长宁听着姜语棠这一连串带着调侃意味的质问,似乎是想到了什么,明白了两人说的又不是同一件事,于是神色瞬间松弛了许多。 第54章 家宴 ◎宴秋阴阳怪气了◎ “还装?快老实交代!”姜语棠笑着上前进一步逗李长宁,挠的她直弯腰。 李长宁见状也顺势借坡下驴,故作羞涩地掩面一笑:“哪有的事?你也听外面那些人胡说八道?” “我胡说八道?”姜语棠轻轻一笑,绕道了李长宁身后,迅速从她背在身后的那只手的袖口里抽出来一块叠的整整齐齐的布。 “哎?还给我!”李长宁的脸更加红了。 姜语棠拿着那块布举的老高,一点点拆开之后,发现是一个绣着秋字的帕子。但是从面料和缝合痕迹来看,这分明就是那日从宴秋衣摆上扯下来给李长宁包扎伤口的布条。 “我既是胡说八道,那你急个什么劲儿?”姜语棠一脸坏笑,手里拿着那块帕子继续晃:“好姐姐,这帕子上是不是有个字?我不识字,你告诉我这是什么字,我就把帕子还给你。” 第59章 “语棠!” 见李长宁神色实在有些恼了,姜语棠这才乖乖地把帕子递回去:“好了好了,不闹了,给你。” “我好好问你,你不告诉我,我才闹你的嘛?”姜语棠看着李长宁把帕子再次叠好收回袖子里:“我错了,你就告诉我吧?好不好?”说到后半句,姜语棠的语气都带了些撒娇的意味了。 李长宁看着她轻叹了一口气,一脸真拿你没办法的样子:“不是我想瞒着你,是本身就没什么,都是外面那些人以讹传讹罢了。” “那日我在田里划了手,崴了脚,他不仅没怪我帮倒忙,还送我回家。”李长宁说着低头看了一眼装帕子的那只袖口,继续道:“扯下的衣摆不能还原,我就想着不如把它做成别的东西。” 姜语棠听完她的解释,原本还觉得颇有道理,刚要安慰李长宁别有心理负担,却突然留意到她飘忽的眼神,似乎是在刻意隐瞒什么。 于是姜语棠脑筋一转,决定直接开门见山:“这么说虽又有道理,但是长宁姐,你刚才脸红什么?” “姜语棠!”李长宁声音里的恼意更明显了。 姜语棠见状更加笃定自己的猜想,于是便笑着安抚李长宁:“哎呀,长宁姐,这又没什么么,你那么通透的一个人,当初是谁跟我说的‘难道嫁过人就等于一辈子卖给一个男人了吗?男人死了不许女人再找,那凭什么女人死了男人就可以续弦?什么歪门邪理?我偏不信这个!’” 她掐着嗓子模仿当初李长宁和她说这句话的语气,并补充道:“怎么现在突然畏畏缩缩?”姜语棠的话字字句句对准要害。 李长宁都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了:“我不是......” “别怕,你这么漂亮能干!配谁都绰绰有余!”姜语棠拍了拍李长宁的后背,让她挺着腰杆。 两人正说着,便听到大堂里有声响,不一会儿,宴秋果然便掀起厨房的门帘进来了。 大约是见李长宁在,姜语棠还没有开始做菜,宴秋便以为两姐妹是在说体己话,于是便准备转身出去。 “宴秋,怎么今日回来这么早?”姜语棠悄悄看了一眼李长宁,随即趁机叫住了宴秋:“是田里遇到麻烦了吗?” 自宴秋去田里处理杂草野枝之后,基本都是到晌午过了才回来。 “不是。”宴秋答道:“这几日田里的野草处理的差不多了,只剩了些小的,里面有些野菜,我顺道收起来了,本想下午一块带回来,但瞧着天色要下雨,就提前回来了。” 话音刚落,就听天上下了几道闷雷,姜语棠转头朝着院子里看去,前前后后几秒钟的功夫,大雨便倾盆而下。 “嚯,夏天的雨还真是说来就来。”姜语棠说着,起身往橱柜边上走去:“这雨天客人就少了,刚好今日长宁姐说她要下厨,不如今日你给她打下手,我去大堂再研究几个甜汤和点心。” 姜语棠说完从橱柜里翻出做甜水要用的一些食材,端着就出去了,一点也没有给宴秋反驳的机会,只是临出去前,她转头悄悄看了一眼李长宁,并对她眨了一下眼。 大雨冲刷着地面,从前热闹的门口今日几乎没什么人路过,姜语棠一边抬头看着门外,一边搓着手里的木薯丸子,叹了口气。 “语棠姐,都说这夏天的雨来得快去得也快,怎么今儿这雨一直不停呢?”赖明轩见她神色惆怅,还以为姜语棠是在为没有客人而发愁。 “这你得问问老天。”姜语棠笑着答道。 赖明轩:“我这不是也发愁下雨没客人嘛?” “人少也好,我们也趁机偷一天懒嘛。”姜语棠说着若无其事地往厨房看了一眼:“钱还能都让咱们赚了不成?” 恰巧此时,宴秋掀起帘子从后厨出来了,脸色看上去并不怎么好。 “忙完了?”姜语棠不知道后厨发生了什么,但却莫名有些心虚,于是起身问道。 宴秋看了她一眼,从柜台下的框子里拿出来刚才从地里捡回来的野菜,重新寻了个桌子坐下后,才没好气的答道:“呵,忙?今天客人很多吗?” 在座的各位里,除了在楼梯边上独自玩拨浪鼓的煦儿,基本都能听出来宴秋话里的阴阳怪气。 虽然平日里大家都知道宴秋脾气古怪,谁的面子都不给,但是眼下这般当众阴阳人,多少还是有些叫人下不来台。 姜语棠尴尬地搓了搓手,准备坐回位置上默默受了这口气,毕竟她是觉得自己没理在先。 赖明轩和葱饼婆婆并不知道这里面的事情,于是只当是姐弟俩贫嘴怄气,连忙给姜语棠搭了个台阶下:“今日下雨嘛,人少,比起以往是不怎么忙,但是我们手里这不是还有柳府家宴的糖水要弄嘛,还是有的忙的,有的忙的。” 找补完以后,只听宴秋冷笑一声,并没有继续与他们搭话,只独自一人坐了一桌择着拿回来的野菜。 一直到晌午饭点,李长宁端着一盘炒好的菜从后厨出来,店里的氛围才稍微热闹了一些。 “哇,长宁姐,你这做的什么呀?样子真好看!”赖明轩看着桌上放的一盘凉菜,不禁感慨道。 李长宁笑着回道:“凤尾白菜,一会儿尝尝好不好吃,后面还有几个热菜,一炒就可以开饭了,大家先把桌上的收拾了吧,吃完饭再弄。” “好!” 几人忙忙碌碌不一会儿,后厨叮叮当当就出了好几个菜,这是为数不多姜语棠全程没有插手厨房的一天。待最后一个汤端上桌之后,姜语棠忍不住朝着李长宁撒娇道:“长宁姐,这不做饭的舒服劲儿,我算是终于体会到了,不如以后这店里的主厨就由你来当吧?” “又说笑不是?”李长宁一边给大家盛着饭,一边说道:“还是那句话,你要不怕店里的客人全跑光了,那我就来掌勺。” “长宁姐,你这也太谦虚了。”赖明轩夹了一口菜塞到嘴里:“我瞧着这菜品的颜色、味道都和语棠姐做的不相上下,你要不说,我会真当这些菜是语棠姐炒的呢!” “就是就是。”葱饼婆婆也跟着应和:“你们两姐妹真是一样能干!” “婆婆,你可别跟着他一起揶揄我了。”李长宁笑着说道:“我这是雕虫小技,都是模仿语棠的手艺来的,她真正的本事我们还都没见识过呢。” “语棠姐难道还有什么拿手好菜瞒着我们?”赖明轩说着,众人除了宴秋,其他人的目光都落在了姜语棠的身上,等着她发话。 “我......”姜语棠知道李长宁说的是什么,毕竟当年姜家爹能够在多个地方打出一片名声,靠的就是那道独家秘制的四喜丸子。 姜家爹手里的这道菜与普通酒楼里的完全不同,吃到嘴里肉质紧致,弹牙不腻,四颗肉丸用料各有不同,层次分明,宛如体验了不同的四季。只是这道菜做起来也十分费时费力,姜家爹当年觉得姜语棠年纪尚小,想等她大点了再教给她,谁知一切都没来得及,就出了意外。 瞧着姜语棠欲言又止的样子,众人都察觉到了异样,于是赖明轩收敛了想要继续起哄的笑容,略带担忧的问怎么了。 姜语棠叹了口气,将事情告知大家之后,众人脸上多少都有些惋惜。 “怪不得店里刚开业那几日,你一直在厨房里蒸丸子。”葱饼婆婆说道:“原来是在研究这个菜。” “没事,这既是伯父最拿手的菜,那就该是你家的传家宝,语棠姐你一定能研究出来的!”赖明轩安慰道。 李长宁似乎并不知道这些事情,因此听了姜语棠的叙述之后,脸上也出现了些许歉意,连忙也鼓励道:“明轩说的对,肯定能研究出来的,都怪我哪壶不开提哪壶,先不想了,先吃饭。” 这大雨一连下了好几天,也不知是天气作怪,还是人的心里作怪,姜语棠总觉得自那日她刻意留宴秋和李长宁独处之后,宴秋整个人都闷闷的,一点都不想理她。 甚至有好几次,她有意去找宴秋说话,宴秋也只是冷冷淡淡的回应,搞得她都要开始怀疑宴秋是不是一直都是这样,之前那些平和的瞬间都是她自己的臆想了。 一直到端阳节当天,天气终于有了放晴的迹象,她和李长宁拿着东西出发去柳府的时候,店里一众人在门口送她们,宴秋才勉强开口对着她说了句早去早回。 柳府家宴的人数虽不多,但来的基本都非富即贵,因此她们一行人早早就来到后厨准备了。 糖水果子的厨房和做主菜的厨房是分开的,因此这忙忙碌碌一整日,姜语棠并没有碰见舅舅李近山,不见也好,她心里也正好松了一口气。 她做甜点的中途柳时烟来了一趟,多次夸赞她的糖水做好,并在临走时,又塞给她一大笔银子和两个食盒,说这是席面上贵人的额外奖赏。 姜语棠是做生意,见过许多形形色色的人,从柳时烟的表情上,她就能看着这笔钱分明就是对临时撤换她主厨位置的补偿。 第60章 姜语棠和李长宁提着东西回到店里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大家久等了,来,这是我们从柳府家宴席面上带回来的菜,大家也分着尝一尝吧。”姜语棠尽力表现出一副开心的模样。 可当食盒打开的一瞬间,她的笑容却僵在了脸上。 第55章 猜忌 ◎谁给的菜谱?◎ 第一个食盒里两层四道菜,分明就是当初姜语棠她们带去柳府时那张菜谱上的前四道。 因此,店里其他人看见之后脸色明显也不对了,大家看着姜语棠愣神的样子,安慰道:“说不定是巧合呢,我们再看看这一盒是什么?”说着,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李长宁。 李长宁见状,脸上也添了几分笑意安慰姜语棠:“是啊,这些菜都是端阳节的基础必吃菜,能想到一起也是难免的。”说话间,她也很自然地将自己手上提着的那个食盒打开。 “这......” 第二个食盒打开之后,所有人都沉默了,刚才自我安慰的借口就像是个笑话一般。 如果说基础菜式撞了那情有可原,可这食盒里的菜,有好几道都是姜语棠她们一连研究了几日才做出来的,尤其是那道面扇子。 这面扇子是西边一个小县城的地方特色,哪怕是姜家爹当初也是偶然间接了个那边的宴席,才得知有这么一道吃食,一般人很少了解到。 可眼下食盒里最显眼的这盘菜,不管是从外观还是颜色、形状上来看,分明就是就是一个正宗的面扇子。 大堂里陷入一阵沉默后,姜语棠深深呼了口气,放在桌面上的手攥了又攥,最终还是伸手去盘子里拿了一片来尝。 店里所有人只有她吃过正宗面扇子的味道,于是其他人都没有跟着去尝,只是眼巴巴地等着姜语棠发话。 姜黄色的饼子塞到嘴里,姜语棠一时之间尝不出面扇子是什么味道,只是觉得心里苦很的。 “语棠......”葱饼婆婆从她的神情里看出了难过,心疼地握住她的手轻轻唤她。 “没错了,是胡麻粉。”姜语棠尽力整理着自己的心情,用极其平静的语气说道。 赖明轩看了一眼宴秋说道:“这怎么可能?宴秋哥跑遍了整个仓西府都没买到啊?难道是他们自己配的?” “不太可能。”宴秋皱着眉开口回应:“胡麻粉最早是西州特有的一种香料,后来中原与西州和平相处互通集市之后,靠近西州附近的几个州府这才也开始将这种香料用于食物里。” “不过这种香料的获取方式一般都是从西州人手里买来的,很少能有自己配出来一模一样的。”宴秋说着也从盘子里拿出一块最小的面扇子,轻轻咬了一口之后,十分肯定的说:“这确实就是出自西州人手里的胡麻粉。” “怎么会这样......”赖明轩一时语塞,绞尽脑汁最后却只问道:“语棠姐,接柳府家宴的不是你舅舅吗?会不会真的是......巧合?” 见姜语棠眉头微皱不说话,赖明轩又转头去问:“长宁姐......” 话问到这份上,似乎所有的矛头都指向李近山,可李近山毕竟是李长宁的亲爹,又是姜语棠的舅舅,店里的人也不好直接对其进行猜忌,因此,氛围顿时有些尴尬。 “算了,已经这样了。”姜语棠拍了拍垂头丧气甚至有些自责的李长宁:“先吃饭,不想了。” 这顿饭吃的并不愉快,饭桌上李长宁一直低头不语,吃的也很少,一直到晚上回家躺在床上,李长宁也只是简单打了招呼便早早躺下了。 夜里,姜语棠又一次辗转难眠,她睁着眼睛盯着天花板,脑子里想的还是柳府家宴菜谱的事情。 突然,黑暗里传来了一声轻微的啜泣,姜语棠轻轻转头看向背对着自己的李长宁。 “长宁姐。” 她叫了一声,李长宁并没有动静,随后她轻轻叹了一口气,伸手抚了抚李长宁的后背道:“长宁姐,事情都过去了,别想了。” 李长宁一晚上都闷闷的,姜语棠便知道她是在因为李近山接了柳府家宴的主厨之位,且做的菜又和她的菜谱上的那些菜品雷同,而感觉到内疚。 半晌之后,李长宁缓缓转过身,说话的声音里带着些颤抖说道:“语棠,要不要我明日去问问我爹,菜谱到底是怎么回事?” “不用了,我说了,都过去了。”姜语棠淡淡说道。 “可是......”李长宁似是有些不甘心,继续补充:“其实不是我偏向他,我只是真的觉得他作为一个长辈,应该不会故意来搞这种事,所以我想去问问。” “长宁姐。”姜语棠伸手拍了拍李长宁道:“我明白你的意思,但是你和舅舅的关系最近才缓和,我不希望因为这点小事,再让他对你有什么看法。” 大约是姜语棠的这些话打动了李长宁,她什么都没有说,只是在黑暗中攥了攥姜语棠的手来表示此刻自己的心情。 原本以为这件事就要这么过去了,姜语棠终于迷迷瞪瞪困意爬上心头,却又突然听到李长宁轻轻叫了自己一声。 “嗯?”她懒懒地应声。 “语棠,我突然想到一个事情。”夜深了,李长宁的声音却十分明亮清晰:“当然这只是我自己的猜测,你随便一听就行。” “什么?” 姜语棠原本还是有些困的,但是听到李长宁这么说,突然睡意全无。毕竟她自认为对李长宁已经十分了解,从前每次李长宁要说自己的想法和建议的时候,总是用这种语气开头。 而且一般在没有十足把握的情况下,李长宁也不会将话说出来。所以在姜语棠看来,李长宁接下来的话绝对不是无端的猜测。 “语棠,我知道你和柳小姐关系好,也知道她是菩萨心肠。”李长宁淡淡说着:“可是你记不记得,那天我们俩拿着家宴的菜谱去找她的时候,她似乎并没有细看,而且当时我们走的时候,她既没有说要不要我们的菜谱,也没有将菜谱还给我们。” “并且当时我们走的时候,柳小姐知道我们与我爹的关系之后,似乎也很惊喜。会不会是她觉得我们是一家人,又觉得咱们列出来的菜品都还不错,所以便做主将菜谱拿给我爹他们去做了?”李长宁说完之后,又补了一句:“当然,这些都是我的猜测。” 话说到这份上,姜语棠自己也细细想了想:“其实你说的也不无道理,毕竟我们前几日在店里研究家宴要用的糖水果子的时候,她来的那几次也都提过舅舅的手艺也不错,甚至也提了几次建议我和舅舅一起做主菜。” 两人陆陆续续又说了几句,越聊越觉得事情似乎就是这样,可柳时烟是柳家的大小姐,即便确确实实就这么做了她们也不能去问什么,所以这件事姑且就这么不了了之了。 柳家家宴她们做的活轻松了,但是收到的酬金不少反多,所以看上去也并没有什么损失,要说唯一的变化,大概就是姜语棠对柳时烟幼时的那种亲近的感觉越来越少了。 仿佛柳时烟从来就只是一个高高在上的大小姐,是与她有着天差地别的过客。 这一夜很长,觉也睡得很安心,以至于第二天两个人睡到被雨声惊醒,才发现起晚了。 端阳过后的这几天也不知是下大雨的原因还是怎的,店里的客人比之前少了很多,由于是下雨天,宴秋也不用去田里了,几个人经常就这么坐在店里大眼看小眼。 姜语棠在偶尔空闲的时候,也曾再次试图悄咪咪给李长宁和宴秋创造单独相处的机会,但是似乎每一次都会被宴秋识破。 因此,这几日宴秋的气越来越明显了,若是从前还会阴阳怪气地怼姜语棠,那如今已经是直接不理会她的问话了。 当然,姜语棠虽然内心也有心虚,但大多数时间她还是更偏向李长宁,有时候甚至会觉得宴秋这个人不知好歹,不可理喻。 “这个雨下的什么时候才是个头啊?”赖明轩的反射弧较长,一点都没看出来店里这些人的小心思,因此每日都只是靠在门边靠着天发愁。 “谁知道呢。”店里只有婆婆应和他:“这雨下了这么多天,哎,搞不好有的地方怕是要有灾呦。” 两人正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就见雨幕中跌跌撞撞跑来一个身影,赖明轩以为是吃饭的客人,于是直起身才要准备迎客。 “呦,客官您......”赖明轩话还没说完,就见那人直接冲进店里栽倒在他脚下。 只见那人一身破烂衣衫上沾满了泥,头发也乌糟糟一片,身上被大雨淋湿,那些落在地上的水滴,已经变成了黑泥色。 赖明轩瞧着这人一副乞丐模样,便也没有上手去扶人:“喂?你没事吧?” 见人没有动静,姜语棠和李长宁也都围了上来,李长宁只瞧了一眼那人身上唯一一块被雨水冲的比较干净的布料便道:“应该不是乞丐,他身上的衣服布料是锦缎。” 这话一出,几人连忙分工去拿了干净的帕子、打了水,再将人扶到了桌边,简单给擦了擦之后,发现是个眉目清秀的少年。赖明轩中途晃了晃这少年,见其没反应后又摸了摸他的额头道:“他好像发烧了。” 第61章 于是几人商量之后,想着反正这几日店里也没客人,暂且将少年弄去了楼上的空房间,也算是行善积德了。临走时姜语棠检查了少年的手,没什么伤口和茧子,看样子确实不是乞丐。 “明轩,你去看看这个点儿药铺还开着吗?去抓几服药回来给他灌下去。”姜语棠看着外面的天色已经快要暗了,便催促着他快点出门。 眼瞅着也没什么生意,大雨没有一点要停的意思,于是等赖明轩回来之后,几人便直接分了剩下的几间空房,在店里住下了。 翌日天才蒙蒙亮,姜语棠就被一阵急促的拍门声吵醒的。 “语棠姐!快醒醒!” 第56章 下药 ◎李长宁:机不可失时不再来!◎ 赖明轩虽然年轻,但做事从来不会太过莽撞,食百味开张这么久了,店里几人基本的默契还是有的,一般有什么事情,赖明轩自己能处理解决的绝不会麻烦姜语棠。 因此,姜语棠一听到这声响,便知不妙。 于是连忙起身,一边穿衣一边开口回应:“怎么了?” “语棠姐,你还是亲自下去看看吧,外面,外面好多人!”赖明轩说着,声音里夹杂着一丝三句两句说不清楚的意味。 “好,你别急,我马上下去。” 姜语棠迅速收拾好自己后,一路随着赖明轩下了楼。 “到底怎么回事?” “我今早起来,瞧着终于不下雨了,就想着不如趁早先开门通通风。这几日连着下雨,房子里不透气,太闷人了。”赖明轩说着:“可才下来,就听着门口有动静,我还当是食客呢,结果......” 说着,赖明轩没敢直接拉开大门,只对着门缝做了一个“请”的姿势,用最直观的方式让姜语棠自己看。 姜语棠满脸狐疑,但还是照着赖明轩的意思,眯起一只眼睛从门缝里往外看。她把所有可能发生的坏事都想了一遍,甚至都设想到了是开张那日的街痞孙良山带人杀回来,找她麻烦了。 毕竟自那时柳时烟当街替她解围之后,孙良山虽来过几次店门口查看,却没有下一步动作,反倒像是在密谋什么一般。 而之后很长一段时间,孙良山甚至都没有在这条街上出现过,听其他卖菜的摊主说是孙良山是进京找他那当官的亲戚去了。 可这笔账姜语棠一直记着,她并不觉得孙良山是能善罢甘休的良善之辈。 眼下即便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待看到门外景象的那一刻,姜语棠脸上的惊讶难以形容。 只见门边的台阶、摊位、马路、一路延伸,或密集,或稀疏,全是一个又一个穿着破烂,躺在地上的人。他们有的半合着双眼,有的在啜泣,有的在低声呻吟。 大约是因为楼上的几间客房都是连着的,加上刚才赖明轩叫人的动静太大。店里的几人除了煦儿之外,都陆陆续续从楼上下来了。 宴秋走在最后,姜语棠若无其事地打量了他一眼,只瞧见他神情略显疲惫,脸色也不太好。大约是感受到了被凝视,宴秋的眼神向过撇了一眼。 姜语棠才要勾起嘴角回一个浅笑,却见宴秋丝毫不给她好脸,目光直接暗了几个度,朝别处挪去。 怎么回事?吃错药了?姜语棠一脸不解,随后突然意识到之前自己有意撮合他跟李长宁这件事让宴秋不爽了,难道这个气至今都没消? 一时之间,她内心乱七八糟,尴尬的像是被突然架在火上烤。 就在她想着若是宴秋的气一直不消,自己要怎么去跟他解释的时候,脑子里又突然想起宴秋之前常常会在夜里悄悄出门。 于是这个想法就成了她给自己洗脑的最好方法,宴秋会不会是因为昨夜又悄悄出去了?所以今日才神色不佳,心情不好? 是这样吧?是有可能这样的吧?毕竟他之前就有过这样,对,很有可能是这样。 “这是怎么了?”李长宁第一个下楼,见大门紧闭,便问道:“外面什么动静,怎么不开门?”说着就往门边走,准备伸手拉门。 “等等。”姜语棠面色凝重,伸手拦住了她,随后学着赖明轩刚才的样子,对着门缝指了指。 果不其然,李长宁看完之后和姜语棠简直是一模一样的神情:“怎么回事?怎么这么多人?是乞丐吗?” 问话半晌没人应答,没有人能直接回答这个问题,葱饼婆婆站在门边看了一眼,皱着眉头想了一会儿才缓缓开口:“我看着不像,这些人瞧着都有气无力的样子,有的好像还生病了。” “对,不像乞丐,若是乞丐,怎么就突然一夜之间涌出来这么多?”赖明轩点头同意葱饼婆婆话。 姜语棠想着那些人的模样,脑子略微才有了些头绪,就突然听到二楼上传来打开房门的声响。 众人都随之看去,赖明轩起身上前,大家都以为是煦儿醒了。 结果二楼楼梯拐角处出现的人,却是昨日大家收留的那个衣衫破烂的少年。 “醒了。”姜语棠看着那少年道:“感觉怎么样?身体可还有不舒服?” 说话间,那少年身上披着赖明轩昨天放在他屋子里的衣服一步一步下楼,身形有些不稳,脸色发白,嘴唇也没什么血色,却还是十分倔强的浅笑摇头,示意自己没事。 赖明轩见这人一副风一吹就会倒的模样,便上前伸手准备将人扶住,可这少年却又挥挥手拒绝。 随后直了直身子,脸上勾起一个十分诚恳的微笑,对着店里在座的所有人,恭恭敬敬地行了一个大礼,似乎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开口道:“多谢几位昨日出手相助,救命之恩,青阳谨记在心,没齿不忘。如今困顿,暂且身无长物,无以回报诸位的大恩大德,来日......” 瞧着眼前这名叫青阳的少年满口文绉绉的措辞,众人大概都已猜到他应该是哪家上过学堂的小少爷,只是不知为何会沦落到昨日那般境地。 “好了好了。”由于瞧着年岁相仿,赖明轩便率先开口打断了他后面那些感恩戴德的话,上前拉起他道:“瞧你这样子,还做牛做马,先养好身子再说吧。” 赖明轩将青阳扶到桌前坐下,顺手给他倒了一杯热茶。 “明轩说的在理,你如今这模样先别急着客气。”姜语棠看着青阳,顿了顿,想着该如何开口称呼他:“嗯......青公子?昨日为何会那副模样晕倒在我店门前?” 青阳坐在桌前双手扣着那杯热茶,脸上多了些许窘迫,开口道:“掌柜可直呼贱名即可,不知掌柜贵姓?” “免贵姓姜,姜语棠。” “再次谢过姜掌柜救命之恩。”青阳微微颔首以表谢意,随后才徐徐开口:“我家在风滦,是仓西府南边的一个小城,风滦距仓西府有一段距离,我是跟着爹娘逃难出来的。” “逃难?”赖明轩一惊,道:“干旱?还是山洪?最近没听说哪里有灾害呀?” “山洪。”青阳叹了口气:“风滦地势低洼,入夏以后阴雨不断,开始只是庄稼地全淹了,后面慢慢地房子倒了,路塌了......” 听着青阳一字一句地说着自己的家乡被毁的过程,以及这一路以来同行之人一个个 撑不住倒下的苦难,姜语棠不由地心里一揪,眼神看向门外。 李长宁瞧见她的模样,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以示安慰:“如此说来,今日街上的那些人,大约也都是逃难出来的了。” 聊天中众人得知,青阳实际年纪与宴秋差不多大,只是看着显小罢了。而且他原先的家境不错,家里人也有先见之明,是最早一批离开风滦的人。可这一路艰辛,又多有山匪劫道,一大家子死的死,散的散,临到仓西府的时候,就只剩青阳一人了。 姜语棠只看一眼门外那些逃难而来的人,他们是活着走到这里的,那路上死的有多少?她想都不敢想。 闹清楚了缘由之后,门外也响起了一阵阵敲锣的声响是府衙的人。 官差一路走一路拿着铜锣敲打,嘴里喊着让昨夜入城的人不要再街上聚集,城门外的空旷之地有开设施粥棚和郎中看诊。 可遭灾的不止是风滦一个小城,难民的数量更是多的数不过来,于是不一会儿,府衙就派人上门,挨家挨户征集能人异士施以援助之手。 “好,没问题。”姜语棠送走了官差,应下了在城门外设粥棚的差事。 “城外布施要去,店也要开。”姜语棠看着众人道:“长宁姐,我们轮流来,今日我和婆婆先去城外,你做的吃食与我不相上下,不如今日你就现在店里掌勺。” 自从柳府端阳家宴结束之后,李长宁就时常待在后厨与姜语棠切磋厨艺,如今做菜的水平几乎已经能与姜语棠做的一模一样了。 因此,这一回她没有拒绝。 之后的几天里,众人按照各自的分工忙的脚不沾地,原本以为宴秋也会跟着在店里或城外忙活,谁知青阳身体好转开始在店里帮忙之后,宴秋便只给赖明轩扔下一句最近要去田里看菜苗,就再也没见人影了。 第62章 一连几日的忙碌,让姜语棠每日都早出晚归,店里和城门口两边跑,什么也顾不上,直到发现不见宴秋人的时候,已经是第三日的事了。 “宴秋哥说田里有菜苗长出来,这几日偶有小雨,他怕给泡坏了,就先不来店里了。”赖明轩说道:“对了,说是吃饭也不用管他,他在家里自己弄就行。” 姜语棠听着这话,只淡淡的嗯了一声,一副不想再管了的神色。心里却想怎么都这节骨眼上了,这人的狗脾气还是莫名其妙,到底谁惹他了? 饭没吃几口,姜语棠心里莫名也窝出一口气,撂下筷子便准备直接去城外布施。 可人提着东西都走到店门外了,没一会儿,又返回来道:“前几日来店里的时候,家里厨房已经没多少余粮了,估计吃不了几日,今日若是店里不忙,就抽空去田里看看菜苗弄好了没有。” 姜语棠的话说的颠三倒四,说完就提着东西走了,没有任何实质性的吩咐,赖明轩听得一脸懵。 李长宁在一旁开口安抚:“没事,吃饭吧,今日不忙的时候我去就行。” 话虽这么说,但今日这一忙直接忙到了太阳落山,店里才终于没什么客人了,李长宁才简单收拾了一下,提着食盒往家里去了。 临走前还叮嘱赖明轩和青阳,说是锅里热着饭菜给姜语棠她们留着。 李长宁进家门的时候,天已经蒙蒙黑了,她站在院子思量了许久,手中紧紧攥着那食盒,呼吸比平时沉重了很多。 她瞧着厢房里那微弱的亮光,眉头紧拧面上思绪万千,最终她还是抬手将食盒轻轻放在了石桌上,掀开了盖子...... 第57章 坏事 ◎身体可诚实的很◎ 逃难而来的灾民虽然一波又一波,但好在仓西府的衙门和百姓都十分默契配合。 府衙的官差统计人数,多个医馆的郎中自愿在城外的空地上把脉看诊,饭点、药铺、甚至普通老百姓也都尽自己所能。一连几日的连轴转后,秩序终于稳定下来了。 几个饭馆的施粥摊位合并成了一个,姜语棠终于也能腾出空闲休息一番了。 这是最近几日以来,她第一次在太阳才刚落山就回到客栈。 “语棠姐,婆婆,今日这么早就结束啦?”赖明轩见两人进店,一边问话一边往后厨走去。 不一会儿便陆陆续续端出几盘热好的饭菜,道:“这是长宁姐给你们留的饭菜,还怕你们今天又回来晚,在锅里热着呢。” “前几日大批难民涌来,人少秩序乱,经过府衙官差这几日的调整,今天城门口那片儿已经好太多了。”姜语棠放下手里提的筐子,从里面拿出个锦盒递给赖明轩:“把这个分一分,给长宁姐他们留一份,剩下的我们尝尝。” 赖明轩光看那锦盒都不像是普通人家的东西,伸手打开一看眼冒金光:“荷花酥!” 这盒子是今日姜语棠准备离开之时,柳时烟身边那个叫琉璃的丫鬟送来的。 府衙动员各家商户富绅赈灾那日,柳家是所有富绅里第一个出钱出力的。赈灾第一日柳时烟便去了城门外,远远就瞧见姜语棠也在其中,只是前几日城外人多混乱,两人也没说上几句话。 中途得空的时间柳时烟找过姜语棠叙旧,说是有几日琉璃取回的雪泡豆儿水跟之前喝着不一样了,问姜语棠是不是更改了配方。 姜语棠即刻便想到这几日她与李长宁轮换着在店里掌厨,其中有几次雪泡豆儿水应该是李长宁做的。 说实在的,李长宁现在的手艺,不管是做甜点、菜品还是汤水,换做普通食客定是吃不出来区别,而柳时烟当初可是遍寻了多家糖水铺子,都没有找到符合心意的味道,因此眼下有一丝差别,她都能吃出变化。 为此姜语棠也将事情的原委说了一遍,柳时烟又与她寒暄了几句后,今日又叫丫鬟捎了果子来。 赖明轩将锦盒里的荷花酥分了分,摆上了桌:“从前对这糕点只是有所耳闻,都不曾见过,今日居然能亲口吃到了!语棠姐,你今日见到柳小姐啦?” “嗯?消息传的这么快?”姜语棠一顿,突然又像想到什么似的,笑了笑说道:“你听谁说的?” 自端阳柳府家宴之后,姜语棠与柳时烟之间的距离,仿佛就像两条线,在某一个点相交之后,便开始渐行渐远了。 因此,柳时烟对她的帮扶她都记得,只是在那之后很少提及柳时烟相关的了,前几日在城外碰见柳时烟的事情,姜语棠回到店里之后也从未提过。 “这还用听谁说吗?”赖明轩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道:“再说了,我也不是那爱听闲话的人啊,诶嘿。”这话倒是不假,赖明轩最大的优点除了忠心和嘴严之外,大概就是不爱多管闲事了。 “我是看着糕点的样式猜出来的。”赖明轩说着从盘子里轻轻托起一个荷花酥说道:“你瞧,这果子的花型挺立逼真,酥皮层层分明,一碰却没有掉残渣。语棠姐,你是会做果子的,自然比我更清楚这糕点师傅水平有多高。” 姜语棠听着他的话,放下手里的碗筷,细细去打量那盘子里的荷花酥。果不其然,这果子不管是花瓣还是花叶上的酥皮都薄如蝉翼,层层分明,花瓣上的颜色过渡也十分均匀,一看就不是一般的糕点师傅能做出来的俗物。 “据说这荷花酥最早是宫里才有的糕点,后面才逐渐流传到民间,如今咱们能在仓西府看到这新鲜的果子,能请得起这种水平的糕点师傅,不用猜也知道是谁家了。”赖明轩说完,将荷花酥小心翼翼地送到嘴边,一口下去,一脸满足。 姜语棠看着他的样子,轻轻摇头笑了笑,默认了赖明轩的说法。 很快吃完饭后,姜语棠又朝外门外看了看,犹豫半晌之后才开口问还在品鉴荷花酥的赖明轩:“那个,长宁姐去了多久了?” “没一会儿,她前脚刚走,你和婆婆后脚就回来了。”赖明轩答道。 今日也不知是为何,姜语棠在店里前后踱步,总觉得心里莫名其妙的不安生。她走到后院,抬头看去,原本还残存的微弱月光在这一刻也被乌云遮住了,天像是又要下雨,院子里也变得更暗了。 姜语棠皱着眉头走回店里,最终攥了攥拳头,深深叹了口气,扔下一句我回家去看看,便随手拿了把伞出门了。 另一边小院里。 李长宁重新将食盒的盖子合上,走到厢房门口,闭眼深呼一口气后才抬手敲响了门。 扣门三下,屋里没人应声。李长宁瞧着屋里明明有昏暗的烛光亮着,她心想:难道出去了? 咚咚咚又是三声,怕屋里真的没人,李长宁又开口补了一句:“有人在吗?” 不一会儿,就见门框上映出一个微微晃动的人影,宴秋在门里低声道:“什么事?” “你在房里啊?”李长宁脸上抑制不住的惊喜,连忙开口道:“这几日你没在店里吃饭,我估摸着家里的菜剩的应该也不多了,所以今日刚好忙完了就拿了些东西过来看看你。” “多谢好心。”宴秋没有一点要开门的意思,只站在房里冷冷地说道:“我不饿,你早些回去吧。”说着,门后高大的人影似乎已经要转身回去了。 “宴秋,等等!”李长宁明显有些急了,直接喊了宴秋的名字,平日里她很少这样叫。 话一说出,门后宴秋的身形也明显愣了一下,不过依旧只是停住了脚步,人并没有应声。 “那个,那个,算了,我跟你实话实说吧。”李长宁的大脑飞速转动,边说边想:“其实不是我,是语棠叫我来的。”说话间,她的眼睛死死盯着门后身影的一举一动。 果不其然,她说完是姜语棠让她来的之后,便看见门上映出的人影似是舒了一口气,随后说道:“她,是怎么说的?” “她交代了很多事,说来话长,你先把门打开吧?”李长宁继续道:“外面已经起风了,我瞧着就要下雨,我手里还提着食盒,不然一会儿饭凉了......” 其实说这些话的时候,李长宁都是在赌,相处了这么长时间,她并没有完全摸清宴秋的脾性,只是这几日,她总觉得宴秋在跟姜语棠怄气,而姜语棠那个傻子似乎完全发现。 因此,才能让她今日有机可乘,宴秋冷漠拒绝的那一刻,她赌的是宴秋听到姜语棠会留步,而让宴秋开门的这一刻,她赌的则是宴秋大概率喜欢姜语棠。 果不其然,一切都让她赌对了,猜中了。 吱呀一声,厢房的门打开了,看宴秋的样子,他刚才似乎是在休息。 此刻他面无血色,神情冷淡站在门边上,李长宁挤出一个笑容抬脚进屋,关切问道:“怎么脸色这么差?生病了吗?” 她将食盒放在屋里的圆桌上之后,似有顺势去查探宴秋身体状况的举动。 可宴秋见她走近,却直接退后一步,一甩袖子提醒李长宁距离不要太近:“小风寒罢了,无碍,现在可以说了吗?” 第63章 李长宁知道宴秋这是在问姜语棠,原本还想要多寒暄几句纠结一下的心思,彻底没有了。她直接转过身去背对着宴秋,脸上的笑容也消失不见,只淡淡地说着自己现编的瞎话。 “我知道你近日在气些什么,其实语棠只是好心办坏事,她自己也知道。”说着,李长宁从食盒里端出一碗山药果脯粥搅拌着,又说了些姜语棠知道自己错了,过几日不忙了要亲自来找宴秋赔礼道歉之类的话。 宴秋听后虽半信半疑问道:“她真的这么说?”但脸上明显好转的喜色是骗不了人的。 “当然。”李长宁说着将手里的碗递给宴秋道:“她专门做的粥让我带过来的,尝尝?” 宴秋站在原地看了一会儿,面上思绪万千,像是在回想什么一般。半晌之后,他伸手接过那只碗,一口一口地吃着这山药果脯粥。 直到粥喝完了,他抬眼看李长宁还站在房里,便开口问道:“你怎么还不走?” 只见李长宁冷哼一声,淡淡一笑,轻声道:“不急。” 宴秋还没想明白她说这话是什么意思,便感觉脑袋突然变得沉重无比,再抬眼去看李长宁的时候,已发现她朝着自己走来,并且唇角眉间妩媚之色四溢。 “你做”宴秋发觉不对劲之后,整个人已经站不稳了,话说了一半整个人便朝着身后倒去,一屁股摔坐到了床边。 李长宁俯下身去,轻轻笑道:“我都说了不急嘛,你急什么呢?我马上就做。”说着,她的手轻轻勾起宴秋的下巴打量着。 而宴秋几乎是使劲全身力气,抬手朝着李长宁的手打去,可这一下,绵软无力,早已经不似往昔。他沉重地喘着粗气,不一会儿绯红顺着脖子爬上,眼神也变得迷离。 李长宁轻而易举地捏着宴秋的一只手,用十分嚣张的眼神去拽他腰间的带子,一下,两下,外衣变得松松垮垮。 宴秋此刻心里快要气疯了,但身体却因为药物完全不受控制。 李长宁低头瞧了一眼宴秋身下的凸起,不禁调侃道:“气吗?可你身体很诚实啊?看起来都有些遭不住了呢?”她的目光上移,瞧着宴秋那只颤抖的手,突然来了兴趣,问道:“这手到底有什么秘密呀?从前问你不说,那现在我可要自己看了。” 说话间,她直接伸手扯掉了宴秋手上拿层层缠绕的白布条,直到瞧见了他虎口上图腾的那一刻,原本笑盈盈的脸色突然怔住了。 李长宁还没来得及仔细思考着图腾到底是什么的时候,突然又听到了小院里元宝叫唤的声音。 是姜语棠回来了,李长宁脸色一沉:就差一点,她怎么这个时候回来了? 思虑间她立刻起身,看着地上不成样子的男人,以及他虎口上莫名熟悉的图腾,李长宁心中悔恨参半,脚下却一刻都没有犹豫,迅速退出了厢房,在姜语棠开锁进门之前,直接绕到后院从田里悄无声息地走了。 “长宁姐?”姜语棠摸了摸元宝的狗头,挂上小院的门后,对着屋里喊了一声,无人应答。随后又瞧着厢房里亮着微弱的光,便猜人是不是在厢房,于是走近喊道:“长宁姐?宴秋?” 还是无人应声。 姜语棠站在厢房门口,正思考着要不要进去看看时,突然听到屋里有一声器皿打碎的声响。 “出什么事了?!”她直接冲进了屋子,随后映入眼帘的景象,让她几乎要失声尖叫。 只见宴秋脸色绯红,衣衫凌乱,袖口撸的老高,满头是汗坐在地上,一只手上攥着一个沾满血的碎瓷片,另一只手上有个暗红的口子正冒着鲜血! 【作者有话说】 先do后爱! 第58章 解欲 ◎让我帮你,我用手帮你◎ 眼前这乱七八糟的场面,若是放在平时,姜语棠定会是一边道歉一边闭眼,然后迅速逃出屋子的同时再关上门。 可眼下宴秋手上那冒着鲜血的口子,让她不由自主地想要问问到底发生了什么? 姜语棠在原地愣了片刻后,才要开口问话,却只见宴秋满目怒意地瞪着她。 宴秋整个人都在颤抖,似乎是在用尽全身的精力去控制某种情绪,只见那沾了血的碎瓷片从他手中滑落之后,他抬起一只胳膊想撑着床沿坐端正些。可胳膊搭在床沿上却使不上劲,身子还没端正半分,整个人便再次跌坐在地上,本就松松垮垮的衣服,此刻敞的更开了。 见宴秋跌倒,姜语棠几乎是条件反射性地脱口而出:“当心!”说话间,也抬脚向前一步。 “滚出去!” 宴秋眼底的怒色像是想要杀人,他瞪着姜语棠,嘴里几乎是吼出这三个字,声音虽然低沉无力,但似乎确实对姜语棠有了短暂的震慑效果。 姜语棠停住脚步,站在原地看着瘫坐在地上想要挣扎的宴秋,此刻,他脸上的绯红已经蔓延到了胸口,他几次努力想要扶着床沿起身却都失败了,越挣扎他手上那血红的口子流出的血越多,几乎已经染红了半截袖口。 此刻屋外起了大风,“唰”的一声,一阵风钻进了屋子,将原本放在桌上的纸张吹得胡乱飞舞,散落满地。 一张字画飘落在了姜语棠的脚边,她低头看去,只见那纸上正是她上一次进厢房时瞧见的那张画了一半的海棠花树。此刻,这幅画已经填补完整,上面还提了一句诗:“自今意思和谁说,一片春心付海棠。” 姜语棠眉头微蹙看着那诗,仿佛从字里行间看出了某种愁色,正当她思虑间又是一阵大风将这幅字画直接出吹到了宴秋身边。 失败了几次的宴秋身上也已经开始出汗了,敞开的胸前那薄薄的布料此刻已经透出些汗水的痕迹。他的眼神也已经越来越迷离,但还是颤颤巍巍地伸手又捡起了碎瓷片,在手上的另一处又狠狠扎了一下。 几乎是一瞬间,那口子也开始渗血,同时宴秋的神志似乎清明了一些,他攒着力气想在最后的防线崩断之前将姜语棠赶出去,嘴里不停念叨着:“滚,滚出去......” 姜语棠扭头朝门外看去,外面已然是狂风大作,几片叶子被卷到了廊下。她垂在袖子里的手紧紧攥了攥,随后转身朝着门口走去。 宴秋见状,明显轻轻松了口,可口气还没彻底松完,就见姜语棠站在厢房门口完全没有关门出去的意思,反而直接伸手将门关上,然后又转身走了回来。 “我,我叫你滚出去......”大约是这次伤口扎的浅了,短短几秒钟的时间,宴秋说话又开始喘气,绯红也再次爬上脸颊和耳根。 眼见姜语棠越走越近,宴秋的脸色越来越难看:“我让你别过来!”说着,再次抬手。 “等等!”姜语棠见他似是又准备用碎瓷片扎自己,于是停住脚步,站在距离宴秋一丈外的地方,说道:“我不过去了,你别再弄伤自己,好不好?” 听到这话,宴秋那只捏着瓷片的手开始颤抖了,他摇了摇头看向姜语棠,片刻之后瓷片落地的声音响起。 姜语棠悬着的心终于松了松,她悄悄调整呼吸,用极其温柔平和的语气问道:“宴秋,你说实话,你中毒了,对不对?我要怎么做才能帮你?”同时,见宴秋能听进自己话,姜语棠在问话时,观察着他的神色,悄悄往前挪步。 听到姜语棠如此直接,宴秋微微低着的头终于抬起看了她一眼,半晌之后,才紧皱着眉摇头,用极其克制的语气说道:“不,是,是软香红。” “软香红......”姜语棠重复了一遍,随后脑子里嗡的一声,整个人僵在了原地,一时之间居然不知道该如何应对。 因为这“软香红”与其说是毒药,不如说是带毒的春药才对。 传说中了这种药的人,会在片刻之内心跳加快,呼吸急促,身体各个器官变得敏感异常,甚至肿胀疼痛,浑身瘫软无力,可任人摆布。并且自药效发作开始,一刻钟之内若是无解,药里原本调动春性的作用,便会立刻转化为毒,只要毒发,人就会立刻暴毙。 而解毒的方法无非就是与人交合,亦或是自行动手解决。只是药效发作时的最大特点就是中药者浑身无力,手上没劲未必能真的自行处理。 姜语棠瞧着宴秋的样子,算着时间,想着宴秋中药应该不久,不然也不会想出用疼痛刺激自己清醒的方法。 宴秋看着姜语棠的神色,自然是知道她是了解这软香红的药性的,于是再次咬着牙开口催促:“所以现在你可以出去了吗?”语毕,呼吸又加重了几分。 姜语棠满面愁容,先是摇了摇头,随后重重呼了一口气,抬脚上前道:“那你怎么办?” “你别过来......”宴秋眼下已经是完全有气无力,他嘴巴微张,靠着床沿上,合着眼睛长长叹了口气,仿佛是在积攒力气:“我,我自己可以......” 话还没说完,宴秋突然感觉腰间的带子被彻底抽走,他猛地再次睁眼:“出去......”说着,他抬手在手上的一处伤口上按出了血,试图再次用痛感让自己的脑子清醒一些。 第64章 “你可以什么?”姜语棠此刻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神色严肃的就像平日里的宴秋一样:“你现在这样子,你敢保证自己有力气顺利到最后,若是半途而废,你会死!” “不,不用你管......”宴秋把沾血的手在自己的袖子上蹭干净后,才伸手去抓姜语棠那只想要进一步的手:“你先出去,好不好?” 此刻,宴秋的声音已经从最开始的警告变得近乎祈求:“你先出去......” 大约是见姜语棠始终无动于衷,宴秋又怕自己不堪药性的折磨,眉头紧皱睁着已经蒙上一层雾气的双眼看着姜语棠,顿了顿终于开口道:“你先出去,姜姜,求你......” 这一声轻声的祈求在此刻却有千万斤的重量,姜语棠虽然之前就有过这样的猜测,可此时在这种狼狈的场景下,听到宴秋亲口承认自己的身世,她不自觉热泪盈眶:“你叫我什么?” “你怎么才承认,为什么才承认啊!”姜语棠抹着泪,知道此刻不是两人叙旧的时候,再耽搁下去厌秋会没命的,于是她眼含泪水,嘴角带着安抚的笑意道:“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你听我的好不好,像小时候一样,听我的话好不好?让我帮你,我用手帮你,你放心用手我们不会有事的,天知地知你知我知,听我的话好不好?厌秋。” 宴秋那双深邃眼睛上的水气更重了,衬显出他的眼神更加迷离,也不知是姜语棠像儿时那般轻声细语地劝抚生了效,还是宴秋的意志防线实在承受不住了。 最终宴秋没有拒绝没有反抗,在姜语棠的搀扶之下,他终于撑着床沿坐直了身子。闭着眼睛仰头靠着床边,听着身上衣物被层层解开的声音,任凭姜语棠处置。 黑夜里,大风席卷了整个院子,元宝躲进了狗窝,被一阵阵突然炸开的雷声吓的不断哼哼唧唧。 不一会儿,豆大的雨点均匀而又迅速地落下,时而缓慢,时而湍急。 雨水落在花盆里的时候,轻轻拂过娇花,温柔极了,像是在安抚刚才狂风大作时,大风对娇花的惊吓。 落在石桌和地面上时,又猛烈异常,中途偶尔还夹着几声电闪雷鸣,仿佛像是要把石桌和地面砸穿似的。 夏季的雨水大约就是这样断断续续,不知持续了多久,直到厢房里那唯一燃着的烛台烧到了根部,再也没有灯油可以烧的时候,烛心终于随着窗缝里吹进来的风抖了抖,屋子里唯一的亮光变成一阵白烟消失,彻底暗了下来。 姜语棠摸黑将已经昏睡过去的宴秋一点一点挪到了床上,随后又轻车熟路地摸黑从柜子的抽屉里取出了半截蜡烛点上,让厢房里再次恢复了亮光。 这屋子虽是厢房,但从前有一半的作用都是用来存放杂物。因此即便是没有光亮,姜语棠也能准确的找到东西存放的位置。 安置好后,刚才的狂风大雨也停了,姜语棠轻手轻脚地出门将自己的手清洗一番后,又打了盆温水进屋去处理宴秋身下的凌乱,以及他手上划出的伤口。 一切都处理妥当,姜语棠这才注意到圆桌上的那个打开的食盒,她一眼就认出了这是食百味的东西,随即又转眼去细瞧地上的那几片碎瓷。 被摔烂的碎片拼起来,也正好是食百味前几日才为过端阳节而新添置的碗,那小碗上的花纹还是她亲自挑选的,这也不会错。 一瞬间,姜语棠的脑子突然变的无比混乱,食百味,下药......她扶着桌子让自己的脑子尽量清醒,不断捋着事情的经过。 她想到自己回家来是因为李长宁来给宴秋送饭迟迟不见回去,那么这些东西是李长宁提来的,断不会错了。 只是自己进门的时候,家里已经只剩下中毒的宴秋了。她知道李长宁对宴秋有意思,可也始终相信李长宁从小学的都是大家闺秀的规矩,秉持的是君子之道,断不会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法。再说了,即便真的是李长宁一时糊涂想要生米煮成熟饭,可又怎么会在饭快熟了的时候转身离开呢? 【作者有话说】 本章节里的诗句出自明代唐寅《海棠美人图》“褪尽东风满面妆,可怜蝶粉与蜂狂。自今意思和谁说,一片春心付海棠。” ps:小剧透,两人是先做后爱,或者说是女主发现自己爱男主比较迟 第59章 洗脑 ◎她会不会也对我有好感?一丝也算◎ 关上厢房的木门,姜语棠呆呆地在廊下站了许久。 院子里的石子路上还有些许雨水来过的痕迹,元宝从狗窝里钻了出来,在泥地上踩出了一圈坑坑洼洼的脚印。 方才折腾了那么一阵子,姜语棠的胳膊酸的不行,也实在是累了。她瞧着那地上被元宝踩出的泥泞,找了个刚下过雨,夜里路不好走的借口不回店里了,径直走向了许久没回来住的主屋。 说是很累了,但不知是不是许久没回来睡的原因,姜语棠躺在床上竟然又开始翻来覆去睡不着了。 其实自从小院里夜里不再有不速之客打扰后,姜语棠已经很少有夜里睡不着或是睡不踏实的情况了,除非是心里有事压着的时候。 可当下,她只要一闭上眼,便会一会儿欣慰于和厌秋的相认,一会儿脑子里想着到底是谁给厌秋下药?一会儿脑子里又浮现出厌秋刚才那神魂颠倒的迷离模样。 原本清俊冷漠的人,衣衫凌乱靠在床边上仰着头,眉头紧皱,眼尾泛红,目中含泪,嘴巴微张,脖子上的青筋血管一路延伸到起伏的胸膛,喉咙里还时不时随着颤抖的身体低声克制着闷哼...... 姜语棠想着想着莫名吞了一口口水,她伸手捶了一下自己的脑袋,想要从物理上阻止自己的胡思乱想。 随后她翻了个身,手不自觉伸到了枕头下摸到一个棍状硬物擀面杖。 这是当初她拿来防身用的,后来虽然没人再夜半翻墙了,她还是觉得留着以防万一的好。所以以前夜里无意间手伸到枕头底下摸到擀面杖的时候,她心里都很有安全感。 可今时不同往日,她刚刚才亲手结束了一场让别人酣畅淋漓的帮忙,如今这擀面杖攥在手里,心境不似往昔,难以言表。 这本来是用来擀饺子皮的小擀面杖,长度大约只有小臂长,直径嘛......姜语棠的脑子里突然类比出了某人身下的滚烫...... 这突然跳出的想法,搞的姜语棠耳朵发烫,“莫名其妙!”她立刻松开了手,狠狠捶了一下床嘟囔道。 今晚的一切都如此莫名其妙!就如她在店里莫名生出的不安,鬼使神差地回家,又做出了这么疯狂的举动。 说实话,刚才从开始到结束,她的脑子都是懵的。起初,她只是想搞清楚宴秋怎么了,后来知道是软香红以后,她只是不想宴秋死,毕竟他帮了自己那么多,自己也还欠着他人情和钱呢。 但是直到这个时候,她都是虽有帮助宴秋解决的心,但是说实话心里多少还是有些犹豫的。 最后到宴秋坦白身份,到宴秋求她离开,姜语棠的心彻底软了,善良彻底打败了犹豫。 眼下虽然心里还是有些难以诉说的情绪,但毕竟人不会死了,这是她唯一庆幸的。 姜语棠最擅长的就是给自己做的每一件事找理由,眼下她为了化解自己心中的那点尴尬,又开始劝服自己:他是厌秋啊,从前我与他可算得上是天下第一好,我都是把他当弟弟看待的。 姐弟之间又不是外人,看一眼有什么问题?没问题。肌肤触碰一下有什么问题?没问题。就是退一万步来说,如今弟弟有难处,姐姐帮忙解决有问题吗?没问题吧? 对,一切都没问题! 做好了心里建设,姜语棠很快便觉得刚才发生的事情无关痛痒了,没一会儿的功夫便安心睡着了。 她睡的安稳了,完全没有察觉厢房里的灯又悄悄亮起了。 另一边的宴秋穿着薄薄的衣裳坐在床边,双手撑着膝盖发愣。 他看着某个方向思虑了一会儿之后,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胯丨下的位置,不觉轻轻叹了一口气。 他想到几个月之前,在这屋子里睁眼的时候,他满脑子的记忆只有一个女人将昏迷的自己五花大绑捆在板车上,甚至为了不让自己发出声音,连嘴巴都用布条堵上了。甚至之后的日子,这女人还莫名给他灌苦汤水害的他原本只用修养一阵儿就能醒来的身体,反复发热持续半梦半醒。 种种迹象都表明这女人分明就是想要软禁他折磨他! 因此宴秋醒来就想报仇了,奈何那些苦汤水让他不得不先调养自己身子,所以一开始宴秋其实已经做好了等自己养好伤离开之前,直接杀掉姜语棠的准备。 可自那日认出姜语棠之后,宴秋几乎夜夜都在后悔醒来时对姜语棠的所作所为。 他开始暗地里调查姜语棠如今的境地,开始查问姜语棠是如何到这里来了,两人失联之后姜语棠都经历了什么。 他对待姜语棠的态度也迅速转变,可是碍于自己的身份他又不得不暂时隐瞒。宴秋为了不让她察觉 发现异样,只能保持着当初那副冷淡的模样。 第65章 可是人的心绪感受,再怎么强行掩饰,都会在行为上留下蛛丝马迹。 比如他把姜语棠视若珍宝的君子行为,比如他后来时时刻刻为姜语棠着想的心思,甚至是时不时看向姜语棠时藏不住的眼神。 好几次,好几次两人之间都有一种心照不宣的冲动,可每一次在关键时刻宴秋都能及时回神,恢复成当初的冷淡态度。 直到刚才,终于......前功尽弃了。 宴秋想着:“姜姜如今身份尴尬,最怕的就是被人说闲话。可在刚才的情况下,她不顾一切帮我,她......会不会也对我有好感?一丝也算......” 他捶着脑袋想,长这么大,第一个朋友是姜姜,第一次与女人有肌肤亲近也是姜姜。宴秋的嘴角终于抑制不住笑了。 “要不就坦白吧,承认吧,就是喜欢,小心翼翼喜欢了很多年。”做好这个决定之后,宴秋的心里也默默将另外几件事提上了日程。 宴秋几乎一夜没睡,早早的就将自己梳洗整洁,随后又出门去集市上买了东西回来简单做好了早点。 听着主屋里有了动静,宴秋匆匆正了正自己的衣冠,心中莫名多了一丝紧张之意,仿佛春宵过后有些害臊的小媳妇一般。 “姜......”见姜语棠从主屋出来,宴秋脸上带着笑意上前打招呼,可准备的一箩筐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姜语棠伸着懒腰打断了。 “起来这么早?”姜语棠打了个哈欠,大约是昨晚对自己的洗脑十分成功,亦或是故作轻松。至少从眼下她见宴秋的神态来看,完全已经是熟人重逢的状态了,行为上看着也松弛了不少, 她走到石桌边上巡视着丰盛的早点道:“哇,你一大早做了这么多东西?之前怎么没看出来了呀?” 宴秋浅浅一笑,没有多做解释,只道:“快尝尝。” 姜语棠象征性地伸手拿了个糖饼塞进嘴里的时候,宴秋站在一旁捏了捏自己的手,暗暗给自己加油打气后开口道:“那个,姜姜,我有话对你说。” “嗯?”姜语棠笑了,玩笑般的故作恼怒挖了一眼宴秋:“你怎么又这么叫我?” 若是放在以前,宴秋定是会回嘴调侃几句,但眼下他一脸严肃看着姜语棠道:“姜姜,谢谢你昨晚帮我......” “糟了!你不说我都忘了!”姜语棠听到宴秋的话,心里突然一颤,又伸手拿了个糖饼子道:“昨晚又下了好大一阵雨,也不知道城门口难民暂住的棚子还撑不撑得住,我赶紧去看看!” 说话间,她直接起身往门外走,同时还不忘回头叮嘱一句:“你吃完别忘了去店里啊!”说完便一溜烟跑没影了,独留下宴秋在院子里不明所以。 “呼”出了门,姜语棠才真正松了口气。 原本她以为自己的表现足够平静,只要宴秋不提昨晚的事情,她完全可以做到只当是情急之下帮了一个不值一提的小忙罢了。 可是她却万万没料到,宴秋这几年的变化竟然如此之大,竟会光天化毫不避讳地提及昨晚那么羞耻的事情。 “他是脑子被那软香红折腾坏了吗?当做什么都没发生不行吗?”姜语棠边走边想道:“看来查下药的事情,还得靠自己慢慢来了。” 姜语棠先去了城门外,发现一切都在正常运转之后,才放心往店里去了。 走到店门口,她的脑子才算彻底清醒,与昨天的记忆又连接上了。 她想起自己昨天突然心生不安,因为迟迟等不到李长宁回店里,怕她路上出什么事情,毕竟如今难民进城,保不齐有些心术不正的人混在其中,所以她回家去找了。 可家里并没有见到李长宁的身影,于是今天她到店里第一件事,就是询问李长宁的下落。 前几日被救下的少年青阳由于无处可去,便一直暂时留在店里自觉帮忙。此刻,他一脸不明地看着姜语棠答道:“没有啊,昨晚我们等了很久都不见你回来,加上又突降大雨,大家都当你们是留在家里住了。” “怎么会这样?”一丝不详的预感爬上了姜语棠的心间,李长宁不在家,也没回店里,那她能去哪里? “今天早上也没看到她吗?”姜语棠皱着眉又问了一遍青阳。 青阳摇了摇头道:“没有,我们今天很早就起来了,没看到长宁姐。” “她还能去哪里?”姜语棠一时之间有些慌了,她脑子里迅速搜索着李长宁能留宿的地方,突然脑海中浮现出前几日她说李近山近日会在仓西府落脚的事情。 难道去找他了?李长宁在仓西府只有姜语棠一个亲信,如今亲爹来了,加上近日两人之间的关系又缓和不少,因此李长宁很有可能去他那里了。 思虑之间,姜语棠便想从李长宁曾经提过的三言两语推断李近山一家可能会在仓西府的落脚之地,并起身打算去找。 可脚还迈到门边,突然一阵浓烟四起,霹雳吧啦的鞭炮响声震耳欲聋,扑面而来...... 第60章 对手 ◎食百味,千味阁◎ 不等姜语棠探头去看外面发生了什么事,就见一个身影从门外的慌慌张张地冲了进来,差点一头栽倒在她的脚边。 “诶!你慢点!”她眼疾手快,一把抓住了来人的袖子一提,将人提起后一看竟是赖明轩。 “咳咳咳!”只见赖明轩一边捂住嘴巴咳嗽,一边伸手去桌上拿茶杯给自己倒水:“咳咳咳,谢谢语棠姐。” 姜语棠伸着头朝门外瞧了一眼,只见乌央乌央的行人朝着一个方向涌去,像是有什么热闹看似的。 “你做什么去了?怎么这么慌慌张张的?”看客们太多,根本瞧不见外面发生了什么,姜语棠只能回身走到赖明轩跟前问道:“外面这是怎么了?” 赖明轩水牛似的喝了一杯后,又给自己倒了一杯水说道:“我赶着回来正要说这事呢!前几日我路过对面的时候就觉得哪儿不对劲儿,但是紧赶着赈灾一忙一下就给忘了。” 吨吨吨,赖明轩话说了一半又开始喝水。 “哎呀,你先别喝了,这鞭炮是对面儿放的?”一向不紧不慢的青阳都急了,夺过他手中的水杯问道。 “没错。”赖明轩点着头用袖子擦掉嘴上的水渍,继续道:“对面前几日虽然一直关着门,我偶然留意到他们有许多人进进出出叮叮当当的,像是在修缮房子,刚回来正巧赶上了,是新店开业。” “嗐,新店开业有什么好稀奇的。”青阳道,“我虽是逃难过来这仓西府的,但是从前家里富裕的时候,我也偶然来玩耍过,这位置在城门最热闹的地段,但凡想开店赚钱肯定会选到这里呀。” 语毕,青阳似是有些无趣地起身离开,去门边伸着脑袋看热闹去了。 青阳刚醒来那会儿,众人见他的穿着谈吐,都以为是那个书香人家的小少爷,可如今这才在仓西府待了几天,和赖明轩混在一起,竟丝毫瞧不见刚开始那副文绉绉的样子了,反倒像是个天生的市井小跑堂。 “要只是这,我至于慌慌张张地跑回来吗?”赖明轩为自己辩解道。 “好了,别卖关子了,到底怎么回事?”姜语棠问道,“还有,你今早可有见到长宁姐?” “没有啊。”赖明轩的回答和青阳刚才的回话如出一辙,“昨天等了很久没见你们回来,又下着雨,我以为你们就住在家里了。” 说着,他顿了顿,才准备细细回答外面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就听在门边上的青阳垫着脚,一边张望一边一字一句的说道:“千味阁。” “对门好像是开了家饭店,语棠姐。”青阳念叨着转过身的时候,就见姜语棠此刻脸色已经有些不对了。 按道理说,人流量大的地方饭馆多也很正常,就城门口这一条街上大大小小的饭馆,零零散散落座在各个路口,怎么说也有七八家。 可正常人开店选地段,一般都会避开与自己相似的店铺,而这家店选在姜语棠食百味对面就算了,甚至在店名上似乎也有些刻意为之的意味。 食百味,千味阁,很难不让人有多虑的心思。 “语棠姐,你也觉得不对了吧?我要说的就是这个。”赖明轩看着眉头微蹙的姜语棠说道。 姜语棠本就不是个小心眼的人,从前她卖糖水的时候,谁要是来问她糖水的配方,她都丝毫不吝啬,毫无保留的告诉人家,即便是那人之后也摆摊卖糖水了,她也不会多说一嘴。 可眼下已经到了这般境地,姜语棠不得不重新审视周遭的一切了。 她沉默了片刻后,毅然起身:“走,看看去。” 赖明轩起身在前面开路,姜语棠和青阳紧随其后。三人出门的时候,街道上的炮仗味还没散去,只见乌泱泱的人群围成了一个大圈,比食百味开张那日不知热闹了多少倍。 姜语棠从人群中挤进去,脚底下踩着的是厚厚的红色鞭炮皮,一股不安的心绪再次涌出,地面上的红色也随之变的十分刺眼,仿佛挤出人群,前面正有一个挖好的大陷阱等着她似的。 第66章 有好几次,直觉告诉她还是转身回去吧,可是挤在人流中,她仿佛已经身不由己了,不管是双脚还是周遭的人,都拥着她往前去。 耳边的锣鼓声越来越大,赖明轩一句:“语棠姐,来这。”几人便已经穿过人群走到了第一排。 眼前除了遍地的鞭炮皮像红色的地毯一样铺开之外,还有几队人马穿着鲜艳亮丽的衣服,敲锣打鼓,好一番热闹的景象。 鼓乐声息,舞者散去,周遭看热闹的人都等着这千味阁的老板现真身。 “哈哈哈哈,有缘千里来相会啊。”伴随着低沉的中年男人的声音,几个穿着整齐的丫鬟端着托盘先出来了,盘子里是封好的小红包,丫鬟们大手一挥,对着看热闹的人群撒钱。 在众人的欢呼雀跃中,千味阁的老板终于现身了。 “感谢各位捧场,小小红包,不成敬意。”李近山锦衣华服站在正中央,笑着对众人拱手道:“鄙人李近山,才在这仓西府落脚不久,今小店开张,往诸位日后能多多赏脸捧场。” “李老板真是太客气了,大手一挥直接送钱,我们日后再怎么着也都会捧场的呀?大家伙说是不是啊?” “是!” “哈哈哈哈,那李某在此先谢过诸位了。”李近山满脸笑意回道。 赖明轩和青阳也捡到了红包,正嘟囔着这人是不是钱多没处使了,就见李近山的眼光正正好朝着他们几个看过了。 “语,语棠姐......那人是不是......”赖明轩话还没说完,就听李近山又道。 “我李某人能在仓西府落脚,让千味阁顺利开张,还要感谢今日在场的一位重要的亲人。” “亲人?谁呀?”人群里都开始议论纷纷,左看右看。 “那就是我的亲外甥女,也就是咱们仓西府有名的食百味的老板姜语棠。”李近山看着姜语棠说道。 此刻,除了姜语棠面无表情之外,其他围观的人包括赖明轩和青阳在内,无一不震惊。 “语棠姐,他说的是你吧?”赖明轩跟着姜语棠久了,似乎也能感觉到她此刻的情绪并不对,因此只敢试探着问。 “肯定没错呀!”青阳才来,根本不知道姜语棠家的事情,因此一脸傻乐应和道:“他说了食百味,仓西府还有第二个食百味吗?” 话音才落,就见那李近山迈着步子径直朝着几人走来。 赖明轩悄悄撞了一下一直没有反应的姜语棠:“语棠姐,他,他过来了......” 姜语棠从看见李近山的那一刻开始,脑子如一团乱麻,即便心里如明镜似的知道这里面肯定有问题,但身体却好像被定住了一般,不知该做些什么说些什么。 “语棠,以后我们就可以互相照看了,店里略备了薄酒菜肴,没事的话进去坐坐吧?”李近山说话时的语气十分客气,面容也比往日和蔼可亲,可邀约时的眼神里却没有一点真诚。 姜语棠皱着眉盯着李近山,嘴巴像是被粘住了一样,一个字都蹦不出来。周围乱糟糟的声响传进传进了耳朵,她听到有人说:“姜老板怎么没反应?” “食百味,千味阁,怪不得名字这么相似呢?原来是亲戚呀!” “是呀,我看着就像是总店和分店似的。” “那千味阁的饭菜应该和食百味差不多吧?要不去尝尝?” 姜语棠听着这些话,已然知道李近山这盘棋下的是什么布局了,此刻她纵然有再拉不下脸拒绝的窝囊心思,也知道今日她但凡应邀进千味阁吃饭,那众人就更会笃定食百味和千味阁是一家人。 而以如今的阵仗来看,千味阁不管是装潢、面积、店小二和杂役,都是食百味的几倍。之后若是时间久了,食客们要宴请、定席面,自然而然会优先考虑千味阁,那食百味的日子怕只会剩下艰难。 见姜语棠没反应,李近山也不在乎,只依旧维持着笑脸对着周遭的人群高声道:“诸位,店里备有薄酒菜肴,欢迎大家进店免费品尝。” 围观的人们听到这个消息,一窝蜂似的往里拥。 姜语棠被人撞了一下,也把腰撞直了似的,终于趁机鼓起勇气,挤出一个客气的笑脸对着李近山道:“今日我店里也有生意,就不耽搁舅舅赚钱,先祝舅舅开张大吉,生意兴隆。”说着,她弯腰鞠躬行礼一条龙,转身逆着人流就往回走了。 只留下还没反应过来的赖明轩和青阳,在人流中被拥挤。 此刻,千味阁二楼窗户上的缝隙悄悄合上,方才楼下的动静被窗户边上的李长宁一览无余。她面上有说不出的神情,抿着嘴巴走到了桌前,脑海中思绪万千。 “咚咚咚!”三声敲门打断了她的思考。 “来啦!”李长宁整理好了新换的衣服,笑着去开门:“哥。” 李长安站在门口正摸着身后端着东西的丫鬟的脸,这丫鬟是昨日才买回来的,此刻眼底含泪,脖子上有几块红痕,看样子就知道应该是被李长安折腾的不浅。 “咳。”李长宁佯装咳嗽一声:“哥。” 见李长宁出来,李长安脸上的淫丨笑立刻消失,换了一副十分厌恶的嘴脸道:“房里藏男人了?客人都来了还不下去干活?”说着,他瞧见李长宁身上的衣服又道:“一个寡妇还骚里骚气的打扮起来了,不知道要给谁看。” 随后,只见他伸手扯下丫鬟手里拿着的围裙,顺手直接扔到了李长宁的脸上:“赶紧往厨房滚。”说完,拖着丫鬟转身就走。 【作者有话说】 前段时间升职了,三次的生活会比较忙,可能会更新比较慢,不过一定会写完不会坑!请大家放心,感谢理解 第61章 算账 ◎宴秋想杀李长宁◎ 围裙从脸上滑落,李长宁瞪着李长安离去的背影,双手紧紧掐着围裙,敢怒不敢言。 临下楼的时候,李近山正站在大堂的正中央招呼着一波又一波的客人,见李长宁下楼,他便对着众人说了几句无关痛痒的客套话,朝着她走来。 “父亲。”李长宁恭敬地对着李近山屈膝行礼。 李近山一边打量着她的样子,一边伸手拍了拍她的胳膊道:“人靠衣服马靠鞍,这从京里来的缎面做的衣服穿着可还合身?” 李长宁点了点头道:“多谢父亲关心,很合身。” “哈哈哈哈哈,那就好。”李近山笑了笑,面色上略微浮现出一丝愧疚之意道:“乖女儿,这几年委屈你了,哎......都怪为父无能,当初要不是......” “父亲莫要自责,都是女儿自己的命数。”李长宁不是一个信命的人,可眼下见到李近山脸上愧疚的神色和带着歉意的话语,一时间还是忍不住替他找补。 其实这话端阳节前,李近山第一次在那家糕点铺子找到她的时候就说过,那时候李长宁见到李近山的第一反应有惊喜,有敬畏,也有几分怨恨。 她恨当初父兄联手逼她嫁人,也怨在得知夫家落败之后对她置之不顾。可一切的怨恨都在李近山说软话的时候开始慢慢消融了。 李近山说那时候因为自家也是面临外强中干的问题,所以需要李长宁帮忙,李长宁为家里的牺牲他都记着。起初,李长宁并不愿意相信这些话,可耐不住李近山一次又一次的偷偷找她,念记她为家里的付出,并告知她要在仓西府开店,想交给她打理。 多层糖衣炮弹一起打过来,李长宁的怨恨减轻了,尤其是在听到能打理生意的时候,所有的一切好像都不重要了,这句话里无疑是饱含了李近山对她的认可,毕竟自小她就是个颇有野心的人,对这样的条件很难不动心。 眼见着店里的客人越来越多了,李近山掩面用衣袖擦了擦眼角,随后拉起她的手拍了拍道:“乖女儿,你还是像从前一样懂事。你放心,以后日子好了,爹再重新为你寻一门好亲事,今日辛苦你了。” 说罢,李长宁点了点头便往后厨去忙活了。 另一边,姜语棠匆匆回到店里的时候脸色已经有些发白,葱饼婆婆正和煦儿在大堂里玩耍,见姜语棠神色恍惚,连忙上前询问怎么了。 姜语棠沉默着摆了摆手,坐在桌前思考着这一切。 不等葱饼婆婆再次开口询问,就见赖明轩和青阳两人就气喘吁吁地冲进了店里。 “哎呀,你们这是怎么了?”葱饼婆婆问道。 “语棠姐,我们,我们刚才被人流直接挤进了对面儿店里了!”青阳一边给自己的胸口顺着气,一边说道:“你猜我看到谁了?我看见长宁姐了!” 姜语棠听到这话果然和她猜测的差不多,她眉头只是皱了皱又恢复正常道:“嗯,知道了。” 青阳听后原本还想再感叹一番千味阁里面的装潢,可话到嘴边,却见姜语棠的脸色似乎并不太好就没有再多嘴,只是默默猜测着姜语棠与她这亲舅舅之间的关系。 正想着,就见赖明轩皱着眉道:“语棠姐,还有一件事,我刚才好像瞧见......” 第67章 “什么?” 赖明轩平时算是个大大咧咧的人,这样吞吞吐吐的行为不得不让姜语棠心中再次一紧。 “我也看到不真切,只是瞧了个大概。”赖明轩心里知道姜语棠和李长宁关系匪浅,因此在说话的时候也会再三思量:“我们刚才进千味阁的时候,我瞧见他们墙上的菜品和我们店里的好像大差不差。” 这话一出,姜语棠的手果然攥的更紧了,加上昨日夜里的事情,她心中不禁想到,或许事情将比她想象的更为糟糕。 葱饼婆婆并不知道昨晚姜语棠家里到底发生了什么,只想着姜语棠和李长宁二人之间从前的姐妹情深,于是赶忙找补缓和气氛:“这开饭馆的不就是那么几个家常菜吗?又重复也不惊奇。” “婆婆说的是。”姜语棠的嘴角硬生生扯出一个浅笑回道。 话音刚落,店里便来了几个食客,姜语棠几人连忙起身去招呼。 客人是以往经常来店里吃饭的,因此根本没看墙上挂着的菜品牌子,直接张口就点了几个。 “好嘞,您几位先坐,明轩去沏一壶水果茶来。”姜语棠笑着招呼完,才转身便准备去后厨准备东西,却又听到几位客人的谈话。 “哎,真想过去尝尝这千味阁的菜,可惜呀可惜。”一位客人说话间还不忘伸头朝着对面店里打量,满脸遗憾之色。 语毕,同伴安慰道:“改日再去嘛,再说了,我刚都瞧了,千味阁的菜品几乎和这里一模一样,而且听说主厨也是从前在这里帮工的那个李娘子呢!” “哎,姜老板,对面的主厨李娘子从前就是在你这帮工呢吧?” 这一问,让姜语棠整个人的心都更沉了。若是放在从前,她还能骗骗自己,觉得是有人在挑拨她和李长宁的关系,可如今已经是这般境地了,就是再傻的人也能看出端倪。 可当着外人的面,她又不能直接控诉什么,于是没有回答,只是轻轻笑了笑便去后厨做饭了。 赖明轩比较清楚姜语棠与李长宁一家的事情,因此,待姜语棠去了后厨之后,他在给客人们倒茶的间隙,话里话外都点明了食百味和千味阁其实并没有什么关系。 他说话时,青阳也在一边听着,虽是似懂非懂,但私下里悄悄拉起赖明轩问了问,也明白了缘由,一脸怒气的为姜语棠打抱不平。 这顿饭姜语棠做的心不在焉,店里几桌都是熟客,在听了赖明轩刚才的话之后,倒也能共情姜语棠此刻的不易。 因此,结完账临走时还安慰了她几句。 对面的生意实在红火,倒是衬得食百味这边越发冷清了,偶尔零零散散来的客人都是吃惯了的常客。 一整日下来,食百味赚的还不够今日准备的食材钱,姜语棠看着赖明轩他们收拾着大堂,自己撑着脸在柜台前发呆,左思右想,最终还是选择去一趟找李长宁问问清楚。 不管是千味阁的菜谱还是昨夜宴秋被下药的事情,她都想问清楚。 另一边,千味阁的伙计们正忙忙碌碌地收拾店里和后厨,李长宁在后面忙活了一整天,她卸下围裙走出来的时候,李近山正在柜台打着算盘。 “爹。”她叫了一声,李近山抬头见换上了一张慈爱的脸。 “好孩子,今日累坏了吧?”李近山一边说着一边从柜台出来拉着她找了张桌子坐下,随后对着伙计道:“去把小灶上热的菜给小姐端过来。” “今日开张第一天,店里人多,爹知道你没顾上吃饭,专门给你留了几个你最爱吃的菜。”李近山说着,不一会儿的功夫,两个伙计便端着四菜一汤出来了。 “趁热吃。” 李近山亲自将碗筷放到了李长宁跟前,看到这一幕,李长宁眼睛又酸了,连连点头说好。 她吃着饭,听着李近山念叨今日的生意情况,中间时不时夹杂着几句夸奖她的话语。这一刻,简直就和她从小期盼的场景一模一样,李长宁的内心说不出的开心。 “长宁啊,咱家这店刚开业,你就先在后厨帮忙着,这几年你不在家,你哥哥比较熟悉家里的账目。”李近山见她面色欣喜,突然又开口道:“爹觉得等你熟悉了以后,再来打理家里的账也未尝不可。” “可是爹之前......”李长宁话还没说完,就被李近山打断。 “之前答应你的爹都记着呢,你放心,你为这家店立下的功劳爹绝不会亏待你。”李近山继续安抚她:“你可以一边在后厨帮忙,一边跟着你哥了解账目,只要把后面那几个带出来了,等他们学会了你的手艺,这店里账上的事情你也就熟悉了,到时候一定都交给你。” 李长宁听了这话无法反驳,她是想为自己争取,但也没理由去破坏好不容易在李近山这里建立起的亲密关系,于是只得点点头说好。 李近山见她答应,也笑着夸赞她懂事。 这顿饭是李近山陪着她吃完的,可之前的那些许诺没兑现,李长宁心里始终有些不舒服。李近山自然能看出她的情绪,只是眼下李长宁还有用处,他不能一股脑把所有的东西都交给她。 这个女儿他太了解了,于是,为了安抚李长宁他甚至亲自将她一路送回二楼的房门口。 “爹爹也早些休息。” 李长宁浅笑着拜别李近山,才关上房门的一瞬间,她突然感觉到一股阴冷的风朝着自己的后勃颈吹来, 从前她在夫家的时候,她那无赖相公有时候花天酒地回来喝多了,会骂她不如青楼女子,不解风情,有几次甚至还对她动了手。因此,那时候李长宁为了自保常常神经紧绷,对危险有着超乎常人的敏感。 在此刻察觉不妙的一瞬间,她几乎是习惯性地弯腰躲闪,只听“嘭”一声,一枚十分圆润的石子硬生生打进了门框了,深度骇人。 若是刚才她没有察觉躲开,那此时石子怕不是已经嵌进了她的脑子里了。 她十分迅速地抓起地上的圆凳挡在自己身前,看着从帘子后面走出来的宴秋,一脸警惕的问道:“你,你想干什么?” 第62章 疯狗 ◎他要杀我?!◎ 宴秋二话不说,单手向前一甩,又一颗石子脱指而出。 这一次李长宁躲闪不及,石子打在了她拿着圆凳的手上,两声脆响同时发出。一下是她小指骨被石子打断的声响,另一下是她手中的圆凳落地的声音。 李长宁在这一瞬间,完全无法去顾及手指骨断裂的疼痛感,因为她从步步逼近的宴秋脸上瞧见了从前没有见过的东西。 从前不管她怎么去有意无意去接近宴秋,去找他说话,宴秋就是再不愿意搭理她,或是心里再有什么不满,大约都是碍着同在一个屋檐下或是看在姜语棠的情面上,最多都只是冷着脸不说话。 而当下,李长宁分明是从宴秋的神色和眼神里看出了杀意! 他要杀我?! 意识到这一点,李长宁几乎整个都是瘫软状态,她忍着断指的剧痛,强装镇定后退。 看着一步步逼近的宴秋,他刚才甩出石子的那只手上,现下已经从袖中滑出一个冒着寒光的匕首! 李长宁似乎已经能想象到那锋利的匕首割断自己喉咙时的样子,只见她悄悄吞了一口口水,盯着宴秋那拿着匕首的手,突然嘴角勾起一个故弄玄虚的笑意。 “你想杀我?”李长宁捶在身侧的手还在袖子里颤抖,面上却是一副镇静无比甚至带着些毫不在意的神色:“因为昨晚我给你下药吗?可我不是没动你吗?甚至还给你和姜语棠制造了机会,你难道不应该谢我吗?......” 听到“下药”二字的时候,宴秋的眼角就抽动了一下,面色上也出现了明显的厌恶之意,而李长宁后面说的那些话更是让他又想起了昨晚那些令他难堪的场面。 宴秋现下是专门来找李长宁算账的这没错,若是刚才用石子宴秋完全可以让李长宁毫无察觉的一击毙命,可他没有,是因为李长宁是姜语棠的姐姐,宴秋知道姜语棠是个重感情的人,所以他的心里在杀与不杀之间还有一丝丝犹豫。 可如今,这一丝犹豫已经被李长宁亲手割断了。 宴秋脸上的厌恶之意愈发明显,匕首在他手里翻转一圈,一眨眼的功夫已经到了李长宁白皙的脖颈之下。 “西州栾鹰!”千钧一发之际,李长宁冷笑着说出这个词。果然,宴秋手下的动作一顿,眼神里也浮现出了一丝复杂的神色,随后瞬间恢复如常。 可就是这一瞬间微妙的神情变化,早已被李长宁收紧眼底,她悬着的心也终于松弛了不少。 加上宴秋手上的匕首没有再继续前进,李长宁便更加肯定自己这一把堵对了,于是她直视着宴秋的眼睛,镇定自若,嘴角浮现出一丝浅浅的笑意,什么也不说。 宴秋与李长宁对视了半晌,直到他确定自己看不透李长宁还有什么底牌后,才终于冷冷开口道:“你还知道什么?” 第68章 “呵。”李长宁又冷笑一声,“我还知道什么?”她大着胆子抬起那只完好无损的手,点了点抵在自己脖颈上的匕首道:“这我怎么能全部告诉你?全说了我还能活吗?” 说话间,李长宁不停观察着宴秋的神色,见他始终没有将匕首从自己脖子上移开的意思,心里的那点把握也有些动摇了。 宴秋此刻只是冷冷看着她,似乎也是一副以不变应万变的神态,于是李长宁故作松弛,决定再赌一把,她试探着伸手捏住那抵着自己脖颈的匕首缓缓移开。 宴秋握着匕首的手并没有发力,他对自己的身手有信心,只要他有心杀人,目前还没有谁能活着从他手下逃走。因此,他此刻放任李长宁的行为,某种程度上也是想看看她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李长宁看着宴秋嘴角勾起一抹笑意,若有所思道:“你是西州人?”随后她打量着宴秋的模样,自顾自地摇了摇头:“不像。” “你长着一张中原人的脸。”李长宁继续道:“不过早些年,听说有一中原人在西州杀出了一片天,成为栾鹰的顶级杀手之一,后来那人叛变逃回中原,好像又加入了什么鬼泣门?一时间搞得多个州府风声鹤唳草木皆兵,不会就是你吧?” 宴秋听到这些的时候,表情已经有了微微动容之色,毕竟之前一段时间的相处,李长宁给人的感觉一直都像是和姜语棠类似的。一样的聪明,一样的苦命,李长宁甚至可以说是一个更加勇敢的姜语棠。 而如今,她嘴里说的这些事情,完全就不像是一个平常妇人会知道的。于是,宴秋看着李长宁终于开口问道:“你如何知道这些?” 李长宁的目光落在了宴秋那只缠着白布条的手上,轻轻一笑道:“是啊,我怎么知道?带叶子的曼珠沙华图腾还不明显么?” 听到这话,宴秋瞥了一眼自己的虎口,脸色一沉:“你到底是谁?!” 瞧见宴秋这样的神情,李长宁突然笑了,这笑意里似乎还带着不屑,眼神更是像逗狗一般,慵慵懒懒道:“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杀人灭口那套在我这没用。”她径直走到桌前,单手 给自己倒了杯茶水,仿佛真的丝毫不在意宴秋会不会对她背后袭击。 “哎呀,我要是死了,姜语棠也不会好过。”李长宁悠哉悠哉地喝着茶道:“你说她是会恨你杀了我呢?还是会恨你杀了我且自己还背上一个包庇杀人犯的罪名啊?” 李长宁话音刚落,突然感觉到脖颈一侧生风,于是头也不回迅速起身! “疯狗!”李长宁捂着脖子一侧被擦伤的血痕骂道。 李长宁瞧着宴秋手中那明晃晃的匕首,霎时间彻底心虚了,她没想到宴秋比她想象中还要疯。 她瞧着宴秋要再次攻击自己的时候,心中笃定自己这下赌的满盘皆输,要性命不保了。正在她思考着要如何才能争取活命机会的时候,突然门外传来了姜语棠的声音:“长宁姐?你休息了吗?” 与此同时,原本满目杀意的宴秋此刻突然也眼神失焦,身形不稳晃了晃自己的脑袋,随即呼吸也加快了。不等李长宁反应过来,便见宴秋攥着拳头一个翻身从窗户跳了出去。 “长宁姐?” “哎,来了。”李长宁一边回应一边把刚才翻倒的凳子放正,随后又迅速收拾了一下自己,从抽屉下的盒子里倒出一颗药丸吞下后,又将那只断指的手藏在袖中,做出一副睡眼惺忪的样子去开门。 一开门见姜语棠脸上的忧愁之色,李长宁赶紧把她拉进屋坐下:“出什么事了吗?怎么这幅样子?” 姜语棠看着李长宁对她嘘寒问暖,端茶倒水的关切身影,眉头紧皱着,心里不禁又心软了。 她开不了口去问李长宁和昨天晚上有关的事情,也开不了口去问千味阁的菜谱,她刚刚上楼来的时候往墙上瞧了一眼,确实和她店里的大差不差。 她知道这话一旦问出,就意味着她们二人的关系再也不会像从前一样了。 “怎么了?”李长宁把圆凳朝她身边挪了挪,关切的问道:“怎么不说话?是店里出什么事了吗?” 姜语棠低着头双手握着茶杯,蹙着眉嘴角硬是扯出一个笑摇着头说没事。 李长宁伸手点了一下她的眉心道:“你这眉毛都拧成川字了,还说没事?” “我,我就是想过来看看你在这边,还,还适应吗?”不知为何,姜语棠明明是过来问话的,此刻她却不敢直视李长宁的眼睛,倒像是她心虚了一样。 李长宁看着姜语棠如此别扭的样子,这才想起来,过来千味阁的事情她没有提前跟姜语棠说。 “好了,姐姐跟你道歉,是我不好,没来得及跟你说这事儿。”李长宁拍了拍姜语棠的手,道:“昨晚爹爹才来找我,告诉我这是家里的店,说新店开业人手不够叫我过来帮忙的。” 随后,她一股脑把昨晚上到今天店里发生的事情跟姜语棠讲了一遍,甚至解释了千味阁的菜谱只是借名罢了,实际菜品与食百味并不一样。除此之外,李长宁还告诉姜语棠等这阵儿忙过了,之后自己还是去食百味和姜语棠一起干。 姜语棠听着李长宁真情实感,有理有据说辞,一瞬间便觉得倒是自己小肚鸡肠了。 她笑着回应姜语棠,两人如从前一般说了一会儿话。这看似与从前一模一样的一切,在姜语棠起身告别之际,终于不一样了。 她在门边的地上瞧见了一颗没来得及被藏匿的石子,那是宴秋常用的石子,宴秋来过。 姜语棠看着石子出神,半晌之后,她也不知自己到底哪里勇气,直视着李长宁的眼睛道:“长宁姐,你昨天晚上回家给宴秋送饭了对吗?” “是啊,怎么了?”李长宁眉心跳动了一下,神色如常回道。 “那饭菜里被动了手脚。”姜语棠直视着李长宁的眼睛,观察着她的神情:“宴秋差点没命了。” “什么?!那他现在怎么样了?”李长宁一脸震惊的询问,大约是演的太入戏,亦或者太着急为自己辩驳,李长宁竟一时间忘记了侧着身子去掩盖脖子上被匕首擦伤的地方。 话到这里,姜语棠看着李长宁额头上慢慢渗出的细汗,以及她脖颈上再次渗出血的伤口,便什么都听不进去了。 不管之后李长宁如何详细的说她在回去送饭的路上都遇到了什么人,说了什么话,她什么都听不进去了,也都不信了。 她只知道宴秋刚才来过,并且他有杀李长宁的心...... 临走的时候,天又开始下雨了,姜语棠在千味阁门口站了一会儿,转身踩着雨水一路狂奔朝着小院去了。她不知道自己回家要做什么问什么,只觉得心里堵的慌。 站在厢房门口拍门的时候,她已经浑身都湿透了:“厌秋,厌秋,开门。”她喘着粗气用尽力气拍门,可房里亮着灯,却始终无人回应。 【作者有话说】 下章就长嘴了,长脑子了,小姜终于要开始不滥好人了! 第63章 解毒 ◎“姐姐,我想在上面......”◎ 雨水顺着姜语棠的发丝往下滴,她低头看着脚下的水渍,回想起近日发生的所有事情。 她知道要想搞清楚所有事情的缘由,就不能再刻意去回避昨晚发生的事情,于是,姜语棠闭上眼睛重重呼了口气,不再请求屋里的人开门,而是径直推门而入。 自宴秋住进小院之后,这屋里的陈设便根据他自己的意愿挪动过,姜语棠之前几次进屋的时候,宴秋一般都是在小圆桌边上背对着门而坐。 方才推门进来的时候,姜语棠预设的也在这般场景,可进了屋子之后,她才抬头说了一句:“厌秋,我刚才......”便发现圆桌和临窗的书桌前都空空如也,唯有一盏烛台在暗暗的屋子里发着幽幽的光。 “厌秋?”姜语棠朝着里面叫了一声,没人应答。 她站在原地犹豫片刻之后,便抬脚朝着更里面走去了。果不其然,透过垂下的床幔,隐约能看清此时的厌秋正躺在床上。 以此时姜语棠对厌秋的了解,她知道厌秋并没有睡着,毕竟以厌秋的警觉程度,即便是真的睡着了,那在她刚才敲门的时候,便也醒来了。 而此刻,她就站在屋子里,也开口叫了厌秋,可厌秋却躺在床上没有任何反应,加之屋子里没有任何打斗的痕迹。 姜语棠站在原地思考着,唯一能想到的便是:厌秋,生气了...... 是啊,之前她偏袒轻信李长宁,自作主张撮合李长宁和厌秋的时候,他就生气了。 后面......后面厌秋又莫名其妙的中了春药,而自己在帮了他后的第二天,在明显感觉到厌秋要提那晚之事的时候,却刻意回避,装作什么都没发生一样,甚至为了回避这个话题,不去问他下药的人是谁,反而自作聪明的去找李长宁...... 这换做谁,都会不高兴吧...... 姜语棠的理智此刻终于回神,她站在原地抿了抿嘴,有些不自然地捏着袖口,她想为这几日自己的自作聪明而道歉。 第69章 “厌秋......”姜语棠带着愧疚的语气轻轻开口:“我,我知道你没睡......这几日,谢谢你......” 姜语棠本身已经变得拧巴的性格加上如今的愧疚,让她鼓起勇气憋了半天却也只说出了这么一句废话。话说完了,看着床上依旧没有反应的厌秋,她几乎都要怀疑自己判断,怀疑厌秋其实是真的睡着了。 不过好在她心里的退堂鼓还没有打响,就见垂着的床幔动了动。 她确定了厌秋没睡,虽然不想理她,却也没赶她出去,是在听她说话的。 于是姜语棠的神色明显松弛了许多,知道事情还有回转的余地:“厌秋,你要不想搭理我,也没关系,我,我说完话就走。” “能与你再相遇相认,我心中自是万分欣喜,也有好多好多话想与你说。只是,只是你也知道我如今的身份,本就容易惹人闲话,我虽已习惯且也不在乎别人对我的指指点点,但我不愿将你牵扯其中。”姜语棠说着说着,便将心中的想法一股脑都说了个遍。 “况且,我们相认的场景也不合时宜......”说着,她声音浅了许多,毕竟那确实是个让人脸红心跳的羞涩场面:“总之,这几日的事情,是我对不住你在先,我不该忽略你的感受。宴秋,我......” 铺垫解释了这么长一串,姜语棠才要问出关键的时候,抬眼间,借着烛光她却瞧见那久久没有动静的浅色床幔边上已然是被深红色的液体浸染! 姜语棠不由得心中一惊,径直走近床边直接拉开了床幔!哐当一声,一把沾血的匕首落在了地上。 似曾相识的一幕又呈现在了眼前,一瞬间,姜语棠甚至都在怀疑自己是不是在做梦。 可看着头发凌乱,衣襟大敞,满身薄汗的厌秋,以及他那正淌着鲜血的手腕,姜语棠终于急了。 她一边慌乱地说着怎么会这样?一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迅速找到纱布给厌秋包扎了伤口。看着浑身发烫且还在颤抖的厌秋,姜语棠的心里百般不解。 直到她把侧趴着的宴秋翻正,瞧见他正抓着自己下身的手,这才终于又明白了缘由。 “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会这样?”姜语棠眼睛红了,她想都没想直接伸手过去握住厌秋的手一边帮忙,一边自言自语道:“昨天不是都好了吗?为什么又会这样?又,又有人害你吗?厌秋,厌秋,你跟我说说话。” 不知是那一刀子割的深了,还是姜语棠的帮忙确实起作用了,只见厌秋此刻的脸色比起刚才已经好了很多。 他微微张开双眼,看着一脸焦急手下不停忙活的姜语棠,轻轻勾了勾嘴角,用那只已经裹上纱布的手碰了碰姜语棠的肩。 “厌秋!厌秋,你好点了吗?”这一刻姜语棠终于松了口气,像个小孩似的眼泪不自觉顺着脸颊流,“我差点以为你要死了,这到底怎么回事啊?是,是不是又有人害你?” “我命硬,没那么容易死的,别担心”厌秋皱着眉,尽可能的调整自己脸上的表情,他擦掉了姜语棠脸上的泪道:“还是上次,嘶......” 尽管厌秋尽力控制着自己的神情,但身体上的感觉有时是由不得自己的,他咬着后槽牙伸手示意姜语棠先停下来。 姜语棠低头瞧了瞧,不自然道:“是,是我弄疼你了吗?我,我轻点。” “没有,这一时半会儿我还是能忍的,你先听我说。”说着,厌秋顺手扯了被子盖在自己身上,避免让姜语棠因为太过尴尬而听不进自己的话。 “还是上次的软香红。”厌秋看着姜语棠道:“只是这软香红,在大家所熟知的基础上又加了一味特制的毒,从而改了药性。” “从前,中毒之人即便是不与人交合,只要功力足够深厚,最多只是受一些皮肉之痛,自己也能解决。”厌秋压制着情绪沉着脸解释:“而这改了的药性,专门针对的就是功力深厚之人,独自解欲一次,下次只会发作的更重,反反复复,总有撑不住毒发身亡的时候。” “好阴狠的法子......”姜语棠听着脸色也不好看了,她眼瞧着厌秋的眼神又开始慢慢变得迷离,于是赶紧又问:“就没有解毒的办法吗?” “......有。”这毒发作起来极快,转眼功夫,厌秋又开始颤抖了:“交合。” 语毕,姜语棠的神情明显顿了一下。 厌秋趁着最后的理智,催促着姜语棠离开:“姜姜,你,你先出去,我有办法......”说话间,他的眼睛几乎已经积上了一层雾气。 姜语棠皱着眉起身,看着厌秋强忍着痛苦的神情,转身朝门边走去。 她关了门,锁了窗,径直走到了床前。 不等厌秋开口赶她,她便俯身亲了上去,一口堵住了厌秋的嘴巴,与此同时,她开始自己宽衣解带。 即便此刻厌秋再怎么深陷痛苦,但最后一丝理智还是绷紧的,他看着姜语棠如此“疯狂”的举动,自然是知道她想要干什么。 可厌秋自知不能趁人之危,也不能倚惨打劫,他一时间没劲儿推开俯趴在自己身上的姜语棠,只能卯足了劲儿朝着自己刚才的伤口上狠狠掐了一下,制止纱布渗出了血,疼痛让他再次“回光返照”。 “我在帮你!”姜语棠见状急了,隔着被子跨坐在厌秋身上。 “我,我知道。”厌秋穿着粗气,解释道:“可我不能这样,上次,上次就已经......”厌秋说着突然想到姜语棠好像并不愿意谈及那晚的事情,于是话说一半便穿着粗气改口道:“这样不合规矩。” 一听这话,姜语棠简直想要给眼前这个人一擀面杖:“规矩?什么规矩?”姜语棠低头看了眼此刻自己的样子道:“如今这般,做一半就停,就合规矩了吗?我知道你想说什么,等你活下来,我自然会与你好好谈的,听话。” 说着,姜语棠再次俯身,用极其温柔的眼神看着厌秋道:“像小时候那样,听姐姐的话,好不好?” 这句话似乎是有什么魔力,每次都能击溃厌秋坚守的最后一丝理智,加上姜语棠开口承诺的会与他好好谈谈,厌秋身上原本尚且还能忍受的肿胀疼痛,此刻被无线放大。 软香红的药性发作起来一次比一次猛烈,厌秋几乎已经到了极限,他唇齿之间一边猛烈地回应着姜语棠,一边呢喃着:“姐姐,我想在上面......” 什么礼教,什么规矩,此刻就如那一件件被扔下床的衣物一般,从上到下,从里到外,一点都不剩...... 一夜春宵,两人更深入的了解,是在解毒,也像是在互相倾诉和发泄这几年别离之后所受到的难以诉说的苦。 翌日一早,姜语棠是被一个滚烫的拥抱热醒的,睁眼前她只觉得浑身腰酸背痛,睁眼后只见一张略带羞涩的脸正瞧着她。 “醒这么早做什么?”姜语棠一边揉着眼睛一边整理着思绪,才要翻身打岔继续糊弄下去,就见厌秋轻轻一笑,把她整个人都箍在怀里,轻声在她耳边用略带调情的语气道:“姐姐是说话不算数呢?还是,又想耍赖?” 【作者有话说】 让大家久等了,之前说的因为三次元升职后工作很忙,眼下基本可以确定到7月份就不忙了,到时候可以连更了,这本预计是三十多万字。还有之前小天使的评论我也看啦,女主性格后面成长之后会改变,女二也是。另外专栏预收跪求大家点点收藏,感谢感谢 第64章 坦白 ◎我们算什么?◎ 姜语棠背对着这年轻炙热的胸膛,心知眼下就是想躲想赖也躲不掉赖不掉了。 于是,她没有直接应答,只是合眼片刻,在耳垂被再次轻咬之际,才歪头一躲开口道:“如今这般坦诚相见,我还有什么可赖的?”言语间,她目不斜视地看着厌秋。 这样的回应反倒却让厌秋始料不及了,毕竟在这些日子的相处里,他自认为自己是十分了解眼前这位姐姐的。 今日一睁眼,他便打定了主意要把那层窗户纸捅破,绝不给姜语棠逃避的机会,可如今听到她这样的回答,厌秋反倒有些不知该作何应对了。 趁着厌秋愣神之际,姜语棠轻轻一笑,迅速从床上起身,拾掇起地上的衣物,她一边收拾一边说道:“我昨晚已决定要跟你好好谈谈,这自然不会变,只是在说这些之前,你先回答我几个问题。” “什么?”厌秋从床上坐起的时候,姜语棠的衣服差不多已经穿戴整齐。 只见她正了正衣襟,又将厌秋的衣服从地上捡起放到床边,回到圆桌边上侧身坐下后,才缓缓开口:“我且问你,你身上软香红的毒,可已经完全解了?” 一夜春宵,厌秋三魂七魄似是还没完全归位似的,如今竟一时摸不透姜语棠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只觉得姜语棠这是在关心自己,于是便看着姜语棠端坐着的样子如实点了点头。 “可还会再反复?”姜语棠接着问道。 “不会......”厌秋摇了摇头回答,伸手去拿床边的衣服,虽猜不透此刻的姜语棠,但是从语气间,他多少还是能感觉一丝不好的预感。 第70章 见厌秋衣服穿的差不多了,姜语棠这才侧头正眼看着厌秋,松了一口气说道:“既如此,那便好。” 语毕,屋内沉默了一阵后,姜语棠才又开口问道:“那,那晚给你下药的人......”她在问这话的时候,看着厌秋的眼神在此刻有些飘忽和心虚。 “是李长宁。”厌秋穿好衣服从床边站起,将那晚发生的时候一五一十讲了一遍。 姜语棠听着,脸色并不好看,这答案其实她早有猜测,并且昨晚从千味阁离开的时候她便十分确定这个猜测,只是此时真真实实的被验证的时候,她心里却有说不出的滋味。 听完厌秋的叙述后,姜语棠皱着眉头思索着:“厌秋,我,李长宁她,她从前受了很多苦,她只是倾心于你才一时犯了糊涂,如今,如今她才刚刚苦尽甘来,之前她帮了我很多,所以我,我希望你能......放她一马,我保证这种事以后不会再发生。” 说道最后一句,她才真真切切地仰头看着眼前的厌秋,带着祈求补充道:“真的,我保证以后绝不发生,你就放过她吧,好不好?” 昨晚离开千味阁之时,她无比确定厌秋是有杀李长宁的心,她心里不赞成李长宁的做法,却也因着从前她对自己好,不愿让厌秋伤及她的性命。 “好。”厌秋不带任何情绪,只淡淡地答了这一个字。 顿时,姜语棠眉头舒展,松了一口气,面露笑意道:“谢谢你,厌秋。”丝毫没有留意到此刻厌秋异常的神色。 姜语棠一口气还没松到底,便听到身前的厌秋沉声问道:“你要说的就这些吗?” “就......”姜语棠张口就来的话堵在了嘴边说不出口,她终于瞧见了厌秋此刻紧皱的眉头和满是神伤的眼神。 她正想法子准备安抚厌秋,却见他一步步朝着自己走近。 “姐姐,你问了我的伤情,保了李长宁的性命,你要说的就只有这些吗?”厌秋一步步靠近,说话间声音带着些颤抖和祈求。 直到将姜语棠逼的退坐在桌边的时候,他整个人俯身撑着桌子,将人圈在其中,才低声问道:“姐姐,那我们呢?我们之间又算什么?” 姜语棠本就想好了对策,并没有回避的意思,只是她没想到厌秋会这么迫切地想要一个答案。 “我们,我们之间,还如从前一样。”姜语棠说着将圈着自己的宴秋推开道:“你叫我一声姐姐,我自然把你当亲弟弟看待,我没有娘家,一个寡妇能走到如今并不容易,任何风言风语都会让我如今的努力功亏一篑。所以,厌秋,我感激你出钱帮我做生意,如今你中毒我救你,也算是还你一些人情,你若真想我好,从今以后我们就是亲姐弟,这对谁都好。” 厌秋本以为切切实实地越多了红线,再好好谈一谈,姜语棠就能接受自己的真心。毕竟以姜语棠如今的身份和性格,都到这一步了,两人水到渠成应该不难。 可如今的回应却让厌秋万万没想到,姜语棠居然会选择下床不认。 “亲弟弟?呵。”只见厌秋低着头无奈的笑了一声,随后也不掩饰自己情绪了,红着眼道:“你这亲弟弟自幼时起便对你萌生情愫,颠沛流离多年从未忘记过姐姐,心中从来只有姐姐一人,只想与你长相厮守。至于你说的亲姐弟?呵呵,姐姐给弟弟亲手泄丨欲,姐姐自愿宽衣解带与弟弟在同一床榻颠鸾倒凤,这算什么?姐弟相丨奸吗?” 厌秋的话说的太过露骨难听,听得姜语棠脸红一阵白一阵,忍无可忍呵斥道:“厌秋!” “怎么?我说的不是事实吗?”厌秋上前一步,紧紧抓着姜语棠的胳膊,逼着她看向自己:“姜语棠,我不信你当真不知我对你的心意!” 姜语棠从未见过厌秋这般模样,从前他不管是高兴与否,总是淡淡的,从来不向外界透露过太多的情绪,哪怕就是生气,顶多就是冷言冷语亦或是直接不理人,从来不从像今天这样。 此刻,厌秋红着的眼里浸着泪水,强忍着自己沉重的呼吸。 姜语棠皱着眉头挣脱开她,叹了一口气背过身去:“知道与不知道都是一样的结果,不可能的。厌秋,今日话说到这里,对大家都好,你自己好好想想吧。”说罢,她便头也不回地出门了。 “语棠,你来了。”婆婆陪着熙儿坐在店门口玩耍。直到姜语棠进门了,店里原本几个蔫儿蔫儿的人才勉强打起精神来。 “语棠姐,府衙今早来人了,说是近日进城的难民少了,已经入城的难民也都安顿好了,不用各商户再派人过去帮衬了,往后我们也可以专心忙店里的事情了。”赖明轩说着到最后,心里实在没了底气。 毕竟姜语棠今日来的并不算早,若是放在从前,这个时辰店里的食客早早就坐在大堂催着上菜了,可如今食百味的大堂空无一人,而对面千味阁却是门庭若市。 “知道了。”姜语棠淡淡应了一声,便起身往后厨走去。 几人跟在姜语棠身后进了后厨,见她坐在矮凳上一言不发地择菜,眼底满是忧愁。 赖明轩很想问问姜语棠今后的打算,毕竟她是这个店的主心骨,可眼下几日,姜语棠的脸上总是难言疲惫之色。 店里几人包括青阳在内,都以为是姜语棠是在为对门千味阁的事情劳心伤神,却因着千味阁是姜语棠的亲戚,且李长宁从前又与他们交好,所以姜语棠不说,他们也不好表态。 几人看着姜语棠默默择菜的背影,沉默半晌之后,作为长辈的葱饼婆婆先开了口:“语棠,城外的事情忙了这几日,你瞧着着实有些疲惫,不如休息几日再开张?” 语毕,姜语棠的脸上勉强挤出一个笑容回应:“婆婆,不碍事的,我想趁着这几日没什么客人刚好研究一下新菜谱。” “可......”葱饼婆婆待姜语棠如自己的子女,看着她现在的样子实在心疼,可她也了解姜语棠,于是叹了口气道:“也好,有什么需要的,你就跟大家伙说。” “好。”姜语棠轻轻笑了笑。 见姜语棠脸上有了笑意,门边围观的赖明轩和青阳一起应和道:“语棠姐,你要打下手什么的尽管开口。” “还有我,还有我,我,我虽然不会打下手,但是......可以尝菜!”青阳说道。 这带着几分玩笑的话语,让整个后厨的气氛都缓和了不少,随后大家说说笑笑一起在后厨忙活。 今日清闲,只有零零散散的几个老食客,于是趁着空闲姜语棠便把今日新研究的几个小菜当午饭了。 “语棠姐,宴秋哥晌午的饭菜我送去田里吧?”姜语棠炒菜期间,赖明轩开口道。 “哦,好。”这一忙活起来,姜语棠一早上几乎都要把厌秋抛在脑后了,由于她出门的时候,两人闹的并不算愉快,因此,厌秋今日到底有没有像往常一样去田里干活,她并不知道。 于是在赖明轩快要出门的时候,姜语棠叮咛道:“他要不在田里,你就去家里看看,如若都不在,可能就是有事出去了,你尽快回来就好。” “行。” 赖明轩正提着食盒往外走,就被青阳拦住了去路:“明轩,我跟你一块去吧,正好你带我认认路。” 青阳来的这几日,虽跟宴秋的交集不多,但似乎总是很关心宴秋,几次缠着赖明轩追问关于宴秋的事情,听着赖明轩添油加醋的讲述了宴秋从开店到现在的行为事迹之后,似乎更是多了几分崇拜之意。 出门时是两人一起的,可回来却只见赖明轩一人。 “青阳呢?没跟你一起回来?”姜语棠问道。 “嗨,别提了,我俩去了田里,他不知哪里冒出的心思居然说要跟着宴秋哥学打理田地。”赖明轩一边给大家盛饭一边笑着说道:“更破天荒的是,宴秋哥居然还同意教他,让我自己回来了。” “我们吃我们的,给他留些饭菜就可以了。”赖明轩将饭递给姜语棠后又补充道。 这对于众人来说都是个稀罕事,毕竟青阳是个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落魄小公子,而以众人对宴秋的了解,他确实不像是会同意教青阳种地的人。 人少了,饭桌子上自然没有从前那般热闹了,几人坐在大堂里吃饭,时不时还能听到对门跑堂在门口的热情揽客。 赖明轩虽不知眼下姜语棠是怎么想的,反正自己听着这些热闹心里就是不爽,于是满脸不悦地起身去将门关上:“吃个饭都不能让人清净。” 姜语棠心知大家想问什么,于是叹了口气,放下碗筷,决定索性摊开了说道:“我昨晚去见过李长宁了。” 【作者有话说】 终于放假啦,之后日更,有事会提前说 第65章 求和 ◎金鱼小馄饨◎ 姜语棠只对着众人点到为止的说明了自己如今的态度,略过中间和厌秋中毒有关的事情,赖明轩和婆婆也都知道往后该如何做。 婆婆看着姜语棠说话时眼底时不时透露出的忧愁神色,便知她心中的有事情未讲,于是开口宽慰道:“语棠,婆婆知道你是个懂得念记别人好的孩子,可有时也要多为自己想想呀。” 第71章 葱饼婆婆的话也点到为止,姜语棠知其中之意,于是以浅浅微笑回应。 自那日与厌秋不欢而散之后,姜语棠便不再回小院住了,日日就留在店里研究菜谱。每日晌午和傍晚也都是青阳提着食盒子去给厌秋送饭,有时偶尔会带回来些田里种出的时令蔬菜什么的。 因此,即便是这段时间食客减少了,姜语棠他们也能从成本上进行了缩减,不至于迅速就落魄了。 另一面千味阁的菜谱几乎和食百味无异,且又是李长宁掌厨,因此,很多客人觉得这两家菜品相似,味道相差无几,便都奔着店大豪华去了。 那日李长宁被宴秋打断了小指,于是这几日在活计上便不再亲自上手,都只是指挥下人们干。 “好了好了,这个再加些盐就可以出锅了。” “这个等油热了再下。” 千味阁的后厨忙得不可开交,李长安闯进来不耐烦地抱怨道:“手脚能不能麻利些!外头客人都要催了,动作再快不了就全都给我滚蛋!哎呦!” “对,对不起,哥,我没看到你。”李长宁转身查看菜品之际不小心撞到了李长安,于是赶忙低头道歉。 “嘶......”李长安一边佯装拍着被蹭到的衣襟,一边冷笑着嘲讽道:“呵,爹这几日待你好,你最好不要得意忘形,说到底不过是家里收留了你这个没人要的寡......” “长安。” 一个沉厚的声音打断了李长安当众继续羞辱的话语,李长宁眼里的阴郁也驱散了不少。 “父亲。” 两人恭恭敬敬地朝着李近山行了个礼,李近山打发李长安出去柜台查账,随后将李长宁叫到了一个空闲的雅间。 “长宁,来,坐。”李近山示意李长宁坐到自己身边的位置上。李长宁虽不明所以,却也浅笑着点了点头,自从回家以来在李近山跟前,她总是这样乖顺听话。 桌上摆满了各色餐食,李近山一边夹了一块鲜嫩肥美的鱼肉放进李长宁跟前的碗里,一边语气和蔼地说道:“来,尝尝。” 虽说回来以后,李近山确实对她不错,可如今这番热情却也是从前她一直未有过的。 以前在家的时候,由于有姜语棠在,因此父母对自己的区别对待倒也不是那么明显。后来姜语棠嫁人了,她才慢慢注意到父母对于哥哥李长安的偏爱是她求不来的。 尤其是李近山在吃饭的时候,总是会把最好的先夹给李长安,而她却只能在一旁羡慕的看着。因此,李近山此刻给她夹菜的举动,也算是一种多年期盼得偿所愿了。 李长宁浅笑着点头夹起那块鱼肉放进嘴里后,便听见身旁的李近山又一副关心备至的模样说道:“宁儿,你回来的这段时候,咱家的店经营的如此好,都是你的功劳。” 李长宁听后连忙放下碗筷答道:“爹爹言重了,宁儿只是做了自己分内的事情。”说话间那断了的小指不小心磕碰到了桌边,疼得她立刻缩手皱眉。 “宁儿当心。” 李近山心疼地抚了抚李长宁伤手的那只袖口说道:“这几日让你受累不说还伤了手指,爹爹真是深感自责,不过也是宁儿你的聪明能干,咱们千味阁才能维持现在的蒸蒸日上。”说罢,却又轻轻叹了口气。 “父亲过奖了。”向来擅长察言观色的李长宁当然发现了李近山这一刻透露出来的情绪,于是便问道:“店里生意好,女儿也高兴,只是父亲为何叹气?是......女儿哪里做的还不够吗?” “没有。”李近山故作惊讶又回过神笑着道,“你做的很好,爹只是在想,这开店做生意呀,除了菜品好以外,能留住客人的还得要有新花样,不然久而久之客源流失也是迟早的事。” “父亲担心的对,女儿,女儿择日就研究研究新菜谱。 ” 见李长宁如此回答,李近山便以为自己的话说的还不够明白,于是便索性不再拐弯抹角,直接问道:“长宁,前些日子你确实是忙的没有一丝空闲,不如趁着这几日手伤,你休息一下,也好去多和语棠说说体己话。” 李长宁回避着父亲的眼神,以她的聪明才智,不是不知道李近山第一次说话的意思。 只是一来她如今回来了,也从姜语棠那里学了手艺模仿了东西,得到了李近山的一些肯定,因此并不是很愿意再去接触姜语棠。 二来那晚姜语棠走的时候,似乎并不相信她编造的瞎话,所以给宴秋下药的事情迟早会暴露,因此她更不想再去沾惹这个麻烦,以免日后闹的太难看。 当下,李近山见李长宁迟迟不说话,便又把话说的更多了些:“宁儿啊,这店爹以后还会开的更大,不止是在仓西府。语棠家一直做的是小生意,你多跟她请教一下,才好知道如何快速跟后厨那些下人们沟通,把他们都教会了,你就能早些到前面柜台上来帮爹分忧了。” 话说到这里,李长宁的眼睛都亮了,只要能得到李近山的认可,让她打理家里的店铺,哪怕多干些活,哪怕迟一点也没关系。 姜语棠自从在店里住下之后,便和厌秋一连好久都没见面,也从不曾在店里提起过宴秋的事情,开始众人还没觉得有什么,反倒是时间久了,就连最神经大条的赖明轩都发现了异样。 “语棠姐。”赖明轩递过去一把择好的菜问道,“我多嘴问一句,你们家最近是不是遇上事了?” “为何这么问?”姜语棠翻动着锅里的菜回道。 “以前你从来都是乐呵呵的,这连着好几日我见你脸上都没什么表情,宴秋哥也是,虽然话不多,但是有什么事情人都在,大家在一起待着总归是心安的。可近来你一头扎进厨房研究菜品,宴秋哥扎在田里问都不问,反倒搞得人心慌慌的。” “没什么事,你别乱想了。”姜语棠被赖明轩的胡话逗乐了。 赖明轩自己却越说越觉得自己猜的没错,于是还不死心又继续道:“姐,家里要真出什么事,你一定要跟我们说,这么久了我早把你们当一家人看了。” “我知道的,真没事,你别胡思乱想了。”姜语棠无奈都要停下手里的活安抚赖明轩了。 话正说着呢,青阳就从外面赶回来了:“哎,明轩,你怎么突然愁眉不展的?”只见青阳手中提着的竹篮子又装了满满当当的新鲜蔬菜。 这几日由于客人不多,青阳又一心钻进了田地里要跟着宴秋学种地,于是得了应允,每日一大早便跑去田里了,快到晌午才回来取饭。 见青阳进门,赖明轩又想到宴秋好久也不来店里,于是故意说道:“我当然愁了,语棠姐和宴秋哥两人,各自一边都不管店里的生意,这几日也不商量对策,我除了发愁还能怎么办?” “哎,你这话说的就不对了,语棠姐日日忙着研究菜谱可不就是对策吗?再说宴秋哥刚还在田里问店里近日如何呢!怎么能算不管?”青阳放下手里的东西便朝着灶台边走去看姜语棠今日做的什么饭。 青阳说完这话倒是没什么反应,反倒是一旁的赖明轩急得眉飞色舞。 他本以为姜语棠会顺着青阳的话继续问宴秋还说什么了?可谁知直到一锅菜炒熟盛出,姜语棠都没吭气,似乎完全没有把青阳的话听进耳朵里。 “你撞我干嘛?”青阳一脸不明所以。 “哎呀!”赖明轩给青阳使了个眼色,怪里怪气地说道:“宴秋哥,他,还有没有问其他的什么?比如,比如,比如店里的人?还有......” “好了。”姜语棠搅了搅另一口冒着热气的大锅,从里面捞出一个面疙瘩递给青阳道:“来尝尝,味道怎么样?” 青阳喜笑颜开,连忙伸手去接,只见小小的碗中放着一个薄皮儿馄饨。 “诶,语棠姐,你这做的是什么呀?”青阳用勺子捞起碗里的食物看着说:“这裙摆似的尾巴圆圆的头,好像一只......小金鱼!” “哎呀,这是小馄饨呀?你没吃过馄饨?”赖明轩一听青阳的话,一脸不可思议都忘了刚才要问的话了,“不是吧?你们小少爷都不吃馄饨的吗?” 青阳听后一时有些局促模样,片刻后便赶紧解释道:“不,不是,我,我家乡的馄饨是包的元宝样子,不是这种金......金鱼。” 姜语棠见状也接话道:“十里不同音,百里不同食,馄饨的样子有好多种呢,我们也未必都见过,对吧明轩?” “啊,对!”赖明轩这时候也意识到自己刚说的话让青阳尴尬了,于是便赶紧找了个台阶下:“我也有好多没吃过没见过的呢,语棠姐,也给我一份吧,我也尝尝这金鱼小馄饨!” 语毕,姜语棠打趣着赖明轩贪嘴,几人乐呵成一片。 几个人各分到一个小馄饨尝鲜,可馄饨还没送进嘴里,就听一个轻盈的女声在身后响起:“聊什么呢?这么开心?” 三人同时回身瞧过去,刚才的欢声笑语也跟着戛然而止。 第66章 演戏 第72章 ◎怎么能又信了她的鬼话◎ 来人正是许久不见的李长宁,自千味阁开张以后,李长宁便再也没有踏足过食百味。 见众人如此模样,李长宁脸上原本挤出的笑也僵在了脸上。 “啊,你来了,吃午饭了吗?一块吃点吧。”姜语棠心里虽然还在介意前几日发生的事,可终归也是还记着李长宁曾经对她的好,因此,面子上还是要过得去。 有了台阶,李长宁也跟着继续笑盈盈准备往进走:“那我可就不客气啦,今日做了什么好吃的呀?” “包的馄饨,随便炒了点菜。”姜语棠一边说着一边又添了一副碗筷,并对着赖明轩和青阳说道:“你俩去把大堂的桌子拾掇一下,准备开饭了。” 语毕,青阳没什么反应,赖明轩却是冷吭一声端着菜盘就往出走。 临到李长宁跟前,还没等到她挪步,赖明轩便先开始阴阳怪气起来:“麻烦李娘子让一条道,我们食百味店小路窄,您挡在这厨房门口我出不去。” 从前在一处的时候,李长宁与众人的关系相处的都很不错,一段时间没见,赖明轩突然来这么一下子,她竟一时有些吃惊,愣了片刻后还是姜语棠开口打了圆场。 “明轩,别闹。”‘ 李长宁挪了脚步让出一条道,赖明轩二人端着东西去了,姜语棠笑着走到她跟前说道:“他就是这样,你别往心里去,走,我们先吃饭。” 赖明轩是不是什么样的性格,李长宁不是不知道,因此她心想着:以赖明轩此刻对自己的态度来看,基本上食百味的人应该都知晓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了吧。 可人已经踏进食百味了,有了李近山的期盼,李长宁此刻就是再想转头就走,再不想忍气吞声都不可能了。 于是出了厨房,李长宁便又换上了一副和从前一样的笑脸,假装出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过的样子。 她十分自然地坐在自己从前的位置上,可眼下的氛围却早已经不似曾经,她自己坐着也不痛快。 见众人都不说话,她咬了咬牙先开口了:“语棠,近来......” 事到如今,她自知无论再编什么借口,姜语棠都未必会如从前那般全信自己,于是索性把心一横,决定彻底拉下脸来。 见李长宁卡着半天说不出什么话,赖明轩便冷笑一声打算再次出言讥讽,可还未张口,便见李长宁突然起身,“扑通”一声就要在姜语棠面前跪下! “你这是作甚?!” 几人见状都惊大了双眼,立刻站起,青阳惊得险些砸了汤碗,热汤不小心溅到了煦儿的手上,小姑娘吓得哇哇直哭。 顿时,饭桌上乱成一团,婆婆把煦儿带到了后院去哄。 姜语棠率先扶起了李长宁道:“长宁姐,快起来,你这是要折煞我了。”可李长宁却一改往日的模样,竟红了眼低声啜泣。 两人推诿了片刻,赖明轩把桌子上洒出的汤水清理完后不耐烦地说道:“行了,有话赶紧说,我们这可不比你家大业大,片刻都不能歇的,吃完饭还要开门迎客,在耽搁我们可要关门饿死了。” 赖明轩把话说的刺耳,姜语棠却没有开口劝阻,李长宁见状便起身坐回原位,用袖口抹着含泪的双眼。 “语棠,我知道你怪我,可姐姐也是有苦衷的啊。”说话间,李长宁的声音微微颤抖着:“你知道的,从前我与父兄的关系不好,如今,如今虽有缓和,可......” 李长宁侧目悄悄环视了一圈桌上还坐着的几人,青阳没有什么反应,赖明轩仍旧是板着一张脸,姜语棠则是眉宇微蹙似是有怜悯之意。 其实其他人什么反应李长宁一点也不在乎,她今日来只为继续维持和姜语棠之前的关系,因此眼下见姜语棠如此神态,她便十分有把握这苦肉计一定能成。 于是,李长宁梨花带雨道:“从前我们在一处,亲如一家人,如今说出来我也不怕大家笑话。我虽是回了李家,可日日也都是谨小慎微呀,爹爹给我安排了很多活......” 李长宁一通哭诉,无非就是说一些父兄不好,自己这几日不来食百味也是逼不得已,甚至还在话中点出自己是受了李近山的威胁才不得做了一些错事。 “语棠,如今我已然没有夫家,又无儿无女,他们毕竟是我的血亲,我,我也是不得已呀。” 姜语棠听到这里,急道:“姐姐这是说的什么话,哎,我理解姐姐的难处。”她满脸怜惜的模样,伸手拍了拍李长宁的肩膀,任谁看了都是真情实意的关心。 “语棠,你,那你还怪我吗?”李长宁擦了一把眼泪问道。 姜语棠笑着摇了摇头表示不会,并如从前那般说了一些感念李长宁的话。 直到临别,李长宁还是一步三回头地看着姜语棠,这食百味到千味阁不到十米的距离,竟硬是让她走出了百里分别的难舍之意。 看着李长宁转身进门,姜语棠脸上的笑意也跟着消失不见。 “哎,光顾着说话了,可惜了我今日做的这些饭菜,来......”姜语棠端起碗,话才说到一半,就见对面赖明轩气不打一处来,自己不吃就算了,还一把抓起馄饨都到嘴边的青阳。 “你干什么?!”馄饨那形似金鱼尾巴的薄皮叼着青阳嘴里,包着的肉丸则挂在嘴边,他边说边伸手去接。 “你还有心情吃,我气都气饱了,哼!”赖明轩憋着气道。 “我都没说什么,你这哪儿来的气呀?”姜语棠用十分轻松的语气问道,目光盯着此刻的赖明轩,似乎还有一丝准备看戏的意味。 “我气什么?!”赖明轩一听这话更是惊了。 “语棠姐,自认识你以来我便知道你心肠如菩萨一般,也知道你是个重情重义的人,但是你......”赖明轩越说越急,“你别怪我说话难听,我都怀疑柳员外家的端阳宴就是她李长宁从中搞鬼!语棠姐,你开店这么久了,什么货色的人没见过。怎么能因为李长宁又哭哭啼啼地说了几句好话,卖了几句惨,就又信了她的鬼话!” 说完,赖明轩红着脸气喘吁吁,却只见姜语棠会心一笑道:“青阳,今日这馄饨怎么样?与你老家的可有不同?” “有!”青阳又吃了一口,“刚才在厨房我就想问了,这馄饨除了外形酷似小金鱼,肉馅也是我从未吃过的,这......” “青阳!你还有心思研究吃的!走,跟我去田里找宴秋哥!”说着,赖明轩便又准备抢夺青阳手中的碗筷。 “哎呀,小声些,煦儿刚睡着,明轩,你就让他吃吧。”婆婆勾着腰从楼上下来。 “婆婆,你是不知道,语棠姐她......”赖明轩话说到了一半,便见一个许久不见的人影踏进了店里。 “宴秋哥,你怎么回来了?算了,你回来的正好,我跟你说,刚才李长宁来过了,她......”赖明轩看见宴秋回来,仿佛像是终于抓到了救命的稻草一般,一边赶忙邀他坐下一边嘴巴不停开始诉苦。 这一回,没等赖明轩说完,姜语棠便先笑着反问道:“明轩,你怎么确定我这次又信了她呢?” “我怎么不能确定,你刚才......”赖明轩说话间,终于直视了姜语棠的眼睛,“明明......” 从前姜语棠看人的时候可以说得上是人畜无害了,可眼下他对上姜语棠的眼神,竟从里面看出了一丝戒备之意。 此刻,再加上姜语棠脸上的笑意,赖明轩有种不知道怎么形容的感觉,总之是之前从未有过的。 想了半天,赖明轩一拍脑袋不可思议道:“语棠姐,你早就看出那是她的苦肉计?那你刚才是......是在演戏给她看!” 众人看着赖明轩后知后觉的样子,忍俊不禁。 “赶紧趁着馄饨还没彻底凉了,快吃吧!”婆婆一边笑着叮咛赖明轩,一边重新煮了一碗递给宴秋。 赖明轩端起馄饨边吃边问:“你们怎么都看出来语棠姐刚才是演的呀?” “因为你关心则乱。”厌秋回道。 自那日分别后,这是姜语棠和厌秋第一次见面,她见厌秋开口说话,朝着他看了一眼。 几日不见,厌秋一副仿佛忘记了之前不愉快的样子。 “宴秋说的对。”婆婆接道:“那天语棠不是已经跟咱们说了那段时间发生的事情了吗?路是长宁自己选的,可人活在这世上,哪怕只是点头之交,也比撕破脸成为敌人好,更何况语棠是个挂记别人恩情的人。” 听到这话,厌秋眉心猛地一紧,随后看向姜语棠。 姜语棠猜到厌秋此刻在想什么,但碍于桌上人多不便回应,因此便不去看厌秋。 “这么一说,确实是我太鲁莽了。我只瞧见那李长宁声泪俱下,怕语棠姐又心软。”话说开了,赖明轩的味蕾似乎也恢复了,“哎?语棠姐,你这馄饨馅儿里加了什么?怎么会如此爽滑弹牙?” “哎呦,终于说到正事了。”青阳此刻已经端了第二碗馄饨从厨房出来了。 第73章 “这是前几日婆婆从家里带了一些自己做的松花蛋,平日里这松花蛋的吃法无非就是凉拌或者煮粥,正巧我在研究新菜品,于是便想着换个吃法试试。”姜语棠说道。 “这鲜肉馅儿的馄饨里加了松花蛋之后,一下子丰富了馄饨的口感,多了别样的风味,着实让人新鲜。”赖明轩吃完了最后一口,打了个嗝。 “那好,这道小馄饨明天起就加入我们的菜品里。”姜语棠说到兴起,破例在白日里倒了杯酒道:“明日在门口写个牌子,告诉街坊邻居我们有新菜式,大家一起热闹热闹,也好冲冲这几日的霉气。” “好!”赖明轩第一个举手赞成道:“既是新菜谱,那选个新鲜名字......就叫鸳鸯金鱼小馄饨如何?” “肉馅是一红一黑犹如鸳鸯对色,馄饨又如一只活灵活现的小金鱼,此名甚好。”姜语棠点头应和。 直至今日,众人总算都聚齐了,店里也很久没有这么多欢声语了。大家索性打了烊关了门,一起坐在店里聊到了下午。 酒足饭饱之后,赖明轩和青阳收拾着桌子,姜语棠的眼神终于对上了厌秋,两人你看着我我看着你许久。 “你出来一下,我有话要说。”最终还是厌秋先开了口。 第67章 交心 ◎姐弟相称对你我都好◎ 盛夏傍晚的太阳相当毒辣,厌秋身高腿长,很快便走到了那棵大槐树下。 他侧身倚着树干,等待着身后徐徐走来的人。 不等厌秋开口,姜语棠便说道:“我知道你想问什么。”说着,她侧脸朝着堂内瞧了一眼,随后又回过头毫不回避地看着厌秋继续道:“我只是跟他们说了千味阁和李长宁的事情,关于你被......我没说,他们不知道。” 厌秋侧头瞧着姜语棠此刻的样子,不由得想到那天早上她为保李长宁性命时说的话,突然无奈一笑,心道:“你这是......对我生了嫌隙,怕我把他们灭口吗?” 那日分别之后,姜语棠只在闲暇时细细想过一回,她虽心里知道是李长宁冒犯厌秋在先,可是厌秋因此就对李长宁起了杀心这件事,也着实让她觉得如今的厌秋和从前不一样。 这也不由得让她将自与厌秋重逢时的种种,从头回忆了一遍,坟头偶遇时他好像是在被追杀,捡到他时他浑身负伤,后来王家大院的那把大火,隔壁州府的雨夜灭门,厌秋时不时的深夜出门......似乎所有的事情都与她从前有过的猜想对上了。 姜语棠不知厌秋到底经历了什么才变成如今模样,之前与他相认的欢喜,如今却也因为这些猜测让她不由得生出了戒备之心。 “你,你笑什么?”姜语棠看不透厌秋的笑意为何,厌秋却把将她的心思瞧的一清二楚。 “没什么,就是开心。”厌秋换上了一个十分温柔的笑容说道,“姜姜,自从相认之后,我们还从来没有好好聊过呢,今日正好赶上了,我们......好好叙叙旧吧。” 说罢,厌秋走到树右边上的方桌旁坐下,倒了两盏清茶做了个请的姿势。 那天早上姜语棠走时说的话从来都不是气话,这些天她不回家不单单是因为想在店里研究菜谱考虑生意,同时也是真的想让厌秋自己冷静一下想清楚。 对于两人之间的关系,她早已经下定决心,绝没有商量的余地,因此现下她心中也已经没了早前的心虚,大大方方上前落座。 “这些年你去了哪里?”姜语棠率先开口问话。 厌秋:“西州。” 姜语棠:“为何一去便杳无音信?” 厌秋:“我是被卖过去的,没法传信。” 两人的对话戛然而止,厌秋的回答淡淡的,只有两句,可这短短的两句话,根本不用解释就能充分诠释他这些年的不容易。 姜语棠握着茶杯的手紧了紧,年幼时,她曾听家人说过一些西州的事情。 传闻说是被卖过去的中原人因为言语不通会先关进牲口圈里,如畜生一般没日没夜的劳作,受尽欺辱任人宰割。 直至学会或听懂当地语言,才会被从牲口圈里提出来,黑布蒙眼不给吃喝,关在笼子里等着被当地人来买,至于那些被买走的人,是死是活都是说不准的。 姜语棠幼年时喜欢听爹爹讲这些奇闻轶事,从来都是当做故事来听的。直到后来有家员外过寿,姜家爹受邀做主厨,姜语棠也跟着去了。 那员外家的院子实在是大,姜语棠方便完回后院找爹娘时竟迷了路,正巧撞见了员外家的小公子,那小公子与她差不多年纪,或出于好奇或出于无聊,竟邀着姜语棠一同玩耍起来。 玩到兴起,那小公子便开始向姜语棠展示自己身上的珍奇异宝,姜语棠看什么都新奇惊讶。 一声声赞叹和没见过世面的样子,让那小公子逐渐迷失了自我,带着姜语棠去看自己的“百宝箱”。 “你这小妮子,生的灵巧,却见识短浅,今日本少爷就让你开开眼。”小公子神秘兮兮地打开一个锦盒,小心翼翼地托出锦盒里的琉璃小盒,琉璃盒子里躺着一条乳黄色手串一样的东西。 “哇,这手串好漂亮呀,上面的珠子我从未见过。”姜语棠扑闪着眼睛一脸羡慕。 小公子看在眼里,得意洋洋地笑道:“哈哈哈哈,你当然没有见过,因为这可不是什么珠子,我父亲说这叫嘎巴拉,是他从一个西州来的商人手里高价买来的。” “什么是嘎巴拉?”姜语棠听不懂,便问道。 却见那小公子伸出手突然对着姜语棠的眉心处一敲:“这就是。”随后便向姜语棠细细讲述了关于这手串的事情。 自那以后,姜语棠回家就大病一场,再也没有缠着姜家爹讲西州的奇闻轶事了。 这对姜语棠来说不是什么好的记忆,此刻她不由自主地皱眉,伸手去触碰了一下自己眉心。 这一举动被厌秋看在眼里,他眼底闪过一丝计谋得逞的喜悦,他猜到姜语棠对西州贩卖人口的事情多少知道一二,于是轻笑着开口缓和氛围:“姜姜,都过去了。”这一句说的更加风轻云淡。 姜语棠回过神来,已然不想再追问下去,于是便只笑着回应。 厌秋见状,十分自然地将话锋一转道:“那日你走后,我想了很久,觉得你说的很对,姐弟相称对你我都好。” 姜语棠先是一愣,随后一丝欣喜之色爬上心间,忍不住确认道:“你,真的想明白了?” 厌秋抿了一口清茶道:“当然,如今我早不是幼时那般懦弱之人,怎么说也是会些拳脚功夫的,我们在一块我也能好好保护你。”说完,他眯着眼睛浅浅一笑。 姜语棠瞧着这个笑容,时光仿佛穿梭回了多年前的自家小院,此刻厌秋眯着眼睛浅浅一笑的样子,她几乎幻视出一只乖顺的大狗,不由得抬手轻轻拍了拍宴秋的头:“如此,甚好。” 话音落下,姜语棠意识回神才反应过来此刻自己在干什么,搭在厌秋头顶上的手在立刻撤回的一瞬间,由于过于慌乱竟将桌上的茶盏打翻。 茶杯落地之时她胸有成竹地伸手去接,一个没拿接住,茶盏在虎口转了个圈又滑了出去,这一连串的动作姜语棠甚至都觉得自己拿着茶杯耍了一段杂技绝活。 “哎!” “当心!”厌秋见状立刻起身抬手接茶杯。 好巧不巧,此情此景,正被过来问话的赖明轩和青阳瞧个正着。 “你们......在干嘛?” 只见姜语棠和厌秋身子前倾一东一西站立,将方桌夹住在中间,两人互相紧握着对方的双手,而那茶盏正扣在两人紧握的手上。 此刻,姜语棠尴尬地侧头闭上了眼睛,如此景象加上刚才在厌秋跟前无意表演的一段杂技绝活,她恨不得立刻找个地缝钻进去。 “哎呀,刚才就是我不小心打翻了茶盏,又没接住,厌秋见状帮我一块接茶盏,手忙脚乱之下才有了你们刚才看见的一幕。”姜语棠说完叹了口气。 “就这么简单?”赖明轩看着姜语棠的样子将信将疑。 姜语棠瞪了他一眼:“就这么简单!” 大约是瞧着姜语棠要生气,赖明轩便信了事情就这么简单,于是做出一副松了一口气的样子。 这一幕姜语棠看在眼里,她瞧着赖明轩的样子,便立刻意识到他是把他们想成了那种关系。 姜语棠皱着眉头想着,如今在外人眼里她和宴秋是亲戚是真姐弟,刚才那般场景让赖明轩看见了他都能乱想,若是日后再有什么意外让旁人瞧见了,或者她为厌秋解毒之事东窗事发,那岂不真成了姐弟相丨奸?他们俩就都别想活了。 于是,她看了厌秋一眼,决定将他们之间的关系先告诉大家。 “啊?你们不是亲戚?只是幼时的玩伴?”赖明轩总是一惊一乍的,才摆脱了刚才的胡思乱想,眼下又听到这个消息他的脑子突然像是打了一团浆糊:“那,那当时,你们?你们?” 第74章 “我与厌秋分别已久,当时是我偶然间遇到了他,还并未认出他,加上我身份尴尬,为了避免落人闲话,不得已才假以亲戚相称。”姜语棠解释道:“不过我们虽不是亲戚,却从小相识胜似亲姐弟。” “原来如此。”婆婆笑着点头,似是早就有过自己的猜测。 “如今事情已经说开了,日后也能避免一不小心胡思乱想了。”厌秋说这话时盯着赖明轩。 赖明轩自己也确实是心虚,听完以后立刻笑脸相迎接话:“对对对,说开了就好,说开了就好。” 翌日一早,青阳便寻了笔墨纸砚,将今日的新菜品鸳鸯金鱼小馄饨作成了一副色相极佳的画,贴在了食百味的门口。 不一会儿,食百味门前便有了不少人围观。 “哎?小二,你这墙上贴的是你们店里的吃食不?”路人甲问道。 赖明轩见有人来问,赶忙迎着笑脸上前回应:“当然了,这可是我们今日新上的小食,我敢跟你打包票,这绝对是仓西府独一份的馄饨,别家都没有,您进店尝尝?” “啧,我瞧着这画工嘛极好的,单从画作上看吃食确实色相极佳,仿佛透着香味一般。”食客稍作犹豫时,又听见身后围观的老食客赞叹这食百味掌柜独特的手艺,于是便忍不住跟着进去一尝究竟。 “来,贵客一位,您里面请” 赖明轩吆喝着,心里满是欢喜,他已经很久没有这么忙起来招待客人的感觉。 一上午的时间,食百味陆陆续续进了不少食客,虽然没有从前那般热闹,但也算是个东山再起的好迹象。 尤其是有好几个食客都是临走到对面千味阁的门口了,又瞧见食百味菜品上新,转头便换了主意进了食百味的门。 气的千味阁门口迎客的跑堂直瞪眼,赖明轩心里别提有多解气了。 千味阁店大人多,按理说流失几桌食客其实无伤大雅,只是李长安瞧见食百味今日又重起了烟火,心中燃起一股无名怒火,直接三步并作两步怒气冲冲地朝着二楼走去...... 第68章 受气 ◎七宝方糕◎ 千味阁里的伙计见此情景,都不由得替楼上的李长宁捏了一把汗, 毕竟自李长宁回来以后,她每一次被找茬他们都看在眼里,虽说这店里店外所有的事情几乎都是李长宁在操持,可千味阁到底谁说算,这些家丁伙计可是都瞧在眼里的。 二楼有好心的仆人瞧见了李长安如此模样,便知他又要找李长宁的麻烦,于是大着胆子去敲李长宁的房门想要提醒。 可李长安比他想象中来的更快,他才敲了第二声,就一脚被李长安踹得撞上了栏杆。 “通风报信是吧?你叫什么名字,明日就把你卖到蛮荒之地!” 那仆人吓得跪趴在地:“少爷饶命,少爷饶命,我,我是有事情找长宁小姐的。” 大约是听到了门外的动静,李长宁开了房门,对着李长安行礼:“这小仆是冲撞哥哥了吗?他是近日才来店里的,不懂规矩,请哥哥见谅。” 李长安正在气头上,根本听不进她的话,抬脚对着那跪在地上的小仆人又是一脚。 小仆人被踹了个四脚朝天,李长宁见状皱了皱眉,暗暗叹了口气最终还是上前拦住,道:“哥哥是找我有事吗?” 直到见那小仆人嘴角渗出了血迹,李长安似乎才消了点气,怒斥一声:“死远点,别再让我看见你。”便甩手朝屋里走去。 李长宁给那小仆人使了个眼色,让他赶紧下去后,自己才跟在李长安进了屋子。 只见李长安在她的屋子里转了一圈,四处打量着,最终走到了临街的那扇窗户,推开以后朝下看了看,没好气地说:“爹允你这几日休息,你就真的跟死人一样一点都不管店里的事情吗?” “哥哥这话是何意?”李长宁以为他是嫌自己不去楼下帮忙,才要开口解释,就见李长安冷笑一声。 “呵,何意?你这屋子位置好呀,临近街边正巧能看到对面店的景象,难道你真的一天都在当死人?看不见对面店里人来人往的景象?” 听到这话,李长宁心中已经明白他为何突然找事,于是便解释道:“自然是看到了,并且我今日在房里,也并非在闲着。” 说罢,她指了指桌上的画作给李长安瞧,一副烟火气十足的馄饨图赫然摆在眼前,与食百味门口那张不相上下,边上还提了十分秀丽的字迹:金玉小馄饨。 李长安今日本质上就是无名怒火无处发泄上来找茬的,眼下见自己没理又感觉被下了脸面,于是便又开始冷嘲热讽的模式。 “呵,纸上谈兵。” “你今日能学的了她的馄饨,那明日她出个新菜你还照着学吗?只会吃别人剩下的东西。” 难听到话一句接一句,李长宁不想与他争执,于是便收拾了东西准备下楼去做这馄饨。 李长安见状也无趣,但嘴上依然不饶人,边往出走边骂骂咧咧道:“一个寡妇不找男人,牙尖嘴利,还痴心妄想要打理店的权利,我呸!” 之前那些话,李长宁听得不痛不痒,因为她心里知道那些都是李长安的恼羞成怒。而后面这句,她听着着实刺耳,因为她最讨厌的就是被叫寡妇。 这个称呼不由得让她想起那些不愉快的时光,想起那段孤立无援的日子。她心里知道寡妇这个称呼本身没有问题,只是那些不怀好意的人给它加上了羞辱性的意味。 可她就是不喜欢,就像从前她对姜语棠说过的那样,她不明白为什么女人死了丈夫就要续弦填房,男人死了却给女人专门立下一项规矩守寡立牌坊。 而这本就带着针对性和约束性的规矩,世人美其名曰为贞洁,这一些她都不喜欢。 “李长安,你嘴下留德。”李长宁忍不住回呛了一句。 “你叫我什么?” 才踏出门槛的李长安听到这话,原本消下去的气焰又被点燃了,他瞪着眼睛死死看向李长宁,仿佛下一秒就要跳起将她暴揍一顿。 李长宁从不占嘴上的便宜,她看情况对自己不妙 ,便悄悄地挪步向后退去。 好在这时候,李近山从楼下上来了:“长安,你怎么在这儿?这都什么时候了,静安和佑儿明日就要到了,你还不赶紧抓紧准备?!”语毕,拍了拍他的肩膀催促。 李长安肚子里虽还有火气,但李近山发话了,他也不好说什么,便只恶狠狠地瞪了一眼李长宁说了句:“你给我等着。”便下楼去了。 “父亲。”李长宁暗暗松了口气,心中同时也生出一丝疑惑,待给李近山倒了杯茶后她才试探着问:“明日是有贵客要来吗?” “哦,不是。”李近山拍了拍身边的凳子,示意李长宁坐着说话:“静安是你嫂子,佑儿是他们的儿子,今年刚两岁。” 李长宁有些震惊,自她那夫家落魄之后,娘家便不再与她往来,这些事情是她从来都不知道的。 “你知道的,我们父女相见匆促,加上这店里的事情实在也多,一时间忙忘了就没跟你说这些。”李近山面色上多了些愧疚之意,继续道,“你嫂子和你哥结婚那年,咱家生意正处困难,所以当时没有跟你......” 李长宁见李近山面露难色,便乖顺地笑着摇了摇头道:“爹,我知道的,都过去了。” 李近山叹了口气:“爹就知道你最懂事。”他轻轻拍了拍李长宁的胳膊继续道:“你嫂子家里世代行医,也算有些家业,可时运不济父母双双出了意外,咱们家能有如今的产业,你嫂子也是除了力的。” 李长宁听后立刻便明白了李近山的话外之意:“宁儿知道爹的意思,嫂嫂既进了咱家门,就是自家人,明日宁儿一定做桌好菜,为嫂嫂和小侄子接风洗尘。” 见李长宁如此懂事,李近山欣慰地笑了:“你哥要是有你一半懂事,爹该多高兴,哎!” “他刚是不是又跟你说难听话了?”李近山顿了顿又继续说道:“爹已经说过他了,他就是不长记性,下次他要还肆意妄为,你就来找爹,爹一定狠狠揍他一顿,替你出一口恶气。” 李长宁知道这些话都是用来安抚她的,李近山要真是会狠狠地揍李长安一顿,他也不会一次又一次地挤兑她了。 因此,面对这样的话,李长宁只是点头笑笑,心里暗暗发誓终有一日,她一定要让父亲对自己刮目相看。 “不过,话说回来,宁儿,你近几日有没有去和语棠叙旧呀?”李近山话锋一转问道。 李长宁笑着回应:“去过了,今日她店里上新,女儿正要去祝贺祝贺呢。” “如此甚好。”李近山也笑了,不过这笑容意味深长。 李长宁知道,李近山这是又在催促她了,自李近山来到仓西府找到她后,就向她交代了许多事情,她都一一照做了。 可唯独是这四喜丸子的配方没有拿到,李近山原本的意思是先让她在食百味在待一段时间,可李长宁有自己的私心。 第75章 无奈事与愿违,最终因为给宴秋下药失败,不得不提回家,可回家之后,李近山也总是话里话外地提到姜家爹独门秘制的四喜丸子。 李长宁自己尝试着做了几次,一直都还原不出来那个味道。 送走了李近山之后,李长宁化了个不显气色的妆容,从后厨装了一盒子自己研制出的特色糕点便朝着食百味去了。 这会儿正赶上赖明轩送客出门,李长宁对着他笑了笑刚要问好,却见赖明轩拉着个脸转身就往回走。 她自知没趣,不与他计较,径直进了店朝着后厨找姜语棠去了。 “语棠。” “长宁姐今日怎么有空来了?你怎么瞧着气色不太好?”姜语棠放下手中的活,连忙去接李长宁手中的食盒子。 “大约是没睡好吧,不说这个,我做了七宝方糕,特意拿来给你尝尝。”说着,李长宁将食盒子打开拿了一块递到姜语棠面前。 姜语棠听着这糕点的名字十分熟悉,细细品来才想起,那日她去千味阁找李长宁时曾在店里的特色招牌糕点里见到过。 前几日偶然从食客嘴里也听说过,这糕点在千味阁每日定时定量,去晚了就没了。 姜语棠笑着咬了一口:“你的手艺真好,这七宝方糕吃到嘴里甜而不腻,入口即化,内馅也是层次分明,风味十足,想来是下了不少功夫。细细品来似是还有一股淡淡的荷叶香气?很是适配如今这炎热的天气呢。” 姜语棠不知李长宁今日过来意欲何为,因此只是随口客气了几句,想着没话说了李长宁应该就自己走了。 可没想到话音才落,李长宁便伸手拍了一下她的肩膀,立刻接话道:“你呀,嘴巴还是跟小时候一样灵,我这糕点是糯米、粳米、芝麻、豆沙、桂花和枣泥等做成的。” “先将糯米和粳米磨成糕粉拌匀,再将豆沙、枣泥和桂花加上豆油拌成内馅,做成普通方糕的样子,临到上锅蒸时将提前泡发的干荷叶盖在糕点之上,这样方糕入口便只有荷叶的清香而无其涩味了” 这糕点怎么说也算是千味阁的招牌之一,而千味阁跟食百味如今多少也算是竞争关系。 眼下李长宁毫不介意地把自己的独家秘方说了出来,反倒是让姜语棠有些不解了:“长宁姐,你这是......” “语棠,我一直都把你当我亲妹妹看的,如今我虽回了家,但我不想因此就与你疏远。”说着,李长宁叹了口气,满眼真诚:“前几日我瞧着食百味食客骤减,心里也十分不是滋味,这七宝方糕是我研制出来的,你可在这个基础上进行改良,变成食百味的特色,也不罔顾我们的姐妹情谊。” 尽管李长宁的这一番话尽显诚意,可姜语棠早就心里有数了。 她只笑着做出从前那副十分感念模样道:“姐姐费心了。” 两人坐着说了好些从前在一起的点点滴滴,又是一副姐妹情深的光景。眼看就要说到两人第一次相见的场景,再无话可说时,李长宁这才站起身来,朝着姜语棠身后的灶台看去,终于说到了正题上。 “语棠,你锅里煮的什么?水好像开了。” 第69章 交锋 ◎肉丸子开会◎ 话说到如此份上,姜语棠顺着李长宁的目光回头看了一眼,内心无奈一笑,面上毫不掩饰地如实相告:“哦,没什么,这不趁着店里这几日清闲,研究一下新的菜品。” 李长宁起身去看了那案板上刚才正在剔骨的肉,问道:“可还是在研究四喜丸子?” “对,不过,一直做不出来原来那个味道。”姜语棠低头搓了搓手,一脸无奈的样子:“可能,这就是命吧,天要让我爹爹的手艺绝迹。” 李长宁本身是不信姜语棠的这些措辞的,可等她绕着厨房打量了一圈后,不仅发现有不少切剩下的菜、和了一半的肉馅,还有煮的肉圆子、蒸的肉圆子、炸的肉圆子等。 几乎可以说是肉丸开会了,由于这才不得不终于信了姜语棠说的没研究出来。 加上又听出姜语棠的话里略带气馁的语气,于是立刻急着上前:“呸呸呸,赶快别乱说了。” 李长宁一边说着一边拉起姜语棠的手安慰:“功夫不负有心人,再说,你这么聪明灵巧,区区一道四喜丸子还能难倒你不成?” 瞧着姜语棠这边也没什么收获,李长宁便莫名松了口气,又无关痛痒地寒暄了几句,便回家了。 姜语棠送她到店门口,仰头看着千味阁的高楼,那店比自己的食百味大了好几倍,她瞧着那客来客往的样子不由得羡慕,暗暗叹了一口气,心道:姜语棠,以后你定是可以开比这更大的酒楼。 “客官您慢走,欢迎再来”赖明轩送走了客人之后,瞧着姜语棠正对着千味阁愣神。 于是走到姜语棠身边,看着对面千味阁嘟囔了一句:“哼,黄鼠狼给鸡拜年!” 姜语棠一听,笑着摇了摇头转身进了店说道:“你既知道她没安好心,那她说的话做的事你不听就行了,又何须放在心上,反倒搞得自己一肚子气。” “语棠姐,我就是看不惯她明明没安好心又装出......”赖明轩憋着嘴说。 “好了,店里还有客人呢。”姜语棠打断了他的话,“收拾一下,等会儿我们也该吃午饭了。” “谁没安好心啊?让你气成这样子?” 赖明轩拉着个脸收拾着桌子,抬头就见宴秋和青阳他们回来了。 田里基本上收拾的差不多了,宴秋和青阳只用早晨去除除草什么的,比起之前开荒耕地能轻松不少,加上宴秋和姜语棠那日把话也说开了,所以这几日基本上都是中午回来店里大家一起吃饭。 “还能有谁呀?”赖明轩白了一眼对面千味阁的方向。 再不用继续说,宴秋也能猜出来刚才发生了什么,于是也是轻轻一笑,没再多问朝着后厨走去。 “最后一道菜,时蔬四喜丸子”姜语棠笑着将盘子放在了中间,饭桌上的人脸色虽然都不怎么好看,但却也没人开口说什么。 “都怎么了?愣着干嘛?动筷子呀。” 众人尴尬一笑应和,可动起筷子却都朝着桌边那盘果仁菠菜夹去。 “怎么了嘛?”姜语棠又问了一声,可大家却依旧只是笑笑不说话。 随即姜语棠夹了一个大肉丸丢进赖明轩的碗里说道:“来,明轩,你不是最爱吃肉的吗?尝尝今日的怎么样?” 赖明轩几乎一瞬间脸都绿了,尴尬地挠了挠眉毛:“那个,语棠姐,我觉得你的四喜丸子真的已经做的很好了......” 说着,赖明轩的声音越来越低,他知道姜语棠这几日为了还原出那道四喜丸子,每日扎进厨房不出来,有时候甚至连水也不喝一口,他实在是于心不忍再说出大家已经吃了好几日肉丸了,换换口味之类的话。 看着赖明轩为难的样子,厌秋拍了拍他的肩膀,伸手夹了今天的四喜丸子咬了一口:“明轩说的不错,味道已经很好,只是口感上还是没有到你说的那种肉质紧实弹牙,一咬爆汁不松散的感觉。” 听这宴秋说的这么直白,赖明轩原本耷拉的脑袋都抬起来了,咬着牙连忙吃了一口之后补充道:“但是比昨天的好多了。” 姜语棠知道厌秋说的是实话,赖明轩也是在安抚她,更是明白这段时间因为店里生意的事情,大家都很担心她。 她看着满桌的各种肉丸,心里也知道自己最近是太入迷了,于是努力挤出一个笑意:“这段时间事情太多,谢谢大家一直照顾我的情绪,我......” “客气什么呀,大家都是一家人。”葱饼婆婆见姜语棠状态不佳,于是赶忙安慰。 “是呀是呀,婆婆说得对。” 大家一人一句安慰的话,让姜语棠心里着实暖暖的,她终于放松了这几日紧绷的弦,湿润了双眼。 经过了昨日的试营业,鸳鸯金鱼小馄饨的反响十分可观,因此翌日一早,姜语棠便把那些准备做红烧丸子的肉馅重新调了味,准备全部包成金鱼小馄饨。 田里的活计不多了,宴秋和青阳也留在店里一起帮忙包馄饨。 眼看开张已经有半个时辰了,小馄饨包了一盒又一盒,店里却一个人都没有。 “真是奇了怪了,昨日的馄饨供不应求,大家都说好吃,今天怎么没人了呢?”赖明轩一脸不解,于是便洗了手准备在门口特意迎客。 姜语棠看着一案板的小馄饨,悄悄叹了口气,心中生出一丝不祥的预感。 果不其然,赖明轩出去不到一炷香的时间,便急匆匆地跑回了后厨,他一脸怒不可遏的模样喘着大气说道:“语棠姐,快出去看看,那千味阁......” 不等赖明轩的话说完,众人便放下手里的活,直奔门口而去。 “福满金玉小馄饨......” 对面千味阁的店门口围满了人,众人看着墙上张贴的告示议论纷纷。 “这千味阁的福满金玉小馄饨听着就喜气十足。” 第76章 “是呀,而且这画瞧着也是色香味俱全,金玉二字听着还十分体面。” “对的,虽说这新品与对面食百味的差不多,但......呵呵,金玉二字确实比起金鱼要雅致很多。” “说得对,说得对,千味阁的馄饨听着名字就很有食欲,走,我们去尝尝味道如何。” 街上人来人往,两家店门口的景象一对比,食百味这边无人问津,倒是更显没落破败之景了。 食客们一涌千味阁之后,李长安满脸喜色地从店里出来,抬眼瞧见食百味门口的众人,不由的发出一声冷笑:“哎呀,没人了就尽早关门吧,别打肿脸充胖子最后把棺材本都赔进去了。” “你!”赖明轩二话不说,攥着拳头就要上前理论,完全没注意路口正行驶来的马车。 青阳眼疾手快一把拽住他的胳膊,赖明轩打了个趔趄,才及时避闪。 一声马儿的嘶鸣过后,马车颠簸,李长安一脸狗急的样子带着仆人就上前咒骂:“狗东西,就你那贱命还也不怕被我家的马踩死!?” 李长安骂骂咧咧的功夫,街上这会儿已经围了一圈人,说着,李长安身后的仆人便准备挽起袖子上前干架,光天化日之下赖明轩哪里受得了这个气,便也准备上前应战。 “明轩。”姜语棠叫了一声,对着他摇头示意。说话间,宴秋也向前一步挡在了赖明轩身前。 李长安记得宴秋的厉害,因此眼下的情况,他便一副好汉不吃眼前亏的样子,收起了嚣张气焰。 两边各自散去之后,李长宁挤着笑脸去迎接马车里的人,姜语棠他们则回了店里商量对策。 “啪”一声,赖明轩一拍桌子:“太过分了!”拍完之后他还没来得及说下一句话,就一脸痛苦地捂着刚才被青阳拽过的那条胳膊:“哎呦!我说青阳,你平时看着弱不禁风,怎么手劲儿那么大!嘶......” 青阳先是一愣,随后悄悄朝着宴秋看了一眼,尴尬地笑着挠了挠头道:“可,可能是,是我这几日跟宴秋哥在田里干活多了,手劲儿练出来了。” “不过话说回来,对门确实很过分。”青阳解释完之后,又把话题拽了回来。 “何止是过分?简直是欺人太甚!”赖明轩说着怒火又上来了,“语棠姐,他们也太不要脸了,不仅抢走了咱们的客人,如今连我们的新菜都要学,这分明就是剽窃!” 赖明轩满肚子的怒气说了半晌,桌上其他人都阴沉着脸,心里虽觉得赖明轩说的都对,可也知道,做生意遇到这种事情一般只能自认倒霉。 “不行,我,我非得......”说着,赖明轩直接起身一副又要去对门干架的架势。 “站住!” 姜语棠皱着眉喊住了被火气冲昏头脑的赖明轩:“你想干什么?若一有事情就以暴力解决,那这生意以后还怎么做,我们成什么了?” 赖明轩:“可是语棠姐,他们......” 姜语棠:“客人想去哪里吃饭是人家的权利,她纵然用了低劣的手段,我们难道还要比他们更恶劣吗?” 赖明轩有些委屈:“可我们总不能一直让他们欺负呀......” “未必。”一直没说话的宴秋终于开口了,他先是肯定了赖明轩说的话,随后又顺着姜语棠的话说道:“如今已经这样了,我们索性彻底放松下来,给自己换个心情,大家一起想想办法,如何?” 众人听后都点了点头,却一时半会儿想不出个换心情的法子。 半晌之后,葱饼婆婆突然会心一笑说道:“大家要没有主意,我老婆子这倒有个不错的法子。” 【作者有话说】 赖明轩:李长安,且嚣张且珍惜吧,看你还笑几章节 第70章 初见 ◎静安来了◎ 众人都一齐看向了葱饼婆婆,婆婆面上有些不好意思:“端阳节那会儿我说过家里有个荷花池,从前我家老头子还在的时候都是他在打理,他走以后那就没人管了。” “端阳节那会儿我去看了一眼,瞧着那池子里有花苞。”说着,婆婆顿了顿:“想必如今那荷花应该都开花儿吧,只是我许久不去,不知那花开的如何。” 听完葱饼婆婆的话语,众人脸上都显喜色,这炎热的夏日里一起观赏荷花,别是一番滋味。 “这个主意好呀!”赖明轩第一个赞成,“婆婆,你家那荷花池在何处?远不远?” “不远不远,就在,在语棠家后面的田里,穿过一片桃林就是了。”婆婆应声后,突然又想起了什么:“哎呀,瞧我真是老糊涂了,眼下这个季节那个荷花估计怕是都要长出藕了......” “无妨。”宴秋笑着应道:“索性是要出去的,若是长出藕了,那我们就一起挖藕。” 姜语棠听后也连忙接了宴秋的话继续说:“宴秋说的不错,若真是有莲藕,挖回来我给大家做成好吃的也不是不可。” 说完这话,店里的氛围仿佛才从刚刚的压抑中跳了出来,众人迅速收拾完之后,顺道又带了些茶水糕点关了店门直奔那荷塘去了。 另一边千味阁二楼的雅间门口,下人们端着盘子排着队上菜。 “那个鱼,鱼放在左边,对就是少奶奶坐的那个位置,她爱吃鱼。” “然后拌菜放在右边,我要多吃点菜。” “红烧肘子摆在主位跟前,给爹吃。” “另外,你,去后厨再拿一副备用碗筷过来,顺便再把店里最好的酒捎一坛上来。” 李长安在雅间里指挥安排着,见李近山来了笑脸上前:“爹,我都安排的差不多了。” 李近山瞧着满桌子的山珍海味,十分满意地笑着说道:“很好,你去房里看看静安休息好了没有,若是好了咱们就准备开席。” 不一会儿的时间,一个长相文静温和的女子姗姗来迟。 “爹爹安好,儿媳携带佑儿给爹爹请安。” “不必多礼,静安,来来来,快坐。”李近山招呼着静安坐下后,便伸手去要乳母手里的孩子:“佑儿来,让爷爷看看。” “哎呦,许久不见,佑儿有没有想爷爷呀。”李近山的脸上笑得合不拢嘴,抱着孩子左看右看都舍不得撒手,逗了很久之后直到胳膊酸的举不起来了,才在静安的劝阻之下把孩子放下。 一直目送着乳母抱着孩子出了雅间,李近山才依依不舍地收回了目光。 “瞧我,看佑儿看得竟一时高兴地忘了时间。”李近山看着静安十分欢喜,“静安啊,这一路过来可还适应?有没有什么不舒服的?若是有,一定要告诉爹。” 静安笑着摇了摇头回应:“多谢爹爹计划,儿媳和佑儿过来一路都好。” “那就好,那就好。”说着,李近山看了另一旁的李长安一眼说道:“长安,快,给静安夹菜。” 静安十分懂事,听着李近山的话,起身先给李近山盛饭布菜。 “静安啊,你为李家添了不少力,如今又为我家生了个大胖小子,从此我李家算是有后了。你的功劳爹爹心里都记得。”李近山笑着对李长安说:“过些时日,生意稳定了,就把你娘也接来一起同住,咱们一家人也就齐了。” 李长安一脸得意:“没问题,静安你看,咱们这偌大的家业,如今是我的,以后都是咱儿子的。” 李长安的话虽说的直白,可李近山听后却默认了他的话没有反驳。 三人在雅间内笑语连连,李长宁则在后厨里忙的不可开交,待她端着最后一道莲藕山药排骨汤准备进雅间时,正听见李长安说的这句话。 李长宁端着那碗汤水站在门前,期待着他爹说一句辩驳的话,哪怕是以玩笑的方式辩驳也好。 可她等了好久,都不见李近山说一句,嘴里除了儿子就是孙子,李长宁心里泛起一股说不上的滋味,端着汤羹的手也不由自主地开始颤抖。 “谁在外面?” 大约是雅间内的人聊的差不多了,这才注意到了房门外还有个人影。 李长宁听后立刻收起了脸上的失意,整理了自己的仪态和面容,换上了一张笑意盈盈的脸进了雅间:“爹爹,是我,这就是嫂嫂吧?。” 她将那碗莲藕山药排骨汤放下后,行了个礼:“长宁见过嫂嫂。” 瞧着静安一脸不知所措的神色,李长宁不用想也知道,静安是不知道李家还有她这个女儿。 于是,李长宁做出一副丝毫不在意的样子,自己解围道:“嫂嫂过门前我已经嫁人了,中间琐事繁多因而许久没有回家,因此也未能有幸去哥哥和嫂嫂的婚礼。” 静安看了一眼李近山和李长安,待李长宁说完以后两人互相寒暄了两句后,雅间内瞬间陷入静默。 李近山心知自己理亏,刚刚见了孙儿太过开心,以至于忘了跟静安交代关于李长宁的事情了。 于是此刻,他率先开口缓解氛围:“如今见了也不晚,以后大家就是一家人了。那个,静安啊,之前我听你娘说你生了佑儿之后气血两虚,如今可好了?” 第77章 “谢爹爹关心,好的差不多了,只是偶尔还会有气短心悸的症状,静安也在自己调理了。”静安颔首回应。 “这长久用针怕是也劳心费神,你要来时,爹亦将此事告诉了你妹妹。”李近山招了招手让李长宁到自己跟前来,“你妹妹关心你的身体,不但今日做了这一桌子好酒好菜,还专门为了做了这补气血的汤羹。” 说完,李长宁也顺着李近山的话,将那碗莲藕山药排骨汤递到了静安跟前。 静安点头致谢,在接过那碗莲藕山药排骨汤的时候不小心碰到了李长宁那还没长好的小指。 “嘶......”李长宁被疼得皱了一下眉头。 静安急忙道歉,上前查探询问李长宁的伤情。 李长安在一旁瞧着此情此景,不由得翻了个白眼,嘟囔了一句死矫情。 静安的娘家世代行医,见李长宁小指的伤迟迟不愈,便答应亲自为她医治。 饭后两人闲聊之际,李长宁得知静安从前在家时研究的是针灸之术,于是便透露了自己对女子行医的敬佩,本以为只是随口一说,静安却当场说要教她,李长宁欣喜不已。 因此,这一顿饭李长宁虽吃的不那么愉快,但也借着这顿饭摸清了这嫂嫂的脾性,并非毫无收获。 与此同时,姜语棠一行人也欢欢喜喜地朝着葱饼婆婆家的莲花池赶去。 一路上笑声四溢,大家都把近日里的不愉快忘在了脑后,甚至连从前不苟言笑的宴秋都跟着开起了玩笑。 赖明轩看着路两边长得又高又密的玉米,攥紧了手里提着的食盒一脸担忧道:“宴秋哥,你平日里,就一个人在这干活,你不怕吗?” 宴秋:“怕?怕什么?大白天还能有鬼不成?” “哎呀,不是,我以前常听村里的老人说这青纱帐里容易藏歹人......”赖明轩说着,不由自主地加快了脚步:“虽说眼下是大白天,我们也人多势众,可防不住万一呀,我们还是快些走吧!” 这话说得姜语棠不由得想起给父母上坟那日,误把宴秋当成了歹人的事情,她侧目看了宴秋一样,不由自主地轻笑了一声。 众人虽然都笑赖明轩一惊一乍,却也跟着加快了步伐,不一会儿的功夫,就赶到了葱饼婆婆说的那片荷花池。 “婆婆,你确定这是你家的荷花池?”赖明轩无比巨大的荷塘,一脸惊讶。 “当然是了,我老婆子虽然年纪大了,但还没老糊涂呢。”说着,婆婆弯腰拔去了地上的一片杂草,从里面扒拉了两下,拾起一个写着字的木牌说道:“这木牌,就是我和老头子亲手做的,怎会认错?” 赖明轩一脸无奈尴尬一笑说道:“不是,我的意思是这分明就是一个大荷塘,您竟然说是荷花池?您也太谦虚了。” 瞧见这样的景色,每个人都放松了不少,赖明轩和青阳将吃食摆好以后,说要去看看池塘里有没有鱼虾。 姜语棠和宴秋等人则坐在棚子里休息,“夏日赏荷花,真不错啊,还好我们今日来了。”姜语棠看着一片还盛开着的荷花,之前心中的郁结之气也少了大半。 “是啊,美景,美食......”宴秋的话还没说完,就见远处“扑通”一声。 “不好!” 凉棚里的三人听到动静立刻起身,待跑到跟前时,映入眼帘的竟是两个被泥巴糊了满身的人。 池子里的赖明轩呲着白牙尴尬一笑,边上的青阳则拉着个脸。 “原本瞧着这池塘里还有莲花开着就没有藕,便打算摸些鱼虾,”说着,赖明轩举起一截莲藕给岸上的人看,“没成想这后面的一些荷叶下面竟已经有藕了,宴秋哥,你要不要也下来一起?” “我才不要!”宴秋还没说话,泥人青阳先十分嫌弃地甩着手往岸上走。 “姜姜,你想不想吃藕合?”宴秋突然一笑回头看了姜语棠一眼。 姜语棠:“啊?” “我们回去做藕合吃可好?”宴秋的声音和眼神不像是询问,更像是告知,只见他迅速脱下鞋袜,撸起袖子,二话不说就下了池塘。 快走到岸边的青阳瞧见宴秋下了池塘,虽然满脸都是不解和惊讶,却没有像赖明轩一眼惊讶地问:你竟真的下来?只默默转身跟着宴秋一同又往池塘深处走去了。 第71章 生气 ◎凉拌藕带◎ “青阳,来我这边!我这里的荷叶又粗又大底下肯定有藕!” 难怪从前家里的老人总是说人多好人多热闹,眼下几人在荷塘里扑腾,脸上的兴奋难以外盖。 “我才不信。”青阳白了赖明轩一眼,朝着宴秋走的方向跟过去了,“那不如我们比一比,看谁挖出的藕多?” “哈哈哈,好啊!”赖明轩瞧着自己脚底下这片枝干粗大的荷叶,简直是乐开了花,二话不说弯下腰就是一通摸索。 可摸着摸着,原本还信心满满的脸上此刻已经变得愁眉不展。 最终不得已偷偷摸摸挪到了青阳的身后看着他问道:“哎,青阳,你手气怎么这么好?这藕节藕带一摸一个准?” 赖明轩说这话的时候,正巧被宴秋听见。 只见两人“噗嗤”笑了一声,宴秋道:“你真当他是手气好?” 赖明轩憋着嘴嘟囔:“那不然他怎么能摸到这么多藕,我手都被小刺扎破了也没再找到几个。” 青阳看着赖明轩没了刚才的得意模样,低头挤着自己被扎到的手,忍不住放声哈哈大笑:“这挖藕是有技巧的,你要不试试找一个枝干光滑没有小刺的细细荷叶枝干挖挖看?” 赖明轩一听这话想都没想,转身就开始动手,他伸手在荷塘里摸了一会儿便兴奋地惊叫:“果然有,果然有,好大一个藕节!” 这池塘里的一幕被岸上的两人看在眼里,姜语棠摇着团扇笑道:“今日可真开心呀,要能一直如今日这般欢喜就好了。” 婆婆听后也笑着应和道:“哈哈,是呀,我瞧着你们这些年轻孩子这般嬉闹,仿佛就像看到我自己的孩子一样。” 姜语棠知道葱饼婆婆如今无儿无女,想着这个年纪的老人一般说道这些话难免感觉到心酸,于是她浅笑着拉着婆婆的说道:“婆婆,你这是说的什么话,不说别的,单说我们如今相处的样子。”说着,姜语棠看了一眼在凉棚里睡觉的熙儿道:“哪个不像是您的孩子?” 婆婆也回头朝着凉棚瞧了一眼,脸上满是慈爱之意,笑着道:“哪个都是!” 这人一开心放松下来,时间仿佛就过得特别快,眼瞧着已经到了晌午,日头已然攀上高空。 姜语棠怕几人在荷塘里泡太久了湿气入体,随即招呼着宴秋他们上岸,三个泥人陆陆续续往岸上走,赖明轩是第一个上岸的,姜语棠和婆婆在岸边接他们挖到的藕节和藕带等东西。 “煦儿你瞧,我们挖到了好多莲藕还有小虾米呢!”赖明轩兴冲冲地抓着小虾和一节莲藕朝着煦儿跑去。 煦儿却远远地瞧着他就躲,婆婆:“哎呦,你这一身脏兮兮地泥巴,别把她吓着了!” 宴秋走在最后,临到他上岸时,姜语棠刚把他手里的东西接过,就见宴秋打了个趔趄。 “当心!”姜语棠想都没想伸手就去拽他,情急之下,也不知是哪里来的劲儿,一把将人拉的猛地朝前一扑,与自己撞了个满怀。 两人近距离贴的一刻,泥巴四溅,再到姜语棠睁眼时,这才反应过来自己正和宴秋紧握着手贴的十分近。 霎时间,她抬头正撞上宴秋的眼神,胸腔里那颗心脏猛然跳动。 宴秋似乎也发现了这十分强烈的心跳,可不等他反应过来,就被姜语棠一把推得老远,几乎摔坐在地上。 这一切发生很快,一系列动作一气呵成,宴秋一脸无解朝着姜语棠看过去时,只见她只瞪了自己一眼后便低头处理自己身上的泥巴。 “哎,宴秋哥,你没事吧?”正在处理身上污泥的青阳,听到这边有动静连忙过来查看。 “没事,我上岸的时候不小心滑了一下,姜......”宴秋蹙了一下眉头,看了姜语棠一眼之后说道:“她拉了我一把。” 说话间,婆婆他们也走过来了:“语棠啊,我瞧着他们几个浑身都是泥巴不好处理,不如咱们回家吃饭吧。” 姜语棠伸手擦着自己脸上被溅到的泥巴,藏起脸上的不悦,想着穿过自家的田就到家了,于是点头同意,几人迅速收拾了一下提着 东西往家里去了。 葱饼婆婆家距离姜语棠的小院并不远,于是宴秋他们三个大男人去了葱饼婆婆家里梳洗,姜语棠她们则在自己的小院里收拾着完准备做午饭。 “还好出来的时候把这些馄饨带上了,虽说原本计划的野炊泡汤了,但是今日也收获了不少。”婆婆一边说着一边把小盘里的馄饨往锅里下。 姜语棠没有接话,坐在小矮凳上给那些藕节削皮。 “语棠?”婆婆见状叫了她一声,想起方才在荷塘边的事情:“你怎么了?怎么瞧着脸色不好?” 第78章 姜语棠心中烦闷,却也不想给别人徒增烦恼,于是嘴角勾起一个笑:“我,我就是饿了,没事的婆婆。” 说着,她三下五下把手下的藕节和藕带洗好:“这馄饨煮好了咱们做成两个口味吧,一个做成日常的清汤,一个做成红油干拌如何?” 葱饼婆婆瞧着姜语棠忙碌的背影,知道她心里藏着事,却也不继续追问只悄悄叹了口气后,笑着说好。 只见姜语棠干起活来手脚十分麻利,扒皮切丁一气呵成,一会儿的功夫葱、蒜、辣椒、芫荽等配料在小碗里摆的整整齐齐。 趁着婆婆煮馄饨的空隙,姜语棠将藕带侧刀切成了小段焯水沥干,随后再把酱油、醋、盐巴和糖等调味料,按照比例依次倒进提前晾好的藕段里,再放上辣椒圈和蒜蓉。 另外起小锅烧油,放入花椒炸出香味后将其捞出,最后一勺热油泼上去,只听得“滋啦”一声,一盘酸甜开胃的凉拌藕带就做好了。 这边一个菜刚做好,那边赖明轩他们就闻着香味进门了。 不一会儿的功夫,只见小院的石桌上已经佳肴满桌,馄饨两吃、凉拌藕断、清炒藕片、拍黄瓜等,香味四溢。 “从前我还都没发现,这自己亲手挖的藕竟是这么好吃。”赖明轩夹起一块藕节说道。 青阳微蹙着眉头,一脸不解:“你,好像还没有吃到嘴里吧?怎么就自夸起来了?” “你懂什么!”赖明轩将藕塞进嘴里说道:“这是劳动的果实!不尝也知道好吃!”说完一脸沉醉的夸张模样。 桌上的几人都被这话给逗乐了,姜语棠正笑着眼神撞上了宴秋之后,笑容骤然凝固,她低头夹菜不再说话。 从刚才在荷塘边上起,宴秋也察觉到了姜语棠反应古怪,甚至从刚才回来以后,姜语棠似乎也一直有故意不理他的嫌疑。 于是宴秋趁此机会,笑着说道:“刚才在池塘里其实还有很多藕,那些藕如今正鲜嫩,不如改日我们再去挖一些回来可好?” “好好好,这样既可以给店里用,也可我们自己吃!” 众人都点头同意,姜语棠也心不在焉地笑着应和。 宴秋看了她一会儿,悄悄舒了口气,最终还是开口了:“语,语棠,回头我们一起炸藕合?” 其实不管是相认之前,还是相认之后,在外人面前他跟姜语棠说话的时候都很少带称呼。眼下他随着众人这么叫,姜语棠也是一愣,不过很快神态便恢复如常:“都行。” 吃完饭之后,姜语棠也以试菜的借口继续回去店里住了,之后一连好几天,她都是如此。 白日里,姜语棠在店里对谁都是一副很亲和的模样,唯独对宴秋的区别,像是故意与他能不说话就不说话。 直到这日姜语棠回家拿换洗衣物时,宴秋终于得空将她堵在了院子里。 “你让开。”姜语棠冷着脸说道。 “告诉我原因。”被针对了这么久,宴秋心里也很不是滋味。 听闻这话,姜语棠直接一声冷笑,有些无语地仰头看着宴秋:“原因?你当真不知道?” “那日采藕回来以后,你便时时刻刻都故意避着我,这几日更是家都不回,话也不应,就连李长宁来了你都笑脸相应,唯独对我没有一丝好脸色。”说着,宴秋似是一副委屈模样:“姐姐,我不知自己做错了什么,竟让你如此厌恶?” 姜语棠一看这阵仗,不由得心中一虚,怕是自己误会了宴秋。 于是也有些尴尬地放低了姿态,解释道:“那日,你从荷塘上岸时......可是故意引我去拽你?” “啊?”宴秋听后先是一愣,想起了两人撞了个满怀的事情,才明白姜语棠原来是在介意这个。 于是立刻义正言辞地说道:“我发誓我没有!那日真的是意外,我已经做好了摔倒的准备,根本没想到你会将我拉上岸。” “当真?” “我怼天发誓,那日我若是有意使坏,必叫我天......” “行了”誓发了一半,就被姜语棠打断:“没有就没有,何须发毒誓咒自己,这回,算是我对不住你,误会你了。” 话虽这么说,但是姜语棠摆出了一副很有态度的样子:“这回虽是意外,但也希望你能记得自己说过的话,这种事最好永远不要发生。” 宴秋瞧着她的样子,心里想笑,脸上却依旧是一副委屈模样点了点头。 眼下越瞧着宴秋这幅委屈的样子,姜语棠越心虚,于是找了个借口说道:“你帮我那田里摘些蔬菜,然后一块去店里,我炸藕合给你吃。” 误会解开了,姜语棠的心情也好了大半,在店里炸藕合的空隙,竟不自觉地哼起了歌。 宴秋坐在一旁看着她拌肉馅,突然又想起了前几日姜语棠研究肉丸的事情,于是便顺嘴问起了做法。 “我是按照传统的四喜丸子做的,先炸再卤。”姜语棠边说边回忆,“至于内馅都是按照眼下现有的时蔬调整的。” 宴秋听着她的话,脑海中似乎也在尽力回忆着这道菜的味道:“我记得,有次姜伯伯从席面上带回来的丸子,你分给我一个,我说......我从来没吃过这么好吃的肉......” 说着,他抬眼看向了姜语棠:“你还记不记得当时你说什么?” 此刻,姜语棠也努力回忆着从前的事情:“我说......我说肉丸之所以紧致而不松散是因为里面加了别的食材......” “对!” 两人又惊又喜,可是这别的食材是什么,她却怎么也想不起来,姜语棠说自己这几日也尝试着给肉丸里加过各类面粉,可吃出来的口感都不对。 眼下秘诀仿佛就在眼前,姜语棠强迫自己静下心来慢慢想,她环视着厨房里的所有食材。 一个接一个去猜测,去排除,直到目光落在灶台边上的灶王爷画时,眼神突然一亮! 第72章 重现 ◎四喜丸子◎ 姜家爹虽是个厨子以这门手艺养家糊口,但也有着对美食的热爱和敬佩。因此,姜家的厨房一直都供奉着灶王爷。 作为普通百姓,家里能存放最久的熟食就是馒头,所以他们家一直都有出锅的第一笼馒头先供奉灶王爷的习惯。 前几日她才蒸了新馒头换上,原本是预备把之前供奉的馒头晒干了做炒馍块,却因这几日心中郁结烦闷就暂时放在边上没管了。 眼下她瞧着那供桌边三个已经有些干裂的馒头,内心不禁大喜,双手一拍对着灶台拜了三拜:“我怎么就把它给忘了呢!” “厌秋,帮我。”姜语棠拜完之后吩咐宴秋拿个干净的小盆打些水过来,把那干裂的大馒头剥掉皮放在水里泡着。 随后,姜语棠又迅速拿出一些葱姜八角放在小碗里也泡上之后,便挑选了一块三七分肥瘦的肉,分成了两份,一部分切成了肉丁,一部分剁成肉泥。 只瞧着她忙前忙后,宴秋不多问一句话,默不作声地给她打着下手,不一会儿的功夫所有配料都准备齐全。 姜语棠伸手去捏了捏提前泡水的干馒头,见已经泡的差不多了,便将那肥瘦相间的肉馅全部倒入一个大盆里,挑了一双趁手的筷子开始搅动肉馅。 见肉馅混合的差不多,姜语棠又把泡湿的馒头捞出,攥干水分后,用双手捻成渣状倒入肉馅里。 “把葱姜大料水拿过来。” 一声吩咐,宴秋端着小碗就往过去了,姜语棠一边搅动摔打肉馅,他一边给肉馅里加调料水。 待到姜语棠挑起一筷子肉馅,发现上面的肉能带出肉绒的时候,她终于笑了,转头对着宴秋道:“起锅烧油,咱们准备炸肉丸!” 宴秋看到姜语棠的笑意后,也会心一笑连忙起锅倒油。 油光粉嫩的大肉团子在姜语棠的手里转了个圈,随后又在生粉里滚了一滚准备下锅。 待到锅底金灿灿的油开始冒小泡,姜语棠伸手在油锅上方试温度。 “差不多了,宴秋,火小一点。”说完一个肉丸下锅,发出滋啦滋啦的响声。 姜语棠小心翼翼地观察着锅里的大肉团子,小火慢炸,待到肉丸表面从粉嫩变白逐渐微微焦黄定型之后,她便用大笊篱将其捞出备用。 等所有肉丸都定型好后,再另外起锅用葱、姜、蒜头、八角香叶等调味料炝锅,随后给锅里加热水,再依次放入酱油、糖色、秘制香料粉等。 大肉团子被依次放入咕噜咕噜的卤水中,小火慢炖,直至肉丸全部炖熟。 大约一炷香的时间后,大火收汁,姜语棠打开锅盖查看,此时锅里的肉丸已经全部上色。 锅里冒出热气,蔓延出的肉丸子的香味,不停地勾着人的嗅觉和味蕾。 “语棠姐,你这做了什么呀?这么香,客人都问了说要点这个菜。”赖明轩闻着香气探头进入后厨询问。 按理说已经吃了好一段时间肉丸子了,他再见到肉丸应该是转身就跑才对。 第79章 可眼下赖明轩竟然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锅里的肉丸,忍不住吞了吞口水:“姐,我昨天还在说再也不想吃肉丸了,你今天就又做了。不过说来也怪,我这会儿闻着你这肉丸怎么这么香呢?你今日的肉丸子是放了什么神仙玉露吗?” “嘴馋就嘴馋,少贫嘴。”宴秋瞧了一眼赖明轩贪吃的模样打趣道。 “哪有?!”赖明轩拍着胸脯说道:“虽然我在厨艺上没有什么作为,但是我这鼻子可是很灵的,我敢打包票,语棠姐今日做的肉丸子绝对和之前的不一样!” 只见两人说话之际,姜语棠早已经在小灶上勾完了芡。 浑圆饱满的大肉丸子摆在小砂锅内,丝滑油亮的酱汁一淋,再加上少许葱花点缀,色香味俱全的秘制四喜丸子就完成了。 姜语棠三人拿着小勺和筷子一齐围着四喜丸子边上,互相看了看之后,姜语棠深深呼了一口气:“尝尝?”几人这才动手去夹砂锅里的肉丸。 一口下去,赖明轩和宴秋都不由得瞪大了眼睛。 宴秋吃的还算斯文,赖明轩夸张地捂着嘴巴直跺脚,嘴里含糊不清激动地说道:“我就说!我就说这回跟之前做的完全不一样!” “刚才光看着卖相,丸子浑圆一体,色泽鲜亮如玛瑙一般,咬上一口,入口香气四溢,肉丸质紧致弹牙,总的来说就是让人欲罢不能!”赖明轩的表情夸张至极,一脸回味无穷的样子,恨不得把锅都舔一遍。 说着,他又十分佩服地样子夸赞道:“语棠姐,我总算知道你之前为何那么执着地做肉丸了,果然是一绝!” 宴秋正要接话,就听大堂外的客人又开始催促了。 “语棠姐,这四喜丸子给客人做吗?”赖明轩抹了把嘴巴问道,“我是给客人说再等等还是?” 姜语棠没有急着回答,放下碗筷稍作思考片刻后,嘴角勾起一个十分得意的笑,招手让赖明轩到跟前来给他交代。 赖明轩听完,脸上对姜语棠的佩服又多了几分,小跑着出去回客人了。 “看来,姜姜眼下的心情终于好了?”宴秋放下手里的碗筷笑着说道。 姜语棠全然不在意宴秋的称呼,也跟着浅浅一笑,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宴秋,你吃过我爹做的四喜丸子,今日的丸子相比他做的,如何?” 宴秋看着锅里剩下的一颗肉丸,认真思考了片刻后才道:“虽然时间已经过去很久,但如今想起姜伯伯做的四喜丸子,依然能记得当时入口的那般欢喜,就如众人都夸赞过的那样,仿佛从一道菜里就感受到了四季。” 说罢,宴秋直了直身子看向姜语棠:“你今日做的,与姜伯伯当年的手艺已经有七八成相似了。” 姜语棠与他的感觉其实差不多,于是她如释重负一般说道:“罢了,虽说做不到百分百还原,不过能有七八分的相似,也不枉我这几日钻的牛角尖了。” 说着,姜语棠开始招呼宴秋一起收拾剩下的肉馅:“我跟明轩说了,让他给客人回复后日再来,辛苦大家,趁着这几天我想将这肉丸子再改进一下,尽量还原我爹当年做出的味道。” 接下来的三天,食百味里可谓是全员上阵,莲藕、荸荠、玉米粒,香菇、冬笋干等齐上阵,一个接一个地加进小肉丸里实验。 店里偶有来吃饭的食客,纷纷都被炖肉丸的香气所吸引,想要点这道菜。 很快三日之期已到,赖明轩才收拾了店里的桌椅,还没开门,食百味门口便早已聚满了等候的食客。 这般盛景不亚于食百味才开张那日看热闹的人群,连原本不明情况的路人都被吸引了。 路人:“哎,敢问兄台在这等着瞧什么呢?新店开张?” 食客:“开什么张,是这家店老板又推出新菜品了!” 路人:“啊?什么菜值得没开门就来候着呀?” “你是外县来的吧?这食百味的老板娘手艺本身就是一绝,前几日在研究新菜的时候我闻见过一回。”说着,食客不禁闭着眼睛使劲儿吸了一口,然后一脸满足的样子:“那味道,吃上一回此生无憾了。” 路人一脸不解:“再好吃,也不至于门没开就排队吧?” 食客冷哼一声说道:“你懂什么,人家都说了,每日是限量的,晚了可就没有了。” 话音才落,店门打开了,门口的客人一窝蜂都涌进去占位置。 “我要一份四喜丸子!” “我也要!” “我先来的!” 顿时,食百味里热闹非凡,客人们你一句我一句,赖明轩险些被吵的耳鸣。 客人的数量完全超过了姜语棠她们的预估人数,姜语棠今日提前做了准备,此刻食百味所有人几乎都在后厨里忙的脚不沾地。 一份、两份、三份...... 四喜丸子端上了桌,只见店里沉寂片刻之后,赞叹声连连响起:“肉丸肥瘦搭配得当,香味浓郁,真是美妙无比!” 更有甚者直接拍桌惊呼道:“这,这四颗肉丸竟有不同的风味!我竟从一颗肉丸里感受了夏日荷塘里蝉鸣蛙叫的美景!神奇,真是神奇!” “这位兄台如此说来......”另一桌食客咬了一口肉丸,闭上眼睛缓缓道:“我看到了春日百花绽放,田里蔬菜的生长!” 众人瞧着这番景象,脸上的喜色难以言表。 “老板,我再要一份四喜丸子。” 姜语棠看着客人浅笑行礼:“今日四喜丸子已经售罄,客官要吃,明日再来。” 趁此机会,姜语棠也向店里的食客宣布道:“感谢诸位的赏脸,只是这四喜丸子虽好吃,但做起来的工序却是十分复杂的,因此,自明日开始食百味的四喜丸子限量供应,每日只做二十例。” 此话一出,在座的除了食客,就连自己人都吃惊不已。 赖明轩侧身压低了声音问道:“语棠姐,我们何不趁此机会,一举将客人再抢回来呀?” 姜语棠朝着对面千味阁看了一眼,大约是由于今日的菜品,千味阁门口没了平日里的热闹,就连门口站着揽客的伙计脸色都不太好看。 姜语棠没有回答赖明轩的话,轻笑一声转身往后厨去了。 宴秋则是看着姜语棠的背影浅浅一笑,拍了拍赖明轩的肩膀道:“过几日你就知道了。” 果不其然,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食百味的生意恢复了从前的辉煌,就算点不到四喜丸子,客人们也会来食百味点一些其他的菜品,顺道打听打听还有没有新品。 也正是因为姜语棠做出了四喜丸子这件事,李长宁在千味阁的日子更难过了。 在李近山的催促、李长安急头白脸的讽刺之下,李长宁又提着东西来了好几次,可姜语棠一点都不吃她如今的糖衣炮弹,面上笑脸相迎实际拒人于千里之外。 李长宁自然也感受到了两人眼下的境地,回家之后,她在二楼瞧着食百味门口,姜语棠和店里几人亲如一家的模样,不禁想到了自己在食百味的那段时光,心中的不服和气馁难以平复。 正黯然伤神之际,只听房门被一脚踹开,李长宁被吓得一惊。 见来人是李长安后,她稍稍整理了仪态行礼问话:“找我何事?” “你什么语气?什么态度?”才坐下的李长安见李长宁没了平日里在李近山跟前那副乖顺的模样,一拍桌子直接站起身来,指着李长宁的鼻子就骂:“你挺着个死人脸给谁看?有这功夫不如想想怎么跟对门斗?!” 李长宁闻着他身上略带酒气,便不再想与其争辩,转身准备出门叫静安把这人叫回去。 可不等她出门,胳膊就被李长安一把拉住:“干什么?你也觉得自己没脸吗?还是说要去找爹告状?” “我告诉你,你别把自己太当回事,说白了你就是一被娘家退货的寡妇,走到哪儿都是要遭人嫌弃的,如今你还能在家里,是因为你还有点用,不然你一个晦气的寡妇,凭什么?”李长安大约是酒劲儿上了头,越说越来劲。 甚至连这千味阁以后绝不会交给李长宁这种话都说出来了,句句诛心。 这本身就是李长宁心里的一根软刺,眼下她被说的气红了眼,她攥着拳头浑身颤抖着:“李长安,你闭嘴!” “你说什么?” “我说,你闭......”话还没说完,一记响亮的耳光就打在了李长宁的脸上。 紧接着一句接一句的辱骂劈头盖脸而来,什么婊.子、寡妇,什么难听李长安骂什么。 李长宁背对着李长安,攥着的拳头指甲几乎要扎进掌心,忍无可忍之际,她的目光落在了桌上的水果刀上...... 第73章 阉割 ◎那不如你就来当寡妇吧◎ 耳边咒骂的难听话如同尖刀一般刺向李长宁,李长宁轻闭上双目,眼泪顺着她的脸颊滑落。 “李长安。” “你叫我什么?”见自己被直呼大名,李长安顺势挽起袖子又想打人:“看来是我太给你脸了,臭寡......” 第80章 话都没说完,不等李长安伸手去拽人,就见李长宁自己迅速转过身来,随即扯出一个放肆的笑。 紧接着李长安只觉身下传来一阵剧痛,低头就见李长宁手里攥着一把锃亮的匕首,正扎在自己的命根子上。 “你......”李长安瞬间疼得满头冷汗,扶着桌子浑身颤抖,说不出完整的话来。 李长宁手起刀出,脸上笑意不减:“李长安,你张口闭口就是寡妇,既然你如此喜欢,那不如你就来当寡妇吧!” “你这个毒妇!!疯子!”李长安一手捂着自己还在淌血的下身,一边跪着往外爬想要叫人,生怕李长宁再做出什么疯狂的举动。 李长宁自然不会让他得逞,她从来没有像今天这般心情舒畅,脸上的笑容更加张扬,举着刀子拦住了李长安往外爬的路:“去哪儿呀?哥哥。”她这声哥哥叫的十分渗人。 “你,你要干什么?!”李长安被吓得冷汗直流,已然顾不得身下的疼痛:“来人!来人啊!爹,救我!杀人了!” 原本是想喊人来救自己,没成想推门进来的竟是约好来给李长宁教针灸之术的静安。 屋内满地的血迹,吓得静安瞪大了双眼,李长安见状大呼:“静安快跑!!” 话音刚落,静安一声尖叫都没发出,就被李长宁直接一刀直入心脏,殒了性命。 “静安!!”李长安痛心至极,此刻全然不在乎李长宁会对自己怎么样了,或者说巴不得李长宁立刻就杀了自己。 他艰难地爬过去,抱着静安的尸身涕泗横流,一副生无可恋地样子闭上了双眼:“李长宁,你杀了我吧。” “哈哈哈哈哈,杀你?”李长宁手里攥着那把带血的水果刀,居高临下地看着李长安;“你求我啊?” “你!!”李长安怒目睁圆,脸上的屈辱难以言语:“静安与你无仇无怨,你为何要对她如此狠手?!” “你刚还说我是毒妇是疯子,疯子杀人需要理由吗?”李长宁的语气十分轻松,“再说了,你要当寡妇,我不杀了她,如何能让你坐实这名分呢?” “你,你就不怕爹找你算账吗?!”说不过李长宁,李长安又把李近山搬出来压她。 这不说还好,一说李长宁的脸色更加难看了:“找我算账?你觉得这招现在对我还有用吗?你们那日在雅间的谈话我都听见了,不要以为我不知道,他压根就从未想过要把店交给我!?我也是鬼迷了心窍,竟你们俩合伙把我当驴一样骗!” 说着,李长宁一拍桌站起,一不做二不休瞪着李长安说道:“他就是不找我算账,我也要找他问问清楚!” 临出门时,李长宁对着李长安的大腿又扎了一刀:“事已至此,我什么都做得出来,你若敢死敢跑,那你的佑儿也别想活了。” 翌日,食百味欢欢喜喜地开门迎客之际,却撞上了千味阁门口挂着白布发丧。 赖明轩差点以为自己是起太早了,看花了眼,一番询问之后,这才确定是真的,于是风风火火跑回自己店里传消息。 “哎哎哎,对门今天没开门。”赖明轩进了后厨对众人说道:“你们猜,怎么着了?死人了!” “明轩,虽然咱们跟对面不对付,但也不带这样诅咒人的。”青阳择着菜说。 “我是那样的人吗?真的死人了!”赖明轩解释道:“已经披麻戴孝了!不信你们自己去看。” 听到这话,姜语棠神色一动,开口问道:“可知是谁?” “听伙计说是他们家前段时间才过来的那个少夫人。”赖明轩回忆着刚才打听到的事情:“说是昨天夜里,有歹人去他家行窃,被那少夫人发现,情急之下就行凶杀人......对了,听说还伤了两人呢!” “那歹人可擒获?”婆婆问道。 赖明轩摇了摇头:“说是跑了。” 姜语棠听了事情的来龙去脉之后,有些心不在焉,过了半晌之后才又问赖明轩:“可有打听到那伤的两人是家丁还是谁?” “没有。” 姜语棠此刻的样子,即便是连赖明轩也能看透她想问什么,于是安抚道:“虽不知是何人受伤,但肯定不是李长宁,我刚在门口瞧着就是她在主持料理丧事。” “哦。”姜语棠没再说话,但是脸上的神态明显放松了许多。 之后的一段时间里,千味阁都闭门不迎客,食百味的客人比前几日更多了。 可即便是坐在食百味里吃饭,客人时不时也会说起对面千味阁的事情。 “哎呦,这好端端的怎么就惹上歹人了呢?” “就是呀,李老板那么好一个人,平日里咱们去吃饭,不是送酒水就是送小吃,哎,真是可怜呐。” “对呀,也不知道几时才开门迎客,我实在是嘴馋他家的七宝方糕......” 两食客正说着,就听门外传来噼里啪啦一阵阵鞭炮声响,不知谁在街上喊了一声千味阁重新开业了,众人都一拥而上过去围观。 只见李长宁穿着素雅,打扮得体素净,站在店门前。 左边身旁跟着微微弓腰,腿上缠着白布,拄着拐杖的李长安。右边则是李近山,他目光有些呆滞,坐在一把装有轮子的木椅上,由一个年轻的小仆推着。 “想必这几日诸位都听说了我家突遭横祸,父兄虽幸免于难,却也皆遭歹人所伤无法再打理家业。因此,以后千味阁就由我来接管,还请大家多多关照。”李长宁语气里满是诚恳:“千味阁歇业这几日感谢诸位的挂念,今日正式重新开业,同时也有许多菜品上新,凡进店者皆送一份本店招牌七宝方糕,欢迎大家进店品尝。” 悲惨的遭遇,独自接手家业的女子,加上诚意满满的邀约,围观的人群多少都有些被打动了。 姜语棠看着对面热热闹闹的样子,转身回了后厨,事不关己的继续忙活。 “哼!”赖明轩气鼓鼓地进了后厨抱怨:“太过分了!” “你说你年纪轻轻一天怎么这么大气性。”姜语棠被他的样子逗乐了,于是打趣道:“去把咱们前几天摘回来的莲子剥了,我给你熬个汤,去去火。” “哎呀语棠姐,你就别闹我了。”赖明轩憋着嘴,伸手拿了一颗莲蓬开始剥。 “不就是新菜又跟咱们的四喜丸子一样了吗?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这有什么好气的。”姜语棠手底下剁着肉馅,停顿了片刻之后叹了口气:“如今这般,加上今日这排场就是摆明了跟咱们打擂,咱们身正不怕影子歪,做好自己的就行了。” “你说的我早就知道,我生气的当然不是这个了,我是......”说着,赖明轩抬头看了一眼姜语棠,似是有什么顾虑一般,不敢继续往下说。 一直在边上默默干活的宴秋见此情况,接过赖明轩的话继续道:“他是在气那些客人。”说完,看了赖明轩一眼,只见他连连点头。 姜语棠:“客人?” 宴秋把手里的莲子扔进小碗:“从前咱们新店开脏的时候,你也是孤身一人,那些客人对你可不是如今这般怜爱的样子呀?” 说到这里,赖明轩立刻接话道:“没错!刚才你没留意那些人的嘴脸,恨不得当场把荷包塞进李长宁的手里!凭什么都是一样的辛苦,他们对她确实却是一副怜香惜玉的样子,这时候怎么不觉着她晦气了......” 说到这里,赖明轩突然一拍大腿,想到李长宁在店里时,要不是她哥哥来闹事,大家都不知道她原来的经历,于是立刻断定那些客人定是以为李长宁是个待嫁的可怜姑娘。 “我知道了,他们定是因为不知道李长宁的过去所以才这般的!”赖明轩说着就要起身:“明日我就找些人去散布她的经历,加上前几日歹人作祟的事情,我倒是要看看那些食客到时候是觉得她可怜还是晦气!” 姜语棠一听这话,立刻开口阻止:“不可,做生意最讲究的就是堂堂正正,不管她如何,咱们断不能用这些下作的手段。” 说着,姜语棠轻轻叹了口气:“况且,我与她有相同的经历,那些难听的话在我这已经听过一遍了,之前她也在我被人说的时候替我解过围,如今又刚经历了被歹人袭击......算了吧。” 语毕,她放慢了手里的动作,一副萎靡不振的样子。 看着姜语棠此刻的时候,赖明轩只轻轻应了一声,不知该怎么办,于是转头去看宴秋。 宴秋给他使了个眼色,赖明轩赶紧溜了出去。 随后,宴秋走到灶台边上,侧头看了一眼耷拉着脑袋的姜语棠,十分轻松的说道:“我倒觉得明轩的主意不错。” 见姜语棠抬眼看自己,宴秋继续道:“好了,别为难自己了。别人看不出来,我可瞧得一清二楚。自得知千味阁出事时,你就心神不宁的。” “毕竟......她是帮过我的。”姜语棠说道。 “是呀,她是帮过你,难道你没帮过她吗?”宴秋不紧不慢地说着,“她离了婆家回不了娘家,无处可去的时候,是谁收留她的?猜到柳府端阳的菜品被泄露的时候,你有找她质问过吗?明知她店里的许多菜品都是学你的,有找她算过账吗?那日知道她家出事的时候,你第一反应担心的不还是她吗?” 第81章 宴秋的一连串质问,让姜语棠无言回嘴。 “还有今日明轩说的事情,你还在为她着想。”说着,宴秋伸手握住了姜语棠的双臂,把她转过来面向自己,用极其温柔的语气说道:“好了,姜姜,你就算要还人情,也早就足够了。而且,我方才瞧着她如今的样子,可比你神气多了。” 姜语棠完全被说中心事,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她一直知道李长宁要的从来都是被李近山认可。 但是却从来没想过,她会不惜任何代价只为得到李近山的认可。说实话,从李长宁带着七宝方糕来找她那次,她就想明白了很多事情,当时看着李长宁在自己面前演戏,她只觉得可笑又难受。 “好了好了,就到到此为止了,今日就当是你最后一次为她说话好不好?”宴秋不断说着好话。 姜语棠终于忍不住眼泪了,头低着抵住了宴秋的胸膛。 顿时,安慰的话戛然而止,宴秋愣神片刻之后,嘴角抑制不住的上扬,他尽可能压制着自己的呼吸和心跳,毫无破绽地继续安抚着姜语棠。 他几次抬手想要去拍一拍她的背后,却几次悬在空中又收回,正当他再次抬起手时,就见后厨的门帘猛地被掀开。 “语棠......” 第74章 决裂 ◎有人搞鬼◎ 突然闯入的赖明轩自己也惊着了,见此情景后连连后退,捂着眼睛忙道:“我,我,我什么都没看见,我什么都没看见......” “回来!” 趁着姜语棠背过身擦拭眼泪整理神态之际,宴秋大步上前一把拽住了准备逃跑的赖明轩。 “跑什么?有事就说。”宴秋拽下赖明 轩挡住眼睛的那只手。 “我,我......”赖明轩的双手无助地绞着,尴尬地悄悄瞄了一眼宴秋,只见他坦坦荡荡地等着自己回话,不见有任何解释的意思。 此时,姜语棠整理好了神态转过身来,轻轻一笑解释道:“方才,我在搅打肉馅的时候,不小心崩到了眼睛里,宴秋帮我处理了一下。怎么了?外面有什么事?” 姜语棠现编的瞎话说的面不改色心不跳,就跟真的似的。 宴秋看着她的样子,侧过身去用手悄悄挡了挡嘴巴,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轻笑,心道:还真是......张口就来。 “哦,哦,其实,其实也没什么,就是客人催着要四喜丸子呢。”赖明轩见姜语棠的神色如常,且解释的有理有据,心中就是再有疑虑,也只剩怀疑是不是自己心思龌龊想太多了。 听罢,姜语棠也若无其事地顺势将锅里炖着的丸子盛出装盘递了过来。 赖明轩乐呵呵地端着盘子给客人上完菜之后,便倚着柜台又开始想自己刚才是不是瞧花了眼,是不是真的想多了。 葱饼婆婆从门外回来,见他如此心不在焉的模样,关切地上前询问:“明轩,你哪儿不舒服吗?怎么瞧着心神不宁的?” “没有,是.......”赖明轩皱着眉头一副难以启齿的样子“啧”了一声。 “什么呀?神神秘秘的。”婆婆不解。 “哎呀,婆婆,你来。”赖明轩招了招手,让婆婆走的更近些后,才鬼鬼祟祟地开口问道:“婆婆,你说,这孤男寡女动作十分密切,是不是就说明他们两个有......有不可告人的秘密?”说罢,眼神还时不时地朝后厨的方向瞟去。 葱饼婆婆瞧着他的样子,心中似有自己的猜测,面上如听趣事一般拍了一下赖明轩分析道:“若这两人平日里就走的近且是旧相识,那也正常。若这两人各自都无家室,那更是人家自己的事情了,与外人何干?” 赖明轩听着婆婆的话觉得有理,于是也跟着点头自言自语道:“有道理,若真是好事将近,想必也会广而告之的吧?” 婆婆瞧着赖明轩的样子,没再追问,只笑了笑就朝着后厨去了。 “婆婆来啦。”姜语棠热情招呼,宴秋连忙上前去接葱饼婆婆手中的篮子。 “这几个月都是在店里吃饭,从前家里屯的许多东西就都吃不了了。”婆婆说着,掀开了篮子上盖着的布:“前几日刚好瞧着咱们做丸子的冬笋干没剩多少了,就从家里把这些翻腾出来了,想着能用。” “正巧呢!”姜语棠喜出望外,“我们刚还说冬笋干没多少了,计划着过几日挑个时间出去采买。” 几人欢欢喜喜地整理了剩余的食材,发现加上婆婆从家里带来的,最多也就能撑到后日。 于是,翌日一早,为了节省时间,姜语棠和宴秋去东市采买冬笋干,赖明轩和青阳去田里采摘今日要用的蔬菜,葱饼婆婆和熙儿则在店里看门,顺带卖葱饼。 “这干货店的老板最早是在集市上摆摊的,那时候他们一家常去光顾我的小摊。” 两人一路走着,姜语棠顺道说着从前的事情:“我与他也算旧相识,这次咱们去多囤一些,说不准还会便宜点呢!” 姜语棠哒哒哒嘴巴没停说了一路,宴秋一遍回应一边笑着,眼神一点都没离开过姜语棠。 见两人进门之后,干货店的伙计连忙上前迎接。 “两位客官要点什么?我们店里有各类山货干货,是整个仓西府品类最全的店。” “有没有上好的冬笋干?”姜语棠四处打量了一下,不见店老板的身影,便又问道:“你们老板呢?” 伙计一听是来买冬笋干的,又打听店老板,霎时神色微微一变,脸上的笑意顿时也变得有些尴尬:“冬笋干啊......您来的真是不巧,冬笋干昨日,昨日就卖完了,老板今日也恰好不在。” 姜语棠虽觉得小伙计说话的时候,有些说不上来的奇怪,却也没再追问。 出了店门还在安抚宴秋:“没事,我还知道一家干货店,我们去那看看。” 可之后一连转了好几家干货店,得到了都是同样的答案。 直到这时候,姜语棠才察觉到不对:“怎么会这么巧?难不成这整个仓西府的冬笋干一夜之间就都卖光了?这再大的酒楼也不能囤这么多货呀?” “除非,有人搞鬼。”说着,宴秋顺手从腰间掏出一块碎银,对着路边玩耍的几个小孩子招了招手。 “你去那家干货店里买二两冬笋干回来,剩下的钱都归你。”宴秋说完,小孩双眼放光伸手就去拿钱。 宴秋见状手指一缩,补充道:“但是有个条件,你得记清楚了,要是店里的人问起......” “我就说是我娘叫我来买的!”那小孩十分聪明,说完抓起钱就往干货店去了。 不一会儿的功夫,小孩提着一包冬笋干跑着回来,姜语棠一看,立刻明白了所有。 她皱着眉头站在原地愣了很久,最终抬头看了一眼宴秋说道:“我想去问问清楚。” “随时奉陪。”等了半晌的宴秋会心一笑,便跟着姜语棠朝着千味阁去了。 自姜语棠与李长宁出现隔阂之后,便再也没有来过千味阁,今日再踏进店里,才发现如今店里的布局已经变了不少。 同时,自姜语棠二人进店开始,千味阁的伙计们既没有阻拦也没迎接的意思,几乎完全无视了他们的存在,反倒搞得她更摸不着头脑了。 “姜老板?” 姜语棠才准备拦住一个伙计询问,就听身后有人叫住了她。 “小的程欢。”叫住她的正是那日千味阁重新开业时,推着李近山的那个年轻的小仆。 程欢笑着相迎:“两位,请上二楼雅间。” “你误会了,我们不是来吃饭的,我找......”姜语棠想要说明来意之际,却又被这小仆打断。 “我家主人正在雅间候着两位。”程欢笑着做了个请的姿势。 待两人走进雅间的时候,果不其然,李长宁正坐在中间端着茶水等候。 她见姜语棠二人来了,吩咐程欢下去后,才对着姜语棠说:“坐。” “你知道我要来找你?”姜语棠目不转睛地盯着李长宁问道。 “我既提前打点了干货店的老板,自是知道你会来找我,这有什么难猜的吗?”李长宁抿了一口茶轻笑道。 姜语棠:“你为何要这么做?” 李长宁一听这样的问话,更是差点笑出了声,她做出一脸不可置信的神情看向姜语棠:“如今我们都经营着饭店,怎么说也算是竞争对手,我为何不能这么做?” “你别告诉我你做了这么多年生意,遇到的都是大善人啊?”说罢,李长宁还不忘略带一丝嘲讽的语气补充道:“还是说......语棠,你还是像从前那般天真的以为我们能继续互帮互助?” 这一顿讽刺,场面十分难看,姜语棠被怼的哑口无言。 宴秋见状攥着拳头就要上前,被姜语棠抬手拦住了。只见姜语棠抬眼看着如今的李长宁,从未觉得眼前人的模样是如此的陌生。 雅间内沉寂了许久,姜语棠只扔下了一句:“既如此,那以后我们生意场上谁也别留情。”便拉着宴秋离开了。 第82章 看着二人离开的背景,李长宁气不打一处来,自言自语道:“为什么?为什么她不服软?从前我是做过对不起她的事情,可那是有原因的......为什么她不说几句好话来求我?!” 李长宁自认为自己对姜语棠做的一切都是因为李近山的原因,而如今这些也都过去了。至于从前去投奔姜语棠的时候,她也是真心想与她互相扶持的。 眼下她全权接手了千味阁之后,更是希望姜语棠来找她求和。 可今日见姜语棠带着宴秋过来,她心里就莫名其妙不爽,见她与厌秋走的那么近,心境也变得十分矛盾,既不想姜语棠过的太差,更不想姜语棠比她过的顺心。 “为何会这样?放在从前,她定是会顾忌我们姐妹之情说几句好话......为什么?!”李长宁越想越气,一拳砸到了桌子上。 这动静引来了一直在门外候着的程欢,他怯生生地探头进来,一边收拾着桌上被掀翻的茶杯,一边安慰道:“小姐别气,气坏了伤自己不值得。” 李长宁看了一眼程欢,叹了口气:“罢了,老头子醒了吗?” “老爷刚醒来,这会儿正在后院晒太阳。”程欢应道。 千味阁的后院比食百味可大得多,说是一个小花园都不夸张,李长宁到后院遣散了众人之后,亲自端了粥碗走到了李近山跟前。 “爹,来喝粥。”李长宁温柔地笑着喂李近山,李近山脸上却满是愤怒又惧怕的神色,冷哼一声将脸扭到了一边。 李长宁也不生气,十分有耐心地跟着挪到了另一边,直到她连着叫了两遍。李近山依旧如此。 她就没什么耐心了,直接将粥碗放到了一边,拍了拍手道:“罢了,吃不吃随你。” 随后对着身边跟着的程欢吩咐道:“他要一直不吃,就熬些参汤直接灌下去,别叫死了就成。” 语毕,转身离去之际,裙摆被李近山拽住:“长宁......” 第75章 拿捏 ◎李长宁的狗◎ 李近山垂着头,说话的样子看着很是费力。 李长宁听后,嘴角得意的笑更是难以掩盖,她转身又从餐盘里端起粥碗,笑着蹲下:“这就对了,来,张嘴。” 李近山无助地闭眼张嘴,任由李长宁将那勺米粥喂到自己的口中。 临了,李长宁还抽出手绢,替他擦掉嘴边的粥渍。 千味阁的后院很大,李长宁将店里的格局变更之后,还在后院另拨了一处,装饰之后做成了文人雅士饮茶的凉棚。 此刻,李长宁半跪着仰视李近山的背影,里里外外透着的都满是怜悯,任谁瞧了都要说一句:好孝顺懂事的闺女。 唯独椅子上的李近山将真实的李长宁,看得一清二楚。 无人知道他衣袖之下,安然放在椅臂上的手其实是被捆着的。无人知道他如今毫无知觉的“残疾”双腿,是被李长宁用针扎了穴位。 李长宁一边替李近山整理着衣物,一边轻声在他耳边说道:“爹,你就别折腾了,你死不了也逃不掉的。这店里如今里里外外的所有人都只听我的,我说过的,我要你好好活着,看我如何将这千味阁做的风风光光。” 说话间,李长宁抬手轻轻碰了碰李近山额头上还裹着白布的伤口,补充道:“之后我会派人每天十二个时辰都陪着爹,保护爹的安全。” 李近山听着她的话,满心的痛苦难以言喻,半晌之后,他才慢慢地抬起头看向李长宁:“宁儿,这一切都是爹的不好,爹不怪你......” “可你能不能答应爹不伤害佑儿,算爹求你了......”说这话的时候,虽然李近山是坐着的,李长宁是半蹲着的,可眼下他说话的语气和神态却更像是跪着的那个人。 李长宁拍了拍李近山的手,轻笑着说道:“这个您就放心吧,只要您不乱折腾,我自然会将佑儿视作我亲生骨肉一般看待。” 听了这话,李近山老眼含泪点了点头,片刻之后,欲言又止地朝着李长宁再次看去。 “宁儿......”李近山轻轻叫了声,李长宁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抬眼看着他。 李近山酝酿了好一会儿后,才有些战战兢兢,带着讨好的神情说道:“宁儿,你哥......他如今在哪儿?” 原本神色平静的李长宁在听到这句话后,轻轻眯了眯眼睛,脸上堆叠出一个皮笑肉不笑的神情:“他好得很。” 说罢,便准备起身就走,可衣袖却再次被李近山捏住了:“能不能让爹见见他?”李近山语气里的恳求更深了。 可李长宁一点儿也不会因为这点可怜的神情和语气而动容,只觉得这一切都是他们逼的,都是他们自找的。 她面色冷淡恨恨的钻了钻拳头,站直了身子,一眼都不看李近山,冷冷地吩咐道:“程欢,老爷累了,送他回房休息。” 待看着李近山被推走,李长宁在原地站了片刻之后,才转身上了二楼。 锁着的房门被推开,李长安缓缓从床上坐了起来,见来人是李长宁,他眼底渗出的是从未有过的戒备。 “如何啊?哥哥,这当女人的滋味,可还舒坦?”李长宁大摇大摆地坐下后,对着李长安讽刺道:“哦,不对,不对,哥哥如今的情况算不得女人,不能侮辱女人。” 说着,李长宁佯装思考状后,嘴角微微一笑:“我想想啊,哥哥如今这般应该叫阉人才对。” 李长安听着这些明目张胆的侮辱,面不改色,只直勾勾地盯着李长宁问道:“佑儿呢?你说过千味阁重新开张时,只要我和爹一起现身,就让我见佑儿的。” 李长宁见他此刻的神态,好像十分满意,轻轻拍了拍双手,就见程欢抱着佑儿进了门。 “佑儿,佑儿。”李长安顾不上去拿床边的拐杖,跛着腿脚就去伸手抱孩子:“你没事,还好你没事。” 片刻之后,李长宁对着程欢使了个眼色,他便将孩子从李长安手中夺走,抱着出门了。 “我既说话算话,那哥哥考虑的如何了呢?”李长宁撑着脸看着李长安。 “你杀我发妻,困我佑儿,如今还要我当你的狗?”李长安放肆大笑,“看我今日不与你这畜生同归于尽!” 说着,李长安跛着就要去床边取那拐杖,可人才挪动了两步,就被李长宁从背后一脚蹬翻在地。 随后,只见李长宁面露狠意,一把拽住李长安的衣领,沉声说道:“李长安,你想跟我斗?我今日就明明白白告诉你,我能从那浪荡子手底下逃出来,你就该知道我李长宁不是吃素的。” “不论你情愿与否,从前往后你都是我李长宁的狗!我说过,你要想你儿子活命,就乖乖听我的话,静安不是我杀的第一个人,我不介意再多杀几个。” 临走之际,李长宁不忘回身对着地上的人轻轻一笑:“对了,你和爹做过的那些勾当,我都知道,之后那些事情也都由我接手了,某种程度上,我们也算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了,你最好不要打什么歪心思。” 她说话的模样姿态一点也不像是装腔作势,李长安打心里燃起了无尽的恐惧。说罢,李长宁将李长安扔回地上,任他陷入无情无尽的绝望。 另一边,姜语棠和宴秋出了千味阁之后,宴秋原本以为姜语棠会再次陷入原先的拧巴,遂早早便想好了宽慰的话。 可一回到店里,那些安抚之语根本没有机会说出来,只见姜语棠神色如常,丝毫没有被刚才的事情影响心情。 她先到后厨去清点了赖明轩和青阳从田里摘回来的菜,之后又一五一十的将她和宴秋遇到的事情对众人说了一遍。 “其他食材倒不难,只是这冬笋干实在是撑不了几日了,这该如何是好啊。”青阳听后不由得发愁。 或许是姜语棠平稳如常的神态撑起了整个店的主心骨,若是放在之前赖明轩定是会如吃了炸药一般要去找人算账。 可眼下他听完姜语棠讲的事情,竟十分冷静地沉默片刻后,才道:“语棠姐,若是实在不行,我们是否可以暂时用其他食材替换?等到天凉了我们用新鲜的冬笋代替?” 姜语棠听着赖明轩的话,先是会心一笑道:“你今日倒是沉稳了许多。” 这话一说,宴秋低头握拳又一次悄悄掩盖了嘴角的笑意。 赖明轩听后则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这还不是你说的,知道她心怀不轨,就想法子应对,自己气自己不划算。” “这个办法行不通,且不说一来我们四喜丸子的招牌已经打出去了,骤然替换食客们可能会不买账。二来我们做菜勾芡的汤底里也需要冬笋提鲜,换了之后菜品的味道可能也会不如从前。”说罢,店里众人一阵沉默。 姜语棠皱眉思考了片刻后,便又打起精神吩咐众人:“明轩,青阳,今日你们先去其他店里或是集市碰碰运气,看看哪里还有冬笋干卖给我们,实在不行也可问问周边的农户,价钱都好商量。” 安排妥当之后,姜语棠看着赖明轩和青阳出门的背影,神态这才稍稍松懈了一些,深深叹了口气:“眼下也算得上是彻底撕破脸了,她既要我这生意做不得,那我还偏要做成给她看不可。” 第83章 宴秋瞧着姜语棠此刻的样子,嘴角的笑意又忍不住了,不过这一次,他没来得及掩饰,被姜语棠抓了个正着。 姜语棠:“你笑什么?” “没有啊。”宴秋回头看着姜语棠,眼睛眯成了一条线。 “你现在就在笑啊!”姜语棠下意识的准备伸手去捏他,却被宴秋灵活地躲开了:“还说没有?你到底在笑什么?快告诉我!” 两人一前一后从门口一路追到了大堂、后院,葱饼婆婆和熙儿坐在厨房择菜,瞧着后院里两人闹腾的样子,也跟着一同乐了。 “厌秋。”闹累了,姜语棠坐在后院的椅子上,伸手接过宴秋倒的茶水说道:“我刚刚怎么有一瞬间,突然就像回到小时候一样啊。” 宴秋嘴角的笑意从刚才起就没断过,此刻他也端起茶杯应了一声:“嗯。” 姜语棠侧头朝着正在喝茶的宴秋看去,轮廓分明清俊的侧脸,浅浅低头垂目饮茶,一阵凉风吹过,带起他高束起的头发。 “真好。”这话说出口的时候,姜语棠自己也是一愣。 在宴秋放下茶杯准备问话的时候,姜语棠立刻起身岔开话题:“时辰差不多了,客人应该也快到了,我们去准备准备吧。” 宴秋看着姜语棠离去的背影,轻轻叹了一口气,既是欣慰于今日姜语棠处理事情的状态,也是由衷地觉得如今的姜语棠已经与两人刚重逢时,那个唯唯诺诺的弱女子不一样。 他站在原地回想着刚才发生的一切,眉目之间逐渐也浸一丝难以言喻的情绪。 虽说千味阁也出了四喜丸子,食材配料上也与食百味的大差不差,可对于一些口味刁钻的老饕来说,自是食百味的东西更合心意。 因此,眼下食百味和千味阁的客人也算得上是旗鼓相当了。 “也不知道明轩和青阳有没有找到冬笋干,这都一整天了,怎么也没个信儿呢。”婆婆送了一桌客人之后,站在店门口念叨着。 姜语棠一边收拾着桌子一边安慰道:“婆婆莫要担心,等下我收拾完,他们俩要还不见人影,我和宴秋就一起出去找找。” 这边话音刚落,就见婆婆惊喜道:“哎,哎,回来了!回来了!” 几人放下手里的东西就朝着门外去接人,只见迎面而来的是两个浑身泥泞,脸上还带着伤的人...... 第76章 瞧病 ◎我哪里会瞧病?!◎ “呦!这,这怎么回事?为何弄成这般模样?” 赖明轩和青阳被前呼后拥地搀扶着进了店,打水、取药酒、包扎,几人忙前忙后,待一切都处理好了之后,围坐成一圈等着他们开口。 煦儿泪眼婆娑一句话也不说,从赖明轩进门之时,便紧紧拽着他的衣角。 “我没事,煦儿不用担心。”赖明轩先开口安抚了煦儿的情绪,自开店以来,在众人轮流精心照顾下,如今煦儿的情况已经比之前好了很多。 不仅能听懂人话了,还会明确表达自己的情绪,有时候玩到兴起的时候,甚至还能像正常小孩一样说几句简短的话语。 听了赖明轩亲口说自己没事,煦儿这才放心下来,松开手挨着赖明轩乖乖坐着。 由于近几日千味阁多次针对食百味,因此,姜语棠见到赖明轩他们的第一反应就是对门是不是又使绊子了。 于是,皱着眉头开口就问:“你们今日可是遇到李长宁的人了?他们为难你俩了?” 赖明轩和青阳互相看了一眼后连连摆手:“没有,没有。” 最终还是青阳有些尴尬地开口:“哎呀,我们,其实就是天黑路滑,我俩赶着回来,从山上下来的时候不小心给摔沟里去了。” 说罢,赖明轩也有些不好意思地跟着点了点头,可众人确是半信半疑。 于是,赖明轩将今日所遇一五一十的讲了一遍。 “我们今日几乎跑遍了整个仓西府所有大大小小的干货店,可老板都说没有了。我俩挨个都仔细问了,有的店铺说最近城里的酒楼饭馆都推出了四喜丸子,可能是真的没有了。有的店......确实是千味阁使了手段,不愿卖给我们。” 说到这里,赖明轩脸上隐约还有愤愤不平之色:“于是我俩就合计着去附近的农户家问问,里里外外走了好几里路,终于在罗家村那边打听到有一户人家是专门种植冬笋的。” “只是,那农户住在偏远的后山。”青阳接着说道,“我们走了好久才找到地方,隔着门缝我们就瞧见了院里晾晒了好多干菜。” 听到这里,姜语棠等人的脸上终于露出喜色,说着就准备起身:“太好了,我去准备些东西,明日,明日我亲自去那农户家里拜访。” “哎,等等。”赖明轩叫住了姜语棠,脸上有些为难之意:“你先等等,那农户,好像有些古怪。我们今日去的时候,那农户家里明明有人的,可我们在门口敲了敲门,等了又等,人家就是不开门。” 青阳也跟着点了点头:“这青天白日的,我俩也不能翻墙而入,等待的时候我俩还专门拦了上山捡柴火的人,人家说了那农户不是聋子,想必就是故意不愿与人打交道。” 听了这话,姜语棠虽犹豫了片刻,但脸上喜色不改:“无妨,只要能买到冬笋干,这些都不是问题。” 翌日一早,姜语棠匆匆去外面买了些礼物,又装了一些自己的做的果脯蜜饯,将店里的事情安排妥当后就准备独自出门了。 “等等,我陪你去。”临出门前宴秋叫住了她。 姜语棠双手提着满满当当的东西,笑着摇了摇头:“不了,今日只是去找那农户谈价钱,等谈妥了你再跟着我去当苦力吧,再说明轩他们身上有伤,店里还要人看呢。” 自昨日在后院不由自主地说了那莫名其妙的话之后,姜语棠也逐渐发现自己有时候瞧着宴秋偶尔也会生出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于是今日便有意想与他保持些距离。 “别呀。”赖明轩跟着出来了,“去那农户家的路不好走,你提着这些东西呢,宴秋哥与你同去还能搭把手。” “是呀,语棠,昨日说那农户性格古怪,万一是个不好相处的,宴秋在你俩也能互相照应。”婆婆也说道。 在众人三言两语的劝说下,姜语棠只好作罢,将手里的东西塞了一部分给宴秋后,两人就根据赖明轩他们说的路线匆匆出门了。 罗家村不在城内,那农户又住在后山,两人一路走来磕磕绊绊。 加上前不久又刚下过雨,姜语棠好几次都差点滑倒,宴秋徒手在路边折了根树枝,两人一前一后牵着才稳稳当当地到了农户家门口。 “有人吗?”宴秋先轻轻扣了三次门,果然如赖明轩他们所说,院子里有了响动,却迟迟不见人来开门。 “老人家,我们是仓西府城里开饭馆的,今日冒昧前来,是想......”宴秋的话还没说完,就听院里传来了一声辱骂。 “滚滚滚!少诓骗于我,我女儿马上就要嫁人了,你们再来我就要跟你们拼命,快滚快滚,不然我要打人了。” 姜语棠眉头一皱,觉得有些不对劲儿,心中有了些猜测,于是赶紧开口解释:“老人家,我们不是找您女儿的,今日来是想找您买些干菜。” 这话说完,院子里的人虽没再辱骂了,却依旧没来开门。姜语棠和宴秋在门口等了好些时候,毫无所获。 无奈之下,两人下山去了村里细细打听了这农户的情况,只知这农户是个姓罗的老头,之前一直住在村子里,前些年才带着闺女上后山住,他虽脾气古怪对外人不亲近,却十分疼爱他那女儿。 结合刚才两人去敲门时,罗老头说的话,姜语棠断定突破点一点跟他那闺女有关,于是看着宴秋道:“走,我们再去趟他家。” 这次正巧,两人才走到农户家门口,就见他背着背篓准备出门。 “哎!” 这罗老头见两人朝着他跑来,迅速转身闪入门中,准备再次将两人拒之门外。 还好宴秋有功夫在身,三步并作两步直接上手卡住了门,姜语棠跟在后面快速跑到了跟前:“老人家,我想您应该是误会我们了,我......” 宴秋和罗老头僵持之际,姜语棠朝着院子里张望着,话还没说完,就听一间屋内传来什么东西被打碎的声音。 “云珠!” 听到屋里的动静,罗老头顾得不得再门外的“不速之客”僵持,转身去了屋里查看。 姜语棠二人这才得了机会进入小院,小院里有许多架子,上面晒着各色的果蔬干。 宴秋见罗老头进屋之后,对着姜语棠说道:“我是外男,进去多有不便,在院子里候你。” 姜语棠点了点头,在云珠的房门口敲了敲后才进了房间。 屋内陈设简单整洁,一窗薄纱隔断了床的位置,姜语棠还没开口说话,就见罗老头面色十分不悦地从里面走了出来。 他上下打量着姜语棠,似是不想外人打扰到自己的女儿,于是慢慢开口:“我女儿身体不适,姑娘有什么话出去说。” 第84章 “罗叔,今日冒昧来访,实在是抱歉。”说着,姜语棠把带的礼放在桌上道:“小小心意,不成敬意。” 罗老头瞥了一眼桌上的东西,不言不语,自顾自地摆弄着自己的烟斗。 姜语棠一眼便知,这罗老头对自己还是有戒备,于是微笑着道:“罗叔,云珠是您闺女吧?我刚进屋闻到有些药草味道,不知云珠姑娘身体有何不适?” 话说到此,罗老头手中一顿,瞪了姜语棠二人一眼,将那长长的烟斗往桌上一扣:“这与你无关,你们赶紧走,以后别再来了。” 说着,就要起身将两人往外赶,姜语棠见状心知这次要是搞不定,下次能不能进门就难说了。 于是赶紧说道:“你不说我也知道,我刚才隔着轻纱大致也瞧见了,想必云珠姑娘已有好一阵子无法正常进食了吧?” 罗老头一听这话,半信半疑的问道:“你会瞧病?” “那是自然,不然怎会只隔着轻纱就断定她无法进食?”宴秋先行抢在姜语棠前头回了话。 惊得姜语棠瞪大了双眼,悄悄回头狠狠瞪了一眼身旁站着的宴秋。 可罗老头听了宴秋的话依旧有些犹豫,毕竟他这段时间里里外外请了不少大夫来医治,云珠的身体都不见好转,眼前这女子瞧着年纪轻轻,来得突然实在不知是否可信。 宴秋看透了罗老头的心思,于是趁机又道:“老人家若是不信,便叫我们瞧一瞧试试,如何?” 罗老头看了一眼云珠的屋子,脸上忧虑重重,最终咬了咬牙同意先让姜语棠二人试试看。 “劳烦您去准备一下纸笔,待会儿我们看完,会出一张方子,您按照我们写的方子准备就行。”宴秋一本正经的说道。 见罗老头匆忙去拿纸笔,姜语棠先是松了一口气,随后伸手打了宴秋一下:“你做什么?!我哪里会瞧病呀?!” 见着姜语棠皱着眉头有些着急的样子,宴秋压着嘴角的笑,故意有些慌乱的说道:“啊?你刚那么肯定那姑娘的病情,我以为你会呢?” “我会不会你不清楚吗?我那是闻到那撒了的汤水里有山参一类补元气的药材,又瞧着那云珠身形消瘦,定是病了有段时间了,人生病了猜也能猜到许久不进食了!”姜语棠有些急了,压低声音正解释,就见罗老头拿着纸笔匆匆来了。 不得已,姜语棠又赶忙做出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咬着牙对身边的宴秋低声说:“这下怎么办?” 宴秋上前接过纸笔,两人朝着云珠的房间走去,就在姜语棠觉得等下真的要被罗老头打出去时,只听宴秋低头在她耳边轻轻道:“有我在,别担心。” 第77章 危机 ◎陈皮木瓜鸡脚汤◎ 姜语棠虽不清楚宴秋在这死到临头的时刻,突然说这么一句话是想干什么,但是回眸侧头看着他那张脸,心中竟也冷静了许多。 进了屋子,宴秋和罗老头在隔断轻纱外等候。 姜语棠进了里屋才发现,云珠比她在轻纱外瞧着模样更加清瘦,可即便如今因久病而面无血色,也不难看出她是个标志的美人。 见云珠撑着身子要起,姜语棠连忙上前阻拦:“云珠姑娘不必见外。” 知姜语棠是来瞧病的,云珠嘴角尽力勾起一个笑,点头代礼。 原本心里还发虚的姜语棠,在简单询问了云珠如今所服的汤药、何时起开始有的症状后,便基本坐实了自己刚才在门外的猜想。 “我女儿这是什么原因啊?需要怎么治,我不怕费钱,只要能医治好她怎么样都行。”罗老头见姜语棠从里屋出来,十分关切的问道。 姜语棠没有直接回答他的话,只对着门外等候的二人一齐道:“我有些私密话想问问云珠姑娘,劳烦你们先去门外等 候。” 罗老头和宴秋听后都微微一愣,两人皆不知姜语棠这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姜语棠给宴秋使了个眼色,宴秋虽有不解,但也相信姜语棠定是想到办法了,于是劝说着罗老头与他一起出去等。 待二人出去之后,姜语棠又回到了云珠的床边:“好了,云珠姑娘,眼下这屋里没有旁人了,我想问你一些事,还请云珠姑娘如实相告。” 云珠:“姜娘子请讲。” “今日我们第一次来敲门时,我从罗叔赶我们走的话里得知你不日将要成亲?”姜语棠顿了顿,继续道:“若是不想见我们,直接轰我们走就是了,为何要无缘无故提及你要成亲的事情?定是把我们当成了什么人,对吗?” 云珠听后眉头微微一簇,不顾姜语棠阻拦硬是要坐起身来与她交谈,她叹了口气说道:“这件事说来话长,成亲之事只是幌子,之前我们一直是住在村子里的,我从小与爹爹相依为命,靠着卖菜糊口。前几年......” 说到这里,云珠抬起干瘦的手摸着自己的脸,苦笑了一声:“也许是我从小跟着爹爹干活,身子骨硬朗丰腴,家里就来了好些提亲的人。那些人带着媒婆上门,各个都夸我身强体健,定是能生个大胖小子出来,我爹听了这话十分不高兴,就将那些人轰了出去。” “刚开始那些人也知道自己没理,毕竟那时候我年岁尚小。可日子久了,我年纪也长起来了,那些人就愈发张狂,不仅路上拦我,甚至竟有人翻墙而入......”说到这里,云珠苍白的面色之上气愤难掩。 即便是不细说,姜语棠也立刻明白了云珠的言下之意,那些人不过是仗着罗老头年迈好欺负,想趁机生米煮成熟饭逼这对父女不得不同意罢了。 “岂有此理!”姜语棠想起了自己曾经那些夜里睡不安稳的时光,愤愤不平:“罗叔今日定是把我们当做那些纠缠的人了。” 云珠听后点了点头,看着姜语棠的眼神也是有些歉意:“自我们搬来后山之后,依旧还是有上门打扰的人,我爹都一应将他们轰走了。” 姜语棠看着云珠更加确定了自己的猜测,思虑了片刻之后,开口道:“所以,你既为了你爹不被那些人纠缠,也为了让自己的婚事不被他人左右,故刻意减少每日的吃食,想让自己瞧上去瘦弱无力,以此让那些想娶你回家生儿子的人自己断了心思?” “姐姐真是神医。”云珠听着姜语棠的推断,拉起了她的手道:“刚开始,我是这样的想法,忍了饥饿确实清减了,可日子久了之后竟真的一口饭都吃不下去了,最终落得如此模样,不过自从那些人知我病了,上门的也就少了。” 说着,云珠又叹了口气:“我如今这般也算我自己作的,若真回天无力,我毫无怨言,唯独放不下我爹他老人家。” 眼下说了这么一会儿话,云珠脸上的气色就很难看了,姜语棠扶着她躺下之后,安慰她道:“云珠姑娘放心,我定将你医治好。” 云珠眼眶一红,扯出一个微笑回道:“如此,便多谢了。只是姐姐,我自行断食这事,我爹他不知道,等会儿还望姐姐替我保密。” 姜语棠点了点头,“对了。”临出门前,她又握着云珠的手嘱咐道:“云珠,俗话说心病还得心药医治,那些人惦记你为难你父亲,你便想出了伤害自己的法子,让他们断了心思。可云珠妹妹,同样是让他们断了念想,你为何不自己保护自己呢?” “姐姐这不是说笑吗?我如今这样如何保护?” “我是说从前。”姜语棠继续道:“你刚说从前你身强体健,想必是从小跟着罗叔干农活练出来的,你这么年轻,若是能恢复从前身形,去学一些拳脚功夫也是不难的。” 云珠思索了半晌之后,觉得姜语棠说的在理,眉间的愁意终于有所化解, 出了房门,宴秋用眼神示意想要询问她情况如何,姜语棠只笑了笑,将一张纸递给了罗老头。 “我,我不识字。”罗老头拿着方子样子有些局促。 “我来吧。”宴秋接过那张方子,一字一句读给罗老头听:“你需准备木瓜一个,眉豆与花生米各四钱、陈皮一块、猪骨一斤、鸡脚一十二......” 宴秋念着念着不由得声音越来越小,皱起眉头朝姜语棠看过去。 罗老头听着也觉得不对,直接开口打断了宴秋:“我怎么听着你这不像方子,倒像是......食谱啊?” 姜语棠回道:“云珠姑娘是因长久无法进食引起的,我这开的是开胃补气的汤。是药三分毒,以云珠如今的身体状况,食疗对她来说最好。” 罗老头听后虽觉得姜语棠说的没错,却也因云珠长久无法进食而担忧这法子到底能不能行,可想起云珠眼下的样子,最终把心一横,决定再赌一把。 一切东西准备好之后,姜语棠亲自操刀下厨,宴秋在一旁帮忙打下手。 “厌秋,你来处理鸡脚和猪骨。”姜语棠吩咐完宴秋,将眉豆和花生米泡上之后,顺手木瓜去皮切块。 随后又从泡软的陈皮里取出白囊,再起锅将猪骨和鸡脚加入姜片、葱段冷水下锅焯水,去浮沫。 第85章 待花生米和眉豆泡好后,将所有食材放在砂锅里,大火煮开后,小火在炖半个时辰。 姜语棠瞧着罗老头担忧的样子,一边盛汤一边安抚道:“我刚问过云珠了,如今她食不下咽,勉强只能喝进去汤水。这陈皮理气健脾,木瓜排浊,猪骨等也是提前处理过的,汤既有营养也不会有太重的腥气。只要云珠能喝下这个,就可以慢慢增加别的吃食,日后正常进食就不成问题了。” 罗老头耐心地听着姜语棠的讲解,接过汤碗匆匆朝着云珠屋子里去了。 姜语棠和宴秋在院子里等着,片刻之后,就见罗老头老泪纵横从屋子里跑出来:“真的吃了,真的吃了。” “虽吃的不多,但是好歹是能吃进去了,多谢两位神医。”罗老头说着,就要腰间掏钱给姜语棠二人:“这些钱你们先拿着,不够的话,等我明日出去再换些钱补给你们。” 见事情有所好转,姜语棠心里也是由衷的高兴,连连摆手拒绝,说明了自己今日的来意。 最终罗老头硬是用比干货店里还低的价钱,将家里储存的几大筐冬笋干卖给了姜语棠他们。 翌日,两人叫了辆马车这才将那些冬笋干连夜拉回了食百味,临走时,罗老头还送了不少其他晒干的蔬菜给他们。 自那之后的好一段时间,姜语棠隔几日就准备一些新鲜的汤羹叫人给云珠送去,云珠的身体也逐渐能正常饮食了。 “你还说你不会瞧病?”宴秋打趣道,“那日在罗叔家慌乱的样子,不会是你故意唬我的吧?” “你快别取笑我了。”姜语棠停下手中的活,叹了口气道:“那不过是运气好,让我赌对了,反倒是你真是胆大,竟敢直接说我会看病?我若运气差点,咱俩都得叫罗叔打出家门。” 话说到这,姜语棠突然想到那日进云珠屋子之前,宴秋在她耳边四声说的那句话,突然意识到了什么:“等等,那日你说的话是什么意思?难不成是你会看病?!所以才不担心?!” 宴秋轻轻一笑,思虑了片刻之后,仿佛并不太想直接回答这个问题,于是便打了差准备糊弄过去:“对了,我已经有好一段时间没去田里了,你看看店里还缺什么?明日我跟青阳去一道摘些回来。” “对对对,我才要说这个呢,你不提我又要忘了。”或许是出于两人早就养成的习惯和默契,姜语棠毫不意外的被他带偏了。 翌日一早,宴秋没有来店里,带着青阳直奔田里去采摘姜语棠交代要的蔬菜。 姜语棠正在后厨准备今日要用东西,就听见赖明轩在外面喊:“语棠姐,外头有个人找你。” “找我?这一大早谁来啊?” 出了后厨,大堂里站着一个穿着十分朴素的男人,那男人手里还提着一兜东西。 “您就是姜老板吧?”男人见姜语棠出来,连忙笑着将手里的东西递过去,“是老罗头介绍我来的,我听老罗头说您是开饭馆的,要收购冬笋干。这是我自己晒得,您看看能否瞧得上?” “是有这么回事。”姜语棠原本还有一丝迟疑,遂问道:“他怎么没跟你一起来?”可当她打开那包东西翻了翻,发现竟是比之前在罗老头家里买的冬笋干品质更好,一时间眼睛都亮了。 “哦,前几日我们来城里卖菜,回去路上天太黑,他不小心崴了脚,还是我送他回去的呢!”那男人笑着说道:“这几日估计一时半会儿下不了地。” 姜语棠上下打量着男人,面相忠厚老实,确实像庄稼人,于是便道:“你家里还有多少冬笋干?” “差不多一筐的量,都是这个品质。”那男人笑着道:“姜老板若是能瞧得上,可随我一同去看看,我与老罗头相熟,可以与他给您的价格一样。” 姜语棠一听这话,瞧着天色尚早,便跟着一道去了。 第78章 绑架 ◎好好瞧瞧你是如何伺候男人的◎ 姜语棠满心欢喜地一路跟着这男人走出了城,在路过去往罗家村的小路上时,男人突然捂着肚子蹲在了原地。 “哎,你这是怎么了?”姜语棠连忙上前查问。 男人皱着眉一副痛苦不堪的神情:“嘶,我,我定是今日出门前吃坏了肚子,哎呦!”说着便哼哼唧唧起来。 “这该如何是好?”姜语棠瞧着眼下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样子,又问道:“这马上就进村了,要不你再坚持一下?” “哎呦,不行了不行了,姜老板,我其实就是闹肚子了。”男人摆了摆手,弯着腰起身对姜语棠说:“你在这等我一下,我去去就回,实在不好意思。”说完,便迅速窜进来一片玉米地里。 姜语棠原本一心只想着尽快拿了东西就回店里,于是便听了男人的建议抄近道去罗家村。 可直到眼下见着那人没了影子,她这才发现自己身处的这条小路上,竟然没有一个人影。 一时间有种不祥的预感浮上心头,于是姜语棠皱着眉头朝男人离开的方向喊了一句:“哎,你没事吧?” 见没人回应,姜语棠的疑心更重了,于是又道:“这眼下天色已经不早了,我店里还有事情,不如我改日再来吧,况且我这才发现今日出来的仓促,身上的银子也没带够。”说着,便慌慌张张转身就准备离开。 可跑了没两步,路边的田里突然窜出一个人影,一把将她拽进田里,扑倒在地。 “救......”一句救命还没来得及喊出来,姜语棠的嘴巴就被东西堵住了,随后眼前一黑,被人架起扛在肩上。 姜语棠只感觉自己被人扛着走了很久,虽然手脚被束,眼睛被蒙住,她也能感觉到这歹人扛着她是往上坡的地方走了。 此刻,姜语棠细细回想起今日发生的事情,这才发现给她送冬笋干的男人说的话,其实根本就是漏洞百出。 当初去找罗老头的时候,村里人都说他性格古怪无人与他交好,认识这些天有什么事情,罗老头都是亲自来找她说,从来不会托人来。 姜语棠此刻后悔极了,眼下这人不管是劫财还是劫色她都无力应对,怎么办?那种久违的危机感再次袭上心头。 正当姜语棠好不容易劝说让自己冷静下来,准备想办法的时候,突然觉察到扛着她的人脚步一停。 紧接着,姜语棠便感觉到后背一阵剧痛,她被人扔在了地上。 嘴巴被堵着,她没办法发出声音,此刻她几乎感觉自己的脊椎骨都要被砸断了。 随后,姜语棠便听见了十分清晰的脚步声,来人喘着粗气,脚底摩擦着地面,空气里还有......回响?这是在山洞里! 虽然猜出了地点,但是姜语棠此刻却是更慌了,出了仓西府这个方向最近的山平日里也少有人来,当真是应了她刚才那句前不着村后不着店。 脚步声消失,那人停在了她的跟前,只听那人深深叹了口气之后,撤掉了蒙住她双眼的黑布。 姜语棠闭着眼睛适应了片刻光亮后,再次睁开眼时映入眼帘的是半张十分狰狞的脸,脸上的皮肤拧在一起,仿佛像是被烫伤过,姜语棠没有心理准备顿时被吓的一激灵。 那人冷哼一声,抽掉了堵在姜语棠嘴里的布,沉声道:“姜娘子,好久不见啊。”说罢,将头转正对着姜语棠露出一个阴森的笑。 “你......”姜语棠本身惊讶于这人竟是认识的熟人,随即在辨认片刻之后,背后不由自主地渗出冷汗:“你,你是王莽?!” 姜语棠脑海中迅速回想着关于这人的一切,两人最后一次见面,是她被强行绑入王家大院与王二成亲的那晚,后来王家大院起了大火,她有幸逃了出来。 没成想,那场火竟灭了王家满门,当时她虽心中愤恨,但人走茶凉,所有恩怨都如过眼云烟了。 姜语棠心想着:原来那场大火中死里逃生的人并不是什么仆从,而是你。她瞧着王莽的样子,几乎半个脸都被烧伤,乍一看十分可怖。 “哈哈哈哈,过去这么久了,没想到姜娘子还记着我。”王莽慢慢从腰后抽出匕首,挑起姜语棠的下巴说道:“我呀,还当姜娘子贵人多忘事呢。” “不过,不管姜娘子记不记得我,我可是日日夜夜都记着你,一点也不敢忘呢!”王莽说到这里的时候,眼底的怒火几乎要烧到眉毛。 姜语棠此刻还被束着手脚,虽察觉到了王莽来者不善,却也无法做任何防备措施,于是只能尽量缩起来,怯怯地道:“王莽,我,我与你无冤无仇,你......” “无冤无仇?!” 听到这话,眼前之人明显急了:“姜娘子,你说这话的时候不害臊吗?我王家三十几口人殒命火海,你敢说与你无关?!”王莽伸手掐着姜语棠的脸,恶狠狠地说道。 此刻姜语棠能感觉到他手上被火灼烧过的皮肤,正剐蹭这自己的下巴,她屏住气息眉头紧皱道:“与我无关。” “你们将我绑进你们家,那晚你家突然起火,你哥离开后我就悄悄从侧门走了。”姜语棠原封不动的回忆着那日的事情。脸色没有任何心虚的表情。 第86章 可此刻的王莽哪里会相信,只见他站起身来疯狂笑道:“我不管!你进了我家我家就起火了,你走了我家就被烧没了,这个责任就得你承担!” 姜语棠心知这人已经没法讲道理,她看着王莽的背影,尽量闭嘴不再说激起他怒气的话,皱着眉头想着还有什么办法。 “怎么了?默认了是吧?”王莽见姜语棠不再说话,狂笑一声道:“怪不得,怪不得当初我哥一回来就看上你了,如今你这般样子,真是我见犹怜。” 说着,王莽直接扯掉了自己的上衣,身上被烧伤的疤痕比脸上更加狰狞:“反正是要你偿命的,不如在你死之前,我先替我哥尝尝你干起来什么滋味,以弥补他生前的遗憾。” 又是这样,姜语棠心底一沉,她不明白为什么男人在面对女人的时候,想的永远都是裤丨□□那点事? 姜语棠四下看了看几眼,随即把心一横,在王莽朝着自己扑过来的时候,终于开口:“等等!” 王莽一愣,随后脸上露出猥琐的笑:“怎么?有遗言等老子做完再说也不迟。”说着就准备伸手扯姜语棠身上的扣子。 姜语棠见状抬起被绑着双手道:“你把我放开,我伺候你。” “你说什么?”王莽差点以为自己聋了,一脸惊讶地让姜语棠再说一遍。 “这荒山野岭的,我手无缚鸡之力,如何能从你手下逃脱。”姜语棠沉着脸,一副视死如归的面色:“横竖都是死,不如大家都舒服点。” 这话一出,王莽被逗乐了:“呦,果然成过亲的女人就是不一样。”王莽举起匕首,一边割开捆着姜语棠的绳子,一边□□道:“料你也不敢跟我耍花样,来,让爷好好瞧瞧你是如何伺候男人的。” 解了双手双脚的束缚,王莽简直要把饿狼扑食四个字写在脸上了,在姜语棠言语的刺激之下,王莽竟随便将匕首一扔就直接上手扯衣服,扒裤子。 一通手忙脚乱下,只扯掉了姜语棠的外衣,姜语棠见状便知王莽已经完全放下了警惕,于是抬手将外衣盖在了他的头上,软声细语道:“真是猴急。” 随即佯装出一副继续要解衣裳的样子,王莽捂着头上的衣服猛猛吸了一口气,一副陶醉模样:“娘子,你好香啊” “真的吗?还有更香的”姜语棠说着往后退了两步,待王莽笑着准备扯掉头上的外衣时,姜语棠立刻找准机会,转身捡起脚下的大石头,对着王莽的头狠狠地就是三下。 还没从温柔乡里反应过来的王莽,被突如其来的大石头砸的连连后退,头破血流摔倒在地。 紧接着,就见他一把扯掉了头上的外衣,恶狠狠指着姜语棠:“臭婊子,竟敢暗算于我!”说着又想起身扑来。 姜语棠见状来不及思考,拿着带血的石头不等王莽起身再次狠狠砸去,直到王莽躺在地上不再动了才停手。 直至此时,姜语棠几乎已经满头冷汗,她站在原地大口大口地喘气,血腥味涌进了她的鼻腔,姜语棠忍不住扶着墙壁一阵干呕。 待到意识稍微清醒过来的时,姜语棠看着地上躺着的人,忍不住浑身颤抖,一路连摔带跑的出了山洞。 此刻,她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双手紧紧护着自己的衣领,嘴里念叨着:我不是故意的,我不是故意的。 姜语棠顺着下山的小路一路不知跑了多久,眼瞧着宽阔的大路就在眼前,姜语棠的意识才越发清晰。 她站在原地,低头瞧着自己的样子,摇了摇头自言自语:“对,回家,走小路回家,眼下衣冠不整被人撞见会被说闲话。” 说着,姜语棠转头扎进了一旁的小路,可走了没几步就一头撞进了一个高大的人影怀里。 或许是因为刚经历过不愉快,姜语棠还没能彻底从那场提心吊胆中脱离出来。 于是她几乎条件反射地立刻尖叫,她一手捂在自己胸前,一手猛烈捶打着眼前的人,甚至不惜张嘴狠狠咬那只捂住她嘴巴的大手。 直到嘴巴里渗入一丝腥甜,姜语棠才猛然回神,血?眼前这人的手竟然已经被她咬烂了也没反抗。 这时,姜语棠才睁眼去瞧这手的主人,顿时一阵委屈浮上心间。 第79章 心安 ◎姜姜,不怕,我来了◎ 与此同时,姜语棠也是这时候才反应过来,刚才自己耳边一直在重复的那句话竟是:姜姜,是我。 只是她太恐惧了,一点都没听进去。 直至此刻,姜语棠的眼泪也如断了线的珠子一般止不住,她一头扎进宴秋的怀里哭的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厌秋?!我,我,我......” 宴秋的脸上出现了少有的慌乱,目光里满是柔情和愁色,他抬起手轻轻拍着姜语棠的后背安慰道:“是我来晚了,不怕,不怕。” 等到姜语棠的情绪稍微稳定些的时候,宴秋这才抬手扶住她的双臂,刚想要与姜语棠说话,却见她身上没了外衣,头发凌乱不堪,双手也仅仅扣在自己胸前的领子上。 霎时间,宴秋的眉头拧在一起,他二话不说将自己身上的外衫脱下,递给姜语棠披上后,便转过身去让她自己整理仪容。 姜语棠这些年来一直谨小慎微,即便是别人对她不好,她也都是能避就避,不愿与人有什么冲突,更是从来不敢有任何害人的心思。 眼下刚经历了的剧烈冲击,姜语棠用衣服裹好自己后,身子还是在抑制不住的颤抖和抽泣。 “姜姜,不怕,我来了,没事了。”宴秋眼底难掩心痛,但还是用极其温柔的语气安抚着姜语棠。 他弯下腰一边对着低着头的姜语棠说话,一边抬手拂去她发髻间剐蹭到的枯叶灰尘,不催着问姜语棠发生了什么,只等着她自己调整好了再说。 “厌秋......”姜语棠颤抖着抬起自己的双手,满目慌乱地看着他道:“我,我杀人了......我杀人了......” 宴秋听后微微一愣,随后瞧着姜语棠手上残留的细微血迹,立刻十分镇定地宽慰道:“别慌,你确定那人死了吗?如今他身在何处?你走的时候可有人看见你?” 姜语棠想了想后摇头道:“石,石头,我用石头砸了他满脸是血,我不知道,应该没人看见......”她朝着山上的方向指了指,说的话有些语无伦次。 但是宴秋顺着姜语棠指的方向瞧过去,再结合她的只言片语,心中已经明了万分,思虑片刻之后,宴秋抬手拉住姜语棠的手腕,十分温和地说道:“走,我们先回家。” 姜语棠任由宴秋拉着自己的手腕走小路回到了家,但这一路走回来,即便是隔着衣服,宴秋还是能感觉到姜语棠的脉搏跳动十分快。 直至进了家门,姜语棠依旧心事重重垂着脑袋,任由宴秋安排自己坐下,洗手,至于他嘴里说的话,姜语棠从左耳听见去右耳再出来。 待宴秋转身准备出门的时候,姜语棠这才再次拽住了他的衣角,低声道:“厌秋,我杀了人了,怎么办?我杀人了......” 王莽满脸鲜血的模样,仿佛在她的脑海中一直挥之不去。 宴秋见状端起桌上的汤碗对着姜语棠温声道:“姜姜,别多想,我这就去你说的地方看看,你把这安神汤喝了压压惊,等我回来。” 见姜语棠犹豫,他又温柔地笑着补充道:“你又没亲眼见着他毙命,万一只是砸晕了他呢?” 或许是宴秋接二连三的温声安抚起了作用,姜语棠十分顺从地将进门后宴秋就给她熬好的安神汤灌了下去。 片刻之后,姜语棠环抱着双腿,愣愣地坐在床边,听着门口传来哼哼唧唧的声音,她便知道是元宝在守着她,不一会儿院门响了,她知道是宴秋出门去了。 不知是不是刚才那安神汤的原因,原本一直紧绷着神经听着一举一动的姜语棠,突然开始有些犯困,她伸手拍了拍自己的脸,想让自己清醒一点,可困意还是如山洪般席卷而来。 “语棠。” “语棠。” 听到有人在敲门叫自己,姜语棠猛然从床上爬起,惊得一声冷汗:“我怎么睡着了?” 这时候,姜语棠细细分辨了门外叫她的声音,不禁放下心来:“是厌秋,厌秋回来了。” 于是她连忙起身去开门,宴秋负手而立站在门边,面上带着浅笑,姜语棠皱着眉头有些担忧地问道:“怎么样了?有没有找到他?” 宴秋:“找到了。” “如何......他是不是......死了。”姜语棠问话的声音有些颤抖,心中那份恐惧再次升起。 宴秋点了点头,继续道:“不过,他有话让我带给你。” “什么话?”姜语棠条件反射问完之后,瞬间瞳孔放大,“不对,他不是已经死了?如何带话......”她的话还未说完,就见眼前之人的嘴角突然勾起一个诡异的笑容。 渐渐地姜语棠便听见眼前之人开口道:“他说,他做鬼都不会放过你!” 说话的一瞬间,姜语棠只觉眼前天翻地覆,宴秋的脸瞬间转化成了王莽满脸是血的模样,紧接着伸手便朝着她扑过来。 第87章 “啊” 惊叫,恐惧,恶心一起袭来,姜语棠紧闭着双眼几乎都要窒息,临危之际,她突然感觉自己脸上湿乎乎一片,这才猛然睁开双眼。 环顾四周,此刻她还在自己的床上,元宝半个身子趴在她脸旁,大约是瞧着她醒了,此刻正咧着狗嘴正看着她。 姜语棠抹了一把自己被狗舔的湿乎乎的脸颊,伸手摸着元宝的脑袋自言自语道:“原来是梦啊。” 片刻之后,不容的她再多想,门外就响起了敲门声。 方才梦境中的惊惧仿佛还未完全散去,她立刻起身坐起,四下看了一圈后,伸手朝着枕头下一直藏着的擀面杖摸去。 “你没事吧?”敲门声还在继续。 “是厌秋?不,不是......”这太过相似的场景,让姜语棠几乎有些崩溃,她手中紧紧握着擀面杖,直到听见门外的人急切的问道:“姜姜,你怎么了?再不说话我就进来了。” 这个称呼除了厌秋没有人会叫,姜语棠愣了片刻之后,见脚边的元宝也对着门外直摇尾巴,这才蹙着眉头试探着叫了一声:“厌秋?” “姜姜,是我。”门外的声音十分柔和,还夹杂了几分喜色。 是他,不会错,姜语棠这才放心打开了房门。 宴秋站在门外,急切地询问道:“姜姜,你醒了,你没事吧?” 姜语棠摇了摇头。 宴秋脸上的担忧少了几分,“那就好,那就好。”说着,他便想抬手去碰姜语棠,可双手伸到一半后,又迅速收回。 姜语棠低头便瞧见宴秋此刻身上挂着襻膊,袖子高高挽起,一只手虽藏在背后,另一只手上还残留着湿哒哒的水渍。 “哦,我,我刚回来见你还睡着,就顺手把衣服给你洗了。”宴秋眼神闪躲,仿佛有些不好意思,他一边说着一边邀请姜语棠去院子里的石桌边坐下。 姜语棠瞧着小院中晾着的,正是不久前在山洞里她那件被王莽扯掉的外衣,此刻衣服上的血渍已经被洗掉,干干净净的挂在竹竿上。 “来,饿了吧,我随便弄了些吃的,你先垫吧一下。”宴秋从厨房端了一些小菜和一碗粥出来,说道:“店里我已经打好招呼了,等下午你休息好了再去也不迟。” 若不是宴秋手上那明晃晃的渗着血的纱布,这正常平淡的一切,几乎都让姜语棠觉得早上发生的事情不过是一场噩梦罢了。 “我,我竟把你咬的如此严重......”姜语棠有些内疚,她想要去伸手碰宴秋那缠着纱布的虎口。 宴秋见状却迅速将那只手藏了起来,轻描淡写的一笔带过:“惊惧之下,难免的,没事,过两天就好了。” 姜语棠皱着眉头,双手扣在一起,终于鼓起勇气问道:“你,你去见到了吗?是不是死了?”语毕,她几乎低下了头等待着宴秋的答案。 可传入耳朵的却是宴秋爽朗的笑声,他把桌上的碗朝着姜语棠跟前推了推:“我到那山洞的时候,早已经空无一人。” “怎么会?有人带走了尸体?!”姜语棠有些惊慌失措。 说完,姜语棠便感到自己的脑门被弹了一下,只见宴秋不紧不慢的说道:“想什么呢?那地方人迹罕至,我查看了一番,地上稀稀拉拉还残留着一些血迹,想必你当时应该只是将他打昏了,醒来之后,那人自己走了,你根本没有杀人。” 宴秋说着自己的猜测,姜语棠此刻只捡着重点听进去了:“我没有杀人?”她还是有些不信。 “没有。”宴秋十分坚定的看着她说道。 可姜语棠依旧半信半疑,于是宴秋便重新起了话题,问姜语棠是否认识那人?若是不信,找人去打听一番便知那人是死是活了。 姜语棠听后,连连摇头,这才一五一十的将今日所遇之事细细讲了一遍。 “原来如此。”宴秋皱着眉头,藏起深邃眼底的寒意,头头是道的给姜语棠分析道:“那人既能从火海中死里逃生,还能将一个大活人扛上山,想必身体定是十分强壮的,那你用石头砸死他这件事就更不可能了。” 姜语棠听着宴秋安抚的话,也觉得他的分析不无道理,于是脸上的阴郁终于减去了大半。 宴秋见状,突然趁机说道:“既然他没死,想必日后还会趁机报复也未可知。所以姜姜,往后你可千万不能再像今日这般了,若是再要去哪里一定要与我说,我陪你一起,保护你。” 今日那一遭让姜语棠想起来,确实后怕不已,于是此刻听着宴秋的话,她心中踏实了很多。 心底没了杀人的负担,加上宴秋细心的照料和安抚,姜语棠到下午果然精神好了很多,两人一前一后的如约朝着食百味走去。 千味阁门口,李长宁推着李近山一副父慈女孝的样子正要出门,抬眼瞧见迎面走来的姜语棠一脸轻松,先是一愣,随后脸上的笑容立刻消失不见。 “我爹累了,推他回房。”李长宁盯着姜语棠和宴秋一路走进食百味,对着跟在身边的程欢沉声道:“顺道给我把李长安那个废物找回来,让他来见我。” 第80章 来客 ◎我只要一具尸体◎ 李长宁站在自己房间的窗户边上,眯着眼睛盯着对面的食百味放空。 待身后传来敲门之声,她这才反身坐到自己的椅子上,端起茶杯悠悠地说道:“进来。” 只见来人正是跛着一条腿的李长安,如今他的面容有些憔悴,背有些佝偻,目光身形早已经没了从前的狂妄,如丧家犬一般弯着腰站在李长宁跟前,等着她发话。 可李长宁却只是面无表情喝着茶,不说一句话,屋外客人的嘈杂更衬得此刻屋子里静的可怕。 李长安额间的冷汗不禁直流,不自觉抬起袖子擦了擦 汗,半晌之后,才怯怯地看着李长宁开口:“长宁,这件事,还是,还是怪那王莽,本来人已经带上山了,眼见着威胁一下说不定就能问出那四喜丸子的秘方,可偏偏不知怎得,这王莽一时竟起了色心,这才让姜语棠逮住了机会......” 说到这里,李长宁手里端着的热茶直接砸到了李长安的脚下。 她一拍桌子怒道:“废物!都是不中用的废物!” 李长安站在原地被热茶烫了脚也不敢说话,李长宁气不打一处来,她皱眉盯着眼前李长安窝囊的样子辱骂道:“你们男人除了会想着女人罗裙下的那点事,还能干什么?!没用的蠢货!” 李长安低着头任由李长宁发完火之后半晌,才缓缓张口试探着说:“长宁,那王莽本身就与姜语棠有过节,明日,明日我出去联系一下门里的弟兄,他们定不会失手。” 说完,就等着李长宁示下,可李长宁思虑了片刻之后,却皱眉摆了摆手道:“今日既已失手,这段时间他们一定会打起十二分的精神以作防备。” “那王莽......最后如何?人在哪里?”李长宁起身在房里一边踱步一边问道。 李长安如实回答道:“我在城门口一直等着王莽的消息都不见他人,心里有些放心不下,就准备上山去瞧瞧,可走到半路,就在小路上撞见了......” 李长安抬眼偷偷瞧了瞧李长宁,随后,硬着头皮道:“撞见姜语棠正与她店里那伙计抱在一起,我还偷听到姜语棠说她用石头砸了王莽,这才知道他失手了。” 说罢,李长安最后结结巴巴补充:“我,我当时怕被他们发现,就在野地里藏了一会儿,准备等他们走后,先回来跟你说一下再上山去查看情况,结果......一不小心等睡着了......” 李长宁听到这里,恨不得当场翻个白眼,她闭上眼睛深深吸了口气以示自己的无言以对。 半晌之后,才对着李长安吩咐道:“罢了,你即刻去山上瞧瞧情况,不管人是死是活都就地找个地儿埋了吧。” 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李长安深知李长宁如今的手段狠辣,于是也不敢多说什么,只敢在心中默默叹了口气道:王兄,对不住了。 可不等他走出房门,就再次被李长宁叫住:“你等等,找到人,不管是死是活,我都只要一具尸体。” 李长宁站在窗边,看着食百味的门前,眯着眼说道:“把尸体处理一下,妥善保管。” 另一边,姜语棠和宴秋进店门的时候,店里已经有很多食客等着了。 “语棠姐,你可算回来了。”赖明轩脸上愁的跟苦瓜似的,说道:“早上我把宴秋哥从田里都等来了,也没见着你的信儿,差点给我急坏了。” 姜语棠笑着捏了个谎,不想让大家担心:“路上遇上点事耽搁了,眼下已经没事了。” 说着,姜语棠探头看着赖明轩身后跟着的煦儿,笑盈盈地摸了摸她的头:“姑姑没事,煦儿不用担心啦。” 语毕,一直跟在赖明轩身后的煦儿也舒展了眉头,对着姜语棠回了笑容。 姜语棠从柜台边上拿过一张纸便朝着后厨去了,这上面是赖明轩记的食客们预定的菜品。 第88章 进了后厨,就是姜语棠的主场,她一边十分娴熟地剁着提前准备好的肉馅,一边时不时回头叮嘱着宴秋需要都要处理什么食材。 几道菜出锅之后,姜语棠的状态明显好了很多,切菜间她瞧着坐在矮凳上忙碌的宴秋,突然想到自己今日从山上跑下来的时候,是在小道上撞见宴秋的,于是便开口问道:“厌秋,你是怎么得知我被带到了那山上?” “啊?”正在手忙脚乱给冬瓜去籽的宴秋,被突然问话一时间没反应过来,一脸懵的样子盯着姜语棠回道:“什么?” 姜语棠从未见过这样的宴秋,莫名被他这呆样子逗的一乐。 “哦哦,我是早晨来店里不见你,问了明轩之后就觉得那男人的言语有些诡异,于是顺着城门出去,找外面卖菜的几个熟人打听了一下,最后顺着那小路寻你的时候,发现有一处田里的有被压倒的痕迹......”说着,宴秋又皱起了眉头不再说话。 “果然,是我大意了。”姜语棠叹了口气,又像是漏掉什么似的,总觉得这件事的诡异不止一处。 正思考间,就见宴秋将已经去籽削皮的南瓜递到了她跟前:“也是我照顾不周,之前都说了既是姐弟,我就有保护你的责任,不过都过去了,也就别再多想了。”说罢,便对着她扯出一个笑脸。 若是从前听到这话,姜语棠起码会一万个心安,可此时此刻她瞧着宴秋如此落落大方的样子,心头突然不知该说些什么。 “怎么了?”宴秋见姜语棠呆呆的看着自己,歪头问道。 “哦,没,没什么。”姜语棠低头看着那一小盆南瓜,本想随便扯个话题,却突然瞧见宴秋虎口上那处殷红:“哎呀,流血了!” “定是这南瓜太老了,你去皮的时候伤口给崩开了。”姜语棠说着抬手就捏住了宴秋的手腕。 “没事,我自己处理一下就好了。”宴秋脸上似有闪躲之色,说着就想要收回手。 姜语棠此刻一脸严肃,抓着他的手腕不放,也不说话,就这么一直盯着他。 宴秋被盯着的越发不自在了,最终还是拗不过姜语棠,任由她取来白药纱布替自己处理伤口。 一层层纱布拆开,那血迹越来越多,姜语棠不由得皱起眉头心虚起来:我,我竟下口如重吗? 待到最后一层覆着的纱布将要被取下时,大堂外突然传来嘈杂的闹声。 “外面这是怎么了?”姜语棠不解地朝着外面瞧去。 宴秋见机立刻接过她手中的东西:“我听着好像有客人在吵?你要不出去看看吧?伤口我自己处理。” 姜语棠瞧着那血淋淋的虎口,似有犹豫不决的样子。 “哎呀,没事的,你放心去看吧。”宴秋笑着把姜语棠催去大堂之后,低头瞧着自己虎口的伤,深深叹了口气,随后咬着牙小心翼翼地揭开最后一片纱布给自己上药。 姜语棠才走出后厨,就见一个穿着艳丽的女子正指着赖明轩的鼻子呵斥:“你放肆!” 赖明轩一点也不给对方留脸面,撸起袖子就准备回呛对面。 “明轩,何故与客人争执?”姜语棠见状连忙笑着上前阻拦,待走近之后,她才发现这与赖明轩发生口角的女子,虽穿着中原服饰和打扮,说着中原官话,可眉眼轮廓揭示异域风情。 “语棠姐,是,是她们无理取闹在先。”赖明轩一脸不悦,站在了姜语棠身后告状:“我看她们根本就不是来吃饭的,分明就是来砸场子的,我瞧着这妖里妖气的长相,说不定是对门故意派来的......” “不可议论客人的样貌。”话到此处,姜语棠抬手阻止,笑着迎客:“小店伙计言语不敬,烦请贵客多多包涵,小店经营中原特色餐食,不知两位贵客远道而来想吃些什么?” “你是这家店的老板?”此刻,一直坐在桌前闭目沉思的女子微微一抬手,方才与赖明轩争执的女子立刻就退到了她的身后。 姜语棠顺着声音瞧过去,猜测这两人应是主仆。 坐着的女子正睁眼瞧着姜语棠,虽有轻纱遮面,但也挡不住她出尘绝艳的气质,露出的一双媚眼如丝,盯得姜语棠都有些不好意思。 姜语棠看着她点了点头,露出一副十分友好的神色继续问道:“姑娘想吃点什么?小店有......” 不等姜语棠开口介绍完,女子便自行开口点菜:“我要两份羊肉胡饼。” 此话一出,姜语棠先是一愣,随后才要开口,就听得赖明轩在她身后说道:“语棠姐,你看吧,我刚都解释了店里没有这些,那站着的就非说她家主子就要吃这个。” “不知姑娘贵姓?”姜语棠沉思了片刻之后,恭敬问道。 站着的那名女子抱着双臂开口呛声:“这与我们点菜有关吗?” “图雅,不得无礼。” 女子吩咐完身后站着的图雅,眉眼弯弯看着姜语棠回道:“叫我乌兰。” “乌兰姑娘,实不相瞒,您说的这两样吃食应该是西州那边的特色,我这小店多为我们中原的特色餐饮,姑娘若是想吃羊肉,不妨试试我们本地的特色吃法。”姜语棠耐心解释,虚心陪着笑脸道:“至于饼子,我也愿意将店里的特色葱饼免费赠与您品尝,不知姑娘意下如何?” 乌兰沉默着不说话,身后站着的图雅面不改色道:“我们今日就要吃这个。” 赖明轩一见这两人敬酒不吃,有些急了:“吃吃吃,你难道听不明白吗?你们要的我们店里没人会做啊?!” 语毕,就在姜语棠以为赖明轩与这图雅要再次起冲突的时候,却只见图雅眼神坚定,毫无争吵之意。 紧接着,便是乌兰轻声一笑,伸出十分白皙有力的手,指着后厨的方向,看着姜语棠说道:“有人会做。” 霎时间,几人鸦雀无声,都齐齐看向后厨的方向。 姜语棠定眼盯着乌兰,只觉她话里另有深意,果不其然,待宴秋从后厨掀帘走出的时候,姜语棠瞧见乌兰眼底的魅意更重了...... 第81章 吃醋 ◎你有没有话想对我说?◎ 瞧着乌兰的模样,姜语棠眉心疑虑增重,直觉告诉她眼前之人,今日应该不是单单是专门来店里吃饭住店的。 正细细思考着其中的可疑之处,姜语棠抬眼便窥察到宴秋的神色似乎也有些异常。 一时间,一股说不上的感觉涌上心间,堵在心口。 姜语棠的目光一刻也不松懈地观察着眼前的情况,只见宴秋径直走到了乌兰的桌前,面不改色道:“这里是中原,店家娘子已经说了您要的东西我们没有。”语气听着也有些不客气。 乌兰听后发出一声轻轻的嗤笑,道:“哦?郎君所言,可当真?”说着,长长的手指就朝着宴秋的胸口戳去。 宴秋眉头都不曾皱一下,径直后退一步,目光悄悄瞥了一眼姜语棠,随即便严声厉色道:“我们饭馆是吃饭的地方,贵客要想寻欢,劳烦移驾去别处。” “你!”图雅见宴秋如此出言不逊,上前一步准备辩解,随即单手朝着后腰摸去。 乌兰见状倒是一点也不生气,只轻轻一笑,抬手阻止了图雅。随后用一种极尽暧昧的语气对着宴秋道:“我吃,烦请郎君推荐一些地道的美味。” 这话虽是对着宴秋说的,可乌兰说到最后,眼神却是看向姜语棠的。 这语气和眼神让姜语棠心中那股说莫名的不舒服,难免更是多了一分。 重新点菜的时候,乌兰只说要吃羊肉,让姜语棠看着做就行。除此之外,还另交代了要喝茯茶,赖明轩本想说店里没有茯茶,却被宴秋抬手拦下。 “我去买,你去后面帮忙。”临出门前,宴秋低声在赖明轩耳边特意交代自己很快就回来,让赖明轩不要轻举妄动。 “语棠姐,你准备给她们做什么吃的啊?”赖明轩瞧着宴秋出门的背影,三步一回头的走进了后厨问道。 “你来的正好,帮我泡一些红薯粉,顺便再把婆婆早上做的葱饼热上两个。”姜语棠低头在灶台上忙碌着,先开锅盖自言自语道:“幸好今天一来早早就把肉煮上了。” 说着姜语棠一边吹散锅子里冒出来的热气,一边拿起一根竹筷扎进正在咕嘟的肉上,筷子顺滑的穿过羊肉块。 “我准备做个水盆羊肉。”姜语棠一边说着一边掀开面盆,揪下一块已经醒发好的面团开始揉。 赖明轩见状不解:“语棠姐,我已经把葱饼热上了,你这是还要给她们做饼子吗?”说着,脸上浮现出一丝厌恶之色:“这俩人一看就不是我们中原人,羊汤配饼子已经够给面子了,你还专门给她们做月牙饼。” 姜语棠手底下灵活地揪着面剂子,抬头撇了一眼赖明轩笑道:“她们既是别处来的,咱们更应该让她们尝尝本地正宗的美食呀。” “再正宗她们也不一定吃的明白。”赖明轩憋着嘴悄悄抱怨。 浑圆蓬松的面团剂子在姜语棠的手里打了个圈,三下五下被擀成一个又薄又长的面饼,随后姜语棠熟练地给面皮上涂上油酥,再沿着边缘将其卷起变成一个圆柱。 第89章 啪,一掌按下去之后,圆柱又还原成了圆圆的面饼,如此反复几次后,最终将面饼擀成牛舌状,再将其从中间分开,两个半月形状的饼子就形成了。 待把饼子放进锅里后,姜语棠见灶上的羊肉也炖的差不多了,于是拿着大笊篱捞出一块肥瘦均匀的羊肉放在案板上晾着。 随后赖明轩将泡好的红薯粉递给过来,姜语棠一手拿着筷子,一手按着大笊篱,红薯粉在沸腾的羊肉汤锅里上下来回涮烫了片刻之后,被捞出放进一个大汤碗里打底。 紧接着,锋利的菜刀将软烂鲜嫩的羊肉切成有厚度的片,肥嫩的羊肉被整齐的码在碗底,随后一大勺滚烫鲜香的羊肉汤浇在肉上。 大碗边缘依稀可见一层淡淡的油光,仿佛是大火熬煮之下,羊肉骨中的精髓已全部熬出,通通融进了这碗汤里。 “水盆羊肉请慢用。”赖明轩脸上虽不情愿,但还是按照姜语棠的吩咐细细为乌兰讲解了本地人吃水盆羊肉的习惯。 “这正宗的水盆羊肉呢,一般都是汤底清澈,羊肉软烂。”赖明轩说着指着桌上的辣椒罐道,“本地人一般会用这现做的月牙饼配水盆羊肉吃,先将饼子划开,给中间抹上一层油泼辣子,再从碗中捞出羊肉,夹在饼里,就着鲜香的羊汤。” 乌兰听着赖明轩的介绍,十分满意地点了点头,但却并没有要动手吃饭的意思。 她长长的手指在桌上点了几下之后,起身对着赖明轩说:“听着不错,我很愿意尝试。” “那就请吧。”赖明轩说完准备转身离开,却又听到乌兰道:“帮我开一间上房,将吃食端到我的屋子里。” 虽说在店里当跑堂招呼客人是分内之责,可赖明轩就是莫名瞧着这人不爽,眼下听到这样的吩咐,他闭着眼睛叹了口气,心道:真是难伺候。 他转身才准备开口,就见乌兰拿出一块金饼放在了桌上,叮咛道:“记得,房间要宽敞明亮。” 赖明轩顿时愣在了原地,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他伸手拿过那沉甸甸的金饼有些不敢相信,自做生意以来,他见过最大的钱数也不过是银铤。 不等他开口询问,乌兰仿佛提前预判了他的问题:“钱先不用找了,我会在你们这住上一段时间,在这期间吃食都需要你们提供。” 待照着乌兰的要求把一切都安排妥当之后,赖明轩摸着口袋里的金饼还是有些难以置信。 “语棠姐,我们发财了。”他攥着金饼连忙来到后厨找姜语棠。 姜语棠头也不抬,手底下一边忙活一边笑道:“大白天你做什么梦?对了,那乌兰把东西吃了吗?” “不知道。”赖明轩乐呵呵的将金饼递到了姜语棠跟前,“她给了一块金饼,说要在店里住一段时间,还说不用找了,嘿嘿。” 姜语棠一瞧,顿时也愣住了,她接过金饼拿在手里,皱着眉叹了口气,总觉得乌兰此行定有别的目的。 “对了,宴秋回来了没有?”姜语棠突然问道。 “没有”赖明轩摇了摇头,随即脸上也浮现出一丝疑惑的神色:“真是奇了怪了,青阳刚也说把什么东西落田里了,这么一会儿了也不见回来,指不定又跑哪儿玩去了。” 说罢,赖明轩瘪了瘪嘴:“说来也真是怪了,刚我给那女人送餐,她身边跟着的那个图雅也不在。” 一听这话,姜语棠面色上的阴郁更重了几分。 虽说宴秋平日里不会过问店里采买之事,可是从家里到食百味的这段路上可不止一家卖茶店,况且这茯茶更是仓西府下一个镇子的特产,想要在城里买到茯茶,轻而易举。 姜语棠大致回想了一下,距离食百味最近的一家茶叶店,步行最多几分钟的距离,不至于到现在还回不来。 一时之间,姜语棠脑子里不禁浮现出乌兰当时看宴秋的眼神,他们本就认识吗?正琢磨着,就见宴秋掀帘子进来了。 “哎,宴秋哥,你回来啦!”赖明轩笑着迎了上去,一边接他手里提着的东西一边说道:“我们正说你呢,你就回来了。” 宴秋轻轻一笑,面上神色轻松异常,甚至开起了玩笑:“不会是背地里偷偷说我坏话吧。” “怎么可能!我们哪儿敢呀。”赖明轩知他是在说笑,于是也跟着贫嘴,“我们只是在好奇你怎么买茶去了那么久还不回来。” 宴秋眼底神色一动,随即便很快恢复如常,应对自如:“哦,跟前的那家茶店里茯茶卖完了,我多跑了几家店,顺道在路上看到有卖糖的就买了点回来。” 说完,他扬了扬下巴,示意赖明轩打开和茶叶一起提回来的另一包东西看看。 “寸金糖!这好端端既不逢年又不过节的,怎么突然想起买这个?”赖明轩打开一瞧眼睛都亮了,他一边拿着分给大家,一边取了两个招呼在后院独自玩耍的煦儿过来。 “好不好吃呀?”宴秋抬手拂去煦儿粘在嘴边的芝麻。 煦儿吃着糖使劲点头,开心地回道:“甜!” 随即,宴秋侧头看着赖明轩一笑,道:“瞧见没?煦儿喜欢吃什么时候买都行。” 赖明轩摇了摇头笑着不再说话,脸上却明显是一副我才不信的样子。 宴秋和赖明轩如此你一句我一句的轻松对话,并不能掩盖自宴秋进后厨以来的异常氛围。 姜语棠此刻看着宴秋的背影,有好多话想问,但又觉得自己没有理由去管他的私事。于是,拧巴的思绪便一时间难以排解。 “怎么不尝尝?”宴秋转身瞧见姜语棠一直捏在手里的寸金糖一口都没吃,于是便扬了扬嘴角:“煦儿说很甜。” 姜语棠就这么看着他,面无表情地瞧了半晌,直到宴秋的表情都有些不自在了,她这才皮笑肉不笑的说道:“我今日不想吃甜的。”说罢,转手就将那糖递给了煦儿。 宴秋站在原地有些尴尬的摩挲着手指,赖明轩终于嗅到了氛围不对的气息,悄悄对着煦儿招了招手,两人便蹑手蹑脚的出了厨房。 姜语棠脸上不悦的神色越发明显,宴秋倒是一脸轻松的模样,依旧如平日一般给姜语棠打着下手。 一直到了晚上店里打样,姜语棠跟宴秋也没有说过话,赖明轩瞧着两人一前一后离开的背影,默默叹了口气。 进了姜家小院,姜语棠站在自己的房门口,宴秋走到廊下与她擦肩而过的一瞬间,姜语棠最终还是忍不住开口,她想问宴秋今日出去有没有见谁?是否与那乌兰相识? 可她始终觉得自己没有资格去问这些话,于是这些想法就一直窝在心里,堵在胸口,此刻话到嘴边,也变成了冷冰冰的一句:“你有没有什么话想对我说?” 两人在廊下背身而站,姜语棠等着宴秋的答案,沉寂半晌,传入她耳朵的也是毫无感情的一句:“没有。” 第82章 看清 ◎我好像喜欢上他了......◎ 没有?姜语棠听到这个答案有些慌神。 这两个字里没有任何情绪,甚至连从前惹宴秋不高兴时的那种冷漠都没有掺杂,她就站在自己的房门前,不知是在琢磨这两个字,还是在琢磨说这两个字的人。 直到厢房关门的声音响起,姜语棠才终于回过神来,发现廊下早已经只剩下她一人。 她转头看向那亮着灯的屋子,心中苦涩万分,她很想去敲门,很想去问宴秋没有是什么意思?甚至想直接揪着他的领子给他两拳,问他刚才什么态度? 可姜语棠知道,她不能,她没有资格,没有身份生这无理由的闷气。 于是她最终只是木木地推开自己的房门,躺在床上发愣,连烛台都不想点亮。她想让自己尽快平复心情,坦然的面对这一切。 可是情绪这东西,又怎是普通人能控制得了的。姜语棠在床上睁着眼闭着眼,左翻右翻都睡不着。 此刻她脑子里已经不仅仅是宴秋刚才的那句没有了,她已经开始猜想宴秋今日是不是与乌兰身边那个图雅见过面所以才回来晚了?若是宴秋与乌兰确实相识,那他们会在何时何处见面? 这些无端的猜想让姜语棠心乱如麻,霎时间,觉也不睡了人也不躺了,直挺挺地坐在一片漆黑的屋子里,心里进行着天人大战。 就在她还在纠结要不要去敲厢房的门,甚至想端出姐姐的身份,光明正大的问问清楚的时候,却突然从黑暗里听到了一声门被打开的声音。 这是厢房的门,是厌秋! 或许是刚才发生的事情让姜语棠耿耿于怀,因此,在此刻听到厢房门响后,她的第一反应竟是厌秋是不是来找自己的? 寂静无比的深夜里,脚步声显得格外的大,姜语棠听着人一步一步走近,快到自己房门口的时候,她竟下意识地抬手去摸自己的头发有没有乱。 当那脚步停在自己房门的时候,姜语棠十分清晰的听到了心脏加速跳动的声音,她屏着呼吸抬手按压在自己的胸前,等待着来人敲门。 第90章 可门外的宴秋却好像丝毫没有要找她的意思,只在门口停顿了片刻,便又转身朝着院子走去。 他不是来找我的?姜语棠有些发蒙,随即在听到院门被轻轻打开的时候,她立刻反应过来了。 他不是来找我的,他刚刚只是在确认我有没有睡着。姜语棠想着自己的判断,不禁发出一丝苦笑,她缓缓坐下来,想到厌秋刚来的时候,夜里也总是偷偷出去。 那时候她以为宴秋身份复杂,怕祸殃己身总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愿多管,后来两人相认,厌秋在夜里出去的次数便越来越少了,以至于她几乎都要忘了这件事,所以才导致了刚才的误判。 霎那间,姜语棠突然觉得自己似乎是太过自作多情了。 可话说回来,既已许久不再夜半出门,今日又为何偷偷出去?还是专门在她的房门口确认之后,才悄悄出去,是为了见谁吗? 今日的种种异常一起在姜语棠的心中浮现,她被这些情绪裹挟着坐立不安。 最终,她还是没有忍住,伸手去枕头下拿了那根擀面杖,跟着出了门。 眼下酷暑就要过去了,因此入夜之后有些阴凉,姜语棠快步追了一条小巷之后,终于瞧见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追上了人,她自知悄悄窥探没理,因此虽然害怕,却只敢远远地跟着。 姜语棠小心翼翼地顾前又顾后,既害怕把宴秋跟丢,也害怕被他或别的什么人发现。走了一段路后,姜语棠发现这是去往林子里的路,同时这一路上宴秋竟也如她一般边走边留意四周。 宴秋这样异常的举动,让姜语棠更加确定了自己的猜测:他定是来见什么人的。 一时之间,乌兰的脸在她的脑海中浮现。果不其然,这个想法很快便得到了验证。 姜语棠躲在一棵树后,远远便瞧见在宴秋停下之后没多久,便有一位窈窕女子从天而降,这女子瞧上去功夫了得,落地之时身姿稳稳当当。 借着月光,姜语棠瞧见这女子穿着露脐的小衣和长裙,身上披着薄纱戴着许多金玉首饰,西州特色十分明显。 宴秋与她面对面站着,姜语棠听不清楚他们在说什么,只见这女子侧身抬手伸向宴秋的时候,姜语棠才终于看见了她的脸。 是乌兰,此刻她的脸娇媚艳丽,比白日里戴着面纱的时候更加动人。 姜语棠单手捂着胸口,不敢再去偷看他们二人接下来的行为,她屏着呼吸忍着心乱,一路慌慌张张地逃离了林子。 直到躺在了自己的床上,姜语棠都还是翻来覆去心神不宁,不断想着刚才在树林里所见。 她,是伸手过去是......应该不会的,荒郊野外成何体统。这样的思绪在姜语棠脑海浮现的时候,她顿觉脸红心热,赶忙摇了摇头自觉惭愧。 可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了,她始终难以入睡,因为院中一直都没有任何响动,厌秋一夜未归。 最终姜语棠一夜无眠,待到天亮元宝开始挠门了,她也还是睁眼躺在床上,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 直到元宝开始叫了,姜语棠才自己哄着自己起身,做饭期间她便开始如从前受了委屈那般自我安慰。 “厌秋曾在西州待过,那乌兰看着容貌和穿着也是西州来的,说不定他们二人之前相识,昨晚会面只是......”姜语棠一边做早饭,一边自言自语地说着,“只是恰巧在这仓西府重逢了,叙个旧罢了。” 至于宴秋为何一夜不归,姜语棠也找了借口,觉得宴秋大约是送乌兰回店里的时候,为了今日方便顺道留在店里,毕竟这几日店里生意不错,众人都比平日要早到店里。 她就这么想着,一下子又把自己“骗”过去了,于是吃了早饭喂了元宝之后,姜语棠便早早去了店里。 今日她到的早,进店之前她深深舒了口气,内心不自觉地开始期盼着自己刚才的想法一定要没错。 “语棠姐。”赖明轩正在门口候着,见姜语棠来了便笑着上前迎接,随后探出身子往她身后望了望:“今日你怎么一个人来?宴秋哥又去田里了吗?” 这无比平常的一声问候,让姜语棠如遇晴天霹雳一般,脸上拧出一个尴尬的笑点头回应,随后还是不死心,装作若无其事地随口问了句:“店里的客人,有没有吩咐今日的早饭想吃什么?” “乌兰吗?”赖明轩朝着二楼的方向看了一眼,随后脸上的喜色难以掩盖:“我在这等着您就是想说这事呢!语棠姐,这回我们真赚大了!” 姜语棠一愣没懂赖明轩的意思,于是他便上前一步,压低声音道:“我一大早上见那两人出门便问要去哪里?何时回来?吃食上有什么吩咐的?那叫图雅的女子仿佛觉得我在多管闲事,瞪了我一眼。” 说着,赖明轩脸上浮现一丝不悦,随后很快又恢复如常:“不过她还是说她们不回了,住店的钱也不用退了。语棠姐,你说我们是不是赚大了?” 姜语棠没有回答赖明轩的话,尽量克制着自己不将情绪表露于面上,她在后厨已然无心备菜,心中甚觉无地自容。 她将昨天到今日发生的一切重新梳理了一遍,仿佛事情发展的所有指向都是朝着她最不愿意看的方向,可是她不想,有什么用呢? “我既与厌秋有从小相识之谊,那乌兰为何不能与他在西州有互相扶持之请呢?”姜语棠思考着,不由地自嘲道:“况且那乌兰美艳动人,我见犹怜,更何况她又会武艺,两人话语相投情难自抑也是理所当然的。” 若是说此刻的姜语棠心中还抱有一丝希望,那接下来两日宴秋的毫无踪影便是让她将最后的一点期待都浇灭了。 一连几日的无话,让店里众人都察觉到了姜语棠的异常,但又不敢在她面前直说什么。 赖明轩拿不住主意,便小声拉着葱饼婆婆抱怨:“这宴秋哥不知道去哪儿就算了,怎么连青阳至今都不见人影啊?语棠姐这几日一直蔫蔫的,店里都没有从前的欢乐气氛,如此下去,这生意还怎么做呀?” 葱饼婆婆哄着煦儿,敲了一下赖明轩的脑袋:“她心情不佳,我们只管做好自己的分内的事情就行了,语棠是个有主意的,等她想开了就好了。” “对了。”赖明轩悄悄看了一眼后厨的方向,低声道:“我昨日见语棠姐好像去了趟当铺,她是不是家里有事缺钱用了?” 婆婆听后先是一愣,随后也朝着后厨看了一眼,最终只是叹了口气,对着赖明轩做了个噤声的手势便不再多言。 赖明轩摇了摇头,做了个封嘴的手势,一转头就见店里进来了两个熟悉的身影。 “哎?宴秋哥!青阳!”赖明轩揉了揉眼睛生怕自己看错,确认无误之后,他便欢欢喜喜地跑到跟前问东问西:“你这几天去哪儿了呀?怎么也不打个招呼?真是急死我了!” 宴秋神色无比轻松,正笑着要回答赖明轩,抬眼间瞧见了从后厨出来的姜语棠,一时笑容凝固在了脸上,他本想开口打招呼,却只见姜语棠冷冷地走到了他跟前道:“我有话对你说。” 一时之间,店里的氛围有变得有些冷,众人十分默契地退去了后厨,只留他们二人在大堂。 “姜......”宴秋才要开口,就被姜语棠打断。 只见她目光落在了宴秋的腰间,盯着那块熟悉的羊脂白玉玉佩,突然发出一声嗤笑:“我说呢,昨日去当铺的时候老板说玉佩已经被一西州女子买走,今日便出现在你身上了,可真是意料之外情理之中啊。” 随后,姜语棠从袖中抽出一张银票放在了柜台上,目光不再看着宴秋,语气十分冷淡:“这是一千两银票,抵当初你借给我的一千两。” 宴秋知道食百味营业至今根本赚不到一千两,于是看着那银票眉心一紧:“这钱是从哪里来的?” “与你无关,钱还给你了,我们各自都是 自由身,从此之后互不相欠。”说完,姜语棠便一副好走不送的样子转身准备离开。 宴秋见状顾不上礼教,一把上手拉住了姜语棠:“姜姜,我知道你在气什么,你听我解释。” “有什么好解释的?”姜语棠背对着宴秋,语气里满是寒意:“不过都是我亲眼所见,公子请自重。”说完,便狠狠甩开了宴秋的手。 话说到这份上了,宴秋站在原地看着那张银票,突然眉头舒展嘴角的笑意难以抑制,随后便头也不回地转身走了。 宴秋走后,姜语棠脸上笑意如常,一个人在后厨择菜、炒菜、做饭,连打下手的人都不要,所有事情都是自己干,甚至连中午饭点,她也只是草草的扒拉两口之后,又去接待客人了。 在众人看来,眼下姜语棠的人虽如从前一般活力满满,但是魂却不知去哪儿了。 就这么忙忙碌碌一下午,店里客人少了之后,在众人的合计之下婆婆最终去了后厨。 “婆婆,你去歇着吧,这儿有我呢!”姜语棠头也没抬,还是那副干劲儿十足的样子:“我这儿马上也就弄完了,不费事,您......” 第91章 直到手被婆婆握住,姜语棠这才抬了眼,一时之间眼泪如豆大的雨点一般吧嗒吧嗒往下掉。 婆婆拉着她去后院坐下,任由她哭够了哭累了,这才开口问道:“语棠,你到底是怎么了?” 姜语棠低头用帕子擦了擦脸,半晌之后,才看着葱饼婆婆有些委屈地说道:“婆婆,我,我好像喜欢上他了......” 第83章 相悦 ◎亲口承认你也喜欢我◎ 婆婆拍姜语棠的肩膀安抚:“既如此,你为何要故意说那些狠话赶他走呢?” 姜语棠既委屈又难过,眼下她低头绞着手绢才要辩驳,突然一愣:“婆婆,你怎知我说的是谁?” 只见婆婆会心一笑:“这整个店里,怕是只有你自己是最后知道的了。”说着,又语重心长道:“其实早在咱们这店刚开起来的时候,我就察觉到宴秋看向你的眼神算不上清白。因此后来你告诉大伙你们不是真姐弟而是旧相识的时候,我便也没多意外。后来呀,你们两人越来越来有默契,连明轩都看出不对劲儿了......” 见婆婆说了这么多,姜语棠自觉有些不好意思了,她原本以为自己刻意而为之的所有事情都天衣无缝,没成想却只蒙骗了自己。 随后,姜语棠向婆婆吐露了自己与厌秋青梅竹马的过往,又说了自己从前的顾虑。 “那眼下你可看清自己的内心了?打算如何?”婆婆问道。 姜语棠点了点头,说着眼圈又红了:“可是婆婆,我已然把话说绝了,他也已经走了......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如果不知道该怎么的话,我这有个法子。” 这声音从身后传来,姜语棠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抬眼朝着婆婆看去,见婆婆正一边起身一边朝着自己笑,她便立刻知道自己没有幻听,这就是厌秋的声音。 婆婆走后,姜语棠站起了身背对着宴秋,她听着身后的脚步声渐渐逼近,连忙低着头擦拭自己脸上残存的泪痕。 不一会儿,就见宴秋弯腰侧着脑袋出现在她眼前道:“你怎么不问我什么法子?万一我是哄你的呢?” 姜语棠被他这没边儿的话逗的一乐,如从前一般问道:“你怎么没走?”可话说出口之后,又想起今日赶他走时所说的那些,心中自觉有些亏欠,于是收起笑容:“对不起,我......” “你说的又不是真心话,我为何要走?”宴秋一副无所谓的样子,打断了姜语棠的道歉。 随后为了打消姜语棠的愧疚,便也实话实说道:“我与乌兰确实曾在西州相识,她来店里那日我便发现你情绪不对了,因此当晚便将计就计......”说着,宴秋便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起来。 姜语棠立刻明白了他话里的意思,于是瞪大了眼睛:“所以那晚你是故意说的没有,然后又故意在我房门前停留,我一路跟出去的时候,你也知道!” 宴秋点了点头,目光不敢直视姜语棠:“差不多,都是顺手的事。” 一听这话,姜语棠刚才的愧疚之意基本全消:“好啊!原来你是故意设计诈我!” 说着,姜语棠便想要伸手去掐宴秋,不料却一把被他反擒住了手腕:“不诈你,你如何能真正看轻自己的内心呢?又如何会亲口承认你也喜欢我?” 话到此处,两人基本算是把窗户纸彻底捅破了,姜语棠有些不好意思地抽回了自己的手。 “你刚才跟婆婆说的话,我都听见了。”宴秋眼里满是柔情,他看着姜语棠自述着这些年以来的相思之苦。 自此,姜语棠才知道原来自儿时起,厌秋便将自己一直放在心里,眼下听着他那些略带肉麻的话,姜语棠的脸颊不自觉微微泛红了。 随后,就见宴秋朝着姜语棠伸出手,满眼期盼地问道:“姜姜,你可愿意同我好好在一起?” 姜语棠看着宴秋重重地点了点头,这一次她毫不犹豫地将自己的手搭了上去。 宴秋脸上掩盖不住的激动,心里似乎还是有些不安,他低头看着姜语棠的手说道:“你既答应我了,可就不能逃避了。” “我发誓永远不躲开了。”姜语棠仰头看着眼前之人,道:“但你也要答应我,以后有什么都要只说,不要再设计故意激我了。” “我保证!我保证!”宴秋道:“我保证以后有什么也绝不瞒你,从今往后,我都听你的,你要吃什么?想喝什么?我都给你准备着,只要你想,我的命都是你的。” “又胡说!”姜语棠眉头微蹙,故作生气伸手捶了他一下。 宴秋眼下瞧着姜语棠这副有些娇羞的样子,终于安下心来,他双手紧紧地握着姜语棠的手,激动地不知要说什么,索性直接起身把姜语棠打横抱起在那棵大槐树下转圈欢呼:“我终于等到了!” “厌秋,你放我下来!” “我不!” “大家都看着呢!” 此刻厨房里探出来一排脑袋瞧着,宴秋这才意犹未尽地将人放下,姜语棠红着脸拧了他一下,正要开口朝着众人解释。 就见赖明轩抢先一步伸手做了个拒绝的手势,道:“得,不用解释了,我们这下可都看见了。”说着,面上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样子:“照我说,你们二人既早已心意相通,早这样不就没事了吗?你们闹别扭,害我们大家也跟着担忧了许久。” “怪我,嘴巴太笨了,话总是说不到姜姜心坎上。”宴秋紧紧牵着身边人的手,笑着说道,“今日既然大家都在,那,等会儿我下厨,以慰大家近日来的操心。” “呦姜姜”赖明轩怪腔怪调地跟着说道一句,见宴秋做出抬手的姿势,立刻又笑着求饶。 一院子的人终于又回到了从前那般喧闹,大家各司其职忙碌着,后厨里则角色转换,姜语棠今日打起了下手,宴秋则成了主厨。 等桌上被各色菜肴摆满时,赖明轩又是一脸佩服的神情:“欸?宴秋哥,之前你会说你会打理田地的时候我已经够震惊了,眼下没想到你做菜竞也这般好,你到底还有多少技能瞒着我们?!” 宴秋听后只是浅浅一笑,满目温情看了一眼身边的姜语棠,答道:“都是平日里打下手学来的,手艺不精请多包含。” 今日食百味有喜事,所以比平日打烊更早,关了店门之后姜语棠和宴秋二人难得一起逛街。 姜语棠觉得今日走在街上的感觉与以往不一样,不是出来办事,也不是为生计奔波,她看着街上游走的货郎、摆摊的商贩、以及身边跟着的宴秋,突然觉得日子就应该这样过。 两人东逛逛,西瞧瞧,一同走着。宴秋跟在姜语棠的身边,两人的手时不时挨在一块的时候,宴秋总是忍不住嘴角的笑意。 姜语棠察觉他的样子,甚觉可爱,低头掩唇悄悄一笑,随后若无其事地捏住了宴秋的手。 “姜姜......”宴秋先是一愣低头看着自己被握着的那只手,随后立刻四下打量,低声道:“这是在街上,你不怕了吗?” 虽说两人已经互表心意,但宴秋自始至终都知道姜语棠从前不愿直面自己的内心,无非是困在寡妇门前是非多这句闲话里,而他设计让姜语棠看清自己的内心,一是真的情难自抑,二不过是想让自己在姜语棠这里能有个身份来保护她。 在熟人面前摊开两人的关系,他自是开心,但是在这四下都是人的街上,他始终还是顾着姜语棠的体面。 “不怕。”姜语棠目光看着前方,缓缓道:“我既答应了你不逃避,便当然能说到做到。”说着,她扬起下巴回头一笑:“再说啦,这种事大家迟早都会知道的。” 果然是说什么来什么,她才话音刚落,就见远远的路口边坐着几个妇人,一边朝着他们的方向打量一边窃窃私语。 妇人甲:“来了来了,我早说了他俩有问题,你们还不信,还非说是什么远方亲戚。” 妇人乙:“就是就是,我早就看见他们俩眉目传情了,眼下这光天化日的还拉起手,真是不害臊!” 妇人丙:“啧啧,这小郎君长得这样俊俏,实在可惜,可别又给克死了。” 这些人的闲话越说声音越大,姜语棠虽早已经习惯了如此,可如今身边还有个宴秋,碍于他的脸面,姜语棠不想让他受这些没由来的气,于是攥了攥宴秋的手,暗示他快些走。 没成想,宴秋却突然将手从她手里抽离,不等姜语棠反应,又迅速抬手搂住了她的肩膀,将人往怀里紧紧一搂,随后高声对着路边坐着的那些妇人们喊道:“没事,我命硬,也克人,而且专克舌头长的人!” 从前那些街上坐的妇人自知姜语棠是个软脾气,因此说起话来从来都是大放厥词,眼下不成想碰上了硬茬,一下子被呛的脸色十分难看,一个个十分没趣儿地端着矮凳回家了。 姜语棠只仰头瞧着宴秋,嘴上虽没说什么,心里却十分受用。 或许真是应了那句喜气养人,自两人把话说开之后,连带着食百味的生意也越来越红火起来,就连开张的时间也越老越早了。 第92章 千味阁二楼,李长宁端着茶盏冷冷地站在窗前,瞧着对面两人挽着手臂有说有笑地走进店里,脸上的颜色变得十分难看。 身后候着的李长安一五一十把近日打听到的与食百味有关的事情通通讲了一遍,李长宁听后,不禁发出一声冷哼:“果然还不是勾搭到一起了。”语气里满是不服气。 李长安站在原地不敢多一句嘴,只等着李长宁吩咐。 只见李长宁抚着茶碗盖若有所思,随即嘴角扬起一个得意的笑,道:“王莽的尸体如何?” “已经妥当处理安置了。”李长安回完话后,又纠结着补充道:“只是他肠穿肚烂,虽做了处理,但,怕是留不了多久了。” 语毕,只瞧李长宁十分淡定自若地抿了口茶,抬手招呼李长安附耳到跟前。 翌日一早,姜语棠二人如往常一般喜笑颜开地来店里,可还没到店门口,就见食百味跟前乌泱泱围了许多人...... 第84章 栽赃 ◎姜语棠使诈套话◎ 宴秋本想拉住一个围观的路人问问什么情况,未曾想那人回头一看是他们二人,竟突然面如金纸,慌张高喊道:“来,来,来,来了!人来了!” 霎那间,围观的众人一齐朝着他们看过来,随后人群也立刻分散出一条小道。 这条道的尽头站着的则是几个穿着官服的人,是府衙的官差,为首的赵捕头是食百味的常客。 姜语棠虽不确定店里发生了什么,但眼下瞧着这阵仗心里也有不祥的预感。 见几位捕快朝着自己走来,姜语棠变换了严肃的神色笑脸相迎:“呦,赵捕头,好些日子不见了,今日怎的得空过来?”说着便做出了一个里面请的姿势。 可那赵捕头见状直接抬手拒绝,面儿上神色严厉:“姜老板,赵某今日来是公事,还请姜老板配合。” 一听这话,姜语棠先是一愣,随后竟不由自主地瞥了一眼身边跟着的宴秋,她尽可能地维持着刚才自信热情的待客心态,忙笑着回道:“行,可这在门口站着多不好啊,您有什么要问的,要不先跟其他几位坐店里,咱们慢慢聊?” “慢不了。”赵捕头依旧面色严肃,道:“今日一早府衙接到报案,城外的一条小路上发现了一具满脸是血男尸。” 这话一出,姜语棠顿时心中一紧,王莽诱骗她的时候,走的也是城外的一条小路。而那日她逃脱时,王莽也确实满脸是血,事情应该不会这么凑巧吧? 至于王莽没死这件事,她其实并非亲眼所见,因此人到底死没死她最终所得消息不过都是宴秋告诉她的。 姜语棠此刻脑中出现了一万种可能,她皱着眉头攥着拳头,想要探探官差的口风,问问这尸体的具体信息时,手腕却骤然被宴秋稳稳抓住。 “这城外死了人,赵捕头不去查案抓人,怎的来我们店里了?”宴秋的语气并不好,说着还将姜语棠拽到了自己身后,悄无声息用眼神朝着她使了个眼色,叫她不要轻举妄动。 这样的态度和语气自然将几位捕快的火力转移到了宴秋身上,只听赵捕头冷笑一声,直勾勾地看着宴秋道:“这话问得好,这不巧了吗?来报的线人说前几日曾见食百味的伙计在城门口打听人,还去了那条小路。” 赵捕头身后的捕快见状立刻心领神会,抱胸上下打量着宴秋也开始装模作样的帮腔:“嘶,我记着那人说瞧见的好像是食百味一个叫宴秋的小跑堂?刚才我们已经里里外外盘问过店里的人了,都说是人还没来,哎?这嫌犯宴秋不会就是你吧?” “捕快莫要含血喷人!”姜语棠一听倒是急了,话一出口便立刻意识到不对,于是又转笑脸对着赵捕头道:“赵捕头,这本都是街坊邻里的,只是听了三言两语毫无查证,就直接称为嫌犯,不太好吧?” “那是自然。”赵捕头笑着答话,目光却一直锁定着宴秋,说着他抬手一个示意:“所以就得请姜老板把你店里这跑堂交给我们,好让我们带回去细细查探审问,再确定是不是嫌犯了。” 语毕,赵捕头身后跟着的捕快全部出动,姜语棠瞬间慌了,却只见宴秋没有言语也没有躲避,在被押解时只看着姜语棠轻轻摇了摇头。 姜语棠明白他的意思,可心里始终放心不下,待宴秋被带走之后,她在门口挂了打烊的牌子,召集众人一齐想办法。 “今早我们还没开门,赵捕头就带着人来了,在店里问了一圈之后,我们才知道是来找宴秋哥的。”赖明轩一脸焦急,“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呀?” 眼下正是紧要关头,姜语棠作为整个店的顶梁柱,必须要冷静下了,她思虑了片刻之后看着众人道:“这事没完店就没法开,时间紧迫我们分头行动。” “店里还是需要人手的,婆婆年纪大了留下看店照顾煦儿。赵捕头也算是店里熟客,明轩你去准备些打点的东西跟我去趟府衙。”姜语棠说着突然想到了什么,于是赶紧问道:“你刚说他们来时带了人指认?那人是谁?” 赖明轩摇了摇头:“没见过,瞧着有些眼生,不过模样打扮倒像是卖菜的农户。” “卖菜的......”姜语棠突然想到了那天宴秋说在城门口的菜摊上找人打听过,于是立刻吩咐青阳:“你去城北口的卖菜小贩中打听这个人的下落,势必要问出有没有人找过他。” 姜语棠左思右想都觉得这事发生的诡异,任务分配好之后,就在众人准备开始分头行动时,青阳却突然一副犹犹豫豫的样子道:“语棠姐,我想跟你一起去府衙,这,我才来没多久,对仓西府不太熟悉,而且我刚才也没太留意那人的具体长相。” 虽然青阳说话时的语气有些吞吞吐吐,但此刻姜语棠已经顾不得多想,顺口就答应了,随后几人很快收拾好后,她便带着青阳奔着衙门去了。 “待会儿要是有机会打点好了官差之后,我想办法去见厌秋,你在外边等我。”姜语棠跟青阳吩咐着,转眼就到了府衙, 可两人的脚连府衙的台阶还没踏上去,就直接被门口守着的捕快给推了出来。“赶紧走,赶紧走,再不走就等着挨板子!” “官差大哥,麻烦通融通融。”姜语棠一边求着一边从袖子里掏出银子塞到捕快手中。 捕快接了银子,四下打量了几下,态度一转道:“哎呀,不是我不通融啊,是赵捕头早已经交代了,他是不会见你们的。” 说着,这捕快又掂了掂手中的银子,压低了声音补充道:“算了,看在你们诚心的份上,我悄悄给你透点消息,要想继续开店就抓紧撇清关系吧,别折腾了。” 姜语棠一听,心立刻揪到了嗓子眼儿,她皱着眉头又朝着捕快塞了一锭银子:“此话怎讲,烦请官差大哥指点一二。” “哎呦,我说你这娘子怎么这么犟呢,罢了都说到这份上。”随后捕快又将声音压得更低,时刻观察着四周道:“这已经不是死人的问题了,方才有人来举报,你这伙计可是让人闻风丧胆的鬼泣门第一杀手!身上背着上百条命案呢!若是属实只怕是必死无疑,而你眼下最好是与之撇清关系,或许还能以不知情为由减轻罪责。” “什么?!”姜语棠瞬间脸色煞白,一时不知是因为宴秋的身份而震惊,还是因为他会保不住而无措,但即便如此她脑子仍是清醒的,立刻追问道:“可否告知举报的人是谁?” 此话一出,捕快也愣了,随后一脸义正言辞:“这怎么能告诉你,赶紧回去吧!”说罢,转身离开之后又回头看了一眼慌神的姜语棠叹了口气道:“哎,外人终究是比不过血亲的。” 捕快说完之后就让他们二人快快离开,姜语棠一路心事重重,丝毫没有留意身边的青阳是如何神色。 “你们可终于回来了!”赖明轩早已打听清楚在店里等候,见两人神色异常,这试探着才道:“怎么了?府衙那边没见上赵捕头吗?” 姜语棠木木地点了点头:“人没见到,但是得了一些消息......”话到这里,她没有再说下去。 “什么消息?”赖明轩面露急色。 可姜语棠却还在纠结,毕竟这件事不是闹着玩的,于是她再三思考之后,直接将话锋一转问道:“你那边找到人没有?” 赖明轩毫不掩饰自己此行的顺利:“人没找到,但我沿着城门内外向几个摆摊的商贩问了些别的,张婆婆说大概是在你跟一个农户一起出城那天,没过多久她便瞧见李长安也跟着你们遮遮掩掩地出城了。” 姜语棠一天这话,眉心锁的更紧了,片刻后她正言问道:“如何确定是李长安?” “张婆婆说当日李长安在她菜摊边上挡了很久,她以为他要买菜,好心向其介绍反倒被骂了一通,之后就一瘸一拐的走了。”赖明轩边回忆边说道:“那声音那走路身样,一看就是千味阁的李长安。” 话到此时,姜语棠的脑海中突然生出一个大胆的想法,她想到刚才捕快说的有人举报时说的话,一时间不禁朝着对面看去,呢喃道:“外人......血亲......” 第93章 思索了半晌之后,姜语棠毅然决然要去趟千味阁赌一把,于是她脸色沉沉看着众人道:“我出去一趟,你们哪儿也别去,在家等我。” 食百味今日关了门,千味阁的客人自然也就多了。两家如今是明面上的对头,因此姜语棠进门的时候,所有伙计都没有好脸色。 “姜老板,这边请。”正在姜语棠准备直奔二楼李长宁的房间时,上次为她带路的小仆程欢再次出现了。 姜语棠立刻就从他的话里分辨出端倪:“李长宁又知道我会来找她?” 程欢笑而不语只在前头带路,将人引去了后院。 越过屏风,走进凉棚,姜语棠便看到李长宁此刻正半蹲在李近山跟前,而李近山闭着眼睛坐在椅子上,胳膊和腿部都扎了几根长长的银针, 见姜语棠进来,李长宁抬头望了一眼,放下了手里的东西,命人将李近山推到一边去。 “坐。”李长宁一边擦手一边笑着道:“没想到你竟来的这么快。” 姜语棠见状脸色严肃,冷哼一声,以质问的语气回道:“你做了那些还害怕我知道吗?” 李长宁沏着茶眼睛都不抬一下,十分肆意的笑道:“哼,当然不怕喽,世上没有不漏风的墙,我既然敢安排人把王莽的尸体扔在路边去报案,自然敢揭发他是鬼泣门的第一杀手。可这桩桩件件,哪一件是我故意冤他?” 一时间太多信息涌入姜语棠的脑子,她迅速找到自己想要的关键信息,满目怒气抬手指着李长宁:“果然是你!”同时也突然一怔,有些难以置信:“死的人是王莽?!” 此话一出,刚才还轻松得意的李长宁突然手下一顿,茶水顺着茶杯溢出,她这次回盯着姜语棠冷笑一声:“你诈我?” 说完,很快又恢复了那副松散的样子,拿起团扇靠在椅子上悠悠地开口:“是呀,死的就是王莽,你见过尸体吗?满脸是血肠穿肚烂,连下身都被砍得乱七八糟呢,啧啧。还有那腿......” 李长宁一字一句地向姜语棠描述着尸体的样子,姜语棠强忍着恶心不去想象那个画面,她清醒的记着此行的目的,开口打断了李长宁,道:“可他与你无冤无仇,你为何要这样害他?” “无冤无仇?”李长宁说着抬起自己的一根有些弯折的小指,咬着牙道:“他想杀我!” 姜语棠:“那你是给他下药在先!” 顿时,四周变得安静极了,所有的事情都摊在了面上,两人都无所顾忌了。 “行了,你今日过来就是找我说这些废话的吗?”李长宁冷着脸不耐烦了,“没事的话就请回吧,我这还要做生意。” 姜语棠闭眼调整了思绪,沉了口气开始打感情牌:“长宁姐,我并非想与你争吵,今日过来只是想你松松手放过他,就当是看在曾经你也真心喜欢过......” “呸!”李长宁毫不留脸的无情打断了姜语棠:“我可不是你,我从未喜欢过他。” 第85章 救人 ◎栾鹰一部下属青阳见过公主◎ 姜语棠听到这话表情一僵,看着李长宁脸色毫不掩饰的厌恶之色,沉默了片刻,眼底还是多了些许不解:“那你给他下药难道只是想单纯毒死他?” “呵呵,我是该笑你单纯呢?还是该骂你蠢?”李长宁看上去像是被逗的哭笑不得了,“宴秋没告诉你吗?那可是软香红,我想毒他直接用鹤顶红难道不是更方便吗?” 说罢,李长宁看着姜语棠,眼里有说不出的复杂神色,随后,她轻飘飘嘟囔了一句:“榆木脑袋。”便放下手中的团扇再次开始沏茶:“当初我去投奔你时无所依靠,你说他那玉佩抵了一千两,我便以为他是个隐瞒身世的富贵少爷,本想悄无声息上位寻个好下家。” “未曾想,他竟一而再,再而三地看穿我的计俩。”说着,李长宁有些愤恨不平:“我是不得已才出此下策,后来被你搅合了,不过也罢,好在他并不是什么富贵公子,我不吃亏,倒是便宜你了。”说完发出一声意味深长的嗤笑。 姜语棠不理会她的笑,沉思片刻回想着事情发展的时间:“可当时舅舅已经找你了对吗?” “说你笨你还真是不聪明。”李长宁似乎要被眼前这个笨人气到了,脸上的神色又开始不耐烦,放下手中的茶杯起身:“李近山找我归找我,难道我就必须得一心死心塌地听他的吗?我就不能给自己找一条后路?” 语毕,李长宁似是才意识到话说的太多了,于是抬手叫程欢把李近山推到了跟前,又开始用长指细细磋磨李近山身上扎的银针。 话到此处,姜语棠自知再也问不出什么了,于是沉默着准备离开。 “你今日来就只为他求情吗?”李长宁冷着脸,抬手拦住了姜语棠的去路:“就没有别的可说了吗?” 姜语棠低头看着挡在身前的那只手,这是才注意到之前一直戴在李近山手上的那枚浅青色雕花扳指,此刻竟赫然戴在李长宁手上。 年幼时,姜语棠曾随母亲去过外祖家,这枚扳指最早是戴在她外祖父手上的,后来外祖父去世,才将其传给了舅舅李近山,某种意义上也算是家主的象征。 可如今,且不说李近山尚且在世,就算是李近山不在了,上面还有个李长安,而现在那扳指出现在了李长宁手上,着实让人难以琢磨。 也正是因着注意到了这一点,姜语棠这才彻底明白了李长宁刚才的话,她要的从来都只有权利。 于是,姜语棠冷冷地回道:“你既已说明不会高抬贵手,我自没什么可说的了。” 见着姜语棠离开的背影,李长宁一拳捶到了椅子上,眼底那种愤恨的情绪更加重了。 姜语棠满心思绪回到了食百味,众人也早已经在店里等候多时。 见人进门,众人一拥而上满面愁容地关切道:“如何?李长宁没有为难你吧?” 姜语棠摇了摇头:“是她,是她派人报的案。” “这是明目张胆的诬陷!”赖明轩怒火中烧,一拍桌子就要起身去府衙喊冤,却被姜语棠一把拉住了。 “等等。”她虽知道事有蹊跷,但却不能告诉众人事情的具体经过,以免众人跟着心乱。思虑之间,她朝着四周环视了一圈发现店里少了个人:“青阳呢?怎么不见他人?” 这时候赖明轩才有些吞吞吐吐回道:“对不起啊,语棠姐,我没看住他......”赖明轩心里知道,眼下这种情况只有所有人待在一起才是最省心的。 婆婆见状连忙开口打圆场:“也不怪明轩,你前脚才出去,本来一言不发的青阳,突然就心事重重的样子站起来说他有事。明轩当时拦了,可他不知道是哪里来的力气,一把就将明轩给甩开了。” 赖明轩听着连连点头:“他平时瞧着柔柔弱弱的,刚竟然差点把我推得摔地上了......” “罢了,许是有事吧,他一个大活人应该会顾好自己的。”姜语棠不想再追问,于是便道:“眼下情况紧急,我们得快点争取时间见宴秋一面,问清楚了才好想对策救他出来。” 说罢,姜语棠安排完剩下的事情后,又匆匆从柜台后取了所有银子出门了。 穿过一片热闹的大街小巷,一个黑色的身影骑着一匹骏马一路飞奔向西,直至追出了城外,停在了一条大河边上。 这河边站着的两名衣着服饰都极其华贵的异域女子,正是乌兰和图雅。 青阳翻身下马,双膝跪地对着两人磕了个头才道:“栾鹰一部下属青阳见过公主。”语毕,对面两人没有转身发话,他便也没有起身,甚至连头也没有抬一下。 过了半晌,乌兰才放下手中的石子,转过身看着地上还在跪着的人道:“我以为你回来故土已久,会忘了在西州的规矩呢。” “属下不敢。”青阳回话时还是低着头。 乌兰听后冷笑一声:“不敢?我去食百味那天你不是躲得挺快的吗?还说不敢?!”语毕,就听“嗖”的一声,图雅迅速抽出腰间的弯刀,直架青阳颈侧。 此刻,跪在地上的青阳瞳孔瞬间发散,额间的冷汗顺着脸滴,他恨不得将头直接扣在地上,连声道:“公主恕罪,属下并非故意躲藏,而是未能完成任务,实在是无颜面见公主啊!” “放肆!公主面前也敢巧言利口?!”说着,图雅便将弯刀压了几分,划破了青阳的脖颈。 眼看就要小命不保,青阳急了立刻发起狠誓:“属下句句真言,若有参假,必被扔回长生天的重生窟!” 这长生天算是西州人的信仰之地,那是一座高耸入云的大雪山,雪山下的深窟便是青阳口中所讲的重生窟。 西州地处偏僻,自古以来便对中原肥沃的疆土虎视眈眈,但由于能力不足常常被中原压制,无奈为了百姓生活,西州王只能委身于中原之下。 两地开放互市之后,早些年来做生意的商人官员,以高价买过中原的奴仆和罪人,因此也误导中原的人牙子觉得卖给西州更赚钱。而这些被卖过去的人,在被运入西州之后,会率先经过奴隶资格的筛选,如传言所说那般必须样样技能全部精通。 第94章 通过奴隶筛选能活下来的人则又会被扔到这雪山下的重生窟,进行二次的考验。深窟之下潮湿无比伸手不见五指,除了雪山顶流下去的雪水之外,就是死人的尸水了。 被扔下去的人要想活,便只能互相厮杀、搏命、甚至成为他人的腹中餐,手中蜡。二次考验以一个月为期,西州王每月会派人扔下去一批通过奴隶资格测试的新人,同时会派人在深窟边上守着,爬上来的人便是重生。 而 这些重生之人,会被收为西州王的部下当私兵养着,称作栾鹰。一般对外会宣称是奴隶,因此日常的规矩也都是按照奴隶并行,为的就是掩人耳目,有朝一日以中原人的面貌瓦解中原而不被发现。 这些能活下来的中原人大多都被磋磨过意志,犯错或是逃跑也会被以奴隶对待扔回重生窟,因此这地方也是大多数栾鹰的噩梦。 如今,青阳以此起毒誓,倒是引起了乌兰的兴致,她抬手让图雅住手,轻笑着用脚勾起青阳的下巴,在确认他眼中没有杂念和隐瞒后,才开口道:“那你说说,这会儿怎么有脸来见我了?可是你主子后悔了?” 青阳心知乌兰对宴秋的心思,今日寻过来本意是想让她出面救人,没成想乌兰好像有些误解了,于是此刻他跪在地上绞尽脑汁想着如何开口。 乌兰见他久不答话,便知是自己多想了,随即收起了脸上的笑意,冷冷地道:“有话直说。” “我家主子他被官府抓起来了,身份恐遭暴露,主子命悬一线,求公主救命!”青阳的语速非常快,他怕自己说不完就被一刀取命,因此说话的嗓音也极高:“您是西州最尊贵的公主,身边跟着武功高强的图雅将军,不管您是直接亮出公主出面要人,还是将军带人夜探州府大牢都轻而易举啊!求公主救命!”说罢,青阳的头重重磕在了地上闭上了眼睛。 片刻之后,青阳并没有等来图雅的一记弯刀取他头颅,等来的却是乌兰的一声轻笑。 “你倒是替我直接安排好了?”乌兰说道。 青阳:“青阳以下犯上,只求公主救主子的命,事成之后青阳甘愿为公主肝脑涂地以命相报。” 乌兰居高临下看着跪趴在地上的青阳,反问道:“肝脑涂地,你现在不是这样吗?” 听到这话,此刻的青阳整个人的神经都绷紧了,高声回道:“是!!” 这样如猪狗一般的条件反射,反倒是把乌兰给逗了乐,她再也懒得与眼前之人磨蹭:“罢了,我实话告诉你,我此次来中原既是找他询问计划进度,也是寻他回去当驸马,可他又拒绝了。他既选了要走的路,生死都是天命。” 西州公主是个说一不二的人,青阳听到这话明知无望,但却仍旧赌着乌兰对宴秋的那点私心跪地苦苦哀求,见人要走,他竟毫不避讳地抓住了乌兰的裙边。 “放肆!再敢犯上就不是手了。”说话间,图雅的大刀已经将青阳的一条胳膊划的皮开肉绽:“你们叛变栾鹰本就该碎尸万段,如今公主留他性命甚至不杀他身边人已经仁至义尽,你有这时间不如抓紧去给你主子准备一口棺材。” 青阳疼得不得不松手,同时图雅的话更是浇灭了他最后那点希望,可即便这样他依旧是跪在地上头顶着地,一个劲儿道歉一个劲儿求乌兰帮忙。直至二人策马西去,连影子都看不见了,这才翻身倒在地上。 胳膊上的剧痛让他面无血色,见求乌兰无望,青阳再次翻身上马,不顾一切朝仓西府奔去。 另一边,在外奔走一整日的姜语棠,几乎把曾经店里的所有常客都找个遍,可宴秋的事情涉及到杀手身份,所有人都避之不及。 姜语棠用尽了浑身解数千求万赌,终于拦住了赵捕头,最终赵捕头同意给她时间去大狱里看一眼宴秋。 于是,姜语棠立刻又往家奔去,准备先收拾些宴秋能用上的东西带去狱里给他,可当她欢欢喜喜地进了家门后才发现,墙根底下竟出现了一排血迹,这鲜红的血一直顺着墙根延伸到了廊下,直至厢房的门口。 【作者有话说】 感谢一路陪伴,这本快完结啦,下本种田文《落魄贵女嫁莽夫铁匠》求收藏 第86章 伸冤 ◎宴秋是我的人◎ 姜语棠的第一反应是有歹人闯入,但随即又看到元宝好端端的卧在窝棚里毫发无损,便立刻打消了这个念头,同时又想起了在坟头遇见宴秋时的场景,不禁又联想到了厌秋。 府衙没有松口,他应该也不会越狱而逃吧?姜语棠心底打着嘀咕,顺手摸了厨房门口的铁锹,顺着那一路的血迹小心翼翼地挪进厢房时,映入眼帘的男子却让她突然一怔。 利落的马尾高束,精干的黑色衣服,双绕皮革的的腰带和银色的护腕,这模样和装饰像极了宴秋曾有过的样子。 “厌秋?”她才难以置信地开口唤了一声,随即瞧着男子直腰的动作,她很快分辨出来身高和体型对不上。 大约是察觉有人到来,屋里的人也有了警觉:“谁?!”随后,两人目光相对的一瞬都有些不可思议。 “青阳?!” “语,语棠姐......” 两人面对面站着各自愣了好一会儿才同时开口,青阳一边悄悄把手里的东西藏到身后,一边故作惊讶地抬手指着姜语棠手边,犹犹豫豫道:“你......这是......” 姜语棠顺着他的目光,低头看向自己手中拿着的铁锹,迅速将铁锹藏在了身后,同时立刻抓住这个由头道:“啊,我刚进门瞧见这地上有血,还当是进了歹人了,没想到是你。” “哎?今日我一回来他们就说你出去了,你这是去哪儿了呀?”说着,姜语棠顺势将铁锹靠在廊下,看着青阳简单包扎还在淌血的胳膊忙道:“怎么突然翻墙进来这里?还弄成这个样子?” “哦,我,我,这就是,就是不小心......不碍事的。”青阳实在是编不出个像样的谎话,于是趁着姜语棠翻箱倒柜找东西的时候,赶紧转移了话题反问道:“对了,语棠姐,你今日去千味阁怎么样?” 青阳这般吞吐扭捏的样子,姜语棠自是看出了他有所隐瞒,因此直起腰杆叹了口气,随后拿着手里的东西吹了吹,走到了青阳面前:“说来话长,不过好消息是我今日求到赵捕快了,他已经答应我明日去狱里看宴秋,我回来就是准备找些他能用上的东西。” “真的?!”听到这话,青阳的脸上的喜色丝毫不比姜语棠少,他定睛边思索边自言自语:“有见面的机会就多了一线希望,太好了!” 说罢,青阳便看着姜语棠十分兴奋地说:“语棠姐,明日还是我陪你一同去吧?” 姜语棠虽有迟疑,但瞧着他那还在渗血的胳膊,不禁心头一软点了答应。随后,又将手中找到的药粉和纱布递到他手里:“赶紧收拾一下吧,明天早一起去,切莫轻举妄动。” 翌日一大早,天还没亮,姜语棠便带着青阳裹着两个包袱出门了。 府衙的后巷有接应的人,那人收了其中一个包袱之后,便带着两人从暗道小巷往大狱里去了。 虽说只是州府大狱,但官差审讯的手段还是十分骇人的,姜语棠抱着包袱跟在那狱卒身后,时不时有难闻的腐臭味传来,空气里都是潮湿的气息。 姜语棠一走一路心惊,来的时候她在厢房翻箱倒柜,想不出宴秋在大狱里能用到什么,最后只想着天凉了,牢狱这地方常年见不得阳光,只带了几身衣服。 她悄悄瞥着路过的牢房,被关押的人基本上每个人身上都带着伤。见有人走过,也有人不停地喊冤枉。 这些触目惊心的画面,让姜语棠想着:不管王莽是谁杀的,如今这局面总归是因为自己,宴秋才会被抓进来。于是她心中暗下决定,一定要把人捞出这鬼地方,即便是倾家荡产也不足惜。 “就这,快点啊,赵捕头吩咐了只有一炷香的时间。” 狱卒交代过后便离开了,姜语棠二人连连点头应和。 “我刚还在想法子该如何把消息给你们递出去,你们这就来了。”宴秋扶着柱子毫不惊讶,说着想走近点和他们说话:“嘶......”可才挪了一步,头上就已经冒汗了。 “他们对你用刑了?”姜语棠的手伸进了牢房里,却抓不住宴秋,她心疼的红了眼。 “嫌犯过堂都要经这么一遭的,还好我年轻,身子骨英朗。”宴秋一边慢慢挪动身子,一边故作轻松:“你瞧他们,站都站不起来。” “都这时候了,你还有心思说笑。”姜语棠抓住了宴秋的手,道:“是我连累了你......” “别这么说。”宴秋探着头往外瞧了瞧,低声道:“你们今日来找我,必定也是发现了端倪。” 随后,宴秋示意青阳也附耳过来后,才看着姜语棠道:“他们审我的时候先让我认了尸,是王莽没错,但......尸身的腐烂程度不对。” “虽说如今已经入秋,但白日里有太阳的时候温度还是不低,按理说曝尸荒野到如今总归是会出现尸臭的。”说着,宴秋又顿了顿,才继续道:“可那王莽的尸身,不仅没有臭味,甚至还有一股不易察觉的奇香。” 第95章 “奇香?你是说那尸体被处理过?!”青阳听后一脸沉重,随后又立刻道:“可是歇布逻香?!” 宴秋听后神色也一动,却只是摇了摇头:“不知道,他们只是让我看了一下尸体,我不能确定用的是何种方法处理的。” 这两人的沟通是没有障碍,一直听着的姜语棠却早已一头雾水:“什么是歇布逻香?” “歇布逻香是西州特有的一种香料,由上百种植物混合烧制成的白色粉末,西州人一般会在腌肉的时候会用,用来防止动物尸身太快腐烂的。”宴秋解释道。 “又是西州......”姜语棠沉思片刻后,眉头舒展:“我有法子了!”她才要开口向二人说出自己的想法,就见带他们进来的狱卒站在不远处叫道:“喂!时间到了,快点。” 姜语棠没法子,只能起身简单向宴秋交代了几句,说自己一定会救他出去的,说罢,便带着青阳匆匆离开。 临分别时,青阳一脸欲言又止的神情,三步一回头,待走到那狱卒跟前,青阳突然开口:“哎呀,狱卒大哥,我这才发现刚,刚刚不小心把东西落里面了。”说着,面色露出不好意思的笑意,顺手从腰间又摸出一定钱递到狱卒手中:“劳烦您通融通融。” 狱卒本身一脸不悦,但看在钱的份上还是嘟嘟囔囔地回道:“真是麻烦,快去快回。天马上就亮了,晚了就出不去了。” “没问题,没问题,我很快的。”青阳连连赔笑答应。 “行了,快点吧,我送她出去就过来接你。” 说罢,狱卒带着姜语棠出去,青阳则反身回去找宴秋。姜语棠心里早已经看穿了青阳,但还是在巷口等着青阳。 “主子,主子!” “你怎么回来了?!她人呢?”宴秋见青阳一人去而又返,便焦急地朝他身后看去。 “主子放心,语棠姐已经出去了。”青阳低着头道:“我,我回来是想跟你说,我想备条后路。” 宴秋见他面色沉重,突然猜不透这一直跟着他的人想干嘛:“什么意思?” 只见青阳从袖子里掏出了之前宴秋给姜语棠作抵押的那块羊脂白玉,眼神十分坚定地看着他:“主子,若是语棠姐的方法行不通,青阳甘愿以命相报,也算是还您在西州对我的救命之恩。” 说着,青阳直接跪下在地上重重磕了三个响头:“我脑子笨,想不到好办法救您出去,明日之后若是您还要在此受罪,我便会告知官府我是西州栾鹰一部顶级猎手,一并把那死尸和杀手身份认了,这羊脂玉佩加上我身上的栾鹰图腾,他们一定会信的,今日这番也算是跟您道个别了。” 这羊脂玉佩内部暗藏玄机,是西州栾鹰顶级猎手身份的象征,一般人瞧不出来端倪。 “万万不可!”宴秋本想伸手从青阳手里将那玉佩夺走,无奈身上有伤力不从心。 于是,他便只能耐着心思向青阳解释:“你觉得以我的能力对付不了几个州府官差吗?我脱离栾鹰隐藏身份,我心甘情愿配合府衙,就是因为我想过回普通正常人的日子。” “青阳。”宴秋锁着眉头看着他:“当初我们没死在重生窟,今日也必不会殒命在这件小事上,别冲动,只有我安然无恙的从这里走出去,大家往后的日子才能安宁。” 两人没说一会儿话,狱卒便进来叫人了,宴秋没有把握自己到底有没有劝住青阳,但却十分相信姜语棠说的想到办法了。 看着青阳被带离的身影,宴秋低头摩挲着自己虎口上那块被他亲手被自己割烂的地方,面上露出悔意:“只顾着剜肉去图腾,竟忘了销毁那玉佩了。” 离开了州府大狱之后,一路上姜语棠走在前头,青阳跟在她身后一言不发。 姜语棠时不时回头看着他心事重重的样子,叹了口气主动问话:“青阳,我能看出来你很关心宴秋,我也是。所以请相信我,一定能让他安然无恙的。” 青阳依旧没有说话,只是跟在她后面点头。 回到小院后,姜语棠先去厢房写了一纸诉状,两人再出门时天基本已经大亮了。 青阳原本只是想跟在姜语棠后面,看她到底能搞出什么名堂,若是她这边失手,他便立刻准备实施自己的计划。 可瞧着姜语棠双手托举着状纸,一步一个脚印,一路口中高喊:“民女姜语棠,为食百味跑堂宴秋伸冤,请大人明察秋毫。”丝毫不在意路上行人的目光时,青阳紧皱着眉头,眼底浮现出一丝动容。 她就这么一路到了府衙门口,扣头、击鼓一气呵成。 浩大的声势引来了不少人围观,众人一边看一边悄悄议论,从案子怨屈一直说到了姜语棠本人。 “何人敲鼓?”赵捕头才当值,正一脸不耐烦。 语毕一看跪在大门口的是姜语棠,差点以为自己没睡醒,他揉了揉眼睛上前道:“姜老板,你这是疯了吗?!” 姜语棠目不斜视:“民女姜语棠,为食百味跑堂宴秋伸冤,请大人明察秋毫。” 毕竟私下是熟人,赵捕头本意是想好言劝阻姜语棠,可见她如此执拗,便只能厉声急道:“姜老板慎言呐!且不说府衙还未完全定案,你就跑来击鼓鸣冤,你说你这是干什么呀?赶快回去吧!” “宴秋是我的人,他遭人诬陷含冤被押,在牢狱中多一日就多遭一天杖刑,我于心不忍。”语毕,姜语棠看着赵捕头道:“劳烦赵捕头让民女上公堂。” “你这小小女子口出狂言!你可知口就凭你今日的行为,就算你那伙计真有冤屈,你上公堂前也是要挨板子的!”赵捕头恩威并施劝道:“足足二十大板!你这身躯可受得住?” “这二十大板,我来受!” 第87章 手段 ◎能不能说点正经的◎ 一直站在人群里围观的青阳毅然决然地站了出来,他学着姜语棠刚才的样子高声道:“食百味伙计青阳,为救命恩人伸冤,请大人明察。” “姜老板,念在往日的情面上,我再给你一次机会,你,走还是不走?!”赵捕头见人没有劝走,又来了个添乱的,于是咬着牙低声最后一次警告。 可眼前跪着的两人,目视前方,毫无退缩之意。 与此同时,堂上谢知府已经拍案问话:“何人击鼓鸣冤?”这下想走都走不了了。 赵捕头叹了口气,小跑着上前将事情传达清楚之后,只听堂上惊堂木一响:“传。” “本官且问你们,可知这击鼓鸣冤的规矩?”谢知府问话。 青阳抢先一步答道:“回上官,草民自愿受刑二十大板,请大人还恩人清白。” 谢知府:“恩人?” “是,宴秋曾救草民性命于危难,故恩人有冤,青阳不敢袖手旁观。”青阳答话的模样真心尽显,连边上看着的姜语棠都不由得一愣。 “罢了,也算是知恩图报之人。”说着,谢知府抬手示意:“按规矩行事。” 随后,青阳便被两个官差架起去行刑,姜语棠则被留下问话。 姜语棠条理清晰地将宴秋日常为人,到来到仓西府的时间,一一列出作为他与王莽并不熟悉,没有理由杀人的证据:“请求上官派人重新验尸!” 谢知府在姜语棠自述时不断观察着她的神色表情,见她从头至尾镇定自若,对所有问话都丝毫不怵,因此在思虑片刻之后,便同意找人重新验尸。 幸而王莽如今已无家人,因此尸身还被停当在府衙。 很快,王莽的尸体被挪上公堂,姜语棠跪在边上,闭着眼睛做心理建设,始终没能转过头去看一眼。 仵作细微的验尸动静此刻在她耳中变得十分重,堂外青阳行刑的板子还在打,他没吭一声。待刑罚结束,仵作也开始禀报验尸结果:“回大人,此次验尸结果与初次相同,并未发现其他异常。” 一听这话,姜语棠立刻睁大了眼睛就要起身:“这不可能?!” “大胆!” 堂木一响,姜语棠赶紧规规矩矩跪下回话,她皱着眉头迅速整理着思绪,攥着拳头想着狱中宴秋的话,最终深深呼了一口气:“大人,请,允许民女去看看尸体。” 若说先前谢知府还对这小小女子敢上公堂有些欣赏意味,可如今闹了这么一出,早已被磨得没了耐心。 见谢知府脸色难看,姜语棠心中急切,她深知自己是在赌,但哪怕有一丝希望她也不想错过:“求大人允许民女去看尸体。” “罢了,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若是还不能证明你所说的,那今日之事必定会以扰乱官府办案治你的罪。” 得到允许之后,姜语棠扣头致谢,随后起身走向王莽的尸体。 此时此刻,姜语棠每走近尸体一步,那日在山洞里王莽的嘴脸在脑中浮现,她觉得自己的脚如踏进了泥潭一般。 姜语棠强迫着自己去直面王莽的尸体,她眉头紧锁手心冒汗,待颤抖着解开那块白布的时候,姜语棠才咬着后槽牙猛地睁开了眼。 第96章 王莽脸上的血迹已经干涸,就那么顺着脑门一股一股地干了,紧接着肚皮下陷,下丨体处暗红一片,她想起了李长宁说的肠穿肚烂。 姜语棠咬牙强忍着恶心,阴沉着脸细细观察之后,发现这尸首的肤色完全没有死人的那种白,她悄悄俯下身去嗅,也确实没有闻到尸臭。 随即,姜语棠又仔细观察了尸体的各处细枝末节处,最终在王莽的手指缝隙里发现了残存的一些白色粉末。 直至此刻,姜语棠悬着的心终于松懈了片刻,她转身道:“多谢上官的宽厚,民女已经发现一些蛛丝马迹,有几句话想问问仵作。” 姜语棠:“这具尸身从发现至今,可一直都是这样子?” 仵作:“自然。” 姜语棠:“那这期间可是除了您验尸外,再无任何人碰过?” 仵作:“自然。” 姜语棠:“那尸身停放妥当后,可有什么人对尸首进行过特殊处理?” 仵作:“自然......没有!” 本身被无端叫来二次验尸,这仵作心中就不服气,外加上质疑他的竟是个女人,心中更是燃出无名火。因此,他对姜语棠说话时便一副趾高气昂的样子,可当回答完最后一个问题后,他立刻瞪大了眼睛改了口。 “这案子本身未下定论,府衙都没有通知将尸体拉去下葬,谁敢在尸体上动手脚?!你这么问是安的什么心?!”仵作急头白脸一顿解释,说罢,还瞪了姜语棠一眼。 可姜语棠一点都不生气,因为只有她自己知道,仵作的这些话会成为她为宴秋洗清嫌疑的佐证:“好,既然仵作已经确定这尸首没有被人动过,那他右手食指和中指指缝中间残留的白色粉末,必然也是在被发现时就有的!” 话音落下,仵作神色大变,立刻慌慌张张去查看尸体的手。 见到那被清理出的白色粉末,谢知府观察了片刻后,问仵作:“这是何物?” “我,我,我,小人不识啊。”仵作的脸色已经十分难看,跪在地上回话时身体已经不由自主地打哆嗦了。 “仵作既不认识此物,那便让我来说吧。”姜语棠此刻的神情更加镇定自如了,一切都在朝着她的计划行进:“大人,此物产自西州,名叫歇布逻香,用料复杂价格昂贵。西州人一般会在腌肉的时候会用,其主要作用是为了防止肉类过早腐烂,若用于动物死尸身上,会留下一股淡淡的奇香。此物在尸体上发现,有蓄意误导死者的死亡时间的可能,这分明是有陷害栽赃之嫌。” 话到此处,就是傻子也能听明白这是什么意思,仵作验尸草率也戳破,他心中极其不服,听到西州二字后便抓住了机会反问:“既是西州特产,又极为昂贵?你是如何认得?难道你这小小女子还去过那荒蛮之地不成?” 此话一出,姜语棠差点难掩脸上的笑意,心道:等的就是你这句话。 只见她面上从容一笑:“我自然没有去过西州,只是家父出身厨师,生前常年走南闯北,因此我对烹煮之类的香料略晓一二。” 公堂之上姜语棠已经处于上风,堂外围观的人逐渐也从一开始的议论纷纷,变成了低声赞许姜语棠有手段。 人群之外的马车上,李长宁见再无反转的余地便放下帘子,眉头紧皱目光沉沉,自言自语道:“她为何......跟我认识的姜语棠不一样了?从前有个风吹草动恨不得找个乌龟壳躲起来的人,如今竟......”说着,李长宁叹了口气,闭上了眼吩咐在外等候的程欢回家。 马车才往前走了几步路,李长宁又突然吩咐转头去姜语棠的小院。 她一个人在小院门前等了很久,看着院墙和门口的一切,不禁想到自己刚来投奔姜语棠时的那段时光,随即眼神变得柔和了许多。 “你在这干嘛?!又想使什么绊子!”赖明轩的一声高吼将李长宁从刚才的恍惚直接拉回了现实。 李长宁恢复了冷若冰霜的眼神,她打量着眼前的四人,姜语棠扶着身上带伤的宴秋,赖明轩托着几乎昏厥过去的青阳。 “姜语棠啊姜语棠,我真是没想到,你说你都......啧......”李长宁摇着头似笑非笑,语气里带着些嘲讽:“怎么还能为了个男人,就什么都不顾了?” 姜语棠丝毫没有与她争辩的想法,于是赖明轩便直接开口回怼:“跟你没关系!也用不着你管!哼!”语毕,几人便头也不回地进了小院,关了门。 李长宁站在门外良久,最后只愤愤地扔下一句等着瞧便离开了。 赖明轩在厢房帮青阳处理伤势,宴秋虽在狱中受了刑,但身体比青阳强壮些,因此只借着主屋自己简单处理了身上的几处伤口便到厨房找姜语棠了。 “这么快?”姜语棠见宴秋进来,一边搅动着锅里的汤药一边关切地问话:“我还说把药熬上之后,去看看你要不要帮忙呢?” 宴秋撑着灶台,嘴角突然一笑:“怎么姐姐这时候不提男女授受不亲了呢?” “啧。”姜语棠脸上一副无可奈何又想笑的神情:“能不能说点正经的?” 自从两人互表心意之后,宴秋便会时不时用之前姜语棠疏远拒绝他的事情故意逗她,因此,每每宴秋叫出姐姐这个称呼的时候,姜语棠便知他要故意使坏。 “咳,我受的刑主要打在屁.股上了,没多大事。”宴秋端起正经的样子回答,自己倒先害羞起来了:“青阳受的板子打在腰部和背上,比我严重。” 姜语棠听着点着头:“他那板子是替我受的,这次我真的是对他刮目相看了。” 宴秋:“刮目相看?如何这样说?” “嗯......”姜语棠歪着头,故作思索状,片刻后才开口道:“从前我看他总是一副手无缚鸡之力的模样,今日他挨板子的时候不仅不害怕,甚至一声都没吭。” 第88章 求亲 ◎姜姜,我想要个名分◎ 听到这话,原本随意撑着身子的宴秋突然神色一怔,他知道姜语棠十分聪明,经过这两天的事情,应该早已经看出青阳并不是什么逃难而来的小少爷,同时对他的身份也必定怀疑过。 于是,宴秋正了正身子,思路片刻之后,深深呼了口气,温柔一笑:“姜姜,谢谢你。” “之前我说,我是被卖到西州去的,这一点没有骗你,我也是在西州认识的青阳。”宴秋说着,慢慢走到姜语棠身旁,将自己所有的隐瞒一五一十地全部告诉了姜语棠,包括栾鹰、玉佩、图腾等。 宴秋轻轻握着姜语棠的手,坦白完之后如释重负。许久,他见姜语棠低着头不说话,便又想法子逗姜语棠乐:“姐姐这是知道我栾鹰的身份害怕了吗?” “怎么会?”姜语棠情绪有些低落,叹了口气:“我本以为这些年我过得够苦了,没想到你竟比我还难,还有那些被卖到西州没有活下来的人......” 宴秋听后轻轻一笑,双手掬起姜语棠的脑袋:“姜姜,苦就是苦,这世间的苦楚不分大小的。”说着,他又满眼真诚和温柔道:“眼下都过去了,我们以后只管过好我们自己的日子。” 自姜语棠手托状纸去府衙伸冤,宴秋清清白白被接出大牢之后,食百味的名声在仓西府更响亮了。 人人都道食百味的老板姜语棠不但做的一手好汤水,而且还见多识广有勇有谋。 自此之后,姜语棠便也在仓西府有了些名气,街坊邻居再说起她的时候,便再也不是从前嚼舌根的那些事了。 “姜老板,那日我们也在府衙外看了,哎呦,您当时可真是这个!”食客朝着姜语棠竖了个大拇指,姜语棠有时候笑着回应,有时候则会将话引回到店里的吃食上。 经过食客们的口口相传,事情就被越传越离谱,姜语棠本意一直都想息事宁人,可客人们似乎只对她在公堂之上的传奇行为感兴趣,基本上来店里吃饭的时候都会忍不住夸两句问两句,搞得姜语棠一个头两个大。 “语棠姐,青阳都学会上手炒菜了,这事儿怎么还没过去呀?”赖明轩送走一桌客人后,对着柜台边上站着的姜语棠说道。 姜语棠放下手中的账本,一脸无奈叹了口气:“哎呦,你可别说了,我早就发愁了。我看呀再这么下去,咱们这饭馆干脆改成说书的地儿得了。” 话音刚落,就听门边传来一句:“姜老板这是准备转行?” 姜语棠寻着声音看过去,门口站着的竟是谢知府,身后还跟着赵捕头。 “谢知府?”姜语棠面儿虽有些震惊,但还是依着正常待客的规矩,礼貌上前迎接:“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不知大人今日光临小店有何贵干?” 姜语棠脸上挂着笑容,脑子里把所有的可能都想了一遍,甚至都怀疑到宴秋是不是身份暴露了。 正思索之际,只见谢知府摆了摆手,赵捕头赶紧上前一步笑着解释道:“哎,大人今日过来并非公事,只是被你这店里十里飘香的菜肴吸引了。” 第97章 姜语棠一听这话,立刻松懈了不少,随即更加真诚地喊人招呼:“明轩,快,领着谢知府和赵捕头上二楼雅间好生招待。” 随后,姜语棠便匆匆去了后厨,亲自做了店里的各色招牌菜送了上去,谦虚的说了几句好话之后,姜语棠才准备退出雅间,就被赵捕头叫住了。 “姜老板留步,大人有话要问你。” 一听这话,姜语棠刚放下的心,瞬间又提到了嗓子眼,她闭着眼睛眉头一紧,心中暗道:我就知道不是单纯来吃饭的。 随后,在转身之际脸上立刻换上了笑意,等候谢知府问话。 “姜老板不必如此拘谨,这里又不是公堂。”谢知府说话还算和善,他看着满桌佳肴问道:“之前总是听赵捕头说食百味的菜谱极好,四喜丸子算是店里一绝,前几日我便叫他带了一些回去,确实不错。” “能合大人的口味,是小店的荣幸。”姜语棠笑着附和,眼神时刻观察着谢知府的神色。 “我刚到仓西府任职的那一年,孤身一人到此尚且有些难以适应本地的口味,因此常常食不下咽。偶然间在受邀参宴时,有幸尝到了我家乡的菜肴,那菜不仅样子做得像,就连味道也十分正宗。”谢知府说着,夹了一口眼前的菜:“我本以为那是主家的私厨,直到后来去问过,才知道那日的宴席掌勺的主厨是一个游走四方的厨子,后来我还专门托人去请那厨子,得到的却是噩耗。”说着,谢知府叹了口气。 “那日在堂上,我听你的厨艺是受父亲影响,后来又尝到了你的手艺。”谢知府看着姜语棠笑道:“正巧,有几道菜竟与我苦寻之物味道极其相像,我便想起了那人也姓姜,今日来你这店里,除了是奔着佳肴美味,其实也是想问问你是否认识姜老刀?” 原本在谢知府讲自己的经历时,姜语棠便想到了自己的父亲,在听到人名之后,姜语棠低头一笑:“姜老刀正式家父诨名。” 这顿饭谢知府吃的心情极好,临走前姜语棠专门将人一路送到了门口,并且频频感谢知府大人的认可,谢知府也还笑着夸赞了几句她的手艺。 待将人送走,赖明轩有些担忧地上前问道:“语棠姐,这知府大人突然造访有什么事啊?这怎么,哎呀,我觉得他刚笑的好瘆人。” “别乱说。”姜语棠抬手拍了拍赖明轩的肩膀, 一副终于松了口气的样子笑着说道:“把心放肚子里,这公堂的风波就要过去喽。” 赖明轩虽不明白姜语棠这话从何而来,但事实却真如姜语棠所说。 果真没过几日,店里来的众人便不再追问姜语棠那日在公堂之上的风姿,转头夸起了店里的菜品,问起来店里的菜品何时上新,口味还有没有创新之类的话。 “不愧是连知府大人都常来的店,味道果然不错!” 听到这话,赖明轩才终于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同时也明白了姜语棠那日为何要在店门口拉着知府说那么多话。 宴秋则是看着脸上藏不住笑意的姜语棠,也笑着调侃:“你如今可真是胆大包天,连知府都敢利用了。” 姜语棠看着宴秋只是得意一笑,没有反驳。 有了仓西府衙谢知府的加持,食百味的生意更加红火,姜语棠也趁此机会不断推出新菜品和饮品,到店里吃饭的达官显贵也越来越多。 李长宁看着这一切,气的都快要将暖手的手炉捏碎了,但无奈姜语棠对外有府衙的人脉关系,她就是想使坏,也暂时不能轻举妄动。 眼瞧着第一场雪下来了,姜语棠二人收拾完店里之后便一起回了小院。 院子里两人一同移栽的红梅树也开花了,姜语棠心情大好困意全无,非要拉着宴秋一起观雪赏梅。 两人依偎着坐在廊下,姜语棠突然又来了兴致:“隆冬初雪红梅花开,厌秋,你去取些红纸来,我们来写字吧!” “好。” 姜语棠说话,宴秋总是笑着回应,从来不会反驳和多问一句话。 宴秋磨墨,姜语棠坐在小桌前写着心愿和祝福的话语:“你也写一个吧,再写上我们的名字,挂在那红梅树下如何?” “好。”宴秋看着姜语棠那认真的模样,轻轻一笑接过毛笔后,想了片刻最终在洒金的红纸上写下:“我心子所达,子心我所知。” 姜语棠看过之后满意地点了点头,她拿着纸左看右看,在看到落款处的名字时却有些不解了:“哎,我就记得从前我问你的名字时,你说你叫厌秋,讨厌的厌,秋天的秋,如今为何写了宴秋,这是你在西州时的化名吗?” 宴秋从她手中接过那张纸,将手炉递回到她手里,又将她肩上的披风拽了拽之后,这才笑着柔声解释道:“其实在遇到你之前,我没有名字,厌秋......是我临时取的。” “当时我说,我讨厌秋天,因为秋天过后就冬天了。我是孤儿是乞丐,冬天对我来说是很难捱的,我不仅要为吃的发愁,还要保证自己不被冻死在冬夜里。”宴秋十分平淡地讲着这些话,面上没有一点波澜,“后来我识字之后,本想改个名字,但又怕再遇到你时你认不出我来。于是便选了同音的这个字,一来它有安闲之意,我想过普通人的安逸日子,二来......” 宴秋说着,脸上爱意尽显:“二来,我们是在秋天相遇,对我来说你就是秋天赠予我最美好的盛宴,自此,我便也不那么讨厌秋天了。” 虽说平日里宴秋也会说些肉麻的话逗姜语棠,可眼下如此真情实意的深情自述,竟让姜语棠不由得红了耳朵,她有些害羞地放下手炉,拉起宴秋去树下挂方才写的美好的话。 同时,还叫宴秋与自己一同抱着双手闭着眼站在树下许愿,宴秋无一不听她的。 雪越下越大,白了姜语棠的头发,宴秋悄悄睁开一只眼睛看着姜语棠许愿的模样,神色温柔极了。 待姜语棠许完愿望睁开眼,才想张口问宴秋许了什么愿望,就发现他正一脸笑意看着自己。 于是姜语棠佯装生气:“好啊,你竟偷偷看我?是不是没有诚心许愿?!”说着,便上手去戳宴秋。 宴秋自知她是故意这样,便也十分配合地装出一副承受不住的样子求饶,两人就这么在小院里嬉闹。 看着姜语棠满脸幸福的笑意,宴秋一把将她涌入怀里,抬手拂去了她睫毛上的落雪,温柔的看着她问道:“姜姜,我想要个名分,我们成亲好不好?” 【作者有话说】 我心子所达,子心我所知。出自贾充《与妻李夫人联句》 第89章 逃婚 ◎新郎官当场逃婚了◎ 姜语棠原本就被宴秋突如其来的拥抱弄得一愣,此刻对着温柔似水的眼神,她无法拒绝眼前人的诚挚和热情。 两人要成亲的消息传开以后,食百味店里更是热闹了。姜语棠和宴秋一边忙着店里的事情,一边商量着日子,置办成亲要用的东西。 今朝不同于往日,姜语棠的名声和口碑都有了逆转,两人走在街上众人投来的都是佩服和羡慕的目光。 路人甲:“哎呀,你看看这俩人真是登对,郎才女貌,也不知这姜娘子上辈子修了什么福,竟有如此好命。” 路人乙:“说什么呢?人姜娘子就只有貌吗?那手艺一绝不说,还能说会道为人仗义,要我说是女才郎貌还差不多。” 路人丙:“我同意,而且这哪是人家姜娘子命好呀,宴秋不就是店里的跑堂伙计吗?人家姜娘子生意做得那么红火,也没嫌弃他,我看呀应该说是宴秋上辈子烧了高香遇到这么个厉害娘子才对。” 李长宁坐在马车里看着姜语棠二人渐行渐远的背影,听着行人们讨论赞扬的话,眼底的寒意越来越重,堪比这冬日屋檐下结着的冰霜。 “凭什么。”李长宁一点也不服气,她自认为自己的身材、样貌甚至是家世和能力都不比姜语棠差,可凭什么如今却落得如此差距。 都是死了夫君的寡妇,凭什么姜语棠的日子越过越好,自己如今虽已拿到了家主的权利,却依然觉得力不从心,事事不顺。 在不能对食百味动手的这些日子,千味阁的菜谱比不过食百味,李长宁也曾不惜重金从外面聘请厨子,可店里的生意始终不如意。 眼下,姜语棠的好事将近更是勾起了李长宁心里的怨气,她日日站在食百味二楼看着对面皱着眉思虑,眼看着是食百味的门前已经开始张灯结彩,贴喜字散喜糖。 李长宁突然眼底一亮,心生一计,她趁着宴秋独自出门时,抓紧时机,带上帷帽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地跟着出了门。 宴秋本身就有功夫在身,加上喜事将近,他的步伐不免走的轻快。 李长宁跟了宴秋几个路口,气喘吁吁,不由得在心里咒骂了几句,不过好在没有白跟,在宴秋买完东西回店里的路上堵住了他。 “宴公子留步。”李长宁努力平复着自己的呼吸。 第98章 宴秋只凭借声音便认出了李长宁,之前姜语棠曾与他说过的话他都记着,因此此刻他并不想与李长宁起冲突。 李长宁见他停下脚步,撩开帷帽脸上带着笑意:“许久不见,宴公子的脾性倒是改了许多,还是我那妹妹有手段会调.教。” “你到底想说什么?”宴秋脸色冷淡,不想与她废话。 李长宁见宴秋如此回话,怕自己的话说不完宴秋扭头就走,于是便也不再装了。 她沉下了脸,走到了宴秋跟前:“你是西州栾鹰一部的顶级猎手,江湖上那些你叛逃加入鬼泣门的传闻不过是掩人耳目,实际......你就是西州派来的奸细。” 双方都是聪明人,因此李长宁的话点到为止,她就这么看着宴秋不再说话。 这些事情本就是西州内部的机密,一般人是不会知道的,因此宴秋此刻皱眉看着李长宁,猜测着她为何会知道这些。 两人就这么僵持了半晌,最后宴秋先开了口:“你想做什么?” 听到这话,李长宁神情舒坦,轻轻一笑:“宴秋,你应该问的是要怎么样我才能什么都不说,替你保密。”说着,李长宁转脸看着宴秋,眼神凌厉:“要想我什么都不说,明日你们成亲时,你就不要出现。哦,不对,准确的说是从姜语棠身边消失,永远不要出现。” “否则,她将会成为窝藏西州奸细罪犯,这通敌叛国的罪名,你不想扣在她身上吧?”李长宁说着露出了一个十分诡异的笑。 宴秋听到这里虽依旧面无表情,但心中已然全部理清,他看穿了李长宁不知道姜语棠早已经知晓他的身份,因此便想以此来要挟他。 于是,宴秋思索片刻之后将计就计,毫不留情的沉声道:“那如果,我现在就杀了你灭口呢?”说着,一把寒光刺骨的匕首就搭上了李长宁的颈侧。 未曾想,李长宁仿佛是还有底牌似的,她伸手捏着那匕首将其从自己的脖颈上挪开,用一种几近嘲讽的神情看向宴秋,冷笑一声:“你真是跟姜语棠待在一起久了,脑子也不好了。宴秋,我既敢孤身前来找你,你该知道我不怕你杀我,我死了,你和姜语棠照样会死无全尸。” 说着,她伸手拍了拍宴秋的肩膀,低头习惯性把玩着手上的扳指道:“怎么选,你自己掂量吧。”语毕,便头也不回的走了。 宴秋提着东西站在原地,心中猜测李长宁大约是与西州有脱不了的干系,他不由得怀疑当初乌兰来中原能找到他不仅仅是因为那玉佩,可眼下这都不重要了。 如今,他看着李长宁离开的背影,脑海中又不由得勾起了一段尘封许久的记忆。 李长宁离开之后几乎一夜未眠,生怕错过了食百味的好戏,可翌日一早,食百味门前热闹无比,一切都按照办喜事的规矩照常进行着。 “这不可能。”李长宁皱着眉自言自语,片刻之后,她还是不死心便唤来了程欢:“去准备些东西,随我去对门一趟。” “小姐,这,对面正在办婚事......”程欢知道李长宁最近心情一直不好,因此听到这个命令的时候,他险些以为李长宁被气糊涂了,于是开口劝道:“我们过去不太......” 李长宁瞥了一眼程欢,冷哼一声:“看热闹有什么不合适的。” 食百味里满是喜庆之意,李长宁带着东西和假笑走到了店门口,刚才还在欢欢喜喜招呼客人的赖明轩见李长宁过来,立刻就拉下了脸:“不是告诉你了吗?我们这儿不欢迎你。” “你这刁仆不识好人心!”李长宁没有回嘴,程欢先怼了赖明轩。 “嘿,你才是刁仆,你全家都是刁仆!”赖明轩不甘下风,直接就跟程欢吵嘴。 好在葱饼婆婆出来及时拉住了赖明轩:“好了好了,这大喜的日子,你干什么呀?忘了语棠交代过的话了吗?今日来这都是客。” 随后,赖明轩虽脸上百般不情愿,但还是引着李长宁进店里了。 “新娘子来咯!新娘子来了!”喜婆扶着姜语棠从二楼下来,店里众人欢呼雀跃,唯独李长宁面色沉沉。 大堂内的歌舞表演了一场又一场,众人都期待着这对佳人喜结连理的时候,却始终不见宴秋下楼的身影。 “新郎官怎么还不下来?” “一个大男人家的,莫不是害羞了吧?” 楼下众人正在调侃逗乐之际,只见青阳神色慌张地站在二楼楼梯口喊道:“宴秋哥不见了!” “什么?!” 霎时间,大堂里鸦雀无声,随后便是一阵窃窃私语。 姜语棠手中的喜扇掉落在地,她皱着眉头身影恍惚,婆婆一脸愁色连忙上前扶住姜语棠,赖明轩也脸色大变,冲到楼梯边上喊道:“什么叫不见了,你把话说清楚!” 青阳一脸无措,几乎要哭出来的样子:“我,我不知道,我,我刚才本来要去敲门叫他,可久久不见房里有回应,于是我就推门进去,发现喜服整整齐齐放在床上,屋子里根本就没有人!” 一时之间,食百味店里嘈杂一片,众人全都看向了姜语棠,只见她愁容满面,脸上再喜庆的妆容都已无法掩盖此刻的难堪。 新郎官当场逃婚了,这个消息一传出,姜语棠再一次陷入了舆论的万劫不复。 路人甲:“我早就看出来了,她再有能力又如何?宴秋那么年轻怎么会看上她一个寡妇?” 路人乙:“说的也是,不过这也不能全怪她,宴秋那小白脸不想娶人家就直说吗?这么多人当场逃婚这也太难看了。” 路人丙:“就是,啧,说到底还是这姜娘子命不好,指不定是冲撞哪位神了。” 这场闹得沸沸扬扬的婚宴上,唯一心情大好的人只有李长宁,她看着姜语棠沉默、潦倒、一蹶不振,心中别提有多痛快了。 食百味因为这事,一连好久都没有营业,李长宁日日都能看见姜语棠穿着喜服坐在店里目光呆滞,街上的人甚至都悄悄传出姜语棠魂儿丢了。 李长宁得意洋洋地站在李近山的身后,让他看着店里座无虚席的景象道:“爹,你瞧,我赢了。” 或许受够了这种生不如死的日子,也看清了如今的李长宁早已经不似从前,李近山一改之前的懦弱和畏惧:“呵,这不过是对面没开门罢了,等那姜语棠重新振作起来,我不信你还能招来这么多客人。” 李近山说着一脸生无可恋,眼里毫无生机:“再说了,你弄得再好,不还是做不出那四喜丸子吗?哈哈哈哈哈!” 李长宁看透了他如今一心求死,她偏不如他愿。于是李长宁咬着牙把快要推下楼的木椅扶正,笑着对李近山说道:“那您就等着瞧。” 语毕,李长宁便吩咐程欢将李近山推回屋子,今日不准给他吃喝。 她站在店里,皱眉望着一路之隔的姜语棠,心中不由得升起一个念头。 第90章 设套 ◎我们的好日子终于等到了◎ 片刻之后,李长宁坐到了姜语棠的对面,食百味店里空无一人。 宴秋逃婚后的第二日姜语棠就遣散了店里众人,自己独自守着店说要等宴秋回来,众人拗不过她,只好离开。 李长宁从食盒里取出一碟梅花糕放在桌上:“看你好几天了,不吃不喝不睡,这是我亲手做的,尝尝吧。”她语气温和,递了一块给姜语棠。 随后,许是怕姜语棠不吃,她便顺手拿了一块放进嘴里:“真甜。” 两人之间沉默了片刻之后,李长宁叹了口气道:“你刚到我家那会儿,我记得你最爱吃的就是梅花糕,有时候夜里饿了,我便拉着你悄悄去厨房一起做。” 李长宁回忆着过往,眼底添上了几分柔色:“你当时说长大了你一定要开一个世界上最大的酒楼,到时候你做主厨,我来管账。”说着,她嘴角不由得也出现了些笑意:“呵呵,如今虽没有最大的酒楼,但我们也算是一起完成过幼年的梦想。” 见姜语棠始终皱着眉头不说话,李长宁索性开门见山了:“语棠,从前我们是闹过不愉快,但那都是我爹和我哥从中作梗导致的。你我都不是那冷血无情之人,如今我瞧着你一蹶不振又举目无亲的样子,实在是心里难受。”说到这里,她带着哭腔,眼中尽显真诚。 或许是这话说的确实诚恳,目光呆滞的姜语棠竟僵硬的笑了笑,回了她的话:“我还当你今日是来看我笑话的。”说着,她将那桂花糕塞进口中:“真甜。” “哎。”李长宁长叹了口气:“从前开店的时候我们是对手没错,可说到底是有血脉相连的,我初到仓西府时你对我的照顾,我一辈子都不会忘,今日你这般我又怎会来故意取笑你?” “如今你这店里也没什么人了?你若是想重新开始,可以随时来找我。”李长宁继续道:“我让你做千味阁的主厨,我们可一起再完成幼时的约定。” 离开食百味之后的几日,李长宁日日都在店里徘徊,最后果然不出她的意料,姜语棠真的来了。 第99章 李长宁脸上掩盖不住的惊喜,给她安排了最好的房间,又准备新的换洗衣物:“你先休息休息,等休整好了你想什么时候开始再告诉我,不急。” “长宁姐,谢谢你,”姜语棠低着头还是有些萎靡不振:“直到现在我才理解你说的,男人真的没有一个好东西!我要是之前听你话,也不至于......”说着,脸上便又是一副要哭的模样。 “好了好了,都过去了,你既来投奔于我,就说明你已经想开了,从前的晦气事就让他过去,我们都重新开始。”李长宁关切地安慰着。 在千味阁住了几天之后,姜语棠对店里的人和事基本上也都熟悉了,她开始绑上围裙在后厨忙活之后,精气神也一下子又恢复了。 李长宁派人到城里散播姜语棠如今已经重振旗鼓,并且到千味阁做了主厨的消息。 果不其然,从前食百味里的老熟客,甚至是姜语棠从前开店攒下的人脉基本都陆陆续续地进了千味阁。 这些人基本一部分是看在姜语棠的面上来的,一些人因美食跟姜语棠变得关系不错,过来主要是为着当初的情分,看看姜语棠怎么样了,另一些人则是实在忘不了姜语棠做东西,过来千味阁也只是为了吃。 当然这其中也不缺乏一些看热闹不嫌事大,纯粹是为了落井下石的。 “哎呦,李老板,我说你可真是好脾气的,从前撕破脸的对家也敢留用。”姜语棠拿着围裙从楼上下来,就见一人拉住李长宁指桑骂槐的说道:“这要是换做我,我可不敢用呢。” 姜语棠听到后面无表情,就当没看见一样径直回了后厨继续忙自己的。 不一会儿,李长宁也跟进来了,她拍了拍姜语棠的肩膀:“语棠,你别往心里去,都是些嘴长的闲话。” “没事,我不在意。”姜语棠手底下摔打着肉糜答道,李长宁见状知道她这是要做四喜丸子了,于是便不再多说什么转身离开了厨房。 毕竟当初姜语棠过来的时候,便与李长宁谈好了,她做主厨其他人不能插手,尤其是四喜丸子是算她的绝密私房菜,店里的厨子虽也是自己人,但保不准将来会去别家或者自己开店,因此姜语棠便提出了自己做这道菜的时候其他人不能围观。 眼下两人共同经营着千味阁,日子一天比一天红火,如今没了食百味,就连府衙的谢知府也常光顾千味阁,这更让李长宁脸上添了许多得意之色。 因此,她对姜语棠的信任又多了几分,有几个瞬间李长宁在与姜语棠相处时,都恍惚感觉又回到了从前。 同样的,姜语棠对在千味阁的生活也越来越习惯,做起事来也越来越得心应手。 虽如此。但李长宁心里始终忘不掉李近山当初说她的那些话,因此即便店里生意越来越好,但她心里总是惦记着那四喜丸子的制作方法。 可如今她与姜语棠的关系刚缓和不久,因此她不便轻举妄动,只能一拖再拖不停地想办法。 这日趁着小年将至,千味阁预定家宴的食客都已经排队了,其中不乏有一些达官显贵之流。 李长宁看着满满当当的人,兴致正高,到后厨拿了些好酒好菜就去找已经被饿了好几天的李近山了。 “来,吃点东西。”李长宁脸上掩盖不住的喜色,见李近山不张嘴,她便又轻车熟路地端起了提前煮好的参汤,捏住李近山的下巴往他嘴里灌。 “今日店里的红火,恐怕是你开了一辈子店都望尘莫及的。仓西府的达官显贵坐了好几桌,就连一向不与人结交的谢知府也在,这场面,你没见过吧?”李长宁一边擦着手一边得意地向李近山炫耀。 她站在李近山身前,见他还不说话,深深地叹了口,突然有些神伤:“爹,我始终想不明白,我到底哪里不如李长安那个废物,你怎么就这么看不上我?还一次又一次骗我。” 大约是参汤起了作用,亦或是李近山突然地回光返照,他正了正腰杆面色稍稍恢复了些:“如今店里生意是好,可我还是那句话,说到底,你还不是靠的姜语棠?自己手中没有底牌,你什么也不是。” 李长宁的手已经攥起了拳头,李近山还不停嘴再一次讥讽道:“你总说她靠你收留?既如此,那你为何至今都拿不到那四喜丸子的制作秘方?哈哈哈哈!咳咳咳,你所做的这一切,都会收到报应的。” “老东西!你闭嘴!”李长宁急上了头,一把砸了手里端着的参汤。 随即,放肆笑道:“报应?谁的报应?”说着,李长宁弯腰抽出了一把锃亮的带着特殊花纹的匕首扎在了桌上。 李近山一看面色突变:“你哪里来的这刀?!” “眼熟吗?”李长宁靠在桌边,用十分轻松又狠厉的语气回道:“李近山,我告诉你,从前你能做的事,我也能做,你做不到的,我会做的比你更好!没想到吧,你双腿废了以后,与西州暗探接头的人是我,不是你日夜惦记着的废人李长安!要不是我,你以为你能活到现在?他们早就派人要了你这废物的狗命了!” 话到此处,李近山脸上的愤怒、震惊、难以置信还未完全平衡的之际,转瞬又变成了无尽的惊恐。 李长宁身后的门开了,谢知府赫然站在门外,脸色十分难看。 李长宁转身之际脸色虽有变化,但很快就恢复如常,她脑子转的很快,面上笑意浅浅,大袖一挥在准备给谢知府屈身行礼的时候,便顺手将那桌上插着的匕首收入里袖中:“呦,谢知府您怎么到这儿来了,家父年纪大了有时候脑子不清楚,不小心打翻了汤碗,惊扰大人了。” 说着,她便欲起身叫人:“程欢,快,伺候谢知府回席。” 话音未落,只见谢知府面色严厉,只轻轻抬手,身后跟着的官差们便速速上前拿人。 “你们干什么?!”李长宁虽被扣住不得动弹,但依然巧舌如簧,神思镇定:“大人这是何意?”说着她的眼睛迅速扫视着眼前的众人,看到最边上站着的姜语棠面无表情时,她冷笑一声又狡辩道:“大人可是听了什么人的谗言,闹出误会了?” “住口!”赵捕头抽刀架在了她的颈侧,一脸怒意:“知府有令,千味阁老板李长宁有通敌卖国之嫌,现全店上下全部缉拿,押回府衙候审!” “凭什么不抓她?!大人明察,一切都是姜语棠的阴谋!”李长宁见无力回天,便直接开口拖姜语棠下水:“姜语棠你这贱人,我看你可怜好心好意收留你,让你在我这混口饭吃,你竟如此陷害栽赃于我!” 人被带走之后,谢知府吩咐将千味阁查封。 “原来这就是你要请我看的好戏?”谢知府问道。 姜语棠浅笑着对谢知府行了个大礼:“感谢大人愿赏脸来看。”她话说的圆滑灵巧,十分巧妙地将自己的功劳一笔带过。 谢知府很是满意,转身看着对面紧闭门口的食百味,将话头一转问道:“姜老板准备何时再开张?你关店的那几日我可是听到许多人都盼着你重振旗鼓呢。” 说着,食百味的店门被拉开,宴秋、青阳、葱饼婆婆和煦儿全部现身,纷纷随着谢知府行礼。 赖明轩脸上藏不住的笑意,他朝着门口的人行了礼后才道:“大人记挂是我们小店的荣幸,来日重新开张,还要烦请大人赏脸。” 谢知府抚须笑道:“哈哈哈哈,姜老板啊姜老板,你这店里的伙计都随你一样会说话。” 自此,食百味的众人在时隔几月之后又重新聚齐。 “语棠姐,分别这么多天,煦儿每天说要找你呢。你是不知道,你在千味阁的这段时日,我们每个人都很担心你呢!好在有宴秋哥一直稳定军心,说你能应付得了......”赖明轩不停,恨不得把这许久不见发生的事情全都说了。 “好了好了,今日高兴,我亲自下厨,我们好好庆祝一下。”姜语棠也笑着拍了拍煦儿的脑袋笑着回话。 “好好好!你是不知道我多想念你做的饭,青阳的手艺丝毫模仿不到你的精髓!”赖明轩一边挪着店里的桌子,一边笑着打趣。 “嘿!那我瞧着你也没少吃啊?”青阳回怼。 店里又恢复了从前的欢乐氛围,宴秋和青阳在后厨给姜语棠打下手,许久不见,宴秋的眼神一刻也不想从姜语棠身上离开。 “为何这样瞧着我?”姜语棠抬头间见宴秋一直看着自己,笑着说道。 宴秋也笑道:“没什么,大约是太久没见了,想多看会儿。” 话音刚落,一直低头干活的青阳从灶台后冒出个脑袋,幽怨的说:“我还在这呢!” 语毕,青阳又思索着问道:“不过话说回来了,主子,你是如何发现对门与西州有勾结的?” 原来那日李长宁威胁完宴秋信心满满地离开之后,宴秋回家便问了将事情一五一十的告诉了姜语棠。 “这可如何是好?”姜语棠着急万分,“她是如何得知你的身份的?” 第100章 “姜姜,你可还记得我是被人卖去西州的?”宴秋看着姜语棠欲言又止,脸上多了些愁容,犹豫半晌之后,他拉起姜语棠的手放在手心里,这才将那段尘封在心底多年的秘密再次打开。 原来多年以前的那天,宴秋得只姜家父母不日将回家,于是他为了给姜语棠一个惊喜,便日日都去城外数十里的岔路口接人,只为提前把姜家父母的消息带回去。 他一连等了数日,每天都爬到树上伸着脖子朝着远处望,终于在瞧见了姜家爹的车马的时候,他惊喜万分立刻滑下树干去接人。 可令他万万没想到的是,他好不容易上气不接下气地跑了过去,映入眼帘的却是姜家父母被人割断脖子的可怖场面。 他惊恐不已,想跑回去报信,但转头却又撞进了一个高大的人影怀里。 宴秋回忆着说道:“我仰着头看不清那人的脸,只记得他手上戴着的浅青雕花扳指,那扳指膈的我脖子很痛,再醒来时我被捆着双手双脚,已经在去西州的路上了。” 说着,他抬眼看着姜语棠,满目歉意:“对不起姜姜,被卖以后我时时刻刻都担心你,我怕也被他们害了,因此拼了命的想活着回来,你不知道认出你的那天我都多高兴。” 姜语棠皱着眉,心里堵得快要喘不上气:“这么多年了,我都以为爹娘死于意外,我甚至还满心感念过他们在我孤苦无依的时候收留我......”眼泪大颗大颗地从她脸上滑落。 宴秋心疼极了,眼睛也跟着红了:“姜姜,我再遇见你的时候,查清你并不知道事情的真相时,真的也是松了一口气,想着你不知道也好,不用被这伤心事再次伤害,我决定自己去找那真凶,为我们报仇......” 借于此事,二人终于真正的毫无保留全心信任,姜语棠擦干了眼泪整理了心情,带着宴秋去给自己的父母磕了头。 之后,姜语棠回到店里后便召集店里众人成亲之事一切照旧,亲自策划了那日闹得沸沸扬扬的逃婚。她太清楚李长宁了,深知只有她落魄到颜面尽失,李长宁才会放下戒备,她才能顺利潜入千味阁寻找真相。 因此在喜宴出事之后,姜语棠也日日装出一蹶不振的样子,等着李长宁上门。 一场大雪过后,一切都变得清明。 食百味门口的鞭炮锣鼓声响彻了天,店里张灯结彩,姜语棠带着众人在门口迎接前来祝福的食客。 “恭喜啊,姜老板,食百味终于重新开张了,生意兴隆!” 姜语棠笑着上前迎接:“赵捕头,快,里边上座,今日店里的招牌四喜丸子免费供应。” 赵捕头脸上带着喜色,朝店里望了望,有些可惜地一拍手:“啧,那我可真是不赶巧了,今日府衙实在忙的走不开,这不,谢知府趁着饭点派我过来给你道一声喜。” “明轩,去打包几分好酒好菜给赵捕头带走。”姜语棠如今说话的精气神与从前刚开业时,简直是天壤之别,她笑着道:“既如此,赵捕头不如带些吃食回去,代我感谢知府大人的记挂。” “这,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赵捕头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脑袋,随后上前一步,道:“哎呦,姜老板如今也算是苦尽甘来了,千味阁的案子出结果了,那李近山和李长安基本都交代了。你之前猜的没错,你父母的确是被李近山害的,说是为了你家的四喜丸子秘方一时鬼迷心窍......” 大约是同情姜语棠,赵捕头叹了口气:“哎,你放心,基本上到年关就能判了,只是还剩下李长宁还在嘴硬,非想把您也拉下水,说宴公子手上有西州的什么图腾。” 随后,笑着继续道:“坚持宴公子手上的刀疤是故意划的,你说这,谁没事用刀剜自己呀?这不净瞎扯呢嘛。”正说着,明轩提着打包好的饭菜出来,赵捕头接过之后笑着告别。 眼瞧着人走远,宴秋低头摩挲着虎口上的那道疤痕,与姜语棠对视一眼,两人一起站在店门口,看着前几日新做的牌匾,以及店里满满当当的客人,相视一笑。 宴秋抬手搂住了姜语棠的肩膀,一脸幸福的柔声说道:“姜姜,我们的好日子终于等到了。” 全文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