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综漫] 假孕但碰瓷最强后HE了》 第1章 [bl同人] 《(综漫同人)假孕但碰瓷最强后he了》作者:鲤酒【完结+番外】 本书简介: 涂白,一级咒术师,兔妖成精,人生准则:打不过就跑,骗不过就装。 然后他就被某个最强“打”得怀上了——字面意义上的。 事情要从那只手顺着脊背摸下去说起。妖力暴走,验孕棒两道杠,腹部妖力凝聚成团。 涂白看着报告单崩溃:我只是想碰瓷捞点营养费,没想直接喜当妈(爹)啊! 他硬着头皮对那个人说:“孩子是你的。” 内心os:等攒够钱就跑路,单亲养崽我能行! 对方沉默三秒,六眼扫过他腹部:“生下来,我养。” 从此,最强咒术师变了: 推任务陪产检,学做营养餐,半夜给他揉浮肿的腿,对着肚子讲咒灵童话。 “宝宝今天乖吗?” 涂白一边假笑“很乖”,一边背地里: 伪造证件√ 海外账户√ 单亲育儿指南√ 跑路倒计时:90天。 阅读指南: 1. 双洁1v1,he,甜虐交加(甜90%虐10%) 2. 带球跑→跑不掉→假孕变真婚 3. 避雷: ooc预警,我流设定 内容标签: 综漫 生子 甜文 咒回 日常 he 主角视角涂白互动某个最强 一句话简介:假孕产生的乌龙闹剧最终收获真爱 立意:爱不是一场由身体本能或社会期待驱动的误会,而是当所有幻觉散去,我依然选择凝视你眼眸的真实 第1章 涂白盯着手机屏幕,第三次确认那条通知。 【紧急调令:一级咒术师涂白,即刻前往新宿区歌舞伎町二丁目废墟,与特级咒术师五条悟协同执行特级咒灵清剿任务。集合时间:14:30。不得延误。——咒术总监部·任务调度科】 他手指悬在拨号键上,犹豫了三秒,还是打了过去。 “喂,调度科吗?我是涂白。”他尽量让声音听起来虚弱些,“关于新宿那个任务,我最近咒力状态不太稳定,上周任务还受了点伤,能不能……” “驳回。” 电话那头是个中年男人的声音,毫无波澜。 “可是——” “五条先生指名要你。”对方打断他,“他说看过你的任务记录,‘闭眼一级咒术师,有点意思’。原话。” 涂白噎住了。 “十四点三十分,别迟到。五条先生讨厌等人。”电话挂断,忙音嘟嘟作响。 涂白把手机扔到沙发上,整个人瘫进靠垫里。 “完蛋了。” 他盯着天花板,脑子里已经开始预演各种悲惨结局:被六眼看穿真身,被当成异常咒灵祓除,被押送回中国(偷渡的),被爸妈骂死…… 不行。 他一个鲤鱼打挺坐起来,抓了抓那头乱翘的黑色卷毛。红眼睛在室内光线里显得有点暗。 “冷静,涂白,你能行。”他对着空气说话,“见到五条悟,低头,装乖,问什么答什么,不多说一句。完成任务立刻消失,绝不交流。就当是个普通前辈……虽然他根本不可能普通。” 但那可是五条悟。 咒术界战力天花板,御三家五条家的现任家主,传说中性格恶劣到连总监部老橘子们都头疼的存在。 最重要的是——六眼。 那双眼睛据说能看穿一切咒力流动。 涂白低头看自己的手心。淡银色的妖力在皮肤下隐约流转,和这个国家的咒力体系相似但本质不同。他能模仿,但遇到真正的行家…… “不会被看穿的。”他自言自语,“这么多年来都没人发现,区区一个五条悟……” 这话说出来他自己都不信。 --- 下午两点二十分,涂白提前十分钟抵达集合点。 歌舞伎町这片废墟是半个月前一场咒灵袭击的现场,残垣断壁上还残留着焦黑痕迹。警戒线外有几个辅助监督在待命,看见他过来,纷纷点头致意。 “涂白先生。”一个戴眼镜的年轻男人走过来,是伊地知洁高,“五条先生已经在了。” 涂白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 废墟中央有截没完全倒塌的水泥柱,柱子上坐着个人。 白发,黑色眼罩,一身黑色高专制服,长腿随意支着。那人正低头吃什么东西,手指捏着个白色团子,动作慢悠悠的。 即使隔着一段距离,涂白也能感觉到某种……压强。 不是杀气,也不是恶意。就是一种纯粹的“存在感”,像走近一座山,或者站在深海边缘。空气里的咒力都在朝那个方向微微流动。 涂白深吸一口气,走过去。 他刻意放重了脚步,踩在碎石上发出声响。但直到他走到水泥柱前五米处,对方才抬起头——准确说是抬了抬下巴,因为眼睛被眼罩遮着。 “哟。”五条悟说,声音比想象中年轻,带着点懒洋洋的调子,“提前了八分钟,不错嘛。” 涂白站定,九十度鞠躬。 “五条前辈,下午好。我是一级咒术师涂白,编号779,本次任务担任您的辅助。请多指教。” 他保持鞠躬姿势,眼睛盯着地面。碎石缝里有只蚂蚁在爬。 安静了几秒。 然后他听见塑料袋窸窣声,脚步声,接着是鞋尖进入他的视野——黑色的皮鞋,一尘不染。 “抬头。” 涂白直起身。 五条悟已经站在他面前,距离近得有点过。涂白这才真切意识到对方有多高——他自己176,在普通人里不算矮,但现在得微微仰头才能看到对方的下巴。 而且这人真的白。白发白皮肤,连睫毛都是浅色的。黑色眼罩遮住大半张脸,但露出挺直的鼻梁和线条清晰的嘴唇。嘴角还沾着一点白色奶油。 五条悟歪了歪头。 然后他做了一个涂白完全没想到的动作——抬起手,用食指和中指勾住眼罩下缘,往下一拉。 眼罩滑到鼻梁中间,露出一双眼睛。 涂白的呼吸停了。 那不是人类该有的眼睛。虹膜是冰蓝色的,像冻住的天空,深处有细碎的光在流转。瞳孔极小,看过来的时候,涂白有种被x光从头到脚扫过的错觉。 六眼。 那双眼睛盯着他,从上到下,从左到右,扫了一遍。速度很快,但涂白觉得像过了十分钟。 然后五条悟笑了。 不是礼貌的笑,是那种发现有趣玩具的笑。他重新拉好眼罩,但嘴角的弧度更明显了。 “哦?”他说,“你不是人吧。” 涂白浑身僵硬。 脑子里瞬间闪过十七八种应对方案:否认、装傻、反问、逃跑……但身体先于大脑做出反应——他站在原地,像被钉住的水泥桩,连手指都没动一下。 五条悟等了两秒,没等到回答,笑得更开了。 “吓到了?”他转身走回水泥柱,从塑料袋里又摸出一个喜久福,递过来,“要吃吗?紧张的话。” 涂白盯着那个抹茶味的团子,机械地伸手接过。 “谢……谢谢前辈。” 他的声音有点干。 五条悟重新坐回水泥柱上,长腿一晃一晃。“不用那么拘谨啦,我又不会吃了你。”他咬了一口自己的喜久福,含糊地说,“非人咒术师我又不是没见过,高专的熊猫不就是?虽然你是……嗯,第一种。” 涂白捧着喜久福,没敢吃。 “前辈怎么……” “看出来的?”五条悟咽下甜品,“咒力流动方式不一样。普通术师的咒力是从‘负面情感’转化来的,路径很……怎么说呢,浑浊?你的很干净,而且有某种固定韵律,像呼吸一样自然。还有你构筑术式留下的残秽——虽然你清理得很干净,但六眼还是能看到一点点痕迹。那些纹路不是咒纹吧?” 涂白沉默。 “不想说也没关系。”五条悟耸耸肩,“反正我对种族歧视没兴趣。只要能祓除咒灵,你是兔子精还是狐狸精都无所谓。” “是兔妖。”涂白小声说。 说完他就想咬舌头。 但五条悟已经笑出声了。“兔子?怪不得。”他上下打量涂白,“黑毛红眼,还挺少见的。耳朵呢?能变出来看看吗?” “不能。”涂白立刻说,“化形很完整的。” “真遗憾。”五条悟听起来一点不遗憾,“那尾巴呢?” “没有。” “哎——没意思。” 涂白终于抬起头,看向五条悟。对方已经吃完第二个喜久福,正舔着指尖的奶油。动作随意得不像来执行特级任务,像在公园野餐。 “前辈,”涂白努力让声音平稳,“关于我的身份,能否请您……” “保密?”五条悟接话,“可以啊。作为交换——” 他跳下水泥柱,走到涂白面前,又凑近了些。这次涂白没后退,尽管本能叫嚣着快跑。 第2章 “告诉我你的术式细节。”五条悟说,“‘构筑术式’我见过几个,但你的不太一样。刚才说了,纹路不同,而且……”他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六眼能看到更深层的东西。你的构筑物,强度和你投入的‘那个力量’成正比,但消耗方式不是线性增长。有意思。” 涂白握紧手里的喜久福,塑料纸发出细微响声。 他在快速思考。 五条悟显然已经看穿了很多,但似乎没有敌意。至少现在没有。而且对方愿意谈条件,这是好事。 “……我的术式,是用自身能量构筑出想象中的物体。”涂白选择说部分实话,“越复杂、越大、持续时间越长,消耗越大。通常维持形态需要持续供能,但如果构筑时压缩能量密度,可以做成半永久的‘咒具’——我是说,术式道具。” “能构筑生命体吗?” “不能。只能是无机物或简单结构。” “最大能到什么程度?” “试过一栋三层楼的水泥结构,维持了十分钟。”涂白说,“之后躺了三天。” 五条悟吹了声口哨。 “不错嘛。那今天这个咒灵——资料看了吧?精神污染型,会制造幻觉,本体躲在废墟深处。我需要你构筑一个封闭结界,把它困在一定范围内,别让它跑了。能做到吗?” “需要知道具体范围和地形。” “伊地知!”五条悟转头喊。 一直站在远处的伊地知小跑过来,手里拿着平板。“五条先生,这是废墟的地下结构图。咒灵最后被观测到的位置在这——”他指向地图中央的一个红点,“地下二层停车场。但它的能力可以穿透墙壁,活动范围可能覆盖整个地下三层,约八千平方米。” 涂白在心里快速计算。 八千平方米,立体封闭结界,考虑到咒灵可能冲击…… “需要至少三分钟准备时间,而且构筑期间不能受干扰。”他说,“结界最多维持二十分钟。强度可以抵挡特级咒灵的全力冲击三次。” “够了。”五条悟说,“我用不了二十分钟。三分钟……行,我给你争取。” 他转向伊地知:“让所有辅助监督再后退两百米,设次级警戒线。地下可能还有没疏散干净的残秽,普通人靠近会疯。” “是。” 伊地知离开后,现场又只剩他们两人。 五条悟从口袋里摸出个小盒子,倒出两颗糖,扔了一颗给涂白。“补充点能量。一会儿别拖后腿啊,小兔子。” 涂白接住糖,是柠檬味的硬糖。他剥开塞进嘴里,酸味在舌尖炸开。 “我不会拖后腿的,前辈。” “最好不会。”五条悟把另一颗糖抛起,用嘴接住,“走吧,开工了。” 他朝废墟深处走去,脚步轻松得像去逛街。涂白跟在他身后半步,终于把手里的喜久福塞进外套口袋。 紧张感还在,但奇异地混合了一丝……兴奋? 和最强合作,如果他表现好,说不定以后能搭上这条线。五条悟在咒术界的话语权极大,如果能得到他的认可,自己的处境会安全很多。 当然,风险也极大。 走在前面的五条悟突然开口:“对了,你多大了?” “十九。”涂白说。 “哦,那比我小九岁。还在上学?” “东京大学,一年级。” “哇,学霸啊。什么专业?” “文学部。” “文学部的兔子咒术师……”五条悟笑,“你这身份配置还挺复杂。” 他们穿过一道倒塌的墙壁,进入建筑内部。光线暗下来,空气里有灰尘和焦糊味。五条悟不知从哪摸出个小手电,照亮前方。 “前辈,”涂白犹豫了一下,“您不问我为什么隐瞒身份吗?” “想说的话你自己会说。”五条悟头也不回,“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只要不危害他人,不违反我的原则,我才懒得管。” “您的原则是?” “我高兴就行。” 涂白闭嘴了。 他们沿着楼梯往下走,地下室的空气更阴冷。咒力残秽越来越浓,像粘稠的雾气缠在脚边。涂白本能地绷紧神经,妖力在体内缓缓流动,随时准备构筑防御。 “感觉到了吗?”五条悟的声音低了些。 “嗯。很浓的负面情绪……恐惧、绝望、还有强烈的憎恨。” “这个咒灵是由歌舞伎町火灾遇难者的怨念聚集的。”五条悟说,“半年前那场大火死了二十多人,事后调查是电路老化,但家属们不接受,觉得是开发商故意纵火骗保。怨念一直没散,加上这片地本来就有历史遗留的负面能量……养出个特级也不奇怪。” “您了解得很清楚。” “任务资料上写的。”五条悟停在一扇半塌的铁门前,“不过我觉得不全对。咒灵的怨念里,还有一种很强烈的‘被背叛’的情绪……有意思。” 他推开铁门。 门后是地下二层停车场。空旷,昏暗,只有几盏应急灯在闪烁。地面有积水,倒映着扭曲的光。 正中央,有个东西蹲在那里。 一开始涂白以为是堆破烂衣物,但很快他看清了——那是个类人形的轮廓,由焦黑的肢体、融化的塑料和扭曲的金属拼接而成。没有头,躯干中央裂开一道缝,里面是密密麻麻的眼睛。 所有眼睛都闭着。 “还在睡。”五条悟轻声说,“好,就现在。小兔子,开始构筑。我来叫醒它。” 涂白点头,双手合十。 妖力从体内涌出,在掌心凝聚。他闭上眼睛,在脑中构建结界的结构——立体的六边形网格,每个节点加固,整体覆盖整个地下二层及上下楼板。 银色的光从他掌心溢出,像水流般向四周扩散,触及墙壁后开始向上向下蔓延。细微的妖纹在光线中一闪而过,像某种古老的符文。 五条悟站在他身前,看着那个咒灵。 然后他打了个响指。 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空间里格外清晰。 咒灵身上所有的眼睛,同时睁开了。 作者有话说: ---------------------- 第2章 那双眼睛睁开的时候,涂白觉得自己的呼吸被掐住了。 不是一双眼睛——是几十双,可能上百双,密密麻麻挤在咒灵躯干中央的裂缝里。每只眼睛的颜色都不一样,焦褐的、浑浊的、充血猩红的,全都朝同一个方向转动,锁定了站在铁门边的两个人。 然后所有眼睛同时眨了一下。 停车场消失了。 不是视觉上的消失,是空间本身被替换了。涂白前一秒还站在水泥地面上,下一秒脚下变成了湿滑的、有弹性的某种东西。光线被抽空,四周陷入彻底的黑暗,连五条悟手里那点手电光都不见了。 不,不是完全的黑暗。 黑暗中开始浮现出光斑,扭曲的、晃动的,像水底倒影。涂白听见声音——不是从耳朵传来的,是直接钻进脑子里的声音。哭泣,尖叫,玻璃碎裂,火焰燃烧时的噼啪声。还有人在说话,重复的,执拗的: “为什么是我们……” “好痛……” “一起死吧……” 涂白的妖力还在往外涌,结界构筑到一半,但突然失去了坐标定位。他咬牙想维持,但脑子里那些声音越来越响,眼前的光斑开始聚合成形。 先是影子。 巨大的、扭曲的影子,从黑暗深处爬出来。涂白认出那是咒灵,各种形态的,他在任务记录里见过图片的,听前辈描述过的。蜈蚣状的多节身体,长满人脸的肉球,像烂泥一样流淌的黑色物质……但它们都比记忆里大得多,大两三倍,遮天蔽日地压过来。 涂白后退一步,脚后跟撞到什么东西。他低头,看见积水——不,是血水,暗红色的,漫过脚踝。水里有东西在动,细长的,像手指。 “幻象。”他对自己说,“是幻象,咒灵的能力,不能信——” 话没说完,他看见了自己。 不是镜子里的倒影,是真实的、另一个涂白,站在他对面十米外。那个“涂白”穿着一样的衣服,但浑身湿透,头发贴在脸上。他背后是机场海关的通道口,几个穿制服的工作人员正朝他走来,手里拿着封条和文件。 “偷渡者。”其中一个工作人员说,声音和咒灵的低语混在一起,“没有合法身份,没有签证,依据出入境管理法……” “遣返。”另一个说。 “立即执行。” 那个“涂白”转过头,看向真正的涂白。他的眼睛是空的,没有瞳孔,只有两个黑洞。他张嘴,发出涂白自己的声音: “跑不掉的。” 涂白的耳朵开始发痒。 不是比喻,是真的生理反应——耳根发热,发胀,有种要突破头皮冒出来的冲动。他死死捂住耳朵,手指掐进头发里,深呼吸。 第3章 冷静,冷静,这是幻象,是咒灵挖掘你记忆制造的恐惧投影。你没有被遣返,你在日本有登记身份,虽然是伪造的但档案齐全。你是合法咒术师,一级的,总监部备案过的…… 但另一个念头冒出来:如果五条悟看穿了,如果他上报了,如果总监部重新审核你的身份档案—— “不要。” 涂白听见自己说,声音在发抖。 那些巨大的咒灵影子又靠近了。海关工作人员抓住了那个“涂白”,给他戴上手铐。幻象里的自己开始挣扎,大喊,但声音被掐断,只剩无声的嘶喊。 “不要过来……” 涂白闭上眼睛。 黑暗更浓了,但至少看不见那些东西。耳朵还在痒,他腾出一只手去摸耳根——皮肤发烫,能摸到软骨在轻微蠕动。妈的,真的要现原形了,在这种时候。 他听见脚步声。 不是幻象里的,是真实的,从黑暗深处走来。很轻,但每一步都踩在某种粘稠物质上,发出噗叽噗叽的声响。还有呼吸声,不是人类的,是几十个喉咙同时吸气呼气,混成一片潮湿的嗡鸣。 越来越近。 五米。三米。 涂白脑子里那根弦,啪一声断了。 “你不要过来啊——!!!” 他尖叫,同时双手往前一推。不是有意识的术式发动,纯粹是本能。体内妖力像炸开的水库,疯狂涌向掌心,然后喷薄而出。 银光爆闪。 不是结界那种温和扩散的光,是凝聚的、尖锐的、有实体的光。它在涂白手中成型,拉长,变宽——变成了一把刀的形状。 不,不是一把刀。 是一把巨大到离谱的刀。 涂白自己都愣了。他闭着眼,但能通过妖力“感觉”到手中的东西:长度超过十米,刀身最宽处有一米多,通体流转银色妖纹,边缘薄得近乎透明。重量……几乎没有重量,因为它是纯粹妖力构成的,但他必须持续供能才能维持形态。 而此刻,妖力正像失控的洪水一样往刀里灌。 “停……”涂白想收手,但停不下来。恐惧还在,本能还在尖叫,他的手自己动了起来——握着那把根本不存在的刀柄,横向一挥。 没有声音。 但涂白感觉到阻力。刀锋切开了什么东西,很多个,软硬不一。有什么粘稠的液体溅到他脸上,温热的,带腥味。 他不敢睁眼,继续挥。 第二刀,竖劈。 第三刀,斜斩。 他不知道自己砍的是什么,也不管方向,就是闭着眼睛乱挥。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让这些东西消失,全部消失,别靠近我,别抓我回去—— “够了。” 一只手按在他手腕上。 涂白的动作僵住。妖力还在奔涌,但被某种更强的力量压住了,强行截断。他手中的巨刀闪烁几下,化作银光碎屑消散在黑暗里。 涂白睁开眼。 黑暗正在褪去,像潮水退潮。先是边缘,然后中间,光线重新渗进来。他看见水泥天花板,应急灯,还有满地的—— 碎片。 咒灵的碎片。 那个由焦黑肢体和扭曲金属组成的怪物,现在变成了一地残骸。不是被暴力打碎的那种,是被精准切割的。涂白看见一段焦黑的胳膊,断面平整;看见半张融化的塑料脸,从正中分成两半;看见那些眼睛,每一只都被从中央劈开,整整齐齐。 而他刚才闭着眼睛乱挥的那几刀,在地面和墙壁上留下了深深的斩痕。三道,交错在一起,形成一个歪斜的三角形。斩痕切开了水泥,露出里面的钢筋,钢筋也是断的,切口光滑。 停车场恢复了原状。 积水还在,但血色没了。幻象消失了,海关通道,工作人员,那个“自己”,全都不见了。只有五条悟站在他面前,手还握着他手腕。 “前、前辈……”涂白喘着气,耳朵的痒感终于退下去一点,“我……” “别动。”五条悟说。 他没看涂白,在看那些碎片。眼罩还戴着,但涂白感觉他在“看”,用那双被遮住的眼睛仔细地看。他松开涂白的手腕,走到最近的一块碎片旁,蹲下,用手指戳了戳。 “一击致命。”五条悟说,声音里有点……困惑?“不,三击,但第一刀就切断了核心。第二刀破坏了能量循环节点,第三刀彻底粉碎结构。精准得像解剖。” 他站起来,转向涂白。 涂白还站在原地,手在抖。脸上有溅到的液体,他抬手抹了一把,是暗红色的,但很快变成黑烟消散了——咒灵的血。 “你刚才,”五条悟慢慢说,“闭着眼睛对吧?” “……是。” “为什么?” “因为害怕。”涂白老实说,“那些幻象……我不想看。” 五条悟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突然笑了。不是之前那种发现有趣玩具的笑,是更深的、带着探究意味的笑。 “有意思。”他说,“你闭着眼睛,但每一刀都砍在最该砍的地方。咒灵的核心藏在第三段脊椎骨里,被焦炭和塑料裹着,我本来打算用苍把它吸出来再捏碎。你直接隔着两层护甲砍中了,分毫不差。” 涂白低头看自己的手。 “我的术式……构筑的时候需要想象物体结构。可能……可能我对‘生命体’的结构也……” “不是‘可能’。”五条悟打断他,“你就是能‘看’到。不是用眼睛,是用你的妖力感知。闭眼的时候,视觉干扰没了,感知反而更清晰。所以你才能砍那么准。” 他走到涂白面前,距离又近了。 涂白下意识想后退,但脚像钉在地上。 “再做一次。”五条悟说。 “什么?” “闭眼,构筑那把刀,随便砍点什么。”五条悟指了指旁边一根裸露的钢筋,“砍那个试试。” 涂白犹豫了一下,照做。 他闭上眼睛,深呼吸,调动妖力。这次是有意识的,速度慢了点,但银色光芒还是从掌心溢出,凝聚成刀形。比刚才小得多,大概就正常太刀的大小。 他握着刀,朝钢筋的方向挥了一下。 没砍中。 刀锋离钢筋还有半米远。 “睁眼。”五条悟说。 涂白睁开眼,看见自己砍歪了。 “果然。”五条悟点头,“睁眼的时候你会依赖视觉,但视觉会骗你。黑暗环境,幻象干扰,视觉信息全是错的。闭眼的时候,你只能依赖妖力感知——而那个感知,比你的眼睛靠谱多了。” 他顿了顿,补充:“至少在战斗方面。” 涂白散掉刀,银色光芒缩回掌心。他有点懵,这个特性自己从来没发现过。平时任务他都睁着眼,构筑东西也靠视觉定位。只有刚才,吓到极致了,本能反应…… “你之前任务记录里,”五条悟说,“有七次‘闭眼状态下意外精准祓除咒灵’的备注。辅助监督写的评价是‘可能是应激状态下的潜力爆发’。但我觉得不是。” 他摘下眼罩。 那双冰蓝色的眼睛再次出现,这次涂白稍微适应了点,但还是不敢直视。 “你的妖力感知,本质上是一种结构扫描。”五条悟说,“你构筑物体时需要理解它的结构,对吧?那理解的方式,就是先用妖力‘摸’一遍。这个能力对咒灵也有效。咒灵虽然乱七八糟,但核心、能量节点、薄弱点——这些都是结构。你‘摸’到了,所以能砍中。” 他拉回眼罩,拍拍手。 “哇,闭眼一级咒术师,果然与传闻中的一样有趣~” 涂白不知道该说什么。 五条悟转身走向出口,走了两步又回头:“结界不用维持了,咒灵死了。把残秽清理一下,我在外面等你。” 他离开后,涂白才彻底松懈下来,腿一软,差点坐地上。他扶着墙,深呼吸几次,开始清理现场。 妖力扫过,地上的碎片和黑烟慢慢消散。斩痕还在,但他用妖力稍微修补了一下水泥表面,至少看起来不那么吓人。做完这些,他抹了把额头,全是冷汗。 走出地下停车场时,阳光有点刺眼。伊地知和辅助监督们围上来。 “解决了?”伊地知问。 “嗯。”涂白点头,“咒灵已经祓除,地下残秽清理完毕。结界没有完整展开,但应该不需要了。” “五条先生呢?” “在外面……” 话没说完,涂白看见五条悟站在废墟边缘,正跟什么人打电话。他背对着这边,但手势很大,似乎在说什么有趣的事。 涂白走过去,想打个招呼然后告辞。 五条悟刚好挂电话,转过来看见他,笑了。 “哦,收拾完了?效率挺高。”他朝涂白走来,很自然地伸出手,朝涂白的头顶落下—— 涂白条件反射地后退三步。 五条悟的手停在半空。 第4章 两人都愣了一下。 “啊,”涂白赶紧说,“对不起前辈,我……” “怕我?”五条悟放下手,歪头。 “不是,就是……不习惯。”涂白说得有点艰难,“不太习惯被人碰。” 这是实话。兔妖的本体敏感,耳朵和脊背尤其不能碰。头部虽然好些,但他从小就不喜欢别人揉他头发——哥哥涂宝和弟弟涂兔也不行。 五条悟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笑了。 “行吧。”他收回手,插回裤兜,“今天任务完成得不错。报告我会写,你的功劳占七成。” “不用那么多,前辈,我——” “事实而已。”五条悟打断他,“对了,下周还有个任务,特级咒胎,在埼玉。我需要一个能构筑封闭结界的人。你来吗?” 涂白张了张嘴。 他想拒绝。跟五条悟合作太刺激了,心脏受不了。而且今天被看穿太多,再接触下去风险太大。 但话到嘴边,变成了: “具体时间?” “周三下午,细节我让伊地知发你。”五条悟说着,掏出手机按了几下,“你联系方式给我。” 涂白报了一串号码。 五条悟存好,抬头看他:“那就这么定了。今天辛苦了,小兔子。” 他转身离开,走了几步,又回头。 “对了,”他说,“你耳朵刚才,差一点就冒出来了。” 涂白浑身一僵。 “不过只有我看见了。”五条悟眨眨眼——虽然戴着墨镜看不见,“下次控制好情绪哦~” 他挥挥手,消失在废墟拐角。 涂白站在原地,半晌,抬手摸了摸耳根。 皮肤还有点烫。 完蛋了,他想。 真的完蛋了。 第3章 周三下午的埼玉任务,比涂白预想的要平静。 咒胎还没完全孵化,藏在一所废弃小学的体育馆里。五条悟负责主攻,涂白的任务是在体育馆外围构筑一道隔离结界,防止咒胎逃跑或能量外泄。 这次他睁着眼睛。 虽然五条悟说了闭眼可能更准,但涂白还是选择相信自己的视觉。他站在体育馆外,双手按在地面,妖力顺着水泥地板蔓延,像树根一样钻进建筑地基,然后向上生长,在空中合拢。 银色的结界成型,表面流转着细微的纹路。 涂白维持着结界,从外面能听见里面传来闷响,像什么东西在撞击。然后是五条悟的声音,懒洋洋的:“别跑呀——哎,真不听话。” 轰隆一声。 结界震动了一下,但没破。涂白加大妖力输出,稳住结构。 几分钟后,体育馆大门被推开。五条悟走出来,手里拎着一团不断蠕动的黑色物质,像一大坨沥青。那东西表面布满眼睛,但全都闭着,有些还在流脓。 “搞定。”五条悟把咒胎扔给等在旁边的伊地知,“特级咒胎,已祓除。残秽浓度偏高,建议封锁区域三天。” “是。”伊地知接过咒胎,用特制容器装好。 五条悟走向涂白,结界还维持着。他伸手碰了碰结界表面,银色波纹荡开。 “强度不错。”他评价,“能抗住我刚才那一发‘苍’的余波。你加固了节点?” 涂白点头:“加了三角支撑结构,每个交点都……” 他停住了。 五条悟正看着他,眼罩下的表情看不清,但嘴角是上扬的。 “……前辈怎么知道?” “看到的。”五条悟说,“六眼能看见能量流动。你的结界结构很清晰,像建筑设计图一样。哪儿厚哪儿薄,哪儿有节点,一目了然。” 涂白沉默着散掉结界。银色光芒缩回掌心,地面和空气中残留的妖纹渐渐淡去。 “走了。”五条悟拍拍他肩膀,“报告会明天上午九点,别迟到。” 涂白没躲开这次触碰。肩膀被拍了两下,不重,但他整个人都绷紧了。 --- 第二天早上八点五十,涂白抵达咒术总监部大楼。 这地方他来过几次,每次都不舒服。建筑很老,装修是昭和风格,深色木地板,墙壁上挂着历任总监的肖像画。空气里有股陈旧纸张和线香味混合的味道。 会议室在二楼尽头。涂白推门进去时,里面已经坐了几个人。 主位空着,两侧是几位高层,都是老头子,穿着和服或西装,表情严肃。辅助监督坐在靠墙的位置,伊地知也在。五条悟还没来。 涂白找了个角落坐下,低头翻看自己带来的任务报告草案。 八点五十九分,门被推开。 五条悟进来了,没穿高专制服,换了身黑色休闲装,外面套了件白色外套。墨镜换成了圆形小镜片的那种,架在鼻梁上。他手里拿着杯咖啡,吸管咬在嘴里。 “早啊各位——”他拖长声音,走到主位旁边的位置坐下,没坐主位,但架势像他才是主人。 一位高层清了清嗓子。 “五条君,涂白君,关于昨日埼玉市特级咒胎祓除任务,请简要汇报。” 五条悟举手:“我先来?” 高层点头。 “任务目标:特级咒胎,位于埼玉市立第三小学废弃体育馆。我于下午两点四十分抵达现场,确认目标处于孵化中期。两点四十五分,涂白术师在外围构筑隔离结界,强度达标。两点五十分,我进入体育馆,使用术式‘苍’压缩咒胎核心,两点五十五分祓除完成。残秽已清理,区域建议封锁七十二小时。完毕。” 他说得飞快,像背课文。 高层转向涂白:“涂白君,结界构筑的详细参数?” 涂白站起来:“结界范围覆盖整个体育馆及周边十米,立体结构,最高点离地十五米。基础厚度三十厘米,关键节点加固至五十厘米。持续时长十二分钟,最大承受冲击力相当于特级咒灵全力攻击三次。构筑期间妖力——咒力消耗约四成,无不良反应。” 他差点说漏嘴,及时改口,但心跳快了一拍。 几位高层低声交流了几句。其中一个戴眼镜的老头看向五条悟:“五条君,你确认结界强度足够?” “足够。”五条悟说,“我测试过了。哦对了——” 他突然举手,像课堂上提问的学生。 “总监部,我有个申请。” 会议室安静下来。 涂白有种不好的预感。 “我想申请研究涂白术师的‘特殊咒力构成’。”五条悟说,语气轻松得像在点菜,“为期三个月,每周一到两次测试。需要借用高专的训练场和部分设备。” 涂白手里的报告纸被捏皱了。 “理由?”另一个高层问,声音低沉。 “为了更好地合作嘛。”五条悟晃了晃咖啡杯,“你们也看到了,他的术式很特殊,构筑速度和强度都超过一般同级术师。如果能解析他的力量运作方式,说不定能开发出新战术,或者改进现有结界技术。” 他顿了顿,补充:“而且他怕咒灵的样子超~有趣。我想看看他在不同压力下的反应。” 最后那句话让几个高层皱起眉。 但没人反对。 沉默持续了十几秒。戴眼镜的老头看了看其他人,慢慢点头:“可以。但所有测试数据需提交副本给技术部。不得对研究对象造成永久性损伤。” “当然当然。”五条悟笑,“我很温柔的。” 涂白站在那儿,感觉自己像被拍卖的商品。他想说话,想说“我不同意”,但喉咙发紧,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会议结束了。高层们陆续离场,辅助监督们收拾东西。五条悟喝完最后一口咖啡,把纸杯捏扁,扔进垃圾桶。 他朝涂白走来。 “吓到了?”他问。 涂白没回答,转身就走。 他快步走出会议室,穿过走廊,下楼梯,推开一楼大门。外面是庭院,种着几棵松树。他走到树下,背靠树干,深呼吸。 冷静,涂白,冷静。 研究申请……只是研究。五条悟说了,不会说出去。他应该只是想探究妖力的特性,满足好奇心。三个月,每周一两次,忍一忍就过去了…… “跑这么快干嘛?” 涂白猛地抬头。 五条悟不知什么时候跟出来了,站在他面前三步远的地方,手插在外套口袋里。 “前辈。”涂白努力让声音平稳,“关于那个研究申请,我——” “你不愿意?”五条悟歪头。 “不是不愿意,只是……”涂白斟酌用词,“我的术式真的没什么特别的。可能就是妖——咒力控制精度高一点,不值得专门研究。” 五条悟笑了。 他往前走了一步,涂白没退,但背脊绷直了。 “涂白,”五条悟说,声音低了些,“你知道你的构筑物上,有花纹吗?” 涂白一愣。 “很细,银色的,像某种符文。普通术师看不见,六眼能看见。”五条悟又往前一步,两人距离只剩半米,“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地下停车场,你构筑结界,那些花纹就在地上闪。很漂亮。” 第5章 涂白手心开始冒汗。 “我查了点资料。”五条悟继续说,语气还是轻松的,但每个字都像钉子砸进涂白耳朵里,“古老咒术体系里有一种‘言灵纹’,用特定文字和图案增幅术式效果。但你的纹路不一样,更……自然?像植物脉络,或者动物皮毛上的斑纹。” 他弯腰,凑到涂白耳边。 涂白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咖啡味和某种清爽的皂角香。 “是妖纹吧?”五条悟轻声说。 涂白如坠冰窟。 全身的血液好像瞬间凉了。耳朵又开始发痒,发烫,他死死掐住手心,指甲陷进肉里。 五条悟直起身,退后半步,看着他的表情。 “果然。”他说,笑得灿烂,“放心,我不说。刚才会上我也没说,以后也不会说。我对揭发你没兴趣。” 涂白张了张嘴,发不出声音。 “但是,”五条悟竖起一根手指,“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 “下周任务,还要和我搭档哦。”五条悟说,“而且之后三个月的研究测试,你要配合。不准请假,不准装病,不准逃跑。” 他想了想,补充:“当然,我会付你加班费。按特级任务算,怎么样?” 涂白脑子很乱。 身份暴露了,把柄在别人手里,他没得选。但五条悟开出的条件……不算苛刻。甚至可以说优待。配合研究,拿高额报酬,还能继续和最强组队,安全系数其实更高。 前提是,五条悟真的会保密。 “为什么?”涂白听见自己问,“前辈为什么要帮我隐瞒?” 五条悟眨眨眼。 “因为有趣啊。”他说得理所当然,“一只兔子混进咒术界,还混到了一级,多好玩。而且你术式确实有用,我今天没骗人。解析你的妖力,说不定真能搞出点新东西。” 他拍拍涂白肩膀。 “别那么紧张。我又不吃兔子。” 说完,他转身朝大楼走去,走了几步回头:“下周三,高专训练场,下午两点。别迟到。” 他挥挥手,进了楼。 涂白站在原地,松树阴影落在他身上。他慢慢滑坐到地上,背靠着树干,抬手捂住脸。 耳朵还在烫。 他摸到耳根,皮肤下软骨的轮廓比平时更明显。再这样下去,真的会冒出来。 手机震动。 涂白掏出来看,是五条悟发来的消息。 【忘了说,研究申请表我填好了,已经提交。你那份我帮你签了字,不用谢~】 后面附了张照片,是申请表扫描件。申请人签名栏里,“五条悟”三个字签得龙飞凤舞。研究对象签名栏里……也是“涂白”两个字,笔迹模仿得七成像。 涂白盯着屏幕,不知道该气还是该笑。 又一条消息进来。 【哦对了,你耳朵现在是不是很烫?建议用冷毛巾敷一下。下次记得控制情绪哦,小兔子~】 涂白把手机塞回口袋。 他坐在那儿,坐了十分钟,等耳朵的烫感慢慢退下去。然后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走出总监部庭院。 外面街上车水马龙,阳光很好。 涂白站在路边,给大哥打了个电话。 电话响了三声,接通。 “喂,二宝?”涂宝的声音,背景音有点吵,像在咖啡厅,“怎么了?任务顺利吗?” “……顺利。”涂白说,“哥,我问你个事。” “嗯?” “如果……我是说如果,有个人类发现了我们的身份,但他没揭发,还说要‘研究’我的妖力,让我配合他三个月……”涂白顿了顿,“这人可信吗?”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 “谁啊?”涂宝问,“咒术师?” “嗯。特级的。” “名字?” 涂白沉默。 涂宝倒吸一口凉气:“不会是……那个五条悟吧?你上次说跟他合作的那个?” “……嗯。” “涂白!”兔一声音拔高了,“你疯了?那可是五条悟!咒术界最强!他动动手指就能——” “他没动手指。”涂白打断他,“他还帮我签了字。” “什么字?” “研究申请。他申请研究我的妖力,总监部批了。” 涂宝不说话了。 背景音里传来咖啡机的声音,还有某人说话:“涂宝,我的咖啡好了没——” “等一下!”涂宝对那边喊,然后压低声音,“二宝,你听我说。五条悟这个人……名声很复杂。有人说他任性妄为,有人说他其实有原则。但不管怎样,他太强了,强到没人能约束他。你现在被他盯上……” “我知道。”涂白说,“但没得选。他已经知道了。” 又是一阵沉默。 “三个月?”涂宝问。 “嗯。” “每周几次?” “一两次。” “……小心点。”涂宝叹气,“随时联系。如果情况不对,我们立刻——” “跑路。”涂白接话,“我知道。” 挂断电话,涂白站在街边,看着来往车辆。 手机又震了一下。 这次不是五条悟,是任务调度科发来的通知。 【下周任务分配:一级咒术师涂白,与特级咒术师五条悟搭档,前往千叶县处理疑似特级咒灵事件。集合时间地点另行通知。请确认。】 下面有两个选项:【确认】和【申请调整】。 涂白盯着屏幕看了很久,手指悬在【申请调整】上。 最后,他按了【确认】。 屏幕跳转:【已确认。祝任务顺利。】 涂白收起手机,抬头看天。 东京的天空很蓝,云很少。 他想,三个月而已。 忍一忍就过去了。 第4章 研究申请批下来的第二天,五条悟的“折腾”就开始了。 早上七点,涂白还在睡觉,手机响了。他迷迷糊糊摸过来接,那边是五条悟精神十足的声音:“早啊小兔子,今天天气不错,要不要晨练?” 涂白看了眼窗外,天刚蒙蒙亮。 “前辈……我八点有课……” “翘掉。”五条悟说得理所当然,“来高专训练场,我等你。哦对了,帮我带份早餐,车站那家三明治,鸡蛋沙拉口味。” 电话挂了。 涂白瞪着手机,想打回去说“我不去”,但手指悬在拨号键上半天,最后还是叹了口气爬起来。 他买了三明治,赶到高专时七点四十。五条悟已经等在训练场,换了身运动服,白发扎了个小揪揪在脑后,眼罩换成墨镜。 “太慢了。”他接过三明治,咬了一口,“开始吧,今天测试你构筑术式的极限速度。” 所谓的测试,就是五条悟突然说个物品名,涂白得在三秒内构筑出来。从简单的刀剑盾牌,到复杂的机械结构,再到完全没见过的咒具仿品。涂白忙得团团转,妖力消耗像开了闸的水龙头。 中途他构筑一把长枪慢了半秒,五条悟凑过来戳他脸。 “分心了?”五条悟的手指凉凉的,捏了捏他脸颊,“想什么呢?” 涂白往后躲:“没、没想什么……” “耳朵红了哦。” 涂白赶紧摸耳朵,发现被骗了——根本没红,只是有点烫。五条悟笑得很开心。 这是第一次。 --- 第二次是周五下午。 涂白刚下课,正打算去便利店打工,手机又响了。这次不是电话,是连续三条消息。 【在哪儿?】 【总监部有个文件要你签字,过来一趟。】 【现在。】 涂白回复:【前辈,我六点要打工……】 五条悟:【推掉。】 涂白:【推不掉,已经排班了。】 五条悟:【时薪多少?】 涂白愣了一下,回:【1200日元。】 五条悟直接转了五万过来,附言:【今天的工资我付了,过来。】 涂白盯着转账界面,手指动了动。他想退回,但又觉得没必要跟钱过不去。最后收了,给店长发消息请假。 赶到总监部,发现根本没什么重要文件。就是一份普通任务报告,需要他补个签名。五条悟靠在办公室沙发上玩手机,看他进来,招招手。 “这儿。” 涂白走过去签名,五条悟突然伸手揉他头发。 “哎,你头发好软。”五条悟说,手掌在他头顶胡乱搓了两下,“像兔子毛。” 涂白僵住,笔尖在纸上划出一道痕。 “……前辈。” “嗯?” “别这样。” “为什么?”五条悟没停手,反而变本加厉,另一只手也伸过来捏他耳垂,“你不舒服?” 涂白浑身汗毛都竖起来了。耳朵是绝对禁区,耳垂尤其敏感。他猛地后退,撞到茶几,差点摔倒。 第6章 五条悟收回手,歪头看他:“反应这么大?” 涂白捂着耳朵,脸涨得通红:“就……不习惯。” “哦。”五条悟点点头,然后笑了,“那多碰几次就习惯了。” 他站起来,揽住涂白肩膀往外走:“签完了,走吧,请你吃晚饭。” 涂白被他半拖半拽地带出办公室。五条悟的手臂很重,搭在他肩上,体温隔着衣服传过来。涂白浑身不自在,但又不敢挣开。 “前辈,我能问个问题吗?” “说。” “你……是不是故意的?” “什么故意的?” “碰我。”涂白说,“你知道我不适应,还一直……” 五条悟停下脚步,转头看他。墨镜滑到鼻梁下,冰蓝色的眼睛露出来,带着笑意。 “是啊。”他承认得爽快,“因为你有反应的样子很好玩。” “……好玩?” “嗯。”五条悟重新戴好墨镜,“像逗真的兔子一样,一碰就跳。多可爱。” 涂白说不出话。 他觉得这人没救了。 --- 第三次最过分。 周日晚上十一点,涂白刚洗完澡准备睡觉,手机震了。他以为又是五条悟,拿起来一看,是任务调度科的紧急通知。 【一级咒术师涂白,请立即前往新宿区xx街道,与五条悟汇合,处理突发咒灵事件。】 下面附了定位。 涂白皱眉。这个时间,这个地点……他快速换了衣服出门,赶到现场时,看见五条悟正蹲在路边,跟一只流浪猫玩。 “前辈?”涂白走过去,“咒灵呢?” “啊,你来啦。”五条悟站起来,拍拍手上的灰,“咒灵?哦,已经被我解决了,就在你来的路上。” 涂白愣住:“那为什么还叫我……” “因为一个人回去很无聊啊。”五条悟笑嘻嘻地说,“陪我吃宵夜吧,我知道这附近有家很好吃的关东煮。” 涂白盯着他,胸口堵着一股气。 “前辈,”他一字一句地说,“我明天早上有专业课,要交报告。” “几点?” “八点半。” “那现在才十一点半,吃完宵夜送你回去,还能睡六小时呢。”五条悟走过来,很自然地搂住他脖子,“走啦走啦,我请客。” 涂白被他拖着走,心里那点怒气慢慢变成了无力感。 这人根本不听人说话。 --- 周一早上,涂白顶着黑眼圈去了学校。上完课,他直接冲回公寓,打开电脑,登录咒术界内部系统,找到任务搭档调整申请表。 他写了三条理由: 1. 学业繁忙,时间冲突。 2. 术式适配度不足(编的)。 3. 个人身体原因。 提交。 第二天,驳回。理由:五条悟特级指定,不予调整。 涂白重新填表,这次换了理由: 1. 希望积累与不同术师合作经验。 2. 性格不合。 3. 请求尊重个人意愿。 提交。 再次驳回。理由同上。 第三次,涂白打电话给调度科,语气诚恳:“我真的没办法继续和五条前辈搭档了,能不能通融一下……” 接电话的是个女职员,声音很温柔:“涂白君,我理解你的心情。但五条先生特意交代过,你的所有调离申请都必须经过他同意。我们也很为难。” 涂白挂断电话,瘫在椅子上。 下午,伊地知来了,站在公寓门口擦汗。 “涂白先生……五条先生说,如果你再申请调离,他就亲自来‘劝说’。”伊地知递过来一个文件夹,“这是本周的任务安排,还是和五条先生搭档。周三下午,清理下水道咒灵群,地点在……” “我知道了。”涂白接过文件夹,没力气生气。 --- 周三下午两点,东京某区下水道入口。 空气里有股潮湿的臭味。涂白戴了口罩,但还是觉得恶心。五条悟倒是很自在,连墨镜都没摘,站在井口往下看。 “一共十三只,都是二级,聚在下面繁殖。”五条悟说,“我进去清理,你在上面封堵出口。这附近有六个出口,三个通风口,别让它们跑了。” 涂白点头,开始构筑结界节点。银色妖力渗入地面,沿着下水道结构蔓延,在每个出口处形成封闭屏障。 五条悟跳下去了。 下面很快传来打斗声,咒灵的尖啸,还有五条悟懒洋洋的“别跑啊”“站住”之类的话。涂白守在井口,维持着结界,时不时加固某个被冲击的点。 一切顺利,直到五条悟清到第十一只。 突然有只咒灵从另一个井口钻出来——那是涂白漏掉的一个检修口,地图上没标。那东西长得像放大版的蟑螂,浑身黏液,直扑涂白后背。 涂白听见声音回头时,已经来不及构筑防御了。 他脑子一空,本能反应。 妖力暴走。 不是有意识的构筑,是恐慌下的应激爆发。银色光芒炸开,在他身后凝聚成一堵墙——不是普通的水泥墙或金属墙,是胡萝卜。 一根根巨大的、橙色的胡萝卜,交错堆叠,形成一堵三米宽两米高的胡萝卜墙。上面还带着绿色的萝卜缨子,翠绿翠绿的。 咒灵撞在胡萝卜墙上,发出沉闷的“噗”声。胡萝卜没碎,只是晃了晃。 涂白看着这堵墙,傻了。 下面传来五条悟的笑声。 他从井口跳上来,手里拎着最后两只咒灵的残骸,看到胡萝卜墙,笑得更厉害了。 “哈哈哈——这是什么?”五条悟走过去,戳了戳胡萝卜,“真的假的?能吃吗?” “前辈……”涂白脸通红,“别碰!” “为什么?这不是你做的吗?”五条悟掰了一小块下来,塞进嘴里,嚼了嚼,“嗯,甜的。是胡萝卜味的糖?” 涂白想死的心都有了。 妖力暴走时构筑出的东西,往往会反映术师潜意识里最熟悉或最渴望的物品。兔妖最熟悉胡萝卜,这很合理,但合理不代表不丢人。 五条悟一边笑一边把剩下的咒灵清理完,然后站在胡萝卜墙前打量。 “你的术式真的好可爱。”他说,“以后能不能专门构筑这个?拿来当障碍物应该挺好用,还能吃。” “……不能。”涂白散掉妖力,胡萝卜墙化作银光消失。他低头检查地面,确保没留下残秽,然后转身要走。 “等等。”五条悟拉住他手腕。 涂白回头。 五条悟脸上还带着笑,墨镜后的眼睛弯成月牙。他自然地揽住涂白肩膀,往自己这边带了带。 “为了庆祝合作顺利,”他说,“去吃甜品吧~我请客。” 涂白张嘴想拒绝,但五条悟根本没给他机会。 周围景色一晃。 不是走路,不是开车,是瞬移。空间扭曲的短暂眩晕后,涂白发现自己站在一条繁华街道上。面前是一家装修精致的甜品店,玻璃橱窗里摆着各种漂亮的蛋糕和点心。店门口挂着招牌,写着法文,他不认识。 五条悟还搂着他,语气得意: “这家店的蒙布朗是全东京最好的。走,给你尝尝。” 涂白看着甜品店的门,又看看五条悟笑得灿烂的侧脸。 他想,这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 作者有话说: ---------------------- 第5章 甜品店里很安静。下午三点多,却没有客人,靠窗的位置阳光正好。 五条悟一进门就跟店员熟络地打招呼,显然常来。他找了个角落的卡座坐下,涂白犹豫了一下,坐他对面。 “这家店我包场了。”五条悟说。 涂白一愣:“包场?” “嗯,从三点到四点,就我们俩。”五条悟摘下墨镜放在桌上,眼睛扫过菜单,“省得有人打扰。” 涂白不知道接什么话。包场听上去很贵,但他现在不想关心这个。 店员走过来,是个笑眯眯的中年女人:“五条先生,老样子?” “今天多点几样。”五条悟把菜单推给涂白,“你想吃什么?” 涂白低头看菜单。法文,看不懂,但有配图和日文标注。蒙布朗、草莓蛋糕、巧克力挞、各种泡芙……每样都标着让人肉疼的价格。 “我……”涂白想说“随便”,但五条悟已经替他决定了。 “每样都来一份。”他对店员说,“再要两杯红茶,糖和牛奶分开上。” “好的,请稍等。” 店员离开后,涂白小声说:“前辈,太多了……” “不多,正好。”五条悟靠在椅背上,打量他,“我想看看你喜欢哪种口味。” 涂白心里一紧。 来了。测试。妖族和人类的味觉可能有差异,尤其是对甜度的敏感度。兔妖嗜甜,他平时都刻意控制,吃普通甜度就好,不敢显露太明显的偏好。 第7章 但五条悟在观察他。 很快,甜品上桌了。十几盘,摆满了整张桌子。蒙布朗的栗子奶油堆得像小山,草莓蛋糕上的鲜红果实闪闪发亮,巧克力挞表面光滑如镜。空气里弥漫着糖和奶油的甜香。 涂白咽了口口水。 “吃吧。”五条悟说,自己先挖了一勺蒙布朗,“从左上角开始,每样尝一口,告诉我感想。” 涂白拿起小勺子,手有点抖。 第一份是柠檬挞。他舀了一小口,酸味很冲,但后调是清爽的甜。他尽量让表情平静:“……好吃。” “多好吃?打分,十分制。” “八分。” “为什么扣两分?” “太酸了。”涂白说完就后悔——兔妖不喜欢过酸的东西,这算暴露吗? 但五条悟只是点头,在手机上记了什么。 第二份是草莓蛋糕。奶油轻盈,草莓新鲜,甜度适中。涂白吃了,老实说:“九分。” “为什么?” “平衡得好。” 第三份是巧克力熔岩蛋糕。切开后浓稠的巧克力酱流出来,甜中带苦。涂白尝了,眼睛微微睁大——这个好。 “九点五。”他说。 “哦?喜欢巧克力?” “……嗯。” 涂白低头继续尝。每种只吃一小口,然后简短评价。他努力控制表情,但吃到特别合口味的——比如那个撒了金箔的焦糖布丁——还是会忍不住眼睛亮一下。 五条悟一边吃自己的蒙布朗,一边看他。没说话,但涂白能感觉到视线。 全部尝完一圈,涂白的勺子在最后一份芒果慕斯上停住。 “怎么?”五条悟问。 “这份……”涂白犹豫,“能吃完吗?” “想吃完就吃完。” 涂白舀了一大口。芒果的甜味很浓郁,慕斯口感丝滑,他吃得眯起眼睛。等反应过来时,一份已经吃完了。 他放下勺子,有点尴尬。 五条悟笑了。 “喜欢芒果?” “……嗯。” “还喜欢焦糖布丁,巧克力,还有那个树莓挞。”五条悟数着,“不喜欢酸的,不喜欢酒味重的,不喜欢太腻的。总结:喜欢纯粹的高甜度,讨厌复杂刺激的味道。” 涂白僵住。 “我说对了?”五条悟托着下巴看他,“你的表情很好懂。吃到喜欢的,眼睛会亮,耳朵会动——虽然没露出来,但我看见耳根那里的皮肤在抽动。吃到不喜欢的,会微微皱眉,勺子会多搅两下。” “前辈……” “这很正常啊。”五条悟说,“每个人口味不同。我只是好奇,你为什么一开始要装得每种都喜欢?” 涂白答不上来。 店员过来续茶。五条悟又要了份蒙布朗,等店员走了,他忽然问: “你为什么怕咒灵?” 涂白正在喝红茶,差点呛到。 “明明很强。”五条悟继续说,“地下停车场那次,你闭着眼睛都能砍中核心。这水平放在一级里也算顶尖了。但你看见咒灵第一反应是躲,是闭眼,是尖叫。为什么?” 涂白放下茶杯。杯底碰到碟子,发出轻微的碰撞声。 他在想怎么编理由。训练不足?心理阴影?性格使然? 但五条悟看着他的眼睛,冰蓝色的,像能看穿所有谎言。 涂白听见自己说: “因为它们长得丑。” 说完他就想咬舌头。 五条悟愣住了。 然后他笑起来。不是之前那种轻笑,是放声大笑,整个人往后仰,手拍在桌子上,震得杯碟乱响。周围没其他客人,但店员都看过来。 “哈哈哈——什么?”五条悟笑出眼泪,“长得丑?就因为这个?” 涂白脸通红:“不行吗?” “行,当然行!”五条悟擦擦眼角,“我第一次听到这种理由。别人都说什么‘咒灵邪恶’‘危害人类’,你倒好,‘长得丑’……哈哈哈!” 涂白低头搅红茶,想把自己埋进杯子里。 “那如果咒灵长得好看呢?”五条悟笑够了,问,“比如……变成大帅哥大美女的那种?你就不怕了?” “会怕。”涂白闷声说,“好看但扭曲,更吓人。” “那如果变成胡萝卜呢?” 涂白瞪他。 五条悟又笑起来。 甜品吃得差不多了。五条悟叫来店员结账,签单时涂白瞥了眼金额,眼皮一跳——够他一个月生活费。 走出店门,下午的阳光还很好。五条悟伸了个懒腰,从袋子里拿出一个小盒子递给涂白。 “给你的。” 涂白接过,打开,里面是六个毛豆生奶油喜久福。 “这家店的招牌,外带装。”五条悟说,“带回去吃。哦对了,明天有空吗?” “……有。怎么了?” “陪我看电影。”五条悟说,“恐怖片,练胆。你怕咒灵不就是因为它们长得丑吗?多看恐怖片,适应一下,以后就不怕了。” 涂白想拒绝,但五条悟已经摆手走了。 “明天下午两点,涩谷影院,我买票。记得来~” 他瞬移消失,留下涂白一个人站在甜品店门口,手里捧着那盒喜久福。 --- 回到家,涂白把喜久福放进冰箱,然后瘫在沙发上。 手机震了,是五条悟发来的消息:【票买好了,明天见。】 后面附了电子票截图,片名是《咒怨:完结篇》。 涂白回了个【。】,然后把手机扔到一边。 他躺了会儿,爬起来给大哥打电话。 电话接通,涂宝那边很吵,像是在讨论案情,他记得他哥兼职的咖啡厅楼上就是一个侦探社,估计是侦探社的人来喝咖啡。 “二宝?咋了?” “哥,”涂白说,“我问你个事。” “嗯,你说。” “五条悟……好像没那么可怕?” 电话那头沉默了五秒。 然后涂宝的尖叫声差点刺破涂白耳膜:“你被他下蛊了吗?!上次你还说他要研究你妖力!这才几天?!” “但他今天请我吃甜品,还送我喜久福……” “那是糖衣炮弹!涂白你清醒一点!他是特级咒术师!特级!还是五条家的!这种人会随便对别人好吗?” 涂白不说话了。 涂宝喘了口气,声音压低:“二宝,你听我说。人类很复杂的,尤其是那些站在顶端的。他们对你笑,对你好,可能只是一时兴起,或者……或者有别的目的。你别那么容易相信人。” “我知道。”涂白说,“我就是觉得……他好像没那么坏。” “坏不坏另说,但他危险。”涂宝说,“离他远点。能躲就躲。” 挂了电话,涂白盯着天花板。 冰箱里的喜久福还在散发着甜香。 --- 第二天下午两点,涩谷影院。 涂白到的时候,五条悟已经等在门口,手里抱着一大桶爆米花和两杯可乐。他今天穿了件灰色连帽卫衣,看起来比实际年龄小几岁。 “迟到了一分钟。”五条悟说。 “电车晚点。” “借口~走吧,快开场了。” 放映厅里人不多,他们坐在中间排。灯光暗下,电影开始。 涂白其实不怕恐怖片——或者说,他怕,但爱看。那种明知会吓到还要看的自虐快感,他很熟悉。但今天不一样,五条悟坐在旁边,他不想露怯。 开头十分钟,还算温和。直到那个经典场景:女鬼从楼梯上爬下来,关节发出咔嚓咔嚓的声音。 涂白屏住呼吸。 五条悟突然凑过来,在他耳边小声说:“这个姿势对脊椎不好。” 涂白:“……” 下一段,鬼小孩出现在被窝里。 五条悟:“这被子质量不错,完全没透光。” 再下一段,血腥场面。 五条悟:“血浆颜色太假了,像番茄酱。” 涂白忍无可忍:“前辈,你能不能安静看?” “我在看啊。”五条悟无辜地说,“我只是在评价特效。” 电影进入高潮,音效越来越惊悚,jump scare一个接一个。涂白抱着爆米花桶,手指收紧。当屏幕里突然冒出鬼脸时,他还是没忍住,整个人一抖。 爆米花撒了点出来。 五条悟笑出声。 “怕了?” “……没有。” “那你抖什么?” “冷。” “放映厅空调是26度。” 涂白不说话了,专心盯着屏幕,假装没听见。 电影散场时,涂白手心全是汗。走出影院,外面天还亮着,他松了口气。 “怎么样?”五条悟问,“练胆有效果吗?” “没。”涂白实话实说,“还是怕。” “那多看几部?” “不要。” 第8章 五条悟又笑起来。他往前走,涂白跟在他身后半步。 “请你吃晚饭。”五条悟说,“补偿你受的惊吓。” “不用……” “要的。前面有家甜品自助,听说有芒果慕斯无限量。” 涂白脚步一顿。 五条悟回头看他,笑得狡猾:“去不去?” 涂白挣扎了三秒。 “……去。” 坐在甜品自助店里,看着面前堆成小山的芒果慕斯、巧克力蛋糕、焦糖布丁,涂白一边吃一边在心里骂自己。 没出息。被一点甜品就收买了。 但真的很好吃。 五条悟坐在对面,只要了杯咖啡,看着他吃。 “你不吃?”涂白问。 “看你吃就够了。”五条悟说,“比电影有趣。” 涂白低头,耳朵又有点烫。 他想,下次绝对不会再被甜品诱惑了。 绝对。 手机震了一下,是下周的任务通知。又是和五条悟搭档。 涂白看了眼对面的人,那人正低头玩手机,嘴角还带着笑。 涂白舀了一大口慕斯,塞进嘴里。 甜味在舌尖化开。 ……算了,下次的事下次再说。 作者有话说: ---------------------- 第6章 周一早上九点,涂白站在咒术高专门口。 手机里是五条悟半小时前发的消息:【到了直接来操场,带上你的术式~】 涂白深吸一口气,走进校园。高专比他想象中安静,建筑古朴,庭院里种着枫树。路上没遇到人,他按着指示牌找到操场——一个露天的大型圆形场地,周围有结界围挡。 远远看去,已经有人了。 五条悟坐在场地边的长椅上,翘着腿玩手机。旁边站着三个学生:一个粉头发表情明朗的男生,一个黑发海胆头的冷淡男生,一个橘色短发的女生。三人穿着高专制服,看到涂白进来,目光齐刷刷转过来。 “哦,来了。”五条悟收起手机,“介绍一下,这位是一级咒术师涂白,今天临时请来当你们陪练的。” 三个学生朝涂白点头。粉头发男生挥手:“前辈好!我是虎杖悠仁!” “伏黑惠。” “钉崎野蔷薇。” 涂白回礼:“我是涂白,请多指教。” “那么,”五条悟站起来,“今天的内容是实战适应训练。涂白会用他的构筑术式模拟各种攻击和防御,你们要配合破解。规则很简单——碰到他就算你们赢,被他困住超过十秒就算你们输。开始吧。” 涂白愣了一下:“前辈,我没说要当陪练……” “现在说了。”五条悟拍拍他肩膀,“去吧,别放水。” 涂白被推进场地中央。三个学生分散开,虎杖在正面,伏黑在左,钉崎在右。气氛一下子紧张起来。 “涂白前辈,”虎杖摆出起手式,“得罪了!” 他率先冲过来,速度很快。涂白本能后退,同时双手一合,银色妖力涌出,在面前构筑出一面半透明的盾牌。 虎杖的拳头砸在盾上,发出闷响。盾牌晃了晃,没碎。 “哇,好硬!” 趁这个空档,伏黑双手结印:“鵺!” 一只巨大的猫头鹰式神从影子里飞出,扑向涂白头顶。涂白左手维持盾牌,右手向上一指,银色锁链从掌心射出,缠住式神的爪子。 钉崎从侧面突袭,手里握着锤子和钉子。涂白侧身躲开,同时用妖力在地面构筑出绊索。钉崎反应快,跳起来避开,但落地时涂白已经在她脚下构筑出一个小型结界——圆形的光牢,把她困在里面。 “钉崎,出局~”五条悟在场边喊,“十秒到了。” 钉崎捶结界壁:“可恶!” 伏黑指挥式神挣脱锁链,虎杖再次攻来。这次他换了角度,想绕到涂白侧面。涂白散掉盾牌,妖力重新凝聚,这次构筑出十几把短刀,悬浮在空中,刀尖对准两人。 “去。” 短刀齐射。虎杖用拳头格挡,伏黑用影子防御。叮叮当当一阵响,短刀被弹开,但涂白已经趁机拉开距离。 五条悟在场边看着,墨镜下的六眼全开。 他能看到涂白体内的妖力流动:每次构筑,妖力都会从核心涌向四肢,再通过手掌释放。构筑物的结构越复杂,妖力路径就越精细。那些银色的妖纹不是装饰,是能量传导的轨迹,像电路板一样。 盾牌的结构很标准,但锁链有点意思——每节锁环都是独立构筑再连接的,消耗更小。结界则是网状结构,节点分布均匀。 五条悟在手机备忘录里快速记录。 场上,战斗还在继续。涂白构筑出刀、剑、长矛、飞镖,各种武器轮番上阵。虎杖和伏黑配合不错,一个近战强攻,一个远程牵制,但始终碰不到涂白。 打了十分钟,两人都有些喘。涂白也消耗不小,额头冒汗。 “停。”五条悟喊。 三人停手。涂白散掉手里的长枪,银色光芒缩回掌心。 “不错不错。”五条悟走过来,“构筑速度比上次快了0.3秒,维持时间也长了。但精度有下降——最后那把枪的枪尖歪了0.5毫米,你自己没发现吧?” 涂白一愣,回忆刚才的手感。好像……确实有点偏? “继续。”五条悟对虎杖和伏黑说,“这次加个条件:涂白,你不能移动位置。” “啊?”涂白转头看他。 “站在圆心,半径五米内随意构筑,但脚不能离地。”五条悟说,“开始。” 虎杖和伏黑再次攻来。这次涂白不能躲,只能纯防御和反击。他构筑出四面盾牌围住自己,像个金属龟壳。虎杖的拳头和伏黑的式神攻击全打在盾上,砰砰作响。 五条悟看得更仔细了。 多重构筑,同时维持四个独立物体,妖力分成四股,每股的强度和稳定性都要控制得当。这对术式的精细度要求极高。 涂白咬着牙坚持。四面盾牌开始出现裂痕,他赶紧修复,但妖力消耗太快。 “够了。”五条悟再次叫停。 涂白松口气,散掉盾牌,腿有点软。 五条悟走到他面前,突然说:“试着构筑我。” 涂白抬头,没反应过来:“……什么?” “我。”五条悟指了指自己,“用你的术式,构筑一个‘五条悟’。能做到吗?” 场边的三个学生也好奇地看过来。 涂白犹豫了。构筑活物……他没试过。但五条悟说的是“构筑我”,不是“复制一个活的我”,应该是构筑一个形象,像雕塑那样。 他集中精神,调动妖力。 银色光芒在掌心凝聚,慢慢成型。先是轮廓,然后是细节。身高,体型,衣服……但构筑到脸的时候,涂白卡住了。 他不敢仔细看五条悟的脸。尤其是那双眼睛,六眼的结构太复杂,他根本构筑不出来。 妖力开始不稳定,银色光团晃动。涂白有点急,下意识想到了一个简单的形象——卡通版的。 光芒稳定下来,成型。 一个二十厘米高的q版玩偶,落在涂白手心。 白发,戴着小墨镜,穿着迷你版高专制服,手里还捏着一个更迷你的喜久福。脸是圆圆的,眼睛是两颗蓝色小珠子,嘴巴是向上弯的弧线。腿……有点短,身体比例像三头身。 全场安静。 虎杖第一个笑出来:“噗……好可爱!” 伏黑别过脸,肩膀在抖。钉崎凑过来看:“哇,这个好!比真人可爱多了!” 五条悟沉默了三秒。 然后他伸手,捏起玩偶的短腿:“我的腿哪有这么短?” 涂白脸红了:“因、因为q版……” “还有这个,”五条悟戳了戳玩偶手里的喜久福,“我就这么爱吃甜品?” “……难道不是吗?” 五条悟盯着玩偶看了会儿,忽然笑了。 他一把抢过玩偶,塞进自己外套口袋。 “我要了。” “前辈,还给我……” “不给。”五条悟理直气壮,“这是学费。我今天指导你这么多,收个玩偶不过分吧?” 涂白张了张嘴,说不出反驳的话。 虎杖举手:“涂白前辈,能给我也做一个吗?我模样的!” 伏黑虽然没说话,但眼神也有点期待。钉崎:“我要个时髦点的!” “不行。”五条悟挡在涂白面前,“他是我的御用搭档,只能构筑我。你们想要找别人去。” 虎杖小声吐槽:“五条老师真小气……” “我听见了哦。” 训练结束,五条悟送涂白出校门。路上,涂白还在想那个玩偶。 确实挺可爱的。要不……自己也做几个? 他边走边调动妖力,在掌心又构筑出三个玩偶。一个粉色卷毛的兔宝,抱着根胡萝卜;一个银白长发的涂兔,拿着把小刀;还有一个黑色卷毛的自己,耳朵稍微露出来一点尖尖。 第9章 每个都是二十厘米高,做工精细。 五条悟瞥见:“这什么?” “我哥哥和弟弟,还有我自己。”涂白说,“准备送他们的。” 五条悟盯着那个黑色卷毛的玩偶:“我要这个。” “不行。”涂白立刻把玩偶藏到身后,“这是我自己的。” “那你再做一个。” “不要。” 五条悟想了想,从口袋里掏出那个q版自己的玩偶:“交换。你给我你的,我给你我的。” 涂白犹豫了。 他在想,就算不换,回去也可以再构筑一个五条悟模样的玩偶。反正妖力够用…… “别想着偷偷再做我的。”五条悟突然说,笑眯眯的,“要是被我发现你私自构筑我的形象,我就告你侵犯肖像权哦。” 涂白一僵。 “换不换?”五条悟晃了晃手里的玩偶。 涂白咬牙,把黑色卷毛玩偶递过去。五条悟接过,仔细看了看:“耳朵怎么不是兔耳朵?不过这样也挺可爱的。” 他把自己的玩偶给涂白。涂白拿着,看着那个q版五条悟,心情复杂。 算了,不能做五条悟的,回去再做一个自己的总行吧。构筑我自己,他肯定管不着。 --- 晚上,涂白把兔宝的玩偶快递寄去横滨。附了张纸条:【哥,送你的。我自己做的。】 第二天,横滨。 涂宝收到包裹,拆开看到玩偶,眼泪汪汪:“二宝做的……好可爱!” 他抱着玩偶蹭了蹭,拍了张照片发给涂白:【收到了!最喜欢二宝了!】 刚发完,身后有人凑过来。 “什么好东西?”太宰治把下巴搁在涂宝肩上,看向他手里的玩偶,“哦?你弟弟做的?” “嗯!”涂宝献宝似的举起来,“像我吗?” “像。”太宰治伸手拿过玩偶,“我帮你保管吧。” “诶?为什么?” “因为是我男朋友模样的玩偶啊。”太宰治理所当然地说,“当然要由我来收藏。” “但这是我弟弟送我的……” “放在我这里,你也可以随时来看。”太宰治把玩偶收进自己风衣口袋,“好了,该去工作了。” 涂宝瘪嘴,但没敢要回来。 算了,放治君那里也行……反正他随时可以要回……大概。 --- 同一时间,意大利西西里岛。 涂兔收到国际快递,拆开看到玩偶,眼睛亮了一下。他把玩偶摆在床头,拿起手机想拍照,又停住。 发给谁看?纲吉? ……不行,自己还没原谅他呢。上次那件事,明明是他不对。 涂兔放下手机,抱着膝盖坐在床上,盯着玩偶发呆。 傍晚,房门被敲响。 “兔兔?我能进来吗?” 是泽田纲吉的声音。涂兔没吭声,门还是开了。纲吉走进来,手里提着甜品盒,看见床头的玩偶,愣了一下。 “这是……” “我二哥做的。”涂兔闷声说,“我的那份。” “很可爱。”纲吉走过来,仔细看了看,“真的很像你。头发,眼睛,还有这个小刀……细节做得很好。你二哥手艺真厉害。” 涂兔偷偷竖起耳朵。 纲吉把甜品盒放在床头柜上,打开,里面是涂兔最喜欢的提拉米苏。 “兔兔,对不起。”纲吉轻声说,“我不该瞒着你出差。我保证下次一定提前说,好吗?” 涂兔不说话,但手指揪着床单。 纲吉在他身边坐下,小心地把他圈进怀里。涂兔象征性挣扎了一下,没挣开,就随他去了。 “这个玩偶,”纲吉继续夸,“真的做得很好。我可以拍张照吗?想设成手机壁纸。” “……随便你。” 纲吉笑了,知道这是消气了。他拿起玩偶,拍了照,然后低头亲了亲涂兔的头发。 “下次带你回日本见你哥哥们,好不好?” “哼,我可还没原谅你。” 话虽如此,但是涂兔还是往他怀里靠了靠。 玩偶静静地坐在床头,银色的头发在夕阳下泛着柔和的光。 作者有话说: ---------------------- 第7章 任务地点在东京郊外的一个废弃化工厂。铁锈和化学品的臭味混在一起,涂白戴了两层口罩还是觉得刺鼻。 五条悟走在他前面,手里拿着个平板,上面是工厂的结构图。 “目标:特级咒灵‘噬术者’。”五条悟边走边说,“能力是吸收术式能量,转化成自己的攻击。已知它能吸收三级以下术式无压力,二级需要三秒,一级……没试过,今天试试。” 涂白跟在他身后半步:“吸收术式?那前辈的……” “无下限也是术式,理论上也能被吸。”五条悟说得轻松,“不过它得先碰到我。” 工厂内部很暗,只有几缕阳光从破窗照进来。地上有积水,倒映着扭曲的管道影子。空气里的咒力残秽很浓,像粘稠的雾。 走到中央反应釜区时,五条悟停下脚步。 “来了。” 涂白顺着他的视线看去。反应釜的阴影里,有什么东西在蠕动。一开始只是一团黑影,慢慢膨胀,拉长,最后成型。 那东西没有固定形态,像一团不断变化的黑色胶质。表面有时浮现出人脸,有时又变成扭曲的肢体。最诡异的是,它周围的空间在微微扭曲,像高温下的空气。 “吸收术式的特性导致它周围有能量紊乱场。”五条悟解释,“普通的物理攻击可能更有效——可惜我今天没带锤子。” 咒灵动了。 不是扑过来,是“流”过来。黑色胶质沿着地面蔓延,速度很快。涂白本能后退,但五条悟站着没动。 胶质碰到五条悟脚下的瞬间,无下限发动。 黑色胶质被停在那层无限接近的空间外,但它没有退缩,反而开始“吮吸”。涂白看见五条悟周围的空间出现了细微的裂痕——不是真的裂开,是能量被抽走的视觉扭曲。 “哦?”五条悟挑眉,“还真能吸。” 他抬手,苍蓝色的光球在掌心凝聚。 “试试这个。” 苍发射,但没像往常一样飞出去。光球在接触到咒灵表面的瞬间,被“吞”了进去。黑色胶质膨胀了一圈,表面泛起同样的苍蓝色光芒,然后—— 反射。 一道缩小版的苍朝五条悟射回来。五条悟侧身躲开,光球擦过他肩膀,撞在后面的铁罐上,炸出一个大洞。 “有意思。”五条悟笑了,“能吸收还能反射。这能力要是能复制,咒术界得革命。” 咒灵再次蠕动,这次分化出十几条触手,同时刺向五条悟。无下限依然有效,但每条触手都在吸收能量。涂白看见五条悟周围的空间扭曲越来越明显,像透过热浪看景物。 “前辈!”涂白忍不住喊。 “别过来。”五条悟说,“它在试探我的术式上限。再等等。” 等什么?涂白不知道。他站在五步外,手心全是汗。 触手的吸收速度在加快。五条悟忽然“啧”了一声。 下一秒,无下限消失了。 不是解除,是被强行“吸穿”了。涂白看见那些触手突破了最后一层空间距离,直刺向五条悟胸口。 时间好像变慢了。 涂白脑子里一片空白。他没有思考,没有计划,纯粹是本能反应。妖力像爆炸一样从体内涌出,全部涌向双手。 构筑。 不是盾牌,不是墙,是多层复合结构——最外层是蜂窝状的缓冲层,中间是高密度金属,最内层是弹性凝胶。三层叠在一起,厚度超过半米,银色妖纹在上面疯狂流转。 屏障出现在五条悟面前,挡在触手和五条悟之间。 触手撞上屏障。 第一层,碎。蜂窝结构像纸一样被撕裂。 第二层,碎。高密度金属发出刺耳的扭曲声,裂成碎片。 第三层,撑住了0.5秒——凝胶层被压到极限,变形,但没破。 就这0.5秒。 五条悟动了。 他根本不需要屏障保护——涂白后来才意识到这点。在屏障破碎的瞬间,五条悟已经完成了术式重构。无下限不是被“吸穿”,是他主动解除了外层,集中能量在一点。 他抬手,一根手指对准咒灵核心。 “虚式——‘茈’。” 没有声音。 或者说,声音被湮灭了。涂白看见一道扭曲的紫黑色光束从五条悟指尖射出,不是直线,是螺旋状前进,所过之处空间都在震颤。 咒灵想吸收,但来不及。光束太快,太密集,能量层级太高。黑色胶质在接触到光束的瞬间就开始崩解,不是被打碎,是被从分子层面拆散。 整个过程不到两秒。 咒灵消失了,连残秽都没留下。地面上只留下一道深深的螺旋状沟壑,边缘光滑如镜。 第10章 工厂里恢复安静。 涂白瘫坐在地上,大口喘气。刚才那一下抽空了他七成妖力,现在手脚发软,眼前发黑。他低头看自己的手,在抖。 脚步声走近。 五条悟蹲在他面前。 “喂。”五条悟说,“你刚才是想保护我?” 涂白抬头。五条悟的墨镜还戴着,但嘴角的弧度很奇怪——不是笑,也不是生气,是一种涂白看不懂的表情。 “我……”涂白声音发干,“我不知道……它就……” “就你还想保护我?”五条悟伸手,戳了戳他额头,“知道那是什么吗?特级咒灵。能吸收术式的特级。你那层屏障,它要是认真吸,连0.1秒都撑不住。” 涂白说不出话。 “而且,”五条悟继续说,“我根本不需要保护。无下限是我自己解除的,为了集中能量打核心。你以为我被逼到绝路了?” “……对不起。” “谁要你道歉了。”五条悟叹了口气。 他抬手,摘掉了墨镜。 涂白第一次在这么近的距离,这么明亮的光线下,看清那双眼睛。 冰蓝色的虹膜,像冻住的天空,深处有细碎的光在流转。瞳孔很小,看人的时候会微微收缩。睫毛是浅色的,很长。眼角有一点笑纹,不深。 这双眼睛现在正看着他,没有遮挡,没有隔阂。 “不过,”五条悟说,“我同意了。” 涂白愣住:“……同意什么?” “同意你保护我。”五条悟笑了,这次是真正的笑,眼睛弯起来,“虽然没必要,但……谢谢。” 涂白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五条悟重新戴上墨镜,站起来,伸手拉他。涂白握住那只手,被拉起来时腿还软,晃了一下。五条悟扶住他肩膀。 “妖力耗尽了?” “……嗯。” “活该。”五条悟说,但语气不凶,“下次别做这种蠢事。要保护也是我保护你——这是前辈的特权,懂吗?” 涂白点头,又摇头。 五条悟没再说什么,揽着他往外走。工厂外的阳光很刺眼,涂白眯起眼睛。 伊地知等在车边,看见他们出来,迎上来。 “解决了?” “嗯。”五条悟说,“送他回去。他透支了,需要休息。” “那前辈呢?”涂白问。 “我还有个会。”五条悟拉开车门,把涂白塞进后座,“好好睡一觉。明天不用训练,给你放假。” 车开了。涂白靠在车窗上,看着窗外倒退的景色。工厂渐渐远去,消失在视野里。 他抬手,看着自己的掌心。 刚才构筑屏障时,妖力流动的感觉还在。那种不顾一切的冲动,那种“必须做点什么”的急迫感…… 他闭上眼。 脑子里浮现出那双冰蓝色的眼睛。 没有墨镜,没有遮挡,直直地看着他。 谢谢。 车开到公寓楼下,涂白下车时腿还是软的。他扶着墙走进楼,上电梯,开门,倒在沙发上。 手机震了。 是五条悟发来的消息:【到家了?】 涂白回:【嗯。】 五条悟:【今天的事,别多想。好好休息。】 涂白盯着屏幕,手指悬在键盘上。他想问:你为什么摘墨镜?为什么说谢谢?为什么…… 最后他只回了个:【嗯。】 对方没再回复。 涂白躺在沙发上,盯着天花板。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地板上拉出长长的光斑。 他抬手,挡住眼睛。 掌心还残留着妖力耗尽的空虚感,但胸口有什么东西在发烫。 不是妖力,是别的什么。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靠垫里。 完蛋了,他想。 这次真的完蛋了。 第8章 化工厂任务后的第三天,涂白恢复了正常作息。妖力补回来了,但心里那点不对劲的感觉还在。他尽量不去想那天五条悟摘掉墨镜的眼睛,还有那句“谢谢”。 周三上午有课,他坐在教室后排,手机调了静音。十点半,屏幕亮了。 是五条悟的消息。 【小白,下午两点训练场,别迟到。】 涂白盯着那个称呼,愣了一下。 小白? 他打字回复:【前辈,我叫涂白。】 五条悟秒回:【知道啊,小白。】 涂白皱眉:【能别这么叫吗?】 五条悟:【为什么?不好听?】 涂白:【像叫宠物。】 五条悟发了个兔子表情包:【你不就是兔子吗?】 涂白无语,把手机塞回口袋。 下午一点五十,他准时到高专训练场。五条悟已经到了,坐在长椅上玩手机。看见涂白进来,他抬手打招呼:“哟,小白,挺准时嘛。” 涂白走过去,站定:“前辈,请叫我涂白。” “不要。”五条悟站起来,“开始吧,今天练构筑精度。” 训练内容是用妖力构筑一根针,然后穿进指定大小的孔里。孔越来越小,从五毫米到一毫米。涂白集中精神,指尖凝聚出银色细针,小心翼翼地操控。 五条悟在旁边看着,时不时点评:“歪了。”“手抖了。”“再来。” 练到一半,伊地知过来送文件。五条悟签完字,伊地知离开时,五条悟说:“对了伊地知,下次任务时间调整的话直接通知小白就行。” 伊地知点头:“好的,涂白先生——” “叫小白就好,他不在意。”五条悟笑着说。 涂白手里的针“啪”一声断了。 “我在意。”他说。 五条悟装没听见。 --- 周五,总监部月度任务报告会。 涂白作为一级咒术师需要出席。他坐在后排角落,尽量降低存在感。五条悟坐在前排,和几个特级挨着。会议冗长,老头子们轮流讲话,涂白听得昏昏欲睡。 中途休息时,涂白去走廊透气。刚站了没两分钟,五条悟从会议室出来,看见他,招手。 “小白,过来一下。” 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走廊里很清晰。几个路过的术师看过来。 涂白硬着头皮走过去:“前辈,什么事?” 五条悟从口袋里掏出个小盒子:“这个,给你。” 涂白接过,打开,里面是几颗包装精致的糖果。 “上次任务的谢礼。”五条悟说,“虽然多余,但心意到了。” 涂白想说“不用”,但五条悟已经转身回会议室了。他拿着糖果盒,站在原地,听见旁边有人小声说话。 是歌姬和冥冥。 “五条那家伙……”歌姬压低声音,“在养宠物吗?” 冥冥笑:“说不定哦。你看他叫得多顺口。” “那个涂白……是一级吧?被这么叫不生气?” “谁知道呢。” 两人走远了。涂白低头看着手里的糖果,突然觉得盒子有点烫手。 --- 最过分的是周末。 涂白在家整理构筑术式的练习笔记,手机响了。是五条悟打来的视频通话。 他犹豫了三秒,接了。 屏幕里出现五条悟的脸,背景像是他家客厅。他没戴墨镜,头发有点乱,穿着宽松的居家服。 “小白,在干嘛?” “整理笔记。”涂白把手机靠在水杯上,“前辈有事?” “没事不能找你?”五条悟托着下巴,“对了,我想了想,‘小白’确实有点普通。” 涂白心里升起不好的预感。 “叫‘兔兔’怎么样?”五条悟眼睛弯起来,“更贴切。你本来就是兔子嘛。” 涂白深吸一口气。 “前辈。”他一字一句地说,“我不是宠物。” “但很像啊。”五条悟说,“你看,耳朵——”他指了指屏幕,好像涂白的耳朵真的露出来了似的,“虽然现在藏着,但肯定有。还有你生气的时候,脸会鼓起来,像这样——” 他鼓起腮帮子,做了个夸张的鬼脸。 涂白咬牙:“我没生气。” “你生气了。”五条悟笑,“而且你现在心里在想‘这个白毛混蛋’,对吧?” 涂白被说中,噎住。 “看,被我说中了。”五条悟得意,“兔兔多可爱,比小白可爱。以后就这么叫了。兔兔~兔兔~” “前辈!” “嗯?” “请、不、要、这、么、叫。”涂白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五条悟凑近屏幕,那双冰蓝色的眼睛放大:“那你怎么阻止我?打我?你又打不过。” 涂白不说话了。 他知道五条悟说得对。打不过,说不过,躲不掉。这个人想怎么叫就怎么叫,他一点办法都没有。 “好啦,不逗你了。”五条悟坐回去,“明天任务,老时间老地点。别迟到哦,兔兔。” 第11章 他挂了视频。 涂白盯着黑掉的屏幕,胸口堵着一股气。 他抓起旁边的靠垫,狠狠捶了两下。 “白毛混蛋……!” --- 第二天,涂白决定反击。 既然说不过打不过,那就用别的方式表达不满。比如——迟到。 任务集合时间是下午三点,在新宿一栋商业楼的楼顶。涂白三点十分才到。他慢悠悠走上楼梯,推开天台门时,已经做好了被五条悟质问的准备。 但天台上的场景让他愣住了。 五条悟坐在水箱边的阴影里,手里拿着个精致的甜品盒。看见涂白进来,他抬头,笑。 “迟到十分钟。”五条悟说,“我数着呢。” 涂白走过去:“路上堵车。” “骗人。”五条悟打开甜品盒,“你是故意的。想表达‘我不高兴’,对吧?” 涂白不吭声。 五条悟从盒子里拿出一块蛋糕,是涂白最喜欢的芒果慕斯,上面还点缀着金箔。 “这家店今天新品限量发售,我排队买的。”五条悟把蛋糕递过来,“本来想任务结束给你,但既然你迟到了……” 他作势要收回。 涂白手比脑子快,一把接住了。 “迟到的话,这个就归我了哦~”五条悟学着他刚才的语气,“不过算了,给你吧。吃完了干活。” 涂白看着手里的蛋糕,又看看五条悟。 “……前辈不生气?” “生什么气?”五条悟站起来,拍拍裤子上的灰,“你迟到又不会影响任务结果。反正最后都是我搞定。” 他说得理所当然。 涂白低头吃蛋糕。芒果的甜味在舌尖化开,口感绵密。确实很好吃。 “下次想抗议的话,直接说。”五条悟走到天台边缘,往下看,“拐弯抹角的不像你。” “……说了有用吗?” “没用。”五条悟回头,墨镜滑到鼻梁下,“但至少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总比你自己憋着强。” 涂白吃完最后一口蛋糕,把盒子扔进垃圾桶。 “任务目标呢?” “下面。”五条悟指指楼下,“三级咒灵,躲在空调外机后面。你去处理吧,我在这儿看着。” 涂白愣住:“我一个人?” “不然呢?”五条悟笑,“一级咒术师连三级都搞不定?” “……能搞定。” “那去吧。”五条悟挥手,“加油哦,兔兔。” 涂白瞪了他一眼,转身下楼。 天台门关上的瞬间,他听见五条悟的笑声。 --- 咒灵很弱,涂白用构筑的锁链捆住,几下就祓除了。他回到天台时,五条悟还在原地,正拿着手机打字。 “解决了。”涂白说。 “嗯。”五条悟收起手机,“走吧,送你回去。” “不用,我坐电车……” “我说送你就送你。”五条悟走过来,很自然地揽住他肩膀,“顺便路上再买个甜品。我知道有家新开的店,泡芙不错。” 涂白被他带着走,想挣开,但五条悟手臂很用力。 “前辈。” “嗯?” “能别叫我兔兔吗?” “为什么?” “……难听。” “我觉得好听。”五条悟说,“而且你也没真的讨厌,对吧?你只是不好意思。” 涂白不说话了。 五条悟低头看他:“被我说中了?” “……没有。” “有。”五条悟笑,“你耳朵又红了。耳根那里,皮肤透红哦。” 涂白下意识摸耳朵。 五条悟笑得更开心了。 到家了,涂白下车时,五条悟塞给他一袋泡芙。 “明天见,兔兔。” “明天没任务……” “那就后天。”五条悟挥手,“总之,下次见。” 车开走了。涂白拎着泡芙站在门前,看着远去的车。 手机震了,是五条悟的消息。 【泡芙记得吃,放久了不好吃。】 涂白回了个【嗯】。 他走出车站,往公寓走。路灯亮起来了,影子拉得很长。 他想,明天一定要更坚决地抗议。 绝对。 第9章 涂白这周确实没联系家里。 不是故意的,就是忙。周一到周三跟五条悟出了两个任务,周四补东大的课,周五写报告写到凌晨三点。手机充电器不知道丢哪儿了,等找到的时候,屏幕已经黑了三天。 他想着周末再给大哥打电话,结果周六上午门铃就响了。 “谁啊……”涂白揉着眼睛开门,身上还穿着睡衣——黑色t恤和运动裤,头发乱翘。 门外站着两个人。 前面那个,粉色小卷毛,娃娃脸,红眼睛瞪得圆圆的,身高大概168,穿着浅粉色的连帽卫衣和牛仔裤,背了个兔子形状的双肩包。是涂宝,他大哥。 后面那个高一些,黑色卷发,鸢色眼睛,脸上缠着绷带,披着件米色风衣,双手插在口袋里,正笑眯眯地看着他。太宰治,涂宝那个……男朋友?伴侣?涂白不太确定该怎么称呼。 “二宝!”涂宝扑上来抱住他,声音带着哭腔,“你一周没回消息!电话也打不通!我以为你出事了!” 涂白被抱得踉跄一步:“哥,我没事,就是手机没电——” “没电你不会借个充电器吗!”涂宝抬头,眼圈已经红了,“你知道我多担心吗?横滨到东京就半小时车程,我想着要是今天再联系不上,我就、我就……” “你就哭到武装侦探社全员出动来找我。”涂白替他说完,无奈地拍他背,“我真没事。先进来。” 太宰治跟着走进公寓,好奇地打量四周:“涂白君住的地方挺整洁嘛~比宝儿的房间干净多了。” “治君!”涂宝瞪他,“我房间哪里乱了!” “哪里都乱。”太宰治笑着坐到沙发上,很自然地往后一靠,“啊~奔波了一早上,好累。涂白君,有咖啡吗?” “只有速溶的。” “那算了。”太宰治摆摆手,“话说,涂白君,你昨晚是不是很晚才睡?” 涂白愣了下:“你怎么知道?” “黑眼圈。”太宰治指了指自己眼下,“虽然没我严重,但很明显哦。而且……”他鼻子动了动,“空气里有淡淡的咒力残秽,你最近在出任务?” 涂白心里一紧。太宰治的观察力一直很可怕。 “嗯,接了几个一级任务。”他简单带过,去厨房倒水,“哥,你们吃早饭了吗?” “吃了……”涂宝跟到厨房,压低声音,“二宝,你实话跟我说,是不是有人欺负你?” “没有。” “那为什么一直不联系家里?”涂宝抓住他手腕,“以前你再忙也会发个消息报平安的。这周一条都没有,爸昨天还问我你是不是谈恋爱了所以忘了——” 涂白手一抖,水差点洒出来。 “没有谈恋爱。”他说得很快,“就是……搭档比较麻烦。” “搭档?”涂宝皱眉,“那个五条悟?” 涂白点头。 涂宝的表情瞬间变了,从担心变成警惕:“他是不是欺负你了?我就知道!那种高高在上的特级咒术师,肯定看不起我们这种——” “他没有看不起我。”涂白打断,“哥,你想多了。” “那为什么——” 门铃又响了。 涂白心里咯噔一下。这个时间点,会来他公寓的只有一个人。 涂宝已经转身去开门了:“谁啊——” 门打开。 门外站着五条悟。 白发,黑色墨镜,今天没穿高专制服,换了件白色的连帽卫衣和黑色休闲裤,手里拎着个纸袋,能看见里面是喜久福的盒子。他大概刚洗过澡,头发还有点湿,几缕白发贴在额前。 “哟,小白,报告我改好——”五条悟话说到一半,停住了。 他的墨镜往下滑了点,冰蓝色的眼睛从镜片上方露出来,看了看开门的涂宝,又看了看客厅里的太宰治,最后看向厨房门口的涂白。 “啊。”五条悟说,“有客人?” 涂宝整个人僵在门口。 他盯着五条悟,眼睛慢慢睁大,然后突然转身,一把将涂白拉到身后,动作快得涂白都没反应过来。 “你就是五条悟?”涂宝的声音在发抖,但努力挺直背,“那个欺负我弟弟的咒术师?” 五条悟挑眉。他把墨镜推回原位,嘴角勾起:“哦?你就是那个爱哭的哥哥?涂宝,对吧?我看过资料。” “谁爱哭了!”涂宝眼圈更红了,但强忍着,“你、你对我弟弟做了什么?他这周都没联系家里,是不是你——” “哥!”涂白赶紧打断,“跟前辈没关系,是我自己——” “你别替他说话!”涂宝回头瞪他,眼泪终于掉下来,“你看你都瘦了!黑眼圈那么重!肯定是被他压榨了!” 第12章 涂白哭笑不得:“我真没有……” 五条悟站在门口,没进来,也没走。他的视线越过涂宝,和客厅里的太宰治对上了。 太宰治靠在沙发上,举起手挥了挥,笑眯眯的。 五条悟也笑了,但笑容和平时不太一样。涂白说不上来哪里不一样,就是……更冷一点?或者说,更警惕。 “那个,”五条悟开口,声音恢复了平时的懒洋洋,“我能先进来吗?提着东西挺累的。” 涂宝不让:“不行!你先说清楚!” “哥……”涂白想劝,但涂宝死死挡在他面前。 五条悟叹了口气。他把手里的纸袋放到门口的鞋柜上,然后做了个让涂白意外的动作——他摘下墨镜,塞进口袋,然后对着涂宝,鞠了一躬。 不是随便点个头那种,是标准的九十度鞠躬。 “之前的事,抱歉。”五条悟说,声音认真得不像他,“出任务过程中,为了保护我,涂白妖力耗尽。是我的错。” 涂宝愣住。 涂白也愣住。 “至于这周,”五条悟直起身,冰蓝色的眼睛看着涂宝,“我们出了两个任务,涂白确实很累,但那是任务需要,不是我故意压榨。他的报告写得很好,我是来送修改意见的。” 他顿了顿,补充:“还有,我会照顾好你弟弟的。我保证。” 空气安静了几秒。 涂宝的眼泪还挂在脸上,表情从愤怒变成茫然,又变成将信将疑。他回头看看涂白,涂白也是一脸懵。 “噗。” 客厅传来笑声。 太宰治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过来,手搭在涂宝肩上:“哎呀呀,五条先生这话说得真诚恳~不过,‘照顾’的定义很有趣呢。是工作上照顾,还是……生活上也照顾?” 五条悟重新戴上墨镜,笑容回来了:“都有~毕竟我们是搭档嘛。” “搭档啊。”太宰治拉长声音,“那涂白君这周住在你家了吗?” 涂白:“……没有!” 五条悟:“还没。” 两人同时开口,然后对视一眼。涂白瞪他,五条悟无辜地耸肩。 涂宝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最后抹了把脸:“……我要带二宝回横滨。” “哥!” “不行哦。”五条悟说,“他明天还有任务,跟我一起。” “那我也去!” “你不是咒术师吧?”五条悟歪头,“而且横滨的武装侦探社不是也很忙吗?我听说最近有境外组织在活动。” 太宰治眼睛眯了眯:“五条先生消息真灵通。” “彼此彼此。” 两人对视,空气里有什么东西在噼啪作响。 涂白头疼地按了按太阳穴:“那个……要不我们出去坐坐?楼下有家咖啡馆。” --- 咖啡馆角落的卡座里,四个人面对面坐着,气氛微妙。 涂宝和涂白坐一边,五条悟和太宰治坐对面。服务员上来的时候明显犹豫了一下,才把菜单放下。 “我要焦糖玛奇朵。”涂宝闷闷地说。 “美式咖啡,谢谢。”涂白说。 “我要——”太宰治翻开菜单,眼睛亮了,“你们这里有‘沉睡之森’特调吗?听说用了致死量的咖啡因?” 服务员:“……有的,但需要签免责协议。” “我要这个!” “治君!”涂宝抓住他手臂,“不准点!上次你喝完之后在侦探社屋顶站了三个小时说要飞起来,差点掉下去!” “那是意外啦~” “不行就是不行!” 涂白看着哥哥和太宰治拉扯,觉得更头疼了。他偷偷看了眼对面,五条悟正托着下巴看菜单,嘴角带笑,好像觉得很有意思。 “我要这个‘甜蜜炸弹芭菲’。”五条悟指着图片上堆成山的甜品。 “那是两人份的……”服务员小声提醒。 “我一个人吃得完~” 点完单,短暂的沉默。 涂宝先开口,眼睛还红着:“二宝,你老实跟我说,他到底有没有欺负你?” “没有。”涂白认真说,“前辈虽然……性格有点问题,但没欺负我。任务上很照顾我,还教我怎么用术式。” “真的?” “真的。” 涂宝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肩膀放松下来:“那就好……你要是被欺负了一定要跟我说,我让治君——” “让我怎么样?”太宰治笑眯眯地接话,“去咒术总监部闹吗?还是去五条家?” “反正……反正不能让二宝受委屈。”涂宝小声说。 涂白心里一暖:“嗯。” 咖啡和甜品上来了。太宰治的那杯“沉睡之森”是诡异的深紫色,表面还浮着泡泡。他兴奋地拿起勺子。 涂宝立刻抢走:“不准喝!我给你点果汁!” “诶——宝儿好过分——” 五条悟的芭菲确实很大,三层冰淇淋,堆满了水果、饼干和奶油。他用勺子挖了一大口,满足地眯起眼:“好吃~小白你要不要?” “不用,我有咖啡。” “尝尝嘛~”五条悟把勺子递过来,上面是沾了草莓酱的冰淇淋。 涂白犹豫了下,还是张嘴吃了。确实很甜。 涂宝看着这个互动,表情又复杂起来。 “说起来,”太宰治喝着被强制换成的橙汁,语气随意,“涂白君小时候是不是很可爱?宝儿经常跟我说呢。” 涂白有种不好的预感:“哥,你别——” “二宝小时候可笨了!”涂宝突然来劲了,“他第一次学会构筑术式,想给自己做个玩具屋,结果做出来一个全是胡萝卜形状的屋子!门是胡萝卜,窗是胡萝卜,连屋顶的瓦片都是胡萝卜片!” 涂白捂住脸:“哥……” “还有还有!”涂宝继续说,“他七岁的时候,妖力控制不稳,一生气耳朵就会冒出来。有一次跟隔壁山的狐狸崽子吵架,吵着吵着耳朵‘噗’一声弹出来了,把对方吓哭了,他还以为是自己的王霸之气——” “涂宝!”涂白耳根通红。 五条悟笑得肩膀都在抖:“真的吗?耳朵会冒出来?现在还会吗?” “不会了!”涂白咬牙,“我控制得很好了!” “可惜~”五条悟托着下巴,“想看。” “不给看。” 涂宝还在说:“二宝第一次化形也不顺利,变到一半卡住了,半人半兔的样子维持了一整天,哭得稀里哗啦的——” “哥!求你别说了!”涂白想钻到桌子底下。 太宰治在旁边煽风点火:“还有别的吗?比如第一次谈恋爱什么的?” “他没有谈过恋爱!”涂宝立刻说,“二宝可乖了,上学的时候有人给他情书,他以为是挑战书,用构筑术式做了个盾牌挡回去——” “噗哈哈哈!”五条悟这次没忍住,笑出声了。 涂白绝望地趴在桌子上,耳朵红得发烫。他感觉五条悟的腿在桌子下碰了碰他的膝盖,像是在安慰,又像是在逗他。 他踢了回去。 五条悟没躲,反而把腿靠过来,膝盖贴着涂白的膝盖,体温透过布料传过来。 涂白僵了下,没再动。 太宰治注意到了这个小动作,但没说话,只是笑了笑,转头看窗外。 话题渐渐转到日常。涂宝问了涂白的学业,又问了他的工作。五条悟偶尔插几句,说的都是好话:“小白很厉害”“构筑术式用得比我见过的很多人都好”“战术头脑不错”。 涂宝的脸色越来越好,到最后甚至有点不好意思:“……你真的这么觉得?” “当然。”五条悟说,“不然我为什么指名要跟他搭档?” 涂宝咬了下嘴唇,看向涂白:“那……那你要好好照顾自己。按时吃饭,别熬夜,任务危险的话别冲前面——” “哥,我是一级咒术师。” “一级也会受伤啊!” “好好好,我知道。” 太宰治在旁边打了个哈欠,无聊地玩着吸管。他突然从口袋里掏出个小瓶子,里面是白色的粉末。 “这是什么?”涂宝警觉。 “毒哦。”太宰治笑眯眯,“我在想,果汁加毒药,会不会——唔!” 涂宝捂住他的嘴,眼泪又出来了:“不准!治君你答应过我不再尝试奇怪的死法的!” “可是好无聊嘛……” “无聊就玩手机!不准吃!” 涂白看着哥哥手忙脚乱地抢走太宰治手里的瓶子,叹了口气。他看向五条悟,发现对方正看着他,墨镜后的眼睛看不清情绪,但嘴角是上扬的。 “你哥哥挺关心你的。”五条悟轻声说。 “……嗯。”涂白低头搅拌咖啡,“他从小就这样。爱哭,但很护着我们。” “我们?” “我还有个弟弟,涂兔,在意大利。”涂白顿了顿,“我们是三胞胎,我是老二,但大哥……比较像需要被照顾的那个。” 第13章 五条悟笑了:“那你就是实际上的大哥?” “差不多。” 又坐了一会儿,涂宝看了看时间:“我们该回去了,下午侦探社还有事。” 四人起身。走到咖啡馆门口,涂宝突然转身,用力抱了抱涂白。 “要好好的。”他声音又带上了哭腔,“有事一定要跟我说。” “知道了。”涂白拍拍他的背。 涂宝松开他,看向五条悟,表情认真:“五条先生,我弟弟……就拜托你了。” 五条悟点头:“放心,他不会少一根毛。” 涂宝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深吸一口气,鞠躬:“谢谢。” “不客气~” 太宰治揽过涂宝的肩膀,对五条悟挥挥手:“那我们走啦。五条先生,下次来横滨玩啊~” “好啊。” 目送两人走远,涂白松了口气,又觉得有点累。他转头看向五条悟:“……抱歉,我哥他——” 话没说完,五条悟的手落在他头上,揉了揉他的头发。 动作很自然,力道不重。 涂白愣住,没躲。 “你哥哥挺可爱的。”五条悟说,手没拿开,“虽然爱哭,但很爱你。” “……嗯。” “所以。”五条悟低头看他,墨镜滑下一点,冰蓝色的眼睛露出来,“我不会让他担心的。” 涂白心脏漏跳了一拍。 五条悟收回手,重新戴好墨镜,恢复了平时那种懒洋洋的笑:“走啦,报告还在我家,去拿?” “……嗯。” 两人往五条悟公寓的方向走。路上,涂白忍不住问:“你刚才……为什么那么认真道歉?” “嗯?” “就是对我哥鞠躬那次。”涂白说,“不像你。” 五条悟脚步没停:“因为他是你家人啊。” “所以?” “所以要认真对待。”五条悟说得理所当然,“而且他哭得那么惨,我再开玩笑就过分了。” 涂白沉默了一会儿,小声说:“……谢谢。” “谢什么~” 走到五条悟公寓楼下时,涂白的手机震了下。他拿出来看,是涂宝的消息。 【二宝,我觉得五条先生人还不错。但他看你的眼神有点奇怪……你小心点。不过要是真的喜欢,哥哥支持你!】 涂白手一抖,手机差点掉地上。 “怎么了?”五条悟回头。 “……没什么。”涂白把手机塞回口袋,耳根又热起来。 奇怪的眼神? 什么意思? 他偷偷看了眼五条悟,对方正在按电梯按钮,侧脸在走廊灯光下显得轮廓分明。 电梯门打开,五条悟走进去,见涂白没动,挑眉:“发什么呆?进来啊。” “……哦。” 涂白走进电梯,站在五条悟旁边。电梯门关上,狭小的空间里只有他们两个人。 安静了几秒,五条悟突然说:“对了,你哥说的那个胡萝卜屋……” “不准提!” “可我想看~” “没有!” “那你现在构筑一个?小小的就行~” “不!” 电梯到了。门打开,五条悟笑着走出去,涂白跟在他后面,脸上热度还没退。 他摸着刚才被揉过的头发,心里那点异样的感觉,好像又多了些。 --- 而此刻,回横滨的电车上。 涂宝靠在太宰治肩上,还在抽鼻子:“治君,二宝真的不会有事吧……” “不会啦。”太宰治玩着他的头发,“五条悟虽然看起来轻浮,但挺认真的。” “你怎么知道?” “看眼神啊。”太宰治笑,“他看涂白君的眼神,跟看我、看你、看别人都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嗯……”太宰治想了想,“就像找到了有趣的玩具,但又不舍得弄坏。反而想好好保护起来。” 涂宝皱眉:“那到底是好还是不好?” “谁知道呢~”太宰治看向窗外飞逝的景色,“不过啊,宝儿。” “嗯?” “你弟弟比你想象的要强。”太宰治轻声说,“他能应付的。” 涂宝沉默了一会儿,点头:“……嗯。” 他相信二宝。 大不了之后再找时间“突击检查”一次。 第10章 涂白醒来的时候已经上午十点了。 他抓起手机看时间,屏幕上有条未读消息,是五条悟发来的,时间显示早上七点半。 【昨天你哥哭了三次,我纸巾都不够用。今天补偿我,陪我买甜品。】 涂白盯着这条消息看了五秒,叹了口气。他确实觉得昨天哥哥有点失礼,虽然五条悟看起来不在意,但毕竟人家是特级咒术师,还是道个歉比较好。 他回了个【好】。 五条悟秒回:【地址发你,十二点见。】 --- 甜品店在银座一栋商业楼的二楼,装修得很精致,白色调,落地窗,座位之间用绿植隔开。涂白到的时候五条悟已经在了,坐在靠窗的位置,戴着那副小圆墨镜,正低头看手机。 “前辈。”涂白走过去。 “哟,挺准时。”五条悟抬头,笑了,“坐。” 涂白在他对面坐下。桌上已经放了菜单,厚厚一本,全是法文和图片。 “我点了几个招牌,你看看还要什么。”五条悟把菜单推过来。 涂白翻开,看到价格时眼皮跳了一下。最便宜的也要一千五日元。他快速扫了一眼,摇头:“够了。” “那再加个芒果慕斯。”五条悟对服务员说,然后看向涂白,“你的最爱。” “……才不是。”涂白下意识反驳。 “上次在京都你吃了两份。” “那是……” “那就是。”五条悟托着下巴,墨镜后的眼睛弯起来,“我还记得你吃的时候眼睛会亮,耳朵会动。” 涂白一愣:“你观察那么细?” “因为有趣啊。”五条悟理所当然地说,“所以,交换吧。” “交换什么?” “秘密。”五条悟往前倾了倾身,“你告诉我一个你的秘密,我告诉你一个我的。公平交易。” 涂白皱眉:“为什么?” “因为我想知道更多你的事。”五条悟说,“而且昨天我都那么诚实地跟你哥道歉了,你总得表示表示吧?” “……那算什么诚实。” “很诚实了好吗?”五条悟歪头,“我很少那么认真跟人鞠躬的。” 涂白没说话。他确实有点意外。 服务员把甜品端上来了。三层托盘,摆满了各种精致的点心:蒙布朗、草莓蛋糕、巧克力熔岩、水果挞,还有单独放在小盘子里的芒果慕斯,上面点缀着金箔。 五条悟把芒果慕斯推到涂白面前:“先吃,边吃边想。” 涂白拿起勺子,挖了一小口。甜味在嘴里化开,确实很好吃。他忍不住又挖了一勺。 “怎么样?”五条悟问。 “……不错。” “只是不错?”五条悟笑了,“你刚才眼睛亮了一下哦。” 涂白低头,耳朵有点热。 两人安静地吃了一会儿。五条悟解决掉了两个蛋糕,涂白慢慢吃着慕斯。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桌面上,暖洋洋的。 “所以,”五条悟擦擦嘴角,“想好要说什么秘密了吗?” 涂白放下勺子。他其实没什么秘密能说——或者说,他最大的秘密(妖族身份)五条悟已经知道了。其他的…… “我小时候,”涂白开口,声音有点低,“妖力暴走过一次。” “哦?”五条悟感兴趣地挑眉。 “大概……七八岁的时候吧。”涂白回忆,“那时候刚学会构筑术式,控制不好。有次跟爸妈吵架,一生气,妖力就炸了。” “然后?” “然后等我回过神来,”涂白有点尴尬,“整个山头都变成了胡萝卜田。真的胡萝卜,能吃的。密密麻麻,从山脚到山顶。” 五条悟愣了一下,然后“噗”地笑出声。 “真的假的?” “真的。”涂白捂脸,“我爸笑了我三个月,说以后家里不用买菜了。我妈还拔了几根回去煮汤。” 五条悟笑得肩膀都在抖:“那胡萝卜好吃吗?” “……还行。” “后来呢?” “后来花了半个月才把妖力收回来,胡萝卜慢慢枯萎了。”涂白小声说,“那座山秃了好几个月,第二年才长出新草。” 五条悟还在笑,但笑声渐渐小了。他看着涂白,眼神里有点……羡慕? “你爸妈挺好的。”他说。 “嗯?” “没骂你,还笑了三个月。”五条悟靠在椅背上,“要是我家那些老头子,估计会把我关禁闭关到能完美控制六眼为止。” 第14章 涂白愣了下:“六眼很难控制吗?” “难啊。”五条悟随口说,然后顿了顿,像在犹豫要不要说下去。 几秒后,他开口:“我以前,六眼看得太多,信息量太大,脑子处理不过来,经常头疼。疼到睡不着的那种。” 涂白没想到他会说这个,一时不知道该接什么。 “那时候,”五条悟继续说,声音很平静,“是杰——夏油杰,我高专时候的同学——他会给我唱歌。跑调的那种,难听死了。但听着听着,头疼就会好一点,就能睡着。” 他说完,拿起咖啡喝了一口,动作自然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但涂白注意到了。 这是五条悟第一次主动提起“夏油杰”这个名字。以前涂白在资料上看到过,知道那是五条悟学生时期的好友,后来叛逃成了诅咒师,最后死了。但他从来没问过,五条悟也从来没提过。 空气安静了几秒。 “他……”涂白小心地问,“唱歌很难听?” “超难听。”五条悟笑了,“但他自己觉得好听,每次都要唱完整首,不让我打断。” “什么歌?” “儿歌。什么《大象》,什么《小狗警察》。”五条悟摇头,“现在想起来还是觉得难听。” 但他说这话的时候,表情很温和。 涂白没再问。他低头吃了一口慕斯,甜味好像比刚才淡了点。 “好了。”五条悟拍拍手,“现在你知道了我的秘密,我也知道了你的。我们算同伙了。” “……谁要跟你同伙。” “不愿意也得愿意。”五条悟理直气壮,“秘密都交换了,就是一条船上的人了。” 涂白想反驳,但不知道怎么反驳。他忽然想到一个问题:“你为什么要跟我说这个?” “哪个?” “夏油杰的事。” 五条悟沉默了一下,然后说:“不知道。可能因为……你看起来不会到处乱说?” “我本来就不会。” “那不就得了。”五条悟笑,“而且你跟我说了胡萝卜山,我总得说点对等的吧。” 这解释有点牵强,但涂白没再追问。 两人继续吃甜品。五条悟又点了两个泡芙,涂白则专注解决芒果慕斯。窗外的行人来来往往,午后的阳光把街道照得发白。 就在涂白准备说“该走了”的时候,门口传来一阵骚动。 “虎杖你别推我——” “是钉崎你先停下来的!” “伏黑你倒是说句话啊!” 涂白转头,看见三个熟悉的身影挤在店门口,正朝里面探头探脑。 粉头发的虎杖悠仁,黑发海胆头的伏黑惠,橘色短发的钉崎野蔷薇。三人都穿着便服,虎杖是运动装,伏黑是黑色卫衣和长裤,钉崎是时髦的短外套和裙子。 他们显然也看到了涂白和五条悟,动作僵住了。 五条悟也转过头,然后笑了:“哟,你们三个在这儿干嘛?” 虎杖第一个反应过来,拉着另外两人走过来:“五条老师!涂白前辈!好巧啊!” “巧?”五条悟挑眉,“跟踪多久了?” “没有跟踪!”虎杖立刻说,“是钉崎拉我们出来逛街,然后我们看到老师你……啊不是,我们就是路过!” 钉崎肘击他:“笨蛋,说漏嘴了!” 伏黑叹了口气,对涂白点点头:“涂白前辈。” “你们好。”涂白有点尴尬。他今天穿得很随便,白色t恤和牛仔裤,头发也没好好梳。 虎杖的眼睛在五条悟和涂白之间来回扫,然后问出了一个直球问题:“老师,你们是在约会吗?” 五条悟:“是。” 涂白:“不是。” 两人同时开口,答案完全相反。 空气凝固了一秒。 虎杖眨眼:“啊?” 涂白瞪了五条悟一眼,然后解释:“不是约会,就是……前辈说要我补偿他昨天的事,所以让我陪他吃甜品。” “昨天的事?”钉崎好奇,“什么事?” “没什么。”五条悟抢先说,“就是小白的哥哥来看他,我招待了一下。” “小白?”虎杖重复。 “涂白前辈的哥哥?”伏黑看向涂白。 涂白想捂脸。 钉崎的重点完全跑偏了:“所以五条老师是在和涂白前辈交往吗?” 这次两人异口同声:“不是。” 涂白说完松了口气,但五条悟说完后,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像是对自己刚才的回答有点不爽。虽然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不爽。 “我们只是搭档。”涂白补充,“工作上的。” “还是宠物和饲主的关系哦。”五条悟说。 “才不是!”涂白转头瞪他。 五条悟笑了:“不是吗?那昨天谁说‘我会照顾好你弟弟’的?” “那是……那是……”涂白语塞。 虎杖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突然笑了:“感觉老师你们关系很好啊!” 伏黑默默点头。钉崎则摸着下巴,眼神在两人之间来回扫,像是在分析什么。 “所以真的没在交往?”钉崎问。 “没有。”涂白坚定地说。 “暂时没有。”五条悟补充。 涂白又瞪他。 虎杖这时候发现了桌上的甜品:“哇!看起来好好吃!老师我可以吃一个吗?” “不行。”五条悟把盘子往自己这边拉了拉,“这是我和小白的。” “小气——” “不过可以再点。”五条悟招手叫服务员,“你们三个,想吃什么自己点,我请客。” “耶!”虎杖欢呼。 钉崎和伏黑也没客气。三人坐下,又点了一堆甜品。桌子顿时变得拥挤起来。 虎杖边吃边问涂白:“涂白前辈,你哥哥也是咒术师吗?” “不是。”涂白说,“他就是异能者。” “那五条老师为什么要招待他?” 涂白语塞。他总不能说“因为我哥怀疑五条悟欺负我所以跑来质问”吧? “因为小白的哥哥很可爱啊。”五条悟替他回答,“哭起来特别有意思。” “前辈!” 虎杖和钉崎都笑了。伏黑则安静地吃自己的巧克力蛋糕,偶尔抬头看一眼五条悟和涂白。 话题渐渐转到日常。 “我做的饼干也很好吃。”虎杖说,“下次带点给涂白前辈尝尝。” “好啊。”涂白微笑。 五条悟在旁边听着,没怎么插话,但手很自然地搭在涂白椅背上,形成一个半环抱的姿势。 钉崎注意到了,挑挑眉,但没说话。 甜品吃得差不多了。虎杖摸摸肚子:“好饱……谢谢老师!” “不客气~”五条悟站起来,“账我结了,你们自己玩吧,我和小白还有事。” “什么事?”虎杖好奇。 “秘密。”五条悟眨眨眼。 涂白其实不知道还有什么事,但他也站起来,跟三个学生道别。 走出甜品店,下午的阳光有点刺眼。五条悟戴上墨镜,问涂白:“送你回去?” “……嗯。” 两人并肩走在街上。周末的银座人很多,五条悟很自然地走在外侧,把涂白护在里侧。 走了一段,涂白忍不住问:“你刚才为什么说‘是约会’?” “不是吗?”五条悟反问,“两个人一起吃饭,聊天,交换秘密,不就是约会?” “那是……那是……”涂白找不到反驳的词。 “而且,”五条悟侧头看他,“我说是的时候,你心跳加快了哦。” 涂白僵住:“你怎么知道?” “六眼能看见能量流动。”五条悟笑,“包括心跳引起的微小咒力波动。” “……变态。” “谢谢夸奖~” 涂白不说话了。他确实心跳加快了,在虎杖问是不是约会的时候,在五条悟说“是”的时候。但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 可能是因为……紧张?怕被误会? 但又好像不只是紧张。 五条悟忽然停下脚步。涂白也跟着停下,抬头看他。 “小白。”五条悟说,声音比平时低,“你真的觉得我们只是搭档?” “……不然呢?” 五条悟没回答。他看了涂白几秒,然后笑了,恢复平时那种懒洋洋的语气:“也是。搭档挺好的。” 他转身继续走。 涂白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不知道为什么,他感觉五条悟刚才好像有点……失望? 他追上去。 两人一路没再说话。五条悟送涂白到公寓楼下,涂白说了声“谢谢”,转身要上楼。 “喂。”五条悟叫住他。 涂白回头。 “下周三有任务,特级咒胎,在老地方集合。”五条悟说,“别迟到。” “知道了。” 第15章 五条悟看了他一会儿,忽然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走了。” 他转身,双手插在口袋里,晃晃悠悠地走了。 涂白站在楼道口,直到五条悟的背影消失在街角,才转身上楼。 他摸着自己的头发,那里还残留着五条悟掌心的温度。 --- 回到公寓,涂白倒在沙发上,盯着天花板发呆。 手机震了一下。是五条悟的消息。 【忘了说,芒果慕斯确实是你最爱。下次还带你去。】 涂白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很久,回了个【嗯】。 他又想起五条悟说的那句话。 ——“你真的觉得我们只是搭档?” 不然呢?还能是什么? 涂白翻身,把脸埋在抱枕里。脑子里却不受控制地回放今天的情景:甜品店里五条悟认真的表情,说到夏油杰时温和的语气,还有最后那个有点失望的眼神。 不对。 他摇摇头,想把那些画面甩出去。 就是搭档。只是搭档。 但他摸到自己心跳,还是有点快。 --- 与此同时,五条悟走在回家的路上,戴着耳机。 脑子里也是今天的事。 涂白说起胡萝卜山时尴尬的表情,吃芒果慕斯时满足的样子,还有被问到是不是约会时否认的坚定。 搭档。 宠物。 玩具? 五条悟皱了皱眉。他其实不太喜欢“玩具”这个词。玩具会玩腻,会丢掉。但他对涂白…… 好像不会腻。 不仅不会腻,还想知道更多,想看到更多,想—— 走到一半,他忽然想起虎杖问“你们是在约会吗”时,自己脱口而出的那个“是”。 为什么说是? 他当时没想,就是下意识回答了。 就像后来涂白否认时,他心里那点不爽也是下意识的。 五条悟停下脚步,站在街边,摘下了墨镜。 冰蓝色的眼睛在阳光下显得有点茫然。 他好像……有点搞不懂自己在想什么了。 手机震了,是涂白的消息:【下周任务资料发我一下。】 五条悟看着这条消息,看了很久,然后笑了。 算了,不懂就不懂吧。 反正人还在他身边,就行。 他回:【明天给你。早点睡。】 然后重新戴上墨镜,哼着不成调的歌,晃晃悠悠地回家了。 那个调子,仔细听的话,有点像儿歌《大象》。 作者有话说: ---------------------- 第11章 周三下午,涂白又收到了五条悟的消息。 【来高专,今天继续实战教学。三点,老地方。】 涂白叹了口气。他本来打算下午去图书馆查资料,写东大的报告。但五条悟的消息后面跟了个表情包——一只兔子被胡萝卜砸中脑袋——他盯着看了几秒,还是回了【好】。 到高专的时候差五分钟三点。训练场里已经有声音了,是虎杖的大嗓门。 “伏黑!左边左边!” “知道了!” 涂白推门进去,看见三个学生正在对练。虎杖和伏黑一组,钉崎单独在另一边练习用锤子精准砸钉子。五条悟坐在场边的长椅上,手里拿着个小本子在写什么。 “哟,挺准时。”五条悟抬头,墨镜滑到鼻梁下,“来,今天继续。” 涂白走过去:“还要当陪练?” “当然~”五条悟合上本子站起来,“今天换规则。你们三个,”他朝学生们喊,“联手,目标是碰到涂白就算赢。碰到一次,这周末作业减半。” 虎杖眼睛一亮:“真的?”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伏黑小声:“经常。” “小惠我听见了哦。” 钉崎走过来,锤子扛在肩上:“涂白前辈,对不住啦,作业太多了。” 涂白无奈地看向五条悟:“前辈……” “去吧去吧。”五条悟推他后背,“让我看看你最近进步没有。” 涂白被推到场地中央。三个学生散开,虎杖在正面,伏黑绕到左侧,钉崎在右后方。气氛比上次更紧张——毕竟关系到作业。 “开始!”五条悟喊。 虎杖第一个冲过来,速度比上次还快。涂白双手一合,银色光芒涌出,在面前构筑出三层交错的金属栅栏。 虎杖的拳头砸在栅栏上,“哐”一声巨响,栅栏变形但没破。他愣了一下,涂白已经借机后撤,同时左手向地面一按——无数藤蔓状的银色锁链从地面冒出,缠向虎杖的脚踝。 “哇!”虎杖跳起来躲开。 伏黑在这时动了。他没有召唤式神,而是直接用影子延伸过来,像黑色的潮水一样漫过地面,试图缠住涂白的影子。 涂白抬脚,在脚下构筑出一个圆盘,把自己托起半米高,脱离地面。影子攻击落空。 “钉崎!”伏黑喊。 钉崎从右侧突袭,锤子带着风声砸过来。涂白侧身,右手构筑出一面小圆盾挡住锤击,左手同时向钉崎脚下一点——一个小型沼泽陷阱瞬间形成。 钉崎反应快,锤子往地上一砸,借力后跳,但鞋底还是沾上了银色黏液。 “啧!”她甩脚。 五条悟在场边看着,手里不知什么时候又拿出了那个小本子,边看边记。墨镜后的眼睛微微发亮。 “左后方三十度,锁链。”他忽然开口。 涂白一愣,但身体先于大脑反应,左手向后一挥,银色锁链射出,正好缠住试图从背后偷袭的虎杖的手腕。 “哇!老师你作弊!”虎杖喊。 “这是教学指导~”五条悟笑,“右上方,网。” 涂白抬头,右手向上一推,一张银色大网在空中展开,罩向从影子里跃出的伏黑。伏黑被迫后退。 “对,就是这样~”五条悟满意地点头。 涂白渐渐进入状态。构筑速度越来越快,从防御到反击的转换几乎无缝衔接。虎杖的猛攻、伏黑的诡变、钉崎的精准,三人的配合其实很好,但涂白总能在关键时刻用构筑物化解。 打了快十分钟,三人都有些喘,但还没碰到涂白。 钉崎忽然停了。她把锤子拄在地上,喘了口气,然后看向伏黑和虎杖,使了个眼色。 两人点头。 下一秒,钉崎突然举起锤子,不是砸向涂白,而是狠狠砸向地面。 “轰!” 训练场的地面剧烈震动起来。不是真的地震,是钉崎用咒力强化了锤击,制造出强烈的冲击波。 涂白脚下一晃,平衡瞬间被打破。他下意识想后退稳住身体,但脚还没动—— 一只手从背后扶住了他的腰。 温热,有力。 五条悟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他身后,单手揽着他的腰,稳住了他摇晃的身体。 “平衡感不行啊,小兔子。”五条悟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很近,呼吸喷在耳廓上。 涂白僵住了。 他能感觉到五条悟手掌的温度透过衣服传到皮肤上,能感觉到背后紧贴着的胸膛,甚至能闻到五条悟身上淡淡的皂角香和一点点甜品的甜味。 太近了。 “老、老师!”虎杖喊,“这算犯规吧!” 五条悟松开手,但手指在涂白腰侧轻轻挠了一下才完全离开。涂白浑身一抖,耳根瞬间红了。 “怎么犯规了?”五条悟走回场边,一脸无辜,“我是裁判,裁判进场检查选手安全,有问题吗?” “明明就是帮涂白前辈!”钉崎吐槽。 “有证据吗?”五条悟笑,“没有就继续。” 但涂白已经没法继续了。他脑子有点乱,腰侧被挠过的地方还在发麻。他深吸一口气,勉强集中精神。 最后两分钟,涂白构筑出一个巨大的迷宫结界,把三个学生困在里面,直到时间结束也没让他们出来。 “停——”五条悟拖长声音,“时间到。平局。” 银色迷宫消散。虎杖一屁股坐在地上:“累死了……” 伏黑也喘着气,但看向涂白的眼神多了些佩服:“涂白前辈,厉害。” 钉崎擦着汗:“差点就碰到了……都怪五条老师捣乱。” “我没有~”五条悟走过来,很自然地拍了拍涂白的肩,“表现不错。构筑速度比上周快了百分之十五,精度也提高了。” “……谢谢。”涂白小声说,耳朵还红着。 “为了庆祝平局,”虎杖突然举手,“我们去吃火锅吧!我知道附近新开了一家,学生证打八折!” 伏黑:“你又想蹭饭。” “五条老师请客!”虎杖看向五条悟,眼睛闪闪发亮,“老师你刚才干扰比赛了,要补偿我们!” 五条悟挑眉,然后笑了:“行啊。小白也一起?” 涂白想拒绝,但虎杖已经扑过来抓住他手臂:“涂白前辈一定要来!我们还没好好聊过天呢!” 第16章 钉崎也点头:“就是,上次在甜品店都没说几句话。” 涂白看向五条悟,五条悟耸耸肩:“去呗,反正晚饭也要吃。” “……好吧。” --- 火锅店离高专不远,步行十分钟。店面不大,但很干净,这个时间人还不多。 五个人要了个包厢。虎杖兴奋地翻菜单:“我要辣锅!超辣那种!” “我也要辣的。”钉崎说。 伏黑:“……我清汤。” 五条悟看向涂白:“你呢?” “我……”涂白犹豫。他其实能吃一点辣,但不太喜欢。 “他要清汤。”五条悟替他回答了,然后对服务员说,“一个辣锅一个清汤,辣锅放那边,”他指了指虎杖和钉崎,“清汤放这边。” 涂白愣了下:“前辈你怎么……” “上次在京都,你吃辣的时候皱眉了。”五条悟说得理所当然,“而且你哥说你胃不太好,少吃刺激的。” “……哦。”涂白低头看菜单,耳朵又有点热。 菜上得很快。虎杖热情地给每个人夹肉,轮到涂白时,他夹了一大筷子辣锅里的牛肉:“涂白前辈尝尝这个!超好吃!” 筷子还没落到涂白碗里,就被另一双筷子截胡了。 五条悟把那块肉夹到自己碗里,然后从清汤锅里捞了片肉放到涂白碗里:“他吃不了辣。” 虎杖眨眨眼:“诶?涂白前辈不能吃辣吗?” “能吃点,但不喜欢。”五条悟说,“对吧?” “……嗯。”涂白小声应道。 钉崎看着这个互动,挑眉:“五条老师,你知道得挺清楚啊。” “观察力是教师的基本素养~”五条悟笑,又给涂白夹了块豆腐,“这个煮好了,吃吧。” 伏黑默默吃自己的菜,但眼睛在五条悟和涂白之间扫了一下。 火锅吃到一半,话题渐渐聊开。虎杖和伏黑说起最近的任务,钉崎则抱怨咒具保养太麻烦。 “说到咒具,”钉崎看向涂白,“涂白前辈的构筑术式能不能做咒具啊?比如那种可以重复使用的?” “理论上可以。”涂白说,“但需要很精细的控制,而且维持要持续消耗妖——咒力。” 他差点说漏嘴,赶紧改口。 “那如果做出来了,”钉崎眼睛发亮,“能卖吗?我想订做个特别的锤子!” “钉崎,不要给前辈添麻烦。”伏黑说。 “问问嘛!” 涂白笑了:“我可以试试看。你想要什么样的?” …… 聊着聊着,话题不知怎么转到了恋爱上。钉崎问虎杖有没有喜欢的人,虎杖摇头说没有,伏黑更是一脸“别问我”的表情。 “五条老师呢?”钉崎突然问。 五条悟正在捞虾滑,闻言抬头:“我什么?” “有喜欢的人吗?”钉崎直球出击。 涂白心跳莫名快了一拍。他低头吃菜,但耳朵竖起来了。 五条悟想了想,说:“有啊。” “谁?”虎杖凑过来。 “喜久福。” “……老师!” 五条悟笑:“开个玩笑~”他把虾滑放到涂白碗里,“认真说的话,没有。谈恋爱多麻烦,要约会,要哄人,要记得各种纪念日……我记任务时间都记不过来。” 涂白看着碗里的虾滑,没说话。 “那涂白前辈呢?”虎杖转头问。 “我也没有。”涂白说,然后补充,“没时间。” “也是,前辈又要上学又要出任务。”虎杖理解地点头,“不过前辈这么好看,肯定很多人追吧?” 涂白差点呛到:“……没有。” “怎么可能!黑发红眼,长得又这么好看,个子也挺高——”虎杖掰着手指头数。 “吃你的肉。”五条悟夹了块肉塞进虎杖嘴里,堵住他的话。 虎杖“呜呜”两声,老实了。 这顿饭吃了快两小时。结束时天已经黑了。学生们要回高专宿舍,五条悟说送涂白回去。 “老师再见!涂白前辈再见!”虎杖挥手。 伏黑点头致意。 钉崎走在最后,经过涂白身边时,飞快地往他手里塞了张纸条,小声说:“回去再看。” 涂白愣了下,把纸条攥在手心。 五条悟叫了辆车。上车后,涂白靠着车窗,看着外面闪过的路灯。一天训练加一顿火锅,他累得眼皮发沉。 “困了就睡。”五条悟说。 “没困……”涂白嘴硬,但声音已经有点含糊了。 五条悟笑,伸手把他的头按在自己肩上:“睡吧,到了叫你。” 涂白僵了一下。肩膀很宽,很稳,温度透过衣服传来。他想说“不用”,但太困了,脑子转不动。 他闭上眼,真的睡着了。 五条悟侧头看他。涂白睡得很沉,睫毛在眼下投出小小的阴影,嘴唇微微张着。黑色的卷发蹭在五条悟颈侧,有点痒。 五条悟看了很久,然后转回头,看向窗外。 司机从后视镜瞥了一眼,笑了:“你弟弟?” “不是。”五条悟说,顿了顿,补充,“朋友。” “感情真好。” 五条悟没说话。 车开到涂白公寓楼下。五条悟轻轻摇他:“小白,到了。” 涂白迷迷糊糊睁眼,发现自己靠在五条悟肩上,赶紧坐直:“……抱歉。” “没事。”五条悟付了车钱,下车送他到楼道口,“明天有课?” “上午有。” “那早点睡。”五条悟揉他头发,“下周任务我发你了,记得看。” “……嗯。” 涂白转身上楼。走到一半,他想起钉崎给的纸条,掏出来看。 纸条上只有一句话,字迹潦草: 【五条老师看你的眼神不对劲,小心!】 涂白愣住。 什么眼神?哪里不对劲? 他回想今天五条悟的样子——指导训练时的认真,火锅桌上替他挡辣锅的肉,车上让他靠肩睡觉…… 好像……是有点太照顾了? 但五条悟对虎杖他们不也挺照顾的吗?虽然方式不一样。 涂白摇摇头,把纸条塞回口袋。可能钉崎想多了。 他开门进屋,倒在沙发上。手机震了一下,是五条悟的消息: 【到了。晚安。】 涂白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几秒,回:【晚安。】 然后他盯着天花板,脑子里又浮现出训练场上五条悟扶他腰的画面,还有车上靠着的肩膀。 他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腰侧,那里好像还残留着被挠了一下的触感。 耳朵又开始发烫。 涂白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抱枕里。 睡觉。明天还要上课。 --- 另一边,五条悟回到家,洗完澡出来,看见沙发上那个q版涂白玩偶。他拿起来,捏了捏玩偶的小脸。 今天训练的时候,涂白构筑术式的样子确实很好看。专注,认真,银色的妖力流转时像某种艺术。 五条悟笑了。 他把玩偶放回沙发,拿起手机,翻到今天拍的照片——训练场上的涂白,火锅店里的涂白,睡着的涂白。 看了一会儿,他点开涂白的聊天窗口,打了几个字,又删掉。 最后只发了句:【下周任务别迟到。】 等了几分钟,没回复。应该是睡了。 五条悟放下手机,躺到床上,盯着天花板。 钉崎那丫头今天看他的眼神,他注意到了。还有她塞纸条的小动作。 “眼神不对劲”? 哪里不对劲了? 五条悟闭上眼。 不就是觉得这只兔子挺有趣,想多看看,多逗逗,多照顾一点吗? 有什么不对劲的。 他翻了个身,睡了。 作者有话说: ---------------------- 第12章 周五下午,涂白没课。他本来打算在家补觉,但上午十点,门被敲响了。 开门一看,五条悟站在外面,手里拎着两个大纸袋,一个装满了喜久福,另一个……好像是实验器材? “前辈?”涂白愣住,“你怎么来了?” “来做实验。”五条悟很自然地挤进门,把纸袋放在餐桌上,“我想到个有趣的课题,需要你帮忙。” 涂白关上门,走过去看。纸袋里确实是实验器材:几个玻璃容器、测量仪、还有一些他不认识的咒具零件。 “什么课题?” “试试构筑能储存咒力的东西。”五条悟从袋子里拿出一个笔记本,翻开,上面画满了复杂的能量流动图,“你看,咒术师的咒力是用一点少一点,需要时间恢复。如果能储存起来,关键时候用……” 他眼睛发亮:“战术意义很大。” 涂白皱眉:“但我的构筑术式只能构筑有形的东西。咒力是能量,无形无质。” 第17章 “所以才需要研究啊。”五条悟拉过椅子坐下,拍拍旁边的位置,“来,试试。” 涂白坐下,看着桌上的器材,有点犹豫:“我没做过这种……” “所以才叫实验嘛。”五条悟推给他一个空的玻璃容器,“先用这个当模板,试着构筑一个‘容器’,看看能不能装咒力。” 涂白深吸一口气,集中精神。银色妖力从掌心涌出,包裹住玻璃容器。几秒后,一个一模一样的玻璃容器出现在旁边——由妖力构筑而成,半透明,表面流转着细微的银色纹路。 “好了。”涂白说。 五条悟伸手,指尖凝聚出一小团蓝色的咒力——是“苍”的颜色,但压缩到极小。他把咒力团放进构筑出的容器里。 咒力团在容器里晃了晃,然后……消散了。像水渗进沙子一样,很快就没了。 “失败。”五条悟说,“构筑物的结构留不住咒力。” 涂白并不意外:“妖力和咒力本质不同,我的构筑物是用妖力做的,对咒力没有亲和性。” “那就换个思路。”五条悟合上笔记本,站起来走到涂白身后,“别想着‘构筑一个容器’,想着‘构筑一个能容纳能量的结构’。” 他弯腰,从背后握住涂白的手。 涂白僵住。 五条悟的手很大,掌心温热,完全包住了他的手。下巴几乎抵在涂白头顶,说话时呼吸喷在发旋上。 “闭上眼睛。”五条悟说,“感受我的咒力。” 涂白闭上眼。他能感觉到五条悟的咒力从相触的手掌传来,冰凉,锐利,像流动的冰水。 “你的妖力很柔,像……温水。”五条悟低声说,“试着用妖力模拟咒力的‘流动感’。别照搬结构,模仿那种感觉。想象你的妖力是水,但要让它有冰水的流动方式……” 涂白尝试着。他调动妖力,让它从温润变得……不那么温润。他想象着五条悟的咒力在体内流动的样子——快速,直接,带着某种锋利的质感。 银色妖力在掌心聚集,但这次,光芒比平时更亮,更锐利。 “对,就是这样。”五条悟握紧他的手,“再快一点。让妖力‘流动’起来,而不是‘凝聚’。” 涂白咬牙,额头冒汗。他从未这样操控过妖力。妖族的力量讲究自然、平和,但现在他却在强行改变它的性质。 掌心的银光开始旋转,像个小漩涡。漩涡中心,有什么东西在凝聚。 “保持住。”五条悟的声音很近,“现在,用这个漩涡做‘模具’,构筑一个能留住能量的‘壳’。” 涂白脑子飞快运转。他想象着漩涡的形状,想象着能量在其中旋转的样子。然后,他用妖力在漩涡外围构筑——不是实心的壳,而是无数细小的、交织的网格,像蜂巢,又像神经网络。 银色网格在漩涡外围成型,包裹住旋转的妖力。 “好。”五条悟松开一只手,但另一只手还握着涂白的手腕,“现在,我把咒力注入进去。你稳住结构。” 涂白点头,眼睛还闭着。 五条悟的指尖再次凝聚出一小团蓝色咒力。这次更小,但更凝实。他把咒力缓缓注入银色的网格漩涡中。 咒力进入的瞬间,涂白感觉到剧烈的排斥反应。妖力和咒力像水和油,拼命想把对方挤出去。网格结构剧烈晃动,差点崩散。 “稳住!”五条悟的手用力,“想象它们不是对立的,是……互补的。冰和水都是水,只是状态不同。” 冰和水…… 涂白咬牙,强行改变妖力的性质——让它变得更“冷”,更接近咒力的质感。同时,他调整网格结构,让网眼变得更小,更密。 蓝色的咒力在银色网格中旋转,速度慢下来,但……没有消散。 它被困住了。 涂白睁开眼。 掌心上方,悬浮着一个指甲盖大小的晶体。半透明,内部是旋转的蓝色光点,外围包裹着银色的网格纹路。它在缓缓转动,散发着柔和的光芒。 “成了。”五条悟说,声音里带着罕见的兴奋。 两人盯着那个小晶体,看了好几秒。 五条悟伸手,小心翼翼地把晶体捏起来。它很轻,几乎没有重量。蓝色的光点在银色网格中流动,像被困住的星星。 “能储存多久?”涂白问。 “试试看。”五条悟把晶体放在测量仪上。仪器显示,能量在缓慢流失,但速度很慢。按这个速度,大概能维持……三天? “三天。”五条悟念出数字,然后笑了,“小白,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意味着咒术师可以把多余的咒力存起来?” “不止。”五条悟放下晶体,转头看他,冰蓝色的眼睛在墨镜后闪闪发亮,“这意味着咒术界的能源模式可能被彻底改变。想象一下:一级术师平时储存咒力,关键时刻能爆发出接近特级的威力;辅助监督可以随身携带‘电池’,在野外也能维持结界;甚至普通人……如果有安全的使用方法,也许普通人也能借助储存的咒力自保。” 他说得很快,语气兴奋。涂白从没见过他这样——不是平时那种懒洋洋的、觉得有趣的笑,而是真正因为发现了新可能而兴奋。 涂白被感染了,也笑起来:“那……我们要多做几个试试?” “当然!”五条悟重新坐下,翻开笔记本,“这次试试不同的结构。你刚才的网格是六边形的,试试三角形?或者五边形?还有网格的大小、密度……” 两人投入到实验中。五条悟提出各种构想,涂白尝试构筑。有时候成功,有时候失败。桌上很快堆满了各种形状的小晶体:有的能储存咒力但很快流失,有的结构不稳直接崩散,有的甚至把咒力转化成了奇怪的形式——有一个晶体发出粉红色的光,两人研究了半天也不知道为什么。 “这个留着。”五条悟把粉红色晶体单独放到一边,“说不定以后有用。” 实验一直持续到晚上。窗外天黑了,两人都没注意到。桌上摊满了图纸、器材和成功或失败的晶体。五条悟在笔记本上飞快记录,涂白则专注于构筑——他构筑晶体的速度越来越快,精度也越来越高。 “休息会儿。”五条悟突然说,“你脸色有点白。” 涂白这才感觉到疲惫。妖力消耗很大,他头有点晕。 “吃个喜久福。”五条悟从纸袋里拿出一个,递过来。 涂白接过,咬了一口。甜味在嘴里化开,稍微缓解了疲惫。 “前辈,”他问,“你为什么要研究这个?” 五条悟正在摆弄一个刚做好的晶体,闻言抬头:“嗯?” “储存咒力的技术……就算研究出来,对你个人也没什么用吧?”涂白说,“你咒力那么多,根本用不完。” 五条悟沉默了几秒。 “是没用。”他说,“但其他人有用。” 涂白愣住。 “咒术界现在这样……太依赖天赋了。”五条悟转着手里的晶体,蓝色光芒在他脸上投下晃动的影子,“有天赋的人累死,没天赋的人等死。如果能普及这种技术,至少能让底层术师多一点生存的机会。” 他说得很随意,但涂白听出了里面的认真。 他忽然想起哥哥涂宝说过的话——“那种高高在上的特级咒术师,肯定看不起我们这种……” 但五条悟好像……不是那样。 “怎么了?”五条悟看他发呆。 “……没什么。”涂白低头吃喜久福,“就是觉得,前辈比我想的……更像个老师。” 五条悟笑了:“我本来就是老师啊。” “但平时不像。” “那是为了保持神秘感~” 涂白翻了个白眼。 两人又做了几组实验。到晚上十点多的时候,涂白实在撑不住了。他趴在桌上,眼皮打架。 “困了?”五条悟问。 “……有点。” “那今天就到这。”五条悟合上笔记本,开始收拾桌上的器材。 涂白想起来帮忙,但身体不听使唤。妖力消耗过度,他现在连手指都不想动。 他闭上眼睛,打算休息几分钟再起来。 结果直接睡着了。 五条悟收拾完器材,转头看见涂白趴在桌上,呼吸均匀,已经睡熟了。桌上还放着半个没吃完的喜久福。 他看了几秒,然后走过去,轻轻把涂白抱起来。 涂白很轻。五条悟几乎没费什么力气就把他抱到沙发旁,小心地放上去,又拿来毯子给他盖上。 做完这些,五条悟蹲在沙发边,看着涂白的睡脸。 睫毛很长,在眼下投出小小的阴影。嘴唇微微张着,呼吸很轻。黑色的卷发散在沙发垫上,有几缕贴在脸颊边。 五条悟伸手,用指尖轻轻把那几缕头发拨开。 动作很轻,怕吵醒他。 然后他的手停在涂白的头发上,没有移开。指腹轻轻梳理着那些黑色的卷发,触感柔软。 第18章 “你比我想的还有意思……”五条悟低声说,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不。” 他顿了顿,改口。 “是珍贵。” 涂白在睡梦中动了动,无意识地蹭了蹭他的手,像只找到舒服位置的猫。 五条悟笑了。 他收回手,站起来,走到窗边。窗外是东京的夜景,灯火通明。 桌上,那些成功构筑的晶体在黑暗中散发着微弱的光芒,蓝色和银色交织。 五条悟拿出手机,拍了张照片——不是拍晶体,是拍沙发上睡着的涂白。然后他调出聊天窗口,想发给谁,但又停住了。 算了。 他收起手机,走回沙发边,又看了涂白一会儿。 “好好睡。”他说,然后转身,轻手轻脚地离开了公寓。 门关上时发出轻微的咔哒声。 涂白在睡梦中皱了皱眉,但没醒。 他梦见自己在一片银色的光芒里,手里握着蓝色的星星。星星很温暖,像某个人的手。 --- 第二天早上,涂白在沙发上醒来,身上盖着毯子。 他坐起来,脑子还有点懵。昨晚的记忆慢慢回笼——实验,晶体,然后……他睡着了? 谁给他盖的毯子? 涂白看向餐桌,那里已经收拾干净了。器材不见了,图纸和笔记本也不见了。但桌上留着一张纸条,旁边放着一个小盒子。 他走过去,拿起纸条。 是五条悟的字,龙飞凤舞: 【晶体我带回去分析了。盒子里是昨晚最成功的三个,你留着玩。下周一继续实验。记得吃早饭。】 涂白打开盒子。里面铺着软垫,三个晶体并排躺着:一个蓝色,一个银色,还有一个……粉红色? 他拿起那个粉红色晶体,对着光看。里面的光点缓缓旋转,发出柔和的光。 所以到底为什么会是粉红色的呢? 涂白想不通,但觉得挺好看。 他把晶体放回盒子,收好。然后去洗漱,准备早餐。 吃早饭的时候,他拿出手机,想给五条悟发消息说谢谢。但打了几行字,又删了。 最后只发了句:【晶体我看到了。】 五条悟秒回:【喜欢吗?】 涂白看着那个粉红色晶体,回:【……喜欢。】 【那就好~周一见。】 涂白放下手机,继续吃早饭。 窗外阳光很好。 他忽然想起昨晚睡着前,五条悟说的那句话——“如果能普及这种技术,至少能让底层术师多一点生存的机会。” 还有睡梦中隐约听见的那句没说完的“你比我想的还有意思……” 后面是什么来着? 涂白想不起来了。 但他心里那点异样的感觉,好像又多了一点。 第13章 周二早上七点,涂白被手机震动吵醒。 是五条悟的消息:【九点,新宿区三丁目集合。娜娜明指名要你帮忙。】 涂白揉着眼睛回:【什么任务?】 【一级咒灵,擅长隐匿和逃跑。娜娜明需要你构筑陷阱把它困住。我陪你一起去~】 涂白盯着那个波浪号看了三秒,叹了口气。他爬起来洗漱,换了身方便活动的衣服——黑色运动裤,灰色连帽衫,把头发随便抓了抓就出门了。 到集合地点时八点五十。一辆黑色轿车停在路边,七海建人站在车旁,穿着那套标志性的西装,打着领带,金发梳得一丝不苟,眼镜后的眼睛平静无波。他正在看平板上的资料。 “七海先生,早上好。”涂白走过去。 七海抬头,对他点点头:“涂白君,挺准时的。任务资料在车上,路上看。” “好。” 涂白正要上车,另一辆车“嗖”地停在旁边。车窗降下来,五条悟戴着墨镜的脸露出来:“哟,早啊~” 七海推了推眼镜:“五条先生,我记得我只邀请了涂白君。” “顺路嘛。”五条悟下车,今天穿了件深蓝色的外套,里面是白色t恤,墨镜换成了小圆片的款式,“而且小白第一次和你合作,我不放心~” “小白?”七海重复。 “昵称~”五条悟很自然地走到涂白身边,手搭在他肩上,“对吧?” 涂白想躲开,但五条悟的手很重:“……前辈。” “上车吧。”七海没再多说,拉开后车门。 涂白坐进去,五条悟也跟着挤进来,坐在他旁边。七海坐进副驾驶,把平板递给涂白:“目标咒灵,一级,代号‘影匿’。能力是融入阴影,快速移动,擅长偷袭。已造成三起平民伤亡事件。” 涂白接过平板看资料。咒灵的形态照片很模糊,像一团蠕动的黑影。 “我们需要把它困在固定区域。”七海说,“你的构筑术式能制造封闭结界吗?” “能。”涂白说,“但需要知道具体范围和地形。” “现场是废弃商场,三层,总面积约五千平米。咒灵最后被目击在地下停车场。”七海调出结构图,“我们需要把它逼到停车场角落,然后你构筑结界困住它,我来祓除。” “明白了。” 五条悟在旁边听着,突然插话:“娜娜明,你这次挺认真的嘛。” “工作时间当然要认真工作。”七海头也不回,“五条先生如果觉得无聊,可以不用跟来。” “那不行~我要看小白表现。” 涂白感觉有点尴尬。他低头继续看资料,五条悟的手还搭在他肩上,没拿开。 车开到废弃商场时九点半。商场外面拉着警戒线,两个辅助监督在待命。 “七海先生。”其中一个辅助监督过来,“咒灵还在里面,昨晚监控拍到它在二楼食品区活动。” “嗯。”七海点头,看向涂白,“涂白君,先构筑外围警戒结界,防止它逃跑。” 涂白走到商场入口,双手按在地面。银色妖力涌出,沿着地面向四周扩散,在商场外围形成一道透明的屏障。屏障表面流转着细微的妖纹,像水波一样荡漾。 七海仔细观察:“强度如何?” “能挡住一级咒灵的全力冲击两次。”涂白站起来,“维持时间大概三十分钟。” “足够了。”七海推了推眼镜,“进去吧。” 三人走进商场。里面很暗,只有几缕阳光从破窗照进来。空气中弥漫着灰尘和霉味,地上散落着破碎的货架和商品。 五条悟跟在涂白身边,几乎寸步不离。七海走在前面,手里拿着咒具——那把用布裹着的刀。 “感觉到了吗?”七海突然停住。 涂白集中精神感知。妖力对负面能量很敏感,他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阴影里移动。 “左边走廊。”他说。 七海点头:“跟紧。” 他们慢慢靠近走廊。涂白的手一直保持准备构筑的姿势,随时可以发动术式。 走廊尽头是家电区,一堆电视屏幕对着他们,大部分都碎了。其中一块屏幕突然亮起来,显示着扭曲的雪花画面。 然后黑影从屏幕里涌了出来。 不是一只,是十几团,像墨水一样泼洒在地面和墙壁上,快速向他们涌来。 “分散了。”七海皱眉,“本体藏在其中一团里。” “我来找。”涂白闭上眼睛,双手张开。银色妖力以他为中心扩散,像雷达波一样扫过整个区域。这不是攻击性的构筑,而是感知性的——妖力接触到的每一样东西都会反馈结构信息。 在他的感知里,那些黑影大部分是空的,只有一团……内部有核心。 “右前方第三团!”涂白睁眼喊道。 七海瞬间动了。他冲向那团黑影,刀出鞘,寒光一闪。 但黑影反应更快,它分裂成更小的碎片,融入地面阴影,消失不见。 “跑了。”七海收刀,“它很狡猾。” “需要更大范围的感知。”涂白说,“我可以构筑一个覆盖整个楼层的感知网,但需要时间。” “要多久?” “五分钟。” “可以。”七海说,“五条先生,请保护涂白君。” “还用你说~”五条悟站到涂白身边,手插在口袋里,看起来轻松,但墨镜后的眼睛已经进入警戒状态。 涂白盘腿坐下,双手按在地面。这次他构筑的不是实物,而是无数细如发丝的妖力线。这些线以他为起点,向四面八方延伸,穿透墙壁、地板、天花板,像一张巨大的蜘蛛网覆盖了整个楼层。 每根线都是他感知的延伸。他能“看到”灰尘在空气中漂浮,能“听到”老鼠在管道里跑动,能“感觉”到阴影的流动方向。 找到了。 “地下停车场,东南角,躲在柱子后面。”涂白睁开眼睛,额头上冒出细汗,“它在等我们下去。” “陷阱?”七海问。 “应该是。”涂白站起来,“它知道我们在找它,故意露出破绽。” 第19章 “将计就计。”七海看向五条悟,“五条先生,麻烦你从正面吸引注意力。涂白君,跟我从侧面包抄,你构筑结界困住它。” “好。” 五条悟挑眉:“为什么我是诱饵?” “因为你最显眼。”七海说得毫不留情,“而且就算被偷袭,你也死不了。” “哇,娜娜明你好过分~” 但五条悟还是照做了。他晃晃悠悠地走向通往地下停车场的楼梯,嘴里哼着歌,脚步声故意放得很重。 七海和涂白从另一边的安全通道绕下去。地下停车场更暗,只有几盏应急灯在闪烁。 涂白能通过感知网清楚地“看到”咒灵的位置——它真的躲在东南角的柱子后面,身体融入阴影,几乎和黑暗融为一体。 五条悟走进停车场,站在空旷处:“喂——在吗?出来玩啊——” 黑影动了。它从柱子后面滑出来,像液体一样沿着地面快速接近五条悟。在距离五米处突然跃起,化作无数尖刺射向他。 五条悟动都没动。无下限自动发动,尖刺在距离他几厘米处停住,然后纷纷掉落。 “就这?”他笑。 咒灵意识到上当,想逃,但已经晚了。 “现在!”七海喊。 涂白双手一合,银色光芒从他掌心爆发。不是从地面升起,而是直接从咒灵周围的空间里“长”出来——六面透明的墙壁瞬间成型,把咒灵困在了一个边长三米的立方体里。 咒灵疯狂撞击墙壁,但构筑物的强度足够,纹丝不动。 七海走过去,拔刀:“结束了。” 刀刃落下,咒灵发出一声尖啸,然后化作黑烟消散。 涂白松了口气,散掉结界。妖力消耗不小,他有点腿软。 “做得好。”七海收刀,看向涂白,“精准的定位,果断的构筑,优秀的战术头脑。” 涂白被夸得有点不好意思:“谢谢……” “不过,”七海转向五条悟,“五条先生,下次请不要在涂白君构筑感知网的时候一直盯着他看。会让他分心。” 五条悟歪头:“有吗?我只是在观察小白认真的样子~” “就是这种‘观察’会妨碍工作。”七海推了推眼镜,“涂白君是专业的咒术师,不需要你像护着小鸡一样护着。” 涂白愣了下。他刚才专注感知,没注意到五条悟一直在看他。 五条悟笑了:“娜娜明你吃醋了?” “请不要说无聊的话。”七海转身,“任务完成,收队。” 三人走出商场。辅助监督开始善后工作。七海去交接报告,五条悟和涂白在车边等。 “累吗?”五条悟问。 “有点。”涂白实话实说,“感知网消耗挺大的。” “回去请你吃甜品补补~” 涂白没接话。他想起刚才七海说的话——五条悟一直在看他。 为什么? 七海交接完回来,对涂白说:“涂白君,能单独说几句吗?” 涂白看了五条悟一眼,五条悟耸肩:“去吧去吧,我在这儿等。” 涂白跟着七海走到旁边。七海靠在车身上,摘下眼镜擦了擦,重新戴上。 “涂白君,你和五条先生搭档多久了?” “一个多月吧。” “感觉如何?” 涂白想了想:“前辈……虽然性格有点问题,但很强,也很照顾我。” “照顾。”七海重复这个词,“涂白君,你知道五条先生是什么样的人吗?” “最强的咒术师……五条家的家主……高专老师……” “那些是身份。”七海说,“我说的是人。五条悟这个人,对大多数事物都缺乏兴趣,对少数感兴趣的东西会异常执着。他把‘责任’和‘在意’分得很清——可以对所有人负责,但只对极少数人在意。” 涂白听着,没说话。 “你属于‘极少数’。”七海看着他,“这意味着他会做出非理性的判断,会过度保护,会把你放在一个特殊的位置。而那个位置……压力很大。” “……我明白。” “你真的明白吗?”七海语气平静,“和最强在一起,你自己也必须足够强韧。不是指实力——当然实力也很重要——是指心。要能承受他的关注,他的期待,他的……占有欲。” 涂白想起五条悟那些小动作:搭肩,揉头发,膝盖碰膝盖,还有昨晚实验时从背后握着他的手。 那些动作太自然了,自然到他都没觉得有什么不对。 但现在被七海点出来…… “我只是提醒你。”七海说,“没有否定你们关系的意思。事实上,五条先生最近比以前……更像人了。这是好事。但好事往往伴随着代价。” 他顿了顿:“你准备好了吗?承受这种重量的关注?” 涂白沉默了很久。 “我不知道。”他最后说,“但……我想试试。” 七海看了他几秒,点头:“那就好。走吧,该回去了。” 两人走回车边。五条悟正靠着车玩手机,看见他们回来,收起手机:“聊完了?” “嗯。”七海拉开前车门,“我坐前面。” 回程车上,涂白靠着车窗,脑子里反复回放七海的话。 和最强在一起…… 他真的和五条悟“在一起”吗?不是那种意义上的在一起,是……搭档?朋友? 还是别的什么? “想什么呢?”五条悟碰了碰他肩膀。 涂白回过神:“没什么。” “和娜娜明聊什么了?神神秘秘的。” “……工作上的事。” 五条悟挑眉,但没追问。 安静了一会儿,涂白突然问:“前辈,我和七海先生配合得还好吗?” 他想听到评价。不是战术上的,是……别的什么。 五条悟愣了下,然后笑了:“马马虎虎~比我差一点。” 涂白瞪他。 “骗你的。”五条悟揉他头发,“很棒。娜娜明那家伙很少夸人,他刚才夸你了吧?” “……嗯。” “所以你很厉害啊。”五条悟说得理所当然,“不愧是我选的搭档~” 涂白耳朵有点热。他别过头看窗外。 五条悟突然从口袋里掏出什么,递过来:“奖励。” 涂白低头,看见一颗兔子造型的糖果。粉色的,耳朵是立体的,眼睛用糖珠点缀,很精致。 “哪来的?” “刚才在商场旁边便利店买的。”五条悟笑,“觉得像你,就买了。” 涂白接过糖果,捏在手里。糖纸凉凉的,但很快就焐热了。 “……谢谢。” “不客气~” 车开到涂白公寓楼下。涂白下车,五条悟也下来。 “下周继续实验。”五条悟说,“我想到个新结构,说不定能让晶体储存时间更长。” “好。” “还有,”五条悟顿了顿,“娜娜明跟你说什么,别全听。那家伙太正经了。” 涂白抬头看他:“七海先生是好人。” “我知道。”五条悟笑,“但他不懂有趣的~” 涂白不知道该接什么。 “走了。”五条悟挥手,转身上车。 涂白站在原地,看着车开走。他低头看手里的兔子糖,看了很久。 然后剥开糖纸,把糖放进嘴里。 是草莓味的,很甜。 他转身上楼。走到一半,手机震了。是五条悟的消息: 【糖好吃吗?】 涂白回:【嗯。】 【下次买芒果味的~】 涂白盯着这条消息,又想起七海的话。 “和最强在一起……” 他按灭手机屏幕,继续上楼。 嘴里草莓糖的甜味,好像一直蔓延到了心里。 第14章 周五早上,涂白没去学校。 不是懒,是真起不来。从凌晨开始就觉得浑身不对劲,骨头里像有蚂蚁在爬,妖力在经脉里乱窜,压都压不住。他勉强给教授发了封邮件请假,然后就缩回床上,把自己裹进被子里。 农历十五。每月一次的能量波动期,但平时没这么严重。涂白猜是因为这个月妖力用得太频繁了——训练、任务、还有跟五条悟做那个晶体实验,消耗一直没完全恢复。 他抱着枕头,试图把乱窜的妖力压回去。但越压越乱,银色光屑不受控制地从皮肤表面溢出来,飘浮在空气里,像细碎的星星。 手机震了好几次,他没力气接。 直到下午两点,房门被直接推开了。 涂白迷迷糊糊睁开眼,看见五条悟站在卧室门口,还穿着那件深蓝色外套,墨镜推到头顶,冰蓝色的眼睛正盯着他。 “……前辈?”涂白声音嘶哑,“你怎么进来的?” “瞬移。”五条悟走进来,眉头少见地皱起,“伊地知说你病了,电话也不接。” 第20章 他走到床边,蹲下来。六眼全开,银色光屑的流动轨迹在他眼里清晰可见。 “能量不稳……”五条悟观察着,“月相影响?你们妖族还有这种设定?” 涂白把脸埋进枕头:“……每个月一次,但这次特别严重。可能之前消耗太大了。” “为什么不早说?”五条悟语气有点硬。 “说了有什么用……”涂白小声嘟囔,“又没办法……” 话没说完,他身体猛地一颤。妖力像决堤的水一样冲出来,完全失控了。 银色光芒炸开。 五条悟下意识开了无下限,但马上又关掉——那些妖力没有攻击性,只是在房间里乱窜,然后开始……构筑东西。 先是天花板。银色光屑聚拢,拉长,变形——变成了一根巨大的胡萝卜形状的吊灯,发着柔和的橙光,晃晃悠悠挂在天花板上。 然后是被子。涂白抱着的枕头突然膨胀,变成了一个兔子形状的抱枕,耳朵耷拉着,眼睛是两颗红色的纽扣。 接着是沙发。客厅里传来“噗”的一声,五条悟转头看去,沙发变成了一堆蘑菇形状的软垫,伞盖部分还发着荧光。 五条悟愣了两秒,然后“噗嗤”笑出声。 “你这癖好……”他肩膀直抖,“真可爱。” 涂白羞耻得想死。他抓住五条悟的袖子,手指用力到发白:“别笑了……帮帮我……” 声音里带着哭腔。 五条悟笑声停了。他握住涂白的手,掌心贴掌心。 “放松。”他说,声音低下来,“别抵抗,让它流出来。我帮你导回去。” 涂白咬牙:“控制不住……” “那就别控制。”五条悟另一只手覆在他额头上,“相信我。” 他闭上眼睛,六眼还在运转。涂白的妖力轨迹在他脑内清晰成像——乱,太乱了,像一团缠死的毛线。他需要找到线头。 五条悟开始输入咒力。不是平时那种强横的、属于“苍”的冰冷咒力,而是刻意调整过的、模仿妖力频率的温和能量。一丝丝,一点点,像引导小溪流回河道。 这个过程很慢,很精细。五条悟额头渗出细汗,六眼过载的刺痛感开始出现,但他没停。 涂白感觉到一股温和的力量进入体内,顺着经脉游走,把乱窜的妖力一点点拢住,带回正轨。那种蚂蚁爬的感觉慢慢减轻,身体的失控感也在消退。 他绷紧的肌肉松弛下来,疲惫感涌上来。 五条悟引导了快半小时,涂白的妖力终于平稳了。那些奇怪的构筑物没有消失,但不再发光了,老老实实待在原地。 涂白累得睁不开眼,身体一软,靠进五条悟怀里。 五条悟僵了下,但没推开。他低头看怀里的人,涂白脸色还是苍白,但呼吸平稳了。黑色的卷发被汗浸湿,贴在额头上。 “小时候……”涂白半梦半醒间嘟囔,“也这样……变出一堆胡萝卜……被爸妈笑了好久……” 声音很小,带着委屈。 五条悟沉默了几秒,手臂收紧了点。 “现在不会了。”他说,“有我在。” 涂白在意识模糊中吐槽:“你刚刚还嘲笑我了……” 五条悟噎住,然后笑了:“我错了,行了吧?不该笑你。” 涂白没回应,他已经快睡着了。 就在这时,五条悟注意到涂白头顶——黑色的头发里,有什么东西在动。 一对黑色的、毛茸茸的兔耳朵,正从发间缓缓冒出来。耳朵尖还带着一点白毛,随着呼吸轻轻颤动。 五条悟眼睛睁大了。 还有尾巴——涂白身后,睡衣下摆鼓起来一块,一条圆滚滚的黑色兔尾巴探出来,毛茸茸的,像个球。 五条悟盯着看了足足十秒。 然后他伸出另一只手,小心翼翼地向那只左耳靠近。 指尖还没碰到绒毛—— 涂白突然睁眼,几乎是本能反应,一口咬住了五条悟的手腕。 “嘶——”五条悟倒吸一口凉气。 咬得不重,但涂白的牙齿挺尖。五条悟能感觉到皮肤被刺破的细微痛感。 他本来可以开无下限的。在涂白咬下来的瞬间,身体的本能反应应该是自动防御。 但他没开。 为什么? 涂白咬了两秒,清醒过来,赶紧松口。五条悟手腕上多了两排清晰的牙印,微微渗血。 “对、对不起!”涂白慌了,“我不是故意的,就是突然——” “没事。”五条悟说,语气出乎意料地平静,“应激反应?耳朵不能碰?” 涂白脸红了,手摸向头顶,触到毛茸茸的耳朵时整个人僵住:“……它们出来了?” “嗯。”五条悟看着那对还在颤动的耳朵,眼神专注,“挺可爱的。” 涂白想把耳朵缩回去,但妖力刚平稳,控制不了。他只能拉起被子盖住头:“不准看!” 五条悟笑:“看看怎么了~又摸不到。” 话是这么说,但他没再伸手。只是眼睛一直盯着被子鼓起的那块,像是在用视线代替手去摸。 又过了一会儿,涂白彻底睡着了。五条悟轻轻把他放回床上,盖好被子。兔耳朵还露在外面,随着呼吸一抖一抖。 五条悟坐在床边,看着自己的手腕。 牙印已经不出血了,但痕迹还在。以他的反转术式,这种小伤瞬间就能治好。 但他没治。 他盯着牙印,脑子里回放刚才的画面——涂白咬下来的瞬间,他的无下限没有自动开启。 这不是第一次了。 仔细想想,好像每次和涂白有肢体接触时,他都会下意识关掉无下限。搭肩、揉头发、握手、甚至昨晚从背后握住涂白的手做实验……一次都没开过。 为什么? 因为觉得没必要?因为涂白没有威胁? 还是因为……他潜意识里已经允许这个人触碰自己? 五条悟皱起眉。他想不明白。 床上传来均匀的呼吸声。涂白睡熟了,耳朵软软地耷拉着。五条悟看了他一会儿,站起来,走出卧室。 客厅里,那个蘑菇沙发还在发着微弱的荧光。五条悟走过去,试着坐了一下——意外的还挺舒服。 他躺下来,一米九几的身高在沙发上显得格外憋屈,腿有一半悬在外面。但五条悟没在意。 他抓过涂白平时用的抱枕——现在已经变成了兔子形状的。抱枕上还残留着涂白的气息,淡淡的,有点像阳光晒过的青草,又有点说不清的甜味。 五条悟把脸埋进抱枕,深吸一口气。 是涂白的味道。 他顿了下,意识到这个行为有点变态。但转念一想,反正没人看见。 无所谓了。 他抱着兔子抱枕,在发光的蘑菇沙发上蜷缩起来,闭上眼睛。 --- 半夜,涂白醒了。 是被尿憋醒的。他迷迷糊糊坐起来,头顶的耳朵动了动,尾巴也在身后晃了晃。 妖力已经平稳了,耳朵和尾巴暂时还收不回去,但至少身体不难受了。他掀开被子下床,脚刚沾地就一软—— “咚!” 膝盖磕在地板上,疼得他龇牙咧嘴。 几乎在同一秒,客厅传来动静。五条悟冲进卧室,头发乱糟糟的,墨镜不知道丢哪儿了,冰蓝色的眼睛在黑暗里微微发亮。 “怎么了?”他问,声音还带着刚醒的沙哑。 “……摔了。”涂白尴尬地说,“想上厕所……” 五条悟走过来,没开灯,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月光打量他。目光在那对兔耳朵上停了两秒,然后弯腰,直接把涂白打横抱起来。 “喂——!”涂白惊呼。 “别动。”五条悟抱着他走出卧室,走向卫生间,“腿软还自己走,摔死你。” 涂白闭嘴了。他被抱在怀里,能感觉到五条悟手臂的力量,还有隔着衣服传来的体温。耳朵不受控制地竖起来,尾巴也紧张地缩成一团。 五条悟把他放在马桶前。 然后没走。 涂白抬头看他:“……你出去啊。” “站得稳吗?”五条悟挑眉。 “站得稳!” “哦。”五条悟还是没动,手还扶在涂白腰上。 涂白脸红了:“我要上厕所!” “上啊。”五条悟理所当然,“我又不拦你。” “你在这儿我怎么上!” 五条悟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笑了:“行吧行吧,我在外面等你。” 他终于松手,退出卫生间,关上门。但没走远,就靠在门外墙上。 涂白听见他在外面说:“好了叫我。” “……知道了。” 涂白解决完生理问题,冲了水,洗手。镜子里的自己顶着兔耳朵,看起来蠢死了。他试着调动妖力想把耳朵收回去,但刚平稳的能量又开始波动,吓得他赶紧停下。 第21章 算了,就这样吧。 他打开门,五条悟还靠在墙上,抱着手臂,看见他出来,视线又落在他头顶。 “收不回去?” “……暂时收不回去。”涂白小声说,“明天就好了。” “哦。”五条悟走过来,又把他抱起来。 “我自己能走!” “再摔一次我可不管。” 涂白不说话了。他认命地被抱回卧室,放在床上。五条悟给他盖好被子,动作意外地轻柔。 “睡吧。”五条悟说,“明天给你煮粥。” “你会煮粥?” “学就会了。”五条悟挑眉,“看不起我?” “……没有。” 五条悟笑了。他伸手,这次不是摸耳朵,而是轻轻揉了揉涂白的头发:“睡。” 然后他转身走出卧室,轻轻带上门。 涂白躺在黑暗里,听着客厅里五条悟回到沙发上的细微动静。头顶的耳朵动了动,捕捉着那个方向的声响。 过了很久,他才重新睡着。 --- 客厅里,五条悟躺在蘑菇沙发上,盯着天花板。 手腕上的牙印已经淡了,但还能摸到痕迹。他反复摩挲着那个位置,脑子里还在想那个问题。 为什么没开无下限? 为什么允许涂白咬他? 为什么……不讨厌这种感觉? 他闭上眼睛,鼻子埋在兔子抱枕里,又深吸了一口涂白的味道。 然后他意识到—— 他好像,真的有点不对劲了。 第15章 涂白是被香味勾醒的。 不是平时那种泡面或者速食食品的味道,是……米粥的香味,混着一点胡萝卜的清甜。他迷迷糊糊睁开眼,头顶的兔耳朵先动了动,捕捉声音来源——厨房。 尾巴也跟着晃了晃,碰到床单时他才反应过来,昨晚的耳朵和尾巴还没收回去。 涂白坐起来,揉了揉眼睛,试着调动妖力。平稳多了,耳朵和尾巴虽然还在,但至少能控制它们动一动。他深吸一口气,集中精神,想把它们收回去—— “噗。” 耳朵消失了。 尾巴也“咻”地缩了回去。 涂白松了口气。他掀开被子下床,腿还有点软,但比昨晚好多了。他走到卧室门口,探头看向厨房。 五条悟背对着他,站在灶台前,身上系着围裙——粉色的,上面印着卡通兔子图案,是涂宝去年送的生日礼物,涂白自己都没穿过几次。 围裙带子系在五条悟腰后,打了个歪歪扭扭的结。他一手拿着勺子,一手扶着锅,正低头看锅里咕嘟咕嘟冒泡的东西。 涂白走过去:“前辈……” “哟,醒了?”五条悟回头,墨镜没戴,冰蓝色的眼睛在晨光下显得很亮,“正好,粥好了。” 他关火,拿了个碗,舀了一大勺锅里的东西倒进去。 粥是橙色的。 非常鲜艳的橙色,稠得像糊糊,里面能看见煮烂的胡萝卜碎,还有……一些奇怪的浅黄色块状物? “这是什么?”涂白盯着碗。 “我特制的胡萝卜营养粥~”五条悟得意地把碗放到餐桌上,“快尝尝。” 涂白坐下,拿起勺子,犹豫了三秒,还是舀了一小口,吹了吹,送进嘴里。 味道……很复杂。 胡萝卜的甜味很重,重到发腻。米煮得过头了,烂成一团。那些浅黄色块状物,涂白嚼了嚼,发现是没切碎的生姜。 他表情扭曲了一瞬,强忍着咽下去。 “怎么样?”五条悟坐在对面,手肘撑在桌上,托着下巴看他。 “……你放了多少胡萝卜?”涂白问。 “三根。”五条悟说,“我看你冰箱里就三根,全放了。” “那是三天的量……” “浓缩就是精华嘛~” 涂白不想说话。他又舀了一勺,这次避开了生姜块,勉强吃下去。 五条悟就这么看着他吃,看了好一会儿,突然说:“你昨晚说梦话了哦,小白。” 涂白勺子一顿:“……我说了什么?” “说‘不要扔掉我的胡萝卜’。”五条悟笑,眼睛弯起来,“谁要扔啊,多可爱。那些胡萝卜吊灯、兔子抱枕、蘑菇沙发……我都给你留着呢。” 涂白耳朵红了。他把头埋得更低,专心喝粥。 粥虽然味道诡异,但吃了几口之后,胃里暖和起来。妖力波动后的虚弱感也缓解了一些。 “以后不舒服就找我。”五条悟伸手,戳了戳涂白的脸颊,“别硬撑。” 涂白被他戳得侧过头:“……知道了。” “嘴上说知道了,下次肯定还是自己扛。”五条悟收回手,但很快就又伸了过来——这次是用拇指擦掉涂白嘴角沾到的一点粥渍。 动作很自然,指腹擦过嘴角的触感温热。 涂白僵住了。 他盯着五条悟的手,脑子里突然冒出七海的话——“那种‘观察’会妨碍工作”、“过度保护”、“占有欲”。 还有钉崎的纸条——“五条老师看你的眼神不对劲”。 不对劲。 这种举动……不对劲。 涂白“啪”地拍开五条悟的手。 力道不小,声音在安静的厨房里很响。 五条悟愣了下,看着自己被拍开的手,又看向涂白。 涂白也反应过来自己反应过度了。他抿了抿嘴,小声说:“……对不起。” “但前辈以后可不可以不要动不动就做这种容易让人误会的举动。”他抬起头,努力让语气严肃,“擦嘴角什么的……太亲密了。” 五条悟挑眉:“误会?误会什么?” “就是……”涂白卡壳了。 误会什么?误会他们在交往?误会五条悟对他有那种意思? 可他连五条悟到底是什么意思都不知道。 “反正就是不好。”涂白憋出一句,“前辈就是看我太正经了,所以才总是这样故意逗弄我吧?” 五条悟笑了:“是啊,你反应很有趣嘛~” 果然。 涂白心里那点说不清的期待“啪”地灭了。他就知道,五条悟只是觉得好玩,故意逗他。 像逗宠物一样。 他低头,继续喝粥,但粥好像突然没那么好吃了。 五条悟还在对面看着他,眼神里带着那种熟悉的、觉得有趣的笑意。 涂白盯着碗里的橙色糊糊,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 不能总这么被动。 得反击。 他放下勺子,站起来。 五条悟抬头:“吃完了?” “饱了。”涂白绕到五条悟那边,站在他面前。 五条悟坐着,涂白站着,这个角度涂白需要微微低头看他。五条悟挑眉:“干嘛?” 涂白深吸一口气,努力摆出最认真的表情:“前辈,谢谢你昨天照顾我。帮我稳定妖力,陪我,还……给我煮粥。” 他说得很诚恳,眼睛直视五条悟。 五条悟愣了下,然后笑:“突然这么正经——” 话没说完。 涂白弯下腰,迅速凑近,在五条悟脸颊上亲了一下。 很轻,很快,像蜻蜓点水。 五条悟整个人僵住了。 涂白亲完立刻后退两步,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涨红。他不敢看五条悟的表情,语速飞快地说:“我、我上课要迟到了!前辈没事也赶紧回去吧!碗放着我回来洗!” 说完他转身就跑,连睡衣都没换,抓起沙发上的外套就往门口冲。 “等等——”五条悟反应过来,但涂白已经“砰”地关上门跑了。 厨房里安静下来。 五条悟坐在椅子上,保持着被亲时的姿势,好几秒没动。 他抬手,摸了摸刚才被亲的地方。 涂白的嘴唇很软,触感温热,一触即离。但那个位置现在好像还在发烫。 五条悟眨了眨眼。 然后他笑了。 “原来兔子急了也会咬人啊……”他低声自言自语,嘴角的弧度越来越大,“不对,是也会亲人。” 不过就算会“咬”人,也还是很可爱。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看向楼下。涂白正好冲出公寓楼,外套都没穿好,一边跑一边把胳膊往袖子里塞,头发乱糟糟的,跑得飞快,像后面有鬼在追。 五条悟看着他跑远的背影,笑出声。 他走回餐桌边,看着涂白没喝完的半碗粥,拿起勺子,舀了一勺自己尝了尝。 “……好难吃。”他皱眉,但还是咽下去了。 然后他端起碗,把剩下的粥全喝了。 收拾完厨房,五条悟解下围裙——粉色的兔子围裙,他盯着看了几秒,没放回原处,而是叠好,塞进了自己带来的袋子里。 “这个我带走了。”他对着空厨房说,好像涂白还在似的。 走到门口,他回头看了一眼客厅。胡萝卜吊灯还挂在天花板上,兔子抱枕瘫在蘑菇沙发上,整个房间充斥着涂白妖力构筑的奇怪物品。 第22章 五条悟拿出手机,拍了张照片。 然后他离开公寓,轻轻带上门。 --- 去高专的路上,五条悟坐在车里,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被亲过的脸颊。 脑子里回放刚才的画面:涂白认真的表情,突然凑近的脸,柔软的触感。 还有……他自己当时那一瞬间的心跳加速。 五条悟皱起眉。 心跳加速? 为什么? 因为被偷袭了?因为没想到涂白会这么做? 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他想起昨晚涂白咬他手腕时,他没开无下限。想起平时和涂白接触时,他总会下意识关掉无下限。 想起睡在涂白沙发上,抱着涂白的抱枕闻味道。 还有刚才被亲时,他明明可以躲开,但没躲。 五条悟盯着车窗外的街景,脑子有点乱。 他好像……真的有点不对劲了。 但哪里不对劲,又说不上来。 就是觉得涂白挺有意思的,想多看看,多逗逗,多照顾一点。 这有什么问题吗? 没有吧。 五条悟说服了自己,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抛到脑后。他拿出手机,给涂白发消息: 【粥我都喝完了,不难吃~】 等了几分钟,没回复。应该在上课。 五条悟又发了一条: 【围裙我带走了,当纪念品。】 还是没回复。 五条悟笑了笑,收起手机。 车开到高专。五条悟下车,往教学楼走,路上碰到夜蛾正道。 “悟,你今天心情很好?”夜蛾看着他。 “有吗?” “嘴角一直挂着笑。” 五条悟摸了下自己的嘴角,确实在笑。 “想到有趣的事了~”他说,然后哼着歌走了。 夜蛾看着他背影,皱眉。 --- 另一边,涂白冲进教室时已经迟到了五分钟。他溜到后排坐下,心跳还没平复。 脸还在发烫。 他刚才……亲了五条悟? 他居然亲了五条悟?! 涂白把脸埋进手臂里,耳朵又开始发烫——这次是羞的。 他是想反击来着,想看到五条悟愣住的样子,想扳回一城。 但亲完之后……他好像输得更彻底了。 因为现在满脑子都是五条悟僵住的表情,还有自己嘴唇碰到对方脸颊的触感。 软软的,温热的。 涂白甩甩头,想把那些画面甩出去。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他偷偷拿出来看,是五条悟的消息。 看到“围裙我带走了”那句时,涂白脸更红了。 那个粉色兔子围裙…… 五条悟要那个干嘛? 涂白想不明白,也不敢深想。他把手机塞回口袋,强迫自己听讲。 但一整节课,他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第16章 周三早上六点,涂白的门就被敲响了。 他睡眼惺忪地开门,五条悟站在外面,手里拎着两个行李箱——都不是他自己的尺寸,一看就是临时买的。 “前辈?”涂白揉眼睛,“这么早……” “收拾东西,去京都。”五条悟挤进门,把一个行李箱推给他,“给你二十分钟,换衣服装行李。车七点准时出发。” 涂白脑子还在重启:“去京都……干嘛?” “姐妹校交流会啊~”五条悟理所当然地说,“带你去见见世面。” “我又不是高专的学生——” “你是特邀观察员。”五条悟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上面盖着夜蛾正道的章,“夜蛾校长特批的。快去快去,要迟到了。” 涂白被推进卧室。他迷迷糊糊换了衣服——简单的白t恤和黑色运动裤,往行李箱里塞了几件换洗衣物和洗漱用品,就被五条悟拉着出了门。 楼下停着一辆专车。车门开着,虎杖悠仁已经在里面了,正兴奋地朝他们挥手:“五条老师!涂白前辈!这边!” 涂白上车,五条悟把行李箱塞进后备箱,然后坐到他旁边。车开了。 “虎杖,”五条悟转头看向后排,“伏黑和钉崎已经跟二年级的先走了,我们这车就我们三个。” “我知道!”虎杖眼睛发亮,“老师说有惊喜要准备,是什么啊?” 五条悟笑了,笑容里带着涂白熟悉的、恶作剧的味道:“你之前不是‘死’过一次吗?伏黑和钉崎都以为你真死了,伤心了好一阵呢。” 虎杖表情僵了下:“……对哦。” “所以这次,我们给他们一个惊喜。”五条悟从座位底下拖出一个大纸箱——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塞进去的,“你躲进这个箱子里,等到了京都校,我让人把你抬到他们面前。然后——” 他做了个“砰”的手势:“突然冒出来!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虎杖愣了两秒,然后兴奋地拍大腿:“好主意!他们肯定会吓一跳!” 涂白在旁边欲言又止。 他看了看那个箱子——不大不小,虎杖缩进去应该刚好。又看了看五条悟脸上的笑——那种“我要搞事了”的笑。 再看了看虎杖单纯兴奋的表情。 涂白张了张嘴,想说“这可能会被打”,但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 算了。 俗话说死贫道不死道友。难得五条悟没把主意打到自己身上,就让虎杖……自求多福吧。 涂白默默往车窗边挪了挪,降低存在感。 车开了三个多小时。途中虎杖真的钻进了那个箱子,五条悟还在上面贴了张“易碎品”的标签。涂白一路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景色,假装自己不存在。 到京都校时快十一点。车直接开进校园,停在一栋古朴的建筑前。 “到了。”五条悟下车,敲了敲后备箱,“箱子抬出来,小心点~” 涂白帮忙把箱子抬下来——还挺沉的。五条悟指挥两个路过的京都校学生:“麻烦把这个箱子送到东京校的休息室,说是五条老师送的礼物。” 学生疑惑地看了箱子一眼,但不敢多问,抬着走了。 五条悟转身,揽住涂白的肩膀:“走,我们也过去。看好戏~” 涂白被他半拖半拽地往休息室走。京都校的校园比东京校更古雅,建筑是传统的日式风格,庭院里种满了枫树,虽然还没到红叶的季节,但绿意盎然。 走到休息室门口,就听见里面传来声音。 “五条老师送的礼物?”是钉崎的声音,“那家伙又想干嘛……” “打开看看?”另一个女声,涂白没听过。 然后是一阵拆箱子的声音。 紧接着—— “surprise!!!”是虎杖从箱子里蹦出来的声音。 然后是死一般的寂静。 三秒过后。 “虎杖悠仁——!!!!!”钉崎的尖叫声几乎掀翻屋顶。 再然后就是“咚!”“砰!”“啊!”的混乱声响。 涂白站在门外,透过门缝往里看。虎杖被钉崎用锤子追着打,伏黑虽然没动手,但脸色黑得像锅底,手里捏着咒印,影子蠢蠢欲动。 房间里还有另外三个人。一个黑色长发的女生,扎着高马尾,戴着眼镜,表情冷淡;一个白色短发、用高领遮住下半张脸的男生;还有一个…… 涂白眼睛睁大了。 那竟然是个熊猫。真的熊猫,黑白相间,圆滚滚的,站在那里,还会动。 “熊猫……?”涂白脱口而出。 五条悟笑了:“那是熊猫,二年级的,是个咒骸哦~” “咒骸?” “就是咒术制造的玩偶啦~”五条悟推开门,“哟,都在呢?” 房间里瞬间安静。所有人都看过来。 虎杖躲在桌子后面,头上肿了个包。钉崎还举着锤子,喘着气。伏黑收回咒印。二年级的三人都看向门口。 黑色长发的女生——禅院真希——推了推眼镜:“五条老师,这位是?” “涂白,一级咒术师,这次特邀来观察交流会的。”五条悟把涂白往前推了推,“小白,这是真希,二年级的。这是狗卷棘,这是熊猫。” 狗卷棘拉了下高领:“鲑鱼。” 熊猫挥了挥爪子:“你好呀~” 涂白还有点懵,但礼貌点头:“你们好。” 虎杖从桌子后面钻出来:“涂白前辈很厉害的!构筑术式超强!” 真希打量涂白,眼神锐利:“构筑术式?你是五条老师的……” “搭档。”涂白抢答。 钉崎在旁边冷笑一声:“呵,男人。” 涂白假装没听见。 熊猫凑过来,鼻子动了动,圆圆的黑眼睛盯着涂白看了一会儿:“唔……你身上有股特别的味道。” 涂白心里一紧:“什么味道?” “说不清……”熊猫歪头,“有点像……森林?但又不太一样。” 第23章 五条悟插话:“好了好了,别围观了。交流会下午开始,你们该准备准备了。” 学生们散开去准备。五条悟拉着涂白走出休息室,在校园里闲逛。 逛到主楼前时,碰上了京都校的人。 领头的是个穿着巫女服的女人,黑色长发,表情严肃——是庵歌姬。她身后跟着几个学生:一个身材高大、留着和尚头的男生(东堂葵),一个扎着丸子头、笑容温和的男生(加茂宪纪),还有几个涂白不认识的学生。 歌姬看见五条悟,眉头立刻皱起来:“五条,你又想干嘛?” “带我家兔子来参观啊~”五条悟很自然地揽住涂白肩膀,“歌姬你看,可爱吧?” 歌姬看向涂白,愣了下:“涂白君?你不是高专的学生吧?” 涂白点头:“我是一级咒术师,这次是特邀观察员。” “一级?”歌姬挑眉,然后瞪向五条悟,“你别祸害普通人——” “他都一级了还算普通人?”五条悟笑。 歌姬噎住。她仔细打量涂白,眼神复杂,最后叹了口气:“算了,你爱怎样怎样。但交流会期间别搞事,听到没?” “我什么时候搞过事~” 歌姬翻了个白眼,带着学生走了。 但那个高大的和尚头男生——东堂葵——没走。他走过来,站在涂白面前,身高比涂白高出一个头还多,俯视着他。 “你,”东堂开口,声音低沉,“喜欢什么类型的女人?” 涂白愣住。 这是什么问题? 他下意识看向五条悟,五条悟正笑眯眯地看着他,一副“我也想知道”的表情。 涂白脑子有点乱。他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喜欢什么类型的女人?他…… 脑子里突然闪过一张脸。 白头发,墨镜,漂亮的冰蓝色的眼睛,总是带着笑意但是看起来极其欠扁的嘴角。 那是五条悟的脸。 涂白的脸“唰”地一下变的通红。 “我、我……”他结结巴巴,“应该,可能……喜欢……个子高的……吧?” 说完他就后悔了。这什么烂回答? 但东堂眼睛一亮:“个子高的?多高?” “就……高一点的……”涂白想抽自己。 “具体的呢?一米七?一米八?还是——”东堂看向五条悟,“像五条老师这么高的?” 涂白脸更红了:“差、差不多……” 东堂一拍大腿:“不错!有品位!我也喜欢个子高的女人!” 他正要继续说什么,后面的加茂宪纪喊他:“东堂,该去准备了。” 东堂这才作罢,但对涂白点点头:“交流会结束后再聊。”然后大步离开了。 涂白立刻松了口气。 但一口气还没松完,五条悟就又凑过来了。 他揽着涂白的肩膀,整个人像没骨头的大型猫一样靠在涂白身上,脑袋搁在涂白头顶——这个姿势让他不得不弯腰,但他好像就喜欢这么挂着。 “原来小白喜欢个子高的呀?”五条悟的声音在头顶响起,带着笑意,“那为什么对我这么冷淡,我都一米九了,难道不够高吗?” 涂白被他压得肩膀一沉:“前辈,你很沉的好吗……” “有吗?”五条悟不但没起来,反而把更多重量压过来,“我觉得刚好~” 涂白推他,推不动。五条悟像块牛皮糖似的,黏在他身上。 最终他只能认命地扛着他走。 歌姬在前面回头看了一眼,表情更复杂了。 真希走在旁边,小声对熊猫说:“五条老师越来越不像话了。” “木鱼花。”狗卷点头。 熊猫摸着下巴:“不过那个涂白君……挺有趣的。” “希望别被五条老师带坏了。” 一行人走进主楼。京都校的建筑比东京校更古朴,木地板,纸拉门,空气里有淡淡的线香味。 交流会下午才开始,上午是自由活动时间。五条悟被歌姬叫去开会,虎杖被东堂拉去“交流感情”,伏黑和钉崎跟二年级的一起去熟悉场地。 涂白一个人站在走廊里,有点不知道该干嘛。 熊猫走过来:“无聊吗?我带你去逛逛?” “可以吗?” “当然~反正我也没事。”熊猫迈着内八字步往前走,“京都校比东京校大一点,后面还有训练场和神社……” 涂白跟上去。熊猫是个很健谈的向导,一边走一边介绍,偶尔还讲讲京都校学生的八卦。 “那个东堂,喜欢一个叫小高田的偶像,每次演唱会必去。” “加茂家的那个,有点古板,但人不坏。” “还有三轮,挺努力的女生,就是运气不太好……” 涂白听着,觉得挺有意思。他很少接触其他咒术师,尤其是非东京校的。 走到庭院时,他们看到真希和狗卷正在和一个京都校的女生说话。女生短发,看起来很干练。 “那是三轮霞。”熊猫说,“京都校的二年级,用刀的。” 三轮看到他们,点头致意。她的视线在涂白身上停了下,然后问熊猫:“这位是?” “东京校的客人,涂白君,一级咒术师。” “一级?”三轮惊讶,“这么年轻?” “自学成才哦~”熊猫笑。 三轮看向涂白的眼神多了些敬佩:“厉害。” 涂白被夸得不好意思:“没有……” “涂白君的术式是构筑。”熊猫补充,“能造出各种东西。” “哦?”三轮感兴趣了,“能构筑刀吗?” “……能。” “那有空可以切磋一下吗?我想看看构筑的刀和真实的刀有什么不同。” 涂白点头:“好。” 他们在庭院里聊了一会儿,直到五条悟开完会回来。 “哟,聊得挺开心嘛~”五条悟走过来,很自然地又把手搭在涂白肩上,“小白,歌姬说你可以当特邀观察员,不用参加比赛,就坐在我旁边看。” “……哦。” “下午比赛两点开始,现在先去吃饭。”五条悟揽着他往食堂走,“京都校的伙食还不错,尤其是天妇罗~” 涂白被他带着走,回头对熊猫和三轮挥了挥手。 熊猫笑着挥手回应。 三轮小声对真希说:“五条老师和那位涂白君……关系真好。” 真希推了推眼镜:“谁知道呢。” 狗卷看着两人走远的背影,吐出两个字: “鲑鱼。” 第17章 观赛室在京都校主楼的三楼,是个和式房间,铺着榻榻米,中间摆了一张长桌。墙壁上挂着几个大屏幕,正显示着山林结界的各个角度——是冥冥的乌鸦传回来的实时画面。 涂白跟着五条悟进去的时候,里面已经坐了好几个人。 夜蛾正道坐在主位,双手抱胸,表情严肃。旁边是个光头老人,穿着和服,手里拄着拐杖,眼神锐利——应该就是京都校的校长乐岩寺嘉伸。 家入硝子坐在靠窗的位置,正在看手机,抬眼看了下涂白,点点头算是打招呼。庵歌姬坐在她对面,脸色不太好,看到五条悟进来时明显翻了个白眼。 伊地知洁高缩在角落,面前摆着笔记本电脑,正在调试设备。而房间另一侧,一个银色长发的女人正靠墙站着,手里拿着个平板——是冥冥。 “哟,都到齐了~”五条悟拉着涂白走到长桌边,很自然地坐了下来,然后拍拍旁边的位置,“小白,坐这儿。” 涂白坐下,感觉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自己身上。 夜蛾开口:“涂白君,欢迎。这次麻烦你担任观察员了。” “不麻烦。”涂白说。 乐岩寺打量他,声音低沉:“你就是那个非科班出身的一级?构筑术式?” “是的。” “哼。”乐岩寺没再说什么,但眼神里的审视意味很浓。 冥冥走过来,递给他一个耳机:“涂白君对吧?这是通讯器,可以听到现场的声音。我是冥冥,负责转播。” 涂白接过:“谢谢。” 冥冥笑了,右眼弯起来:“不客气。五条,你这次带的‘观察员’挺有意思的。” 五条悟揽住涂白肩膀:“是吧?我家兔子可爱吧?” 涂白想躲,但五条悟手劲很大。他只能低头摆弄耳机,假装没听见。 歌姬冷笑一声:“你收敛点,现在是正式场合。” “我很正式啊~”五条悟无辜地说,但手还是松开了。 屏幕上的画面开始移动。乌鸦飞过山林,可以看到两校的学生已经进入结界,分别站在东西两侧。东京校这边,虎杖、伏黑、钉崎站在前排,二年级的三人在后面。京都校那边,东堂、加茂领队,后面跟着其他学生。 伊地知调试好设备,看向夜蛾:“校长,可以开始了。” 第24章 夜蛾点头,看向五条悟:“你宣布吧。” 五条悟拿起桌上的麦克风,清了清嗓子:“喂喂~听得到吗?比赛的学生们,听好咯——” 他的声音通过扩音器传遍整个结界,连观赛室的屏幕都带着回声。 “规则很简单:祓除咒灵得分,二级1分,一级5分,准一级10分。可以互相攻击抢夺积分。时限三小时。现在——” 他故意停顿,然后大喊:“开始!” 话音刚落,屏幕上的学生们就动了。 东京校这边,虎杖第一个冲出去,伏黑和钉崎紧随其后。二年级的真希、狗卷、熊猫则往另一个方向移动,显然是分头行动。 京都校那边,东堂大笑着追向虎杖,加茂则带着其他人朝伏黑的方向去了。 “这么快就对上了?”歌姬皱眉。 “东堂那小子……”乐岩寺哼了一声,“总是随心所欲。” 五条悟摘下麦克风,往椅背上一靠,侧头看向涂白:“你觉得东堂会怎么攻?” 涂白正盯着屏幕。东堂已经追上虎杖,两人在山林间对峙。东堂身材高大,虎杖虽然也不矮,但对比之下还是显得小了一圈。 “他会先试探。”涂白说,“东堂看起来很直率,但战斗时应该很谨慎。他会先了解虎杖的体术习惯,再决定怎么打。” “哦?”五条悟挑眉,“那加茂呢?他的赤血操术弱点在哪?” 涂白看向另一个屏幕。加茂已经和伏黑交上手了。加茂的术式是操控血液,能凝结成各种形状攻击。伏黑则用式神应对。 “赤血操术的弱点是距离。”涂白说,“血液离体越远,控制越难。加茂现在用的是中距离攻击,但如果伏黑能拉开距离,或者用大范围式神牵制,就能逼他改变战术。” 他说着,手在桌上轻轻一点。银色妖力从指尖溢出,在桌面上构筑出一个简易的山林沙盘,上面有几个小人代表双方学生。 乐岩寺侧目看过来。 夜蛾也注意到了:“这是……” “实时模拟。”涂白解释,“我用咒力复刻了结界的地形和学生位置,可以预测战局走向。” 沙盘上的小人动了起来。代表虎杖和东堂的小人开始交手,代表伏黑和加茂的小人也在移动。涂白手指轻划,沙盘上的地形随之变化。 “这里。”他指着一个山谷,“如果虎杖能把东堂引到这里,利用地形限制他的移动空间,就有机会反击。” 五条悟托着下巴看他,眼睛弯起来:“厉害啊小白~” 涂白耳朵一热:“只是基本分析……” 歌姬看着沙盘,表情复杂:“你以前学过战术?” “自学的。”涂白说,“构筑术式需要预判各种情况,所以习惯了。” 冥冥走过来,饶有兴趣地看着沙盘:“这个能力很有商业价值呢。涂白君,有兴趣接私活吗?我可以给你介绍客户。” 五条悟立刻插话:“我家兔子不接私活~” 冥冥笑:“‘我家的’?五条,你确定?涂白君好像可不这么认为哦?” 她看向涂白。 涂白停顿了一下。他其实没想过接私活,但冥冥的话让他有点心动——本来他做咒术师就是为了赚钱。 他没有否认冥冥的话,而是伸手接过冥冥递来的名片:“谢谢,有需要的话我会联系的。” 五条悟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他放在桌下的手忽然收紧了,然后又松开。 “小白。”五条悟的声音还是带笑,但有点冷,“你确定?” “只是留个联系方式。”涂白把名片收进口袋,“又不一定接。” 五条悟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突然伸手,捏住他的脸颊,往两边轻轻一扯。 “你干嘛——!”涂白拍他的手。 “惩罚你不听话~”五条悟笑着说,但眼神里有点涂白看不懂的情绪,“作为我的搭档怎么能接私活呢?缺钱跟我说啊,我养你。” “谁要你养!”涂白气鼓鼓地瞪他,脸被捏得有点变形。 五条悟这才松手,还顺手揉了揉他被捏红的地方:“好啦好啦,开玩笑的~” 但涂白觉得他不是完全在开玩笑。 歌姬翻了个白眼:“你们要打情骂俏出去打,别影响观赛。” 硝子轻笑了一声,没说话。 乐岩寺则一直盯着涂白构筑的沙盘,表情严肃。过了一会儿,他开口:“涂白君,你这个模拟……准确率有多少?” “百分之八十左右。”涂白说,“但实战会有变数,只能做参考。” “已经很难得了。”乐岩寺说,“难怪五条会看中你。” 这话说得意味深长。涂白不知道怎么接,只能点头。 比赛继续进行。 屏幕上的战况很激烈。虎杖和东堂打得难分难解,东堂的体术强得离谱,但虎杖也不弱,两人在山林间穿梭,所过之处树木倒了一片。 伏黑和加茂那边则是术式对决。加茂的赤血操术变化多端,伏黑的式神也不断切换,两人都在试探对方的极限。 钉崎和京都校的一个女生对上了——是三轮霞。两人都用刀,打起来刀光剑影,很是精彩。 二年级的真希对上了京都校的另一个学生,狗卷和熊猫则被两个人围攻。 涂白一边看屏幕,一边调整沙盘。他的预测大部分都中了,偶尔有偏差,但也很快修正。 五条悟全程没怎么关注比赛,注意力基本在涂白身上。 比赛进行到一个半小时时,变故发生了。 虎杖被东堂逼到了绝境。东堂的术式“不义游戏”发动,通过拍手交换位置,把虎杖困在了一个狭窄的山谷里。 “糟了。”涂白下意识抓紧膝盖。 屏幕上,虎杖喘着气,身上已经有不少伤。东堂站在他对面,表情兴奋。 “要输了吗……”涂白皱眉。 五条悟没说话。他放在桌下的手动了动,然后覆在了涂白的手背上。 掌心温度传来,干燥,温暖。 涂白一愣,抬头看他。 五条悟没看他,眼睛盯着屏幕,但手轻轻握了握涂白的手:“相信他们。” “……嗯。” 涂白稍微放松了点,但手没抽回来。五条悟的手很大,完全包裹住了他的手。温度透过皮肤传过来,有点烫。 屏幕上的虎杖突然动了。 他深吸一口气,然后笑了,对东堂说了句什么(没声音,但从口型看好像是“谢谢”),然后猛地冲了出去。 不是冲向山谷出口,而是冲向侧面的岩壁。 “他要干嘛?”伊地知惊讶。 虎杖一脚踩在岩壁上,借力反冲,整个人像炮弹一样射向东堂。东堂显然没料到这一招,仓促抬手格挡。 “砰!” 两人撞在一起,然后分开。虎杖落地,踉跄了一下,但站稳了。东堂后退了两步,手臂上多了道伤口。 虎杖反败为胜。 “漂亮!”涂白眼睛一亮,脱口而出。 五条悟笑了,手还握着涂白的手:“看吧,我说了要相信他们。” 涂白这才意识到手还被握着,赶紧抽回来。五条悟也没强留,自然地收回手,好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但涂白的手背上还残留着温度。 比赛继续。之后的发展基本在涂白的预测内:虎杖和东堂打成了平手,各自退开;伏黑和加茂也暂时休战;钉崎和三轮的刀术对决以钉崎小胜结束;二年级那边,真希赢了,狗卷和熊猫也解决了对手。 积分统计,东京校略占优势。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比赛会这样平稳结束时,涂白的手机突然响了。 他拿出来看,是东大导师打来的。他皱眉,接起来:“喂,老师?” 电话那头说了几句,涂白的表情变了。 “现在吗?……好,我知道了。我马上回去。” 他挂断电话,看向夜蛾:“校长,抱歉,学校有急事,我得先回东京。” 夜蛾点头:“去吧,路上小心。” 五条悟皱眉:“什么事这么急?” “研究课题的数据出了问题,导师让我马上回去处理。”涂白站起来,“抱歉前辈,不能看完比赛了。” 五条悟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叹了口气:“行吧,我让人送你。” “不用,我自己——” “伊地知。”五条悟打断他,“送小白回东京。” 伊地知赶紧站起来:“是!” 涂白还想说什么,但五条悟已经转头看向屏幕,摆摆手:“快去快回。” “……嗯。” 涂白跟着伊地知离开观赛室。出门前,他回头看了一眼。 五条悟坐在那里,背对着他,肩膀线条有点紧绷。冥冥走到五条悟旁边,说了句什么,五条悟笑了。 涂白心里莫名堵了一下。 但他没时间多想,匆匆跟着伊地知下楼了。 第25章 回东京的路上,涂白一直看着窗外。手机震动,是五条悟发来的消息。 【到了说一声。】 涂白回:【好。】 过了一会儿,五条悟又发来一条: 【冥冥的名片,扔了。】 涂白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很久。 他打了一行字:【为什么?】 又删掉。 最后回了个:【哦。】 五条悟没再回复。 车开到东大时已经是傍晚。涂白下车,对伊地知道谢,然后匆匆跑向实验室。 处理完数据问题,已经是晚上八点。导师拍他肩膀:“辛苦了,今天多亏你赶回来。” “应该的。”涂白说。 他走出实验楼,夜色已经深了。手机上有几条未读消息,都是五条悟发来的。 【比赛结束了,东京校赢。】 【你猜怎么着?中途有咒灵来捣乱,特级的,还设了帐。】 【不过解决了,没事。】 【你在干嘛?】 最后一条是十分钟前发的。 涂白靠在墙边,一条一条地回。 【刚忙完。】 【咒灵?严重吗?】 【你们没事吧?】 五条悟秒回: 【不严重,小问题。】 【我能有什么事~】 【你呢?吃饭没?】 涂白这才想起自己还没吃晚饭:【还没。】 五条悟发来一张照片,是一桌丰盛的晚餐,背景是京都的餐厅:【我们在庆祝,你吃不到~】 涂白:“……” 五条悟又发:【开玩笑的,给你留了甜品,回来给你。】 涂白看着这条消息,心里那点堵着的感觉,慢慢散开了。 他回:【好。】 然后想了想,又发了一条: 【冥冥的名片,我收起来了,但不会随便接私活。】 这次五条悟隔了一会儿才回: 【嗯。】 然后又发: 【早点休息,明天见。】 涂白看着“明天见”三个字,嘴角不自觉地扬了扬。 【明天见。】 第18章 从京都回来的第三天,五条悟说要带涂白去高专拿资料。 “什么资料?”涂白问。 “你上次构筑的结界数据分析,硝子整理出来了。”五条悟在电话里说,“还有几个咒具的设计图,你看看能不能复制。” 涂白答应了。下午没课,他去了高专。 校园里很安静,这个时间点学生们应该都在上课或者训练。五条悟在教学楼门口等他,还是那副打扮——白头发,小圆墨镜,黑色高专制服外套随意披着。 “哟,挺准时。”五条悟招手,“走,资料在校长室。” “校长室?” “夜蛾说要亲自给你。”五条悟耸耸肩,“估计是想看看你吧。” 涂白有点紧张。夜蛾正道给他的印象是严肃、不苟言笑的那种长辈。虽然上次在京都观赛室见过,但没怎么说话。 两人上到三楼,走到校长室门口。五条悟敲了敲门。 “进来。”里面传来夜蛾的声音。 推门进去。校长室很大,靠墙的架子上摆满了各种玩偶,大部分是半成品,有些还只有骨架。夜蛾坐在办公桌后面,正在缝一个熊猫玩偶的耳朵——涂白认出那是熊猫的款式。 “夜蛾。”五条悟打招呼。 夜蛾放下针线,抬头。他的目光先落在五条悟身上,然后移到涂白身上。 “涂白君,坐。”夜蛾指了指办公桌前的椅子。 涂白坐下。五条悟很自然地靠在他旁边的墙上,双手插在口袋里。 夜蛾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文件夹,推给涂白:“这是你上次构筑结界的能量分析报告,还有几个特级咒具的设计图。你看看,有不懂的问硝子或者悟。” 涂白接过文件夹,翻开看了几眼。报告很详细,连妖力纹路的细微变化都记录了。设计图也很复杂,有些结构他看不懂。 “谢谢校长。”他说。 夜蛾点头,然后看向五条悟:“你最近很少来学校。” 五条悟笑:“在忙~” “忙什么?” “任务啊,还有带小白。”五条悟很自然地说,“他很能干的,帮了不少忙。” 夜蛾沉默了几秒,然后站起来:“涂白君,你能先出去一下吗?我和悟说几句话。” 涂白愣了下,看向五条悟。五条悟对他点点头:“去走廊等我,很快。” “……好。” 涂白拿着文件夹走出校长室,轻轻关上门。走廊里很安静,能隐约听见远处训练场传来的声音。他靠在墙上,翻开文件夹继续看。 门内,夜蛾走回办公桌后,双手撑在桌面上,看着五条悟。 “你知道高层在关注他。”夜蛾开门见山。 五条悟脸上的笑容淡了点:“哦?” “他的身份经不起查。”夜蛾说,“非科班出身,突然冒出来的一级,术式还这么特殊……已经有人提议重新审核他的档案了。” “那就让他们审。”五条悟语气轻松,“小白的档案我做得很完美,查不出问题。” “如果查的是他的种族呢?”夜蛾盯着他,“你知道我在说什么。他不是人类,对吧?” 五条悟没说话。墨镜后的眼睛看不清情绪。 “我能看出来,歌姬也能看出来,乐岩寺那只老狐狸肯定也怀疑。”夜蛾继续说,“只是现在还没人敢动他,因为他是你的人。” “所以?” “所以你最好想清楚。”夜蛾声音低沉,“悟,你以前不会为这种事费心。一个非人咒术师,换做以前,你顶多觉得有趣,玩几天就扔了。但现在……” 他停顿了一下:“你最近推掉了很多远程任务,就为了留在东京。你去京都都要带着他。你甚至在高层会议上公开维护他。” 夜蛾直视五条悟:“他很重要?” 五条悟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说:“嗯。” 就一个字,但语气很认真。 夜蛾看着他,看了很久,最后叹了口气:“我知道了。” “所以?” “所以我会帮忙。”夜蛾说,“但他的身份,能瞒多久瞒多久。你也准备一下,万一瞒不住了……” “那就摊牌。”五条悟说,“我护着他。” 夜蛾摇头:“你护得了一时,护不了一世。咒术界那些老东西——” “我能护。”五条悟打断他,声音平静,“我说能就能。” 空气安静了几秒。 夜蛾终于点头:“行。那你自己小心。” 五条悟笑了,笑容重新回到脸上:“谢啦,夜蛾~” 他转身要走,夜蛾又叫住他:“悟。” “嗯?” “对他好点。”夜蛾说,“那孩子看起来……挺不容易的。” 五条悟停顿了一下,没回头,只是挥了挥手:“知道啦。” 他拉开门,涂白正站在走廊里,低头看文件,看得很认真。 “走了。”五条悟说。 涂白抬头,合上文件夹:“谈完了?” “嗯。”五条悟揽住他的肩膀,“走吧,请你吃好吃的~” 两人下楼。走到教学楼门口时,涂白忍不住问:“校长刚才……说了什么?” 五条悟侧头看他,然后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让我好好照顾你。” 涂白皱眉,把他的手拍开:“我又不是小孩……” “我知道。”五条悟说,声音忽然低了些,“你是涂白,一级咒术师,东大学生,怕咒灵但很能打,喜欢芒果讨厌酸,笑起来很好看。” 涂白愣住。 五条悟数得这么清楚? 他抬头看五条悟,五条悟也正看着他,墨镜滑下一点,冰蓝色的眼睛在阳光下显得很清澈。 “所以,”五条悟笑,“不用夜蛾说,我也会照顾你。” 涂白耳朵有点热,别开视线:“……哦。” 五条悟笑着收回手,两人继续往校门口走。 --- 三天后,一个特级任务。 目标是个很难缠的咒灵,能分裂,能寄生,还能吸收术式能量。五条悟和涂白在山里追了它整整六个小时,最后才在一个山谷里把它困住。 “小白,左边!”五条悟喊。 涂白双手按地,银色妖力涌出,在山谷左侧构筑出一面巨大的镜面墙。咒灵分裂出的一个分身撞在墙上,被反弹回去。 “右边也有!”涂白喊。 五条悟瞬移过去,抬手:“苍。” 蓝色光球射出,把右边的分身碾碎。 咒灵本体藏在山谷深处,正试图钻地逃跑。涂白闭上眼睛,妖力感知全开。 “地下十五米,正下方。”他说。 五条悟双手合十:“虚式——‘茈’。” 紫黑色的光束贯穿地面,整个山谷都在震动。烟尘散去后,地上留下一个深不见底的洞,咒灵的气息彻底消失了。 第26章 涂白松了口气,腿一软,差点坐地上。五条悟闪过来扶住他。 “没事吧?” “妖力有点透支……”涂白喘气,“休息一下就好。” 五条悟把他扶到一块石头边坐下,自己也在旁边坐下。两人靠得很近,肩膀挨着肩膀。 夕阳把山谷染成金色。远处有鸟叫,风吹过树叶,沙沙响。 “配合得不错。”五条悟说,“你构筑镜面墙的时机刚刚好。” “……前辈的‘茈’也很准。” “那当然~”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涂白感觉妖力在慢慢恢复,但身体还是很累。他靠着石头,闭上眼睛。 五条悟侧头看他。涂白的侧脸在夕阳下显得很柔和,睫毛很长,鼻梁挺直,嘴唇微微抿着。头发有点乱,沾了灰尘和草屑。 五条悟伸手,把他头发上的一根草叶摘下来。 涂白睁开眼睛。 “有草。”五条悟把草叶给他看。 “……谢谢。” 五条悟笑,把草叶扔了,然后站起来,伸手拉涂白:“走吧,回东京。我订了餐厅,庆祝一下。” 涂白被他拉起来:“餐厅?” “嗯,高级餐厅。”五条悟眨眨眼,“烛光晚餐哦~” --- 餐厅在六本木一栋大厦的顶层,落地窗能俯瞰整个东京的夜景。里面灯光昏暗,每张桌子上都点着蜡烛,气氛确实很浪漫。 涂白坐在五条悟对面,有点不自在。他穿着简单的白衬衫和黑裤子,五条悟也换了身衣服——白色的西装外套,没打领带,扣子解开了两颗。 “两位喝点什么?”服务员问。 五条悟翻开酒单:“嗯……这个桃子味的果酒,来一瓶。再来两杯水。” “好的。” 酒上来后,五条悟给两人各倒了一杯。淡粉色的液体在玻璃杯里晃荡,很漂亮。 “庆祝我们第一次完美配合。”五条悟举杯。 涂白和他碰杯,喝了一口。酒很甜,桃子味很浓,几乎没什么酒味。 “好喝。”他说。 “对吧~”五条悟笑,“这家的果酒很有名。” 菜一道道上来。涂白其实不太懂法餐,但每道菜都很好吃。五条悟一边吃一边给他介绍,这是什么酱,那是什么做法,说得头头是道。 “前辈经常来这种地方?”涂白问。 “偶尔。”五条悟说,“任务结束后,或者心情好的时候。” “今天心情很好?” “嗯。”五条悟托着下巴看他,“和小白一起完成任务,心情特别好。” 涂白低头切牛排,耳朵有点热。 酒喝到第二杯的时候,涂白开始觉得晕。他酒量本来就浅,这果酒虽然甜,但后劲不小。他感觉脸颊发热,话也多了起来。 “前辈,”他说,“你知道吗,我小时候的梦想特别傻。” “哦?什么梦想?” “我想当胡萝卜农夫。”涂白说着自己都笑了,“就……种一大片胡萝卜,每天浇水,除草,等它们长大了就拔出来吃。” 五条悟也笑:“为什么是胡萝卜?” “因为我最喜欢胡萝卜啊。”涂白理所当然地说,“而且胡萝卜好种,不容易死。我那时候想,以后要是当不了咒术师,就去种胡萝卜。” “然后呢?” “然后被我大哥笑了。”涂白撇嘴,“他说‘二宝你傻不傻,种胡萝卜能赚几个钱’,还说我应该去当建筑师,因为我的构筑术式很适合。” “那你现在也可以种啊。”五条悟说,“用术式,想要多少胡萝卜有多少。” 涂白眼睛一亮:“对哦!” 他抬手就想构筑,被五条悟按住:“别,在餐厅呢。回去再种。” “哦……”涂白放下手,但眼睛还是亮的,“那我能种一片胡萝卜田吗?就在公寓阳台?” “阳台太小了吧。” “那……屋顶?” “会被物业投诉的。” “那……”涂白皱眉,很认真地思考,“那我去乡下买块地!” 五条悟笑出声:“行啊,我出钱,你出力。种出来的胡萝卜分我一半。” “成交!”涂白伸手,五条悟和他击掌。 两人对视,都笑了。餐厅柔和的灯光下,五条悟的冰蓝色眼睛显得很温柔,涂白的红眼睛也亮晶晶的。 气氛忽然变得有点暧昧。 五条悟看着涂白,涂白看着五条悟。谁都没说话,但谁都没移开视线。 服务生过来上甜品,打断了这个对视。 涂白低头吃甜品,心跳有点快。他偷偷看五条悟,五条悟也在看他,嘴角带着笑。 “你喝醉的样子挺可爱的。”五条悟说。 “……我没醉。” “耳朵都红了还说没醉。” 涂白摸耳朵,确实很烫。他不说话了,专心吃甜品。 吃完饭,两人离开餐厅。涂白酒劲上来了,走路有点晃。五条悟扶着他,打了辆车。 车上,涂白靠着车窗,迷迷糊糊地说:“今天很开心……谢谢前辈。” 五条悟侧头看他。涂白的脸还红着,眼睛半闭,长长的睫毛垂下来,看起来很乖。 五条悟心里某个地方软了一下。 “以后常带你吃好吃的。”他说,声音很轻。 “……嗯。” 车开到公寓楼下。涂白下车时脚软,五条悟赶紧扶住他。 “能走吗?”五条悟问。 “能……”涂白说,但整个人都靠在五条悟身上。 五条悟搂着他的腰,半抱半扶地把他带到楼下。夜晚的风吹过来,涂白缩了缩脖子。 “冷?”五条悟问。 “……有点。” 五条悟把他搂紧了些。两人站在楼道口,灯光从头顶照下来,在地上投出交叠的影子。 “上去吧。”五条悟说,“洗个热水澡,好好睡一觉。” 涂白点头,但没动。他抬头看五条悟,眼神有点迷蒙:“前辈……” “嗯?” “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五条悟愣了下,然后笑:“因为我乐意啊。” “就这样?” “就这样。”五条悟揉他头发,动作很温柔,“所以别想太多,乖乖接受就行。” 他的手从头发滑下来,轻轻抚过涂白的后颈。 然后,指腹无意间擦过了脊线顶端——那是兔妖本体最敏感的能量汇集带。 涂白浑身一颤。 像是触电一样的感觉,从脊椎窜上来,瞬间传遍全身。他整个人都僵住了,呼吸停了一拍。 五条悟感觉到了他的颤抖,手停住:“怎么了?” “……没。”涂白声音有点抖,“就是……有点冷。” 五条悟看了看他,没再追问。他收回手,拍拍涂白的背:“快上去吧。” “……嗯。” 涂白转身,刷卡进楼。电梯门关上之前,他看见五条悟还站在外面,双手插在口袋里,正看着他。 电梯上升。涂白靠在墙上,手摸着自己的后颈。 那里还残留着五条悟手指的温度。 还有刚才那一瞬间,那种过电般的感觉。 他闭上眼睛。 好像……真的有点不对劲了,他想。 第19章 第二天早上涂白是被头痛弄醒的。 太阳穴一跳一跳地疼,嘴里发干,脑子里像塞了团棉花。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看了好一会儿,昨晚的记忆才一点点拼回来。 烛光晚餐。桃子酒。胡萝卜田的傻话。 还有……楼道口,五条悟的手,擦过他后颈的那一下。 涂白猛地坐起来,耳朵瞬间烧红了。 “我在干嘛……”他捂住脸,想起自己昨晚问“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还差点站不稳靠在五条悟身上。太丢人了。 手机在床头震了一下。涂白抓过来看,是五条悟发来的消息。 【醒了吗?头痛的话我有药。】 消息显示早上八点发的,现在十点半。涂白盯着屏幕看了几秒,脑子里闪过昨晚五条悟扶他时手臂的温度,还有那句“因为我乐意”。 他手指在键盘上悬着,最后还是打了两个字: 【没事。】 回得有点冷淡。但他现在确实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五条悟。 五条悟秒回:【真的?昨晚你喝了不少。】 涂白:【真的。】 五条悟:【那下午我去找你?今天没任务。】 涂白皱眉:【不用,我要复习,下周有考试。】 五条悟:【我陪你复习啊~反正我也没事干。】 涂白想拒绝,但五条悟又发来一条:【而且你昨天落了个文件在我这儿,那个咒具设计图,你不看了?】 ……确实。涂白想起来,昨晚回来的时候迷迷糊糊,文件夹好像忘在车上了。 他叹了口气:【几点?】 第27章 五条悟:【两点?顺便给你带醒酒汤,我家的秘方,超有效~】 涂白盯着“我家的秘方”这几个字,愣了下。五条悟很少提家里的事。他回:【哦。】 --- 下午两点,门铃准时响了。 涂白去开门。五条悟站在外面,还是那身休闲打扮,白色连帽卫衣,黑色长裤,墨镜架在鼻梁上。手里拎着个保温壶和纸袋。 “哟。”五条悟笑着进来,“头还疼吗?” “好多了。”涂白关上门。 五条悟把保温壶放在桌上:“醒酒汤,趁热喝。”又从纸袋里掏出文件夹,“你的文件。” 涂白接过:“谢谢。” “客气什么~”五条悟很自然地走到沙发边坐下,往后一靠,“你不是要复习吗?复习吧,我在这儿看着。” 涂白看了他一眼:“……你不用回去吗?” “不用啊,今天很闲。”五条悟掏出手机,“你复习你的,我玩我的。互不打扰~” 话是这么说,但涂白总觉得不太自在。他拿着书走到书桌前坐下,翻开笔记,但注意力集中不起来。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翻书的声音和五条悟偶尔按手机的声音。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书桌上,暖洋洋的。 涂白强迫自己看进去。下周的考试很重要,是关于日本古典文学的,他背了好几天的《源氏物语》选段,现在脑子里一片空白。 “《源氏物语》啊。”五条悟的声音突然在身后响起。 涂白吓了一跳,转头。五条悟不知道什么时候走过来了,正站在他椅子后面,俯身看他摊开的书。 “你吓到我了。”涂白说。 “抱歉~”五条悟笑,手很自然地搭在椅背上,“我也读过一点,紫式部写得确实不错,就是人物关系太乱了。” “你也读过?” “好歹是最强。”五条悟说,“自然是各方面都是咯。” 涂白有点意外。他没想到五条悟会认真读书——他一直以为五条悟是那种靠天赋碾压一切的家伙。 “你……喜欢看书?”涂白问。 “偶尔。”五条悟说,“任务间隙会看看。小说、历史、哲学什么的都看点。” 他说这话的时候,手从椅背上滑下来,很自然地放在了涂白肩上。 涂白身体僵了一下。 五条悟感觉到了,但没拿开手,反而轻轻捏了捏他的肩膀:“你这里很紧,复习压力大?” “……有点。” “放松点。”五条悟说,“你那么聪明,肯定能考好。” 他的手在涂白肩上按了按,力道适中,确实有点放松的效果。但涂白的注意力完全不在复习上了。 他感觉五条悟的手很热,透过衣服布料传过来。还有五条悟说话时呼出的气息,喷在他耳侧,有点痒。 “前辈……”涂白小声说,“你这样我没办法复习。” “哦?那要怎么样?”五条悟的声音里带着笑意。 “就……别碰我。” 五条悟顿了顿,然后手拿开了。但没走开,还是站在涂白身后。 安静了几秒。 涂白重新看向书,但一个字都看不进去。他感觉五条悟的视线落在他背上,像有实质的重量。 然后,五条悟开口了。 “小白。” “嗯?” “你脊背很敏感?” 涂白手一抖,笔掉在桌上。 他慢慢转过头,看向五条悟。五条悟也正看着他,墨镜滑下一点,冰蓝色的眼睛从镜片上方露出来,眼神里带着探究。 “为什么……这么问?”涂白听见自己的声音有点干。 “昨晚。”五条悟说,“在楼下,我碰到你后颈的时候,你抖了一下。” 他伸出手,很自然地放在涂白后颈上,就像昨晚那样。 “这里?”五条悟问,手指轻轻按了按。 涂白整个人都僵住了。 后颈是兔妖的敏感区之一,但还不是最敏感的。最敏感的是整条脊线——从后颈到尾椎,是妖力循环的核心通路。 “我……”涂白想说话,但喉咙发紧。 五条悟的手没拿开,反而顺着他的脊柱线条,缓缓往下抚摸。 动作很轻,很慢。 掌心完整贴合脊线,从颈椎一路滑到尾椎。 涂白脑子里“嗡”的一声。 像是有什么开关被打开了。 妖力——完全不受控制地炸开。 银色光屑从他身上爆发出来,像烟花一样炸满整个房间。书桌、椅子、地板、天花板——所有东西表面都开始闪烁银光,构筑物失控地闪现又消失。 一把椅子变成了胡萝卜形状。 书桌上的笔筒变成了兔子耳朵。 窗户上结出了银色的藤蔓花纹。 更糟的是—— 涂白感觉到…… 他腿一软,差点从椅子上滑下去。 时间仿佛凝固了。 涂白低头,看着自己裤子上…… 他脸色由红转白,再由白转红。 五条悟也愣住了。他的手还停在涂白背上,动作僵在那里。他低头,看到了涂白裤子上的……,又抬头,看向涂白的脸。 涂白的表情——羞耻、震惊、茫然,混杂在一起。 五条悟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没发出声音。 涂白猛地站起来,动作快得带倒了椅子。他一把推开五条悟,力气大得惊人,五条悟被推得踉跄了一步。 “小——” 涂白没让他说完,转身冲进浴室,“砰”地关上门,反锁。 五条悟站在客厅里,看着关上的浴室门,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掌心还残留着涂白脊背的温度和触感。 还有刚才那一瞬间,涂白身上爆发的妖力——强烈,混乱,带着某种……五条悟说不清的感觉。 他走到浴室门口,抬手想敲门,但手停在半空。 里面传来水声。 还有压抑的、细微的抽泣声。 五条悟的手慢慢放下来。 他站了一会儿,然后走到沙发边坐下,双手撑在膝盖上,低着头。 墨镜滑下来,挂在鼻尖。冰蓝色的眼睛里一片茫然。 他刚才……做了什么? 不就是碰了一下脊背吗? 为什么涂白反应那么大? 还有那个反应…… 五条悟皱眉。他不是不知道那是什么。他只是没想到会这么……强烈。 而且是在这种时候。 浴室里的水声停了。安静了几分钟,门开了。 涂白走出来。 他换了身衣服——灰色的运动裤和黑色t恤,头发湿漉漉的,还在滴水。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睛有点红,但没哭过的痕迹。 他看都没看五条悟,径直走到门口,拉开门。 “请离开。”涂白说,声音很冷。 五条悟站起来:“小白,我——” “出去。”涂白打断他,声音在发抖。 五条悟看着他。涂白的脸苍白,嘴唇紧抿,手指抓着门框,指节发白。 “我不是故意——”五条悟想解释。 “我不想听。”涂白说,“请你现在离开。” 五条悟沉默了几秒,然后点头。 他走到门口,在涂白身边停了一下,想说什么,但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走了出去。 门在身后关上。 五条悟站在楼道里,听着门内反锁的声音。 他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下楼。 走到楼下,他抬头看了看涂白公寓的窗户。窗帘拉着,什么都看不见。 五条悟掏出手机,想发条消息,但手指停在屏幕上,半天没动。 最后他收起手机,双手插进口袋,走了。 --- 门内,涂白背靠着门板,慢慢滑坐在地上。 他把脸埋进膝盖里,肩膀开始发抖。 羞耻。 愤怒。 自我厌恶。 各种情绪混在一起,像潮水一样把他淹没。 他怎么可以……怎么可以那样? 在五条悟面前,因为一个触碰,就…… 涂白咬住嘴唇,咬得很用力,几乎尝到血腥味。 他想起刚才五条悟的表情——震惊,茫然,还有一丝……困惑? 五条悟肯定觉得他很奇怪吧。 不,不止奇怪。是恶心。 一个男的,因为被碰了下脊背,就…… 涂白把脸埋得更深,手指插进头发里,用力揪着。 浴室里,他刚才换下来的裤子还扔在地上。那块……刺眼得要命。 他站起来,冲进浴室,抓起裤子塞进垃圾桶,又觉得不够,把整个垃圾桶的袋子都拎出来,打了个死结,扔到门口。 然后他回到客厅,看着满屋子的银色残迹。 胡萝卜椅子。兔子耳朵笔筒。藤蔓花纹。 第28章 都是他妖力失控的证据。 涂白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然后抬手。银色妖力涌出,一点点把那些构筑物抹去,把房间恢复原样。 做完这些,他又瘫坐在地上。 手机在书桌上震了一下。 涂白没动。 又震了一下。 他还是没动。 手机震了第三下,然后停了。 涂白不知道是谁,可能是五条悟,也可能是别的人,但他现在不想看,不想回,不想面对。 他只想一个人待着。 窗外的阳光慢慢西斜,房间里的光线暗下来。涂白坐在地上,背靠着沙发,盯着地板上的某个点,看了很久。 脑子里反复回放刚才的场景。 五条悟的手。 脊背的触感。 妖力炸开。 还有…… 涂白闭上眼睛。 他想起昨晚在餐厅,五条悟说“你喝醉的样子挺可爱的”。 想起在京都,五条悟说“我家兔子可爱吧”。 想起更早之前,五条悟说“我会照顾好你弟弟”。 为什么? 涂白睁开眼睛,看着天花板。 为什么五条悟要对他这么好? 为什么他要对五条悟的反应这么大? 为什么……心会这么乱? 手机又震了一下。这次不是消息,是电话。 涂白看了一眼屏幕——是涂宝。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 “喂,哥。” “二宝!”涂宝的声音带着哭腔,“你怎么不接电话?我打了三个!我以为你出事了!” “……我没事。”涂白说,“刚才在洗澡。” “真的?” “真的。” 涂宝松了口气,但马上又问:“你声音怎么了?听起来不对劲。” “有点感冒。”涂白撒谎,“昨天着凉了。” “那你要多喝热水!吃药了吗?要不要我过去照顾你?” “不用。”涂白说,“我睡一觉就好。” “真的?” “真的。” 涂宝又叮嘱了几句,才挂了电话。 涂白放下手机,靠在沙发上。 窗外,天完全黑了。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拉开一条缝往下看。 楼下空荡荡的,没有人。 五条悟没在。 涂白说不清自己是松了口气,还是……有点失望。 他拉上窗帘,回到卧室,倒在床上。 闭上眼睛,脑子里还是五条悟的脸。 还有那句话。 “你脊背很敏感?” 第20章 涂白把五条悟拉黑了。 line,电话,短信——所有能想到的联系方式,全部拉黑。做完这些,他给伊地知发了条消息,说身体不舒服,接下来一周的任务全部请假。然后把手机关机,扔到沙发角落。 他把自己关在公寓里,窗帘拉得严严实实,灯也不开。第一天就这样过去了。 --- 五条悟早上给涂白发消息,发现消息发不出去了。 他盯着屏幕上那个红色的感叹号,愣了两秒,然后笑了。 “反应这么大?”他自言自语。 他换了个号码发:【小白,昨天的事对不起。我不知道你那么敏感。】 消息显示已读,但没回复。 五条悟等了一会儿,又发:【至少回个消息?】 这次连已读都没有了。 五条悟皱了下眉,但没太在意。他想,涂白可能还在生气,过两天就好了。 他照常去出任务,下午回高专开会。会议很无聊,老头子们絮絮叨叨说个没完。五条悟坐在椅子上,腿翘在桌上,玩手机。他习惯性地想给涂白发消息分享吐槽,打到一半才想起来被拉黑了。 他把打好的字删掉,手机扔回口袋。 晚上回家,路过那家卖芒果慕斯的店,他进去买了一份。拎着盒子站在涂白公寓楼下,他给涂白打电话。 关机。 五条悟在楼下站了十分钟,然后拎着甜品走了。那盒慕斯最后进了垃圾桶——人家都不理自己。 第二天 五条悟直接去涂白公寓敲门。 敲了三分钟,没人开。 他知道涂白在里面——六眼能感知到里面的生命能量,虽然很微弱,但确实在。 “小白?”他喊,“开门,我们谈谈。” 里面没动静。 五条悟又敲了一会儿,还是没反应。他有点烦躁了。 “涂白,”他声音沉了点,“我知道你在里面。开门。” 依然没动静。 五条悟抬手想用术式开门,但手停在半空,最后还是放下来了。他转身走了。 回去的路上,他买了杯咖啡,喝了一口就皱眉——太苦了。他想起涂白不爱喝苦的,每次点咖啡都要加三包糖。 他把咖啡扔了。 第三天 五条悟问伊地知:“涂白请了多久的病假?” 伊地知推了推眼镜,声音小心:“一周。他说身体不舒服。” “什么病?” “没说。” 五条悟盯着伊地知看了一会儿,直到伊地知额头冒汗,才移开视线。 他去了涂白常去的几家店——那家甜品店,那家拉面店,还有东大附近的书店。都没见到人。 下午他去东大,找到涂白的导师。 “涂白君?”导师扶了扶眼镜,“他请假了,说感冒。下周的考试可能会延期。” “感冒?”五条悟挑眉。 “嗯,电话里声音听起来是有点鼻塞。”导师说,“您是?” “朋友。”五条悟说,“谢谢。” 他走出教学楼,站在校园里,看着来来往往的学生。涂白也是他们中的一员,穿着简单的衣服,背着书包,走在这些路上。 五条悟忽然发现,他对涂白的了解其实很有限。他不知道涂白平时上课坐哪个位置,不知道他和哪些同学关系好,不知道他除了芒果还喜欢什么。 他只知道涂白怕咒灵,构筑术式很厉害,耳朵敏感,脊背更敏感。 还有,生气的时候会拉黑人。 五条悟掏出手机,又给涂白发了一条消息(用另一个新号码):【感冒了?药吃了吗?】 没回复。 他收起手机,双手插在口袋里,走了。 第四天 五条悟去了那家他们常去的甜品店。 下午三点,店里人不多。他坐在老位置——靠窗的卡座,对面是空椅子。 服务员过来点单,是个年轻女孩,认识他。 “五条先生,今天一个人?那位黑头发的先生没来?” 五条悟抬头看她:“嗯,他生气了。” 女孩笑了:“吵架了吗?是很重要的人吧?要好好道歉呀。” “很重要的人?”五条悟重复。 “不是吗?”女孩说,“您每次来都坐这个位置,每次都点两份甜品,一份芒果的给他。他吃的时候您就看着他笑。不是很重要的人怎么会这样?” 五条悟愣住了。 女孩去准备甜品了。五条悟坐在那里,盯着对面空荡荡的椅子。 他想起第一次带涂白来这家店,涂白盯着菜单看了很久,最后小声说“太贵了”。他点了最贵的几样,涂白吃的时候眼睛亮亮的,像小孩子。 他想起涂白喝醉的那天,脸红红的,说想当胡萝卜农夫。他笑了,涂白就瞪他,但耳朵是红的。 他想起在京都,涂白坐在他旁边看比赛,手指在桌上构筑沙盘,认真分析战术的样子。那时候他觉得,我家兔子真厉害。 还有那天,涂白被他碰了脊背,整个人僵住,妖力炸开的样子。那时候他只觉得有趣,想知道更多。 但现在—— 五条悟看向玻璃窗。窗上映出他的倒影:白头发,墨镜,没什么表情的脸。 他摘下墨镜。 冰蓝色的眼睛看着玻璃里的自己。 不是“有趣”,不是“玩具”,不是“搭档”。 是“很重要的人”啊。 是想要他在身边,对他笑,对他生气,只看着他的人。 是如果他不在了,会觉得空落落的人。 五条悟低声说:“啊……原来是这么回事。” 他喜欢涂白。 不是觉得有趣的那种喜欢,是真正的、想要在一起的喜欢。 服务员端着甜品过来,看到五条悟的表情,愣了下:“五条先生?您没事吧?” 五条悟重新戴上墨镜,笑了:“没事。谢谢你的甜品。” 他吃了一口,还是那么甜,但今天觉得没那么难吃了。 吃完甜品,他走出店门,站在街边,掏出手机。 这次他用了一个全新的号码,打了很长一段话,删删改改,最后只留下一句: 【对不起。我知道错了。让我见你一面,好吗?】 第29章 发送。 他等了一个小时。 没回复。 五条悟第一次感觉到,什么叫“无力”。 不是打不过咒灵的那种无力,也不是说服不了老橘子们的那种无力。 而是明明想靠近,却被人推开的无力。 以及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的无力。 他收起手机,走了。 第五天 五条悟换了方式。 他买了一份可丽饼,刚做好的,还热着。然后他去了涂白公寓楼下,抬头看了看那扇窗户。 术式发动。 他穿过了墙壁,直接进了涂白卧室。 涂白还在睡。侧躺着,蜷成一团,脸埋在枕头里,黑发乱糟糟的。呼吸很轻。 五条悟站在床边,看了他一会儿。 然后他把可丽饼放在床头柜上,又从口袋里掏出一张便签纸,用笔写下一行字。 他的字很丑,歪歪扭扭的,像小学生写的。 【对不起,我不知道那里是你的开关。】 写完,他把便签纸压在可丽饼盒子下面,又看了一眼涂白,然后穿墙离开了。 --- 涂白醒来的时候,闻到了甜香味。 他睁开眼睛,看见床头柜上放着一个纸盒。坐起来,拿起盒子打开,里面是可丽饼,还是温热的。 盒子上压着一张便签纸。 他拿起来看。 字丑得要命,但他认得出来是谁写的。 “这算什么道歉?!”涂白气得把便签纸揉成一团,扔到地上。 他把可丽饼盒子盖上,下床,走到厨房,打开垃圾桶,把整个盒子扔进去。 然后他回到卧室,坐在床上生闷气。 什么“开关”?那是什么糟糕的说法! 还有,五条悟居然直接用术式穿墙进来?这是非法入侵吧?! 涂白越想越气,但肚子不争气地叫了一声。 他看了一眼时间——中午十二点半。他这几天都没怎么好好吃饭,冰箱里空了也没去买。 他又看了一眼垃圾桶。 可丽饼的香味从垃圾桶里飘出来。 涂白咬着嘴唇,站起来,走到厨房,站在垃圾桶前。 他盯着那个盒子看了三分钟。 然后弯腰,把它捡了出来。 盒子有点脏了,但里面的可丽饼用纸包着,还是干净的。他拿出来,放进微波炉加热。 “叮”的一声。 涂白拿出可丽饼,咬了一口。 奶油很甜,草莓新鲜,饼皮软软的。 “难吃死了……”他小声说,但接着又立马咬了一大口。 吃着吃着,眼泪就掉下来了。 他一边哭一边吃,嘴里含含糊糊地说:“呜,明明很好吃……混蛋……” 吃完可丽饼,他把盒子重新扔回垃圾桶,洗了把脸,坐回沙发上。 下午三点,墙上突然浮现出一行字。 是用术式写的,银蓝色的光,在墙面上闪烁: 【奶茶要什么口味?】 涂白吓了一跳,从沙发上跳起来。 他盯着那行字,咬牙:“五条悟!你给我出来!” 字消失了。 过了一会儿,又浮现一行新字: 【芒果的?还是珍珠的?】 涂白抓起一个抱枕扔向那面墙:“你别再玩这种把戏了!” 抱枕穿过墙壁——字是用术式投射的,不是实物。 墙上又出现字: 【那就芒果珍珠各一杯。】 “我不喝!”涂白喊。 字消失。房间里安静下来。 涂白喘着气,盯着墙,等了十分钟,没再有字出现。 他以为五条悟放弃了,刚松口气,就听见厨房传来“咚”的一声。 他跑过去看。 两杯奶茶放在料理台上,杯壁上还挂着水珠,是冰的。旁边又有一张便签纸: 【冰的,解暑。】 涂白抓起便签纸,揉成一团,对着空气喊:“别再用术式闯进我家了!” 他喊完,等了一会儿。 墙上慢慢浮现出一行新的字。 这次字很大,几乎占满了整面墙: 【那你开门见我?】 字闪着光,在昏暗的房间里很刺眼。 涂白盯着那行字,手指紧紧攥着衣角。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没发出声音。 字还在那里,闪着,等着。 作者有话说: ---------------------- 第21章 第六天,东京下暴雨。 早上就开始下,雨点砸在窗户上噼里啪啦响,天空灰得像要塌下来。涂白坐在沙发上,抱着抱枕看电视,但什么都没看进去。 他时不时看一眼手机——还是关机的。又看一眼窗户。 雨太大了,街上一个人都没有。 涂白想,这种天气,五条悟应该不会来了吧。 他昨天对着墙上的字看了很久,最后什么也没回,转身回了卧室。那两杯奶茶放在料理台上,他没碰,后来冰化了,杯子外壁凝了一层水珠,滴滴答答往下淌。 傍晚五点,雨还没停,反而更大了。天阴沉得像是晚上。 涂白走到窗边,拉开一条缝往外看。 然后他僵住了。 楼下,那个白毛身影就站在那儿。 五条悟没打伞,穿着一件黑色的长袖t恤和休闲裤,已经全湿透了。头发贴在脸上、脖子上,衣服紧贴着身体,能看见肩膀和手臂的轮廓。他就那么站着,仰着头,看着涂白窗户的方向。 雨太大,涂白看不清他的表情。 他站在窗后,手抓着窗帘,指节发白。 “疯了吧……”涂白低声说。 五条悟是特级咒术师,有无下限术式,怎么可能被雨淋湿?他明明可以用术式把雨隔开。 除非……他故意的。 涂白脑子里闪过这个词:苦肉计。 肯定是苦肉计。五条悟知道他心软,知道他会心疼,所以故意淋雨,故意站在楼下,等他下去。 卑鄙。 涂白咬着嘴唇,盯着楼下那个身影。 五条悟一动不动。雨打在他身上,顺着头发、脸颊往下淌,在地上溅起水花。 涂白在窗后站了半小时。 这半小时里,他脑子里一直在打架。 一个声音说:别管他,他是故意的,他就是想让你下去。 另一个声音说:可是雨这么大,他会感冒的。 第一个声音说:他是五条悟,感冒了也能用反转术式治好。 第二个声音说:但他现在没用术式,他就是站在那儿淋雨。 涂白抓着自己的手臂,指甲陷进肉里。 为什么这么难受? 为什么看着那个湿透的身影,胸口会闷得喘不过气? 为什么……这么想冲下去把他拉进来? 又过了十分钟。 五条悟还是没动。雨也没停。 涂白突然转身,冲到门口,抓起鞋柜上的伞,推开门冲下楼。 他跑得太急,拖鞋差点掉了。楼道里回荡着他“咚咚咚”的脚步声。 推开单元门,暴雨的声音瞬间涌进来,震耳欲聋。 涂白撑开伞,冲进雨里,跑到五条悟面前。 雨太大,伞根本挡不住,他的裤腿和袖子很快就湿了。 五条悟看见他,愣了下。 涂白把伞举高,遮住五条悟头顶,然后对着他吼:“你是笨蛋吗?!不会用术式挡雨吗?!站这儿淋雨很帅吗?!” 他的声音虽然被雨声盖掉一半,但还是很大。 五条悟看着他,脸上全是雨水,睫毛湿成一绺一绺的。他抬手抹了把脸,然后笑了。 那个笑——涂白说不清是什么感觉。像是松了口气,又像是……很开心? “你终于肯见我了。”五条悟说,声音有点哑。 涂白把伞塞到他手里,转身要走:“伞给你,快回去。” 五条悟没接伞,而是伸手拉住他手腕。 他的手很冰,全是雨水。 涂白僵住。 “小白,”五条悟说,声音很轻,但在雨声里听得很清楚,“我们谈谈。” “没什么好谈的。” “有。”五条悟抓得很紧,“那天的事,我要道歉。还有……这几天的事。” 涂白想抽回手,但五条悟没放。 两人在雨里僵持着。伞掉在地上,被风吹得滚了几圈。 涂白浑身都湿透了。雨水顺着头发流进眼睛里,涩得他眨眼。 然后五条悟突然打了个喷嚏。 很响的一个喷嚏。 打完,他吸了吸鼻子,眼睛有点红。 涂白愣住了。 五条悟……打喷嚏? 最强咒术师,真的感冒了? 五条悟又打了个喷嚏,这次声音小了点,但鼻尖明显红了。他松开涂白的手,揉了揉鼻子,表情有点尴尬。 “抱歉。”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