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派以为他是正道魁首》 第1章 [穿越重生] 《反派以为他是正道魁首》作者:一七令【完结】 本书简介: 穿越成农家子后,沈言庭失去了前世的记忆,但他依旧觉得自己天纵英才,一准是个匡扶正义的正道魁首。 虽然身边亲友都不能理解他,但无妨,系统的到来验证了他就是独一无二的存在。 沈言庭借助系统,三元及第,加官进爵,封妻荫子,先后辅佐两代帝王开创盛世。 大概是上辈子好事做多了,沈言庭这辈子意外的岁月静好。 系统:好……好个屁。 系统绑定了一个灭世反派。事实证明,反派换了个世界还是反派,这辈子他不灭世了,却一心在求死的边缘狂奔。 小反派不仅精力旺盛,还拥有极强的破坏力与无穷无尽的报复心,每天不是在搞事儿就是在搞事儿的路上,美其名曰,匡扶正义。 富商之子路过要挨一巴掌、权贵之后看一眼身败名裂、皇子皇孙碰一下被整得丢了继承权。 关键这家伙运气好,先生捧着,妻子护着,最后连龙椅上的那位都对沈言庭极尽偏袒。 被沈言庭欺负过的同乡/同窗/同僚:是可忍,孰不可忍! 陛下:不许欺负朕的状元郎! 众人:陛下您要不看看是谁欺负谁呢? 这日,沈言庭仰天疾呼:天生我,有用! 众臣无语:才必呢? 沈言庭不屑:诸位皆是。 回家后的沈言庭开始诉苦:娘子,今天他们又排挤我。 早知道他是什么德行的徐婉琰还是伸手摸了摸他的狗头,以示安抚。 比格型男主vs边牧型女主,成年才有感情戏 上辈子秒天秒地,这辈子三元及第 内容标签: 穿越时空 种田文 系统 科举 主角视角沈言庭徐琬琰 一句话简介:反派换了世界依旧嚣张 立意:努力就有回报 第1章 展露 时至晌午,谭溪村头喧闹如旧。 今日松安书院的山长带众学子来村中开耕试犁,几位夫子也就顺势在村头设了学堂。 周边住户见状都拉着孩子过来听讲。这可是远近闻名的松山书院,若能得哪位夫子青眼,趁势进入书院求学,不说大富大贵,至少也能做个账房先生,不必一辈子蹉跎在庄稼地里。 只可惜了,这些孩子莫说天资聪慧了,就连中人之姿都没几个。刚进书院授课的陈夫子也歇了捡好苗子的指望,停了课后便准备离开。只是这些农户太望子成龙,又见他年轻好说话,排着长队想叫他再单独指点两句。 众人等得心焦,陈夫子也着急,只因面前这个叫王易的孩子迟迟不走,王父自称其子天资不俗,想让陈夫子牵线搭桥,保举他去松山书院。陈夫子挑着问了些,王易却答得磕磕绊绊,陈夫子几次想将其劝回,王父却装作听不懂一直痴缠,非让陈夫子继续考问。 年轻又抹不开面子的夫子早已心力交瘁,后面的人也敢怒不敢言,这王家乃是潭溪村的二等户,家底殷实,得罪不起。 闹到最后,陈夫子也是没招了,挑着最简单的问:“方才教的那首《淇奥》,再背一遍吧。” 王易回想方才夫子教的诗句,张口就来。起初还能背得朗朗上口,等背到“有匪君子,充耳琇莹”时忽然开始磕磕绊绊,但迎着夫子跟父亲的目光,硬是憋出了后面两句,直到“瞻彼淇奥,绿竹如箦”这句,却是无论如何都憋不出来了。 人群中忽然传来一声嗤笑。 王易恼怒地回过头,谁这么大胆? 陈夫子也抬头看去,只见后排多了一个少年,十三四岁、眉目俊朗,穿着虽简朴但拾掇得干净整洁,在一众孩子里显得尤为出挑。另有一个三岁的小姑娘倚在腿边,懵懵懂懂地望着众人,五官与少年如出一辙,宛若一只雪团子,叫人心生好感。 “你笑什么?”王易见这傻子竟敢打断自己的思路,恶狠狠地剜了对方一眼。 陈夫子心中摇头,喜怒不定,天赋又不高,这样的人断然不能收入书院。 沈言庭毫不留情地嘲弄道:“笑你蠢,教你算是白费功夫了。” 王易咬牙:“你学一遍就能背?” 沈言庭放眼一圈,将众人的焦急与隐忍看在眼里,目光落到王家父子俩身上时,带出了几份戏谑,轻飘飘问:“不然呢?” 这可真是张狂得没边了,王父打量沈言庭一圈,大话谁都会说,关键是说这些有用么? 王易就没有他父亲那般淡然了,嚷嚷道:“吹牛的本事倒是不小,谁信啊?” 沈鲤点了点头,小脸上满是笃信:“我信!” 沈言庭摸了摸妹妹毛茸茸的脑袋,很是欣慰。 王家父子俩则对视一眼,似乎在笑沈言庭不知天高地厚,王父索性让开位置:“你既有能耐,不妨上前一试?” 陈夫子也冲着沈言庭招手,等兄妹俩走近了越发显得模样出挑,这乡野之地,难得碰上两个漂亮的孩子。 沈言庭自信上前。 系统屏气凝神,一句话都不敢说。它但凡开口催促,这一身反骨的小兔崽子肯定要跟自己对着干,那这大好的出头机会就没了,系统还指望松山书院的夫子们能助他引导沈言庭向善呢。 要说它与沈言庭的恩怨,那真是不堪回首。 上辈子,沈言庭出身末世且父母双亡,自幼在孤儿院长大。末世资源有限,掠夺与杀戮随处可见,沈言庭对这些阴暗面深恶痛绝,一心要扭转局面。想法是好的,奈何路子走歪了,谁能想到,沈言庭找到的路子是灭绝人类,重构世界?按他的思路,至少要人道毁灭百分之九十的人,才能达到他理想中的不争不抢、天下大同。 001号系统被派过去阻止沈言庭时,对方正拿着药剂准备动手,那副慷慨就义的模样,不明真相的人只怕会觉得他是个救世主。 系统绝不能放任沈言庭大开杀戒,于是先下手为强,在沈言庭洋洋得意地宣布自己的计划时,一脚将他踢出了末世。 反派死于话多,诚不我欺。 但穿越时空耗费了系统不少能量,等到它再次找到沈言庭后,对方已然十三岁,错过了最佳的教育年龄。沈言庭这辈子投身在陈州檀溪村的一户农家,家中人口甚是简单。祖父沈茂山与沈阿奶膝下有两子,长子沈青书在酒楼里做账房先生,长媳黄氏是沈阿奶的堂侄女,二人也有两子,老大沈春元今年十八,早早地被送去读书,据说有望考取举人,是整个沈家的指望。老二沈春林今年八岁,正是调皮捣蛋的年纪。 沈言庭生于二房,他爹沈青河跟他娘秦宛也有两个孩子——沈言庭与三岁的妹妹沈鲤。 或许是系统强行将沈言庭塞到这个时空带来的副作用,这十三年里沈言庭行为痴傻,直到近两个月才开了智。更不幸的是,沈言庭他爹几年前被征兵,死在了战场上,留下沈鲤这个遗腹子。秦宛从此之后既当爹又当妈,将二房的大梁扛了起来,日子过得颇为艰难。 系统为此自责不已,总想着若是自己来得早些,沈青河便不会死,有双亲呵护沈言庭必不会长歪。好在秦宛性情坚韧,在丈夫去世后对沈言庭跟沈鲤护得紧,沈言庭也不似上辈子偏激,但性子也不是什么好性子就是了。 尤记得几天前初见,沈言庭这家伙还正义凛然地宣称,自己将来要做个匡扶正义、惩奸除恶的君子。 系统感动不已,觉得自己有了指望。 但随即这兔崽子就找它武器、要兵法、要堪舆图,说要习武从军,开疆拓土。 系统哪里敢给他?生怕他日后发疯时又拿着这些东西作乱。 它给沈言庭定的路是科举入仕,只要沈言庭乖乖听话系统都会尽力辅佐,让他安稳度过此生,到时候系统自己也好功成身退,完成总局交给它的任务。这次任务,只许成功,不许失败,它001身经百战,绝不允许自己在沈言庭这个小反派身上反复失利! 只是眼下这小崽子不听话,对它也不大信任,一直没有跟它绑定,系统再着急也无计可施。今日它听闻松山书院的师生到访,软磨硬泡才哄着这小崽子过来。小崽子这会儿终于要崭露头角,系统虽然激动,却连屁都不敢放一个,生怕对方见它高兴又撂挑子。 别人或许不会这么反复无常,但沈言庭这小崽子异于常人,他为数不多的耐心都给了母亲秦宛跟妹妹沈鲤,对于外人,尤其是他不喜欢的外人,骨子里带着一股恶劣劲儿。 好在,今日一切顺利,小崽子没 掉链子! 真给它长脸啊,系统激动得脑门都有点充血。 陈夫子也暗自心惊。 他知道檀溪村中没有多少孩子读书,考校沈言庭之前都先跟他解释一遍文章含义。这孩子也当真如他所言,有过目成诵的本事。 本来等着看笑话的王家父子俩人都已经傻了,没人怀疑过沈言庭作弊,毕竟夫子说的那些文章佶屈聱牙,还是随意择出来的,沈言庭又不是夫子肚子里的蛔虫,哪里能提前准备?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zuozhe/oin.html" title="一七令"target="_blank">一七令 第2章 周遭一片寂静,只剩沈言庭一个人在那儿倒背如流。 王家夫子俩的脸色从一开始的质疑、到震惊、再到有些许呆滞。谁也没想到傻了十几年的小傻子竟然真的天赋卓绝?这傻子越出众,越衬得他们不堪。 系统环视一圈,与有荣焉。 哼,过目不忘而已,有什么好惊讶的?说出来吓不死你们,小崽子上辈子还是灭世大反派呢。 陈夫子越问越欣喜,沈言庭却越答越意兴阑珊。其实他从前没开窍时便记性绝佳,两三岁时的仇都能记到现在。如今开了窍便更头脑清明,一点即透。他今日出面也没别的意思,单纯是受够了这些人背地里笑自己痴傻,这才借机正名。 陈夫子对他也的确满意,他才刚入松山书院,正是满腔热血、准备施展抱负的年纪,能遇到个好苗子实在难得。陈夫子俯身问道:“你想读书吗?” 沈言庭:“……” 这是什么发展? 他只是想出个风头一雪前耻,可没真准备读书。读书花费太多,耗时费力,还不如去军中博一博。早日出头,才能早些让母亲跟妹妹过上好日子。 系统慌得不行,想催又不敢,恨不得自己附身到沈言庭身上帮他回答。 死嘴,应下! 快应下! 一声惊呼中止了谈话。 动静是身后的田间传来的,陈夫子脸色骤变,山长谢谦老爷子也在那儿,若是他出了什么事……陈夫子不敢深想,慌忙抛下好不容易发掘的好苗子飞奔上前。 走了?真这么走了! 至少也得留个名啊,系统眼睛都直了。 沈言庭耸了耸肩,无所谓地抱起妹妹。 后面围观的村民只为沈言庭可惜,错过了这回,谁知道下次还能不能碰到书院的先生?唯二庆幸的便是王家父子俩了,幸好这小傻子没抓住机会,否则今儿他们就跌大相了。 王易还想嘲讽两句,却被王父一个眼神制止。 今儿丢的脸已经够多了,趁无人注意,还是早些回去得好。 书院的人的确出了事儿,不过不是谢山长,而是新入学的学子一时不察被犁弄伤了脚,血流不止。出了这样的事,再不能教导学生务农了,谢谦当机立断召集众人回书院,自己则与几位夫子先送伤者去医馆。 陈夫子本想回去问问那位小郎君的名字,顺便告诉山长这里有个好苗子,可被这个意外砸下去,只能暂时将沈言庭搁置在旁。 书院的人去得快,没能同夫子说上两句的村民也只能遗憾地结伴散去。方才还喧闹的村头,转瞬间便寂然下去,仿佛这场热闹压根不存在。 系统唉声叹气,叹得沈言庭都觉得晦气了,他在心里嫌弃系统,还盲目乐观:“不就是个书院吗,进不进都无所谓。等到我略长几岁练好拳脚功夫,照样能出人头地。” 系统:“……” 这小蠢蛋知不知道大昭有多重文轻武,知不知道在军中出头有多难?罢了,下次再找机会吧,无论如何也要让他乖乖走上科举这条路。 正说着话,系统忽然瞥见旁边有个身影一闪即过。仔细辨认一番,才发现是大房的二儿子沈春林。这家伙一直调皮捣蛋,猫嫌狗憎,没少挨沈言庭的揍,心里只怕还记恨着沈言庭。这样火急火燎地往回跑,指不定没憋好屁。 系统催促:“走,咱们也回去!” 沈言庭依旧是那副无所事事的态度,抱起妹妹慢悠悠地往回赶,途中还想法子从河里逮了一条鱼,拿草一穿,提着便往家赶。 今儿加餐! 真是,皇帝不急太监急,叫系统恨得牙根都痒痒。 此刻沈春林早已将沈言庭大出风头的事跟他娘黄氏说了一遍。 黄氏心事重重。 丈夫在县城管账,她连个商议的人都没有。别看今日的事小,可若是叫秦宛知道了,没准要闹到公婆面前,让他们出钱送庭哥儿读书。沈家不是富贵人家,一家人节衣缩食也就供得起老大一人读书,若再添一个庭哥儿,老大往后的日子便不好过了。 不成,她得打消庭哥儿读书的念头! 黄氏是个急性子,当即就去找了公公。尽管黄氏跟沈阿奶关系更亲,但她知道涉及孩子的事,公公比婆婆更拎得清。黄氏甚至都不用找什么借口,只将今日庭哥儿“费尽心思”、“想方设法”在松山书院先生面前出头的事点破,公公便若有所思起来。 庭哥儿看样子是早有打算,但他们家实在供不起两个孩子读书,还是应当早作打算。 沈阿奶坐在榻上乐呵:“这是好事,没想到庭哥儿这么聪明。” 黄氏无奈地瞥了一眼婆婆,随即又看向公公,意味深长道:“庭哥儿聪明,爹您的木工手艺后继有人了。” 沈阿奶一听也觉得好,之前庭哥儿傻,她还担心这孩子日后会把自己饿死,若是跟着他爷学个活计,日后好歹有口饭吃,她稀里糊涂地帮着大儿媳妇劝说沈茂山。 沈茂山心里有别的成算,他们家根基太浅,只能靠着元哥儿改换门庭,这些年投入的精力太大实在不好半途而废。而庭哥儿性情跳脱没个定性,更痴傻了这么多年,二者比较,沈茂山心里那杆秤还没掂量就先偏向大房了。 于是等沈言庭高高兴兴提着鱼回来后,便得知自己明日就得跟着阿爷学木工。 不是商量,而是通知。 沈言庭脸色冷了下去:“谁说我要学木工了?” 黄氏沉不住气,急吼吼站起来:“你不学木工还要学什么,难道想学你大哥去学堂念书?” 沈言庭哪里受得了这个,逆反心瞬间被激起来:“怎么,他能念我不能念?二房出来的天生低人一等?” 作者有话说: ---------------------- 系统:真想给黄氏磕一个。 开坑啦,这本是科举文,本来准备十月中旬开的,出了两趟差耽误了不少时间。依旧是男主视角的言情文,女主中期才会出现,想看人型比格男主勇闯仕途的宝子们,可以点一下收藏,每晚八点准时更新。 第2章 偏心 一句话撂下,屋子里的气氛瞬间凝滞。 黄氏愠怒地攥了一下拳,不是所有人都能听进去实话,尤其还是这种直白到让人招架不住的话。沈茂山也不复方才平和,耷拉着眉眼,任谁都能看出来他心情不佳。 屋子里唯二摸不着头脑的,只有沈鲤跟沈阿奶。一个是太小,一个是真不懂,不明白为何好端端的就说到读书的事,庭哥儿之前也没提过这一遭啊。 沈阿奶正要打圆场,黄氏却已酝酿好回答,抢白道:“庭哥儿你这么说,岂不是要逼死阿爷阿奶?” 沈阿奶:“……” 又关他们老两口什么事儿? 黄氏振振有词:“并非是伯母不让你读书,家里什么境况你也知晓,一家子省吃俭用才供得起你堂兄一人。倘若你是长孙,又早早有了读书的天分,如今去书院的便是你了。可惜你晚了几年,家里再供不出第二个。你若要强求,岂不是硬逼你阿爷阿奶?他们年事已高,又因为你父早亡郁结于心,你只当是代你父亲孝顺他爹娘,往后再别提这件事叫他们伤心为难了。” 黄氏说完,还准备伸手拉一下沈言庭让他给沈茂山认错。 沈言庭侧身避开。 他不喜欢外人碰他。 黄氏险些没稳住笑脸,想了想,还是埋头苦劝:“听你伯母的,你若想读书也不必急于一时,待日后你堂兄高中举人,你想怎么读便怎么读,谁都不会拦你。” 系统忍不住咋舌,瞧这话说的多漂亮,沈言庭若是不应,岂不就是不仁不义还不孝了? 但沈言庭就是不接茬:“堂兄何时中举,五年?十年?二十年?” 黄氏被堵了一下。 “倘若他一辈子不中举,我便一辈子读不了书?都说他聪慧,可除了几句似是而非的夸奖,谁又真看到了他的聪慧?真聪慧,也不至于读了这么多年却还一无是处。” 黄氏真想揍这小子一拳,兔崽子,怎么这么会说话呢? 沈言庭恶劣地反问:“大娘,堂兄该不会以读书之名,故意骗家里钱吧?” “胡说八道!”黄氏炸了,她不允许引以为傲的长子被人这么污蔑! 沈茂山也瞧出来这小子有反骨,深知在这样下去还有更难听的话,直接仗着身份一锤定音:“不必再议,此事就这么定了,明日你便跟我学木工。十三岁的人了,早该学门手艺给你母亲分忧。你堂兄早晚都会高中,届时,家里自不会亏待你们兄弟几个。” 沈言庭本来对读书并不执着,但见他们不分青红皂白,直接将自己求学的路堵死,骨子里那股不服输的疯劲儿立马蹿上来:“他比我年长我就要让着他,什么道理?朝廷取仕难道也只看长幼,不看天赋?” “你又有多少天赋敢放这样的大话?”沈茂山沉下脸。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zuozhe/oin.html" title="一七令"target="_blank">一七令 第3章 “有没有得试过才行,我敢试,您那位长孙敢比吗?”沈言庭寸步不让,锋芒毕露,“想让我退步,得先让我心服口服才行。阿爷,我也是沈家子孙,父亲离开后,家里就是这样照顾他儿子的?” 沈茂山听他提起亡故的老二,一口气差点没缓上来,脸色铁青。 沈阿奶赶紧上前给老头子拍了拍后背。 沈言庭就是要堂堂正正比一场,沈春元若是不及他聪慧……不对,沈春元肯定不及他聪慧!如此一来,家里的资源当然得往他身上倾斜。同是沈家人,他就是要争,要抢,要告诉所有人,二房不比大房差。指望沈春元,远不如指望他。 沈鲤握紧了哥哥的手,怯生生地缩在一旁。 系统却啧啧称奇,沈言庭这辈子还没摸过书,就敢放言自己比已经进学的沈春元更有天赋。该说不说,这小反派是真的傲,当了十三年的傻子还是不损其锐气。 但锋芒太盛总会伤人,没看到黄氏脸都已经被气歪了吗? 黄氏真觉得沈言庭不知好歹!元哥儿读书何等辛苦?他可不是为了自己,而是为了整个沈家改换门庭!二房这小崽子字都不识几个,仗着书院先生夸过两句就敢跟元哥儿争高低,他怎么敢? 黄氏一个“好”字还没应下,沈茂山却赶紧打断。 黄氏中了激将法,沈茂山却还头脑清醒。他对长孙寄予厚望,绝不能因此事而影响了元哥儿学业。再则,他是看准了长孙能出人头地,若是眼下跟二房起了龃龉,日后如何指望元哥儿扶持二房? 沈茂山强硬道:“你堂兄苦读多年,连学堂的先生都对他赞不绝口,断不能中途放弃。方才你伯母讲了这么多道理你不听,如今我再说明白些,家中只供得起你堂兄,也只会供你堂兄。你想读书,没人拦你,但束脩怎么出?笔墨纸砚如何买,科考的盘缠谁来凑?别告诉我你能出这笔钱。” 沈言庭仰着头,下颌绷紧,黑白分明的眼眸中仿佛藏着一团火。凭什么沈春元占尽便宜,他就只能自力更生?他不服!若是他再大一些就好了,甚至若是想好对策再去协商,也不至于被逼至此。 冲动行事的下场便是进退两难。 沈茂山见他不敢再胡说八道,正欲顺势教训两句,门外忽然响起一道声音—— “我来出。” 沈言庭兄妹俩迅速回去。 秦宛风尘仆仆地赶回来,跨进门槛后微微喘着气。她略顿了一下,三两步走进来,将两个孩子护至身后,不卑不亢地看向公婆:“庭哥儿想读书,这笔钱二房来出,不必旁人操心。” 黄氏忍不住笑出声:“你出得起?” 大房二房根本没分家,秦宛一个人养两个孩子,能有什么私产? 秦宛道:“我出去给人洗衣,做饭,打短工,总能换来束脩。” 黄氏正要反驳,秦宛却直接打断:“我有话想单独跟爹说。” 黄氏:“我——” 秦宛:“出去。” 黄氏恼怒,下意识瞥了一眼沈茂山。见对方黑着脸默认了,这才心不甘情不愿地离开。 出去就出去! 秦宛将女儿交给沈阿奶带出去。 沈阿奶压根不想走,但老二媳妇气势迫人,她一下子就怂了几分,嘟嘟囔囔地带着小丫头离开了。 沈言庭也被催着走,但他不愿意。他已经十三了,有什么事情是他不能知道的? 望着这双肖似丈夫的眼睛,秦宛最终也没说什么。直面长辈的偏心,是件挺残忍的事。但走到今天这一步,秦宛已经没得选了,她酝酿了一会儿,选择开门见山:“青河的抚恤金,儿媳想拿回来。” 沈言庭眨眼,原来他爹还有抚恤金,为何之前从未听闻? 沈茂山也微愣。虽然方才秦宛让众人离开沈茂山便有预料,但真听到这句,沈茂山心底还是五味杂陈。他一心想要改换门庭,为何家里这些人总不能与他一条心?大房嫌他给的不够,二房又嫌他偏心太过,到头来里外不是人。 沈茂山缓缓道:“我另有用处。” “用在元哥儿身上吧?” 沈茂山警告:“青河的抚恤金,并非是你一个人的。” 秦宛颔首:“儿媳当然知晓,这里头也有爹娘的一份。可青河若知道自己用命换来的抚恤金,到头来被爹娘默许成了大房的私产,妻子儿女享受不到分毫,不知该如何伤心?” 沈茂山拍案而起:“什么私产?那只是借给大房暂用。有了这笔钱,元哥儿科考的盘缠便够了,日后他高中难道还能不管二房?他若真不管,老头子拿命逼着他管,你们母子俩怎么都这般短视?” “日后?”秦宛苦笑,“大房日后的风光不知等到何时,但眼下若是退让,我与青河的孩子便没有日后了。” 说完,秦宛回头:“羡慕堂兄能读书吗?” 并不羡慕的沈言庭了然,迅速点头,表情真挚:“羡慕,羡慕极了,我打小就想读书,只是那会儿说不出话。如今开了窍,最大的心愿便是读书了。” 啧,假的,本来沈言庭是不想读书的,但黄氏跟他爷一反对,那就非读不可了。 就是这么叛逆。 秦宛轻抚儿子额头:“青河从小就比不上大哥,大哥识字,后来做了账房先生,青河却只能留在檀溪村,一辈子蹉跎在田地里,死前还得替大哥服了兵役。” “你——”沈茂山捂着胸口,颤颤巍巍地指着秦宛。 什么叫替?服兵役也不是老大的任务,只是刚好老二更合适些。老二媳妇这是恨上了老大,也恨上了他们? 秦宛却不管老爷子能否承受,轻描淡写地诛起了心:“青河比不上大哥,没能读书,没能当上账房先生,只能给大哥当个替死鬼折在战场上,如今庭哥儿也活该比不得大哥的儿子?” 沈茂山受不住:“够了!” 秦宛未曾停顿:“来日,庭哥儿莫不是也要替他们一家服徭役,好继续惠及大房?爹,您让青河死不瞑目,也想让青河的儿子也死不瞑目吗?难道您非要逼着二房的人为大房死绝了,才甘心?” “我说够了!” 秦宛扯了扯嘴角,漠然视之。不止沈茂山心中不平,她心中的怒火又何曾平息过?自从丈夫去世后,她一人拉扯两个孩子,家中脏活累活一并挑在肩上,就是不想欠了沈茂山跟大房。今日借着庭哥儿读书的事,才终于宣泄一番,秦宛已不怕跟沈茂山撕破脸。 四目相对,怒火中烧的沈茂山却忽然一个字也说不出来,颓然地坐下来,整张脸写满懊悔与苍凉。 他想到去了的老二。 良久,沈茂山闭上眼。他无论说什么都改变不了一个事实,老二死了,死于兵役;他再怎么解释也没办法否认,大房的确处处压着二房。老二死了,老二媳妇抱怨他的不公,沈茂山还能说什么呢?否认自己偏心吗?可他确确实实偏心了。 片刻后,在外苦守的黄氏等到了秦宛母子。那双锐利的眼神在秦宛身上转了圈,总怀疑秦宛身上揣着钱。 秦宛从沈阿奶手中接过女儿,听婆婆问及时只是微微点头:“爹同意了。” “同意了?”黄氏拧着眉头,她这公公是不是糊涂了,“爹同意给钱了?” 沈阿奶虽然不知道里头发生了什么,可她向来心大,老头子既然同意了那她也就不反对了,只是多问了一句:“可想好来日去哪儿读书了,要不试试元哥儿的书院,若能进去兄弟二人日后也有个照应。” 黄氏嗤笑一声,还想去元哥儿的书院,简直痴心妄想。 不料沈言庭心气儿更高,要去就是最好的:“想好了,就去松山书院。” 黄氏没忍住,“噗嗤”一下笑出来。 沈言庭眉头皱成了川字。 黄氏压着嘴角,觉得自己方才杞人忧天了。二房这小崽子眼高手低,能有什么出息?等到他受了挫,知道读书不易,不用她想办法,这小崽子自个儿便会放弃。确信沈言庭进不去松山书院的黄氏态度一转,违心夸道:“庭哥儿好志气,一眼就相中咱们陈州数一数二的书院。行,伯母等着你的好消息,可千万别让伯母失望啊。” 沈言庭嘴角抿成一条直线,倔强地站在黄氏面前,没人能再看他的笑话,没有人! 作者有话说: ---------------------- 回去就悄悄用功,惊艳所有人! 第3章 认字 黄氏不介意得罪二房,她自己无所谓,但她儿子沈春林可倒霉了,晌午就被堵在后门结结实实挨了一顿揍。 系统啧啧称奇,这小胖子竟会乖乖挨打,就没想过要告状? 沈春林欲哭无泪,他倒是想告状,但沈言庭还是个傻子的时候就已熟练掌握了揍人的巧劲儿,下手快准狠又不留痕迹,压根没人相信他被打了。闹久了,还会被阿爷以寻衅滋事的罪名再揍一顿。 沈春林小声嗷了两嗓子,等挨完了揍才为自己辩解。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zuozhe/oin.html" title="一七令"target="_blank">一七令 第4章 这顿打,他不服! 他是无辜的! 沈言庭居高临下地瞥了他一眼:“你没多嘴?” 沈春林眼神飘忽:“我那是见你被夫子夸奖替你高兴,这才跟家里人提了几句。” 沈言庭冷笑一声。虽然他已经决定要读书,但要不是沈春林多嘴,他这会儿还坚持习武呢。 这顿打并没有冤枉了他。 沈春林埋着脑袋不敢说话。他想不通,自己明明躲得那样隐蔽,为何还是被发现了?不过这么多年过去沈春林也被打习惯了,见沈言庭停手,他又拍了拍屁股从地上爬起来,什么事儿都没有。 遥想他第一次挨揍还是因为笑话沈言庭是傻子,他以为沈言庭听不懂,结果晚上就倒了霉。 第二回则是因为欺负沈鲤那个丫头片子,然后挨的打却比上次还要狠。 沈春林是个有骨气的,他不相信自己真打不过沈言庭,于是苦练力气,还将自己吃得极为壮实谁见谁夸。本以为这样就能有一战之力,但每次对上沈言庭,结果都一样。 那家伙一边揍他还一边拿他当猴耍,明晃晃地嘲笑他不自量力! 意识到自己无论如何都反抗不了,沈春林也就懒得折腾了,打就打呗,反正他皮糙肉厚。学乖了的沈春林表面上唯他堂兄马首是瞻,但背后告黑状、给对方使绊子的事也没少做。 不出手时,这对堂兄弟俩还能维持表面的情分。 譬如眼下,沈言庭揍完还给他拍了拍衣服上的灰:“脏成这样。” 沈春林吸了吸鼻子,心想还不是你揍的,装什么? 沈言庭也就温柔了那么一回,转头便开始叮嘱:“过些日子我便想法子去松山书院,等进去读书后就不能经常回家了。你帮我看好小妹,她要是被欺负了我唯你是问!” 沈春林脖子一缩:“我哪里敢?” 沈言庭眯着眼:“若是别人欺负了,一样揍你。” 凭什么?! 沈春林正要闹,瞥见堂兄阴测测的眼神,又开始怂了。 但他真的没招啊,沈鲤这丫头长得好看还呆呆的,因为有个做了十三年傻子的兄长得了个“小呆子”的绰号,外头多的是小孩儿想借着逗她玩的名义欺负一下。旁人要是存心欺负,他哪里拦得住? 沈言庭知道他肯定拦得住,这家伙怂归怂,歪门邪道的鬼点子倒是不少。母亲白天还要务农,有时候顾不得小妹,有这家伙看着,自己好歹能放心点。亮了拳头后,沈言庭又及时补上甜枣:“你好生听话,来日待我高中肯定不会亏待你,保证让你吃香喝辣。” 沈春元听得笑了一声,乐得鼻涕泡都出来了。 有时候他真的挺羡慕沈言庭这份盲目自信,大字儿都不识一个,书院也没进去,竟然都想着高中科举之后的事了。 沈言庭嫌弃地避开两步:“行了,没必要高兴成这样。我又不是小气的人,日后出人头地,难道还会亏待身边的人?你只需乖乖听话便足矣。” 沈春元傻笑了一声,挠了挠头,不敢让对方知道自己其实是在笑话他。 出人头地是没指望,但沈言庭拳头却是实打实的,不想挨揍就只能听话。大不了,他多看着那蠢丫头些就是了。 兄弟二人友好“切磋”一番后,中午还得在一张桌上吃饭。 沈言庭捞回来的那条鱼做好了摆桌上,除他们一家人外,几乎没人动筷子。沈茂山今儿估计被刺激得不轻,至今没有露面,连端进屋子的菜都没动一下筷子。 黄氏借机阴阳秦宛母子不孝。她一直怀疑公公给秦宛钱了,兴许还给了不少,否则秦宛哪来的底气送孩子去书院碰运气?但秦宛不说,公公也不提,黄氏纵有猜测也难以证实,可急死她了。 没人搭理她,秦宛母子俩都在忙着用饭。沈鲤倒是听出了伯母好像不高兴,茫然地看着大家。 “吃。”沈言庭给她夹了一块最嫩的鱼腹肉。 黄氏又阴阳怪气地哼了两声,宝贝一个丫头片子简直不可理喻。说起二房这兄妹俩,黄氏又是一肚子不爽利。本来他们该按着春元的名字往下起,但老二非得嫌“春”字不好听,让外头算命先生取,说是取了这个名字日后能有大出息,结果,孩子三岁过后便被发现是个说不出话的小傻子,黄氏在一旁看得嘴都笑歪了。 等到了沈鲤那更是了不得,秦宛生产前梦到鲤鱼跃龙门,于是定了这个名字,一个姑娘家,还跃龙门,做什么青天白日梦呢?要跃也是他们家元哥儿跃。反正二房这几个人也蹦跶不了多久,等被书院退回来,照样得为沈家当牛做马。至于那小丫头,起了招摇的名字也照样不得祖父母喜爱,不必在意。 黄氏看热闹的心思溢于言表,可系统绝不会让她如意。它一直在伺机而动,待沈言庭吃过午饭后才又冒头。如今既然已经选择了读书,那沈言庭这厮应当不会再排斥它了吧?它真没有坏心眼,有坏心眼的那个分明是沈言庭! 沈言庭认真想了想,系统跟他这么久,除了啰嗦了点儿、经常劝他向善,再没说过别的。至于向善这种事,沈言庭听着刺耳,他本来就挺善良的,系统提多了反而显得他心思歪。考验了这么久,沈言庭觉得系统应当可以信任。 在系统的软磨硬泡下,沈言庭这才矜持地点了点头。 系统长舒了一口气,马不停蹄跟沈言庭绑定。 绑定后,沈言庭才终于明白系统所谓的任务是什么,除却每日读书认字这些日常任务外,便是一些特定任务了。现下便有两个,一个是进书院,另一个拜师。比起日常任务得到那三瓜两枣,这两个任务的积分可谓十分丰厚。积分可以用来兑换东西,沈言庭一眼扫过,里头应有尽有,每一件他都想要! 系统开始画饼:“努力读书吧,读明白了什么都有,要不了多久,你便能让你娘和你妹妹过上好日子。” 它既然将沈言庭拐到古代,便不会亏待了他,系统只求沈言庭这辈子安安分分,不要再有灭世的念头,沈言庭安生它才能安生。 沈言庭也没全信,毕竟他哄沈春林也是这一套,求人不如求己,真想过好日子,还是得靠自己才行。系统只提供入门书籍,又没有名师讲题,它自己也不是教书的料,到头来还得沈言庭自己摸索。 首先要做的,便是学会认字儿。 沈家有个读书人,但 那位十天半个月不在家,即便在家沈言庭也懒得去请教。他瞄上了村里赤脚大夫,对方年轻时走南闯北也算有见识了,别的不说,至少医书上的字他能认全。 沈言庭蹲了两天,从河里捞了两条大鱼,揣着母亲做好的饼子,提着去何大夫家里求学。 何大夫已经七十好几,眼睛不大看得清,听到沈言庭过来讨教还有些犯迷糊,反应了好一会儿才连连摆手:“我可没读过书。” “不妨事,您对着医书念就行,我只认字儿。” “还能这样?” 沈言庭严肃:“就是这样。” 何大夫懵了,不过看人家提过来的东西实在他也不好推脱,拿着两本一模一样的医书出来,照着上面的读给沈言庭听。 檀溪村没有什么人念过书,眼前这位从前还是个小傻子,几个月前走路摔跤,磕破了脑袋才忽然开了点窍,学这些应当够呛。为了照顾对方,何大夫还特意念得慢些。 沈言庭默默听着,以为大夫年纪大了说话不利索才这么慢,便也没催,偶尔还会停下问起某个字的意思。 挺简单的,他听一遍就记住了。 何大夫只挑着自己知道的说,但他知道的毕竟不多。沈言庭连蒙带猜的,晚上再看系统给它准备的那些启蒙读本,很快便学了个大概。 何大夫见他没有深究,便觉得沈言庭大概也就是听个乐子,压根没上心。 听了两日,沈言庭认字儿也认得差不多了。他耳聪目明,过目不忘,脑袋灵光后学这些简直如有神助。而且也不知道为何,沈言庭总感觉自己对这些都十分熟悉,不是对医书熟,而是对识字儿还有系统准备的那些读本似曾相识。 沈言庭将其归咎于自己聪明绝顶,天纵英才。成大事者,约莫都是他这样的。 自觉学无可学的沈言庭放下书,跟何大夫道了一声谢后便回去自己琢磨了,再学下去,这位老先生也不可能教他更多。 何大夫眨了眨眼,这就走了? 沈言庭有自己的规划,他得在最短的时间内消化这些东西,不必精,毕竟他再怎么学也不可能比那些读了几年书的人精通,重要的是让夫子看到他的天赋,尽快入书院读书,赢得夫子们的青睐,越早科举越好。他多念一年书,母亲就得受累一年。 秦宛自然是全力支持,她不管孩子究竟有多少天赋,只要孩子想便让他去做。哪怕花出去的这些钱与精力最后换不回来什么,至少也努力过了。丈夫没有得到的机会,他们的孩子总该要拿到手。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zuozhe/oin.html" title="一七令"target="_blank">一七令 第5章 可在外人看来,沈言庭就是东一榔头西一棒子地学了两天,压根不知所谓。黄氏特意去何大夫家里打听过,得知沈言庭只粗粗听了两天,都没怎么记,估摸着听完就忘了。这会儿将自己关在屋子里,纯粹就是做样子给爷奶看的。 打听过后黄氏更安心了。可黄氏没想到沈言庭这小崽子竟铁了心要装到底,在家装模作样几天后,竟真领着秦宛准备去松山书院! 他怎么敢的? 黄氏望着那小崽子的眼神里都透着惊奇,一个没开蒙的小崽子敢去松山书院?他知不知道那书院招的都是什么人? 沈言庭白了黄氏一眼,天赋这种东西,说了他们也不懂。 因为上回的事,沈茂山对二房有些不冷不淡的,见状也没说什么。沈阿奶这些天听黄氏说了不少闲言碎语,知道庭哥儿在何大夫那儿压根没认真学,这会儿看他洋洋得意心中唏嘘不已。背着人时,沈阿奶甚至掏出了个煮熟的鸡蛋塞到沈言庭手里,憋了半天只想到一句安慰的话:“早去早回,鸡蛋路上记得吃。” 书读不了就算了,人别饿着。 沈言庭收好鸡蛋,随手画饼:“阿奶你真好,等日后我出息了就给您买金簪子戴。” 沈阿奶乐了两下,随即又叹了一口气,指望金簪子还不知道要等到哪一年,兴许这辈子都戴不上。 沈言庭转身摸了摸小妹的脑袋,而后冲着沈阿奶挥挥手,自信满满:“等我的好消息。” 沈阿奶一脸纠结,看样子庭哥儿还挺期待的,若无功而返岂不是会伤心? 送完了这母子俩,转过身便发现小丫头蹲在旁边,直勾勾地盯着她手上的篮子看。 “看什么?就知道吃!”沈阿奶拉长了脸。 小姑娘歪头,甜甜地笑了笑。 沈阿奶盯着看了一会儿,怪可爱的,嘴上却骂道:“小丫头片子还这么馋,日后谁养得起?” 骂完了,肉痛地将最后一个鸡蛋拿出来塞到她围兜里。 偷偷省下来的这两个都便宜了这对兄妹俩,她自己还没尝到味道呢。 作者有话说: ---------------------- 第4章 书院 牛车缓缓往前,不时磕到路上的石块,晃得一车人东倒西歪。 沈言庭坐在母亲身边,用身子将母亲与其他人隔开。 冷不防一个颠簸,边上中年男子下意识地扑向秦宛,刚扑到一半,便被沈言庭支起的膝盖顶了一下胃。 这一下可不轻,差点没把早饭给顶出来。他抬头正要骂,便看到作祟的小崽子似笑非笑地望着自己,眼神还有那么点邪性。明明是个小鬼头,却莫名叫人害怕。 男子低咒了一声,赶紧坐回去。之后仍凭牛车再颠簸,他都没敢往沈言庭这边再晃一丁点儿。 这不是能扶好吗?沈言庭翻了个白眼,继续忍受着崎岖难行的乡野泥路。印象中,似乎有种东西可以修路,修好了便不惧雨淋日晒,但究竟是什么呢? 颠了一个多时辰,沈言庭愣是没想清楚,更想不通自己为何会对世间不存在的东西感到熟悉。难道……他真是天选之子?沈言庭喜不自禁,想来,这也未必没有可能,毕竟连系统都选择了他。 今日求学,必能顺遂! 系统不知道他在高兴什么,一会儿斗狠,一会儿窃喜,精神状态忒不稳定,不像个正派该有的模样,也不知道得过多久才能让反派彻底脱胎换骨。 等到了地方后,秦宛与众人作别。 山脚下村落不少,两侧的草市上聚集着一些摊点,文房四宝、糕点面人,应有尽有,小贩见人过来很是热情。 沈言庭瞧见里面还有卖面人的,若是带回去给小妹,她肯定高兴死了。 他要是有钱就好了。 秦宛也看见了那些面人,摸了摸荷包的铜板,除却待会儿坐车回去的钱,还有十文,应当还能再买点东西。 抬头看去,山上郁郁葱葱,只依稀能看到几处书院的屋檐。此处位居商水县南,依山傍水,是个风水宝地。但最宝贝的不是山水,而是书院的名声。早十来年,松山书院声名不显,连县城中的私塾都比不过,但自从那位谢山长上任,常能请到名儒去书院讲学,又聘请了不少名师。自他来后,书院先后出了三十多位举人,更有几名进士,一时名声大噪。 陈州虽然距京师不算远,但文教实在一般,唯有松山书院拔尖。这也是沈言庭非要进松山书院的原因,他得想方设法抓住一切可以往上爬的机会。穷人家的孩子没有试错成本,一次便足以倾家荡产。 沈言庭母子俩离开后,牛车上的人嘴也没闲着。 方才母子二人寡言,等他们下了车后,众人才知道他们去的是书院。这可奇了,好好的去松山书院做什么:“莫不是去求学的?” “不应该吧,不是说那孩子是个傻子么?” “说是已经痊愈了,谁知道呢?不过傻了这好些年,即便好了应该也不比寻常孩子聪明,这样的孩子都能入松山书院?”若是这位可以,那他们家的孩子岂不是也行? 方才被顶到胃的男子一声不吭,那小崽子鬼精鬼精,他要是傻其他的孩子就都别活了。 此刻被人议论的母子俩已经抵达了半山腰,只是他们来得不巧,半道上竟然遇见了檀溪村那位有钱的父子俩。 王家父子没吃过什么苦,爬到半路正准备停下来歇一歇,便好死不死地碰到秦宛母子。王易瞬间扶着小厮站了起来,心中默念了一句倒霉。精挑细选的拜师日子竟然跟沈言庭撞上了,有上回的阴影在,王易对沈言庭很是抵触。 这份抵触一直持续到书院门口。王易忽然不敢迈出步子,若是这次再被比下去,父亲会不会生气? 王父停下回头,催促道:“还不跟上?” 王易这才愁眉苦脸地地上前。 越往里走,环境越是清幽,等到了正门处,才见两个书童看守。 沈言庭站定,猜测接下来可能会有的考校,他甚至连一些说辞都提前备好了。只要先生能见他,他肯定能一鸣惊人。 可等来的却是一句拒绝:“诸位先回去吧,书院的名额已经满了。” “满了?不能再加个人么,我家孩子天资聪颖,十里八乡都知晓的。”王父当下有些着急,他甚至想,若是能花钱塞进去也不是不行。王父不介意孩子天资如何,更不介意他能否科举入仕,之所以心心念念着松山书院,不过是此处有不少出身富贵的公子少爷,听闻还有京城里来的贵人。但凡能进去混个人脉,何愁日后的路不好走? 书童拒绝得更干脆:“今年书院生源确实已经满了,诸位若实在想进大可以等明年正月,届时再随其他人一道报名,过了考试便可以入书院读书了。” “还得等明年?”王父拔高了声音。 王易耷拉着眉眼,还得要考试? 王父就不是个循规蹈矩的,觉得书院可以为自己破例一次,一直让对方通融,至少也该让他们先进去跟夫子聊一聊,他们愿意花钱! 可书童见惯了这种不依不饶的人,态度始终坚决。倘若每个过来的人都得通融,那他们书院还有什么规矩可言? 秦宛也想问几句,只是人家话都说得这样清楚,她也不好意思。只有沈言庭脸皮比较厚,他就问得出来:“请问,贵院的陈夫子可在?” 书童迟疑:“你找陈夫子做什么?” 沈言庭腼腆一笑:“前些日子陈夫子在檀溪村授课,期间考校过我功课,还问我想不想来书院读书。” 系统小声:“人家问的是想不想读书。” “有差别吗?”想不想读书跟想不想来松山书院读书,沈言庭觉得没有本质差别,反正他是铁了心要拿这句话做借口了。 两个书童对视一眼,拿捏不准真假,陈夫子刚来书院不久,确实很喜欢天赋好的学生,这像是他能说出来的话,只是—— “陈夫子这两日回家去了,得过些日子才能回来。” 沈言庭顺势:“那我过些日子再来。” “不必了,您留下住址名讳,我们回头给夫子回禀即可。倘若夫子真说了这话且有意引荐,自然会去找您。” 但倘若只是这人胡说八道,那便就此打住。 未尽之言,秦宛母子都能听懂。沈言庭难免失望,毕竟他是一个喜欢掌握主动权的人,若任由旁人选择未知太大了。这两个书童是否能将话带到,另外,陈夫子是否真的看中他,一切都没有个定数。可眼下他别无选择,只能听天由命。 王父一看还能这样,赶忙也报上自家的住处。 书童拧眉:“陈夫子也说让你们来书院读书?” 王父瞄了一眼沈言庭:“嗯,说了。” 书童:“……” 总觉得不大可信,但鉴于王父再三保证,二人只好另加一张纸,写上王易的名字与住处,等回头一并交与陈夫子。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zuozhe/oin.html" title="一七令"target="_blank">一七令 第6章 两家人都算是无功而返。上山路上难行,下山却好走许多,可沈言庭的心境却未曾好转,来时有多志得意满,回去便有多意兴阑珊,也怪他太想当然了,觉得只要自己想就一定能进去读书,事实却是他连书院的门都进不去。 秦宛也看出孩子的沮丧,特意在山脚的集市逗留了一会儿,将剩下的十文钱全花了出去,买了些小玩意儿哄他们兄妹俩高兴。 沈言庭知道母亲在安慰自己,尽管不高兴却还是表现出欢喜的模样。 选好了东西,牛车还未至,沈言庭便找了个茅厕方便。准备出来时,边上多了两道熟悉的声音。 是王易跟他的小厮两个。沈言庭他们在小摊上挑玩具,王家父子俩则在茶摊小憩,估摸着是茶水喝多了,脚步声都显得急吼吼的。隔着一堵墙,沈言庭忽然听到二人提到了自己。 小厮问万一书院的陈夫子真的来找沈言庭要如何。 王易咬牙:“那就搅和干净,要么我与他一同入书院,要么我们俩谁也别想入书院。总之无论如何,不能让一个傻子越过我去。” 小厮好奇:“怎么搅和啊?” “给人泼脏水的法子多了去了,他自己当了十三年的傻子,爹还被他们兄妹俩克死了,一家子都是穷光蛋,好对付得很。若不是爹一直顾忌着沈春元日后有出息,我早让人收拾那傻子了!” 呵。 默默听完的沈言庭关上门,面色平静。 系统好奇地瞅了瞅,不应该啊,这都不生气,该不会是憋了个大的吧? 沈言庭三两步走到茅厕后,掏出荷包,取出火折子和之前偷偷做着玩爆竹。 系统弱弱问道:“你要做什么?” 沈言庭笑了声,轻吹一口气,点火,扔进茅坑,一气呵成。 一道尖锐的爆鸣,伴随着惊恐的尖叫声后,茅坑里的两个人瞬间蹿出茅厕,一路狂奔,浑身散发的臭味足以让路人退避三舍。 系统捂住了眼睛。 它就知道。 赶来的王父也差点被儿子熏死。他想不通,只是去一趟茅厕而已怎么能弄成这样? 王易还一个劲地往他爹身上扑:“爹,茅坑炸了,吓死我了!” 王父也被他吓得不轻,赶忙往后躲。这样子今儿是不能做马车了,否则整张车都得废。不过好好的茅厕怎么会炸,该不会是有人作怪? 王父赶紧让人去查。 茅房后面的沈言庭已经拍了拍衣服,打算潇洒离去。可刚转身,便与一人迎面碰上。 茅房远处是一方小池,上风口处有个垂钓的老者,一袭青衫,须发半白,手上搭着鱼竿,正炯炯有神地盯着沈言庭。很明显,方才的一切他已看得清清楚楚。 沈言庭头一回感受到了尴尬,但随即又想,他这是惩奸除恶没什么好避讳的,遂理直气壮地收好火折子,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过一般,绕着小路便离开了。 老者对着沈言庭的背影看了许久,忽然笑了一声。 也不知道哪家的小子,心眼子这么多。 作者有话说: ---------------------- 第5章 乌龙 等回到集市,秦宛也正在找沈言庭。 茅坑的事闹得有点大,秦宛生怕牵连到了沈言庭,等看到孩子好端端站在自己面前时才如释重负。其实她猜得到这事或多或少与她儿子有关系,从前外人都说这孩子傻,但秦宛跟沈青河都看得真真的,这孩子一点儿都不傻,只是心思重。 他不能说话都比寻常孩子聪明,更不用说现在了。许多事孩子是做了,但错不在他,毕竟庭哥儿这么乖,从不会主动招惹旁人。此刻,秦宛也只是摸了摸孩子的额头:“牛车到了,咱们回家吧。” 亲手整治恶人的沈言庭这会儿心情大好,帮母亲提着东西高高兴兴地上了牛车。 系统也是无语了,它就知道,秦宛压根不会过问,这对夫妻俩从前就只知道溺爱孩子,如今更甚! 指望他们引导沈言庭向善,那是痴人说梦,因为他们压根就不觉得沈言庭言行举止有任何不对,没准还觉得自家孩子自信开朗、不畏强权呢。 回来时还是差不多的人,知道母子俩是去书院,便有人问起结果如何。 秦宛只道:“夫子今日不在,得过两日再来看看。” 众人交换了个眼神,有人甚至隐晦地笑了一下。 松山书院今日又没放假,怎么可能连位夫子都没有?说到底,不过是没能入山长或是诸位夫子的眼被退回来罢了,兴许连书院的大门都没能进。 料想檀溪村的这位肯定读书无望,众人也就放心了。若是真进了书院,衬得他们家孩子连个傻子都不如,那才是真糟心。 沈言庭动脚趾头想都知道这群人在笑什么,只是他懒得说了。 自己如今是没什么值得旁人高看的,受点冷眼也属正常,且这种冷眼非议今后必然只多不少,他得学着适应,只要这些人别蹦跶到他跟前他便不会动手。 母子俩回到檀溪村后,已近傍晚。沈鲤在院子里便听到动静,哒哒地迈开脚步前来迎接。 沈阿奶紧随其后,就连待在屋子里的黄氏都撂下东西赶忙跑出来,既期待又警惕。她当然是不希望沈言庭被书院收下,在黄氏看来,沈家的一切都得花在她长子头上,至于二房这个小傻子,自然是哪里凉快哪里待着,莫来沾边。 可黄氏注定听不到想要的答案了,秦宛回复得模棱两可,只说留了住址给那位陈夫子,看看过两日人家是否会让人带消息。若有消息,他们再去书院试试。 黄氏略有些失望,怎么没有直接回绝?但仔细琢磨,人家堂堂夫子要照顾的学子众多,如何会记得沈言庭这个毛头小子?沈言庭同他只有一面之缘,连对方姓陈都是从别人口中打听到的,根本毫无情分。秦宛母子绝对是在做无用功。 她抱着胳膊,倚在门边:“你当人家夫子跟你一样闲?他哪有功夫记这些琐事?还是听爹的话,早日让庭哥儿学习木工才最是正经。这么大的人了,早该给家里分忧。” “元哥儿也老大不小,也不见他学木工为家里分担。”秦宛反问。 黄氏脸色骤变:“庭哥儿怎么能跟元哥儿比?” 沈阿奶一面将大儿媳往里头推搡,一面骂道:“嘴碎得很,少说两句行不行?” 秦宛也知黄氏是什么德行,年轻时候更喜欢压她一头,这么多年秦宛早已习惯了,真跟她吵家里只会永无宁日。 秦宛跟沈阿奶说了一句后便领着一双儿女回了屋子。 沈言庭也不想为了一个黄氏扫兴。 陈夫子来与不来都不影响他继续准备入学。万一陈夫子真的只是随口一说,并不打算让他入松山书院,他也得早些想法子接近别的夫子。 最无忧无虑的只有沈鲤,坐在榻上靠着阿娘,美滋滋地将小脚搭在哥哥腿上,玩得不亦乐乎。今日买回来的玩具全都就给了沈鲤,沈言庭只取了一块糖送给沈春林,顺带又给他洗洗脑子,让他日后好生替自己照顾小妹。 沈春林左耳进,右耳出,嘲讽沈言庭异想天开,光靠一块糖就想收买他?怎么可能,他听话纯粹是惧怕沈言庭的拳头。 又一日相安无事,沈言庭得空就在系统空间里读书,也时常拿着树枝在地上练字。他认字儿快,但是写字却有些慢吞吞,习惯缺胳膊少腿,且沈言庭竟觉得那些缺胳膊少腿儿的字才算顺眼。 他问过系统什么原因,系统只是含糊道:“你满脑子怪想法,我哪里能知道原因?” “是吗?”沈言庭眯了眯眼,可他却觉得系统一定知道,这家伙肯定还有事瞒着自己,还是极重要的事。 系统被沈言庭看得心虚,赶忙遁走。这家伙天生虽然标榜自己心胸宽阔,但其实心眼儿小又爱记仇,若叫他知道上辈子的事天都能给他掀翻。 沈言庭问不出什么,只能按部就班地继续练字。秦宛不认识这些,沈言庭写的时候会教她。看多了,秦宛便发现庭哥儿真的很有天份,写的字也越来越规整。但她即便不识字也知道,在地上写跟在纸上写终究不一样,读书人,哪里能没有笔墨纸砚呢? 夜里,待两个孩子睡熟后秦宛盘点了一番家中并不宽裕的积蓄,从中硬挤出一笔,准备用作庭哥儿日后读书的开销。 秦宛打听过了,松山书院的束脩并不高,若是能进去读书自然最好,若是不能,去别的私塾花费还得大一些。她得想法子再挣点,光靠这笔抚恤金很快就会捉襟见肘。 沈言庭没闲着,王家也没闲着。王家算是十里八乡的大户了,家中田产众多还跟县尉大人沾亲带故,还有子嗣在城里经商。虽然称不上富甲一方,但是人脉钱财都不缺。王父是铁了心要把小儿子塞进松山书院。他托人打听过了,那位谢夫子从前在京城也是位大官,后来不知为何辞官来了商水县,松山书院里的夫子、好些过来讲学的大儒都是谢山长请的。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zuozhe/oin.html" title="一七令"target="_blank">一七令 第7章 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谢山长应当还有更大的能耐,否则京城那边也不会有人巴巴地将家里的小公子送来商水县了。据说那位公子家中权柄也不小,若是他儿子能跟这位搭上关系,日后没准能混个一官半职。 陈夫子的路子未必走得通,王父又砸钱准备买通几位夫子,届时好让他们保举家孩子入书院读书。只是钱撒出去了却收效见微,那松山书院管得严,寻常孩子必得在年初通过考试方能进院,剩下能破格录用的都是天资卓绝的孩子。 自家这个吧……王父想到上回王易在茅房里面闹出的事,很难再自欺欺人下去。 可再不聪明也是自己的孩子,总得给他铺好路。 就在王父准备动用县尉那边的关系时,忽然听闻有人登门拜访,且对方还自称是松山书院的夫子。 “哪位夫子?” “说是陈夫子。” 王父眼前一亮,转机这不就来了吗? “快请进来!” 王家是方圆十里里的大户人家,他们家的新鲜事总有人关心,不多时便传遍了整个谭溪村。虽然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但松山书院的人的确过去了,联想到近来王家动作频频,该不会真让他们疏通了关系顺利入松山书院读书吧? 黄氏也很快听说此事,她还知道,当初王家跟沈言庭那小崽子是一同上山的,如今陈夫子选了王家这说明什么?说明沈言庭这小子已经没指望了! 黄氏赶忙请沈茂山跟沈阿奶坐镇,她昨儿晚上偷听了二房的墙角,知道秦宛已经准备给沈言庭买笔墨纸砚了。那东西一套下来花费不小,与其把钱花在这些没有回报的事情上,还不如多给元哥儿多买几本书,元哥儿才是整个沈家唯一的希望! 黄氏据理力争:“爹娘,你们可得管着秦宛,别什么钱都让她花。家里本就不富裕,元哥儿过两年还得下场科考,正是要用钱之际,能省一些是一些。庭哥儿那些笔墨纸砚一类的就先别买了吧,免得浪费了钱。” 沈阿奶不管事,沈茂山如今也不大想管,他跟二房闹得僵,二房除体恤金外也没找他伸手要过钱,如今他似乎也没什么插手的理由。 但这话秦宛不接受,她快步上前,越过门槛站在黄氏对面:“大嫂说的好没道理,庭哥儿读书可没拿家里一分钱,凭什么让我们省?若是元哥儿肯节省些,家里也不至于这般拮据。” 黄氏压根不讲道理:“谁知道你们究竟拿没拿。” 反正她不相信公公没给钱,没有钱,秦宛岂会这般嚣张? 沈言庭听到动静,领着妹妹也溜溜达达地过来了,他来听听黄氏还有多少废话要说。 黄氏大概是真的憋久了,又实在心疼这笔钱,哪怕这笔钱没到她手上也依旧被黄氏视作私产,甚至不惜同二房再度撕破脸:“花了钱也没用,真以为人家稀罕你儿子?人家看中的王员外家的独子,夫子都亲自上门了,早歇了这份心吧!” 沈言庭瞪大眼睛。 夫子来了? 怎么还去了王家? 秦宛愣怔片刻却也寸步不让:“即便去不成松山书院也还有别的私塾,都是沈家的儿孙,元哥儿有的庭哥儿一样不能少!” 两人当着沈茂山夫妻俩的面,吵得不可开交。 沈言庭抛下夫子的事,当即下场,帮他娘狠狠刺激黄氏。 黄氏再能耐,能以一敌二?不可能的。 黄氏被这母子俩联手怼得节节败退,这才想起叫外援。秦宛有儿子帮衬,她难道没有儿子?元哥儿不在,她还有个小儿子呢。可回头一看,沈春林缩在墙角屁都不敢放一个,黄氏顿时又气不打一处来,真是个不中用的东西! 正闹着,外头忽然响起敲门声。 终于找对门的陈夫子已有些疲惫,哑着嗓子问:“此处是沈言庭家中吗?” 屋子里的争执声顿时消弭。 作者有话说: ---------------------- 第6章 震惊 众人探出脑袋辨认,却都认不出来人是谁,还是沈言庭反应快些,听到声音后后便赶忙走出院子,热切 地将夫子给引了进来,还冲着里头喊了一声:“娘,陈夫子来了。” 屋子里当即一阵骚乱。 沈言庭提心吊胆了好几日,见到陈夫子后才终于觉得稳当了。方才黄氏说松山书院的夫子进了王员外家里时沈言庭便在奇怪。倘若王易那样的蠢货都能进松山书院,那这书院想必名不副实,好在,夫子应当是走错了。 手忙脚乱后,沈茂山迅速整了整衣裳,沈阿奶则领着两个媳妇赶紧沏茶,沈春林极有眼色地抄起扫帚,飞快地将屋子收拾好,顺带还把沈鲤拉到边上,免得她不懂事乱跑。 众人都默契地招待客人。家丑不可外扬,哪怕方才吵得再凶,这会儿有了外客也得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他们一派坦然,陈夫子倒是有些尴尬,他虽然来得急,但方才在外头还是听到一两句的,沈家人似乎不大同意这孩子读书。这也不难理解,据说沈家还有个孩子在读书,一下子要供两个多半是供不起的。陈夫子转向沈言庭,脑子里盘算着如何说服他们。 沈言庭扬起脸,神色中带着恰到好处的期许。沈青河跟秦宛给了他好相貌,但凡他肯矮下身段讨好人压根没人能挡得住:“那日我与母亲想去拜见夫子,可惜夫子不在书院,匆忙之间只留下住处。本还盼着夫子能捎个消息过来我好再去书院求见,谁知夫子竟亲自过来了,实在失礼。” 沈茂山也别扭地凑过来,揣度陈夫子的意思。 这是单纯来看看,还是有心引荐? 这位年轻的夫子意外地坦诚:“其实我一早就想来找你了,但那日走得匆忙未曾留下只言片语,更不知你姓甚名谁。昨儿我返回书院才从书童处得知消息,只是他二人说得不是很清楚才叫我误入王家,还闹出不少笑话。” 黄氏震惊,走错了? 她还取笑秦宛母子丢人现眼,合着王家才是最丢人的那个! 陈夫子郑重地问:“你真想进松山书院读书?” 沈言庭无比诚挚地点了点头:“毕生所愿。” 系统的良心隐隐发痛,天知道这小崽子之前还在为了从军煞费苦心,态度转变得可真利索啊。 “那诸位的意思?”既然孩子也愿意读书,陈夫子便准备亲自说服家长。他们松山书院远近闻名,沈家人应当不至于拦得这么厉害吧? 沈茂山咳了一声,知道陈夫子定然是听到方才的争执了:“书院若是愿意收他,我与他祖母定是全力支持的。” 陈夫子又看了一眼黄氏,方才似乎是这位闹得最凶? 黄氏缩了缩脖子,赶紧往后靠。 她在家横,在外可不敢吱声。 沈茂山嫌她丢脸,赶紧替她回了:“家中无人反对。” “如此便好。”陈夫子摸了摸沈言庭的脑袋,“还有件事得事先说明。我虽看重你,但书院也有书院的规矩,若要破格录取需得过山长这一关才行。” “还得见谢山长啊?”沈阿奶咋舌,“谢山长会不会很严苛?” 连他们这种不识字的人都知道谢山长是个能耐人,他们家庭哥儿之前傻了这么多年,到了谢山长那里会不会露怯? 秦宛也揪心,目不转睛地看着陈夫子。 陈夫子安抚:“放心,谢山长一向好说话,且他推崇因材施教,并不会因为庭哥儿入学晚便轻视了他。” 陈夫子敢这样说,其实也是对沈言庭入学一事十拿九稳了。当日考校沈言庭时陈夫子便见识过这孩子的聪颖伶俐。庭哥儿不仅记忆卓绝,更难得的是会举一反三。有天赋、又聪明,还家世清白,这不正是谢山长一直梦寐以求的学生吗? 本来陈夫子已经胸有成竹了,没想到沈言庭竟然还有惊喜等着他。 这孩子只花了数日时间,仅靠着老大夫的只言片语便将字给认得七七八八了。虽说写出来的差了些,可这点瑕疵本就无伤大雅,倘若这孩子当真一出手便是入木三分一气呵成,那才真实见鬼了。 来时陈夫子还只是想着让沈言庭入学,如今看他天赋卓绝,忽然又觉得若能举荐给谢山长做入室弟子也不错,来日事成他也算是大功一件了。 别说陈夫子没想到,就连沈茂山等人也没料到庭哥儿这么能干。沈阿奶错愕地看着大儿媳妇,老大媳妇之前不是口口声声说庭哥儿不学无术,故意装作一副用功的样子骗他们钱吗? 这是不学无术? 黄氏低着头,嘴里发苦,她哪里知道何大夫胡说八道,故意骗人。 说来说去还是庭哥儿这小崽子会装,早说他已经都学会了不就行了?自己也不至于在中间枉做小人。 心中有底后,陈夫子与沈言庭约定了时间,而后婉拒沈家人的留饭,心满意足地离开檀溪村。待他领着人入书院,山长与众位夫子必然会对他刮目相看。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zuozhe/oin.html" title="一七令"target="_blank">一七令 第8章 然而陈夫子此行的影响,还远远没有结束。沈家众人心思各异,从前只是秦宛坚持声称沈言庭聪慧,凭她赌咒发誓旁人也只当时耳旁风,可这回是松山书院的夫子说的,夫子都对庭哥儿交口称赞,那说明庭哥儿是真有两把刷子。 了不得了,也不知庭哥儿跟元哥儿放一起谁更聪明些。 关起门来时,沈阿奶甚至劝起了沈茂山:“都是一家人,哪有那么大的深仇大恨?往后孩子去了书院读书,放假回家了难道你也要这样板着脸、不冷不热的?听我的,趁早服个软也就过去了。” 沈茂山其实心里也有些动摇,但一想到那对母子俩说的混账话又心气难平:“他好大的脸,叫我一个长辈服软?我今儿把话撂下,想让我服软,这辈子都不可能!” 说了几句硬话,似乎连人都跟着硬气了几分,沈茂山几步走向打开的窗户,粗声粗气:“他要去书院就去,能得谁的青眼是他的造化,考不考的得中举人也是他的命,都与我无关!我是懒得管他,即便他日后高中状元,也不会沾他半分好处!” 沈阿奶:“……” 啧,这老头子真实没救了。 在外偷听的黄氏终于舒坦了,老爷子还是偏向他们大房的,并没有因为今儿这事就对庭哥儿改观,如此才最好。不过,那小崽子的威胁是越来越大了。别看老爷子这会儿生气,等日**哥儿在书院混出名堂兴许就不是这个态度了。 可黄氏一时间也想不出什么好对策,只能先让人带个信给丈夫,让他过些日子想办法回家一趟。 沈茂山嚷嚷的两声,不出意外地也传入二房。秦宛缝衣裳的手都跟着停了一会儿,青河若是听见这话,不知该有多伤心。 老爷子从来就偏心,从前大伯说要读书二话不说便送去了,学了几年也没学出什么名堂。等到了元哥儿更是不一般,八岁后便被送去读书,一读便是这么多年。凭着先生一句“有望考取举人”,元哥儿便成了真个家族的希望。如今到了庭哥儿却是处处比不得,连他父亲的抚恤金都险些拱手让人。 秦宛不后悔撕破脸,不争不抢,庭哥儿便一辈子出不了头。青河能忍,她能忍,但庭哥儿凭什么要忍? 沈言庭也恼得很,他觉得沈茂山是在挑衅自己! 看不上他是吧,他还就得混出个人样来。 比起沈家,还是王易一家更为混乱。陈夫子登门之后便发现弄错了,不顾王家人的挽留,执意去了沈言庭家里,叫周围人议论纷纷。谁也没想到沈言庭会被看中,就算那家伙记性好,但他是傻子的这件事已经深入人心,输给一个傻子,何其耻辱! 王易被羞得不想出门,对沈言庭这个始作俑者更是恨之入骨。倘若他不去松山书院,倘若陈夫子没有因为找沈言庭寻错了门,自己也不会落入这等尴尬的境地,他跟沈言庭势不两立! 王易叫嚣着要报复,但却被他爹无情镇压。沈家虽然不起眼,但是沈春元还是有些潜力的,将来或许真能考中举人。如今又添了一个沈言庭,不可小觑。他们王家在谭溪村这等小地方是了不得,但也仅限于此了,在真正的达官显贵眼里根本不入流。因而,王父就更不能让儿子胡作非为了,人不能不给自己留后路。 王易不接受,他只觉得他爹窝囊。 沈言庭可没工夫管这些,他忙着准备赴约。跟陈夫子约定好的时间很快就到了,沈言庭照旧与母亲一道,坐着牛车赶到松山书院。 秦宛打从昨晚上起便一直精神紧绷,生怕今日出了差错。沈言庭本来也有点紧张,可临到头又镇定下来。 他这么优秀,谢山长不可能不满意。 这回,他们母子俩总算能迈入书院大门。引他们进去的依旧是上回两位书童,大概是知道陈夫子的态度,书童对母子俩都很客套,直接将人引至谢山长处。 站在廊下,沈言庭还能听到陈夫子的声音从里头传来。 “……是个聪明的孩子,您见过就知道了。” “又聪明又听话,还格外孝顺,只是出身差了点儿,不过这也不算缺点。” 沈言庭频频点头,对,就这么夸他,陈夫子真是个好人。可等沈言庭没听多久,便有人请他们进去。 有陈夫子的话打底,这位谢山长对自己的印象肯定不会差,沈言庭自信上前,目不斜视,摆出最乖巧的姿态:“学生沈言庭,见过山长。” 谢山长很快叫起。 沈言庭顺势望过去,不料这一眼,却把他看得无所适从。 怎么会这么巧?! 谢谦也挑了挑眉,陈夫子的评价看来是有私心的,聪明是真,但是听话么……有待商榷。 真听话也不会炸茅坑了。 作者有话说: ---------------------- 来啦 第7章 表现 气氛微妙,就连陈夫子也琢磨出不对了,试探着问:“山长以前见过庭哥儿?” 何止见过?谢山长想起那日的事便发笑,但他没有揭人短的习惯,略微摇头:“没见过,只是瞧这孩子长得神气,多看几眼罢了。” 陈夫子立马笑了,他当初看庭哥儿的时候也有此感。陈夫子有心表现,在介绍过秦宛母子后便推着沈言庭让他表演个过目不忘了。 不论多晦涩难懂的文章,只要跟这孩子讲一遍他都能记得住,不仅知其然,还知其所以然。这等天赋若不入他们松山书院,留在村中务农实在是糟蹋了。别看松山书院在商水县乃至陈州一带声名远扬,但陈州附近的生源都不算好,能出几个进士全是因为书院育人有方。像沈言庭这样的好苗子,几十年也未必能见到一个,只要悉心培养往后的造化不可估量。 沈言庭也格外卖力。没办法,他有把柄在这位谢山长手里,若他因为之前的事彻底否决自己,那往后再想入松山书院便难了。 就连系统也为他揪心,早知道它就该拦着沈言庭别让他炸茅坑。那会子是痛快了,却把报应留在今日。下回沈言庭再作怪,它定得拦住了。 谢谦静静地看着,间或提问几声,但表情自始至终都是淡淡的,不像是很满意。 沈言庭难得紧张起来,他脸皮厚,寻常事都当做无所谓,但面对这位谢山长时却莫名感到有股压力,总觉得谢山长没有表面看着那么简单。 无独有偶,谢谦也是这么想的。他喜欢聪明孩子,但若是心眼太多睚眦必报,那便不好管教了。 众人都等着谢谦回复,他思索一番忽然问:“有德无才与有才无德者,谁可当大任?” 陈夫子诧异,这考校的内容倒是出乎意外呢,陈夫子鼓励地望着沈言庭:“不必担心,畅所欲言即可。” 沈言庭思索一番,开始侃侃而谈:“均不可当大任,有德无才易成庸人,有才无德易成恶人,二者若居高位,无异于舟行险滩,随时都可翻覆。” “如此说来,二者都不可用了?” “倒也并非如此。才与德当相辅相成,密不可分,但天下间才德兼备者又有几何?大多数人或是德胜于才,或是才胜于德。然德才并非一成不变,如何用人,取决与实际需求。” 诚然,大多数都是庸人,像他这种德才全尽的人的确凤毛麟角,入书院读书都便宜书院了。沈言庭心里美了一会儿,回想这些日子在系统那儿看到的书,又添一句,“且人也并非生来无德,不过是缺少引导。古语有云,‘师也者,教之以事而喻诸德也’。教化对于引导人向善守德的重要性不言而喻。上位者以身作则,以德御才,他人耳濡目染,为人处事自会改变。” 沈言庭本想拍一拍山长与诸夫子的马屁,毕竟他们就是搞教化的,但这话确实说动了谢山长。他们教书育人不就是引导众人走向正道吗?这孩子固然有缺点,但足够聪明,谢谦相信松山书院能够教得好这个孩子。 不多时,谢谦转向陈夫子,微微颔首。 这便是同意了。 陈夫子心中一喜,刚想趁势问问夫子愿不愿意收着孩子做入室弟子,但又怕唐突,毕竟山长今儿看着兴致不高。也罢,反正人都已经要入书院读书了,往后有的是机会。 沈言庭跟秦宛一阵激动,知道最难得一关已经过了。 临走前,一直对沈言庭不咸不淡的谢谦竟送了他一幅字。沈言庭虽然简单看了几本书,知道上面写的是“卑以自牧,含章可贞”八个大字,但不解其意,还是等出来之后才向陈夫子求教。 陈夫子笑了笑:“山长的意思是让你谦虚,别轻易展露才华。” 沈言庭:“……” 不懂,才华不展露出来,谁又知道他怀才? 这山长看来跟他不是一路人。无所谓,他来书院只是为了读书,有好处的情况下放下身段讨好山长无伤大雅,但既然对方放跟自己理念不和,那讨好旁人也是一样的。陈夫子对他印象就极好,只要稍加引导早晚让对方对自己掏心掏肺。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zuozhe/oin.html" title="一七令"target="_blank">一七令 第9章 系统没眼看:“你就不能想点光明正大的路子?” “我怎么不光明正大了?”他沈言庭,天生就是个光明磊落的人,为了往上爬伏低做小怎么了?能达成目标不就行了? 系统闭嘴了,它早该想到的,反派的脑回路从来都是异于常人。 松山书院的束脩比他们母子俩以为的还要低,低到秦宛觉得不可思议:“真的只有这些吗?” 这些束脩,便换来了一整套笔墨纸砚,外加两套衣裳。虽说日后住在书院饮食也需额外花费,但食宿方面也只是象征性地收一点钱。 陈夫子耐心解释:“山长就是担心有学子因家贫而读不起书,这才特意降低束脩,这么多年来一直如此。” “可一直贴钱,不会吃垮吗?” “当然不会,毕竟还有别的进项。这些年书院培养了不少进士举人,便有不少人慕名前来捐赠。山长将这些钱全都换成了学田,因为侍弄得当,每年收成还比外头多些,谭溪村里便有咱们书院的学田。” 听完陈夫子的话,沈言庭肃然起敬。原来这位谢山长不止会教书,连这些俗物也精通,怪不得能当山长呢。 笔墨纸砚与衣裳最后留在了陈夫子那儿,待三日后沈言庭入学直接带去宿舍。书院今年招生早已结束,其他生源都分好了住处,刚好有个宿舍没住满,沈言庭便被分了过去。如今还没到时间,衣裳铺盖还没准备齐全,沈言庭也就没去看他的住处,直接随母亲回家了。 秦宛今日尤其高兴,回程路上在肉摊跟前纠结一番,最终狠了狠心买了两斤肉准备回去庆祝下。 沈言庭看得心里发酸。母亲也好,小妹也罢,因为从来没有体验过好日子,都是极容易满足的。他一定要早日念出名堂来,无论如何,都不该让她们再为了几斤肉犹豫不决。 这回入书院读书是板上钉钉的事,秦宛回去后便没有心虚,凡是碰上前来打听的,统统说了一遍。 虽只是入学,但这可是松山书院,多少人想进去都不能,庭哥儿却被谢山长破格录取。从今往后,看谁还敢污蔑他们庭哥儿是傻子?! 沾了书院的光,沈言庭一时间风头无两。他还没有被这么多人围着夸过,从前这些人可都是拦着孩子不让他们接近自己,嫌弃自己是个不会说话的小傻子呢。 回家后,沈家众人也早早地守在前头,看见沈言庭露面就飞快围了过去。就连自诩不在意的沈茂山都坐在院子里,分明在意得要死却又装作无所谓,竖着一只耳朵偷听沈阿奶问话。 得知庭哥儿真的能去书院读书,沈茂山心中一阵激动。可激动过后他又想起前两天的争执,最重要的是,这样大的喜事儿那母子俩竟然也不借坡下驴,更没有亲自到他跟前来道喜,真是不知所谓! 一时犯了脾气,沈茂山又拉长着脸往回走,铁了心要做扫兴的人。 沈阿奶真是拿这老头子没一点办法,早上还急得在屋子里转来转去,如今人回来了却又摆出这副死样子,真不知道是做给谁看的。 沈阿奶怕秦宛跟庭哥儿多心还解释了几句,但两人其实并没有放在心上。继上次撕破脸之后,母子俩对沈茂山便没有任何期待了。不指望他能出钱,自然也就不介意他的态度。 只有黄氏是真觉得天塌了。他们家元哥儿再也不是家中唯一的读书人了,甚至书院还被沈言庭那小崽子压了一截,这让她往后在秦宛跟前怎么抬得起头?从来都只有她瞧不上秦宛,如今难道要反过来? 不行,她不允许! 沈春林拉了拉母亲的手:“娘,您没事儿吧?” 他娘脸色着实吓人,比方才祖父的脸色还要可怕。 黄氏抚了抚胸口,甩开沈春林的手。她得带信给丈夫,让他回来,让他无论如何得尽快回来!再不回来,就彻底压不住二房了。 无论如何,沈家表面上总是风平浪静的,沈言庭也收拾好行李,于三日后再次出门。 沈鲤还不知道哥哥要出去很久,以为还跟从前一样早上出去,晚上便能回来,送行的时候乖乖冲着沈言庭挥了挥小手。 沈言庭最放不下的便是她了,临行前反复交代威胁过沈春林。沈春林被他吓得不轻,加上沈言庭说到做到,果真顺利进了松山书院,沈春林现下对他又敬又怕,哪里敢不答应? 但沈言庭也知道,他能威胁沈春林一时,威胁不了一世,还得强大起来才行。 晌午前,沈言庭抵达松山书院。这一次正好是同村的本家叔叔沈大牛赶车,沈言庭便没让母亲跟着,这一来一回要大半天,沈言庭不想让他娘四处奔波。话说回来,若是家里有马车就好了,但一匹马花费可不小,不知道何时才能买得起。 有同村人在,这一路倒也顺畅。但也不知天底下怎么就有那么巧的事?沈言庭与竟然又在书院门口遇见了王易。这父子俩贼心不死,依旧缠着门口的书童,想让他们通融一下帮他们带些话。只要能进松山书院,哪怕只是个旁听也值了。 沈言庭经过后,谈话戛然而止。 他皱了皱眉,确定这父子俩肯定又是在说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否则他们紧张什么? 目送沈言庭离开,王易跺了跺脚,他确定沈言庭是在挑衅自己,否则为何要从自己面前经过?炫耀他能进书院自己不能进是吧?小人行径。 天知道王易压根不想跟沈言庭在一个书院读书,可父亲就是紧盯松山书院不放。王易一肚子火,都快憋死了:“爹,咱们打听那么久,压根就没听到什么京城来的贵人,这肯定是有人放出来的假消息,要不咱们放弃吧?去哪读书不是读?只要给钱,外头的私塾还不是任凭咱们上?” 王父异常坚决:“不成,一定得进松山书院。” 贵人肯定有,这可是他花大价钱打听出来的消息,不会出错。 另一侧,沈言庭也终于晃晃悠悠进去了自己的宿舍前。 不知新室友是否好相处。 作者有话说: ---------------------- 第8章 结仇 沈言庭在意的是舍友的性格,系统看重的却是品格。它多希望来个品德高尚的带一带沈言庭,可这唯一的愿望在他们打开舍门后就被无情掐灭了。 刚推开门,迎面而来一声咒骂便打断了沈言庭的动作: “老子早晚要将那狗贼大卸八块!” 沈言庭:“……” 脾气好暴。 系统:“……!” 素质好低。 门外多了一道阴影,屋子里的两个人瞬间看过来。一个瘦长身材,容貌不俗,但举手投足都格外张扬;另一个中等个头,白白胖胖,憨厚可亲。 萧映斜着眼,上下打量起来人:“你是谁?” “沈言庭,新来的舍友,夫子事先应当有交代过吧?”沈言庭扬起嘴角,显出几分友善。 萧映压根不知道这件事,回头看了一眼朱君仪。朱君仪挪着身子下了床,慢吞吞道:“几天前夫子是说过,那会儿你也在。” “有吗?”萧映压根不记得有这回事。不过这也正常,夫子的话他从来都是左耳进右耳出。 萧映回头打量了一下沈言庭,穿着跟他们一样的丑衣裳,但模样倒是不错看着不讨厌。伸手不打笑脸人,对方态度友善萧映也没必要拦着不让他进门,他随手指了个位置:“你睡那张床。” 态度随意,他指的那张床……也很随意。 久未打扫,上面堆满了杂物。 朱君仪歉意地跑过来:“对不住,这里头多是我的东西,我帮你收拾收拾。” 说罢他便弯下腰开始收拾,顺带介绍一下自己跟萧映。松山书院每年收的学生并不多,他们这一批只有两百人,但却分了甲乙丙丁四个班,沈言庭从前没有读过书,分到的是丁号。而萧映跟朱君仪,自然也是丁号。 朱君仪是个实诚孩子,坦诚地说自己并不很擅读书,若是沈言庭读得好,还想劳烦他日后照顾照顾自个儿。 萧映闻言嗤笑一声:“读书好便不会跟咱们分到一块儿了。” 朱君仪反驳:“他跟咱们不一样,是山长破格招进来的。” 萧映往床上一倒,二郎腿一翘:“跟咱们待在一块儿,凤头也会变成鸡尾。” 系统看他晃着脚丫子,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心都凉了半截。所谓近朱者赤近墨者黑,跟这种不三不四的人处在一块儿,沈言庭不学坏就不错了,还改造?还教化?等同于放屁。系统在沈言庭耳边苦口婆心:“往后离他们远一点,平日里能少说则少说,专心读你的书去。松山书院多的是勤奋用功的好孩子,多交些这样的朋友。至于他们俩,敬而远之就行了。” 系统宛若不好相处的偏心家长。 被劝的那位却无所谓:“他们俩也没你想得那么差。” 系统无语,它感觉自己命好苦,一门心思为这小崽子着想,到头来这小白眼狼还不领情,日子真是没法儿过了。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zuozhe/oin.html" title="一七令"target="_blank">一七令 第10章 沈言庭也没闲着,毕竟这是他的床铺,若收拾不好晚上睡着也膈应。床上那一堆除了衣裳,便是各种点心干果了,这位朱君仪是个会吃、爱吃之人,看样子家境也不错,一般人家也置办不了这么多。至于那位萧映,瞧手便知晓定然是大户人家出来的,个性已经张扬到嚣张了。 他自沈言庭进门之后便时不时来两句,要么抨击书院管理严苛不人道,要么抨击这鬼地方吃住差劲,要么怒斥与他不对付的那位“狗贼”。朱君仪本来还在乖乖整理床铺,听到最后连他都有点生气了,抬头道:“你要是闲着就过来一块儿收拾。” 萧映脸一拉:“你让我动手?” “不……不行吗?”朱君仪吓得往后撤了两步,往沈言庭身边一躲。但不知想到什么又挺直腰杆,“你自己说了,一切听我的?” 萧映脸色黢黑但又无法反驳,心有不甘地从床上爬起来,一边散发着怨气,一边认命地给沈言庭收拾床榻。 沈言庭一直在观察。起初他还以为二人之中萧映居上位,如今看来却并非如此。 三人收拾得很快,午间休息时间有限,忙完后朱君仪便领着两人去用膳了。 沈言庭初来乍到,对周围都不熟悉,萧映废话多,有用的正经话却一句没有,系统觉得他不着调倒也没冤枉了他。幸好有朱君仪在,沈言庭才对书院大致了解了一番。松山书院占地不算太大,但麻雀虽小五脏俱全,集教学、藏书、祭祀、园林于一体。 整个书院呈中轴对称、纵深多进的院落式,三道大门与作为讲堂的明仪堂、藏书楼位于中轴线上,斋舍、宿舍、孔庙等均列两侧。沈言庭几个去的便是书院的斋舍,很快他便知道萧映为何要听朱君仪的了。 拿人手短,吃人嘴软,萧映这家伙别看那么傲气,口袋里却一文钱也没有,比沈言庭还要穷。 他唯一能依仗的便只有朱君仪了。 朱君仪家中条件不错,在县里有个酒楼,又是家中独子,因而手里还算宽裕。书院也有便宜的饭菜,两文钱便可以吃饱,但味道欠佳。萧映显然也不是个能委屈自己的人,只能紧紧抱住朱君仪这条大腿。 沈言庭没办法抨击他,毕竟自己也是吃人嘴短。朱君仪为了款待新舍友特地点了一桌子菜,沈言庭头一次见这样阔气的东道主,弄得他都有点不好意思了。他在村里没有同龄伙伴,第一次被同龄人善待,沈言庭心中甚至有些无措。 朱君仪还不知道沈言庭的幼年经历,他只记得父亲刻意交代过,让他尽量与同窗处好关系,尤其跟读书好的处好关系。庭哥儿是山长挑中的,肯定聪明好读书,父亲听了一准欢喜。 “来,尝尝这肉羹。”朱君仪熟练地劝菜。他听沈言庭提过对方家住在谭溪村,朱君仪对那地方还是有所了解的,村中人户大都不富裕。担心沈言庭跟萧映一样没钱,朱君仪很是大方地表示,“往后你就跟我们一块儿吃饭吧,反正我平日里点的菜多,两个人也吃不完,加你一个正好,你也不必有什么负担。” 沈言庭感动极了。 好阔气的舍友。 系统本想讽刺沈言庭就这么被一顿饭给收买了,可低头一瞧这上的菜,什么话也说不出。 这菜……看着真不错哈。 萧映懒得听他们废话,自从菜上桌之后一直埋头苦吃。天可怜见,他自出生起就没有受过这种委屈。来这儿吃不好穿不好,还要忍受精神的折磨,若非有个人傻钱多的朱君仪,萧映早就撑不住了。 换做从前,萧映挺看不上朱君仪这种憨人,但眼下他已别无选择。一月前初入书院,萧映因为行事张狂得罪了不少人,如今也只有同舍的朱君仪还愿意搭理他了。尽管是有前提的,他得当对方的“二弟”,还得事事得听他的,可若能换来好吃好喝,伏低做小倒也无妨。他只要蛰伏半年,祖母跟母亲肯定会想办法接他回去的。 正吃着,边上又是一阵聒噪。 沈言庭望过去时,发现已有三人坐到他们身旁。为首之人与他年岁相当,姿态甚是倨傲地扫了一眼沈言庭:“这是又来了个新的?” 萧映仿佛应激了一般:“关你什么事?” 来人噙着笑:“我不过问一声,你跳什么脚?” 沈言庭了然,这位只怕就是萧映口中的“狗贼”了。“狗贼”名唤刘均,乃是陈州首富幼子,这等家世,在整个松山书院的学子之中都是响当当的。刘均虽也在丁号班,但不同于萧映破罐子破摔,他成绩尚可读书也用功,时常得先生夸奖,同窗无不对他马首是瞻。但有一个例外,那便是萧映,萧映见不得有人在他面前摆威风。 刘均没见过这么不服管教的,对方明知他的家世竟还敢对他不屑一顾,甚至多次挑衅,真是是可忍孰不可忍。 二人的梁子就此结下,朱君仪则成了中间的牺牲品。他不愿意撇下萧映,便等同于是萧映的同伙。朱家那点产业,在刘均看来就是个笑话。如今他们宿舍又来了个新人,刘均来此也是为了警告一番。倘若沈言庭迷途知返早日跟他们二人划清界限,自己不介意将他收入麾下;但倘若沈言庭执迷不悟,那就别怪他翻脸不认人了。 沈言庭听他威胁了半天,忽然嗤笑了一声,又是个把他当成窝囊废的人。 刘均眉头紧皱:“你笑什么?” 沈言庭笑他不入流,松山书院怎么会收这种德行的人?即便是为了刘家的钱,也不该将底线放得这么底。他上下一扫,将刘均仔细端详一番:“十三四岁的人,能做点人该做的事吗?” 萧映噗嗤一声笑出来。 看来书院里也不尽是窝囊废,起码这个新舍友有时候就挺对他胃口的,方才他若是屈服萧映才真瞧不上他。 刘均何曾被人羞辱过,还是个出身不显的穷光蛋?书院为何总收这些穷人,萧映是这样,这个刚来的沈言庭也是这般! 知晓沈言庭给脸不要脸后,刘均说了两个“好”字,便气势汹汹地带着人离开了。他是个要脸的,还得维护在夫子面前的形象,即便要对付沈言庭也只会私下出手,不会明火执仗。 沈言庭半眯着眼,目光依旧锁在刘均背影上。 是他脾气太好了吗?这才入学第一日,便有人欺负到他头上来了。 系统看他这表情便知道他又憋着坏,赶忙道:“冷静,这里可是书院,谢山长还因为上回之事对你有不喜,再不能胡闹惹出是非了。若是被谢山长赶出,你还怎么让你母亲跟小妹过好日子?况且人家仅仅只是撂了一句狠话,什么都还没来得及做。” “等他真做了不就来不及了?”沈言庭一向信奉先下手为强。 系统强硬得很:“总之不许!” 啧……沈言庭稍微冷静了点,但也只是把火气往下压了压,藏得更深了点而已。 朱君仪忧心忡忡。他从来都是与人为善不会跟人起过节,可他这两个舍友却一个比一个硬气。得罪别人也就罢了,但是刘家……朱君仪真的有些担心,他劝沈言庭:“刘均不是咱们能得罪的,往后他想说什么就让他说好了,不必还嘴。” 挨两句骂又不会少块肉,朱君仪不懂他们俩为何都这样冲动。 挨骂是不会如何,但凭什么要挨呢?沈言庭可没有受虐的倾向。 小憩过后,下午沈言庭便同诸人一道上课。夫子介绍完,沈言庭也算正式在自己这些同窗面前露了个脸。或许是刘均事先打过招呼,众人一个个都对沈言庭态度平平。 系统真没招了。 本来还以为到了书院一切都可以改变,如今刚来一天就诸事不顺。这个刘均看着跟校霸似的,得罪了他,往后焉能有什么好处? 沈言庭来得比旁人晚一些,但幸好没有晚多久,只是一个月的课程,给他两天功夫也就补回来了。目前先生教的是《诗经》,沈言庭之前已经在系统那儿背了大半,学起来倒是不吃力。有正经先生就是好,许多典故信手拈来,这些都是沈言庭光看书所学不到的。 萧映不耐烦听这些,开了一会儿小差后,目光忽然放在沈言庭身上。 看不出来,这还真是个勤奋好学的,他还以为对方跟自己是一路人呢。但这些书有什么用,死读书成不了什么气候。萧映打了个哈欠,已经开始昏昏欲睡了。 要是他一觉醒来就能回到家中,该有多好? 下午课程结束,沈言庭收拾东西准备回宿舍,中间又看到刘均一行人窃窃私语。这群吃饱了没事干的人,跟王易没什么两样,甚至极有可能比王易还要恶心。王易好歹有他爹约束,可刘均等人没有。小人是防不住的,得主动出击。 只是沈言庭还没琢磨好该怎么妥当出手,陈夫子忽然差人叫他过去。 意料之中的事,他毕竟是陈负责引荐入学的,今天头一日上课,陈夫子势必要过问。其实问得也简单,无非是适不适应,与同窗相处得好不好之类。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zuozhe/oin.html" title="一七令"target="_blank">一七令 第11章 沈言庭想到刘均,两眼弯弯:“好着呢,几位同窗都是乐于助人的好性子。” “那便好,你先学一段时间,书院每个月都有小试,待你考好了,我再将你调去别处。”他们书院分班并非一成不变,只要有能力甚至可以让谢山长亲自辅导。说起些谢山长,陈夫子又忍不住叹了一口气。四下无人,他说起话也就随意了许多,“我原想推荐你去谢山长门下,做他的入门弟子。本是十拿九稳的事,奈何谢山长最近兴致不高,我提了两回都被否决了。” 沈言庭眨了眨眼,否决了啊……想是因为上回的事情吧。但陈夫子既然愿意帮忙,他也不能拖后腿。不管谢山长最后愿不愿意收他,主动表现总是错不了的。光是月考哪里够呢?沈言庭正想一鸣惊人,他问道:“咱们只有月考吗?” 陈夫子愣住:“不够吗?” 当然不够! 沈言庭脑子里忽然闪现过许多从未经历的东西,陈州文教不兴,多半是联考少了,若一年办个三四回,各书院之间有了比较,看谁还能厚着脸皮不思进取? 作者有话说: ---------------------- 卷王初露锋芒 第9章 建言 沈言庭是个喜欢出风头的,小考于他而言就是表现的机会,推己及人,其他同窗应当也会喜欢吧。 不喜欢也没事,多体验几回在考场上与人厮杀,没准就能沉迷其中。 为造福大众,沈言庭将自己脑子里的那点存货全盘托出。月考、联考之外,还有专项训练、适应性小测、以及应试学子的冲刺模拟训练。说完后沈言庭自己都惊奇,他怎么会知道得这么清楚,好似自己经历过一般? 系统生怕他多想,赶紧道:“好事儿啊,想来这就是所谓的宿慧了,你天生就比旁人知道得多,生而知之,夫子看重你是应该的。” 沈言庭骄傲地哼了一声。 这马屁他爱听,毕竟他也觉得自己不同凡响。 系统擦了擦汗,从前它笃定沈言庭想不起来前世的事,但是如今随着沈言庭渐渐觉醒,它忽然不确定了。万一有一天,沈言庭想到自己上辈子灭世失败被强行遣送到古代,那就全完了,以他的性子铁定不能善罢甘休,可千万不能让他细想。 陈夫子也被沈言庭说得一愣一愣的,本来他以为书院一月一考已经相当重视了,可听完沈言庭的话,陈夫子顿时觉得书院做得还不够。只是考得这样频繁,周围书院会不会抱怨?学子们是否能适应? 沈言庭看出了先生的犹豫,循循善诱:“虽说松山书院在陈州是数一数二的存在,但咱们也不能只将眼光局限于一处,得放眼南北,纵贯东西,难道山长与诸位夫子就不想让松山书院成为整个大昭首屈一指的书院?就不愿带动整个陈州文教兴盛、人才辈出?” 想,怎么不想? 陈夫子不出意外地心动了。 考虑到陈州各书院之间交流比较少,甚至可以说是毫无交流,沈言庭还建议可以先弄一场辩论适应适应。场子热起来,到时候什么事都好办了。 陈夫子垂眸,将自己准备的书交给沈言庭,上面他都做了批注,只要用心都能看懂,随即道:“这些书你先看着,我先去跟山长禀报。” 看陈夫子急切的模样,沈言庭感觉这事儿能成。谢山长进取心极重,应当是准备作出一番大事业的人。 其实最后能否影响陈州文教沈言庭不在乎,他只在乎自己能否尽快崭露头角。 机会都是留给有准备的人,待会儿回去他就好好温书。 刚出门不久,便见朱君仪带着萧映仍在等他。萧映不喜欢等人,抱着胳膊倚在树旁,脸上写满了不耐烦。好不容易见到沈言庭萧映立马弹起身子,催促道:“这下能走了吧?” 沈言庭打了声招呼,自然地跟在两人身后。看样子,方才萧映又跟刘均起了口角,朱君仪怕他被报复一直在劝。 萧映态度嚣张:“我怕他?” “他家可是陈州首富。” “我家还是——”萧映话说到一半忽然咽下去,晦气地埋头往前猛冲。 朱君仪挠了挠头:“怎么又生气了?” 他这位舍友老生气,脾气忒坏了,还不尊敬师长,之前甚至公然顶撞过谢山长。好在谢山长不计较,还让诸位夫子多看着点萧映。 沈言庭好奇地问了句:“萧映是哪儿的人,陈州本地的?” 朱君仪摇了摇头,他也问过两回但萧映从来都是含糊其辞,朱君仪因而猜测:“看他性格骄纵,应当是大户人家出来的。但平日里又拮据得很,一文钱都拿不出来,想是家道中落。咱们下次还是别问他家中情况,免得他心里难受。” 沈言庭心生感慨,他这个舍友还真是个体贴的好人。 跟他一样。 另一边,陈夫子已火急火燎地赶至谢山长处。 他觉得庭哥儿建议得很有道理,松山书院作为陈州文教的领头羊自然该担起重任。由他们书院牵头,经常组织辩论、考试,学子们习惯了这种氛围,往后参加科举也能多一些底气。 谢山长沉吟良久:“这真是那孩子想出来的?” “千真万确。”陈夫子本就看好沈言庭,且对方又是自己带进书院的,天然偏向对方,“那孩子是真聪明,比您之前收的那位……要聪明得多。” 外头那些学生们不知道,萧映其实是山长的弟子,正儿八经拜过师的那种。但师徒俩彼此都有点嫌弃,萧映不喜欢读书,谢山长其实也不喜欢教他,平日里都是捏着鼻子指点几句,到头来两个人都不舒坦。 也因为有这份师徒关系,书院的夫子们都挺照顾萧映的。 谢山长知道陈夫子什么意思,他一直都有收徒弟的打算,只是没找到合适的。这个沈言庭聪明倒是聪明,但他总担心这孩子心思不纯,比萧映还要难管束。不过他提的意见确实可以尝试,联考兹事体大,他需得跟几个书院的山长共同商议才行,辩论倒是可以先试一试。附近的庐山书院生源尚可,届时可以切磋一番。 此事经谢山长与庐山书院黄山长同意后,很快便得以敲定。不日,松山书院的学子们都得知此事。 沈言庭听着庐山书院的名号微微出神。他那位堂兄沈春元,正好在庐山书院读书,这次没准要跟他碰上。 沈春元甚少回家,家里对他能考中举人一事深信不疑。究其原因,不过是当年庐山书院的一位先生来到家中,称赞沈春元聪慧过人,早晚能高中举人,若再努力些,没准还能考中进士,让沈家好生培养。 沈茂山一心想要让长孙出人头地、光宗耀祖,对他、对大房没有不应的。这些年里,沈家在沈春元身上花费的钱都足够在县城买个宅子了。然科考本就是个无底洞,丢进去那么多东西连个响声都没听见。 其实谁也不知道沈春元读书究竟如何,这人打小被送进书院读书,到如今也有八九年了吧,中间未曾下场试过一回,也真是忍得住。若是沈言庭,他做多耐着性子读三年,三年后该下场下场,该放弃放弃。 这次若沈言庭也能跟着,兴许能找个机会好好观察一些这位天资不俗的堂兄,看看他究竟有几斤几两。 日子一晃而过,沈言庭每日都格外充实,大半时间都花在读书练字上。书院发的纸不够写,他便便那毛笔蘸水,偷偷在石头上写。生活比从前枯燥了不少,刘均的找茬竟然成了难得的调味品。 但近来刘均渐渐玩过火了。之前他想毁了沈言庭的功课、书本,都算是小打小闹,可眼见沈言庭见招拆招,比萧映还要难缠后,刘均显然是恼了,手段越发下作。这已经不是讨厌而是恶毒了。 沈言庭本来还在看笑话,等发现对方真要动手,立马收了笑意。他是早有防备,又有系统帮忙看着,才没有中刘均的计,换作旁人,只今早在池边闹得那出没准就被推到水里淹死了。这种人留在世上,只会为非作歹,草菅人命。 系统被他搞得心里毛毛的:“你想干什么?” 沈言庭对系统不怎么设防:“此人喜欢欺压弱小,并非善类。” 系统:“所以呢?” “未免他日后犯下更大的错,还是得尽早解决。” “怎么解决?” “弄死弄残都行,只要他别再欺负人。”沈言庭轻飘飘地发表暴。论。恶有恶报,若老天不报,他不介意替天行道,这是沈言庭与生俱来的正义感。 系统头皮发麻。要疯了,这纯正的反派感又来了,跟上辈子一模一样!人家又没犯什么死罪,用得着他来执行死刑吗? 系统好说歹说,最后搬出秦宛跟沈鲤,才暂时说服了沈言庭别轻举妄动。 系统现在怕的不是刘均坑害沈言庭,而是怕他蹦跶得太高真被沈言庭弄死。即便真被弄死了,沈言庭也觉得自己是在惩恶扬善。 好不容易劝住了沈言庭,系统只想赶紧转移对方的注意力。正好沈言庭完成了入学的支线任务,得了不少积分,可以琢磨一下兑换什么。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zuozhe/oin.html" title="一七令"target="_blank">一七令 第12章 它不提,沈言庭还真忘了有这件事。拉开面板一瞧,是有些积分,但远远不够,除一些提神醒脑的药丸子外,买得起的并不多,且这还是首次兑换有优惠的情况下。 系统一直在推荐这些药丸子,它盼着沈言庭早日高中,想给他好好补补,可沈言庭翻了半天,目光却落在另一处。 “这是……菜谱?”沈言庭眼睛一亮。 里头兴许能有赚钱的东西。务农太辛苦,沈言庭压根舍不得他母亲如此劳累,若能在这方子里找到一两个简单易上手的,拿出去做点小本生意不是比种地更轻松?就兑这个! 系统还没来得及说话,沈言庭就眼疾手快地点了兑换。 系统心都在滴血,第一次买东西,竟然就买了本菜谱? 作者有话说: ---------------------- 第10章 卤味 恰逢书院放假,沈言庭头天晚上便收拾好了行囊。他换洗衣裳少,拿包裹一系便好了。 朱君仪看他东西不多,便趁机塞了几包干果。 沈言庭大大方方地收下。他还挺幸运的,虽说在书院碰到刘均这种龌龊小人,但舍友却没得说,像他这种追求正义一心扶危济贫的人,运气果然差不到哪里去。 朱君仪也觉得自己没有看错人,同样家境贫寒,同样性情张扬,但庭哥儿的张扬跟二弟的张扬还不一样,庭哥儿就没有盛气凌人的感觉。最重要的是,庭哥儿打从见面起就没有嫌弃过他胖。 萧映枕着头,心中酸溜溜。他自己穷困潦倒也就罢了,连新来的舍友也这般寒酸。当然,仅因为这些还不足以让他对沈言庭产生任何意见,他不痛快的是朱君仪区别对待。给他分口吃的,还要他自降身份变成老二,如今来了个沈言庭却不让他当老三! 凭什么?他哪一点比不上沈言庭,难道就因为沈言庭长得好、性格好、读书好、待他吗? 越看越气,萧映蒙住脑袋,眼不见心不烦。 收拾好后,沈言庭回身问:“你们明日如何安排? ” 朱君仪道:“我爹明天一早派人接我回去。” 说完瞅了一眼萧映:“二弟你若是无事,可以随我一同回家。” 现在想起他了?萧映哼了一声:“不去。” 跟个少爷似的。 沈言庭又问:“那萧大少爷可愿意去檀溪村转转?” 村里有什么好去的,他才不会去呢,萧映倔犟道:“不去。” 朱君仪一阵唏嘘,都穷成这样犟什么呢,庭哥儿再穷好歹有家可回,二弟连家都没得去。可怜不说,自尊心还强,他想帮衬都无计可施。 沈言庭却是越发好奇萧映究竟是打哪儿来的呢,该是什么样的家庭,才能养出这种娇气又张狂的个性?但人家不说,沈言庭也不方便问。 第二日一早,沈言庭准备回家时,恰好又碰上陈夫子。 陈夫子问他辩论的事。两边书院已经拟好了辩题,只等学子报名。可毕竟是头一回办这种事,学子们表现不是很积极。陈夫子知道沈言庭肯定要凑这个热闹,遂让沈言庭先选个题,这两日回家也好准备准备。 沈言庭认真看过,最后停在一道与众不同的辩题上——眼下国库吃紧,该当开源还是节流。 松山书院抽中的是开源,对面庐山书院则是节流。前面诸多辩题都是学术上的争议,唯有这一题,标新立异,特立独行。即便没有多么高深的学问也能说上两句,但要想说得透彻,不花费一番功夫是不行的。 沈言庭一眼就相中了。 他就要辩这个! 陈夫子有些诧异,但是仔细一想却又在情理之中。这孩子打从第一回碰面时便有些跳脱,与人不同,但他还是提醒一句:“这题想要辩好,需得耗费不少心血。” “知道,学生必会用心准备的。” 陈夫子失笑,想让这孩子知难而退怕也是不能了。也罢,让他试试也好,反正如今报名的人也不多,陈夫子顺势给沈言庭留了个名额。 做好选择的沈言庭心满意足地下了山。他本来是可以蹭朱君仪的车,但在山下碰到了沈大牛便直接上了牛车,免得朱君仪再绕远路。 牛车路上走走停停,又招揽了不少客人。期间有一位学子模样的读书人上了车,正好坐在沈言庭对面。 沈言庭问过后才知道,这原来是庐山书院的。 是他那位堂兄的同窗! 沈言庭打了声招呼拉近关系后,便问起了沈春元,只听对面那位疑惑地摇头:“书院学子众多,这位沈公子我倒是没有听过。” 竟然没听过?沈言庭挠了挠脸颊,不是说他堂兄了不得,在书院颇得夫子看重吗?一般这种风云学子应该是响当当的存在,周围没有不认识的,怎么这位听到“沈春元”的大名却无动于衷,难道传闻有异? 一头雾水的沈言庭没多久也到了家。刚打开远门,便被迎面扑过来的小家伙抱住了大腿。 沈言庭立马将小妹捞起来抱在怀里,沉甸甸的,抱在怀里很踏实。 沈鲤却翘着嘴,要哭不哭地看着沈言庭。她哪里知道哥哥走了会不回来?沈言庭不在的前两天,沈鲤做什么都提不起兴致,每天就呆呆地坐在院子里等着沈言庭回来的。 秦宛哄了又哄,仍是没有哄好,每天都要哭一哭。今天早上已经哭过了,但沈言庭突然出现又勾起了沈鲤的伤心事,她也不嚎啕大哭,只是默默地伸出小手抹着眼泪,偷偷觑着沈言庭的反应。 可怜极了。 沈言庭叹息,差点都想答应下次不会再丢下她,但是理智还是让他闭了嘴。做不了的事从一开始就不能答应,沈言庭改口:“看哥哥给你带了什么好吃的?” 没能听到自己想听的,沈鲤还是高兴不起来,但她也知道哥哥读书辛苦不能胡搅蛮缠,于是轻轻踢了踢腿,滑了下去,牵着沈言庭的手往里走,没多久便鞍前马后的倒水、拿衣裳,忙得不亦乐乎。 秦宛还在地里忙,沈茂山出去砍竹子,沈阿奶在外头拾柴火,沈言庭放下包袱去堂屋一看,家里竟然只剩大房一家人,还整整齐齐,一个不落,连许久未见的大伯沈青书跟沈春元都在。 沈青书见到侄子还挺熟络:“庭哥儿回来啦,快过来喝碗糖水。” 沈言庭瞥了一眼桌上的海碗,利索地倒了两盏,一盏给他,一盏喂给小妹。平日里他们哪能喝到糖水,也就大伯跟堂兄回来才有这待遇。也不知这父子俩怎么那么巧,刚好凑一块儿回家。 沈春林在旁看的都有点嫉妒了,沈言庭打小就护着这小丫头片子,对她有多好对自己就有多无情。 沈青书还在关心沈言庭在书院的情况,沈言庭对这个大伯没什么恶感,捡着几件无关痛痒的事情应付一下。 黄氏三催四请地让他回家,为的就是阻止庭哥儿读书,但沈青书没脸这么干。二房读书甚至都不用爹娘掏钱,他要是再从中作梗岂不是太自私了?虽说他本来就自私自利,但老二去世还是让沈青书对侄子侄女心存愧疚,没办法对他们太刻薄。 黄氏听着沈言庭的回话却不痛快了,这小兔崽子运道这么好,新舍友竟然是县城的富家子弟?他们的元哥儿怎么没有这样好命?黄氏心里犯酸,嘴上却道:“真不容易,难得碰上个家里有钱的,庭哥可要好生巴结巴结。” 沈言庭眼皮都没抬一下:“庐山书院应当也有家世出挑的,您怎么不让堂兄巴结巴结?” 沈春元面色古怪。 黄氏则怒了:“你堂兄怎么能做这种事?” 沈青书知道妻子糊涂,赶紧描补:“你伯母说笑呢。” 沈言庭静静地望着这一家人:“并不好笑。” 大房众人:“……” 黄氏咬了咬后槽牙,她就说自己讨厌这个小崽子是有原因的,不过一时失言罢了怎么就揪着不放?不回来还好,一回来就扫兴,方才的糖水也真是白喝了。 沈春元遮掩住心虚,玩笑一般轻斥了声:“庭哥儿脾气见长了,说话也怪别扭的。” 而后不等沈言庭回话,便自顾自地吹嘘起自己在书院的事。 黄氏一听到儿子在书院得夫子看中、同窗羡慕,顿时什么气都没了,比吃了灵丹妙药还管用。 沈春元似乎也很享受众星捧月的感觉,越说越亢奋。 沈言庭却不耐烦听这些,打算带着小妹先回去,不料刚转身就听到沈春元提到自己即将参加辩论,还将题目给家里人透了个底,表示自己已经十拿九稳,肯定能力压松山书院夺魁。 沈言庭动作一顿,诡异地看了一眼沈春元。 沈春 元莫名其妙地回了一眼:“庭哥儿看我作甚?” 沈言庭:“……没什么。” 只是有些期待辩论那日的到来了。 得知沈言庭到家,秦宛没多久便忙完了地里的活,赶着回来了。儿子头一遭离家读书,秦宛攒了一肚子的话准备问他,但沈言庭没那个功夫,他这次回来有迫切的事要办!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zuozhe/oin.html" title="一七令"target="_blank">一七令 第13章 沈言庭翻开己抄写的方子,兴致勃勃道:“娘,咱们试着做卤味吧,就用这个方子。” 他也是琢磨了两日才定下来,也有比这成本更低的的,但卖卤味胜在方便,只要将卤子调好就成功了一大半。 秦宛被儿子的话给弄得晕晕乎乎,什么卤味,什么方子? 沈言庭已经提前编好了说辞,只说这是自己在书院藏书楼翻书时无意间得到的方子,瞧着不赖,且周边人从未试过。到时候做好了可以试着去县城卖,每天卖一点儿,不比种田的收益高多了? 秦宛一看这方子便晕得慌,好长的配方,等沈言庭念过一遍她更犹豫了,这卤料配方要想凑齐了可不便宜。可孩子辛辛苦苦将这方子抄下带回来,若是试都不试,也太对不住孩子的一片良苦用心。 沈言庭期待:“娘,试试吧。” 沈鲤也学舌:“试试吧。” 秦宛摸了摸两人的脑袋瓜:“行,那明日就试试。” 大不了不赚钱就是了。 母子俩行动都挺迅速的,第二日一早天不亮便赶去了县城,将该置办的东西置办齐全,回家就开始熬制卤汤。 黄氏听到动静后再次坐不住了,这对母子俩到底还要浪费多少钱? 作者有话说: ---------------------- 黄氏:他们浪费的,都是我的钱啊 第11章 生意 二房有多少家私,黄氏一清二楚。 当年沈青河在时或许能挣点儿,不过大都填在沈言庭那小傻子身上。年年治,年年没见起色,白白浪费不少钱。等到沈青河过世,二房就更落魄了。至于秦宛娘家那更不必提,秦家对外嫁女向来吝啬,当初等同是将秦宛卖给沈家,赚了好一笔彩礼钱,如今又怎么会拿出银钱支援秦宛? 这花得必然是沈家的钱,且必然是公公给的。眼看秦宛母子将东西拉进二房,不知在捣鼓什么,黄氏气不过跑去公婆跟前告了一状。 沈茂山也后悔将老二的抚恤金交给二房。老二媳妇行事太不讲究了,人家有钱攒起来用,她可倒好,光明正大拿出来花,不叫人怀疑才怪。可钱都已经给了,难道还要他再要回来?沈茂山可丢不起这个人。 沈茂山只能装作不知,不过日后他绝对不会再给了,否则以黄氏这性子肯定要闹得家宅不宁。 沈阿奶也在和稀泥:“我回头问问她究竟想做什么,叫她下回别这样大手大脚。” “还能做什么,无非就是听了庭哥儿那小崽子的话又想折腾什么新鲜玩意儿。她也不想想,庭哥儿才痊愈才多久,他的话能听吗?真以为进了松山书院就了不得了,要说了不得,整个谭溪村还有谁能比得上元哥儿?” 沈春元不自觉挺起腰杆,面上却还谦虚:“娘,您别这么说。” 黄氏忽然拔高嗓门:“本来就是,庭哥儿哪里有你聪慧?上回还扬言要跟你一较高下,眼下你真回来了他们却再不提这事儿,也不怕人笑话。” 沈青书想要黄氏小声些,可转念一想,黄氏也是为了大房才这样不依不饶。他是受益方,没道理一边享受好处一边嫌弃黄氏为人刻薄。要是这么着,那就不仅是自私,还伪善了。 沈青书果断闭嘴。 外头吵闹不已,沈言庭却没当一回事。他干活的时候全神贯注,压根没心思想别的。因为是头一遭做卤菜,沈言庭全程按着方子不敢有一丝疏漏。这些香料都是花大价钱买回来的,浪费不起。 比起沈言庭,秦宛反倒出力不多,全程观摩儿子怎么做。 系统都看得津津有味,他真没想到小反派竟然还能做菜,瞧他方才切菜的架势都有大厨的款儿了。 它哪里知道,沈言庭还是个小傻子的时候就没少在山里河里找吃的,他做事儿又较真,切个菜都要切得漂漂亮亮,手艺就这么练出来了。 沈鲤挺着小肚子,觉得哥哥厉害坏了。她就站在沈言庭腿边,哥哥切菜做菜的时候偶尔投喂两口,光吃这些都吃得饱饱的。 晌午过后,二房里飘出一阵浓郁的香味。闹了一上午的黄氏忽然闹不动了,咕噜一声咽起了口水。 好香。 “秦宛到底在屋子里搞什么?”黄氏满心费解,若不是一直跟秦宛不对付她都想亲自上门看看。 可惜秦宛没给她这个机会,午后便将沈鲤交给沈阿奶,自己带着沈言庭去了县城。 黄氏实在好奇,抓心挠肝的,最后甚至找到了沈鲤那个跟前:“告诉大娘,你娘今儿做了什么东西?” 沈鲤抬头,眼巴巴盯着沈春林手上的鸡蛋。 黄氏深吸一口气,转过身,捞起沈春林手里的鸡蛋,在桌上滚了一圈,剥开蛋壳,递到小丫头片子手里。 沈春林:“……” 他的鸡蛋! 沈鲤接过后乖巧道谢,小口小口地吃完,倍觉珍惜。 黄氏没好气问:“现在可以说了吧?” 沈鲤眨了眨眼,慢吞吞地道:“我不够高,看不到娘亲跟哥哥到底做了什么菜。” 黄氏没想到,自己竟然还能被这个小丫头耍。她捏了捏拳头,想教训教训这蠢丫头,可一想到揍她的结果又生生忍住了,算了,没必要因为这蠢丫头落得千夫所指的地步。 但心里这口气实在憋不住,于是黄氏回头,又给了哭丧着脸的小儿子一巴掌。 哭哭哭,福气都快被他给哭没了! 本来还能忍的沈春林彻底忍不住了,“嗷”的一嗓子嚎出来,本以为能得到安抚,谁想又被闻讯赶来的他爹跟他哥嫌弃。 沈春林抹着眼泪就跑了,他讨厌家里所有人! 沈家闹腾,商水县城则更喧闹。沈言庭跟他娘来得迟,好不容易才寻到了一个位置,支起临时小推车,将今儿的卤菜都摆上。 秦宛头一回做生意,还有些腼腆,正观察周围想学学他们是怎么做生意的,就见儿子已经熟络地扯开嗓门叫卖了:“来来来,走过路过,不要错过,百年秘制卤味,细火慢炖,入口即化,老少皆宜!” 秦宛一看连孩子都这样卖力,自己也丢了那份别扭,开始跟着喊。 不多时,沈言庭的摊子上便来了个老妇人,尝过后觉得味道不错,一问价格,好家伙,一斤卤肉能买两斤多猪肉了,当即拉下脸:“你这卖得也太贵了,傻子才肯掏钱。” 正打算往下介绍的沈言庭闭了嘴。 得,这种纯找茬的没必要搭理。 老妇人离了摊子却没走远,守在一旁等着沈言庭他们卖不出去,届时自己再压一压价格。 不想这对母子俩又切了不少素菜,卤肉切上一层铺在上面,下头放着卤豆腐之类的,既漂亮又实惠,价格也比单买一斤卤肉还要便宜些。 只因那味道实在是霸道,没多久便围了一圈人。老妇人臆想中的情况根本没发生,这么一会儿功夫,试吃的人多半掏了钱,有人甚至直接买了卤肉,根本不嫌贵。 后因为卤肉挺下酒,就连隔壁卖酒的小作坊生意都比平常好了些。摊主望着沈言庭一家的生意有些眼热,但又盼着他们明儿再来,好歹能带一带自己。 不到两个时辰,母子俩带来的那些卤菜卤肉便全卖光了。 秦宛又惊又喜,她从来没想过赚钱竟然这么容易。或许是卤肉香味特殊,又或许是庭哥儿天生是做买卖的料,亦或是他们搭配的菜卖相极佳,总之,他们今儿大赚了一笔。尽管还没有数究竟有多少,但无疑比她在外给人家洗衣裳赚得多,她在外头即便一天洗十家的衣裳,都不及今儿来钱多。 秦宛几乎是立刻下定决心。家里的那些田是时候放一放了,庭哥儿读书要用钱的地方实在太多,种地哪里比得上做生意来钱快? 卖空后沈言庭果断收了摊子,准备带母亲将明儿要准备得食材备好,经过那位老妇人时,沈言庭还被对方瞪了一眼,似乎是责怪他卖得太快了。 沈言庭觉得这人纯粹有病,但他作为一个尊老爱幼、道德水准极高的正常人,自然不屑于跟这种人计较。 这卤肉生意之前是沈言庭全程筹备,如今要置办什么则是他母亲负责。沈言庭必须得让母亲尽快上手,毕竟他在家里待得时间长不长,过两日还得回书院。 缺钱的问题能够化解,秦宛回家时心态都好了许多。 面对黄氏试探秦宛也没有藏着掖着,总归是一家人,许多事情想瞒也瞒不住。她坦言这是庭哥儿从外头带回来的吃食方子,因为少见故而卖得还算不错,往后她便一心经营这营生。 黄氏一听就知道这对母子俩今儿赚得不在少数,秦宛向来求稳,若不是钱财动人,她也不至于将田放手给旁人侍弄。可恨这赚钱的方子没落到大房手上,黄氏着急坏了。 她托沈阿奶去打听,结果却一无所获,这下黄氏就更好奇了。 她决定自己亲自查。 且说沈言庭将手艺尽数交给母亲之后,又单独跑了一趟沈大牛家,请他每日接送母亲,反正他平日里也要赶车往返,不过是多得一笔钱罢了,沈大牛自然不会拒绝。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zuozhe/oin.html" title="一七令"target="_blank">一七令 第14章 但沈言庭不仅想让他赶车,还想让他平日里多帮衬帮衬母亲,尤其是在县城里。沈言庭将陈夫子留给他的入门书抄写一遍赠与沈家的长子,并承诺这段时间放假便教他识字,喜得沈大牛一家不知如何感谢。 准备好这些,兄弟二人便都收拾东西返程了。书院假期有限,下次回来怎么着都得等到半个月后。 沈言庭跟沈春元搭乘同一辆牛车。沈春元回来这么长时间还没怎么跟这个堂弟说过话,这下得了时间“亲近”,哪里肯放过?竟直接在牛车上指导起堂弟的功课。 沈言庭被他吵得烦不胜烦,几次打断都阻止不了沈春元的“好心教导”。 从前怎么没觉得堂兄是这副德行? 系统回应:“从前你不还是个小傻子么?” 沈言庭无语,但隐约又感觉这话在理。忍了又忍,最后实在招架不住,等抵达松山书院后沈言庭直接快步下车,连招呼都没有跟沈春元打,埋头就走。 沈春元倍觉可惜,堂弟这般厌学往后能有什么出息?母亲说得对,沈家往后还得靠他。 可没几天,被沈春元料定没有出息的堂弟便随着松山书院众为师生学习们一道,来到沈春元面前。 看到沈言庭的刹那,沈春元人都傻了。 庭哥儿不会也参加了辩论吧? 作者有话说: ---------------------- 沈言庭咧嘴: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第12章 惊艳 时值春末,气候宜人,可不知为何,沈春元后背竟起了细细密密的汗珠子,尤其在沈言庭发现他还对他笑了一下后,后背更是发凉。 他在笑什么,上次他给对方讲题时不还是一副避之不及的模样吗? 沈言庭笑意更深了。瞧他发现了什么,这位沈家改换门庭的希望、伯母口中人中龙凤一般的堂哥见到他后竟然眼神闪躲,这么怕他过来啊? 沈言庭忽然庆幸自己来了,本来只是为了出头,现在发现沈春元在害怕,他整个人彻底兴奋起来,有种即将解开谜题的迫切感。 系统叹息一声,一天天的,尽搞这些反派独有的死动静,真是看不下去。 沈言庭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学学正人君子的做派?不说像谢山长,好歹学学人家甲班的头名周固言。那沉稳的性子、端庄的坐姿,周固言就从来不会对着外人笑的这样不怀好意。 沈春元已经在沈言庭锐利的眼神下坐立难安了,边上人怪异地看过来:“屁股长钉子了,这般坐不住?” 沈春元脸色古怪:“看到我那堂弟了。” 那人来了兴致,要沈春元指给他看是哪个。 沈春元哪里好意思这么张扬,更不想让沈言庭发现自己在打量着他,遂应付一声,说里头最好看的那个就是。 这话倒也不假,都是穿着一样的素白衣裳,可那衣裳他堂弟穿在身上便尤其好看,站在人堆里也与众不同,像棵挺拔的小白杨,精神极了。其实他们家的人模样都还不错,但堂弟跟堂妹两人更会长,挑着父母双亲的优点长,打小就出挑。若是他们自家人不说,谁能知道他这堂弟从前做了十三年的小傻子? 沈春元同窗果然一下子就找到了人,确实出挑。回头看了一眼沈春元,暗自比较一番,平常看沈春元也是人模人样,可这回跟他堂弟比起来却又显得不足了。同窗欣赏片刻,想起来又回道:“他来就来呗,跟你有什么关系,总不至于你兄弟俩还要对上吧?” 沈春元有些憋不住:“……难讲。” 若是以前,庭哥儿肯定没有那么多的花花肠子,但这段时间母亲骂他的次数与日俱增,说明庭哥儿心眼儿是多了不少。之前他在家里说了许多遍要来参加辩论,庭哥儿必然听到了,可他却一言不发,就连他们兄弟俩一同坐车返回书院时,庭哥儿都能忍住只字未提,确实是好重的心机。 他故意压着这事儿,没准就是为了对付他的。自己一派坦诚,换来的却是对方别有用心,沈春元想想都后怕。 同窗还是不解:“就算他跟你对上又有何妨?你那堂弟不是刚进学还不到一个月,肯定被咱们这边的人压着打。” 他倒是没说被沈春元压着的,毕竟他也知道沈春元的水准。 想到众人私下做的准备,沈春元稍稍放心。总不至于他们这边这么多人都拿庭哥儿一个小孩没办法吧,辩论的事他不着急,如今唯一担心的是怕庭哥儿瞎打听。但愿这臭小子乖一点,不该问的别问,否则问题就棘手了。 两家山长友好会晤之后,辩论也就正式开始。为了给学子们打个样子,两边的夫子率先上场,选了个辩题开始发挥。虽说书院两家私下里会有比较,但明面上的关系却都过得去,这回又是当着众多学生的面第一次切磋,辩得相当克制。 只讲道理,不带情绪。辩题是今古文之争,这一交锋由来已久,已经辩了几百年了。要是真带情绪的话,两边便是抄家伙打起来也不为过。但即便已经克制过,依旧叫一众学子大开眼界。 连跟着过来的朱君仪已是钦佩至极。今日书院带来的学子其实并不多,基本都是参加辩论的,像他们这种场下观众没有几个。朱君仪估摸着,他与萧映是托庭哥儿的福才捞到了这次机会,因而很是珍惜,一大早就把萧映从床上挖了起来。 萧映却没有他那么好的精力,到如今还昏昏欲睡。要不是因为谢谦,他压根就不需要来!好不容易书院的夫子都出门了,他们也得一天好歇,谁想到好事成了空还得过来看这破辩论。什么古今文之辩,分明就是功名利禄之争,他对此毫无兴趣。 可没兴趣也得坐着听,否则谢谦不会放过他的。萧映被他爹硬逼着来了松山书院,一举一动都在谢谦的监视之下。他但凡略微出格,谢谦都会跟他爹告状。他的月钱就是因为告状丢的,再告下去他还活不活了? 萧映百无聊赖地数着人,中间略过了三四个辩题,看着他们或是情绪激动或是据理力争,只觉得乏味。都是老生常谈的事了,没什么新鲜的说法。直到最后一组登场,因其中有沈言庭萧映才强打起精神。好歹是自己的舍友,也不能太不给面子。 陈夫子也坐直了身子,余光扫了一眼谢山长,意识到谢山长也在看庭哥儿,陈夫子暗暗祈祷庭哥儿千万好生表现。虽然谢山长没有答应收徒,但看样子他私底下一直都在关注庭哥儿。只要庭哥儿表现得好,早晚能入山长的眼。 在场只有沈春元淡然不下来,做了那么多的心理准备,真看到庭哥儿站在自己对面时,沈春元还是有不小的压力。这小崽子竟真是冲着他来的。以他的个性能憋这么久没说,更没提前炫耀,这是何等的稳重?要不是因为这份稳重是对着他的,沈春元甚至还会欣慰于自家这个傻子堂弟长大了。 来都来了,总不能怯场,更不可能离席,沈春元只能装作运筹帷幄。他不能让堂弟瞧不起,更不能让他看出端倪。 但沈言庭还是轻易看穿了他的伪装。堂兄在外头与在家中,完全就是两模两样,在家里众星拱月骄傲异常,在外头行事低调泯然于众人。骤然看到这样的堂兄,沈言庭甚至还有些不习惯。 真正读书优异、能考中举人的,应该不是这种德行。 沈言庭铁了心要深挖一番。 因是最后一场,参加辩论的两边多是跟沈言庭一样,为人都比较张扬,过来参赛就是奔着出风头去的,是以从一开始就很激进。 众人各抒己见,互相陈述“开源”与“节流”对于解决如今国库不丰的重要性。 沈春元也跟着讲了两句,虽然中规中矩但至少不丢面子。他说完之后还在观察沈言庭,出乎意料的是,沈言庭话不多,只是简单提了两句便结束了,之后不知是在观察他们还是在琢磨自己的想法,反正挺安静。 他不安静的时候沈春元盼着他安静,可如今真安静了又觉得心里发慌。但很快沈春元顾不得这些了,毕竟两边辩论的攻击性越来越强,边上人看得也是津津有味。 庐山书院的学子甚至点明了如今皇室宗亲用度太奢、赏赐不节、冗官冗兵等问题,直言若是再不节省用度,朝廷早晚无钱可用。 松山书院寸步不让,引经据典,辩到最后,甚至有人已经开始攻击对面是庸人思维,一味节省不知变通。 这下可好了,沈春元边上的一位学子气不过,直接道:“天下财物总有定数,又不是取之不尽,用之不竭,哪里能一直开源?你等口口声声说要开源,到最后无非是巧立名目,掠之于民!” 好大一通帽子扣下来,松山书院竟然无人敢招架。偶有人解释,但对方只需反问这一句便又给重新打了回去。辩论似乎到了僵局,且还是不利于松山书院的僵局。 结果似乎已经定下,陈夫子迟迟没有等到沈言庭再开口,本来已经放弃了,不想那孩子却忽然起身:“诸位似乎想岔了,今日我等所言开源并非掠之于民,而是先予之于民。”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zuozhe/oin.html" title="一七令"target="_blank">一七令 第15章 庐山书院的人忍不住笑了一声,似乎在等着看沈言庭能狡辩成什么样。每年税收就这么多,想要扩大收入,不还是从百姓手里抢吗? 可沈言庭准备了这些日子,并不是白准备的,他从系统那儿借了不少书,看过之后颇有感悟:“正所谓户枢不蠹,流水不腐,若只是一味节省舍不得开销,那笔钱即便省下来堆成金山银山,也不过是一堆死物罢了。唯有将这些钱流入民间,先予之于民,才能让各地繁荣,百姓得以安家乐业。” 沈言庭说完,还给众人举了一个生动的例子。 “今有一人买布料花了三贯,这三贯成了布坊老板的收入。待布坊老板取出一部分买菜,这笔钱又成了菜摊小贩的收入,小贩复又花出去……如此往复循环,这三贯产生的总价值远远大于其身。人人都得到收益,人人都在赚钱,商贸繁盛,百姓富饶,官府的税收自然也就更多,由此,可完成开源的闭环。” 众人晕晕乎乎,好像是这个道理。 沈言庭话锋一转:“但若是所有的钱存住不花,布坊老板得不到收入,菜摊小贩也只能关门大吉……各项营生凋敝,贫富矛盾激化,朝廷反受其害。” 沈言庭费了点心思,他是夸大了开源影响也夸大了节流的弊端,更走了非黑即白的路,但他也没办法。这不是讨论现实而是在讨论辩题,为了赢,沈言庭只能无条件选择其中之一。提到这些,沈言庭仿佛无师自通一番,滔滔不绝的给众人讲述那套“钱生钱”的理论。他的开源,从来都不是掠之百姓,而是民富国强的康庄大道,得先予,再取,顺序不可乱。 整个辩论场似乎成了沈言庭的一言堂。 关键是这套理论乍一听觉得奇怪,仔细琢磨又似乎自成体系,前后严丝合缝。就连谢山长都忍不住顺着沈言庭所言往下思考,对于大昭现状而言,这套理论或许还有瑕疵;但是仅就今日辩题来说,这套理论可太出众了,打得对面招架不住。很难有人能提出更新颖、更有说服力的反驳。 胜者是谁,一目了然。 谢谦没想到沈言庭小小年纪还能思考的这样深入,这已不是聪明能解释得了,而是早慧,是通透。 沈春元却茫然了,他堂弟几时这么厉害了? 作者有话说: ---------------------- 第13章 戳穿 一鸣惊人后,对面尽管还有零零星星反扑,但都被沈言庭无情压制。没多久,庐山书院便彻底销了声。 沈言庭立于众人前,虽故作淡然,但满眼的傲气又如何能遮掩?万众瞩目,众望所归,这才是沈言庭毕生之所愿。不论是读书也好,习武也罢,沈言庭要的就是风光无限,出人头地,低调做人那套压根不适合他。 系统想劝他收敛点,时人所推崇的还是温润如玉的君子,不是不可一世的大反派啊!但话到嘴边,难免又想起沈言庭家里一穷二白,再不积极争取,夫子们几时才能看到他的潜力?是以系统纠结再三,也只能憋着。 饶是自家输了,可庐山书院的黄山长却半点不生气,反而因为沈言庭的精彩发挥颇为赞叹:“真是英雄出少年呐。” 谢谦捻须,分明也得意,嘴上却谦逊:“以巧取胜罢了,不算什么。” 黄山长知道他的性子,笑了笑也没有没有戳穿。 旁人反应不一,朱君仪等人是真心为沈言庭高兴,毕竟他站在台上,代表的便是松山书院。松山书院在陈州都是数一数二的存在,方才辩论也赢了好几场,这最后一场若是输了,那才叫跌相。 只有刘均恨极了沈言庭,他也在今日参加辩论的学子当中。可刘均不敢碰这等争议性强、还涉及政事的话题,只跳了一道简单的,辩得亦是中规中矩。但即便他真辩得好,有沈言庭在后面压着,也显不出他的风光。 又一个跟萧映如出一辙的穷光蛋,凭什么能在他面前出头? 刘均望着对方,心里已经盘算好了对策。沈言庭那种穷家小子,之前能挡得住他的报复,不过是因为多了些运气,且他也在收着劲儿,往后便不会手下留情了。 午后,两家书院在溪边准备了午膳,学子们三五成群地钓鱼玩闹,夫子们则都在写诗作画。 不死心的陈夫子又一次凑到谢山长身边,询问山长对沈言庭的看法,最主要还是想试探谢山长是否改了主意,准备收沈言庭为关门弟子。 沈言庭是陈夫子一力带入书院的,若来日他与山长成了师徒,自己亦是大功一件。幸运的是,这一次山长没有直接拒绝,只说要再看看。 这已是不小的进步了,陈夫子心中窃喜。看来,今日庭哥儿的表现是真入了山长的眼,否则山长绝不会在短时间内改口。他的眼光,还是一如既往的好。 午间,沈言庭因为表现优异,不出意外成了香饽饽,朱君仪想挤上去说两句都不行,只能失望地跟着萧映站在人圈外头。唉……他为何总是挤不进好学生的圈子! 萧映见他沮丧,纳闷道:“不就没挤进去吗,等沈言庭回宿舍,有的是时间给你聊。” “不一样。”朱君仪扣了扣手指头,他想要融入到是庭哥儿身边的圈子,“我来读书前爹便反复交代,让我跟多与好学生打交道,日后才有好前程。” 可惜他不中用,入学几个月,愣是没一个好学生愿意跟他走得近,唯一的安慰便是庭哥儿了。只盼着庭哥儿日后越来越耀眼,他也算不辜负爹的期待。 萧映无话可说,他属实不理解这种想法。读书好有什么用?京城那些出身不俗的二世祖们即便脑袋空空,也一样有好前程。前程这种东西是从娘胎里带出来的,出生好就有;出身不好,这辈子便指望有大出息了。即便真的学富五车、高中进士,还不是一样得从小官儿熬起,这辈子能在京城当个五品京官儿,便已是祖坟冒烟了。 可惜这么浅显易懂的道理,多的是人不愿意承认。就连他爹都看不清,非得逼着他来这里读书。真是吃饱了撑着,书里有个屁?! 萧映那无所事事的样子,又碍着谢谦的眼。他倒是没有当众教训萧映,只是下决心要好别一别萧映的性子,或许,萧映是因为经历得少才不思进取。下个月的文会他会带着萧映同去,谢谦就不信,真将这小子推向人前狠狠丢一次脸,他还能这样死猪不怕开水烫? 萧映对此毫无所觉。 沈言庭这边受益匪浅,出门一趟不仅长了见识,还大大扩充了交际圈。他才不管这些人出身高低,门第贵贱,反正交几个朋友总归错不了,毕竟多个人多条路子。更何况交谈一番后,沈言庭便发现这些人言之有物,显然都是书院学子中的佼佼者。往后他要搞事,这些人可都是他的后盾。 沈言庭能说会道,又深谙与人相处之道,在这群好学生中混得如鱼得水。不过要说哪一人真被沈言庭另眼相看,也就只有系统惦记的周固言了。 沈言庭有时候是装乖巧,对方是真乖巧。乖巧或许不贴切,应当说他是真君子。出身贫寒不辍其志,这样品行的人,跟他也有两份相似之处,人总是会亲近与自己相仿的人。 系统无话可说,在厚脸皮这件事上,沈言庭着实高出周固言太多。 不过沈言庭始终不忘打听堂兄弟事。他对沈春元的好奇由来已久,打他跌了一跤脑袋清明后,便开始对黄氏标榜“沈春元是天才”一事产生怀疑。若真是优秀,怎得不下场科考呢?沈春元平日里连放假都不回家,一问则说是留在书院温书,这般勤学,应当早就考上了。 这个疑惑在今儿得到了验证。 “你说沈春元?这名字听过,只记得他跟钱县丞家小公子走得近。他与钱公子整日焦不离孟,孟不离焦。” 沈言庭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果真看到沈春元身边有一位富贵公子:“那他读书如何?” 那人摆了摆手:“若是好的话,也不至于常年混迹在丁班了。” 沈言庭:“……” 果然如此。 虽然他也是丁班,但沈言庭坚信自己天赋卓绝,过不了多久便能升上去。反观沈春元,这么多年就混成这样,彻底没救了。想必,当年那位称赞沈春元天赋的“夫子”,也是假的。这样一个并不高明的谎言,竟唬住了整个沈家。 一想到沈家这些年来投在沈春元身上的钱,沈言庭便心痛到无以复加。这么多的钱,若是花在他身上,早考个进士出来了! 系统提醒:“花在你身上也不好使,沈春元入学前,你还是傻子呢。” 沈言庭翻了个白眼:“不会说话就不要说。什么叫傻子?我那是大智若愚。” 总而言之,有他在,沈春元别想继续花言巧语哄着家里人为他花钱了。 沈春元在看到堂弟身边围着一圈庐山书院的人后,心中已经有了觉悟,真等到堂弟将他堵在半路上时,做好心里建设的沈春元甚至都不没有之前那股子慌张了。东窗事发前,他还得掂量后果;如今真相大白,他反倒没了惧怕。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zuozhe/oin.html" title="一七令"target="_blank">一七令 第16章 沈春元飞快扫了一眼四周,确定周围无人,自家这小傻子还知趁他更衣的档口来堵他,显然是没准备将事闹大。如此便好,今日这一出只是自家人的矛盾罢了。 沈言庭笑眯眯,率先发难:“堂哥骗得自家人好苦。” 沈春元脸色微辩,仍在狡辩:“我骗你们什么了?难道这些年我没有在书院里发奋读书?” “是挺发奋的,读了这么多年仍在丁班,也不怕丢人。” “你知道什么?我那是为了沈家谋前途。” 沈言庭晃了晃神,这番论调耳熟能详。沈茂山跟黄氏胡搅蛮缠之前,每每都会加上一句“他们是为了沈家”。仿佛这样一说,他们做的错事不仅能一笔勾销,还带有天然的正当性。 可笑。 沈春元还在理直气壮地问自己辩驳:“我在丁班并非能力不足,而是为了接近前县丞家的小公子。多年伏低做小,他已视我为知己,往后必会提拔我,提拔沈家。我一心只为了家族繁盛,庭哥儿你却这般恶意揣度,真是伤了堂兄的心。” 沈言庭眉梢一扬:“你就不怕我将此事捅到家里去?” “你若非要造谣,且去就是,祖父祖母自会明辨是非。”沈春元越说越有底气。是啊,他怕什么呢?书院考试又没有排名,更不会宣扬,他说他成绩好,祖父祖母难道还有本事考校他不成?自己得宠多年,庭哥儿这小子却毛毛躁躁,之前甚至罪过祖父。比起庭哥儿,祖父肯定还是信他的。 若真不信,他就说自己即将下场科考。钱县丞正在为他儿子谋后路了,以他同钱公子的关系,肯定也能得到助力。到时借着钱县丞的势,在县衙谋个缺,这辈子就高枕无忧了。至于家里,同样可以借着钱县丞的关系,表明不是他不想科考,是已经有了好去处。比起虚无缥缈的进士及第,肯定还是到手的前途更动人心。祖父一体谅,他读书不用功这事儿也就彻底翻篇了,谁也不能拿他的短? 沈春元有恃无恐起来,拍了拍堂弟的肩膀:“庭哥儿啊,你的眼光还是太狭隘了,多跟堂兄学学。” 说完挥了挥衣袖,转身,云淡风轻地离开了。 沈言庭斜睨着对方的身影,不知道想到什么,忽然幸灾乐祸地勾起嘴角。 午膳散场后,他便迫不及待地走向陈夫子,追问联考的进程。 这么重要的事,怎么能拖呢? 作者有话说: ---------------------- 系统:你说你惹他干嘛? 第14章 崩溃 陈夫子见沈言庭如此在意联考,以为他只是想出风头,但这事儿急不得:“山长与各书院正在商议,目前只有庐山书院给了确切的回复,其他书院仍在观望。” 其实这也在情理之中。一直以来,松山书院都将其他书院压得喘不过气,各书院不想失了面子,这才不愿意参加联考。若想彻底说服他们,只怕还得费一番功夫。 但沈言庭听到庐山书院四个字,心中已大定。最重要的搞定了,剩下的小鱼小虾也无所谓了,什么文教,什么人才,不过就是他随口一说,商水县最厉害的也就松山跟庐山两大书院而已。 沈言庭决定静候佳音。 黄山长亦是雷厉风行之人,应下谢山长后,回去便让人拟了份告示张贴出来。 频繁考试是麻烦了点儿,但若是不参加,他们与松山书院的差距只会逐渐拉大。谁也不想被落下,黄山长也盼着下回科考,他们书院也能出两位进士,若是不行,多出几名举人也是好的。 说一千道一万,还是陈州文教不兴,他们只能自谋出路。 告示贴出来便有众多学子在旁围观。沈春元对这些不感兴趣,经过时听几个学生提到什么联考方才停下步子,凝神细听。 “下个月就考,时间未免太赶了。据说还是比照着科举考试的科目来定的,肯定不简单。” “那是自然,没看到还要跟松山书院一块儿考么,将来还有别的书院一同参加,考题能容易到哪里去?不光是题目难做,最头疼的是考后还要阅卷排名,名次就张贴在书院外头,人人可见。倘若发挥不好,那可真是丢人丢得人尽皆知了。” 沈春元瞪直了眼,拨开众人,踮着脚从头到尾仔仔细细看了一遍。 看完之后,沈春元的天彻底塌了。 这劳什子联考,分明就是冲着他来的!早不考晚不考,偏偏在他被堂弟揭穿之后考,还要公开名次,甚至还在贴在书院外头。这一考一贴,他多年来苦心经营的名声便全毁了! 该不会是庭哥儿那小崽子弄出来的吧?这念头刚起,便又被理智压下去了。庭哥儿刚进松山书院,可没有这样的能耐,此事多半还是巧合。 沈春元强行闯入,本来就让众人不大高兴,又见他占着地方不走,更是不满,在后面窃窃私语起来。 “丁班出来的,对这种事反而上心得很。” “装模作样的吧,真上心也不至于这么些年还留在丁班。” 对于大多数学生而言,沈春元都是前辈,可惜书院从不以资历论尊卑, 资历再高,人不争气,依旧不被大家看得起。 沈春元在庐山书院便处于这样尴尬的境地。 若放在平时,沈春元定要同这些非议他的人掰扯掰扯,可眼下他没有兴致,看了一会儿后,神色落寞地回去了。 殊不知回去后还有更大的噩耗等着他。 那位钱县城家的公子找上沈春元,坦言:“安排咱们入衙门的事得往后推一推,父亲说,县令大人也想安排人手,这回便先让给他,等到明年有机会再安排你我进去。左右不过大半年功夫,也不耽误什么,是咱们的,总归还得留给咱们。” 沈春元呼吸一窒,痛苦地闭上了眼。 这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辛苦维系的谎言即将被戳穿,唯一依仗的后路又被堵死,沈春元甚至想不到自己还能有什么招。联考这事儿,庭哥儿肯定也知晓,这回过后,但凡他撺掇着祖父祖母来书院门口瞧一瞧,他就全完了。 沈春元接受不了这个结局。庭哥儿本就对他有看法,戳穿他的真面目后,可不得使劲拿捏他?还有祖父祖母、爹娘跟春林,他们对自己能够高中举人这件事深信不疑,若是……沈春元不敢想自己会面临什么下场。 钱公子见他面色不佳,关心了一句:“你怎么了,脸色这么差?要不要请个大夫过来瞧瞧?” “不用,我很好!”沈春元赶紧拒绝。 他不需要看大夫,他需要的是一个天衣无缝的借口。但那该死的考试肯定不会只考一两次,他的借口应付一回还行,若回回都拿来用,傻子才会相信。 沈春元颓然地坐在凳子上,目光转向已经落灰的书,悲苦万分,他真学不进去了。 比起沈春元的焦头烂额,沈言庭在松山书院可算得上是如鱼得水。人果然还是得高调些,从前沈言庭老实听课,夫子们对他印象平平。可自从在辩论场上一鸣惊人后,沈言庭却成了夫子们眼中的可造之材。包括陈夫子在内的诸位夫子,都对沈言庭寄予厚望,课上也频频点他回答问题。 沈言庭每每都能得体应对。他目前学的东西还是以背诵理解为主,这些东西对沈言庭来说本就不难,即便夫子的问题引申了点儿,沈言庭也依旧得心应手。有了对比,夫子们不免喜欢拿沈言庭的聪慧来提点其他人。 刘均已经不下五次听到这番论调了。从前夫子们只会夸他,拿他做例子,如今这份特殊轮到了沈言庭身上。 他这个原本的第一反而成了可有可无的存在,夫子们眼里早就看不到自己了。 这都怨沈言庭! 沈言庭猜到自己风头太盛可能会招记恨,但他不在乎,相反还挺享受这种成为焦点的感觉。为了稳住自己天才的人设,沈言庭白天正常听课,下课后该玩儿还是玩儿,仿佛根本不在意功课一般。若有人问起,沈言庭还会劝他们最好像他这样,劳逸结合,张弛有度,如此方能换来好成绩。可等晚上回了宿舍,沈言庭便开始偷偷用功。 若不是这年头条件不允许,沈言庭甚至能学到下半夜。 萧映对此无言以对,他没想到沈言庭这么无耻,这么有心机!一面劝说旁人要劳逸结合,一面又在背地里暗自发愤图强,生怕旁人追上他。更可恶的是,那些学生貌似真信了沈言庭这套。 幸好他对读书压根就不感兴趣,否则,他肯定也想捶死沈言庭。 张扬的代价就是树敌颇多,近来,沈言庭发现刘均出手越来越不讲究了,若不是沈言庭要在夫子们面前装出好学生的模样,他一早就出手将这蠢猪药死了。留他在世上只会嚯嚯其他人。 沈言庭虽然顾忌着后果,未曾出手,但他什么都不做,便足以让刘均气得仰倒。 他想不通为什么每次都能被沈言庭躲过去,对方分明什么帮衬也没有,却仿佛如有神助,再多的针对都能轻松化解。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zuozhe/oin.html" title="一七令"target="_blank">一七令 第17章 刘均还没有这般无力过,因而情绪一天比一天不稳,想法也一日比一日极端。 一次失手,竟然牵连了旁人。 沈言庭听说这事儿已是第二天早上了,听闻昨夜丁班的周固言起夜时遭人设计,断了一条胳膊。 下手的是刘均身边的跟班,名唤吴庸,家中是做茶叶生意的,人生得魁梧,脑子一根筋,与人起冲突也是家常便饭。但刘均很喜欢这个打手,走哪儿都带着。 周遭都在议论昨晚上的事,据说是吴庸心情不佳,又喝了几口私藏的酒,这才发疯打了周固言。可沈言庭总觉得,这事儿没准同他有关系。 他接着收功课的由头,跑去了夫子们休息的文思堂。 教他们的许夫子不在,但后堂依稀能听到说话声。 沈言庭当下功课,悄摸摸溜了进去。也不知道他来的时机是巧还是不巧了,他竟然撞上了刘均跟周父私聊的场面。 二人背着人,一个抱着胳膊,满脸写着不耐烦;一个佝偻着腰,压抑的神色中依稀能看出他的愤慨与无奈。不远处,还有刘家的家丁守在一旁。 隔得远,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但沈言庭能看,观察唇语,可以轻松看出双方对话。 周固言至今未醒,吴庸被拉过去审问,事情闹得有些大,刘均烦躁地踢了踢庭园里的小石块:“刘家什么手段想必你也是知晓的,此事本就是一场乌龙,最好点到即止。这事本身也不是为了对付他,只是他跟那个姓沈的身形相仿,纯粹是他倒霉,怨不得旁人。” 周父低着头,默默不语。 刘均烦躁:“行了,装那一出的给谁看,不就是想多要点钱吗?给你便是。回头让周固言管好他的嘴,他要是管不住,刘家不介意让他永远闭嘴。” 周父猛得抬头,眉眼处压着化不开的怒火。 刘均看他如此,反而笑了:“怎么,你要为你儿子报仇?” 周父胸口起伏着,良久才沉静下去,他想到刘家的权势,想到儿子的前途,想到家徒四壁的现实,再多的不甘,也被现实压弯了腰。 穷人哪有什么尊严可言? 刘均总算满意他的识相,但又鄙夷这些人的识相,盛气凌人地笑了一声,领着已经安静下来的周父准备结案。 自始至终,刘均都不觉得自己做错了,他顶多只是失手罢了,听到家丁劝他,还说:“怕什么,不了下回小心点就是。” 看完全程的沈言庭缓缓从阴影中走出。 没有下回了,他已决心除了刘均这个首恶。 作者有话说: ---------------------- 第15章 惩罚 将功课放下后,沈言庭未曾离开。 他想看看书院对于此事如何处置。一个是寒门子弟,一个确实陈州首富的公子,谢山长与诸位夫子们能做到不偏不倚,不愧对松山书院的名声吗? 里头局势看似已经很明朗,刘均的两个跟班一力承担此事,声称愿意赔偿。 刘均与刘父站在一旁,仿佛此事自始至终跟他们没有丝毫关系。 至于周父,他也是一声不吭,自进入书院后,腰身就没有直起来过。 谢谦与诸位夫子都在,眼见此事有了定论后,学院的张夫子便道:“山长,此事已经分明,这两个闹事的学子既然答应赔偿,不如就按着他们说的办吧。” 话落,众人都附和起来,都想着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松山书院束脩不高,学子们日常饮食、读书开销却不再少数,虽学田的收入填补,但还不够,每年还会收些捐赠平账。刘家乃是陈州首富,又一向出手大方,这次既然不关他们的事,夫子们便不想再惹事端,就此打住最好。 谢谦闻言,失望地环视周围:“他们在书院伤人,仅赔偿便足够了?” 跟班们望了刘均一眼,有些后怕,轻易不敢接茬。 还是刘父问了一句:“那依山长所见,应当如何处置他二人?” “重伤同窗,心思歹毒,当即刻逐出书院。” 竟如此严重? 两人神色慌张,赶忙跪下求山长网开一面。 他们不怕赔钱,但当初入书院也是废了好一番功夫考进来的,只是之后遇见了刘均才放弃学业。如今突然要被撵走,方知后悔。若他们真退了学,往后还有哪个书院愿意收他们? “求山长给我二人一次机会,我们愿意亲自向周固言赔礼道歉!” “不必。”谢谦回得冷淡,叫来几个书童,让他们先将这二人带回后院管着,再请他们家里人带上钱来领人。 任凭他们如何鬼哭狼嚎,谢谦都没眨一下眼。 沈言庭亲眼目睹了这二人被拖出去的惨相,从前的趾高气扬,顷刻间就化为乌有。 系统见缝插针地教育起来:“看,这就是作恶的下场,倘若他们善良些,便不会落得如此境地。” “我与他们自是不同。”沈言庭觉得系统杞人忧天,他从来都只走正道。 亏得系统不是他肚子里的蛔虫,否则早晚要被他气死。 这二人落马固然解恨,但沈言庭知道,罪魁祸首还没有被处置。 他在等刘均出来。 可刘家夫子却以为,这事到此已然结束,刘父甚至准备带着儿子告辞。但话刚出口,便见谢山长抬了抬手:“且慢。” 刘父迟疑。 “他们二人的惩罚已定,至于您家公子……”谢谦看了一眼刘均,不喜尤甚。他平日里事务繁忙,对后面几个班的管束都交由底下的夫子,万没想到只是疏忽了些时日,便纵容出这等祸害。 这刘均已是容不得了。 刘父一愣,随即摆出一副忍怒的模样,大喊不公,“山长,此事原是那二人犯的孽,何故要牵连到犬子头上?难道就因为犬子平日里对他们多有照应,便要被连坐?” 谢谦见多了这种把戏,不紧不慢地道:“他二人罪有应得,你家公子也未见多无辜,索性随他们一同退学吧。” “荒唐!”刘父怒火中烧,“纵然您身为山长,说话也需讲证据,事发时犬子并不在跟前,方才那二人也未曾提及刘均名讳。甚至周家人,自始至终也未曾指认。如今山长只因偏见就要让刘均退学,实在难以服众。” 说完,刘父拉着周父上前,质问:“你来说,你儿伤了右手可与我刘家有关?” 周父死死握着拳头。 他能说什么?他还敢说什么?若是说出真相,刘均是能被赶出书院,他们家也能讨来一个公道,可然后呢? 刘家会放过他们,会放过固言吗?周父低着头,在刘父的一声声逼问中,泄了气。正要开口,忽然听到谢山长呵道:“够了!” 众人惊住。 印象中,温文尔雅的谢山长还没有发过这样大的火。 气焰甚高的刘父也平静下来。 谢谦眼中划过一丝厌恶,亲自下去,将周父扶去一边坐好。 是他想岔了,撵走一个不安分的学生,借口有很多。这次不行,还有下回,没必要让周家人掺合进去。 周父麻木地坐在一旁,可接下来的事更出乎他的意料。谢山长竟然为他们争取了一笔不菲的赔偿,比之前那两人都赔偿加在一起还要多上几倍。 他没想到刘家会给,就连刘家夫子自己也没想到他们能松口。可事实上,没几个人能扛得住谢夫子那张嘴。 结束后,刘家夫子两人都脸都还是臭的。明明看着跟他们没关系,但应下的这笔钱却又不得不出,刘家并非缺钱,不痛快只是因为,这笔钱给得窝囊。 想在书院读书,便不得不低头,刘父当场便让人将钱结清了。 谢谦并不在意他们的态度,刘均此人,是端端不能留在书院的,最迟月底,他必要彻查一番书院,该赶出的学生,一个都不能留。 不多时,众人从里头出来。 在沈言庭眼里,刘家夫子走得格外体面,刘父没有被问责,刘均也没有被赶出书院,罪魁祸首依旧被包庇下来。 刘家夫子安然无恙,苦主周家却得忍气吞声,这世道怎得这般不公? 沈言庭垂眸,嘲弄地笑了一声,他就知道会是这个结果,可亲眼看到后还是会失望。 陈夫子见他在此,过来问了一声。得知他是来教功课后,便让他回去了。 这刘均是个不好管束的,万一他以为庭哥儿是在看他的笑话,为此报复人就不好了。旁人或许没有这么恶毒,但这个刘均多半做得出来。他跟山长一样,都觉得此事刘均才是主谋。 沈言庭兴致不佳,听话得走开了,只是临走前眼神在谢谦身上转了一下,带着轻微的嘲弄。 这样的人还嫌弃他品行不佳,不愿意收他为徒,可他自己的品行也不见得多高尚。他沈言庭嫉恶如仇,眼里容不得沙子。这种包庇罪犯,嫌贫爱富的山长,真想当他师父他还不乐意呢。 谢谦拧着眉头,百思不得其解。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zuozhe/oin.html" title="一七令"target="_blank">一七令 第18章 小崽子最后那眼神什么意思? 沈言庭与刘均前后脚离开,还在回明仪堂时撞上。刘均正因周固言的事不爽,对着沈言庭更没有好脸色,进门时用力地撞了一下,率先迈进门槛。 他讨厌一个人,不需要任何理由。 沈言庭并没有什么反应,系统看他也算安分,但不想到了晚上,这小子便有了动作。 他竟在后山旁弄了一个简易的炼制器,想弄出药来弄残刘均! 系统都吓傻了。何至于此啊?况且这辈子沈言庭根本没接触过制药,他怎么能对这些东西如此烂熟于心? 沈言庭其实也搞不懂,但他就是知道,甚至连采什么草、要炼多久都一清二楚,好像上辈子他就是干这件事的。 系统好说歹说,愣是没能将沈言庭给劝过去,这家伙认死理,偏执得很,觉得书院的处置不合他的心意,要亲自给刘均送一份大礼。 系统害怕极了,可再害怕还要给沈言庭擦屁股。若是这家伙真暴露了,它的任务也就到此为止了。系统感觉自己就是个助纣为虐的帮凶一样,对即将发生的事胆战心惊,每日都在祈祷沈言庭迷途知返。 直到这日,沈言庭被谢谦给拦住了。 这已不是第一次,只是前两回谢谦经过时,沈言庭都会有意避开。他也是小心眼儿,觉得谢谦表里不一后,便懒得搭理他。 可人就是这么奇怪,沈言庭态度冷淡,谢谦反而觉得奇怪,非得跑来盯着。 他将其归因为考察,对于自己入室弟子的考察。既然答应了陈夫子考虑沈言庭,谢谦就不会食言。但看过了,谢谦还真察觉出点不对劲来。 尽管这孩子处处小心,藏匿得极好,谢谦还是猜到了他的意图。愤怒自是有的,毕竟这些手段不正当,且也不是他一个孩子该操心的事。可这段时间谢谦已经查过刘均,知道他在背地里的动作,勉强能够理解沈言庭的偏激。这种仗着家世为非作歹之人,他亦厌之。 可这不代表沈言庭可以用私刑,所以谢谦拦住了他。他有心掰一掰沈言庭的性子,警告道:“不论你想如何伸张正义,只有一点,不可使任何下作手段。” 咦……沈言庭眨了眨眼,有点意外。 既意外谢谦会知道他的想法,更意外谢谦知道后竟然没有将他立马赶出书院,只是让他注意报复的手段,沈言庭心中顿时复杂起来——这人似乎也没他以为得那样坏。 见他不语,谢谦加重了语气:“你若有本事,就该堂堂正正地惩治对方,而不是用这些见不得光的阴谋。松山书院容不下这些鬼蜮伎俩,你若执意如此,还是趁早回家吧。” 计划被打断,沈言庭本该生气的,可他听出来谢谦话里的另一层意思,那股子暴戾忽然压住了,他抬起头,乖巧地问:“只要用阳谋,山长便不会偏袒?” 谢谦气笑了:“我几时偏袒过他?” 沈言庭哼哼两声,不以为然,但心情总算好了点。不就是阳谋吗,不就是光明正大吗,他又不是做不到。 等着瞧吧。 作者有话说: ---------------------- 第16章 州衙 推开舍门,不出意外,沈言庭的两位室友在床上平躺。 沈言庭已经习惯了,其他学子在外读书、练字、请教夫子,他的两位舍友却热衷于躺平。区别在于,萧映是主动的,朱君仪则是被迫。丁班有刘均这个恶霸毒瘤,旁人也不敢跟朱君仪二人走近,哪怕朱君仪平日里待人温和乐善好施,也还是换不回好人缘。 说来说去还是刘均的错。 沈言庭已经不想去琢磨刘均究竟为何作恶,他早就知道,有些人天生便是坏种,生来就爱作弄人,没有缘由。这样的人,也不需要给他改过的机会,直接摁死才是最好的解决之道。 沈言庭走进去,站在萧映面前,低头:“想不想整死刘均?” 萧映睁大眼睛,随即猛地坐起来,神色亢奋。 系统捂住了眼,这纯正的反派味道,真是没谁了。关键是他这么说,萧映还有心应和,甚至比沈言庭还迫不及待:“几时弄死他?” 朱君仪惶恐地盯着他们俩:“这……不太好吧?” 沈言庭学着他们往床上一倒,闲适道:“刘均伤人性命,罪大恶极,怎么对付他都不为过。” 朱君仪探出脑袋:“没听说啊。” 沈言庭轻蔑一笑:“他几次三番对付我,都是奔着弄死我去的。只是我运气好,侥幸躲过去罢了。这回他又弄断了周固言的手,害得对方至今还在医馆中养伤。这种人,本就不该留在书院。” 甚至不应该留在世上。恶人留着,只会祸害好人。 萧映跃跃欲试:“如此说来,你有主意了?” 沈言庭见他上钩,也就不急了,缓缓道:“办法总归是有的,但得事先彻查刘家,打听出他们仇家有多少、污点多不多。否则光靠我们三个,难以成事。” 其实他们自己慢慢地查,也能查到,毕竟天底下没有不漏风的墙。但沈言庭想要快一些,向外求助才是最好的法子。 朱君仪欲言又止。 原来庭哥儿还知道难以成事啊?他要对付的不是一个刘均,而是整个刘家,那可是陈州首富,凭他们三个人能撼动?想也知道不可能。 可萧映就没有这重顾虑,某种程度上来说他跟沈言庭是一路子人,一样的不计后果,一样的不撞南墙不回头。若是不弄垮刘家,那整治刘均还有什么意义呢?斩草要除根,萧映再支持不过了,他只是嫌弃前期准备太多了,问道:“就没有更直接的办法吗?” 沈言庭想起了自己炼制地药,遗憾:“有是有。” 萧映侧耳倾听。 沈言庭:“可惜山长不让用,他让咱们光明正大地收拾刘家。” 一听这里竟然还有谢谦的事,萧映撇了撇嘴。怎么哪儿都有他?烦死了。 朱君仪心中也犯嘀咕,怎么还有谢山长的事儿?但既然对方知道,这件事情算是过了明路,朱君仪也不怕白日事情捅出来会被清算。 萧映选择退步:“行,你直接吩咐怎么做吧。” 沈言庭就等着他这句话,利索地派下任务。朱君仪负责打听刘家的对家,他与萧映则去刺探刘家的隐秘,若是有之前打过官司的那种,就更好不过了。 朱君仪弱弱地举手:“我这儿倒是好查,可你们那边……是不是还得去州城?” 刘家的大宅子就在陈州。朱家的势力,在商水县还能有些影响,可到了州城便举步维艰了,他问出了一个致命问题:“你们的州城可有人脉?” 沈言庭:“……” 萧映:“…………” 朱君仪见此,委婉道:“要不还是算了?” “不行!”想到自己跟刘均的恩怨,萧映怎么甘心放过他? 不就是人脉吗,仇人也算人脉! 萧映别扭了一阵,终于下定决心,咬牙道:“我去找人,一定会让他帮忙的。” “但他厉害吗?”朱君仪再问,“涉及到首富家的事,寻常人怕也是不敢查。” 萧映也不知是羞的还是气的,脸都憋红了:“勉强还算厉害。” 沈言庭看了他一眼。 这位大少爷虽然平时也情绪外露,但是几乎没有这样窘迫的时候。 分工定下来之后,萧映跟朱君仪便各自忙活去了。 朱君仪有条不紊地数着日子,至于萧映,他挣扎过后还是修书一封送去了州城。苦等两日,州衙传来消息,让他们亲自跑一趟。 萧映也不知是不是排斥,收到消息后一直闷闷不乐。 沈言庭以为他懒病犯了:“要不我去?” 萧映真不想去,但一想到沈言庭独自前往也许会铩羽而归,便只能提着精神准备出门了。 趁着放假,二人赶忙收拾了行李准备出门,做马车的钱都还是朱君仪给的。沈言庭跟萧映两个穷光蛋,兜里干干净净。 谢谦对他们的行程了如指掌,他还是那句话。只要沈言庭不动歪门邪道,他便不多过问。问过了没准会适得而反,他也好趁此机会,看看沈言庭究竟能做到哪一步。 这是沈言庭第一次去州城,陈州治所在宛丘,距离京城并不远,是京西北路的重要市镇,因有一条纵贯南北的蔡河流经,境内舟楫往来,水运兴盛,虽比不得京城与江南,但也还算过得去。 萧映领着沈言庭去了陈州州衙。 途中,萧映便一言不发,等下了马车后,更为沉默。门房问起时,还是沈言庭介绍二人,顺带将信呈上。 他们今日要见的是陈州太守之子,张维元。 门房想是已经被交代过了,没有通传便领着他们二人进内。他们从衙门的东门进,此处外加北边都是州衙官员家属的处所。不同于商水县衙建构简单,州衙条件颇好,里头池榭假山、凉亭台阁,应有尽有。 一路往西,到了一处花厅,此处便是会客的地方。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zuozhe/oin.html" title="一七令"target="_blank">一七令 第19章 萧映在门口踟蹰一番,久到里面那位没了耐性,直接呵道:“还不进来?!” 萧映沉了沉气,迈着步子视死如归一般走了进去。 沈言庭紧随其后,没多久便看到了那位张公子。对方比他跟萧映大上四岁,今年已十七,为人清雅端正,还早早地考上举人,称一句“人中龙凤”也不为过。据萧映所说,这位张公子的母亲跟他母亲还是手帕交。 沈言庭问那他跟张维元是不是也自幼交好时,萧映没吭声。 张维元压根注意沈言庭,在发现萧映低着头,又是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时,刻薄的话张嘴就来:“了不得,太阳大西边出来了,咱们不可一世的萧大公子也有求人的一天?” 沈言庭呼吸一紧,萧映会不会求错人了?这位张公子怎么好像跟他有仇似的,说话那么毒,舔下嘴巴能把自己毒死吧? 萧映知道沈言庭在看他,可他不想说话,只是一味的低头忍让。 张维元皱眉:“说话!” 萧映窝囊道:“不过是让你帮忙查点东西,爱帮不帮,我找别人是一样的。” 张维元气笑了:“你能找谁?陈州有谁还愿意帮你?” 他将刘家查出来的那点子烂事儿扔到萧映脚边:“真是长本事了,竟然要拿陈州首富开刀。本以为送你去松山书院能让你长点记性,不想你竟还是这样胡作非为!从前在家里胡闹、得罪国子监大半监生也就罢了,如今来了陈州还是一样不安分!你知不知道柳姨有多担心你?她因为你茶饭不思,只盼着你能学点好,可你瞧瞧你现在的德行?” 张维元恨铁不成钢。 沈言庭还是解释了一句:“这回不是萧映胡闹,是那个刘家子欺人太甚。” 张维元这才看到了沈言庭,按他的性子肯定是要怼两句,可目光落到沈言庭略显寒酸的穿着后,便没有说什么难听的话,只道:“我还不知道他?他要是不招惹,旁人怎会欺负到他头上?他自小便仗着家世横行霸道,行事张狂,没有夫子能管束得了他。如今都十三四岁了,却还是一事无成,丢尽了家中的脸面。” 萧映忍了又忍,实在是忍不住,他最讨厌张维元这说教的嘴脸。从小到大,张维元都是别人家的孩子,他则是被对方死死碾压的存在。不仅如此,张维元还热衷于对他鸡蛋里面挑骨头,总嫌弃他没出息。 “我没有出息也能过得很好,不劳你们这些外人操心!” 说完便蹲下身,抄起地上的东西,转头夺门而去。 张维元压着怒火,转头跟沈言庭道:“让你看笑话了。” 沈言庭犹豫片刻,还是重申一遍:“那位刘富商的公子才是在书院中横行霸道的那个,时常欺负萧映,这回还打断了一位寒门子弟的胳膊,我们也是看他实在恶毒,这才想要对付一二。” 张维元微愣。 这与他想的不大一样。 既然查到的东西到手,沈言庭也就准备离开了,他也担心萧映的情绪。这位 少爷平日里挺娇气,从不会遮掩脾气,这回为了刘家的事白受了这样的委屈,还不得气疯? 沈言庭说着便要走,张维元却叫住了他,将一早备好的点心果子还有两套衣裳交给沈言庭。明明是关心对方,说话却还是毒得很:“这家伙不成器,做事儿又冲动,劳烦你们多看着点,别纵着他太胡闹。” 沈言庭接过,顿了一下:“他倒也没有那么差劲。” 说完,沈言庭也转身离开。 张维元呆在原地。 难得,这世上还有荣恩侯府以外的人替萧映这小子说好话?看沈言庭的长相气质,也不像是坏小孩儿,该不会是被逼的吧? 沈言庭一路疾行,在州衙外头看到了来时的马车。他抱着东西上前,掀开车帘便看到萧映倔犟地杵在角落里,一把鼻涕一把泪,浑身散发着不好哄的气息。 作者有话说: ---------------------- 沈言庭:头大…… 晚上还有一更 第17章 文刊 沈言庭没有哄人的经验。 母亲跟妹妹都不是萧映这种敏感又倔犟的性子,对上受了大委屈的萧映,沈言庭当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斟酌半天,沈言庭也只说了一句:“没事儿吧?” 萧映抹了一把眼泪,含恨说起了他跟张维元的恩怨。 简单来说,就是张维元单方面碾压。他与张维元虽然相差三岁,但父母辈关系亲厚,自小便在一块儿长大。但张维元那厮年纪越大性子越古板讨厌。他自己想要科举入仕也就罢了,还逼着他也上进。萧映就是那会儿开始对张维元抵触的,相处起来简直跟仇人似的。 萧映一直觉得张维元瞧不上他:“他对着我从来都没好话,除了贬低还是贬低。如今看我落魄,他还要嗤笑两句,若不是为了这些东西,打死我也不想求他!” 求一次张维元,可把萧映给恶心坏了。 他狠狠捶了一把车壁,将张维元骂得狗血淋头。 沈言庭左耳进,右耳出,心思都在张维元提供的卷宗上,根本没什么心思去听萧映的抱怨。方才听那么几句,沈言庭大概明白了,这两人虽然闹得凶却没有深仇大恨。张维元瞧不上萧映,但碍于两家情分跟自小的情谊,对萧映也做不到不管不顾,这点从他连夜弄出这么详实的卷宗还有一早准备的衣裳吃食便可窥见。至于萧映,他的厌恶无伤大雅,反正也不能对张维元产生任何影响。 沈言庭忙着看刘家的事,萧映却觉得他态度不好,不乐意道:“你到底听没听进去?” 沈言庭随口应付:“听进去了。” “既然听进去了,那这次的事务必给我办得漂漂亮亮,轰轰烈烈,一定要让张维元那厮对我刮目相看,让他后悔嘲讽过我!” 这……沈言庭呆住。 要求这么高? 沈言庭没反应,萧映的大少爷脾气又上来了,蛮不讲理起来:“我不管,反正你得听我的。为了拿到你想要的,我受了多大的委屈?你得给我出气,狠狠打张维元的脸,要不咱俩的情分也到此为止了。” 见了张维元,萧映对刘均的厌恶都少了点儿,但考虑道整垮刘家能给自己长面子,萧映还是挺迫切的。他知道自己办不到,只能逼着沈言庭。 沈言庭捏了捏眉头,他感觉自己之前的想法有点过于保守,若是要轰轰烈烈地斗倒刘家,还要下一番功夫才行。沈言庭本来没有哄人的耐心,奈何这是他第一次正儿八经地给人下套。人在做坏事的时候,总是格外有耐性,沈言庭便是这样。 纵容萧映,其实也是纵容他自己。能漂漂亮亮地完成这个任务,还能收获一堆好名声,那才叫风光无限呢。喜欢出头的沈言庭实在招架不住这个诱惑。 萧映见沈言庭答应了,心中还挺得意,觉得沈言庭这是在意他这个舍友。 他也不想张维元说得那样讨人嫌。 回到商水县后,二人在松山书院分别。萧映继续呆在书院,沈言庭则抽空回家,顺带琢磨一下对付刘家的思路。 不想路过镇上时,却发现有人在他母亲的摊子上闹事儿。 秦宛最近一直都在卖卤味,因为口味独特,生意一天比一天好。虽然累了点儿,可一想到能赚钱让家里人过上好日子,秦宛便一点儿都不觉得苦了。原本生意做得好好的,谁知今日忽然碰上了地头蛇。 秦宛再三强调自己能交钱,却还是被人砸了摊子。 沈言庭赶过去时,小摊已经被砸得不成形,煮好的卤水泼了一地,他母亲狼狈又无力地站在一旁,什么都阻止不了。 就在惹事的那人准备推搡秦宛时,沈言庭飞快地冲上前,用尽全力挥出拳。 那人应声倒地,被摔得动弹不得。 沈言庭还要冲上去,却被秦宛一把拦住:“庭哥儿,咱们回家。” 秦宛哪里敢让孩子跟这些人作对,庭哥儿才入书院,往后还有更长的路要走,没必要跟这些烂人计较。 “兔崽子,老子要你的命!” “你要谁的命?”沈言庭抬头看去,眼眸骤然凌厉起来,闪烁着阴冷的寒光。 几个平日里天不怕地不怕的混混竟然真被唬住了。嘴上嚷嚷着要杀人,跟真敢杀人,他们还是分得清的,这小崽子看样子就不好惹。 罢了,他们只是奉命过来办点事,没必要豁出性命。 “好了,我们回去。”秦宛不由分说地拉着沈言庭,将能捡走的东西都收拾好,头也不回地便走了。 她害怕庭哥儿跟这些人扯上关系,好在这回那几个混混都没有阻止。 秦宛母子回来时,天色已晚,沈家人正在吃晚饭。沈鲤听到有脚步声,立马放下小碗,哒哒地跑出去。 看到娘亲回来已经够高兴了,结果今儿,哥哥竟然还跟着一起,沈鲤“哇”了一声,欢喜地扑上前,幸福极了。 沈言庭跟母亲立马换了笑脸,跟家里人打了声招呼后,便准备抱着沈鲤离开。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zuozhe/oin.html" title="一七令"target="_blank">一七令 第20章 但没走成,沈阿奶将人给叫住了,让他们先吃饭再说。 沈言庭一声不吭地净了手,坐下后依旧如往常一样,先给小妹喂饭。 沈茂山跟沈阿奶对视一眼,知道今儿的事只怕不顺遂。秦宛衣裳脏了,回来时也没买明日要用的食材。 但这会儿谁也没说话,就连平日里咋咋呼呼的黄氏都没提什么。 寂然饭毕,秦宛母子三人先去洗漱,沈茂山这才带着人去了院子里。看见秦宛原本的小摊损坏成那样,老两口心里发堵。 老二媳妇在外受委屈了,只怕庭哥儿也受了委屈。 孤儿寡母的,受了罪也只能忍着。 黄氏望着二房的方向,叹了口气,嘴里嘀咕道:“早让她别出去抛头露面了,那些地头蛇有哪个是好惹的?” 没人回应。 半晌,张茂山回了屋子,第二天一早便步行去镇上打听了。 总得知道是谁使得坏。 沈言庭也跟他想到一块儿去了,昨儿不问是因为母亲不想让他跟这件事沾上关系,但是昨晚上沈言庭越想越气,今儿一早还是带着药,借口去拾柴出了门。 系统全程惴惴不安地跟着。 它也恨那些人不长眼,本来沈言庭一家已经够惨了,这些人还非得挑事,故意刺激沈言庭。这会儿沈言庭若是作出什么过激举动,也是他们活该。 不过系统也不想沈言庭真动手,没等沈言庭下药,便自告奋勇附身到狸花猫身上,在昨日闹事的几个人身边蹲了一上午。 沈言庭很是意外,没成想系统还有这一招。 附身到小动物身上么……挺好用的。 系统打了个哆嗦,莫名感觉有点冷。 但它这一蹲,还真听到了实情。 几个混子竟然跟刘均、王易都有关系! 刘均有心报复沈言庭,王易则想借着刘均的关系进入松山书院,遂积极地出谋划策,帮刘均对付沈言庭一家。 最好对付的就是秦宛了,等秦宛赚不了钱,沈言庭连束脩都交不起,自然也就没有威胁。 臭味相投的两个人立马找来了几个混混,他们自以为事情做得干净,却不知这些算计全都经由系统,转至说沈言庭耳中。 刘均,王易。 沈言庭冷笑,果然还是他们。 刘均一日不倒台,他母亲便一日不能再去镇上做生意。于公于私,刘均都该死! 回去后,沈言庭虽然没有交代他查出来的结果,但却向母亲保证:“这段时间咱们还是避一避,要不了多久,最迟一个月,那些人便不会再来闹事了。” 秦宛无条件相信儿子,黄氏却笑得前合后仰。庭哥儿还真敢吹,秦宛也是真敢信。 黄氏是不指望这件事情能解决,做不成生意就做不成,又不是多大的事,否则她每天看着秦宛赚钱,还嫉妒得很。如今,她们总算是一样了,都在家呆着,哪儿也去不了。 可沈言庭是真没吹牛,将张维元的卷宗看明白后,沈言庭又花费些许时间就案子里面提到的事情做深入查访。 把一切该整理的事整理好后,沈言庭才开始动笔。或许是对刘家的恨意太过汹涌,沈言庭写起东西来竟然不觉得烦腻,反而文思泉涌。 可惜他读的书实在是不多,否则还能写得精彩些,真是书到用时方恨少,沈言庭总算是明白了。 大致的框架文章定好之后,沈言庭便带着他这份新鲜出炉的文刊找上谢山长。 谢谦一眼就看到封页上明目张胆地写着几个大字——松山文刊。 他们松山书院是依山而建,脚底下的这座山便是松山,若叫这个名,便不是沈言庭小打小闹了,而是代表整个松山书院。 几个学生搞出来的东西,能有这么大的派头吗?可看过内容之后,谢谦忽然又觉得,署书院名字也不是不行。 文刊这种东西也是新奇,之前从未有过,哪怕唯一相似的邸报,风格内容与其也有很大区别。谢谦毫不怀疑,尽管庭哥儿这一期文刊夹带私货,也依旧会在陈州文坛掀起轩然大波。 无他,这里面收录的文章实在出众,出众到无可挑剔。 谢谦甚至迫不及待想要见一见作这些文章的人,一再追问这些文章是从何得来,怎么名号他竟闻所未闻,可沈言庭只说是自己偶然所得。 不这么敷衍,沈言庭也没办法解释,毕竟这些都是他从系统提供的书籍里面摘抄的绝世文章。 从山长这儿过了明路之后,沈言庭便要开始筹备发刊了。但发刊,也是得花钱的。 作者有话说: ---------------------- 第18章 发刊 既然是担了书院的名,那这印刷的钱……沈言庭也想让书院出。 谢谦听完气笑了:“你这算盘打得还真精。” 沈言庭颇为无赖:“总不能让我们出吧,我们几个可都是学生,兜里没有几个钱。再说,待这回答文刊发布后,兴许书院也能跟着热闹一场,于情于理,不应该书院出吗?” 讨论起切身利益,沈言庭自然是据理力争,他能出力,但是不能出钱又出力。 谢谦大概也是真心喜欢沈言庭收录的文章,最后竟也答应了。既问不出对方的下落,便也只能寄希望于日后发刊后对方能够主动现身,届时他们再切磋一番也不迟。 沈言庭见他答应,欢喜不已,丢下文稿便离开了,反正后面的事自有谢山长替他忙活。 人走之后,谢谦仍旧翻着前面的几篇文章,越推敲越爱不释手。美中不足的便是沈言庭的字……太丑。 不忍直视。 做他的学生,怎么能写出这样一手不入流的字?这次也就罢了,往后这小子要练的地方还多着呢。 回到明仪堂后,沈言庭又一次见到刘均。知道沈家的生意告吹后,刘均最近日子心情都还不错。 他以前针对的一直都是萧映,可针对得多了,刘均渐渐琢磨出不对,不管萧映犯下什么错,或是被诬陷多少回,夫子们态度都一样,无不是高高拿起、轻轻放下。 就连谢山长,似乎都格外维护萧映。 他本以为萧映是个家道中落的穷光蛋,可现实似乎并非如此,对方什么身份,刘均至今都没有打听出来。他虽然喜欢折腾人,可也不是傻子,知难而退的道理还是知道的。比起不知深浅的萧映,还是沈言庭这个毫无根基的穷学生更容易对付。最起码,沈言庭的家境是确切知道的。 没钱,没势,便是摁死了也出不来头。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折腾一下看不顺眼的人,就当是为无聊的日子增添一些乐趣喽。看到沈言庭回来,刘均勾起嘴角笑了笑,挑衅意味十足。 沈言庭也回之一笑。 狗东西,马上你的好日子就到头了。 刘均微诧,等他再细看的时候,沈言庭依旧翻开书坐下来。 萧映跟朱君仪都凑过来,眼神询问对方。 沈言庭得意洋洋道:“我出马,自然是事半功倍。” 朱君仪小小地惊呼了一声,头一次干这种大事儿,他还有点激动。虽然文刊的事都是沈言庭一个人弄的,全程没让他跟萧映操心,但在调查刘家这件事儿上他也是帮了忙的。 萧映摸了摸下巴,觉得甚是古怪:“谢谦一向不好说话,这次竟然没有为难你。” 他怎么觉得谢谦对沈言庭也格外纵容啊,是他的错觉吗?不过也有可能谢谦看到那些文章被折服了吧。萧映自己读书不行,但这不代表他没有鉴赏力,他家中不缺文采斐然的族人,这小我看着他们的文章长大,文章好坏他一眼便知。 这些出色的文笔他肯定是没有的,沈言庭也不行,阅历不到,怎么都写不出来,也不知道沈言庭究竟哪里遇到的高人。 松山书院的夫子们也百思不得其解。 有这样的见识,之前竟然从未听闻,真是匪夷所思。本来还有不少人对沈言庭这几个孩子弄出文刊且夹带私货这种事有所不满,但看到这些文章,又将反对的话给咽下去了。 倒是有夫子提出:“可否将后面附带的这篇删去?这一篇跟前面的论政文格格不入。倘若他一定要放,不妨再单独拟一个刊?” “这几个孩子就是为了这盘醋,才包的饺子,你若删了,便没有这几篇文章了。”谢谦笑着道。 那小子可不是什么大方性子,真删了他的东西,回头一篇文章都不给他们用。 众人面面相觑,只能捏着鼻子认了。 不过既然署了松山书院的名,还让他们出钱发刊,那日后审核这种事,当然要移交给书院,可不能让这几个孩子再继续管事儿。 这点谢谦也就代替沈言庭几个人应下了。若是不行,此事还有得掰扯。 商议过后,文刊立马送到书局加印。 不止谢谦,书院不少夫子都盼着这文刊早日出来。 功夫不负有心人,书局日夜兼程,终于做好了一批送来书院。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zuozhe/oin.html" title="一七令"target="_blank">一七令 第21章 沈言庭三人被叫了过去,乖乖坐在下首,面前都放着一模一样文刊。作为创刊文,理应给他们一份。 沈言庭飞快翻过,幸好,山长跟夫子们说话算话。没有把他的文章给删了。他写的固然不能跟前面的文章比,可那也是他的心血。 沈言庭为此很是得意。 萧映与朱君仪私下传递着眼神。 东西是印出来了,可后续的发展会按着他们设想得走吗? 令人没想到的是,《松山文刊》一经面世,立马引起轩然大波。 松山书院在陈州一带的影响本就不小,如今这文刊又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凡是读书人不免都买了一本。细读起来,不禁为里面的文章拍案叫绝。 沈言庭与系统都不意外。 若这些人反应平平,那才诡异呢。这可是沈言庭从系统文集里抄的政论文,气势充沛,高屋建瓴,光是一篇《封建论》,便足以惊艳众人。 有趣的是,沈言庭知道《封建论》的成书历史同昭国不同,但各个朝代的发展却一脉相承,只是朝代名字略有不同。替换他们这边的朝代更迭,这篇文章依旧流畅且富有预见性。 不同的历史,相似的走向,终究还是殊途同归。 事实也如此,不少读书人都对着这篇文章拍案叫绝,甚至传到了京城,传入了朝中。许多京官们都在打听文刊的事,以及这些不知名的高人究竟是何来路。 看的人多了,沈言庭附的那篇文章自然也就流传开来。沈言庭写的是一则故事,他当然没有那么好的文笔,但胜在对文字的驾驭性还不错,通篇读下来,能把人给活活气死。 故事写的是一良家女被州城首富长子强娶,因不堪受辱,执剪刀伤了对方,遂被送入公堂,获流三千里。 女子家中双亲为救女儿,奔波多年,却依旧求门无路,翻案无望。受害者在流放途中虽收紧苦楚,却始终坚信律法有一日能还她一份公道。 案子并不稀奇,可沈言庭却刻画得却入木三分,首富牛家的奸诈狡猾、当地官衙的漠不关心,仿佛跃然纸上。世人总是同情弱者,且大多数人心中还是有一股朴素的正义感,受害女子一家申诉不得,加害者却逍遥法外,只这一点就迅速点燃了大众的怒火。 众人又开始打听这案子是否确有其事。 松山守院的州城,可不就是陈州吗,陈州首富便姓刘,刘与牛,何其相似?且刘家长子今年二十有八,生着一双三角眼,跟故事里的首富长子一模一样。 都不用再查证,众人立马明白过来,故事影射的是谁。 唯一恼怒的便只有刘家了。 刘家曾经打过的官司不少,扭送官府的人也不在少数,这事儿闹出来时,刘父甚至以为是对家在故意抹黑他们。直到家中管事提醒,他才依稀记得确实有这么一回事。 两年前老大是纳了个不知好歹的妾,事情也跟文刊上写得相差无几,不同的是,女方家中压根不敢有任何动作,一个个都是缩头乌龟。 一个不起眼的案子,怎么能闹成这样?倘若是寻常人弄出这文刊,刘父早就让人将他们弄死了,可偏偏办刊的是松山书院! 偌大一个书院,他要如何才能整垮?即便整垮了谢谦,弄死了书院的众多夫子,可那些考出来的举人、进士焉能放过他? 刘父为此焦头烂额,刘大公子也是烦不胜烦,最近都不敢外出。 民间彻查此案的呼声越来越高,陈州张太守也开始慎重起来。 他刚来陈州不过半年,有关刘家的案子都是上任太守处理的。已经结案的事,本不会被翻出来;即便翻出来,亦不会彻查,查起来牵扯太广了。但这次不同,连京城都在打探风向,若不给的交代,陈州的名声该臭了。 想到此处,陈太守甚至有些埋怨谢谦。这么大的事情,事先总该知会他一声。若有准备,总好过如今左右为难。 正斟酌着什么时候查,太守长子张维元却开了口,提议父亲现在就查。 越早有个定论越好。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等到百姓自发揭露刘家恶行,官府的威严便保不住了。 张太守正要做决断,外头忽然来了一老一少,原是案子里的苦主父亲请开一位小状师,登堂敲鼓,要为女儿翻案。 这事儿本来就闹得满城风雨,眼下老农一现身,衙门外头立马被围得水泄不通。 张太守父子俩连忙换衣裳前去审问,张维元刚一现身,便发现这小状师竟然还是个熟人。 联想到日前二人跑来要刘家的卷宗,张维元蹙起眉头,松山书院的文刊,该不会出自一个少年之手吧? 作者有话说: ---------------------- 第19章 庭辩 苦主姓杨,自称其女便是《松山文刊》那篇文章所载的受害者,杨家数年前求助无门,本已放弃,不想如今峰回路转,满城百姓都知晓刘家恶事,遂特意求个公允。 张太守有点头疼,杨家是宛丘县百姓,即便击鼓鸣冤,也不能越级上诉。当初的案子便是由宛丘县衙移交至州衙,杨家人现下越过宛丘县衙,算是越诉了。为了维持稳定,达到无诉的目的,官府并不推崇越诉,甚至还明确对越诉者施以笞刑。 只是此刻围观百姓众多,案子已涉及官府信誉与司法公正,张太守不便处置,只是提醒了一句程序不对。 杨父还有些害怕,他请来的小讼师沈言庭却胆大包天:“回太守大人,今日越诉本是无可奈何,只因杨家女之案牵扯到宛丘县衙吴知县与上任郑太守,此二人官官相护、贪赃枉法、天理不容,还请大人一并查明,不可叫这种蠹虫坏了大昭的法度纲纪!” 沈言庭不鸣则已,一鸣惊人,以一介白身直接叫板朝廷命官。 张维元玩味一笑,萧映这回交的朋友还是个硬茬。 边上百姓一听到这少年要硬杠知县跟上任太守,莫名一阵激动,后连连叫好。 萧映跟朱君仪混迹在其中,不时鼓掌助威。 “彻查刘家,彻查吴知县与前任太守!” “必须得还天下一个公道!” “罪犯贪官凭什么能逍遥法外?” 张太守:“……” 起哄声不绝于耳,张太守的头更痛了。 前任太守都已经被调走了,还调去了京城,这会子翻出这些陈年旧案,朝中那些人没准还以为他故意针对人家。 可沈言庭都已经放出来了,又有这么多的百姓支持,若是不管不顾,旁人只会以为自己同他们是一丘之貉。 张太守没办法,让人先去传刘家人,再命人速去县衙将宛丘知县、县丞、县尉等一众人都叫过来对峙。他有种直觉,今日若不公允处置,这些百姓包括眼前这个少年是不会善罢甘休的。 州衙的差役立刻出动,众人赶忙为他们让出一条路来。 街上的人口口相传,没多久,城中大多数人都知道杨家告状一事,有好事者好将沈言庭的身份扒了出来。出生平平无奇,唯一值得称道的便是成了松山书院的学生。看来松山书院还真是人才辈出,无论今儿结果如何,这少年竟然敢为民请命,便已然是个英雄了。 就是不知道刘家该如何应对。 刘父与长子刘善赶到时,便发现周围百姓目光有异,看戏之外还夹杂着一丝迫切,恨不得他们今日就能认罪伏诛。 是啊,看一个巨富之家倒台,可真是遂了他们的心意了。尽管刘父对即将发生的事儿心里没底,可面对这些贱民,却依旧没有什么好脸色,尤其发现他们盼着自家倒霉后。 父子二人冷着脸踏进了州衙的大门,身后不出意外的传来了阵阵嘘声。 刘均也想赶过去,今日书院放假,刘均回家后刚好撞上衙门的人上门。虽然说是请他父兄前去,可态度却不由分说,连刘均都看得出来,这哪里是请?分明是押。 他们刘家还没被人这么侮辱过。 上一任太守在时,从来都是给刘家礼遇三分,刘均习惯了这份优待,是以在发现州衙态度大变时更为恼怒,感觉遭到了背叛一样。 刘均着急里头情况,忙着上前,但刚走两步便被管家给拦住了。 这里是衙门,可不是他们府上的正厅,不是他们想进就能进的,管家只道:“今日传的是老爷跟大公子,旁人可去不得呀。” 萧映在旁边看到这一幕,笑眯眯地道:“急什么,总有你进去问话的时候。” 这一大家子都不是什么好东西,真要清算起来,一都跑不了。 刘均恨恨地瞪着他们。本来书院弄出那些文章针对他们家就已经够让人恼火了,结果沈言庭、萧映这几个竟还趁火打劫,他当初怎么没胆大点,直接找些恶霸将他活活打死。 打死了,也就一了百了。 萧映见对方还敢瞪他,回敬一眼:“再看,把你眼珠子抠出来!” 朱君仪吓得赶紧拉着他往后躲。放狠话是快活,可他也不想想刘均身后带的家丁有多少?万一真打起来了,他们两个毫无胜算,还是安心看案子言如何审吧。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zuozhe/oin.html" title="一七令"target="_blank">一七令 第22章 待刘家抵达后,张太守也看完了沈言庭地诉状,上面罗列的罪名,跟他之前看到的那篇文章并无太大出入,甚至还更详细些,那杨家女在此之前可是有夫君的,可因生的貌美被刘家长子看中,强掳到府上。因不忍受辱伤了对方,刘家为此将其告上公堂,杨家那位新婚夫婿也顺势休妻。 如今刘家人也来了,张太守便将诉状告诉他们,且看他们有何分辨的。 刘善当即愤慨道:“大人,此事当初已结案,那杨家女本与草民之间本是你情我愿的买卖,谁知杨家人从中挑拨,让她生了奸计,想要盗取家中钱财。被我识破之后才怒而伤人,我胸口至今还有伤痕,大人一验便知。” 说罢,刘善指着杨父:“结案后,杨家还勒索刘家三十贯,我父仁善,见他们家境贫寒,便把钱给了他们。时隔多年,这杨家又来申诉,谁知是不是钱花光了想要再捞一笔?” “你胡说!”杨父气得呕血。 那钱是刘家为了堵他们的口才给的,他们家无权无势,若是不拿这笔钱,要如何给女儿打点?她一个女孩家被判了流放,若是再无银钱傍身,能不能活着赶到岭南都还未知。 刘父鄙夷:“你敢说你没拿这笔钱?” “钱的事先不论。”沈言庭强行打断了他们混淆是非的意图,当机立断地问,“那杨家女被扭送官府时已失身于你,这一点,卷宗上可是有记载的。” 刘善睨着沈言庭,这小子不过十三四岁,刘善根本没把他放在眼里。 沈言庭问:“杨家女事先已成婚,是有夫之妇,你与她有何关系,难不成,是无媒苟合?还特意去你刘家府中行苟且之事?” 沈言庭言语犀利,压根不想防守,只图进攻。 刘善下意识回怼,沈言庭却厉声道:“想清楚再回话,别说什么你情我愿,更别说对方别有所图。不管杨氏女人品如何,只要是通。奸,你刘大少爷同样得受刑,轻则杖刑,重则流放。” 为了今日的案子,沈言庭已经将大昭律法给翻烂了,吓唬一个刘善并不是什么难事。 杨父面上难堪,可想到沈言庭的交代只能忍下,并没有说一句。 刘家父子对视一眼,也觉得棘手。本来脏水已经泼到杨家人的头上,是那杨家女水性杨花,贪得无厌,但若是屎盆子扣到自己身上,那可就难受了。这个沈言庭,貌似并不想洗刷杨家的罪名,他根本就是专门针对刘家。 千万不能让他得逞。 刘善思索半天,这才停下继续抹黑杨氏女的打算,慎重道:“我与杨家女的确是心意相通,这才将她迎入府中。只等她夫君写完休书知后,便名正言顺地在一起。” “迎入府中做正妻?” 刘善恼火:“自然不是。” 杨家那种贱民哪里配得上做他们刘家的亲家?给他们刘家人提鞋都不配。 “那是做妾?” 刘善拧着眉头,轻轻点头。 沈言庭冷笑,几步上前,公然质问:“纳妾也有纳妾的规矩,你给杨家纳妾资财了么?况且你是什么身份?无官无职,又不到年岁,竟敢私自纳妾,这是想让官府治你一个**之罪?” 刘家夫子对视一眼,都开始慌乱起来,他们也没想到沈言庭会这么抠字眼,他们说一句,对方就堵十句。纳妾这种事朝廷是有明文规定,五品官员才能纳一妾,但刘家人嚣张惯了,私下并不在意这些,可放在明面上就不行了。 不尊律法,这事儿可轻可重,不给个解释根本过不去。 张太守眼神在双方身上转悠一圈,忽然发现没有自己发挥的余地了。这松山书院的小学子,还真是口才了得。 堂外的百姓也看得目不转睛,大气儿都不敢出,生怕打扰了沈言庭发挥。 逼问之下,刘善已是冷汗涟涟,他惊觉自己着了沈言庭的道,怎么回都要被治罪。霎时间,刘善灵机一动,忙说:“杨家女并非妾室,她为人不检点,刘家只拿她当通房婢女看罢了!” “荒唐!”沈言庭冷斥,“她是良民,你府上奴婢是贱籍,你是准备逼良为贱?知道这样做是什么处罚么,刘大少爷?” 刘善张了张嘴,说不出一个字,只是猛然回头,望着他父亲。 快救救他…… 刘父本来一副盛气凌人的模样,可在沈言庭的步步紧逼问也失了分寸。主要是沈言庭就没想着申辩,而是一盆又一盆地泼脏水,泼得父子俩都乱了阵脚,攻守之势在沈言庭开口之际就已颠倒。 堂外地刘均已经急得站不住了。 他要弄死沈言庭! 沈言庭转身,义正言辞地回禀张太守:“刘家父子满口胡言,没一句真话,足可见结案不实。且当初杨家女不肯招供,宛丘县衙是用了刑的。还望大人一视同仁,给刘家父子及涉事奴仆用刑。重刑之下,方可有句实话。” “不可!”一道声音从外头传来,原来是宛丘吴知县急吼吼地领着人来了,听到沈言庭的话,想都没想就开始阻拦:“怎可屈打成招?” 沈言庭眼见又有人来了,顿时兴奋起来。他才嫌刘家人不中用,转眼就又来了一批贼。 真不错呢。 沈言庭盯着吴县令,眼中光彩闪烁。 系统却一阵头皮发麻,它知道这是沈言庭搞事的前奏,这家伙天不怕地不怕,别说一个知县了,天王老子来了也一视同仁地喷。 作者有话说: ---------------------- 系统:你们惹他干嘛? 第20章 大胜 同刘家人一样,吴知县进门后并没有将沈言庭当一回事,轻慢的态度一览无余。 这也正常,他虽然是知县,却是宛丘县的知县,陈州的治所就在宛丘,他这个知县也比其他几个县令地位更高。 同州衙诸位大人见过礼后,吴知县与县衙两位官员立于下首。对于这点,吴知县还有些意外,虽然他们是被叫过来问话的,但他好歹是知县,进了州衙却连个座位都没有,跟几个平民并立。 也罢,先糊弄过眼前的事再说。吴知县压下了心中恼火,重申一遍不可施以重刑。刘家乐善好施,为宛丘一带做过不少贡献的,更不必提每年交上来的税,那可是杨家沈家这等人家几十辈子、几百辈子都挣不来的。此案当先找证据,绝不能因几句风言风语,便寒了有功之人的心思。 他这洋洋洒洒的一段话说下来,张太守却不置可否。 事情虽是杨家跟沈言庭闹起来的,但宛丘县衙也不无辜,张太守并不打算听他们的,只转头看向沈言庭:“小讼师可有什么话说?” 沈言庭心里啧了一下,有功之人?对谁有功,只怕是对吴知县这等贪官污吏有功吧。他才不管对方身份,依旧嚣张:“草民还是以为当一视同仁,当初杨氏女被屈打成招,怎么轮到刘家就碰不得了?若因为那点税前便区别对待,旁人难免以为,官府诸位大人皆是嫌贫爱富之辈。” 吴知县身后的县丞跳出来道:“一派胡言,当初杨氏女哪有屈打成招,分明是证据确凿才定的罪。” “哪来的证据?”沈言庭嘲弄。 不过是仗着上面不管,以为自己能只手遮天,颠倒黑白罢了。这种粗糙又上不得台面的手段,稍微动点脑子都知道满是漏洞。难为这些人竟还自欺欺人,坚持为刘家分辨,看来拿的钱真不在少数。 县尉掷地有声:“刘家上下皆是人证,还有伤人的物证也在,做不得假。” 沈言庭反唇相讥:“刘家上下都是一个主子,嘴里还能有两样的话?至于物证,你怎么不说是杨氏女不忍受辱,反抗所至?他刘家的话就是证据,杨家村的证词就是空口无凭?若这等一面之词都能定罪,那我今日便将话撂下。宛丘县官员受刘家贿赂三千两,我与杨家都亲眼所见,人证已全,物证么,朝诸位大人家中一搜便知。如此,岂不也是证据确凿,做不得假?” 沈言庭话落,县衙三人头皮一紧。 心中发虚,嘴上的话就得更激烈:“你一个黄口小儿,就敢污蔑朝廷命官,松山书院就是这么教导学生的?” “是不是污蔑,一查就知,吴知县敢放开让州衙的人去查吗?”沈言庭高声质问。 场外的刘均急得团团转,萧映听到这句却来劲了,混在人群中喊道:“查,这些狗官护着罪犯,不知道侵占了多少民脂民膏,没一个好东西!” 只此一句,迅速点燃百姓怒火。 方才他们看得真真的,那刘家夫子被这个小少年问得哑口无言,若错不在他,何至于这般心虚?如今这些知县县丞也是如此,可见连县衙都有猫腻。没准就跟那位少年所说一样,县衙是收了脏钱的! 他们勤勤恳恳过一日,一年到头挣不到几个钱。这些富商官员们整日在不干正事却能坐享富贵,实在是可恶。什么首富,什么知县,谁来了都得查! 一声声“彻查”、“还百姓公道”响彻云霄,衙门外不明真相的百姓见状,也在后面跟着喊。隔得远的百姓不知道发生什么,但知道前面人这样,肯定是碰上冤案了。若不是州衙的侍卫眼疾手快执刀将人拦下,只怕这些群情激奋的百姓就要冲上前,亲自提审堂堂县官。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zuozhe/oin.html" title="一七令"target="_blank">一七令 第23章 “这……”吴知县也被眼前不受控的情况给吓到了,下意识看向刘家夫子。 刘家夫子赶忙低头。 别看他们,他们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变成这样。明明一个月前,他们还是人人羡慕的陈州首富,结果就因为一篇文章热得满城风雨,刘家的名声也彻底坏了。到今日,杨家跟沈言庭这小子直接拿他们开刀,张太守看似不管事,实则已经准备将他们献祭,刘家人都自身难保了,哪里还管得了吴知县等人。 吴知县见其不中用,越发乱了分寸,开始向张太守求助。 他可是张太守的下属,若真因为这档子事整个县衙都被连坐,张太守肯定也面上无光! 张太手两手一摊:“并非是本官执意为难诸位,而是民意如此。” 吴知县脸色骤变。 “怎么能因为几句似是而非的话就彻查下官这个知县?天底下没有这个道理。” “天底下也没有因为一面之词就断人流放的,杨家村百姓都能证明杨氏女是被强掳至府上,又因不堪受辱才反抗伤人,吴知县竟全然不顾。这案子是您跟前任太守一起审的,如今出了问题,您跟那位大人也得担着。” 沈言庭慢悠悠地说着风凉话,说完后上下一扫,诛心道,“不知道吴知县家中可有女儿,若无女儿,总该有老母跟妻子吧,不知道来日被人强掳失身的事发生到您家人头上,您还能不能徇私枉法,将自己的女儿、妻子乃至老母判处流放呢?” 吴知县因这一句暴怒,他与家中女眷还没有被人这么羞辱过。气昏了头的吴知县回身找佩刀,想要活刮了沈言庭。 张维元赶紧让人押住对方,以搅乱公堂为由,将其拿住。 系统看闹得不成样子,也劝沈言庭见好就收。可沈言庭哪里肯听劝,说得更毒了:“这就生气了?只是听了句闲言碎语就暴跳如雷,可杨家却是亲身经历此事,不也被你等压下?作为宛丘父母官,上不能为君分忧,下不能体恤百姓,有这样的官员,实在是宛丘之耻,大昭之耻。” 吴知县两眼一翻,直接气倒过去。 张太守也是等沈言庭说完后,才让他住嘴。 可堂外百姓却听得兴致正浓,再次叫好,可算把他们不敢说的话都说出来了,今日来得值了。 直到吴知县被带下去之后,百姓们依旧守在州衙外不肯走。 民意已经被煽动起来,不用沈言庭操心,也会有人带头跟进。他们就守在这儿,等着衙门调查出结果来。 张太守也怕闹大了压不住,赶紧叫人去查。 一如沈言庭所料,只要衙门公正处理,想查清原委根本不算难事。不过半天而已,刘家与杨家的案子就彻底翻案了,只是关于吴知县等人是否徇私枉法,是否贪污纳贿,还需要进一步查处。 得知刘家犯法,有激进的百姓甚至想冲进刘宅里捉人。 之前沈言庭等人打听过刘家的仇家对家,这段时间也陆续上门求见。亏得沈言庭在州衙扬名,登门时才没被拦着。 刘家已有颓势,沈言庭等上门只是想让他们有仇报仇,有怨报怨,千万别给刘家喘息的机会。 游说进展得很顺利,顺利到朱君仪觉得不可思议,还担心这些人假意答应,实则不干事。 沈言庭却摇头:“不会的,他们比咱们还盼着刘家倒台。” 陈州生意就这么大,刘家退出去了,他们才好顶上。涉及到切身利益,那就是你死我活了。 这些富商们也的确手段了得,这近些天,刘家缠上的官司一天比一天多,犯的罪一件比一件大,看得围观百姓目不暇接。每当他们以为刘家只能闯出这么大祸事后,总该有更大的罪名叫他们大开眼界。 除了年纪尚小、还没有被告发的刘均,刘家剩下的主子大多进了大牢,连府上的管事都没能幸免。 人人都在推波助澜,在陈州风光了数十年的首富刘家,就这般以摧枯拉朽之势,迅速跌落。 杨家女的罪名已经洗刷,张太守日前就派人前去岭南,将苦主接回来。 但愿这位姑娘还活着。 至于吴知县等人也都被查出确实有过贪污,光是从刘家拿的孝敬便抵得上十多年俸禄了。这些年加在一块,具体贪了多少,还得要些时间清算。 贪污的官员不算少,全都处置了,宛丘县衙就快没人了。为此,张太守还特意写了奏书送去京城,禀明情况。是否要派御史彻查宛丘县衙、抄没刘家财产,还得朝廷有个决断才行。 为了证明不是自己驭下无方,张太守这封奏书写得极为详尽,前因后果都一一交代,甚至沈言庭的名字也因此传到了御前。 京城的消息还要等,期间,相关犯人都在狱中关押。刘家宅子产业被封,刘均无处可去,竟只能回书院待着。 从前欺负的人太多,回到松山书院后,刘均压根不敢出宿舍,生怕遭人报复,尤其是沈言庭几个。 沈言庭还真有这个意思,他最喜欢痛打落水狗了,只可惜在他即将动手之际却被人叫走。 叫他的是谢谦身边的书童。 沈言庭去了那儿后才发现陈夫子也在,看到他后,陈夫子脸上的喜色掩都掩不住。 这么开心? 听到脚步声,谢谦抬头看了看沈言庭,忽然道:“跪下。” 沈言庭:“啊……?” 陈夫子急切道:“愣着作甚,赶紧跪下啊。” 作者有话说: ---------------------- 拜师啦 第21章 拜师 不止陈夫子,就连系统都已陷入癫狂,一个劲地让沈言庭赶紧跪。 沈言庭若有所思,正了正衣冠,先跪过孔子像,而后恭敬地跪在谢谦脚边行叩首礼。 陈夫子早已替沈言庭准备了拜师帖,亲自交给谢谦,而后又递来一盏茶。沈言庭双手奉上,唤了一句“师父”。拜师这种事,沈言庭也是生平头一回。 谢谦微微颔首,接下茶饮下。 沈言庭知道拜师不止这么简单,但他手头什么都没有,只得道:“今日匆忙,家中长辈未曾上门道谢,束脩礼也未奉上,待明日学生告知家人,再将礼数补全。” 谢谦却抬了抬手:“不必,我们师门向来不在乎这些虚礼。下次放假,我亲自随你去家中认个门。” 沈言庭微诧,但想到他这位师父平日里不拘小节,似乎也说得通。 “既拜了师,往后便是入门弟子。你虽有几分小聪慧,可性情鲁莽,行事无端,日后需克己复礼,慎终如始,时刻以君子之行约束自身。” 系统连连点头,心里对谢谦升起十二分的期待。它是管不住沈言庭了,日后还盼着谢谦这个师父能尽职尽责,严格到底,可千万要将这个小反派引入正途啊。 一边的陈夫子听着反倒有些奇怪,一般拜师交代的都是勤学苦练,怎么谢山长却另辟蹊径。庭哥儿品行上能有什么瑕疵?他为给苦主出头,连宛丘知县都敢得罪,他不是君子,谁是君子? 可沈言庭却明白,师父这是对他还抱有偏见。可他做那些都事出有因,无不是在行侠仗义。沈言庭自问并没有任何错处,从前他是这么做的,往后亦然。 德行之外,功课也是必不可少的,谢谦抽出一本字帖外加两刀纸,敲打道:“近期别再生事,也莫要跟刘家小子纠缠,落井下石这种事非君子所为。留出时间好生临摹,早日改了你那狗爬字。每日十张,酉时送来给我批阅。” 沈言庭起初还不服气,他的字儿好着呢,母亲跟妹妹都夸过。但无意间瞄了一眼字帖后,他默默比较了一番自己的字,忽然虚心起来。 练就练吧,也不是多大的事。 “弟子一定勤加练习。”沈言庭保证。 除字帖外,谢谦还准备了几本书,上面还有他的批注,让沈言庭拿回去先看,过几日他来检查。 总之,拜师之后的谢谦空前绝后的严格,他在萧映身上跌了个大跟头,如今还想借沈言庭一雪前耻。 拜师后,陈夫子将沈言庭狠狠夸奖一番。 他虽然一直在促成拜师,但出力最大的还是沈言庭自己。若不是他在刘家与吴知县的事上不遗余力,引得满城百姓夸赞,谢山长也不会转变想法,迅速收徒。 私下里,陈夫子拍着沈言庭的肩膀,意味深长:“日后好好听谢山长的话,只要谢山长满意了,往后前程错不了。” 沈言庭点头,毕竟是山长吗,跟在后面总能捡点资源。 不想这样说的不止一个,等到沈言庭回到宿舍,跟两位舍友提起拜师后,朱君仪还只是单纯地高兴,萧映脸色却有些奇怪。 他忍不住提醒沈言庭:“当那家伙的关门弟子,可不轻松。” 他是一点儿没有上进心,外加死猪不怕开水烫,这才绝了谢谦逼他上进的心思。可若是换了旁人,必不可能在谢谦手下过什么安生日子。 沈言庭往后的生活,只怕得水深火热了。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zuozhe/oin.html" title="一七令"target="_blank">一七令 第24章 “知道,今儿头一日拜师,就已经添了这么多功课。”沈言庭将书跟字帖往桌上一放,除这些外,沈言庭还有自己的功课要学,多是多了点,可沈言庭留给自己的时间并不多,他得尽快下场,尽快科举入仕! 杨家的事让沈言庭明白,在这个视人命如草芥的时代,只有往上爬,才能护住自己,保住家人。 萧映见沈言庭真想上进,也就懒得说了。 也好,师门里头总有一个要上进吧,沈言庭风光了,他就能躲在后面图清闲了。萧映翻了个身,恭喜道:“你拜了师,必定能得偿所愿,前途无量的。” 日后进了京,谢谦的那些门生故吏肯定能扶持沈言庭。 当然,若是他们不中用,还有他们家在后面撑着呢。 沈言庭:“……?” 这话,好熟悉,似乎陈夫子刚说过。 离放假还有些时日,沈言庭每日读书练字,因实在太忙,甚至都没空去找刘均的麻烦。 不过刘均自己也焦头烂额就是了,朝廷派来的钦差日夜兼程,昨儿就已抵达陈州。 吴知县等人被连夜提审,钦差的手段可不像州衙的人,不过一天,众人便招了个干干净净。人已被押送至上京,家也抄完了。 但抄这些官员的家是顺带的,钦差此行,主要是为了抄首富刘家。那么大一笔家产,足够朝廷富裕一两年了。 刘家流放的就当,下狱的下狱,无家可归的刘均只能求他外祖家收留。 但他外祖一家也因为刘家被波及,虽没有被抄家,也赔了不少钱出去,如此才得脱身。如今刘家人已经不在,他们便只拿刘均出气。 刘均的日子过得苦不堪言,从前欺负人的时候不觉得有什么,等轮到自己时方才知道有多苦。 外祖家谁都可以踩他一脚,反倒是在书院还能稍微过上点安生日子。刘均也想明白了,亲戚靠不住,若想过得好,只有读书这一条路。 他家里人犯了法,这辈子是别想科考了,但只要学成毕业,依旧能在外找个体面点活计。大富大贵是别指望了,可至少也能衣食无忧。就在刘均大彻大悟,准备潜心读书时,偏偏又传出噩耗,书院准备开除他。 不是夫子要逼他走,而是从前受他欺负过的人终于敢站出来,联合请求书院,将刘均撵出去。 虽然刘家倒台了,但那也是他们罪有应得,况且刘均即便没了首富爹,不也还有亲戚嘛,算不得多惨。他们将刘均赶走,不算欺凌弱小,顶多是有怨报怨,有仇报仇。 骤然听到这消息,刘均顾不得躲仇人,立马从宿舍里冲出来,直奔明仪堂,却在半路上就被人拦住了。 学生们不让他进学堂,想即刻将他轰走。 刘均攥着拳头,愤恨地怒视这群人:“我是正大光明考进书院的,你们凭什么赶我走?” “就凭你之前做的那些下作事,你就不配待在松山书院!” 仗着自己出身陈州首富之家,刘均私下里可没少作威作福,从前他们愿意忍让,从来不敢闹开,眼下却没有这个必要了。所有人遭受的委屈,都能在今日一并清算。 “我们不做欺负人的事,你自己体面的离开,也好过被人‘请’走。”众人漠然。 刘均祈求地看了一眼边上的韩夫子,丁班一直是韩夫子在管,刘均从前同韩夫子关系不错,父亲还请韩夫子过府小聚过几回。 他以为眼下韩夫子会替他说两句,可对方的表现却再次让刘均寒了心。 夫子根本不管。 既不顾念往日的情分,也不在乎他的前途。 刘均眼眶一热,咆哮道:“你们不过是看我们刘家落魄了,都想着上来踩一脚。我都没有家了,你们还要毁了我的前程,当真恶毒!” “你的前程就是前程,我们的前程就一文不值吗?” 刘均看过去,人有点面熟,好像是那个周固言的舍友,但看着就知道是个穷鬼。这种人,是他从前最看不起的。 “你的前程可真是高贵。”他嘲讽。 想到周固言断了的那条胳膊,刘均忽然停住了话。 众人不在犹豫,直接一鼓作气将人撵了出去。 沈言庭听到外头这么热闹,心都飞出去了。他要是在该有多好,还可以好好问候问候刘均。 要说恩怨,他跟刘均的恩怨也不小呢,甚至没有机会报复一下。他要是出面,不知道刘均会不会崩溃。 刚神游天外,便被一把戒尺给敲得回了神。 谢谦无语,他就非得跟一个已经落魄的外人计较?心眼儿怎么这么小? “专心练字,若再写不好,明日功课加倍。” 沈言庭忙下心,专心致志地练起了字。 谢谦并未再开口,但心里却存着事儿。 刘均欺压学子众多,此前竟没有一人告诉他,看来,底下的这些夫子们也得收拾一顿了。 刘家的事情告一段落,杨氏女据说也找到了,如今正在往回赶。抄家之前,张太守还留下一笔钱,算作赔偿,待杨氏女归家之后,便将这笔钱交给她。 她若愿意就在老家也行,若想换个地方安家,官府也愿意帮忙,毕竟这孽也是上任太守造的,州衙得担一份责任。 张太守好歹还记挂着杨家女,京城那边的官员们却彻底忘了这件事,重点都放在官员收受贿赂的追缴定责还有刘家财产上。 听闻还是皇后娘娘携带诸位贵夫人努力争取,才迫使朝廷改了律法。 从今往后,不论已婚还是未嫁,女子遭到侵害亦可奋起反击,死伤不坐罪。 消息传到陈州,沈言庭才感觉京城没有烂得那么厉害。 一晃几日过去,书院再次放了假。 这回沈言庭不止自己回家,他还带了自己“新鲜出炉”的师父! 不知道家里人喜不喜欢这份惊喜。 作者有话说: ---------------------- 第22章 打脸 回檀溪村的路并不好走,但马车比牛车用要舒坦许多。坐上马车后沈言庭还在思考,自己带着师父回家,会不会把他们吓一大跳。 上次放假还看到了沈春元,不知这回能否碰到。碰到的话,他就哄着师父当众考校一下沈春元,想必局面定然精彩。 沈言庭恶劣地勾起嘴角,但还没笑多久,便被一扇子敲在头上。 干什么?! 沈言庭凶巴巴地看过去,触及谢谦嫌弃的眼神后才后知后觉起来,他方才好像又嚣张了。 自知理亏的沈言庭瞬间蔫了下去。师父打弟子,他还真没处说理去。 谢谦摇了摇头,简直没眼看,刚想要教训两句,又担心最近说得多了让这孩子起了反心。 读书做学问需张弛有度,教孩子同理。 檀溪村这些天分外热闹,且这份热闹都是奔着沈言庭一家去的。他在州衙对上首富刘家与宛丘县诸位大人后,消息不胫而走,立马便传到了檀溪村。 黄氏在二老面前大肆宣扬,埋怨沈言庭光顾着替别人出头,半点不管自家人死活,生怕家里人遭清算。一时又抱怨秦宛非得将沈言庭那小崽子送进松山书院,他是得偿所愿了,自家人却得跟着担惊受怕。 黄氏甚至还劝二老,让他们将沈言庭捉回来,不许他再念书了。 可惜松山书院不是谁都能去的,黄氏这话也就图个嘴上痛快罢了。 秦宛母女俩被挤兑得一句话也说不出,她也没心思跟黄氏打嘴仗,只担心庭哥儿的安危。若不是松山书院不进外人,秦宛都想叫庭哥儿回家躲一躲。好在峰回路转,刘家倒得迅速,那个据说很厉害吴知县也跟着丢了官,他们家庭哥儿成了锄强扶弱的大英雄! 原先过来说闲话的村人立马改了口风,又对着庭哥儿百般称赞。 家里人是挺高兴的,只有秦宛仍旧担忧。倘若出人头地要以这种危险的方式,她宁愿庭哥儿一辈子默默无闻。 不过算算日子,庭哥儿也该回来了。自从卤味生意遭受重创后,秦宛又找了个浆洗衣裳的活儿,今儿刚洗完衣服,她便带着小妹回家等着。 晌午前,沈言庭跟谢谦终于抵达檀溪村。 村口的老槐树下围着不少人,沈言庭还以为有什么事,结果定睛一看,中间那个摇着蒲扇,得意十足的老头不是他阿爷又是哪个? 沈茂山一扫平日里沉默寡言的性子,眉飞色舞地坐在众人中间,听他们议论吴知县跟刘首富一家的事,心中得意。这么厉害的大人物,竟都被他们家庭哥儿给弄垮了,且庭哥儿根本没使什么手段,不过是几句轻飘飘的话便让他们自乱阵脚。 出了这样大的风头,沈茂山就是再不喜欢这个小孙子,此刻也与有荣焉。 待众人问他是怎么教孩子时,沈茂山压下嘴角,矜持道:“什么教不教的,这都是天分,学不来的。我们家的孩子都这样,庭哥儿如此,元哥儿亦然,都是随了老头子我。”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zuozhe/oin.html" title="一七令"target="_blank">一七令 第25章 正吹嘘着,肩膀忽然被拍了一下,传来熟悉的一声: “阿爷。” 沈茂山哆嗦了一下,随即僵硬地转过头,只见平素不待见的沈言庭站在他身后,似笑非笑地望着自己。 显然,他方才吹牛的那些话,这小子听得一字不落。 这混小子在家里闹着要读书的时候,已跟他撕破脸面,沈茂山想到自己当初放出的狠话,心都梗了一下。 沈茂山拉长了脸,又恢复了往日不苟言笑的模样,甚至当众训斥了这个才让他倍觉荣光的孙子:“真是越大越不懂事,回来都不知道事先跟家里人说一声?” 谢谦蹙眉:“书院放假都有定例,你们难道连自家孩子几时放假都没放在心上?” 沈茂山更加难堪,怼了一句:“你又是谁?” 沈言庭笑眯眯地提醒:“这位是我师父,松山书院山长。” 沈茂山:“……” 谁? 沈言庭重申:“松山书院的山长哦。” 沈茂山一口气险些没有缓过来。 沈言庭瞄了一眼他阿爷,他可从来没在阿爷脸上看到这样复杂的神色。 还别说,真听有意思。 沈言庭端详了一下,结果又因为看长辈笑话被谢谦敲了一下脑袋。 谢谦直起身:“带路。” 沈言庭撇了撇嘴,这是今天第二回了。有些恼怒,但又无可奈何,尊师重道,他都已经拜了师,没得选了,当下也只能认命地带着师父朝自家走。 师徒二人离开后,村民们仍没回过来神,了不得了,这位老先生竟然是山长。更吓人的是,庭哥儿竟然拜了山长为师! 便是素来听说读书了得的沈春元,也未曾拜庐山书院山长为师啊。 “这可是松山书院的山长,等闲人连见一面都不能,你们家庭哥儿却入了他的眼,难不成,庭哥儿竟比元哥儿还要厉害些?”沈大山呆愣愣地看向沈茂山,要真是这样的话,他们家藏得真够深的。 沈茂山咬着后槽牙,不知是该生气还是该高兴。 这兔崽子,从来都只会跟他作对,但作对的又偏让他无可指摘,他还不能生气! 不过眼下还是赶紧回去问清楚情况才最要紧,沈茂山糊弄了他们两句,立马掉头走人了,只留下满眼羡慕的众人。 茂山家是真要起来了,两个读书人呢。 等下回科举,没准这两个都要变成举人,到时候别说沈茂山家一飞冲天,他们整个谭溪村都能跟着沾光。 沈茂山一路疾行都没赶上那对师徒俩,待他回去后,家里人已在堂屋坐得整整齐齐。除却嫉妒却又不敢表露的黄氏,其他人无不喜出望外。 秦宛并非头一次见到这位山长,但头回见面的时候她哪里敢想能有这一日?当初她只盼着庭哥儿能顺利入学就好。谁想到,还有这样的造化等着他们庭哥儿。青河泉下有知,肯定也会欣喜若狂。 只是,满身清贵的谢山长同贫寒的沈家极不相衬,事发突然,秦宛甚至都没有备好束脩。 她有些窘迫地上前告罪:“山长可否坐下略等?我与婆母先去将束脩准备着。” 谢谦连忙阻止,道他们师门不注重这些,喝盏茶就足够了。 沈阿奶以为他是说客气话,还拉扯了一番,最后发现人家谢山长是真不要,不是假客气。 坐下之后的沈阿奶还有些恍惚,庭哥儿这书读得挺省,除之前入学的时候交的那笔钱外,没见过别的花销,眼下连拜师的束修都省了,想想元哥儿那边,却花钱如流水。 原本没有比较也就罢了,这会子有了比较,沈阿奶不禁开始琢磨,去书院读书,真要花这么多钱吗? 周围一静,全都朝着沈阿奶看过来。 反应过来的沈阿奶羞得脸都红了,她怎么把心里话给说出来了? 好在谢山长为人和善,耐心解答了她的疑惑:“倘若只在书院读书,并没有多少开销,就我所知,陈州境内的各书院都算体恤学子,不收额外的钱。” 沈茂山老两口面色古怪,是这样吗? 黄氏却顾不上嫉妒了,赶紧找补:“那若读书用功,文房四宝什么的也要不少钱。” 谢谦言简意赅:“书院会发,即便不够用要另买,价格也比在外头卖的便宜许多。” 黄氏更急了:“可买书也是一笔不小的开销。” 谢谦笑了:“各书院都有藏书楼,外头买回来的书难道还要比书院藏书更多、更齐全?” 沈言庭真想给他师父鼓个掌,可惜,沈春元怎么就不在么,否则还能直面他师父的盘问。 亏大了这回。 好在躲得了初一,躲不了十五,等到联考一过,沈春元早晚原形毕露。 黄氏沉默片刻。 她真没招了。 但黄氏还是信任自家孩子的,过了一会儿又强撑着辩解:“总还有别的注意不到的开支,读书么,怎么可能不花钱呢?庭哥儿也是交了学费的。” 谢谦是听陈夫子提起,道沈家家境艰难,当初并不同意庭哥儿入学。谢谦今日除了认门,便是为了解决此事,他扫过一家之主,坦言:“庭哥儿的学费并不多,日后也用不着别人操心,我既是他师父,自会担起他的一切开销。” 沈茂山脸色比之前更精彩了。 谢谦这番话,就是明晃晃地打他的脸。沈茂山也想硬气地拒绝,可他开不了这个口。沈家条件如此,确实供不起两个学生。 秦宛忙道:“这怎么使得?” 可谢谦是真不在乎,养一个德才兼备、样样精通的学生花费的确称得上一句“多”,沈家那三瓜俩枣根本无济于事,但这对于谢谦却无所谓,给自己弟子花钱,难道不是理所应当? 谢谦的不拘一格,给了沈茂山跟黄氏狠狠上了一课,沈茂山甚至觉得自己当初很可笑,争来争去,最后只落得一地鸡毛。 悲哀的只有沈茂山,二房喜不自胜,连他的老妻都欢天喜地,至于沈言庭那个小崽子,也是从来没将他放在眼里,全程只围在他师父那儿。 沈茂山只能安慰自己,他还有元哥儿。元哥儿年纪更大,读书也多,肯定比庭哥儿更有潜力。 他等着元哥儿早日光宗耀祖! 作者有话说: ---------------------- 沈春元:啊,我? 第23章 联考 晌午谢谦留在沈家用了一顿便饭。 为 了招待这位山长,沈阿奶跟秦宛都使出浑身解数,将能置办的菜肴都置办上,可等菜上桌后,二人依旧担心准备得很不足。 跟外头酒楼饭馆的菜色比起来,他们家这些着实算简陋了。好在谢山长真不在乎这些,吃得还挺香,直夸他们家菜干味道正,还让庭哥儿帮着多添了两碗饭。 临走时,秦宛拿了些山上采收的干货,谢谦也笑呵呵地收了,一点架子也没有。 沈阿奶对这位山长观感极好,庭哥儿真是走了狗屎运了才碰到这样的师父。待谢山长折返书院后,沈阿奶还在碎碎念着。 憋屈了一天的沈茂山忍不住反驳:“都是两只眼睛一张嘴,有什么好稀罕的?” “他出钱给庭哥儿读书,就这一点,你比得上吗?” 沈茂山沉着脸,恼羞成怒地离开了。钱,钱,钱,一家子都掉进钱眼里了,真没出息。等到元哥儿高中举人,多少钱挣不回来? 若说一开始沈茂山只是对沈春元高中抱有极高的期待,如今便是偏执了,哪怕为了他这个祖父,元哥儿也必须考中! 下次元哥儿再找家里要钱,有些话也得跟他说明,下次科考,无论如何都得参加,可不能再拖下去了。 无人在意沈茂山的喜怒,沈言庭压根没心思想这些。得知母亲又给人浆洗衣裳后,沈言庭当机立断,决定跑一趟县城。 母子三人收拾了碗筷后便跑没了影,沈阿奶擦了擦手,整理好衣裳便出门吹牛去了。黄氏对着空荡荡的屋子,怎么都气不顺。 实在没人说,黄氏只能逮着沈春林抱怨:“不就是山长吗,有什么了不得的,你大哥是不想出这个头,否则哪有这小崽子风光的份儿?还有你阿奶,被这么点小事给迷了眼,还是你阿爷看得清,知道日后沈家得势还得指望你大哥。” 絮絮叨叨一堆,说的都是黄氏的心里话,她是真觉得自己儿子了不得,往后能有大出息。 可沈春林却第一次产生了怀疑。是啊,让山长另眼相待这种风光的事,大哥为什么不做呢,是不想吗? 沈春林抬头瞄了一下母亲,难道母亲就没发现出不对? 黄氏说完见小儿子没有反应,低头看时,才发现这小子贼眉鼠眼地望着自己,还一副蠢相。黄氏气不打一处来,拧着沈春林的耳朵:“你看什么呢?” 沈春林真的很想问出来,但他怕挨揍,想了想还是没说。 反正有一点他倒是看得清清楚楚,庭哥儿绝非池中物,哪怕他仅靠巴结搭上了谢山长,这份本事也是一流。只是可怜自己,从前在庭哥儿手下活得窝窝囊囊,往后还得更窝囊。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zuozhe/oin.html" title="一七令"target="_blank">一七令 第26章 唉…… 这会儿,沈言庭一家已经带着卤味直奔庆云楼了。 之前沈言庭带了些卤味回宿舍,朱君仪对此很感兴趣,还问沈言庭想不想卖给他们酒楼。那会儿沈言庭忙着刘家的事,也担心刘均会鼓动自家人对庆云楼出手,便说再等等。 如今刘家都没了,他们家的卤味生意也该重拾起来。 秦宛跟沈鲤都不曾这种富贵地方,进门后难免紧张。沈言庭脸皮则厚多了,自信满满地走进去,为点一道菜,直接叫住了店小二,询问自己能否见一见这里的少东家。 店小二停下脚步,打量了一圈母子三人。 模样倒是都体面得很,只是穿着也太简陋。瞧着他们也不像是闹事的人,小二耐着性子问:“不知几位贵姓,找我们少东家有何贵干?” 沈言庭忙道自己是朱君仪的舍友。 店小二这才郑重起来,请沈言庭三人进了二楼,又亲自跑了一趟,叫来了自家老板。 朱传盛不紧不慢地赶来。 毕竟是做生意的,打眼一看就知道,这母子三人定是有事相求。毕竟是儿子的同窗,又是舍友,朱传盛还是客气地招待一番。 他儿子今儿去外祖家了,朱传盛也不知道这来的舍友是那位萧公子还是那位沈公子。直到听说对方就是近日大出风头的沈言庭后,朱传盛才多了几分慎重。 沈言庭说明了来意,朱传盛也回忆起来,好像是有这么件事。那都是大半个月前了,之前儿子回来,说舍友家里制的卤味很不错,若有机会,可以放在庆云楼里头当个招牌。 后来事情太多,且儿子又一直没提后续,朱传盛也就将这件事情给忘了。 他拍了拍额头:“君仪的确跟我提过,只是我给忙忘了,不知沈公子可将东西带来了?” 沈言庭自是备好了,他们家卤水都是现成的,生意虽然不做了,但是秦宛也会做点素的给女儿尝尝鲜。今日带来的都是素菜,可滋味儿却一点不差。 见多识广的朱传盛一尝便知,这生意可以做。 朱传盛立马提出想买断方子,可沈言庭不愿意。 他还没考出来,家里贸然多出一笔钱来,没得遭人惦记,还是细水长流些好。沈言庭提议以供货的形式,家中所做的卤味只供应庆云楼一家,当天取货,当天结账。 朱传盛虽然遗憾不能买断,但对方既然只供应他们一家,那也可以接受。这是在商言商,朱传盛还是得挣钱的,价格肯定不会太高,至少没有秦宛直接卖出去那么高。 可秦宛母子俩却觉得挺好,毕竟家里只负责做,不需要卖,甚至都不用送货,自有庆云楼的人过来取,还省下了不少路费,这已是再轻松不过了。 双方利索地签好了契书,都觉得自己小赚。 签好契书,问好住处后,朱传盛还准备留他们母子三人用晚膳,只是秦宛急着备菜,婉拒了。 前脚送走了这母子三人,后脚朱君仪便从外祖家回来。 得知庭哥儿刚来,还跟父亲谈好了生意,朱君仪心里也高兴自己能帮上忙。 朱君仪还跟他父亲分享,庭哥儿最近出息了,成了谢山长的入室弟子。 朱传盛大为惊奇,甚至还懊恼起来:“你怎么不早些说,我若知道他与谢山长有这重关系,该给他多让几分利的。” 朱君仪微微一笑:“不必如此刻意,庭哥儿往后也不靠这些过日子,如今经营这生意,只是不想他母亲太受累罢了。” “那也不妥。”毕竟是谢山长的弟子,怎么着都得再给几分面子。朱传盛就怕因为这事儿,叫沈言庭跟谢山长觉得他为人奸诈。 朱传盛是真多虑了,沈家上下得知这事儿后,都觉得庆云楼是在做善事。 有了这笔生意,二房往后的日子就好过多了。 黄氏又开始酸起来,又觉得老天不公了。从前所有的好事都是大房的,黄氏也习惯这种顺风水水的感觉,可最近不知怎的这么背,连二房自己踩着大房上位了。 真是无法无天了。 沈春林却两眼放光地盯着沈言庭。 庭哥儿太厉害、太有本事了,不仅在书院混得风生水起,连庆云楼的掌柜都认识,他什么时候才能有庭哥儿这样的本事呢? 沈春林迫切地想上前拍两句马屁,又怕他母亲锤他。 不管怎么说,家里的开销是不用愁了,沈言庭解决了心头难题后,第二天便高高兴兴地回了书院。 同一日,有关谢山长收徒的事传得人尽皆知。 谢谦本就没没打算瞒着,沈言庭又不是像萧映一样拿不出手,等见过沈家人之后,谢谦就让人将这事儿传出去了。 另有一件,联考的日期终于定下来了,就在半个月后。除松山书院、庐山书院外,还有州城的三家书院也参加联考,届时五家书院的学子一起排名,公平公正。 两件事掺在一起,沈言庭受到的关注度也更上一层楼。他毕竟是谢山长的学生,多的是人盯着他,想看看沈言庭联考究竟能如何发挥。 谢山长的入门弟子,总不能连他们这些普通学子都比不过吧? 沈言庭知道这些人的想法,人前岿然不动,云淡风轻。他一再表示自己不在乎排名,也不介意旁人比他考得好,但人后却没日没夜地努力,每天晚上回宿舍恨不得把书给翻烂了,躺下睡觉后还利用系统给的空间偷偷自学。 笑话,他会不介意?分明是介意死了,沈言庭压根不允许自己丢这个人。 他就是要考第一,当之无愧的第一。 谁都别想跟他争! 系统的事萧映不知道,但沈言庭在宿舍用功他是看在眼里。萧映也真是服了,好胜心这么强,活得多累呀?不像他,考前最后一日都没翻过书,考出什么样的全凭天意。 反正他读不读书都是一个样。 沈春元本来也是这么想的,可他不能这么做,要真考砸了,他都不知道该如何向家里解释。更不幸的是,他已经打听到了,这回联考分两类考卷,一类基础,一类则专门面向甲班。 很不幸,他跟庭哥儿都不在甲班,要考同一张卷子。 为此,沈春元没日没夜地温书,尽管收效甚微也未曾放弃。可旷了这么多年,哪里是说补就能补回来的?真等到联考当天,亲眼见到考题后,沈春元立马两眼一抹黑。 不是,这么难的题给他们做,出卷的夫子们疯了吧? 作者有话说: ---------------------- 第24章 第一 同一时间,沈言庭也在全神贯注应对考题,这回联考完全是比照着科举拟定的题目。 系统没说,但是沈言庭从系统给的那些书中可以窥见,他们的大昭的科考类似于书里的唐宋时期,国情就更与宋朝类似了,重文轻武不说,北边还有几个政权虎视眈眈,只是情况没有那么严峻罢了。言归正传,大昭的乡试与唐宋相仿,内容分贴义、策论跟诗赋,都不简单。 考试前,沈言庭集中精力突击的也就是这三项。在沈言庭看来,经义是最好上手的,只需将经书融会贯通,结合自身领悟作答即可。学堂先生所教的沈言庭早已记下,师父给的那些书,沈言庭也烂熟于心。 难的是诗赋跟策论。 诗赋谢谦还没有开始教,沈言庭只是跟着同窗们学了基本功,但他之前在系统那儿看过不少诗词,也得到了些熏陶,倒是也能作出些中规中矩的诗来,甚至偶尔灵机一动得的一两句,还能叫人耳目一新。 但要说最感兴趣的,还是策论。沈言庭本身就是个很有表达欲的人,对自己的想法也异常自信,他写出来的文章虽然看着还显稚嫩,但是观点却足够犀利,旁人不管认不认同,都不能否认他的可取之处。 加上这回的策论刚好又涉及到陈州治理,沈言庭就更来劲了,思路打开后,简直文思泉涌。 等他停下笔时,周边众学子还在跟考卷较劲儿。沈言庭也想交卷,但夫子交代过得过了时辰再交,他便是想做出头鸟也不能了,只得耐心等着。 又不知过了多久,总算是能收卷走人。 刚出考场,便有人追问沈言庭考得如何,想试探这位谢山长弟子究竟有多少实力。 沈言庭知道他们正暗戳戳地想跟自己比较,才不会遂了他们的心意,伸了个懒腰,不甚在意道:“考都考了,还问这些做什么?我是从来不会对答卷的。” 骗人……萧映一言难尽地望着对方,他敢笃定,沈言庭今儿晚上回去必会复盘答卷。人前装得这么厉害算什么,有种人后也装啊? 众人没试探出来,只好焦急地等着结果。 此次是五家书院首次联考,诸位山长与夫子们都格外上心,连夜将学子们的答卷糊名,打散后重新分派到各阅卷夫子手上。 谢谦与其他四位山长做主考官,他们并不直接参与阅卷,但前十名得交由他们查看。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zuozhe/oin.html" title="一七令"target="_blank">一七令 第27章 虽然是比照着乡试来的,可人数毕竟不多,况且大多学子才学不算出众,也没什么好斟酌的,直接给分即可,批阅起来也简单。不过两天,所有考卷便都整理好了。 二十几份相对优秀的答卷被送到山长们的案头,其中一半儿是甲等班的,一半则是其他班。 庐山书院的黄山长刚在看手里的一份,忽然被隔壁州城的两位山长塞过来另一张:“先瞧瞧这份。” 黄山长不明所以,耐心看下来后才发现这位学子基本功十分扎实,经义就没错过,理解得很是到位。诗赋虽然没有那么有灵气,但也算是中等水准了。当然,最让人意外的还是策论。 朝廷选士,策论题目多言一国之事,如今他们论的是一州治理。州与国自然不可相提并论,但这位学子却侃侃而谈,气势如虹,根本不像是在讨论地方民生,而是像在议论国家大事。且仔细看时更会发现,对方并非高谈阔论,而是真的言之有物,就是意见多了些,涉及农事、水利、商贸、文教等诸多方面,考虑的倒是面面俱到,比人家太守还要懂。 倘若将这篇文章交给张太守,对方兴许会别扭。被人指着鼻子挑出这么多的毛病,是个人都得难受。但平心而论,有这样一篇文章在前面,剩下的便索然无味了。 “唯一不足的便是这手字了。”州城的李山长挑剔了一句,“得多练练才行。” 黄山长也是赞同地点了点头。 考卷本是糊名,分不出究竟是哪个书院的学生,但黄山长又从头到尾略过一眼,总感觉似曾相识,却说不出来究竟哪里让他熟悉。 想不通的黄山长便将答卷交给了谢谦。 他本是想让谢谦评一评,看这份答卷能否夺魁,结果谢谦看完后却沉默了良久,脸色还有些奇怪。 本来想不通的黄山长,立刻恍然大悟。 他想起来了这文风像谁了! 虽然没有仔细接触过,但这行文风格、这遣词造句,除了那孩子还真找不出第二个,真是个个性鲜明的少年。黄山长促狭地道:“还没恭喜你,找了一个好弟子。” 谢谦捏着太阳穴,风格鲜明是好事,但是这小崽子不只是风格鲜明,他还张扬,还霸道!熟悉他的人,谁能看不出来这文章是谁做的?谢谦头疼道:“快别提了,才读了多久的书就开始卖弄,着实丢人。” 黄山长意味深长地笑了笑,要真是不喜欢对方卖弄,大可以不收这个弟子。既然收了,就说明谢谦喜欢这孩子的性子。 收了这样一个徒弟,往后不知道该有多热闹。 三日后,各书院都隐约透出风声,说是阅卷已结束,名次已经拟定好了。 沈言庭稳稳坐在座位上,谁来了都是一副不着急的模样,实则心里急得要死。 不仅急自己的排名,更好奇他堂哥的排名。自从上次撞破他堂哥的伪装后,他那位堂哥好些日子都没着家,看样子是在认真准备此次联考。 就是不知道他底子究竟如何,能够突击到什么高度。若是对方真有几分能耐,那日后反而不好拿捏了;但若是对方准备了还成绩平平,那……就有趣多了。 越想越放不下,最后看沈春元笑话的心思甚至战胜了沈言庭对自己排名的好奇。 晌午过后,忽然有学生来报,说是名次出了,就贴在书院正门处。 整个学堂的学子倾巢出动,就连萧映都被朱君仪给拉着,直奔正门而去。 正门处早已人山人海,沈言庭仗着身子灵活,没多久也挤到了前头。刚站定,他便从最末尾开始找。一路往上,最终在倒数三十六的位置看到了沈春元。 出息,几百名学生一块儿考,竟然排倒数三十六。就这德行,伯母还成天嚷嚷着她儿子日后要考举人呢。 沈言庭忍不住乐出了声。 后头传来酸溜溜的声音:“知道你考得好,也没必要高兴成这样吧?” 谁,谁考得好? 沈言庭回头一看,发现众人都望向自己,目光隐隐不善。他往前挪了挪,一直挪到开头的地方,果不其然看到自己的名字出现在第一位。 他真是第一! 当之无愧的第一! 诸位夫子跟山长真是好眼光! 沈言庭得意了一会儿,转过身后又作出一副毫不在意的样子:“第一而已,有什么好高兴的?我方才看的是我堂兄的名次。” 说罢拨开人群,昂首阔步地离开了。 众人半信半疑,一时分不出沈言庭的真实意图。 “他堂兄是谁?” “找找不就知道了?” 姓沈的榜上一共有五个,除沈言庭的排名一骑绝尘,剩下的都是倒数。 沈言庭口中的堂兄,合着成绩是倒数啊,未免太丢人了吧? 沈言庭可半点没觉得丢人,甚至还喜滋滋地跑去他师父那儿,准备今天下课后请个假,去庐山书院找他堂哥带两句话。书院的学子无事不得出,但他跟山长是师徒,撒个娇,或许可以网开一面。 可沈言庭刚一露头,就换来了一顿劈头盖脸的骂。 沈言庭都被骂懵了。 谢谦对着沈言庭的字跟文章一顿嫌弃,将所有的小毛病都给挑了出来,狠狠地挫了一下沈言庭的锐气。谢谦就是要让他知道自身不足,未免他日后骄傲自满,不思进取。 一般的学生,谢谦不会这样敲打,但沈言庭不一样,这小子就得压一压。 直到沈言庭被骂得蔫了后,谢谦才将话峰一转:“这次你能侥幸斩获头名,实乃运气。往后做学问还得更用心些,尤其是你那手字,得再下功夫练一练。三日后有场文会,届时你随为师一同前往。” 沈言庭耷拉着脑袋,“哦”了一声。 被骂成这样,他心里也是怪不高兴的。 谢谦一时又有点心软,移开目光:“不是说要去庐山书院找你堂兄吗,还不让付成驾车带你去?” 付成是谢谦的车夫,平时出门都是对方驾车,这是要将沈言庭亲自送过去了。打了个巴掌又给了甜枣,沈言庭也不知道是该高兴还是生气,老老实实地道了谢之后,便去找付成叔了。 他在师傅这里遭的罪,待会儿可要连本带利从沈春元身上讨回来。他的好堂兄,且等着吧! 庐山书院中,沈春元的天已经塌了快有半个时辰了。可怕的不只是自己成绩稀烂,还有他堂弟竟然位列头名。有了对比,更衬得他一文不值。 沈春元都不知该如何向家里人交代。 正害怕呢,外头忽然有一人道:“沈春元,你家里人找来了。” 作者有话说: ---------------------- 沈春元:“……!!!” (晚上还有一更) 第25章 文会 来时路上,沈春元都快后悔死了,后悔自己没有当机立断,将书院外头的排名撕毁。 亦或是当初找个由头,直接不参加联考,被夫子骂也好过在家人面前丢人。 这若是叫爷奶看到,他往后还读什么书?即便是被爹娘看到,只怕他们也会疑心自己,若想再舒坦过日子怕是不能了。 然而等到见到人后,沈春元才长吐了一口气,劫后余生一般靠在墙壁上。 吓死他了,原来是庭哥儿。 沈言庭瞧着沈春元着怂样,忽然恶劣一笑:“堂兄,你会不会高兴得太早了?” 后知后觉的沈春元当即一个激灵,又想起来庭哥儿这小鬼头有多难缠了。 也是,如今最要紧的就是哄好庭哥儿。只要庭哥儿愿意为自己保守秘密,就都无碍。自家兄弟,求人也不丢脸,沈春元满脸堆笑着上前,亲手给堂弟捏了捏肩膀:“庭哥儿,有什么话都好说,堂兄这些年待你也不薄吧?” “得了,我想读书,除了我娘我妹,家里上上下下没一个同意的,都怕我挡了您的道了,起开。”沈言庭凶巴巴地拍掉他的手,根本不吃这一套。 沈春元又上前,继续腆着脸捏肩。 他真没干过这种低三下四的事,即便是讨好钱公子,可人家也不是多刻薄的人,用不着将姿态放得这样低。但此刻除了继续忍着,沈春元还能有什么办法呢? 他只能好话说尽,就差没有跪下来,求沈言庭高抬贵脚了。 说真的,若沈言庭真要让他下跪的话,沈春元兴许真找个没人的地方跪下了。都怪他往日在家里端得姿态太高了,一旦被戳穿,莫说家里人受不住,就连沈春元自己也吃不消。 沈春元豁出去了:“庭哥儿,你就抬抬手,放堂哥一马,往后堂哥我一定用功读书,再不会胡闹了。” “若有这个觉悟,早干嘛去了,你想过自己浪费家里多少钱了吗?这笔钱,又都用在什么地方了?” 沈春元惭愧不已,支支吾吾地细数起来。 其实,他们书院跟松山书院类似,束脩都不高,吃饭等一应用度也便宜,沈春元频频找家里伸手要钱,无非还是打肿脸冲面子,都用在与会宴请上了。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zuozhe/oin.html" title="一七令"target="_blank">一七令 第28章 沈言庭听得直皱眉:“请那么多回,可有人给你好处?” 沈春元低着头:“暂时,还没有。” 沈言庭:“……呵。” 他真是气笑了,那么多钱,要是给他的话,莫说考举人了,就连考进士的开销都够了! 沈言庭指着沈春元的鼻子破口大骂:“该死,蠢死你算了。讨好别人也要有个限度,对你没用的你讨好他干嘛?钱都扔水里了,连个响声都听不见。” 系统服了:“有用就能找家里伸手要钱?” 这都什么品行? 沈言庭懒得回它,毕竟他一直不觉得“唯利是图”四个字有什么不妥。世人皆趋利避害,又凭什么要对“利”这个字讳莫如深?倘若沈春元真靠着撒钱让自己功成名就,沈言庭只会佩服他。可他太蠢了,光顾着花钱,半点不知道经营自己。 得给他一点教训才行。 沈春元还在小声辩解,说自己已经勾搭上了钱县丞家的公子,若往后钱县丞给他儿子谋划出路,多少也会捎带上他。 沈言庭只是一个劲地冷笑,这种话也能信?真真是个蠢货。若县衙有什么好位置,那些官老爷自然先紧着自家亲朋好友,哪里轮得到他这个外八路的同窗? 这家伙没救了,沈言庭骂了半天,忽然便没有再骂人的兴致,他开始下最后通牒:“花了这么多钱,总要有个说法。我不管你怎么学,下次联考务必得挤入中流。至于花出去的那些钱么,自然得想法子要回来。” 沈春元绝望了:“都花出去了,怎么还能弄得回来?” “我管你?”沈言庭态度嚣张,“下次放假若见不到钱,你就等死吧。” 言毕,沈言庭便转身上了马车,嘱咐付成叔赶紧回程。 他早该知道的,对付蠢人,不需要讲什么道理,直接下命令即刻。能完成,这事儿还能拖一拖;完成不了,沈春元就等着沈家上上下下所有人都审判吧。 从振兴门庭的指望沦为家族弃子,这中间的落差有多大,想必沈春元是可以预料的。 沈春元巴巴地看着庭哥儿上了马车,只留下一地灰尘。 “连马车都坐上了,真出息了……”沈春元呢喃着,再想想自己,真是欲哭无泪。 他之前也是一心奔着考举人去的,可后来为何会变成这样,他也不知道。兴许是看清钱公子等人不用费心读书,将来也会有好前程吧。如今后悔,也不知道来不来得及。 成绩提升都是其次,如今最重要的是,怎么把这笔钱拿回来。见不到钱,庭哥儿恐怕不会放过他的。 头疼…… 将这摊子烂事丢回去后,沈言庭便又回去安心读书了。他不担心沈春元会翻天,这么大的把柄捏在自己手上,谅沈春元也不敢。只要拿捏住了沈春元,就等于拿捏住了这个大房。 不过,沈言庭其实也希望沈春元能支楞起来,他一个人单打独斗太累,家里若有人能提他分担点,也不赖。 希望沈春元不要让自己失望,否则他就连最后一点被榨取的价值都没了。 晚上入睡前,沈言庭都要练一会儿字。他虽然一向自信,可被打击的次数多了,也渐渐明白自己的字与大家仍有很大的差距。 可字儿这种东西没有太多花里胡哨的技巧,还得靠时间去练,沈言庭要学的东西太多了,他最缺的就是时间。 他今年刚进学,跟那些已经练了六七年字的人比起来,底子尤为不足。 沈言庭于是盯上了系统商城的东西。 里面有个作弊神器叫玉管银毫,用这支笔练字,可事半功倍,进益也能一日千里。 只是这支笔花费的积分有些高,尽管沈言庭完成拜师任务,获得了些积分,但还是不够。他查看了新任务,新任务是获取声望。声望刷到一半儿或者刷到满级,都有丰厚的奖励。 所谓声望,沈言庭理解的便是名声,便是搞事儿! 他因为给杨家翻案,又斗倒了刘家、整治了几个县官,积攒了一部分声望,但还远远不够。 沈言庭坐在桌前,脑子里盘算着自己还能折腾出什么花样来。暂时是没想到什么合适的,不过,三天后他得跟着先生去文会,没准能找到意外之喜。 日子一晃,便到了赴会的日子。 下午课程结束后,沈言庭便收拾好前去与师父汇合,结果却在师父那儿看到了被捉过来押上马车的萧映。 沈言庭一头雾水。 见沈言庭过来,萧映挣扎了两下没能撼动,只能臭着脸自认倒霉。 谢谦也嫌弃,若不是因为宫里的嘱托,他才懒得管这兔崽子。本是一片好心,可这兔崽子半点不领情,实在气人。比较之下,谢谦看沈言庭都觉得乖顺懂事了许多。 好歹还有个通人性的徒弟。 坐下后,谢谦给沈言庭简单解释了一下,指着萧映说他是沈言庭师兄,只是因为为人低调,所以不曾公开他们师徒关系。 沈言庭觉得好笑。 为人低调?萧映? 师父什么时候也会睁着眼睛说瞎话了?看来,萧映的家世比他以为的还要高。 萧映似乎兴致极差,即便被强行逼上车,也拒绝沟通。 他就不开口,就不配合,不仅如此,他还要让谢谦后悔带他出来! 谢谦态度更坚决,他非得别一别萧映这性子。 师徒俩就这么犟上了,一直犟到了文会宴中。 谢谦对萧映万分不满,但还是得捏着鼻子给众人引荐。 能出现在这里的身份都不简单,要么是文士大儒,要么是州衙官员,沈言庭还看到那位张太守也在。 张太守同样看到了沈言庭,想到对方那喜欢折腾的性子,张太守装作没看见,也不大想让儿子跟沈言庭走得太近。虽然那孩子挺有正义感,可是太能说会道,太咄咄逼人了,这手段放在别人身上还能看个笑话,有朝一日使在他们身上,那就两眼一黑了。 张维元本来想跟萧映说两句话,结果他爹一拦着,张维元只能作罢。 沈言庭这边因为谢谦的露面显得异常热闹,他也跟着师父认识了不少人。 谢谦将能引荐的人都给两个弟子引荐了一遍,但这两个表现不一,沈言庭抛开争强好胜的性子不提,这张脸,这通身的气度还是拿得出手的。凡是见到他真人的,无不恭喜谢谦收了个仪表堂堂的好徒弟。 至于萧映,那小崽子根本就是故意同他作对,缩在后面一声不吭,连人到跟前都不知道打一声招呼,真是气煞他也! 更让谢谦气不过的是,这家伙刚来没多久,便一屁股坐在水榭那儿吃点心果子。 吃吃吃,就知道吃,跟个饿死鬼投胎一样。多好的露面机会,全白费了! 这么一想,谢谦更觉得沈言庭这个相对乖些的徒弟更顺眼点。 对了,他乖徒弟呢? 谢谦回头一看,发现沈言庭不知何时竟然跟一个武将混在一起,这么多文人墨客他不搭理,跑去那里做什么? 另一边,沈言庭意外结识了这位武将出身,不受器重的崔大人,脑子里忽然闪现过一个绝妙的好点子。 凭这一点,肯定能刷声望,他就知道今天的文会肯定不白来。 作者有话说: ---------------------- 萧映:(嚼嚼嚼)确实不白来。 第26章 拿捏 今日聚会全是文人,崔颢一个武将显得格格不入。 他本来也不想来,只是州衙官员都去赴宴,连张太守也早早赶来,崔颢才凑了番热闹,结果这一凑,反倒将自己弄得进退两难。 大昭文武官员泾渭分明,彼此都瞧不上,但在地位上还是文官压武官一头。崔颢又是草莽出身,更是鄙视链最底端。他这官身都是在边疆一个功劳一个功劳换下来的,四十出头才被调去京城。可位置都还没捂热,就因为谏言主战,被那些文官联手贬到了陈州。 来这地方,还不如送他去边地呢,好歹能干点实事。 崔颢本来打定主意缩在角落直到文会结束的,可中途却碰上一个有意思的孩子。这孩子活泼开朗,还格外体贴,崔颢被他三两句一勾便打开了话匣子,开始滔滔不绝地诉起了苦。 沈言庭听得眼睛都亮了,没想到大昭的文武之争已经严重到这个地步了,不,与其说是文武之争,不如说是武将被文官压着打。 啧啧,太惨了。 他望着面前这位愁眉不展的崔大人,忽然问道:“倘若事情有回旋的余地,崔大人可愿一试?” 崔颢神色错愕,但意识到面前只是个半大少年后,又自嘲地扯了扯嘴角。一个孩子能做什么?大概也只是可怜他才有此话。崔颢当然希望有回旋余地,甚至希望当权者能够正视武将,重整军备,但是太难了,朝廷自上而下都不愿再起兵戈。 正想说不用宽慰他,忽见这孩子的师父已经赶过来了。 沈言庭小声道:“大人,明日可否来松山书院寻我?我姓沈,名言庭,是谢山长的弟子。”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zuozhe/oin.html" title="一七令"target="_blank">一七令 第29章 谢谦已经再叫人了。 沈言庭最后看了一眼对方,只得匆匆离开。 直等那孩子走远,崔颢都没有追问。 沈言庭被拉走之后,被他师父点了一下脑门,警告他别乱跑。 要不是这会儿人多,怕伤了孩子脸面,谢谦甚至都想动手锤他了:“待会儿好生表现,别给为师丢脸。” 沈言庭已经有了搞事的方向,这会儿别提多好说话了,乖乖跟着师父,让背书就背书,让作诗就作诗,不出多时便赢得一片赞许。 就连张太守都不得不承认,这孩子不尖酸刻薄的时候,其实挺讨喜的。 谢谦老怀大慰。他从前在京城教徒弟哪有这么难?可到了陈州后,收的徒弟一个比一个古怪,庭哥儿今日能这样乖巧,谢谦已经很满意了。对比另一边只顾着吃的萧映,这份满意又真挚了几分。 他摸了摸庭哥儿的脑袋瓜:“还算听话。” 沈言庭抬着脸,冲着师父甜甜地笑一声,让他师父彻底放下戒心。 谢谦今儿炫耀够了新徒弟,但他本人并不觉得自己显摆,在旁人夸赞他徒弟聪慧时,还是一如既往地不承认、不表扬。 沈言庭也习惯了。 文会接近尾声时,萧映才吃饱喝足,与这师徒二人汇合。他很有自知之明,知道挣脸面这种事压根不是他能做到,遂也完全不掺和。 萧映刚回来不久,谢谦就听到有人窃窃私语,奇怪准备的糕点怎么这么快就不见了,明明方才还有不少来着。 谢谦老脸一红,瞥了一眼萧映,压下怒火:“回程!” 趁他还没有颜面尽失之前,赶紧回去。 萧映摸了摸鼻子,回就回! 萧映才不觉得是自己的错,从前他之前想吃什么有什么,到了松山书院后却是能吃什么吃什么。许多从前瞧不上的东西,如今也都成了山珍海味了,他容易么? 师徒二人都老大不高兴地坐上了马车。 沈言庭懒得哄,比起调解矛盾,他更擅长于抛出难题。 他提议,想借书院再办一场辩论。 吃饱喝足的萧映纳闷地看着沈言庭,这家伙究竟哪来这么多的精力?他每天去学堂上个课都筋疲力尽,出来参加个文会吃吃喝喝都觉得累得慌,沈言庭这厮竟然还活力满满? 谢谦起初没当一回事,还以为这孩子上次考个头名没出够风头,又想出风头了,随口问道:“你不是才跟庐山书院的人辩过一场吗?” “不是我跟他们辩,而是我组局,当裁判,看各书院学子们辩论。其他山长、夫子们若想参加也行,但每个书院最多只两个名额,咱们宁缺毋滥。” 哟,谢谦哂笑:“你能有这个面子?” 沈言庭:“那您就别管了,我自有我的办法,您就说借不借吧?” 沈言庭表现实在不错,降低了谢谦的提防。再加上谢谦自己年轻时也没有多循规蹈矩,思索之下,竟然真的同意了。 只要沈言庭真能将这些人请过来,许他过过裁判的瘾有又何妨? 话虽如此,谢谦却没真觉得沈言庭能请来多少人捧场。即便他成了自己的徒弟,可总归是初出茅庐,名声不够,若在松山书院还有几个学生买他的帐,换作外头,谁愿意听一个小孩子使唤?更别说是各书院的夫子了,让他们奉一个小孩做裁判,这不是异想天开吗? 谢谦好整以暇地靠在马车上:“回头若是一个人没有,可别哭鼻子。” 沈言庭勾起嘴角,谁哭还不一定呢。 回书院后,天色已晚。 谢谦不在时,萧映才想起来跟沈言庭解释两句:“我跟谢谦的事并非有意瞒你,而是真心不想做他徒弟。之所以来松山书院,完全是我姑姑跟我爹一意孤行,我对读书科举可是半点不感兴趣。” “你家在京城吧?”沈言庭问得很笃定。 萧映点头,想要开口说些什么,最终又止住了话头。 他爹跟谢谦都不许他自报家门,更不让夫子们帮他,来这之后,若不是碰到了朱君仪,萧映恨不得拿根绳子将自己吊死。他已经见识过这两人的强硬,他爹太过望子成龙,对他百般瞧不上;谢谦狂妄自大,妄图扭转他的想法,却又不想想他愿不愿意。 萧映被他们烦得要死,他也想证明自己给他们看,但又不想按照他们的意图行事,更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不读书,已经是他最大的倔强了。 “等往后你去京城科考,便全都知道了。” 萧映低头,踢了一下脚边的石子儿。 其实他也不想让庭哥儿还有君仪知道自己在家里有多窝囊,甚至被赶出来的事。 沈言庭本想问他真要一直这样消极抵抗,什么都不做吗?可话到嘴边忽然又忍住了,对方即便什么都不做,也有显赫的家世,更不愁前路,他究竟在担心个什么劲儿? 翌日傍晚,已经散值的崔颢鬼使神差地抹到松山书院大门口。 他也觉得自己行为可笑,但今日上值时脑海中总浮现出那个小少年意气风发的脸,似乎他真有办法一样。 在书院门口踟蹰了半天后,崔颢还是决定试一试。若是连试都不试,日后兴许会后悔。 那为沈小公子来得比他意料之中的还要快,似乎早就确定他会来一样。 沈言庭熟稔地请这位崔大人来亭子里做好,又从书童那儿借了一套茶具,生疏地斟起了茶。 崔颢却无心喝茶,急切问道:“小公子,你昨儿说的事,可还算数?” “当然算数。”沈言庭将茶往他面前一堆,不仅算数,他还得利用这位崔大人的人脉为自己办事呢,“像崔大人这般的武将,陈州一带可还有?” “自是有的。” “可有能言善辩者?” “这……”崔颢回想了一番,迟疑地点点头,“有些,但是不太多。” 沈言庭点头,有便足够了,让这些人打头阵,剩下的经他培训一番也能上去吵个架、辩一辩。等到气氛烘托起来,沈言庭相信用不着自己操心,他们自己都能无师自通。 他将自己的打算和盘托出。 沈言庭极擅说服人,大道理一套一套,崔颢根本招架不住。他倒是不介意露头,更不介意试一试,唯一担心的是,自己这些粗人究竟辩不辩得了这些文人? 沈言庭自信十足:“放心,届时我会教你们几招,按着我的法子来,不管对面说什么总有招架的办法。辩论只是第一步,若能引得各方注意,将争议最大化,你们面对文官才能有斡旋的余地。舆论之战,谁喊得声音大,谁才能有主动权。” 崔颢脸上闪过一丝挣扎,但思及这位曾在州衙公堂上的表现,他到底还是咬牙答应了。 沈小公子说得也不错,比争吵更可怕的是无视,不管是文官还是文人,都一直在崇文抑武,若再不发出点声音,他们真就要被踩在尘埃里了。不论结果如何,他们总该努力一番。 崔颢是真在意这件事,比沈言庭还要在意,当日回去后便联络旧友,将名单拟给沈言庭。 沈言庭也马不停蹄地写好了请帖,托付成送到各书院山长手中。州衙那边他也让崔颢送了一份给张太守,来不来沈言庭心里也没底,但是各路书院的山长们应该会来吧。 自从沈言庭的帖子送到各书院,诸位山长与夫子已经对坐着怒骂大半天了。 无他,沈言庭的请帖太过嚣张。 从来书生轻武夫,他们对那些只知道喊打喊杀,完全不顾国家大局的武将一向瞧不上,可这些武夫竟然敢在松山书院开辩论,还与他们辩国家应当以文治国还是以武治国。 这有辩论的余地吗?简直滑天下之大稽。是个人都知道,昭国从来都是以文治国,将这两者并列都是对文人的侮辱。最可恶的是,那些叫嚣的武将名讳都已落在请帖上,一笔一划都带着对他们的嘲弄。 “这就是妥妥的挑衅!” 众人甚至忽视了这场辩论队裁判是个十三岁的少年,一个孩子懂什么?还不是那群武夫撺掇的?这群人竟然敢跟他们辩,好啊,此番便让他们输的心服口服。 庐山书院的诸位夫子群情激奋,都说要应战。 黄山长叹了口气,扬了扬帖子:“书院只有两个名额。” 夫子们不忿:“定是那群武夫们使诈,怕咱们一起上他们招架不住,好龌龊的心思。” “咱们若不能参加,大可以旁观,定要亲眼见见这群武将是如何输得一败涂地!” 各书院连夜商议好了人选,第二日便叫人送去了松山书院,等到谢谦听闻沈言庭已经组好了队伍,他还有些恍惚。 该不会是自家书院的人看不过去,哄他一块儿胡闹吧? 作者有话说: ---------------------- 沈言庭:拿捏! 第27章 主导 因疑心有诈,谢谦特意将沈言庭叫过来盘问。谁知问过之后方知,里头的诈,远比他想象的还要多得多!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zuozhe/oin.html" title="一七令"target="_blank">一七令 第30章 看完请帖,谢谦连生气的劲都没了,这兔崽子怎么敢的? 谢谦想忍住做个体面点师父,奈何沈言庭这小子没给过他机会。他起身,猝不及防地揪住小崽子的耳朵:“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万一被那些文人发现是你在中间挑唆是非,可曾想过自己今后会遭受什么?朝中官员最喜抱团,不知道排挤走了多少人,似你这样想一出是一出,来日又要如何在朝中立足?” 沈言庭疼得有些龇牙咧嘴,但嘴上还没输,嘻嘻一笑:“师父这么快就给我谋算为官之路啦?” 谢谦:“……” 他只能揪得狠点。 沈言庭疼得赶忙服软,再三解释自己这个请帖经过深思熟虑后的决定,且崔颢还愿意给他打配合,众人要怪也只会怪到崔颢身上去。他不过是一个小孩儿罢了,谁还会跟一个小孩儿计较呢? 谢谦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这兔崽子的举动明显非君子之风,但不这样做,又会牵连到他。谢谦要骂吧,骂不出来;若不骂吧,却见不得他总是卖弄这些心机手段,一时间心情复杂,难以言表。 沈言庭才不管他复杂不复杂,贴着师父坐下,继续哄道:“事已至此,只能先将辩论办得热闹些,让他们不虚此行了。眼下为难的是,崔大人那边多是不善言辞的武将,来日上场只怕不敌对方。这辩论讲究你来我往,势均力敌。倘若局势一边倒,那就没意思了。我虽能稍微指点他们,但总担心不够,若是师父能提点一两句,足够他们受益无穷了。” 系统倒抽一口凉气:“你这家伙竟然还想拖谢谦下水?” 沈言庭哼哼:“师父帮弟子不是理所应当?” 系统看他这有恃无恐的样子,又勾起了上辈子的记忆,顿时有点手痒。自己是动不了手了,只盼着谢谦能够给沈言庭点颜色瞧瞧,最好直接上手,狠狠抽他。 谢谦也是活动了手掌,蠢蠢欲动。 沈言庭察觉到危险,正色道:“弟子做这些可不是为了一己之私,而是为了大昭的将来,想必师父也不赞成崇文抑武吧?” 谢谦顿住,眼中晦暗难辨。 沈言庭不解:“明明不妥,为何没有人站出来反对?” 谢谦低语:“开国之后便是如此。” “从来如此,便是对的?”沈言庭偏不信,风气与观念的改变的确不容易,但他们可以先从小事做起,这次的辩论就是个极好的切入点。 沈言庭从不因为自己人微言轻而自卑,相反,他早就知道自己实力不足,才会动用一切手段,攀上一切助力,不折手段达成目的。他想做的事,再难都会去做。 系统等了半天,也没等到谢谦抽沈言庭,甚至发现对方好像被说服了。 多可怕,谢谦这样一个光明磊落的人,竟然认同了沈言庭的手段?这都不抽,往后还能指望什么,谢谦不会变成一个溺爱学生的无能师父吧? 系统一阵惊悚。 但愿只是它胡思乱想。 辩论的事定下来后,沈言庭估算了一下来客名单。本来没打算让这么多人过来,奈何不忿的读书人实在太多,原先准备的地方不够用,谢谦甚至让人将讲学大殿收拾出来了。那地方足足能容纳四百多人,一年也用不到两回。 书院也有人腹诽谢谦纵容弟子,可在看到来访名单后都默契地住了嘴。也不知沈言庭那小子究竟哪来的本事,能请动这么多人,且个个来头都不小。若不让出大殿,还真算是招待不周了。 与此同时,崔颢等人也在紧急筹备。 尽管有沈言庭跟谢谦帮忙,但很多人一想到要当众辩论还是会下意识露怯。他们要真的那么能言善辩,就不会被那群文官排挤到地方上了。 崔颢看着也着急,只能日复一日地给他们鼓劲儿。 辩论的事经众人宣传,已经人尽皆知了。普通百姓什么态度暂不清楚,但陈州包括周边的许多读书人却都在关注。松山书院准备了容纳几百人的大殿,但崔颢猜测,可能还不够。他从不会低估那些读书人对武将的排斥打压,想看他们笑话的人不计其数,当日来的人,再翻一倍只怕都不止。 事实证明,崔颢的预感是对的。 辩论那日,松山书院山脚下的马车都快将周围村落填满了,山间访客络绎不绝,书院本来还想组织自家学子观赛,见状也不得不勒令让众人待在学堂,不许外出,以免人员众多不好管束。 萧映了无生趣地趴在门缝中,遥遥地望着大殿的方向:“这般热闹,我竟不能去?!” 朱君仪嚼着蚕豆道:“只有读书最好的那几个能去凑热闹,咱们这种,想都别想了。” 萧映梗了一下,忽然无话可说。读书好的就能为所欲为吗?他痛恨这个不讲理的书院! 因有书院的夫子们的帮忙,前头忙而不乱。 大殿上早已座无虚席,连两侧的走道也被堵得水泄不通。除各地读书人外,武将们也来得整整齐齐,生怕在气势上输人一头。 今日主要是辩论,没有那些花里花哨的开场,时间一到,沈言庭便领着双方入了席。 东侧是以崔颢为首的武将,西侧是以众书院为首的山长、夫子以及不少大儒。 沈言庭往下一扫,发现张太守跟他的独子就坐在第一排。 看来尊贵如太守大人,也免不了凑热闹的念头。 沈言庭收回目光,宣布辩论正式开始。 底下坐着的也有不少人好奇为何是一个孩子主持兼裁判,但很快他们便懒得操心这些了,只因双方都是奔着弄死对方的心思去的,没多久便剑拔弩张,刀刀见血。 文人这边引经据典,长篇大论,开场便压了武将一头,引得场下接连叫好。 武将这边本来还有些紧张,但见对方攻势凶猛,立马被激出了血性。泥人都有三分火气,更何况是他们? 没多久,文人们便以前朝武将叛乱做筏子,直指武将权柄过大容易专权,更易与地方兵力盘根错节,一旦有了反心,江山便有覆灭之险。 沈言庭连连点头。 这么一顶大帽子扣下来,武将当然不会坐视不管,立马反将一军,文臣夺取摄政的例子又不是没有,那位沈小公子可是说了,本朝就有个因擅权专断而斩首的孙丞相,文官势力过大,难道又是什么好事不成?甚至,他们文官还极擅长结党营私呢,因为结党被抓的文官一数一大把。 崔颢甚至拿出小抄,当众点名,光是他数出来的便有十来个,还都是本朝落马的权官文官。 崔颢有理有据,场外喝彩的文人渐渐没了声响。 沈言庭随即表示肯定。 对面的黄夫子气得抗议,觉得沈言庭偏心,明明也是个读书人,竟然跟武将沆瀣一气,他到底是哪边的? 话还没说完,便被沈言庭警告了一遍。他是裁判,见到谁说得在理,点个头怎么了? “谁再扰乱会场,只能请他下去了。” 张太守真是大开眼界,这裁判的职权还真是被他用上了?他偏头跟谢谦道:“你这弟子真是霸道,等他再大些,只怕连你这个师父都管不住了。” 谢谦虽然私下挑剔沈言庭挑剔得要命,但真有人说沈言庭不好,他心里又不痛快了:“这个岁数大孩子,都是有什么说什么,天性烂漫,何谈霸道?” 张太守悻悻地收住话头,还没说两句就护上了,往后能管得住他把脑袋摘下来给谢谦当球踢。 说话的功夫,场上已经彻底吵红了眼。 文官抨击若将权太重则跋扈无迹,有损国祚。 武将攻击文官太多导致冗官越发严重,已成了朝中毒瘤。 “武将若有本事,二十年前便不会将北方六州丢给胡人。归根到底,还不是你们能力不够?” “胡说八道,丢了失地难道不是因为支援不足,且事后频频阻拦不让出兵收服?如今国家对边境骚乱一再忍让,难道不是你们文官们教唆蛊惑的?” “你等百无一用!” “你们只知挑唆陛下!” …… 张太守等人啧啧称奇,没想到这群武将竟然能撑这么久,到最后,他们甚至一口咬死,都是文官群体拖后腿,才导致朝廷没了北方失地。若是文人不服,大可以支持出兵,届时失地自会收复。 文人们当然不会应,但是在崔颢等人看来,不应,那这口锅就是你们的。至于别的争议,他们一概不听,也不接茬,反正始终保持一致口径,咬死了这件事不放。 辩了将近一个时辰,武将那边靠着“充耳不闻”气势不减,文人那边却因为对方蛮不讲理被气得脸红脖子粗。 沈言庭的热闹也看够了,当即落锤,宣布平局。 黄夫子等人不服。 沈言庭挑眉:“不是平局,难道你们要认输?” “我们怎么会输?” 沈言庭哂笑,吵到现在都没吵赢,还不嫌丢人?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zuozhe/oin.html" title="一七令"target="_blank">一七令 第31章 见事态控制不住,还是张太守出面,强行定下平局。那群文人们可以不给沈言庭脸面,却不能不给张太守脸面,勉强认了今日的平局。 可他们心中还是不服,觉得这群武将根本就是作弊。 沈言庭坐在裁判席上,见这群人怒火未消,又泛起一肚子的坏水,这些人该不会天真地以为,这场辩论到此就结束了吧?事实上,这才只是刚刚开始呢。 辩论结束后,沈言庭便赶制了一篇文章,投到这期的文刊上。文人武将辩论反而得了平局这件事,可不得大肆宣传? 作者有话说: ---------------------- 沈言庭:还准备更坏[哈哈大笑] 第28章 轰动 松山书院的夫子们刚送走客人,累得筋疲力尽之际,又收到了沈言庭递过来的文稿。 说的是文武之辩,事是今儿发生的事,但是文章肯定不是今日才写得文章,兴许那小子早就打好腹稿了,否则没这么快。这文章要是发出去,恐怕又会引起一波热议,夫子们拿不定注意,只能请示谢山长。 山长的徒弟,惹了事自然得山长来管。 谢谦没想到沈言庭这小子还有后招,诚然,这篇文章没有什么偏向性,只记录了辩论的情况,最多在末尾感慨两句。但因为涉及的事本身敏感得很,一旦发出去了被京城那些文官知道,不知道要挨多少口诛笔伐。未必都会骂沈言庭这小子,但势必会对他印象不佳。 谢谦将人叫来跟前,开门见山地问:“你究竟想做什么?” 沈言庭眼眸低垂,有些倔:“只是不想什么都不做。” 他既然拉了,见识到贫苦百姓被权贵欺压、听说了大昭边境的胡人动辄南下肆掠,便总想着改变什么。当然,这与他出人头地的诉求也不冲突,他要改变现状,也当定了这个领头羊。 谢谦怅然。 还真是,叫人无言以对的回答。曾几何时,他也是这样想的。 沈言庭 试探:“师父也不想收一个碌碌无为的弟子吧?” 谢谦斜眼睨着他:“合着还是我迫使你做这些?” 沈言庭哪里敢回啊?不知说了多少好话,才将师父哄回来。师父看似很生气,但沈言庭就是觉得他师父一定会同意,不仅同意他发文章,今后更胆大包天的事,师父也会同意。 没办法,他天生便是如此自信。 最后,谢谦也的确默认了。 《松山文刊》一直在筹备,这一期文章都已收集好,加上沈言庭这篇,刚好凑够十篇整。这一期的文章虽然不如第一期亮眼,但也是书院诸位夫子精心挑选的佳作,可读性依旧很高。 沈言庭虽笔力有限,但胜在写出来的东西灵气十足,光看记录都能让人身临其境。 等到文刊印好以后,书院照例给其他书院都送了几本。 自打第一期文刊横空出世,各方都在关注松山书院的动作,没想到他们准备得这样快,这才多久功夫,第二期便赶制出来了。毕竟是松山书院弄出来的文刊,里面的文章依旧不俗,只是翻到最后一页,不少人还是看得心头一梗。 这场辩论怎么也被写进去了? 当日辩论结束后,不服者大有人在,恨不得再跟崔颢等人辩个三天三夜。但时辰已晚,加上张太守不想让他们丢人,强行将人赶出松山书院。出来后众人依旧不死心,想要找个机会重拾脸面,但崔颢这些人却转眼间不见了踪影。 恼火了两日,松山书院偏又登载了文章,像是在嘲讽他们一样。 武将对峙却落个平局这种事,众人都默契地绝口不提,这下可好,松山书院的文刊一发,一时间所有人都知道了。 再看写文章的人,又是沈言庭! 怎么哪里都有他? 陈州一带的读书人对这场辩论格外不服,甚至疑心是当天到人没选对,倘若是他们出场,定不会被崔颢等人打得进退两难。 各方群情激奋,崔颢却始终没有露头,看他们那不甘的模样,还挺舒坦的。 该! 沈言庭舍不得自己精心准备的文章只在陈州流传,遂求了他先生给他那些京中好友分发些,又跟萧映提了一嘴,问萧家能否支援点? 萧映迟疑了很久,最终在沈言庭热切的目光中败下阵来,第一次给家里写了信。 他真懒得跟家里联系,但看庭哥儿似乎很在意的样子……算了,姑且先低个头吧。 家信传到荣恩侯府,家中上上下下十几位主子都被惊动了。 老夫人跟侯夫人看过信,忙不迭地叫人去买那什么文刊,几千本地往回买,各家都送点儿,就当是支持松山书院还有儿子舍友了。自从映哥儿被送去陈州,还是头一回主动送消息回来,哪怕文刊看一文不值,也得将它捧成一朵花。 荣恩侯下值回家后便听说了这桩荒唐事,他心中不屑:“都说近朱者赤,近墨者黑,跟他一个宿舍的,能写出什么好文章来?” 侯夫人火气翻涌,自从小儿子被送走后,她是怎么看这老东西怎么不爽:“你就不能盼着你儿子好?” “我倒是想,可他从小到大几时叫我如愿过?说来说去,还不都是你们惯出来的。” 侯夫人气笑了:“你就作吧,以后别后悔就行。” 荣恩侯讥笑,他后悔什么?要后悔也是那不争气的小子后悔。 可被荣恩侯瞧不上的文刊,却着实在京城掀起一股不小的波澜。里面的文章固然好,但好文章他们又不是没看过,这些文章比起第一期刊载的那些惊世之作,还是欠缺了点,真正让众人在意的是文武之辩。 陈州那些读书人竟然辩不过区区几个武将? 文人的脸都被他们给丢尽了! 京城最不缺的就是人,文人武将都有,看到这篇文章,双方都有些坐不住了,不仅私下里吵得没完没了,就连在大朝会上都辩得脸红脖子粗。 文官引经据典,但武将也不傻,看过那篇文章后都知道该怎么辩,反正不管文官那边说什么,他们只学着崔颢咬死一点就行了,总有他们的不败之地。 一时间,京中处处都是火药味儿,武将们尽管依旧没有被重用,却第一次被抬到了幕前,甚至开始公开跟文官叫板,连说话都有了底气。输赢且不论,反正经此一遭武将们总算发现了,原来那些伶牙俐齿的文官们也不是无懈可击,原来,他们也不是一定要被文官压在底下。 不少武将都开始转变了想法。 就连宫中的皇帝陛下都心生感触。 他当然不觉得这件事是那个小孩儿主导,而是以为此事乃谢谦指示。谢谦这人,着实叫人不知如何评价。 他年轻时便不同寻常,后来任国子祭酒时,主导国子监等官学改革,压缩权贵子弟名额,对平民百姓大开方便之门。此举惹怒了不少权贵,十年后,谢谦被迫调去了礼部,在位期间又大刀阔斧地修改各类礼制,用以节俭开支,如此又惹怒了一群老古板,频频弹劾谢谦不遵古制。皇上怕麻烦,只能将谢谦调走。 这回调的是户部,去了户部后谢谦更是如鱼得水,各项开支削得更厉害了,直接削到了不少官员七寸上。众臣联手,将谢谦挤兑出了京城。 谢谦想必也是心灰意冷,直接辞官回了陈州。 皇上也知道这并非谢谦之过,甚至谢谦办的那些事,都是他默许甚至支持的,可他不能为了一个谢谦将满朝臣子至于不顾。这样做代价太大了,到头来也只能委屈对方。被往事勾起了些愧疚的皇上反复看着沈言庭的这篇文章,这小孩儿没有偏袒哪一方,只在最后憧憬了一下古人文武兼修,出将入相的本事。 也不知他大昭来日是否会有这样厉害的臣子?皇上事后同几位心腹大臣感慨过。 御前这番话很快便传到宫外,京中喜欢琢磨上意的官员大有人在,这话一出,武将们燃起希望,文官们也不禁反思,陛下是不是嫌他们读书人太弱了? 离京城不算远的陈州自然也收到消息。沈言庭一向积极进取,习惯抓住一切能够抓住的机会。有了皇帝陛下这句感慨,他转头就开始跟谢谦谏言,鼓动他师父引导松山书院全体学子强身健体,顺便组建两支马球队! 竞技体育的魅力,无人能敌。 况且一旦这风起流传开,势必能带动畜牧业,大昭不敢跟周边部族开战的一大原因,便是马政凋敝,国家缺马啊。指望朝廷重振马政是不要想了,没钱,还不如指望地方上想办法。 沈言庭使出十二分力气,极力游说,恨不得黏在他师父身上逼着他同意。 即便没黏,也差不多了。 正在权衡的谢谦嫌弃地将人从背上撕开,嫌弃道:“成何体统?” 系统没眼看,再不成体统不也没动手吗? 沈言庭不依不饶:“陛下都有指示了,咱们不能不跟进啊,松山书院是整个陈州的风向标,只有咱们先有动作,其他书院才会有样学样。读书人也得强身健体,不说真正出将入相,好歹有精力应付科考吧?组建马球队刻不容缓,师父您就答应吧。”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zuozhe/oin.html" title="一七令"target="_blank">一七令 第32章 沈言庭没说的是,他想学骑马已经很久了,等真的组建了马球队,他一定要争当队长。 多威风啊。 沈言庭这么想,竟然也这么说出来了。 而谢谦竟然只是嫌弃,没有呵斥,更没有动手! 系统真的服了,谢谦没指望了,他跟秦宛这么惯着,早晚会将沈言庭惯得无法无天。 如今只有它一个头脑清明了,它得想想别的法子约束沈言庭。 谢谦还是没被徒弟的花言巧语、胡搅蛮缠给忽悠,恰好书院放假,他先将沈言庭轰走,准备借这段时间好好想想这事是否可行。 沈言庭也知道不能逼得太紧,加上他还想着从沈春元手里拿钱,便装乖退出去了。 沈春元这回若是拿不回钱,可就别怪他手下不留情了。 作者有话说: ---------------------- 沈言庭:回家拿钱! 第29章 地位 想到今儿能拿捏住沈春元,沈言庭心情顿时明媚了许多。 他坐上付叔的马车,先溜达去了庐山书院。本想探探沈春元的底,结果去了才被告知,沈春元一早就回家了。 平时回家可不见他这么积极,也不知道是为了躲谁。 但躲也躲不掉,沈言庭也不纠结,立马打道回府,路上都还在思考待会儿怎么埋汰对方。 沈言庭可没有什么得饶人处且饶人的美好品德,相反,他一直信奉趁他病要他命的处事之风。沈春元比较幸运,刚好是他堂兄,若换了旁人譬如刘均之流,哪里还能安然无恙地待在书院读书? 入书院后,沈言庭没什么机会回家,仅有两三次放假机会,每次回来碰到人反应都不一样。一回比一回热情,一回比一回客气。好比这次,他师父让付成叔送他回家,马车进村口后就围了一圈寒暄的人。 沈言庭活了十几年,从未像今日这般招人待见。但很快他便发现,这些人关心的不是他在书院的表现,而是沈家的卤味生意。说生意也不算,最多给朱君仪家的酒楼供个货罢了。 看这些人如此迫切,应当是生意挺好,供的货也越来越多。还没到家,沈阿奶便带着沈春林和沈鲤闻讯赶至,不由分说地将凑热闹的人赶到一边儿去。 别以为她不知道这些人打的什么主意,打听消息都打听到庭哥儿头上来了,也不害臊。庭哥儿就算要有路子,也只会紧着自家人,跟他们有什么关系?沈阿奶中气十足:“都让让,时辰也不早了,别挡着我们庭哥儿回家!” 沈阿奶一马当先,沈春林紧随其后,一老一少把周围人全挤到了一边儿去,霸道极了。 沈言庭忍不住笑了声,还挺有活力。 等到家后,沈阿奶朝着屋子里喊了一声,立马蹿出好几个人。 沈春林在他母亲阴恻恻的目光中,笑容满面地朝沈言庭伸手,狗腿意味十足:“哥,我搀你下马车。” 沈春元在看到沈言庭的瞬间便开始腿软,三两步走到院子里,下意识想学着沈春林扶一扶堂弟。结果才走在一半儿,便在母亲的眼神下陡然清醒,不尴不尬地杵在路中间。 他差点忘了,自己才是家里的顶梁柱,真若巴巴地讨好庭哥儿岂不得露馅儿? 黄氏狐疑地皱着眉头,有些怀疑老大疯了。庭哥儿那小崽子回来,他猴急着迎上去做什么?老二那个见钱眼开的软脚虾也就不提了,元哥儿可从来都是端着身份的。 沈春元硬是忍住了。 沈言庭这边没让沈春林扶,抱着妹妹快步跳下马车,顺带邀请付成叔进去吃饭。 可付成担心谢谦下午也要出门,只说要走。好在秦宛动作快,连忙打包了两份饼子跟卤肉装好,一份让他在路上吃,一份则是带给谢山长的。 送走付成后,沈阿奶立马带着几个小的围在沈言庭身边,直夸沈言庭关系硬:“还是庭哥儿厉害,一下就找到朱家这样的买家。托你跟朱家的福,近来家中卤味生意好得不得了,你娘一个人根本忙不开,连我跟你阿爷还有你伯母都得跟着帮忙,一天到晚没个轻松的时候呢。” 沈言庭懂了,饶有兴致地看了一眼黑脸的黄氏跟别扭的沈茂山。 这两人如今是在给他母亲干活呢,真是风水轮流转。 沈言庭促狭的目光太过明显,沈茂山不可能看不见。但即便看到了,他也没办法向从前一样呵斥回去,顺便将沈言庭骂个狗血淋头。不一样了,他们老两口如今是从秦宛手里赚钱,腰板不够硬朗,说话都没底气。 沈茂山忍住了,但也觉得没脸,一声不吭地回了厨房继续做卤肉。他不想再跟那不孝子孙有牵扯! 秦宛还在说着生意的事:“朱家给了咱们这样大的帮衬,你回头可要好好谢谢你那位舍友,真是多亏了他们。” 沈言庭点头,朱君仪一家帮了他们,他心里都有数的。 秦宛靠着方子赚了不少,再赚几个月,庭哥儿进京赶考的费用就都凑齐了。有了退路后,秦宛的精神大不相同,说话都有股意气风发的味道。 沈春元默默观察着二房,沈鲤太小只知道吃就不说了,二婶已经跟以往大不相同了,庭哥儿更是了不得,在外头搅风搅雨,名声都传到京城去了,只是家里人不打听不知道罢了。他们更在意卤味的事,就因为这点子卤味,庭哥儿已经荣升成阿奶心目中第一得意的大孙子,阿爷即便还有些膈应,却也不敢再跟庭哥儿大小声。 相比起来,他这个曾经备受宠爱的长孙却备受冷漠。 从前只有自己能享用的糖水都先紧着庭哥儿,沈春元整个心都浸在酸水儿里,这家里都快没有他的立锥之地了。 正酸着,忽然接收到庭哥儿威胁的目光。 沈春元想到了钱的事,神色扭曲了一阵。 等到午饭吃完,沈春元抽了个空找到沈言庭,将人单独带去后门处,心痛地拿出了一包钱。 沈言庭掂了掂,他出去办事荷包里没点钱也不行,这笔钱刚好可以应急,只是,太少了。 沈言庭挑剔道:“就这么点儿?” 就这么点儿?!沈春元险些被气死,为了这些,他都快跟从前那些人撕破脸了,他容易吗? 大概是沈春元的脸色太精彩,沈言庭欣赏了一阵后也就网开一面了:“也罢,这次暂且这么多,以后一个月交一笔。” “还交?” 沈言庭漫不经心:“忘了你浪费家中多少钱了?” 沈春元:“……” “亦或是忘了你上回联考什么名次?” 沈春元:“…………” 沈言庭:“废物没资格讨价还价。” 沈春元深吸一口气,他彻底蔫了。 沈言庭继续戳人家肺管子:“家里白供了你这么些年,如今只拿这些钱回来就推三阻四的,真不像话。你若不想拿,也可以,联考跻进前一百,之前所有的事都能既往不咎。” 沈言庭自以为大度,可沈春元听着却已绝望。考进前一百?他要有这个本事还会在庭哥儿手底下苟且偷生吗?罢了,他还是老老实实让那些人还钱吧,这些年的经营不要了,人缘也丢开了,只要别得罪庭哥儿,一切都好说。 屋漏偏逢连夜雨,才刚送走了庭哥儿,转头又碰上了沈春林。那小东西也不知道缩在旁边等了多久,贼兮兮地盯着他。 沈春元发现他的时候呼吸都乱了几分:“你,都听到了?” 沈春林果断伸出了手。 沈春元磨着后槽牙,思来想去还是将自己最后一点私房钱拿出来了:“闭上你的嘴,懂了没?” 沈春林煞有介事地点点头:“我什么都没听到。” 沈春元咬牙:“算你识相。” 沈春林嘿嘿一笑,其实他是真的什么都没听到,只看到大哥给了一包东西给庭哥儿,沉甸甸的,一看就是冲着讨好人去的。沈春林真不想承认这是他大哥,方才诈了一下对方就干净利落地掏了钱,显得更蠢了。 果然,还得跟着庭哥儿才能有前途。 至于他大哥,完全不行。 二人在家里待了两天才回书院,出门时沈阿奶又习惯性地给钱。这是她自己给的,跟老头子没关系。 家里跟着捡了这么大的便宜,庭哥儿居首功,沈阿奶不能忽视功臣,给庭哥儿的那份比照着元哥儿添了一倍。 沈言庭将自己那份收了,却将沈春元的推回去:“堂哥不用,月初给的钱还没花完呢。” 黄氏忍不住要骂,就看他儿子立马缩回了手,听话道:“是没用完,阿奶你还是收回去吧。” 黄氏:“……?” 她是不是该给丈夫写信了?元哥儿貌似脑子出问题了,这可是钱啊,元哥儿不是最喜欢从爷奶手里拿钱吗? 沈春元也想,但也是真不敢。离家后,他还在痛惜那笔到没拿到的钱。 沈言庭看他这倒霉样子就觉得碍眼,他是不会放过沈春元的,除非对方想清楚了自己愿意上进。能不能学出个人样来,更自己愿不愿意学,还是有本质差别的,前者是能力问题,后者是态度问题。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zuozhe/oin.html" title="一七令"target="_blank">一七令 第33章 萧映家大业大,不读书也没关系,但是沈春元不行,他们家里不允许有任何不思进取、贪图享乐的坏分子! 即便阿奶容得下他,正义如沈言庭也容不下他。 沈春元还不知道自己已经没有退路了,垂头丧气地回了庐山书院,头疼下个月的钱要怎么弄到手。 沈言庭回书院后,却是立马飞奔到他师父身边,殷切地询问结果。 “回书院不想着读书,满脑子都是你那些稀奇古怪的念头。” “我读了,每日都读。”沈言庭赶紧让他师父考校他,他是真的每天都用功,晚上睡觉的时候都在惦记着那些书。 只是他天生精力旺盛,又不安分,隔几天不找点事情干就浑身不舒坦。 谢谦考问之后,发现这小子真没骗人,面色稍缓,也不再卖关子了:“书院诸位夫子商议后,同意了你的建议。” 沈言庭激动险些失声。 他终于能骑上马了。 即便已经读了书,沈言庭还是没忘自己当初想要从军的愿望。只念书哪里够?在他心里,自己今后可要做一个允文允武的全才! 作者有话说: ---------------------- 第30章 马球 沈言庭的提议不过几句而已,松山书院的夫子们却足足商讨了两日。主要是不少人觉得没必要,学子们当以读书为要,在别的事上分神太多,万一移了性情,今后还有什么考科举? 但支持者也有话说,他们让学子强身健体,为的不就是日后有体魄能熬过科考吗?每回倒在考场上的学子不胜枚举,分明可以避免,为何不做呢? 吵了两日,最后双方可退一步,愿意先试一试看看成果,一旦学子成绩下滑,便即刻停止。 有了结果,剩下的各项举措制定起来就顺畅多了。书院在后面推了好大一块儿平地,用以日常操练,另在山脚下寻了一块平地,用于跑马使用。这马也是一大笔进项,书院将原有的马凑了凑,还差几匹,因而不得不花钱从外头买了几匹。 一匹马的花费可不在少数,就因为这事儿,书院中少不得有人抱怨,觉得白花了冤枉钱,还未必能起到多少作用。 胡监院不止一次地听夫子们非议:“买这些马真不划算,添置后每日还要额外出钱买饲料,怎么看都是赔本买卖。” “咱们山长为何一定要组建马球队,该不会又是他那个弟子提议的吧?” 胡监院赶忙打断:“谢山长没提的事,可不兴说啊。” 尽管胡监院打断了众人,可他们又不傻,这些提议并非是夫子们提出的,也不是胡监院,谢山长若是想折腾一早就折腾了,不用等到现在:“话说回来,谢山长自从收了这个弟子后,真是隔三差五地闹腾,什么都纵着他。这惯孩子也没这么惯的,山长就不怕别的学子非议?” 胡监院拉长了脸,警告道:“捕风捉影的话少说!” 众人憋闷,心里多少还是有点不服的。他们承认这位沈小公子很聪明,也很有天赋,但书院天资聪颖的学子又不是只有他一个,周固言便也不错,怎么不见谢山长收他为徒?以沈言庭如今的表现看,暂时还不足以让所有人心服口服。 不过那些马买都买了,总不能闲置。马球队伍还在筹备,后面跑步的空地却是先用上来了。 松山书院的学子才是真的天塌了,上午才下了课便被夫子赶去了后院,按要求排队围着圈跑。 书院两百多号人,没一个人经历过这些,对于一些不常活动的学子来说,跑这两圈已经是非人的折磨了,其实刚开始跑的时候他们就喘不过气,,之所以坚持下来,还是因为谢山长在旁边盯着。要是没有谢山长跟诸位夫子,谁愿意受这个罪? 可最多也就只能绕两圈了,还是陆陆续续跑完的,再多就真要逼死他们来。 沈言庭见这些人一个个气喘吁吁,完全搞不懂他们怎么能弱成这样,不就是跑两圈吗?他感觉一点儿也不累啊。 正想催促他们继续,忽见有人已经抱怨起来:“也不知道是哪个混账跑去谢山长那儿进的谗言,非得这么折腾我们。若叫我知道了,定得揍死他不成。” 沈言庭脖子一缩。 至于说得这么严重吗? 下一刻,众人的目光便都落到他身上了。 沈言庭心虚至极。 “身为谢山长的入室弟子,你应该都知道吧?” 他知道什么?沈言庭立马理直气壮:“别在这儿胡说八道了,这不明显是因为京城的事吗?连京城的学子都得琢磨琢磨陛下的话,何况是咱们?想来书院也是为了咱们好,这才让咱们强健体魄,文武兼修,陛下都发话了,总不能跟陛下对着干吧?” 累死累活的萧映翻着白眼,谢谦要真这么听陛下的话,至于被赶到陈州这鬼地方吗? 他直觉这件事跟沈言庭有关系,可苦于没有证据。 刚歇了没多久,又被夫子们拿着棍子往前赶。好在夫子们还顾忌着他们的体力,只让他们绕着走了两圈,算是缓了口气。 谢谦在边上看得眉头紧锁。本来还在观望沈言庭的建议是否可行,如今看了这些学子的表现,心中那点犹豫彻底化为乌有。不管是马球也好,但是这单纯的跑步也罢,都得坚持。否则以他们这弱不禁风的体格,即便考上了科举也没有精力为国家效力。 “吩咐下去,以后每日上午都得安排学子出来跑两圈,待他们习惯了,再慢慢加。” 胡监院笑着道:“那这些学子们可要艰苦连天了,兴许还要在背后抱怨呢。” 谢谦不为所动:“随他们去吧,只要把身子养好就成。” 谁人背后不被说?但凡对学子好,被他们骂一骂也无所谓,反正他之前在京城当官时,也是一路被人骂过来的。 谢谦还只是心里有数,沈言庭是结结实实听了两日的骂声。 不过他这人从来不会反思自己,听到别人骂,他心里盘算着要不再添点儿火。等到他这些同窗们熟悉了跑圈,再给他们增加点别的项目。 他这可不是为了折腾人,更不是报复他们背地里骂自己,只是单纯对他们好,见不得他们整日待在学堂动都不动一下,生怕他们待傻了。 系统戳破了沈言庭的自恋:“你就是想报复他们骂你。” 沈言庭哼了一声,他有这么狭隘? 操练已经让众多学子力竭,以至于书院宣布要组建马球队时,学子们竟都在观望。 大多数人属实没有什么力气了,光是跑个步都叫他们胳膊腿儿疼个好几天,这要是再练什么马球,更不用活了。再说了,练好了之后他们跟谁打啊?前朝百姓倒是喜欢打马球,可如今不兴这个风气了,还不如在屋子里多看点书呢。 他们不去,沈言庭乐得轻松,没有人竞争,队长才是他的囊中之物。沈言庭不仅自己报了名,还鼓动萧映跟朱君仪也赶紧报个名。 他二人不情不愿,都是被沈言庭拖着才加入了这档子事。真没多少人对此感兴趣,就那么十来个名额,还花个三天功夫才凑齐。 沈言庭毛遂自荐成了队长,而后立马联络崔颢,请他派个人过来教大家练习马球。 崔颢竟趁着散值亲自跑来了,不仅他来了,连张太守也闲来无事带着儿子凑个热闹。 前段时间,沈言庭的小子可是把他们陈州文坛给闹得天翻地覆,张太守如今都有点担心崔颢跟沈言庭凑在一处。见他俩碰头,自己也跟来看看。 太守一来,待遇便不一样了。沈言庭他师父不在,胡监院遂带人前来招待,将太守伺候得舒舒服服。 沈言庭也终于认全了他的队友们,没想到里头竟然还有周固言。对方被刘均打断了胳膊后一直在将养,前些日子才回了书院。 周固言怪不自在的,他对马球其实并不感兴趣。之所以报名,全是因为书院没有学子来,他担心谢山长等人尴尬,这才叫了几位同窗来撑场子。 此刻见了真马,又看到了那魁梧雄壮的崔大人,周固言又有些打退堂鼓了。 他好像不太行…… 沈言庭何等敏锐,当即上前一步握住周固言的手,恳切道:“周兄,往后你便是副队长,甲班的人你都熟悉,训练集合时还得你多费心。” 猛然一双手伸过来,直接叫周固言懵了一瞬。 他是老实孩子,性子又好,不惯会拒绝人,只能勉强应下,稀里糊涂地当上了副队长。 沈言庭松了一口气。 系统说周固言是君子,他既然答应了便肯定会负责到底,甚至比自己都要负责。 事实证明,周固言的确值得信任。 马球就不说了,光学马这一项便够磨人的,甲班的学子尝试过后就想放弃了,是周固言却一直在旁轻声安慰,鼓励众人再坚持坚持。 系统止不住地感慨,多好的孩子啊,比它绑定的那糟心玩意儿可体贴多了。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zuozhe/oin.html" title="一七令"target="_blank">一七令 第34章 糟心玩意儿已经摸到张太守身边了。 沈言庭一直想跟对方打好关系,毕竟张太守才是陈州说一不二的存在,不管什么政令,都得经由他手推行下去。 可张太守明显对沈言庭有了提防,对他说的一切都置之不理。 直到沈言庭状似无意地跟他胡监院感慨:“可惜外头能用的马太少,若是那些官营马场能重新运作起来就好了。” 官府有马场,从前甚至还培育出不少马,只是后来地方上的马场渐渐没落,十不存一,大都开垦成田地。 张太守实在忍不住了:“你懂什么?” 沈言庭歪了歪头:“就是不懂才问啊。” 张太守噎了一下,虽然不想搭理沈言庭,但还是见不得对方太得意:“陈州等地的马场改为良田后,每年能多缴纳十几万石的粮食,至少能养活三万人。若没了这些粮食,你拿什么养活百姓?” 既然说了,张太守便一次性说个明白,省得这兔崽子还惦记着马场的事,若到时候又在文刊上写些有的没的,反而对陈州不利。 “抛开粮食不谈,马场也不是陈州想经营就经营的。养马耗费极大,除饲料外,还要给足够的盐,百姓都吃不起盐,况且是牲畜了。” 沈言庭认认真真听完,将这些都记下来,抬头问对方:“倘若这些都能解决,是不是就可以养马了?” 张太守疑惑地看着对方。 合着他说这么多,这小崽子心里眼里还是只有养马? 他忽然笑了,笑沈言庭不知天高地厚:“行,你若是能解决,允你养马有又何妨?” 作者有话说: ---------------------- 第31章 赌注 张太守是答应了,但观其神色,显然也没将这赌注放在心里。 换言之,他根本不觉得沈言庭能成事。沈言庭便是再聪慧,终究也只是个孩子,见识浅薄,能力又有限,想要解决这些棘手的问题简直难如登天。 张太守饮了一口酒,笑眯眯地目送这孩子远去。 “谢山长收的这徒弟,真有意思。”说完他还提醒身后的儿子,“你去瞧瞧他们预备怎么做,回来说与我听。” 张维元听命离去。 目睹一切都胡监院叹了一口气道:“山长若是知道您这样,只怕会生气。” 别看谢山长平时对沈言庭这个小徒弟耳提面命,动辄教训,实则心里护短得紧。哪怕今日的事是沈言庭先放了大话,但没准谢山长还是会觉得张太守欺负了自家徒儿。其实退一步来讲,张太守是何等身份?为何一定要跟沈言庭这个小孩子过不去呢? 张太守饮下盏中清酒,笑意不减:“你们谢山长想是年纪大了,耳根子越来越软,连个孩子都管束不好。他不管,便只好由本官代劳了。” 姑且就用这回的事给这孩子一点教训吧,好让他知道谨言慎行四个字怎么写。这孩子聪明是聪明,可就是不知道天高地厚,需要有个人过来敲打一番。若是几年前的谢谦,或许还能狠下心来整治,但换了这个安生日子过久了的谢谦,便没得指望了。难得的苗子,可别被纵容坏了。 就让他来做这个恶人吧。 胡监院试探了一句:“您讨厌那孩子吗?” 张太守疑惑地看着对方,他到底从何处看出自己讨厌那孩子?他只是觉得那孩子身上缺点多了些,想要别一别对方的性子。生性闹腾的孩子,天生就容易成为焦点,不论喜欢或是不喜欢他的人都会被他所吸引,张太守也不例外。 另一边,崔颢教会了众人如何与马接触,如何上马、下马,并选了两匹矮小且性格温润的马让众人轮番上去试。 等试完后,众学子已经精疲力尽了。太累了,比他们绕着后院跑三圈都要累,光学马就这样辛苦,日后若真打起马球来,他们能撑得住吗?一时又有人打起了退堂鼓。 沈言庭就是这会儿回来的,见气氛有些低迷便让大家先休息休息,自己同崔颢说了他与张太守的约定。 崔颢也不是什么都不懂的,听罢便知这件事有多难,不由得替沈言庭捏了一把汗,小声问:“有把握吗?” 沈言庭依旧是胸有成竹,抬起下巴:“放心好了。” 崔颢咳了一声,这也没说有几成把握啊,如何能放心?崔颢怀疑沈言庭其实也不知道该如何下手,但说来说去,对方都是为了他们办事。 崔颢义气十足地许诺:“你若有什么要吩咐的,只管来找我,我虽不受重用,但手底下还是管着一些人手。待今儿回去,我便派几个人在你们书院山下住着,你有事直接吩咐他们即可,或是让他们骑马带你们去。” 那正好,沈言庭刚还头疼人手不够呢。 休息那么一会儿,沈言庭已经捋清了思路。他将萧映跟朱君仪叫了过来,连带着好说话的周固言也没放过。 张维元想了想,也抱着胳膊跟上去了。他得看看沈言庭究竟还能耍什么样的花招。 周固言全程茫然,尤其听完沈言庭的话之后,更加云里雾里。陈州养不养马跟他们有什么关系?他们不是只参加了马球队吗,为何还要兼顾官营马场?再者,张太守提出来的这些问题都是沉疴旧疾,连官府都没办法解决的事,他们又能有什么办法呢? 但在场没有一个人提出异议,沈言庭说完后,萧映立马跟上:“办,必须办好,免得叫那些小人看了笑话。” 说话时眼神瞥向张维元。 在他这儿,小人是谁已经不言而喻了。 张维元冷笑一声,不以为然,他就等着看这几个人如何一败涂地的。 他这态度又一次惹怒了萧映,从小到大,萧映对上张维元就没赢过一次,但如今不一样了,他有沈言庭!沈言庭这小子虽然年纪不大,但搞事的本事一流,但凡他想办的事,貌似还没有失过手。他转向沈言庭:“要怎么做你直接说好了,我们自是全力支持!” 周固言张了张嘴,却又没好意思反驳。 他其实没有答应啊,能不能不要加上他…… 沈言庭抚掌:“甚好,我这儿正好有两件事要分配。一件是调查陈州境内作物种类、种植时间、试用肥料及效果等,一件便是制盐卤。后者我来想法子,前者你们三人去外头查清楚。山长那儿我会替你们请好假,山下有崔大人为咱们准备的人手,下了课要出门跟他们说一声就是。这可是件大事,若是办成了,说不准功在千秋呢。” 张维元心中呵呵两声笑。 这厢萧映已经迫不及待了:“成,这事包我们身上!” 朱君仪也慢吞吞地道:“我家里也有些人手,到时候再叫上他们。” 说完,两人看向周固言。 周固言:“……” 他真不擅长拒绝人,尽管觉得这件事不靠谱,还是苦笑着回道:“我也会尽心的。” 有周固言表态,沈言庭也放心了,毕竟他这两个舍友一个莽一个憨,放出去少不了要担忧,若加上一个周固言,那就稳妥多了。至于旁边那位,沈言庭大方邀请:“张公子想跟我们一起吗?” 张维元反问:“我为何要帮你们?” “您难道不想知道,我究竟能不能制出盐?” 张维元犹豫了一下,还别说,他真挺好奇,但就这样答应,未免太看得起这些人了。 张维元蹙眉犹豫许久,才勉为其难地答应与沈言庭一道。不过,他还是事先给沈言庭泼了一盆冷水:“陈州一带吃的是井矿盐,且多是从外头运过来的,本地没有多少盐可采。你便是找了新的制盐法子,也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正在想事情的沈言庭没怎么听清,随后“嗯”了一声。 制盐应当不难吧,今儿回去就翻书找找…… 他是心里存着事,可在张维元看来就成了态度欠揍。张维元深吸一口气,萧映的朋友,果然跟萧映一样不讨喜。 罢了,不跟这些人一般见识。 事情说定,沈言庭正式宣布小队成立。 萧映跟朱君仪也十分给面子地立下军令状,场面一时还挺振奋人心。 周固言全程被他们推着走,散场之后还觉得匪夷所思。 他跟沈言庭压根没见过几次面,怎么就莫名其妙答应了?兴许是对方的态度太理所当然了吧,周固言根本招架不住。 但愿这件事能早日结束,他好不容易养好了胳膊,还得筹备明年的考试呢。 晚上待谢谦回书院后,沈言庭火急火燎地跑去跟他师父秉明情况。 沈言庭禀报时,胡监院就在一旁。事都是下午的事,但是经由沈言庭叙述,就成了张太守主动挑事,容不得小辈,沈言庭为了不堕书院名声,毅然决然挑起重任。 他这可不仅仅是为了自己出口气,更是为了书院,为了国政,为了天下百姓!意义深远,责任重大。 胡监院听完甚至开始反思,是这样的吗? 谢谦可没有被沈言庭糊弄住,心知肯定是这小子故意下套让张太守钻。对于沈言庭究竟有几分把握,谢谦不太清楚,但是他应当不会无的放矢。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zuozhe/oin.html" title="一七令"target="_blank">一七令 第35章 不过张太守的态度也够讨人厌就是了:“没事跟一个小孩子计较什么?” 谢谦到底抱怨了一句。 沈言庭皱了皱鼻子:“就是。” 胡监院:“……” 他有点心疼张太守了。 在师父跟胡监院处说好后,沈言庭四人便开始风风火火地筹备起来。不过鉴于每日课程不能缺,只能利用傍晚散学后去外头打听、查阅资料。 藏书楼的书都被沈言庭翻了一遍,不幸的是,有关制盐的记载很少,而且陈州从来都不是盐田主产区。 幸运的是,沈言庭能看懂制盐的法子,他对这些无师自通,很快就弄出了简易的制盐设备,准备加以改进。 围观了两日的张维元有些怀疑沈言庭是不是在胡闹。 虽然对制盐并不熟悉,但也知道外头用的是淋灰法,利用草木燃烧后的灰来吸附盐土中的盐分,再淋水取卤,可沈言庭用的根本就不是这一招。 难不成他还想自创?他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那盐可是要入口的东西。 更不可思议的是,沈言庭真用这法子弄出了一撮雪白的颗粒,眼看沈言庭伸手想要尝,张维元连忙拦住。 这人这么不讲究! 张维元瞪大眼睛:“你就不怕把自己给吃死?” “怕什么,都是干净的。”沈言庭最惜命不过了,可他对自己的手艺也极为自信。只要步骤是对的,最后的结果肯定错不了。 张维元还想劝说,外头忽然闯来一书童。 “不好了,周固言他们被打了,沈公子、张公子,你们您快去救人!” 作者有话说: ---------------------- 第32章 扣押 沈言庭与张维元豁然起身。 “在哪儿?” “就在城外的下塘村。” 沈张二人夺门而出。 周固言才断了胳膊,这要是再被打出什么好歹,往后还怎么考科举?沈言庭急得要命,但出门时还不忘跟门童吩咐:“待会儿我师父回来后,赶紧告诉他一声,就说我们在下塘村挨揍,请他务必赶紧去救人。” 书童迷迷糊糊地点了点头。 沈言庭都走出了院子,想了想又折返回来,再次叮嘱道:“还请现在就去州衙寻一下崔大人,让他立马带人去撑场子。” 张维元催促道:“吩咐那些干什么,我若去了,他们必定放人。” 他是太守独子,只要将这身份摆出来,整个陈州谁不让几分脸面?张维元虽然不喜欢以权势压人,但他们的人都被打了,还顾忌这些做什么? 话虽如此,沈言庭还是做了万全的准备。等这句交代完,沈言庭再不敢耽搁,赶紧跟着张维元还有传话的小吏一同下了山。万幸,他师父最近买了几匹马,且他们跟着崔颢学了两日,马术不说多精通,但至少赶路是没有问题的。 一路飞奔而去,等到了下塘村后,已近黄昏。 据小吏所说,他们今儿是分开来调查的,朱君仪带着家丁十来人在附近的村里查看,萧映跟周固言则带着个小吏留在下塘村。本来一切都好好的,但不知为何萧映忽然跟一个年轻人起了冲突,周固言上去劝阻还被人打了。 等到小吏闻讯赶来时,他二人已经被人押走了。 敌众我寡,小吏生怕自己被抓就没人通风报信了,趁人不察才赶紧骑马返回松山书院请来帮手。 张维元赶路赶得脸色发白,还不让抽空骂一句萧映:“这个憨货,去哪儿都能惹是生非,就不应该放他出来!” “这会子说这些有什么意义,不管萧映说了什么,对面打人就是他们的不是。”沈言庭跟他师父一样,无限护短。 二人到了村口就逮住人问周固言等人的下落,不想被他们捉住的那人支支吾吾,一直不肯说实话。 张维元风度全无,黑着脸吓唬道:“可知我们几个都是州衙的人?再不开口,报官将你们统统抓起来,从犯与主犯同罪,判个三五十杖都是轻的!” 张大公子心急之下随口胡说,但村民们哪里知道这些,他们可是最怕见官了,赶忙伸手遥遥一指,指完还反复交代:“可千万别说是我泄的密。” 他已经说了,可至于沈言庭他们救不救得回来人,便不是他能管的。在下塘村,没见到得罪周家还能全身而退的呢。 沈言庭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只瞧见一间十分体面的宅院。莫说是在乡间,即便是在县城里也很少见到这样考究的宅子。 看来不是村民动的手,而是乡绅横行霸道。沈言庭本来就不觉得是萧映有错在先,如今看到打人的身份不同,更觉得萧映与周固言完全是受了无妄之灾。拖了王易等人的福,沈言庭对这类乡绅没什么好看法。 仗着已经通知了崔大人,更有张维元笃定只要自己亮明身份,对方定然放人,沈言庭也管不了那么多了,直接在那户人家正门处下马,重重地叩了几下门。 不多时,里头走出来两个家丁。 见又是两个年轻人,家丁脸色立马微妙起来。 沈言庭自报家门,而后直接问:“你家可是关了两个年轻人?那是松山书院的学生,我们家谢山长见学生迟迟未归,命我前来将他们带回。” 他不说松山书院跟谢谦还好,一提起谢谦,两个家丁忽然朝里头招呼了一声,下一刻便蹿出了好几个大汉。 张维元目瞪口呆,光天化日,没有王法了?张大公子还没经历过这些,他琢磨着,这些人许是不知道他的身份,遂赶紧表明自己乃是陈州太守的独子。但凡长脑子的,听到这话想必都知道该怎么做吧? 可偏偏这回碰上的压根就没脑子。家丁闻言只是冷笑:“别以为我们不知道,张太守的儿子根本不在松山书院读书!哪儿来的蟊贼,竟敢冒充张公子,你要是太守独子,我还是天王老子呢,给我拿下!” 几个大汉一拥而上,顷刻间,沈言庭三人便被押在了地上。 沈言庭:“……” 张维元:“…………” 沈言庭黑着脸,张维元的脸色比他还要难看。他没想到,这些人竟如此眼瞎,他都自报家门了还看不出自己的身份? 也怪他这些日子一直在松山书院看着沈言庭,为了低调便没带官差,还换了松山书院的衣裳,否则,岂能有这些人嚣张的份儿? 沈言庭本来想说话,但是看到张大公子一副备受打击的模样,还是什么都没说出口。 系统啧啧两声:“让你们嘚瑟。” 沈言庭咬牙,他怎么总觉得系统不盼着自己好呢:“我倒霉你就这般高兴?” 系统开始顾左右而言他,坚决不承认自己喜欢看沈言庭吃瘪。 今儿这个亏他们肯定是要吃了,好在被关押后,沈言庭总算是看到了萧映跟周固言。 萧映眼上顶着两个黑眼圈,挨揍挨得还挺对称。周固言蜷缩在墙角,一声不吭。 沈言庭吓了一跳,萧映这样明晃晃的伤反倒没事,怕的就是周固言这种看不出外伤的,沈言庭赶紧凑过去:“他们打你那儿了?” 周固言无力地摇了摇头,还在死撑:“不用担心,只是肚子挨了几拳。” 萧映不敢说话。 毕竟周固言是为了护着他才挨打的。 沈言庭硬拉着周固言检查了一遍,看到伤势后顿时破口大骂:“这群仗势欺人的狗东西。” 出去后他定要狠狠报复回去! 沈言庭已经筹划着复仇,可萧映看到他们不是来救人还是被关起来后,天都塌了。不中用了,一个两个都中了招,还有谁能救得了他们? 沈言庭也就算了,可张维元什么来头,竟然也被关起来了? 萧映立刻表达唾弃与谴责! 张维元也怒不可遏:“我这是为了谁?!” 要不是关心则乱,他至于急哄哄地赶过来? 两人吵得不可开交,不多时,那位周家公子忽然出现在柴房里头。 萧映这才转头又开始骂这姓周的:“知道我们都是什么身份吗?得罪了我们,你只管洗干净脖子等死吧。” 周铭摇着扇子,眸光幽深:“松山书院的学生,还跟谢谦关系匪浅,的确来头不小。” 说罢,他转向沈言庭。 这位近来大出风头的少年,他也是有所耳闻,今日一见,才终于把名字跟脸对上了号。本来周铭也只是怀疑,可见到沈言庭出现后,他彻底坚信,这几个人来下塘村乃是受谢谦指使。 周铭开始套话。 可沈言庭跟张维元都不是好糊弄的,那都是人精中的人精。不多时,二人对视了一眼,听出周铭的弦外之音。 隐田。 周家以为他们是在查隐田,甚至以为他们掌握了周家藏有大量隐田的证据。 沈言庭不懂,隐田跟他们有什么关系,又跟他师父有什么关系?为何这个周铭会如此警惕?他是为了自己而警惕,还是为了背后的人?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zuozhe/oin.html" title="一七令"target="_blank">一七令 第36章 可张维元却已经彻底明白过来了。 沈言庭不知道谢谦的身份,张维元却知道得一清二楚。这位曾经的户部尚书一直主张清算隐田,尽管功败垂成,但仍旧给朝中诸多官员与地方豪强带来一记重击。 哪怕谢谦辞官了,这些人还是担心他会卷土重来,尤其如今松山书院声名大噪,又手握《松山文刊》,倘若他真铁了心要做什么,引导舆论简直易如反掌。 张维元已经在细数京城权贵中有哪些是姓周的了。 好在萧映这厮根本听不懂,压根没有给周铭试探的余地:“乱七八糟地说些什么,老子听不懂!识相地赶紧将我们放了,否则松山书院不会饶过你们!” 周铭负手而立。 他也不想将这几个人如何,只是单纯地看他们不顺眼,想给个教训,顺便,警告一下谢谦,让他别多管闲事。 可若谢谦不听劝阻,非要旧事重提,那就另当别论了。不仅这几个人难逃一死,就连他们背后的松山书院都要遭受灭顶之灾。 事不宜迟,周铭准备连夜送信去京城。 这件事就得早点解决。 周铭来得快去得也快,萧映余怒未消,仍在大骂周家人。 沈言庭则小声问起了前因后果。 周家人对松山书院的态度,沈言庭怎么都想不通,他们书院名声一向极好,至于他师父,那更是美名在外,怎会被人如此提防呢? 张维元揉了揉太阳穴,不知道从哪儿说起,甚觉头疼。隐田这件事若是揭发出来,谢谦与他父亲都会成为众矢之的;可若是不揭露,他又实在咽不下今日这口气。该怎么解释呢,那也只能从谢谦的身份开始说起了…… 沈言庭听了个开头便停止了思考。 他师父的来头这么大? 先后任国子祭酒、礼部尚书至户部尚书,兼太傅、兼翰林学士,门生故吏成群,曾距丞相只有一步之遥?连致仕离京是皇帝亲自相送?! 沈言庭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师父这么厉害,那他是不是不用努力了? 作者有话说: ---------------------- 谢·卷王·谦:做梦! 第33章 挨揍 沈言庭感觉自己抱了一条大腿,奈何偏有人在旁边泼凉水:“你师父已经致仕了。” 系统可太知道沈言庭什么德行了,没有依仗他都能作天作地,有依仗那还不得把天给捅破? 沈言庭根本没有被打击到。 没听到张大公子说么,他师父尽管致仕也依旧门生故吏无数,还跟陛下有师徒之谊。后台这样硬,日后他去了京城还怕没人护着?没有贵人得自己打拼那是迫于无奈,有了帮衬还非要单打独斗,那不是傻吗? 沈言庭才不当傻子,回去他就哄好师父,争做他的关门弟子,一跃成为师父平生最珍爱、最放心不下、最愿意扶持的弟子! 系统瞥了他一眼:“先别说以后的事,把眼下的劫难过了才是正经的。” 沈言庭如梦初醒。 是了,得先除掉周家这一害。 那厢萧映骂完了周家,又开始找张维元的茬,埋怨他不争气,以至于州衙的人到现在都过来救人。 萧映偏心也偏到骨子里,沈言庭跟张维元一起救人,沈言庭没搬来救兵情有可原,张维元到现在也没有招来救兵,那就是罪大恶极了。 张维元又是个暴脾气,哪里肯让萧映念叨,一言不合就吵了起来。 萧映不分青红皂白地指责:“你要是真有用,就让你爹将周家这群人绳之以法啊,冲我发什么火?” 张维元真想给他一巴掌,凭什么他爹要给萧映出头?周家死活不足惜,但他爹若是跟隐田的事扯上关系,只怕有碍仕途。 萧映见张维元怂了,顿时不依不饶起来:“我就知道!你不中用,你爹也是瞻前顾后没个担当。一个周家都治不了罪,还能指望他干什么?” 张维元还没被萧映这样瞧不起过,下意识回怼:“谁说治不了罪?” 萧映抱着胳膊:“你倒说说要怎么治?” 张维元一时失语。 他为人谨慎,总不能胡说。 萧映讥笑一声。 角落里传来温温柔柔地回话:“判个秋后处斩不就行了?” 秋后什么? 张维元僵硬地回头,人家只是将他们关在这里,可没做别的,这就死罪了?更叫人震惊的是,说这话的不是得理不饶人的沈言庭,而是平日里温文尔雅,一度显得有些窝囊的周固言! 周固言见大家望着自己,有些忐忑:“怎么,不行吗?” 下塘村好些村民对周铭避如蛇蝎,单看村民的表现也知道,周家定不是善类。周固言虽然为人温和,可不代表他一点锋芒也无,在他朴素的正义观中,欺压百姓、鱼肉乡里的人,死了也就死了。 比如之前的刘家,刘家许多人只判了流放,周固言对此十分可惜,其实应该都砍头的。当然,官府不采用他的建议,那就只当他没说了。 张维元一言难尽地收回目光,依旧不懂他是怎么窝窝囊囊地说出这样凶残的话。 看来窝囊只是表象,内里也跟沈言庭、萧映一般喜欢胡作非为。不像他,他才是永远识大局懂大体之人。 萧映偏偏还来劲儿了:“怎么不行?就该这样判。看周家人嚣张成这样,平日里杀人放火的恶事肯定没少做。张维元,你爹要是连个死罪都判不了,我这辈子都鄙视你!” 张维元:“……” 跟他又有什么关系? 到此,谈话中止,二人各自瞪了对方一言,而后不欢而散。 萧映不耐烦跟张维元坐一块儿,挪到沈言庭跟周固言身边坐好。他父亲心狠,将他丢到陈州这鬼地方,不给钱也不给人,即便这回挨了外人欺负也报复无门。不像张维元,他好歹有个太守的爹,激一激对方,兴许真能让张太守将周家给抄了。 入夜后,萧映渐渐呆不住了,他想回家! 尽管萧映平常嫌弃死松山书院,可那也是他歇脚的地方,他要回去,回到自己的床榻上安眠! 这柴房他是一刻也呆不下去了。 更待不住的是沈言庭,他发现,周固言发烧了。这家伙方才开始便不说话,但因为他本就寡言,沈言庭便没怎么在意。谁想刚刚碰到的时候才发现周固言身上烫得不像话。 挨了打不吭声,发烧了也一声不吭,柴房里什么都没有,沈言庭压根没有办法给他物理降温。 必须得出去,这要是烧一晚上,脑袋会烧坏掉的。 周家究竟想做什么谁也不知道,如今最稳健的做法是守在这里,等着书院与州衙的人过来搭救。可他们等得了,周固言等不住了。 事已至此,只能闹上一回了,沈言庭几个连忙破门。 张维元还抱有最后一丝希望,盼着周家人能讲点道理,至少给他们请个大夫。但这群人压根听不懂人话,甚至还像是早就等着他们闹事一样,见他们闯出来时有些跃跃欲试。 张维元想不通他们究竟想试什么,可下一刻他就明白了。 萧映想要硬闯出去,结果跟一个家丁对上。还不等张维元上前帮忙,那家丁便忽然重重地摔倒在地上,一时昏迷不醒。 萧映吓得后退了好几步,警惕地看向对面。 天地良心,他根本没碰对方! 沈言庭眉头紧皱,周家原来是在这里等着他们,用这种手段栽赃陷害,也太拙劣了。 周铭恰如其时地现了身,他一露面便有人告状:“少爷,这几个人不仅在咱们的地里面闹事,还打伤了家丁,实在是可恶,少爷您可不能放过他们!” 萧映炸了:“胡说八道,下午根本就是你们不分青红皂白上来打人,眼下也是!我根本就没有碰到他,是他自己忽然倒地上的!” “这么多双眼睛,难道还会看错?”周铭反问。 沈言庭恼了:“这些人难道不是你的耳目?” 这狗东西一点道理也不讲,早晚要把他毒死。 不对,今天就要把他们毒死。 沈言庭已经在逼系统拿毒药了。 系统好话歹话说尽,只希望赶紧打消沈言庭的念头,并寄希望于另外两个能冷静一点,或是劝一劝沈言庭。 张维元看似“理智”地将萧映护在身后:“周公子若要追究,只管报官就是,查清之后若当真是萧映所为,一应赔偿我们自会承担。” 萧映分不清好赖,还伸手捅了一下张维元的后背。 赔偿个屁,本来就跟他没有关系。 萧映态度不佳,周铭态度更为恶劣。 他压根不愿报官,也铁了心不让沈言庭等人出门。至于那个周固言,看着便知是穷苦人家出身,即便死了也无所谓,大不了日后赔一笔钱就是了。况且今日萧映闹事的“把柄”已在他们手上,也是他们自投罗网,若不给个教训,来日谢谦只怕还要盯上周家。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zuozhe/oin.html" title="一七令"target="_blank">一七令 第37章 两边各不相让,矛盾一触即发。 沈言庭探了探周固言的额头,压下火气:“不请大夫不放人,至少也该给盆凉水。” 周铭挑衅地笑了:“没有。” 沈言庭给系统下最后通牒。他上回准备对刘均动手结果被师父拦下来了,那药还没派上用场,今儿正好能物尽其用。 要么把药还给他,要么一拍两散。 系统急得团团转,那张维元怎么也不想想办法啊? 可这群人不是只有沈言庭一个冲动易怒,萧映跟张维元也不是善茬,张维元一点就炸,萧映不点都炸。两人又出身不俗,自小养尊处优没受过什么委屈,尤其还是这种来自下位者给的委屈。他周铭一个地方乡绅如何敢这么横? 是可忍,孰不可忍,气不过的两人直接动手。 而后不出意外地被揍趴了。 系统:“……” 它已经麻木了,能跟沈言庭说上话的,果然也都是一类人。 包括它之前十分欣赏的周固言。 被制服的过程快到不可思议,两个人的脸色也尤为精彩。 周铭不屑蹲下身拍了拍萧映的脸,放出话:“你们今日犯到我手里,便是天王老子来了,也救不了人!” “是么?” 身后传来一声急促的脚步声。 沈言庭一边抱着周固言一边极力看去。 崔颢与张太守领着一众官差赶到,旁边还有他师父! 周固言终于有救了。 谢谦在找到沈言庭后仍在大口喘着气,他今日回来得晚,听到弟子被人打就连忙赶过来了,路上还遇见了州衙的人。 商水县距离州衙毕竟还有距离,这会子能赶到已经算快了。 比沈言庭还要喜出望外的是系统,谢谦他们来了,今日的事情也能有个结果,沈言庭不必亲自出手,也就不用沾上人命官司了。可喜可贺,到目前为止小反派的手还是干净的! 甭管萧映是否嫌弃谢谦,此刻看到对方都忍不住喜极而泣。他也不知哪儿来的劲,一把挣开了周家的家丁,仗着人多直接一巴掌抽在周铭脸上,抬着下巴,嚣张极了:“有眼无珠的狗东西,也不睁大你的狗眼看看我们是谁。得罪了我们,你家只管等死吧!” 周铭被打得猝不及防,想要反击,却立马被崔颢反剪起手。 眼下的周铭比方才的萧映还要被动,可诡异的是,周铭并不担心,哪怕见了张太守也有恃无恐:“我已命人送信出去,你们想查什么,不日便会传遍京城,谁死谁活还不一定呢。” 作者有话说: ---------------------- 萧映(茫然):他在说什么? 第34章 较劲 不明真相的人一头雾水,包括张太守。但这群人伤了他的儿子,张太守也懒得盘问了,直接命人将周家一干人就近带去县衙大牢。 既然商水县的县令管不住周家人,那就由他这个太守来管! 在萧映叫嚣着不能放过周家人,要从重处置时,张太守还万分笃定地让他放心。 “周家人行事跋扈,恶意伤人,官府自然会秉公处置,不会叫他们轻易揭过。” 周铭冷笑:“但愿明日太守大人还能如此硬气。” 张太守居高临下地扫视一眼,不屑回应。 不过一介乡绅而已,即便在京城有些后台,难道还能左右地方办案?简直荒谬。 张太守自信满满。 但很快,他就硬气不起来了——谁能想到这事还涉及隐田? 书院这几个只是单纯地调查周边作物以及施肥情况,结果那周铭做贼心虚,以为谢谦又要卷土重来,对地主们下手,要重新彻查隐田情况,已经一纸书信送去了京城。周家在商水县只是个乡绅,但周铭的族兄可是吏部左侍郎! 这群人从前废了不少力气才将谢谦拉下马,说是联合大半京官之力也不为过了,这些官员各有立场,平日里争得你死我活,唯独在面对谢谦时却能摒弃前嫌,一致对外。张太守可以预想,这封信送到之后会在朝中掀起怎样的轩然大波。哪怕谢谦都致仕了,只要他不死,那群人永远不能安心。 谁让谢谦之前折腾得太厉害,已经给这些官员折腾出阴影来了。 得知前因后果的张太守怒不可遏,恨不得弄死周铭这狗东西。没见过这么蠢的,人家只是上来问个话而已,又没说什么,用得着他在中间上蹿下跳,还将事情闹到一发不可收拾的地步? 蠢货!愚不可及的蠢货! 气不过的张太守也丢了气度体面,连夜跑进牢房,将周铭骂得狗血淋头。 周铭也有些懵,他没想到,松山书院这群人竟然真的只是单纯问个话,现在的学生都这么闲的吗?农民种什么、用什么,跟他们有什么关系?早知如此,他何必要这么一出? 周铭有些恨沈言庭等人愚钝,连话都说不明白,否则他也不至于告假状了。 若是沈言庭等人在现场,指定要骂死周铭。 当初在柴房他们便再三重申自己的目的,是周铭自己不信,觉得他们巧言令色。 一切说开后,张太守觉得其中已经没有误会了,遂勒令周铭再追加一封信,解释清楚前因后果。 周铭拒绝了。 反正事情都已经无法挽回了,干脆将错就错,咬死是隐田引起的。但凡他听了张太守的话解释清楚,回头张太守依旧对付他们周家该如何是好?还不如一开始就将这件事定性,张太守若敢动手,他就是跟谢谦为伍,合该为满朝文武唾弃! 反正他料定了张太守不敢动他,毕竟,谁会想跟谢谦还有隐田沾上关系?自以为想明白的周铭半点不惧。 张太守步步逼近,仿佛要将人生吞活剥:“你真以为自己能全身而退?” “这句话不是该反问太守大人吗?放任自己的独子与谢谦交往甚秘,如今甚至要为松山书院出 头,太守大人就这么有信心,认为朝中官员不会将您与谢谦打成一派?我什么下场不足惜,但张太守真要跟我一个乡绅鱼死网破?” 张太守想到当初谢谦受千夫所指的局面,竭力压制自己的情绪。 彻夜未眠的不止张太守,沈言庭等人也没合眼。将周固言送到医馆时,后知后觉的朱君仪才又从书院赶了过来。他今儿等了半天没等到沈言庭几个,入夜才得知他们被人揍了,这才火急火燎地跑过来。 好在情况没有他想象中那样糟糕。 沈言庭没怎么伤着,张维元跟萧映脸上看着吓人,但光听萧映那中气十足的叫骂声也知道,这家伙好得很。最倒霉的当属周固言,护着萧映的时候挨了打伤了胳膊不说,之后还着凉发热,一直昏迷不醒。 眼下大夫给开了药,沈言庭等人一直在忙着给他降温,等到了后半夜体温才渐渐降下来。 沈言庭擦了擦脑门上的虚汗,乏力地靠在墙上,惊异于周固言的倒霉体质。 这家伙最近是不是该去寺庙里拜一拜? “让周家尽快给赔偿吧。”沈言庭说完看向张维元,对于他们这些小门小户的人来说,真金白银的赔偿比什么都有用,“周铭本人要怎么处置那是衙门的事,但周固言的赔偿一点儿都不能少,越多越好。” 张维元没有拒绝,他也知道周固言出身不好,该争取到时候自然会争取。 萧映还在嚷嚷:“光赔偿哪里够,要让他们下大狱,秋后处决,临迟处死!” 回答萧映的是满室沉默。 谢谦知道光这件事不足以判处周铭重型,沈言庭跟张维元想的却是临走前周铭说的那句话。 这件事会闹大吗?一旦闹大,周铭还能绳之以法吗? 隔日,周铭叫人快马加鞭送去京城的信便到了吏部左侍郎府上。 周侍郎看罢,果然如临大敌,当天就拜访了数位同僚,其中还有张太守的岳父。 张太守乃是寒门子弟,历经千辛万苦才高中进士,入朝为官。可若只是高中进士,断然爬不到如今的位置,他聪慧就聪慧在,知道攀个得力的岳家。 这次的事可大可小,但张太守岳父还是赶紧写信告诫女婿。 当初谢谦将京城搅得乌烟瘴气不说,还让天下乡绅地主深恶痛绝,哪怕已经过去多年了,哪怕谢谦已经被他们逐出京城,官员们还是对谢谦搞事儿的能力毫不怀疑。 似乎只要他想,便总能轻易挑动是非。 凡是当官的,谁在老家还能没个家业?周铭家中这么多的天产,其中有几分是他的,有几分是周侍郎的,真不好说;有无侵占民田,那就更不好说了。 这本是官员们心照不宣的共识,偏偏谢谦非要一意孤行,跟天下官员地主也敌。他是犯了众怒,跟他还有隐田一事沾上关系,谁都别想独善其身。 张太守还未斟酌好对策,他岳父以及同僚的信便已经送到了。 比他当初救人的速度还要快。 信送到后,张太守便猜到他们会说什么,打开瞧过,发现里头所言也的确大同小异。只有他岳父写得激进一些,只差没有将他骂得狗血淋头了,勒令他赶紧放人,这事到此为止,即便要对付闹事的周家人,也得暂缓些时日。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zuozhe/oin.html" title="一七令"target="_blank">一七令 第38章 退一步来讲,人可以死,但是不能死在隐田这件事上。想对付个乡绅何其简单,过些日子叫人仔细查查,不信他手里真这么干净。 但这次的事得早日平息。 张太守毫不怀疑,哪怕他亲自去京城解释这场乌龙,都不会有人相信,他们只会觉得他是在替自己、提谢谦辩驳。 张太守泄了气,心中忽然涌现出浓浓的无力感。 谁都知道隐田不好,但是谁都不说,甚至他还得为此让步。 罢了,且放周铭一马吧,避过这个风头,再找个罪名收拾他也不迟。 敢放出这样的谣言,势必要让他付出代价。 张太守是个行动派,既然决定了,当天便释放周铭,并让周铭拿出钱财赔偿松山书院一干人等。 周铭自然不服,指出萧映曾在村中闹事,且打伤了他的家丁。 张太守冷笑,以扰乱公堂为由,赏了周铭二十板子。 不能治罪,他还不能杖责吗? 二十棍子下来,成效显著,周铭当即就命人拿了钱将这事儿给平了,他自己也迫不及待出了衙门。 周铭前脚被放出去,后脚便跑去松山书院耀武扬威了一番,于是沈言庭等人便都知道了。 同样在松山书院的张维元面对同伴们的质疑,低着头极力为自己父亲开脱:“这次的事只是误会,周铭行事是粗鲁了点,但毕竟没有造成伤亡,是以打了他二十板子也就过去了。” 周固言稍觉遗憾。 沈言庭面无表情。 萧映拍案而起: “是谁说要从重处罚,是谁说不会放过周家人,张维元,别叫我瞧不起你!” 往常他这样激,张维元肯定受不了,但这回对方却硬生生忍下来了。 不忍还能怎样?他外祖父都发话了。 沈言庭冷不丁问了句:“那些田真的不查了?” 张维元憋屈地摇了摇头,阻力重重,查起来代价太大了。 沈言庭生了半晌的气,他也想息事宁人,奈何真就咽不下这口气,遂跑到他师父这儿发牢骚。 旁人不知道前因后果,沈言庭却已猜了个大概,定然是京官们就隐田一事施压了。明明有猫腻,却都装作视而不见,真是有够龌龊的。 还有那张太守,毫无主见,沈言庭对他的印象一跌到底。 反而是谢谦想得开:“张太守为了避嫌,往后只怕还会跟咱们划清界限。” “他想得美!”沈言庭恶狠狠道。 他怎么可能会放过对方?从前不会,往后就更不会了,他得死死缠着张太守,绝不能让他逃了。 想一刀两断? 做梦。 至于周铭,沈言庭依旧不甘心:“总有一日要将周家那些破烂事给挖出来。此仇不报,誓不为人!” 系统不知道他在燃什么,人家也没对他怎么样吧,攻击性别太强了,谢谦也不管管? 沈言庭的愤怒也点燃了谢谦心中的不平。这些人,打了他弟子还想全身而退,是否太嚣张了? 他自己被那些人欺负也就罢了,如今连他的弟子都要被那些人手下的伥鬼欺压,真是岂有此理。不就是靠山么,谁没有似的? 为了给弟子报仇,已经许久没有给京中送信的谢谦再次着笔,开头便是四个字—— 陛下亲启。 作者有话说: ---------------------- 第35章 撑腰 沈言庭有瞄到师父在写信, 但具体写什么他不知道。等到他借取书想过去瞄一眼时,立马被他师父瞪了一眼。 沈言庭耸了耸,不看就不看, 有什么了不起的? 他果然还是得回去将毒药拿出来。 打发走了沈言庭后, 谢谦才仔细看过一遍信, 这种东西若是被沈言庭那小子看到, 定会有损他的威严。谢谦从来不会写这种黏黏糊糊的东西,但为了给弟子找回面子,也不得不豁出去了。 没人比谢谦更了解当今陛下的心思。陛下少时,也曾有过雄心壮志, 一心扭转大昭积弱局面, 奈何人到中年心思反而不够坚定, 不愿与官僚闹得太僵。是以,他对谢谦的支持也是时有时无, 官僚群体反对得凶一些,他便不得不冷着谢谦,可一旦他们没了声响, 又会转头支持谢谦打压这些高官地主。 正因为了解这一点,谢谦拿捏起皇帝时简直信手拈来。 周铭能让人快马加鞭,仅用一日便将信送去侍郎府, 谢谦亦然。哪怕送的是宫中, 也依旧畅通无阻。 骤然收到谢谦的信,皇上还有受宠若惊。 自从那些朝臣们联合起来将谢谦赶出京城后,他这位太傅便再不肯与京城往来了,甚至都不愿意跟他联络。偶尔皇上因为这些臣子们烦心时,总会想起谢谦的好,这么多年, 他也就只有谢谦这样一个忠贞不二,且无私心的大臣了,他与谢谦亦师亦友,如何能没有感情?可皇上也是要面子的,多少次想主动写信都忍住了。 谢谦都能狠心不找他,他又为何要自降身份?可今天,谢谦竟然送信过来了! 御前总管赵福安最知道陛下心意,将信奉上后,还贴心地道:“谢老先生终于是忍不住了,憋了这些年,到底还是记挂着陛下,巴巴地送了信过来。” 皇上忍了忍,没忍住,还是翘起嘴角:“难为他了,最是要面子的人,能捎个只言片语回来已是不易。” 说罢,满怀期待地拆开信封。 光是看了个开头,皇上便得意起来,谢谦在信中谈到了自己在松山书院教书的点滴,还追忆起当初在宫中给他授课的往事,尽管已过去二十年,但许多事谢谦还如数家珍。 皇上指着信,故作生气:“谢谦还说自己年纪大了记不清了,依朕看,他分明是胡说八道,连朕之前读书‘避’字少一横都还记得,存心要揭朕的短!” 赵福安笑得一脸的褶子:“谢老先生跟陛下亲近呢,旁人可不敢说这些,更不会记得这些。” “那是自然。”皇上失笑,他跟谢谦的情分同旁人不一样。是君臣,也是师徒,按从前的情谊,不该走到如今这般田地。呵,到底是那群官员的错,贪得无厌,还沆瀣一气,害他不得不逼走自己的恩师,真是可恶! 起初皇上还能有说有笑,但看到后面,笑意忽然僵在嘴角。 赵福安愣住:“陛下,怎么了?” 皇上一目十行地看完剩下一页,气得欲将信拍在桌上,可想到这是谢谦几年来唯一送进宫的信,还是忍住了,拉着脸吩咐赵福安:“将孙丞相请来。” 赵福安不疑有他,赶忙让人急召孙相入宫。 朝中有两位宰相,一位是孙相,一位是吴相,只因孙相因为家世简单,皇上用着比较趁手,是以召见得也就更频繁些。 孙相急匆匆地进了宫,转头便看到了盛怒中的陛下。孙相料定,又是朝中哪个龟孙子让陛下不高兴了,可问过之后却发现,事情有些复杂。龟孙子是有,但惹出这件事的却是谢谦。 那封信孙相也看过了,抛开前面寒暄的废话,后面告状的部分才是正经要说的。真是可笑,谢谦还能受委屈?几年前要不是谢谦查隐田查得太狠,让世家大族、乡绅豪强们伤筋动骨,也不至于被满朝文武排挤。可就那样,陛下都没让人动谢谦一下,护得跟眼珠子似的,好像天底下就他谢谦一个忠臣。 谢谦的确没有提隐田,更没有提张太守、京城一干人等,只是简单叙述了一下实情,感慨这地方上的乡绅终究不及陛下身边的人通情达理,他从前没办法替陛下分忧,有负先皇所托,如今辞官办学,甚至连几个学生都受不住,看来他的确是老了,不中用了。 孙相看得都要吐了。几年不来信,一写信就动这些心眼子,果然还是一如既往的奸诈。可惜陛下已经被谢谦的一番真情剖百感动到无以复加,压根不觉得谢谦别有用心,反而恨朝中官员到现在都不肯放过他的恩师! “谢谦都已经被他们排挤走了,他们为何还是不肯放过他?” “区区一个乡绅,就敢跟谢谦叫板,还欺压污蔑松山书院的学生,真是好大的狗胆!” “他不是仗着自己族兄是吏部侍郎吗,那就去查这个周自胜,看他有几斤几两!” 皇上滔滔不绝地宣泄怒意。 这些权贵是否觉得没人能压制住他们,连他的人都敢欺负? 这些年谢谦不在,许多事皇上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如今看来,是他太过纵容,以至于纵得他们无法无天,再不约束,迟早要越过他这个皇帝去了。 孙相听着陛下狂怒咆哮,心中一阵麻木。 看陛下的意思,是要将周侍郎一撸到底了。可怜的周侍郎,真是受了无妄之灾,分明只是个小冲突,如今却闹成这样。 可被愤怒冲昏头脑的陛下才不管周侍郎无辜与否,一心想要处置对方,孙相也只能遵命行事历。 他跟吴丞相不同,吴丞相在朝中根基深厚,拥趸众多,他却只是靠陛下扶持才走上高位。因经常为陛下做些损人不利己的事,孙丞相在朝中名声一直不大好。这跟谢谦的凶名还不同,众人虽厌恶谢谦,却不得不承认谢谦为人刚正,是个君子,不少人甚至一边唾弃又一边钦佩谢谦;可提及他,却只剩下卑鄙小人这类言语。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zuozhe/oin.html" title="一七令"target="_blank">一七令 第39章 虽然窝囊,但孙丞相别无选择,他若不做,有的是寒门出身的官员想要顶替他。 这回孙丞相办事也一如既往地干净利落。 不过两日功夫,便联合御史大夫对周侍郎进行轮番弹劾,大小罪名罗列了有二十来条。有些的确是凑数,可有些罪名,譬如收受贿赂等却是板上钉钉。 几条罪名压下来,周侍郎来不及应对便被夺去官身,丢了家产。没要他性命,还是因为吏部诸官员极力求情,皇上才网开一面。 也有知情人想说,周家抓人是因为隐田的事,可一来,陛下压根没提陈州周家,二来,隐田这件事情也不能放在明面上讲,更不能当着陛下的面讲,毕竟他们隐去的那些田地,算是从陛下手里抢粮税,陛下能乐意听才怪。 一个实权在握的侍郎,就这样没了,真是叫人唏嘘。更唏嘘的是,谢谦都走了这么多年,陛下依旧愿意为他出头,衬得他们这些臣子都像是路边捡来的。 周侍郎落马的消息传回陈州,沈言庭等人大为震惊。 那可是吏部侍郎啊,吏部二把手!沈言庭想过要对付周铭,但真想不到要怎么对付周侍郎。 忽然间,沈言庭想到了师父送出去的那封信。 会是因为那封信吗? 倘若是这样,那他师父在京城的影响比他以为的还要厉害。 萧映才不管那么多呢,抓着张维元问:“那周铭是不是也能处置了?” 张维元点点头:“我爹已经查出他不少罪证,知法犯法的事没少干。等这风头过去,官府便会秉公办理。” “为何要等风头过去,如今一鼓作气料理了周家不行吗?也能尽快给被他欺压的百姓一个交代。” 张维元没吭声,就连萧映编排他们父子俩不争气时,都没再反驳。 沈言庭心知肚明,哪怕周侍郎倒台,张太守还是想跟他们划清界限。 这可不行,沈言庭如何肯放过张太守?他越要避嫌,沈言庭兴致就越高,越要紧紧抓住对方。 “不知道太守大人近来可有空,上回约定的事,我已有了眉目,该找个时间给太守大人禀报一番。” 张维元指尖瑟缩了一瞬。 周侍郎倒台后,朝中对谢山长的议论只多不少,外祖父也几次来信,让父亲谨慎行事,三思后行。因而,父亲不仅不想靠近松山书院,甚至连沈言庭都不愿意再接近了,哪怕他与谢谦其实关系很不错。 过些日子,只怕连他都不能往返松山书院了。可思及沈言庭作出的种种努力,张维元还是决定试一试。 他会找时间说服父亲跟沈言庭见上一面。 萧映目送张维元离开后仍在摇头:“这对父子俩怎么胆子这么小,对付起一个周家都这样瞻前顾后,之前收拾刘家、收拾知县县丞时也没见这么怂啊。” 沈言庭可没觉得张太守怂,人家只是趋利避害。 随着周家倒台,周铭才是真正体会到什么叫天塌了, 那可是他们家唯一的依仗,怎么就这样倒了呢?更可怕的是,周侍郎都倒了,下一个会是谁? 第36章 制盐 京中族人来信, 将周铭骂得狗血淋头,不仅是京中,就连陈州这边的族人也已对周铭深恶痛绝。 本来好端端地做着乡绅, 在县城里也算是豪门大户, 可这该死的周铭脑子少根筋, 非得罪松山书院。这下可好了, 后台说倒就倒,覆巢之下无完卵,他们的好日子估摸着也到头了。 打听到周铭那狗东西除了得罪松山书院,更得罪了太守大人后, 周家族人已经陆续开始变卖家产了。之前做的那些孽, 也是该补偿补偿, 该了结了结,尽可能不让官府抓住他们的把柄。可有些事做了就是做了, 没人管的时候无所谓,一旦想查,如何藏得住? 周铭感觉自己也离死不远了, 这几天别提多懊悔。若能重来一次,他绝不会小看松山书院,更不可能贸然就隐田一事告到京城。 谁能想到, 谢谦都已经致仕了还能左右朝局? 简直匪夷所思! 可再后悔也无济于事, 周铭只能数着日子,祈祷张太守报复的手段足够温和。 张太守是想动手,但顾忌着京城的风向,还是决定忍耐些时日。这日,他耐不住儿子的软磨硬泡,决定见一见沈言庭。在此之前, 张太守并不认为沈言庭能说动自己。不论是粮食还是制盐,都已经超过几个孩子能力的极限,叫他们过来见一见,也是为了让这几个孩子死心。 可真见到了人,张太守才惊觉自己错得有多离谱。 不,不是他的错,是这孩子根本就不是常人! 谢谦到底是怎么带徒弟的? 在沈言庭的安排下,几个孩子只花了几日功夫便摸清了陈州一带的农作情况,粮食作物不好改,毕竟这里的百姓千百年来都是靠种这些赖以为生。种类不能变,可是施肥的方式却可以调整。 粪肥、绿肥早已被广泛使用,但沈言庭觉得还不够,他翻阅古书以及系统提供的种植类典籍,罗列出十几种适合陈州一带的饼肥,甚至列出砒霜、硫磺作为无机肥料的补充。更有一类张太守闻所未闻,沈言庭称之为“复合肥”。 “取四份腐熟的粪肥、三份骨粉,三份草木灰混合,加之少量的白灰中和,再添之以适量的水发酵,代晾干后制成颗粒,可促进作物大幅增产。” 说到这里,沈言庭眉梢都透着得意。这玩意也是他从系统给的书里找出来的,系统只说这个能做肥料,但沈言庭知道,这玩意儿不仅能做肥料,提纯后还能当火药呢。沈言庭也不知自己为何会对这些东西耳熟能详,仿佛他上辈子都是干这个的,甚至能在脑子里构思出具体的提纯步骤。 可他更知道,系统不会允许他这么做,谁都可以弄出这等杀伤力极强的武器,唯独他不行,貌似这便是系统的底线。 可张太守对此也只是将信将疑,这毕竟是沈言庭的一家之言,具体效果如何还有待考量。更有一点,沈言庭所谓的复合肥其实也不易得,譬如其中的骨粉,穷苦百姓连肉都吃不起,哪来的骨头?即便是动物毛发,也得用来冬季御寒,救命的东西做肥料,不划算。 但试着做些在官田里用一用倒是可以,倘若真能大幅增产,年底报上去也算大功一件。至于沈言庭所说的饼肥乃是油料作物榨油后的残渣通过发酵后制作,算是物尽其用了,若证实有效,大规模推广倒也未尝不可。 想到此处,张太守真心实意夸了一句:“你们有心了。” 不管最终有无效果,这份心意都算难得。 周固言三人有些不好意思,其实肥料这些他们并未参与,都是沈言庭提出来的。 沈言庭还不太满意张太守的反应,不够惊喜,太平淡了,看来还没看到点子上。他往前凑近张太守,替他翻了一页:“还有制盐的,您瞧瞧。” 这才是重中之重。 张太守往后挪了挪,不太适应这小子骤然上前,他们俩还没亲密到这个份儿上了。再说了,谢谦的宝贝徒弟,张太守也不太想接近。尽管张太守跟谢谦这些年来相处不错,甚至可以说是忘年交了,但经过这次的事,张太守不得不对这对师徒俩慎之又慎。 避开沈言庭,张太守才定下心继续看那所谓的制盐法。 看到所谓的“刮咸淋卤法”时,张太守心中一动,他狐疑地打量沈言庭:“这也是你想出来的?” “书里查了些资料后,整理出来的,此法跟如今惯用的淋灰法原理差不多。中原地区一直有很多不能开垦的盐碱地,这些自然生成的盐碱土根据节气不同,含盐量也不尽相同,譬如德州、青州一带,春季土壤含盐最高,最适合刮土取盐。只要方法得当,只要有盐碱地,制盐不是问题。” 沈言庭说完又往后翻了一页,滔滔不绝地宣布自己的绝妙构想:“地表有析出的盐,地下亦然。蜀中早在八百多年前便已开凿了第一口盐井,我翻阅古书,发现之前的盐井都是大口浅井,井壁容易坍塌不说,一旦遇上雨季,还容易导致淡水渗入,是以花了几日功夫改造钻井设备。” 张太守面容都有些呆滞,这孩子怎么能轻描淡写说出这种话的? 这这么容易改造,也不至于几百年都还是用那老一套。 沈言庭指着草图。他画的设备,乃是利用冲击式钻井法开凿出小口深井,再以竹筒汲出卤水制盐。 张太守也不绣花枕头,他在做太守之前便是工部官员出身,定睛看了半晌,眼神越发明亮。 他迫不及待地召见幕僚,又命差役将城中最厉害的工匠尽数叫来,共同探讨。 不多时,堂中便围满了人。 沈言庭几个孩子反而被挤到一旁,险些没有落脚的地了。 幕僚工匠们讨论得热火朝天,不知过了多久,众人终于有了结论。这设备可行,做起来也不难,待他们回去后便去尝试,兴许两三日便能做出一台来!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zuozhe/oin.html" title="一七令"target="_blank">一七令 第40章 一群工匠说着便想请示张大人,这就回去动手制作。 张太守一时激动不已,死死咬着牙,唯恐自己笑出声来,他仿佛看见天大的政绩落在自己头上。哪个官员不想往上爬?孙丞相能爬得那样高,成为陛下的左膀右臂,他为何不行? 他稀罕地瞅了瞅沈言庭的脑袋瓜,究竟怎么长的?怎么如此聪慧? 沈言庭赶忙挤进去,不由分说拦住张太守:“先说好,若是成了得重新置办马场。” 张太守这会儿兴致正好,对沈言庭格外宽容:“行,我明日便上书陛下,请求重开马场。” 若只养几匹马,张太守直接做主就成,但倘若想重开官营马场,哪怕是他们自费,也得上报朝廷,禀明陛下。 沈言庭警惕道:“这法子可是我们几个人提出来的,太守大人别忘了将咱们的名字写上去,一个也不能少。” 功劳是他们的,休想独吞! 张太守想到谢谦有多护犊子,这才忍住了呵斥对方的冲动,压着邪火道:“本官行事还不至于如此龌龊!” 沈言庭哼了一声,最好不是,他趁机又提了一件:“还有过些日子的马球比赛,大人应当也会参加吧?” “参加参加。”张太守低头收拾东西,随口应下。 沈言庭终于心满意足了。 若只是松山书院自娱自乐,那这马球比赛也没什么意思。可张太守造访就不同了,其他州衙官员、文人墨客们还能缺席? 张太守顾不得这群孩子,交代张维元将人送回去后,便带着一批工匠离开了。他比沈言庭还要着急,着急将这份政绩落于实处。 莫说只是个马球比赛了,即便沈言庭真提出什么无理的要求,张太守只怕也听之任之。 萧映几个钦佩地围在沈言庭身边,没想到事情竟然这么顺利。 周固言站在一旁,心跳如雷鸣般,他太清楚一旦事成带来的影响。分明是庭哥儿自己的功劳,可他却愿意将功劳分出去,他知不知道自己分享的是什么? 那或许是一步登天的机会! 萧映先夸了沈言庭,当然,张维元说动他爹,也是功不可没。萧映头一回对他有了好脸色,不再计较他爹做缩头乌龟,迟迟不肯对付周家的事:“这回勉强算你有些用处,等回头马球比赛我们也会给你留个替补名额,你要是想打也不是不行。” 张维元却一反常态地没有回话。 萧映不需要他回话,没多久又嚷嚷起别的事儿。 他们在书院读书本就乏味,好容易有了一件热闹的事,萧映自是期待万分。 张维元兀自低头,眼神黯然。父亲昨日再三交代,不许他与松山书院的人来往,以前只是暗示,见他不听,已经变成勒令了。 张维元并不懂自己为何会不舒服,接触沈言庭这批人后,他分明处处受制,要么被萧映烦,要么被沈言庭差遣。明明他最不喜欢喧闹,也从来不会自降身份去迎合旁人,更不屑于跟这些平民百姓交往,可一想到从今往后他们便要一拍两散,张维元还是免不了失落。 沈言庭几个压根没注意,全心全意地筹备起马球比赛。 ----------------------- 作者有话说:嘿嘿,有效收藏不够,明天再看看 第37章 比赛(一更) 马球赛时间定在十日后, 回了书院,沈言庭还贴心地设计好队服。 队服由朱君仪全力赞助,没办法, 除他之外, 其他人都是穷鬼。沈言庭从他堂兄那儿抢来的钱, 也在前段时间琢磨制盐时用得一干二净, 现在兜里一个子儿都没有。 沈言庭还给崔颢建议,让他们也弄个队服,也用不着多麻烦,换个颜色就行。 还没开打, 沈言庭已经让人散布松山书院即将组织马球比赛的消息, 顺带将太守与州衙官员亲自观赛这事儿也提前透露出去。 陈州境内想要讨好巴结张太守的大有人在, 不出一日,外头便陆续有人前往松山书院, 打听消息是否属实。上门探听者络绎不绝,松山书院这场马球赛也跟着扬了名。 胡监院总听到有人酸溜溜地议论,无非还是老生常谈, 酸谢山长对沈言庭这个弟子好,什么都纵着他,甚至为了他还将张太守请过来观赛。 胡监院哭笑不得, 反问他们:“你们如何知晓是谢山长请的人?” “不是山长请的, 难不成还是沈言庭自己说动太守大人?” 他才十三岁,不过是个孩子,哪来这么大的脸面? 殊不知沈言庭正在他师父面前炫耀自己手腕过硬,连太守都请得动,甚至信誓旦旦地表示,下回书院再有什么活动, 他还能将太守请过来压阵。 谢谦拿着书卷,不轻不重地砸了一下徒弟脑门:“收收你这轻狂劲,你以为他是为何应邀?” 沈言庭摸了摸额头:“自然是折服于我的人格魅力。” 聪明绝顶,也是人格魅力的一种。 谢谦沉默不语。 他曾带过的学生个个谦逊,怎么就出了沈言庭这样的异类?就这性子一旦入了朝堂,还不知道会怎么样。 谢谦愁得将人给赶出去了。 沈言庭被赶走也依旧得意。他除了邀请张太守,还托人给他家里带了话,让奶奶、母亲跟妹妹坐车来书院看他比赛。这可是他的马球首秀,意义非同凡响,必须得让家里人看到他在马场上的英姿! 檀溪村中,沈家人正在为马球赛做准备。虽然不是他们打,但庭哥儿可是要参赛的,而且据沈大牛传话,庭哥儿还是他们队里的队长,大小是个官儿呢,多威风啊。 家里除秦宛外,没人去过松山书院。那等清贵之地,沈家人光是想想都怯得慌,生怕到时候给庭哥儿丢份,提前好几日便给沈大牛一笔钱定好了车,还特意去县里扯了布回家做衣裳。 黄氏满腹牢骚,觉得沈阿奶跟秦宛未免太兴师动众,为了一个比赛又是订车又是做衣裳,简直将沈言庭那臭小子捧到了天上去。 可她这份委屈在沈阿奶做好衣裳丢给她后,立马消失得无影无踪。 那可是一身簇新的衣裳! 即便她丈夫在县城做账房,黄氏也舍不得给自己扯布做衣,这两三年间因为元哥儿开销渐大,黄氏都是捡着从前的旧衣裳穿。摸着衣裳,黄氏再多的抱怨都咽下去了,唯一遗憾的是这回出风头不是元哥儿。 沈阿奶也给沈茂山准备了一身,可沈茂山都没正眼瞧过,嘟嘟囔囔地教训老妻:“折腾这些做什么,难道不穿新衣裳,就不能去看马球赛了?” 沈阿奶最近靠着给儿媳妇干活赚了不少钱,听到这话不由分说便是一阵骂:“不愿穿就留给元哥儿,不想去也可以留在家里做卤味,谁又求着你去了?什么臭德行。” 沈茂山被骂得一愣,好半天没有反应过来。 他也没说什么啊…… 眼瞅着老妻还要骂,沈茂山赶忙收下衣服,灰溜溜地离开了。他只不过抱怨两声罢了,又没说不穿。 待到比赛那日,秦宛才庆幸自己来得早。松山书院新置办的马球场虽大,但架不住来得人实在是太多了。若来得再晚一些,恐怕已经没有位置了。 马球场算是依山而建,利用中间凹进去的地方划出了一片空地作为球场,两侧做了几层环形看台,中间每层都设有石板可供休息,虽说简单了点儿,但胜在视野开阔。前侧搭有几个的亭子,不过一早就被人占了,秦宛想起方才有人提到张太守会过来,想必那地方应该是留给张太守的。 两刻钟后,周围陆续坐满了人。 书院早在得知张太守要来观赛,便预料到今日会座无虚席。为了不发生踩踏事件,谢谦特意安排了人守在各方的入座口,专门负责引导,一切忙有有序。 沈阿奶眼瞅着人越来越多,感慨不已:“庭哥儿真厉害啊,这么多人都过来看他比赛呢。” 黄氏满脸不服气地坐在后面,心说他们又不是为了庭哥儿来的,那不是为了张太守吗? 她不敢说,但沈茂山替她说了:“又不是只有庭哥儿一个人打马球。” 黄氏心头一喜,家里果然还是有人站在自己这边的。 不料刚庆幸完,就见沈阿奶眉头一竖:“再废话就滚!” 黄氏脖子一缩。 可不是她说的。 沈阿奶真是受不了这老头子了,成天这也不行,那也不是。庭哥儿从前还傻时这老头子瞧不上也就算了,如今庭哥儿眼看着要出人头地,他还成天说三道四。别的不提,就说那身衣裳吧,明明喜欢却还得装不在意,今儿换上之后摸了又摸,方才坐下前还仔细擦了一遍石板,生怕脏了自己的衣裳。这么喜欢,早先何必说那些话? 这性子着实不讨喜,回头庭哥儿要是真不认他这个爷爷了,看他找谁哭去? 沈阿奶就不会像这死老头子一样倔,她活了一辈子,知道什么时候低头,骂完了老头子后便冲着秦宛道:“别跟他一般见识。”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zuozhe/oin.html" title="一七令"target="_blank">一七令 第41章 秦宛扯了扯嘴角,她是真的已经不介意这些了。 刚说完,怀里的沈鲤忽然拍着手:“哥哥!” 秦宛立马转过身,果然发现庭哥儿朝这边走来。他们坐的位置正好在走道边,沈言庭三两步便到了,他不仅自己来了,还带着萧映、朱君仪跟周固言一道。 时间紧促,沈言庭只能挤出一点时间跟跟家里人打了声招呼。 沈茂山压住笑意,想再端一下长辈的身份,交代沈言庭待会儿好好表现,别丢了他们老沈家的脸。刚张开嘴,沈言庭却已匆匆略过他,转头便抱起沈鲤炫耀起来。 “我妹妹!”沈言庭无比嘚瑟。 “……”沈茂山攥紧衣裳,尽力维持体面。 这小崽子,半点不知道尊老。 沈春林则在边上眼巴巴地看着,此时此刻他无比希望被抱起来的是他,他也想被介绍给松山书院的学生! 沈鲤被哥哥抱着,歪着头,乌溜溜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哥哥的朋友们。 几个少年瞬间围了过来,眼热得很。白嫩嫩的小娃娃,模样跟沈言庭相似,但那五官长在沈言庭脸上攻击性十足,生在沈鲤脸上便只剩下精致乖巧。 真可爱,为什么他没有这样可爱的妹妹? 萧映刚想上手捏捏,便被沈言庭轻巧避开:“只许看不许碰。” 萧映磨牙:“小气鬼。” 秦宛失笑,代沈言庭给他们道了一声歉,又请他们来日有空去家里做客。 萧映习惯了沈言庭的张扬,骤然见他家里人这样体贴,还怪不适应的。 周固言赶忙谢过,而后提醒沈言庭时辰不早,得回去换队服了。 沈言庭只能遗憾地将小妹放下,摸了摸她的小揪揪后,不经意看到了沈春林羡慕的眼神。他微愣,随即转身又添了一句:“这是我堂弟沈春林。” 沈春林:“……!” 这么突然,他赶忙调整脸色,冲着众人礼貌一笑。 周固言等人也冲着他点点头。 等众人离开后,沈春林还盯着堂兄弟身影看个不停,遗憾自己没有被堂兄抱着介绍。他冲着沈鲤撅了撅嘴,觉得这小家伙可真是走运,倘若他是庭哥儿的亲弟弟就好了。 黄氏岂能不知道小儿子的心意,气得薅了一把他的头发:“人都走了还有什么好看的!” 这兔崽子,也不知怎么就中了沈言庭的迷魂汤,都快不知道自己的亲哥是谁了。 好在黄氏没酸多久,很快比赛便开始了。 哨声一响,两边马球队陆续登场。 松山书院的是清一色的蓝色队服,本就是青葱少年,穿在身上更显得青春正盛,众人不由得眼前一亮。 沈言庭昂首挺胸,一马当先,站定后勒住缰绳,冲着家人的方向招了招手,又冲着他师父眨了眨眼。 张扬又自信。 沈家人一眼就看到最先的沈言庭,与有荣焉,就连沈茂山都不敢再说丧气话。 前头的谢谦却捂住了眼,太招摇了,要是赢了还好,要是输了还不得叫人笑话死,这小子怎么一点不知道给自己留后路呢? 除沈言庭跟萧映两个外,书院其他人多表现沉稳。但到了隔壁武将队,又不同了。 崔颢看过沈言庭的队服,好看是好看,就是料子太多。,最近天热,他担心球员们出汗太多施展不开,干脆精简了布料,直接换成齐膝半臂。夏天务农就是这样穿的,可同样的衣裳穿在百姓身上,跟穿在这些武将们身上又大有不同。 那体格,那硬邦邦的胳膊,看得不少人羡艳不已。 崔颢没有参加,他手把手教了沈言庭一干人等,又亲自组建起自己这边的马球队,对两边的情况知根知底,他若是参加,对松山书院太不公平了。可即便他不来,武将们那头也不怵。光看体型他们就不会输,对面除了几个十八九岁的,剩下的都如小鸡崽子一般,一点威胁也没有。 进场后,几个武将便冲着对面嬉笑两声:“待会儿肯定让让你们。” 萧映举着球杆怒不可遏:“都还没开始,到底究竟在得意什么?咱们待会儿定要狠狠地打,磨光他们的锐气,把他们打得屁滚尿流!” 周固言跟几个同窗互相看了一眼,忧心忡忡。谁被打得屁滚尿流,真不好说。他们也想奋发图强,可两边的差距貌似有些太大,只能尽力一试。 裁判入场,顷刻间,骏马嘶鸣,风回电激。 场外观众个个伸长脖子,目不转睛地盯着下面看。沈鲤抱着母亲的脖子急得啃手,只因人一动起来,她便再也分不清哥哥在哪儿了。 就连秦宛也看不太清,下面速度太快,只有击中时才能看明白。要说清楚,当属张太守等官员坐的地方最是一览无余。 制盐进展喜人,张太守人逢喜事精神爽,都顾不上避嫌了,当众跟谢谦说笑:“谢山长以为,今日谁胜胜负?” 谢谦坦然:“我自是希望学生们能旗开得胜。” 张太守看向底下马技纯熟的武将们,略带遗憾地道:“怕是有些难了。” 他并不看好书院这边的孩子们。 张维元坐在父亲身边,全神贯注地盯着场下。萧映将他列为候补,前些日子还给他送了队服,可他没有穿,更没能入场,只因父亲不让。 张维元并不赞同父亲的要求,并且随着沈言庭等人渐渐处于下风后,越发难以苟同。他想下场,比起周固言等人,张维元才是更适合下场比赛的。他自幼精通骑射,马球也打过,虽然不多,但至少比周固言等人熟练。张维元坚信,若他替补进去尽管不能保证扭转局面,至少不至于输得太惨! 张太守看出儿子蠢蠢欲动,却不开口放他下去。 沈言庭等人也的确打得吃力。对面多是壮年,力道大不说,马球还运得极好,沈言庭这边唯一的优势只有灵活了——年纪小,身量轻,动作也能快一些。但很快,这唯一的优势也在对面的攻势下溃不成军。 上半场结束,武将那边已领先两筹。若在规定时间再得一筹,松山书院必输无疑。 今儿可是松山书院组的局,若是下半场再落后的话局面肯定不好看,也不利于马球竞技的推行。有来有往,才能出彩。下半场得改变战术才行。趁着中场休息,沈言庭盯着对面人高马大的郑青看了半晌,而后将众人叫来跟前布置战术。 旁边的武将队则闲散多了,反正他们都已经胜券在握,而且他们有郑青在,压根不需要什么战术。 局势已经明朗,看台上的人议论声渐起,都觉得松山书院这下输定了。不过这也在情理之中,人家毕竟是训练有素的武将,岂是几个学生能比的?输了也不冤。 沈鲤皱了皱小眉头,回头反驳:“不会输的。” 后面都人方才见到沈言庭过来,知道这小姑娘是为她哥哥说话,嬉笑着附和了两声,但谁都看得出来他们压根不看好松山书院。 沈鲤捏着小拳头,气鼓鼓地坐好。 哥哥不会输的! 张维元也终于按捺不住,起身准备替换人员。 张太守冷声制止:“坐好。” 张维元迟疑片刻却还是告了罪,匆忙离开。 张太守脸都黑了。 谢谦却扬起嘴角,心中升起隐晦的得意。管那么严,孩子不烦才怪呢,可不是谁都像他弟子那样懂事。 张维元迅速换了衣裳,生怕自己赶不及。好在,他到底是赶在休息时间结束前加入松山书院的队伍。 萧映看到他后还抱怨了一声:“搞什么,来得这么迟?” 张维元只道:“遇上些事情绊住了。” 沈言庭也不追问是什么事情,反正人来了就行。队伍里有个不擅长打马球的学生迫不及待地出位置,叫张维元顶上。沈言庭将方才的话重申了一遍,确保他们都明白了,尤其是张维元。 郑青率先发现了他们换了人,换的还是张太守的独子,但他可不会放水:“待会儿若是输惨了,可别哭鼻子。” 沈言庭盯着他:“鹿死谁手还不一定呢。” 郑青并不将他的挑衅放在眼里。 下半场开始,两边迅速缠斗起来,张维元加入后,与沈言庭配合得恰到好处,趁着对面没有调整过来,连中两球,迅速追评了比分。 看台上立刻响起惊呼声。 谁能想到还有这样的峰回路转? 谢谦偏头,悠悠地看了一眼张太守,不出意外地看到张太守咬紧牙关。 啧,处心积虑跟他划清界限有什么用,到头来张小公子还不是跟他弟子并肩作战? 张维元加入后,沈言庭这支队伍立马变得难缠起来。郑青这才慎重几分,可就在他准备大展身手时,猛然发现自己已经着了沈言庭的道。 朱君仪身量庞大,沈言庭手脚灵活,萧映几个严防死守,将郑青堵得严严实实。旁人若想传球,也得先过张维元这关。 方才开打时沈言庭就发现武将里郑青打得最好,只要将他制住,自己这边与他们的水平相差无几。不就是针对人吗,沈言庭在行。所有的手段,只管朝郑青身上使就是了。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zuozhe/oin.html" title="一七令"target="_blank">一七令 第42章 郑青被堵得火气都上来了,但赛场上最忌动怒,越是恼怒,越是容易失误。 眼看着时间一点点过去,郑青的压力也越来越大,他心中犯疑,难道对面想压出个平局? 也并非没有可能,这些学生不让自己碰到球,可他们自己也一样,两败俱伤罢了。 都到了这时候还在胶着,看来的确是平局了。 郑青才放下心神, 忽然看到沈言庭那小子冲着自己笑了一声,一个虚晃,从他的队员手里抢过球,毫不犹豫地击向外圈的张维元。 郑青瞬间惊醒,迅速看向裁判席,最后一炷香不知何时已快燃尽。 这群人只是在拖时间。 他被耍了! 珠球迸发,快如闪电。 张维元乘势持杖奔跃,不负众望地运到了球,奋力一击。 香正好熄灭,哨声突起。看台上的观众愣怔片刻,随即爆发连绵不绝的欢呼。 ----------------------- 作者有话说:晚上还有二更,大概十一点左右 第38章 吹嘘(二更) 沈言庭勒住缰绳, 依着惯性转了两圈,回身看向郑青,得意之情溢于言表。 胜负已分。 郑青气得笑出了声, 谁说松山书院教出来的都是君子?依他说, 分明一个比一个贼, 最贼的便是这个沈言庭。 武将队这边火气都不小, 总觉得对面胜之不武。若是放开了手脚比,他们一早就赢了。当下就有人鼓动郑青再比一场,可郑青不是那等输不起的人,况且, 崔大人组建马球队也并非是为了争一时长短。 目光瞥见看台上那些激动难耐的观众, 郑青明白, 今日的目的已然达成。如此就够了,他冲着松山书院的人抱了拳, 干净利落地驭马离去。 沈言庭依旧沉浸在喜悦中,迟迟不愿意下场,还拉着众人给看台上所有人挥手示意。 甭管用什么法子, 反正他们赢了。 周固言是个内敛性子,平常让他这样他肯定不好意思。可眼下,周固言看了一眼队友的神色, 也被这份喜悦所感染, 不由自主地外向起来。 萧映捶了张维元一下:“算你没有给我们丢脸。” 就冲那一球,他跟张维元从前的恩怨也能消失去大半,甚至都不觉得他面目可憎了。 朱君仪也鼓起勇气,邀请张维元日后留在他们的马球队。 本来朱君仪对张维元感觉十分生疏,毕竟这位是真正的权贵子弟。虽然对方从来不会跟刘均那样刻薄,但与人说话总有股距离感, 叫人不敢攀谈。这世间本就贵贱有别,高门显贵跟他们这种商户子、平民子弟泾渭分明,朱君仪从前也不敢越雷池一步,可有了今日的并肩作战,朱君仪感觉这位张公子都平易近人了许多。 张维元听到这句,涌上心头的振奋感逐渐消散。 父亲还会允许他再来松山书院吗? 张维元下意识看向亭子的方向,可惜,他父亲并没有看他,也并不为他的成功感到喜悦,反倒是谢山长冲他赞许地点了点头。 张维元心却凉了半截。 比赛结束时,谢谦也如沈言庭几个般欣喜若狂,但看到徒弟这显摆的样子,谢谦又冷静了下来。做徒弟的天生爱夸耀,他这个师父便不得不沉稳一些,否则定会惹人笑话。幸好有胡监院在旁边替谢谦说了心里话:“这群孩子可真是了不得,尤其是言庭跟张大公子,更是配合得天衣无缝。” 谢谦故作谦虚道:“庭哥儿不过凑巧罢了,真正厉害的是张公子。” 张太守撇了撇嘴,没有接茬,他其实并不希望松山书院这边赢。本来就不清不楚,今儿救了一次场,往后外头更以为他们父子俩同松山书院交情匪浅。张太守越想撇清却越是紧密,真是糟心坏了。 也罢,比都比完了,他也不能拉着一张脸叫人看笑话,勉强提起精神祝贺了两句,便带着一众官员回州衙了。至于他那不孝儿子,他愿留在松山书院就让他留吧,懒得再管。 张太守走得利索,但看台上的众人仍旧不愿意散去。马球比赛在民间并不常见,但今日一见,众人倒觉得这比赛着实有看头,为此津津乐道了好一会儿。尤其是几个书院的山长夫子,看到松山书院的学子在马球场上如此英姿飒爽,自觉不能输人太多。松山书院学子能学好,他们家也能学会。不就是弄个球场再买几匹马么,也不是什么难事。 等着,他们回去就买。 最高兴的莫属沈家人了,本都以为要输了,谁知道还有这样的惊喜?沈阿奶逢人便说自己小孙子赢了,方才下面松山书院那队的队长便是她家小孙子,她小孙子还是谢山长的入室弟子呢。 沈春林扯了扯阿奶的衣裳,不服气地提醒:“阿奶,我才是您小孙子。” “知道知道。”沈阿奶嘴里应着,但却压根没听进去,依旧吹得天花乱坠。正吹得带劲了,谁管是小孙子还是大孙子。 就连沈茂山都没忍住嘚瑟了两句。虽然那个臭小子不懂的尊老,回回见面还都将他气得半死,但好在为人争气,别的他也不说了。 没吹多久,正主回来了。沈言庭方才出汗,生怕味道熏人,换了一身衣裳才过来见家里人,还重新抱了抱小妹:“待会儿可要去马上转转?” 沈鲤只一个劲儿地点头。 她一向是哥哥的小跟屁虫,只要沈言庭提议,她啥都乐意尝试。 秦宛反而担心:“不会被人议论吧?” “怕什么,咱们今儿可是功臣,得意些也在情理之中,不会有人议论的。” 系统冷不丁来了一句:“不止今天吧,往常也没见你安分守己,往常旁人议论也没见你听进去。” 废话,他往常表现得也极好,为什么不能得意? 他这样优秀,议论他的人能是什么好人?既不是好人,那些话又何必要听进去? 沈言庭充耳不闻,只是调开面板看了一下任务进度。很好,声望这一块已经有些进展了,但距离拿到奖励依旧还不够。沈言庭猜测,后续得等到制盐或者肥料的事过了明路才能达成,再不济,还有马场呢,张太守都已经答应了。沈言庭本身就乐于出名,这任务简直就是为他量身定制的一样。 沈言庭抱着妹妹,扯着沈春林下了看台,带着他们在马球场上溜达了好几圈,给这两小孩儿激动得哇哇叫,下马的时候还舍不得呢。 沈春林真觉得自己巴结堂兄巴结对了,从前巴结亲哥的时候都没有这待遇! 沈言庭的好友们逗着两个孩子玩了半天才散去,与此同时,看台上的观众也疏散得差不多了,沈言庭复又领着家人见过先生,这才送他们离开。 沈家人今儿过来是坐沈大牛的车,这会儿沈大牛还在城里送人,若要回去还得再等等。亏得朱传盛今儿也来看他儿子比赛,见沈家人多便特意腾出一辆马车,单独送他们回去。 临走时,沈言庭才想起来一件事。 之前他从系统里面抽出来一本菜谱还没怎么用,只挑了一个卤味给家里创收,这东西放着不用也是可惜,毕竟是积分兑换来的。等人走后,沈言庭撕下卤味那一页,将剩下的方子交给朱君仪:“这是我之前得的方子,你回头交给你爹,看看有没有能用的。” 朱君仪翻了几页,决定还是带回去给他爹跟大厨看吧,他着实看不懂。 萧映听到是吃的也过来瞅了两眼,但看到上面密密麻麻都是字,立马转过脑袋。他只喜欢吃,对研究菜谱可是一窍不通。 朱君仪收好后同沈言庭道:“我让家里人看看,回头赚了钱一准给你分成。” 说话时,朱君仪也没意识到这是一本怎样重要的菜谱。 沈言庭:“你们看着弄就是。” 朱家人不是小气的,也格外讲诚信,这才是沈言庭将菜谱交给他们的原因。他往后肯定要考科举,既要入仕,家中便不好经商,留着这些菜谱也无用,还不如交给合适的人。至于朱家能凭这菜谱走多远,那就得看他们造化了。私心里,沈言庭还是希望他们多赚点钱的,这样自己也能跟着分点。 另一边,沈家人离了松山书院后还顺带去了一趟庐山书院。 秦宛本来不想麻烦,毕竟他们坐的是朱老板家的马车,奈何黄氏一直坚持。黄氏也不是没事儿找事儿,她是真惦记儿子了,且一家人今天都穿着新衣裳出来,总得过够瘾才行。 沈春元出来也快,看到一家人整整齐齐出现在书院门口时,脚都跟着软了一些。幸好,幸好上回联考的成绩已经被撕下来了,否则他真不知道该如何收场。 沈阿奶今儿碰到谁都要念叨两句松山书院的马球赛,再争气的孙子。 沈春元光应付沈阿奶就已经很累了,结果他娘还特意将他拉到一边,煞有介事地叮嘱道:“庭哥儿能办到的事,我儿肯定也能办到,娘等着你一鸣惊人。” 沈春元险些被这话给吓死。他深吸一口气,才解释说:“娘,儿子可不会打马球。”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zuozhe/oin.html" title="一七令"target="_blank">一七令 第43章 “不会打马球你还不会考科举吗?左右明年就要下场了,这次可不能再缺考了。你念了这么多年的书,庭哥儿今年才刚入学,他便是下场考试也考不过你去。待你中举,你阿爷阿奶才知道家里真正的顶梁柱是谁。”黄氏已经沉浸在儿子中举的风光中了,今日马球赛看得再过瘾,出风头的也只有二房,跟他们大房无关。小儿子那黄氏是没指望了,她只将宝押在长子身上。 “元哥儿,你可别叫爹娘失望。” 沈春元哆嗦了一下,感觉自己的人生都灰暗了起来。 庭哥儿出风头,为何倒霉的反而是他?别说中举了,他连在书院里考个中游都够呛。可沈春元一个字也不敢透露,只能苦着脸应下,而后赶紧劝说母亲早日回家。再逼下去,他真要受不住了。 送走了家里人,沈春元便赶忙回书院看书了。只剩一年时间,他真不能再荒废下去,否则别说阿爷阿奶不会放过他,就连母亲也会捶死他。母亲现在什么都要跟二婶比,她绝不能接受自己考不过庭哥儿。 说命苦,谁能有他命苦?他是整个家里命最苦的那一个! 马球比赛落幕后,陈州一带的百姓仍津津乐道了许久,还有不少学子跑来丁班,期期艾艾地问他们能否加入马球队。 萧映是不屑于搭理他们的,从前他们组建队伍时可没少看别人脸色,这会儿扬名了又凑过来,真是怪叫人恶心的。 他移开目光,还将朱君仪的脑袋也转过去了,可沈言庭却大度得很,几乎来者不拒,甚至宣布要组建马球社,感兴趣的同窗都可以过来试试,不过只有打得好的才能入社,往后有什么比赛也会优先从社员中选。 他这一论调很快引起了甲班好学生的兴趣,这群人最懂得举一反三。沈言庭的马球社刚出来,众人便想起还可以组建诗社、画社、辩论社……甚至,他们的社都不必拘泥于松山书院,其他几个书院的学子若感兴趣,也可以加入他们! 一念通,百念通,才安静下来的松山书院又开始热闹起来,每个人都在讨论自己想组什么社,日后要如何举办活动。 夫子们都快看不懂这些学生的想法了,一天天的这么闹腾,在自己书院闹一闹也就罢了,竟还想拉着其他书院的学子入伙。 从前也没看他们这样乐于交友啊? 胡监院却觉得,学生们想法多些总是好的,比之前一头闷在学堂只知道死读书强。他还想去谢山长那儿寻找共识,但谢谦正忙着写信呢。 周围人不好吹,但京城那边的人就不同了。 谢谦原以为自己不会这么快写信给皇上,毕竟辞官后,他一度对陛下心灰意冷,但一想到徒弟这样长脸,还是忍不住吹嘘了一番。 吹得很是谨慎。 皇上看得也是兴味十足,谢谦的信很有迷惑性,先夸陛下英明神武,一眼就看出前吏部侍郎内里藏奸,又以雷霆手段处置对方,坚决不姑息养奸,为天下百姓做了个表率。等夸够了才开始说起陈州的马球比赛,高兴于书院诸学子懂得配合,尤其是他的小徒弟,身手敏捷,脑筋聪慧,带领队员一举夺冠,给他长了脸,也给松山书院扬了名。 怕皇上吃味,谢谦话锋一转,又回忆起当年皇上学习骑射的表现,谦虚地表示,他这个小徒弟还有得学,可惜皇上不在场,否则还能当场指点一番。 若没有这句找补,皇上看完肯定不舒服,但有了这几句,皇上忽然自得起来。他甚至感觉,谢谦如此看重这个小弟子,无非是移情,将对他的师徒情谊移到沈言庭这个小弟子身上。 唉……都是那群文官们害的,否则谢谦何至于如此思念他? 谢谦的小弟子,勉强也算是他的师弟了,他的师弟机灵些本就理所应当。至于为何要办马球赛,那更是与他息息相关。上回他说学子当文武兼修,京中国子监尚未有什么动作,谢谦却先一步弄出来马球比赛,还办得轰轰烈烈,不是为了他还能为谁? 皇上也不是什么能憋得住话的性子,谢谦对他吹过后,隔日皇上便对着几个心腹大臣还有如今的国子祭酒吹了一遍。 “谢爱卿在京中治学成绩不俗,致仕后去陈州办书院,亦是办得风生水起。满朝文武,不如谢爱卿者多矣。” 国子祭酒冯川已经听得不爽了,当着他的面夸谢谦是什么意思? 难道他管国子监的这些年就比谢谦差了?偏心眼也别偏得太过。 皇上仿佛生怕给臣子的刺激不够多似的,继续夸夸其谈:“陈州从前文教不兴,如今在谢爱卿的努力下,却已有远超周边之势。朕记得,上回文武之辩也是松山书院起的头,这回办马球比赛更是如此,松山书院的这些学生还真是人才辈出,允文允武。” 说完望着冯川,嫌弃了一句:“你们也得多跟松山书院学学,别回头科考考不过,连身手也不如人家强健。” 什么意思! 若不是说话之人是一国之君,冯川都要撸起袖子跟他打起来了,他平生最恨别人瞧不起他。 不就是谢谦吗,不就是个松山书院吗,会辩论了不起啊,会打马球了不起啊?他们国子监会口才了得、骑射出众的大有人在。他今儿回去便叫人组建马球队,过些日子亲自跑一趟松山书院,不将松山书院这批人按在泥里,他就不姓冯! 没两日,谢谦便收到了冯川的书信。 稀罕事,国子监竟然要派一队人马来陈州参加马球赛?京中又不缺马场,他们不嫌路途遥远吗? ----------------------- 作者有话说:来啦 第39章 嫉妒 从国子监调离多年, 不想如今竟然还有这样的缘分。他们既然愿意来,谢谦当然要扫榻相迎。 但可以预料,这回答比赛定不简单。国子监内多是官宦子弟, 自小学习骑射, 且这次还都抱着必赢的决心, 断不会向上回郑青那样粗心大意。 同样的招式, 用不了第二次。 谢谦回过冯川后,抽空去看了一些他的小弟子。 在沈言庭的授意下,马球社较之从前可大不相同了,人数增添了四五倍不止。这还是刻意压着名额、一再拉高要求的结果, 倘若放开了, 估计松山书院一半儿的学生都要挤进来。 沈言庭作为队长, 当仁不让地承担起教导新队员的任务。 他可真忙啊,除了上课、完成谢谦交代的课业, 还要帮助队员学习马球。许多时候连谢谦都想不通,这小子究竟从何处挤出来的时间,他真就不睡觉吗?谢谦观察了一下, 叫住了如同花蝴蝶一样满场乱飞还乐在其中的弟子。 沈言庭兴冲冲地赶过去,还没靠近,谢谦便先道:“一个好消息跟一个坏消息, 先听那个?” “好消息!”沈言庭劲头十足。 “上回马球赛已经传到了京城, 陛下对此大加赞叹。” 沈言庭挺直胸膛,他对陛下没有什么敬畏感,但那毕竟是九五至尊,被他夸奖,沈言庭也觉得颇有脸面。话说回来,旁人高中进士也未必能叫陛下高看一眼, 他还只是个学生,便已经能在陛下面前记上号了。 他果然是天选之子! “别只顾着高 兴,还有个坏消息。陛下夸得太过,又拿松山书院同京城的国子监相比,惹得国子监师生同仇敌忾,想要找你复仇呢。如今他们已组建一只精锐的马球队伍,一月后便会赶往陈州,与你们一决胜负。“谢谦顿了一下,继续道,“若是赢了还好,一旦输了,陛下心意必然会有想法,且国子监师生回京后,也会就此事大肆宣扬。” 沈言庭面色不改:“还以为是什么了不得的坏消息,原来就是这个?” 他抱着胳膊,不以为然:“不就是国子监的学生,有什么好警惕的?来几支队打几支。” 谢谦好整以暇地看着弟子,没说什么扫兴的话:“行,届时就看你们表现了,可要书院这边帮衬?” 沈言庭抬着下巴:“不必。” 谢谦但笑不语,希望等国子监那群人来了后,这小子还能这般倨傲。 沈言庭淡然地目送师父远去。 等他师父彻底不见了踪影,沈言庭才慎重起来,脸上笑意不在。 他方才虽然说得那样硬气,但已知道对面来者不善。既是奔着压垮他们来的,便不会毫无准备,上次打郑青他们就已经很吃力了,再碰上国子监那群人,输赢真不好说。 面子这东西,绝对不可以丢! 沈言庭不惜以最大的恶意揣测他们:“对面这会儿必定满京城搜罗善打马球的人,到时上场的究竟是不是国子监的学生还两说,反正咱们也不认识,真是不得不防。” 系统无语:“你以为对面跟你一样无耻?真这么做,一旦被人戳穿,国子监的名声还要不要了?” 名声这种东西,那都是随心意决定要不要的。推己及人,沈言庭是不相信国子监会怎样光明磊落的。毕竟他想赢的时候,什么损招阴招都能往上放,想必国子监那群人也是一样的。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zuozhe/oin.html" title="一七令"target="_blank">一七令 第44章 他们得做好完全准备,阴招先不说,最要紧的还是先练好马球,沈言庭知道他们的水平不够,抽空请来了崔颢跟郑青,拜托他们帮着训练队员。 郑青听到这话,心里也五味杂陈。 上回刚输给松山书院,他还没有缓过来,转头又要倾囊相授教他们打马球。偏偏有崔大人在,这活儿他还推脱不得。 答应是答应了,不过郑青还刺儿了一句:“这般劳师动众,要是回头还输了——” “输不了。”沈言庭直接打断。 郑青哼了一声:“但愿如此吧。” 甭管之前有个什么过节,如今他们总归是一边的。松山书院跟国子监,用脚趾头想想也知道该帮哪边。 郑青耐着性子开始挨个指点马球社队员,又有沈言庭在旁盯着,几日间进展神速。 沈言庭盯完了马球社,还得分出一部分精力去盯其他社。 周固言就加入了诗社,甚至他还是发起人之一。当初加入马球队是因为不想让场面难看,如今加入诗社则纯粹因为个人爱好。可他们都没有管理诗社的经验,于是只能求助于沈言庭。 说来也怪,沈言庭比甲班所有人都要小,可一旦碰到了什么事情,众人第一个想到的还是他。 沈言庭也不负众望,将一切都给他们料理得明明白白。先后定一下社规、分工,甚至连起社的钱从哪里凑都给他们想好了。 松山书院是有不缺钱的学生,可也有不少像周固言这等出身贫寒的学子,如果每起一次社便要众人拿一次钱,那这诗社想必维持不了多久,还不如自力更生。或是抄书,或是作画,或是找书院文刊投稿……只要有心,总能找到赚钱的方法。 学校内部的社,办活动场地都是现成的,也不需要太大的花销,压力倒也不大。 几日后放假,周固言等人便拿着新鲜出炉的抄书钱,办了一场菡萏诗社。如今正值盛夏,荷花开得正好,赏花作诗,岂不美哉? 响应者众多,甚至还有不少其他书院的学生慕名而来。等到结束后,周固言将众人的诗稿整理成册,挑出其中优秀的几篇投到《松山文刊》上。 虽然还不知道能不能中,可总算是起了个好头。 其他各社有样学样,渐渐地也将活动办得风生水起。 等他们彻底上手,沈言庭才撂开手专注于马球。 也是见马球社的队员们练得差不多了,谢谦才将国子监要来陈州比赛马球的消息放了出去。 外头一时间议论纷纷。 陈州各书院虽然私下有比较,可碰到了这种大是大非还是拎得清的。 国子监地位再高,跟他们也没什么关系,都打到家门口了,摆明了是在挑衅,这次若不能将国子监彻底击垮,他们陈州的脸面又要往哪里搁? 恰好,国子监上下也是这样想的。 他们不辞辛苦练习马球,来日还得跋山涉水前往陈州,付出实在艰辛。此战只许胜不许败,天下读书人都在看着呢,若是连国子监都输了,往后他们又要如何服众呢? 冯川也憋着一口气。上次谢谦给的回信虽然答应了比试,可字里行间难掩骄傲,压根不怕他们。 这份憋屈冯川实在是咽不下去,谢谦都已经致仕了,凭什么跟他们争? 可打脸偏偏来得这样快。 陈州送来消息,说是他们已经改良了制盐之法,甚至还弄出了一个可以深挖地底,迅速开采井盐的机子。 陛下为之大喜。 近来陈州一次接着一次出头,每回出头还都要带着沈言庭大名,让人不由得怀疑事情是真是假。一个十几岁的小孩能弄出来这些?怕不是故意给他攒功劳胡说八道的吧? 真没想到,谢谦对于陈州的把控已经如此严厉了,甚至连陈州太守都得听他的。 只有皇上料定事情属实,毕竟张太守没有骗他的必要,更连草图都给他画好了。 皇上迫不及待地交代工匠去试,还又一次在大朝会上大夸特夸。这回不仅仅是夸谢谦跟他们师门新收的小师弟,连整个陈州一带的官员都跟着夸了一遍,还让京中官员都向陈州看齐。 不怪皇上偏心,实在是陈州最近带给他的惊喜太多了,谁不喜欢能力强又忠心不二的臣子? 一旦这些制盐方法被证明是通用的,那对大昭的影响不言而喻。 皇上觉得自己应该赏小师弟些什么,还有谢谦。小师弟绞尽脑汁为国分忧,多半还是因为先生教导有方。有功之人当赏,但他一时半会儿也想不到什么合适的,只能等这次比赛之后再看看。 可是皇上也低估了臣子们的嫉妒心。 谁愿意一而再再而三地被人抢风头?想到国子监即将去陈州找场子,众人便赶忙将自家精通骑射的后辈送去国子监,不论如何也要压松山书院一头,否则回头陛下又要开始吹嘘松山书院如何了不得了。 冯川本来也担心这么做落了下乘,可谁让陛下说话太气人呢?他们要是不做好万全准备,回头大老远的输给人家,这朝中就更没有他们的立锥之地了。 比,就是要不择一切手段将松山书院比下去。这不仅仅是为他自己,更是为了整个国子监,为了朝中所有官员! 冯川本来想要亲自率队的,可临行前却被一件要紧的事绊住了脚,只能含恨找了顶替。出发时,他还拉着下属的手,殷切交代: “务必要赢过松山书院,不论付出任何代价!” 他真是受够了总是被人比较,且永远都是作为反面例子被压得死死的,他与松山书院,与谢谦师徒势不两立! 第40章 抵达 一月后, 国子监外派出的队伍如约赶至陈州。 带队的乃是国子监司业曾孟简,官儿不算大,却是国子监二把手。至于队伍中的学生, 张太守提前打听过他们的家世, 无不是权贵出身, 其中还有两个宗室子弟。这样大的排场, 明显是奔着闹事儿去的。若是松山书院输了,陈州上下都得跟着丢脸;可若是国子监落败,也不好,这些王孙贵胄们未必会甘愿离去。 到时候闹起来两头都不 讨好, 还不知要如何收场呢。 这该死的国子监, 该死的冯川! 张太守心中咒骂, 但还是客气地接待了曾孟简一行人。 州衙已经为他们安排好了住处,但曾孟简却并不打算待在州城内, 短暂歇息片刻便问:“松山书院距此有多远?” 张太守岂能不知道他的意思,这是在州衙呆不住了,想去松山书院找场子里呗。大好的住处不稀罕, 非要去山里下榻,真是山猪吃不了细糠。尽管心里在骂,但表面上还得装一装:“不远, 就在隔壁县城。” 张太守叫人备下马车, 亲自带他们去了商水县。 一个曾孟简是没必要亲自护送,可架不住这里头有宗室子弟,万一路上出了什么茬子,他可担待不起。 松山书院确实距离州城不算太远,张太守走惯了这条路也觉得稀松平常。但对这些养尊处优的少爷公子们来说,便不大好受了。他们中不少人都是头一回出远门, 到了州衙原以为能休息两日,没想到又要赶路,怎能没点怨气? 张太守坐在马车里都能听到外头有人抱怨道路难行。 “好歹是官道呢,怎得如此崎岖?跟京城简直没得比。” 张太守翻了白眼,他们区区一个陈州何德何能敢比肩京城,真比过了不是更可怕?这群学生出京时该不会把脑子也落下了吧? “兴许只有这条路难走,等到了松山书院就好了。曾大人说了,咱们比完就走,今日住下,明日赢过松山书院,后天一早便能回程,没必要在这种小地方逗留。” 张太守冷冷一笑,长得丑想得美,松山书院那群人可没他们想得那样不堪一击。 张维元坐在父亲身边,见他一会儿冷笑,一会儿撇嘴,由衷体会到父亲对这群人的恶意。不过也多亏了他们,张维元才能再次踏足松山书院。自从上回赢过郑青等人,父亲便不许他外出,一直压着他在州衙读书。 张维元从来都不知道自己竟还是个叛逆性子,父亲越不想让他接近沈言庭等人,张维元便于是蠢蠢欲动。 父子俩一路各怀心思,终于也是到了松山书院。 早已收到消息的胡监院领着人在书院门前迎接。 人是不少,但曾孟简扫了一眼,发现里面竟然没有谢谦。 什么意思?他去州衙都有张太守亲自接见,来了松山书院,竟见不到谢谦的人影?曾孟简可是代表国子监来的,同行者更有宗室子,还不等胡监院寒暄他便先一步诘问:“谢山长怎得不在?” “山长今日有事出去了,明日才得回来。”胡监院好脾气地解释。其实山长本来是能来的,奈何有个学生因家贫不愿意再为读书给家里增添负担,昨晚上开始就没回书院。谢山长听闻后,今日一早就带着书童前去核查情况。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zuozhe/oin.html" title="一七令"target="_blank">一七令 第45章 这说辞糊弄不了曾孟简,他不屑道:“都致仕了,还能有什么要紧事?” 胡监院笑意一收,偌大一个书院,怎么就不能有要紧事? 一个司业而已,他们谢山长从前做国子祭酒的时候这曾孟简还不知道在哪儿呢,狂什么? 沈言庭则更是直接抱着胳膊打量起这人,虽然早知道这些人来者不善,但在门口就这样砸场子,连脸都不要了? 曾孟简被松山书院的冷场给弄得越发不快,本就是谢谦的错,他并没有说错。还有这个没礼貌的学子,盯着他看做什么? 最后还是张太守出面打了个圆场,这才将一行人请进书院。 住处自然是准备妥当了,虽说书院上下都知道国子监没安好心,但来者是客,书院断然不会怠慢了他们。为了叫这群人住得好些,夫子们甚至让出了自己的住所,且谢谦还特意交代膳堂,早早地备好菜。 张太守也跟着用了一顿晚膳。瞧见松山书院如此郑重,他自己还有点吃味。 之前他过来观赛时,都没见松山书院这样款待自己。 沈言庭、萧映跟周固言几个都在今儿接待的队伍里头,萧映这性子本该坐不住的,但此刻看到吃的已无暇顾及其他,一门心思只顾着扒饭。 萧映并不想管国子监跟书院的事,可总有苍蝇在他耳边嗡嗡叫,甚至还抱怨上了书院饭菜难吃! 这叫难吃?! 他们知不知道自己刚来时吃的都是什么? 萧映从饭菜里抬头,凶神恶煞地瞪了对方一眼:“再出言不逊,舌头都给你割下来!” 成王府小世子赵允安见竟然有人敢冒犯到他们头上,正要发火,可转头看清楚萧映那张脸,立马晦气地闭上了嘴。 旁边有人要质问,赵允安也是一把拍在对方肩上,眼神示意对方稍安勿躁。 没必要跟这种人一般计较,这人从前也在国子监待过,还闹出了不少荒唐事,可架不住他有人护着,便是自己也不敢跟他针尖对麦芒。 沈言庭这下来了兴趣,萧映的真实身份究竟是什么,连宗室子弟都对他如此忌惮? 大概是在萧映这儿丢了面子,吃完饭后几个国子监学生连住处都没去,直接跑去山下的马场,当着松山书院师生的面分成了两队,开始打起马球。他们打的跟之前沈言庭等人比赛时又不一样,看得出技术十分精湛,观赏性又强,马球在空中连击数十下不掉,看得人眼花缭乱。 这哪里是热身?分明是给松山书院下马威。 张太守心都沉了几分,他转向同样目不转睛的沈言庭,见对方不说话,以为他总算是被吓到了,忧心之余还觉得出了口恶气,不由得靠近了几分,问道:“在想什么?” 曾孟简也竖起耳朵,他也是才知道这个学生就是谢谦新收的徒弟,最近风头正盛的沈言庭。 沈言庭张了张嘴:“在想,他们刚吃完饭就打马球,不会岔气吗?” 真厉害啊,反正他吃饱了肚子是不会这样剧烈运动的。 他惜命。 曾孟简:“……” 张太守:“…………” 张太守看着有点不可思议:“你方才一直在琢磨这些?” 沈言庭茫然点头:“不然还有什么要琢磨的?” 曾孟简终于回过神来,对着沈言庭也没有当初的抵触与警惕了,低声嘲讽了一句:“不知所谓。” 沈言庭听没听到张太守不知道,反正他听到了! 这曾孟简,官儿不大谱倒是不小,凭他也敢瞧不上陈州人?张太守本来没这么在意,今儿这趟却直接将他们的胜负欲给激起来了。 沈言庭烂泥扶不上墙,到现在都不知道怕,张太守只能揪住崔颢跟郑青,勒令他们继续加练。 不管使用什么手段,都得确保松山书院能赢!甚至连张维元都被允许速加入马球队了。 张维元心中窃喜,看来国子监这群人过来还是有好处的。 沈言庭插科打诨糊弄过去张、曾二人,但眼神放在马球场上不曾离开过。谁打得好、战术怎样、配合如何,沈言庭心里都有了数。 他以为国子监这群人显摆过后应该就没什么事儿了,不想结束后他们却将沈言庭给拦住。 领头的自然还是那位出身不俗的赵允安。 也没什么恶意,只是他们到底是因为沈言庭、因为松山书院才赶了这么久的路,不得好好看看仇人是谁?顺便放句狠话,让他们明日输得心服口服。 沈言庭看着这些王孙贵胄,忽然灵机一动。攻心为上,攻城为下。一场比赛改变不了什么,但倘若叫他们真心实意觉得国子监比不过松山书院,这群人会不会信仰崩塌? 系统:“到时候你再趁虚而入,将他们彻底收服?” 沈言庭赞许:“聪明。” 他正是需要小弟的时候,松山书院的生源到底比不上国子监,若能让这些人对他死心塌地,往后做什么都容易。 系统对沈言庭的配得感无比佩服,这家伙真是永远敢想,永远自信。 沈言庭当即问道:“明日就要比试吗?” 赵允安抱着胳膊:“怕了?” “并不是,只是明日事情有些多,办马球赛的话未必有多少观众。” 众人不信,一个 小书院能有多少事儿? 沈言庭一件一件数给他们听:“我们书院有不少自发组织的社,明儿放假,辩论社与棋社都有集会,还邀请了其他书院的学子入社参与活动,届时必定热闹。” 赵允安等人懵了一下,辩论社?棋社?这都是什么?松山书院的课余活动,这么丰富? “还不止于此,前些日子我们弄出了新肥料,算起来施肥已有一月,明日便要去检查效果。” 国子监学生越听越迷糊了:“你们书院还制肥料?” 沈言庭点头,自吹自擂:“洪范八政,食政为首。山长一直教导我们,粮食关系民生福祉,是治国安邦的头等大事,切不可学那等四体不勤,五谷不分的轻狂做派。我们书院的学生,那可都是务农的好手,一心惦记着给百姓增收。” 国子监学生咋舌。 这么高尚? 沈言庭见他们都呆住,祭出杀器:“另外,明日城中最大的酒楼要开品鉴会,据说一次性推出二十道新菜,连京城都没有哦。” 众人:“……” 这么好玩? 沈言庭自信问道:“所以,诸位明日想去看哪个?” 赵允安定了定神,艰难问道:“都去看看,行不行?” ----------------------- 作者有话说:挖了一个新坑,《我真不想造反》,文案放在下面,感兴趣的小伙伴可以先收藏一下。 提问:穿越后拥有无限量白粥供给会发生什么? 江涣:会被迫登基t_t 意外穿越后,江涣成了岭南当地一位名不见经传的小差役,工作职责是看守罪犯服刑。 尽管老天爷给了他一个金手指,但奈何金手指过于鸡肋,只能无限量生产白粥。 喝不完,根本喝不完,本着不浪费的原则,江涣只能随机投喂些快饿死的罪犯。 喂了一段时间后,江涣渐渐发现事情不对劲了,他不仅多了几个“得力干将”,甚至还莫名其妙冒出来一群死侍。 更可怕的是,他们竟然想让他造反称帝! 这群人难道不是普普通通的罪犯吗? 利欲熏心的前丞相:“……” 夺权失败的太子女:“……” 无辜受陷的大将军:“……” 谁普通了? 流放岭南后,谢持盈心灰意冷。本想一死了之,却被一个小差役打乱了阵脚。对方不仅救了她,还顺手将另外几个杀神也一块救活了。 既然死不了,那就再看看吧。 可看着看着,他们发现这小差役是真有点东西。 对下仁慈,有明君之相。 足智多谋,有明君之相。 得天庇护,有明君之相。 那这个明君他不做也得做了。 第41章 震撼 才说两句, 萧映与周固言便赶了过来,不约而同将沈言庭护至身后。 萧映对赵允安本就全无好感,见他带人围着沈言庭越发笃定他跟刘均就是一类人:“你们要有什么事只管冲我来, 欺凌弱小算什么本事?” 沈言庭挑眉, 弱小? 系统更是无言以对, 这个词放在沈言庭身上, 对吗? 幸好沈言庭那厮没真装出受欺负的模样,这也亏得沈言庭想拉拢这群人,否则肯定得趁机装一装,好顺势让萧映替他出头。但现在, 没必要, 沈言庭赶紧安抚萧映, 解释了一番前因后果。 得知对方明日推迟比赛,只是想先跟着沈言庭四处看看后, 萧映态度依旧恶劣,反正他不相信赵允安这群人能变好,为此他还表示:“明日我也同你一起。” 这些人, 别想在他眼皮子底下作祟。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zuozhe/oin.html" title="一七令"target="_blank">一七令 第46章 沈言庭都可以,多一个人也不多。说定后,他朝着赵允安等人挥了挥手便带着自己人离开了。 赵允安几个虽然不爽被萧映当成恶人对待, 可对沈言庭的态度却没得挑。对方似乎并不像他们以为的那样讨人嫌, 甚至在明确感受到他们的恶意排斥后还主动示好。 看来是个好人。 另一边,萧映也在苦口婆心劝沈言庭多长个心眼:“这群人就不是什么好东西,眼睛长在鼻孔上,从来瞧不上底下的人,你可千万别被他们骗了。” 他们跟张维元还不一样,张维元骨子里也倨傲, 但好歹能装一装,这些人却不会。也就这里是松山书院,倘若换做国子监,沈言庭多半要被他们整。 沈言庭随意点头,他本来也没打算跟这群人深交。 周固言却接连看了萧映好几眼,他为何对国子监的人这般熟悉?可瞥见沈言庭习以为常的模样,周固言便没好意思问。 当晚,谢谦解决了学生退学的难题,风尘仆仆地回到书院。 曾孟简早已等候多时,今日谢谦为了私事怠慢了国子监一行,他刻意留守在此,为的就是光明正大地质问谢谦。 想法很好,但谢谦是真没精力跟曾孟简瞎耗。他年纪大了,今儿跑得地方有点远,又花了一番功夫劝服这家人,回书院后早已身心俱疲。曾孟简上来时,谢谦甚至只是哑着嗓子跟他打了声招呼便离开了。 要是冯川这个国子祭酒过来谢谦或许还会说上两句,但曾孟简,没必要。 谢谦说走就走,被撂下的曾孟简气得想杀人。他们远道而来,还是国子监派过来的,谢谦竟敢这样瞧不上他。 是可忍孰不可忍! 曾孟简转头便去叮嘱赵允安等人,让他们明日务必使出浑身解数,将松山书院击垮。谢谦不是目中无人吗,那就让他好好看看松山书院是如何输得一败涂地的。 不想赵允安几个支支吾吾了半天,却提议要延迟比赛。 曾孟简不解:“方才来时,你们不是说要速战速决么?” 众人对视一眼,方才他们又不知道松山书院能这么热闹,但这话不方便说,只能违心地解释道:“我们连日赶路辛苦,今日用完膳后又骑马打球,身子不大舒坦,得休息一天才能养足精神。” 曾孟简面色莫名,还真叫沈言庭那小子说中了,吃饱了就活动真的免不了岔气。 幸好这话没让沈言庭那小子听到。 曾孟简虽急着下松山书院的脸面,但这群学生的身子也不能不照顾,于是答应了推迟一天,让他们明日好生休息,等后天再比。 本来也不必急于一时,反正最终的赢家肯定是国子监。 至于他,肯定是休息不了的,曾孟简已跟张太守说好,明日一早就去看看那制盐的设备。当日张太守在奏疏中吹得天花乱坠,曾孟简一度很是怀疑,这回正好借此机会一验真假。若真是张太守夸大其词,那就别怪他回京后手下不留情了。 翌日一早,沈言庭托朱君仪带话给他母亲,这次放假他有要紧事,先不回去了。 今日书院没有多少学生,但山脚下却热闹得很,小溪边聚满了学生,还吸引了不少村民围观。棋社与辩论社都在这儿办活动,但棋社需要安静,辩论队却免不了吵闹,于是两社相隔甚远,彼此互不打扰。 国子监的一众学生过来先跟着沈言庭来了棋社。 本以为棋社不过是下下棋,可到了之后才发现这些人还挺文雅,对弈时还有学生专门焚香抚琴。在悠悠琴声中厮杀,还怪有格调的。 当然也不是所有人都在对弈,边上还有几人对着棋谱讨论,说到兴头上根本注意不到旁边发生了什么,完全是一副着了魔的样子。 国子监众人看了半晌,倒是将原先那些轻慢的心思去了大半。松山书院虽在小地方,但这些学生却都不错,单论棋技也不是不能与他们比较。 萧映没那么多的心思,才看了一会儿便有点困,催促沈言庭赶紧走。 沈言庭也怕打扰到棋社的同窗们,只好让众人移步至对岸。对岸就没有这样岁月静好了,辩论才开始不久一群人已争得脸红脖子粗。 之前松山书院与庐山书院的辩论开了个口子,之后各书院间都组织过不少辩论,学子们早已习惯这种思维碰撞。 据周固言解释,今日有两个辩题,一个是他们如今正在辩的互市问题。众所周知,大昭边境强敌环绕,每逢冬日少粮时节总有外族入侵劫掠,为保边境安宁朝廷不得已关闭互市,甚至不再引进草原的良驹,断了本地马种杂交培育之路。 有人反对互市就有人支持。支持者却以为,开互市有利于缓和天朝与各部之间的紧张关系,互通有无更会缓解各部落物资紧缺,大大减少边境摩擦。 国子监学生走近时,两边已争得不知天地为何物了。 反对互市的振振有词:“大昭与边境各部隔着国仇家恨,凭什么要与他们互通有无?这些蛮人失信失和,又如何保证他们能遵守开市的约定?一旦开了口子,失防、通敌、财政流失,哪一样不是要命的祸害?” 支持互市的据理力争:“害怕边境防守不足就辅之以屯田,既可以蓄兵马之力,还可以省下百万石军粮。且以利牵制边境各部,难道不比你们被动挨打来得强?难道你们以为一味封锁边境,北边的胡人就不敢南下?如此掩耳盗铃,实在愚不可及!” 国子监学生:“……” 他在骂谁?好像是在骂朝廷? 不确定,再听听。 嚯,这群人竟然真的是在暗指朝廷,毕竟,关闭互市不就是朝中那些官员们搞出来的? 一时间,国子监众学子对松山书院这批人肃然起敬。不对,不止是松山书院,这群人里还有其余各书院的,只能说陈州士风剽悍,学子什么敢想敢说,比国子监可要强多了,他们可没有这么强的攻击性。 赵允安恍恍惚惚地走到沈言庭身边:“不是还有下个辩题吗,是什么?” 沈言庭淡然道:“儒佛礼仪之辩。” 赵允安错愕地盯着沈言庭:“……?” 认真的吗? 沈言庭下巴微抬,示意赵允安往东边看。 那里坐着十来个僧人,不同于以往慈眉善目的形象,这些僧人个个瞧着都都很气势,可以想见待会儿辩起来会是何等惊人的局面。 沈言庭之前是提议过,辩论的题目可以有争议性一点,没想到这群人倒是挺会发散,想的题目一个比一个生猛,甚至连出家人都惊动了。 前朝崇佛,两百多年间佛教发展迅速,即便到了本朝略有衰减,但民间还是随处可见佛寺与僧人,官宦士族也早已习惯了礼佛。旁人尽管对此有异议,但却不会直接跟僧人辩他们否该遵循世俗社会中的礼仪规制。让出家人遵从世俗礼教,真没几个读书人敢说。 孙丞相的幼子孙桓问:“这辩题是松山书院的夫子们想的吗?” 如果是夫子们定的,他们心里还能好受点。 沈言庭直接否认:“怎会?夫子从不会过问这些事,都是学子们自己想的。” “那他们,不怕得罪人吗?” 沈言庭想当然地道:“如此说来就太狭隘了,辩论而已,不在于口舌之争,而在于发掘思辩之美。于辩论中寻找事物蕴含真相,才是这场辩论的最终目的。” 孙桓与同窗们对视一眼,心中的震撼自不必多说。他们这群就读于国子监的学生无不是奔着入朝为官去的,因而心气甚高,总觉得自己将来能针砭时弊,不是一般读书人可比。结果还没入朝呢,就先被人陈州学子上了一课。 这些人太有想法,他们不敢说的辩题他们敢辩,他们不敢请的人他们敢情,衬得他们像个傻子似的。与他们相比,自己才想是初出茅庐的嫩瓜秧子。 众人甚至没脸继续听下去了,差距太大,不少人听过后甚至受不住这份落差,赶紧让赵允安催促沈言庭去下个地方。去看肥料总比看这些辩论好把,起码种地的都是农民,不会让他们自惭形秽。 沈言庭将他们的心思猜得透彻,以为换个地方就能找回优越感?太天真了。 今日不让这些人彻底心悦诚服,他就不姓沈! ----------------------- 作者有话说:周一上了夹子,为了维持千字排名更新得晚了点 第42章 魅力 肥料是沈言庭提议的, 但负责这件事的却是州衙里的司田参军事。 为了详细了解肥料的效果,薛司田在陈州各县都划了官田做对比,商水县也是一样, 其中有一处近山的田块就在松山书院山脚下, 骑马前去不过一刻钟就到了。 当初施肥时官府虽然一直派人看管, 但到底不能寻个罩子将所有田块都罩起来, 百姓自然也都知晓官府在做什么。如今粮食有了收成,又听闻今日解禁,周边各村中的农户都跑来看热闹。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zuozhe/oin.html" title="一七令"target="_blank">一七令 第47章 还未走近,赵允安等人便看到田埂上密密麻麻都是人, 最前面更是排了一条长龙。 孙桓小声问:“怎么来了这么多人?不会是知道咱们要过来, 特意等候在此吧?” 沈言庭:“……” 哈, 好大的脸。 萧映就没有沈言庭能憋,直接喷笑出声:“笑死人了, 你以为你是谁?别说你只是国子监的学生,即便是你爹孙相来了,在百姓看来也没几斤谷子份量重。” 孙桓还没被人这样嘲讽过, 他一个年轻人脸皮薄,当下便冷了脸色。 萧映才不管这些,凭他的身份自然是有什么说什么。回头时发现庭哥儿对自己面露赞许, 萧映心中更得意了几分。看吧, 庭哥儿都赞成他的话! 还没到地方便先生了龃龉,国子监众人心里多少都有些不舒服,但田还是要看的,他们也好奇,这个能顶六部尚书份量的谷子究竟有多好? 前面几块田用栅栏围住,每次只放十来个百姓观摩, 沈言庭带着众人排队参观。 赵允安本来以为能插队的,一看沈言庭竟然让他们老实排队,还排在这些平民百姓们后面,立马心生不满:“前面不是有官府的人吗,跟他们打声招呼不就行了?” 萧映真是烦透了,呵斥道:“你回头跟宗室子弟入宫拜见时,最好也跟守门的侍卫这样说。” 赵允安咕哝:“这怎么一样?” 怎么不一样?萧映彻底没了耐性:“再吵就滚蛋!” 唧唧歪歪的,烦人。 脾气相当恶劣,跟他当初对待刘均时还要更恶劣三分,沈言庭倒是有些庆幸自己带了萧映同行。 国子监的十来个学生大概也是欠骂,被骂了一通后终于知道乖乖排队了,可心里仍旧是不服的。好在前面行动也算迅速,没多久便到了他们。 沈言庭看到薛司田在此,同对方打了声招呼。 薛司田看到沈言庭,正想问他为何不直接来找自己,后又看到一群年轻的生面孔,略一思索便知道这是国子监的学生。想到他们是来陈州找茬的,顿时觉得让他们排排队也是挺好的。 这群人来了便不能怠慢,薛司田亲自领着沈言庭这位大功臣及后面的十来个学生下了田。 赵允安几个犹豫不决,田埂有些窄,且中间崎岖不平,踩上去肯定得沾点泥。他们原想站在田埂上看看就是,但沈言庭压根不管他们,直接跟着薛司田下去了。众人纠结半天,最后在萧映阴测测的目光下,心有余悸地下了田。 萧映那一双脚早就伺机而动,准备看谁不走就踹他下去。 他入松山书院后都下了好几次地,这些人又到底在矫情什么? 别别扭扭地走完了小径,可算是等到前面两人停下步子了。 薛司田指着前面那块田道:“这是正常种的谷子,没有什么变动。近几日天气好,准备后天禀明太守大人就割了去。” 他说的谷子便是粟,粟米一直 都是陈州当地的主要口粮,入秋收割后便可种植冬小麦,如此轮作可以保证一年两熟。 赵允安等人虽然没见过长在地里的粮食,平时吃饭吃的多是粳米,但此刻看到这些觉得挺顺眼的:“还别说,这黄澄澄的谷子挺喜人,若单独摘一株插在瓶子里,想必颇有几分野趣。” 薛司田微微摇头,这些大少爷们估计也就只能想到趣不趣的废话了,一时又领着众人走到另一处:“这就是一月前施了饼肥的地。” 沈言庭蹲下身细细查看。 众人哪怕不事生产也清楚感受到两边的对比,方才他们看到的那快地虽然侍弄得也不错,但到底比不得眼前这块,谷子沉甸甸的,产量仿佛高了一两成左右。 就这样,沈言庭还有些遗憾:“都是后期追肥,虽然也有些效果但不太明显。” 薛司田随手揪起一根草:“已经不错了,寻常百姓家多收一成的粮食就能养活一条命。粟米虽然不及粳米口感好,但耐旱耐贫,产量稳定。这几年陈州一带少雨,要不是还能收点粟米只怕人都要啃树皮了,但即便不算灾年,民间到底还是丢了不少女婴。要是那会儿粮食也能多收几成就好了。” 赵允安等人听了,顿时收了嬉笑的心思。 他们只是傲慢,并不恶毒,听到这番话怎能不动恻隐之心? 可没等他们深思,薛司田又引着众人往前:“这一块追的肥便是你说的复合肥了,效果极佳!” 十来个脑袋探了探,随即惊呼出声。要说方才那块地只是提高了点收成,那如今这块地便是成效显著了,株株金黄饱满,险些要将杆子压断。 薛司田说起这块地也是兴头十足:“若是施肥得当,产量肯定还能更高!只可惜这肥料造价太高了,单是骨粉便不易得,否则真能大肆推广。” 沈言庭安慰道:“慢慢来吧,总能找到更平价的选择,再不济不是还可以育种吗。良种繁育虽然耗时长且繁琐,可一旦成功便是功在当代、利在千秋的大善事。若州衙需要,我回去跟师父商议一番,书院肯定也会鼎力相助。” 赵允安从震撼中回过神来:“你们书院读书人还管育种?” 这不是平民做的事吗?农业者,食人之事;务农者,劳力之人,务农之人自然也就是小人,君子何必行小人事? “盛世安稳,我们才能读书识字,但既然读了书、识了字,也得了世人尊敬,总得回馈些东西。” 沈言庭不想长篇大论,他只是想收服这群人,并不想如何教训他们。只是想起从系统处学来的横渠四句,下意识与众人分享道,“有位张先生曾说,要‘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我辈当以此共勉。” 长久的静默,再多的言语此刻都显得苍白无力。 浩然正气足以压倒一切自私偏见。 赵允安等人目不转睛地看着沈言庭,这个十三岁少年的背影,此刻在他们眼里无限高大。跟他相比,跟这句话相比,他们那点小心思显得异常卑劣可笑。毕竟他们从一开始都只是想着读书做官,一如他们父辈一样手握权势,呼风唤雨。可如今有一个人却告诉他们,读书还有另一条路,做官也可以用另一种人生,他们可以不用活得那样狭隘。 薛司田与有荣焉,萧映则默默记下这句,等着往后有机会在家人面前显摆显摆。 出去时,国子监的这群学生都默默无言,路过那些百姓时他们也没了一开始的轻视,开始认真听他们究竟在讨论些什么。 听来听去,说的也只有肥料这件事,在这些农户们看来,能增产一成都是天大的好事,都对官府还有松山书院的沈学子感恩戴德。 从他们口中,他们还听到了沈言庭的不少经历,譬如他从前好像是个小傻子,今年才刚开窍就入了松山书院,拜师谢谦门下,不少人觉得他是文曲星下凡,天纵奇才。再譬如沈言庭嫉恶如仇,为百姓申冤,送恶人下狱,实在是传奇得很…… 要是之前他们听到这些肯定会起逆反心理,但现在不会了。 他们感觉自己不配。 沈言庭很懂张弛有度,看过肥料后马不停蹄地领着他们去了朱君仪家的酒楼。 今儿上新的菜都是沈言庭之前给的菜谱。 后世名菜一出,震撼得这群见多识广的王孙贵胄们哑口无言。 这些菜式,他们闻所未闻,陈州究竟还有什么是他们不知道的? 赵允安指着那道佛跳墙:“这真是酒楼自创的?” “那是自然,陈州人才辈出,弄几个新菜算什么?”沈言庭信口胡说,“难道京城没有这些好吃的?” 赵允安几个互相对视一眼,心累得不想说话了,再问下去显得他们才是乡巴佬。 萧映才不管沈言庭如何忽悠这群蠢蛋,一门心思只顾着吃饭。 原本仗着出身沾沾自喜的学生们彻底骄傲不起来了,今日所见,彻底颠覆了他们对陈州、对松山书院还有对沈言庭的看法。 傍晚回到松山书院后,沈言庭满面春风,而他身后的国子监学生们个个蔫头耷脑,一副备受打击的模样。他们输了,彻彻底底、从里到外都输了。 带队的曾孟简也好不到哪里去。他今儿亲自去看了一眼,发现张太守真没吹牛,陈州是真弄出来制盐的新法子,且看着还怪好用的。搞事不成,曾孟简别提多失望了,只能将取胜的期待放在这群学生上。 看到他们脸色不佳,曾孟简立刻着急起来:“怎么回事,今儿没休息好?明日就要比赛了,若一直这个状态怎么赢松山书院?” 还赢松山书院? 他们拿什么赢啊,就算侥幸赢了松山书院又有什么意义呢?他们跟人家压根都不是一个档次。 孙桓有气无力地看向曾孟简:“曾大人,这马球赛真的非打不可吗?” 曾孟简甚至被问住了,不打,他们来陈州做什么?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zuozhe/oin.html" title="一七令"target="_blank">一七令 第48章 ----------------------- 作者有话说:曾孟简:学生怎么都傻了? 第43章 放水 比赛中止是不可能的, 推迟都不行,曾孟简直接让他们死了这条心:“国子监送你等前往陈州,就是为了击败松山书院, 你等如今未战先怯, 怎对得起国子监的名声?怎对得起京中同窗的殷切期盼?” 曾孟简说得吐沫横飞, 但被训斥的学生们却依旧提不起半点斗志。最后还是曾孟简态度坚决硬逼着他们, 才没让他们临阵脱逃。 翌日,松山书院山脚下再次人流如织。 曾孟简也是下山后才发现今儿来了这么多人,他正在慷慨激扬地给学生们加油鼓劲:“瞧见了吧,外头这些人都是奔着国子监的名望来的, 他们既如此热心, 咱们总不能叫他们败兴而归, 今日定要拿出看家本领,将松山书院那群人打得落花流水!” 底下零零星星有了几声回应, 看得出来兴致不高。 曾孟简正要批评,沈言庭恰好带着马球队队员路过,依旧穿着上回的队服, 窄腰长腿,说不出的神采奕奕。尽管两边交情其实并不深,但沈言庭还是一副熟络热切的模样:“诸位, 今儿比赛后要不还去庆云楼吃一顿?我请客。” “没这个必要。”曾孟简直接拒绝。 他昨日打听过, 知道是沈言庭带着这群人出门后他们才态度大变,此人肯定是使了什么龌龊手段,比谢谦还会蛊惑人心,断不能叫国子监的学生们再接近他。曾孟简说着还伸出手臂,宛若母鸡护崽一样将赵允安等人护在身后。 这小狐狸精,休想再得逞! 管得住吗你?沈言庭哼了一声, 压根不将曾孟简放在眼中。他若真想将人带出去,这曾孟简如何能拦得住?也就这会子人多,他懒得跟这个腐儒一般计较罢了。 松山书院的人离开后,曾孟简连忙转身,再次告诫他们千万离沈言庭远些,打完马球赛就回来,别跟沈言庭多说一句话。 “听见了没?”曾孟简不放心地追问。 众人有气无力:“听见了。” 曾孟简这才稍稍安心。 赵允安其实压根没将这话放在心上,经过昨天的事,他们不仅发现自己自私自利,甚至觉得曾大人也挺自私狭隘的,也对,像沈言庭这样心胸宽广、志存高远的读书人毕竟是少数。 上场前,崔颢还在给马球队进行战前指导,虽然这些天崔颢跟郑青将能教的都教了,但总还是担心不够。张太守放出话来让他们务必要赢,可输赢这种事尤岂是他们能左右的?只盼着国子监学生今日能表现失常给他们多钻点空子,否则若以平常水准来打,他们必输无疑。人家练骑练了都多少年,沈言庭等人学马球才学了几天?根本不能同日而语。 沈言庭听完后,将郑青拉到一边说了几句悄悄话。 郑青听完神色扭捏:“真要这样?” 沈言庭煞有介事地点了点头。 郑青皱巴着脸,看在沈言庭帮了他们许多的份儿上,勉强答应了。 不多时,张太守与曾孟简等官员就坐,裁判入席,双方选手也正式入场。 张太守昨儿跟曾孟简一起去盐场也闹了些不愉快,这个姓曾一直在质疑,不管张太守如何保证他都不信,非得亲自去试。张太守虽不至于日理万机,但每日要处理的政务也不在少数,被他这么一折腾,白白浪费了一天时间,如何能不恼?最可恶的是一切都试过后,姓曾的明明知晓陈州没有夸大其词,嘴上却还是没有半点表示。 他但凡自省两句,亦或是略表歉意,张太守都不会这样耿耿于怀。坐定后,张太守不怀好意地问道:“看曾大人的脸色似乎不太好,莫不是太紧张了?放平常心啊。” 曾孟简冷嗤,尽管担心学生的状态,但依旧不肯服软:“一场没有任何悬念的比赛,有什么好紧张的?” 说完还看了谢谦一眼,以为谢谦会就此跟他顶撞起来。 不料谢谦压根没给他什么眼神,一直盯着自己小弟子看。 庭哥儿日子过得太顺了,按理应该给他点挫折,可考虑到他才十三岁,谢谦又有点舍不得让他输。真输了,这臭小子不会躲起来哭鼻子吧? 哨声起,马球比赛一触即发。 松山书院这些日子的特训也不是白练的,张维元昨儿一整天都泡在马球场上,为的就是今日能打赢对面。 两边差距依旧明显,张维元能明显感觉到其他队友打得很吃力,才没多久,周固言几个便已经再硬撑了。但诡异的是,对面好像也在硬撑,且张维元还发现,他们的注意力压根不在马球上,而在沈言庭身上! 这群人疯了? 看马球啊,看沈言庭做什么? 张维元不理解,但不妨碍他利用这个弱点拖延时间。每当国子监众人被曾孟简眼神威逼想要支楞一下时,张维元都会及时将沈言庭推到他们跟前。 沈言庭那小子也很懂,后来都不用他提醒,自个儿便会冲上去拦着。 他一露面,国子监那边的气势就又萎靡起来,简直百试不爽。 国子监一会儿激战,一会儿懈怠,导致两边比分僵持不下,不明真相的观众倒是觉得很有看头,可深知利害的曾孟简却已经心急如焚。不该是这样,这可是他们国子监精挑细选出来的好苗子,怎么可能跟松山书院打得有来有往?这群小崽子该不会是故意耍他的吧? 曾孟简手握栏杆,恨不得跳到马球场下指挥。 这可是国子监的尊严之战,他们怎么能这样不当回事? 张太守看得解恨,扬声质问:“曾大人还说不在意,心都快要飞去场上了吧?其实这谁输谁赢本无所谓,胜败乃兵家常事,不是么?” 呸,打了比赛就得赢,若是赢不了,他们一路奔波赶来松山书院的意义何在?难道就是为了让松山书院踩着他们扬名的? 可曾孟简再着急也没用,场上的这群祖宗压根没将他的叮嘱放在心上。 就在曾孟简坐不住,想要亲自下场指挥时,时间到了。 平局。 赵允安等人松了一口气。 终于结束了。 张维元跟沈言庭对视一眼,觉得能拖到现在已经很不错了。至于周固言几个早已经气喘吁吁,再打下去真没力气了。 只有曾孟简双目泛红,呼吸急促,这群小崽子,竟敢给他来这出?他们要真想赢,哪里会拖到平局?这样的结果,叫他往后有何颜面回国子监?有何颜面去面对官场那群人? 观众场上响起阵阵惊奇声,其实方才比分不相上下的时候众人便有猜测了,但真看到平局时,还是觉得巧,怎么香正好就在这个节骨眼上熄灭呢? 不过平局好啊,国子监兴师动众地过来,结果就打了个平局,怎么看都是他们亏了。各书院的山长夫子们总算是舒坦了,只要松山书院不输,那这一局就算是他们赢了。 谢谦也有些意外,主动问曾孟简:“还打么?” 曾孟简一个“打”字刚喊出来,就见那群小崽子已经下了马收了杆,直接撂挑子不干了。 他气得脸都扭曲了几分,那讨人嫌的谢谦还在边上道:“哟,看来国子监的学生们是打累了,曾大人一定要强人所难吗?” 曾孟简咬着后槽牙,衣袖下双拳紧握,咯吱作响。 被沈言庭叮嘱的郑青这些人叫来几个学生,给国子监的学生送了花过来。 赵允安等人茫然。 沈言庭扬起笑脸:“来者是客,这是松山书院全体学生的心意,还望你们别嫌弃。今日见你们体力不佳,想来必定没有发挥好,来日若有机会咱们再比一场,不为输赢,只为切磋学习。” 被塞了花的赵允安等人:“……!” 竟然如此贴心! 还有更贴心的,郑青带头示意观众起身鼓掌,有人带头,剩下的人尽管不理解但也有样学样,看台上立马掌声雷动,给足了赵允安等人脸面。 萧映懒得跟他们示好,但好脾气的周固言却上前跟他们道了声谢。谁都知道,方才是这群人手下留情了。 其他队员也相继上前道谢。 孙桓挠了挠脸颊,被这些善意弄得无所适从。 随即他们便被沈言庭邀请去朱君仪家的庆云楼吃饭,沈言庭是没钱,但饭钱就可以从他的分红上面扣。 方才还有些僵硬的气氛在沈言庭的调节下渐渐缓和起来,一群人高高兴兴地丢下观众,跑去庆云楼又吃了一顿鲜掉舌头的大餐。 谢谦失笑,冲着犹自不忿的曾孟简:“不走么?” 曾孟简仿佛承受不了打击。 张太守起身掸了掸衣裳,通体舒畅:“走吧。” 他先带路。 张太守阔步向前。 庆云楼中,众人相处得还算不错。 本是年岁相当的人,又都在书院读书,真相处起来其实没有太大的隔阂。加上沈言庭还在中间分享见闻,他跟着系统看了不少书,那些稀奇古怪的见识说个三天三夜也说不完,糊弄这些骄傲又单纯的国子监学生不是手到擒来?于是整场小聚可谓是宾主尽欢。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zuozhe/oin.html" title="一七令"target="_blank">一七令 第49章 高兴之余,众人恍惚发觉自己忘了什么,可也不知是饭菜太香还是沈言庭说的奇闻异事太有趣,众人转瞬就将这点异样给抛至脑后了。 留在松山书院的曾孟简被膈应得滴水未进。 那群兔崽子,竟然丢下他跑了!还是跟着沈言庭一块儿跑的! 岂有此理! 彼时,沈言庭正在问赵允安等人是否要去马场看一看。他能说服张太守在陈州养马,但却未必能说服京城那些官员,若是这些权贵子弟能帮忙,事情或许还有转机。 来都来了,总得人尽其用吧,毕竟这两顿饭也不能白吃他的。 这么一会儿功夫,沈言庭连忽悠他们的说辞都想好了。 ----------------------- 作者有话说: 沈言庭:来了就有活干 第44章 蛊惑 沈言庭正要提议, 却听到众人都在遗憾回了京城便吃不到这些菜了。他心念一动,恰好又看到朱传盛经过,便说:“这也好办, 你让朱老板将店开到京城去不就成了?” 无意经过的朱传盛脚步一停, 有些不知所措。 让他去京城开店?这不好吧。 孙桓等人却豁然开朗。是啊, 京城没有, 叫老板再开一家不就成了?众人忙殷切地看向朱传盛。 朱君仪知道他们的身份,不由得替他爹捏了一把汗。朱传盛也有些紧张,这可是国子监的学生,家里都是有靠山的, 他担心说错了话被贵人记恨, 斟酌着道:“若能去京城开酒楼自然好, 只是小店在京城并无人脉,贸然去开店甚至不知从何抓起。” “这也简单, 现成的人脉都摆在这里。”沈言庭明示朱传盛。 沈言庭知道自己早晚要去京城的,在此之前,先让朱家在京城站稳脚跟也不错。 朱传盛哪里能看不出来沈言庭想给他牵线搭桥, 但,真的可能吗?这些都是权贵子弟,会为了他这个小小酒楼操心? 孙桓等人可太愿意了。庆云楼的菜真是没得说, 尝过之后再难抵挡口腹之欲。众人七嘴八舌地出着主意, 有说在东市贵族多,有说西市人气旺,最后还是赵允安一锤定音:“都别争了,我家里正好有个酒楼空着,价格实惠,地段也不错, 就在国子监斜对面。掌柜的你要是愿意,我回京便叫我母妃给你安排。” 朱传盛深吸一口气,恨不得单场跪下谢恩。 母妃?合着这位竟是王府里头的小世子啊,他何德何能能攀上这样高的高枝儿? 两边敲定得都很快,生怕对方改变心意。 等事情说好,沈言庭才提议众人去马场瞧一瞧。赵允安等人也不是没去过马场,只是沈言庭盛情相邀,再加上他们也不愿意立马回松山书院面对曾大人,没多想便同意了。 朱传盛想跟沈言庭亲自道谢,可沈言庭忙着招呼国子监这群人,实在是不得空。朱传盛只好将儿子叫过来,让他过些日子请沈言庭来家里吃顿饭,好好谢谢对方。 不说近来庆云楼日进斗金,单是今天的引荐便足够朱家感恩戴德的了。原本朱传盛跟沈家做生意只因为沈言庭是儿子的舍友,有心想要结个善缘,没想到这小小的善缘竟然给了他们家一步登天的机会。能够攀上王府、在京城立足,换做以前朱传盛想都不敢想,可沈言庭就这样轻轻松松替他办到了。 这孩子可真了了不得,朱传盛交代:“这份恩情咱们家可得记牢了,往后能帮上忙就尽力帮。” 朱传明哦了一声,感觉父亲话有点多,他跟庭哥儿关系这么好,就算父亲不交代他也会帮的。 陈州的官营马场荒废多年,直到近期才有了改变,张太守跟京城申请后,京城那边看在制盐的份儿上倒是拨了一笔钱过来。虽然依旧不太够,但好歹马场是经营起来了。 官府也划了一批人,还是崔颢手底下的人,这事儿也就崔颢他们最上心了。 草籽都是新撒上去的,刚长出一小截,才没过脚背。赵允安等人看这马场十分宽阔,有心想要跑两圈,可去了马厩一瞧,发现里头的马都太小了,大的那些品种也一般,便都意兴阑珊地停手了。 张维元抱着胳膊等着看沈言庭要怎么收场。他之前跟父亲来过马场,知道里头的情况,方才在沈言庭提议要来这儿时他就有心打岔,奈何这群人对沈言庭盲目信任。如今知道好歹了吧?张维元踢了踢脚下,想不通这乏味的马场究竟有什么值得看的。 可沈言庭却毫不在意,甚至都好像没看出来众人不感兴趣,愣是带着他们将马场逛了个遍。直到逛完后,沈言庭才终于想起来问他们:“这里是不是没意思透了?” 众人互相交换眼神,最后隐晦地看向沈言庭。 原来你也知道? 沈言庭含笑:“但在几十年前,此处却足足养了六千三百匹骏马,这还仅仅只是商水县一家马场的饲养数额。不止商水县,那时大昭各处都有马场,就因为市场上不缺马,还曾出现一匹马只能换一匹素绢的奇闻。可如今,官营马场相继凋敝,民间马场也更是一蹶不振。” “差别这样大么?” 沈言庭点头,随后将陈州重拾马场道缘由告诉众人:“陈州能重开马场,乃是张太守一力促成,可光靠陈州一地断不能让大昭的马政重现辉煌。若想彻底改变现状,还得从京城牵头。” 说到这里,沈言庭开袒露自己的目的:“此事关系甚大,不知诸位可愿意帮忙?” 赵允安等人被问得始料未及,虽然他们因为沈言庭昨日的那番话大为触动,甚至也想奋发图强,为江山社稷做点什么,可他们知道自己也只是个学生而已。这样的大事交给他们,是否太高看他们来? 没一个人敢应下,眉眼交锋中,依旧是身份最高的赵允安被迫站出来:“我们当然也想帮忙,却不知从何帮起,这毕竟不像是在京城开一家酒楼这样简单,养马开销太大了,京中多半不愿出这笔钱。” “那倘若能从别的地方多挣一笔钱呢?” 众人不解。 沈言庭开始滔滔不绝地给他们规划起来:“之前田间施肥的肥料你们也看到了吧?那是饼肥,由油料作物榨油后的残渣制成。如今民间多食膏,吃油也多是芝麻油居多,其他油料所用甚少,但其实黄豆、茶子、芸苔子这些都可以榨油,只因压榨技术欠缺出油率并不高,这才不被人所熟知。前些日子我做饼肥的时候亲自榨过,知道如何改动可以提高榨油量。这机子在我手里毫无用处,不如让诸位带去京城,若能说动京中哪位大人办个榨油坊,多出来的钱不就有了吗?” “庆云楼的菜你们也吃了,除几道特殊的菜之外,其余的多是炒菜。炒菜之所以不常见,一大原因便是民间缺乏足量又便宜的油。倘若榨油坊建成,榨油工艺提升,那这些都不是问题。口腹之欲可满足,剩下的残渣还可以制作饼肥。推行饼肥光靠陈州与松山书院远远不够,若是国子监能帮忙,便能事半功倍了,百姓也可以早日多收那一两成的粮食。” 沈言庭说完,众人都呆住了。 这当然是好事儿,他们并不觉得沈言庭会无的放矢。但这样一来,岂不是他们白白占了便宜?榨油坊的好处自不必多说,事成后功劳肯定算在他们头上。还有推行饼肥,这样的大功德也愿意与他们分享,赵允安等人都被这大饼给砸得晕乎乎。 他们是出身不错,但也都只仰仗这家里的荣光过日子,若他们能够扬名,日后在家族中的地位便能一跃千里,今后入朝为官也能给自己先攒一笔政绩! 萧映在旁听了半晌,他就是再混不吝也听出来沈言庭要提拔这些人。这样的大好事摆在前面,这群人竟然还敢发呆?! 萧映怒道:“你们不同意就算了,我让我舅帮忙!” “愿意!”众人争先恐后地答应,甚至开始拉踩萧映,“此事干系甚远,需要调节各方,光你一家如何能办成?还是交给我们吧,我们人多。” 孙桓甚至拍了拍沈言庭的肩膀:“我父亲乃是丞相,这事儿交给我你就放心吧,不论是马场还是榨油工坊亦或是饼肥,都能给你安排得妥妥当当!” 沈言庭却露出为难的神色:“可若是曾大人等反对……” “我们自当说服!”赵允安就差没有表衷心了,曾大人到底也只是国子监二把手,他们愿意给脸面的时候称他一句曾大人,不给脸面的时候他也不过就只是小官罢了。 不妨事。 众人甚至已经迫不及待回京大展身手了。 沈言庭满意了,其实他说得也没错,那榨油机在他手里的确没有太大的用处,最后功劳还是得分给张太守。分给谁不是分呢,分给这些人还能在京城诸位高官面前卖个好,为自己积攒更多的人脉。 张维元怎么都没想到,沈言庭是在这里等着他们。听完后,张维元都有些后悔自己怎么不是国子监那边的人。 回程时,张维元一脸复杂地问他:“你将这功劳分出去,就不觉得可惜?”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zuozhe/oin.html" title="一七令"target="_blank">一七令 第50章 沈言庭虽然满肚子心眼,但嘴上却说得冠冕堂皇:“只要是对社稷有利,何必计较这些个人得失?” 这点小恩小惠沈言庭是真没放在心上,他如今才到哪儿?不过一介白身,毫无权势可言,想要办事,想要改变现状,就得调动一切可以调动的资源。让别人帮忙,不分点好处怎么行,正所谓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他图的东西还在后面呢。 至于会不会成功,沈言庭根本不担心,他一直觉得人格魅力极佳,正常人只要跟他打上交道,就不会不喜欢他,更也不会不帮他。 张维元欲言又止,但看沈言庭不似作假,也算是心服口服了。他自来高傲,从来没有对一个人这样佩服过,眼前这是第一个。张维元下定决心,缓缓道:“你这个朋友,我交定了。” 这下反而是沈言庭懵了。 他不可思议地抬头看向对方:“现在才是?” 那他们之前算什么? ----------------------- 作者有话说:系统:算你自恋 第45章 妄想 沈言庭难得自尊心受挫了。 系统看得却很是痛快, 这臭小子太自傲了,傲慢到觉得自己可以被所有人喜欢。幸好,张维元这句话直接击碎了他的幻想。该, 让他总是这样洋洋得意, 盲目自大! 沈言庭也是小心眼儿, 被张维元气到之后就不想搭理他了。 张维元对此异常茫然, 他只觉得莫名其妙,毕竟他并不觉得自己有错:“你这是闹什么脾气,有什么不满直说就是了?” “我哪里敢对张大公子闹脾气?更不敢有任何不满,咱们不过是陌生人罢了。”沈言庭凉飕飕地来了一句。 张维元蹙眉, 完全理解不了沈言庭为何动怒。他之前从未承认自己跟沈言庭是朋友, 也从未想跟松山书院的人结交, 之所以有来往,完全是因为萧映在中间做纽带。张维元自持身份, 自幼不会随意交友,难道在沈言庭,有过几面之缘的就能算得上朋友了?那他对朋友的定义未免太浅薄。张维元也是直到认定沈言庭人品后, 才愿意正式交他这个朋友。 可沈言庭却生气了。 真叫人匪夷所思。 心里有气的沈言庭将众人送回松山书院,抽空跑了一趟庐山书院。反正隔得也不远,一来一回无需多长时间, 还能顺便拿捏沈春元替自己出口气。 沈春元对他这个堂弟一点办法也没有, 再次掏空积蓄,将仅有的钱都给了这个恶霸!托沈言庭的福,他连跟钱公子的关系都崩了,花那么多的钱经营人脉,最后却因为庭哥儿不得不重新将钱要回来。沈春元一想到自己连日来遭受的冷眼,心都凉了半截。 沈言庭抛了抛钱袋子, 虽然不是十分满意这里头的分量,但也聊胜于无了,冲着对方点了点头:“下月我还会再来的。” 沈春元借着读书搜刮家里钱财搜刮了好几年了,就这么点钱哪能弥补? 沈春元面色凄苦,宛若一朵风中摇曳的小白花:“庭哥儿,你究竟要怎样才能放过你兄长?难道非要逼着你哥哥众叛亲离才够吗?” 沈言庭嘻嘻一笑:“不是哦。” 沈春元燃起一丝希望,难道……庭哥儿对他还有一丝兄弟感情?他就说么,毕竟是一家子骨肉血亲,真没必要闹到这个地步。 沈言庭咧嘴:“即使众叛亲离也不会放过呢。” 沈春元:“……” 他可以确定,自己的的确确是没有任何出路了。 系统仿佛看到了一只小恶魔,可怜的沈春元,他这辈子都不知道自己得罪了什么可怕的东西。不过从某种程度上说这堂兄弟俩还挺像的,对外都是人模人样,私下里却一个比一个不体面。 沈言庭抛开心碎的堂兄,转身无情离开了。不能怪他,要怪只能怪沈春元自己不争气,对于沈家人,沈言庭心中自有一套衡量标准。他所珍重的只有母亲跟妹妹,阿奶倒是也可以孝顺孝顺,剩下的理所当然应该供着自己,毕竟他才是真正振兴家族的希望。 这会儿不供,往后连供的机会都没有,比如沈茂山,比如黄氏,这俩人沈言庭提都不想提。 沈春元这家伙还有鞭策的价值,若放弃幻想一心读书,应该也有出路。不指望他能有多厉害,但只要读个名堂出来,以后好歹能照顾照顾老家这些人。至于沈言庭自己,他当然是要去外头闯荡啦。 系统感觉他已经轻狂得没边了,谁能管管他?! 曾孟简也想仰天长叹,谁能管管沈言庭这个小崽子。 不过打了一场马球赛,又去外头吃了一顿饭,他的这些学生个个竟像是疯魔了一样,争着要给松山书院和沈言庭当牛做马。曾孟简反对过,可这些小崽子根本不当一回事,若他说得过激了,赵允安那厮竟然还敢拿身份压制他。 好样的,他都没有拿宗室身份压沈言庭,却将这招对准自家人? 被愤怒冲昏头脑的曾孟简直接跑去谢谦跟前。曾孟简打听到谢谦对弟子相当严厉,时刻以君子德行约束对方,他若是知道沈言庭背地里胡搅蛮缠,应该会约束的吧? 可谢谦的态度比赵允安还要气人,赵允安是拿权势压人,谢谦则是直接无视他。被他念叨烦了才漫不经心地回上一句:“他们是人,不是国子监的物件,你总不能要求所有人都顺应你的心意。” “可他们都是被沈言庭蛊惑的,那小子竟敢算计国子监!” 谢谦神色骤变,凌厉的目光一闪即逝:“曾大人,慎言。老夫体谅你远道而来才多有纵容,可你若是给脸不要脸,就别怪老夫不讲情面了。” 曾孟简心下一骇。 谢谦平日里瞧着和蔼可亲,可他毕竟当了几十年的官,甚至官至尚书、太傅,从前推行变法强手段强硬,处置贪官更是杀人不眨眼,一旦锋芒毕露曾孟简根本不敢与之对视,连带着周遭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压迫感油然而生。 曾孟简怂了。气势冲冲地跑过来讨要说法,不过片刻又灰头土脸地缩了回去。 目睹一切都胡监院跟陈夫子摇了摇头,当着谢山长的面说他爱徒的不是,这不是找死么?真以为谢山长偶尔口头教训庭哥儿两句就是个严师了?若是个严师,庭哥儿也不会养成这种争荣夸耀的性子来。 曾孟简不敢再嚷嚷,国子监的学生们又着急回去建功立业,当天下午收拾了行囊,第二天就跟谢谦沈言庭等人辞行了。 沈言庭还假模假样地邀请他们多留两日,但连行李都收拾好的一群人哪里会真留下?沈言庭只能遗憾道:“可惜了,过两日陈州一带的书院都会联考,若你们留下还可以一同参加,这可是难得的切磋机会。” 赵允安等人一听,回程的心思更加激烈。太可怕了,留下来竟然还要考试,他们可不觉得自己一定能压得住松山书院。一群人逃得飞快,后面还跟着个自暴自弃的曾孟简。 沈言庭望着曾孟简的身影,良心大发地感慨道:“曾大人看着挺可怜的。” 谢谦冷笑:“那你去安慰一下?” 沈言庭缩了一下脖子:“还是算了。” 他是有良心,但不多。 陈州各书院风风火火地举办联考之际,赵允安等人正日夜兼程赶往京城。 这群小崽子们不知疲倦,可苦了曾孟简这把老骨头了,委婉提过不用着急,没人搭理他;勒令所有人放慢脚步后,这群小崽子甚至干脆将他跟书童抛下,独自骑马回京了。 被撂下的曾孟简忍不住破口大骂,生平头一次感觉自己过得这样失败。他比不得这群人年轻气盛,还有使不完的牛劲,只能坐着马车在后面慢慢追。等曾孟简赶往京城,赵允安等人已经说服家里人将事情给办完了。 增设榨油坊、下令各地重开官营马厂,联合国子监生源在京城内外推行饼肥,所有事情都进展得极为迅速,迅速到不可思议。 但谁都知道,这些事都是从陈州传来的,准确来说是谢谦那个小徒弟弄出来的。他们如今是尽心尽力啦,可在皇上面前,功劳永远都是陈州那对师徒的,何必呢? 想不通的曾孟简甚至找到他上峰冯川那儿。 国子祭酒有点心虚,但还是及时解释了两句:“也不难理解,即便功劳要给松山书院平分,但油坊毕竟有利可图。” 另外,功劳即便被分也总有他们的一份。这样利国利民的好事,真推行起来必定能受百姓拥戴,国子监不能错过这样的好事儿,冯川自己也抵挡不住这个诱惑。所以他默许学生们替松山书院还有那个沈言庭打下手,甚至自己也暗中放水,不为别的,只是为了那点名和利。 看在饼肥的份儿上,冯川甚至不计较这些小兔崽子跟松山书院打了平局,也不计较朝中官员背地里嘲讽国子监治下无能。这就是吃人嘴短,拿人手软。相信这些学生背后的家族也是一样的。只要有好处,这些官员比谁都要积极,甚至可以为此摒弃怨恨,愿意与谢谦的弟子为伍。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zuozhe/oin.html" title="一七令"target="_blank">一七令 第51章 “事已至此,就别再计较了,大不了往后不跟松山书院有任何来往就是。”冯川故作轻松。 可他不知道,有一便有二,占了沈言庭的便宜哪那么容易踹开? 联考过后,沈言庭赖在他先生这儿看他先生写信。 自从上次曾孟简跑来谢谦这里放肆后,谢谦便开始反思庭哥儿的地位是不是太低了,以至于是个人都敢对他指指点点。现在就让他科举不现实,谢谦也只能将主意打到皇上身上,写信时有意无意提起自家徒弟两句,好让皇上多留点好印象。 谢谦自己是不屑于讨好皇上的,可是他徒弟需要。 沈言庭见多了,也开始蠢蠢欲动:“师父,我能不能写信给陛下?” 他这样的全才,若不能早日被陛下发掘,实在可惜。 听惯了这小子天马行空的想法,谢谦头都懒得抬一下:“行啊,将你那破字儿练好,我便给你捎带一封。” 话是这么说,但谢谦知道,这小子没有个一年半载的,根本练不出多好的字来。等他练成了,举人都考出来了,兴许也不必他去牵线。 不想沈言庭想起系统的任务,立马来了兴头:“一言为定,师父您可不许反悔!” ----------------------- 作者有话说:沈言庭:想跟陛下做笔友! 第46章 建议 放下大话后, 沈言庭又一次精神饱满,干劲十足,下课回到宿舍依旧在奋笔疾书。 萧映跟朱君仪早已习惯, 沈言庭这家伙特别无耻, 白天在人前平淡如水, 晚上回来后疯狂用功, 不明真相的学生还以为这家伙天纵奇才,不用努力都能考取头名呢。 但沈言庭再努力,都触动不了萧映半分。他翻了个身,无所事事地正对着沈言庭:“今儿又在写什么?” “给张太守建言献策。”沈言庭抽空回复一下, 脑子里却还在盘算着有哪条还能加上去。 陈州地理位置并不差, 距离京城也不算远, 中间还有条河纵贯南北,交通相当便利。可惜这一切都没能好好利用起来, 若认真规划,发展潜力绝对不低。 想要改变,只能说服张太守, 可沈言庭也知道做到这点不容易。张太守与其说是有点懒,不如说就是个庸官。庸官可分三类,不履职的“旷官 ”、充数的“具臣”, 还有明哲保身的“太平官”。张太守就是最后一类, 行事不求有功,但求无过。沈言庭鄙视这群人,但他也清楚,不贪不腐的太平官在这个世道已经算是难得的好官了。 群体下限太低,能力匮乏者都能被推崇。他如今也没有旁人可以依仗,只能找张太守。不过张太守也不是那么容易见的, 还得让张维元代为通传。 他这样宽宏大量的人,总不能因为一点小事就跟朋友闹别扭,跟张维元的冷战是时候结束了。 隔日,张维元抽空跑了一趟松山书院,想要探一探沈言庭的态度。自从上次两人不欢而散后,不论张维元如何示好,沈言庭一直对他爱搭不理。张维元的确声称自己没错,但真看到沈言庭不理他时又觉得浑身不适,竟也放下身段去讨好了两次。 这是最后一次。 张维元也是个自矜自傲的人,他能主动哄沈言庭两次已是不易,这还是顾念着沈言庭人品贵重,人又聪慧,但顾念得再多这也注定只有最后一次了。倘若沈言庭再不下台阶,那张维元的自尊也不允许他再纠缠不放。 张维元是松山书院的常客,还是马球队的编外队员,书院守门的门童看他过来,直接就放行了。张维元也很快在书院的藏书楼中找到了沈言庭,正盘算着要如何开口,不想沈言庭却一反常态地迎了上来。 “今儿怎么来得这么早?快过来坐。”沈言庭热情招待。 最近备受冷遇的张维元不免受宠若惊,试探着坐在沈言庭身边。 不会有诈吧? 沈言庭却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关心张维元最近的学业,关心衙门的政务,关心张太守的心情,甚至连张维元家中几个妹妹的情况都问了一遍,全程没让场子冷下来一点儿。 张维元虽然不懂,但见他们二人的感情恢复如常,心中的大石头也悄悄挪开了。 可沈言庭却自以为铺垫得够多了,重归于好后,剩下的事就好开口多了,半点不拿自己当外人,直接问:“对了,不知张大人最近可有空?我昨儿正好写了些东西,想请张大人阅览。” 张维元一滞,心中浮现淡淡的微妙感:“你不会是为了见我爹,才与我和好的吧?” “我是那种人吗?”沈言庭怒了,拍案而起,“咱俩什么关系?被周铭关押那会儿也算是同生共死过一回了,你就这样恶意揣测我?” 张维元:“……” 对面的愤怒掷地有声,张维元虽然仍然怀疑,但总不好再说出口。反正他过来的目的已经达到,何必再纠结沈言庭到底为何回心转意。哪怕真就是为了他爹,那也罢了,不生气就行。 张维元伸手:“什么东西,拿来给我瞧瞧。” 沈言庭赶忙打开书箱,将自己连夜准备的文章奉上。 张维元本意是想快速通读一遍,可看了开头便快不下去了。他虽不做官,却也能看出沈言庭的确言之有物。这事儿他不能决定,只有父亲能做主。张维元索性在松山书院又呆了半日,直到下午散了课后呆着沈言庭一倒赶往州衙。 张太守见儿子又跟沈言庭凑在一块,已是见怪不怪了。 这也不是他儿子的错,若是张太守年轻二十岁,估计也会被沈言庭天马行空的脑子所吸引。原本张太守是不想让儿子同谢谦师徒强凑一处的,生怕带累了自家人的前程。可听闻陛下最近频频提起谢谦,俨然有些后悔让谢谦离京,加之国子监同松山书院合作推行饼肥,周家人也终于被他收拾了,谢谦的名声亦有所好转,张太守便不再做这个恶人了。 儿子想交友就让他交好了,真出了事大不了再将他拉回来。 沈言庭是个自来熟的,见了张太守也不拘束,宛若面对族中叔伯。 张太守却不习惯他这性子,嫌弃地往后挪了半身:“你们师徒一向无事不登门,说吧,这回又是为了什么?” “大人说得是,您每日案牍劳形,倘若没有正经事学生怎敢轻易叨扰您?”沈言庭笑着回应完,重新拿出自己精心筹备的文章奉上。 之前联考时沈言庭也写过类似的文章,他不知张太守看过与否,但他提的意见总归是石沉大海了。这次沈言庭准备得更为充足,他相信肯定能打动张太守。 张太守以为沈言庭这是又要闹什么幺蛾子,结果看了个开头便不得不慎重起来。 这家伙的文风还真是跟他师父一脉相承,怪不得能当师徒。 沈言庭写文章喜欢单刀直入,不爱长篇累牍地讲大道理,他想表达的意思都条分缕析地摆在最前头。谢谦早年间也是如此,他看了弟子的文章多次想要改变其风格,毕竟,官场上那些文人不大推崇此类,这样写难免吃亏。可一个人的天性如此改是改不了的,谢谦只好换了法子,让沈言庭在结尾加些点缀。 也正因为后面这些,才让张太守心中好受许多,那种被人耳提面命的教导之感总算淡了点。 合上文章后,张太守还在感慨。这小子年纪轻轻想法倒是挺丰富,从治理民政、财政、司法、军事各方面都提了诸多意见。若张太守是谢谦那种人的话,没准能跟沈言庭讨论个三天三夜,可他不是。上次制盐的功劳还没吃完,张太守实在分不出心神来折腾别的。 他敷衍道:“你这文章极好,等回头我与州衙诸位大人再商议商议。” 沈言庭见张太守要走,赶忙拦住。这要是走了,他的文章就又被搁置了,费尽心思弄出来的东西,怎能就这样被弃之如敝屐? 沈言庭退而求其次:“别的就算了,修码头这一条您总得先考虑吧?” 张太守笑了:“你以为重建码头那么容易?陈州又不是富裕地方,每年税额有限,还要挪出一部分上供朝廷,哪有余钱再折腾别的?这码头修完,还不知什么年月才能回本。” 沈言庭咬牙,再退再求,“那鼓励养猪呢?让百姓多个收益总是好的。” “你一个读书人,怎么总跟养马养猪过不去。养马也算了,好歹朝廷拨了款,养猪就是天方夜谭了,穷人家连饭菜都吃不起,谈何养猪?”张太守笑话沈言庭异想天开。 沈言庭也被他气得怒火中烧,任何一件事的推行都得循序渐进。只要官府带头,民间自会慢慢效仿,可张太守竟然连试都不想使。 沈言庭退无可退,又不肯放弃,只能挑一个最不起眼的:“那不如办一场纺织比赛,一来不怎么费钱,二来也能叫百姓热闹热闹,若有了成果没准还能改进纺织技术,再不济也能进献给宫中,也算是陈州上下都一片孝心了。” 最后一句,沈言庭甚至带着些嘲讽,若不是还想借着张太守的权势,沈言庭都想将陈州上下换成张太守的名。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zuozhe/oin.html" title="一七令"target="_blank">一七令 第52章 不料恰是这句话,正好触动了张太守的心。再过三个月便是太后娘娘的寿辰,且还是六十整寿,届时各地官员都要进贡。他正愁着要献什么好,听到沈言庭的建议只觉茅塞顿开。 纺织比赛好啊,不仅要办,还要大办,在《松山文刊》上好好宣扬,让各地的纺织好手都知道这一消息。届时得些精品再送到宫中,便是普天之下独一份二了,看谁送的礼能高过他的。 想通之后的张太守再瞧沈言庭只觉得他顺眼至极,态度也好到极致:“好孩子,难为你为陈州、为宫中如此费心,就按你说的办吧,回头记得写篇文章放到文刊上,让天下人都知道咱们陈州要办纺织大赛。” 沈言庭:“……” 果然还是为了讨好宫里。 虽然事情是成了,但沈言庭心里还是憋闷得紧。他那么多的好建议,到头来竟然只采纳这一个?采纳的原因还不在于比赛对于纺织业的促进,而是为了阿谀谄媚。 没劲透了。 重回书院的沈言庭没了下午出门时的踌躇满志。萧映见耷拉着脑袋,顿觉惊奇,沈言庭可少有这样不得志的时候。他紧挨过来,轻轻撞了一下沈言庭的肩膀:“怎么愁眉苦脸的,告诉我,我来给你解决!” 沈言庭叹息一声:“没什么,只是在想,我要是能当太守就好了。” 萧映被定在原地,急忙撤回之前那句大话。 这事儿他可解决不了啊。 ----------------------- 作者有话说:沈言庭:我想当太守! 系统:你咋不想上天呢? 沈言庭:原来人还能上天吗 第47章 使臣(一更) 行事风风火火的人, 连情绪也是大开大合。越想越气的沈言庭又不能对外人抱怨,于是只能跑到他师父那儿,狠狠唾弃了一番张太守。 谢谦早已见怪不怪, 跟朝中那些官员比起来, 张太守已经算好的了。他看了一眼独自生气的小徒弟, 微微摇头。 为了这点事情钻牛角尖, 不值得。谢谦也不喜欢说教,他选择让沈言庭自己想通,遂质疑道:“像张太守这样的人比比皆是,你只见了一个便如此气恼, 来日考了科举, 上峰下属俱是如此, 难不成你还要将自己活活气死?” 沈言庭光是想了想那境遇便气血上涌,太可怕了。比起师父口中的可能, 他所经历的这些反倒不值一提。沈言庭反思了自己的愚蠢,连忙表态:“我的气撒过之后便没了,不会超过半日的。” 就好像面对张太守, 尽管沈言庭已经想要取而代之了,但他做不到,日后该合作的时候还得合作, 该求人的时候也得求人。既然脱不开手, 何必为受负面情绪困扰呢? 他得认识到,不是所有人都像他这样英明睿智,目光长远。 系统撇嘴,反思就反思,为什么还要趁机夸奖自己? 沈言庭表态后,谢谦笑而不语, 俨然是不信的。 “真的!”沈言庭感觉自己被看扁了,忙道,“弟子往后绝对不会同这些人一般见识。” 世间聪明者不在少数,但是被系统绑定的却只有他一个,这说明他才是天命之子,注定要做出一番经天纬地的大事业。眼下遇到的这些人,不过是他前进路上的些许坎坷罢了。沈言庭这么一想,彻底将自己给劝服了,一时间万念通达。 谢谦循循善诱:“那倘若这些人不仅不支持,反而百般阻挠,以至于让你落得千夫所指的地步呢?” 沈言庭总觉得师父说得意味深长,似乎不只是在说他的事一样,沈言庭郑重思索一番,而后道:“那也无妨,弟子坚信,只要理想足够崇高,人格足够强大,便可以荡平一切魑魅魍魉。” 掷地有声的话,正是沈言庭内心真实写照。 或许他从来都是这么想的,才能无惧无畏,一往无前。沈言庭坚信自己走的道是正道,坚信自己就是匡扶正义的正道魁首。 谢谦捻须,眼中含着淡淡的笑意,但愿将来时过境迁,这孩子依旧能慎终如始。 系统却不敢说话了,上辈子沈言庭也是这样坚定的,坚定地实施他的人类清楚计划。幸好这辈子不是什么朝代更迭,王朝末世,否则这孩子早晚要走上上辈子的老路。 被师父刺激一番,沈言庭没多久便回归正常,晚上回去后炮制了一篇文章,隔日请他师父修改一番后便送去陈夫子那儿。 文刊如今是陈夫子管着的,不过沈言庭毕竟是创刊人,偶尔拿过来的文章陈夫子也不会拒绝,哪怕跟本期文刊的主题不太符合,陈夫子都给登了,只是一般都是放在最后一篇。 沈言庭见自己的文章被收录,开心地围在陈夫子身边拍他马屁,嘴甜得腻人。 陈夫子点了点他的脑袋:“得了,我也不是专门给你开后门。” 他也是为了文刊着想,庭哥儿的文章虽然还有些稚嫩,看得出不是大家着笔,但每一篇都格外有意思,容易引起热议。 《松山文刊》毕竟只是小地方的文刊,受关注度有限,若不是庭哥儿每每搞出的那些动静,文刊未必能如此畅销,月月盈利。 据说京城的国子监也准备创办刊物,同国子监相比,他们书院就更没有优势了,是以陈夫子等人才默许沈言庭偶尔弄些标新立异的文章上去。 《松山文刊》卖得好,如今京城各大书谱都很松山书院有合作,但凡文刊面世,各书谱隔日就能摆上。 徐琬琰亦收到外头送来的新刊。 徐父身为礼部尚书,格外注重子女教育,家中子嗣不论男女都要 读书进学,习君子六艺。徐琬琰自从看过《松山文刊》后便对此留了心,日后每出一期都会让丫鬟买回来。 都说国子监文风鼎盛,可让徐琬琰说,这陈州的松山书院也是不差的,每一期的文章都是上乘之作,看得出书院是在用心办刊,凡事难就难在用心二字。 不知不觉便翻到了最后一篇。 徐琬琰忘了批注,一时觉得新奇无比,连她母亲什么时候过来都不知道。 还是赵夫人连唤了女儿两声,徐琬琰才如梦初醒,等回过神来,徐琬琰当即跟母亲分享这件趣事儿:“陈州竟然要办纺织赛,邀请当地甚至各州的纺织能手前往陈州,共赴盛会。” 赵夫人也有些惊讶:“这可真是难得了。” 纺纱织布大多是女子的活,可以预料参加比赛的都是女眷,先不管陈州办这一场究竟是何目的,但能让女眷站到台前已经殊为不易了。 赵夫人查了下文章署名。 这别号她认得,说是谢谦新收的小徒弟,貌似叫沈言庭。丈夫与长子最近念叨这孩子的次数越来越多了,连允安等宗室子都对他极为推崇。允安那孩子赵夫人从小看到大,知道他性情霸道不容人,能让他心服口服的必定有过人之处。这事儿是定州办的,但没准提出这件事的人就是这位沈公子。 徐琬琰还在遗憾:“可惜只有纺织比赛,若还有刺绣就好了。” “你也可以写信问问有没有。” 徐琬琰喜出望外,真的可以吗?松山书院的山长可是谢大人,朝中官员不是对他都避讳得很吗? 赵夫人摸了摸女儿的脸:“想做什么就去做,不必顾及那些。” 赵夫人也是宗室女,她有自信,也有能力为女儿兜底。 得到允许,徐琬琰立即写了一封信,送去松山书院。本该是直接送去给沈言庭,可封口时方觉不妥,于是才改成松山书院,又借用了哥哥的别号落款。 不日,沈言庭被陈夫子叫了过去,到了之后才发现桌上放着一封已拆开的信。 陈夫子说这是京城那边送来的,是写给他的,沈言庭还以为是赵允安的信,可上手一看,字迹端庄秀丽,赏心悦目,明显不是赵允安那种粗枝大条的人能写出来的字。 对方来信相当简单,一则赞许他们开创纺织比赛,让众多女眷有了崭露头角的机会;二则询问这样的比赛日后有没有,倘若有的话,能否办一场刺绣比赛。京中有许多技艺高超群的绣娘,实在遗憾她们一身本领无人知。 短是短了些,可沈言庭看完却神清气爽。他的点子果然精妙,这才多久便有读者写信来夸了。 对方如此关注这件事情,沈言庭也不好让他失望,于是提笔写下回信,表示此番只是抛砖引玉,只要能办得出彩,他就有信心说服张太守的人接着再办别的。 陈夫子在旁叹气:“你这字跟人家的比起来,着实差了太多。” 沈言庭低头一瞧,略显羞赧。 他已经很努力了,进步也明显,可比起自幼习书法的人依旧不够看。若是能早日拿到系统的奖励就好了,见字如见人,他这样光明磊落,一身浩然正气的君子,确实不该配这手字。 系统:“反思就反思,不要见缝插针地夸自己!” 沈言庭哼了哼,他本来就优秀,干嘛不能说?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zuozhe/oin.html" title="一七令"target="_blank">一七令 第53章 徐琬琰收到了松山书院的来信,准确来说,是谢大人那位小徒弟的来信。 字是差了些,但胜在内容真挚。徐琬琰也能理解他没有给个确切回复,毕竟这件事情还得陈州太守首肯。为了往后更多的比赛,徐琬琰不介意帮他们一把。 她托家里人在京城内外广为宣传此事。真正关注文刊的只有官员跟读书人,而那些能去成州参赛的,未必有渠道得知此这一消息。 徐父跟赵夫人对这独女一向疼爱有加,徐琬琰的请求,夫妻二人都格外上心,赵夫人甚至在拜见太后与皇后时都秉明了此事。 太后跟皇后身为女眷,自然也支持此事。一来二去,陈州与松山书院又一次扬名。 京中官员对此颇为不忿,这才过了多久又要标新立异了,陈州究竟还有多少新动作藏着,还有多少风头要抢? 其他各州官员也是不中用,由着陈州专美于前,国子监更是不堪,连一个地方书院都压不住,废物一个! 冯川上朝时明显感觉自己人缘差了许多,但他想破脑袋也不明白自己得罪了谁,只觉得这群人脑子有病。 该不会是嫉妒国子监推行饼肥赚了名声吧? 陈州的动向不止朝中人人知晓,就连远道而来的外族使臣都略有耳闻。 山越国在大昭西北部,不同于其他部落对大昭虎视眈眈,一心想要入主中原,山越族对武力征伐不感兴趣,他们在西域一带一直以善于经商著称。此番南下,既是为了跟大昭联络感情,更是为了促成生意。 大昭的丝织品闻名遐迩,听说陈州要办纺织派,西越国使臣怎能不感兴趣?朝见时还特意追问大昭陛下,前往陈州的那些纺织手是不是大昭最顶尖的一批,他们能否也去观摩 ----------------------- 作者有话说:朝臣们:你这样问,不是也是了。 (今天晚上准备发功来个双更) 第48章 激将(二更) 异国使臣当众询问, 哪怕定州的纺织赛不是最好的,也得是最好的。 应付完使臣后,皇上私下召见两位丞相及户部尚书, 商议拨款、拨人一事。人都好说, 京中能工巧匠众多, 张罗些善于织布的女工去陈州参加比赛还不是轻轻松松?可拨钱就不好说了, 户部尚书不想多给,朝廷与地方每年都是统收统支,有预算的,若是花钱大手大脚不仅影响决算还影响明年预算。 今年养马、制盐、榨油坊都是开销, 还都跟陈州有关, 一时半会儿也回不来本, 户部尚书哪里还肯再给钱?他一笔一笔掰着手指头给皇上算着账,话里话外就一个意思, 他真没钱给陈州嚯嚯了。 皇上听得不耐烦,当初谢谦任户部尚书的时候就没这么多的事?他看向两位丞相,希望他们表态。 两位丞相也不想管, 吴丞相干脆低头不语,孙丞相也想跟他一样,可他底气不够, 只好耐着性子劝户部尚书:“多少还得拨点过去, 这毕竟干系到我朝颜面,若陈州办得穷酸,岂不是叫外族人笑话?” 皇上旭旭颔首,在他看来,当然是大昭的颜面重要。 孙丞相说完看向户部尚书,发现对方眼中已经火星四溅了, 遂赶忙转向别处不再多瞧。 话都已经说到这个份儿上,户部尚书也是没招了,只能捏着鼻子应下。真要拨款,只能从别处省些钱,陈州是舒坦了,别处却要捉襟见肘。都怪那该死的姓张的,还有那谢谦师徒俩,成日里好事不做净会折腾。 户部尚书的怨念张太守没有收到,他只收到了朝廷的钱跟宫中传来的好消息。 张太守原本是想热热闹闹地办一场比赛,到时候好拿一份意义非凡的寿礼,却不想这事儿能受到此等瞩目。不仅陛下跟宫中娘娘支持,就连异国的使臣都要来观赛。 使臣前往,礼部与鸿胪寺肯定要派人随行,到时候陈州接待的人就多了。忙是忙了点,担子也重了许多,但这可是千载难逢的露脸机会。 狂喜之下,张太守甚至纡尊降贵地跑去松山书院,亲自跟沈言庭分享这个好消息。 沈言庭也啧啧称奇,真是无巧不成书,看来这场比赛比他预想中的还要隆重许多。不过轰动点也好,越是轰动才越能显出他的能耐。 张太守比平常热切多了,甚至有些慈眉善目的味道:“庭哥儿,如今朝廷要派人过来,咱们的比赛就不能小打小闹了,得办得轰轰烈烈才能不负圣恩,你有什么想法没有?” 人性就是这样现实,因为得了朝廷与陛下支持,沈言庭在张太守这儿连称呼都变了,由小崽子变成了庭哥儿。庭哥儿别的不说,出主意的本事比谁都强,平时都是一会儿一个鬼主意。张太守知道论机灵,论想法,他远不如沈言庭,且压根没办过这样的大赛,生怕出了差错,这才想让沈言庭出面。最好还能拉上谢谦,以谢谦在陛下心中的地位,就算来日真出了什么茬子也不会被怪罪。 沈言庭知道对方有求于自己,于是立马拿捏起了姿态:“想法自然是有的,若是大人需要,我今儿晚上就能写个大致的陈条出来供您阅览,甚至能亲自盯到比赛结束,只是么——” 沈言庭吊着他的胃口。 张太守难免着急:“只是什么?” “只是若我这个参与者说话都无份量,也差遣不了任何人,那这些主意有效无效就难说了。”沈言庭说完,好整以暇地观摩对面神色。 他是想要权力的,哪怕如今自己还只是一介白身都想介入州衙的管理。许多事都是潜移默化,譬如崔颢郑青他们听了几次他的提议,如今他有什么要求,那两人都会尽力满足,这道理放在张太守跟州衙诸位官员身上,一样适用。听命的次数一多,将来自己说的话才能更有份量。 张太守审视了一番沈言庭,知道这家伙肯定没安好心,但迫于现实张太守还是答应了:“你先写陈条,若被采纳的话我会交代下去,让州衙官吏在纺织赛这件事上尽量听你差遣。” 张太守还是不敢一口答应,加了不少限定。可即便如此,沈言庭也听得舒坦了,饭要一口一口吃,他才十三岁,总不能真要求张太守跟州衙所有人对他毕恭毕敬吧。 沈言庭对自己的头脑很有信心:“大人放心吧,明日你直接叫人来取陈条。” 张太守矜持地点了点头,来都来了,他又去谢谦处分享一通。 尽管不想承认,但谢谦的确收了个好徒弟。他来这一趟,主要还是以太守的名义让谢谦行个方便,借用沈言庭的部分时间为州衙办差事。 谢谦看着张太守一口一个“庭哥儿”,一时又想起隐田重提时张太守的表现。谢谦也不好苛责对方,毕竟外头那些官员都一样,甚至比张太守做得还要极端。 等张太守离开,他那小弟子又跑过来吹嘘自己的神通。谢谦挺纳闷的,他不是喜欢夸耀的性子,从前没致仕时一向闷声干大事,早年间收的几个弟子也是一个比一个沉稳,怎么轮到这个最小的,却变成了这个性子? 不打断谢谦实在难受,他忽然问:“你要真一心忙着外头的事,还有时间做功课?学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下回联考若掉了名次,你还如此自诩天才?” 这回联考排名已出,沈言庭依旧是头名,不过他们那张考卷比甲班的容易些,沈言庭这才能蝉联头名。 沈言庭也意识到这件事,头名对他的重要性不言而喻,沈言庭最好面子了,他不能想象自己没了头名该是何等绝望。到时候别说在同窗面前失了颜面,就连在沈春元跟前都不能再摆出高高在上的姿态了。可是去州衙耍威风的事也不能落下,他是一定要出这个威风的。 两者都不能放弃,沈言庭只能咬牙委屈自己:“名次不会掉,大不了我再挤点时间做功课就是了。” 系统有个学习空间,睡前闭上眼就能进去学。里面的时间流速比外头慢,学久了还是会疲惫,因而沈言庭一般不会长时间用。可现在也管不了那么多了,为了维持自己云淡风轻的天才人设,就算累一点也无妨。 他受得住! 谢谦是知道这小子偷偷用功的,他说这话只是为了让这小子别太得意,没真准备逼他。今儿晚上还得叮嘱助教,叫他们多看着庭哥儿的宿舍,别叫他熬夜。 沈言庭消停过后,又央他师父给他说了不少西越国的事。 他只知道大昭外部强敌环绕,却对这个西越十分陌生,甚至都没听过对面的名号。好在他师父见多识广,什么都知道。 听闻西越国善于经商,国内富商众多时,沈言庭心思又活络了起来。有钱人啊,那得让州衙将他们伺候好了。 将事情打听清楚后,沈言庭晚上又开始苦思冥想,准备好条陈第二天一早就交给州衙的人。没两日他便多了一批助手,这回足足有二十来人,有官有吏,都被张太守压着听从沈言庭的差遣。 沈言庭使唤起来也不客气,将陈州所有能调动起来的资源都调动起来,花钱也是一点不含糊。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zuozhe/oin.html" title="一七令"target="_blank">一七令 第54章 若不是这是朝廷拨款,张太守还真舍不得让他这样花。 沈言庭办事大张旗鼓,且在办成之前,很少有人能琢磨透他究竟想干什么。起先也有人拿沈言庭年纪小见识浅说嘴,被沈言庭收拾过后才终于学乖了。他又挑着两个表现积极的,当着张太守的面狠狠夸了一遍。几次萝卜加大棒,将这群人收拾得服服帖帖,指哪儿打哪儿。 前期准备工作做到一半儿,陈州当地的织工都到齐了,朝廷派过来的织工也姗姗来迟。 一共二十来个人,都是官营作坊里头出来的,手艺当然出众,可沈言庭看了后却觉得太过单一。这群织工多擅长织缭绫,因为其造价高,深得皇家喜爱。其他譬如仙、滑二州的方纹绫,兖州的镜花绫,青州的仙文绫也有,但大都来自北方。可大昭其余地方的丝织品也同样出众,若不能纳入其中,那这纺织赛还有什么意义? 沈言庭奇怪这群人为何不来,甚至还请教了这群织工。 领头的那位名叫汪玉珍的工长给沈言庭解了惑:“不少地方上的老师父技艺精湛,但人也傲气,她们的手艺在当地备受推崇,未必肯跋山涉水来陈州参赛。” 若这比赛是朝廷办的,或许会不一样。 沈言庭小声哼哼,原来还是他的比赛不够隆重,名声也不够响亮。她们不愿意主动来,那就别怪他耍小心机了。 沈言庭回去准备了纸笔,围着汪玉珍事无巨细地调查了一遍缭绫纺织过程,而后回去炮制一篇文章,让张太守出钱,求陈夫子帮忙,紧急加印了一期专版《松山文刊》。沈言庭请了他师父做序,言明这专刊是单独宣传纺织赛,好让天下人都知晓大昭纺织工艺如何巧夺天工。 第一版,主要介绍缭绫,详细写其造机之精妙,工艺之复杂,成品之绝美,全方面称赞缭绫贵重华美,乃是当世精品,若大昭纺织种类要一争高下,缭绫或为魁首。 沈言庭是写得痛快了,可却将不少暗中探听陈州动向的老织工们气得半死。 “什么叫缭绫是魁首,缭绫哪里比得上咱们的?” 还没比呢,就预制个头名出来,这是将她们置于何地?陈州的官员不止狂妄,还眼瞎,是时候让他们知道什么才是真正的魁首,什么才叫真正的精品。 蜀中、江南等各处的织工再坐不住了,连夜装好织机杀入陈州,誓要为自己争个说法。 ----------------------- 作者有话说:二更来啦 第49章 暗流 距外族使臣抵达还有一月, 这日,陈州终于又接待了一批来自蜀中的贵客。 为首的妇人姓罗,因在家中排行三, 人称罗三娘。沈言庭事先得知她们要来, 还跑去汪玉珍处先打听消息。 沈言庭家里不富裕, 从前穿的都是粗布麻衣, 丝织物摸都没摸过。读书后方才知,原来丝织物的品类竟然这么多。上回从汪玉珍那里看到的缭绫后,沈言庭惊为天人,不知这蜀锦比之缭绫孰强孰弱。 汪玉珍也没法儿给与评价, 但家中也有个像沈言 庭一样大的弟弟, 见他求知欲旺盛, 便耐心给他讲解:“各类丝织物都有其优点,若硬要评价只怕有些难。毕竟它们都由蚕丝织成, 根本的不同在于织法与手感。你之前见过的绫是斜纹织法,胜在轻盈柔软。罗是绞经织法,绢和绸是平纹织法, 纱和绡则较为稀疏,而锦的织法是最复杂的,质地也更为厚实, 技艺精湛的织工织出来的一匹价值千金。” “譬如罗三娘?” “对。”汪玉珍点头:“千万别小看她, 这位罗三娘虽不在朝廷织染署当差,但在当地很有名望,我们几次请她出山她都不愿意。” 沈言庭点点头,心里有点数了。 这位罗三娘是个难得的人才,他甚至都提前琢磨好了要怎拉拢对方。 想法挺好,可惜初次见面时, 罗三娘就给了沈言庭一个下马威。 “这儿的主事,不会就是你吧?”罗三娘好不容易指挥旁人将织机搬下来,正想逮着人问罪,结果发现领头的竟然是个小孩儿! 小孩儿?陈州太守究竟怎么想的! 沈言庭心头微恼,他是年纪小,但有志不在年高,凭什么这样瞧不起人?本来还想跟罗三娘好好聊一聊,可见她如此轻视自己,沈言庭立马改变了主意,似笑非笑道:“您眼神真好,陈州的比赛全程由我负责呢。” 罗三娘讥诮:“你们陈州都没人了是吧?” 沈言庭笑不出来了。 这人说话怎么这么冲? 可其实罗三娘不满更甚,她这段时间赶路实在辛苦,还费了好大的人力财力才将织机运过来,结果陈州就这样对待她们,犹如儿戏一般。 罗三娘瞥了一眼沈言庭,下意识将他看成了关系户,笃定对方是张太守开后门才塞进来的。后经旁边人提醒,才知道这位就是最近风头正盛的松山书院沈学子,罗三娘脸色更微妙了:“原来是松山书院的,上期有关缭绫的文章是你写的吧?” “不错。”沈言庭毫不避讳,他就知道罗三娘等人是被那篇文章给激得坐不住了。 罗三娘了然,原来眼神不好的人就在眼前,陈州上下也真是糊涂,竟由着这么一个十三四岁的小孩来评头论足。她不由得挑剔道:“比赛尚未开始就先大肆吹嘘,沈学子难道不觉得此举有失公允吗?” 沈言庭咧嘴一笑:“那我明儿再写篇文章吹嘘一番蜀锦,算不算有失公允呢?” 罗三娘哑然,没想到沈言庭这样出人意料。她从不觉得蜀锦逊色于别的丝织品,缭绫能上《松山文刊》,她们蜀锦自然也要上。倘若不刊登,旁人还以为蜀锦没落了。 可她才抨击过沈言庭赛前夸耀,这会儿反倒被自己的话架起来,弄得不上不下,好不尴尬。要不要答应呢……若是答应,会不会显得她太急切了? 沈言庭气定神闲地端详半天,眼见罗三娘快要下不了台才安抚地笑了笑,但说出来的话却混账至极:“骗您的,我怎么能让再失了公允呢,这文章肯定不会写,您就放一百二十个心吧。” 罗三娘:“……!!!” 这小兔崽子好欠揍! 沈言庭心里冷哼,气死你。 一边的郑青生怕庭哥儿把这位远道而来的贵客气出好歹,赶忙打断了二人的对话。 郑青虽是个大老粗,却是个懂得察言观色的,一边哄着庭哥儿消停些,一边好言好语地劝罗三娘先随他们安顿好,又叫人赶紧将这小半间屋子大小的织机搬倒了比赛场地。 眼见罗三娘离开时还心气儿不顺,庭哥儿也是一副气鼓鼓的模样,郑青嗔怪道:“人家是远道而来的客人,你又何必跟她一般计较呢?” “我才不是跟她计较,只是她脾气也太臭了。”沈言庭不满。 郑青欲言又止,乌鸦笑猪黑,你的脾气难道就很好吗? 初次碰面,话不投机,但沈言庭作为活动的牵头人,不会放过任何宣传比赛的好时机。 等罗三娘将织机搬入比赛场地后,沈言庭便领着人,大摇大摆地走进来考察。 罗三娘只瞧了他一眼,便当做他不存在。来陈州这一日她已经打听清楚了,诚然,之前是她小瞧了这个沈言庭,这小孩还是替当地百姓做过不少实事的。但术业有专攻,她不觉得沈言庭有这个本事能评判她们技艺高低。 罗三娘不想理,可架不住沈言庭主动过来,还一个劲地问东问西。 见罗三娘不说话,他眼珠子滴溜溜转了两圈,忽然还对着她的大花楼木质机点评起来:“我看过汪姐姐她们用的绫织机,足足有一百二十综,一百二十蹑,据说一匹缭绫得耗费六十日,价值万金之数。不止是绫珍贵,还是锦珍贵?” 罗三娘:“……” 不管了,忍不了了,罗三娘拍案而起:“你知道什么?我们蜀中才是桑蚕丝绸最早的起源地,蜀锦不仅工艺精湛,色彩丰富,更备受世人推崇,哪轮得到你这个小毛孩儿置喙?” “原来蜀锦这么厉害呀。”沈言庭依旧嬉皮笑脸。 罗三娘捏紧了拳头,这种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感觉又来了。也就只是沈言庭是松山书院的,要是她儿子,一早被她压在凳子上揍了,罗三娘这暴脾气可容不得人。 这小孩猫嫌狗憎的,就跟她小儿子一样讨嫌。 她下定决心不再管,可沈言庭这厮实在是磨人,一会儿一个稀奇古怪的问题,若不回答,他只会越说越过分;都回答了,罗三娘又觉得自己输了。 托这孩子的福,罗三娘一整天也没织出什么东西来。但有一说一,这孩子虽然说话气人了些,可有时候问的还挺在点上。 就这样撑了两日,外头又来了几批织工,终于将这小子给勾走了。 沈言庭弄出来的这两期新刊卖得极好,不过他本意不在挣钱,且挣的钱也落不到他兜里,沈言庭的目的在于宣传比赛,在于让所有人知道,他们陈州正在办一场独一无二、汇聚天下纺织能手的比赛。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zuozhe/oin.html" title="一七令"target="_blank">一七令 第55章 缭绫要宣扬,蜀锦要宣扬,其他也得一视同仁。 沈言庭每日忙得脚不沾地,却也乐在其中,每日都在刷新自己的眼界。果然,人还是得接触新事物啊,坐井观天可不行。 身边骤然安静下来,罗三娘竟还有些不自在,她有意无意地观察了半日,却发现那孩子在别人跟前礼貌有加,体贴备至。呵,原来这小兔崽子会好好说话,那为何在她跟前却这样可恶?! 罗三娘暗自气恼,甚至气不过想去沈言庭跟前要个说法,不想到了傍晚,身边人忽然拿了一本新刊过来。 罗三娘翻开一看,当场愣住:“……怎么会?” 蜀地的织工笑着道:“看来那孩子也不是故意找茬,他将能问的都问出来了,还为咱们赶制了文章。写的可真好呢,不输头一篇。” 沈言庭对缭绫大加赞赏,同样对着蜀锦大夸特夸,称其织纹精细,配色典雅,又请他师父配了几张蜀锦的画。图画当然表现不出织物全部的美,可也能看得出来松山书院有心了。 “看他白日里既要读书又要监工,晚上还要写文章,这精力真不是寻常人能比的。我今儿瞧外头又多了好些摊子,装点的甚是华丽,不知究竟要做什么,问他们也不说,神神秘秘的。据说这也是那孩子筹备的,小小年纪,可真是难为他了。” 罗三娘面色几经变换,又羞又恼,还有些不好意思。她合上文刊,故作镇定,“在其位,谋其政,他既顶了监工的职,那这些本就是他该做的。” 话虽如此,但从前到底错怪了人家,罗三娘别扭了一阵,正想找个机会跟沈言庭冰释前嫌,陈州忽然又来了一批客人。 还是个能跟罗三娘、汪玉珍平起平坐的贵客。 这回不用沈言庭安排,汪玉珍便带着人前去迎接了。 对方也是织染署的人,不同于汪玉珍住在京城,李姿是正儿八经的江南水乡人,统管江宁锦署大小事宜。江宁一带的云锦因其色泽瑰丽,美如云霞而得名,若在锦这一类择优排序的话,能跟罗三娘打得有来有往的,也就只有这位李夫人了。 彼此对视一眼,罗三娘心中便有了紧迫感。 都是锦,对方是云锦,她是蜀锦,若此番输了,还有何颜面去面对蜀地数以万计的织工? 李姿同罗三娘年岁相当,都在三四十岁之间,她的个头比罗三娘稍矮,体态也更纤瘦些,说话温温柔柔,好像没有脾气。 跟汪玉珍打过招呼后,李姿对着罗三娘微微颔首,顷刻间就猜到了她的身份。李姿也没有多寒暄,只是看向在场年纪最小的少年,眼睛一弯,含笑问道:“沈学子,不知我们云锦配不配在《松山文刊》上占一席之地呢?” 分明是笑着问的,可沈言庭却没来由地感觉到一股迫人的压力。 他往罗三娘那边靠了靠,难得竟有点气短:“自然是要写的。” “那就好,我等着瞧沈学子的好文章。”李姿温柔道。 沈言庭更觉压力重大了。意识到李姿的强势后,沈言庭不得不打起精神,好好筹备关于云锦的文章,不同于宣传蜀锦时的先斩后奏,李姿很是关切,先找沈言庭要了初稿,改满意了之后才返还给他。 沈言庭拿回来一瞧,发现李姿对云锦夺魁这事信心十足,他不禁替罗三娘捏了把汗。 这位来势汹汹,不知道罗三娘顶不顶得住啊。 各地织工汇聚陈州,表面从容不迫,背地里却暗流涌动。沈言庭就在这奇怪的氛围中尽力维持,大概是他为云锦准备文章的时间更长些,莫名得罪了罗三娘,每每他被李夫人问话时,罗三娘都会冷笑两声,笑得沈言庭头皮发麻。 可等他准备去罗三娘等人处转悠时,又会听到李姿意味深长的一句:“沈学子如此看重蜀锦吗,看来咱们的云锦还差得远呢?” 李夫人也有个跟沈言庭一样的侄子,最知道如何对付这样的小鬼。 沈言庭压根不敢接茬,最后索性两边都不去了,蹲在一旁筹备外头的事。 他真是累了,想回书院读书。 又过了一个月,沈言庭总算是等到了使臣与礼部等官员抵达陈州。 第50章 财主 贵客来访, 张太守早便已命人准上酒席。 他也不是真对西越国的使臣上心,而是听闻朝廷派了大理寺卿与礼部右侍郎同行,因而格外在意。那两位官职都不低, 在朝中人缘也不错, 若不招待好了, 回头他这个陈州太守的名声多半要臭。至于西越国那群使臣么, 张太守也没指望他们能给陈州带来什么,只要让他赚够面子就成。 踏入陈州地界后,大理寺卿谭英与礼部右侍郎孔祥面面相觑,这码头……是否太花哨了些? 主道上铺着红绸, 中间摆了一扇硕大的黄色花墙, 还用红花勾勒出“陈州纺织展”五个大字, 边上立着一块碑,上书——我有旨酒, 以燕乐嘉宾之心。 一向崇尚低调内敛的两位大人都沉默了,马屁拍得再隐晦,也是拍马屁。真没必要, 西越国虽然富裕了些,但是军事实力水平很一般,在边境诸国中根本不算什么。 西越国使臣虽然也认识几个汉子, 只是水平不高, 不由问道:“此句何意?” 孔祥饱读诗书,立马给使臣讲解《小雅·鹿鸣》篇。 可他说得太过于丰富,西越国使臣反而听得云里雾里,其实他们真的只是想知道这句话的意思,仅此而已。许是老天看到了他的困惑,边上终于有一道声音给他解了惑;“这话的意思是, 陈州上下已备好美酒佳肴,只盼着使臣大人能玩得高兴。” 孔祥眉头微蹙,这说得也太糙了。回头一看,却是张太守带着人来,说话的少年就站在张太守身边,俊眼修眉,顾盼神飞,端得是好相貌。孔祥本以为这孩子是张太守的儿子,结果看了半天,却发现对方跟张太守无一处相似。 而西越国的使臣显然欣赏极了沈言庭的直白:“原来如此,你们实在费心了。” 还未进衙门,西越国使臣便已感觉自己受到了重视。 沈言庭也同样对他们极为欣赏,这满身珠光宝气的,一看就非常有钱! 沈言庭忙着跟西越国使臣打好关系,张太守则招待起大理寺卿跟孔侍郎。酒席已准备妥当,这会儿回去就能开宴。 二人各自分工,互不打扰。 谭英与孔祥也是听张太守解释后才知晓,原来那位少年就是谢谦的徒弟,更是这次陈州纺织赛的主导者。至于张太守真正的儿子,还是等到他们入席之后才见到的。 张维元这孩子乖巧懂事,一直陪着他们聊天,至于那沈言庭,只在一开始给他们敬了酒,而后便围在西越国使臣旁边献殷勤了。谭英二人固然不是小气的人,可见沈言庭舍明珠而近鱼目,顿时觉得这孩子有眼无珠了。 虽然谢谦也不讨喜,可这孩子的眼光远比不得谢谦。听张太守提起明日的裁判人选,竟然也没有提到谢谦,谭英忍不住问:“谢老爷子不去么?” 张太守讪笑两声,没好意思告诉他俩,自己三日前就已经提前告知谢谦了,结果谢谦根本没把谭、孔二人当回事,连露个面都不愿。人家没致仕之前可是太傅跟尚书,就算致仕了也还是陛下曾经的老师呢,哪里会像他这样讨好一个大理寺卿一个礼部侍郎? 不知道实情的谭英还打算让张太守再请谢谦出面。 张太守只能先应付着,压根不觉得自己能请动谢谦。沈言庭应当能请动,可那孩子压根不愿逼他师父。 一场酒宴,沈言庭已跟西越国的使臣打成一片。还知道对面领头的使臣叫苏尼叱,是西越国的珂罗啜,据译者说这是西越国的官名之一,只有德高望重的人能担任。苏尼叱今年正好五十岁,但看长相只有四十多的模样,生得魁梧,喜好美酒与一切奢华之物。 这种不差钱又喜奢华的人最好接触了,沈言庭有意无意地哄着他们,给苏尼叱等人留下了极好的影响。于是等到第二日前去展馆时,苏尼叱等人下意识围在沈言庭身边,将张太守这位陈州父母官都抛到脑后了。 孔祥看得直皱眉,可等点出来后张太守却浑不在意:“这有什么,庭哥儿乐意招待就让他招待。” 这段时间,张太守已经习惯沈言庭的大包大揽了,杂事丢给沈言庭,张太守轻松了许多。 孔祥:“……” 人家都越俎代庖了,你还在这儿乐呵,真叫人匪夷所思。 纺织赛的展厅设在西城外,虽是三月前搭建的展馆,但一应设施俱全,沈言庭叫人在此设置了一条临时商业街,两侧都是可以移动的小摊,兜售的都是陈州当地的土仪特产。 这群人被沈言庭反复叮嘱,知道今儿来的是大户,个个铆足了劲抢生意。 苏尼叱等人从头被欢迎到尾,每经过一个小摊都要被热情招待,还非要请他们品尝试用。有些的确对他们胃口,譬如美酒美食,苏尼叱大手一挥便买下许多,有些禁放的还准备运到他们西越转售;至于旁的,他们虽不敢兴许,可鉴于陈州百姓太过热情,出于礼貌也都买了一批。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zuozhe/oin.html" title="一七令"target="_blank">一七令 第56章 苏尼叱等人自觉只是丢几个小钱,可那些小摊贩们却像是碰到了财神爷。 要知道这一单都够他们吃几个月了! 朱传盛也租了一个小摊,见到苏尼叱等人凑近立马掀开锅盖。浓郁的香味勾得苏尼叱等人走不动道,就连谭英几个也很难挪开视线。怎么感觉,这摊子上的菜比他们昨儿吃的酒席还要丰盛呢? 沈言庭立马吹嘘起来:“这位是庆云楼的朱老板,他们家的酒楼在整个陈州都是首屈一指!” 苏尼叱不疑有他,光冲这香味就知道沈言庭所言不虚。等尝过了佛跳墙,西越国众人更是惊为天人。 陈州这地方果然人杰地灵,这样好的东西,他们在京城都没见过。 这回真是来对了。 可惜这道名菜是鲜食,储存不了几天。 朱传盛在沈言庭的示意下,立马推销起他们赶制的调料包。这里头的香料、调料都已经配好了,放进锅里就能烹饪,为验真假,朱传盛还当场打开给众人做了一道菜。做好后,口感果然跟他们吃过的一模一样,分毫不差。 苏尼叱若有所思,叫人记下庆云楼的位置,准备明儿去细谈。 大单来了,朱传盛难掩激动。 他就说跟着庭哥儿能挣钱。 沈言庭冲着他笑了笑,又领着苏尼叱往前走,一路宾主尽欢。 只有被冷落的谭英跟孔祥高兴不起来。其实一开始小摊贩对他们也挺热情的,但或许是他们一直没掏钱,便渐渐冷落下来。 谭孔二人也憋闷,西越国使臣没见识,可他们却知道这些东西不过只是陈州的土仪罢了,根本没什么特别的,京城要多少有多少,他们不稀得带回去。 到底被人冷落了,谭英便跟张太守抱怨了一句:“今日不是纺织赛呢,怎么光瞧这些去了?” 张太守乐呵呵地装傻:“都是庭哥儿安排的,我也不知道。” 事情推给庭哥儿担着,但好处却是陈州百姓赚的,今儿成了这么多的单子,得造福多少百姓啊? 谭英听得心头一梗,他真想撬开张太守的脑子看看,他究竟知道些什么? 一问三不知,还好意思说自己是太守。 张太守装傻充愣的本事是一流,甚至在谭英等人几次催促时都含糊过去了,他巴不得庭哥儿能给陈州多招揽些生意。 因为沈言庭的耽误,谭英等人愣是在外头逗留了一个多时辰才终于进了展馆。 才刚进去,众人便被眼前的景象所震撼。 两侧密密麻麻都是织机,尤其是大花楼织机,竟有两层小楼那样高。每个综片都控制着千百根经线,几个织工稳坐各方,有条不紊地或升或降,繁复细腻的花纹便在这穿插中逐渐显露。 苏尼叱等人直接看入了迷。 他们之前也来过大昭几回,从前觉得收获颇丰,如今看来,他们竟都白来了。 孔祥从未见过织布,见此也多有感慨:“真是匠心独运。” 没了解过的张太守不敢说话,而沈言庭事先为她们写过宣传的文章,对每一类丝织品了解得极为详尽,此刻也由他为苏尼叱一一讲解:“这是恒州的孔雀罗,精美华贵,明奇可爱,在贵族女子中很受欢迎。” 恒州的织工微微颔首,不卑不亢地引导西越国使臣参观。 “这是蜀地产的单丝罗。”沈言庭拿过一匹交到苏尼叱手中:“这一匹,仅重五两。” 实在是轻盈,苏尼叱目瞪口呆,生平头一次发现自己见识浅薄,这个也得带回去。 往前两步,沈言庭继续:“这是轻容纱,以轻盈透明而著称,质地轻若无物。” 苏尼叱发现自己似乎永远也惊叹不够,这个纱夏日肯定不愁卖。 不知介绍了多久,久到众人险些以为,自己将所有精美的丝织品都看过了,再没有更好的时,沈言庭引导众人走向最后三个织机:“这是缭绫,绫罗绸缎绫排在首位,而其中又以缭绫最负盛名,大昭皇室也最喜用缭绫。” 只这一句胜过千言万语,直接奠定了缭绫的地位。 话落,众人连连惊叹,实在是汪玉珍展开的缭绫实在是梦幻,远远望去仿佛铺上一层白烟,花纹点缀其中又好似丛丛白雪,单意境这一块便已经赢了。 汪玉珍不语,缭绫的珍贵不用多说。 等停在罗三娘身边时,沈言庭冲她嘿嘿一笑。就在罗三娘以为沈言庭要搞事时,却见这小子难得正经:“这是蜀锦,乃是最早的织锦之一,素以工艺复杂与贵重难得而扬名,最妙的是蜀锦图案绚烂多变,神话传说、占祥铭文、山水花鸟,无一不精。” 西越国使臣赶忙凑上仔细观摩,哪怕在室内,都能一眼看出其流光溢彩,至于花纹更是复杂瑰丽。听沈言庭提到神话传说、占祥铭文后,苏尼叱眼神都变了,他可最喜欢这种与众不同的东西。 罗三娘矜持地抬起头,她自问蜀锦“通经断纬”的工艺已经登峰造极了,无人能及。正因为这一点,蜀锦才能织出比别的锦更复杂的图案。 罗三娘撇过头看向李资,无声宣战。她承认云锦珍贵,但那有如何?论手艺照样比不过她,起码眼下不行。 李资早已等候多时,见众人目光相继投来,在沈言庭开口前先一步展开手中的云锦。富丽堂皇的织金锦一出,瞬间夺去所有人都注意力,尤其是喜好奢华的西越国使臣。 金线与金箔交相呼应,整匹织金锦光看着便波光粼粼,华美异常,好似天上云霞落人间。出身北地的西越国众人最崇尚奢华,且他们那边冬天寒冷多冰,色彩单调,根本拒绝不了这种粲然的金色。 被迷了眼的西越国使臣彻底走不动道了。 这个好! ----------------------- 作者有话说:李资:比的就是富贵! 罗三娘:该死,失算了! (这里只提到了起源比较早的蜀锦跟云锦,四大名锦还有始于宋末的宋锦跟据传起源于宋代的壮锦。) 第51章 名望 各家织品亮相后, 沈言庭与张太守请来的裁判组险些争得头破血流。 能千里迢迢赶来参赛的织工,本领都不差,织出来的丝绸也是无可挑剔, 但要说其中最佳者, 当属缭绫、蜀锦跟云锦。 三者各有优势, 有人爱缭绫的薄如烟雾, 有人欣赏蜀锦独有的经锦工艺,有人觉得只有云锦的富丽堂皇才能夺冠,为此吵得不可开交。 潭英与孔祥也在其中,一路走来关系还不错的两个人, 最后发现对方在审美上竟然跟自己大相径庭。孔祥喜欢蜀锦, 潭英独爱缭绫。 意识到有分歧后, 二人虽然没有像其他人一样辩红了脸,但心里还是嫌弃对方品味太差。 看来往后也不必深交了。 苏尼叱跟一众西越国使臣则始终坚定不移选择云锦, 本身三家就打得有来有往,不分伯仲,但因为西越国的强势加入, 云锦顺利胜出。 李资在罗三娘不甘的目光中,落落大方地对众人行了一礼。 早就知道西越国使臣会作为裁判时,李姿便已经料定了她们会夺冠。有时候该事先打听的就得打听, 谋定而后动, 这一点,罗三娘远比不得她。 汪玉珍与众人上前道贺,李资是她的前辈,她年轻时也在江南学过好几年的缭绫工艺,见她胜出自然不胜欢喜。 沈言庭挪到罗三娘身边,隐晦地打量着对方的神色。 虽然罗三娘脾气差, 还总是嫌弃他年纪小什么也不懂,但其实这人心肠并不坏。她对自己的手艺引以为傲,如今落了下风,还不知道该如何伤心呢。 罗三娘逮到了偷看的沈言庭,本来心头这口恶气的确平不了,可发现沈言庭盯着自己后,为了面子,那点不甘心随即也都散了,罗三娘姿态摆得甚高:“怎么,我罗三娘难道是什么输不起的人?” “哪里的话,您拿得起放得下,乃是女中豪杰,巾帼英雄!”沈言庭毫不吝啬地猛夸一顿,他并不觉得自己说的有多么夸张,在他看来,罗三娘等人的能将工艺钻研得出神入化,本就十分了不得。 罗三娘睨了沈言庭一眼,确定他夸得真心实意后,轻轻弯起嘴角。 这小崽子不气人的时候倒是挺贴心的。 甭管结果如何,反正这场比赛各地织工的确相互切磋了一番。比试过后,沈言庭还召集众人开了短会,本意是想感激众人不辞辛苦来到陈州参加比赛,再邀请几位大人勉力几句,但聊着聊着,竟演变成各地织锦的工艺分享。 还是罗三娘 起得头。 她作为女中豪杰,巾帼英雄,自然不能让这些同僚们白来一场。 蜀锦被称为织锦之母,本身工艺自不必多说,罗三娘也不担心旁人学成之后抢了他们蜀锦的名头,她能教的东西多着呢,只分出去这一两点,根本影响不到自身。 台下众人也知道机会难得,因而听得格外认真,甚至临时找来纸笔记下,等回去再仔细琢磨。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zuozhe/oin.html" title="一七令"target="_blank">一七令 第57章 李姿见罗三娘如此胸怀坦荡,倒也不好藏私,随即同汪玉珍一块儿走到人前。这本不是规矩,也没人逼着她们都上去,可一时间,所有人竟然都达成了共识,相继走上台前。 本以为又要走个过场的孔祥逐渐露出不可思议的神色,他甚至顾不得嫌弃沈言庭,回头问道:“难道她们就不怕自己的看家本领被人学去了?” 沈言庭其实更嫌弃孔祥,这话说得可太没有水准,都不值得一驳。但奈何对方是礼部侍郎,面子还是要给的,沈言庭反问:“大人难道没听过一句话,学我者生,似我者死。” 各地的纺织工艺并不是一朝一夕形成的,而是在经年累月的发展中积攒出的家底,本带有浓烈的地方特色。若她们回去后能将今日所学融会贯通,或许能促进工艺更上一层楼。但若是不加思考,一味模仿,只会让自己变成四不像。若连本身的特色都丢了,那还有什么值得称道呢? 孔祥心中一震,思索片刻竟觉得这短短八个字颇有深意,遂虚心求教:“不知这话是哪位先贤所说?” 沈言庭言简意赅:“忘了。” 孔祥欲言又止,拳头还有点硬。 这小子真是没法儿沟通。 沈言庭当然也不是故意的,他在系统那儿看到的书实在太多太杂,尽管他记性好,但也不至于每一个细节都记得一清二楚。 罗三娘等人的切磋一时半会儿还结束不了,沈言庭当然不会让贵客在这儿等着,没多久便领着众人退出去了,不再打扰这群织工。 出来后,沈言庭交代郑青给罗三娘等人备好午膳,又请张太守多叫些文人写诗作画,赞颂今日盛景。一切安排妥当,他才邀请西越国诸使臣前往庆云楼一聚。 谭英与孔祥本以为沈言庭也会邀请自己,结果那小崽子竟然忘了! 他忘了! 难道自己二人还不得西越国使臣? 张太守笑眯眯地走过来,庭哥儿招待西越国使臣,他与谭英跟孔祥打好关系,在张太守心里这已经是共识了,他客气地叫上二位大人,请他们回州衙用膳。 谭英回望沈言庭的背影,总觉得州衙的菜不及沈言庭那小子准备得丰盛,早知道他们方才就主动提醒了。 沈言庭与朱传盛热情款待西越国使臣,今日这一番经历下来,苏尼吒彻底对这个叫沈言庭的少年心服口服。他能看出来陈州并不是什么富裕地方,起码比起京城就多有不足。可这孩子却能利用有限的条件办成了一场别开生面的纺织展,真是能力过人。 苏尼吒并不介意沈言庭年纪小,甚至对他抱有莫大的期待,他想跟大昭做生意,除了之前就已经谈妥的茶叶生意,如今还加上丝绸生意。 只是他想要进的货有些多,看得出来很多丝绸本身就供不应求,苏尼吒需要沈言庭这个中间人去斡旋,尽量给他争取更多的份额。他不怕价格昂贵,只要能运到西越国,便是再高的价格他也能翻倍卖出去。 沈言庭欣然应下,可他也不是白做事儿的,丝绸生意之还搭了不少添头,除了庆云楼的调料包,还有许多陈州的土仪,甚至连家禽家畜都卖出去不少。 回去后,沈言庭又马不停蹄联系了李姿、罗三娘等人。 不论是云锦、蜀锦亦或是缭绫,本身产量就不高,存货也不多,没办法大规模生产,若不是西越国开价足够高,且中间还有沈言庭说和,罗三娘等人未必有胆量接这个大单子。 接了之后便意味着要忙了,如今再说这些也无用,还是赶紧回去将答应的份额织出来才是正经的。 沈言庭见她们想的简单,忍不住提醒:“各位回去之后还是多招一些学徒吧。” “难道往后还有这样的大生意?”汪玉珍有点不信,“这一单量可不小,足够西越国卖几年了。” “汪姐姐未免太小看西越国了。”那可是以商贸起家的,境内商人无数,销路也广,一旦被他们打开了路子,往后必然有源源不断的订单。 钱帛动人心,汪玉珍等人难道还会将现成的生意推出去?与其那会儿的犯愁人手不够,还不如早早准备着。 对这种人嘀咕了一句“不至于此吧”? 沈言庭也没强求,毕竟事情还没到这一步,他说的话也没有什么可信度。 可罗三娘却下定决心,这次回去定要收个几十上百的徒弟,沈言庭那小子不会无的放矢。 巧了,李姿也是这样想的。西越国使臣对她们的织金锦如此痴狂,她才是最需要早做打算的人。 生意的事情张太守没怎么过问,沈言庭也不担心对方不配合,张太守平生最拒绝不了两件事,一个是赚钱,一个是赚名。 赚钱的事沈言庭替他操心,至于名声这方面,张太守亲自操刀,他不仅整理了今日的各大诗词文章画作,还学着沈言庭叫人编好了新刊,这是纺织赛的最后一刊,既宣布了结果,又广而告之陈州明年将举办刺绣大赛。 那刺绣比赛是沈言庭前些日子转告他的,当时张太守心里怪没底,也就没有答应下来。可今日纺织赛圆满完成,还促成了这样多的生意,张太守便对明年的比赛势在必得了。 未免其他州眼馋与他们争夺,张太守直接通过《松山文刊》将这消息提前透露出去,也好让众人有所准备。若真有不要脸的非跟他们争刺绣赛,那也得有个先来后到才行。 西越国使臣与孔祥等人返程之时,也是文刊发售之日。 文刊一经发出便广为流传,京城内外,朝野上下都在热议。本身各州都在盯着陈州的比赛,听闻出了结果,可不都得买一本回去看看?甚至还有好些人特意从周边几个州赶过来,就为了看一看这备受推崇的织金锦究竟有多富贵。 结果来了之后就走不动道了,里头的展品一样比一样珍贵,比他们在文刊上的看到的记载还要富贵千百倍,实在难以用言语形容。 这股参观热潮一时半会儿不下去,商业街的小贩儿也一直没有离开,照旧做着生意,尽管没有西越国那样的大户,可这些小钱赚着也真叫人安心。 他们只盼着来年这样的活动多来几回,这样大家的日子就都能好过。 一切尘埃落定后,张太守写了一份厚厚的奏书,将情况秉明陛下,又叫人备上本次比赛所有的布匹一道送往京城,当做贺礼给呈给太后。 没准他的贺礼和奏书能够赶在谭大人等之前入京,旁人禀报哪有他自己向陛下单独禀明来得实在?至于贺礼,张太守坚信,自己这份寿礼绝对能艳压群雄! 张太守贺礼送出去的瞬间,沈言庭听到了久违的系统提示音。 在他锲而不舍的努力下,名望值终于又往前跃进了一大格。任务眼瞅着完成一半,可以领取奖励了! 想到师父答应他的话,沈言庭已经跃跃欲试了,只要能拿到系统说的那份字帖,他跟陛下成为笔友便指日可待。 ----------------------- 作者有话说:沈言庭:赚了! 张太守:纯赚! 苏尼吒:血赚! 第52章 风光 沈言庭迫不及待地找系统讨要奖励。 他等这一日等得实在够久了, 这段时间累死累活,甚至不惜缩短睡眠时间,就是为了换这副神奇的字帖。 系统被他催得没办法, 只能手忙脚乱地将字帖拿出来拍沈言庭脸上。 沈言庭如获至宝, 到手之后立马翻开, 可看完后却是一头雾水。 什么啊……分明只是一副极简单的字帖, 一张是原篇,下面一张则是白纸,沈言庭翻来覆去看了好多遍都没瞧出有什么特别的。而且他翻到的都是正楷,都没见过别的字体。 系统不是在诓他吧? 系统被沈言庭满是怀疑的眼神看得一阵火大:“别总拿你那没见过世面的样子打量我, 这字帖是为你量身定制的, 凭你现在的水准难不成还要练狂草?” 沈言庭若有所思:“那我技艺提升之后, 这字帖上的字体也能随之改变?” 系统没好气地哼哼了两声以示回应。 沈言庭姑且信它,赶忙尝试一番。 一张大字写完之后没多久便消失了, 沈言庭确认这字帖的确是有一些非凡之处。等第二回再练的时候,好像是进步了一点儿,但又好像什么都没有变化。 沈言庭挑剔起来:“你这字帖的功效属实一般啊。” 系统被他这三言两语又惹得炸了毛:“这只是辅助字帖, 又不是神物,怎么可能让你今天练字明日就成为大家?真要这样神异,没准过些日子你就要被人活活烧死了。少打着那些不劳而获的主意, 字帖只是帮助你更快地将字练好, 重点还是得勤学苦练,孜孜不倦!” 沈言庭被喷得略底气不足,咕哝了一句:“我也没想着不劳而获。” 系统冷笑不语。 这话谁信呢? 尽管这字帖没有想象中那样神奇,但好歹是自己辛苦劳作换来的,沈言庭怎么都得坚持练下去。也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用了这个字帖之后, 练字好像是顺畅了许多。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zuozhe/oin.html" title="一七令"target="_blank">一七令 第58章 这让沈言庭又燃起了希望。 他先生对他的要求不会像系统那样高,只要他的字能进步明显,师父肯定会帮忙带信给陛下。沈言庭当然不是天真到以为自己能凭借几封信就跟陛下交上朋友,他这样积极,无非还是想在陛下心里多留一点分量,为日后做官积攒一些面子情。 说来说去,还是机会太少,这才得拼了命得抓住一切机遇。 沈言庭喜获宝贝,汪玉珍等人也结束了在陈州的所有行程,陆续带着人跟织机准备回乡赶工期。西越国的单子大,回去后肯定还得辛苦一段时间。不过想到已经到手的定金,这点辛苦似乎又不算什么。 众人离开的时间相差无几,她们来的时候是沈言庭接待的,如今走的时候也是他亲自去送。 告别了汪玉珍跟李资,罗三娘也得走了。虽然两人初次碰面时闹出了点不愉快,后来相处也算不得多友好,但对彼此感觉其实还不赖。临走前,沈言庭还在感叹蜀中路远,不知道这一别往后还有没有机会再见。 罗三娘伸手拍了一把沈言庭的小脑袋瓜:“你不会以为,我们蜀中只有蜀锦吧?” 沈言庭一时没反应过来。 罗三娘傲然:“我们的绣娘在大昭也是首屈一指。” 想到明年陈州还有刺绣大赛,沈言庭满目期待:“到时您也会带队前来?” 罗三娘下巴微抬,姿态颇高:“看情况吧。” 沈言庭了然,这就是必定回来了。不过罗三娘好面子,明年得一早就给她下请帖才行。 确定了往后还会再见,沈言庭一身轻松地给人送了行。可直到船离开码头后他才想起来,明年他答应了师父要下场科考。若是陈州的比赛办得早,他说不定能继续主管比赛期间大小事宜,可若是比赛办得晚了,他在不在陈州都还是个未知。 不过这都是明年才要考虑的。 将那些织工们全都送走后,沈言庭终于等来了属于自己的假期。州城距离潭溪村甚远,沈言庭已经快一个月没回去了。 许是顾念着沈言庭多日辛苦,张太守还特意让人叫了一辆马车送沈言庭回乡。 因车夫穿着衙役的衣裳,进了谭溪村后,村民们一直不敢靠近。直到沈言庭到了家,从马车里跳了下来,周边邻居才知道是庭哥儿回来了。 这阵子沈言庭虽然没有回来,但是各家都听说了他在给州衙办差,手底下还管着二十好几的人,不知道有多威风。这会儿沈言庭刚露面,众人便不约而同围过来,开口让沈言庭给他们讲讲这回纺织展的事。 动静有些大,沈家人没多久便都赶了出来,眼见庭哥儿被围着左右为难,沈阿奶一马当先冲过前将人给撅了回去。 “庭哥儿好容易才回来,连一口水都还没喝上,哪有功夫给你们讲故事?去去去,要听就明儿再过来,赶紧都散了,别打扰我们一家团圆!” 沈阿奶拉着两个孩子将一群人给撵走了。 秦宛则已经在屋子里准备糖水了,前两日庭哥儿托人带了话,想接他们去州城里看看,秦宛知道沈茂山想去,因而果断拒绝。 若不是州衙里的事情实在太多,庭哥儿绝对不会连着两次放假都没回家。都忙成这样,他们若是过去,庭哥儿还得分神来招待他们,何苦来哉?秦宛可不像沈茂山那样不会心疼人。 眼下庭哥儿回来,秦宛也没追问庭哥儿在外头究竟干了什么,只心疼孩子瘦了。家中条件好了后,一家人脸上都长了肉,更衬得庭哥儿可怜。 沈言庭却不觉得自己可怜,正在洋洋得意地吹嘘自己最近办的大事。 可不是什么学子都像他这样有能耐,还有机会办在外头搅风搅雨,他这回不仅接触了朝廷要臣、同西越国搭上了关系,更深受不少陈州商户与小贩感激,在州城名声大噪。 事情办得这样漂亮,他沈言庭居功甚伟! 沈阿奶带着两个小的一个劲儿地吹沈言庭马屁,给他听得越来越得意,却让黄氏心里越来越不平。 家里两个长辈可真是偏袒得越来越厉害了,上次他们元哥儿回来都反应平平,这会儿庭哥儿回来举家迎接,哪怕黄氏不愿意承认,可大房跟二房之间早就已经不一样了。就连她,如今都在替二房干活。 黄氏心里乱糟糟的,听沈言庭说州城的事情也就罢了,那毕竟是已经发生过的,可那小崽子竟然胆大包天地吹嘘道:“我师父还答应过,只要我练字有了长进,便会将我的信捎带给陛下。说不定哪一日我得了机会为陛下排忧解难,陛下还会赏赐沈家呢。” 尽管事情连个头都没有,可沈言庭依旧相信自己能入陛下的眼。像他这样心怀正义、光明磊落、聪颖伶俐的少年郎,试问有谁会不喜欢呢? 黄氏噗嗤一声笑出来,打断了沈阿奶几个人的追捧。 众人面有不善地看过来。 天地可鉴,黄氏是真的想忍,可她实在忍不住了。黄氏毕竟还靠着秦宛赚钱,不敢跟以前一样将话给说死了,委婉了许多:“庭哥儿啊,有些大话是不能随意说的,免得来日不好收场。” 沈言庭大感扫兴,吹牛的时候,最讨厌碰到黄氏这种人了。黄氏不给他脸面,沈言庭也只能疯狂记仇:“大伯娘既然瞧不上,那时候陛下有了赏赐可没您那一份。” 黄氏敷衍地笑了笑:“行,不仅我不要,整个大房都不要。” 沈春林差点跳起来捂他母亲的嘴。眼见话还是说出来了,沈春林赶紧找堂兄表忠心:“我要我要!哥,我跟你可是一条心呐!” 黄氏直接没眼看。 这孩子彻底长歪了,没学到他兄长半分骨气。黄氏也懒得管,等到明年元哥儿考中了举人,家中一切都会恢复正常。 沈言庭是真记仇,罗三娘她们临走前送了沈言庭一些布料,沈言庭全交给他母亲与沈阿奶,他也不担心这些布料便宜了沈茂山还有他大伯,只因布料的颜色或是红的粉的紫的,便是做了衣裳沈茂山他们也不敢穿。 庆云楼那头分成也下来了,沈言庭存下一笔,准备往后去京城租个体面的大房子,剩下的他买了首饰跟礼物分给家里人。 沈阿奶摸着金簪子,好半天没缓过神来。 沈言庭没将庆云楼的生意告诉家里人,只说这是张太守给的赏赐,沈阿奶不疑有他。 她这辈子头一回戴金簪子,生怕给它戴坏了,捧在手上看了又看,摸了又摸。万没想到,庭哥儿竟然真给她买了。儿媳妇、小 孙女,还有她这个老婆子,每个人都有一支。 沈阿奶都有些羡慕秦宛了,她这儿媳妇可真是生了个好儿子。 头戴簪子,怀里抱着半匹布,沈阿奶出来后还碰到了黄氏。 黄氏看到沈阿奶这架势,嫉妒得眼睛都红了。 沈阿奶摇了摇头:“你说你又何必呢,早日跟庭哥儿说些好话,也不至于如今瞪眼看着。就连林哥儿都得了礼物,可见你就只坏在一张嘴上。” 黄氏咬牙,她之前都不服输,现在看到沈言庭那小子区别对待有多可恶后,更不可能服输了:“不给就不给,我又不稀罕!” 说完愣是逼着自己移开眼睛。不仅是金簪子么,不就是新料子么,元哥儿往后也会给她买的! 沈阿奶啧了两声,老大媳妇跟老头子一样倔,这性子往后还得吃大亏。 回家简单休息了两天后,沈言庭回了书院,期间又被同窗们打趣一番。不少人羡慕沈言庭的日子过得丰富多彩,比他们的生活有趣多了。 沈言庭也没当一回事,毕竟前头还有更有趣的事情等着他去做呢。为了让师父兑现承诺,沈言庭起早贪黑地练字,甚至上课的的时候都在想方设法练字。 或许是沈言庭练得足够多,又或是系统的字帖当真发了力,反正经过半个月的时间,沈言庭的字还真有脱胎换骨之相。 沈言庭忙不迭地去找他师父。 谢谦看过沈言庭送来的大字,说不惊讶是假的,这进步也太快了。不过谢谦也没有多怀疑,毕竟他前些日子就听夫子告过状,说沈言庭在课上还想着练字,简直快要走火入魔了。难为他一番努力,有了这手字,倒也没有白费功夫。 他问沈言庭:“送倒是可以给你送,只是你可曾想好要写什么?” 沈言庭已经磨拳霍霍:“早就想好了。” 甚至是几个月前就想好了,他相信自己一定能凭借这封信叫陛下大开眼界! 第53章 通信 沈言庭就在他师父的书房中将信写好, 谢谦起先不以为意,等真正看到沈言庭手里那厚厚的一沓信时,神色都凝滞了几分。 他与皇上今年互通的书信加在一起都没有这封厚, 这究竟是要写信, 还是要出书? 沈言庭坦然交出信, 让他师父阅览。 谢谦知道这孩子有分寸, 定不会写那些招惹麻烦的话,可看完后,谢谦心绪却更复杂了。他审视着庭哥儿,这孩子往后, 该不会变成佞臣吧?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zuozhe/oin.html" title="一七令"target="_blank">一七令 第59章 谢谦算不得正经清流, 但他自有一身傲骨, 没道理教出来的学生却是阿谀谄媚之辈, 沈言庭无辜地回望着:“怎么了师父, 这信有什么不妥吗?” 谢谦一时语塞。 妥也不妥,没说什么不该说的,但通篇仿佛又都是不该说的, 叫他想改正都不知道从何下笔。 良久,谢谦也认命了,亲自将沈言庭的信封装好, 只是回头时却敲打了一句:“我将你的信捎带过去, 但皇上看不看便不知道了,兴许,他直接将你的信丢了也未可知。” 沈言庭嘀咕道:“才不会呢。” 这话不是相信皇上,而是相信他师父。师父疼他,绝不会让他准备多月的信被皇上随手丢弃的。 哪怕他写的都是废话,师父也会让皇上瞧一瞧, 更何况他觉得自己言之有物,写得再好不过了。 师父定然也为他骄傲吧。 送了信后,沈言庭总算了却一桩心愿,顿时轻松不少。不过没了这件事,还有旁的等着沈言庭,练字不能懈怠,这些天因为给张太守办事没能如期看的书也得抓紧看。 沈言庭骨子里带着不服输的韧劲儿,凡事都力争做最好的,哪怕他师父不提,沈言庭也会给自己加压。 明年就得下场,留给沈言庭的时间其实不多了,他压根不允许自己名落孙山。可到时候一旦考中,参加后续的礼部试也是个问题,以他如今的学识,尚且不能保证自己能在后续的考试中名列前茅。还是得努力,比所有人都要努力才行。 比这封信先到京城的是张太守的寿礼还有谭英二人。 谭英跟孔祥路上便在筹划着如何给陛下禀报,可回了京城后才发现,压根不用他们禀报,陈州发生的一切都已经传得人尽皆知了。 甚至还有人特意去陈州专门去看展,看完之后已经赶着回来,比他们可要快多了。 至于陈州那些官员则更是积极,张太守特意将参赛的作品全都送来了京城,就为了给太后贺寿。近来不知道多少官宦人家的夫人小姐特意请旨进宫,就为了看那几匹出挑的织品。 如此万众瞩目,太后自然更喜欢这份贺礼,据说太后已经交代宫人替她赶制衣裳,准备寿宴当日换着穿。 张太守也因此露了好大的脸,将其他人送的贺礼衬得不值一提。 将情况悉数了解后,谭英跟孔祥相顾无言,甚至都不知道自己还要不要禀报了。陈州那些人太会争表现,压根没有他们出头的机会。 但好在皇上听说他们回京,还是召见了他们。 谭英与孔祥赶忙入宫,事无巨细地将陈州大小事宜以及与西越国促成多少生意一一禀明。只是中间频频被打断,每当他们提到一件,陛下都会露出了然的神色,而后道:“原来是这事儿,张爱卿已经写信告诉朕了。” 回回都是这样,叫谭英跟孔祥对张太守恨得牙痒痒,这人怎么尽想着来皇上跟前献殷勤?这是他该献的殷勤吗就跑上来献? 麻木了一会儿,孔祥忽然灵机一动,道:“听闻那些织工也挺满意这次比赛,赛后还互相切磋了一番。” “这事儿朕也听说了,《松山文刊》里头都有记录了。” 孔祥:“……” 不是张太守就是松山书院,这群人将他们的风头都抢干净了! 皇上召他们过来就是想听点不一样的,结果翻来覆去就这么几件事,毫无新意,皇上甚至对这二人都产生了不满。朝廷派他们去陈州可不是过去玩儿的,怎么能一点事都不做?皇上沉声问:“可还有别的?” 孔祥面无表情,谭英心如止水,二人懒得再挣扎了:“回陛下,事情大致就这么多。” 皇上轻轻摇头,得了,就不该对他们抱有任何期待的。 如今手底下的这些官员都比不上谢谦,甚至连谢谦的小弟子都比不上。说起那位小弟子,这回他也是出了大力气的,皇上忘了嫌弃谭、孔二人,感慨道:“这位沈学子先后为朝廷立下不少功劳,可惜太傅不让朕赏赐他。” 孔祥一言难尽,都已经辞官了还太傅太傅地叫着,真是刺耳啊。更刺耳的是谢谦的打算,谢谦从来都不会委屈自己人,他会劝阻皇上给他弟子赏赐?不可能的,他巴不得扶持他弟子上位,这么说,没准是图谋更大的赏赐。 他绝对不能让谢谦得逞! 孔祥忙道:“陛下,有功之人当赏,您向来赏罚分明,怎能因为谢太傅的两句话就断了恩赏,这不是寒了有功之人的心吗?” 皇上听罢,竟然欣慰地看向孔祥:“你竟然肯为沈学子说话,看来这孩子是真讨喜。” 跟他一样,他读书的时候也是谁见了都喜欢。 孔祥险些没有控制好自己的表情。 他喜欢沈言庭? 呵。 皇上到底没答应什么,只是让他二人退下了。 隔日,皇上便收到了谢谦师徒俩的信。 这师徒俩也是配合默契,谢谦上回就写信告诉皇上,他那小弟子敬佩皇上,又听闻他从前骑射了得,非闹着要写信过来表忠心。 是以皇上才轻易接受了一 个没有功名的小孩儿给自己寄信,左不过就这么一次罢了。皇上拆开了沈言庭的信,也是一眼就被信的厚度给惊到了。 沈言庭与他先生心有灵犀,在开口便坦言自己听多了师父是如何如何盛赞陛下,因而对陛下崇敬不已。他视陛下为前进的动力,又感怀陛下日夜操劳,恐觉疲累,这才写了封信,希望能给陛下逗个趣儿。 陛下高兴,他师父也能安心。 寥寥几语,便让皇上看得心中熨贴,他高兴的自然不是沈言庭对自己的崇敬,毕竟爱戴崇敬他的人比比皆是,他高兴的是谢谦一直记挂着他,哪怕收了个小徒弟,心里最记挂的人依旧还是他。 他在谢太傅心中永远都是独一无二的。 心情舒坦了,再看沈言庭这封信便不觉得烦,更何况,这小孩文笔独树一帜,为人又真挚,写出来的话句句都是肺腑之言,哪怕分享欲强了些,也无伤大雅。 沈言庭为了逗皇上开怀也是煞费苦心,记录了不少身边的趣事,但他也不至于全篇都口水仗,为了让陛下对他印象深刻,沈言庭还在结尾提到了蒸馏酒。 皇上正好看到具体步骤,偏偏小皇孙又跑来了。 小皇孙正好处于猫嫌狗憎的年纪,又因为自幼受宠,根本不害怕他皇祖父,此刻在外头受了委屈,便闹着要他皇祖父给他撑腰。 皇上可不想掺和小孩子之间的争斗,想到沈言庭刚刚写来的信,灵机一动,干脆给小皇孙讲起了沈言庭分享的故事。 小皇孙听得津津有味。 尽管沈言庭写的只是家长里短,但却别有意思。因为沈言庭进学了,所以常被村里人请来当作裁判,有一回,村中两个人拿着一只鸡,都坚称这只鸡是自家的,让沈言庭替他们分辨,结果沈言庭不出一刻钟便破解了难题。 类似的故事还有许多,小皇孙听完,对这个叫沈言庭的少年产生了莫大的好奇,也跃跃欲试想要去陈州断案,他感觉自己已经掌握了明断是非的技巧! 小孩子都是这样,想一出是一出,如今他就格外想学沈言庭断案,毕竟他打小就待在京城,待了这么多年也是待够了。且因为他皇祖父不同意,这念头就越发不可收拾了。 大人越不让做的事越有诱。惑力。 不知不觉就到了太后的寿宴,太后身着一身织金锦衣裳,赚足了风光。 小皇孙听到后头赵允安几个人在窃窃私语。 “庭哥儿可真厉害啊,陈州啥也没有都能让他办成这样的大赛,可惜咱不能过去亲眼瞧瞧,真是亏大了。” “咱们分别这么久,庭哥儿身边的好东西肯定更多了,也不知道最后会便宜了谁。” “前些日子庭哥儿不是来信了么,说是已经琢磨了过年该如何热闹一场了。” 真好啊,总感觉跟着庭哥儿就能体验到数不尽的新鲜事。 小皇孙耳朵动了动,竟然转过头,询问他们所说的好东西究竟是什么。 赵允安可不敢得罪这一位。太子虽然不受宠,但是小皇孙不一样,他模样像极了当今陛下,所以深受陛下喜爱。 赵允安只好耐着性子,挑了几件有趣的跟小皇孙提了一嘴。 小皇孙却越发惦记上了。 他觉得这个沈言庭简直就是个全才,会打马球,会断案,还会琢磨好吃的,简直就是吃喝玩乐样样精通啊。 小皇孙越发想去陈州瞧瞧,这个沈言庭究竟是不是如传言一样了。 他本以为这事儿还有得磨,没想到机会竟然这么快就来了。 第54章 吐血 太后寿宴过后, 张太守一时名声大噪,好不风光,沈言庭这个发起人也跟着水涨船高, 朝中常有人议论。 不过沈言庭自己却的一反常态地低调起来, 精力基本都放在读书上。学堂里先生教的课他早就已经跟着师父学完了, 最近在读史, 兼读子书,据他先生说,这些读完后就得读各类文集。学得是挺多,又很快, 但沈言庭本身天赋过人, 又有系统这个作弊利器, 一直都跟得上。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zuozhe/oin.html" title="一七令"target="_blank">一七令 第60章 他的文采并不好,只盼着多读勤练能加以改善。 前些日子荒废太多, 对沈言庭而言,距离明年科考的每一天都异常珍贵。也是等他全神贯注的时候谢谦才发现,原来这小子的天分比他想象得还要高。 在摸清楚这孩子的天赋, 且明确自己不管教什么这孩子都能全盘接收后谢谦教起徒弟也越发肆无忌惮了,教学力度一天比一天大。 沈言庭不仅不觉得累,反而乐在其中。 谢谦也差不多, 他教了这么多年的弟子, 还是头一回碰到这样得心应手的,他只管教就成,根本不用担心弟子是否学不会、听不懂。一时间,谢谦甚至感觉自己前几十年都白教了。 师徒二人兴致大好,可是其他人却总觉得不对劲。 先是萧映别扭地跑过来,质疑谢谦是不是霸占了沈言庭太多时间了, 以至于这阵子沈言庭早出晚归,都没时间跟他们玩闹,连周固言跟张维元两个想找沈言庭都得费点功夫。 谢谦可不惯着萧映,直接提着棍子将人赶走。这家伙自己不思进取也就算了,还想拉着庭哥儿一块儿颓废,滚一边儿去得了。 同一日,胡监院跟陈夫子竟然也跑过来了。陈夫子询问沈言庭这几日为何没有在文刊上投文章,沈言庭的文章就是他们文刊的招牌,外头不少人都是奔着他的新鲜事儿去的。 谢谦脱口便道:“等他有空了再写。” 陈夫子追问:“那他什么时候有空?” “这一期是别想了。” 陈夫子欲哭无泪,这一期文刊的销量估计也指望不上了。诚然,他们《松山文刊》上的文章都是上乘,但是光靠看文章的人哪里能卖多少呢? 谢谦转向胡监院,这又是来干嘛的? 胡监院是过来凑热闹的,当然,顺便也想打听一下沈言庭最近怎么这么安静。突然消停下来,他与诸位夫子都不大习惯,总觉得还是跟以前一样闹一闹才好。 可谢谦听完后,气得将他也撵走了。 庭哥儿是学生,学生不读书还能干什么?一个个都,都将他的弟子当猴耍? 接连打走了几波人,没两天后,张太守竟然也跑了过来。 张太守是听他儿子说,庭哥儿最近读书读得有些走火入魔了。虽然他不是庭哥儿的师父,但告诫庭哥儿师父两句还是能做到的。为此,张太守特意拜访谢谦,可说得话却不是十分友好,里里外外都在指责谢谦不知道体谅弟子:“庭哥儿才多大的年纪,何必急着让他下场呢?到时候你面上的确是有光了,可孩子受的罪可就大了。” 张太守甚至提出,若是谢谦不会教学生的话,他也不是不能代劳。 谢谦:“……?” 他气笑了,将张太守也轰了出去。 真以为自己跟庭哥儿合作了两次就是自己人了?他们师徒俩的事,轮得着一个外人说道吗?他别是忘了自己曾经是怎么嫌弃庭哥儿的。 张太守来了陈州就没被人这样怠慢过,可对方是谢谦,他再恼火也没办法,真告了状去京城,不用想也知道倒霉的是谁。 他收拾好心情,在学堂处守株待兔,捉到了沈言庭。 见这位大忙人又来寻自己,沈言庭还挺惊讶,自己最近不去找他们,他们倒是一个个都来找自己了。毕竟是贵客,沈言庭硬是挤出一点时间来招待对方。 张太守也不遮掩,开门见山地问:“庭哥儿,离过年也没多少日子了,你最近有没有什么好点子?” 不怪张太守这样着急,实在是这回陈州出的风头有些大,连张太守那位德高望重的泰山大人都写信过来,连夸他办事妥帖,比之前大有长进。 张太守被夸得飘飘然,他与陈州已在陛下跟前记了名字,多的是官员拿他当做眼中钉。不过张太守也没想过要低调做人就是了,哪怕从前只求安稳,可尝过了名利场中的滋味,再想让他回到以前那籍籍无名,靠着岳家在官场上混日子,张太守也做不到。 为了延续陈州的风光,张太守寻了幕僚商议了好几日,最后还是来找沈言庭。 为了表达诚意,张太守甚至提醒:“钱不是问题,重要的是热闹。” 沈言庭听他提起这事儿便闹心:“大人,若学生没记错的话,之前写给您的文章里头多的是好点子。” 张太守老脸一红,沈言庭提的那些他其实早忘了:“虽然钱不是问题,但问题是,你说的那些要花的钱实在是太多了,陈州近来是赚了不少,但也禁不住这种开销。有没有像上回纺织展一样,既不用花多少钱,又能轰动一时,最好还能让京城人人羡慕。” 他说完,便殷切地看着沈言庭。 张太守或许不知道,他对沈言庭的依赖已经越来越深了,之前还嘲讽谢谦离不开他弟子,如今换了自己也一样。若不是沈言庭还在读书,且师父是谢谦,张太守都打算将他拉到衙门里头做幕僚了。这样的好脑子,便宜了别人不如便宜自己。 沈言庭无言良久。 他不要脸了,比他还不要脸。 沈言庭只能先敷衍一句:“我先想着,若有什么好主意自会告知大人的。” “千万记得想。”张太守不放心地叮嘱了一句。 语毕,张太守还提醒沈言庭要劳逸结合,不必太将他先生的要求放在心上,若有不懂的也可以过来问他,他不介意给沈言庭当师父。主要张太守也不知道沈言庭一心奔着出人头地去的,更不知道他还想给自己摘一顶“神童”的桂冠,满心以为是谢谦给沈言庭的担子太重了,逼着他明年秋天下场科考,才将孩子给逼成这样,可怜见的,还不如当他的弟子呢。 沈言庭满心费解地将人送走了。 什么玩意儿?莫名其妙的。 功课繁忙之余,沈言庭还记挂着之前那封信,等了这么些天,若真有回信应当已经送过来了,如今还没来,或许是陛下没将他写的东西放在心上,甚至试都没试过。 可沈言庭又不甘心,毕竟他可太想上进了。早知道他就在信里写得清楚一点儿,或许是他太谦虚了,才让陛下没有意识到他那套蒸馏酒究竟有多大的用处。若按他的方子来,不仅能酿造更烈的酒,甚至还能用于医疗消毒。 沈言庭甚至问他先生,要不要给陛下再写一封信,将个中利害一一禀明。 他真不想浪费了这个机会。 谢谦恨铁不成钢地敲了一下他的脑袋:“急什么,等你去了京城自然有见陛下的时候。” “那不一样!” “有何不同?” “那会儿见面也是科举过后了,多半是跟进士们一块儿觐见,怎比如今私下跟陛下联络来得方便?陛下若记住了我,回头不管做什么都方便些。” 面对谢谦,沈言庭已经能理直气壮将自己的小心思袒露出来的,他知道师父不会怪他。 谢谦也的确没怪,只是纳闷他这旺盛的上进心究竟哪里来的呢?他年轻时也上进,但不像庭哥儿这样迫切到失了安全感。分明自己也在托举,怎么这孩子还是这样惶恐?难道是他还不够纵容? 好在系统不知道谢谦的心神,否则多半要崩溃。 都快成溺爱了,还不算纵容? 被沈言庭惦记的宫中最近发生了一件大事儿。皇上没有将沈言庭进献的方子当一回事,可小皇孙却很感兴趣,特意寻了一波人按照沈言庭教的步骤来做。 方法其实不难,只是之前没有人做过,经验不足。失败了几回后,工匠们才渐渐摸到了窍门,并在这日给小殿下献上他们特制的烈酒。 小皇孙今年才不过七岁,闻着味道便有些晕乎乎的,知道这酒不同,赶忙跑去献给他皇祖父。父王不受宠,在朝上也没有多少助力,几个叔叔还都想将他拉下马,他这个当儿子的自然要给他争取争取。 一路小跑跑去皇祖父的寝殿,小皇孙颠颠地便上去献宝。 得知小孙子真弄出来东西,皇上也添了几分好奇,让人验了毒后便与孙丞相一人一杯,亲自品尝。 小皇孙站在边上,见父皇跟孙丞相喝了一口脸就红了,心中也多了几分好奇。他吮了吮手指头,轻轻沾了点酒嘬了一口。 咦好像,好像有点苦。 怎么还有点晕? 小皇孙踉跄了两步,忽然发现周围人神色大变,皇祖父身边的总管赵福安甚至一下扑倒在地上,用身子垫着小皇孙。 倒下之后才发现自己鼻子湿漉漉的,抹了一把后,小皇孙对着自己的手发愣:“咦,流血了?” 什么流血,看着分明是中毒了,皇上一把抱起小皇孙,赵福安飞快地从地上爬起来,火急火燎地命人速请太医。 ----------------------- 作者有话说:昨天欠的一章还在码,要晚点儿才能发 第55章 贵客 出这样大的事, 赵福安最先想到的便是那杯酒,太医院众太医过来后,一拨给小皇孙治病, 一波则专门查这杯酒。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zuozhe/oin.html" title="一七令"target="_blank">一七令 第61章 赵福安等人没见到小皇孙究竟是怎么喝的, 等他们意识到不对时, 那杯酒已经被打翻在地。问题多半出在酒上, 可关键是,陛下之前已经叫人验过了,太医只说是烈酒,适当饮些也无妨, 更有几个小太监试过, 只是醉了, 没有大碍,连皇上自己也尝过了。真有问题, 皇上也不会好端端站在这里。 孙丞相原有些微醺,这会儿吓得一点醉意都不剩了。谁这么胆大包天,敢在皇上的眼皮底下下毒?最可恶的是, 这种宫廷秘闻为何要给他撞上?他压根不想知道那么多。 偏偏皇上没让他退下,孙丞相只能不尴不尬地站着。太医也不是吃干饭的,没多久便验出来了, 杯中酒确实有毒。 皇上听笑了:“若是有毒, 朕怎么毫无反应?” 别告诉他什么真龙护身,皇上平时喜欢听人拍马屁,但这会儿若还有人胡说八道,他不介意直接砍头。 好在太医没真敢这样说,商量了一会儿,提出要验一验殿中内侍。结果查了一圈, 一群人身上干干净净,包括小皇孙身边的宫女、之前接触过的工匠,都没有藏过毒。太医们百思不得其解,正头疼如何应付陛下盘问时,院正忽然瞥见了小皇孙的手。 又过了一刻钟,在皇上已经等得不耐烦想要问罪时,院正赶忙出来禀告情况。 小皇孙的指甲盖里藏着毒药,方才并非是直接用杯子喝,而是用手指蘸了点尝过味道。好在只是舔了一下,加上太医催吐及时,这才没有酿成大祸。 孙丞相擦了擦脑门上的汗,总算查对路子了,要不他都想要亲自上手了。 有了方向,再顺藤摸瓜地查下去,真相渐渐清晰起来。可惜到底是晚了一步,等查到动手的小太监后,对方似乎已经知道事情败露,直接吊死在屋子里。 听到侍卫如是禀告,孙丞相打量了一眼陛下,随即被吓得赶紧低头。陛下从来都是温和待人,何曾有过这等杀意凛然的模样?背后之人是哪些,陛下猜得到,孙丞相大概也猜得到。 小皇孙尽管调皮贪玩,但因为长得像陛下,在几个皇孙中最为受宠,也是太子系难得的助力。如今与太子争权的几个皇子都有嫌疑,即便不是他们做的,事成之后最终获益的也会是他们,没什么差别。可有嫌疑的皇子加在一块儿足足有五人,陛下总不能将他们都杀了吧? 孙丞相几乎想到了皇上会如何应对。事实上,也不出他所料,皇上没有声张,只让人尽量去追查,哪怕有一丝蛛丝马迹也得去查。另叫了一批人去几 个皇子府上,探查他们最近的动向。 本来皇上还打听一番哪个皇子近来跟太子最不睦,后来反应过来,皇子里头就没有跟太子和睦的。 太子是先皇后所出,先皇后母家上下不修私德,贪污受贿,闹得很不好看,皇上被舆论逼得没办法,只能秉公处理。有这桩污点,加上先皇后去世多年,没人扶持太子,是以太子的位置一直都不稳当。 皇子中多的是母家强势、对储君之位虎视眈眈的。皇上不介意他们去争,毕竟他从前也是这样过来的,可将主意打到小辈头上也着实太下作。真查出来是谁,即便对方再受宠、权势再高、母家再显赫,皇上也容不得他。 可难的是,查不出来。对面既然敢做,便是有了十足的准备,查来查去,最后结果竟然指向了太子身边的侍妾。对方也承认自己动了恶念买通小太监,想要灭掉小皇孙扶持自己的亲生孩子上位。查到这里,皇上就知道没必要往下查了,再往下查反而对太子不利。一个连后院都约束不好的太子,如何能指望他管理前朝? 皇上暂时没有换太子的打算,也不准备往他身上泼脏水,只是悄悄将那侍妾给处理了。皇上虽不知道是哪个儿子作祟,但还是由着性子将所有儿子都叫过来,不分青红皂白地臭骂一顿,想着法折腾了众人一圈。 至于小皇孙,皇上只可怜他白受了一场委屈。 小皇孙昏迷多日,醒来时正好听到皇祖父跟他父王谈起自己。 皇祖父总喜欢骂父王,这回也一样,斥责他不仅管不住后院,还保不住儿子,简直废物一个。 父王也只是被动地挨骂,一句话都不敢回。小皇子有记忆以来,皇祖父跟父王相处一直是这种方式,父王总在挨骂,不管他做什么似乎都是错的。 其实……这宫里也挺没意思的。 隔了许久,皇祖父追问父王要如何妥善安置他,父王提了好几个意见都被批得一无是处,小皇孙又有些怜悯他父王了,遂清了清嗓子,引得二人投来目光时,才艰难地开口:“皇祖父,要不将孙儿送去松山书院吧?” 皇上还在犹豫。没查出来到底是哪个儿子下手,皇上也不放心小皇孙继续待在京城。陈州是不远,谢谦也靠谱,可是将小孙子一个人丢在那儿,皇上也怪心疼的。 小皇孙再接再厉:“谢太傅之前教过父皇,学识了得,又忠心耿耿,让他照顾孙儿不是最合适不过了吗?更何况,松山书院中还有许多玩伴呢。” 这是最主要的,小皇孙受够了宫中枯燥的日子,他其实也有同窗,但那些同窗太过无趣,没相处两天就烦了,他迫切想找一个可以带着他吃喝玩乐,永不倦怠的玩伴儿! 皇上认真琢磨起来。 这个孙子的性子跟他幼年相似,他自制力强,登基之后的表现可圈可点,完全就是个明君典范。但小孙子未必有他这个本事,继续放任不管,即便日后太子顺利登基、传位于他,估计也会是个昏君,走不长远的。 皇上自己日理万机,太子则得顾着跟一众兄弟明争暗斗,宫中的夫子各怀鬼胎,没几个在真心实意地教书,这样看来,将小皇孙送去松山书院,没准真能让他学到点东西。即便不能脱胎换骨,体察一番民间百态,叫他不至于养成昏君做派,也值了。 想通了的皇上立马修书一封送去陈州。 他都已经给太子解决了后顾之忧,倘若之后太子还被几个兄弟压着打,完全没有反击的动作,那皇上就真得斟酌着要不要再废掉这个了。 他可以立一个与他意见储君的出去,但不能立一个窝囊废,但愿太子别再叫他失望了。 不久后,收到信的谢谦头疼不已。 皇上口口声声说,因为信任自己才将小皇孙送到松山书院,希望他可以教导小皇孙成才。 谢谦宁愿不要这份信任。小皇孙这些年的表现谢谦也有所耳闻,调皮捣蛋,贪吃贪玩,不思进取,对夫子也没有任何敬畏之心,简直就是个昏君苗子,跟当年的皇上一模一样。 谢谦曾经花了很大功夫才将皇上的性子掰了过来,其中艰辛,他不想再经历第二遍。 他召来小弟子。 沈言庭巴巴地看着师父手里的信:“是陛下的信吗?” 谢谦点了点头:“陛下试了你的方子,觉得甚是不错,正让工匠继续改进。他见你天资聪颖,便给你寻了个伙伴。这个小孩虽说调皮了些,但却是陛下的亲戚,你若能教好他,兴许连陛下也得承你的情。” 真的? 沈言庭眼睛都亮了。 谢谦甚至许诺:“若你能教出成绩,明年我亲自带你进京游历一番,为师尽管致仕了,可在京城依旧有不少人脉。即便你想见陛下,也不是没有可能。” 沈言庭连忙表态:“师父放心,交给徒儿了。” 不就是教个小孩儿么,沈春元跟沈春林那样的他都教过了,更别提这个了。况且这位跟陛下是亲戚。出身肯定不俗,至少也是能读书认字的,教起来更加方便了。 沈言庭对让陛下感激还有去京城这两件事都势在必得。 但很快,他就知道自己得意早了。 这位不知道来头的小公子刚踏进松山!书院后,便引得各方震惊,无他,这孩子年纪太小了,又不是所谓的神童,连旁听的资格都没有。 但来人显然没有这份觉悟,大摇大摆地走进了沈言庭所在的学堂,在人群中一眼就锁定了对方。 皇祖父说谢太傅要求极高,门下弟子不管是才学还是模样都是拔尖儿的,因而小皇孙直接冲着整个班模样最好的那个人看过去。 事实证明他的眼光果然没错,最好看的那个就是近来名声大噪的沈言庭! 二人对视一眼,心里都异常满意,一个想着吃喝玩乐的玩伴儿有了,对方明显比他还要会玩,一个想着赶紧将这孩子教出成绩,好早日进京长见识去。 沈言庭指了指书,示意下课后再教导。 小皇孙见沈言庭指书,应该是说是下课后再出去玩,遂点了点头,期待满满。 满意的两人对视一眼,都觉得对方已经领会到了自己的意思。 第56章 皇孙 对上眼神后, 两人还时不时地打量对方。 夫子讲学沈言庭早已熟知,故而上课时常神游天外,脑子里想的多是谢谦交代他的功课, 亦或是他从系统那里读的新书。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zuozhe/oin.html" title="一七令"target="_blank">一七令 第62章 夫子已然见怪不怪, 起初还有些介意, 但沈言庭总能考中头名, 也就随他去了。甚至夫子们还会安慰自己,想着聪明的孩子总归与众不同,应当多宽容些。 可小皇孙不知道这些,只觉得沈言庭上课不专心, 跟他一样不爱听课。 嘿嘿, 看来是同道中人, 小皇孙更满意了。 沈言庭思索完了,闲下心也开始打量起小皇孙, 这一看却发现不得了。 这么一会儿功夫,那孩子已经挪了九次屁股,抓了五回耳朵, 左右手轮换着托腮,仿佛屁股底下长着钉子一样,恨不得将自己拧成一根麻花。 沈言庭心中浮现出淡淡的不妙感, 这孩子不会是个笨蛋吧? 等下课后, 这股不妙感更浓了。那孩子还没等到夫子离开便已收拾好了书,夫子前脚刚踏出学堂,他后脚便蹿到他的座位旁,速度之快,叫沈言庭望尘莫及。他还没有猜测这孩子的来意,就听他兴冲冲地问:“咱们这会儿去哪儿玩?” 沈言庭:“……?” 他几时说过要去玩了? 还有, 这个小孩儿是不是有些太自来熟了?自己虽然答应了师父要教他,可是从这孩子露面起,他们二人似乎还没彼此认识吧?沈言庭自己也是个自来熟,但他感觉这孩子比他可跳脱多了。 沈言庭还没开口,萧映便走上 前了。自打赵元佑出现在松山书院起,萧映脸色就没好过,这会儿见他又来烦沈言庭,萧映就更不想惯着他了,疾言厉色:“赵元佑,这里是书院,正经读书识礼的地方,你想寻乐子的话回你的京城去。” 赵元佑眯着眼睛盯着萧映。 这讨厌鬼怎么也在? 萧映冷笑一声,凶巴巴地回击。 一大一小互瞪着眼,寸步不让。 沈言庭见气氛不对,转而问道:“你们很熟?” 朱君仪等人也都悄悄竖起耳朵,对这个新来的小孩儿好奇极了。他们猜到了萧映是硬塞进来的,这个小孩儿估计也是。 萧映态度冷淡:“谈不上熟,只是个不沾亲但是带故的亲戚。” 赵元佑哼哼唧唧:“谁跟你是亲戚?” 赵元佑的祖母是先皇后,萧映的姑姑是继后,若按身份,赵元佑还得叫萧映一声舅舅,但这两人不大对付,从来也没有以舅甥互称过。 萧映当中揭发赵元佑:“这家伙不学无术,庭哥儿你最好还是离他远些。” 赵元佑“哈”了一声,匪夷所思地盯着萧映:“你读书就很好吗?” 凭什么瞧不上他? “我不行,但我有自知之明,不像某些人,读书读不好还总觉得自己天赋过人,只是对读书不感兴趣而已。”萧映就从来不会这样自欺欺人,他知道自己不行就是不行,从没找过什么借口,也从未希望自己能通过读书声名鹊起。 二人相看两厌,气氛越发剑拔弩张。 沈言庭也意识到这个叫赵元佑的孩子有多棘手。当今皇帝陛下就姓赵,这孩子肯定也是宗室子弟,估摸着跟赵允安是一样的。谢谦没有提,沈言庭也从未往皇孙方面想,主要是正常人也不会想到小皇孙能从京城溜出来,跑到松山书院读书。 他自问松山书院还没有这样的名望,是以沈言庭只觉得对方是寻常宗室子弟,或许还跟皇上关系比较亲厚。看他这嚣张的模样就知道,这小家伙从前在京城还挺横行霸道,调皮捣蛋的事做多了,直接被发配到陈州了。 真是相似的套路。 被发配到萧映从未有过反省,更没有什么进步,主要是他自己宁肯在松山书院耗着也不肯上进,旁人实在是没招了。当然也怪沈言庭,他做了谢谦的弟子,谢谦本就没有在萧映身上投入太多的精力,沈言庭一来,他对萧映的那点关注更是所剩无几了,全副心神都放在沈言庭身上。 只是这个赵元佑不同,沈言庭教定了。 他安抚好了萧映,又暂时哄好了赵元佑,将他带去一旁,试图感化他,让他知道来了书院得读书。 可是根本没用,赵元佑这小子根本油盐不进。沈言庭几次都想要动手,一如当初揍沈春林一样。孩子不听话,多半是揍少了,可想到这孩子姓赵,想到他的出身还有师父的许诺,沈言庭只能暗自忍耐,挤出一丝笑容,温柔地抚摸着赵元佑的脑袋瓜:“书也不读,字也不写,那你想要做什么呢?” 赵元佑脖子一缩,总感觉有危险出没,每次他母妃要动手的时候赵元佑便会有这种预感。 但随意他又反应过来,沈言庭跟他母妃不一样,沈言庭只是他自己给自己找的玩伴儿。而且谢太傅也说了,这阵子沈言庭会照看他,在赵元佑看来,照看他跟陪他玩儿是一样的。他不辞辛苦跑来陈州,不就是为了来民间见识见识,吃喝玩乐的吗?赵元佑挺着胸脯,小手一挥,一副矜贵倨傲的模样:“先将陈州好吃的好玩的都献上来,让我过过瘾再说。” 沈言庭:“……” 呵。 师父果然不会随随便便许诺好处。 “吃了就愿意读书了?”他问。 赵元佑背着手,抬着下巴:“那会儿我自会考虑。” 考虑个屁,他在京城为了给他父王争宠,每天得讨好皇祖父,还要装模作样地扮孝顺孙子,小小年纪承受了太多。来了陈州可没有人要他巴结,天大地大,他赵元佑的身份最大,自然是想做什么做什么,谁还能逼得了他?谢太傅都不行。 为了安抚这小家伙,沈言庭出了血本贿赂书院的后厨,让他们按照自己的法子做了一款零嘴。 做法很简单,也是之前食谱上面的,只是跟庆云楼的生意不搭,沈言庭便撕下来没用。同样的零嘴还有好些,只是这个瞧着比较容易,也挺糊弄人。其中一味辣椒,沈言庭没有见过,甚至也没有听旁人提起过,但看名字也知道口感是什么样的,随用其他辛辣东西代替。 东西当天便做好了,没见识的赵元佑果然眼睛都看直了,尝过之后一边被辣得涕泗横流,一边止不住地往嘴里塞。 好吃好吃,跟着庭哥儿果然有好东西。 萧映目睹大昭的皇孙殿下毫无形象地啃着辣条,内心别提多复杂了。 大昭好像完了。 他接过沈言庭递过来的零嘴,面无表情地地丢进嘴里,嚼吧嚼吧,眼神忽然也明亮起来。 等等,好像还没有完! 沈言庭略施小计,便叫这一大一小沉迷于零嘴无法自拔。 可这小混账吃完之后就不认账了,嘴巴一抹,态度立马变了:“光这么点哪里够?我得吃好、玩好、尽兴了才有心思读书。” 沈言庭嘴角抽搐两下,险些动手揍人。 萧映看出他的憋屈,私下拉了沈言庭。若是他猜得没错,这四周定然还有暗卫,这个天魔星不可能真的只身一人来松山书院,暗中保护他的人不计其数,庭哥儿要是真动手,回头传去京城可就不好了。 小混账嚣张完了又亲切地靠在沈言庭身上,学着萧映的称呼:“庭哥儿,听说明天书院就放假了,我们去哪儿玩啊,要不要去你家里看看?” 萧映蹙眉:“我都没去过庭哥儿家里,你凭什么能去?” “你们认识这么久都没有去他家中做客,可见你这个舍友也是可有可无。” 萧映怒了:“我那是不愿意去!” 他们刚认识,庭哥儿就邀请他了好不好? 赵元佑眼珠子一转:“都不愿意去他家里,原来是没真拿人家当朋友,该不会是嫌庭哥儿出身不好吧?啧,我就从来没有介意过。” 萧映:“……!” 别拦着他,他今天就要揍死这个小混账! 沈言庭捏了捏太阳穴,果断伸手将萧映给拦住了。 二人吵了半天各退一步,决定明天都去沈言庭家里做客。 沈言庭忽然脑子更痛了。 怎么办,师父许诺的东西忽然不想要了。 大概是心里还记挂着弟子,傍晚时谢谦还特意寻沈言庭打听了情况。 沈言庭目光幽幽地盯着他师父。 谢谦难得窘迫,这个小皇孙在皇上面前撒娇扮乖,但在旁人面前一贯飞扬跋扈。他承认自己的确将麻烦丢给了弟子,但这也是难得的机遇不是么?谢谦安慰道:“事已至此,总不能将他赶回去,你尽力教吧,真教出成绩来他家中长辈绝不会亏待了你。” 沈言庭也知道抱怨没用,只能尽量从这个宗室子弟身上榨取价值了。 不读书是吧,嚣张是吧,不急,反正都已经来了书院,难道还能没法子整治?不让他改头换面,他就不姓沈! 一时间,沈言庭又找到了小目标,浑身上下充满了斗志。 谢谦对弟子的志气很是欣慰,但也仅限如此了,短时间内他不太想插手那孩子的学业。一切就交给庭哥儿了,这兴许也是陛下的考验呢。 第57章 拜访 入夜, 赵元佑翘着脚躺在软和的床塌上,跟父王派来照顾他的侍卫点评起松山书院一干人等。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zuozhe/oin.html" title="一七令"target="_blank">一七令 第63章 谢谦跟沈言庭还有其他学子都和善的,唯独萧映:“嚣张跋扈, 尖酸刻薄, 这么多年还是这么没出息, 荣恩侯府家门不幸啊。” 无独有偶, 萧映也在跟沈言庭还有朱君仪大批特批:“那赵家小崽子不是什么好东西,胆大包天,伶牙俐齿,胸无点墨, 还毫无同理心, 谁跟他沾边谁倒霉!” 朱君仪纳闷:“可是他瞧着仿佛也没有那般十恶不赦啊。” “可见你也是被他的外表给骗了!”萧映之前也被这熊孩子的外表给骗过, 那会儿他年纪也不大,常进宫探望姑母, 一时大意就着了这个小混账的道,险些连累了他姑母。打那时起,萧映便跟这小混账结了恶, 这些年下来梁子越结越大,虽没有到不死不休的地步,但彼此之间成见太深压根和解不了。 当然, 萧映也从未想过要和解, 哪怕对方是备受宠爱的皇孙又如何,太子能不能顺利继位都还不知道呢。他只担心沈言庭跟对方靠得太近,日后被打成太子党。可赵元佑的身份又不能被外人知晓,他连沈言庭跟朱君仪都不敢说,否则传出去遭人刺杀,整个松山书院都给跟着受害。 想到这里, 萧映便恨恨地道:“那就是个祸害精!” 沈言庭安抚两句,心里也因为这句话沉重了许多。要真像萧映说得那样,那这小孩儿不仅态度有问题,连品德都有瑕疵。不过目前来看,这孩子应该没有坏到无可救药,可能只是富贵日子过多了,缺乏共情而已。 沈言庭找系统要了一些教育小孩儿的书。 系统惊奇:“你还想育人啊?” “我难道不够格?”他可是人品贵重,一心向善,若是他都不够格,试问天底下还有谁够格? 行吧,系统也不说什么了,沈言庭高兴就好。 得了书的沈言庭还真就挤出时间来琢磨如何教孩子了,不看不知道,一看才发现,原来教孩子还有这么多的手段技巧。对付赵元佑便不能像对付沈春元那样使用蛮力,书上说了,蛮力不可取;也不能像对付沈春元一样强力压迫,毕竟赵元佑根本没什么把柄可以拿捏,人家什么都不在乎。他得照着书,好好琢磨些才行。 一夜无话。 隔日,赵元佑早早地起身冲到沈言庭宿舍,本想吓他一吓,结果他来时沈言庭早已洗漱好,甚至都练了好几张大字了。 赵元佑咋舌,没想到庭哥儿还挺用功,压根不是同道中人。虽然遗憾,但赵元佑对自己外出还是挺期待的,当即催促沈言庭动身。 后面的萧映被烦得翻了个白眼,已经意识到自己将来的日子不会太平了。而今只盼着京城那边能多记挂着这小混账,早点将他接回去享福,可别像他爹似的,直接将他撂在陈州不闻不问了。 赵元佑出门,自然有他专门的马车。沈言庭也是长见识了,这马车外表看着其貌不扬,但内里却别有洞天,坐在榻上软和又防震,比之前做牛车可要舒服多了。 可绕是如此,养尊处优的赵元佑依旧不适应,一路上嘀嘀咕咕。 萧映虽然也觉得颠,但他没有赵元佑这样嘴碎,听到最后实在是烦了:“要是吃不了苦就回书院,谁让你来的?” 赵元佑撇了撇嘴,想要怼回去,但想到自己即将做的事,又忍耐下来。 哼,先让这讨厌鬼得意一下吧。 赵元佑忍到了檀溪村前,后来实在是憋得慌,直接下了马车准备步行去沈家,顺便看看此处的乡土人情。然而下来之后,却见周围少有人迹,冷冷清清。 地里冬麦早已经种下,但周遭都是枯枝荒叶,连河水都快干涸了,显得格外萧条,赵元佑纳闷:“檀溪村人很少吗?” “不少,檀溪村可是方圆十几里的大村落。”沈言庭道。 “那为何都不见人影?” “因为入冬了。”沈言庭瞧了一眼小孩儿并不臃肿的穿着,光是外头那件斗篷便是白貂制的,里头不用想肯定也是皮革绒毛之类,这样穿当然不怕冷,寻常百姓却没有这等条件,“百姓们并没有多少御冬的衣被,有时候一家人只有一套出门的衣裳,是以冬日里出门的人少。” 赵元佑一脸天真:“真的假的,竟然连冬衣也没有吗?” 沈言庭:“今年还好一些,外族人在陈州买了不少商货跟家禽、家畜,不仅商贩得了钱,就连百姓都跟着获了利,想必能为家里多添几件好衣裳吧。” 赵元佑皱眉:“如此说来,不是也能赚钱买衣裳吗,那他们早些年干嘛去了?一家这么多人,几年都挣不到一身衣裳被褥的钱?究其根本还是这些百姓太懒了,不是么?” 沈言庭额头青筋直跳,真是何不食肉糜啊,这小混账的一张嘴确实招人恨。可想到书上写的,教导孩子要循循善诱,沈言庭愣是忍住了,温和道:“这个问题需要你自己探寻,或许有一日等你足够理解,不用人催也知道用功读书。” 他现在说太多,赵元佑说不定还会觉得有刻意卖惨之嫌。 赵元佑抱着胳膊:“绝无可能。” 沈言庭闲闲地看着他,现在这么嘴硬,以后总有收拾你的时候。 进村口时,赵元佑还看到了一个拾荒的乞丐,身上穿得破破烂烂,佝偻着腰身去捡地上的枯枝。 赵元佑直皱眉,这也太脏了,出来叫人看着都有些碍眼。 他找侍卫招了招手,侍卫没掏什么贵重物品,只是递了五十个铜板给对方,乞丐千恩万谢地接过来。 赵元佑给完还抬起头,笑着问:“怎么样,我心善吧?” 沈言庭笑而不语,看出了他不是真正心生悲悯,只是嫌人家脏了他的眼。 萧映冷笑连连,装模作样,谁不会似的。 沈言庭每次回村都能引起轰动,但天冷后村民们都躲在家里猫冬,一路上碰到的人不多,轻松就回了家。 秦宛几个也一早就准备上了饭,庭哥儿放假的日子都是固定的,秦宛每每提前两日就买好了肉,预备着孩子回来。今年家里的日子好多了,秦宛的手头也越来越宽裕,再不至于像从前一样,为了几两肉扣扣搜搜。 一听到外头有响动,一家人便知道准是庭哥儿回来了。黄氏眼见这家里人都起身迎出去,已经麻木了,次数太多,她甚至都嫉妒不上来。只是这次有些不同,庭哥儿那小子一声不吭地竟带了人来。 沈阿奶跟秦宛光顾着招呼人,黄氏却已经打量起来了,那个叫萧映的毛头小子虽然长得不错,但穿着实在寒碜,跟庭哥儿相差无几,他边上的赵公子倒是富贵逼人,一看便是大户人家出来的。 是个贵客。 黄氏笑得一脸真诚,起身急开了沈春林跟沈阿奶,亲自给这位赵公子端上茶水:“小公子一路辛苦了吧?快喝口热茶。” 萧映:“……” 什么意思?区别对待? 好在秦宛立马给萧映也倒上茶,并没有冷落了客人。 赵元佑心中冷笑,这就受不住了?待会儿有的是让萧映跳脚的时候。 他接过茶,略喝了一口便不动了,之所以肯尝一尝,一方面是看在沈言庭的面子上,一方面也是见沈家虽不富贵,但却收拾得干净整洁,沈家不论大人小孩儿,衣裳跟脸上也都干干净净,不见脏污。光这一点,便叫赵元佑放了不少心,他最怕见到脏东西了。 赵元佑抱着胳膊打量了一圈,目光落在沈言庭怀里的小丫头身上,生得怪可爱的,他还多看了两眼。 沈鲤皱了皱鼻子,揽着哥哥的脖子扭过来脑袋。 萧映忍不住打断:“瞎看什么?” “看庭哥儿家里收拾得真不错。”赵元佑知道萧映跟沈言庭交好,坏心一起,便想在沈言庭的家人面前争宠。争宠这件事,他最在行了,说完乖巧十足地坐在沈阿奶跟秦宛中间,瞧着天真无邪。 沈阿奶也怪稀罕这个小公子哥儿的,不过看他一身富贵,不怎么敢亲近,见他坐过来,后背都僵了几分,笑呵呵道:“公子谬赞了。” 赵元佑想要讨好人几乎无往不利:“真是真心话,我来陈州这么久,从未见过哪家这样干净。由小见大,可见你们家家风最正,难怪能养出庭哥儿这样出众的后辈,听闻你们家还有个读书的学生,真了不得,日后兴许要出两位进士了。” 沈家人一听他夸了庭哥儿又夸了元哥儿,笑容立马真切不少。 谁不喜欢嘴甜的小辈? 萧映几次欲言又止,很想告诉沈家人这小混账的真面目,可人家满口夸赞,他要是指出来岂不是他不识好歹?萧映快要憋屈死了,他跟庭哥儿关系最好,之前还见过庭哥儿的家人呢,凭什么这小崽子却能在沈家人面前后来居上? 可赵元佑哄人不够,还特意让侍卫从马车的坐榻底下取出他精心准备的见面礼。 侍卫将东西拿下来时,萧映人都傻了。 他在马车上坐了这么久,竟然没发现赵元佑还藏着这些?!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zuozhe/oin.html" title="一七令"target="_blank">一七令 第64章 初次登门要带礼,萧映当然也知道,可他没钱,省吃俭用攒下来的钱也只够换了一盒饼子提过来。本来没见到赵元佑准备,萧映还在心底嘲讽这小混账不识礼数,没想到这家伙原来在这里等着他! 大包小包的盒子,足足有八样,药材、吃食、玩具、文房四宝、胭脂水粉,真是应有尽有。赵元佑随意吩咐,便有侍卫替他准备周全,瞥见脸色都青了的萧映,赵元佑只觉得通体舒畅。 他转向沈阿奶,甜甜地笑着:“阿奶,我入书院时常受庭哥儿照拂,心中甚是感激。这几样薄礼是特意准备的,您可千万不能推辞。” 沈家人甚至不知如何反应,真是好阔气的小公子! 萧映低头看了一眼手上的饼,快窒息了。 这还怎么比? 他输了,输得彻彻底底。 沈言庭也没想到这小子竟然还有这一手。 好家伙,萧映应该已经被他气死了吧? 第58章 忽悠 赵元佑轻轻出手, 便让萧映一败涂地。萧映平生第一次感受到了自卑,将自己带过来的饼子放在沈言庭身后藏好。 沈言庭也是无奈了,他要是知道小崽子能来这出, 根本不会让他进屋。 秦宛开口推拒, 赵元佑大概看出来她是家中比较强势的那个, 下意识看向沈阿奶, 委屈巴巴地问:“阿奶,你们是不是嫌我准备得不够?来时匆忙,确实没有时间准备太多。” 沈阿奶被吓得连连摆手,老天爷啊, 她是被这些礼物吓到压根不敢收, 哪里敢嫌弃? 赵元佑笑着凑近沈阿奶, 不过靠近之前他还细致地看了一眼,衣裳是干净的, 头发也是干净的,身上只有一股淡淡的皂角香,虽然不像他皇祖父一样从头到脚处处精致, 但这样的老人家他也不排斥:“阿奶,您要是不收,我怎么好意思让庭哥儿帮我?您就当是可怜可怜我, 收了吧, 我一个人孤零零地待在书院,只有庭哥儿这一个朋友,我还得靠他多护着我,别让旁人欺负了我去。” 沈阿奶心软了,这孩子说得挺可怜。 黄氏早就蠢蠢欲动,恨不得上手接过来了, 可她不敢,她要真做出这等丢人的事,公公婆婆一准骂死她。但如今不同了,人家非要给,黄氏实在憋不住了:“毕竟是赵公子一片心意,何必推来推去,倒显得生分。” 秦宛瞥了她一眼,已生不悦。她并不希望这些礼物成为庭哥儿日后的负累,甚至因为这些欠上人情。 可架不住赵元佑的歪缠,赵元佑虽然态度良好,但骨子里还是那个倨傲的皇孙殿下,他送出去的东西,断然没有收回来的道理。况且,今日本就是为了打萧映的面子,若是不收,他岂不是做了无用功? 黄氏到底还是心中暗喜地将东西搬进了屋,虽然知道这些东西大多要进二房东口袋,但她只要能跟着后面蹭一些,便已经算是大赚特赚了。 可惜了,这位赵公子竟然是庭哥儿的朋友,怎么他们家元哥儿就没有这样的好运道呢? 沈言庭谢过赵元佑,秦宛也安静地收下萧映带回来的饼子,轻声道谢。 萧映感动不已,庭哥儿他娘亲真好! 赵元佑送了礼后也没停,知道沈家人没有出过陈州,便坐在炭火旁给他们讲京城的事。他对京城的各路官员了如指掌,有心给沈家人长长见识。 沈家人也很给面子,知道他是京城人后,沈茂山更是拖着凳子坐了过来,沈阿奶甚至出门招呼周围邻居也过来听听。平头百姓对京城还是十分向往的,毕竟那时他们从未踏足过的地界。 屋子里围满了没见识到乡民,赵元佑本来以为自己无所不知,但很快,他便被这群人给问住了: “京城是不是人人都能穿得起绢布啊?冬天是不是人手一件厚衣裳?” “京城的百姓平常都是些什么,顿顿都能吃上白馒头么?” “他们住的房子每年也要修屋檐么,应该比咱们的屋子都结实吧?” “夏天也会漏雨么?” …… 赵元佑渐渐被问得晕头转向,他一个皇孙,哪里知道这些?可答不出来实在是太丢份,只好含糊着应了几声。 大概,似乎……应该是这样吧。 萧映哂笑,小兔崽子,得意过头了吧? 赵元佑也渐渐蔫吧下来,主要是他所接触的要不是权贵,要不是宫人,二者离寻常百姓的生活都太远了,赵元佑也从未真正体会过京城百姓过得都是什么样的日子。唯一一次出远门,还是两年前京畿一带遭遇旱情,城中的悲田院涌入了许多活不下去的百姓,母妃听闻便带着他去施粥施衣。那是赵元佑第一次接触穷人,还是京畿一带的穷人。 所幸檀溪村的人都喜欢侃大山,哪怕赵元佑这个京城来的公子哥沉寂了下去,他们自己也能聊得开心,幻想着天子脚下的百姓过得都是何等安闲日子。衣食住行肯定是不用愁的,家长里短的纷扰必然是没有的,那毕竟是京城,京城的人怎么可能过不好? “要是咱们也是京城人就好了。”秦大山拢了拢身上并不厚实的衣裳。 他们嘻嘻哈哈,赵元佑抠着凳子上的木屑,心里乱糟糟的。他恍惚发现,京城好像没有他们嘴里说得那样好。 沈言庭放任赵元佑被围在中间,等到中午吃饭时,周边邻居才各自散去。 赵元佑没什么精气神,更没有胃口,但等沈家人将饭菜端上来后,他的胃口竟然一下子又回来了。 好香! 小皇孙不明白,分明只是家常便饭,怎么能做得这么香? 萧映吃得一声不吭,赵元佑也抱着碗吃得头都不抬一下,等填饱了肚子他才发现,身上总有一道怨念的目光。 谁?赵元佑警惕地看过去,发现竟然是庭哥儿那个胖乎乎的堂弟。 沈春林看着赵元佑手上的碗,气得饭都吃不下去了。 赵元佑后知后觉,发现自己的瓷碗跟沈言庭怀里抱着喂饭的小丫头差不多,两边都长着一双耳朵,颜色鲜亮,图案也精致,他的这个是南瓜样式,小丫头那个是兔子样式,瞧着应当是特意烧制的,为的就是哄孩子吃饭。 这碗是沈言庭给妹妹做的,沈春林那份是附带的,但沈春林宝贝极了,顿顿都要用,结果今儿却便宜了外人。 用了别人的碗,赵元佑本来还有些膈应,但考虑到沈家应当没有新的碗筷,且这还是他从沈小胖子手里抢来的,赵元佑又觉得这个碗可爱可亲了几分,配着香喷喷的饭菜用得更香了! 饭后,赵元佑往椅子上一趟,准备拉着沈言庭给他讲故事,他从沈言庭写的那封信就能看出,这家伙很会讲故事哄人。 但沈言庭没管他,起身跟着家里人将碗筷收拾好。 赵元佑揉了揉眼,他一个读书人还干这个? 再一恍神,发现沈家那个沉默寡言的老爷子竟然还在洗碗!这不是一家之主么,这么没架子?赵元佑想到了自己的皇祖父,皇祖父一向是说一不二的,甭管是在宫里宫外都没人敢差遣他一句。 沈家人,可真古怪。 其实沈茂山从前也是不做这些的,但他们现在都靠着二房赚钱,家里几 个女人手脚利索赚得比他多多了,沈茂山没法儿横下去,再不敢揣着手等人伺候。 沈言庭等收拾完了才愿意搭理赵元佑,这么个小魔星,还是得安抚好的,他将妹妹还有沈春林也招过来,给他们说起在系统那儿看的《西游记》。 没人能抵挡得住大圣的诱惑,赵元佑不行,萧映也不行。 但沈言庭深知见好就收的道理,说了几章便立马止住,开始赶人。 赵元佑不服:“还没说完呢,我还要听!” 沈言庭无情道:“时辰不早了,你们还得回书院,我家里可没有你住的房子。” 赵元佑眼看着就要闹,沈言庭忽然道:“或者你明天也可以过来听,明日还有一天假,我会给我弟弟妹妹启蒙,你若肯耐得住性子旁听,我便给你讲接下来的一段。” 赵元佑噎住,脸色像是吞了苍蝇一样恶心。他讨厌读书,尤其还是被人逼着读书,但听不完整个故事,他心里又抓心挠肺地难受。 沈言庭无所谓:“你也可以不来,更可以不听,没你打扰,他们俩个没准还能学得更快些。” 他说完甚至都不去看赵元佑,对付这种小孩儿,适当晾一晾效果更佳。 沈鲤重重地点了点头,她这样聪明,肯定一学就会。 沈春林更是找到了表现的机会,积极道:“我是你弟弟,肯定学得比他快!” 这个“他”指的是谁,不言而喻。赵元佑气笑了一声,他竟然被一个乡下小子给挑衅了。也罢,学就学了,启蒙的东西能有什么水准,多半是他以前学过的东西。等听完这个故事,他再不会着了沈言庭的道。 赵元佑含恨应下。 萧映也舔着脸问他能不能过来,要是能听故事,让他跟着几个小孩儿蹭课又有何妨?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zuozhe/oin.html" title="一七令"target="_blank">一七令 第65章 沈言庭复杂地盯着萧映,真是出息。 大概觉得自己被算计了,心中不顺,赵元佑离开时还请求沈阿奶将今儿吃饭的碗送给了他。 沈家人收了他这样重的礼,哪里还能舍不得一个碗? 赵元佑揣着碗,在沈春林的哭声中得意离去。其实他也没有那么喜欢这个碗,可抢来的总是好的。 沈言庭还在琢磨明日的课程,顺带画了几个花样,准备定制一批与众不同的玩具。 赵元佑这边已经出了檀溪村,没了沈言庭在中间做和事佬,赵元佑跟萧映又恢复到针尖对麦芒的状态,二人相看两厌,宁愿掀开车帘吹冷风也不愿看到对方那样面目可憎的脸。 进城时,赵元佑忽然又看到今儿捡柴火的乞丐。 他卖完了柴火,得了钱后买了一兜子饼,正在给屋檐下的小乞丐分食。小乞丐们估计饿了许久,狼吞虎咽的,生怕别人跟自己抢。 老乞丐伸出粗糙的手,挨个摸了摸几个脏兮兮的脑袋:“慢点儿,别噎着。今儿遇上贵人了,这两天都有的吃。” 赵元佑烦躁地“嘁”了一声,懒就是懒,穷就是穷,自己是伞都破破烂烂,还想为别人遮风避雨,看着就烦! 他没来由地发起了火,催促侍卫:“还不快些回去,究竟要磨蹭到几时?” ----------------------- 作者有话说:萧映:他有病吧? 第59章 授课 傍晚时分, 马车停在山脚下,赵元佑嘀嘀咕咕爬上了山。 他不理解书院为何一定要建在山上,每次爬上爬下不嫌累吗?若不是怕萧映这家伙笑话, 赵元佑都准备让侍卫背他上山了。 好容易回了住处, 正要休息, 谢谦又派了书童过来问话, 赵元佑想发脾气将人撵走,又担心谢太傅跟他皇祖父告状,只能耐着性子解释一番。 好在那书童识趣,并没有过多地追问, 尤其听到他明儿还要去谭溪村, 也一句话没说。 书童回去之后悉数禀报给了谢谦, 包括赵元佑明儿要去沈言庭家中学习:“不过据赵公子所说,庭哥儿主要是为自己的弟弟妹妹们启蒙, 赵公子过去只是顺带的,为了蹭故事。他也不是诚心去学,未必能听得进去。” 这事儿谢谦就不操心了, 他还是相信小弟子的。庭哥儿对付张太守跟外族使臣主意都一套接一套,如今这个还只是个厌学的小孩儿,应当逃不过庭哥儿的手掌心。 沈言庭正在为明日的教学做准备。 他从系统的藏书里头挑中了一本后世的《魁本对相四言杂字》, 读本内容丰富, 涵盖天文、地理、自然诸多方面,且还是四言韵文跟图像结合,通俗易懂,极适合给小孩儿启蒙。 沈言庭一次性兑换了三本,将刊行的内容涂掉,毕竟上面写的是洪武年间印制, 这朝代年号在他们这个时空压根不存在的,沈言庭懒得给自己找麻烦,干脆全划掉。 考虑到小妹跟沈春林都没有基础,沈言庭打算少教些,一次只教八个字。 但光有教案还不够,光有故事也不够,故事总有讲完的那一日,他不能总拿同一件事吊着赵元佑,那家伙精着呢。 好在沈言庭肚子里的存活多,一晚上便画出了许多玩具。越画越熟练,他感觉这些自己都见过,兴许上辈子还玩过呢。 沈言庭将草图画好后便出门找趁手的工具。沈阿奶见庭哥儿要人手,立马推着沈茂山往前:“家里就有个正经会木工的,这点小事何必叫你操心?只管让你阿爷做就成了。” 沈阿奶等着沈茂山的反应,结果沈茂山半晌都没憋出一个字来。她也是服了,不再指望他说什么好听的,拉着庭哥儿就往屋子里走:“外头天冷,庭哥儿你先回屋休息去,玩具的事儿你别管了,明儿一早,保证给你做得漂漂亮亮的。” 自始至终,都是沈阿奶在安排,沈言庭也没有等到沈茂山一句话,但幸好他也不指望沈茂山给什么反应。 沈言庭回去后沈阿奶才狠狠拧了一把这死老头子,多好的机会啊,顺着台阶跟庭哥儿说两句,从前的嫌隙不就淡了吗? 可这老头子偏不低头! “我看你能不能嘴硬一辈子!”沈阿奶怒从心起。 沈茂山窝窝囊囊地挨了骂,可态度依旧没有变。他再怎么不争气,到底是那臭小子的亲祖父,身份在这儿摆着,要他跑过去好话说尽,今后的面子往哪里搁?他已经够窝囊了,不能再继续窝囊下去。 他蹲下坐在小木凳子上,心无旁骛地做起了木工,对老妻的耳提面命也是左耳进右耳出。 第二天一早,沈言庭果然看到堂屋里整整齐齐地摆放着三套玩具,且每一套还都做了小多宝阁,上面用盖子盖上,不打开的话根本不知道里头都放了些什么。 知道有一套是要给那位赵公子的,沈茂山用料特别扎实。那位小公子出手阔绰,昨儿送的那些礼他们家根本回不起,只能在这种小玩意儿上多费心思了。 沈春林也知道堂屋藏着宝贝,一直在旁边探头探脑。沈言庭将他撵走,不许他多看,这东西若是提前知道就不稀奇了。 许是昨儿的故事勾了赵元佑跟萧映的魂,两个爱睡懒觉的今儿起了个大早,匆忙用过早饭就往沈言庭家里赶。 为了招待客人,秦宛在庭哥儿的屋子里多添了桌椅,本还想将零嘴也送进去,奈何庭哥儿不愿,说教书就得有教书的规矩,一切比照着书院来,不许搞特殊。 秦宛只能在赵元佑遗憾的目光中,将那些吃的喝的都端了出去。 赵元佑撅了撅嘴,觉得庭哥儿有些太较真了。陪着两个小屁孩过家家而已,哪里能跟正经书院比?可顾忌着那个没有说完的故事,赵元佑敢怒不敢言。 萧映这个比沈言庭还大的人也缩在沈鲤旁边,他脸皮比较厚,一点儿也不害臊,想法跟赵元佑也差不多。都是想着装装样子,等混过了这节课、听完故事直接回书院睡大觉。 其他三人都有书,萧映是没有的,他是真的过来凑热闹的。 萧映并不好奇书里到底有什么,可谁让他离得近呢,还是瞄了一眼沈鲤的书,说是书,其实上面多半都是画来着,旁边只有八大字——天云雷雨,日月星斗。配合着画来看,通俗易懂,简单得不得了,萧映光看着就有点儿犯困。 赵元佑也一样,打了个哈欠便想找个地方靠一靠。 要不是为了听故事,他才不会做这么无聊的事。 唯一感兴趣的只有沈鲤,只要是她哥哥说的,沈鲤都感兴趣。 就连沈春林都是装乖巧,他又不像他大哥那样,打小就嚷嚷着要进书院,沈春林知道自己没有这个天赋,压根不往这方面想。他对自己的定位也很清楚,就是给沈鲤做陪读的,免得小丫头一个人听烦了要闹。 沈春林做好了左耳进右耳出的准备,万万没想到,学问竟然能以一种新奇的方式进入了他的脑子。 他长脑子了?! 萧映坐直了身子,赵元佑也不打哈欠了,毕竟谁能想到,一个“天”字竟能引申出这么多东西,从天圆地方的宇宙观,到天人合一哲学论,原来古人对天有着这样深奥的理解么? 更匪夷所思的是,沈言庭居然提出,天地都是圆的,甚至给他们举了好几个例子佐证。 赵元佑还是不信,下意识反驳:“不可能,你刚才不是也说了吗,天似华盖,地如棋盘,难道古人也错了?” “是你理解错了,《周髀算经》早已写明,天圆地方说的是古人运算天体运行数据,需要借助圆与方的模型关系,不然你以为,这四个字只是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 沈言庭转头就给他详细解释了一遍什么叫天道圆周运动,地有四面八方,这个“方”未必是方形,而是方向、方位。 沈言庭在窗台上竖起了一个杆,立竿见影:“只要记录同一天日出与日落的影子,再连接二者末端,这个方位便是正东和正西,再根据杆的方向与这条线相交的位置,便能确定正南与正北。随即在外部画地面方,明确东南西北各方位,外侧再画外接圆,这便是天周运行轨迹。” 听到这里,赵元佑跟萧映还听得懂,可等沈言庭继续延伸到如何测算天体的坐标值后,两人便逐渐跟不上了,再看那两个小的,更是彻底蒙圈。 这都是什么?他们为什么要学这些! 沈言庭说完,轻蔑地看了一眼赵元佑:“听不懂也没关系,没指望你能听懂。” 赵元佑:“……!” 少瞧不起人了,不就是天文的那点事吗,他还非得弄个清楚明白! 赵元佑笔头飞快,写得龙飞凤舞,生怕自己转头就忘了重点。松山书院的夫子那么多,大不了先记下,回去之后多找几个人问就是了。等到自己学成了,再狠狠打沈言庭的脸。 光一个“天”字就解释了半天,剩下的云、雷、雨,也是可以无限延伸的字,但好在沈言庭这回没给他们上难度,重点在于解释这些自然现象形成的原因。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zuozhe/oin.html" title="一七令"target="_blank">一七令 第66章 这些东西赵元佑从未思索过,毕竟天上的云彩、雨水、电闪雷鸣这些本就再正常不过,不需要仔细琢磨。可沈言庭却说得格外透彻,赵元佑也想反驳,可以他如今那点浅薄的学识,根本反驳不了一点儿,皇孙殿下头一回懊恼自己学得不够多,关键时候不顶用。 他甚至连跟沈言庭讨论的资格都没有,光听懂记下就已经很费力了。 可恶啊,他要是懂的多点就好了,这样就能分清沈言庭究竟是不是在胡说八道。 一上午的课听下来,赵元佑再没有那股趾高气扬的劲,笔记倒是记了不少,抄得手都疼了。他心里不服,准备回去好好琢磨,一旦被他发现沈言庭有胡说八道的地方,往后就再不许他讲课了。 沈言庭见他那双眼珠子滴溜溜地转,便知道他还没有心服口服,也罢,由着他去琢磨,等多上几节课他就知道了。 好不容易下了课,赵元佑感觉自己都脱了一层皮,学习真是太苦了,哪怕只是听一上午的课都累得慌,他实在坚持不下去。 他来陈州本来就不是奔着学习来的。 沈言庭不慌不忙地搬来了多宝盒,当着几个孩子的面,宣布了新规则。自今日起,他每回授课都会留下功课,只要能按时按量做完便能拿到积分,积分可用来兑换玩具。 赵元佑没听过这样特别的玩法儿,但稍一琢磨便明白,这定是沈言庭哄着他们用功学习的。 哼,他才不会上当呢,不就是玩具么,他堂堂皇孙殿下,什么玩具没见过? 沈言庭不紧不慢地抽开最底下的小匣子,取出一只木雕的小马车,捣鼓了一下后,将小马车放在地上,那小马车竟然能自己往前跑! 三个孩子立马扑了上去。 ----------------------- 作者有话说:赵元佑:好家伙,这个真没见过! 第60章 嘚瑟 小马车往前跑了挺长一截才渐渐停下。 赵元佑眼疾手快地将小车拾了起来。 其他三人相继上前, 争着要看。但光看外表只是一个木质小车,根本瞧不出任何门道。对于民间孩子而言,这样的玩具显然已足够精致, 可对于赵元佑来说, 这小马车的做工还是太显粗糙, 若是叫京城的工匠来做, 必然能更加精美。 不过话说回来,光是它能自个儿跑这一个优点,便足以弥补任何工艺上的欠缺。 赵元佑甚至想当场拆开检查里头的构造。这东西小小巧巧,拿在手上轻飘飘的, 赵元佑笃定里头的构造相当简单, 只要能搞明白, 就能运用到别的玩具里头。 可沈言庭看出来他的蠢蠢欲动,直接将小马车抢了回来, 重新放回多宝阁里,盖上盖子,冷酷无情地宣布:“功课都还没有完成, 积分也未到手,这玩具还不是你们的。” 赵元佑磨了磨牙,觉得沈言庭这厮可真是奸诈, 为了哄骗他读书, 无所不用其极。可偏偏赵元佑还拿他没办法,毕竟他是真好奇这个小马车。赵元佑难得退让了,骄傲道:“你只管布置就是,那东西早晚都是我的。” 沈言庭也不气恼,本身弄出这些玩具就是给他们玩的,又不是单给他们看的。只有玩过了, 才会惦记下一个。 赵元佑甚至已经有些心动了,手指点了点被遮得严严实实的多宝盒:“这里头这么多阁子,都有些什么?” “等你拿到了小马车,就能看到下一个了。”沈言庭拍掉了他的爪子。 赵元佑龇牙凶了他一下,还没有人敢这样对待尊贵的皇孙殿下,沈言庭是第一个! 看在小马车的份儿上,也看在沈家人做菜好吃的份儿上,皇孙殿下大人有大量,就不跟沈言庭一般计较了。但他已然看穿了沈言庭的计谋,知晓沈言庭做这些都是为了什么,又怎么可能再次上当? 赵元佑抿着嘴角偷笑了一声,等他拿到那个小马车后就收手,绝对不会再被沈言庭骗。凭他再好的东西,自己都不会再动心,他可是见多识广的皇孙,如何一而再再而三被沈言庭糊弄? 沈言庭也是一眼看穿这小孩儿的心思,哂笑一声,等着看他是如何打脸的。 得知上午的课都教完了,秦宛在外头敲了敲门,问他们是否要用午饭。 赵元佑欢呼了一声,立马开门洗手。 沈春林生怕这小子跟自己抢食,紧随其后,势必要抢夺好位置。 只有沈鲤苦恼地抱着沈言庭的腿,等沈言庭问她时,她才皱着眉头小声问道:“哥哥,功课会不会很难啊?” 她感觉今天的课有些都没听懂,更怕自己笨,做不来哥哥布置的功课。 沈言庭摸了摸她的小脑袋:“不怕,阿鲤的功课最简单,肯定能完成。” 就算完成不了,也会有玩具,谁让她是自己妹妹呢?规矩原则那些都是说给外人听的。 沈鲤被哄好了,可旁边还有个期期艾艾的萧映,他没课本,亦没有功课,但他也想要玩具,犹豫了半天还是决定跟庭哥儿讨要一份。 沈言庭也真是服了他了:“你怎么还眼馋小孩儿的东西?” “我本来也没有比赵元佑大多少岁!”他也是个孩子啊,萧映厚着脸皮道,“再说了,咱们才是关系最好的朋友,凭什么赵元佑能拿玩具我就不能?我不管,他有的我也得要有!” 沈言庭无语良久,彻底败给他了:“等过些时日吧。” 总得让赵元佑体会体会第一个玩的乐趣,否则那孩子还不得闹腾死? 萧映不管那么多,只要有他那份就行。 大概是孩子多,今儿的午饭依旧吃得干干净净,尤其是赵元佑三个,彼此憋着一股劲,生怕自己比别人少吃一口,就连胃口小的沈鲤都吃得饱饱的,趴在椅子上让母亲帮忙揉揉肚子。 赵元佑看着跟小乌龟一样的小屁孩儿,刚在心里埋汰她不知节制,结果下一刻,他自己便猝不及防地打了一个嗝。 赵元佑赶忙捂住嘴,偷偷巡视一圈,幸好,幸好沈家人都在忙着收拾碗筷,没有一个人注意到他。 不料刚放下心,耳边响起一声嗤笑。赵元佑转过去,只见萧映抱着胳膊嘲讽自己,当即恼羞成怒地瞪了一眼,他跟这厮势不两立! 再势不两立,午膳过后也还是得聚在一块儿听故事的。美猴王的故事真是起伏跌宕,令人神往,先前还闹闹哄哄的小孩儿一听起故事,瞬间一片和谐。 等他们听得正入迷时,沈言庭戛然而止,开始翻开课本上课,任凭他们再求也不心软。 赵元佑已经被折腾得没脾气了,沈言庭不知道他的身份,他不能摆皇孙的款逼着他给自己讲。且赵元佑隐约有种预感,即便他亮明身份,沈言庭也不会顺他心意,闹开了没准还会将他赶出沈家。 骄纵的皇孙只能再次容忍。 下午的课并没有多少内容,只是将上午剩下来的四个字讲完,光是这些也足够沈言庭教上一个时辰了。等所有的课程全都结束,沈言庭才开始分配各自的功课。 沈鲤是学会认着八个字,沈春林是将这八个字各自默写五十遍,赵元佑是搜集关于这八个字的典故,各搜集十个,另外还得在松山书院正门口手搓日晷。 赵元佑听完忿然作色:“凭什么我的功课这么难?” 他得完成这些才能拿到玩具,而那两个小家伙轻轻松松就能拿到,这不公平? 沈言庭凉凉地扫了对方一眼:“你已开蒙,确定真要跟他们比?” 说这种话,要脸不? 赵元佑气呼呼,可想到自己的确读了几年的书,又不好反驳。 鉴于明儿要上课,沈言庭今天便没再家中过夜,傍晚用过晚膳就跟着赵元佑回了松山书院。 回程时,萧映便在琢磨给家中写信。他是不想向家中求饶的,只有上回沈言庭出版第一期《松山文刊》时,他托家中出手帮忙,之后便再没联系过。如今又动了念头,则是想去沈家蹭饭。 他是跟沈言庭关系好,可是沈家只是寻常的农户,可禁不住他们这么吃,即便沈言庭真邀请他,萧映也没这个脸一直吃人家的,但给钱就不一样了。 即便沈言庭不收钱,他也可以花钱买食材、买礼物,这样跟着蹭饭就没有心里压力了。 想通的萧映回去便开始写信,他如今讨要钱财可不是为了胡闹,更不是为了满足口腹之欲,他可是过去听课的! 小孩子的启蒙课也是课,既然要听课,总得给束脩吧,萧映写信写得理直气壮。 无独有偶,赵元佑同样没闲着。 回去后先找到了沈言庭要求找的典故,而后便开始琢磨今儿没听懂的那些。赵元佑是不喜欢读书,可他自信头脑聪慧,不读书不是读不进去,而是不想读,不屑读。 然而这点傲气很快在沈言庭提出的一系列运算下溃不成军。 没有外援,他根本琢磨不出来。更可怕的是,连松山书院的夫子们都不知道这些。 私下里,赵元佑高声痛斥这些夫子不中用!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zuozhe/oin.html" title="一七令"target="_blank">一七令 第67章 侍卫倒是说了句公道话:“殿下,这些东西即便让朝中的大臣们来,也未必能讲清。” 除了司天台的人,谁没事会琢磨天文历法?但这也侧面证实沈言庭学识了得,难怪谢太傅放心将皇孙殿下交给沈公子,谢太傅的爱徒果然非等闲人。 没办法的赵元佑甚至准备求谢谦师徒了,他也知道这师徒俩忙得很,谢谦忙,沈言庭更忙,那家伙每日要读的书、做的功课简直难以想象,赵元佑觉得沈言庭可能没什么耐心应付他。但哪怕被这师徒俩嘲讽蠢笨,他也认了。好在天无绝人之路,就在赵元佑下定决心去求人之际,他竟无意间发现,松山书院还有天文社?! 若从前知道这些,赵元佑少不得要痛斥这群学生不务正业,但如今,他只能说这群人真是爱好广泛,解了他的燃眉之急。 赵元佑欣然成为社团的编外人员,并且在里头结实了不少学生,靠着他们的无私奉献,成功弄明白了沈言庭课上讲的那些东西。小小的松山书院真是卧虎藏龙,其中有个叫周固言的,脾气尤其好,他听不懂时不仅不会嘲讽,还会更加耐心解释,甚至还会帮着他做那劳什子日晷。 亏得有他,赵元佑才顺利完成沈言庭交代的功课。 赵元佑感慨:“要是庭哥儿也能像你一样温柔就好了。” 那他会更喜欢对方。 周固言跟沈言庭并不在一个学堂,不太了解庭哥儿跟赵公子的事,可听到这句他还是下意识为对方分辨:“其实,庭哥儿才是最温柔的那个。” 赵元佑惊讶地看过去,认真的吗? 周固言笑着说起自己跟庭哥儿的事。庭哥儿人小,但却有一颗扶危济困的心,他也曾是受惠者。不止是他,很多人都受过庭哥儿的帮助,庭哥儿骨子里便是个温柔的人。 赵元佑挠了挠脸颊,没想到沈言庭竟然做了这么多,还不是为了自己做的。 确实厉害。 不过搞明白这些都他又何尝不厉害呢?学习了新东西当然要显摆出来,不显摆,他岂不是白学了? 赵元佑给父王母妃都写了封信自吹自擂,末了尤嫌不足,于是又铺开信纸,寒暄过后立马切入正题——皇祖父,孙儿来考考您,您知道什么叫“天圆地方”? 第61章 赏赐 自小皇孙离京后, 诸位皇子都在探听其下落,可打探并未持续多久,很快他们就无暇分心了, 只因太子忽然像是变了个人, 原本还窝窝囊囊, 行事拖沓, 如今竟然敢明着给众人使绊子。且他发疯还不是冲着一个人去的,而是奔着所有人来的。 最近得罪过他的、没有得罪过的,通通被牵连到。 能跟太子叫板的皇子有几个是好惹的?他们索性联合起来反击,势要给太子一个教训不可。一时间, 朝中乌烟瘴气, 倒也再没有人打听赵元佑了。 赵元佑送回家的那封信, 只有太子妃看见了,太子在外忙得脚不沾地, 已经连着在官署睡了好几日了。太子妃也不阻止,儿子都险些被人害了,若再不出手, 旁人只以为东宫可以随意欺压。她也不担心太子的安危,左右还有父皇看着呢,若不是父皇默许, 太子也不能跟这么多皇子打得有来有往。 她的注意力还是放在儿子身上, 时常送信去陈州。但收到陈州那边送来的信还是头一回,打开瞧过,太子妃不禁会心一笑,看来元佑在松山书院待得挺好,都愿意主动钻研了,父皇将这孩子送去松山书院果然没送错。 元佑信中所写内容, 太子妃也没仔细琢磨,这些东西看着就头晕,她是没胆量去细究的。 可皇上有。 皇上还特意叫来了司天台的官员,给他一一讲解。 司天台的大臣们来时还有些受宠若惊,谁能想到皇上忽然对这些感兴趣? 信是皇孙写的,皇上不想让人知道皇孙的下落,自然不会让他们看,只是捡着里头他觉得有意思的问了下。皇上以为自己一遍就能听懂,结果听着几个大臣说完,忽然感觉自己脑子有些空。 给孩子启蒙的东西,需要这样深奥吗? 元佑那小子过来嘚瑟,说明他自己已经学会了,连个孩子都能弄明白的东西,皇上不相信自己还能被难住。 不行,他今儿一定得学会! 司天台三人足足呆了大半天,连午膳都是在宫里用的,平日里,他们哪里有这个机会跟陛下面对面探讨,还探讨了这么久。虽然不知道谁在陛下面前提到了这些,可他们真得感谢对方。 折腾了一天,总算是把所有的问题都弄明白了。等到司天台的人离开后,皇上迫不及待让宫人给他按一按,他今儿用脑过度,平日里处理一天的政务都没有这样劳心费神。 幸好只有这么一回,要是再多来几次,他也吃不消了。 边上的赵福安及时捧上一盏热茶:“连陛下都觉得难,看来那位沈公子教的东西真不是寻常人能学的。怪不得小殿下在信中抱怨了两句,还让您下回赏赐时记得扣上些,千万别给多了,想是心里正憋着气呢。” “他哪里是憋着气?”皇上摇了摇头,“他是催促朕赶紧给赏赐。” 打小照顾的小孙子是个什么性子,皇上最清楚不过了,他要是真介意沈言庭的严厉,绝对不会在信中提他的名字,更不可能说什么赏赐。如今这样,本是为了给沈言庭讨赏来着。 皇上也不是那等小气的人,他原本是因谢谦交代才压着不给沈言庭赏赐,既然如今小孙子都提醒了,再不给些也说不过去,他问赵福安:“上次的那白酒制得如何了?” “说是已经酿了几千斤,只等个合适的时机便能放到外头卖。” 那酒的味道太霸道,跟以往任何一种酒都不一样,因而受众也分人,喜爱者赞不绝口,不爱者不沾分毫。可只要有人喜欢就能卖得出去,这可是能进陛下私库里的钱,于情于理,是该给功臣一点奖励。 皇上不过交代了一句,剩下的事情自有赵福安盯着。他还记得谢谦的担忧,木秀于林,风必摧之,赏赐不必给的太过隆重,只表个态就够了。 赏赐的事先不提,给小孙子的回信如今就得写。 皇上好面子,一点儿没提今日是如何逮着手下大臣,让他们事无巨细地给自己解释清楚,只是轻描淡写地提到,赵元佑所说他一早便知晓,根本不值得炫耀。还一再告诫小孙儿多读书,书读多了才不会因为这点小事一惊一乍。 入冬后,天气一天冷过一天,沈言庭在最后一次联考前给张太守传了消息。他之前答应张太守想法子热闹热闹,如今该兑现了。 不过这次沈言庭只是提了个建议,剩下的需要文人帮忙,他自己最近事多,既要准备联考,又要应付师父的抽查,还要操心赵元佑的学业,分身乏术,根本抽不出来空。 张太守若是愿意听他的那便照着做,要是不愿意那就算了,左不过是一个年节,也不算是什么大事。 好在张太守这次足够听话,从沈言庭这儿得了消息后便立马让人安排下去。 陈州有钱人好听戏,各县都有现成的戏台,按着沈言庭所说稍作修改就是了。 过来做工的都是本地木工瓦匠,见到图纸都是一头雾水。 这三层戏台可真是够高的,又是轱辘架,又是二层天井,底下还有地井和水井,不知道其中有什么讲究。 几下一碰头,州衙派人修缮戏台的事儿便这样传开了,百姓们猜测,今年年节戏台子里头估计有不少新戏。 的确新,不少戏都是新鲜出炉的。 张太守为了让百姓跟着热闹一场,也为了表现他这个陈州太守如何勤政爱民,亲自拜见了当地大儒名士,请他们来写新戏。 只有一个要求: “这戏要足够跌宕起伏,感人肺腑,催人泪下,还得反应如今的切实问题。” “务必跟神鬼扯上关系,否则精心布置的那些道具便发挥不了作用。” “最后结局当然还得圆满,最好能带上陈州官府,再带上朝廷跟陛下。” 不管什么戏,末尾歌功颂德一番总是错不了的,若来日真传入京城,还能说道给陛下表忠心。 文士们听完这冗长的“一个”要求,沉默良久。要不是因为面前的人是太守,凭他说的这番话便早就被人赶出去了。 最后,众人还是按照张太守的要求交出了戏文。 张太守收到之后马不停蹄送去松山书院,让沈言庭也瞧瞧。 沈言庭真有些烦他了,可送到手的东西又不能不管,只能捏着鼻子改了一番。 这里不够凄惨。 那处人物刻画得不够恶毒。 一改下来就费了不少时间。 赵元佑坐在他旁边,目睹沈言庭不假思索地增删批改,看他落笔的速度根本不像是思考过的样子,可仔细看写的内容,又确实有理有据。 赵元佑望着沈言庭的脑袋,百思不得其解。皇祖父还说自己聪慧,那些天文历法一看便知,可他觉得,皇祖父的聪慧在庭哥儿面前根本不算什么。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zuozhe/oin.html" title="一七令"target="_blank">一七令 第68章 京城的赏赐迟迟未至,赵元佑不免琢磨起来,皇祖父该不会是觉得庭哥儿比他聪明、叫他没了面子才压着赏赐吧?再不给,他下回写信就不能暗示,而是得明示了。 沈言庭改过后,张太守立马安排戏班的排戏,紧赶慢赶,赶在年节前半个月将第一出戏排出来,当天就在几个县最大的戏台上演出了。 沈言庭是没时间看了,但他特意雇了沈大牛的车,托他带上家里人去县城看戏。 赵元佑跟萧映几个也耐不住跑去捧场。 他们过来只是为了消遣,结果一场戏看下来,自诩见过世面的几个人全程瞪大着眼睛,跟场下的观众没有什么两样,甚至比观众的惊呼声还要更大些。 故事本身就是个好故事,说得是女弃婴艰难长大,历尽艰险最后得道成仙,造福一方的故事。戏文上情情爱爱的故事有很多,这种没有情爱却又荡气回肠的倒是很少。当然,更难得的不是故事,而是戏台上的人竟然能飞天遁地! 头一回看到“仙人”飘下来时,赵元佑激动地掐了一把萧映的大腿。 萧映气得咒骂一声,可眼睛却也挪不开戏台。 太震撼了,人竟然能飞? 仙人出现后,整个看台上的人都跟着骚动起来。若不是有几个人凑近去看,发现仙人身上绑着绳子,飞天遁地也都有机关,没准还真有人会当场拜一拜。 尽管后面知道是假的,但依旧震撼。 还得是官府厉害,一出手就不同凡响。等散场后,众人还在三三两两讨论着,约着明日再过来看一场。听说明儿的戏又不同了,每天一出新戏,直接排到除夕都不重样。 沈言庭还未出门,就已收来自赵元佑跟萧映全方面的反馈,二人的感慨滔滔不绝,听得沈言庭十分满意。 连这两个人都被吸引,可见这戏楼改得再精妙不过了,他总算没辜负了张太守的期待,这个年关,陈州有的热闹了。 赵元佑只庆幸自己来了陈州,来了松山书院,否则这么有趣的东西他岂不是又要错过了? 大概是这年头有趣儿的东西实在是太少,一传十,十传百,等到了第二日,各地的戏台人满为患,就连陈州周边的几个州都听说了消 息,不少人已经准备动身亲眼一观了。 沈家人做好卤肉后也准备再雇个车去听戏,可还未出门,就见县衙的人抬着几个箱子,一路吹吹打打地赶到沈家。 沈阿奶看到官府的人便害怕,差点一下把将门扣上。 还是县衙的师爷机灵,老远就冲着沈家人高喊:“诸位大喜啊,我等是奉命来送御赐之物的!” 第62章 恭喜(一更) 沈家人既惊又喜, 庭哥儿这孩子,怎么又一声不响地办了一件大事,且这么大的事情, 竟也不跟家里人透个口风。 还是秦宛镇定些, 带着一家老小叩谢皇恩。 等领了赏赐后, 秦宛才道:“我家庭哥儿跟着谢山长在松山书院读书, 不能亲自招待各位,还望见谅。我等也不知庭哥儿究竟做了什么才叫陛下恩赏,不知诸位大人可有头绪?” 师爷立马道:“据说是沈公子进献了酿酒的良方,陛下对此赞不绝口。” 这消息传到县衙后, 县令大人还挺惋惜, 若是当初方子能经县衙的手递交上去, 他们多少也能分些好处。只可惜人家沈言庭是松山书院的,他们压根管不了。 县衙众人对着沈家爷奶道喜, 羡慕他们福气好,得了这样一个长脸的孙子,可不是谁都能被陛下记住的。 沈阿奶笑得合不拢嘴, 这话她是真爱听,他们家能有如今这好日子,全都仰赖庭哥儿。 黄氏在短暂的狂喜后, 多少还是不满风头被二房独占。但黄氏也无可奈何, 陛下赏赐跟科举又不一样,后者她还可以让元哥儿好生努力,前者是真的没招。那可是坐拥四海的皇帝陛下,黄氏就是再狂妄也不敢奢望他对元哥儿青眼有加。 黄氏盯着秦宛,怨念中又带着一丝妒忌,秦宛这可真是好福气啊。丈夫虽死了, 如今却有个儿子撑起门楣。幸好那沈鲤依旧是呆呆傻傻,黄氏也不至于太心理失衡。 官府众人来得浩浩荡荡,动静极大,原本还缩在家里面的村民也不顾不得外头天寒地冻,纷纷跑出来围观。 宫里的确只是简单赏赐了一番,但是落到百姓们眼中那可就是泼天的富贵。瞧瞧这些古玩丝绸,一看便是价值千金,还有好些东西他们听都没听过。且这些还是皇帝老爷赐的,有这份赏赐,沈家自此之后便不一样了。 没看到官府的人什么态度吗?师爷满脸推笑,县尉好话连连,知道沈言庭今儿不在,还再三表示,等过些日子沈言庭放了假县衙会特意摆宴相邀,届时希望沈家人都能赏脸,往常谁看过县衙这些官老爷如此情态? 沈茂山激动得涨红了脸,半天才激动地应下了。 他这辈子哪里有这样体面的时候?真是多亏了沈言庭这个小孙子,想到自己从前说的那些混账话,沈茂山恨不得给自己一个大嘴巴子。在这些御赐之物跟前,他还摆什么长辈的谱?往后若是庭哥儿愿意,沈茂山拿他当小祖宗供着都可以。如今只怕庭哥儿冷了心肠,不要他这份殷勤。 县衙众人在此吃了茶,原本沈家人还想要留饭的,可县令交代过了,不许他们过多打搅沈家人,众人只好婉拒。 反正还有下回,下次等县令大人邀约就是,料想沈言庭也不会拒绝,若能再邀请松山书院的谢山长,那就更好不过了。 众人走后,沈春林拉着沈鲤找了一圈也没找到吃的玩的,心中竟还有些遗憾,小声跟沈鲤抱怨:“我甚至觉得皇帝陛下不会赏赐,堂兄年纪也不大,怎么不赏些好玩的东西呢,一点也不贴心。” “去去去,小孩子毛手毛脚的,别摸坏了御赐的东西。”沈阿奶见他们动手动脚,赶忙将他们撵出去了,她还准备了香,打算今儿告慰列祖列宗,再给老二分享分享这大好的消息。若是老二还在就好了,他得多高兴、多长脸啊? 今儿一整日,沈家人来人往,周边各村的人都过来转了一圈,就连之前跟沈言庭有过矛盾的王易都被父亲拽着过来围观,顺带也为了跟沈家人示好。 王易心中憋闷,怎么都不自在,可他也不敢耍横,就像他爹说的,沈言庭出息了,今时不同往日,往后他们王家没准还有要求到沈家的时候,他再也不能任性了。 沈家二老本来是喜欢吹嘘的人,被秦宛告诫之后,愣是忍住了吹牛的冲动,问就是他们也不知道庭哥儿哪来的方子,更不知道庭哥儿是怎么将方子送去了京城,真要好奇,也就只能从松山书院打听。 众人一听松山书院,都不由得闭了嘴。沈家的确没有什么门路,可庭哥儿拜了一位好师父,他能出头,肯定是那位谢山长在背后托举。更有心眼小的猜测,没准那方子就是谢山长弄出来的,只是署了徒弟的名,故意捧着徒弟罢了,否则庭哥儿一个没喝过什么酒的哪里会懂得这些? 啧,这运道真是旁人羡慕都羡慕不来的。 沈家人领赏这事儿,很快就传遍了商水县。作为庭哥儿堂兄的沈春元也没有错过这消息,他是真的打心眼里羡慕庭哥儿,他还在苦哈哈地做功课时,沈言庭甚至已经跟陛下有了往来,真是叫人羡慕啊。 殊不知书院的同窗们也羡慕沈春元:“满书院的同窗,就数你运道最好,有个这样能耐的堂弟,往后还能少了你的富贵日子?” 沈春元欲哭无泪,他堂弟厉害是不假,但再厉害都不会帮衬到他头上,甚至还要他节省零花钱去养庭哥儿呢。别说如今只是得了陛下的赏赐,就算有朝一日庭哥儿高中进士,亦或是为官作宰了,以他的性子都不会提拔任何无用之人,就算他是庭哥儿的堂兄也得靠边站。 谁家做兄长的做成他这样?谁家当弟弟的是庭哥儿那模样!说来只有一把辛酸泪,沈春元都懒得解释了。 可同窗们却觉得他傲气了,私下里甚至编排道:“这人一旦出了头,连同窗的话都不接了,太傲气了。” 他们就在沈春元身后说的,沈春元岂能没听见?可听见了也没精力追究,他费尽心思上回联考也才考到了中游,父母亲对他的期盼可是明年考中举人,他现在哪有时间跟同窗争辩打闹? 当日,沈春元还收到了母亲托人带来的几件衣裳跟点心,顺便带了句话,依旧还是叮嘱他好生读书,明年务必高中举人。沈春元绝望地发现,母亲已经被二婶跟庭哥儿刺激得快要疯了,他都不敢想象,若是明年庭哥儿考中了他没有考中,迎接他的会是怎样的局面。 这些消息唯独没有在松山书院掀起什么波澜。 自从上次出了刘均那件事,谢谦与胡监院对书院的管束越发严厉,学生们即便要讨论也得关起门来在宿舍讨论,学堂里可不许说这等不相干的事。 赵元佑眼见沈言庭得知此事后没有多少高兴的情绪,还有些纳闷,他凑到沈言庭身边,小声询问:“这可是陛下赏赐,你怎得这般淡然?”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zuozhe/oin.html" title="一七令"target="_blank">一七令 第69章 即便是他小时候,也会因为皇祖父的赏赐感到骄傲呢,这代表他在皇孙中是独一份,与众不同的那个。有时候,皇祖父的赏赐就代表着一种偏爱。 再者,赵元佑本来是想嘚瑟一下,告诉沈言庭是他写了信去宫里才催来了赏赐,可沈言庭这漫不经心的模样,倒让赵元佑炫耀不出来了。 沈言庭眼睛都没抬一下:“只是象征性地赐了点东西罢了,没准皇上转头就忘了,何必为了这些事欣喜若狂?” 再说了,沈言庭觉得以自己的贡献,光这些赏赐哪里够?便是立马给他赏个官儿做一做,那也是他应得的!他这样费心费力,又是琢磨出饼肥,又是琢磨出榨油机,还帮助陈州重新盘活了养马厂、召开了纺织塞,他简直劳苦功高,配享太庙! 沈言庭不知道他师父拦着不让赏赐,还以为皇上就想用这点东西打发自己,已在心里嫌弃了一下午。要是皇上在跟前,沈言庭 还能装出一副感恩戴德的样子,可老皇帝又不在,他都懒得浪费表情。就这么点赏赐还大张旗鼓的,沈言庭都不稀得说。 真要得意,至少也得等到三元及第或者封侯拜相时再得意。唯一让沈言庭欣慰的是,因为这点赏赐,他的声望值又加了点,等到声望点满肯定能拿个大奖励,就是不知道具体是什么。 沈言庭因为自傲不屑于情绪外露,但赵元佑却佩服得不行,他觉得自己有必要跟着庭哥儿学一学什么叫宠辱不惊。 近来赵元佑佩服沈言庭的次数是越来越多了。 两日后,书院放假,沈言庭还未下山就收到了消息,说是商水县的文县令已摆好酒席宴请沈家人。 人家是县令,还是新上任不久的县令,沈言庭没法儿摆脸子。他说去了,可身边还跟了几个拖油瓶。 萧映想着酒宴上好酒好菜应该不少,厚着脸皮要跟着;赵元佑就更不用说了,他最近恨不得住在沈言庭家里,当然得寸步不离,顺便将侍卫也带上。他们吃了沈家这么多的饭,也算是半个沈家人了。 于是今儿赴宴的沈家人就显得尤其得多。 文县令看着都有点傻眼,没听说沈家这么多人啊,他望着明显是来蹭吃蹭喝的萧映一干人等,目光疑惑。 可萧映几个哪里是一般人,挺胸抬头跟在沈言庭身后,半天不露怯。 他们就是来混吃的,怎么了?又没有哪条律法规定不能混吃混喝。 文县令疑惑地看向钱县丞,这人谁啊,来了县衙怎么还这样傲气?寻常百姓见了父母官早就战战兢兢了。 钱县丞也只是摇了摇头,据说是书院的,具体什么来路他也不知道。 没办法,文县令只能叫人加了几桌,捏着鼻子引沈家人入席。 沈言庭也还是第一回赴这种宴,他跟文县令其实并不熟悉,可两个人都是人精,文县令带人温和,沈言庭能说会道,哪怕沈家人没一个说话,场面都冷不下去。 可总有人非要在这种皆大欢喜的时候搞点事。 沈言庭听底下有人问起:“沈小公子似乎还没有定亲吧?” ----------------------- 作者有话说:沈言庭:我才多大? (二更还在码,大概十一点多发) 第63章 县丞(二更) 钱县丞说完, 沈家人半晌没敢吱声。 什么意思,这位钱大人该不会惦记上他们庭哥儿了吧?说实话,庭哥儿没得陛下赏赐之前, 他们倒也没有想得那么高, 但如今庭哥儿都已经在陛下跟前记了名, 沈阿奶甚至幻想着, 庭哥儿往后没准能去京城说亲呢。 可沈家人也不好得罪这位钱大人,于是只能保持尴尬的沉默。 萧映跟赵元佑两个甚至摒弃前嫌,对视一眼后贼贼地笑了一声。这位县丞挺敢想的啊,谢谦要是知道他宝贝徒弟吃了一顿饭就被人盯上, 一定会炸吧? 钱县丞眉头微蹙, 什么意思, 沈家人还瞧不上他?他可是县丞,商水县除了文县令, 就数他地位最高。 最后还是错愕过后的沈言庭主动替自己解释了一句:“是未定亲,只因学生年纪太小,师父与家中长辈都觉得不着急, 特意叮嘱过一切要以学业为重,不得为别的事分心。” 文县令也是受够了方才凝滞的气氛,连忙表态:“本该如此, 定亲的事等中举之后再考虑也不迟。” 钱县丞还有点不甘心, 毕竟他家里是真有个合适的,错过了这个村可就没这个店了,态度很是积极:“可定亲跟读书本也不冲突,若有合适的,如今定下也不是不行。” “好了,今日宴请不是为了说这些的。”文县令直接打断。 他倒不是畏惧什么, 自己新官上任,也未曾犯下什么错处,自然没必要害怕根基甚浅的沈家。不过文县令也没必要跟沈言庭为敌,对方有谢山长这个后盾,又跟州衙的张太守一家关系亲厚,在民间还有不少威望,先将关系打好往后没准有大用处。 不服气的钱县丞之后几次想要暗示沈言庭,都被文县令给压下去了。 沈言庭因为对这位县令大人观感极好,尤其有了钱县丞做比较,更显得他拎得清了。至于钱县丞,沈言庭感觉对方简直丧尽天良,他才十三岁,翻过年也不过才十四,跟一个十四岁的孩子说这些,合适吗? 除却这事儿,其他的倒都还算顺心,等沈家人赴完宴坐着县衙的马车被送回檀溪村时,沈阿奶还在感慨文县令平易近人,是她见过最和善的县令了。 沈茂山忍不住怼了一句:“你见过几个县令了?” 沈阿奶瞪了他一眼,又提到了那位钱县丞,于是问黄氏:“我恍惚记得,从前元哥儿说自己在书院里有个交好的同窗,还是县丞家的公子,该不会就是今儿的钱县丞吧?” 黄氏其实也不太记得,元哥儿已经好些日子没回家了,纵使之前回家也不大喜欢说书院的事,至于与他交好的那群人,更是提都不提,古里古怪的。 沈阿奶见儿媳妇摇头,暗自可惜:“要是元哥儿多说两句,没准还能知道钱县丞想做媒的是哪个姑娘。” 沈言庭有点炸毛:“阿奶,您还惦记这个事?” 他才多大啊。 沈阿奶赶紧顺毛:“好了好了,阿奶以后再不提了。不过这事儿应该也没什么后续,你今儿不是拒绝了吗,人家钱县丞应该也不是什么死缠烂打的人。” 沈言庭哼了哼:“就是缠着也没用。” 他不想做的事,谁来都不好使。 黄氏眼珠子转了转,元哥儿虽然比庭哥儿年纪大,但也没有大太多。之前她跟丈夫也动过给元哥儿说亲的念头,但一直没能定下来,主要还是想让元哥儿先考个举人,说亲的选择也能更多些。如今这位钱县城忽然动了说亲的念头,黄氏立马想到了元哥儿。 若钱县丞一定要跟沈家说亲,元哥儿也是个不错的选择啊。可惜这话她也不敢当着众人的面说,只能偷偷琢磨。 巧得是,已回家的钱县丞也被夫人追问沈言庭的事。近来沈言庭名头大得很,就连最近各戏台上唱的新戏据说都跟这位有关系,只要经他手办的事,哪一件不是热热闹闹、红红火火? 陈州都已派了一批工匠跟戏班子赶往京城,准备趁年关时给京城的贵人们唱一出了。还在读书便能有这样的出息,日后考中科举,还不知道有何等造化?钱县丞一家也正是看重了沈言庭的前程,才想着赶紧定下亲事,免得被旁人捷足先登。 钱县城一屁股坐在榻上,有些恼火:“别惦记这些事了,人家说了要以学业为重,暂不考虑定亲。” “这是什么话?读书跟定亲本就不冲突。”钱夫人满腹不解,猜测是不是自家老爷没说清楚,或者还是嫌弃沈家门第太底。 钱县丞越发恼火:“我不也是这样说的?可人家眼光高着呢,瞧不上咱们这种小门小户。” 最后一句甚至带上了嘲讽,这自然是反话,他们钱家在商水县那是数一数二的存在,就连新上任的文县令有时候也得仰仗着钱县丞才能将事办妥。 钱夫人拉长着脸,抱怨钱县城办事不力:“马球赛时我见过那孩子,相貌个头没得挑,学识自然也是一等一的,更难的的是他小小年纪便有这样高的心气儿,这样的贵婿哪怕费再多的心思也得落到咱们家头上。钱家在商水县的 确了得,可在上面没有门路,倘若有,你也不至于这么多年都不能再进一步,好容易上任县令没了,多出来一个空档还被那文县令抢了先。” 天知道他们家多想往上再升一步。 沈言庭这个得了皇帝陛下看重的贵婿,他们钱家要定了。届时借助沈言庭这个踏板,攀上谢山长,再跟张太守打好关系,早晚都能挤走文县令,到时候整个商水县就只有钱家一家独大了! 至于沈言庭自己的意愿,那都不重要,男女婚事向来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他们只要拿捏住沈家人就够了。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zuozhe/oin.html" title="一七令"target="_blank">一七令 第70章 钱县丞想到儿子有个玩得好的同窗还是沈言庭的堂兄,于是叫他过来叮嘱一番,想让儿子从沈春元身上下点功夫。 沈春元没想到自己跟钱公子还有重修旧好的一日,当初要钱闹得有点凶,两人为此老死不相往来了,这日对方忽然来找他,沈春元诚惶诚恐。 很快他便知了原因。 虽然知道不是因为他,但为什么非得是庭哥儿?沈春元吓得往后退了一大步,哪怕庭哥儿不在身边,他也自觉跟对方拉开距离表示衷心。 钱公子脸一垮:“怎么,你也瞧不上我们钱家?” “我哪里敢?钱公子,您家里富贵,想要什么样的女婿没有,何必盯着庭哥儿呢,他才多大的年纪?比你妹妹还要小上两岁吧?” “年龄不重要,我们家看重的是他的品貌。” 沈春元冷笑,什么品貌,分明是看陛下给了赏赐,这才盯上了。 沈春元被整多了,压根不敢对庭哥儿有任何想法,他也顾不得是否会得罪人了,强硬拒绝:“钱公子还是找别人吧,庭哥儿的时我管不了。” 说完沈春元还善心大发提醒了一句:“钱公子,您可别拿对我的态度对庭哥儿,庭哥儿软硬不吃的。” 得罪了他们家庭哥儿,往往下场也不会好。 钱公子以为沈春元在威胁自己,气急败坏地骂了他几句。沈春元不肯帮忙就算了,他们钱家又不是没有门路。 沈春元摇了摇头,依旧觉得这事儿没戏。 钱家一门心思促成这桩亲事,沈言庭却被烦得不行。他本身也就只有两天假期,两天里一天都不得安宁。 那钱家人就像是听不懂人话一样,非要盯着他不放,最后竟然连里正都叫过来了,好说歹说,还硬要送上重礼,企图以此逼迫沈家就犯。 沈阿奶被吓得都不敢出门了,生怕出门又会被人缠上。老天爷,谁也没跟她说钱县丞这么不讲道理啊。 沈言庭气得又动了杀心。自从他生活顺遂之后,便很少有这种极端的念头,旁人也不值得沈言庭痛下杀手,可钱县丞竟然做到了。 沈言庭磨刀霍霍,一直装死的系统这才憋不住,赶忙过来灭火。 系统也埋怨钱县丞不知进退,他非要得罪沈言庭干嘛,找死呢? 最后一次,钱县丞竟然亲自上门了。 气昏了头的沈言庭也没给对方什么好脸色,态度坚决:“钱大人想是耳朵不太灵光,那学生不妨说得再清楚些,这门亲事成不了,再来多少次都没用,您趁早死了这个心吧。” 自信满满的钱县丞没想到会得到这样的回应,笑意都凝固住了。他以为,自己这两日威逼利诱,沈言庭已经知道好歹,没想到骨头还是这么硬。 好,好极了,他会让沈言庭知道,在商水县得罪他们钱家的下场! 钱县丞拂袖而去,沈家众人多少有些闹心,唯独黄氏却悄悄跟了上去。 黄氏在村口叫住了钱县丞。 本是结亲,何必要闹成结仇呢?庭哥儿不愿意,不是还有他们的元哥儿么? 黄氏索性毛遂自荐,她相信钱县丞见了元哥儿,肯定会满意。 可黄氏刚说完,便见钱县丞轻蔑一笑:“凭你们家那不上进的窝囊废也想娶我女儿?做梦。” 真以为他们钱家什么人都要? 黄氏愣住,随即怒火上涌,这老不死的竟然敢这么说元哥儿?! 沈言庭好不容易收拾好心情,准备给几个孩子讲课,外头忽然冲进来一个人,火急火燎地喊道:“庭哥儿,不好了,你大伯娘跟钱大人打起来呢!” 第64章 处罚 沈家人被这一变故打得措手不及, 他们知道黄氏脾气不好,但平日里黄氏至少也能分得清尊卑利害,今儿怎么昏了头连县丞都敢打? 沈言庭赶忙带着家里人过去, 怕晚一步黄氏会被人打死。 赵元佑指挥侍卫抱起沈鲤就冲, 他毫不怀疑沈言庭解决问题的速度, 这样见鬼的热闹, 若是晚了可就看不到了。 沈春林一路跑一路嚎,生怕母亲被欺负惨了,来时他甚至下定决心,要跟仗势欺人的钱县丞拼了。就算他年纪小打不过人, 也不能看着母亲被白白欺负! 结果到了地方一看, 沈春林人都傻了。他母亲手持木棍, 将钱家人打得四处逃窜,钱县丞尤其惨, 脸上顶着两个硕大的拳头印,正一脸愤怒地骂着“泼妇”,骂得再狠也不敢还手, 主要是打不过。 沈春林嚎到一半儿就这么没了声。 实在是他娘太剽悍了,这会儿都没有收手的意思,一边打一边追着钱家人叫骂:“烂舌头的王八羔子, 我儿天资聪颖, 有举人之才,连书院的先生都对他赞不绝口,岂容你们污蔑?” 沈言庭挑了挑眉头,原来是沈春元惹出来的啊。钱县丞家的公子跟沈春元是同窗,他知道沈春元的真正德行也不足为奇。沈言庭出于兄弟情意替他遮掩良多,结果到底还是被外人捅出来了。 沈春元啊沈春元, 这下可怪不得弟弟了。 沈言庭眼疾手快地捉住黄氏,往后一推,顺势交到了沈阿奶跟沈茂山手上。 钱县丞见管事的来了,也不怕黄氏了,挺直了腰回敬道:“我呸,瞎眼的蠢蛋,狗屁的天资聪颖,狗屁的举人之才,你儿子之前回回考试都是垫底,还奢望讨好我儿子在县衙谋个肥缺。他也不想想,真有好处凭什么给他?凭他考试垫底,还是凭他脸盘子大?就这脑子,在书院里给我儿提鞋都不配!” 还有这样的事?沈家老两口大惊,疑惑地看着黄氏。 黄氏怒火更甚,指着钱县丞恨不得活撕了他:“少血口喷人!” 她儿子打小就聪明,读书之后更是不凡,如今更是黄氏唯一的指望,容不得旁人污蔑半分。钱县丞哪怕骂她丈夫、骂黄氏自己,她都不至于这样生气,可他一戳就戳到了黄氏的逆鳞,黄氏哪里还忍得住?她捧在手心里的元哥儿,绝不能被人这样污蔑。 黄氏又作势要冲出去,被沈阿奶跟沈茂山联手压住了。 这大儿媳妇,真是好一身的牛劲,老两口险些吃不消。 钱县丞言之凿凿:“连你儿子什么德性都不知道,我看我们一家人真实愚不可及!你要是真不信,大可以现在就去问问庐山书院的夫子,我要有半句虚言,直接天打雷劈!你要是自吹自擂,你们一家不得好死!” 沈阿奶吓得一哆嗦,敢发这种毒誓的人谁不怕啊? 可黄氏偏就不怕。 眼看老大媳妇被激得也要发誓,沈阿奶一把捂住她的嘴巴,死活不让她开口。自家人的日子才刚有了起色,真没必要因为这件事不得好死啊,她还没看到庭哥儿高中进士,还没有活够呢。 沈茂山也是疾言厉色:“你要是再敢胡说八道,我叫老大休了你!” 黄氏“呜”了几声,到嘴边的毒誓愣是被塞回去了。只是黄氏还是不甘心,不止那钱县丞叫人生气,连家里这些人都不知道好歹。 黄氏凶狠地回过头,沈春林怂得一句话不敢说,秦宛母子不耐烦地站在一边,那个有钱的赵公子竟直接领着沈鲤看起了她的笑话。这群人,甚至都不敢跟她同一阵线,力证元哥儿的清白,究竟还算不算一家人了? 沈阿奶依然心有余悸,即便是一家人,也没有陪着去死的道理。说实话,黄氏敢发誓说明她没脑子,但钱县丞不可能没脑子,他能这么说,兴许元哥儿在书院里的情况真的存疑啊。沈阿奶低声告诫黄氏:“今儿闹够了没,闹够了就安生认错,别拉着一家老小跟着丢人。” 凭什么?黄氏气得都发抖。曾经这老两口多疼他们元哥儿啊,外头若有人敢说元哥儿的不 是,老两口一准比她还要愤怒。如今有了沈言庭,他们元哥儿一文不值了是吧?黄氏偏不低头,梗着脖子:“我没错,为何要认?” 钱县丞嗓门尖锐:“你殴打朝廷命官,我必治你一个死罪!” 黄氏眼神一缩,下意识看向沈言庭。 沈言庭呵呵一笑,这会儿知道求人,方才舞着棍子大杀四方时怎么就没想过后果? 他冷淡地撇过了脑袋。 黄氏这才知道害怕,这年头殴打朝廷官员可是重罪,说不定真要杀头。沈阿奶没有活够,黄氏就更没有活够,她家元哥儿还没有考举人呢。 钱县丞也不是好惹的,方才黄氏发疯他才被揍了几拳,如今沈言庭来了,局面得以控制,钱县丞总算是找到了当官的款儿。 他叫上家丁,要将黄氏带去县衙发落。 沈家人要跟着,沈言庭没让,挥手让他们回去了,只领着沈茂山一同去了县衙。边上的赵元佑利索地将沈鲤还给秦宛,带上两个侍卫飞快跟上前看热闹。 这事儿闹得挺大,大半村民都跑出来一探究竟。虽然黄氏平常嘴巴厉害了点,但毕竟相处了这么多年,大伙儿看她被带走了之后也不禁为她担忧。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zuozhe/oin.html" title="一七令"target="_blank">一七令 第71章 沈阿奶跟沈春林更是六神无主,下意识倚靠在秦宛周围。 秦宛深吸一口气,安慰道:“不会出什么大事儿的。” 那位赵公子不还跟着吗,真要判了死罪,赵公子不至于坐视不管。但若是可以,秦宛还是希望黄氏受点罪。她没有那等慈悲心肠,不希望日后因为黄氏再害得庭哥儿犯险。甚至于,方才秦宛都想跟大房一刀两断了。 到了县衙的黄氏彻底蔫吧了。 她也就一时气血上涌才做了这等糊涂事,如今来了县衙,被差役一吓,直接跪在地上瑟瑟发抖。 钱县丞看她这窝囊样总是出了口恶气,但还不够,他要黄氏死,甚至连整个沈家他都不想放过。沈言庭不是瞧不上他们家么,正好趁此机会让他看看,商水县究竟谁说了算! 钱县丞是奔着最重的刑去定的,但奈何文县令不同意。 赵元佑就在旁边看着他们吵得不可开交,心中还挺纳闷的,文县令不是商水县最大的官儿么,为何县衙大半的官吏竟都不站在他这边,甚至,那些小吏帮衬钱县丞时还理直气壮,一副底气很足的样子,这些人到底哪里来的底气? 在赵元佑认知中,谁的官位高,谁就能掌握话语权,他皇祖父身边的官员们莫不是如此,可本该放之四海而皆准的道理,到了县衙为何就行不通呢? 费解的赵元佑也没真准备干看着,若最后真以重刑处置黄氏他当然是要出手的。并非喜欢黄氏,而是不愿意庭哥儿有个戴罪的家人,要走官场的人哪能背着这样的把柄? 可最后赵元佑还没出手,事情就被沈言庭跟文县令联手解决了。 文县令好言相劝,无论如何都不同意钱县丞的要求。沈言庭则最擅长拉大旗作虎皮,关键时候不仅他师父跟张太守拿来用,甚至只有过几面之缘的大理寺卿跟礼部侍郎也都拿来压制钱县丞。更不用说,他还得了陛下的赏赐,赏赐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这背后的意义——沈言庭有能力将消息送去御前。 沈言庭看似稳操胜券:“钱大人若真想赌,学生奉陪到底。上一个不服气的宛丘知县不仅乌纱帽丢了,多年家产也都充了公,钱县丞也想尝尝个中滋味?” 好生嚣张,竟然敢威胁到他头上?钱县丞攥紧拳头,可心里还是怕了,他一个地头蛇,没必要触怒京城那边的关系网。 沈家就在商水县,他想暗中给沈家使点绊子不是轻而易举?没必要真闹得那么大。罢了罢了,钱县丞给自己开脱,他不是怕了沈言庭,而是没必要多惹事端。 可就这么算了钱县丞也不愿意,他坑了沈家一笔钱,还让差役重重责打黄氏三十大板。 这些沈言庭没话说,黄氏闹出这些事,的确该打。 他不开口,沈茂山更是一点意见都不敢提。 黄氏被拖下去,文县令则松了一口气,他有心做和事佬,一边拉着沈言庭的手,一边拉着钱县丞的手,如释重负:“既如此,今日的恩怨便一笔勾销。” 钱县丞眼中划过一丝暗芒:“自然。” 沈言庭迎上目光,嘴角微扬:“都听县令大人的。” 二人冷漠地对视一眼,之前那说亲的事再不提了。 该说不说,黄氏身子骨是真的好,挨了三十大板出来后还能骂骂咧咧。最后声音太大,得了沈言庭一个眼刀子。 黄氏心里的邪火差点压不住,沈言庭那小子,竟敢对长辈如此无礼!可想到自己没判死罪这小崽子也是出了力的,只能先忍耐住。 沈言庭冷笑:“挺有劲儿,回去后应该还能继续干活。” 黄氏疼得叫唤:“我都被打成这样还要干活,你有没有良心?” “不干活,哪来的钱还债?”沈言庭面无表情地提醒,“补偿钱县丞的那笔钱,二房只是先垫上,回头大伯跟大伯娘得一笔一笔换回来,一个子儿都不能少。” 他是赚了钱,也得了赏赐,但还没大方到要拿这笔钱给大房擦屁股,黄氏还不够格。黄氏太过嚣张,还容易失智,这次回去定要好生整治一番,绝不能让她拖了自己后腿。 黄氏刚挨了打又听闻这一噩耗,也不知是气的还是疼的,直接两眼一番晕了过去。 沈言庭冷酷无情地将黄氏拉上赵元佑的马车。 赵元佑靠在庭哥儿旁边,脑子里还在盘算着县衙的事。 半晌不见这个小话唠说话,沈言庭才注意到他神色不对,问过之后,赵元佑也坦然地说出来自己的困惑。 沈言庭想到钱县丞的态度,他既不愿意放过自己,那就更得先下手为强了。沈言庭捏了捏赵元佑的脸蛋,笑着道:“今儿的新功课,是弄明白县衙的权力分配与地方治理,这可是件大难题,查清楚后还得写一篇文章,能完成吗?” 赵元佑狠狠心动了。 他本来是打算拿到小马车就收手的,可是拿到马车后沈言庭打开了下一个匣子,竟然是一个可以抽出彩虹颜色的陀螺,这谁能忍得住不要? 等他将陀螺拿到手后,沈言庭又拿出一个神奇的方块,名叫魔方,据说只有最聪明的孩子才能将其迅速复原。 沈言庭大方地让赵元佑试过,不出意外,自然是失败了,而沈言庭接过后轻飘飘就将其复原。 赵元佑一下子就被激起了好胜心,可惜沈言庭一直没布置功课,如今总算是等到了。不就是查一个小小县衙吗,凭他的身份有什么查不出来的,这魔方他要定了,等他学会后就去皇祖父那边炫耀! 赵元佑喜滋滋地应下,沈言庭也美滋滋地坐等结果。 两人都满意,回到檀溪村后,众人知晓黄氏没被砍脑袋,也都松了一口气。尽管损失了点钱财,可庭哥儿说了,这些花销得大房补上,如此算来,也只有大房有了些损失,这也是黄氏自己招的,怨不了旁人。 黄氏刚醒,就听到沈阿奶已经盘算着要她还钱了,黄氏恨不得再晕过去。 可下一刻,沈茂山忽然道:“钱的事先放一放,大不了从老大媳妇的工钱里面扣就是了,如今要紧的是元哥儿那边。” 沈茂山顿了一下,想到家里这些年对元哥儿的栽培,更想到花出去的那些钱,语气艰难:“钱县丞说的话,究竟是真是假?” “当然是假的!”黄氏猛然起身,又被痛觉逼得再次趴下去,疼得龇牙咧嘴还不忘给儿子说话,“元哥儿什么品行,我这当娘的还能不清楚?姓钱的分明是在妒 忌。” 她不能容忍这群人一再往元哥儿身上泼脏水,黄氏猛然道:“为证元哥儿清白,咱们明日就去庐山书院问个明白!” ----------------------- 作者有话说:沈言庭:……堂哥你自求多福吧。 第65章 无助 沈言庭没有阻拦, 主要是造孽的那位也不是他,花家里钱的更不是他,他纯看戏。 黄氏言之凿凿说她儿天资聪颖, 绝不可能是钱县丞口中那等不堪之人, 但这话有待考量。沈家众人眼见沈言庭入了书院后节节高升, 其实已经不大相信黄氏的说辞了。真正聪明的人, 是遮不住的。 赵元佑凑过来,眼中闪烁着好奇的光芒。他未见过沈家长子,但来沈家待这几日倒是常听黄氏吹嘘沈春元,甚至逢人就吹, 他问沈言庭:“你堂兄真像他母亲吹得那样厉害吗?” 沈言庭笑得高深莫测:“明儿你就知道了。” 赵元佑是个好热闹的, 当天夜里甚至睡在沈家。 沈言庭准备将他塞进沈春林被窝, 赵元佑死活不愿意,非要赖在沈言庭身边。 皇孙殿下虽然愿意来沈家睡, 但他绝不愿意跟沈春林那个胖小子凑在一块儿! 沈春林看出对方的嫌弃,哼了两声,说的跟他乐意同赵元佑睡似的。 沈春林虽然没心没肺惯了, 但今晚上也是辗转反侧了半天,他是真的替兄长担心。母亲被兄长糊弄了这么多年,一时间可能接受不了真相, 但沈春林不同, 他早就察觉到了蛛丝马迹。自从庭哥儿扬名后,兄长甚至都不敢回家了,为数不多的几次见面,兄长也都收敛了性子不再吹嘘,情绪一日比一日稳重,亦或者是消沉。 希望明日兄长能平安熬过去吧。 翌日一早, 黄氏忍痛爬起来,叫上一家人进城。 沈茂山老两口踏出院子才开始犹豫不决,毕竟下了几年的血本,若情况真像钱县丞所说,他们能受得了吗?今后又该那什么态度面对这个曾经引以为傲的大孙子呢? 黄氏没听到脚步声,回头时便发现老两口还没走,固执地调头将他们推到牛车上。 今儿谁都不能落下,都得去庐山书院给元哥儿洗刷清白。 沈茂山跟沈阿奶唉声叹气地上了牛车,心中隐约有预感,今儿过后家里只怕要变天了。 进城后,黄氏甚至让沈大牛拐了个弯,硬是让沈青书临时请了个假,陪着他们去书院。 沈青书无端被拉过来,等听明白前因后果后笑意也淡了些,转头略带些责备地看向沈家二老:“钱县丞跟咱们家结亲不成反记仇,摆明了不是什么好人,他说的话你们也相信?”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zuozhe/oin.html" title="一七令"target="_blank">一七令 第72章 甚至还要为此恶意揣度元哥儿,沈青山实在想不通他们怎么想的。 沈阿奶哼了一声:“信不信也都来了,还能回去不成?” 说话间,庐山书院已然到了。 庐山书院比松山书院建得还要早,生源也比松山书院要多。只是今儿书院放假,留在此处的温习功课的学生少之又少。 黄氏好不容易才找到了一个学生,胸有成竹地拦住了人,问起了她宝贝儿子的事,不想对方竟然反问:“沈春元是谁?” “应当是丁等班的。”沈言庭从后面走出来,提醒道。 沈家人对书院一知半解,也不知道丁等班意味着什么,庭哥儿就是丁班的,他们还以为丁班挺好来着。 那人见到沈言庭后为之一喜:“阁下便是松山书院的沈学子吧?久仰久仰。” 沈言庭没想到自己名声还挺大,隔壁书院的人都知道他。 黄氏酸溜溜地站在一边,埋怨庭哥儿抢了她儿子的风光,平日里在家耍威风也就罢了,这里可是元哥儿就读的书院,怎么也要故意显摆?黄氏不着痕迹地挤上前,强行阻断二人的攀谈:“我儿沈春元便是庭哥儿他堂兄,比他入学早,常得夫子与同窗夸赞,怎么,你竟没听过他的名字,莫不是刚入学的吧?” 那学生听着直皱眉,可看在沈言庭的面子上倒也没反驳什么,只是凝神想了想。半晌,他才恍然大悟:“我当是谁呢,原来是他……” 黄氏总算舒坦了,看吧,元哥儿果然有名气。 学生面带嘲弄:“那沈春元是在书院读了几年的书,可要说夸赞是没有到,他成绩一直垫底,之前还常跟几个不入流的学子鬼混。” 黄氏怒了:“一派胡言,我们家元哥儿从来都洁身自好!” 对面的人也恼了:“爱信不信,今儿诸位夫子都在,大不了我让夫子跟你们说!” 他就没见过这么盲目自大的家长,既然对方不见棺材不掉泪,他不介意帮衬一把,亲自将他们领去夫子处。 黄氏自然是不信的,拉着脸紧随其后。沈言庭也冲着家里人招了招手,示意他们跟上。 很快,一行人便到了地方。 黄氏跟沈青书从容自得地迈进门槛,准备给他们大房一雪前耻。 但没过多久,夫妻俩就笑不出来了。 夫子望着沈言庭,倒也没有说得太狠心,甚至可以说是十分委婉了:“春元那孩子天资的确不高,从前也的确荒废了不少时日,但他近来痛定思痛,已经有了不小的进步。” 说着,他还将沈春元这几次都考卷抽了出来。 黄氏慌不择路地扑到桌边,一遍遍翻着考卷,她是不认得字,但不代表她是睁眼瞎。沈青书就更不用说了,他一个做账房的多少知道些,最开始那张考卷,简直可以用惨不忍睹来形容。后面的确渐渐转好,但也不尽如人意。 他的儿子,竟然真是个不学无术的蠢蛋?钱县丞说的竟然是真的! 赵元佑悄悄上前,飞快瞄了几眼。哇,这考卷还不如他的呢,庭哥儿这个堂兄还挺能糊弄人,这样稀烂的成绩竟也能将沈家人骗得团团转,是个人才呐。 沈茂山与沈阿奶对视一眼,失望溢于言表。虽然如今他们家有了庭哥儿这个顶梁柱,但他们曾经在元哥儿身上倾注的期待也不是假的,这么多年的栽培就培养出了这个结局,任谁心里都会不舒服。 沈青书更不能接受这个打击,直接往后一倒。 沈言庭跟沈茂山赶紧上前将人扶好,这要是气倒了笑话可就大了。被说沈春元丢人,连沈言庭都得跟着颜面尽失。 夫子大概也明白沈春元在家撒谎了,有心圆一圆:“其实这孩子还是有上进心的,这次联考已经考进中游了,假以时日未必不能成大器。” 沈家众人掩面,这话他们要是还相信,那就活该被人骗死了。 黄氏哆嗦着盖上考卷,她也想闭眼晕过去,可她不能,黄氏只问一句:“夫子您给一句准话,沈春元明年下场,能考中举人吗?” 夫子立马闭了嘴,一个字也不敢说,生怕这对夫妻俩因此赖上自己。 黄氏懂了。 她真是个笑话,她是整个沈家、是整个谭溪村的笑话!今日不能闹开,否则他们大房就再也没有翻身的那一日了。 黄氏攥住考卷,起伏剧烈的肩膀渐渐沉了下去,脸色也不再一如方才那样铁青,反而极力压抑着自己的情绪。 她告诫自己不能丢人,不能在书院丢人,更不能在秦宛跟沈言庭面前丢人。黄氏固执地撑起身,转向一开始带路的学子:“劳烦再帮个忙,替我将沈春元叫出来。” 学生被吓得小腿微颤,摸着墙角飞快地跑出去了。 沈春元打今儿早上开始便一直心神不宁,直到被一个不相熟的人叫出来,看到了自家人整整齐齐地站在书院门口,夫子还在旁边欲言又止地看着他时,沈春元脑子一下懵了。 完了完了,全完了…… 一路无话,所有人都默契地没有问什么,等回到家中,沈春元一声不吭地跪在地上。 此刻沈春元懊悔极了,后悔从前太过放肆,从未想过要给自己留条后路。 沈青书哀莫大于心死地坐在一旁。 黄氏比 他还要沉默。 沈言庭顺势带上门。 家丑不可外扬,这个道理他还是知道的。 沈茂山想要动棍子,可事已至此,便是将这孩子打死也无济于事了,他只是不解:“当初是你闹着要去读书的,这么多年,家中并未亏待了你,你怎么能做出这种事?若不是钱县丞揭发,我们岂不是一辈子要被你蒙在鼓里?” 沈春元垂着脑袋,总算是明白前因后果了。回来时他还误以为是庭哥儿说漏了嘴,没想到竟是那个该死的钱县丞。 沈春元悄悄瞄了一眼庭哥儿,企图打动对方。 沈言庭抱着胳膊,只给他一个爱莫能助的眼神,他已下定决心不掺和大房的事。 沈春元咬牙,还是决定替自己辩一辩:“祖父,孙儿只是被人蛊惑了,那钱县丞一家不是什么好东西,都是他们连累了孙儿!如今孙儿已经跟他们一刀两断了,往后必会潜心向学,不会再叫家里人失望的!” 沈茂山无动于衷,甚至嘲讽了一句:“都这样了还要读书,早干嘛去了?” 沈春元心头一梗,只好转向心软的阿奶。 阿奶肯定会帮他的吧,除了读书,沈春元没有别的退路了,这会儿若是肄业,他会被村里人笑话死的! 沈阿奶摇了摇头,也是痛心疾首。家里花了那么多的钱都打了水漂,沈阿奶心疼还来不及呢,这会儿实在是不想再看罪魁祸首。 沈春元看向他父亲跟弟弟,结果他们俩一个心如死灰,一个缩着脖子装死。 沈春元只能艰难地看向他母亲。 黄氏是沈春元最不想要面对的那一个,她知道母亲对自己的期望有多高,更知道母亲一直想要压二房一头,如今他的所作所为无异于将母亲的脸面放在脚底下踩。 母亲会放过他吗? 黄氏方才也在琢磨这事儿,依她的脾气,今日该闹得天翻地覆,没完没了,可眼下黄氏竟然忍下来了,平静到她自己也觉得不可思议。 她的尊严不能丢,唯一的指望也不能丢。这个举人,元哥儿无论如何都得考到手,不惜一切代价! “还想读书?”黄氏问道。 沈春元微愣,随即连忙点头,生怕晚了一步就没有机会。 “好啊。”黄氏答得干脆。 连沈青书都皱起眉头,想要阻止,可黄氏却自顾自地笑了:“我儿天资聪颖,必能成大器,下回科考定也能高中举人的,对不对?” 沈春元忽然感觉头皮发麻。 沈家人也觉得黄氏大概是疯了,这么个好逸恶劳的人怎么可能会中举?那举人又不是烂白菜。 黄氏走近,亲昵地给儿子擦了擦额头:“元哥儿,你能考中举人的,是吧?” 沈春元吓得背都佝偻起来,小心翼翼地喘着气儿,半晌,他才欲哭无泪地应承道:“是……” ----------------------- 作者有话说:沈言庭:真是一点都不给自己留后路啊。 第66章 干脆 沈春元应下后, 黄氏诡异的脸色逐渐平静,可平静中又好像带着那么点疯狂。 她只求沈春元考中举人,这事儿期待了那么久, 也炫耀了那么久, 整个谭溪村都知道他们家是要出举人的, 黄氏不允许这件事出任何差错。 沈茂山本来准备好好教训这个坑蒙拐骗的不肖子孙, 但黄氏如此,沈茂山也不好再刺激她了。万一刺激疯了,那这家丑就更大了。 沈茂山不说,大房众人就更加不会再提了, 他们巴不得这件事情赶紧翻篇, 毕竟今儿着实丢人。至于二房几个, 沈言庭作壁上观,秦宛不感兴趣, 沈鲤则茫然无知。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zuozhe/oin.html" title="一七令"target="_blank">一七令 第73章 赵元佑难得乖巧地站在一旁,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发疯的黄氏着实可怕,他甚至害怕自己这个外人被黄氏记恨。 好在黄氏压根没注意到他, 只是温和地将沈春元扶起来,带着无尽的关切:“元哥儿,你是不是该回房看书了?” 沈春元哪里敢说不是, 他早就没有了拒绝的权力。可沈春元显然还没有意识到会发生什么, 之前他进房读书,家中没有任何人敢进去打扰,母亲更是早早地给他准备茶水果子,将一切安排的妥妥帖帖的。 可这一回,再无人给他准备这些,母亲竟然还跟着他一块儿进了房间, 搬来一只凳子坐在他身后,看着他温书。 沈春元回头瞄了一下,总感觉背后有双眼睛盯着自己不舒服。 黄氏立马察觉到沈春元不专心的视线,笑着道:“元哥儿,怎么又不看书了?” 沈春元:“……!!!” 他看,他看还不行吗? 沈春元欲哭无泪,若是再给他一次机会,他绝对不会再骗家里人。他宁愿老老实实读书,也不要让自己落得如此境地。 太诡异了,身后的目光如影随形,根本摆脱不掉。可沈春元却一句话也不敢说,这一切都是他自作自受。 沈春元心中哀嚎几声,硬着头皮继续看书。 沈家众人探头探脑,也被屋子里这窒息的氛围给吓到了,沈阿奶甚至有些同情老大媳妇了:“刚挨了三十板子,如今又被这么一刺激,也难怪会形迹癫狂。” 沈青书满脸苦涩。 但不久后他便得知,还有更苦的事情等着他。黄氏同钱县丞的事虽然已经私了,但却欠下二房好大一笔钱,他攒下来的钱根本都不够填。 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沈青书神色都跟着恍惚起来了。看来家里是不能再待下去了,沈青书踉跄了几下,挣扎着准备出门。 途中碰到沈言庭,沈言庭还挺纳闷:“大伯这是去哪儿?” “去赚钱。”还债,沈青书凄苦地想。 之前赚钱扶持儿子读书,如今赚钱替妻子还债,这日子真是没办法过了。 沈言庭目送他离开,其实他对这个大伯也没有什么感情,对他们所经历的一切也并未感觉到惋惜。很多事情只要稍微留意一些,就能发现蛛丝马迹,但这么多年过去,沈家二老乃至沈家大房竟然可以一直视若罔闻,也真是活该了。 沈言庭背着手,回到屋子里继续授课。 沈春林那小子,昨天晚上还忧心忡忡,今儿该发生的都发生了,他反倒安定下来,全神贯注地开始听课。 这小子如今也想明白了,靠他大哥是没有什么出路的,他大哥只会吹牛,还不如抱紧庭哥儿这条大腿,起码庭哥儿给的好处从来都是看得见且摸得着。 沈春元在屋子里被迫学了大半天,愣是没有一个人来问他渴不渴、饿不饿。晚膳时,沈春元也不出意外地受到了冷落。 与之相对,沈言庭几个的位置上却都摆得满满当当,连他那个不争气的二弟吃的都比自己好。 几个小的埋头苦吃,压根不在意沈春元胃口如何,长辈们倒是察觉到了,但那又如何?元哥儿犯了这么大的错,还浪费了家里这么多的钱,没有追究,已经是他们网开一面了,若还想要求家里人像从前那样捧着他、哄着他,是不可能的。除非他自个儿痛定思痛,来年真给他们考个举人回来。 但人家老两口觉得这事儿够呛,书院夫子的态度已经表明了一切。 晚饭过后,沈春元还苦哈哈地洗起了碗,自从他读书起便没做过脏活,此刻洗好碗,擦完桌,竟然有种想抹眼泪的冲动。 他太委屈了。 沈言庭靠在门边,目睹了这出死动静,哼笑一声:“这就受不了了?” 沈春元立马转身,见是庭哥儿,越发委屈了:“庭哥儿,你救救堂兄吧,堂兄真的知道错了。” 沈言庭无情拆穿:“你不是知道错了,只是知道怕了。” 沈春元垂下了脑袋。 沈言庭也是看在他这段时间的确进步不小,还不是彻底的烂泥扶不上墙,这才提醒一句:“距离明年科考也没剩多长时间了,别再荒废时日。以你母亲的情况,若你名落孙山只怕她会比你先疯掉。到时候,你就彻底无家可归了。” 一个逼疯亲生母亲的不孝儿,不管去了哪里都只会人人喊打。留给沈春元的唯一出路便是科考,还必须得考中。 沈春元脸色煞白,毕竟他也承受不了自己逼疯母亲的可能。太可怕了,他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到如今这步的。 翌日,沈春元默默收拾了东西,准备回书院温习功课。虽然这回沈言庭没有找他要钱,但沈春元的钱也着实不多了,他期期艾艾地向黄氏表达自己的意思。 黄氏沉默着拿出一笔钱,准备递出去时又扣下一半儿,只将剩下的交给沈春元。 沈春元望着少得可怜的生活费,一怒之下,还是窝囊地收了。 算了,少点就少点吧,大不了他省吃俭用就是了,当初造的孽总要还回去的。 沈春元隔日也回了书院,距离除夕也只剩下几日功夫,这天,陈州各大书院完成了今年最后一场联考,沈言庭不出意外地又是头名。 谢谦下达最后通牒,让他明年务必着周固言他们参加甲班的考试。 沈言庭嘴里嚷嚷着去了甲班他也是头名,等回到宿舍后就开始马不停蹄地加练,学得没日没夜,天昏地暗,繁重的课业下,教几个孩子读书反而成了消遣。 联考过后,书院便正式放假了。沈言庭正在约他先生去家里过年,一时没注意叫萧映跟赵元佑给听见了,两个人都闹着要去。 沈言庭无情拒绝:“我们家只有几个房间,哪能住得下你们几个?” 赵元佑不止自己住,还要带上他的侍卫,沈言庭嫌人多家里挤得慌。 赵元佑丢下一句“这你别管”,而后便高深莫测地回去了。 沈言庭也没当一回事,过两日他忽然发现邻居家的房子被人租了,起租便是一年。赵元佑不仅高价租了房,还豪掷钱财,将原本简陋的乡下小宅院布置得奢华异常,一点不输王易家的宅子。 檀溪村村民大开眼界,对这个赵公子的富贵有了直观的认知,果然京城来的就是不一样。 沈言庭也没得说,人家不仅租了房子,还备上厚厚的年礼,要是再将人赶走似乎显得不近人情。萧映虽然没有赵元佑这样阔绰,但也得了他母亲的接济,手头宽裕后再不至于拿饼子充数了。 书院放假后被迫回来读书的沈春元一天比一天沉默。他想起自己煞费苦心、耗尽钱财,最后也没巴结上谁;而庭哥儿只是动动嘴皮子上点课,就哄得这些个富贵公子为他掏心掏肺。 真是好没道理,他比庭哥儿究竟差哪儿了? 赵元佑每日都跑去沈家玩,但他还没忘记沈言庭给自己布置的任务。为了显示自己的能耐,赵元佑甚至没让侍卫出手,准备自己亲自上。可查了两日,赵元佑却越来越被动。 他知道县衙里头有猫腻,更知道那个钱县丞在县衙的地位不正常,但具体什么情况他又说不清。且他操着一口京中口音,上回又跟着沈言庭过去县衙蹭吃蹭喝,更目睹过黄氏跟钱县城的纠葛,县衙的官员跟稍微体面些都差役都认识他,自然对他有防备,想要从他们嘴里撬出点东西来,简直比等天还难。 赵元佑的大业还未开始,便仿佛已经能遇见到失败了。 他只能来求助沈言庭。 苦学几日的沈言庭正好也有些疲惫,算算日子,他已经许久没有折腾出什么事,眼下正好借赵元佑的手折腾个大的。赵元佑这小子虽然干活挺积极,但有时候容易想太多,想来这也是权贵们的通病。但查个县衙哪有那么多的弯弯绕绕,简单粗暴的法子才最容易成事。 沈言庭招呼赵元佑跟上。 赵元佑对沈言庭莫名信任,见他自信满满,还以为他有什么极高明的办法。赵元佑一路跟着沈言庭往前走,嘴里兴奋地问:“咱们要使什么计谋让他们主动投诚?是用二桃杀三士,还是擒贼先擒王?” 他终于要经历人生第一次权谋吗? 沈言庭站定,总算是找到了人,这个差役虽然是县衙中最不起眼的一个,但就是这么一个微不足道的小差役,却能在檀溪村敲诈勒索,横行霸道,好不威风。沈言庭揽着赵元佑的肩膀,指了指对方:“看见那人没有?” “看到了!”赵元佑摩拳擦掌,“是要以他为踏板将钱县丞拉下水吗?亦或是用他来离间文县令跟钱县丞?又或者此人身上有什么惊世秘密?” 沈言庭的手段直接且干脆:“都不是,让你的侍卫办作强盗,将他痛揍一顿,咱们再过去解围。” 赵元佑:“……?” 他支支吾吾了半天,最后问了一句,“这人得罪过你吗?” “没有,我纯粹看他不爽,还不快去?”沈言庭拉下脸。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zuozhe/oin.html" title="一七令"target="_blank">一七令 第74章 赵元佑犹豫片刻,终究还是别扭地让侍卫照办了,但他感觉这种手段为人不耻。 ----------------------- 作者有话说:皇孙殿下改造之路,正式启动! 晚上那一更还在码,这两天要加班,更新可能有点混乱 第67章 现实 檀溪村固然不是富裕地方, 但胜在人多。 人一多,可以钻空子的地方便更多了,尤其是县衙的人。王郝今儿特意挑了几家日子还算过得去, 但家里人又都胆小怕事的, 这种人最好吓唬了。 果然, 才这么一会儿功夫, 王郝便捞了不少油水。 别看铜钱只有二十文,但也足够许多人家两天的花销了,还有他腰上挂着的麦子,这两日家里的粮食都不用愁了。再去敲打几家, 说不定整个年关的口粮都有了。 只可惜这一片还是太穷, 否则他甚至不用干别的, 光是收钱、收粮,就能养活一家老小。 心里正得意着, 忽然迎面跳出来两个魁梧的蒙面大汉,不分青红皂白地将他揍了一顿。 “打错人了,知道我是谁吗?” “别打别打, 你们想要什么,我给还不成吗?” “我错了,好汉饶命!” …… 求饶也没用, 雨点般的拳头还是砸了下来。 钱没了, 麦子也丢了,关键是王郝好话说尽也没能让这些强盗高抬贵手。他正急得不知如何是好,忽然听到一声怒喝:“还不住手,我已经叫人报官了!” 对着他拳打脚踢的两个人似乎被惊到,也没思索这话的真假,拿起钱粮就跑。 赵元佑在沈言庭的催促下, 昧着良心前去救人:“你没事儿吧?” “没,没事。”王郝皱巴着从地上爬起来,惊讶地发现,救他的竟然是一个少年跟一个小孩儿,“你们真的报官了?” 沈言庭漫不经心地笑了声:“哪能啊?吓唬他们的。” 王郝暗自庆幸,也亏得那几个大汉心虚跑了,若不然没准连这两个孩子一块儿揍。 辛苦一上午得的钱粮都没了,王郝别提多沮丧了,可好在人没事儿。思及此,王郝还冲着两位救命恩人道了一声谢。 在沈言庭再次提出是否要报官时,王郝神色骤变,连连拒绝。 赵元佑不解:“他们把你打成这样你都不追究?” 王郝笑了两声企图敷衍过去。 就是因为他们将自己打成这样,才不能追究。能这样恨他的,肯定是从前被他坑骗过的,兴许是逼急了才出手。欺压百姓这种事,衙门里头的许多差役都在做,但这些总归是不能拿在明面上说的。 王郝也只能自认倒霉,打碎了牙往肚子里咽。 沈言庭对此并不意外,反而是赵元佑觉得有些愧疚,亲自将人从地上扶了起来。 他与沈言庭都用了假身份,他是打京城来陈州看戏的富家公子,沈言庭则是他在这边找的玩伴,今儿二人出门寻乐子,正好看到王郝落难,就顺手救了一下。 王郝并未怀疑,毕竟赵元佑这身穿着、这通身的气派就不像是普通人,一看就是大户人家出来的。没想到他这样的人,竟然能碰上贵人。王郝立马谄媚一笑,打定主意讨好这位小公子。 来时沈言庭就交代过赵元佑,他如今的人设是嚣张跋扈、毫无同理心、以欺负人为乐的无耻贵族。 赵元佑当然不乐意了,他怎么可能如此恶劣? 但沈言庭只哄着他,说这都是假的,他自然知道赵元佑有多平易近人、怜贫惜弱…… 赵元佑听沈言庭夸了半天,才勉为其难地接受了他的提议。 赵元佑自以为自己是为了正事伪装,可实际上,他扮演沈言庭交代的混账公子简直信手拈来,浑然一体。 他本来也没有多少同理心。 王郝压根没有看出端倪,毕竟这种冷血无情、飞扬跋扈的富人他见多了,赵元佑这种只想欺负欺负人找点乐子的,反倒再正常不过了。 贵人想找乐子,他正好有啊! 若是叫贵人看舒坦了,没准还能得一笔厚厚的赏钱。 王郝嘿嘿一笑,道:“若是小公子不嫌弃,可以先跟着我四处转一转,我正好要去隔壁村中收粮收税,那里应当能有公子喜欢的。” 赵元佑忍不住问道:“朝廷的粮税不是已经征完了吗?” 王郝笑得意味深长:“朝廷征朝廷的,咱们征咱们的。” 一句说完,赵元佑立马明白了沈言庭揍人的用意。该死,方才好像揍轻了。 可即便如此,赵元佑还得佯装感兴趣,兴致勃勃地跟着王郝去打秋风。 隔壁村比谭溪村还要穷,赵元佑跟在王郝身后,轻而易举就进了一户人家。 王郝已然将赵元佑当成那种横行霸道的王八羔子,欺压百姓压根不避讳对方,进门就踹翻了簸箕,大爷似的喊道:“家里人都死哪儿去了?” 赵元佑眉头紧皱。 太冒昧了,他见过恶毒的人,但没加过恶毒得如此浅薄的。 那户人家显然已经意识到谁来了,诚惶诚恐地开门迎接。 王郝抱着胳膊嘟囔着说要核查户籍,那家人也极力配合,可再配合王郝也能有挑刺儿的地方,末了甚至主动讨要办事的“饭贴”。 收钱的规矩,商水县的百姓没有不懂的。 递状子要润笔费,差役办事要饭贴,进县衙看个人都要通风费……凡此种种,不胜枚举。 赵元佑看他们面露难色,显然是家中拮据不想出这笔钱,正想说要不算了,就见王郝直接勃然大怒:“县衙的差事你们也敢耽误,信不信明儿我就将你们关进大牢?” 这下那户人家再不敢怠慢,连忙拿出钱跟粮食,苦着脸送给王郝。 如此王郝还嫌不足,顺手将门前挂着的柿饼给取了下来,转头冲着赵元佑炫耀。 就说这里乐子多吧? 众人敢怒不敢言。 赵元佑冲着王郝扯了扯嘴角,笑得很勉强。 离开时,王郝志得意满,赵元佑步履沉重。 他落后一步,听到那家里的老妇人断断续续地哭诉着: “……今年地里好容易多收了几石粮食,以为能填饱肚子,谁知这群人动不动就过来讨要。都给了他们,难道要逼着我们活活饿死?” 赵元佑还听到一声叹息:“不给又能怎么办呢?” 赵元佑抬脚,迈出了院子,看到一旁站着看戏的沈言庭,气得要拿脑袋装他。 “你为什么不去?”赵元佑低声质问。 沈言庭回得理直气壮:“我要脸。” 这种混账的事情,他才不会沾呢。 赵元佑更愤怒了,难道他就不要脸吗? 沈言庭跟王郝带着赵元佑见识到了基层治理的冰山一角。 钱县丞等人严防死守的事,在王郝身上可以窥见一斑。 这个王郝几乎逢事必索。 他不过是县衙里一个微不足道的小太监,但在具体办事时又仿佛拥有极大的自由裁量权,这就导致百姓根本不敢反驳王郝,或者说不敢跟县衙的人又任何矛盾。 百姓害怕见官,害怕被报复,只能被动舍出钱粮,以求安稳,尽管他们的日子并不好过。 “你不是问过,为何百姓连一床被子、几身东衣都置办不起么,如今可知道答案了?” 不远处,王郝正瞄准下一家打秋风。 沈言庭说得格外冷静:“官吏索贿只是一部分,官吏之外,还有地主欺压、粮税盘剥,不定时的天灾、病症,光靠种地和打短工挣的那些钱粮,根本不够用。” 赵元佑脑子里浮现出王郝凶神恶煞的脸,还有那些百姓敢怒不敢言的模样。 区区一个差役,就能将他们逼迫至此,真是可恶! 赵元佑怒不可遏:“我得写信去京城告状,将这些作奸犯科的差役给斩了!” “你觉得这些都是胥吏的错?” “难道不是吗?都怪他们贪得无厌。”赵元佑的厌恶已经快要压抑不住了,整个商水县的官吏都烂透了。 他是见识过皇祖父是如何对待贪官污吏的,不听话的人,直接斩了就是。杀鸡儆猴,剩下的人自然会有所收敛。 赵元佑说完还观察了一番沈言庭的神色,试图在他脸上找到一丝认同。 可惜没有。 沈言庭等赵元佑看够了王郝是如何巧立名目,从普通百姓身上搜刮钱财,也料定了症结在于贪得无厌的差役时,才主动叫住了王郝,提议想去他家中看看。 王郝以为赵元佑累着了,赶紧带路。 到了后,赵元佑才掀开车帘蹦跶出来,就被晚膳破破烂烂的住处给惊了一跳。 他以为,王郝如此鱼肉乡里,家中应该富得流油了,结果到了之后发现连门都是坏的。 “他为什么……”赵元佑欲言又止。 沈言庭耐着性子解释一番:“整个商水县也没有几个正印官和僚属官,剩下具体办事的都是差役跟书吏,数额庞大。但偏偏这些办事的人却没有固定的俸禄,每每入不敷出,只能靠欺压百姓赚取额外的资财。这些人靠勒索为生,上面的官员难道不知道?不,他们一直都是默许的,这是合理贪污。”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zuozhe/oin.html" title="一七令"target="_blank">一七令 第75章 赵元佑瞪大眼睛:“整个陈州都是如此吗?” “自信一些,整个大昭都是如此。”沈言庭言简意赅。他承认王郝是个混账。但也不能对混账的现状视若罔闻,造成如今这个局面的原因也不仅仅只有一个王郝,将他杀了没有什么太大的意义。 赵元佑恍惚了一阵,感觉整个人都不好了。 大昭会不会在他父王手里就亡国啊? 更关键的是,这些问题要如何解决? 第68章 震慑 没心没肺的皇孙殿下开始忧心大昭的未来。 他还是不能全然相信沈言庭说的, 于是想方设法从王郝嘴里撬出点实情。 但结果还是让赵元佑失望了,王郝所言跟沈言庭说得几乎一模一样。 每个地方县衙都养着一大批书吏跟差役,帮助县令治理地方, 维护稳。定。比起外来的县令, 作为本地人差役更能熟悉地方事务。这些人若是少了, 无法震慑百姓;若是多了, 就会造成眼下这种结果。 朝廷根本无力负担这些人的俸禄,所以他们只能将点子打到百姓身上。百姓对于官府的畏惧是刻在骨子里的,被坑害时只能自认倒霉,毕竟, 告官的成本太高了。 文县令是新官, 一度想过要遏制这股不正之风, 奈何心有余而力不足,很快就在众人的反对与声讨中落败了, 同时也得罪了这群胥吏。 而钱县丞因为帮助胥吏说话,加之他本身也是土生土长的商水县人,在地方上势力庞大, 也就自然更得人心。 王郝等人对钱县丞无比推崇。 “要不是钱大人护着,咱们这群人都快没有活路了。赵公子,您也看到了我家中的情况, 若真富裕, 谁愿意为了讨几口吃的这样煞费苦心呢?说到底还是穷闹出来的,怪衙门不给咱们该有的俸禄。” 赵元佑听着听着,脑子都不会转了。 是该怪衙门吗?这话好像也对哦。 沈言庭在后头掐了他一把,将这发呆的小屁孩给掐醒了。 赵元佑疼得回了神,这才意识到这话不对劲,什么穷闹得?钱县丞家里也富裕, 他不也支持胥吏盘剥百姓?照王郝所言,身为乡绅的钱县丞该是最无欲无求,大公无私的。 这群人,为非作歹的事全做了还得给自己的行为找借口。 真恶心。 王郝还在眼巴巴等着赵元佑的赏赐。他都带着这位小公子玩了一天了,也卖了惨,对方多多少少应该会给他点东西吧? 但王郝等了又等,最终什么都没有等到。 赵元佑只撂下一句“我还有事”,便转头走人了,态度相当冷淡。 王郝自然不爽,总感觉自己被耍了,连忙叫住了人。 沈言庭似笑非笑地回头看了他一眼,赵元佑带的侍卫都在边上,这家伙若是敢再上前一步,只怕要被打死。 王郝被笑得心里发虚,开始犹豫不决,目送着赵元佑快步离开。他其实也想追上去的,但又怕惹恼了对方。 做差役的别的本事可以没有,眼力劲儿是一定要有的,这位小公子看着便是不能得罪的那种。一时间,王郝倒是体会到了那些刁民们被勒索时是什么心境,他虽然没有被勒索,但也差不多了。 今儿可真是晦气! 走远了的赵元佑也脱口而出:“真晦气!” 本以为跟着王郝这个差役真能见识一番风土人情,结果碰到的全是些龌龊事,他近来的好心情全都没了! 沈言庭问:“还要继续看吗?” “看!”赵元佑毫不犹豫,他也想知道,商水县的官衙还能烂到什么程度。 沈言庭如法炮制,又“救”了一个差役,依旧让赵元佑扮作无法无天、一肚子坏水的富家公子,跟着这些差役去各村中目睹他们是如何“办案”的。 最过分一次,那个差役明知道对方家中贫困,又有人生了重病,还要借口办案将勒索敲诈人家的粮食,气得赵元佑转头又让侍卫将他痛揍一顿,将贪回来的粮食还给了人家。 可打过之后他又清楚地认识到,这样做根本无济于事。 事情陷入了僵局,这些差役横行霸道惯了,又因为朝廷给的俸禄不够用,所以他们敲诈勒索已经成了惯例,地方上的官员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受苦的百姓也是敢怒不敢言。若是将他们都绳之以法,固然能威慑一时,可是俸禄的事解决不了,日后新招进来的差役也会故态复萌。 再者,光靠他一人之力又能解决多少不平事呢?人力是有限的,但欺压百姓的现象却是无穷无尽的。 沈言庭幽幽地问:“如何,还要继续查?” 赵元佑鼓着腮帮子,落寞地垂下眼眸:“查吧……” 既然都走到这一步了,还是多看看吧。 沈言庭这回没让赵元佑再出手,而是叫他身边那些神通广大的侍卫出马,亲自调查文县令跟钱县丞。 说起赵元佑的侍卫,沈言庭还是相当眼馋的。 他就没见过这么能干的人,之前在帮张太守办理纺织赛时,沈言庭接触过不少州衙的人,这些人……不提也罢,只能说那次的事让沈言庭坚定了一个想法——但凡有什么重要的事,一定要自己亲自动手,绝对不能交给手底下的人,否则必会出岔子。 但赵元佑的侍卫便从来没有出过差错,是以沈言庭才羡慕,他什么时候能有这种厉害的助手? 赵元佑的人一出马,文县令跟钱县丞的生平立马就被查得明明白白。 文县令没什么好说的,他前两年刚考中科举,在京中待了两年后被下放到商水县为官,履历清清白白。至于钱县丞,他可以深挖的地方便多了去了。 钱家起势是从钱县丞父亲开始的,钱父当初只是个管理仓库的小吏,可就这样一个小吏却能给儿子攒下偌大的家业,又扶持钱家几个小辈读书科考。钱县丞是家里兄弟中读书最好的,十多年前考中举人,不知使了什么关系饶过了回避制度,被调来户籍地做县丞,至今未曾挪过窝。 钱家在钱县丞手里越发了不得,田产都比从前增了好几倍。 “混账东西!”赵元佑在查清楚钱县丞后便一直在骂。 钱家两代人发迹都与经商无关,他那些钱究竟是从哪儿来的,用脚趾头想想都能猜得出来。 沈言庭虽然也鄙夷,但是他对这件事情早有预料,见这小孩儿生气还好心安抚了一句:“算了,何必自己气自己呢?他们贪的又不是你的钱。” 不说还好,说起来赵元佑便更生气了。 他皇祖父是皇帝,父亲是太子,他是皇孙,若无意外他将来是要继位的,钱县丞贪的可不就是他的钱?这些个蛀虫,他绝不允许他们再肆意妄为。 沈言庭也发现自己说完这句话后,赵元佑火气更大了,大得有些莫名其妙。 这小子几时也跟自己似的嫉恶如仇了? 赵元佑难受了两日没能想出办法,于是又写了封信送去京城。 最近沉迷于陈州戏班子的皇帝陛下隔日就收到了皇孙的信。 陈州官员上道,每次送来的都是好消息,皇孙也乖巧,常写信回来嘘寒问暖,是以皇上听到有书信送来还挺高兴。直到他看完赵元佑的信,这份满心的喜悦之情忽然消失殆尽。 赵元佑只是如实地将他在商水县所见所闻记录下来,他对别人或许会使心眼子,但是对他皇祖父则不敢,从来都是有一说一,这也是皇祖父喜爱他的原因。 尽管来了松山书院后正经学了一段时间,可赵元佑写出来的东西依旧稚嫩,他坦言自己厌恶钱县丞等人的贪得无厌,更憎恶衙门差役肆意妄为,可他无法改变现状,对此颇为苦恼。从前在宫里读书曾常听先生提到,“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可为何现实却与其大相径庭呢? 赵元佑遂将这事儿抛给他皇祖父。毕竟这会儿做皇帝的还是皇祖父,让他操心去吧,皇祖父无所不能,肯定能解决这件事。 皇上:“……” 他捏着信,良久无言。 真是好大一个难题,历朝历代的皇帝都没法根治的难题,他的好孙子竟然指望他能彻底解决。 可事情都摆在眼前了,若不出手,皇上面子也挂不住。 他叫来两位丞相,商议了许久。 两位丞相对此事并没有多大的反应,不过是地方上常见的小毛病罢了,这么多年都是这么过来的,百姓只要不生事,不造反,这些小打小闹其实可以不用理会。 可皇上非要大张旗鼓,两位丞相也只能尽力配合。 于是钱县丞就这样莫名其妙地惹上了事儿,京城来了人查他们父子贪污,钱家哪里禁得住查,没多久就全招了。 贪污的家产全都充了公,他自己与老父亲也被押送京城听候发落。 钱家剩下的倒是没有下狱,但贪污的家底都被抄得干干净净,往后哪里还有好日子能过呢? 在商水县风光了几十年的钱家,就这样不声不响地没了,前后还不过五日功夫。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zuozhe/oin.html" title="一七令"target="_blank">一七令 第76章 树倒猢狲散,依附于钱家的人立马不见了踪影,生怕跑得慢了被波及到。 连文县令都觉得古怪,更古怪的是,他的同年传来消息,说朝廷将要派遣官员巡视各方,甚至极有可能要组建一个新衙门,专门负责此事。 难道,真是他们商水县官员贪污惹出来的?他们商水县何德何能,竟然带出了这样大的手笔? 钱县丞离开时,嘴里叫嚣着肯定是沈言庭捣鬼,还说自己就只得罪过沈言庭一家,除了他就再没有旁人了,他做鬼都不会放过沈言庭。 对此,文县令是不信的,沈言庭即便有谢谦这位师父,也绝对闹不出这样大的动静,背后肯定还有高人。 钱县丞落马这事儿,让商水县差役都紧了紧神,不约而同地收敛起爪牙,再不敢耀武扬威。 那样一个威风凛凛的县丞大人,顷刻间就没了,谁能不怕?钱县丞的今日,未必不是他们的明日。 谭溪村也在议论钱县丞,与钱县丞有仇的黄氏这两日心情极好,走路都带风。可惜她赔给钱县丞的钱是拿不回来了,否则黄氏的心情还能更好。 推动这一切的赵元佑抬着下巴,深藏功与名,只是私下同沈言庭嘚瑟了一句:“我厉害吧?” 沈言庭迟疑了一下,伸手揉了他的脑袋瓜子, 掩去心中的惊叹:“厉害。” 他只想借赵元佑的手给钱县丞一个教训,没想到对方手段了得,直接将钱家连根拔起了。 这小子的身份,没他想的那样简单,也绝不是简简单单的宗室子弟。试想,天底下能说动皇帝跟朝臣的,能有几人? 赵元佑丝毫不觉,还在得意地炫耀:“下回若有什么事情要办,只管跟我说就是了,没有办不成的。” 沈言庭意味深长地应道:“行啊。” 小殿下。 第69章 影响 没了一个钱县丞, 众人也只是议论了两日,丝毫不影响他们过年。 这么多年百姓早已习惯,走了一个钱县丞, 将来还会有孙县丞、李县丞, 不管上面的官员换了谁做, 他们的日子都是一如既往, 不会好到哪里去。就像钱家贪污的那些钱,据说数额巨大,追究起来也是取之于民,但最终还是充公了, 百姓没有见到分毫, 就连早些年被钱家低价买回去的田产, 也没有给他们一丝一毫的补偿。 这也是赵元佑前前后后转了一圈,没听到任何人称赞皇家体恤百姓、办案神速的原因。 等着做幕后英雄没做成, 赵元佑别提有多沮丧了。 摸清楚赵元佑心思都沈言庭哭笑不得。靠这点小事想出头,这小孩儿还是太天真了。 不过从这次的事来看,这小孩远没有到无可救药的地步, 皇室中受宠的皇子没有这样小的,受宠的皇孙倒是有,年龄性子也对得上, 虽然那些小皇孙的名字外人打听不到, 但沈言庭已经基本猜到对方的身份。 既然猜到了,沈言庭便开始有意无意地影响对方,更直白来讲,他是在培养赵元佑。 任何一个有上进心的读书人,应该都拒绝不了亲手培养一个天子的诱。惑。将其教导成自己想要的模样,这跟自己做皇帝有什么区别?! 沈言庭恨不得制定全套方案, 为此,他激动得好几日都睡不着。 沈言庭给自己的行为充分合理化,觉得自己是为天下百姓着想,是为江山社稷着想,绝对不是为了自己考虑,他做的一切,都是出于公心。 “放屁!”系统忍不住了,塔受够了沈言庭的自吹自擂,“什么公心,分明是野心勃勃!” 一个野心家,非得把自己说得那么高尚,有意思吗? 沈言庭拒不承认:“我的野心就是一心为公。” 像他这样正直到底的人,世间已经不多了。那位小殿下若是能学到他一星半点,都算造福苍生。 系统无语。 算了,只要不出什么大岔子,随他去吧,系统相信赵元佑身边有那些侍卫跟着,应当不会全然信任沈言庭。 可系统还是低估了沈言庭的影响力,他若想讨好一个人,必然会使出浑身解数。 赵元佑本就挺喜欢沈言庭,如今沈言庭因为钱县丞的事多夸了他两句,算是狠狠满足了赵元佑的那颗虚荣心。 他可太喜欢被人夸了。 不仅如此,沈言庭还兑现了承诺,将魔方交给他,让他在沈春林跟沈鲤两个小屁孩面前炫耀了许久,就连萧映都对他嫉妒得很。 嫉妒也没用,这魔方只有他一个人有,起码目前是这样的。 赵元佑拿到玩具后依旧想要收手,奈何沈言庭置办的下一个玩具更吸引人。 赵元佑也是服了沈言庭,不知道他的脑子究竟是怎么长的,为何总能想出来这么多稀奇的好点子? 所有的玩具都得靠功课来换,赵元佑本来挺讨厌功课,可后来沈言庭慢慢改变了授课的方式,也增加了功课的趣味性,让赵元佑主动探索。至于他真正想教的,都夹杂在故事与实验里,潜移默化地影响着对方。 赵元佑身边的侍卫也没有发现什么异常,只以为沈言庭思维跳脱,异于常人,对于他偶尔提出来的那些看似离经叛道,但仔细琢磨又在常理之中的观点,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赵元佑也渐渐习惯了这种探索的习惯,而且他每完成一次功课,沈言庭都会真心实意地夸赞他一番,配合着沈春林妒忌的嘴脸,叫赵元佑通体舒坦。 他在沈家待的时间越来越长,同沈家人交往越来越密切,身上王孙公子的架子也彻底没了,有时候在饭桌上跟沈春林抢菜都能抢得不亦乐乎。 与此同时,沈言庭在赵元佑信中所占的比例也越来越大。 皇上压根没觉得沈言庭能正经教皇子什么大道理,只以为对方是谢谦特意派过去陪孩子玩的,且这个陪玩的效果还相当不错。 小皇孙在宫里还时常闹先生,可是去了陈州,再没出现过闹着不上学的事儿了,想来也是受了周边人影响。 太子夫妻俩倒是挺感激沈言庭,为此还特意让人送了东西给谢谦,让他私下转送给沈言庭。 皇孙的身份暂时还不能叫外人知晓,这些赏赐也没个名目。 谢谦将弟子叫过来,随意找了个由头,将东西交出去,顺带敲打一句,让他不要做的太过分。 沈言庭打的什么主意,谢谦一看便知。 沈言庭嘿嘿一笑,凑近师父:“弟子听不懂您什么意思。” “听不懂就不要教赵元佑了。” “那可不成。”沈言庭直接拒绝,“当初将他塞给我的时候说好了让我教,如何能半途而废呢?” 谢谦叹息一声,他倒是不怕弟子没有分寸,就是怕他做的太多,回头难免会失望。皇家这些人,没几个是真正有良心的,若是让那位陛下察觉沈言庭的心思,亦或是发现小皇孙学的同其他人不一样,只怕会起疑心病。 “你自己掂量些吧。”谢谦也只能如此交代了,“但切莫太过上心,也别太有指望。 ” 皇家的人都不值得,即便真到了志同道合的那一步,也只是暂时的,醒过神来依旧还是君臣,甚至极有可能连君臣都没得做。 有些话,不需要说得太明白。 沈言庭明白师父的意思,知道这是在担心他,可沈言庭自信不会出差错,没瞧见赵元佑那小子如今已经越来越离不得他了吗? 收服一个小屁孩儿不算什么本事,来日若能顺势影响太子、甚至进而影响到那位皇帝陛下,才算是他能力过人。 因沈言庭下学之后便常与赵元佑厮混在一起,惹得其他人都吃味起来。 萧映朱君仪也就罢了,这两人好歹是沈言庭的舍友,每天晚上还是能见到面的,可张维元却不在松山书院读书,十天半个月才能来一次,结果回回找沈言庭,回回都会被赵元佑截胡。 对方还会刻意拿功课过来,眼巴巴地“请教”沈言庭,轻而易举就将人给拉走了。 每次临走前,赵元佑都会隐晦地瞪张维元两眼。 东西都是抢来的最叫人珍惜,抢了两回沈言庭后,赵元佑更是对这群人严防死守,不给他们任何可乘之机。 张维元敢怒不敢言。 他很少有这样憋屈的时候,尤其是来了陈州,但谁让这位身份不同,不能得罪呢? 但愿皇家赶紧出手,早日将这位小殿下接回去。龙子凤孙就应该待在京城,跑来他们陈州是什么意思,非得给他们添乱的吗? 时间一晃而过,沈言庭在加入甲班联考后也适应良好。 第一次联考,他竟然没能拿到头名! 尽管身边所有人都在安慰,可沈言庭就是不能接受,他怎么能不是头名呢?他不允许! 为此,沈言庭痛定思痛,焚膏继晷,学得天昏地暗。 他有系统这个作弊利器,这种高强度的学习对他而言,根本不算什么,只是精神上有些疲惫而已,可好胜心跟学习后的满足感又弥补了这份倦意。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zuozhe/oin.html" title="一七令"target="_blank">一七令 第77章 赵元佑却挺担心沈言庭学死过去,他难得交上这么一个合心意的朋友,可千万不能死了。赵元佑赶紧让侍卫搜罗些补品,送过去时沈言庭还在 那儿装模作样,说自己没怎么用功,只是稍微看看书而已,根本不影响身子骨。 这是真话,沈言庭心里真有数,但赵元佑听完却冷冷一笑,联合萧映几个将参汤灌到沈言庭嘴里。 真是死要面子活受罪。 他堂堂皇子殿下都没有这么好面子! 等第二次联考,沈言庭终于夺回了第一。 不容易,拿到头名的那日,沈言庭神清气爽,阴霾一扫而空。 知道真相的赵元佑等人终于能松口气,不用担心沈言庭将自己折腾死了。 各书院甲班的人也是拿他毫无办法,这人压根不像个人。天赋卓绝,又有谢山长从旁教导,真是叫人羡慕都羡慕不来。 如此又过了几月,乡试如约而至。 沈言庭是一定要参加的,他准备了这么久,就是为了这一日,甚至于,他还下定决心得在乡试中夺魁。 不管日后能走多远,乡试这一场注定会是他的起跳板,沈言庭珍惜每一次机会,毕竟他的机会为数不多,也来之不易。 同是沈家子弟,沈春元就没有他堂弟这般自信了。 他资质平平,又因为耽搁了两年,读书很是费劲。尽管这大半年来痛改前非,发愤图强,可是丢掉的课业也不是那么容易拾回来的。若再给他几年的机会,兴许真的有望考取举人,可如今……太赶了。 这日家中小聚,沈春元跟沈言庭都被叫了回来,询问科考事宜。 沈言庭头都没抬:“我肯定是要考的,师父都已经帮我准备妥当了。” 说完,沈家众人的目光不约而同落到沈春元头上,尤其是黄氏,直截了当地问:“元哥儿,你也准备妥当了吧?这回不会再缺考了是不是?” 沈春元:“……” 他觉得自己才是离死不远了。 第70章 乡试 沈春元应下后, 黄氏的脸色才好看许多。 当晚,黄氏甚至恢复至往日模样,贴心地给沈春元备上点心, 提前拿了两支蜡烛放在屋子里, 殷切交代道:“夜间温书若是饿了就吃点心, 烛火不够的话, 明日我再买,这么多年的束脩都花出去了,再没必要因为这些小钱节俭。” 怎么又提这事儿了?沈春元打了一个冷颤,生怕黄氏又追究他犯的错。 好在黄氏只是摸了摸儿子的额头:“温书吧, 夜里记得睡两个时辰, 千万别太累着自己。” 沈春元伤心欲绝, 他竟然沦落到只能睡两个时辰的地步吗?这句安慰还不如不说。 不过眼下他也不得不学了,甚至要比从前更刻苦才行。毕竟他母亲这样说, 等于是给他下了最后通牒。 沈春元连忙推开母亲,摆出一副要将自己学死的架势:“娘,您先出去吧, 我要看书了,今儿晚上不睡了。” 黄氏终于满意地离开了。 事到如今,她也不管过程如何, 只求一个结果。 入夜, 沈言庭也在埋头苦学,等他感觉时间差不多了,可以进系统空间里继续学时,抬头一瞥,发现对面沈春元屋子竟然还点着灯! 沈言庭啧啧称奇,他是有系统的, 熬一熬无伤大雅,更不会影响身体,但沈春元就不同了,这家伙真要拿命去学? 沈言庭想劝一劝,但想起来黄氏的态度,又决定算了。 反正伤得也不是他的身子,黄氏都不心疼,他心疼个什么劲?熬过了秋天州试便结束了,沈春元头顶的那把刀总得要有落下来的一日。 翌日一早,沈言庭面色如常地从屋中出来,正好碰到精神萎靡的沈春元。 沈言庭遂招来沈春林询问。这兄弟俩住一屋,他从沈春林口中得知,沈春元昨儿一夜只睡了一个半时辰,今早准备洗把脸填饱肚子就继续学。 说来沈春林也担忧不已:“我哥不会把自己熬死吧?” “瞎说什么。”沈言庭拍了拍他的脑袋,“你哥年纪轻轻的,不至于连这点事都扛不住。” 沈春林挠了挠头,其实他哥不只熬昨儿一天,他问过了,自从去年他哥被钱县丞无情揭穿后,便没怎么睡过好觉了,每天不是在读书就是在读书的路上。吃也吃不好,玩也不敢玩,精神高度紧张。虽然这也的确是他哥骗自家人的报应,但该说不说,是真挺惨的。 沈春林本来也觉得骗人没什么,可有他哥的前车之鉴在前头,沈春林感觉老实一点也没什么不好,没必要动这些歪脑筋。 骗人没什么好下场,得罪他娘更没有什么好下场。 爹娘之前多看重大哥啊,尤其是娘,简直将大哥当作心肝宝贝了。可骗人的事败露后,他大哥的地位一落千丈,若非还指望着他考中举人,光耀门楣,他在家里的地位兴许连鸡笼里面的小鸡仔都比不过。 但愿他哥能考中,否则这事儿还有得闹。 大昭科举分乡试、会试和殿试,沈言庭他们即将参加的便是乡试,又称州试。地方上的学员得先通过各州的乡试,才能参加明年春天的会试,且应试的学子得于年前进京报名,时间可以说是相当赶了。 沈言庭才刚将他的名字报上,便获得了参加乡试的资格。恰在此时,系统忽然有了动静:“有新任务了!” 一人一统都挺激动。 声望的任务已经耽搁了许久,每一次沈言庭费尽心思为求出头,任务进度也不过只往前推了一点点,想要彻底完成只怕还得费不少功夫。 可沈言庭实在眼馋任务奖励。上回拿到的那本字帖着实有效,沈言庭那不入流的字经过日复一日地练习后,已经有了不小的起色。 如今沈言庭再也不必担心自己的字不能见人了。哪怕跟书院的夫子们比起来,他的字依旧算不得很好,但跟同龄人相较,已经算是中上。若是靠沈言庭自己练习,便是将十个手指头都磨出老茧,也不能在短短一年内有如此进步。 系统给的东西还是好的,因而沈言庭更盼着这次任务了。 可打开看过,一人一统都愣住了。 竟然是要求沈言庭三元及第! 三元及第,谁不想呢?沈言庭多少次朝他师父自吹自擂,说自己将来要三元及第,一鸣惊人。包括沈言庭自己也一直要求自己要做就做最好的,要力争上游,可理想跟现实还是有一定差距的。 这次乡试沈言庭便很有信心,但是会试跟殿试,就不好说了。 连沈言庭都感觉到了压力,系统就更为难了,它瞄了一眼对方:“这任务若实在完成不了的话,就算了吧,反正咱们不是还有另外一个任务吗,没必要在一根绳上吊死。” “不行!”沈言庭想都没想就拒绝了,难得有个新任务,他还没开始呢,怎么能轻言放弃? 系统也太瞧不起他了,不就是三元及第吗,他试一试也未尝不可。大不了下半年彻底不搞事儿了,专注一切精力放在科举考试上。 沈言庭想这事儿想入了魔,等到谢谦过来问他在想什么时,沈言庭脱口就说:“想着如何三元及第呢。” 谢谦一愣,随即开始自我反思。他从前是拿过这番话激励过庭哥儿,但那都是说笑的,他可没有逼着庭哥儿三元及第,没想到这孩子竟然当真了。 都怪他胡乱说话惹出来的。 谢谦赶忙给自己找补,一连拿了好几个朝廷要臣举例,他们也并非三元及第,甚至好些连一甲都不是,英雄不问出处,没必要给自己那么大的压力。 沈言庭却听不进去,他满脑子都是那未知的奖励:“他们不行,未必我不行。” 谢谦:“……” 嚯,这话可真欠揍。 行就行吧,反正这事儿也不是动动嘴皮子就能办成的,等考过之**哥儿就知道了。届时或许都不用他操心,庭哥儿自己便能想清楚,再将这句壮志豪言收回去。 三元及第,说到底这只是一个名头罢了,真没必要太执着。 沈言庭已经定下了目标,沈春元也下定决心,磨着书院的夫子帮他报名。参加科考要准备的东西多了去了,光他一个人可搞定不了。 夫子还是挺了解沈春元的,复又问了一遍:“你当真想参加这次的乡试?” 沈春元耷拉着脑袋,欲言又止。 哪里是他想参加?他是不得不参加。他入书院读书也有这么多年了,期间碰上三回乡试,每次都以各种理由轻松躲过,但这次的却实在躲不掉了。 夫子也看明白了,想起去年沈家夫妻在书院里闹出来的那些事,他不禁替沈春元捏了一把汗:“你这大半年来的确进步显著,可会试场上卧虎藏龙,千万不能掉以轻心。” 其实以沈春元的劲头,再晚三年参加科考,多半是能考中的,可眼下就不好说了。夫子只盼着沈春元这小子运道过人,考的都是他擅长的那一类。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zuozhe/oin.html" title="一七令"target="_blank">一七令 第78章 无独有偶,谢谦也在为自己这不争气的小徒弟祈祷,希望他发挥得好些,日后不至于太失望。 报名过后,州衙便渐渐忙活起来。 科考可是一件大事,州衙自上而下都没闲着,尤其是张太守,要操心的事情多了去了。每每这时候他就会分外想念沈言庭,有沈言庭在,这些原本都不是他要费神的。 可以沈言庭说走就走,压根不愿意留在他身边办事,也不知道最后会便宜哪一个上峰。 九月初,沈言庭一切准备妥当,正在跟沈春元前往会试点,进考场前还碰到了周固言等人,站着说了好一会儿话。 沈家人也来得整整齐齐,就连萧映、朱君仪跟赵元佑几个都跑过来凑热闹。他们三个是不会参加科考,萧映对读书不感兴趣,朱君仪不相信自己的脑子,赵元佑本身就是龙子凤孙,没必要去考场上吃苦。他们自己是不会考的,但看别人考也觉得颇有意思。 沈言庭兄弟俩迈入考场后,沈家人都还没有离开。 秦宛虽然不介意孩子的名次,但她看出来庭哥儿很介意,遂盼着孩子最后能称心如意。 黄氏只一心想要自己舒坦,至于沈春元怎么想,她不在乎。都花了家里这么多的钱,是时候考个举人回报家里了。 沈春林瞥见母亲又陷入癫狂,整个人都不大好了。 他大哥这回真的能熬过去吗? 考场中,经过漫长的搜身、入座,众人总算是看到考题了。其实这份考题与沈言庭事先琢磨的方向,出入并不算很大。虽然不全是他擅长的内容,可想要答好也不算难。 沈言庭定了定神,开始动笔。 已经回到书院的三人正好也提到了沈言庭,赵元佑问二人:“你们说,庭哥儿这回还能考头名吗?” “应该可以吧,庭哥儿还说要三元及第呢。”朱君仪坦诚道。 他一向想法简单,庭哥儿说什么就是什么。 本来只是随口问问的赵元佑沉默了下来。 三元及第啊,这难度可不低,没想到庭哥儿竟然有这么高的心气儿。这要是最后失败的话,那家伙应该会很伤心吧。 生平头一次,赵元佑遗憾于自己能力不足。 他要是皇帝就好了。 第71章 放榜 今年陈州参加乡试的学子比往年多了将近四成, 起因本是因为各书院夫子都鼓励学生试一试,成与不成只当是给自己积累经验,后来应试的人一多, 其他读过书的人也都过来凑热闹, 是以便导致今年陈州乡试竞争尤为激烈。 周边一带的庙宇最近也是香火鼎盛, 谁家若是有人参加科考, 都会去拜一拜图个吉利。 沈家更特殊些,他们家有两个孙辈都在考场,村里不少人都来沈家打探消息。 可乡试都还没有结束,沈家人能说什么?被问多了实在心烦, 索性将大门一关, 在家苦等了。 秦宛刚给丈夫烧完一柱香, 出门就碰到黄氏。 黄氏也是刚拜完自己早亡的父亲,盼着他在天有灵能保佑沈春元高中, 可这会儿发现秦宛也在烧香拜佛,立马冷哼了一声:“成日里信这些,搞得家里乌烟瘴气的, 烧香拜佛真有用,那些学生们何必还要苦读?” 秦宛深吸一口气,不作理会。反正乡试都结束了, 结果如何早晚都会知晓, 没必要因为这点小事吵得自己心头不痛快。 庭哥儿还小,即便真出了意外没能考好,下回总还有机会。但元哥儿么,就不好说了。以黄氏那心狠的性子,还能让元哥儿再考一回? 两个儿媳在外暗暗较劲,急得沈阿奶险些上火。家里没人考的时候着急无人光耀门楣, 如今一下子来了俩,却又担心家里会为此闹得天翻地覆。若是庭哥儿考中了,元哥儿没考中,黄氏肯定要疯;若是元哥儿侥幸考中反倒是庭哥儿落了榜,虽说可能性不大,但真发生了,大房还不知道要多嚣张。 “说来说去还是老大媳妇最能闹腾。”沈阿奶都后悔给老大娶自家的娘家侄女了,当时结亲只是想着黄氏没了父亲,早早当家,性子适合作长媳,谁知这太有主意、太要强了反而也不好。 如此心急了两日,乡试总算是结束了。 沈言庭其实早就写好了答卷,奈何不到时间出不去,也只能静下心来仔细核对。 他身子骨一向不错,在考场中待了两日也不觉得疲惫,只是坐久了不动弹,稍稍有些酸罢了。出来后见到家里人跟赵元佑几个,还有心思说笑。 反观旁人,多多少少都面带倦色。周固言本想问问乡试的考题,但因为精力不济,只能跟沈言庭匆匆打过招呼就离开来。 从几次联考的情况看,庭哥儿的名次肯定不会低,他也一样。 秦宛等人已经雇好了牛车,不过赵元佑没让沈言庭坐那寒碜的牛车,他一露面,赵元佑就将人拉到自己的马车上了。 “如何了?”几双眼睛一齐凑过来,亮得惊人。 沈言庭有些语塞:“还……还行吧。” 本来想吹牛的,但看他们的样子,沈言庭忽然吹不出来了。 萧映有些失望:“什么嘛,你不是说要三元及第么?若想三元及第,最起码也得考个解元回来,否则还未开始便失败了。” 沈言庭欲言又止,掀开车帘往外瞄了一眼。幸好,刚出来的考生都忙着自己的事,没听到这句话。他是说过三元及第,但也只是在私下说说好吧,哪里像他这样大嘴巴?险些搞得外头人都听到了。 秦宛立马安慰:“没事,这只是第一次科考,就算不能考解元也无妨。” 甚至即便不能高中,秦宛也觉得干系不大。她对孩子的期盼并没有那样高,什么三元及第,在秦宛看来都是遥不可及的事。一开始她送庭哥儿去松山书院,只是想让他读书明礼,不至于跟他爹娘一样做个睁眼瞎子。庭哥儿能靠着自己一步步走到今天,已经大大出乎秦宛的意料了。不论结果如何,她都为庭哥儿骄傲。 沈言庭听他娘开口后,才矜持地说了一句:“解元还是可以的。” 他不至于对自己这么没信心,方才只是略谦虚了些罢了。 朱君仪佩服至极,觉得庭哥儿可真是厉害。 秦宛听来却并无多少欢喜,反而忧心忡忡。这孩子傲气得很,这么早就将要考解元的事透露出去,来日万一差了一些,岂不是又要伤心难过? 巧得很,赵元佑也是这样担心的。他自认识沈言庭以来,对方便一直都是自信满满、踌躇满志的模样,赵元佑还没见过他失意过,更不想看到他失意。 几个人讨论得正欢,那边黄氏跟沈青书俩却万分焦急。考上的学子都已经走了一大半儿了,却还没见到沈春元。夫妻俩担心得很,直接挤去考场正门口等候。若非守门的侍卫不让他们过,黄氏都想进去寻人了。 “不会出了什么茬子吧?”沈春林担忧道。 话音刚落,便被黄氏狠狠拍了一下后脑勺:“大喜大日子,说什么不吉利的话?” 沈春林扣了扣手指,很想提醒母亲,他大哥只是参加了乡试,都还没有考中呢,何来的喜?可他知道母亲肯定听不得这番话,只能默默忍下。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一家人终于等到沈春元的背影。 黄氏还没来得及追问,就见长子两眼一翻,直接晕了过去。 一家三口连忙上前扶人,马车旁的沈家人见状也赶忙来搭把手,火急火燎地将人抬上了牛车,直奔医馆。 大夫看过后,只说是累着了,回去休息两日便能好转,连药都没有开。 沈言庭望着面色惨白的堂兄,着实有些同情他了。可怜见的,脑子没他聪明也就罢了,身子骨也不如沈春林硬朗。他猜测沈春元遭此重创,应当是在考场上耗费了太多心力,加之前段时间熬夜太过,直接撑不住了。但甭管最后结果如何,考都考完了,这家伙回去之后总算能睡个好觉。 至于沈言庭……他娘是准备让他回去睡觉的,可沈言庭这会儿身子有些酸,压根不想躺下,转头又跑去书院找他师父去了。 书院今儿剩下的学生不多,见沈言庭考完了还回书院,颇为稀奇,围着他叽叽喳喳问了许久。 松山书院也有不少人入学尚晚,从未考过乡试,对此格外好奇。 好容易应付完了这些同窗,沈言庭一溜烟就跑没了影。 啧啧,胡监院站在廊下,瞧见他如此精神,万般感慨。真是少有人能像庭哥儿这样精神充沛,同他师父年轻时也没多少差别了。万一日**哥儿去京城考试,书院这些人只怕还会不适应。 谢谦也没料到这孩子还能回来,他本打算今儿让沈言庭睡一觉,等明日再去檀溪村问问。 沈言庭已经迫不及待了,坐下后便开始默写自己的答卷。他倒是没有对自己的答卷感到丝毫不自信,特意默写出来,只是为了让师父夸的。 谢谦一眼就看出来他的小九九,本来不想让他如意的,可看过答卷后,发现着实没得挑,想要打击的话就这样咽了下去。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zuozhe/oin.html" title="一七令"target="_blank">一七令 第79章 沈言庭凑了上来,不依不饶:“师父不点评两句吗,这可是弟子头一回乡试的答卷呢。” 谢谦将他往后推了推,两日没洗澡,非得靠这么近作甚?至于答卷,谢谦为了不让他失望,还是如实夸了一句:“文章写得不错,但也是因为凑巧,正好是你擅长的领域。” “运气好也是实力的一种。”沈言庭依旧自得。 谢谦:“但下回未必有这样的运气了。” 会试人才辈出,殿试更是英才云集,庭哥儿纵使聪慧,可读书的时间太短,沉淀得也不够,未必能一举夺魁,若是再晚两年,以庭哥儿的天赋,一切都好说。 不过眼前的乡试,应当问题不大。 不明真相的赵元佑还在为沈言庭操碎了心,他甚至跑去张太守那儿,想用自己皇孙的名头暗示对方,务必给沈言庭一个解元当当。 张太守:“……” 小小年纪就有做昏君的潜力,他也开始担忧大昭的未来了。 即便对方出身不凡,张太守也不打算答应他:“殿下,您能这般念着庭哥儿,原是他的福气,我待庭哥儿谢过殿下的好意。只是乡试事关重大,外头不知有多少双眼睛盯着,微臣即便身为太守也不好干预太多。否则不仅州衙遭人质疑,还会给庭哥儿惹来非议,得不偿失啊。” 赵元佑听来刺耳。什么叫他待庭哥儿谢过自己?说得像自己与庭哥儿关系平平,反倒他与庭哥儿才是一家人似的。他跟庭哥儿曾同吃同住同睡,关系亲如一家。用得着张太守越俎代庖吗?真是好不要脸。 得,他今儿也是白来一场,兴许还白叫人看了笑话。 赵元佑气鼓鼓地离开了。 张太守哭笑不得,这都什么事儿啊。不过,庭哥儿同这位小殿下的关系也是真好,不知庭哥儿察觉到对方身份没有? 各方关注,乡试的诸位考官也在一刻不停地批阅答卷。 今年乡试考生的质量明显比上回提高了好几档,不少学生在一场场联考中摸爬滚打,提前有了准备,应对乡试也更加得心应手。 看来这联考效果还是没得说的,往后每年得多考几回。 只是水平再好,也不是都能录取,乡试的名额是有比例的,有人在榜,也注定有人名落孙山,即便他们的考卷其实也不差。 放榜这日,考场周遭被围得水泄不通。 沈言庭提前得知,若是高中会有衙门的人亲自过来道喜,于是说什么都不去凑这热闹了,挤来挤去的反而烦人。 沈茂山倒是心焦,两个孙子不去,他去。 他天不亮就出发,结果到现在也没见踪影。 沈言庭压根不指望从沈茂山处听到消息,指望他还不如指望衙门的人,人家好歹腿脚利索些。 时值晌午,果然有人一路敲锣打鼓地穿过谭溪村,停在沈家门口。 沈阿奶跟两个儿媳一脸惊喜地打开了院门。 衙门的人都来了,这定是中了! 到底是中一个,还是中两个,可真不好说。 沈言庭闻声也踏出屋子,目光却先在沈春元的窗户上转了一圈,这家伙前两日装死也就罢了,今日还装? 他刚露面,就听衙门的人欢喜地道:“老夫人大喜,您家沈公子高中解元,县令大人特意叫咱们前来道贺的!” 第72章 热闹 一句话叫周围邻居都围了上来, 追问是哪个沈公子。 沈家参加乡试的孩子可是有两个呢。庭哥儿聪慧是人尽皆知的,否则也不会拜入谢山长门下。至于元哥儿,虽然之前被钱县丞说了些不中听的话, 但后来钱县丞不是没了吗, 又有黄氏继续给自己儿子鼓吹, 村民们也不知道沈春元到底是天赋过人还是满嘴谎言了。 他们问出了黄氏想问的话。 即便已经知道沈春元不是她口中那个一心上进、聪慧过人的长子, 可黄氏心中依旧盼着他出人头地,为自己长脸。 可衙役刚看到沈言庭就激动起来:“除了这位沈公子还有谁?” 沈言庭在整个陈州都是鼎鼎有名的存在,州衙的张太守对他十分依仗,他们县的文县令也对他颇为看重, 周边官吏都知道这位日后有大出息, 结果这些人竟还能问出这般可笑的问题。 众衙役顾不得应付檀溪村众人, 争先恐后地给沈言庭道喜。 三言两语之间,沈言庭便升了辈分, 成为新鲜出炉的“解元老爷。” 这本是出于敬重,但沈言庭是真嫌弃这称呼,连带着解元两个字仿佛都难听了起来。 但事毕竟是好事儿, 沈言庭招呼众人进家喝茶,狂喜之后的秦宛跟沈阿奶也都急吼吼地准备好了喜钱,转身塞给道喜的衙役。 听着众人的恭维, 秦宛还有些飘飘然。她没想到庭哥儿能这样厉害, 解元呐,放在从前他们想都不敢想。 沈家一片喜气,就连沈春林也龇着大牙傻乐,唯独黄氏跟沈青书等了又等,却迟迟没有等到衙役的第二份报喜。 夫妻俩对视了一眼,觉得甚是古怪。 黄氏以为衙役忘了, 又或者是为了谄媚沈言庭那小子,故意冷落他们,这才硬着头皮上前提醒:“几位大人,敢问我们家元哥儿名次如何?” 一语毕,沈家众人脸上的笑意都收了起来,心情都凝重了几分。 沈言庭甚至扫了一眼周遭乡邻,思索着现在将他们请出去来不来得及? 沈阿奶也急得团团转,上手就来拉黄氏,生怕她在这大喜的日子里发疯。可惜到底晚了一步,只听衙役 道:“你们家元哥儿是谁?没听过檀溪村还有第二位举人啊。” 乡试的录取名额又不多,沈家若真有第二个,他们如何能不知道? “没有?”黄氏瞬间红了眼,压根不相信也不接受:“这不可能,我儿天资出众,怎么可能没中举?” 她甚至质问起来:“会不会是阅卷官弄错了?亦或是誊抄的时候出了差错?” 衙役脸色骤变。 尽管钱县丞没了,朝廷还增设不少御史监察室巡视各方,各地官吏行为收敛了不少,但官就是官,民就是民。似黄氏这等以下犯上之辈,他们甚至可以即刻捉拿。 如今还没有动作,全是看在沈言庭的面子上。 秦宛也容不得黄氏继续闹下去,今日是庭哥儿的大喜之日,她可不想好事被黄氏搅和。秦宛一把将发了疯的黄氏按住往沈青书怀里一丢,转头歉意地冲着诸位衙役赔了个笑脸:“诸位大人,实在是对不住,我家这位嫂子近来精神不大好,若有言语冒犯之处,还望各位多多见谅。” 秦宛是解元老爷的母亲,众人多少还是愿意听她的话,这话他们可以当做没有听见,但仍旧要敲打一句:“脑子不好使便仔细在屋子里待着,还是别出来胡说八道了,免得得罪了人,反倒给解元老爷招惹是非。” 黄氏一听就火了,什么叫她脑子不好使?这不是咒她吗? 可黄氏还没开口就被沈青书捂住了嘴巴。 一边捂还一边冲着众人点头致歉:“我这就带她回去。” 不带回去都不行,庭哥儿方才眼神都不对劲了,若是放任黄氏在这样丢人现眼,大房所有人都得跟着连坐! 在场众人也都是装聋作哑的好手,黄氏一走,气氛立马恢复如初,又热闹了起来。 周围村民都笑着让沈家摆酒,沈言庭这会儿没谦虚,也没准备跟外出未归的沈茂山商议,直接定下五日后摆酒。 外头欢声笑语,里面的沈春元却摇摇欲坠。 完了,一切都完了。 他果然没有考中…… 待沈茂山从外头炫耀完回来,方得知衙役已经来过一回了。今日放榜虽然人多,可沈茂山才去不久,就从周边学子口中得到消息,知道他们庭哥儿是解元。 沈茂山也想赶紧回来道喜,偏偏回来时又碰到不少熟人,听他们恭维得厉害,沈茂山便走不动道了,硬生生耽搁了这么久。 回村之后又炫耀了一番,等到家了,反倒发觉气氛古怪。 长孙一声不吭地跪在堂屋,背上结结实实挨了十几鞭子,连衣裳都打烂了。 大的站在一旁,无奈又麻木。两个小的一个被庭哥儿抱着不敢看,一个抱着沈青书的腿哇哇直哭。 沈茂山见状心里咯噔了一下。 坏了,忘了家里还有个落榜的。 其实有了庭哥儿这么一个长脸的,沈家老两口倒也不计较元哥落榜,毕竟落榜的学子多了去了,没考中才是人之常情。 可黄氏接受不了,她不止跟秦宛较了这么久的劲,更在外头吹嘘多年。人人都知道,他们大房出了个会读书的,到头来却连二房的一根手指头都比不上。 她爱如珍宝的孩子,不仅一直在骗他们,还掏空了家里的钱财,害得他们大房沦为笑柄。他怎么能连自己的父母都骗,有良心吗? 黄氏焉能不恨。 早些日子压抑的情绪在此刻爆发,黄氏一会儿拉着沈春元要给列祖列宗请罪,一会儿又要打死这个不孝子,还要叫他退学,往后再不许他再读书。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zuozhe/oin.html" title="一七令"target="_blank">一七令 第80章 沈言庭感觉自己这个大伯娘还挺极端的,爱之欲其生,恨之欲其死。但要说她曾经有多疼沈春元,可能也未必,她只沉浸在自己生出了个举人儿子的幻想中。这个儿子是不是沈春元不重要,重要的是能考举人,能给她面上增光。 沈春元也不分辨,甚至没让沈阿奶他们求情,自虐一般地受着。 他知道这是自己应得的。这一日没来之前,他还抱有侥幸,可今日尘埃落定,沈春元就知道一定会有这一遭。 大房母子俩的这笔糊涂账,谁看了不头疼? 沈茂山进屋后也头疼,他在沈言庭跟秦宛这儿屁都不是,可在大房这边余威尚存,进门之后瞪了沈青书夫妻俩,而后亲自将沈春元给扶了起来,警告道: “打也打了,罚也罚了,此事到此为止,往后谁也不许再提。”说到底也不是什么光彩的事,就都烂在肚子里好了,反正是一家人,日子还得照常过。 黄氏瞥见儿子后背的伤,倒也没有再闹下去。丢人丢这么一次就够了,黄氏不能忍受第二回,她忽然道:“爹,明日让元哥儿跟着您学木工吧。” 他们还欠了二房的债,剩下的钱黄氏也不打算还了,让元哥儿自己做木工还债好了。老大没有出息,可家里还有个老二,趁老二年纪小,如今培养还不是算晚。往后老大也不用读书了,一心扶持老二吧。 黄氏再心灰意冷,对举人的执念也还没散。庭哥儿那样的傻小子都能够开窍,他们家老二凭什么不行? 沈言庭飞快看了一眼沈春元,只见对方身子一僵,落寞地垂下了眼眸,并未拒绝。 这是连心气儿都磨没了。 沈茂山烦躁地挠了挠头:“随你们去吧。” 乱糟糟的,他也不想再管了。 沈言庭本来也有些话想问沈春元的,可眼下还不是时候,尤其黄氏情绪还没有压下去,说再多也是徒劳。 午后,赵元佑等人也亲自过来道贺,得知沈言庭五天后要摆酒,也说要来凑热闹。 赵元佑还将沈言庭拉到一边,神神秘秘地道:“你那堂哥今儿可好?” 沈言庭挑眉:“你还关心他?” “若非他是你堂兄,我才懒得打听呢。你堂兄也就只差一点点便能中举,奈何时运不济,只能等下次了。”赵元佑总有门路打听这些,又因为沈春元格外倒霉,这才忍不住跟沈言庭分享。 沈言庭摇了摇头:“还不知能不能等到下次。” “科考三年一回,你堂兄还年轻,总能等到的。”赵元佑并未思索原因,甚至畅想道,“下次科考,我也想法子一试,没准也能中举呢。” 赵元佑跟沈言庭一样,有了进步便要嚷嚷得人尽皆知。 这大半年他跟着沈言庭正经书学过了,不正经的也学了,正觉得自己十分了得,上知天文下知地理,巴不得让亲友早日知道自己的才华。 显露天赋最直接的方式,便是参加科举。他也得考出个名堂,免得皇祖父跟父王母妃总以为他是小孩子,总想着敷衍他。 沈言庭望着他沾沾自喜的模样,一时又想起自己与师父的约定。 他已经教了赵元佑这么久,进步也算得上明显,师父总该兑现承诺,亲自带他去京城游历拜访一遍吧? 早晚都是要进京的,不如这回摆完酒席就哄着师父带他去! 第73章 上京 沈言庭高中解元不仅是他一家的喜事, 整个县衙官吏都与有荣焉,文县令本来想率衙门上下参加沈言庭的喜宴,才刚说出口便被手下人劝住了。 手下倒没有别的意思, 只道:“那沈解元再有天赋, 到底还没有当官呢, 您身为商水县的父母官, 怎好同那些百姓一同赴宴?依属下看,只派个小官儿去贺喜就够了,若要交好,可私下摆宴, 单独邀请沈解元。” 文县令深觉有理, 他好歹还是个县令呢, 一味讨好年轻后生确实不大好。 也罢,那就下回单独请沈言庭好了。文县令索性备了一份贺礼, 到时候让县尉带过去就是了。 结果酒席当日文县令却得知,不仅各书院的山长、夫子跟着谢谦跑去赴宴,就连州衙的张太守也领着崔颢等人亲自跑来檀溪村吃了喜酒! 文县令错愕起身, 直勾勾地盯着前两日劝他矜持的属下。 好好好,他都错过些什么? 属下摸了摸鼻子,嘴里发苦, 谁能料到张太守对那沈解元竟如此看重。州衙那些官员 也不劝着, 竟由着张太守屈尊降贵? 而且这样大的架势,根本不像是抬举一个解元,倒像是给自家子侄撑腰的。 真见鬼了。 得知这消息后,文县令别提多懊悔了,只是这会儿酒宴已开,他要是赶过去更失礼。人家张太守都早早地去了, 他一个县令还想要压轴,不是纯纯找死么? 檀溪村的乡亲们也没想到今儿来的人有这么多,各书院的山长、州衙的高官,他们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的大人物。 还得要读书啊,读出名堂来真的不一样。众人羡慕地看着沈家人,尽管自始至终都是庭哥儿在迎来往送,可沈家其他人也跟着长脸了,尤其是沈茂山老两口,方才竟然还跟张太守喝了酒。 真是祖坟冒青烟了。 徒儿出息了,谢谦这个做师父的高兴,多喝了几杯酒也就罢了,张太守竟然也喝得醉醺醺,甚至还在桌上胡说八道:“庭哥儿能有这样的造化,全靠我们这些做长辈的教得好,你说是吧,谢山长?” 谢谦呵呵一笑,与你又有什么关系? 赵元佑点了点沈鲤的脸颊,逗她:“张太守也教过你哥?” 萧映嫌弃地拍掉他的爪子,庭哥儿小气得很,从来不让人碰自己妹妹,赵元佑这臭小子凭什么动手动脚? 张维元难为情地拉了一下自己父亲,他在谢山长面前说这些,就不会觉得不好意思吗? 喝大了的张太守完全不会不觉得羞赧,继续自吹自擂:“我头一回见到庭哥儿便知道这孩子非池中物,后来一步步引导其成才,也真是煞费苦心。若不是谢山长占了先机,早早地将人收为徒弟,兴许庭哥儿便是我门下弟子了。” 谢谦:“……” 沈言庭:“……” 张太守:“要不庭哥儿叫什么师父给我听听?” 张太守不仅动过收徒弟的念头,还动过将沈言庭留在州衙的念头呢,这孩子若是留下来,肯定能成为他的左膀右臂。可惜啊,谢谦捷足先登了。 师徒俩面面相觑。若是沈言庭记得没错,张太守一开始应当挺不待见他的吧? 张维元都快要抬不起头了,他赶紧夹了菜喂给他爹,让他爹赶紧消停点儿,别说这种叫人无地自容的话了。人家谢山长曾官至太傅,做过帝师,又一手将松山书院发扬光大,他是真有本事教导庭哥儿,他爹又凭什么? 张维元感觉自己这辈子都面都被他爹给丢完了:“爹,你醉了,我扶你进去休息吧。” 张维元将反复申明自己没醉的父亲给拖回去了。他爹一喝就容易胡言乱语,这会儿说得是痛快了,还将平日里不敢说的都说了一遍。张维元倒是好奇,等他晚上酒醒了又该是何等懊悔。 张太守这一闹,州衙众人也都觉得丢脸,之后便默默吃菜,连酒都不好意思敬了。 一日热闹后,沈言庭亲自送他师父回书院。 路上,沈言庭就问起了去京城的事。赵元佑那小子的进步有目共睹,之前初至书院那可是飞扬跋扈,不思进取,如今虽然还有有些厌学情绪,但只要掌握对了方法,一样能让这小子学得透彻。起码他这个年纪该学的书,沈言庭都押着赵元佑一本不落地学完了。 于公于私,沈言庭都尽力了。 谢谦算着时间,进京的事的确可以准备了,正好趁此机会将赵元佑这个包袱甩回去。 那小子来了陈州这么久,合该回去一趟,近来皇上写信,提及赵元佑的次数越来越多,应当是真想孙子了。这孩子留在陈州的确是个隐患,若能还给陛下,他们师徒都能松快许多。谢谦思索片刻,便大方地应下。 陈州距京城并不远,赶在年末前抵达即可,年节时正好还能给这小子引荐一番从前的旧友。 “真答应了?那您可不准反悔!”沈言庭说着又操心起来,“可要带什么行李?住处是否也要提前预备着?” “不必,带几身换洗的衣物就成,为师在京城有府邸。” 沈言庭瞪直了眼,震惊过后便是狂喜。 他师父的家底就是硬,不是家,不是院子,而是府邸!光听着就知道有多气派! 住处都这样了得了,人脉更不用多说。他随师父一道回去,那师傅的人脉不就是他的人脉吗? 沈言庭万分激动,恨不得现在就插上翅膀飞去京城,接管他师父留给他的资源。 他是个藏不住事儿的,回去后便跟亲友炫耀起来。自己马上就要跟师父去京城了,一来参加会试,二来还能跟着师父见识见识,认一认京城的诸位官员大儒。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zuozhe/oin.html" title="一七令"target="_blank">一七令 第81章 啧啧……他沈言庭要一飞冲天了! 沈言庭刚问周固言要不要跟他们一道,赵元佑就扑了过来:“你去京城,我也要去。” 萧映紧随其后:“那我也回去看看。” 朱君仪尽管这会儿不能去,却也不着急,他家的铺子已经开到京城了,如今生意正好,父亲早晚是要将重心放到京城那边,届时他们家兴许还要在京城住上几年。 周固言算了算时间:“我得推迟些,就不跟你们一同去了。” 谢山长领着庭哥儿进京,肯定得会友,光是赴宴便要花费一半时间,周固言担心自己去了顾不上温书。 他没有庭哥儿这样的精力,会试人才济济,他得全力应对,争取考个好名次。 个人的行程都确定后,沈言庭又回去跟家里人交代一遍。 沈春林跟他妹妹也想去,沈言庭不假思索:“这回不能带你们去,等日后我留在京城,再接你们过去。” 一言不发的沈茂山心中一动。 他也能去京城? 殊不知沈言庭的“们”字,意思相当有限,仅有母亲和妹妹,阿奶跟沈春林也都是附带的。阿奶帮衬母亲,沈春林照顾妹妹。至于其他人,想都想别,给他老老实实待在潭溪村! 沈言庭又留了两日,期间白天赴各种宴,晚上关起门来全神贯注地准备会试。 系统给他搜罗了这十几年来的会试考题,沈言庭天天都在琢磨。 一晃又是几日,赵元佑已经在催了。 他们几个早已准备妥当,只有谢谦事多,非得将书院安排得妥妥当当才有心思出门,可赵元佑才不管那么多呢,他现在就要走! 赵元佑一闹,基本上没谁能够招架得住。谢谦不得不让他们先行,等自己料理完书院的事情再追上。 他倒不担心赵元佑几个途中会遇到什么,这些侍卫们将赵元佑护得密不透风,能出什么事儿? 临走前,沈言庭本来有几句话想跟沈春元说,奈何这小子见了他就躲,沈言庭也憋闷得很。 罢了罢了,等他三元及第成为一家之主后,再解决这些破烂事吧。 辞别了家中人,沈言庭背着包袱,记下了师父提前给他准备好的功课,跟着赵元佑踏上了赶往京城的路。 沈言庭、赵元佑外加萧映三人性格都带着些张扬的色彩,一路上就没闲着,不是吹牛就是打闹。 这日在驿站落脚后,沈言庭才想起来自己还有任务要完成。 师父交代过他要多练字,还要让赵元佑也加练,他那手字比自己当初还不如呢。 沈言庭还是很听他师父的话,转头就将赵元佑提溜出来,在村头设了一个小摊儿,准备免费卖字画。 赵元佑当然不乐意接这苦差事,可庭哥儿执意如此,他只能一边嫌弃一边陪着,只等着庭哥儿什么时候想清楚,然后放他离开。 不想刚摆头一日便有人上门了。 对方并不要字画,而是家中准备办丧礼,急需一个会记账的读书人。 沈言庭立马将赵元佑又推了出来:“大爷您看看他吧,这可是我们书院最优秀的学生。” 老汉面露迟疑:“这样小,能行吗?” 赵元佑火冒三丈,鼻孔都在喷气:“我要是不行,天底下就没人行了!” 他的聪慧是与生俱来的,毋庸置疑,也只有这群俗人才看不懂。 赵元佑雄赳赳气昂昂地跑去了。 结果不到片刻,他便要崩溃了。 “刘耀是吧?” “是牛,牛。” “牛耀?” 对面还在“牛”个不停。 闹了半天,赵元佑忽然灵机一动,写下了“尤”字,面前的人终于消停了。 赵元佑心力交猝,这个字有这样难念吗? 他打起精神叫来下一个,听他自报身份后继续试探:“李森?是森林的森吗? “森,森明的森,森请的森。还是个读书人呢,竟然连话都听不懂,字儿也不会写。” 赵元佑牙都咬碎了。 那是申。 他要跟这群人拼了。 ----------------------- 作者有话说:换地图啦 第74章 故人 晌午过后, 沈言庭看完了书,出门接赵元佑回家。 萧映见沈言庭出门本来要跟着,一听是去接赵元佑, 又老老实实地回屋立躺着了。 沈言庭猜测赵元佑那边应当已经忙完了。一个村子能有多少人?那点活对赵元佑来说只是小事一桩罢了。让他帮忙, 纯粹是为了给他争取一个练字的机会, 百姓见他小小年纪就会写这么多的字, 定会对他赞不绝口。 赵元佑这小子,最喜欢听好话了,没准一高兴还会答应他们写写对联什么的。 可到了后沈言庭却发现,情况似乎有些不妙。 与他预料之中的完全不一样, 村里竟也没有一个人对赵元佑满意的, 吃过饭后还对着赵元佑的礼单评头论足。 “还是书院成绩最好的学子, 竟连个字儿也不会写。” “我那名字多简单啊,足足说了十遍才写下来。” “啧, 这书白念了。” 众人自以为是在窃窃私语,但那嗓门高得厉害,只要耳朵没聋基本都能听见。 赵元佑攥着拳头, 留给他们一个悲愤的背影。 他是一片好心,想着这些人都是手无缚鸡之力的百姓,这才没让侍卫将他们痛揍一顿, 可没想到他们越说越过分。忍了这么久, 赵元佑实在是受够了,直接拍案而起,咆哮道:“是我不会写吗?让你们说官话你们非不说,能怪我吗?” 村民没一个服的,振振有词道:“我们说的本来就是官话。” 放屁! 赵元佑气得脸都红了,能把“春”说成“冲”, “二”说成“爱”的,能是什么官话? 赵元佑想跟他们辩到底,可经过半日的折磨,他已经认清楚了,这些人没读过书还个个都固执得要死,打从心底里觉得自己说的就是纯正的官话。 他跟这群人吵,最终结果只能是将自己活活气死。 刁民可恶! 沈言庭赶紧出面压住了争执。赵元佑的脾气可不好,真叫他气昏了头,这些侍卫可是会随时出手的。一旦闹大了,京城那边不会怪赵元佑,但是他肯定讨不到好。 沈言庭三言两语哄好了村民,又肯定了赵元佑的辛苦,才将今儿这事给糊弄过去。 好在村民们只是嘴碎了一遍,没有什么恶意,还准备请沈言庭入席吃饭。 沈言庭连忙拒绝了,临走前,旁边还有年轻人期期艾艾地上前,问他们明日还在不在:“我堂婶家明日说亲,也要记账。” 赵元佑怒道:“你不是嫌我写得不好吗?” 那人摸了摸鼻子,看向沈言庭,这模样俊朗的,一看就是个读书人,还多半是个聪明的读书人,跟这个小矮子完全不一样,他直白道:“我们想求这位公子帮忙来着。” 赵元佑:“……呵。” 都别拦着他,他现在就要揍人! 沈言庭赶紧将他抱住,回头与众人道:“实在对不住,我们明日就要启程赶往京城,怕是帮不了了。” 说话那人只能遗憾地望着沈言庭几个离开。 赵元佑走了许久还觉得恼火,冲着沈言庭大吐苦水:“我今儿可是吃了大亏了,这群人连个官话都不会说,字儿更是不会写。认自己的大名都够呛,质疑起我来反倒说得头头是道,真实穷乡僻壤出刁民。我若是他们,知道自己无知,便压根不会置喙。” 这话说的,可真是毫无同理心,沈言庭望着他圆滚滚的脑袋,真想狠狠拍一下,好歹忍住了:“此处距离京城并不远,若这里都叫穷乡僻壤,那西北西南等处岂不都是不毛之地?” 再有读书识字这种事,沈言庭正色道:“他们不识字都是因为读书太贵了,没人能读得起。这并非只是此处之弊端,整个大昭都是如此。若将来你有本事能让百姓人人都识字,那才叫真正的造福于民。” 赵元佑语塞,他没想到自己一句抱怨的话竟然引来沈言庭如此感慨。 难道真是他说错了吗? 赵元佑反思了一下,他自己是衔着金汤匙出生的,所以并不觉得读书是什么了不得的事,相反,他甚至有些厌学。可他习以为常的事,却是很多人遥不可及的奢望。 为了表现自己与众不同,赵元佑挺直腰板道:“这事儿交给我好了,日后我肯定会让那些百姓都能读书认字的。” 说完怕沈言庭小看他,特别强调了一句:“我自是有这样的本事,等日后你就知道了。” 沈言庭想到他的身份,并未反驳,只说:“行,那我就等着你是如何大展身手的。” 赵元佑立马高兴起来,他喜欢被人肯定。 就因为沈言庭没有小瞧他,赵元佑这些日子别提多听话了,每到一处,沈言庭都会将他跟侍卫丢在当地,给那些百姓们免费写字。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zuozhe/oin.html" title="一七令"target="_blank">一七令 第82章 做的最多的还是记账。 赵元佑被迫听懂了一些地方方言,这些人说话口音与官话杂糅,别提多费解了。可听多了,赵元佑竟然也能无师自通起来,那手字也进步明显。 跟着沈言庭是真能学到点东西的。 他们这一路走得并不快,等到许州境内,已经是十天之后的事了。 这天,沈言庭依旧挑了个地方,可摊子刚摆出来就碰到了个扫兴的,说话声由远及近,漫不经心:“现在的读书人都没事干了么,一天天的这样闲,连升斗小民都要讨好?” 沈言庭边上的两个人瞬间警惕起来。 这讨人厌的声音,真是该死的耳熟。 果不其然,抬头看时,说话的那人已经走近,不是赵元熙又是哪个? 赵元熙是二皇子的长子,年纪与萧映相当,与赵元佑同为皇孙。赵元佑固然受宠,这个赵元熙也不遑多让,再加上二皇子母妃多年来盛宠不衰,如今即便年华老去,在皇上心中也是独一份的,连带着赵元熙这个孙子都比旁人更得几分脸面。 同在皇族当中,免不了要被比较,赵元佑就极讨厌赵元熙。这人有时候跟他待遇相当,叫赵元佑十分不爽,他什么身份,竟然跟自己一个待遇?他配吗? 至于萧映不喜欢赵元熙,则纯粹是因为对嘴贱惹人厌了。 赵元熙更没料到能在此处碰到这两人,当下还有点懵。 父王跟几位皇叔打听了这么久都不知道赵元佑的下落,自己不过出门办个事就将人给找到了,也太巧了! “你们俩怎么会在此?”赵元熙先发制人。 沈言庭正在猜测对方的身份,赵元佑业完全不接茬:“你又为何会在这儿?” “大胆!”边上穿着考究的中年男子正是许州太守。他才刚巴结上二皇子一系,自然要维护赵元熙,“知道这位殿下是谁吗?” 萧映抱着胳膊:“知道我们俩是谁吗?” 许州太守一时被问住了,身为太守,他很少遇见这样嚣张的人。 赵元佑耷拉着小脸,疾言厉色:“不知道就闭上你的臭嘴,你算个什么东西,哪有你说话的份?” 许州太守:“……?” 要反了天了,他堂堂太守难道还不能说话了? 可惜赵元熙将他拦住,他出门是正经办差的,可不能在这里闹事。至于赵元佑跟萧映为何会一起出现,以及身后的 少年是什么来路,他会自己查清楚的。 赵元熙一脸高深莫测地走掉了,留下的赵元佑跟萧映依旧觉得晦气得很。 沈言庭趁势打听,知道这位竟然二皇子的长子,二皇子又是太子最大的政敌,怨不得赵元佑跟对方如此不睦。 赵元佑对赵元熙的评价十分不堪。在他嘴里,赵元熙就是个狐假虎威、全无头脑的蠢蛋,从小到大,只要遇上他准没好事,跟个灾星似的。 萧映也符合:“这家伙肯定是扫把星转世,专门克我们。” “有这么邪乎吗?” “千真万确,反正我们俩每次碰到他都得倒霉。偏这人生的蠢,旁人根本怀疑不到他身上。” 沈言庭半信半疑,出生皇家能倒霉到哪里去呢,该不会是扮猪吃老虎吧? 那边,许州太守总算是从小殿下嘴里听到了那两位的身份。 了不得,原来那两个人还真是出身不俗。不过,在他许州境内,光有出身也不好使。许州太守知道这位小皇孙对二皇子的阻碍,为表忠心,他甚至试探道:“殿下,可需要微臣出手,将他们——” 许州太守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赵元熙被吓得许久说不出来话,父王拉拢的大臣都是这种心狠手辣的货色吗?未免太可怕了吧。他后怕地摆了摆手:“赵元佑出门,身边跟着的侍卫不知有多少,还是别以身犯险了。” 许州太守大为失望,多好的机会啊,一旦成了,他可就是二皇子身边的红人了,只可惜小殿下心子太软,还有妇人之仁。 赵元佑跟萧映那番“扫把星转世”的话,沈言庭并未放在心上,可他万万没想到,扫把星的威力竟然如此之大。 翌日夜间,老皇帝收到了一封来自许州的加急信件。 许州地动了,伤亡惨重! 且他的小孙子、皇后的亲侄子至今还在许州呢,是生是死都不知道。 皇上再不敢耽搁,连忙派兵前去赈灾,最重要的是,要将他的小孙儿还有皇后的侄子平安带回京城! ----------------------- 作者有话说:赵元佑:看吧,我就说他是扫把星。 第75章 地动 沈言庭等人眼下正被困于山寺中。 此处寺庙据说格外灵验, 昨晚上萧映跟赵元佑便闹着要过来许愿,沈言庭心想来都来了,不去也可惜, 于是今日一早便出发, 途中还遇见了赵元熙。 几个人碰面后便一直在拌嘴, 强行绑在一块儿委实烦人。沈言庭本来想逛逛寺庙, 顺带尝一尝这里的斋饭,结果被他们一闹,什么兴致都没了。 在赵元佑口中,赵元熙那位生父二皇子极其狡诈阴损, 按理说, 赵元熙不该是这样嘴碎的性子, 而且对方似乎有意盯着他们,否则也不会这么巧在寺庙偶遇, 想到此处,沈言庭越发确定对方就是扮猪吃老虎。 这样的人,是该提防些。 沈言庭同寺中的慧空方丈相谈甚欢, 但身边有个总是插话的赵元熙,沈言庭很快就没有了继续交谈的性质。 他不想跟赵元熙计较,加之他今日上山后右眼皮一直在跳, 总感觉有不好的事发生, 还未用膳便催促着赵元佑几个离开了。 萧映虽然遗憾没吃到斋饭,但见沈言庭神色有异,也不敢耽误,老老实实跟在后面。 赵元熙心中纳闷,这一个个的怎么那么沈言庭的话? 才走到寺庙正门处,沈言庭心中的不安越盛, 他转过身:“你们有听到什么声响吗?” 赵元佑茫然摇头。 赵元熙“唰”地一下打开折扇,不热也要摇两下:“不就是快要下雨了么,疑神疑鬼的。” 赵元熙已打听到了沈言庭的身份,这位就是谢谦在松山书院新收的弟子,看来赵元佑这几个月是被谢谦收留了。朝中有关谢谦师徒的传言有不少,但真见过之后,赵元熙发现那些传闻也都言过其实。 这沈言庭不过就是个模样标志的少年人罢了,哪有那样厉害?包括父王在内的许多人,都太高看这个沈言庭了。 可赵元熙一开口萧映便觉得嫌弃:“又没问你,你插什么话?” “你这么人怎么不知好歹?” “你推我干嘛?” “谁推你了?” 拉扯间,变故从生,起初颠簸的那一下,赵元熙跟萧映还没当一回事,以为是对方推的,还想要还回来,可接下来的动静却将两人直接震傻了。 地……怎么在动? 赵元佑身边的侍卫已经意识到发生了什么,迅速抱起小殿下滚到一边。 沈言庭赶忙拖着萧映跟赵元熙往前跑,下一刻,石门轰然倒下,卷起满地灰尘。若他们再晚片刻,只怕就要被砸得头破血流。 赵元熙吓得抱紧了沈言庭。 天哪,他差点死了! 寺庙里的情况同样不容乐观。地龙翻身时,正是寺中香客用餐之际,随着一阵阵巨响,地面剧烈颤抖,佛像骤然倾倒,大殿也随即坍塌。若非沈言庭等人身处的是一片空地,只怕也要遭难。 可即便如此,赵元佑也被吓坏了。他从未见过这样昏暗的天,也从未听到这样惨烈的恸哭声。 “地震了。”系统也惊住了。 沈言庭望着几乎倒成废墟的大殿,未曾思索便折返回去。不管怎样,得先救人。 死里逃生的赵元熙见状大喊:“那里都塌了,你不要命了?!” 压根没有回应,赵元熙失声:“这小子疯了。” 他正要招呼自己的侍卫下山,就见萧映竟然也颠颠地跟着沈言庭往前冲,跟个莽夫一样。 没一会儿,赵元佑那小子也攥紧了拳头,郑重其事地交代道:“你们随庭哥儿去救人。” 侍卫犹豫道:“殿下,后面只怕还有余震。” “没有可是。”赵元佑板着小脸:“救人要紧,留一个侍卫在我身边就是了。” 赵元佑也担心沈言庭,甚至也想去探一探情况,但是他不能,他是东宫最受宠的皇孙,也是父王与皇祖父缓和关系的纽带,他不能死,他若是没了,父王这边劣势只会更大。 储君之位,绝对不能受影响。 赵元佑焦急地在空地上等待,不时让侍卫打听前头的情况,暗自祈祷前头平安。不止是庭哥儿,他甚至都不想听到萧映出事的噩耗,尽管萧映平时烦人得紧。 赵元熙呆愣愣地站在原地,望着赵元佑心急如焚,又目送着沈言庭几个冲进废墟中挖人,思索片刻,他也让自己的侍卫都过去搭把手了。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zuozhe/oin.html" title="一七令"target="_blank">一七令 第83章 他总不能输给一个小屁孩吧? 沈言庭挖到的第一个人被横梁击中,蜷缩着身子,已经断了气。 系统担心地看着对方,生怕沈言庭接受不了,可沈言庭只是停滞片刻,便不由分说地将他拖了出来,横放在不远处的空地上,随即又投入到营救当中。 反观萧映是真的受不了,他从小到大都没见过血,如今直面这等惨烈的景象,实在是受不住,挖几下便干呕两声。 大殿倒了一大半,但也没有完全塌陷,还剩下部分墙体摇摇欲坠。沈言庭等救人的时候还得随时盯着墙壁,一旦倒塌,他们都会被埋进去。好在余震过后,后厨的僧人还有幸运躲在墙角没有大碍的人都出来了,见沈言庭等人在救灾,顾不得身上的伤,找了木棍就开始帮忙。 这场搜救足足持续了一下午。 今日过来礼佛的香客比平常更多,伤亡也更惨重,大殿用的都是好木料,原本也不至于震几下就塌了,奈何方才地动时山上的巨石都滑了下来,这才导致殿中伤亡惨重。 等所有人挖出来后,寺中的慧空方丈带着小僧清点了人数,香客加上寺庙中的僧人,亡者共有两百三十一人。 侥幸逃生的香客立在一旁默默啜泣,目睹了亲人伤亡的家属哭声不止,有的直接晕厥过去。 慧空方丈擦了擦眼角,准备给亡者超度。 沈言庭拦住了他:“先下山救人吧。” 寺中的情况是稳定住了,可山下的情况只怕不容乐观。如今已至傍晚,若动作再不快些,那些被埋在废墟中的人生还的可能性就更加渺茫了。 慧空方丈迟疑片刻,最终当下佛珠,拿起了铲子,召集寺庙众人聚在沈言庭周围。 方才救灾便是沈言庭主导,这个少年虽然年纪不大,却有种凝聚人心的本事,慧空方丈愿意相信他。 有了慧空方丈表态,众人都自发跟在沈言庭身旁,听候差遣。 沈言庭的一番布置也简单,寺中有草药,为了救人,他让慧空方丈将用得上的药草全拿了出来。沈言庭这 会儿反而庆幸寺庙香火鼎盛,什么都齐全,若是换了别处,未必能找到这样多的粮食跟药草。 事不宜迟,沈言庭立马给他们简单培训了一下如何紧急施救,而后将三人分为一组,分别负责救人、后勤与医疗。 分好队伍后,定下各自组长,说定物资药品补给点后,沈言庭便带着人下山了。 赵元佑跟赵元熙也亦步亦趋地跟着沈言庭。 侍卫本来是想送他们出许州的,可两人都拒绝了。 山下的情况比沈言庭想的还要糟糕。 这里虽然没有遇到山体滑坡,可屋舍太不结实,许多地方一震就塌了一大片,一家人都受困于废墟,伤亡惨重。 乡野之地,官府救援很难到位,幸而沈言庭他们到了。 被救出来的人,许多都自发加入搜救队伍,马不停蹄地开始搜救其他人。很多人甚至都不知道领头人是谁,只是一味地模仿起来,继续组成三个人的搜救队。 夜间虽有火把,但还是看不分明,许多时候都是靠着听觉才能找到方向。随着救援的队伍越来越大,救出来的人也越来越多。 赵元熙看着都咋舌,他没想到救灾这种事都能被沈言庭管理得仅仅有条。 许多临时组建的小队彼此甚至都不认识,可有了分工跟指示,他们竟然能如此顺畅地合作起来,比朝廷的军队还要井然有序。 沈言庭这小子还真有几分本事,当初是他小看了对方。 天明时分,沈言庭领着搜救队伍一路救过各村落,最终顺利抵达州衙。 不知道城里情况如何。 还未进去,州衙官员便闻讯赶到,见到赵元佑跟跟赵元熙三人平安后,那些官员恨不得直接跪下来感激满天神佛。 谢天谢地,幸好两位皇孙没有在许州境内出事,否则不仅他们头顶上的这顶乌纱帽要丢,家中上上下下的性命只怕也保不住。 赵元熙问:“你们家太守何在?怎么只让你们过来?” 小官支支吾吾了半天,最后见皇孙殿下都生气了,这才道:“出事前,太守大人设宴款待新任官员,不想喝得太多,地龙翻身后根本没跑掉,人已经没了。” 不止是太守大人,州衙的二把手跟三把手都在一块儿喝酒,最后都没了。 赵元熙心情复杂。 前两日活蹦乱跳的人,说没就没了,这滋味儿可不好受。 可不是谁都能爬到太守的位置上的,可惜了。 沈言庭只觉得那几个人倒霉,可倒霉的人那么多,他们的遭遇跟一辈子吃尽苦头的百姓比起来,压根算不得可怜。沈言庭只顾着打听地动的事,主要是问地动对陈州的影响。 幸好,幸好陈州距离此处还有些距离,只是一些房子被震裂了,并没有倒掉。 想来他家里人应该也平安无事。 第76章 震怒 得知陈州情况不严重后, 沈言庭便一门心思扎在救援当中。 庞大的救援队随即进了城,这些人一路跟着沈言庭,已经下意识听从他的指挥了。可光这些人还远远不够, 物资不够, 能够上传下达负责管理的人也不够。 沈言庭干脆将州衙的人也纳入自己的差遣范围中, 百姓负责救援, 州衙就负责准备救灾物资跟粮食,还要为他跑腿,传达指令。 人一多就容易生乱,为了保证救灾的进度, 沈言庭不希望在这段时间内有任何质疑声。 州衙的也不行。 许州众官吏听到这些, 不禁面面相觑, 他们的确不知道沈言庭的来路,可不管多大来头, 总不会大过这位皇孙殿下吧?皇孙殿下还未开口,这个姓沈的凭什么指挥他们? 众人给赵元熙递了个眼色,想让他拿回主动权, 太守虽然不在了,可众人都知道太守大人与二皇子交好,自然更希望, 这等露脸的好事落到赵元熙头上。 可惜这位皇孙殿下一点不开窍, 他们都已经暗示得如此明白了,对方还是一副茫然的模样:“看我作甚?” 看沈言庭啊。 众人缄默。 到底没人敢明着嫌弃赵元熙不求上进没脑子,最后全都默默地听从沈言庭的差遣。 赵元熙难道不想要这份功劳吗?他也想,可他知道自己没这个本事,遂不出这个头,免得事情越办越糟。 沈言庭也不客气, 衙门的库房说开就开,粮食说放就放。 这土匪做派,看得许州官员胆战心惊。这可是衙门的家底,就这样放在底下的百姓?不会出什么问题吧? 有人忐忑地问:“不先等着朝廷的调令吗?” “朝廷难道会坐视不管?”沈言庭反问。 问话之人悻悻地回道:“那倒不会。” “这不就得了,朝廷早晚都会下达指令,如今只是稍稍提前了些罢了。”沈言庭回得理直气壮。 再说了,州衙有这么多粮食,拿出来用一用怎么了?沈言庭就爱干劫富济贫的事。 众人还是觉得忐忑,下意识又看向赵元熙。 沈言庭也看向对方,直白问道:“我听殿下的,殿下觉得如何?” 赵元熙没有什么想法,这两天看多了灾民惨状,赵元熙甚至都不会思考了,反正沈言庭也不会胡闹,就算真的闹过头了,也有松山书院和谢谦顶着,赵元熙道:“就按你说的办。” 许州众人:“……?” 殿下你被当枪使了知不知道?真就一点不拿主意,二皇子知道他儿子这样糊涂吗? 赵元熙见他们还敢愣着,当即瞪了一眼这些不识相的人。沈言庭这么说,就按照他的意思办不就是了,磨叽什么? 这下州衙的人便都没招了。 放弃抵抗的结果,就是被沈言庭指挥得宛如陀螺一般,一刻也不得停歇。 大震之后,物资筹备是最难的,而这最难的事情,沈言庭都交给了衙门。 他知道自己身份不够,于是说话办事都拉上赵元熙,这家伙明面上的身份是最高的,拿他在前面当枪使,正合适。 衙门的粮食不够用,那就去找富商,让他们出。 张判司从外头转了一圈,支支吾吾地回来了。他看着一样灰头土脸,从早上到现在都没停下来的沈言庭,实在不知道该如何开口。可难处还是得说,张判司忐忑地道:“许州富商说可以借粮,但是要打个欠条,回头得还回去。” 沈言庭匪夷所思地瞥了对方一眼:“还?谁来还?你来还,还是我来还;朝廷来还,还是百姓来还?” 他就没想过要还。 张判司被问得脊背发凉,赶忙找补:“这些都是可以商议的,咱们要的粮食有点多,那些富商们说的也有道理,谁家的粮食也不是大风刮来的。” “我想,你们是会错了意。”沈言庭望着倒塌的房屋、数以万计的伤员,凉薄地扯了扯嘴角,“让他们给物资,这不是商议,而是命令。”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zuozhe/oin.html" title="一七令"target="_blank">一七令 第84章 张判司脸都皱成一团了,都不是,这明明是生抢。真这么做了,名声上只怕不好听。 沈言庭在陈州衙门办过差事,深知底下的人最喜欢权衡利弊,不到最后一刻,他们是不会跟地方豪强富商撕破脸面。指望他们没有用,关键时候必须自己亲自上阵。 沈言庭带着赵元佑跟赵元熙,亲自去了一趟当地最大的富商家中,让张判司以查账的名义,接管他们家的库房。谁府上还没有见不得光的账本,这东西一查一个准。 那富商没想到州衙办事这么不讲究,查到自己头上才想起那一句民不与官斗,再厚的底气也都散了,赶紧舍了一批粮食断尾求生。 忍一时风平浪静,等到灾后他们再算总账。二皇子府上的小皇孙是吧,记住你了。 赵元佑跟赵元熙都傻眼:“还能这样?” “事急从权。”眼下救灾才是最重要的,沈言庭没耽误片刻,带着人直奔下一家,不过说话做事依旧让赵元熙在前面顶上。 短短半天,便筹集了大半的物资。 赵元熙心中叹服,果然是谢谦的徒弟,都是一样的雷厉风行。他记得父王说过,谢谦年轻的时候办事也这么不讲究,有这地方上闹水灾,他直接抄了许多富商的家,那些人被抄急眼了,最后联名告上朝廷。 谢谦的名声也是从那时起渐渐坏掉的。 有了人手跟物资,许州的情况很快便稳定了下来。 尽管后面还有些余震,可能倒的房子都倒了,剩下结实的房子也不会被余震影响多少,伤员得到救灾,亡者被妥善安葬,沈言庭甚至已经开始操心灾后重建的事了。 这日一早,沈言庭得到消息,他师父跟朝廷派来的增援都到了。 沈言庭放下锄头,忙拉着赵元佑跟赵元熙前去迎接。 谢谦一路风尘仆仆,书童没带,行囊也未曾准备,只骑着一匹马日夜兼程赶到了许州。 见徒弟跟小皇孙都没事,他才终于安心了些。 沈言庭飞快地将最近发生的事简单交代了一遍。 谢谦点了点头:“你做得很好。” 许州太守没了,整个衙门都处于群龙无首的阶段,庭哥儿能站出来协调各方,迅速稳定许州的局面,已经颇有胆识了。 谢谦一放松,更显疲惫,倒是让边上前来赈灾的兵部侍郎吴邕倍觉诧异:“一别数年,谢先生似乎苍老了些许。” 谢谦顺势装起老态:“确实老了,不中用了,剩下来的事情还得吴大人多费心。” 说完看向赵元熙:“吴大人若有不懂的,可以问小殿下,近来许州灾情能得控制,全仰仗皇孙殿下英明睿智,御下有方,许州官员与百姓莫不对殿下心悦诚服。” 沈言庭跟赵元佑对视一眼,赵元佑立马接茬:“是极,若不是有堂兄在,我们断然筹集不到这么多的粮食。” 张判司:“……?” 这些人在胡说八道,颠倒是非什么? 赵元熙挠了挠头,想说这事儿是沈言庭办得,他就是在旁边做个样子站个桩罢了。可沈言庭一句话就将赵元熙按死:“殿下别谦虚了,那些富商官员都是看在您的面子上,才如此尽心尽力。” 赵元熙纠结一番,行吧,那这功劳他就收下了,父王应该会夸他的吧? 谢谦跟沈言庭师徒俩鼓动吴邕给众人表功,首功自然是赵元熙,剩下沈言庭几人也在名单之中,州衙诸如张判司等人,更是一个都没落下。 张判司被夸得晕晕乎乎,顿时不再计较赵元熙被坑的事。 一个皇孙算得了什么,谁会跟自己的前程不对付? 赈灾一事迎来皆大欢喜的结局。 沈言庭在朝廷的人过来后,自发退居二线,只偶尔建议一下,成与不成全看吴邕的意思。 可吴邕又怎么能不同意呢? 赵元熙跟赵元佑都站在沈言庭这边,还有个荣恩侯府的小公子也唯沈言庭马首是瞻,至于谢谦就更不用说了,他不帮衬着自己徒弟帮衬谁? 尽管沈言庭提的那些想法对朝廷来说有些费钱,但最后还都落实了。 消息传到京城,皇上龙颜大悦,当着文武百官的面狠狠夸奖了一番二皇子。 二皇子总觉得有些不对,有赵元佑那小子在,最大的功劳怎么可能被他儿子独占?这事儿怎么看怎么古怪,偏偏二皇子又想不通究竟怪在哪里,只能先搁置,等过些时日再看看。 太子真有什么阴谋诡计,早晚又现身的那一日。 许州情况稳定下来,皇上高兴了两天,这日忽然走高兴不起来了。 民间起了传言,是他这个皇帝为政不仁,才惹得老天动怒,降下天罚。 皇上一向自诩明君,这种流言简直就是对他的侮辱!是有人存心挑衅他这个皇帝! 消息越传越广,一时间朝中鸦雀无声,都不敢在这节骨眼上触皇上的霉头。 无独有偶,许州也传出了这样的流言。 沈言庭觉得甚是荒谬,可身边竟然有人真相信这事儿,觉得皇上要下罪己诏。 本来没将这件事当回事的沈言庭,立马决定动笔,他忽然觉得,有必要写篇文章澄清谣言了。 第77章 澄清 因为天人感应说, 地震一向被人视作上天对于人间帝王失德的惩戒,为安抚民心,更为了平息天谴, 帝王颁布罪己诏也成了理所应当。 沈言庭并不想挑战所谓的“天人感应”, 他只是对地震形成的原因做了一番简要的探讨。待他写完文章给师父看时, 周围几个没事儿干的也都凑过来围观。 吴邕接手陈州后, 赵元佑等人再不用来回奔波了,人一闲就喜欢凑热闹。 沈言庭的论调奇特,赵元熙从未在别处听过,是以初看之下才异常震惊, 甚至怀疑沈言庭是在胡说八道。 “你这文章真要发出去?若是叫那些老古板看到, 只怕要群起而攻之了。”赵元熙也是看在沈言庭给自己揽功劳的份儿上, 才提醒了他一句。 不想沈言庭这厮根本不在意:“他们若有异议,只能说明他们无知。” 赵元熙欲言又止。真是好狂妄的一番话, 但他却讨厌不起来。 没本事的人高谈阔论只会让人反感,可沈言庭不同,他说这话竟然让赵元熙莫名敬佩。他想, 自己大概是要被沈言庭带到阴沟里去了。 “随你去吧,等日后掀起骂战,可别怪我没有提醒你。” 赵元佑跟萧映嫌弃他乌鸦嘴:“一边儿去, 文章发不发跟你有什么关系?别以为跟着咱们办了几天的事, 便是我们这边的人了。” “谁想跟你们一道了?”赵元熙自然不爽,当着谢谦师徒的面又拌起嘴来。 赵元熙一人对战两个也不落下风,但也仅限于口舌上的争斗了,这段时间沈言庭试探过他好几回,发现对方确实能力欠佳,见识也平平。好比这次, 有脑子的都知道不能占了首功,可赵元熙愣是看不清。 沈言庭一直以为他是扮猪吃老虎,到头来才发现,对方是扮猪吃饲料。 沈言庭还曾恼怒过一阵子,毕竟观察赵元熙挺费工夫的。倘若一开始就知道对方不值得费心,他也就不必多此一举了。 鉴于赵元熙真的愚钝,沈言庭压根没将他的话放在心上,转而同师父讨论这文章还有什么要改的。 谢谦对他的目的心知肚明,说什么启民智、辩真理,那都是次要的,他徒弟真正的目的,是为了给皇帝拍马屁,解决现如今皇帝的心腹大患。明知道过于谄媚不好,可谢谦也认命了。 被许州地动这样一吓,谢谦对沈言庭的要求又降低了不少。他也不求别的,只盼着徒弟能平安无事就好。 庭哥儿若还想建功立业,只要不祸害苍生百姓,也都随他,哪怕手段并不那么光明磊落。 谢谦甚至提笔,给他那些隐晦的马屁润色了一番,衔接得更加浑然天成。 沈言庭也看出了师父的袒护,赶忙绕过来给捏肩捶腿,哄人的话张嘴就来。 这篇文章加急送去松山书院,一同送过去的还有沈言庭的平安信。这些天沈言庭每隔一日就要给家里报个平安,以免母亲在家中担忧。 谢谦走得匆忙,可松山书院一切照旧,文刊依旧正常印刷。 沈言庭这篇送过来后,照例附在最后一页,不日便被印了出来。 众所周知,有沈言庭文章的那一期都很有争议,卖得自然也好。各地商铺看过后,知道这期足够有噱头,于是将这一期的《松山文刊》放在最醒目的位置。 没多久,该看的、不该看的人,都顺利看到了沈言庭的那篇文章。 反对者自是声势浩大,有不少人还专门写文章驳斥 沈言庭信口雌黄。他们更愿意相信地震是天罚,是上天的警示,而不是所谓的什么板块运动。 试问,哪个正常的人会相信脚底下踩的地会动?真是一派胡言。 松山书院的人更拎不清,平常放一些哗众取宠的文章也就罢了,如今正逢许州地动,伤亡众多,眼下朝廷还在派兵赈灾呢,他们竟然敢拿着这种事情胡说八道。这样的人也配为人师表?干脆叫书院关了算了。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zuozhe/oin.html" title="一七令"target="_blank">一七令 第85章 这回不仅沈言庭挨骂,整个松山书院都成了他们攻击的目标。 京城的那些老学究们知道谢谦师徒即将抵京,已经早早准备着,打算他们师徒一过来便给他们一个下马威,省得他们以后再胡言乱语。 可有反对的,自然也有支持了。松山书院有各种各样的社,里头的学生就喜欢琢磨各种各样稀奇古怪的东西,地动也是其中之一。 他们就很支持沈言庭的观点,甚至为其摇旗呐喊,外头也不乏有读书人从古书上摘出观点加以作证。 很久之前古人就提出,地动乃是地下阴阳二气失横。板块动不动这件事情暂且搁置,但地下的确有“气”存在。天灾固然可怕,但若掌握其原理,更加有效应对,下回也就能规避伤亡。 反对者还在扣帽子,支持的那群人已经在列举地震发生前有哪些预兆,甚至还提出要重修失传多年的地动仪。 到此,民间的风向一下子就歪了,众人将未曾见过的地动仪奉若珍宝,恨不得明日就有人能再造出来。若这东西真能够预警地动,帮助朝廷更好的赈灾救济,那不管再难也得弄出来。 民间不在乎地动是否真的是天罚,是皇帝失德,他们在乎自己的身家性命,在乎日后这样的惨状能否避免。 于是流言就这样平息了下去,转而变成了对地动仪的讨论。 皇上见流言平息,憋屈了这么久的情绪终于得以疏解。 他也看过沈言庭的文章,不得不说,这孩子写的真是有理有据,叫人叹服,尤其是结尾那几段为他辩驳的,简直是到了皇上的心坎上。 若不是真心实意尊敬他这位九五至尊,哪里能写得这样好?皇上本就对这位素未谋面的小师弟很有好感,如今更觉得对方了不得,将来必定是个忠臣、能臣。 皇上拿着文章跟最近讨论的要点,在大朝会上滔滔不绝地自夸。像他这样宵衣旰食,衣不解带的明君,怎么可能会引来天罚?这地动本就与他没有关系,让他下“罪己诏”的那群人,根本就是别有用心,是想动摇国祚!其心可诛! 更让皇上不满的一点是,满朝文武对这些阴谋竟然束手无策?加起来还不如一个十四岁岁的孩子厉害,养他们还不如养几头猪。猪好歹有用,他的这些臣子却只知道白吃白拿。 臣子们感受到了皇上的嫌弃,对造成这一切的沈言庭越发不满。 这对师徒俩真是如出一辙,还没来京城,就先想着出头了。打压,必须狠狠打压,若不然等沈言庭出仕,早晚要变成谢谦第二。 这个沈言庭不是明年还要参加科考么,最好叫他考不成。 谣言平息之后,许州的情况也已经稳定了下来,沈言庭在赵元佑的催促下,再次踏上赴京之路。 他们来得静悄悄,走时亦然。 只是沈言庭在许州露脸的次数太多,眼下吴邕更采纳他的意见,推行以公发赈,让百姓看到了重建家园的希望。在百姓心中沈言庭的分量是不一样的,他哪怕再低调,也还是被人发现了。 可百姓也没拦着沈公子进京赶考,只是相互告知,并在沈言庭必经之路上准备好自己做的吃食,眼疾手快地塞到马车上。 赵元熙本来还以为是刺杀,亦或是投毒,结果发现百姓只是自发地送他们。 他掀开车帘,本想跟他们打声招呼,告诉他们别送了,结果又来了不少礼物。 马车里被塞得满满当当,赵元熙那颗冷漠的心肠也随之回暖,甚至还有些沾沾自喜。 他果然是做了一件天大的大好事,父王肯定会对他刮目相看的。 殊不知,沈言庭的马车上塞的东西比他更多,更精巧,精巧到沈言庭都感觉自惭形秽。这些粮食,百姓自己舍不得吃,如今却用来送礼。 他不过是带着人救了几日的灾,便让这些百姓们如此倾心相待,可见百姓有多容易满足。 这么一想,许州太守等人就更加面目可憎了。 幸好人没了,否则看着还闹心。 过了许州,离京城又近了不少。 京城众人或是如临大敌,或是翘首以盼,总之都在等着谢谦师徒进京,这两人太有争议性,甚至连小皇孙疑似与谢谦关系匪浅这件事都顾不得了。可还没等到这个师徒俩,就先等到了北地使臣。 还是北地最厉害的那一批。 北地的使臣向来嚣张跋扈,还时常打压朝廷,这次过来,想来也是没有憋着好屁,他们必须打起十二分精神应对。 于是等沈言庭等人一路赶往京城后,京城甚是安静,安静到谢谦都开始反思起来,难不成,他的仇家其实没有他想象的那么多? 这倒也挺好。 谢谦招呼沈言庭跟上,结果半路上被他们三个人拦住,都说让沈言庭去他们家中多住两日。 萧映想的是带自己的好朋友去见母亲和祖母,赵元佑则盘算着是时候表露身份,好好吓沈言庭一跳。 沈言庭都没答应,去别人家哪有在自己师父家舒坦? 他正打算趁这两天好好逛一逛京城,结果一只脚还没踏出院门,就收到了进宫的旨意。 第78章 宫宴 事发突然, 沈言庭半点没有准备。 他虽然天不怕地不怕,但进宫跟去其他府上毕竟不同,倘若行礼问安出了差错, 到时候难免丢了面子。 沈言庭只能求助于他师父。谢谦却很是淡然, 点头示意沈言庭稍安勿躁, 等传话的太监出去后, 才简单交代了一句:“皇上召得匆忙,应该不会在意这些虚礼。进宫后你只跟在我身后就是即可,我如何行礼,你便如何行礼。若碰上官员, 为师会酌情替你引荐。” 这个“酌情”就很有意思了:“宫里有些人还不值得师父引荐吗?” 谢谦似笑非笑:“他们?不提也罢。” 看来师父一直都挺记仇, 故地重游也不打算跟这些仇人化干戈为玉帛。很好, 沈言庭也是这种性子,他们师门的人就该这样恩怨分明。 有他师父兜底, 沈言庭也不担心了。他换上新衣裳,对镜一看,浑身上下都在昭示着“意气风发”四个大字, 满意得不行。 再看他师父,也是不约而同换上了新衣裳,端得叫一个仙风道骨。 是时候让宫里那群人见识他们师徒二人的风姿了, 沈言庭雄赳赳地跨上进宫的马车。 启程后, 宫里的太监也同谢谦师徒同坐一车,原本在谢谦府上来不及细说的话,如今都能说了。 其实这回让他们师徒俩进宫,不是叙旧,而是为了应急。 日前西越国使臣来访,同行的还有北戎使臣。北戎不似西越平和, 多年来常在大昭边境挑衅,前几年一度陈兵十数万,准备南下入主中原。后来战事平息,可两国之间的矛盾却一点没少。 今年虽没有开战,但是小动作一直不断。听闻西越国使臣要来大昭后,北戎也动了心思,跟着一道过来了。西越国是为了做生意,去年从大昭买回去的货极为畅销,今年又跑过来赚钱了。可北戎不同,他们纯粹是为了挑衅。 早听闻从前中原王朝喜欢派遣使臣到边境找事儿,若对方按捺不住,将使臣给砍了,他们便有理由发兵。边境各部族千百年来受的罪,眼下正好由他们来报。他们既然敢来,就不怕死,要是大昭忍不住将他们给砍了,正好可以借机开打。 富饶的中原沃土,他们北戎眼馋了几十年了。 朝廷这边也意识到有一场硬仗要打,是以宫宴这日,皇上将能召进来的臣子都招进来了,听到谢谦师徒抵京,又马不停蹄地让人接谢谦进宫,至于沈言庭,则完全是附带的。 皇上想得也简单,这么多文武百官汇聚一堂,总能见招拆招,不至于让北戎如愿。 沈言庭听完原委,好奇地问:“所以咱们待会儿进宫是要直接参加宫宴么?” 太监似乎知道他想问什么,解释道:“得先在偏殿等候,时辰到了就去赴宴,不过,陛下若是得空,或许会亲自召见二位。” 沈言庭听完心里有数了,其实他对那位皇帝陛下也挺好奇的。尽管没有相处过,可沈言庭总感觉这位不是那种一板一眼的皇帝。 一路畅通无阻地进了宫。沈言庭时刻不忘打听端详,皇宫真不愧是天底下第一等富丽堂皇的地方,连伺候的宫人身上穿的都是好料子。沈言庭来了一趟也算是长见识了,只可惜家里人不在身边,否则也能开开眼界。 按理,他们该去偏殿等候的,可皇上一听谢谦到了,连政事都推到一边,立马传召。 沈言庭这个小尾巴也顺利抵达御前。 御前这会儿的人还真是不少呐,他们来时两侧的官员都已经站满了,沈言庭只是隐晦地扫过一眼,而后跟着师父依葫芦画瓢地行礼。礼节虽算不得多熟练,但至少没有出错。 等被叫起赐座后,沈言庭总算可以正大光明地抬起头了。 皇上年纪瞧着并没有很大,中等相貌,也没有沈言庭臆想中龙章凤姿、威武不凡的气度,若是脱了一层龙袍,兴许跟普通的乡绅老爷也没有什么两样。只胜在身子骨硬朗,看样子比两位丞相能活多了。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zuozhe/oin.html" title="一七令"target="_blank">一七令 第86章 他似乎很看重师父,师父一露面,皇上眼里便没有别人了,一心一意拉着他师傅嘘寒问暖。但沈言庭同样清楚,当初逼着他师父致仕,让他师父最京城待不下去的罪魁祸首之一,便是这位皇帝陛下。 说什么有难言之隐,保不住他师父,谁信呢? 至于其他官员,在他们师徒入殿之后便没有给什么好脸色,足以见他们有多不懂礼数。 跟这些小心眼的比起来,他可真是君子了。最重要的是,这群人模样也都一般,跟他们师徒俩压根没得比。好在也不是所有人都是这样狭隘,那位太子殿下态度就还不错,他看惯了赵元佑在家信中的碎碎念,对于沈言庭这个“小师傅”接受良好。 那边皇上总算是表够了相思之情,若不是前面还有一场宫殿要开,皇上其实都不想放下太傅的手。这么多年,皇上都以为谢谦此生不会再踏进京城半步,谁晓得峰回路转,他们师徒二人又再次见面了? 可见缘分这事儿真说不清,谢谦心里有他。 谢谦做事从来都先替他考量,皇上满意极了谢谦的体贴,如今就这样堂而皇之地招谢谦进宫,也是为了警告朝中部分官员,谢谦即便已经致仕,却也不是他们那捏圆搓扁的。 谢谦身后还有他撑腰呢。 众人对谢谦的受宠已经无动于衷了。他们更纳闷的是,这个谢谦带过来的拖油瓶到了御前怎么也能这样淡然? 有几个官员得罪不起谢谦,便想从沈言庭身上下功夫,没少给他冷眼瞧,恨不得用恶意将他压得死死的。然而根本没用,谢谦收的这个小徒弟跟谢谦本人一样,厚脸皮,恬不知耻,发现他们瞪过来时还扬起嘴角,故意看过来。察觉到恶意后也不恼,挑衅一笑,倒把旁人气得够呛。 北戎那些使臣真该雇他去办差。 等太监过来催促,皇上才依依不舍地止住了话,本来还打算看着谢谦的面子上,叫沈言庭上前勉力几句,可如今事情太赶,着实是没有时间了。 皇上对沈言庭唯一的印象便是,这孩子长得挺好,不让人讨厌,跟他年轻时有得一拼。 无人问话,沈言庭只能遗憾地跟在后面。 不急,宫宴这都没开始呢,总有他施展的时候。 沈言庭沾了他师父的光,座位挨着他师父,十分靠前,哪怕他身量不高,往下看时也能将大殿的一切收入眼底。 北戎的一群人都不认识,西越国倒是有几个熟面孔,让沈言庭印象最深的便是苏尼吒了,这位曾经可是他们的大主顾。 苏尼吒显然也看到了沈言庭,隔空遥遥点头,算是打过招呼。一别数月,这个姓沈的少年更了不得了,之前只是在陈州协调各方,如今摇身一变,竟跑来了御前。 沈言庭还沉浸在自己的情绪中,站得高,原来是这种感觉,殿内所有人的动作都无所遁形。 人果然适合在高位上待着。 沈言庭还在幻想往后风光日子。可其实这场宫宴上并没有多少人将目光放在他身上,说破天,沈言庭不过是谢谦的弟子罢了,有谢谦这个更招恨、更叫人警惕的存在,旁人很难注意到他。 酒过三巡,北戎使臣终于开始搞事儿了:“早听闻大昭人才济济,不知能否赏脸,同我北戎的能人异士切磋一番?” 来了,君臣几个对视一眼,就知道今日不会平安顺遂地过去。 皇上耐着性子问:“使臣想如何切磋?朕让他们奉陪就是。” 只要不打仗,一切都好说。 北戎使臣也不客气,立马让自家人上前挑衅。挑衅也得讲究方法,若是无理取闹,说不定还要被大昭倒打一耙,白白丢了脸面,得用迂回战术,先难住他们再说。 沈言庭原本也想露脸的,可惜一直没有他露面的机会,皇上叫来的这些人也不是白叫的,北戎精心准备的刁难不久便被文臣化解。 即便有时候对面说的话不好听,还带有侮辱性,大昭的官员也能不动声色地找回面子。论说话的艺术,北戎这些出身草原的外族哪里能跟科举入仕的官员媲美?真被骂了,说不定还得跟人家说一声谢谢呢。 比文是比不过了,皇上心中稍定,见没有动用谢谦,便知道情况完全可控。 这北戎也不过如此。 若论武,他们这边亦有武将,骑射兵法都不输分毫。大昭打不起仗,不是因为缺少良将,而是没有好兵。单打独斗,他们压根不怵。 一时间,大昭君臣甚至感觉已经胜券在握了。 可北戎使臣却并未恼怒,甚至一点儿没计较大昭占了上风。 使臣漫不经心地取出一个机关锁,道这锁乃是西域巧匠所制,除他自己,世间无人能打开此锁。 沈言庭来了兴趣,这么狂? 可他再有兴趣也瞧不到,那锁先被呈到御前,皇上拨动几下后歇了心思。接着,机关锁又越过沈言庭,在官员手里传了一圈。见过这锁的无不是神情凝重,一筹莫展,看得沈言庭都快急死了。 他也想看! 第79章 破解 沈言庭纵使心急如焚, 东西却还是没能落到他手里。 朝中文武百官都看过了,谢谦也瞧过了,他甚至看到了小徒弟眼中的跃跃欲试, 可谢谦愣是没开口让他一瞧, 放任官员讨论了半日。 这机关锁的确精妙, 上面有几个滚珠, 每个滚珠上都有不同的字符,背面还有些看不懂的文字,也像是符号一般,并不是大昭的文字。 孙丞相率先提出质疑:“贵国的机关锁业不知从何得来, 既要托大昭解开, 就该用大昭的文字, 否则岂不是有意为难?” 北戎使臣乌力吉本就是存心挑衅,压根不接这茬:“若你们大昭真的人才济济, 又怎么可能被几句外邦文字难倒?说到底,不过是能耐不足罢了。” 边上的礼部尚书不爽了:“你们不也没解开吗?” 乌力吉反讽:“我们可没有自诩什么天朝上国,更没有瞧不上边境部族, 还分什么华夷,你们大昭从古至今都瞧不上外族,如今怎么沦落到跟我们边境国家相较了?” 太子深吸一口气, 问道:“使臣可否告知, 这上面的文字究竟是哪国语言?” 乌力吉抱着胳膊:“我等亦不知。” 大昭的君臣拳头都硬了。 东西就是 他们拿过来的,要说他们不知道来路,谁信?可人家就是过来挑衅逼着他们主动动手的,此刻按耐不住,岂不是更着了他们的道? 忍住,不就是解个机关锁吗, 有什么了不得的。 另一侧的苏尼吒被吓得不敢说话。他来大昭只是为了挣钱的,路上碰到北戎使臣不敢拒绝,这才跟这他们同行。可谁知道,这些北戎使臣竟然都是个疯子,来了宫宴后百般挑衅,生怕自己的脑袋搬不了家。大昭的皇帝陛下该不会以为,他们与北戎人是一伙的吧? 苏尼吒也希望大昭赶紧解了这狗屁机关锁,早点消停,切莫耽误他们赚钱。 可苏尼吒盼了半天,也没见大昭官员商议出什么结果来。那几个滚珠都转了个遍,机关锁也愣是没能撼动半分。 沈言庭看着都快急死了,偷偷戳了一下他师父的后背,压着声音道:“方才我听他们说,那里一共有八个滚珠,每个滚珠有九个面,便是再转三天三夜也未必能蒙出个结果来。究竟是什么样的锁,总该给大家都看看才行。” 尤其该给他看一看,沈言庭最喜欢琢磨这些稀奇古怪的东西了。 谢谦依旧稳坐在侧,见徒弟如此沉不住气,伸手敲了一下沈言庭的脑瓜子:“坐好,还没到你出头的时机。” 沈言庭都急死了:“那您说什么时候合适?” “合适的时候,自然会给你机会。” 这话,说了等于没说……沈言庭叹了一口气,可见他师父这样淡然,自己也不好表现得太急躁,只能耐着性子,老老实实坐回自己的位子上,目光紧盯朝臣们手中的机关锁。 尽管沈言庭没看见,但听众人描述,总觉得这似乎是一道算术题,只是用的文字与他们这边截然不同,倒像是他从前在系统空间里翻过的字母文字。不过终究没见到实物,沈言庭也不能确认。若是让他瞄一眼就好了,只一眼,他也能确定些东西。 沈言庭身长脖子看,可后头的那些皇亲官员们却龟缩在旁。虽说这种事若是办好了肯定长面,说不定陛下一高兴还能加官进爵,但他们多少还是有些自知之明的。两位丞相外加六部尚书等都束手无策,他们凭什么能一鸣惊人?还是老实呆着吧。 殿内的讨论声越来越弱,气氛也越发焦灼,众人甚至都不敢多瞧一眼皇上,生怕被点到名字,亦或是无辜承受陛下的怒火。 皇上确实已经怒火中烧了,养着这么一大群官员,平日里他们哪个不是自视甚高?结果关键时候一个能帮上忙的都没有。眼看着他们一个个都闭了嘴,皇上已经不指望他们了,将最后一丝希望放在谢谦身上。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zuozhe/oin.html" title="一七令"target="_blank">一七令 第87章 朝臣们也不约而同看向谢谦。这人的性子是不讨喜,作为政敌万分可恶,但若作为友军,却是相当靠谱的存在。 谢谦不负众望地站起身来,再次拿起机关锁,斟酌着道:“陛下,这机关锁瞧着像是一道题,而这上面的文字有别于寻常语言,似乎是,萨桑王朝那边的语言。” 皇上听完懵了一下,什么王朝? 他看向太子跟二皇子,不料两个人也是一头雾水,他们平常只关心周边的部族,更远的地方实在是涉猎甚少。 谢谦解释了一番:“在西域一带,还要往西。他们的文字自成体系,若有熟知的,看过便能译成汉字。陛下不妨将鸿胪寺与翰林院官员召来殿中,兴许其中有人能知晓萨桑语言的大臣。” 鸿胪寺官员常跟外国使臣打交道,熟知周边语言;翰林院藏书丰富,官员阅书无数,未必不能看懂。 有道是术业有专攻,皇上也不强求谢谦全知全能,有个大致的思路就够了。事不宜迟,皇上立即传令下去,召见熟知西域文字的大臣觐见。 内侍领旨下去,不多时便带了鸿胪寺与翰林院的几位小官过来。 这些人还是头一回碰到这样隆重的场合,他们在各自衙门中地位都不高,不过是六七品的微末小官罢了,平日里甚至没有多少正经差事可以做,若不然也没有时间琢磨异国的文字了。可平日里因为闲暇琢磨的这些东西,关键时候竟然派上了大用场! 接下这个任务后,几个小官既忐忑又难言激动。 谁都知道他们要出头了,不过出头的前提是将事情办好。两个衙门之前的官员往来并不频繁,但对了一个眼神后,几个人都知道彼此如今都在一条船上,当下也顾不得争先,毫无保留地讨论起来。 谢太傅说得不错,这的确是萨桑那边的文字,只因此处距中原腹地甚远,知道萨桑文字的人并不多,且那边的书写习惯同汉字迥然相异,即便是他们也只是了解罢了,算不得精通。 可幸好他们人多,耽误了一会儿,到底是磕磕绊绊地翻译出来了。 朝臣们还顾不得高兴,很快就遇上了新难题。 上面的是算术题不假,还是四道不一样的算术题。但就因为是算术题,即便翻译过来,他们也看不懂。 这只能让懂行的官员上了。 可关键是,大昭的武将对这些一窍不通,文官平日里大都喜欢钻研诗词歌赋,甚少琢磨这些。一群人绞尽脑汁,好不容易将前面三道题解了出来,等到了第四道,众人愣在原地,实在不知道该如何下手。 机关锁的这一面画着一个半圆跟几条直线、弧线相交的图形,让他们算部分面积。 这简直要逼死人! 皇上见他们迟迟不动笔,正想骂他们无能,结果看了一眼那张图后,也沉默了。 这什么鬼东西?北戎的确不安好心,但出这些难题的也不是正常人,正常人谁会造这些没有任何实际意义的题? 君臣等人铩羽而归,大殿彻底静了下去,只剩下乌力吉滔滔不绝的嘲讽。 这样难听的话,偏偏他们反驳不了。 皇上心知底下已经没有人可以解出这道题,于是又看向谢谦。 谢谦已经是他最后的指望了,倘若连谢谦都不行,那往后大昭在北戎面前便彻底抬不起头了。 谢谦余光打量了一眼徒弟。 沈言庭方才已从众人的讨论声中听出了大概,也知道这上面是什么题型,甚至偷偷找系统搜罗了相关的题目练手。系统巴不得沈言庭崭露头角,关键时候能帮则帮,没掉一点链子。 这种题虽然看着无从下手,但若是做多了,也能摸到窍门。 沈言庭于是对着他师父点了点头。 谢谦因而道:“陛下,老臣瞧着那题也不算难,只是老臣不胜酒力,略有些晕眩,不如让弟子代劳?” 皇上微愣,随即迟疑地看向沈言庭,他记得这个孩子仿佛才十四岁吧? 大臣们也不相信沈言庭有这个能耐,可此时此刻,他们也进退两难,若是谢谦的徒弟能插手自然最好。能解开,皆大欢喜;不能解,正好将陛下的怒火引导至谢谦师徒身上。 能派个孩子出面,谢谦就活该挨骂! 沈言庭不卑不亢地起身。 皇上犹豫片刻,对谢谦的信任还是占据上风,答应让沈言庭一试。 沈言庭终于如愿以偿地拿到了题。 太不容易了,竟然等了这么久。 沈言庭飞快过了一遍题,而后便拿起笔飞快演算起来。 众人探出脑袋,发现即便是沈言庭写在纸上的答题步骤,都少有人能看得懂。 北戎使臣见状轻蔑一笑,觉得这个小孩故弄玄虚,哗众取宠。大昭也真是没人可用,竟然会由着一个小孩儿胡闹。 不多时,沈言庭停下了笔。 他找来前面几道题的验算结果,核对了一下,并无错处,又加上自己的这道题,按照得出的几个数字拨动滚珠。 细微的声响传出来,众人屏气凝神。 最后一个滑轮到位,机关锁应声而开。 第80章 扬名 殿中当即一阵骚动。 后头的官员做得远, 又不敢随意离席,只瞧见前面人纷纷涌去那少年身边,不由得一阵紧张, 一边张望一 边打听:“前头如何了?” 有些人这会儿才遗憾自己官位低, 想看热闹都看不成现成的。 但消息传回来得也快, 题解了, 机关锁也破了。满朝文武解不开的机关锁,在那少年手里转了两圈便开了,不费吹灰之力。 众人咋舌:“真是英雄出少年,了不得。” 旁边有人意味深长地提醒:“这是谢太傅的徒弟。” “谢太傅的徒弟又如何?就事论事, 今日能破了北戎的局, 还得多亏了他们师徒二人。” 甭管谢谦之前做的事有多招恨, 他今日能将徒弟带过来,却也是真解了大家的燃眉之急。否则陛下发落下来, 他们谁也别想讨到好。 朝臣们由衷地庆幸,皇上则更是惊喜了。 谢谦都致仕了还给他培养了这么一个好徒弟,他果然没有错看太傅, 真是时刻都不忘忠君爱国。待沈言庭将解开的机关锁呈上来后,皇上甚至没让内侍转呈,激动地走下御阶, 亲自从沈言庭手里拿过机关锁。 果然是打开了! 皇上头一回郑重地打量起眼前这个少年, 原本只觉得对方模样甚好,如今再看,还觉对方还足智多谋,竟无一处不妥:“真不愧是太傅的爱徒。” 谢谦起身道:“取巧而已,陛下谬赞了。” 是否取巧,皇上心中自有定论。 那边北戎一众使臣得知锁已解开, 脸如黑炭一般,望向沈言庭的目光阴冷异常。这机关锁是他们的最大的底牌,原以为大昭绝对解不开,没想到中途被这少年给搅了局,害得他们再也没办法达成目的了。 可就这样服输,他们也不愿意,乌力吉继续挑刺儿道:“闹了这么久才解开,你们大昭也不过如此。” 两位丞相听着这话只觉刺耳,可人家说得也是事实,为了解开这玩意儿,他们的确耽误了不少时间。 沈言庭闻言,反而转过身冲着对方笑了一声:“非也,只因这机关锁最后一题有些刁钻古怪,我们大昭官员修的都是经世济民之道,甚少对算学感兴趣。若是换了精通算学的人,眨眼间便能解开。在下修习算学不过一年而已,算不得精通,不过,我们松山书院倒是有许多学子钻研此道多年,使臣大人若是真感兴趣的话,我亦可以引荐你等切磋一番。” 北戎人被怼了一下,因不敢顺着沈言庭的话往下说,暂且消停了下来。虽然他们不相信那松山书院真有那么多精通算学的人,但万一呢,万一真叫过来跟他们切磋,那丢脸的就是他们了。 孙丞相投来诧异的目光,谢谦到底是怎么培养徒弟的,不仅天资卓绝,还能说会道,比他年轻时可嘴甜多了。怨不得他那小孙儿去了一趟陈州,便对谢谦师徒,尤其是这个沈言庭推崇备至。孙丞相从前还以为,是那个师徒俩给他灌了迷魂汤,如今见了真人,方知国子监这些年轻人只怕是因为慕强。 一场争锋就这样落下帷幕。 谢谦师徒俩成了最大的赢家,连座位都被挪到皇上身边。 翰林院与鸿胪寺的官员翻译有功,得了赏赐。沈言庭这个功臣也没被落下,进宫时两手空空,出来后却满载而归。 众人又酸又妒,不过好在皇上没有直接给那少年加官,否则他们真要心理失衡了。 回程途中,谢谦也问了相似的话,好奇沈言庭是否介意今日只赏了些物件与黄白之物。 沈言庭回得也简单:“陛下知道我家贫,因而多赏了些钱,徒儿高兴还来不及呢。至于授官一事……真没必要,徒儿将来可是要三元及第的,若是这会儿做官,来日要如何考科举呢?”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zuozhe/oin.html" title="一七令"target="_blank">一七令 第88章 沈言庭说完依旧意气风发,他从不怀疑自己的运气,也不会质疑自己的实力,系统既然发布了三元及第的任务,那就一定得实现。 沈言庭对会试与殿试本来还有些忐忑,可是今儿见的朝中官员,沈言庭好容易谦逊些的心态又膨胀了。 他感觉那些官员都不及他。 想来学子们也一样。 谢谦却是一脸复杂地摸了摸弟子的脑袋,这样自信,也不知道是好还是坏了。唯一庆幸的是这孩子年纪小,即便这次会试不能如愿夺得魁首,三年后也依旧有机会。 宫宴过后,沈言庭名噪一时,起码如今整个官场都知道他的存在了。 讨论得多了,便有人质疑沈言庭的本事,心想对方不过是侥幸解了一道题而已,何至于惹得陛下都赞不绝口?还有些心中狭隘的,将这一切都归咎到谢谦身上,怀疑他使阴谋诡计给徒弟铺路。 但好在还真有人把那道难题给记了下来。碰上有质疑的,当场取出,让他们解一遍。 而后,质疑声便消停了。 莫说沈言庭解的那一道,就连之前众官员联合解出来的三道,许多人都是一头雾水。陛下的夸奖,果然不是随随便便一个人就能得的。 一来二去,沈言庭发现许久没动的声望值竟然在悄悄上涨。 京城可真是好地方啊。 翌日,在家坐不住了萧映跟赵元佑不约而同跑来了谢谦府上。 尽管不是他们自己出头,可两个人今儿过来的时候却是红光满面,与有荣焉。 若是有尾巴的话,萧映恨不得翘到天上去,他与沈言庭分享:“我爹从前对我百般嫌弃,还斥责我尽交一些狐朋狗友,昨儿从宫宴上回去后,总算是消停了,还厚着脸皮跟我打听了你的消息。” 萧映说完,邀功一般地跟沈言庭道:“我跟你是什么关系?自然是什么都没说的。” 沈言庭奖励他一个小玩具,同时也疑惑起来:“我有什么值得说的呢?” 赵元佑疑惑:“你不知道?如今你沈言庭的大名已经如雷贯耳了,又兼你师从谢太傅,多少人对你恨得牙痒痒,却又不敢做什么。我听闻还有不少参加会试的学子准备办一场文集,邀你同去,想试一试你的深浅。” 会试的竞争挺大的,京城与江南都是文风鼎盛之地,前来应试的学子都不是等闲人,沈言庭因为太早出头,已经彻底成了他们警惕的对象,会元只有一个,状元也只有一个,他们绝不会拱手让人。 赵元佑也担心沈言庭一个人在京城人生地不熟的,怕他被旁人欺负了去,反复交代:“若有人邀你参加文试,千万记得将我们俩带上。” 末了又添一句:“赵元熙就不必了,他最近都来不了。” 沈言庭看过去。 萧映立马分享,幸灾乐祸道:“赵元熙昨天晚上就被他爹禁足了。” 许州地动事,赵元熙顶了最大的功劳,同时也为他与二皇子吸引了最大的仇恨。当初他们人在许州,许州乡绅富商还不敢有什么大动作,等沈言庭与赵元熙等一批人抵京,他们的报复也就随之开始。 二皇子府遭到了猛烈重击,得知真相的二皇子气不打一处来,这样明晃晃的陷阱,他这蠢儿子竟然还会往里面跳?自个找死也就罢了,还连累了他。 如今朝臣们看他的眼神都不对了,总以为他是刻薄寡恩之辈,二皇子真是有苦说不出。 父皇倒是没有追究什么,只是将他叫了过去,叮嘱他日后行事不必太过极端,需张弛有度。 二皇子:“……” 父皇可真善变啊,这么快就忘了自己当初是怎么夸他们父子俩的。 二皇子从儿子嘴里听到了前因后果,很快就锁定了罪魁祸首。谢谦跟那沈言庭,除了他们再没有旁人了! 不过二皇子行事可不像他儿子一样鲁莽,沈言庭不是喜欢将祸水引到他府上吗,那再引回去好了。 同样准备杀一杀沈言庭威风的还有这回的考生,尽管沈言庭以温习功课为借口回绝多次,但邀约的帖子还是如同雨点一般打来。 沈言庭琢磨着,倘若自己不去一趟,接下来想必是无法安心备考了。也罢,他们不就是想要一较高下吗,那就入了他们的愿。希望这次过后,他们可以不要再烦他了。 沈言庭即将赴宴的消息很快也传开了,没办法,众人对沈言庭实在好奇极了,这人忽然之间横空出世,诡异的地方实在是太多,聪明的还不像是个正常人。 无独有偶,乌力吉等人也在暗中打听谢谦师徒,得知沈言庭的在陈州做的那些事,乌力吉对这对师徒俩的警惕一度达到了顶峰。 再加上沈言庭那小子打破了自己辛辛苦苦筹备多日的局,若是不给一点下马威,岂不是助长了他们的底气焰? 乌力吉顷刻间就整理好了心情,找人要了帖子,准备当日一同赴宴。 赴宴当天,沈言庭左边牵着皇孙殿下,右边跟着荣恩侯府小公子,身上还带着当日皇上特意赏赐的玉佩,仔细一看,后面竟然还跟着十来个侍卫。 这架势,看上去一点不像是会被刁难的,反而像是故意过来砸场子的。 第81章 赴宴 宴中众人一时静默下来, 彼此交换着眼神,谁也没有动作。 对面都将皇孙搬过来了,若还要针对, 岂不是找死?这日这场文会还未开始, 便已经可以宣布结束了。 做东的乃是吴丞相的幼子, 京师的解元便是这位了。在沈言庭来京之前, 吴越才是京中人人称赞的才子,可自打沈言庭在宫宴上露了一次脸后,朝野内外议论的都是他沈言庭的名字,谁还记得吴丞相家还有位天资卓绝的吴公子? 吴越请沈言庭来此, 也是为了验一验对方的深浅。可沈言庭不仅自己赴宴, 还带了小皇孙与萧映, 倒是让众人都心生怯意了。只有吴越主动上前,率先赵元佑行礼后:“见过皇孙殿下。” 赵元佑挺出了小肚子, 余光打量着沈言庭。 嘿嘿,吓到了吧? 这可是他头一回在沈言庭面前表明身份呢,之前在松山书院时为隐藏身份, 对外不曾透露半分。今日特意过来,既是为了给沈言庭撑腰,也是为了将话说开的。他并非有意隐瞒, 但也的确是隐瞒了, 赵元佑还担忧沈言庭会伤心。可他瞄了好几眼,发现沈言庭一点惊讶之色都没有,听到皇孙两个字,连眉头都没动一下。 赵元佑一面觉得失望,一面却觉得沈言庭真不愧是他认定的好友,只怕早就猜到了他的身份。果然, 他看重的人,就是这样与众不同! 至于萧映,他跟沈言庭同寝这么久,早就知道对方的脑子有多逆天,即便他从未说过自己的出身,只怕沈言庭也早就猜到了。如今再看沈言庭,果然也是意料之中的淡然。 吴越也没有问他们俩为何过来,这两人一个是嫡出的皇孙,一个是皇后的侄子,向来行事嚣张,很不好惹。 吴越甚至都没问他们为何会来,凭这两人的身份,还不是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他认命地将三人引入席间,本来兴致勃勃准备给沈言庭下马威的一群人都怂了,老老实实待在自己的位置上。吴越也不想在这两人跟前卖弄,可今日这个局是他攒的,若是不出头,下回还有谁愿意同他结交? 吴越硬着头皮开始跟沈言庭搭话,想探一探他究竟几斤几两。 沈言庭嘴巴也没闲着,吴越问他一句,他问人家三句。且吴越要端着他那君子的仪态,不好意思问得太露骨,沈言庭就没有这么多的讲究了,反正人家对自己抱有恶意,他没必要给恶人留情面,问得肆无忌惮。 连对方家里几个兄弟姊妹、从前在何处读书、几岁启蒙、拜了几位先生,科考最擅长哪方面、上回乡试策论题写了什么都挖得清清楚楚。 吴越被问得后背都起汗了,想说沈言庭别这么冒昧,但刚一抬头,就发现萧映跟赵元佑目光不善地盯着自己。 跟护犊子似的。 吴越只能讪笑一声,继续回沈言庭的话:“是侥幸得了解元,但不及沈兄弟精才艳艳,十四岁便名扬天下了。” 沈言庭对这点无关痛痒的夸奖并不放在心上,若是龙椅上那位夸他,他还会高兴高兴,但是吴越么……没必要。他继续问道:“那你同江南一带的学子可切磋过,他们比你,如何?” 边上国子监的学生终于忍不住了,皱着眉打断:“沈兄弟是否问得太多了?” 沈言庭眨了眨眼,落寞道:“我还以为今日相邀,大家都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原来是我想多了。” 他冲着吴越抱拳:“方才多有冒昧,对不住了。你我二人今日才初见,本没有什么情分,实不该聊得这般深入。” 赵元佑皱眉,直接瞪着吴越。吴丞相家养的什么玩意儿,把人叫过来却连个话都不让人家问,什么意思? “无妨。”吴越赶紧挤出笑脸,忙道,“今日相聚,本就该畅所欲言,且我也并不觉得有任何不妥,沈兄弟若还有疑惑,只管一并来问。”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zuozhe/oin.html" title="一七令"target="_blank">一七令 第89章 吴越生怕赵元佑去陛下面前告状,只能一再退让,旁人更是敢怒不敢言。 沈言庭笑了笑,既然对方这么说,那他就真不客气了。他不仅问了吴越,连带周围其他人的情况也一并打探清楚。 知己知彼,才能百战不殆。 吴越少年扬名,整个京畿一带最有潜力的学子便是他了。吴丞相为了培养这个儿子耗费不少心血,对方人品先不说,但学问当然是顶好的。吴越在京畿一带没有对手,十来岁时跟着先生游学,跟各地的学生都切磋过,至今只碰到了一个叫他服气的,此人是江南一带的学子,跟吴越年岁相当,都是二十五六,也是明年参加会试。 可以说,这两人才是沈言庭最大的竞争对手。那个江南的没见过,暂且不说,这个吴越么,沈言庭拿自己同对方比较了一下,虽然对方扬名比他早,读书也比他早,家里还比他有权有势,但沈言庭依旧感觉自己略胜一筹。 系统无语:“胜在哪儿?” “这你别管,反正是胜了。” 系统有时候也觉得,太自信不是什么好事。 将该打听的都打听一遍,沈言庭终于心满意足了,今儿这一趟真是没白来。 再之后,沈言庭终于消停了。 吴越等人松了一口气,之后再不试探沈言庭,生怕这人抽风了又开始没玩没了地打听。既然是文会,肯定是要以文会友。如今正值深秋,山间层林尽染,景色正好,如此美景,不作诗歌咏岂不可惜? 吴越刚起了个头,便引来众人呼应。 沈言庭三人就这样看着他们忽然来了劲,兴致勃勃地铺纸酝酿。 其实看这些人作诗还挺有意思,个个都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陶醉异常,外人想打扰都不能。这种投入感,沈言庭从未有过。他作诗就跟完成任务一样,完全是照着师父让他背的诗,还有他在系统那儿学来的诗库仿照的。沈言庭是没有多少才思不假,可架不住诗词库太充裕了,随便什么题材都能找到现成的框架,按照意思往里头填词就行。 这次也一样,百无聊赖的沈言庭随手写了一首诗。他承认,自己写的确实没有原作意境高远浑然天成,但也中规中矩了,任谁过来都挑不出错。 将诗句交上去后,吴越看了半晌,想起自己写的那首,吴越忍不住翘起嘴角。 还是他赢了。 吴越什么都没说,但已经有人替他开口了:“沈兄弟这诗虽也不错,但匠气太过,缺了些灵动,倒是不如吴兄的这首,恬静淡雅,意境深远。” 此言一出,立马有人开始吹捧: “吴兄一向才思敏捷,远胜于我等。” “吴兄的诗词,便是国子监诸位先生都是赞不绝口。” 一般人被拉踩也就拉踩了,可沈言庭并非单打独斗,萧映怎么可能容忍旁人贬低他兄弟,当即冷嗤了一声:“文无第一,武无第二,我反倒觉得庭哥儿的诗气势宏大。” 就是,赵元佑紧跟其后:“庭哥儿如今不过十四,翻过年也不过十五,你们拿他的诗跟自个儿的比,好意思么?” 沈言庭心里一个劲地附和,诚然,这群厚脸皮的真的好意思么? 吴越身后的学生道:“殿下,有志不在年高。” “你入学一年多便能作出这种诗了?” 众人不解,这话什么意思? 萧映:“庭哥儿十三岁入松山书院读书,满打满算也不过才学了一年多,尔等刚启蒙时能有这般建树?” 众人骇然。 沈言庭天资聪颖他们是知道的,可压根没想到对方竟然如此逆天。倘若对方真的十三岁才启蒙,那他们方才的针对简直就是一出笑话。 吴越心中的震撼无人可比,他警惕地望着沈言庭,对他的忌惮已经到了无以复加的地步。天资聪颖的学生吴越见过许多,包括他自己也是其中佼佼者,可沈言庭的天资远比他料想中还要了得。 假以时日,真不知道对方会成长成何种模样。 今日一见,对方虽然不是很擅长诗赋,但也绝对不算拖后腿,且如今还不知对方究竟是只有这个水平,还是有意藏拙。 沈言庭此人,不得不防,今日回去还让父亲想个法子才是。吴家百年底蕴,在京城也是数一数二的名门望族,若到头来输给一个乡下来考上来的庶民,莫说吴家,整个世家大族的脸面都要被丢尽了。 一众学子都蔫了。 赵元佑跟萧映却意气风发起来,像是打了一场胜战的将军一般,昂首挺胸巡视领地,将每个人的神色尽收眼底。 跟沈言庭交朋友,真是太长脸了! 沈言庭今儿来的目的已经达成,且诗也已经作了,他自问没有留下来的必要了,同吴越等人打过招呼后便备回程。 吴越强打起精神,决定亲自送一送沈言庭。 可没走两步就碰到了谢谦府上的管家。 谢谦虽然致仕,但是府上还是留了人在搭理,马夫、管事、小厮、书童一应俱全。适才谢谦见徒弟出门也近两个时辰,怕他们玩得忘了时间,便早早地打发人过来接。 吴越等一众人已经没有心思去嫉妒了。 有皇孙跟萧映护着还不够,连谢太傅也这般体贴备至,从前可没听闻谢太傅对谁这样好,便是对自己的儿孙,也都是一板一眼,分外严格。沈言庭这厮究竟哪来这么大的福气?他一个乡下来的泥腿子,又凭什么能有这样的福气? 第82章 翰林 上了马车, 本来已经快要统一战线的萧映跟赵元佑又闹起来了。 沈言庭被他们吵得头疼,说了两句他们又不听,沈言庭直接敲了敲桌板:“吵什么?还没追究你们瞒着我身份的事。” 正闹着的两个人立马语塞。 萧映摸了摸鼻子:“你不是一早就猜到了吗?” “这能是你们隐瞒的借口?”沈言庭反问。 肯定不能, 赵元佑不闹了, 赶紧上去哄着, 顺带将他们皇家里头的破烂事情全都抖了出来。他也不是有意要隐瞒的, 实在是当时情况特殊,有人要害他,要不是这段时间父王支楞起来,清理了不少隐患, 赵元佑也不敢再回京城。 沈言庭若有所思, 皇家的权力倾轧, 比他想象得还要厉害。 斗成这样,肯定不是什么好事, 如今皇上春秋鼎盛,还能稍微压制些,一旦皇上身体走向下坡路, 朝中多半要翻天。不过向来风浪越大,鱼越贵,等那会儿他应该已经能在朝中立足了, 没准能趁机攫利。 跟其余皇子比起来, 沈言庭天然更偏向太子,谁让他是赵元佑的父亲呢?沈言庭摸了摸赵元佑的脑瓜子,作出一副贴心兄长的模样:“我自然不会怪你,可你下回若是再瞒着我……” “我肯定不会隐瞒的!”赵元佑恨不得当场表忠心。 系统看得都傻眼了。这小皇孙都被训成什么样了?太子殿下知道他儿子在外头对别人言听计从吗? 赵元佑还趁机邀请沈言庭去东宫作客,沈言庭想到自己对那位太子殿下还不了解,稍加思索便答应了。 萧映紧随其后, 赶紧也邀请沈言庭去他们荣恩侯府作客。 答应一个跟答应两个没什么区别,等回了谢府,沈言庭又迫不及待地跑去他师父房中。 谢家伺候的人已经见怪不怪了,之前老爷没辞官时也收过弟子,但是那些大人与老爷相处时尊敬有余,亲昵不足。不像这位沈公子,比老爷的儿孙好像儿孙,这大概就是年纪小的好处了。 幸好几位少爷小少爷如今都不在京城,否则有了比较,更显心酸。 沈言庭一溜烟跑去了书房,正好看到他师父给他出功课。 沈言庭步伐都放慢了几分,总感觉自己来得不是时候,虽然他一向上进心十足,但是近来师父的功课一日比一日难,沈言庭也感受到了压力。他还没想好要不要开口,就见他师父已经叫住了他,不咸不淡地问:“疯了一上午,可有什么收获?” 沈言庭这下想走也不能了,索性坐下来,直接跟他师父讨论起那位吴家公子。 除他之外,剩下的那些学子不足为惧。即便是对上吴公子,沈言庭也不怵,不管什么时候他对自己总是有信心的。 谢谦听完了他大放厥词,忽然从桌上抽出一沓文章:“拿回去多琢磨琢磨。” “这是什么?” “吴家小儿写得文章,还有这回乡试的考卷。” 沈言庭:“……!!” 他赶紧拿来翻看,这也能弄来吗? 谢谦低头饮茶,轻描淡写的模样,让沈言庭对他师父在京城的名望人脉有了清晰的认知,师父这条大腿可真是好抱啊。 沈言庭贴过去:“师父,劳烦您再帮弟子查一位江南学子,姓周,应当是苏州那边的,跟吴家公子年岁相当,在地方上颇有名望。看到吴公子的态度,这个人也是个不可小觑劲敌。” 谢谦淡然点头,仿佛这些事根本不值得一提。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zuozhe/oin.html" title="一七令"target="_blank">一七令 第90章 沈言庭别提有多高兴了,跟对了师父果然不一样。 他师父不仅将对手的文章弄过来了,还给沈言庭求了个恩典,让他可以去翰林院看书。 翰林院的藏书比松山书院的藏书还要充裕,谢谦知道这孩子过目不忘,但也知道他阅历不足,再聪明也不过只有十四岁,倘若一定要跟其他几个解元争锋,这段时间必定要多看多学,少不得要比以前更吃一些苦头。 “翰林院的陈翰林是你的师兄,他明日上值前会先来府里将你带过去。上午你就在翰林院读书,若有不懂的,也可以与这位翰林大人讨教。午间用过饭后略休息片刻,便乘车回来。”谢谦还有东西要亲自教弟子,放他出门只是为了接触更多的文人,涨一涨见识。 沈言庭感动不已,师父真是什么都替他想到了。 等以后他得给师父养老送终! 系统跟他拌嘴:“那可真是太孝顺了。” 沈言庭懒得理会系统的冷言冷语,正挪上前准备好生孝顺师父,不想却被师父嫌弃地推开:“坐有坐相,别整日像没骨头一样。” 沈言庭乐滋滋地笑了一声,别以为他不知道,师父其实也很喜欢同他亲近,若不然也不会一步步将他放纵至此。话说回来,像他这么听话懂事的弟子,又有哪个师傅不喜欢呢? 已经赶回家中的吴越也正与父亲提到沈言庭。 吴丞相在宫宴上是见识过沈言庭的伶牙俐齿,聪颖过人,如今听儿子提起,方知他还过目不忘,进学不过一年多,神童都没他神。 倘若他只是农户人家出来的,其实也不足为惧,可他偏偏是谢谦的徒弟。别看朝中对谢谦的质疑反对之声从未断绝,可那些不过是叫得厉害的,还有一群人私下对谢谦十分推崇,甚至因为谢谦当过几年的国子祭酒,朝中不少人还算是谢谦的徒子徒孙。 这张大网里头站着不少人,更不用提沈言庭与小皇孙还有荣恩侯府的小公子私交甚笃,若是来日谢谦用这些人脉全力扶持沈言庭这个小弟子,或许连吴家也得避讳三分。 顷刻间,吴丞相心里便有了主意,遂转身道:“你安心读书就是,总有人比你更见不得他好。” 吴越疑惑这话什么意思,可转念一想,父亲这样说自有他的道理,他还是不要过问,免得日后与沈言庭再见会露出什么马脚来。 吴丞相也避免让儿子参与其中,借刀杀人,借的是谁的刀,他早有打算。 翌日一早,沈言庭跟随他陈师兄去了国子监。 陈睢安愿意带这个小师弟,全看在他师父的情分上,可两人岁数相差二十多,陈睢安跟沈言庭这个小孩儿实在没有什么话聊。本来他也只准备简单交代两句,不想他这个小师弟话来挺多的,去翰林院路上,陈睢安不知不觉就顺着沈言庭的话一直往下聊。 沈言庭是个合格的倾听者,还懂得恰如其分的表达兴趣,引到旁人深聊。说着说着,陈睢安越发来了兴致,竟连翰林院的一些私事也倒了出去。 等到随口说出,他的顶头上司侍读学士是个抠门鬼,私下里同大家聚餐从不付钱,还舍不得买金簪,拿了个金包银的糊弄他妻子,还被他妻子追出二里地,才猛然住嘴。 糟糕……他是不是说得太多了? 回头一看沈言庭,只见这小子依旧笑吟吟地望着自己,仿佛全然不上心的模样。可陈睢安还是心头打鼓,直接闭了嘴,再不敢多说了。 沈言庭深觉遗憾,刚才他挖的内幕消息已经够多了,甚至将翰林院的主要人员也摸了个清楚,该知足了。 进了翰林院后,沈言庭也没作妖,一直老老实实地跟在陈睢安身后,给见到的翰林院众人都打了一声招呼。 翰林院中还真有不少跟他师父有关系的官员,待沈言庭都很是客气,唯有那位抠门的侍讲学士赵大人。 他知道沈言庭是走后门进来的,可这后门是陛下开的,又有谢谦的情面支撑,他再看不惯也不能将沈言庭撵出去。且跟一个孩子计较太丢份,赵大人只冲着陈睢安摆了脸色:“近来翰林院修书任务重,多将心思放在正事上,别一整天的不知所谓。” 陈睢安低头称是,嘴角却嫌弃地往下撇了几分。 死抠门鬼,就知道拿他出气,活该一辈子发不了财。 沈言庭也是偷偷打量赵大人,这就是买金包银被媳妇扫出家门的侍讲学士?外表看着人模人样,真瞧不出有多抠门。 赵大人也是个体面人,只敲打这一句便离开了。 沈言庭如愿以偿地见到了翰林院的藏书。 真是浩如烟海。 原以为松山书院的藏书已经够丰富了,却不及翰林院半分。 沈言庭快速转了一圈,将这里的藏书分类大致看过后,便挑了几本自己最感兴趣的取下来,趴在桌前读书。 系统看沈言庭坐在窗前看书,专注得模样十分乖巧,多少有些自得。甭管内里如何,反正如今看表面这家伙总算是有个君子模样了。 它没记错的话,这家伙上辈子也是学富五车,这些书没准都看过。可惜投胎过后,上辈子的学识早忘光了。沈言庭如今最缺的就是阅历了,若能记起的话,没准真能三元及第。 但很快系统就打消了这个可怕的念头。 一个失忆的反派已经够能搞事的了,要是再让他想起上辈子的经历,那它该有多绝望? 沈言庭还没看完一册,宫内忽然传召,让赵大人进宫讲读经史。这本是翰林院惯例,没有什么稀奇的,唯一稀奇之处在于皇上还点了沈言庭,让其随行。 第83章 遇险 这事尽管在意料之外, 但细想想,又似乎在情理之中。沈言庭当日为陛下解了困,陛下知道他在翰林院读书, 难免要来问一问。 只有赵大人听闻此事不舒坦, 挑剔地打量完沈言庭, 他平生最恨这种走后门的。不爽, 但又拿陛下没有办法,最终只能捏着鼻子自认倒霉。 想他堂堂侍讲学士,进宫还要带这么个拖油瓶,感觉就好像是给谢谦带孩子一样。 沈言庭只当作没看见, 反正赵大人再不痛快也不能揍他。 这群文人要脸。 只有陈睢安担心沈言庭, 倒不是怕皇上会对他怎么样, 主要是进宫也没个人跟着,陈睢安不放心。至于赵大人, 私心里,陈睢安是不把他当人看的,顶头上峰怎么能算作人呢? “进宫后尽量少说话, 别冒头。”快出门时,陈睢安还反复交代了好几遍。换做翰林院其他人陪沈言庭一块儿进宫,陈睢安都不会这般忧虑。 赵大人嗤笑。 多大的人了, 还要这样耳提面命, 也不嫌丢人。 赵大人一路无话,但进宫后却拉长脸叮嘱了两句:“陛下让你过来,不过是多个添头罢了,切莫自以为是失了礼数,更别耽误了我给陛下讲经。” 沈言庭讥讽一笑,此刻他比师兄更讨厌他的顶头上司。 然而报应来得也快。到了宫中后二人才发现, 做添头的另有其人。 皇上此番召见,主要是为了沈言庭,又因沈言庭在翰林院,不好直接召见一个学生,这才让赵大人陪着一块儿。 此刻两人都到了后,皇上甚至都没想让赵大人留下,直接让内侍将其领去偏殿,等他跟沈言庭几个商议好了再出宫。 赵大人当下便傻眼了,他实在不能接受这个结果。方才进宫时,他还告诫沈言庭要低调行事,不要抢了别人的风头,可到头来……真是丢人丢到家了。 赵大人还想为自己争取一二,在被带下去之前,坚强地问了出来:“陛下,那今日几时讲经?” 沈言庭好整以暇地看着他,还惦记着讲经啊?真以为陛下喜欢听那些东西? 咋想的呢? 皇上拒绝得也十分干脆:“今日有事,下回吧。” 说完就冲赵大人挥了挥手。皇上本就不喜欢听翰林院讲这些东西,老生常谈的论调,他听了也有几十年来,根本提不起任何兴致。尤其是这个赵学士讲的,更是又臭又长,且他官位在翰林院里头还算高的,讲经也不怎么能越过对方,因他一人,导致皇上对整个翰林院都印象不佳了。 这般态度,脑子没问题的都知道该下去了,皇上摆明了没有听他讲经的意思。 赵大人幽怨地瞪了一眼沈言庭。本来他也不至于跟一个小孩儿计较,但谁让今天的事太过气人?谢谦究竟怎么教徒弟的? 呵,还敢瞪他?沈言庭不仅没有回避,甚至还挑衅地回望过去。 看什么看?不知道是沾着谁的光进宫的? 赵大人一噎,显然没想到沈言庭这小子竟然这样张狂。当下都忘了反应,还是内侍再三提示,他才意识到自己逗留的时间有些长了,长到陛下跟吴丞相还有北戎的几个使臣都露出不满。 赵大人吓了一跳,赶紧行礼退下。 乌力吉这两日找茬不成,心中正不爽,这会儿见到赵大人这样不懂事,嘴巴闲不住又挑剔了一句:“都说贵国是礼仪之邦,可这翰林院的大臣怎么瞧着呆头呆脑,一点规矩体统都不懂,太丢人现眼了。”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zuozhe/oin.html" title="一七令"target="_blank">一七令 第91章 皇上攥紧了拳头,想回敬两句,但又如从说起。毕竟方才赵学士的表现的确有些丢人。翰林院这群人,真是没有一点儿用处。 不过今日不该以为这些小事儿拌嘴。 皇上暂且将赵学士抛到脑后,打算过些日子再收拾。他让沈言庭过来,主要还是为了马政。乌力吉嘲讽大昭连匹像样的马都没有,皇上本来不服,可是大昭的马政的确荒废已久,他本来忍让,忽然听吴丞相提起,陈州那边的马场恢复得最早,听闻已经经营得有声有色了。这马场还是那位沈学子一力促成的,合该叫他过来问问话。 是以才有了沈言庭进宫。 今日的问话,若是回好了肯定能长脸,但要是回不好,势必要在皇上面前留下糟糕的印象。沈言庭的眼神在吴丞相身上转了一圈,猜到他是为了谁,不过他这个主意注定要落空了,沈言庭对陈州的马场还就真是了如指掌。 “回陛下,陈州之前买了三百六十匹马,除一匹生病去世,余下马匹都算健壮,期间还繁育了九十二匹小马,学生离开陈州之前,马场中已经养了四百五十一匹马,个个生龙活虎,想来不用多久便能进献给陛下。” 皇上听来一阵激动,陈州养的马跟从前不一样,几乎没让朝廷拨多少款项。倘若陈州养出了成绩,那他们的做法甚至可以在整个大昭推广。尽管皇上也知道想在大昭培养足够的战马困难重重,但如今好歹有了希望。 乌力吉不以为然:“区区几百匹马罢了,即便能养活,也不算什么优良马种。” 他们的大宛马才是马中精锐,历代中原王朝都想要他们的良驹,只是草原民族也不傻,怎么可能轻易将马卖给他们?即便真交易成功,也都拿寻常马充数,亦或是将直接绝育的马送过去。中原王朝缺少优质良马繁育,马匹养殖怎么可能成气候? 沈言庭一本正经地反驳:“使臣大人这话可就错了,大昭本土也有良驹。黄河上游一带的河曲马体格也不小,负重更是一绝,尽管耐力稍有不足也可以日行百里;云贵地区的西南马最擅走山路,也可以做战马培养。只要掌握繁育方法,兼之喂养得当,一样能生出良马来。陈州的马场便是活生生的例子,使臣大人若是不信,大可以亲自去瞧一眼。” 沈言庭说完,想起来要为不久后的刺绣赛说上两句:“正好陈州马上要开刺绣赛,各地有名的绣娘都会赴赛,西越国的几位大人已经准备启程赶往陈州,您诸位难道不想去看看?” “不必了。”乌力吉臭着脸,对那什么刺绣根本提不起任何兴致。 沈言庭真想翻个白眼,一群不知好歹的东西。 他们懂什么? 沈言庭说得底气十足,乌力吉难辨其真假,决定下去打探一下陈州的马场究竟是不是真那么厉害。若大昭真的重拾马政,那对他们北戎绝不是个好消息。 乌力吉警惕十足,皇上却期待满满,拉着沈言庭反复询问个中细节。 本来他对养马这种费钱费力的事也不感兴趣,可是看到北戎使臣如此抵触,他忽然觉得多养些战马也挺好的。 沈言庭说到一半儿,那股极力压抑的自信与张扬劲儿又突破而出了,说话也开始随心所欲起来:“学生跟着陈州太守看多了马场,总觉得养马也不是什么难事儿。只可惜陈州那地终究不算合适,若是换了河套一带,便是一年养个几万匹马也不是难事。” 吴丞相:“……” 乌力吉:“……” 他说的真是养马,不是养鸡? 甭管是不是吹牛,但皇上的确是听得龙颜大悦了。真不愧是谢太傅的徒弟,说起话来可真是给他长脸啊,他就喜欢沈言庭身上这股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劲儿。 沈言庭滔滔不绝地跟皇上畅想大昭未来的马政。 乌力吉本来不想掺合的,可这俩人一吹起来没完没了,他实在是听不下去,忍不住嘲讽了一句:“沈学子如此言之凿凿,不如直接让你统领大昭马政得了,也好让大家瞧瞧,你这话究竟是不是纸上谈兵。” 沈言庭瞄了一眼陛下:“此事涉及朝廷调令,怎能妄言?” 养马他也不讨厌,要真是统领天下马政,那权力也不小了,比他科举入仕后在翰林院苦熬要强多了,就是不知道皇上什么意思。 皇上着实动了点心思,直接道:“若来日有机会,的确可以考虑。” 乌力吉真是没话说了,这个皇帝还真信了那臭小子的鬼话?大昭马政都荒废多少年了,凭他三言两语就能恢复?做梦呢不是。 乌力吉觉得自己兴许跟这个沈言庭不对付,每次碰到他都能吃个哑巴亏,但愿下回别再让他看到这张脸了。 今日碰面的几个人,除皇上跟沈言庭外,其余人都算不得多高兴。 出宫时,北戎使臣率先离开,压根不愿同沈言庭并行。 被冷落大半天的赵大人很难给沈言庭什么好脸色,正好吴丞相有事同他商议,赵大人也就借机与吴大人一边走一边详讨,将沈言庭甩在了身后。 他想着稍稍冷落些,才好让这家伙长个记性。 然而沈言庭并不在意,赵大人所谓的冷落他也没感受出来,只觉得前面那两人怎么连背影看着都这么不讨喜。 赵大人不知不觉说了许多,等走到转角时,他才想起来还有个拖油瓶在后面,回头一看,后面哪里还有沈言庭的影子? 赵大人狐疑地叫了两声,没有回音,他同吴丞相打过招呼后,便顺着原路骂骂咧咧地去找,准备找到了就带去谢谦那儿好好批一顿。 可直到走到宫门前,赵大人还是没看见人影。 赵大人直接吓出了一身冷汗,他不会……把人给弄丢了吧?! 第84章 反杀 意识到沈言庭很有可能失踪, 还是在他眼皮子底下失踪时,赵大人脑袋都木了。 看谢谦费心将沈言庭塞入翰林院看书就知道他有多看重这个徒弟,这事儿若是传到谢谦耳朵里, 赵大人都不敢想自己会面对什么。 被赵大人落在后面的吴丞相此刻也慢悠悠地赶过来了, 见仍只有赵学士一人站在原地, 四下环顾一眼, 面带疑惑:“沈学子呢?” 赵大人苦着一张脸,颤颤巍巍道:“丢……丢了。” “丢了?”吴丞相一顿,随即疾言厉色地呵斥起来,“赵大人慎言, 皇城底下怎么可能把人给弄丢了?” 赵大人被骂得一哆嗦, 此刻他已经完全六神无主了, 下意识依靠吴丞相。 这样大的事,得吴丞相拿主意才行。 吴丞相也的确没有辜负赵大人的期待, 他见赵大人神色失常,为了安抚他,即刻叫人去联系京兆府, 让他们派人去查找。不过嘱咐过后,吴丞相还宽慰了对方两句:“你也别将事情想得太糟糕,没准是那孩子见你不搭理他, 闹了脾气, 自个儿先回去了。” 赵大人实在笑不出来,他眼皮子跳得厉害,根本不敢有这样的奢望。 事实亦然,等到赵大人飞奔到翰林院后,便得知沈言庭并没有回程。吴丞相派过来的人也恰在此时上门回话,道沈言庭也没有回谢府。 还不等赵大人捋清楚, 就看到谢谦孤身闯进来翰林院,面色森然,宛若一尊活阎王。 “还没问赵大人,我那小弟子如今何在?”谢谦忍住了将人掐死的冲动。跟着这人进了一趟宫,他那么大一个弟子怎么就失踪了? 赵大人自知有错,若不是谢谦那一嗓子将翰林院的人都给引了过来,赵大人甚至想跪下求求他别声张。但此刻已经来不及了,赵大人也不敢狡辩,连声量都软了下去:“谢太傅您先别着急,那孩子没准只是闹了脾气,故意藏在哪儿了。” 谢谦步步逼近:“荒唐,我那小弟子是什么性子难道我会不知?他向来乖巧懂事,绝不会作出这等荒谬之举!” 赵大人踉跄了一步,吓得不敢抬头。 后知后觉的陈睢安人都傻了,他就知道赵晗生不是个东西,竟然将一个活人给弄丢了,真是滑天下之大稽。陈睢安紧跟他师父,朝着赵晗生发难:“赵大人,我那小师弟没得罪过你吧,你何苦这样害一个孩子?” 他没有啊!赵大人急得连连摆手,话都说不利索了:“不是,不是我害的,我都不知道怎么回事,就跟吴丞相说了一会儿话,人就没了。” 吴邕也在?谢谦眼神微闪,将赵晗生一把扯进了屋子里,挥退了想要看热闹的一干人等,还让陈睢安把守在门外。 赵大人以为谢谦要对他动手,不知道是捂住脑袋好还是捂住心口好。幸好,拳头没有落下来,只听谢谦道:“今日宫中发生的事,包括路上的都给我一字一句交代清楚,若敢耽误了救援害得我弟子出事,咱们两家便不死不休。” 谢谦说完,拍了拍赵晗生的脖子。 赵晗生下意思地捂住,如同倒豆子一般将知道的事说了一遍。皇上与北戎使臣还有吴丞相商议事情的时候他并不在,只知道出宫时,北戎使臣的脸色不太好,吴丞相同沈言庭也并不亲近。北戎使臣先走的,吴丞相与他不紧不慢地商议事情。起初沈言庭一直都在,后来不知为何便失踪了。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zuozhe/oin.html" title="一七令"target="_blank">一七令 第92章 吴丞相对此也纳闷呢,在他的拜托下才 让京兆府派人去找的。赵大人直接赌咒发誓,若这事儿是他捣的鬼,便让他五雷轰顶,不得好死! 谢谦已经有了怀疑的对象,当下揪着赵晗生进宫让皇上借调人手。京兆府的那些人,谢谦不相信,至于吴邕,谢谦就更不信了,那东西为了利益什么脏事做不出来? 之所以带着赵大人,全因他如今在谢谦眼里还是戴罪之身,有些不好开口的话,比如查吴丞相这些,必然要他向皇上传达。 至于为何要查吴丞相,对谢谦来说,怀疑并不需要理由,报复更不需要。 彼时,沈言庭已经被人转移至京郊一带。 他在被人打了一棍子捂住口鼻时,就听到系统在他脑海里发出尖锐的爆鸣。但这东西除了尖叫一点用处也没有,沈言庭还是遇险了。 这一晕,沈言庭脑子里乱糟糟的,忽然塞入了许多根本不存在的记忆。意识恢复后,脑子还像是爆炸了一样,断断续续的记忆纷至沓来,还都是黑暗的、龌龊的、挣扎的、不甘的记忆。跟上辈子比下来,这辈子即便是在他未曾开窍,还在檀溪村过苦日子的时光,都算是恬静祥和了。 沈言庭缓缓睁开眼睛,却双目失神,一动不动地望着马车壁,神色也因那些记忆再次涌来显得狰狞。 那是……他的上辈子吗?原来他上辈子是这个模样,穷且益坚,百折不挠。 若不是系统阻止了他,兴许他都已经完成拯救世界的宏伟愿景了。可惜了,有系统这么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东西在,他的计划都未能实现。那鬼地方没有了他这个天命之子,未来还不知要沦落到何种地步。 沈言庭同情了一番末世的百姓。 系统也在此刻发现了沈言庭已经醒过来了,它也终于从六神无主的状态中醒过来,急吼吼地问:“你怎么样啊,没被打坏脑子吧?” “我若是被打坏了脑子,岂不如了你的意?”系统这个狗东西分明什么都记得,却一直瞒着他,其心可诛。沈言庭活动了一下手臂,发现身上酸软得很,根本使不上力,怪不得那两个人放心大胆地在外头赶车,根本不屑于监视他。 系统懵了一下,糟糕,这小子该不会真的被打坏脑袋了吧,怎么开始胡言乱语了? 沈言庭没有再回答,继续平复心情。 系统疑惑地盯着他反反复复地看,总感觉沈言庭似乎有些不一样了。平常他便是遇上天大的事,心气儿还是高高的,报复欲望也十分强烈。不像眼下,似乎真遭遇了什么打击,以至于反应都有些迟缓。这状态还怎么考科举啊,系统操心坏了。 沈言庭没动,也是不想打扰了外头赶车的人。他们以为沈言庭没醒,讨论得也就肆无忌惮起来。 “虽说这回拿的钱多,但也真是麻烦,一刀砍了的事,非得让咱们运远一些,只砍一支胳膊,你说他图什么?” “谁知道呢,或许是这人死了事情会麻烦些?” “那不死,折了一条胳膊回去,也不算什么好事啊。且砍了胳膊还要保证不死,这不是找茬么?” 要不是人不能死,他们早就在半道上砍了。 两人的口音并不像是京城人,沈言庭偏过脑袋,发现马车上铺着一张兽皮,周遭膻味极重。结合周围的情况猜测,这两人多半是外族人,且极有可能是北戎人,或是西越人。 他师父在京城或许有仇家,但远不到铤而走险将他绑走的地步。至于沈言庭自己,也就只有北戎使臣,外加那位吴公子了。前者可能是真恨他,后者想来是忌惮他。比起北戎使臣,沈言庭更倾向于事情是吴家人做的。 他师父对吴丞相评价奇差,沈言庭耳濡目染,对吴家也没有什么好印象,总觉得对方什么都做得出来。连他这个少年都不放过,吴家行事也太龌龊了。 沈言庭将这个猜测告诉了系统。 系统疑惑:“他们绑你来的目的是什么?” “自然是不让我参加科考,木秀于林,风必摧之,都怪上回文会我表现得过于优异,已经让他们恨之入骨了。” 熟悉的感觉又来了,随时随地都这样自信。不过系统反而安心了许多,总算确定沈言庭脑子没坏。 “至于外头那两个人,我猜测是北戎人。” 系统问他为什么,沈言庭想了想,易地而处,若他有权有势还想弄死吴越,肯定会借北戎的手对吴越下手。直接弄死他,这事儿可就大了,他师父必定会跟对方死磕到底,且事情闹得大朝廷也会颜面受损,更莫说激化了矛盾后,北戎甚至会直接跟大昭开战。 若只断了一条胳膊,事情的影响会小很多。等他出事后,直接在救援人赶到之前再将那两个北戎人灭口,来个死无对证。断了他参加明年科考的念想,还能恶心一下北戎人,在不激怒他们的前提下还能拿捏一下北戎人的错处,趁机斡旋让北戎人赶紧回他们的草原去。 所以,沈言庭推测外头两个是北戎人,合情合理。 系统听得无语,要不怎么说他是个反派呢? 沈言庭冲着系统问:“有解毒的药吗?” 系统顾不得腹诽,连忙翻找。 沈言庭提醒:“再给一把削铁如泥的匕首。” 与其等别人来救,还不如自己拼死一搏,毕竟晚了片刻他就极有可能胳膊不保。 一切准备好后,沈言庭缓缓起身,攥紧了匕首。 系统还紧张,外头可是两个大汉,沈言庭对上他们根本没有任何优势。它想劝沈言庭再等等,说不定救援的人马上就到了,可沈言庭却没听。 万一等来的是吴丞相那边的人,他就彻底逃不掉了。 沈言庭发出轻微的动静。 外头两人话音一顿,随即便有人探出脑袋查看情况。 见沈言庭醒了,那人正要说话,眼前忽然寒光一闪,脖子上多了一道口子,人也双目发直地倒在地上。 一切发生得太快,快到对方还没来得及反应事情是怎么发生的,人便没了。 沈言庭抹了一把脸上的血,直接将人踹出马车,趁着另一人还未反应过来之际,一刀捅向马背,走在马受惊狂奔之前飞快跳下马车逃命。 系统比他还着急,回头一看,险些吓得魂飞魄散:“跑快点,那人追上来了!” 第85章 获救 那壮汉个头极高, 身量又魁梧,往那儿一站跟个小山似的,一旦正面交手, 沈言庭没有半点胜算。 尽管方才沈言庭那一刀让马发了狂, 将人从背上狠狠甩了出去, 但那人也只是低咒了一声就疯狂扑上来。 沈言庭的爆发力远不如他, 还没跑多久便被人扑倒在地,一脚踢开沈言庭手里的刀。 千钧一发之际,系统赶紧又掏出一把凭空丢给沈言庭。 那壮汉只觉眼前一花,还以为自己看错了。 怎么会平白无故出现一把刀? 就这一晃神的功夫, 沈言庭一脚将人揣倒, 举刀狠狠扎进对方的大腿。 扎完便跑, 连刀也不要了。 身后传来暴怒的声,像是发了狂的狮子, 准备生吞了沈言庭一样。沈言庭一点没回头,孤注一掷地往前跑,他知道, 一旦停下来,等待自己的只有死路一条。对方已经彻底被激怒,可不管什么断不断手的要求, 肯定是奔着要他性命去的。 系统在旁叫个不停, 一直在让沈言庭跑快点。 也不知这帮龟孙子哪里找来的杀手,从马上跌了一跤又挨了一刀还这么有精神,那凶神恶煞的样子根本就不是个人,系统看了都害怕。它是没这个本事,有本事的话都想给沈言庭插双翅膀让他赶紧往天上飞。 太吓人了。 沈言庭骂骂咧咧:“我难道不想跑快点?” 眼瞅着对方又要追上来了,沈言庭 绝望地抬起头。 等等……那是什么? 系统睁大眼睛, 惊呼一声:“有人来了!” 好像是一对主仆,为首的姑娘同沈言庭年岁相当,容貌姣好,身量高挑,着一身红色骑装,腰间挂着长弓,似乎是在打猎。 系统惊喜过后又难免担忧,两个弱智女流,就是再加上沈言庭也不是后面那人的对手。 这下完了,不仅没得救,还得牵连两个。 骤然见到沈言庭跟那壮汉,马背上的姑娘也傻了眼。但她反应迅速,顷刻间便明白了局势,遂立马取出马背上的短弩,眼疾手快地朝着那个外族模样人身上先射了一箭。 那人痛呼一声倒地,但眼中的杀意更汹涌了,拔出箭便提着大刀往前砍。 那姑娘同沈言庭对视一眼,毫不犹豫地扬手挥鞭,转身提速。 沈言庭会意,使出全力狂奔上前,靠近那一刻拉住对方伸出来的手,借势上马。 两个姑娘不敢再耽搁,马蹄踏着尘土呼啸着疾驰而去。 人还能有马跑得快?况且后头那个还受了伤,便是再愤怒也追不上。沈言庭是个记仇的,偷偷拿起那位姑娘都弓弩,回头迅速补了几箭。只可惜马背上太颠簸,且他的骑射功夫也没有那位姑娘强,一支箭也没射中。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zuozhe/oin.html" title="一七令"target="_blank">一七令 第93章 系统见他得救,这才有闲心“啧”了一声。 那壮汉最后是因力竭倒在地上的。 徐琬琰甩掉了人,这才松了一口气,有条不紊地往庄子赶。徐家的庄子就在不远处,往常徐琬琰常跟婢女一块出门打猎,从未发生过意外。可今日之事,多少有些骇人了。 等回去后,得赶紧让官府的人过来看看。方才救下沈言庭,一则是看他面善,多半还是个读书人,二来当时的情况也容不得她思考,若是不出手,非但这个少年会死,就连自己也难逃一劫。可这不代表徐琬琰对沈言庭毫无戒备,为了不给家里惹祸,还是将这人先交给官府最稳妥。 但没成想,就这样短短一截路,竟然又遇上了拦路虎。 徐琬琰握紧长弓,勒紧缰绳,准备情况不对立马弃马逃生。今日之事太过匪夷所思,徐琬琰这辈子都没遇过这样惊险的时刻。 对峙间,就见沈言庭探过脑袋,惊喜地喊了一声:“师父!” 终于赶上来的谢谦穿过人群,听到这一声,惊喜交加,险些从马背上倒下去。他迅速停稳,赶紧朝沈言庭奔去。 沈言庭也迫不及待地下马。 谢谦将他胳膊腿都拍打了一遍,摸得沈言庭都不好意思起来,下意识看向救他的那位姑娘。结果这么一扭头,还被谢谦轻轻敲了一下后脑勺。 虽然一脸的血,但万幸没见到什么伤口,胳膊腿也是完好无缺。谢谦转身郑重地给这位小姑娘道了一声谢,随即问道:“绑了你的人在何处?” 沈言庭往对面一指:“那人方才在一里外的位置,如今不知还在不在。不过他腿受了伤,唯一一匹马也快死了,想来是跑不了多远。” 谢谦将弟子交给徐琬琰跟宫中侍卫后,自己另带了一笔人往前赶。他倒是不担心那个人会跑远,谢谦担心的是这么一会儿功夫,人就被灭了口。要说之前谢谦怀疑这事儿是吴家人干的,如今他便已经确认了。至于证据,不需要,谢谦从来就没有猜错过,他相信自己,更相信吴家人的恶毒。 事实也如谢谦所料,他们抵达时正有几个人准备动手。若不是侍卫挽弓射箭,击中了对方的胳膊,没准那绑匪已经人头落地了。 谢谦带人飞速将绑匪与其余四人包抄。 那四人也是惊慌失措,完全没料到谢谦会来得这么快。早在谢谦进宫之际,吴丞相便猜到他要找陛下要人,他不知道谢谦有没有怀疑过自己,但宫里的侍卫可不像京兆府的衙役那般温吞。时间或许还有,但已经不多了,吴丞相不得不加快动作。 他以为那群绑匪已经得手,遂派了一批人过去查看情况。 若时机合适,就杀了绑匪,再将祸水引向北戎人头上,看看能否借机施压将北戎人赶出大昭,好还朝廷一个安宁。北戎人太过嚣张,陛下容忍他们已经够久了,让这群人继续留在京城只会祸患无穷。身为宰相,吴邕理应为陛下分忧。至于沈言庭,他的牺牲是有价值的,吴丞相并不觉得自己手段残忍,甚至时常为自己的忧国忧民而欣慰。 但若是时机不合适,吴丞相也警告属下不要出头,静观其变即可。 可等吴丞相的人到了才发现,绑匪没了一个,沈言庭人还跑掉了。如今计较成与没成已经没了意义,他们为求立功,暂时将丞相的叮嘱抛到脑后,准备先将绑匪给砍了,省得日后再牵扯出什么。 但这节骨眼上,偏偏又来了谢谦。 他怎么能这样快? 谢谦居高临下地打量着四人:“吴家的?” 四人谁都没有说话。 早知道,他们就听丞相的话,躲在暗处不出手就好了,如今说什么都迟了。 谢谦冷冷一笑:“不承认也没关系,有的是法子让你们开口。” 为首那人纠结片刻,还是承认了:“回太傅大人的话,我等的确是吴丞相府上的仆役,只因丞相大人忧心沈公子的安慰,这才派我等出来寻沈大人。途中碰到此绑匪,正押住他逼问沈公子的下落,不想他竟口出狂言,这才想给他个教训,小惩大诫。” 一句话将自己跟吴家洗得清清白白。 “巧舌如簧。”谢谦不为所动,吩咐侍卫道,“都带走。” 那几个人对视一眼,知道反抗没有意义,只能束手就擒。为首的那人的确是吴丞相府上的,还是个不大不小的管事。他倒是可以否认,甚至可以一死了之,但谢谦也能去查,且总能查到丞相府的头上。再说了,即便他愿意抹脖子,其余三人也未必会甘愿赴死。 留下他们三个隐患太大了,谁知道他们受了刑会不会胡说八道,污蔑丞相大人的清誉。 管事心中仍有期盼,他相信丞相大人会处理好这件事。说到底,他们做得并非不干不净,谢谦也找不到实质的证据。 出门一趟,倒是抓了不少人。 谢谦不放心让侍卫审,也不放心让陛下审,不管陛下是否愿意追究,这件事他都想亲自跟进。 谢谦一路将人放在自己眼皮子底下看守,甚至将他们带去了徐家的庄子上。 徐琬琰越发看不懂,到底有多少人想要沈言庭死? 谢谦知道自己出去这段时间,弟子应当已经转达了他们的身份,但谢谦依旧亲自向这位徐家姑娘道了家门,还说日后要亲自登门拜谢。 事不宜迟,谢谦将人即刻就得回宫将事情说清楚,顺带立马提审这批人。 至于徐琬琰,谢谦师徒俩都不放心让她们继续留在此处。出了这样大的事,这庄子附近安全与否都还不好说,干脆一并送到京城徐家了。 分别之际,沈言庭难得纠结起来,人家救了他,就这样告辞似乎不礼貌。 徐琬琰轻笑一声:“审问要紧,羡慕耽误了时机,若诚心道谢,日后总能再见。” 她既这样说了,沈言庭也不再迟疑,当即跟着师父一道进宫算账。 徐琬琰目送师徒俩离开。 原来这就是与她通过信的少年,真巧。 谢谦寻回沈言庭的消息立马就传到吴丞相耳中,甚至连他的人都被谢谦带进宫了。 吴丞相险些被手下的几个人给蠢死了:“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东西,竟连人话也听不懂!” 都说了时机不对就赶紧撤,结果没一个听他的。如今可好了,他们是死不足惜,可要是连累了自己那就不好了。 还有那两个绑匪,明明身手了得却连这点小事都办不好,还被沈言庭给反手伤了,真是荒谬,人怎么能蠢成这样? 事已至此,吴丞相不得不给自己找条退路了。 第86章 庭辩 入宫之际, 侍卫长盯着沈言庭的脸看了一会儿,最后还是拿出了帕子,准备将他脸上的血擦干净。 这样觐见怕是会吓到陛下。 可擦到一半儿, 就被谢谦给叫住了:“就这样吧, 不必再擦了。” “可是……”侍卫欲言又止, 想到对方虽辞了官但还担了一个太傅的虚衔, 便也没好再反驳他,连沈言庭的衣裳都没换成。 沈言庭顶着一张狼狈的脸,就这样出现在皇上面前。 皇上的确吓了一跳,上午看到这孩子的时候还光鲜体面, 被谢谦照顾得很好, 晚上被救回来就这样灰头土脸, 身上还满是血迹,怪可怜的, 皇上关切道:“伤着没,朕让太医给他瞧瞧?” 谢谦也想让太医帮着看看,但想到还有绑匪要审, 微微摇头:“多谢陛下体恤,只是太医便不用请了,这孩子今儿走运, 途中碰到了救命恩人, 这才没惨死在贼人刀下,只是受了些皮外伤罢了,回去养一养倒也无妨。只是那贼人竟有胆量在京城做乱行凶,实在是胆大包天,还望陛下早日查明真相,根除隐患。” 另外, 吴丞相府上的管事领着家丁意图杀人灭口,最后反倒被谢谦等人撞破,一并带进宫这事儿,谢谦也交代了。 沈言庭从旁补充,将与贼人对峙的凶险尽数道明。 受了委屈就得说,沈言庭可没有打碎了牙往肚子里咽的觉悟。 说实话,皇上这会儿正进退两难。上午谢谦揪着赵学士进宫,那赵学士竟敢大放厥词,道此事原是吴丞相指使的,还让他赶紧将吴丞相捉拿归案。 皇上觉得荒谬,然更荒谬的是,赵学士说这话的时候神色绝望,似乎感觉自己离死不远了。这么怕还要告发,真不知道他是怎么想的。 等皇上看向谢谦,等着谢谦给自己解围时,却见谢谦不为所动。皇上这才有些了然,想来就是谢谦逼得赵学士有此告发。 没有证据就去搜查丞相府,皇上肯定不会做,但侍卫他的确是给了,还给了不少。如今人已经救了回来,看谢谦这不依不饶的样子,似乎还要追查到底。皇上心中也挣扎过,他既不相信吴丞相会对一个只见过两次面的少年下手,又不相信谢谦会判断失误。 沈言庭看出来皇上的挣扎,恰如其时地浮现出伤心落寞的神色。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zuozhe/oin.html" title="一七令"target="_blank">一七令 第94章 皇上见状迟疑片刻,终究还是败在师徒二人的坚持下:“罢了,先审一审吧。” 事情涉及到谢谦,更涉及到一国宰相,弄不好便是桩丑闻。皇上不放心让别人插手,于是亲自坐镇,审起了谢谦带回来的绑匪。 此人的确是北戎人无疑,被沈言庭杀死的那人是他兄弟。二人性情狠辣,在大昭犯下几桩人命官司后被判了死罪,结果在行刑前越了狱,使了点手段逃到大昭边境,又于三年前在京城定居,做了屠宰的行当。他们与沈言庭无冤无仇,确实是受雇行凶,对方一掷千金,让他们砍掉沈言庭的一支胳膊。 不过他看到沈言庭好端端地站在跟前,情绪又激动起来,当众指出沈言庭是妖孽,能凭空变匕首。 殿中压根没人相信。 沈言庭甚至嗤笑了一声:“杀猪杀得眼花了?” 一句话激怒了对方,眼瞅着绑匪又要发狂,侍卫一脚踢中他的伤口,再次将人制服。 沈言庭又出言嘲讽:“冲我发什么火,是我让你行凶的?你之所以能活下来,还是我师父救的。连自己真正的仇人是谁都不知道,活该被人坑死。” 绑匪眨了眨眼,神色渐渐从暴戾转为阴沉。 谁也没有将那什么匕首的事放在心上,只是皇上在知道对方来路后,更头疼了。 怎么偏偏是北戎?哪怕是西越逃难过来的绑匪,事情也不至于这般棘手。大昭跟北戎之间本就剑拔弩张,这事儿若是处理不好,北戎岂能善罢甘休?不过幸好北戎那些人如今还不知道这件事,更不知道谢谦怀疑这事儿是吴丞相作祟,否则他们还不得闹翻了天? 绑匪招了个干净,但他其实也不知道雇他的人是谁,只记得大致样貌。 谢谦当即根据他说的画了一张草图,准备盘查吴丞相家里有谁模样与之相似。 皇上心累不已:“还没确定这事是否跟吴丞相有关。” 说曹操,曹操到。吴丞相已经在宫外求见了,皇上瞅了瞅那义愤填膺的师徒俩,深觉今儿的事靠他一人解决不了。他不想伤了跟谢谦最后那点情分,也不想为了一点子虚乌有的猜测对吴丞相下手,索性让人放了吴丞相过来,让他们当面对峙。 等谁有本事分出个胜负,他再决定如何收场。 吴丞相几乎是一路小跑着过来的,踏入大殿时虽微微喘气,但指责谢谦师徒的话却是铿锵有力:“谢太傅,你休要欺我丞相府无人!我见你徒儿失踪,好心派家丁前去搜寻,你倒好,不分青红皂白就将人给捆进了宫,真是岂有此理!” 谢谦瞥见吴丞相这番唱念做打,依旧不为所动:“不是你做的,为何还要杀人灭口?” 这人惯会倒打一耙,谢谦早就对他那一套了如指掌。 沈言庭也知道他们没有证据,遂冲着那个绑匪使了个眼色。 绑匪本来对沈言庭也是恨之入骨,见他开始耍弄眉眼官司心里又是一阵火。可等了半天才发现,沈言庭是在引导自己看吴丞相,他这才想起来谢谦方才说了什么,也意识到自己的仇人并非只有沈言庭一个。他想砍沈言庭的胳膊,那些丞相府的家丁还想砍了他呢,要不是那个谢谦来得及时,没准他早就死了。 他反正是要死的人,能带走一个是一个。 绑匪立马改口:“我想起来了,雇我的人自称是丞相府的,肯定就是他指使的!” 吴丞相拉长了脸:“你可知胡乱攀咬朝廷命官,是什么下场?” 绑匪冷笑,他都要死了,管他什么下场?他道:“你的人不仅买凶杀一个孩子,见我不得手,还要灭了我的口,那些侍卫都亲眼目睹过。” 后面那句又勾起吴丞相的怒火,自己人不中用,连这点小事都办不好,关键时候还得他来收拾残局:“他们只是见你行迹鬼魅这才吓唬一二,何来的杀人灭口?再者,你既说雇你的是丞相府上的,那他是那个丞相,姓甚名谁?在府上干什么的?全都一笔一笔交代清楚!” 吴丞相说完,悲愤地看向皇上:“倘若此人说不出来,便证明他方才所言皆为污蔑。谢太傅口口声声道微臣行凶,微臣反倒怀疑是谢太傅跟这贼人一唱一和,故意栽赃陷害,否则他沈言庭一个少年,凭什么能从两个北戎壮汉手下逃生?” 吴丞相甚至直接跪在地上,高呼:“陛下,谢谦记恨当初贬官种种,才故意设下此局,好叫陛下与微臣君臣离心,谢谦其心可诛啊陛下!” 沈言庭叹为观止。 虽然这人挺无耻,但他的确又学到了点新东西。 谢谦不紧不慢地将画像取出来:“孰是孰非,搜查一番便知。让侍卫即刻排查我府上,看看是否有贼人与绑匪口中描述得一致;若没有,则连夜再去搜查吴丞相府,如何,吴丞相不会不敢吧?” 吴丞相的控诉戛然而止,一时想不出该如何狡辩。 还是皇上看他们吵得实在是不像话,这才提议:“为这点事伤了两位爱卿之间的和气,不值当。那绑匪就留给谢爱卿处置吧,丞相府的四个人瞧着手脚也不干净,一并都处置了吧。朕也会额外赏赐庭哥儿,不会叫他白受了委屈。” 皇上一向喜欢和稀泥,为了不让这件事闹大,再次选择息事宁人。 谢谦跟沈言庭自然不愿意,但吴丞相对这一决定无比赞成,当即附身叩谢。 话音刚落,外头又有人来报,说是北戎使臣也听到消息,正要求见皇上。 皇上:“……” 又来? 这群人究竟打哪儿听来的消息,一个个都来得这样快?将人晾在宫外显然不像话,皇上只能放他们进宫。可吴丞相疑似买凶还灭口这事绝不能让北戎使臣知晓,堂堂九五至尊,竟然放下身段同谢谦商议,能不能先让这绑匪还有沈言庭下去。不管今日之事结果如何,他们君臣几个总要以大局为重。 皇上说完,殷切地看向谢谦。 他希望太傅别闹了,私下里怎么补偿都行,但别闹到明面上。 短短几句,便让沈言庭对这位皇帝陛下有了更直观认知。可谢谦却止不住的失望,他以为自己对皇上已经彻底失望了,但没想到对方总能让他又一次心生悲戚。 谢谦最后还是同意了,不想跟皇上撕破脸。 可他同意不管用,北戎使臣才是最难缠的。他们知道这次行凶的是他们北戎人,但其中疑似有大昭自己人掺合,便彻底炸了。北戎使臣进宫之后直接喊着要彻查,还要连夜彻查,更要让他们北戎人帮着一块儿查。 他们的确想在大昭搞事不假,但不是他们做的,他们坚决不认! 第87章 处置 乌力吉的强势介入, 让皇上跟吴丞相先后陷入了恐慌。 皇上也想哄着对方息事宁人,奈何乌力吉说什么都不同意,甚至还扬言要亲自审一审这个犯了事的北戎人。他说得理直气壮, 道他们北戎人温吞善良, 绝不可能做出这种穷凶恶极之事。 “这必定是有人栽赃陷害, 一定要查明真相, 还我族人一个清白!” 皇上都服了,这人脸皮怎么比城墙还要厚?北戎人要是温吞,他们大昭百姓算什么? 边上的吴丞相也后悔了,这跟他想的完全不一样。在他的预想中, 沈言庭应当早已出事, 而那北戎绑匪也早该绳之以法, 若是操作得当,拯救沈言庭于水火的甚至还可以是丞相府的人。那时他不仅可以解决沈言庭、重挫谢谦, 还可以借机讨伐北戎使臣,让陛下知道谁才是真正的肱骨之臣。 可一切都毁了。从一开始就出了岔子,沈言庭没出事, 他的人反倒深陷其中,没有一件事是顺心的。适才谢谦状告,吴丞相都没怎么慌张, 可是乌力吉胡搅蛮缠, 吴丞相是真的害怕了。 尽管吴丞相修炼的功夫到家了,可皇上与他君臣多年,岂会看不懂? 只一个眼神,皇上心中便百感交集,既恨吴邕不争气,竟然做出这等糊涂事, 又恨出了这等荒唐事,皇上还不得不费心保住他。保全了他,也是保全了朝廷, 但之后与北戎人斗智斗勇时,皇上全程没让吴丞相开口,只有他跟谢谦在周旋。 吴丞相也猜到了皇上的意思,越发沉默。倘若早知道这件事会带来这样大的影响,吴丞相绝对不会下这个手。只是他实在不明白,沈言庭为何能如此幸运,这天底下的运气,难道就非得给他们师徒占净了? 一夜斡旋,乌力吉等人得了钱粮,还逼着大昭开了互市,这才心满意足地离开。 乌力吉也是看他们大昭能忍,自己再怎么折腾也没办法激怒他们,这才退而求其次,换些粮食回去得了。有了这批粮,足够他们过半年富裕日子的。至于互市,那也是顺带的,大昭畏畏缩缩,不敢重开互市,正好借着这个由头逼一把。 效果也不错,他们的要求都满足了,这一趟也算没有白来。 后半夜,沈言庭才见到他师父。 彼时,沈言庭已经被安排着睡吃了晚膳,还在偏殿睡了一觉,最后还是师父将他叫醒的。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zuozhe/oin.html" title="一七令"target="_blank">一七令 第95章 沈言庭迷迷糊糊醒来,发现他师父一脸倦态地站在旁边,不复往日精神。 沈言庭心疼坏了,想问问师父要不要休息片刻,就听对师父开始催促出宫了。沈言庭看了一眼夜色,犹豫道:“宫门怕是落锁了吧,咱们出得去吗?” “出得去,有侍卫跟着呢。” 沈言庭也不想留在宫中,赶忙穿衣服准备回家。只是路过正殿时忽然想起来:“要跟陛下辞行吗?” 谢谦捏了捏眉头:“不必了,陛下知道。” “那吴邕呢?” “还在殿中。”谢谦想起他们这位皇帝陛下的性子,也不知该气还是该笑。这人虽有时瞧着优柔寡断,但关键时候却又足够心狠,尤其对不忠于他的大臣。他先前被那么多官员弹劾,之所以还能全身而退,皆是因为他对皇上“忠心耿耿”,可是换做吴邕就不好说。 当着侍卫的面,谢谦并未说什么,直到出宫后,谢谦才跟沈言庭感慨:“吴邕这次应该不能善了。朝廷许下不少钱粮,不过这也不是最重要的,重要的是,吴邕存了私心还被陛下看出来了。若不然,咱们还真没办法将他拉下去。” 谢谦疲惫抚了抚小徒弟的脑袋:“庭哥儿你千万记住,陛下虽然心思不少,但他不能容忍旁人也有小心思,尤其是对他。咱们这位陛下,最是宽以待己严以律人。” 沈言庭欲说还休。如此说来,这位陛下真是糟糕透顶了。 像是看穿了弟子的想法一样,谢谦接着道:“倒也没有那么糟。平常耳根子软,便是犯了错也不会要人性命。” 沈言庭“哦”了一声,感觉到了些许安慰。不砍脑袋就行,他还是有自知之明的,今后他要做的事,应该比之前师父做的那些更激进,更招人恨。 殿内,任凭皇上如何盘问,吴邕还是咬死不认。皇上彻底没了耐心,就像谢谦说的那样,许多事不需要讲究证据,怀疑就行。皇上放了话:“许诺给大昭的钱粮,你们吴家出。” 吴邕深吸一口气,那么大一笔钱粮,这是要他们家半条命啊。可想到方才乌力吉要彻查北戎绑匪,还是陛下跟谢谦将人拦住,吴邕便无话可说了。 他默认了,可皇上对这件事的处置显然还没有结束:“你府上的四个家丁,就跟着北戎那个绑匪一道处置了吧。” 吴邕这回没什么反应,弃子而已,无需心疼。自己沦落到如今这个地步,还不是他们办事不力。可紧接着的一句话,彻底将吴邕打入地狱:“户部尚书资历够了,你也年事已高,是是否退位让贤了。” “陛下!”吴邕情绪崩溃,“老臣为官多年,对朝廷呕心沥血,对陛下忠心不二,纵然没有功劳也有苦劳,陛下您怎能为了些捕风捉影的猜疑就如此厌弃老臣。” 皇上冷眼旁观,甚至在吴邕说要以死明志时还不紧不慢道:“你有此心,朕也不拦你。” 吴邕做得太过了,今日若不是北戎使臣被劝住,一旦矛盾激化,两国随时可能交战。届时,不知又要造成多少生灵涂炭家破人亡的惨案,吴邕便是死一千次一万次,也不够偿还。 吴邕的那点功劳跟这次的损失比起来,太过渺茫。 吴邕:“……” 他朝着殿内的金柱,进退维谷。 撞,还是不撞? 皇上也是熬了一夜,真没工夫跟他在这儿装模作样:“朕愿意给你体面才只让你致仕,若你非要闹,那朕只能让侍卫秉公办事了。那时被牵连其中的,可就不止吴爱卿一个了。” 这无疑是警告。吴家有不少族人入仕,若连根拔起,便真就无出头之日了。且皇上若是铁了心给他安一个“叛徒”的名头,他的那些部下、同僚,也会与他迅速切割。 当日他还笑话谢谦背后空无一人,如今风水轮流转,快要轮到自己了。 吴邕与皇上无言地对峙良久,终究还是放弃了撞柱的打算。他算是看出来了,今日即便他死在宫里,皇上都不会心软半分。吴邕以为自己已经够可笑的了,不想临走前还有更可笑的话等着他。 “此事全是吴爱卿一念之差,同沈言庭没有半点干系。朕不希望那孩子日后入仕,还要被什么人所排挤,甚至暗杀。” 吴邕合上眼,心下悲凉。他承认自己是有小心思,但这么多年也一直效忠陛下。这回只是行差踏错,结果便一文不值了。他如今在陛下心里的地位,不仅比不上谢谦,甚至连那沈言庭都比不上了。 他这个丞相做得着实可笑。 吴家的家丁守在宫外已经大半天了,好不容易看到自家老爷,凑近才发现,老爷的神色奇差无比。 他 们也想关心两句,可吴邕并不想听,摆了摆手:“走吧,先回府。” 他得先跟家里众人通个气。 这一夜,丞相府里灯火通明。等第二日一早,天还未亮,朝中就发生了一件大事。 沈言庭人在府中,外头的消息却一点没落下。 吴丞相上书乞骸。这一出将吴丞相的拥趸打得猝不及防,虽然吴丞相的确年事已高,但精神一向不错,谁都没料到,他会在这个时候致仕。 关键陛下竟然也没有拦着,当初谢谦致仕还上了三次书,与陛下三辞三留,给足了体面,这回陛下竟然当场同意了。 虽然事后陛下的确为君臣二人找补过,但谁都能看出陛下与吴丞相似乎有了嫌隙,联想到昨日谢谦弟子失踪后闹得那轰轰烈烈的一出,又疑心与谢谦师徒有关。 沈言庭坐在床上,听管事说起朝中官员的猜测,乐不可支,朝着他师父道:“这些人竟还以为陛下是为您报仇,这才让吴邕也致仕。” 真是太敢想了,那位陛下若真是这样有情有义,师父也不会彻底失望。 笑了两声,把肚子给笑痛了,这才赶忙止住。 沈言庭身上虽然没有伤口,但也挨了几拳头,青一块紫一块,如今不得不在床上休养,就连师父给他讲课,都挪到了寝房里头。 身上有伤总归不好受,沈言庭直接朝系统伸手,让它准备止疼药。 系统管他去死呢:“积分都被你弄光了,哪来的药给你吃?” 沈言庭笑吟吟:“花光了?不能够吧,难道你还没点存货?” 系统被他这理直气壮的态度给气到了:“昨日给你的药跟刀都是赊来的,回头你还得把积分还我,这可是你欠我的。” “那你欠我的呢?几时还上?” 系统惊呆了:“我什么时候欠了你的?” 沈言庭轻描淡写:“你把我从末世踹到古代,怎么算?” ----------------------- 作者有话说:系统:“……!!!” 第88章 对账 平地惊雷, 晴天霹雳! 系统的天都塌了。 它有想过沈言庭恢复记忆会是什么情况,但正因为了解沈言庭那睚眦必报的性子,所以每次都不敢深思, 想到一半儿便自己打住。可为什么, 沈言庭这小子竟然自己记起来了?! 系统绞尽脑汁, 愣是没发现任何疏漏。但很快它便恍然大悟, 沈言庭从来都憋不住话,他肯定不是之前就想起来的,而是最近,亦或是说, 就是这两日的功夫。排除掉其他, 那就只能是因为吴邕。好一个遭瘟的老东西, 要不是雇人将沈言庭弄晕,沈言庭怎么会想起来这些? 系统磨刀霍霍, 恨不得当场就宰了吴邕狗贼。 沈言庭见师父在追问前朝的事,无心管他,更有余力对付系统了。他侧过脸, 眼神中透着点凶光:“我在后世过得好好的,被你一脚踹进古代,还当了十三年的傻子, 你欠我的债莫说这辈子, 就是下辈子,下下辈子,永生永世你都还不起!” 系统打了一个哆嗦,太可怕了,沈言庭还准备永远缠着它? 天底下最可怕的噩梦也莫过于此了。 失忆时的沈言庭,系统还能冷嘲热讽顺便敲打两句;但面对拥有两辈子记忆的沈言庭, 系统下意识就怂了,支撑它的最后那点气势也快要消散,系统虚张声势:“但若不是我,你又怎么可能重新拥有亲情?” 沈言庭呵了一声,这也是他没有撕了系统的原因。但谈判阶段,沈言庭完全不接茬:“你这么有本事,为何不干脆将我爹也复活了?父母双全都做不到,你也就是个废物点心。” 系统:…… 呜呜,它好怀念之前那个能随便忽悠的沈言庭,虽然也经常有灵机一动的恶毒点子,但好歹能忽悠住,眼前这个就完全不行。 沈言庭还在细数系统的罪过:“私自将我弄到古代,是为一罪;害得我记忆缺失被人嘲笑十多年,是为二罪;连累后世百姓得不到救赎,是为三罪!” “等等!”系统懵了,“后面一句怎么说?” 它分明是为了普罗大众,为了拯救世界,才将沈言庭这个反派给弄走的啊? 沈言庭有他自己的理解:“后世那等人间炼狱,许多恶人根本不配活着。若我的计划得以施展,资源不足的问题能够大大缓解,同时还能消除绝大部分恶人,届时,便再不会有无止境的战乱和欺凌。”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zuozhe/oin.html" title="一七令"target="_blank">一七令 第96章 时至今日,沈言庭都觉得自己的做法再正义不过。天道不公,那他就替天行道。 系统惊呆了,世上怎么能有这么不要脸的人?他拯救世界的前提是先灭掉绝大部分人啊,灭掉的那些人他怎么不说?穷凶极恶是该死,但也不是每个人都穷凶极恶吧。 唯一值得欣慰的是,时至今日,沈言庭仍没有发现自己是反派角色,仍旧沉浸在自己是救世主的臆想中。幸好,幸好它当初没有跟沈言庭废话,也没有解释什么主角反派之类,当机立断就将他踹走了。若让沈言庭知道他是反派,还不得把天给掀了?让他以为自己是正人君子,比让他面对自己是个反派,要轻松多了。 系统叹了一口气,其中掺着一股劫后余生的庆幸,最糟糕的事情没有发生,真是再好不过了。之后沈言庭再说什么“暴论”,系统甚至都能心平气和地听完,甚至还觉得沈言庭挑剔的模样也没有那样可恶。 沈言庭说了半天不见它有什么反应,仔细观察才发现系统竟然在走神? 沈言庭冷笑不止。 系统打了一个激灵,立马清醒了过来,如今的沈言庭可不好对付。 “事已至此,往后你都得听我的,我说东,你便不能往西,毕竟这是你欠我。”沈言庭一锤定音后也不等系统拒绝,直接就开始派发任务了,“如今会试在即,你得根据往年的考卷先给我准备几十套模拟卷。几十套考卷,若没有几道押中考题的话,你也就不必活了,直接以死谢罪吧。” 系统呆若木鸡,随即怒吼:“我都没有积分了,到哪给你预测考卷?” “这是你该操心的。”沈言庭抱着胳膊,恶劣道,“你将我弄到古代总要负责到底吧,不能三元及第我就去从军,大不了一死了之,咱们俩都玩完儿。” 系统没有心,但它感觉自己已经梗塞了,真是妥妥的强盗行径!可它除了同意还能如何呢?要怪只怪自己倒霉,摊上了沈言庭这个祸害。 “两天后将东西交给我。”撂下这句,沈言庭才放过系统。 他自以为放过,可在系统看来却是折磨的开始。往后它再也别想拿捏沈言庭了,反而要被沈言庭源源不断地骚扰。这个考卷只是个开始,往后还有更多无理的要求等着它。 系统唉声叹气,它怎么就这么倒霉呢? 沈言庭将这难题扔出去后,便真没管系统怎么做了。他这辈子过目不忘,上辈子亦是如此,即便幼年因为贫寒读不起太多的书,但后来有了势力后便开始恶补知识。沈言庭一向来者不拒,杂学旁收,久而久之也能称得上一句“博学”。至于如今学的这些东西,沈言庭在后世也都看过。或许没有师父教他的细致,但大体的框架却早就已经成形,如今再学,事半功倍。 谢谦也很快发现他这个小弟子好像又开窍了。虽然他本就比寻常人要聪明,但出了一次意外后,好像又聪明了许多,谢谦自己教起来也越发得心应手。有时候只稍微提前一句,他这个小弟子自己便能悟透。 这是何等的天赋? 不过谢谦还是难掩担忧,他以为小弟子是被这次的事吓到了,硬逼着自己进步。为了宽慰小弟子,谢谦还道:“你要是担心吴家人往后的针对,那已然没有必要。陛下特意敲打过吴邕,不许吴家人为难你。吴邕虽然心狠手辣,但他到底不敢违拗陛下的意思,有他约束族人,想必不会再闹到你跟前。” 沈言庭眨了眨眼,其实有师父跟 系统在,他压根没有担心过吴家人。不过被师父关心的感觉还是不错的,沈言庭垂下眼睫,故作委屈:“可没有吴家,还有张家,李家,京城目无王法的世家大族太多了。” 多到他厌恶,沈言庭平生最恨为富不仁之辈,真想把他们一个一个都解决了。 谢谦闻言也不说话,这一点,他自问没办法改变。便是再宠弟子,谢谦也不敢夸下海口说能解决这些事。 吴邕辞官后,昨儿的事也被小范围传开了。 当日午后,谢家便迎来好几波探病的客人。萧映跟赵元佑自然是最先来的,坐在沈言庭的病床前将吴家人骂得一文不值。 赵元佑甚至隐隐埋怨起了他皇祖父。 皇祖父也太心慈手软了,像吴邕这种心狠手辣还连累朝廷的蠹虫,就该将他绳之以法,让天下百姓共同唾弃。皇祖父还顾及着往日情分,让他体体面面地致仕,更保全了吴家其他人,真是太便宜他们了。 赵元佑甚至已经开始琢磨,若有朝一日自己坐在那个位置上会如何行事。不论如何,总归不会像他皇祖父这样。 他忽然问起:“吴家那个小儿子是不是也参加明年的会试?” 沈言庭点头。 赵元佑郑重其事:“那你可千万不能输给他。” 萧映眨了眨眼:“需要我帮忙吗?” 系统飞快地尖叫一声。 它敢肯定,萧映心里没憋好屁,他说的帮忙,指不定会带坏沈言庭! 沈言庭皱眉:“你又一惊一乍的叫什么?” “不许答应他!”萧映这家伙,看着浓眉大眼的,没想到心里这么阴暗,系统都不放心沈言庭跟他交朋友了。 沈言庭啧了一声,对系统这颐指气使的语气格外不爽。但他这次是真没有这种念头,相当正直地摇了摇头:“不用,我会光明正大地赢过他。” 萧映略显失望,他本来还想让沈言庭看看他的手段的。 系统也生怕沈言庭使什么阴招,在迈向反派的道路上彻底回不来头。不就是考卷吗,不就是押题吗,它这就给沈言庭弄过来。 能在考场上堂堂正正地赢过别人,那才是真正的正派做法。这只是个冷兵器时代,真禁不住沈言庭又一次误入歧途。 午后,谢谦的诸位弟子也都上门探望沈言庭这位小弟子。 他的师兄还真是不少,但最熟悉、脾气最好的,当数陈睢安,其他人依旧拿他当小孩子看待,唯有陈睢安还跟沈言庭分享翰林院的事:“赵学士这两天吓病了,应当是害怕吴家人报复,毕竟他也算是在陛下面前告发过吴邕了。不过他也活该,下回你回翰林院定要好好臊一下他,问问他,为何那么小肚鸡肠,把你撇在一边。” 只要赵大人不高兴,陈睢安就开心。 沈言庭投来欣赏的目光,他挺喜欢这位师兄的精神状态,真不愧是他们师门的。 去翰林院的事情得先放一放,谢谦眼下正准备带弟子去拜见救命恩人。 第89章 交友 沈言庭年轻身子骨好, 不过两日就完全康复了。 这两天,也让沈言庭对他们师门的人都认了个脸熟,他师父正经收入门内的弟子不多, 来访的人里, 大多都是从前在国子监中受过师父教导, 不管他师父认不认, 反正他们觉得自己算是内门弟子。 多个师兄多条路,沈言庭来者不拒。唯一遗憾的是,他们师门好像挺招恨的,以至于官位都不算高, 想来平常也是被打压得不轻。 身子养好, 沈言庭才跟着他师父正式拜见徐家。 徐家早就得了谢谦的拜帖, 知道这师徒俩今日过来。为此,徐尚书特意推了应酬, 专门等着他二人。 说起来,徐尚书虽然跟谢谦一样同朝为官,但彼此间的交集并不多, 谢谦任礼部尚书时徐尚书资历尚浅,等到他渐渐升上来后谢谦早就已经致仕。交情是没有多少,不过有关谢谦的事却听了许多。即便后来谢谦去了陈州, 朝中有关他的讨论也未曾断绝, 甚至因他收了一个好徒弟,名声越发大了。 登门后,沈言庭便先感慨了一番。本以为皇上赐给他师父的府邸就已经够显赫的,可跟徐家这座宅子比起来,仍旧多有不及。这也难怪,徐大人官至尚书, 他夫人还姓赵。要知道,赵学士的赵只是个平常的姓氏,可是这位赵夫人的赵却跟赵元佑是一样的,出身宗室,也怪不得家里富贵了。 沈言庭津津有味地打量了许久,等见到徐尚书后,他才作乖巧姿态,老老实实跟在师父身后,并不多言。 可徐尚书却清楚这孩子远不止表面看着那样简单。就冲他之前写的那些离经叛道的文章,便知他不是个安分守己的。不过这都是谢谦跟他未来上峰需要操心的,再能折腾也折腾不到他头上,跟他关系不大。 一番客气话后,徐尚书代女儿收下了这对师徒俩的谢礼。 沈言庭乖了一阵,开始好奇那位徐姑娘在不在府上。 系统这两天被沈言庭折磨得不轻,昨儿晚上才赊账将沈言庭要打考卷给拿了过去,本来想隔两天不搭理沈言庭,结果看他这样关心人家小姑娘,自己又贱兮兮地凑上来:“你怎么这么在意人家徐姑娘啊?” 沈言庭无语:“人家救了我,想让她知道我上门道谢了,很难理解么?” 系统被怼得闭上了嘴,不得不承认是自己想法龌龊了。 一旁的徐尚书见沈言庭张望了两眼,立即将他叫上前准备考问一番,免得他东张西望。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zuozhe/oin.html" title="一七令"target="_blank">一七令 第97章 谢谦揣着手,笑意一闪而过。 沈言庭也不怵,昂首挺胸便上前去了,对上徐尚书第问题,稍加思索便能作答,还能答得滔滔不绝。 徐尚书有些惊讶,于是悄悄提高了难度。叫他没想到的是,不管他问得有多深入似乎都难不倒沈言庭。考到最后,徐尚书只震惊地盯着谢谦,他总算明白方才谢谦为何隐隐得意了。有这样一个学子,换做是他,他也得意。 尽管对沈言庭这张扬的性子颇有微词,但对他扎实的功底,徐尚书再没有可挑剔的地方,真心实意地跟请教谢谦:“您是怎么教导弟子的?” 谢谦捻了捻须,故作矜持:“并非是我的功劳,我教他跟教其他弟子都是一样的,是这孩子自己懂得笨鸟先飞的道理,又过目不忘,勉强算是资质尚可吧。” 徐尚书话到嘴边,却又咽下去。 这师徒俩都挺一言难尽的。 请教没请教出什么方法来,徐尚书也懒得再问了,他不想再听谢谦故意炫耀自己弟子了。 恰在此时,徐琬琰出现在门前,先跟谢谦行了礼,而后朝着沈言庭点了点头。 徐尚书才被那对师徒给打击得不轻,如今见女儿过来,总算是找回了点安慰,开始隐晦地炫耀起自己的女儿来。谢谦有个好徒弟,他还有个好女儿呢,他女儿比谢谦的徒弟更贴心,更懂事。 谢谦对徐尚书夸耀的心思了然于心,毕竟在这方面,他跟徐尚书算是同道中人。再加上这位徐姑娘救了他弟子,是他们师徒俩的恩人,谢谦附和起来毫无压力。 夸到最后,连徐尚书都有些不好意思,他真没想到谢谦竟然这样给面子。 对比起来,徐尚书都感觉自己显得小气了许多。如今在看沈言庭,也不觉得他滑头;对着谢谦,也不感觉对方喜欢吹牛了。徐尚书咳了一声,瞥见女儿穿着出门的衣裳,转而问道:“你这是要去何处?” “这两日天气渐冷,便备下些过冬衣裳跟被褥,这会儿正要送去养济院。” 大昭的养济院,类似于后世的孤儿院,救助对象囊括鳏寡孤独废疾者。朝廷虽然有拨款,但总归还是不够,其他三季都还好,唯独冬天,若是衣裳被褥不够可是要冻死人的。 沈言庭闻言接起了话:“养济院离这儿远吗?” 徐尚书疑惑:“你问这个做什么?” 徐琬琰言简意赅:“不远,不过三刻钟的车程。” 沈言庭小声:“我还没去过养济院呢?” 徐尚书皱眉:“你非惦记着这地方作甚?” 他女儿下一刻便接了话:“那要不你随我一道?” 沈言庭眼神一亮:“如此正好!” 徐尚书:“……?” 为何这样突然? 二人愉快地定下,也不管徐尚书反对与否,告辞过后便出了门。 要不是谢谦还在,徐尚书真想撵在后面追,他还没同意呢! 虽说如今民风开放,没有什么男女大防,可徐尚书对女儿一向看得紧,见不得其他毛头小子靠近半分。今日一个没提防,竟然让沈言庭给得逞了! 谢谦那厮还在一边说风凉话:“孩子还小呢,最是喜欢玩闹的年纪,放手让他们出去闹一日也无伤大雅。” 徐尚书气得眼睛都红了,十四岁了,翻过年就是十五,哪有这样大的孩子?谢谦对他这个弟子未免太溺爱了。 只此一次,下次他绝对不会允许这对师徒俩再登门! 徐尚书跟谢谦之间的气氛剑拔弩张,沈言庭跟徐琬琰相处却意外融洽。沈言庭本身便有些外向,表达欲望也相当强烈,徐琬琰不算健谈,但博闻强识,不论沈言庭说什么她都能接得住。 沈言庭头一回发现跟人聊天能这样舒适。没有考较,也不用担心对方是否跟得上他的思路,不管他说出多么匪夷所思的话,徐琬琰都能和声细语地包容。 一时间,竟然让沈言庭产生了个念头,若是他有个姐姐也挺好的。 系统再次惊奇。 恢复了记忆的沈言庭,在为人处事方面竟然也没有半点进步,反而意外的单纯。不过也不难理解,沈言庭上辈子虽然活了二十多年,但是因为极其自傲,根本就没交过朋友,也没有被人温柔以待过。这辈子当了十三年的傻子,后面才开始开窍。朋友是有了,但像徐琬琰这样温柔包容的,还是第一个。 等到了养济院,沈言庭仔仔细细地打量周围一圈。天子脚下的救助机构,肯定比地方上的要完备,但也仅限于此了,里面的物资并不充裕,孩子们也显得有些面黄肌瘦。 沈言庭看着也不好受,饿肚子的感觉不好受,他之前深有体会,如今也在这些孩子们身上看到了自己的影子。 “在想什么。”徐琬琰问。 沈言庭没有犹豫:“在想,若是有朝一日能让他们都吃饱饭就好了。” 沈言庭知道在这个时代救不了所有人,但至少不该让那些普罗大众都饿着肚子。 徐琬琰微微一笑,带着肯定的语气:“那你得努力了,我等着那日的到来。” 沈言庭意外地转过头,看徐琬琰并无揶揄神色,反倒有些不好意思:“你不会觉得我在吹牛吗?” 就算是他先生听到这些大话,也会狠狠拍一下他的脑袋。 徐琬琰抿了抿嘴角:“榨油坊建成,往后百姓可以多一笔进项;饼肥的施用,也提高了粮食产量。虽然如今看来,距离你提到那些尚有一定差距,但有志者事竟成,相信你最后总能成功的。” 沈言庭感动不已,他的付出果然没有被人忘记,还有人记得榨油坊跟饼肥与他有关。 徐琬琰这个朋友他交定了! 在外头逛了大半日,等到将徐琬琰顺利送回尚书府后,徐尚书早已经在门外等候多时。隔了大老远就开始瞪着沈言庭。 但沈言庭也不是那么好打发的,相反,他为了气人,特意当着徐尚书的面跟徐琬琰道:“等下回做这种事你再叫我就是了,凡是能帮上忙的,我一定帮。” 话音刚落,谢谦就在徐尚书愤恨的眼神中将弟子给拉走了,再不走,只怕要被徐尚书大卸八块。 这次事之后,沈言庭也确实安生了好一段时间,甚至整个年节都安分守己,隔两天便写一封信回家里,每次都是报喜不报忧。 年关过后,京城中应考的考生逐渐多起来,沈言庭也体会到了会试的竞争有多激烈。 第90章 备考 正月过后, 周固言终于来了京城。大昭会试报名时间较为宽裕,正月前赶来即可,周固言算着日子, 正好在最后两日抵达。 除他之外, 松山书院还有个学子过来参加会试, 谢谦早就交代过两人, 到了京城可以直接住他家里,但最后来的只有周固言。 被问及另一人在何处时,周固言神色尴尬地道:“子成兄家里已经替他租好了房子,且他与家人都来了京城, 住在您府上多有不便。他托我像您道一句不是, 说等过些日子安顿好, 再上门拜见山长。” 这话半真半假,实则是对方不想住在山长家里。并不是每个学生都能跟师长打成一团, 谢山长虽然并不严肃,但学生对他的敬畏之心却一点儿都不少。若是住在一块儿,难免拘束。章子成家里还算富贵, 索性直接在京城租个房子,左不过就两个月,费不了多少钱。 他宁愿在外面住, 也不想日日面对山长。 那感觉太惊悚了。 谢谦闻言也没有多想, 只要学生有去处就行。不过他还是问了一下对方的住处,让管家明日上门带个话,叫对方三日后过来。 他前些日子听完弟子的建议,觉得还不错,准备过两日在府里也弄一场预备会试,提前给他们适应适应, 连考卷都已经准备妥当了。 周固言过来后,沈言庭给自己放了一天的假,领着他去京城周遭好好转了一圈。 沈言庭虽然来京城的时间也不长,但他心思细,京城好玩的地方他都已经摸清楚了。 这里的一切,都是周固言从未见过的繁华。 谢山长的宅子是御赐的,位置极佳,旁边就是朱雀大街。这一代皆是亲王外家,甲第并列,叫人望之生怯。 待出了坊间,便是喧嚣的街市。街上车水马龙,两侧商铺林立,凡世上之物,都能在这里寻到。 周固言凝神细听,边上酒肆的老板正在吆喝:“今日新到,高昌葡萄酒,波斯三勒浆……” 外邦的东西,竟意外地受欢迎。但很快,这道声音就消散在鼎沸的人声中。 周固言跟着沈言庭一路走来,感觉将自己这辈子的热闹都看尽了。逛到最后,周固言甚至沉默了下来,这样繁华富庶的长安城,自己真的能留下来吗?今日见到的那些高门大户,他们家中子弟什么都不用做,生来就站在旁人哪怕奋斗一辈子都爬不上的高度。 “想什么呢,出来玩还不高兴?”沈言庭揽着他,很是费解。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zuozhe/oin.html" title="一七令"target="_blank">一七令 第98章 “在想往后能否留下来。” “当然能啊。”沈言庭想都不想就回道。 在自己崭露头角前,松山书院的头名一直都是周固言。他是活了两辈子的人,且天生过目不忘,有师父教导,还有系统这个作弊利器,学习资料应有尽有,学习的时间也是旁人的好几倍。周固言却真是一穷二白走出来的,沈言庭从不怀疑他的天赋。 沈言庭怀疑对方有些考前焦虑,但他感觉完全没有必要。好比他自己,若是奔着会元去的,自然是有压力了,但若是奔着高中去的,基本十拿九稳。 “等咱们科举入仕,便能堂堂正正地留在京城了。日后努点力,力争上游,早晚也能在京城拥有自己的府邸。”旁人能有的东西,沈言庭也得有;若他没有,那旁人也不许有。尤其是那些尸位素餐之辈,让他们住大宅子属实浪费了,还不如给他。 早晚要将这些人都赶下台去。 沈言庭的语气太过稀松平常,平常到周固言都有些恍惚,好像会试都已经过去,殿试也顺利完成一般。 但被他这样一说,周固言心中的那一点压抑忽然就不见了。也是,还有庭哥儿陪着他,事情总不会太糟。 再之后,他终于可以心平气和地欣赏长安城了。 只是期间碰到了一群人,让沈言庭稍稍倒了胃口。 吴越也面有不善地望着沈言庭,心中恨得要死。父亲的确曾对沈言庭下过手,但最后不也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吗?可陛下为了给谢谦师徒俩出气,竟逼着他父亲辞了官。父亲为国尽忠多年,勤勤恳恳,夙兴夜寐,不求陛下能够体恤关怀,好歹不至于这样冷酷无情。 吴家人不敢怨恨天子,但对沈言庭的恶意却懒得遮掩。 同样,沈言庭对吴丞相一家的厌恶也溢于言表。这狗官得亏没让他去查,若让他去查,拔出一个带一堆,没准全家都得下狱。本就是网开一面还不感激,妥妥的狼心狗肺。 讨厌是讨厌,但是沈言庭没准备起什么冲突。今儿对面人多,除平常几个喜欢跟在吴越身后的狗腿,还有几个沈言庭从未见过的。 他猜测,里头应当有从江南来的那位解元。 对方跟吴越走得近,那沈言庭只能敬而远之了。凭他再高的学问,但凡长久跟吴越混在一块,根子也都歪了。 他二人也就只是眼神上交锋了片刻,彼此都知道在会试将近的节骨眼上不宜闹事,遂都忍住了,须臾便擦肩而过。 直到他们离开后,周固言才心有余悸地问:“这些人是谁呀,为何我瞧他们对你意见颇多?” 沈言庭简单交代了一遍之前发生的事。 周固言对沈言庭搞事的能力叹为观止,庭哥儿在陈州厉害,来了京城同样手段不俗,这才到多久便弄走了一个丞相,真是了不得。 那什么丞相没安好心,倒了就倒了,不过周固言想到刚才那个吴公子的眼神,又担心起来:“他显然是把你当成对手了,日后更得小心些。” “就他?”沈言庭轻蔑一笑,“他还不够格。” 即便沈言庭站在没有功名,也不是官身,但他眼光高着呢,像吴越这种小刺儿头,根本入不了沈言庭的眼。 这张扬的性子,真是没边儿了。周固言包容地笑了笑,算了,日后他替庭哥儿多看着点对方吧。 今日放纵过后,沈言庭又开始勤勤恳恳地备考。 他是没将吴越放在眼里,但是吴越对沈言庭却时时关注,自然也就没有错过谢谦给几个学生开小灶的消息。 得知谢谦准备了什么,吴越肆无忌惮地跟好友们嘲讽谢谦师徒心机颇重。 “会试将近,拼的是多年的底子,那几个人却想临时抱佛脚,到头来做的也都是无用功。”吴越料定了他们只是哗众取宠。 苏州的周解元却没有附和,在此之前,他是有打听过松山书院的。陈州那个地方文教不兴,可自从有了松山书院,倒是也出过几个进士,可见谢谦手腕能力都在,并没有因为致仕而逊色多少。 他带出来的学生,应当也不是等闲之辈。据说,之前国子监几个学生去陈州打了一场马球,回来后便对沈言庭院念念不忘。前段时间沈言庭出事他们便想上门探望,要不是家里人严防死守,只怕他们早就倒向谢谦师徒俩了。 这师徒俩拉拢人心的本事,不可小觑。 吴越还在追问他怎么看,周解元只能笑了笑:“兴许谢太傅真准备了什么了不得的文章?” “就凭他?”吴越正恨谢谦恨得要死,连带着他整个人都被全盘否定,“一个辞了官的老头子,能有什么本事?” 其他人听见这话,私下对了个眼神,笑而不语。 吴越这样说谢谦,怎么就没想过他父亲也是个辞了官的老头子呢? 人家谢谦辞官,好歹还有陛下护着,自始至终都体体面面;那位吴丞相可就不同了,朝野内外的非议声始终未停,都在好奇,他究竟做了什么触怒了陛下。 但因为吴家仍有不少人在朝中为官,他们这些嘲弄也就不敢明着说。 这些议论,沈言庭他们是听不到了。 尽管他们只是在家里考试,但是一应流程是比照着会试来的,就连考卷也是仿照往年会试考卷,考完之后,精力旺盛的沈言庭都有点蔫,其他两个更像是脱了一层皮似的。 章子成在家也算是娇生惯养,今儿真是吃了大亏了。本以为结束就好了,不想转头就听谢山长:“你们先休息半日,明天一早我来给你们讲题。距离会试还有一个多月,半月后再来一场考试。” 章子成心里哀嚎一声,还来? 但余光瞥向另外两个,却发现他们并无不满,甚至还很认同,巴不得再多来几回。 年轻就是好啊,章子成苦笑道。 最后这一个多月里,章子成跟在沈言庭两人身后,被虐得死去活来,吃尽苦头。本来他对会试还有些忐忑,如今这样高强度地训练下来,章子成只剩下麻木了。那两个根本不是人,白天学,夜里学,精力好到让人震撼。 这两人还尤其喜欢讨论文章,自己讨论不够,还要拉着他一块儿,时不时盘问一下他的想法,章子成年岁长不少,为了不给这两个小屁孩看扁,不得不绞尽脑汁。 即便如此,发言还经常被沈言庭嘲笑。 章子成忍了,他也想让沈言庭他们稍微停两天,但沈言庭非但不听,还趁机压力他:“今年松山书院参加会试的可就只有咱们三人,此时不拼还要等到何时?日后会试放榜,咱们三个最好整整齐齐,一个也别落下。” 章子成:“……” 那是你们,不是他! 他来参加会试这是为了积攒一下经验,压根没指望一次就中。 等了又等,每天熬着日子,终于盼到会试了。 沈言庭势在必得,周固言踌躇满志,而章子成,也终于迎来了曙光,只要考完他就能解脱了。 第91章 会试 今年会考尚未开始, 便引得各方关注。 早在几日前,徐尚书进宫时陛下就追问,今年参加科考的人都有哪些。徐尚书挑着其中还算知名的几个说了一遍, 期间陛下还在小皇孙的催促下反复追问好几句, 徐尚书正奇怪陛下为何突然来了好奇心, 便听他问道: “那依爱卿所见, 他们几个比之谢谦的小弟子如何?” 边上的小皇孙也眼巴巴地等着答案。 徐尚书了然,感情是为了问这一句才有的前面那些话,早说不就得了?不过这事儿徐尚书也说不回答,只能打打马虎眼:“上回那孩子随谢太傅登门致谢时, 微臣也曾考校过他。功底的确扎实, 真不像是个十来岁、刚入学不久的少年, 说是一句神童也不为过了。可话又说回来,科举考试的变数本来就大, 考题是否是那孩子擅长的领域也未可知。万一正对了旁人胃口,又涉及到他手生的领域,那自然要落人下风了。” 最后那句说得赵元佑小脸都皱成了一团, 他不能接受庭哥儿屈居人后。 皇上回了小孙儿一个爱莫能助的眼神。他只能问到这里了,再盘问下去,没准旁人还以为他要引导礼部作弊呢。 赵元佑是知道庭哥儿的志向的, 一心奔着三元及第去的人, 若是输给旁人那得多痛心啊?可惜即便他是皇孙也没办法左右科举考题,更没办法影响那些阅卷官的喜好。 只能祈祷这次出题的考官跟庭哥儿想到一处去了吧。 不同于赵元佑的忧心,皇上反而挺淡然的。主要不是对沈言庭放心,而是对谢谦放心。谢谦教出来的弟子,那必然不是等闲人。况且,皇上也没指望沈言庭一定给他考个会元出来, 只要名列前茅,他早晚能给沈言 庭造一个神童的名号出来。 这次参加会试的考生,年纪比以往要小上一些,这说明什么?说明大昭的文教已有显著进步了,这都是他的功劳。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zuozhe/oin.html" title="一七令"target="_blank">一七令 第99章 除宫中这位祖孙外,有子弟参加会试的担忧子弟名次,家中暂时无人参加科举的,也都将目光放在谢谦府上,尤其是放在沈言庭身上。 这人身为谢谦的小弟子,同谢谦天然立场一致,叫人不得不防。与其让沈言庭夺得头筹,还不如让旁人拿这个会元名头呢。吴丞相加的小吴公子便有很多人看好,苏州来的那位周解元瞧着也不错。 万众瞩目之下,沈言庭并没有半点露怯,考试那日早早地起身,吃了个饱饭后就跟周固言还有章子成去了考场。 谢谦亲自送的。 章子成也是沈言庭昨儿晚上强拉着住在谢府的,这些日子相处下来,沈言庭感觉对方不仅怂,还有点迷糊。他怕对方临阵脱逃亦或是睡死过去,说什么都不让他走。这次会试,他们松山书院的人统统不去掉链子! 等到自己考中之后,松山书院出来的学生都是他的臂膀。单打独斗是没有前途的,人多些,他们松山书院一派的势力才能发展壮大。 沈言庭行为霸道,章子成也真是服了,再怎么说他也比沈言庭大十岁,搞得反倒像他没长大一样。好在今日会试就开始了,不管考得如何,他的苦日子总算能结束了! 跟其他忐忑的学子比起来,松山书院这三个人简直淡然得不像话。与其说是淡然,还不如说是迫不及待。走在前面的沈言庭精神抖擞、意气风发,先不说学问怎么样,就冲这自信点劲头,便足以碾压一众学子了。 谢谦本想让他别这样招恨,但转念一想,他就算老实本分都会被吴家人针对,还不如让他随心所欲些,起码日后被针对了也不显得那样冤枉。 谢谦还是决定随他去了,只有系统这个像老妈子一样跟在后面操心:“你能不能低调些,别在这样张扬了,没发现旁边所有人都盯着你吗?” 那些人都眼神系统看着都害怕。 “他们盯着我,说明我容貌不俗,风度翩翩。”若是相貌平平,旁人才不会施舍多余的眼神。沈言庭不以为耻,反以为荣。 系统苦口婆心:“可你这般,日后万一科举失利,岂不是落人口舌?” 沈言庭狞笑:“我若是科举失利,旁人怎样未可知,你就先得陪我一起死。” 系统:“……” 它真是受够了! 当初它压根不该将沈言庭送到古代,应该直接将沈言庭毒死。穿越之后他倒是不再祸害人间了,它如今只一心祸害自己! 时辰一到,贡院的门终于打开了。两侧都是拿着刀的士兵在维持秩序,即便考生众多,也没人在在这些士兵面前耍滑头,老老实实地挨个排队、搜身、核实身份。没多久,沈言庭也通过了搜查,回头冲着师父挥了挥手,自信迈入贡院。 不远处便是吴越跟那位周解元,吴越心有不忿地咕哝道:“那么多的考生,哪个不是谦逊有礼,唯独他嚣张跋扈,若然是谢谦教出来的学生,没有一点规矩体统!” 周黎不着痕迹地同吴越拉开了距离。 他其实已经后悔同对方走得近了,本以为对方出身名门望族,人品学问自是没得说。但接近之后才发现,对方学问的确一流,但人品实在难以恭维。以周黎自己为例,哪怕他再厌恶旁人,也不会在私底下这样如鲠在喉,反复贬低。 可惜吴越没有体会到周黎的意思,找到自己的号房后还冲着对方道:“等会试结束咱们再聚。” 周黎笑而不语,其实他感觉已经没有聚的必要了。 沈言庭坐定后,渐渐平复了心境,开始斟酌考题。 系统悄摸摸问了一句:“需不需要我给你找典故?” “没必要。”沈言庭干脆回绝。 沈言庭之前是让系统帮了他许多,可他也有自己的坚持,这种关键大事,沈言庭喜欢自己上。若是连科考答卷都让系统帮忙,那即便真得了会元,沈言庭也不见得有多高兴。 会试题比乡试要丰富许多,立意也要高上不少。单论题型,诗、赋、论各一道,策五道,贴《论语》十贴,若要全部做出来,也得费上不少时间。 诗、赋、论看着似乎只是取自《诗经》、《周易》等中的典故,但仔细琢磨便知其中暗含深意,涉及到最近几年的边境之争与朝局,甚至还有隐喻他师父早些年变法失败的。 这些都在意料之中了。 系统给他准备的那些考题并不是白准备的,为了沈言庭的三元及第,系统几乎将从古至今所有的科举考题都看了一遍,尤其研究过大昭的科举题,近十几年的钻研得更为透彻。它甚至可以放言,如今这个朝代,没有人比它更懂科举,没有! 拥有庞大的数据库,再去测算有可能出现的题目方向自然不算太难,系统一次性给沈言庭测算了好几百道题,沈言庭都做完了。 题目不是白做的,尤其在看到策问题后。今年的考题很对沈言庭的胃口,毕竟他就喜欢针砭时弊,畅谈古今,且因为跟着系统看的书比较多,各个方面都有涉猎。恰好,这次会试的策问题也很是宽泛,吏治、军事、经济甚至农业都有,甚至问到了黄淮一带盐碱地的复耕术。 这沈言庭熟啊。他之前钻研饼肥的时候看过许多农业方面的书,还亲自下地指导过用肥。即便在他失去记忆不开窍的十三年里,沈言庭也是跟着母亲下地干活的。有理论,有实践,沈言庭已经高过许多人一大截了。 能读得起书的家里一般不会太穷,在场诸位考生有一大半儿都是没有务过农的,看到这题都觉棘手。 章子成便是其中之一。哪怕谢山长每年都带学生下地干活,但那几日的农活远不足以应对这些考题。 不过幸好,别的题他还算熟悉。前些日子在谢山长跟沈言庭手底下日子过得有多苦,如今看到这些题章子成心里便有多美。谁能想到,他被逼着做的题竟然真的有用,章子成真碰到两道眼熟的。这两道还是谢山长重点讲过,庭哥儿跟周固言两个讨论了一上午的题。许多题章子成记得也没那么清楚,唯独这两道,因为庭哥儿时常点他,答不好还要被嘲讽,章子成被迫印象深刻。 这次若是真能一举高中,他得给山长还有庭哥儿多磕几个。 不对,即便没有高中,出去后也得磕一个。 考场上众人奋笔疾书,外头各家亲友却都坐立难安。 不止京城,陈州的沈家众人也在为沈言庭担忧。他们知道会试开始,还是松山书院的陈夫子过来说的,陈夫子便是当时引荐沈言庭入松山书院的。他当然对沈言庭有信心,还打趣让沈家人等着京城来的好消息。 沈家众人当然盼着陈夫子的话能实现,但总归还是担心的,生怕中间出了什么意外。 沈春元呆呆地坐在门槛旁,手里一刻也没停下木工的活。他在攒钱,攒钱读书。尽管家里已经没有人相信他会上进,但沈春元还是想试一试。或许有朝一日,他也能跟庭哥儿一样参加会试。 第92章 阅卷 会试结束, 贡院前人流如织。 沈言庭随大流一块儿出了门,本想找一下周固言跟章子成,结果考生实在太多, 沈言庭连张望的时间都没有, 便被人连挤带推地送了出去。 一路走了许久, 才终于看到谢府的马车。 沈言庭迫不及待地挤上前去。 谢谦担忧了几日, 这会儿见到沈言庭这样张牙舞爪地跑过来,顿时感觉自己白担心了一场。看他这样子也知道,这小滑头在考场里不知道有多得意。 跟其他学子比起来,沈言庭简直就是个异类, 完全没有一点被考试折磨的疲惫, 有的只是即将出人头地的惊喜。什么春风得意马蹄疾, 什么绿袍进士倚长剑,都不足以形容沈言庭的得意, 虽未放榜,但他笃定三元及第近在眼前了。若到时候没有实现,那定然不是他的错, 而是阅卷官有眼无珠! “师父!”沈言庭兴冲冲地唤了一声,紧接着便看到了一张张熟悉的面孔。 咦,这么多人? 周固言跟章子成竟先他一步找了过来, 赵元佑跟萧映自然是雷打不动地来贡院门口接他, 之前来过陈州,被沈言庭一通洗脑的赵允安跟孙桓等人竟然也都在。 他们也是国子监的学生,不过今年没有参加会试。几月前沈言庭来京城时,他们便想上门拜访了,可惜被家里人拦住;之后沈言庭遇灾,他们也想上门探望, 依旧被家里人拦住。这回会试结束,他们说什么都要过来露个脸。 再不出现,沈言庭只怕还以为他们忘了他。不过今日出门,明面上还是打着给国子监同窗助威的旗号才被放行的。 “庭哥儿,你考得如何?”谢谦还没开口,孙桓便急吼吼地问道。 这两天他们总听国子监的学生吹嘘吴越,说今年的会元一定在他们国子监,可把他们给急死了。即便他们也是国子监的,但对于这句话实在难以认同。比起总是拿鼻孔看人的吴越,他们当然是更支持心怀天下、人品贵重的庭哥儿啦。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zuozhe/oin.html" title="一七令"target="_blank">一七令 第100章 谢谦正要给弟子使眼色,就见他弟子嘴巴比脑子还要快,张口就答:“区区会试,还不是游刃有余?” 周固言包容一笑。 章子成隐晦地翻了一个白眼。 至于谢谦,他已经闭上了眼,盘算着回去后无论如何都要教训教训这臭小子。还没放榜呢,便是再得意也不该这样喜形于色,传过去了还不知道要被如何议论。 可赵元佑几个可爱听这种话了,不由自主地将沈言庭围了起来,七嘴八舌地问: “具体如何,都考了什么题啊?” “能拿会元吗?” “低调些,低调些。”沈言庭虽然嘴上谦虚,但他所思所想全在脸上。单看他这势在必得的模样便知,这家伙对会元已经十拿九稳了。 谢谦已经放弃阻止了。 不多时,吴越也从考场出来,途径沈言庭附近特意放慢了步子,冷不丁听到只言片语,再打量沈言庭的表情,吴越几乎气笑了:“尚未放榜便如此嚣张,也不怕到头来闹了笑话。” 沈言庭回过头,上下一扫,轻蔑道:“咱俩究竟谁是笑话,几日后自有分晓。” 走着瞧,吴越冷哼了一声,同沈言庭擦肩而过。 只是发现孙桓等人亲近沈言庭后,眼神又锐利了几分。一个赵元佑跟沈言庭形影不分也就罢了,如今这个赵允安竟然也跟在沈言庭屁股后头。还有孙桓,孙丞相知道自家人是沈言庭的走狗吗?当然,罪魁祸首肯定还是沈言庭。还未入仕便已经开始结党,妥妥的一个佞臣苗子。 孙桓等人略有些心虚,不大敢对上吴越的眼神。他们号称要接吴越,结果到头来却跟在庭哥儿身边,还被人捉到了,这人该不会乱说吧? 先不管了,方正都被发现了,他们索性直接跟着沈言庭等人回了谢府,想听听沈言庭在考场上写的文章,顺便问问沈言庭最近有什么安排没有,若有的话,他们还能跟着帮帮忙。 谢谦在他们踏入谢府时纠结了一下,门外人来人往,说不定已经被有心人看去了。但转念又想,来就来吧,他们家父兄从前也坑了自己不少,如今若能坑一坑他们倒也不错。 谢谦利索地吩咐家丁关上府门,又交代厨房今儿多备下菜,直接留他们在家里用膳了。 孙丞相等人总不能直接带人将他们抢回去。 谢家大门一关是清静了,但孙桓等人留在谢宅,还疑似跟谢谦师徒相谈甚欢的消息却立马传了出去。 谢谦即便不做官了也还是京城的焦点,一举一动都有人盯着,如今又多了个沈言庭,走哪儿便热闹到哪儿。孙丞相等人从前跟谢谦关系可不亲近,如今这是……冰释前嫌了? 孙丞相察觉到周围隐晦的目光,暗暗攥紧了拳头。 这个兔崽子,严防死守还是叫他跑去谢谦师徒身边去了。他就想不通了,不就去了一趟陈州,打了一场马球而已,那师徒俩究竟有什么本事,勾着他们至今都念念不忘?若不是抹不开这个脸,孙丞相真想亲自将这兔崽子给揪回去! 就这样被谢谦给沾上了,孙丞相心里别提多憋屈了,他跟谢谦压根不是一类人,这对师徒俩能不能别来沾边! 比起各家恼怒的家长,谢谦府上气氛正好。沈言庭将自己的文章默下来后,立马赢得满堂喝彩。 漂亮的文章就是会让人眼前一亮,况且这些领域本就是沈言庭擅长的,每一篇都是针砭时弊,引经据典,气势磅礴,读来真是痛快得很。 就连原本想要对沈言庭动手的谢谦看到这些文章都忍住了,这小子运气真不错,本来以他的水准参加会试,应当是差些火候的,考中没有问题,但会元多半够不上。但谁知道他运道好得吓人,出题的考官恰好同他想到了一处。 这兴许便是造化吧,老天也想让他继续得意。 沈言庭享受夸赞之余,还不忘撺掇周固言跟章子成也将文章写出来看看。周固言提笔写了几篇,也都算出彩。轮到章子成时,他却有些怯场了。 他去参加会试本是攒一攒经验,水平自然跟沈言庭、周固言没得比。其实当时在考场上,章子成觉得自己写出来的诗赋文章已经相当厉害了,简直超常发挥,文采斐然。但如今有珠玉在前,他实在不好意思将文章拿出来。 旁人或许会体贴,但沈言庭不会,硬逼着章子成将答卷写了一份。 水平中规中矩,挑不出错,但也不算多出彩。沈言庭摸不清会试学子的水准,只能看向他师父。 谢谦通览过去,冲着章子成安抚一笑:“莫急,兴许也有阅卷管喜欢你的文章。” 章子成完全没有被安抚到,听完心都跟着凉了一截。虽然他的运气一直也不错,但实在不敢奢望会试还能有这样的运道。不过,成与不成都是命,大不了下次再战就是了。没了庭哥儿跟周固言等对手,下次科考没准还能简单些。 章子成很快就释怀了。 彼时,吴越也正在默写答卷,让父兄还有几位先生批阅。这次吴越考得也挺顺畅,但他也不敢掉以轻心,毕竟那沈言庭虽然可恶,但本是也不小。还有周黎,也是不可小觑。 说起周黎,吴越心中还有点不舒服。从贡院出来后,吴越不仅碰到了沈言庭,也碰到了周黎。他诚心邀请对方过府一聚,可周黎竟有心避让,弄得吴越险些下不来台。 前些日子他们俩相处得分明很是融洽,怎么一场会试过后竟还疏远了? 难不成是周黎也惦记着会元,将他当成对手了?若真这么想,那他也太小肚鸡肠了。 吴越性子高傲,断不会主动讨好旁人,周黎若真不识趣,那他们也只能就此分开了。只是可惜了他这分身,江南士族,好大的助力,若能为他所用,吴家还愁不能更进一步? 会试过后,礼部等诸位考官都宿在贡院中。待誊抄的考卷送上来后,阅卷官便马不停蹄地开始阅卷。 本来也没想着这么着急,奈何尚书大人提前交代过,陛下很看重这次会试,他们不仅得早日定下名次,还得公平公正地定下名次。 作为主考官的礼部右侍郎孔祥总感觉最后这句意味深长。不过孔祥以为这话不是说给他听的,他家里又没有子侄参加科举,自然是公平公正、不带任何私心的。再说了,所有的考卷都是誊抄过后才送来他们案前,谁有本事猜出来背后的考生是谁? 孔祥本以为自己能心如止水地阅完全部考卷,直到底下的考官满脸欣喜地呈上一份考卷,献宝一般让他阅览。 起初孔祥还没多在意,看到诗词只觉得还不错,看到几篇赋来了不少兴趣,等看完五道策后,笑容渐渐僵在脸上。 不对,这熟悉的感觉,这极具个人色彩的行文,简直将背后的考生出卖得彻彻底底,遮都遮不住。 孔祥是去过陈州的,他跟着西越国使臣去看过那什么纺织大赛,跟谢谦师徒也结过一段孽缘。 此刻,他终于知道徐尚书那句“公平公正”说给谁听了。 第93章 会元 不明真相的阅卷官凑上前, 仍旧一脸喜色:“大人觉得这份答卷是否能当魁首?” 孔祥满眼复杂地看着对方,你们若是知道这份答卷是谁作的,只 怕就不会问得这样天真烂漫了。 归根到底, 还是这群人对沈言庭了解过少, 不像他, 自从去了一趟陈州便对沈言庭格外留意, 念他在文刊上写的文章都时常翻阅。看得多了,对沈言庭的行文风格自然更加了解。 正所谓知己知彼才能百战不胜,他与沈言庭虽然不是仇人,可这家伙太特立独行了, 孔祥总忍不住思量。 让这样的家伙当上会元, 他实在心有不甘。不过想到陛下对谢谦的爱重, 又想到会试之前徐尚书意味深远的叮嘱,孔祥还是将答卷放在自己案前:“先将其他答卷看完再议吧, 或许有更好的。” 这倒也是,其他人也没有意见了。 只是看过这样一份答卷后,再翻开其他的总觉得差些意思。其中不乏有辞藻华美、人才斐然的, 奈何这批阅卷官中有不少都是务实派,喜欢有理有据、观点清晰的文章。 其中有一位阅卷官,还极其厌恶迎合皇室朝廷的夸耀之说。厌恶到单独将一份考卷拿出来, 连番痛斥:“文坛的风气, 便是被这些阿谀谄媚的小人给带坏了!” 众人:“……” 你一个翰林院的官员竟好意思说这些?最喜欢拍马屁的不,就是你们衙门的人吗? 再说这文章写得也没什么大错处,只是在结尾歌功颂德了几段而已。时下文人的确有这样的习惯,这样写也在情理之中。尽管这份考卷被对方痛斥,但众人摸了摸良心,还是将它留下来了。 总不能因个人喜好断优劣吧, 回头闹出事来可是要追责的。考卷的评比,要看生源对经义的理解、文章的优劣、诗赋的好坏来定,而非凭一篇文章定生死。 阅了几日的考卷,孔祥在日复一日的纠结中,总算定下排名,并将前十二份答卷呈至宫中。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zuozhe/oin.html" title="一七令"target="_blank">一七令 第101章 贡院外头,有关今年会试的讨论也日渐高涨,坊间甚至有人设下了赌注,赌谁能夺得今年的会元。 此事早有争议,说来说去,人选也就只有那么几位,沈言庭便赫然在其中。 不过比起吴越等人,少有人在沈言庭身上下注。沈言庭从萧映这儿得知此事后,很是不服,回去就盘点了所有的家当,带着萧映跑去赌坊,一股脑全押在自己身上。 这群人不知道慧眼识金,活该赚不到钱。 萧映见沈言庭这样阔绰,脑子一热,将自己的家底也都填进去了。 他父亲对他极为吝啬,自从知道扣钱这一招对他好使后就经常用,这笔钱萧映不知道攒了多久,是他最后的积蓄了。押注的时候没多想,出来后冷风一吹,萧映才生了悔意,后怕地扯着沈言庭的袖子不松手:“庭哥儿,你一定不会让我的家底打水漂的吧?” “拉拉扯扯的干什么?”沈言庭飞快打量了一眼周围,觉得萧映太丢人。 萧映哭丧着脸,抱着他不放:“我不管,我把所有的钱都押你头上了,你得保证一定不能让我亏本,不然我就不活了。” “呵。”一声清晰的嘲讽传入两人耳中。 沈言庭徐徐转身,不意外地看到了一张讨人嫌的脸。 是吴越。 萧映立马站直了身子,脸也拉得老长,不愿意叫别人看自己的笑话:“你来做什么?” “不做什么,随意走动罢了,只是不曾想竟瞧了一出好戏。”吴越别有深意地扫过边上的赌坊,对他们出现在此处的目的了然于胸,“若是手中拮据,我这儿也不是不能借给你们。只是有些赌注注定是要打水漂的,何必执迷不悟呢?最后赔了夫人又折,还白叫人看了出笑话。” “要你管!”萧映炸毛了,凭他的身份何必给吴越好脸色瞧?从前吴丞相还没辞官时萧映都不怕吴越,更遑论如今吴丞相都倒台了,“嘴巴这么臭,趁早滚远点,别来沾边!” 吴越深吸了一口气,想到萧映的姑母是当今皇后,愣是忍住了。萧家能风光一时,未必能风光一世。皇后无子,日后新君登基,早晚有一日能收拾萧映。 吴越横了沈言庭一眼,愤然离开。 沈言庭更觉对方不堪,对上萧映不敢有什么大动作,对着他的时候却肆无忌惮,欺下者必媚上,可见对方人品有多低劣。 不像他,始终光明磊落,平等待人。 光明磊落的沈言庭回去后便被他师父好一顿打,连带着萧映都吃了好几板,打得手心通红。 他们去赌坊下注的事还是被谢谦知道了,平日里沈言庭那些小打小闹谢谦不管,但他今儿竟敢去赌坊,谢谦再不动手便不合适了。而作为始作俑者,萧映自然也没能逃脱惩罚。 萧映跪在孔夫子的画像跟前,涕泪俱下。 他真惨,没了私房钱还被师父打,哭到一半儿还被沈言庭嫌弃鼻涕多,默默远离了他,真是没天理了。 另一边,孔祥已带着其他几位考官进了宫,几位大人恰好都在,皇上正召见众人商议边境布兵一事。去年北戎坑了吴家一笔钱粮,又让他们答应开互市,什么好处都捞到了才离开。在西越国使臣身上赚回来的钱,日后只怕又要填进去。 朝廷上下虽然不满,但又拿他们没什么办法,只能装模作样地在边境布置些兵力,希望能以此震慑他们。若不是窝囊成这样,此番会试也不会有那么多涉及军事边防之类的题了。 这回也是议论了许久,依旧未能拿出什么确切的主意,陈兵这种事,布置得多了军费过高,布置得少了,又起不到任何作用。 兵部尚书面色不善地剜了一眼户部尚书,这种国家大事上动辄没钱没预算,真不知户部这些人都是干什么的。 户部一干人等也同样不爽,朝廷每年就这么多的钱,这些武夫就知道打打杀杀,没有一点儿脑子。 两边剑拔弩张,正尴尬着,正好孔祥带着会试名次过来了,走马上任的刘丞相出面做了和事佬:“商议了这么久想必诸位也累了,不如先听听会试结果吧?” 皇上也被他们吵得脑仁疼,转头便跟孔祥道:“还不速速呈上。” 这话不算客气,但孔祥知道自己来的不是时候,半点不敢耽搁。 考卷呈上前后,孔祥望着殿内的诸位大臣,心中忐忑不安。 不知道这会试结果能否合诸位大人的心意? 合不合官员心意不知道,但这结果肯定合皇上心意,看到自己想看的结果后,欣然抚掌,直说了几个“好”字。 谢谦果真没有让他失望,这个沈言庭也没让他失望,小小年纪便已连中两元,且入学时间还如此只短,他不是神通,谁是神通?今年,他们大昭得出个祥瑞了。 孔祥心中大定,他果然没有猜错陛下的心意。虽然的确便宜了那对师徒,但好在顺利通过了陛下这一关,没有节外生枝。 可陛下满意,余下朝臣却有话要说。 孙丞相率先发问:“这会元名次,是否还要斟酌斟酌?” 皇上立马扫向对方。 孙丞相不甘心地底下了头。 旁边的户部尚书也跟着道:“文章的确不错,但他年岁太小,若风光太盛只恐折了灵气,不如先压一压?也算是对他的爱护了。” 此言一出,其他几位官员虽不敢应和,但都轻轻点了点头。 只是皇上却不爱听这冠冕堂皇的废话:“我朝科考向来公允,该是什么名次就是什么名次,何必以年龄定高低?若真要谈爱护,日后他步入官场,你们背后里少议论些闲言碎语,便算是对他最大的爱护了。” 众人:“……” 还没入仕呢就这么护上了,看来陛下果然对那师徒俩格外不同。 陛下偏心,且沈言庭那小子的文章也的确禁得住查阅,甚至对朝局还真有几分借鉴作用,众人最后也只能捏着鼻子忍下这个结果了。 名次一定,剩下的事便方便许多。 翌日便传出消息,道会试即将放榜。隔日一早,贡院门口再次人山人海,甭管下没下场,反正都过来凑个热闹。 沈言庭跟周固言都坐得住,但章子成坐不住,成与不成就在这一天了,不成他直接退房子回陈州。章子成耐不住性子在家里等,一大早就将沈言庭跟周固言拉了出来,还花了大价钱包了一个临街的窗户,可以第一时间探查消息。 不巧的是,他们对面便是吴越包的场,斜对面正好是周黎。 好家伙,怎么都挤到一块儿去了?沈言庭跟吴越对上眼后,立马嫌弃地瞥开,多看一眼都感觉污染了自己的眼睛。 萧映也起了个大早过来等榜,还派了好几个身手敏捷的去前面蹲守,只要红榜一贴,他们立马就能收到消息。 时辰一到,贡院的人便出来了。 沈言庭探出了脑袋。 应该是他理想中的结果吧?毕竟他都已经这般优秀了。 人群立刻骚动起来,萧映派过去的家丁行动飞快,迅速挤上前,自下而上扫了一眼,一开始就瞪大了眼,中间飞快略过,等看到前面几个名字时又停留了一会儿。待定睛一看会元名讳,家丁顿时狂喜地挤出去,飞奔至饭馆楼下,甚至都来不及上楼,直接在楼下喊道: “大喜,沈公子是会元!” 第94章 喜讯 一石激起千层浪, 本就喧哗的街道瞬间沸腾起来,都在追问这位沈会元是谁。 沈言庭所在的商铺老板更是狂喜,三两步飞上了楼, 带着几个小厮上来恭贺这位新鲜出炉的沈会元。他想好了, 这间屋子日后定要挂个“会元”包厢的牌子。 沈言庭矜持地跟面前贺喜的老板道了一声谢, 意料之中的结果罢了, 他才不会喜形于色呢。 矜持,矜持! 萧映等人却已经喜出望外了,这可是会元啊,兴许还是大昭史上最年轻的会元, 哪怕不是他们得了这个殊荣, 作为朋友一样与有荣焉。怪不得山长今儿一大早就被召进宫了, 想来陛下也高兴庭哥儿中了会元,这才找谢山长进宫说话。论起来, 庭哥儿跟陛下还算是同门呢。 不多时,楼下的家丁也跑上来了,仍旧满脸喜色。他冲着沈言庭先道了一句喜, 接着便转向周顾言:“周公子大喜,您是榜上第六。” 平日里情绪稳定的周固言这会儿可比沈言庭激动了许多,他对功名的渴望丝毫不输沈言庭, 甚至比沈言庭还要更希望走入仕途。他身无长物, 只有入朝为官才能庇护父母家人。幸运的是,他就快做到了,只差一个殿试。 老板已经高兴得语无伦次了,只一个劲地说着恭喜的话,今儿真是走运,这样大的好事落到他头上, 小小一个房间竟有两人在榜。需知大昭的会试录取相当严苛,比例也极低,但殿试不刷人,等于这两位公子已经有了个准进士的身份了。 人人都在高兴,只有章子成稍显失落。他当然也替沈言庭跟周固言高兴,但谁没有做过高中的梦呢?哪怕章子成总安慰自己考不上就回陈州,但看到自己真被落下了,心中难免怅然若失。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zuozhe/oin.html" title="一七令"target="_blank">一七令 第102章 他知道,自己这次得益于山长跟庭哥儿二人的辅导,已经是超常发挥了,但下次可就说不好了,兴许他这辈子都无缘跟庭哥儿他们成为同僚,一辈子也追赶不上他们的脚步。 可下一刻,家丁便看向了他,有些忍俊不禁。 章子成正觉得莫名其妙,就听他道:“也得恭喜章公子,您也入榜了。” “我?”章子成猛然起身,转了两圈后,仍旧没回过神来。这种天上掉馅儿饼的事,竟然也会轮到他?莫说旁人了,章子成自己都半信半疑,“真的假的?你可不要骗我。” “千真万确,比真金还要真,章公子若是不信可以亲自过去瞧瞧。只是您的名次偏低,在最后一个。” 沈言庭闻言乐不可支,捶了一下章子成的肩膀,“真走运。” 他堂哥就没有这样走运了,上次就差了一名就可以过乡试,可见运气这种东西真是捉摸不透。 章子成“嘿嘿”一声笑,已经傻得没边儿了。但家丁的这句话让他真信了自己中了,凭他的本事,要高中的话应该也是最后几位,只是没想到这么巧,刚刚排在最后一个。 真是老天爷保佑,列祖列宗庇护。 那位老板比章子成还要高兴,最后一名好啊,说不定就是他们饭馆里气运不俗,才让这位章公子顺利拿下这最后一个名额。欢喜之余,老板不仅免了雅间的费用,还要给沈言庭他们准备一桌席面庆贺。这样的喜事儿,他恨不得让整个京城都知道。 只可惜沈言庭几个并不想再外逗留,想早日回去写信告知家人,立马婉拒了。那位老板只能略表遗憾,临走前还强行送了几壶酒,说什么都让三人捎上。 出门时,章子成又去了贡院粉壁的红榜前看了又看,他从未觉得自己的名字这样顺眼过。 至于沈言庭,他也没急着走,反而刻意望了一眼对面的雅间。 周黎已经离开,吴越却还站在窗边,死死地盯着沈言庭。 尽管离得不算近,沈言庭也能看清对方扭曲的神色。事已至此,再嫉妒又能如何呢?沈言庭冲着对方挑了挑眉,毫不遮掩自己的挑衅。 这就受不住了?可这还仅仅只是个开始呢。 吴越面色愈发阴沉,双手攥紧窗台,几乎想要冲上去跟沈言庭不死不休。为了这个会元名头他准备了多少年?本以为能得偿所愿,到头来却是这个结局,吴越如何能接受? 不仅他不能接受,吴家上上下下只怕都不能接受,他一个自小接受正统教育的世家子弟,竟然输给沈言庭这样的野路子?何其荒谬。若不是吴家最近正处于风口浪尖,吴越甚至想冲去贡院质问那些阅卷管,究竟有没有私心,是不是得了什么吩咐?否则,他又怎么会败给沈言庭呢,那家伙才多大? 书童在旁胆战心惊,想了许久才大着胆子安慰道:“公子,您何必跟一个泥腿子一般计较呢?不过只是会元而已,多半是那沈言庭走了运,这回会试的考题恰好合了他的心意,又对了考官的胃口。下回可就未必了,需知还有一场殿试在前头,您与他只差了一名,殿试上肯定能顺利压倒对方的。” 可这话并没有让吴越舒坦半分。他不敢赌陛下的心意,万一对方铁了心想要成全沈言庭,弄出一个三元及第,他便是再天赋异禀、文采斐然都无济于事。如今只愿陛下跟那些官员们真能做到公平公正。 诚然,吴越也跟书童想到了一处,都觉得沈言庭能夺魁是因为运气,可他总不能一直都保持这样好的运气。 人逢喜事精神爽,沈言庭三人俱是如此。 回府之后,三人不约而同给家里写了信。虽然知道陈州官府得了消息,自会派差役去他们家中报喜,甚至极有可能比他们这封信来得快,但官府的消息跟他们亲自送过去的喜讯怎么能相提并论呢? 就连萧映在凑过热闹以后,也打道回府,准备回去跟家里人好好吹一吹。虽然不是他考中了会元,但庭哥儿可是他舍友,是他最好的朋友,这跟他考中会元又有什么区别呢? 晌午过后,在宫中用过膳的谢谦才乘着马车,慢悠悠回了府。 他今儿心情大好,还跟这皇上喝了几杯酒。这会儿酒兴稍稍起来了些,便将三个学生交到跟前挨个夸了一遍,连沈言庭也没落下。 这已算非常难得了,自从谢谦发现沈言庭的本性,知道他这弟子有多自信后,平日里便刻意收着情绪,即便再满意也不会露出一星半点。绕是如此,他这个小弟子也常一副天老大,地老二,他老三的神情,不可一世到极致。要是再辅以夸奖,这小家伙能翻天。 可今日不同,得了会元,皇上高兴,谢谦心中也是高兴的。尽管中间还掺杂着对这孩子今后官场生涯的担忧,但起码目前来看,算是起了个好头了。 沈言庭是体会不到他师父那山路十八万的心里历程了,被夸之后压根不知道谦虚,反而大言不惭:“其实我早知道这会元必定落在我头上,如今这也不算是惊喜了。” 毕竟他的运气从来都是一绝,天命之子吗,做什么都是最好的。 谢谦:“……” 有些后悔夸早了。 被这样一噎,醉意瞬间没了大半,谢谦虎着脸告诫道:“为师如何教导你的,戒骄戒躁这四个字又抛到脑后了?” 沈言庭摸了摸鼻子,面上受教,心中不改。他本来也没骄傲,只是实话实说罢了。再说了,他也没必要戒骄戒躁,毕竟他的未来一片光明,光明到完全没有歪路可以走,有了解元跟会元,剩下的状元还会远吗?他要是皇帝,他也愿意成人之美。 成全了自己,不也是成全了皇帝吗?何乐而不为呢。 但殿试该准备还是得准备的,沈言庭得保住状元名头不能被旁人抢去,周固言想尽量在皇上面前留下好印象,至于章子成,他知道自己多半只能是同进士,跟一甲二甲差了一大截,但他也想往前挤一挤,毕竟谁不想要更进一步呢? 后头数日,几个人都沉下心,老老实实跟在谢谦后面用功读书。外头倒是经常有人送来请帖邀约,无一例外,都被谢谦挡回去了。他也不让沈言庭等人开口,直接自己出面拒绝。真有什么宴请,等殿试结束之后也不迟。 会试放榜这样大的事,很快便传到陈州。 张太守喜不自禁,今年陈州会试竟然有五个人高中,其中三个还都是松山书院的,他们陈州文教也是好起来了。 朝廷报喜的差役赶在沈言庭的新送到之前来了檀溪村。 距离上次敲锣打鼓、浩浩荡荡的报喜还没过去几个月,转眼间,沈家又成了方圆十几里的焦点。上次庭哥儿高中解元便已经很了不得了,这次更厉害,竟一举夺得了会元。 沈家人到现在还如坠云端,没能醒过来神。他们知道庭哥儿厉害,猜到庭哥儿多半能过会试,但没想到庭哥儿竟给他们准备了的惊喜。 沈鲤见母亲又哭又笑,挠了挠头,费解地晃了晃她的手:“娘,会元是什么?” 秦宛抹了抹眼泪:“是第一。” 他们庭哥儿,是当之无愧的第一。 第95章 殿试 沈言庭高中会元这事足够整个檀溪村津津乐道许久了。这年头村里出个举人都不容易, 何况还是会元,庭哥儿可真是争气。 县衙的文县令上回没能去赴沈言庭的宴,这次即便沈言庭人还留在京城, 文县令都亲自跑了一趟沈家, 说是道贺, 但其实为的还是拉近关系。 从他们商水县出来的好苗子, 当然得讨好一番。对方小小年纪便有如此成就,将来绝不会像他这样只当一地县令,说不得,自己今后还有求到沈家的一日。 沈茂山老两口这些日子不知道有多得意, 每天眼睛一睁就要面对数不尽的恭维, 笑到最后脸都笑僵了。这还只是会试呢, 等殿试过后他们家就要出一个进士了,直接能当官儿, 届时必定更威风。 沈茂山此刻是真后悔从前跟庭哥儿关系闹得僵。在庭哥儿启程之前沈茂山就一直想缓和气氛,奈何庭哥儿这小子软硬不吃,压根不给他机会。如今他再想做什么也没用了, 庭哥儿人都不在家。 沈茂山心里惦记着这事儿,无意间听到秦宛准备送钱去京城时,忍不住添了一句:“我那儿也攒了不少钱, 一并带过去用吧, 庭哥儿在京城要用钱的地方多了。” 秦宛动作一顿,随即淡淡地道:“爹娘的钱都是辛苦赚来的,还是仔细收着吧,往后大房兄弟俩还有用处。庭哥儿吃住都在他师父那儿,应酬也不多,儿媳送去的钱足够花了。” 沈茂山被撅回去了, 没好意思在秦宛跟前说什么,他如今连送钱都送不出去了。 不过没多久,他又凑到了沈鲤身边。 沈鲤看到阿爷过来,默默转过了身子,给他留下一个圆润的背影。 哥哥说了,整个家里阿爷最讨厌,他不在的时候不用搭理阿爷。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zuozhe/oin.html" title="一七令"target="_blank">一七令 第103章 沈茂山也没想到小孙女这样不给面子,只好又换了个方向,继续问到:“阿鲤,你母亲可说了什么时候去京城?” 沈鲤牢记哥哥跟母亲的叮嘱,抿着嘴不说话。旁边路过的沈阿奶却推了沈茂山一把。嫌他丢人,直接扯着人将他带去了房间里。 方才在外头她才没好意思细说,如今没人了,沈阿奶再不顾及他的脸面:“你若还想跟着去京城的话,还是趁早死了这条心吧。甭管庭哥儿日后做了多大的官,你都得给我老老实实留在檀溪村。” “我是他爷!” “你还不让他读书呢,怎么不说这事儿?”沈阿奶骂道。 沈茂山听到也怂了,这是他跟二房过不去的坎。眼下关系不睦,也全赖当初做的事不地道。 沈阿奶虽然没有读过什么书,但为人处事的道理她总还是知道的:“庭哥儿不是狼心狗肺的人,他自己出息了,总会提拔一下自家人。但你若非上赶着过去给他找不自在,这祖孙情谊早晚要断。再说了,咱们俩什么都不懂,留在檀溪村还能吹吹牛,去了京城只能被人笑话,还拖庭哥儿后腿。” 沈茂山被打击了一通,心里那点劲也散了,只是嘴上还有些不服:“胡说,我哪有这样不堪?” 沈阿奶哼了一声,她还不知道这老头子?他有去京城的念头,就已经不堪了。在事情没有闹到庭哥儿跟前,她得先掐灭了再说。沈阿奶没想过大富大贵,她只想过安生日子,如今不缺钱还有生意做,就挺好,可以想见未来还会更好。可一旦得罪了庭哥儿,这份好立马就会烟消云散,沈阿奶可比这个老头子看得清楚。 沈茂山一消停,沈家就没有再闹的人,大房更没有立场奢望什么,毕竟庭哥儿跟大房一向不亲,唯一在他面前还算得脸的也就只有沈春林了。 另一边,沈言庭潜心学了一段时间,中途还让萧映去了一趟赌坊,将赢回来的钱成倍成倍地拿回来了。 尽管取钱后又挨了打,但沈言庭不后悔。这是他凭自己本是挣回来的钱,挣得光明正大、理所应当,凭什么不能拿? 萧映就更不怕打了,那可是他的最后的积蓄,要是不拿那可真是血本无归了。 不过据说血本无归的人还真有不少。吴越在京畿一带的名声尤其旺,吴丞相还没辞官前便热衷于给自己儿子造势,以至于不少人都坚信他能当会元,甚至能当状元,不惜在他身上押宝,还一押到底,如今这些钱全都打了水漂。他们不敢在赌坊里闹事,不敢去吴家要钱,但心里必然是记恨着吴越的。 闲谈时,沈言庭还玩笑似的问起:“那殿试他们还敢再押吗?” “怎么,你还想去赌?”谢谦送来一个眼刀子。 沈言庭讨好地笑了笑:“哪能啊,弟子就是好奇坊间的看法,往后绝不会再进赌坊了。” 这回赚的钱,都足够他在京城买个小宅子了。不过沈言庭也不是个抠搜的,见者有份,他给每个人都准备了礼物,还请大家去外头吃了顿大餐。 沈言庭没去赌坊,不知道坊间有关殿试的赌局也是有的。人还是之前那几个人,不过不同于上回,眼下看好沈言庭的人尤其多,甚至呈现出一边倒的趋势。这样日后即便沈言庭拿到状元,这些下注的人也得不到什么钱。 也有人抱着搏一搏的念头,将主意放在吴越跟周黎身上,但也不敢拿出全副身家了,只是象征性地押一笔钱,成与不成全看天意。 朝中其实也在猜,不过大多都是看热闹的态度,毕竟陛下点谁做状元,大家心里也都有了预料了。 一晃,便到了殿试的日子。 沈言庭是入过宫的,可周固言跟章子成从未去过,且这次不仅要进宫,还要面对朝中的诸位高官,甚至还有可能见到陛下! 二人多少有些紧张,等待时互相给对方整理仪容,生怕自己有什么疏漏。 沈言庭就不同了,他觉得自己怎么看都俊朗,根本无可挑剔。相信陛下也是这么想的。 吴越立于不远处,遥遥看了过来,目光穿过人群,精准地落在沈言庭身上。不同于自己近日颓唐暴躁,沈言庭可谓是春风得意,哪怕即将面对的是殿试,是满朝文武与陛下,也丝毫不怵。 吴越恨的就是他这份有恃无恐。一个小地方出来的人,凭什么能这么傲气?他就见不得沈言庭如此嚣张,相信不只是他,朝廷那些人也会将他视作眼中钉,他等着看沈言庭的下场。在京城,尤其在朝中,从来都容不下这样个性分明的人。 吴越在看沈言庭,周黎却在瞧着他。发现吴越依旧盯着沈言庭不放时,周黎心中难掩失望。本以为是个对手,没想到对方已经自甘堕落了。 沈言庭拿了会元,周黎心里也不太舒服,但事情已成定局,何必再为此耿耿于怀呢?他若是吴越,此刻早已利用家族势力一心为自己铺路了。只知道争眼前长短的人,将来走的也不会太远。 不多时,众人已入殿。 沈言庭作为会元,位置自然最醒目也最靠前。 徐尚书等大臣皆在殿中监考,闲来无事时,总会观察打量诸考生。端详沈言庭的目光最多,谁让他位置最醒目,近来又风头正盛。 短短一会儿功夫,已经有五六位大臣不经意地经过沈言庭周围了。 沈言庭没有抬头,一心专注答卷。 殿试的考卷相较于会试还是简单了不少,同沈言庭来说,不过是走个过场罢了,兴许对于这些官员们来讲也是一样的。但即便不刷人,沈言庭也想要尽力做到最好。 也不知过了多久,沈言庭身旁又多了几人,停在他身侧驻足观看。 沈言庭笔尖未停,只当是没看到那片衣角。 皇上微微颔首,对沈言庭的文章也没得挑,这孩子从来都言之有物,假以时日必是个能臣。 说起来,还是谢谦会调教人,收的弟子个个出众。皇上下意识将萧映排除在外了,他根本不承认萧映那小子与自己同门。 皇上看得时间有些久,久到徐尚书不得不提醒,如此皇上才转向下一个。 跟在皇上身后的大臣们彼此交换了眼色,就冲着上心的模样,要说陛下不满意沈言庭,谁信呢? 吴越也是立马就发现陛下过来了。他正想表现,结果陛下只是稍作停留,又转向了他旁人。 吴越咬了咬牙,竖着耳朵凝神静听。陛下在周黎身边停留的时间竟然比他还要长。输给沈言庭也就罢了,他还能安慰自己,陛下是看在谢谦的面子上,可是输给周黎算什么?难道他连周黎都比不上? 还真比不上,自从吴丞相在皇上这儿犯了错,整个吴家都跟着失了宠,没叫他们全辞官已经是皇上网开一面了。之前吴越的答卷皇上也看过,才学自然是不错的,不过皇上没准备抬举他。会试的名次,其实都算是给高了。 吴越对此还一无所知,仍旧在心中抨击陛下偏心,愤懑自己的怀才不遇。也许是被心境所影响,他这张答卷的水准竟然不及会试。 直到交了答卷,吴越才开始懊悔。 他不该被情绪所影响。 再看沈言庭,那家伙依旧姿态甚高,让人不知道他到底在得意什么。 ----------------------- 作者有话说:沈言庭:就得意,怎么了? 第96章 状元 殿试结束后, 沈言庭竟然发现有几位不认识的官员找他搭话,虽然总共也没说几句,但已经足够让人羡慕了。 这些大人不会无缘无故示好, 他们肯表态, 已经证明了沈言庭的地位。 至于吴越, 单凭从前吴尚书留下来的香火情, 倒也不至于无人问津,可那些人的态度总归是不一样了。从前他爹还是宰相时,想借吴越攀上吴家这条大船的官员比比皆是,如今这些人即便过来态度也是淡淡的, 并未将吴越放在心上。 他们对吴越的关注, 甚至都不及对沈言庭的。 这种落差感也让吴越愈发愤愤不平, 他怪不了旁人,只能将一切错处归因到沈言庭身上。 可沈言庭压根不在意他, 甚至都懒得回他一个眼神,一味沉浸在自己大受欢迎的欣喜中。 又一次可惜母亲跟妹妹不在,不过若是一切顺利的话, 倒是可以很快将她们接过来。 尽管官员中也有看不上沈言庭的,但那又如何?沈言庭不在乎,他相信自己早晚有一日能让这些人心服口服。 殿试的名次出来得比会试还要快, 期间免不了有各方博弈。 沈言庭知道他师父门路广, 还知道他师父经常被皇上传召入宫,只怕早就对结果了然于胸了。但不管是沈言庭还是周固言都没有过问,甚至回来之后提都没有提及殿试。 师生之间保持着独有的默契。 四月二十五日便是传胪大典,所有考生天还未亮便已经着一身蓝袍,立于太和殿前等候。 沈言庭隐晦地打量了一眼周围,比较一番后, 自得地跟问了系统一句:“你老实说,我穿这身衣裳是不是所有考生中最好看的?”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zuozhe/oin.html" title="一七令"target="_blank">一七令 第104章 系统:“……” 它以为觉醒了上辈子记忆的沈言庭能老成一点,结果根本不是它想的那样。这家伙的智商好像见长了,但心理年龄却一点没变。 也对,上辈子那家伙根本没接触过什么正常人,长大后更是一门心思专注于他那“拯救世界”的宏伟蓝图中,让他像个大人一样行事,只怕还有相当长一段路要走。 系统总感觉任重道远。 谢谦不能指望了,这家伙对沈言庭只有一味的纵容和溺爱,如今就看沈言庭未来的上峰能否手段凌厉些。 在沈言庭不依不饶中,系统只能纵容地敷衍:“是是是,你最好看。” 沈言庭这才满意了些,其实美中不足之处也有,他的身高还不够。不过沈言庭回想了一下沈家成年男子的身高,还是相当自信的。眼下他年纪还小,再过两年肯定能蹿上去。相貌虽然不是最要紧的,但以沈言庭这种臭美的性子,他当然希望自己优秀到毫无瑕疵,不管是智商还是长相,全部碾压所有人。 卯时过半,天边微明,御驾升于太和殿,沈言庭与诸位考生已被安排在丹陛两旁。 尽管还未唱名,但从左右旁边的排列,也可以窥见一二。 吴越数着自己的位置,他在右侧第三位,排在他这列最前面竟然是周黎。即便礼部以右为尊,他也只是第五。 竟连一甲都没有排上。 吴越难以置信地望着阶前,会是陛下刻意压着他的名次吗? 可皇上眼里还真没有吴越这个人,他的眼神全被沈言庭给吸引走了。不得不说,模样好的孩子就是容易招人喜欢,哪怕他什么都不做,单是这样神采奕奕地站在原地,便能让人挪不开眼睛。 人都有所偏爱,皇上就偏爱赏心悦目的那一类,他所看重的朝臣不论年龄大小,模样都不差。 吉时一到,皇上便示意传胪大典开始。鸣赞官立于左右,高生唱道:“天硕十五年,第一甲第一名,陈州沈言庭。” 果然!伴随着系统任务成功的提示音,沈言庭抬起头,心中一阵激荡。哪怕知道皇上肯定会为了“三元及第”这个噱头心动,可是真到了这一刻,沈言庭多多少少还是激动的。 他可是状元!天底下有多少状元?有多少三元及第的状元?哪怕他今后什么都不做,仅凭这一份功劳都能在史书上留下一笔。 不知母亲他们听到这消息该有多高 兴。 纷杂的思绪也不过只在一念之间,沈言庭有条不紊地出列上前,行叩拜大礼。 系统也感慨于沈言庭的好运气。它承认自己的确是帮了忙的,不过沈言庭自身也努力,且运气实在没得说。刚好在考前几个月觉醒了上辈子的记忆,继承了上辈子全部的学识;又刚好碰到考题都是他擅长的,让他得以在会试中一鸣惊人。倘若没有这个会元,自然也就没有皇帝的维护,更不会有这个状元。 时也命也,或许这个状元就该是他沈言庭的。 众臣觑着陛下的神色,其实都不用看他们也知道陛下这会儿多高兴。沈言庭这个状元,就是陛下一力促成的。诚然,沈言庭写文章是有一手,但他在诗赋上差了些,短板也不是没有。与之相比,榜眼就较为均衡,让人挑不出什么毛病。只可惜这样全能的人才入不了陛下的眼,只能屈居第二。 沈言庭退下后,榜眼周黎上前谢恩,他对这结果并不意外,体面地行礼退下。 轮到周固言时,他偏头打量了一眼吴越,嘴角划过一丝笑意。他虽没有挤入一甲,但却在吴越之前,对于这个结果周固言已经十分满意了。他与庭哥儿可是连寒门都称不上。输给他们,吴越岂会舒心? 新科进士相继上前,轮到章子成时他也挺庆幸的,虽然还是坠在后头,但好歹不是最后一名,他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呢? 沈言庭等一批人的行程相当密集,这些日子要赴的宴也不再少数,不过最风光的当属今日。传胪大典后,新科进士可以打马游街。 多少人寒窗苦读就是为了这一日。沈言庭也不能免俗,他就喜欢风光,喜欢出风头,今日踏马游街,可算是满足了他那傲骄的虚荣心。 早在新科状元出宫后,沈言庭三元及第的消息便已经传遍京城,这也是皇上刻意推动的结果。可不是每朝每代都有这样的幸事,眼下沈言庭给他挣了一个,皇上自然要宣扬的人尽皆知,如此才不辜负了这个名头。 御街旁的读书人都快羡慕死了,那可是三元及第啊,即便是学识再高,若没有足够的运气,也够不上这份殊荣,可沈言庭几乎将文坛中的运道都占尽了! 沈言庭理所当然地收下众人关注,甚至他还在人群中发现了师父跟萧映等人。 哼,别看他师父嘴上说着让他切骄切燥,其实心里不知道有多为他骄傲自豪呢,别以为他看不懂。 沈言庭矜持地挥了挥手。 这可是新科状元的挥手,珍惜点吧。 谢谦却只觉得他的表情欠揍,考虑到他今日大喜,晚上回去便不揍了。 若说会试沈言庭是打响了名声,那如今殿试就是彻底扬名了,不仅完成新任务,连之前那个刷声望的任务都往前进了好大一截。 京城真是个好地方,来到这之后任务进展神速,日子都有盼头了。 这日过后,沈言庭等一批人就没停下来过,整日被指挥得跟个陀螺似的,今儿赴这个宴,明儿赴那个宴。 沈言庭其实对这些统统不感兴趣,但谁让皇上偶尔会出席呢?讨好皇上也是沈言庭给自己定下来的目标之一。凡是有皇上出席的宴会,沈言庭都表现得格外积极,写诗作词也不头疼了,拍起马屁来简直犹如行云流水。 只可惜他跟皇上相处的时间太短了,否则关系肯定还能再进一步。 不说其他进士怎么想,反正翰林院的人都有些傻眼。 谢谦的弟子为何跟谢谦两模两样的?谢谦从前虽然跟陛下走得近,但却从来没有这样谄媚过。十几年过去,谢谦的徒弟竟然青出于蓝了,了不得啊。 翰林学士望着沈言庭活泼的模样,心中忽然浮现出淡淡的危机感。这家伙该不会入仕之后也这样跳脱吧,那翰林院可没有给他擦屁股的爱好。 翰林学士胆战心惊地收回视线,这孩子不好管教,还是丢给赵学士吧,一回生二回熟,正好赵学士是家里面也有小孩,想必他是有对付孩子的办法的。 连着赴了三日的宴之后,沈言庭总算是迎来了回乡的机会。 大昭对进士格外施恩,所有进士都有探亲假,等到探完亲回来再正式入仕。 不同于沈言庭回陈州一趟,就得在京城定居,谢谦这趟回去短时间内是不会再离开松山书院了。他早已经辞官,本不该跟京城的这些人和事牵扯,如今几个孩子都已经拿到功名,他也该功成身退了。 皇上压根舍不得谢谦离开,君臣俩聊过多次,可谢谦态度坚决,皇上也不得不松口。他想补偿谢谦,可是谢谦什么也不要。没奈何,皇上只能赏赐沈言庭一座三元及第府。 这一去,往后再想见面,也不知道要等到何年何月了。 皇上遗憾,谢谦却松了一口气,作为一个变法的失败者,他其实并不喜欢京城,更不喜欢陛下。 好在他们快出宫了,不用再装了。 第97章 回乡 沈言庭离京那日, 赵元佑跟萧映依依不舍地送了一路。 萧映甚至几分舍不得陈州,可毕竟留在京城是他好不容易才从家里争取来的,若是再跟着回去那不是自讨苦吃吗? 想到往后大概很难见到谢谦, 萧映心里既惋惜, 又有几分庆幸。彼此折磨了这么久, 他对谢谦的感情, 比他对他爹的感情都要复杂。 临别前,谢谦也是感慨万千,赵元佑他不担心,自有太子照看, 可是萧映若是无人管束, 多半又要荒废下去。谢谦故而叮嘱道:“你年岁也不小了, 实在不想读书,就让你爹给你选个差事吧。” 萧映可不爱听这些, 低头抠了抠手指,支支吾吾地应了两声。 他爹给他找的差事,肯定都是他不想做的。 谢谦看得头疼, 但其实他也知道,自己对萧映并没有尽到师父的责任。自从收了庭哥儿之后,他将全部的精力都放在庭哥儿身上, 萧映不爱读书也听之任之了, 跟荣恩候没有什么两样。 罢了,各人有各人的缘法。萧映性子单纯,人也不坏,便是什么都不做也能富贵一生,随他去吧。 沈言庭想法就简单多了,他要回的是陈州, 往后还要回来的,这会儿也没有什么离愁别绪,只盼着路程能短点儿,若是明日就能回家自然最好。 挥别了二人后,沈言庭潇洒地爬上马车,启程返乡。 他沈言庭要荣归故里了! 待赵元佑回宫,皇上也才意识到谢谦真的走了。走了,兴许这辈子都不会回来了。 身旁只有一个翰林学士郑元德,皇上这一腔心事,也就只能跟他倾诉些许:“郑爱卿,你说谢太傅会怨朕吗?”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zuozhe/oin.html" title="一七令"target="_blank">一七令 第105章 郑元德哪里敢说实话呢,他们这位陛下可是十足的小心眼儿,眼下若是答得不好,往后有的是法子折腾他。他只能昧着良心道:“陛下,您何必说这样伤人的话?您与太傅可是几十年的情分,太傅为了您也是呕心沥血,几乎倾尽所有了。即便如今他看重的那个沈言庭,其实也不及当初待您的十之一二。” 这话几乎说到了皇上的心坎里去,他的确对不住谢谦,但却希望谢谦还能一如既往地对待他,甚至希望沈言庭也能秉持谢谦的意志,毫无保留地替他做事。换言之,他可以对不住旁人,旁人却不能对他有一丝一毫的不敬,谁让他是皇帝呢?他做什么都是有苦衷的。 郑元德还算是看得清,说话也中听,皇上终于笑了一声:“谢太傅是离开了,可他的小弟子却能留下来。你那儿最近修书不是正缺人手吗,我给你找个心腹,如何?” 郑元德险些笑不出来,心腹?心腹大患才对吧。 新科进士先入翰林院办差,这本是惯例,但也没有翰林学士直接带的道理。陛下非得特立独行,直接将沈言庭塞到了他手下做事,叫郑元德推都推不走。 想到老赵被沈言庭带累得见人就怕,郑元德感觉自 己离倒霉的日子也不远了。不成,为了翰林院的安定,为了自己的前途,他绝不能纵容这个沈言庭,务必得将他看紧了才行。 沈言庭还不愿意思考那么多,只一门心思想要回家。 中途路过一处小县,当地县令从译馆处得知他们经过,竟亲自设宴款待沈言庭等一批人。 小地方出来的沈言庭三人多少有点受宠若惊。 席间推杯换盏,热闹非凡。在京城的各项宴饮,都是所有的新科进士共同参加,是单独邀他们几个,还是头一回。这些官员在地方上也都是说一不二的存在,如今却愿意放下身段主动交好。 怪不得想要跻身进士、步入官场的读书人前赴后继,这一步登天的感觉,真是不错。 系统听到沈言庭的呢喃,差点又要炸毛:“你就不能想些积极向上的?” 沈言庭眯着眼:“譬如说?” “唾弃这群人的谄媚行径,义正言辞地教训他们一顿。再不济也该及时醒悟,引以为戒,今后彻底与他们这群人划清界限。你不是一向以君子自居吗,怎可沉溺于权势中?”系统生怕沈言庭从一个极端走向另一个极端,直接变成一个弄权者。 沈言庭哂笑:“心怀天下与钻营权术又不冲突,我不努力往上爬,又怎么能一心为公呢?” 他得足够有权才行啊。沈言庭绝不满足于一个“三元及第”的成就,他要一步步爬上去,尽力讨好那位皇帝陛下,有了权势地位加上信任,才能成事。 若是谢谦知道一场宴请能让小弟子“醒悟”地这样彻底,他怕是要跟这群人拼命。 类似的事情相继发生,严重耽误了沈言庭的脚程,等回到陈州,他们愣是迟了七八天功夫。 回到陈州后,正值书院放假,沈言庭将他师父送回家后便与周固言几个分开,马不停蹄地往谭溪村赶。 其他两个人也跟沈言庭一样急迫,他们可是中了进士,又在京城见了世面,甚至还看到了皇帝陛下,心里攒了不知道多少事想跟自己家人分享。 可越是着急,越容易碰到拦路虎。 沈言庭都快到抵达村口,偏偏碰到了文县令等人。 文县令满脸堆笑,真不枉他特意叫人候在官道上,总算是捉到了沈言庭。上回乡试的热闹他没有赶上,如今这场热闹他无论如何都不能错过了。 文县令立马带着手下一干人的上前道喜。 其实寻常进士他也没必要这样讨好,可沈言庭这个进士不一样,大昭开国以来头一个,稀罕。听闻陛下还特意赐了状元府,摆明了前途无量。哪怕不能跟他交好,多刷几份面子情也是受益无穷的。甚至沈言庭高中,文县令今年的考核说不定都能往上提一等,这可是他的政绩呀。 沈言庭不想彼此闹得僵,只能尽力敷衍。 文县令也看出来沈言庭归心似箭了,他是来打好关系的,可不是为了招人恨的。本来还想说县衙准备了饭食,如今却把这些话都咽回了肚子里,改口道:“沈状元一路辛苦,如今只怕是累了,我等也不好多耽误,这就派衙役护送沈状元回村。几日后县衙设宴,也望沈状元能赏脸。” “这是自然。”急着将这群人送走的沈言庭赶紧答应。 文县令笑眯眯地将人送走,甚至目送沈言庭的身影,直至消失不见。 真是,后生可畏啊。 这要是他儿子就好了。 无独有偶,谭溪村百姓也这么想。这段时间谭溪村可真是接二连三地传来喜讯,会元的事儿村民们还没消化完呢,转眼间又听说庭哥儿已经成了状元。惊喜一个接着一个,快把他们给羡慕坏了。 这回庭哥儿回村,竟然还是县衙的官差一路护送,还有那身状元袍穿在身上,真威风啊。 这也是文县令此行的目的,一则彰显县衙看重,二则也能让沈言庭更体面地回乡。不用付出什么便能讨好这位沈状元,何乐而不为呢? 还得要读书才能出人头地,沈大牛摸着自己儿子的脑袋:“我不求你跟庭哥儿一样三元及第,只要能捞个会元,你爹我就心满意足了。” 要是能考中,他就算没日没夜给人赶车,也要凑够科考的盘缠。 边上的小孩儿吓得大气儿都不敢出,他爹又在异想天开了,自从庭哥儿出息后,村里总有人异想天开,不是奔着进士去的就是奔着举人去的。他们也不想想,自家人有庭哥儿那种脑子吗? 多亏了文县令给的差役,沈言庭总算没有被人围住,一路畅通无阻地到达了家门。 沈家人已经听到消息,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沈鲤已经好几个月没见到哥哥,此刻终于看到了人,激动地直接冲了上去。见哥哥蹲下身来,沈鲤就跟个小炮弹一样,精准落在沈言庭怀中。 沈春林蠢蠢欲动,也想冲上去,却被沈言庭一个眼神给逼退了。 哼,庭哥儿区别对待! 沈言庭一点儿没觉得自己有什么不对,就沈春林那小胖墩,他根本接不住,到时候就不是耍帅而是丢脸了。沈言庭抱了抱妹妹,而后稳步向前,停在母亲身边,干净利落地给母亲跟阿奶磕了个头。 被忽略的沈茂山:“……?” 他不是人? 然而那祖孙三代根本没空搭理他,已经自顾自地聊上了。喜极而泣的秦宛甚至还记得给护送的差役,还有围观的乡邻送喜糖喜饼,并邀请他们参加酒席。 真不急于一时,所以还是留些时间给他们一家团聚吧。 将众人安顿好后,沈言庭才拉着他娘亲回了家,嘴里喋喋不休:“娘,陛下还给我赐了个状元府,里头大得很,我给你留了个最好的院子!” 状元府,还是御赐的?沈茂山脚步一顿。庭哥儿此番回程,果真是为了接他们一家人的,那他姑且可以原谅庭哥儿方才的不孝顺。 一直做背景板的黄氏打量着沈茂山,也垂下眼眸。 哈,老爷子竟然真想跟去京城。整个家里,庭哥儿最不待见的就是她,第二不待见的就是老爷子了。庭哥儿若是愿意带老爷子去京城的话,她把脑袋拧下来,给这对祖孙俩当球踢。 第98章 计划 这一整日, 沈家都热闹异常。 当时皇帝赐的东西,沈言庭一半儿留在京城,一半儿带了回来, 路上碰到集市, 又添了各色土仪, 如今带回家来, 满满当当地占了大半屋子。 秦宛担心孩子手头没钱,悄悄将他拉到一边:“娘给你寄过去的钱应当花完了吧?” “没呢。”沈言庭靠着赌场挣回来的钱还有一大半儿,一时半会儿根本花不掉。不过,这钱的来路到底不光彩, 他也担心母亲会担忧, 故而只说, “当初皇上也赏了一笔钱,还剩下好些, 娘您就别操心钱的事了,即便这笔钱花完了,往后还有俸禄呢, 总不会短了咱们的开销。” 秦宛神色恍惚。 皇上还这般贴心,不止赏赐东西,还赏赐钱? 沈言庭复又坐回椅子上, 给众人吹嘘他如何在北戎人手里巧解难题, 赢得满堂彩的。当然,跟吴家的那些烂事就不用再说了。反正在沈言庭嘴里,如今京城人人都知道他是个神童,满朝文武都对他佩服得五体投地,皇亲国戚还颇为依仗他,他就是个完人! 吹牛的感觉真好。 关键是沈家人并不觉得他在吹嘘, 这可是十五岁的状元,讨喜一些怎么了?他们要是皇帝,也喜欢庭哥儿这样的神童! 沈春林眼巴巴地看着庭哥儿,求他说得再仔细些。他这辈子怕也不能进宫了,但听庭哥儿讲这些还挺过瘾的。 黄氏若有所思地看着这一幕,而后发现不仅林哥儿憧憬京城,就连元哥儿也满眼羡慕。黄氏压下心头的不喜,随即指派起大儿子:“元哥儿,你木工做完了没有?”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zuozhe/oin.html" title="一七令"target="_blank">一七令 第106章 屋中气氛一滞,沈家老两口对视一眼,刚想开口劝劝,却见元哥儿已经沉默地起身离开了屋子。屋子里的热闹,似乎都跟他没关系一样。 黄氏消停了,冲着大家道,“你们继续说啊,正听得热闹呢。” 沈言庭都替他这位大堂哥感到窒息了。这位在家里的地位已经一落千丈,低得不能再低了,人果然不能说谎。 沈言庭对京城的描述让沈茂山再次勾起了上京的念头。其实他之前就想跟着,只是被沈阿奶教训了一通,不敢再动这个念头。如今庭哥儿得了状元府,他们上京都有现成的屋子,大不了他自己付饭钱就是了,总不会亏了二房。 沈茂山的这点念想在听到乡邻吹捧他们老两口要跟着庭哥儿去京城享福时,一度达到了顶峰。尽管沈茂山嘴上谦虚,说不去京城给庭哥儿增添负担,但他可太想去了。 那可是京城啊,即便他不能在那儿安居,跟着过去住上几年也算不枉此生了。沈茂山觉得自己的要求并不过分,本朝以孝治天下,他可是庭哥儿的亲爷爷,血脉至亲,这么点要求难道都不能满足他? 沈言庭跟着他娘安排喜宴,一时半会儿竟没有发现沈茂山的小心思,只有黄氏将这些看得明明白白。 晚上休息时,黄氏才跟丈夫提及此事。 沈青书端详着黄氏,诧异道:“你难道不想跟去京城?” 不应该啊,他这个媳妇是最会占便宜的。 黄氏白了他一眼:“我可没这个意思。” 她是虚荣,但也要面子,先不说庭哥儿愿不愿意带她去京城,就算愿意,待他们一家子都去了,余生还得活在秦宛的眼色中。黄氏在秦宛面前又一向要强,让她过这种日子,还不如让她死了算了。 秦宛这辈子有福气,她认了,谁让她的大儿子比不上秦宛大儿子呢?可黄氏也没服输,她还有林哥儿呢。若能给林哥儿挣一条出头路,她倒是愿意给庭哥儿解决后顾之忧。 黄氏心里有了成算,却谁都没有说,包括沈青书都没提,只是一直在暗中观察着沈茂山。 沈茂山最近被人恭维得越发飘了,好在这人再张狂也不过就只嘴上说两句罢了,有沈阿奶看着,干不出什么荒唐事。 三日后,沈家设宴款待亲友。 谢谦一大早便带着师生帮忙,陈夫子忙前忙后,乐得找不着北,还邀请沈言庭离开前回书院给学生们上堂课。不止沈言庭,周固言跟章子成也被打了招呼,都是从松山书院出来的,总得让后面那些小崽子们看看考上进士是何等风光。 这种小事,沈言庭自不会拒绝。 上次会试沈家就办了一场酒席,如今再办本以为照着来就行,不想这次根本没他们想的那样简单。除他们邀请的亲友之外,商水县乃至周边几个县的不少人都自发过来讨杯喜酒喝,尤其是当地的乡绅。 这些人特意过来,沈家人也不好赶人走,只能邀人家入席。一来二去,位置便不够了。后来还是文县令跟里正外加书院的人带头帮忙,檀溪村的村民也搭了一把手,这才应付得了源源不断的客人。 文县令如今有活他真抢着干,生怕给张太守等人一点可乘之机。没看张太守一家来了就霸占着沈状元吗,他要是再不积极些,都快要被这群人给挤得没有立足之地了。 要文县令说,张太守也太不体面了,人家沈状元办酒席,他在那儿又笑又闹得做什么,不知道的还以为他跟沈状元多亲近似的。 人家正经师父坐在那儿都没说话呢。 张太守还真在遗憾自己为何没有比谢谦早一步收徒。他不觉得自己当师父会比谢谦差,谢谦能教出个三元及第的徒弟来,他也可以,只可惜晚了一步。 过些日子听哥就得启程去京城了,张太守还真是舍不得。 庭哥儿在哪儿,哪儿便有热闹。去年的刺绣赛明明跟前面的纺织赛都是一样的规格,甚至都请来了西越国使臣,可影响却远不如上一年。那些绣娘们没见着庭哥儿,也觉得失望。 有些人在与不在,还真就是两模两样。这样得力的庭哥儿,很快就要便宜其他人了,也不知是哪个上峰这样有福气。 流水席足足办了三天,周边人听说了沈言庭的事迹,都想过来沾沾喜气,又或是拉着自家孩子过来瞻仰一下状元郎,好让他们以沈言庭为榜样,来日用功读书以考取功名。 在沈言庭出人头地之前,商水县一带文气不算浓厚,读书多是有钱人家才能享受的。但现如今,许多穷苦人家的孩子也想咬牙试试了,万一呢,不求自家孩子能有沈状元一样的出息,只要能读书认字,以后有个体面点营生他们便知足了。 读书,是真的能够脱胎换骨的。 每日酒席结束送客时,沈言庭都得将那些乡绅富户带来的礼物原数奉还。 他们敢送,沈言庭却真不敢收。有些人出手阔绰,送来的钱足够他去陈州买一处宅子了。沈言庭要是真收了,回头容易被人拿住把柄。 可还礼这种事,也不大容易叫人接手,毕竟这群人本就是打着讨好沈言庭去的。 好在沈言庭准备了说辞,说过两日酒席结束有要事商议,邀请众人去松山书院议事。 张太守冷不丁道:“若有要事,本官也需旁听。” 文县令紧随其后:“本官近来也得空。” 张太守皮笑肉不笑地扫了他一眼,挺会抢活儿啊,看来是最近的事情安排少了。 甭管是什么事情,反正送过来的礼是顺利还回去了。不过这笔钱沈言庭是真的另有用处,酒席一结束,沈言庭便将这些人召集过来,提议众人出钱,在陈州境内广设图书馆,网罗各类书籍,让百姓免费看书。 若钱财还有盈余的,可以设立奖学金,资助各书院有天赋却又家贫的学生。 为防他们好心办错事,沈言庭甚至连夜写好了章程。这要按照他的法子来办,有人出钱,有人监督,最后肯定能惠及大众。 之前松山书院带头,各书院的束脩都不算高,尤其是对家贫的学子,只要能通过入院考试,束脩还能比旁人更低一些。但即便如此,还是有不少考生担负不起进京赶考的盘缠。 倘若这些乡绅能帮衬,他们自己得了名声,学子们也能跟着得到实惠,至于欠人情这事儿,欠就欠吧,总得先考出去再说。 人在快饿死的时候,重要的是给他吃顿饱饭,而不是思考这顿饭吃了之后会有什么后果。 至于图书馆也是同样的道理,这年头买书太费钱,一般人家根本读不起,若是资源共有,受惠的还是穷人家。 沈言庭的提议立马得到乡绅们的积极回应。 其实很多人压根没想太多,反正这事儿是沈状元提出来的,他们正要讨好对方,自然不会拒绝。 反而是张太守跟张维元心中五味杂陈,沈言庭临走前还如此替陈州的学子着想。作为受益方,张家父子没道理不支持。 解决了一桩大事,沈言庭成就感满满。他能感受到这事儿之所以能办成,全赖自己状元的名头。倘若他还是从前的沈言庭,便是说破天了,也不会让这些人同意掏钱。 身份便是权力。 可沈言庭没料到,外头的事情好办,家里的事却棘手。沈茂山竟然痴心妄想,准备跟他们去京城,甚至连行李都偷偷收拾好了。 哈?!沈言庭匪夷所思,谁给他的脸,那老头子莫不是真以为他是什么孝子贤孙? 第99章 解决 沈言庭发现这件事时, 沈茂山正坐在村口的大槐树底下侃侃而谈。 原先沈茂山也喜欢这地儿,不过每次都是席地而坐。现如今他作为状元祖父,自持身份上来了, 不愿跟旁人平起平坐, 聊天时都要独占边上的石墩子。 这阵子沈茂山还常提到京城的事, 周边邻居自然猜出了他的意思, 庭哥儿这次回来,原来是准备将一大家子人都带去京城的。 “你们家庭哥儿可真孝顺,这是要带你们都去京城享福去了?” “往后您跟婶子便是老太爷、老夫人了。” “那用得着等到以后?他们现在就是。” 沈茂山在一众的吹捧声中几乎要迷失了自我,但他还记得沈阿奶的叮嘱, 知道不能将话说得太满, 假装谦虚:“说这些做什么?我跟老婆子根本不看重这个, 京城有什么好去的,还不如留在村里, 好歹都是知根知底的家里人,处起来也亲近。” 这话说的,他们要是信才有鬼呢。有机会谁不想去京城, 谁想一辈子留在村里见不到世面?这位老爷子若是真不想去,也不会反反复复念叨好几日了。 旁人能看明白的事,沈言庭会不懂? 但他真没准备带沈茂山去京城, 最多带沈阿奶。在沈言庭心中, “家人”的范围比较小,而沈茂山从来没有跻身其中。 他不是个大度的人,沈茂山得罪了他,这事儿一辈子都过不去。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zuozhe/oin.html" title="一七令"target="_blank">一七令 第107章 与其放任沈茂山在那儿胡思乱想,来日说出什么叫人尴尬的话,不如今天就彻底断了他的念想。 沈言庭踱着步子回到沈家, 本想叫沈阿奶过来商议一下,结果中途却碰到了黄氏。 黄氏竟也没走,还直接拦住了沈言庭。 这可不常见,自打沈言庭回来后,黄氏待他并不殷勤,更没主动说过什么话。 黄氏知道自己在二房人眼里已一文不值了,可为了孩子往后的前程,黄氏还是决定赌上一把。四下无人,但黄氏还是说得小声:“老爷子想去京城的事,你应当听到了吧?” 沈言庭若有所思,看来她这位大伯母比他以为的还要细心。 他侧身,示意对方借一步说话。 黄氏由衷地感慨,他们家的孩子实在聪明,说起话来都不费劲。黄氏跟庭哥儿没有什么交情,甚至从前还交过恶,这次谈话的机会来之不易,黄氏不打算卖关子。到了后院,黄氏便开门见山道:“我有法子让老爷子绝了这个念头。” 沈言庭扯了扯嘴角:“难道我做不到?” “你是他的亲孙子,行事总得避讳些。且一旦老爷子对你生了嫌隙,日后做出什么出格的举动来,对你的前途也不好。若有另一个人来当这个恶人,你又何必脏了这个手呢?” 这个恶人,黄氏就愿意当。她是长媳,在家也有话语权,她来闹事儿,不管是老爷子还是沈阿奶都拿她没办法。 沈言庭没拒绝,只问道:“条件?” “你得带林哥儿去京城,让他去京城读书。”黄氏说完这句话,眼中满是光彩。 她唯一的指望便是沈春林了,檀溪村的条件实在简陋,光靠林哥儿的本事也考不上松山书院,只有跟着庭哥儿,借助京城书院的条件,日后才有出头的机会。 那可是京城,黄氏跟其他人一样,对京城有着无限的憧憬,她不能去的地方,希望她的儿子能代替她去。 沈言庭露出了一言难尽的神色。 他理解黄氏望子成龙的的心思,可问题是,沈春林那小胖子在读书上压根没有什么天赋,也没有多少耐性,甚至都不如阿鲤坐得住。而大昭的科举,偏偏是最看重天赋跟努力的。别说去京城的书院读书,就算去皇宫让那些翰林大人们授课,估摸着也教不出一个进士来。 有些人天生就不适合考科举,黄氏一直执迷不悟,往后兴许还得失望一回。沈言庭斟酌片刻,还是将实话给黄氏说清楚。 可黄氏却并未退缩:“无妨,留在京城还有可能,待在村里真就没有一点出头的余地了。” 她知道庭哥儿不会提拔堂兄堂弟,除非他们真有价值。林哥儿还小,指望他帮衬庭哥儿是不可能的,那就只有黄氏自己上了。 她可以帮助庭哥儿守好沈家,稳住老两口,让庭哥儿没有后顾之忧地离开檀溪村。不管是一年、十年,甚至老爷子死了,黄氏都能保证老家这些人绝不会给庭哥儿拖后腿。 沈言庭倒真佩服起黄氏来了,为了给沈春林铺路,黄氏也是豁出去了。 尽管不相信沈春林能读出什么名堂,但既然黄氏这样卖力,沈言庭也就答应了。正好小妹去京城后也得找些玩伴,非亲非故的,也不能全然相信,让那小胖子偶尔盯着也能放心点。 二人商议好后,都心满意足地离开后院。 不多时,沈春元从矮棚后现身,落寞地望着母亲离开的方向。母亲为了弟弟呕心沥血,甚至不惜与祖父对立,可他呢?他只是做错了一件事,便已经成了家里的“外人”。 母亲宁愿相信厌学的林哥儿,都不愿意再给他一丝一毫的机会。 他活得真像个笑话。 可目睹这一切的沈春元也还是什么都没说,自己默默消化了一切。 日子一天天过去,沈言庭仅有的假期也所剩无几。 这些天他也没闲着,不仅将沈家老宅扩建重修,还掏钱给村里重修了祠堂跟新路。 他如今出息了,若只办个酒席,未免太吝啬。好在沈言庭如今也不缺钱,出这点血他根本不在乎。 沈茂山看着自家逐渐修好的新屋子,心中难免忐忑,跑去沈言庭身边隐晦试探:“老家就这么大的地儿,何必修这样好看呢,也没多少人住在这儿。” 说完一直没忘揣度沈言庭的脸色。 若是没有黄氏,沈言庭这会儿肯定怼回去了,让这老东西别痴心妄想,但既然黄氏出头,沈言庭便笑眯眯地没说话。 笑得沈茂山脸色一喜,庭哥儿对他的态度很少这样和颜悦色,看来是真要带他们去京城享福了。 此外,沈言庭还牵头建好了八家图书馆,还敲定了奖学金章程,换来了陈州境内读书人的交口称赞。他自己也跟周固言等跑去松山书院给学生们讲了一节课,鼓励他们再接再厉,早日金榜题名。 张太守也一直想跟沈言庭聊聊,这样一个助力走了,张太守也舍不得,总盼着沈言庭能再想几个让陈州再获风光的好点子。 可沈言庭还是那些话:“对于陈州的构想,咱们不都已经讨论过了吗?您若是真想改变,从里头择一两件与诸位大人共同商议就是了。” 张太守欲言又止,可那些事都是费钱费力,短时间又看不出什么成效,张太守习惯了这些立竿见影活动,一时半会儿还转变不了观念。 沈言庭也是言尽于此了,他是从陈州走出来的,自然盼着陈州好。不管是纺织赛还是别的,给陈州带过来的效益都是一时的,若想要长久安稳,还得在基础建设方面再下功夫。 从州衙出来后,沈言庭又跟张维元聊了许久。 其实张维元也没料到沈言庭会这么顺,本以为还有几年相处的时间,结果他跟萧映说走就走了。好在分别只是暂时的,往后总还是能再共事。 把该见的人都见了,该处理的事情也都处理了之后,沈言庭便一门心思陪着他师父了,期间还帮着他师傅编了一本书。 临近分别,沈言庭总是舍不得,可谢谦却早已经习惯了分别,他这一生都在跟不同的人分别,妻子,儿子,朋友,学生……若这把年纪了还过不去心里这道坎儿,他就真的白活了一场。 不过尽管如此,谢谦对小弟子的腻歪劲儿还是挺受用的,不枉他在这小崽子身上费了这么多的功夫。 一晃便到了沈言庭上京的日子。 这些日子沈茂山反复试探,已经确定了自己能靠死皮赖脸跟着去京城。他都已经收拾好包袱,连牛都吹出去了,结果半路杀出个程咬金来,彻底坏了沈茂山的计划。 他那拎不清的大儿媳妇不同意! 她凭什么不同意,庭哥儿都没说什么,沈茂山险些被他气昏了头。 可黄氏索性当着村里人的面直接撒起了泼:“从古至今,赡养老人都是长子长媳应尽的责任。老二不在,你们老两口跟着庭哥儿去京城算什么?这不是当着大家伙的面,暗指大房不孝?我们家林哥往后可是要科举的,怎么能摊上个不孝顺的父母?您今儿若是一定要跟着二房走,您前脚走,我后脚就抹脖子上吊!” 黄氏又哭又闹,给周围村民看得目瞪口呆,但仔细一想,她说的还是有些道理的。 长子长媳都没走呢,沈茂山这是要做什么?正好,也不是人人都盼着沈茂山去京城享福的,自己没享过的福,他凭什么享呢? 于是里正亲自下场,带着村民们赶紧去劝沈茂山。 “你家大儿子还在,即便庭哥儿孝顺,也确实没有让小孙子养的道理。” “如今这样一走了之,叫你大儿子跟大儿媳如何自处呢?” “您都一把年纪了,总得为小辈考虑。” 沈茂山:“……?” 这群人,非得故意跟他作对是吧? 可这是群人七嘴八舌的,愣是不让他走,仿佛他走了就是十恶不赦。 沈茂山那个气啊,不仅气这些人,更气黄氏,她自个儿不能去京城也不让他去,真是好险恶的用心! 沈茂山赶紧去看庭哥儿。 沈言庭淡然地移开目光。 沈茂山又求助沈阿奶。 沈阿奶压根没往这边看,她就没想过去京城,庭哥儿给她买了这么多的田产,又给了她一笔私房钱,还将之前做卤肉的生意交给了她,沈阿奶疯了才会自讨没趣非要跟着。 没一个人站在他这边,沈茂山再犟也没招了。主要是黄氏连上吊的绳子都准备了,沈茂山真不敢轻举妄动。 这一退,也就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沈言庭带着秦宛跟两个小的启程上京了。 看见沈春林跟着后,沈茂山再察觉不出来那就是真蠢了,原来庭哥儿跟黄氏早就商量好了,这两人一开始就将他去京城的路子给堵死了,林哥儿那小子便是证明! 好个孝顺的孙子,好个孝顺的儿媳! 真是孝顺死他了! 第100章 邀请 去书院拜别了师父后, 沈言庭顺利与周固言、章子成还有朱君仪汇合,而后一路未停,直接出了陈州。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zuozhe/oin.html" title="一七令"target="_blank">一七令 第108章 陈州的人皆已道别, 剩下的只能看缘分了, 有缘日后自会相聚。 朱君仪这回去京城是为了送货, 他父亲在京城又开了一家酒楼, 用的还是沈言庭的菜谱,生意异常红火。且有赵允安等一批权贵子弟帮衬,也没人敢动歪心思。酒楼眼下是他父亲在管着,朱君仪还在看陈州这边的铺子, 不过早晚是要将生意慢慢迁过去的, 家里人也是。 因同行的人多, 路上并不寂寞。 沈言庭一边跟朋友说笑,一边还不忘给几个小孩儿上课。她母亲则跟章子成的夫人还有周母相处得挺好, 章家日子还算富足,当初在京城租的房子还未退,周固言则需要另租地方。不过谢谦临走前已经交代管家寻到了合适的地方, 东西也添置好了,去了便能住下。 这就是在京城有人的好处了,否则他们几个人生地不熟的, 想找个价格不贵又不远的住处, 谈何容易? 尽管路途不算远,但等他们抵达京城,也已经是十天以后的事儿了。 临近傍晚,沈言庭干脆让他们都在自己府里住一夜,出发前,师父可是派人将他府上都收拾好了, 甚至连车夫、管事都配备齐了,根本没让沈言庭操心。 师父待他真是好,沈言庭傲娇地想着。 府上管事姓张,是从谢府拨过来的,据说管家很有一手。他早知道沈言庭今日上京,更猜到了他会带同窗过来,见面行完礼后便道:“老爷,正院跟几间客房已经收拾妥当了,晚膳正在备置,请老爷老夫人等移步进去换洗。” 沈言庭被这句老爷喊得心头一梗。虽然外头也有人喊他“状元老爷”,但沈言庭压根不接受这个称谓。在外头还是偶尔叫一叫,还在能够忍受的范围内,在家就不必了,沈言庭忙让他对方开口:“再降一辈吧。” 否则他真的受不住。 张管事也是立马改了口:“请夫人少爷移步。” 沈言庭擦了擦汗,提步跟上,总感觉再叫老爷他会折寿。 章家跟周家人包括秦宛母女俩的注意力都在园子上。章家在当地也算是小有名气的人家了,可他们家的宅子跟状元府比起来,还是望尘莫及。陛下亲赐的院子,还真是非同凡响。 沈家三人则更是在心中惊叹连连,等绕过院子看到亭台楼榭,更是挪不开眼。想到往后要住在这样的府邸中,总觉得不真实。 待秦宛看到张管事给自己拨了一个丫鬟后,更是好半天都没说一句话。好在她观望过后发现,府上人口简单,即便有丫鬟也不多,总共只有两个而已,一个跟着她,一个帮忙照顾女儿。剩下车夫有一位、小厮有三个,要么是谢家拨来的,要么是谢家管家帮忙找的。沈言庭日后要去翰林院,府上这些事只有秦宛管了。 一晚上足够他们平静心绪了,再不行,日后慢慢也能适应。等到第二天张管事将府上的事移交给秦宛时,秦宛也是忐忑了许久。好在丈夫去世后,秦宛独当一面也习惯了,纵然不太适应,但在张管事的帮衬下,很快也理顺了府上的大小事。 亏得他们人少,若是跟那些官宦家族一样,动辄几十上百的人手,纵然秦宛再镇定,也难免要出错。 彼时,沈言庭已经带着周固言一家去了新租的房子。周固言家里并不富裕,即便如今高中进士,也没有一飞冲天的本事,谢谦给他租的房子并不贵,当然地方也不大,只有三小间屋子,刚好够周家一家人住开。此处住了几家六七品的京城小官,待日后周固言他们入了翰林院,正好也是这个品阶。 欠缺的地方也有,便是上值需要多走些路程,但这也是在所难免的,倘若去皇城附近租房,譬如章子成家里租的那几间,便远不是这个价格了。 沈言庭在周围转了一圈,带着周家人跟街坊邻居串了串门后,便跑去给萧映、他师兄,还有徐姑娘送请帖了。 他如今在京城定居,状元府也是刚住上,打算在下次休沐日办一个温锅宴热闹热闹。 师兄们当然很赏脸,师父虽远在陈州,但临走前可是交代下来让他们帮着照顾这个师弟。陈睢安不仅答应过去,还担心沈言庭家里人没经验,打算让自己媳妇女儿过去帮帮忙。 徐尚书对沈言庭这小子有些抵触,总觉得这小子太自来熟了,且这自来熟还是针对他女儿的。可他女儿没有给他斟酌的机会,爽快地答应了,还拉了她夫人说要一块儿去。 沈言庭乐滋滋地从尚书府出来,直觉小妹应该会很喜欢徐姑娘。 听说徐家有自己的学堂,请的还都是极有名望的夫子,族中各年龄段的小孩儿都能去读书。若是跟徐家打好关系,没准日后也能将小妹送过去读书呢。 系统撇嘴:“你的脸可真大。” 人家凭什么要答应你? 沈言庭哼了一声:“走着瞧好了。” 他没跟系统鬼扯,转头又跑去赵允安等人家里。还别说,看他们家里人明明膈应又不好推辞的模样,沈言庭心里挺爽快。 他也不管请帖是否会送到赵允安等人手上,反正他送了。 沈言庭回京还算晚的,许多住得远的进士压根就没回程,若是回去,再给他们一个月都不够路上走的功夫,划不来,还不如在京城待着。 等沈言庭几个一回来,进士们也都到来齐了。朝廷的安排很快下达,沈言庭等一甲三人外加二甲四名都被送入翰林院见习,若无意外,他们日后高低能捞个低品阶的京官当当。但其他进士都属“选人”,被塞入六部九卿见习一阵,后面都是要外放的。 沈言庭这个三元及第的状元在京城名声大噪,被皇上直接安了一个神童的称谓,并借机大吹特吹。倒也不是吹沈言庭,而是吹皇上治理有方。不过作为神童,沈言庭还是有特殊待遇的,他被送去翰林学士郑元德手下办差。 身为翰林学士,郑元德能经常入宫面圣,沈言庭能跟在郑大人身边修《实录》,莫说新科进士羡慕,就连翰林院不少官员都羡慕不已。 不过沈言庭没有这个觉悟,他只觉得自 己多了一个上峰。 好在这个上峰不像他赵试讲那样喜怒无常,面对沈言庭还是挺随和的。 这也是郑元德思考之后决定摆出来的姿态,看在陛下的面子上,郑元德不会故意晾着沈言庭,但考虑到对方跟谢谦的关系,外加他自己那闹腾的性子,郑元德也不会跟对方如何亲近,维持一个客套又疏离的关系就够了。 可郑元德没意识到,不是所有人都知道适可而止这个道理。 沈言庭最擅长蹬鼻子上脸,或者说,他太自信了。只要对方没有露出恶意,他就自觉将对方归为能帮自己的这类人。正好他没办法去东宫送帖子,而郑大人又经常能进宫,沈言庭干脆掏出两张请帖,一张送给他,一张托他转交给赵元佑。 郑元德盯着请帖上的字,一股巨大的荒谬感萦绕心头。 他直愣愣地盯着沈言庭,竟然发现他是认真的!这小子竟然真的打算让他进宫去请皇孙殿下去参加他的什么温锅宴! 郑元德气得脱口而出:“你怎么不干脆将太子也请上?” “可以吗?”沈言庭从袖子里又掏出来新的请帖,其实他也准备了,但没好意思拿出来,毕竟他跟太子没啥情分可言,“太子殿下的这份也烦请大人帮忙转达,真是多谢大人了,您若不提,我都忘了取出来。” 郑元德的:“……呵。” 他真气笑了。 这回他也没敢问沈言庭为何不请陛下,他怕沈言庭再掏出一个给陛下的请帖。在沈言庭的死皮赖脸下,郑元德不得不压着火气答应了,只是答应之后又闹心得很。 只此一次,郑元德暗暗下定决心,从今往后他绝不会中了沈言庭的招,也不会再纵容他分毫。他可不是谢谦,压根不会对沈言庭这小崽子心慈手软。 也是巧了,郑元德刚答应下去,下午宫中便有人传旨,让他进宫给太子殿下讲课。 正准备出去,忽然看见旁边身处一个脑袋,鬼头鬼脑的差点吓郑元德一大跳。 再一细看,又是沈言庭! 沈言庭扯出笑脸,无声地提醒“请帖”两个字。 不是谁都像他这样记性绝佳,作为下属,沈言庭感觉自己有必要再提醒一句。跟太子打好关系,对他们翰林院不是也有好处吗,他这可不是为了自己,而是为了整个翰林院!说来说去,翰林院除郑大人外,其他人存在感还是太低了。 郑元德深吸一口气。总感觉从前安稳的日子好像一去不复返了,但愿这是错觉。 庆幸的是,太子殿下为人随和,即便他做出这等失礼之举,殿下都没生气,反而替小皇孙答应了,至于他自己则没有直接回应,说是要看看当日有无要紧事。 郑元德正想提醒太子殿下,有没有要紧事其实都可以不去。 甭管郑元德怎么想,收到请帖的赵元佑是真的挺高兴的,甚至劳师动众地让宫人准备贺礼。大概是小皇孙的动静有些太大了,被御史台的人给听到了,于是郑元德就这么被参了。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zuozhe/oin.html" title="一七令"target="_blank">一七令 第109章 本来是要参沈言庭,但沈言庭品级太低,御史们看不上,所以作为传信方的郑元德就这么倒了霉,被几个御史骂得狗血淋头。 ----------------------- 作者有话说:郑元德:“……有天理吗?” 沈言庭:●v● 第101章 弹劾 翰林院的气氛压抑了一整日。 郑大人被那些御史们指着鼻子骂, 翰林院其他官员们也跟着脸上无光。又因郑大人今日回来后始终面沉如水,整个翰林院都没人敢说话了。直到午间用膳的时候,才有人默默讨论这件事。 赵晗生比他们知道得更清楚些, 毕竟他也算是翰林院的二把手了, 此刻见沈言庭竟还能厚着脸皮坐在这里吃饭, 实在是气不过, 遂不管什么身份有别,直接替郑大人教训起了下属:“若不是你肆意妄为,阿谀谄媚,怎会连累郑大人遭此劫难?” 想他们郑大人平常是何等体面, 何等看重面子, 今儿却在这条小阴沟里翻了船。 周黎不语, 吴越恨不得事情再闹大一点,唯有周固言担忧地看向庭哥儿, 而陈睢安则冲着赵晗生连翻了好几个白眼,真是哪儿都有他。 沈言庭不紧不慢地咽下嘴里的饭菜,听到指责也不生气:“不过就是给小皇孙殿下送份请帖罢了, 又不是送钱。这份交情清清白白,光明磊落,可不像有些人, 心脏的, 看什么都脏。” 赵晗生怒极:“你再说一遍!” “我说那些御史呢,赵大人急什么?”沈言庭轻飘飘地拨开赵晗生指在他面上的爪子,他这人最讨厌旁人用手指他。当然,他指别人的时候不算。 赵晗生还要发难,陈睢安却立马将他拉到边上:“赵大人,您跟小辈计较什么, 况且庭哥儿这话说得也没错,今儿本就是那些御史没事找事。咱们要是受他们影响起内讧,不正遂了他们心意吗?” 沈言庭一眼扫过众人,知道他们心里还有怨气,索性跟着他师兄祸水东引:“依我看,御史台那些人是早就看咱们翰林院不顺眼了。两边人虽然品阶都差不多,但地位却大不相同。咱们这边不仅是陛下的笔杆子,还算是智囊团,上担教育皇室成员的职责,下担修史编书的使命,天下读书人,莫不以进翰林院为荣。” 众人不由得坐直了身子。 沈言庭继续:“反观御史台,除了能参一参官员、没事找事外,还能做什么?先前陛下让他们巡视各地官吏,也算对他们委以重任了。结果这群人到了地方,反而跟地方官员处得甚好,贪官污吏愣是没见到抓多少。” 沈言庭说完,敏锐地察觉到众人心情好了许多,不拉踩,哪里来的优越感? 这群人不仅认同了沈言庭的说辞,甚至还能跟着补充:“御史台这些年是真的失了圣心,如今宫里议事都不大带他们,怨不得他们嫉妒到面无全非。” 陈睢安眨了眨眼,这些人就这样被说服了? 沈言庭接着蛊惑:“他们敢这样冤枉郑大人,还不是仗着咱们翰林院诸位大人都平易近人,温文尔雅,朝中第一等好说话的可不都在我们翰林院?但就这样被欺负了,想想还是憋屈,凭什么要被这群处处不如咱们的人侮辱谩骂?” 众人脸色陡然一变,平日里窝窝囊囊的这会儿都露出了几分凶相,甚至还叫嚣着要让那群御史好看。 是啊,凭什么?这些人明明处处比不上他们。 正当群情激奋,郑元德过来了。 “都给我安分点!”一声斥责,让原本激动的人群不得不按耐住性子。 郑元德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可目光已经锁定了沈言庭。不用说也知道,定然是这小子使的坏。郑元德今日受屈的确不服气,但他也不想跟御史台那群人硬碰硬,一来没必要,二来,他给太子殿下转赠请帖这件事也着实不光彩。 郑元德警告众人老实一点,别再给他惹出什么祸端。 尤其是沈言庭! 沈言庭被盯上,还礼貌地笑了一声,半点没有祸头子的自觉,他说这些是为了谁呀?还不是为了郑大人。 郑元德露了个脸就回去了,然而被落下的官员们被沈言庭带起了情绪,仍然心绪不平。沈言庭拾起筷子时,还听到后头有人窃窃私语: “咱们郑大人就是太好说话了。” “谁说不是呢,我若是郑大人,早跟御史台那群人撕破脸了。” 天子近臣,怎容得下这样污蔑?他们都想去找回场子,跟御史台死战到底,偏偏郑大人怂了,可真是憋坏他们了。 沈言庭轻轻煽动,在翰林院留下一团火后,又悄然离去。 不过温锅宴还是没改,沈言庭不觉得自己热闹一场有什 么不对,依旧按照原定计划,在休沐日当天大开府门,广迎宾客。 赵元佑过来了,太子本来也想去的,可几位御史一弹劾,反而让太子有所顾虑了,他并不想将事情闹大。 除沈言庭的同年跟亲友外,翰林院的官员他也都送了请帖。 有人来了,但也有许多没来。譬如赵晗生,譬如郑元德。沈言庭也没多想,不来就不来呗,兴许是人家害羞。 有这么多的宾客,这场酒宴注定热闹。 秦宛这日也认识了不少人。庭哥儿师兄家的陈夫人,萧映的母亲荣恩侯府人都早早地带人过来帮忙,甚至徐尚书一家也过来搭了一把手。 前两家秦宛都知道,可这徐尚书一家,倒是没有听说同谢山长亦或是庭哥儿有什么交集。 在京城遇险这事儿,沈言庭没跟家里人说。这回人到了,沈言庭才开始隆重介绍起来,依旧没有说当初被绑的事情,只说徐姑娘帮了他大忙,对他有恩。 徐琬琰轻笑:“举手之劳罢了。” 她这么说,秦宛却不这么想,庭哥儿上回来京城是跟在谢山长身后的,要是寻常小事,谢山长肯定直接解决了,能让庭哥儿跟谢山长都没办法的,必定是大事儿。 这姑娘对他们家有大恩。 意识到这点后,秦宛直接将徐家人奉为座上宾。 小妹也被沈言庭待了出来,牵到徐琬琰跟前。 沈鲤依在哥哥腿边,小心翼翼地打量着这位好看的姐姐。 “过来。”徐琬琰招了招手,神色温柔。 沈鲤脸颊红红,她这个年纪的小孩,对温婉娴雅又可亲的大姐姐几乎没有体抗力。沈鲤本来还有些怕生的,结果看了两眼就直接牵上了徐琬琰的手,想要抱抱她,但因为只是初次见面,又害羞得不敢动弹。 徐琬琰忍俊不禁,这兄妹俩可真是两个极端。一个张扬,一个内向,性情迥然相异,不过都挺讨喜,大概是占了长相的便宜。 赵元佑见沈鲤那小屁孩这么快就跟徐琬琰混熟了,莫名有点生气。他在沈家呆了这么久,沈鲤那小屁孩还对他防备得很,有时候不小心得罪了她故意冷上半天?这个徐琬琰只不过露了个脸,就让小屁孩这样稀罕。 难道是因为徐琬琰模样好?赵元佑不满地摸了摸脸颊,可是他也不差啊。 那小屁孩不懂的欣赏! 赵元佑也挤到里头,起初他还对徐琬琰有点意见,说话难免争锋相对。但没多久赵元佑便发现,徐琬琰态度是真不错,这种好不是没脾气的好,而是心态平和宽容,不管赵元佑说什么她都能轻松化解,让想找茬的赵元佑都自惭形秽起来。 沈言庭则满意小妹的上道,多跟徐姑娘打好关系,兴许真能去徐家蹭课呢。 内宅的事情交给母亲,外头招待的事情沈言庭还得费心。 沈言庭家底本来不算丰厚,可架不住他能赚钱。之前赌坊挣来的还剩好些,昨儿朱君仪又带着分红过来了,沈言庭家里就这么几口人,根本花不完,所以今儿吃喝玩乐的花样便多了许多。 正餐过后,沈言庭又在园子里面架起了烧烤架,摆上各色香料与食材,想吃什么就能烤什么,吃过之后还有各式各样的小玩意儿。 不管外面的人怎么想,反正今儿来沈言庭家里做客的的人都玩得十分尽兴。 赵元佑拿个小弓箭奔来跑去,快乐得根本不想回宫。若不是宫人反复催促,甚至催到了沈言庭头上,赵元佑说不定还想在这里赖一晚上,反正他在沈家小住也不是头一回了。 热闹了一天,不想第二天一上值,翰林院又被参了。 御史们本以为自上次之后,东宫父子会歇了同一个外臣交往的心思,没成想小皇孙竟然还是去了。不仅去了,还玩了一整日。 再看沈言庭邀请的人,更是一团乱麻。国子监学生请了、翰林院官员请了、皇亲国戚也在,谢谦的徒弟一个没落下,还疑似准备讨好礼部尚书,中间甚至还有一个商贾! 这些乱七八糟的人怎么能让小皇孙殿下接触?弹劾,必须要狠狠的弹劾! 这群御史们正愁最近没什么人出头,如今来了个沈言庭,一下子就来活了。 只弹劾沈言庭婷一个,未免有以大欺小之嫌,这次干脆又将郑元德带上,顺便把参加沈言庭温锅宴的翰林院官员也都带上。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zuozhe/oin.html" title="一七令"target="_blank">一七令 第110章 郑元德也没料到,他都没去还能被这破事找上门。 而早就对御史台有意见的翰林院这回也忍不住了,真当他们好欺负是吧? 沈言庭也正火着呢,他就受不了这窝囊气。他刚来翰林院,连书都没有修完一本就惹来这么多的非议,这不是纯粹恶心人吗? 沈言庭知道师父在京城人缘不大好,自己没准也要被不待见,可他压根不想惯着这群人。 凭什么都欺负他们师徒俩? 连最看不惯沈言庭的赵晗生这会儿都坐不住了,正在跟众人商量要文斗还是武斗! 第102章 反击 “文斗还是武斗?”郑元德错愕地盯着自己这个下属, 疑惑他是否是被鬼上身了,“知道自己在说什么梦话吗?” 赵晗生这人可不是什么有血性的,只知道窝里横, 对外则唯唯诺诺。可就这么一个窝囊废, 竟然敢放这样的大话?怎么, 他还真想跟那群御史们碰一碰手腕?郑元德正想问问, 你是武将吗就敢说这种话。 不止赵晗生,其他官员也是憋不住了才来郑元德这里发泄:“这些混账御史就是觉得咱们好欺负,才一而再再而三地弹劾我等。若一直置之不理,岂不是向满朝文武承认, 咱们翰林院天生软弱可欺?” 甚至有人开始攻击郑元德:“郑大人您脾气好忍得了, 咱们可忍不了。” 他们都是性情中人, 不像郑大人这样无能。 郑元德:“……” 这群人真疯了? 他果断叫来沈言庭。虽然沈言庭没有在闹事儿的人之中,但郑元德直觉这件事跟沈言庭脱不了关系。 情绪的确是沈言庭挑拨的, 他要报仇,奈何能力弱小,只能借助这群同僚的势力了。正好这群人上次就憋着火, 如今轻轻一挑拨,就炸了。但在郑元德这个上峰跟前,沈言庭自然不会承认, 还摆出无辜状:“大人, 这跟我有什么关系?分明是御史台那群人欺人太,您怎么反倒怪起自己人来了?” “就是,这回非要给他们点颜色瞧瞧!”陈睢安跟着起哄。 这群御史之前喜欢弹劾师父,后来见太子性情温和,又时常以规劝之名限制太子殿下的行为,仗着本朝御史有闻风奏事的权利肆意妄为, 简直就是朝中的恶霸毒瘤! 若是他们单打独斗去跟御史台叫板,肯定要被陛下责难,保不齐连乌纱帽都得丢。但要是整个翰林院一起上,那就不同了。法不责众,朝廷那些人难道还能将整个翰林院一锅端了?真闹出这样的丑闻,那就是让天下人看笑话了。 不仅陈睢安这么想,其他人也是这样以为的,他们并非不怕事,而是打定主意一旦出了事就让郑大人顶上。献祭了郑大人,若能保住他们那也不亏了,顶头上司不就是用来冲锋陷阵的吗? 是以郑元德即便再不愿趟浑水也由不得他了。 这是整个翰林院的战争,一个都不能少! 郑元德脸色奇差,宛若生吞了一只苍蝇。他素来与人为善,没让人挑过毛病,怎么就走到这一步了? 郑元德恨恨地瞪着沈言庭,别以为他不知道是哪个小瘪三鼓动的! 沈言庭耸了耸肩膀,往后退了一步,隐于人群中。 不论郑元德怎么想,总归是被架起来了,御史台两次没事儿找事,已经犯了翰林院的众怒。他身为翰林学士,翰林院长事者,若不能平息怒火,非但日后不好管束众人,只怕还要被外头的衙门瞧不起。退无可退的郑元德只能被迫与这群人同流合污,想法子给翰林院找回场子。 周固言刚来翰林院不久便碰上这种事,且他的好友还深陷其中,周固言不由得替庭哥儿捏了一把汗:“这火不会真烧到你身上吧?” “放心,天塌了还有郑大人在前面顶着呢。翰林学士的名头太好使了,真出了事往郑大人身后一躲就行,最多也就是是郑大人没有约束好下属,同我这个刚入官场的新人又有多大的关系呢?”沈言庭轻松道,他是真庆幸皇上还算看重他,将他放在郑元德手底下干活。 “压不到咱们就好。”周固言能跟沈言庭交朋友,本身也不是什么安分守己的人。 于是第二日,郑元德便带着两个得力助手跑去陛下跟前告状。 翰林院这群人也口才当然不输御史台,他们去御前主要也不是为了吵架的,而是诉苦,先给陛下一个心理预期,他们跟御史台那群人要对上了。这并非是他们挑事儿,而是那些御史无理在先,他们只是被动反击。 皇上碰到这种事还挺稀罕了,翰林院这群人一样窝囊,自上而下都不敢惹事,这回怎么改了性子了? 正好这段时间也没什么乐子看,这两个衙门若是闹一闹也挺特别的。都是文人,闹得再凶也不过就是吵吵架而已,不妨事。皇上心里有数,却也交代郑元德别闹得太过了。 郑元德苦笑着应下,出了宫便发现他手下的那群人已经摩拳擦掌了。 闹哄哄的,个个都在出谋划策如何折腾御史台。 沈言庭也趁机给他们出主意。 郑大人好像不太亲近他,不过没关系,只要他们有一样的对手,总能亲密起来。 御史台那边不知道打哪儿听到了风声,得知翰林院想要跟他们较真,也是来劲了。于是等到下回大朝会,御史台竟先发制人,细数翰林院的诸多过错。翰林院众人也是懵了一下,不过好在他们准备妥当,没多久便重振旗鼓,还是跟御史太对喷。 两边都是饱读诗书的文人,起初喷起来都是含沙射影,引经据典,但后来吵狠了也顾不了那么多了,直接掀起骂战,甚至还有要动手的架势,连大殿外站着的那些两个衙门的五品官员也都跑过来撑场子,互相揭对方的短处。 什么狎妓、宠妾灭妻、爱占便宜、欠钱不还这些事都往外抖了出来。 不过这都是小事,在赵晗生喊出来御史台嫉妒翰林院名望声势后,那群御史才真的气到破防。真是奇耻大辱,他们御史台会嫉妒翰林院?好大的脸。说是陛下圣眷,他们御史台差哪儿了? 皇上看得正在兴头上,其他官员也不大想管。御史太不讨喜,翰林院也一样,两边人掐起来挺好的,不管谁输谁赢,反正他们都看了一场好戏。 最后还是孙丞相等人见实在不像话,出面制止了这场闹剧:“当着陛下与满朝文武的面,怎能如此不顾体统?” 自来上朝老实待在殿外不说一句话的陈睢安小声:“还不是那群御史无理取闹。” “分明是你们是非不分,意图教唆皇孙。” “参加一场温锅宴就是教唆皇孙了?一同赴宴的不仅有翰林院的官员,更有新科进士跟国子监学生,难不成这些人在诸位御史眼中,都是奸佞之徒?只有你们御史台清清白白,堪当教导皇孙的重任?”一向好脾气的郑元德都气不过,这群御史太可恶。 无辜被卷入其中的国子祭酒都茫然了片刻,随即愤然回道:“谁教唆皇孙呢?!” 御史大夫管不了那么多了,连带着国子监一起喷:“除了你们还有谁?他们内里藏奸,你们也都不中用,国子监出来的学生,竟考不过外地学子。” 京城的脸都被他们给丢尽了! 国子忌酒撸着袖子就要打人。 孙丞相忍无可忍:“行了,都少说两句!真以为大朝会是你们吵架骂街的地方?” 众人僵持不下,但没多久太子跟二皇子也下场劝架。看在太子与二皇子的面子上,两边暂时休战,不过眉眼间的交锋还是没有断。 等着,这事儿没完。 皇上略有些失望,本以为能继续吵下去,结果被孙丞相给劝住了,真是没劲。今儿朝会上没什么事,光顾着看这两个衙门吵架了。他们吵完了,这朝会也该结束了。 皇上利索地退了朝,竟也没有对两边有任何责骂。 御史大夫跟郑元德心里有数了,陛下并没有生气,更不会插手他们两个衙门的争锋。 如此就好,两边都人就更能放开手脚去找场子了。 一场朝会,两个衙门彻底交恶。 等翰林院的人回来后,沈言庭还怕他们火气不够大,在旁边使劲儿煽风点火。 “我早说了,那群御史就是记恨咱们,如今总算是看清他们的真面目了吧?可惜他们不承认,真是狡诈。” “那群人整天吆五喝六的,不知道有多傲慢,但较起真来反而没什么本事,还不如咱们辩得铿锵有力。这御史谁都能做,咱们翰林院的人上去也当得好御史,可他们御史来咱们翰林院,却干不了咱们的活。” “归根究底,御史台不行,不如咱们。就这样还要跟咱们一争高下,真是作死!” 陈睢安瞥着众人脸色,阴阳怪气:“可不是他们作死,是咱们能软弱,谁都能踩一脚。” 郑元德皱眉:“你们能不能安生点儿?” 沈言庭凑到郑元德身边:“今儿那群人可是说了许多不中听的话,郑大人还想再忍?他们都欺负到咱们自己家里来啦。”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zuozhe/oin.html" title="一七令"target="_blank">一七令 第111章 “忍个屁!”赵晗生拍案而起,吓了郑元德一大跳。 郑元德望着众人风风火火的样子,感觉要坏事。 事情也不出他所料,下值之后,这群年轻气盛的官员直接堵在翰林院跟前,又跟他们大吵了一架。冲突间,一位老御史没忍住推了一下赵晗生,沈言庭在后面趁机踹了赵晗生一脚,赵晗生还没反应过来就倒在地上。 这下彻底不得了了。 “你们敢动手?” “胡说,我方才只是轻轻推了一下,明明是你们诬赖。” 这回没有孙丞相制止,最后直接演变成群体斗殴。 沈言庭跟在后面,仗着自己手脚灵活暗中下手。他本来想老老实实修书的,谁让这群御史非要弹劾他给他找不痛快。沈言庭下手又快又毒,根本不给旁人还手的余地,且他打了就跑,贼得很。 等到两位丞相赶过来后,两边已经打红了眼。 第103章 惩罚 如今早已过了下值时间, 两位丞相都已经在回家的路上还被人叫了回来。本来就烦,等看到这出乱相之后,更烦了。 孙丞相为官这么多年, 就没见过这样荒唐的事。他咬着牙, 想说些什么又忍住了, 生怕说得太脏损了自己的体面。只是到底气不过, 伸手点了点御史大夫,又点了点郑元德,后槽牙都快要咬烂了:“好,真是好样的。” 御史大夫闷不吭声, 郑元德甚至还觉得冤枉。 他是听到动静过来拉架的, 不想那群人打疯了, 不分青红皂白还连带着赏他几拳。郑元德摸了摸眼眶,那处如今还疼着, 兴许已经青紫了。 受了无妄之灾,且脸上顶着伤,郑元德连辩的资格都没有, 压根没人相信他是无辜的。 吴丞相下台后,新任的刘丞相势力不显,平常并不爱表现, 尤其今儿还涉及两个衙门的交锋, 若是处理不好难免让这群人记恨上自己。刘丞相打定主意,不干己事不出头,将孙丞相给顶在前面。 孙丞相本来想各打二十大板,将这件事给糊弄过去,但这群人不分好歹,在他面前竟然还敢吵, 两边都觉得对面应该受重罚。 翰林院都说是御史台先动的手,他们有人证。 御史台说翰林院污蔑,故意挑起事端,还殴打老人,罪大恶极。 两边各不相让,吵吵嚷嚷的,叫孙丞相彻底没了耐性:“既然如此,那 就都进宫说!” 进宫?众人看了一眼彼此的伤势,不约而同歇了火,一时求饶地望着孙丞相。 他们在这儿动手只是气昏了头,又不是真想将事情闹大。 两边都自诩是饱读诗书的读书人,丢不起这个人。 但孙丞相却不接茬,方才不是还挺横的吗,现在知道怕了有屁用?不知道好歹的人,就该给他们点颜色瞧瞧。 孙丞相押着两个衙门的人进宫面圣。 周固言跟在沈言庭身边,他们这边年轻人比御史台那边可多多了,适才动手,周固言等人都没吃亏,除衣角脏了些许,脸上仍旧干干净净。可周固言如今却宁愿自己脸上有些伤,甚至迟疑道:“咱们要不要也挠上两道?” 沈言庭也纠结片刻,最终还是放弃了:“算了吧,何必给自己找不痛快呢?待会儿面圣,以咱们的身份肯定也是站在最后排,缩着点就是了,没人会注意到咱们。” 待一群人到了宫门口,听到消息的都错愕了好一会儿。 “御史台跟翰林院打起来了?” “千真万确,两位丞相前去调解,两边都不服气,孙丞相气不过才带着他们来面圣。” 皇上一言难尽,但闹成这样不解决是不行了,他定了定神色,让人将这群混帐东西放进来。 饶是已经有了心理预期,可看到殿内挤得满满当当,皇上还是沉下了脸。 这是把两个衙门所有人都集齐了,动手的人还挺多,皇上从来不知道,两个衙门竟有这么多的人。除前排几个常见的,剩下的大都不认识。 前面的御史大夫、御史中丞、翰林学士、侍读学士一干人等,一个个鼻青脸肿,狼狈不堪。 有几个连衣服上的扣子都拽掉了。 还读书人呢,说出去也不怕人笑话! 皇上冷笑一声,讥讽道:“这么有劲,怎么不去为国戍边?武将跟你们比起来尚且都逊色三分,我大昭有诸位爱卿在,何愁不能扫荡外敌?” 郑元德等人臊得脸色通红,他们在官场沉浮多年,也是头一次碰到这种难堪的事。丢脸都是其次,主要是怕自己从此之后在陛下面前落下一个不稳重的形象,那才是真完了。郑元德原本是冲着丞相的位置去的,满心以为再熬十来年就能熬出一个丞相来。 “陛下,微臣有错,千错万错都是微臣御下不力。”郑元德立马认错。 翰林院众人鄙夷地盯着郑元德,翰林院的脸都被这位翰林学士给丢光了。御史台那边都还一句话没说,他服什么软? 殊不知御史大夫心里也窝火,觉得郑元德奸诈狡猾,方才在两位丞相面前还嘴硬来着,一到陛下跟前便点头哈腰。 真是令人不齿! 御史大夫唾弃过后,利索跪下,掩面哭泣:“陛下,这事儿不怪御史台,全是他们无理取闹,还打伤了御史中丞,人家都五十好几了还要受这罪,陛下您得给咱们做主啊。” 沈言庭跟周固言对了一个眼神,瞧瞧人家的上峰,再看看他们的,真是窝囊到家了。不过他们跪在后面,被挡得严严实实,陛下的眼神都被前面几个显眼包给占据了,确实没有注意到他们头上。 好在皇上不吃这一套,看了一眼郑元德跟赵晗生的惨相,阴阳怪气了一句:“五十好几还能跟年轻人打得有来有往,你们这身手也不差啊。” 御史大夫一噎。 皇上挥了挥手:“五品以上,罚俸三月,凡参与殴斗者一律去领十板子。” 御史台等人不服,他们都挨了打了,而且还被打得这般惨,陛下不替他们出头也就罢了,竟还要处置他们?还有那翰林院的官员,凭什么能跟他们一个待遇?他们就该罚俸半年,杖责三十才够!一群不懂的尊老的东西,合该被打死。 眼见这御史台还要闹,皇上直接一句话堵死:“再纠缠杖责五十。” 四下皆静。 最会闹腾的那群御史也怂了,看得出来陛下是真的会下手。 皇上金口一出,闹事者都老老实实去殿外领了棍子。 前面几位大人吃亏不小,之前大家的时候小官都不约而同将自己上峰挡在身前,他们挨的揍本来就是最多的,如今再加上十棍子,身心都受到了重创。 年轻一代譬如沈言庭几个,打完之后虽然疼,但还能忍受。 沈言庭外头看了一眼那两个御史中丞,一个四十,一个五十好几,就他们俩参自己参得最凶,骂起人来也是中气十足,沈言庭听他们转述都能气得半死。不过这两人眼下挨打也叫得最狠,尤其是那个老的,起身后佝偻着腰,还在骂翰林院这帮人害人不浅。 活该! 系统百思不得其解:“你说你闹这一出究竟为了什么,到头来自己还挨了打,伤敌一千,自损八百?” “你知道什么?”沈言庭摸了摸屁股,一点没后悔。别说自损八百了,就是自损一千他也会做。他凭什么要忍辱负重? 挨了打之后还得回去听训。皇上训了一顿后放眼一瞧,看这群人不省心的样子也知道,他们压根没有反思。 这事儿闹下去丢的是整个朝廷的脸。让他们打一场不可能,万一打死了人就更不好收场。皇上索性道:“你们两边既然不服,那就辩一场吧,但只此一场,往后若再有人揪着不放,或是拌嘴或是斗殴,一律夺去官位,革除功名,贬为庶民。” 那位老御史中丞还要开口,皇上又添一句:“不论是谁,皆是如此。哪怕将整个翰林院御史台都革了也无妨,天下文士众多,还愁补不齐两个衙门?” 正想说话的御史中丞闭嘴了,他担心再开口,自己就被头一个革职。 处理了这么久的破事,皇上也乏了,将后续的事交给孙丞相。他们想辩什么都随他们,但机会只有一次,往后谁再闹处置谁。 两边互相瞪着眼,在孙丞相的斥责声中各自回了衙门。不过关于辩什么,两边都没有个定论。孙丞相实在是烦了,让他们各自写个条子出来,抽签决定。 沈言庭也在其中,他看到那些御史挨打其实已经解气了,这会儿没什么心思准备辩题,直接胡乱写了一个。 但巧的是,孙丞相抽中的正好就是沈言庭写的那个。 孙丞相也恨自己这手气,上头写了一堆,但提炼出来一句话就能概述——是否要跟傻子讲道理。 沈言庭诧异地抬头,这么多人怎么刚好抽到他的?这可是他乱写的。 刘丞相探过脑袋,失笑道:“这谁写的,这般促狭?”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zuozhe/oin.html" title="一七令"target="_blank">一七令 第112章 孙丞相扫了一眼人群后头的沈言庭:“必定是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混账小子。” “要用么?”刘丞相问。 孙丞相颔首,既然定下来规则,只能忍下这糟心的辩题。用吧,反正也不是他来辩,且让他看看这两边要如何大展身手,将这稀烂的辩题给玩出花来。 轮到两边抽签,御史台这边抽到的是要,翰林院这边抽到的是否。 沈言庭看到这结果便笑出了声,让郑元德一度疑心他是不是被打坏了脑子。 沈言庭拉着众人商议一番,不出意外地说服了所有人。 郑元德也总算知道他为何要笑了,见过损的,没见过这么损的。以郑元德的人品,他真干不来这种事。但如今翰林院同仇敌忾,将御史台视为死敌,郑元德不同意也没招。 辩论当日,御史台不战而胜,对面翰林院的人压根没来。 对面的位置空荡荡的,不仅台上没人,台下也没见一个翰林院的人。而他们御史台的人却来得整整齐齐,更为了这场辩论准备了两天两夜。 这算什么? 翰林院怂了? 御史大夫本来挺乐呵,直到孙丞相意味深长地宣布他们获胜时,才惊觉不对。 不跟傻子讲道理?不跟傻子讲道理!他大爷的,自己被当成傻子了! 御史大夫转身,对着傻乐的下属 抽了一个大耳刮子:“怎么笑得出来的?” 沈言庭等人躲在翰林院中看足了笑话,御史台吃了个哑巴亏这事也传遍了整个京城。 ----------------------- 作者有话说:上次刷辩论赛,在评论区看到这个梗。 第104章 讲经 消息传入宫中, 皇上也觉得怪有趣儿,甚至还有闲心同太子讨论这促狭的题究竟是谁出的。 这一年里,太子与皇上的关系融洽了不少, 皇上虽然还是不大满意太子偶尔行事软弱, 可是同之前相比已经好多了。 太子也不奢求什么, 只要父皇别太偏心, 其余的他都可以忍受。至于这道让御史台丢尽脸面的题,太子心里早就有了答案,不过他担心父皇多想,是以说得含糊:“出题之人应当刚入官场不久, 天真烂漫, 才想出了这样的点子, 若是久经官场,想出来的辩题反倒只剩下一板一眼, 没有什么趣味了。” 皇上轻笑一声,心里已经有了定数。他觉得太子多半也想到了,只是故意不说而已。 那孩子不仅争气, 脑筋还格外灵活,闹出来的事情一出接着一出,叫人看得目不暇接。他没来京城之前, 翰林院死气沉沉, 从来没有跟别的衙门这么拼命过。 闹是闹腾了一点,但也叫皇上看了不少乐子。这宫里的日子日复一日都没什么变化,偶尔看个笑话还挺特别的。 想想自己年轻那会儿比这孩子稳重多了。谢太傅在教导沈言庭时,必定费了不少心力,不比当初教他的时候省心。有了比较,谢太傅才知道谁更讨喜些。 这回输的是翰林院, 丢脸的则是御史台。御史台的那群人反应过来后,也不愿意就这么算了,可是皇上金口已开,这件事情到此为止,御史台的人即便再不忿也于事无补。 但这个仇他们是记下来了。 御史大夫煞费苦心,想打听出来这道阴损的题究竟是谁出的,可两位丞相都说不知,写题的条子还被孙丞相给毁了,想要比对是谁的字迹都不能。但鼓动翰林院不来参加辩论的人找着了,就是那个不安分的沈言庭! 之前两边引起矛盾的导火索就是这家伙! “保不齐那损人不利己的辩题也是他写的!”御史中丞言之凿凿。 可这话没人应声,毕竟他们也没有证据,而且有些人心里是怀疑这题是郑元德弄的。那家伙平常不爱说话,叫人误以为他是什么老好人。但经此一事才知晓他内里藏奸,压根不是什么善类。在陛下面前就知道赔礼道歉,私下却鼓动整个翰林院跟他们打架斗殴。 其实御史台有这个想法正常,谁让郑元德是翰林学士呢,这次翰林院几乎是倾巢出动,要说不是他指挥的,谁信呢? 反正这锅郑元德是背定了。 御史大夫可不想让郑元德得意,于是背地里散出了不少话,会咬人的狗从来都不叫,还让众人都小心点儿,千万别像他们似的,丢人都丢到陛下跟前了。 郑元德也没料到,明明事情都已经结束了,自己的口碑却不升反降,人缘更比从前差了许多。下朝后,翰林院之外的人都不乐意跟他站在一道了。 郑元德百思不得其解,要说怕他打人,御史台的那些老家伙不也打得凶吗? 事情想不通,郑元德脸色也不大好看。沈言庭作为贴心下属,看到了自然是要开解的,殷切地凑了上来:“大人,您跟外头那些人计较什么?他们肯定是嫉妒咱们受宠。” “这话骗骗赵晗生几个也就罢了,还真以为能糊弄到我头上?”郑元德实在手痒,重重地敲了沈言庭一下。 还是郑元德是没想跟沈言庭这样亲近的,某种程度上,敲敲打打也是长辈对小辈无言的亲近。他跟沈言庭非亲非故,没必要动手。可沈言庭太气人了,不揍他郑元德心里实在不舒服。 但揍完了之后其实也舒服不到哪儿去,总感觉被这小子给赖上了。 郑元德心里腻歪,推开他的脸:“去去去,别整日在我面前晃悠,都没事儿可做了?” 沈言庭揉了揉被推开的脸:“您交代的那些事情都已经做好了。” 郑元德又是一噎。他想起来了,这小子天赋异禀,干事儿都比别人快许多,尤其是看书写文章。旁人还要酝酿半天,他只需要随手翻一翻便记下了,然后引经据典一气呵成。怪不得这小子能考状元,这天赋放在谁身上不好,偏放在这小子身上,气人得紧。 郑元德少不得又要给他增添些任务。 但这些活也只够应对一时的,等到沈言庭弄完一闲,又得没事儿找事儿。 更让人无奈的是,这混小子人际交往倒是处理得挺好,来翰林院也不过半个月功夫,却已经同上上下下打成一片了。本来还有人对他师承谢谦挺介意的,直到沈言庭出了个鬼点子让御史台那些人颜面全无,这可叫翰林院这群人狠狠出了一口恶气。 便是赵晗生如今都对沈言庭说不出什么歪话来,只有吴越还坚守初心,一如既往地抵触敌对沈言庭。 人缘好自没什么不错,好的那个人是沈言庭,郑元德真怕他作妖。如今他一作妖,响应者可就不只是一两个了。 郑元德的担心很快就成了真,但这次不是沈言庭主动招惹,而是宫里那位皇帝陛下先动的手。 起初皇上也不过就是怀念谢谦,正好谢谦的小徒弟又在眼前,皇上便招沈言庭进宫讲经。 虽然对方年纪轻了点儿,但好歹是个状元呢,还是个神童,让他进宫讲经也挑不出什么错。不过这都是借口罢了,皇上主要还是想打听谢谦的近况。谢谦给他写信时从来都是报喜不报忧,皇上担心他在陈州过得不好却故意不跟他说。 沈言庭又有心在皇上面前表现,于是一直挑着好听的话哄对方。知道闲扯够了,才装模作样的讲了一会儿经。但沈言庭就不是循规蹈矩的人,才说了没多久话题就歪了。 从山川游记,讲到鬼神志怪,最后竟然说起了后世的玄幻故事。不涉及皇权,不涉及封建现状,单纯的玄幻,带不带脑子看都可以。那是沈言庭在翰林院读书无聊时,让系统给他随意挑的后世小说,沈言庭过目不忘,看过一遍就记下来了,如今复述的时候,甚至还能自己增添一点细节润色一番。 能风靡后世自然有它的道理,皇上哪里听过这种东西?刚听了个开头便惊为天人,到中间更是如痴如醉。 不知不觉,一个时辰便已过去,沈言庭在进宫前便已经打听过讲经大概的时间,方才有意卡着节点,如今太监过来提醒时,正好断在关键点。 就这样戛然而止,皇上急得眼睛都红了。 内侍诚惶诚恐地立于门外,不知中间发生了什么,只下意识地跪了下去。 大概是觉得自己有错。 皇上定了定神,意识到自己反应过大了,冲着外头那个被吓坏的小太监道:“无事,下去吧。” 小太监赶忙起身退下。 时辰的确已经不早了,后头还有诸多政务等着皇上批阅。是以哪怕再心焦,皇上也都不得不让沈言庭离开了。 沈言庭这回进宫并没有引起多少注意,陛下的性子官员们也知道,想一出是一出,兴许只是对这位三元及第的状元郎来了兴趣,才借着讲经的由头叫进宫来说说话,估摸着也就这么一次罢了, 但没说完的故事总让人惦记,于是没过两天,沈言庭又被召进宫了。 这下连翰林院不少人都坐不住了。 这小子真说得有那么好?比他们都要好?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zuozhe/oin.html" title="一七令"target="_blank">一七令 第113章 倘若皇上知道他们有此疑问,必定要给沈言庭答一句,确实说得好。抑扬顿挫,张弛有度,让人仿佛身临其中,无法自拔。 皇上既着急想要知道结局,又生怕故事太短,听完就没了。幸好,等到第二回讲经结束,沈言庭还是没有说完。 还有得听。 不过这次结束后,皇上又追问了一句:“这故事是你写的吗?” 沈言庭摇了摇头,他日后可是要做皇上左膀右臂的人,可不能跟这种事沾边儿,沈言庭随口编道:“这是微臣在陈州读书时看到的话本,只当是闲暇的消遣看通读一遍,并未发现署名。” 皇上并不惊讶,在文人看来,写这种东西终究是不入流,自然是不会署名的。不过这故事写得真好,想必作者也是有才之士。想到各中情节,皇上心痒难耐:“故事里的修仙,是真的吗?” 沈言庭瞳孔微震。 这还要问? 沈言庭敢说这些,就是因为皇上不信这个,所以才能说得肆无忌惮。两人都知道这些东西都是鬼扯才能一个讲,一个听,结果皇上竟然能问出这样的话?不会听故事听傻了吧。 皇上也是迅速反应过来,自己着相了,他立马道:“你不说朕也知道。” 沈言庭闭了嘴,你知道那我就不说了。 皇上很快就压下了那股微妙的尴尬,约定两日后再来“讲经”。 沈言庭也欣然答应,这可是他特意挑的一本,足足有两千多章,即便沈言庭有意删减也足够讲七八回了。 君臣二人短暂分别,两天后又顺利会面。 这下群臣终于坐不住了,太频繁了,频繁到不可思议,沈言庭那小子究竟讲了些什么?别说什么讲经了,陛下是能安安分分听这些东西的人吗? 等沈言庭结束后回到翰林院,立马就被郑元德叫过去问话。 第105章 差事 沈言庭笑盈盈地踏进屋子, 见郑元德跟佐贰官都在,依旧面色不改:“都在呢?” 赵晗生前些天还因为御史台丢了大脸而对沈言庭改观,这会儿见到人却又拉着一张脸:“少嬉皮笑脸, 老实交代, 你在宫里都给陛下讲了些什么?” “讲经喽。”沈言庭依旧笑嘻嘻。 赵晗生脸色难看:“少装模作样, 讲经能让你连着三次进宫?老实交代, 否则即便我们能放过你,朝中那些文人们也不会轻饶了你。” 赵晗生最不能接受的就是沈言庭说的这个答案。他跟其他翰林院官员都给陛下以及太子讲过经史,什么《易经》、《尚书》、《周礼》以及各类史书统统讲过,但每次都是起了个头陛下就觉得困了, 即便他们再怎么丰富讲稿, 陛下还是兴致缺缺。召见了一次, 十天半个月都不会再叫他们进宫。 倘若沈言庭真去讲经,还能叫陛下欲罢不能, 那他们曾经的努力又算什么呢? 沈言庭似乎也察觉到了赵晗生心底那点微妙的不得意,笑意越发浓了:“可陛下召见我去就是为了讲经,否则还能说什么?昨儿我入宫, 讲的是《孟子》,赵大人若是不信,大可以去问问陛下。” 赵晗生撇下嘴角, 他要是敢去问陛下, 还用得着跟沈言庭这小子废话?不就是不敢吗? 还是郑元德靠谱些,同沈言庭道:“不论你跟陛下讲了什么,反正下一次陛下叫你进宫时,一定得是正经内容。” 沈言庭若有所思。 郑元德不放心他,又问到:“听明白了没?” “听明白了,两只耳朵都听明白了。”沈言庭立马表态。 可是回得太快也惹了赵大人不痛快, 斥了一句“就知道嬉皮笑脸。” 沈言庭不服:“回诸位大人的话当然得面带笑意,若是耷拉着脸,赵大人又该说我不懂礼数了。况且我跟郑大人关系好,同他说话我高兴,一向都是这个态度,赵大人该不会是嫉妒吧?” “混说什么?”赵晗生被这话给恶心到了,除了恶心沈言庭,还恶心郑元德对沈言庭的态度。 当初沈言庭进翰林院时,郑大人还特意交代过他们,言明沈言庭这小子同谢谦关系匪浅,不能跟他走得太近,以免惹祸上身。他们俩倒是听了,结果郑大人自己反而明知故犯。看这架势,他跟沈言庭关系好着呢。 郑元德自然看到了这两人眼中的嫌弃,他真是有苦说不出。不交代沈言庭,担心这事儿牵连到整个翰林院,交代了沈言庭又被他们误解,郑元德感觉自己里外不是人。 沈言庭还煞有介事地谢过郑元德,而后回去好生准备。既然郑大人都已经将情况告诉他了,沈言庭自然要准备好下一次“讲经”,这次是真讲。 当天下午,孙丞相便叫了郑元德前去问话。得知沈言庭没讲什么乱七八糟的内容后,孙刘两位丞相都不相信。其实郑元德也不相信,但情况就是这么个情况,他总不能揭自己人的短。 孙丞相二人商议一遍后,还是决定隔日进宫问一问皇上。他们不想扫陛下的兴,奈何满朝文武都盯着呢,若是不弄清楚,怕是沈言庭自己都难逃非议。 被他们问及细枝末节,皇上心里也不痛快了,这群官员正经事做不好,非得在一些小事上给他吹毛求疵,没一个让人省心的。若是不答应,这群人还要没玩没了地计较,皇上忍了,答应下次让几个文官在边上旁听。 他没想过给沈言庭通风报信,皇上相信谢谦教出来的徒弟就不是个蠢笨的,若是连这点随机应变的本事都没有,往后也不指望这孩子能为他分忧了。 皇上口中的下次来得很快,没两日功夫,沈言庭又一次受召入宫了。这回郑元德也跟着,这还是他求来的。不为沈言庭,而是为了他们翰林院的名声。不亲眼盯着沈言庭,郑元德都放心不下。 待沈言庭进了宫,不出意外地发现今儿人挺多的。他不慌不忙地给皇上行了礼,又给诸位大人问安,甚至还有闲情雅致跟皇上逗趣:“看来微臣前几次讲得挺好,都讲出名声来了,今儿诸位大人也过来捧场。” 皇上扫了底下一眼,笑而不语。 几位丞相尚书看了过来,郑元德擦了擦脑门上的汗,心想这死孩子究竟知不知道怕,这些人都是等着捉你的错处呢! 好在沈言庭嘴欠归欠,肚子里还是有不少墨水的,昨儿晚上又靠着系统提供的资料整理好了内容,今儿讲稿都没带,直接坐下给陛下讲起了《左传》。 众人坐下默默听课,准备待沈言庭说错便挑他的不是。然而这么多位官员听了半天,也愣是没有一个人能打断沈言庭。 沈言庭讲经跟旁人不一样,旁人都是旁征博引,有理有据,沈言庭则是随心所欲,想到何处讲何处,本来那上面只有春秋各诸侯国政治、外交、战争的记录,愣是被沈言庭引申到方方面面,譬如那时期百姓的服饰、宫廷的饭食、节假日的庆典,甚至交战地点有什么稀奇古怪的故事都能说得一头是劲。 皇上本来是没打算认真听的,但沈言庭闲扯的东西过于丰富,他不知不觉就记住了不少有用没用的东西。还别说,挺有意思。倘若翰林院每个人都可能这样给他讲经讲史,皇上也不至于每次听都能打瞌睡。看来不是那些经史有问题,而是人不行,沈言庭这不讲得挺好么? 刘丞相侧过头,低声询问徐尚书:“他说的这些都是真的么?” 尽管众人都是文人出身,但为官几十年,日常接触的都是政务,哪里有闲心考证这些? 徐尚书却一脸复杂地点了点头:“就我所知的内容,无一处错漏。” 可这本身就说不通。古时候流传下来的典章记录其实并不算多,若想详细了解先秦时期的事,光看《论语》、春秋三传这些是不够的,必得花上不少功夫仔细琢磨一番才能吃透。他是正好对这方面感兴趣,加上府里藏书又多,有时间琢磨。可沈 言庭如今不过才十五而已,这么一点年纪说起这些都能信手拈来,他究竟看了多少书?记了多少内容? 徐尚书并不知道沈言庭有系统可以作弊,这会儿已经对沈言庭这小子刮目相看了。 推己及人,他之前看了那么多的书,下了那么多的功夫,想来沈言庭也是一样的,这小子并没有表面看着那样不着四六,是个胸有丘壑的。 就像他一样。 尽管有徐尚书的肯定,刘丞相还是对沈言庭说的这些半信半疑,打算回去之后再好生查一查。再有就是沈言庭这闲扯的劲也太大了,刘丞相总觉得他这样讲不好,已经脱离了文本的本意。可每每在刘丞相准备开口打断时,沈言庭又会“恰好”回到整体。 多来了几次,刘丞相心思不上不下,难受极了。 沈言庭这一讲便是大半个时辰。估摸着时辰差不多了沈言庭便果断结束,甚至还给自己找好了说辞:“今日诸位大人都在,下官知道诸位大人日理万机,也不好耽误诸公太多时间。” 其实是准备的课件到此为止了,剩下的沈言庭也扯不上来。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zuozhe/oin.html" title="一七令"target="_blank">一七令 第114章 皇上哼了一声。日理万机?真有这么忙还能过来盯着他们君臣上课? 郑元德瞪了沈言庭一眼,让他别胡说八道招人恨。 孙丞相听了半天也没能找出什么茬来,最后还是劝解陛下,做事不能随心所欲。 沈言庭在旁边听着,幻视他们如同苦口婆心劝诫的内侍。 “翰林院的官员还有很多。” ——宫里的娘娘还有很多。 “陛下不能顾此失彼,惹来朝中非议。” ——陛下要雨露均沾,不能独宠一人。 咦,沈言庭被自己的想象给恶心到了。 恶心,但有用,起码皇上是捏着鼻子认了。 他答应往后隔十天召见沈言庭一次,其余时间会召其他人过来给他讲经史。不过今儿沈言庭讲得挺好,皇上虽然更乐意听故事,但这样的课他上着也不错,于是便想到了太子,转而让沈言庭专门给太子上课。 皇上说完,还给沈言庭使了个眼色。给太子上课,可不许说那些故事。 沈言庭明白了,皇上这是宽以待己,严以律人。 进宫一趟,沈言庭身上倒是多了一桩差事,还在诸位丞相尚书大人的见证下,洗清了自己的嫌疑。 这次靠的可不是小聪明了,靠的是他的才学! 系统嗤笑:“靠的是我的数据库,是我给你准备的小抄。” 狗屁的才学。 沈言庭可不会被它的话给打击到,反正他就是最厉害的,从今往后,他就要教导太子了,若是年纪大些,没准能捞个太子太傅的官位当一当呢,可惜了,他年纪小,应当没有这个机会。 但即便如此,沈言庭的际遇还是让不少人嫉妒。他入官场才几个月啊,不仅在陛下面前露了脸,如今还得了教导太子的差事,真叫人没处说理去。 沈言庭在旁人羡慕的目光中越发得意,他就该这样被万众瞩目。 第106章 修书 沈言庭给太子讲学已成定局, 不仅如此,每隔十天他还能见一次皇上。吴越在翰林院听到这消息后,嘴巴都气歪了。 “都是同一日进翰林院的, 为什么沈言庭那厮的运道就这么好?”吴越说完, 眼神死死盯着其他几个进士, 他们难道就不嫉妒吗? 即便名次有别, 但他们从前都是地方上的人中龙凤,并不觉得自己就比旁人差。眼下沈言庭一枝独秀,将这剩下的几个遮得严严实实,丝毫没有冲突的机会, 吴越不信他们心里会不介意。 周固言听到这些废话懒得再多说什么了, 直接起身走人。他方才就不该坐在这里。 吴越也不管周固言的态度, 等人走了也只嘲讽了一句:“这人从来都是沈言庭的跟屁虫,这般忠心耿耿也不知道图什么。” 骂完又阴恻恻地盯着剩下的几个。 周黎也随即起身, 他自觉已经跟吴越撇清关系了,可这人仿佛看不懂好赖一般,总还是会找他说话。这次, 周黎不妨说得明白些:“既知道都是翰林院的人,就该明白什么叫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针对他对你没什么好处。” 言尽于此, 周黎也起身离开了。周黎固然遗憾出头的那人不是他,但他也知道这些东西不可强求。既然发生了,总有它的道理。与其嫉妒旁人,还不如专注提升自己,多在翰林院学点东西,多与上峰打好关系, 总比吴越这是上蹿下跳的来得强。 周黎一走,剩下几个人也相继离开。都说文人相轻,但其实相处起来也没有那么严重。加上沈言庭本人性格讨喜,不管什么时候都笑嘻嘻的,看着就好说话,所以他们跟对方关系也不错。 沈言庭出头,比吴越出头让人容易接受,起码前者不会仗势欺人,更不会眼睛长在头顶上。 眨眼间,吴越又变成了孤家寡人,想发火又意识到这里是翰林院,不是他吴家,只好憋屈地忍住了。真窝囊啊,倘若他父亲还是丞相,他又何必守在这里吃苦? 吴越这些挑拨离间的话,沈言庭从周固言嘴里都听到了。沈言庭真的挺烦这种人,过好自己的日子不就得了?非得一天天眼红盯着别人看,把自己弄得跟个怨夫似的,这种人一辈子也难有大出息。 沈言庭才不会为了不相干的人影响心情,这些酸言酸语他过耳就忘,只要吴越那家伙别想不开又琢磨出什么损招来就行。 给皇上“讲经”容易,那本小说还有一大半没讲完呢。可给太子讲学还得仔细准备,不能错过了这难得的好机会。 很快,便到了太子验收成果的时候。 赵元佑得知沈言庭会来,一大早便端着小板凳,特意守在他父王身边跟着蹭课。 赵元佑是不爱读书的,从前是这样,如今也是,但沈言庭上的课他爱听。 太子也曾对这件事满腹不解,直到听了一堂沈言庭的课才知道缘由,这小孩讲的课跟他的为人一样有意思,配着他那抑扬顿挫的语调,很容易让人顺着他的思路往下走,根本不容易分心。 沈言庭也在这短短的相处中加深了对于太子的印象。这位殿下性子是真的好,只要不犯什么原则性的错误,根本不担心他会生气。不过据说皇帝陛下不太满意这一点,他理想中的储君应当是杀伐果决、冷静睿智的那一种,兴许在皇上的臆想中他自己就是这一类人,故而看待太子总有种子不类父的失望。 可沈言庭觉得太子的性子挺好的,多宽容待下啊,身为臣子不盼着一个体恤下属的君王,难道还盼着一个暴君不成?比起没见过几次且不知道脾性的其他几位皇子,沈言庭还是更希望眼前这个能继位。方才他开了几个无伤大雅的玩笑,太子殿下也只是包容地略过,沈言庭甚至想要试探试探他对隐田还有土地兼并的看法。 不过这件事情太尖锐了,当初他师父就是因为触碰了这条线,所以被人弄下去的。沈言庭虽然也想继承他师父的事业,奈何他现在人微言轻,势单力薄,只能先忍两年,兴许也能借着授课的机会,稍微影响一下这位太子,就像当初影响赵元佑一样。 沈言庭心里百转千回,可讲的内容却一点没受影响,顺顺利利地结束了这第一堂课。 赵元佑欢天喜地让沈言庭留下来用膳:“早就想让你来东宫做客,可惜前段时间一直没有机会,东宫里的膳食可比萧映家里强多了。” 赵元佑指的是御史台那群讨人厌的东西,都怪他们废话太多,弄得赵元佑也不得不束手束脚。 他们二人亲亲密密地说着话,太子在旁听着也不打扰,也并没有因为他们两个年纪小而有所轻视。直到听到沈言庭提起他最近要办的大事儿,太子才出声道:“想修一本农书么?听起来不错,为何会有这个念头?” “近来总看到翰林院官员修书,虽说工程浩大,但修完之后便束之高阁,似乎对寻常百姓并未多大的益处,这才有了想法。”沈言庭偶尔写文章时会从大处着笔,但他其实挺讨厌这种高谈阔论,有种不切实际的虚浮感,不仅脱离了寻常百姓,甚至都脱离了人的范畴,他并不希望自己过多地保持这种状态。 赵元佑是个只要不读书就一身劲儿的孩子,当即好奇地问:“可是你们翰林院修的不都是那种经书典章实录吗?” “偶尔修一修别的也无不可。” 赵元佑想到那群老古板们,五官都皱到了一起:“那群人会同意吗?” 沈言庭认真想了想,依旧乐观:“会的。” 即便不同意,他不是还可以软磨硬泡吗?郑大人看着不近人情,实则却是个心软的人,沈言庭有信心可以说服他。 太子又表示,若是需要的话他可以帮忙。农为国本,为政者自然要关心农事,可从古至今的读书人却又没几个愿意俯身躬耕,近几年来市面上的农书少之又少。沈言庭要真能修成,太子自然愿意支持。 沈言庭这会儿又谦虚起来:“微臣虽然有这个念头,但也知道此事干系甚大,不能想当然地编书,毕竟编了就得对百姓负责。是以,微臣想先编一册有关京畿一带的农书,若经一两年证实有用,届时再请殿下帮忙,看看能否去各地调研一番,将其余地方的农书也一并修了。” 沈言庭想修的书是分地段的,大昭疆域广大,东西南北气候不同,当然不能简单用一卷书来指导农事。这可是个大工程,按沈言庭的想法,起码得先做出一些成效,才能继续往下推行。 他好不容易入了官场,要做的自然是这样轰轰烈烈的大事。 太子闻言,对沈言庭更添了一丝期待。外人都说这孩子机灵,运道更是得天独厚,且让他看看这传言究竟有几分真假。 沈言庭在东宫待了一日,上午给太子讲课,下午陪小皇孙玩耍,直到快散值才悠哉悠哉地回了翰林院。 赵晗生见状,敢怒不敢言,毕竟他也猜到,沈言庭在东宫待了那么久必然是太子默许的。先蛊惑了陛下,如今又蛊惑了太子,真是个小狐狸精。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zuozhe/oin.html" title="一七令"target="_blank">一七令 第115章 沈言庭越过赵晗生,直接跑去郑元德处献殷勤,将自己构思多日的想法和盘托出。 不出意外,郑元德对此并不感兴趣:“修农书那不是咱们的差事。” “反正都是修书,何必拘泥于种类?连太子殿下都对这想法赞不绝口呢。”沈言庭搬出了太子,用以堵住郑元德的嘴。 郑元德果然不好反驳了,但态度依旧淡淡的。 沈言庭只好使出胡搅蛮缠这一招。 郑元德真是服了他了,被沈言庭腻歪得满脸嫌弃,推都推不开:“多大的人了,不能好好说话吗?快别粘我身上。” “我师父说了,我这个年纪还是个孩子呢。” 郑元德:“……呵。” 谢谦就是这么惯弟子的?惯来惯去,结果轮到他倒大霉。 郑元德实在拿沈言庭没招,瞪他一眼嬉皮笑脸,伸手去推又没他劲儿大,最后迫于无奈,只得同意:“你想修就去修!” 沈言庭立马伸手要钱。 郑元德不想给,又换来沈言庭的不依不饶,一番拉扯,最后还是得给钱。不过批的钱不多,甚至不及正常修书的一小半。郑元德就没指望他们能修出什么有用的东西来,只当是拿这些钱丢水里,听个响儿罢了。 才拨了钱,又要人,但这次郑元德没惯着:“翰林院人手本就不够,最多将你那几个同年拨给你。” 想到这其中还有跟沈言庭不对付的,郑元德又交代道:“若是他们不愿意,也不可以强求。” “这点人,不够啊。”沈言庭低语。 “不够你就自己想法子,总之不能祸祸其他官员。”翰林院的差事虽然不算多,但都挺重要的,不能因为沈言庭心血来潮就耽误了正事。 沈言庭独坐下来,盘算着自己的人手。 跟他一道来翰林院的本就没几个,周固言不用担心,但吴越肯定不会跟他共事,其实周黎也够呛,至于剩下的,费心拉拢应该可以。 但还是不够,远远不够,沈言庭对京城的农事还一概不知。 看来,只能从外头想办法了,是时候验证一下自己的人缘了。 第107章 队伍 散值前, 沈言庭去寻了周固言,跟他提了修书的事。至于其他几位进士,沈言庭打算过两日将人手凑得差不多了再说。 回家路上, 沈言庭饶了远路跑去一家点心铺子提了两包点心。 掌柜的认识沈言庭, 见他过来还给他添了几块新上架的点心, 让他尝过之后给些意见。沈言庭接过, 又问:“对了,你们家姑娘最近出门吗?” 掌柜的脸上笑意直接没端住,这话问的,多冒昧啊。 虽然她知道这位沈状元没有别的意思, 应该就是天性单纯直来直往, 跟她们家姑娘合得来。但这么问还是难免让人想歪, 怪不得他们家老爷对这位沈状元意见不小呢。 不过她们家姑娘对这位沈状元评价倒是挺高的,想起姑娘的交代, 掌柜的含蓄地提醒道:“明日傍晚,东市有灯会,想来去的人应该有不少。” 沈言庭懂了, 立马谢过。 明日他正好沐休,可以去东市碰碰运气。沈言庭也想干脆些,去徐家找人, 但是徐尚书似乎不大喜欢他总是登门拜访。 回家后, 沈言庭将点心交给母亲,由她分配给两个小孩儿。之前初来京城,沈言庭跟秦宛各自都忙,一时没注意让这两个小孩儿胡吃海塞,把牙齿都吃坏了。如今秦宛管着他们饮食,连每日吃多少糖跟点心都控制得明明白白。 沈春林的好日子就这么没了, 更恐怖的是,沈言庭今儿回来后望着他时面带笑意:“倘若一切顺利,你就能去学堂读书了,高兴吗?” 沈春林“嗷”得一嗓子哭出来。 沈言庭恶劣道:“看把你给高兴的,都喜极而泣了。知道你喜欢读书,往后肯定会让你读够本的。” 沈春林将脑袋埋进手肘,哭得越发惨了。最惨的是,这里没有爹娘,他只能听庭哥儿的。可即便讨厌读书,沈春林也不想回去,留在京城的日子比在乡下好多了,吃穿用度都是从前不能比的,沈春林知道机会难得。他要是赶回去,爷奶先且不说,他娘就先打断他的腿。 沈言庭对沈春林的脑子不做任何指望,这小子读书都是充数的,还不如他小妹聪明呢。 沈言庭将沈鲤抱起来,问:“阿鲤,想不想读书?想不想交朋友?” 沈鲤重重地点头:“想。” 她想有多多的朋友。 “那明儿我去给你找夫子去。” 沈言庭说干就干,翌日便准备带一家人去看灯会,秦宛手头还忙着,不方便陪他们一块儿,沈言庭也是只带了两个小孩出门,路上又接了周固言一道。 两个小孩儿都没见过这样热闹的街市,更没见过这么多精致华美的花灯。 “看,好多鱼!”沈鲤一手抱着哥哥的脖子,一手指着头顶惊呼。 街道两侧牵起了长网,上面挂着飘逸的鱼形花灯,色彩不一,交相辉映,当真是美不胜收。 “喜欢待会儿给你买一个。”沈言庭哄道。 沈春林眼馋地抱住了沈言庭的大腿:“我也要。” 沈言庭“啧”了一声,却也答应了。 今儿过来是为了找人的,但找人的同时也不能忘了游街。沈言庭来得早,带着他们将整条街都逛了一遍,各种稀罕玩意儿买了一堆。 他对小妹跟母亲都有一种补偿心理,从前家里穷什么都不能买,如今他有俸禄了,从前缺的那些东西如今自然要补上了。 灯市上还有许多灯谜可以猜,沈言庭对此很感兴趣,于是抱着妹妹,跟周固言一路猜过去。 他们俩也是招恨的,只顾着自己舒坦,完全不顾后面人死活。旁人也是想玩的,可是没看到一个谜面,还不等他们细想,沈言庭便高调宣布了答案,速度之快,让人瞠目结舌。 边上那些人一开始也是想跟沈言庭两人一较高下,后来看他们答得太快,实在是追不上,这才忍下了。但是心里总是嫌弃的,于是一群人愤愤不平地跟在后面,试图用眼神谴责沈言庭二人。 花灯旁站着的店小二也一脸苦相,想提醒沈言庭谦让一下,无奈又说不出口。人家只是猜得太快了,总不能说他有错吧? 沈言庭完全不介意,他高调惯了,从来不管旁人会怎么想。 两人就这样无所顾忌地猜到了最后,直到遇见了一道让人摸不着头脑的题。谜面是——自西走向东边停,峨眉山上挂三层。三人同骑无脚牛,口上三划一点青。 沈言庭两个琢磨了半天,前两个倒是猜到了,正准备猜后面两个,结果边上的人觉得沈言庭耽误的时间太久了,在旁边嚷嚷个不停:“解不出来就赶紧让让。” “就是,非得占着位置做什么?” “你们能猜出来?”沈春林不服气地问。 众人的气焰立马就被打压了下去,支支吾吾半天,愣是没有一个人出头。方才沈言庭猜谜的架势太足,连他都拿不准的谜,一般人哪能猜得出来呢? 正犹豫间,忽然有人从沈言庭手中将灯谜接过,提笔写上“一心奉请”四个字,交于店家。 “我替他猜好了。” 店小二一对答案,眼睛一亮:“姑娘真是好敏捷,正是这四个字呢。” 沈言庭也笑了笑,对,是这四个字。 徐姑娘真聪明。 这个灯谜便是最后一道,解完了之后便没了,剩下的店家还在紧急制作当中,实在不够沈言庭他们祸害的。 徐琬琰见沈言庭几个把旁人搅得没得玩了,俨然成为众矢之,赶紧拉着他们离开。 沈言庭庆幸自己运气好,这还没开始找人呢,就已经把人给寻到了。 徐琬琰也并非独行,而是同几个姑娘家约着去河边放花灯。沈言庭一行还带着两个孩子,加入她们并不突兀。 等放完了花灯,沈言庭将妹妹交给周固言,自己跑去跟徐琬琰商量起来。 周固言左手牵着沈春林,右手抱着沈鲤,配上他温文尔雅好说话的气质,叫一群姑娘们频频投来注视的目光。 这种相貌气度的公子,似乎不常见,但莫名的让人安心,有种宜家宜室的感觉。 “这位公子是哪家的?”姑娘们窃窃私语。 “仿佛是今科进士,在翰林院当差,名次应当不差。只是他怎么瞧着呆呆的,也不过来放花灯?” “要看孩子吧。” 众人了然。 周固言被人盯着更紧张了,拽紧了想要玩耍的沈春林,祈祷庭哥儿赶紧说完回来。 沈言庭还在卖力游说,虽然如今读书人对农事不太关注,甚至有些还比较排斥,但沈言庭直觉徐姑娘不是这种人,她应该会同意。 果不其然,徐琬琰听完便心动了,她自小饱读诗书,也有一颗建功立业的心思,奈何这世道对于女子的束缚比男子多得多,想要有一番作为,谈何容易?如今沈言庭将机会摆在她眼前,徐琬琰也不想错过。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zuozhe/oin.html" title="一七令"target="_blank">一七令 第116章 可她还不忘给众人争取:“但你的书修好之后,我等是否能署名?” 既然决定做,那该要的东西也得要,总不能将功劳拱手让与翰林院那群官员。 沈言庭回得也爽快:“虽说我的官位并不高,但这事我一定会为你们争取到。” 说完,沈言庭也暗示了一下徐琬琰,想让她拉几个身份贵重的宗室女入伙,这样自己找郑大人谈判的时候更有底气。 徐琬琰果然一点就透,正好今日来的都是贵女,也不用另择日期召集众人了,直接一次性说个明白。该交代的话徐琬琰也交代了,若是答应了这事儿,期间少不得要听一些冷嘲热讽,甚至会迎来非议。又因为修的是农书,所以必定不是待在屋子里面埋头做文章那么简单,少不得去乡间与人打交道,甚至极有可能下地的。总而言之,这是个苦差事,望她们三思而后行。 这话一出,不少姑娘家都犹豫了,好在最后有两三个率先起身应下,又带动了数人应允,其中有两位便是宗室女。 沈言庭感觉这事儿已经稳了。 这些姑娘家背后还有各方势力,既然他们愿意帮忙,那人手自然是足够了。 事情解决后,沈言庭又厚着脸皮问起了徐家学堂的事。徐家学堂不止容纳自家人,也有不少亲友将自家孩子送到徐家读书。 沈言庭盘算了一下自己的地位,亲算不上,但友肯定是的。在沈言庭看来,能说得上话就算是朋友了,更何况徐姑娘于他还有救命之恩,还帮了他不少忙! 只是不知道,徐家学堂收人什么标准。 徐琬琰早在当日温锅宴看到沈鲤那孩子时,便猜到了沈言庭会有这个心思。徐琬琰不介意帮他这个忙,可这事儿到底得跟家里人说一声,她道:“我先同父亲商议商议,若有消息,一准送到府上。” 沈言庭连忙道谢,若是能成,他一定备上两份重重的束修奉上。 翌日上值,沈言庭又去鼓动几个进士。不出意外,吴越跟周黎都没参与,吴越嘲讽沈言庭不务正业,周黎则是想着先跟上峰打好关系,不愿意多分心,足够只有三人愿意跟沈言庭试一试。 三人也行,加上他跟周固言还有诸位姑娘,人手已经不少了。沈言庭又一次跑去找郑元德,开始给徐姑娘她们要署名权了。 郑元德快被他烦死了:“书都没修成,就开始琢磨署名,你也好意思?” “修成是早晚的事,但署名得先定下,否则来日那些老顽固肯定要拿女子身份说事,兴许还会恬不知耻地占了人家的功劳。” “你放一百二十个心,没人抢你们的功劳!”甚至都没人觉得沈言庭几个能成事。一帮年轻人,能折腾出什么好东西来?这点子东西,哪个眼皮子浅的会抢? 第108章 非议 郑元德答应了还不够, 沈言庭还让两位佐官也一并过来,向他们告知此事。 不是商议,方才他与郑大人已经商议好了, 叫他们过来只是通个气, 免得来日他们推说自己不知道这件事, 又要胡搅蛮缠。这群人总是这幅德行, 沈言庭不得不提前预防着。 可当下赵晗生二人听到这些就已经准备胡搅蛮缠了。 “怎可让女子来修书?” “甚至还要给她们署名?这简直荒唐!郑大人,您难道就不管管?” 郑元德有气无力地抬起眼睛,他倒是想管,可沈言庭这臭小子是他能管得住的吗?他没有谢谦那样的本事, 这臭小子从来也不听他的。 沈言庭两手一摊:“不让这些姑娘们来, 那不如赵大人王大人你们俩来修如何?” “我们哪有时间?”王大人隐晦地看了一眼郑大人, 抱怨自己这段时间差事太多,多到招架不住。倘若郑大人能看懂他的心意, 自然再好不过了。 赵晗生比他更直接许多,直接拍案而起:“既然没人,就不该修这书!咱们翰林院可是清贵之地, 何必修什么农书,那是你们该做的事情吗? ” 沈言庭挑眉,现在说这些已经晚了:“修农书一事, 郑大人之前就答应了。” 二人一顿, 略带不满地看向郑元德。 小事上惯着沈言庭也就算了,怎么大事儿上也惯着?之前被御史台那群人针对还嫌不够?又想主动挑起事端?郑大人真是越老越糊涂了。 郑元德架不住沈言庭的软磨硬泡,但对这两个老东西可没什么好脸色:“看什么?太子殿下都支持此事!” 二人立马闭了嘴。 虽然太子不太受宠,但毕竟是储君,不是他们能够置喙的。一时又怪沈言庭嘴上没把门,事情都还没一撇呢, 就先去太子殿下跟前炫耀,直接将整个翰林院都架了起来,若不去修这本书,反而不好了。 二人都觉得挺晦气,嘟嘟囔囔地说了一堆,最后又没有什么办法,只能被动地接受这事儿。 他们心里怎么想沈言庭不管,反正这事儿他已经跟翰林院三位大人协商一致了,日后书修完了,出了什么事情,他们大可以往三位大人身后一躲。 天塌下来总有高个子顶着,压不倒他们。 交代言毕,沈言庭欢天喜地地下去制定目标,划分任务了。 看他出门那高兴的劲儿,赵晗生一肚子不爽,冲着郑元德抱怨:“大人您这样惯着他,早晚会出事儿的。” 郑元德被烦得不行:“我几时惯过他了?” 一个个都胡说八道些什么,他难道不是一直想跟沈言庭划清界限? 赵王二人又意味深长地对视一眼,虽然不再分辨,但那意思已经不言而喻了。 郑元德气得肝疼,准备解释又解释不清,想骂沈言庭又怕对方蹬鼻子上脸,没奈何,郑元德竟然写信送去了松山书院。 他要质问谢谦这个做师父为什么不尽责,瞧他教导出来的什么好徒弟,正经事不做,成天就知道想那些歪门邪道祸害旁人! 郑元德急于发泄,信还送得挺快,没多久谢谦就已经收到了。 看过之后,谢谦当即就把郑元德给臭骂了一顿。 真是不知所谓的东西,他小弟子那么贴心,哪里就惹出了他这么多的嫌弃?出了事不在自己身上找原因,反而跟个孩子计较,他也好意思?郑元德那老东西年纪多大?他小弟子年纪才多大? 谢谦不允许有人质疑他弟子,果断回信骂了回去。 郑元德收到这封信之后,又是生了好大的气,不过他总算是知道沈言庭为什么这样胡作非为了,完全就是谢谦这厮惯的! 既然各自都已经骂了一顿,那郑元德再写信的时候也没什么顾忌了。 自此之后,两个人时常写信隔空对骂。 郑元德主要是想把沈言庭闯祸的锅甩给谢谦,再三声明是谢谦管束弟子不力,日后沈言庭若是做出了什么招人恨的事,谢谦得一并谢罪,千万别沾了他的身。千错万错,都是谢谦的错! 谢谦就看不惯郑元德这置身事外的态度。他那小弟子在自己这边千好万好,怎么可能到了翰林院就变成了魔王?若真改了性情,那定是郑元德管教无方,是他这个上峰的错! 两人互相甩锅,吵得天昏地暗,对彼此的印象也跌到谷底。 沈言庭对此一概不知,他师父跟他写信的时候可从来没有透露过这事儿,郑元德偶尔收到信后,会对着沈言庭阴阳怪气两句,沈言庭只当自己听不懂。反正只是几句不中听的话罢了,左耳进右耳出,又造成不了什么伤害。 他向来只听自己喜欢听的,该要钱的时候还是得要,该让人帮忙的时候,沈言庭也一点不含糊。 钱到账之后,沈言庭迅速整合了一下自己手下的人员,还抽空让大家都碰了个面。 翰林院这些进士是目睹过各自上峰是如何修书的,但是如今修的是农书,他们大多对此一概不知,许多姑娘们也是一样的。 好在有沈言庭给他们分配任务,他们只需要照做就行。 任务分完,沈言庭还不忘给众人灌一灌鸡汤:“这差事虽说没有多隆重,可真做起来也是利国利民的大事。且此事已经在太子殿下跟前记上了号,就得到翰林院郑大人的大力支持,只要来日能顺利修成,必能轰动一时。” 众人一听,翰林院众人太子都如此在意此事,立马多了几分郑重。 姑娘们其实也是一样的,她们能出头的机会不多,每一次都弥足珍贵。 甚至因为沈言庭许诺了署名权,她们比那些男子做的还要卖力,家里的资源也是能用则用。可不能小看了这些资源,与徐琬琰走动的这群姑娘家中条件都不差,无不是出自有庄子、有田产的富贵人家。沈言庭要摸清楚京畿一带的农事,她们只需要将那些佃户叫过来询问一番便知,还省去了不少麻烦。 至于挑选精通农事的老农,那也好办,差人下去打听打听就够了,各庄子上总有一两个厉害的。 徐琬琰也在自家几个庄子附近统统调查了一番,生怕准备的不够足,徐琬琰顺便将自己姑姑家、外祖家、嫂嫂家、好友家的庄子都盘查了一边,问清楚了农事还觉不够,又亲自带着人过去一眼真假。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zuozhe/oin.html" title="一七令"target="_blank">一七令 第117章 不问不知,仔细打听过之后才晓得,原来种地还有这么多的关窍。当然,更让人唏嘘的是种地的收成,丰俭由天,越是看得明白越发体会到民生艰难。 徐尚书对他宝贝女儿最近频频往外跑早就有意见了,尤其这件事还是沈言庭牵头,那意见就更大了。若不是上回讲经沈言庭证明了自己的学识,徐尚书压根不同意女儿跟沈言庭搅和在一块儿。也是幸好他们二人不是一同行动,徐尚书这才忍住没有发作。 至于沈言庭许诺的署名一事,徐尚书持悲观态度。 他曾劝过女儿:“朝中的老古板比比皆是,这书即便被你们编出来了,也未必真能将你们的名字印上去。沈言庭跟翰林院也就那么一说,他们能有多大的本事平息这些非议?” 他本意是想打消一下女儿的积极性,可徐琬琰根本不受影响:“书编出来了才有可能被署名;若是不编,这辈子都没有这个机会。” 哪怕希望渺茫,她们也愿意争取,并付出全部的努力。 徐尚书语塞,女儿的上进心是否太强了些? 究竟随了谁呢? 姑娘们这边有徐琬琰领着,翰林院这边也有沈言庭带头。 他们做的主要是肥料,如今的沤肥方法虽然已经相对成熟,但是还可以继续改善,沈言庭又是个喜欢动脑子的,每天都有新点子冒出来。 验证过后若是有用,沈言庭还会进宫跟太子回禀,继续勾起太子的期待。 上回他三元及第,完成了系统任务,还得了个奖励。后来一直没开,主要是沈言庭想不到要什么,这会儿因为要修农书,沈言庭才记起来找系统要东西。 眼下快要入秋,正好把这玩意儿给种下去。等过几个月他这本书修好,正好到了收获的日子,岂不是两全其美吗? 这次系统大方,给的种子还不少,沈言庭在自家后院种了许多,因地方不够,又挪了一些去萧映的庄子上,还送去给徐琬琰,让她种着试试。 为了编好这本农书,沈言庭时不时地出外勤,京畿一带地方还是挺大的,有时候沈言庭早上出门,晚上回不来,在外住了好几日。 翰林院众人有感于沈言庭等新科进士的精力,这天天在外跑也不见憔悴,到底是年轻,身板硬。 翰林院除吴越外,剩下的都对此持观望态度,可翰林院以外的那些人可就刻薄多了,对沈言庭等人极其污蔑。 好好三元及第状元不做,非要自甘下贱跑去体验平民生活,还要写什么农书,真是短视! 不管他们怎么想,反正沈言庭这边进展神速。 第109章 土豆 两月过后, 沈言庭这边该收集的东西已经收集得差不多。外头不乏经验老道的农户,在种地方面颇有心得,甚至有许多人还会自己改造农具。 平时这些这些技巧都不会叫外人知晓, 这次沈言庭等人能挖出来, 也花了真金白银的。 郑大人给的钱, 大半都用在这里。 沈言庭等人满意, 这些分享的农户也挺满意的。这些东西自己用的话,其实也带不了多少钱,如今交与翰林院的人,还能帮着挣一笔。更让他们心动的是, 那些进士们许诺了, 只要他们的东西能够被用上, 来日自己的名讳是可以写进书里的。 众人尽管半信半疑,但还是由衷地祈祷自己能入选, 因而几乎倾囊相授。 京外有一老农名叫张全,他得的钱是最多的,跟翰林院交代的也是最细致的。他不是别人庄子上的佃农, 而是京外的自耕农,得知翰林院要修农书,正在各村中询问可有精于种植的老农户, 张全立马毛遂自荐。 翰林院给的钱都是其次, 最重要的是,他说的东西得到了那位沈状元的大力支持。张全回到家里便开始憧憬:“兴许来日我的名字真能出现在书里。” 倘若如此,他岂不是可以名垂青史了? 张全的长子闻言乐不可支:“爹,您见过哪本书将百姓的名字也记上去了?显然是那位状元哄你们的,无非是想让你们多透露一些东西罢了,您怎么还真信了?真把你们的名字都写上去, 那一本书得多厚?” 张全虽然知道儿子说的在理,但感情上依旧不能接受,那位三元及第的神童,怎么可能会骗人呢? 越是调查的多,沈言庭等人越是感慨民间高手之多,好些人手艺甚至不比工部以及官营作坊里头的人差。奈何出身不显,一辈子蹉跎在土地上。沈言庭真没骗他们,凡是能用得上的,沈言庭都记下了他们的名讳,来日也会尽力为他们争取。 万事俱备,剩下的便是整理,以及观察各类肥料在这一季作物中的使用情况了。各家庄子上都用上了沈言庭叫人准备的肥料,也是多亏了她们信任沈言庭。 京畿一带早些年种的都是粟,如今渐渐有转向小麦的趋势。但不管是小米还是小麦,收成毕竟有限。是以沈言庭想试一试能不能通过丰富作物种类,进行复种尝试。 为此他还特意在关中一带选了几片地进行尝试。至于作物种类,沈言庭将目光放在高粱荞麦身上。这两种作物产自长城以北和青藏高原,近几十年渐渐传入内地,只是愿意种植的百姓不太多。 让出庄子给沈言庭实验的自然是萧映跟徐琬琰,两家在京畿南边都有地,又都是手上不差钱的,可以任沈言庭自由发挥。 徐琬琰看多了沈言庭下地,自己也学着他的模样,时常去田间观察。主要是看肥料使用情况,同一亩地,用寻常肥料跟用沈言庭准备得那些肥料长势是不相同的。 徐琬琰隔三差五便要亲自跑过去看,对比越是明显,她便越是期待。有对比才有效果,来日百姓们若是也能用上这些肥料,收成必定更高。 可惜如今距离冬小麦种下的时间还有一个月,如今只能在大豆上比对结果,等来日轮作种上小麦之后再试一下肥料,效果会更好。 徐琬琰乐在其中,却让徐尚书老大不爽,见到女儿回来必定要念叨几句:“你那双手是抚琴作画的,如今整日在田间,只怕都粗糙了许多。知道你对那修农书的事情上心,可咱们家又不是没有下人,何必事事躬亲?难不成沈言庭那小子也是什么事儿都自己干?” “他是啊。”徐琬琰冷静地回了一句。 沤肥都自己来,说实话,徐琬琰挺诧异的。平日里瞧着那样骄傲的一个人,竟然也愿意不厌其烦做这些事情,还丝毫不嫌脏。 徐尚书:“……” 真没看出来那小子还挺勤快,他以为那小子是个滑头鬼呢。 他又转移了话题:“那也不行,他是男子你是女眷,可不能跟他似的不讲究。” 徐琬琰不爱听这些,话什么男子女子,都是做同样的事情,何必要划得那么泾渭分明? 眼看着女儿要走,徐尚书又叫住了她,问的却是府里后院种的那玩意儿,据说是番邦之物,沈言庭前段时间在码头买回来的,徐尚书一时想不起那名字叫什么,手指头点了半天,依旧叫不出来。 徐琬琰叹了一口气:“那作物叫马铃薯。” “总是不记得,这名字真是稀奇古怪。番邦能有什么好东西?看你这样上心也未必值得,来人能不能有个收成都还另说呢。” 徐琬琰左耳进右耳出,她想起来这马铃薯还有另一个名字,叫土豆,但这话若是说出来,多半又要被父亲贬低,还是别说了。其实不是他父亲,朝中很多人都挺自以为是的,认为他们大昭没有的东西便不是好东西。 徐琬琰也不分辨,她绕了远路,跑去府里书院那边同夫子们提前交代,明日府里得来两个新学生。 徐琬琰之前答应过沈言庭后,要将沈鲤跟沈春林接到府里上课。他们家的小学堂在京城也算是有名的,不轻易招人,这两个孩子能进来,也是过了考试的。沈鲤年纪小,考试的内容相对简单,到了沈春林这儿就复杂多了。 他之所以能过,全是沈言庭拿着棍子在后面逼他的缘故。不背题就不给饭吃,把沈春林那小胖子逼得实在是没招了。等到终于过了考试,沈春林直接放开肚皮狠狠吃了三碗饭,若不是肚子实在装不下,他压根都不想放下筷子。 考试是通过了,可沈春林压根没想认真读书。他去徐家都是顺带的,主要目的是看着沈鲤,别叫她被别人欺负了。这些话庭哥儿即便没有明着交代,沈春林也早就知道了。 农书已经在编制,沈言庭并没有足够的时间盯着两个小孩学习,将他们送到徐家也是个不错的选择,如此沈言庭才能全神贯注地料理公事。 他们在这风风火火地编书,却总有不长眼的过来找不痛快。 最不长眼的那个当属吴越了,每次过来必定要闹出些动静,或是挑衅沈言庭,或是挖苦众进士,笑话他们自讨苦吃。如今满朝文武都在等他们将农书修好,好直接对着内容挑刺发落。 吴越毫不留情地戳穿他们的幻想:“别以为能指望一本不着四六的农书出人头地,真有出头的机会还轮到你们?”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zuozhe/oin.html" title="一七令"target="_blank">一七令 第118章 周固言忍无可忍,联合众人将他轰走。 人是轰走了,可那些冷言冷语却挥之不去。意识到自己队伍士气不振了,沈言庭立马开始想法子。 土豆的事情他本来还想缓一缓,来日等农书修好之后再一起宣布,好让众人对他们修的这本书深信不疑,可眼下还来不及了。 他得立马作出成绩来,而土豆便是他的踏板。 沈言庭借着讲经的由头进了东宫,这段时间他时常过来,经常跟太子分享他们的进展。不过这次不一样,他是来邀请太子同他一起挖土豆的。 太子也是头一回碰到这样的事,以至于在沈言庭说出这离谱的请求后,太子一时间都没有反应过来:“挖什么?” “土豆,这是微臣前段时间买回来的番邦作物。”沈言庭早就给自己的东西编好了借口,其实前段时间也确实有外地的船只入京,带来了不少番邦的东西。如今船已离开,不知道何年何月才会回来,他这样说也无从求证。 沈言庭极力游说:“据那运货的船家说,这土豆可是东边宝地的良种,不挑土壤,产量极高,微臣在几个庄子上都种下了土豆,如今已经长成,不知太子殿下可否赏脸?” “当真高产吗?”太子问道。 沈言庭摇了摇头,即便知道他也不会说:“东西长在土里,微臣并没有开挖,因而不知真假。让殿下过去,也是为了借一借殿下的光,说不定还能叫他们增些产呢。” 太子犹豫片刻,最终还是拗不过自己那颗好奇心,答应了过去看看。他是替父皇检查的,倘若那东西果真高产,正好顺势进宫献给父皇,父皇必定高兴。但倘若只是寻常作物,那他不声不响地出一趟门,应当也没人知晓。 太子并非只身前往,身后还跟着一个小尾巴——赵元佑得知有机会出宫,说什么都要跟着。 众人抵达的是萧映家的庄子,荣恩候得知消息后,还特意带着自己那不成器的儿子,亲自跑过来给太子引荐。 荣恩候也不想这样讨好对方,奈何他这儿子是个蠢的,即便在沈状元身边呆着,也没什么长进。若不给他积攒些人脉,他早晚能把自己给蠢死。 太子并不计较这些虚礼,他只在意土豆的真实产量。 等到了地方,太子直接从沈言庭手里接过了铁锹,二话不说便朝着土豆根上铲下去。 第110章 惊动 荣恩侯在旁围观。 东西是他儿子跟沈言庭种出来的, 沈状元他是相信的,但他这蠢儿子一向不靠谱,荣恩侯感觉他会拖了沈言庭的后腿。便是再好的东西, 到他儿子手里都会变成残次品。 带着这样的偏见, 荣恩侯看向这些土豆的目光就挑剔了起来。正值秋季, 但天儿还没那么冷, 不到落叶的时节,这些土豆茎叶依旧是绿油油的,只有下面的老叶子枯黄卷曲。单看茎秆,比不上麦子、粟米沉甸甸的瞧着喜人, 也不比那些观赏花草赏心悦目, 总之就四个字, 其貌不扬。 荣恩侯才挑剔了两句,忽然听到太子惊呼一声。 太子第一回挖土豆, 压根没有掌握好力道,一锄头下去,砍断了两三个, 意识到不妥之后立马就收了力。 赵元佑嗒嗒地跑了过来,蹲下身去探。 太子赶忙将农具收一边,以免误伤了赵元佑。 赵元佑是个爱干净的孩子, 平日里根本没下过地, 可这会儿却来劲儿了,直接伸手开始拨土,没多久便将那几个断了的土豆全都挑了出来放在地上。上面还有泥土渣跟斑点,不过颜色黄橙橙的,挺好看。除了这几个,土底下还有一堆, 大大小小都有,赵元佑索性握着上面的根,费劲一拔,瞬间带出一片。 这下别说太子坐不住了,就连本来没有任何期待的荣恩侯跟萧映都凑了过来。 一棵就长有这么多? 只有沈言庭还淡然自若,后世高产的作物多的是,土豆只是其中之一罢了。正因为知道今日收获喜人,沈言庭才坚持让太子亲手去挖第一株,自己亲手收获跟旁人挖出来的感觉可不一样。 边上几个人也终于意识了什么,彻底丢掉了架子,开始热火朝天地挖土豆。先前见过任何高产的麦穗、稻穗,都不及这个土豆来得高产。 众人合力,没多久便将这一块地里的土豆全刨出来了。望着小山堆一样的土豆,太子满足之余还有些亢奋地问道:“这土豆确定能吃,无毒?” 沈言庭点了点头:“当初卖种子的船夫们每日吃的便是土豆,殿下若是不信,微臣可以让人当场煮几颗。” 太子没让别人动手,示意自己的侍卫亲自去办。这里的土豆已经挖完,得知徐尚书家还种了不少,太子又叫人带个话过去,紧接着便准备移步至徐家庄子上。 他得看看那边的收成如何,不同地块是否影响产量。 太子大概是太高兴了,竟然忘了最重要的事,还是沈言庭提醒了他:“殿下,是否该让陛下也来瞧瞧?” “是了。”太子伸手拍了拍额头:“多亏你想得周到。” 方才见了高产的粮食,一时过于欣喜,竟然连父皇都给忘了,实在是不该。太子立马让人进宫去请,顺便再叫上太医院的一众太医过来验一验。 沈言庭笑而不语,这位太子殿下性子是好,温良随和,有容人之量,但在为人处世方面似乎多有不足。而他们那位皇帝陛下,偏偏是个最自我、最矫情、最不容忽视的。他可以忽视太子,太子却得时时刻刻将他放在心上。一旦做不到,便是不孝。 大概也正因为这点,太子才不讨皇上喜欢。 沈言庭引以为戒。马屁这种东西,还是得拍的,还得不准痕迹地拍。 太子催得急,加上高产作物这噱头也的确让人坐不住,皇上听到消息后便赶忙出宫了。 中途还拉上了收到消息从衙署里出来的徐尚书。 皇上让其随行,本是为了盘问细节,可那土豆是他女儿种的,徐尚书最多只知道个名字,余下一概不知。 皇上接连问了几句都没得到想要的答案,看向徐尚书的神色中也流露出不少嫌弃:“好歹是自家种的粮食,徐爱卿怎能不闻不问?” 徐尚书无言以对。不过他心里挺不服气的,皇庄里头还种着许多粮食呢,也没见陛下有多上心。什么时候育种,什么时候施肥,陛下知道吗?什么都不知道却来挑剔他了。 徐尚书心里那些大逆不道的念头是没人知道了,在皇上的催促下,他们没花多久功夫便到了徐家的农庄。 彼时他女儿已经赶过来了,甚至还将沈家来读书的两个小崽子也带过来露面。 怪体贴的,怎么也不体贴体贴她老父亲? 徐尚书跟着陛下下了车,本以为还要磨蹭一会儿,不想陛下心急如焚,连寒暄都免了,直接点了沈言庭来跟前,一路走一路问。这么一会儿功夫,沈言庭已经将这土豆种植的前因后果都交代了一遍。 他留了个心眼,怕日后皇上想起这件事情的时候,介意沈言庭第一个告知太子而非他,还解释说:“本该先告知陛下,但产量未定,怕陛下知道后失望,这才先约了太子殿下过来一验真假。幸好那些船夫没有夸大其词,太子殿下瞧过后才赶忙让人进宫禀报。” 皇上正高兴着呢,因而不在乎这些细枝末节。 徐尚书在后面听着也热血沸腾,小声询问女儿:“那土豆子当真如此高产?” 徐琬琰平静地瞥了一眼太子:“想来是的。” 否则太子殿下不会这样急切。 徐尚书还在嘀咕:“这么大的事,沈言庭那小子也不提前交代?” 徐琬琰失笑,这种事,倘若提前交代只怕也没人会相信吧。尤其是父亲这位高官,总觉得天底下的好东西都该出自大昭,出自中原。 皇上与徐尚书半信半疑,但皇上带着亲兵又挖了一遍土豆后,所有的怀疑都消散得干干净净。 沈言庭听他们口中赞颂什么“天佑大昭”,赞颂得都快要喜极而泣了,可他心里愣是没有一点波澜。 这不是天佑大昭,这是他沈言庭庇佑大昭。否则即便是真从海外运来了土豆,收成也没有这样可观。他的种子可是系统出品,经历了后世的改良育种与脱毒,外加施肥得当,这才换来了丰收,这个年代的土豆可做不到这一点。 有了宝贝,皇上看沈言庭是怎么看怎么顺眼,真不愧是他选的状元郎。 沈言庭听到皇上夸他,见缝插针地拍马屁:“当是陛下勤政爱民,感动了上天,这才有了此番际遇。否则海外之物,又如何能漂洋过海来到大昭,更不可能借由微臣之手呈给陛。” 徐尚书:“……” 太子殿下:“…………” 老实人说不出这种话。 但显然,皇上很乐意听,越发满意他的状元郎了, 太子总感觉此时此刻自己该说些什么哄父皇高兴,可半天也想不出来一句,大概他天生就没有这样的天赋吧。遂放弃,默默招手让侍卫将烹饪好的土豆呈上来,给诸位太医验过,证明的确无毒。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zuozhe/oin.html" title="一七令"target="_blank">一七令 第119章 小太监过来试膳后,众人也都尝过些许。时间仓促,这些土豆只是简单削皮煮熟,出锅时加了一点盐,味道不算有多好,可胜在量多顶饱。寻常百姓最看重的是能果腹,口味这些倒是其次了。 皇上一激动,直接拍着沈言庭的肩膀大赞:“爱卿实乃国之功臣!” 这话分量可重了,许尚书跟荣恩侯羡慕地看着沈言庭。 沈鲤跟沈春林年纪小,许多事情看得不是很分明,但也知道一件事,他们哥哥被陛下夸了!这可是九五至尊,大昭的皇帝陛下啊,哥哥真是太厉害了。 沈 言庭尽管得意,但该说的话还没忘记交代,土豆虽好却也不是没有缺点:“微臣先前买粮时,那些人曾再三交代,这土豆产量虽喜人,却不能连作,亦不能长久存放,若是发芽便有了毒性,不可再食用。” 皇上沉吟片刻,这倒是个麻烦事。 但沈言庭可不是个只抛出问题却不给办法的大臣,他贴心着呢:“但若是制成土豆粉条、土豆片,可以保存半年到一年多不等,具体得看制作还有储存条件。” 皇上眉头一松,能保存大半年已经不错了,若能保存一年多,哪怕工序复杂了些也是值得的,况且他们还有别的作物,并不都指望这些土豆。 说起那些船夫,皇上又起了念头:“那些船夫可说了日后几时回来?” 沈言庭知道皇上想问什么,无非是看见土豆,又想要别的海外粮种了。可惜这回皇上注定要失望了,沈言庭可变不出来那所谓的船夫,因而惋惜道:“海上风险极大,这些人出海也看运道,归期不定。” 虽然可惜,不过皇上也没有强求,这年头出海的确是九死一生。是以明知道海外极有可能有更多的粮种,皇上都没指望过能拿回来。来回一趟,代价太高了。 皇上与太子还在商议如何推行良种,沈言庭这会儿不再吱声了,他今天的目的已经达到。至于彻底推广,估计还要费一番功夫。毕竟土豆不耐放,若是二次加工,那产量就没有那样突出了。无论是民间囤粮还是官府征粮,只会以稻、麦、粟为主,土豆不会作为首选。因而这种粮食多半不会成为百姓的主粮,可应急应该是够了。 沈言庭见识过后世的作物产量,所以有些不以为意,却不知今日这土豆给皇上跟太子带来的震撼究竟有多大,皇上甚至都想直接给沈言庭赐个爵位了。 他的状元郎值得! 第111章 出头 封爵兹事体大, 还未定下之前皇上不会乱说,不过在场除沈言庭之外的有功之人,皇上也不会忘记。 萧映这孩子调皮捣蛋, 皇上是见识过的, 不过因为他是皇后的侄子, 皇上对他比旁人多了几分宽容。如今见他跟着沈状元长进了不少, 皇上竟然有种吾家有儿初长成的喜悦,狠狠夸奖了一番萧映。 荣恩侯嘴巴都要笑烂了,但还是下意识贬低自家孩子:“陛下谬赞,他也就是运气好交对了朋友罢了, 若让他单打独斗, 根本做不出什么成绩来。” 萧映笑到一半儿忽然笑不出来了, 太扫兴了他这个爹。 沈言庭见不得萧映受委屈:“侯爷这话可就谦虚了,映哥儿为人坦率真诚, 办事又尽职尽责,即便没有朋友帮衬,早晚也能有一番作为。” 萧映一听, 立马又得瑟起来了。没错,他就是这么厉害,还是庭哥儿懂他。 皇上跟荣恩侯都笑了一声, 不去戳穿萧映的得意, 甚至已经盘算着给这小子弄个官职了,总不能叫他一辈子游手好闲,在家待着不做事吧? 徐尚书在旁眼巴巴地看着,他女儿也很优秀啊。 好在皇上都记得,转头又夸了徐琬琰,想到这孩子帮着沈言庭等人编写农书, 甚至因为翰林院拨款不够,这些姑娘们还添了不少钱进去。皇上对女子办差没什么偏见,若是她们办得好,也是一样的省心。念此,皇上甚至盛赞徐琬琰等一批女眷巾帼不让须眉。 徐琬琰还能站得住,徐尚书已经激动得脸都红了。别看他总是唠叨徐琬琰往外跑,为了地里的作物弄得形容狼狈,实则徐尚书跟荣恩侯两模两样,觉得自己女儿不知道多出众多了不起呢。 他女儿确实比许多男子争气! 皇上这话真是夸到了徐尚书心里去。 既然都在,皇上索性都夸了。太子这回还算机灵,第一时间就让人进宫陈明情况,小皇孙作为皇上的爱孙,聪明机灵还勤劳,怎么夸都不为过。甚至得知这两个小孩儿是沈言庭的弟弟妹妹时,皇上还将身上带着的两块玉佩送给他们。 沈春林捧着玉佩,激动得快要喘不过来气了。 这可是陛下赐的玉佩! 爹娘爷奶,倒霉的大哥,他出息了! 边上瞪着大眼睛的沈鲤反应就平淡多了,这上面的花纹她不是很喜欢,比不上哥哥给她做的玩具。可她长得太可爱了,哪怕反应平平皇上也挺喜欢,还伸手拨了拨她的脸颊,爱屋及乌:“这孩子跟沈状元长得真像。” 沈言庭心想,那是自然,同父同母的亲妹妹呢,能不像吗?他长得这般英俊潇洒,玉树临风,日后妹妹长大了肯定也是才貌双全,无人能及。 例行夸奖一番后,皇上便安排人手将这些土豆全送进宫了,沈言庭也得一并跟着,他还得交代宫人如何妥善储存这些粮种。 收是收上来,但是贮存明显更重要。 许久没见到沈家兄妹的赵元佑落后一步,取出帕子轻轻擦了擦沈鲤方才被碰的脸蛋,但他下手没轻没重的,惹恼了沈鲤。于是等赵元佑再想牵小孩儿的手时,却被一把甩开了。 赵元佑嘿了一声:“脾气还是这么大。” 不就在沈家的时候抢了几口吃的吗,至于到现在还不待见他? 徐琬琰几步走来,抱起小妹,遗憾地同赵元佑道:“皇孙殿下,太子殿下正在前头等着您,我等也得回府读书了。” 赵元佑没办法,只能往前赶,临走前还交代两个小孩儿:“庭哥儿若是弄出什么好东西,千万给我留一份!” 说完便急吼吼地走了。 沈言庭入宫本来没引起什么注目,这家伙也算是宫里的常客了,几天就能进一次宫,不是去陛下那边就是去太子那边,每次待的时间还特别长,甚至偶尔还能得陛下留饭,若不是他如今年纪还小,妥妥就是一个宠臣、奸臣的苗子。 谢谦之前虽深受陛下信任,但他的人品有目共睹,不像他这个弟子,为了争宠脸面都不顾了。 这回旁人只当沈言庭又是去宫里讲经去了,酸话都懒得说。可没多久宫里就传来消息,沈言庭那小子进贡了一个据说叫马铃薯的番邦作物,极为高产,且不挑土壤,能在干旱贫瘠甚至寒冷的地方生长。又因为生长周期短,可以跟小麦、粟米完美轮作。即便不轮作,在粮食种植区以外的地方也能播种。 众人骤听此事,都有些错愕。 世上还有这样的好粮种?这样的良种,竟然被沈言庭那小子给发现了?老天不公。 老天不公的地方多了去了,朝中官员前一日还在笑话沈言庭等一批新科进士不干正事,一天天在地里侍奉庄稼,还企图修什么农书,可今儿他们就傻眼了。原来是沈言庭那小子手里握着马铃薯这张牌,怪不得先前无论他们怎么说,都不见这小子跳脚。 怎么天底下的好事都被沈言庭那小子给占了?! 吴黎也有这样的困惑,他不明白,沈言庭为什么总能这么幸运,他凭什么能一直压在自己头上?有了这土豆,不管那农书最后修成什么鬼样,陛下都会昧着良心夸赞一番,跟在沈言庭身边瞎忙的那群人,多半也能一同领赏。 吴越冷眼扫过周固言等人。 这群人何德何能? 周固言回之以微笑,从前读书的时候被刘均欺负得多了,吴越这点小伎俩跟刘均比起来根本不够看。好在翰林院就吴越这么一个刺儿头,其他人还是有大局观的,知道庭哥儿出头对整个翰林院来说利大于弊,即便心里酸两句也不会宣之于口。 沈言庭在宫里待了半日,教会了宫人如何储存土豆种后,又与皇上加诸位重臣一起商议起土豆推广事宜。 虽然目前土豆种还不够,但架不住这东西丰产,以京城地区为例,春秋两季都可以种,一年两季种下来,到明年秋天土豆种也不少了。 沈言庭看他们讨论得热火朝天,时不时插两句嘴,一再声明土豆不能连作,一旦连作 会导致病菌越积越多,且土豆生长需要消耗大量的地力。不过它倒是可以与禾本科的作物轮作,譬如小麦、谷子,甚至葱蒜都可以。 沈言庭之所以这样再三强调,主要还是为了免责。 日后真有官员为了积攒种子不听劝告,执意连作,那也不关他的事,反正该交代的他都已经提前交代过。 从宫里出来后,沈言庭独自往回走。皇城外便是各部衙署,沈言庭还发现有不少官员在偷瞄他。被他发现后,又故作轻松地移开目光。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zuozhe/oin.html" title="一七令"target="_blank">一七令 第120章 沈言庭咂摸出了乐趣,真是起了个好头,他现在也成了御前的红人了,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变成权臣。 系统悄摸怼了他一句:“这样利欲熏心可不是君子所为。” “君子?朝中的君子都死绝了。” 真君子怎么在朝中混?沈言庭从不觉得自己所思所想有任何不妥,不争不抢的,他入什么仕? 回到翰林院后,沈言庭理所当然地受到了热烈迎接。郑元德本来想端着的,心想不能让沈言庭这小子太过嚣张。可看到人之后还是没端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嘴咧得比谁都要大:“好小子,竟然藏着这一手。” 这回他们翰林院跟着长了好大的脸。 就连赵晗生也不拉着脸了,慈眉善目地揽着沈言庭的肩膀。万幸,这孩子才只有十五岁,再过两年只怕他都要揽不住了:“下次再有这样的喜事儿,你提前给我们透个信。” “那是自然,这回本也想提前交代,奈何高产之说都是船夫孙言,下官也不知真假。” “这回无所谓。”郑元德根本不介意这些,不管沈言庭说不说,他都是翰林院的人。郑元德如今是真希望沈言庭他们的农书能修成了,最好还是真能派上用场的,到时候翰林院便又可以出一次风头了。 为此,郑元德还将这回修农书的所有人都召集到一起,细细盘问一番。 屋子里传来郑大人抑扬顿挫的声音,土豆推广这件事情,翰林院是捞不到什么好处的,但农书这事儿他们还得好好安排,里头热闹非凡,院外的吴越听得也越发眼红。 他边上的周黎见状,不动声色地同他拉开距离,没多久便跟着上峰一起离开了。谁能不羡慕沈言庭的好运气?但只要有脑子的人都知道,这样的运道是可遇而不可求的。与其指望着虚无缥缈的运势,还不如做好自己的本职。 沈言庭其实也没指望能插手土豆推广这事儿,可是皇上显然不这么想,若不是两位丞相苦苦相劝,他甚至想让沈言庭负责这事儿。 可即便被劝住了,皇上还是将沈言庭放在里头,甚至给他留了不小的权力。 这都是后话了。 没两日功夫,沈言庭跟沈春林的信先后送到沈家。得知沈言庭献了良种,沈家人连夜祭祖,感谢祖宗庇佑。 黄氏这次也是诚心叩拜。 虽然这次出头的依旧是庭哥儿,但他们家老二也有大出息了,竟然能见到陛下,还得了一枚陛下亲赏的玉佩。 此时此刻,黄氏无比确定林哥儿一定能出人头地,兴许到时候她也能做诰命夫人呢。 ----------------------- 作者有话说:沈春林:早知道就不写信吹牛了。 第112章 切磋 尽管外界对沈言庭修的农书有了改观, 甚至还有人过来打探他们进展如何,沈言庭也依旧不紧不慢,并未按照翰林院诸位大人的意思加快进度。 他的农书日后可是要颁行的, 其中每一个细节都要处理好, 尤其是肥料的效果以及那些农户的经验是否具有普遍性, 这些都需要落实到具体的作物上。 最快也得明年秋冬才能成书。 郑元德本来还想催的, 可见沈言庭这么坐得住,他也心服口服了。他以为这小子要趁热打铁,直接将这事给办了,没想到这小子竟然真是个心系百姓的好官儿。 对比之下, 郑元德倒是显得有些狭隘了。 郑大人是个会反思的, 当下修书一封送去松山书院, 这回没有抱怨谢谦,而是感慨谢谦育人有方, 没让沈言庭这小子长歪。这么个满肚子鬼点子的滑头,真长歪了绝对是满朝文武的大不幸。 谢谦回信回得也不客气,直指郑元德有眼无珠, 他的弟子一直这样优秀,先前郑元德看不出来,怪谁? 郑元德已经能心平气和地面对谢谦的诸多回怼跟指摘了。没办法, 有一个沈言庭隔三差五地闹出点大事, 郑元德的接受能力与日俱增。 谢谦再也气不到他了。 土豆收上去不久,麦子也随即种下。 京畿一带的百姓也都听说了土豆,这种高产顶饱的好东西谁不想要?可他们也知道,好东西是不会落到平民百姓头上的。不让上面的那些大人老爷们吃饱,他们也休想喝汤。 至于推广至各地,少说也是大几年之后的事情了, 他们对朝廷不敢有任何奢望。 但其实,皇上这回是真心想要推广土豆的,真心想当一个贤君明君,只苦于手头没有足够的土豆种。 麦子种下后,天气就一天冷过一天。京城冬日里跟陈州没有太大的差别,今年换了新住所,年末皇上跟太子都赏赐了不少东西,加上沈言庭自己的俸禄,过个富裕的年并不成问题。 不过秦宛并不好奢侈,也无心跟京中那些高门大户比较,他们一家就这么几口人,只要吃穿用度舒服就足够了。 只有送去谭溪村的礼得精心准备。 庭哥儿借助黄氏将老两口留在潭溪村,却也不能就此抛下他们,尤其在庭哥儿官途蒸蒸日上的当下,对待老家更是不能落人口舌。 沈茂山好面子,给的年礼要足够风光,村里也得备下一笔银子用来修路,免得他们以为庭哥儿出息之后就不顾父老乡亲了,自古以来,流言蜚语最能伤人。 这些琐碎事,秦宛跟管家直接安排妥当,只有谢夫子那儿让庭哥儿自己准俻。 沈言庭的确准备了先生的,至于老家里的,他压根不清楚,只买了个金簪子叫母亲捎给阿奶,在外忙完了之后稀里糊涂就到了年关。 冬日里,北戎人再次抵达京城。想是上次做生意尝到了甜头,还想再跟大昭继续互通有无,甚至带来一位公主准备与大昭通婚。 带队的依旧是乌力吉,沈言庭与他遥遥见过一回,并未放在心上。对沈言庭来说,乌力吉不过是从前见到过的一个并不友善的外邦人罢了,不必介意。 可对乌力吉而言,沈言庭却是自己顺遂人生中难得的绊子。因为他,自己才在大庭广众之下丢了颜面。 这次见面,乌力吉起初恍惚了一下,虽然只隔一年,但这个姓沈的变化倒是大,比去年又高了不少,脸上依旧挂着那副不可一世的浅笑,像是在嘲讽人一样。 不讨喜的人,哪怕再过多少年也依旧不讨喜。 乌力吉跟人打听过,这少年如今厉害得很,前些日因献上高产的粮食,成了大昭皇帝跟前的红人。北戎人自然也好奇这粮食究竟是什么,可惜大昭朝廷内部虽然斗得天昏地暗,但是对外的口风却一直很紧,乌力吉打听了这么多人,依旧一无所获。 以大昭对他们的防备,想要拿到粮食只怕还得等两年。 土豆皇上是不想给,但是宫宴还是得让人家赴的,哪怕对方并不友善。 每次跟这些北戎人来往,皇上都会幻想有朝一日大昭兵强马壮,一举歼灭夷狄,统一四海的盛景。可惜,这事儿也就只能想想罢了。 宫宴时间就在年前,因北戎带来的人有男有女,不好分开邀请,皇上索性将朝臣以及内眷的两场宫宴都并到一块一块儿。 人一多,宫宴上的事儿就多,宫中与礼部、鸿胪寺包括他们翰林院都忙得团团转,沈言庭这样八竿子打不着的人都被分了不少活。 他这个小官本来赶不上趟的,奈何他最近正得圣心,皇上不仅点了他赴宴,甚至还让人将 沈言庭的位置安排到前头,跟赵元佑前后排。 得知这一消息,沈言庭在家吹嘘一顿之后,还特地写信给他师父道喜。 师父啊,你小徒弟出息了,参加宫宴都能坐前排。 谢谦收到消息后却担忧良久,连夜写好信送去京城,让沈言庭提防着点儿。 诚然,皇上现如今是挺看重他,但是皇上今天可以看重你,明天也可以厌弃你。在没有升官加爵的情况下,他的喜欢带不来多大的助益,反而会招惹非议。 如今又赶上北戎使臣进京,那些使臣又跟他小徒弟有仇,谢谦猜测,他们有可能会在宫宴上折腾出什么,兴许中间还会有大昭官员推波助澜。这群官员的嫉妒心有多强,谢谦是深有体会。 沈言庭看过后也愣住了,光顾着得意了,都没想起这些。 不过这也没事,他将信收到抽屉里。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他堂堂三元及第的状元郎,还会怕这些? 几日过去,宫宴如约而至。 沈言庭跟着师兄一番进宫,入席之后便各自分开。等坐下后他望了一眼周围,发现竟全都是熟人。对面女客的位置,坐的还是赵夫人跟徐姑娘。 沈言庭冲着徐琬琰眨了眨眼。 徐琬琰失笑。 赵夫人感慨:“不过数月时间,这孩子又长进了。” 沈言庭那个位置代表了什么,赵夫人最清楚不过,他所在一排都是侯爵伯爵,听闻位置还是陛下钦定的,什么意思不言而喻。 徐琬琰道:“那也是他应得的。”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zuozhe/oin.html" title="一七令"target="_blank">一七令 第121章 没错,沈言庭也这么想,大昭有良种全是他的功劳,莫说坐在这儿,就是跟赵元佑肩并肩他也问心无愧。 是以在察觉到周围打量的目光后,沈言庭依旧淡然处之。再看,他也还是坐在这里,不会挪动半分。 男客中唯一高兴的便是赵元佑了,他人小没什么小心思,发现沈言庭坐在他身后,便时不时回头说话,姿态亲昵,又惹了不少人嫉妒。 赵元佑小声道:“你莫要告诉旁人,对面那个空位置便是北戎的五公主的席位,她这回过来就是为了联姻的。皇祖父想委屈自己,奈何人家公主不答应。” 沈言庭一言难尽:“那位公主多大年纪?” “十六七吧。”具体多大,赵元佑也不知道,他只在皇祖母宫里见过一次。 沈言庭:“……” 他们那位皇帝陛下,应当有四十好几了吧。这么大年纪还想娶人家十几岁的小公主,甚至美其名曰委屈自己,忒不要脸了。 反正他是做不来这种事。 赵元佑完全没有家丑不可外扬的心思,对着沈言庭可劲儿咬耳朵:“所以那位五公主究竟嫁给谁还不一定呢,几个叔叔都在争,但我可不想她来东宫。” 赵元佑说着,眼巴巴地看着沈言庭,祈祷他能出什么好主意。 可沈言庭实在是爱莫能助。这是政治联姻,点到了谁便是谁,别说太子还不算受宠呢,就算真大权在握的储君,恐怕也不能拒绝这样一位公主。真落到东宫头上,赵元佑也只能受着。 赵元佑撅了撅嘴,不过这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不久又想起了别的。 正说着,帝后忽然来了,随行的还有太子、诸位皇子并北戎使臣还有那位五公主。 为表欢迎,五公主的位置留在皇后下首第一位,可谓是给足了尊敬。 乌力吉经过殿中,目光在沈言庭身上转了一圈,弄得沈言庭莫名其妙的。 又想搞事儿? 还真是准备搞事儿,乌力吉早就看沈言庭不爽了,只是他没想到的是,大昭朝廷内部,看沈言庭不爽的人比比皆是,甚至还有人准备借他的手,给沈言庭一个下马威。 乌力吉虽然不喜欢跟大昭官员合作,但只要能给沈言庭一个教训,便足够了。此人年纪虽小,但头脑灵活,对他们这些外族人颇有敌意,这样的人一旦身居高位,兴许会说服大昭皇帝陈兵边境。 即便可能性不高,也得提防。 是以宫宴初始,乌力吉便频频提起沈言庭,恭维大昭皇帝陛下治国有方,才出了这么一个三元及第的状元。 皇上被夸得飘飘然,他本来也是这么想的,一直都将沈言庭的功劳揽下一部分到自己身上。 沈言庭虽然喜欢恭维,但这种不怀好意的恭维,他消受不了。 乌力吉的确藏了心思,夸到一半儿顿时话锋一转,露出马脚:“听闻大昭的君子都是文武兼备,想来这位沈状元也颇通拳脚功夫,我北戎也有勇士,不知沈状元可否赏脸与之切磋?” 第113章 比试 乌力吉话音落地, 沈言庭便冷笑一声。 他可算知道这些人憋了什么好屁了,原来在这里等着他。 沈言庭还没开口,皇上就已经准备替他拒绝了:“此事恐怕不妥, 我们沈状元是个读书人, 并未修习过武艺。” “陛下您可别谦虚, 我曾拜读过沈状元写在《松山文刊》上的文章, 沈状元可是极力推崇读书人当文武双全,为国尽忠呢。能写出这些文章的人,又怎么会不修武艺?难不成,这些文章都是沈状元信口胡诌的?” 皇上意味深长地环视周围, 甚至在看向几个皇子时也全是打量的味道。北戎那些人即便会说他们大昭的官话, 但也仅限于日常交流, 稍微书面一些的表达,他们是不擅长的。正因如此, 皇上才笃定沈言庭的那些文章并非乌力吉等人主动去翻阅,而是有人蓄意引导。 说不准,今儿这一出便是他们计划来的。这段时间他提拔沈状元, 底下这些人便坐不住了。他就说这群人不是什么好东西,不给他分忧也就罢了,竟还一次又一次的给他扯后腿。 皇上冷冷道:“沈状元过了年也不过才十六而已, 尚为及冠, 年纪委实太小。” “恰好。”乌力吉飞快打断了对方,“我这边的勇士也只有十五六岁。咱们两国一向都是公平竞争,北戎又能做出以大欺小的事?” 皇上深吸一口气,也觉得棘手。 人家都已经这么说了,若是再推迟,倒显得他们害怕似的。可皇上又不想让沈言庭上去挨打, 丢了面子倒是其次,万一真把人打坏了,那才是真亏。 太子见父皇为难,也加入到婉拒的行列中。徐尚书虽然觉得沈言庭行事跳脱了些,可这毕竟是孩子,该帮的时候还是得帮一把的。 这几个人是真心想要讲道理,奈何乌力吉不想听,他背后的朝臣们也不想听,单纯想让沈言庭丢这个人。 众人一早就知道北戎有这个打算,所以挑好了几个文武双全、能够力挫北戎的年轻人侯着。只要沈言庭落败,他们的人立马就能将场子给找回来。到时候,朝廷的脸面保住了,沈言庭在陛下心里攒下来的好感估摸着也都散得差不多了。 有些不怀好意的,甚至敢公然支持北戎的提议,声称不过是切磋而已,点到即止,不伤和气。谁让沈言庭之前非要吹牛呢?既然大话都已经放出来了,旁人想要检验也是合情合理的。 沈言庭这下是真的被架在火上烤了。 他打量着北戎来使,目光最终落到最右侧那人身上。一群络腮胡壮汉中,只有此人没有蓄须,虽然长相也显老,但跟其他人比起来,还是年轻了一大截,身量更是虎背熊腰,乌力吉口中与他年岁相当的勇士应当就是他了。 对方也在审视沈言庭,审视过后,嘴角还浮现出嘲弄的笑意。他不觉得这人对自己有任何威胁,打赢沈言庭,跟捏死路边一只蚂蚁一样简单。 系统正急得团团转,慌乱之下,它又开始责备起沈言庭:“早让你别这么出风头,你偏不听,这下可好了,遭报应了?” “闭嘴吧你。”沈言庭才不惯着它,“他们小肚鸡肠,同我有什么关系?” 即便他什么都不做,摆出一副谦卑姿态,难道只能跟这些人和平相处了?想也知道不可能。 乌力吉知道这位皇帝偏袒沈言庭,所以直接转向沈言庭:“沈状元觉得如何?总不至于不敢应战吧?” 沈言庭似笑非笑:“北戎精心挑选了人才,若是不迎战,似乎显得我等不好客了。” 乌力吉这才满意了些。 只是沈言庭又接着道:“然我大昭文武双全者比比皆是,我不过区区六品小官,在这其中微不足道。若只有我一个人应战,那些真正文武双全的国之栋梁岂不是要白白失了机会?” 说完,沈言庭看向咧着嘴的御史大夫:“是吧,戴大人?” 御史大夫懵了。 关他什么事? “还有宁尚书。”沈言庭目光投向从方才开始便一直目光不善的户部尚书,听说这位从前便跟他师父不对头,上一代的恩怨竟然延续到他头上,“听年轻时也格外骁勇。” 都敢在朝会上跟人对打。 户部尚书猝不及防地被点了名,也有些愣怔。 沈言庭就像是不怕死一样,将自己看不顺眼的人挨个点名,一个也没有放过:“还有工部周侍郎、吏部的吴侍郎、大理寺的谭大人、永宁侯大人、二皇子殿下、三皇子殿下……诸位都是能文能武之辈,方才北戎乌力吉大人提出切磋时,诸位都就连点头支持,想必诸位也都迫不及待想要下场吧?” 众人:“……” 这事儿太匪夷所思,以至于被点到名字的人全都呆住了。 皇上也愣了片刻,意识到沈言庭想做什么后,皇上也顺遂推舟:“那就一起比吧。” 乌力吉眨了眨眼,完全没有料到事态会如此发展,他本来只是想要针对沈言庭一个的。 可转念一想,两边人数相当,一群人挨个上也打不赢他们。乌力吉斟酌片刻,在看到几位大臣起身请求大昭皇帝三思后,竟然答应了:“也可。” 沈言庭是那个最讨人厌的,但是讨人厌的并不只有他一个,索性就一起对付了吧。 乌力吉建议一对一切磋,可沈言庭觉得那样没意思,索性双方点十个人一同上台,掉下台即为退出,最终留在场上的人胜出。 御史大夫等人越发激动起来。他们这一帮老骨头,真上去挨一拳头就走不动道了,到时候比沈言庭更丢人。 众人纷纷下场阻止,可乌力吉却不同意就此罢休,大昭的皇帝都已经同意了,这些官员算什么东西? 好在最后北戎选出来的人都是年轻力壮的,御史大夫等人终于能以年事过高逃过一劫。谢天谢地,乌力吉这个老小子要面子么,要亲自下场,否则他们这群老骨头里面也得出个倒霉鬼了。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zuozhe/oin.html" title="一七令"target="_blank">一七令 第122章 可这边刚庆幸没多久,那边皇上的目光已经如影随形。众人不太敢抬头,不用想也知道,他们只怕是被陛下给记上了。陛下一向长心眼,今儿过后还不知道该怎么折腾他们呢。 都怨沈言庭,大庭广众之下点了他们的名字,太招恨了。 沈言庭已经下场,他留了个心眼,让人将角逐的台子围得比寻常大了两倍不止。 原本风平浪静的宫宴,因为这一场切磋而变得焦灼起来。 徐琬琰也不由得替沈言庭捏了一把汗。北戎这群人是冲着他去的,就算一对一变成了多人混战,沈言庭恐怕也会成为众矢之的。 沈言庭也早就有这个觉悟。好在那群人还没有彻底昏了头,挑出来的都是能打的武将,比他厉害多了,加上北戎那边又都是壮汉,沈言庭混在其中显得格格不入。 果不其然,打斗一开始,沈言庭便成为北戎针对的对象,尤其是乌力吉给沈言庭挑的那个十五六岁的少年,一身蛮劲儿只冲着沈言庭来,沈言庭若是对上,根本没有招架之力,只一位躲避。最可恶的是,自己这边的人也不知道帮衬着点,真是废物啊。 不过他躲避时还不忘观察众人,将每个人的情况都记在心上。 敖云坠得气喘吁吁,可恨这场地太大,那个姓沈得又太灵活了,根本抓不住。 乌力吉看了半天,预想中的情况并未发生,便对着皇帝阴阳道:“贵国的状元怎么只知道躲?” 皇上冷笑着将话藏在心里,他们北戎的猛士还只知道追呢,笨得要死,竟然还敢嫌弃他们家的状元郎? 这讨人嫌的还在追问:“皇帝陛下,您希望哪边赢。” 皇上心说,我倒是不希望赢不赢的,只希望你们能死一死。 两边僵持许久,一时便到了中场休息。 沈言庭召集众人,强行给每个人都安排了对手。他这个下等马负责牵住敖云,上等马就负中等马,中等马对下等马。幸亏这群人都是厉害的,倘若多几个像沈言庭这样,田忌本人来了都没用。 大昭这群年轻人也是心高气傲,不太服沈言庭:“都是下场比试,凭什么听你一个人的?” 方才就数沈言庭被追得最狼狈。 “听你的就能赢?”沈言庭不客气地反问。 众人不敢应承。 “既然不行就少插嘴,几位大人千挑万选将你们选上来,难道是为了让你们丢人现眼的?”沈言庭无所顾忌地挤兑,他从来不给蠢人好脸色,“不听我的,到时候输了你们就高兴了?” 众人听罢更是恼怒,但是对上盛气凌人的沈言庭,他们也不知为何忽然语塞了。 下半场开始,北戎这边明显感觉受到了阻力,沈言庭依旧滑不溜手,可大昭其他人也不再一味放纵他们对付沈言庭,而是给他们每个人都安排好了对手。 沈言庭的对手就是敖云。 敖云感觉自己被羞辱了,他是来揍沈言庭的不假,可沈言庭若真将他当成对手,那无疑是对敖云的侮辱。这样一个只会躲避,不会还手的对手,敖云根本不承认。 在他愤怒又无奈的追击下,北戎留在台上的人竟然越来越少了。 匀出来的人手便集中对付起了敖云,可敖云真不愧是被精挑细选选出来的,难缠程度不亚于沈言庭,一般人根本没办法近身。 沈言庭陷入了更大的困扰,围殴似乎也没办法,对方的身子硬的像铁板一样,根本找不到破绽。 场下,徐琬琰也目不转睛地盯着台上。 打斗之间,敖云被撞向徐琬琰的方向,最终停在栏杆前。 敖云缓了缓,活动了一下关节,继续冲上前。 徐琬琰却注意到了细微的差别。 右膝,敖云的右膝一定伤到了。 ----------------------- 作者有话说:新年快乐呀,朋友们 第114章 侥幸 意识到这一点后, 徐琬琰便一直盯着沈言庭的方向。 她想给对方传递信息,奈何被激怒的敖云比之前更难缠,甚至掀翻了两个大昭这边的人, 他的腿的确出现了点问题, 但并不是很严重。幸好大昭他们这边也合力解决了两个北戎人, 人数上的优势依旧在他们这边, 但是力量上了就不好说了。 如此情况,容不得沈言庭片刻松懈。有几次,他差点都要让敖云给捉到了。以敖云对沈言庭的敌意,若是被他捉住了还得了? 就连原本看戏的那群人也都噤声, 大昭这边担心他们拖到最后全军覆没, 北戎乌力吉等人也担心敖云寡不敌众。 底下的徐琬琰更是连连叹气。 怎么还没发现?只要往这边看一眼就够了。 赵夫人握住她的手:“那孩子挺灵活的, 耗到最后未必会输。” “但也不一定能赢。”徐琬琰呢喃,可以说在场所有人都不是这个北戎壮士的对手。 沈言庭也觉得自己赢不了, 最好的结果也不过就是两方僵持,或者两败俱伤。这个敖云太勇武了,怪不得乌力吉肯将他放出来, 这人若是顺利成长起来,日后定也是一员猛将,那对他们大昭绝对不利。 系统也是关心则乱, 目光始终在沈言庭 身上, 之前挨了一脚可把它给担心坏了,絮絮叨叨地叮嘱沈言庭跑得再快些。 等它好不容易将注意力从沈言庭身上挪出去,立马就发现了台下心急如焚地徐琬琰。对方一直盯着沈言庭,手指也时刻指向右膝。只要沈言庭往那边瞥一眼,便能发现这个动作。 右膝?什么意思? 系统懵了一下,随即看向台上的敖云, 猛然顿悟:“试着踹他右膝!” “他膝盖伤着了?”沈言庭半信半疑,那家伙要是伤着了都能追他追了这么半天,也着实逆天,甚至都不能称之为人了。 “不管了,先试试,反正你们也没有别的招了。”系统催促。 沈言庭也想试,奈何他根本近不了对方的身。幸好那边陆续解决了北戎人之后,又腾出了一个人手,最终就只剩下他们四个人外加敖云了。 正观察着,四个人之中的一个因为露出了破绽,被敖云干脆利落地扔下台去。 三对一。 乌力吉目光灼灼地盯着这一处。 三个人里头沈言庭就是个废物,不足为惧,他们赢定了! 他看向大昭皇帝:“皇帝陛下待会儿可要给个好彩头,别叫我们的勇士白费一番功夫。” 皇上阴阳怪气地哼笑一声,胜负还没揭晓呢,得意个什么劲? 沈言庭也没工夫盘算了,甚至连计谋都懒得想,直接明着吩咐:“都去踹他右膝!” 声音不小,不仅两人听到了,敖云也听得明明白白,脸上随即闪现一丝异样的神色。 就是这一闪而过的神色,让沈言庭笃定系统说的没错。既然知道破绽那就好办多了,沈言庭以自己为饵,主动与敖云缠斗,其他两个人也没闲着,一个从背面进攻,一个从侧面猛踹。 敖云果真吃痛,攻势也不如以往。 敖云毕竟不是铜筋铁骨,方才打斗中不小心磕到了膝盖,导致行动较往日也略有些迟缓。原本是没有大碍的,谁想到沈言庭竟然发现了,还鼓动那些人对他的弱点下手。 只是这样打,观赏性便大大降低,场外的人都看到大昭那三个就跟商量好了似的,一直对着敖云的右膝攻击。 乌力吉本来还胜券在握,看到这一幕气得鼻子都歪了:“贵国的勇士怎么一点君子风度也没有?” “你们在决斗场也讲君子风度吗?”赵元佑早就看这个人不顺眼了。 坐在后面的萧映随即高声道:“讲君子风度那干脆不用比了,反正输赢对你们来说都无所谓!” 去他的君子风度,方才追着庭哥儿打时怎么不说了? 萧映坐得有些偏远,为了给沈言庭声援嗓门格外大,乌力吉听到脸色更黑了。 皇上也只是纵容地笑了笑:“都是孩子罢了,诸位使臣莫要见怪。” 至于台上故意针对人的沈言庭,在皇上看来也是个孩子,既然年纪不大,那偶尔有点孩子气的举动也都是可以理解。 台上,孤身诱敌的沈言庭实在受不住折磨,主动露出破绽,被敖云一拳打下了台。其他两人抓住机会,使出全力,狠狠踹下去。力道之大,震得他们自己都有一些腿麻。 这辈子没踹人踹得这么狠过。 只听一声清脆的“咔擦”声,敖云身体扭曲着倒了下去,但在最后关头,他还咬牙将其中一人给捶下台去。 沈言庭与另一人都应声倒地。 在系统的尖叫声中,沈言庭感觉自己五脏六腑都移了位置。 真痛啊。 皇上立马起身:“快,叫太医!” 乌力吉气得人都糊涂了,方才他们这边的人摔下场的时候,都没见这皇帝叫过太医,如今换了沈言庭便这般紧张。怎么,他们北戎的人都不是人?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zuozhe/oin.html" title="一七令"target="_blank">一七令 第123章 系统正哆哆嗦嗦:“我,我这就给你找止痛的药丸子!” “治标不治本啊。”沈言庭蜷缩起来,疼出了一身冷汗。糟糕,他的胳膊好像也断了。 但好在他的付出是有代价的,场上敖云倒了下去,已经彻底没有了在打斗的体力了,余下一人险胜。 胜得格外狼狈,也十分的不体面,但是一切终于能结束了。不管怎么说,他们总是守住了大昭的颜面。 沈言庭被太医抬了下去,他能做的也就这么多,但愿方才那两人的力道足够重,要是能直接将对方的膝盖踹碎那就更划算了,直接绝了北戎日后的一员猛将。剩下的,就不是沈言庭能管的了,他只是一个无辜被架在火上烤的受害者。 皇上也知道沈言庭的付出,安抚道:“好孩子,你辛苦了,太医定会治好你的。” 沈言庭有气无力地道谢,他倒是不担心这个,他也就是受了点罪,就算他医治不好,还有系统呢。 闭上眼睛时,沈言庭还对系统道:“方才若不是你提醒,我们只怕都要输了,这次还得多谢你。我平日里对你态度是不大好,你多见谅。” 这还是沈言庭头一次正儿八经地夸它呢,往常他们都是互怼的。谁不喜欢被肯定呢?系统心虚地没有回话,沈言庭好不容易肯定它的付出,系统舍不得说出真相。 好在沈言庭如今正虚弱着,没有察觉到系统的不自在。 沈言庭离开后,敖云也被人带下台去。 他虽然不及沈言庭鼻青脸肿,但是实际上的伤可比沈言庭重多了。 乌力吉上前查看过他的膝盖,心知这怕是治不好了。此刻他别提有多懊恼,早知道大昭这边如此不当人,他根本就不会让敖云上场。这群人简直就是恶霸,毒瘤,阴沟里的臭老鼠!不敢在明面上战胜他们,只敢耍这些卑劣的手段。 “陛下,来者是客,你们的人怎能将我们的勇士伤成这样?!” 太子赶忙替他装聋作哑的父皇答了:“双方切磋,偶尔受点伤也是正常,我们的状元郎不是也伤着了吗?贵国勇士这点伤交给太医院好了,那边都是医科圣手,定会全力救治的。” 乌力吉还是不满,可这场比试就是他先提出来的,规则制定也是他同意的,他实在没有立场去苛责别人。 皇上得了便宜也不好卖乖,甚至都不提输赢的事情了。反正对面损失了不小,也堵住了他们的嘴,这就够了。 两边又不想彻底撕破脸,毕竟生意还得继续往下做,但愿就此之后,北戎那边能消停一些。 宫宴就此结束,赵元佑跟后面的萧映连忙离席,跑去太医院询问沈言庭的伤情。 徐琬琰也担忧沈言庭的情况,可她知道,有皇上那句话,更有太医院众位大人在,沈言庭应当不会出事。 徐琬琰还有心思感慨沈言庭沉着冷静,方才沈言庭自始至终都没有朝塔这边看过一眼,可见情况有多危急。在这种情形下都能敏锐的察觉到对方的弱点,着实厉害。 她能看到,是因为她是局外人,沈言庭却一直身处其中。 沈言庭胳膊腿都有不同程度的伤,被皇上留在太医院住了两日。虽然有系统给的止疼药,但毕竟还得躺在床上休养,行动不便,受了不少罪。 可是比起那个敖云,他受的这点伤太值了。 那不可一世的家伙落下重疾,往后别说上战场了,就连正常的跑跳都得费点劲。沈言庭完全没有丝毫愧对之心,两国边境常有摩擦,北戎之前还一直对中原地区虎视眈眈,他对敌人的仁慈就是对自己的残忍。 沈言庭养病期间,状元府里迎接了一批又一批赏赐,外人都说庭哥儿这次立了大功,是有福之人,但秦宛根本笑不出来。她好好的孩子,进宫一趟便断了手脚,这福气谁爱要谁要。 心急如焚地等了两日,秦宛才将孩子给盼回来了。此刻沈言庭在他母亲看来便是受了委屈的小可怜,老老实实去参加宫宴却被人如此欺辱,老天爷就是这么苛待他们孤儿寡母的? ----------------------- 作者有话说:敖云:你要不看看谁伤得更重呢? 第115章 养伤 沈言庭一想到敖云的下场, 心里便挺得意,呲着牙回家之后看到他母亲在哭,又瞬间手足无措起来。 沈言庭慌了:“怎么办怎么办?” 系统比他还要无助, 它根本处理不好这种事, 只一味地让沈言庭赶紧哄哄。 哄是哄不好的, 秦宛是在替孩子委屈。被摔的手都断了, 还被人打成这样,在外却要装作一副安然自若的样子,连吃了亏都被人说有福气。 尽管庭哥儿从未抱怨过,但秦宛也能感受到, 京城里头并不是人人都像徐姑娘、陈睢安一家似的欢迎他们, 多的是权贵将庭哥儿视作眼中钉肉中刺, 没准这回庭哥儿遇险便是他们的手笔。 要是早知道做官有这样的“福气”,秦宛根本不想让庭哥儿参加会试。得了解元, 在陈州一带便足以安身立命了,何况张太守还处处提拔倚重庭哥儿,留在陈州, 庭哥儿的日子不知道有多安逸。不像京城里头的这些人,个个都是白眼狼,皇家也一样! 没一个好东西。 沈言庭位绞尽脑汁地想出几句话:“娘, 我真的没事, 太医用的都是上好的药材,每一样都价值千金呢。我虽说断了一只胳膊,但如今已经接好了,真没什么大碍,太医说静养一段时间就好了。” 秦宛平息了一番情绪,可心中的悲凉却更甚了。她只心疼庭哥儿出了这样大的事情却无处排解, 还得反过来安慰自己。 秦宛擦了擦眼泪,不想让孩子再为她担忧,庭哥儿承受的已经太多了。 沈言庭再三保证,又给他母亲看了一眼自己的伤口,若不是太医反复交代不能乱动,沈言庭都想下地走两步,好让他母亲安心。 沈鲤跟沈春林闹着要过来看,都被管家给拦住了。秦宛也不让他们进来,外头的人上门探听同样被秦宛给挡回去了,愣是给沈言庭挣出了几日静养的时间。 外头的确不少人想知道沈言庭的情况,但除去真正关心的,大部分都是看热闹的心态,想知道沈言庭胳膊是不是真断了,能不能好得了?更想探一探沈言庭能在这次的事件中获得多少好处。 毕竟前段时间可是传出消息,说陛下有意给沈言庭封爵,诸位大臣以沈言庭年幼为由,愣是将这件事情给按了下去,不过如今看着,似乎快要按不住了。 京城即将出现一位新贵,就是不知道是伯爵还是侯爵了。 沈言庭闲暇无聊也在跟系统猜测这事儿,但凡眼睛没瞎,都能看得出他宫宴时坐在那一排的意义所在。私心里,沈言庭觉得自己是配一个侯爵之名的,往高了说,就算给他一个国公他也是配的。他为大昭鞠躬尽卒,差点将自己的小命都搭进去了,付出了太多。 他配天配地,配享受一切赞誉,这都是他应得的。 系统不是唱反调,只是提醒他还有另一种可能:“万一皇帝只是赏你个伯爵,亦或是真被那些大臣们按下来不表,你又当如何?” 沈言庭拉长了脸:“别说那些扫兴的话。” 他嘴上没提,心里却已经动了不少大逆不道的歪心思。一个皇帝若不能赏罚分明,那跟昏君又有什么区别?既如此,他又为何要拥护一个昏君? 沈言庭可没有什么忠君爱国的愚忠思想,他只对自己最忠诚。若不是他手上没有兵,他甚至想过自己当皇帝,可惜啊,他没有生对好时候,这又不是王朝末年,随随便便都能揭竿而起。 沈言庭在静养,余下几个上台的也一样,少有人能全身而退。伤的最严重的当属敖云了,北戎跟大昭的太医轮番上阵,都没能保住他那条腿。 一夕之间从天之骄子沦落为废人,敖云如何受得了?而罪魁祸首沈言庭,也成了敖云最恨的人。最偏激的时候,敖云甚至鼓动乌力吉即刻说服大汗发兵十万,一举拿下中原。 乌力吉都被他吓了一跳,虽然从前他们的确有这样的念头,但是自打跟大昭互通有无后,他们发现许多事情即便不通过战争也可以解决,其实也没必要劳师动众的。乌力吉能来此,还带着公主前来联姻,本身就已经证明了北戎王室的态度。 乌力吉忙道:“这里是大昭的地界,你可别胡说八道,真出了什么事情我也保不住你。” “我如今这样,死了与活着有什么区别?”敖云颓唐地捶着自己的腿,又咬牙切齿道,“这是那沈言庭使的阴招,大昭那些人都听他的,他是故意想弄断我这条腿!” 乌力吉也相信沈言庭肯定是故意的,因为惧怕他们的勇士,所以干脆借着切磋的名义除之而后快。 两个人全然忘了是他们主动要切磋的,直接将全部的责任都推到沈言庭头上。 打仗肯定是不能打的,就算要打,也得等他们准备好,乌力吉拒绝了敖云,但却许诺一定会让沈言庭付出代价。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zuozhe/oin.html" title="一七令"target="_blank">一七令 第124章 敖云是他们北戎数一数二的勇士,绝不可能就这样白白吃了个闷亏。沈言庭敢这样出阴招,届时一定要让他血债血偿。 沈言庭在府里修养一个多月,直接将整个新年都熬过去了,本来准备去探望的亲友也都没来得及看,但幸好礼都备齐了。期间,府里隔三差五就能收到宫里送来的赏赐。这些东西值钱是值钱,但却不是沈言庭想要的。 都说伤筋动骨一百天,但沈言庭显然是没有这么长的假期,等胳膊稍微好转,沈言庭便得回翰林院上值了。 这段时间他不在,但编书的差事还在做,翰林院这边由周固言负责,外头那些活则是由徐琬琰跟萧映在做。 萧映为了帮沈言庭也是戒掉了一身懒病,耐着性子跟在徐琬琰身后忙上忙下,一日不停。 务农方面许多事情萧映压根不懂,但他有一项优点,便是从来不多问,徐琬琰派活给他,他就直接做。 徐琬琰也是头一次知道,许多人口中的混世魔王原来这样省心。 沈言庭回来后,所有的活都没有耽误,该推行的事情一样不落继续推行,甚至朝廷已经播下了纯土豆,再过几个月便又能收获一茬,给沈言庭省了不少事。 又养了一段时间,沈言庭的胳膊才渐渐恢复正常,这期间的好戏他是一样都没有落下,北戎跟大昭又谈成了一笔生意,愿意用他们的马跟羊肉换取大昭的粮食。 乌力吉提议边境互市扩大交易范围,还有如今负责互市的官员他们并不喜欢,正在与皇上商议踢掉重换。 据说他们已经有了人选,私下跟皇上说过好几回,但皇上不知是何原因,一直没有同意。 也不知道最后是哪个倒霉蛋会被他们给弄去边境,跟北戎打交道可不是什么好差事。而毫无防备之下,被人强加了这份苦差事,这就更惨了。 至于土豆,这也是北戎忍心心念念得,不过朝廷一直没有松口。自家百姓都没有种上,又怎么可能轮得到北戎? 而那位远道而来的公主,究竟嫁与谁到现在还没有定下来。公主本人偏向太子,毕竟太子身份尊贵,年纪也不算大,更重要的是,在一众皇子当中太子的模样是最好的。可北戎大汗更属意母家显赫为人受宠的二皇子,乌力吉等人又觉得,三皇子也不错,前段时间两国做生意时三皇子还帮了他们许多。 几方都在试图劝服对方,二皇子与三皇子更是背地里小动作不断。本来为了对付太子,二人都快要统一战线了,如今为了北戎公主又分崩离析。 只有太子还能稳得住,他不太喜欢北戎,也不觉得娶了北戎公主后,偌大的北戎能成为自己的助益。北戎人不傻,想用上他们,肯定要付出更多的东西。 一番拉扯,最终那位公主殿下到底还是进了二皇子府中。 二皇子是挺春风得意的,只是皇上有些不痛快,他被人嫌老不说,还亲眼目睹了他们几兄弟为了一个女人挣来抢去,真是混账至极。 因为膈应,二皇子迎娶北戎公主做侧妃那日,帝后不仅未曾亲临,甚至连赏赐都十分吝啬。 沈言庭也在观礼行列,他的胳膊已经大好了,只是近期不能提什么重物。在二皇子府,沈言庭碰到了久别未见的敖云。 再相见,他还是胳膊腿俱全,对方却已经行动不便,行走都需有人搀扶了。 敖云看见他之后似乎格外激动,沈言庭明知道对方恨自己,还故意咧开嘴,夸张地冲着对方笑了一声。 气不死你。 敖云果然气得面无全非了,沈言庭虽嫌不够,奈何这里人多眼杂,他也不好表现得太过针对,只能暗戳戳地送去挑衅的眼神。 系统看得胆战心惊:“你能不能安生一点?那个 北戎公主跟二皇子结为连理,日后你的好日子也到头了,你如此针对敖云,他们还不得千百倍的报复到你身上?” “做都做了,还能如何,走一步看一步喽,” 沈言庭不相信他们能在大昭境内闹出什么,总不能现在就弄死他。 沈言庭不知道的是,乌力吉已经开始在盘算着怎么弄死他了。 第116章 卖惨 消息是赵元佑传出来的, 彼时,二皇子与那位公主殿下已经完婚一个月有余,皇庄里的土豆春播种后已经准备收获, 但乌力吉等北戎使臣却迟迟没有离开, 显得很不正常。 前一次北戎人将生意敲定之后便匆匆离开, 这回他们该做的事情都已经完成, 却还一直赖着不走,也不知道在耍什么阴谋诡计。 沈言庭百思不得其解,最后还是赵元佑为他解惑。 太子特意让赵元佑给沈言庭透露一件事——北戎有意让沈言庭主管互市。 互市去年建好后曾有过贸易往来,但交换的东西并不多, 双方也都在观望的阶段。北戎的意思是, 这个互市应当扩大, 管事儿的人他们也不喜欢,沟通起来费劲得很, 要求朝廷赶紧换人。 换的就是沈言庭。 系统义愤填膺:“阴谋,赤。裸。裸的阴谋,这群北戎人亡你之心不死!早知道就该使点手段, 让那个乌力吉也死在京城算了,省得他作出这许多鬼蜮伎俩!” 赵元佑也忧心忡忡:“庭哥儿,我听父王说, 这事儿虽然没有闹开, 但是朝中该知道的几位重臣都已经知道了。皇祖父虽然还护着你,可一旦北戎态度坚决,只怕皇祖父也得舍了你。” 身处皇家,赵元佑看这些是最清楚的。皇祖父或许喜欢庭哥儿,但这份喜欢在社稷安稳面前根本不值得一提。皇家都是这般无情,那些大臣更是包藏祸心。有北戎使臣咄咄逼人, 更有那些大臣们煽风点火,赵元佑感觉这事儿的结局已经定下来了。 他可怜的庭哥儿啊,刚为朝廷断了胳膊,如今又要给朝廷出生入死,太惨了。 赵元佑根本想不到任何阻止的办法,愁眉苦脸:“庭哥儿,你说怎么办啊?” 怎么办,沈言庭叹了一口气,他也想问问该怎么办。说到底还是没有权利,连议事的资格都没有,碰到这种事情便只能被动认栽。 他也知道,西北他是不得不去了。去了也不只是管理互市那么简单,他整垮了北戎的一员大将,北戎那些人势必不会放过他。在京城乌力吉没有办法,可是到了边境,想要制造意外那就容易多了。 望着焦急的赵元佑,沈言庭稍稍感受到了一点安慰。不管上面那位皇帝陛下怎么想,这小子总归还是惦记着他的。 之前教给他的东西没白教,倘若这小子当皇帝,他的日子便好过多了。 沈言庭拍了一下赵元佑的脑门:“事已至此,只能尽力为自己争取了。” 他不觉得皇上会为了他跟北戎抗争,如今不答应只是为了脸面而已,真正触及利益,肯定会像当初放弃他师父一样放弃自己。 可他不会像师父一样心灰意冷,他得去争,去抢,却死死地攥紧手中的权力。 赵元佑急忙道:“我也会让父王替你都说好话的。” “不用。”沈言庭直接拒绝,“你们父子俩不必掺和此事。” 临行前夕,沈言庭不希望跟太子父子俩扯上任何关系,他们的联系今后最好都是在暗中进行,以免刺激到了皇上那纤细的神经。 送走了赵元佑后,沈言庭再三交代,让他将自己的意思转达给太子殿下,请太子殿下不必为他说什么话。 太子听闻虽然疑惑,但既然沈言庭这么说,他便照做了。于是这些日子,皇上耳边就只剩下一种声音——送沈言庭去西北管理互市。 堂堂三元及第的状元郎,刚入翰林院不久,便要被踢出权力中心,送去西北边境跟外族人打交道。而促成这件事情的,不仅有他们的死敌北戎一族,更有几位皇子、宗亲、朝中重臣。 当初他们就是这样把谢谦逼出朝廷的,如今他们又众口一致,拿着江山社稷做幌子,去欺负一个不足弱冠的孩子,真是够体面够大公无私的。 皇上本来只是觉得这建议丢人,如今被这些人弄得逆反心起来,越发觉得沈言庭可怜了。 又一次将前来游说的人打发走后,皇上单独召见了太子,好奇他为何能坐得住:“沈状元不是也在为你讲经,你为何也不提他说两句?” 太子斟酌片刻,耿直道:“诸位大臣联名上书,言辞恳切,句句又都是为了江山社稷着想,儿臣不敢反驳,怕被群起而攻之。” 皇上:“……” 太子真是个憨货,他无话可说。 指望太子能说出什么有用的话那是别想了,皇上又将沈言庭叫进宫来。 自从北戎人提出这个冒昧的请求后,沈言庭已经许久不曾进宫了。他明知结果是什么,依旧像个没事人一样,快快活活地走进大殿。 皇上每次看到他这样都觉得舒心,但这回见了沈言庭,却提不起什么兴致。 沈言庭故作不知,行礼后先给陛下汇报了土豆的生长情况。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zuozhe/oin.html" title="一七令"target="_blank">一七令 第125章 推广土豆这差事沈言庭也有份,皇庄上的土豆他也一直叫人盯着,甚至各时期的生长记录他都有。这回过来就是为了告诉皇上,新一茬的土豆可以收获了,产量不比上次的低。 他进贡上来的粮种,确实可以稳产。 皇上果然来了精神,原先准备交代的话也咽了下去,带着人亲自去皇庄验过产量,确认沈言庭所言不虚。 望着累积成山的土豆良种,皇上心中感慨万千:“爱卿真是老天爷送给朕的辅国良臣。” 沈言庭谦虚:“陛下谬赞,微臣愧不敢当。” 皇上打量着沈言庭,这孩子身高窜得快,已经不似当初见到的懵懂少年,行事稳妥像个成人,但因为天生嘴角带笑,每次见到都是意气风发的青年模样,叫人忍不住心软。 谢谦交出来的孩子必然是好孩子,只是不知,他是否全心全意、不计较任何代价地忠于自己。 在沈言庭疑惑的目光中,皇上忽然问:“若是让你去西北,会觉得委屈吗?” 沈言庭眼睛一亮:“陛下要将土豆推广到西北?那确实是个好办法,西北那地儿可郑适合种这个。” 皇上一愣,那股压迫感为之一松,人都跟着恍惚了几分:“不是种土豆。” “那是什么?”沈言庭眨眼,“推广良种不是陛下近来最关切的事么?” 皇上失笑,听出来沈言庭的确是围着他的心意转的,那股试探的劲儿也少了许多:“是想让你去西北管理互市。” “管理个互市而已,陛下何须因此为难?” “你愿意?”皇上诧异,沈言庭竟然如此轻易地接受了去西北这事儿,寻常年轻人也不愿去这苦地方。 “只要陛下吩咐,微臣自是心甘情愿,肝脑涂地。可这互市能施展的空间太小了,微臣当然也可以过去,但倘若将心思都放在这一亩三分地,能为陛下分忧的余地也就小了。” 皇上若有所思,的确,将沈言庭放在互市是大材小用了。 “管理互市跟统揽西北粮种推广又不冲突,微臣当 初过五关斩六将,一路从陈州考入京城,就是为了给报效君上。陛下在边境那边还有什么难事儿,不妨与微臣说说,兴许微臣可以为陛下分忧么?” 皇上直接被点醒,的确不冲突,北戎让沈言庭管理互市,但也没说沈言庭只能管理互市,让他兼一个管理互市的差遣就行了,至于官职,他另有安排。 想通之后,皇上只觉得豁然开朗,萦绕在心头的那些不快立马烟消云散,甚至那些官员们又在他耳边絮叨时,皇上都没有反对,更没有露出不悦。 众人于是都知道,这事儿成了。 他们在将谢谦踢出京城后,很快又能将谢谦的小弟子也替了出去。 这日过后,沈言庭即将被调去西北管理互市这事儿便这么小范围传了出去。翰林院的官员们也都听说了,为此,沈言庭还收获了不少怜悯的目光,郑元德担心沈言庭多想,特意将他叫过去叮嘱一番,还说要给他放几日假让他整理一下心绪。 沈言庭告诉过他们自己没事儿,可愣是没有一个人相信。从备受关注的翰林院明日之星沦落过西北管互市的小头目,这中间的悬殊的落差,足以毁掉一个人。将自己带入沈言庭的视角,没有一个人相信他真的不在意,都感觉他在强撑。 唉……可怜的孩子。 就连吴越都不跟沈言庭计较了,时不时还会隔空投来意味深长的目光。 蹦达得再高又能如何,得陛下看重又能如何,到了该被舍弃的时候一样被舍弃,还不如他呢。 这个消息不胫而走,很快朝中便人尽皆知。还有人觉得沈言庭已经爬不上来了,迫不及待地想在沈言庭离开之前给他个教训尝尝。 沈言庭欣然接受,他知道皇上多半在盯着自己,也在盯着朝臣们的反应,因此很乐意扮演一个受尽委屈的小可怜形象,甚至连从前不屑于参加的文会宴请也时常赴约。 最初只是朝廷那些官员们奚落他两句,后面逐渐演化为许多纨绔子弟都来踩沈言庭一脚了。这日,又一伙人堵住了沈言庭去路。 第117章 激将 “哟, 这不是沈小状元吗?” 沈言庭烦躁地停下脚步,见人就哎哟哎哟的怪叫,他最烦这种了, 听着就刺耳。 后面沈言庭的那伙子人一拥而上, 不约而同地将沈言庭围在中间, 堵着不让沈言庭动弹。 沈言庭平静地抬起眼:“有事儿?” “有事儿, 有要紧事。”长安伯世子本来想伸胳膊搭在沈言庭的肩上,结果抬头一看对方比自己长得还要高,遂立马将手收回去,只是笑得不怀好意:“沈小状元既然来了, 怎么不玩一玩再走, 难道是嫌主家的宴会办得没意思?” 系统都捂住了眼睛, 这群现世宝究竟有完没完?家里人都是怎么教的?! 沈言庭打量对方一眼,他记得这人, 长安伯府的二世祖,从前萧映在京城横行霸道时,哪有他们出来耀武扬威的份儿?也就萧映这两年消停了, 这些小瘪三才一个个迫不及待冒出头来。 除此之外,这个小世子还是二皇子最小的表弟。沈言庭直接将这仇记到二皇子头上,谁让那个二皇子娶了北戎的公主当侧妃, 又还一向不待见他呢。 后面另有一群人跟着长安伯世子吆喝:“沈小状元还是多玩玩儿吧, 免得来日想玩都没机会了,可不是什么地方都像京城这般富庶,也不是什么时候都能得此时的富贵清闲。” 一个管互市的小头目,整日跟北戎那些蛮夷打交道,能有什么出头之日呢?摊上这个活,沈言庭这辈子算是废了。 “快别这样说, 沈小状元是不是都不知情?” “外头都已经人尽皆知了还不知道,沈小状元还真是可怜呢。” 戏谑的目光落在沈言庭身上,沈言庭却一直不回嘴。这些嘲讽并没有对他造成什么实质伤害,兴许还能让陛下更心疼他点儿,沈言庭巴不得他们再多说一会儿,多多益善么。 瞧见沈言庭一声不吭,不见半点骄矜,众人都觉得挺痛快。这大半年来,因为沈言庭异军突起,京城若有年轻人的风头都被他抢光了。哪怕他们家中长辈并不喜欢沈言庭,平常也会拿对方教训自己,让他们跟着沈言庭多学学,早日三元及第,入朝为官。 就因为沈言庭,他们平白无故受了多少气?这家伙也有今天,而且还被他们给逮到了,这些纨绔子弟又如何肯放过沈言庭呢? 他们也不管沈言庭同不同意,非要拉着沈言庭投壶蹴鞠,甚至还有人想拉着他一块打马球。 不过后来一经提醒,想明白沈言庭当初可是带领过松山书院的学生打败了国子监一干人等,算是名噪一时的风云人物了,这才歇了念头,只拿他们擅长的跟沈言庭比较,并且个个都沉浸在碾压沈言庭的喜悦中无法自拔。 真该让家里人看看,他们一点都不输沈言庭! 沈言庭被他们闹到现在,已经开始烦了,但几次想走都被人给拦住。本来想利用他们达成目的,这会儿是真的忍无可忍了。 他错了,他从一开始就不应该招惹这群蠢人,朝廷那些人嘲讽他欺负他都懂得适可而止,但这些人明显不知道分寸两个字怎么写,每个人都想要压他一头,并且对让他输这件事情乐此不疲。惹到恶人还要动脑筋,惹到蠢人,那是一点儿都没招了。 偏偏这些人还没有意识到有任何不妥,或者即便他们真看出了沈言庭不痛快也不管,京城里的人就是这样势利眼。 一时,又有人将沈言庭拉到箭靶前头,让沈言庭展示一下箭术。 沈言庭面无表情射出一支箭:“到此为止。” 箭头的位置落在边缘,准头并不好,但沈言庭收敛起笑意,周身寒气四起,瞧着也怪吓人的。 长安伯世子胡乱地应了一声,但是又不想舍弃这难得的比较机会,于是赶紧嗖嗖两箭射出去,一箭偏了点,另有一箭正中靶心。 比沈言庭刚才射的那一箭可好多了。 周遭立马响起喝彩。 长安伯世子抬着下巴,无比自得。先不管读书那些事情了,起码在骑射方面他肯定是优于沈言庭的。长安伯世子罔顾沈言庭不悦的神色,美滋滋地道:“沈小状元,西北可不安稳,跟北戎人打交道更是危险重重,你这手箭术,还是得多练。” 话音才落,便听到两声风鸣划破长空,一支精准地没入靶心中央,另一支箭则笔直射中长安伯世子那支成绩最好的箭上,将他的箭拦腰折断,一分为二丢在地上。 “哪个不长眼的狗东西?!”长安伯世子正要发火,才发现方才射箭的竟然还是个姑娘,貌似还是徐尚书家里的独女,身份贵重,自不必多说。 骂了人的几个立马噤声,装作不是他们说的。他们可以欺负沈言庭,却不敢轻易跟一位出身尚书府的姑娘硬碰硬,谁都知道礼部尚书跟赵夫人护犊子。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zuozhe/oin.html" title="一七令"target="_blank">一七令 第126章 众人不自觉让出了一条道,徐琬琰放下弓箭,径自行至长安伯世子旁,轻轻压下嘴角:“多练。” 长安伯世子那张脸顿时像是打翻了五味瓶一样。想反驳,但他那只被射下去的箭就是明晃晃的铁证,昭示些他的确不如一个姑娘家。徐尚书怎么回事,给女儿学这些做什么?女子做点刺绣学点管账不就够了吗? 算了算了,好男不跟女斗,长安伯世也没有了在折腾沈言庭的心思了,赶忙带着人离开这等尴尬的地方。 他们人一走,沈言庭这里终于安静了,他赶紧给徐姑娘道了一声谢,谢她又一次为自己解围。 徐琬琰也是最近才知道沈言庭的事,她不知道对方早就在为自己争取,还以为他真的要出京管理互市,难免为他叫屈。 徐大姑娘是个富有正义感的,她从不认可朝廷的安排,不止这次,以往还有许多不公。为朝廷、为天下百姓费尽心力的人,不该被这样的冷落。 这也是她今日为沈言庭出头将那些人赶跑的原因,她的教养让她没办法无动于衷,况且沈言庭还是她朋友,徐琬琰更做不到冷眼旁观。 “事情还有转圜的余地,农书尚未修成,土豆也还未推行,来日你见了陛下,大可以为自己争取一番。倘若你不便开口,我等商议一番,再——” “你们不必卷进来。”沈言庭打断了徐琬琰,他自己陷到泥潭里就够了,没必要把无辜的人拉进去。 沈言庭不觉得自己招人恨,他只觉得那些人一直针对自己,行为卑劣,被他们迁怒上可不是什么好事。 徐 琬琰欲言又止。 若是他们都不插手的话,那这事儿只怕不好解决了。 沈言庭看出了她的担忧,挠了挠头,透露道:“或许也没有那么糟糕。” 徐琬琰眼神闪烁,是了,她认识的沈言庭从来就不是一个认命的人,身处绝境尚能给自己博得一线生机,更何况是现在。 自从徐琬琰出来后,系统便一直紧张兮兮,生怕徐琬琰旧事重提,将上回擂台比试的事情又拿出来说。它为了沈言庭的夸奖,可是冒领了徐琬琰的功劳,尽管这两个当事者都不知情。 幸好,两个人都没有提这一茬。 系统松了一口气,确定这事儿就此翻篇,往后应该再也不会有人提醒了。 沈言庭在这呆着也没什么意思,被羞辱的次数远远大于预期后,他便自在地回了府。 不久,沈言庭在宴会上的遭遇便传到了御前。 皇上为此恼羞成怒,他不觉得这是沈言庭往日太过招摇惹人愤怒,满心以为这些人是不服他的种种安排,故意借着沈言庭的事给他找不痛快。 先是一群大臣在那阴阳怪气,如今连这些不读书的毛头小子都敢欺负到当朝状元头上,自己抬举的人被他们这么不当一回事,知不知道三元及第这四个字分量?! 没人骂的皇上最后把太子揪过来臭骂了一顿。 太子不明所以,也是经内侍提醒才知道那些人做过了。 他知道父皇心里窝着火,但想到沈言庭的交代,故意不顺着他的话往下说,装作老僧入定一样,对沈言庭的事情不闻不问,对父王的怒火也置若罔闻。 反正不关他的事哈,父皇都不急他急什么? 皇上瞧着他那张脸,更生气了,一个个都是没用的东西! 兴许是被沈言庭的事刺激了,皇上当天越想越气,第二天一早就将前段时间找事儿的群臣召集过来申饬了一顿,接着又直接下旨,命沈言庭出任兰州太守,兼茶马司使,统揽兰州大权。 众人大惊。 十六岁的兰州太守,凭什么? 还真有人委婉问出来,皇上也是没带来客气的:“就凭他是三元及第的状元郎,凭他几次力挫北戎,凭他献上良种于国于民于江山社稷都有大功。这样的能臣,若不嘉奖,朕又该嘉奖谁呢?嘉奖诸位家长文武不修、只知欺软怕硬的纨绔子弟?朕还没有那般昏聩!” 阶下立马跪倒了一大片,心里也埋怨自家孩子不争气,都这个时候了还要拖他们后腿。这次是将沈言庭赶出去了不假,也的确让他管互市了,可人家头顶上还兼着一个兰州太守,统揽兰州军政大权! 有这重身份在,沈言庭何愁没有东山再起的机会?他们针对了半天,反倒白给人家送了机会。真是,还不如让这家伙老实待在翰林院呢,折腾个什么劲儿? ----------------------- 作者有话说:先把昨天的补上 第118章 不信 传旨当天, 沈言庭进宫谢恩,刚好碰到先前被骂的那群大臣。 沈言庭就站在原地,冲着每一位经过的大臣行注目礼, 看到他们不服气地望过来时, 还会挑衅回去。 失算了吧? 活该! “你别拦我, 我今儿非打死这兔崽子不可!” 有人气不过想上前动手, 但很快就被人拦住了:“这可是宫里,再说你没见着方才陛下是怎么护着这兔崽子的?此刻对他动手,岂不是逼着陛下处置你吗?” 沈言庭听到动静,又一次冷笑着嘲讽回去。无能狂怒罢了, 跟那些纨绔子弟一个档次, 不足为惧。 等送走这群人, 沈言庭才开始拜见皇上。恩是一定要谢的,哪怕装也得装出一副感恩戴德的模样, 毕竟皇上就吃这一套。 说实话,沈言庭对皇上此番安排也感到意外,他是想要从中捞点好处不假, 但没想到皇上竟然这样大方。不过兴许也不是对他沈言庭大方,而是想借着自己这事儿告诉文武百官,皇权不容半分质疑。 但不管怎么说, 好处还是落在了他头上。沈言庭并不是一个光拿好处不干事的人, 进宫的路上,他就已经拟好了几条治理兰州的举措,准备跟陛下“商议商议”。 其实就是图个表现,让皇上看他是如何殚精竭虑,一心一意为皇上分忧的。 皇上果然很吃这一套,原本还有些担心沈言庭年岁太浅, 行事不够稳重,可听了他这番话话,担忧彻底被打消,甚至都开始期待来日兰州那边喜讯频频了。 沈言庭说完之后,面色凝重。 皇上很有眼力见地问:“爱卿可是有何难处?” 沈言庭也没含糊,坦诚地表达自己对家人的担忧。 皇上没让沈言庭白担心,许诺道:“朕保证,爱卿担忧的这些事情都不会发生。” 所以,只要一心一意替他分忧,将西北治理好就够了。谢谦带出来的徒弟,果然不论何时都不会让他失望的。 君臣两个相谈甚欢,但若说感情肯定是没有多少,沈言庭可不能对龙椅上的那位有半点期待。但即便什么都没有,沈言庭都能装出十分。 当天晚上,上回在酒宴上针对过沈言庭的纨绔子弟们,都不约而同地迎来了一顿毒打,以至于他们对沈言庭对憎恶又更上一层楼了。 要不是沈言庭装相,靠着陛下打了他们家老子的脸,他们何至于颜面全无?他们家老子也可恶,分明自己也欺负过沈言庭,自己也被陛下骂过,凭什么现如今又将火发泄到他们头上? 可这些人的怨怼根本影响不到沈言庭半分,沈大状元再次成了香饽饽。 翰林院的官员终于能挺直腰杆做人了,即便沈言庭日后离了她们翰林院,但他永远都是翰林院走出来的人。 这两天因为沈言庭的事,他们跟御史台那群人吵架都没底气,眼下又轮到他们力压御史台了。 毕竟,圣心在他们翰林院! 沈言庭升官是整个翰林院的喜事儿。 御史中丞虽然酸,但面上还是嗤之以鼻:“不过就是个边境的太守,有什么好得瑟的。” 真是没见过世面。 “即便是边境的太守,那也是陛下破格提拔的,你们若觉不够,大可以让陛下也破格提拔提拔你们呀?该不会是没本事吧,没本事还轻狂个什么劲儿?” 赵晗生跟御史中丞旁若无人地争执,沈言庭正好带着人路过,他一个当事者站在这边,都不能阻止战火,而眼睁睁看着这两人越吵越凶。 沈言庭选择视而不见,直接离开。吵架是吵不死人的,且让他们继续吵下去吧,还能给他们多看一点乐子。 圣旨既下,沈言庭开始陆陆续续将手头的事情交代出去。这京城的天说变就变,昨儿他还是坐着冷板凳,今日就开始陆续有人恭贺他了。 本来也不是人人都与沈言庭有仇,只是几位官员带头奚落沈言庭,外加跟沈言庭还算亲近的太子都没有表态,能够帮助沈言庭说话的人便少之又少。那点声音根本不够看,是以才显得沈言庭可怜又无助,也让沉默的人越发觉得他没有了后路。 但从今日的情况来看,人家的前程远大着呢。皇上宁愿申饬百官,也要给沈言庭捞一个兰州太守的位置,比对当初的谢谦还要偏爱,对他道了喜也不是什么难事儿。 最难的是之前一直针对沈言庭的大臣。本来是徐琬琰等人想借助农书一事让沈言庭能够留在京城,免去西北那边受苦,如今则是这些官员们想要借助农书一事,看看能否让陛下收回成命。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zuozhe/oin.html" title="一七令"target="_blank">一七令 第127章 哪怕最后不能,至少也得给他们腾出点时间,先将兰州那边的情况摸清楚,安排点可用的人手盯着沈言庭。一个谢谦就已经很棘手了,他那弟子远比谢谦更棘手得多。要是以后都能留在兰州就好了,如此才不会在京城里头搞事,更不会被陛下惦念。 但皇上态度坚决,说是圣旨已下,让沈言庭半个月后就出发赶往兰州。在此之前,皇上还将乌力吉等人撵走了。 虽然没有明示,但各种暗示轮番上任,但凡长了脑子的都知道主家已经在端茶送客了。 乌力吉跟其他北戎使臣对这个结果其实也并不是很满意,他们想让沈言庭灰头土脸地被赶出京城,这般待他去了边境之后,才能任由他们欺压。可沈言庭摇身一变,又成了兰州太守,即便兰州距离京城山长水远,可一把手就是一把手,大权独揽的情况下,他们想要针对沈言庭只怕要费点功夫了。 敖云更是接连骂了好几日。 先是骂沈言庭奸诈狡猾,又是骂大昭皇帝不将他们北戎当成一回事,最后甚至连二皇子都骂了一遍。 “那废物二皇子还说母家如何显贵,这点小事都办不好,往后能成什么大器?公主殿下嫁给他也算是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了,早知道当初还不如选太子。” 乌力吉听得耳朵都要起茧子了,索性扭过头,堵住耳,不想听他多半说。 他心里也正苦恼着。折损了一员大将,回去后肯定是要被大汗痛骂的,但愿大汗能够许他将功折罪。 乌力吉等人离开后,沈言庭也到了该走的时候了。 萧映跟周固言一块儿去了状元府,帮秦宛给沈言庭准备路上的行囊。 秦宛也想跟去,她实在不放心庭哥儿孤身前往,可沈言庭同样不放心自己一家人都跟过去。被他惹急眼的北戎人可不是什么好东西,母亲妹妹若是跟着,沈言庭还得分心去盯着她们,最后说不定要处处掣肘。 沈言庭哄着母亲:“我去兰州是新官上任,当地是什么情况、官府内部是什么情况一切都还未知。母亲若真想去,大可以再缓些时日,等那边料理清楚了,我再派人接您前去。” 眼看母亲不为所动,沈言庭又再接再厉,说话也不过脑子,梦到哪句说哪句:“再则,儿子今年已经十六,到了该说亲的年纪了,母亲总该为儿子的婚姻大事操心。我去兰州的这一两年,还得劳烦您替我相看相看。” 说完给萧映跟周固言使了个眼色,两人会意,一个胡说八道活跃气氛,一个条分缕析分析情况。 秦宛哪里经得住这么一通劝? 她也知道自己是累赘,但为了孩子的安危,秦宛也下了死命令:“不论兰州那块有多忙,每隔几日都要给家中寄一封平安信,待那边大小事处理妥当,务必第一时间接我们过去。” 沈言庭只点头答应,反正现在说服母亲最重要,只要能安她的心,答应些要求又算什么? 沈言庭出发前两日,礼部的徐尚书又被陛下召见了。君臣两个平时见到的次数太多,实在没点新鲜感。好在皇上今日招他过来,也不是为了纯挑刺的,而是给他们家送一个表现的机会。 “我听闻,沈家两个孩子是在你家里读书的?” “很快就不是了。”徐尚书心里默念,但是没敢说出来。 皇上甚至都不需要人回应。直接叮嘱:“但日后沈言庭出京,你得替他照顾好家中老小。” 徐尚书:“……?” 凭什么? 总不至于他看着好欺负,就真的一个劲欺负他吧? 徐尚书正要严词拒绝,可下一刻,陛下却给他丢了一个无法拒绝的条件:“翰林院的农书总要有人牵头去修,听闻你女儿蕙质兰心,行事张弛有度,倘若让她主导这事儿?” 徐尚书立马抬头,目光灼热:“陛下是想给小女授官?” 皇上挑了挑眉,本来只想给那位徐姑娘一点活做,不想这个徐尚书居然这么会打蛇上棍。 本朝还没有女官,但皇上并不排斥女子入朝,不管男女,只懂事听话好用,能为他分忧即可。但女子为官,所受的阻力并不是他一句话就能打消的,皇上于是随口应道:“但凡她有本事,朕便应允了有又何妨?” 前提得是真有本事,而不是花架子一个。 真不愧是陛下,跟那些泥古不化的老东西就是不一样!徐尚书激动地磕头谢恩,甚至觉得沈言庭都可亲起来,要不是因为沈言庭,女儿哪里来的出头之日? 第119章 出发 徐尚书是个爱憎分明的, 承了沈言庭的情,回头再碰上沈言庭便满脸笑意,甚至主动表示, 今后沈家两个孩子依旧在他们徐家读书, 秦夫人若有难处也只管来徐家找他夫人, 让沈言庭不必操心。 沈言庭盯着他的脸来来回回瞥了好几眼, 受宠若惊。 徐尚书貌似一直挺不待见他的,今儿不知道是怎么了,难道是皇上特意交代过?还是说许诺了什么好处?皇上这般靠谱,这是沈言庭没想到的, 他以为那位听完就忘呢, 毕竟这位一直以来都没有什么良心。 不过徐尚书能有此承诺毕竟是好事儿, 沈言庭毕恭毕敬地谢过,紧接着就冒昧地问道:“不知徐姑娘近来可有空闲, 晚辈有些事想要请教徐姑娘。” 徐尚书皱巴着脸,嘴角抽搐两下。 系统小声:“他在骂你。” 沈言庭置若罔闻,这位徐尚书对他也太严防死守了, 可他分明没有任何坏心思。每次看到他耷拉着脸,沈言庭都还有些委屈。他承认徐姑娘很好很优秀,比他见过的绝大多数人都要出挑, 但他也不差啊。英俊潇洒处处周到还讨人喜欢, 徐尚书究竟为何看不到他的好处? 徐尚书没想过沈言庭能这么不要脸,他也不想答应的,奈何女儿做官那件事跟沈言庭还有千丝万缕的关系,只能违心给他们二人传话。 罢了,只此一次,下回再不会让沈言庭这小子如愿了。想到沈言庭即将离京, 徐尚书心里也明白,他们俩人闹不出什么水花来。 其实他能不知道这两人清清白白从来没有往那方面想吗?可做父亲的,总还是会提防。 徐尚书答应下来后,沈言庭又得寸进尺,说什么择日不如撞日,问徐尚书今天能不能见一见徐姑娘。 徐尚书:“…………” 这兔崽子是知道怎么膈应他的。 今天就今天吧,早点见完早点了事,免得这小子一直烦他。 沈言庭没有自己已经惹恼徐尚书的觉悟,反而感觉对方磨磨蹭蹭不爽利,太小心眼儿了,于是见到徐琬琰后,还偷偷跟对方编排起了徐尚书。 这位大人虽然官位高,但为人还是不及他敞亮,整日防这个防那个。 徐琬琰忍俊不禁,父亲的确喜欢多想,平日里跟他相处的都是朝中的那些人精,有些话不用多说,看个眼色便知道进退。但沈言庭不行,凡是不利于他的,便是看到了也只不予理会。她猜测,父亲路上只怕被沈言庭气得半死,这真是一物降一物了。 亏得这两人不常见,否则父亲在家不知道要添多少抱怨呢。 言归正传,沈言庭这回过来主要是两件事,一件就是将农书托付出去。 翰林院那边有周固言他们盯着,应该不会出什么岔子,但有一点,周固言几个平常还得在翰林院坐班,也有别的公务要处理,忙的时候容易腾不开手,不像徐琬琰她们正在外自由行走。农书编到现在,正文其实已经拟好,剩下的便 是根据作物生长情况酌情补充了。 另有一件,便是准备厚着脸皮拜托徐琬琰看一下他小妹。沈春林是个皮实猴子,在哪儿都能过得好,但小妹不一样,沈言庭离京后真不放心。 徐琬琰早猜到了他的意思,两个孩子自不必多说,竟然在他们府里读书,徐琬琰当然会照看,况且她也极为喜欢沈鲤。至于农书,徐琬琰更多的是跃跃欲试,她比沈言庭更希望早日促成此事。 倘若能成,不仅能造福百姓,兴许还能让朝廷推动农技方面的革新。那些官员只是说农为国本,但其实骨子里是没将自己当成农民,也从来不会真心实意为农户着想的。 两人都觉得自己使命远大,事情迫在眉睫,于是叫人又添了茶水,对着已经拟好的初稿直接讨论起来。 沈言庭有想法,徐琬琰亦然。 沈言庭有着后世的见闻,所言之物听起来天马行空,徐琬琰见识良多,更知实际情况,时不时压一下沈言庭过于跳脱的想法。 二人讨论得热火朝天,连时间也忘了。 徐尚书自沈言庭进府后便装模作样地拿着一本书在看,但他又坐不住,每隔一刻钟便要伸头看一看院子,足足看了六回后,徐尚书逐渐急躁。 怎么还在说?! 他想咳一声提醒两人,但又怕女儿埋怨,毕竟他宝贝女儿主意挺大的。徐尚书也就只敢在外头摆摆谱,在家可不敢。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zuozhe/oin.html" title="一七令"target="_blank">一七令 第128章 徐尚书悻悻地又退了回去,不出意外受到了赵夫人的嘲笑:“来来回回的折腾什么?真是丢人现眼。” “你就一点都不关心你自己的女儿?” “再关心也没必要跟你似的疑神疑鬼,你不相信沈状元,难道还不相信你自个儿的女儿吗?再说了,沈状元也是你领进门的。既然这么担心,何必要给自己找不痛快呢?” 徐尚书正想说“你知道什么”,话都到了嗓子眼才惊觉,这话要是说出来自己就死定了,遂赶紧咽了下去,支支吾吾不吱声了。 皇上只是答应了做得好能授官,可如今结果还没定,就先不说出来,免得之后有了差错空欢喜一场。 在徐尚书时不时地查探下,二人总算是讨论完了,将若有细节都敲定妥当,之后若再有什么拿不定主意的,大可以互通书信。 临走前,徐琬琰交给沈言庭一直信鸽,这是她养在院子里的,一向聪明机警,用来传信再合适不过了。 徐尚书盯着信鸽,暗自咬牙。 赵夫人看他不像个样,立马将他遮住,自己上前问道:“时辰都已经不早了,不如先用过饭再回去?” 沈言庭稍作腼腆:“那岂不是太麻烦了?” “这有什么?”赵夫人立马让人备膳,不过是多双筷子的事。她两个儿子常年外放不在家,家里多个人还能热闹些。 徐尚书木讷地望着沈言庭亦步亦趋地跟着他夫人还有女儿走进正院,那熟稔的姿态,压根不像是去别人府上,倒像是在自己家里。这家伙居然真的答应了,一点没觉得不好意思,他难道不知道那句话有可能只是客气客气吗? 沈言庭压根不知道客气为何物,反正留他他就答应,赶他他就走。 系统反驳:“你要真想留下,即便有人赶你也赶不走。” 它还不知道沈言庭? 沈言庭不以为然,他觉得自己这叫意志坚定,不为外物所动,日后必能成大器。 沈言庭平时能说会道,在饭桌上也是妙语连珠。徐尚书很想提醒他食不言寝不语,但很快又发现,每次话题都是他夫人跟女儿挑起的,最后又只能默默忍住。 在尚书府里美美地用完一餐后,沈言庭擦了擦嘴巴,陪着赵夫人说了一句话,才施施然离开。 他感觉到家的氛围真不错,赵夫人爽朗大气,徐姑娘学富五车,不管说什么都相当融洽,即便偶尔沈言庭说高兴了有些张扬,她们也都会包容,唯一不合群的只有徐尚书了,若是下回没有徐尚书在就好了。 回府后,沈言庭抱着沈鲤转了两圈:“这回可算是给咱们找了个靠山。” 沈鲤这小家伙明显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沈春林倒是机灵,已经猜到前因后果。他上午还在高兴庭哥儿出去当大官就没空管他了,这会儿便骤听噩耗,沈言庭直接宣布:“林哥儿你写封信回去,让你娘安心,即便我不在了京城也一样有人盯着你学习,甚至盯得更紧。” 沈春林欲哭无泪。 他真惨,为什么都到了这个时候还不放过他?读书到底有什么好?他宁愿去外头学一门手艺! 沈言庭薅了一把他的狗头:“谁让你娘最疼你呢,这个是他好不容易才给你争取来的机会。” 沈鲤还在懵懵懂懂,主要娘跟哥哥都跟她保证过,哥哥只是出去一趟,等那边稳定了就将他们接过去,到时候他们还可以换个地方住。 沈鲤可期待了,她要去外头见世面,连赵元佑都没见过的那种世面。等见完回来,她就是最厉害的小姑娘! 打着这样的念想,沈鲤才没有跟往常一样黏着沈言庭。等过两日后来的事情安排好之后,沈言庭也该启程了。 天还未亮,沈府外便已来了人给他送行。 沈言庭的好友们、师兄、赵元佑、翰林院的同僚,甚至连郑大人跟赵晗生都亲自过来了。 郑元德对沈言庭的离开很是复杂,既庆幸这倒霉货走掉了,又遗憾这家伙离开后翰林院不复往日热闹。百感交集之下,郑元德也只来得及交代一句:“一路小心,待去了兰州定要稳妥行事,切莫惹是生非。” 说完,郑元德心态都跟着苍老了几分,感觉自己把谢谦的活儿都干了,这本来应当是谢谦来提醒的。 沈言庭嬉皮笑脸:“大人,下官的品行您还不放心?我难道是什么不分轻重的人吗?” 郑元德深深地看了这家伙一眼,确定这家伙没救了,他到现在都没有一点自知之明,西北那些官员能容得下他吗? 沈言庭愉快地跟每个人道别,又再三给家人许诺他会尽快安顿好,等他的好消息。说完,沈言庭便登上马车一路西行,踏上了他的外放之旅。 人生第一次当上一把手,他还挺期待的。 第120章 赴任 出发前, 沈言庭还送了两封信去陈州。 一封给他师父,虽然前段时间也说过要去兰州赴任的事,但出发前还是得给师父报个信。另一封则是送去沈家老宅, 主要让黄氏继续安心“看守”沈茂山。他即便不在京城也给沈春林找个靠谱的先生, 没有忘了当初的约定。 黄氏听了信没什么反应, 只有听到沈春林的消息时才添了几分笑模样, 期待儿子能早日出人头地。 沈茂山的注意力倒是一直都放在庭哥儿的调任上。虽然不满庭哥儿将他们老两口留在了老家,但是沈茂山知道,家里的顶梁柱依旧是庭哥儿,只有庭哥儿好了, 家里才能跟着好。 这兰州虽然不是什么好地方, 可做的官儿却大得很, 想想陈州的张太守什么年纪,再想想他们家的沈太守是什么年纪, 如此一比,就知道庭哥儿有多优秀了。 沈茂山听老妻在那儿感慨庭哥儿厉害又升官了,不由得哼了一声:“不就是个太守么, 有什么好说道的?” 话落便背着手赶去村口。趁天还没黑大伙儿还在外头干活,他得好好过去吹一吹。 甭管是什么地方,这可是太守啊, 十几岁的太守谁见过?可他们家就有一个! 谭溪村轰动一时, 沈言庭这边却过了几天的安逸日子。与沈言庭同行的是皇上拨给他的侍卫,名叫王和。这位名字虽然不起眼,身高模样也是中人之姿,但据说身手了得,连太子都提前捎话给他,让他到了之后, 务必时刻将对方带在身边。 能让太子如此交代,王和的本事可想而知。其实若不是担心沈言庭没来由地折在兰州,皇上也舍不得把这个得力干将匀出来。 出发后,沈言庭还琢磨过王和会不会不乐意跟他去兰州,那地方可比不得宫里富贵。但接触久了他便知道,王和压根不在意去哪儿,对他来说,宫外甚至还要更自在些。 沈言庭这才放心不少,开心地跟着王和一路吃吃喝喝,见识了不少风土人情。 好不容易出来一趟,当然要看够本,况且这些对他来说也是难得的阅历,倘若连下头的事情都洞察不了,来日那群属官糊弄他不是一糊弄一个准?偶尔碰到农户,沈言庭还会特意停下来问上两句。不过问多了也就那么一回事,种地的农户不论在哪儿,日子过得都不富裕,大都在勉强温饱,受不得丝毫风险,更有许多人因为地租太重,光靠种地的收成,甚至活不下去。 京畿一带还好些,渐渐往北,沈言庭心情越发沉重。比起京畿一带的富庶,西北一带只有城内看着热闹一点,郊外的荒地却随处可见。越靠近北戎的边境地带,百姓越少。这些人有的没了,有的已经逃往南边,留下来的人也没有一点希望可言。 人人都觉得留在西北没有出路。 沈言庭就知道,若真是好地方也轮不到他,意料之中的结果罢了,他也没得惊讶。进入兰州后,沈言庭不仅问,他还看,里里外外,凡是能看的他记下了,生怕错过了一点。 王和一直默默跟在沈言庭身后,将他的处事风格看在眼里,颇为好奇。要知道之前在其他地方,若是看到破败亦或是不公、贫困,这位沈大人都会反复叹息,格外悲天悯人,可到了兰州,反而不心疼了? 王和忍不住问了出来。 沈言庭回得也直白:“在别的地方叹息,是因为管不了,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些百姓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但兰州不一样,本官可是兰州太守,凭它先前再不堪,再穷困潦倒,两三年内也能给他扶持的像模像样。” 王和在心里“嚯”了一声,就算是宫里那位太子,也没有底气说这样的话。 王和想在沈言庭的脸上看到吹嘘的神色,可他反复打量,最后竟发现这位是真的胸有成竹,好像自己真的能够把兰州治理得妥妥帖帖一样,他究竟知不知道兰州的情况有多复杂? 话到嘴边,又被王和给咽下去了,都说初生牛犊不怕虎,既然沈大人有此心,他还是别做那个扫兴的人了,先等着看吧,兴许沈大人真有什么好想法也不好说。王和心里对接下来的几年兰州生活倒是产生了一些期待,日子总算不像从前那样古井无波了,跟着这位沈大人应当会很有趣。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zuozhe/oin.html" title="一七令"target="_blank">一七令 第129章 一路观察着便这么到了州衙。 京城那边的人算着日子,也知道沈言庭大概已经快到了。堂堂天之骄子,被陛下亲手捧上来的状元郎,不知究竟有几分真本事。 如今各方视线都落在兰州那块地盘上,沈言庭不管做什么事情都会被放大、被反复提及,不知来日他能否承受这份看重。 彼时,兰州州衙的人也正在战战兢兢等着新任太守的到来。 老太守虽然六十出头了,但还没有主动上书乞骸骨,准备再坚持几年。谁想突然就被弄下去了,还推了一个尚未及冠的年轻人来顶替。 老天爷呀,朝中那些人究竟知不知道兰州的地儿是什么情况?兰州北边就是北戎的地盘,从前两国没有商贸往来前,北戎年年都要南下劫掠,兰州百姓首当其冲。如今因为两边在做生意,北戎不那么缺粮食,这才消停下来,但难保今年冬天他们不会卷土重来,选一个经验老道的,甚至选个武将都好,但这位十六岁的沈状元……貌似不行。 “新科进士里头难道就没有年纪更大的?”冯录事正对着魏司户抱怨,说话咋咋呼呼,比萧映还要话多。 他们两个一个是录事参军,一个是司户参军;一个负责文书,一个主管户籍赋税等,都是州衙里说得上话的人物。如今州衙里一把手、二把手都不在,所有事情都压在他们俩头上,可把冯录事给憋屈坏了。 魏司户也愁眉苦脸:“其实换了别的人也差不多。这一大摊子的烂事,想必没人能解决得了。不过你也别这么日盼夜盼了,依我看,那位大人晚点赴任比什么都强。” 至少再晚两日,说不定他们能想到什么好对策,显得他们也不是那么没用。可天不由人,魏司户刚说完,便有差役火急火燎跑过来:“不好了,那位沈大人来了!” 两位大人赶忙起身,又是一阵兵荒马乱。京城到这个地方可不近,沈太守这怎么说来就来?让人太没个提防了。 魏司户瞪了一眼传话的差役:“连个话都不会说,真是不中用。” 一把手都已经快要到了,还说什么不好了,这要是被沈大人听到,那就真的不好了。 魏大人批评这小差役没有眼力见,不懂得提前迎上去,如今人已经到了,倘若再不热情点,没准日后沈大人要给他们穿小鞋了。 再见到了人,两位大人先是眼前一亮,而后又两眼一黑。确实是年纪小,瞧着根本不靠谱,这样的年纪别说是管理复杂的兰州了,就是去寻常的地方就任也难以服众。 沈言庭依旧没有注意他们俩究竟说了些什么,自顾自打量着周围情况。比他想象中的还要破,不只是州衙破败,这些官员差役们一个个都面有菜色,仿佛压着心事一般。 沈言庭刻意看过去两回,几个人一触及他的目光便立马缩了回去。 可疑,十分的可疑。作为一个在州衙里待了这么多年的人,即便碰到他走马上任,也不该蔫巴成这样,其实那几个有品阶在身上的,除非是出问题了,还是出了大问题。 不过甭管多大的问题,只要有他在,肯定能顺利解决,沈言庭对自己还是有信心的。当下他也顾不上闲逛了,赶忙将几个属官叫来大堂。 他往主位上一坐,顺带给王和安排了位置,而后气定神闲地问:“说吧,最近州衙出了什么事?” 冯录事等人目瞪口呆,难道这位太守大人这么有实力,在路上就把情况给打听出来了? 几个人互相对视一眼,你推我搡的,最后倒霉的魏司户被推出来回话。 魏司户那张脸看着就苦得很,说出来的话更是苦得没边了:“大人,州衙是没出什么事,出纰漏的是互市那头。” 沈言庭坐直了身子:“北戎人又在闹事儿?” 他还没忘记自己是因为谁才被调出京城的。 “跟他们是有关系,但也不全因为他们。去年互市是朝廷硬逼着那些商户参与的,因为北戎做生意强势,互市这边拿了东西之后又没卖上价格,不少商户赔了个精光,今年他们说什么都不愿意来了。” 人家不愿意来,他们也不能拿刀架在他们脖子上逼着他们来,毕竟若是搁在他们身上,他们也不会做这个冤大头。 这还不是最棘手的,最棘手的是北戎的态度,魏司户继续苦哈哈地道:“北戎那边已经催了好几回了,说要尽快看到货,尤其是茶叶、粮食跟盐,他们最多只能等一个月。” 第121章 属下 尽管知道自己外放后应当不会太消停, 但事情的棘手程度还是超过了沈言庭的预料。 系统也正在碎碎念:“那老皇帝真不是什么东西,怎么给你选了这么个地?没钱不说还格外不安生,刚来就碰上这么一堆破事, 也不知道是不是朝廷那些人在背后使劲儿。” 沈言庭见怪不怪了:“真是什么好地方的太守, 哪里还轮得到我?” 他既没有显赫的家世, 又没有过硬的人脉, 真成了富庶地方的一把手,朝廷那些官员还不得使劲阻挠?也就只有兰州这种地方,才不会被他们搅黄。 如今既然来了,便不好退缩。一人计短, 二人计长, 沈言庭也想探一探他们的底, 于是转向向自打见面之后便一直戾气很重的冯录事: “冯录事可有什么好良策?” 啊? 问他? 冯录事干愣在原地,因为被问得太猝不及防整个脑子陷入了空白, 呆滞地张了张嘴巴,最后只吞吞吐吐的挤出了四个字:“下官以为……” 沈言庭耐心倾听。 这些往后可都是要跟他一起共事的下属,若能挑出一两个出类拔萃的日后便不用愁了。不求他们跟徐姑娘一样聪慧, 也不求他们能像周固言一般细心,只要他们能跟萧映一样办事的时候靠点谱,脑子稍微灵活一些就足够了, 重要的是不能拖后腿。 可沈言庭还是失望了, 冯录事支支吾吾了半天,最后只涨红了脸:“下官其实也没有什么好主意。” 他只会抱怨,真让他想办法,冯录事想出来的话也是惊天地泣鬼神:“要是能把北戎打跑就好了,咱们也不用在这儿斟酌。” 站在沈言庭身后的王和一乐。要真那么容易打跑,北戎何至于耀武扬威这么多年? 沈言庭叹了一口气, 意料之中的回答,实在不必生气。这等偏远之地的衙门混子肯定多,没脑子的人也多。 已经放弃了冯录事的沈言庭又看向其他人,结果毫不意外,得到的都是没有任何参考价值的建议。 只有那位苦着脸的魏司户还说了句人话。他虽然不能解决问题,但就可以帮沈言庭联系一下西北周边的商户,看看能不能尽快凑齐互市的物资。但他手中的人脉有限,能许诺出的条件更是少之又少,最多只能把人叫过来,能不能谈成,就得看沈言庭开出的条件了。那些商户毕竟也不是傻子,不赚钱的买卖他们能做吗? 说完,魏司户忧心忡忡地退下去了。自家人不争气,北戎那头又不要脸,新上任的太守大人还是个小年轻,他对这个互市的事情能够和平解决,并不抱任何希望。 沈言庭揉了揉眉心,好家伙,冯录事跟魏司户,这两个没头脑,一个没不高兴。 剩下的也差不多,碰上问题只知道咋咋呼呼,给不出任何建议,甚至还有人提前打退堂鼓,让沈言庭不论如何先给北戎许诺诸多好处,稳住他们比什么都强。他们说话太过真情实感,以至于沈言庭都怀疑他们是不是北戎派过来的奸细。 旁人干活,身边多是能人异士,瞧瞧他眼前的帮手都是些什么?划水的鱼,墙头的草,装饭的桶,搅屎的棍…… 满堂的人,找不出一个为他分忧的。矮子里面拔高个,不高兴的魏司户成了最靠谱的一个。 让众人下去之后,唯独他被留了下来。 冯录事出来前还狐疑地看了一眼魏司户,他们在衙门里头的地位都差不多,凭什么沈大人独独将姓魏的留了下来?他难道还比不得姓魏的? 直到离开后许久,冯录事都坚信沈大人问完了魏司户一定会问他,可事实却是,大人问完了之后根据后面的官舍安置去了。 他竟然做了冷板凳?! 冯录事不服,跑去问魏司户沈大人都问了什么。魏司户也是个实诚人:“大人初来驾到,还能问什么?自然是衙门中人员情况。” “这种事情为什么问你不问我?” 魏司户被他问烦了,漠然:“大概是见你长得丑吧。” 说完径自离开,独留冯录事暴跳如雷。他年轻时也是十里八乡有名的俊俏后生,他会长得丑? 沈言庭尽管初来乍到,但留给他打探熟悉的时间并不多,甚至可以说是压根没有。他得在一个月时间赶紧解决互市危机,免得朝廷那些人又拿着这件事情大做文章。 一个月内,很赶了,沈言庭甚至只匆匆问过魏司户,将整个州衙跟各县情况大致了解一番。至于其他文书卷宗等方面更详细的内容,沈言庭压根没有时间细细琢磨。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zuozhe/oin.html" title="一七令"target="_blank">一七令 第130章 烂摊子捅这么大,说到底还上次互市没有开得好,当初就不该一味纵容北戎,纵得他们越发贪得无厌。沈言庭琢磨了半晚上,决定速战速决。 翌日一早,沈言庭便让差役给他准备好马匹,带着魏司户跟王和离开了州衙。 冯录事听说后连忙追出了州衙大门,结果赶到的时候也就只吃了一鼻子灰,那几个人压根没听到冯录事在后面的呼喊,跑得那叫一个快。 “凭什么又是他跟着?”冯录事快别扭死了,倘若沈大人是准备借这一招分化他跟魏司户,那他还真离成功不远了。 冯录事根本接受不了一而再再而三地被忽视,感觉自尊心都遭受到了严厉重创。 冯录事笃定这是沈言庭的阴谋,可沈言庭待魏司户出来,只是单纯的因为对方比较好用。 虽然也能看出来他不是什么聪明人,办事慢吞吞的还天性悲观,跟沈言庭这种积极进取的人简直格格不入,可谁让他瞧着老实呢,不会自作聪明地说一些蠢话,对沈言庭的耳朵跟脑子都很友好。 他真正受不了的是灵机一动的蠢人。 魏司户将沈言庭带到了军营旁。 兰州地处河西走廊南段,北段偌大的地盘早在十几年前就已经被北戎抢去,为稳住边境,朝廷在兰州屯兵六万,用以应对不时之需。 同样的,北戎在他们的边境也设置了不少兵力。 兰州外的军队隶属于朝廷,坐镇的将军是朝廷直接指派的,但沈言庭作为太守,特殊时期也是拥有军事指挥权。他来军中查看并不算是什么稀罕事,唯一让领兵的金将军奇怪的是,沈言庭来得太早了。若是他听说的没错,这位太守应当是昨天刚在兰州落脚吧?这么关心军中的事儿? 本来还在练兵的金将军立马推了事,跑去见了这位新上任的兰州太守。 他对沈言庭印象不差,不论他是为了什么,总归之前替武将说了好些话,君子论迹不论心,金将军以为,沈言庭比朝中那些自诩君子的要正派多了。 不过见面之后,金将军的目光却先落在王和身上。 这位……似乎不是寻常人啊。 王和微笑致意,离开陛下后,王和一直没有隐匿在人后的意思。寻常人看不出他的底细,但常年练武的人,多多少少能看出来端倪,譬如眼前这位金将军。但王和笃定,他不会乱说。 金将军果然也只是飞快的瞥了一眼后,便同沈言庭见礼。 沈言庭还要考察一下对方会不会也是朝廷那些人留给他的绊子,一时不敢交代来意,只说是因好奇才来军中看看。与金将军闲聊一阵后,沈言庭又跑去看他们练兵。 沈言庭也没看过京畿一带的兵,单看西北这边的,似乎格外单薄,没有他想象中的好。 沈言庭看了许久,金将军虽然疑惑,但沈言庭要看他也让对方看,只要这位太守大人别插手军中内务就行,他们这些当兵的最忌讳外行管内行了。 沈言庭果然也没多插手,只是在试探两日之后,也对金将军有了了解,知道他是个嫉恶如仇的性子,跟朝中那些人也没什么关系,这才稍稍卸下心防,提出了自己的打算。 如今要跟北戎打不现实,朝廷也绝对不会允许他们开战,可有些时候表达那么个意思就成了,他不需要打垮北戎,只需要让他们留一份敬畏就够了。 这段时间军中怎么练,得听他的。 金将军其实也是半信半疑,但沈言庭再三许诺:“这一切只是为了互市,等这难题解决后本官便不再插手军营。” 沈言庭说得诚恳,金将军思来想去觉得也划算,反正按着沈言庭说的做也。损失不了什么。 姑且试一试吧。 二人立马开始筹备,州衙中的冯录事等了两天一直没等到沈大人的召见,早已心急如焚,州衙的县令县丞也见到沈言庭本人,已经派了好几拨人打探消息。 今儿傍晚,沈言庭刚回来就被人给堵住了。 得知下属要拜见,沈言庭正想答应,那边魏司户忽然传话,说他前两日约好的商贾已经到了,问沈言庭可要见一见。他这两天跟着沈言庭忙前忙后,知道这位太守大人是个急性子,他关心的事情必须第一时间过来汇报。 沈言庭闻言立马将不重要的杂事抛开:“见,现在就见。” 话刚出口,沈言庭已毫不犹豫地转身就走,甚至忘了回复冯录事一干人等。 魏司户也正想跟着,却被冯录事一把扯住了袖子,义愤填膺地质问道:“姓魏的,你存心要跟我争宠是吧?” 魏司户:“……?” 有毛病? 第122章 说服 推开冯录事后, 魏司户便紧跟在沈言庭身后。 冯录事气得跳脚,高声喊道:“才几天就混成了太守大人的心腹了?平常怎么没看出来这人心眼这么多!” 还有个二把手别驾没来,围观的一众人不敢说话, 更不敢站队。 魏司户没将冯录事的怒斥放在心里, 他知道自己没什么本事, 解决不了兰州的困境, 只能指望沈太守帮他们渡过难关。其实几天前魏司户并未抱有多大的希望,但这两日看到金将军对沈太守的态度后,魏司户感觉自己也不是不能信任一下沈大人。 连金将军那样的人也愿意听沈大人的话,他为何不能听呢? 很快, 魏司户召集的商贾便被引至会客厅。 众人坐下后许久不曾平静, 彼此之间不断交换着眼色。因事情来得太急, 他们并没有时间跟其他人商议,这会儿到了州衙也不方便互通消息, 但有一点他们都心知肚明,如果州衙不给一个合理的价格,没有一个人愿意再做亏本的买卖。 去年赔得已经够多了, 他们总不能一直贴钱支援衙门,衙门又何曾为他们争取过什么呢?沈大人要怪,只能怪上一任太守将他们压榨得太狠了。 不多时, 那位赫赫有名的沈太守便到了。 尽管已经知道对方年纪不大, 但真看到人后,众人还是惊讶于对方的年轻,怪不得京中人都称这位是神童呢。 沈言庭坐下,一眼就看到离他最近的白老板。方才路上他已听魏司户说起这些商贾的家世背景,对这个家底最为殷实的白老板也格外上心。所以方才进门后,魏司户便给他递了个眼神, 沈言庭随即对上了脸。 这位可是西北一带最大的丝绸商,据说他家中祖祖辈辈都是经营丝绸生意的,前朝时中期,河西走廊还没有落到外族人手里,那时候白家靠着这条古道,与西域商贾频繁往来,一度富可敌国。 可惜王朝末年,这条生钱的古道没落了,后来的大昭为图安稳也极少跟外族人互通有无,白家的生意也就沉寂下去。不过有偌大的家业撑着,在西北一带白家还是极为显赫的,其他商贾也愿意听他的话。 “白老板,久仰大名。”沈言庭主动开口。 白老板有些惊喜,没想到太守大人竟然主动找他说话,白老板欠了欠身,立马恭维起了沈言庭。 他是个商人,本就能说会道,况且这位沈大人为人称道的地方着实太多,白老板甚至不用费心去想。有他调动,其余商贾也相继开口,并跟对太守大人简要介绍了一番自家产业。 若非必要,他们是不想跟衙门的人交恶,尤其不想跟地方上的一把手闹翻,除非被逼得太狠了。众人也心知肚明,这回叫他们过来是为了什么,此刻热闹的寒暄之下,藏着众人忐忑不安的心。 果然,片刻过后,太守大人终于提到了正事。 正是他们最不愿意提及的互市。 终于还是来了。 沈言庭说完,刚才还热闹的大堂随即静默了下去,众人看向白老板,领头的都没有表态,他们自然也就随大流了。 白老板垂下眼眸,并不去瞧沈言庭,他不能在言语上反击,只能以这种方式拒绝,希望沈太守能懂。 沈言庭的确懂,可他不想顺着对方的心意来,于是再次询问道:“白老板以为如何?” 白老板叹了一口气,真是一出鸿门宴,躲是躲不掉的,不如趁着这个机会一次说明白:“大人,北戎开的价格实在是太低,我等不仅赚不到钱,甚至连本都要赔进去,这哪里是做生意,分明是生抢。今年互市。我等实在没有家底去参加了,还望大人另寻高明。” “倘若本官一定要诸位参加呢?”沈言庭挑眉。 白老板嘴角抿成了一条直线,任谁都能看出来他眼中的不虞:“大人是在威胁我等?” 十来个商贾坐立不安,心都快提到了嗓子眼儿,这位沈大人也太出其不意了,方才那话什么意思,难道今儿他们不答应就走不出周雅的大门? 众人心里乱成一团,包括魏司户都替他们大人捏了一把汗。虽然太守权力是挺大,但一次性对付这么多商贾,压力应该也不小吧,况且把他们一网打尽了,往后再开互市太守大人又该去找谁呢?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zuozhe/oin.html" title="一七令"target="_blank">一七令 第131章 只有王和依旧不动声色地站在沈言庭身边,对这剑拔弩张的气氛并未上心。反正他的任务只有护好沈言庭,至于这些商贾是生是死,他不在意。 沈言庭逡巡着堂下众人,慢条斯理道:“方才只是向诸位说明一个事实,今日让诸位过来,不是商议,而是告知。” 王和恰如其时地转动了一下手里的佩刀,冲着白老板的方向抬起刀鞘,露出森然的刀光。 还真是打算灭口,白老板愤懑地闭上了嘴。 他终究是爱惜自己的这条小命的。 沈言庭满意于这群人的识相。身为地方上的一把手,沈言庭对这里有些绝对的权威。他的太守之位是皇上给的,只要这些人不打算造反就还得听沈言庭的,这是无法改变的事实。沈言庭若再恶毒一些,打着竭泽而渔的念头,他甚至可以罗列罪名,让他们家里抄个干干净净。 意识到沈言庭的意思后,众人难掩怒火,但还是得因为权势暂且闭嘴。谁能想到,这位新太守小小年纪,比上任太守还要跋扈,还要恶毒,还要贪得无厌! 连方才跟沈言庭叫板的白老板都快要认命了,生怕自己做了出头鸟被头一个清算。 利索地给了一个大棒,沈言庭又轻笑了一声,让差役上茶,缓解了一下堂上凝重的气氛。 等差役退去,沈言庭才换了一张面孔,温和道:“互市是一定要参加的,少一个都不行。不过今年跟去年不同,价格不会压得那样低,诸位大可以放心。” 白老板控制不住地冷笑一声,但又努力压抑着火气,尽量让自己声调更平和一些,免得又得罪了这位太守:“敢问大人,您要如何说服北戎那些人?” 沈言庭似笑非笑:“白老板没打听过本官的过往?” 白老板眼神闪烁,诚然。这位太守大人几次出头的确都是跟北戎人有关。头一回崭露头角,便是因为解决了北戎抛出来的难题;后来又与北戎勇士比试,不仅能全身而退,还让对面的那位第一勇士彻底成了废人。之后北戎想让沈大人主管互市,不知这位如何从中斡旋,竟然让陛下许诺太守之位。总之,北戎对上这位大人似乎就没有赢过。 其他人也想起这一茬,神色略有松动。 但这也只是太守的一面之词罢了,就算来日又一次压低价格,他们又能说什么呢? 沈言庭知道他们的顾虑,又说:“本官未出仕前,曾在陈州负责过纺织赛的事,同不少西越商贾都有交情。明日,本官便修书一封送去西越,将那些商贾请来。他们长年累月经营着西域的生意,你们若有本事将他们搭上线,日后西北的生意便不用愁了。前提是,你们有这个本事,别到时候连陈州的那些商贾都比不得。” 众人又一次被激出了一股邪火。他们能在西北这种地方扎根,又怎么会比不得陈州那些人?沈太守未免太小瞧他们了! 旁人还只是生气,白老板是真的有点心动了,他们白家就是靠着跟西域人做生意起家,可惜后来这条路被堵死,今日沈太守的这句话,倒是让白老板重新拾起希望。但愿 他没有骗人,当真的将那些人请过来。 白老板决定再观望观望,他可以应付这次互市,但倘若西越商贾真的过来,那他就得慎重一点,将压箱底的好货都拿出来了。 白老板还在权衡,沈言庭继续:“另有一桩,陛下派本官治理西北,也是为了推广良种土豆。本官手头便有许多种子,想来你们家中也有不少田地,今日可以带些回去试种。” 白老板跟身边的人无奈地对视,打个巴掌给个甜枣,太守大人还真会做人。要是没有一开始沈言庭的威胁,众人或许会嫌弃这个甜枣太小,但是知道沈太守会打着将他们一网打尽的心思后,众人不免对这个来之不易的甜枣甘之如饴。 好歹今日还拿回了点好处,不算太亏。 商贾们在州衙度过了惊心动魄的一天后,才各自回去。 冯录事一直想要打听消息,更想知道沈大人究竟有没有说服这些商户,能不能解决眼前棘手的事?可惜魏司户口风紧,沈言庭更是懒得搭理他,冯录事忙活半天,一事无成。 沈言庭则是脚不沾地,频频光顾军营,金将军按照他的说法来训练士兵,见到成效后,看向沈言庭的目光也越发热切起来。 没想到沈太守还有这个本事。 此时,北戎负责互市的官员也正在赶往兰州,他们虽答应给一个月的时间让兰州准备,但也不能一直不闻不问,如今便是去查看结果的。倘若兰州那些人给脸不要脸,他们不介意先给个下马威。 第123章 协商 北戎人抵达后, 沈言庭正在军营中查看这段时间的训练成果。 魏司户匆匆忙忙地赶来,禀告了这事儿。沈言庭还没什么反应呢,一旁的金将军便哼了一声, 不满尤盛。 系统:“哟, 怨气挺重。” 沈言庭没搭理它, 金将军怨气重也是应该的, 任谁每天防着这群虎视眈眈的外族人也会深恶痛绝。北戎跟大昭之间一直都是北戎占优势,但其实真打起来未必会输,主要大昭主和的大臣太多了,不愿意赌答应的可能, 于是一再退让。退让的结果便是, 北戎的气焰越发嚣张, 戍边的将士们则日渐憋屈,最后连尊严都拾不起来了。 沈言庭问道:“带队的是谁?” “据说叫乌力吉。” “又是他?”沈言庭扯出笑脸, “挺好的,老熟人一个。” 换作别人,沈言庭还要重新打听一下对方的来路, 这个就不必了。知根知底,没必要打听。沈言庭的心态立马放松下来,甚至有心思打趣:“这个乌力吉必然是冲着我来的, 少不得要找茬, 你们也多提防着,别着了他的道。” 魏司户一脸的莫名,提到找茬还这么高兴,大人究竟怎么想的? 可惜大人除了这句就再没说什么了,看样子甚至都快要将那些北戎来使抛到脑后了,整日泡在军营里, 分外上心。 日子一晃,便到了北戎使团抵达的日子。 魏司户同冯录事被沈言庭安排着去接人,明明对方早就到了边境,却迟迟不肯现身,故意留他们在原地等了一个多时辰,才姗姗来迟。 冯录事等人都在心里骂人,这群北戎人怎么看怎么不是个东西! 拿乔就算了,说话还这么不中听,上来便质问起来:“你们家太守怎么不见?” 冯录事撇了撇嘴角,你哪位啊就想他们太守大人亲自过来迎接?太守大人连他们这些属下都懒得见,你算老几? 他不开口,只有魏司户老老实实地回话:“大人政务繁忙,脱不开身,特命我等前来迎接。” 解释是解释了,但说话干巴巴的,乌力吉不喜欢。不过沈言庭不在跟前,乌力吉也没有多少挑三拣四的精力,他的耐心还得留在沈言庭身上。 一时进了兰州城,沈言庭依旧没有露面的意思。 住下后,乌力吉又闹着要见沈言庭。魏司户赶忙替他们家大人给挡住了,他们说了不见就是不见,天王老子来了也是不见。 他是个老实人,说话不懂什么弯弯绕绕的,也就格外不中听。本来想耍一耍他们的乌力吉反而感觉自己被耍了,沈言庭是不是故意的,派了这么一个愣头青来招待他们? 乌力吉撇下魏司户,想要跟旁人说道说道,结果说了两句便发现,其他人还不如这个愣头青呢。 尤其是那个冯录事,蠢得要死还自以为是,跟他多说两句都得折寿三年。乌力吉生气的同时又有些幸灾乐祸,但愿这些人没有故意装模作样,只要兰州的官员个个蠢成这样,任凭沈言庭再了得,也翻不出什么浪花来。 被他们一拦,乌力吉暂且消停下来。 隔日,沈言庭依旧没准备见他们,这群人盛气凌人地赶过来,显然是要冲他发难的,沈言庭可没有热脸贴人家冷屁股的习惯。说到底,这个互市还是北戎要求他们开的,谁是最着急的那个,一目了然。 与此同时,西越那头也传来消息,说是不日将抵达兰州。 西越跟北戎不同,北戎要求大昭开互市主要是为了换取粮食跟食盐、茶叶这些必需品。在从前不能正常交换的时候,北戎一般是通过抢夺来获取,只是这样兴师动众的代价也不小。如今兰州开了互市,倒是便宜了他们。只要价格压得足够低,一匹良驹可以换取远超其价值的粮食。 西越也不同,他们只挑贵的买。西越商贾对大昭的商品一向很感兴趣,中原的茶叶、丝绸、瓷器等物不论在哪儿都极为畅销,只要兰州供应的货足够精美,西越肯定是来者不拒。 沈言庭将这一消息传给白老板等人,让他们趁早安心。 白老板姑且相信太守大人没说大话,想起日后还要靠太守牵线搭桥,白老板狠狠心,想着哪怕北戎狮子大开口他也忍了,毕竟有舍才有得。 他都这么想了,剩下的商贾哪里还敢再违拗官府的意思?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zuozhe/oin.html" title="一七令"target="_blank">一七令 第132章 乌力吉等了两天没见到沈言庭的人,把兰州这些官员都骂得狗血淋头。可这些人竟然都能忍,被骂成这样还一言不发,一个劲的让他稍安勿躁,说什么太守大人马上就来。车轱辘话说了几百遍,依旧没有见到沈言庭人影。 乌力吉也曾撂下话:“你现在就去让沈言庭过来见我!” 他堂堂北戎使臣,就连在京城里都没有被这么怠慢过,沈言庭他怎么敢的? 可惜乌力吉面对的都是一帮蠢人,根本听不懂他的最后通牒。 又一次糊弄了北戎人后,冯录事差点都要爱上这种感觉了。不用动脑子就能应付了事,简直不要太舒坦。要是往后在沈大人手底下办差,也能这样不过脑子说话就好了,他就适合办这种轻松的活,哪怕被人多骂两句也不要紧。 乌力吉气不过想掉头走人,可事儿还没有敲定,这么离开属实太亏。 如此一日拖一日,等到第四天,沈言庭大发慈悲地提出要接见乌力吉后,乌力吉甚至不敢拿乔作妖,乖乖跟着魏司户等人进了州衙。 他本来想给沈言庭一个下马威,可来了兰州后,却是自己结结实实地受到了好一番冷遇。大概也是忌惮沈言庭行事太跳脱,乌力吉在见面后甚至没有出言嘲弄,板着一张脸不给沈言庭好脸色已经是他最大的倔强了。 沈言庭倒是像个没事人一样:“一别数月,乌力吉大人风采如旧啊。” 乌力吉冷笑,别以为说几句好听的他们之间的恩怨就能一笔勾销。他没理会沈言庭的寒暄,硬邦邦地抛出正题:“沈太守筹备了这么久,互市一切可都准备妥当了?别到我们的马匹到了,你们这边的货物还没筹集好。” “自然是预备着的,只是其中的章程还要商议。” “有什么好商议的?一切比照去年的旧例来就是。” “可不是这么算的,去年互市刚开,大昭对北戎多有优待,宁愿赔本也要给你们多让利。今年一切已经步入正轨,价格自然要回归正常。毕竟是两国贸易,总不能一直一方吃亏吧,乌力吉大人您说是不是?” 乌力吉拍案而起:“你想涨价?” 沈言庭也不笑了,直勾勾盯着对方:“谈不上,公平交易而已。” “可明明去年说好了的。” “跟谁说的?”沈言庭有恃无恐,“左右我这个新任太守没听到过。我既上任,就得按着我的规矩来,诸位若是不愿意,大可以不参加互市,大昭准备的那些货物你们不买,自有别人愿意要。” 沈言庭的态度可以说是傲慢了,旁听的州衙众人悄悄捏了一把汗。 沈大人真不怕惹怒北戎人啊? 沈言庭怎能不怕,但他跟乌力吉打过这么多回交道,笃定他们不会因为这些小事开战。量过的小摩擦一直都有,但是大战都很慎重,否则就凭那位北戎勇士折在他手里这事儿,两国就能打得不可开交了。 乌力吉也的确只有嘴上强硬,跟沈言庭争论了半天,什么狠话都放出来了,却也仅限于口头威胁罢了,并没有直接掉头走人。 沈言庭态度更强硬,甚至没有多作理会他们,被吵烦了之后便让人带乌力吉等人下去歇息。 乌力吉不想歇都不行,因为沈言庭也累了,跟这群不讲道理的人拉扯实在是耗费精力,他需要缓一缓。 这天晚上回去,乌力吉便与手下商议价格变动一事。他们也看出来沈言庭不会让步,价钱倒是可以涨,但必须在他们可以接受的范围。想要完全公平交易,那他们做不到。都已经商议妥当,可等到第二日,乌力吉却又一次找不到沈言庭的人。 连着两天皆是如此,乌力吉坐不住了,押着州衙的人质问沈言庭的下落,结果意外得知沈言庭竟然在城外检阅练兵成果。 “大人来到兰州之后一直对军中多有关注,时常往返军营,还曾指导过军中练兵。”特意留在衙门守株待兔的魏司户解释道。 “他一介文人,怎么可能懂练兵?”真是吹牛都不打草稿。 魏司户据理力争,不允许任何人污蔑他们家太守的人。 乌力吉本来没有对对这无聊的练兵感兴趣,可是魏司户处处都要对他反着说,倒这么激起了他的好胜心。既然沈言庭跑去了城外,他也不妨去城外看看,若是能亲眼目睹大昭军队与沈言庭丢脸,那才叫真正的通体舒畅呢。 乌力吉身边处处都是眼线,他才刚出发,沈言庭这儿就得到了消息。挺好的,养了这么久,终于等到展示的时机了。 第124章 练兵 城外距州衙远得很, 为了走这段路,乌力吉甚至没带车夫,只点了十来个侍卫骑马赶到。 如今正值深秋, 天儿还没凉下去, 等到了地方, 乌力吉等人已经热出了一身汗。 跟在后面的魏司户跟冯录事却是累得不轻, 怪不得北戎人打仗厉害呢,人家天生就是在马背上长大,同一段路,人家骑马赶来连气儿都不喘一下, 只除了头上冒点汗就跟没事人一样, 他们俩却已经直不起腰了。若不是还要他们带路, 冯录事感觉这群北戎人嫌弃得都想直接丢下他们。 这边,乌力吉转头看向二人:“去找找沈言庭在哪儿。” 态度倨傲, 还颐指气使,但魏冯两人还真就不敢耽搁,赶忙跑去城门楼下闻讯。 得知沈言庭跟金将军等人就在城楼上, 乌力吉也是没迟疑,直接拾级而上,几步跃至城楼顶。 此处是南城门, 对着的不是草原, 而是大昭附地,对着他们的那扇城门,即便乌力吉想去,兰州官吏也不会放行。 沈言庭正坐在城门楼上,听到脚步声后回头,毫不意外地看到乌力吉带着一群北戎人上来:“是什么风竟然把乌力吉大人给吹来了?” 沈言庭话里话外都是打趣。晾了对方这么久, 他知道乌力吉肯定会坐不住的,就算他们真的能忍,沈言庭也会引导他们过来。 将魏司户他们放在州衙肯定不是白放的。 乌力吉拉开沈言庭身边的椅子,不客气地坐了下去,架起腿自顾自道:“本想就互市再商议一番,谁想到沈太守竟跑来这里偷闲来了,我也只好带着侍卫追来,一同商讨要事。” 金将军看了一眼乌力吉,眯了眯眼睛。这人倒是厚脸皮,一来就将自己的位置给坐了。 好在边上的小兵机灵,没一会儿便又端来一个椅子,放在沈大人左手边。 金将军顺势走到那边,却没有坐下,一边观察底下的动静,一边为沈大人解释:“沈大人身为兰州太守,又不是只管互市这么一小块地方,就连军中的事都得沈大人操心,那里有闲的时候?” “是么,那你们沈大人管的还真的挺多的。”乌力吉嘲讽道。 他心里其实也没讲这句话当一回事,更不觉得沈言庭能管出什么结果来,大昭兵马从来就弱于他们,绝非一朝一夕就能改变。 金将军被他这无所谓的态度给膈应到,暗自翻了个白眼,又问沈言庭:“大人,士兵们已经准备妥当,可要阅览?” “开始吧。”沈言庭道。 乌力吉疑惑地向两人之间来回扫荡,不懂他们打什么哑谜。来时路上,他听州衙的那两个人提起过,今日不过是普普通通的操练而已,至于这样兴师动众吗? 兰州的兵力再怎么练都注定没什么看头,乌力吉打定主意一会儿好好耻笑沈言庭,不过现阶段他的重点还是放在互市上。入冬在即,倘若不能在大招这儿低价收购一批粮食,他们就只能抢了。 放在以前,抢也就抢了,可是如今有更划算的选择,乌力吉也不大想诉诸武力。并非是他们不眼馋中原了,他们跟大昭的恩怨从未化解,对沈言庭更是恨之入骨,只是若要动手,须得一网打尽。这群汉人要么不打,要么就直接让他打趴,若只打得半死不活,反倒会将他们的血性打出来,那就彻底没完没了了。 城楼下是什么情况乌力吉无心打量,他只斟酌着如何威胁沈言庭:“前两日咱们已经商议过了,你的顾虑我们也知道,两家开门做生意,总不好让一方多受委屈。但北戎的情况想必你也知晓,咱们到了冬日便没什么补给,若是饿昏了头,可就不好说了。” 乌力吉觉得自己这话已经说的够重了,沈言庭只要不蠢就知道他是在下达最后通牒。 沈言庭压住笑意,没搭理乌力吉,只问金将军:“今日有多少士兵参与演练?” “不多,只有一万人。军营距离此处有些远,大部分士兵仍只在军营里头操练,只有平日里惫懒的被拉过来加练了。大人待会儿看过之后,可要好好提一提意见。”金将军也是旁若无人地跟沈言庭聊了起来,不过眼神还是时不时落在乌力吉头上。 乌力吉已经深深地皱起眉头,这两人究竟有没有听到自己说的话? 他叫了沈言庭一声。 沈言庭欣然回头,态度和善:“乌力吉大人说什么来着?”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zuozhe/oin.html" title="一七令"target="_blank">一七令 第133章 乌力吉:“……” 这家伙果然没有在听。 正事要紧,现在不是吵架的时候,乌力吉忍住了,继续道:“价格当然是可以再商量,但不能比去年高出太多,否则这事儿免谈。你们不仅别想买我们的马,甚至都别想把货物卖给其他外族人。” 没他们点头,那些外邦人敢跟大昭做生意吗?跟他们作对就得挨打。 乌力吉又絮絮叨叨,一会儿威胁一会儿商量,说出来的话前后颠倒,不知道有多可笑,就在他要求沈言庭表态时,却发现沈言庭竟然又没有在听! 可恶,他到底有没有将自己这个使臣放在眼里?! 乌力吉怒火中烧地拍了一下桌子,紧接着便是一声巨响,吓得他都哆嗦了一下。他不就拍了一下,怎么可能弄出这么大的动静? 随即底下便传来整齐划一的号子声。乌力吉这才明白,方才那是底下弄出来的动静。 沈言庭顺势望下去,心道这些日子的训练没有白费,这些兵看着精神气都不一样了。 乌力吉也瞪大了眼睛,不自觉地起身走上前,甚至都挤开了金将军。 金将军鄙夷地扫过对方,本来不想让他如愿的,但想到筹备了这么久,就是为了让这么个人看看,一时又忍住了。 乌力吉是真看得目不转睛,他能坐上高位,还几次出使大昭,除了深受大汗看重之外,也因为他本身跟大昭人打的交道比较多,对大昭里里外外都十分了解,包括他们的军队。乌力吉敢说,他从未在其他大昭士兵身上见到这种气派。 一万士兵分成数个方阵,穿着一致,步履铿锵,眼神中透着腾腾杀气,挥刀时不仅整齐,还格外果决,私下里不知道练习了多少遍。这刀要是往他们身上面砍的话……乌力吉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脖子,有种自己即将身首异处的恐惧。 虽说上了战场,这样整齐的方阵没有多大用处,但单看起来却足够震撼,震撼到乌力吉都不敢再出言嘲讽了。 一时又想起方才那什么金将军说,这些人都是性子懒不愿意训练的,乌力吉便想冷笑。这群人分明训练有素,没准还是特意拉过来练给他们看的。察觉到了沈言庭的真正目的后,乌力吉便昂着脑袋,维持住他们北戎的体面:“好看是好看,但真到了战场上,这一套怕是没什么用处,沈大人你说是不是?” 说来说去,只是哗众取宠罢了,还真以为会吓到他? “我看未必。”沈言庭淡然应对。 金将军则是冲着底下挥了挥手。 很快,方阵相继走过去,剩下的便是分组拉练了。沈言庭既然要给乌力吉看,肯定要让他看个清楚明白,平日里这些人是怎么训练的,如今便是怎么展示的。不管是身手,负重,还是敏捷度,每一项都有专门的针对性训练,练熟了之后观赏性也是极高的,第一次看的北戎人很难从中移开目光。 这还没完,今日的重头戏是沈言庭特地准备的攻防战,一万人手分作两队,一堆防守,一堆主攻,双方都打得有来有往。 乌力吉看的越多越是沉默。 诚然,攻城与守城都没有那么简单,但两派人手在行动中互相展现出的协作与熟练却让乌力吉不得不警醒。这些手段来日会不会在北戎身上使,以及,这种水平的士兵,大昭还有多少? 沈言庭将乌力吉的失神看在眼里,等到他看够了,才给他叫回了魂:“大人,依您看,咱们的士兵还有什么要练的?” 乌力吉神色复杂的回头看了一眼沈言庭,纵然心中有千言万语却也不好开口,最后只道:“没什么了。” 再练下去就要奔着反攻北戎去了,乌力吉可承受不了这一代价。他甚至后悔让沈言庭来兰州了,早知道还不如让他继续留在京城。放任沈言庭在翰林院过清闲日子,总好过他如今变着法儿加强军备来对付北戎。 心烦意乱的乌力吉甚至不去看那些士兵,重新坐回了原位。 他得想想怎么跟大汗交代。 沈言庭看完后还挑剔地指了十来条建议,让金将军盯着他们好好改一改,等改好了之后,他再来检阅一遍。一切都交代完了,沈言庭最后才有闲心反过头来问乌力吉:“方才乌力吉大人似乎提到了互市,是不接受我们涨价来着?” 乌力吉:“……” 这不是明知故问吗,乌力吉的确想要将价格砍下去,但是刚刚看了这么久,乌力吉忽然没有那么理直气壮了。他往底下瞥了一眼,眼神飘忽:“提什么接受不接受的,太生分了,有什么不能好好谈的?” ----------------------- 作者有话说:乌力吉:大丈夫能屈能伸 第125章 计划 这次之后, 沈言庭又组织了两回演练,乌力吉不大想去,沈言庭却表现得异常热情, 坚持邀请对方。 乌力吉看到的次数越多, 平日里沉默的时间也越长。 没两日王和来报, 说是乌力吉已经连写了十几封信送回北戎。尤其是这几天, 写信的频率越来越高。 急成这样,沈言庭大概也猜出来他都写了些什么。 信是快马加鞭送去北戎王廷的,那位大汗起初看到来信还觉得胜券在握,已经在等着大昭的粮食跟茶叶了。大昭那些人虽然迂腐, 但种出来的东西却真不错, 一时半会儿还离不得。但随之接下来几封信陆续送达, 大汗的神色也一天比一天凝重。 直到最后一封信送到手,大汗直接气得仰倒。 “这个乌力吉, 让他去一趟大昭,怎么把他的胆子都给吓破了,瞧这些信写的, 无不是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实在是丢人!” 大汗直接将乌力吉的信团了两下扔了出去。多看一下都嫌脏了自己的眼睛, 他麾下的臣子, 从来都没有这样窝囊的。 大王子走近将信捡起来,展开之后也皱起眉头。乌力吉之前写的信他也看过两封,对此前几封信,这最后一封语气更为笃定,一再声明大昭已经今非昔比,尤其是兰州军, 不仅训练有速,还勇猛过人,哪怕是他们的军队出动也没办法占上风。 怨不得父汗这么生气,北戎军队骁勇这是人所共知,乌力吉这般盛赞对方,不是打他们自己的脸吗? 边上的二王子也伸头看了一眼,啧啧两声:“父汗,要我看不如将这乌力吉调回来算了,你看他几次出使大昭也没弄出什么成绩,反倒将咱们的勇士给拖累了。如今还被人迷了心智一味替大昭说话,留他在外头继续办事也不放心,还不如换个人。” “不可。”大王子直接打断,“乌力吉还算忠心,且论及对中原的了解,他若说第二,只怕也没人敢称第一了。将他换下去,未必有旁人能比他做得更好。” 大王子知道乌力吉不是信口开河的人,他如今一封接着一封信寄过来,必然是兰州那边事态紧急,已经威胁到北戎,不得不退让了。与其临阵换帅,还不如相信一下乌力吉:“不就是提一下价格吗,牲畜咱们有的是,先将过冬的粮食拿到手才是最要紧的。” “换到粮食有又何妨?直接派兵下去抢就是了。”二王子不屑道。 大王子嫌弃地扫了一眼,随即扬了扬手中的信,“看来乌力吉的消息是白送了。” 千叮咛万嘱咐,无非就是告诉他们如今兰州不好惹了,他这个二弟竟然还犯蠢。乌力吉几次在大昭吃亏,都是因为那个叫沈言庭的,回来时也多次提到此人,如今兰州太守,恰恰就是这位沈言庭。 此人不得不防,可惜不管是父汗还是官员,竟没有一个人相信沈言庭的能耐。 到如今大汗依旧不信,一个不及弱冠的年轻人还能让兰州翻天覆地不成?他不甘心给大昭送好处,但在大王子的规劝下,好歹没有冲动行事,也答应了乌力吉的请求,愿意提一提价格。 乌力吉收到大汗的回信,险些喜极而泣。 大汗终于被他说服了! 至于信中骂他无知、无能的那些话,乌力吉都抛到脑后了,大汗这么说只是因为不了解实情,乌力吉相信,倘若看到兰州军演练的是大汗,对方肯定也会像他这样坐立不安。 北戎一松口,剩下的生意就好做多了。 白老板等人做梦都没想到,事情竟能如此顺利。他们将货卖出去,价格比去年提高了好几成,虽然也还是便宜卖给对方了,但好歹有的挣。 本来都没指望在北戎这儿挣钱,如今一算,不仅不亏,还能小赚一笔,真是意外之喜。 沈大人果然说话算话! 两边交易达成得极为迅速。 白老板等人想赶紧送走北戎这批人,生怕他们一个不好又开始发疯。乌力吉等人则希望尽快带着粮食返回王庭,好跟大汗商议对策。兰 州今非昔比,他们不能再拿以往的态度了。 对此,沈言庭也乐见其成。交易达成之后,他便利索地将人送走,转头将心思放在西越商贾身上。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zuozhe/oin.html" title="一七令"target="_blank">一七令 第134章 沈言庭在办事时,冯录事就在旁边打下手。以他这种身份打下手实在是委屈了,可他也没办法,沈太守嫌弃他蠢,不肯让他做别的事儿,冯录事只能委屈一下自己个儿。 然而跟在太守身边越久,冯录事便越惊奇。沈太守跟这些商贾交往也太游刃有余了,多少笔谈不下去的大宗交易,被沈太守几句话便促成了,而且两边都还对他感激涕零,都觉得自己赚了便宜,看西越商贾跟白老板他们对沈太守越发殷勤就知道了。 冯录事甚至幻想自己是沈言庭,三言两语便让众人对他马首是瞻,那日子,不知何等风光…… 沈言庭忙完了后见冯录事直勾勾盯着自己,也不知道给他倒杯水润润喉,顿时又嫌弃起来。 想他跟着郑元德做事的时候,那可是贴心备至,时时关切。如今他走了,郑大人缺了他这样一个得力助手,还不知道要思念成什么样。可惜可叹,他什么时候才能有自己这样的下属呢? 沈言庭一言不发地离开,冯录事却被他不苟言笑的模样给迷得晕头转向,觉得他有高人风采,甚至都不嫉妒魏司户比他更受宠了,闲暇时一直在感叹:“大人真厉害,怪不得小小年纪便当了太守。” 他要有这份能耐的话,也不至于到现在还是个录事。 魏司户没空搭理这些废话,他最近挺忙的,沈大人给他丢了一堆的活,让他重新调查兰州境内的田产。 看得出,大人想在耕地上动心思,魏司户听王和提起过,沈大人的师父当初就是对土地下手才会被那些官员士绅联手赶下台去,但愿他们家大人能免遭此难。 西越那群商贾在兰州留了许久,沈言庭同他们约定了来年筹备的货物后,才将他们送走。 互市挺好的,虽然一开始是为了安抚北戎,但能达成生意就不亏。可惜愿意过来交易的外族人还是太少了,而大昭内部愿意过来的商贾也不过。 得想个办法好好宣传宣传。兰州建设处处都得用钱,赚不到钱,沈言庭注定寸步难行。 互市的难题解决后,沈言庭又写了信去京城邀功。他沈言庭即便不在京城,也得成为京城的焦点,尤其要成为皇上心中的焦点。 只要皇上还支持他,那他偶尔做一些离经叛道的事便不会有多少人计较。 沈言庭一点儿没高估自己的影响,兰州的事儿传回京城,果然又惹得满城热议。 不少人实在想不通,那些北戎人为何一遇到沈言庭就退让,像是着了魔一样。从前在京城还有陛下撑腰,眼下沈言庭一个人在兰州单打独斗,怎么还唬得那群北戎人老老实实,不敢作妖? 本想着让胡搅蛮缠的北戎人给沈言庭一个教训,可到头来,又让沈言庭踩着北戎人立了功。听到陛下在朝中夸奖沈言庭能力过人、天纵奇才时,大臣们别提多郁闷了。 合着满朝文武,就他一个全才?这对师徒俩怎么越看越讨厌。 送完信后,沈言庭得知消息,他州衙的二把手下个月便来赴任了。这位据说是从江南调回来的,想来也是吏部那些人精挑细选,特意选出来与他作对的。 要说是蠢肯定不至于,能被他们选出来都是人精中的人精,可聪明却不能为他所用,还不如来个蠢人呢,蠢人好歹不会起歹心。 系统见沈言庭琢磨那位别驾,试探着问:“那他要是铁了心跟你作对,你打算如何?” “如何?”沈言庭冷笑,“我整不死他。” 在京城给人当下属也就算了,已经来了地方,他作为一把手还要受二把手的气,是什么道理? 沈言庭义正言辞:“我来这儿是要造福于民的,他若阻拦我便是奸佞之徒,即便死了也活该。” 系统一言难尽。 这霸道性子,两辈子都没改过,它为这个还没上任的别驾捏了一把汗,但愿他来之后别太作妖,沈言庭的耐性十分有限,得罪他可没有什么好下场。 暂且将烦恼往后抛一抛,沈言庭如今正对着兰州的堪舆准备大显身手。 兰州要改善的地方太多了。 首先便是人口不足,边境动乱逼得许多人不得不南下保命,剩下来的要么穷苦,要么体弱。且城内城外的基础设施亟待改善,路玩修,学校非建、荒地也得重新开垦,最重要的是,今年冬天得赶紧早做准备,车再冻死人了。前段时间开互市咱们倒是赚了些钱,但那些也得省着花,做什么都要束手束脚的。 先在冬天来临之际,把不怎么花钱的东西给置办妥当吧。沈言庭叫来冯录事,这回终于给了他一个正经差事:“去通知几位县令、县丞,明日上午有要事在州衙商议。” ----------------------- 作者有话说:把昨天没更新的补上,晚上还有一更 第126章 火炕 兰州占地不小, 但是下辖只有五泉县和广武县,另有一县在北边,与北戎接壤, 后来因为北戎频频南下, 朝廷便主动将这个县废弃了, 划成了两国的中间地段作为缓冲。 五泉跟广武两地人员都相对集中, 距离州衙也近,沈言庭一声吩咐,第二天一早,两个衙门的县令跟县丞便赶到州衙, 听候吩咐。 他们其实早就想拜见沈太守, 若能跟对方打好关系, 不求他能在陛下面前美言几句,至少也可以在考核上给他们提一等, 助他们早日调去中原腹地,离了兰州这个是非之地。 可惜沈太守是个大忙人,一直没有时间见他人, 今儿可算能被召见一回。众人打昨儿晚上便在筹备,算好了沈太守可能要问的话。 但到了之后才知道,自己准备的那些都是白费功夫, 沈太守问的太特别, 不关心田产赋税,反而问起他们县中每年冬天会有多少人冻死。 这……五泉县的朱县令立马脖子一缩,躲在隔壁广武县孔县令的身后。老天爷呀,沈太守怎么好端端问起这个,该不会是要兴师问罪吧? 他这么一躲,正好让沈言庭注意到了他, 于是直接点名:“朱县令先说。” 朱县令:“……” 失策,早知道就不躲了,畏畏缩缩的反而更容易被点到名,下次记住了。 他显然不愿意老实回话,瞥了一眼孔县令,闪烁其词:“每年冬天确实有一些人被冻死,具体多少每年都不一样,大人不如先问一问孔大人,他们那边似乎比我们县要多。” “你放什么屁!”孔县令也被气坏了,怎么这就扯到他头上了?哪个混账东西清点过人数,又有谁能证明他们去年被冻死的人比五泉县多?信口雌黄到这种程度,真是令人生厌! 朱县令怯弱地道:“说实话也不行了。” 沈言庭揉了揉太阳穴,自己这是造了什么孽才摊上这样一群下属,为了让他们配合,沈言庭不得不强调:“没有要问罪的意思,只是想要了解两县冬日的境况。如你们所说,每年冬日里都会有人冻死,即便是在京城附近也不例外。” 这是穷跟物资不足闹出来的,很难彻底根治。 朱县令也是见沈大人是真没计较,这才歇了顾左右而言他的心思,老老实实交代起来。其实他也没叫人专门统计过,但身为地方父母官,心里多少还是有数的。 孔县令也一样。 沈言庭听完心情沉闷,虽然早就猜会是这样,但真听到数字依旧胆战心惊。京城那么多的富人,兰州也有家财万贯的商贾,他们的日子过得越奢华,百姓的生活便越是困苦。 冯录事猜不透沈大人的心思,难道大人慈悲心肠起来,准备让这些穷人安稳过冬?若真这么想的话,那他说什么都得阻止。兰州的穷人太多了,他们救得了一个救不了一群,这些人就是个无底洞,官府也负担不了他们的开销。好不容易才挣来了些钱,冯录事可不希望打水漂了。 沈言庭还真就打着这个注意。 他准备在兰州推广火炕。火炕这东西也是在漫长历史进程中慢慢发展完善的,如今民间并没有后世模样的火炕,贵族倒是有温室跟壁炉,可以用来陈列花草,穷人却是想都不要想。一来没有那么多的余钱去建造,二来也没有足够的柴火。 眼下正值秋日,柴火还不至于太缺乏。等到了冬天,百姓连个拾柴的地方都没有。自家周围早就已经被砍得光秃秃,至于剩下的要么是达官显贵的田地,要么是国家的山林,怎会让寻常百姓砍伐?砍一棵树,比杀个人刑罚还要多。而远处的地方运输又不便,总之处处受制。 拾不到柴,又没有充足的衣物,冬日里冻死人也就不难理解了。以往他不在,官府也不管这些事情,可如今他既然来了,总不能眼睁睁看着这群人冻死。 沈言庭直接画出了火炕的草图,让他们赶紧召集工匠,先做几个试用。 孔县令有些忐忑:“大人,那么多的穷人,家家户户都要垒?” “不垒,你叫他们如何过冬?” “可咱们也没有那么多的人手啊。”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zuozhe/oin.html" title="一七令"target="_blank">一七令 第135章 “这你不用管了。”等到百姓知道火炕的好处,到时候自然不会缺人手。 旁边的朱县令担忧地道:“咱们也缺钱呐。” 光看这个图还不知道造价如何,他们生怕费用太高,要让他们自掏腰包那就太不划算了,县衙凭什么要给那些穷人付这笔钱? 沈言庭听得拳头都硬了,睨了朱县令一眼。 朱县令心有余悸地闭上了嘴。 但他心里依旧有自己的小算盘,这会不说,往后也是要闹的。即便他想要讨好沈太守,可也不能把自己全副身家一并压上,讨沈大人欢心。 值得庆幸的是,这个炕垒起来并不贵。 炕是用泥做的,下面是烟道,上面铺着的是草席,虽说加热比较慢,但散热同样也很慢。两位县令也是头一回看到这样稀罕的东西,围着转了两圈,感慨于太守大人的奇思妙想。 这倒是真挺不错的,那烟道保暖性也挺强的,晚上睡前烧热之后,能保一夜呢。只是几个师傅手生,做毁了好几个,还有些没调整好,烧炕的时候险些把上面的草席都给点着了。 沈言庭从呛人的屋子里逃了出去,决定再改一改,肯定是有些地方没设计好,这东西断然不能拿出去见人的。 几个师傅也见识到了太守大人的吹毛求疵,许多回他们都觉得可以了,够好了,但太守大人愣是不通过,最后一遍遍地调,一遍遍地改,可算是能让太守大人满意了。 这火炕盘起来只是费点人力跟泥土,但是冬天的柴火也是一笔不小的开销,县衙肯定是出不起这个钱的。还有请师傅的工钱,这可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完成的,没准整个秋冬都要请师傅,还得请一堆,县衙可承担不了啊。 朱县令跟孔县令再次担忧起来,真不是他们小气,实在是县衙每年的开销有限,若是都花在这个上头,来年官吏的俸禄都该没得发了。 二人在沈言庭跟前哭穷。 他们俩都爱民如子,但是要钱是真没有。 沈言庭冷眼看了两天笑话,好在他一开始就没指望他们出钱,请师傅的钱,州衙出了。 也亏得州衙今年赚了点,否则还做不成这个事,看这两个县令推诿扯皮的模样,就知道往后也同样指望不上他们。 不出钱可以,但力是一定要出的,沈言庭不做亏本买卖。他将两个县衙的全部官吏都整合了起来,分作几组,给他们划定了区域,各自负责区域内的盘炕事宜。若是做得好,来日自有机会调来州衙;若是玩忽职守,耽误了正事,那便直接收拾包袱走人。 朱县令跟孔县令只是不愿意出钱,但替沈太守管人他们还是不在话下的,有他们来坐镇,也没人敢耍滑头。 真正的好东西甚至不用衙门苦口婆心地去游说,在村中选定一户人家盘一个炕,让村民们挨个上去体会一下便足够了。 要盘坑的人多,但帮手也不少,左右如今农闲,村中凡是要盘炕的都得过去帮忙。 人手一多,事情进展便快了不少。 趁着冬天还没有来,沈言庭又征调了一批百姓去挖河渠,开荒地,军中士兵们操练完后,也被沈言庭鼓动着去开荒。开荒的枯草枯枝,沈言庭做主分给百姓,用作过冬的柴火,也算是给他们服役的酬劳了。 百姓们拿到了柴火,心里也有了底。从前这些山林湖泽的东西,官府可都看得死死的,岂会让他们沾光?如今换了一位太守,他们日子终于也是好过了起来。 兴许今年冬天真的冻不死人。 兰州开荒是开得热火朝天,可也有不少人纳闷,他们开出来这么多的荒地到时候谁来种呢?这周边可都是荒无人烟的地方,寻常百姓根本没有余力照顾这么多的田地。 可眼见太守大人胸有成竹,州衙众人都没好意思问,问多了更显得自己糊涂。 沈言庭干了一件大事,还不忘写信给他师父吹嘘一下。 谢谦也不是什么低调的人,尤其这事儿还涉及到弟子,谢谦干脆写了一篇文章发在《松山文刊》上,为自己弟子声援。 生怕旁人看不懂,谢谦连他弟子画的火炕图都画了上去。这东西也不是只有兰州能用,其他地方的父母官若是有良心,见到这个火坑,自会效仿。 他弟子既然做出成绩,谢谦当然得为其助力。 京城里,皇上、小皇孙还有徐尚书也在不遗余力地吹嘘沈言庭。前两者是因为喜欢沈言庭,后者则是想跟谢谦打好关系,回头请谢谦好好宣传一下农书。 没错,徐琬琰等人负责的农书,如今终于编制好了。可消息传出去的同时,也引来了各方对于农书的质疑,首当其冲的便是他女儿。 那些老顽固不能接受这些姑娘家的名字出现在书页前。 徐尚书恨透了这群咸吃萝卜淡操心的碎嘴子,可不得抓紧一切机会给女儿造势。 第127章 别驾 徐尚书最近爱发疯, 这事儿在朝中人尽皆知,所以他在吹嘘沈言庭时,众人也见怪不怪了。 没看到实物, 不少人仍旧不相信火炕这事儿, 觉得没准是谢谦师徒二人自吹自擂。至于皇上跟小皇孙, 他们俩从前就偏心沈言庭偏心得没边了, 跟在后面胡说八道也是正常。 如今他们主要针对的是徐尚书。 那农书是修好了,里头的确有不少可取之处,好些农户自己钻研出来的种植技巧跟改良的农具都在里头,若能顺利推广, 必然能造福于民。 此外, 这群人还详细记录了土豆的种植要点, 来日推广土豆,肯定也要参考这些的, 京畿南边还做了复种的尝试,一年可以多收获些粮食。 总而言之,的确是本好书, 倘若修书的只有翰林院学子就好了,偏偏还有一群女眷想要在功劳簿上分一杯羹。 最让人不能接受的是,皇上还有意招一批女官, 想让那些女子跟男子们平起平坐。 这真是滑天下之大稽。女眷不在内宅管家, 反而想跑出来做官,真是反了天了。 此话一出,便招来众人反对。皇上也不大想插手,奈何这事是他答应徐尚书的,如今徐姑娘等人的确做出了成绩,皇上也不好食言, 遂才将女官一事吐露出去。他的确准备点几个女官,可倘若徐姑娘等压不过这满朝非议,那就不关他的事了。 左右机会他已经给了,至于那些姑娘们抓不抓得住,还得是另一说。 而为了让女儿出任女官,徐尚书几乎拼了,甚至比谢谦当初还要勇猛,谁反对 这事儿他就喷谁。 徐琬琰也在后面默默争取,农书能编成是所有人的努力,周固言等翰林院官员都已经领赏了,唯独她们这群女眷却只落了一个女官的许诺,还是个未必能落地的许诺。机会难得,倘若不抓住,下次再想旧事重提那更不可能。 这群姑娘们有好些的确没想过要入仕,但被徐琬琰一劝,还真动了心思,可惜多半人家中都不支持。 徐尚书听闻后,便挨家挨户去说服。 能拉拢的,他都尽力拉拢,倘若家中父兄实在是顽固,无论如何也说不通的,徐尚书便将他们臭骂一顿,反正不能气着自己。 他们所担心的,无非是自家女儿真当了女官会对婚嫁不利,自家到时候也有可能会变成众矢之的,所以怎么都不支持。这些人不仅不让女儿为官,还会拼命的反对徐尚书等人,铁了心搅黄这件事情。 此事在很快朝中掀起轩然大波,连沈言庭的近况一时间都没有多少人愿意打听了。 沈言庭还是从萧映跟周固言的信上得知了消息。 徐琬琰之前也给他寄过信,可说的都是跟农书有关的事,并没有提到自己的困境。如今听说了京城的乱象,沈言庭心里也嫌弃得很,要他说,那群老古板都多余活在这世上。女子当个女官他们就受不了了,感觉天塌了,那他们头顶上的这片天还真是脆弱。 往往越是这种人,越喜欢自诩国之栋梁、朝中的中流砥柱,可论及办实事的本事,甚至比不上他们瞧不上的女眷。 简而言之,废物一个。 沈言庭转头便给萧映写了一封信,让他抽空进宫,看看能否请皇后娘娘帮个忙。 同是女子,皇后娘娘应该会支持吧?倘使她出面,或许徐尚书的人也不必这样艰难。 萧映收到信之后还真跑进宫去了。 他跟徐琬琰本来没有多深的交情,但后来因为帮衬沈言庭修农书,变相的成了徐琬琰的小弟,跟在她身边跑前跑后不知打了多少下手。 萧映自认他对那群姑娘们还是了解的,在皇后跟前为她们说话也是理直气壮:“那些读书人不是常说什么有能者居之吗,如今真来了些能力过人的女眷,他们怎么反倒怕了?姑母您也是女眷,您帮她们说几句话吧,顺便也帮我说说话,给我也捞个官当当。庭哥儿都已经是太守了,侄儿到现在却还是个白身,说出去岂不是丢了您的脸?” 一开始的确是在为徐琬琰们说话,说到一半话题变歪到自己身上,不客气地给自己要好处。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zuozhe/oin.html" title="一七令"target="_blank">一七令 第136章 皇后被他晃得没了脾气,无奈道:“你想要什么官?” 萧映眼睛一亮:“太守也行。” 皇后似笑非笑。 萧映缩了缩脖子,随即小声:“算啦,您让陛下看着给吧,若是能将我调去兰州跟庭哥儿放在一块儿才好呢,我去兰州给他帮忙,省得他一个人单打独斗。” 皇后听到这话也没表态,兰州情况还是复杂了点。但若是那位沈状元真能稳住局势,送萧映去兰州镀个金也是不错的选择。 萧映的事儿是答应了,可还有徐琬琰她们的,想起来的萧映又开始软磨硬泡。皇后本来不想管前朝那些事,可也不知道萧映哪句话触动了她的心神,最终还是答应下来。 萧映松了一口气,他这算是完成了庭哥儿的交代了吧? 皇后是个爽利人,当天便去寻了太后,又叫上几位公主、王妃,共同推进此事。 她们虽说在前朝没有什么权利,但在天下女子中的影响却是巨大的。皇后轻易不会出手促成什么,一旦出手便势力要办成,这也是她作为国母的威仪。 事实也一如沈言庭预料,皇后等人下场后,那群人反对的声音渐渐小了起来。加上徐尚书又提议让皇上设一个与取士相仿的考试,好让这群姑娘们堂堂正正的考进朝堂。 考题还是礼部跟翰林院出的。 礼部就是徐尚书管着的,他没掺合,但是礼部也不会在这事儿上故意使绊子。至于翰林院,郑元德也不想为难这群姑娘家。毕竟她们是跟翰林院进士一起修的农书,翰林院的人都已经领了赏,她们理应获得嘉奖。 至于女子是否应该出任女官,郑元德感觉没什么问题,沈言庭那狗德行都能当太守,徐姑娘等人凭什么不能为朝廷办事儿? 唉,不知道那个闹腾的如今在兰州怎么样了。 又过了数日,沈言庭收到了徐琬琰的信,徐琬琰很少有这样情绪外放的时候,她在信中谈到自己与好友通过朝廷的考试,如今已经摇身一变成了女官。 女官制度尚未完善,不过皇上却先交代了她们一件事,命她们继续编纂农书。徐琬琰对这一调令欣然接受,同沈言庭提到,仅京畿一带的农书还远远不够,假以时日,她们必定能修出一本囊括大昭每一寸国土的农书。 除农书外,徐琬琰还发现其他技艺方面的参考书实在是少之又少,这个年代很多手艺人不愿意将自己的手艺外传,拜师的费用又比较高,所以百姓想学一门手艺养活自己都不是一件简单的事。 若是日后有机会,她定要潜心整理成册。 沈言庭觉得这主意不错,赶紧写信,狠狠夸奖了一番。 他的朋友,果然不俗。不过他自己也很厉害,入冬之后,沈言庭时常巡视两县,虽然也有几起百姓烧火炕将席子烧着的消息,不过很快便解决了,今年冬日暂且没有传来百姓被冻死的噩耗,沈言庭自然而然将这一功劳都放在自己身上。 沈言庭刚结束巡查,广武县内,便有一对车马穿过村庄,朝着州衙驶来。车上坐着的便是从江南调过来的新任别驾马逢春。 马逢春从前就任的地方可是个富庶的州衙,就这么被调去了兰州,是个人都会觉得闹心。但上面的安排就是如此,且他还是带着任务过来的,甚至没办法抱怨一句。 马逢春因为交接耽误了不少时间,江南距离此处又路途遥远,是以比沈言庭晚了好几个月。 晚了这么久对他肯定是不利的,先到的沈太守多半已经在州衙与两县培植了自己的势力,如今他再想过去挖墙脚,怕是要狠狠出血了。不给点实际的好处,谁愿意改弦更张? 情况远远比马逢春预料的更糟糕,还没有到州衙,马逢春便已经感受到沈言庭对兰州的掌控。 他们一路走来打听的这些民众,竟然都对沈言庭称赞不已。马逢春百思不得其解,沈言庭来兰州满打满算也不过三四个月而已,怎么就忽悠得这些百姓对他五体投地呢? 他让属下打听,得出的结果更让马逢春忧心忡忡。 “入冬之前,沈太守带着两县官吏跟百姓给所有人家里都垒上了火炕,据说那玩意儿造价极低,生点火便能暖上一夜。如今家家户户都用上了,自然也就对沈太守感恩戴德。” “他们哪来的柴火?” “说是沈大人安排百姓去城外军营附近开荒,开荒得来的柴火集中运送到城里,各村都分到了不些,足够今年用了。” 至于明年的,那到时候再说。 马逢春叹息一声:“州衙没花多少钱,也没出多少力,活都是百姓自己做的,甚至还让他们去开荒,等同于发了一次徭役。这么点小恩小惠就把那群人给收买了,真是愚民。” 属下闻言不敢说话,可心里却不赞同,能让人活下去,这可不是小恩小惠。 第128章 分派 迎着兰州的风雪, 马逢春风尘仆仆地抵达兰州州衙。 入目可见的萧条,正门上的油漆都掉了两块,竟然也没有补。这里的一切同他过去待的州衙完全不同, 若非升了官, 这边境的别驾谁又愿意做呢? 看门的小吏也不甚精明, 还跑出来问他是谁。马逢春深吸一口气, 道明了自 己的身份。衙门里头就两个新来的官员,沈太守都已经到了,他这个新面孔还能是谁? 小吏听罢,这才火急火燎地进去通传。 马逢春摇了摇头, 犄角旮旯的地方, 连人都不甚聪明。不过人不聪明也有不聪明的好处, 日后拉拢起来没有多少压力,不像江南那地儿, 一个个心眼忒多。 没多久,魏司户便带着人过来迎接了,顺带将马逢春带来的行李都送去后头的官舍。马逢春一路打探, 奈何这个魏司户口风紧得很,不管问什么都是闷着性子,一副苦大仇深的模样, 次数多了, 马逢春也就歇了打量的心思了。 他心中认定,这也是个笨蛋。 但有一点马逢春不得不问:“沈太守现在何处?” 魏司户回得一板一眼:“沈大人在下面县城巡查,晚些时候回来。” “沈大人经常出去巡查么?”亦或是知道他今日要来,故意出去。 魏司户:“的确常去。” 马逢春心里有数了,看来这个小太守是个喜欢揽事的,日后想必也会跟他争权夺利。不过他来兰州, 本就是为了跟这个小太守分庭抗礼,他倒是不怕争斗。再者,对方再厉害也不过十来岁,他却已年近四旬,吃的盐比他走的路还要多,难道还怕斗不过他? 马逢春将心落回到肚子里,收拾好屋子后,已经在琢磨待会儿见到沈言庭要如何跟他别苗头了。上面那些人送他过来,就是为了干这些事的,若是能顺利激怒他,好让他做什么错事,那此行的功劳也算是有了。 傍晚过后,在外忙了一天,还断了两件案子的沈言庭拖着一身疲惫回到州衙,不久便得知,那位别驾今日已经抵达衙门了。 跟他一样,这位马大人也没有拖家带口,只是带了些仆从过来。 马逢春在屋子里便听到外头的脚步声,只是他没有出声,暗自跟沈言庭较劲,想让对方先来唤他。 跟在沈言庭身后的冯录事也这般提议,只是沈言庭太累了,没工夫管这些:“明日再说吧,累得很,先回去洗漱吃饭。” 冯录事迟疑:“马大人那儿,当真不要带两句话?” “他又不是傻子,缺什么自己不会说?”沈言庭说完便大踏步回了房,这天寒地冻的,还是赶紧回房舒坦。 冯录事挠了挠头,看向魏司户:“这样是不是不好,显得太冷漠了点儿?” “什么好不好的,要去你去,我只管听沈大人的。”魏司户淡漠道。 冯录事见他们都不管,自己也没说话了。本来还想着要不要去这位马大人住处献殷勤,问问他有没有缺什么少什么,但转念一想,自己又不是奴才,费这个劲做什么?算了算了,回去睡觉吧,他也操心一点了。 守在屋子里的马逢春等了一晚上都没等到一点动静,兀自生了许久的气。 他本来是想给沈言庭一个不痛快,到头来反倒自己没了脸面。这个初出茅庐的沈太守,果然不好对付,怪不得上面特意选了他过来。 看来明儿还是有一场硬仗要打。 马逢春叫来心腹,让他明日早些起身,趁着衙门人少时跟守门的小吏、后厨还有马夫等打好关系,尽可能多打听一些关于沈言庭的消息,他今儿在魏司户那边一无所获,总觉得心头不安。 翌日一早,心腹果真出门打听了。 结果不容乐观,他回来禀告时,马逢春正在用早饭。早饭寡淡得很,看着丝毫胃口也无,但是想到待会的交锋,马逢春不得不多用些填饱肚子。 心腹已在旁将自己打听到的消息和盘托出。 沈太守赴任的时机非常巧妙,他来之前,州衙众人都因互市的事焦头烂额。沈太守来之后,快刀斩乱麻地解决北戎使臣乌力吉,促成了诸多贸易,不仅州衙众人对他心服口服,就连兰州当地的商贾如今也对沈言庭言听计从。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zuozhe/oin.html" title="一七令"target="_blank">一七令 第137章 后面又因为火炕的事情收揽了一波民心,总之,尽管他们家大人只是晚来了三个月,但这三个月足够沈言庭在兰州站稳脚跟,甚至快要立于不败之地了。 马逢春听完,这饭是彻底吃不下去了,起身来回踱步,盘算着该从何处下手,击垮沈言庭的队伍。 还没等他想出个正经主意呢,那边沈言庭终于派人叫他了。 真不容易,他昨天下午就已经到了州衙,今儿早上才能见一见顶头上司的庐山真面目。故意晾着他那么久,无非就是想给他一个下马威,这个沈太守,该说不说,还真是心机深沉。 一到大厅,马逢春忽然愣了一下。 里头人有点儿多,不仅州衙的官吏一个不落,连两个县衙的官员都被沈言庭叫了过来,还有军营的金将军等人,也被拉过来议事。 这么多人齐聚一堂,让马逢春一时忘了该怎么做。 还是沈言庭主动开口:“这位是昨日刚赴任的马别驾,你们也都认一认人。” 马逢春:“……” 怎么说的这么随意? 冯录事这会儿机灵了起来,给马逢春引荐诸位官员。 马逢春记性算不错的,寻常人只要见上一面就能记得,可今儿被引荐的人实在是太多了,几十个人挤在一块儿,他是记了这个就忘了下一个,等他坐到椅子上时,依旧不太能分清他们谁是谁。 军营那边也就只认得金将军一个。 沈言庭没有给他思索的时间,主要今儿也不是为了介绍马逢春来的。一个别驾而已,他若是安分守己沈言庭还愿意当他是二把手;可若是给脸不要脸,那沈言庭能立马将他弄成边缘人物。 不是他天性霸道,而是兰州这地方就得独。裁,他不需要不同的声音,起码现阶段在兰州一穷二白的时候,不需要。 系统反问:“你这还不是天性霸道是什么?” 沈言庭觉得他又在放屁了,左耳进右耳出,根本不放在心上。人到齐之后,沈言庭便开始说起正事。 入冬后的日子过得其实也挺快的,再过一个月便是年关了,明年的安排必须提前定下。 沈言庭这两日除了巡视,也在琢磨兰州日后要如何发展,从前在陈州,张太守嫌弃他的建议耗费太多,总不愿意采纳,如今轮到他自己当家作主,沈言庭决定将他的那套再拿出来用。甚至,沈言庭还为此制定了一个三年规划。 他想在最短的时间内让兰州脱胎换骨,改头换面。 农商并重,赚了钱再去修新路、重文教、引入人口、修缮古城、加固边防……沈言庭将一份完整的章程拿到众人面前,上面所有内容都条分缕析,事无巨细,每一个时间点要完成哪些事情也都一目了然。 孔县令等人听得入神,配着沈太守抑扬顿挫的声调,他们仿佛真看到不一样的兰州了。 若真能如此,他们的功劳可就大了! 看得出众人已经彻底被沈言庭给带偏了,马逢春赶忙出声打断,他要是再不开口,沈言庭能把这群人给忽悠瘸:“太守大人,您说的这些未免太理想了。兰州情况与别处不同,想要完成这些谈何容易?我看太守大人还给每个人安排的任务,倘若完成不了,是否还要受罚?” 马逢春的话让众人清醒了点,诚然,他们也不想受罚啊。 沈言庭对马逢春本来就没有什么好印象,他一开口,沈言庭便直接给对方判了个死刑,当下也没一点客气:“还未开始便想着领罚,马大人还真是会鼓励人。你若是一直这样不思进取,打退堂鼓,不如我早些写信去宫里,让陛下想想法子将你调走。在场谁不盼着兰州蒸蒸日上,谁不盼着在仕途上越走越远,偏你马别驾是个爱泼冷水的。” 马逢春被一通编排,闹了好大的没脸,他真没想到沈言庭会这么不客气,甚至连起码的体面都不给他。 太跋扈了! 沈言庭看向众人:“政务上头有赏便有罚,实话告诉你们,这些章程我已经上报给陛下,若是实现不了,我第一个认罚。但若能做出一点成绩,有功之臣的名字,我也势必会呈送给陛下。” 众人对了个眼神,感念于沈太守的坦然。他都将话说到这个份上,众人也就没有多少顾虑了,起码人家是真给他们摆了一条登天路。只要跟着沈大人干,没准真能在御前露脸。这样的好机会错过了,打着灯笼都找不到。 众人于是默契地将马逢春排除在外,兴致勃勃地讨论起年关前要办的事。 他们讨论得火热,马逢春则彻彻底底被忽视了,后来即便他再挑刺,都没有人愿意理会。 沈言庭给所有人都安排了差事,唯独没有管马逢春。这个人,他打算冷处理一段时间。 第129章 钱袋 众人在州衙商讨了足足一日, 午膳晚膳也都是在州衙里用的。州衙的饭菜虽然马马虎虎,但如今显然没人在意这些。 鉴于沈言庭给他们画的饼够大,吃饭的时候众人还在讨论。 “看太守大人的意思, 明年是要有大动作, 只要咱们配合, 肯定能露脸。” “兴许还能引得京中的贵人过来呢。” “不过咱们兰州可比不得京城, 那些人不会嫌弃吧?” 竟然已经想这么远了,事情成与不成都还不好说呢。马逢春嗤笑了一声,独自坐在一边听着两个县令在幻想自己做出成绩,早日调出兰州, 甚至那两个县丞都是一脸向往, 叫他又气又烦。 这些人都是傻子吗, 沈言庭随口说出来的话你们也信?! 马逢春不仅骂了,他甚至还私下说了出来, 可惜这群没脑子的人似乎对沈言庭格外推崇:“沈大人不仅有本事还有人脉,就连陛下都对他与众不同,不信他还能信谁?” 信这位走马上任的马大人吗?别逗他们笑了, 沈大人好歹还会给他们说些好听的话,马大人却只会泼冷水。跟着马大人,他们连指望都没有。 马逢春不出意外地得到了怠慢, 众人知道了沈言庭的态度后, 便故意避着这位州衙二把手。 得罪马大人无所谓,但若是得罪了沈太守,肯定没有好果子吃。看沈太守方才如此不给马大人面子就知道,沈太守从来都不是什么好性子的人。 马逢春折腾半天,只能自讨没趣。 不过他还没有放弃,想着今儿这些人不肯倒向自己, 是因为沈言庭一直在旁边看着,等回头他私下里拉拢,兴许能成。可马逢春试了又试,依旧毫无进展。 这兰州上下就跟着了沈言庭的魔一样,看见他就埋头往前走,甚至连停下来听他说两句话的功夫都没有。 马逢春略显呆滞地望着天色,官场还是那个官场,可为何他那些百试不爽的话术却全然没有了作用? 沈言庭经过此处,嘲讽一笑。 都说了,官大一级压死人,这地方衙门从来都是一把手的一言堂。 他是不想在马逢春的事儿上耗费太多心思,毕竟这人不值得。但既然他挖空心思想要召集人手,沈言庭也不介意帮他一把,他特意挑了最蠢最笨的那几个给马逢春当助手,协助他审理案件。 马逢春很快就见识到了沈言庭的险恶用心。 这群人真是蠢的没边了,吩咐个事儿前脚才嘱咐后脚就忘了,记录卷宗也能错漏百出,至于靠他们查案,那更是想都不用想,唯有吃饭的时候机灵一些,没到饭点就已经准备跑路了。指望他们,还不如指望一头猪。 “猪尚且比你们聪明三分!” 近来州衙里时常传来马逢春的咆哮。 沈言庭每每听到后,心情都能明媚几分。最笨的一群人丢出去之后,沈言庭看其他人都觉得他们聪明了许多。 不仅人丢出去了,沈言庭还大方地将更多琐碎但没什么用处的小事儿都丢给马逢春,并且坦然告诉他,这些事交给马逢春便不能出错,一旦出错,他即刻就去吏部告状。 沈言庭甚至威胁起来:“吏部那些人费尽心思将你送来,你总得让我看出你的本事,否则便别怪我将你退回去。” 马逢春只觉得荒谬,他可是正儿八经的朝廷命官,沈言庭凭什么能把他退了?? 叫他不信,沈言庭似笑非笑:“你大可以出点错试试。” 马逢春也想试试,可事实上,他的确被沈言庭这混不吝的态度给吓到了。这人性情捉摸不透,还很不要脸,真闹起来肯定是他吃亏。 罢了罢了,不就是多做点活吗,他做就是。 沈言庭等着逮他的错处,他还想要捉沈言庭的尾巴呢。走着瞧吧,谁先被退回去还不一定呢。他做的这些都是日常公务,只要认真仔细些,便不至于出错。沈言庭准备干的可是胆大包天的事,一个不好就能让兰州上下赔得棺材本都不剩,他不信沈言庭能一直这么顺! 自我安慰了一通后,马逢春才暂时咽下了这口气。 收到京城的消息后,他并没有回复实情,而是告诉上头那几位,他已在兰州立稳脚跟,而沈言庭行事张狂毫无定性,一切已尽在掌握。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zuozhe/oin.html" title="一七令"target="_blank">一七令 第138章 不管别人信不信,反正盼着沈言庭早日落马滚回陈州的官员们都愿意相信。 有马逢春在,他们对兰州的关注这才少了许多。 今年冬日,兰州百姓过了一个难得安逸的闲暇时光。 去年收成还不错,北戎人没有南下作乱,州衙转了一笔钱,帮助他们修好了火炕,让他们不至于在冬天被活活冻死。 尽管一家子依旧缩在炕上哪儿也去不了,可心里总还是添了些指望。 万一明年也能这样安稳呢? 兴许明年收成比今年还要好也未必。 要真是这样,他们做梦都能被笑醒。 年节前后,冯录事过来问沈言庭可要安排什么庆贺活动,沈言庭稍微一想就放弃了。 过年冷得很,外头天寒地冻的,也没什么人出门,费劲弄这些做什么?等明年大家手头稍微宽裕一些,能为自己添两身厚衣裳,再琢磨这些也不迟。 头一年在兰州过年,没有家人,没有师父,甚至连个朋友都没有,有的只是京城送过来的各样年礼,还有他母亲缝制的衣裳被子,沈言庭多少还是感觉有些清冷。 但好在年节过后他便忙了起来,忙到没功夫伤春悲秋。 正月还没过,就得为春耕做准备。去年他们在军营附近开了不少地,今年准备都种上,靠衙门这些人肯定是不行的,一来人手不够,二来也的确离得远,所以沈言庭准备将耕地很军营绑定,直接变为军屯。 大昭的土地兼并虽然严重,但是兰州地广人稀,一时半会儿还兼并不到军屯身上,况且有沈言庭看着,也不会走到这一步。就目前的情况,实行军屯有利无害。 他花了点心思说服金将军等军中将领后,便单独写了一封书信去宫中,向皇上秉明此事。这种国家大事肯定是要皇上先点头的,只有他同意了,日后推行才能水到渠成。 沈言庭也不担心皇上会拒绝,军中自给自足,朝廷统一管理,这个没什么不好,来日等产量稳定,还能给朝廷增加一笔税粮呢。 春小麦和土豆的种子都已经预备着了,肥料也正在备制,只等京中有了回信,沈言庭便立马安排耕种。 此外,沈言庭另有一桩要紧事情要办。他手头太紧了,衙门的积蓄也不多,而往后要办的事情又都是烧钱的活,花钱如流水一般,根本挡不住。节流不现实,那就只剩下开源了。 沈言庭又一次让魏司户召集城中商贾。 他准备同这些人商议一件要事!一旦成功,不仅能改变兰州现状,兴许还能盘活整个西北。 尽管沈言庭如今都没有,可他细究相信自己能够说服白老板一行。 商贾们抵达州衙,几乎是同一时间,马逢春也收到了消息。 明日的磋磨都没能让马逢春消磨心气儿,在听完这事儿后,马逢春甚至一扫疲惫,整个人亢奋异常,急吼吼地跑去了前头。 他要在这听着,听沈言庭是如何跟这些商贾们越走越近。一旦被他听出了官商勾结的意思,沈言庭那家伙就等死吧。 马逢春激动地做在意让,魏司户赶了几回都没能将人赶走,等到太守大人出来后,只能歉意的看了对方一眼。 他尽力了,是这位马大人脸皮太厚。 沈言庭瞅了瞅马逢春,见他似乎钉再椅子上,一副不愿离开地架势,想到她这些日子干活该真没有半点疏漏,也就随他去了。 沈言庭不管做什么都问心无愧,哪怕很商贾往来过密,也都是有正当原因的,此刻众人齐聚一堂,沈言庭也就不卖关子了:“今日让诸位过来,是有一件事情要商议。去年互市虽说达成了不少交易,但总的来说还是不够,远远不够。咱们大昭地广物博,好东西应有尽有,只可惜兰州距离腹地甚远,许多好东西外邦人都不知道,自然也就无法做买卖了。是以本官打算,今年在城中兴建一座博览会馆,用于展示大昭境内的特产。” 没错,沈言庭盯上了这些商贾的钱袋子。那些钱与其放在家里落灰,还不如拿出来让他用一用。 倘若他们能给自己建会馆,那就再好不过了。如若建会馆的同时,还能顺带把路给修了,也能将各地大商贾给他凑齐了,那就真谢天谢地,再好不过了。 第130章 游说 建展馆并非沈言庭突发奇想, 自从互市开起来后,沈言庭便有了这个构思。 沈言庭从不低估自己的野心,一个小小的兰州太守算什么?他的目标可是封侯拜相, 权倾朝野, 让天下人都知道他沈言庭的威名, 哪怕是上面的皇帝也得顾及他、敬畏他, 不敢再因为这些破烂事就让他随意调动。好吧,其实被调出京城,沈言庭还是介意的,该死的介意。他虽然也希望兰州一行能为自己的履历添下浓墨重彩的一笔, 但并不能接受他是被别人逼出京城的。要去, 也得他自己主动请缨。 说来说去, 还是权力太小了,所以不仅仅是他, 包括兰州这里的一切人和事都得卯足了劲往上爬,如此才能配得上他日益膨胀的野心。 如今沈言庭说的是博览会馆,但若有机会, 他不介意更名为“万国博览会”。天底下的老好东西,统统都得给他送来兰州! 目标远大,也得从头做起, 如今沈言庭正在轻声细语地哄着这群有钱人。 做生意的是真有钱啊, 尤其是这位白老板,去年秋天没少赚钱吧。唉,若是这些钱都是他的就好了,到时候他想怎么修路怎么修路,想怎么加固城防就怎么加固城防,自然也就不用像现在这样, 为了点钱费尽心思讨好这群人。 几位商贾又是下意识看向白老板这个话事人。 沈太守说话有股让人难以招架的魔力,哪怕现如今兰州什么都没有,听他说上两句,都会觉得光明前景近在眼前,仿佛他们兰州很快就要拳打江南,脚踩京师,成为大昭第一等富庶之地了。 激动当然是激动的,但他们不至于彻底抛下理智,既出钱又出力,且最后展馆还是归州衙所有。不好拒绝的他们只能寄希望于白老板说上两句话。 白老板也是心绪复杂,作为商人他从来不会做亏本买卖。但当提议的是这个人是沈言庭时,白老板却又犹豫了。 他是跟着沈言庭吃过甜头的人,一旦尝过了甜头,心也就野了。他犹豫了一会,顶着沈言庭的压力,问道:“太守大人,咱们不是都已经有了互市了吗?” “你等又不是没去过互市,那不过是露天搭建的几个棚子罢了,不说四面漏风也差不到哪里去。即便真有贵重物品,各地商人们也舍不得送到那等地方寄卖,嫌地方太逼仄破旧,降低了格调。这货物能不能卖出高价,不仅看商品本身好坏,还得看周遭环境如何。同样一件商品,倘若出现在京城东市的拍卖行,便能卖出天价,倘若出现在街头草市呢,只怕诸位连连正常市价都不愿意出吧?” 众人被问得哑口无言,毕竟事实就是如此。 他们卖给北戎的所有东西都打了折扣的,即便后来跟西越做生意赚了不少,但价格也不算高。互市这地方,本身就喊不出多高的价格。 他们走的是量,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 沈言庭循循善诱:“所以,咱们得先拿个噱头,打出个品牌出来。一旦名声立住了,不止北戎跟西越,西域一带所有的商贾都会朝圣一般过来买卖交易。不止他们能买咱们的东西,咱们也能买他们那边的宝贝,到时候转手卖去京城跟江南,其中利润,必定相当可观。” 沈言庭望着众人有些意动的神色,再添了一把火:“想想那边的珠宝首饰,玻璃香料,染料美酒……如此多的商机等着诸位,诸位还要视而不见吗?如今出些钱财,便能在展馆中分得一处位置,往后永久都归你们所用。实话说来,若不是如今州衙囊中羞涩,也不会将这好事分出去。” 机不可失,时不再来,沈言庭希望他们赶紧抓住,立马掏钱。眼下都已经快要开春,外头土地都化了,是时候准备动工了。 不出意外,白老板还是被沈言庭给说动了。哪怕知道对方就是想要空手套白狼,可谁让沈太守画的饼足够香呢? 若此刻不出钱,白老板笃定日后的自己一定会后悔。 他正要答应,马逢春忽然坐不住了,他没料到这群人竟然真的这么憨,还信了沈言庭的鬼话:“沈大人,此事还望您三思。兰州地处边境,本身就不太安稳,您如此大费周章地新建展馆又能维持几年呢?一旦北戎有异动,辛辛苦苦建立起来的展馆依旧保不住。” 马逢春这话是实话,但说得太不好听了,在场所有人听来都觉得晦气。他们世世代代的基业都在兰州,家中亲眷亦未曾挪过窝,一旦兰州出了什么事,在座这些人一个都逃不了。不过话说回来,正常人谁会盼着国破家亡呢? 沈言庭更是直截了当地质问:“马大人这是在明着告诉我们,北戎跟大昭早晚有一场恶战,且咱们兰州还必定会失守吗?”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zuozhe/oin.html" title="一七令"target="_blank">一七令 第139章 “我可没有这么说。”马逢春赶忙否认。 但他就是这个意思,马逢春不信这些人听不出来。 沈言庭冷笑:“不是这个意思,就给我闭上你的嘴。” 马逢春:“……” 尽管已经知道沈言庭不给自己面子,但每次在人前被下了脸,还是叫马逢春无比难堪。 沈言庭面色肃然:“陛下调本官来兰州,就是为了维护边境安稳。如今军营士兵训练有方,互市交易初见成效,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走,最难的日子都已经熬过去了,马大人反倒一直唱衰,真叫人匪夷所思。” 白老板等人也是轻哼了一声,这人怕不是什么奸细吧?只有奸细才会总盼着他们输。 马逢春触发众怒,再次自讨没趣。他被沈言庭阴阳怪气地嘲讽了一顿,这群商贾里面也没有一个肯为他出头,最终只能灰溜溜遁走。 自他离开后,堂中讨论声音更大了些,甚至已经在商议展馆的布置了。 马逢春站在院中凝神细听了一会儿,依旧无法理解为何沈言庭总能心想事成,这些人就不怕跟着日后竹篮打水一场空吗? 不止这群商贾们着了魔,心甘情愿自掏腰包,衙门这些人也像是失了智一样,八字儿还没一撇呢,就开始幻想他们兰州也能成为第二个京师,与京城百姓共享盛世繁华。 马逢春呵了一声:“还盛世,还繁华……” 简直痴心妄想。京城都没他们幻想中那么好,更不用说兰州这等偏远之地了。 马逢春解释过,也提醒过,奈何没有一个人肯听实话。不得已的他只好又一次给京城写了信,阐述沈言庭异想天开,甚至已经有些行迹癫狂了。 他感觉也不用自己动手,只要给沈言庭一点时间,就能目送他自取灭亡。 钱到账之后,沈言庭便立马着手动工。京城那边他也没忘记先交代一声,主要是为了让皇上知晓,他做这一切都是为了朝廷,为了大昭,更为了皇上,确实没有半点私心。希望皇上看在他忠心耿耿的份儿上,能够给他们的展馆题个名。 兰州这边穷归穷,但胜在人都挺勤快的,沈言庭吩咐下去后,不出两个月,展馆便已经建成落地,甚至连州城通往南边展馆的路都重修了一遍,如今只剩下里头的装饰。 沈言庭仿照后世,给每个展位足够的空间与自由度,允许他们自由布置。他也按照约定,根据每个人出资多少,给他们分配了不同的展位。只要他们不违法乱纪,这些展位他们能一直使用。 然而仅仅是兰州这一带的特产还不够,大昭的好东西多如牛毛,各地有名的商贾更是比比皆是,沈言庭准备将他们都请过来拍卖展位。 他将州衙及县衙的官员又一次召集过来,利用他们的人脉给各地不同的商贾送去请帖,让他们来兰州展馆详谈。 这还是沈言庭这么久以来,头一次有紧张的情绪。外地的商贾可不比本地的好拿捏,白老板等人若是作死,沈言庭可以随时处置的,但是外头的就做不到了。人家要是真不拿他们当一回事,沈言庭也没有办法。 但愿这回能多请一些人。 消息送到陈州后,张太守还当成一件正经事情嘱咐下去,让州衙帮着宣扬宣扬。沈言庭这性子不管去了哪儿都爱折腾,这个事情弄得还挺大,张太守来日外地商贾一个没去,成了兰州自娱自乐。 可张太守还是小瞧了沈言庭对陈州的影响。 沈言庭离开后,最舍不得他的就是那群商贾了,毕竟他在的时候,所有人都能跟着吃汤喝肉。而沈言庭一走,陈州商贸又有一蹶不振的态势。如今好不容易听到对方又要折腾,一众商贾甚至都没有来得及打听兰州那边究竟是什么情况,便先准备好马车直奔兰州。 据他们的猜测,来得早兴许还能捞一捞好位置,倘若来得晚,那就什么也捞不着了,沈言庭从来不屑于给他们特殊对待。 消息传出之后不过半月,兰州便迎来了一批新客。 第131章 进展 陈州商贾是来得最快最赶的那一批, 京城那边也有些商贾动身前往,他们甚至比陈州离得近,但愣是没赶上这批人。 马逢春听说这个消息后, 人都已经恍惚了。 沈言庭真能把这群人忽悠来?!如今唯一能让马逢春觉得平衡些的一点是, 这群人都是陈州的, 是沈言庭的同乡, 想来他们愿意掏钱,只是单纯因为跟沈言庭关系亲近,并非真的认同这该死的展馆。 世上应当还是正常人多些。 沈言庭亲自接见了这群商贾,马逢春不想去, 但拗不过沈言庭态度强硬。 这真是官大一级压死人, 马逢春从来没有对这句话如此感同身受过。从前在江南, 他头上也是有顶头上司的,有明争暗斗, 更有互相倾轧,但甭管斗得再狠,大家至少维持着明面上的和谐, 不至于撕破脸。可沈言庭这厮压根就没考虑过给他面子,这人甚至就没有把他当人看! 真是岂有此理。 去的路上马逢春还在碎碎念:“一群满身铜臭的商贾而已,凭什么要州衙官员接见?” 他可是兰州的别驾, 这些人配吗? 沈言庭转过头, 意味深长道:“马别驾若是也能倾囊相授,本官也愿意将你奉为座上宾。” 马逢春迟疑地抬起头。 只见沈言庭恶劣一笑:“问题是,你有这些钱吗?” 马逢春黑着脸摇了摇头。 沈言庭:“没有就闭嘴,若是怠慢了贵客,耽误了兰州大事,别怪我不留情面!” 唧唧歪歪的人, 最让人讨厌,说完,沈言庭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他并非稀罕马逢春一定要带他过来,而是陈州商贾跋山涉水来给他送钱,州衙至少要把态度拿出来。再怎么说这都是他的同乡,便是同乡里头的一条狗过来,马逢春都得出来招待。 马逢春对着沈言庭的背影愤愤不平地挥了两下拳,自从来了兰州,他受的气一日比一日多,都快要憋炸了。 总有一天,他要让沈言庭这厮付出代价! 会谈意外得顺利,当天下午沈言庭就领着他们到了会馆实地考察。虽然有兰州商贾的鼎力支持,但是衙门手头的资金毕竟有限,后面要花钱的地方多的是,是以这回修建的会馆占地虽广,却也没有多豪奢,跟京城那些富贵地方肯定是比不得的,唯胜在新意。 譬如茶展,就别出心裁地将茶树引至室内,墙上挂着的画也是清新淡雅,美不胜收,里头还设有专门的茶室,听闻届时还有专门教导煎茶、点茶的师傅,又别致又有趣,也就只有他们沈大人能想出这样的好点子了。 茶馆只是其中一处,其余展馆同样别有洞天。虽说如今展品还没有送过来,但光看布景也足够他们稀罕半天了。就是太大了,走完一圈,众人腿脚都隐隐发酸。 更让众人没想到的是,大昭展馆隔壁竟然还有西域展馆。 沈言庭轻车熟路地给众人画饼:“如今互市的主要卖家只有北戎跟西越,但等来日此馆顺利开展,必能吸引诸多西域商贾。若他们也将西越的宝贝送过来,诸位想做西域生意便能方便许多。” 做生意都是相互的,西域那些人稀罕大昭的东西,大昭许多百姓也对西域的宝贝极为推崇,稍微有钱的人家也愿意买几件稀罕玩意儿过过瘾。多的是商人想做这一门生意,只是苦于没有门路罢了。如今沈言庭直接将门路塞到他们手里,就看他们能不能抓住了。 陈州来的这群商贾已经跃跃欲试起来, 陈州百姓本就信任沈言庭,尤其如今沈言庭的地位水涨船高,成了整个兰州的一把手,跟着他经商,一准不会吃亏! 除兰州那些已经给钱的商贾外,其他人如今再想加入,可是要出钱买展位的,价格并不低,并且给的只是一年的展位费。 马逢春提起这事儿时,眼神还不忘打量着众人。这么坑的事情,他们真的乐意答应吗? 陈州这群商贾立马应下。 沈言庭微微一笑,意料之外的事了。 倒是旁边马逢春倒吸了一口凉气,暗示道:“诸位不再想想?” 谁家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怎么能这么浪费? “不用想了,我们相信沈大人。”众人态度相当坚决,反正之前跟着沈大人做事就没亏过。再说了,先给一年的租金说明沈大人给了他们斟酌的机会。若是商品卖得不是很如意,下一年也可以退出,多贴心啊。 马逢春心服口服。 不是,沈言庭究竟给他们灌了什么迷魂汤? 傍晚,沈言庭设宴招待了众人,顺带给这些人分了展区。这些商贾各自经营的生意都不同,有些的确是沈言庭需要的,有些货物太过常见,没有太大的吸引力,沈言庭还想法子帮他们包装了一下。 这也就是头一遭,这些同乡千里迢迢赶过来支持他,沈言庭不愿让他们失望,也不想让他们吃亏,下回他可就不操这个心了。待日后名气上来了,兴许想进馆展览的商品他们还得筛选一番才行。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zuozhe/oin.html" title="一七令"target="_blank">一七令 第140章 安顿了众人不久,沈言庭让王和带着魏司户跟冯录事去跟陈州商贾对接。 他预计开展依旧在秋后,如今还是春日,这些商贾肯定不能一直留在兰州,确定了展品、存量、价格跟展位布置后,便可以送他们离开了。 不过这中间的琐碎事情太多,若不细心,必然得出大错。这也是沈言庭让王和跟着的原因,除魏司户稍微好些,其他州衙的官员沈言庭是真不信任,安排他们稍微做点正经事,沈言庭都提心吊胆的。 念及此处,沈言庭越发思念京城那些小伙伴了。 不说周固言跟徐姑娘,哪怕给他分一个萧映则是好的,起码萧映执行力还挺强。当时拥有这些帮手还习以为常,如今见识到真正的坑货,方明白当初的可贵。 陈州的人刚走,京畿一带的商人便紧随其后。 京城的商贾可富裕多了,沈言庭宰他们一宰一个准,那些特意建好的大展位就是留给他们的,谁让这些人有钱呢? 京城的商贾不仅有钱,货还都是一等一的,根本没有沈言庭挑选的余地。 可惜这群人不是他们兰州本地的。 这群人订下展馆后,几天都没有听到下一批的消息,看来他先前宣扬的力度还不够大,各地的商贾仍然在观望。这可不行,沈言庭哪有那么多的功夫给他们斟酌?再不过来就晚了。沈言庭于是又写了一篇文给他师父,借助《松山文刊》将兰州展馆的事大肆宣扬,包括各地商贾竞相来访,展馆供不应销,西域商贾欣然赴约…… 沈言庭虽许久没有发布文章,但是笔力丝毫不减,三分的热闹都能被他说成十分。 数日后,看到这篇文章的州衙众人都有些沉默。 他们一直都很尊敬沈大人,也知道沈大人行事都有他的道理,但这回的文章是否太夸大其词了? 马逢春更是直接指出:“你这是欺诈!” 沈言庭理都不理马逢春。他欺诈什么了?他只是把将来的事情提前借出来说而已。 且他写这篇文章,还不是为了那些商贾考虑,说来说去还是想让他们多赚一笔钱。他这样劳心费力,大公无私,容易么他? 马逢春不希望这些人上当,可文章发布之后,登门的人的确越来越多了,甚至江南蜀地的大丝绸商人也相继赶到。他们也不相信沈言庭一定能将事情办成,但他们不差这笔钱,先过来占个位置。免得日后旁人都有,唯独他们没有,平白无故被人压了一头。 他们所带的展品,也都算是奇珍异宝,别说兰州当地官员没见过,许多东西连马逢春跟沈言庭都没见过。 马逢春日日盯着看,都有些不自信了,这样的好宝贝,谁看了都会忍不住心动,那些没怎么见识的外族人肯定也招架不住。一旦展馆真顺利运行,还替兰州挣下偌大的家业,那京城的老爷们又该拿什么样的态度去面对沈言庭? 到时候,可就再没有人能制衡沈言庭了。 马逢春想给京城那边提个醒,但他又不敢,毕竟他前段时间才刚说沈言庭行事疯狂,已经在自取灭亡了。思来想去,还是没写。 反正是骡子是马,秋后就能牵出来遛一遛了。 马逢春跟京城那边往来密切,沈言庭也毫不输他,有时一天都要写好几封信,最近主要是忙着跟皇上汇报进展,顺带磨一磨,看能否将展馆的牌匾给磨下来。 西域那边的商贾他也在尽力联系,靠的主要还是从前在西越那边积攒的人脉。 成与不成犹未可知,不过北戎是一定会来的。 乌力吉还想带队,可他因为几次办事不力,已经被撤了下去,这回带队的是个新人,对大昭情况一知半解,大昭官话说的都不是那么清楚。 不过这人在大汗跟前却相当自信,扬言肯定会低价买下大昭的商货,顺便搅和一下大昭跟其他部族的生意,让大昭只能依附他们,只有依附他们! 第132章 重视 北戎的信送过去后, 也到了该筹备马匹,准备启程的时候了。虽然两国是邻国,但是北戎王廷距离兰州甚远, 中途还得走上十天半个月。 出行的那些人不仅在大汗面前放下大话, 每每见到乌力吉时, 还总会奚落一番。 在他们看来, 乌力吉已经失势。尽管他自诩对大昭有多了解,但长久以来,乌力吉一件事也没有办成。在他们最想入侵中原的时候,乌力吉没能成功挑衅大昭君臣;如今两国退而求其次, 开起了互市, 乌力吉又不能给他们带来便宜的粮食跟茶叶。简而言之, 废物一个。 即将代替乌力吉的人叫巴特,跟他差不多的年纪, 只是比乌力吉高,也比乌力吉壮,跟二王子私交甚好, 在大汗面前也有几分薄面。他与乌力吉一直都在别苗头,如今总算能压过乌力吉一回,颇为自傲, 因而每次碰到人都免不了要嘲讽两句。 “也就是咱们大汗太仁慈了, 这么不争气的人还养着。不过某些人也真是厚脸皮,倘若换做是我,早就没脸面待在王庭了。” 乌力吉看着对方不可一世的脸,忽然觉得有些好笑:“但愿来日你去了兰州,也能这么想。” 巴特讥讽:“我又不是你。” 乌力吉不中用,对上兰州那群人软弱无能, 他可不一样。 乌力吉笑而不语。不论是谁,见了沈言庭也只有吃瘪的份。说句大逆不道的话,他们家大汗碰上沈言庭尚且不知谁胜谁负呢,何况巴特这个糊涂蛋? 话不投机半句多,两人很快不欢而散。 不过得知西越与其他西域部落都欣然赴约,乌力吉心中的紧迫感又上来了。放任兰州跟西域各个部落联合,对他们十分不利,乌力吉赶忙想法子求见大汗,让他务必派人紧盯沈言庭,紧盯兰州那些军队。 大汗不解:“他一个兰州太守,难道还敢跟咱们叫板?” “未必没有这个可能,此人智多近妖,极善于蛊惑人心,又深得大昭皇帝看重,实在不得不防。” “你多心了。”大汗已经有些不耐烦,他们北戎乃是草原上的最强部落,兵强马壮,所向披靡,一向只有他们打别人的,哪有人敢跟他们硬碰硬?大汗不喜欢沈言庭,只是因为他伤了自己看重的勇士,还给他们惹出了不少小麻烦。但要说这沈言庭野心大到想要出兵反攻北戎,大汗是不信的。 大昭那边的人都是窝囊废,借他们十个胆,都不会做出这种事。 乌力吉还想再劝,大汗却已经不想听了。 将人赶走之后大汗还吩咐手下,近日别让乌力吉再过来。办事不力也就罢了,还总说些不中听的话,每次听都觉得晦气。 被撵出来的乌力吉又何尝不觉得晦气呢?想他忠心耿耿,竟然落到了这一步,一时竟不知道怪谁了。也罢,等到巴特这群人铩羽而归,大汗就该明白他说的那些才是对的。 有些人,就该放手让他们跌跟头。 陆续收到各西域部落以及小国的回信,其中还有不少人答应带上他们那边的特产前来参展,如今大昭贵族们喜欢的珠宝香料都在其中。 得了信,沈言庭连忙写信去京城。 他一边写信,还一边跟系统吹嘘:“这要是放在后世可是重大的外交成果,也就只有我这种爱好和平的人才能促成此事,换成别人你试试?” “所以这就是你邀请皇上观礼的理由?”系统惊叹于沈言庭的胆大包天,他竟然在信上邀请皇帝来兰州?! 沈言庭吹干了纸,淡然道:“皇上喜欢人捧着他,记着他,不过这话也就说说罢了,谁都知道他不会来。” 他们这位皇帝,最惜命了。 沈言庭没指望皇上来,但他估摸着朝廷肯定会派人过来的,毕竟来日展馆开放,也算是名噪一时的大事了,还有各国地使臣商贾,朝廷不会放任他一人独吞好处。 不过沈言庭还是希望朝廷那些官员能当个人,给他送来几个能顶事,能帮忙的官员,分功劳就分好了,好歹给他分担点重担。 信封口后,沈言庭忽然又想到一件事:“你是不是许久都不曾布置任务了?” 系统面板上只剩下一个刷声望值的任务,沈言庭来了兰州以后涨了些,但是还不到满级。如今瞧着,仿佛是想用这个任务吊着他似的。 说起这事儿,系统眼神立马微妙起来。 沈言庭猜的其实也不错,系统设置任务本来就是为了吊着他,引导他向善的。可是沈言庭这厮中途恢复了记忆,系统想要遮掩的那些早已没有了意义,沈言庭还是上辈子的沈言庭,系统也懒得搞这些花活了。 它并不想解释那么多,只说:“任务掉落的是随机的,具体怎么分配我也不知道,兴许你将这个任务刷完了就会出现下一个。” 沈言庭信塔才有鬼了,不过 没有任务也不影响他搞事儿,且若真有什么需要解决的,系统一样得帮他解决。沈言庭对系统可从来没有客气过。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zuozhe/oin.html" title="一七令"target="_blank">一七令 第141章 隔日,沈言庭便让人快马加鞭将信送去了京城。 皇上看过后,龙颜大悦。可惜的是这展馆并不在京城,他一时半会儿只怕是见不到了。皇帝出行兴师动众,且今年秋日兰州各方云集,不太稳定,朝臣们必定不会支持他前往兰州,就连皇上自己也不愿意以身犯险。虽然可能性微乎其微,但皇上依旧不会去试错。 但派几个人过去还是可以的。 人选么,皇上心里其实已经敲定差不多了。大臣们先不说,皇子中倒是有个最合适的,那便是老二了。 老二自从跟北戎公主成婚后,蹦哒得就有些厉害。皇上不清楚他是否跟北戎那边有什么首尾,索性将他送去兰州,派人亲自盯着,看看老二能做到什么地步。 除二皇子外,皇上还点了几人随行,同心腹大臣商议后,随行名单增增减减,花了两日功夫才彻底定下。 这些丞相尚书们未必是觉得沈言庭弄的展馆有什么特殊,他们如此郑重其事,只是因为沈言庭这家伙想一出是一出,招惹来了这么多外族人。涉及国与国之间的事,就不能仍由沈言庭胡来了,朝廷必须得派人盯着。 人选确定之后便要即刻启程,皇上还特意命人日夜兼程,制好了赠与兰州的牌匾。这也是沈言庭在信中苦苦求来的,皇上见他如此爱重自己的墨宝,得意过后,自然愿意满足沈言庭那点小心愿。 不过这事儿他没有跟沈言庭提起,想着二皇子抵达兰州后,再给沈言庭带去一份惊喜。 不过沈言庭早已经吩咐下去,交代展馆不必做牌匾,等朝廷的消息。 魏司户有些犹豫:“大人,咱们这展馆建成已经有几个月了,朝廷到现在也没有消息传来,真要等他们吗?” 就怕到时候西域商贾都来了,他们这边匾额还没有做好。 “等。”沈言庭言简意赅。 就冲他给皇上写的那几封信,都不至于换不回一块牌匾。皇上最爱显摆,显摆自己的墨宝也是常有之事,他不会不写的。 兴许,那块匾额会跟着朝廷的人一起送来。 沈言庭将皇上的心思摸得透透的。 事实证明,沈言庭想的一点儿也没错,他心心念念的御赐匾额,的确是跟着朝廷的车队一起来的。朝廷这回派来的人,架势还真是不小,为首的竟是早些年最受宠的二皇子。 兰州一众官吏激动得都不知该如何是好了。朝廷竟然派了一位皇子过来,这是有多看重他们兰州啊! 礼部、兵部、户部也都派了人过来,鸿胪寺就更不用说了。好些人沈言庭都还算脸熟,可想而知,他们在衙门中的地位并不低。 但最让沈言庭没想到的是,徐琬琰跟萧映竟然跟着过来了! 萧映看到沈言庭就想要扑过去诉说自己的苦楚,结果被徐琬琰压着,不得不耐着性子站在最末尾,硬生生等沈言庭跟这些狗屁官员打完招呼。 徐琬琰飞快扫了一眼周围,小声叮嘱萧映:“你如今大小是个官儿,言行举止要注意些。” 萧映哼了一声,矜持道:“知道。” 可知道是一回事,能不能做到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好不容易前面的人都已经走光了,萧映才要哭不哭地跑上前,忍了忍,终究还是没忍住,声泪俱下:“庭哥儿,你都不知道我这几个月是怎么熬过来的!” 想当年他是多矜贵多骄傲的小少爷,自从进了官场后,全都变了! 徐琬琰叹了一口气,还好,该走的人都已经走光了,只有兰州的一些官吏在旁边看着,也不算太丢脸。 她走上前:“好了,有什么话进去再说吧。” 沈言庭也不想让萧映在大庭广众下没了面子,赶紧拉着他进去了。 徐琬琰过来,沈言庭多多少少猜到了原因,想来是农书修到了西北部分,皇上这才派了她过来,可萧映跟着一道,是沈言庭怎么都想不到的。 至于这家伙口中的受苦一说,沈言庭更觉得费解,在京城还有人能让萧映这家伙受苦受累? 第133章 重逢 萧映本想着进去后就能跟沈言庭大吐苦水, 结果因为那该死的二皇子也在,沈言庭不得不撇下他,先去安顿好二皇子。 萧映委屈得都快要哭了。 徐琬琰无奈地摇了摇头, 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以示安慰:“人家毕竟是皇子。” 沈言庭招待二皇子也是出于礼节, 但在发现二皇子同样不太喜欢跟他有什么交集后, 他便心安理得地将招待二皇子的事儿都交给马逢春了。 这对马逢春而言简直是天降甘霖! 他做梦都想搭上二皇子这条大船,从前在江南时便听闻二皇子受宠。说句不好听的话,即便如今有太子,可到时候谁继位实在是不好说。关键时候, 还不是看谁最讨陛下喜欢, 谁背后站着的势力更多, 太子未必就比得过二皇子。 二皇子虽然瞧不上马逢春,但对方实在谄媚, 他也就勉为其难地接受对方在自己眼皮底下鞍前马后。 马逢春殷切地安排好一切,等沈言庭都离开了,他还迟迟不想走, 绞尽脑汁想跟二皇子多说些话。不过等发现二皇子盯着沈言庭离开的背影时,马逢春忽然灵机一动,他知道该怎么讨好这位殿下了! 马逢春咧开了嘴:“如今殿下过来, 咱们兰州的官员总算是有靠山了。” 二皇子挑了挑眉:“怎么, 你们沈太守这座山还不够高?” “就是这座山太高了,压得咱们都喘不过气来。”马逢春讨好一笑,他既然看出来二皇子不待见沈言庭,那肯定是要不遗余力地抹黑对方了,只要二皇子听舒坦了,他这段时间才能一直跟在对方身后, “殿下您与沈太守不熟,未必知道沈太守的为人处事。自打沈太守来了兰州后,州衙上上下下只有一种声音,甭管做什么,甭管对百姓、对朝廷是否有利,其他人都插不上嘴,更说不上话。即便下官身为别驾,也无济于事。” “那还真看不出来。”二皇子笑了笑。 从前沈言庭在京城可是惯会讨好上峰,虽然性子叫人讨厌了点,但也没有这样霸道。结果一到了地方便露馅儿了,二皇子因而问:“他还做了哪些旁人不知道的事,你一并给我说说。” 马逢春脸色涨红,他总算能狠狠地告一状了! 另一边,沈言庭已经顺利很萧映徐琬琰汇合。 徐琬琰注意到沈言庭方才是跟州衙里头的别驾一块儿招待二皇子,如今他回来了,却将另一人丢在二皇子住处。徐琬琰来时就察觉那个马别驾眼神闪烁,心思不少,此刻便担心道:“那位马大人跟二皇子在一块儿,不会说些什么吧?” 沈言庭坐了下来,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润润嗓子:“肯定会说的,没准眼下正在编排我。” 萧映跳了起来:“好大的狗胆这些姓马的胳膊肘往外拐,你就不教训他?” “他的胳膊肘从来就没向过我,本来也是那群人特意挑出来同我作对的。不过他要污蔑也说不出什么东西出来,我身正不怕影子斜。”沈言庭行事光明磊落,还事事都跟宫里回禀。他这样小心谨慎,绝不会让马逢春捉到真正的错处。就算对方要说,估计也就只能在他性格上面大做文章了。 这都是小事儿,沈言庭压根懒得管。 他瞅着萧映:“说说你是怎么来的吧?” 萧映刚才还在义愤填膺来着,听到沈言庭提起往事,那股委屈劲儿又上来了:“你都不知道我经历了什么……” 萧映觉得自己真惨,整个京官里头最惨的就是他了。 前几个月,他姑母跟姑父一合计,将他塞到了户部历练。他爹又见不得他好,特意给他挑了一个最严厉的上峰。那上峰是个老古板,平生最看不惯的就是他这种不思进取的纨绔子弟,且他的官位还是开后门得来的,更惹得对方瞧不上。 于是萧映不管做什么都成了错。干活嫌他干得不好,不干嫌他游手好闲,跟同僚处得好便是不务正业,跟同僚处得不好就是性情孤僻。 那人还热衷于告状,萧映天天都被打小报告,偏偏他爹还都信了,天天都找他的茬。到最后萧映甚至被严格监管起来,连给沈言庭还有姑母写信诉苦的机会都没有。 一个月前,萧映实在忍无可忍,他受够了他爹,还有他那愚蠢的上峰,再也不愿意呆在京城。 萧映跑去找周固言他们商量,可周固言也爱莫能助,说到底他们就只是翰林院的一介小官。最后还是徐琬琰求她母亲帮忙,给宫里的皇后娘娘递了个话,这才将萧映从户部捞了出来。 为此,萧映很他爹又闹翻了。 “我爹还嫌我吃不了苦,白费了他给我谋划的官职,真是可笑,谁稀罕他做这些了?”离了京城的萧映又支楞了起来,在京城不敢说的那些话如今脱口就来,“早晚要跟那老头子断绝父子关系!” 深知萧映个性的沈言庭:“……”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zuozhe/oin.html" title="一七令"target="_blank">一七令 第142章 见识过萧映在京城有多怂的徐琬琰:“…………” 两人未对此作出任何评判,反而是萧映气上心头,又抱怨了不少。他是下定决心要留在兰州的,即便徐琬琰的农书修好,萧映也不愿意离开。 沈言庭则随他,反正自己不信就是兰州,还能让萧映被旁人欺负了?他要留就留吧。 翌日,徐琬琰等随二皇子一道参观了会展,顺带将御赐的牌匾给挂了上去。 皇上还是听了沈言庭的建议,给写了一个“万国博览会”的匾额,先不说馆内究竟如何,单看这字配上这名儿,的确是霸气十足。 挂着这样的名字,倘若里头不如人意,那就让人笑掉大牙了。 二皇子是带着挑刺儿的心思去看的,可惜沈言庭压根没给他机会。尽管外族那边的场馆还没有布置好,可大昭这边已经准备妥当,凡各地有的好东西,在里头都能找到,比京城东市还要丰富些。 最让人惊叹的当属布景,虽然没有多少奢华的摆件,不过一切都恰到好处,别有韵味。 连这群见多识广的京官们都觉得不错,可想而知来日那些外族人过来会有多惊喜了。 二皇子飞快扫了一眼马逢春。 这也是个废物,连给沈言庭拖后腿的本事都没有,看来以后也不能指望他办任何事情了。 马逢春还不知道自己在二皇子心目中的印象已经一落千丈,依旧想方设法讨好对方,沈言庭顾不上解释的时候,都是马逢春贴心地给二皇子讲解,每一样东西产自何地,有何优点,市面上价值几何,马逢春都记得清清楚楚。 沈言庭还是挺佩服他的,这人在后世高低能混一个讲解员,兴许还是讲解员中的翘楚。 眼下还未开馆,里头也就只有他们这些参观的人,逛了一圈后虽然开过眼界,但毕竟不热闹,没什么意思,于是匆匆转过一圈之后便又出来了。 二皇子仍在追问那些外族商贾的情况,对北戎问得尤其多。听闻这次北戎换了人,不再是乌力吉带队,二皇子还担心那人是否好相处。 他娶了北戎公主,跟北戎的关系虽然更进一步,但北戎人狡猾,还是不肯在他身上押宝。此番来到兰州,二皇子便想跟那些北戎使臣好好聊一聊,谋划一下未来。 沈言庭回了两句之后就没了耐性,依旧把二皇子丢给马逢春。 这段时间兰州忙得要死,过些天那些外族商人便会相继抵达,如何办好会展,如何招待他们,也是一门难事。 沈言庭实在没空应付二皇子,也是多亏了马逢春这个粘人精,他黏上了二皇子后就跟狗皮膏药似的,想撕都撕不开。 沈言庭在处理公务时,徐琬琰已经带着自己的小队外加一个萧映将整个兰州郊外都都转了一圈。 虽说在许多人眼中,兰州偏僻又荒芜,但等徐琬琰实地考察后才发现情况并非如此。别的不说,兰州的土豆就比京城那边种得好,今年有了充足的两种,便可以在整个城内推行开。 此外徐琬琰还发现,兰州当地产的果子跟蔬菜都别有风味。或许是因为温差大,兰州的果子格外得甜,比京城那边产的果子要甜许多。 但这些东西保存不了多久,即便发展起来也没办法卖出去,卖不出去,又或者说送不了太远的东西,是没办法造福百姓的。若要培养,肯定是找个耐储存,又别具一格能让人喜欢的作物。 功夫不负有心人,还真被徐琬琰给找到了。 她在山里挖到了野百合,眼下正是百合的收获季,鲜百合吃起来脆脆甜甜,还带着一股清香,若制成干百合,肯定风味更佳。 耐储存,价值高,老少皆宜,这样的东西才值得培育。徐琬琰记下后,决定明年种来试试,若能稳定产量,再推广也不迟。 再有一样宝贝,便是玫瑰了。兰州这地方干燥少雨,长出来的玫瑰自带一股芳香。可惜玫瑰只在五月份开放,且百姓从不种它,都以为是山间的野花,是不值钱的玩意儿。 徐琬琰从一位农妇手里拿到的已经是晒干之后的玫瑰了。不过成色极好,香味也很是浓郁,人家留下是为了泡水喝茶。徐琬琰尝过后便惦记上了这味道。 很好,明年试种的品种又多了一样。 第134章 规划 徐琬琰在兰州当地转了足足半个月, 期间,萧映任劳任怨地跟在她身后,日子过得比京城还要苦。 主要徐琬琰跟旁人不同, 她喜欢往山里、荒地里面跑, 不仅马车进不来, 有些地方甚至连马都进不来, 全靠一双脚赶路。 徐琬琰还特别稀罕那些野草野果,碰到特殊还要带上不少回去琢磨半天。萧映每次爬山爬得要死,途中还得给徐琬琰背各类果子花草。 背上背着,腰上挂着, 脖子上系着, 跟个拎包小厮一样。但他也不能抱怨, 毕竟是他要跟着徐琬琰,而且徐琬琰手里也拎着不少, 萧映幽怨地看着徐琬琰的脸,愣是给他想出了找茬的地方:“都是在外头晒,凭什么你一点儿变化也没有?” 瞧瞧他, 脸跟胳膊都已经两个色了,黑得都有点儿憨。每天早上照镜子,萧映都不敢相信这竟然是他的脸, 兰州的日头, 太毒了。 徐琬琰叹了一口气:“早让你戴帽子了,你偏不戴。” “那庭哥儿也没有戴过帽子啊。” 徐琬琰难得语塞,这大概就是天赋异禀吧。望着憔悴的萧映,徐琬琰犹豫片刻,还是决定让他明日休息休息,她带着些小吏出来就行。 可萧映也倔得很, 说什么都不同意。他来兰州不全是因为赌气出来的,而是真想干出点成绩出人头地,让家里那老头子认识到自己做父亲有多失败。如今不过是受点罪罢了,他撑得住! 不过话说回来,徐琬琰的体力太可怕了,跟沈言庭那厮有得一拼。哦,不对,徐琬琰或许要更胜一筹,毕竟人家骑射的功夫可不是庭哥儿能比的。 忙活一天,等回到州衙后,沈言庭便看到了两个风尘仆仆的家伙。徐琬琰还好些,萧映简直就是灰头土脸。 刚想问两句,萧映已经将脖子上挂着的包袱扔到了桌上。 沈言庭乐了,气性还挺大。 他自掏腰包,让小吏出去跑趟腿,赶紧买些点心糖水哄哄这家伙。 萧映见沈言庭重视自己,脸色这才好转了点儿,于是轻轻将其他几个包裹都放了下去。 哼,他也不是多小气的人。 徐琬琰则转身回房,将这段时间搜集起来的东西一股脑找了出来,挨个摆放在桌上。农书要修,但是在修书之前还得做大量的种植实验,否则她便是写得再好,不能贴合实际也注定是无稽之谈。 经过这段时间的探查与打听,徐琬琰基本已经摸清楚兰州的情况,心中也有个大概的想法:“我看兰州这一带的土豆种得挺好,日后主食便放在土豆与春小麦上了。其他蔬菜种出来口感也不错,但都仅限于自家嚼用,送到外头去卖也卖不出什么价格来。若想要挣钱,只能从其他作物上面费心。” 徐琬琰取出来挖出来的野百合:“这是刚挖出来的,是山上的野物,不过口味极好,比我在京城吃到的百合还要好。若是规模种植,不怕卖出去价格,且百合可以晒干运送到各地,储存时间够长。唯一的缺点是种植年限有点久,估摸着得八九年才能采摘。” 沈言庭给魏司户使了个眼色。 魏司户已经被沈言庭给锻炼出来了,赶紧拿出纸币记录。 沈言庭也道:“若是有长得快的品种,只这一样时间久也不妨事,每年定期种植即可。等第一批养成之后,每年都可以收获新百合。” 当然了,等头一茬收获之后肯定是要高价卖出去的,沈言庭可不会做亏本买卖。 “别的自然也有,这些是我在农户家中买回来的果干,其余味道平平,比不得京城的,唯独这杏干口感独特。”徐琬琰说着便递给沈言庭。 沈言庭丢进嘴里嚼了两口,酸甜适中,果肉饱满,还非常的开胃,的确是上品。杏子貌似也挺高产的,杏干做起来也方便,他只有一个疑问:“若是规模种植杏树的话,得多少年才能采摘?” 徐琬琰也详细问过:“若是实生苗,至少要四年。” 沈言庭略有些失望,对于迫切想要赚钱,想要改善民生的沈言庭来说,四年的确有点久了,他恨不得明年就能长成采摘。 “不过若是嫁接的话,或许两年就可以结果,只不过一开始产量并不很高。”徐琬琰轻飘飘撂下一句话。 沈言庭打起精神:“那什么时候可以嫁接?” “现在就可以,眼下这个时节正是芽接的好时候。”徐琬琰并不擅长嫁接,但她在京畿一带走访时收集记录过大量的农事,也翻阅过古往今来仍旧流传在世的农书,于理论上十分老道。 沈言庭拍了拍手掌,叮嘱魏司户:“明日便召集一些善于嫁接果树的农户来州衙。”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zuozhe/oin.html" title="一七令"target="_blank">一七令 第143章 魏司户赶紧记下。 徐琬琰又取出已经晒干的玫瑰,这也是农户在山间采摘的,据说是商贾从中原带回来的玫瑰苗,落在山间便种活了,过了这些年越长越茂盛。因其香味馥郁,晒干后用来泡水风味更是独特。 “这玫瑰除泡茶外,还可以做胭脂膏子,入药、酿酒,做玫瑰酱皆可。最重要的是,玫瑰生长周期短,秋后分株,明年初夏就可以采摘。” 沈言庭迫不及待地起身:“那咱们明天就去看看!” 徐琬琰微微颔首,又说起了别的。 总之,兰州许多地方看似是不毛之地,但因其气候独特,还真孕育出许多口感甚佳的果子,还有些香料也能广为种植。来这儿一趟,也是让徐琬琰长了不少见识。 他们俩讨论得热火朝天,萧映反而说不上来话。不过他也真佩服徐琬琰,收集这些东西的时候他都在旁边看着,直到今儿回来的时候,他都不觉得这些东西有什么特别。可徐琬琰竟能观察入微,一下子想这么多,怪不得皇上放心将修农书这样的大事交给她呢。 什么时候他也有这份本事就好了。 第二天一早,沈言庭便迫不及待地跟着徐琬琰上了山,亲自看过玫瑰与百合的生长环境。 甚高,两者都可以种在山上,不用抢占耕地。至于杏树栽种起来就更方便了,门前屋后或是道路上都可以,占地也不大。 徐琬琰提出的这些,正好解决了沈言庭的燃眉之急。他开互市、办博览会,虽然对百姓有帮衬,可是助益不是很大,像徐琬琰这样设身处地地为他们考虑,才是真给兰州百姓指将一条明路。 沈言庭高兴之余,赶紧拨了一队人手给徐琬琰,还叮嘱州衙上下外加两个县城官员,让他们务必全力配合徐琬琰,若有谁敢阳奉阴违,他定不轻饶。 这可是他们兰州的大事,等到种植初具规模,州衙还可以牵头组建作坊,将这些农作物制成成品,销往各地。 事关重大,哪怕要花上不少钱,沈言庭也咬牙认了。在务农这件事情上,花再多的钱也值得,且这些事必须衙门牵头。 作为州衙二把手,马逢春对州衙拨款动向还是心里有数的。前段时间修建展馆这种大事还是兰州本地商贾自掏腰包,这会子来了个修农书的女官,他们那位沈大人倒是阔绰起来了,花起钱来那叫一个潇洒。 马逢春转头就去二皇子那边说他们二人的是非。 说来说去,还是他怀疑是沈言庭别有用心,拿着州衙的钱去讨好那位徐女官。倘若二皇子能顺势跟陛下告个状,那就再好不过了。 二皇子也有些腻歪,不是觉得沈言庭不对,而是嫌弃马逢春蹦跶得太高。等到明年沈言庭做不出成绩,马逢春再蹦跶,显然比现在要合适。如今说这些二皇子都不知作何回复,想贬低吧,又怕沈言庭来日真做出成绩,打自己的脸。 二皇子只能忍着。 好在沈言庭也没有胡闹多久,几日后,外族商贾陆续赶到兰州,听闻就连北戎的使臣跟商贾都已经顺利抵达了。 二皇子一听到动静便坐不住了,毕竟他特意来兰州,就是为了等这群人。二皇子让人将沉迷务农无法自拔的沈言庭揪了回来,让他无论如何先安排一场酒席,他要接见北戎使臣。 沈言庭脸色微妙,人家刚来就这么按捺不住了?二皇子吃相也别太难看。就是不知道,二皇子是只在兰州这样迫不及待,亦或是在京城也表现了出来?倘若是后者,恐怕二皇子已经惹怒过皇上好几回了。他们这位皇帝陛下,再小心眼不过了。 北戎过来也不是什么大事儿,沈言庭原本也不想这么兴师动众,可谁让二皇子着急呢?为了安抚二皇子,沈言庭只好将任务交给马逢春,让他看着办。 不过私心里,沈言庭还是觉得没必要给北戎什么好脸色。 两边关系又没有多好,差不多不就得了? 马逢春果然不负众望,沈言庭拨给他的钱十分有限,这个预算最多也只能办一场中规中矩的接风宴。可谁想到即便如此,马逢春还能置办出一场再丰盛不过的酒席。 天呢,沈言庭感慨,这得自掏腰包来给二皇子干活吧?什么时候也能有人为他下这么厚的血本? 第135章 配合 北戎这回过来的领队名叫巴特, 沈言庭对北戎那边的情况不熟,还是从二皇子那儿得知,这位巴特应当是北戎二王子的亲信, 看样子往后是要取代乌力吉的位置。 骤听此事, 沈言庭不免遗憾, 乌力吉虽然不是什么好人, 但他们也都算熟络,乌力吉刚有从非人蜕变成人的迹象,就被换了下去,真是叫人惋惜。 这个巴特看样子应该也不是人。巧的是, 他竟然是对面二王子的人, 自己这边刚好有个二皇子, 都是老二,都是野心勃勃, 上面都有个名真言顺的哥哥压着,若是他们能对上,自己还能看点热闹。 可惜啊, 沈言庭遗憾地扫过巴特周围,没看见什么模样像王子的人,倒是其中有一个年轻人个头尤为出挑, 即便站在边上也格外显眼。 那人正好也在打量沈言庭, 对视后冲着沈言庭抬了抬下巴,模样倨傲。 沈言庭哂笑一声,收回视线。北戎那边的人都不大喜欢他,沈言庭对此早已心知肚明。不过这也没什么,他同样不喜欢北戎那群人。 相看两厌罢了。 落座后,二皇子同巴特一行相谈甚欢, 沈言庭这个兰州太守反而成了陪衬。他只在二皇子有想拿兰州讨好北戎使臣时才会冷不丁冒出来两句,虽说面上带笑,但意思却很坚决,不管是上次的互市还是这回的博览会,他都不会亏本卖给北戎。 从他手里占便宜,想都不要想。 巴特的脸色当即冷了下去,只是他还记着要试探兰州边防军的深浅,一时没有跟沈言庭翻脸。怪不得王廷上上下下没有一个人待见这个沈言庭,果真讨厌。 二皇子也警告地扫了一眼沈言庭,早知道就不该让沈言庭出席。 二皇子之所以能心安理得地拿兰州做好处,便是因为兰州即便得了钱自己也享受不到,沈言庭这家伙别看哄他父皇哄得殷勤,但该给的好处却一点儿没给。据说去年兰州赚了不少,可这笔钱宫里却一点儿没见。也不知道沈言庭是怎么说的,他父皇竟然也没有任何不快。 倒是会做人。 因有这么一桩事在,后面接风宴气氛都不算好。 哪怕心大如萧映,都觉得这顿饭吃得胃疼。说起这个,他就更佩服沈言庭跟徐琬琰了,这俩人竟然能旁若无人地吃吃喝喝,还吃得那么多。 厉害。 沈言庭多吃是因为知道马逢春自掏腰包款待北戎使臣,也讨好了二皇子。这段时间他为了省钱自己也过得抠抠搜搜,难得吃一顿好的,当然也吃够本才行。 看酒宴上的果酒味道极好,徐琬琰跟萧映都喜欢喝,沈言庭还让魏司户给他留了两壶。 酒宴过后,刚送走巴特一行,二皇子便气势冲冲地要找沈言庭算账:“你明知北戎对中原早有觊觎之心,为何还不肯让步?万一将他们激怒,后果你能承受得了?” 沈言庭不紧不慢地反问:“您跟北戎接触得次数很多?” 二皇子皱眉:“自然不多,我怎么会同他们来往?” 即便有接触,二皇子也不会蠢到在人前承认。 沈言庭扯了扯嘴角:“既然不熟悉,殿下还是少插手得好。比起您,本官跟北戎打交道的次数显然更多,从前都是这样的态度,以往没有出过事,如今更不会出事。殿下不懂就别多问了,免得叫旁人看了,还以为您跟北戎关系有多亲厚。” 萧映偷偷取笑二皇子不中用,三言两语就被打发了。想来这位二皇子最近被马逢春捧多了,有点儿晕头转向,真以为靠着他皇子的身份就能在兰州横行霸道,我行我素?对上沈言庭,别说他就只是个皇子了,太子来了都不好使。 被怼也是活该。 萧映自以为隐晦,但他那股幸灾乐祸的劲儿都要溢出来了。 二皇子瞪了沈言庭一眼,气不过又剜了萧映一眼,离开后中途碰到徐琬琰,又不分青红皂白地白了她一下。 徐琬琰:“……?” 莫名其妙。 她走到二人中间,问道:“你们又惹着他了?” “谁没事惹他呀,明明是他自己自讨没趣。”沈言庭是越来越不喜欢这个二皇子了,本来只是单纯的不熟,如今相处了几日,越发觉得对方本性恶劣,狂妄自大。若是让这样的人上位,他的好日子也算是到头了。 别说给他加官进爵,不将他送到北戎捞好处都算是好的了。得想个法子算计一下这个自大狂,最好是能将他彻底拉下台,再没有继位的可能。 沈言庭眼珠子转得飞快,徐琬琰也看在眼中。可她什么也没说。 北戎抵达之后,沈言庭本来想要正式揭馆,可巴特却说不着急,他对那所谓的万国博览会是真的不感兴趣,北戎最需要的只有粮食,而沈言庭弄出来那些花里胡哨的东西,巴特压根没准备买。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zuozhe/oin.html" title="一七令"target="_blank">一七令 第144章 至于异国展馆,巴特更是从来也没准备参加过。这次跟着过来的北戎商贾都没带任何北戎这边的商品,他们不屑于对大昭出售。巴特不仅自己不参加,还知会了一下西域的诸多小国跟部落,也不许他们跟沈言庭有任何合作。 哪怕阻止不了这所有的万国博览会,巴特也要在最大程度上恶心一下沈言庭。没别的意思,纯粹是沈言庭膈应到了不少北戎人。 他不想在展馆上浪费时间,却一反常态地跟兰州官员套起了近乎:“我们都是头一回来兰州,对这里的风土人情并不熟悉,想趁此机会多看看,毕竟机会难得。” 沈言庭还没开口,二皇子就先替他答应了。应完生怕沈言庭作妖,还攥着他的手,压低嗓门:“这么点小事,你总不至于还要跟本殿下做对吧?” 沈言庭微微一笑:“自然不会。” 他正好也想借此机会,再次展示一下兰州的练兵成果。 一只羊也是放,一群羊也是赶。沈言庭索性约上其他的外族使臣商贾,一道逛了逛兰州城。 兰州城内其实乏善可陈,遗留下来的名胜古迹都已年久失修,唯一的优点在于城内还算热闹。白老板等人为了迎接这些大主顾,特意安排了不少民俗表演。人一多就显得热闹,这都还是那些外族人没有看到过的,一时反响也还不错。 可巴特想看的却不是这些,他在意的是兰州的边防军。 试探了两次,那个二皇子却一直不接茬,也不知道是真糊涂还是装糊涂,弄得巴特不得不直接要求沈言庭。 怕沈言庭装不懂,他不得不说得明白些。 他们就是要去看边防军。 在场不少外族人都不太看得懂,他们来是为了做生意的,怎么北戎老是盯着人家的边防兵,不觉得冒昧吗? 就连二皇子都觉得古怪,他事先也没打听过,不知道北戎边防军有什么变化,反而在心中猜测北戎是不是真有什么狼子野心。他虽然想跟北戎合作,但仅限于让对方提供帮助让他顺利夺嫡。倘若北戎想要一口气吞并整个中原,那二皇子反而得跟他们立马划清界限了。 什么事该做,什么事不该做,二皇子还是有数的。 沈言庭没拒绝,二皇子也就这么稀里糊涂地跟过去了。 金将军得了消息,立马组织两万人马去了南城门。 一回生二回熟,兰州的边防军在此处已经不知训练多少回了,不用沈言庭指挥,他们自己就知道该如何演练。 外族使臣站在城门口上,从一开始的漫不经心,到震惊失措。 大昭军队什么时候这么训练有素了?! 虽只有两万人马,却愣是喊出了十万大军的气势,攻防演练时,更是骁勇无敌,锐不可当。倘若他们一直这样厉害,怎么可能打不赢北戎? 各国使臣隐晦地看向沈言庭与巴特,每个人的目光都饱含深意。所以北戎也是知道这一点,所以近来才安分了不少?倘若真如此的话,大昭实在不可小觑。 巴特也愣住了,眼珠子直勾勾盯着城门楼下,总算知道乌力吉为何一再宣称大昭已经今非昔比了。他身边的那个高个头的青年目光更是阴沉,脸色比巴特还要差劲。差到沈言庭已经接连几次看向他了,一个看似名不见经传的小官,怎么会有如此情绪波动? 今日过后还得仔细打听一番。 许久,巴特才找回了思绪,想冲沈言庭说两句挽回体面,却想不出有什么得体的话,最后只能转向态度一直不错的二皇子:“大昭的边防军真是让人刮目相看,想被殿下也觉得惊讶吧?” 沈言庭飞快地给了一个眼神。 二皇子瞬间明白过来,矢口否认:“自然不是,大昭的军队都是这样训练的,看多了也只觉得平常。” 沈言庭放下心,很好,这二皇子还没有傻到那个份上,知道虚装声势。 而他说的那番话显然是起了效果,得知大昭如今军队都是这样,外族使臣立马肃然起敬,就连北戎那边的也都谨慎了许多。 第136章 激怒 从城楼下去后, 各小国便开始陆续跟沈言庭搭话,有意出钱租一个博览会的展馆。 要说租赁费用贵不贵,那自然是贵的;至于值不值, 暂且未知, 但这笔钱不得不出。 大昭从前虽然打不赢北戎, 但打他们这些小国还是不在话下的。如今大昭眼看着要起来了, 边境的太守沈言庭又是个强势的,真说不准日后究竟是东风压倒西风,还是西风压倒东风。趁早给兰州卖个好,往后也能给自己挣一条退路。 众人也没打着这笔租金能收回本的念头, 只当是花钱保平安了。 而早已经跟沈言庭做过几次生意的西越更是一掷千金, 拿下了十几个展位, 决定将自家的好东西全都拿过来展示一番。 从前他们赚的都是西域那头的钱,这回没准也能赚一赚大昭富人的。这段时间他们也算是有了些经验, 但凡跟在沈言庭后面,一准不会出错。 巴特等人意识到这群人不受控制后已经顾不上生气了,仍旧一门心思打听兰州边防军是不是真的都这样厉害。 二皇子也不蠢, 还知道跟沈言庭打配合,一上午不知道吹嘘了多少大话。 其他官员有样学样,姿态也摆起来了, 不如从前那样对北戎忌惮提防, 瞧着反而尽在掌握的自信。 巴特遂越发忧心忡忡,甚至后悔接下这差事了。早知道还不如让乌力吉来,反正他已经背了好几回锅了,再多一次也不算什么。让他来,也总好过自己跟主子深陷其中。 兰州强硬,北戎就得放低身段了, 否则真打起来,巴特也不确定他们是否能赢。万一输了,他们在草原上的地位可就一落千丈了,到时候什么阿猫阿狗都敢上前挑衅。 当天回去后,巴特就迫不及待给他们大汉写了一封信,内容不出意外,跟上回乌力吉写得一模一样。。 他身旁站着的年轻人看过之后,没提什么意见,转头便让人送出去了。 巴特摇了摇头:“待这封信送回去,大汗肯定要生气。” 一个两个都这样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以大汗那要强的性子肯定容忍不了。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最近多留神些吧。”年轻人交代道。 大昭这次出的风头可够大的,若不能及时反制,只怕那些边境小族往后也不好管束了。 与他们不同,二皇子可谓是春风得意,甚至看沈言庭都觉得顺眼了几分。 他是奔着皇位去的,总觉得大昭往后都是他的,包括沈言庭跟金将军训练出来的这支奇兵,也是他的囊中之物。大概是吹牛吹多了,一度让二皇子有种错觉,仿佛大昭各地的军队的确都跟兰州边防军一样勇猛无敌,日后能替他开疆拓土,成就霸业。 沈言庭被二皇子这贪得无厌的模样给激得一肚子邪火,他平生最讨厌别人算计到他头上,因而私下同徐琬琰嘲讽起来:“他心里想的那些我都懒的说,这人可真会给自己脸上贴金,恨不得将功劳全揽自己身上,忒不要脸,真正有功劳的人压根不屑于显摆。” 徐琬琰忍笑,知道真正有功的那位指的是谁,因而也不吝夸奖:“那是,边防军能有这样的成就,完全是靠咱们英明圣武、运筹帷幄的沈太守,跟他二皇子有什么关系?” 沈言庭高傲地哼了一声,没有否认。 实情而已,他就喜欢徐姑娘的坦诚。 一句话让沈言庭消停了下来。 他这人就喜欢被顺毛捋,从前他母亲就是这样处处纵容他,后来师父也是时时包容,如今跟徐琬琰相处的方式让他既熟悉又安心。 显摆过后,兰州上下筹备多时的万国博览会终于揭开帷幕。这次的展馆被布置得满满当当,连带着外族展馆的展品都琳琅满目,沈言庭带着人以最快的速度将外族展馆布置一新。 沈言庭对此很是满意,还跟萧映与徐琬琰道:“这万国博览会,我可是下了血本的,说句厚脸皮的话,天底下的好东西如今都在这一处了。但凡进来了,没人能忍住不动心。” 这话正好被路过的马逢春给听了去。 马逢春面上不动声色,其实已经不知腹诽沈言庭多少回了。 他也知道自己脸皮厚啊,真是什么话都敢往外头放。那是他下了血本吗?衙门根本就没花什么钱,建房子的钱里里外外都是那些商贾掏的,就连通往博览会的路都是商贾修的。如今名声却是沈言庭担着,呸,不要脸! 可沈言庭有句话没说错,凡是进去的人确实走不动道。 里面的展品包罗万象,无一不精。外族商贾本就对中原物产十分偏爱,此刻成百上千的好东西一股脑塞到眼前,真让他们不知如何选择了,总觉得每一样都该带回去。 来自各地的商贾此刻也都在各自的展位上待命,知道这回来的都是大主顾,许多商贾还自带了译者,凡是有人经过都会卖力推销。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zuozhe/oin.html" title="一七令"target="_blank">一七令 第145章 丝绸展位现场量体裁衣,茶叶展位体验煎茶,香膏胭脂展位请来姑娘当场上妆……为了能卖出东西,各种花样层出不穷,叫人看得目不转睛。这些销售手段。可不是沈言庭交代的,而是那些上过自己琢磨的。 好在他们的努力也没有白费,这些西域商贾的单子顷刻间便涌来了,且一天比一天多,数额也一天比一天大。 外族展馆同样惹人注目,不少中原商贾自己的货卖出去之后,又马不停蹄地开始进货。这些西域的香料美酒还有珠宝什么还算畅销,而且因为本身受众都是富人,所以越贵品质越好越是畅销。 许多一直在观望迟迟没有参展的商贾听到动静,也陆续赶来。如今指望卖自家的货是不可能了,不过但是可以挑一挑西域那边的好东西,下几笔单子。 早知道兰州能把场子办成这样热闹,就该一早过来候着。 最高兴的当属兰州跟陈州商贾了,兰州这群人自不必多说,他们跟着沈言庭就没亏过,陈州也是大赚了一笔。来一趟东西卖出去得了便宜,等到将这些西域货运回去卖,还能再赚一笔,一来一回,能顶他们往常一年的收益了。 该说不说,这回的展位费交得真值,可惜他们只交了一年的,不知明年什么时候办,还得提前叫人盯着,亦或是跟沈太守再拉进一下关系,以免错过了。 今年头一年便这般热闹,等到明年还不知道要热闹成什么样子。 在赚钱这件事情上,真没几个人能比得过沈大人。 包括许多西域商贾如今都对沈言庭佩服得五体投地,他们是抱着试水的态度来参加展会,谁想到真会有意外之喜。只要加入,便是双赢,两方都赚得金盆满钵。 而沈言庭靠着高价的展位费跟商税,同样捞了好大一笔钱。 唯一没赚上的,只有北戎。 他们压根没带什么好东西过来,也没能顺利压住兰州粮食茶叶的售价,可以说是输得很彻底。在其余外族人欢欣鼓舞之际,留给北戎使臣的只有懊悔与苦涩。 巴特都不知道来日该以什么面目去面对大汗,千金难买早知道,现在后悔也来不及了。 巴特不舍得苛责自己,所以这些日子一直在咒骂乌力吉:“要不是这家伙藏着心眼,事先没告诉我,咱们也不至于损失这么多,跟自家人都耍心机,真是令人作呕。” 反正千错万错,都是乌力吉的错,再不济也是沈言庭的错,这家伙就该事先把一切讲清楚! 不成,他得再给大汗写两封信,无论如何将自己先撇清。 博览会来了数日,前来光顾的人不仅没有变少,反而越来越多,周边人都在往兰州聚集。 沈言庭正得意着呢,忽然发现有个不怀好意的人正在靠近自己。 那个巴特身边的年轻人一直想方设法地创造各种偶遇,沈言庭每次出门巡查,势必会跟他碰上。这人也一扫先前的高傲,换上了一张笑脸,还会主动上前寒暄。甚至沈言庭还发现,这人能说一口流利的中原官话,对大昭的了解更不输乌力吉。 事出反常必有妖,沈言庭知道他肯定没憋好屁,所以故意不搭理,哪怕对方借助二皇子前来结交,他都没有理会。那年轻人自称德格,是巴特的下属,不过沈言庭根本不信,甚至怀疑连德格这个名字都是化名。 他以为对方见识过自己的冷待后就会识趣离开,谁想到这人就跟狗皮膏药似的,不管给多少冷眼都不在意,下一次还是会若无其事地凑上来。 要只是如此,沈言庭也就忍了,可这家伙好死不死地黏上了徐琬琰。 他与自己结交失利后,竟然将主意打到徐琬琰头上! 沈言庭快要怄死了。 他千不该万不该,不该在那个德格显摆骑射的时候吹一下徐琬琰,更不该让那死东西见识到徐琬琰的箭术。 狗东西也不看自己几斤几两,显然是活够了,纯找死来着。 第137章 着急 沈言庭在那儿咬牙切齿, 却让萧映看得莫名其妙。 他凑过来时,无意听见沈言庭对着那德格阴阳怪气来了一句:“长得跟个猪似的,丢人现眼。” “也没有那么难看。”萧映实诚地来了一句。 甚至若是不带偏见去看, 这位北戎年轻人模样还挺好的。沈言庭个头已经很高了, 这人比沈言庭个头还要高一些, 五官不像中原人那样柔和, 要深邃许多。身量也健壮,即便萧映不喜欢北戎那群人,也不能昧着良心说人家丑。 他比大部分人都要好看,不管是从北戎的审美还是从大昭人的审美。 可他说完就被沈言庭怼了一句:“什么审美?” 萧映:“……?” 这话不应该他来问沈言庭吗?因为那点偏见, 都已经分不清美丑了。 萧映不理解沈言庭为何突然这样尖锐, 想了想还是背着弓箭跟徐琬琰一块儿打猎去了。 这些天兰州的热闹就没有消停过, 那些外族商人越来越多,都想着趁着机会多做几笔生意。北戎买了粮食之后并没有什么生意可做, 可奇怪的是他们一直没有离开,反而跟二皇子打得火热,不知道私下里达成什么交易。 北戎过来的好歹都是使臣, 沈言庭也不能一直怠慢他们,加上二皇子催得紧,隔三差五的总要招待一番。 今儿的场子便是沈言庭提供的。 兰州北边有个山头野物众多, 沈言庭带了人过来打猎。北戎人骑射功夫都不错, 尤其是那个德格,身手敏捷,出去没多久就带来了一批野物,中间甚至还掺着一头野猪。 跟他一比,二皇子与沈言庭这边反而不够看。徐琬琰便是在时候挑起了大梁,本来沈言庭也对此引以为傲, 结果却招了德格的眼。 这家伙盯上徐琬琰后竟跟开屏孔雀似的,却将自己猎到的野物全都赠给徐琬琰。 沈言庭差点没被气得半死,萧映离开后他还摸了摸背上的弓箭。 系统也是赶着好时候来揭沈言庭的短:“摸得再多,你的骑射也没办法一跃千里。这玩意儿也是靠天赋的,你天赋不行,又没有后天努力,还是早歇了这些指望吧。” “要你废话?!”沈言庭也不惯着它。 急了急了。系统心中揶揄了两句,不过再没有出声。 别看沈言庭这狗东西挺心大的,可在有些事情上又特别小气,尤其对上自己在意的人,那更是小心眼得没边了。在家里时,恨不得母亲跟妹妹一直关注自己;上了学堂后,又觉得师父的全副心神也应该放在他身上,配得感强烈到容不得旁人对他有半点疏忽。 徐琬琰这回也一样,哪怕她还没有表态,沈言庭也不容许那个德格惦记自己的伙伴。 至于为何他对徐琬琰这般小气,对萧映又全然没有这份在意,系统也没有点破,让这家伙生气去吧,气死他得了。 沈言庭也确实生了半天的气。德格那家伙是个好显摆的,不肯输给一个女子,转头又开始去打猎了,巴特那狗东西还特别捧着德格,不管对方猎到什么都要狠狠夸奖一番。 沈言庭听烦了,他又打不到什么猎物,德格这厮是在故意碍他的眼? 至于这个巴特,也不是什么好东西,沈言庭故意问:“这德格是巴特大人的子侄?” 巴特神色骤变:“可不敢这样说。” 沈言庭飞快挑了挑眉,他问这句只是为了借机找茬,但是巴特的反应却耐人寻味。什么不敢,哪里不敢,这个德格表面上只是巴特的下属而已,至于这般谨慎恭敬? 火气压下去后,沈言庭脑子瞬间清醒了起来。这些天巴特跟德格这对上下级之间的相处早有古怪,之前没多想,现在想起来才觉得许多地方经不住推敲:“巴特大人对这年轻人还真是在意得紧,去哪儿都带着,不知道的人还以为德格是个宝贝呢。” 巴特讪笑一声:“德格也算我们北戎有名的勇士了,自然与其他人不同。” “果真?” 巴特又笑了两声,重重地点头,只是神色怎么看都不太自然。 沈言庭心里已经盘算开了。两国的国情虽然天差地别,但许多事情都是共通的。巴特的职位并不低,换到他们朝廷,应当也能顶一个尚书了,能让一个尚书如此恭敬的人,其实并不多。 沈言庭兀自走远,将王和叫了过来,问了些北戎王室的事。 沈言庭的人脉有限,打听不到那么远的事情,但是王和常年跟在皇上身边,对各国的事应当都有了解。 北戎的事说复杂也复杂,说简单也简单,几个成年皇子不过就那么些个,沈言庭很快便猜到了对方的身份。 猜到了之后,便不由分说的将他臭骂了一顿。 畏手畏脚,包藏祸心,这种人即便出身再高,也如同阴沟里的臭老鼠。他作为徐琬琰的朋友,绝对不能眼睁睁看着她被这样的烂人给缠上。 行猎结束后,沈言庭便将徐琬琰跟德格隔开了。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zuozhe/oin.html" title="一七令"target="_blank">一七令 第146章 德格盯着二人的背影,目光定在徐琬琰身上。 沈言庭他已经不抱任何希望了,这人就像是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莫说是从他身上搜刮些好处了,即便只是想着撬出几句实话都不能够。既然动摇不了,就该趁早放弃。 德格并非头一天注意到徐琬琰,这位女官可了不得,不仅跟沈言庭关系亲厚,更难得的是她真有本事。 兰州如今种的杏树、玫瑰还有百合等都是这位徐姑娘牵头的,推广土豆也是她负责。她既负责这事儿,必然是有土豆种,兴许手里还有其他的良种。北戎这次在兰州没占到什么便宜,德格也不想空手而归,总得让他带一下好处回去。譬如土豆,譬如这个善于种植的徐姑娘。 这一次事能不能成,德格压根没有担心过,他在北戎一向受欢迎,来了大昭想必也一样。 德格的心思没有瞒着巴特,巴特对此乐见其成,不过还是叮嘱德格一句:“若要成婚的话,这位徐姑娘身份恐怕还不够。” “想那么远做什么?” 德格态度轻慢,巴特一琢磨也就明白了,只交代德格别太得罪沈言庭。依他看,那沈言庭对徐姑娘护得很厉害,今儿甚至都急眼了。 德格听罢,依旧不甚上心。他说自己真出手的话,他不信沈言庭能够护得住。 沈言庭这会儿仍在生气,而远在千里的皇宫中,皇上的兴致却格外高涨。 每次兰州那边传来消息都能叫皇上开怀,这次也一样。二皇子姑且不说,他去兰州不过就是做做样子,里面的功劳压根没有他的份儿,沈言庭不同,兰州一切斗是他主导的。不管是万国博览会大获全胜,亦或是兰州边防军震慑众人,那可都是沈言庭主导的,皇上也理所当然将大半功劳都记在了沈言庭头上。 剩下的一小半,则是他慧眼识人,将沈言庭提拔为兰州太守,这里头也有他的功劳。 皇上一高兴,便想着惠及沈言庭家人。沈言庭家里还有一双弟妹,如今都在徐家读书,徐家的夫子自然是好的,但是远不及宫中。 皇上大腿一拍,直接下令让两个孩子进宫读书,顺便还写了封信给沈言庭,像是自己派人照顾好沈家人,让想让沈言庭继续死心塌地给他干活。 这事儿最高兴的只有赵元佑,徐尚书跟秦宛都忧心忡忡,埋怨皇上想一出是一出。去宫里读书可是件麻烦事,这两个孩子又小,何必这么折腾? 就连沈春林自己都觉得天塌了,他好不容易在徐家跟众人混熟了,夫子也知道他是个糊涂的,对他已经能做到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如今又得挪窝,还得挪去宫里! 宫里的夫子,他可糊弄不了啊,这下完了。 沈春林的焦虑无人在意,就连得知此事的沈言庭都没怎么关注他,只是立马写信给东宫,让太子殿下跟皇子殿下帮他照顾 好小妹跟堂弟。 赵元佑在宫里据说也是个混世魔王,有他照顾小妹,应当不会出事。不过若想真正庇护他们,还得自己争气才行。 沈言庭正想安安静静搞基建,可总有贱人过来打扰他们。 这该死的德格,没完没了了。昨儿沈言庭已经跟他说得足够明白,但有廉耻心的都会知难而退,可他今日又像是个没事人一样,依旧过来没话找话。 招数依旧老套,只是对象换了,从他变成了徐琬琰。 这还不如从前缠着他了,好歹没有像现在这样面目可憎。 更让沈言庭操心的是,徐琬琰一点提防也没有,甚至偶尔还会跟那家伙搭上两句话,沈言庭不得不再三交代:“这就是个没皮没脸的,何必给他面子?见到他直接打发就就成,一句话都不必跟他说。” 沈言庭很少有这样着急的时候。 萧映看着更觉得奇怪:“你这些天是怎么了,我瞧着那个德格也没有太过火,没准只是想跟咱们交朋友罢了。” 德格这人卖相不错,而且挺会讨好人,也没有沈言庭想得那样可恶猥琐。 沈言庭态度坚决地叮嘱徐琬琰:“总之,你不许跟他接触!” 萧映好笑:“你这样霸道,不知是出于什么立场?” 人家父母只怕都没有这样着急。 徐琬琰若有所思地望着沈言庭,目光上移,停在他过分俊朗的眉眼上,心中浮现些许不自知的期待。是啊,他说这些话究竟是什么立场? 沈言庭没有多想,脱口道:“自然是出于朋友的立场,我们可是过命交情。” 徐琬琰:“……” 呵。 第138章 吃醋 萧映: 沈言庭敏锐地察觉到自己说完这句后, 周边的气氛微冷。 可他回头看了一眼徐琬琰,对方依旧是恬静温婉的模样,甚至笑吟吟地抬头看着自己:“说的很是呢。” 瞧瞧, 沈言庭嘚瑟起来, 琬琰也觉得他们是过命的交情, 刎颈之交! 那点若有似无的警惕感立马消散了, 沈言庭感觉自己更有理由插手德格的事,甚至怀疑之前几次失败是因为手段不够硬,下回势必要再强势些,让那狗东西滚得越远越好。 北戎那么大的地盘还不够他嚯嚯的?跑来兰州纯粹是犯贱。 沈言庭风风火火地跑回去研究如何对付德格了, 萧映却还留在原地, 依旧有些糊涂。 他本就不是聪明的人, 尤其在男女这些事上更不开窍,他爹几次说要给他议亲都被萧映给撅回去了。所以就连周固言上半年都已经说定了亲事, 萧映这边都还没影呢。他也不觉得有什么不对,毕竟还有个沈言庭在前面挡着。 俩人都是一样没有着落。 但再糊涂,萧映还是看出来徐琬琰似乎有点不对劲, 于是小心翼翼地问道:“你没事儿吧,是不是身子不舒服?” 徐琬琰摇了摇头:“没什么,只是最近闲狠了, 反而有点不适应。我下午得巡查天地跟果林, 你可要跟着?” 萧映哀嚎了一声,显然没想到会等来这样的回答。可想到家里那瞧不上他的爹,萧映一咬牙,又答应了。 徐琬琰处处盯着萧映,也是因为这事。萧映人不坏,手脚也算勤快, 徐琬琰也希望他能早日挣点功劳,日后挺直腰板回到京城。 这次跟到兰州修农书的只有他们,来日做出了成绩,分功劳的也是他们俩。徐琬琰也不需要萧映出什么脑子,他只需要出力就行。 至于沈言庭,徐琬琰决定暂且不想,毕竟她也想不明白自己什么时候生了那点期待。不过这倒也不难理解就是了,对着那张脸,本身又是那样一个明媚张扬叫人忽略不了的性子,实在很难让人不关注。 人的精力有限,关注都放在一个人身上,对其他人的在意变少了。且这份异常的关注还会随着时间推移,变得稀松平常,以至于连本人都不觉得有任何不妥。 那边沈言庭再次叫人打发了德格,但没多久便迎来了二皇子的抱怨。 想到德格有可能的身份,再打量着二皇子一无所知却盛气凌人的模样,沈言庭立马就动了歪心思。片刻间,他就已经想好要怎么整二皇子。沈言庭梗着脖子,半真半假地道:“我就是看不惯他,不仅看不惯他,这些天还得撵走他。” “说什么疯话?人家可是北戎来的使臣。” “那个巴特是使臣不假,可他德格那些是什么东西?二殿下,你可别被他蛊惑了,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配近您的身。”沈言庭这话不可谓不刻薄,他就是故意这么说的。 可二皇子压根听不进去这些话,他这段时间跟北戎使臣相处得挺好,与德格更是融洽得很。德格虽说年轻,但是出身极好,即便在巴特跟前说话也有分量。他跟自己一见如故,也答应为自己奔走,还表示只要他从中运作,早晚能说服北戎的二王子还有大汗,让他们支持自己上位。 二皇子并不需要他们真刀实枪地支持自己,毕竟还没到那一步,真动起手来二皇子也怕局面一发不可收拾。他只希望北戎可以借助武力优势向朝廷施压,表达对太子系的不满,强烈要求太子下台。至于具体缘由,这并不着急,等他回了京城再慢慢想,总归能遇到合适的时机。 正因如此,二皇子才见不得德格受委屈:“德格言行举止都挑不出错,为人也坦率热情,你究竟为何总是看不惯他?” 沈言庭冷笑:“他几次三番骚扰我朋友,这便是他最该死的错处。” 沈言庭朋友,谁?皇后的侄子? 萧映那模样看着也不像是人能骚扰的。 这理由简直是荒谬,荒谬至极。先不说德格素喜交友,没有恶意,就算真的别有所图,也不该以这样荒谬的借口将人撵走。 二皇子还要追问,沈言庭却已经不想旧事重提了,继续巩固一下自己尖酸刻薄的人设:“反正我是要赶走他的,谁来求也不好使,今日我便写一封信呈给陛下,让他看清楚德格的为人。” 沈言庭从来就不是好说话的人,这回甚至大言不惭地表示,自己已经给德格罗列了三十条罪名。只要书信送往京城,陛下定会勃然大怒,继而将整个北戎都彻底撵出去。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zuozhe/oin.html" title="一七令"target="_blank">一七令 第147章 沈言庭对自己捏造罪名的事沾沾自喜,二皇子却觉得沈言庭龌龊又小气,不成,他不能坐视不管。 才刚跟北戎打好关系,倘若这节骨眼上将人撵走,兴许他们还以为是跟自己有关。 为了阻拦沈言庭,二皇子提前给他父皇写信,交代侍卫务必日夜兼程,先沈言庭一步送往京城。 沈言庭不是喜欢告状吗,他非得在父皇面前戳穿他的险恶用心! 入夜,沈言庭找了借口打发了王和,这才让魏司户进来回话。毕竟是算计二皇子,沈言庭不想王和插手太多。 魏司户今儿下午一直盯着二皇子的人,此刻便回道:“大人料事如神,二皇子已经将信送走了,如今应当早就出了兰州城。” 沈言庭摸出准备好的信:“明日一早再将信送出去。” 魏司户顺势接下。 二皇子疑心自己没有沈言庭快,急不可耐地送信去京城煽风点火,信上将沈言庭贬低得一无是处,说他不顾大局,刻意针对北戎使臣,挑拨两国关系。通篇没有多余内容,一半在抨击沈言庭,一半儿则是大肆鼓吹德格,看得皇上眉头紧蹙。 太过了,一个北戎使臣而已,老二为何如此维护? 然而两天过后,沈言庭的信便给皇上送来了答案。 沈言庭在信中坦言,自己有意撵走一位北戎使臣,可惜被二皇子多番阻挠。他并非针对对方,而是怀疑他身份有异,又因其总想打听北戎边防军,恐对兰州有别的心思,不得不防,因而请皇上彻查。 两封信摆在书案上,皇上盯着二皇子那封,神色越发晦涩。 老二送信回来,究竟藏了多少见不得人的心思?事关重大,皇上不得不查。 沈言庭坑了二皇子后,心情还不错,但这份好心情没有持续多久,很快又被德格给破坏了。 这家伙仗着自己忙,没时间盯得太紧,想方设法、见缝插针地跑去徐琬琰身边谄媚讨好,还送了徐琬琰一个箭壶。 更可恶的是徐琬琰竟然没有拒绝! 她是不是把自己的话都当成耳旁风?! 她究竟知不知道那人接近她是别有所图? 沈言庭在外奔波一天忙成了狗,回来后得知德格今儿又来了,气呼呼地坐在徐琬琰院子里痛斥德格猪肉不如。 徐琬琰在挑选种子,萧映则在旁边整理卷宗,对沈言庭的斥骂充耳不闻。 倒是徐琬琰忙碌之余,还有空回来安抚一下沈言庭,伸手轻抚了一下他的脑袋:“莫生气了,不值当。” 沈言庭满腹牢骚一下子被摸没了,情绪也稍微冷静下来。他觉得自己其实真没必要跟一个丑八怪计较,徐琬琰都有他这个好朋友了,何必给外头那些人眼神呢?于是抱着胳膊,矜持地问:“那你以后还搭理他不?” 徐琬琰微微一笑,逗他:“只是跟他切磋一下技艺罢了。” 这就是还要接触了,沈言庭烦躁起身,刚想长篇大论,徐琬琰已经转头又去忙了。 沈言庭气得踢翻了箭壶。 丑东西,看着碍眼! 徐琬琰听到动静,无声地笑了笑,随即进了书房,不再理会沈言庭。 萧映却看了一场好戏,他即便再糊涂,但总归旁观者清,看了这么两日终于豁然开朗了。 自己明白过来之后,再看沈言庭便怎么看怎么觉得他笨了。这何止是笨呢,简直愚不可及,令人发笑。继续放任这两人拉扯下去,还不知折腾到何年何月,罢了,还不如由他来捅破这层窗户纸。 萧映放下卷宗,忽然问道:“你是讨厌德格,该是讨厌靠近徐琬琰的男子?” “有区别吗?”沈言庭不解。 萧映翻了一个大大的白眼,老天爷啊,他竟然不是那个最不开窍的,最不开窍的分明是眼前这个糊涂蛋。 “你要是讨厌德格,想办法将他赶走就是,即便赶不走,等北戎的事情忙完,他们自己也会离开,用不着你百般针对。但若是憎恶每一个靠近徐琬琰的男主,这就有意思了。”萧映看穿了沈言庭的心思,心中甚是得意,说着还拍了拍沈言庭的肩,老气横秋地来了一句,“若是后者,你赶走了德格,还有旁人。旁人不仅能讨好徐琬琰,还能一辈子陪在她身边。即便你是她的朋友又能如何,只是个过客罢了。” 沈言庭攥着拳头,忽然懵了,所以他讨厌的是……后者? 纷乱的思绪充斥着脑海,沈言庭忽然烦躁异常,他得找个地方冷静冷静。 沈言庭回头,将那碍眼的箭壶踢得更远了些,又将里面的箭收好,重新放在徐琬琰常用的箭壶里面。 这下顺眼多了。 ----------------------- 作者有话说:昨天晚上的补更 第139章 认清 “沈大人今儿有些不对劲。”冯录事悄悄拉着魏司户, 跟他挤眉弄眼。 魏司户即便无事发生也是一副苦大仇深的样子,对冯录事的话半点不放在心上。他可没发觉大人有什么不对,不都是一样的忙碌吗? 冯录事神神秘秘道:“你还别不信, 沈大人这些天每日都要骂德格、骂北戎, 不骂几十句心里都不舒坦。可他今儿从外头回来竟然没有骂人, 太不对劲了, 不过更奇怪的是——” 冯录事深吸一口气,故意卖了一会儿关子,“方才我干了件蠢事,沈大人竟然没有训斥!” 这简直是匪夷所思, 他们家大人最讨厌蠢货了, 凡是看到了就得骂, 整个衙门里头也就属他被骂得最多。今日逃过一劫,冯录事并不觉得惊喜, 反而有些摸不着头脑。他担心沈大人是遇到了什么要紧事,这才顾不上教训他。 魏司户也是服了,犯了蠢还这么理直气壮, 真是没救了。 他作势要走,却被冯录事一把抓住:“你去哪儿,就这么不关心沈大人的事?” “少琢磨这些乱七八糟的, 我瞧着大人好得很。况且若是真有什么大事, 大人自会解决,咱们掺和只能让事情越来越乱。”魏司户不聪明,但对他们的能力有着清醒的认知。小事上还能替沈大人分忧,大事上等候差遣即可。他们这些人只适合执行,不适合思考。 沈言庭坐在屋中,透过窗户盯着那两人窃窃私语了好一会儿。若是平时, 他肯定要将冯录事拎过来教育一顿,可眼下沈言庭没有精力再找那蠢蛋的茬。 他捋了一下午,也没怎么捋清自己这突如其来的情绪波动。他一直觉得自己挺理智的,对自己的情绪更是收放自如,可什么时候他连保持镇定都做不到呢? 萧映那番话如当头棒喝,让沈言庭也迷糊了。他没经历过男女之情,上辈子没有,这辈子亦然。不过沈言庭倒是看过不少男女戏码,他甚至跟系统分析起来:“上辈子有一男一女总是耽误我救世,我气不过,抓了他们几回,每次要弄死他们的时候,他们竟然不怕死,还在我跟前上演他们惊天地泣鬼神的爱情戏码。” 沈言庭当时大为震撼:“危急关头竟然有心思好搞这些,还要替对方去死呢。不过这两人其实挺耐活的,整了几次都没整死他们。” 系统保持沉默,毕竟沈言庭口中的俩人就是男女主。 沈言庭本以为爱情就是像这样惊天地泣鬼神,难以理解的模样,所以从来没想过自己跟徐琬琰之间细水长流的相处会是爱。 除了这回德格出现让沈言庭情绪异常波动,其余时间他们两人相处更多的是一种舒适的状态,舒适到让人觉得心安。所以沈言庭才没有多想,更怀疑是不是自己对朋友的占有欲太强了,模糊了友情和爱情。他必须得先想清楚,否则对徐琬琰也不公平。 可不能再稀里糊涂破坏对方的生活。 系统受不了了,它怀疑自己再不出声,沈言庭能把自己拐进死胡同里:“萧映是你朋友,周固言也是,你对他们有多大的占有欲吗?” 沈言庭皱起了脸,干嘛提这个? “他们身边若出现同性,或者是异性抢夺了他们的关注,你也会像如今这样对那人恨之入骨?会无时无刻不在同对方争夺萧映、周固言的注意力?” 沈言庭:“……” 系统下了一剂猛药:“还是说你会嫉妒对方的追求者?” 沈言庭被系统的假设给恶心到了,有点想吐。 沈言庭:“我又不是有病。” 系统接道:“你也知道自己现在是有病,所以你承认自己只对徐琬琰有病?” 沈言庭无言以对,毕竟他的确是这样的。 系统其实对这情况挺乐见其成的,沈言庭虽然恢复了记忆,可好在他如今办的事都在正道上,远不像上辈子那样偏激。它对沈言庭的要求不高,他好好地、按部就班地过完这一辈子,系统就阿弥陀佛了。 徐琬琰可比沈言庭正常多了,她能看上沈言庭这猫嫌狗厌的东西,是他沈言庭八辈子修来的福气,系统道:“哪有什么轰轰烈烈、要死要活的感情戏码?那都是人编出来的,也就你这个蠢货信了。还好意思嫌弃人家冯录事呢,你自己不是也是个蠢人?”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zuozhe/oin.html" title="一七令"target="_blank">一七令 第148章 系统一嫌弃沈言庭便火力全开,毫不留情,“这些日子前前后后折腾那么久,都还没有理清自己的心意,还在那装模作样地思考半天,真叫人笑掉大牙了。我要是徐琬琰,这会儿就回京找个人嫁了,早日娶妻生子,让你这蠢货在这懊悔去吧。” “她才不会想你这么肤浅!”沈言庭冷哼,他不喜欢听这些话。 系统翻了个白眼,阴阳怪气:“她才不会像你这样肤浅~” 什么德行? 都这么护着了还说是朋友,嘴硬的人活该单一辈子。 系统一顿输出,让沈言庭反而平静了很多,也认识到他确实对徐琬琰的在乎。这种在乎,完全不同于友情。他应该喜欢徐琬琰,或许还不仅仅是喜欢。 系统见他安心下来,总算是舒坦了些。人这辈子难得遇见相互喜欢的人,沈言庭这小子运气真不错。 有些想明白过后,第二天沈言庭再见到徐琬琰便有点儿别扭,今日过后,他再也没法理直气壮地以朋友的角度,去阻拦徐琬琰跟异性相处。 有了私心,再怎么自我洗脑都是出于私心,带了一股卑劣的味道。 徐琬琰却依旧淡然,仿佛没看见过沈言庭的赧然一样,凑近道:“西越使臣今日不是要回程了吗,咱们是不是该亲自送送?” 沈言庭飞快瞥了一眼徐琬琰,脸上有些发烫,停留了一眼之后又立马移开了,嘴里道:“要去送的,人家毕竟是大主顾,每年都买了咱们不少东西。” “让德格也过去送一送?”徐琬琰戏谑。 沈言庭下意识又生出了火气,可等看明白了徐琬琰脸上的笑意后,瞬间觉得自己真的挺蠢的。原来她一直都知道,怪不得萧映都明白了,也怪不得系统嫌弃他。 合着只有他一个人没想通。 沈言庭也是认命了,看来自己的情绪确实不能完全由自己掌控,于是幽幽地道:“你别耍我了。” 徐琬琰翘起嘴角,心情愉悦。 有些东西本就是水到渠成的事,哪怕没有德格,该发现的总会发现。 萧映很快发现,沈言庭的情绪回归正常了,虽然还是看德格不爽,但是再没有像从前一样,一提到德哥就暴跳如雷。 此外他还观察到,那两人好像跟以前不大一样了。虽然看着也没有什么重大进展,相处起来也平静得很,但就是有一股别人插不进去的默契感。 有时候萧映都觉得自己挺多余的,想要让两人消停一点,又发现两人根本什么都没做。 啧……还不如不捅破,让沈言庭继续糊涂呢。 送走西越使臣后,大昭境内的外族使臣商贾其实已经走得差不多了,只剩下北戎这一支。从各地赶来的本国商人也渐渐少了起来,毕竟再过一个月就要入冬了,返程的路上若遇到雨雪这要耽误多少时间。 没能来的人只觉得遗憾,不过他们已提前联系兰州这边的白老板等,让他们提前给自己盯着,明天展馆如果有空位,定要给他们预定一个。 该走的都走了,只有北戎还非要留下来碍眼。他们不走,二皇子也不愿意返城,连带着随行的官员也异常急躁。 总这样留在兰州也不是个事儿,他们还得回去过年呢。 眼看着劝不回二皇子,官员们便在沈言庭这儿使劲,想让他将二皇子劝回京城。 沈言庭揣着手,欣赏了一番众人焦急的神色,而后有意无意地提起:“殿下身份贵重,哪里是我等能够干预的?若想叫他早日启程,不如先去问问陛下的意思。话也不必说得太明白,让陛下知道你等急着回京禀报即可。二殿下不听我们的,难道还能不听陛下的?” 众人支支吾吾,没敢回话。 他们要是在陛下跟前说这些有的没的,不是故意跟二皇子作对吗? 他们面上都不赞成沈言庭的建议,但是等了两天看到二皇子依旧跟北戎那群人打得火热,完全不顾他们死活时,又都不约而同给京城写了信。 天地可鉴,他们可不是急着回家,他们是急着给陛下秉明兰州情况的! 陛下,赶紧劝劝二皇子,早日回京吧! 信送出去之后,这些官员还都瞒着对方,不肯透露自己其实已经告了二皇子的刁状。 殊不知他们这封信送去京城后,皇上反而不想让老二回来了。皇上已经打听出那德格的身份,是以老二如今上蹿下跳的,为了一个德格不惜触发众怒,引得官员来报,落在皇上眼里就有了不一样的意味。 沈言庭都能知道德格的身份,老二会不知道?如今皇上就想看看,老二还能做到何种地步。至于这些官员,反正都不是什么要紧的职位,让他们在兰州多留些时日有又何妨? 第140章 意外 一日日的, 宫里竟然真的没有旨意传过来,也没有让二皇子和这些官员们回去的意思。 别说官员们等得不耐烦,就连二皇子也心有疑惑。 他这段时间跟父皇联系比较少, 精力都放在人脉钻营上, 父皇竟然也没有申饬, 更没有来信询问兰州相关情况。不对劲的地方太多, 让二皇子都忍不住猜测,京城那边是不是出现了什么棘手的事情。 可他派人打听过后发现,京城一切正常。 这群人都留在兰州,正经事情不干, 就知道在沈言庭面前闹着要回家。起初沈言庭还对他们的遭遇幸灾乐祸, 也时不时挑拨他们与二皇子的关系, 但挑拨的次数多了,沈言庭便觉得这一切索然无味。 都是一群废物, 没能让皇上勃然大怒,也没能让二皇子失宠,留他们还有何用? 沈言庭渐渐对他们也失去了耐心, 再有人过来烦他时,沈言庭连个好脸色都不肯给了:“你们过来烦我有什么用,是陛下不让你们回去, 又不是我下的令!” 留他们在这儿, 州衙还得多一笔开销,冤大头明明是兰州好不好? 沈言庭心里嫌弃,白眼恨不得翻到天上去。 众大臣怒不可遏,这个沈言庭,终于露出本相了!他们才在兰州住多久,这人便如此不耐烦, 懂不懂什么叫地主之谊? 他们好歹也是代表朝廷的脸面,他沈言庭怎么能一点体面都不给他们留? 沈言庭才不管这些呢,留他们有用的时候还肯哄两句,见他们无用,直接翻脸不认人,恨不得他们赶紧滚,滚得越远越好。 甚至沈言庭还打算找他们要伙食费。 这群人对兰州毫无贡献,万国博览会所有事宜都是兰州上下共同努力的结果,与他们无关,这群人占着便宜还过来给他找不痛快,就应该狠狠剥削一顿,兜里的钱也该留在兰州,一个子儿都不应该带走。 只可惜,这念头还没起来就被系统扼杀在摇篮中了。 系统不允许沈言庭做出这么没皮没脸的事情,沈言庭不要脸,它还要呢。真搞这么一出,那沈言庭的名声也就臭完了。 万幸,沈言庭没有坚持,他只是想想而已。 官员们不被待见,就连二皇子也是一样的,二皇子甚至发现自己在兰州的待遇下降了,每日供应急剧缩水,衙门的差役也对他不似从前。 二皇子派人去打听,听到的话就叫他火冒三丈,那些人竟然敢在背地里编排他们是打秋风的?! “就兰州每日的饭食也好意思说这种话,谁家打秋风打得这样寒酸?”二皇子对着属下咆哮,打秋风这三个字从兰州人嘴里说出来,也不怕人笑话。 属下一声不吭,心里却觉得兰州官员是有底气这么说。人家今年即便赚了大钱,日子过得也相当简朴,尤其是沈太守,为了省钱平日里都是粗茶淡饭。二皇子的饭菜虽然不合他的胃口,但是跟整个兰州官吏比起来,已经是山珍海味了。 人得惜福。 二皇子惜不了一点儿,他气不过,决定过两日跟巴特谈拢最后一项就离开,往后再不来兰州这破地方。 穷山恶水出刁民,果真如此。 无独有偶,北戎其实也准备过两日就返程。此番兰州之行,北戎可谓是输得一败涂地。丢了脸面,丢了钱财就罢了,最关键的是巴特的人在大汗跟前丢了信誉。 出发之前,巴特还信誓旦旦地表示自己一定能压制兰州这些野路子军,可来了之后就啪啪打脸,今年买粮的价格比去年还要高一点,多出了不少钱。 大汗为此很生气,特意写信过来将巴特骂了个狗血淋头。 巴特辩无可辩。 但德格不想就这样算了。倘若就这么一事无成地回到王廷,可想而知他那位好兄长会如何讥讽他,再顺势剪出他的羽翼,将他彻底踢出去。左右都已经无法挽回了,二王子决定一不做二不休,在兰州境内弄一出大的。 他绝不允许自己就这么窝囊地回去。 翌日,德格又一次“偶遇”沈言庭与徐琬琰。想到自己这些日子屡战屡败,德格的脸也有些黑。 他以为徐琬琰会很容易搞定,虽不指望着她能将兰州的内情透露给自己,至少也该将他暗示的种子给他搜罗过来。只要能对自己有利,德格甚至不介意娶一个中原人。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zuozhe/oin.html" title="一七令"target="_blank">一七令 第149章 他这样屈尊降贵,诚心可见一斑。可努力了这么久,却不见半点成效,徐琬琰待他客气又疏离,连话都不肯跟他多说一句。 这人跟沈言庭一样难搞,甚至比沈言庭还要难搞。沈言庭不喜欢就是不喜欢,连个眼神都不愿意多给他,徐琬琰可却恶多了,她分明不喜欢却会偶尔过来给他搭话,等到沈言庭冲过来针对他之后,又会浅笑着。与他拉开距离。 德格感觉自己像是被当成狗耍了一样。 包括巴特都感觉被耍了,每回德格称自己已经渐入佳境时,巴特都信了,毕竟他是真觉得他们的小殿下魅力无与伦比,迷倒一个没见识的小女官根本不在话下。可每次他们的殿下都铩羽而归了,巴特委实不知道说什么是好。 今儿出门,巴特甚至特意交代:“徐琬琰那边要不咱们直接放弃吧,此女眼光极低,想来也是头脑空空,压根影响不到朝政,对兰州也没有多了解。” 德格也想放弃,可他真是心有不甘,尤其是大昭沈言庭跟徐琬琰的关系好像一跃千里后,这份不甘和怨恨犹如藤蔓一样的心尖滋长。 沈言庭究竟有什么好?他可有一处比得过自己?德格被人这样反反复复戏耍,倘若不报复回去他誓不为人。 沈言庭也发现了对方不善的眼神,在确定了这份恶意是对着自己时,才稍微放松些许。 真想早日将这些外族人都撵出去。 可沈言庭万万没想到,德格这狗崽子没有被撵出去,他却先被撵出去了。 第二日冯录事刚出门不久,便神色惊慌地冲了回来,口中哆哆嗦嗦地一直重复同一句话:“快去救大人,大人被掳了!” 一路跑一路说,中间还撞倒了好几个人。 马逢春几个唰得一下,便从里面跳了出来看好戏。 萧映跟徐琬琰更是直接从后面冲了出来,揪着冯录事质问:“怎么回事?老实交代,一件事都不要落!” 冯录事心有余悸地解释道:“今日二皇子照旧设宴款待北戎使臣,太守大人本来不想去的,谁知二皇子几次三番派人过来请,倘若不去才是大不敬。但谁想到呢,却在回城的时候碰到了一伙土匪,二话不说就将太守大人给绑走了。” 冯录事能获救,完全是因为那些人的目标是沈太守,身手敏捷、谁也按不住的沈太守。 可即便太守大人身手了得,奈何敌人实在是太多,不久便被捉了。那些人见好就收,压根没管冯录事。 眼下冯录事还在嚎叫,说了半天只有一句有用的:“再不找到沈大人,恐有性命之忧!” 说完就见徐琬琰跟萧映宛如一阵风似的又刮走了。 冯录事还在发呆,边上的魏司户却赶紧将他一屁股踹起来:“还愣着做什么,快追上去!” 冯录事如梦初醒,起身就往前冲。 马逢春还有闲心思调侃这事呢:“啧啧,你们说沈太守怎么就这么倒霉呢?兰州这么多的官员他们不抓,偏偏抓沈太守,肯定是有说法的。” 可出了这样的事,衙门里头已经没人愿意听他在这幸灾乐祸了。 第141章 自救 兰州太守失踪, 还是在境内被人掳走,让一众兰州官员六神无主,但其实, 二皇子这边也是心急如焚。 沈言庭失踪就失踪, 可为何偏偏跟他有关? 若是他今日没有心血来潮, 将沈言庭叫过来就好了。 二皇子悔之不及, 正派了一批侍卫前去寻人,转头就碰上来拿人的萧映跟徐琬琰。 骤然被围,二皇子人都懵了,他活了二十来年, 从来没有人敢这样对他! “你们想造反?!”二皇子怒喝。 萧映本来就因为沈言庭的事烦躁, 如今见二皇子一点不反省还这样张狂, 一下子就炸了:“谁想造反还不一定呢,在兰州境内就敢坑害朝廷命官, 回了京城还不定能干出什么大逆不道的恶事!” 北戎使臣怎么想不好说,跟着二皇子出来散心的京官们差点要给萧映跪了。 你就是皇后娘娘的亲侄子,这种话也不能说啊。若传了出去, 他们岂不是都得跟着倒霉? 众人七嘴八舌让萧映慎言。 二皇子也觉得晦气,他什么都没干却被人这样污蔑,这萧映真是好大的胆子。不过是皇后的侄子罢了, 又什么好得意的? 然而萧映也不多做分辨, 直接让人将北戎使臣围住了。 巴特神色骤变:“我们是被你家太守邀请来的使臣,你岂敢动我等?” “谁邀请来了也不好使,识相的赶紧将沈太守交出来!”萧映凶神恶煞道,“要不然,我不介意活剐了你们。” “都说了与我们无关,你这是蓄意挑起战火。”巴特也恼了, 说完还警告了一下二皇子。他们的确达成了同盟,但倘若二皇子什么都不做,放任他们被这些小官欺辱,那这同盟不做也罢。 他们自会挑选其他合适的皇子扶持,大昭皇室又不是只有二皇子一个能用的。 二皇子明白了巴特的意思,尽管未曾摘清自身,却还不得不先给巴特等人开脱:“北戎使臣皆在此处,的确未曾动过什么手脚。你们总不能因为沈言庭失踪便失了理智,看谁都像凶手吧?今日本殿将话撂在这里,谁都不许动他们!” “二皇子自身难保,倒是有心思护着旁人。”徐琬琰高坐马上,脸色冷凝地环视众人,“二皇子当真以为德格的身份无人知晓?” 德格与巴特对视一眼,心道不好。 他们自以为隐瞒得天衣无缝,怎会想到会被一个女子捅破? 二皇子更是一脸懵,回头错愕地看了一眼德格,身份?什么身份?他与德格一见如故,只觉得此人行事坦荡极合他胃口,他怎不知德格还有别的身份? 该不会是胡说八道的吧? 事已至此,徐琬琰懒得废话,直接就地抓捕。时间紧迫,来不及回去审问,徐琬琰直接让人将这些北戎使臣分开,一一逼问。 巴特与德格身份毕竟不同,尽管徐琬琰恨不得就地处决,可她也知道伤了他们的后果。若真弄出了事,来日沈言庭即便平安归来恐怕也会落下罪责。但这些小官儿就不同了,推个人出来杀鸡儆猴,再施以严刑法,很快便发现了苗头。 后面跟着的冯录事看得腿都软了,眼神都不敢往徐琬琰身上飘。这位徐姑娘真是人不可貌相,手段比他们家太守大人还要硬,亏得自己从来没有得罪过他。若不然…… 冯录事打了个哆嗦,不敢往下想了。 徐琬琰带着人离开后,二皇子等人仍被拘着。 此刻二皇子已经忘记发怒了,只一门心思盘算着徐琬琰的话是什么意思。越想,他越是心乱如麻,往常不注意的地方如今总算察觉出了不妥。一切都想明白后,德格的身份也就呼之欲出了。 二皇子直接惊出了一身冷汗。他是想跟北戎使臣打好关系不假,但是从来没准备直接接触北戎皇室成员啊。这若是被父皇知晓,会怎么看他? 不成,他得尽快脱身。 二皇子想到了一个人,忙追问:“马逢春何在?” 魏司户一板一眼地回道:“马大人病了。” 二皇子闻言气笑了,什么病了,分明是被关了,兰州这些官员有一个算一个都一身反骨,想他堂堂皇子,竟然栽在这些小官们手里,落得个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下场,何其荒谬。 魏司户回完就闭了嘴,马大人是“病”了,他冲出来幸灾乐祸没多长时间就遭到了报应,想必今后还要病一段时间。 至于二皇子等人,一时半会儿也别想恢复自由。沈大人一天没回来,他们一天都别想洗刷卖国贼的罪名。 二皇子脸色一会儿一个样,看得旁边的京官们也胆战心惊,在他们的逼问之下,二皇子才黑着脸说出了自己的猜测,那个德格应当是北戎二王子。 众人听罢,倒抽了一口凉气,合着这么久以来,二皇子竟然跟北戎二王子搅和在一块儿。至于二皇子声称他之前并不知道对方的真实身份,众人都不信,他们只是想尽快跟二皇子划清关系。 天地可鉴,今儿这事跟他们真没有任何牵扯,他们是被二皇子连累的! 哪怕他们前些日子对沈言庭有些看法,可此刻也由衷期盼沈言庭能平安归来。倘若不能,这脏水他们怕是一辈子都洗不清了。 沈言庭处境不算好,但也没有那么差。 他被绑了,毫不意外,是被北戎的人绑的。这已经是第二次被绑了,沈言庭甚至熟门熟路地开始探听。跟北戎人相处这么久,沈言庭多少能听懂他们的话。 门外的这群人产生了分歧,一方想直接解决了沈言庭永绝后患,一方则惦记着他的好脑子,想要将他带到王庭为大汉效力。倘若沈言庭不愿意,他们在想别的法子,反正这把刀得握在他们自己手里。 倒是一群好狗,沈言庭评价。 系统无力:“你就不能担心担心眼下的处境?”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zuozhe/oin.html" title="一七令"target="_blank">一七令 第150章 “这不是还有你吗?”系统的存在,才是沈言庭有恃无恐的原因。凭他这三脚猫的功夫,肯定没办法反抗,但只要不死,他就能脱身。 毕竟他又外挂,花费一点积分便能借助系统隔空取物。好在现下情况并没有到生死存亡之际,还有不少转机,沈言庭暂时静坐分析情况。 沈言庭让系统扫了一下,此处是个山沟,屋子里面虽大,但是密不透风,里面装满了粮食跟面粉,应当是北戎早就安插在兰州的据点。 山沟外头,王和正伺机而动。 沈言庭自从来了兰州之后,每每出门都有王和在暗中保护。只可惜今日北戎派过来的绑匪实在是太多,且个个身手了得,王和估摸着自己双拳难敌四手,便隐去身形,悄悄跟随在沈言庭身后。 起初因为事发突然乱了阵脚,中途清醒过来后,王和便有意留下印记,期盼有人能找到这里,但是又怕比援军更先来的是敌军。 一路上投鼠忌器,一直没有找到机会搭救沈言庭。 沈言庭一直在打量着房间,等听到外头的讨论已经快要有了定数,倾向想要留他一命的人已经被彻底说服,沈言庭便知道自己不能再等了。 他打量了一圈,目光又落到那些面粉身上。 外头的那些人太多了,即便加上王和也打不赢,不如先炸死一批。到时候能不能逃脱,就看天命了。 他用积分兑换了一把匕首跟火折子,悄悄割断了绳索,又将面粉拆开撒了一屋子。 “能帮我将面粉吹得更均匀一些吗?”沈言庭求助系统。 系统扣了一些积分,给他照做了。 它知道沈言庭想做什么。 趁着外头那些人说话声正大,一时没注意到屋子里的情形,沈言庭飞快翻了窗户,直奔王和的方向而去。 王和正盘算着怎么不声不响地闯进去呢,结果沈言庭自己出来了,弄得这位侍卫长都有些呆愣。 原来可以如此轻易的脱身吗?那他方才在这琢磨半天,究竟算什么? “带了袖箭吧?” “有。”王和一向随身携带这些东西。 沈言庭将火折子绑在上面,对准窗户,直接发射出去。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顷刻间将所有声音淹没了,房外的北戎人还没来得及反应怎么回事便被炸飞了出去,不少人都受了伤,甚至有了直接断了腿。可还不等他们进屋查看沈言庭是死是活,房屋倒塌溅起的灰尘遇到明火,又发生了二次爆炸。 这次的威力比上一次更甚。 王和再次受到了震惊。 好大的威力,沈太守究竟怎么做到的? 片刻间,北戎已损失惨重,仅有六人反应迅速,没有受到什么大伤。不过他们很快就发现了沈言庭的踪迹,当下抽出刀伤,带上弩箭,誓要斩杀沈言庭。这回不管发生什么。他们都得要沈言庭的命。 王和护着沈言庭且战且退。 若只有他自己,大可不必这么狼狈,可谁让他身后跟着一个沈言庭呢,沈言庭压根不北戎人的对手。 危难之际,丛林里再次传来马蹄声。 沈言庭跟王和都绷紧了弦,是援军还是敌人? 第142章 报复 万幸, 是他们这边的人。 沈言庭看见徐琬琰跟萧映一马当先,率先冲入眼帘后,心就放回了肚子里。 老天爷还是一如既往地眷顾他。 后面的追兵一看, 来的竟然不是他们这边的人, 互相对视一眼, 决定逃命。 可惜领头那人不想让他们再生事端连累主子, 趁其不备举刀先灭口两人。等其他人反应过来时,刀已经近在眼前了。 沈言庭赶忙对着王和道:“快阻止他,留个活口。” 要不然他这委屈不是白受了?那群北戎人最会狡辩了,黑的都能说成白的。 话音刚落, 两只箭不约而同射向那领头的北戎人。一支射中左臂, 一支正中右肩。 王和回头看了一眼徐琬琰, 心里对这小姑娘再次刮目相看。 领头之人中箭,余下两人见状, 一溜烟就跑走了。 王和提刀上前将那领头的制住,萧映则带队进林子里追那两个逃兵。 活下来的沈言庭一放松,直接往后一倒。 没倒下去, 被徐琬琰给扶住了。 沈言庭靠在她怀里,有气无力地叹了一口气:“可把我给吓坏了,人差点都没了。” 要说吓坏, 徐琬琰才被他吓得够呛, 但看沈言庭的神色,却觉得这家伙不见得有多担心。上下一扫,发现对方身上也没伤口,只手心跟脸上被蹭了一下。 她点了点,沈言庭立马叫唤两声,吃痛地捂住了脸颊, 担心道:“不会破相了吧?” 徐琬琰镇定道:“没那么严重。” 再不管就要痊愈了。 没多久,萧映便将那两个逃兵给捉回来,带到了沈言庭跟前。 这里人多,许多手段不方便使出来,沈言庭于是留下王和等人前去搜查那件屋子,余下的直接随他打道回府。 关押沈言庭的几间屋子已经被炸得连屋顶没了,威力之大,叫人骇然。王和更想不通的是,这屋子里压根没藏着什么爆竹之类,只有些粮食,这些东西能引燃爆炸? 王和一边搬运北戎人的尸体,一边悄悄藏下心思,准备回去问问沈大人。倘若真有这么大威力的东西,定要呈给陛下才行。大昭的军队还是太弱势了。 王和快去快回,没多久便将几十来具尸体送到州衙大院。 因沈言庭回来而被放行的二皇子与一干大臣看到这一幕,被恶心得接连干呕。太恶心,好些人直接缺胳膊断腿的,沈言庭也不讲究,都不叫人遮一遮,直接就摆在人前。 这不是存心想让他们膈应吗? 二皇子更是脸色奇差,盖因为他今日因为沈言庭失了脸面,即便如今被放了也松快不起来。且沈言庭特意将尸体扔在他面前,做给谁看的不言而喻。 这狗东西是真想跟他撕破脸了。 沈言庭平日里再不济也让二皇子上座,可眼下却顾不得这些了,直接坐在高位上,摆出一副元气大伤的样子,故意为难对面的人:“二皇子以为,今日之事该如何处理?” 这事儿跟他、跟北戎都有扯不清的关系,二皇子不想回答,故而扯开话题,问道:“事情已经调查清楚了?” “不查清楚,下官怎敢拿到二皇子面前?您护着北戎使臣是有目共睹的事,听闻上午兰州官员围困北戎使臣时,二皇子丝毫不顾下官生死,执意维护北戎二王子跟那巴特使臣。您二位殿下的情谊真是叫人敬佩,却不知陛下听闻此事会作何想法。” 众京官纷纷倒抽了一口凉气,即便他们今儿已经有所猜测,但真从沈言庭口中听到那德格的真实身份,还是难以接受。 他们家二皇子竟然跟敌国王子焦不离孟、孟不离焦。 这传出去了还得了?德格刻意隐瞒身份潜入兰州,一看就别有用心。 众人不约而同跟二皇子拉远了距离,人家身份贵重,他们是不好开口谴责,但也得用行动表明他们跟这件事无关,更不支持二皇子的任何决定。来日陛下追究的话,他们也有借口开脱。 二皇子此刻也是被架在火上烤,纵使喊出他并不知晓德格真实身份,也愣是没有一个人相信。 尤其是萧映,不想着大事化小反而一直在拱火:“哟,二皇子不一直标榜自己聪颖过人吗,如今大家都能猜到的事,你这个当事者反倒不认,莫不是当大家都是傻子?” 二皇子急了:“我要是知道,怎会让沈言庭过去?!” “可不是打着借刀杀人的心思吗?”萧映白眼一翻。 二皇子是真要翻个白眼晕过去算了,这些人个个都不讲理,他这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那该死的德格,为什么非要多此一举?他要是不来兰州,也闹不出这么多的事。 这会子若是有人能给二皇子个台阶,他也不至于这样尴尬,可问题是众人都知晓德格的身份,打定主意不干己事不开口,放任二皇子孤立无援。 也不足知过了多久,才有人弱弱地提醒一句:“坑害沈太守的贼人应当没有死绝吧?” 这事总得讲究个证据,不能沈言庭说什么就是什么。 沈言庭也打着将这件事坐实的心思,遂让人将那几个北戎人带了过来。 前头已用过刑,主事者骨头依旧硬得很,可他手下的两人吃不住刑,被带上来后没多久便招供了。 他们听命于北戎二王子,今日之事乃是二王子与巴特下令。只因沈言庭治理兰州初见成效,北戎使臣等恐沈言庭对北戎不利,这才痛下杀手。 众目睽睽之下,二人皆已招供,沈言庭又望向二皇子,让他给个说法。 众人的目光都落在一处,二皇子如芒在背,激出了一身冷汗。 他知道沈言庭将这难事丢给他是什么意思,犯事的毕竟是北戎的二王子,纵使证据确凿,大昭也不方便动手,即便沈言庭这个苦主也不能轻易给自己鸣冤。毕竟一个不好引起两国开战,沈言庭就成了千古罪人。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zuozhe/oin.html" title="一七令"target="_blank">一七令 第151章 别看父皇对沈言庭如何看重,真打起来,沈言庭首当其冲。 沈言庭这家伙不愿招惹麻烦,却逼着他来解决。而深陷泥淖的二皇子还不得不接招,否则这些人跑去父皇跟前告状,少不得要给他扣一个通敌的帽子。 虽然很可惜北戎那边经营的人脉还有日后的扶持,但眼下还是保住自己的名声要紧。 二皇子正要开口,却被沈言庭打断。 沈言庭早就看不惯二皇子的行事,眼下干脆让人将巴特跟德格带上大堂。等人被押上前后,沈言庭才示意二皇子可以继续往下说了。 二皇子攥紧拳头,若是可以的话,他真想现在就弄死沈言庭。 今儿早上还一派和气的三人顷刻间便划分了两个阵营。二皇子遗憾地瞥了一眼这对主仆俩,也幸好他们他们此刻都被堵住了嘴,否则二皇子还担心他们会胡说八道。 既然决定一拍两散,不如干脆再狠心些,权当是报复他们对自己的隐瞒与戏耍:“这北戎二王子胆敢蒙骗本殿,又在大昭境内谋害朝廷命官,就地处决也不为过。然他二人毕竟身份特殊,不如先押送京师,请刑部大理寺会审,再由陛下定夺,看看究竟是斩立决,亦或是秋后处斩。” 二皇子说得铿锵有力,德格与巴特二人却猛然挣扎起来,可还没扭动几下就被王和一脚踹翻。 这回他们在理,且人证物证俱在,根本没在怕的。 沈言庭知道二皇子不过就是嘴上说说罢了,不过能说出这样的话,他跟北戎之间的联系也就就此断了,他道:“既然殿下坚持,那这些北戎人便移交到殿下手中。还望殿下言出必行,给下官讨个公道。可别因为旧日情分,舍不得处置这些人。” 这阴阳怪气的样子,真叫人不喜,二皇子暂且隐忍:“我清清白白,自是不会偏私。” 萧映耸了耸肩:“谁知道呢,二殿下一向说一套做一套,您要是真说服陛下放了他们,兰州上下也追究不了。” 众京官赶忙低头。 二皇子的脸面,今儿可真是丢尽了。 一番夹枪带棒的言语交锋后,沈言庭将包袱顺利丢了出去,还逼着二皇子反复答应,一定会从重处罚。左右这话他都已经放出来了,来日若是不办事,自然还有别的流言等着他。 兰州沈言庭是不想让他们继续住下去了,审完了之后便决定赶人。 今日时辰有些晚,二皇子决定明天一早就动身,毕竟他也不想再见到沈言庭这张可恶的脸。 趁着还有最后一晚上的时间,沈言庭单独见了巴特跟德格,狠狠泄了一下私愤。他当然知道这么做,那两人会恨上他。可他即便什么都不做,这两人不是一样想要他的命? 不管了,自己痛快了再说。 翌日二皇子得知沈言庭私下报复,也不想追究了,直接让侍卫押着所有人,马不停蹄地离开兰州。这鬼地方多待一天他都觉得晦气。 二皇子人还在路上,消息却已经传到了京城。得知北戎王子在兰州境内谋害地方大员,朝中再次吵得沸沸扬扬。 第143章 处置 浩浩荡荡的一群人班师回朝后, 喧闹多日的兰州逐渐有安静的迹象。 不过百姓私下间的讨论仍未消散,沈言庭被北戎人掳去险些丢了性命这事儿,官府没有隐瞒, 百姓自然也清楚。边境的百姓本就对北戎恨之入骨, 得知他们竟敢要暗害沈太守, 更将其恨入骨髓。眼瞧着他们的日子是好起来了, 这起人又要从中作梗。 如今就看朝廷以及陛下如何处置了,出了这样大的事,总不能让沈太守白白受了委屈。另有二皇子的事也被传扬了出去,这事儿连百姓都羞于启齿。 祖宗不幸, 皇家竟然出了这样一个混帐种子。 “好好的皇子不做, 非要跟北戎混在一起, 还连累咱们沈太守,要我说, 就该将他斩首!”皇子又怎么样,皇子又没给他们带来一丝一毫的好处,反倒受他们这些平头百姓的供养。 “只怕皇帝老爷舍不得哦。” 众人对了一个眼神, 也感觉这事儿没戏。不过到底气不过,有关通敌者理应大卸八块这种话还是越传越广。” 通敌“两个字无论在何时都相当敏感,兰州外的其他各州也渐渐听闻此消息, 从地方官员到乡绅地主, 无不是将目光对准朝廷。 这样大的事倘若陛下还替二皇子隐瞒,那他便是真受宠,宠得前无古人后无来者了。 二皇子这事儿能传得这么远,离不开沈言庭的推波助澜。沈言庭压根没有要替他遮掩的意思,他巴不得天下人人都知道二皇子“通敌”,反正名声被毁的那个人不是他, 前途渺茫的更不是他。 别看萧映当初对上二皇子时态度嚣张,但其实人走之后,他还挺为沈言庭担心的:“他这回吃亏跟你脱不了干系,你不怕二皇子日后报复?” “我可没那么窝囊。”怕就不是沈言庭了。 但狠话放完,沈言庭眉头又一皱,忽然想起来自己母亲跟妹妹还在京城。徐琬琰离京后,皇上将小妹跟沈春林送到宫里读书,宫里虽然有太子跟赵元佑看着,但的确不保险。 “你说,二皇子那个小心眼的会不会对稚童下手呢?” 萧映同他对视一眼,异口同声:“难保不会。” 二皇子的人品,根本不值得相信。 沈言庭琢磨着,自己在兰州这边已经稳当下来了,不如趁机将家人接过来? 他心里一边盘算着如何安置家里人,一边还想着如何加固边防。兰州的边防军如今是训练得有模有样了,可惜战马军备还未置办齐全,城防也得费心经营。幸好今年兰州上下都跟着挣了钱,官府更是赚得金盆满钵,不在乎多花一笔。 沈言庭叫来金将军等人商议此事,等议完又给皇上写了封信禀明情况。他这可不是乱花钱,是为了皇上的社稷安稳。 沈言庭这信比二皇子他们还要先一步抵达京城。 二皇子等毕竟压了那么多使臣,就是再着急也得花上几天才能赶回京城。可他人没来,事迹却已经先一步传开了。 皇上心头烦闷,收到沈言庭的信也没心思细看,往心腹给他写了一封回信,叫沈言庭自己看着办。 兰州本来就不是税收大州,每年给朝廷的贡献有限,皇上知道沈言庭这两年赚了些,却也没准备都搜罗回自己口袋里。他还指望着沈言庭替他守好边境,替他打造一支能征善战的边防军,如今都已经初见效果,皇上自然不吝于给沈言庭多些便利。 他不高兴的原因不在乎沈言庭,而在于二皇子。 这个老二,真是越来越叫他失望。这么点小事儿都办不好,还跟北戎的二王子有了说不清道不明的联系。这回即便他有意偏袒,老二的名声也都臭光了,这辈子都别想洗刷干净。 他自己不爱惜羽毛也就罢了,连累整个皇家跟着丢人。 皇上恼怒了好些天,直到二皇子将北戎使臣押解回京后,依旧存着怒火。 二皇子不知道自己回京之后,必定会面临腥风血雨,但他没想到,这些人连片刻的休息都不肯给他。他刚到京城,茶都还没喝上一口,便迎来了宫中召见。 十来位官员联合参他,刚让父皇治他的罪。 二皇子马不停蹄地赶进宫,一来便碰上了鸿门宴,六部九卿大半官员都在此处,外戚宗室来得也整齐,几个皇子更是一个不落。他的好皇兄故作淡然地站在父皇身边,不知盘算着什么见不得人的心思。 今儿来的人可真多,比大朝会时也没缺几个了,他何德何能让这么多的人齐聚一堂? 二皇子冷笑一声,知道他们必然不会放过自己,遂在文官冲自己发难之前,先一步跪在他父皇面前:“父皇,儿臣有罪!” 太子知道,这个老二绝对不会这么老实地认了。果然,老二口口声声认错,却只认自己识人不清,被人蒙蔽,只当了一个失察之罪。其他所有罪责一律推向北戎二王子与巴特。 从前跟二皇子联手对付过太子的老三此刻却跳了出来,恨不得将他皇兄直接摁死:“二皇兄说得好听,你都同他相处了近两个月,怎会不知他的底细?听闻你二人形影不离,交情匪浅,每每碰面便有说不完的话,都这般亲密你还说不知情,满朝文武谁会相信?” 三皇子说完,还让相信的官员站出来。 众人:“……” 这节骨眼上谁敢站出来?便是二皇子的人,也不敢闭着眼睛说瞎话。 事关小命,二皇子自然据理力争,反正他咬死不知道,别人再怎么样也只是怀疑,并没有实证。 还是太子软绵绵地递了个刀子:“既然如此,不妨叫那位北戎二王子进殿对峙吧。” 二皇子急得火烧眉头,知道这建议没安好心,却也架不过父皇开口,非要将人传进殿。很快,二皇子的预感就成真了。 德格那狗东西竟然真的反咬他一口,在父皇和群臣面前胡说八道,还污蔑他有谋朝篡位之心!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zuozhe/oin.html" title="一七令"target="_blank">一七令 第152章 简直胡说八道,他只是想把太子挤下去,可从来没想过要发动政变! 二皇子气得双目猩红,也顾不得什么体面体统,直接跟德格撕破脸,吵得那叫一个天翻地覆。在此之前,二皇子最痛恨的人还是太子跟沈言庭,经此一事,他二人都要退一射之地,德格才是他的生死仇敌。 二皇子再次跪下,恳请他父皇直接杀了德格,所有北戎使臣通通灭口,灭口还不解气,他建议凌迟处死,或者五马分尸! 生怕这些说这些还不够,二皇子更激动地表示:“北戎野心勃勃,一直企图吞并中原,父皇不如发兵北上,夺回河西走廊,将这些北戎贼子诛杀干净,让他们亡国灭种!” 皇上:“……” 他头有点疼。 “父皇!天地可鉴,儿臣真是的被冤枉的。”二皇子简直字字泣血,“父皇若不信,儿臣愿意担任先锋将,亲自征战北戎,誓要取下北戎大汗首级!” 二皇子从此时起,将变为坚定不移的主战派。 他要讨伐北戎,要让天下所有人都知道,他是清白的! 德格一听二皇子要杀他父汗,作势要跟二皇子同归于尽,可他高估了自己,也低估了殿前的侍卫,才有了动作便立马被制服。 二皇子一番激情辩白,倒是让皇上对他信任了几分。他相信老二肯定包藏祸心,更相信借助北戎之手夺嫡,但是他不信老二能蠢到这个份上,明目张胆地在兰州境内陷害兰州太守。 皇上最终还是保住了这个儿子,只是死罪可免,活罪难逃,沾上了通敌的名头,若是不处置,难以堵悠悠众口。皇上将二皇子拖下去重责三十大板,与妻妾子嗣一并幽禁在皇家别院中。 二皇子被拖下去时还在慷慨陈词,恳请皇上给他一个戴罪立功的机会,让他去疆场报仇。 可惜压根就没有人听他的。 就目前的情况来看,二皇子算是彻底废了,即便日后陛下心软再次放他出来,也成不了什么气候。皇家几位皇子中最先出局的竟然是从前最受宠的二皇子,真是世事难料。 随行大臣受其连累,官降三等,罚俸一年。 这群人无不是恨死了二皇子。要是二皇子死了,他们给死人背黑锅那也就背了,可问题是这罪魁祸首没死,只是被幽禁了。这下再背黑锅,就格外叫人恼火了。 至于始作俑者北戎二王子,苦头倒也吃了,只是性命无碍。几个皇子联手将二皇子拖下水,却没真想过要跟北戎开战,包括各官员也更希望以此作为把柄同北戎协商,若是能利益交换,自然最好,这些被俘虏也算是能物尽其用。 消息传回兰州,沈言庭也不惊讶。 意料之中的结果罢了,依旧是雷声大雨点小,朝廷那帮人根本不敢打仗,甚至有时候连反击在他们看来都是一种罪过。 指望他们,那真是看不到一点希望。 但好在对二皇子的处罚还算公允,名声臭了,人废了,手下也没了,二皇子若是这样还能东山再起,那太子跟其他皇子也没必要斗来斗去了,直接自请贬为庶人吧。 很快,北戎也收到了大昭送过来的国书。 本来还算安静的北戎王廷,一下子就炸开了锅。 第144章 谈判 王廷许多大臣争来争去就为一个问题——究竟打不打? 十几年间他们都压着大昭, 从来没有受过这等委屈,尤其这回被抓的还是他们家二王子,真是反了天了。若再不开战, 他们北戎的脸面往哪里搁?日后在西域一带还有谁会信服? 大汗听多了这些话也是蠢蠢欲动, 都快准备发兵了, 却被大王子跟乌力吉给劝住了。 理由也很简单, 大昭且先不说,兰州那块已经今非昔比了,贸然开战,谁胜谁负真不好说。一旦输了亦或是陷入僵局, 他们的处境将比现在还要被动。 乌力吉提醒大汗, 千万别忘了二王子跟巴特事先寄过来的那些信。 之前那么多人诋毁他, 乌力吉都抗住了,现如今二王子跟 巴特也跟他说了一样的话, 乌力吉说话都有底气了:“臣一人之话不可信,但二王子跟巴特都看到大昭边防军是何等了得。他们临行前口口声声说要对付大昭,去了之后立马改口, 难道他们也是涨他们志气,灭自己威风?大汗,你总不能连他们都不信吧?” 大汗叹息一声, 陷入良久的沉默。他一直避讳提这些, 但两次派人过去都是同一个结果,他也不得衡量了。或许那边的确大不相同了。 大王子趁机建言:“先不说打起来胜负难料,一旦开战,二弟才是真落入险境。大昭如今拿着二弟的性命,无非是想从咱们手里讨些好处。可若是咱们翻了脸,他们见二弟没了价值, 那……后果不堪设想。” 大王子收了声,未尽之意谁都知道。反正换做是他,他肯定是要在开战后先拿俘虏祭旗的。 他们兄弟几个关系虽然不睦,但也没盼着对方真的死无葬身之地。当然最重要的是,打起来对两边都没好处。不打的话,老二这次丢了这么大的脸,纵然回来也该出局了。说起来真是巧,他们这边犯事儿的是老二,大昭那头被关的也是行二,看来今年带二的王室子弟命中犯冲。 大王子跟乌力吉的话没多久也传了出去,支持二王子的一派为了保全主子性命,也站出来力劝大汗。 吵了许久,整个王庭闹得沸反盈天,人心都跟着散了。最终大汗还是决定忍一忍,先将儿子给弄回来再说。 至于兰州的情况,等儿子回来,他会亲自问。 只是这会儿开口,大昭那边便知晓了北戎不敢打,一个个狮子大开口,恨不得用一个二王子换来整个河西走廊。 那些人的话,沈言庭都从周固言的信里听说了,整日看他们这些乐子都够沈言庭放松的。 说什么河西走廊本就是大昭领土,他们要过来是天经地义之类的都算谦逊的,还有人大言不惭,说要趁机开战,将北戎彻底赶出草原。更有甚者,还要让人家亡国灭种呢。 这心气儿高的,仿佛自己有多了不得似的。沈言庭也想问问,开战后是不是他们去做先锋? 一群人天天正经事不做,只知道打嘴仗,说他们是废物都抬高了废物两个字。 幸而龙椅上的皇帝陛下没有被他们忽悠,还是知道自己几斤几两的。他让鸿胪寺卿出使北戎,亲自跟北戎大汗谈条件。 出发前,鸿胪寺卿跟皇上外加丞相商议了好几日,不过他依旧没什么信心能办成这事儿。奈何朝中那些人对这次的谈判期待甚高,鸿胪寺卿被众人殷切叮嘱,心里压力不小。 他也不是没跟北戎人打过交道。之前乌力吉出使大昭,都是他负责接待,最知道那些北戎人有多么难缠。况且这次北戎不打的原因比较复杂,其中最重要的是他们被兰州边防军给震住了,可是大昭军队又不都像兰州那样厉害,真打起来,他们肯定吃不消。 本就没什么底气,那些大臣们还挨个提要求,逼得鸿胪寺卿越发焦虑。 等去了兰州后,他转念一想,临时跑去跟沈言庭商量了半天。这并非陛下交代,而是是鸿胪寺卿自己的主意,沈言庭脑袋灵活,又一向有些歪才,兴许他有办法。 沈言庭还真不客气地给他支了两招,不过这些都是虚的,最终要的是,这位鸿胪寺卿得不怕死。 鸿胪寺卿听了后腿一哆嗦:“那还是怕的。” 试问谁不怕死啊?他安生日子过得好好的,作何要自寻死路呢? “您若是办不成事,回去后多半生不如死啊。”沈言庭拍了拍他的肩膀。“使臣难做,前朝国力强盛时,使臣好多都是去外头胡作为非,故意找死。一旦对面忍不住先动手,他们的王师便可以名正言顺的讨贼。” 鸿胪寺卿欲哭无泪:“今时不同往日了,咱们家可没有这样的底气。闹出了事情真客死异乡,那也就死了,这可不值得。” “我不过这么一说,让大人摆出个态度罢了,你要不先将天捅破,他们又岂能答应咱们的要求?”底线都是一点点被降低的,一开始去那儿就得闹得很些。 沈言庭是给了意见,但鸿胪寺卿没有采纳,不是不想,而是不敢,他真怕死。 等到了北戎王廷,鸿胪寺卿越发认识到这桩差事难做。 那些北戎人没一个客气的,他们抵达都已近五日,却愣是没有王室成员接见他们,至于大汗,那更是连影子都没看到。谈判遥遥无期,他们仿佛也不在乎那位二王子的生死。 这也是乌力吉刻意交代的,他猜测,两边的国力在伯仲之间,所以没必要将姿态放得低。让这些人在边上晾一晾,也好让他们想明白,省得见了面他们就狮子大开口。 他们如今要做的便是不开战,且不让大昭占便宜。 惦记儿子安危的大汗反而担心起来:“他们不会对老二动手吧?” 乌力吉思索片刻:“应当不会。”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zuozhe/oin.html" title="一七令"target="_blank">一七令 第153章 谈判这种事,玩的不就是心眼儿吗,看谁稳得住。 只要不考虑二王子的情况,乌力吉跟大王子是绝对能稳坐钓鱼台的。 可大汗挺着急,大昭这边的使臣更是急得火烧眉头了。 “满朝文武都盯着咱们呢,若是这次什么都没捞到,咱们的官途也算到头了。” 众人围在鸿胪寺卿跟前,让他赶紧想想办法。 鸿胪寺卿也是心急如焚,主要是自个儿没底气,气虚得很,否则也不至于这般被动了。眼下好好谈,几乎是没有可能,那就只能破釜沉舟了。 等到了第二日,两个使臣团都开始作妖,不是挑剔饮食,便是嫌弃住所,再便是闹着要见大汗。 众人甚至放出话来:“倘若再不安排会面,我等即可返程,双方再不必有任何交涉!” 话说得格外硬气,态度更是倨傲的不行,这般倒真将几个北戎小官儿给唬住了,连忙上报给大汗。 乌力吉蹙眉,怀疑其中有诈。 按理说,大昭也就一个兰州厉害些,凭什么这样傲? 不管有诈没诈,大汗都赶紧派了人去盯着那些大昭使臣,看看他们究竟作何打算。 然而派出去的那些人打听到的消息,却叫人胆战心惊。大昭那群混账东西竟想着死在北戎,甚至打算会面之际故意激怒他们,等到他们发难时趁机撞死,来日大昭皇帝便可以此为借口,光明正大地讨伐北戎。 乌力吉闻言人都傻了,这不是他从前挑衅大昭的路数吗?这群人太不要脸,竟然直接拿过来用。 大汗显然也是想到了这一点,故而真相信起大昭的兵力了。 看来大昭是有备而来。 乌力吉还在试图稳住众人:“不妨事,不过是障眼法罢了,大昭即便比从前厉害些,却也没有他们表现得那么狂。” 这群人是在吓唬他们! 乌力吉对两边情况足够了解,才会做出判断,可其他人却没有这份淡然。 不过会面肯定要提前了,第二日一早,鸿胪寺卿等人便被请到了北戎大汗跟前。 尽管来时忐忑,但是在北戎被折磨了这么久,鸿胪寺卿破罐子破摔了,想着沈言 庭的交代,还没开始谈判就先把桌子给掀了。 这次北戎有错在先,必须得给他们十万匹马、十万只羊,再奉以城池十座,黄金二十万,方可平息。 此言一出,北戎短暂的没了声,随即便是暴怒,纷纷斥责鸿胪寺卿痴心妄想。 鸿胪寺卿两手一摊:“如此便是没得谈了,开战吧。” 北戎大汗:“……!” 他震惊地看向乌力吉,这怎么跟乌力吉保证的不一样。 乌力吉擦了擦头上的汗水,稳住心神,低声保证,大昭绝对是虚张声势,他们可不能上当。 稳住,自己这边绝对要稳住。他们若不动,对面就寄了。 反而能像乌力吉这么想的毕竟是少数,大部分人被鸿胪寺卿蛮横无理的态度给弄得脑袋一懵,直接放弃了思考,下意识的反应竟然是想先稳住对方。 大昭使臣靠着装腔作势跟无理取闹,顺利给对面一记下马威。至于剩下的事情就方便多了,两边虽然拉扯了十数日,赔偿一降再降,协商了许久,但最后还是让北戎舍出了与兰州接壤的两个州。 ----------------------- 作者有话说:沈言庭:让出来的就是我的! 第145章 升官 得到消息后, 沈言庭连夜翻看堪舆图,兴冲冲地圈了两块地方。 收回来的两州是鄯州与凉州,此处居河西走廊东端, 祁连山北麓, 曾经也是中原王朝的西部重镇。闾阎相望, 桑麻翳野, 繁盛一时。可惜如今早已败落,北戎虽然占领这片地区,但因其与大昭接壤,故而只将两州作为边境的缓冲地段, 并没有用心经营过。原先居住在此处的百姓逃得逃、死得死, 以至于当地人烟稀少, 商贸凋敝。 地方都是百废待兴的地方,可沈言庭一点儿没嫌弃, 事实上,在这两地还未正式移交时,沈言庭已经将其看作自己的囊中之物了。 没人可以移民, 反正兰州商业起来了,总能吸引人回来耕种。最终要的是,两州之地加在一块儿, 地盘爱三个兰州都要大, 沈言庭可以施展的空间跟余地也多了不少。 至于朝廷能否将鄯州与凉州交给他,沈言庭压根没担心过。说句不客气的话,沈言庭不觉得朝中还有人能比他更合适。 再说他是因为当了兰州太守,且鄯州与凉州与兰州相邻,才会想要收了这两块地方,其他人没准还会觉得这是个烫手山芋呢。 沈言庭美滋滋地想着, 说不定这回他还会跟着升官呢。 半月后,鸿胪寺卿带队从王廷赶了回来。 途径兰州时,鸿胪寺卿特意下马去见了见沈言庭。在北戎装了这么久,装到连自家人都怀疑大昭是不是真准备打北戎,只有鸿胪寺卿自己知道他有多虚。 此刻见了沈言庭,他才终于卸下面具,心有余悸地道:“你出的点子可把我害惨了。” 说完还擦了擦脑门上的汗,一脸的幽怨。 沈言庭看他这怂样就知道发生了什么,无非是自己沉不住气罢了,没人住开始退让罢了。若是能沉住气,一口咬死了,拿出当天就死的架势,整个使臣团一起死的架势,没准还能要到更多的东西。不过,如今这样沈言庭也知足了,多了也轮不到他。 沈言庭反问:“你就说我的主意有没有用吧?” “……还是有用的。”鸿胪寺卿不得不承认。若不是沈言庭,只怕他们现在还在北戎那边干耗着呢。 说起那边的人,鸿胪寺卿又是一肚子的话想说。跟沈言庭打了两回交道后,他说话也坦然多了,满腹牢骚直对着沈言庭发泄,将北戎君臣贬得一无是处。 既无礼数又无大义,也是大昭国力不足,“倘使国力足够能直接打过去,我早就一头碰死在他们跟前,给咱们的将士们开道了,岂能受他们这些窝囊气?” 沈言庭意味深长地笑了两声,继续听他吹。 也不知道谁一开始口口声声说自己不想死来着,差事完成了就这么硬气? 但愿回京之后他也能这般牛气。 可事实上,回京后鸿胪寺卿立马收敛怨气,摆出一副苦大仇深的模样。 他出京前那些同僚们不知道有多狂,提的要求更是一个比一个离谱。如今这结果,沈言庭满意了,鸿胪寺卿觉得自己尽力了,皇上也觉得不亏,但不代表朝中官员能够接受。在他们看来,这次可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就该冲着北戎狠狠咬下一块肉,好好扬一扬他们大昭的国威。 结果这群使臣竟如此不争气! 废物点心一个。 鸿胪寺卿在面圣之后,立马遭到了同僚们的围堵。这些人个个七嘴八舌,无不是在声讨他,骂的最多的便是他没有替朝廷考虑,只拿回来两个这个州算什么?那地方本就是边境,而且本来也都是他们的地盘,如今只能说是物归原主,算不得什么赔偿。 脾气再好的人也听不得这些话,鸿胪寺卿脸色逐渐发青,眼皮一翻冷笑道:“你们要是有本事,我即刻去奏请陛下,让朝廷再派出一队使臣前往北戎,同他们重新商议。” 说完作势要重新进宫。 户部尚书赶忙拦住:“好端端的怎么又急了?” 好在何处?鸿胪寺卿实在是不知。他这段时间着实承受了太大的压力,此刻见这些人不知感恩,反而一再压迫,也没有同他们虚与委蛇的心思了,说得异常直白:“咱们各地的边防军,只是兰州一地稍微争气些,并不是真的能拳打北戎,脚踢西域诸国。不妨告诉各位,这次之所以能拿下两州,还是兰州太守给出了主意,否则我等至今还被关在北戎王廷。见好就收吧,省得惹恼了北戎,大家日子都不好受!” 鸿胪寺卿说完便拂袖离开。 他算是看明白了,这群人当真没一个好东西,还不如沈言庭呢,起码沈言庭是真的会给自己支招。 他一走,剩下的人脸上多少有些尴尬,暗自嘀咕了两句。 “怎么哪儿都有他沈言庭?” “就是,离了京城还不消停,怪会蛊惑人心。” 不服气的人大有人在,可没两日皇上便下令,升兰州太守为西北巡抚,总揽凉州、鄯州、兰州三地军政大权。兰州太守依旧沈言庭兼任,剩下凉州与鄯州太守皇上特意挑了两个老实本分的京官送过去,为的就是让他们好好跟着沈言庭办差,请勿生出多余的心思。 皇帝的意思直白明朗,西北这地儿,如今就听沈言庭的。 他做出这样的决定,既因为沈言庭的确将兰州经营得有声有色,也因为凉州、鄯州才刚收回来,朝中也没有多少人真正想去赴任。这两个地方要钱没钱,要人没人,还跟北戎靠得那么近,换个不安分的过去,还不知道要胡来成什么样子。与其如此,还不如放权给沈言庭,就当是宽慰他前些日子所受的委屈。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zuozhe/oin.html" title="一七令"target="_blank">一七令 第154章 这回的确没有多少人反对,毕竟西北那地方着实不是好呆的。但私底下他们还是咕哝了几声,编排沈言庭怪会谄媚,这才入仕几年就又升官儿了。 两地太守定下来后,其余属官由吏部安排。预料到这是苦差事后,各方势力都没有下场。他们大概也知道下场也无用,之前沈言庭出任兰州太守时,他们都是精挑细选了一个马逢春送过去,结果至今也没办成过什么事。 吏部动作也快,没多久便将属官都确定好,赶鸭子上架一般,让他们赶紧赴任。 与此同时,德格与巴特一行也被放行,由侍卫一路护送去北戎。 二人最近没少受大昭官员的气,但好在这倒霉日子眼看着到头了。等他们回到北戎,一定要好好地告一状,再赶紧训练军队,早日挥兵南下,为自己报仇雪恨。 大敌当前,德格连徐琬琰都忘了,至于土豆那些都是抛到脑后,满心想的都是杀回来,彻底找回场子,让沈言庭跟大昭皇帝跪在他面前痛哭流涕! 本来,德格甚至还想路过兰州的时候再去会一会沈言庭,当面嘲讽他一番。即便他被自己算计险些丢了性命,又能如何,别说他没死,就算他真的死了,自己也依旧能全身而退。 只可惜,到兰州时,他们说沈言庭去了鄯州,赶到鄯州后,又说沈言庭先去了凉州。好容易等他们赶到了凉州,结果沈言庭已经忙完了,返回了鄯州。 德格:“……!!!” 沈言庭是不是在耍他? 巴特赶紧上去哄,费尽心思将这位小殿下给哄好了。不过他挺庆幸两边没有碰面的,沈言庭那厮可不是什么好相与的,见了面肯定还有一场恶战,他们二殿下多半赢不了。 “早些回去吧,大汗想必已经等候多时了。”巴特劝道。 德格这才愤愤地收回目光,不甘地越过凉州,踏入他北戎的国土。 总有一天,他会重新南下。 沈言庭也是隔了两个月才知道德格想见他,为此还骂了德格一顿,手下败将还想过来见他,也不掂量掂量自己骨头有几斤几两。 沈言庭没空跟一个蠢货拌嘴,如今他正忙着安抚百姓。 凉州等地虽然人口不多,但总归还是剩下些的,他们从前也是大昭的子民,只是被放弃了这么多年,对大昭又爱又恨,骤然听说自己又回归了大昭,心绪都不太稳定。 沈言庭过来,就是为了安抚民心的。 第146章 邀请 沈言庭在凉州花了大半个月的功夫走访慰问, 终于将百姓情况弄清楚了,还顺道给将来的地方官员厘清了百姓户籍。 并非是沈言庭乐于助人,他只是想完全掌握两个州的情况。 徐琬琰跟萧映也跟在身边, 沈言庭关注的是民情, 他们二人关心的则是农事。凉州的情况其实跟兰州很像, 不过作物种类也有细微的差别, 譬如这里种的葡萄蜜瓜和红枣味道会更好些。 后续也可以根据不同作物的生长情况酌情调整时候农业发展方向。除果腹之外,能赚钱也是迫在眉睫的事,甚至很多时候得率先考虑。 说起来,三处都是边境, 远离大昭腹地, 若不是有利可图, 谁又愿意移民到此处呢?就连当地的百姓,其实也都不觉得他们这是块好地方。 沈言庭抵达鄯州后, 见了不少百姓,他们比凉州的百姓更麻木些,对回归大昭并不感到欣喜。祖祖辈辈的经验教训已经告诉了他们, 不管是哪边的人管着他们,其实都差不多,他们总是被奴役且随时都可能被放弃的存在, 区别只在于税交给谁。 别看大昭朝廷将他们要了回来, 等到来日两国开战,说不定他们又会被会被北戎。面对这位新任的西北巡抚,众人不敢有任何期待。 只要不期待,来日就不会失望。 沈言庭见状,心里也不好受,索性将朝廷那些人骂了个狗血淋头, 就连皇帝也没放过。都是这群人不争气,自家的领土都守不好,连百姓都保不住,还真是在那自视甚高,仿佛有多了不得似的。 真该叫他们亲自来看看这一幕。 沈言庭安抚了他们半天也不奏效,最后也只能从粮食方面入手,许诺会带人给他们修缮房屋,给他们免费发放土豆种子,并且会跟朝廷争取免除三年赋税。 提到赋税这事儿,百姓才终于有了反应。 中间有个老人家怯生生地问:“大人,朝廷真能答应给我们免税吗?当初咱们最艰难的时候,北戎人给他们免过税,反而将税征到了五年后。” 沈言庭又忍不住骂了一句,两边都是畜生啊。 因不忍心让他们失望,沈言庭直接在人前保证。 当天晚上回去后,沈言庭便给皇上写了信。这回写的信不同于以往,以前沈言庭都是挑着皇上喜欢的说,尽力满足皇上的虚荣心。这次不同,沈言庭将凉州与鄯州的情况毫无保留地写在信上,包括百姓见到他时是如何诚惶诚恐。 写这些,正是为了免除赋税做铺垫。 沈言庭甚至都做好了准备,倘若皇上不答应,他便去求他师父,利用文人的口径将这件事情闹大,反正无论如何都不能让他失信于这些百姓。 好在皇上还是存有良心的,知道这些人都是当初大昭的百姓。得知他们过得如此凄苦,皇上也心怀愧疚。 他还将太子叫了过来,给他看了沈言庭的信,开始抨击起先皇无能。 当初那些领土就是从先皇手里丢的,要怪也只能怪先皇无能,至于皇上自己,他并不觉得自己有什么错处,最多只是没有收回失地罢了。 太子一看周边也没有外人,便也跟着附和了两声。其实他觉得父皇将责任全都推给先皇,有失偏颇,明明他们如今也很懦弱。不过如今计较这些没有意义,太子追问:“那这免除赋税的事,可要跟两位丞相商议一下?” “不必了,这等小事,有什么好商议的。”皇上直接做了决断。 答应免除之后,皇上还自我感动了一会儿,觉得凉州两地的百姓得知这一消息后,还不知道要如何感恩戴德。可惜京城距离西北边境太远,他此生怕是都见不到边境百姓对他的拥戴了。 皇上才刚遗憾了一会儿,目光忽然注意到旁边一言不发的太子,忽然灵机一动:“太子应该也没去过边境?” 太子微愣,他虽然不是绝顶聪明,可是对他父皇足够了解。愣了这么一会儿,足够太子猜出他父皇的意思了。他点了点头:“说来惭愧,儿臣虽身为储君,但对边境的了解还远远不足,所知所感我是从书上得来的。” “这可不行。”皇上立时来了主意,“沈爱卿前些日子曾递来消息,说徐琬琰带领百姓分株的玫瑰养得很好,等明年春夏便可以采摘。沈爱卿年纪小,性子还有些烂漫,竟然在信中邀请朕前去采摘,顺带看一下明年即将落成的香水工坊。” 说起这个,皇上心情轻松了不少,带着调笑的语气:“朕身为九五至尊,自然不好轻易离宫,不如太子替朕去吧,顺带巡视西北各州,好让那些回归的百姓定定心,知道朝廷跟皇家从来没有忘记过他们。” 太子顺势应下。 他又想起,沈言庭有意将家里人接去兰州,不如也趁着这个机会安排一下。 回到东宫后,太子碰上刚从宫里上完学回来的赵元佑。这孩子自从沈鲤跟沈春林进了宫中读书后,便整日乐呵,也不知在乐什么。 太子笑眯眯地告诉儿子,自己明年要去兰州。 兰州?赵元佑耳朵一动,庭哥儿就在兰州。许久不见庭哥儿,赵元佑也想得很,他眼巴巴地望着父亲:“儿子能去吗?” 太子笑容更深:“不行哦。” 赵元佑:“……” 白高兴了。 可这还不是最惨的,最惨的是父王告诉他,阿鲤妹妹明年应当也会去兰州。 赵元佑人都傻了,半天只问了一句:“那她们还会跟您一块儿回来吗?” 太子好笑地摸了摸他的脑门:“你觉得呢?” 赵元佑觉得,阿鲤妹妹肯定回不来,说不定得等到庭哥儿任期结束才能回京。这可真是糟糕的不能再糟糕的消息。 不过等到第二天,赵元佑发现还有更糟糕的。 沈鲤那小屁孩得知自己要去兰州,高兴的合不拢嘴,完全没有一点即将分别的离愁别绪。 赵元佑微恼,心道平日里白护着她了。 沈鲤不懂事也就算了,怎得沈春林也是一脸喜色?赵元佑出声提醒:“别怪我没提醒你,你去了兰州可就没有宫里这么好的师资了。” 沈春林求之不得! 他早就不想在宫里读书了,说是读书,可其实他不过是小妹的陪读罢了。外人听着羡慕,他母亲也对他更添了几分期待,只有沈春林知道,纵然进了宫,他也只是个绝望的笨蛋而已。出人头地、高中进士在他看来根本不可能。母亲如今希望越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zuozhe/oin.html" title="一七令"target="_blank">一七令 第155章 大,日后的失望也越大。 若是去了兰州就不一样了,庭哥儿即便也会管自己,但庭哥儿每天那么忙,哪有多余的精力放在他身上?沈春林乐得如此。 他也不回话,只是嘴角上挂着洋溢的笑容,看得赵元佑更生气了。 这对兄妹俩都坏得很。 又两日,皇上答应给西北两州免除三年赋税的消息便传开了。有人嘀咕沈言庭受宠,利用陛下给自己牟利;有人抱怨每年的税收本就不够,那些新收回来的百姓也不知道体恤朝廷,只一味地卖惨,也就只有陛下信任他们了…… 话虽如此,却没有之人敢真正反驳这事儿。归根到底还是不值得,两个穷地方而已,姑且让沈言庭折腾去吧。 官员们不在意,可凉州鄯州的百姓确认这一消息之后,喜不自胜。 土豆种已经收到了,如今又免了赋税,近几年他们应该不会被饿死了,沈大人果然没有骗他们! 更难得的是,沈大人竟然带着士兵过来帮他们修缮房子、搭建火炕,还不收取他们费用,这怎么叫人受宠若惊? 沈言庭是跟金将军商议过后,才安排士兵来做这些。先让他们熟练些,日后要用到他们的地方可多了去了,凉州与鄯州沈言庭都准备再开辟民屯军屯,日后好吸引百姓过来瞧一瞧情况。 土地不缺、粮重不缺,甚至守卫也不缺,但愿缺少的百姓能够尽快补齐。 因有沈言庭在,三州的百姓都度过了一个暖和的冬天。但愿这份暖和,并不是稍纵即逝。 第147章 庆祝 入冬前, 沈言庭带着人将凉州鄯州一切都处理妥当,所有越冬的粮食都备上了,其他作物来得及种的就先种上, 若来不及种, 只能等明年春天再准备了。 年关前, 沈言庭收到太子的信。 知道沈言庭关心家人, 太子特意提到小妹跟沈春林在宫里的学习情况,也是为了告诉沈言庭,二皇子彻底倒了,今后也绝无可能会对这两个孩子出手。 小妹虽然年纪小, 但读书还挺用功的, 人也机灵, 常被先生夸奖。可沈春林么……太子斟酌之后只说了一句,这孩子脾气很好。 太子几次前去, 都碰到先生在责备沈春林。其他孩子早已经见怪不怪了,有的甚至蹲在书桌后面偷偷笑话。先生如此,并非是觉得沈春林态度不好, 而是嫌弃他糊涂,不知变通,更不晓得笨鸟先飞。 入宫读书是多好的机会, 寻常人家几辈子都等不来这样的恩赐, 若换做旁人,即便笨了些也会废寝忘食,但沈春林则不同。那孩子被骂了这么多回,既不反驳,也不沮丧,第二天依旧像个无事人一样进宫读书, 完全上进不了一点儿。 笨是笨了一点,但是心态着实无人能及。 太子从前跟老二老三几个一块读书,即便被先生委婉地提醒两句,都会难受半天。如果他当时也有这份定力,该省去多少苦恼? 沈言庭看到后,也觉得是在意料之中。 他早就说过了,沈春林压根不是读书那块料,即便让他送进宫去,接受天底下第一等的教育,你依旧是个笨蛋。若不是黄氏一再坚持,沈言庭早就想给他找一个靠谱的营生了,总不能一直这样稀里糊涂地过下去。 除两个孩子之外,太子还提到了一句,今年朝廷会招募一批流民前往西北安家,有关费用他已经替沈言庭争取过了,虽然不至于很充裕,但省一省应当够用。 为此,太子还挨了户部不少白眼,户部不少官员都觉得太子不当家不知柴米油盐贵,非得在这等微末小事上面花钱。 可太子其实也不过就是想让那些流民能真正留在西北。钱拨得少,让这些穷苦百姓吃了上顿没下顿,到了隆冬人又得饿死、冻死一大片,何苦来哉? 他如今跟沈言庭说,就是为了让沈言庭早做准备,若能提前备好房子,就更好了。 沈言庭将信收好,心里总算有了些许安慰。 皇室总算是有一个良心尚存的皇子。 尽管皇上一直嫌弃太子优柔寡断,妇人之仁,可沈言庭从不觉得这是缺点。大昭被糟蹋成如今这样,一方面是因为王朝开国已有百年,各方面矛盾逐渐凸显,甚至在土地兼并方面已经达到了积难重返的地步,但另一方面也是因为,朝中不当人的皇子臣子太多了。 再不来一个一心为民的中兴之主,要不了几十年,就得迎来新一轮王朝更迭。 太子就很好,前提是他日后不能忽然改了性子。 一月后,在两州主要官员陆续到齐的同时,朝廷拨过来的流民也顺利抵达了。 如今已经是冬日,实在不好建房子,沈言庭于是让人将以前留下来的寺庙、宅院等重修了一下,盘了许多大炕,男女老幼分寝,先将今年冬天对付过去再说, 流民们刚过来时,的确心都凉了半截。 他们是东边受灾的百姓,原想着去周边富庶些的地方讨些粮食,结果没多久便就被官兵一路赶了过来。说得好听,道朝廷特意关照他们,让他们来西北安家,来个开垦的土地都归他们,可是也没有谁问过他们乐不乐意跋山涉水地奔赴西北。 如今来了,见到凉州鄯州荒凉成这样,众人都知道自己又被骗了。 这鬼地方还不如他们老家呢,还没到腊月就冷成这样,趁着数九寒冬,他们还不得被冻死? 然而没多久,众人便见识到了西北的火坑。 这东西实在神奇,点上火可以暖上一整夜。暖融融的温度立马驱散了他们心中的不安,加上白天吃的那两顿份量都足足的,没有拿稀成白水的粥来糊弄,让他们稍稍看到了些希望。 晚上沈言庭特意派的人前来守夜。 流民们闲来无事,便跟这些人闲聊起来,得知这火炕是巡抚大人弄出来的,众人颇为惊奇:“就是今儿白天见到的那位年轻的巡抚大人?” 年纪看着可真小啊,怎会有如此本领? 几个小吏一提到他们沈大人,整个人都来劲儿了,开始滔滔不绝:“别看我们家巡抚大人年轻,见识跟学问可都是独一档的。自打他来了兰州,这一年间兰州的变化,说是天翻地覆也不为过。今年秋天的万国博览会,那更是闻名遐迩,热闹非凡。回头你们若有机会也去看看那展馆,往后你们也是西北这边的人呢,总不能连自家的东西都没见过……” 众人听来,一时愣怔。 不是以为沈言庭有多了得,那是因为这些人左一句“西北这边的人”,右一句“自家的东西”,听得他们眼眶一热。 他们是流民,家中颗粒无收,已经到了活不下去的地步了。各地官府对他们避之不及,只有西北这边,已经将他们看作了自家人。 也不是一个小吏这么觉得,事实上,西北若有官员斗这么想,只因沈言庭已经提前给他们教过一遍。 西北缺人,目测往后三到五年一直都缺,光靠正常的人口增长是不够的,明年兴许还得引入流民,这些人既然来了,就得将他们留住,不许在他们面前摆什么谱。 沈言庭一个西北巡抚都亲自去见了他们,底下的官吏凭什么拿捏态度?若是故意刻薄人被他知道,沈言庭决不轻饶。 这态度很早就摆了出来,西北当地官吏早已经习惯了沈大人的说一不二,自然是他说什么便是什么。 上下都一个态度,这批流民很快便开始融入西北,等到户籍落下,他们便摇身一变,成了当地的百姓,甚至聪明的已经会说当地的话了。 沈言庭对此还算满意,总的来说,西北这边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去年除夕过得冷冷清清,衙门的钱精打细算,不敢乱花,可今年不一样,沈言庭准备热闹热闹。 他叫人准备了三百头小猪,在三个州挨个办了一场抓住比赛,谁先抓到就是谁的,明年还能给自家添个营生,年底猪养大了能得一笔不小的钱呢。 沈言庭觉得这是个绝妙的主意,可他刚一提出,便遭到了马逢春的强烈反对。 “您是巡抚,咱们又都是地方官员,怎么能跟这种事搅和在一块儿?这不是有辱斯文吗?”平时马逢春都能忍,可这回他实在是忍不了。 马逢春做不到自家身段去组织什么……抓猪比赛,这话说起来都难以启齿,太可笑了。 沈言庭按着胳膊,冷冷道:“猪都已经买回来了,反对无效。” 马逢春瞪着眼珠子,这人怎么能霸道成这样?合着他们这些官员连提意见的资格都没了? 沈言庭从来就不是让他们提意见的,召集他们过来只是为了通知,顺便分配一下任务。不过既然马逢春不乐意加入,沈言庭也不勉强,当场就将他踢了出去。 马逢春被撵出去时还在质疑沈言庭跋扈,其他人闻言都一声不吭,这个马大人,怎么到现在都还没学乖? 马逢春原本是坐等沈言庭是如何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可万万没想到,最后砸到的是他。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zuozhe/oin.html" title="一七令"target="_blank">一七令 第156章 这该死的抓猪比赛,竟然该死的受欢迎!最后因为参与的人实在是太多,官府都不得不分组进行。 每一场比赛都异常火爆,火爆到连观众位都座无虚席。当地的百姓就不说了,那些流民竟然也这么有厉害,冲刺追猪时那矫健的身姿,那孤注一掷的劲头,压根看不出他们是饿了好几个月的流民。 金将军甚至还在比试中发掘出了几个好苗子,结束后就带回了军营。 官民同庆,连着好几日西北一带的热闹劲儿都没散去,直到除夕过后,还有人在回味这场盛况。比起盛大一时的万国博览会,反倒是这些小比赛更得民心,也更让百姓念念不忘。 不管是抓到的还是没抓到的,其实都不满足。尤其得知明年还有这活动,众人都摩拳擦掌,暗中发誓明年必要好好表现,一击必中。 百思不得其解的马逢春又一次失算了,鉴于之前得罪过沈言庭,马逢春这一个月来,在衙门都抬不起头。若是可以的,真希望吏部早日将自己调走,哪怕贬官也行,这西北他是真的待不下去了,没一个正常人! 恰好,萧映也在跟沈言庭说起他的小话。 “这个马逢春,都来了这么久还是一点不合群,正经事没干一件,嘴巴倒是挺碎的,要我说就不该给他发俸禄,真是白费钱粮。” 沈言庭被他一提醒,觉得冷着对方的确有点亏,于是又再次“重用”起了马逢春,给他分的都是棘手费时的活儿,恨不得让他一天到晚没日没夜地给自己打工。 马逢春是真的待不下去了,要不是已经入春,知道太子殿下再过不久就会巡视西北,马逢春真想彻底摆烂。 在马逢春的期盼中,太子如期出行。 第148章 接风 三月后, 太子一众已从京城出发。 浩浩荡荡的队伍朝着兰州奔去,途中不少地方官还打着接驾的心思,想跟太子套套近乎, 可谁曾想, 太子压根没有在路上耽搁的念头, 晚上在驿站将就一晚上, 第二天一早复又启程。 地方官员们只能望车兴叹。 “到底不如人家沈巡府受欢迎。” 去兰州就能待上十天半个月,到他们这儿却连一夜都不肯多留。原先准备的那些东西,都用不上了,“也不知道兰州究竟哪里好。” 边上人回道:“大抵是生意做得好吧, 如今各地的商贾都预备着去那边买宅子安排人手了。自己虽不去那边常驻, 但也都想留个人手在那儿, 以免秋日里外邦人来做生意时,找不到机会。” 要他说, 沈巡府这脑子可真好用。 兰州那样的一盘废棋,竟也被他给盘活了,连那些眼睛长在天上的大商贾都奔着兰州经营。 换做旁人, 哪怕就是换做朝中那些宰相尚书之流,也未必会比沈巡抚做得好。其实也怨不得太子殿下记挂着他,有本事的人自然招人待见。 太子一路都是这个做派, 既是为了赶时间, 也是真不想给自己找事。他知道这些地方官员的心思,无非是借着机会讨好他,一旦应了,免不了要喝酒应酬,甚至还会想方设法地给他塞人。太子对此腻得很,干脆一个都不应允。 就是会委屈了沈言庭, 估摸着这些官员在背地里要骂死他了。 秦宛三人亦在其中,他们比太子更盼着早日抵达兰州,甚至恨不得日夜兼程。 秦宛跟沈鲤是惦记着哥哥,沈春林不惦记,但他对兰州格外憧憬。留在京城需要被逼着读书,去了兰州,堂兄整日忙成那样,肯定没空管他。而且他作为巡抚的堂弟,还不得在西北一带横着走? 哼哼,他沈春林也终于能过人上人的日子了! 不过西北这条路是真不好走,不想出京城那会儿,处处都是坦途。沈春林坐在马车上,对着沈鲤牛气十足地道:“如今堂哥他们赚了不少钱,回头让他们费点心思把路重新修起来,往后咱们走的才能舒服些。” 沈鲤乖乖玩玩具,根本不听他的话。 离京时,赵元佑别别扭扭地送来了许多玩具跟吃食,欲言又止了好几日,最后矜持地警告沈鲤,不许将他给抛到脑后,每隔十日要写一封信回京。 沈鲤看在玩具的份儿上,勉强同意了。 沈春林还在畅想:“光修路还不够,至少也该将兰州建成京城那样的,或者江南那样的也不错,如此才有格调。” 越想越美,沈春林甚至忍不住笑了一声。 可惜依旧没人搭理他。 他做了一路的梦,等到真正抵达兰州后,沈春林的梦,彻底碎了。 他看向周围,想寻求认同感,可婶婶跟小妹看到庭哥儿已经高兴得忘乎所以了,其他的侍卫对此没有任何表情,前头的太子殿下尤其叫人想不通,他竟然能对着兰州城感慨:“没想到兰州这么快便改头换面了。” 沈春林:“……?” 改在哪儿?换在何处? 沈春林虽然是从小地方出来的,但是他在京城待了两年,更在宫里读了一段时间的书,那是见过了大场面,也看惯了富裕日子。他是拿京城的标准去衡量兰州,心里只剩下了失望。 这里一点也不富丽堂皇,甚至也看不出什么恢弘大气,街道两侧许多住宅商铺,看得出来都是重新修葺过的,这也没什么特色,普通到平平无奇。 刚才他们一路过来的时候,眼见兰州植被也不多,将京城各家宅子里头精致的奇花异草,在这儿是看不到的,入目可见的只是寻常的树。 太单调。 这样的兰州城,根本不能叫人面上有光。 沈春林低下了脑袋,太子却兴奋地打量了半天。他本来是想让沈言庭一家早日团聚,说些体己话,可架不住来了兰州后实在好奇,于是先让沈言庭带着他在周边转了一圈。 兰州地盘不小,太子这短短时间内能看到的也有限,但见微知著,他是真相信兰州脱胎换骨了。 作为一个边境城池,兰州一直以来承担的更多都是边防重任,城中内外也没什么花哨的东西,建筑多以实用为准,包括沈言庭如今也是这个心思,奢华的东西一样也不许建,他们眼下还没必要追求这些华而不实的东西。 街道庙宇是比不得中原的许多州,但跟从前一穷二白的兰州比起来,已经大不相同了。太子虽然没有来过兰州,但他事先详细调查过,知道如今兰州城的人口明显多了,街上随处可见商贩,甚至还有一些外族人。百姓虽然穿着朴实,但都算体面,去了郊外见那些农户们也都精神饱满,这一点尤为难得。 太子自来了兰州便一直心绪难平,这种蓬勃旺盛的生机,是他待在京城几十年都未曾感受到的触动。 他是该常过来看看的。不只是他,或许父皇才最该亲自过来瞧一瞧。想到父皇,太子心头的喜悦又减少了些。 “万国博览会如今可开了?”太子问道。 “一直未曾关过,殿下是否要移驾?”沈言庭不太确定。 太子本来是想去的,但见天色已经不早,而且自己走了这么远的路也确实倦怠了,遂吩咐明日一早再去。 沈言庭利索地转身回程。 他早就急着要跟母亲小妹说话了。 一家子虽然早已碰面,但直到将太子安顿好之后,才算是真正的一家团圆。 秦宛望着孩子,暗自懊恼当初为何没有坚持与他一道前往兰州。去年北戎二王子那事儿多危险啊,即便庭哥儿没告诉她,秦宛也从别人口中听说了。她的孩子在她不知道的地方受了莫大的委屈,而她竟然都不能安慰一句。 秦宛揪着心,反复叹息了许久后,不知如何安慰:“去年的事……” “去年的事都过去了,儿子不还好生生地站在这儿吗?”沈言庭神气地抬头,“祸福相依,儿子如今还升官了,成了巡抚。” 秦宛苦笑,哪有那么好? 不过庭哥儿既然不喜欢提,她便不说了,转而打听起了庭哥儿的衣食住行。 沈言庭稳住了他母亲后,才抱起早就等不急的妹妹,开始盘问这两个小家伙的事。小妹懂事听话又聪明,在京城没受过欺负,至于沈春林,那家伙不提也罢。 他既然没有读书的天赋,过些日子便该让他。找找新的出路了,总不能一直闲着,他可不想养出一个二世祖。 沈春林还不知道他堂兄已经在准备治他了,依旧天真:“哥,这才多久没见,你怎么突然长这么高了?” 他都得仰起脖子看。 沈言庭抬着下巴,骄矜起来:“从前个头也没低过。” 他们家就没有矮人。 沈春林嘴甜:“如今特别高,往那儿一站,风度翩翩,简直鹤立鸡群。” 沈言庭被他夸美了,决定晚两天再给他找活干。 为了迎接太子,今儿的晚膳比平常丰盛了不少。太子于是特意叮嘱了沈言庭,除今日外,再不许设宴,更不许给他特殊待遇,沈言庭等人吃什么,他便吃什么。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zuozhe/oin.html" title="一七令"target="_blank">一七令 第157章 他这话不是为了客气,而是觉得兰州的钱都有别的用处,没必要花费在这些琐碎事上。朝廷给不了兰州多余的支持,太子更不好意思拖后腿。 沈言庭就喜欢跟太子这种敞亮的人打交道,太舒服了,要是那个皇帝殿下也是这样务实的性子就好了。改变一个人的性子难度太大,不如盼着老皇帝驾鹤西去,太子早日登基。 而在外忙了一天,回来后才得知错过了给太子接风洗尘的马逢春只觉得天都塌了。 好你个沈言庭,太子来了都不通知他,就这么防备他是吧?! “整个州衙是不是只有我一个人被蒙在鼓里?”马逢春狠狠破防。 魏司户回得也坦诚:“不止您,徐大人跟萧大人在凉州公干,他们也没见到太子。” “他们算哪门子的州衙人?”马逢春横眉怒对,那两人是京城派过来编农书的,不过是跟沈言庭的关系好罢了,都算不得兰州的人。可他不一样,他堂堂兰州别驾,竟然被排挤在外,到现在都没看到太子殿下的人。 太憋屈了! 魏司户无视他的怒火:“大人要实在想见,这会儿也可以求见太子殿下。” “闭上你的臭嘴!” 天都这么晚了,还让他去求见殿下,安的这是什么心?果然沈言庭身边的人都跟他一样,不是什么好东西,他才不会上这些人的当。 马逢春有了提防,下定主意明儿一早再去太子殿下那边献殷勤。然而他连着累了好几天,晚上爬床就睡,第二天根本早起不来。 等到马逢春惊醒过来,天已经亮了,他慌忙起身询问太子的消息,却得知太子早就已经离开州衙了。 马逢春立马想去偶遇,可还没踏出州衙,转眼间又被沈言庭留下来的琐事给缠得走不动道。 他恨!自己究竟几时才能给太子殿下献上殷勤? 第149章 引荐 在沈言庭的努力中, 兰州的一切已经步入正规,大事上有沈言庭拿主意,但小事儿么, 大多都推给马逢春了。 别看沈言庭总是嫌弃别人心眼儿小, 但他自己才是最睚眦必报的那个。马逢春之前给他找了不痛快, 如今自己大权在握, 不给他使点绊子都对不住自己。知道马逢春想讨好太子,沈言庭就偏不让他如愿。 气不死他。 今日行程比昨儿还要密,太子殿下精力旺盛,不怕苦不怕累, 但他母亲小妹不一样, 沈言庭舍不得让她们累着, 于是今儿就没让他们仨跟来。昨晚上就在州衙里点了两个人,今日单独带三人到各处逛一逛。 至于沈言庭跟太子, 最先去的还是万国博览会。 去年兰州的盛况太子早有耳闻,因而对此处最为好奇。虽说此处延续互市的规矩,每年秋季才会大规模开放, 但前一年各地商贾与西域商人留下来的展品大多还在,内部装饰也维持得正好,观赏性一如既往的高。 太子总算明白, 兰州的钱用在何处。 这万国博览会, 便是放在京城也是独树一帜的存在,怪不得那些商贾会前赴后继地往兰州赶。淡季都如此惊艳,更莫说秋日里商旅如织,客似云来了。如今的兰州,倒真有了从前丝绸古道的风采了。 沈言庭从旁补充:“当初建馆时,以为展位绰绰有余, 可去年便已出现展位紧缺的情况,料想今年应当越发不足。展馆后面已在建设新馆,预计两个月后便可以使用,到时候还得将这些展品重新梳理一遍,分区布置。” 太子遗憾自己无缘见到,交代沈言庭:“回头我给你送些画师过来,等到了秋日里,让他们多画几幅画,也好让陛下瞧瞧。” 沈言庭点头称是,心里却想,太子拍皇上马屁的功夫又精进了,看来二皇子落败后,这父子俩的矛盾少了许多,太子的马屁都拍得这样轻松自然了。 从万国博览会出来后,沈言庭又领着太子去兰州的玫瑰园。这里本就是长着许多玫瑰,经过去年的分株培育,如今长势正好,已经到了可以采摘的时节。 县衙官员早已雇了一批女眷在采摘,听闻太子殿下造访后,各县官一路小跑着过来问安。 太子对这种情况已经见怪不怪了,他这身份,注定了去哪儿都有人凑上前来,于是并不在意人多不多,只专注看花。太子在京城瞧惯了牡丹,乍一见到玫瑰,还觉得它有几分牡丹的神韵,可惜比牡丹小许多,凑近一闻,香味十分浓郁。 他简单询问了两句。 县令看了一眼沈大人的脸色,发现对方冲着自己微微颔首,知道机会来了,立马上前回话。 兰州种这些东西虽然是那位徐大人安排的,但这可是得到了沈巡府的大力支持,两地县官怎敢不上心?尤其是这些玫瑰,因着今年就能看到收益,他们这些地方官隔三差五就要过来巡查一遍。 这般上心,回复起太子殿下也是信心十足,完全不再怕的。 不止县令能回话,边上一向肯吃苦、能办事的县丞跟、县尉也被沈言庭点了一遍,想方设法让他们在太子跟前露面。 他能拦着不让马逢春献殷勤,却不能不让这些办事儿的人出头。委屈了他们,将来还有谁愿意替他办事? 沈言庭大方地推荐自己人,甚至连其中一个无官的小吏都得了夸奖,把他们给激动得,不知如何是好了。 他们哪里有过这种待遇?从前即便是为了公事呕心沥血死在任上,也未必能得上峰的一点提携。可如今,他们竟然能在太子跟前露脸,甚至太子殿下还勉励了他们! 这辈子值了,就算如今没了都能含笑九泉! 沈言庭点到为止,太子夸完之后别让他们退下去了,以免他们说太多惹太子厌烦。 玫瑰作坊在另一个县,好在距离不算太远。到了后,沈言庭如法炮制,将平日里干活卖力的人挨个点到跟前,略提了几嘴后便让他们当场做一瓶玫瑰露赠予太子。 收到礼物的太子只是礼貌道谢,而亲手将礼物送出去的几个官吏却仿佛受到了莫大的鼓舞,等送别了太子之后依旧晕乎乎的,宛若喝醉一般。 太子殿下竟然收了他们亲手做的玫瑰香露,真是匪夷所思。 沈言庭大概也能猜到他们心中所想,等走远后,才笑着同太子道:“多亏殿下亲临,今日过后,兰州这些官员干活定越发卖力。” 太子岂能看不出沈言庭的小心思?可这样的提携他并不反感。大昭的官场中,踏实的官吏不易出头,结党营私的反倒大行其道,这种情况本就不妥。太子恨不得地方上的一把手都能如沈言庭一般,赏罚分明,任人唯贤。 今儿的行程尚未结束,沈言庭还准备带太子去看看兰州嫁接的果树跟种下的百合。果树各家其实都嫁接过了,但规模并不大,集中种植的也是一处山间。 途中太子还饶有兴致地倒出了点玫瑰香露跟沈言庭分享。 不知是因为先入为主还是出于偏爱,太子觉得手里的玫瑰香露比宫里的都要好。加上沈言庭在旁游说,太子越发觉得兰州水土与别处不同,制的东西也不一般,是以欣然应允,准备回去后带些给他父皇跟宫中各处送去。 沈言庭点到即止,没劳烦太子太多。 如今玫瑰的产量有限,只能先建一个小作坊,品类也十分单一,只有一种玫瑰香露。等日后种植的玫瑰多了,什么玫瑰酱、玫瑰茶、玫瑰精油、玫瑰香膏……统统都供应上。 这次先用玫瑰香露开个口子,若是能叫宫里的各位喜欢上,后续推广才能更顺风顺水。 沈言庭瞅了瞅太子殿下,没条件也就罢了,如今大好的条件就摆在眼前,不用白不用。 至于非要让太子看果树跟百合的原因,也是如此。这位可是储君,不出意外的话还是将来的皇帝,他若是能将兰州的东西记在心上,日后这些东西跻身贡品之列,不是易如反掌? 沈言庭还不忘给徐琬琰等人游说,顺带给太子洗洗脑子,让他知道农副产品的重要性。普通的百姓很难靠那一亩三分地的产出赚钱,可是地方官府不同,他们手握大量的官田,若肯在上头花点心思,带动百姓也去种植,在地方上的助益是莫大的。 只可惜如今许多地方官不肯费这个心思罢了。 太子何尝没有这个感慨呢? 真正肯用心做事的官员还是太少了,但他心里还是有了计较,准备回去后跟父皇好好说道说道,只要兰州出了成绩,朝廷便可以褒扬一番,地方官员之间也有攀比心,兰州被夸奖的次数多了,其他地方肯定得弄着新东西。 比较再多都不怕,就怕不比,甚至比烂。 今日巡查到此为止,其他的明天再看。 不过明日就不必待在兰州了,兰州新奇的几样都已看过,剩下的对太子来说太过寻常,不如去鄯州凉州这两个地方瞧瞧,那毕竟是新收复的地方,对朝廷而言意义不同。 且沈言庭也看出来,太子担心那两地百姓对朝廷有意见,对皇室有所不满,毕竟当初的确是大昭放弃了这里,祸根是他们种下的。此番西北之行,也是为了安抚这里的百姓。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zuozhe/oin.html" title="一七令"target="_blank">一七令 第158章 晚些时候,马逢春也终于忙活完了。今儿一天他都不知道是怎么熬过来的。特别是在外头听说两个县的官员有不少都在太子跟前露了脸,甚至还得到了太子殿下的夸赞,马逢春那颗心就跟架在火上烤似的,焦急到恨不得飞扑到太子身边。 但他没有三头六臂,也越不过沈言庭给他一盖上的大网。 好不容易从外头回来,准备厚着脸皮去求见太子,结果刚摸到太子所住的院子,就听守卫说,太子殿下今日甚是倦怠,吩咐了不见任何人。 马逢春:“……” 再累能有他累?不想见他就直说。 可谁让这是太子呢,马逢春纵然疑心沈言庭在太子殿下跟前说了自己的坏话,引得太子对他不喜,却也不敢反抗。 如今只能等机会了,沈言庭总不能一直防着他,太子殿下在西北可要待好些天呢。 马逢春跟沈言庭开启了单方面的较劲。 沈言庭正在跟母亲说明日去鄯州的事,徐琬琰跟萧映也在鄯州,沈言庭一边喝粥,一边眉飞色舞地提到,明日要将他们俩带到太子殿下跟前。 徐琬琰为了农书付出了这么多,不能让她的功劳被旁人占了。 秦宛听来没有多想,还打趣了一句:“你跟徐姑娘关系还是一如既往的好。” 沈言庭害羞地挠了挠头,没吭声。换做从前,他肯定会脱口而出,自己跟对方是最好的朋友,但现在,不方便说了。 出发之前,沈言庭还问太子是否要准备一些猪崽,说这是西北时兴的奖励,带过去或许会有奇效。 太子不明所以,但考虑到沈言庭比更了解当地百姓,于是自掏腰包,果真买了一批小猪仔。 第150章 巡视 鄯州的情况比太子预想得要差。 尽管这两个州收回来后, 沈言庭一再拨钱、拨人,朝廷也出了力,靠着这些, 鄯州二地已经有了不小的改善, 但荒废了那么多年的地方, 怎么可能靠这短短的半年起死回生? 兰州能变成如今这样, 那是因为兰州一直都在大昭的管辖范围内,且境内还有几万大军呢,跟中原各州比起来是缺人,但远没有鄯州、凉州这般凄惨。 此处才真是人烟稀少, 放眼望去竟看不到多少人影, 也无田地, 许多地方光秃秃的,已经有了沙化的迹象。 单看这些, 太子的心便凉了半截。 鄯州的官员胆战心惊地站在后头,知道太子殿下这是不满意了,可他们也没办法。他们本想带太子殿下去城里, 奈何殿下不肯,执意要来郊外。 但郊外就是这个情况,他们已经尽力了。 徐琬琰同萧映也在其中, 萧映跟太子关系一般, 没有吭声,徐琬琰却不得不替鄯州解释道:“殿下,此处都是北戎人留下的恶果。他们在鄯州等地大肆畜羊畜马,将原先的耕地变为草场,后因牲畜过多,草场杯过度啃食以至无法恢复, 这才变成了沙地。” 徐琬琰说完,众人都投以感激的目光。对的对的,一切都是北戎人造成的,可千万别把罪责往他们头上堆。 太子追问:“那可有根治的法子?” “自然是有的,不过得需要两年时间。” 太子闻言便知道,这的确是件急不得的事。但这么多的耕地退化成这样,想想还是叫人心痛,这原本都是良田啊。怪不得北戎毫不犹豫就放弃了这两个州,原来是已经被他们治理得每况愈下,甚至都到了岌岌可危的地步了。 等过了这片荒地,才终于看到村落。 去年送来的流民已经在这里安居,官府安排得还算合理,没有让他们集中住在一处,而是打散分到本地居民当中。 太子毫不犹豫便进了村。 尽管他一贯平易近人,但这么多官员士兵一起涌入村中,还是让不少人受了惊吓。等发现沈大人跟那位徐大人也在其中时,百姓们的情绪才渐渐安定下来。 别人不好说,但有沈大人他们在,总不可能有什么坏事儿。比起这位不知名的贵人,甚至比起他们当地的父母官,众人还是更信任沈大人。 太子察觉到了这细微的变化,心中感慨万千。官员但凡将百姓真正放在心上,百姓都能感受得到,可真正能做到这一点的父母官又有多少呢? 他耐着性子,同百姓坐在一处,问及各种琐碎事。 这里有西北当地的百姓,也有拨过来的流民,两边乡音各不相同,又因为各自都学了一点对方的口音,说话更是难辨。太子不得不拿出十二分的专注,耐心辨认他们在说什么。 不过总有听不懂的,这会儿沈言庭总能恰如其时地低声提醒他。 萧映在后头看着叹为观止。这眼力见儿,真没人能比得上,怪不得太子这么喜欢沈言庭呢,换他他也喜欢。若他有这份本事,也不至于被他爹这么瞧不上了。 望着这对君臣相得,其乐融融的模样,萧映又忍不住想了许多。庭哥儿看样子在太子身上投入了不少精力,倘若太子能顺利登基,那肯定是不亏的,但万一剩下的几个皇子搞事儿,庭哥儿便竹篮打水一场空了。如今只希望太子争气些,更盼着其余皇子老实点儿,记住当初二皇子的教训才是。 他在这儿胡思乱想了一通,太子也终于问完了话。 比起从地方官员口中听到的转述,他更愿意听百姓自己说。即便情况的确不容乐观,但好在他路过的几个村中的百姓都还算乐观,这份乐观来源于土豆的收成。他们知道这东西高产,只要收上来就不会饿死自己,退一万步来说,即便真的收不上来,沈大人他们也不会坐视不管。 百姓如此乐观,太子心情也轻松了不少,不复方才沉重。 沈言庭立马感受到对方情绪变化,于是便提议再办一回抓猪比赛。 太子惊呆了。 他从未听过这种稀奇古怪的东西! 原来沈言庭提议他买猪崽,竟然是为了办这种比赛吗?太子艰难挤出一句:“这是你们当地的传统?” “并非传统,只是去年凉州与鄯州刚回来,冬日里没什么热闹可凑,这才办了这么一场别开生面的比赛。结果百姓们却十分喜欢,直到比赛结束许久还津津乐道。倘若他们知道殿下您支援他们再办一场比赛,还不知要如何高兴呢?”沈言庭可没有什么乱七八糟的讲究,活动只要喜闻乐见就行,百姓喜欢的就是好的。储君不一定需要高高在上,若能俯身体察民情,感受百姓的喜怒哀乐,岂不更好? “他们很容易被满足。”沈言庭补充。 太子半信半疑。没见过的比赛,终究难以想象。但钱毕竟都花出去了,他便按照沈言庭的意思,散出消息,决定尝试一回。 但果真如沈言庭所说,自从消息传出去之后,衙门的人就没断过,前来报名的人排起了长龙,让太子恍惚间有种错觉,仿佛凉州与鄯州的百姓有很多似的。 等小猪仔运送过来后,比赛也随之开启。 沈言庭特意交代,今年当地的比赛依旧保留,今儿这次是太子殿下特意赞助,与民同乐的。 沈言庭话落,场中便爆发此起彼伏的欢呼与歌颂。 太子心中大为触动。 可他还能端得住,不至于在人前失态。 等到哨声响起,太子才真正见识到了这场比赛有多么与众不同。或许在他们眼里,奖品不过是一只猪崽罢了,一个微不足道,甚至提起来都觉得不雅的存在,可在这些百姓的眼中,却是难得的宝贝。若是养好了,年底不仅能吃上肉,还能换不少钱,足够他们过一个富裕的年节了。 太子深切感受到了沈言庭的那句话,百姓真的很容易满足,毕竟他们所拥有的实在是少之又少。 沈言庭又趁机给太子说了他那套“大俗即大雅”的理念,看得出来,太子殿下非常赞成。 也就是太子殿下在这儿了,若是换了讲究又自负的皇上,沈言庭压根不会整这一出。不过比起皇上,沈言庭显然更喜欢太子。在古代先到一个三观契合的君主几乎不可能,如今太子的表现,已经是意外之喜了。 鄯州热闹了一场后,到了凉州,太子也没有顾此失彼。若不是沈言庭劝住,太子甚至还想自掏腰包,再多买些猪崽,甚至还想让这里的家家户户都养得起猪。 沈言庭也想薅羊毛,但是想想后果还是算了,要真是这么做了,朝中那些文官还不得喷死他?兴许也免不了攻击太子。 太子原本只预备着在西北停留十日,结果不知不觉的就待了二十多天,将西北各地仔仔细细地都看了一遍,连军营都去了。 等再次回到兰州,太子收到父皇催他回京的信件时,还颇为失望。 原来这么快就又要回京了。 此番回程,将来还不知何年何月才能故地重游。一个储君整日被困在宫中,真的能管理好这偌大的疆土吗? 太子头一次对皇室的教育方式产生了质疑。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zuozhe/oin.html" title="一七令"target="_blank">一七令 第159章 而马逢春,他是对沈言庭的人品产生了质疑! 这家伙竟然可以这样无耻,太子都来了二十多天了,沈言庭愣是不让自己见一面! 那么多的人都能在太子殿前跟前露脸,连凉州鄯州县衙的官员都有这份殊荣,他凭什么不能有?那些人比得过他?如今兰州大半的活都在他肩膀上担着,他比谁都劳苦功高,就算沈言庭到了他跟前,也比不过! 可沈言庭竟然为了个人恩怨,将他这样的大功臣甩在后头,真是其心可诛。若不是太子吩咐了不许人打扰,马逢春真恨不得现在就去告状。 气不过的马逢春终究还是冲到沈言庭的住处。 满屋子人为之一愣,俱抬起头,盯着这个闯入者。 马逢春也没想到会有这么多人,除沈言庭一家,徐琬琰跟萧映竟然也在。正是饭点,人家好好的用膳,他却闯了进来,怪冒昧的。 沈言庭已经不爽了:“有事儿?” 马逢春梗着脖子:“有事!” “有事明天再说。”沈言庭可不想被这种人浪费自己的休息时间。 马逢春本来想跟他对着干,但瞥见两个小孩直勾勾盯着自己,则有些臊得慌,最终还是决定退一步,等明日,明日他一定玩好好质问沈言庭。哪怕撕破脸,也得为自己讨一个公道! 不讨喜的家伙终于离开了,沈言庭这才招呼众人:“吃菜吧,别管那些不相干的人。” 说着还用公筷给小妹徐琬琰夹菜。 秦宛微怔。 给小妹夹菜停正常,小妹人小,经常够不到自己喜欢吃的。可徐姑娘,需要吗? 庭哥儿是否冒犯了人家? 秦宛盯着徐琬琰看了半天,意外发现对方态度坦然,仿佛已经习以为常了。 这是怎么回事? 第151章 不满 秦宛留了神, 事后便开始不动声色地观察二人。 越看越慌,因这两人坦坦荡荡,压根不屑于遮掩。她之前先入为主, 觉得二人素来关系好, 且徐姑娘又是个恬静稳妥的性子, 不管做什么都会让人觉得理所应当, 这才没发现问题。可如今再看,这两人之前哪里是单纯的朋友?那股子旁人都掺和不进去的默契,秦宛哪里还能看不懂呢? 她也不是没有年轻过。 晚膳过后,秦宛备好了点心茶水让徐琬琰几个在堂屋休息, 她自己则拉着沈言庭去后厨洗碗。 沈言庭看到母亲将后厨的帮工都支走时, 大概就明白过来了。 秦宛本来还在斟酌如何开口, 转头看到孩子的神色,顿时觉得没必要了。 她叹息着问道:“什么时候的事儿?” “就去年。”沈言庭也觉得没什么好瞒着的, 而且他压根也没打算瞒着。 秦宛急切道:“那徐尚书跟赵夫人可知道?” 沈言庭立马摇头。 秦宛依旧揪心。她自然是喜欢徐姑娘的,这孩子比她瞧过的任何一个姑娘都好,大方得体还热心, 可就是……出身高了些。 她知道徐姑娘是不计较这些的,可她母亲是皇室中人,父亲又是个尚书, 家中亲眷都是高门显贵, 想来未必看得起寒门子弟。早些时候秦宛接触过几回徐尚书,发现徐尚书对他们家庭哥儿貌似意见挺大的,秦宛眼下就担心,这事儿被徐尚书夫妻知道了,要问罪于庭哥儿。 自来男女婚事都讲究一个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的,只他们俩有意并不够, 兴许还会害了人家姑娘。隔了一会儿,秦宛又问:“除咱们几个,外人都不知道吧?” 沈言庭失笑:“我们俩又不是轻狂的人,外人哪里知道这些?” “没有就好,没有就好……”秦宛絮絮叨叨,她就怕这事儿八字还没一撇,外头那些人就先坏了姑娘家的名声。秦宛知道这两个孩子心里都有数,比她能耐多了,但该叮嘱的还是要叮嘱,反复告诫沈言庭不许叫外人看出来。 至于徐家,秦宛心里是有些露怯的,但为了两个孩子着想,她还是下定决心,“倘使徐姑娘不嫌弃咱们家门楣低,愿意同你走下去,娘便托人去徐家探探口风。” 若是到时候徐尚书不同意,她再想想办法。 沈言庭望着她紧张的模样,知道她有压力,赶紧表态:“娘您别担心,这事儿子跟琬琰都有成算,时机成熟后会亲自上门的。” 秦宛知道他胆子大,但没想到他胆子这么大,亲自上门,还不被徐尚书给锤死? 罢了罢了,这两人的本事一个比一个大,主意也一个比一个正,自己姑且听他们的话少掺和一些吧,免得最后事与愿违。 沈言庭收拾好碗筷,出来后便对上了徐琬琰揶揄的眼神。 想也知道秦伯母叫他过去是为了什么,但徐琬琰并不羞赧,反倒有些期待日后沈言庭如何应付他们家那群人。 她父亲什么都好,就是对自己太过紧张了。沈言庭若想过她父亲那一关,怕是有些难。 第二日一早,心情甚佳的沈言庭刚到衙门就碰到了个讨厌鬼。 这一眼,好心情顿时荡然无存。 马逢春阴森森地坐在沈言庭的位子上,一副准备死磕到底的模样。 他边上还站着几个小吏,众人明知道马大人在这儿不合规矩,却也赶不走他,都快为难死了。此刻见巡抚大人都来了,马大人还没有起身的意思,更是急得满头是汗。 这马大人真是不知好歹,他怎么敢坐在沈大人的位置上?还赶都赶不走,脸皮太厚了,真该让大家都过来看看。 沈言庭也没惯着马逢春,挑眉质问:“怎么,马大人这是看上了我的位置,想取而代之?” 马逢春挪了挪屁股,他心里就是这么想的,觉得沈言庭不配,还不如让他来当。可这些心里话总不能说出来,马逢春翻了个白眼,违心道:“下官不敢。” “那还不滚下来?!”沈言庭呵道。 左右小吏听到了吩咐,再不敢耽搁,直接伸手抓住马逢春的两只胳膊,将人从座位上薅了下去。 马逢春没想到这些小吏也这么不给他面子,被他们拽得踉跄了好几下才站稳,反手就给他们一人一巴掌。 “混账东西,也不瞧瞧你拉扯的是谁!” 几个人捂住脸,被打得一声不吭。谁让马逢春是别驾呢,别说打他们两巴掌了,就是将他们从州衙撵出去他们也无处伸冤。 “行了。”沈言庭打断了正在发作的马逢春,转头看向众人,“今儿受委屈了,本月俸禄都添五成。” “多谢大人!”几个小吏转忧为喜,立马觉得这个巴掌挨得真值,甚至巴不得马大人在当着沈大人的面,多给他们来几个,好让沈大人再心疼心疼他们。 只是沈言庭没准备再让他们挨打,立马打发他们去外头守着了。 人走后见马逢春还在瞪着自己,沈言庭扯了扯嘴角:“你看什么?他们多发的钱粮都从你的俸禄里扣。” 马逢春正想问一句凭什么,可转念一想,自己来这儿不是为了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不能中了沈言庭的奸计,他重申:“我要见太子,你今天若是再不让我见,别怪我当众戳穿你的心思!” 沈言庭漫不经心道:“行啊,无所谓你见不见。” 马逢春还以为此事要拉扯一段时间,至少还得讨价还价,被沈言庭嘲讽一阵,没想到对方这么快就答应了。 是不是有诈? 不过这样能见到太子,就算有诈,他也认了。 马逢春提心吊胆地跟着沈言庭走了一趟。 这回是真见到太子殿下了,太子殿下果真仪容不俗,贵气天成,马逢春立马就想好了要怎么恭维对方。 然而太子知道他的身份后却道:“你来的正好,给我们做个记录吧。” 马逢春稍显疑惑,但他还是照做了。 太子明日便要启程回京,今日同沈言庭见面,是为了拟一份奏书呈送御前,将西北三州的情况告知皇上,顺便交代今后三五年内西北各地将如何经营。这也是为了争取朝廷的支持,西北缺人、缺钱、缺物资,若想在北戎眼皮子底下将这三州守好,少不了朝廷帮衬。 这本是沈言庭的职责所在,但太子在西北逗留了这么久,自觉有一份责任在肩,遂与沈言庭一同商议。 沈言庭是将西北看到自己的地盘,太子也将西北视为自己的责任,二人目标一致,聚在一块便有说不完的话。 他们这边讨论得热火朝天,马逢春那儿却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他本意是想借此机会在太子面前好好表现自己,可这两人表现得欲。望比他要强烈得多,而且话题跳跃太快,马逢春很难跟得上。 一时听岔了神,笔尖便停滞了。 太子正好看到了这一幕,心中已有不满:“刚才我们说的你都记下来?” “啊?”马逢春回神,顿时惊出了一身冷汗,赶忙找补,“正在记。” 太子已然后悔让他进屋,堂堂一个别驾,竟连这点小事都做不好,甚至都不及县衙里头的小官。一时又想起这个别驾是吏部那群人精挑细选择出来的,便觉得吏部那些人本领有限,特意挑出来的还挑了一个糊涂蛋,能指望他们日后做什么?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zuozhe/oin.html" title="一七令"target="_blank">一七令 第160章 马逢春被提醒一回,再不敢分神了,这是全程到底有没有再说过一句话。 等到这两人意犹未尽地讨论结束后,马逢春的胳膊已经累得快要抬不起来了。 然而他记了这么多,却没捞到多少功劳,太子看过后,还在心头嫌弃他记得没有条理。马逢春臆想中的情况并没有发生,太子甚至都没有表扬过他一句,便将他打发走了。 尚未走远,他还听到太子对沈言庭说了一句:“这个别驾,平素不会拖你后腿吗?” 马逢春:“……!” 他拖后腿?兰州那些杂七杂八的乱事,可都是他代替沈言庭处理的,他分明劳苦功高!太子年纪轻轻,怎么眼睛反倒瞎了? 只这一句话,马逢春对太子的好感与谄媚瞬间归零,剩下的只有埋怨了。在心里将这两人都骂了一顿后,马逢春彻底歇了讨好的念头,他早该想到的,能跟沈言庭混在一块儿的,能是什么好太子? 也幸好太子第二天就离开了,褪去了幻想后,马逢春觉得太子也没什么了不起的,反正又不会提拔自己,最后登基的还不一定是他呢。 如今他讨厌的人又多了一个,但是毋庸置疑,沈言庭肯定还是他最讨厌的那一个。 沈言庭虽然也惊讶对方这么快平静下来,竟一点儿没作妖,但这毕竟是好事,也省得他专门去应付了,不过安静回安静,该做的事情的还是得做的,沈言庭如今三个州来回跑,大事自己抓,杂活累活还要丢给马逢春。 马逢春为此恨透了沈言庭,每天睁眼就开始骂人。 许是太子带回奏书有效,两月后,又有一批人要迁往西北,与此同时,兰州的玫瑰香露也一跃成了贡品。 第152章 述职 一晃两年过去, 沈言庭在西北完成了加冠礼,宫中给他赐了“明辅”二字。 说实话沈言庭并不很喜欢这两个字,但考虑到这是皇上赐的, 也就只能捏着鼻子认了。 两年时间, 足够沈言庭等人向西北经营得井井有条, 兰州的改变毋庸置疑, 百合种植已经摸索出经验,只是因为所需种植年份稍长,暂时还未曾迎来丰收。这门生意是衙门牵头,还有许多商贾加入, 商贾们家底殷实, 等得起, 也院子种价值更好的作物,普通百姓多是种玫瑰、栽果树之类。 每年收获季一到, 便可以送去各地的工坊,由工坊加工过后再销往各地。 在沈言庭的运作下,杏子蜜饯果酱还有玫瑰衍生的各类产品都成了贡品。宫里的贵人喜欢, 东西自然就供不应求,剩下的产出不必沈言庭费心找销路,自有各地商贾亲自过来进货。 每年一届的博览会在兰州, 这对西北各地来说都是得天独厚的条件。 鄯州与凉州虽然起步稍晚, 但后劲却足,新落户在两个州的要么是家乡受灾的流民,要么是实在无地,走投无路才来西北试水的佃户。等到了西北后发现,这里的县衙不仅帮着他们开荒,还愿意给他们粮种。且新粮种在西北一带适应性极好, 不挑地,饱腹感强,又高产得很,除不耐放之外,同一片地不能连作之外,再没有别的缺点了。 这群人本就是不怕吃苦的,来这之后,凭一己之力开垦出不少良田。 此外还有官府推荐的各类经济作物,若是不会种,还有官府的人手把手教他们。百姓们种的都是一两年内就能采摘换钱的东西,根本不怕卖不出去,毕竟他们这边的生意一向都好。 人口年年增长,税收也年年增加,连边境军对的装备斗比从前精进了不少,如今外头人提到西北,再不敢像从前那样轻视。 沈言庭向来自负,但他不得不承认,其中功劳大半得落到徐琬琰身上。 沈言庭更多的是负责将这些东西卖出去,而徐琬琰跟萧映却是负责将东西种出来的人,每年沈言庭都会在给陛下的奏书中对他们大加赞赏,不过收效甚微。也不知道皇上是对徐琬琰女眷的身份有所保留,还是没到给他们加官的时候,总之每次沈言庭提到这个话题都会不了了之。 但沈言庭还是没有放弃,有功当赏,他希望看到徐琬琰一步一步登上高位。若是皇上当真心胸狭隘,不愿意让女子掌权,那他也就只能在太子身上使使劲儿了。 老皇帝去年冬天生了场大病,病好后身子骨便不大结实,时常病痛,看样子也不像是个长寿之人。 就在沈言庭猜测对方还能熬几年时,宫里忽然来了旨意,要他入京述职。 沈言庭接了旨,转头就看到衙门众人紧张兮兮的面庞。 他笑道:“述职而已,又不是不回来了。” “这不是担心陛下太过爱重大人,不肯放大人回西北吗?”冯录事嘴甜道。 跟着沈言庭这些年,他们虽然能力上还有欠缺,但做事绝对一板一眼,没得挑剔,完全是照着沈言庭的意思来。 有沈言庭在前面给他们顶着,众人干活都利索不少,不必瞻前顾后,害怕自己做错了事:“若是大人走了,咱们实在想不到有谁能够替代大人您。” 马逢春不阴不阳地冷笑一声。 当他是死的吗? 沈言庭直接忽视。 其他人也就当做没听见,马大人一直都是这么不讨喜,他们早就习惯了,也都默契地不跟他计较,继续讨论着沈大人入京该做的准备。 马逢春又一次被排斥在众人之外,他早已过了会因这些小事而暴跳如雷的阶段,但心里总归还是不爽的。好在他转念一想,觉得此事未尝不是自己的机会。沈言庭一走,他便是整个兰州地位最高的那个,还怕收拾不了这些人? 眼下且让他们嚣张两日。 沈言庭临走前还去了一趟军营。 北戎那边一直蠢蠢欲动,但比从前安分了不少,这两年间没有闹出太大的幺蛾子来。可即便如此,沈言庭也不敢放松警惕,听闻那边近两年也在练兵,没准什么时候便会发病,早做打算比什么都重要。 现在的西北跟从前可不一样了,花了那么多的财力物力才有了起色,沈言庭可不想让所有人都努力毁于一旦。 金将军再三保证:“大人放心上京,这里的一切有我守着。” 沈言庭点点头,又从他这儿借了二十来个人手,随他一同上京。至于王和,沈言庭将他留在西北,一则看护家人跟徐琬琰,二则也是方便监视马逢春,必要时候可直接亮明身份将他拿住。 沈言庭还是不太放心这个二五仔,总感觉他迟早要坑自己一把。 一切都交代妥当后,沈言庭才回去收拾了包袱。 他这回算是轻车简行,毕竟只是述个职,没准年前就得回来。简单同众人告了个别后,沈言庭便启程了。 沈言庭觉得自己应当能快去快回,可皇上却已经在琢磨是否要让沈言庭挪个位置了。 在皇上看来,西北都已经步入正轨,接下来只需按部就班即可,毕竟他从来也没指望西北真的如江南一般繁盛。沈言庭本领过人,大可以调去别的地方建功立业,等攒够了资历,再调回京城也不迟。 其实现在功劳也够了,只是沈言庭入仕太早,到如今年纪也不大,贸然坐上高位必会引起非议。 皇上现如今精力不济,不想再为了这些事情烦神。 徐尚书一家也得到了沈言庭回京述职的消息,徐尚书眼下对沈言庭的观感别提多复杂了。起先他是不知道这俩人的事,可后来从女儿的信中发现了蛛丝马迹,徐尚书存不住事,当即写信质问,没想到,这两人竟然承认了! 他们俩倒是大大方方,可把徐尚书都给气得不请,万分懊恼送自己女儿去西北。功劳没见得挣多少,反而都便宜了沈言庭那臭小子,亏,太亏了,各方面都亏! 在徐尚书看来,凭他再出众的人都配不上自己闺女,他女儿就是天底下最独一无二的那一个。沈言庭那小子,出身一般般,才情一般般,性子更是一般般,只有那一张脸还勉强够看,真不知道女儿究竟看中了他什么。 徐尚书甚至在夫人跟前放言:“待他此番回京,老夫定要让他好看!” “快些消停点吧,你也不怕女儿生气。” “他们两个胡闹,才是真不怕咱们生气。”亏得这事儿外人不知道,否则还不知道会被传成什么样子。他是不介意名声,可那玩意儿会影响女儿的前途! 赵夫人无奈地揉了揉太阳穴:“比起教训沈言庭,女儿那边才更棘手。” 赵夫人提醒道:“跟她同龄的贵女,早就已经成婚生子了。只有咱们家这个,看着遥遥无期。” 他们俩感情好是一回事,成不成婚又是另外一回事。赵夫人起先也不赞成他们俩的感情,后来随着女儿年岁渐长,赵夫人已经逐渐麻木。沈言庭都及冠了还不急着成婚,她家里那个更是一门心思在田地里,如今不是他们看不下去要狠心拆散,而是不知道这两个人究竟要耽误到何时。 徐尚书被她念叨得也有些担心,不过依旧嘴硬:“怕什么,咱们家的女儿便是再过个七老八十也不愁嫁。”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zuozhe/oin.html" title="一七令"target="_blank">一七令 第161章 话虽如此,但终究还是在心里犯疑。 这两人该不会真的不成婚吧?换做别人,这话根本就是匪夷所思,可这两人不同,再离经叛道的事情安在他们两个人身上,都会显得合情合理。 不成,徐尚书这下更盼着沈言庭早日回京了,他势必要押人问个明白。 沈言庭这次回来得也快,赶在秋后抵达京城。 甫一入京,便被召进宫。 沈言庭也有好些年没有回来了。进宫之后还在想着,赵元佑那厮不知长了多高,行事是不是还跟从前一样。赵元佑虽时常给小妹写信,但写信跟面谈又不同,沈言庭不能完全确保他没有长歪。 但愿一切都在往好处发展。 一路轻松地抵达议事殿,真见到皇上后,沈言庭立马压下来心中那些小心思。无他,皇上太瘦了,比他离京时瘦了二十斤不止,沈言庭跪下时甚至恍惚了一下。 他离开京城真的有那么久? 皇上也在感慨:“爱卿风姿更盛从前了。” 模样变了,气度也变了,二十出头的年纪,正是风华正茂,反观他,则垂垂老矣,真是比不得啊。 沈言庭听着吓了一跳,生怕皇上老了之后喜怒不定,看他年轻便嫉妒起来,赶忙拍起了马屁。 万幸,皇上还没有龌龊到那个份上,反而大方地道:“你在西北做出了成绩,可是想服众,只怕还不足。如今朕想将你调个地方,再攒两年资历,你瞧瞧哪些地方合适?” 沈言庭诧异,这么快就让他走? 可他在西北的事还没办完呢。 第153章 见面 沈言庭不想走, 可皇上的面子又不能不给,于是探出身子看了一眼。 心立马凉了半截。 好家伙,可真是看重他, 挑的地方不输从前的兰州, 各有各的挑战, 各有各的毛病。 皇上还挺有借口:“朕想着你能力过人, 若放在富庶地方自然看不出你的本领,不如去一些不寻常的地方,一旦做出成绩来,那就是无可争议的功劳。届时再将你提上去, 想必朝中也无人敢反驳了。” 沈言庭冷笑, 只要皇上是真心想要提拔他, 即便有人反驳也能成事。说这么多,无非还是想将他调出去, 继续为朝廷效力,再多过两年苦日子罢了。 沈言庭是一千个一万个不想离开西北:“调去何处全由陛下做主,只是西北如今还不太稳当, 可否容微臣再留两年?” 皇上却道:“你在西北都花了这么多的 心思,倘若那些人离了你还不能独当一面,那便是他们不中用了。该放手时须放手, 别总是将责任都担在自己肩上。” 皇上自以为贴心地劝了两句。 沈言庭心中一叹, 这是一定要让他离开,不走都不行了。 拉扯两句后,皇上态度不变,沈言庭也无可奈何。好在皇上没有立马就下决断,而是让他回去好好想想,等想好了要去何处再告诉他。 沈言庭意兴阑珊地离了大殿。 早知道临走前就不说那些话了, 那般笃定自己一定会回去,结果转头就打了自己的脸。他的亲友都在西北,如今却要调去别处,又得好一番折腾了。 沈言庭还没走多久,又被东宫的人请过去。 赵元佑早就听说沈言庭今儿进京,特意在父亲这候着,果然被他等到了。 一个照面,沈言庭便挑了挑眉。 哟,长高了不少。 他离开的时候赵元佑还是个小屁孩,比阿鲤也高不到哪里去,几年过去,这小子个头蹭蹭往上长,从孩童蜕变成少年。都说居移气,养移体,皇家教育出来的孩子身上的确比旁人多了些贵气,乍一眼看过去还挺唬人。 当然,唬人也就那么一下而已,赵元佑立马就憋不住了,急不可耐地拉着沈言庭坐下,叽叽喳喳地问东问西。一会儿问“你这次在京城待多久”,一会儿又说“阿鲤他们可念叨我了”……什么都想问,什么都想说,嘴里一刻都没歇着。 沈言庭还得想法子敷衍他,毕竟小妹每日在兰州过得不知有多开心,哪里会有空念叨他呢? 赵元佑哪怕只得了一句敷衍,也能乐上半天。他还有说不完的话,奈何太子也有正事同沈言庭商议,见他啰嗦了半天却没有一句话说到点子上,转头就将他打发出去了。 赵元佑不服,但无济于事。 要是他再长大一些就好了,长大了便不会被困在宫里,兴许还能去兰州看看呢,父王都看过了,他凭什么不能去? 殿中,沈言庭正在跟太子商议调动一事。 皇上事先跟太子透露过,尽管太子并不赞成,但是皇上执意要将沈言庭调走,还觉得自己的安排甚好,太子也没得说。如今只能矮子里面拔高个,挑一个相对来说没有那么糟糕的地方。 可两人挑了半天,也愣是找不出一个合适的。 都烂,都差劲,兰州虽然穷,但好在地段还可以,商贸能够发展得起来,而皇上挑的这几处,短时间内基本没有赚钱的可能。 这也意味着,沈言庭得花更多的精力,且还未必能够得到同等的回报。 太亏了。 太子也觉得委屈了沈言庭,顺势安抚道:“这回是父皇一意孤行,非要让你调离西北。此举虽欠妥了些,但父皇应当是真心想要提拔你,只是觉得时机不对。” 同样的话,沈言庭在皇上那儿也听过,但他一次也没听进去,依旧觉得皇上在折腾他。 其实倒也并非是对他个人有什么意见,相比于其他大臣,皇上对自己还算不错。可皇上天性就爱折腾,喜怒不定,年纪大了之后还刚愎自用,受他折腾的并不只有沈言庭一个。 但愿这是最后一回了,否则沈言庭还有得难受。 二人聊着聊着,又聊到皇上身上。 涉及圣体,有些话太子其实不能说,可他已经将沈言庭当成自己人,便也没有那么忌讳。皇上身子差那是有目共睹的,尤其是这两年,几乎是一日差过一日。 太子与几个皇子之间的矛盾也日趋激化,朝中大臣相继站队,各方都在押宝。太子也不是那等不争不抢的人,他要是真不争不抢,不知道死多少回了。只是担心父皇忌惮,这才比其他皇子收敛一些。 沈言庭听他提起这些,立马心领神会。太子想要西北的助力,如今的西北可不是从前的西北了,若能掌控,对太子来说等同于如虎添翼。 沈言庭自然不会拒绝。他本就看好太子,相比于眼前这位皇帝,太子明显更好说话,行事也正派不少。 双方一拍即合,但考虑到外头有不少人正盯着东宫,便没有详细聊下去。 不多时,沈言庭便从东宫出来了,出来时还是赵元佑亲自送他出来的,甚至还跑去皇上哪儿歪缠一番,硬是跟着他回了状元府。 东宫对外则宣称是赵元佑非要请沈言庭来,也是赵元佑非得缠着他要出宫。 旁人信不信是一回事,但总是得做出这番姿态来。沈言庭若真的明目张胆地跟太子有来往,旁人先不说,皇上心里肯定有想法。他那样的小心眼儿,怎么能容忍沈言庭另投他主? 多年未归,但沈言庭的状元府上一直都有人,不论何时都被整理得干干净净的。 沈言庭本想回来之后好好休息,结果因为赵元佑这个跟屁虫,回来后还得照顾着他。 这孩子个头长了,心性还是一如既往的闹腾。好不容易将人送走,沈言庭又迎来了徐家的人。 丑女婿要见岳父岳母了。 沈言庭登门时其实心里挺为难的,哪怕这场景在他心里已经演练过多少回了,可是真正到来之际,总还是免不了要紧张。 徐尚书也正憋着劲儿要给沈言庭一个下马威。 双方一见面,沈言庭便知道自己今日凶多吉少。 果不其然,徐尚书压根没有给他留一点面子,字字犀利,绕是沈言庭脸皮厚,都得他说得无地自容。 他这趟回京怎么一件好事儿都没碰上?沈言庭都怀疑人生了,他一直觉得自己是天命之子,结果老天爷就给天命之子安排这些? 直到发泄够了,也将沈言庭的嚣张气焰成功打压过后,徐尚书才收了那副彻头彻尾的挑剔嘴角。 他跟皇上一样,都不是针对沈言庭个人,今儿不管坐了谁,徐尚书都会不客气。 骂是骂够了,不过到此时徐尚书还是觉得这两个年轻人混账,有没有私情,什么时候看对眼这种事,徐尚书在意,可他并非一门心思只盯在这事上的。他更在意的是,这两人事先没给家里人说,太胆大包天了,若不压一压,这两个倒霉孩子没准能上天。 沈言庭被压得一句话不敢多说。 好在有赵夫人从中调节。两人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把沈言庭都给忽悠得团团转,哪怕被骂了都没生过气。 赵夫人实在担心,于是旁敲侧击地打探过消息,让她绝望的是,庭哥儿这孩子在婚事上完全听琬琰的。平时也算是个杀伐果断的地方大员,碰到婚嫁反而没了主意,一心听别人的。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zuozhe/oin.html" title="一七令"target="_blank">一七令 第162章 而琬琰这孩子才刚写信回来,道西北那边还有一两年才能收尾,这段时间她绝对不能一心二用。 赵夫人就不懂了,成婚哪里算是什么一心二用?可这孩子自从入朝之后翅膀就硬了,赵夫人想管也管不了。一两年过去,琬琰的年岁就更长了,若是一两年内沈言庭变了心不想等,便又得重新开始找。 这浪费的可都是女孩的青春。 还没等赵夫人想 出什么两全其美的法子,西北那边忽然传来急报,北戎正在集结军队,似乎要南下劫掠。 北戎这几年安分守己了不少,可每个人身上多多少少都有反骨,压根不想安生过日子。 沈言庭乍一听到消息便立马进宫请旨。 不管怎么说,他得先回西北,其他的事情以后再说。 第154章 督军 沈言庭立马进宫请旨。 这回来的不仅是沈言庭, 六部九卿所有说得上话的人全都过来了。围绕着打与不打,开始唇枪舌剑。 沈言庭只觉得好笑,都到了这个时候了, 竟然还有人抱着这般天真的念头, 觉得只要和谈, 还是有机会避免战火。 之前跟北戎动手的那几次输得太过惨烈, 将不少人的心气都给输干净了,哪怕别人都已经要打到城下他们依旧不想出兵。 徐尚书本来也算是个主和派,但这次他真的和不起来,那北戎来势汹汹, 肯定谈不了。且他女儿还在西北那块地方, 以他对女儿的了解, 这时候让她撤下来几乎是不可能的,说不定还打着亲自下场的打算。 退又不能退, 便只能打了。 徐尚书甚至当场提议:“陛下,微臣保举沈巡抚为主帅,统领西北诸军迎战北戎, 扬我大招国威!请陛下允准。” 满殿哗然。 徐尚书不为所动,他也不是瞎说,而是沈言庭对西北最为了解, 在西北边防军中也有不小的威望。更难得的是, 这家伙气运极佳,总是能够逢凶化吉,让他督军没准能有意外之喜。 几个皇子对视一眼,立马开始发难。 徐尚书虽然瞧着跟沈言庭没什么关系,但是他女儿可一直在西北做事,沈言庭跟太子不清不楚, 没准徐尚书一家也是一样的。这要是跟太子有关系,他们就很难公正看待。 徐尚书不出意外地被群起而攻之,就连沈言庭也没有逃过。 众人主要还是揪着沈言庭的出身来说,他可是个正经的读书人,武艺兵法一概不通,朝中有这么多的武将不用,为什么非要用一个没经验的沈言庭? 他们要换人。 沈言庭被挤兑了也没生气,主要是徐尚书的神来一笔后,争议的方向从打不打,变成由谁来打,谁都想来分一杯羹。 几位皇子下意识觉得不能输给徐尚书,他们手底下也有能人,比起让沈言庭去争功劳,还不如让他们的人先去搏一搏。不就是领兵作战吗?谁不会似的。 众人各执一词,举荐的人各不相同,甚至三皇子还准备亲自前往西北指挥作战。皇上扫过众人,总觉得看谁都差了点儿,包括沈言庭。 不是他不信任沈言庭,实在是他不像是个会打仗的模样。 半晌,皇上还是决定先问问他的态度。若是沈言庭犹豫或是不敢,正好就将这件事情轻轻揭过了:“爱卿以为如何?” 但沈言庭却立马上前:“微臣愿往。” 皇上:“……?” 他还真敢? 沈言庭敢说,皇上都是不敢信。配着众人七嘴八舌地议论沈言庭狂妄自大,皇上只好又将目光转向太子,盼着他能说两句正经的劝一劝。 太子接到了他父皇的暗示,结果却道:“父皇,沈言庭经营西北多年,同西域各国也都有密切的交集,此事交由他,再合适不过。” 皇上再次迷惑。 他都不知道太子是欣赏沈言庭,还是想害沈言庭了。皇上不让沈言庭插手,也是为了保护他,这事若是做得不好,满天下的非议声能够淹死沈言庭。这几年难得出现一个合心意的臣子,皇上可不想又再次丢了。 更叫人意想不到的是,太子话落,翰林院几个人竟然也力挺沈言庭。 沈言庭对自己的老上峰投以感激的目光,结果对方并不领情,只是高傲地抬着下巴,仿佛刚才为他说话都是沈言庭的错觉。 沈言庭会心一笑,知道他们惦记着自己,只是羞于表达而已。 不止他们,就连一些武将赞成沈言庭领兵。 沈言庭虽说是个文官儿,但对他们武将还是不错的,尚未入仕便肯为他们仗义执言,去了西北之后,听说也将西北边防军训练得井井有条,还震慑了一番北戎使臣。于情于理,该让沈言庭试一试。 当然,他们也得跟着,不能将重任都交由沈言庭一人。 转瞬间形势已然逆转。 皇上骑虎难下,沈言庭呼声变高,几位皇子带着各自的大臣奋力反抗,却也推选不出一个比沈言庭更合适,更得人心的。 最后在太子的保举之下,沈言庭力压众人,顺利接过了西北的统兵权。 太子其实也不知道自己此举是对是错,可还是那句话,他挑不出比沈言庭更好的。 皇上也没有全然依仗沈言庭一个,北戎有多难打皇上是知道的,还点了兵部侍郎跟几个将军,让他们随同沈言庭一兵出征。其他皇子也趁机塞人,即便不能占据主要位置,至少也能保证他们在其中有人。 西北的边防军虽有几万,但皇上生怕不足,又从京城的军队中抽调三万,命兵部、户部等即刻筹集粮草军备。 皇上又哪里是真的想开战呢,一旦打起来,势必劳民伤财,那两个刚领回来的州,不知道还保不保得住,兴许还要再贴进去几个。 历来跟北戎打仗,他们可没赢过啊。 皇上想要叮嘱沈言庭两句,又怕说的太多让他多思多想,最后反而延误战机。于是直到沈言庭出征前,皇上都没交代过一句。 沈言庭之前从未让他失望过,但愿这次亦然。 沈言庭出发前,只见了徐尚书。 徐尚书情绪比皇上复杂得多,对沈言庭既寄予希望,又实在愧疚。愧疚之下,他都忘了之前自己是如何信誓旦旦要收拾沈言庭了。 这次沈言庭能统军,离不开他的推波助澜,若是最后能凯旋还好,倘若不能,他这辈子都原谅不了自己。 万般情绪涌上心头,徐尚书也只能拉着他的手,反复交代:“务必要击退敌军。” 沈言庭同意了,他反而又担心起来,改口道:“若不能也不必死战,咱们输的也不止这一回,真输了也是我的过错,不在于你。” 沈言庭听得反而笑了一声,笑得徐尚书又恼怒起来。 沈言庭立马收将声,不再嬉皮笑脸,保证道:“您放心,我肯定不会输。” 徐尚书听了这话反而更担心了,骄傲成这样,叫他如何放心?如今只能看老天爷了,但愿老天爷还能一如既往地偏心沈言庭。 大军还在集结,但沈言庭同几位大人却先一步动身前往西北。 这一路上,沈言庭留没怎么歇过,天黑了之后还叫人点着火把赶路,连吃饭都是在马背上吃。等最后实在是累得走不动道儿了,才就地休息两个时辰,睡醒了之后又继续跑。 兵部侍郎等人从前行军虽然辛苦,但也没有沈言庭着不眠不休的劲儿,今天他们正值壮年也都渐渐吃不消了。可叫人不解的是,沈言庭竟然能挺住! 到底是年轻不一样,还是沈言庭他压根就不是正常人?这个问题直到他们赶到了西北,都没有一个定论。 沈言庭抵达西北后,先问了三个州的情况,百姓虽然慌乱过一段时间,但是在地方官员的安抚下,还算稳定,州衙各项事宜也都在有条不紊地准备着。 回话时,各衙门的官员都情不自禁地围在沈言庭周围。 天知道前几天他们有多担心,可幸好沈大人回来了,他们没丢沈大人的脸! 兵部侍郎在旁边看着也咋舌,从前听吏部的人提起过,西北这边的属官都是不争气的,个个都是能力不足又不知变通,这么多年来,没一个能升得上去。可如今看他们的表现,似乎又没有那么差,难不成是沈言庭比别人更会调理人,再笨的人到他手里都能有几分长进? 那边沈言庭已经准备去军营了。 兵部侍郎等人本还想着坐下来喘口气儿。见沈言庭马不停蹄,他们也不得不跟着。这几日的行程真是比爱以往任何时间都要赶,早知如此,就该拉几个主和派过来,让他们也体验体验这连轴转的日子。 出发前,秦宛、徐琬琰带着小兄妹赶了过来,站在远处看了一眼沈言庭。 时间紧迫,沈言庭只好同他们点头示意,而后直奔军营而去。 他从前也想要做个赫赫有名的将军,但是真到了自己掌兵的这一刻,才知道担子有多沉。他的亲人爱人、还有这么多信任他的官员、百姓都在他身后,沈言庭任何时候都可以输,唯独这次不能。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zuozhe/oin.html" title="一七令"target="_blank">一七令 第163章 第155章 守城 兵部陈侍郎等人去了凉州后才没有那么慌张。 他们也不是没跟北戎打过交道, 知道对方兵强马壮,最是难缠。但如今来看,凉州这边的守军也是差不到哪里去的。 西北赚了钱后, 在军营里的投入不可谓不多, 要不金将军等人怎会对沈言庭如此拥戴。士兵们也不是傻子, 有好事儿他们能不知道上赶着去吗? 如今军中不仅军备早已置办妥当, 就连凉州的旧城墙也重修了。陈侍郎等人登台看时,只觉固若金汤,挑不出什么毛病来。 原本还忧心防备不住,眼下看西北的情况, 便知还是十拿九稳的。是否能打退不好说, 但是抗住一年半载的, 应当不成问题。他们又不是奔着建立什么空前绝后的战功去的,只求无功无过, 没有什么大伤亡就好了。至于歼灭北戎,那更是想都不敢想。 沈言庭坐镇前方,了解完军中现状后便开始盘问北戎情况。他们跟北戎做了几年的生意, 不至于一点眼线都没有,否则也不至于北戎那边才有动静,便立马传去了京中。 北戎这些年表面上跟大昭一团和气, 实则背地里较劲儿, 苦苦练了两年兵后觉得可以力挫大昭,两月前便开始召集士兵,如今已集结了十万兵马,大约半个月后便会抵达凉州城下。 陈侍郎默默算着两边的人数,说是十万大军,但这其中有不少都是后勤兵, 真正能上阵杀敌的远没有那么多。 当然,他们这边也一样,西北驻军加上朝廷拨过来的三万,听着有七八万,但其实得打个折扣。不过守城比攻城还是要强些。攻城那可是要拿人命往里面填的。如今就看北戎攻势如何,能豁出去多少人命了。 沈言庭正在紧急备战,还从系统那里搜罗了不少后世的军事类书籍,试图从里头找出些灵感来。 系统给他的时候还一再交代:“你千万别瞧着那里面的战术花里胡哨就想着模仿,两边战况不同,不可同日而语,切记要因地制宜。” 他就怕沈言庭急于立功,又开始独断专行了。这家伙十岁出头的时候就一直嚷嚷要当武将,要建功立业来着,但是建功立业哪有那么容易? 可好在,沈言庭并没有莽撞。他又不是傻子,还没有好大喜功的那个份上,挑的也就只是简单易用,且杀伤力相对来说比较强的法子罢了。 系统老怀大慰,有一种自己养的反派终于通人性的欣慰感。 心情好了,系统甚至还给沈言庭画了个饼:“你不是还剩最后一个任务吗,其实如今已经完成大半了,这回若是能击溃北戎军,兴许就能名震天下,一举达成声望任务,到时候白得一个奖励,岂不美哉?你若想要什么提前跟我说,我好给你准备着。” 都到了这个时候了,系统也不介意给沈言庭开开后门。在它料想中,沈言庭或许会求个保佑大昭风调雨水之类的愿望,亦或是保佑他家里人身体健康无病无灾之类的承诺,这些虽然要费上一番功夫,但是也未尝不能实现。 然而沈言庭思虑片刻,忽然道:“你不如给我一颗随时都能毒死人的毒药。” 系统:“……” 刚刚的通人性好像只是错觉。 话落,沈言庭又觉得不对:“一颗太少了,不够保险,还是给我一瓶吧。” 这个系统也不是多靠谱的,没准等他任务完成,就会消失不见,多攒一些毒药好用来防身。沈言庭还言之凿凿:“这叫防人之心不可无。” 系统:“你分明是害人之心不可少!” 有谁要奖励是要毒药的?能不能心性光明磊落些? 沈言庭耸了耸肩,继续琢磨如何设置边防。 边境军队为了迎战,日日都是连轴转,沈言庭与陈侍郎等人也是忙得脚不沾地。除陈侍郎外,其他京中跟过来的人基本没有沾上什么军权,沈言庭还是拿对付马逢春那一套对付他们,什么活最苦最累,最容易得罪人,便都交给他们。 不出两日,便有人闹到跟前来了。 沈言庭没空搭理他们,见他们打上门也都没有给任何好脸色:“要么做事,要么滚蛋,西北不养闲人。” 来是真打起来了,沈言庭可不想再考虑后方地事,早点叫他们送回去也好。 “谁说我们不做事了,事情大都已完成妥当,可你也不能这些活打发我们!” 被三皇子塞进来的官员立马嚷嚷。 沈言庭不屑地扫了他一眼:“这些活都干不完,还能指望你做什么?让你坐在我如今的位置上如何?且看看有几个人愿意服你。” 废物一个,沈言庭再不想跟他啰嗦,直接点了个士兵让他给这人收拾东西,撵回京城。 那官员一边挣扎一边骂沈言庭跋扈,结果被气不过地士兵给掐得哇哇叫唤,最后还是陈侍郎过来打了个圆场,才勉强将他留下。 人虽然留下来,但是状却告到了京城。于是不久后,朝中人又开始就沈言庭飞扬跋扈这事儿热议了两天,质疑沈言庭究竟能不能带好兵。 皇上跟太子顶住压力,依旧不改调令。 临阵换帅可不是什么好兆头。 半月后,北戎军队直接驻扎在距凉州城门外十里处,安营过后,已派出好几波斥候侦查大昭军情。 先前被沈言庭坑了一把的二王子也在军中。自从那回的事情过后,二王子几乎失势,在大汗心中的地位也远不如往昔。因此他对大昭、对沈言庭恨之入骨,北戎这么快动手也有二王子的推波助澜。 他不求别的,只要能让沈言庭死就够了,先前的委屈,他不能白受。 所以即便侦察兵前来汇报说凉州守备森严,不易攻打,二王子还是极力鼓动主甩速战速决:“趁着大昭的援军都还没有到齐,必须得尽块攻克西北,抢占兰州。” 兰州这两年赚了这么多,还把持着各地商贸的枢纽,他们岂能让这样生财的宝地继续留给大昭? 二王子所说正是军中大多数将士们所想,他们不止眼馋兰州的东西,其实也眼馋中原的东西。 确实得速战速决才行。 当天夜里,北戎便发动就猛攻。 沈言庭第一次直面战争,哪怕早有预料,可面对守城战士的伤亡,还是久久不能平静。并非是惧怕,而是恨不得推平整个北戎。 只有死人,才不会伤人。 沈言庭其实并不博爱,也不算什么良善之人。在他这儿,自己人才是人,隔壁的北戎人在他看来便犹如猪狗,死绝了都不算可惜。 一场恶战之后,云梯下面早已经是尸山血海。西北准备的那些投石车、床子弩战斗力惊人,硬是没让北戎人摸到城门上。 不过别看下面死的人那么多,但其实大多都是北戎从各部落里掳回来的奴隶,真正费心思培养的北戎精锐,是不可能折在攻城这种事上的。 北戎初攻不成,也并未气馁,第二天晚上又发动火攻。 这次还出动了火禽火兽,在其腿部绑着火种,试图将其驱入城中的粮仓粮房。 王和一晚上没干别的事,专门带着人逮这些畜牲了。 一连两日,北戎人都挑着晚上的时间打,的确有够磨人的。 沈言庭气不过,等到他们第三次过来攻城时,用上了金汁。其实就是粪水,恶心过他们后再上猛火油,恨不得给他们烧得干干净净。 侥幸逃回去得北戎士兵顶着一身臭味,即便已经休战了,也被恶心得彻夜未眠。 今儿的军营似乎到处都是臭味,隔了一天后发酵得越发厉害,味道更是令人作呕,偏偏西北这水源还不多,一时半会儿还找不到那么多可以洗澡的地方。 二王子被气得不轻,将沈言庭骂得狗血淋头,痛斥对方卑鄙无耻,手段下作。这些大昭人个个自诩君子,结果下手一个比一个阴。 发现这法子意外得好使后,沈言庭使得更频繁了,几乎逢战必用。配合着杀伤力的武器一起用,还能增加感染率。 陈侍郎等人从一开始的惊诧,到如今的麻木,中间的心路历程不可谓不曲折。更让他们匪夷所思的是,西北的将士们对沈言庭盲目推崇,哪怕对方用金汁退敌,竟然闭着眼睛夸沈言庭足智多谋,机智无双。 这真是溺爱了。 可好在结果是好的,于是陈侍郎的底线一降再降:“用此法若是能再拖一两个月,战局便可逆转。” 沈言庭嫌弃他不求上进。 光这样哪里够呢?沈言庭受够了无休止的守城,守城他们也是要损失人手的,每晚上都有人员伤亡,真打个一年半载的,西北好不容易拉来的百姓岂不是又要跑光了? 北戎想要速战速决,沈言庭亦然。 他正在试着联络西域诸国。虽然没有永恒的朋友,但是有永恒的利益。没有北戎来这一出,大家各自赚钱都好好的,如今北戎横行霸道,今年的博览会是别想再开了,若放任他们胡闹,兴许明年都没得指望。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zuozhe/oin.html" title="一七令"target="_blank">一七令 第164章 没钱可赚,沈言庭不信他们对北戎一点想法都没有。 第156章 转机 北戎能堵住凉州, 但大昭疆域广大,西北行不通,还可以从西南边将消息递出去。 除几个跟北戎有世仇的, 其他譬如西越等国, 沈言庭未曾提议他们对北戎动手。想也知道现在说肯定不可能, 北戎在西边独占鳌头这么多年, 积威甚重,即便如今大昭强大了点儿,他们也不敢轻易沾这趟浑水。 不过耽误了赚钱,对北戎心生厌恶那是肯定的。 西越上下都恨不得北戎人早点去死, 最好死绝了, 死干净才方便他们继续做生意。 西越国从来都是以擅经商著称, 这两年靠着大昭的丝绸茶叶瓷器等大宗商品大赚特赚,大昭俨然已经成了他们的福星了。结果就因为北戎这群祸害, 今年的钱赚不到了,真打红了眼,连明年都别想再赚。 西越的国君异常恼火, 他们做生意没有那么简单,许多时候是先将订单的钱收了,等到从大昭发来的货到了之后再交接清楚, 将尾款拿回来。 如今可倒好, 前一批的订金都已经收了,如今货拿不到了,那他们这么多年的信誉怎么办? “不是只有凉州打起来了吗,咱们不走那条道,走别的路能不能拿到货?”西越国国君问道。 众人对视了一眼,很想说这是异想天开。 斟酌了半天, 还是委婉回道:“那条路两山夹一廊,是一条天然的咽喉所在,咱们的货走那边才是最稳妥的,若是换了别的路,山路众多,运力不足,还颇费时间,纵使费尽心思运过来,也是得不偿失。” “若是茶叶丝绸也就罢了,可咱们的订单里头还有不少瓷器,玉璧,花丝镶嵌的各种瓶子,那些可颠簸不得。” 这些东西换了别的路就不能走了。可以说,那河西走廊是条占据天时地利人和的古道,奈何这古道两边的都不好惹,西边盘踞着北戎,东边被大昭牢牢攥在手心里。平常没开战,两边都能通融,生意做得好好的,这会子打起来,北戎怎么可能会给他们行方便? 众人一时都唉声叹气。 可订单在即,他们还是想试试,于是豁出去了,给北戎大汗送了一份国书。大意是他们跟大昭打归打,能不能别耽误他们做生意?如今高抬贵手,往后他们也记着这份情谊。 无独有偶,这样的国书不止一封。 北戎大汗收到后甚至不屑于多看一眼,真是太荒谬了,都打起来了这群人还想要他开方便之门?方便了他们,岂不也方便了大昭赚钱? 北戎本来就眼红大昭的生意,让他们继续赚钱,无异于从北戎人身上割肉。所有国书,北戎一概回绝。 至于所谓的情义不情义的,北戎人根本不在乎,这群废物便是加在一块儿,也都是不中用的人,没什么好忌惮的。 只是这样一来,便越发激怒了矛盾,毕竟断人钱财,犹如杀人父母。 沈言庭不知道那里边儿的事,这是一味地送消息给各国,说是自己这边的商贾也忙着进各国的商货。打仗归打仗,他们大昭这么多的有钱人,一样还是要吃喝玩乐,对各类西域商户的需求都是极高的,遗憾于他们不能将货及时送过来。如今朝中都有人提议,今后对外商贸,是否要走海路了。 可一旦走了海路,西域这些商贾可就得落寞下去了。 人的精力有限,放在国家身上也是一样的。一旦海上的路子打通之后,西北这边肯定不会再投入多大的精力。 本身就对北戎恼火的各国君主,如今更加憎恶了。 总不能因为一粒老鼠屎而坏了一锅粥。 不少人本来对战况比较排斥,不想粘这个手,如今却不得不打听了。这一打听才知道,原来北戎没有在大昭手里讨到好啊。 打了这么多天,愣是没有破凉州的城门,可伤亡却不小。 这么一看,北戎还挺窝囊的。 西越国有大臣心思已经活络起来了,私下同国君商议:“眼下的情况,咱们要掺和一脚吗?” 国君也很是意动,但是想想他们从前被北戎锤着打的经历,还是摇了摇头:“罢了,咱们又不是好战的,没必要搅和进去。” “那些生意……” “大不了多赔一些钱就是了,态度好些,对方也不是不能理解。”倘若真不能的话,那他们也只能自认倒霉了。 西越国君能坐得住,根本原因还是因为他们没有拿得出手的军队,但不是每个小国都似他这般,总有蠢蠢欲动的。 北戎对此还一无所知,毕竟他们的主要是奔着西北去的,在他们的计算中,破了凉州城,整个西北都唾手可得。他们再趁机给大昭皇帝施压,命令他们交出钱粮跟城池,再将西北官员推出来抵罪,这事儿才勉强能够了结。 他们也知道一口气吞并整个大昭不现实,只能徐徐图之,然而前线都已经打了一个月了,却还是毫无进展。 大汗接连发了几道密信,无一例外都是问责,二王子更是火烧眉头。大汗本就对他不满,二王子在出征前好话说尽,才换来出征的机会,如今战事不利,压力自然也就落到他头上。 不止是他父王那儿,军中给的压力也不小。 北戎带来破城的奴隶已经消耗光了,再打下去,就得自己这边养的正规军去拿命搏了,这些人命可比那些奴隶值钱多了。 打了两回后,主帅便开始犹豫起来。 二王子却执意进宫,他估摸着凉州那边的损耗也不少,只是没表现出来罢了。这时候不乘机猛攻,等到凉州回过气来,他们就不好打了。 理是这么个理,但是二王子说话太难听了,不管讨论什么都带着一股高高在上的优越感,仿佛天底下只有他一个人明事理一样,听得主帅也恼火起来:“二殿下这么着急,自己怎么不去冲锋陷阵?若十万大军都赔进一个小小的凉州城,纵使能拿下它又有什么用?” “谁告诉你十万大军都得填进去?沈言庭他们还没这个本事。再说了,古往今来,哪一回打仗没有人员伤亡?总不能因为父汗申饬了几句,咱们就连打仗都不会打了吧?” 二王子依旧学不会轻声细语,说话还是夹枪带棒的,把主帅气得够呛。 他甚至可以预料的这场战事的结局了,倘若赢了,这位二王子殿下只会迫不及待将所有功劳都揽在自己身上;可一旦输了,这罪责只怕得他一个人背着。二王子再不济也是皇家的人,大汗的亲儿子,大汗舍不得处理他。 一时间,主帅竟不知自己该如何脱身。 而凉州这边,情况同样不容乐观。 伤军越来越多,沈言庭的情绪也日渐压抑。开战之前他也想要速战速决,可拖到现在他才惊觉,自己的力量实在是渺小,光是对付这些攻城的北戎军便得耗费沈言庭不少心力。 纵然如今还守得住,可瞧着士兵一个个都被抬下去,沈言庭心中的愧疚与烦躁还是与日俱增。 伤亡已经大大超过沈言庭的预料。 绕是如此,后方却也没有乱。凉州百姓都撤到了鄯州与兰州,地方官员尽力安顿他们,没叫出什么岔子。男子每日运输物资,随时准备充军;徐琬琰则带着他母亲,还有千千万万的西北女眷一起,缝制布甲,熬制伤药,筹集粮食。 这回没有像之前那样,一开战百姓逃的逃,散的散,都选择默默支持前线,支持沈言庭。可就因如此,沈言庭压力才更大。 他总自责做得不够好。 莫说系统担心他想歪,时常安抚,就连跟沈言庭不熟的陈侍郎都安慰了两回。他也是见沈言庭话越来越少才开口的,事实上,能守得这样稳妥,陈侍郎觉得已经很好了。至于伤亡,这毕竟是在所难免的,怪不了沈言庭。 沈言庭听了这些话后又心事重重地回去了,不知在捣鼓什么信。这两天他总是这样神神秘秘,仿佛在筹谋什么大事,问了也不说。 陈侍郎猜测,他应当是在跟陛下商议,听说朝廷那边也挺不安稳的,告沈言庭刁状的人还挺多。尽管陈侍郎觉得沈言庭做得已经挺好,但那些从未上过战场的人却不这么想,处处都能挑的毛病。 真该让这群人来守城,看看他们究竟有几分本事。 结果没过多久,北戎那边先出岔子。 他们竟然被围攻了! 几个小国联合在一块儿,趁着北戎主力在凉州,准备从西边下手,跟大昭来个内外夹击。 第157章 转折 陈侍郎得到消息后便飞奔去寻沈言庭。 然而他发现, 沈言庭知道这事儿后却并不惊讶,只是连日里阴云密布的一张脸终于松快了些许,徐徐点头:“还算有些血性。” 这里头有几个小部族, 跟北戎是世仇, 北戎人嚣张跋扈, 仗着自己兵马强壮, 时常劫掠周边小部落,不少部落深受其害。如今联合起来反抗,也在情理之中。自然,其中也少不了沈言庭的推波助澜罢了。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zuozhe/oin.html" title="一七令"target="_blank">一七令 第165章 陈侍郎看他反应平平, 心中便也清楚了, 这事儿, 没准就是他沈言庭鼓捣出来的。 既然沈言庭心里有成算,陈侍郎便也放心了, 人家不比他着急战事? 待陈侍郎出去后,转眼便被京中的同僚围住。 京城那些人只是听说了沈言庭飞扬跋扈,他们则是切身体会到沈言庭究竟有多跋扈。他们中的好些人都是被诸位皇子塞进来的, 本以为沈言庭看在皇子们的面子上,多少该给他们一份体面,让他们露个脸, 出个头。不成想, 沈言庭这人软硬不吃,将他们当成打杂的使唤。 他们来了这么久,原先西北军中不少将军甚至都不认识他们,许多人甚至压根都不知道京城还派了人过来。也就是性情软弱的陈侍郎还能从中捞点正经事做,像他们这种不畏强权的,直接被边缘化了。 这也就罢了, 他们能忍,可是这回战况生变,北戎内外掣肘,眼看着能从里面捞功绩,他们凭什么还要忍着?再忍下去,功劳就是沈言庭一个人的了。 众人抱怨不已: “这样的大事,难道不该叫我们过去一同商议吗?咱们虽不是督军,可也是陛下派来军中的,他沈言庭怎能独断专行,丝毫不听取咱们的意见?” 听你们的?陈侍郎哂笑着环视一圈,听你们的凉州城早就破了。他知道这些人急什么,可陈侍郎又不是哪个皇子的人,更没必要惯着他们:“这回几个部落联合攻打北戎,难道是你们促成的?” “可也不是他沈言庭促成的啊。” “你们怎么知道不是?”陈侍郎一句话将众人堵死,“沈言庭为朝廷做事,难道还要提前告诉你们?” 沉默片刻后,尴尬的情绪逐渐蔓延开。几个人互相对了一个眼色,都没想到沈言庭这么有本事。 明明前两天他还为了伤员焦头烂额来着,愁成这样,竟然还能鼓动西域那边的小部落对北戎出手,他这一天天的,哪来这么多的精力? 想不通,但还是会酸两句:“谁知道他许出什么好处呢?” “就是,该提醒一下陛下,免得沈言庭胡来。” 这些话可真是酸到极点,陈侍郎也不回复,只由着他们闹去。也不知道是不是真有那等不长眼的,将这事儿告到陛下跟前,傻子也该知道,沈言庭只是嚣张,他又不是没脑子,这么大的事,他能不跟陛下商议? 然而还真有没长脑子的,他本是三皇子的人,不好直接给陛下说,遂直接写信同三皇子告明。 三皇子一看机会来了,立马癫癫地跑去他父皇跟前给沈言庭上眼药。 不想最后竟然被皇上给打出去了。 三皇子气他父皇偏心一个外人,可皇上也气他这儿子蠢笨不堪,愚不可及! 怎么蠢人个个都投身到他皇家来了呢?有这些糟心儿子对比,皇上硬生生将太子给看顺眼了,哪怕他们父子二人很多时候理念不合,但毫无疑问,太子还是个聪明孩子。 这就够了。 皇上担心这些小人作祟,将沈言庭弄来大好局面都给毁了,于是赶紧给沈言庭写信。也没交代什么,只让沈言庭专心御敌,切莫被旁人所影响。 沈言庭将他的交代当成耳旁风,信更是看过就丢了,没有用的废话,看着都耽误时间。 从那几个小部落闹事之后,北戎那边就乱了,沈言庭正在积极备战,随时准备打回去。那几个部落可是奔着北戎王庭去的,王廷的精锐部队都在西北,真正对上之后只会输多赢少。 那个什么北戎二王子就是再恨西北,再恨他沈言庭,面对这种情况,他能扛得住? 二王子还真准备扛。 大昭朝廷那群怂货,根本就是金玉其外,败絮其中,一旦西北这边的战事拖得久些,哪怕只有半年,他们必然会给沈言庭施压,甚至会主动促成和谈。 那群人太窝囊了。所以二王子想赌一赌,他眼下都不求能平推西北了,只要暂时陷入僵局,自己就不会输得太难看。 可是北戎的主帅不想耽误下去了,根本就不信二王子的分析。 “大汗还在王廷等着咱们救呢,万一真出了什么事,你我就是千古罪人!”主帅不客气地指着二王子,此刻也恼了大汗识人不清,明明二王子都已经失宠了,真动兵时却还将他放在军中,甚至给了他不少军权,要不然也不至于跟自己叫板。 眼瞧着二王子还是油盐不进,主帅甚至有点气糊涂了:“那可是你父亲,你妻子儿女如今都在王廷!” 纵然盼着大汗死,也不至于盼着自己的儿女死吧?当真能这么狠心? 二王子挣扎片刻,终究还是对沈言庭的恨意占据了高峰,他不能就这样稀里糊涂地回去。一旦这回没有立功,今后就再也没有出头之日了。 双方吵得不可开交,最后因分歧太大,主帅先领着四万兵马回程准备勤王护驾,二王子则带着剩下的兵马准备放手一搏。 可二王子没料到,主帅一走,军中的人心便散了。他们也不是孤家寡人,都有家人在后方,能不能立功都是次要的,最主要的是要能保住自家人的性命。 即便如今还在凉州城外,可他们早已经归心似箭了。 二王子知道军心不稳,但他顾不得那么多了,执意发起进攻,准备消耗一下西北的军备,而后与其形成对峙之势。不管怎么样,总得让西北那边先低头。 可二王子更没料到的是,这回沈言庭竟然反攻过来了。在他们还没有准备完全之际,凉州城内忽然冲出一支重兵,朝着他们的营帐杀过来。 金将军等人憋了两三个月,如今总算能报仇雪恨了。 是这群兔崽子们想要侵占他们西北是吧? 今日定叫他们有来无回! 二王子想要带兵迎敌,却被心腹给堵在屋中,说什么都不让他以身犯险。 前头勉强打了一仗,果然不敌,不得不往后退了几十里,一时间狼狈不堪。 二王子还在琢磨能坚持多久,属下却已经跪在跟前请求他带兵返程了。 “殿下一心立功,但立功不仅只有拿下西北,民如今回去,便是解大汗于水火之中,同样是立了大功。” “西北不管什么时候都能处理,但王廷绝不能失守,孰轻孰重,殿下自该分清。等咱们空出手来,再收拾那个沈言庭也不迟。” 为了劝二王子,这些属下们连大昭的古话都搬出来了,什么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七嘴八舌,道理一套接着一套,逼着二王子不得不听。 其实二王子今日是被打醒了。 人就是这样,没有被毒打过时总觉得自己有多了不得,觉得天底下没有谁比他更厉害,将西北驻军看得一文不值。等到真打疼了,才会陡然惊醒,原来人家压根没有他想的那么弱,自己也没有臆想当中的那么强。 怪不得,军中没有多少人真心实意支持他。 沈言庭那混账玩意儿不像是大昭朝中那些废物,还是有些血性的,也是他小瞧了对方。 没了足够的兵力支持,打是打不下去了,只能一退再退。沈言庭又怎么能让他们这么轻松地离开?自然是全力追击的。 凉州城留有一批驻军,余下的皆随他出征北戎。 这种关键时刻,除陈侍郎之外的京官们依旧被落在原地,沈言庭压根没想过要带上他们。至于他们会如何跳脚,如何非议他,沈言庭也不是很在乎。 他现在是没功夫收拾这些人,等到战事一结束,他空出手来,少不得要让这群人都脱一层皮。管他们背后是三皇子还是几皇子,大不了一起针对就是了。 如今要紧的,是北戎。 这颗钉子在沈言庭心里已经钉了许多年了,是时候拔除了。两面夹击之后,沈言庭又一次给和部落小国写信,这回再正式请他们派兵支援。 若能一举歼灭北戎,分出些好处算什么?沈言庭不是那等小气的,皇上也不是。 这回回应的人明显多了。 有人带头对北戎出手,而北戎也确实没有表现出该有的强悍,那它的结局也就可以预见了。其实倘若这回被围的是大昭,情况也是一样的,都是墙倒众人推。 北戎大汗从未想过,这些废物部落竟然真敢联合起来,前赴后继地对北戎用兵。这些小部落原本他们都不放在眼里,但如今数量太多了,多到他们招架不住。 三月后,等京中再次收到消息时,沈言庭已经带兵打进了王廷。 第158章 瓜分 显赫一时的北戎, 就这样说倒就倒了,速度之快,莫说北戎大汗与诸位王子始料未及, 就连参与这次围剿的各部落也未曾想过。 他们原本只是想从中捞取一些好处, 或是借机打压一下北戎的气焰, 为自己出一口气罢了, 但如今看来,自己也太争气了。 不过最争气的当数大昭那些人。 他们才是真正的有备而来,一路上神挡杀神,佛挡杀佛, 拿着改良的投石车直接砸烂了北戎王廷, 没费多大的力气, 便破了城门,活捉了北戎大汗。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zuozhe/oin.html" title="一七令"target="_blank">一七令 第166章 王室成员死的死, 逃的逃。沈言庭事先打听过,知道北戎有几个还算厉害的王子,只将他们就地解决了, 余下那些废物点心跑了也就跑了,凭他们的本事也闹不出什么来。 杀人这事儿,沈言庭似乎天生就没有什么心理障碍。 金将军等人杀那几个北戎王子时, 还特意避讳着沈言庭, 不叫他看到,唯恐沈大人看多了害怕。只有最熟悉沈言庭的系统才明白,这家伙的字典里压根没有“怕”这个字。 譬如那个二王子,被抓到了之后嘴里不干不净,还说什么要报仇,迟早要吞并中原之类。 沈言庭直接一箭了结了他, 他不喜欢听这些废话。 干净利落,跟他的文官形象很不符合。二王子应该也没想到自己会死的这样窝囊,甚至连话都没有讲完,死后依旧睁着一双眼睛,不能瞑目。 若是没有沈言庭,他不会走到如今这个地步…… 金将军等人都懵了,不是惊讶沈言庭下手很辣,而是揪心二王子就这么死在沈大人面前,会给沈大人留下阴影,包括陈侍郎都是这么想的,嫌弃二王子死得不是时候,死了还要溅沈大人一身血,真是一点不讲究。 因有这么一桩事儿在,金将军等人再不叫沈言庭动手,也不让他看到那等血肉模糊的场面。 沈言庭乐得轻松,系统看得一言难尽。 这些人还是不够了解沈言庭,不管是前世还是今生,只要沈言庭认定了自己在做一件正义的事,那死一个人跟死一群人在他看来压根没什么区别,都得为他心中的“正义”让路。 这些人得庆幸,沈言庭这辈子有母亲有妹妹有师父跟好友,如今还有了自己喜欢的人,一路走来人格健全,哪怕恢复了记忆,也不复上辈子的心狠手辣。 若不然,死的就不只是这小猫三两只了。 北戎大汗沈言庭没杀,只是将他关押起来,即刻送回京城。京里那位皇帝陛下是个好面子的,若是将处置北戎大汗的机会交给他,还不知要如何喜不自胜呢。 沈言庭估摸着,在皇上心里,将大汗交出去的功劳,跟灭掉北戎应该是差不多的。 再之后便是瓜分北戎了。 出发前,沈言庭其实已经跟皇上汇报过,如今行事才不至于束手束脚。 北戎皇家财产丰厚,沈言庭象征性地拿了些,其他都让带兵过来的各个小国与部落了。让人家干活,总得留够甜头,否则下回还如何能叫得动他们? 若不是为了堵朝中那些人的嘴,沈言庭恨不得把这些钱都分出去做人请,自己一次不拿才显得大公无私。 主要这些钱不钱的都是身外之物,带回去也花不到自个的头上,兴许还要白担一个名,让人觉得他伸了手,实在是晦气。他不缺钱了,西北也不缺赚钱的机会,在沈言庭眼里,更有价值的是河西走廊的这块地,还有北戎的良驹。 河西走廊一带,沈言庭直接收入囊中,北戎境内的马匹沈言庭也带回去一大半儿,余下的由众人分去。 沈言庭管理地方是说一不二,分东西也从不拖泥带水,将一群人安排得明明白白。 陈侍郎看了两天,也觉得惊奇,私下拉着金将军道:“真难得,那群人竟然一个都不闹。” 比朝中那些人可乖觉多了。这可是实打实的利益,谁多吃一口,谁少吃一口,区别还是挺大的。 金将军哂笑:“他们也是知道,凭自己的本事扳不倒北戎,服从于强者本就是理所应当。” 他们家沈大人虽然看着是个十足十得文官儿,但是内里却十分强势,从他接触过得人很难敢反抗他,就连自己跟陈侍郎不也是这样吗? “况且这回沈大人也的确大方。”金将军补充。 陈侍郎嘀咕:“这倒也是。” 那么多钱都分出去了,这群人天天眉开眼笑,其乐融融,许多人瓜分完好吃甚至又开始跟沈言庭商议进货的事。 沈言庭满口应下。 这生意原本是为了北戎而开的,如今北戎 没了,但是生意还照常做,否则西北拿什么赚钱? 沈言庭在北戎王廷待了一个多月后,便迎来了朝廷派过来的钦差,从沈言庭手里将剩下的事接回去。 沈言庭也乐得轻松,他自问并不是个嗜杀之人,此行目的已经达成,实在没有必要留在这里了。且在这儿也没什么好收拾的,沈言庭带上陈侍郎与金将军等人,当日便启程归家。 临走前倒是听说,钦差又抓到了几个漏网之鱼,其中有一个便是跟沈言庭打过几回交道的乌力吉。 对方被捉之后不死心,还想求见沈言庭,说是有要紧的事,需得沈言庭亲自过去见他才肯说。 沈言庭想都没想便拒绝了,同钦差道:“我与他没什么交情,如何处置随你们的心意。” 钦差倒是犹豫道:“可他口中所言之事还尚为知晓。” 沈言庭轻嘲:“不过是糊弄人的鬼把戏罢了,北戎都已经被灭了,所有财产尽数瓜分,他还能有什么值钱的秘密?” 沈言庭不会因为这些事多想,因为毫无意义。 “也是。”对面闻言立马有了决断。 沈言庭再不耽误,他早已经归心似箭了。来时耗费了不少时间,回去却一路畅通无阻,沈言庭几乎全程都在马上待着,见识了草原别样的风光,也将河西走廊东段尽收眼底。 好些地方若认真开发,不会输给如今的兰州。待他此番回去后,定好好琢磨琢磨。 一月后,大军赶回凉州。 沈言庭发兵的时候未曾惊动百姓,如今回程也不想打扰他们。可不料,大军刚靠近凉州城,城外早已有无数的百姓等候在侧。 他们似乎是早就知道大军凯旋,看到旗帜之后便开始欢呼着,声音此起彼伏,连绵不绝。 他们赢了,以后再也没有北戎人会欺负他们了!哪怕这一战西北也损失颇多,但只要想到日后的安稳,百姓便打从心底里庆幸着。 幸好他们赢了,幸好他们有沈大人,有这些骁勇善战的边防军,幸好他们所有人都没有放弃! 沈言庭一时也愣住,反应过来后,人已经自觉下了马。 他看到许多熟悉的面孔,有些是凉州的百姓,有些却是鄯州的、兰州的,甚至他还看到了自己家人、爱人跟朋友。 他们翻山越岭,不辞辛苦地赶过来,只是为了迎一迎出征的军队。 萧映见沈言庭注意到自己,挥舞得更加卖力了:“我说什么来着,咱们站得再远,庭哥儿也能看到咱们!” “小点声。”徐琬琰交代。 萧映也想小声,可这个氛围他实在压不住。他的好友太厉害了,厉害到他都矜持不起来。 沈言庭则继续观望,发现中间甚至还有当初从城墙上得抬下去的士兵。他们依旧抱着扎带,身上带着大大小小的伤口,见沈言庭看过来时,便激动地挥着手。 看不出多少战后的阴霾,反而一直在傻乐。 沈言庭会心一笑,心都跟着松快了许多。 此刻他才有了真情实感,自己守住了西北,击退了外敌,大概这也算是造福百姓的一桩功劳了。 他还真挺了不得的。 系统终于响起了久违的提示音。 他那耗时数年的最后一个任务,完成了。 第159章 抚恤 拖延了好几年的任务, 终于迎来了尾声。 相比于惊奇,沈言庭更多的是轻松。说实话,他并不喜欢身上压着所谓的任务, 尤其还是短时间内完成不了的那种。如今结束了, 仿佛心中的枷锁也断了一样。 沈言庭知道, 这是系统的最后一个任务, 从今往后,它就再也管束不了自己了,说不定要不了多久系统也会自己离开。挺好的,沈言庭从来没想过要一辈子跟它绑在一起。 似乎是察觉到了沈言庭“大逆不道”的念头, 系统转眼间又有些炸毛:“你就这么看不惯我?要不是有我在, 你都不知道死过多少回了。” 沈言庭倨傲地抬着头。天助自助者。纵使没有系统, 他也一样会化险为夷。 话不投机半句多,被他伤透了心的系统, 索性闭上了嘴。本来还想讨论一下选什么奖励,现在么……系统冷笑一声,彻底不提了。沈言庭若是忘了, 反而更好。 没良心的东西,不配得到它的奖励。 大军回程,但沈言庭与金将军等人只是稍作休整, 而后便得进京述职。 这次打的仗虽然不久, 但却足够轰动,加上收拾了北戎,中间还牵扯了不少利益纠葛。即边有朝廷的钦差插手,沈言庭也得将该解释的东西解释清楚。 留下的那一日,沈言庭将用得上的官员都叫到跟前来,叮嘱他们妥善处理好伤员、亡兵的抚恤金。这些人为了保家卫国付出了莫大的代价, 亏待了谁也不能亏待了他们。钱财务必要送到手,若是人没了,便交到父母妻儿手中。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zuozhe/oin.html" title="一七令"target="_blank">一七令 第167章 “倘若他们家中拮据,日子过不下去,可以将他们接到军屯附近,给他们分一些田地,让军中的将士们隔三差五去瞧一瞧。” “凉州城内单独划一片地方作为公墓,有人认领的士兵遗体尽快送回去,倘若无人认领,便都安葬在此处吧,每年定个日子祭拜两回,别叫他们太孤单。” “余下士兵也得有奖励,我与金将军等如今急着进京,一时半会儿也没时间细细商议份额。你们先商议一下,个章程,回头送去京城给我先瞧瞧,若是没有问题,我再呈送给陛下。” 沈言庭说完,又暗示了一句,朝廷这次从北戎拿了不少钱,没必要在这上面给朝廷节省。 众人立马懂了。大人果真向着他们,从来没想过要亏待手下的人。 将一切交代清楚后,沈言庭还是不太放心。这种善后的事,他习惯于自己坐镇后方,掌控一切。倘若中间出了个贪官,昧下了这笔钱,那沈言庭的安排便全都打了水漂。 傍晚,沈言庭不知不觉便走到了徐琬琰的书房。 恰好,徐琬琰今日也无事。大军凯旋,凉州城很是热闹了一番,比过年还要喜庆。徐琬琰带着沈家几人玩了一圈,如今有些疲累,什么也不想做。 沈言庭过来时,徐琬琰仿佛坐在窗边发呆。 但其实她心里在琢磨的是。河西走廊东段的那一大片地要如何利用。那可是块好地方,而继续向北戎那样,将其培养成牧场,实在是太暴殄天物了…… 沈言庭找这半天也没见到她有什么反应,看着稀罕,兀自欣赏了一会儿后才猛地敲了一下窗台,吓了徐琬琰一跳。 沈言庭嘻嘻一笑。 徐琬琰有些无奈,今日看到哦沉稳过人的沈言庭,果然只是错觉罢了。这人从来都是让人无从招架,领兵作战时,叫人担心;如今回来了,又叫人哭笑不得。 她问:“这么晚了,又过来做什么?” 沈言庭这才收了笑,正色道:“有关抚恤金的事,得再跟你说一下。” 哪怕今日被他叮嘱的都是他平时提拔的官员,但关键时候,沈言庭依旧不能完全放心。可对徐琬琰,沈言庭却是全然信任的。他知道以徐琬琰的傲气,从不屑于在这种事上伸手。 “我并非是不信任他们,只是不敢赌人性。那样一笔钱拨过去,只要昧下一些,便可保他们终身富贵无虞。”天大的诱惑在前面摆着,总有人会忍不住心动,伸手去拿,这也是沈言庭最不能容忍的。 徐琬琰已经知道沈言庭的意思了,并未思考便答应替他多盯着。其实,以徐琬琰的官阶,并不适合管这些事,也没有资格约束西北的诸多官吏,可要不怎么说这两人天生一对呢,沈言庭觉得自己配天配地,配管一切,徐琬琰也一样。 莫说只是监管西北诸官吏了,就是来日皇子争位,徐琬琰都觉得自己有必要掺合两下,谁心里还没有一个明君人选呢? 同徐琬琰腻了一会儿,沈言庭才不情不愿地离开。 二人虽然互通了心 意,但是相处的时间实在是太短。不论是他还是徐琬琰,每天都有干不完的活,只有到夜深人静才能闲下来,可那会儿已经不适合见面了,一旦真见了,被人撞破又是一桩麻烦事。但要让两人都放下手中的差事,却又都舍不得。 说白了,二人中真有人退了下去,或许也就没有彼此欣赏这回事了。 翌日一早,沈言庭见过家人后便正式启程。 西北官员跟百姓依旧等着沈言庭回来,甭管朝廷派多少人过来,沈大人都是他们唯一的主心骨。 可在京中,将沈言庭调出西北的论调却已经甚嚣尘上。 这原先只是皇上的想法,盼着沈言庭能去别的地方建功立业,来日他提拔沈言庭。如今已经演变成绝大多数官员的共识。 无他,西北太大了,本来三个都加在一块还不算什么,如今在天上河西走廊东段,若再交给沈言庭,那他这个封疆大吏的地位实在是太高了。说句不好听的,那个人沈一婷在西北自立为王,只怕他们也阻止不了。 朝廷当然不会怕西北的那点驻军。可这种无谓的消耗没必要,与其在这事上浪费时间,还不如早日将沈言庭调出去,直接剪了他的羽翼。 即便沈言庭本身再有本事,到了新地方也得重新来过。 君臣双方这回儿倒是达成了共识。 只有太子觉得不妥,沈言庭是功臣,临危受命,拯救大昭于水火,如此功绩加身,却还不问他的意见,执意将他调走,真是有失偏颇。倘若真的办成了,然后还有谁敢为朝廷办事? 太子已经下定决心搅黄这些事,还没等到他想到办法,北戎大汗已经被押送到京城了。 皇上对着昔日仇人,下手可不含糊,每日都要欣赏北戎大汗的丑态。这也是他应得的,谁让他仗着自己手里有些兵,就敢对大招指指点点,图谋不轨! 可也不知是皇上身子太差了,还是那北戎大汉克他,北戎大汗进京一个多月,皇上隔三差五就要去监牢,在大汗身亡当日,皇上又一次病倒了。 这次病的比上回还要凶险,沈言庭在路上师就收到了京城来信,信中道皇上病重,让他速速抵达京城。 沈言庭甚至怀疑过是不是狼来了,这整天这么病着,也不是什么事儿,莫非这次又是将他诓过去,强逼着他从西北调出去吧?这可使不得。 可直到沈言庭回了京真正见到皇上时,他才知道所言不虚。 这次跟上回不一样,皇上真是凶多吉少了。意识到这一点后,沈言庭竟然没有一丝一毫的伤心,脑海里甚至已经在琢磨着如何扶持太子上位了。 至于皇上,人到了年纪总是要死的,他死得早些,太子才能早些松快一点,这么一想,皇上也算是死得其所了。 ----------------------- 作者有话说:系统:人家还没死呢 第160章 争夺 死不死的, 沈言庭都得赶回去,而且得快马加鞭赶回去。 他带的人有些多,简单同陈侍郎等人商议一番后, 便准备甩开众人, 携一小队独自上京。 陈侍郎怎么都没料到, 当初前往西北时赶路累成了狗, 如今回来,还得这样不眠不休地来一回。关键回来这一次,众人都没办法抱怨,毕竟他们是奔着陛下去的。谁敢抱怨, 便是对陛下的大不敬。 原本的路程愣是缩短了一大半, 不过好在等到他们赶到京城时, 陛下还有气儿在。 京城里的气氛都不大好,大部分官员默默缩起来, 坚决不在这个时候出头。少部分胆大包天的依旧蹦哒得厉害,企图影响新君登基。 在他们看来,太子是早已经立了, 但只要陛下龙驭宾天之前没有写下明确的传位诏书,那几位皇子都是有可能的。 包括被关起来得二皇子都在蠢蠢欲动,只是他才刚有了动作, 便被其余几个皇子联手打压了下去, 不得不再次沉寂。 沈言庭听说此事时,嘲讽之意溢于言表。 蠢货,都已经被踢出去了竟然还奢望着再次入局,真以为他那些兄弟个个都像他这样是个讲道理的? 系统都笑了,就沈言庭还讲道理?要真讲道理,京城那些人也不会听说沈言庭回来便直摇头了。 沈言庭才在西北立下赫赫战功, 在民间声望不小,他虽然跟陛下关系亲厚,但也跟太子走得近,谁知他会不会弃陛下而选太子。他若真的为太子振臂高呼,不知要替对方拉拢多少民心,到时候谁还敢来争一争? 三皇子便视沈言庭为眼中钉,甚至异想天开地准备除掉对方。 好在被手下的人给劝住了:“如今几个皇子都盯着彼此,您这边稍有风吹草动他们都必定知晓。何必为了除一个沈言庭,将自己置于险境呢?即便成功了,也是为他人做嫁衣裳。” “但倘若不出手,难道要眼睁睁看着他为太子效力?” “还不至于,皇上不会坐视不管的。”皇上病了,却还没到人事不知的地步。前些天诸位大臣们上书,请求将沈言庭调出西北,陛下多少该顾忌着群臣的看法。 没准如今已经跟沈言庭替了。 这心腹料得果然没错,沈言庭甫一抵京便被召进宫,看到皇上骨瘦嶙峋的样子,倒真动了一些恻隐之心。可下一刻,听到对方还惦记着将他调出去,那点心思立马丢到爪哇国去了,只一个劲地在心里冷笑着。 果然是个老不死的东西,都要闭眼了还给自己找不痛快,他怎么不死得更快些? 皇上还拉着沈言庭的手谆谆告诫。如今他说话异常艰难,也是实在挂念沈言庭才坚持说这么多,他甚至依旧觉得自己这样安排是为了沈言庭好,也沉浸在君臣相得的美妙幻想中无法自拔,连病痛都淡了不少。 皇上断断续续的道: “你虽有能力,奈何年纪太轻,不能服众。” “朕都是为了你好,这一片苦心,想来你也能理解。”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zuozhe/oin.html" title="一七令"target="_blank">一七令 第168章 “再过些日子,朕再给你挑个好地方,不会亏待了你。” 沈言庭:“……” 他不理解,也不想理解。 若非两位丞相跟一众内侍都在此处,他真想那个枕头捂死这个狗皇帝。什么叫都是为了他好?要真是为了他,就该给他加官进爵,让他位极人臣。这狗皇帝口中的好地方,没有一个是他看得上的,无非是过去受苦,顺带给朝廷卖力。 沈言庭不是怕苦,可他立下了这么大的功劳,凭什么还要去坐冷板凳?就因为他年轻?就因为他没有家世,在朝中没有根基? 说什么他年纪轻,这算是什么借口?年纪轻就不能封侯拜相了?说到底还是皇帝自己抠,舍不得给他好处。不止这个狗皇帝,这旁边站着的人也没一个是好东西。呵,他们怎么不随着老皇帝一起死? 两位丞相还不知道自己被迁怒了,还在那儿感慨:“陛下待沈巡抚的情谊实在感人至深。” 皇上听得满意,毕竟他自己也是这么想的,如今被人点出来还甚是满意。 可沈言庭拳头却硬了。 这两人果然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来,回头弄点耗子药,将他们毒死算了。 要他就这么罢手是不可能的,凭自己本事挣来的好处,为什么不要?他要是真安安分分的走了,回头一定会被这些人给活活笑死,来日即便回京,也是谁都敢上前踩一脚。沈言庭绝不会重蹈覆辙,更不会走上他师父的老路。 勉强敷衍住了皇上后,沈言庭便匆匆离宫了,他得好好想想下一步要怎么走。 入夜,赵元佑竟上门拜访。 沈言庭听门房提到名字时还愣了片刻,等到真看到人后才为之一惊:“太子殿下竟也放心让你出宫?” 这节骨眼上,谁不把自家孩子看得紧紧的,生怕一个不注意便被人害了。 赵元佑洋洋得意:“更多侍卫跟着,能出什么事呢?再说我都已经长大了,早就可以独当一面了。” 赵元佑最不喜欢旁人拿他当小孩。 沈言庭瞥了一眼跟前这个矮冬瓜,不置可否,等长到他这么高,再说自己长大也不迟。 赵元佑熟稔地凑到沈言庭身边,挥退了一干人等,郑重其事道:“父王自己不方便出来,又担心别人来不合适,所以才特地让我代为转达。皇祖父近来有些糊涂,但你放心,即便真到了不得不走的地步,最多半年,父王一定将你调回来。” 赵元佑伸出爪子,搭在沈言庭手上,端着脸,学着大人的模样,开始给父王也给自己招揽人才:“你这回立下的功劳,父王跟我都记着呢,绝对不会让功臣寒了心。” 沈言庭没忍住笑了一声。 这小家伙太好笑了,分明没比他小妹大几岁,却这般故作老成,他该不会觉得自己挺厉害吧? 赵元佑顷刻间便炸毛了:“我跟你说真的。” “好好好。”沈言庭立马服软,“我信你说的话,更信太子殿下的话,劳烦小殿下代我替太子殿下道谢。” 赵元佑哼了一声,姑且将这件事情给揭过了。可他心里还觉得有些挫败,明明他看皇祖父也是这么笼络人的,被笼络的一方听完后恨不得为他皇祖父肝脑涂地,怎么到了自己身上就不起作用呢? 他父王交代的话,赵元佑已经带到了,于是便揭过此事不提,开始盘问西北那边的情况,以及沈言庭出征北戎路上的见闻。 沈言庭哄小孩子的本事是一绝,挑着其中精彩的,再稍微加工一番,哄得赵元佑压根不想走。 他可真是太佩服沈言庭了,竟然能说动其余部落供自己驱使。若来日他也有这份本领,那该有多威风? 不知不觉便聊到了深夜,还是侍卫见小皇孙实在逗留得有些久了,才敲了敲门框提醒。 以皇上如今的情况,他们实在不方便在外面过夜。 赵元佑只能遗憾离开。 他小的时候还能跟沈言庭一直待在一处,不想长大了之后还得避嫌。哪怕知道这么想不好但赵元佑是真觉得皇祖父有些耽误人,倘若他是个心胸宽广的皇帝,他跟庭哥儿都不用这样遮遮掩掩的。 果然还是父王上位才能更方便些。 赵元佑离开后,沈言庭独自坐了许久。太子所言,无非是在拉拢他。沈言庭是跟太子走得近,但还没有给太子办过什么事,可今日应了之后,就不仅仅只是走得近这么简单了。 当然,沈言庭也不后悔就是了,皇上早死太子即位,对他来说有利无害。 系统知道沈言庭的想法,所以也从来没有问过是否要兑换什么神药,他怕问多了叫沈言庭想起来这茬,直接兑些毒药把整个朝廷的人都给毒死。 这事儿别人做不出来,沈言庭却未必。 接下来几日,沈言庭白日进宫探望皇上,晚上则常与太子商议,间或见一见金将军,提前做好谋划。 因为沈言庭的吩咐,金将军每日也是神龙见首不见尾。但好在他在京城没什么名气,也无人关注他,甚至也没人关心被沈言庭甩开的那支队伍是什么时候进的京。 满朝文武的目光都放在宫里头。 与此同时,几个皇子之间的争斗也到了明面上,甚至有好几次都闹到了皇上跟前。皇上本就体弱,被这么一气,越发病得厉害。 如此缠绵病榻半个多月,沈言庭忍不了了,再不死,他真就要外放了。他想法子叫太子的心腹暗示对方将计就计,干脆放出消息,道皇上危在旦夕,如今只有太子在旁侍疾。 最先坐不住的是三皇子。太子近水楼台,说不定已经蛊惑了他父王,这会儿不出手,等到即位的诏书一下他就真的没有一点儿机会了。这些年他们给太子使了那么多绊子,太子若上位,焉能放过他们? 成败在此一举,三皇子带着下属一同起事,企图逼宫。 彼时,太子正在给他父皇喂药。 外头打得惊天动地,皇上也被惊动了,艰难起身问发生何事。 内侍惊慌跑过来,看了一眼太子,大叫道:“陛下,三皇子带人打进宫来了!” 皇上剧烈地咳了几声,竟生生吐出一口血,而后直挺挺地倒在床上。 第161章 登基 殿中哗然一片。 太子自是最先关心皇上的情况, 太医看过之后,脸色灰败地摇了摇头。 本就是强弩之末,如今又被三皇子狠狠刺激了一番, 越发撑不住了。若不是怕自己脑袋搬家, 太医都想让太子赶紧准备后事得了, 这么拖下去, 他们忐忑,皇上自个儿也难受。 不过这话说了也没意思,三皇子都已经打到宫门口了,谁知道是皇上先死还是他们先死?没准下一刻, 他们几个便人头落地了。太医心中惴惴不安, 但手上依旧沉稳地给皇上施针, 尽量保住皇上的最后一口气。 太子一直在旁轻声宽慰,可目光却冷冷的。 都到了这个时候, 父皇竟然还没有拟诏书的意思。纵然他是太子,可是老三都已经要造反了,这个太子还有任何实际意义吗? 自己这位不服输的父皇, 到此刻仍然觉得自己能够撑下去,依然能够转危为安,重新掌权。很可笑的想法不是吗?偏偏他父王就是这么想的。 不多时, 外头的动静越来越大, 殿内慌张的情绪愈发蔓延,太子不得不挺身而出,召集宫人侍卫,将整座殿宇团团围住,欲同叛军决一死战。 皇上还没有自私到极点,想起来问一句:“元佑何在?” 太子身形一顿, 状似颓然地回道:“他与太子妃正在东宫诵经,祈求父皇早日痊愈。” 皇上急促地喘了两口气,难得有了懊悔的情绪。那是他唯一带过的小皇孙,即便他一直不喜欢太子,可对这个孙子总是看重的。 太子还不忘反过来安慰:“老三是奔着这里来的,元佑与太子妃暂时应当无碍。” 至于之后如何,太子便没有说了。可皇上怎能不知道呢?但凡逼宫都不会给政敌留活口。今日若成功了,他或许无碍,但是太子一家绝对不能逃不掉。 往日里他对几个皇子都疼爱有加,不曾想,竟然养出了这么一个祸害。倘若早些知道他如此胆大包天,这应该及时除了这兔崽子,以绝后患。 皇上还在焦急地等着外头的消息。 三皇子却已经被即将到来的胜利给冲昏了头脑,太顺利了,从他们贿赂宫人到杀进皇宫,中间甚至没有遇到什么阻拦。宫人见他们全副武装,早就逃的逃,散的散,甚至有好些直接跪在地上高呼万岁。 不求饶还能如何?皇上与太子见没有下任何指令,宫人们也都是晕头转向的,只能先想方设法保住自己的小命。 不管谁当皇帝,他们不都还是奴才吗,谁上位都是一样的。 直到杀进皇上的寝殿时,才终于打了一场像样的仗。可即便两兵交接,也还是顺利得不可思议。三皇子甚至嚣张地想着,是不是连老天爷也站在他这边?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zuozhe/oin.html" title="一七令"target="_blank">一七令 第169章 今日待他闯进寝殿,就先杀了太子,逼着父王写下退位诏书,然后再料理了东宫上下,彻底清算太子党羽。包括沈言庭在内,一个不留。到那时,且看满朝文武还有谁敢不臣服于他? 至于名声这种事,三皇子从来不在意,他只在乎结果。古往今来不知有多少人想发动政变,但都输多赢少,他若能赢,证明天命在他。 屋子里,内侍还在见缝插针地禀报外头的情况。倘若皇上此时头脑清醒便会发现,这个小内侍话说得古怪,不提战况,反而一直在转述三皇子有多张狂。 “三皇子集结一众文武大臣,已经自立为君了。” “宫人们不敢同三皇子对上,跪拜称皇帝者不计其数。” “三皇子下达了最后通牒,让咱们立刻交出太子与小皇孙,否则便要将所有人杀得干干净净!” “逆子!”皇上嘶吼着发出声,手背上的青筋突兀地爆起。这般危难之际他心里想的竟然是,他也在这所有人当中。 老三这个逆子不止要造反,他还要弑父。 太医胆战心惊地在一旁站着,复又疑惑地望着太子,皇上就只剩下一口气了还要这么气他?可更奇怪的是太子竟然没有阻止,只是静静地放任一切发生。 太子迟迟没等到自己即位的口谕,心中已经没了指望,定了定心神后,他镇定地开了口:“父皇,老三这是要对您动手了。” 说起这话时,甚至还有些讽刺。 皇上盯着太子,脸上忽然浮现出一股诡异的潮红。 太医已经彻底不敢吱声了,甚至都不敢乱瞥,他心里有了一个荒谬的猜测。如果是真的,或许今日他可以保住自己的性命。 太子继续:“从前老二为了皇位执意叛国,眼下老三为了皇位又要杀君弑父,不知老四老五私下还有什么勾当。父皇,您真的不会教导儿孙,纵得他们一个个胆大妄为,不堪为人。” 皇上短暂的震惊过后,立马暴怒地望着太子,脸色由红转白,喉咙里发出嘶哑的吼叫,宛如一只恶鬼。 他怎么敢质问君父?莫不是觉得他如今躺在床上,就能够以下犯上了?这群兔崽子,没有一个是好东西,没有一个能让他安心。 太子哂笑:“即便到了如今,您还不肯承认错误吗?老三他们的野心,不正是被父皇您纵容出来的吗?父皇,您害了老二,如今又害了老三。” 皇上大惊,一时又不知这话究竟是什么意思。 直到外头忽然闯入一支队伍,为首之人魁梧至极,但皇上看着却有些眼生,不像是在宫里或京城常见的面孔。 金将军跪地回禀:“陛下,太子殿下,三皇子已伏诛。” 太医眼睛一亮,死了?这么快? 他隐晦地看了一眼太子殿下,心想这才是真人不露相呢。 太子毫不意外,甚至轻笑了一声:“乱臣贼子,死不足惜。” 皇上瞬间锁定了太子。他明白了,老三是被太子给算计了。真正想弑父杀君的,分明是眼前这个人。 皇上拼尽全力想要怒斥太子,可他这一副病体残躯已经支撑不了他做任何事,却因为情绪过激,一口气出不来,突兀地往后一倒,直勾勾地盯着床顶,彻底没有了动静。 太子不为所动。 太医则一个健步冲上前,反复探了探脉搏,高呼:“陛下被三皇子气得驾崩了!” 好家伙,真是够机灵的,金将军叹服。 太子缓了缓情绪,这才作出一副悲伤状。不过眼下还有这么多的烂摊子要收拾,太子也装不了多久,立马差人将那些乱臣贼子拖下去,再召朝臣入宫,商议大行皇帝的身后事。 彼时,沈言庭仍在徐府。 虽然一早就知道二皇子掀不起什么风浪,可沈言庭还是早早地守在徐府里头,叫人把持着正门角门,不许进出。 徐尚书看他这模样便知道,今儿有大事要发生,还是要掉脑袋的大事。然而此刻他已经顾不得训斥沈言庭了,只由衷盼着这小子的运气能一如既往得好,千万别牵连到这臭小子头上。 也不知道等了多久,外头声音渐消,但不久后又响起丧钟。 再之后便有宫中人来报,道三皇子造反失败,已认罪伏诛;陛下龙驭宾天,太子殿下请他们即刻进宫商议大事。 沈言庭甚至说了一句风凉话:“看来宫里的战况挺激烈呢。” 徐尚书:“……” 他其实是一个保皇党来着。 维护皇上,他应该立刻跟这群大逆不道的贼子划清界限,但是想想女儿,想想越看沈言庭越顺眼的夫人,徐尚书还是默默咽下所有的话。 罢了,大行皇帝死都死了,还追究这些做什么?不聋不哑,不做家翁。 徐尚书埋头跟着沈言庭一块儿进宫。 再之后的事情便顺理成章多了,三皇子造反是板上钉钉,所有涉事官员都逃不了,重则处斩,轻则流放。 大行皇帝死得突然,不过陵寝却早已建好,葬礼由礼部主持。 两位丞相是个会见风使舵的,以国不可一日无君为由,请求太子灵前即位。 三请三辞过后,百官才终于拜见了一回新君。而赶来的余下几位皇子见状也知,事情没有挽回的余地了。 也是老三作死,非要自作主张去造反,气死了父皇是小事儿,推太子即位才是最不该的!这老三,活着是个祸害,死了也一样叫人不得安生。 两位丞相虽然对太子即位有功,但也没讨到什么好处,之后甚至坐上了冷板凳。这也不能理解,一朝天子一朝臣,如今风头正盛的,都是从前太子一系的官员。 不多,但格外受信重,其中最惹眼的便是沈言庭。 新君器重,特意点了沈言庭为户部尚书。 二十出头的户部尚书,去哪儿能找到这么年轻的?可新君摆明了就是偏爱沈言庭,容不得旁人对这一调令有任何不满。 新君做太子时,还能算得上温吞,众人本以为他就是和善的性子,可如今登基了才露出獠牙。跟先皇比起来,这位陛下可太有主意了。 沈言庭觉得这样挺好,皇帝自己心性坚定,总好过摇摆不定,到时候连一个像样的政令都推行不下去。 这个户部尚书,他本就当得,只要新君能够一如既往的坚定,他倒是不介意在这个位置上大放光彩! ----------------------- 作者有话说:还剩三章就完结了 第162章 婚礼 沈言庭新官上任, 风光无限。 虽然正值国丧,但周固言等人还是悄悄上门拜访了。 之前沈言庭领兵作战,翰林院许多人都担心他的安危, 如今人回来了, 还升了官, 最重要的是还在这次宫斗职中全身而退, 真是可喜可贺了。 沈言庭也正美着呢,大行皇帝的离世对他来说没有任何影响,相反,沈言庭还嫌弃他死得不够及时。若不然, 自己早就能升官儿了。 没有眼力见的皇帝, 寿数就不该这么长。至于所谓的提拔, 那本就是应得的,他这样能力过人, 换任何一个皇帝都会用心栽培。 久别重逢的一群人哪怕没有酒,也聊得上头。只是散场前,周固言忽然来了一句:“若是顺利的话, 我明年也会外放。” 沈言庭怔住,护短的心思立马起来了:“难道是翰林院有人欺负你?是那个姓吴的?” 姓吴的具体叫什么沈言庭都忘了,但他记得翰林院有这么一个讨厌鬼没能除掉。 周固言哑然失笑。这还真没有, 他虽然称不上与人为善, 但却从来不会招惹是非,这些年在翰林院稳扎稳打,日子过得也安稳。从前跟沈言庭不对付的那个吴越,如今也销声匿迹了。 说来也好笑,吴越始终耿耿于怀,觉得是沈言庭阻碍了自己, 可等到沈言庭远去西北,他在翰林院的日子却也没有好过多少。能进翰林院的人,再差能差到哪里去?他整日里瞧不上这个,看不起那个,莫说同僚们不喜欢,就是上峰也对他欣赏不来。久而久之,吴越就坐了个冷板凳,如今几乎查无此人了。 周固言想走还真不是因为他,而是因为在翰林院待了这么久,该是时候出去闯荡一番了。沈言庭在西北做出这番功绩,他们这些同年们看在眼里,谁不心生向往?不止他,翰林院有好些人都想着外放,包括那位才子周黎。 留在京城的确安稳,但日子过得却没有多少意思,远不如出去之后能够肆意施展。不求做到沈言庭那样,但求无愧于心。 沈言庭得知他不是被人排挤,这才歇了要报仇的心思。不过他心里也记挂着这件事,准备过些日子替周固言去吏部问一问。周固言在京城也没什么根基,可千万不能被那群人分到什么鸟不拉屎的地方。 自己吃过的苦,沈言庭不希望好友再经历一遍。 这回聚了一次,就当是庆祝过了,等晚些时候沈言庭又写了几封信,挨个送去西北、陈州老家,还有他师父处报喜。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zuozhe/oin.html" title="一七令"target="_blank">一七令 第170章 这样大的好事,沈言庭才不会藏着掖着。金将军也升官儿了,西北那边许多将领都在皇上跟前记了名,该赏赐的赏赐,该升官的升官,报喜的应该不止沈言庭一个。 可惜的是,没有好好同那边的人告个别。这么一想,沈言庭又提笔,给自己看好的几个下属也简单交代了两句,让他们务必办好差事,照顾安抚好百姓,待来日京城再聚。 至于陈州,沈言庭一直遗憾不能回去一次,他都有数年没见师父了,来日若有机会定要回去一趟,让师父好好夸一夸他。 将信寄出去后,沈言庭又跑去徐家用了晚膳。 他也不拿自己当外人,往徐家跑得越来越勤,徐家上上下下早已习惯了家里多个外姓人,只除了徐尚书。 徐尚书最近筹备丧礼忙得脚不沾地,难得回家歇息片刻,就看到一家人围着沈言庭嘘寒问暖,好像整天操持葬礼忙到晕厥的那人是他沈言庭一般。 几天都是如此,着实气人。徐尚书忍不了了,晚上在饭桌上便开始诘问:“你自个儿没家么,整日赖在我们家像什么话?” 是他们家人吗,就敢一直来他们家吃饭?徐尚书一副嫌弃模样。 沈言庭还没发声,赵夫人就先横了丈夫一眼:“怎么不像话了?偌大一个尚书府,难不成还缺了这几顿饭?” 徐尚书的气焰立马就萎靡下去:“我不是说这个。” “别的也不许说。” 沈言庭嘿嘿一笑。 徐尚书怒目而视,但夫人的威严不容侵犯,他也只能暂且闭嘴。 他是消停了,徐琬琰两个小侄子却开始插嘴,不住地替沈言庭说话好,听得徐尚书心里更加酸溜溜。这小子才来了多久,就把一家人都给俘获了,这人可真会蛊惑人心,再这样下去,他一家之主的威严已经岌岌可危了。 饭桌上不方便发作,但是刚一吃完饭,徐尚书就把沈言庭拎到了书房。 好在沈言庭机灵,一下就猜到了徐尚书想说什么,无非是骂他无名无分还爱折腾,为了给自己正名,沈言庭赶紧道:“我已经同琬琰商议过了,国丧过后就派媒人上门。” 徐尚书语塞,被堵住之后有点火大。但女儿年纪的确到了,还一直在西北不着家,定亲也是好事儿,徐尚书因而问:“定亲了,她总该回来了吧?” “这不知道,她愿意回来也好,不愿意回来也行,我都尊重她的想法。”即便往后徐琬琰还得外放修农书,沈言庭也会大力支持。时下女眷甚少能建功立业,即便当初跟徐琬琰一块儿做了女官的一群人,如今也大多因为成婚生子而放弃事业。沈言庭可不希望徐琬琰被禁锢在后宅中,他就喜欢徐琬琰身上蓬勃向上百折不挠的生命力。 徐尚书一脸复杂。刚想说沈言庭强硬一点别这么没主意,可转念一想,自己实在没有资格说这些。 国葬期间,君臣一行都跟着受了不少罪,皇上更是直接脱了一层皮。苦是苦,不过更多的是如释重负。 上面没有人压着,皇上终于能做自己想做的事了。丧礼还未结束,皇上便将沈言庭召进宫,此番是为了两件事,一件是任命沈言庭为太子太傅,负责辅佐教育新鲜出炉的太子殿下赵元佑。其二,便是让沈言庭率户部重新测算田产。 改革田制迫在眉睫,皇上一心想做中兴之主,不想让偌大的江山毁在自己手中。 这件事谢谦曾经主导过,但中途遭遇重重阻力,大行皇帝也没有坚持下来,故而失败了。如今换了沈言庭,师徒俩做着同样的事,甚至连官职都一模一样,说来再巧不过了。皇上担心沈言庭因为他师父的遭遇而担心,特意表态:“明辅你只管去做,剩下的朕给你担着,朕与父皇不同,咱们君臣也也不会重蹈覆辙。” 是否相同沈言庭还不能下定论,不过他并不是瞻前顾后不敢作为的人,这差事竟然落在他头上,他就全力做好,兴许还能了他师父的一桩心愿。 不久,沈言庭升官的消息便传回了西北。 西北三州百姓无不是欢欣鼓舞,由衷替沈言庭高兴。虽然沈大人离开他们也舍不得,但是跟这些不舍比起来,还是前程更重要。 他们总不能为了一己私欲拦着沈大人,不让他升官吧。 沈大人值得,以沈大人的功绩,莫说是户部尚书了,就是宰相他们沈大人也当得,有不少人甚至觉得这官职小了些,配不上沈大人呢。 秦宛也高兴儿子高升了,本来想收拾行囊去京城照顾庭哥儿,可见到徐琬琰还得去河西走廊一带探访农事,又默默收了回京的心思。 庭哥儿一个大男人不会缺人照顾,可琬琰一个姑娘家,身边只有一个憨憨的萧映,若她再离开,便没人照顾这两个孩子了。 秦宛愣是在西北待了一年多才回来参加婚礼。 她本该是筹备婚礼的那个,可不管是沈言庭还是徐尚书一家都没有催促秦宛回京,默默将所有流程安排妥当。 徐尚书一向支持女儿的事业,但其实连他也没想到女儿竟然真的能走这么远,且事业蒸蒸日上的同事,还能找到跟她惺惺相惜的伴侣。 就因为这一点,徐尚书每每都只是假装为难一下沈言庭,从来也没有真正嫌弃过他。徐尚书也知道,这样的男子太少了。 徐琬琰请了半年的假后,便带着秦宛跟沈鲤小兄妹俩回了一趟京城。回京不久便直接披上嫁衣,干脆利落地走完了婚礼流程。 快得不可思议,可不管是沈言庭还是徐琬琰,都觉得这样的安排再正常不过了。 既然心仪对方,何必在乎谁多付出一点,谁少付出一点?更不必在意婚礼是繁琐还是简单,只要人在身边,一切都无所谓。 不过尽管两个人有心低调,可他们二人的身份在这摆着,加上皇上与太子的重视,许多人还是卯足了劲想挤进来喝一杯喜酒。可少有人成功,沈言庭嚣张惯了,压根不给面子,只请自己亲友。 最惊喜的是,他师父过来了。 谢谦一直记挂着弟子,岂能连婚礼都不参加?但这应当也是他最后一回上京了,先皇没了,从前那些恩怨也就一笔勾销,如今只盼着皇上能够守住底线,别叫他的弟子再走上他的老路。 大喜的日子想这些也不吉利,谢谦站在徐尚书边上,看着这对璧人目光柔和:“这两个孩子当真天生一对。” 徐尚书欲言又止。 是啊,沈言庭在外张牙舞爪,在家却能乖乖听话,甚至支持妻子婚后远赴西北继续做农官,这怎么不算是天生一对呢? 这两人搅和在一块儿,挺好。 第163章 明媚 婚后, 徐琬琰在京城待了数月,而后又马不停蹄赶往西北。 秦宛将沈春林丢给沈言庭后,自己带着小妹去照顾儿媳妇了。徐琬琰走之前, 顺带还薅走萧映跟他刚成婚的妻子。 萧映之前是娇气, 不过干活干久了, 用着倒也顺手。他自己大概也是自由惯了, 回来在侯府里被管着也烦得很。是以徐琬琰邀请过后,萧映便乐颠颠地带着媳妇跑去西北了。 去外头苦是苦了点儿,但总比在家里看着他那不讨喜的爹强。他在外头好歹能干一番事业,回到家里却成了一文不值的窝囊废, 差距太大, 萧映才不肯留下呢。 秦宛照顾徐琬琰, 沈言庭则又成了徐家的常客,沈春林更是直接住在徐家, 每日跟着徐家的小辈一块儿读书。不过再好的先生,到了沈春林这里也是枉然。 如此持续了三年,徐琬琰终于结束了西北的差事。 沈言庭留下的班底给了徐琬琰不小的帮助, 且兰州等地的百姓便是在徐琬琰的指导下逐渐开始赚钱,也让其他迁入西北的人对徐琬琰的话奉若圭臬。 徐琬琰也没叫他他们失望,经营西北数年, 当地农牧业都有显著发展。西北被北戎荒废了多年, 经这般治理,加上地方官员大都勤勉,倒也有模有样,假以时日,必能恢复塞上江南的盛景。 徐琬琰走后,西北一带的百姓对她感激涕零, 担心朝廷因为她是女子便不给她加官,于是给她送了一把万民伞。 也正是多亏了这把万民伞,省了沈言庭跟徐尚书不少事,本来都下定决心要跟满朝文武为敌,结果事情推进得异常顺利。 徐琬琰还未回京升官的旨意便下来了。皇上也大方,给的是司农卿的官位,掌大昭境内仓储管理与一切农业事务,就连萧映也跟着升了官。 若说几年前徐琬琰等一批女眷成了女官只是皇太后推动下的试水,那如今她以女子的身份统领司农寺,便是堂而皇之的昭告天下,朝廷有人只看能力,不看男女。 经此一事,徐琬琰也一跃成为大昭女子崇拜的对象。尽管还有些姑娘家嘴上推崇什么相夫教子,但私心里,谁不想急头白脸地做一回司农卿过过瘾? 徐尚书等到女儿平安回京,也算是安心了。先不管怎么说,至少如今这两年这对夫妻俩不会再分别。他知道这俩人感情好,但感情再好也架不住长久的分别,能在一块儿自然最省心,且有他女儿震着沈言庭应当能安生些。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zuozhe/oin.html" title="一七令"target="_blank">一七令 第171章 但很快徐尚书便发现,自己放心得太早了。 这两人凑在一块儿更能搞事,徐尚书甚至怀疑,沈言庭行事越发无状就是被女儿给纵出来的。 沈言庭都已经二十好几了,依旧如十几岁一般不知轻重,仗着皇上器重他,那是谁都不放在眼里。关系还行的都经常能被他给气得半死;关系恶劣的,更是一个眼神都懒得给。这固然没了所有的党争之嫌,但却树敌太多。 且他做的都是得罪大地主的活儿,若不是有皇上在前面挡着,一如既往地支持沈言庭,若不是沈言庭曾在西北立下赫赫战功,在民间威望不小,凭他这些年干的事,早就步入他师父的后尘了,还有他如今张扬肆意的份儿? 徐尚书每每让沈言庭安生些,这家伙嘴上答应得好好的,但从来不执行,回到家里甚至还跟妻子告状。 “岳父大人待旁人都和善,唯独对我严厉有加,你说说,他是不是嫉妒我太优秀了?” 徐琬琰:“……” 不想跟这厚脸皮的说话,但她知道,倘若自己不回应沈言庭肯定又要闹了。万般无奈之下,徐琬琰只能伸手拍了拍他的脑袋:“父亲是怕你树敌太多,招架不住,你怎么能这样胡乱揣测他?” “怎么可能招架不住?”沈言庭对自己很有自信,“才没那么好欺负。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也知道自己得罪了多少人,可做都做了,如今即便对他们笑脸相迎,也注定只能背道而驰。既然如此,还不如随性自在一回,反正结果也没什么差别。” 至于他是否会晚景凄凉,这主要是看皇上的意思。若皇上真能说到做到,铁了心支持他到底,那自己就无碍;倘若不能……那也不怕,他还有系统给的最后一个奖励呢,大不了毒死这个再扶持赵元佑上位。 赵元佑可是他教导出来的,人品信得过。若还不行,那不是还有下一个吗,系统又没规定只能兑换一颗毒药。 不过沈言庭还是不希望走到这一步,他平日里还是挺善良宽宥的,又不是什么杀人魔。 腻歪了一会儿,沈言庭又开始滔滔不绝地抨击朝中那些大臣。甭管是户部的还是其他衙门的,只要得罪了他,沈言庭统统不会放过。当面嘲讽不够,背地里还要反复鞭尸。 这些人不过是看他年轻又位高权重,嫉妒罢了,一言以蔽之:“自己没本事,便见不得旁人本领过人。” 废物一个,不对,是一群。 徐琬琰淡淡地听完,还得附和他,否则他依旧不依不饶。他们这位沈尚书,还跟没长大的小孩儿似的,徐琬琰搭在他的脸上,轻轻抚弄着。 日子一天天过去,徐琬琰一年间总有几个月要出门公干,沈言庭亦然,不过夫妻二人的感情还是如胶似漆。 半年后,徐琬琰有了身孕。 没有人劝徐琬琰有了身子便放弃司农寺的事,毕竟所有人都知道她曾为此付出过什么。 徐琬琰也从未想过放弃,生下长子后便又回了衙门办差,没过两年又生下了小女儿。 两个孩子都是挑着父母的优点长,聪明伶俐,格外讨喜。因他们二人公务繁忙,孩子满三岁便送去徐府开蒙。 这么多年过去了,沈言庭在户部早已经说一不二,离宰相也就只有一步之遥了。可沈春林依旧还是个糊涂蛋,给他找了多少名师都无用。 沈春林打从一开始便知道自己不是聪明人,要不是被母亲逼着,沈春林压根都不想碰书。其实他真正喜欢的是经商,沈春林还是挺擅长跟人打交道的,他堂兄为了给他练手,特意盘下了两个铺子,沈春林经营得有声有色,甚至将生意都做到了江南。 沈春林一直想弃文从商,但母亲还是不肯放弃,没办法,沈春林只好下场试了一回,结果自是异常惨淡。 他母亲不信,觉得他是太过于紧张。沈春林见她不死心,于是又试了两次,依旧毫无水花。 黄氏从一开始的满腹期待,变成了万念俱灰。 她依旧不能接受自己儿子是个蠢蛋。这么多年,养出一个举人儿子已经成了黄氏的执念。万般皆下品,唯有读书高,她盼着儿子能够争气,可这个寄予厚望的小儿子却一次一次的让她失望,如今甚至想要经商,经商能有什么大出息呢? 黄氏因此还病了大半年。 天下就有这么巧的事,黄氏都已经不抱任何希望了,她的大儿子偏偏又考中了举人。事情太过荒谬,黄氏甚至不知该哭还是笑。竟然能考中,为何不早些考中?为何以前故意荒废了学业,将家里人骗得团团转? 沈春元的高中,没有受过家里的一点儿帮助,这么久以来,他把自己活成了个隐形人,跟父母之间的嫌隙早已经无法弥补。哪怕他终于考中了举人替自己正了名,可对父母依旧亲近不起来。 一家子人,始终这样别扭着,既在乎又抵触,既牵挂又仇恨,始终不能自洽。 唯有沈家爷奶是真高兴,家里又出了一个读书人。尽管元哥儿没打算继续往下考,可凭他举人的身份也还是得了一个正八品的“教谕”,对普通百姓来讲,已经算是一飞登天了。 因为这事儿,沈家老宅闹哄哄了好一阵,沈言庭都跟着乐呵了许久,直到宫里盯上了他妹妹。 小妹的年纪其实也不小了,但沈言庭疼她,不想让她过早成婚生子,故意多留两年,结果这一留,就被赵元佑给惦记上了。 暗示了沈言庭几次无果,想方设法讨好沈鲤无果,赵元佑选择了更直接的办法——让他父皇赐婚。 得知此事后,沈言庭有种立马跟系统兑现奖励的冲动。那深宫内院能是什么好地方?赵元佑更是被他教出来的,什么德行他能不知道?这小子蔫坏,他小妹却单纯善良,根本不配! 配不配的,圣旨都已经下了,赵元佑在面对兴师问罪的师父时也是心大得很:“我跟阿鲤妹妹青梅竹马,知根知底,感情又非比一般,她嫁与我,总不会受委屈的。” 沈言庭呵呵一笑,他家小妹也就年幼时跟赵元佑有些交情,哪来的青梅竹马,哪来的非比一般?赵元佑这小子最好别辜负他妹妹,要不然等他妹妹一生下皇子,他就直接药倒皇家一干人等。 赵元佑打了个哆嗦,不知为何心里有些发毛。 是错觉吧? ----------------------- 作者有话说:明天还有一章应该就结束了 第164章 完结 沈鲤出嫁, 可谓轰动一时。 不止京城各方关注,就连不少外族都派了使臣前来祝贺。这些年西北那边的生意越做越大,各部落与小国对大昭的依赖也越来越重。且没了北戎这个祸害, 大家相安无事, 大昭边境近几年都没有什么摩擦。一个北戎就足够大家吃上几年的了, 加上大昭国力渐强, 也没有谁敢不长眼,直接放到他们手上。 这回储君成婚,边境各国也愿意派人过来,顺带问问今年秋天又新上了那些商货。 使臣来访, 婚礼越发隆重, 帝后也是十分关切, 常过问大婚细节,摆明了对太子妃还有沈家极为看重。 哪怕朝中官员经常抱怨沈言庭受宠, 但这对君臣还时常刷新他们对沈言庭受宠的认知。这都跟皇家攀上亲了,没准日后皇家后嗣都得沾上他沈家的血脉,怎不叫人羡慕? 万众瞩目之下, 沈言庭却仍在忧心这桩婚事,准确来说,他心里的担忧一直没有放下来过。直到小妹出嫁前一晚上, 沈言庭还在想方设法给她洗脑子:“若是太子对你不好, 千万别闷在心里,早日跟哥哥说,哥哥一定会给你出气!” 沈言庭对所谓的皇权压根没有多少敬畏心,也不觉得算计皇家人有任何不妥。赵元佑惦记他妹妹本就不对,若再不好好对她,那更是天理难容。 相比之下, 沈鲤比她哥哥淡然多了,完全没有出嫁女的担忧:“哥,太子特意求取,又怎么会对我不好?” 沈言庭快被他妹妹的慢性子给急死了。 他妹妹小时候说话做事就温吞,长大了甚至还添了些没心没肺的毛病。沈言庭就怕她一直这么心大又天真,那宫里什么魑魅魍魉没有?若一直毫无心计,日后别人算计是在所难免的。 沈言庭也不好说得太过,否则显得像他蓄意挑拨这对未婚夫妻一样,可该点拨还得点拨,他苦口婆心:“宫里人多,难免有争执,他今日帮你,明日未必不能帮别人,我怕你来日伤心。” 在沈言庭看来,不能坚定站在他妹妹这边,那就是宠妾灭妻,十恶不赦了。 沈鲤闻言却笑了笑:“不会的。” 沈言庭更忧虑了,天呐,他妹妹不会对赵元佑那厮一往情深吧? 殊不知沈鲤压根不会为这种事伤心,在她心里,自家人才是最重要的,赵元佑只能往后排。 他如今对自己好,沈鲤都看在眼里,也愿意回应。她是挺喜欢赵元佑的,毕竟那家伙会哄她高兴,事事以她为先。等到哪一日他变了心,不再事事念及自己,那沈鲤估计也不会再喜欢她了。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zuozhe/oin.html" title="一七令"target="_blank">一七令 第172章 又不是血脉亲人,说到底也只是个外人罢了,她喜欢的前提是得对她好。他从不觉得自己这么想有任何不妥,再者,她又不是不喜欢自己的未婚夫,只是有条件的喜欢。 沈鲤安心待嫁。第二日婚礼当天,府上热闹非凡,但母亲跟哥哥却异常难受,沈鲤还要反过来宽慰他们。 其实要她说,嫁哪儿都一样,嫁去东宫好歹日子好过点儿。 沈言庭满腹心绪,见妹妹这样不知愁,更忧虑了。 一个户部尚书还是不够啊,他得继续往上爬,早点当上丞相才行。 今儿这样的大事,沈家其余人也过来了。 这些年,沈言庭一直刻意回避他们上京,哪怕如今自己不缺钱也不缺宅子,沈言庭也还是不想他们靠得太近,主要是怕老头子跟黄氏拎不清,他们两个可是有前车之鉴的。 好在他们知道沈言庭不好惹,从来也没有闹腾,这回被接到京城也老老实实待在府里,得知一月后要被送回去亦不敢反驳。 沈茂山如今真不敢跟孙子顶撞。 他孙女做了太子妃,孙子又当了大官儿,孙媳一家更是满门清贵,压根不是沈茂山能招惹的。且他孙子在外当官当久了,说一不二,气势逼人,沈茂山那点想法在他跟前根本无所遁形,索性也不折腾了。 庭哥儿是不孝顺自己,但是对老妻还是极好的,他沾了老妻的光,日子过得也挺安稳富裕,人总该学会知足。 知足常乐,黄氏也是这么安慰自己的。 放在十多年前,她无论如何也做不到这一点,可现在,她几乎心如死灰,对秦宛已经升不起多少嫉妒心了。 可偶尔午夜梦回时,还是会感慨秦宛命好,有后福。 年轻时虽然受了些罪,可那一双儿女替她挣了太多的脸面。庭哥儿就不说了,那个沈鲤竟然也有这样的运道,倒真应了秦宛当初生产时做的梦,跃了龙门。 不像她,对长子寄予厚望时,长子不争气;对小儿子寄予厚望时,小儿子阳奉阴违。如今两个儿子都与她生分了,长子长媳与她好似陌路人,小儿子喜好经商,长年累月地不着家,妻子儿女也不是她能管束的。 她输给秦宛太多了。 如今看到秦宛哭着将沈鲤送出府时,黄氏还在跟沈阿奶感慨:“这样的好事,哭什么呢?若是放我身上,做梦都要笑醒。” 沈阿奶嫌弃地瞅了瞅她:“只生两个儿子的人哪里知道这种心情?” “您难道生了姑娘?”黄氏反问。 沈阿奶被噎了一下,心想她这个大儿媳还真是一如既往地不讨喜啊。再留一个月显然太久了,回头跟庭哥儿商量商量早点回村,否则留黄氏跟老头子在这儿,还不知道要闹出什么笑话来。 今儿的婚礼很是圆满。皇家看中,还有外邦使臣观礼,可没有谁敢在这个节骨眼上闹事。 赵元佑终于将心上人娶了回来,可谓是春风得意。不过他也知道面上要装一装淡定,否则被他那小心眼儿的大舅子知道,背地里不知要编排他多少歪话。 对于沈言庭的手腕,赵元佑还是佩服的。 沈鲤出嫁后,沈家冷清了一段时间。 沈言庭的长子沈观最不适应,相比于不会说话只会啃手的妹妹沈澜,沈观跟姑姑相处的时间长。父母在外忙的时候,他常被丢给姑姑带,这回姑姑出嫁,沈观也是闹得最凶的那个。 睡前甚至还异想天开地准备去东宫看看姑姑再睡。 沈言庭不耐烦哄孩子,他自己还需要徐琬琰哄呢,看沈观闹直接就说:“你姑姑这是皇帝赐婚,非寻常人家可比。你要是想多看看你姑,就得多学点本事。不求你有多长进,至少也该比你爹强。” 沈观看着他爹,皱了皱鼻子,傲娇道:“我自然是不会输给你的。” 都说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他这样聪慧,去哪儿都能获得一片夸赞,难道日后还会输给他爹? 沈言庭乐了:“好小子,有志气,我等着你超过我给你姑姑撑腰。” “小事一桩。”沈观夸下海口,还转头让妹妹作为见证。 沈澜乖乖坐在床上,闻言抬起头,一脸茫然。 沈观夸下海口时还不觉得自己说错了什么,翌日还得意忘形地跟家里人宣布此事,可这回换来的却不是夸奖,而是错愕。 祖母只是浅笑,外祖父外祖父欲言又止,母亲则抱着妹妹,怜爱地望着他。 沈观莫名其妙:“我难道说错了吗?” “没错。”徐琬琰单手摸了摸他的脑瓜子,“好好努力吧。” 否则以他爹的性子,肯定会嘲笑他的。 年幼无知的沈观还不知道自己立下了何等誓言,待他真正进学之后,才赫然发觉自己吹的牛有多离谱。 不对,明明是他爹最为离谱。谁家有人十几岁能三元及第?谁家十几岁就能出任兰州太守,谁家二十出头就能将西北治理得井井有条,还能联合西域诸国瓜分当时的劲敌北戎。至于高升户部尚书,荣升太子太傅,同样年轻得令人惊叹。 他真的能超过他爹吗? 沈观想不清楚,但是沈言庭压根没有给他思考的机会,只要看到他懈怠便以此嘲讽,沈观深受其害。 他想去妹妹那儿求安慰,结果妹妹一直跟在母亲身后,专心致志地侍奉地里的庄稼。看样子妹妹往后跟他走的也不是一个路子,沈观注定了是要孤军奋战了。 沈观八岁时,沈言庭将他丢给了师父谢谦。 他师父老当益壮,依旧活跃在教学一线。沈言庭与徐琬琰公务繁忙,沈观那小子跟他妹妹又不一样,对农事不感兴趣,反倒在读书上有几分天赋。留在家里没有人教,徐尚书年纪渐长后又溺爱小辈,不靠谱,宫里那些人教书沈言庭又看不上,思来想去,只能麻烦他师父了。 好在师父也没嫌弃,考问过后便干脆收下了。沈言庭觉得这肯定是看在他的面子上,毕竟这小崽子跟他小时候几乎一模一样,师父焉能不喜欢? 沈言庭临走前将这臭小子拎去门口交代一番,让他务必代替自己好好孝顺师祖。至于学业一事,毕竟有师父看着呢,沈言庭放心得很。 这孩子不 能跟沈澜一样留在他们身边,终究是亏待了他。为此,沈言庭还强迫系统前去保护沈观。系统究竟愿不愿意,沈言庭无所谓,他总有法子让系统愿意。 离开松山书院时,沈言庭又听到他师父勉励沈观,让他勤加读书,争取早日超越父亲。 沈言庭哼笑,超过他?下辈子吧。 ----------------------- 作者有话说:好啦,这本就此完结,感谢大家一路以来的支持。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zuozhe/oin.html" title="一七令"target="_blank">一七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