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酸雪》 第1章 [现代情感] 《酸雪》作者:林菁之【完结】 本书简介: 阅前须知 py转正 | 含撬墙角|主角不是真善美 | 双非c | 前期会有大量女主男二亲密描写(以上介意慎入) - 随“男友”出席一场聚会,李舶青一眼对上沈严舟的视线。 对方是电影圈炙手可热的新人,有颜值有演技,人人都买他前途无量。 包厢里纵情酒色,各人打个人的算盘。 唯独她和他这两只说不上话的家雀,你来我往相撞着视线。 后来—— 在逼仄的储藏室接吻,是她主动。 在离开又折返的酒店,是他拒绝。 她问,为什么不做? 男人心如明镜:你心里有别人。 - 她以为他从不会生气。 直到一次口角,她愤愤甩给男人一个耳光,一掌打破他的伪装。 男人用无赖的方式帮她泻火。 昏暗的客厅照进微光,和沈严舟一样都是不速之客。 她不愿服输,露出狡黠的笑,俯身轻咬在对方耳垂,故意喊错另一个男人的名字。 男人一手挟住她后腰,一手不紧不慢,替她拨通名字主人的电话。 肃声威胁——“你是叫他吗?” 内容标签: 成长 校园 正剧 日常 救赎 主角视角温檐配角折月 其它:校园友情,双向拉扯,得而复失,意难平,自我救赎 一句话简介:我想做你的唯一可是我没资格吃醋 立意:不执不迷求心求自在 第1章 - 晚九点,丽思卡尔顿。 “人都到齐了吗?”梅兰走出电梯,身侧的侍应生已替她收好外套。 “就等您和陈总了。”侍应朝包厢的位置摆一摆手。 梅兰,36岁,电影圈首个大满贯影后。离过两次婚,有两个女儿。她保养得很好,脸上看不到岁月的痕迹。 跟在梅兰身后出电梯的,是内娱炙手可热的电影圈新人——沈严舟。 他五官精致,线下看,比网络上流传的神图还要更惊艳一些。眉眼未曾褪去青涩,身上却有一种超越年龄的成熟感。 他装扮倒简单,灰色的立领夹克,搭配米白色的连帽卫衣,水洗色的丹宁裤,略显九头身的优越比例。 包厢外负责迎宾的女侍应看到沈严舟,忘记开门,兴奋地掏出手机想要悄悄留下一张照片。 旁边的梅兰冷冷地扫过来一个眼神,惊得她一个哆嗦,只慌张地拍下了一张地毯照。 “陈放是这次我们主要的攻克对象,他不像其他商人那样自负,是个不好糊弄的。”进包厢前,梅兰小声提醒身侧的沈严舟,“《波斯菊》的导演是他的朋友,拿下他,这个男主你势在必得。” “嗯。”沈严舟应答着梅兰,路过女侍应,不忘轻轻点下头。嘴角微弯,安抚她方才拍摄失败的心有余悸。 包厢的门打开,可容纳十余人的圆桌前已差不多快坐满。放眼望去,男士们清一色的西装,仅仅靠颜色来区分。 沈严舟很快将他们的脸与来前看过的资料一一对上。 只是,今晚他需要攻略的对象还没来。 - 陈放坐在车后座,阴沉着脸盯着手上的文件。 是李舶青背着他偷偷提交的,去往纽约为期一年的交换生资料。 他手伸得长,这资料兜兜转转,最后倒不出所料地转到了他这里。 旁边的李舶青旁若无人,静静地倚靠在座椅上,目光注视着车外。 “打算一直瞒着我?” 陈放合上资料,语气毫无起伏波澜。 与其说是询问,不如说是一种威胁的口吻,企图用语气操控她接下来的答案。 李舶青知道说什么会让他开心,但她偏偏总爱忤逆他。 “没想那么多。”她轻轻开口,猫似的眼神轻轻回应上他不怒自威的目光,“反正你什么都会知道不是吗?” 李舶青18岁跟陈放在一起,这个叱咤商界的男人大她8岁,是京圈有名的黄金单身汉。 家族基业,屹立不倒。 陈放比她多的不只是年龄和阅历,更有手段,惹怒他没什么好下场。但李舶青知道,他喜欢她绝不是因为她够乖巧。 而是她看似乖巧,却时时带有荆棘。 李舶青最擅长拿捏尖刺与柔软的度,在有限的发挥里获取自己想要的。 她即使闹,也总能闹得他心花怒放。少数几次惹怒他生气,也是早些时候刚刚跟他时的不懂分寸。 少女误以为她很名正言顺,直到被男人泼下一盆“不要对外称是我女友”的冷水。 得到李舶青肯定的回答,陈放便将头转向车窗外,眼底的神情若隐。 “好,我会送你去。”男人尊重她的想法,“后面我会定期飞纽约,如果抓到你乱跑……” 他的手从黑漆漆的空间里伸过来,狠狠攥住她的手腕:“你会很难堪,我会心疼。” 温柔的语气说出威胁的话,陈放的占有欲太强。 先前李舶青刚刚入校,因为外貌出众,不免引发一阵不小的骚动。初期,她的追求者甚多,陈放总是小气,更不许人多看她一眼。 不知道动用了什么手段,此后,a大未绝育的公猫见了李舶青都得绕路走。 男人很奇怪,不许她名正言顺,也不许她多看别人。 - 作为最后一位贵宾抵达包厢,陈放的架子摆得不小。 往常这些场合,大家都会携带女伴,尤其是那几位酒局常客。陈放通常不在意那些,孤家寡人的来,又孤家寡人的走,但这次破天荒。 今天是他第一次带他的小金丝雀出来。 这一年的冬天比往常难熬,初雪来得晚,室内外的温差急降。人还没从夏天缓过神来,就在一场雪中过渡到了冬。 冷空气打在人身上,恨不得剐掉一层皮。 正是这样一个难熬的冬天,20岁的李舶青跟23岁的沈严舟第一次见面。 两个毫不相干的年轻人被丢到这吃人的包厢里,做了唯二的“菜”。 绿色的丝缎礼裙把李舶青衬托成森林深处的一只小鹿。在场无人不被她吸引视线。 “陈总,这是谁?第一次见啊。”梅兰走到陈放身侧的空位前,用看玩具的眼神打量了李舶青一眼,“有些青涩,几岁了?” 陈放瞄一眼身侧的人,淡淡开口:“还是小朋友,带她出来见见世面。” 他眼里没什么波澜,只是轻轻向旁边的人勾勾手指:“过来,叫人。” 得到示意,李舶青往这边站站,“梅兰姐久仰,我叫阿青,今年20岁。” 她不提及全名,这一点陈放也默许。 “阿、青。”梅兰红唇微启,轻轻重复了一遍。 两个字像水滴,砸进旁边不动声色的沈严舟心里。 “哪个青?”旁边一直关注着的某位老板问。 “青苹果的青。”当事人露出清澈的笑。 介绍完自己,李舶青余光瞥见梅兰身侧的沈严舟。造物主的偏爱,给了他一副充满侵略性的美貌。她很少用美貌去形容一个男性。 “蛮漂亮的,艺术生?”这句漂亮是梅兰夸李舶青的。她不吝啬夸奖,也不忘用眼神打量她。 看宠物的眼神。 陈放不喜欢除他以外的人用那副表情打量李舶青,伸手拉拉身边人的小臂,“阿青,入座。” 陈放的身份摆在那里,酒桌的位置自然被安排在核心。梅兰的手搭在他旁边那张椅子上,似乎已经悄悄选定位置。 得到陈放允许,李舶青自然知晓他眼里含义。 于是,少女轻轻将凳子往后一拉,凳子甩梅兰的手,坐在那个被她选定的位置上。而后礼貌回应梅兰微笑,“谢谢梅兰姐夸奖,我学金融的。” 梅兰的笑容得体,心中纵有不满也无法发作,为了靠得陈放近一些,她又贴着李舶青身侧坐下。 在这种场合上混得久了,一个眼神就能猜透一个人,一段不可言说的关系,和一堆茶余饭后的八卦。 她目光注视着李舶青,看破不戳破。在这张桌上坐得下的家雀,何止她一个。 梅兰没有过多介绍沈严舟,倒是有人率先喊出他的名字:“沈严舟!真是百闻不如一见啊,可比大荧幕上英俊风流多了。” “谢谢。”随着梅兰的落座,沈严舟在她身边坐下。 “沈严舟,这名字好耳熟啊。”有人好奇。 “一看张总就不上网,这可是现在炙手可热的新人。”一个秃顶的男人端起手边的红酒,“前两年那部斩获了多个大奖的那个什么,那个《夜孔雀之死》,人家拿了好多奖呢!” “啊!”有人拍桌,“我记得!男主角身材贼好,原来就是你啊!那尺度,啧啧,可惜现在看不到咯。” 《夜孔雀之死》是沈严舟大一时接的第一部戏。 第2章 新人入行,大制作,男主角,如何都无法让人不浮想联翩。 行业内无人不感叹这部戏的把控难度,但沈严舟作为一个新人,却很好地诠释出了一个20世纪夜上海的富家少爷,是如何从纸醉金迷一步步走向覆灭的悲惨人生。 剧本深度有,尺度也有,男主角要演技有演技,要颜值有颜值。在这部戏爆火后斩获了那年的所有新人奖项。更是冲在诸多爆火小生前面,拿下了那年的戛纳最佳演员。 中国片,中国人。 他在那之后火得可不是一星半点。 只是《夜孔雀》之后沈严舟便消失在大众视野,没了什么主演的戏。业内业外都推测他是沉心学习,沉淀演技。 李舶青不常看电影,对于沈严舟的成名作也只是听说过而已。 虽然这部戏最终因不可抗力遭到了全网下架,删减修改再重上,修修补补再也不是原汁原味,但成了很多人心中的不可超越的艺术佳作。 只是如今若想再看看完整版,估计也只能靠些旁门左道了。 在谈到尺度时,大腹便便的老板用不友善的眼神注视着沈严舟。被那种眼神盯着很不舒服,但沈严舟似乎见惯了,泰然自若地沉默着,偶尔露出几分浅浅的笑容应对。 “我听说这次林导的新作品陈总投资了大头啊。”有人不经意提到一嘴。 李舶青正细嚼慢咽面前的沙拉,余光瞥见陈放把目光投向说话的人。 “嗯,还在选角阶段。”陈放用一种他也不知情的口吻说,“林导定女选男,正广撒网呢。” 林景是非科班的女导演,出身于编剧,有自己独特的想法,也有新鲜的女性视角。早先开山作品入围东京电影节,拿了个最佳编剧和导演。名号响当当。能够出演林导此次新戏的男主角,基本已经半只脚踏进了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tuijian/yingdi/ target=_blank >影帝二字。 林景一家和陈放家是世交,二人算得上青梅竹马,关系向来不错。所以他们的合作看起来更像是一种友谊的象征。 这次的剧本,男女主角是年龄跨度有些大的姐弟恋。 讲述男主角在青涩的少年时期对新来的女老师,也就是女主角,一见倾心。只是少年未能表露心意,女主已经成为他的预备继母,和他敬之爱之的父亲在一起。 背德感拉满。 李舶青曾无意听过一次陈放和林景的电话。 对面说女主角已经定好由30岁的流量转型女星陶星出演。 至于男主角,她还在两个人选里挣扎。 一个是当下正红的男演员陆之野。人如其名,帅得很张扬,妥妥的小狼狗。出道至今0败绩,几乎是演一部爆一部的体质。一直以来都是长剧赛道,近两年才开始往电影圈靠。 一个就是此刻坐在李舶青相隔一个座位距离的沈严舟。浓颜帅哥,五官立体且精致,只是不做表情便叫人觉得冷。可若和他对上视线,又有合乎情理的绅士和风度。 林景纠结的是,《波斯菊》的男主角,究竟是要攻击性很强的少年,还是要看似温柔,却实如冰山的沉稳。 林景在电话里向陈放吐槽,陈放转头问李舶青的意见。 “两种风格。前者是热烈的爱,后者是克制的爱。”她说,“我个人偏好后者。” 她在无形之间,竟帮沈严舟说过一次话。 “那林导可说过男主角定了谁?”饭桌上,梅兰笑着抛出问题,企图用笑意掩盖尴尬。 陈放抬眼,轻轻扫一眼沈严舟。的确英俊,迷倒小女生并不费力。 就连梅兰也为他豁出去一张脸,早就转行幕后的她又坐上了酒桌。 陈放突然想到方才梅兰打量玩具般看向李舶青的眼神。红酒杯里砸进一小盏白酒,陈放往前一推:“喝掉,我告诉你。” 酒桌上没人敢帮梅兰说话,她既然来了这场全是商人的酒局,又难免成为众人眼里的观赏品。 李舶青清楚地扫过一遍每个人的眼神,看她和看梅兰没分别。只是碍于陈放,无人敢戏弄她而已。 正是尴尬的节点,梅兰身边的沈严舟默默起身,替她接过那杯酒一饮而尽。他不改面色,喉结微微滚动:“陈总,我替她喝。” 见此情形,有人笑哈哈想打个圆场。陈放不给这个机会,只说,“你很能喝吗?要不要和我的小朋友比一比。” 小朋友,指的自然是李舶青。 陈放很早就注意到了李舶青的眼神,看向别人时只是迅速地掠过。而到沈严舟,她会停止一秒、两秒、三秒…… 他的小朋友在好奇。 他自然很不爽这个人在他面前出风头,直白问沈严舟,“你很想要这个角色吗?” “当然。”对方坦率。 李舶青听从陈放的话起身,端起面前的红酒杯,弯腰时护住衣领的春光,却还阻挡不住那摇曳的美。 在场的人看得目不转睛,只有沈严舟的视线落在不同的地方。 他在看她端酒杯的手。 细、长,很漂亮。 “这不太好吧……”梅兰有意将此事作罢,急于找个台阶,“小姑娘喝不过他的。” 陈放没讲话。 “我先。”不给大家为难的机会,李舶青主动和沈严舟碰杯,就连酒杯碰撞的角度李舶青都拿捏得很好。 绿色衬托得她像暗夜里的精灵,沈严舟注视着她将那杯红酒率先饮尽。他紧跟上,对方又很快续上一杯。 很闷,这个房间待得让人喘不过气。 不知喝了多少杯,少女的脸已经红了。陈放不喊停,他们就继续。直到李舶青忍不住吐出来,害得众人倒了胃口。 “酒量差,见笑了。”陈放默默向众人解释一句,工作人员来清理了尾,这次毫无来由的拼酒才彻底结束。 酒过三巡,桌上的人开始聊正事,李舶青头很晕,起身去一趟洗手间。 包厢里有洗手间,她却执着要去外面。 推开包厢的门,空气流动起来,吹得人一个趔趄。 今夜,这里的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目的,想得到某样东西,就要失去某样东西。可以是尊严,可以是体面。 她出现在这个场合的目的就很简单了。吃饭、喝酒,展现美貌,讨得陈放的欢心。 想到这里,酒劲上来,她的胃部再度翻涌。 没吃什么东西,吐的全是喝进去的酒。她的酒量的确不好。吐完只会清醒得头晕,倒不如醉着。 “要是有冰块就好了。”她靠在洗手间外面冰冷的墙上,闭上眼休息。 嘴唇传来清凉的触感,再睁眼,沈严舟已经把一颗醒酒药塞到她嘴里。 她微愣,接过对方递过来的水,还是吞咽下去。 “谢谢。” “不客气。”男人接回水瓶,又喂了自己一颗药。 而后一个死气沉沉地对视,没人离开,也没人讲话。 少女的绿裙在这些泛着金光的日光灯下渲染出黑。沈严舟的外套落在了包厢里。 外面好像下雪了,但这里春色恰好。 “其实你不必担心,”李舶青开口,“这个角色已经定你了。” 她知道小道消息,林景很赞同她所言的“克制”。 克制是一种比明目张胆还要深刻的爱。 赋予不应相爱的人们残忍。 残忍却更刻骨。 “谢谢。”这次道谢的是沈严舟。 他的手轻轻抚摸在了李舶青红彤彤的侧脸,很冰,替她消散面颊的热。 寂静的夜里,耳边传来洗手台上清晰的水滴声。 嘀嗒嘀嗒,已经分不清是一见钟情还是见色起意。抑或,忘不掉对方那双和自己一模一样的眼睛。 周遭的空气里都是酒气,分不清是她还是他的气息。 李舶青抢先清醒,侧一侧头,躲开他的手指。 “该回去了。”李舶青提醒他。 转过身,那抹绿色从他眼里自顾自走去。 - 二人一前一后回到包厢,陈放的疑心便又起了。他招呼李舶青过来,坐在沙发上和他点歌。 包厢的面积很大,有专门的k歌区域,设计得高端大气。 陈放握着话筒问其他人想听什么,有人说:“难忘今宵!” 难忘今宵……李舶青乖乖接过话筒,在点歌台寻找这首歌。 不知道是哪年春晚的版本,李谷一老师站在c位,笑得比这个包厢里的任何人都真诚。 李舶青唱歌很好听,不知是不是喝了酒的缘故,嗓音有些沙哑,好好的一首歌,充斥着苦情,把某位老板给听感动了,抱着垃圾桶又哭又吐。 有老板说太伤感了,要换 ——《水手》。 李舶青又唱了一首《水手》,几个中年男人抱在一起,一边哭一边感叹岁月匆匆,他们的年少轻狂已逝去太久。 他说风雨中这点痛算什么,陈放用力捏住李舶青脸颊,说算什么,我让你来是让大家开心的。 包厢里没有歌声了,只有几个事业有成的男人在抱头痛哭。 第3章 陈放的脖子比脸红,喝得有些上头。 他不顾包厢里其他人,将她揽在腿上,手掌游离裙下。 打过一巴掌,又给一颗甜枣。 他问,“刚刚怎么出去那么久?” “吐了,吐了很多。”李舶青盯着他的眼,用目光展现忠诚。 陈放不想追究了,扔下一句困了,抱着她离开包厢。 另一边的沈严舟,坐在角落和梅兰分享自己刚刚得到的消息。梅兰难掩喜悦,在不被注意的时刻,轻轻抬头,向他索要一个吻。 沈严舟侧过头,说刚刚醉酒吐过,目光却越过她耳侧的发,落在门口的李舶青那边。 他们的目光越过人群,在暗下的主灯下悄悄交汇,又化作斑斓绮丽的光束,跟着屋顶的光球转啊,转啊转,最终转回彼此的脸上。 包厢的门开了又关,李舶青在陈放怀里,变成一条小小的缝隙,用一种不那么温柔的目光,和门内的沈严舟做了告别。 “未来的影帝!”有人端起一杯酒,摇摇坠坠为他并不了解的电影圈送上了一个祝福。祝福沈严舟。 他转过头,目光落在窗外。 外面的确是下雪了。 作者有话说: ---------------------- 下本开感兴趣可以点点收藏 《烂悬杏》暗恋的人成了大明星 | 好友变情人 《坏果》坏妹把哥 | 伪骨 第2章 “你在为谁流泪?” “为我自己。” 21岁的李舶青在纽约大学的图书馆,被同为交换生的谭岺拉着看完了一整部未删减的《夜孔雀之死》。 全英字幕,说是学习。 “怎么样?”摘下耳机,谭岺小声说,“不管是颜值还是演技都是上等,为人低调又不炒绯闻,他的事业粉肯定很幸福。” “你不是事业粉?” “当然不是。”谭岺斩钉截铁,“我只是短暂的颜粉,因为我见一个爱一个。” 望着眼前女孩儿可爱的表情,李舶青轻笑一声。 一年前的冬天,那个人炙热的目光和点到为止的触感,其实一点不绅士。冷冰冰的手掌给了她片刻的温存。 也只是片刻而已。 “但是他后来几年一直没什么好作品。”谭岺的话将李舶青拉回现实。 “啊?” “沈严舟刚出道的时候还大一,年纪小,难免要以学业为重。虽然这期间客串过几部电影,但因为都是戏份少得可怜的友情客串,所以也并不能作为代表作。倒是今年,好像有部新电影快在国内上映了。名字好像叫……” 叫《波斯菊》。 李舶青记得这个项目,陈放投资的那个。 “是他毕业后的第一部男主片。青青,要不要陪我飞回国去看?” 李舶青惊讶地看着她,“没必要特地回国一趟吧,amc肯定有排片。” “但会比国内晚。” 李舶青不理解谭岺对这个素未谋面的人为何如此热爱,只奉劝一句:“学业为重。” 这次作为交换生来纽约大学,时间只有短短一年,李舶青本着这一年在美国必须学到东西的执念,课余时间在一家证券公司做实习生。 她个人当然是没什么背景和实力去拿下这个实习名额的,全靠陈放的人脉。 当然,也是一种变相的监视。 李舶青的家境并不好,初中时寄养在大伯家。寄人篱下难免要学会隐忍,但李舶青表面乖巧,实际却有仇必报。 因此,她常常用一副乖顺的表情,背地里去整治大伯家那处处挖苦她的哥哥。 漂亮到哪里都是通行证,李舶青很好地利用了。 谭岺不止一次说过,“青青,你真该出道当艺人。” “艺人也不是好当的。”李舶青说。 比如沈严舟。他一样是一只上不得台面的家雀。 - 纽约进入多雨天,阴云密布,叫人难免疲倦。 谭岺搭上午的班机回国,李舶青则留在公寓一睡不起。 平日里除了没课她便去实习,今天难得休息。因为是中国人,还是个大二的学生,很多难啃的英文术语她并没有吃透。 所以实习工作更多是在端茶倒水打印资料。每天踩着高跟鞋来来回回忙着大小的杂事。与其说是实习生,不如说是给所有人做秘书。 指针刚过下午一点,睡得正沉的李舶青被谭岺的开门声吵醒。 看看窗外,李舶青以为自己是一口气睡到了第二天,睡眼惺忪问她:“你不是回国了?” “刚过安检就收到了推送。”谭岺一边换下湿衣服一边把手机丢在她床上。李舶青揉揉眼睛,定睛看,手机界面赫然一个大标题——「沈严舟落地旧金山」 黑风衣配黑裤子,一双再单调不过的帆布鞋,里衬是纯白色的圆领毛衣,像是他会喜欢的搭配。照片拍得有些糊,但也看得清楚主角的轮廓,衬托的周遭都满是贵气。 “别愣着了,两小时后的飞机。”拿走手机,谭岺拍了拍她的脸。 “啊?” “dz今年的时装秀请了沈严舟。真是的,等人到了美国才公布,我赶紧找熟人弄了两张票。” 李舶青看看时间,“不到三个小时就弄到了明天的大秀入场券……什么熟人啊。” 富家小姐办事就是迅速。 “我爸的朋友,这次大秀的负责人之一。” …… 李舶青咂嘴:“我不去了,难得休息日。” 下周课排得多,而且课余还要去打杂,想想都头疼。 “请个假呗,你这实习有没有都一样。” 谭岺是实实在在的享乐派:“听话,绝对不会后悔的,保证你一眼就会爱上沈严舟。” 李舶青汗颜:“算了吧。” 早在半个月之前,李舶青就收到过陈放要出席dz大秀的消息。但她并未收到陈放邀请。 对方只说公事结束后会找她。这种场合,带她许是不方便。 最后到底还是被谭岺拽出了宿舍,李舶青思索着要如何跟陈放解释。 就当是个惊喜吧,这么想着,飞机已抵达旧金山。 _ 四季酒店,谭岺订了间大套房。 下了出租,工作人员主动接过她们的行李。 谭岺 带了个六寸大的行李箱,不知道哪里有那么多东西要带。 李舶青只背了个包,打算联系一下陈放。出席大秀的衣服她弄不到,但陈放可以。 “待会儿我们去逛逛?小酌一杯~”谭苓迈着开心的步伐跟身侧的人说话。 “我有点事。”李舶青低头快速地敲击着手机键盘,给陈放发送了一个位置,“见个人。” “谁?” “实习公司的前辈,也算点人脉,正巧在这儿。”这她倒是实话实说,“不见不礼貌。” “也是。”谭岺点点头,“那我就不陪你了,晚上见。” “晚上见。” - 旧金山没有雨,人却蒙上了一层沉甸甸的灰。 白色的商务车驶入酒店前的空地,沈严舟从半落的车窗前匆匆瞥见那个背影觉得有些眼熟。 “看什么这么出神?”旁边的助理庄廉见状问。 “没什么。”视线回到手机里的行程表上,沈严舟轻描淡写回了三个字。 一年以前,他最后一眼看到那个人,是在饭局散场之后。 酒店外,沈严舟的车从停车场开出来,路过外面那座伸展着翅膀的弧形喷泉。 雪夜,喷泉的水潺潺倾下,身穿绿裙的少女就坐在旁边的台阶上,视线跟着飘落的雪,笨拙点燃手中的烟。 不知是冷气还是烟雾,随着她呼出的动作不规则地盘旋在空气中。 有雪花一一在瞬间将它们爆破。 脑海中倏忽浮现一部零几年的电影,与眼前的少女重叠。 有人朝着黑夜里呼唤了一声——cecilia。 塞西莉亚。 只是不等车子走远,陈放的外套已经扔在她身上,附在她耳边说了什么,便上车离开。 还想多看一眼时,旁边的梅兰倾身过来,问他看什么那么出神。 而后,那抹绿彻底地消失在他的视线里。 时至今日,他只记得她叫“阿青”。 - 陈放已经半小时都没有回讯息,李舶青打开他助理的微信。 “童大哥,他方便吗?” 童宣是陈放的私人助理,找不到陈放时,她怕持续的消息会打扰他工作,便总会转头问童宣。 童宣很快回了电话过来,一声“喂”后面,跟了一句旁边人的声音,距离不近,却听得清楚是陈放的声音。 童宣很快退出了包厢,找了个安静的地方跟李舶青讲话:“陈总这几天不方便见你,有什么事吗?” “嗯,没什么重要的事。”李舶青识趣,“那不打扰了。” “等等。”童宣四下打量一下,手放到嘴边,“这几天不要给陈总发信息,有事找我就可以。等忙完这阵子,陈总会去见你的。” 第4章 “嗯,辛苦你了。”李舶青当他有什么比较费心的生意,没有去想为什么。留下一句客套话收尾,利索挂断电话。 陈放的事她从来不过问,这是他们之间默认的规则。 童宣对她的客气习以为常,挂断电话,他在原地叹了口气。 走廊那边,出了电梯正在四处张望的庄廉首先看到他,喊了一声宣哥。 童宣抬头,视线掠过这个小胖墩,落在了他身后:“沈先生。” 沈严舟摘下墨镜,轻轻朝他点了点头。 《波斯菊》未来不久会在美国上映,这次聚会,倒成了他们相关人士的一次小型社交。 能在这里看到陈放,沈严舟并不惊讶。只是诧异今天他的身边换了女伴。 听闻陈放不近女色。 在商界,想靠近他的女人都碰了一鼻子灰。阿青是个例外。熟人以为他是动了真心,谁知如今他又换个女人在身边。 那阿青呢? 沈严舟控制不住地去想,目光落在陈放身上,被对方完完整整地捕捉到。 “陈总,好久不见。”他礼貌地问好,得到陈放冷漠回应。 倒是陈放的女伴,绽放笑脸,主动打招呼:“沈严舟,我认识你。” 沈严舟不惊讶。 “可以合张影吗?”冯玺没顾及陈放的脸色,掏出手机主动询问沈严舟。 “当然。” 冯玺招呼了童宣过来帮忙拍照。童宣对她毕恭毕敬,小心得像对待自家老板。 沈严舟的身形高,合照时微微弯腰,绅士手轻轻背在身后。 “祝你前途璀璨。”拍完照,冯玺客气送上祝福。 “谢谢。”沈严舟道谢,随后,用一种不经意的语气询问,“您是陈总的……” 冯玺正检查着二人的合影,抬眼,轻描淡写的语气:“我是他未婚妻。” - 傍晚八点,谭岺迟迟没有回酒店,李舶青等得有些饿,便自己叫了客房服务。 她胃口很好,吃饱喝足,将红酒带进浴室,泡了个舒服的澡。 十点,谭岺还没有回来,李舶青发了条讯息问她人在哪儿,等回复的间隙又睡着了。 再醒来时,指针刚过零点,房间里很安静,李舶青看着没有回应的聊天框,不安地拨通了谭岺的电话。 对面的人很快接起来,哭声划破了方才还死气沉沉的夜。 “谭岺,你没事吧?”她当下清醒,起身趿拉上拖鞋,“你在哪儿?” 谭岺那头除了哭声便是汽车的鸣笛声,李舶青沉着:“你先别哭,给我发个位置。” “我就在附近,正往酒店走。”谭岺吸着鼻子,“青青,我好冷。” 李舶青匆忙披上外套,又顺手捞起沙发上的毯子,就这么外套裹着浴袍冲出了房门。其间不敢挂电话,一边安抚对面人的情绪,一边紧张地按下电梯。 电梯抵达一层,两侧的门打开,一个仅见过一次,没多么熟悉的人站在外面。 美国时间,凌晨零点零七分,双方都在对方的眼中怔住了。 夜是一样的夜,可旧金山没有雪。 作者有话说: ---------------------- 第3章 - 庄廉看到这个奇怪装扮,但有些姿色的漂亮女人,眼神正直勾勾盯着沈严舟,顿时心生警惕。 圆鼓鼓的身形顺势挡在了自家艺人跟前,装模作样咳嗽了两声。 察觉到自己的失态,李舶青收回视线,裹紧了外套快速地越过了二人。余光都不肯逗留。 没有回头,不知是不是太冷了,连她的脚踝都起了鸡皮疙瘩。 “谭岺,别乱跑,我出来了。”李舶青对着手机另一端的人说道。 在离酒店不远的一条公路上,李舶青找到了光着脚的谭岺。她的包斜挎在身上,手腕上多了一块儿李舶青没见过的新表,精致的妆也哭花了。 李舶青没有问她鞋子去哪里了,发生了什么事,只是替她披上毛毯。 背对她,轻轻弯下背,“还有力气爬上来吗?” 谭岺小巧,李舶青自信背得动她。 “青青,你怎么不问我发生什么了?”背上的人小声问。 “你想说的时候会说的。” “说出来你可能不信……”谭岺声音逐渐变小,但语气坚定,“我对初恋其实还挺死心塌地的。” 凉风正从李舶青领口往里灌,她用沉默应对着谭岺的掏心掏肺。 早在这之前,李舶青认为谭岺在感情上是个洒脱的人。她曾羡慕过。 谭岺算不上大美女,但绝对有点小漂亮,再加上谭氏珠宝名声在外,谭家千金自然也是个风云人物。因此,追求谭岺的人不在少数。 当初得知另一个交换生是谭岺时,李舶青下意识地认为对方一定是使了什么手段才拿到名额。谭岺是个差生,无人不知。但在真正结识谭岺后,独处惯了的她又被对方的热情和善良打了个措手不及。 这是李舶青第一次交到一个好友。 谭岺爱恋爱,爱和不同的人恋爱。 李舶青之所以觉得她洒脱,是觉得她不会是那种会为情所伤的人。 不像她面对陈放。 她是他不可言说的关系。 陈放资助她,包揽她的生活费和学费,相对地,她提供美貌和情绪价值。 她至少,不能也不应该,和他玩终究会两败俱伤的恋爱游戏。 即便随陈放出席过什么重要场合,对方也从来不会点明和她的关系。 这样,她在别人眼中就变成了被圈养的家雀。 她不喜欢这样不对等的关系,但又像飞蛾一样,一头扎进独属于陈放的光里。 陈放或许喜欢她,但绝不爱她。 爱是什么,她从不深究。 此刻,谭岺告诉她,自己为情所伤了。她比谭岺更不知所措,甚至十分抵触共情。 “等一下。”路过垃圾桶,谭岺让她停下,把腕上那块儿镶满钻的手表摘下来扔了进去。 那块表大概能抵普通人四年的学费。 酒店房间内,沈严舟站在窗前注视着楼下的人,不免好奇:“一个女孩哪来这么大力气?” 直到两个小小的身影消失在旋转门,他放下手中的蜂蜜水,犹豫要不要出门。 - 李舶青将谭岺安置在房间,谎称下楼给她找醒酒药便再次出了门。 此时的电梯门更像是潘多拉宝盒,打开,好奇的人就在外面。 对视一眼,相顾无言,李舶青径直掠过沈严舟往酒店外匆匆跑去。去方才回来时的那条路,找谭岺丢掉的表。 李舶青太了解她了,虽是她狠心扔掉的,但第二天醒来一定要后悔。 时间接近凌晨一点,路灯下还有两个影子。一前一后,走得很慢。沈严舟也不喊停她,就默默跟在身后。 看着李舶青从垃圾桶里拎出那块儿沾了污垢的手表,将口袋里的手帕递了过去,对方也没拒绝,裹好手表放进口袋。 依旧无言,回去的路上,李舶青忍不住先开了口:“好久不见,沈严舟。” 对方薄唇轻轻勾勒出一个好看的弧度,笑道:“你记得我的姓名。” “当然,你很火啊。” 他谦虚:“过奖了,我并不努力,离火这个字还有些距离。” “真的没有努力吗?”李舶青道破,“你分明在自己书写的剧本里走得很平稳。” 《夜孔雀之死》后,他虽再无主演的片子,看起来销声匿迹。但在《波斯菊》上映之前的这一年,他以客串的名义在各个大戏里混脸熟。 戏份不多,刚刚好够惊艳一些人,留下观众的意犹未尽。 再度出现在大众视野,是一部他精心布置好的热饼。等待着二次打响票房之王的名号。口碑与名利都握住,那么沈严舟这个名字,在电影圈将不可撼动。 比起短暂的璀璨,更渴望恒久的辉煌。 沈严舟的内心被李舶青看了个透彻,没有继续这个话题。 “我们很有缘,竟然会在旧金山遇到。”沈严舟转移话题,从口袋里掏出早有准备的礼物。 是一枚尽显高奢的打火机,价格不菲。 s.t.dupont的ligne2 cling系列,外观是金色的菱纹。开盖时,火机会发出悦耳的“cling”声,清脆入耳。 夜里聚会结束,沈严舟在车上路过一家店时不经意瞥见的。纵使车子已经开过,但他难免又想起那个雪夜少女点燃的烟。 她配得上更漂亮的焰火。 于是沈严舟叫停开车的庄廉,折返回去买下了这个礼物。 只是没想到会这么快送出去。 李舶青接过火机,仔细打量着,“送我的?” “嗯。”沈严舟说,“很适合你。” 李舶青的手指抚上火机表面的纹理,轻轻打开盖子,火焰在暗下的街边迸发出很漂亮的弧度。 她说谢谢,却转头解释:“不过我抽不惯美烟,已经很久不碰了。” 第5章 沈严舟不以为然,只是希望她把礼物收下,同时,他问出一个略显不礼貌的问题,“你和陈放分手了?” “没有。”李舶青用不确定的口吻回答,“只是各自很忙而已。” 李舶青没想到他会用“分手”这个词询问她。 通常,没人会觉得她和陈放的关系这么正派。 曾有陈放的生意伙伴偷偷塞过她名片,提到“陈放不要你了就找我”。对方的用词是“不要”,把她理所当然放在了一个不堪的位置。 但沈严舟问的是你们分手了吗? 她竟然有瞬间高看这个男人一眼,只是接下来,对方却问她姓名。 她没有回答,只是把他赠送的礼物收进口袋里,笃定道:“事在人为,我不相信缘分。” 李舶青将他看穿。 “好吧,我原本不住这家酒店。”男人倒是坦率,挑明自己是因为瞧见她才临时改在了这里。 这家酒店虽然去往繁华地段很方便,但离会场却有段不短的距离。 “你想要得到什么?”李舶青说,“我身上没有对你有帮助的资源,上次那个角色是你自己有实力通过,我多嘴一句而已。” “我不需要从你身上得到什么,只是自然地被你吸引。”不管是见色起意也好,还是同类的惺惺相惜也罢。面前的少女于他而言,自然而然地散发着吸引他的气息。 他好奇,便靠近。 见对方用沉默忽略他的暧昧,沈严舟又问:“明天的大秀你也会出席?” “嗯。”李舶青的脸上看不出情绪,“和朋友一起。” “谭岺?” 李舶青不奇怪他对谭岺的名字脱口而出。 “你做功课了。”李舶青的语气里带着警告,“别打她的主意。” “自然。每个到场的嘉宾我都叫得上名字,只是你太神秘,我查不到你。” “就叫阿青。”李舶青不肯松口。 “那是他那么叫你,我不会。” - 一个难眠的夜过去。李舶青睡得不怎么踏实,次日一点响动便醒了。 谭岺比李舶青醒得早,李舶青睁眼时,旁边的床上乱糟糟的,人早就不见人影。 昨天晚上是沈严舟送她上的楼,二人没有更多的交流。她不肯说姓名,只是一直在想,对方所谓的靠近是真的见色起意,还是另有目的。 她理解为前者。 酒店的门这时被人叩响,李舶青还以为是谭岺没带房卡,套上外套去开门。打开门,外面站着的是酒店的工作人员。 对方捧着一个精致的礼盒,说是一位男士送来的,指明送给李女士。 盒子上是dz的logo,打开,是一件黑色简约礼服,卡片上有手写的英文留言: see you tonight. 今晚见。 李舶青猜想是陈放差人送的,她昨天把住宿的酒店地址同步过他。 洗漱完毕,李舶青正准备试穿礼服,门把转动,是空手而归的谭岺一脸失望地进了门。 李舶青回头,玩味地观察她,见她失了魂似的,便把那块儿手表拿了出来:“一大早出去,是找这个吗?” 谭岺对上她的视线,眼眶一红,嘴巴一噘,顺势瘫倒在床,“青青,我需要很多帅哥来抚慰受伤的心灵。” “那你有福了,今天的大秀可以大饱眼福” 谭岺委屈巴巴,“有时候我是真羡慕你。” “羡慕什么?” “人长得漂亮,也没感情需求。” 李舶青沉默。 这更激发了谭岺的求知欲,或许是因为此时此刻正在伤心,于是格外地需要别人共情,见李舶青无言,她又逼问:“不过你真的一直是牡丹吗?那有没有生li需求?” “没有。”李舶青淡然。 陈放的频率很勤,她没有额外的需求。好不容易逃到国外,她珍惜这段不被榨取的光阴。 “我不信!大家都是披着人皮的野兽,怎么可能清心寡欲!我很好奇你会为什么样的男人有兴趣……” “你适可而止。” 谭岺哭唧唧地闭上眼:“算了,让我这个伤心人再睡个回笼觉吧。” “沈严舟。”就当是哄大小姐开心,李舶青信口胡诌了沈严舟的姓名。 “啊?”听到这个名字,谭岺蹭一下从床上坐起来。 “我应该会有兴趣的那类人。”回想一下沈严舟的那张脸,她认可他的极品。 总不能说陈放,不体面的关系全部曝光。 有长达两秒的沉默充斥在房间内,随后是谭岺的尖叫划破了这个早晨。 “淡定。” “虽然我也很馋沈严舟的身子,但我馋得太多了,所以,这个我让给你了。”谭岺原地满血复活,刚才那个蔫蔫的人不是她了。 李舶青莫名地“哈”了一声。 “今天的大秀,我会充当你们的僚机。”谭岺一扫先前的阴霾,责任感满满。 “别操劳了,我随口一说而 已。” “nonono,一向寡淡如水的李女士难得对什么男人感兴趣,这团火我等势必不能让它燃尽。” 李舶青懒得跟她多说,打算去房间换衣服。 谭岺看到沙发上的礼服,话锋又转,“哇,青青,哪里搞来的礼服,这可是今年的新款,全球不过也才三件。” 李舶青一愣,镇定地解释:“是吗?朋友帮忙弄到的,不会是高仿吧?” 谭岺凑上来看一眼:“不会,charlie教过我怎么辨认他的衣服,这绝对是正品,毋庸置疑。” “charlie”一个陌生的名字。 “哦,这次大秀的主设计师。”谭岺笑笑,“你的人脉看来也很广嘛青青,我都有点期待你今晚狠狠惊艳全场!” “别打趣我了。” “你的妆造我来操刀,今晚势必帮你睡到沈严舟。”谭岺拍着胸脯保证。 “……您放过我吧行吗?” - 下午七点,大秀准时拉开帷幕,李舶青和谭岺的位置被安排在左侧台。旁边是几位面熟的影星,开始前,大家互相打过招呼。 谭岺是个社交小达人,和谁都能聊几句闲天。碰上英文差的日韩影星,她翻译器和手语并用,绝不冷场。 没有人在意李舶青这张陌生的脸,即便再出彩的姿色都是查无此人。只是偶然,会有几道异样的眼光从四周投递过来。 李舶青顺着他们的视线在对面寻找了一圈,终于看到陈放坐在对面。此刻,男人正用一双好似要吃人的眼睛盯着她。 目光再转向他身侧——棕色的波浪卷发,黑色的简约礼服,笑容烂漫。 一个陌生的女人面孔。 李舶青的心猛地抽搐一下,一种不祥的预感倏地击穿了她。 原来,这就是沈严舟问出那句“你们分手了?”的原因。 那个女人是谁?陈放就是因为她才冷落自己的吗? 不仅如此,眼下的情况甚至更糟糕了。 冯玺的视线投射回来,和李舶青的视线温柔地产生了碰撞,嘴唇轻启,用唇语向她打着招呼——“好巧。” 李舶青屏住一口气,手掌不自觉地攥紧。 她们撞衫了。 “快看,是沈严舟。”全然没有注意到这件事的谭岺用手肘推了推李舶青。 李舶青顺着她的视线回头,发现沈严舟正坐在她们后面两排的侧面。 感受到目光,沈严舟抬头与李舶青对上视线。看到她的礼服,用一种不易被人捕捉的速度扬了扬唇角,随后便把目光收了回去。 谭岺别过头去跟李舶青小声说话:“真是人间极品,你不睡我可睡了。” 李舶青暗地掐她胳膊,心中不由萌生一个大胆的猜测——她身上这件礼服,是沈严舟送的。 得到答案后,再回头对上那个罪魁祸首的视线,对方仍像去年雪夜里的初次见面,浅笑,目光里藏着一潭死水。 离得太远,李舶青猜不透他在想什么。 第4章 - 大秀结束后的舞会才是今晚的重头戏,商人、艺人算是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 许多叫得上叫不上名字的男明星女明星凑到谭岺跟前合影,大小姐一脸微笑享受着众星捧月般的待遇。 李舶青深知自己不应该冒尖,只好找了个角落待着。她还沉浸在和陈放身边的女人撞衫的“事故”里,好奇她是谁。 她打开手机,越界地给陈放发送了一条消息:「她是谁?」 陈放方才已经看见了她。 以及她和他的女伴撞衫的乌龙,这应该算是精准踩到了陈放的雷区。 此时,国内的社交平台正被各个参加大秀的名流巨星刷屏。 李舶青退出微信,转头去看陈放的新闻。陈氏集团新上任的掌权人陈放,终于破除不近女色的传言,携未婚妻现身大秀现场。 未婚妻?什么时候的未婚妻? 李舶青从未听说过陈放曾有婚约,不敢深想。 第6章 原以为会一直平静平衡关系在某一时刻被打破了,还是有一种被欺骗的战栗感包裹她。 陈放曾说,跟着他就永远不会有名分。 李舶青也曾执拗地和他约定过,那么他不能有其他的女人。 少女纯真地相信着这个谎言,一边假装不在乎,一边警惕地过日子。 此刻,她心不在焉地滑着屏幕,退出陈放的新闻,眼不见心不烦。 她点去看热搜上其他的娱乐头条,试图转移注意力。指尖停在沈严舟的图片上,得空打量他的造型。 黑色的西装裤搭配黑色的衬衫,胸前的纽扣开了三颗,若隐若现练得很好的肌肉。腰带是黑色漆皮,露出dz的品牌logo,恰到好处的显眼。 沈严舟的确秀色可餐,但也确实可恨。 撞衫,他到底干嘛这样捉弄她。 “很漂亮,这身衣服确实更衬你。”身后传来一个俏皮的女声。李舶青回头,手机屏幕上沈严舟的照片也被对方全部收进眼底。 冯玺这时已换了一身淡色的长裙,头发盘起来,露出微卷的刘海儿。 她的眼里全然没有尴尬和别样的情绪,反而友好地向李舶青打了招呼。 李舶青收起手机回应她,“谢谢。” “我从大秀开始前就注意到你了,是哪家的艺人?”冯玺客套,“因为我平常不太关注娱乐圈,问了半天也没问到你名字。” 李舶青笑笑:“谢谢,我不是艺人。只是蹭了一张朋友的邀请函。” “我叫冯玺,很高兴认识你。”对方向她伸手,左手中指上那枚订婚钻戒反衬头顶的琉璃灯。刺眼。 “李舶青。”她回握对方的手,报上自己的大名。 简单几句客套后,冯玺要和她交换联系方式。 李舶青打开微信,灵机一动,有意亮出了微信的聊天界面。属于陈放的头像处在屏幕最显眼的上方。冯玺只是瞄一眼最后那行文字。 冯玺的脸色骤变,抬头看向李舶青,对方却还是淡定地笑。 “您扫我吧。”李舶青打开二维码。 冯玺强装着镇定扫了码,眼前的一切把她已经搞乱了,她要去找陈放问个明白。这个和她撞衫的女人,是不是还撞了男人。 “失陪一下。”冯玺仓促道别,转身向陈放的方向走去。 李舶青顺着冯玺的身影看过去,在陈放眼中一闪而过的愤怒中,回应一个笑脸。 _ 处在二楼走廊上的沈严舟目睹了李舶青所有的小动作,含笑饮下一瓶香槟,抬脚往一层的舞池中央走去。 其实,今晚沈严舟应该是有目标的。 谭岺——谭氏珠宝的千金。 沈严舟回想起提前做过的功课。 照片上的谭岺是个个头不高,模样中等的女生,但听说私生活混乱,经常因为一些娱乐八卦上新闻头条。 当然了,谭氏的身价足以弥补她所有的不足。 据早先旁听的可靠消息说,谭氏最近在找新系列的代言人。如果他能攀上这根高枝,对今后的职业发展来说百利无一害。但谭氏一向不合作男明星,再加上沈严舟身上并无高端代言先例,如何打通这个关系是个难题。 如果利用好了谭岺这个大小姐,说不定会有机会。 沈严舟很早就知道自己长相出众。无关性别,一个人只要知道自己长得不错,并且可以靠长相吃红利,那便会用心钻研,一吃到底。 所以,在吸引人这一点上,沈严舟的技艺已经炉火纯青。 据经验来讲,像谭岺这样的大小姐都有个通病,越难钓得越上头。爱情这场博弈,再好看的皮囊也兜不住对方对你失去探索欲。 只是现在,沈严舟不确定他是否还想执行这份计划,因为在旧金山见到李舶青开始,他临时改变了主意。 他猜想她不知道冯玺的存在,便思索送上这份大礼。引起她注意。等到反应过来自己的行为多出格时,也只能将错就错。他想要拿下的,从所谓代言,变成了那晚无法抹去的绿裙。 “您好,请问可以合张影吗?”沈严舟的思绪被打断,闻声回头,是个眼熟的女明星,沈严舟忘记看过她的什么作品或是广告。 “可以。”他绅士地点头。 女星热情挽住他的胳膊,将头靠近他的胸口,抬头,高举着手机,贴的他身体很近比了个耶。 构图却差强人意。 “我太矮了,要不你来吧。”女星笑着将手机递过来,双手擦过的瞬间,沈严舟有感觉到她的指尖故意在他手背滑过。 女星热情地和他讲话,亚洲面孔,却是流利的美式口音:“我看过您的出道作品,很是惊艳。身在我们这个年纪,能演出那样的破碎感真的叫人大为震撼,您一定是个有故事的人。” 沈严舟这才仔细端详她的面孔,回想起她是个美籍日裔。 父亲是日本的著名影星,母亲则混迹好莱坞。混血星二代,从出生就含着金汤匙。 沈严舟认识她,还是因为去年一部入围了戛纳的大热影片。她在片中饰演一个戏份不多,但出彩的女配角。 “谢谢,你的戏也很抓人。”沈严舟真诚。 “希望有机会可以跟您合作。”对方拿出手机,有意同他交换联系方式。 “沈严舟——”谭岺抢在沈严舟掏出手机前扑过来,夸张地拽着他的袖口化身小迷妹。 “你好,我叫谭岺,在这里见到你真的太太太巧了!可不可以跟我合影留个念?” 谭岺很早就注意到了沈严舟这边的异常,本着一定要为闺蜜拿下男人的决心,她不许今晚有任何异性靠近沈严舟。 面对谭岺的搅局,混血女星的脸色铁青,但谭岺毫不在意地揽住沈严舟的胳膊,挥手招呼不远处的李舶青。 “青青,帮我和我偶像拍张照!” 李舶青闻讯回头,看到谭岺的举动大跌眼镜,回头跟新结交的几位朋友礼貌告辞,“不好意思,失陪一下。” 谭岺不知晓好友跟沈严舟相识,介绍着:“这位是我的好朋友李舶青,就让她帮我们拍张照吧。” 谭岺把手机递给李舶青,四目相对,甩了一个wink。 李舶青三个字被男人很快捕捉到,好像终于在某个契机,撞破她不想告诉他的事情。 “你好,偶然看过您的戏。”李舶青站定在男人眼前,伸手探过来,面无波澜。 男人正饶有兴趣地在脑海中思考她的姓名是哪三个字。 回握她手掌,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 李舶青顿感头痛,她知道,谭岺这丫头已经在自顾自履行僚机的责任了。 谭岺个头小,穿高跟鞋也踩到沈严舟的胸前。 直到李舶青打开相机,旁边的女明星终于调整好心情,跟沈严舟大方告别。她优雅与沈严舟贴了肩,用一种极其隐秘,不易被察觉的姿势,快速塞给他一张纸巾。 沈严舟低头瞄了一眼,上面用英文写着酒店的房间号。他若无其事地塞回了口袋,继续同谭岺拍照。 “沈先生,可以稍微弯下腰。”站在一米外的李舶青指挥他们。 沈严舟很配合,弯腰,绅士手揽住身边人。 “祝你的新电影大卖。”谭岺说完,指指李舶青,“我还要去应酬,我朋友一个人蛮孤单的,如果不介意,陪她跳支舞?” “当然。”待谭岺离开,沈严舟朝李舶青伸出手,“还请李小姐赏脸。” - “李舶青。”男人温热的手掌贴在她的腰间,小声念叨她的名字,“怎么写?” 李舶青唇角微弯,指尖触及他肩后,舞步摇曳,指尖雀跃,一笔一画写下自己的姓名。 电流漫步沈严舟全身,滋养温存,又藏匿痛感。眼前这个少女,是要小心提防着不能上头的存在。 沈严舟明知如此,还是轻轻俯身在对方耳边吐气,回应她昨天的话:“我还是认为,缘分大过人为。” 李舶青显然不接他的撩拨,“你是指,套路我,让我难堪吗?” “以你的美貌不应该惧怕撞衫。我想,难堪的人不会是你。” 他很坏,不在意不应该在意的任何人。 “这么说我应该谢谢你?”李舶青故意跟错一个节拍,高跟鞋踩在他的脚背,“提醒我陈放有了新人,不应该用这种方式。” 男人吃痛,扶着她腰部的手微微加重了力道。 “如果你要谢,我当然欣然接受。”他故意放慢语气,“我很好奇,你会离开陈放吗?我认为我比他更适合你。” “哦?”李舶青讽刺,“梅兰的小男友当久了,觉得谁都和你一样了?” “陈放他年轻帅气且多金。不管现在如何,从前身边也只有我一个而已。”李舶青加重语气,“你算什么?你为资源折腰,付出年轻的精力去换取资源。我和你不一样,我既然入局,就玩得过。” 沈严舟成功地激怒了眼前的人,当然,李舶青的话也同样刺得他露出片刻不悦的表情。 第7章 要不是这张脸太漂亮,他真想狠狠掐上去,看看她心里到底在想什么。 若说坦诚,沈严舟胜过李舶青。 “别自欺欺人,你和我说到底没什么不同。”沈严舟丢下一句话,转身走了。 李舶青轻讽地笑,耳侧的发丝落在锁骨处,不免泛痒。 二人在才过半的舞曲里不欢而散,李舶青退到角落里,不顺遂地吞下一杯酒。 谭岺恨铁不成钢地凑过来,愤愤然:“我看你是学习学傻了,会不会撩啊!” 李舶青只笑,从方才起面色就有些热,不知是不是酒喝得多了。 “找个地方透透气吧。”李舶青说着,和谭岺找到了室外的喷泉坐下,谭岺拿出了新购入的烟草。李舶青自然地把打火机递给她。 “新买的?大手笔啊。”谭岺握着那支在黑暗里散发着光的金色火机。 “朋友送的。” “你还有我不认识的朋友?” “当然,大小姐,我的秘密很多的。”李舶青说着转过头,余光捉到一双狠戾的目光正盯着自己。 “我去趟洗手间。”李舶青随意丢下个理由便转身离开。 陈放紧随她的背影而去。 - 洗手间在离舞会场地不远的走廊另一侧,很安静。来到男洗手间门口站定,犹豫的间隙,陈放已经拉她进去。 很利索地上锁,李舶青望一眼洗手间里侧,确认一遍没有其他人。 “你怎么在这儿?”用力地一推,李舶青撞到洗漱台上,磕到了胯骨,疼得啧了一声。 “你不希望我在这儿,就应该提前联系主办方,为我下达禁止令。” 陈放捏着她细腻的脸颊,手指用力,打颤的是她咬紧的牙关。松了手,浅浅的红印,留下不狼狈的印记。 “你以为你惹的人是我吗?冯家是什么狠角色。你还想不想混了?”陈放烦躁地松松领带,看着她泛红的脸,又起了恻隐。 李舶青站定身子,整理一下耳边的碎发:“你是担心我,还是要丢掉我。” 她用了“丢掉”二字,因为她深知自己和陈放的关系就是这样。 谈爱太宽泛,谈利太小气。 看到她这副样子,陈放又开始生出怜来,迎上前抚摸她的脸。 话到嘴边,他说的却是:“我的确承诺过护你,给你富余的生活,自然为你铺一条顺利的路,但是阿青,陈太太的位置早就定好其他人来坐。” 这个位置是一场深思熟虑的交易,不管是谁,都不会是她。 李舶青当然懂,乖巧地点头回应,“我懂。” “你安心待在美国,未来想继续进修也可以。只是不可以像从前那么莽撞了。”陈放抬眼看看手表,“她闹了,很烦,我还要花心思哄。” “你知道的,我最讨厌哄女人。”在他眼里,没有什么先来后到的顺序,只是利益的排名。 “嗯。”李舶青应声,等陈放离开,终于无力跌坐在地上。 她也曾闹过,他不哄,说更难听的话斩断她念想。短短四年,她懂事不少,懂得小闹怡情,不去碰敏感地带。学会不发吃力不讨好的脾气。 对于陈放,她底线一退再退,直至今天他真的有了名正言顺的未婚妻。眼下,她又该如何呢?当真当个傻子,捂住耳朵和眼睛,继续做他的家雀吗? 这里是男洗手间,有人进来,见李舶青蹲在水池边,又迟疑地退出去,反复确认着洗手间门口的标注。 “女士……这……” 咔嚓一声,最角落的隔间门干脆地打开,沈严舟从里面走出来,拉起地上的李舶青往外走去。独留下那位男士独自尴尬。 作者有话说: ---------------------- 第5章 - “我不是故意偷听的,只是找个地方躲躲清闲。” 走廊上,沈严舟拉着一言不发的李舶青漫无目的走着,直到终于打开一扇杂物间的门,他还在跟身后的人解释,“当然,我确实全部听到了,如果你觉得冒昧,我可以忘记……” 杂物间的门被人狠狠扣上,李舶青攀上沈严舟的颈,手指快要陷进他的发里。 凉唇贴上去,沈严舟感觉一股电流从耳根蔓延全身。 他不温柔地环抱住她的腰一个转身,高大的身体便即刻占据了主动权。她冲动,他回应。 李舶青的身躯撞上灯光的开关,亮光在瞬间充斥逼仄的杂物间。男人将头埋进她的颈里,任由呼吸喷洒在她白皙的皮肤上,随后紧紧拥抱着眼前的人。 他动摇了,对眼前这个人产生了怜爱。 “你抽烟了。”李舶青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烟草味。 方才,他躲在洗手间,悄悄学习着李舶青的样子尝试抽烟。 “你不喜欢?”他抿抿唇,确实残留着烟味。 他抽不惯,只是吸过一口便扔了。只不过正好撞见她和陈放进来,找不到机会出去,只好躲了一会儿。 “还好。”李舶青无所谓,仿佛方才那个主动凑上来亲吻的人不是她了。 沈严舟低头,望着她脸上泛红的掌印,抬手抚摸上,没有问她疼不疼,只是问,“要不要换一个?” 李舶青知道他指的是陈放。 当然要换掉,她已经没有耐心做一个他人眼里的玩具。 只是她需要找到时机。 “与你无关。”她眼里浮上一层冷静,“今天的事还请守口如瓶。” 李舶青说完,刚想起身离开。 身后的男人用力扯住她的手腕,“是指你和他的事,还是我们的事。” 他的唇角还湿润,盯着她的目光带着更加深入的探究。 “所有事。”李舶青知道他没那么好说话,笑笑,“你好像误会了。这不是请求,是威胁。” 她则指梅兰的事。 沈严舟是公众人物,堵上的前途在知晓他秘密的人眼中只是一推便倒的空气墙。 但沈严舟不受威胁,他淡定地凑过来,“同样都吃这碗饭,你为什么认为我会被威胁?” 他低头,想继续方才那个仓促的吻,却被李舶青推开。 她说:“因为你是只比我混得差劲的家雀。” 最后是谭岺的一声“青青”将他们打断,李舶青,匆忙整理仪表,脸上的红印明显,她未带补妆的东西。 过程中,沈严舟就靠在旁边盯着她:“向我道歉。” 男人靠在墙上,突然冒出这么一句略显幼稚的话。 李舶青一脸疑惑地看他。 “你的话很伤人。”他故作委屈,从口袋里掏出补妆的气垫,“向我道歉,就借给你。” 李舶青才不要被他威胁,“不用了,谢谢。” 说罢,她刚要出去,便被男人用力拽回来,推到角落去。腿挺在她的裙下,用力遏制住她。打开气垫,不管不顾地给她遮掩泛红的手指印。 李舶青微愣,待在原地将他看呆了。 “谢谢也成。”沈严舟自己找到了台阶。 - “青青,你怎么半天不见人影。”谭岺见到李舶青从另一个方向跑来,迎上来问她。 “迷路了。”一句轻描淡写地解释。 谭岺注意到她侧脸上的印记,疑惑地问她,“你脸怎么了?” 还以为是沈严舟的化妆技术太差,并没有把掌印遮完全。李舶青接过谭岺的镜子,凑上去看仔细。 白蒙蒙的气垫打底上,有一枚恰到好处的拇指印。是他心机的印记。 谭岺玩味的眼神看她,李舶青尴尬解释,“刚刚补妆蹭到的。我累了,咱们回酒店吧。” 李舶青拉着她离开,经过垃圾桶时,顺势把那张写了房间号的纸巾丢了进去。 出了杂物间,沈严舟整理衣服,低头,看着自己翻了面,已经空空如也的口袋,嘴角轻扬。 - 出租车的车灯打在人眼前,刺得人看不真切路面。谭岺说有事离开一小会儿,让李舶青自己回酒店,自己则上了另一辆出租车。 “我去做个了结。”临上车,谭岺说得云淡风轻。 李舶青看着她认真的样子有些恻隐,“几点回来?” “谈得顺利就不回来了。”谭岺做了个你懂得的表情,“谈得不顺利嘛,就又得劳烦你接我咯。” 李舶青无奈地摇摇头,“注意安全。” 谭岺在李舶青眼中,已经从女海王变成了恋爱脑。这一趟来旧金山的目的,恐怕也不是看什么大秀和沈严舟。 那个李舶青素未谋面却能把谭岺拿捏至此的人,应该才是此行大小姐真正的目的。 - 回到酒店,李舶青换回一身舒适的衣服躺在沙发上打开手机。本意是刷一些新闻,却不自觉打开了社交软件,翻看起沈严舟的履历。 她冒失地和他一吻,自认为是对陈放的报复,却不知自己也有些回味起来。 联想到初见的那个冬天,她对这个人的好奇终于达到了顶峰。 第8章 早先,李舶青并没有特地去了解沈严舟这个人,不仅如此,她甚至禁止自己去了解这个对自己来说不会再有交集的陌生人。 而现在,她却心虚地打开了沈严舟的instagram,翻阅着他为数不多的更新。 健身、游泳、网球……这个人的兴趣爱好还真是单调。 窥探欲得不到满足,再跑到国内常用的微博,为零的日常分享,几乎年更的动态,夹杂着一些商务更新……甚觉枯燥,李舶青干脆地点了退出。 微信这时凑巧收到消息,是一条来自冯玺的警告。警告她不许再接近陈放。 李舶青的坏主意在看到这条威胁文字的瞬间便自动生成。 她退出聊天界面,找到陈放的微信,果断地将他拉进黑名单。 合上手机,静待属于陈放的暴风雨来临。 她在赌,赌陈放不会让她逃掉。 - 时间来到零点,谭岺还没有回来。 李舶青已经睡了一觉。醒来看看为零的手机讯息,她打着哈欠披上外套,决定去楼下等。 刚刚结束应酬的沈严舟远远地看到她单薄的身影,若有所思摇上车窗,让庄廉靠路边停车,他想一个人下车走走。 “怎么深更半夜起雅兴了。”庄廉嘟囔着,却还是应下,放下他后,一个人驶向了酒店的停车场。 站在路灯下,沈严舟没有第一时间向李舶青靠近。始终停在远处观察她。 卸了妆,她的脸好像更白皙。唇色没有了鲜艳点缀,透着自然的浅粉,反而衬托得她整个人更有气质些。 李舶青一边把玩着那只打火机,一边给手机上的人发送着消息,察觉到视线,转头看到不知何时站在那里的沈严舟。 不会以为我在等他吧? 李舶青心想着,便接到了谭岺的电话。 “喂,谭岺?” 对面传来一阵沉默,而后一个清脆的男声透过听筒报上了地址,随后说道:“不好意思,可以来接她回去吗?” 挂断电话,李舶青诧异地注视着手机屏幕上显示的备注。没敢再犹豫,便冲到路边拦车。 沈严舟见她还穿着酒店的拖鞋,不禁皱眉。 “去哪儿?” 李舶青闻声回头:“接朋友。” 看她有些焦灼,而此时的出租却又没有一辆肯停下来。加上这里的深夜没那么安全。 沈严舟鬼使神差开口:“我送你。” - 刚结束一个完美的倒车入库,庄廉打着哈欠锁了车。沈严舟的短信来得很及时,低头看内容:「庄廉,把车开出来。」 庄廉拳头一紧。 一脸愤恨地把车停在路边,庄廉看着自家艺人带了个女人上了后座,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这……”这是闹哪出啊。 “中国人,朋友醉酒回不来了。”沈严舟挑眉,“管不管?” 这是哪儿? 这是美国,加利福尼亚,旧金山。庄廉的热血一下被沈严舟点燃了,脚踩油门:“管定了!” - 车子驶入斯坦福大学附近的一片住宅区,这里有很多学生。按照电话里提到的位置,李舶青寻着定位,指挥着庄廉靠边停。 李舶青独自下了车,没有看到谭岺,只看到一个亚洲面孔的男生。高高瘦瘦,穿一身休闲的衣服,满满的少年气。 沈严舟是公众人物,不便下车,便半摇车窗目视着李舶青的背影。 庄廉还在驾驶座额头冒汗地打量着他们二人,心中小算盘嘀嘀咕咕,深觉是自家艺人跟这美女有一腿。 “我要不要去帮忙?”见无人发声,庄廉主动请缨。 在沈严舟一副“还用说吗”的表情里,庄廉解开安全带跑下了车。 快入冬了,旧金山的夜不比故乡的暖。 李舶青走近少年时,才发现谭岺正躺在长椅上。嘴角带血,哭得已经没有力气说话了。谭岺看到她来,眼睛动一动,嘴边张张合合,没有吐出半个字。 这时,李舶青看到她身上盖着一件男式外套。 ——啪。 庄廉跑上来,只看到李舶青甩了一个耳光出去,而后无言地越过被打的少年,帅气地把女孩身上的男式外套丢掉,摘下自己的盖了上去。 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酷飒炫。 庄廉回头看看沈严舟,对上车窗里的视线,突然又打个寒战,觉得今夜更冷了。 “带她上车。”吐出这四个字时,李舶青甚至没有回头。 反应了两秒,庄廉才意识到这是在跟他说话。 “好嘞好嘞。”庄廉扶起谭岺远离是非之地。 一个小胖墩,扶着人摇摇晃晃走出几步。回头见后面的人没跟上来,庄廉再转头看看车里的沈严舟。 这闲事,是不是不应该管太多? 李舶青还站在原地注视着眼前的少年,对方一副人畜无害的样子,却偏偏把谭岺伤成这样。心中的怒火无法压抑,李舶青愤恨,上前又甩给他一个耳光。 手疼,打得很用力。 跟之前一样,男生没有还手。 打完这两记耳光,李舶青也没有再多说什么,转身准备离开。 在这时,对方却叫住了她。 李舶青回头,只见他伸手递来谭岺的手机,袖口若隐若现,是一个血淋淋的牙印。这才明白谭岺嘴角的血迹是怎么回事。 打也打了,总归是他活该。李舶青接过手机,不屑再看他一眼。 回到车上,谭岺一个人蜷缩在第三排的车座上,小小的商务车,角落里的黑好像要把她吞掉了。 没有多言,李舶青坐过去抱住了她。 沈严舟也不多问,默默将自己的外套递给了李舶青,转头知会庄廉:“开车。” 那是回去的路上,这辆车里唯一的一句话。 车子疾驰在路上,谭岺中途将手上那块表解下,从车窗丢了出去,昂贵的钻石在柏油路上散发着孤寂的光。 过了很久,谭岺不哭了,李舶青知道,麻烦大了。 - 车子抵达酒店,李舶青只丢下一句谢谢,没有再让人帮忙,自己扶着谭岺慢悠悠走回去。 沈严舟没有同她们一起上楼,而是在风里站了一会儿。 “真好,还是为情所伤的年纪。”发出这句感叹的,是庄廉。 与此同时,沈严舟收到梅兰发来的讯息:「什么时候回国?」 他蹙起眉,想起了李舶青的脸。回来时的后视镜里,他的视线停在那张脸上无数次。 “早点休息。”沈严舟嘱咐庄廉,手机里的那条讯息,他没有回。 - 一夜安静,关于那个少年,谭岺半个字没有吐露。次日赶最早的班机回纽约,她比李舶青还急。 “对了,昨天怎么跟沈严舟一起来接我?”去机场的路上,谭岺突然想起来,“没有我这个僚机在,你把他拿下啦?” “我打不到车,恰巧遇见他回酒店,打过照面又都是同胞,帮个忙而已。” 谭岺点点头,难得的严肃,好像代入了自己,“你们的轨迹已经交汇了。” 李舶青对谭岺的这种说法感到诧异。 何为轨迹? 若不是固执的人在坚持事在人为,那么人与人之间的这点“缘”,真的能够顺着轨迹延续下去吗? 直到飞机起飞,谭岺才转头看向李舶青,低头打量了一下她身上披的外套。 “这是沈严舟的外套吗?”谭岺笑眯眯盯着她。 李舶青的视线转向窗外,指腹缓缓摸着自己的耳垂,轻轻“嗯”了一声。 作者有话说: ---------------------- 第6章 - 不管是国内还是美国的万宝路,李舶青都抽不习惯。为了使用那支打火机,真正地聆听一声“cling”,李舶青从便利店购入了一款蓝色的american spirit. 公寓里,她躲在阳台点燃一支。 第一口很呛,不是熟悉的味道,烟雾萦绕她,却好像把人拉进沉醉里了。 学会抽烟,是因为陈放。 他总是避开她,一个人站在阳台上,背对她点燃一支烟。不叫她闻到。 她好奇,于是总是暗自模仿他。 迷迷糊糊的,她又想起送她火机的人。 那晚过后,她带走他的外套,却始终没有和对方留下过联系方式。眼下,那场大秀更像是一场大梦。沈严舟这个人彻底从她的生活里消失了。 “青青,晚饭我们出去吃吧。”收到谭岺的信息,李舶青还心不在焉。 “今天想吃中餐。”李舶青敲下一行字,等待着谭岺回公寓。 自返回曼哈顿,谭岺像是变了个人。 她发奋图强,开始每天跑图书馆。往常这个时候,她不是在泡吧就是在逛街。神秘的东方财阀千金,把纽大一半的帅哥调教了个遍。 李舶青没有再去公司实习,拉黑陈放后,她计划着持续性的断联,不给他任何得知她消息的机会。童宣的电话她一样拒接,只留着冯玺。 第9章 虽不聊天,但喜欢点赞她每条朋友圈。 故意激怒这个人。 对方受不了她的挑衅,又想在朋友圈给她下马威,便忍着一直没有屏蔽她。 黄昏时刻,谭岺从图书馆回来,换了身衣服,二人出门觅食。 从纽大附近向中城去,短短五分钟的车程。 二人寻觅半天,最终选定一家名叫fok noodles点心意的店面。谭岺说看到附近的留学生推荐过他们的煲仔饭。 有次跟陈放去广东出差,李舶青吃到过一次十分正宗的煲仔饭。她喜欢在砂锅刚刚端上来时倒入调料,聆听酱汁附着在滚烫的米饭上,发出的滋滋声。 熟悉的滋滋声过后,谭岺突然在旁边吸了吸鼻子:“想我妈妈了。” 结识谭岺后,李舶青有意查阅过谭岺的家庭组成。他们这样的家庭,在网络上都是公开的讯息。 谭岺的母亲在她很小的时候就去世了,原来养尊处优的大小姐,在国外吃到熟悉的味道时,第一反应也是想妈妈而已。 李舶青不知道怎么安慰谭岺,便把刚刚买的奶茶往她面前推推,示意给她喝。 谭岺没有在意喝的,而是问李舶青,“你不想家?” 李舶青摇摇头,“不想。我爸很早就去世了。” 谭岺一愣,“那你妈妈呢?” “坐牢呢。” 谭岺的表情变幻莫测,已经开始不敢问了:“为……为什么?” 李舶青若无其事地往嘴里塞着食物:“她杀了我爸啊,所以就坐牢了。大学后,我很久没去探望她了。” 在家庭这件事情,李舶青觉得没必要遮掩,倒是坦诚。只不过另一个人被她的坦诚吓到了。 良久后,谭岺比她还难过地抹了抹眼泪。 李舶青奇怪地看着她:“你哭什么?” “那你一个人肯定辛苦吧。”谭岺天真,语气里全是对李舶青的心疼。 但她真的辛苦吗?当事人觉得并没有。 李舶青认为,自己的童年过得还算幸运。她在学习上有天然的优势,只是单单看书本就能掌握公式拆解难题。因此,老师们都喜欢她。 她在外貌上也是老天赏饭吃,所以,情窦初开的年纪里,她会是大部分人的青春。 仅靠这两样东西,她的青春期大部分时间都很顺利。要说紧缺的,似乎只有金钱。 认识陈放后,这个问题便解决了。 饭后,二人打车回公寓。 在美国,李舶青出门的时候习惯性随身携带一把小手枪。是她在落地曼哈顿当天,第一时间在线下挑选购买的。型号是walter pdp。 除了弹匣很贵,外形上深得她心。不过,迄今为止还一直没遇到可以使用的情景。 起初,她在宿舍里对着youtube组装时,把谭岺吓了一跳。后来李舶青成功说服了这位一心只谈恋爱的大小姐。 在持枪合法的地盘,亚洲面孔加上还是女性,总得需要点东西防身。 不久后,谭岺也购入了一把,还贴心地为其套上了奢侈品的皮套。乍一看,以为是lv出的联名。 下了车走回公寓,这条路上的住宅灯火通明。万圣节快到了,这座城已经提前热闹起来。 回去的路上,街边停着一辆陌生的车,李舶青路过时,它在不远处按喇叭。 童宣从车上下来,冲着李舶青招了招手。 谭岺疑惑,“是在跟我们打招呼吗?” 顺着视线望过去,李舶青知道,他来了。 “找我的。”李舶青停住脚步,“你先回去吧。” 谭岺下意识叫住她,“什么人啊?不会找你麻烦吧。” 李舶青叫她不要多虑,“是朋友,放心好了。” 一辆漆黑色的玛莎拉蒂,停在路边确实显眼。 曼哈顿开始进入降温阶段,李舶青穿的外套很薄,风灌进衣领里,不由叫她打个寒战。 童宣朝李舶青一路小跑过来迎她,过程中还不忘友善提醒:“陈总他一直联系不上你,现在很生气。” 生气就对了。 李舶青拉开后座的车门上去,陈放正坐在里侧。细边的银框眼镜在漆黑的内饰中闪现冷冽的光。他还在电脑上处理工作。 车门一开一合,他想见的人出现了,他却迟迟没有停下手上的动作。 童宣站在不远处望风,车子内部是长久的沉默。除了敲击键盘的声音,只剩下二人清晰的呼吸声。 合上电脑,陈放无言地坐在那里。 “没事的话我先回了,明天还有课……”李舶青的手摸上车门。 男人这时才转过脸来看她,镜片的反光下,衬托出他整张脸的五官既立体又叫人觉得可怕。陈放的五官很好看,但却是一张天生的冷脸,不做表情时,也总是一副谁都欠他钱的样子。 李舶青有时候真讨厌他这样。 “我不找你,是不是打算永远不和我联系。”他没有用疑问句,更像是说给自己听。 李舶青深呼一口气,正欲开口,男人一个欺身压过来。一只大手遏制住李舶青,另一只则腾出来解了胸前的领带。此刻,他恨不得在车里就要她。 “摘掉。”他的眼镜很碍事,却惜字如金。 李舶青懂他意思,半躺在后座的角落上,伸手替他摘掉了眼镜。 “为什么拉黑我?”男人掐住她的手腕,眼镜滚落在地。 李舶青手腕吃痛,露出一个不爽的表情,而后,她像长出獠牙的家猫,俯身抱住他,用力在他的肩头狠狠咬上一口。 “因为你的未婚妻。”李舶青松口,手掌在他肩头滑过,“陈先生,你答应过我,不让我做情人。” - 和同龄人相比起来,李舶青的18岁要不同一些。 高考后,她对自己的成绩有十足把握,认为自己对a大胜券在握。于是马不停蹄地利用这个暑假前往京北,想利用这个时间积累些经验和生活费。当然,她的设想很美好。 没有履历,没有住处,李舶青在青旅睡过两个晚上就遭不住了。青旅人来人往的,她总是睡不安稳。 好在京北是大城市,有不少24小时开放的健身房。从二道贩子手中购买一个可进入的二维码只要一块五毛钱,她买一个,晚上进去健身,等到所有人离开,便在试衣间里关上门睡觉。 她面试的目标全部是较有名气的大公司,因为出色的外貌和足够的自信,即便很不符合规矩,也有几家的hr愿意和她聊上几句。 只不过大多都很不怀好意。 在遇到,“我们不招这么小的实习生,但是我郊外一套房子可以收留你”这样的话时,李舶青抄起眼前的咖啡,朝对方的脸上泼了过去。 她说:“你算什么东西?” 当时的陈放还未正式接替总公司的职务成为一把手,不过已在分公司上任许久。陈氏是家族企业,他从国外回来后做出的成绩一直很好。在京北,也已然成了风云人物。 路过那间会议室时,他听见有个青涩的少女声,在辱骂他的人事总监。 放在往常,男人从不会管这些事情。只不过,少女气冲冲拉开门冲出来,和他撞了个满怀。 对方抬眼看他,只是对上一秒的视线,仿佛就把他的魂勾走了。 “不好意思。”李舶青礼貌丢下一句话便匆匆离开。 她背后是天蓝色的双肩包,拉链上挂着早已过时的福娃吊坠。 随着她走路的节奏,吊坠和她的马尾一起摇摇晃晃,荡进了陈放的心里。 夏天还没有到最炎热的时候,他却口干舌燥。 几天之后,李舶青又收到这家公司的面试邀约,并且,对方开出了一个月上万的实习工资,提供住宿。 即便害怕是杀猪盘,但还是不想放走这么好的机会。李舶青带着防狼喷雾来了。 推开办公室的门,里面坐着的不是设想里想要报复她的hr,而是上次有过一面之缘,看起来很有话语权的男人。 黑西装,一丝不苟的气质,和那张很好看,但不笑便很令人畏惧的脸。 “才十八岁,不上学了?”男人示意她在沙发上坐下,备好的甜点和咖啡往她面前推一推。 李舶青正襟危坐,从双肩包里拿出了自己的水杯:“刚刚高考完,离开学还有一阵子呢。” “我没记错的话,应该还没到出成绩的时候吧。”男人看她不敢吃自己递过去的东西,觉得好笑。 “嗯,但我一定会去a大。” “这么笃定?”陈放挑眉,“我本科就是在a大,不知道学校还能走后门。” “不是后门。我的成绩,进a大是板上钉钉的事实。”李舶青自信。 陈放欣赏她,但是碍于她的年龄和非专业,只好把她留在身边做助理。 所谓助理,也不过是订订机票买买咖啡,一起出出差而已。真正涉及专业知识的东西,李舶青无从触及。 和陈放真正在一起,是某一个夜里,她自己往酒店房间里定了个蛋糕。陈放在五星级酒店给她续了两个月的房费,就是她暂时的住处。 第10章 陈放那天正好来找她送衣服,希望明天她能陪他飞一趟广东。 敲了房门,李舶青开了一条缝,他透过缝隙看到蛋糕,上面插着两支蜡烛。 1和8。 “所以你今天才成年,之前的身份证是骗我的?” “……调早了两个月而已,怕你们不要未成年。” 陈放无奈地松了松领结,为自己先前肮脏的想法在心里道了个歉。 “换衣服,出去。”他说。 “去哪儿?”少女懵懂。 “过生日。” 那天,陈放给李舶青过了人生中第二个生日。她的成人礼,她可以正式掌控自我的日子。 第一个生日据说是小时候的周岁礼,李舶青不记得了,只是偶然看过从前留下来的照片。 爸爸妈妈还有她,为数不多幸福的时刻。 陈放为她包下整个餐厅,鲜花铺了满地。 他带她看璀璨的焰火,用最短的时间飞起上百架无人机,在空中拼凑她的姓名。 那一场只属于李舶青这个名字的焰火里,少女鼓足勇气,踮起脚尖,在男人的脸上落下轻轻一吻。 回应她的,是更加热烈的啃噬,仿佛要将她吃掉。 他等这一天,已经很久。 “陈先生。”她露出红扑扑的脸,继续着节奏已经乱掉的呼吸,“你是我的成人礼。” - 陈放刚下飞机就来找了李舶青,这几天,因为李舶青耍脾气玩失联,他并没有睡好。 但他不知道,这正是李舶青的目的。要他着急,要他在乎。 到了酒店,他把人粗辱地推进房间,丢下一句,“去洗澡。” 自己则靠在沙发继续处理工作。 等李舶青从浴室出来,陈放已经睡着了。皱着眉 头,看起来做了一个不好的梦。 李舶青坐在旁边,伸手抚摸他的眉心,试图安抚。 “阿青,别离开我。”陈放睁开眼,说出一句有失身份的话,那个梦看来很真实。男人抬手把她揽进怀里,头埋进她颈里,用力记住她的味道。 18岁时,李舶青真正地爱过眼前这个人。直到她自认是他的女友,陈放冷落她许久,说她是一只痴心妄想的麻雀。 若想升级金丝雀,那就要仰仗他的金。她被他圈养,关系从未对等过。 求和时她曾问陈放,“你有没有别的女人?” 他答的是,“你没有资格问。” 后来他在a大附近给她租了一间公寓,给她不限额的副卡,付清她所有学费,打点她所有老师。 只是,他不肯承认和她关系。 “我是喜欢你的,阿青。你只需要乖乖听话,我就不会有其他人。”这是那次吵架,陈放哄她时说的话。 李舶青同意了,并卑微提出请求,“不要让我做情人。” 这只小小的金丝雀,在那次为爱碰了壁。她为之心动的一切,不过是男人动动手指便能实现的最简单的事。 要说真正的爱,或许从未也从来不会降临在她的身上。 即便是陈放。 这么想着,她已经可以毫无波澜地笑。 不掺假意的假,才是最致命。 她抱住眼前的人,吻一吻他的侧脸,撒了个谎:“陈先生,阿青永远不会离开你。” 作者有话说: ---------------------- 陈放,你会后悔的。 第7章 - 次日陈放清醒,李舶青安静睡在他怀里。 她的手机界面还亮着,握在手心。亮起的屏幕停留在和备注为谭的人的聊天界面。 是在更早的清晨,李舶青收到一条“你一夜没回来?”的消息。 他猜她是强忍困意回了一串乱码,其中夹着三个字:“课上见。” 陈放起身,轻手拿走她的手机,顺便帮她调整更舒适的睡姿。 男人妥当帮她退出聊天框,无意窥探,却没办法忽视那条属于冯玺的消息——“不许再接近陈放,否则,国内国外你都待不下去。” 发送时间是几天前,李舶青拉黑他的同一天。 男人的呼吸一沉,翻身下床,瞥见自己放置桌角的手机。上面,冯玺已经轰炸了他十几条语音。 在谁也窥探不得的角落里,他不知是因为冯玺烦他,还是烦他的阿青而动了气。 没有回应对面的轰炸,陈放径直去了浴室洗浴。 水声响起,假寐的李舶青起身换了个方向,按下手机屏幕,安心睡她的回笼觉。 - 京北,晚秋的银杏黄了一片。 沈严舟刚刚结束一场为《波斯菊》做宣传安排的综艺录制,坐在车座上懒洋洋地翻看着手机。庄廉从后视镜里小心注视着他的表情变化。 从美国回来以后,沈严舟就染上了手机病。 “过几天就是万圣节了。”庄廉提到。 《波斯菊》在万圣节之后上映,正赶上立冬。 “最近大大小小的游乐场都有活动,趁有时间,严舟你要不要cos个什么角色出去玩玩?” “万圣节了吗?”沈严舟心不在焉。 “对啊,娱乐场所都很热闹。你戴个头套,就没有人会认出来,可以尽情玩一天。”庄廉提议。 沈严舟平常除了工作便没什么娱乐活动,休息时间,他都住在梅兰郊外的别墅里。 “国内的万圣节氛围还是不够浓。”沈严舟又点开手机,除了工作消息和梅兰,再没别人给他打过电话了。 庄廉一边停车一边回应,“上次去美国,我看那边已经开始准备过节了。不过也正常,本身也不是我们本土的节日,只是年轻人之间热闹一下。” “庄廉,给你放个长假。”沈严舟突然说。 庄廉发出疑惑,“啊?带薪吗?” - 送走陈放以前,李舶青还给他一样东西。是那张像他一样冷漠疏离的黑卡。陈放以为她仍有断联的想法,动了带她回国的心思。 李舶青转头把自己的私人账户发过去:“别多想,只是换成我个人账户而已。记得写自愿赠予。” “学会算计了。”陈放抚上她的头。 算计是陈放炉火纯青的技能,见得多了,李舶青也无师自通。换作之前,她断然不敢贸然提议这样。只不过这次不一样。 “我会定期打给你。还有,京北郊外有套别墅写了你的名字。回国可以去看看。”走前,陈放给她发了一个地址,附带着密码,“本想装修好再跟你说的,密码是你生日。” 陈放来得匆忙,离开也是,一来一去像阵风,总是带着阴沉沉的乌云来,留下湿漉漉的雨。 人离开了,带给她的阴霾还会持续良久。 回学校的路上,李舶青打开搜索引擎,开始搜索陈放发的别墅信息。 在全景地图上精确找到自己那栋,是几年前还未更新的状态,院里杂草一片。搜索一下,成交价是九千万。李舶青震惊地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是陈放给她花过最大的一笔钱。 从一家老钱风的咖啡店出来,李舶青散着步去了一趟中央公园。在曼哈顿,李舶青常去的地方就是这里。她喜欢坐在长椅上晒太阳,发呆。 从前看《friends》,她总幻想自己也是六人行里的一员。拥有体面的职业和背景并不是她的目标,拥有phoebe那样崩塌的童年和潇洒的人生观,才是她一直在学习和修炼的。 时至今日,她好像也能坦然地面对人生的太阳所带来的两面性。生活的晒斑已经不再重要。 想到这里时,她的手机收到一条推送,她常看的人更新博文了。 是沈严舟参加dz大秀时的系列图,那件现在还躺在李舶青衣柜最深层的外套,只在最中间的一张照片展露。九宫格里,唯独它最显眼。 外套是dz最常规的款式,舒适也百搭,黑色的,袖子的边缘是银色的丝线。 他的配文是:和dz的每次约会都顺着丝线缝进布料每一寸,弥足珍贵。我们的秘密会藏进丝绸袋,隐秘、私有,永恒。 乍一看只是一个品牌宣传的内容,文案文绉绉的。 李舶青退出他的主页,在自己的界面还可以看到他的头像。因为好奇的次数太多,沈严舟被系统分类成了她“经常看的人”。 碍眼。 李舶青点开管理,想把这个头像删掉,却发现需要会员。狠一狠心,她给这个人机账号升级成了尊贵的svip。 _ 赶上下午的金融数学,谭岺以一副十分幽怨的眼神盯着李舶青。 “我怎么记得,之前是我老翘课来着。”谭岺盯着她持续打量,还是昨天那身衣服,不由八卦了起来,“你昨天晚上到底去哪里了?” “隐私。”李舶青在她旁边坐下,轻描淡写地回应了两个字。 如果说是秘密,那大小姐一定要刨根问底,但如果说隐私,便会打她个哑口无言,不得不礼貌起来,不再深究。 第11章 金融数学的课上大部分是中国留学生,这是一件趣事。论数学,总是越高阶的中国人越多。对于算数这件事,大家好像心照不宣地形成了一种默契的求知欲。 有个总是会在课上偶遇的中国男生课后尝试跟李舶青搭话,约她周五的时间一起去参加village halloween parade。万圣节的活动。 李舶青当下想要拒绝,但谭岺抢先应允了。并主动让他和李舶青留下了联系方式。 待男生走后,李舶青问谭岺:“他是你的菜吗?” “不是啊,但我本来就想去玩儿。我觉得有个男生待在身边,咱俩有安全感。”谭岺有理有据。 “想要安全感,找你的football大帅哥不就好了?”李舶青调侃她。 “早就吹了!”谭岺笑道。 - 回到公寓后,李舶青躺在沙发上挑选了一部87年的老电影,《华尔街》。 谭岺不理解她为什么连休息时间都要看专业知识这么多的电影。这电影看得她昏昏欲睡。 李舶青不理会她,“这是金融生必看top1.” 谭岺躺在另一侧的沙发上抗议,“死板的金融生,还我小妞电影!” 谭岺的专业是哲学,她有一套自己的哲学理念,那就是“该吃吃该喝喝该玩玩”,目前一直在实践中。 “我还以为你发愤图强了。”李舶青想起她前几天去图书馆的事,“你前段时间去图书馆都干嘛了?” “啃书啊,啃着啃着就睡着了。”谭岺无聊地刷着手机,突然看到早些时候沈严舟发的微博。 “这什么广告词?像跟这外套谈了似的。”谭岺皱着眉头把那条微博看完,默默退出了界面,“哎,最近我爸公司在谈明年春季的系列代言人,想找个男艺人。” 谭氏从未有找过男艺人的先例,此次代言,是国内许多待爆帝都卯着劲头想拿下的。 李舶青没有听到谭岺后面在说什么,思绪被那件外套牵着走了。她起身,不顾身后的谭岺还在输出什么,只朝房间里的衣柜走去。 “青青,你有没有在听?”谭岺跟了过去,靠在墙上继续说,“我觉得我可以借这个机会给你和沈严舟再牵一次线……” 李舶青伸手翻到衣柜伸出那件属于沈严舟的外套,从外侧的口袋翻到最里侧的口袋,她探索着,直到摸出那张隐秘,私有的卡片。上面有男人手写的一串数字。 是他的手机号码。 “翻到什么了?”谭岺凑过来看,卡片却被李舶青攥进拳头里。 “没什么,垃圾。”李舶青把她推到门外,“我困了,晚安。” 谭岺被砰的一下关在了门外,挠挠头:“我就说这电影催眠吧。” - 夜里辗转,李舶青披上外套来到阳台,又不习惯地点燃了那盒美烟。 纽约时间的凌晨1点,京北的下午两点。 李舶青好奇地翻开微博,再次搜索沈严舟的名字,试图从中找到他的行程。没有当日的,只有之后的电影路演安排。 她讪讪关了软件,打开微信,在搜索框里输入又删除那串数字多次。烟烧到末尾,她根本心不在焉,没有抽,反而叹出的气比烟雾还要长一些。 这个人的小心机显然加重了她对他的好奇。 加,还是不加?加了又说什么呢? 他肯定会很得意。 得意她偷看他的微博,得意她读懂他的暗示,得意她这条小鱼手段逊色,真的付出了时间去思考。但思考后,还是着了他的道。 她要假装看不见,绝对地无视这个人。眼下,离开陈放的计划正在萌芽中,她绝对不会让自己在这种时刻,从一个火坑到另一个火坑。 男人是没有爱的,至少这个吃人的名利圈没有。这是陈放亲自教会她的。 卡片被李舶青折起来扔进垃圾桶,她下定决心,还往上浇些水,浇灭自己的好奇心。而后返回房间,点上香薰,试图催眠自己感觉进入深睡。 待到终于沉睡时,她又梦到那个储藏间。沈严舟的吻落下来,一遍一遍告诉她,事在人为。 天色已经亮了,她起身冲到阳台,翻找被她丢掉的卡片。遗憾的是水把其中一位数字浸透,已经看不真切。她披着毛毯坐在阳台一个一个数字去试。 一边试一边暗骂自己肯定是疯了。 试到最后一个数字时,终于出现在视角中一个存在的微信号。 头像是一只漂泊在海面的小船,他的网名是“不系舟”。 “安能追逐人间事,万里身同不系舟。” 她心忐忑,却还是不假思索按下了添加申请的按钮。 对面秒通过。 “好巧。”聊天框显示对方正在输入,“我刚落地就收到你的好友申请,是因为我许的愿被听见了吗?” 他不用思考,就知道这个人是她。 作者有话说: ---------------------- 第8章 - 当你乘坐的飞机升到航线的最高点时,要及时闭上眼许愿。如果足够诚恳,或许会有幸得到神灵的回应。 清晨的咖啡店里,坐在李舶青对面的男人认真提到。 “真的?”她疑惑,“是从哪里听说的。” “我编的。”沈严舟被她的反应逗笑,“不过经鉴定,很灵。我会一直沿用的。” “你许了什么愿?” “我说,想见一个人。”他抿一口眼前的摩卡,发出享受的一声嗯,“好喝。” “我们并不熟。”李舶青回应他。 “我们互通姓名,互相好奇,还接过吻。怎么不熟?”沈严舟眼含笑意,仿佛在说,他知道她有在偷看他的社交平台。 对于那个吻,两个当事人持不同态度。 李舶青不想和他玩口头上的拉扯,看看时间,给谭岺打包了一份冰美,便要起身走了。 “我还有课,不招待你了。” “晚点见。”沈严舟跟着起身。 他刚落地不久,时差还未倒过来,打算找个酒店先补一觉。 李舶青对这个晚点见的说法有些疑惑,走出去几步,又回头看着他,“还见?” “你不想吗?”男人把问题抛回去,“我可是专程来见你的。” “再说吧。”说完,不等身后的人做什么表情,李舶青已经离开。 或是同类相吸,沈严舟这个男人对李舶青的吸引力,又绝非只有外貌。 她承认,对面这张脸,的确是可以结结实实踩在她心头的类型。相比于陈放的成熟,沈严舟的眉眼里,有一层不多不少的温柔覆盖。 即便分不清虚或真。 不管哪种情况是演的,她都不得不承认自己对他的好奇。 人与人之间最深刻的关系都源于好奇。 关系趋近于破裂,也是好奇的消失。 他们初见的雪夜,用一见钟情来说未免太矫情一些。在她眼中,对方或许临时的起意。 上课时,李舶青的手机一直收到提示音。 一个是谭岺,问她一大早去哪里了。 一个是沈严舟,补充完睡眠,便一直骚扰她。 「几点下课?」 「好无聊…」 「让大明星等你这么久真的好吗?」 「我饿了。」 「理我。」 「理理我。」 …… 李舶青冷着脸看着他刷新屏幕,觉得烦,干脆把他设置成免打扰。 谁知道沈严舟换了一种方式来骚扰她。 陈放和沈严舟是有彼此联系方式的,但在陈放的视角中,李舶青和沈严舟万万不会有任何的交集。陈放的占有欲让他感知到这对金童玉女的对视,所以,李舶青成了谁都不能触碰的领域。 但……沈严舟翻到李舶青最近发的一条朋友圈,是几个月前她飞机刚落地分享的一首歌,《in new york》。 在这之前,有另一个黑色头像的人给她点赞过。 李舶青看到朋友圈出现的红点,诧异地点了进去,看到是沈严舟的点赞,迟疑几秒钟,终于反应过来。 她当下便跷了课,提着包冲出去,拨通了对面的电话:“把赞取消。” “怎么了,怕被我们的共同好友看见吗?”听筒里传来男人慵懒的声音,“过来找我,地址发你了。” 李舶青还想说什么,结果对面已经挂了。 循着地址,李舶青一路找到他的套房去。用力地敲了门,对方刚刚洗了个热水澡,穿着浴袍,一边擦着湿漉漉的头发,一边散漫向她问好。 “好快,跑着来的?”沈严舟看到她额头前的汗珠。 “取消。”李舶青举起手机。 沈严舟回头寻找手机,不紧不慢解锁。取消点赞后,就看到李舶青狠心把朋友圈的入口对他屏蔽了。 “陈总那么忙,不会有时间看的。”沈严舟回到浴室去吹头发。 李舶青气不打一处来:“每次都要这么卑鄙吗?想接近我可以用更好一点的方式。” 第12章 沈严舟没有回应她的话,“一会儿去哪儿玩?” 李舶青很佩服他:“你找我,你却不知道要去哪里?” “我对纽约不比你熟悉。”沈严舟吹完头发回到客厅,开始翻找自己的行李。 他的身材很好,换句话说,肩宽腰窄,屁股翘。弯腰翻找东西 时,浴袍遮不住他的身材。李舶青回过头去,不再看他。 “这个,送你。”沈严舟拿出一个黑色的丝绒盒子,“最近在潜心研究宝石,第一眼看到它时,就想到了你。” 为了拿下谭氏的新系列代言,他可算是用了心思。 李舶青接过盒子,大小落在手掌,不像是承装戒指或吊坠等饰品的尺寸。外形过于大了,她不确定沈严舟口中所谓的“宝石”,为她筑成了什么样子。 真正打开,出乎她的预料。 “胸针?” 是一枚保留较为完整的绿宝石胸针,明艳的绿色,晶体通透,周边用简单的碎钻镶边。握在手中,轻轻摇动,火彩是灵动的。 李舶青注意到宝石中间一条长长的延伸线,不仔细看,像一只猫科动物在日光下的眼睛。 “在肯尼亚发现的还算完整的一块儿沙弗莱石,不过是微瑕的。”沈严舟伸手,轻轻在上面一指,“这里,仔细看,像一只小猫的眼睛。” 只是看一眼,沈严舟就笃定,那是属于李舶青的。 “太华丽了,我没有适配的衣服。” “你的存在本身就很适配。”沈严舟正经不过一秒就要撩拨她,“穿不穿衣服也无所谓。” 李舶青无语,收下这枚胸针,转头去沙发上坐着,“去换衣服,带你看日落。” 链接曼哈顿和roosevelt岛的一辆空中缆车,十分钟一班,过程三分钟。 红色的缆车,在日落时分殷勤地往返,供人欣赏最美的曼哈顿。 这是一项李舶青只听过,但从未打卡过的活动。所谓的曼哈顿落日飞车。 抵达上车时需要排队,眼看太阳就要落山了,但李舶青并不急。她轻轻摘下耳机戴上,走在沈严舟前面,一前一后,一高一矮。 李舶青的个头有172,站在人群中不比白人逊色,只是,即便穿了有外增高的鞋子,身后的沈严舟仍轻松地高过她半个头。 她不低头玩手机给他窥探的机会,就把手踹在外套兜里。 沈严舟盯着她的耳朵。 她的耳尖泛红,整只耳朵薄薄的一片。再小巧的蓝牙耳机挂在上面都略显沉重。她的耳机音质很好,他根本偷听不到。 排队的空隙对二人来说都很踌躇。 说来有趣,他们俩都是从未谈过恋爱的人。如果说梅兰和陈放只能算是两只小鸟的引路人。那么,正常情侣的约会和恋爱,他们从未真正触达过。 不要说排队了,这样浪漫,或是说幼稚的行为,陈放很少陪李舶青做。 更不说沈严舟,他对梅兰的心情,其实带着点厌恶。 所以在此刻,枯燥的排队时间,在别人眼中,像情侣却又不是情侣的两个人,其实都不知道和对方该说点什么。 快排到他们上车时,后面来了两位中国女孩打破沉默。二人是结伴旅行的朋友,认出站在人群里排队的沈严舟。 “你好?打扰一下,你是沈严舟吗?”其中一个女孩先是礼貌地小声询问。 人在国外,沈严舟没有必须佩戴口罩和帽子的习惯。他侧头,和询问的女生对上视线,没来得及点头,就见二人兴奋地彼此对视了一下,语气激动,自问自答着,“是他是他。” “是私人行程吗?”女生又问。 “嗯。”沈严舟点点头。 前面的李舶青好像注意到了他的情况,自然地往前挪动了几步,假装不认识。 两个女生提议签名,沈严舟拒绝了。再提议合影,他瞄一眼李舶青,礼貌同意。 一直到上了缆车,两个女生还一直跟在他们身后。虽然礼貌地没有再上前打扰,但经不住小声地讨论。因此,沈严舟和李舶青的距离只能礼貌地保持着距离。更别提此刻,那张沈严舟夹在两个女生中间的合影,已经出现在社交平台。 如果仔细看,会在照片的角落发现李舶青的背影。 “别离我太远。”男人低头给前面的人发消息,对方没理会,头也没回。 上了缆车,车内空间小,众人寻找着舒适的站位。 有要拍照打卡的人事先做过功课,抢先站位在最好的拍照角度上。 李舶青被推到边上,虽是偏角落的位置,却也刚刚够俯瞰日落下的曼哈顿。 有人在空中接吻,有人打开手机背对着夕阳留下一张合影。 李舶青的耳机里正好切换了一首很应景的歌,随着缆车的缓慢轨迹,一点一点滑到虚幻的黄昏里。 在这样算不得狭小,但也绝不宽敞的空间里,叫人仿佛置身在一场梦里。 她的人生也正处于一个类似缆车的阶段。 悬挂高空,被死死关上了门。她无法拨开人群在中途弃车,只是下下不去,停停不了,只好这样继续坐下去。 这趟缆车如同陈放,只是乘载她,并不属于她。 耳边传来清凉的触感,有人摘走她一只耳机,将她已经乱掉的思绪重新拉回来。再回头,沈严舟已经不动声色地站在她身侧。 “oh, time to let it flow, 噢,是时候让它流动了, can you be so sure 你能确定吗?” 轻缓的歌声里,复古的节奏中,男人轻轻伸手,将她冰凉的手包裹在自己的手掌里。 “searching love‘s tendency, and feeling it tenderly. 找寻爱的方向,然后温顺地感受它。” 歌词唱到这一句,他轻轻撬开她的手指,带着入侵和占有的意味,和她藏在最隐秘的低处,十指相扣。 作者有话说: ---------------------- 第9章 - 接到谭岺的视频弹窗,李舶青正跟沈严舟寻觅去哪里吃晚饭。 她先是点了拒绝,而后收到谭岺发来一张图片。是沈严舟和路人女生的合影。 主角虽是沈严舟,但李舶青身在图中,背影实在明显。无奈,当事人只好接起视频,在那之前,先警告了沈严舟不要乱说话。 “青青!”谭岺在对面大喊,“你和沈严舟在一块呢?” 这张照片传到网络,旁人只会在意它的主角,但谭岺却能一眼认出她衣领的颜色。 眼看藏不下去,李舶青便大方地挪挪手机,男人弯腰,轻松入镜。 “谭小姐你好。” “啊啊啊啊啊你们俩真成了?”谭岺走在吃瓜第一线。 “别乱讲,只是朋友。”李舶青耐心解释,“上次一起去拯救你,建立了深厚的友谊。”她把友谊两个字咬得很重,生怕被人误会什么。 “最好是友谊。”谭岺笑眯眯地说,“不打扰你们了,我也有约会,明天见。” 谭岺默认要跟她明天见,李舶青淡淡回应的却是,“晚上见。” “明天见。”沈严舟伸手,帮她把视频挂断了。 李舶青抬头看他,“不要把手伸得太深,想要谭氏的代言,也不能走谭岺这条路。” 沈严舟耸了耸肩,“我当然不会对你的朋友下手,因为我不想失去对你下手的机会。” 李舶青无言,打开手机,查找着附近能有什么好吃的。思来想去,她的胃还是喜欢中国美食。 二人身在异国,李舶青提议吃火锅。沈严舟当下同意了。 在京北的时候,李舶青有一家经常会光顾的火锅店,老板是地道的川渝人。李舶青嗜辣,一个人点特辣全红锅,被老板劝说,“我们辣度很正的。” 她面不改色吃完,甚至会在最后用辣锅煮一碗吸满汤汁的面。 陈放总嫌弃她去吃一些味道大且环境嘈杂的店,带她出去,通常不是去高档的餐厅就是在他的大平层等大厨现做。一点普通的烟火气没有,不如她吃学校的食堂来得有趣。 李舶青经常自己吃饭,在来纽约以前,她还没有谭岺这个可以一起吃喝的朋友。火锅店的老板会在节假日人流量大的时候留出她喜欢的靠窗双人位,也在这个过程中和她建立了食客与老板友谊。 “下次吃火锅,还是回国约。”沈严舟盯着眼前的锅底,“会比这里正宗许多。” 谁知李舶青不给他面子:“回国内就不要见了,我们并不是需要认识的关系。” 的确,两只不同赛道的金丝雀,只有养护好自己的羽毛,走稳自己的路。他们的相识,如今看来,除了麻烦也不会有其他好处。 但沈严舟很无耻:“我喜欢你,你也喜欢我,而且我们很相像。怎么不能认识?” 他脸不红心不跳地提到“喜欢”二字,迫使眼前的人皱了眉头。在锅底腾起的雾气中,李舶青试图找到他的眼睛,从中看出半分真心。 第13章 可惜雾气太大,她看不清。 “我承认你有几分姿色。”李舶青轻轻抿一口眼前的健怡可乐,“我会喜欢你,不过是像喜欢街边的小猫小狗一样。” 男人笑笑,“那也足够了。谈爱对我们来说太俗了,我们只需要保持这份刚刚好的喜欢就可以。” 恰到好处地喜欢和好奇,已经弥足珍贵。 - 傍晚,二人一起回酒店,路过时代广场,一个蜘蛛侠打扮的人主动靠近沈严舟,提议拍一张合影。 沈严舟惊喜,眼神难得露出清澈,当下便要摆pose。 李舶青果断捞过他胳膊,拉起来便走:“收费的,我上次被骗过。” 上次她和谭岺各自和钢铁侠合影过一张,俩人都比着剪刀手,露出标准的八颗牙齿。一人花了30刀。最后发现,本地人只被骗20刀。 纵使是钱多得花不完的大小姐谭岺,也不甘心自己的真心被骗,气得发了社交平台,让大家旅游的时候小心点。 被拉走的沈严舟一步三回头,“怎么国外也搞这个?我小时候经常被骗来着。” “每个地方的人都需要赚钱。”李舶青说,“不要太理想主义。” 二人又回到酒店套房里,时间还早,二人都没有困意。沈严舟提议一起找一部电影看。 “看你成名作?”李舶青假装没看过。 “不行。”沈严舟拒绝,“有亲热戏,我怕你吃醋。” 她早就看过了,尺/度是很大。 关于沈严舟的身体,镜头又稳又长,从男人清晰点腹肌顺着往下,又经过地板,转到他身后。腰窝滑到屁/股……恨不得把他从头到脚都拍一遍。 看这段的时候在图书馆,李舶青非常不好意思。但谭岺很起劲,一直重复四个字:“人间尤物,人间尤物。” 李舶青挑选了一部自己看过很多次的电影,《hes just not that into you》,他其实没那么喜欢你。 看电影前,沈严舟又打电话叫了酒水上来,水果被精心铺得像蛋糕一样漂亮。李舶青倚在沙发上,悠闲拿走果盘最上方的一颗蓝莓塞进嘴里。沈严舟换了一身休闲的睡衣,自然地在她身侧坐下,长腿翘起来,一只手就自然搭在了她身后。 太暧昧了。 李舶青挪挪身子,试图离他远点。 “坐那么偏看屏幕方便吗?”沈严舟的目光盯着面前的幕布,余光瞥见旁边的人越来越远。 “我看过很多遍了。”李舶青给面前的杯子放上几块儿冰,一点点伏特加做底,又从旁边拿起提前要好的柠檬味果汁,大半倒进杯子里。 “你不如直接喝果汁。”沈严舟笑她。 李舶青白他一眼:“专心看你的电影,别总是盯着我看。” “你在我身边乱动我不会专心的。”他的语气很平淡,说出的话却撩拨人心,即便是落下最后一个尾音,也不抬眼真的看她。 装模作样地漫不经心。 沈严舟没看过这部出发于女性视角去谈论“喜欢”作品,加上他虽然口语还行,但也只是勉强应付日常的交流。仅能吃力达到看全英电影跟上节奏的能力,偶尔会有不明所以的片段。 因此,比起看电影,更像是在跟李舶青这位更专业的老师请教词汇。 李舶青倒是耐心,他问就答,有时他没看懂的部分,还会跟他倒退回去。即便这部电影的很多台词李舶青都已经记得滚瓜烂熟。 这部电影承载过李舶青一部分的少女心事。 它的台词出圈,即便不爱电影的人也可能会在某处听过。 justin·long在电影里说:“如果一个男人表面上不在乎你,那就是不在乎你。” 很深刻。 不要认为自己是某人的例外——这是李舶青从这部电影里学到的。 不过电影的结尾还是有些理想主义,李舶青明知它虚无,却也一样喜欢。 因为ginnifer·goodwin和jennifer·aniston实在很迷人。 她后来把这两位的所有作品都看过。以至于后来一发不可收拾地爱上jennifer·aniston的《friends》 曾几何时,她一度渴望成为rachel那样的女性。 酒过三巡,沈严舟的呼吸带了些酒气。李舶青全程都在以果汁滥竽充数,除了一直想上厕所,神志一直都很清醒。 窗外,时代广场的繁华透过落地窗照射进来。李舶青起身走过去,俯身往下望:“时候不早了,我该回……” 回头,男人的吻已经压了下来,把她未说完的字悉数吞了进去。 一并被吞噬的还有李舶青。 她怔在原地,任由面前的人将她转了个角度,推到窗前,弯着头把她的呼吸全部圈住。 她并不讨厌这个人,相反,她对他的嘴唇很有好感。她喜欢他的吻,不论是之前还是现在。只是,她不知晓此刻的感觉。 她时常想起陈放绝情的脸,却又不讨厌眼前另一个男人。 男人的手落在她的腰间,轻轻地捏住她纤细的腰。手指的冰凉触碰到她的衣摆下的肌肤,李舶青睁眼,把他推了出去。 她的口红被吃光了,浅浅的红晕一直染到嘴角。 茶几上,一个不合时宜的电话打了进来,备注是——陈先生。 当事人深呼吸一口气,拿起外套和手机,径直往门外走去,“我该回去了。” “喂?”出了套房的门,李舶青找到消防通道接电话。这里安静,有浅浅的回音。 京北时间中午,对面的男人似乎是刚刚起床。听语气,他昨夜喝过酒,声音略带沙哑地问她在哪里? “图书馆。”李舶青撒谎,“正准备回去了。” “嗯。”陈放说,“那家证券公司的实习你还打算继续吗?我打过招呼,随时可以回去。” 李舶青静默片刻,随后说,“好,我下周就回去。” “嗯……”陈放隔着屏幕叹了口气,一种欲言又止的感觉之后,是一句听不出情绪的关心:“照顾好自己。有事暂时先找童宣,我最近这段时间比较忙,顾不上你。” “好的。”李舶青疏离地回应了,“你忙就好,不用管我。” 客客气气的疏离感。 陈放又说:“我圣诞节会去看你。” 李舶青刚想说不用,但又觉得忤逆起来还要惹他不开心,不开心就不可避免要争吵,交流成本太高了。干脆乖巧地回应了一个好。 只不过她刚说完,手机那头就传来了一个不近不远的声音,“陈放,帮我拿一下浴巾。” 是冯玺。 从声音里浅浅的水声判断,她是在淋浴。 整个楼道里安静得出奇,李舶青能感觉到,身上的每个毛孔都膨胀在另一个时差的水雾里。 这一通不问时差的电话,不知陈放是愧疚还是后悔。 留在夜里的欢/愉,在此刻是否还叫他清醒? 李舶青分不清。 “阿青……”对面的人喊她的名字。 什么都不必解释,他的阿青总是聪明。 “没事的。”李舶青悦耳的笑声传过去,“没事的陈先生。” 我不会在意。 因为我会离开你。 李舶青没有说后面的话,只是重复说着“没事,没事的”。挂下电话,她胃里仅有的一点伏特加奏效了。 - 李舶青走后,沈严舟站在客厅中未曾走动。 她的鞋子忘记穿走了,应该还会回来。 “咚咚”的敲门声响起,他意料之中地笑,不紧不慢拉开了门,想要再调笑她一番。 只不过等来的,却是她不打招呼的吻。 作者有话说: ---------------------- 第10章 “小舟。” “你在叫谁?”李舶青问。 “你。”一个缠绵的吻之后,男人率先恢复了理智。而后二人倚靠在沙发上,上半身贴着,腿却离得远。保持着既亲密又疏离的姿态,像他们不清不楚的现在。 李舶青又为自己倒了一杯酒,没有掺果汁,无杂质的烈。最后,是沈严舟轻轻把酒杯从她手中拿走,靠过来,又从身后将她抱住,紧紧贴着,开始喊她——小舟。 “为什么喊我小舟?”李舶青疑惑。 “他叫你阿青,可我不会。”他的呼吸就在她耳边,温热,带着丝丝酒气,“我的名字里有舟,你的字里也有。你是我的,我也是你的一部分,所以我要叫你小舟。” 李舶青,舶,舟。 “这是你专属于我的,”他刻意在这里断句,“名字。” 这样暧昧的昵称,和他名字一样的字眼,好像悄悄种下了一颗心机的种子。 叫人无法再心平气和的面对这两个字。 只是,一个恰到好处的吻,一个专属的昵称,好似就是占了什么值得的先机吗? 李舶青不懂他。 “你好奇怪。”李舶青侧头看他,终于抛出心里的疑问,“真的不/做/吗?” 第14章 男人心如明镜:“你心里有别人。” 沈严舟轻轻在她额头落下一个吻,“你接了电话回来,像上次一样冲动地吻我,说明你心里在想别人。小舟,我不允许。” 他的怀抱很温柔,但语气里带着对另一个人的冷。 相顾无言,思绪又将李舶青拉回不久前和陈放的通话去。 胸口被怎么堵着,好像下一秒就要吐了。 卧室里,传来不合时宜的手机铃声。 李舶青看看自己扔在茶几上的手机,陈放没有再回过电话了。 倒是沈严舟,做了一个无奈的表情,松开手,往卧室走去。 “喂?”他接过电话,面无表情,“兰兰。” 听到这个称呼,李舶青瞪大了眼睛,一副看热闹的样子倚在卧室门前,端着酒杯瞧他。 “怎么一声不吭地飞去度假了?”梅兰在那边关切他,“最近很累吗?” “有点。”男人侧头看向外面的人,眼神示意她不要捣乱。 “我最近很忙,忽略你了,抱歉。”梅兰的语气温柔,“等你回来,我好好补偿你。” 李舶青故意摇晃着酒杯,冰块碰撞杯壁发生清脆的声响。她的小把戏恰到好处的扰乱人。 沈严舟淡淡回应着“好”字,一边走到李舶青跟前,夺走她的酒杯一饮而尽。 “在喝酒?” “对。”沈严舟说着,放下杯子,碰撞声响亮。随后,他又安抚梅兰几句,一边揽过李舶青的脖子,伸手捂住她的嘴。 “我这边很晚了。先挂。过几天回去找你。”沈严舟挂下电话。 被捂嘴的李舶青已经再也忍不住笑声。 “我以为你们私下会称呼梅兰姐。”李舶青诚实。 “那太没情趣了。”男人回答。 对于梅兰,沈严舟擅长以退为进。 他从不主动要求什么,但任何只要梅兰能够触达的顶级资源,都会双手为他奉上。 他付出情绪价值,付出年轻的精力,唯独不付出真正的情感。或许女生总是足够细腻,爱是自然真情的流露,所以梅兰从未逼迫他做些什么。 但沈严舟否认这是一段正常的关系,更不会大方地承认。 无人发觉他眼底掺杂的假意,但这份假意,对于李舶青而言又总是能够一眼看穿。 所以即便是到今天,他们拥抱,接吻,手牵手靠得再近,或是说灵魂上存在着互相吸引。也无法让他们两个人在这些行为里找寻到安全感。 老生常谈的感情,对他们来说是同一种致命的东西。 所以,不要谈爱。 “沈严舟。”李舶青突然提到,“要不要和我合作?” 男人挑眉,不确定地问:“什么?” “我们越狱吧。”这只美丽的小金丝雀朝他伸出了手。 他不确定这是不是可靠的橄榄枝,他们处境相似,却又大不相同。 即便陈放身为资本,远超梅兰百十倍的用处。但却不是一个好拿捏的人物。 眼下,李舶青的处境似乎比他更艰难。 他山攻错,或许回握这只手,他们能够建立起相当的默契。 - 次日一早,李舶青在套房的卧室醒来,沈严舟睡在她身侧。 沈严舟穿深蓝色的丝绸睡衣,李舶青则套着他的白色短袖和短裤。二人和衣而眠,各人占半边床,中间大的能再塞下一个人。 但也难得睡了个安稳。 从二人真实的睡相上来判断,或许他们谁也不喜欢和别人分享睡眠。 李舶青最先醒来。多时日早八的经历让她不论在几点入睡都能准时的同一个时间点醒来。无论国内国外。 起身后,她先去洗热水澡。 李舶青习惯在洗澡时听财经新闻,便带着手机进了浴室。 今晚就是万圣夜,看看手机的未读信息,几个小时前的凌晨,谭岺竟然还在问她晚上扮什么。 除了比较著名的美国恐怖ip,日漫是李舶青的首选。今天沈严舟也在,她干脆就有了答案。 “电锯人。”李舶青不紧不慢给谭岺回复了三个字。 不是突发奇想,反而是慎重地选题。 她要装扮成玛奇玛。 白衬衫、黑领带和西装裤,包括,皮面的浅跟皮靴。外面搭配长款的黑色风衣。是最好也是最快时间里能搞到的装备。 唯独那一头红发,她突发奇想,想要改变一下造型。趁着今天课少,不如去亲自染一个试试。 “没看过,我扮什么比较合适?” 谭岺很快回了消息。 “你通宵了?”李舶青了解她。 对面果然发过来一个嘿嘿笑的表情包,默认了。 回想起谭岺的形象,李舶青建议她扮小红:“东山小红。很简单,你不用做复杂妆发,带把匕首就行。” 谭岺睡眠不足的脑袋不清醒:“什么山东小红?” …… 洗完澡出来,沈严舟也醒了。 此人的精致非常人可比,即便方才还是潦草的睡姿,此刻已经容光焕发,像有准备似的坐在了落地窗前的躺椅上。 “我叫过早餐了,热红茶可以吧?”沈严舟凑过来,接过她用完的湿毛巾,随意挂好。 李舶青的生理期就是这两天了,下巴起了一颗小小的痘,沈严舟细心,昨晚便记在了心里。 “你很懂女人?”摸摸下巴,李舶青问他。 “还行。”他不接话茬,反问她,“怎么偷懒不洗头?” 李舶青的头发扎了起来,她发量多,扎不了外形漂亮的丸子头,只好扎一个低马尾。 “一会去染发,理发店会帮我洗的。”她先倒一杯热水,不管面前的杯子是谁的,“今天万圣夜,约了朋友一起去游行活动。” “我也要去,你扮什么?”男人接过她手中的杯子,也喝一口。 “电锯人,玛奇玛。” 沈严舟不了解这个,“什么?” “漫画。”李舶青打开手机,找出玛奇玛的照片给他看。 “是很合适,但还是你更犀利一点。” “她是个有魅力的坏女人,我也是。”李舶青笑笑。 “你也有魅力,还是你也是坏女人?”沈严舟明知故问。 不想和他贫了,李舶青干脆地倚在凳子上,“你扮男主。” “考虑一下。男主和坏女人什么关系?” “主人和小狗。” “谁是主人?” 李舶青挑眉,“当然是我。” 沈严舟低头,倒是不反驳她,只爽快应下:“在你染完发之前,我会准备好。” - 万圣夜的游行活动从日落开始,sixth avenue沿线很早就拥满了人。大家提前抢占位置,都想拍出好看的照片。 约好和李舶青一起的男同学比他们到得都早,扮成一颗马铃薯,完美复刻《friends》里ross的造型。 谭岺率先和男同学汇合,也把昨天约会的白人帅哥一起带上了。对方是纽大的大一新生,长了一双深邃的眼,扮一袋原味的……乐事薯片。 谭岺戏谑地看着眼前的马铃薯和薯片:“你们俩倒是挺搭。” “青青,这里!”谭岺远远地看到李 舶青,招手喊她过来。 男同学看到李舶青的装扮,先是惊喜她的新发色,随后又看看谭岺,提出疑问:“你们出的角色衣服好像啊。” “同ip,这是工装。”李舶青解释,看到他的装扮,眼前一亮,“ross?很可爱的土豆。” 谭岺忍不住偷笑。 男同学不好意思地挠挠头。 他是看李舶青的微信头像是rachel,便有意扮成这样讨她欢心。 “哎,大帅哥呢?”谭岺看看李舶青身后,没有其他人跟上来。 李舶青看看手机,“刚才说马上到,我发共享位置给他。” 男同学:“还有谁?” “她暧昧对象。”谭岺不提名字,怕给沈严舟这种公众人物招事端。 李舶青没解释,想来就此断断男同学的念想也好。 话音刚落,沈严舟已经来了。 他扮男主电次,一样的白衬衫黑裤子和黑领带。只不过,他是特别的恶魔形态。 头戴一顶黑红配色的头盔,前端延伸出一把长长的锯子。为了牵手方便,把胳膊上的锯子给省略了。但衣服胸口还原了那一根小小的黑线,尾端是三角形的拉环。用以启动他的电锯。 “来了。”李舶青抬头,朝男人的方向招招手。 沈严舟的身材很好,穿最简单的衬衫和长裤,腿长的优势尽显。他从头盔里瞄到李舶青,看到她身侧的三个人。一个是同样白衬衫的谭岺,另外两个,是一包薯片和土豆。 “头发染得不错。”沈严舟靠近,伸手摸了一下李舶青的发尾。 “你们是土豆的一生。”随后,沈严舟点评起他人,“谭小姐是小红,对吧?” 他显然做了功课,认出谭岺的角色,点破后转过头来看李舶青。即便是头盔遮挡住表情,也难掩邀功的意味。 第15章 “看来下午做功课了。”李舶青赞赏他。 “看了一支时长一小时的…一口气看完《电锯人》视频。”他伸手揽过李舶青,悄悄地说,“顺便知道了主人和小狗的结局。” “什么主人小狗?”谭岺好奇地探脑袋。 沈严舟没再说话,摊了摊手,表示只可意会。 李舶青自然懂。 结局是小狗把主人做成了13道菜。 吃掉她,永远融合。 作者有话说: ---------------------- 第11章 游行活动是晚7点准时开始,持续到11点结束。 所有参加活动的人沿着sixth avenue一路向北,在略显壮阔的人群中被簇拥着,一直行进到16街。 途中会有接连不断奇装异服的人加入,若是没有装扮,便会被拦截在外。 最初,谭岺因为可爱的长相和装扮,被人误会是来旅游的女高中生。 幸好李舶青留了一手,从风衣的兜里掏出一小瓶道具血浆,泼在了谭岺的白衬衫上。 “战损版,上吧。”说完,李舶青还把手指上剩下的一点,划在了自己脸上。 沈严舟被她一本正经的严肃逗笑了,走在人群中,不遮掩地去牵她的手。 这样的举动放在旁人眼中和他们跟真正的情侣无异。一直心仪李舶青的男同学不免尴尬,便在中途借口看到朋友提前离开。 音乐、欢呼,耳边的声音掺了杂质太多。 人挤人,不免就要和人走散了。李舶青一步三回头地看向谭岺,她正和身边的“薯片”打得火热。 李舶青看不下去,转头,身边的沈严舟已经用手指勾住她的指尖,示意她往前走。 途中二人因为较高的还原度被人拉着狂拍了几张合影。有人好心送上祝福,祝他们永远幸福。 这对两个人来说都是一种别样的体验。像是恋爱,却又微妙地保持着心与心的隔离。 李舶青回头看男人,轻轻拉拉他胸前的拉环,露出主人的神态,电锯是不会启动的摆设,但男人的胸口却有轻轻地起伏。 轰隆,前方的路口有什么倒塌了。 听不到那边发生了什么,只是有不断的人群往来时的方向跑去。沈严舟把李舶青往身边一拉,躲开嘈杂的人群。 “怎么了?”李舶青望向声音的源头,人群的尖叫声完全把情况盖住了。 有仓皇逃窜的人嘶喊了一声“有人死了”。几声清脆的枪响,打扮成自杀小队似的几个人出现,持枪行走在人群中,如同赶羊的猎人。 是实弹。 李舶青顿感不妙。回头,想拉上谭岺,发现对方却早就不见了身影。 现场已经乱作一团,难免要走散。 嘈杂的环境里,李舶青的双脚有些麻痹,直到男人温热的手抓着她往侧面的小路跑去。 头盔戴得麻烦,沈严舟干脆摘掉,露出挂了汗的额头。 “谭岺不见了!”李舶青着急。 “我先送你安全的地方。”沈严舟不管不顾带她逃离现场。 二人穿过几个拐角,摸到一栋楼的背面,离枪声远一些,只是偶有逃窜的人群来来往往的。这时候太危险,没有人愿意贸然在外面乱跑,都选择做一只静止的兔子。 看过四周,确认了安全,沈严舟这才将李舶青安顿好,“这边还算安全,暂时先待一会儿。我查过距离了,按照出警的速度,警察会最先到达这片区域。” “不行,我不能待在这儿。”李舶青想走,“谭岺不见了。” “我替你去找她。”男人重新把她拉回来,“你自己待在这,可以吗?” 见他愿意去,李舶青便不再争论。眼下不添乱就是最好的。 她调整情绪,默默展示自己口袋里的枪,“不用担心我。” 男人震惊地看着她,随后,眼神里又被她窥探到一种别样的情绪。 沈严舟再三向她确认:“你一个人待着确定可以?” “确定。” 他好似在等她开口求助、示弱,留他。 但李舶青从不这样做,面对问题,她总是挑选最简单的答案。替换摇摆的尾音,保持坚定。 她当然可以,她没有过不可以的时刻。 眼下谭岺下落不明,才是她最担心。 “那你躲好。” 嘱咐完李舶青,沈严舟起身,真的消失在了夜里。 男人走后,枪声连绵。 从前这样的场景只是在电视里见过而已。 李舶青蹲坐在角落,靠着墙面,克制地呼吸着空气。周围源源不断的脚步声,每一下都不确定是善是恶,惊得人的心也跟着起起伏伏。 枪声逐渐被警笛声压了下去,不远处,人群渐渐安静了。整片区域只剩写字楼里敞亮的光。庞大包裹她影子。 有脚步从另一个方向轻声跑去,李舶青屏气凝神,从大衣里掏出自己的walter pdp,这把小手枪终于要派上用场了吗? 手机在这时候震动,她顾不得去看是谁打来的电话,那个脚步朝她靠近了。她顺着墙壁站起身,努力做好了心理建设,举枪随时出击。 “砰”一声枪响,小丑装扮的人被她对面的女警一枪击毙。 李舶青一愣,双手还未来得及扣动扳机。鲜血染红她白色的衬衣,今晚的装扮真成了战损。 半晌,她从面前的尸体缓过神来,打开手机,一个没有备注的号码。趁着她的失神又再次打了过来。 “喂,你好。”对面的人声音很焦急,却还是本着先礼貌问好的习惯,“我是谭岺的朋友,看到sixth avenue那边出事了,她早些时候发了朋友圈定位,她怎么样?我打电话一直没有接通……” 李舶青当下想起这个人是谁,是上次和谭岺不知有过什么爱恨交集的少年。 她也很想礼貌地回复“没事”或是“不知道,我也在找她”。但是刚刚,他这通关切人的电话却把她置身危险了。 李舶青不喜欢。 因此,她用一种十分平静的语气回应了一个字:“滚。” 挂下电话,李舶青在警察的指示下走出黑暗的区域。女警体贴,瞧她亚洲面孔,又特地喊了自己的华人同事充当不熟练的中文翻译。 好在李舶青英文很好,事发后,也并未因过度惊吓导致语言系统紊乱。从头到尾的冷静,像这一场闹剧的看客。 即便她自己身上浇盖过陌生人的热血。 警察给了她水和毛巾,她坐在最显眼的灯光下,终于抽空给谭岺拨通一个视频通话。 一声、两声、三声……李舶青的心被什么揪成一团。 对面终于接了起来,映入眼帘是手足无措的薯片男孩,谭岺正哭着跪在地上。沈严舟在旁边,他的手臂受了伤,鲜血流个不止。 “谭岺。”李舶青强忍着胃里翻滚的情绪,“谭岺。” “青青,沈严舟帮我挡枪,受伤了。”谭岺起身过来拿手机,哭得梨花带雨。 李舶青淡定,叫她别心急,“局面已经控制住了,你们现在直接叫车去医院。眼下叫救护车应该又乱又堵,很浪费时间。” “好,那你呢青青?你身上怎么都是血啊?你没事吧?” 听到都是血,沈严舟一脸苍白还想站起身来关心一下。他是被流弹打中,没有伤及要害,但疼痛感灼人,远比拍戏的感觉真切上许多。 “她怎么样?”这一句是沈严舟问的。 “不是我的血,没事,你们快去医院吧。”这是李舶青回谭岺的。 挂下视频,李舶青面对这条刚刚还热闹的街道有些茫然。他沈严舟竟然会替别人挡枪,何时是这样的热心肠? 不对,不对。 他到底在想什么,到底想要什么? 对了。他要那个足以让“沈严舟”这个名字,再登一步阶梯的代言。 他要谭氏毫无保留地支持。 几分钟前,他看她时复杂的眼神,究竟是在担心她一个人留下,还是担心找不到谭岺? - 谭岺在夜深人静回来,李舶青房间的灯一直暗着,对方不知道她是假装睡下。 房间里,李舶青不停翻看着手机,却不回复沈严舟的消息。 「我没事了,只是小伤口。」 谁问了? 「你呢?」 跟你有关系? 「我已经回酒店,明天早上的飞机。」 …… 「我想见你。」 李舶青关上手机,在房内点燃了烟。 持久留香的香薰水晶被烟味浸泡,她烦躁地把烟头往里面一扔。 冰凉的手拍打上自己的脸。 时刻提醒自己。 “醒醒吧李舶青,你已经不是十八岁。” 男人所流露的在意其实都是建立在利益之上,陈放是这样,他沈严舟也不例外。 他的目标从来不是她,而是前途而已。 正烦闷时,陈放的电话打了进来。 第16章 她先是紧张,随后接起来,冷静应对,“喂?” “你那边几点?” 一个明知道答案的问题,问出口只是试探而已。 李舶青看一眼时间:“一点。” 凌晨一点,她却接了电话。 “没睡?”陈放看到了纽约的新闻,此时,国内的报道也正围绕袭击的事件展开讨论。 无论如何,他需要确认李舶青的安全。 “嗯。”她犹豫片刻,还是说,“今晚发生了很多事,外面很吵。” “你没事就好。”陈放的语气轻缓下来,“这样的事情时常发生,看来有必要让你早点回国。” 李舶青不明白他这句话的意味,即便是现在这样的关系,还是很想继续捆她在身边吗?依照冯家的性子,如果知道他在外还有一只小鸟,恐怕他们谁都不会好过。 “陈先生,我想好好完成我的学业。” 陈放没有接她这句话,只是语气冷漠地提到,“冯玺不会招惹你了。” 没有说原因,但李舶青能够察觉到,这个男人似乎又使了什么手段。 冯玺的朋友圈一切如旧,频繁秀着一些虚假的恩爱。只不过,她的确不打扰李舶青。 爱到卑微是什么感觉?李舶青突然察觉到,现在的冯玺,又何尝不是刚刚跟陈放在一起的她。 他不给她名分,仅仅是不会多看一眼其他的女人,她便单纯地以为男人所有的爱都给了她。 但事实却是,他根本没有更多时间去谈爱。 他在生意场、他在酒会。 他成功的人生有更重要的事在时时刻刻上演。他时间宝贵,日常里98%的时间计划着见不同的人。 在他的时间里,唯一不去看的,才是女人。 情爱是金钱的甜点。 她和冯玺其实都未真正走进过陈放心里。 “我要睡觉了。”李舶青说,“陈先生晚安。” “晚安。” 挂下电话,她的账号多了一笔五位数的转账,备注是“自愿赠予李舶青的零花钱”。 他打她全名,莫名其妙地妥帖。 自从李舶青归还他的副卡,陈放就是这样小频率地转着账,每次都不多,但间隔的时间不会很长。 李舶青有一个更私人的账户,收到钱,她第一时间转进去,给自己留下足够生活的钱。 刚刚退出微信,手机又再次给李舶青推送了国内的热搜。 「沈严舟纽约救中国女孩受伤」 …… 李舶青看穿一切,截了张图给沈严舟发过去。 「营销得太快了,大明星。」 「吃醋了?」 - 国内的热搜已经炸开锅,因为在大洋彼岸的这场万圣节恐\袭中,有一位中国男演员为了,救一个女孩,受了伤。 女孩的身份成谜,只知道是一位同胞。 沈严舟成了英雄,不管认识还是不认识他的人,在此刻,都多多少少地知道了他的姓名。 《波斯菊》的预售票房为此直冲百万,宣发恰到好处地蹭到一波属于男主角的红利。 放下手机,李舶青心中五味杂陈。最终还是决定去见沈严舟一面。 天蒙蒙亮,沈严舟的航班就在早班。 她等在酒店的大厅里,点了一杯咖啡,静默望着窗外的太阳升起。 国内的社交平台上,沈严舟的第二波热搜已经发力。 被救的女孩身份验明,是谭氏珠宝的千金,谭岺。 沈严舟如愿以偿,终于和谭氏搭上了这条线。 作者有话说: ---------------------- 第12章 谭岺父亲谭君越的一则手写感谢信,以极快的速度出现在了自家官方认证的账号上。 字迹之漂亮,口吻之真切。 谭父爱女如命,为人体体面面,又写一手漂亮的字,多有路人缘的中年男人。谁都愿意买他的账。 此次感谢,叫两边都收获了好名声。 「网友1:做好人好事果真会有好报啊……这下沈严舟资源不愁了。」 「网友2:我有点阴谋论了,怎么这么巧?沈严舟真的不是专门去和谭千金约会的吗?」 「网友3:是啊,据说谭大小姐在纽约上学,沈严舟偏偏私人行程也在那……」 「网友4:插播一句啊,报道的照片里,沈和谭两人的cos服是一个ip嗷~」 「网友5:看到有人说他们cos的是同一个ip,天呐,我有点磕了……」 大洋彼岸,连着另一串网线的李舶青皱着眉头把这些看完,生平不愿在外露什么不体面表情的她也忍不住嗤之以鼻。 一个讽刺的笑容,恰好又不偏不倚被沈严舟捕获进眼底。 示意服务生将自己的行李先带上门外的车,沈严舟在她面前的位置坐下。忽略了她眼中的鄙夷,不去看其他讯息,调侃:“舍不得我,还是来了?” “你接近我到底是什么目的?”李舶青开门见山。 她身子倚靠在凳子上,不能说是没有防备的,她的身心此刻都在进行着自我保护。看似轻松地往后倒去,“谭岺?还是陈放……或者说,冯玺。” 这三个人,随便哪个背后的势力都足以让沈严舟毫无负担地离开梅兰,解绑她的势力。留不下任何痕迹,完完全全地踏入新的领域。 男人认领其中一个名字:“我承认,一开始的目标的确是谭岺。” 他挪挪凳子,试图更加靠近她:“在旧金山见到你是巧合,为了完成我在更早的时间里对你的见色起意,没忍住做了计划之外的事。” 理性暂且搁置,他选择问出阿青的全名。至于资源,他可以用其他手段得到。 “计划之外吗?我和谭 岺是朋友,不是也给了你便利吗?“李舶青把他的心思全部看透,“不管怎么选,你都不会有损失而已。” 沈严舟摇摇头,“小舟,选择从你这只坏猫下手,给我增加了许多危险系数。” “比如?” “比如陈放。陈总要是知道我引诱你,岂不是要把我抽筋剥皮?”男人笑笑,“比如梅兰,她也会发疯,她不会害我,但会害你。” 李舶青冷眼,“你的意思是我要谢谢你咯。” 沈严舟耸肩,表示自己并没有这么说。 “不过目前看来,我的选择是对的。”男人看看时间,“我们现在是盟友不是吗?羁绊已经密不可分了。” “不,我们不是盟友。”李舶青拿出手机,翻找出自己的私密相册:“我们是破罐破摔的同一盘棋,是同一根绳上烤焦的蚂蚱,更是必须站在一起,随时为对方垫背的炮灰。” 李舶青起身,不再需要男人挪动座椅,她亲自站到他面前。 纤细的手指滑动相册,展示分别是沈严舟在洗澡、沈严舟在睡觉、沈严舟在她怀里睡觉……最早的一张,是那个初遇的冬天,沈严舟和梅兰在车上的一张实况图。 那个角度看过去,是梅兰正侧身向沈严舟索吻。 既是彼此吸引的同类,那就更早掌握一些对方的猛料,以备不时之需。 这是李舶青站在那个雪夜里,留下的第一张关于这个男人的照片。 看完所有照片,沈严舟抬头,望着眼前居高临下的李舶青,盯着她得逞的坏笑。 他也不禁无奈地捏捏眉心,随后笑着调侃,“看吧,我的危险系数已经提高了。” 李舶青不接他的话茬,弯腰,从后方搂住他的脖子,气息吐在他的耳边。 反客为主。 “沈严舟,你一定会成为顶流,会成为整个圈子里的望而却步。”她的鼻尖擦过他的耳,“但请你记住,此后你走的每一步,我都要吃到回扣。” - 庄廉提前结束休假,下午在机场接到沈严舟。 除了接机的粉丝,场外还有记者和狗仔堵得水泄不通,机场出动了不少保安维持秩序。 有粉丝关切地问沈严舟伤势如何。他饭撒积极,摘下墨镜,展示伸展无碍的手臂,回应着没事。 对待粉丝递上的礼物,原则地摇头拒绝,手写的信件,又一一接受,并回应感谢。 庄廉接他上车,一路步伐加快,等到关上车门,才气喘吁吁地回头,眼神里带着担忧:“你的伤口没事吧?要不要去医院看看?” “不用,已经处理过,皮外伤而已。” “那你给我发的照片那么多血,谭小姐身上都染红了!”庄廉的脸色显然又回忆起了收到一手消息时的震撼,“那种时候你让我发营销号,我吓都吓死了!” 最早的时候,是沈严舟把信息传回国内,这才把事情迅速地炒热。 “她身上的血也不是真的。”沈严舟回想起李舶青泼血浆时的样子,思绪飘远,低头看看手机,二人的聊天记录没有再更新了。 “梅兰姐挺生气的,严舟,你去纽约不会真为了那个谭岺吧?”联想起上次和另一位李小姐一起去接谭岺的事,庄廉不免也信了网上的传言。 第17章 “庄廉,你跟我多久了?” “从你出道就跟了啊。”庄廉的入行,其实和沈严舟的出道在同一时期。 沈严舟聪明,不给资本安插贴身人的机会。他早有预谋,还没有经纪公司就已有助理。是以个人身份请了那时刚刚毕业的庄廉做助理。后来即便跟了梅兰,签了她背后的公司,庄廉也一路跟他一起。 对梅兰的事,庄廉知情不多,但也能察觉沈严舟和她的关系绝非表面如此。 “我们俩才是深度捆绑的团队,所以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你自己知道就好。”沈严舟提醒他,“好了,先送我回家,我累了。” 梅兰的消息这时候也发来了,问他是不是已经落地,想要见一面。 “去郊外的别墅,还是回市区?”庄廉问。 前者是梅兰的住处,他今天不想去。 “回市区。”沈严舟皱着眉头,面无表情敲下信息回复梅兰,“晚点再说。” - 深夜,门铃被人粗暴地按响,梅兰带着一肚子气来。 沈严舟在飞机上已经睡过觉,回来睡不着,便窝在卧室打了一晚上游戏。此刻,不修边幅的发型和皱巴巴的睡衣,顶着一副困倦的表情给梅兰开了门。 为了迎接她风风火火上门,他特地没有留出空来洗澡。 “你家的密码必须告诉我才行。”梅兰的包往玄关处一扔,顾不上换鞋,直奔沈严舟的卧室。 沈严舟的住处位于还不错的地段,他在出道后第一时间就买下它。 面积不大,七十多平,去除公摊以后,他自己住刚刚好。 厨房做的开放式,客厅里只有沙发,没有茶几和电视。次卧和书房被打通了,装饰成了影音房做娱乐区。 卧室不大不小,刚好还能空出一间衣帽间。洗手间做了干湿分离,有浴缸,倒是精致。 梅兰几乎是照着平面图进行地毯搜查。 特地摸了浴缸的底,看他是不是刚刚回来。 “你找什么?”沈严舟倚在洗手间的门上,饶有兴趣地看着她。 梅兰不语,径直去找他的手机。 他的手机随手扔在了外面的岛台上,正和一份没吃完的外卖待在一起。 “你是不是有人了?” “怎么这么说?”沈严舟漠视她的怒,主动把手机拿来递给她:“在这儿。” 密码她记得滚瓜烂熟,是沈严舟自己的生日。 拨开自带的系统屏幕,微信上最后一个和沈严舟聊天的人还是庄廉。 「严舟,明天晚上有个饭局,谭氏约的。」 「好。」 除此之外,再无其他人,更无女人。 好友申请里也是空的,他的朋友圈还是一张《波斯菊》即将上映的海报。 梅兰狐疑放下手机,“你和那个谭岺到底是什么关系?” 沈严舟干脆靠在沙发上,打了个疲倦的哈欠:“dz大秀见过一次,除此之外再无交集。那天万圣夜,也是巧合而已。” “我信?你们连穿的衣服都差不多!”梅兰也没那么蠢笨,“谭氏这个代言我说过会帮你,你现在就用美男计,是不是太急了点?!” 沈严舟有点哭笑不得,“我对谭岺并不感兴趣,我的衣服是普通的衬衫和裤子,兰兰,你是不是太相信网络了?” 兰兰……她的心柔软了半分。 “真的?”现在想来,沈严舟的装扮确实只是普通的白衬衫和黑裤子。仔细看,即便他的五官出众,但连发型都没有做,更不像是去参加活动。 沈严舟点头:“嗯,你太没安全感了。” 自年初梅兰查出一个不明的卵巢囊肿,她便一直积极治疗休养。谨遵医嘱,不能行男女之事。 梅兰觉得很愧对沈严舟。 毕竟他年轻气盛,正是需求高的时候。 殊不知沈严舟巴不得不被她纠缠。 哪怕少有的几次交流,她总是表现得异常卖力,展现着自己还不算衰老的身体。 沈严舟不喜欢,故而不开灯。 “今晚我留下吧。”梅兰坐到他跟前,小鸟依人地趴在他胸前。 “不用,你回家陪孩子。”梅兰的小女儿还在上小学,需要人陪。 大女儿高中,情窦初开的年纪,在别墅里总是撞上沈严舟。主动找他说话的次数很多,渐渐地,沈严舟便减少了在那过夜的时候。 梅兰抬头,眼神略带抱歉地看着沈严舟,“对不起啊,不能帮你解决,也不能陪你。” “没关系。”他伸手摸摸她的头,露出一个标准的笑。 对方捕捉不到他死气沉沉的眼神,全以为他的温柔对她独有。 “明天谭氏的饭局在私人山庄。”沈严舟话锋一转,开始讲正事,“可以携眷,你一起去?” 说给梅兰的字眼是携眷,但其实只是一次可以带朋友的答谢宴。 “可以。”梅兰的眼睛亮了,但她也理智,“但你我的关系是公司同事,也是老板和员工,你应该知道不该乱说话吧?” “当然。”沈严舟笑笑。 梅兰在公司的身份复杂,她虽是站桩的首席艺人,同样也是股东。沈严舟作为员工,在工作中明里暗里都免不了仰仗她。 “我先回去休息了,明天上午有个广告要拍,晚点饭局再和你汇合。”梅兰说完,又回头不舍看他,“确定不要我留下?” 他疲惫地打个哈欠:“可以吗?小宝可是好多天没见妈妈了。” 小宝是梅兰的小女儿。 “好吧。”梅兰兴致缺缺,“那我走了。” “开车慢点。” 玄关的门一关,整间屋终于又重新回归宁静。 他现在才起身去淋浴,洗个舒服的热水澡。 水雾蔓延,铺满整片湿区的玻璃。 透过氤氲,沈严舟想起那个烦闷的天气,那是他见组的日子。 《夜孔雀》的拍摄地在重庆和香港。选角图个方便,便也设置在重庆。 还在上学的沈严舟从京北买了一张卧铺的票,一晚上睡了过去。 庄廉和他在微信联系,教他见人该怎么说话。不要说是个人演员,要说有团队,虽然团队只有他们两个人。 沈严舟对试镜没有十足把握,但也有七成侥幸。 闻言,导演身边有个话语权很大的女人,他的妻子——影视圈长红的女星梅兰。 梅兰爱茶,且偏爱天赋型人才。尤其是外貌出众的。 重庆的回南天,空气里的潮湿闷得人喘不过气。人蔫蔫的,像涂了一层厚厚的奶油在身上。 沈严舟喷的是清新的茶香,后调是若有似无,清苦中夹杂的绿意。他的脸和他的韵,以及他路过时的味道,都让已经困倦的几个人提起精神。 首次担任制片的梅兰第一个注意到他,默默和身边的导演碰了个眼神。 沈严舟的戏很好,只是一小段台词,他给回来的东西远比文字丰富。超越年龄的成熟,恰到好处的青涩,不是男主角非他莫属,而是他即男主角。 在梅兰的力荐下,沈严舟稳稳拿下这个角色。当然,在拍摄的日子里,他也接住了梅兰每一个暧昧的眼神。 戏拍完了,梅兰和导演离了婚,沈严舟拿了国际奖。一战成名的同时,也和梅兰不清不楚地延续了下去。 等待他的,却是无尽的沉寂。 梅兰和导演离婚后,圈内多少有一些传闻,有说是新人演员引诱梅兰导致,有说是二人早就婚变。不过《夜孔雀》之后,导演的确有意在行内封杀沈严舟。是梅兰盘遍人脉资源,在几部戏里为他挑拣了一些“特别出演”的小角色。才没叫他彻底地销声匿迹。 那些角色虽小,但沈严舟这人独特,每每都能留下一笔浓墨重彩的高光。 直到从电影学院毕业一年后,梅兰转入新势力,他也终于得到触碰新资源的机会,同样,也在梅兰的诱导下签下所谓的对赌合同。 这场娱乐圈的游戏,他才算正式上桌。 拍《波斯菊》时,林景告诉他,曾有人说过一句话,成了她定下男主角的关键契机。 所谓克制的爱,是什么呢? 他无从体会,因为还未真正爱过谁。 只是不免会对某个人产生好奇而已。 洗完澡出来,沈严舟调出私人微信上那个rachel头像的人,编辑了一条消息发过去:「现在是京北时间,凌晨一点。」 他好奇她在做什么。 工作微信再收到庄廉的消息,说是《波斯菊》的路演通告已定,和他确认时间问题。男主角当然全程参与,接下来,他又要义无反顾地投入到工作中去。 那场只属于纽约的美梦,追不上人类科技的速度,无法和飞机一同落地。 而那通来自纽约的电话,似乎也并不会再主动拨通。 直到他清醒,生活里再没有梦。 不停地饭局、路演。 要时时刻刻保持着微笑,和每个打照面的人虚假地问好。 第18章 他疲惫却失眠,整日数字秒过日子。 那条意味不明的微信消息,对方始终没有回应。 - 纽约进入11月后,金黄的树叶沉淀成褐色的深红,给这座城市覆盖上一层电影质感的落寞。 万圣夜事件之后,谭岺的交换期被父亲提前结束。原定一学年的交换日期变成了一个学期。等到12月学期结束以后,谭岺就要在保镖的护送下回国。 不仅如此,隔壁的公寓里谭氏安排给大小姐的所谓陪读也已经住了进去。最后的这两个月时间里,谭岺要被迫扮演一个乖乖女,永远失去了泡吧的资格。 和她一起住的李舶青也吃到了红利。她有时候去公司实习要深夜才回,对此,谭岺的陪读保镖也会负责去接她下班。 车子是不显眼的特斯拉,车牌号是定制的谭8888。每次走出华尔街,看到这个车牌号在等她,李舶青都要被逗笑。 趁着周末,《波斯菊》正式在美国上映这一天,谭岺拉着李舶青如约去支持票房。作为一部偏意识流的文艺片,《波斯菊》一经上映就取得了不错的成绩。 在海外市场也受好评。 日本、韩国,甚至美国、意大利等地区都有引进。不少影评人评价说,沈严舟有望再度走上戛纳的红毯。 但在美国,文化的差异,致使大部分人无法理解《波斯菊》中隐晦、酸涩的爱意。所以,仅有的几场排片时间也都集中在深夜或是早上。 今晚这第一场,李舶青以为除了她和谭岺不会再有别人。结果,竟然还是有零零散散的中国留学生,带着几个美国朋友一起来看。 整个厅里总不过六七个人。 “真服了。”电影开场前,谭岺刷着手机愤愤,“我都辟谣和沈严舟只是偶遇了,还有网友给我俩拉cp!” 万圣节之后,国内的娱乐头条闹得沸沸扬扬的。无非是传沈严舟榜上了谭氏,马上要升级为赘婿。嗑cp的就比较邪门了,一出英雄救美能浮想联翩十万字的故事。 沈严舟方很快就发出了辟谣声明,称只是一次凑巧的相救。谭岺更是亲自下场,献祭了一个微博小号澄清。 只不过,网友们见风就是雨,一传十十传百的,想要彻底破除谣言,并不是一件简单的事。 李舶青安抚她:“网络嘛,总是这样,别在意。” 谭岺这人,自己的感情事虽然乱七八糟,但对待朋友的暧昧对象比谁都正直:“不行,我是你和沈严舟的cp粉,绝不允许别人来拆。” 李舶青无奈:“你也适可而止,我对他没有那方面的想法。” 自从和沈严舟纽约一别,二人便再也没有建立过什么额外的联系。最初她收到过沈严舟的一条消息,关于他所处时间。但她不想回复,便干脆忽略过去。这个人太会油嘴滑舌,没有重要的事不去交流才是正确的。 她的朋友圈也对他屏蔽了,但却能悄悄看对方的分享。沈严舟不发朋友圈,即便是《波斯菊》上映后反响不错,他的朋友圈也一直处在“仅展示三天动态”的状态中。 《波斯菊》和《夜孔雀之死》的感觉很不一样,同是文艺片,后者要比前者更加露骨和讽刺。 看完《夜孔雀》,人的心被狠狠揪着,甩在一滩烂泥里,不由分说地烂掉了。但《波斯菊》,同样是一颗心揪着,无论怎么破碎,却仍执着地想要再爱一次。 李舶青在整个过程里都被他的演绎牵着情绪走。冷静的,克制的。男人的台词很好,无需字幕,闭上眼也清晰悦耳。 “我说过,我不信缘分,你和我也不是既定的结局。”荧幕里的那张英俊的脸,半掩在黄昏里,对女主角说出最后的告白,“事在人为,我要见你,就会见到你。” 暗下的灯光倏地被打开,射灯照明整个放映厅。谭岺看电影被感动哭了,擦着眼泪,说:“爱一个人好辛苦。” “爱一个不该爱的人才辛苦。”李舶青递给她纸巾。 同一时刻,李舶青的手机收到消息提醒。 电影男主角给她发来了消息——「我到纽约了,小舟。」 作者有话说: ---------------------- 第13章 跑完为期半个月的路演,沈严舟不停歇地飞了纽约,说是和《波斯菊》的导演林景有约。 林景早他两天才到,只在朋友圈发过一张中央公园的枫叶照片。 定位是harlem meer。 私人行程,无人知晓。 庄廉一语道破:“严舟,我看你是有纽约病了。” 沈严舟不以为意,单纯是在想,半月不见,李舶青现在是什么样子的?他好奇她的坏点子,以及她的红发是否还艳丽。 落地后,他给林景发去一个定位。 对方很快回了他一个地址:「明晚八点来这参加party。」 林景年轻,为人不拘小节,和演员处得像朋友。经过《波斯菊》的合作,她对沈严舟这个新人有不少好感。单纯建立在欣赏之上。 沈严舟自己也感觉得到这样不掺杂任何杂质的欣赏,因此也并不排斥和她接触。 他见过太多带着目的接近他的人,因此交到一个能聊几句的朋友并不容易。 _ “从刚刚开始在给谁发消息?”谢幕会,谭岺见李舶青一直在看手机。 “沈严舟。” 李舶青不扭捏,他既然来,她就见。刚才,已经顺手把地址发给了沈严舟,让他来接。 谭岺陪李舶青在影院外等了一会儿。 期间又开始乱嗑cp,“你和沈严舟结婚我当伴娘怎么样?” 李舶青一脸黑线:“说什么呢。” 他们不会结婚,他们甚至不相爱。 沈严舟从酒店直接过来,戴着一顶黑色冷帽,微微遮住眉眼。优越的身高比例,穿一件浅灰色的长风衣,立在街边,像杂志走下来的模特。 “我看,沈某人是被纽约下了蛊了。”谭岺跟在李舶青身后过来,不免调侃起来,“名为李舶青的蛊。” “谭岺。”李舶青扫她一眼,一旦严肃,谭岺便会被她震慑,乖乖地封了嘴。 “那你们聊,我先回了。”远处的谭8888打着双闪催促,谭岺招了招手,小跑过去。 沈严舟看到那个车牌号,也不免觉得好笑,和李舶青对视一眼,从眼神里捕捉到这辆车的用意。 谭大小姐这是被禁止娱乐了。 “这么晚,看什么电影?”二人在街上遛达,沈严舟问她。 “波斯菊。” 曼哈顿的街头,夜里的风不比白日。秋天的昼夜温差大,冷得叫人不自觉收紧衣领。 沈严舟不问她观感,反而伸手握住她冰凉的手,顺势带入自己的风衣口袋里,“时间还早,去喝酒?” 李舶青很奇怪地看着他,其实半个月不见,她并没有主动地想起这个人很多次。平日里看娱乐新闻都是刻意避开他的名字的。但就是这样的刻意,又叫她觉得不够坦诚。至少对自己是这样。 “你很闲吗?”李舶青问他,“频繁飞过来见我,很奇怪。” 男人握住她的手更用力了:“我是演员,不玩玩恋爱游戏怎么提升演技?” “和你的兰兰玩玩就够了。”李舶青的手用力藏在里面掐了他一下,“和我,我怕你玩不过。” 沈严舟不喜欢李舶青这样提及另一个人,但也捂不住对方的嘴,只好硬受着。想回嘴一句陈放,又察觉到她是小女孩真正动过心的,转眼又不想提了。 在李舶青的指引下,二人一路贫着嘴,抵达了深夜的中城。这里热闹极了,不像枯燥的商区。 李舶青带他来的是一间主打“怀旧港风”的酒馆,装潢是八九十年代的香港风格,整间酒馆的灯光都是暗黄色,背景音乐是一首接一首的粤语。 有不少中国留子偏爱这个地方,当然,独特的装修风格也一样吸引着不少当地人。 找一处偏僻的角落坐下,不算是绝佳的拍照位,却最隐蔽,不易被察觉。 是沈严舟先开口,问她怎么不主动联系自己。 “没什么好说的。”李舶青说,“我不喜欢聊天。” 男人似懂非懂地点点头,“不是应该从我身上索求些什么吗?不然干嘛要拍那么多照片来威慑我。” “还不是时候,你对我而言,是养成系的。”李舶青盯着他的眼睛,“如果只玩恋爱游戏,太幼稚了。” 沈严舟点点头,默认她对他的养成。 “最后那段台词,是你自己加的吗?”忽然想起电影院的最后一幕,李舶青被沈严舟的那段台词打动。 “好聪明。”沈严舟轻抿一口面前的酒,不是他喜欢的味道,略带苦涩,“确实是我加的,灵感源自你。” “那我要收费了。”李舶青说着,便假模假样地掏出手机。 沈严舟手快,已经从口袋里掏出什么,掌心朝下,一条细长的金色链条滑落。链条上面连接着的是比上一次颜色更深一些的沙弗莱石,小巧,更纯粹的绿。 第19章 “我的确准备了报酬给你。”男人说,“谭氏这块饼我摸到了,这是我挑选的定金。” 随谭君越参观他的收藏阁时,他一眼看到这条项链。谭君越为感谢他救了谭岺,特地允许他挑选一件礼物。 从鹅蛋大的珠宝到打造的完美的首饰,他的眼睛一一掠过,最终还是只入眼这条项链。 如果戴在李舶青的身上,会是什么样? 她白,绿色会衬托她气质更加不凡。 他从收藏室出来时,谭君越调侃他挑选了一条项链,不知送给谁。梅兰以为是赠送给她的,内心不免雀跃,但在返程的车上沈严舟一路沉默。她忍不住开口问,“项链是要送给谁?” “私藏的。”沈严舟回答。 只是此刻,他将项链摊开在李舶青面前,试图将这场恋爱游戏推向一个更暧昧的气氛。 “总是送我礼物,我会很有负担的。”李舶青一边说着,手指却诚实地贴上那颗宝石,在灯光下,仔细欣赏着它的火彩。 “不用我替你戴上吗?” 李舶青摇摇头,“我不喜欢别人送我项链,尤其是男人。” 胸针可以,宝石一样,即便是钱财也无所谓,她从不拒绝自己可以得到的。更昂贵的项链陈放也送过不少,只是她都只收不戴。 项链是一样很隐私的东西,她不戴旁人送的。 因为链条会圈成一个圆,缠绕在她的脖子上,而点缀的饰品,摇摇晃晃落在胸前,不知是在撩拨佩戴的人,还是撩拨观赏的人。 “男人送给女人的项链就像是奢华的狗牌。只分等级,不分作用。”李舶青伸手,一把扯下上面的宝石,塞进自己的口袋,“宝石我收下了。链子你戴上吧,是我送你的。” 沈严舟有些哭笑不得,将链子收回口袋,还想再说些什么时,李舶青的手机收到了陈放的语音弹窗。酒馆里还在放音乐。 悦耳的粤语—— “游客是你,风景是我,无法避免,让你经过。” 杨千嬅的《稀客》。 当下听到这首歌,就好像是专门为她点播一样。 对于陈放来说,他们之间,谁是谁的客? 她挂掉电话,手机关机,彻底玩起失踪。 目睹全程的沈严舟发出疑问:“这就不装了,要彻底决裂吗?” “现在决裂,我可保不住你。” 他说的是事实。 陈放这样的生意人,在娱乐圈也能遮半边天的资本,在他们这两只小鸟升级成资本之前,是万万得罪不得的。 “找不到我他只会发疯,然后更加想要找到我。”李舶青道出真相。 陈放已经很久没来看她了。她需要和他面对面,来确保在她真的丢开他之前,他没有想要撤离的前提。 从酒馆饮完酒出来,李舶青要回公寓,夜里不是多安全,沈严舟打车送她回去。 临下车前,男人特地问:“明天我要去见林景,一起吗?。” “不去,她听过我的声音。” “她研究生好像是在纽大读的。”沈严舟透露,“明天有个party,反正陈放也没带你见过她。而且,我猜陈总不会是那种爱分享小女友照片的男人。” 李舶青还在犹豫。 “很多人哦。”沈严舟又说,“都是已经毕业的优秀毕业生。有导演,也有生意人。” 他的眼神好似在说“不来可惜”。 “好吧,明天见。”李舶青应下,转身往公寓走去。 送回李舶青后,沈严舟再回酒店。窗外的夜景像李舶青一样,半个月见了几次,再见时却仍然满眼新鲜。 梅兰发来了消息,问他和林景的会面如何。 他压抑厌烦解释:「明天才见,今天落地太晚了。」 梅兰回:「谭君越约我吃饭。」 自从上次和谭氏的总裁谭君越会过面,沈严舟就敏锐地发 现,谭君越大概是把梅兰看顺了眼。饭桌上,沈严舟暗地里做着助攻,谈梅兰对茶品的研究,谈梅兰对珠宝的研究。 这条线拉得自然,梅兰自己都没有起疑心。 「那很好啊,祝一切顺利。」 他跟梅兰一起进现在的经纪公司,梅兰作用冰山一角的股权,给公司带来的只有一个被有些国际影响力的前夫封杀的新人演员。即便拿下戛纳的奖,但是国内又有几个人认识他呢。 在梅兰的引导下,沈严舟签下了那份对赌协议,三年赚够四个亿。 「你不吃醋?」梅兰又回消息了。 「我不爱吃醋。」 谈到感情,梅兰总是败下阵来。 爱得多的人不深究。最后,就只是娇嗔警告一句:“不要随便认识纽约女孩儿。” 不要随便认识纽约女孩儿。 放心好了,他认识的是中国女孩儿。 作者有话说: ---------------------- 第14章 次日一早,公寓被一位送东西的不速之客敲响了门。 谭岺的“陪读”不尽责,全然没有出动。 谭岺开的门,映入眼帘是一件被曝光得严严实实的裙子。包装上的logo闪瞎她的眼。 某高奢品牌的秋冬限定款,点名送给李舶青的。 “青青,你的东西。”谭岺拿到衣服兴奋地敲了李舶青的房门。门一开,学霸果然又在戴着耳机啃书。 “我的?”看到包装,李舶青已经想到是谁送的,伸手接过来,轻扯出里面的卡片。 熟悉的字迹,写—— see you tonight. 今晚见。 她任谭岺去拆衣服,自己则拿着卡片走回桌前拿手机。拍照发回给沈严舟。 「这次我还会撞衫吗?」 对方很快回复:「不一定。」 谭岺拆开包装,将裙子小心翼翼铺在沙发上。 墨绿色的丝绒裙,没有多余的装饰,但后背的裁剪又有些巧思。露的背很多,刚刚好展示穿它的主人漂亮的蝴蝶骨。 下摆是更深的黑,延伸出白色的褶,露在外面,和大面积的绿与黑形成视觉的冲击。 裙摆如花苞绽放,短裙,蓬感更显它的俏皮。 头一次,李舶青收到和她的少女年纪相符的礼裙。不似陈放那样要求她尽量地穿着成熟,打扮得体。 她在欣赏这条裙子时,手机又收到沈严舟的信息。 「配胸针。」 绿与白的裙,配沙弗莱石,却也意外和谐。 谭岺看着裙子,不免又感叹起来:“暧昧期真甜蜜,你们结婚我能当伴娘吗?” 又来了,李舶青无语:“今晚party你一起去吗?” “去!”谭岺兴奋地蹦起来,“我也去找件漂亮的裙子,抢抢你的风头。” “你先担心一下你的陪读保镖吧。”李舶青调笑她。 - 晚上沈严舟准时来接人。 李舶青在裙子外面套一件厚外套,又给自己戴了条毛毯,一上车,便利索把腿盖上了。 “下次应该送你更方便的衣服。”他目睹全程,觉得她太累了。 “不用,方便就不昂贵了。” 她一句话把人逗笑,车门锁紧,他在暗下来的空间里瞥见她戴的项链。 像两条,叠戴。 一条普通的小巧钻石,一条更长一些,叠在前者下面,长长的延伸链,一直伸进她的领口。 纽约入冬,项链的尾端却一头扎进春天里。 上面的水滴吊坠摇摇晃晃,若隐若现。催眠着目睹过它的人。 李舶青注意到沈严舟的视线,转头问他:“好看吗?” 他点点头,“很特别的戴法。” “当然。”她笑笑,“自己挑选的项链,作用是遥控被吸引视线的人。” 每摇晃一下,都有一只目光如炬的小狗,被收走半颗心。 “是吗?”他将手轻轻探过去,握紧她的手,“但我不是被项链遥控,是被你遥控的。” 李舶青一愣,知道是他在刻意撩人,但看到他忽暗忽明的脸时,还是有些看入了迷。 她坦诚:“别把这套用在我这儿。” 无言,对方只是将她的手攥得更紧了。 这场恋爱游戏还在继续。 抵达约定好的地址,是一处比较偏僻的独栋别墅。外面停了不少车,二人只好在还有一段距离的地方下车走过去。 别墅的主人不是林景,而是一位在好莱坞刚刚崭露头角的新人女导演。和林景惺惺相惜,加之又是同窗,便交流得多些。 从旁听到谈话,李舶青有些懂得沈严舟今晚来的目的:“你想认识?” “当然。”这个圈子里,谁的野心会不往国际飞呢? “但我英语只够简单应付,没有那么优秀。好小舟,辛苦你做我的僚机。” “让谭岺帮你吧,她不仅会聊,还是你的事业粉。”李舶青拒绝。 她有自己的事要做。 这里,广告、品牌、时尚,叫得上叫不上名字的人太多,她有自己的结交计划。随着沈严舟进了别墅后,她大手一挥,分头行动。临了还不忘嘲笑一下他:“英语不够好就趁早打消进好莱坞的念头。” 第20章 沈严舟无奈,被她的油盐不进按在了原地。再反应过来时,随他来的这位女伴利索地把保暖的外套和毛毯一扔,踏入这片区域的同时,滋生出抗寒的本领。 他这才看清她的后背,漂亮的蝴蝶骨被裙带扯住,摇摇晃晃,灵动得像是马上要飞走的精灵。 视线往下走,有类似纹/身的墨水色从后腰的部位露出个头来。看不清是什么图案,只分得清是在日光下闪着缱绻的黑。 - 看看时间,李舶青问谭岺到了没。 谭岺好说歹说被两个陪读送来了现场。晚李舶青半个点。 为了让陪读放心,李舶青也再三保证了会看好她。日常里,李舶青向来给人的形象就是沉稳,算是谭岺可靠的背书。 接到谭岺后,李舶青便立刻和她分开了。谭岺遇到熟人,一溜烟跑去玩游戏。她在这种场合吃得开,不认识的人聊几句也变成了熟人。 只有李舶青,辗转几处,不主动搭讪,但主动吸引。有几位男生搭讪,她一一拒绝,却不乏醉酒的男生想同她共饮一杯,略有骚扰意味。 她侧头,不满对方的酒气,皱着眉头将要发作。 “不好意思,她好像不喜欢你。”一个温柔的男声响起,是标准的英伦腔。 李舶青回头,对上他的视线,是一张面如音色温柔的面庞。亚洲面孔,眼睛却温润。灯光下,他的瞳孔说蓝不蓝,说绿也不绿,波光粼粼的,流动起来,像猫的眼睛。柔得像水。 即便语气是礼貌的,却又透着一丝赶人的强硬。 不知道是哪位神圣,只知道他替她解围了。 “谢谢。”李舶青道谢。 “你是中国人?”对方换回了中文。 “对,您也……” “我母亲是中国人。”对方递上名片。介绍是双语,质感很新,还带着浅浅的纸香味。 “光夏证券……亚太区cfo。”李舶青喃喃念出上面的内容。 好年轻,她在心里感叹。 “刚回国不久,来纽约出差。”他客气,伸手向她讨要一个回应。 李舶青下意识伸手出去握手,对方却捏住她细长的手指,轻轻落上一个吻。 实行他的吻手礼。 不远处的沈严舟说着一口流利的口语,余光瞥见这一幕。红发的小美人舟似乎被他人撩拨了。 林景正在跟朋友大谈沈严舟的优秀,转头看到沈严舟的视线一直在往另一个方向看,便跟着他被吸引过去。 “贺祁连?”她说,“这也能见到他。那红发妹妹长得不错,可别着了他的道。” “贺祁连是?” “一个没心肝的商人,中英混血。不知道怎么也来这了。”林景有些醉了,趴在沈严舟耳边小声八卦,“别看他地道的英式绅士模样,这个人可是很危险的。” 沈严舟倒不担心李舶青,她还不至于那么笨蛋。 只是眼下心里有更重要的情绪产生, 他不太喜欢她和别人靠得那么近。 谈什么笑得那么开心? 「小舟,不要被别人拐跑了。」 沈严舟发了一条信息过去,然后亲眼看着当事人轻瞥一眼屏幕,便把手机封存进包里。再不理会。 “胸针很漂亮。”贺祁连微微抬抬下巴,示意李舶青胸前的装饰。 流动的火彩,在某些时刻竟然和贺祁连的眼睛重叠在一起。 他的眼睛透出那枚胸针:“看来我们很有缘分。” 李舶青露出一个假笑,赞同他的同时,做起自我介绍,特地强调金融在读。 “金融生?”贺祁连惊讶,“那我们会很投机。” 两人的话题转到专业上,李舶青不展示,先示弱,请教一些问题,随后顺其自然地和对方交换了联系方式。 贺祁连不像以往遇到的前辈,他身上没有什么明显的说教感,反而透露着一种平视者的风趣。 李舶青明白,这是对方在向下兼容。 聊天到一半,谭岺在另一边吐了。报复性喝酒,她不吐才怪。 “不好意思贺先生,我去看看我朋友。”打过招呼,李舶青往谭岺的方向走去。 谭岺一醉酒就很奇怪,变成恋爱脑,嘴里只会喊一个人的名字。李舶青没辙,想直接打电话让外面等着的二位“陪读大哥”带她回去,但谭岺眼疾手快,已经把电话给想见的人拨过去了。 “来找我,不然死给你看。”说完挂下电话,坐在楼梯上继续喝酒。 这次换李舶青傻眼了。 “怎么了?”不知何时,沈严舟也凑了过来,伸手端了杯饮料递给李舶青。李舶青强硬地塞给谭岺,替换了她手中的酒精。 过程配合默契,顺利地没有眼神交流。 “大小姐又为情所伤了。”李舶青说。 沈严舟评价谭岺的醉酒很可爱,转头不忘戏弄李舶青,“但很少见你这种时候。” 是吗?她喝醉只会反胃,老老实实吐而已。 沈严舟不动身,和李舶青一起靠在墙上等。 末了,他看到那个姓贺的人时不时地往这边释放眼神讯号。他侧头仔细观察李舶青的表情,她还在礼貌地回以微笑。 这栋别墅的架构是老式美剧中常见的,木质的楼梯,踩在上面“吱嘎吱嘎”。 李舶青不失耐心地轻点着脚尖。 那“吱嘎吱嘎”不知道挠痒了多少人的心。 在第二次跟远处的男人用眼神问过好后,一个光明正大的吻朝着她的唇落了下来。 客厅里传来玩游戏的惊呼声,翻杯挑战,不知道是哪队占了上风。 楼梯上有情侣在亲吻,旁若无人地湿吻,恨不得要将对方吃掉。 这里,楼梯的拐角处,墙的背面是探不明白的另一个世界,墙的这边挤满了人。沈严舟的吻像一只饿极了的蚊子,吮在她的唇上,力道不重,却不肯松开。 李舶青没有闭上眼睛,震惊于他的不遮掩。男人也睁着眼看她,调笑的眼神。待他松口,是一句不痛不痒的警告—— “不许看他。” - 二人一直待到封灿来接走谭岺。巧合的是,封灿不仅人在纽约,一起跟来的还有另一个年龄相仿的女生。即便如此,谭岺还是和他走了。 走前,封灿特地电话通知了谭岺的父亲谭君越。 以及,当面和李舶青为上次的事道了个歉。 李舶青不知晓谭岺和封灿两家的关系,但也大抵猜到一些,不是她可以管辖的范围。 国内姓封的权势人家并不多,她心里多少有底。 “她不会有事?”沈严舟望着几人离开的方向,幽幽地开口。 “当然会有事。”李舶青看得比谁都真切,“吃一些爱情的苦而已,不用担心。” 说罢,李舶青寻着等待他们的车,沈严舟从后面替她披上外套。 绅士跟随,不忘调侃:“你吃过吗?爱情的苦。” “当然。”李舶青诚实,“人都有这个过程。” “你呢?”上车后,李舶青转头问身边的人,“你吃过吗?” 男人冲她露出一个微笑,薄唇凑过来,在她嘴角一吻,说的却是:“从未。” 不谈情,爱只作为生理性动词则能长久。 他们乘坐租来的本地豪车,专属的守口如瓶司机。驾驶座和后座有刚刚好的隔板,尽全地去保护乘客的隐私。 李舶青回应他的吻,不体贴,牙齿轻轻地剐蹭他的唇。二人吻到一起去,谁也不肯放过谁。喘息中都带着侵占的意味,好似眼前的人马上要消失。 李舶青被吻得双腿发软,毛毯顺着她向后倒的动作落下去。对面松开她片刻,她便利用这空隙来大口大口地呼吸着空气。 沈严舟的目光盯着她的眼睛,问她:“那你现在心里有谁?” 她诚实:“我自己。” 很好。 男人的身子再俯上来,这次是含住她项链的吊坠。 半小时的车程,二人好似都要忍不住把彼此揉进身体里。但李舶青克制,车子快到时,她整理头发,跟前面的司机说就停在这里。 如同现在,此刻,他们的动作就停在这里了。 “不请我进去?” 她的呼吸渐匀:“我不喜欢偷吃。” 披上外套下了车,纽约的秋夜真的很冷。站在萧条的风中,她裸露在外的皮肤被风刺痛。 对面好像有辆熟悉的车,隔得很远,她看不真切。 在静默的几秒钟里,沈严舟下了车,将她落下的毯子带出来,遮在她腰上。 马路对面,陈放的车窗缓缓降下来,用一双隐藏在镜片下,不知情绪的眼睛注视着她和他。 他的阿青偷吃了。 李舶青愣在原地,只有旁边的沈严舟,眼下反而沉着。他伸手扶住她有些发怵的背,在她耳边添油加醋:“小舟,你的口红被吃掉了。” 作者有话说: ---------------------- 第21章 第15章 “你先回去吧。”李舶青目不斜视注视远处的车,放慢声音,尽量镇定地让旁边的沈严舟先走。 “我还是在场比较好。”沈严舟耸耸肩,毫不在意远处那个带着杀意的眼神,只是附在李舶青耳边。 “小舟,我怕你受伤。” 说话间蹭过她的耳垂。 既来之则安之,他不是没想过和陈放面对面。 换句话来讲,陈放不珍惜的,总不能防着别人来靠近。 李舶青为人轴,最烦把两个人的事升级成多人。只是一个冷冽的眼神甩给沈严舟,好似是在警告。 “不会受伤的,无法是多费几个套。”她淡然,注意不到沈严舟的脸因这句话蒙上一层阴沉。 “我和他的事不需要别人插手。再见,不送了。”李舶青说完,不管身边的人什么表情,便淡定地往另一个男人那走去。 他只是注视着她的背影。 同样的夜色下,似乎他总是要看着她走向别人。 或许,家雀和家雀,永远无法成为彼此深夜宿下的温柔。 这一点,李舶青好像比他还清晰地知晓。 - 李舶青被扔到沙发上,偌大的房间,却没资格进卧室。正如她在陈放的人生中永远走不进最深刻的位置。 沈严舟送的裙子被无情地扯坏了,胸针被她小心收进了包里,挡不住的绿从缝隙里传递出来,映衬成她黑夜里的眼睛。 瑕疵变成了泪痕。 陈放将她背过身去,粗暴地将她按住。 少女右侧的后腰上,是一只黑色的蝴蝶。光滑,会在深夜里反复强调着房顶的灯光。 身后的人问:“阿青,为什么?” 为什么?她回答不上来,此刻,她只觉得有什么东西把她的灵魂禁锢了。 “你在问什么?”李舶青想回头,却被他按在沙发里,红发倾斜,顺着肩膀滑落。 “很多。”身后传来陈放解皮带的声音,她的手被结结实实地绑住。 “比如你的新发色、比如你的新衣服。比如,你和他什么时候这么熟了?”陈放的声音听不出情绪,但又字字清晰,如同欺下来的身体一样沉重。 李舶青闭上眼睛,没有回答问题,反问:“陈先生,我们是什么关系?” 身后的人不再说话,只是褪去她的衣物。 “是身体的伴侣。”李舶青又说,“我们从不是爱人,所以你无权干涉我和谁来往。不是沈严舟, 也会是其他人。” 他的手腕用力,从身后掐住她的腰,黑色蝴蝶文身仿佛变成密密麻麻的针,尽数扎进他的瞳孔里。 她们的第一次,他冰凉的手掌也是抚摸到这里,不掺杂恨或爱,只是单纯的怜惜。 时间往前倒,李舶青曾以为自己是陈放光明正大的女友。 她为爱和他结/合,在最柔软的被单里亲吻他的唇。后腰上触目惊心的烟头烫伤,他一点点亲吻过去,温柔地问她:“疼不疼?” 她摇头,说不记得了。 只是一味地往他温暖,有温度的怀抱里钻去。少女以为自己被爱了。 “这些疤痕很丑吗?” 在一起几个月后,她发现陈放总是要慢慢抚摸那里。大概五六个烟头的痕迹,在她稚嫩的皮肤上留下扭曲的漩涡。 陈放只是摇摇头,“很像蝴蝶的斑纹。” 于是,她便去文了一只蝴蝶。 漩涡变成翅膀上自然的纹路,展翅的蝶破了茧。她爱不释手这个文身,感觉就像是陈放一点一点用时间替她刺上去的。 每当他触碰这里,她就宛若要活过来。 此刻,这只蝶握在他手中,却恨不得掐出血来。 疼吗?这具身体说:不比男人的绝情来得刺痛。 她的裙子是他看见便要难忍的垃圾,被随意丢弃在垃圾桶里。再往前的距离,桌面上有一盒他应该使用的安全/套,可他不想用了。 这里窗帘还没拉,李舶青试图恳求他,至少要去卧室里,至少要戴上。 陈放不说话,只是从后面掐住她的脖子。 她侧头,唇上还有被人吻花的妆。陈放不肯亲她的嘴唇,只是不温柔地从后面挤进去。手指扣疼她的牙齿,给她毫无保留的自己。 没有怜爱,没有措施。 - 次日一早,李舶青比陈放醒得早。 她坐在沙发上,套着一件单薄的外套,叫童宣送上来一盒避/孕/药。 吃完药,她便在室内点燃一根烟。那枚金闪闪的火机还藏在她的外套兜里。 陈放在卧室醒来,起身看到她落魄的样子,又看到她面前的药。不肯放过,拉着她又来一次。 她不反抗,也不求吻,只是不动声色地配合他。 那一刻,眼前的人才真正察觉,他的阿青变了。 在他终于肯放她休息时,李舶青不动声色地坐回沙发,静静等待他洗完澡出来,说了一句:“陈放,我们应该分开。” 她叫他的名字,是少有的时刻。 十八岁,她曾交付真心地爱过眼前这个男人。 同年的冬天,她口无遮拦说是他的女友。得来的是他朋友的嗤笑,和陈放冷冷的疏离。 她卑微,在理智与爱里反复。上头的感觉像后腰的文/身,反反复复过敏。 痒、疼,灼烧。 直到冯玺出现,陈放身边的位置终于有了名正言顺的人。 明明是她先来的,却莫名做了后来者。 李舶青好像才恍然明白,理智接管那颗被伤透的少女心。短短四年时间里,她已变成另一个陈放。 学他的样子收起炙热的视线,让语气平静,让心变坚硬。 她说应该分开,却没有一口咬死,像是试探。 “你应该知道离开我意味着什么。”男人坐在她身边,替她盖上一块儿毯子,“我会毁掉你,也会毁掉他。” “你随便毁掉任何人,我不在乎。” 陈放似乎误解她和沈严舟的关系,她和他并没有那么要好。 她正处在一个除了自己不在乎任何人的阶段。 一个人生的过客,根本不会威胁到她。 “但是我,你真的要毁掉我吗?”李舶青眨巴着眼睛,“不是你说不会爱上我。那我不继续爱你是一件很难接受的事吗?” 是,他难以接受。好像冷漠的话只能他说才对。可此刻,他坚如磐石的心,早就被眼前的少女攥紧了。 “当然不是。”他还在嘴硬,“那我们就各取所需好了,你要什么都可以,只要你不离开我……” 他威胁的话也变得卑微起来,说出来连自己的耳朵都震惊了。 “各取所需。可凭什么只有你向我索取?”李舶青说。 “我供你生活,供你读书,供你出国。安排好你的一切,这些不是吗?”陈放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总是不肯说软话。 “我的青春、我的身体、我的情绪价值,哪一样没回报你呢?”李舶青反驳,“陈先生,你太看轻我了。我不喜欢。” “那你喜欢什么?” “我爱过你,想做你的女友,想做你的爱人,甚至是妻子。”李舶青转过头去,控制着自己为过往流下的眼泪,“可是现在已经晚了,你有了别人,你的妻子会是别人。” “那梅兰的小白脸你吃得下?”陈放彻底疯了,开始口无遮拦。 “我和他不是相爱的关系,只是朋友。” “朋友可以吻你?” “我都可以跟你睡,为什么不能吻别人?我和你甚至不是朋友。” 在陈放眼里,他们是饲养关系。 直到从李舶青眼中看到决绝的眼神,陈放才意识到这次,他的阿青是玩真的。 不是那个从身后抱着他,恳求他不要有其他人,恳求他施恩的阿青。而是真的要像那只蝴蝶一样,展翅的李舶青。 “阿青。”男人的声音终于软了下来。 他单膝跪在沙发前,不再有居高临下的盛气凌人,语气里带了近乎渴求的意味,恳求他的阿青不要离开。 为此,他可以做任何事情。 “离开冯玺,娶我。”李舶青面无表情地说出所谓的“任何事。” “……抱歉。”他说,“现在,起码是现在。除了名分我什么都能给你。” 李舶青露出讽刺的笑,她自然地知道这是他无法做到的。 “那就少管我,不要监视我,更不要试图控制我。”李舶青说,“眼前这份实习我不想要了。假期我不会回国,我要你把我弄进blackstone实习。” 华尔街顶尖的巨头公司,她的简历十分需要这一笔经历。 “后者可以,前者不行。”陈放亲吻她的手背,“如果再有男人接近你,我不确定会动用什么手段。” “那你呢?你和冯玺不是睡了吗?” “那是意外。” “我也会有许多意外的。”她故意说,“如果你接受不了,就断掉我的生活费,撤销对我的投资好了。” 第22章 男人无奈,他的浴袍随着拥抱的动作脱落。坚实的肩膀将她裹得很紧,“我答应你不会再碰她。所以,不要让其他人碰你。” 李舶青示意他的话说错了,纠正,“我也答应你,可以为了你不碰其他人。” 离开陈放的第一步,只是反客为主。 这颗垫脚石,她还要再踩一些时日。 - 沈严舟走得很匆忙,未能和李舶青再多见一面。只是下了飞机,信号转了许久的圈才收到她回复的消息。 「我没事。」 「那就好。如果你伤得太惨,我怕你赶不上我的飞速。」沈严舟回他。 「担心一下自己吧,他毁掉你轻而易举。」 资本总是压出他们娱乐圈一头而已,这就是为什么,在这个圈里混得久了,便总想伸手够一够资本。 沈严舟不是没把陈放放在眼里,因此,他早就榜上了所谓的另一势力。 备注为冯玺的人在沈严舟落地后便发来一条消息:「陈放也去纽约了,你们碰上了?」 「嗯,猎物被抢走了。」 男人淡淡回复。 作者有话说: ---------------------- 第16章 圣诞节前,李舶青将红发染回了黑。 起因是总有白人朋友调侃她作小美人鱼。 她肤色白,尤其是在日光下,冷冷的白反而让人少了些血色。配上红发,映衬的脸色更白皙,若不化妆,总叫人误会是不是生了病。 染回黑发这天,她在朋友圈难得更新了一张照片。 是在公寓里,谭岺指导她和一棵小小的圣诞树合影。 纽约时间总要比国内晚一天,更早的时候,朋友圈已经铺满了圣诞节的氛围。 冯玺贴脸为她点了个赞。 几个小时前,冯玺也发了圣诞树下的合影。不同李舶青在公寓里的小小树。冯玺的背景里,那棵树很高大。 体积不算什么,在偌大的别墅中也得以好好安放。只不过,主角不是树,而是她和旁边的男人。 陈放不穿西服的时候总是更温柔一些。 他有微微的近视,不处理工作时就不戴眼镜。因此,看向镜头的时候总是会微微眯起眼睛。他的眼睛很好看,微眯是恰到好处的深情。只不过仅浮于表面而已。 “青青,有你的快递。”谭岺将成箱的快递迎进来,关上门,仔细看上面的署名——zhou。 谭岺秒懂是谁送的。 「merry christmas」 一个刚刚好的问候送达李舶青的手机,沈严舟的礼物和祝福一起送达。 “我可以开吗?”谭岺问道。 “可以。”李舶青来到客厅,和谭岺一起费劲地打开面前的箱子。 映入眼帘,是十条裤子尺码合适的裤子。 遵循了“舒适”感,也仍是昂贵的大牌。 谭岺夸张地一条一条裤子展开,调侃:“送这么多裤子,把你当螃蟹精了?” 「送我这么多裤子干嘛……」李舶青发去信息。 对面没再回复了,算算时间,也该睡觉才对。 李舶青无语:“不懂……” 谭岺灵机一动,“是暗示你,他送的裤子他会来脱?” 李舶青倒吸了一口凉气:“谭大小姐,你真该去净化一下你脑中的黄色废料。” 两个人嬉笑着整理完衣服。一番折腾,饿了便叫外卖的中餐吃。后半夜,又一起看完了谭岺最爱的电影《mean girls》才入睡。 天微微亮,李舶青口渴起身倒水,察觉手机有几条未读讯息。 一条是沈严舟的回复:「我猜你不喜欢裙子。」 一条是陈放的圣诞祝福,粗暴地转账,外加一份通知:「这学期结束直接去blackstone报到。」 实习稳了。 她收了钱,谁都没回。这一觉睡得相当安稳。 - 秋季学期一结束,谭岺就被打包送回了国,走得急匆匆的,大半的东西都没带走。得到处置权,李舶青挑了个还算温和的午后,打包收纳,该卖的卖,该留的留。 公寓的房租,谭岺当时一口气已经交全,大手一挥,押金也不要了,嘱咐李舶青接下来的一段时间照顾好自己。 谭岺算得上李舶青人生中第一个相处得不错的好友,因此,在对方离开纽约后,有段时间她独自待着,不适应。 但人生嘛,总是要经历各种分别。 她很快调整状态,趁着假期,投入到了梦寐以求的实习中去。 在国内时,该考的证她便已经拿下大半。来纽约后,有些胆怯的口语也得到了新一轮的进化。有时,即便是被人当作花瓶一般只带在身边做所谓“秘书”,她也仍能说着流利的英文对某些事情提出自己的见解。 陈放带她品尝过的红酒,教过她的高尔夫,见过的世面,她一一运用,从未在气场上败下阵来。 投入学业和实习后,纽约的时间就像是上了倍速。 跨年夜,陈放又来找过她一次,难得的约会,她走神的时间要更多一些。 和陈放依偎在窗前倒数,零点一刻,洗干净的葡萄摆在她面前。 源自西班牙的传统,年轻人都爱玩一些。李舶青提到,陈放便应允陪伴。看她幼稚地争分夺秒,在30秒内吞下十二颗葡萄。 蕴意收获好运,遇到真爱。 不过她应该爱的人此刻就在身边盯着她,眼底尽是不同以往的神色,又带着忧愁。陈放的心事太多了,导致越是这样应该幸福的时刻,他们反而没话说。 之后的日子里,沈严舟的消息偶尔发来,仅停在某些节日的问候。 很快临近春节,李舶青不用回家探亲,除夕夜也并无安排。 上次一起过万圣节的男同学知晓她独自一人,便邀请她除夕夜一起玩。 他们几个相熟的人一起搞了个聚会,说是一起包包饺子。再一起看看国内的春晚,度过一个还算愉快的除夕。 “我就不去了吧。”李舶青笑笑,她其实不擅长过春节。 小时候,每每到这种时候,她都是最快速用晚餐,然后把自己锁在卧室里做卷子。 伯父对此无言,哥哥成光会评价她装,伯母则会十年如一日地给她包装精美的红包。不多不少,却也能温暖一下人心。 “来吧。加上你总共六个人,还有两个女孩子,我们不会太吵闹的。”男同学诚心诚意地邀请。 她的除夕夜确实没什么安排,一个人待着又总是不免感伤,参与一下聚餐也没什么,李舶青便一口答应下来。 国内的除夕夜是纽约的早上,他们的聚会地点就在李舶青附近这一片儿,步行左右不到十分钟。李舶青打包好要带的红酒和水果正准备出门,便收到成光的视频通话邀请。 她不给这个大自己几个月的人备注哥哥,仅仅是生疏的名字。 放下东西,李舶青坐在沙发上接通了视频。 映入眼帘是成光那张臭屁的脸。 对面见她接了,也是立刻移走了手机,随即一张和蔼女人的脸代替了他。 “青青,我们准备吃年夜饭了,你在那边怎么过年?” “和几个同学约好了聚餐,现在正要去他们的公寓。”李舶青笑笑。 “什么同学?男的女的?”一向话少的伯父入了画,他在切香肠。 老家周城每年过年,家家户户都要有的香肠。八成的瘦肉和两成的肥肉组合,不要命地放盐。齁咸,下饭。 “肯定男的呗。”成光在画外说,“小美女是白叫的啊?” “男女都有。”李舶青忽略成光的调侃,“都是留学生,大家聚在一起有点年味。” 伯母拍打一下成光,重新回到镜头里,“那就好。多跟朋友聚聚,别总是一个人闷头学习。” 简单地寒暄几句,李舶青道过祝福,眼看就想挂电话了。 挂之前,伯母又欲言又止地提了李淄。 李舶青不在家,每年春节前,伯母就承担了去探监的事由。没有人要求过,但她仍然会那么做。 李淄逢年过节对女儿传递的几句问候,便成了这对不怎么熟悉的妯娌之间,极少的对话。 “你妈妈问你好不好。等有时间回国去看看吧。”伯母对李淄和李舶青总是很怜悯。天然的,含在眼睛里,藏在嘴角里。 李舶青知晓伯母不坏,对她的好也是真的。不过,一切都源自她懂事、聪明,听话。 活成大众口中“别人家孩子的样子”,是李舶青为童年的自己筑起的围墙。 “知道了,谢谢伯母。”李舶青体面应下,屏幕对面,窗外已经有人在放烟花。 挂掉电话,纽约的早上又安静下来,她没有动身,就坐在沙发上发起了呆。 和母亲李淄上次见面,是高考后的夏天,她去京北之前。 那一面后,所剩下的交流都是春节前李淄打来的电话。监狱的人性化,让母亲可以传递思念。 第23章 十二岁那年,父亲成创去世,李淄坐牢。街坊邻里都在传,李舶青的命不好。六亲缘浅,克父克母。 刚刚搬进大伯家时,成光老拿这些话刺她。她充耳不闻,既当哑巴又当聋子。即便如此,成光也不曾停止过对她的言语攻击。他总调侃,也总在她面前刷着存在感。 因此,李舶青从不叫他哥,保持着冷漠的疏离感。 大伯是个不善言辞的人,对比李舶青去世的父亲却不知道好了多少倍。即便大伯像每个小镇男人的缩影,普通的样貌,粗辱的谈吐。抽烟、喝酒样样不落。却是个难得的酒品很好的人。 喝醉后只会呼呼大睡,或者打包饭店的甜品回来。 她和成光都会有份。 不像成创,沾酒后便成战士,一拳一拳对准李淄。 家庭支离破碎后,李舶青有几天没去学校,再回归课堂,也不免成为同学之间交头接耳的对象。她本身就不是校内的小透明,讨论度自然更多了些。加之成光和她同级不同班,又是一张大嘴巴,总会添油加醋地去调侃她。 不过,大部分的同学都很纯真,虽都爱八卦,却不似成光那样舞到她脸上。少数人保持着距离释放善意,不限于出现在她课桌里的牛奶,和她落下的课程的笔记。 只是她独来独往,从未有过交心的朋友。 此刻,眼见公寓清清冷冷的,谭岺过往喧闹的身影竟也让她怀念了起来。 「还没来吗?春晚快开始了。」 收到男同学的消息,李舶青这才将思绪拉回,起身准备出门。 同一时刻,伯母给她发来了红包。配字是“除夕快乐”,用的是限定的红包封面,卡通,尽显俏皮。 打开朋友圈,成光已经发了大合影,正如过往的每一年。 陈家过年的传统,是在除夕夜发围着年夜饭的合影。李舶青住进大伯家后,也被邀请到合影当中。 起初,她别扭,缩在角落里。最终,她出现在合照的前方,和成光一左一右。 现在,她被成光p在合影上,用的是她圣诞发在朋友圈里的那张照片。 成光刻意给她加了冷酷脸的emoji。 走出家门,一阵冷风吹过来,李舶青的心被吹软了几分。伸手,为他按下了一个赞。 - 遮光窗帘全部拉开,公寓里营造的除夕夜氛围刚刚好。 李舶青在厨房边看手机边熬热红酒,有个女同学在生理期,想饮酒,又喝不了太冰。 手机里,陈放刚刚给她发过信息。除了转账,还告诉她情人节会去看她。 情节人会情人吗?有意思。 公寓的厨房是开放式,不耽误聊天看电视。 “这是今晚第几个语言节目?”女生问。 “第二个吧?”沙发上的男生说,“有点没意思。” “后面还有个,有沈严舟,到了叫我哈。”女生窝在沙发里,正在和人线上开黑。 听到沈严舟的名字,李舶青这才抬了抬头。抽空打开手机,她查看着今晚长长的节目单。 最后一个语言节目中,有沈严舟的客串。除此之外,还有一首众男星一起合唱的歌曲,会在零点前就完成。 他今年势头正好,上得了节目也是理所当然。 众人一边聊天,一遍观看着,直到沈严舟的出场,喜欢他的女同学兴奋地拍了照片,发在朋友圈,凑了个九宫格。 李舶青偷了她的图,给当事人发了过去。 他们已经许久未聊过天了,自圣诞节后,她又在跨年夜收到过沈严舟的祝福。此外再无交流。 一直到春晚结束,几个人吃完了最后几盘饺子,纷纷嚷着要继续玩游戏。 李舶青这才收到沈严舟的回复:「在想我吗。」 他不用问号,坚定地陈述。 「在等你的春节祝福。」 这个男人躺在她的列表里,作用就是定期的祝福。 「快递马上就到。」 「我不在公寓。」 「那你在哪儿,跟谁约会吗?」 「聚会。」 「那等你回家再看。」 沈严舟卖关子,她好奇,便不想再玩什么游戏,起身就要回去。 众人知晓某个男同学对李舶青有意思,纷纷挽留,不想让人错失这个和李舶青暧昧的好机会。但李舶青没有那个意思,披上外套,借口昨天休息得晚要回去补觉。话说到这里,便也没人再好意思拦她了。 一路走回去,步伐不免加速起来,十分钟的路程,她走了六分钟。到公寓时,快递盒已经放在她门口。 包装不大,但很结实。 打开,里面是一个厚厚的红包。红包上有某人亲手写的字——给小舟的压岁钱。 拆开,除了一沓实在的钞票,还有一张当事人自恋的签名照,背面是to签,写:小舟,祝你快乐。 李舶青打开手机给沈严舟发消息。 「下次可以直接转账。」 「那样不够有诚意。」 「真有诚意,现在就该出现在我眼前。」 隔着太平洋的日与夜,时间是恰到好处的你追我赶。 她发送一串看不出期许的文字过去,对面再没有回复过。 作者有话说: ---------------------- 下章青和舟的第一次。 第17章 人一旦熬夜或起个大早,睡眠便会整个乱掉。身体在美国,时间却在家乡。睡也不是醒也不是。 下午补过觉后,李舶青在深夜醒来,如何都睡不着。 睡不着便临时起意学习,学生嘛,总是有背不完的知识点要记。一学便学到天亮,再回过神来时,整间公寓静悄悄的,只剩下她自己的呼吸声。 李舶青把全部的灯打开,又打开音响,放几首轻缓的英文歌。终于闹出一点动静,她才敢走到阳台,倚靠着围栏,望着谭岺已经清空的房间,点燃一根烟,持续发呆。 正出着神,谭岺的电话打了进来。 “青青!” 电话一接通,谭岺的尖叫声划破了次元壁,仿佛此刻,她已站在公寓里。 “怎么了?”李舶青被对面的嗓音吓一跳,急忙灭了手中的烟,回到客厅里。 “我爸谈恋爱了。”谭岺在电话那头的语气有些死了,“你猜和谁?” “我认识吗?”李舶青诧异。 “是那个女明星梅兰!”谭岺提高嗓门,“她都离过两次婚了还恋爱脑谈恋爱!” 李舶青握着手机无言。 恋爱脑吗?不尽然。 梅兰是离过多次婚没错,外界常常嘲笑她恋爱脑,在事业上升期两次嫁人生子。婚姻破裂后,又灰头土脸地复出。 在李舶青看来,梅兰的婚姻规划比大部分人清醒。一婚科研教授、二婚国际导演,如果眼下会有三婚……那就是谭氏珠宝掌舵人谭君越。 仍然是凌驾于娱乐圈的豪门。 更重要的是,谭氏的唯一继承人,是娱乐八卦头条的常客,不学无术的谭岺。 沈严舟对梅兰来说,哪怕真的动过真心,也不会成为她的丈夫。 雀就是雀,永远不会上得了台面。 “有我在,这个梅兰休想进我谭家的门。”谭岺在电话那头信誓旦旦,“这俩人什么时候勾搭上的我都不知道。藏得太深了。” “你沉住气。”李舶青宽慰她,“是已经板上钉钉的事了吗?” “那倒没有,是我爸差人送梅兰整套的珠宝系列新品。俩人打情骂俏的聊天记录被我看见了。”谭君越的手机密码多年不变,是谭岺的生日,总是轻松破解。 “如果不是我发现,估计还要瞒我一阵子。”谭岺接着说。 “你也别太激进,观察观察再说。”李舶青也没什么解决办法,挂下电话后,心里隐约觉得哪里不对劲。 梅兰到底是什么时候和谭君越牵上线的呢? 正有疑惑时,公寓的门被人敲响了。 天刚蒙蒙亮,李舶青不交朋友,也不给别人地址。她警惕起身,站在客厅里迟迟没有开门。 手机这时传来嗡嗡的一声震动,是沈严舟的信息送达:「开门。」 “你怎么在这?” 开了门,沈严舟带了一束花,歪歪头,和她打招呼。 “不是你要我彰显诚意吗?”他把花塞给李舶青,“这个点跑了好久才买到的。” 李舶青没有动身,全然没有请他进门的样子。倒是男人先往屋内一瞥,开玩笑:“不请我进去,是不是藏了别人?” 李舶青往后退一步,腾出一个空隙来:“请进。” 客厅很整洁,看得出住在这里的人秩序感很强,就连茶几上堆着的杂志都是按照日期摆放。 “说吧,到底为什么来?”李舶青才不信他只是因为一句话就大老远飞来纽约。 大家都是忙人,暧昧和调情是抽空为之才对。 “好渴,小舟,真的不倒杯水给我吗?”他在岛台前坐下,把玩着台面上按照功能摆放的一排水杯。 第24章 李舶青很中二,杯子都是卡通元素的马克杯。沈严舟一眼就认得出她常用的是哪个。 一个印着小猫小狗的杯底,有淡淡的茶垢。 “喝吧。”李舶青从冰箱里给他拿了瓶气泡水。 “我要用这个。”他指指面前的杯子。 李舶青不惯着他,忽略他的意见,转移话题:“你谭氏的代言还好吗?” “黄了。”男人淡定地打开气泡水,拿过蓝色水杯,“陈放一句话就让我白干了。” 意料之中。 “那梅兰最近和你……”李舶青斟酌着用词,“感情怎么样?” 水倒进了杯子里,气泡发出微弱的滋滋声,肉眼可见它挣扎的过程。 “正常。”他回答,“她大女儿很黏我。” 倒不像是假话,但从沈严舟这张嘴里吐出来总觉得怪怪的。 “所以她现在不让我去她家了。”沈严舟又扭过头看她,嘴角浮上轻笑,“你很好奇我的感情生活?” “你希望我好奇吗?” “希望是吃醋,不要是八卦。” “梅兰和谭君越的事,你知道多少?”李舶青开门见山。 “八九成。”沈严舟轻抿一口面前的水,“上次见谭总,他们很聊得来,私底下多约几次也正常。” “谭君越从不亲自接待艺人。”李舶青道破,“你是故意的?” “故意什么?”沈严舟明知故问。 “故意把梅兰送到他面前,做个顺水人情?” “当然不是。这个人情做完,我代言不照样黄了?”沈严舟淡淡地说,“我只是知道梅兰的择婿标准,想让她早点找到真爱,我好脱身。” 后半句不知是真是假,李舶青无法从他的表情上判断。 他总是这样,不管嘴里说什么,都一副任何事与他无关的表情。但他这次的棋,又把谭岺牵扯进去了。 李舶青意识到,或许连她也曾是一枚棋子。 算计人,就不能避免地会被人算计。 男人还想再喝一口水,端着李舶青的水杯,寻找着口红的印记,去间接地接一个吻。 对面的人见不得他这样镇定,伸手,把水杯抢走了。 刚刚沉寂下来的水从杯口扬出来,洒在二人的袖口,溅湿桌面。 “谭岺是我唯一的朋友。”她生气了。 听到“朋友”两个字,沈严舟的眉眼中卸下了伪装的体面。换上一种看“笨蛋”的眼神看着眼前的李舶青。 “李舶青。”他不叫她小舟,只是淡淡地喊了她的全名,“我以为你我一样都是利益至上的人,我们彼此吸引,我们只爱自己。你现在是在友情上玩起纯爱了?” 沈严舟从不相信这世上有任何纯洁的友情,哪怕只是身体维持的关系都比友情坚固。这世上,无论是金钱还是肉/体的链接,都比虚无缥缈的灵魂挚友来得真切。 他试图教李舶青明白这个道理。 “你说什么?”李舶青用一种第一次认识他的眼神看他。 这个男人不伪装了。他不再礼貌,不再体贴,不再绅士。 “退一万步来讲,谭君越和梅兰这两个人,若不是各有心思,我也插手不了什么不是吗?”男人起身,走到她面前,“没人可以干涉这件事,她谭大小姐也不行。” “你一直在算,救谭岺的时候你就在算。”李舶青脑中的弦绷断了,“不对,知道我和谭岺是朋友的时候就在算了是不是。” “你太高估了我,小舟。”男人的语气又缓和下来,用一种众人皆醉他独醒的语气对她进行着开导。 “谭君越想认识梅兰,不需要任何人引荐。换句话讲,我只是他们桌上的调味剂。”沈严舟淡然,“你虽扮演一只独立的雀,但在陈放那里,你和我的作用是一样的。” 李舶青没想到他会拿自己做对比,她最厌恶和他比。 他是因为利益和梅兰在一起,但她不是,她最初是因为爱。 可是她没办法用“爱”来回击沈严舟,如果被他听到“爱”字,那么获得的回应一定是他更加鄙夷的眼神。 “他也有冯玺了,不是吗?”男人接着说。 此话一出,一个清脆的巴掌甩在他的脸上。 李舶青的脸浮上一层红晕。 生气时她便这样,咬牙切齿,用一双好看的眼睛去瞪人。 沈严舟一愣,回头看她,露一副“你是在挠痒吗”的表情,在对方眼中尽显挑衅。 她扬起手,还想再跟一巴掌,被沈严舟预判方向单手接住。 随之而来的,是被他揽腰拽到眼前,回敬她一个夸张的吻。 “别碰我!”李舶青用力推他,却怎么也推不动。天然的力量差异使她无法逃窜。 沈严舟将她抱起来,走几步路,一边护着她的腰,一边将她用刚刚好的力道扔到沙发上。 他的外套甩下来,起身解扣子,用力镇压她。低头,又看到她穿着他送的裤子,露出一个胜利者的微笑来。 他解扣子的动作不停,李舶青伸手狠狠在他颈上留下一巴掌。 他不觉痛,白皙的皮肤泛起红,嘴上却说着:“我猜,你和我一样,等这一天很久。” “滚。”她还沉浸在刚才没吵完的架里,这个男人在用自己的方式结束“战争”。 他的动作很快,熟练地解开她的内衣,俯身下来时,不忘用外套困住她的双手。随后,以一种绝对的胜利者姿态,居高临下地,抚摸上她的侧腰。 “这是一只蝴蝶吗?”他的吻落下去,细细路过每一寸。 她不喜欢这样,因此更要惹怒他,让她知道谁才是更胜一筹的那个。 在难以控制的呼吸频率里,李舶青克制着叫声,尽量清晰,俯身轻咬在他耳垂,道出了另一个人的名字——“陈放。” “谁?”沈严舟的动作一顿。 奏效了,他很生气。 在听到这个不属于自己的名字时,沈严舟伸出手掌,侧面抚上李舶青的面颊,拇指用力按在她的唇瓣上。 “你在叫谁?”他的力道和语气一起加重,从里到外全是警告。 李舶青露出得逞的笑,扬起的唇在他的手指下微微扯动。 男人的拇指顺势探进她口中,用力地按在她的舌尖,却被她毫不留情地咬了一口。 他吃痛松手,却也不会让她好受。 沈严舟眼神瞄准茶几,一手挟住她的腰,身/体不忘用力压一压。另一手,不紧不慢拿过她的手机,一个快速的面部解锁,打开微信,拨通一个语音过去。问——“你是叫他吗?” 原本故意叫错名字的李舶青顿时傻眼,急着挣脱他的胳膊,“不要。” 她的不要全是命令的语气,他不喜欢。 “求我。” 男人的手伸得很长,直到李舶青用力挣扎,他干脆把手机放到茶几上她够不到的位置。 免提,一声一声的铃声伴随着黏稠的液体厮混,在客厅里不停回荡。 “喂?”对面的人接通了,“怎么了?阿青。” 阿青。 他一旦叫这个名字,沈严舟便更加用力,恨不得整个人镶嵌进某个领域。 李舶青咬紧了嘴唇,恨不得咬出血来,见此,沈严舟才肯俯身,送上自己的唇,帮她堵住声音的出口。 对面迟迟得不到回应,有些敏锐的直觉,“阿青,你身边有谁?” “求你了。”沙发上的人搂着他的肩,侧头,小声地顺应了他的要求。 沈严舟单手扶住她的腰,一个翻身,二人瞬间调换位置。而后男人满意起身,伸手把电话挂掉,便抱着她往卧室走去。 被抱的人愤怒,却又将诚实表现在身体。 “走反了。”她像只被抓住的兔子露出乖巧的神情,指甲用力,整个人挂在沈严舟身上。 此刻,二人眼中倒没了针锋相对,削减到只剩最原始的情绪。 “欢迎我吗?小舟。”在进入她的卧房时,沈严舟轻轻问了这么一句。 欢迎吗?在问谁,问哪里。 作者有话说: ---------------------- 下本开感兴趣可以点点收藏 《烂悬杏》暗恋的人成了大明星 | 好友变情人 《坏果》坏妹把哥 | 伪骨 第18章 “我在加州拍戏, 想我就来找我。”只待了不到半个夜,沈严舟便急着离开。 走前,又道出此行真正的目的。 林景的朋友果真邀请他加入自己的新戏, 虽不是主角, 但人设出彩,好歹蹭一蹭好莱坞的名头。 当天中午, 陈放又给李舶青打来电话。问她那个语气朦胧的语音是怎么回事。 李舶青不慌不忙地解释, 说自己是迷迷糊糊误触了语音, 并没有什么重要的事找他。 陈放没有追问,或许是有了疑心, 几日后直接飞来纽约。一边忙着处理工作,一边不忘夜里抓她缠绵。 谭岺走后,这间精致的公寓属于她一个人, 什么样的男人留此过夜,她不用获得任何人同意。 第25章 和陈放黏在一起的几天里, 李舶青心虚地把沈严舟的微信拉进了黑名单。 怕对方发消息, 怕这份平静被打破。 不被陈放看到, 对他们谁都好。 陈放走后, 她又把沈严舟从黑名单里解放, 好奇着一遍又一遍点击着他的聊天框, 猜测他在这期间可有给自己发过讯息吗? 猜测始终是猜测, 对面的人也没有再发过消息。 或许, 他根本不曾发觉自己被拉黑过? 纽约的冬降温严重,下过一场雪, 曼哈顿便覆盖上一层单调的白。 积雪铺满街区与街区之间,挤着缝隙侵蚀。长街上堆满风雪的地方,也曾堆满枯叶。 一时刻有一时刻独有的落寞, 若不是因为风景太美,李舶青大概会很讨厌冬天。 雪后的中央公园,像一座十九世纪的古城。 凛冬一来,它便像被按下暂停键。路过它的每个人都要自动覆上一层冷白。 李舶青很喜欢独自散步,雪后便在那里拍下一张又一张的照片。 只是留存在相册里,没有分享的出口。 她干脆点开朋友圈那张空白的背景图,换上了另一种可视的白雪皑皑。 - 眼看情人节就要到了,陈放又临时爽了她的约。他不来,但昂贵的礼物常在。不过,无非就是哪款限量的包,或是带着浪漫含义的转账。 更早的时候,他们过情人节,陈放再忙也会空出一个晚上给她。男人推掉应酬,只为陪她约会,也偶尔低头和她做属于小情侣之间的游戏。 不论李舶青的手机里推送什么景点,他就带她飞去哪里。 从不犹豫,从不耽搁。 他会为她包下整艘轮渡。三天两夜,看着少女在海上自由地光脚跑。 也会学习构图,亲手为她拍下一张又一张值得封存在时间里的照片。拥抱她,亲吻她,也笑她的天真烂漫。 只是现在,李舶青看着冯玺的朋友圈默默退出了手机界面。 这个情人节,陈放带冯玺飞去了巴塞罗那。 他们是光明正大的一对儿。 而现在,情人节,李舶青成为陈放真正的情人。 - “如果你忧伤,就应该去加州,那里永远都是阳光。” 记不起是哪里看到的文字,但李舶青相信,并在情人节当天飞往洛杉矶。 沈严舟在napa valley拍戏,熬了大夜,一觉睡到第二天中午。看到李舶青的消息时,已经错过好久。 「我在venice beach。」这条消息已经是她昨晚发的。 napa valley到venice beach的距离大约在120英里。开车过去至少要三个小时。 晚上还有他的一场重要的戏份,但思索后,还是决定去见她一面。他自信赶得及。 李舶青在靠近海边的地方住宿一晚,充分感受到加州的自由气息。 美式的涂鸦、疯狂的街头艺术,连路边的棕桐树都和别处不一样,各个身穿彩色的“衣服”。 艺术没有门槛,这里连空气都很波西米亚。 venice beach的阳光很美,接近傍晚,李舶青找了个僻静的地方发呆。无心看海,她便观察起天空来。 海边的夕阳是粉色的。 最开始,只是浅浅的,后面像渗透了,粉逐渐过渡成深沉的橙黄。一次完美的日落,就这样不为人知,在每一个好天气发生。 沈严舟到时,李舶青已经感觉到饿,起身离开海边打算去觅食。男人的电话这个时候正好打进来,什么都不多说,只让她站在原地不要动。 分不清是什么心境,他们二人也并不是情侣或朋友的关系。但有些话或阴暗面,却又只能摊开来给对方看。别无他人懂彼此的感觉。 这种感觉更像是在和一本日记对话。 既能做到毫无保留,也能撒点蒙太奇的谎言。 沿着ocean front walk散步,会路过不少海边餐厅。二人随意挑选一家人不算多的坐下。避免了排队。 即便现在身居国外,沈严舟还是小心谨慎,拉着李舶青找到最偏的座位,坐下后,套上卫衣的帽子就没摘下过。 李舶青讽刺,“这么怕被拍也不用非要来见我。” “不是你来找我?”沈严舟挑眉。 “我是来散心的,只是顺路在情人节问候情人而已。是一时兴起的冲动。况且,情人节已经过去了。” “不是有首歌是这样唱的吗?”沈严舟轻轻嗓子,在李舶青好奇又期待的眼神里,一字一句念了出来,“只要跟对了人,情人节每天都过。” “是爱对了人。”李舶青纠正他。 “都一样,重点是人。” 饭后,李舶青还是想逛逛,趁着时间还够,沈严舟耐心陪她。 二人一开始还是扭捏,后来周边的人越来越多,不乏滑着滑板的街头少年风风火火地来回。 一个不小心的磕碰,李舶青趔趄。沈严舟顺势牵起她的手,往自己跟前一带,紧紧贴着,俨然一对儿新手恋人。 谁也不言语,尽做些暧昧的事。 傍晚六点后,到了艺术家们创作的高峰期。 venice art walls有可供人自由创作涂鸦的区域。路过时,李舶青为其好奇停驻。 “想玩吗?”沈严舟注意到她的视线。 李舶青摇摇头,只是站在原地看而已。 一年以前,她在马来西亚,看着陈放用喷漆在槟城的涂鸦墙上一笔一画写下——青。 陈放穿着得体的西服,刚刚结束一场视频会议。 为方便涂鸦,他把西装外套拎在手里,白衬衫的袖口上全是青绿色的漆。 他是刻板的、听不到回响的白墙。此刻,却只为她留下青绿色的痕迹。 青过留痕,李舶青偶尔也会动摇,去想,自己是否曾有一刻走进过陈放的心里。 再回过神来时,沈严舟已经向正在涂鸦的艺术青年交涉,借来了一罐刚刚开启的彩漆。他选了个还算干净的小角落,拉李舶青过去,递给她彩漆。 “尽情玩儿吧。”沈严舟站到一旁,像哄一个小女孩儿,示意她可以放心大胆地玩闹。 “我不会画画。”李舶青犹豫。 “没关系,艺术是个人主义的抽象。” 听了沈严舟的话,李舶青犹豫片刻,最终还是上前,决定好自己的创作方向。 她先是按住喷漆,手腕旋转,一圈绕着一圈,再不分南北滑动。 最终,在上面留下一个奇怪的,不规则且丑陋的圆。红色的,又有些刺眼。 沈严舟皱着眉头思考了半天,“好吧,我有点不懂你的艺术。” “是伤口。”她淡淡开口,后腰上的蝴蝶隐隐作痛。 是烟头烫出的疤痕。 男人不懂她的伤口,只是借来黄色的彩漆,围着她的“伤口”填充着什么。最后,不规则的红色涂鸦变成了一个不算太完美的小太阳。 署名——小舟。 “这样就算是我们共同完成的。”他低头,鼻尖擦过她的发梢。 微风掠过彼此,游走在疏离的余晖中。 - 四月份,陈放又来过一次纽约。在距离李舶青两条街以外的地方订了一家餐厅。 夜里的气温骤降,仿佛又回到了冬。 李舶青从公寓里一路小跑着去,冷风萧瑟,围巾裹不住耳,冻得耳尖通红。 同一时刻,《波斯菊》入围戛纳,沈严舟身价飞涨。 她和陈放在一起时习惯性地把沈严舟拉进黑名单。直到次日陈放离开,她才打开微信发送一句问候。 「恭喜入围。」 对面没回。 三分钟后,他发了一张和她同在加州时拍摄的海面在朋友圈。 李舶青深觉挑衅,贴脸点了个赞。 - 春季学期还没结束,陈放就已经差童宣给李舶青定回国的机票。 「这趟晚班机如何?」童宣发来信息。 「我想先回趟老家,不用帮我订票了。」 在回京北之前,李舶青还想回一趟老家。自上大学以来,她很久没回去过。 拒绝童宣的订票,一方面是不让陈放掌握她的日程时间。另一方面,也实在厌恶这副陈放挥一挥手,助理就替她安排好的“小三”做派。 最后一段异国时光,沈严舟来找李舶青的次数单手数得过来。他的前途明亮,毫无疑问拿到戛纳这年的奖项后,又紧着先来见她。 像是一只报喜鸟。只报自己的喜。 比起陈放,沈严舟光顾这里的次数倒显多。 这个李舶青自己选择的“情人”,慢慢渗透在她的生活里。 公寓里,小到香薰,大到她随身穿的衣物,都有沈严舟的手笔。他很心机,比陈放一味转账来的漂浮感多了一丝真实感。 虚拟的数字留不下真痕迹。而沈严舟用贴肤的布料、梦幻的味道,事无巨细,一点一点渗透了她。 在纽约最后一次与沈严舟见面,他们曾一起逛过一次街。 第26章 起因是沈严舟提起一句要带礼物回国送人,李舶青正好没课,二人便一起出行。 说是逛街,沈严舟裹得比粽子严,口罩帽子和墨镜,生怕自己被拍。 李舶青难免又要白眼他:“巨星,你客串的好莱坞大片要明年才上映。” “八卦只拍没准备的人。”他说。 - “就这个吧。”沈严舟站在一处香水柜台前,随意指指面前的香水。 “这么快就挑好了?”李舶青跟过来看,“你买给谁的礼物?” “我妈。”沈严舟说,“她挺喜欢香水的。” 李舶青皱了皱眉,“你送你妈妈这个?” “有问题吗?”沈严舟单纯得像个香水门外汉。 “缠绵之后,破晓之时。”李舶青念出这款香水的广告词,“这款香水在国内,大众一般管它叫——事/后清晨。” 男人丝毫不尴尬,“那送给你,很适合我们的关系。” 李舶青的表情尽显对他的无语:“不需要,国内能买到。” 沈严舟示意柜姐把香水包好,一边结账一边跟身侧的人说,“送他们的礼物我再挑选一下,但香水我要现在给你。纽约的清晨也很宝贵。” “送他们?”李舶青抓到重点,“除了阿姨还有谁?” “她丈夫。”男人思考措辞,“还有……她女儿。” 李舶青在脑子里捋了一下:“就是现在,我们要给你妈妈和你继父,以及你姐姐或是妹妹,各自挑一份礼物是不是?” “法律上可以这么说。”沈严舟点头,又给出答案,“是妹妹。” …… “那我猜你送的礼物……应该,不是很想体现你的用心?” “对,尽量的烂大街且没创意即可。”沈严舟说完,又补上一句,“但送我妈/的最好还是有点心意。” “你对你家庭的情感好复杂。”李舶青评价。 “还好吧,你想听我更深入讲一些吗?”沈严舟玩笑的眼神看她。 李舶青连摆手拒绝:“倾诉原生家庭的故事是男女交心的第一步,我拒绝聆听。” “我撤回倾诉。” 贫嘴完,二人又重新在商场开始巡视。 最终,在李舶青的帮助下,沈严舟给继父买了一块大众款式的rolex手表。妹妹的礼物,则是vca的紫玉髓色手链。 李舶青本来让他买红色,但某人说,“红色太招摇,高中生不是很适合。” 李舶青调侃他,“不是不想上心吗?” 至于送给沈妈妈的礼物,李舶青带他最后去了一家古着店。 在古着店挑东西,重在听故事。 许多中古珠宝都有自己的故事。有时候,很多人为它生锈的昂贵镶银边买单,是心甘情愿地买一个期许。 蓝色的宝石,周边是碎钻的装饰。这是一枚看上去有些年头的戒指。据说,是80年代的一位珠宝设计师,送给自己的妈妈的离婚戒指。 蕴意,不管是否选择进入婚姻,她都应佩戴最美的珠宝,做回自己。 听完一个不知真假的故事,李舶青和沈严舟一个对视。 “我妈会不会觉得我是咒她离婚?”沈严舟小声说。 “你说这个戒指的主人很幸福不就好了。”李舶青小声回。 “幸福的话戒指会出现在这吗?” “……你到底买不买?” “买。” - 大包小包收获满满,回公寓的路上,沈严舟单手提着大部分的东西,腾出一只手来牵人。 步伐不紧不慢,配合李舶青的步频。 走到一个路口,李舶青突然驻足,侧头看向某处。男人顺着她的视线抬头。 日落在曼哈顿的边缘悬挂着,与城市天际线比齐。太阳藏匿在楼与楼之间,不吝啬向世间展示自己那最耀眼的部分。 金晃晃的光朦胧,此刻,曼哈顿每条东西朝向的街道都被包裹在余晖之下。 此情此景,叫人振奋,也叫人渺小。 百闻不如一见的曼哈顿悬日。 李舶青从来到纽约的那一刻起就在期盼着目睹这一风景。只是看得出神,忘了拿手机记录这一瞬间。 沈严舟已经先她一步把视线收回在人身上,趁着浪漫的悬日尚在,他摘下口罩,低头,轻轻吻在她的唇上。 帽檐遮住他们亲吻的全貌,正如这场不分时机的悬日,罕见地隐匿在城市的小小一角。 - 利用最后几天公寓的租期,李舶青慢悠悠地整理了最后的行李。 她没交什么本地的朋友,谭岺走后,能经常见到面的就是实习公司的前辈们。早先结识的几个留学生朋友,因为其中一个男同学喜欢她,李舶青自觉就减少了社交,避免一些不必要的误会。 公司的部门领导给了李舶青一份十分有分量的口头offer,许诺她拿到毕业证书后可以返回华尔街。 回不回纽约的事还有待商榷,但李舶青很感激对方的看重,留有余地地告了别,正式结束这份收获颇多的实习。 回国前一天,李舶青又独自去了一趟中央公园。 她最喜欢也最沉浸的时刻正是如此,一杯热咖啡,挑一张长椅坐下,尽情地去发呆。 最后的时刻,她举起手机,终于决定给自己来一张自拍。拍完照片后,她想起一直在手机里躺尸的那个人。曼哈顿悬日仿佛还在昨天。 那个吻蜻蜓点水,却比任何时刻都要令人心动。 「我要回国了。」 这条消息是她发给沈严舟的,得到的回应却是一个红色感叹号。 - 飞周城要从香港转机,转机时间超过五小时。想起还没给伯母一家买礼物,李舶青便在机场闲逛起来。 她带的行李不多,只是一个可以带上飞机的小行李箱,其他大部分的东西都分门别类走了国际快递,和她兵分两路运送回国。 在店里闲逛时,偶尔看到一家店面是沈严舟的代言。 店面外有电子屏的巨幅海报,足足有两米高。换作其他代言,这么大画幅的写真都很正常,但沈严舟代言的是男士内裤,画面可想而知。 好看是好看,但在大屏幕上看到他单穿一件昂贵男士内裤,半躺在一堆水蓝色海绵球上的写真,还真是叫人有些汗颜。 李舶青突然想发消息取笑一下他,掏出手机,却又想起那个红色的感叹号。 在发现自己被拉黑的那一刻,她已经迅速地把此人的好友给删了。 李舶青的报复心强,且双标。对拉黑这件事,她零容忍,但她可以拉黑别人。此标准根据角色随时转变而已。 - 两天赶了三个城市的通告,沈严舟只能在飞机上断断续续地补觉。想起来已经快一年没回过家,结束了最新的广告拍摄,他几乎是马上回了海城。 后天就是沈曼46岁的生日,从纽约带回来的礼物必须在这之前送出手。 庄廉也跟来海城,一下飞机,就被这座海滨城市的空气激得雀跃。在此之间,他已盼了好久这个假期。 “严舟,我这几天就在海城度假,你有事喊我。” “好,食宿我报销,记得开发票。” 出了机场,沈严舟提前上了叫好的专车,和庄廉分道扬镳。 私人行程,他东西带得不多。穿着虽然没有那么严谨,只是戴了口罩,但好在机场也没有围什么粉丝。 几天以前,在某个灯红酒绿的场合,他又见过一次陈放。 自从公开秀了未婚妻,陈放的痴情人设立得稳稳当当,走到哪儿都跟冯玺捆着。 陈放不待见他,但冯玺喜欢他,碰面总要聊几句。 甚至预定了他做自己下部剧投资的男一号。 陈放明里暗里地给他下马威,好脸色都不给一个。 “陈总,好久不见。”沈严舟不信邪,偏爱往厌恶他的人跟前凑,端着一杯酒,特地要和他碰杯。 对方并无理会,轻轻转动中指上的订婚戒,嘴上说的却是:“离她远一点。” 沈严舟明知故问,“她是指哪位?” 陈放轻笑,回他一份冷冽的沉默。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陈总已经名草有主了。”沈严舟依旧淡定地饮自己的酒,“为何还要管我们单身人士的事?” “梅兰要是知道你妄图偷走别人的鸟,你猜,她会怎么对你?”陈放不喜欢用把柄威胁人,太小家子气,但此刻,醋意令他放弃维持体面。 “她也有未婚夫不是吗?”沈严舟笑笑,“祝你们的婚姻都美满,陈总。” 略带挑衅的语气,要不是因为有冯玺撑腰,沈严舟恐怕真不敢这样挑衅。 梅兰和谭君越的事知道的人很少,就连陈放也只是吃到个半真半假的瓜而已,但沈严舟的话让他变得确信起来。 梅兰这女人真的榜上了谭氏。不过她是个花瓶,到底左右不了什么,不然沈严舟到手的代言也不会因为他一句话就被谭氏扼杀。 第27章 同一天的晚上,梅兰喝得烂醉,跑到沈严舟居住的小区的地下车库等他。 沈严舟为人最是谨慎,怕被拍,看到梅兰车停在那儿,绕一大圈,又把车开出去了。 在路边停好车,他学着李舶青的方式,把她的微信拉进黑名单。 其实不确定李舶青会不会给他发消息,况且,这个微信是他的私人号,不会有人看到。但一想到李舶青每次偷偷摸摸把他拉黑,他的报复心理就会冒出来,非要照做一下,也气一气人才行。 回到家,沈严舟电话让梅兰走货梯上楼。他搞不懂梅兰怎么想的,在车库等人,简直是自毁前程。 “谭君越说想娶我。”一进门,梅兰整个人扑到他身上,无名指上一颗闪亮的大钻戒,在夜间格外地闪。 钻石是谭君越最不值钱的次品,谁不知道呢。 “恭喜啊。”沈严舟还是把她扶到沙发上,贴心地去柜里替她翻找醒酒药。 “严舟,我可以做了。”梅兰从身后抱过来,整个人趴在他的背上,长发散落在他的锁骨上,痒。 沈严舟慢慢起身,让人站稳,转过身来扶着她,拒绝她:“你身体不好,别折腾了。” “我已经休养的差不多了。”梅兰笑笑,“和谭君越试验过。” …… “那很好,你们马上就要结婚了。” “严舟,我婚后想和你继续在一起。”梅兰又说,“你受委屈,忍一忍?” “我拒绝。”沈严舟强忍着厌恶,给她倒了杯水,“趁着今天这么好的日子,我想我们就划清界限吧。” 梅兰闻言一愣,一巴掌拍在他的手上,撒起泼来,“沈严舟你到底是什么意思?当初想要男一号爬我床,现在你用完就要扔了是不是?!” 沈严舟一愣,手中的水杯被她的拍打摇摇晃晃,脚下的地毯湿了一片。 他情绪稳定,默默地把水杯放好,尽力地远离了她的周边,尝试用距离来降低她的火气。 “兰姐,话不能这么说……” “别叫我兰姐!”梅兰被姐这样的字眼刺痛了。 沈严舟叹一口气,靠在吧台前坐下,尝试和她好好沟通:“我很感激你对我的知遇之恩,《夜孔雀》的确给我带来了非常震撼的成功。但当年的事,我想真正的受害者是我。” 他刚刚出道,尚且稚嫩,又不胜酒力。梅兰总是借着工作的名头找他聊天。有时候是在她的房车,有时候是在下了夜戏。 她灌他酒,问他想不想演更多的男主角。 直到他第二天在她床上醒来,为时已晚,这场暧昧的戏码才终于迎来了梅兰要的结果。 从那之后,他二人的关系似乎就有些定型了。 梅兰的导演老公根本就不似网上那般铁汉柔情,他虽然留着络腮胡,又总是一副不修边幅的样子,但他的眼神完全不放在梅兰身上,而是一个又一个来回地滚动在青涩的沈严舟身上。如同回南天里黏腻的潮湿,令人浑身不安。 在拍摄《夜孔雀》的那一场床/戏时,导演恨不得扒光了自己亲自上阵,打着教学的旗号,沈严舟觉得自己整个人都被他的眼神强jian了。 最终,被封杀也只是“爱而不得”后对他的报复而已。 时至今日,他还是会对这位导演的新闻照片犯恶心。 多看一眼都要做噩梦的程度。 “我以为你和我一样,是喜欢我的。”梅兰说,“什么叫你是受害者?你从头到尾难道就没有对我……” “如果你非要刨根问底,那我可以确切地告诉你。我对你从始至终都没有男女之情。”沈严舟坦白,“不只是你。我不爱除我自己以外的任何人。兰兰。”他觉得这话太重了,又温和地加上了“兰兰”二字来安抚她。 “那之前都是演的?”梅兰哭了,“叫我兰兰,温柔地回应我都是演的?” “当然。”他耸肩,“我是演员。” 梅兰倒吸一口,转过身,尽量压制自己的情绪,再回头,她仿佛不再是那个恋爱脑:“你是不是早就背叛我了?” “陈放的女人你也敢碰?”梅兰红着眼凑近他。 沈严舟一愣,不知晓她是怎么知道他和李舶青的事。 他沉默的间隙,梅兰又说了:“你是觉得自己榜上了冯玺,就可以甩开我了是不是?!” 原来是冯玺。 沈严舟松了一口气。 要动冯玺,眼下陈放都没那个能耐。但小舟不一样,他们都是身后没了树倚靠就会被拍打致死的家雀。 急着起飞,谁也保不住谁。 “你误会了。”沈严舟的语气和他的脸一样冷。 “我误会什么?”梅兰嘴上不饶人,“你是怎么往上爬的你自己清楚,真当自己清白了?你只不过是谁有资源都能睡得……” 水杯被男人推在地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响。 他现在酒量很好,却也见不得别人在他面前发酒疯。 “好聚好散,梅兰。“他的脸色阴沉,语气里读不出情绪,还是尽力维持住体面,“今天你走出这扇门,还能是我尊敬的前辈。他日在外见到了,我打个招呼,你给个笑脸,彼此都留个面子。但……” “如果你真的要继续纠缠。那谭君越不会娶你,我也照常和你同归于尽。”沈严舟笑笑,“看看网友是对你宽容,还是更怜惜我。” 梅兰走后,沈严舟坐在沙发上发呆许久。 京北的夜寂寥,正如他独自走过的每一步。不算清白的黑,却还妄图留有自我。 少有的羞耻感席卷全身,他开始细想自己入行后走的每一步,到底是哪一步走错了。 是父亲再婚时他一个人坐了两天的绿皮火车去找母亲,是母亲再婚时他已经可以体面地参加婚礼,还是妹妹出生时,他们一家三口的温馨…… 是他无论走到哪个家都找不到家的失重感而已。 沉重、节奏紊乱的呼吸充斥在整个房间里。他不常住的房子总是透着一股比他还忧伤的安静。头晕,甚至是痛,手心也微微冒汗了。 他突然想起另一边,此刻还能窥见阳光的李舶青,翻找出手机给她发消息。 「我想见你。」 系统提醒:对方开启了朋友验证,你还不是他(她)的好友。 盯着刺眼的屏幕良久,强烈的恶心感还是翻涌。 他起身打开柜子,翻找到遗留在家里的备用药——吃了一半的盐酸舍曲林片。 第19章 落地周城还要再乘两小时的大巴才能到大伯家。下了大巴, 又要转公交,过程周折,半天时光又消磨了。 李舶青平日没有晕车的毛病, 但乘坐大巴还是会被逼仄又稀薄的新鲜空气堵得胸口难受。 图个省时省力, 她不再像读书时那会儿拮据,干脆打了出租回去。 路上她闭着眼小憩, 手机震动一次她便睁眼一次。微信里除了早先谭岺发来问她下没下机, 一切都安静得很。 无聊的app推送此刻却又像商量好了, 扎堆来扰乱她思绪。 沈严舟是还没发现自己被删了,还是根本就不在乎? 离小区还有一条街时, 路上堵得水泄不通。 正赶上当地的集市在此摆摊,车想开进去实在难。绕路也是徒增时间成本,眼看小区楼已在眼前, 李舶青干脆下了车,拖着行李箱走回去。 李舶青当年高考成绩出色, 是周城的市状元, 全省第四。在老家, 她的名字尽人皆知。她的照片在校外的优秀毕业生墙面上日夜封存。 加上她出色的外貌和并不“一般”的家庭背景, 名字在小地方的男女老少中都算是响亮。 从集市中间穿梭, 李舶青难免成为最吸引众人的那个。 年轻、时髦, 又拖着厚重的行李箱。 道上零散的菜叶, 路边传来的果香, 都遮盖不住她的光芒。 她是明媚的,从上到下的美。是一种从小到大都被人评价为不属于这个小地方的美丽。 “你是……成家那个丫头吧?去京北念书那个?” 有人认出她。 李舶青礼貌, 有人叫她,便停下寒暄,这座不大不小的城, 人和人之间多少都沾亲带故。她虽已不姓成,但离不开这个字。 “我是你爸爸的舅姥爷他外甥女侄媳妇表叔的嫂子。”对方一气呵成了这段自我介绍,“你小时候,我还抱过你呢。” 李舶青愣神,有些想脱身,便敷衍着,“好久不见。” 寒暄来得快走得也快,随之而来的是明确的诉求。对方很快请教她的学习方法,试图帮自家的小辈们讨教一番。 李舶青不讨厌对方写在脸上对她“方法论”的渴求,只是千人千命,学习这件事其实除了努力,更多是擅长与不擅长。 她急着走,也不想敷衍眼前不知道该叫什么称呼的阿姨,只好允诺,“走之前我会整理好高中时的笔记,过两天去我大伯家取吧。” 第28章 对方甚是感激,往李舶青怀里塞了挂自己刚刚买的香蕉。 逃离社交场,李舶青很快跻身到宽阔的岔路。松一口气。 一声轻蔑的咳嗽声响起,她抬头,看到成光正提着一只刚宰完的鸡站在路口叉着腰打量她。 看样子,等了她有一会儿。 “做题家刚回来就发善心啊。” “你怎么在这?” “我怎么不能在这?这是我的地盘。” “你不应该在海城吗?”李舶青没理会他的贫嘴,自动略过他往家走。 成光大学在海城,是个地道的理工男,穿着打扮都透露着一股宅男味。总是戴一副黑框眼镜,整个人就像从脚下这块地里扣起来的土——活了。 “周末啊,带女朋友回家见见家长,顺便看看你这个崇/洋/媚/外的小白眼狼。” 成光步伐轻快,落在李舶青身侧跟着。 “我不会久待,放心。”李舶青面上这样说,却忍不住多打量他一眼。心里想的是,他这种宅男妈宝竟找得到女朋友。那女的莫非是瞎了? “我可没赶你走啊。”成光摊摊手,顺手就把鸡挂在她行李箱拉杆上,自己空着手,大摇大摆走到她前头。 李舶青懒得和他计较。 这种小把戏从小就玩,没完没了,一点也没长进。 成光家住在老旧的居民楼,五层楼房,没有电梯。陈旧褪色的消防楼梯是唯一的上下通道。 好巧不巧,他们要去的就是顶楼。 李舶青站在楼下,眨巴眼看着成光。 “帮你可以,叫我声哥。”成光知道李舶青讨厌他,不叫哥是她倔强。 李舶青轻轻点点行李箱:“我给伯父伯母带了礼物,或许,你也有份。” 成光提着行李箱上楼,一气呵成。 门开以前,不给他机会邀功,李舶青已经抢先一步夺走了箱子,装出一副气喘吁吁的样子,“伯母,有水吗?我好热。” 成光一愣,看到自己爸妈递给他训斥的眼神,才知自己又上了这丫头的当。 他鬼点子多,李舶青从小也没输什么。成光总是吃一堑又吃一堑。 眼下,成光女朋友作为客人在此,爸妈不好当面训他,便数落他去厨房帮忙,别在客厅碍事。 成光的女友模样小巧,十分可爱,见到李舶青,震惊于对方的美貌,迟迟没能反应过来打招呼。 “你好,初次见面,这个送你。”李舶青整理好每个人的礼物一一递上。 她在机场买了许多港迪的联名玩偶,瞥见女生放在角落里的卡通双肩包上,也有同样的玩偶挂件,她当下便拿了更大一号的给她。 “谢谢……”女生支支吾吾地接过玩偶,“你是阿青吧,好漂亮啊。” “表面光鲜实则蛇蝎心肠,宝宝你别被她骗了。”成光从厨房探出头来警告。 李舶青回头,顺势给他递上礼物,是他想要很久的那款游戏机。 伯父伯母都是拮据的人,给成光的生活费仅够生活,平常约会都是他省出来的花销,更别提买什么东西了。他心心念念这款游戏机许久,但从未在什么地方分享过。 “你怎么知道我想要这个?”成光满眼惊喜。 “我不知道,顺手买了而已。”李舶青花钱消灾,买个耳根清净。 不知道才有鬼。他花小钱买的二手游戏卡带都快堆满书架了,却没有游戏机,这合理吗? “宝宝,我允许你给她一会儿好脸色了。”成光说完这句话,饭也不做了,跑到房间兴奋地拆箱去。 伯父从洗手间出来,大骂成光几句,回头看见两位姑娘,神情又柔下来,尴尬地转身去洗了个手,继续做饭。 伯母招呼她们坐下吃水果,李舶青也像客人,坐也不是,不坐也不是,三人就这样跻身在沙发上。 伯母对自家儿子的女友十分好奇,一直问着这样那样的问题。 李舶青听着无聊,偶尔插话,帮忙缓解下尴尬。剩下大部分时间都在心不在焉地看手机。 不停地刷新着微信界面,查看是否有消息。 伯母注意到她的异常:“舶青,是有什么事情没处理完吗?” 李舶青慌忙收起手机,换上轻松的笑:“没事。” 只是,沈严舟竟然真的没有再加她。 - 沈严舟到家时,客厅里已围满了亲朋,都是得知大明星回家,抢着来见一见的。他前脚刚进门就被一堆人围住问东问西,实实在在的“观赏品”。 妹妹沈温晗放学到家,见到心心念念的哥哥,还是扭捏,尴尬的不敢上前。尤其是沈严舟飘过来又挪走的高冷眼神,更叫人不敢亲近。 换下校服后,沈温晗坐在角落里隐藏起来,听众人八卦她哥。 “我听说那个谁和谁分手了,是不是真的?” “严舟啊,你这行潜规则严重不啊?” “你没谈恋爱吧?我听我家那丫头说,你们这行可是很忌讳这个的。” …… 沈严舟看着眼前这些和他毫无血缘关系的亲戚们,嘴角的笑已经快挂不住了。 眼看这哥要装不下去,角落的沈温晗默默开口替他解围:“那个……哥,我有道题不会,可以教教我吗?” 沈严舟马上起身,“走。” 进了妹妹的房间,沈严舟一屁股在她的凳子上坐下,闭眼休息。 沈温晗贴心为他关上门,阻隔外面那些嘈杂的人声。 气氛太尴尬了,沈温晗只好硬着头皮演下去:“这道题。这个公式我一直套不明白。” 沈严舟睁开眼,面无表情地看着眼前的卷子:“你猜我为什么走艺考?” 他数学简直烂成泥了。 沈温晗收起卷子,默默走到一边观察他。 沈严舟在家总是一副“生人勿近”的表情,叫人有距离感。沈温晗还想开口说些什么,但对方霸占她桌椅的样子实在“凶神恶煞”,话到嘴边,又吞吞吐吐起来。 “哥,那个……” “怎么?” “能让一下吗?我想写作业。” “去床上趴着写。”沈严舟低头,漫不经心地刷着手机,头也不抬一下,好像已全然成了这个粉色卧房的主人。 请神容易送神难,沈温晗有点后悔帮他解围了。 无奈,她只好默默挪到飘窗前,放下书包,抿了抿嘴,继续欲言又止。 沈严舟瞧见她一脸便秘的样子:“有话就说。” 得到允许,沈温晗开了口:“哥,你能不能给我几张你的签名照?” 沈严舟秒回应:“不能。” 沈温晗一愣,原本期待的神情被失望取代:“那你出去吧,你房间正好有俩大侄子在玩电脑。” …… “我问你一个问题,你帮我答疑解惑,我就给你两张签名照。”沈严舟松口。 “好啊,你问!” “如果一个人把你微信好友删了,那你还要不要去加?或者说,隔多久去加比较好。” “你被谁删了?”沈温晗嗅到一丝八卦的味道,“你不会真谈恋爱了吧,是哪个女明星?” “不是女明星。” “男明星?” “……能不能好好回答问题。”沈严舟坐起身,眼神威慑。 “如果是你做错事在先,那对方肯定是生气了,最好赶紧加好友道歉。”沈温晗有理有据地分析,“一次不通过就加两次,多加几次,诚恳一点。” “怪不得你的青春期这么无聊,连场轰轰烈烈的早恋都没有。”沈严舟嘲笑她,“你这种行为处在作死的边缘,是把主动变被动的自降身价。按兵不动才是让对方一直心痒难耐,忍不住想你的正确做法。” 沈温晗嘴角抽搐,心想那你问我干嘛? 沈严舟仿佛读懂她的表情,“我教你的这招叫作欲擒故纵,不客气。” 只是顺着由头找个台阶,好给她签名照而已。 这同母异父的妹妹一点没继承到他和母亲沈曼的恋爱技能。如同她那古板的父亲,信奉爱是真诚至上。 但经验证明,真诚碰到的大多是假意。 当然了,沈曼和韩枫的结合可以另当别论。 另一边,李舶青正处在“心痒难耐”的阶段。 她开始后悔冲动删除某人。不是后悔别的,而是后悔害自己陷入被动的局面。 这是年轻男女最常规的拉扯,针对谁先发消息谁就输做了一个小小升级。在产生矛盾时,越是生气的那个,往往越被动。 李舶青深知自己已然陷入这般境地,开始频频看手机想他,估计就是沈严舟想要达到的目的。 只不过,她从不是这样容易被拿捏的人。 生活要怎么过,不在他人手里。 李舶青干脆打开微信设置,把所有可添加她为好友的方式全部关闭。 这下,才安心放下手机去吃一顿“团圆饭”。 _ 第29章 在海城最高档的饭店给亲戚们订了一个大包厢,沈严舟借舟车劳顿为由,自己不参与。 大明星的欢迎会大明星自己不去,自然……也没什么问题。 反正他已经被观赏过了。 沈曼和韩枫带着沈温晗一起去,顺便提前给沈曼庆祝生日。不过也是个由头而已。 沈曼生日不喜欢热闹,所以当日不准备出门吃饭。 走前,韩枫问沈严舟需不需要给他带吃的回来。 沈严舟和继父之间的关系尴尬,大部分时候都是没有交流的。他说不用,沈曼却不惯着他,跟韩枫说,“不用管他,他又不是小孩了。” 沈曼脾气直,对沈严舟实行“放养”教育。他的家庭地位不似沈曼和韩枫的女儿沈温晗。 他是沈曼和前夫的遗留问题,而妹妹是沈曼和真正的爱人一起捧在手心的公主。 说是休息,沈严舟根本没睡着,在床上烙了半天饼,肚子就叫。打开工作手机看,发现庄廉已经在朋友圈大秀美食九宫格。 “这个庄廉,吃东西也不想着我。”沈严舟刚念叨完,庄廉的信息就来了。 他惊喜,打开看,却是几张发票。 「谢谢老板报销。」 …… 咬牙切齿转了账,沈严舟点开了外卖软件。 同一时刻,门铃被按响了。 隔了一会儿开门,是一份打包好的餐食。 韩枫不好意思发消息,是沈温晗代为提醒。 「爸爸给你点的,听说你们艺人身材管理严格,所以是少油版。」 沈严舟不觉这种时刻温暖,只是被所谓“爸爸”二字刺破了什么。 他把食物扔在桌上最显眼的地方,任由它放凉。 转头自己点了一份不怎么健康的外卖。 良久,他的手机又传来震动,通知栏显示微信有新消息。 点进去,是冯玺。 简短一句通知——「她回国了。」 ----------------------- 作者有话说:大家新年快乐。 第20章 国内的暑假在即, 准备一些证件考试的同时,还要再找一份持续为自己镀金的实习工作才行。 这种事差生成光不急,见李舶青急, 还要调侃她装模作样。 李舶青不理会他, 在老家没待两天便要返京。 离开周城前,她打车去了一趟监狱探视。 路上司机瞧她貌美, 总是有一搭没一搭的问一些问题。看她礼貌回应, 又难免开起黄腔。李舶青闭上眼, 不想在车上起冲突。 最后司机换话题,问她去监狱干嘛。 李舶青添油加醋:“看我妈, 连环杀人犯。” 对方不说话了。 小城的人对待监狱总是略显避讳,若是自家有人犯了罪,更是顶破天的大事, 在人言可畏里影响着每一位亲朋好友的气运。 司机在距离目的地还有两条街的地方提前停车,怕沾染晦气, 让李舶青自己走过去。 这个地方偏, 平日里不好打车。李舶青便软着脾气, 和他好声好气商量是否能等等自己。最后达成一致, 李舶青在平台打赏他二百块钱。 往监狱走的这段路, 总长不过一公里。李舶青脚步快, 珍惜着每一秒时间。可真等到了, 又犹豫起来。 自去京北上学, 她从未回来过。在李淄眼里,大概只当她是个不孝女。 李淄是以故意杀人罪名被判处了十年以上有期徒刑。眼下离她被释放的日子数着已经不算长。 李舶青急于求成, 即便还未脱离校园就表现出不能输在起跑线上的事业心,为的也是早点干出一番名堂。这样,等李淄出狱时, 她便能有更多的物质条件做基础,接她回家。 李氏母女不同寻常里常见的母女感情。 相比其他的女儿,李舶青不是个贴心的小棉袄。对比其他的母亲,李淄也绝不称职。 或是成长环境的苛刻,李舶青天生就没有撒娇的本领。 在李淄眼中,她的女儿永远理智冷静。无关乎年龄。 童年时期,眼看李淄被成创拳打脚踢,李舶青尝试劝解、阻拦,却被成创锁进房里。 成创不是个好丈夫,也绝对不是个好父亲。 他所做的唯一善举,是没把拳头对准孩子。正因如此,李舶青不信他打李淄是酒后冲动。 如此冲动,又怎么唯独只把拳头对准妻子呢? 所以,李舶青瞧不起他。 非恨非爱,是一种接近陌生人的情绪,瞧不起。 成家这辈只有成创和大伯兄弟二人,兄弟年龄前后只差两三岁,但性格却天差地别。 大伯不善言辞,踏实 赚钱养家。伯母宠爱孩子,顾好家里家外每个细节。成光即便被教养得像个妈宝,行事总是不着调,但也不妨碍他的三口之家拥有多少人羡慕的平常和幸福。 可成创,纵使年轻时心怀壮志,中年郁郁不得,总是怒骂命运的不公。但归根结底,都是他自己怨天尤人,太过自负。 成创是个画家,大伯支持他追梦,一度借钱供他。 李舶青也曾见识过成创最后的意气风发。 经他手仿过的《松海双鹤图》,即便是专业人士也无法用肉眼去分辨哪里有错。 他本有大好前程,也和李淄因爱结合。 只是人啊,最忌讳才华裹上自负,自毁前程就在顷刻之间。 在李舶青眼里,母亲李淄是个性格胆小懦弱的。每每被成创酒后毒打,还要拖着一瘸一拐的身子去给他煮饭。隔天得到成创的道歉,她又会抱着眼前的丈夫哭诉说自己多爱他。 只是面对李舶青,她又常用一句“要不是为了你,妈妈一定会离婚”来诉苦。 小小的李舶青从来都知道,这是一句名为母爱的挟持。 父母的婚姻从不是她能做主的。 既然选错了,为何不及时止损呢? “好久不见,妈妈。”握着手中的话筒,面对面前透明墙后头发白了一片的李淄,李舶青沉重地说出一句问候。 李淄眼里噙着泪,伸手摸在面前的阻隔墙上:“怎么这么瘦了?” “有吗?我有好好吃饭的。”李舶青努力挤出一个少女气的笑容,装作看不到母亲的眼泪。想让这次会面多点愉快,少些悲伤。 “你呢?吃得饱吗?”李舶青问。 因为李淄现在瘦得脸挂不住肉,就连手指的关节都那么明显。皮包着骨,多看一眼都揪心。 母女俩许久未见,聊起天来十分生疏。 李淄不想浪费时间聊自己,一个接一个的问题抛出来。 在学校好吗?交到朋友了吗?交男朋友了吗?生活有难处吗? 李舶青耐着心答。 她擅长撒谎。说一切都好,说自己有全额的奖学金,闲暇时做些轻松的家教兼职,生活也不成问题。 李淄听着她说话,目光一直在她的五官来回打转。许久未见,她恨不得深刻记住这张心心念念的脸。 更早的时候,李淄下定决心挥刀砍向睡梦中的成创。是李舶青升初三的同一年。 一个再平常不过的下午,成创又出去喝酒打牌。 李舶青放学回家洗澡,喊李淄进来帮她搓背。 李淄开门走进去,看到她小小的身影,面对墙壁,像在罚站。后背往下延伸,少女稚嫩的后腰上,有大片烫伤。 旧的新的,全是烟头用力碾过的样子。 这个家里只有成创抽烟。 李淄愣神杵在原地,热气和冷气纠缠,叫这屋里的人眼上都浑浊蒙上一层雾。 “妈妈?”李舶青吃冷,回头喊她一句。 太冷了。李淄走上前,和着身上那件不知道穿了多久的旧衣,从背后抱住她的女儿。 “阿青,疼吗?” 良久的沉默后,浴室里响起女儿对母亲最后的期许:“妈妈,离婚吧。我跟你。” 六月的柳絮进入最后的飘流期,开着车窗,避免不了要迎接它的入侵。 “这种天开什么窗啊。”司机嘟囔着把车窗锁上,空气一并失去了流通的权利。李舶青这才从混着汗味和烟味的车里醒过神来。 探视结束时,李淄一步三回头的样子萦绕在她心里久久。她的喉咙像被什么遏制住了,喘不过气,想吐。不知是不是车里的烟味太冲导致。 一路强忍着到了高铁站,李舶青下车便吐了。 司机扬长而去。 李舶青拖着行李进站,喝口水,给司机打了个差评。后台申诉,耐着性子打通人工客服的电话讲述经过。 几秒钟后,打车费连同打赏全部退了回来。 李舶青笑着合上手机,等待着前往京北的车进站。 面对恶意,她从不恻隐。 - 添加不了李舶青的微信好友时,沈严舟才明白欲擒故纵这种把戏不适用于所有人。 更高阶的猎人早已经把路堵死。 第30章 回想起沈温晗教给他的真诚,他尝试用活跃的工作微信加她。 早先加她的虽说是备用号,却是他更私密,也是只添加过生活里的亲人、同学的素人号。 出道后,他基本不会再给这个微信添人。 为的是把工作和生活区分得更开一些。 只是没想到,未来他的生活几乎全被工作填满。久而久之,工作号成了需要24小时待命的那个。 「小舟,是我」发送完这条好友申请,沈严舟侧头,看一眼旁边已经熟睡的庄廉。 海城回京北的出行方式是高铁,商务座,三小时,路上有网络,比辗转坐飞机舒服得多。 一路北上,先后经过四到六个站点。一点不无聊。 自从上车,庄廉一直在睡,多大的声音都惊扰不了他。睡眠质量非常好。 沈严舟精神抖擞,戴上一副耳机听歌,干脆看起手边的剧本。 最近想影转剧,长剧市场这碗饭该吃还得吃。公司那边,包括私下找到他的剧本不少,他还没得空来仔细看。 翻看一遭,现偶、古偶、仙侠……虽说热门,却情节老套,没有一个他喜欢的。有几个还是小说改编,他听都没听过的,便趁信号还好时拿手机搜。越看眉头越皱。 「听说徐导有个悬疑的饼,我吃得下吗?」 思索来思索去,沈严舟给梅兰发过消息去。 自上次闹得不欢而散后,梅兰像失忆了,再没提过这事。两人正常在前后辈和老板员工的身份上聊天。 梅兰人脉广,是早年徐导还拍大热古装时御用的女一号,消息自然比谁都灵通。这种事问她准没错。 「吃不下,男主基本定了。」梅兰很快回复,并且告知他另一个消息。 她是女主。 这部悬疑剧也是一部悬疑小说改编,名字有趣,叫《她死永生》。究竟是死是生呢? 不同于以往大热题材的是,这部剧偏向女性视角。沈严舟曾经读过原作,作者逻辑缜密,反转接着反转。光看文字都要起一身鸡皮疙瘩。 「定了谁?」沈严舟回复。 「温廷琛。」对面回。 温廷琛这个名字对业内来说也不算陌生。近两年他势头正盛。 比起沈严舟绝对的外貌优势,温廷琛不是个标准的帅哥长相。但他气质出众。身高188,五官端正,为人也正气。再加上是参演年代剧爆火出圈,角色形象便也固化成个人的样子。 这部悬疑剧的男女主人设很有趣,不是传统的恋人关系,而是姐弟,整部戏爱情篇幅占比很少,骨肉相依或是重点。 而且,姐弟俩都不是绝对意义上的善人,有着普通人被放大的阴暗面。光是看简介就想象得到影视化的可行度。 如此,温廷琛大概也想突破一下自己已经固化的角色演绎? 这个饼太好,盯上的人不会少。他沈严舟也要抢一下试试才行。 在这一行里,做不到又争又抢,连口汤都喝不上。 这样想着,和谐号的速度逐渐放缓,接近停靠。 电子屏显示:前方到站,周城。 预计停靠6分钟。 沈严舟无聊向窗外看去,站台上,站着一个他熟悉的身影。 第21章 “你好女士, 请问需要饮料吗?”乘务员将李舶青引到座位上,一边介绍,“我们有橙汁、可乐、红酒……” “白水就好。”李舶青放好行李, 头也不抬地要了杯白水, 低头开始查看手机消息。 一个头像和沈严舟之前一模一样的账号添加她为好友,网名却不同之前的“不系舟”, 这次是zhou。 不用猜也知道是沈严舟的小号。或者, 之前那个才 是小号也说不定。 怪不得之前这个人那么大胆地拿点赞这种事戏耍她。原来…… 真是越想越生气。 少女生气地放下手机, 倚靠在窗边默默翻了个白眼,殊不知那个让她生气的人现在就在她侧后方的座位上, 亲眼看她忽视他的好友申请。以及赠送的一个白眼。 这个白眼翻得相当刻意,原因是从上车起,李舶青已经注意到了他。 那么明显的气质, 即便戴了口罩也不难分辨是谁。 敌不动我不动,她想看他要装到什么时候。 沈严舟静坐在位置上, 直到列车发动, 李舶青都没有回头看过一眼。他有些装不下去了, 却也不想先开口搭讪。 这边, 李舶青假装看手机, 整理头发, 实则从屏幕里窥得沈严舟的动作。在好几个假动作之后, 后方的男人终于动身过来了。 一步、两步……沈严舟淡定走到李舶青身侧。 正盘算说些什么挫挫他的威风时, 沈严舟只掠过她,一阵风后, 留下个背影,往洗手间的方向去了。 …… 李舶青愣住片刻,方才戏谑的想法全然被无语代替。 十有八九, 她猜这人是在故意耍她。 还有不到两个小时列车就要到站,李舶青也没心思和人斗智斗勇地拉扯,直截了当一点算了。 她起身,也往洗手间方向去。 在乘务员诧异的目光中,她伸手选中显示“有人”的那扇门。 几声清脆的敲门声后,里面传来一声不耐烦回应:“有人。” 是个男人的声音没错,却不年轻。 “美女,这里还有一间。”乘务员上前提醒她。 “不好意思,我不是想上洗手间……” 这话说出来,对方难免要用奇怪的眼神打量她,却又不得不本着专业的微笑服务,维持着体面的笑容。 不想上洗手间,却在别人方便时敲门,变态啊? 李舶青还想解释,车厢前方的连接处却传来一个熟悉的轻笑声,打断了她。 那个她料想中的人轻飘飘地问候她:“小舟,是找我吗?” 倚靠在时速300加的车门前,透过小小的窗,可以快速得见许多人一生中只有惊鸿一瞥的风景。 这条线始于海城,路过周城,最终抵达京北。却不是他们第一次路线的重合。 一路向北和一路向上,说到底,还是同样的轨迹。 沈严舟优越的身高过于明显,总是免不了被乘务员多看几眼,路过的旅客也会轻轻瞥一眼,试图看清他口罩下的脸。 国内不比纽约,他不是无人问津。怕被拍,二人便一人占一边车门,各自看各自的风景。想说话,只好各自戴上一只蓝牙耳机假装在打电话。 又小心又默契,谁也不想被拍下惹一身麻烦。 先开口的是李舶青。 她说:“真要和你恋爱的人可真麻烦。” “那不用担心,我不会谈恋爱。” “明白,不会恋爱,却可以有情人。”她是指梅兰。 “可以这么说。”沈严舟却在说她,“那么情人,愿意给我个好友位好吗?” 李舶青不喜欢他的回答。 “不是每个情人都要有好友位的。”李舶青转过头去,“兰兰一个还不够你应付吗?” “我和她已经结束了。”沈严舟坦言,“小舟,我这只小鸟已经起飞,接下来就看你了。” 他言语里听不出是嘲讽还是幸灾乐祸的情绪,宛若是在报复她之前嘲笑他是低她一等的雀。攀附上一个在资本动动手指就摇摇欲坠的所谓前辈,又比她好在哪里呢? 只不过,越是梅兰这样前后怕虎狼的人,越是好挣脱而已。纸糊的笼,鸟是自己飞进去,又看准时机飞走的。 陈放就不似梅兰这样好被拿捏了。 跳进陈放用资本筑起的巢穴,就自动卸掉了振翅离开的权利。看似是拥有遮挡风雨的屋檐,实则是高位者怜悯的向下兼容。需舍弃的何止尊严这么简单。 “我们的小鸟同盟这么快就结束了吗?”李舶青低头看手机,“我还以为,你还要再和兰兰纠缠许久。” “本来是要这样的,但,她可能很快就要再嫁豪门了。”男人盯着她刷手机的手,仔细看她的每一个动作。 车厢处此刻只有他们两个,过午的时刻,众人都难免犯困,恰好给了此刻他们最好最安静的瞬间。 李舶青还想说什么时,沈严舟已经挪步走到她身后去,身材高大,足以遮下她。 男人顺势拿走她手机,点击她尚未熄屏的手机界面,打开好友申请,重新和她建联。 “小舟,不要再和我失联了。”他说,“如果可以有情人,我希望我们对彼此都忠心一点。” “我会帮你离开陈放的。”他附在她耳边,“因为我不喜欢和别人分享。” - 列车抵达京北时是下午,做艺人的,行程是既公开又透明。 庄廉在到站时才醒,大牌地被沈严舟叫了好几遍。真不知谁是谁的助理。 “下午的拍摄您要是没时间,要不推了?”沈严舟站在他面前,面无表情地提醒。 “别别别。”庄廉起身,揉一揉眼睛,看到对面收拾行李准备下车的李舶青。 第31章 “哎?”他大惊小怪起来,“我一觉到国外了?” 闻言,李舶青回头打个招呼,“你好。” 说完,列车门开启,她起身先一步离开。 方才在车上时已收到谭岺的微信,大小姐亲自开车来接,为她准备了接风宴。 循着出口往外走时,李舶青看到一堆举着灯牌的粉丝抱着花束等在外面。灯牌上写着“小舟”。她恍惚,差点以为是叫她。 这个时刻她也大概明白沈严舟的用意,要她看到这两个字时,不只是想到他,还要想到被他呼唤的自己。 这个男人太有心机了。 同一时刻,沈严舟又发了微信过来,用的还是不系舟。 「小舟,这不是小号。」 她没理会,站在出站口,看到谭岺显眼的红色超跑。 “青青,我在这!”谭岺日常高调,一身名牌穿搭,让李舶青有些后悔没戴上口罩墨镜也装扮一番。眼下成为出站口的焦点,实在很难为情。 她步伐飞快,同一时刻,另一侧被粉丝围着的男人也现身出口。眼下,站口正是人群你来我往的拥挤时刻,热闹是谁都想侧头看一眼。 保安快步走在沈严舟周围,一视同仁阻拦着任何人近身大明星。 “wk,那边怎么了,是有明星吗?” “好像是沈严舟!” “快快快,快去看看!” 几个人从李舶青身侧路过,风风火火地跑去加入接机大军。 李舶青被一个匆匆赶来的小姑娘冲撞一下肩,蓝牙耳机顺势从耳上摔下来。落在地上,被飞速跑过的人影踩了个正着……稀碎。 她也不急,站在风里拍一张照发给沈严舟:「赔我。」 发完消息,童宣的信息也发了过来,是她最不想看见的字眼:「陈总问你何时到京北。」 「明天。」她撒谎,因为今天不想见他。 不掺杂念上了谭岺的车,行李箱被她二人合力塞进车后座。 “还好我没有带太多东西,要不然我们俩走不了了。”跑车只有显摆这一个优点,对李舶青来说,不实用也不舒适。 “就是知道你东西少才开这辆的,你带多少东西我都有车可以装。”谭岺把墨镜戴上,一脚踩在油门上。 学着霸道总裁的样子,对旁边的李舶青说道,“美女,坐稳了。” 随着发动机的一阵轰鸣,二人就这样招摇地路过另一边的粉丝人群。 即便是被人群围着,男人的身高还是优越地可以得见远处的情景。沈严舟瞥见那辆红色的车身飞速开走,只瞧见副驾驶上的人长发被风吹的飞起,纠缠在他瞳孔里。 “晚上什么安排?”大小姐只说给她接风洗尘,却没说安排。 “和我爸爸吃饭。” “啊?” “他和梅兰约我家宴,我估计是要探探我的态度。这鸿门宴我不能自己去。” “可是我去也太不像话了,说到底我只是个外人。”李舶青抗拒,“你坑我,说好的为我接风呢?” “哎呀,公主殿下宠宠我嘛。你比我机智,你不在我怕自己吃亏。”谭岺说,“正好今天在我家山庄住一晚,带你逛逛,明天再一起回学校。” 李舶青是有今晚不回学校的想法。 她和谭岺都不住校,谭岺是在外跑惯了,谭氏房产遍地,任是鸟不拉屎的地也找得到就近的五星级待遇。 李舶青则在校外有一处陈放买给她的单身公寓,距离学校几步路远,平日里上课比较方便。为了让她少走几步路,陈放还曾要给李舶青买车,但她没有驾照,也懒得去学,最后只好作罢,退而求其次,买了一辆小电驴用来通勤。 她今晚是固然回不了公寓的,陈放对那间公寓拥有绝对的使用权,她不在国内这一年,也会有人定期上门打扫卫生。本身就骗对方她明天才回京北,万一被发现偷偷回去,恐怕又要发些没来由的火。 自她去纽约,陈放生气的次数越来越多了。整个人都变了。以前,他只管冷冷地教导她别太黏人。现在反倒是他时刻要掌握她的行踪。 分不清是他变得更小气,还是她越来越清醒。 就像刚在一起时,她经常会有一些没来由的小脾气。被陈放冠上小朋友的头衔。 陈放的消息在这时刻传来得也是恰到好处,没有文字,是一张清晰的图片。 准确到李舶青的车厢座次。 …… 她好愚蠢,怎么会认为陈放戳穿不了她的谎言。 陈氏是经久不衰的家族企业,陈放又是京圈响当当的人物,又怎么会糊涂到那种程度。 正思索如何向屏幕对面的人解释时,陈放又发来一张沈严舟的座次信息。 「阿青。告诉我,是巧合。」 ----------------------- 作者有话说:凌晨还有一章。 第22章 「是巧合。」 的确是巧合。 这话说出来, 陈放会信吗? 李舶青诚实回应,换来的却是长久的沉默。 他在微信上冷处理,便一定会在别处把气给撒出来。 今晚这顿谭家的鸿门宴, 更像暴风雨前她最后一顿体面的饭。 谭氏的山庄名为“小岺山庄”, 以谭岺命名,倾注全部的父爱。 小岺山庄位置私密, 平日里, 谭君越只作私人家宴, 接待重要的生意伙伴等用途。 车子驶进庄远的大门,首先映入李舶青眼帘的, 是大片的高尔夫球场。 沿着车道往里开,经过一排排漂亮的红顶平房,则可抵达整个山庄的中心, 像城堡一样的建筑。门外守着的安保都不同以往经常会见到的,是两个戴着墨镜, 身材健硕高大的年轻人。 与其说是保安, 说保镖更合理, 各个样貌都是上乘。叫人不经怀疑, 是不是颜控谭岺亲自挑的人。 “好大。”下了车, 李舶青缓顾四周, 发出感叹, “以后我无家可归来投奔你, 给我留一间小小的红顶房就行。” “那是给工作人员住的。”谭岺顺着她的视线望过去,“你来的话我有更好的房间留给你。” 面对如此财力, 李舶青有些大跌眼镜。 跟随谭岺经过长长的走廊往吃饭的包厢去,过程中,李舶青注意到花园里的喷泉。那雕塑不是什么女神像, 更不是天使,反而有点太像真实存在的人了。 注意到李舶青的视线,谭岺回过头来解释一句,“是以我妈妈的形象打造的雕塑,漂亮吧?” 李舶青点点头,“叔叔还挺痴情的。” “痴情吗?”谭岺笑笑,“痴情就不会有今天这顿饭了。” 随谭岺入了席面,主角谭君越和梅兰还没有到。 谭岺怕李舶青饿,吵着要现在上菜,管家无奈,只好先给二人各自上了盘甜点。 这饭局不是谭岺约的,却要她等这么久,大小姐实在没耐心,吃完甜点,已经要拍拍屁股走人。 李舶青劝她别急。 她猜想,大抵是梅兰使了些手段,故意绊住脚给她下马威呢。即便是要成为谭岺的继母,梅兰也不会是委曲求全的类型。 等待的间隙,谭岺只好打开手机打发时间。 “沈严舟手滑点赞?”谭岺把话念出来,“有意思。” 闻言,李舶青也凑过去看。 原来是热搜挂了一个明晃晃的词条,写沈严舟点赞《她死永生》的影视化消息。 他这样严谨的人也会手滑吗? 傻子才信。 果不其然,再往下看时,紧紧追赶上来的还有一个话题,写“沈严舟或出演她死永生”。 仔细看沈严舟手滑点赞的时刻,正是更早和她在车上遇见的时间点。不早不晚。 看来这个男人一心二用了。连和她聊天都不能忘记在别处做小动作。 “对了,我还没问你。”谭岺说,“你们是一班车回的京北?是巧合还是约好的。” “巧合。”李舶青坦言,“不过相识的人看到确实容易误会。” “真的?我还以为你们早睡了……” “在聊什么?”谭君越从外面来,梅兰搀扶他手臂,二人如胶似漆。 一句八卦的话,被两人听了最后一句。 谭岺见到谭君越和旁边的人表现亲昵,脸色顿时便黑了下来,“来这么晚原来是在外面听墙角啊,娱乐行业带来的毛病?” “是我有行程耽误了,不好意思,小岺。”梅兰得体地向她道歉,转眼看见一张面熟的脸。 梅兰的笑容一顿,而后做出第一次见面的样子说道:“没听闻谭总有两个女儿啊。” 李舶青礼貌起身,“谭叔叔好,梅兰阿姨好,我是谭岺的朋友,李舶青。叫我阿青便好。” 一个梅兰阿姨叫出来,先是角落的谭岺笑了。 叫谭君越叔叔,就不能再叫梅兰姐,哪个得罪得起哪个得罪不起,她还是知道的。 “这是你常提起的小李吧?”谭君越饶有兴趣地打量李舶青一眼,开着玩笑,“刚进来还以为是哪个大明星。兰兰,干脆把她签了吧,这孩子跟珠宝很配。” 第32章 梅兰笑着应下,“那也要看人家意愿。” 谭岺冷笑,“兰阿姨这种成功的演员可不是谁都能当的,我们青青脸皮薄。” 太有针对性的一句话了,添油加醋叫一声阿姨。 梅兰体面,面子上还是要过得去,只打着哈哈,“确实,做我们这行要放得开。自己抢饭吃,不如别人给饭吃,我看阿青这条件,很多优秀男性一定排着队追求吧?” 李舶青汗颜。 谭岺惹你,干嘛要指桑骂槐讽刺我? “兰姐说笑了。阿青年轻愚笨,空有外表没有内涵。感情上的事,不如您有经验。”谭君越入席后,她也紧接着坐下,不再给梅兰面子。 谭岺暗自叫一声好。 一向礼貌得体的李舶青嘲讽起人来果然也有一套,不愧是她好朋友。 梅兰脸色变化极快,用一种不易察觉的嗤笑表达了对李舶青的不满。 今晚这张桌上,她最瞧不上的就是李舶青。 没想到她榜上陈放,又能交上谭岺这个朋友。对陈放听之任之的小角色,怎么也敢讽刺她的? “宝贝,今天这顿饭呢,爸爸是想正式介绍你和你梅兰阿姨认识。”招呼管家上菜,谭君越展开今晚真正的话题。 谭岺当然知道,“谢谢爸爸的坦诚,那我也开门见山吧,我不希望你二婚。” 李舶青看到梅兰握酒杯的手用了用力。 “说说原因?”谭君越耐着性子问他的宝贝女儿。 “因为我不希望有弟弟妹妹,梅兰阿姨太能生了。”谭岺慢悠悠地吃着面前的蔬菜,“阿姨,你的大女儿应该也没比我小几岁吧?” 梅兰的面色有些难堪:“我这个年纪已经不会再考虑要孩子了。” “没错,爸除了你不会有其他孩子的。” “口头答应 有什么用?“谭岺不是一两句口头的话就哄得住的那类人。 这种话题,李舶青身在其中,越听越觉得不该听。全程埋头干饭。 「在哪儿?」刚刚结束工作的沈严舟不挑时刻给李舶青发来信息。 「有事?」 「没事不能找你?」 「我们没这么熟吧……」李舶青面无表情敲下一行字。 「熟不熟,你的身体知道。」 …… 「我在谭家的修罗场吃晚饭,你确定要来?」 「小岺山庄?」 李舶青刚要夸他料事如神,又想起他上次和谭君越吃过饭。 「等我。」男人丢下两个字便没了后续。 这顿饭几个人吃得都不怎么舒适,比起谭岺一脸的情绪外放来,其余三人都是狡猾的假面孔。 尤其是谭君越这只老狐狸。 李舶青观察他半天,都不知道他到底在想什么。面对女儿和女友,他内心的天平究竟如何倾斜? “宝贝女儿,今天这顿饭我们不要叫你的小伙伴看笑话。我和你兰兰阿姨的事,之后再说吧,如何?”谭君越有意调解,大抵也是不想让李舶青看笑话。 说完,他主动问起李舶青和谭岺在纽约的生活。 李舶青刚要回答,谭岺已经拍了桌子,“别搪塞我。总之你要是敢娶她,那我和封灿的婚约也必须成。你娶你的我嫁我的,谁也别管谁!” 提到封灿的名字,谭君越立刻变脸,笑容再也挂不住。拿餐具的手一掷,整个桌子抖一抖。 梅兰见状急忙起身安抚他。 谭君越冷脸,叫人插不了话。梅兰懂看他脸色,当下便借口明天要赶飞机,急匆匆退下。 最尴尬的是李舶青。她不想掺和太多,也借口上洗手间离开。等算好时间再折返回来时,桌前只剩后厨的人在收尾。 方才谭君越坐的位置边上,有摔碎的餐具碎片。见客人返回,工作人员便引她去安排好的房间。 谭岺已经先一步回房间休息了。 李舶青的房间在三楼,问过工作人员,谭岺的在顶楼。 这栋建筑共有六楼,配备三台电梯,有一台是专供工作人员使用。 李舶青确认好自己的房间位置,给谭岺发了消息:「要不要我去找你?」 谭岺回她不用,让她一切自便,会有人安排好她的一切。 得到空闲,李舶青干脆下楼,独自去了花园里散步。她一路循着灯光走,没几步就有些转了向。这山庄大得不像话。 路过前厅的茶室时,李舶青见门虚掩着,无意瞧见是谭君越在和人聊事情。 “记得代我向你父亲问好。” 谭君越的语气听起来十分恭维。 “合作愉快,谭叔。” 一个熟悉的男声穿过门缝,不偏不倚,落在李舶青耳里。 时间已然不早,和谭君越聊完一通不痛不痒的天,陈放提及今天想在山庄中留宿。 山庄里客房许多,客人留宿是常见的事。有人贪恋这里的幽静,时常也会主动请示谭君越,来这里住上十天半个月。 谭君越爽快地答应下去,差人给陈放腾出最好的房间。 两人谈笑着推开门,李舶青正站在原地。 距离上次见到陈放,已然是几个月前,如今再见他,熟悉又陌生,何况,她正为和他最后那通聊天对话感到心惊。 “你怎么在这儿?”谭君越见她神情慌乱,以为她是迷路了,“谭岺怎么待客的,太任性了。” “不是的叔叔,我是第一次来,所以好奇转转。正好消消食。” 说话时,她不自觉用余光去暼旁边的男人,想探究他在用什么表情盯她。 “行,那你慢慢转。叔叔还有客人,先不招待你了。”谭君越朝陈放点点头,二人便结伴往另一个方向走去。 路过李舶青时,陈放没有礼貌侧身,反而显得无礼些。 这样一个在外体面尊礼的人,任由自己的西装外套擦着她的长发过去。 走出几步后,就连谭君越也注意到异常。 试探性地问身边的人:“认识?” “眼熟。” 第23章 李舶青想给沈严舟发不要来山庄的消息时, 为时已晚。 一小时前,对方那条“等我”二字的后面,紧跟的最新消息是“到了”。 怕他们碰上又惹一身麻烦, 李舶青慌张发了一条语音过去:“找个小路停车, 别靠近山庄。” 她语气急,不像平常平静, 倒真叫两人变成偷腥的关系, 说也说不清了。 夜里蚊虫多, 李舶青循着小路找出去,露在衣领外的脖子被叮咬上淡粉的印记。 很痒, 却没时间去挠它。 山庄面积太大,路程不短,不出一会儿她额前就挂了汗。 一路小跑, 终于在山庄外寻觅到那辆孤零零的黑车。 沈严舟一副看戏模样,在驾驶座上摇下车窗, 双手懒散搭在窗边, 忍不住调戏她, “这么急着见我?” 李舶青绕去副驾驶, 开门上车, 气喘吁吁说一句:“关窗。” 虽有疑惑, 男人却还是照她说的去做, “有什么见不得人?” “没什么。”李舶青说着, 语气里带着些不耐烦,“你大老远跑来找我要干嘛?” “不是你要我赔你耳机?”沈严舟从身后拿出崭新的包装袋。 “就为这个?”看着他手中的包装袋, 李舶青气不打一处来。 她从山庄里一路跑过来,足足两公里! “难不成我会错意了?原来你是想我,肉/偿?”他流利说着轻薄的话, 不觉得脸红,叫李舶青无语,只好赏给他一个白眼。 他这时才注意到她脖子上的红印,凑近,气氛暧昧:“你被蚊子叮了?” 被沈严舟的视线盯着,蚊子包会加倍地痒,李舶青伸手挠挠,“没正经事我先回去了。” 她说完话,伸手摸向车门,不知何时已经被男人上了锁。 一句你干嘛还没说出口,沈严舟已经俯身过来了。 来不及反应,一只手已经按住她肩头,另一只则贴心扶住她的头。她愣神,只能瞥见男人正低下头,轻吻在她的蚊子包。 位置敏感,在靠近锁骨处的颈部,诡异的酥麻感游离全身的骨。 沈严舟用力吸一口,促使那个包的红又扩散了。 “这算不算正经事?”只要是见到她的神情有所恍惚,他便会有莫名胜者态度。好似掌控了她什么似的,遥控器在他手中。 这样被誉为主动和操纵的感觉,令人好奇且迷恋。 不回他的话,李舶青低头查看颈上这片红。太明显了,为了不被误会,她干脆用力再挠几下,叫这蚊子包比红晕更显眼。 伪装得太投入,忽略了旁边的男人一直盯着她。 “我猜,他在这儿,是不是?”沈严舟伸手挟过她手腕,往身前一拉,顺势埋在她颈里。 猜到她的慌乱是为谁后,压制她的力道就越发的深。 少女想逃,用力往后倾身,颈终于被人放开时,湿热的唇已经又覆在她嘴角。 第33章 他说,“小舟,我吃醋了。” 李舶青用力推开他,看他的眼神像看一只泰迪狗,“不要再找我调情了,想要就找你的兰兰。” 这句话说出口,沈严舟的表情不再轻松,一个阴沉的眼神,整个车里气温骤降。 李舶青趁机去摸索车内的总控制,她不懂车,始终找不到控制车门的按钮在哪儿。 她没注意到,这样的姿势恰恰是把自己整个身体的主动权交给了对方。 男人不动声色地,低头,一口咬在她细嫩的肩上,重重留下一个牙印。 李舶青吃痛抬头,又不小心,差点撞到他下巴。沈严舟只抿着嘴往一边侧过去,优越的下颌线在空气里滑出好看的弧。 在李舶青刚要生气开口说什么时,他已经伸手,用力捏过她下巴。 留给她伤口的牙齿又磕碰在她唇边,酥麻感在彼此口中进行着交替。 乱掉的呼吸包裹着的是气,哪有丝毫体贴? “下车。”一个粗/暴的吻之后,沈严舟贴着她身子,用一种拥抱的姿态,去推开她身后的车门。 丢出的两个字更是冷酷,好像最开始调情的那个又不是他了。 李舶青一秒都不多留,在他面前刻意用力擦着嘴,下车的动作干脆利落,重重砸上车门后,头也不回地走了。 就这么一小会儿,两个人莫名都生起了气。一个走得快,另一个发动引擎更快。 几步路走出去,李舶青又想起什么,折返回来。 沈严舟的车已经发动,一脚油门后,留下一排浑浊的尾气。 “耳机给我!”怕招摇,她不敢大声喊,气得咬牙切齿。 好似听见她气急败坏,那辆车开了车窗,随手丢下来一个白色包装。 人是坏的,但东西是好的。李舶青对耳机是相当宽容。 她慢悠悠捡起来,确认完好,这次转身回山庄。 回去路上,她祈祷今晚风平浪静,陈放千万不要再找她麻烦。和沈严舟见这一面,她出了一身汗,也生了一堆气。 她循着记忆找到自己的房间,掩上门,疲惫席卷全身,整个人软趴趴靠在门后,叹一口长长的气。 房里寂静,半晌后她才伸手去摸索着开灯。想想去浴室寻找镜子,检查一下那个牙印是否明显。 沈严舟这个人,十足的笑面虎,开心时就拿人逗趣,不开心时便什么也不顾,只图畅快不为他人着想了。 平常这样体面的人怎么唯独在她面前这样阴晴不定?他到底在生气什么?吃醋吗,说出来谁都不信的理由。 好在她有衣服遮着,不特地去找,便看不到她身上的痕迹。不然要是陈放今晚找来,她十张嘴也说不清。 奢侈的水晶灯被李舶青寻到开关,她没来得及在偌大的房间里找浴室。转过头,只看到陈放盘腿坐在沙发上,轻轻摘下眼镜。 她露出见鬼似的表情,手里的耳机重重砸在地上。 跟随她的心发出沉闷的一声——蹦。 - 见她神色紧张,陈放起身安抚她情绪,“别怕,我不是鬼。” 李舶青捡起地上的东西,顺手放在旁边的书架,语气尽量淡定,“纵使你权势滔天,也不该进别人的房间不打招呼。” 往常他一定会说,对你我不需要打招呼,但今天他耐着心起身,专程向她解释,“阿青,走错的是你。” 李舶青不信,转头去开了门确认,在看到自己的房间是正对面时,底气全无。 “不好意思,那我回去了。”她刚要离开,陈放已经走到她身侧,先她一步将门重新按上。 顺手反锁。 “确定不解释一下吗?” 他在给她机会还是在威胁呢? “白天那趟车的确是巧合。从我家来京北,那是必经的路线。” “我知道。”陈放点点头,身子靠她越来越近,逐渐把她逼到墙角,“你不是说,明天才回?” 李舶青靠在墙上,用力缩了缩脖子,主动伸手搭在陈放的领口处,“对不起。” 没编撰什么理由,只是诚恳地道歉。 有时候,认错是比解释更有力的求饶。 陈放性格是听不得解释的,越是解释越是会叫他觉得在狡辩,最后变成了越描越黑。 陈放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只是低头看到她颈上泛红的位置,淡淡开口,“你还是这么招蚊子。” 李舶青不自在地挠挠了蚊子包,“嗯,夏天到了。” “去洗澡。”瞥见她身上还未发散的汗,陈放放她离开墙角。 “好。”李舶青转身去开门。 “在这洗。”看她想走,男人又发话了。 他自然地习惯她的言听计从,却不想沉默片刻,他的阿青却说:“我不想。” 男人的脸色阴沉下来,压抑的怒火好似被挑燃了。 “你说什么?” 李舶青回过头来,“我不想,我今天不想。” 不想?想不想是由不得她。 陈放的耐心所剩不多,凑上前,伸手去捏她的手腕,用力往身前一拉,将她打横抱起,不由分说地往浴室走。 李舶青挣扎着,霎时想到不久前的另一个人。 想来便可恶。 “我说了,我不想。”她态度强硬,怕身上那个牙印在陈放眼前见了光。 男人不由分说把她推进浴室,淋浴打开,冷水浇下来,二人都被淋了个透。 陈放的衬衫贴在身上,显出他漂亮的肌肉线条。冷水浇不灭身体的热。 只有李舶青自己由内向外地发着冷。 她倚靠在角落,一股不适感充斥着全身。直至清晰的痛感从小腹传来,痛苦地蹲在地上,顾不上陈放的逼迫,疼得快晕过去了。 陈放这才察觉她不是装的,看着她被自己捏红的手腕,又后悔起来。 有细微的血从李舶青的大腿渗透出来,直至掩盖在淋浴的水下,很快被冲散。 她来月经了。 自上次被陈放逼着无/套后,她吃过药。 小小几颗药丸,威力无穷。 她每月稳定在中旬造访的月事已经紊乱了小半年,直到今天也没有调理好。 此情此景,陈放也兴致全无。 他鲜少妥帖,想亲自帮她换下湿衣服,李舶青不想,拒绝男人好意,自己躲在浴室换了身干净的睡衣。 出来时,陈放已经找来了止疼药和卫生巾。 这样的时刻不多见,李舶青恍惚片刻,对着男人说谢谢。 房间的气氛这才缓和下来。 喝下一杯热水,李舶青靠在沙发上,抬头盯着身边的人,目不转睛。 陈放被看得心里发毛。他心情复杂,自从阿青去过纽约,和他聚少离多这一年,他能明确地感觉到自己手中的风筝线正在偏离航道。那个总是会主动求吻的阿青,更是学会了拒绝。 他忽而觉得疲惫,语气听不出多么丰富的情绪,只是问:“阿青,我们是怎样走到这一步的。” 他的声音很小,不像是问旁人,倒像是问自己。 可阿青回答了:“不知道,或许我和你本来就是错误的。” 男人沉寂片刻,起身,走到窗前去,点燃一根烟。点燃了又不真的去吸,只是那样任由烟草燃烧在黑夜。 死气沉沉的房间里,只有两人不怎么放松的呼吸声。 “即便是错,也要继续。”良久,男人回头,眼里显露的是近乎疯狂的不理智,他说,“阿青,你别想离开我。” 她不言语,只回应沉默。 今天这样的情景,她连谎话都说不出口。近乎理智的冷淡让陈放内心变得更加抓狂。 有趣的是,自从李舶青越理智,他陈放就越不理智。 从前,这样的情况是反着的。 到底是哪里出了错呢? 静下心来想时,不过是二人之间一直存在着时差而已。 不是京北到纽约那么远,他们所承载的,是不同的两条时间线。 “我困了。”李舶青想结束这段对话。 陈放看着她单薄的身影,瞥见她放在一旁的耳机包装袋,主动拿起来查看,这才发现里面还有一张卡片。 写——“赔给小舟”。 陈放当然不懂小舟是李舶青专属的昵称,误以为这是她送给沈严舟的。迫使方才强力压下的怒火再一次燃起来。 他将卡片重新塞回去,连同包装一起推倒在地上。 转头轻描淡写问当事人:“如果梅兰知道你和她的小白脸纠缠不清,你猜她会是什么反应?” “我们没什么。” “你真的要一再试探我底线吗?”男人的表情隐藏在阴影里。 “没有。”李舶青起身,不掩饰自己的虚弱,起身靠在他胸前,“我们不要患得患失了,把他们都抛诸脑后好吗?” 他们指的是他的未婚妻,也指的是那个花言巧语的沈严舟。 要说移情别恋,她和陈放到 第34章 底谁先? 事实应该是陈放从没真心恋过她而已。 她是他的向下兼容,一个可掌控的玩具。比起沈严舟肯花心思地拉扯,陈放似乎更绝情。 见色起意也分好多种呢。 她累了,眼下只想闭上眼睛,谁也不去想。 男人用力抓着她两肩,低头寻到她嘴唇,给她一个仓促的吻,过程中不忘轻咬她舌,恨不得把她整个人都吞噬掉。 她想挣脱,他越变本加厉。不给呼吸的间隙。 “惩罚”以后,又是温存。 陈放的鼻尖轻轻蹭在她耳尖,一句话不像示爱,更像诅咒。 “阿青,你离不开我的。”陈放说,“如果我必须下地狱,也要拉上你一起。” 第24章 次日天微微亮, 陈放便被一个电话叫走。山庄的位置在郊区,赶回市区要两个小时。他走得急,招呼也不打一声。 等李舶青清醒时天已大亮。她是不需要定闹钟的那类人。最迟不过八点, 她一定能自然醒过来。 楼下厨房的人在对面敲她的门吃早餐, 循声开门,她站在对面, 不好意思地说:“我在这儿, 一会儿下去。” 对方见李舶青出现在另一个房间, 面部闪过一丝震惊,随后很快又换上得体的表情, 体贴嘱咐她下楼用餐。顺便还汇报了今日室外的体感温度。 在这样的人家做事嘴巴严是第一要事,多余的话无人提。 应下后,李舶青又转身回了房。 窗外是山景一览, 叫不上名的鸟儿挂在枝头上愉悦地叫。站在阳台处,感受的空气实在是好。 这真是个放松度假的好地方, 如果可以, 她很想就此长住, 远离尘嚣。 放完早风, 李舶青洗漱完毕正准备下楼, 走前才瞥见茶几上留有的一份文件。 陈放不是这样丢三落四的人, 既然留在这里, 那就是要她看的。 文件袋的封口是打开的, 里面潦草塞了几张照片。 李舶青抬手把照片倒在茶几上,映入眼帘是两张熟悉的脸。 一间还算隐蔽的咖啡店, 小小的角落里,冯玺和沈严舟单独会面。背景是冬天,窗上结了一层厚厚的雾。 李舶青出神地望着照片上的两个人, 恍惚想起昨天傍晚,她坐在沈严舟的车里,任由这个人送上的吻剥夺她的呼吸。胃里翻涌恶心。 或许这才是陈放一直不痛不痒只给沈严舟一些教训,却从未真正对他的事业造成过什么影响的原因。 并不是陈放仁慈,而是他自有其他资本撑腰。 沈严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接近并引诱她的呢?初遇时的他大抵还没那样的心思。 是旧金山那次?还是他折返纽约,和她牵手在曼哈顿街头? 眼下,她好像更清晰地看清楚这个拉扯着她的男人到底是什么目的。不过和陈放是一丘之貉,图色图利,图觉得高她一等而已。 她不敢深想,她和他本就脆弱的关系,如同那场难得一见的悬日。 消失在大陆这头的四个季节里。 _ 离开小岺山庄后,李舶青难免想念那里的景色,实在是周遭环境太缭乱。 a大的位置不算在郊区,要说交通,十分便利。但靠近成片居民区,日常里免不了嘈杂。沿途一条地铁线,临近不少大学。因此,附近几所学校的学生们几乎是自我消化,你来我往谈着异校恋。 李舶青不住宿舍,每日骑着小电驴来回往返。马上就是国内的暑假,她的课程不紧,但她一向是全勤好学生,断然也一节课不会落,即便是选修旁听的课也一样。 谭岺这几日倒是安静,她的哲学生哲学魂,全方位渗透生活,有一套自己的说辞。自李舶青回校上课,就没在校内见过她。 这天下午,在食堂吃过一餐久违的餐食,李舶青接到一通电话。 “您好,这里是派出所,请问是谭小姐的朋友吗?” “不是。”没有片刻迟疑,李舶青疑心重,认定这是诈骗。 眼看刚要挂电话时,对面谭岺的声音及时喊住她:“青青,是我!” 李舶青犹豫,这才确信对面的人是真的。 - 赶到派出所去领人,派出所附近这条街已被狗仔和急着围了个水泄不通。 好大的场面。 李舶青在拐个弯的地方下车,怕被波及,侧身从边缘走,到入口处被人拦了,把她也当凑热闹的。 “警察叔叔,我来找我朋友。”她掏出学生证,照片和本人一样都无害。何其无辜的笑容。 警察这才放她进去。 “这是闹哪出?”进了大厅,李舶青心有余悸地回头看看外面正在执法的警察,看向早在大厅等候的谭岺。 “青青,你来了?!”见到李舶青,谭岺从凳子上弹起来,扑过去展示自己被捏红了的手腕,“这梅兰欺负我!” 李舶青还没弄清整件事的前因,听到这个名字的同时,另一边,当事人也已经做完笔录出来。尽管戴着帽子和墨镜,还是不难认出她是谁。明星的气质难掩。 李舶青的眼神朝梅兰扫过去,看到她身侧两位魁梧的保镖,也猜准是他们给谭岺的手腕捏成这样红的。 纵使给梅兰一百个胆子她也不敢主动招惹谭岺,估摸是谭岺先惹的事。但大小姐脾性跋扈是常事,却也不是个坏心思的女孩。眼下手腕受伤,又没法叫李舶青气顺。 梅兰对上李舶青的视线,示意保镖闪开,主动朝她迎了过来。 “又见面了,小朋友。”梅兰摘下墨镜,露出眼角的瘀青,把李舶青眼里要替谭岺讨个公道的火气打了个措手不及。 见对方伤得这样不体面,李舶青先是愣,转头又看谭岺。猜想她大抵是着了梅兰的套。 “兰姐,这件事我不知道前因,不多评价。但谭岺是个小孩心性,希望你留留情,别闹得太难看。” 这事闹得这样大,很难不叫人借题发挥什么,要想挫挫谭岺的威风,眼下梅兰最好的时机。 谭君越虽有心思和梅兰进行下一步,却一直没有找准时机公开。 谭岺这一闹,许多事难免要抬到明面上来,日程只会越赶越快。她太糊涂了。 如果梅兰添油加醋什么,吃亏的总归是她这个名正言顺的继承人。 梅兰的伤在脸上,接下来许多工作都要搁置,还不知道要赔偿多少违约金。这事一发酵,横竖都是谭岺的过错,梅兰成了是最无辜的。 “说笑了,我不会跟小孩子计较的。”梅兰重新戴上墨镜,显着自己大度,不想再说什么,朝着保镖招招手,便要走。 “姓梅的!”谭岺被这句话激起新的怒火,“别假惺惺装好人,不是你挑衅我的时候了?!” 谭岺这人藏不住事的,嘴上说什么就是什么,李舶青心知肚明,梅兰也看得出来。 李舶青拉住谭岺,示意她不要再说话,自己则上前和梅兰交涉:“兰姐,叫外面的记者散了吧,我知道您说话管用。” 梅兰没回话。 “事情闹大了谁脸上都不光彩,您和谭叔叔的感情还要继续,舆论的旋涡一旦打开,你们的关系还怎么继续?” “哦?”梅兰嘴角微微扯动,“舆论会闹哪样?” 她把话锋递过来,却没细说。 看似是问句,又像是一句威胁。谭岺从未给过梅兰一个好眼色,梅兰自然也不是个大度的人。送上门的机会整她,怎么会不把握。 从前,谭岺再多的花边新闻登八卦也无所谓了。伤人这事却可大可小,何况梅兰是公众人物。她事业长红,纵使黑粉再多,也架不住热度不减?不是个好惹的。 李舶青贴在她耳边小声道:“舆论往什么方向走都是可控的。我们何不各退一步?谭岺那边我会劝她,您辛苦签个谅解书,不自觉向谭叔叔讨个好,别把重点放在一个小姑娘身上了好吗?” 见梅兰沉默思考,李舶青继续劝解:“谭叔叔多聪明的人,但凡谭岺被泼半点脏水,不会看不出有人操作。与其让他觉得你和谭岺不共戴天,不如拿出准继母的宽容。换了谁嫁进谭家谭岺都不会乐意的,但如果是一个容得下谭岺作天作地的人,就另当别论了。” 听完,梅兰倒也赞同她说的话。 她本打算将事就此闹大,让谭氏也不得不下场。舆论一边倒,谭岺只会被讨伐。 她带着伤去谭君越跟前吐苦水,签一份谅解书,得下全部好处。但眼下听了李舶青的话,倒觉得不如现在主动示好,不给谭君越心疼谭岺的机会了。 李舶青言尽于此。 梅兰也够体面,转头当着所有人的面签下谅解书,潇洒走了。 只有谭岺还在生闷气,觉得压根不需要梅兰的原谅,还想大放厥词。李舶青捂她嘴,示意她不要在警局里闹下去。 一直等到外面的记者散得差不多了,李舶青敢带着她离开。 第35章 路上,谭岺一直闷闷不乐,她想告诉李舶青原委,但听得人怕司机是个八卦的,示意她回学校再说。 一下车,谭岺就忍不住吐槽,说是梅兰约她私下见的面。 一个不友善的局,话里话外都是挑衅。谭岺哪受得住这个气?三言两语间就动了手。 梅兰的保镖一直在包厢外面等着,眼睁睁看她出了拳头,错过了时机才喊停。什么意思也都明白了。 李舶青恨铁不成钢:“你都想到了那一层还这么冲动?” “天塌了我爸顶着,我才不怕呢。”谭岺底气十足,“其实我也不是不支持他再娶,他松口我和封灿的事,我可以不管他感情。不过对象也要换一个,我不喜欢梅兰。” 的确,梅兰不是个宽宏大量的人,从她刻意算计谭岺这一点就看得出来。 有些事不身在其中便无法体会,安慰的话说起来容易,却没有重量,说多了也只是增添不理解别人的苦闷。 李舶青轻轻叹口气,将手搭在谭岺的手背上,干脆提个转机:“我倒是有个办法可以帮你报复梅兰,但是不保证能就此结束她和谭叔叔的关系。” 捕捉到“报复”二字,谭岺的眼睛一亮:“什么办法?” 同一时刻,谭岺接到电话,是谭君越事后来问责了。接她的车已经到了。 谭岺不想走,要把李舶青的话听完。 “不用急,晚点微信发你。”李舶青安抚,示意她先回去。 - 夜里,李舶青在校内的打印店印了三份简历。 暑假就在眼前,身边的人各自都在卷,急着找对口的实习。 下学期就升大四,想要先人一步拿到心水的offer,难免要抢跑起来。 李舶青的履历还算好,在纽约一年的实习经验足以作为敲门砖去打开一扇新的门。她不打算大海捞针地投简历,目标明确,指哪儿打哪儿。 许多同学都有继续深造的打算,在这个行业里的确,本科毕业后,大部分人选择去国外再研学几年,拿个更高阶的文凭归国,又是崭新的人才。 李舶青没有继续读书的打算,虽是本科,好在她够出色。如果继续深造,那她恐怕赶不及明年李淄出狱给她保障的生活。 那之前,她更要摆脱陈放,不给他插手她家事的机会。 晚些时候,骑着电瓶车回公寓,又收到沈严舟的信息。是一座海岛风景,粉色的天和湛蓝的海。惊艳重叠年初时在加州的所见。 李舶青明白这个人在提醒她什么,自那天送过耳机后,李舶青再没理会过他的消息了。 不拉黑、不屏蔽,纯粹的不理人而已。 某个时尚盛典的举办地在那座不知名海岛,主题是“自由”。沈严舟就是去参加这个。 红毯从渡口延伸到签字处,赞助商的车停了一辆又一辆。艺人的出场方式千奇百怪的。 女明星乘坐轮渡,海风吹起裙摆和发尾,各个美得如同从海底降临人间的人鱼公主。 男星大部分乘直升机,最耍帅唯独包括沈严舟在内的那几个当红新人。 收到沈严舟这张图片时,李舶青正打开社交平台,看到沈严舟夸张的红毯过程。 男人穿束腰的黑风衣,身材尽显,双手戴皮手套,一手抓住绳索,腰上也挂了锁扣。另一只手,不忘记空出来捧一束岛上采摘的野花。 随着绳索从空中速降在红毯上,衣摆被风眷恋地吹往身后吹起,恰到好处留下一张又一张神图。 沿着红毯走去会场,他把花随机赠给场外的记者。 看完,李舶青只有一个感受,就是——装。 不当梅兰的小白脸,就当冯玺的小白脸,这个人到底多装? 退出和沈严舟的聊天框,李舶青打开谭岺的微信,挑了几张照片发过去。 一张夜里梅兰索吻沈严舟的照片,另外两张,是沈严舟靠在床边睡觉的。 后者虽只有沈严舟自己出镜,但足以展现暧昧。他睡相好看,闭着眼也是无死角的雕塑,梦女粉看了说不定只会更想亲。 这样想着,她干脆撤回了后两张,只留了第一张。 谭岺看到的时候只有一张,但威力足够了。 “啊啊啊啊啊啊啊!”谭岺一个语音电话甩回来,“这什么情况!” “一手照片。”李舶青淡淡开口,“去报复一下梅兰吧。” 报复梅兰是说给谭岺的。 至于她要报复的,是照片上另一个人。 第25章 一张劲爆的照片背后, 是谭岺的刨根问底。 报复梅兰仿佛不再是主要的事,眼里只剩下对八卦最原始的欲望。 李舶青面对她这副样子只觉得好笑,半真半假地说了部分, 不算撒谎, 也绝不坦诚。 算是第一次对朋友走了半颗心。也只有半颗而已。 李舶青对待人很复杂,她总擅长隐藏自己。在血亲面前是, 在陈放面前是, 在朋友面前也是。 仿佛生来就长半边面具, 渗尽肉里。最真实的自己要由不同的人拼凑半个,另外半个她自己也不可知。 李舶青没有想过, 她只是不确定是否能有人接纳完整的她而已。撒一些小谎成了她习以为常的事。 经过这张照片,沈严舟在谭岺眼中变成了一个见异思迁风流成性的渣男形象。她再也不吵着撮合自家青青和他发生点什么。 纵使他们已经不为人知的发生过。 - 《她死永生》的本子兜兜转转还是转到了沈严舟手里,他个人够努力。 看完小说, 连夜写了个万字的人物小传给徐导发过去。 这剧本男女主是亲姐弟,没什么俗气的爱情线, 亲情、姐弟情, 浮游于死里求生, 一路泥泞走过来的互相托举。 徐导个人欣赏沈严舟对角色的理解, 动了换人的心思, 已经在和制片方洽谈。 洽谈还在继续, 温廷琛那边见胜算不大, 已经主动辞演。留下为人也算体面的业内口碑。 事实是, 论咖位和知名度,温廷琛的确不及沈严舟。 这会是沈严舟第一部长剧作品, 也自然是自带话题度。以及为了这个饼,沈严舟这一系列暗箱的操作,不管温廷琛有没有看得清, 却已发生。 既然抢不过,干脆就当不想争了。 梅兰那边本意插手阻碍沈严舟接洽导演。 但作为同司艺人,上面和她的想法背道而驰。况且 营销号已经将他们出演的小道消息放出。 不难猜这又是沈严舟的手笔。 网上声音各式各样,说什么的都有。 多数网友认为沈严舟搭的总是一些30+的姐姐,是不是太着急进步。事业粉则反驳,艺术不分岁月的在每个作品体现。 况且,沈严舟和梅兰也不是第一次合作。 早在《夜孔雀之死》中,梅兰客串一个和沈严舟只有几句对话的角色。神秘莫测的出现又下线。 如今新剧梅兰饰大女主,二人合作过,又是同司艺人,二搭说不定会碰撞些新的火花。 梅兰个人在想的则是,既然如此,恰恰也代表着她和沈严舟的轨迹已密不可分。这个人不会就此摆脱她。 不管如何,假戏是要做到底。 真不真的,对他们来说都是未可知的谜题。 有些关系就要越迷越暧昧的。 但沈严舟却自有小九九。他想要换掉梅兰。 这天凌晨,一张照片满天飞,沈严舟和梅兰的暧昧撕开了遮羞布,冲上热搜。 沈严舟没有早睡的习惯,是在第一时间吃到了自己的瓜。 整个团队因为此事乱作一团,连夜拉起视频会议讨论应对方案。 一边开会,经纪人关曦那边一边接听着各种打进来的电话。对外,她统一口径是没有的事。对高层,她说内部并不知情他们前后辈的关系是否越界。 梅兰作为名义上的老板之一,参股甚少也总比打工人高过一头,这种事谁也不敢乱说话。 关曦手下艺人多,排除腰部,光头部就有四五个。沈严舟是后来者,再加上高层那边总是对他的事插手过多,所以她也没那么多时机去干预他的事。 她和沈严舟沟通时一直是界限分明的工作相处,相比和其他艺人对接时,少了一丝人情。 而且,梅兰几次三番吃一些莫名的飞醋,关曦是个事业脑,有意避开这些。 都是混迹多年的老油条了,自然看得出来梅兰对沈严舟的态度暧昧。但这种事情,谁又能说得清道的明呢?眼下这种情况,谁泄露的照片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接下来的舆论是否还可控。 旁人再急,作为当事人的沈严舟也依然保持淡定。他不用想也知道照片是从哪个地方走漏。 打开和李舶青的聊天框,这个人已经有好几天不理睬他。好像绝情斩断了他们的暧昧,连拉扯的机会都不给了。 上次一面并不愉快,本是恰到好处的暧昧,因为她总是把他和梅兰的事挂在嘴边,他便生起了闷气。 第36章 不为别的,为她可以面无表情地点出来这件事,竟然一点不吃醋。 他们即便只是毫无关系的关系,身体已经在一起,怎么会醋都不吃?只是想到他和梅兰,她的反应永远是讽刺和调笑而已。 沈严舟不明白也不理解的是,为什么现在,李舶青要泄露照片来害他。 握手认证的同盟,仅仅只是对这些暧昧游戏倾注的调味吗? “先拟澄清声明,强调单身,六点的时候用公司账号发布。”关曦下达指令,“现在开始,广场上陆续铺一些素人,别贪便宜,要高活跃度的。引导内容方向围绕:照片太黑了看不清脸、照片是ai合成、《她死永生》到底动了谁的蛋糕……” 总之,先把剧组拉下水,共同抵御负面舆情。 “某豆、某书也要盯,同样的话术去铺,自己人别下场,同样的ip太容易被扒。另外每隔半小时取一波黑帖去各群里返链,保护费我们交了,平台也得办事才行。” 拉剧组下水最妥帖。 《她死永生》整个剧组谁没得罪过什么人? 要说对家,小到配角大到ip,徐导也不例外,既然要乱就乱作一团好了。 沈严舟心不在焉听着会议,倒是高看一眼这个平常不苟言笑的关曦。 如果对方能跟他单干,也不失为一个好拍档。 “关曦姐,谢谢。”火急火燎的视频会议中,沈严舟的声音从容传递进来,他未开镜头,人还身在冷清的酒店。淡淡的感谢,道不清心中波澜。 四下无人的夜,他只等到梅兰的电话,那个他念的人却始终没有现身解释半句。 男人手里捏着快燃尽的半支烟,烟灰不规则落在地板上。不经意忆起李舶青撩发,嘴唇碾过滤嘴的时刻。他学着她的样子,更温柔、轻吻在那叫无数人成瘾的滤嘴上。又呛一口。 仍然不习惯烟草的味道,却一而再再而三地为她忧愁。 成瘾或许不是别的,而是他心里偷偷扎根的青色尼古丁。 _ 次日继续上课,李舶青的生活没有受到半点影响。网上如火如荼地议论不断,人人都爱八卦几句。李舶青也不例外去看沈严舟在此次事件中得到的评价。她好奇。 有好有坏,但坏的不多。大众对于男明星还是更心软包容一些。 但这已经足够了。 李舶青的确睚眦必报,叫坑她的人学会先思索代价,再犹豫犹豫是否应该惹她。即便没有权势滔天的背景,动动手脚挠破对方点皮,也是她很擅长的事情。 除了沈严舟,一定还有一个人猜得到此次娱乐圈的小小八卦是李舶青的手笔。 陈放很早就发来消息,许诺她暑期去往全球任何地方的度假旅。怕她个人胆怯,又说会派人跟着。像是一种对她的奖励。 男人最乐意看阿青使坏,尤其对旁人。 他流连的就是她的不够善良和纯粹。绝不是贬义词的坏,在他眼里,这是可爱的。 李舶青以有自己的规划为由拒绝了他的奖励。 男人说好,尽可能冷静地挂下电话,转头看向童宣。 “最近这段时间她的事盯得紧一点。” 童宣点头应下,不去猜陈放所想为何。 - 傍晚时刻,李舶青从a大的食堂打包一份饭回公寓。电瓶车颠簸,路过减速带,不放缓速度便要把食物搅得天翻地覆了。她小心慢下来,从右侧缝隙里的平地骑过去。 有陌生的汽车超车,开过去便不动了。 在李舶青停好车后,那辆车紧接一个侧拐,完美的侧方停车。慢悠悠摇下车窗,对着正戴着头盔和充电桩纠缠的李舶青玩笑:“陈总就算舍不得给你买车,也该给你配个司机接送吧。” 闻言,李舶青抬头,这才看清车里的人是谁。 夕阳下到尾声,他依然戴着墨镜。 调侃她时,手指敲着方向盘,目光放在她身上,却不肯下车 “你跟踪我?” “没有啊,凑巧看到你,顺路来慰问下。”否认得极其敷衍,根本不刻意隐瞒。 给电瓶车充上电,李舶青摘下头盔,转身一个箭步往单元楼奔跑。 知道沈严舟找上门来绝对没安好心,怕他小人之心实施报复,这几米路李舶青跑出短跑赛事的架势。 公寓有门禁,刷脸。 李舶青迅速打开门,往里钻去,其间不忘回头亲自把门掩上,不给任何见缝插针的机会。只不过,她高估了自己的体力,沈严舟已经站在外面,淡定地伸手拦住门。 她关门的动作被强行停滞了。 “跑什么,心虚?”沈严舟看到她这副样子只觉得好笑,“我又不会吃了你。” “你想干嘛?”见抵抗不过他,李舶青干脆放弃挣扎。 “确定要在这里说话吗?我不介意再添一笔花边新闻。”沈严舟回头看看路过的人。 一个高大的男人追逐小姑娘的样子实在不叫人驻足。 晾他也做不出什么出格的事,李舶青松口,转身领他上楼。 单身公寓的住户很多,几乎是一户紧紧挨着一户。与其说是普通住宅,倒像酒店,住的多是附近的学生。 一层楼数过来,一排大概有十个房间。 地方小,隔音不好。 但开了门,玄关一眼望到室内的开阔。青绿色系的软装风格,每一角仿佛透着少女的精致香。 门里门外两方天地,单看里面,生活的气息很足。 室内是上下两层的布局,空间不大,一个人住刚好。沈严舟一眼扫完房间的布局,在屋子主人的指示下换上拖鞋。小熊凉拖,对他来说有点小,脚后跟不免露在外面。 他低头看鞋柜里面,瞧见摆放整齐的女士鞋,从运动鞋到高跟鞋,无一双男士的:“陈总平常也穿你的小熊拖鞋吗?” “还是说,这就是他的。”见李舶青不理会他,他又调侃。 李舶青翻个白眼,手里的饭往餐桌一扔,背包卸下来,“他不会在这过夜。” 闻言,沈严舟点点头。 的确,陈放什么条件,怎么会屈尊睡在这里呢。 “我可以,我没那么娇气。”他笑笑,侧头瞥见塑料袋里已经露汤的打包盒,“晚上就吃这个?好歹有客人,不招待我一下吗?” “有事快说。”李舶青隔着一张桌子看他,怕他报复,有些防备。 男人没有那么小气,自觉找凳子坐下,“我不是来兴师问罪的,只是很好奇。” “什么?” “为什么要这样对我,小舟。”他的长睫颤颤,好看的眼睛微抬,目光将她审视一遍,“我做错了什么?” 公寓里很安静,只有隔壁传来微弱的呼吸声。一男一女,交换空气。 李舶青抬手,站在客厅的位置用力敲了敲墙壁。 这里的确很讨厌,即便刷上了青色的漆。 “你错在不该招惹我。”她额头已经冒汗。 还在生理期,即便吃过止痛药,小腹还是一阵一阵地刺痛她。 沈严舟注意到她的异样,大抵猜到,思索片刻:“我记得你生理期不是现在。怎么,回国后身体也跟着变了吗?” 那次万圣节,她下巴浮起的痘,他以为她的周期不会像接吻时的呼吸一样乱掉。 “这不重要。”李舶青走向饮水机,替自己接一杯热水,“照片的确是我发的,我这还有更劲爆的,要不要看?” “如果是我和你的,不用了。” 李舶青转身,在他面前的桌上大手一挥,扔下几张照片,是沈严舟和冯玺会面的场景。 她把照片带回来,好似就在等着他上门来。 男人无言,只听耳边传来少女虚弱的嘲讽声:“从前我只以为你和我一样是只需要飞的雀,没承想看走了眼。你是一只不忠心的狗,从梅兰那里摇摇尾巴走掉,又跑到冯玺那里进贡示好。你还会有多少主人我不知道。但是抱歉,我不是可以任凭你们争夺的猎物。” 李舶青不想问他和冯玺是什么时候搭上的线,也不想听他解释他们之间有没有任何不清不白的纠缠。心灵也好身体也好,他们从未专属于谁。 她只是没有来的厌恶、愤怒,有人带着目的去接近她,欺骗她。 沈严舟想解释,但话到嘴边,又变得充满戾气。他不满李舶青对他的评价,总是把他折辱成宠物,永远靠着难听的话来激怒他。 话赶话,情绪压着情绪,说出口的就变成了:“你以为你不是宠物吗?你不摇尾巴,陈放也没机会耍弄你。” 李舶青用力瞪着他,本就没什么血色的嘴唇被她咬着。 她又想说什么,对面已经看不过去她咬嘴唇的动作,起身,抬手捏住她下巴,把自己的唇送上去。 李舶青不示弱,他的也照常咬。 用力咬一口,绵延的血腥味包裹住二人。沈严舟吃痛,却怎么也不放开她。 “不要碰我!”李舶青挣扎着推开眼前的人,眼里覆盖一层厌恶。 第37章 沈严舟捕捉到她不加遮掩的眼神,怔住了。 他有瞬间感知到,自己不喜欢李舶青对他露出厌恶的眼神。那像一种无言的宣判。 警示他的出局。 即便不谈爱,不谈心,但他也不愿意被讨厌,被宣判。 这样异样的情绪他不称之为心动,只称之为夺舍。 他被夺舍了。 逼迫李舶青从不是他要做的事。 他做事何时这样不周到不体面了? 从前不管是拌嘴也好,还是强行进入她的生活,他都用恰到好处的分寸,掌握着何时进攻何时后撤的时机。明面上是逼,实则他能感知到李舶青最真实的情绪。是欢迎还是欲拒还迎,他把握得刚刚好。 除了呼吸,他从不乱套。 被人推开后,沈严舟脾气又软了。 “小舟,为什么不信任我?”他的声音放缓了,拇指擦拭她嘴角,“冯玺是在dz大秀之后来找我谈合作的,你信吗?” “什么合作?”李舶青的眼神仿佛在说,“除了姿色你还有什么?” “要我拿下你的心,要你主动离开陈放。”沈严舟诚实,“但是……” 他的唇再吻上来,带着温柔的吮吸,“早在这之前,我已经在引诱你了。小舟。” 没有任何外力的介入,他自然地对李舶青感到好奇,所以试探、接近,一步步为她留下属于他的痕迹。 李舶青想起那次大秀和冯玺的对话,或是对方瞥见她手机屏幕里对沈严舟的好奇,自然将她往那方面想了而已。 不过,真相究竟如何,她不想去探讨。 眼下见沈严舟解释,李舶青更多的是警觉。她觉得彼此的关系越界了。 解释是相爱的人需要做的,而他们什么都不是。 “是主动或是被动都不重要。”李舶青从他身边溜走,不想贴得这么近,“你和谁见过面,发生过什么我都不在乎,只要你别把坏主意打到我身上,大家都相安无事。” “真的吗?”男人不信,步伐逼近,“那你为什么生气?报复我,不是因为在乎吗?” 李舶青无言,转过头不再看他。 “小舟,我们和好吧。”男人凑上来,轻轻摸索在她的耳垂上,“比起资本家的棋子,我更想做你的同盟。” 他们不做任何人的宠物,只做彼此。 “我们没有和好这一说。”李舶青自己都不知道要怎么概括他们之间的关系,“我们从来不是朋友,更不是恋人。情人不像情人,盟友不像盟友……” “你要和我撇清关系?” “我们没有关系。没有任何关系就是我们的关系。”李舶青坦言,“我承认你很英俊,为你动心是很正常的事,可是我们太像了。你的野心太大,我怕我一不留神,被你拆吃入腹。” 她怕自己有片刻不清醒,就要被他害得血流不止,永不翻身。 沈严舟太冤枉了,露出可怜兮兮的表情,“小舟,你打开手机看看,现在受伤的是我。” 第26章 “我知道你有办法解决。”对沈严舟眼下深陷的舆论风波, 始作俑者李舶青毫无抱歉之意。 沈严舟继续装可怜,身子摇摇欲坠,想靠过来贴近她。 谁料她灵活闪身, 躲开了。 沈严舟:“你好狠心。” 不管这个变脸极快的男人, 李舶青最清楚他的多幅面孔。 这个人和她一样会演。 打开微博,李舶青把界面划拉到属于梅兰词条下的最新广场界面, 高举给沈严舟看。 傍晚时刻, 梅兰的猛料正在一点一点往外放, 像是挤牙膏,每次一点, 接连不断。最初那张照片上,神似又不确定是不是沈严舟本尊的脸,已经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梅兰。 “跟我就别演了, 你不是已经行动了?”李舶青看破他。一方面,又觉得他狠心, 曾经的仰仗说咬便咬了, 毫不留情。 “小舟, 你真的喜欢我。不然不会这么了解我。” 男人不再遮掩, “我猜你本意是针对梅兰, 只是捎带报复我而已。所以, 我为你添一把柴, 以表忠心。” “别拿我说事, 我和梅兰没什么深仇大恨。” “好吧,我承认是自己有私心。”沈严舟歪歪头, 露出一个坏笑,“我想要给自己换个女主 角,这部戏我不认为梅兰是个好选择。” “你手滑点赞那个ip?”李舶青离开他眼前, 走到餐桌前自顾自解开已经浸满汤汁的打包袋。 特地多要了几勺汤的猪脚饭,此刻卖相极差。 “我们出去吃吧。”沈严舟喊停她的动作,“上次不是说过回国吃火锅?” “不要,太容易被拍了。”李舶青严词拒绝,“我不想陷入你的舆论旋涡。” “那我叫外卖,我也饿了。” “你很闲吗?” “或者我们自己去采购一下。我刚才看到小区外面有超市。” 思索片刻,李舶青同意了叫外卖:“一起逛超市这样的行为太暧昧了。我有相熟的老板,我来叫。” “谢谢款待。”男人说着,还不忘记跟一句,“我们已经够暧昧了。装什么?” “转账给我。”李舶青拒绝款待。 沈严舟很快在微信上开通了亲密付的功能给李舶青,“这样也算你请了。” “才9999?”李舶青皱眉,“太抠了吧大明星。” “9999是它的上限。”沈严舟从后面凑近她,一个吻又落在她后颈上,“跟了我,上不封顶。” 李舶青笑他,“和陈放比,你是小巫见大巫了。” “那不一样,你要为他付出真心,但在我这里,你可以做你自己。”沈严舟耸耸肩,“你可以不演戏,不用提供情绪价值。换句话说,你打我咬我,我也受着了不是吗?” “那是你活该。”李舶青甩开他的背后抱,翻找到之前加过微信的火锅店老板。 打开聊天框先问好:「叔叔,我刚刚回国,想您家的火锅了,可以外卖吗?」 店里是不做外卖的,但因为是关系不错的老主顾,再加上李舶青刚刚回国不久,老板贴切,爽快同意了开特例。要了她地址,派人手去给她送一趟。 得到肯定的答案,李舶青利索从备忘录复制粘贴了一份“菜单”发过去。 后面跟着一张谭岺偷拍她眯眼笑的表情包。 面色红润,像喝过酒。 “点好了,等着吧。”说完,回头看向男人。 沈严舟伸手指指她的手机屏幕,“你的这张表情包可以发给我吗?” “不要。” 不要也得要。 他干脆抢过手机,借着自己优越的身高,找到自己的聊天框,把李舶青为数不多的表情包全给自己发了过去。 外套口袋里,他自己的手机发出和心脏一齐节奏律动的“嗡嗡”声,游离在这间小小的公寓里。 李舶青无措,只得眼巴巴看他操作完,主动把手机还给她。 刚才瞥见那份很长却很仔细的菜单,沈严舟忍不住又好奇:“这个你什么时候写好的?” “断断续续写了一年吧。”少女拿着手机背过身去,“在纽约,每次嘴馋就在备忘录点菜,写一遍就是吃一遍。” 沈严舟被她这个行为逗笑了。 不像印象里的她,却又是真实的她。 “还挺可爱。”他笑完,又反应过来,“但是怎么也不问问我想吃什么?” “我吃什么你吃什么。”一句话把男人堵得死死的。 李舶青不再搭理他,留一下一句“请自便”,转身去楼上了。 她的书桌和卧床都在二层。 李舶青有个习惯,进入起居室,一定要换睡衣,穿着外面的衣服是不能坐到沙发和床上的。 她几步楼梯还没走完,沈严舟已经拿起沙发上的玩偶,准备坐下了。 李舶青敏锐,背后像长了眼睛。 “不许坐。” 沈严舟一愣,回头满脸问号看她。 “不好意思,穿外裤是不能坐我的沙发的。”她语气倒坚定。 “那我脱掉?”沈严舟的表情不像开玩笑。 …… 李舶青从楼上扔下一条毯子,“垫上。” 沈严舟哭笑不得,但还是照做了。乖乖铺好,连二郎腿都不敢翘。 楼上还有一间小洗手间,李舶青去里面换衣服。沈严舟在纽约见过她穿睡衣的样子,丝绸的,质地丝滑,他也很喜欢抚摸。 但是回国,李舶青整个人像变了品位。穿一身蜡笔小新就出来了。 “睡衣什么时候换风格?”沈严舟饶有兴趣地打量她。 “高端的是陈放买的。”李舶青不以为然,“在这间小公寓里,我会短暂变成自己的洋娃娃。” 她倒是豁然,露出不同以往的一面。 反差感像踩棉花一样,挠得人心痒痒。 沈严舟问她,“是不是不能喝酒?” 第38章 “可以喝一点。”李舶青生理期没什么忌口的,“你请的话。” 火锅送来时,两个人都已饥肠辘辘。 李舶青开了窗通风,叫这热辣的热气从开始便一直往外走。 一切就绪,将要开吃,隔壁又传来隐隐约约的男女吟唱。 李舶青和沈严舟对视一眼,无奈地耸肩:“我有一年没住在这里了,不知道隔壁什么时候搬进来的情侣。” “蛮好的,就当节目听了。”他倒不替人尴尬,男女笼统那点秘密,谁也不脸红。 沈严舟在餐桌前收拾,李舶青便懒散等在座椅上,刷着手机等吃。俨然一副情侣模样,诡异的和平。 网上舆论发酵很快,各种关于梅兰的小爆层出不穷。 李舶青也好奇,一条一条问沈严舟是不是真的。 “梅兰的马甲线是做的?” “嗯。” “她和退圈影帝真谈过?” “没,不过是她小女儿生父。” 李舶青惊掉下巴,又问:“所以温廷琛辞演也是不想和梅兰合作?” 网上把《她死永生》的主演风波也捋成一条明明白白的线。 说一开始定的男主是温廷琛,但这人是个业内纯良的,不满女主选角是污点满满的梅兰,这才主动辞演。 沈严舟是捡了个便宜,后来者居上了。 这种话术的营销号一看就是温廷琛团队买的,虽然之前他接触剧本的事没有对外官宣,但风声多多少少都走漏了些。总有一些声音在传他自己没本事,被沈严舟抢了这口肉。 如今趁机发一波梅兰的难财,倒是把自己的面子场子都找回去了。还会让人猜一猜,沈严舟顺利接盘这个饼,是不是也是靠着梅兰。 温廷琛是干干净净体面地摘出去了,沈严舟又成了小白脸。 “自己没本事守住这块儿肉而已,找补呢。”沈严舟耸肩。 八卦完,李舶青又不禁好奇起来:“你真的没对梅兰动过心吗?” 她不信没由来的八卦,能被发酵放大信息看一眼娱乐一下就结束了。梅兰就算有再多不堪回首的过往,李舶青也很佩服她。她这一路走来,选不对也敢选的态度,已经很厉害了。 听到李舶青的问句,沈严舟摆放筷子的手停顿片刻,而后重重砸在桌面上,碰撞出不合时宜的响声。 他神情严肃,决绝地否认:“没有。” 李舶青不再接话,她知晓,眼前这个人不爱人。所以他们才能和谐地聊下去。 同一时间,玄关处的门被人敲响,两个人都愣了神。 通常,李舶青这里不会有什么客人。 “你去洗手间。”李舶青起身要去开门,示意沈严舟躲一下。 她关上火,走到门前,从猫眼往外面看。 _ 陈放难得抽出晚饭的时间,到了李舶青居住的小区外,走几步路又不肯。童宣便成了楼下楼下跑的那个传话的。 公寓虽是陈放替李舶青安排的,却不喜欢上去坐坐。童宣知道他自幼养尊处优惯了,闻不得走廊上的空气。 房子的隔音很差,敲门前,童宣听到有隐隐约约的男人声。又不确定是不是从门内传来的。 路上,陈放曾叫童宣打过一通电话给李舶青,对面没接,他便自觉不再打。一路上开得很快,怕时间久了,增加未接电话的次数,让陈放这位阴晴不定的大佛再动了怒。 见门外的人是童宣,李舶青半开了门。倚靠在门框上,问他什么事。 童宣从不敢直视李舶青的眼睛。 他不可避免是位俗人,余光瞥见她睡衣前开了扣,头发乱糟糟的,以为她是睡下了。全然没去窥她屋里有什么。 “陈总在楼下等着,接您去吃晚饭。” 李舶青犹豫,却知道不能拒绝:“我换身衣服,去楼下等我吧。” 得到肯定的答案,童宣很快离开。 关上门,李舶青熟练扣上胸前的扣子。 这一幕刚好被沈严舟看到。 “把卡通睡衣穿得这么性感,也就只有你。” “谢谢夸奖。” 她自知童宣不敢看她,便尽情地叫他不敢看。可以透过半扇门看到的任何东西都不能被他捕捉。 慌乱是眼睛最好的遮掩。 “我要出去一趟。”李舶青拿出主人模样,“吃完自己收拾干净离开,不要留垃圾。” “这就丢下我了?”沈严舟故意做出委屈的小狗表情,眼神示意她别走。 “嗯,陈放在等我。”她忽略他眼底不易被察觉的失落。 谁也没觉得谁的情绪是真的。 夜里虽还有些凉风,李舶青还是换了短袖。出门前,沈严舟把她拉过来,低头俯在她肩上,顺势拉下她半个衣袖,对准少女柔软的肩轻轻咬下一口。 惯用的把戏,不怎么疼,倒像调情。 而后,是一个盖章似的吻塞到她口中,“这是我的味道,小舟。” 李舶青微愣,却不讨厌他的举动。 只是轻轻推开他压过来的身体,调侃:“你偷吃小酥肉了。” 一句不痛不痒的话调侃,门被她绝情关上。 房间里静得出奇,只剩下沈严舟和刚刚翻腾的火锅。 氤氲裹挟着窗外吹进来的冷风,他在这间独属于另一个人的小公寓里。 余光瞥见墙角的置物柜,整整齐齐的动漫手办,有他知晓的,也有陌生的。 靠近花瓶的一角,摆放着她喜欢的水晶扩香石,浅浅的紫色,和在纽约见到的不算一模一样,也是如出一辙。 她的喜好摆在明面。 此刻,这间不大不小的公寓,尽情地满足他所有好奇。 _ 下了高架,轿车驶到一条对李舶青来说有些陌生的道路上。 七拐八拐,终于到了目的地。 这是一家私房菜,曲径通幽,藏在一片靠山近水的青绿中。 入口的拱门牌匾简单题了三个字——景叙堂。 踏入拱门,亮起柔光的石子路两旁,是精心培育的鱼塘。 陈放第一次带她来这儿,从前带她品鉴什么美食,都是奢华昂贵居多。像这样幽静的私房,神秘隐市,像是只接待熟人的地盘。 若非有人引着,恐怕根本没机会一窥究竟。 李舶青敏锐,从到地方下车,心里大概也明白了这地方不像对外开放的。 趁陈放走在前面时,她在手机上迅速搜索着“景叙堂”三个字。在署名导演林景的微博中,找到了定位。 “林景的爷爷开的,只接待些熟人。”陈放见她脚步慢,走到前厅就停下来,回头解释,“没有热闹的时候,客零零散散地来。” 李舶青有些心虚,怕林景也在这儿。 上次在纽约,她也曾摇摆在对方面前露过一面。 不过,那时候人来人往的嘈乱,她也没特地刷过存在感,万一对方不记得了呢? 入了座,包厢的门一开一合又进了人。 林景领着另一个脸熟的男人,一前一后在包厢里站定了身。 陈放不起身,稳坐在c位,她却不敢多坐,礼貌起身。 “陈总好大的威严,都不起身迎接一下。”林景打趣了一句。 旁边的贺祁连和陈放打过一个熟络的招呼,目光不偏不倚又落到了李舶青身上。 她换回了乌发,小巧的巴掌脸却叫人难忘。 不说别的,贺祁连只提一句,“这位女士很面熟。” 一句面熟砸进陈放耳中,不知又掀起什么波澜了。 ----------------------- 作者有话说:最近现生比较忙,可能避免不了出现错字、语病等问题,还请见谅。 第27章 林景替李舶青解围, 调侃贺祁连见到美女就说面熟,太花心。 “美女总是相似的。”林景一句话把这话头岔开,又招呼着几人入了座, “先吃饭, 我快饿死了。” 待三人都坐下,李舶青才跟在陈放身边小心正坐。 林景靠在她身侧的位置, 原以为她是不记得她了, 却只见她招呼完上菜, 掠过她耳侧,用仅有两人知晓的声音夸赞她一句, “黑发也很美。” 李舶青不乱分寸,微笑着,侧耳倾听三位矜贵之人大方地叙旧。 眼下这张桌上, 包括她在内,谁和谁都不陌生。只是这样的局, 对陈放来说太过私人, 像见客, 实际是见朋友。 横竖都不该带她这样身份的人才对。 疑惑间隙, 她大概从三人的对话里听懂了。 发小、青梅, 往上数三代, 代代相熟的关系。 京圈矜贵的姓氏不过五六个, 眼下这间包厢聚集了陈、林、贺三个了。多少普通人这辈子也不见得能和他们三位同席面。 李舶青全程乖巧, 听他们的话里调侃。 贺祁连是随母姓,当年母亲赴英留学, 和他那蓝眼睛的父亲结下露水缘。 贺家是出了名的宠女儿,她不愿意结婚,就回家养胎, 如今还是自在单身。至于贺祁连,幼年长在京北,中学便飞到英国读书,读到最后家都不想回,贺妈妈闹半天,才把儿子喊回国。 第39章 不过,管他到底哪里生哪里长,生在这样的家族里,已是最权威的来处。 李舶青默默低着头,等待着后厨上菜,不搭腔,她肚子饿坏了。 贺祁连这时说话了:“人没到齐就开吃了?” 听他语调,看来他的中文逐渐找到熟悉感。 “大明星忙嘛,我们吃我们的,他不会怪。”林景已经先一步往嘴里塞食物,没一点大家闺秀的架子,还不忘转头招呼李舶青别见外。 陈放见李舶青拘谨,倒是体贴起来,主动给她夹菜。 这时,包厢的门倏地打开,一阵凉风被人带进来。男人摘了口罩,擦得发亮的皮鞋反衬着头顶的光。 见众人已经开席,温廷琛也不说什么,只拉开贺祁连身边的座,下巴朝着李舶青一抬,“谁家的?” 林景打了个嗝,“你放哥的小朋友,漂亮吧?” “还行。”温廷琛脱了外套,“比娱乐圈那些花花绿绿的都强一些。” “还行?”贺祁连也打趣,“放哥头次往咱们几个面前带宝贝,就得你这样的评价?” 他眼里,还行就是一般。 温廷琛没审美的,他出了名的寡淡无趣。正的跟不喜欢女的似的,想被对家造谣都难。 不像是贺祁连,身边来来往往的女人,摘过的花多了,就总想多摘一些。包括眼前被陈放盖了章的这位。 李舶青不插话他们几个熟人聊天,低着头,谁也不去看了。 从饭局开始她便很紧张。 林景看起来为人直爽,大概不会给陈放告小状。倒是那边的贺祁连,他蓝绿色的眼睛看谁什么都深情,又时不时向她投来几个意义不明的目光。 她手心直冒汗,只因他见过沈严舟吻她。 此刻,她就像是一块儿蛋糕,被生架在了这张桌子上任人切割。 闲聊间聊起热搜上那几条八卦,林景问是不是温廷琛在买水军污蔑沈严舟是小白脸。 在座只有她和沈严舟体体面面合作过,对他的敬业和专业赞不绝口的。 温廷琛不以为意:“他不是吗?那和梅兰的照片哪来的,ai啊?” 骗骗傻子而已。 “我说,你真该学学小舟,人家比你小几届,演技可成熟许多。你们到底是不是一个老师教的?”林景提到小舟二字时,李舶青下意识手抖,差一点就要抬头了。 “演技不好怎么榜富/婆?”温廷琛讽刺。 沈严舟是温廷琛的学弟,有相同的恩师指点。论起出道,温更早,论起出名,他却远不及这位学弟。 贺祁连不知道沈严舟这个名字是谁,他不关注娱乐圈,有意打开手机搜索后,下意识抬眼扫向李舶青的方向。 陈放把所有信息收进眼中,身形岿然不动,更是惜字如金。 “外貌确实出彩,可惜没什么背景。”贺祁连评价。 这话也刺进李舶青耳中。是事实,也的确残忍。仅仅是拥有出色的外貌是万不能在牌桌上玩下去的,一手烂牌要打出花来,外貌最不值钱。 她和沈严舟都是。 “是吧,温二少看来是嫉妒了。”这话是林景说的。 “我嫉妒他?”温廷琛擦擦嘴,指责起陈放和林景,“话说你俩那项目怎么不选我,偏偏给了他?” 林景耸耸肩:“在我这走后门是行不通的,想演男主找你爸投啊。” 几个人一番打趣,越聊越激烈。你一句我一句,嘴没把门,倒不把李舶青放在眼里。 直到贺祁连一句:“阿青觉得呢?” 他跟着陈放唤她阿青,声音温柔,听得去起鸡皮疙瘩。 刚才一直在走神,李舶青答不上来,便木讷回一句:“什么?” 陈放侧头,伸手轻轻拍上她放在桌下的手臂,“问你,沈严舟和廷琛谁的戏更出彩一些?” 李舶青看他,嘴角勾起一个笑来,“我从不看戏。” 温廷琛说没劲,反正不管谁来说,一定都是他更出彩。没人想灭他威风,说话间就转了话题。 哪壶不开提哪壶,贺祁连问陈放婚期。 陈放明显不悦,只叫他管好自己。家族里总是在大肆宣扬着他的婚事。小辈都知道陈放是不愿意的。何况今天他特地带来自己身边这个,好似一种宣誓。 一顿饭吃下来,李舶青吓出一身冷汗。终于结束时,众人才浅浅饮过几杯酒。没有过往陪陈放参加饭局时的酒池肉林,个个都是恰到好处的微醺,谁也不强迫谁多喝。 贺祁连有事要办,提前走了。 林景搭了温廷琛的保姆车顺道回市区。 陈放最后走,牵起李舶青的手上车,入座后,只是闭上眼睛小憩,一路没言语。 返程的气氛紧张。李舶青也不知最后分别时,他们几位好友有没有互相耳语。 但她还是把人看得太傻了。 陈放不是猜不到她在害怕什么。算算上次捉到她和那人在一起,时间也对得上林景在纽约的日期。 这番聚会,意在拉他的阿青进入他真正的朋友圈,更有意味敲打她。 一次错他不追究,但决不能再有二次。 童宣把车停在单元楼外,还未下车,李舶青的目光已经在寻傍晚停在这里的另一辆不显眼的黑车。见车位空了,她长舒一口气。 “在看什么?”陈放下车送她。 “我电瓶车充满电了。”她说着,往充电桩的方向跑过去,拔了充电器。 “趁暑假去学一下驾照吧。”陈放看在眼里,转头和身后的人说话,“童宣,帮她报名。” “好的。” 李舶青没得拒绝,默认接受,转头指指单元楼,“那我先上去了。” 陈放像一座山,稳稳站在那里,最开始没说话,等童宣回了车上,他便凑近,轻轻吻她额头。 “这阵子我会很忙,有什么事找童宣。”他说完这句话,眼神由暖转冷,“还有,把冯玺微信删了,别和她有任何接触。” 李舶青应付点点了头。 男人目送她上楼,眼看她进了单元楼,灯亮了。待灯光熄灭,楼上那盏感应灯再续前光。过渡得刚刚好。 阿青就这样忽明忽暗的。 - 公寓是指纹锁,开了门,房间里没有开灯。李舶青累得整个人瘫倒在黑夜里,脱下鞋,摸索去客厅。 窗户关了,没有风涌进来,屋里还有残留的火锅香。 这场饭局吃得她太累,整个人像被抽干了精气。 躺在沙发上,她长舒一口长长的气。窗外的夜空黑得很纯粹,看不到半颗星。有些失望,她伸手,想打开桌上的夜灯。 有人抢先一步开了灯,从楼上下来,不知道哪找来的浴袍。 “小舟,你怎么可以穿着外出的衣服躺沙发?” 男人站在楼梯角,倾斜靠在墙壁上,李舶青大跌眼镜:“你怎么还在?” “怎么不能在?”沈严舟洗过澡,头发还没彻底吹干,“你的吹风机我找不到,帮我找一下。” 李舶青翻了个身,后脑勺回应他,“就在洗手间的柜子里,自己拿。” 男人朝着她的方向走过来,半跪在沙发前,轻轻对着她的额头吹气。碎发落在她眼前,李舶青伸手拨开。 沈严舟用了她的牙膏,淡淡的白桃味道。 “我看你车不在,以为你走了。” “我叫庄廉开走了。”沈严舟俯身,冰凉的嘴唇干脆贴在她侧躺的脖子上,恰到好处的力道去蹭她,逗得人痒痒的,“顺便叫他送了一些洗漱用品来。” 闻言,李舶青回头看他:“他知道你在我这过夜?” “不知道,我只说是朋友。” “奥。”她不指摘这个关系称呼,只静静躺着,早先在饭桌上那种紧张还令她心有余悸。 “你猜我今天见到谁了?” 他不猜,静静等她自答。 李舶青把林景和温廷琛在场的事说了,却没提贺祁连。 “早听闻姓温的背景大,见他低调,还以为只是传言。”沈严舟不以为然。 李舶青心事重重的,起身,半跪在沙发上,去开头顶的窗。窗台就摆放她的龙猫烟灰缸,旁边是一盒新拆封的女士香烟。 她抽出来,随手拿过旁边的便宜打火机点燃了。 那枚沈严舟送她的,她从不放在明面。 沈严舟盯着她的动作,细长的手指,剪到一丝不苟的指甲,一点多余的角质都没有。白玉形,指尖内侧又泛着浅浅的粉。 正是这样一双手在携着烟,轻轻往口中送。 他还半跪在沙发前,仰头仔细看她。 “你说,像我们这样的人,上了牌桌,有胜算吗?”口中呼出薄荷香,李舶青口中的牌桌无需挑明有谁。 沈严舟大抵猜测她今晚在那张饭桌又变成了某人的“挂件”。 他最理解,甚至心疼。 只得挑明自己的见解:“各人有个人的筹码,比的不是谁的牌多,而是谁的牌硬。” 第40章 “那你有硬牌吗?”她问。 “当然。”男人笑笑,“我的牌,是我自己。” 往常这种微妙的时刻,对面的人应是要说一些暧昧的语句来调情。 但此刻不同以往,他宛若真正和她走了心的挚友。 道出一句似敌似友似看客的箴言。 李舶青只是笑,第一次萌生一种,被人读懂的感觉,转头送上一个不柔软的吻。 像一种奖励,更是一种契约,道:“我也是。” 第28章 《她死永生》继悄无声息地换了男主人选后, 又迎来一次大张旗鼓的换女主。 梅兰的饼飞了。 她气势汹汹,短信轰炸沈严舟,质问是不是他的手笔。因为徐导已经在洽谈陶星。 陶星是《波斯菊》的女主角, 三十岁出头, 和沈严舟合作得很好。此次接洽徐导,也是沈严舟引荐。 梅兰质问沈严舟为何要毁她, 难道真的就不怕她撕破脸, 来个鱼死网破吗? 男人刚刚离开李舶青的公寓, 早上她去上课,他喊了庄廉来接。此刻坐在车后座上, 他皱着眉头看着梅兰的信息,不耐烦拨了通电话过去。 “沈严舟,你就这么恨我?”对面接起来的第一句话便是如此。 他不接这句话, 只淡淡抛出一个问题:“对你而言,是这部戏重要, 还是嫁入谭家重要?” 梅兰用沉默给出答案, 当然是后者。 “你不妨趁此放弃复出, 安心当你的幕后。谭总既然一开始会选你, 就绝不在意这个圈里的水多浑浊。一些不痛不痒的流言, 婚讯一宣自然有得洗。” 他倒是尽心尽力地出主意, 不管李舶青站队的是不赞成这桩情事的谭岺。 庄廉安稳开车, 对沈严舟话里的事不作多余过问。他一向守口如瓶, 是个靠谱的人。 车子行驶到一个较为拥堵的路口,恰巧一睹a大最繁华的一条街。 “我去, 谁啊这么豪横。”庄廉停车等通行,瞥见后方侧停的一辆车,忍不住小声吐槽。 一辆豪车路过总是显眼, 不少人往那边投射目光。 若不是刻意的装,沈严舟向来是低调的。除了保姆车,叫庄廉开出来的总是泯然众人的新能源。 他从后视镜里一瞥,背后有辆京a的黑车停着,倒是一点不低调。再一瞥,一个熟悉的身影抱着一捧花下了车。 是一束开得饱满的粉色蔷薇,浅蓝色的外包装,系着蝴蝶结,哄小女孩的玩意儿。 不多久,李舶青的小电驴正挤过乱糟的非机动车道。 她摘了头盔,去旁边的咖啡店取一杯外带的咖啡。携花的人紧随其后,就那样光明正大地将花递给她。 “严舟,你是不是知道照片是谁发的?”电话那头又传来梅兰的声音,“除了谭家那个大小姐我想不到别人,陈放的小情人是她的密友,除了她谁见过你我?” 沈严舟的目光已经被不远处的贺祁连吸引去了。 梅兰还在分析:“那个叫阿青的,仗着背后是陈放,越来越猖狂了。” 沈严舟的目光紧紧追着少女,早上出门前,他亲自选了那件最朴素的黑色肥大短袖给她。懒得纠结,她换上就走了。 他目光灼热,恨不得把车窗看破了洞。 嘴上继续沉着回复着梅兰:“照片是谁发的不重要。既然发得出,那也恰恰证明谭总没把心思放在这里。你现在只需要谈判,顺水推舟做他想要的你。” 梅兰大抵懂了,只问:“你是不是早就知道是她。” 他不否认,只劝解她抓住机会,别叫豪门的梦再破碎了。 - 生理期结束,李舶青马上点了冰咖啡。 她上课太需要提神了,何况,昨天她根本没有睡好。 留人在小公寓过夜这样的事,她发誓不会再做。床铺本就不是太宽敞的双人床,沈严舟拒绝睡沙发,凑到她身边抱着。 没有一点做客的边界感,不仅霸占她头顶唯一的充电口,还要抢床位。 她没睡好,第二天起个大早出门上课,命令这个人再也不许来她家过夜。 沈严舟刻意:“小舟,我红得发紫,别不珍惜我。” “谁珍惜你找谁去。”李舶青套上一条牛仔裤,配上利落的拉链声。 身后,床沿躺着一个半/裸的男人,气氛莫名好笑且诡异。 “加浓冰美。”贺祁连出现的突然叫原本萎靡的死水惊起一个涟漪,是吓得。 他念的是她买的咖啡。 回头,男人居高临下看她,眼里带着笑,递上一束花,向她问好。 李舶青回头,看到他停在不远处的车,以及周遭人的眼神,觉得为难。 昨天饭局散场,接他的车还不曾是招摇的京a。原以为他为人算是低调的温润,想来也是看心情逗人的。难不成昨天没有当面戳穿她,眼下反而要来施展威力吗? 李舶青端着咖啡,示意自己不方便接他的花,自觉往旁边撤走,和他保持刚好的距离。 贺祁连跟在她身侧,看着她去骑车,主动提出,“上车,我送你。” “不用,我有车。” 贺祁连顺着她的视线看到远处的非机动车停车点,“陈放就这么小气,连辆代步工具都舍不得给你买?” ……又是这种话。 见她骑小电驴,都要变着法子嘲弄下陈放小气。 小电驴招谁惹谁了?何况她买的还是全新的,要知道,很多同学买的都是刹闸会唱歌的二手呢。 也怪不得陈放非要她去学驾照,合着她开不开车,开什么车,倒成了旁人的门面。 “是我自己喜欢这样。”她的语气听起来不太好,也懒得去遮掩其中的情绪,“您还有事吗?” “我记得之前给过你名片,只是想问问,为什么不联系我?”他抬头,看看周遭,又觉得站在此处太显眼了,“要不换个地方说?” “我还有课。”李舶青说,“如果只是加好友的话,您最好问过陈先生,他是否同意我们私下有接触呢?” 贺祁连料到她会搬出陈放的名字来挡。 说完这句话,她转头就要走了,不想多作逗留。 “那你和那位男明星来往密切,陈放知道吗?”他说这话带着威胁,眼睛却一如既往似柔情。林景在饭桌上调侃他阅女无数,有一双看狗都深情的眼睛不假。 细节他不知道,但那次偷吃他的确知情了。眼下挑明了,倒是叫人松一口气,不怕他还能说出什么。 何况,他贺祁连现下这番明目张胆地挖墙脚,也不是能放在明面上叫人知道的好事。 “他知道。”李舶青语气顿顿,目光坚定地说着假话,“我们对彼此很坦诚。” “是吗?”贺祁连倒是不信,“坦诚的话,他为什么要娶别人?” “你还不知道?陈冯两家已经在商讨何时订婚。”他坦言告知,像做了个好人一般,又大方补充道,“我缺一个参加好兄弟订婚宴的女伴,如果你肯赏脸……” “我没时间。”李舶青不想被他的话动摇了情绪,起码不是在这里,“我课业重,要准备考试,又要准备面试。陈先生的事,他想告诉我时自然会说,今天你来找我这番情景,我不会告诉他。请自便吧。”说完,她决绝不再逗留。 更早时,光夏证券的确是李舶青的目标之一。 她那时的确动过攀交一下贺祁连的心思,心想或许归国后能顺利拿到心仪的暑期实习。但眼下贺祁连和陈放的关系已经摆到明面。密切的世交,这条路她已经走不通,干脆就不走了。 贺祁连似乎也知道她想要什么,只是不说,只做一些叫人为难的事。 开豪车,大摇大摆地要人看到他对她的示好,叫她陷入纠缠不清的流言里去。败坏只是她的风评。这对她这样刻苦的好学生来说不是好事情。 贺祁连目视她的背影,从马路一侧到另一侧,她的步伐极快。花她没有带走,只是留下叫人意犹未尽的叛逆。 不同于第一次见面时的柔和,一切都变了。 “贺总。”一直等在不远处的司机气喘吁吁跑过来,“贺总,我们的车……” 男人回过神来,顺着司机手指的方向瞧去,只见他显眼的京a已被秉公执法准备挪走。 “有人举报我们违章停车。”司机说。 …… 往常谁敢平白无故去惹这辆车,车牌比车标昂贵,周围都只敢绕道走而已。 亏得上这人敢打举报电话,真不怕兜转着惹火上身。 贺祁连不恼,只淡定地走到一边去打电话,鲜花随意放在垃圾桶上,摆摆手,叫司机放心跟过去取车。 早已驶出a大区域的沈严舟坐在车里哼着歌,前面的庄廉还在疑惑中,“要做守法好公民你自己举报呗,干嘛让我打那通举报电话?” 沈严舟闭上眼,懒散靠在座椅上:“你是本地人,口音权威。” 第41章 庄廉无语:“你绝对有刻板印象!” - 陈氏近日氛围奇怪,高层的会开得紧,底下的中层按照不易被察觉的速度一个接一个被辞退。机灵的都在猜是不是陈氏要倒台。 有人则道不至于。 陈氏在京北也是屹立不倒的企业,旗下子公司不少,业务涵盖地产、时尚、影视多处。就连最不起眼的小版块都赚的不是一星半点,可见未来又要恢宏多久。 何况,自陈放接任总裁后,又带来多少眼光毒辣的正向引导。 陈氏真是培养了一个好继承人。 顶楼的总裁办公室里陈放正挂下一通有时差的电话,对面少年的提议叫他多有不悦。童宣这时敲响了门。 虽知他不想被打扰,但眼下需要他知道的事可比被训斥要重要得多。 “贺祁连上午去a大找过李小姐。”童宣关上门,“很是招摇,送花的照片已经上了a大的校园墙。” 不易察觉的叹气,陈放疲惫地揉揉眼睛。 第29章 不知是哪头吹来一阵浸着恶的风, 添油加醋,不到半天时间,李舶青在a大已成口碑崩坏, 众人唾弃的浪/荡/人设。 谭岺翘课多, 看到校园墙那些针对李舶青的造谣投稿,破天荒回了校。大摇大摆闯入教室, 一屁股坐在李舶青身边。 李舶青正认真听课, 抬眼看看身边人:“你怎么来了?” “再不来你要被欺负死了。” 李舶青笑笑, “我没那么好欺负。他们只是隔着屏幕过过嘴瘾而已,你看现实里谁敢舞到我面前?” 先不说白日的留言是真是假了, 贺祁连这号人物,有心查一下便知道是什么背景。当真信流言蜚语觉得她有问题,也不敢面对面硬碰硬去嘲弄些什么。无来由地恶意加注给她身上的, 无外乎只是些脏水。 当然,真也好假也好, 李舶青向来瞧不上的那些躲在屏幕后边用语言和p图去围剿任何女生的家伙。在她眼里, 即便欠了多少情债的女人也不该被指点。她们只是犯了天底下任何食色者都会犯的错而已。 这水远不会真的泼到她身上。讨伐都是不痛不痒。她人漂亮, 成绩好, 没有陈放也仍走在他们前头。 真要惹她的人现身, 她也不会胆怯。 “都是群听风就是雨的跟风狗。”谭岺替她委屈, 放大音量说一句, 讲台上的教授推一推眼镜, 示意底下安静。 李舶青接收她的善意。 这节课是李舶青选修的法语,她喜欢学不同语言, 也有语言天赋,学起来毫不费力。锻炼多语种的掌握能力,就像开发一片新天地。 只因—— 读懂一种文字, 就是读懂一段文明。 这话是陈放告诉她的。 陈放不喜欢看一些中译的书籍,他常看一些国外的原作。英、法,甚至日韩他都涉猎。 只是单单和他有一眼之缘的话,或许并不能叫人了解到这个男人除了出色的外表和身份,还能有多博学。 但他偏偏有叫人想要探究他的魔力。 只是他热衷得太多,而阿青已经不必被包括在内。 婚讯……想到这里,她和他的关系,俨然要加快撇清才是。她不想做他一纸婚约之外的意外。也不想放低姿态。 “那个姓贺的到底想干嘛?”谭岺忍不住吐槽。 谭岺知晓他是京圈里赫赫有名的公子哥。但他玩的花,京北多少个场子都有他的保留位。光是谭岺撞上过的就有几次。叫得上叫不上名号的夜场,他来来去去,留下不少传说。 谭岺看不上他,他也没看上谭岺。两位二代时不时还会在同一个场子里较量一番。 “想摘花而已,是个会笑吟吟为难人的。”她这番流言就从他大张旗鼓地献花开始。 谭岺说不必在意,贺祁连流连的花太多,铁了心不理会他也不能明抢。何况,有她撑腰。 下了课,二人一起离开阶梯教室。 这堂课人多,一半是真学习的,一半是看李舶青热闹的。热闹没看到,一个人都没敢惹她。 有胆怯的刻意路过她,相撞肩膀,她的书本散落一地。 谭岺想回头骂人,被李舶青拦住了。 她只回头喊住那女生:“同学,你东西掉了。” 在逃走时突然被叫住,当事人也愣了。回头,一脸愤愤不平地看着李舶青:“干嘛?” “你东西掉了。”李舶青上前,白皙的手掌在她面前摊开。 “掉东西的明明是你。”女生朝着地上的书抬抬下巴。 而后,一阵淡淡的香气先传过来,是李舶青的手掌落在她脸上。 “好了,帮你捡起来了。”李舶青不吝啬笑容,没有假意,全是真诚。 谭岺没忍住笑,捡好地上的书,满面春光,和李舶青挽着离开了。 路上,谭岺继续沉浸在好心情中:“梅兰到手的饼飞了,看来是复出无望。只能乖乖做幕后了。” 谭岺随便拿着李舶青的书扇风,语气里,对梅兰仍旧不屑。 李舶青瞧她这样,有意提醒:“我们挑头,他人跟上,梅兰要是干脆放弃复出,对你反而不好。” 谭岺懵懂:“为什么?” “谭叔叔纵横商场多年,怎么会不懂娱乐圈的浑浊。再深的水他也蹚过了,梅兰什么猛料会是他在选她的时候不知情的呢?” 谭岺的大脑飞速运转,“什……什么意思?” “你继续去她眼前晃,继续惹她不理智。万一她幡然醒悟在谭叔叔面前扮了乖,那她恐怕真要做你后妈了。” 谭岺恍然大悟了。 “她肯定要去找我爸,我现在就守着老谭去。” 谭岺来去如风,走也走得干脆。 临了,没忘来时的目的,千般嘱咐李舶青别被人欺负。 待人走后,她才慢悠悠到食堂去觅食,一路都被人行注目礼。 下午没什么非必要去听的课程,她投递的简历有两家都回了信。趁着时间充裕,正好去见一见。 用饭时,成光发来信息询问她暑假是不是照旧。 她回嗯。 照旧不回去。 成光上的是个普通二本,放假时间早李舶青一周,眼下已经在紧锣密鼓准备考试。 上学期他英文挂了科,费了好大劲打小抄补考。这次考试之前,他已经学会提前求助自家这位留洋归来的学霸。 「有什么速成的不挂科好办法吗?」 李舶青面无表情甩过去一个外站链接,对面打开,是一支asmr助眠视频。 她回:「做梦」 - 京北有一条著名的金融街,高楼林立的十字路,死板的有棱有角。 再往城内走,所见又是属于不同年代的刻板。 叫人冷也叫人热。 总是走过不属个人的春秋,才意识到那春秋亦然也与自己有关。 李舶青就是这样看待这条街。 更早的时候,她曾在这附近和陈放吃过一次晚餐。 她做功课,记得这周边的大小公司。 听闻一些网络的八卦,擦擦嘴,向陈放指指最高的那栋楼。 “我要去那工作。” 她在想,站在那顶端,是不是云也可以靠得很近。 陈放头也不抬,目光落在她放在桌上的另一只手,语气像续写她的后续,说“可以”。 他允许,她便可以。 正如在他的默许之下,她不停地留下青色的轨迹。 这条十字路,不同方向有着不同的头部公司。而紧邻十字路的另一条街上,是无数金融人的退而求其次。 路过那栋她希望登上的高楼,李舶青走向了那条退而求其次的街。 这里有无数青年人的夏天发生,却很少能有人在这里过冬。 选择那条不够靠前的街,也是因为只有那里传来了回音。 陈放是对的。 没有他的承诺,像她这样普通的人,根本敲不开想要进的门。 - 在写字楼大厅填过访客记录,和李舶青保持联络的人下楼来接她。 一楼是数不清的绿植,像把这里当成绿洲一样来装饰。 十分有秩序感的是,一眼只望得到发财树。 接待她的是一位女士,年纪不算大,从头到尾的利落干练,穿一身正装,踩着高跟鞋一路发出“啪嗒啪嗒”的声音。 一丝不苟的白衬衫紧紧扣上每一颗扣,叫李舶青在乘坐电梯的整个过程中感到十足的压迫感。 这里的每个人都要如此,大大小小的公司,都是清一色的黑白灰,工工整整的正装。路过谁都只闻到冷淡的木质香。 李舶青出现在这里,连周遭的空气都带着些新鲜,从电梯到走廊,留下独属于新人的气息。 “这边来。”这是一家规模不算大的中小基金公司,但条 框不少,来访总是要登记的。 李舶青进来时有意看一眼,有看起来也很青涩的人在登记后被领去了另一侧。 第42章 但领她的女生却径直带她拐进另一个方向,越往里走越安静,直至她被带进一间拉上帘的会议室。 面前的人无聊地靠在椅背上,伸手敲着桌,见李舶青进来,招招手,向带人来的女生发出指示,“给她倒杯咖啡。” “不用了。”见面前的人是等候她多时的冯玺,李舶青转身就要走。 “这么害怕我?我又不会吃了你。”冯玺带着轻蔑的语气,料定她不会走,坐在椅子上漫不经心地晃腿。 来都来了,晾对方也不敢怎么着自己,李舶青倒也想听听她到底想说些什么。 转身,又淡定地坐了回去,临了跟门外还未离开的女生说,“我不需要咖啡,谢谢。” 冯玺朝外面抬了抬下巴,会议室的门恭恭敬敬关上。 屋内陷入一片死寂,两个女人终于要敞开天窗说亮话。 “面试邀约是你要他们发给我的?” “倒也不是。你的履历还算漂亮,一个实习的机会而已。人人都想给你。”冯玺倒不吝啬对她的夸奖,“美成这样,就算真是块儿木头也会有人宽容的。” 李舶青不把她的话当夸奖,字里行间的意思不过是拐着弯说她的不体面。 放在影视剧里,眼下李舶青便是个人人喊打的角色。 在感情中,先来后到的不比名正言顺重要。 面对眼前陈放名正言顺的未婚妻,李舶青没有话讲。在她的视角里,这个冯玺是后来者没错,但她不费吹灰之力就能和陈放比肩。而她不一样,她是此生都不被承认的情人,要么忍,要么走。 她已经为自己选择了后者。所以,于情于理都不该和眼前的女人起什么冲突。这对她没有好处。 “如果你只是想要嫁入豪门,我想提醒你,贺祁连更适合你。”冯玺一句话挑明。 这事也传的够快的。 “为什么?”李舶青顺着她的话头问,不去起冲突,也不追问她的雕虫小技。 “陈放太冷漠了,不如贺祁连会疼人。” 这话不假,但两者有什么区别?不过都是高高在上的猎人。 “我对各位的豪门不感兴趣,你们自我消化吧。”李舶青划清界限。 对面不再提及这事,沉默半晌,突然又问:“那你对沈严舟什么态度?” 李舶青一愣,虽说知道她私下里找过沈严舟,但眼下她自己说出来,叫李舶青不免更加觉得她愚蠢得可爱。 锦衣玉食里养起来的一颗明珠,面对情敌,放过最狠的话是在微信,做过最算计的事是找一个英俊的男人送上门。 不痛不痒的手段,怎么想都愚蠢,怎么想都……好笑。 或许是二人性格本身都倔强,谁都不愿低头去拿恶毒女配的剧本。 各自都端端正正地拧巴,宁愿折了脖子也不走黑棋。 但也正是如此,李舶青坚信眼前的人不会真正地害了自己。毕竟,像冯家这样有权有势的背景,即便有陈放从中周旋,捏死她也不过是一呼一吸之间的事。 “没什么态度,一个男人而已。”李舶青坦然,“想要我离开陈放就自己来找我,干嘛要绕来绕去找个男人来。” “我还以为你会喜欢呢。”冯玺歪着头,露出一个微笑来,灵动眨眨眼睛,“没想到他那么帅都没拿下你。” 李舶青无语,“姐姐如果挥挥手给我一张支票,叫我不要再出现在京北都可以。” 这话把冯玺逗得大笑。 整间会议室中,回荡的的全是她的笑声。 “不行啊。”冯玺的睫毛忽闪,有些沮丧,“下落不明只会叫你变成一颗更难忘的朱砂痣,只有你在他眼前和别人相爱,他心痛,我才有机会。” 陈放不会心痛,李舶青很想告诉她这一点。 但她说不出口,只好说后半句,“相爱的话,对象也不会是沈严舟,他又不会是什么痴情的人。” 这点冯玺倒是同意,“的确,名利场里待得久了,难免沾染些他人的颜色。” 她说完,还补上一句,“尤其是你们普通出身的人,往远超自身掌控的领域爬,学乖学坏都是一样的。” 这话听来令人有些不适,但又让人否定不了她的客观。 同为草根,沈严舟在冯玺眼中的价值,何尝又不是她的模样呢? 分不清是怎样的情绪,当下的李舶青很想为他,为自己都辩驳一句。 “你就赶紧放手,移情别恋叫陈放死心好了。”对面的人傲慢,没给她说话的间隙,又淡淡命令道。 “不肯放手的不是我。”李舶青回答,“姐姐,劝我不如劝他,你们之间的家族游戏何必牵扯我呢?” 她把冯玺的爱定义为家族游戏,否决真心的成分。 冯玺不大满意她的说辞,威胁她,“你真以为我很好心才不整你吗?就算我真的动你,陈放也阻止不了什么。” 李舶青不受威胁,“就为了我这样一个普通人,让自己歇斯底里的去求爱,真的是你想要的吗?” 李舶青不想再继续聊下去,这样没营养的争风吃醋实在浪费时间。 这家公司不行,她还有其他面试要去。 说完,在冯玺沉思的神情中,她自主起身。 “这份工作你不想要了?” “你的人脉太硬了,这家小公司我不会考虑了。”李舶青留下一句还算硬气的话,拉开门,却又被身后的人叫住。 冯玺很傲娇,这份傲娇又掺杂她有意无意的傲慢。 但即便如此,李舶青也看得出,她是真的一颗心扑在陈放身上,以至于恋爱脑到现在问一个对立的人这样的问题。 她问:“我要怎么做才能换来他的目光停留。” 她把疑问的语气压制住,尽量听起来留有一些体面。 仓促之间,李舶青还是捕捉到她的一闪而过的难堪,满眼对爱渴求,又不愿叫人看见,别过头去,指尖无措地掐着指腹。 “不看他就可以。”李舶青心疼,也心疼着自己,只好说一句理智的劝解,“当你不再注视他,他便会频频望向你。” 只是,又有谁真能做到理智呢。 第30章 接近黄昏时刻, 李舶青青接到童宣电话,是陈放托付她去城南的富人区送一套茶具。 一辆专车相送,李舶青坐在后座, 全程小心翼翼捧着那套昂贵的茶具。 山间的公路不算好开, 至少对新手来说,每一处拐弯都惊心动魄。但前面的司机熟练, 墨镜遮挡刺眼的阳光, 为他旋转方向盘的动作增添了一丝游刃有余。 赶在太阳落山之前, 少女终于随车抵达这栋七拐八拐才寻得见的山间别墅。 步入前厅,未见建筑的主人, 后院却热闹。一眼望过去,玻璃长廊的背面挤满男男女女。 李舶青站在原处等,不往里去, 只透过朦胧的玻璃,听不见外面人群欢语。 泳池边, 贺祁连光着上半身, 俨然一副在夏威夷度假的样子。不紧不慢向旁边穿戴整齐, 和此间气氛全然割裂的男人递上一张高级会所的卡片, “约了石总, 后天在这见面。” “谢了。”沈严舟接过, 顺手将卡片塞进外套口袋里去。 “我该谢你才是。阿玺说得没错, 你很有手段。”前些时日, 贺祁连头疼一个棘手的跨境并购案。 对方是家族企业,信奉的太多。加之其中的文化差异, 和贺祁连那副不算多纯正的东亚血统,接连引发了一连串的沟通障碍。 进度受阻,谈判是难上加难。 车到山前有路, 好在遇事总有转机。贺祁连意外得知,对方的继承人是沈严舟的影迷。 沈严舟的成名作有着吃透东南亚的可观成绩,国际上的声量实则比国内还要高涨一些。 于是,贺祁连绕过陈放,借着冯玺的引荐,见沈严舟是毫不费力。 有沈严舟助力,事情解决得顺利,相应地,他也给他想要的。 你来我往,谁也不亏欠谁的。 这个圈子说大不大,风吹不过二里地,琐碎声音绕不开高位的耳,陈放总是知道一二。 不过他心思沉,只要手伸不到更深的地方,他倒也不插手。 商人无情,总不能因为有私交就要意气用事。 在贺祁连看来,跟在陈放身边的那只小金丝雀也是一样的。不管谁会品尝她,也仅仅只是停留在品尝而已。 小鸟的脆鸣又怎会震撼一整片的深林。 “贺总,陈总差人送东西来了。” 外面来人传话,贺祁连闻声抬头。 “陈放?”贺祁连这才记起来,“他是说有套不可多得的好茶具要赠我,放下便送客吧。” 送东西的跑腿贺祁连不会见,但管家亲自来说,特地报名号,来人姓李。 如此平常姓氏,叫人起不了什么波澜。 但沈严舟敏锐,他坐在泳池边的躺椅上,身子坐得直,不似身边人的懒散。 第43章 泳池里玩水的女模特不小心扬出一捧水,混着消毒水味,湿润落在他浅色的裤腿。 颜色沉下去的瞬间,心中也因为那个名字泛起了涟漪。 “李舶青?”贺祁连道出这个名字,“陈放竟然专程叫她来。” 说完,他转头递给沈严舟一个看热闹的眼神,嘴角压不下的笑意。 “不知是你我谁的风声吹到了陈总的耳朵里呢?” 沈严舟不语,只是淡淡拍一拍裤脚,“我该走了。” “再待会吧,一起见见这只讨人喜欢的小金丝雀。”贺祁连最是明白,“放心,我比陈放好说话,女人是共享的资源,我得到相当于你得到。开得再美艳的花在这个圈子里,还不如一张烫金的名片有用。” 后半句话一出,轻视的意味明显,沈严舟听了不算悦耳。 他纵使总会和李舶青拌嘴,你来我往地踩在对方的雷区说话,却从来拿捏有度。 只是眼前的资本家不同,他太蔑视一切。 只是,被轻视的何止阿青。 想到这里,沈严舟轻轻扯出一个浅笑,眼神却冷冽,叫看得人下意识打个寒战。 “叫她进来。”贺祁连不再和沈严舟对视,他的蓝眼睛败下阵来了。于是,转头招呼着泳池里一个穿着比基尼的女孩儿,“小青,上来陪你舟哥玩玩。” “好啊。” 水中央玩得最欢腾的那个,花名小青。名字里携带这个字,旁人叫起来顺嘴,却叫沈严舟皱眉头。 “外套脱了吧哥哥,泳池边属你穿得最严实。”女孩儿从泳池出来,上演着出水芙蓉的戏码,胳膊妖娆盘上他脖子。 他的外套沾满了水,不顾忌,只是撇过头去,淡淡道出一句:“青字不适合你。” 女孩儿一愣,“我的名字冒犯到你了吗?” “是你冒犯到我了。”往日对外刻画的绅士风度消失得无影无踪,沈严舟不再笑,只一双眼冷冷地盯着人,说出的话也无情。最后是优秀的台词展示,字正腔圆的一个“滚”字。 他说完,那头的走廊上,出现那个名字带青字的人。 余光瞥见她侧影,眼神又不自觉柔软几分,开始猜测她有没有第一时间看到自己。 太阳赶时间,顺着少女的节奏来。 在李舶青踏足后院同一时刻藏匿。随后,明晃晃的照明灯一盏接着一盏亮起。衬托眼下不像是黑,反而比下午那会儿还要明亮。 看得清在场的每张脸。 露天的泳池,花园打理得井井有条,绿化修剪漂亮。 有树,却不是沉闷的巨荫。 李舶青的目光落在院落的每一角,用了无数个角度的余光,去确认了沈严舟到底有没有在看她。 “陈放叫你来的?”贺祁连笑着,“什么用意?宣示主权,还是把你送我了?” 这话听起来刺耳,李舶青不想久留,进来也只是礼貌打个招呼,顺便看看这副茶具到底要送给什么人而已。 “我还有事,就不久待了。”说着,她注意到沈严舟的方向有了动静。 男人站起了身,不再安静坐着,顺势脱掉外套。 放在进来时看到贴在沈严舟身侧的女孩儿,不知怎的,幽怨走得远了。 “这么快就走?”贺祁连说。 “东西已经交给您家的……工作人员手上。”李舶青解释,说到和李淄年龄相仿的阿姨,叫不出别的称呼。 贺祁连被她的称呼逗笑,提示她:“佣人?你倒是有种别扭的可爱。” 佣人…… 贺祁连像个早期贵族,模样和语气都是,应该打包去演《唐顿庄园》。 李舶青想着,眼神不自在起来,沈严舟瞥见她的微表情,知道她是在心里骂人。 贺祁连知晓李舶青和沈严舟那层暧昧的关系,男女之间这点隔着面料的事,谁都懂,便有意招呼沈严舟。 “一起用晚饭?大家也都是熟人了。” “不用。”这话是沈严舟接的,“我还有事赶着回市区。” 贺祁连不在意,“哦,那阿青留下吧。” “我的车还能载一个人,你要回的话可以一起。”沈严舟倒是绅士起来,在这种时刻他不遮掩,天不怕地不怕的,拿出一种我即为资本的姿态面对身边的贵族。 “我有专车。”李舶青笑着回应了,不想继续纠缠。 陈放叫她来,和贺祁连叫她留,用意相同,都是在拿她当物品戏耍。 沈严舟今天在这儿是巧合,可若是他不在这儿,哪怕贺祁连要强行留下她,在这半山腰她也不好走。 李舶青用力掐着自己的手指,心中对陈放攀升起深刻的恨意。 这个人,从未尊重她。 她生气也不会显露,只是礼貌告辞后,转身想走。 贺祁连伸手扯她,使了些劲,害得她脚下一滑,整个人结结实实摔进泳池去。 池子里男男女女,多是贺祁连这里的常客,身材姣好的嫩模,调解气氛一流。 全部人张着手臂,簇拥着去托李舶青。 落水的时刻,李舶青像是一株被推倒就无法起身的蒲公英。 轻盈的冠毛被水滴拍打成沉重的负累,种子不再被播种,只是淹没在巨大的深海里。 里面的瞧着深不见底,外面的人只见这里是条沟渠。 位置不同,又何时看得见同一片天空。 正如此刻,不管她在岸上的人眼里多狼狈,她只是瞥见一盏一盏的灯,强光刺眼,随着身体的倾倒。直至托举她背的人们默契地松开了手。 她轻盈地沉下去,又清醒地漂浮。 直至另一个突兀的水花绽放,她才看清,是沈严舟一脚把贺祁连踹下了泳池。 紧接着,他自己也不要那一身不菲价格的常服,一个一气呵成的动作,宛若闪着光的男主角。 嘴里说着,“独乐不如众乐”,一头扎进泳池的最深处。 众人欢呼,场上的慢摇音乐换成了dj。氛围烘托到位,叫这场party的主人也只好强颜欢笑应下了。 灯光旋转,泳池里乱作一团。 人挤着人,李舶青闭上眼,干脆往泳池的深处继续沉下去。 一双手触碰到她的背时,她错愕睁开眼,清澈的水叫她的长睫微颤,明眸看得很清,是沈严舟已经来到了她身边。 男人轻轻将她往上拖一拖,示意她可以不用这样紧绷,藏在深沉的水里,他温热的手掌仿佛在示意,此刻可以信任他。 一同露出在水面时,他的手指轻轻勾住她发尾,小声道,“小舟,一起下山吧。” 沈严舟的发梢还在滴水,湿漉漉的样子更是耐人寻味。眼神柔,倒不似刚刚相识那会儿看你又没看你的虚假。 此刻,有聚焦。而光圈好像是她。 只是,她不信这样的眼神,在这之前,陈放也用这种眼神注视过她。 或许掺杂怜悯,但这两个字总是刺痛人心。 她转过身去,将这只扶住她的手推开,独自爬上了岸边。 - 见李舶青提前离场,浑身上下裹着湿漉漉的狼狈,贺祁连很快没了兴致,招呼人清了场。 有人引着李舶青去楼上客房换下湿衣服,少女失魂落魄,眼神的光如同池水浑浊。 沈严舟注视她消瘦的背影,毫不客气,转头问贺祁连能不能给他也备一套干净的衣服换上。 贺祁连点点头,允了。 - 偌大的一栋山间别墅,女人的衣服是吝啬的少。 随行的姐姐给她拿了几件,除了睡衣还是睡衣。即便看上去很华丽,却也逃不开情和趣二字。 拆过或是还带着标签的都是,露肤度很高,没有一件她能穿出去的。 李舶青尴尬地看着眼前的衣服,解释,“姐姐,我不在这儿过夜。” 对方一愣,显然,这和贺祁连交代的不一样,她也不知该听谁的。 “衣服都不满意?”一个温柔的男声从门缝传来,贺祁连已经换上一身休闲的居家衣物。他慵懒,毛巾搭在颈上,额前的发还在滴水。 见李舶青还裹着浴袍光脚站着,眼底浮现一层不知几分真的关切,口中说的却是,“难不成阿青不喜欢穿衣入睡?” “我没说过要在这儿过夜。” 旁边的人早在贺祁连那句“你不喜欢穿衣入睡”里识趣地退下了。 房间里独独剩下他们二人,面对面站着,中间是深不见底的沟壑,迈一步都要摔个粉身碎骨。 “怎么?”贺祁连越来越靠近她,连同那扇房门,早就被人掩过去。 房间里安静的出奇,李舶青只能听见自己扑通扑通的心跳声。 对面的男人声音柔和,却并不叫人觉得舒适。 他说:“难道陈放把你送来我这儿,不是这个意思吗?” 第31章 李舶青的呼吸渐沉, 悲哀地闭上双眼,用力呼出一口气。 她还在尝试镇定,声音是压制的微颤, 抖得她自己都分不清是什么样的情绪迫使她的节奏乱成这样:“你们把我当成什么?” 第44章 “阿青何出此言?陈放珍惜你, 我也一样不会对你很差。”男人离她越来越近,用一种哄骗的语气说着, “若非极品, 我从不与人共享。” 他又试探, “还是说,你想只属于我?” 他说为何不可呢, 只要她想就可以。 李舶青往后退去,瞥见那扇紧闭的门下渗入的微光,终于分辨清自己是在为什么颤抖。 她恨陈放一次又一次叫她做不得体面人。 此刻, 她好像忘记了这个人长相,内心全然被恨意填得满满当当。 “贺总, 请你自重。”她尽量保持最后的理智, 用力掐着自己的手掌, 直至面前的男人目不转睛盯着她, 漂亮的眼睛忽而换上另一种打趣的目光, 嘴角又扯出一个嘲弄的轻笑。 “你很可爱, 怪不得陈放会留你在身边这么久。”他自顾自说话, 怕她害怕, 又退回到门前把门打开,“阿青, 你应该想得明白,陈放不是在测试你,而是在测试我。” …… 后面的话她没再听清, 只觉得心跳快得叫人随时要晕倒过去。不是对方才还心有余悸,更不是被戏弄的伤心,而是一种被践踏的愤怒。 这样的愤怒通过周遭的空气,盘旋进入她身体的每一处,疯狂地嘶吼着,被关在血液里怎么都找不到出口。 这一刻,她终于明白了陈放叫她来的真正用意。 - 最终,李舶青换上了一身贺家阿姨同款的干净工服,也变成了这座宅邸的“佣人”。 吹干头发下楼时,外面的客人已经走得干净,只有这别墅的主人坐在沙发中央沏茶。 他不发话,也无人走动。 沈严舟则先她一步整理得当,自在靠在沙发背上等着,从头到脚的清爽。 庄廉也在,像是候着等沈严舟发话离开。瞧见是李舶青从楼上下来,眼神没收得住,下意识露出一个震惊的表情。 “不着急走的话,喝口热茶暖暖身子。”虽在英国待得久,但贺祁连却随了自家老爷子的习惯,爱品茗。 李舶青瞧见他用的青瓷茶具,刻意问她一句,“陈先生送的那套茶具您喜欢吗?” 看似一句客套,说着茶具,却意在人。 贺祁连假装现在才想起来这茬,差人去拿那套茶具来。 锦盒众目睽睽打开,李舶青这才知晓这是一套白瓷。 小巧的一套茶具,日光下晶莹剔透。 璞玉白瓷。 既有玉温润,又有瓷风骨。 无瑕的釉面里,淌进的碧绿或橙红,都是借着光去看雾中物。 沏茶的人不懂,品茗人也不必懂。 只有李舶青懂了。 她被陈放比作这白瓷,不动声色嘲弄她无法自主、不能决定的颜色。 不论是沈严舟还是陈放,又或是眼前的贺祁连。 站在谁身边,她就是什么颜色。 他嘲弄她缺失的主体,又不要她当别人的白瓷。 想明白这层深意的李舶青,忽地抬手去接那锦盒,一个众目睽睽的失手,叫眼前的价值连城变成一片废墟。 既然如此,她何必做白瓷。 - “算了,不怪你。”面对眼前的一片狼藉,贺祁连倒是显得大方,随意挥一挥手,许诺不会追究。 李舶青不在意他的假惺惺,要他尽管去向送礼的人讨赔,转头便头也不回地离开此地。 出了别墅,李舶青找一处角落抽烟。最传统不过的女士香烟,仓促在口中点燃,吸得急了些,叫人一口气提不上来,开始咳嗽。 情绪找不到合适的出口,整个人便被这口烟呛得头昏脑涨。 她蹲下身,一阵反胃,分不清是不是饿了。 剩下的烟不想再抽,有风,它燃得快,赶上不停追赶的时间。在手中变灰变干,一点一点落下来。 直至有人接过去,咬住她留下的红色印记,轻轻收下一个尾。 他也止不住地轻咳,调侃,“我承认你吸烟的样子很美,但这个味道实在难忍,我没办法学明白。” 李舶青抬眼,瞧见是沈严舟站在他身侧,一副成熟做派,教育的意味快要溢出来。 “没人让你学。”她说。 “我很好奇你,所以想要感受你的感受。”他说着,揿灭留有她唇印的烟。 李舶青低头,不想接这个话茬。她环顾四周,寻找送自己来的那位司机,这才发现对方压根没有等她。 眼下她也看得明白,方才刻意要贺祁连拿那套瓷具出来,也正想验证一下是不是她想的那样。 陈放这个举动,说是在测试贺祁连这位好友,不如是说在警告,叫有贼心的都考量一下。 这有贼心的,当然也包括李舶青自己。 只是陈放千算万算,恐怕也没算到沈严舟会出现在这里。 陈放最在意也最轻视的“情敌”,此刻正轻松地询问李舶青,“要不要坐我的车走?” 看天色晚,这里不好打车,李舶青内心本来动摇了。只是,又想起方才那番难堪的情景,那打碎的白瓷,她对眼前不知好意里藏了多少假意的男人也没由来地生了抵触。 “不用了,谢谢。”她低头打开手机,难掩眼神里一闪而过的不耐烦。 这眼神叫沈严舟一愣,轻松的神态瞬间被击溃了。他不明所以,方才自己还曾为她解围过,这么快就忘了? 良心呢?感恩呢?天理呢! 这里一时半会打不到车,李舶青关上得不到回应的打车软件,干脆看起导航。 从这里到市区,少说四十公里路程,不坐车难不成走回去? 刚刚拒绝过沈严舟后,她又有些后悔了。 见男人没走,又问他,“刚才你听到多少?” 刚才是指贺祁连把她堵在房里时。 她知道沈严舟不走的用意,不管是看个热闹还是真的担心她,那样令人难堪的时刻,这个男人一次又一次地见证。 看他眼睛就有时就变成照镜子,浮现的全是她人生最狼狈的时刻。 想闭眼不去看,又忍不住一探究竟他内心。 “不算很多,从你开始生气吧。” 即便只是沉重的呼吸,沈严舟也透过缝隙听到她的愤怒。 不是面临困境时的慌张,而是一种弥漫在空气中的愤怒。这是最深层的李舶青。 她可以永远扮演温柔体面的人,但遇事的第一反应,总是竖起周遭无形的尖刺,由内向外地散发着敌意。 她或许很少露出无助又可怜的目光去祈求什么。 只是一次又一次怪罪自己,为何将自己置于这般境地,所以第一反应才是生气。 在这一点上,沈严舟和她有着相当的默契。 “没想到大明星这么八卦,留下来只为听普通人的墙角。”李舶青冷漠,和他说话就装也不装体面。 “我好心留下来英雄救美,你就这样揣测我?” “那你救了吗?”李舶青无语,“我自己囫囵来,也能囫囵走。别太小看人了。” 踏进这间山间别墅,察觉这儿的主人姓贺时,李舶青不是没想过退路。 大家都是聪明人,何苦自入圈套,自讨苦吃。如果贺祁连这时会被小头控制大头,那大不了她也把智商丢到一旁,全都毁灭好了。 光脚的不怕穿鞋的。李舶青表面虽然总是云淡风轻沉着冷静,但内里十分莽撞,最擅长拉人垫背。 “是是,自救是我们最擅长的事。”沈严舟看着她笑,回头,招呼一下远处的庄廉开车过来,“你确定不走?我要赶飞机,真的不管你咯。” 他语气里带着刻意,仿佛看穿她的后悔,偏偏不说邀请的句子了。看她怎么下这个没有的台阶。 庄廉开车过来,摇下驾驶座的车窗,给了一个气口,冲李舶青露出一个热情的微笑,“妹儿,顺路啊!” …… 李舶青被这个称呼雷到了。 抬头,只见身边的沈严舟也露出疑惑。 这是庄廉挣扎许久才想好的称呼,称呼李小姐太客套,称呼舶青又太没有边界,叫美女轻浮,叫同学别扭,只好故作轻松叫一声妹儿。 此间气氛被庄廉恰到好处地拉回来,倒是显得没有那么沉重了。 “谢谢。”她只对此道谢,却不松口上车,只待沈严舟再开口邀请一次,内心盘旋越不清白越复杂的情绪。 “谢什么?我现在不顺路了。”沈严舟果然知道她意思,但偏偏不给她机会了。 李舶青:…… “你现在穿着一身女仆装,走几步说不定能喊到车载你。”他故意说这话气人,却不抬脚走,一脸的笑,等着李舶青开口要上车。 李舶青这才反应过来,方才自己被情绪操控,差一点忘记身上的衣服已不是她来时那一身。 说是女仆装,其实也并不难看。是纯黑色的过膝长裙,脖颈处围绕一圈小小的白色蕾丝。 紧身的,版型恰好修饰出穿的人纤细的腰线,衬得她呈现出完美的s。 第45章 越是这样被挑衅,李舶青越不想如旁人的愿,她抬头,反问面前人一个问题,“怎么,喜欢?” 男人被这突如其来的问题打得措手不及,但很快反应过来对方是在故意调戏他。 “还是更喜欢你的卡通睡衣。” 庄廉马上把车窗摇上去,不想再听更隐私的话语。 这时,沈严舟打开车门准备上车,最后一个回头,目光示意身后的人,“现在开口求我,还来得及,不然只能委屈你自己走下山了。” 幸灾乐祸的表情,明知她最吃软不吃硬,却坚持用这样的语气去惹她生气。 她当然不会自己上车,不仅不上车,也不会真的徒步下山,费力不讨好地去逞强,反而坑害自己。 她有的是办法让人求着她上车。 于是,一个利落的转身,李舶青重新往贺祁连的别墅方向走去。 天色黑得深沉,她在路灯下,肤色被衬得发亮。 “你去哪儿?”男人不解她举动。 “事已至此,在这儿过一夜也没什么。” 沈严舟觉得她疯了。 顾不上和她装腔斗嘴,男人匆忙下了车,一步顶她两步地追。冲到她身后去,伸手结结实实捞住她,揽她脖子,转身,使出掳人的气势,硬是强行把人塞进了车。 “开车。”男人重重关上车门,庄廉在同一时刻踩下油门。 后座上,李舶青顺势摆出一副轻松的姿态来,歪着头靠在座椅上,露一个得逞的笑容。 见她一副计谋得逞的样子,沈严舟这才意识到自己是被她耍一通。 谁知下一秒,这个女人又说话了:“其实比起他们,或许你这样的更适合我。” 沈严舟用炙热的目光回应她的话,好奇自己在她眼里算哪样。 她漂亮的睫毛忽闪,哑光的唇釉,又分明在月光下闪着细细的粉。 她答——“你很好骗。” 第32章 “送我去这里。”车上, 李舶青低头给沈严舟的微信发去一个定位。 高档小区,和她住宿的那片区域不说是两个方向,也相距甚远。 “这是哪儿?”沈严舟低声问她。 “明知故问?” 李舶青不明说, 他便猜到了。 “不顺路。”男人瞬间变了脸, 对前面开车的人也说道,“庄廉, 一会儿找个最近的地铁口放下她……” 李舶青打断他说话, “坐地铁我要倒三趟。” 沈严舟转过头来, 表情是“关我什么事”。 见他执意,李舶青也不再强求, 她最擅长以退为进。低头,转而去找陈放的微信。 他们不太聊闲天,界面上干干净净, 除了转账就是转账。李舶青屏幕调得亮,清一色的转账记录被沈严舟尽收眼底。 他突然好奇, “他一个月给你多少钱?” 李舶青一愣, 听者有意, 尽管男人的语气平平, 她还是皱起眉头, 语气不悦, “比你的9999多。” 前面的庄廉开着车, 从车前的镜子里瞥见身后的二人气氛已变微妙。沈严舟不动声色地去熄灭她的手机屏, 阻止她向另一个男人发出信息。 他身子却不靠过去,和她一左一右, 只有膝盖微微朝她的方向倾斜。 “如果我给得更多,是不是就没他什么事了?” 李舶青不回答他,轻轻皱了皱眉心, 眼神瞥向窗外。 车里不只有他们两个,她不想说太多的话去暴露什么。即便是难听的话,也会叫人浮想联翩。 “庄哥,前面随便找个路口停吧,我打车。” “你去哪儿?”这次是庄廉问她。 来不及让她开口,沈严舟先她一步报上地址。 庄廉是活地图,不需要导航便知,“顺路的,机场也是那个方向。” 庄廉虽然知道车里的气氛尴尬,但他聪明,知晓沈严舟心思。他嘴上说着不顺路,却仍然把地址报出来,无非在心里还是想送她一程。 沈严舟这人平常工作和生活分得很开,对待包括梅兰在内的任何女子,都是浮于表面的绅士,只有庄廉知晓他虚伪。 虽然不知道沈严舟眼下的情感生活到底如何,但他敬业的态度深入人心,爱惜作品胜过爱惜自己。 庄廉以为,他够有事业心,也该适当做些跟随内心的事情才行。 “谢谢庄哥。”李舶青嘴甜,对待善意也回馈善意,一口一个庄哥的叫着,身边的人倒是先不乐意了。 “装哥装哥,听着怪装的。”沈严舟的头靠在车窗上,闭上眼,静静地说了这么一句。 李舶青白了他 一眼,笑道,“你也蛮装的。” 男人不说话,藏起眉眼间的不悦,细指探索在灰暗的低处,向身旁的人手边探去,以一种逼迫的挟持态度,紧紧扣住她的手指。要牵手又不牵手,只是几支漂亮的手指叠在一起,你我缠绕。 她也没躲开。 这一段车程不算短,遇上京北日常的大塞车,车流更是挤成窄窄的游龙。每辆闪着红光的鳞盘旋在中部,同样的一眼望不到头。 沈严舟的航班是晚上十点钟,快九点时他们还堵在路上。 堵得太久,李舶青又困又饿,睁不开眼的间隙,肚子也咕咕叫了。 再微小的声音在安静的车内也显得像是轰鸣。 庄廉迅速就把车内的音乐打开了。倒是周到。 沈严舟嘴角带点笑,抬手从冰箱里拿出一份即食鸡胸肉给她。 …… “谢谢,但是堵车堵得我头晕,吃这种东西恐怕会让我吐在车里。” 男人无语,鸡胸肉随意一扔,再回头,瞥见隔壁车上有小孩在剥橘子。 他戴上口罩,摇下车窗,厚着脸皮伸手便讨要,“小孩,给哥哥点呗。” 小孩回头,向身边的大人递上求助的眼神。 他家长不吝啬,抓起橘子便往对面递过来,夜色黑,看不清沈严舟的脸,只瞧得见他轮廓,戴口罩也遮不住的气质。 为表谢意,沈严舟转头又递回给对面两瓶昂贵的矿泉水。是某次参加活动时的品牌方送的,车上没什么拿得出手的好吃的,水却有的是。 “诺。”关上车窗,沈严舟把橘子往二人之间的车座上一放,“吃柑橘总不会恶心了?” “谢谢。”李舶青也不客气,总共几颗橘子,悉数揽入自己怀里。 沈严舟不和她抢,看她吃得津津有味,腮帮子一鼓一鼓的,只觉可爱,紧紧盯着她嘴唇,道出一句,“橘子真是一种善良的水果。” 只是这小小一瞬间,车内弥漫的全是它清新的香气。 连同眼前的人都变得甜美起来。 - 紧赶慢赶把李舶青送到了地方,下了车,她站在车外道谢的对象却是庄廉。 “谢谢庄哥。”道完谢,她目光丝毫不往后侧另一个人那里移动。 像看不见,转身便要走。 身后的人却出声叫住她。 她回头,以为沈严舟又有些上不得台面的花言巧语要说,却不想对方只是从窗前丢下一件外套给她。 末了,还不忘嫌弃似的扫一眼她身上的所谓女仆装,“真打算穿这身去见人?” “这有什么见不得人吗?”在李舶青眼中,这身衣服没什么特别。如果不特地去强调它是某栋豪华别墅中,阿姨姐姐们统一着装的工作服,也并不会叫人浮想联翩。 衣服是靠人撑着的,又不伤风败俗,有什么好遮遮掩掩? 但她显然误会了沈严舟的想法,这个人的脑回路不正常。 他说:“太性/感了。这样见他的话,结果不会太好。” 他对不属于自己的人也有一种莫名的占有欲,不吝啬表现。 本想收下外套的李舶青听到他这样说,自觉他又是在玩一些绿茶的把戏,干脆把外套丢回给他。 后退一步,站定在路边的花坛前,和他隔着半米的距离,她挑衅,不在乎车上还有第三个人在听。 “怎么不好?我生理期刚刚结束,忍了很久,正是有需求时候。” 即便知道是故意气他的玩笑话,但沈严舟笑不出来,暗暗生气。 他在路灯下轻抿一下嘴唇,抬眼瞧见前座的庄廉在听。一个冷冷的眼神递过去,透过后视镜打了人一巴掌似的。 “开车。”最终,外套他自己收回来,车窗毫不留情地摇上去。 - 待那辆车消失在十字路口,李舶青才给陈放拨电话过去。天气预报今日有风,在车里时并不觉得凉。如今却断断续续席卷,她又后悔起方才没留下那件外套。 听筒里,是持续不断的回音,直到忙线挂断对方也没有接听。她不执着,转头,换童宣的电话拨过去。 陈放日常居住的地方就在这里,别处的房产,他只有度假或有特殊情况才去。 一般她到访,保安也不会真的放人,真正踏入这处豪宅小区的时刻,只有坐在陈放的车里。 第46章 “喂?童大哥,陈先生还没回家吗?” 童宣已经结束了工作,但还是对她的电话做到了真正的秒接。 “是有什么重要的事吗?”他不好解释陈放的动向,怕对面这个女孩儿太机敏。 说来说去也只会是一些车轱辘话,李舶青不想和他浪费时间,便说没事了,干脆地挂下电话。 挂断后,她再打开和陈放的通讯,对话框上的内容停留在两个小时前,她在微信上愤愤敲下的一行给他的留言。 「你什么意思?」 对面不仅没有回复,现在,连她的电话都拒接。 嘴上说着不要她离开,却一直做着推开她的事。 有时候,就连李舶青自己都混乱起来。 一道由远转近的车灯从身后晃过来,不比路灯照得清。李舶青站在阴影里,瞥见那是陈放的车牌。 驾驶座的窗户没关,是李舶青从未见过的场景。 陈放破天荒自己开车,没有司机随着。 他专心做事时总要戴眼镜,轻微的近视带来的作用只是增添他的不怒自威。 他一手搭在方向盘,另一只手始终不显。 副驾驶上坐着只用瞥一眼便知晓的那位可人儿。 那只男人隐藏在暗处的手,此刻正和她交织在一起。十指相扣。 李舶青呆愣地站在原地,视线始终不敢挪开半分。有些东西,要亲眼见才能叫人深刻。 直到小区外已经没有那辆她熟悉的车,她低头查看陈放的聊天框,始终是零回复。 她好生气,看到冯玺刚刚发布的朋友圈。是一张二人牵着手的照片,昂贵的对戒闪着显眼的光。 她深呼吸,干脆给冯玺点了个大大的红心。 1、2、3…… 她蹲在地上数着时间,很快,她死气沉沉的手机终于有新的消息提醒。 是红色的,刺眼的朋友圈消息。 她用发抖的手指去点开,发现是在她列表躺尸的沈严舟的工作微信。 这种时刻他总是不忍心错过的。 一个习惯在社交平台装/死的人,眼下这种行为,只能是故意。 她在心里暗自骂人,差点就要脱口而出什么时,一件外套倏然搭在她肩上。 再回头,本应离开的某人又再次折返了。 “怎么?解决不了需求,也找不到回家的路了?”男人半蹲在她身侧,替她盖上外套,嘴上却仍然本着不吃亏的态度去调侃她。 是风或是沙尘,她眼眶泛着微微的红。 沈严舟伸手,冰凉的指腹在她的卧蚕处小心翼翼地揉搓着。 她的睫毛微颤,扫在指尖,痒痒的。 男人虽然笑着,眼神却悲悯。 李舶青清楚,只要他想,便是看什么都深情的脸孔。分不清是真还是演。 眼前的人轻声问她:“小舟,要不要我?” 他问的是要不要,问题很模糊,叫人分不清是哪一种的意义。 她不躲避,歪头,侧脸压在男人宽厚的手掌之间,像是一捧被托起的花束。 支撑她的手掌使着小心翼翼的力。 “你不用赶飞机了?” “可以往后推。”他温柔。 “那你的前途事业呢?也不要了。” “前途是争来的。”男人笑笑,“人也是。” 今晚这样好的机会,错过实在可惜。 他认得陈放的车,在方才那条路上,早早看到了陈放的归程。只是顷刻间便萌生新的想法,干脆叫庄廉掉头回去,停在街对面,一直观察着李舶青。 往常再佯装锋利的人,一旦只留她一个在那儿,便会放松警惕。失望失落的瞬间凝聚在眼中、面色,和肢体。 在她蹲下身的瞬间里,沈严舟已经抄起外套下了车。 他戴一顶遮脸的鸭舌帽,不动声色地靠近她身侧。适当的几句话,就又叫对方的目光只能落在他身上。 陈放是谁,他们谁都不要再提了。 “沈严舟。”她很少叫他的名字,“带我去你家。” ----------------------- 作者有话说:下一章更新时间大概会在3号中午,要早点看,怕被锁。 第33章 论起床笫之间的服务意识, 李舶青亲试,认为沈严舟比陈放强一些。 前者虽然只有留在纽约的几次仓促露水情,时间过去许久, 但身体却还记得。 那种被人推着情绪, 一点一点吞噬的感觉犹新。 用心的服务为她所带来的愉悦亦是前所未有的体验。在这之前,李舶青一直认为, 爱的行为只有与真心爱的人发生才能获得正向的反馈。 实则不然。 陈放太粗/辱了, 除了初次那会儿还算温柔地对待, 往后他越发不知道怜惜。总逼迫她做一些不喜欢的事更是常有。 一些令人心情不悦的时刻,他也总会拥有将爱变成惩罚的本领。 沈严舟不一样, 他善于拿捏人心,进退有度。 他熟练,也有服务精神, 知道什么时候该做什么,什么时候不该做什么。 比起自己的享受, 他更喜欢盯着旁人的表情变换。 是好或坏, 轻轻皱一皱眉, 他便知道下一步该做什么了。 只不过, 李舶青显然不够了解眼前这个人。 时差切换回国内, 沈严舟体贴的服务变了味道。 他尽管展示轻巧的指腹, 尽可能牵制她主动送上的薄唇。只是蜻蜓点水的回应, 再别过头去, 故意不肯落下更缱绻的吻。 房间里开着灯,他私人的主卧是冷冷的浅灰色。 头顶的琉璃灯晃眼睛, 李舶青仰头,忍不住伸手去抓被角到脸上,想要遮一遮刺眼的光芒。 沈严舟把被扯开, 手掌抚在她腰上,再转到她小腹,游刃有余迎着灯光看她, 她轻喃想要关灯,房间的主人却不许。 指尖游过她身体,蘸水写诗,是不留痕迹的轻拓。仅仅留下无关明暗的途径。 见李舶青的眼神已经不再聚焦,像是已经游离到何处去,他始终磨磨蹭蹭,不肯弯腰给/她想要的。 是攥住一角被单的人自己先忍不住,问他到底要玩到什么时候? 沈严舟只是笑,连周遭空气的流动节奏都掌握。 他吝啬,像挤牙膏,始终只是给一点,再给一点。 肌肤触碰在蚕丝布料上的摩擦声很轻,潮汐渗透整间房。 处在弱势的人觉出自己是被耍了,不愿再被掌控,翻过身去,绷紧了腿执意要逃。 沈严舟当然不放过她,这种把她圈在自己地盘的机会并不多,何况这是她主动要跟来的。 他终于肯停下手上的动作,向前托住她的下巴,随着她的幅度低下去,不忘问她,“要我,是吗?” 此要非彼要,李舶青分不清他是指现在,还是将来。 她无暇思考,只是眼前的人不断地问她,“要我,还是要他?” 她抬手回抱他,只回答了此刻的问题,“要你,我要你。” 他居高临下,不再克制,绅士礼仪只是对无关紧要的人,此刻,他只是尊重她的答案——要就给她。 屋内明晃晃的灯光,却叫人如何都睁不开眼去看清。 静悄悄的夜被拉得很长,久到不止一个瞬间。 久到永恒。 只是李舶青远远低估男人的坏,在某些刚刚好的节奏之后,来到她将到又未曾到过的末点。 男人及时刹车,叫她再也忍不得,用力攀住他的肩,收不住表情地皱眉骂他。 见人越是恼怒,始作俑者越开心,仿佛在实施自己的“报复”。 他趴在她耳边,只管呼出暧昧的气息,轻咬她的耳尖,提出自己的要求——“小舟,叫我的名字。” - 次日在陌生的环境醒来,李舶青恍惚吓了一跳。再瞥见床下为她所摆放整齐的拖鞋,回想起昨天随沈严舟来时,她应该是把衣服随意都丢在了地上才是。 可是眼下,卧室里干干净净,除了摆放在枕边的一身干净新衣。那身从贺祁连那穿来的裙子已经不见了踪影。 连同沈严舟本人,都从这里消失了。 换好衣服,李舶青开始翻找自己的手机。印象里,昨天她被某人直接扔进了卧房,手机好像也被扔在了哪里。 此刻,这整间房子都冷冷清清,除了李舶青自己,再找不到第二个人呼吸。 人在陌生环境,难免警惕。 她有些害怕,小心翼翼从卧室里往外探头。 眼神大概巡视一圈,确认沈严舟人真的已经不在这里,才放心地巡视起来。 从卧室到客厅,她巡逻一圈,终于在岛台上找到了自己正在充电的手机。 “还挺贴心。”她小声嘀咕一句,手指刚刚碰上手机的边缘,沈严舟的语音就已经弹出。 屏幕显示现在是早上五点,天色已经很亮。 阳光透过客厅的窗洒进来,李舶青站在岛台前,犹豫片刻将电话接起来。 第47章 “醒了?” “嗯。”说是醒了,但还未真正开机,她行为略显迟钝,握着手机听筒,木讷转头,去打量方才没有看到的角落。 “站那发什么呆?” 李舶青一愣,神情逐渐醒过来,“你家有监控吗?” 她一边说着,一边抬头去看天花板,巡视一圈,终于在靠着角落的地方发现那个球形状的监控。 “嗯。一般时候不会打开,但今天你在。” 李舶青无语,“我又不会偷你东西。” 那头传来男人的轻笑声,“别把人想得太小气。” 说话间,听筒外传来好听的语音播报,李舶青意识到沈严舟是在机场,便不想再多打扰。 她刚要提出挂电话,想尽快离开这栋房子。 不料想同一时刻,沈严舟已经在微信上发送一串数字过来,听筒里又传来他因为没休息好变得有些沙哑的声音,酥酥麻麻的:“门禁密码发你,方便你进出。现在我要起飞了,你也去睡个回笼觉?昨晚我们都辛苦了。” …… 前面两句还算人话,最后一句却噎人,说的人不觉羞耻,听的人不想接话。 李舶青轻咳一下,敷衍挂掉电话,当真听他的,回去睡了个回笼觉。 她这人的睡眠习惯很好,不认床也不认枕,只要没有心事,想睡便睡得安稳。 只是眼下躺回床上,却意外精神,明明昨晚到现在也没有真正进入过深度睡眠。 沈严舟很舍得花钱,他的床上四件套意外的舒服,只是她翻来覆去的,却难以入眠。满脑都是昨夜目睹陈放带冯玺回家的场景。 陈放的住处,她不是没有深入过,只是很少在那里过夜就是了。尤其是他常住那几处,她虽然总是去,却不是女主人,连牙刷都是客用。 但冯玺却拥有他住宅的绝对使用权,不管陈放爱不爱她,他本人客观上是属于她的。 陈放要求她删掉他未婚妻的微信,她并未遵守,反而故意去点赞,耍弄一些小把戏。 在意识到这些所谓的小把戏并不能牵动陈放的心时,她又觉得那颗红色的心,在置自己于小丑的境地。 为这一些事前前后后扰乱着心,李舶青蜷缩在属于另一个男人的床上,用力捏紧了被 角。浑身上下都被一种无力感压着。 再醒来时,已经过去两个小时,整座城市已经苏醒。 沈严舟的飞机那边刚刚落地,他及时向她发来一条消息,是一张漂亮的电子邀请函,做得简约又大气,上面署名陈放&冯玺。 「小舟,要不要和我一起去参加?」 - 京北进入恼人的炎夏。暑假,李舶青想要的实习机会悉数都没着落,她不想求陈放,更不想去求那位眼高于顶的贺总。时间只好放在所谓的学驾照上,整日顶着烈日去驾校学车。 童宣尽责,替陈放全程陪着她。还配着一辆专门的房车,停在驾校的树荫下。 自上次白瓷事件,陈放整个人仿佛消失。 他不发信息,偶尔通过童宣递话,仅仅几次和她的通话,也是简短的,得不到任何回音。 李舶青猜他是在筹办他那堪比生意场的订婚宴,他这种人的婚事不比常人,牵扯的人和势力都多,想来是要费些心思的。面对这场二人都心知肚明的订婚宴,双方揣着明白装糊涂,假装无事发生。 这诡异的和谐无人打破便会持续。 暑假学车的人多,大部分是一些学生。对驾校中有李舶青这样的角色,年轻人感到好奇,教练更感到稀奇。真觉得这漂亮的女学员神了,到底是何方神圣?练个车又是助理又是司机,好大的阵仗。 像女明星,却又在网上查无此人。 成堆的人上赶着巴结她,问东问西,正事都忘了做。 这样受尽关照的日子持续两天,当事人便受不了了。告诉童宣,如果再这样下去,这个驾照她不想学了。 童宣把话听进去了,次日再去习车,场地里只剩下教练和她一个。问就是,姓陈的把这里包圆了。 …… 李舶青汗颜,想快点结束这奢靡又夸张的生活,干脆早出晚归地晒了两个星期,用不到一个月的时间拿下了驾照。 她是个绝对的考神,就连考取驾照都是从头到尾的满分,输了百套的题,笔试题一道未错。 完美从驾校毕业后,她整个人却晒伤了。不似旁人只是晒得很黑,白皙的颈上是一片一片的红。 童宣很自责,几番叮嘱她是否要去医院看看。但李舶青本人不在意,只道养一养便好。 刚刚拿到驾照的心情还新鲜,李舶青仔细端详着自己驾照上的照片,开始后悔拍这组照片时没有笑一笑。 凶巴巴的看起来一点都不面善,像个马路杀/手。 童宣在同一时刻递给她一串车钥匙,“陈总叫人准备的,算是生日礼物。” 李舶青的生日就在暑假,只不过要到暑假快结束那几天,眼下还有小一个月的时间。她也知晓陈放为什么将生日礼物提前这么多。 因为他和冯玺的订婚宴,就举办在她生日那天。 这一天的日子是谁选的李舶青猜得到。冯玺惯用这些小伎俩挑衅,手段拙劣,还不如她一个学生。 不过她也不想在意,她对待生日并没有什么感知,自有记忆以来,陈放的确是唯一帮她认真庆生的人。但若没人庆祝,她也接受。 唱生日歌,吹蜡烛、许愿这回事,她多做几次也不熟练。反而觉得闭上眼睛许愿的那几秒钟,被人注视着是一件很有压力的事情。 陈放准备的生日礼物是一辆为她专门改过色的奔驰车,中规中矩的价位,不算烂大街,也不至于太过奢侈。 浅浅的灰青色,更精致一点,一眼看上去,叫人分不清开车的人性别。 童宣有多余的贴心,在车后面替她贴了漂亮的磁吸贴,上面写着大大两个字——实习。 这么可爱的实习字样,一看便知是女生的车,不是更会有天生坏种故意别她吗?她习车这段时间,可总是在网络上刷到这样那样的开车经验之谈。 作为新手,难免要犯怵。 一边想着,她一边打量这辆车的车身,这才低头瞥见车牌,方才的念头很快就被冲击掉了。 陈放给她配了一个绝对无人敢招惹的车牌。 京a开头,接一串连号,最后一个数字是q——青。 …… 太招摇了,不会有人敢在路上贴近她,哪怕她违规超车都要被人相让的感觉。只是,这叫她更不敢开。 看出她的犹豫,童宣说话了,“如果李小姐害怕自己不熟练,我可以充当一阵子陪练。” “不用。”在隐私面前,这时候她倒是壮起胆子了,“我出不了什么远门,不会经常开车的。” “嗯,可以不开,但不能没有。”童宣贴心地为她打开驾驶座,“现在您可以开自己的车去兜风了。” - 租住的小区里有专属的停车位,李舶青开回去的路上一直小心翼翼。 童宣开车跟在她身后,在她熄火几次后,也紧紧跟着扛住了路况的压力。 等红灯时,她紧张的双手也不敢离开方向盘。倒计时3、2、1。 她紧张地发了车,手机这时突然拨进来一个语音。 没有备注的不系舟打来的,突兀的声音在车内吓得这位新手司机一个激灵。 她一个恍惚,撞到了前车的尾巴上,一声沉闷,这辆新车便挂了伤痕。 李舶青整个人发懵,大脑变得一片空白,眼睁睁看着前面的车主下了车,一边打电话摇人,一边气冲冲往她这里来。 看到她车牌,戾气收敛了些儿,再想敲她车窗理论,身后的童宣已经下了车来交涉了。 她无奈熄火,闭眼叹一口气,抬手接了这通语音电话。 她刚要开口去过一过嘴瘾骂人,谁知对面却说,“一段时间不见,已经厉害到可以自己开车上路了?” “你怎么知道?”一时之间,忘了问责这个人,她好奇对方是不是在她身上装了定位。 沈严舟开的车已经驶出李舶青那片区域。不说方才已经同行过两个路口,甚至使坏超过她的车。 她开车笨拙,也有这样技不如人的时刻,叫人看了只觉得有趣。 “那天趁你睡着,我在你手机里装了定位。”不知是不是开玩笑的,换一种语气,他又发起了邀约,“不如今晚一起吃饭,教你怎么拆除?” 第34章 - 自从上次从沈严舟家离开, 李舶青和他再没见过面。 他们都不是喜欢在网上聊闲天的人,见面不热情,不见面更显冷淡。 不过, 沈严舟倒是一反常态, 开始不厌其烦骚/扰她。 美其名曰是分享日常碎片。 如好喝的咖啡、漂亮的食物、名人的画展…… 这样一些既无聊又叫人接不了太多话的东西。 第48章 起初,李舶青还会回, 是不痛不痒的:“好喝?好吃?我不喜欢这位画家。” 结果, 主动找她的这位男士却已读不回了。 隔几天, 他又用相同的伎俩发新拍的照片给她。 可能是偶遇的流浪猫,也可能是一张比着剪刀手的自拍。 前者她会刻意隔五六个小时的时差, 以此报复他之前的已读不回。收到后者时她便只猜他是发/情了,完全不理睬。 更好笑的是,她发现这些照片会在积攒到一定程度时, 被当事人打包成九宫格放在自己死气沉沉的社交平台。 满是商务的微博,突然变成一个活人感很重的人设, 不多让人浮想联翩什么。 李舶青猜他该是有新计划, 毕竟沈严舟这人不善, 做什么事都有自己的盘算。 - 童宣处理完这起交通事故, 把自己的车钥匙给了李舶青。 他的车是黑色, 平日只接客户用, 略显低调的普通宝马车, 不比她那辆招摇。 “一些划痕而已, 修缮好再给你送回来。这几天你先开我这辆代步。” 李舶青汗颜:“还敢让我开?” “你开得很稳,只是不够熟练, 更要勤加练习才对。” 李舶青也不推辞,利落换了一辆车,一个路口一熄火地回去了。 回公寓的路程不算远, 却惊心动魄。 她整个人像经历了一次蜕壳,掌握一项新的技能后,便是一次新生。 新生不分轻缓地降临世间各处。 - 暑季有最热烈也最难熬的高温,却是多数人更喜爱的季节。 炙热如心,更是无法一直抓得住的,人人都曾抵达过的热烈。所以即便有时很讨厌,也忍不住挑一个还有精力的日子,穿着清凉漂亮的衣服出门。 在小区里笨拙停好车,李舶青又走回外面等沈严舟来接。 站在居民自己开的小卖铺门口,她买完一瓶冰水,正仰着头灌下去。 手中的车钥匙未来得及收起,明晃晃的车标晃人眼睛。 沈严舟是自己开车来的,在马路对面停好了车,不下车,抬手给正在饮水的人发个语音过去。 “到了,上车。”李舶青单手接听,往对面看去。 路边只停了一辆车,像是刚刚洗过的洁净,车顶半块儿阴凉,荡着绿油油的枝蔓在照镜子。 车身仍然是低调的漆黑,再普通不过的绿色车牌,泯然众人的普通。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她叫的网约车到了。 沈严舟这人模样招摇,但在处事上却格外注意,能不显眼就不显眼,难得地守得住耐心的人。这一点上,李舶青倒高看他一眼。 又付钱买了一支雪糕之后,李舶青自然坐上沈严舟的车后座。这下,真叫男明星变成网约车司机,沈严舟不乐意了。 他转过头来,露出一个幽怨的眼神:“什么意思?叫我来接你,却不亲近我?” 李舶青为他着想,“坐在前面太容易被拍了,你是无所谓,我可受不住。” 沈严舟认可了她话里的道理,不再多言,转过身去开车。 去餐厅的路上,李舶青一直沉默着吃着雪糕,男人主动和她搭话,“不是已经学会开车,怎么非要我来接?” 李舶青望着窗外,嘴唇轻轻抿在雪糕最外侧的那层巧克力上,“车子不是我的。” 换句话说就是,她怕有定位或是监控。陈放发起疯来也不是干不出这样的事。 沈严舟不用等她说后半句别的,自然是懂,笑她,“你为人倒是谨慎。” “当然,毕竟某人心黑给我安插的定位,我还没有找到。” 间隙中又被骂了,沈严舟也不恼,想起来有东西没给她,等红灯间隙,默不作声伸手,递给她一个漂亮的橙色盒子。 “又送礼物?”李舶青稳稳接住,打开来看,是一块儿藏蓝色的丝巾,有似银似水白的颜色混入其中,倒是精巧漂亮。 “谢谢老板。”她收得利索,眨眼就要丢掉包装,装进自己携带的手包中去。 前面的人从前车镜子里瞥见,提醒她,“戴上吧,会有人喜欢。” 有人喜欢,谁? 李舶青敏锐,察觉今晚的邀约不是只对她一人:“今天晚上还有谁?” “到了你就知道。”他说,“放心,我舍不得害你。” 听完这句话,她便沉默。脑海中想的便是,又要被人当作酒桌谈资了。 往常陈放做过几次这样的事,她十分抵触这样的场合。 无论是生意场还是娱乐场,她总要变成众人眼中的菜品,被调侃、被展示,被人用眼神一遍一遍清洗。 她默不作声,又开始暗自生气,不察觉手中的雪糕已经融化大半。 巧克力滴在领口,变成一粒刺眼的污浊。 她惊叫一声,急忙从前面拽纸。 开车的人察觉,淡定地靠边停车,再转身,伸手去帮她接住置在哪里都多余的雪糕。 “小舟,这就是吃独食的下场。”他接过去,找到车前悬挂的车载垃圾箱,包装纸折了又折,轻轻掷进去。 李舶青看在眼里,这才想起来,这个人很爱干净。 上次在他家里度过一夜便知,不只是洁癖,甚至有衣物若不穿就必须整整齐齐叠放的习惯。 沈严舟常备湿纸巾,从前面解开安全带,回头,不吝啬展现自己的身高优越,轻松伸手替她擦拭。 李舶青探身子过去,以为他是要擦她的衣服,谁知只是塞进她手中去,一点一点擦她的指缝,嘴上说着,“换身新衣服吧,正好配丝巾。” “我不去。”她语气不悦,“如果只是要我陪你做一些无聊的应酬,不好意思,你找错人了。” 她说着便抽手往后撤去,和他拉开距离,试图去打开车门。 门上了锁,叫人恼怒,全身的力都用在掰扯那按钮上。 “什么破车。”她自顾嘟囔一句,车门咔嚓一下打开了。 她全然没注意到前面的人已经下了车,从另一侧打开门,进来了。反应过来想下去的瞬间,她被旁边的人伸手撤了回来,门砰一声关紧了。 “你什么意思?”李舶青脾气上来了。 沈严舟也是方才才意识到李舶青为何突然失常,懂她所想后,不免觉得好笑,“小舟,你怎么总是戴有色眼镜看我?” 他今晚的确约了李舶青去见一个人,也是他自作主张的,但没承想她会这样抗拒。 不知她是想到了哪一茬去了,他干脆递上手机,翻找出今晚要见的人的相片。 一位目测年近五十的……女人。 李舶青几乎脱口而出:“你新对象?” 沈严舟控制着自己的表情,咬牙切齿解释:“近几年一档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tags_nan/zhichang.html target=_blank >职场综艺《实习生》的出品人之一,最近在筹备新一季的节目,主题好像是投行。我猜,你会想试试。” 李舶青忽然觉得刚才自己心里对他的咒骂有些不好,但嘴硬,佯装一副傲娇的样子,往座椅后背上一靠:“细说。” 这回换沈严舟转过头去一言不发了。 “怎么又卖起关子了?”见他不说话,李舶青凑上来,探头过来想听后续。 她轻轻歪着头,视线努力寻找对方的眼睛。 “向我道歉。”男人倏然提出这么一句,在转过头来时,眼中又覆盖上些不知真假的委屈。 李舶青无语,他果然开始魔法攻击。 “为什么道歉?”她不觉有错,错也是沈严舟事先没有说清楚而已。 “你在心里骂我了,而且我猜,骂得很难听。” 沈严舟的笃定叫李舶青震惊,因为她刚才在心里,的确问候了他祖宗好几代…… 但她最擅长嘴硬了,“你想多了,我是个文明人。” 没有道歉,也不承认,男人干脆说:“我没时间送你回去,要回自己打车回。” 对方没有给台阶,换李舶青愣了。 …… 下车就下车!不多想,她干脆转头去开门,没有丝毫犹豫。 身侧的男人眼疾手快,立刻伸手环住她腰,往后一带,又将她拉回来。 “干嘛?”李舶青永远吃软不吃硬。 看男人眼神,大概也知他无奈。 “你要换身新衣服。” “又不要我下车了?”占据上风,她眉眼又弯起来。 男人故作高冷,低头靠近她,沉闷的气息喷洒在她颈上,又暖又痒。 他不说话,额前被碎发半遮的优越骨,越来越近。 李舶青注视他,只瞧见他仔细地寻找着后座的安全带,把她身子固定好,一拉一拽,“咔嚓”,锁上了。 “对不起。”道歉的人变成了沈严舟。 “啊?”李舶青对他的举动很疑惑。 沈严舟总是做一些很奇怪的事,很多时候会叫人捉摸不透到底在想什么。 他下车,重新回到驾驶座,“下次我会提前询问过你的想法再约别人。” 第49章 他说完,伸手,启用车载的蓝牙给庄廉播出一通语音去。 “我发你地址,送一身女士的衣服去那儿等我。”他说着要的颜色、款式,还有要搭配什么颜色的丝巾。细致体贴。 李舶青还保持乖巧的坐姿,被安全带紧紧锢在那里,眼 神柔半分,目光落在正在打电话的人身上。 从他的眼睛,顺着鼻尖,缓缓滑落到他一张一合的嘴唇。 尘嚣隐去,仅仅是目光的热烈。 她始终沉浸在那句“下次问过你的想法”中。最初在意的是“下次”,后来是“她的想法”,最终又落点在“问”这个字上。 问,她吗? 她过去的人生中究竟有过多少次被问字关照的时刻呢。她不记得。 - 庄廉送来一身保留着传统设计,又在某处布料藏着现代新意的旗袍。 浅杏色,面上是浅浅的玉兰花纹。 按沈严舟的要求,他开来保姆车,先一步等候在停车场,连同搭配的珍珠耳饰一并带了个齐全。 沈严舟停好车,示意李舶青先去旁边的车上换衣服,自己则先一步上楼等她。 她把这当作男人理所当然的避嫌,毕竟停车场是很容易被人拍的地方。 在车上换好衣服,李舶青发现意外地合身,不知是不是沈严舟偷偷量过她的size。 下了车,她站在车子的后视镜前,细细打量自己,越看越觉得这身装扮与她的散发不搭。 只好询问庄廉,来时有没有带发饰给她。 搭旗袍便要挽发,利落一些才好看。 庄廉摇摇头,说没有。 沈严舟是相当周到的人,既然没有嘱咐他,大概就是不需要。 听是没有,李舶青心细,知道沈严舟是什么意思,便伸手从颈上拆下那块儿藏蓝色的丝巾,利落将长发撇到一侧去。一边抬手,一边将丝巾绕到头发下面去,试图绑一个像样的新发型。 “走最右边的直梯,上顶楼。”庄廉提醒她。 李舶青点头,礼貌道谢,手上的动作不停,一点一点拧着麻花。到电梯时,想腾出一只手来去按按键,不料电梯已经被里面的人打开了。 这地方奢华,有专供vip行走的直梯,需要刷卡,一来一去的麻烦。好处是,这里注重名人的隐私,只有便捷的语音通话,没有恼人的天眼。 怕被拍到,沈严舟便提前等在电梯。 “你没上去?”李舶青抓着扎了一半的头发,见他在这儿,也不惊讶,只自顾走进电梯,转身背对他,腾手去按顶楼的按钮。 身后的人自然接住她手上的发,小心捧在手掌,学着她刚才的样子,笨拙拉扯三股厚重的黑发。 李舶青是沙发,不特地涂抹什么时,细看有些毛躁。他轻轻抚着,认真仔细,延续丝巾和她长发彼此缠绕的周旋。 “你会吗?”任他摆弄的人低声问道。 “是有过几次经验。” 李舶青心里想的是梅兰,心里有些异样,便闭上嘴不搭话了。 最后替她系上一个漂亮的蝴蝶结,丝巾拧着麻花的发型便完成了。察觉她不说话,沈严舟低头揽她腰身,又接着说:“小时候,给我妹梳过几次头。” 顶楼的高度,电梯上行得慢一些,细微的摇晃,是人是眼,唯独不是装载人的这四方厢。 空气里弥漫着的,是你来我往交换的呼吸。 李舶青仰头,盯着面前亮起的数字,一点一点地变换。 她忽然问:“为什么要帮我?” 他用手轻轻摩挲她的背,感受顺滑的布料所带来的轻盈。 暗下的黄昏色,这里的冷气开得足,叫人内外的冷,他说:“因为我们是振翅的同盟。” 第35章 - 早在这次回京北前, 沈严舟曾在线下和冯玺碰过一次面。 喧嚣不寐的魔都夜,四散的明珠光摇晃,总有照不得的暗角, 一处接一处。 自上次被陈放一句话拉下了谭氏的牌桌, 沈严舟也不恼,云淡风轻地接受, 叫谁都拥有潇洒的体面的后撤。 无论如何, 他救助谭岺已是公开的事实, 该有的回报总要有,只是时机问题而已。 好在谭君越为人不吝啬, 替沈严舟引荐了不少商务。加之有和贺祁连来往交换的利益,借此拿到的烫金名片,也为沈严舟推开一扇崭新的门。 他如愿拿下了某高奢品的形象大使。即便只是不痛不痒和多数流量比肩的大使, 也已然叫他身价再涨一涨。 回溯去看更早之前的八卦新闻,像是有着替男人赋魅的魔力, 叫他全然不受影响地重新筛选、洗牌, 加固着更加执着的忠粉。 某种意义上, 倒是遂了他的意。 沈严舟来参加某高奢品牌举办的慈善晚宴。 主题虽说是宴会, 有着十分正当的慈善名义, 却更像是一场更华贵的大型购物节。 买家的入场券是矜贵的身份牌, 而销售是挤破了脑袋想要拥有身份的艺人。 越是这种场合, 像沈严舟这样草根出身的艺人, 行走起来就越是游刃有余。 自带硬背景出道的艺人,可以体体面面地入座, 打着哈哈社交。 其他的一二三线,无外乎是星二代还是大热门,叫得上叫不上名字的代言人或形象大使, 都沦为相同身份——销售。 拉不下脸的,游离在谈笑以外,拉得下脸的,接得住每句资本递过来的话。 纵使沈严舟是后者,也难免遇到难缠的,听对方话里话外地给一些难堪。 他像客又像侍应生,身上从上到下皆是今晚的主角品牌。 他气质佳,戴身上多少晃眼的物品都不觉突兀。小到那枚小小的领带夹,被他这张骨相皮相都优越的脸衬出不符它自身的价值。 不出片刻,便叫某家千金出了三倍的价,现场就给摘走了。 有位曾在别处酒局见过沈严舟的男老板问他,如果自己助他完成今晚所有的kpi,自己会得到什么? 男老板露出油腻的笑来,在旁人看热闹的教唆中,持续对沈严舟输出着一些不得体的调侃。 沈严舟强就强在,即便心里是强颜欢笑的,面上的笑容也绝不叫人觉得有半分的假。 只是越是这样的回应,他的笑看得久了,就越瘆人。 “问你呢,多少钱能和我们一起玩玩?”老板继续说话了。 圆桌上有人笑,也自有心善的露难色,只是无人帮腔而已。冯玺从别桌赶来,顺手拍打一下那位起头为难人的老板,指指沈严舟腕上的表,“过来让我看看,我想给我未婚夫买一块儿。” 冯玺往日不出席什么大场合,近时间里和陈家有了婚约,就开始整日抛头露面,不知是在向谁显摆。 旁人忌惮陈冯两姓,这种时候就收敛了,不敢多说,心里翻着白眼,也要笑盈盈受着。 冯玺替沈严舟解了围,叫这场有人晦涩有人鲜亮的晚宴终于还算顺利地收了场。 晚宴不直播全程,只有一些碎片的视频散落在外。沈严舟姿色上乘,前前后后出了不少的神图。那枚玲珑素巧的领夹,成了卖得最火爆的赢家。 人是活的,物是死的,但在资本眼中,物有着远比人珍贵的价值。 - 活动一结束,沈严舟上了冯玺的车。 早先发过电子邀请函还不够,她口头又通知一次,提醒沈严舟空出行程去参加她和陈放的订婚宴。特地强调,要记得带女伴。 沈严舟很难不看穿她写在脸上的目的,只好答:“我不确定能成功邀请她。” 冯玺也不吝啬分享:“前段时间我和她见过,怎么她好像对你一点也不感兴趣?你的撩妹手段不高明。” “说笑了,我不能强求每个人都喜欢我。”沈严舟这样说着,心却被那句不感兴趣牵着走了。 不该做的都做了,不感兴趣的成分占上风,还是感兴趣占上风呢? “你想办法。日子是我为她特地选的,订婚宴她不来,会少很多乐趣。”冯玺的鬼点子很多,她不坏也不好,讨厌人也要做令人讨厌的事,“那天是她的生日,这么有意义的生日礼物,不当面送真的很可惜。” 在听到那天是李舶青的生日时,男人隐在 暗处的神色微微有了变化。 他挑拨她和陈放的心思昭然,那张邀请函,他很早就发给过她了。只不过她没有回应,看似无波澜,是否有在深夜里独自心碎了? “不行,你必须帮我带她到场。”冯玺在这边下定了决心,转过头来,冲着沈严舟笑一笑,“她暑假很闲的,有着别扭的骨气和脾气,导致一份好实习都没有。” 说者无意,听的人全收进了心。 无非是她不肯低头求人,加上又被陈放冷落了而已。 冯玺盘算着陈放和李舶青的结束,早在这之前,陈放已经答应她不会再见李舶青。订婚宴那一天,她希望这位情敌可以到场,是一个下马威,更是他们这段多角关系的新生。 第50章 “带她来,我会送她一个难忘的生日礼物。”冯玺笑笑,向身边的人下达着指令。 沈严舟走神,低头,翻找出微信上那张邀请函,视线落在角落的日期上——8月28日。 他鲜少有叫旁人察觉眼底真实情绪的一刻,冯玺瞧到他某时刻的失神,玩笑地问一句:“不会吧,你对她动心了?” “没有。”他合上手机,异样的滋味涌入心头。 沈严舟永远有分寸,给人一种不会对谁动心,反而只为资源折腰的薄情。 他最擅长塑造人设,戏里戏外都出彩。想叫人认识怎样的自己,便就做怎样的自己。每个都是他,每个又都不是他。流露的神情和动作,每一个都有所考究。仿佛天生吃这碗荧幕饭。 只是冯玺不够聪明,看不到沈严舟眼底对自己的厌恶,也看不出,他对另一个人的恻隐。 - 出了电梯,有人在包间外面接,沈严舟松开方才还靠在李舶青身上的手。妥帖保持距离。 门外的人招呼手,说然姐已经到了。沈严舟的步伐不急不缓,手势示意身侧的人也别急,自然跟着他的节奏走。 “说话文绉绉一些,少提国外的事,她喜欢温婉的。”男人小声提醒身侧的人。 李舶青接收到信息,马上提起气来,尽可能表现得清雅脱俗一些。 进了包厢,见到这位然姐,果然也是个娴雅的。发鬓是自然的白,没有特地去用染剂遮掩岁月,首饰不是玉便是珍珠,这样的年头,还在坚持画柳叶细眉。 瞧得出年轻时也是个风雅人。 李然瞧见李舶青不俗的气质便欢喜,一问又是本家姓,瞧她就像瞧年轻时的自己。热切拉她坐在自己跟前,问东问西。 沈严舟向李然介绍的李舶青,是他朋友的朋友,和他的关系则像妹妹。至于这位中间的友人是谁,他没有提及。 李然和李舶青相谈甚欢,不顾饭桌上的菜已上齐,谁也不动筷。 沈严舟一言不发饮着面前的凉茶,时不时抬眼,看李舶青把李然哄得花枝乱颤。 两位女士聊起幽栖居士朱淑真,“独行独坐,独唱独酬还独卧。” 李舶青一字一句接得顺。 李然表示,她读朱淑真的词总是好似能看得到这位古人就在眼前。悲从中来,叫她不免感伤。 李舶青微微侧头,和沈严舟对一个视线,都懂这个然姐是个感性的。 李舶青顺着她的话说:“南朱北李,她的才情也卓绝,不过我最喜爱的还是她的休夫书。” 李然眼睛一亮,宛若伯牙遇子期,终于找到走心的忘年交了。 李然喜欢极了李舶青,拉着她不停说话,还要给她介绍对象,话里惋惜:“可惜我婚姻失败,也没儿子,不然真想你进我家门。” 说着,又看向沈严舟,这才想起这还有一位年轻人,“你和阿星怎么样?前几天她说要进新组,好像还是跟你一起?当初她就夸和你合得来,眼下二搭,会不会有新火花?” “小姨说笑了,下个月开机,这回是演姐弟。” 沈严舟叫李然小姨,这叫方才一直称呼其为然姐的李舶青显得尴尬了。 李然看她脸色,以为是她尴尬,主动解释:“陶星是我外甥女,和小沈聊得来,他便随着也叫我小姨了。你想叫什么都行,然姐叫着更悦耳。” 原来李然是陶星的小姨。 李舶青玩笑,“我倒没关系的,只是以后不好叫他哥了。” 她弯起眉眼,冲着沈严舟笑。好像平日真的叫过他一声客气的哥似的。 李然被她逗笑,“不知不觉,倒是给自己抬了辈分?算了,以后你也跟着叫小姨吧。阿星今年都31了比你大好多,我不占便宜了。” 一顿饭吃下来,李然是真开心了。李舶青条件优秀,能上节目她自然求之不得,说不定,还能阴差阳错造个星。她不想考虑都难。 饭后三人一同下楼,走到电梯,沈严舟借口忘记拿东西,又折返回包厢里去。 李舶青随李然进了电梯,按下行键,不等他。 电梯门一关,李然这才点破,问她和沈严舟到底是什么关系。 “算是朋友。”李舶青也不是撒谎。 “上过床还只是朋友?”李然脱口而出这话,语气占尽上帝视角。 李舶青一愣,这时才肯钦佩眼前的人,不再只拿方才吃饭时哄她的状态,态度诚恳认真了几分。 “很明显吗?”李舶青问。 “当然。他和阿星之间就没和你这样的气氛,我本来还想撮合他们来着。”李然看她,“但我看你们也只是上过床,走身不走心。对吧?” “何以见得?”李舶青问。 “你野心太大了,眼里只有欲,没有爱。”李然说,“他也是。你们都太爱自己了。对比之下,对旁人的情感都显得轻飘飘。” 夜里的行车都打着晃眼的灯。身后的照前路,对面的晃眼睛。 一道开错的远近光从李舶青脸上闪过。她靠在车后座上,又想起李然最后和她说过的话。 爱己至上的人,即便彼此走过三分心,一旦有了利益的冲突,站在对立面往往更致命。一路目标一致倒还好,但这总归是一种理想主义的状态。 做人可以理性,唯独忌讳太理想。 “你们都太爱自己了。”这句话整晚都萦绕在李舶青耳边。 李然也说,年轻人有野心不是坏事,她一样也走过这条路,到头来无子无婚姻,看似潇洒无比。只是一路行来,最终都变成那一句——独行独坐,独唱独酬还独卧。 车行到十字路口,向左或向右,走向不同人的主动与被动。 前面开车的沈严舟察觉她一路沉闷,侧头询问她:“去我家?” 第36章 夜色越是沉, 城市就越鲜活。京北在人眼中即是这样趁着月色才肯活跃的一座城。 沈严舟不懂,方才吃饭时还好好的一个人,此刻怎么就变得死气沉沉。 见人许久不回应, 他默认要送她回去, 心里记着地址,趁等灯间隙调导航。 “去我家吧。”身后的人这时候也开口了。 从这去a大那边距离不算近, 赶上堵车, 路上消磨掉好半天的时间。到了地方, 李舶青利索下车,见沈严舟没有下车的迹象, 她站在单元楼外,不上楼,盯着他看。 被李舶青盯得发毛, 沈严舟问:“怎么了?” “不上去?”或是想在这段无法言说的关系中变得更有掌控感,李舶青问他。 最早和陈放在一起, 她的角色总是会被动一点, 而现在, 不管她爱自己更多还是更自私, 她都不想再有太多被动的时刻。 李然的话固然残忍, 但她也不必为未发生的事感到焦虑。一旦会发生和任何人站在对立面的时刻, 凭她的果决, 一定要以最小的代价和最快的速度抽离。 眼下, 在与陈放的这段关系里,她已然在照做。 “你不是不喜欢我和你抢床位?”沈严舟记得她那天的不耐烦, 故意呛嘴。 “只是上去坐坐,不是邀你留宿。” 男人细指轻点方向盘,做出在考虑的表情:“如果最终都要赶我走, 那我为什么还要上去?” “你说得对。”李舶青点点头,转头便要上楼。 沈严舟又急了,马上开始找地方停车:“等一下,我又没说不去。” 明知她脾气,却总忍不住要逗她。这时刻的沈 严舟和往常给人的印象都不一样,李舶青也知道他偶尔这样就是纯犯贱。 她假装上楼,拉开门,又放慢了动作等他。控制门把手的力道和关上的速度,让她足以清晰地感受到自己掌握了主动。 - 公寓的隔音虽差,但刻意控制,起伏的呼吸引入空气,便不至于会到扰民的程度。 室内的空调温度控制在26度,制冷。 一番巫山云雨,二人都已暴了一身的汗。黏稠,浑浊的津液/厮/混并没有让人的心靠得更近。 李舶青翻身找到空调控制器,轻轻按了温度键,23度,更清凉一点。 过渡的体力消耗后。 身热,口干。 倚在床头的男人摸索找到手机,细心点开外卖软件,“要喝点什么吗?” 李舶青却在这时坐起身,捡起脚边的卡通睡衣,利索在男人面前换上了。 “不渴?”沈严舟凑到她背后来,灰色的蚕丝被顺势滑落,露出白净的皮肤。 肤白没有掩盖他的鲨鱼线,雕刻般的线条比他们之间的未来还要清晰。 汗未褪,他的下巴抵在李舶青的肩上,温润的唇轻轻擦过她的颈。 “你可以走了。”李舶青起身离开床边,往楼下去倒水。 她身材姣好,穿衣时显萧条,脱衣后,肉都长在该长的地方。微弱的线条感将她刻画成一幅美丽的油画。 沈严舟的视线紧紧跟随她移动,靠近她后腰的背部,衣服未将她背后的蝴蝶遮严。 第51章 仔细看,蝴蝶说大不大,却也算不上小巧。 沈严舟要两只手才能将其遮住。 每每在起伏的动作中惊鸿一瞥这只蝴蝶,沈严舟都会出现一种她随时都要飞走的错觉。 想到这里,他起身穿衣,跟她下楼。 “真要赶我走?”沈严舟做出一副可怜巴巴的表情,跟在她身后,看她倒水的手。 “嗯。”她仰头喝光一整杯白开水,再低头,嘴唇已经又被人捏着下巴捉走。 沈严舟懒惰,偏要喝现成的。 李舶青推开他,见男人作委屈状:“小舟,这么狠心。招招手让我上来,用完就不要了。” “我说了不留宿,是你自己愿意跟上来的。”李舶青不理会她,开了头顶的灯,走到窗边去点烟。 倏然由暗转明,男人眼被刺痛一下,良久才适应这强光。看清眼前的人,他伸手过去阻止她吸烟,再环抱她,往墙边拉过去。 那里有一面全身镜,此刻像吃人的无底洞,将二人的身形全部吞进去。 “你真奇怪。”男人将她转过去,和他一起面对镜子。 一旦直视沈严舟的眼睛,她便会想起李然说过的话。 是萦绕在心头,久久不能散去的魔咒。叫她不敢再去深想与任何人的关系。 从与父亲、母亲到陈放、沈严舟,乃至于她自以为唯一的朋友谭岺。 走马灯一样的回忆涌上来,她回想那句“你们都太爱自己。” 不知不觉之间,沈严舟已将她的衣服再次褪去。 “小舟,你心里明明有我,为什么不肯承认呢?”男人不知从哪来的自信,俯身在她耳边,轻吐并不温柔的气息。 李舶青抬抬眼皮,瞳孔里全是漠然:“你明明心里没有我,不也装情根深种吗。” “我说过我喜欢你。” “我也喜欢你啊。” 像喜欢小猫小狗一样的喜欢,对谁都不吝啬。 男人抱着她的力道逐渐加重:“所以我们很般配。” 他又来了兴致,不打算就此离开。 如果清醒意味着必须赶他走,那干脆就沉溺在不清醒当中。循环往复。 - 次日一早,沈严舟赶时间出门拍摄。地点虽在京北,却和李舶青这里各在两个极端的两个方向。 通知了庄廉不必来接,他要自己开车过去。穿戴整齐后,见李舶青翻身,睡姿奇奇怪怪。 夏日的清凉空调被,布料滑,顺着身子往下掉。她有不枕枕头的习惯,整个人滑到枕头下方,一双脚露在床沿外。 沈严舟替她盖好被子,轻手轻脚离开。 拉开门,男人迎面撞上谭岺。没算准大小姐见到他的震惊程度,惊叫一声,震得整层楼都颤一颤。 在隔壁开门喝斥前,沈严舟急忙退回了客厅里。谭岺虽不是这里常客,但她在a大有名,这里租户多数是学生,大多也都认识她。 楼上,李舶青在谭岺的尖叫声中醒来,趿拉拖鞋,靠在楼梯上揉眼睛,“谭岺?这么早找我什么事。” “先别说别的,你跟这死渣男又是怎么回事?” 谭岺进了门,哐当一声关上,任她口中的死渣男站在那光明正大地听。 曾几何时还是她男神的某人,已经沦为死渣男了。 “如谭小姐所见,我来做一些私事。”沈严舟回答她的问题,重音落在“做”字上。不偏不倚,恰到好处的挑衅。不知道的还以为谭岺是正房来捉/奸/了。 说完,他也不再逗留,道了别便走。 男人一走,谭岺开始拉着李舶青问东问西,此行所有目的都抛之脑后了。 “他看起来不是很痴情专一的人,你怎么想的?”谭岺担心她被骗。 “食色性也,我也无所幸免是个俗人。”李舶青还没彻底醒神,说话间,双眼忽闪忽闪,感觉下一秒就要睡过去。 昨天折腾好多次,天快亮她才睡下,睡眠严重不足,大脑开机就缓慢起来。 谭岺很少见到她这种时刻,别看说的话多理智,但理智之下,又藏着李舶青少有的小孩脾气。 她有些吃惊,却不说扫兴的话,只是提醒:“玩玩可以,别当真。” “你还没说这么早找我什么事?”李舶青问她。 “哦,我同意梅兰和我爸领证了。”谭岺话锋一转,语气云淡风轻。 这句话叫李舶青瞬间醒了,仿佛此刻在她眼前的人不是谭岺。 谭岺看出她惊讶,不紧不慢解释,说是听了她的建议,去和梅兰聊进谭家就要结扎的事。梅兰同意了。 前段时间,谭岺给李舶青发过消息,问如果她爸和梅兰婚后想再要孩子怎么办? 李舶青回她一句,“这要和拥有生育权的人聊。” 只是……李舶青记得自己原话没有结扎这提议来着。 “我回去仔细想过,不是梅兰也可能会是别人,那既然她能答应我这些恶劣的要求,那我同意好了。” 原来大小姐知道这要求恶劣。不过看梅兰答应干脆,应该也是自己不想再生育,毕竟她已有两个女儿。要儿子这件事,执着的又不是她。 不知晓谭岺具体是怎么跟梅兰聊的,总之这样的结果,既然当事人都同意了,旁人也不好多说什么。 大小姐这次来主要目的,是邀李舶青下周参加她的生日会。 谭岺和李舶青的生日靠得近。同一个月,一个在头一个在尾,却是完全不同的两个星座,两种个性。 谭岺没见过李舶青过生日。二人相识其实不久,最常黏在一起那段时日也都是在国外。她以为李舶青生日是她离开纽约后的日子,一直到回国后查阅,才知晓具体时期原来就和她靠得那样近。 谭岺是个爱玩闹的,也有意帮李舶青在今年大办一场。 李舶青面露难色,严辞拒绝了。 往常这种事情若不是陈放记得,她也不会去特地挑那一天有多特别。 除了18岁时意味她拥有签字权的那天,往后的每一年顶多只是增长一个数字而已。说到底,太在意这样的事对李舶青来说,反而像过家家。 - 谭岺走后,公寓里一空,她望着昨夜折腾的狼藉,异样的寂寥感扑面。 凑巧一个电话打进来,低头查看,是童宣。 他办事利索,那辆奔驰车已经修缮完成了,说是晚上会开来找她,换掉先前那辆旧的。 李舶青应下了,这边想起什么,主动问一句:“陈先生最近还在忙吗?” 那边沉浸片刻,似乎是在和身边的主人公对着眼神。 “嗯,暂时还抽不开身,有什么事还是直接联系我就可以。” 她只回复没什么事。兴致缺缺,干脆挂了电话。 算算时间,陈放冷落她有一阵了。她猜不透他,一边不要她离开,一边又叫她坐冷板凳,到底想干什么? 不想被扰乱心情,她开始打量这间公寓。新的学期面临实习,如果真的能够上那档节目,是个扯断风筝线的好时机。在这一切到来之前,她应当一声不吭地搬离这里。 傍晚时分,那辆修缮如初的奔驰车已经停在楼下。 她凑巧趴在窗边抽烟,瞥见楼下那辆车上下来人,烟灰细细一撇,弹到了年久掉漆的边框上去。 高温恼人。男人没有穿外套,发白的衬衫用简单黑色袖箍束起来。 夏天的夜暗的晚,室外的蝉鸣仍然叫嚣着这里是夏天。 配合着男人反着光的镜片,暗涌的张力流淌在朦胧的热空气当中。 她探下头,发现是许久未见的那位。 是陈放亲自来给她送车了。 ----------------------- 作者有话说:赶上个人非常忙碌的一段时间,几乎没有睡眠充足的时刻。希望不会有很多病句引起大家观看不畅。后面有时间会对全文进行精修的。 第37章 车里开着空调, 待得久了冷,开了窗,空气又灼人。纵是上下不是, 把人整个裹挟在那了。 陈放漫不经意拿架子, 他不自知自己有多装,只是打电话通知李舶青下楼。像个检查她学习的长辈, 要她展示成果。 李舶青坐在驾驶座上, 盯着副驾驶上的陈放说, “去哪儿?” “随便开,我只有半小时。”他说话漫不经心, 抬手看下腕表,这点时间也似乎是挤出来的。 李舶青也注意他浅浅的黑眼圈,说是来看她, 摘了眼镜,又是不停地捏眉心。 李舶青听他的, 踩下油门, 绕着a附近兜了一个圈。 假期的学校附近人少, 开起来畅通无阻, 她车技全依赖环境好坏, 今日倒得到了最大的发挥余地。 一路绕着圈回到原地, 陈放解开安全带, “就检验到这里, 我还有事。” 说完,不忘倾身过来, 在她嘴角落下一吻。 蜻蜓点水的,不知何以为。 李舶青下了车,瞧他已经往先前那辆车前走去。 第52章 她突然起了玩味, 像问另一个人那样问眼前这个寡言的男人,“不上去吗?” 陈放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他的鞋底都金贵,从不踏足这片区域,果真拒绝了。 “回去吧,我看着你。”陈放靠在车前,不上车,只静静地盯着她。 得到意料之中的答案,李舶青也不气恼,两个人都变成眼下这样点到为止的淡,看不见彼此之间还牵连的线。 她转身上楼去,又听见男人在背后缓缓吐露一句:“生日如果想出去玩,我叫童宣安排。” 原来他还知道。 既然他主动提了,李舶青也不再装作什么都不知情。转过头,隔着几步的距离,用一种刚刚好被他捕捉的声音问他,“为什么是那一天订婚?” “不为什么,日子是她选的。”语毕,他抬手再看看时间,示意她快点上楼。 他没有多余的时间再去给她消磨了。 “祝您早生贵子。”她露一个微笑,眼里竟全是祝福。不知是不是得了某位男演员的真传,耳濡目染,克制仿佛成为一项十分娴熟的技能。 只是一旦转过身去,上扬的嘴角顷刻间往下压去,心里一万句脏话奔腾而过。 恨与爱同罪,偶然间,她也压根分不清自己和眼前的人到底在纠缠什么。 - 「哪个好看?」 回到公寓里,李舶青又倚靠窗边,瞧着陈放消失在那里。手机上十分合时宜地收到沈严舟的消息,他是个大忙人,拍杂志拍一天,还在为了搭配什么样的项链好看。 李舶青看看他发来的配图,一眼选中最简单那个,银色螺旋圈,与链条难舍难分。 「这个。」她引用第一张图片。 「我猜你也选这个,我和造型师打赌赢了。」 「什么?」她漫不经心回复,瞥见墙角那面镜子,抬眼,注意到最近自己的表情是笑着的。 惶恐,立刻又换上冷淡的表情。 「晚上告诉你。」 「晚上还要见?你很闲吗……」 「我月底才进组,最近的确还算闲。」 「那也不要缠着我,敬业一点,去钻研角色吧。」 李舶青觉得他太黏人了。 夜里,沈严舟果然又返回了公寓,那项链他还戴着,压在她身上时,会随着男人的动作来回摇晃,像是逗小猫用的玩具。 她忍不住抬头去捉,张嘴,冰凉落入她口中。 “沈严舟,我应该去参加吗?” 情到浓时,她却突然走神。 男人知道她在说什么,那张邀请函明明是他主动展现给她的,此刻,瞥见她低垂的眼角,却又后悔了。 “你想去吗?”他问。 “我想。”她抱住眼前的人,心里却不知道在想谁,“我想去看看,到底会是谁守得住最后的体面。沈严舟,我想赢。” 这张挑衅她的邀请函,她接了。 每每看到眼前的少女露出这样豺狼似的眼神,男人总觉得兴奋雀跃。好似看一只别人的小鸟在自己眼前丰满了羽翼。 他无功无过,只是有着和她相同的轨迹。风里来雨里去,两个人都伸着手努力够自己想要的。 她和他,无非是两只不属于同根系,却同被排除在外的野犬。 这种你看见我,我亦看见你的感觉,似乎只有在照镜子时才能片刻体验。 如果能够看穿彼此的狼狈、痛苦,那么对方的勇气或坚定,又是一种别样的舔舐伤口。 他很欣慰,主动揽过她的腰,回应她的好胜心——“小舟,我不会让你输。” - 谭岺的生日近在眼前,李舶青在送礼物这件事上彻底犯了难。想着她那样的人什么都不会缺,礼物最重要的应该还是心意。这心意太难找了。 李舶青不常交朋友也有这个原因,如果说只是点头之交,她大可装作不知道对方的重要节日,装聋作哑地混过去。但谭岺邀请了,她不好推辞。 在社交软件上刷到一家比较火热的陶艺手作坊,李舶青当机立断,不如亲自做点什么好了。 那家陶艺店地址在网红商圈,暑期每日的人流不分昼夜的大。李舶青来时,正赶上某家大牌的周年剪彩,有名人到场,隔着两个路口就感受到了拥挤。 李舶青干脆提前招呼司机停车,徒步走过去。 天气晒,她戴了防晒口罩,不喜欢灰蒙蒙的视线,没有戴墨镜。她要找的店在里面,地下一层,要进去便要穿过诸多人流。远远瞧见某处被人群挤得水泄不通的地界,李舶青盘算绕个远路过去,多走几步路。 这种场合乱,免不了藏着这位那位的私生。有未挤进场地的,借着路人打掩护,和安保人员兜圈,不小心给李舶青撞个跟头。 她气质好认,哪怕戴着口罩,仅仅是倾斜的长发也叫人恍惚一下。 一直逗留在人群边缘的庄廉一眼就瞧见了她。 安保乱,把李舶青当来观摩的粉丝一同往远处赶。李舶青莫名,刚要理论,庄廉已经小跑过来,亮了工作证,“不好意思啊,这是自己人。” 看是庄廉在这儿,李舶青也大概知道,此刻那个被人群围着,在尖叫声中剪彩讲话的人是谁了。 “好巧,这都能碰到,我还以 为是严舟给你打过招呼。“得知李舶青来此的目的,庄廉引她抄近路,从工作人员的通道往地下一层去。 “谢谢你。”李舶青谢谢他的解围,没有回应和沈严舟相关的事。 毕竟,字里行间都像在默认他们的假性亲密,很奇怪。 李舶青把肉/体的关系叫作假性亲密。 和庄廉道过别,她从躲过人潮的背面下了自动扶梯。楼下的人仰着头看外面,她也一样回过身,去看站在前面,身处最中心的那个男人。 他正配合礼仪小姐将剪刀收起来,细节的尖端只面向自己。高跟鞋趔趄,小姐身子微斜,他小臂搭出去,叫人抓着站稳。 行云流水的动作发生在几秒钟之间。 李舶青的视角暗下去。 负一层降几度的光,和上面敞亮的人,被这一条自动扶梯分隔成两个世界。 - 李舶青的学习能力强,拉坯的试错率很低,上手快,手巧的叫店里的人赞不绝口。 她做最简单的杯子,最费时间的是上釉填色和装点。 第一个上色有些不均匀,烧出来的颜色浅浅的,她画的小狮子也融化成一只潦草小狗的样子。淡淡的蓝粉色,最终都变成融在了一起,变成了微微的浅紫色。 抱着第一次做烧成这样已经很厉害的心态,她又重整旗鼓,第二次就很成功,烧制的与其说是杯子,更像小碗,觉得不实用,最后利用所剩的边角料,拉着指导的工作人员,和她一起完成一个还算像样的小狮子形象做挂件。 从陶艺店结束出来,天色已经黑了,外面的人流也散去,只剩堵车的余温。 她只带走了那只碗和挂件,遗弃了那个不算完美的失败品。 - 谭岺的生日在ktv办,繁华的市中心,最奢侈的平层包厢。李舶青如约而至,成了在场最面生的一位。谭岺在国内的社交圈杂乱,自己都叫不上大名的也多,李舶青坐在这儿,出众的新面孔,难免引人注目。 谭岺知晓她不喜欢这种场合,又为自己破例,她感动,一直拉着她寸步不离。只是计划赶不上变化,赶上一个电话,谭岺挂断后就急匆匆离了席。 走前,提醒李舶青不想留也可以走。 主角虽走了,留下一句今晚全场她买单,现场照旧开香槟。 有几个聚在一起的公子哥见谭大小姐一走,便没了顾虑,围在李舶青身边转圈。 嘴上说着调侃话,问她和谭岺怎么认识,她几岁,做什么的,有没有男朋友。 话越说身体越靠近,李舶青皱了眉,余光瞥见最角落那处,有个面熟的少年正被一堆少男少女簇拥着。 旁人叫他峥哥,多是殷勤。 多少金融人挤破了脑袋想要进去的宁和资本的创始人,宁荣的外孙——宁峥。 李舶青常听的电台,有一次专访了宁峥的母亲。 如今宁老爷子年事已高,对生意场上的事是力不从心,他最宠爱也最看重的小女儿宁雪丛正是现在宁和资本最炙手可热的继承人。 宁雪丛在专访中,寥寥提过几笔自己的婚姻。在讲述儿子宁峥时,这位不苟言笑的女强人的语气也变得温柔起来。 宁峥是谭岺的高中同学,专业也是金融,一直在国外就是了。暑期回国的零星几次聚会,宁峥的微博发过几次和谭岺同场的照片。 李舶青细心,在能走的路被冯贺堵死后,她也不愿意开口求人。 认识宁峥,是李舶青愿意来参加人杂人乱的生日会的原因之一,也是谭岺走后,她迟迟不离开的原因。 比起光夏证券那样精明的前台,或许,宁和资本这样幕后更沉稳的布局者会更适合她。何况,这是一条全然不会被任何人插手的新出路。 第53章 “把这杯酒喝了,晚上我送你回家。”一旁的纨绔子弟又开了口,李舶青佯装柔弱,算准那位和宁少爷是个路见不平的。 她起身,往宁峥那方向躲一躲,男生再伸手拽她时,那位少爷已经开口了。 “再敢露你那咸猪手,信不信让你在地图上绕着京北走?” ----------------------- 作者有话说:沈严舟危。 第38章 宁峥走到李舶青跟前, 天然的高身形,不动声色地往她身边站定,靠气势将几人吓退了。 李舶青不说话, 看对方回过身来看她, 这才主动道了谢。 宁峥管个闲事,却也不是爱和陌生人搭话的, 见她看上去并没多害怕, 点点头应下, 便没再理会。 有些碰壁,李舶青也不多待, 起身就往外面走。她不主动献殷勤,心想打个照面已足矣。 零点一过,她敲打着生日快乐四个字给谭岺发过去, 赶上夜里下起淅淅沥沥的雨,站在一层的大厅里失神。 这附近打车拥挤, 排队的人多, 又多是醉鬼。李舶青没带伞, 找块空地老实待着。 不过一会儿, 一群人簇拥宁峥从楼上包厢下来。众人吵着要去下一场, 宁少爷请客。他抬眼又瞥见李舶青, 叫众人停了脚步, 看看外面天色, 向旁边的人要了把伞,主动去给人了。 这时刻的李舶青打不到车正心烦, 迎面收一把伞,她心平淡,一颗石子敲进湖泊, 想要的涟漪终于泛起。 她微笑去接,口中还是淡淡两个字:“谢谢。” 宁峥望着她,递给她伞的手突然不肯松了:“我看你也不怕那些人,难道刚刚是刻意等我出头吗?” 二人就这样同握一把伞的两端,心照不宣,李舶青松了手,“宁少爷说笑了,我只是不想惹事。” 宁峥起了兴致,给身后的人随意丢下一张卡,让他们自助,握伞的手再松开,将主导权给了李舶青。 “我叫宁峥,雨天路滑,我送你?” - 一路行车缓慢,李舶青指点宁峥在小区外停好车。 小区是单行道,只有这一扇门进出,雨天视野本来就不好,她便不麻烦宁峥往里走了。 “不请我上去喝杯咖啡?”宁峥看她下了车,撑伞站在那里招手告别。 “这么晚,喝咖啡该失眠了。”李舶青笑笑,点到为止地认识,连单元楼都不让他见到。 宁峥的兴趣被她勾起来了,却也不好强迫人,他下了车,淋着雨跑到她的伞面下。不算宽敞的单人伞,挤下两个人,气氛暧昧。 “那下次吧。”他说着,掏出手机来,主动留下一个联系方式。 “我手机没电了。”李舶青不拿手机出来,尽管去回绝他。 宁峥以为她是不想留联系方式,谁料她下一句却是,“我把号码告诉你,你去加?” 宁峥点头,11个数字,她说得快,声音叠在雨声中,总叫人听不清。不得已,他反复问过几次,最后几乎要背诵下来了。 等好友申请发送过去,他便也知道这是李舶青的把戏。 不过他不讨厌,只觉得新奇。 待人走后,李舶青回身往小区走,时间不早,这条路只留着路灯。夏季雨伴着闪,倏地照亮,霎时间像回到白天。 李舶青步伐快,脚下不免溅起雨水,弄脏了裤脚。 快到拐角,前面便是她的那栋楼,再抬眼,沈严舟撑着一把沉进夜里的黑伞站在那儿,肩膀露了大半个出去。不知道盯着她看了多久,又看见多少。 - 室内气氛一紧一松,横竖分了两个天地。李舶青装得洒脱,一句多余的话也不想解释,叫身后的人自便,自己则去换了一件干净的衣服。 再到客厅的窗边,她又去捉烟点,一边说着:“我今晚不想/做,你等雨停就走吧。” 身后的人露出一个奇怪的眼神,看她不知道在看什么。连瞳孔里都是无奈的笑。 往常悄悄来到她身边,去和另一个男人暗暗较劲的某人,这时又开始意识到,这样的较劲从一开始就是陷阱。 他说:“小舟,你怎么总是偷吃?” 李舶青转过身盯着他,口中吐出好看的烟圈,“你现在是在对不属于自己的东西展现占有欲吗?” 男人微愣,露一个自嘲的笑,“想多了,我只是不喜欢我的情人有别人而已。” 什么叫情人,什么又叫作别人。李舶青不懂。 他说气话,字眼刺人,自然就把对方置在了下位者。 这也是李舶青如今最不可碰的雷区。 “不是你好为人师教我的时候了?利益至上四个字你忘到哪里了。” 他不上前靠近她,只调侃她名字,“你还真是人如其名的薄情。” “别告诉我你动真心了?”她最知道说什么会让人生气,“也可以理解,我恋爱脑上头的时候也这样。” 不过她是对陈放。 现在这个阶段,她不想再给任何人伤害自己的机会,所以要狠心将柔软的部分剥离。 “送你回来那个人是谁?”不再接她伤人的话,沈严舟上前,越过她头顶,去捡一支落在窗台的烟。 “宁和资本的小少爷。”李舶青对他坦诚。 “不求陈放,不求贺祁连,转而换个男人求助了?”看不见男人眼底的情绪,只瞥见他嘴角差强人意的笑意。 “男人”两个字刻意加重了,试图用最卑劣的方式绑架她。 这话让听的人不尽兴了,李舶青侧身,一把掐灭手里的烟,抬起头来反问他,“靠山吃山,靠水吃水,我能靠什么是我自己的本事。” “我的学位比你的前途更清晰。你呢?你高贵的娱乐圈除了资本的床还能爬什么?” 她说话伤人极了,不知道被人踩到了哪一寸,着急反抗,便在对方的脸上身上一通乱踩。 男人也不气恼,只低头,往下瞧她眼睛。 霎时间回到最早那个雪夜中去,她还不似如今这般充满尖刺。 她说的每一句他都赞同,只不过不该是现在,不该是他动了恻隐之后。 他也依旧看穿她筑造的围墙究竟是为了谁。是她真心爱过的,也真心叫她伤透了心的另一个男人。 他不唤她阿青,是因为那样鲜活的阿青从来只有陈放见过。 他遇见的,是小舟。 男人抽完半根烟,随意丢下烟头,转身往玄关的方向走了。他背影混着窗外的闪,走得果决又干脆,“陈放惹你不高兴了,没必要发泄在旁人身上,这样只会让你看起来更狼狈。” ——不为什么,日子是她选的。 某道低低的,沉闷的男声比雷声砸得还要壮烈,她的心从某个缺口处倾注而下一场独属于阿青的大雨。她这才想起自己这几天一直不去想的到底是什么。原来,她远远没有自己想得那样潇洒的抽离。 “你要是还能好好说话,我们就继续。”她从窗边的沙发站起来,望着男人的背影,突然说一句看似威胁的软话,怕对方听出她语气中的落魄,又紧紧跟上后半句,“要是不想,那自便吧。” “不想。”他毫不犹豫,重重关上门,让这间屋子再次剩下她自己。 沉闷的关门声和着越发激烈的雷雨天,李舶青瞥见门内侧,沈严舟的伞没有带走。 - 未来一段时日,京北连绵雨天,夏季最令人讨厌的便属此刻。 宁峥前后约过李舶青几次,都被她给拒了。 太轻松的展开只会被随意丢弃,不管什么关系都是如此。何况,她想要深度建立联系的不是宁峥,而是他的妈妈宁雪丛。 李然期间约李舶青吃过一次饭,单独,没有大明星在身边陪衬,二人也不必遮遮掩掩找太私密的地方。就随便找一家好吃的餐厅,靠着窗的位置,来来往往的人都无所谓的看。 赴约之前,李舶青找出一身还算素雅的长裙,头发用木簪簪起来,想起那块儿某人送的丝巾,又别有巧思地绑在了簪子上,飘飘然,很是漂亮。临出门前瞥见角落那把黑色的伞,她又别扭,回头把丝巾摘下了。 李然还在为选角发愁,《实习生》投行季的报名素人不少,但节目组最终考虑的还是话题度。 没有卖点的人,再优秀也是无用功,这行优秀的人又不在少数。 李然坦言李舶青的卖点是够漂亮,“你的专业你的背景我都不在乎,你够漂亮就够了。” 李舶青不反驳,倒给了她其他的选角提议,“宁和资本家那个小少爷宁峥和我同岁,是牛津的金融经济学人才。他的样貌、背景,我想都是可以点燃社交媒体的话题度。” “宁和的小少爷会愿意屈尊来参加我这个小节目,给别家公司当实习生吗?”李然有点犹豫。 “我猜宁家现在正在内斗,他会同意的。”李舶青说着,歪头笑一笑,“但是邀请他的时候不要说是我推荐,最好什么都不提。” 第54章 宁峥的母亲和舅舅们都在争这个继承人的位置,虽然不是板上钉钉的事,但李舶青仔细研究过宁和近几年的年报和诉讼记录,公开的派系明显,暗流涌动的继承者之战从五年前宁老爷子第一次入院开始,拉了一条长长的线。 宁峥上节目没什么坏处,反而可以更有利地使用社交声量。 李然一眼便知李舶青意思,猜想她大概已跟宁峥有过关联。只不过,猎手从不黏人。 想到这里,李然突然问起沈严舟。 “吵了一架,没什么联系了。”战术性地喝水,李舶青淡淡回复。 “你们也会吵架?” 李舶青以为李然是在赞叹他们的关系腻到不会吵架,谁料对方的下一句话却是:“满不在乎的人是不会吵架的,你们两个看着聪明,但又幼稚的可爱。” 当事人愣住,有些不知道怎么接话。 “不过你们的确般配,可惜……”李然欲言又止。 “什么?” “可惜,你不信他,他也不信你。” ----------------------- 作者有话说:吵架那段,青姐最后的意思其实是在休战挽留 第39章 - 接到沈严舟的求救电话, 庄廉急匆匆赶来。从药店买回感冒药,连同家里空荡如摆设的冰箱一起帮他填满了。 一个面上光鲜亮丽的人,家中的生活气息极差, 处处透露着和这里的主人一样的禁欲/死感。 这种时候庄廉就像个大家长, 手上收拾不停,嘴上也念叨不停:“下雨天连小猫小狗都知道找屋檐躲呢, 您倒好, 什么时候犯戏瘾不行?没有摄像机倒是演上琼瑶剧了。淋了雨又回来吹冷空调, 想大病一场等谁怜惜呢这是……” 这头,沈严舟正头痛难忍, 那头的庄廉絮絮叨叨,叫人听起来像是念经。 沈严舟瘫在沙发上,用毯子紧紧扣住头。 庄廉不依不饶, 扯过他毯子,递上一杯冲好的感冒药剂, “喝吧少爷。” 自前几日淋过一次雨, 沈严舟回家照常吹了冷风, 这才导致重感冒。最开始几天连起床的力气都没有。 很长一段时间他的焦虑症有所缓解, 控制的药物已经不常吃。结果在感冒期间, 又捡了起来。吃到最后, 感冒越来越重, 头也越来越疼。 《她死永生》的男主角有着更为严重的病态, 会在有外伤时,在伤疤上反反复复掐。身体不舒服时, 又沉迷于在清醒与朦胧之间的反复,然后努力去分辨眼前的真与幻。 比起真,又更喜欢幻, 分不清是怎样的心态。 真到感同身受时,沈严舟深刻地和这个角色建立更深层的共鸣。 他在这期间不停地看手机,那女人一个电话都没打来过。懊恼、生气、郁闷,他干脆把手机关机了。 有一晚起夜,朦朦胧胧做个梦,还以为李舶青在他眼前。想说些好听的软话时,对方又露出看狗的表情看他了,口中说着更难听的话。 他醒来,懊恼这人叫他做梦都不安生。 养了一段时日的病,叫他本就清瘦的脸庞变得更加的窄,扯动嘴唇时,面颊微微地凹陷,像是哪来的病美人。 庄廉见他好几天不露头,以为真是在专心为月底进组做准备了。 谁知道一通电话拨过来,是沈严舟终于 撑不住,奄奄一息地求助:“庄廉,给我送点吃的。” 庄廉在沈严舟的厨房大展身手,做了四菜一汤,拉着病虚脱的沈严舟起来吃饭。 饭前,他在厨房翻找杯子倒水,瞥见角落那只模样不算好看,上面印着一只潦草小狗样子的浅紫色陶瓷杯。 庄廉这才反应过来,“原来那天你看见她了?” 剪完彩时回头,仓促瞥过一眼而已。后来活动结束,从负一层往地下停车场走,他顺路,去了一趟庄廉提过她去的那家陶艺店。 为了买这只店员口中“一个美女做的失败品”的杯子,他佯装认真挑选,还配了两千块的其他陶艺品。其中,这只杯子最丑。 “嗯,后来不也送了你几个吗?”沈严舟说。 除了杯子,其他的他都好心送给工作人员了。 庄廉咂巴嘴:“就你留个最丑的,什么癖好?” 沈严舟懒得和他解释最丑的这个是谁的杰作。 庄廉自以为自己在沈严舟家要用颜值最次的水杯喝水,一边倒水一边嘟囔,“算了,我不嫌弃。” 闻言,沈严舟赶紧抬头阻止他,时机恰好卡在那水杯漏水的时刻,淅淅沥沥的水滴洒出来。 庄廉无语了:“又丑又不中用,你留着干嘛!” 沈严舟上前,伸手将杯子夺过来,倒干净里面的水,往角落里一推:“收藏。” - 靠在沙发一角看书,趁着午后的阳光好,李舶青睡着,出了满头的汗。 中介的电话把她吵醒,她迷迷糊糊接起来,听对方说找到房源了。 前两天她刚刚在手机上加了个中介,想要找房子,尽快搬离陈放给她租赁的公寓。她要求不高,无需是太豪华的套间,但位置要好。思来想去,她报了沈严舟家那片区域的名字。 那片区域围绕京北最大的公园,交通便利,靠近金融街,不少精英人士和小明星都住在那里。她看过房价,这些年虽然前前后后攒了不少钱,但要说买房子,也是天方夜谭,还是租住方便。 “您大概几点钟方便看房?这片区域抢手,定的话需要尽快。” “我现在过去。”她摇摇晃晃起身,准备换衣服,那头门外响起了敲门声。 “两个小时左右见,可以吗?”挂了电话,她往猫眼前去看,发现是谭岺红着眼来了。 “又怎么了?”她拉开门,谭岺的拥抱第一时间扑上来。 “青青,封灿回国了,还带了女朋友回来。”前几日她生日上那通电话就是有人告诉他封灿的行踪,她着急,这几天都缠着那位少年,连李舶青的生日祝福都来不及回。 今天李舶青有事忙,没时间坐下来听她倾诉,“开车了吗?” “在楼下,怎么啦?”还在哭哭啼啼的谭岺吸一吸鼻子。 “我有点事,路上说吧。”她伸手,向谭岺讨钥匙,“我来开。” 要不是谭岺来,她本打算开陈放送她那辆车去,但眼下谭岺在,她不好开特别招摇的车出去,解释成本太高。 下楼的时候,谭岺瞥见那辆停在车位上的车,还是好奇地八卦了:“霍,这大京a。你们这楼里有大人物啊!” 没心没肺惯了的谭岺,讲述爱情的时候总是容易走神。 李舶青不理会,上了驾驶座,示意她系好安全带,一脚油门下去,大小姐一路瞪大了眼没敢聊闲天。 到了地方,李舶青马不停蹄看房。 这小区没出这片她要求的区域,和沈严舟住的小区隔了一条街的距离。谭岺好奇地跟在她身后,听着中介念念叨叨,忍不住问,“青青,你要搬过来啊?” “对,下学期准备实习,回校的日子不多,就不住那边了。” “那你干脆住我那好了。”谭岺开始掏手机查询记录,“这小区我有房,装修过,但是一直没住,未来我出国也短时间不会回来,你可以先住着。” 李舶青和中介同时愣了,相视一眼,李舶青不语,只看到中介眼中泛起羡慕。 “你什么时候决定要出国了?” “就昨天,我今天找你就是要说这个事。”谭岺示意她待会儿说,转头去给谭君越打电话了。 “喂,爸爸?我壹号园名下那套房子在哪栋?嗯,我想先给朋友应应急。对,是青青,她还是学生,租房也是一笔大开销,能省则省嘛……”谭岺走到一旁去打电话了,留下李舶青尴尬在原地。 她冲中介笑笑,“不好意思,我朋友……有点小钱。” “看出来了,那这房子咱还看吗?” “看,等她打完电话。” “就在旁边那栋,走吧青青,我带你去看看?”谭岺挂完电话回来,瞧见中介还在,想开口叫他回去。 这边李舶青拒绝她好意,“不用了,亲兄弟还明算账,我白住你的算什么?” 见谭岺还想大方,她不给机会,转身轻推一下中介带路,“不要说了,真想帮忙就帮我看看房子。” 拗不过李舶青的“明算账”,但上楼时,她又嘟嘟囔囔提了一嘴,“我爸还说,房子甚至可以转到你名下。” 中介按下电梯,调侃李舶青,“您这闺蜜可太好了。” 李舶青把这话听进去了,没有多说话,示意谭岺不要再说。 这套房是精装过的,不过是十年前的美式复古装修,看得出业主的审美很好,整体都不过时。是李舶青喜爱的风格。尤其是厨房,碎花壁纸搭配复古的木质家具,一瞬间恍如回到20世纪的纽约。 要不是钱包不支持,她真想买下这房子。 第55章 “业主是位女士,二婚嫁了位华人,两口子准备定居海外。这房子空了怪可惜,就收拾了一下准备出租。很多电器都是多年前的旧款式,连不了蓝牙什么的,你要是想换,平台都可以帮你协调。这租价比周遭低一点,相对,房子的朝向也一般,白日里客厅照不了太久的光……” 中介本分给人介绍,李舶青听着,所谓的问题根本不是问题,她转了一圈,当场就决定要签合同。 谭岺还在不依不饶,“真不考虑我的免费房子啊?” “不考虑。” 租房的事尘埃落定,李舶青拿到钥匙,这才得空听谭岺讲她要出国的事。赶上下午五六点钟,肚子也饿了,二人决定先去觅食。 到了餐厅,还未点餐,李舶青问起她出国的事。大小姐毫不在意这事,只说是她爸安排的,要她继续深造,未来几年她都要在美国常住了。 李舶青还想问什么,只见谭岺皎洁地笑,“封灿那女朋友你上次也见过,也是中国人。不过,我怀疑是他故意找来气我的。没我好看。” 李舶青不评价,“何以见得?” “因为我趁封灿喝了酒,给他睡了,他没怪我。” 一句话给李舶青噎住了,“啊?” 谭岺点点头,“我想,他心里应该还是有我的。” 对他们的故事,李舶青不知道全貌,所以不敢多评价,只是瞧出她语气里的自我安慰,嘱咐她别受伤。 佯装坚强的人最怕人安慰,谭岺小嘴一撇,马上又要哭了。 她不说自己是怎么灌醉封灿的,也不说自己在感情里多卑劣。看似浪荡的千金小姐也会有真心,只是问眼前的好友:“你是不是也觉得,我爱的很卑鄙?” “总比爱的卑微强。”李舶青对朋友很宽容,“我只是怕你受伤。” 谭岺像是抓住一棵稻草,给她一个紧紧的拥抱,“我也是,我怕你受伤。” 她在说的,则是另一个人。 李舶青的心有一刻飞起一只蝴蝶,小小的,名为友谊的蝴蝶。她不知道这算不算真正的走心,毕竟她自私了太多次,即便是谭岺也在不知情的情况下被她利用过。 有时候,光是想起谭岺懵懂的笑都会觉得自责,那句脱口而出的怕你受伤,或许,她们都是真心的。 - 夜里打车回公寓,谭岺开车去了别处。 李舶青靠在窗前,心中一块儿沉重的石头无法落地。白日里,谭岺在电梯里的那句话叫她惴惴不安。 不确定是自己太敏锐还是想太多,她没有可以聊一聊这件事的人。 思来想去,她将电话给沈严舟拨了过去。 那头的人接得慢,一直响了好久,快临近系统自动挂断的节点。 上次争吵后,两人都没低过头,眼下这情况,或许谁都憋着个劲。 “喂?哪位?”那头的人接了电话,一个沙哑的回应,听上去像是感冒了。 李舶青无语:“是没有给我备注,还是把号码删掉了?” “哦,是你。有什么事吗?”他语气冷,沉沉的嗓音,刻意的像是面对仇人。 “我想问你,梅兰和谭君越是不是已经领证了?” …… 那头传来长久的沉默,最后是他憋不住的咳嗽声。 “打电话不是为了道歉,就是为了八卦?”沈严舟隔着电话都想翻白眼,“这么好奇直接去问你的好闺蜜多好。” “不方便问她。” “问我就方便?” “嗯,你和梅兰亲密一点。” 话赶话又踩到人雷区上了,沈严舟生气,直接把电话挂了。 李舶青无奈,也不再追问他。抱着手机,正无奈踌躇该从哪里去挖这个问题的答案时,又接到了男人的回电。 “领了,就昨天。” 为了她,他刚才厚着脸皮又去找了一次梅兰,害梅兰还以为沈严舟想和她旧情复燃。 “这么快?”她惊讶于这桩婚事提上日程的速度。 “怎么?这八卦对你很重要吗?” 不,不是八卦。是谭岺对她有点重要。 “我爸还说,房子甚至可以转到你名下。”白日里,单纯的大小姐什么都不知情,还在乐呵呵地冲着她笑。 “谢谢你告诉我,打扰了。”她无暇顾及去和这个男人斗嘴。现在,她终于捋清楚心里那份不安是什么。 她猜,谭氏要出事了。 ----------------------- 作者有话说:最近这几天可能凌晨就更,大家不要熬夜等。 第40章 - 安排谭岺出国、火急火燎地和新婚妻子领证, 以及白天那句谭岺不知是不是玩笑话的可以将房子转到她名下……怎么看都觉得谭君越很急。 但是为什么呢? 夜里,李舶青翻来覆去烙饼,思前想后, 不知自己猜想得对还是不对。 上次在小岺山庄曾见到陈放和谭君越谈事。陈家的背景复杂, 谭氏珠宝名声再响也不可比拟。他们会有什么可以谈? 楼下突兀传来几声清脆的鸣笛,叫本就心事重重的人更加心烦意乱。 她想起身去查看是谁半夜这么没素质, 结果发现是谭岺。顿时就不觉有问题了。 大小姐有这儿的门禁, 火急火燎上楼时, 李舶青已经提前开了门接她。私以为她是知道了什么消息,结果对面开口便是:“我不想出国!” 原是封灿此次回国就没打算回去。 谭岺本以为去美国离封灿近一些也好, 但眼下这情况,她一走,两个人又要分隔两地。她追人追得岂不是更加难? “家里同意吗?”李舶青隐约觉得这由不得她。 “不同意, 所以我逃了。”谭岺笑眯眯指指自己身后的箱子,“青青, 收留我一阵呗。” 为躲谭家监视, 谭岺选择了“灯下黑”, 在李舶青的小公寓躲了一段时日。正赶上李舶青搬家, 谭岺充当免费劳工, 一点一点帮忙打包箱子。 李舶青的东西不多, 除了一些衣服和零星几个限量款的包, 总共不过三大箱。陈放送的奢侈品其实远不止眼前这些, 但都被李舶青零零散散地卖掉,换成了真金白银。 谭岺知道不该八卦她, 却也忍不住露出探究的眼神。好奇李舶青不在她眼前展示的特别面貌。 这是李舶青愿意和谭岺交朋友的原因。大小姐看似大大咧咧真性情,但很尊重朋友的隐私,不会吵着闹着要窥探她生活。 “如果你想知道, 等事情结束我可以告诉你。”李舶青也逐渐被她的尊重感化,有了倾诉的心思,打算在和陈放彻底分手再把这件事情告诉她。 谭岺即刻就要从沙发上弹跳起来,大喊,“好耶,青姐宠我了!”逗得李舶青哭笑不得。 收拾东西时,李舶青瞥见谭岺的手机多了条绳子,末端连接着她之前送她的小狮子挂件。 李舶青问她怎么不挂在包包上,这挂件个头放在手机上总是显得沉重些。 “我的包包太多了,只有手机是贴身不变的。”谭岺笑眯眯说话,叫李舶青心里更不是滋味。 她想提醒一句还是尽早出国才好,却说不出缘由。她个人的敏锐并不足以叫蛛丝马迹变成有力的说服,何况谭岺的世界还在围着封灿转。 - 搬家当日,谭家像是寻着味来找谭岺。 李舶青正在楼下跟搬家师傅交涉,谭岺趴在窗户上远远地看见保镖,拔腿就从安全通道跑了。 李舶青被两位保镖大哥压迫感十足地带上了楼,打开门,发现大小姐连影子都已瞧不见。 她走得急,只带走手机。 李舶青猜到她秉性,无非是投奔封灿去,于是不紧不慢搬了家,顺势把她遗留的行李也带到了新家去。 李舶青的习惯使然,收拾东西需要一气呵成,不可拖延。因为一旦拖延,便会拖到不知道猴年马月才能动工。 送走搬家师傅,她拆箱布置,不吃不喝一直忙到夜里,最终整个人累倒在沙发上,这才想起自己已经一天没有进食了。 沈严舟那边像是长了眼睛,很快就给她发消息:「都不声不响搬来我附近了,还说心里没有我?」 想起上次他开玩笑说给她手机安了定位,李舶青哆嗦一下:「难道你真给我安定位了?」 「来找我就告诉你。」 「有东西吃吗?」她踌躇片刻,还是回应了。 连一身干净的衣服都没来得及换,李舶青风尘仆仆按下了某人的门铃。 他开门速度不快,却没有听到什么脚步声,像是就在门口等她,又嘴硬调侃,“不是给过你密码?” 李舶青环顾玄关,找到一双上次穿过的拖鞋:“怕你提防我又换了。而且,按门铃是礼貌。” 男人去给她倒水,期间还不忘把那只“偷”来的丑杯子往更隐蔽的地方塞一塞,“你何时对我有礼貌过?” 李舶青接过水杯,大口喝水:“确实……咳,没有。” 第56章 她又瞧他的餐桌,发现空荡荡:“没吃的吗?” “冰箱里有食材,想吃什么给你做。”沈严舟的感冒还没彻底好,说要给她做饭,起身就去找了口罩戴。 李舶青趴在冰箱前审视半天,慢悠悠回头:“什么熟的最快?” 乱七八糟加了一堆配菜的豪华方便面很快出锅,沈严舟贴心,身后的酒柜一拉,问她喝点什么。 “第二排最左边那瓶。” “好敏锐,一眼就选中最贵的。”沈严舟夸她。 “嗯,和某人在一起这些年可不是白待的。” 她又不着痕迹地讲述了自己的成长和谁有关,沈严舟戴着口罩,看不见他嘴角是笑还是讽刺,只瞥见他眉眼轻佻,一声不吭给她倒酒。 李舶青急着开吃,没注意他神情,低下头,不小心被烫到舌头,一边张嘴扇风一边说话:“好吃,方便面也可以煮得这么香吗?” “我有独家秘方。”男人轻笑。 李舶青好奇他厨艺,“你经常自己做饭吗?” “出道后没什么时间 了,高中的时候经常要自己做。” 沈严舟高中自己留守老家,因为户口原因,转学办得慢,沈曼觉得麻烦,叫他干脆在原来的学校读完,这样朋友也不用再换一批新的。根本没有考虑到他压根没有朋友。 少年模样出众,在校受同龄女孩儿的欢迎,自然也就受男孩儿的白眼。再加上父母离婚,他离开父亲独自投奔母亲,一传十十传百的谣言,等他再被送回来读书,就变成了不孝子的报应。 很长的时间里,他都要自给自足。 沈曼偶尔带韩枫在周末去看他,驱车六百多公里,不长不短的距离,消磨久了也疲。看他的次数不多不少,每回也都是韩枫这位叔叔带头去。 沈曼总挂在嘴边的一句话是:“男孩子要尽早学会自力更生。” 即便是后来的艺考,陪着他风里雨里多城辗转的也是韩枫。这个继父他当得称职,就连沈严舟刻意挑也挑不出来什么错。但他仍然别扭。 那段时日气氛尴尬,他连一句叔叔也张不了口叫。戴着耳机,永远一副冷冰冰的模样跟在人身后。 只是一句“高中时经常要自己做”,沈严舟没再多说什么,李舶青也不问。这一句话,已经黯然神伤触碰到二人之间说好的“不倾诉原生家庭”。 人人都有自己不堪回首的过去,一段不走心的关系是无需知道太多的。 “你还没说怎么知道我搬家了。”李舶青转移话题。 沈严舟把手机推到她面前看,“附近的业主群传遍了,说有位腿长一米八的美女搬进来,猜你是不是模特。” 李舶青低头一瞥,是一张她下午在楼下拖箱子的照片。是背影,却也是偷拍。 她不悦,“这片区域看着高档,实则人却是低俗的。” 沈严舟赞同她,“嗯,我们都被镜头霸/凌了。” 室内气氛减压,沈严舟背过身,去一旁找感冒药吃。全程躲着人,怕传染她。吃完药难免犯困,但还是想和人说话。 这间屋子少有人气,装修都是死气沉沉的冷色调。此刻,即便李舶青的衣服沾染灰尘,却像是闯入这里唯一的色彩。 她生日就在本周,眼看近在眼前了,沈严舟突然开口,问她生日是否有想要的礼物。 男人闭着眼倚在沙发上,说话的语气轻轻,像是呢喃:“想要什么,我可以代替神明帮你实现。” “没有。”她不用思索,也没有迟疑,“我不喜欢许愿。” 想要什么时,她会告诉自己,从不许愿。 “你不信有神明吗?” “嗯。” “那你信我吧,小舟。” 轻缓的尾音在幽静的室内延伸,这句话拍打在人心头,叫人产生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异样。 李舶青再回头,察觉,沙发上的人已经睡着了。 - 李舶青生日的前几天,谭岺来新家找她,说恐怕不能在当天陪在她身边,先来提前替她庆生。知道她不喜欢太热闹,大小姐带了自己亲手做的舒芙蕾蛋糕,说是妈妈在世时最拿手的甜点,有教过她。 送李舶青的礼物则是她自己制作的尼泊尔手工本。写字的只有首尾两页,是笨拙的手写字,不算很漂亮,一笔一画却工整。 首页是:祝你快乐。 尾页是:快乐就够了。 谭岺平日大条惯了,从未有这样手巧的时刻,叫李舶青不免有些红了眼。 沈严舟将要离开京北进组围读,和李舶青约定28日那天一定回来。走前亲自来给她送生日那天出席订婚宴穿的礼服。 敲响她门,看到两个女孩儿正黏在一起腻歪,一时尴尬。 三人打个照面,谭岺虽瞧不上沈严舟,也没赶他走,要他留下一起给李舶青提前庆生。 “我还要赶飞机,不打扰你们二人世界。”沈严舟留下东西便走,不多逗留。 谭岺却叫住他,“那正好,一起吧,市区不让放烟花。” 庄廉开车,一下子载了三个人,时间仿佛回到一年前的旧金山。唯一的不同是,谭小姐这次情绪高涨,不似之前的狼狈。 距离机场不远的一条小路,位置偏,除了黑还是黑,没什么人路过。庄廉停下车,打开车灯,满足谭岺要放烟花的要求。 说是烟花,实则是可以握在手中的,小巧的仙女棒。细细的铅笔灰,两根手指便捏得住。可以近距离看它绽放。 谭岺两手各握一支,嘴里喊着,“青青,点火。” 李舶青单手递上火机,“cling”声清脆,火花绽放。顷刻间,这处黑立刻有了它的明亮。 谭岺开心地手舞足蹈,在空气里一遍又一遍画着心形。 沈严舟在旁边也拿一支,凑近李舶青刚刚燃起的那支,小心去借一点她的光。 相互叠着,绽放后又轻轻地拉开一些距离。 谁也不惊扰谁。 李舶青不动声色地看着手中的烟花发出“滋啦滋啦”的声音,高高举着,紧紧盯着它燃尽的过程。 沈严舟则在一旁,轻轻在空中写看不出轨迹的字。 李舶青忍不住问他,“写的什么?” 男人藏在帽檐下的眼睛笑盈盈:“在写我们的名字。” ——小舟。 庄廉靠在车身上,抽着烟去看对面三人,在这不易被人察觉的暗角,他们各自燃放起独属自己的花火。留下璀璨的一瞬,留下浓墨重彩的记忆。 - 28日前一天,李舶青收到童宣的电话,转达一句:“陈先生明天会有礼物送你。” 她木讷挂下电话,思考,原来生日礼物不只有那辆车。 夜总是比白日长的。 尤其是身边没有陪伴的人,个人的时间就像被拧了反方向的发条,偶尔回过神来时,人还站在几小时前站的地方。 眼看时间马上就要到零点,李舶青真正的生日终于要到了。 她摸索找到上次谭岺没放完的仙女棒,趁着深夜出门,想找个无人的角落偷偷去放。走到楼下时,撞到一道朝她这边来的黑影,颀长的身姿,短袖,戴着黑色口罩。 先是一惊,看清楚来人的眼后,她又说:“还以为你是明天回来。” “赶在零点前回来,或许浪漫一点。”沈严舟瞥见她手中的烟花,“小舟,在这里放烟花很容易被抓。” “这个时间不会的,你不是最擅长偷偷摸摸吗?” 的确。男人不反驳她,主动接过烟花,带她找隐蔽的地方,“走吧,我知道哪里最隐蔽。” 找来找去,二人来到公园一角,这里夜里没人看管,放一些安安静静的仙女棒也不扰人。 李舶青静坐着,点燃烟花,身边的蚊虫便多起来。 男人贴心,手掌轻轻替她赶着。 不远处的冰淇淋机24小时连轴转,天气热,她突然想贪凉。便侧头,叫旁边的人去给她买。 二人间的气氛微妙,横看竖看都是约会,却又谁都不明说。他起身前,低声嘱咐李舶青自己抖抖腿,别被蚊子叮了。 她说知道了。 冰激凌机的速度很慢,扫码半天扫不出来,沈严舟看着时间,距离零点还有三分钟,他迫切地转身回去向她说今天第一个生日快乐。 他频频回头,看到盘旋着蚊虫的路灯下,坐着一个乖乖抖腿的人。心里忍不住地笑她有时候也听话的可爱。 手机接连弹出几条响亮的提示音,李舶青的烟花恰巧放完了。她空出手,低头去看,一条醒目的新闻入眼。 “冯氏利用职务便利收受贿赂,现已被捕入狱。名下资产悉数查封,其妻女已连夜逃至海外。经查,此案牵涉多家企业,其中以谭氏为首。据悉,警方赶到抓捕时,谭氏掌权人谭君越已畏罪自杀……” 恍惚之间,呼吸也被迫停止了,李舶青错愕呆坐着,像是被人抽走了灵魂的枯木。 第57章 沈严舟买完冰激凌回来,凑近看她手机,雪球滚落在地,裹着黏稠的失重感。 时间指向这一天的伊始,零点到 了。 沈严舟口中准备好的生日快乐如同被谁遏制住,卡在半路,如何都说不出口。 少女手机上久违的对话框弹出,沈严舟替她把署名陈放的聊天框点开。 对面吝啬言语,寥寥一句祝福——阿青,生日快乐。 她猛然从现实抽离,整个人仿佛被重重扔出去,盘旋着,看眼前一切都不清晰。 原来,这就是陈放要送她的生日礼。 第41章 最早是在景叙堂那次聚餐, 众人离席前夕,林景曾拉着李舶青去看她养在前厅的鱼。 巨大的玻璃鱼缸,造景是青、蓝, 绿混着沉底的茉莉珊瑚。映入人眼帘, 是多彩的另一方天地。 荡漾的水波中,缓缓流动的彩色, 上演着另一种生物成群结队的沉默。 陈放、贺祁连, 温廷琛三人散步到后院里聊天, 浅夏的夜微凉,贺祁连问二人要不要吸烟。 温廷琛向来不沾烟酒, 小酌已是怡情,不去接他人递来的烟,反调侃他二位要爱惜一下身体。 贺祁连笑, 转头看陈放。 谁料他也摆摆手拒绝:“有人不喜欢烟味。” 贺祁连调笑他:“有人?是指你那位未婚妻,还是这只小鸟。” 院里和前厅隔着一面宽阔的落地窗, 里外不闻声, 却能相互看得清。 李舶青微微弯腰, 将脸贴得与玻璃缸很近, 正仔细瞧里面有多少种鱼。 陈放眼神淡淡游走, 和身边的人说, “后者。” 他发现李舶青学会了他的坏习惯, 是笨拙的模仿。明明不喜欢烟味, 却依然要点燃才行。而后总是要摆香氛,喷香水, 轻轻漱口。对尼古丁既厌弃又沉迷,奇怪的把时间浪费在一个坏习惯上。 只是后来他发觉,她的坏习惯不止于眼前他看到的。 在场只有温廷琛没什么爱人的经验, 却也属他旁观者更清。陈放这是第一次带女朋友见他们这几个从小一起长起来的好友。虽不多说什么,但怎么不算一种静默的宣示主权。 他开口提了女朋友三个字,陈放没讲话反驳。 “怎么想的?我家老爷子也听说你在外面养了人的事了,是你太粗心,还是有人太敏锐?风声走漏成这样对谁都不好。” “嗯。”陈放知晓,却不作反应给旁人。 说来也可笑,陈家长辈并不觉得在外有情人是一件不可取的事。用陈父的话来说,只要娶了该娶的妻子,随便他有多少人情人都无所谓。不闹到明面上,怎样都好说。 只是养鸟忌讳太上心。 角色的高低,笼中的里外,调换也就在这忌讳的一瞬间。 一旦产生这一瞬间的端倪,长辈的手便伸得长一些,如何整治不了一个灰姑娘呢。 “那你该冷落她一阵才是,不行,兄弟我替你照看照看?”贺祁连态度玩味,生怕人看不破他心思。 温廷琛最口无遮拦:“大情圣采的花够多了,就别抢我们放哥的心头好了。” 贺祁连点头,嘴上说:“我不抢,有的是人抢。” 他说一些只有他和陈放心知肚明的,叫不明白其中含义的人只摸不着头脑。 “你跟冯家那位睡了没?”贺祁连靠在一旁点了烟,冷不丁冒这么一句。 陈放没否认,有一晚饮了酒,他的确带她回过家。 他断了片,记不太清,只懊恼自己何时这样怕另一个人伤心了。他陈放又不是守身如玉的人。 只是因为一句“不要让我做情人”,他的私生活便被下了诅咒了。 “冯玺是个真性情的,我也不讨厌她。”这话是贺祁连说的。 “这世上没有你讨厌的女孩儿,只有没被你发现的。”温廷琛调侃。 陈放的目光随着前厅的玻璃窗,远远地瞧里面的人。 明明那人就在那儿,他却有种抓不住她的感觉。像手伸进那池水中,抓住的是鱼儿的幻影。 “冯玺为人的确单纯,也没什么坏心思。”陈放这样说着,目光始终不曾从他的阿青身上游走。 旁人以为他也逃不过三心二意了,直到他面容覆盖一层冷冷的阴影,幽幽补上一句,“可冯家的手伸得太长,竟也拿阿青来威胁了。” 他平生最恨人威胁,尤其是自以为是的,把手伸到不该伸的地方。 “都是好兄弟,我不如帮你消化一下,长辈们一看我也沾染了这只小鸟,就知道她对你不重要。不把她当回事了。”贺祁连出起馊主意。 风流一旦成为一个人的标签,那么他欠的风流债就不再是债,而是家族的定心丸。 无人轻信他真的会爱上谁,前一秒与你缠绵,下一秒便将人弃如敝屣。相同的喜爱就是不爱,几家人里,其实最叫人省心和放心的就是贺祁连。 对他这番自以为是的说辞,陈放给递给他一个冷冷的眼神。 一旁的温廷琛听着头疼极了,“不懂你们这些前怕狼后怕虎的,也不懂你那风流,我要是爱一个人,破背景我也不要了,我俩一块儿喝西北风吃泡面去。” 他最擅长无意去调节气氛,陈、贺两人看他像看小孩,只盼他没有爱上灰姑娘的那天。 前厅那侧,林景踩在凳子上,捞一条漂亮的彩虹色孔雀鱼,小心捧在手里,低头给李舶青。 她两手捧着,李舶青凑近,鱼尾拍打,翻转挣扎,李舶青被水溅到眼睛,遮着眼往后撤。 两个女孩儿笑盈盈的,不知道谈论什么少女心事,赏心悦目的一眼,叫三人都看了进去。 陈放将这幕尽收眼底,薄唇微启,倒少见这样温柔时刻。 那面巨大的玻璃窗,里外裹着人,鱼缸也裹着成群结队的鱼儿。 外面的人只瞧她们笑,却不知她们的对话并不明媚。 林景谈论起在纽约:“我猜,现在的陈放并不如沈严舟讨你欢心,你会怎么选呢?” 李舶青侧头,看着她笑,她知道林景是个不多嘴的,只好奇她,不干扰她。 只是,她谁都不想选。故答非所问一句:“你我皆池鱼。” - 黑沉沉的夜,路灯已经照不清前面的路。李舶青呆坐在长凳上,望着手机的手止不住地颤抖。 炎热的夏夜,她却起一身鸡皮疙瘩,沈严舟一言不发地从身侧揽住她。想要引她回家。 少女面色惨白,仿佛看不到身边的人,口中只有一句喃喃,声音如蚊轻鸣,叫人听不太清。 沈严舟侧耳凑近她嘴唇,冰凉的触感拂过他侧脸,只听她一遍遍重复着:“谭岺,怎么办?” 谭岺怎么办。 事到如今,她未杀伯仁,伯仁却因她而死,这才应下那日的一句“你我皆池鱼。” 浸入这蹚浑浊水,无法得体呼吸,四面八方的藻黏脚,游不出去便要死。 她不哭,只是一双透着血丝的眼,眼巴巴望着眼前的人,问,“谭岺怎么办?” 她这样脆弱的时刻少有,沈严舟依稀记起和她第一次激烈的争吵,一样是为了谭岺。 他站在从无挚友的角度,曾嘲笑过她的天真。却忘了眼前的少女或许只是相较他而言,有着更健全的人格,和更健康的朋友关系而已。 没有朋友,没有家人,凡是第一瞬只想自保的,好像只是他而已。 他不急着劝她尽快清醒,尽量地小声提醒她,“我们先回家。” 记不清是怎样回到室内,沈严舟知李舶青无心想家门的密码,兜兜转转引路去了他的家。 室内一开灯,晃眼的白光照人又照真。除了沈严舟,她自己都没注意到自己的表情有多苍白多难看。 她胃部绞痛,找到角落蹲坐下。一遍又一遍地拨着谭岺的电话。对面关了机,不给她任何知晓她动态的入口。 怕地上凉,男人把她抱到沙发上,瞧她冒汗,又去倒水。 刚刚,李舶青将陈放的所有联系方式丢进了黑名单,连同任何与他有关联的,一视同仁地丢弃。 走到现在,她最难过是陈放毁了她唯一的朋友。 数不清第几个未拨通的电话被忙线驳回,她抬头看向身边的人,红着眼问出一句:“怎么办?” 有巨石压迫声带,她嗓音是沙哑的,导致三个字说出口,叫人只听见后面两个。透过她眼神,知她多无措。 眼下,就连一直把利益挂在嘴边的沈严舟也无法规劝她什么。 往常,他和少女都有各自的有利可图,图攀爬高山,又争又抢的够橄榄。筹谋来筹谋去,不过都是为自己站得更高更稳一些。 只是这样佯装成不怕失去的样子,就真的不会失去什么吗? 盯着手机屏幕的李舶青恍然有了新的主意,想起她有封灿的号码,虽然未保存,但之前打过电话她循着日期总能找到。她在通话记录中一页一页翻找,终于找到眼熟的号码拨过去。 第58章 长达几秒的等待,李舶青的胃像被什么揪在一起,她低头,一只手按住不舒服的位置,一边祈祷着对面的人不要是回国便丢弃号码的那类游子。 “喂。”对面接通了,她松一口气,着急出声,“你好,请问谭岺有没有跟你在一起?” 她猜测,不管他们二人过去有过怎样的情感纠葛,眼下的情况,他至少不会也不应该丢弃谭岺。 谁料对面向她传递的只是沉默,良久,沈严舟温热的手轻轻抚在她的胃,听筒那边,一个更为熟悉的声音接管了。 “阿青,不联系我,却来找别人吗?” 紧绷的弦终于断裂,被人两端共同拖拽着在脑中发出刺耳的轰鸣声。她从未设想、踏足过的一个领域此刻正肮脏地摊开在明面。 是啊,陈放何必多此一举去拉谭氏下水呢?无非是他的合作伙伴中,有着和谭氏千丝万缕斩不断的封灿而已。 她的嘴唇微颤,却如何都说不出话。手机那边的声音微弱,不影响沈严舟听出对面的人是陈放。 男人淡定伸手,接过她手中的电话,腾一只手揽过她僵硬的身体,轻轻捂住她耳朵。 第一次,他把自保丢在脑后。 尽显挑衅意味地回应:“陈总,好久不见。” ----------------------- 作者有话说:下本开感兴趣可以点点收藏 《烂悬杏》暗恋的人成了大明星 | 好友变情人 《坏果》坏妹把哥 | 伪骨 第42章 李舶青赶去陈放报上的地址去接人, 沈严舟开车,路上二人默契不发一言。 京北的天朦胧亮,市里昨晚太吵闹, 警笛鸣不断。季节性的长明日, 太阳一出来,昨夜那些肮脏事顷刻也见了光。一起早, 网友又要在网络见证多少人生死。 李舶青赶到时, 陈放正坐在封家老宅的会客区, 和封灿不知在商讨些什么。 “谭岺在哪?”她风风火火地来,全忽略陈放看她的眼神, 只看旁边的封灿。 她才得空仔细打量这个人,长了一张沉默寡言的脸,穿西装便褪去一身青涩感, 眼神里带着又狠戾又假性的温柔。像一只带着颗粒的砂壶,温润的外形叫人误以为倒出来的会是温茶, 去触时才发现壶把藏着缺口, 叫抓的人划伤了手, 只留下血渍。 谭岺就是这样碰了个血流不止。 封灿惜字如金, 瞧李舶青来, 眼神只往楼上递一递。她马上转身往上面去, 不顾这里空气里的火药味多浓重。 她的战场已不在这里。 沈严舟没跟上去, 慢悠悠看看会客厅的沙发, 礼貌问:“方便招呼下我这个客人吗?” 封灿点点头,示意他来, 替他倒一杯热茶。 陈放盘腿坐在他对面,两个男人面对面,谁也不理睬谁。沈严舟怡然自得地饮茶, 开着玩笑环顾四周,说道:“这宅子看着旧了些。” “是有些旧了。这是我家老宅,最近才拿回来。”封灿说着,吃水不忘身边人,“还得感谢陈总。” “陈总神通广大,想必也没有什么办不成的事。”这话是沈严舟说的,听上去是夸人,却总藏着暗暗的嘲讽。 他二人都心知肚明他办不成什么,留住一个人,仅仅靠手段是没有用的。 陈放轻笑他,“办不办的成至少都有得办,无需靠爬女人的床去求些什么。” 他演都不演了,眼下这情况,倒像是在和沈严舟争风吃醋。 就连封灿也察觉到二人之间的醋意,抬眼看,何时见过生意场上叱吒风云的陈放这样了。 沈严舟不去理会旁人的冷嘲热讽,这话只有李舶青说起来刺耳,旁人的风吹不歪他。 他稳稳地坐着,也跷起腿来,拿出一副贵宾姿态,饮了一口面前的茶,发出享受的声音,评价:“好酸的茶。” 他知晓李舶青最看重什么,如若说之前陈放还是他的对手。眼下,他已然被判定出局。 没了冯家撑腰,陈放几句话就能叫他在圈里失去上桌的资格。但沈严舟不偏不倚,非拿出一种你奈我何的游刃有余。 新戏马上就要开机,陈放大有办法叫他无戏可演。 光脚的不怕穿鞋的,他大不了来个鱼死网破。想他陈放是有精力整情敌,还不如花花心思在如何挽留李舶青身上。 - 二楼房间内,封灿的“女朋友”靠在门框上看着谭岺,似乎是怕她想不开。 见李舶青来,女生自动让出位置放她进房间,期间递给她一个无可奈何的眼神。李舶青瞧她不像是坏人。 “谭岺。”屋内一片狼藉,怕是更早的时候,谭岺已经发过疯,眼下却安安静静,抱着膝坐在一堆杂物上,眼神空洞。 看她这样,李舶青心里越不是滋味。 从前谭岺骄纵,遇事常常挂在嘴边一句——“天塌了有我爸顶着。” 每每听到这句话,李舶青总是羡慕。 羡慕她的天真有人守护,羡慕她无需高情商地去顾己这个顾己那个。她只需要尽可能地做自己就是正确的。 这个世界中被大部分人默认的规则,都束缚不了她。 而现在,这种时刻,谁也说不出任何有用的安慰。 李舶青轻轻拍她的肩,想告诉她自己会守着她。张张口,却如何都说不出话来,只好坐在她身旁,用手掌的触感告诉她。 半晌沉寂,是李舶青敞开心扉,坦白自己那段上不得台面的情,将这件事当作自己的错。 她从未有个交心的朋友,和谭岺,从前也是能保留则保留。眼下,在一片崩塌的废墟之中,她终于迈出一步,把自己所有的少女心事告诉了对方。 被隐藏的丑恶,悉数瘫在明面上。 她说,“谭岺,我总是利用你。包括参加你的生日会,都在我为自己谋路。” 生日礼物一样也不昂贵。陶瓷的挂件不值钱,只需要两个小时她便能再做几个。她总是索取,却从未给过谭岺什么。眼下只觉亏欠。 “不是的。”谭岺的泪落下来,终于开口。 她喉咙千斤重,低压压的声音反驳,“不是的,青青,你谋生只是因为没家人替你谋划。你怎么会有错?” 李舶青一愣,想不通谭岺是怎样做到在这种时刻仍然可以用最柔软的方式来击溃她的。 等反应过来时,谭岺已经紧紧抱住她,“青青,一切都是我错了。” 谭封两家往上数三代,前者受过后者恩惠。最早她和封灿是人人羡煞的青梅竹马,不过命运弄人,谭氏踩着封家上了位。 封灿从高中就没了爸妈,靠着现在“女朋友”家的接济出了国,勉强完成学业。 谭岺说,要不是自己一直追着封灿不放,或许也不会给他机会找到谭家的破绽。 这个把恋爱看得很重的女孩儿突然醒悟道:“这一切都是因为我的恋爱脑。” 李舶青摇摇头,企图让彼此都不要怪自己了。 “我不想喜欢封灿了。”谭 岺擦擦眼泪。 “好,不喜欢了。” “我不想留在这里了。” “我带你走。” “我想妈妈。” 李舶青哽咽,她知道谭岺的妈妈已经去世好久了。 谭岺不再落泪,意识到自己口渴,忽闪一双眼,望着李舶青说想喝水。 李舶青侧头,想拜托外面的人去倒,谁料谭岺轻轻拉她手腕撒娇,笑一笑,“我不喜欢她,你去。” 她当下点头满足她,起身出门,走出几步又觉得不对,谭岺这时候怎么笑得出口。想到这里,她心里顿时升起一阵恶寒,身体的反应比大脑还快。 谭岺不知道从哪里挖出一片小小的瓷,攥在手中,正用力朝自己颈上扎去。 李舶青扑过去,引得门外的人发出一阵尖叫。楼下的人听到声音,当下便做反应。 跑在最前面的是封灿,这时候他竟担心了。 李舶青死死抓住谭岺的手。没料到她个子小,但力气出奇的大。人一旦铁了心求死,潜能会被大大激发。李舶青眼看就招架不住,无奈,只得唉声恳求一句,“谭岺,求你了”。 她不听求,红着眼不说话,连牙齿都在发劲。 直到李舶青说一句,“谭岺,我手疼”,这才叫人放松警惕。 她趁势掰开谭岺手指,利器夺过来时,才发现是她亲手做的那只小狮子。 打碎后,便是锋利的瓷。 这一刻,有什么东西彻底在她胸口碎掉了。 见失去工具,谭岺抬脚便往阳台跑。二楼不算高,离地面却也有叫人慌神的距离,这一跳不死也残了。 李舶青见不得她这样冲动。 人活一世,“活”字最重要。无外乎身外有或没有什么。 楼梯口出现三个人,李舶青侧头,瞧见那个她曾真心爱过的男人。内心翻涌不断,是迫切的逃字。 她在一瞬间做了决定,用力将那片破碎的瓷挥在自己的手腕上。 第59章 ——阿青! ——小舟! 两个声音齐出,忙不迭拨开眼前的人往前冲过去。 鲜血顺着李舶青纤细的手指往下流,她抬起手臂,叫谭岺睁大眼睛看看:“我知道你现在不怕死。那谭岺,你怕不怕我死?” 谭岺一条腿跨在阳台上。 夏季风,热浪裹着她长发往前吹,她从漆黑的缝隙里瞧见地上的殷红。 “滚!”陈放用力推开沈严舟,慌忙解下胸前的领带,一圈又一圈,用力缠在李舶青的手腕上,打横将人抱起来外外走。 不敢耽误时间,沈严舟不争到底谁该抱她,侧身腾出路来,目视着陈放带她走。 一切好像回到那个初雪夜,他在包厢里,看着那扇门一张一合。小舟就跟他走了。 那时候他们都看不出彼此眼底到底藏着什么,只是忘不掉,想探究,去好奇。 现在,他再和旁人怀里的少女对上目光,一个复杂的目光落在他脸上,他当下便知她最放不下的是谁。没有跟上去,回身,瞧谭岺已经被封灿从阳台上拉了下来。 他再回给李舶青一个安心的目光,叫她别担心。 “童宣,去医院!”陈放尚未在人前有过眼下如此失态的时刻,急得一双眼睛赤红。 李舶青靠在他胸口,瞥见他冷汗,这才抬眼问一句:“陈放,你真的爱过我吗?” 爱我,为什么要伤害我呢? - 谭岺睁开封灿的手,趔趄起身往外走,她捡起地上的手机,挂绳上只剩下半个小狮子。怕她受伤,沈严舟上前接过来,把绳子解开,随手丢了。 “那是青青送我的。”谭岺委屈。 “等她伤好了,再要她给你做。”说完,见封灿还想上前,沈严舟出声阻止,“封少爷别再留客了,我们走了。” 沈严舟转身往外面走,眼神示意谭岺跟上他,说会先送她到李舶青家,还贴心问她知不知道密码。 谭岺跟在他后头,“知道,但你不用管我,你跟去医院吧。” 沈严舟侧头,幽幽地看她一眼:“她为你连死都不怕了,会放心你一个人吗?” 这一句又叫人哽咽了,谭岺红着眼,心里满是担忧,“我和你一起去医院。” “别去添乱了,她没事,浅浅一道口子死不了。”男人的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只顾着往前走。 谭岺气他淡淡的语气,追在他加快的步伐后面,“你又不是医生!” 沈严舟侧头,抬手给她看手腕。 男人的小臂线条也好看,抬起来,肉眼可见的青筋从手背延伸。日光下,如果不仔细看,瞧不见他腕上那道浅浅的疤,“死不了,放心吧。” 谭岺愣在原地,这一刻才明白旁人常常挂在嘴边的那句,“这世间人,都是各有各难处。” ----------------------- 作者有话说:今天的作话有点长,因为担心自己写嗨了叫看的人不舒服。 这章大篇幅去写了青姐和谭岺的友谊,我有想过大家会不会不爱看,但是割舍不掉,还是想写。 包括沈严舟没有追着青姐去医院,反而留下照顾谭岺。写这里时我担心男主不围着女主转会不会不好?思来想去,还是觉得这是人物自己的决定。青姐做到这一步,她更担心的是谭岺。一个对视其实沈严舟就懂她在想什么。这种时刻他帮她安心,她也信任他(其实我觉得这是真正懂彼此的人会做出来的事,是个糖) 小谭会振作的,接下来几章内容看青姐甩掉陈放这个坏男人。 第43章 - 去医院的路上, 童宣本想劝一句陈放。 想来他是急昏了,开口报地址,是飘进一根羽毛便能叫陈家上下马上知晓的私立医院。 陈放不想那样多, 也不瞧童宣眼神, 只抱着人在后座上,循着毯子去盖住嘴唇泛白的人。 男人不抬眼, 低沉的声音呵斥人:“不能开就滚。” 油门踩到底, 童宣在死气沉沉的背景中闯了数不清的红灯。 李舶青意识渐渐混浊, 她睁不开眼去看人,只靠在男人怀里, 恍惚被带回最好的那个夏天去。她那时满心满眼都是眼前人,而今为什么,就两败俱伤成这样了。 她想不通, 也不愿再想,只盼陈放最后还能怜惜她, 放她走。 “陈先生……”她虚弱, 闭眼前还有最后一句柔软的恳求, “请你放过我。” 车里不开窗, 无奈的空气流窜在空调的通风口。 他抬手去掰冷风的出口, 不叫这冷吹拂在他的阿青身上。 这样决绝的言语, 叫车里的人都听进去了, 童宣不敢言, 从后视镜里瞥见陈放阴沉的面孔。眼神阴鸷,透着扭曲的狰狞。 - 赶到医院, 李舶青的伤口及时处理妥当。她自己知道轻重,下手有把握,看似可怖的伤口, 只是伤到皮肤表层,进行了简单的清创缝合,医生又开了些抗生素给她。 或是因先前没有充足的睡眠,伤口没什么事,她人却倒在病房里睡晕了。 陈放站在床前看她,几个月来刻意冷落,叫他如今翻涌的情绪再克制不住。 他恨上许多阻碍他的人,唯独忘了阿青的无辜。 “陈总,老爷子电话。”童宣小心推开门,用蚊子一般的语调,小心翼翼说着话。 陈放闻声,回给他一个出去等的手势,再转身,弯下腰去替床上的人拉一拉被角。他动作轻,怕惊扰熟睡的人,走前,还不忘在她额前落下轻轻一吻,俯在她耳边,竟还记得:“生日快乐。” - 小岺山庄连夜被掘地了三尺,院里那尊谭岺母亲的雕塑被砸得七零八落。斑驳的坑洞下,内里的璀璨是叫人眼花缭乱的各式古董物。 旁人道这里随便一件都是价值连城,只是横竖也不该被人私藏。 谭氏不冤枉。 梅兰刚刚带着女儿搬入谭氏在市区的豪宅,查封也是在眨眼间。不仅如此,谭君越的债务她也要背上一半。 相好大半年,一张结婚证就要她背上了债。 她又选错了人。 某种意义上来说,梅兰的存在减轻了谭岺的负担。只是眼下,谭岺根本不在乎这些。 沈严舟送谭岺回李舶青家的路上,她突然要求转弯,要回谭家的别墅,说是带一些东西走。 车房都被法院回收,她最多带点自己的衣物和母亲留下的遗物。大小姐知道这些,却也还是要回去看看的。 怕人多眼杂,沈严舟在远处停了车,没跟着下去,留了庄廉电话,叫谭岺有事便打。他今晚要连夜飞别城,去赶明日要紧的开机仪式。 心里放心不下李舶青,待谭岺下了车,他不分三七二十一,给陈放拨电话。 那边竟然接了。 “她怎么样?”没什么客套话,沈严舟的礼貌演都不演了。 “我的人不劳烦你费心,你还是顾好自己。”陈放那头说着话,路上有鸣笛声,听声音判断他已经不在医院。 沈严舟知晓他接电话这样的沉着,李舶青大概是已经没事。他也不恼,尽可能保持着镇定,“她何时是你的人了?” “不说我们的关系,仅仅说你这只偷东西的狗……”陈放讲话不留什么情,“等她醒了,想找你便会找你。不找,那你最好别太伤心。” 他这样说着,却也断然不会叫沈严舟再有机会接近阿青了。 陈放挂了电话,又瞥一眼开车的童宣。车子正驶进陈家的停车区,陈放捏一捏眉心,轻声下一声命令,“你找的人可以动了。” 童宣熄了火,下车替他开门,应下这件事。 - 再醒来时已经是黄昏。李舶青想翻身,瞥见手腕上缠着的纱布,没敢太用力。小心撑着身子起,想喊人,嗓子哑,一时间竟说不出话。 瞥见床头的呼叫铃,她抬起没受伤的手去按。护士响应得快,见她醒了,马上贴上来试她体温,看她伤口,嘱咐她别上劲,有什么需要随时喊她。 李舶青问她陈放去哪了。 “陈先生有事先走了,要你在这养一养,换几次药。”护士看看时间,“晚些他会回来。” 李舶青也不再找人,低头摸索自己手机,“我手机呢?” 护士马上去旁边的沙发上给她拿东西。 陈放早差人给她备好的日用品和换洗衣物,都整整齐齐摆放在那儿。 这家私立医院气派,病房的精致的套间,沙发、冰箱、电视,一切都按照五星级酒店的标准来。叫人躺在床上,不知到底是进了医院养伤还是度假。 护士翻找一通,却不见有手机,“没瞧见手机,是要联系陈先生吗?这里有座机可以用。” 顺着护士手指的方向,床头上摆放一台座机。什么年头了。 李舶青起身拿起听筒来,手指利索去拨通一个号码。 是她自己的。 没有余地去等待忙音,回应的是号码已关机。她察觉不对,又给陈放拨打过去。 第60章 她平生就背诵了这两个号码,一个是自己,一个是陈放。 那头很久才接电话,应该是看到来电显示,猜到是她从医院打的,接起来便没犹豫:“醒了?” 他那边声音杂,背景里有人呛着嘴,隐约几句语气难听的,却听不真切具体在说什么。 “你把我手机收走了?”李舶青撑着身子说话,不小心扯到左手受伤的地方,吃了痛。 陈放不回答她问题,注意到她发出的细微声:“伤口还没好,别乱动。等我这边处理完就过去看你。” “陈放,你什么意思?”门外一开一合,有人替她送了晚餐进来,透过缝隙,李舶青瞥见外面站着四五个穿黑西装的男人。 个个健硕的体格,严肃的脸和五官,眉眼都无情又狠厉,黄昏也要戴着一副漆黑的墨镜。看管她的人太多,她此刻真成了笼中鸟。 “你囚禁我?”握着电话的手失了力,她薄唇微颤,不由起了一身的冷汗,“陈放,你怎么敢的?” 那头的人不再讲话,电话线拉得很长,不合时宜的在听筒中发出“滋啦滋啦”的声响。 护士想小心提醒她该吃东西了,见她面色难看,以为是伤口又感染,担忧地打断她电话:“是不是伤口疼了?” 电话线被甩出去很远,李舶青用力扯断座机的连接线,重重甩到地上去。门外的黑西装听到声响,开了门来查看。 透过宽厚、黑沉沉的肩,李舶青瞧见那亮着冷光的走廊,目光游离个来回,发觉,自己果真是插翅难飞了。 - 《她死永生》的拍摄地选在珠海,飞机一落地,烦闷的潮湿感扑面。沈严舟最受不得这样骇人的黏糊。身上似被成群的蚁虫攀附叮咬着,一冒汗,由外到内的渗透。 庄廉自围读便没走,今日这阵仗关曦也带着人在。 这次的艺人宣发团队是公司临时找来的外包,三五个人,便宜却不专业,各个透着清澈。公司明知沈严舟的身价飞涨,还是这番不办人事的态度,关曦也对此有些不满。 于是她放心不下,亲自来带了。 一下飞机,沈严舟便在庄廉、关曦二人和安保的簇拥下从专用通道走。 外面挤满了接机的粉丝,里里外外包裹着,叫这本就恼人不畅的空气裹挟着各种陈旧的味道刺鼻。 沈严舟戴着口罩,不免也觉周遭潮热的湿气难闻。 人群里有人递礼物,他向来不收,抬起头,又眉眼一弯,抬手拒绝了。 有人捧着一束花,显眼的红玫瑰,既艳俗又突兀。那人挤在人群最前面,个头不高,手臂粗糙,晒得极其黑。男人的手,指缝里带着泥,经过人身边,汗味裹着烟草味,衣服不知上次在何时清洗。 有人被推搡一下,皱着眉回头,珠海的温度本就叫一些味道天然有着扩散发酵的优势,害得周遭的人都捂鼻子。 “大叔,你跑错地方了吧!”有人喊这男人一下,周围人都不明觉厉怎么会有这样一个人在接沈严舟的机。 直到他越过围栏,精瘦的身子一跃,带着尖刺的玫瑰砸在沈严舟头上,连带着一句划破空气的大嗓门:“你这个不孝子!” 人群里传来一阵又一阵的惊呼。 沈严舟的脸被尖刺划出一道浅浅的血印。 艺人就靠这张脸吃饭,见男人还想再砸一下,关曦及时伸手去挡,赤手一把攥住了,忍着疼,把沈严舟往后一推:“庄廉,带小舟走。” 关曦平日里被叫一声姐,她个高,骨架也大,人群里妥妥的显眼大姐大。抓花束的手用力一弯,玫瑰刺破她手指,她一脚将那男人踹在栏杆外。 现场人群乱作一团,庄廉趁乱将沈严舟引到了车上。 上了车关门,他急着去摘沈严舟口罩查看他伤势,斯文的脸上渗出浅浅的血痕来。一双眼尽是可怖的惊恐。 “严舟,刚才那人是谁?” 不等当事人回答,关曦急匆匆跑上车,跳上副驾驶上,连安全带都没系好。摆手叫身边的司机马上开车回酒店。 后座的工作人员打开手机,微博上铺天盖地的水军。 短短几分钟,沈严舟被打的视频已经传遍了。 关曦的电话不断,她挂断一个又一个,回头,从包里掏出随身带的便捷急救包,里面消毒用品应有尽有。 她为人这样周到,听到工作人员说视频已经发酵,却也不紧不慢,尽量安抚艺人情绪。 “我父亲。”突兀的一声应答,沈严舟缓缓开了口。 潮热的空气中,阴魂不散的海水卷着浪追上来。 那个人,是他父亲。 第44章 换过几次药, 李舶青的伤口逐渐结痂,过程叫人又痛又痒,难忍着不去碰。 陈放每天来医院看她, 套房的门锁上, 不顾她手腕多伤,霸道去将她那只不能用力也不能挣扎的手拴在床头上。 趁着四下无人的夜, 他一次又一次地强行要她。没有措施, 大言不惭说想要她的孩子。仿佛生育就能将一个人捆在身边似的。 他夺走她身体, 也夺走她尊严,不给她机会喘息。 阿青不顺从他的时刻里, 他又会将手往下探下去,湿润的触感抹擦在她腿上,男人只是说:“你的身体比你诚实。” 她眼里升起的全是恨意, 男人不在乎这些,只送她浸泡在恨意里一次一次抵达她的制高点。 他不去从她眼里找爱, 不知从哪里说服了自己。 爱恨同源, 阿青的恨即是爱。 他一次次, 一遍遍, 既高贵又虔诚地从她身上下来。泛着水光的细指滑上来, 捏住她下巴, 又怜惜又狠戾, 问她知不知道自己错在哪儿。 她闭上眼, 越过他的肩,看到摇晃的天花板, 声音说给自己听:“我错在从开始,就不该和你在一起。” 后面几日,趁着白天上洗手间, 李舶青总是把自己关在里面,用力扣掉刚刚结好的痂。伤口反复发炎,流脓。医生给她打一针破伤风,她仍然咬着牙,一次次去扣。 陈放知道后,拴她那只手的铐子便没再取下过。 私立医院人不多,住院部楼层安静,陈放挥霍财力叫她独自占着整层。她想呼救,却无人在意她。 座机被拔了线,陈放铁了心地不再放过她。 这天夜里,陈放又来,他面色隐在黑夜里,阴沉,一身的邪气,仿佛整个人都变了。李舶青不认识这样的陈放,每每瞧见他眼睛,总是不由自主地发抖。 凑巧她来月经,鲜血染上丝绸床单,陈放半跪在她面前,褪了一半的衣缓缓滑下身。 李舶青抬头,朝男人露出一个笑。难看的表情,叫陈放转过头去不再想看到她。 “我想出去。” 陈放替她换好卫生巾,阿青愣愣地躺在床上。 “可以,你名下那套别墅装修好了,我们就去那住。”男人起身。 “我不想和你一起住。” “嗯,我平日忙,不会常过去。”洗手间传来他清洗双手的水流声。 “你听不懂人话吗?我要和你分开,结束!知道结束是什么意思吗?”李舶青放大了音量。 陈放擦着手出来,对她的话充耳不闻。从容在她对面的沙发上坐下。 他衬衫的袖子往上挽,胸前多解开了两枚扣。他只是坐着,也呈现一种盛气凌人的压迫感,所有厚重的阴暗面统统覆盖在他身上。 这才叫李舶青看清这个人。 这个人不会爱,也不能爱。 “把我的手机还给我。”李舶青总试探要手机,每回都被拒绝,仍然不放弃。 “你不需要联系什么人。” 陈放将学校那边都替她打点好了,他的公司分分钟可以为她开好一切的证明,即便她人都不出现。 “我想知道谭岺怎么样。” “还有时间关心别人?” 陈放有些笑她天真,“即便谭家破了产,她身上干干净净的资产也够你这样的人遥望几辈子了,担心什么?” 他这话客观是没错的,但人与人之间的情谊何时非要与干不干净的金钱有关。 “你把人想得太丑陋。你千不该万不该,是拉了谭家下水。” 陈放对她这话感到不解:“不走夜路怕什么鬼?冯、谭要是清白,我又抓得住什么把柄?不过是顺水推舟,加速他们的消亡而已。” 黑白是非,眼下都不是重要的。结果就是这样,他不懂这一切的导火索是最不该建立在她身上。何况那是谭岺。 她现在只想知道谭岺好不好,知道她是否振作起来了不再求死,她咬牙切齿,一字一句说:“我、要、我、的、手、机。” 陈放瞧她倔强的眼神,虚弱的唇色发白。终是瞳孔微动。他起身,递上一碗热腾腾的红枣燕窝,叫她喝掉,“喝完给你。” 李舶青单手去接碗,不是很方便,男人这才在她床边坐下,持着汤勺,一点一点送到她口中去。机械的动作重复,他手上的青筋是这样好看。 第61章 好久之前,李舶青被陈放送去打过九价疫苗,头一针叫她发了高烧。那时陈放出差,夜里赶回来,她就委在酒店的床上,被他一点一点喂汤。 她出一身热汗,汗一干身体便变得冷,冷白的肌肤透着冰凉,手掌摩挲上去,只留耐人寻味的余温。 陈放细心给她擦身子,彻夜守着。 而今,这一切都不一样了。 他的眼神里,多了一层又一层的狠戾,恨不得将她砍断手脚囚禁在此一辈子。只因为她生出了羽毛,想着飞了。 从前光会走不会跑,会跑了,便想着飞。当李舶青想振翅,便想到那位同盟。她发觉,自己真的不爱陈放了。 如愿拿到手机,陈放坐在她身前,盯着她动作。 不敢贸然去打什么电话,李舶青开了机,未读的消息一条接着一条。 成光在她生日那天发起过一次视频通话,见她没接,气鼓鼓补了一句:「装什么大头蒜!」 宁峥也找过她一次,少爷清高,从前拒绝这回装死不回,他也不再发什么。 沈严舟的聊天框暗着,没有任何未读信息。这个人把她忘了。 最后是谭岺,她前后发过十几条,无非是问她怎么样了,中间穿插她找过陈放,知道她没事就放心了。最后一条是她的小作文,占了满屏的长度,发信时间在今天下午。 「青青,我决定回美国继续上学,下次见面可能要好久之后。 我爸爸去世前悄悄给我安排好了一切,你尽管放心。我已拿到当地绿卡,去那边也有人照料我。 前几天回了一趟家(虽然现在已经不是我家),我妈妈留下的遗物基本都可以带走,剩下是一些我的衣物。其实除了一些昂贵的奢侈品带不走,我行李还挺多。 我碰上梅兰了,她太好笑了,那天趾高气扬搬进来,又灰头土脸被赶走,看见我时一脸的铁青。 但她这人其实也……没那么坏,骂骂咧咧走之前,还问我钱够不够花。好感动,我都想管她叫声妈了-_-|| 哈哈开玩笑。 我最近总是睡不好,多梦,夜里清醒的时候多,这才想起之前和你在纽约,有段时间你总是这样。我听到动静,就知是你又独自站在阳台吸烟。 很多次想和你聊聊,怕你觉得我没有边界感,就不敢太冒然。 告诉你个秘密吧,其实一开始得知是和你一起去纽大交换,我暗暗有些瞧不上你。 你太漂亮了,a大无人不知的漂亮,我几次撩拨的男孩们目光也总是为你停留。我有些嫉妒你,总偷偷看你,你没注意到吧? 你许多的选修课我都有报,偷偷跟着你,想在某天突然抓你一把柄!揭开你不为人知的一面。但事与愿违,你秘密虽多,却叫人心疼。 去纽大前我第一次和你搭话,你朝我伸手,说请多指教,一双眼睛直勾勾看着我,天呐……美我一大跳! 我不想嫉妒你了,我想和你做朋友,也谢谢你真的和我做朋友。 那天在封宅,瞧见你这样,又瞧见姓沈的手腕上那道疤,才真真正正明白什么叫作人活一世的难处。幼年长辈总叫我忆苦思甜,我不懂,我这辈子没苦过。在此之前,只以为自己为情所伤是这世上最苦的小可怜,如今想来,这些算什么? 另外,我和封灿已经结束。只是,我没办法恨他,他也没办法恨我。事到如今,父辈的恩怨就此了断,我们也无法再相爱。太可笑了!我那么喜欢他哈哈哈。 你知道吗?我爸去世前,叫我有心就换个专业去学,至少还可以谋生。他觉得我选哲学是贪玩,我觉得他太老古董。哲学怎么会没有用呢?哲学教我自救。 无用之用方为大用,哲学是世界之科学!嘻嘻。 说来说去这么多,为的就是叫你别再担心我。陈放说你养伤要减少用手,玩手机不方便,等你有空再联系我吧。 另外,宁峥最近向我打听你,我没回。不过他人不错,如果你不想要陈放,也不想要沈严舟,宁峥是个好选择。至少在我那群狐朋狗友都装死的现阶段,他是唯一关照了我的。 ps.最好 谁都别选,男人不是好东西。」 读完这串长长的消息,李舶青抬眼,发觉自己不自觉流下了眼泪。陈放紧紧盯着她神情,没去窥探她屏幕,不知道她怎么就哭了。 谭岺向来乐天派,少有阴郁的时刻,只是遭遇这样大的变故,前几日还在一心求死,今日一看,又换上那副小太阳的面孔,佯装自己没事。 嘻嘻哈哈的字眼夹杂其中,好似叫读到的人真正看到了她隐藏在屏幕后的脸。其实,她也在流泪。 李舶青回了她信息,叫她安心进修。没等再说什么,一个突兀的陌生号码便打了进来。她伸手想去接,下一秒,陈放从她手中将手机抽走,顺势按了关机键,告诉她该睡了。 李舶青静静地坐在床上,叫陈放替她解开这只手。 “你要保证你不再伤害它。” “那你保证放我出去。” 他不应答,环顾这间套房四周。他不说好,上前叩开那手铐,一件外套披在她身上。 “这里的确不该久住。”男人双唇嗡动,一双阴沉沉的眼睛盯着前方的路。 她被打横抱着,赤着脚连双鞋子都没穿。浅黄色的吊带长裙迎面吹着晚风,门被从外面打开,西装保镖得到眼神,前后开着路,去停车场开车。 上电梯时,李舶青不适应,搂着男人脖子,语气放软了,“我想自己走。” 陈放将她放下来,叫她双脚踩在自己的鞋面上,示意旁边人去给她拿鞋子。 这时间李舶青就乖巧地等,待时间一秒一秒过去,她得一个空隙,推开陈放,往一侧的安全通道跑了。 保镖见势要追,被陈放伸手拦下。五层楼的高度,她光脚跑得出这栋楼,却跑不出这片区。 一口气出了这栋楼,李舶青一样不敢回头,她随便拦住个病人,向他借用手机。对方瞧她慌张,一时间也不知要不要帮。 男人抬眼瞥见刚刚下来的陈放,对方一个眼神,他将要掏出的手机又慢慢缩了回去,声音微微颤:“陈总。” 一声恭敬的陈总,叫李舶青再度陷入插翅难飞的境地。 她干脆回过身来和他对峙,脚下不知何时卡了石子,正隐蔽渗出血来。 “陈放,你这样只会让我恨你。” 男人不讲话,只面无表情睨她一眼,直她是长了利牙的猫,尽会装模作样地示弱。 阿青是个谎话精。 第45章 李舶青搬进这栋陈放说的, 所谓买给她的郊外别墅。整日照常被人看管着。 一位贴身阿姨,慈祥的面孔,对她寸步不离。 别墅里没有设置电话、网络, 她想娱乐只有一间书房。无聊, 就拿几本书,光着脚找到三楼的预制婴儿房, 躺在铺满柔软海绵的地上打着滚看。 这环境的确很好, 适合养病, 巨大的悬浮窗,米白色的蕾丝窗帘, 被风吹起来,摇摇晃晃的阴影打在人身上。 陈放从外面办完事回来,站在婴儿房外面, 解开领带静静地凝看她。 “原来你更喜欢这间房。”他不脱鞋,也不进来, 就站在外面, 和她隔刚好两步路的距离。 廊上是暗沉的, 照不进光的阴。她身后吹进来的, 混着发丝鼓动, 在暗影里纠缠不休的, 却是和他吹在一处的穿堂风。 “这里最有安全感。” 淡蓝粉的装潢, 天花板每隔一掌便坠着一串精巧的贝壳装饰, 开窗时泠泠作响,日光下流光潋滟。躺在温柔的海绵上, 眼波流转,像是坠进海里。 这里很温馨,像远离一切尘嚣的庇护所。 陈放却说, “阿青,我们的孩子就住在这里。” 李舶青缓缓坐起身来睨他一眼。她不吃饭,也不喝水,她只待在这里抱着书消磨时间,与眼前的人无声地对抗。 她懂陈放在说什么,薄齿轻咬在发干的嘴唇上,渗出的血色将她的唇瓣包裹成白雾透出的浅粉,“我不会给你生孩子的,别做梦了。” 说完话,她又像水流似的滑下去,不进食的时刻难熬,只是说话都耗费力气。 她也不激烈去反抗,知道跑不掉,便干脆不跑了,看陈放是不是真要瞧着她饿死在这儿。 “叫医生来,不进食就输葡萄糖。”陈放接起一个电话,有事,便又要出去,走前他又嘱咐身边人。 李舶青躺在地上缓缓吐气,腕上那道疤又暗暗地发痒,她声音低,却也能叫人听得清,随着细细的风磨得骨头疼:“陈放,我死都不会跟你在一起了。” “是吗?”男人反问一句,却始终不松口有别的话。 他转身往楼下走,不去听她最后又说了什么。 阿姨站在门外,瞧她翻个身,面朝着门外,瞋一双眼,开了口:“你连我的骨灰都别想得到。” 第62章 - 时间紧任务重,那日沈严舟和关曦商讨后,照常参加了剧组的开机仪式。 他个人的舆论和项目开机在同一天,霸了一天的榜,倒也叫《她死永生》意外又获得一波曝光。平台的预约人数当天便破了三百万,叫各方的金主爸爸们又是一个合不拢嘴。 那之后,剧组也不是没有过换角风波。 温廷琛那方持续逮着沈严舟发财,各个营销号逮住他的过去不放,梅兰事件也二次被发酵。塔罗博主连夜出视频预测他星路……人人都赶着蹭一波热度。 这种事娱乐圈里见怪不怪了,庄廉着急,关曦却不紧不慢,叫他别乱阵脚。 戏还是要照常拍的,但沈严舟个人情绪不佳,迟迟进不了状态。好在男女主角的设定为姐弟,都有各自丰满的成长线,分开拍摄也并不影响进度。徐导干脆放了沈严舟半月的假去处理私事,这段时间,大家紧着先拍女主的戏。 若非徐导看中沈严舟,事情也不会还算可控。 沈严舟不习惯南方城市的湿温,当日便返回了京北,之后便待在家里锁了门,叫团队去处理网上的事。网上各种声音都有,咒骂也层出不穷,有一群看似有组织有规律地去扒着他的原生家庭解读。声势浩大,就连昔日的高中同学都匿名出来倒油。 沈曼给他打过电话,他拉上窗帘关了机,连网线都拔了。 夜色深沉,屋里紧紧拉着帘,月光也找不到出口。 吃完了家里最后一盒盐酸舍曲林,沈严舟坐在客厅里发呆,他口渴,冒汗,想开空调,又瞥见最角落里那只陶瓷杯。 李舶青没有再联系他,不知是不是好了伤,反倒把他忘了。 她有没有看到新闻?是否也窥得他原生家庭的冰山一角了呢。这样的话,那两个人岂不是已经算是走心的关系了? 一边想着,他把空调按开。 是26度。 不是23,也不是24,偏偏是李舶青调好的26。微风,空调的出口朝上,不正面吹人。 冷风过得慢急了,寒气是一点一点腾空,又蔓延,叫人只得站在那静静地等,若是等不及…… 若是等不及,便要被打。 一双晒得黢黑,粗糙的短手,将扣掉了电池的空调遥控器砸在沈严舟后脑勺上。而后起身,踹一脚缩在角落里的那只小土狗。 扔下一张揉搓成不像样的两块钱,吼人去买电池。 他不喊疼,起身把遥控器捡起来,转头冲着满脸火气的高明冲说话,“爸爸,两块钱不够。” 他这时才上初中,个头刚刚开始蹿,便和高明冲一般高,男人看着他气不打一处来,伸手戳他太阳穴,嘴里骂骂咧咧,“和那贱女人一样拜金。” 贱女人是骂沈曼,沈严舟这时还没改姓,一样随姓高。 高明冲又甩在地上两张皱巴巴的五块钱,少年不紧不慢蹲下身去捡,高明冲看准了时机,又踹他一脚,害他跌个跟头,就那样坐在地上。 那只土狗瞧见,夹着尾巴上来拱沈严舟,试图将他推起来。 力气小小的,沈严舟却叫他大黑。 “大黑,我没事。”他把钱攥紧在手心,干涩的触感,划拉在掌纹间。他半撑着桌子站起身来,依旧面无表情。 高明冲最厌烦他这副不惊不惧的稚嫩,照着他膝盖又是一脚,叫他仓皇往后倒去,身子重重砸在墙面上,架子吱嘎吱嘎响,却没物品掉,更叫人明确这家徒四壁。 “老子最他/妈烦你这装/逼劲,和你那贱/妈一样。” 沈严舟不理会他,站定身子,拍一拍裤子上的脚印,蹲下身抱起大黑一起走,嘴上说着,“我去买电池,爸爸你先用风扇将就下。” 他不吝啬叫爸爸,一口一个的顺,好像在面无表情地唤醒这亲情。又明显的不认真对待,更叫人恼怒。 高明冲瞧着他背影,气不打一处来,一拳砸在桌面上,“哐当”一声,门也一并被合上了。 沈曼是半年前走的,起诉离婚,赢得漂亮,却不要和高明冲的孩子。 沈严舟后来从旁人的闲言碎语将沈曼和高明冲的过去拼凑了大半。 外公外婆重男轻女,沈曼自己争气,靠奖学金走了出去。大学几年来都不常回家,寒暑假都在外打工。临近毕业那年,她被外公一通病重的电话叫了回来,再之后,就被绑着嫁给了高家。 街坊邻居嚼这舌根嚼了十来年,沈曼难捱的日夜都被融化进零星的碎语里去。 听上去沈曼认了命,但两家老人一个接一个地去世,外婆一死,再没人拦得住,她便铁了心要离婚。 早前,沈严舟盼着她能带自己走,沈曼答应了,却没履行。 “大黑,我们跑吧。”这天出了门,他没去买电池。 听高明冲成天念叨说沈曼去了海城,他便想去找一找,如今算上这十块钱,刚刚够他买一张长途的票去海城。 他把大黑托付给镇上一家五金店的老爷爷,一身衣服一双鞋,就那样出发了。 寒气顺着顶往下蔓延,沈严舟的汗滴在岛台上。 漏水的陶瓷杯被他重新拿出来,又尝试滴了水进去。不端起来,便见不到水流往外渗,他突然觉得胸闷,起身打开窗帘,瞧见外面的月也暗沉,才知今日是个阴天。 怪不得气氛这样烦闷。 他起身套一件帽衫外套出了门,帽子套在头上,压得刘海刺眼,他不带手机,借着昏黄的灯,走小路去李舶青租的房子。 上楼时走廊上便亮着灯,这里是一梯一户,灯光是感应的。 他不知道李舶青的家门密码,只是站在外面,看门上贴着的水费缴纳单,便知她是不在家。 她会去哪儿? 开学了,难不成又回了a大那边去住…… 身后传来一阵节奏飞快的脚步声,沈严舟再回头,余光瞟见一个穿格子衫的男人挥着包甩在他身上。 嘴里大喊着,“死变态还我妹来!” - 沈严舟的客厅终于见了光,开了灯,一亮堂,就瞧见他这样整洁的人也有这样不拘一格的时刻。 行李箱扔在客厅,衣服随意扔着,吃剩的……是泡面。 沈严舟替成光倒一杯水,自己找颗水煮蛋,慢悠悠滚着脸。 成光也上网,知道他是谁,一下软了脾气,有些紧张地抖着腿,“对……对不起啊,你不会告我吧?” 他们这些公众人物告起黑了一告一个准,何况还是他先动手打的人。 “不会,我没事。”沈严舟摆摆手,示意他不要紧张,他腿抖得太厉害了。 “你是李舶青她……哥?”这话是沈严舟问他的,他对李舶青的家庭情况不了解,只从对方言语里获取到一点信息。 “算是吧,我爸是她大伯。”成光解释着,这才想起来起身自我介绍,他知道这位大明星的名字,但对方肯定不知道他,“叫我成光就行。” 男人点点头,在旁边坐下,问他为什么一直守在那儿。 成光这才开始大吐苦水,“哎吆别提了,我先是找到a大去,那边宿管说她压根不住校。我又挨个问,问到她公寓去,那边物业又说她早就搬走了,搬去哪也不知道,我就在那来回问,差点就要报警了!好在有个搬家师傅和我聊得来,终于问出来她住哪儿……” 沈严舟敏锐,问他为什么找来京北。 “她微信不回,电话也打不通,家里急得没办法了,这才派我来抓人回去。” 沈严舟一愣,手中的鸡蛋顷刻间便碎了,网状似的裂痕,蔓延出蛋清特有的腥味,一种不祥的预感浮上来。 成光的意思是,李舶青失联了。 沈严舟起身去找手机,太久不用,一时也忘了扔去了哪。在他翻找间隙,身后的成光起身,就站在客厅里干着急。 “那个,你是不是和她是朋友?你找的到她吗?真的比较急……” 在床缝里找到手机,暗下的屏幕中窥得自己的脸,他看清自己的眼睛布满了血丝。 屏幕一亮,又听后面的人继续说——“她妈妈病危提前释放了,正急着见她最后一面。” 第46章 落地纽约后几天, 谭岺仍然没有收到李舶青的回信,心里隐隐透着不安。 她虽不觉得陈放是个好人,却也没往更深的坏去想。 思前想后, 她给沈严舟打电话, 却也一直打不通。直到看到新闻,才知他也出事, 社交平台上正热讨着他的私事。 脑子再不转弯的谭岺也意识到, 这是陈放腾了手在收拾情敌。 万般无奈, 她给国内唯一还说得上话的老同学宁峥打电话。 宁峥应下李然的邀约,下半年要待在国内录节目, 眼下人就在京北。谭岺一个电话打过来,这边天刚刚亮,宁少爷正在晨跑。 提及李舶青名字, 宁峥笑笑:“原以为是她撩完就跑,合着是你也联系不上她了。” 谭岺不想说太多去暴露李舶青隐私, 只提一句, “姓陈的看上她了。” 第63章 京北姓陈的能有几个, 宁峥竖耳朵听, “那是个惹不起的, 这水我不蹚。我宁家不想步冯谭后尘。” 话直接了点, 难听, 却是那么回事。 陈放心狠是出了名的, 这也才是接了陈家一半的权,叫家里那些亲疏不分的亲戚们都不敢多嘴。办事利落不留把柄, 旁人攀上了是好,得罪可得罪不起。 谭岺以为他是不会帮忙了,有些失落, 谁料半晌对面又说话了:“这事我没能力办,但可以试试。” - 《实习生:投行季》还在筹备阶段便官宣了实习生名单。公式照做得急匆匆,没有太精致的棚拍照,全是学生证。 其中,来自a大的李舶青那张最为惊艳,短短几小时被转载各平台,叫人惊叹a大这位怎么没评一评之前全网热炒的最美校花。 颜值高、智商也高,做明星比打工强。 陈放看到这消息,便猜想是有人开始为找她发了力。舆论闹一下,他陈放也难抵一时。 男人背上的伤还隐隐作痛,童宣见陈放坐在那皱眉头,知他是伤口疼,小心问一句:“要不要去医院?” 他起身穿好外套,叫他开车,马上回一趟郊外。 宁峥这边刚刚挂了李然的电话,谭岺那边跨过黑夜又追问了来:“少爷,你动作这么快?” 对面有些尴尬地回她:“不是我,我还没来得及动呢。” 刚才的电话,李然说已经在准备官宣了,动作之快,原是已经有人抢了先。 谭岺得知不是宁峥做的,也诧异地“啊”了一声。 - 在陈家老宅外的两条街蹲了陈放好几天,终于等到他出来。沈严舟机智,见他市区和公司都不在,便把蹲守点换成了他老宅。 成光不熟路况,坐在副驾驶,沈严舟开车跟。 成光紧张地哆嗦:“有种……无间道的感觉。” 沈严舟斜看他一眼,觉得他有些憨傻,和李舶青完全是两类人。 更早时候,沈严舟连夜给李然留了言,拜托她提前官宣,别管有没有用,起码叫这片网络搜得到这人的名字。后面若还找不到人,闹事也方便。 李然倒是很爽快,响应快,也不多嘴,权当他俩玩暧昧小 游戏了。 - 陈放一进门,阿姨指指后院,李舶青正躺在躺椅上晒太阳,说是晒太阳,又眯着一条缝打量那围栏。在想,深夜里趁着保镖不注意,跑出去能否借到手机? 这别墅选点太可恶,虽气派,豪华,却偏僻,颇有荒无人烟的寂寥感。 陈放冲过来抓她手,叫人心惊。 她本就绝食抗议,这阵子轻盈不少,轻轻一捏就骨疼。 “干嘛?”李舶青想甩开他,却被人直接扛起来。她趴在他肩上,用力捶打,叫童宣看在眼里,想制止,却被陈放一个眼神吓回去。 “你带我去哪儿!”她月经走了,她担心陈放白天急匆匆赶回来就是为了和她要孩子。 “结婚。” 趴在男人肩上的李舶青一瞬安静了,“什么?” 从前不是说,她永远不可能成为他妻子,只能做情人吗?现在倒好,赶走一个冯玺,就能娶她了? “结婚,听不懂吗?” “你疯了。” “是,阿青,我疯了。”到门外,他把她从背上放下来,手却不松,紧紧握着她的小臂,就那样盯着她,“我最后悔是没早点疯。” 若是早一点,阿青还爱他,他悄无声息地领了证,把她藏起来,会不会就没这么多事端? 他总设想这些路,每一条没走过的,却不敢深想。深想后做事仍然不通不畅,仿佛哪条路都被堵死了。 陈家不会放过他,也不会放过阿青的。 他后背渗出血来,嘴唇发白,身形渐渐摇晃,摇摇欲坠要往前倒。李舶青伸手想接他,手伸出去,身子却下意识往后撤。 陈放在神志不清的时刻也瞥见了。 ——阿青真的不爱他了。 陈放往前倒去,李舶青最终还是选择接住他。双手覆在他背上,湿漉漉的。 沈严舟的车冲到门外停下,成光下了车,正见这一幕,冲上来将李舶青拉开,照着虚弱的男人就是一拳。 保镖反应快,马上围过去。成光被人按住就打。 李舶青微愣,低头瞧见这双手上全是血时,又抬头瞥见陈放,他还睁得开眼,就死死盯着她。 恍惚间,回到某个夏夜,同样的一双眼。 她说,“陈先生,我想一直陪在你身边。” 陈放照常地不讲话,只是低头吻了吻她眉骨。如今想来,他眼底暗藏的,又何止她瞥见的这冰山一角。 他们,本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别打了……”风一吹,李舶青萧条的身形晃一晃,像经历过大雨又被折断的树枝,掰起来也不干脆。直到肩上传来柔软的触感,她侧头,发觉是沈严舟给她盖了一层毯。 一时恍惚,面上表情的再不受控,有些奇怪怎么又是这个人来接住她的无助。 “放心倒,我接得住。” 他尾音落下的瞬间,她便虚弱往下倒去,薄如纸片的背,蝴蝶骨硌在人手臂,忍不住叫人揪心。 “我以为你把我忘了。”她侧头,头埋进男人胸口,大口大口呼吸着不属于那栋别墅的空气,语气里竟带着埋怨。 “我以为你把我忘了。”他的声音沉甸甸,一下和着风涌入她耳边。重复着。 陈放扶着那扇门站稳了,背上的血迹越深越渗人,黑外套,看不清那刺眼的红,却只叫那片黑更黑了。他面色也不好看,苍白的,一双眼却直勾勾看着他的阿青人拐走了。 童宣跑过来扶他,看陈放脸色不好,摆手便叫打手也停了。保镖下手有技巧,成光哎哟哎哟叫着,浑身的骨头疼,脸上却愣是看不出伤来。往那一站,又体体面面的。 他又跑回车上去开门,喊着沈严舟,“舟哥,愣着干嘛快带她上车啊。” 沈严舟微微侧头,不急着有下一步动作,只是伸手撑着人站着,眼神像是询问她,是否对那个人还有话说。 越是这种时刻越要保持着这样的体面和镇定,好似赢家永远是掌握着主动权的人。 他也猜到高明冲那家伙是陈放派人找来的,只是他要眼前这权贵亲眼看着,有些人,有些事,是万不能太傲慢应对的。 权力和钱财或许可以换来许多,却换不来李舶青。 李舶青的爱是赤诚的。 更令人嫉妒的是,这份赤诚早在这之前就已经给过陈放,只是他不懂,也接不住。 “阿青。”陈放喊她,声音里不再只是听不出情绪的威胁,倒是换上一丝恳求,“你真的要跟他走吗?” 他陈放什么时候会求人了? 李舶青抬眼递给沈严舟一个眼神,男人心领神会,松开手,微微颔首:“去吧。” 她镇定,对抗身体每一寸的疲。走向陈放的每一步都扎实,像草像树像风,像来像去,都不是她自己。 春的骨韵,天的倒影。水的灵魂,山的底色。“青”有一万种定义,就有一万零一种活法。 树挪死人挪活,这次,她走定了。 “我不是跟他走,也不是跟任何人走。”走到男人跟前,她仍仰着头看他。不同的高度,却没有人处在低位。 他们各有各自的活法。 不懂爱的,那她就不爱了。 陈放盯着眼前这张脸,褪去十八岁的稚嫩,一样的机灵、聪慧,漂亮。却因为爱他变得消瘦,干涩。 和那张说着“我爱你”的脸在时空中诡异地重叠,字叠着字,音叠着音,最后却说:“我只是要走而已。陈放,我只是要走。” 她不是跟任何人走,只是要走而已。 她说完便转身走,没有后悔,也不停留,更不关心他背上的伤从何而来。 关心是蔓延的希望,她不要这藕断丝连,只要自己。 童宣上前,开口想拦她,这回要她走的,却是陈放自己。 他只转过身去,一头扎进空荡,却毫无人气的别墅去,大厅里回荡着呼吸。 他说:“让她走。” 这句话盘旋盘旋,最终又落回到他心里去。 “青苔入镜……回忆是一行行无从剪接的风景。”他恍惚回忆起阿青坐在他车上,总是戴着耳机听一首歌的场景。 下雨天,她不扰他在车上处理工作,哼着歌,紧紧盯着窗外潺潺滑落的雨水。不算小幅度的冲刷,街上人都忙不迭跑。 他闭眼休息,揉一揉眉心,侧头,就见阿青回过头来看他。 “怎么了?”他戴着眼镜,以为是自己太疲惫吓到了她。 少女笑一笑,给他看手机的音乐播放器,歌词正好唱到“青苔入镜”四个字。 她问:“陈先生,我是你的青苔吗?” 他诧异,问为什么是青苔。 “它耐寒,耐旱,生长慢却吃时间。它往往是一块石头上最先长出的植物,为往后的‘生’创造无数的条件。只是,它不离开,永远黏附。”她用悦耳的声音向他说,“你总是冷冰冰的,像爱我又像不爱我,可不是石头吗?” 第64章 他被逗笑,却也吝啬给对面的人太爽朗的回应,只是将那点温存显在嘴角,又吝啬又苦涩。 而今想起来,她手机里那首歌,叫作——《听见下雨的声音》。 只是那晚的车窗隔音太好,他未曾亲手打开,去真正聆听到窗外的声音。 第47章 李舶青手伤入院的当天, 陈放便被一个电话急召回老宅。 陈老爷子信佛,月前上山吃斋多时。因为不喜人多吵闹,原是想等陈放安稳订了婚后再下山。往常这种大场合都是陈放的父母亲主持, 他自然不需在场。 没承想陈放在这期间办了件大事。 陈老爷子说话最管用, 却不常管小辈这些情爱事,只是冯家是他亲自选的孙媳, 隔代交好, 面上这体面竟就这样毁于一旦。 何况, 这权贵场进进出出,众人摸爬滚打多年, 又有谁能真正清白了? 他日有心人东山再起,抓住把柄,他陈家基业一样也要荡一荡。 “家里早先知道你送出去一只鸟, 还以为只是闲来逗趣一下,要知道为她闯出这么大的祸, 在纽约那地儿, 就该趁着夜里乱给她做/了。” 说这话是被陈老爷子一贯宠到天上去的陈良, 陈放的小舅。整日不学无术的, 废柴一个。 陈放站在大厅中间, 周遭无数双眼睛盯着他, 各人心里都有盘算, 他说话也不好听:“冯家的手伸得深, 婚事还没成呢,就往公司安插开人。我不动手, 等你们这帮废柴眼巴巴地看?” 早先陈放察觉,这才一点点去找,去裁, 内部血液动荡,他费力换了好大一批人。里外都是他心血。 “这是什么话啊?”这回讲话的是陈放的小姨,“不就是为了个穷学生,自己拎不清还有理了……” 陈老爷子咳嗽一声,叫众人闭了嘴。 他知陈放这事做得快狠绝,一点风声没漏,办得漂亮,却也后怕得紧。人上年纪,做事就不敢太绝。即便他知陈放什么性子。 小辈们智商都欠费,也就陈放够格做个掌权的。他要陈放听话,又欣慰他不太听话,同时,又怕他太不听话。这风筝线拉拉扯扯的,收放卡壳,总归还是要尽在他掌握才行。 “这事就过去,家里会为你物色新未婚妻人选。”七嘴八舌吵来吵去的恼人,老爷子发了话,知道陈放还有歪心思,又补一句,“你那只鸟,想怎么玩我管不着,玩残了玩坏了,也是你自己的事。但想要名分,小放,这京北她走不出去,也立不了足。” 那日对话后,陈放的母亲知道他是铁了心非那女学生不娶,心有余悸地给他出主意。 摆在他面前就两条路。 一,生米煮成熟饭,生个儿子。母贫子贵,这陈家她跨一半。二,彻彻底底的分,相看两厌陌路人,至少还能护她个周全。 是抓还是放,要他自己选。 他选一。 将李舶青关在别墅里,这样隐蔽,却不知是哪飞进来的眼线,兜转又把消息传回去。 又一次召回,避不开的家法伺候。 一条小羊皮鞭,当众人面,老爷子亲手在他背上甩了十下。用的全是巧劲,一下比一下实,打得皮开肉绽,毫不留情。 事后又柔声细语放话,要叫人去喊那阿青来见见。 当天,他选了二。 - 多时日未进食,李舶青上车便干呕,闻到封闭空间吹起来的冷气,胃里直犯恶心。 沈严舟周到,湿纸巾擦她手,鲜红的血迹一点点擦净,露出她原本的肤色。最后,又从后座掏出一兜橘子给她。 这回换成光开车,顺着导航,往沈严舟家里去。 李舶青靠在沈严舟肩上,一点一点吃他剥好的橘子,不忘问前面开车的人,“你怎么在这儿?” 成光不敢说话,这时又凑巧进来个电话,成光停好车接了。挂下电话,不说话不发车,愣愣地停在路边,叫气氛凝固了。 李舶青瞧他丢了魂似的僵直在前面,起了起身子问他:“怎么了?” 身旁的沈严舟伸手去揽她头,往自己身边带一带,轻轻去捂她的耳朵。 看成光这神情,他大抵猜到个不好的方向,怕李舶青受不住,身体心理都遭打击,会晕过去。 成光不敢转过头去看李舶青眼睛,身子弯得低低的,恨不得只说给方向盘听。 “……你妈妈去世了。” 一辆急躁鸣笛的汽车绕过路,从他们身边飞驰而过,成光打开了双闪,湮进泛白的日光里。 沈严舟当机立断,“我看过了,京北到周城不算远,五百公里,我和你换着开,深夜前一定到。” 成光有点哆哆嗦嗦,“我,我没开过高速。” “那我来。”沈严舟说着,便要下车去驾驶座换人,李舶青紧紧抓着他,看瞳孔还在涣散。 她的思绪停在成光刚刚那句通知里,飞走了几缕魂,心神俱震后,是平地上发晕,眼前是天旋地转的漩涡。叫人沉溺在一个永远无法结束的夜。 李淄用了七刀砍死成创,因为李舶青背上有七道烟头烫伤的疤痕。 动静太大,她光个脚从隔壁屋跑来,没开灯,趁着月色看清楚床单上的污浊。 李淄没哭,只是回头冲她笑一笑。 李舶青那时年纪小,总不过十三四岁的模样,个头高,又沉稳,就总叫人误会她深沉。她也确实表现出异于常人的冷静,发抖,却不叫,只是咬紧了牙关,靠在门外的墙上发颤。 她说:“妈妈,你快走,我不报警。” 又一道响亮的鸣笛声,一辆辆汽车绕着他们开,成光生气地锤几下按钮回应着愤怒。 红蓝光在眼前闪烁起来,在一声又一声刺耳的轰鸣里,叠在李舶青浑浊的瞳孔,扩散一圈又一圈。 那一天,李淄还是被带走了。 “小舟,听得见吗?”沈严舟发觉她在无意识地憋气,面色是苍白里透着的潮红,好不舒展。 他好怕碰碎了她,只好用指腹去轻轻摸她紧绷的嘴角。 下一秒,李舶青吐了。 - 快到周城地界,李舶青看上去冷静许多。沈严舟车开得又快又稳,路上经过服务区一概不停。两个男人在这车里都紧张,一句话不敢搭。 最后是李舶青喊停,说饿,要去服务区吃点东西。 成光自然不理解她,语气像个大家长:“先回去再说吧。” 她头贴在侧窗上,眼神懒散睨一眼开车的沈严舟。他不说话,却看得出疲惫。 “人已经死了,我们赶得再快又能改变什么吗?”她语气淡淡的,声音却沙哑,“这样一刻不停地开夜车也危险,你们想死我不想。” “我一周没吃饭了,就那点橘子,你指望也给我收尸吗?”她又说。 人在心情低落时,情商也自动减半,说话不管不顾的。 谁都知道方才她开车窗,叫风掩盖哭声的把戏。眼下,理智又上线顶了包。 成光叹口气回头看她,还在犹豫要不要停车,驾驶座的人已经开口了:“下个服务区我们休整一下。” 到了服务区,成光去洗手间。 沈严舟又套上那件连帽衫,口罩鸭舌帽加帽衫,生怕人不知道他神秘。李舶青瞧他这样,忍不住说,“你别下车了,想买什么我带回来。” 遮挡只叫人瞧得见他眉眼轻佻:“你有钱?” “……”她连手机都没有。 进了便利店的门,叮铃一阵风铃响,这深夜里路过的少,店里就他们两个客人。李舶青挑选来挑选去的,还是拿一桶泡面。两根火腿肠,就是加餐了。 “你不吃?”李舶青坐在座位上,瞧沈严舟前后忙着替她接水泡面。 “不饿。” 他把面端上来,怕她口渴,又去买了些饮料。 李舶青却说想喝酒,被他严词拒绝了。 有钱的是大爷,李舶青也没办法,转过头,狼狈扒拉面前的汤面。 便利店里放音乐,语调缓缓的,混进空气里,凝固成叫人头昏脑胀的微小颗粒。李舶青伸手,轻轻捧起泡面桶,用力吸着汤面,发出“嘶溜嘶溜”的声音。 沈严舟坐在旁边看她,从他的高度,恰好瞥见她掉下的眼泪混着热汤下肚,她却只肯给人听见“嘶溜”声。 他不拆穿她,往桌面上放一包纸巾,起身往外走了。 余光里瞥见门一开一合,李舶青放下泡面桶,豆大的泪珠滚下来,和着咸辣口的热汤滑进嘴角。胃里翻涌着,如果不呼吸,不放声哭,恐怕又要全部吐出来。 成光在外面抽烟,见沈严舟出来,默默递上一根给他。 沈严舟摆摆手,“不习惯这个味道。” “挺好,那丫头也挺讨厌这个。”成光把烟收回来,说话间又给自己续上一根。 是吗? 沈严舟藏在口罩下的嘴角轻笑,那她可学坏了。 “这事闹得。她小时候就这样,整得我有点害怕。”气氛尴尬,成光干脆蹲在地上和沈严舟闲聊起来。 第65章 沈严舟靠在旁边的柱子上,好奇起李舶青的小时候。 成光嘴没个把门,一股脑把那些陈芝麻烂谷子事全说了。 旁人终其一生摆脱不了的黑夜,寥寥几句话,就从他人嘴里这样概括。 那次重大变故发生后,李舶青有段时日就像没事人一样。不哭不闹,做事有条理,见谁都有礼貌地叫人。旁人说这丫头冷血,但成光觉得她是丢了魂。 成光家住顶楼,连接着天台。那地方平常除了晾晒被子也很少有人上去。 成光几次瞧见李舶青夜里起夜,悄悄去天台坐着抹眼泪。 “那阵子可给我吓坏了,不敢睡觉,整天盯着她。” 现在说起这个他还心有余悸,怕李舶青想不开,整日里逗她。上学路上抢书包,偷摸给她单车的车轱辘放气,然后又一边取笑一边推着车和她同路回家。 在学校整日瞧见她,总是做着鬼脸喊她,“臭丫头,冷脸怪,学霸了不起是不?” “所以她一直挺烦我的。”烟烧到末端,成光甩手在地上掐灭了。 沈严舟这才开了口,“没有。你是个好哥哥。” 只是手段幼稚,傻傻的。李舶青那样聪明的人,又怎么会看不清,不然也不会和他这样相安无事地相处这么多年。 沈严舟最清楚她睚眦必报的性子。 二人这样谈论着,初秋的一阵风袭来,风铃摇曳,那边的亮光处,李舶青买了一堆零食,推开门,正朝着沈严舟摆摆手:“哎,那个谁,过来结账。” 沈严舟三个字烫嘴,怕旁人听了会留下痕迹。 她最知道前途多重要。只是“那个谁”三个字从她嘴里喊出来,又有些亲昵。 她就靠在门内,只露半个身子出来,长发和微风纠缠,灯光衬得她那样白净,脸上连一颗痣都没有。 沈严舟看愣了片刻,叫李舶青等不及,又喊他一遍,“快点!” 男人这才起身往她那边走,回应她的声音不大不小,带着些宠溺意味:“来了。” 这叫旁边的成光一时间摸不清状况了,纠结他们到底是朋友呢,还是恋人? 他也不示弱,站起身来喊:“结账怎么不叫我?” 沈严舟一只手握住门把,另一只置在李舶青肩上,推着她一起往里走。 听见成光喊,李舶青不急着转身,往前靠一靠,身子不偏不倚,被男人整个抱在怀里。 这姿势隔着老远看就觉暧昧,成光都有些不好意思过去。 “你个穷学生有几个钱!”李舶青语调高一点,像再侧头,只瞧见男人眼睛紧紧盯着她看。 “看什么?”她问。 不顾及这样的气氛多亲密,他们的关系尚未能有如此坦然见光的时刻。 只是,他瞧她泛红的鼻尖、眼眶,心里竟然觉得她可怜又叫人怜惜。 为什么总是背着人才能哭得放肆些呢? 这样想着,他往前推一推她,门一关,就结结实实,只剩下他留给李舶青的拥抱。 男人低头,俯在她耳边,手掌轻轻抚在她头顶,“小舟,你为什么总要躲起来哭。” 第48章 李淄走得不好看, 胃癌,她本就瘦得不成样,模样就更叫人同情。走前一直念叨着阿青, 嘴里一句又一句对不起。 人有牵挂总会吊一口气多睁一会儿眼, 只可惜这口气不够足,最终也没撑到阿青回来。 地方越小, 事传得就越快。 周城就是这样一个人死人活都要被言语跎蹉的小地界。 抵达周城, 李舶青让沈严舟先找个酒店休息, 小地方人多眼杂,她的说法是, “你在会很麻烦。” 照常地把人推开就是了。 沈严舟最明事理,干脆找个商场停了车,准备补觉。临了李舶青走前, 他又把自己的备用手机和密码一同给了她:“用上面的微信直接联系我就好。” 李舶青收下,转身将要走, 又想起什么回头, 还未开口, 男人已经看穿她要问什么, 抢先回答了。 “支付密码是手机密码倒过来。不用报备, 随意。” “好, 谢谢。”李舶青说完三个字, 转头推着成光走了。 南城的葬礼流程复杂, 李淄过往的家已经回不了。成家大伯伯母多付了一夜的住院费,想多待几个小时等李舶青来。 下午, 成光已经通知他们找到李舶青,却没说这段时间她为什么失联,只说有私事处理。成家夫妇也是明事理的, 半句话没多问,静静拖着时间等。 顺着电梯来到六楼,李舶青刚踏进走廊,便听到值班的护士正在值班台打着语音吐槽,说今天有个病人去世,拖到现在家里人还不带走。夜里巡逻,她都要绕着那间晦气的病房走。 成光瞧她语气轻蔑,有些不悦,想上前理论。 李舶青伸手拉回他,自己掏出手机,转身寻到电梯口的亮光处,快速地敲键盘。 不过一会儿她便打一个礼貌的电话出去,听起来像是商定好了什么。 “哪个病房?”李舶青回头,轻声问成光。 “607。” “好,你先去,我马上。” 成光狐疑歪一下头,“你干嘛去?” 李舶青笑笑,眼里透着疲惫,却不叫人看到她脆弱,“你先去病房等我。” “你好。” 敲敲值班台的桌子,李舶青问护士,去哪里找得到轮椅。 护士打着哈欠,随手给她指了指方向。 李舶青没说谢谢,也没马上走,只是森然一笑,双眼紧紧盯着眼前人。 最近这段时日,因为绝食,李舶青本就消瘦得厉害,再衬托上医院昏暗的夜灯,叫她整个人看上去有一种既漂亮又诡异的苍白感。 护士被看得发毛,态度不免卑微起来,“您还有什么事吗?” “没什么,只是想提醒你一句。”李舶青张张口,一字一句说,“医院里来来往往很多死人,他们专盯背后嚼舌根的跟着哦。” 护士打个激灵,趔趄往后倒去,差点要一屁股摔下凳去。 见她惊恐,李舶青也不再多言语,拍拍手,转身走了。 推着轮椅找到607,李舶青照常冷静,一如既往地先叫人,再讲事:“伯父伯母。场地我已经看好了,定了他们的一条龙服务,马上就能到。我们现在把我妈妈推下楼吧。” 利索的办事效率,连推人的轮椅都找来了,叫成家三人面面相觑,都有些不知道说什么好。 要知道,在见到李舶青以前,两位长辈一直练习的话术全是安慰她的。眼下见她这样淡定,话又都哽在喉咙里了。 见他们发愣,李舶青也不耽误时间。 她绕过人走到病床前,瞧李淄的脸被一块儿白盖得结结实实。她不喜欢,伸手掀开。 纯洁之下,是李淄高耸的颧骨,深陷的眼窝,和浑身上下形同槁木的死气。李舶青双手打了个颤,白布甩在地上,有些恍惚。 这才清晰地叫脸、手,身体都感知到,上次那个和她还能对话自如的人,眼下真的变成两个字——死人。 “成光,搭把手。”李舶青没什么力,耳边声音吵,心神不宁,只好求助旁边的成光。 瞧成光把李淄抱到轮椅上,李舶青这才直起腰,病房的窗户开着,深夜的救护车一样挣扎着叫。 她倏然发觉一件趣事。 原来,人类真的可以这样清晰地,听到自己的心脏在胸腔里发出“扑通扑通”的回音。 - 周城的传统是人死要哭路,儿女抱着相片,走在棺材最前头,披麻戴孝一路将已故人送回家里去。 对李淄来说,过往的家已散,在这土生土长的南城,她是已无一户小天地为家的孤魂。李舶青便干脆把习俗取消了。 她知李淄脾气,一生在外最怕一件事,就是麻烦别人。因此,一条龙的殡葬服务最适合她。 生者图个省时省力,交钱办事。至于亡者,亡者就是亡者,对生者的事一概不知。 总之谁也不亏谁。 火化时间定在清晨,初升的朝阳最合适照耀在死气沉沉的一具躯体上。温暖、明亮,有种搭建起通往极乐世界桥梁的感觉。 以为有蕴意,实则是习俗已然被摒弃,李舶青只想和妈妈待一晚而已。 她要在夜里独自守灵,大伯和伯母都想陪着。 至于成光,他虽和李淄不亲昵,但幼年也得过一些被照看的恩惠,儿时记忆不算清晰,但总不该留李舶青自己在这儿。 “是我想自己 待着,好吗?“李舶青这样说了,众人也不好留下。 走前,成光还是放心不下,又给沈严舟拨了个电话。 - 夜里寂寥,李舶青换一袭素衣,委身在灵堂和李淄说话。 从最不起眼的童年趣事讲起来,丁点细节都不过分。 沈严舟来时,李舶青正自言自语说起儿时一次同小狗打架,被咬了屁股的事。正把自己逗乐。 第66章 看她这样,男人不免也觉得揪心。 提着些吃的和她一直想要喝的酒,悄无声息地放在她身边。冷不丁把人吓一跳。 男人不说话,周到先给李淄献上花,点炷香,跪在蒲团上,恭恭敬敬拜了拜。 走完这流程,才在李舶青身边板板正正坐下。 “怎么来之前也不和我打招呼?”李舶青还心有余悸,捂着胸口侧头看他。 “深更半夜自己蹲在这里笑,咱俩谁更吓人?”这回换沈严舟奇怪的看着她。 不和他贫嘴,李舶青坐稳身子,问他:“不好好休息,来这儿干嘛?” “来到陌生地界睡不好,与其干瞪眼,不如陪陪你。”男人的语气听不出是调戏还是真心,只是悦耳地说着,“我猜你也需要人陪。” 李舶青不说到底需不需要,只缓和气氛地说话,“你这样成天飞来飞去的,难不成每到一个新地方都要失眠?” 男人不说话,单手拆一罐啤酒,递给她,“给,今天允许你喝一点。” 还用得着他允许了? 李舶青不接话,只接酒,她也知道沈严舟帮了她大忙了,过一会儿,只说了两个字:“谢谢。” “真要谢,就拜托阿姨保佑我们吧。” “保佑我们?”李舶青问,“保佑也该是保佑我吧。” “我对你这么好,顺便保佑我一下怎么了?”沈严舟眨巴一双无辜好看的桃花眼,细细的黑眼圈,也瞧出他累了。 “好,可以。”不忍再说他,李舶青转过头去,就算替李淄答应下了。 沈严舟来后,李舶青便不再自言自语,气氛反倒沉了。 二人起初肩并肩坐着,随着时间的消磨,逐渐变成了你靠着我,我依着你,一高一矮,靠在一起竟要睡着了。 李舶青后腰的蝴蝶文身有着季节性的复发病,入了秋,来得便快。增生,厚厚的突起,抚摸上去,颗粒感摩挲。 换季便要过敏,烫、痒,越去挠越是刺。 李舶青有些不适,伸手去掀开背后的布料一角,叫旁边的沈严舟拿罐冰啤酒替她冰一冰。 男人睡眼惺忪,沙哑问她:“怎么了?” “过敏了。” 男人用力睁睁眼,拿过已经挂满水滴的啤酒,小心用手掌拂去那冷凝水,擦得干干净净,才去贴她的肤。 望着这只不安分的蝴蝶,沈严舟忽而问她:“疼吗?” 陈放也曾问过相同的问题。 她不回答,神情也叫人捉摸不定,只是往后背伸出细长的手,去接男人手中的冷罐,换自己举着,随后问他:“沈严舟,你知道什么是家吗?” 身后的人愣神,挪动身子,靠得她背更近一点,冰凉的手指一样抚在她身上。 “在它变成蝴蝶以前,是一个个狰狞的烟头伤。”文身的主人说,“看是看不出,但摸得出来。你试试,就在蝴蝶翅膀上。” 在翅膀上,盘旋着,连接着,绘制成一个完整蝴蝶的路径上。 她看不见男人的表情,只感觉到他的动作变得更轻盈,像一只漂浮在海面的羽毛,不知道要游到哪个方向去。 男人怕隔着时光去弄疼她的旧伤疤,就这样借着指腹,缓缓在纹路上游离过去。 他又问:“疼吗?” 这回却不是问蝴蝶了。 这疤痕是李淄下定决心和成创结束的导火索,也是李舶青埋了十几年的痛。 她身子坐得再正一些,侧脸叠着这间屋子的最中间,那张李淄年轻时的照片和她处在相同又不同频的时空里。映衬着忧郁的光。 沈严舟看不清她表情,只听她语气轻轻,向他吐露一个无人知晓的秘密:“这伤,是我自己烫的。” 她偷烟蒂,偷打火机,深夜里对着镜子一声不吭地拧下这些印记,只为唤醒李淄的理智,要她带自己离开。 却不曾想过,这个不懂事的举动,竟成了纠缠她每个日夜的“罪行”。 她怪自己,也怪李淄,更怪那个可恶的父亲,最终兜兜转转,也只够格怪自己。 见身后的人沉默,李舶青也知晓自己这样的分享太沉重。他们彼此之间,是有过不走心,不讲心事的约定的。 她把衣服盖下去,站起身,像要对李淄忏悔似的,面色凝着,庄重。脚步却被定格在原地,步伐是千斤重。 直到后腰那块起了过敏反应的皮肤传来温润的冰凉,她的小腹被人用手掌拥住,往后拉回去。侧头看,才知是沈严舟弯腰,吻在了她的蝴蝶上。 他的身姿优越,高,姿势是一只腿半跪在地板上,一只手抚在她小腹上,另一只手则试探性地只勾住她手指。 指缝中纠缠的,何止这一点含糊不清。 纵使不信鬼神,在这灵堂,李舶青也惊得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翻身推开他,红着眼眶,就那样眨巴着水灵灵的眼睛看着眼前人不说话。 沈严舟这时才站起身,开始回答她最初的问题。 “我小时候捡过一只小狗,在我离开我那不成器的爸爸,去投奔我妈时,把它托付给了一个老爷爷照看。” …… “后来呢?”她问。 “后来我高中又被送回镇上读书。回去寻小狗,就听说那位老爷爷已经去世了。” 李舶青追问他:“那狗呢?” “狗吗?在我刚刚离开那几日它就回家了。大热天里,循着路回那个我都不屑回的家找我。死掉,臭在那了。” 沈严舟走后,高明冲便也消失得无影无踪,街坊邻居只说他是去外地打工,这妻离子散的家待着没意思。 沈严舟说话时面无表情,下颌紧紧绷着,流畅的曲线,却叫人忍不住去看他眼睛。 她稍早些仔细看过沈严舟给她的备用机。上面只有微信,没有其他任何社交平台。按之前的计划,沈严舟现在应该在剧组,现在却出现在这儿,说明有变故。 她好奇,便在网页悄悄浏览过近期的娱乐新闻。 除了她参加的节目已官宣,剩下便是针对沈严舟铺天盖地的通稿。有好有坏,将他的过去扒个底朝天。 那个在机场,仰着头举着花去敲打他的人,就是他父亲。 她原以为沈严舟不会主动向她提及自己的过去,也自做打算地允许自己欠妥这一回。不管谁被动谁主动的拉扯,只是不要求回报的倾诉。 不曾想他也会有这样的时刻。 她不言语,瞧见男人好看的睫毛起了雾,这才上前,仓皇伸手,用指尖拂去他眼前的水雾。伸手抱住他。 这拥抱像求又像给,触感是勉强串联起两个孤独的灵魂。 世间万般生灵都寻家。 他们拼了全力想逃走的地方,也曾是一只小狗苦苦寻回的路。 苦涩、斑驳,逼仄,却也有着珍贵的,某一个瞬间的地方,就是家。 鼓起一阵秋风的灵堂,又阴郁又明晃的暖灯,透着绝算不上温馨的色调。 她在此刻,当着一个活生生人的面,才终于肯哭出声来,不顾面子,也不顾里子,哭得既狼狈又不漂亮。 男人沉默着低下头,用下巴去蹭她的发,回应她的,是更坚实的拥抱。 词不达意的彼此恻然,最终只是变化成恰到好处的拥抱。 然而—— 拥抱是灵魂的热吻。 ----------------------- 作者有话说:下本开《烂悬杏》求求大家 给我的预收点个收藏quq 新人作者生存不易,老婆们疼疼我 第49章 炉内温度高达1100c, 就是这样可怖的毁灭性高温,反复地燃烧,将一具被人牵挂的躯体气化成一堆骇人的骨骼碎片。 碎片经历过冷却、取骨、粉碎, 再仔细研打成更细小的尘, 兜转交还给牵挂的人。 沉甸甸的思念,最终也化成沉甸甸的灰, 吸进鼻子里便是又痒又闷。憋个喷嚏在鼻腔, 一憋就是一辈子。 发作不出来, 只染一生红眼。 李舶青自始至终都没言语,该掉的眼泪她掉了许多, 眼下是白昼人多时刻,她留给旁人的印象又换回了单调的,客观的沉着。 李舶青不打算将李淄就此埋葬在墓园里, 到时候她和母亲的见面又会变成逢年过节跋涉的探望。不如带在身边贴切。 她个人是没有那么多规矩要守的,也没人有资格说管她。 伯父伯母时间赶得紧, 来不及为李舶青置办一些带回京北的东西, 便塞了成箱的米面油给她。这东西最质朴, 也最实在, 老家人送礼收礼都是这几样最讨喜。 沈严舟不便露面, 就停了车在殡仪馆外面等。 成光借来推车, 和她一起往车上搬。 黑檀木的骨灰盒, 无功无过的常规, 李舶青小心捧着,一路走在他后边。 成光也不啰嗦了, 话出奇的少,不像平常那样欠揍,一时间两个人之间只剩下沉默。 瞥见沈严舟的车, 副驾驶门开车通风,他就倚靠在上面闭着眼休息。 第67章 听见成光喊他开后备箱来搭把手,他迷迷糊糊睁眼,应着“好”字照做。 见要搬的是米面这些东西,神情一愣,却也没说什么。眼角带着丝丝笑意。 成光狐疑看他,“笑什么?” “现在的氛围很奇怪。” 成光打量他现在撸起袖子干活的劲,也会了他的意:“的确像个便宜女婿。” 一直默不作声的李舶青一个白眼横过来,叫两位男士都闭了嘴。 安置好所有物品,成光目送李舶青上车,趴在车窗外嘱咐一句李舶青:“有事往家里打电话哈。” 李舶青坐在副驾驶,轻轻“嗯”了一声,待男人发动了引擎,这才摇下车窗,回头回应一句,“谢谢哥。” 一个“哥”字叫成光怔住了,他不适应这个称呼,扭扭捏捏站在原地挠头,像条发痒的毛毛虫。思忖半天,直到连汽车的尾气都看不真切,才迈开步喊一句:“哎!我忘记要和那个谁的合影了!” 车上的两人从后视镜看到成光的样子,转头对视一眼,笑了。 - 骨灰盒放在车后座上,系了安全带,绑得牢牢的。李舶青怕沈严舟觉得晦气,有些不好意思地说了抱歉。 开车的人笑她:“昨夜跟你一起守了半个夜呢,要嫌晦气就不会来了。” “你打算拿回去就放家里?”他又问。 “嗯,打算种盆花。”李舶青语气淡淡的,目光注视着前方,看上去不像开玩笑。 “……这样好吗?”沈严舟有点不确定,是不是有些亵渎长辈。 “我妈生前就喜欢养花啊,我反而觉得,这样她更乐意。” 沈严舟张了张口,有些不好去接她的话。 “不过她种一株便死一株,我打算种仙人掌。” …… 这下沈严舟真的不敢接话了,等个红灯间隙,他停了车,干脆打开蓝牙开始放音乐。 这期间又不经意打了个哈欠。 连轴转了两天,总共眯了也不过两小时,他的睡眠现在严重不足。不过,更佩服的还是李舶青,她没怎么睡觉,竟然还能睁着一双眼睛,滴溜溜地转着,一直打量着窗外的风景。 他好奇,“这是你的家乡,怎么像第一次来似的。” 少女转过头来,反问一句,“是吗?” “可能是因为心境不同,现在看就有些陌生。” “是有新的感悟吗?” 她不回答,只是开着半扇窗,趁着惬意的阳光,眼睛眯成一条缝,感受被风关照的片刻。 “沈严舟,我们去睡觉吧。”她倏然开口。 绿灯刚好亮了,沈严舟的心也忽闪一下,他顺着路往前继续开,小声说:“你妈妈还在后面放着……” 李舶青忍不住翻个白眼给他,“我是说我们不着急回京北,先找个地方休息一下。你这样开得了长途吗?” 他们俩加起来也没有八小时的充足睡眠,着急往京北赶实在危险。 “我住酒店太招摇,你又没带身份证,去哪儿休息?”他车开得慢,细指轻轻点着方向盘,等待旁边人的指示。 李舶青托着腮,像是早就拿好了主意:“离这六公里有个露营地,我们先去市区置办些东西,去那儿赏秋好了。” 从商场里买了一大堆现成食材和洗漱用品,李舶青推着购物车,艰难地回到停车场找人。 沈严舟从后视镜里看见她,滴一声喇叭打个招呼,下了车来帮她。 她累得满头汗,不经埋怨,“以后谁和你谈恋爱谁倒霉,做演员到底还是做大爷的?净会给自己找舒服的位置靠。” 沈严舟委屈,又做那副绿茶表情,“小舟,昨天还在说谢谢我呢,现在就烦了?” 把一提水甩进车里,李舶青用力关上车门,“两码事。” 置办好东西,李舶青上车,提出想去办理一下手机号的挂失,好赶紧处理一下自己最近落下的消息。 沈严舟正按照她报的露营地地址调试导航,轻描淡写一句:“办理挂失要带身份证。” 无果,她只好靠在驾驶座上闭了眼。 “有必须联系的人吗?”仪表盘上亮起黄色的灯,提示油量不足,男人手指轻轻划着屏幕,寻找顺路的加油站。 “我怕谭岺担心我。” “是怕谭岺担心你,还是怕宁家小少爷这只风筝脱了线。”停车场是一圈缠绕一圈的环形设计,沈严舟说话时并没有看她,单手旋转方向盘,向着出口越来越近,越来越晕。 李舶青听不出他语气里是嘲讽还是吃醋,她不示弱,只撩一撩耳边碎发,轻声回答,“都有。” 车里的气氛忽而变得尴尬了,两人都没了话说。 李舶青闭上眼假装睡觉,只听见身边人缓缓的呼吸声。 路程不远,经过一段上坡路,靠近山,视线就渐渐开阔。李舶青睁眼,俯身趴在车窗上,张望着远处另一座矗着塔的山头。 旁边人问她看什么。 她回过头来,又忘却方才紧张的气氛,脸上带着清浅的笑,不张扬也不收敛,就恰到好处地点一点旁人的心,说:“我小时候,曾到过那塔顶。” - 在露营地租了现成的双人帐篷,李舶青一句话不多说,钻进去倒头就睡。眼看要入梦,沈严舟却单手撑在她身上,另一只手腾出来拍拍她脸庞,又把她喊起来。 “干嘛?”李舶青不耐烦地侧头,看见他这样,尽管用力地推搡他一下,又翻个身,斩钉截铁说:“不做。” “什么做不做的?”是谭岺。 闻言,李舶青一个鲤鱼打挺坐起身,沈严舟已经靠在旁边,懒散将手机屏幕对准了她。 屏幕那边的谭岺正窝在床上,“青青,是我。” 李舶青愕然,抬头瞥见沈严舟憋着坏笑的表情,气恼地夺过手机,不忘伸腿蹬他一脚。 “最近一直联系不上你,我要吓坏了。”谭岺说,“大概的经过沈严舟已经跟我说过了,你还好吗?” 李舶青点点头,主动给她看了自己的手腕,疤痕还是很明显,凑近了看有些骇人,“我没事,你呢?” “我也没事,我爸生前的好友也在这儿,他们都很关照我。” “那就好,等这阵子空了,我再去看你。” 自上次分开,两个女孩儿还没怎么好好聊过天,眼下,谭岺那边是睡觉的时刻,她这边也睡眠不足,简单聊几句,二人都打起了哈欠。 见状,沈严舟来做这个坏人,主动靠过来,接过手机,“我们要休息了,先挂?” 这句是问李舶青的。 他高高举着屏幕,侧头对着身边人细声细语。 谭岺忍不住说话:“你俩怎么跟真谈了似的。” 沈严舟耸耸肩,“我倒是不介意。” 李舶青淡淡言:“我介意。” 得到她相反的答案,男人眉眼轻佻,把方才的话都当了玩笑。 “好了,不打扰你休息了,等之后空了再聊。”李舶青挂下电话,手机还给身边的人,挪一挪身子,钻到最里面背着身去睡。 沈严舟扣下手机放到旁边去充电去,听见外面吵,便打开播放器,放起电台节目。不是助眠的类型,是财经新闻。 帐篷外来来回回的脚步声和打闹声,这里除了呼吸便是一个女声正讲到近期的黄金价格波动。 李舶青背对着男人,眼睛都没有睁开过,“你平常就听这个助眠吗?” 窸窸窣窣的摩擦声,沈严舟把外面那层薄薄的外套脱掉了,里面是再普通不过的白t。 他靠过来,却不伸手抱他,只是轻佻地拉住她一缕发,在指尖把玩:“我以为你会爱听。” “嗯,的确是我的助眠音频。” 她感受到背后的触感,发尾轻轻扫在她自己的背上,像小蚂蚁游走过,留下挠不透的痒。像痒到了心里去,却找不到那落手的入口去从根源解决。 盘旋盘旋着,身后的手终于停下来,李舶青好奇地回过头,发觉沈严舟已经在财经新闻的熏陶下,睡着了。 他太累了,这段时间,为了她的事操了不少心。她真心感谢,却无以为报。 瞧见男人搭在旁边的手臂,她挪动身体凑近,趴在帐篷中,仔细去瞧谭岺提到过的,沈严舟手腕上的那道疤痕。 他的疤痕在右手,很淡很淡。经历过时间的沉淀,是肉眼看不真切,却注定相伴此生的疤痕。李舶青主动伸出自己的左手靠上去。 她的疤痕很新,和他一比,尽显丑陋。 好在他们好像都不是疤痕体质,如果好好涂抹伤疤,总不会留下太狰狞的疤? 这样想着,她指尖温润点上他的手腕,像素描,一点一点地临摹过去。 直到男人睁开眼睛,朦胧去看她在做什么。 李舶青抛出一个问题,转移了话题,“为什么你伤在右手?” 她注意过沈严舟的惯用手,不是左撇子,如若是自己划伤的,应该是在左手腕才是。她有一个不敢宣之于口的猜想,却要他亲口去说。 第68章 沈严舟拉她到怀里,手臂垫在她颈下,压下沉重的呼吸在她耳边。 “上市不足三月,股价一度暴涨超30倍。失控、崩盘,暴跌,一场惊心动魄的‘过山车’后,让追高买入的投资者,单日亏损近20万美金……”温柔的女声播报一场惊心动魄的数字游戏,没有硝烟的战局每日都在上演,在有太阳的日子,在没有太阳的日子。 不是时间追着人,而是人赶着时间走。 盼好盼坏,时间强化也淡化着他们所在意的一切。 失控、崩盘,暴跌—— 他说:“是我父亲划的。” “小舟,我很惜命。” “除了我自己,没人真心爱过我。” 他当下想到了谁呢?爱太宽泛了,爱过的“过”字才是“爱”这一课题真正的难解。 李舶青趴在男人怀里,良久不敢出声。 纵使她的人生里经常会有些撒谎的时刻,可面对这个人,她却始终只做到了诚实。 她不说安慰的话,也不做拯救他的光。只肯做一个拥抱、亲吻,纠缠后又克制的灵魂,只肯做他的过路客。 她鼻尖蹭上他的锁骨,手腕缠绕他的手腕,用力地相扣。她的唇瓣软,低着头,只轻轻在上面落下一个轻吻。 唇是温热的,她却说:“我们必须自私地爱自己。” 这是他们利己主义勇往直前的人生课题。 他们彼此入侵、占有、卑劣,怜悯又索取……只是,他们不相爱。 - 一觉睡到黄昏,李舶青被饿醒了。 眼下才是露营地最热闹的时刻,外面几个以家庭为单位的团体已经开始了野外的bbq环节,帐篷隔不开香气,味道飘进来,李舶青肚子咕咕叫。 她摇晃一下睡在身边的人,“沈严舟,我饿了。” 被她冷不丁叫醒,他也没脾气,揉着眼睛起身,看看外面淡下的黄昏天,吝啬吐出一个字:“吃。” 他们有从超市买来的预制烤串,车上有冰箱,保存得还好。沈严舟换上一件薄长袖,口罩帽子全方位替自己遮挡。 他叫李舶青别急,先吃零食忍一忍,自己扛起生火烧炭的大旗。 他们旁边就是三五成群的好友聚在一起烧烤,其中有对夫妻,男的烤女的吃,流水线一样。李舶青看着流口水,又看看和烧烤架正大战三百回合的沈严舟。最终决定,拿零食去换肉串吃。 几分钟后,李舶青不仅带回了丰盛的孜然肉串,还带回来一个跟屁虫。 沈严舟的口罩上也是灰,瞧见李舶青站在他面前一口一口大快朵颐,又看看她身后的小孩哥,露个狐疑的表情,“哪来的?” 李舶青以为他是说串,指指身后那个帐篷,“那几个朋友给的。” 那里面的几个单身男士瞧见李舶青又回头看了,个个满面春光地招手。 “我说他。”沈严舟指指李舶青身后的小毛头。 “我是来跟漂亮姐姐玩的。”小男孩仰着头说话,特地强调了漂亮姐姐四个字。 沈严舟藏在口罩下的嘴角轻撇了一下,嘲弄他小小年纪就知道追着美女不放。 “不准进我的帐篷。”他拿出主人的气派下了禁止令。 李舶青不管他,去车里翻来覆去,翻出下午在超市临时买的象棋,拉着小孩哥在帐篷外坐下,一人坐一边,美其名曰pk。 行云流水的动作,把沈严舟看得愣了,问她:“你会吗?” “不太会。但我知道口诀。” “马走日,象走田,车走直路炮翻山。” 她把她的口诀毫不吝啬地教给对面的小毛头,对方却懵懂:“姐姐,我不认识那么多字。” …… 于是他们就拿象棋下开了五子棋。 李舶青杀得狠,不放水,几盘下来把小孩哥打服了。太阳下山,她眼看没了消磨时间的意思,再回头看,沈严舟还没生起火来。 不仅如此,他身上全是灰尘。恐怕眼下就算不戴帽子,狼狈的样子也不会叫人认出他是谁。 “放弃吧。我把食材送去给那些人,再要点熟的回来给你吃。” 李舶青自己已经吃饱了。 他这时候非要守护自己那点自尊了,不信邪,偏要吃上自己亲手烤的串。聪明如他的小舟,她替他想了个两全其美的办法。 李舶青坐在小孩哥和一个年轻男生中间,喝着酒,撸着串,浅浅聊上几句。 众人得知李舶青是本地人,热情问她这附近还有什么好玩的地方。 沈严舟站在旁边,竟和唯一的已婚男人一起做了烧烤师傅。 见他表情不自然,一直睨着目光去看李舶青,男人轻飘飘说一句,“有主的男人像根草啊,像根草。” 什么主?主人吗?沈严舟满脸黑线,觉得他是被洗脑了。刚要说话,就瞧他老婆拿走新食材凑过来,对着男人油光满面的脸啵了一口。 沈严舟的神情不好看,饿得肚子咕咕叫,却摘不掉口罩,无法光明正大地吃。怨气满满地斜眼看那旁的李舶青。 不知和人聊到什么,她爽朗的笑。旁边那年轻男的一直盯着她,都快被她迷死了,她还只是浑然不知地笑。 出神间隙,李舶青转头对上他视线。 碰到目光,沈严舟明显有脾气,又转过头去继续高冷烤串。气温高,太热,他把袖子挽起来,漂亮的肌肉线条随着翻转的铁签毫不吝啬地展现。一时之间分不清是串诱人,还是烤串的人诱人。 李舶青在不知不觉间凑到他跟前,提了两罐啤酒,又端着一大盘食物,邀请他:“这附近有片浅湖,我们去那边玩玩?” 他想应又傲娇,正踌躇着,旁边的男人接过他手里没烤完的食物,甜腻调笑他一句,“跟你老婆去吧。” 李舶青笑笑,把东西递给沈严舟叫他拿,谁也没去花时间解释,就默认了这样的称呼和关系。 去浅水湖的路上,二人一前一后穿过亮着两排灯的石板路。 沈严舟问她刚才和那边的男生聊什么笑得那么开心。 “聊你啊。”她偏要踩着黑色的走,步伐就变成一跳一跳的,在男人眼前,像只兔子。 “聊我什么?”他跟在后头,仗着腿长的优势,踩在她踏过的黑处。 “他们问我老公是不是有隐疾,不方便摘口罩。”她背着手,走完最后一块儿黑色,回头笑着打趣他,“我说我老公嘴巴不好看,太自卑才会这样。” 找到一处干净的地界,人少,李舶青干脆席地而坐。沈严舟放好东西,靠着在她身旁坐下。 她低着头去寻那两罐啤酒,倒映在湖水的玉手,单手便将罐子拆开,清脆的声音十分悦耳。 她仰头喝第一口,有人却扯过她的手腕。不知何时摘了口罩,露他好看的下半张脸见人,一双唇贴过来,贪婪去争夺她口中唯一的甘泉。 她憋着一口气,被人松开后,止不住地咳嗽。 男人去抚她的背,温柔地替她顺气,嘴角带着挑逗的笑意:“怎么,你老公的嘴不好用?” - 夜里,同新交的朋友们道过晚安,二人简单在露营地临时搭建的木屋里洗了漱,准备再睡个安稳觉,养精蓄锐,明天好一早启程回京北。 熄灯前,沈严舟接到庄廉的电话,说关曦那边为他和公司大吵了一架。 听来大概就是,公司想塞个太子去《她死永生》组里替换他,不惜自降片酬。说是叫沈严舟好好休养,别太着急了。不过是个明眼人都看得出的拙劣把戏。 “我跟徐导定好了三天后回归,在这之前,高明冲这件事我会亲自回应的。你记得和关曦姐说,不要为我太冒失。”她不是这样冲动的人才是,大概是瞧他这样孤立无援,也起了恻隐。 李舶青在旁边玩他的手机,下载了一个消消乐,趴在枕头上,静静听他在旁边打电话。 她不出声,翻个身,脚背踢到台灯上,磕碰得疼了,忍不住发出“嘶”一声。 庄廉那边听到动静,听不出个大概,只问沈严舟怎么了。 男人干脆把手机掷在铺上,开了免提,“没什么,还有事吗?” “没什么大事了,就是你爸……就那个高明冲,聊过后,说是要五百万赡养费才闭嘴,不然就要……告你。” 男人静静听着,伸手握住李舶青的脚踝,轻轻往身边拉过来,连带她身后的枕也一起,垫在她腰后头。手掌摩挲,温热覆在她脚背那块红上,他低着头,只叫人看到他长长的睫毛。 他目不转睛只看眼前的红,说的话毫无波澜:“让他告。” ----------------------- 作者有话说:今天是大肥章(w) 第50章 自驾从周城到京北要五个小时左右。沈严舟停靠服务区的次数却多, 硬生生地去消磨时光,没有重要的事,却始终要停。 走走停停, 李舶青受不了, 讥讽他:“尿频?看看肾去吧。” 第69章 他也不恼,靠在车窗前往里瞧她, “好不好你不知道?” 李舶青无语, 仿佛也是看穿他, 慵懒摆摆手,“去帮我买盒云烟来。” 无所事事晒阳光的时刻太惬意也太难得, 身边陪着人,没有利益冲突,也没有歪心思害人, 谁也不碍着谁的平和,就会叫人误会眼前是一场随时要化为泡沫的虚梦。 李舶青叼着一根泡泡糖, 靠在服务区外面的长椅上闭着眼晒阳光。沈严舟从旁边买来冰淇淋递给她, 坐下时, 顺手接过她吃了一半的糖。 细小的棍捏在手里, 怕糖果沾了灰, 他把先前没扔的包装纸又盖上。 他不给她买烟, 却给她许多甜食。 李舶青只睁半只眼去瞄他, 瞧他的全副武装, 又不免感叹起来,“还不如在国外的好, 至少不用一直面对一个蒙面人。” 男人不说话,享受这刻宁静,惬意伸个懒腰, 一只手搭在她身后,却始终没有唐突揽她。 她更自然些,身子一斜便靠上去,撕开冰淇淋的包装,又随意丢进他手心。 男人像是有感应,面朝前方,提前伸了手去接。他墨镜下该是有笑容,却叫人瞧不真切。 李舶青吃完冰淇淋,擦擦嘴起身,又接回他手中的糖果,往嘴里一塞:“走吧。” 二人准备继续启程,李舶青知道他心思,又转过头来强调:“下个服务区不许停了。” “如果你只是不想面对现实才这样拖延,那我会小瞧你的。” …… 他的确是想延续和她之间这份平和的氛围,什么都不去想,只是玩一玩幼稚的恋爱游戏。 因为一旦下了高速,进入京北地界,回到那灯红酒绿的名利场去,眼前这山这水,又不知何时才能瞧见了。 一切就像一场仓皇美梦,清醒也匆匆,却也叫人习惯地认为破碎是正常的。 - 人到京北便乏力,即便开车的人不是李舶青,长途也是消磨人的。她被沈严舟送到小区的停车场,他有事处理,又紧赶要赶去别处。 “手机还给你。”李舶青下车前把他的备用机放在副驾驶上。 “你先带着,我有时间会来取。”他开窗又递给她,考虑得比她周到,“就算要还,也应该是自己的东西都找回来之后才保险。” 李舶青瞧出他是有事急着走,换上严肃的面孔,没了常挂在嘴角的轻浮劲,连贫嘴的空隙都消失。 “好,谢谢。”她又伸手接回来。 “不客气。” 高档小区的门禁森严,快递不入户,只统一安放在门口的物业处。李舶青为人周到,私念着租户行走总不如业主方便,搬进来不久便和物业打过招呼,送过一些水果打理。 保安认得她,叫住她,说是有快递。 她近期没买过任何东西,知道她新地址的朋友也不多,贸然有个快递送上门,第一反应有些奇怪。直到瞧见箱子上的署名是“阿青”。 收件人:阿青 字迹是遒劲有力,如山如松如林,有力道,也带锋利。是钢笔。 只有陈放写得出这样的两个字。 她从不质疑他挖掘消息的实力,哪怕是她悄无声息搬来的新地址。 这箱子不沉,却压在心上,一路像块儿滚石,暂时被小小的树干拦截在坡道上,稍不留神便要砸到人。 回了家,她在客厅和这个冷冰冰的箱子对峙许久,始终不敢拆封。生怕那石头砸伤自己。 这时间沈严舟手机又传来提示音,是一个微信好友申请。 头像是个年轻女生的侧脸,不算漂亮的下颌线,圆圆的小脸,但可爱。好友申请里写着,「为什么拉黑我?」 心里扑通一下,树干被另一块小石子波及,提前叫这条路断了。 拉黑是和暧昧对象在一起时,对待另一个对象的方式。拉黑本身,就是一项暧昧的把戏。留余地就是入侵口。 他们两个都惯用的把戏而已。 这代表着这段关系还停留在最初也是最耐人寻味的时刻,新鲜的潘多拉盒尚未打开,静待着其中一个人先主动。 一声嗤笑回荡在客厅里,李舶青无奈摇摇头。 不曾想,他沈严舟 竟然毫不顾忌到就把这块藏着秘密的手机放心交给她了。 这条好友申请也叫李舶青不再纠结那个箱子的问题,假装无事发生,找了把剪刀来,慢条斯理把箱子划开。 里面有她的手机,几本不属于她的房产证,以及,一张可以任她填数的空白支票。 箱子翻到底,总共也就这几样东西。 只是冷冷的金钱,叫人无法心安理得地处置。 这算什么?分手费? 她无奈地翻看着一本一本的房产证,真不知陈放是在大方还是在嘲笑她。眼下他们没了互相索取的关系,她不会再收,起身,给自己的手机充上电,心里盘算连同那辆停在楼下吃灰的豪车一起丢给童宣去处置。 暗下的樱桃木长桌传来“嗡”一声,她的手机开了机,打开,无数条消息涌入。 除了谭岺那几日后又发过几条落地报平安的消息,宁峥竟再没给她发过什么。少爷是傲娇的,主动久了大概也觉得没趣味。倒也正常。 这期间李然也找过她,向她确认了月底节目正式录制的时间。她第一时间回了可以,并称自己最近有些私事处理,没有及时看到讯息。 李然回她,“小问题。” 沈严舟的手机又恼人地响了,这回还是那个头像:「哥哥」 …… 她忍不住起一身鸡皮疙瘩,面无表情把手机丢在了一旁。 沈严舟原来好这款? 告诫自己不是乱吃飞醋的人,那样实在不体面也正常。即便如此,她还是用自己的手机给沈严舟的微信大号发去一条消息,「请尽快取走你的手机。」 傍晚前,李舶青把车钥匙和陈放寄来的那些房产证、支票全部闪送了出去。 她不知道童宣地址,干脆写在他们办公楼,收件人写童宣,极力避开了和某人的联系。 一切安排妥当,她这才意识到肚子饿,想起之前总是光临的火锅店,便打了辆车,不嫌麻烦前去。 火锅店位置距离她现在的住处不算近,不堵车的话,也要走四十分钟的距离。无聊时,在车上戴耳机闭上眼睛听音乐。 在她尚未到目的地的时刻,社交媒体接连跳动几条信息,全是她主动搜索过的某个人。 刚刚,沈严舟在微博发布了一则声明,彻底向他的父亲宣战了。 李舶青打开那条在几分钟之间就评论上百万的博文内容,简短有力的内容,写——「本人未受过高明冲先生的养育。」 配图是医生的开药证明、他的服药证明、他从小到大各种的住院证明……以及手腕那道,最初的疤痕。 整整九宫格。 不敢看太久,她手指划动屏幕,最后一张图落在他的手腕,是很久很久之前拍摄的,像素有些差,狰狞却具备穿透力。隔着相片,又隔着屏幕给她最猛烈的视觉冲击。 她心一紧,一种夹杂怜悯又痛心的心情盘旋在心头。 是该警钟大响的不忍心。 原来,他从十四岁便开始服舍曲林。 司机经过一个岔路,往前走是出口,下了这条快速路,走向另一个不同的方向。往左走是掉头,走过半程,又踏上归途。 这条路往常总是堵车,在选择直走还是掉头之前,又要花上几倍的时间去拥堵这最后的三百米。 她接到沈严舟的电话,那边传来男人若无其事的声音,还似平日里那样,没有情绪时总觉是一潭泛不起涟漪的死水。 “你在哪儿?” 李舶青轻咳一声回他,“我不在家。” “我知道。”他现在就在她家门口。 “我给你临时密码。手机在客厅的沙发上,你自己进去……” “我想见你。”听筒那边的人打断她说话,“我不是来讨要手机的,那东西送你都行。” 一句想见你,她横竖都无法拒绝。她欠沈严舟人情,理应在这种时刻答应他的请求。他在她孤立无援的时刻给予过怀抱,她也不能太吝啬。 只是,想到他手机里那位“妹妹”,这种模糊的关系越是叫人觉得太奇怪,太有压力。她有些喘不上气,坐直身子,快速将车窗开了一条缝。 司机以为她是晕车了,有些抱歉:“姑娘,我车开得稳呢,堵车就比较容易晕,我这里有橘子,你掰开闻一闻?” 恍惚间又回到那日搭坐沈严舟的顺风车,他降下半个车窗,从隔壁捧回几颗橘子给她。 橘子是善良的水果。而人生一直要堵车。 明知拥堵也要上车,晕车时下下不去,吐吐不出来,就这样被无形挟持在某处。做了单行路的囚徒。 她的人生如此。 沈严舟的人生也是吗? “前方拥堵剩一百米,预计通行时间两分钟……”司机的导航按部就班地播报,周遭闪烁的车灯叫人的思绪又一下子扎进沉闷的红海里去。 第70章 “师傅,麻烦前面掉头吧。”她望着侧面那条不算堵车的回程路。 “半小时到。”她说完便将电话挂断,一颗心扑通扑通,清晰地回荡在耳边。 - 下车瞧见超市还没关,九点打折,李舶青挑挑选选一阵,又叫那位儿多等了十来分钟。 她肚子饿,也不想叫外卖,想着回到家简单煮点饭,两个人都填饱肚子,他的心情也该缓解一些。 提着东西出了电梯,她家门口并没有人。正疑惑时,沈严舟从楼梯口露着一双幽幽的眼睛盯着她。 “好吝啬,就不能告诉我密码,让我进去等?” “我都要回来了,干嘛要让你单独入侵我的领域?” 她说话间去按指纹,开了门,一兜子瓜果蔬菜滚落在地,沈严舟的吻来得快也来得急。 门还未关,这小区狗仔又向来多,李舶青不敢出声,双手用力抵在他胸前。 “哐当”一声,是沈严舟关紧了门,回身,又要凑上来捉她。 “我饿了,先吃饭。”她话里没拒绝,想弯腰去捡散落在地上的东西,两颗洋葱滚了出来,鸡蛋不知碎了几颗。 李舶青蹲下来,一道身影也在同时笼罩住她。 是沈严舟从背后抱住她,半跪在地的姿势,头埋进她颈里,分辨不出他此刻是怎样的心情。网络上铺天盖地,该是又有无数种声音去讨伐他了。 “你的意思是,先吃饭,才能吃你吗?” “是吗?小舟。” “嗯?” 她没回应,顺着他的重量跌坐在地上,回头,有些哄小孩的意味,眼里藏不住的是同情。 “你还在继续吃药吗?”她眼神悲悯。 “焦虑症有缓解吗?外面的声音,有吵到你吗?” ----------------------- 作者有话说:此妹妹是真妹妹,青姐不要误会哇 第51章 “小舟, 如果你的眼神是在可怜我。”男人站起身,换上冷静疏离的态度来排斥这种怜悯,“不需要。” 他为人也一样别扭, 回到这座干燥且浮躁的霓虹城, 人又自动穿起了盔甲。 仿佛轻浮是他唯一缓和气氛的方式。 他怜悯旁人可以,旁人不能怜悯他。这样的东西若是不能同时发生, 便是高位者对下位者的不公。 他不喜欢做后者。 面对沈严舟突然转变的态度, 李舶青错愕, 起身捡起地上的东西,并未多说什么, “先吃饭吧。” 他今天心情不好,她也不想和他发生口角,索性就做一回那个耐心的。 不久前, 她也陷在个人的泥泞中,沈严舟算是个贴心的人, 一直陪着她。所以眼下她也愿意包容他。 只要……他不得寸进尺。 厨房内, 李舶青将长发简单扎起来, 着手做饭。 新家什么东西都缺, 没有围裙。李舶青换了一件不怕弄脏的旧短袖, 洗得泛白的雾霾蓝, 上面印一只白小狗。 晚饭做简单的洋葱炒蛋, 李舶青不常做饭, 切菜总要笨拙些,尤其是洋葱。 切着切着双眼便噙满了泪, 用胳膊擦,辣脸也辣眼。 沈严舟全程陪伴,看她手忙脚乱, 忍不住笑她:“小舟,怎么哭了?” 李舶青本就手忙脚乱,偏偏沈严舟不帮忙反嘲笑,不仅如此,还要徘徊在身边,时不时伸手去拽她马尾,叫人越来越没耐心。 最终,李舶青受不了,回头噙着泪呵斥他,“滚一边去。” “就这么感谢我的沉浸式陪伴?”男人又开始扮猪吃老虎,做假委屈的表情。 “大少爷。”李舶青露出标准的假笑,眼睛还是有些睁不开,一边往外挤着泪水,一边说话,“请您去客厅给自己找点事做,好吗?” 他说不好,非要时时刻刻看着她。靠在墙上,不上前也不离开,表情淡淡,鞋尖却始终朝向她,心里不知在盘算什么。 “这是个快手菜。”李舶青忽视他,“十分钟。” 瞧着她现下这副温婉的样子,沈严舟忍不住说话,“小舟,你还是第一次对我这么贴心。” “还你人情而已。”她头也不回。 “还得清?嫁给我算了。”他说这话轻易,听不出几分真心,“我不介意你以身相许。” 正转身忙活的李舶青身形一晃,回他的不正经:“保持现状最好。没关系就是最长久的关系。” 沈严舟点点头,默认方才自己又在贫嘴,反问她,“那我们会长久吗?” 打开灶台上方的油烟机,吵人的风声唰唰响起。像扯着嗓子喊叫的幽灵。 李舶青还没抽空去给家里的旧电器换新,这厨房的器具都老,声音大,雨点小,一点用没有。 她怕味道传到客厅去,回头摆摆手,大喊一声,“关上门出去。” 李舶青听到“哐当”的关门声。手边蛋液快速下锅,和洋葱分着批次去炒熟,最终再混合在一起,很快便有一道菜出锅。 她咳嗽着关了火。 油烟机是个摆设,除了吵就是吵,她干脆关掉,捂着鼻子,伸手去一边开窗。 厨房霎时安静下,只听见她自己的咳嗽声,隔着捂嘴的手掌一点一点往外放。 厨房的窗户像是许久没动过了,生硬,要使力气向前推。她推了几次推不动,刚要放弃,身后伸一只刚好覆盖住她手掌大小的手。在她眼前,轻轻用一下巧劲,开了。 一阵秋风吹进来,她用来绑头发的发绳被人用空出的手摘下来。一瞬间发丝飞舞,纠缠在旁人手中。 李舶青从玻璃的倒影中瞧见身后的人,他没有离开厨房,只是默不作声伸着手,去和她的青丝纠缠。 她回头想说话,身子已经被男人抱起来,自然将她置在台面上。 这是李舶青第一次在新家开火做饭,东西少得可怜,这台面干干净净,为男人创造最好的条件。 沈严舟盯着她眼睛,又问一遍,“问你呢,小舟,你说我们会长久吗?” 以后的事谁说得清呢,她也不想骗人,“看你怎么定义长久。一个月,一年,还是……” 他不想听她继续说下去。 李舶青是个美梦猎手,擅长扰乱人心,却从不好好料理善后。只路过,留痕,却不负责。 “如果我要求你只有我这个情人,你可以做到吗?”沈严舟表情像是认真的。 “现阶段可以,未来不一定。” “现阶段有多久?”没有得到肯定的回答,男人的目光变得更冷冽些,他将她整个人按在台面上,视线的角度,刚刚好够他抬头去仰望她。 像仰望窗外的那轮月。 “不知道,且行且珍惜吧。”李舶青侧头过去,想不通这是在干嘛。他问什么她答什么,绝没敷衍。 谁知下一秒,沈严舟便探着身子来吻她。 她本就被油烟呛得直咳嗽,又突然被一双手按着后脑勺去亲,忍不住一直躲。 越挣扎,他越用力。最终她下唇被人轻咬一下,再呼吸到空气,又忍不住咳起来。身子摇摇晃晃,跳下台面,李舶青一把将面前的人推开。 “犯什么病?”她摸一下自己被咬得发麻的嘴唇,“发/情了是不是!” “我不信你忍得住不抱姓宁的那棵大树。” 以为他要说什么话来呛人,结果只是这样一句像吃醋又像干涉的话。 李舶青最讨厌这样。 在她看来,吃无名分的醋是叫人不体面也无尊严的。她自己也不想陷入这境地去,所以极力遏制着没去拆穿他手机上那条暧昧讯息。 但现在,沈严舟确确实实地像个大爷一样把这句话说出口了。 她想往外面走,越过人转移话题,“米饭好了。” “我在问你话。”沈严舟伸手把她拉回来。 李舶青没站稳,被扯回来,趔趄往后倒,头不小心磕在柜子上。沈严舟也一愣,没想到会这样,当下便把人松开,急着上前查看她有没有事。 “管他宁家张家王家,我想乘凉自会找地,总归不会是你姓沈的!”她真的生气了,捂着头不叫人看,只赤着脖子说话。 “小舟,就算做情人也要忠贞。”沈严舟望着她。 他身边没有比李舶青对他来说更亲密的人了。不愿让她看别人,不愿他们不长久,哪怕不体面,也不要那么快破碎。只是好话始终扼在喉咙里,发挥出来的只有那三分的情和七分的戾。 “那你对我忠贞吗?”这句话是李舶青问他的。 “什么意思?”沈严舟歪头,挑好看的眉眼瞧她。 越是这样,越叫人生气而已。 “就保持现阶段的关系吧。我们都见过彼此的狼狈,我想应该懂得分寸才对。”李舶青不想和他多说,“且行且珍惜,走得到哪里就到哪里,利益大于彼此的时候就该甩甩手走抛下对方,这不是你教的道理?” 是没错,但那不是教她这样对自己的啊。 第71章 沈严舟头疼,伸手抚上太阳穴,半天说不出什么话,思绪全被眼前人堵住了。 他本来就心烦得要命,手机关了机,把全世界的信号屏蔽,只想和她待在一起逃避一下现实。 可他忘了眼前这个人就很现实。 要幸福还是尊严? 这是一道伪命题。因为无尊严不幸福,幸福的人又怎么会没尊严? 他们谁也低不了头。 “如果,我们只能是短暂的肉/体关系,那就不要继续了。”良久,男人终于说出这句话来。 他好看的长睫毛忽闪,节奏刚好踩在李舶青的心跳上。 同频不共振,她也猛然被这句话打了个措手不及。 不明白之前还好好的关系怎么就被这个人半推半就成现在这样。他明知道她刚刚离开陈放,不会有进入新关系的想法。 “行。”李舶青点点头,走出厨房,指指玄关方向,“那你现在走。” 男人不说话,立在原地用一种试探的眼神持续地盯着人打量,上上下下,像要吃掉她。 “你确定?”他试探。 “你要走我不会留。”她接招。 答非所问的来回推,看谁忍不住说真心话。 “行。”沈严舟迈步去客厅拿外套,来不及套上便要走,路过她背后,一双眼寒得要将她刺穿。 男人腿长,走路却走出蜗牛步,一点不干脆。 到玄关,带着气找鞋换,捣鼓半天,猛然发现自己进来时压根没换拖鞋…… “等一下。”身后的人突然叫他。 闻言,男人一手靠在门框上佯装无波澜。回头,又忍不住拿下巴看人,竭力压着嘴角,深觉是自己胜了一筹,“怎么?后悔了?” 李舶青转身去拿东西。很快,将他那块儿备用手机重重地砸在眼前的餐桌上。 木质的家具抖一抖,把人隔在几米之外,丢尽脸面。 “你东西忘拿了。”她露个挑衅的笑。 “……”沈严舟杀人的心都有,硬是咬着牙,又折返回来取手机。要走时,贴着她正面走,锁骨处的男士香淌进人鼻腔里,又朦胧勾起曼哈顿初/夜的情绪。 “你可想清楚了。踏出这扇门,往后肉/体关系也不会有了。”李舶青侧过脸去说话。 “你这话是在挽留我,还是赶我走?” 李舶青生气便会忍不住大幅度地去呼吸,她自私,眼前这个人也一样。 两个人都是又当又立的,要情不要爱,要心也只要半颗。怕对方给全乎了自己受不起,又怕自己全给出去旁人不稀罕。 “我干嘛挽留你?你还愁找不到人? “她说完,又傲娇,侧头撩耳边碎发,眼神飘忽到脚下,“我也不差,少你一个不少。” 手机收到申请好友的提示音,沈严舟低头查看间隙,只听身旁的人还在说着话,语调极快,听上去却不是咄咄逼人了,而是叫人欣喜的醋意弥漫在空气里。 她念叨:“要想人不知,就要缜密一些,会情人的时候不要犯蠢把另一个也摆在明面上……” 男人轻笑一声,换上一副调笑她的表情,扔下外套和手机,几步跨到她面前,扛起来便往卧室去。 “干嘛!” “手机上真是我妹,不信一会儿打电话给她。” “啊?”李舶青一愣,被人扛在肩上,结结巴巴,“谁在说那个?爱谁谁,没人关心……” “那你没吃醋?” “别自恋了。”背上人用力捶他后背,“放我下来,我还没吃饭!” “吃什么吃,我要吃人。” ----------------------- 作者有话说:报勾了,这里有人吃银! 第52章 身体满足后, 胃也要得到满足才行。 沈严舟嫌李舶青做的饭虽能看,却不怎么好吃。他把人吃干抹净了,还有精力去用剩下的食材又做了两个热菜。 李舶青换一身干净睡衣出来, 饿得发懵, 坐在餐桌前面无表情地往嘴里塞东西。 沈严舟在她旁边盯着看,吃饭慢条斯理, 比她还要优雅一些。以至于看她吃得急, 还抽空递水给她, 问:“厨房还有饭,再给你盛点?” “不用, 我吃差不多了。”李舶青见好就收,有个七八分饱便会停筷,从不叫自己撑了。 往常在家吃饭也是, 饭桌上她总是第一个吃好的,速度快, 不给人惹麻烦, 也不给人留机会同她讲话。长此以往就养成了吃饭不说话, 只低着头快速往嘴里塞的习惯。 陈放说过她这一点。人漂亮, 在吃饭上却实在显贫穷, 一眼瞧得出家境。 后来在重要场合时, 李舶青便会刻意减缓进食的速度。咀嚼的次数增加, 吞咽也一样放慢。整个人优雅有教养, 却很少有吃饱的时刻。 离开一个席面,往往要单独开小灶。陈放也陪过她。 看她发呆, 沈严舟不知道她在想什么,在她面前打个响指。 这段时间发生太多,不怕她有后遗症, 只怕她后遗症有名有姓两个字。 - 饭后,李舶青缩在沙发上看手机,忍不住去网上看沈严舟这件事的发酵。 她知道他是想眼不见心不烦,故而她也不显露,一边刷着手机上的言论,一边侧眼瞄正在厨房洗碗的男人。 他身材好,也高大,肩宽腰窄的,挽着袖子做家务时魅力竟也出奇大。李舶青心想着,要是他人也更听话一点就好了。 少一些不满和犟嘴,或许才能叫他们这样的关系维持得久一些。 「网友1:这事情闹到现在,最叫人心疼的是小沈。。」 「网友2:怪不得《夜孔雀之死》里演那么好,原来是哥哥本色出演小苦瓜了呜呜呜呜呜」 「网友3:有些人生来就不配当父母,心疼syz」 「网友4:这剧宣炒作的,信的这辈子有了哈(抱拳)」 李舶青一条一条往下滑着,看得是不动声色,聊天框突然跳出个消息来。是冯玺问她方不方便,打个电话。 有一处黑便有一处亮,她那边时间正好。 李舶青心里一紧,没承想自己还能收到冯玺的消息。 她们俩本就无冤无仇也不相熟,总共见过两次面,也不是可以有话聊的人。 李舶青往厨房瞄一眼,披件外套,起身往阳台去了。 阳台是推拉门,靠近客厅,晾晒衣服,种草种花都方便。没有特别好的隔音效果,但也好歹留一点隐私。李舶青关上门,背过身去找烟点,悦耳的“cling”响起,细小的红光闪耀在黑夜。 “有事吗?”李舶青接起电话来,主动说话。 “这么晚还没睡?”冯玺的声音听起来还好,没有想象的疲惫,还调笑她,“是和陈放终于修成正果了,兴奋得睡不着?” “我们分开了。”李舶青淡淡地吸一口烟,发觉自己在不知不觉中已经习惯了吐出烟雾的这一霎。 多梦幻,也多迅速的消散,竟让人甘心沉醉了。 “哦?他为你做到这地步,竟然会甘心放你走?”冯玺有些难以置信。 “是吃了些苦头。”李舶青轻描淡写一句略过去。 她们这样算不上敌人,也算不上朋友的关系,竟就这样你一句我一句地聊了会儿。只可惜她们始终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如果不是因为一个男人,恐怕如今也不会有什么交集。 “那姓陈的好惨了,爱他的和他爱的都不要他了。”冯玺说完这句话,爽朗地笑起来,引得电话这头的李舶青也跟着轻笑几声。 两个人的笑听起来都像在笑自己。 笑这份天公不作美,只叫人彷徨有罪。 “对不起。”在栏杆上点一点指缝中的烟,落了灰的漩,李舶青道了个歉,“你家的事,我很抱歉。” 那头的冯玺远比人想得豁达,她也说话了:“多行不义。其实我根本没法说什么话替我父亲开脱,有些事他的确做过。” 冯玺又笑:“你个小蚂蚁没有那么大本事,也别揽那么大的责。” 的确,隔着屏幕,李舶青点点头。方才说那话也是客套一句宽慰而已。 言尽于此,二人心里都不觉得多沉重了。 人生是走一步看一步的悬崖峭壁,快或稳,即便跌下去,也总有“死不了”的偶像剧定律。 冯玺说:“如果我们换一种方式遇见,说不定会是朋友。” 一支烟燃到了末尾,李舶青轻轻将它扔进阳台的烟灰缸里,“我们已经是了。” 那边传来冯玺真挚的笑声,从另一边的明传入这边的暗。 或明或暗的天色到底只留给身在其中的人看,向旁人说不清,这里究竟是一个还是两个世界。 笑过后,只听那边又说:“谢谢你,这个号码我不会再用了。” 李舶青忽而想起谭岺那天写给她的生日祝福。 ——祝你快乐。 ——快乐就够了。 她当下想起这句话,深觉这句话的平凡与珍贵,故而开口,只祝了对面快乐。 第72章 沈严舟洗完碗,正站在客厅擦手,从他的角度往阳台看过去,是一幅静谧的油画。 他不作声,去瞧自己放在桌上的那块儿备用手机,恰好沈温晗又发了好友申请来。短短一晚,她在申请里写起了小作文。 他懒得看高中小女生的深夜走心语录,打开黑名单,把沈曼、韩枫,以及沈温晗惯用的大号全部放了出来。 韩枫像有感应,立马甩个视频过来了。 铃声是外放的,惊扰了阳台的人。李舶青回头看他,只瞧男人靠在吧台处把视频接起来了。 “怎么了?” “这话应该我们问你才是!”韩枫头次对待沈严舟是这样激动的语气,“你生病这回事,怎么瞒你妈妈瞒了这么多年?” 沈温晗闻声也凑过来,小声说话,“哥,妈妈一直在哭……” 在哭吗?沈严舟有些疑惑。 他原以为沈曼应该是有些讨厌他的。 沈曼是个美女,身材高挑,性格还算温柔,嫁到海城,她身边全是美好。她对待韩枫和沈温晗也受这份世界的善待影响,保持这份温柔。唯独对待沈严舟,不论是什么时期,有印象的只是脾气不大好的沈曼。 这么些年,他认为这一切都是因为 他不是爱情的结晶。 “没什么好哭的,那个男人早就和她没有关系了,我的事我自己会解决。” “这是什么话!”韩枫提高了嗓门,“我们都看过新闻了,你不要再和那个人有任何纠缠,有什么需要叔叔的,只管说……” “不需要。” 阳台的门轻轻被人推开,李舶青站在那边,不敢走进他的镜头里。 男人侧头看一眼,回头,嘴上只说不需要。 “不要因为我的事破坏你们家庭的和谐,没什么事先挂了。” 他挂机的速度快,不给人喘息的机会。 李舶青大概猜得到他在和谁通话,走到他跟前,问他,“家里担心你?” “大概也被我影响了。”沈严舟收起手机,看看时间,“亲朋那边闲言碎语会多一些。” 李舶青不想做个婆婆妈妈的去劝他什么,和父母的关系需要当事人自己去处理,她没经历过沈严舟所经历的,也没什么资格去评头论足。 “时间不早,我该走了。”这回竟是沈严舟主动要走,李舶青瞧他的眼神也有些疑惑了。 “舍不得我?”瞧她不动弹,他主动问。 “没有,只是惊讶你怎么突然不黏人了。” 他拿出游刃有余的姿态,仿佛又换上往常冰冷的神秘莫测,“太黏人会招人讨厌的。想跟你玩得久一点,总不能这点道理都不懂。” “的确。”李舶青点点头,打着哈欠进了洗手间,“慢走不送了。” 她打开电动牙刷,酥麻的“嗡嗡”声从口腔蔓延,客厅传来干脆的关门声,她才靠在洗手间的门框,盯着那位置怅然若失。 也就是此刻,一场梦恍然醒了。 - 趁着天气好,李舶青回了一趟a大,和辅导员做参与《实习生》节目录制的报备工作。 前段时日里情况特殊,导师也是在网上得知了她参与节目的事。眼下,秋招紧锣密鼓地进行,大家都忙成一团,出于程序,她还是要来解释一番。 辅导员知道李舶青主意大,也了解她优秀,但年轻人总归不够周全,难免担心她在节目上说多错多,还是嘱咐了好多。 李舶青虚心受教,“我会注意的。节目组选定好实习公司,也会按照正常的程序给我开具实习证明,老师别担心。” 她的辅导员是位还算和蔼的女性,上课不苟言笑,私下里为人体贴,嘴边总是挂着笑。 “我不担心别的。你要知道,任何人事搬到了荧幕上,就都失去了最初的客观性。很多时候,想要审判一个人是很容易的,即便你什么都没做错也一样。” 李舶青点点头,记住她的教诲,心中难免想到某个人。 沈严舟,你的生活就一直活在这样的审判中,对吗? 从a大出来,李舶青循着导航步行去附近的花鸟鱼市场。她想买一盆现成的仙人掌,在网上挑来挑去没有心仪的,便来线下看。 她本意是想选一株不大不小的,在市场逛了一圈,发觉有家店做的造景特别漂亮,很适合整套搬到她的阳台上去。 四四方方的景,底下是大大小小的沙石做基地,从仙人球到仙人掌,不同品种排列摆放。落在高处别有情调。 “你好,这个多少钱?”李舶青在店里观察了良久,最终决定要它。 “这是我们老板自己搭配来观赏的。”店员说,“姑娘喜欢可以参考着购买,回家自己搭一下就行,很简单。” 她没那精力:“能不能付钱请你们帮我?我想在阳台做个和这个差不多的。” 对方犹豫不决,想试探问问老板,便叫她喝口水坐着等,她去旁边卖观赏鱼的店里去叫人。 老板是个还算年轻的女生,人在大学城附近做生意,一眼认出她是个学生。只觉得眼熟,也漂亮,想不起在哪里见过。 但是做生意嘛,赔本的事不能做,瞧着李舶青住址不算近,她要是做送上门还打包帮忙造景的工作,岂不是耗时耗力?卖这个又赚不了几个大钱。 “不好意思宝宝,你想要的话只能买回去自己动手,我店里不包这个。” 说话间李舶青瞥见她手机壁纸是个男明星,李舶青没看清,借着加微信试探:“这样,我们留个联系方式,我后续要的话,您帮我闪送一下?” “行啊。”女生掏出微信来给她扫,李舶青这才看仔细她手机上是哪位。 是那位和沈严舟争过角色的温廷琛。 她也见过,只是,没了陈放这层关系,和这个人想来也不好再接触。不假思索,她还是说话了:“你喜欢温廷琛?” “啊?”女生一愣,“难道你也……” “我不是粉丝,但我有他的签名照。”李舶青笑笑,指指她看上的仙人掌造景,“你帮我把那个照搬到我家阳台,给你十张都可以。” 见女生不大相信,李舶青掏手机给她看节目官宣她的那条博文,来表达自己是有人脉的。对方这才想起来她为什么面熟,一拍手,什么都答应了。 - 沈严舟特地买了班晚班机飞珠海,未公开行程,却也有消息灵通的人来送机。 眼下他还在陷在风波里,粉丝对他多是心疼,大封大封的手写信递给他。他没带助理,收信件被保安推了又推,怕出问题又叫各路人瞎解读,他干脆站在保安包成的圈里,自己维持秩序。指挥着,自己派了个代表把信全收了。 这时间里有电话进来,他无暇查看,直到进了休息室,打开手机,竟是李舶青。 她也会主动打电话了? 男人压着嘴角的雀跃回拨过去,对面秒接。 她那边听筒里灌着风,像是坐在车上,正开着窗说话。 无奈他只好反复确认几次,才听清她说的是:“我想要十张温廷琛的签名照。” …… 谁?那个三线咖? ----------------------- 作者有话说:专栏预收感兴趣的可以收藏一下~ 第53章 “小舟, 你在向我许愿?” “不是,我在要求。” 沈严舟站在休息室的落地窗前,瞥见自己嘴角那抹无奈的笑。他低头, 用一种带着溺却淡然的声音, 叫人听不出是点头还是拒绝:“提要求可以,我可是要收取回报的。” “我们这么亲密, 要几张签名照还要回报?”李舶青的声音慵懒。 “你要他的干嘛?追星也要挑一挑吧, 有我这么优秀的条件摆在这里, 你干嘛……” 话里话间不知道他在拉踩什么,李舶青打断他:“送人情用的, 你到底给不给?” 在她这个行外人看来,签名照这种东西是最好找来送人情的,却不知很少有头部的艺人愿意去签。很多时候都限量。 有些够装的, 播一部戏或宣一次品牌,顶破天了, 拢共给十张。要媒体分, 要平台分, 要粉丝分, 各路人瓜分都成问题。 何况, 还是他向来看不上的温廷琛。他开口都要想一想。 “一码归一码, 你我之间还是要算得清一点。”男人细指敲在屏幕上, “节目月底才录制吧, 这之前你不是很空闲?” “小舟,我这有多一张的机票, 要不要来找我?” 他玩味的语气,学着港片中的语气,拿捏刚刚好的氛围。 “你拍戏我去做什么?” “不用做什么, 只需要躲在我房间等我回去。” “这是拿我当陪同玩偶了。沈严舟,别太得寸进尺了。” “你要的东西给你,路费食宿也全包,你想去哪里玩尽管找我报销。”他倒把事都给她安排妥当了,而后又换上轻浮的语气,“我也不是那样欲求不满的人。拍戏很累的。” 第73章 “好吧,那我考虑下。”她那边松了口,却没咬死。 “选一班合适的班机找我报销,最晚后天到怎么样?签名照明天送上门,注意查收哦。” “不用报销,我有你亲密付。” 是哦,他 差点忘记这回事。 “额度上限太少了,我不是那么小气的人。用不用我学陈放那样,干脆给你张副卡?” 那边传来一个字:“滚。” - 李舶青订了三天后的机票飞珠海,偏偏要比沈严舟要的后天晚一天。她不喜欢照着旁人的规划行进,这样的小叛逆在生活中比比皆是。 夏末初秋的过渡期,珠海的气温还算舒适。但李舶青向来是受不得潮的体质,太黏腻便要在背上起痘痘。她肤质向来好,却也挑气候,因而也离不了爽肤粉。 她从前随陈放去过两三次那城市,不过去得匆匆的,并没有好好玩过,既然这次沈严舟邀请,她干脆也做起独自游玩的打算。也算是散散心。 这段时间的确太沉闷了些。 她订上午的班机飞,却不给沈严舟同步自己的航班信息。 下了机,意料之外在接机口瞧见了等她的庄廉。 李舶青穿一件透视的斜肩上衣,米白色,不经意露出内搭吊带的肩带,配假两件短裙样式的短裤。天气热,长发便懒散挽起来,鸡毛低丸子头,有章法的杂乱。戴着墨镜,像个女明星,站在出口实在惹火惹眼。 庄廉一眼认出她,跑过来之前,给沈严舟拍了一张打卡照。 几秒钟后,这样惹火的李舶青就出现在沈严舟的手机里。 庄廉:「人已接到。」 “妹子,走吧,先带你去酒店放行李。” “怎么……”李舶青见到他也诧异,有些不敢信,“你在这蹲多久?” “不久。严舟知道你不爱睡懒觉,让我蹲早点的班机,果然等到了。” 李舶青嘴角扬着笑,心里却蛐蛐着沈严舟又在彰显自己多了解她。 庄廉拉开后座的车门,又跑到后面去帮她装行李。上了车,嘴里一刻不停地嘱咐着。 “去剧组你就说是我妹,没人会多问。酒店的房间你和严舟不在同层,晚上你们要想……” “庄哥,你别误会我们。”李舶青急忙把他话截断了,怕叫人误会他们关系,往后更说不清道不明的。 “谈恋爱没什么,只是他现在风口浪尖的,也不好公开。” “不是,我们真没恋爱。” “啊?”庄廉启动车子的手顿了顿,手机里正好传来沈严舟的回复。 “朋友而已。”李舶青戴上耳机,轻描淡写一句。 庄廉恍然大悟,此朋友非彼朋友。 他刚好抬眼看手机,是沈严舟回复他那张照片的,正在展现一些毫无关系支撑的占有欲:「删掉。」 庄廉也没想到李舶青会这样直白地把这关系摊开来告诉他。车子发动引擎,大家都揣着明白继续装糊涂。 路上,坐在车后座上,李舶青开窗通风,瞧见外面景色,简单拍了几张照片给谭岺分享过去,笑谈:「谁还分得清珠海和加州?」 从前谭岺总是说她不爱分享生活,李舶青也逐渐意识到。但分享欲这种东西,只合适给亲近的人。 没有合适的出口便干脆堵塞着,心有郁结总不会畅快,她便开始给远在大洋彼岸的谭岺偶尔更新下近况。 一方面想了解她在那边是真的还不错,不是假装坚强。一方面,也在练习如何与人相处得更自在些。 她那边时候晚,不会及时回,李舶青熄了屏,合上手机,干脆问起庄廉:“片场在哪儿?” “离这里有点距离,但还好,开车不远。赶明儿我叫团队里的小姑娘带你去转转。” “不用麻烦,我自己就可以。”她惶恐去麻烦别人,何况是更深入一点的工作人员。即便说她是庄廉妹妹,没几个人真信。 二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很快就到酒店。 酒店采用欧式建筑风格,白金色调,乘电梯到大堂,走进富丽堂皇,绮丽迷人眼。 庄廉本意是想陪李舶青办好登记再走,没承想她连常用的管家都有,上来便唤她李小姐,是否照旧还住06套房。 酒店每层套房三间,尾号分别是01、03、06。其中03和06都是视野开阔,可以完整观赏海景的视角,澳门塔和日落都漂亮。选择不同的套房,就看不同的风景,相应的,这些房型也抢手。 不过千人有千种的感受,李舶青对观赏性没那么高的要求,她睡得惯经济型,也不怵五星级。 这地她笼统来过两回,都是陈放领着,没自己做过什么决定,眼下也懒得多想,身份证一递,“就住他们给我定的。” 庄廉纳闷她本事,想不通从前她到底跟谁来过,也不敢深想。听见工作人员说她今天住“海景大床房”时心里有点没底气了。 沈严舟让他给李舶青定最好的,但他好像完美避开了什么01、03、06…… 是不是不太好? 不敢说话,庄廉憨憨笑一下:“妹子,那我先走了,你下午好好休息,有事再喊我。” 剧组的拍摄地离酒店不算近,来回有段路程,庄廉要马上赶回去。走前提一句,沈严舟会稍晚点下戏,话里话外是告诉她,今天这场戏不方便她在场观摩而已。 李舶青聪明,也多少猜得到为什么。 她被管家一路护送到房里,恭敬进了房,对方便要着手替她收拾。这样奢侈到不需要自己动手的时刻只跟陈放在一起时有,她不适应,摆摆手,说自己来就可以。末了,又要了一份餐食送来房间。 飞机餐不怎么好吃,她全送给旁边的大哥了,眼下饿了些儿。 管家应下去准备,没隔一会儿,前台的电话就打了进来,说是陈先生已经替她升级到了同层的06房。 …… 果然,她的身份证一刷,陈放这位尊贵的会员便收到了消息。 这个人,不知还要阴魂不散附在她所到之处多久。好像任何与金钱有关的东西,似乎都不可避免有他的痕迹。 想来这边的服务人员也不知晓她和陈放已不是亲密成这样的关系,这才多此一举了。 李舶青语气平和,却免不了听得人品出一丝不悦:“我和陈先生已经分开了。请问,我在你们酒店接下来的消费日程,是否可以作为我个人的隐私?” 工作人员意识到自己的细心捅了娄子,隔着听筒连连道歉,叫她不要因此事不愉快。 李舶青向来是不痛不痒的事就不放在心上,嘴上说着没事,便干脆挂了电话。 海景房有个好处,既能见得到海景,也不用去为夜里的全景黯然神伤。她本就不是很喜欢打卡拍照的人,这房间恰好给足她安全感。 换了件舒适的衣服,餐食上来时,有一瓶工作人员道歉的香槟赠给她。 不入夜不饮酒,她便放着没动。 吃了七分饱,困意便袭来,李舶青躺在沙发上百无聊赖刷手机,不过一会儿睡了过去。 秋后的日落来得更早,等她再睁眼,窗外已是大片的橙黄映眼。她起身去看景,站在落地窗前,仔细瞧外面一眼望不到底的海。 站得高,偶尔也深觉恐惧,看久了不自觉便想往后倒一倒。 恰巧这时沈严舟发来消息,他下了戏,正往这里赶,问她晚上想吃什么。 她没回,正点开微博,看高高挂在首榜上的词条。是今天下午,《她死永生》的路透。 那是一条ng了几次的吻戏。 沈严舟强势回归,入戏的状态极佳。 一个身材娇小的女演员,被动地被男人推搡在墙角里。两人都是伤痕累累裹着的,像是刚刚经历过一场惊心动魄的大战。沈严舟穿一件沾了灰的白色短袖,手肘和脸上都配合氛围地挂了彩。 他戴一条看不清字的项链,动作幅度大时,摇摇晃晃摆动,不知是谁给他挂上的狗牌。 视频里,他一只手挟住女孩两只手腕,高高举起置在墙上,另只手却带着温柔,捧着对方精巧的小脸,从镜头的侧面吻下去。 这路透拍在侧面,距离不近,只叫人瞧见朦胧的吻落在两人之间。 没有借位,周遭是嘈杂的人与人声。 李舶青恍然有些不真切,站在这暗下的海面之上,脚下竟像悬空了。 ----------------------- 作者有话说:沈严舟你完了你完了你完了你完了你完了你完了 第54章 「有私事, 不见了。」 人快到酒店时,沈严舟收到李舶青的消息。 他免不了疑惑她怎么了,抬头看了眼前面开车的庄廉:“下午去酒店, 她有说自己有事吗?” “没啊。”庄廉边开车边应他, 思忖后,又提了一句, “她看上去是这酒店常客。” 后座的人先是抛回来一个似懂非懂的挑眉, 下颌不自觉收紧了。 第74章 沈严舟想起那阴魂不散姓陈的。 该是不经意间又叫人忆起往昔难免感伤了, 早知如此,就该给她定个破破烂烂有蟑螂的旅馆去。 她总不能在那种地方也和陈放有回忆吧? 庄廉在后视镜里瞧见他沉下脸不知在思考什么, 他心有余悸,多嘴问一句,“你和那妹子是p/友啊。” 沈严舟没想到他这样直接, 心下一沉:“她跟你说的?” “算是吧,她说是朋友。”朋友哪有这么亲密的, 思来想去也就这个答案。 “不走心就算了, 你们年轻人的事我横竖不会插手, 但最好别让关曦姐知道。她是个死板的, 要知道你在外面和这个那个的乱搞, 恐怕要……” “谁乱搞?”沈严舟捕捉这两个字, 蹙了蹙眉, 身子往后一靠, “我只有她一个。” “那她呢?” “不知道。”沈严舟说这话也有些没底气,“应该也只有我一个吧。” “应该?”庄廉有些没忍住笑出声, “合着做饮食男女,你竟成人家手下败将了。” “闭上嘴专心开你的车。”沈严舟气不打一处来。他低头去按手机,给李舶青拨电话过去, 铃声响了一下便被人挂断,他不甘心,接着打。 这回那边接起来,语气淡淡的,却听得出三分情绪:“有事?” “当然,你大老远来了不见见我吗?” “不见了,有事。” “什么事?背着我找了哪个小鲜肉?” “……”此刻,李舶青正坐在餐厅等对面的男人点餐。 她是真有事。 稍早时,李舶青心情沉闷,干脆换了一身运动服去酒店的健身房打发时间。刚到便遇到了结束运动的贺祁连。 他人自律,出差在外也不忘严格要求自己,一眼瞧见李舶青,便主动打招呼。 虽不是真的老熟人,之前也闹过一些不愉快,但贺祁连这人就是有着叫旁人看来,一笑泯恩仇的功力。 哪怕是虚与委蛇,也给人留足了体面。 他提出一起吃晚餐,李舶青当下推辞:“下午吃过,现在还不饿。” “那我加两组,和你一起练。” “……那还是吃饭吧。”李舶青回个牵强的笑给他,也没换衣服,就那身运动服和他坐在了顶楼的餐厅里。 靠窗的海景位,视野开阔,不少人订了位置在这里打卡。 旁边桌是几个网红拼桌,点了好些漂亮的精致菜,一口不动,轮流举着手机,打着光,趁着背后夜色正浓合影。 李舶青坐在贺祁连对面,气氛尴尬,她也没什么话说,就盯着桌面看。 贺祁连驾轻就熟点完菜,转过头问她需要什么,李舶青报上一道甜品名,另外就只要了杯水。 贺祁连开诚布公,也不和她在言语上周旋,谁也没提那个人,只说回自己。 “月底有节目来光夏证券录制,手下人挑组员,你很抢手。” 闻言,李舶青握杯子的手一颤,声音却还镇定自若:“是吗?” “别紧张。并非你颜值取胜,而是你虽然背景一般,却有含金量十足的国外实习经验。” 仰仗的是谁就不说了,二人都心知肚明。 贺祁连也不问她为什么在这儿,哪个小明星在拍什么录什么,他心里最清楚。 经他身过的女明星不在少数,陶星算一个。不过已经是前任,他心不定,现下闹得僵了些。 “这一行龙潭虎穴,你可想清楚,没了他谁也罩不住你。”贺祁连慢条斯理切一块牛排进嘴。 他在国外惯了,那块儿肉在李舶青眼中猩红可怖,毫无食欲可言,他却吃得津津有味。 “谢谢提醒,和数据打交道这回事,我想应该比和人交往简单。” “你如果是这样想,只能说,还嫩了点。”他刀叉敲敲盘里的肉,好看的蓝绿色瞳孔看她,“也留留神,别太相信身边人。” 她知道这是在提醒她,不管是出于何种目的的善或恶意,她都虚心受教,稳稳接住了他的话。 一时间相顾无言,饭吃得差不多了,气氛也到了要散场的时刻。 李舶青的甜品吃到只剩最后一角,沈严舟的电话恰好打进来。 她本不想接,挂了一个,对面不依不饶打。屏幕上的头像还是闪烁进贺祁连眼中了。 对面挑眉:“我在不方便?” “没什么不方便。”她把电话接起来,目光瞥向窗外。 沈严舟这边还在疑惑李舶青到底是什么事,听筒对面已经突兀响起一个男人声。 “是我,好久不见。”贺祁连起了玩心,拿着腔去刺他。 - 沈严舟紧赶回酒店,贺祁连已经有事先撤了。李舶青兜转没回房间,在健身房戴耳机爬了半小时的坡。 大汗淋漓,她前胸的衣湿了大半。这一番消耗,衬得她面颊也红。 她皮肤本来就白,在室内,白炽灯往脸上一打,更显冷色,衬得她的红更突兀,路过被人瞧见,叫人以为是发了高烧。 一路回房间,她伸手去开门,沈严舟不知从哪冒出来,背后抱起她,一个腾空,把人整个丢进房里去。 关了门,他带着兴师问罪的意味:“刚电话里是贺祁连?” 李舶青往行李那边走,漫不经心回他:“嗯。” “这么巧,你们聊什么了?” 他语气像逼问,叫人听起来不爽快,李舶青也不解释,就说:“和你没关系吧。” 她说完,拿了件私人的浴袍,径直去淋浴。 男人从后面拉住她肩,往后稍稍一带,叫人转过来,不得已去看他眼睛:“你专程为我来的,现在又说没关系了?” “注意措辞,是你求我来的。”她掀眼看他,瞧见他脖子上那条项链,伸手去拽,这才瞧得仔细。上面映衬一个字——悬。 他角色叫陈悬。 人倒是敬业,戏里戏外都戴着。只是这颗心,眼下到底是沈严舟还是陈悬的,他分得清吗? “喜欢?”沈严舟伸一根手指,轻轻从她手中将项链拨开了,“不值钱,夜市上随便淘的,字是我自己刻的。” 他裤袋的手机突兀传来一声震动,李舶青低头,示意他可以看。 这时间里,按理该不会有什么事找他,打开,果然是白天对戏的女演员。 消息是一串语音,李舶青一眼瞥见了发信方的备注。 下午那会儿,瞧见这段吻戏,李舶青别扭地去检索了这位女演员。 何苏叶,大二在读的表演系学生,前途璀璨。早年间参演过几部大热ip,多是饰演女主角的小时候。如今五官长开,倒是比小时候更漂亮些。 “怎么不听?”瞧沈严舟手机熄了屏,李舶青倒比他更好奇。 “不会有正经事,听了浪费时间。”他说话间仔细瞧李舶青的脸,这才放她去洗澡,“你先进去洗。我还饿,叫点吃的上来,待会儿出来陪我喝一杯。” “听一下。”李舶青站在原处不动,视线落在他手机上。 沈严舟倒喜欢她这样。 一种把着主动权的命令口 吻,叫他忍不住的雀跃。好似她嗓音越冷,他心里越得劲。 他大大方方将手机解了锁,在李舶青面前伸手一点——“哥哥,我房里好像有蟑螂,能不能来帮我看看?” “哥哥”二字拿着调,叫人听了浑身酥麻。 李舶青饶有趣味地点点头,没多言语,平静转去浴室洗澡。 沈严舟倒是有点无奈,他没回微信,暗暗说一句,“这酒店要知道她这样造谣,非得先把她消杀了灭口不可。” 李舶青不理会他,讽刺一句“哥哥嘴下留情吧”,进浴室锁了门。 何苏叶在主演里的确是年纪最小的,因此对组里的男演员都喊哥哥,对女演员喊姐。 陶星虽已而立,却听不大惯被喊姐,一开始还给好脸色,后面直接怼了:“要么叫大名要么多加个字叫姐姐。我这张脸看起来明明和你没差,给我叫老了。” 李舶青冲完澡出来,沈严舟叫的东西已经到了。他拍摄期间也在管理身材,点的是水果和沙拉,配了酒,桌上还有她下午放在那没动的香槟。 “叫完了才发现这有,冰块都化了,你没动?” “回你自己房间去,我要休息了。”她擦着湿漉漉的发,说完这句赶人的话,转身去找吹风机。 沈严舟起身跟过来,倾着身往前,不动声色闻了她发香。浓淡适宜的茉莉,混入鼻腔留下耐人的寻味。 他接过吹风机,把她肩膀正一正,主动帮她吹干。 二挡的暖风,声音一样的恼人。 沈严舟动作轻,伸手捧起她一缕湿发,从上往下吹,垫在她肩上的毛巾稳稳将水珠全接住了。 面前是一面横过来的镜,将二人身形全部包裹进去。她沉默着去从镜子里盯着这个人,想不通他在想什么。 第75章 “实习生的节目要在光夏证券录。”末了,她说了这么一句,叫人明白了她和贺祁连到底聊过什么。 沈严舟嘴角浮起笑意,知晓她这是放软了态度,逗弄她:“我没吃醋。我们这种关系,吃醋不是自找麻烦吗?” 的确。 可她好像一直在没来由地自找麻烦。 沈严舟察觉被盯着,抬眼去捉镜子里的一双眼,两双目光聚在一起,谁也没躲开。 他敏锐,当下便说话,将这气氛推向一个不可逆的地界。昏黄室内灯,照得人懒洋洋的。 男人的语气听不出是好是坏,只拨开风声吹到她耳边,痒痒的:“难不成,吃醋的另有其人?” 那股热流最先吹到她发上,隔着湿漉漉的黑,又湿又热地拍在男人手心。残水顺着他指缝溜走,像眼前人一样抓不住。 风声在李舶青耳边,她知晓身后的人高出她大半头,所处的高度并不会受太大的影响。 因此,声音用她自己听不太清,却能准确无误地传到对方耳里的分贝,缓缓跟着风出了口—— “我说是,你又要怎么解决?” 第55章 他没想过李舶青这样坦诚, 静下心想来,她似乎也不怎么藏匿自己真实的想法。 野心也展现过,何况这微小醋意。 “因为那条语音?”他关掉吹风机, 叫静谧回归, 低头,俯身在她颈窝讲话。 “不。是那场炒作的吻戏。” 他知道, 却不想真是因为这个, 因为他解决不了。 “工作上的事, 不要太当真。”他伸手去抬她下巴,叫她抬头后仰着, 对着镜子和他接吻。 听到这话,李舶青别过头去拒绝了:“没人当真。” 她走到外面去,翻找护肤品, 准备睡了,不去提刚刚不妥帖的醋意, 只说要休息, 让他早点离开房间。 沈严舟不走, 喜欢她吃醋, 却又矛盾, 在工作和她之间摇摆, 最终说:“小舟, 我不能为你不敬业。” “当然, 要你脱你便脱了,从前这样的你也没少拍不是?”精华抹在手背, 李舶青细指漾开,轻涂在脸上。 珠海闷,她来这儿的护肤流程便缩减, 睡前只涂一层薄薄的水。不用更多的护肤品去给皮肤压力。 人和皮肤都要有呼吸。度要把握好。 见男人不说话,她背着身继续讥讽“你不就靠色成名吗?” 旁人这样说没事,但李舶青这样说伤人。 沈严舟靠珍视这份事业和比旁人多十分的敬业走到现在,要的不是一句以色成名,而是来时路也璀璨。未来是鲜花也好荆棘也罢,他一步步走得扎实,诟病他什么都诟病不了他戏差。 只是从r级/片脱颖而出,不论性别是男是女,谁是镜头频频对准的那个,谁就要被人审判一生。 只是,他自认最懂他艰辛的小舟不该这样说他。 “你什么意思?”沈严舟声音里没了轻佻,剩下最熟悉的死水。 “字面意思。”她不示弱。 良久,他那张不好落败的嘴也反击了:“我在荧幕里脱是假的,你在陈放床上脱是真的,你我都靠这个往上爬,分什么高低贵贱?” “别以为催眠自己付出过爱就多体面,外人眼里一样是藤攀墙,鸟求食。什么都不是。” 他留下这样难听的话扬长而去了,再不给人说话的机会。 这一晚,两人就在彼此伤害的较劲中度过。 明明,出发点不是这样。 - 一夜辗转,李舶青夜里醒来许多次,睡不踏实,手机震动便要抬眼看是不是沈严舟讯息。 这感觉太糟糕了。 一段能得以长久的床伴关系,需要双方都冷心冷眼的只走身不走心,一旦萌生醋意,不是温柔乡,而是杀人刀。 这时刻,两个人要么捅破窗户纸修成正果,要么一拍两散。 不管沈严舟会怎么选,她都悲观去倾向后者。 夜里李舶青几乎通了个宵,天亮后终于有了睡意,一觉睡到快中午。起来时瞧见手机上有沈严舟的消息,心尖打颤,竟一下清醒。 昨夜里睡不着,一遍遍在脑海里回放两人拌嘴的场景。她觉得自己没发挥好。 男人既然那样说了,她也不甘示弱,应该马上跟上梅兰这件利器才对。 要说过去谁没有,都当过家雀,真以为彼此瞧不出身上那点金是怎么镀上的? 拖延间她把聊天框打开,只见上面上冷冷一行字,配个定位:「庄廉接你。」 片场? 思来想去,她还是去了。 这一趟他定有心机,她也不能输。 出门前,李舶青化个淡妆,配黄色的吊带,鲜艳明媚,又搭一件简约的碎花裙。头发扎在两边,两股微卷的低马尾。最后,背个小巧的双肩包,只好看不实用,显得人却娇俏。 她长相大气,到底也年轻,女学生风貌正好。 就这样去探班了。 到地方,庄廉果然在外面接她。片场人多又杂,周围围满了观摩的粉丝和路人。 李舶青大方冲着庄廉喊了声哥,这才被放进去。 “忙吗?可以不用管我,我自己随便看看就可以。” 她不是没去过片场的。 和陈放一起时偶尔去过几次电影拍摄场地,不过每次都不多待儿,大部分也只是在车上候着。 庄廉引着她往里面走,嘴上说着,“我不忙的,要不要喝咖啡?” 路过一排叠一排的方桌,黑板上写今日陶星请客喝咖啡。 李舶青点点头,上前挑了一杯还有些冰的美式。 拍摄的主场景是这附近的一片烂尾楼,边上是个大学,位置偏,许多群演就找一些爱凑热闹又不怎么要报酬的大学生来兼职。 这学校也有自己的导演系,虽不怎么出名,但明面上是京北一所211的分校区,选角导演没那么多要求,统统认下。 庄廉领着李舶青来到休息区,被团队的小姑娘看见了,多嘴问一句,“庄哥,你妹咋和你一点不像啊?” 小姑娘自来熟,皮肤晒得黝黑,眼睛却大得出奇,水灵灵的特别有神。调侃完了庄廉,小姑娘又转头跟李舶青打个招呼,夸一句:“ 妹妹好漂亮,来给咱剧组当特邀得了。” “远房的妹。”庄廉路过推那姑娘一下,嘴上说着,让她去现场看看情况。 下午要拍威亚戏。沈严舟向来是真刀真枪的上,从不用替身。关曦提前打了招呼,让团队里抽俩人,正面侧面地盯着,录侧拍。 小姑娘开始以为是记录自家演员的努力,做拍摄期的物料用。 关曦只恨铁不成钢:“带上你的沈严舟艺人团队工牌,给我稳稳站那拍,给那武指组无形的压力去。” 要想留视频,几公里外那举着长枪/大炮的代拍谁拍的不是。 “艺人不用替身是他自己敬业,我们不能不敬业。在剧组,凡事只能信自己不信旁人,上威亚这些操作一定要在旁边亲自看亲自盯。这种危险系数高的,首要任务不是跑物料,是保证自己艺人安全,明白吗?”关曦长篇大论说,是为下午有事不在片场。她为人严厉,但对艺人这块没话说。 小姑娘给李舶青挂了个工牌:“人手不怎么够,妹妹,待会儿和我还有另一个姐妹,咱仨一人站三处。你这样漂亮,就去站导演监视器后面,压力绝对给足。” 她就跟庄廉一起叫上李舶青妹妹了。 庄廉皱着眉,怕沈严舟怪罪:“我妹子是来玩的,不是打白工。” “让你东家完事给发个大红包。”小姑娘笑一笑,不由分说拉着李舶青就走了。 李舶青低头瞥见工牌上的名字——sia,问:“sia是谁?” “关曦姐。她今天人不在这儿,工牌留下了。”说着,小姑娘笑着展示自己的名字,“我是lily,叫丽丽也行,我没那么洋气。” 李舶青点点头,听对面继续自来熟:“我大名胡三丽,怪土的,所以组里都叫我lily。” 有三丽,就有一二,往下数,说不定还有个弟。 李舶青看出她对自己的名字不满意,但人还想装出豁达坚强的样子,便总要挂在嘴边。她瞧胡三丽的年纪也不大,该也是刚刚毕业的学生,心中生起一分怜惜。 “三笠?”李舶青说,“好厉害。有部动漫的女主角就叫三笠,那你一定也很勇敢。” 她眼睛一亮:“对啊!你不知道,我们那山头这十年就出了我这么一个女大学生……” 她说得有点起劲,远处另一个女生招招手,喊她:“lily!快来,准备拍了。” 胡三丽应着,拉着李舶青拨开人群往里走,“关曦姐老骂我不细心,这威亚你陪我检查一下。” “我?”李舶青惊讶。 “我们怎么说也不专业嘛,这里最专业的就是武术指导的团队啦,但关曦姐既然说了,也不是要我们多厉害多牛逼,我几斤几两她还是知道的。就是该看得看,这就是所谓的——背书!” 第76章 李舶青回个不太安心的微笑,还是跟着上去了。 一栋阴森的烂尾楼,侧面的壁上爬满茂盛的爬山虎。李舶青的小白鞋踩着一阶一阶的水泥台阶往上走,偶有几处坑洼处,胡三丽踩一脚,踉跄要摔,她从后头把人稳稳推住。抬头看,对方还在没心没肺笑,一边不忘记回头嘱咐她别害怕。 其实三丽自己在打哆嗦罢了。 这楼高,哪哪又都是只做了一半的半成样子,楼梯没有保护,只有剧组简单搭建的防护线,丝毫不管用。 李舶青小心翼翼护在胡三丽后头,看她在前面开路,一口气爬了七八层,可算登顶。 广东的太阳毒辣,烈日当头,没有风的时刻,只有光在远远地嘲弄人。 沈严舟入了戏,还是那身挂彩样,穿不腻的白色t恤,脖子上项链反光,晃眼睛。 瞧见上来的人是李舶青,他也一愣。 昨天吵完那一架,谁心里都有不快,眼下还有些端着的意味。 “lily,不要随便带闲人来这走动。”沈严舟转过头去,眼皮都不抬一下就说话。 胡三丽讪讪笑着:“庄哥的妹子,都是自己人啦。” “闲人”走到沈严舟跟前,不由分说上手摸他,真装模作样,和身旁的工作人员搭起了话。 “老师你好,我们开拍前想确认下,这套威亚设备的钢丝绳和锁扣最近一次检测是什么时候?” 另一个工作人员在旁边回答她:“三个月内有检修。” 瞧她是艺人团队的,多少也有些不耐烦:“您相信我们就好。” 李舶青点点头,不去给沈严舟正眼,松手又走了。 她知道自己在问一些工作人员都会准备的工作,但按照所谓的“背书”流程来说,她仍然要说完。 她走到那位说话管用的人跟前,一本正经的严肃:“这之前我们有用沙袋自测过吗?演员虽然不用替身,但该提前的测试都要有哦。以及,待会儿开拍,咱们威亚起降的指令是由谁来喊呢?是您还是导演?我们需要确认演员要听谁的指令做动作,需不需要提前对一下暗号或手势?” 后面这个对方没想那么多,这才转头和沈严舟确认:“导演喊拍后我发指令。沈老师,以我举左手为基准吧。” 沈严舟点点头,扫一眼李舶青背影,没再说话。 胡三丽录了几个现场的视频过来,站在李舶青说话小声说话:“好专业啊妹,我要爱上你了。” 李舶青侧头小声回她,也在心虚:“刚临时搜的。” - 一场惊心动魄威亚戏,从楼顶往下,脸朝天背对地往下倒。口令下得干脆,沈严舟也倒得干脆。 看得旁人心里捏了一把汗。 李舶青站在楼下,离监视器不远,斜眼扫一眼监视器中的全景,再抬头,远没有亲眼所见的震撼。 瞥见监视器以外,密密麻麻,错综复杂的爬山虎,顺着这栋被遗弃烂尾楼,铆足了劲想爬到天际去。 她心里想的,昨天他说过的那句话。 藤攀墙,鸟求食。其实,他们一样什么都不是。 导演在监视器后面对着对讲机大骂:“玩呢!” 李舶青回了神,再抬眼看,半空中那位胆大的,张开双臂玩闹似的,像只翱翔的鹰。出了戏,他不是剧本里活不出头的陈悬,而是沈严舟。 落地瞬间,他被人拥在海绵上,脚下软,人却站得直。现场是无风的,道具组配了风,正斜在一旁,由南往北吹。 他站在原地回头,逆着风远远睥一眼这边的明黄。露个轻佻的笑,匿在人群中,卷着热浪抛给她。 仿佛在说:“小舟,这次是我送你的,好看吗?” ----------------------- 作者有话说:最近几章俩人小架、大架吵得有点频繁,算是一种确认关系之前的磨合。能磨合好就神仙眷侣,磨合不好就分道扬镳。 后面不好剧透,总之看到甜的该笑笑,不甜的也别难受。总会磨合好的! 第56章 夜里还有一场情侣路的戏, 是沈严舟和何苏叶的二人转。 李舶青没再跟,和庄廉打了个招呼便离了场。 庄廉摸不着头脑,不懂沈严舟叫人来干嘛, 也不懂这俩人之间在别扭什么。不像当事人口中那种朋友关系, 倒像真谈了在闹冷战。 下午李舶青跟着网红路线简单逛了一逛,晚些时候收到李然一则讯息。 对面知道她人在珠海, 顺水推舟送了两张晚间的音乐剧票给她观摩。 重金难求的前排票, 这戏竟意外火爆。 李舶青不太看音乐剧, 瞥一眼是百老汇剧目,也算有名, 想来无聊,说句谢谢也就收了。 两张票,她找不到人同行, 想起这地址在香洲区野狸岛,紧贴着沈严舟剧组在的情侣路, 她便给胡三丽发了去, 问她晚上有没有时间开小差。 胡三丽喜欢这个新朋友, 给庄廉打了个招呼, 不说找谁, 傍晚就没人影了。 情侣路通过新月桥就到大剧院, 黄昏下的日月贝, 远远看, 内壁闪着柔黄的光,极尽温柔的漂亮。 这座岛的温柔处。 胡三丽近视, 观剧全程戴一副厚厚的眼镜。 这场是全英演出,胡三丽听不懂,盯了一会儿字幕就走神, 开始观察人。 李舶青倒是听得懂,但她本身就对音乐剧不太感冒,也没多专注。余光轻扫周围人,她倒看到一位熟人。 贺祁连这气质,坐在人群中实在显眼。 他身边还坐着一个女性,瞧气质是个美人,两人贴得近,肩叠着肩,实在暧昧。 察 觉到什么的胡三丽也凑到她跟前小声说话。别看她戴眼镜,认人有一套,贺祁连身边那个戴着口罩裹得严严实实的,竟是陶星。 “我去,那男的谁啊,陶星对象?” 李舶青听她说了,抬头去确认。她和陶星不相熟,只是看过她和沈严舟的作品,认不大出来。只低头嘱咐胡三丽对这事儿守口如瓶,别往外说。 对方朝她吐个舌头:“明白。还好今天有你在,要不然这瓜只有我一个人吃到,我会憋死的。” 李舶青轻轻拍了拍她,没再言语,二人静默看完了整场演出。 散场时,胡三丽没敢着急起身,拉着李舶青说等会儿走,怕陶星瞧见她。剧组里抬头不见低的,万一“杀人灭口”呢。她说得太严重了,逗得李舶青直笑。那头,贺祁连起身,回头果然看到她了。 - 随贺祁连进了一家粤菜馆,包厢里四个人,空了几个位子,气氛一时凝重。 胡三丽是个健谈的,但眼下却似哑了火的炮仗,怎么动弹不是。 李舶青年纪最轻,说话却实有分寸,她先提一句:“陶老师久仰。” 陶星抬眼看她:“听我小姨提过你,她蛮喜欢你的。” 胡三丽狐疑抬头看一眼李舶青,不知其中渊源,几人也没多说。 这地方四人都是头回来,点单照着网红的点,意外没踩雷。 吃饭间,贺祁连有一搭没一搭地和李舶青聊天。像个老师,说教感却不重,话题绕着国内国外的金钱走,几句不离专业术语。李舶青稳稳接住,知道他这是给她做紧急的培训,也不觉烦闷。 话题切到某家企业有意ipo,李舶青捕获关键词,猜想大概月底的录制,项目八九不离十便是这个了。 陶星无聊地品着面前的凉茶,贺祁连不动声色,将桌子转一转,有海鲜一律不在她面前停。 李舶青瞥见,笑而不语。 几人吃好准备结束,胡三丽率先离席,剧组那边收工,她随着要准备回了。 陶星起身要和她一起,说“顺路”。 贺祁连没说话,也不留她,转头问李舶青:“阿青,我们顺路,送你?” 陶星眼里有杀气,她可不想掺和,只好说自己还有事,要和胡三丽一起走:“贺总送陶老师吧,我们各自顾好自己的伴。” 她说完拉着胡三丽走,下楼间隙,胡三丽还在不明觉厉:“妹,你们之前都认识?到底啥情况。” 李舶青没讲前因,只叫她别当电灯泡。 “那俩人暧昧呢,陶星想来是对海鲜过敏,我没见过那个孟浪男对谁这样上过心。”她小声说着,下了楼,在拐角正好迎面和一帮子剧组的人对上。 “lily,你怎么在这儿?”同组的另一个同事,是何苏叶团队的,瞧见胡三丽和一个面生的美女在一起,说话的声音出奇地大。 “和朋友吃饭,你们结束了?” “刚结束,在前面那个大包厢,来不?” 胡三丽和他们团队的人也不太熟,就说吃过了,推辞着要走。 “你们的人也来,庄哥去洗手间了,一起再玩会呗。” 说话间,沈严舟戴着口罩从外面来。 店里嘈杂烟火气,各路人讲着话,谁和谁都不认识。门上那串铃七零八落响,一阵晚间的小风挟进来。 第77章 李舶青抬眼,目光捉到他眼睛。 他和她无声对视。 恰巧楼上又走下两个人,贺祁连提着陶星的包,跟在她身后往下。 庄廉从洗手间出来了,瞧见这场面,心有余悸那次的白瓷事件,一时想钻地缝逃了算了。 - 剧组明日要准备转场澳门,演员集体休整两日。 珠海和澳门隔海相望,不会太费时费力,众人今晚都想着吃饱喝足,玩一阵。 陶星跟大家打过招呼便走了,和贺祁连毫不久待儿。胡三丽同事老板都在这儿,没办法,陪了二场。 李舶青起初要走,胡三丽多嘴了一句:“你哥在这儿,你怕什么?” 何苏叶把话听进去了,问谁是她哥。 “我我我。”庄廉亢奋举手,“远房表亲。” “不像吧?”胡三丽笑着介绍,“妹这颜值,不说谁知道和庄哥是亲戚。” “不像。”众人各怀心事笑,谁也不搭腔,沈严舟路过包厢门外,吝啬掀开眼皮,睨一眼李舶青,说了这两个字。 入了座,李舶青左领庄廉右贴胡三丽,她百无聊赖玩手机,不去听桌上人聊什么。 何苏叶一直忍不住打量她,抻直了身子,暗自较上了劲,不想被比过去。 李舶青这时刻的两股马尾辫已经拆了,长发微卷,散在肩上,荡着秋色的漂亮。 她没在意那不友善的视线,白天发给谭岺的信息对面刚回。 「出去玩了?」 「嗯,散散心。」 「挺好,我看沈严舟也在珠海,你们一起呢?」 「别跟我提他。」 谭岺发了个幸灾乐祸的表情包:「他又摊上事了。」 谈笑间有人把话题转到李舶青身上,说瞧着她眼熟。 庄廉替人接话,倒是真有“哥”样:“我妹还在读书,晚些要参加一档节目的录制,是有点小声量啦。” “哦我记得,a大那位校花。”有人一拍脑门想起来了。 李舶青露个谦虚的笑,放下手机回应:“夸张了。” “青姐看起来好成熟稳重,不像学生哎。”何苏叶坐在沈严舟旁边,张张口终于说话,开口是个青姐。 李舶青轻笑着抿了口面前的凉茶,不经意用余光瞧了一眼沈严舟。 男人不说话,就坐在那有分寸地夹面前的菜,细嚼慢咽,看戏。 胡三丽纵使神经大条,也听得出何苏叶是在故意拿腔作调。她怵陶星,可不怵何苏叶这号人:“我们妹才大四,小何妹妹怎么也叫人姐啊。” “哦,习惯了。”何苏叶笑笑,手肘碰碰沈严舟,“这最大的咖我不一样也叫舟哥哥吗?” 沈严舟懒得抬眼看她,不动声色往旁边偏了偏座椅,靠得庄廉更近些儿。庄廉秒懂,起了身:“你这地背空调别着凉了,咱俩换换。” 庄廉利索,凳子一扯,给人腾空往右边挪。白炽灯晃动瞬间,沈严舟已经坐在李舶青旁边。 两人都不说话,谁也不看谁,余光打架,照常的冷氛围。 何苏叶又说话:“青姐来玩多久?住哪儿?既然是庄哥的妹妹,理应照料一下,干脆大家住在一个酒店好了,我是会员,帮你定一间……” 李舶青动手推了面前的桌子,一道被分瓜的不成样的烧乳猪冲到何苏叶跟前。她不动筷,转完桌又将手放下了:“不用了,我怕蟑螂。” 一句话,桌上三个人听得懂,其余人都没怎么明白。 情商高的知道这是何苏叶这是在没来由的搞雌竞,故意和人家姑娘呛呛,急把话题转了,聊到无关痛痒的玩乐上去。 沈严舟半靠在椅背上,看着懒散,仪态却好,长腿置在桌下面,“不小心”踩了下旁边人的白鞋。 李舶青低头看一眼,慢条斯理夹起斜前方一块儿白切鸡,又“不小心”落在男人裤子上。 …… 一来二去的不小心,火药味十足。 李舶青不想陪他闹,起身去外面透气,顺手带了包里的烟。 沈严舟抬眼瞧见了,说上洗手间,和她前后脚出去。 都到这一步了,何苏叶再钝也该察觉。这女的定是听过她那条深夜暧昧不清的语音。她和沈严舟关系不清白,绝对。 何苏叶不恼,低头跟旁边的小助理说话,叫她跟上去瞧瞧。 洗手间在餐馆二楼,位置比较靠里侧,男女相邻,共用同个洗手池。李舶青用完出来洗手,恰碰上沈严舟。他压根不上洗手间,就等在这儿不说话。 从镜子里瞧了他一眼,李舶青擦擦手,径直往前面的阳台去了。 二楼的阳台不大,离得吃饭的室内不近,耳听烟火,视线暗得刚刚好。 她靠在围栏上点烟,漂亮的手指,指甲一如既往的整整齐齐,一丝不苟的短利。沈严舟跟在她身侧,不言语,只趁着不明的光从她手看到她嘴唇。 问她:“没什么话说?” “没。”她薄唇吐出一团白雾,侧个头,只留给他好看的侧脸,轻声又补上一句,“想了句骂你的话,听吗?” “想了一夜想出来的?”沈严舟似笑非笑盯着她,“那看来我对你挺重要。” 或许是个台阶,叫这冷战的气氛缓和缓和。 她手中的烟快燃尽了,眼看那星火要烧到指端,男人身上替她接过来捻灭在围栏处。 他身子凑得近了些,高大的影子笼在她的影子上,分寸拿捏得刚刚好,始终不叫身体碰到她。 他在她身后说话,声音悦耳,却听不清什么情绪:“你有没有觉得,最近我们俩状态都有点不对。” 风扬起她碎发,珠海的秋,夜里还是有些微凉。缱绻的发丝吹到男人衣领上,扫一下他锁骨,心照不宣地接触。 她“嗯”一下,没再接话。 是很奇怪的。人一旦动了真心,言行举止不一,总要做一些奇怪的事,有时候自己也想不通到底是为了什么。 “你肯吃我的醋,我很高兴。”男人又开了口,一只手伸出去,搭在她眼前的围栏上,“工作上的事我没法一口咬死,只能做到后退一步,往后这种无意义的戏份我能为你统统拒掉。那你呢?” “小舟,你能给我什么?” 她低头,视线落在沈严舟搭在她面前的手,虎口处有细微的红印,想来是白天拍戏时抓什么东西,用了狠劲。要用好长时间才能消磨掉的红。 她伸着手指抚上去,凉,也叫人痒。男人忍不住将手掌朝上,捉住她不安分的指,轻轻回挠。 “我不知这样长不长久。”她说话的声音极小,不肯回头看人眼睛,“其实,我没正儿八经谈过恋爱。” 他的手掌一合,将她的手指攥紧了。两只冰凉的手,不算多热切,却暗暗都使了劲。 他说:“那我们试试吧。” ----------------------- 作者有话说:要不要试试呢 第57章 阳台处, 黏腻风,晦涩不明的暖光,身后人问她要不要试试。 在男人循循善诱的试探中, 她脑袋直发懵, 差点就要松了口。 一阵空白的间隙,楼下停一辆出租车。鸣脆一声响, 她眼前出现几只雀, 叫她的浑浊不堪一下醒了。 她和他, 就是那般乘着不同风,飞了两处的雀。 她想起最早的时候, 两个人的第一眼,第一面。 “不是说好只爱自己,难道你爱上我了?”李舶青不正面回答他。 “这两者不冲突。” “我如果不想呢。” 沈严舟松开手, 离她远了些,靠在旁边, 舒一口气问她什么时候走。 李舶青这才疑惑去看他, 对上男人眼睛, 只瞧他浮上一层厚厚的凉意。 “后天吧, 你们不是要转场澳门, 那时我再回——” “就那时散伙吧。”不等她说完, 沈严舟撂下一句话, 转身下了楼。 她人被钉在原地, 一时间没有完整地理解他那句“散伙”是什么意思。 - 关曦循着庄廉给的地址找来饭馆,下了出租车, 利落合上门,震得杆上麻雀成群散。 进门时,她注意到何苏叶的助理从楼上失了魂似的跑下来。 关曦后脚跟进包厢, 瞧她紧张兮兮地坐在何苏叶旁边,两条缝的眼睛努力地瞪大了。她觉得奇怪,众人打个招呼间隙,摆摆手,叫大家坐下继续吃饭。 随后,她不经意拍拍庄廉,眼神示意他往边上挪。 关曦又把挨着何苏叶的这位子给占了。 小助理找时机跟何苏叶汇报情况,不敢高声言语,待众人挨个跟关曦问完好,从桌子底下悄悄给何苏叶递手机。 关曦个头高,不惊扰人地歪头看,灵活的身子贴过去,定睛瞧,是一张沈严舟靠在一个女孩儿身后的照片,气氛举止都暧昧。 不过檀郎谢女,倒不失为风景。 何苏叶没来得及发作,关曦已经面无表情伸手,从桌下接过了手机。她气势压人,无形逼的人不敢草率举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