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娇软美人二嫁:疯野糙汉沦陷》 第1章 [古装迷情] 《娇软美人二嫁:疯野糙汉沦陷》作者:么么愚【完结】 简介 【细水长流+日久生情+乖乖娇女vs狂野糙汉体型差】 人比人得死,货比货得扔。 男人比男人,那自然是——旧的不去,新的不来,一个更比一个强。 孟映棠遭夫家降妻为妾,拒不接受,被强撵回家。 路上意外落水,被糙汉徐渡野搭救。 这个阎王,一身腱子肉,打人不眨眼,孟映棠吓得瑟瑟发抖。 家人拒绝她,糙汉把她买回家,从此开始了面红耳热的“同居”生活。 第1章 落水被毒舌糙汉搭救 “哎哟,光天化日之下,和别的男人搂搂抱抱,以后林家少爷还能要她吗?” 孟映棠被这句幸灾乐祸的话吵醒。 她睁开眼睛,发现自己现在的状态,前所未有的奇怪。 她被两只大手重重地掐着腰,头脚都垂落,头发垂地,像被折叠晾晒的被子。 腰间似乎有铁钳子掐着她,隔着她湿透的衣裳,传来火辣辣的触感。 她…… 她这是被救了? 刚才从林家出来,她一路心神恍惚,走到河边一不小心落了水。 她在水中起起伏伏,巨大的恐惧和水一起将她淹没。 意识模糊间,似乎有个高大的人骂了一句“自己找死给别人添堵”,然后就跳了下来。 “醒了吗?”一个低沉的男人声音响起,带着显而易见的不耐烦,“醒了就别装死,起来骂回去!” 下一刻,孟映棠就被他不客气地扔在长满水草的河边。 孟映棠拨开落在脸上的头发,阳光刺目,她看到了村里很多张熟悉的面孔,包括说风凉话的王莲花。 可是所有人加起来,都没有站在一旁,不耐烦地套着外裳的男人让她震惊和惶恐。 怎么,怎么是他救了自己? 男人身材高大,眉若刀裁,凤眼狭长,眼窝极深,目光漫不经心却带着令人不敢忽视的压迫感。 一身腱子肉鼓鼓囊囊,因为脱了外裳救她的缘故,这会儿打着赤膊,露出健硕的胸肌;大臂上隆起的肌肉线条清晰,随着他穿衣动作而起伏;手指修长,骨节分明,左手手背上还有一颗红痣…… 徐渡野! 打架斗殴,无所事事,村里人见了就退避三舍,堪称祸害的徐渡野。 男主在这里~ 孟映棠控制不住地抖了起来。 她曾经在镇上见过徐渡野打架。 五六个男人围攻他,他手里就一截短棍,靠在墙边,胳膊上已经血流如注,他却眼神轻蔑,嘴角一扯便露出漫不经心的笑意,“一起来,今日爷爷干死你们!” 孟映棠想跑,但是她又怕徐渡野被人打死,没人替他传消息求救。 毕竟,他们是一个村出来的。 然后她就眼睁睁地看着徐渡野忽然动了起来,动作快如豹子,手持短棍如砍瓜切菜,瞬时就把五六个人打倒在地。 他嚣张地用脚踩住其中一个人的头,在地上狠狠摩擦,居高临下地道:“服不服?” “服了,徐爷饶命,徐爷饶命!” 孟映棠被吓呆了,都忘了走,以至于徐渡野走出小巷的时候还看见了她,骂了一句“呆子”。 孟映棠仓皇而逃,决定日后见了他,远远避开。 没想到,今日竟是他救了自己。 “林家少爷肯定不会要你了,啧啧。”王莲花又在那里嚷嚷,唯恐后来闻讯赶来的人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孟映棠被徐渡野抱了!林家少爷知道后一定恶心死了!” “骂回去!”徐渡野盯着孟映棠,眼神凶悍。 孟映棠垂眸片刻后慢慢起身,对他郑重行了一礼,“今日多谢救命之恩,回头我定请父兄上门致谢。” 至于王莲花,她眼神都没有多给一个。 徐渡野骂道:“哪个用你谢?下次寻死别在我面前,碍眼!” 他最讨厌的就是这种三脚踹不出一个屁的窝囊东西。 他不知道,孟映棠现在心里多乱。 林家,是她不想提起的痛,更不想和别人为林家争吵。 如果不是她在林家出了事,不会这时候回娘家,也不会在路上心神恍惚以至于落水。 王莲花仗着自己是理正的女儿,还在嚷嚷:“让别的男人抱了,要是有气性的,早就一头撞死了……以后是个男人,都不会再要你的。” “所以,”徐渡野忽然抬眸看着她,似笑非笑地道,“你爹小时候抱过你,害得你到现在没人要?怎么没见你撞死?” 众人哗然。 王莲花已经十七岁,高不成低不就,至今没有说亲。 徐渡野这是一下扎到了她的死穴。 果然,王莲花的脸瞬时涨成了猪肝色,却又对徐渡野畏惧三分:“你,你,你……” 徐渡野穿好衣裳径直走向她。 高大的身形带来的压迫,让王莲花接连后退,眼神惶恐,“我,我爹是里正。” “你出门,小心点。”徐渡野眼角微挑。 “我,我,我又没得罪你,你为什么帮她说话!难道你和她有一腿?”王莲花想起自己喜欢了很久的林家少爷,咬咬牙硬刚道。 她今日,就是要把孟映棠和这个男人绑死在一起! 看孟映棠,还有没有脸再回林家。 她样样不如自己,凭什么嫁给林家少爷! “因为我眼里,容不下你这样的丑东西。”徐渡野舔了舔嘴唇露出痞笑,“我和她没一腿。和你,却能有一腿。” 说完,他飞出一脚,直接把人踹到了河水里,“老子最烦你这样逼逼赖赖的东西,丑人多作怪!” 众人惊呼,七嘴八舌,七手八脚地救人。 徐渡野却扬长而去。 高大健硕的背影桀骜不驯,写满了“天大地大,老子最大”。 孟映棠死死拧住衣角。 她好像,给人添了麻烦。 “映棠,映棠,真的是你落了水?” 孟映棠的大哥孟佰彦扛着锄头,姗姗来迟。 “大哥,我没事。”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你说你,回娘家也不提前说一声,也不坐轿子来……你呀你,总是这么不讲究,你现在是林家少奶奶,身份在这里……” 孟佰彦说话的时候,不自觉地挺直了腰背,目光里带着得意。 这时候,众人也把王莲花救了上来。 见她虽然狼狈,却没有性命之忧,孟映棠低声道:“大哥,我们先回家吧。” “好好好,回家换身衣裳,别着凉了。妹夫那么紧张你,知道了还不知道怎么心疼你……” 他开口必不落下林家,哪怕村里所有人都已经知道了他妹妹嫁给了林家少爷,还很得宠。 兄妹俩到家的时候已经是中午吃饭时候,全家人都在。 孟映棠短暂解释了一下今日发生的事情之后,对着一家关心和心疼的人缓缓开口—— “爹,娘,大哥,大嫂,我被林家,赶回来了。” 第2章 来自家人的伤害 孟家一共八口人。 孟映棠的父亲孟童生,在村里开了个私塾,母亲高氏持家。 两人生了两子一女。 长子孟佰彦,一边跟着亲爹读书一边种地,至今无功名,娶妻张氏,两人生有九岁的女儿孟娇娘和七岁的儿子孟修远。 长女是孟映棠。 次子孟之扬,比孟映棠小一岁,不务正业,好勇斗狠。 四年前,正是因为孟之扬和人斗殴,把人打死,对方家里索赔一百两银子。 实在凑不出钱,家里人便把孟映棠卖给了林家,给濒死的林慕北冲喜。 后来孟之扬深感对不起姐姐,就转而投身军营。 这会儿除了他不在,孟家其他人都在。 高氏要去杀鸡熬汤给女儿驱寒。 嫂子张氏拉着小姑子嘘寒问暖,要把新做的衣裳给她换。 孟娇娘拉着小姑姑,想要好吃的点心…… 可是当孟映棠说出了被赶回家的事情,所有人好像都被点了穴位一样,动弹不得,身体僵硬,面色不敢置信。 张氏最先反应过来,“哎呀,夫妻有什么隔夜仇!一定是你不小心惹了妹夫生气,回去给妹夫赔个不是就行。” 高氏点头附和,“对对对,你嫂子说得对。你从小脾气就倔,我那么叮嘱你,让你柔顺些,你还惹你相公生气。听娘的,回去好好伺候慕北。” “小姑姑,我要吃点心,我不要你回家。林家的点心好吃!”娇娘也跟着嚷嚷。 孟童生摸了摸山羊胡子,吩咐儿子道:“佰彦,你把你妹妹送回去,和你妹夫好好说说——” 孟修远趁着大人在说话,偷偷往自己碗里夹肉,除了吃,什么都不顾。 孟映棠眼眶通红。 没有人问她是不是在林家受了委屈。 第2章 家人都觉得林家对她来说,是高攀不上的神仙窝。 “不,回不去了。”孟映棠落泪,“他们把卖身契还给我了。” 她的卖身契,刚才落水已经被水浸成了渣。 林家应该会去府衙备案,倒也不至于耍赖。 “卖身契还你了?”张氏道,“那,那是好事啊!那本来也没什么用……” “可是大嫂,婆婆,不,夫人说了,我只是林家买的丫鬟,不是少爷的妻子。”孟映棠轻声道,声音之中带着寒入骨髓的悲伤绝望。 “这,这,他们怎么能耍赖呢?”张氏道,“也不会突然无缘无故就这样了吧。你是不是忤逆你婆婆,还是没好好伺候妹夫,惹他生气了?” 孟映棠想,或许是吧。 她寅时就起身,子时才能睡下,伺候林家上上下下,没有过丝毫喘息的时间。 可是她依然很感激林家对她的好——他们高价买了她,让她不至于沦落青楼,所以她为林家当牛做马也愿意。 她干的最多,吃的最差。 林家虽然是流放来的,曾经是侯府贵人,可是现在也只是普通人,不事生产,不懂庖厨,几乎是她自己撑起来的。 然后,现在林慕北要娶太守的女儿,就要把她降妻为妾。 她不愿意。 然后就被林家撵了回来。 “……林家这么多年,对你仁至义尽,你却得陇望蜀,贪心不足,竟然还想肖想做我儿的正妻。”这是婆婆周氏的话。 “朝颜,你要懂事,我的前程要紧。我日后是侯爷,你就算给我做妾,也不委屈。你们村里的其他女人,便是给我府里下人做妾,都是高攀。” 这是那个给她改了名字,曾经对她甜言蜜语的夫君林慕北说的话。 “你赶紧走,留在府里,我还嫌你丢人现眼。” 生病时,她不眠不休照顾三天,便是有一口好吃的,也要送过去,曾经说“嫂子对我最好”的小姑子林菀这般说。 孟家的人张罗着要送孟映棠回去。 孟映棠站在地上,脸色苍白如纸,嘴唇轻启,“林慕北,要娶太守的女儿为妻,让我做妾。” 孟家人又一次惊住。 孟童生再开口的时候,声音里竟然带着隐隐的兴奋,“你说什么?太守大人要把女儿嫁给林慕北?慕北,是不是出息了?” 对于他们而言,见到县令都像见到皇帝。 多年前,孟童生曾经得到过县令大人召见一次,他现在还要拿出来给自己脸上贴金。 现在,竟然是太守嫁女儿? 西北有一个刺史,管辖四个太守,他们东城太守,下面又管辖十一个县令。 天哪,那是太守嫁女儿,对于他们来说,简直不可想象是何等尊贵的人。“听说是,”孟映棠木然地道,“听说今年冬天,皇上六十大寿的时候,会大赦天下。侯府,好像能恢复爵位回京。” 人心经不起考验。 山盟海誓在现实面前,化作齑粉。 “侯府,侯府要恢复爵位了?”全家人喜出望外。 张氏激动地道:“那你到时候也要跟着进京了。日后慕北出息了,进京赶考,还能去你那里落脚呢!” 她眼里那个有出息的儿子,又偷偷往碗里夹了一大筷子鸡蛋,埋头苦吃。 “就是就是,说不定我和爹进京,也能用上。”孟佰彦道。 “就是给侯爷做妾,那也是我们高攀了。”高氏道,“好映棠,听娘的,别倔。太守的女儿嫁给慕北,你和慕北这么多年,虽然还没圆房,但是感情也有,你求他留下做妾,他会答应的。” “对对对,娘说得对。妹夫就要出孝期了吧,你也长点心,先把妹夫的心笼络住……”张氏拉着孟映棠,“走走走,嫂子教教你。” 孟映棠挣脱她的手,心里一片冰凉。 “他们家要我做妾,但是被我拒绝了。” 她这个人,认死理。 当年若是说好的,买她做妾,那她当牛做马,没有怨言。 但是当年说的是娶妻,这几年也一直承认她是林慕北的正妻,那现在他想降妻为妾,停妻再娶,自己不会答应。 是,做侯府的妾室,荣华富贵也是村里人想象不到的。 但是她不要。 “你这丫头!”张氏拍打孟映棠,“你是不是疯了!” “就是,你要气死我吗?”高氏捂住胸口,“你现在就回去给姑爷磕头认错!要是你不给他做妾,那这个家,你也不要回来了!” 第3章 上门求亲 家里人,也不要她了吗? 孟映棠呆呆地看着家里人。 他们再说什么,她都没听进去。 只觉得从老的到小的,一个个变得那么陌生,对着她张开了血盆大口。 她的头嗡嗡地疼。 她想,刚才为什么不让她直接被淹死呢? 那她就不用见到家里人变脸了。 她作为自己,作为曾经这个家里的一员,是不被期待的。 家里人期待的,是和林家有关系的那个人。 她离开林家,就变得十恶不赦,要被口水淹没。 “走啊!还不快回去给姑爷认错!”高氏嗓子都喊破了,从炕上下来推她出门,“你今日要是不回林家,那就爱去哪里去哪里,别回家来丢人现眼!” 孟映棠的心落进了冰窟窿里。 张氏不放心地和高氏道:“娘,您看用不用我陪着小妹去?这可是咱们全家的大事,不能让她自己这么乱来。” “去,都去,我也去。”高氏趿着鞋,推着孟映棠就往外走。 孟映棠被推出了门。 “哎呀,都在呢,这么热闹!” 院子里走进来一个妇人,身材匀称,肌肤白皙,看起来四十多岁模样,凤眸狭长,满脸喜气,说话笑盈盈的,热情开朗。 孟映棠认得她。 她是徐渡野相依为命的祖母明氏,也是孟映棠极佩服的人。 她今年应该五十多岁了,大约四十年前嫁给了流放的一个瘸子王府世子。 两人没生育,捡了个儿子。 后来儿子娶了媳妇,没生孩子就死了。 媳妇也跑了。 然后明氏又捡了个男孩,当孙子养。 这个男孩就是现在的徐渡野。 明氏是个极能干的,待人和气,在镇上开了个小杂货铺子,卖些针头线脑,日常所用之物。 不过她的家,还是安在村里。 孟映棠和她多有接触。 因为孟映棠托她帮忙卖绣品,补贴家用。 明氏是个公道的,抽成不多,而且好像她什么都会一些。 孟映棠生了风寒,她会开药;孟映棠绣花,她会给她花样子…… 总之,明氏对孟映棠照顾颇多。 明氏在村里风评也很好,唯一的败笔,大概就是养了徐渡野那么一个狗东西。 ——狗东西,是村里人私底下骂的,谁都不敢直呼其名,怕惹了麻烦。 据说徐渡野,会偷钱抢钱,对明氏极为不孝。 不过明氏对外,打碎牙往肚子里咽,从不说孙子不好的话。 “明婶子,您来了。”孟映棠抬手擦拭了一下眼泪,勉强挤出个笑意来。 家里其他人都没动,也没说话。 “来了,”明氏道,“我这刚听说,我家那个混账东西,和你有了肌肤之亲,给我急得一头汗,立刻就来了。” 孟家其他人都愣住了。 张氏怒道:“什么肌肤之亲,你也不怕风大闪了舌头!就是我妹妹不小心落了水,你孙子把她救上来,那么多双眼睛看着呢,什么肌肤之亲!放屁!” 泼天的富贵近在咫尺,可不能功亏一篑。 明氏惊讶道:“可是里正去找我了,让野渡对映棠负责啊!” “里正?”张氏愣了下,随即道,“里正管这些做什么?好啊,我知道了,是王莲花是不是?王莲花之前就看上了我妹夫,这会儿趁着我妹妹落水,她就想替代了我妹妹?呸,这个狐媚子!” 孟佰彦拉了她一把,“你小点声,那是里正的女儿。” “我怕什么?我妹夫都要做侯爷了!”张氏泼辣道,“映棠,走,你赶紧回林家去,别让那起子小人钻了空子去!” “我怎么听说,”明氏道,“林慕北要娶太守的女儿了呢?” 孟映棠目光之中露出惊讶。 明氏都听说了这件事? 那大概,是林家放出了消息。 这件事,已经是板上钉钉了。 之前被蒙在鼓里的,就她一个人。 “我这孙子虽然不争气,但是体格好,对不对?”明氏大概也实在没什么好夸的了,“而且我这些年,也攒下了一笔彩礼,绝对不会委屈了映棠。我是打心底喜欢映棠……” “走走走,”张氏把人往外推,“我们家才看不上那点彩礼。” 侯府那是多富贵的人家! 第3章 明氏仨瓜俩枣的,他们看不上。 “那,那快点回去吧。”明氏叹了口气,“我来的时候,已经看到王莲花套了马车,骂骂咧咧地去镇上了。我猜她多半要去林家挑拨。映棠,这次是我家混账的错。” “婶子您这般说,我就无地自容了。是徐大哥救了我……是我拖累了徐大哥。” 她死了干净。 至少不用拖累别人。 明氏似乎看穿了她心中所想,走上前来拉起她的手,轻轻拍拍她手背:“好姑娘,人这辈子,风啊雨啊多了去了,眼下这点,实在不算什么。你是个好姑娘,你的福气在后面。我那混账孙子,没福气,否则我就是把攒下的一百两银子都拿来娶你,我也是愿意的。” 孟家的几个人,脸上都露出了惊讶之色。 一百两银子? 要知道,村里现在娶媳妇的行情是六两到八两银子之间。 一百两,那真的是天价。 如果不是因为侯府更好,那这门亲事,他们是极乐意的。 “别和她啰嗦了,”张氏过来拉孟映棠,“快跟我去林家!去晚了,还不知道王莲花满嘴喷什么粪!” “我不去。”孟映棠一字一顿地道。 “啪——” 原来是高氏急了,甩了她一巴掌。 明氏上前一把推开高氏,把孟映棠拉到自己身边,“好好说话,怎么还动手打人?” “我管教自己女儿,轮得到你插手?”高氏气得浑身哆嗦,又骂孟映棠,“你翅膀硬了,不听话了是不是?怎么,你还当真想嫁给那个狗东西?我看他不打死你!” 她实在气得太过,当着明氏的面就骂了出来。 “你骂谁呢!”明氏不乐意了,“你自己又生的什么好玩意儿?一个读了半辈子书,狗屁没考出来。另一个杀了人,要卖了妹妹填坑,呸!我孙子再不好,没拖累别人,没有卖妹求荣!” 邻居已经闻讯赶来看热闹,听到这话都忍不住腹诽——徐渡野想卖,也得有个妹妹给他卖不是? 从前他偷银子,明氏叉腰在院子里中气十足骂人,大家也不是没听过。 比起子孙的话,明氏着实是不该这么有底气的。 “你们别吵了。”孟映棠缓缓开口,“我已经和林家说清楚了,日后便是讨饭,也不会讨到他家门前!我也不会再嫁人,我……” 第4章 他不要她 “我铰了头发头发,做姑子去!” 说完,孟映棠就冲回屋里,拿了剪刀冲出来,胡乱剪自己的头发。 高氏、张氏都过来抢,可是还是被她把齐腰的乌发剪得乱七八糟,只剩下到肩膀的长度。 高氏见“大势已去”,知道林家断然不会再接受这样的孟映棠,坐在地上大哭,“我这是做了什么孽,生了你这么个逆女!” 张氏也哭她的泼天富贵,转瞬即逝。 不过她心里到底还存着微末的希望。 因为之前,林慕北表现得很在乎孟映棠。 或许,孟映棠低头的话,他能够接受呢? 不过看看孟映棠现在的样子,她又觉得,让这个小姑子低头,实在不容易。 “映棠,你别傻了。”张氏按捺住自己的怒火,指着明氏道,“你不回林家,难道要真要嫁给那,那徐渡野吗?你不怕被他打死吗?” “我说过,我做姑子去,我谁也不嫁!” “那可由不得你。”张氏道,“你是孟家的女儿,爹娘说了算。今日就两条路摆在你面前,要么回林家低头认错,求着妹夫回心转意,给他做妾;要么,就跟着徐渡野。孟家不养吃白饭的人!” “我去山上做姑子!”孟映棠悲愤地道。 事到如今,她已经对家里人没有什么期待了。 “呵呵,山上的姑子?你当那是什么清净地方?你当和私窠子,还有什么区别?去了也是被人糟践!” “大嫂是一定要逼死我,才善罢甘休吗?”孟映棠恨声道,“这几年,我省吃俭用,往家里送二两银子,我怕你们受罪,你们却……” 明氏忽然上前,伸手从孟映棠手中抢过剪刀,看着她眼睛道:“好孩子,你跟我去。她们都不稀罕你,我稀罕。你放心,我在,徐渡野不敢张狂。你陪我两年,若是到时候还不喜欢徐渡野,那你给我当个孙女。” 孟映棠看着她眼里的同情怜惜,不由泪水滚落。 她们之间并没有什么血缘关系,只是平时合作关系,可是明氏却能对她雪中送炭,施以援手。 这份恩情,她无力回报。 “一百两银子,你可说好的。”张氏跳出来,尖酸刻薄地道,“少一个子都不行。” 她就怕明氏后悔。 事到如今,能抓住这一百两银子也好。 明氏却没理她,轻轻拍着孟映棠的后背,“好孩子,跟我去吧。这个家,是容不下你了。” 孟映棠只摇头。 她不能让明氏为她那般破费。 她自己一个人出去住! 前路艰险,她知道,但是已经无所畏惧。 大不了一死。 明氏咬着她耳朵道,“你那些绣品,一个月就能卖十几两银子,只当是我借给你一百两,日后你慢慢还我。相信我,我不会害你,你还大有福气。” 是啊。 孟映棠忽然不想死了。 她在林家当牛做马,空余时间做的绣品,还能卖十几两银子。 她原本就聪明,明氏也指点她,她一副双面绣就能卖那么多银子。 只是从前她太傻,大头交给婆婆补贴家用,还拿回娘家二两……这些年的辛苦,都是喂了狗。 徐渡野是很可怕。 但是比起这些所谓亲人,他对自己,好歹也有救命之恩。 更何况,明氏还在这里,说不定她以后,真的能走出来一条不同的路。 想到这里,孟映棠眼神渐渐坚定起来,缓缓给明氏跪下:“明婶子的大恩大德,映棠没齿难忘。便是今生回报不了,来世结草衔环,定然回报。” “好好好,好孩子。”明氏眼里,对她是掩饰不住的喜欢。 “你可想清楚了,日后若是后悔,就来不及了!”张氏还是不甘心,咬牙切齿地道,“徐渡野打你的话,你的兄弟,没人给你出头!小贱蹄子!” 孟映棠不为所动,一字一顿地道:“四年前,你们卖了我一次;今日,你们卖我第二次。从今以后,我和你们,恩断义绝,再无来往!” 说完,她对着父母磕了三个头,缓缓站起来。 “好好好,翅膀硬了,翅膀硬了,看老娘不打死你!”高氏拿起扫帚就要打孟映棠。 明氏拉下了脸:“怎么,一百两银子你们不想要了?她现在是我的人!赶紧写契书!你们要是反悔了,我现在就走。你身上掉下来的肉,你只管打死,就是休想再得到一文钱的好处!” 高氏气急,可是想想那一百两银子,高举的扫帚,到底没敢打下来。 孟映棠闭上眼睛,不想再看她,也不想再看这家里任何一个人。 接下来,明氏请了村里德高望重的人见证,写了婚书。 不是卖身契,而是婚书。 明氏说:“我是要娶孙媳妇的,不是买人。进了我徐家门,她不是我徐家奴,而是我徐家妇!写清楚,两年后,若是我那孙子不争气,不能让她满意,那我还映棠自由身!” 她声音不高,但是气势却很足,字字句句,掷地有声。 孟映棠看着她,泪水在眼眶里打着转儿。 张氏还不死心,咬牙问孟映棠:“你真的宁愿被打死,都不回林家?” 人群里有人嘟囔了一句,“她都和徐渡野那样了,林家还能要她吗?” 张氏跳脚道:“哪个在那里嚼舌头,滚出来,看我不撕烂你的嘴!” 孟映棠目光平静,“我这条命,原本就是徐渡野救的。他打死我,我也就是还他一命。” 她自暴自弃地想,打死就打死。 但是再看着曾经以为是依靠的家人,对她横眉冷对,只盘算用她能换多少利益,她的心,会生生地疼死。 “都给我赶紧的,否则我怕我会收回一百两银子。这可是我这么多年来攒下的棺材本儿。”明氏道。 孟童生拿着笔看向孟映棠。 村里有什么要写的,都是孟童生执笔。 四年前女儿的卖身契是他写的,今天又要写女儿的婚书。 “写吧。”孟映棠面无表情。 孟童生低头写好,等待墨迹干的时候,叹了口气,半晌后道:“你能嫁进这样的人家,有这样的祖婆婆,也好,也好……” 是一百两银子更好吧。 孟映棠想,她心里今日藏下了一块坚冰,就像远山上四季常在的皑皑白雪,今生不能再融化。 “写个屁!” 一个高大的身影拨开人群闯了进来,像一头熊忽然而至。 第4章 他大步走到孟童生面前,把他写好的婚书拿起来撕了个粉碎,低吼道:“老子救人,还救出错了?老子不娶妻!” 第5章 再次被卖 孟映棠一哆嗦。 她害怕徐渡野。 忽然觉得,她也没有那么勇敢。 她害怕被打。 徐渡野还在暴跳如雷:“我看今日,谁敢勉强我!哪个?站出来!” “啪——”明氏跳起来,一巴掌打在他脸上,“我,怎么了?要杀了我?” 徐渡野顶着巴掌印,无奈地扶住明氏,“您老人家悠着点,别闪着腰。您快别闹了行不行?我不娶媳妇,我不娶!” “你给我闭嘴!” “祖母。” “你就当我要死了,娶个媳妇给我冲喜!” “您这不是没事吗?” “你就当我被冲好了,映棠把我冲好了,这就是救你祖母的恩人!” “祖母,您别闹了。” “我哪里闹了?我是为你好。你懂个屁!这么好的姑娘,过了这个村,就没有这个店了!”明氏怒道,“而且我算过了,映棠旺夫!” “旺夫?我怕我被烧死。”徐渡野道,“反正我不娶,爱谁谁!要是您银子多的没地花,给我花!” 明氏瞪他:“今日你娶也得娶,不娶也得娶!重新写婚书!” “那您娶回家,自己睡!”徐渡野转身就走。 “你今日要是不回家,以后都不用回来了!” 孟映棠看着祖孙俩剑拔弩张,火星四溅,想到这些都是因自己而起,顿时被愧疚包围。 她说:“明婶子,您别为难徐大哥了……” “你不用管,看我教训他!”明氏又要跳起来打人。 不过这次,她运气好像不太好。 人没打到,捂住腰直哼哼。 孟映棠连忙去扶她。 徐渡野站定,犹豫了片刻之后才过来,口气生硬地道:“又装?” 孟映棠听完,只觉得他好生顽劣。 怎么能这般和长辈说话? “哎呦呦,疼死我了。”明氏道。 “真闪着了?”徐渡野有些着急,伸手要搀扶她,“走,我带你看大夫去。” 明氏去把孟映棠的手拉着送到他手中。 两个人一接触到,都像对方烫手一般,立刻把手收了回去。 明氏却大笑着道:“好好好,这下可不是救人的无奈之举,是真的牵手了。亲家,麻烦赶紧把婚书写了,我这一百两银票,在怀里揣着都不安了。” 徐渡野气得额角青筋直跳,“我就知道您又捣鬼!我和您说,我不娶妻!” 孟映棠低垂着头站在一边。 她不该死皮赖脸赖上去的。 可是眼下,她真的也无处可去。 “你现在赶紧给我滚回去,把自己收拾干净利索了。要不看我回家不抽你!” 徐渡野:“您不许把人带回家!有我没她!” 孟映棠绞着手指,手足无措。 “明婶子,要不算了吧,我,我……” “傻孩子,叫什么婶子?你叫我婶子的话,渡野岂不是得喊你姑姑?” 孟映棠面红耳赤。 徐渡野:“我喊她祖宗都行,反正我不娶妻。” “你赶紧滚回家去!” 徐渡野冷哼一声,“我今晚约人喝酒,不回去了!” 说完他转身就走。 “这个臭小子……映棠,咱们不管他。放心,祖母在,谁也欺负不了你。亲家,婚书快点写,我得带映棠回家做饭。” 孟童生重新写好婚书,却按住了没让明氏拿。 明氏从腰间掏出几张银票,“数数吧,一共一百两银子。” 孟童生接过去,往手指上吐了一口唾沫,数着银票道:“十两,二十,四十……一百两正好。” 张氏眼看着银票被公公拿走,心里急得要命,却又无可奈何,便踩了自家男人一脚。 孟佰彦莫名其妙。 张氏道:“可不能就这样算了。聘金是聘金,聘礼是聘礼,另外还得成亲那些仪式呢?给哥哥侄子侄女的红封呢?亲家要是怕麻烦的话,一并折成银子就行。相公,你说是不是?” 孟映棠简直不敢相信,张氏如此厚颜无耻。 孟佰彦:“是,是,是。” 她刚要说话,就被明氏拉了一把。 “怎么,一百两银子还不够烫手吗?既然如此,那我们高攀不起了。银子还我,婚书还你们。” 张氏厚着脸皮道:“这不是和您商量吗?以后都是亲家了……” “没得商量!”明氏拉下脸,“我也不稀罕和你们这种卖女儿的人家来往。我就问你,今日放不放人!不放人,银票还我!” 张氏讷讷,不敢再说话。 明氏拉着孟映棠的手,目光环视众人道:“从今天开始,映棠就是我们徐家的人。以后谁要是欺负她,别怪我那脾气不好的孙子打上门去。映棠,跟祖母走!” “多谢……祖母。”孟映棠眼泪盈眶。 她告诉自己,无论日后如何,永远不要忘记明氏今日对她的救命之恩。 没有明氏,她今日绝没有活路。 “好好好,”明氏替她擦干眼泪,“记住了,从此以后别再哭。那只能让仇者快,亲者痛。咱们一起把日子过好,不用管别人放屁。” 孟映棠重重点头。 她甚至没有再多看这个家一眼,就跟着明氏,一步一步走了出去。 再也不见。 “今日村里乱糟糟的,咱们去镇上。” 出了门,明氏脱了自己外面的罩衣给孟映棠披上,摸着她冰凉的手道,“回去祖母给你熬点姜汤。虽然现在是夏天里,但是女孩子不能受凉,会坐下病。” 孟映棠除了点头,再不知道该如何表达自己此刻心情。 “走,马车在家里,咱们赶车回去。” 明氏自己会赶车。 孟映棠坐进马车里,想到明氏赶车,内心实在过意不去。 明氏却道:“你安心坐着,闭上眼睛歇会儿。今日真是难为你了。” 孟映棠头靠在马车侧壁上,眼泪不争气地流了下来,而且越擦越多。 她怎么,就走到今日这步了呢? 她到底哪里做错了? 明氏对她那么好,可是徐渡野很讨厌她…… 以后的日子怎么办? 一时之间,孟映棠心乱如麻。 马车很快行驶到镇子上。 进了镇子,明氏就走走停停,买了不少东西。 有活鸡,有整条的羊腿,还有活蹦乱跳的鲤鱼……还有烤鸭,酱肉,点心……几乎把马车塞满。 “行了,大概买齐了,剩下缺什么,回头再出来买。”明氏把两匹颜色娇艳的布递给孟映棠,“映棠,咱们回家喽!” 第6章 畏手畏脚的新生活 徐家位于镇上的房子是租来的。 前面是杂货铺,后面是住的院子。 小院宽敞干净,迎面而来是五间正房,东西各有三间厢房。 东厢房应该是厨房,因为她看到了里面的灶台。 院子里西北角搭着葡萄架子,葡萄架子下面竟然还有秋千。 院子里拉着绳子,晾晒着祖孙俩的衣服,看到男人的亵衣亵裤,孟映棠有些脸红。 因为是夏天的缘故,临窗的一方小花圃里,繁花盛开,五颜六色,只是不算规整,横七竖八地从篱笆里钻出来,有种生机勃勃的野性。 除此之外,西南角搭了个棚子,也有灶台,灶台上横七竖八放着两把青菜、半篓鸡蛋、一罐油和各种调味品…… “有点乱。”明氏有些不好意思地道,“我不太爱干家里的这些活,也干不好。” “我来。”孟映棠道。 能帮忙干活,她觉得自己这还有点用处。 “这怎么行?走,先进去换衣裳。”明氏不由分说拉着孟映棠进门,“你先住在我隔壁。” “好,都听您的。” “我住正屋,渡野住西稍间,你住西次间,挨着我,离他那屋也近,省得你害怕。他要是欺负你,你喊一声,我就过去打他。好孩子,你放心,这家里,祖母说了算!” 看着明氏那张年轻的脸和神采飞扬的眸子,孟映棠觉得喊她“祖母”,实在是有些难以开口。 不过她还是乖乖地道:“是,祖母。” 明氏拉着她到自己房间,打开柜子,里面挂着各种颜色各种材质的衣裳,看起来都很新。 “我喜欢新衣裳,做了很多。”明氏道,“不过不太有穿出去的机会。你知道,在村里,甚至镇子上,多买半斤肉都得被人蛐蛐,我也只在家里穿穿过瘾。” “蛐蛐?蛐蛐咬人吗?”孟映棠觉得自己很笨,甚至都听不懂话。 明氏爽朗大笑,“蛐蛐不咬人,专门膈应人。好了,来,祖母给你挑一身好看的。你这么年轻,就该好好打扮。” 第5章 孟映棠有些无措地用右手盖住自己左边衣袖。 那袖子,都磨得不像样子,补了又补。 林家日子过得也不算宽松,她靠绣活赚钱补贴着,才堪堪维持。 而且上有婆婆相公,还有小姑子,做新衣裳也轮不到她。 孟映棠没什么抱怨,但是现在被明氏拉着挑衣裳,心里就有些酸涩以及难堪。 明氏挨套往她身上比划,“你比我身材高挑些,可能有些不合适。你且先将就着,然后回头咱们买新的。” “不用,不用,奴婢……” “什么奴婢,咱们家可不兴那一套。” 孟映棠忽然语塞。 她想起来了。 从最初进门开始,婆婆周氏就说,她们从前是侯府,要有规矩。 然后就教她自称“奴婢”。 一直到她离开林家,她都是这般自称的。 从来没有一个人纠正过她。 他们也从来没有真正把她当成林慕北的妻子看待。 也是,她是周氏足足花了一百两银子才买到的人,买来的不是奴婢又是什么? 活该当牛做马。 不识抬举,就要被人撵出去。 “映棠,怎么了?”明氏小心翼翼地问,“是不是祖母哪句话说得不好,让你伤心了?祖母就是个大大咧咧的性子,有口无心,你祖父活着的时候啊,把我惯的……” 提起亡夫,她眼中有着少女一般的爱意流淌。 看得孟映棠心里暖暖的,想起他们已经阴阳两隔,又觉得心酸不已。 原来,世间真有那么好的感情,即使生死相隔那么久,也能在记忆之中,永远熠熠生辉。 “祖母,没有,我,我就是觉得,您对我太好了。”孟映棠低头道。 “傻孩子,我对你好,是因为你值得。你看大街上来来往往那么多人,我怎么不对别人好?咱们认识也很久了,你什么人,值不值得帮,我心里还不清楚吗?” 孟映棠死死咬住嘴唇,不让自己哭出来。 祖母说过,以后不要再哭了。 她要听话。 “再说,我得你当孙媳妇,是我的福气,是那臭小子的福气。好了,不说了,就这套先将就着穿。你换衣裳,我给你弄姜汤去。然后咱们俩好好做顿饭。” “是。” 孟映棠换好衣裳之后,把自己衣服抱出去,看到墙角的木盆,低声问道:“祖母,我可以用那盆洗衣裳吗?” “怎么不行?家里的东西,你随便用。你看看皂角在不在盆后面,不在的话,多半又是那臭小子洗衣裳时候乱放了。你找找……” 孟映棠震惊。 听明氏的意思,徐渡野,竟然自己洗衣裳? 想到他那猛汉的模样,蹲在地上像小媳妇一样洗衣裳……孟映棠忙摇摇头,想把自己脑海中那种画面晃出去。 她好怕自己的想法被徐渡野知道,他会打她的。 孟映棠干活手脚麻利,很快把自己的衣裳洗干净。 不过她没好意思晾晒在外面,就想去自己房间——不过因为明氏还没正式带她进去,她也不好意思直接进去,就拿着衣裳,左右为难。 明氏正一手提刀,一手比划着鸡脖子,见她这般,不由道:“怎么了?把衣裳晒上呀!” “那不太好吧,我还是回屋里晒吧。” 在林家的时候,她的衣裳是不允许晒出来的。 周氏说,只有没有规矩的乡下人家,女人衣裳才招摇地晒在外面,成何体统! “那有什么不好的?晒衣裳,晒衣裳,得在太阳底下才叫晒衣裳。你放屋里,那叫阴干,潮乎乎的,多难受。快晒上——哦,我知道了,是渡野的衣裳碍事了是吧,来,把他衣裳收进去,他皮糙肉厚,没关系。咱们女人要紧……” 孟映棠:“不不不,我不是那个意思。祖母,您忙,还有地方,我自己晒上。” 徐渡野已经很讨厌她了。 如果她再抢了他祖母的爱——虽然并非她本意,但是看明氏现在,正是这么做的,孟映棠觉得自己脖子凉飕飕的。 那双掐腰大手的力度,她还没忘记。 如果掐她的脖子…… 第7章 精湛厨艺 孟映棠忍住羞涩,把自己衣裳晾上去。 不过贴身穿的,她还是没好意思。 明氏却道:“没事,你晒上。这大日头,一会儿就干了。那个臭小子,今日说不回来,肯定不会回来的。” 孟映棠愧疚地道:“祖母,都是因为我,才让您和徐大哥生出嫌隙。” “没有你,他也没少气我。”明氏道,“行了行了,快晒上,咱们俩做饭。哎呀,姜汤滚了,你自己去盛,我杀鸡。” 她低头看了一眼那待宰杀的鸡,默默给自己打气。 加油,我可以的! “哦,是。” 孟映棠忙把小衣裳也搭到绳子上,然后又跑过去洗了手,才去盛姜汤。 姜丝切得有些粗犷,和她小手指也差不多粗了,横七竖八,在瓮中翻滚。 孟映棠哭笑不得。 没想到,明氏竟然不擅做饭。 没事,以后她来做,就是不知道明氏和徐渡野的口味。 徐渡野若是不喜欢她做的饭,会不会给她甩脸子,就像周氏那般…… 甩脸子就甩吧,她忍受着些。 明氏对她这般好,祖孙二人对她都有救命之恩,她委屈些也不算什么。 “哎呀,我的鸡!” 明氏从来没有做过杀鸡宰鸭这样的活儿,下不去手。 她闭着眼睛狠狠心一刀砍下去,结果伤了鸡的脖子,鸡吃痛挣脱,竟然真被它成功了。 那大公鸡,满院子乱飞,血流得到处都是。 明氏拿着刀嗷嗷追。 孟映棠目瞪口呆,随后连忙去帮忙。 约莫一刻钟后,明氏蹲在旁边,一脸崇拜地看着孟映棠动作利落地给鸡褪毛,眼睛都冒星星了。 “映棠,你好厉害!” 她明明年过五旬,声音却婉转若少女,还带着少女那般对这个世界的热烈。 相比而言,孟映棠觉得自己的心未老先衰。 “我做习惯了,没什么的。”孟映棠笑道。 逢年过节,一家子吃喝,都是她一个人照顾,没有任何人搭把手。 她的手很粗糙。 相比而言,明氏的手,虽然有些极小极淡的斑点,那是岁月不可挽回的痕迹,但是却柔软纤细,一看就是没做过很多活的。 “我就说你是宝贝,你什么都行。”明氏对她赞不绝口。 孟映棠被她夸得有些不好意思。 “你忙,我去摘菜!”明氏也不闲着。 可当孟映棠看到那些被她浪费了大半的菜叶子,忍不住道:“还是我来,您先歇着。” “歇什么?我不累。” 正好这时候前面有人要买东西,咚咚敲着门板,明氏这才不情不愿地起身:“都关门了,还敲,真讨厌。” 孟映棠连忙道:“生意不好耽误,否则主顾另投别家就不好了。您去忙,等我做好了饭,喊您吃饭。” “行,好,家里有了你,我的好日子来咯。”明氏高兴地道。 她好像有一种感染人心的力量。 看她笑的时候,会有一种太阳般的温暖。 明氏一到前面,整个院子都安静下来,也冷了下来。 孟映棠烧上柴火把鸡炖上,又开始处理鱼…… 隔壁的狸花猫,闻到鱼腥味,不知道什么时候跳墙而来,蹲在她手边,可怜巴巴地看着。 孟映棠不自觉地道:“你快回去吧,我不敢喂你,婆婆会不高兴的……” 话说出口,她自己都愣住了。 因为周氏很不喜欢猫狗,看见她喂野猫就骂,说她往家里招野猫。 她不喜欢,孟映棠就压抑自己的喜欢。 可是现在,她不是林家的媳妇了呢。 孟映棠心里触痛,但是又有一种莫名的畅快。 她把鱼眼睛抠出来给了小狸花猫。 因为周氏见不得死鱼眼睛,所以在林家做鱼,是不能留下鱼眼睛的。 现在不是在林家了。 短短半日之间,她经历了被背叛,归家,落水,不容于家人,被二次卖到徐家…… 现在想起来,孟映棠依旧觉得像做梦一般。 很多思索,很多情绪,在这个独处的时间,才如潮水般翻涌而来。 她想起了自己要离开时,没有一个人挽留。 所有的人,都在嘲笑她的不自量力,嘲笑她异想天开,竟然想给侯爷做正妻。 可是道理不是这样的。 她早早就嫁给了林慕北,精心照顾,在周氏都放弃了的情况下,用了将近两年时间,把林慕北从阎王手里夺了回来。 老侯爷也一起被流放,身体受到重创,在林慕北还没有好起来的时候就去世了。 小姑子害怕,她代林慕北,送走了老侯爷,把丧事办得体面,让人挑不出毛病。 第6章 办完丧事,她病了一个月。 那是寒冬腊月,她在灵前生生跪了七天七夜,没有一个人替她,唯一休息的时间就是给婆家人做饭,偶尔晚上灵堂能打个盹儿,就是铁打的身子也熬不住,如何能不生病? 她发烧几乎站不稳的时候,林菀却催她做饭,还要吃非常需要耗费精力的镶银芽…… 那是荤菜,孝期不能吃。 林菀便让她用别的东西替代肉馅,但是要一样的味道。 林菀振振有词,说寺庙里都能做出以假乱真的素斋,没道理她不行。 孟映棠强撑着去做,结果在厨房一阵天旋地转,险些一头栽进锅里。 林菀却因为没有吃上镶银芽而大发脾气…… 如果自己只是家里的下人,那何必要受那么多苦? 林家雇佣的下人,哪个干的时间长? 便是她签的是死契,偷懒也不是不会。 可是她从来没有那么做过,甚至想都没想过。 因为她觉得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她生是林家人,死是林家鬼。 不管林慕北是生是死,如何落魄,他都是自己这辈子唯一的男人。 结果林家欺负人,要她做妾。 不,她绝不答应。 哪怕所有人都在劝她,告诉她,什么才是对她最好的选择,她也不想听。 背信弃义的人不是她,她对林家仁至义尽,有错的不是她。 她可以吃糠咽菜,但是降妻为妾这委屈,她不受。 这辈子她自己能决定的事情几乎没有。 但是这件事,她铁了心,绝不妥协! ——全世界都可以让我委屈,唯独你林慕北不行! 我力量再小,也要告诉你们我的态度。 蚍蜉撼大树又如何? 她宁折不弯。 “这么香啊,哎呀,我肚子里的馋虫都被勾出来了。”明氏笑着从外面回来,吸了吸鼻子赞道。 孟映棠收回思绪,有些不好意思地从灶台前起身,“也不知道您什么口味,若是做得不好,您告诉我,以后我改。” “我不挑,你做的我都爱吃。”明氏笑道。 孟映棠更不好意思了。 她总有一种被明氏调戏的感觉…… 明氏看着一旁她已经做好的那些菜,心里骂徐渡野不知好歹。 这么好的娘子,哪里还能找到! 不行,她必须得让那小兔崽子回来吃细糠。 千万别给她在外面被人带坏,和那些不三不四的女人在一处厮混。 明氏看着孟映棠窈窕的身材和乖顺的模样,忽然眼珠子一转,计上心来。 第8章 秘密 “映棠,我忽然想起来,今日忘了买酒。你知道梦华酒铺吗?” 孟映棠点点头。 那酒铺主打一个“酒香不怕巷子深”,说是在镇上,其实都快到另一个村子里了。 不过他们家有最好的梨花白。 “去,买两壶梨花白回来,我给你拿银子去。” 孟映棠点头答应。 虽然路有点远,但是也不算什么。 被林家那些人磋磨的,她对此已经习以为常。 明氏塞了一角银子给她,“拿着,回头遇到什么好吃的零嘴,也买回来。剩下的钱,留给你当零花钱。” 零嘴?零花钱? 这些对孟映棠来说太过陌生。 她忍住落泪的冲动低声道:“多谢祖母。” “去吧,哎呀,你头上太素净了。等着,祖母给你拿根银簪子去。” 虽然孟映棠拒绝,却还是被明氏硬往头上插了一根银簪。 “那些金的,等以后让渡野给你再置办。” 孟映棠知道拒绝也没有用,红着脸出去了。 她隐隐感觉,徐家的日子过得,比表面看起来宽裕。 外面的人都说,徐渡野把家里所有的银子都拿出去吃喝嫖赌,应该是有夸张的成分在。 明氏把孟映棠送出门,站在门口伸长脖子看,一直到她身影消失,才走到对门包子铺。 她从荷包里掏出一把糖给包子铺老板的孙子小豆子,“帮嬢嬢跑一趟,去白云间告诉你渡野哥哥,就说家里起火了。” 那臭小子,肯定在白云间窝着呢! 白云间是镇上最大的勾栏。 一层是赌场;二层是酒肆,有唱曲的姑娘吹拉弹唱陪酒;三层说是客栈,其实就是半个私窠子——在二楼相中的姑娘,可以带到三楼开个房间去睡。 徐渡野是那里的常客,和他狐朋狗友都在那里聚会。 小豆子八九岁,却因为混迹市井的原因,也懂了很多。 “那要是渡野哥哥正同女人睡觉呢?他不得打我啊!” “放屁!小兔崽子不学好!你渡野哥哥现在是有媳妇的人了!可不能胡说八道,坏他名声了。” 小豆子拿着糖一溜烟地跑出去,“那红袖姐姐要哭喽。” “小兔崽子,把我的糖给我拿回来!”明氏气得直骂人。 片刻后,她一边叹气一边往家里走。 从前徐渡野说不娶妻,她以为他还小,没生出那种心思,倒也不着急。 酒肆里那些女人,孙子看不上。 她自己的孙子,自己不了解吗? 可是最近不知道从哪里来了个红袖,和那些妖妖娆娆的女子不同,她有些出淤泥而不染的意思,很是清高骄傲,却偏偏对徐渡野另眼相看。 明氏就有些慌张。 她不想徐渡野找个不知根底的女人。 不是她不开明,而是儿子当年的惨痛教训,至今是她心中难解的痛。 她不希望孙子重蹈覆辙。 正在这时候,她听说了一些事情,今日孙子又恰好救了孟映棠…… 这不是瞌睡就有人送来枕头了吗? 于是明氏当机立断,去替孙子求娶孟映棠。 她对孟映棠,可太了解了。 这个姑娘,就算是二嫁,也不容错过,错过了要拍大腿的。 还是那句话,孙子是她一手带大的。 他是什么样的锅,该配个什么样的盖儿,没有谁比她更清楚。 这个傻小子,现在不知道映棠的好处,日后慢慢自然会晓得。 不过她怕自己等太久,所以现在就得争分夺秒地撮合二人。 想到这里,明氏回家后,就用火钩子把灶台地下熊熊燃烧的柴火勾出来一些,划拉到地上,然后往上浇了一点水。 瞬时有浓烟冒出来。 好好好。 明氏再接再厉,等火苗又燃起来一些后,如法炮制,很快院子里就浓烟滚滚…… 只是她没想到的是,孟映棠回来得更早。 因为她去的路上遇到了之前认识的人赶着车,带了她一程…… 孟映棠看家里着火,喊着“祖母”就冲进去。 结果她满心慌张,在看到明氏淡定站在一旁用扇子扇出更多烟的时候,变成了懵懂。 明氏看见她,有短暂的不自然,随后就淡定地睁眼说瞎话。 “没什么,我打算热一热烤鸭。” 孟映棠看着还在灶台上放着的烤鸭,半晌后才道:“祖母,似乎隔得有点远,这样不好热……要不我给您端过来热?” “也行吧,那你端过来。” “还有就是,非得在院子当中热吗?我拿到灶台那边,我来热行吗?”孟映棠小心翼翼地问道。 她真的担心明氏把这院子点着了。 刚才真是吓死她了。 “我就知道,肯定是您在家里捣鬼。”徐渡野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抱胸靠在照壁边上,懒洋洋地道。 目光里一片了然。 他突然出声,孟映棠被吓了一大跳。 随后她就忍不住往明氏身后缩。 她害怕徐渡野直接一脚把她踹出门去。 她虽然不想赖在这里讨人嫌弃,但是她实在也是无家可归了。 “放屁,我捣什么鬼?”明氏被戳穿也不服气,“我在家里给你这小兔崽子做饭吃呢!你这个没良心的东西!这么晚才回来,要是真的家里起火,这会儿你直接回来捡我骨灰合适。” “您说什么呢!”徐渡野皱眉,“我不爱听那些。” “你爱听什么?我说给你听,你今儿老老实实在家里吃顿饭。”明氏道,“我告诉你,映棠进了门,就是你媳妇。你给我好好待她,否则看我饶不饶你。” “我不要,我说过了我不要。”徐渡野抬头看天,一脸桀骜。 “我给你算过了,她和你真合适……”明氏苦口婆心。 徐渡野却翻白眼,“您那算命功夫,骗骗别人得了,自己人就别骗了。” “放……胡说八道!”明氏看了一眼孟映棠,“我不跟你扯。你媳妇做了这么多菜,洗手吃饭。” “我不吃了,我还有事。” “你今日敢出这个门……” “就别回来了。”徐渡野一边往外走一边学明氏的口吻,脚底生风。 第7章 “我告诉你一个秘密,你想知道那件事。”明氏声音平静。 徐渡野停下了脚步。 孟映棠恨不能把自己缩到地缝里。 她不想知道什么秘密,她觉得自己在这个家里,很多余…… “你跟我进来。”明氏道,“映棠,你把饭菜摆在葡萄架子下。屋里蒸笼似的,太热了。” “是。” 孟映棠低眉顺眼地道。 她低下了头,不敢看徐渡野。 徐渡野从她面前经过,跟着明氏走进去。 他的衣裳下摆不知道被哪里的树枝还是什么刮破了呢…… 第9章 弟弟上门救姐 孟映棠把饭菜摆好,盖上竹编的饭罩,隔开蝇虫,然后又回到厨房里。 看着只剩下半缸水的水缸,她四下看看,找到立在墙边的扁担,挑上木桶就要去挑水。 其实林家,离这里只隔了两条街。 附近的人,都去同一口水井里挑水喝,所以她很熟悉,知道在哪里。 “哎哎,放下,放下。”明氏带着徐渡野从屋里出来,连声喊她,“挑水这种粗活,哪里是女孩子干的?等吃完饭,让渡野去就行。” “不用,我去就行。” “我让你放下。” 明氏不由分说过来抢下扁担和水桶,拉着孟映棠到石凳上坐下。 她要给孟映棠拿筷子,才发现桌上只有两副碗筷,便吩咐徐渡野,“去厨房再取一副碗筷来。” 孟映棠,“不不不,我不吃,我……” 她怎么能上桌吃饭呢? “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怎么,你是天上的仙女,喝琼浆玉露顶饿的?你怎么就不吃饭?”明氏嗔怪道,“咱们家没有那些破规矩,要吃就一起吃。” 孟映棠不敢作声,抬起眼眸,偷偷看了徐渡野一眼,怕他掀桌子。 结果却发现,徐渡野自己已经走进了厨房。 他自己盛饭,用了一个,和盆差不多的碗。 他把米饭都盛走了,嘟囔道:“这是喂猫吗?就这么点饭!” 孟映棠紧张不已,“我,是我的错,我做的太少了。我这就去重新做……” “你做什么?你坐着!这么多菜,还不够他吃的?少吃饭,多吃菜!” 徐渡野也没说什么。 孟映棠低着头,几乎是用筷子数着碗里的米饭,也不敢夹菜。 明氏一直给她夹菜,试图找话题。 但是孟映棠不敢说,徐渡野大概是不屑于说,一直埋头苦吃。 “鱼眼睛呢?”徐渡野问。 “喂狗了,不给你吃。”明氏道,“反正你不让我畅快了,我也不让你好过。” 孟映棠忙道:“是我的错,我不知道您要吃,我,我喂猫了……对不起。” “你闭嘴吃饭。”徐渡野骂她。 弄得像受气小媳妇似的,看着就心烦。 明氏的筷子直接拍到他手背上,“我就教你这么吼女人?” 徐渡野给她夹了一筷子鱼肚子上的嫩肉,“行了,您也消停点,让我吃顿饭。我还有事要忙呢!” 明氏还想骂人,但是看孟映棠都快哭了,便没说什么,只狠狠瞪了徐渡野一眼。 徐渡野根本不在乎,大大咧咧坐在那里,双腿张开,埋头吃得又多又快。 孟映棠看着他,心里暗自思忖,自己今日确实做饭做得太少,以后得多做些。 另外强扭的瓜不甜,她该找机会和徐渡野把话说清楚。 ——她只求安身立命之地,等日后她赚到钱,把一百两银子连本带利还给明氏,也给自己寻个出路,不会不知好歹赖上他的。 在徐家期间,她会多做事情少说话,看见他躲着走,不让他心烦。 饭刚刚吃完,外面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听声音,似乎是在他们附近停下。 “祖母,我走了。”徐渡野放下筷子,抬手抹了一把嘴,站起身来就要走。 他身形实在太高大,好像一堵墙,瞬时挡住了坐在对面的孟映棠的光线。 孟映棠忍着忐忑惶恐起身道:“您没吃饱吧,锅里我原本闷着五花肉,想等晚上再吃,现在估计也能吃了,只是没有那么软烂……” “不用了,不吃了。” “不吃拉倒,映棠咱们不管他。回头咱们吃,吃不完喂狗。” “开门,开门!”外面传来了一阵焦急的敲门和呼喊声。 “你又惹了什么事情,让人打上门来!”明氏骂道。 徐渡野痞里痞气地道:“我惹的事,那可多了去了,谁知道是哪个欠揍的上门找揍。走了,您别出门。” 说话间,他就要往外走。 “等等,您等等——”孟映棠喊住了他。 “怎么,你要帮我出去打架?走啊。”徐渡野笑得一脸欠揍。 孟映棠脸色通红,快步跑进厨房,从里面拿出一根和她手臂粗,足有她人高的长棍递给他。 徐渡野:“……” 他打架,她递棍子? 给他弄不会了。 “是这家吗?你没带错路吗?” 这声音就太过熟悉,让孟映棠手中的棍子掉落。 是弟弟孟之扬的声音。 他怎么来了? 他这时候,明明是应该在军营的。 徐渡野眼疾手快,弯腰伸手,及时抓住了掉落的棍子,避免它落到孟映棠脚背上。 真是个呆子,他想。 可是下一刻,呆子直接冲了出去。 徐渡野:“……” 卧槽,还真帮他冲锋陷阵? 她真是一点儿数没有。 就她那个小体格,自己两只手都能把腰完完整整给掐住的瘦弱样子,非但敢看打架,这会儿竟然还敢自己往上冲? 这真是不想活了? 徐渡野一把拽住后领把人给拎回来,“老实待着,没你的事儿!” 他徐渡野,还不需要女人冲到前面保护他。 “不是,是我弟弟来了。”孟映棠道,“我怕他把门砸坏,赔不起……” 徐渡野:“……” 他想骂娘。 明氏哈哈大笑,“原来是亲家小舅爷来了,快请进来,快请进来。我去叫桌席面去,上门这是我们的贵客……” 徐渡野:“我走了。” “轰隆”一声,门板轰然倒地,发出巨大的声响,随后就有人像离弦的箭一般冲了进来。 “姐姐,姐姐!”孟之扬看到孟映棠被徐渡野抓住领子,顿时眼睛就红了——要杀人那种红。 因为徐渡野体格实在太壮实,孟映棠又瘦弱,看起来像老鹰抓小鸡似的。 孟映棠脸色通红,今日流了太多眼泪,眼睛都快成了兔子眼,模样憔悴又可怜。 也难怪孟之扬会觉得姐姐被欺负了。 “之扬,我没事。你怎么来了?” 徐渡野松开了孟映棠。 孟映棠冲到了孟之扬面前,“你可能误会了,徐大哥没欺负我。你先听我说,这件事有点复杂……” “姐,你让开。”孟之扬道,“事情我都知道了,你又被家里卖了一次,卖给了这个狗东西!” “好小子,有胆色。”徐渡野捏了捏拳头,对他勾勾手,“好久没有人当面敢这么骂我了。来,你过来——” 第10章 打架小霸王 孟映棠死死抱住孟之扬。 “不是,之扬,虽然你说的是事实。但是祖母和徐大哥,都是我的救命恩人。我在徐家,没有受任何委屈。刚才徐大哥拦我,事出有因……” “姐姐,你不用骗我了。从前你受了那么多委屈,每次我去找你,你都遮掩,其实我心里什么都清楚……都是我害了你。” 孟之扬对姐姐,有着深深的愧疚。 所以“改邪归正”之后,他在军营里拿到的每一文钱,得空出来,他都会立刻去送给姐姐,让她攒起来赎身。 他和孟映棠说过,就算孟映棠日后要做林家妇,他也要赚钱,把这卖身银子赚出来,让她以后不必因为这件事情受气。 “是,我从前是受过很多委屈,打碎了牙往肚子里咽,”孟映棠仰头看着已经比自己高出半个头的弟弟,“但是你在这里别闹,因为徐家救我两次,对我的恩情,我难以偿还。你若是再闹,我只能一头撞死在这里谢罪。” 话,一定要说清楚。 不能让人寒心。 “真的?他们真的,没有虐待你?” “没有,你看桌上,是三双筷子。我们刚一起吃过饭……” 孟之扬短暂放松了下来,但是面色依旧复杂凝重。 他只恨自己,没有一百两银子,立刻带姐姐离开。 “以后,你就是我姐夫了?”孟之扬看着徐渡野道。 徐渡野冷哼一声,“你当我稀罕?我……哎呦!” 原来是明氏从身后跳起来,拍了他脑袋,偷袭成功。 “是,以后都是一家人了。”明氏狠狠瞪了徐渡野一眼,威胁他闭嘴之后,又满脸笑意地和孟之扬说话,“上次见你,还没这么高呢!转眼间都快和你姐夫一样高了。” 第8章 姐夫和小舅子,都有些不自在。 只有明氏,觉得太舒服了。 “你放心,我在呢,谁也欺负不了你姐姐。”明氏信誓旦旦地道。 “有劳您老人家了。”孟之扬郑重给明氏行礼。 明氏笑得见牙不见眼,“我就喜欢懂礼数的孩子。来来来,进屋坐。渡野,不,算了,映棠,你出去叫桌酒席去。” 她怕徐渡野出去之后就不回来了。 孟映棠有些担心,点点头后又轻声叮嘱孟之扬,“我去去就来,你别莽撞。” “我知道的,姐姐,你放心,我再也不会鲁莽了。” 姐姐已经为他的鲁莽付出了那么大的代价,他这辈子都无法偿还。 孟映棠从明氏手中接过银子就快步出去定席面。 “怎么今日回来了?是听说你姐姐受了委屈?我告诉你啊,那林家,从上到下,没有一个好东西。”明氏拉着少年说话,“在我家就不会,你明婶子什么性情,你知道的,绝对不是那种磋磨人的坏人。” 孟之扬点头,“您是顶顶好的人……” 只可惜,你孙子是个狗东西。 他不放心姐姐那般温柔老实的人,跟了徐渡野这个混蛋。 若是自己镇不住他,日后姐姐还不知道要受多少委屈。 想到这里,孟之扬便挺起胸膛道:“其实今日也是阴差阳错。我前夕诶日子立了个小功,今日被提拔成了伍长,去给姐姐报喜,这才知道姐姐被撵回家……” 然后他回家,又听说姐姐被卖,一口气找了来。 “哎呀,这么年轻,都伍长了,真是个好孩子。”明氏夸张赞道,“歹竹出好笋,你爹娘怎么能得你和你姐姐两个这么好的孩子。” 爹娘被骂,孟之扬都没有说什么。 因为姐姐是真的,受了大委屈。 要说之前那次是因为自己,这次则完全是因为家里人的贪婪。 徐渡野轻嗤一声,“从九品呢,还能找出更大的官儿吗?真厉害。” 他故意阴阳怪气,嘲笑孟之扬,拿了鸡毛,还真以为自己领到了令箭。 啧啧,九品,还是从九品。 “放屁,人家从九品,你几品?你简直是极品!”明氏忍不住又爆粗口。 这个孙子,真是让她每天都在线暴躁。 不好不好,这样不好。 生活如此美好,她却如此暴躁。 “你若是不服气,我来讨教几招。” 孟之扬立志今日要给徐渡野一个教训,让他以后也不敢看轻姐姐。 他就后悔,从前瞻前顾后,怕姐姐受了委屈,所以没有警告过林家那些畜生,所以才让姐姐被人欺负成那样。 尤其现在外面已经疯传,姐姐被林家抛弃后投河自尽,更让孟之扬后怕又愤怒。 此刻少年胸中,燃着熊熊怒火,无处宣泄。 “来,我指点指点你。”徐渡野又勾勾手指,一脸傲慢。 明氏推了他一把,“你出息了,要对小舅子动手。” 孟之扬已经攻了过来,“姐夫请指点。” 他这几年在军营摸爬滚打,因为姐姐的缘故,他比谁都刻苦,练就了一身好本领。 虽然他也听说过,徐渡野日常打架斗殴,很少遇到对手,但是他心里一点儿都没有害怕。 徐渡野歪头,嘴角勾了勾,出拳快如闪电,直接对上了孟之扬的拳头。 招数简单粗暴。 孟之扬却被震了出去,连连后退,几乎退到了照壁上,靠着后面的力量才站稳身形。 徐渡野却一脸云淡风轻,吹了吹拳头,“还来吗?” 第11章 弟弟送银 两人一交手,孟之扬就知道自己远不是徐渡野的对手。 只是他在军中这几年,虽然也不敢说自己多么厉害,但是从来没有遇到过这般强大的对手。 徐渡野,竟然强大如斯。 那姐姐以后…… 震惊、挫败、担忧,各种情绪都涌上心头,让孟之扬情绪复杂。 对上徐渡野的挑衅,他轻轻摇头,然后缓缓走到明氏身前,忽然跪下。 “老夫人,求您以后多包容我姐姐。我姐姐之前吃过很多苦,都是因为我的缘故。我对不起姐姐,日后若是有机会,我一定替姐姐报答您。” 打不过,那就要跪。 只要能让姐姐的日子好过一些,什么膝下有黄金?孟之扬根本不在乎。 对他来说,最重要的,只有姐姐。 明氏感动,伸手扶他,“好孩子,好孩子,我知道的。你姐姐原就招人疼,你便是不说,我也会好好照顾她,不让她被任何人欺负的。” 孟之扬看了一眼徐渡野。 明氏当即道:“你放心,家里家外,哪个都不行!” 说完,她瞪了徐渡野一眼。 都是这混账,凶神恶煞,专门吓唬人。 徐渡野痞笑:“您不是最不喜欢别人给您磕头吗?怎么今日,就不怕别人磕头给您送走了?” 祖母挂在嘴边的话是,“我们那里,给死人才磕头呢。” 明氏气得往他后背拍了一巴掌:“你不气死我,是不是不罢休!还不把你小舅子扶起来?之扬,今日在家里吃过饭再走。你姐姐在徐家,你尽管放心。你什么时候想来看她就来;她若是想你了,我就陪她去军营看你。” “别,”孟之扬忙道,“谢谢您的好意。只是军营都是些糙汉,别冲撞了您。” “我倒是不要紧,不过你姐姐呀,样貌性情,样样出挑;我这个孙子又烂泥扶不上墙,我还真舍不得带她去军营,让她被乱花迷眼,更看不上我家这摊烂泥。” 孟之扬一时之间,都不知道该怎么接话了。 按理说,他该违心地夸一夸徐渡野。 可是徐渡野名声在外,他实在挑不出一样好处来夸。 徐渡野站在旁边,鼻孔朝天,默默翻了个白眼。 “行了,我还忙,先走了。”他拿起晾在晒衣绳上的外裳,随手搭在肩头,大步头也不回地往外走。 “你,你等等,等等……” 明氏没喊住他,在背后又碎碎念骂了好一会儿。 见明氏宽和明事里,又向着孟映棠说话,孟之扬心里总算不似之前那般焦灼。 但是徐渡野那般人,始终不是姐姐的良配。 孟之扬在心里暗暗发誓,要早日出人头地,把姐姐给接走,让姐姐过上好日子。 孟映棠叫了席面回来,明氏就起身道:“我去守着店,你们姐弟俩慢慢吃,慢慢说。” 孟映棠心里感激她的体贴,起身目送她出去才又坐下,拿起筷子给弟弟夹菜。 “姐,到底怎么回事?”孟之扬食不知味,问起了林家的事情。 “林家得到消息,说太子快要起复;等冬月里,皇上六十大寿,侯府也会恢复爵位。所以太守大人,要把女儿嫁进林家。”孟映棠木然地道。 昨日她还在为林家操劳,今日却已经坐在了徐家和弟弟叙话。 人生啊,真是反复无常。 “太子起复?不是皇上把他废了的吗?而且太子起复,和他们林家又有什么关系?” “林慕北的姐姐,原是太子良娣;侯府被夺爵,也是和太子出错被废黜有关。” 这些事情,在林家四年,就算偶尔听个只言片语,孟映棠也拼凑出来了事情全貌。 “他们怎么能知道京城的事情?还是将来的事情?”孟之扬不解。 “我也不知道。但是我猜,应该八九不离十,否则太守大人怎么愿意嫁女儿呢?不过之扬,我和林慕北已经路归路,桥归桥,再无纠葛。” 孟之扬看着姐姐提起这件事情,依然杏眸湿润,心里恨极了林家,也恨极了自己没出息,不能成为姐姐的助力。 他就是穷尽一生努力,估计也够不上侯府分毫。 姐姐受过的委屈,大概也只能这样咽下。 他不甘心,他真的不甘心! 孟之扬放在膝上的左手,紧紧握住袍子。 “林家买了我,救我于水火;我在林家四年当牛做马,就算,我们两清了。日后形同陌路,你若是真为我考虑,就断不要再去林家寻衅。” “我,我不去。”孟之扬咬牙道,心里却暗自发狠,千万别让他得势,否则他不弄死林慕北不罢休。 “你要知道,现在我和他的事情已经闹得沸沸扬扬。但是用不了几日,人们就会忘记,就会去关注别人的事情。但是你若是旧事重提,那人家听说之后,议论的还是我。” 这世道,说到底,就是难为女子。 “好,姐,我知道了。你放心,我不去。” 他现在还没有足够的实力。 等日后他一朝起飞,看他怎么和林慕北算账! 姐弟俩心照不宣,都没有提起孟家。 “快吃饭,早点回去,省得你上头不高兴。”孟映棠给他夹了个鸡腿。 第9章 “姐,我现在已经是伍长了。” “伍长?那么厉害。”孟映棠喜出望外,“什么时候的事情?你不早点告诉我,让我高兴高兴。” “不厉害,就是个很小的官职,一共也就管五个人。”孟之扬被她夸得有些不好意思。 但是也因为她眼里亮晶晶的欢喜而被感染。 以后,他要更争气,让姐姐高兴。 “管五个人已经很厉害了。”孟映棠由衷地夸赞道。 她还从来没有管过一个人呢。 除了自己。 “姐,这是十二两三分四钱银子……”孟之扬从怀里掏出一个荷包,不由分说地塞到孟映棠手中,“你藏好了,留着傍身也好,攒起来日后还给徐家也好……” “不是,这么多银子,你哪里来的?”孟映棠觉得手中荷包烫手,急得眼圈都红了,“你是不是刚当上伍长,就收人银子了?之扬,我和你说,不该收的,切莫伸手……” 第12章 偏爱 “姐姐,你想到哪里去了?我从前是有些不着调,但是现在不会了。”孟之扬道。 “你一个月只有两百个钱,这些……”孟映棠还是不相信。 因为弟弟曾经“坏”过,她总时时提着心,担心她重蹈覆辙。 “这是剿匪所得。”孟之扬道,“我杀了一个土匪,伤了两个,拢共得了十五两银子的赏钱,请客吃饭花了些,剩下的给姐姐。” “剿匪?那多危险。你没有受伤吧!”孟映棠伸手摸他的胳膊。 孟之扬并不避开,笑道:“姐姐太小看我了。” “那是刀尖舔血,可不能大意。”孟映棠忧心忡忡,“以后还得去吗?你可别那么拼命。” “还要去的……” 孟之扬知道,这件事瞒不过去。 最近西北不平静,本来这里民风彪悍,人员复杂,就有几波悍匪,不过好在规模小,不成气候。 但是今年南边打仗,有残部北逃,占山为王,规模不小。 而且原先的几波悍匪,通过谈判、联姻和黑吃黑,现在也整合起来,不容小觑。 他们前些天去攻打的,其实是一波没有与人合并的小波土匪。 下一次,估计就得来大的了。 “……姐姐,你以后尽量少出门,街上其实不太平。”孟之扬压低声音道,“那些土匪,会绑架勒索。” “这么嚣张吗?”孟映棠震惊,连连点头,“好,我不走远,就在这附近买个菜。你一定要小心,保护好自己。” “嗯,没事,我机灵着呢。”孟之扬道。 剿匪很危险,但是也是立大功的好机会。 多来几次,他还能往上走一走。 不能总是这个从九品,提起来让姓徐的看轻,无法给姐姐撑腰。 孟映棠不要他的银子,“你现在大小也是个官儿了,总有应酬。我在徐家,你也看到了,祖母待我极好,用不到银子。你的心意,姐姐知道,但是银子放在你身上,姐姐更放心。” 姐弟俩推来推去,最后孟之扬勉强拿回去了二两多的碎银子,把那一整锭的十两银子给姐姐留下。 “姐姐,我一定赎你出去。”少年咬牙道。 “傻孩子,姐姐真的挺好的,别担心我。有空就来坐坐,现在再不是从前,你上门有人横眉冷对,姐姐也羞愧……” 林家用一句“侯府规矩”,压迫了她那么久。 她身在局中,任由人揉搓,不敢反抗一点,更没有生出过质疑。 现在回头再看,只觉可笑。 林家之人可笑,自己亦然。 “好,我有空就来看姐姐。”孟之扬最终还是提起了那个不愿意提起的家,“以后不管家里谁来找你,你都只当不认识。断亲,就断得彻底。” 孟映棠咬唇点头。 那是她不敢回忆的痛。 来自亲人的伤害,比来自旁人的伤害更伤人至深。 孟之扬吃过饭就骑马走了。 孟映棠看着身骑高头大马,挎着刀离开的背影,心中生出些欣慰。 弟弟总算走上了正道。 她也没感慨太久,就回去收拾碗筷、灶台,后来看到院子里的花草也觉得不够整齐,又一并修剪好。 忙完这些已经是傍晚,前面铺子快关门了。 孟映棠去前面找明氏要彩色丝线。 “拿,随便拿。”明氏指着架子角落道,“好像在那里,你看看在第三层还是第四层,自己找。” 货架上乱糟糟的,看得孟映棠手有些痒。 她一边找丝线一边道:“祖母,明日我帮您把铺子收拾一下?” “不用不用,乱着吧,反正他们买东西的,也会帮忙找。” 孟映棠:“……” 她是看出来了,明氏实在不是个有条理的人。 她下定决心,明日就来帮忙收拾出来。 “怎么就拿了那么点丝线?也不是多金贵的东西,多拿些回去用。”明氏见她手中只拿着一点丝线,不由开口大方地道。 “够用了,我就是想绣两条好看的帕子,用您之前给我画的花样子。” “绣帕子啊?好着呢!不过要我说吗,你先给自己做两身好看的衣裳,小东西倒是以后再慢慢置办。” “不是,我想,”孟映棠轻声道,“我想绣两条帕子,去送给王莲花……” “送给她做什么?”明氏不高兴了,“那个姑娘,心眼又黑又歪。你落水,她说风凉话,你还去给她送帕子!” 她爱憎分明,眼里揉不得沙子。 “祖母,打狗还得看主人。”孟映棠道,“您和徐大哥,房子和户籍都还在村里。她爹又是里正……她喜欢林慕北,那自去争取,也和我无关。我们不值当因为无关紧要的人把她得罪狠了,日后自己难过。” 人在屋檐下,哪里有不低头的? 就像从前在林家,她不知道小姑子林菀刁蛮任性,故意为难她吗? 她知道的。 可是为什么她要忍耐? 因为她不忍耐,日后没有好日子过的,是自己。 人不是天生懦弱,总是形势比人强,不得不妥协。 所谓的退让,哪一步不是为了让自己日后过得容易些? 明氏祖孙又是因为管自己的“闲事”,替自己出头,得罪了王莲花。 所以孟映棠觉得,她去低头和王莲花说说好话,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也就算了。 她不怕低头。 王莲花那种人,虽然坏,但是其实也很好哄。 只要捧着她,让她踩着自己,她就高兴了。 那算什么? “不用去。”明氏道,“里正算什么?祖母还真没把他放眼里。你呀你,就是太会委屈自己了。人善被人欺,你要自己立起来。你记着,别人欺负你,你就欺负回来。天塌了,还有我和渡野替你撑着。你看看祖母,有仇当天就得报,隔夜都睡不着觉。” 孟映棠被她风趣幽默的话逗笑,忍不住想,大概老天爷终于开了眼,怜悯她多年不幸,才派了明氏来把她从苦难中救赎出来吗? “祖母,我还是去一趟吧。” “不用去,我有数。你听我的就行。”明氏道。 孟映棠便只能作罢。 “帕子你该绣绣,给那个狗东西也绣一条。我老了,眼花了,针线活做不好了,以后他的衣裳鞋袜,都得麻烦你来做。” “都是我应该做的,您别说麻烦,我无地自容。” “啧啧,读过书的姑娘,说话就是不一样,好听。”明氏赞道,言语之间,毫不掩饰对孟映棠的偏爱。 “也没读过什么书……”孟映棠讷讷道。 其实她很喜欢读书,总是会在父亲教书的时候偷偷去听,也会偷偷翻书看。 但是爹说了,女子无才便是德,不许她读书。 在林家的时候,她丝毫不敢显露自己识文断字,唯恐被嫌弃。 结果林菀经常嘲笑她目不识丁,她才知道,原来京城中的女子,是要读书的。 只可惜她之前话已说出口,不好再改,只能一直假装不识字。 “别骗我了,我这么大年纪,你一开口,我就知道你有没有读过书。”明氏笑道,“渡野屋里有一面墙的书,你想看就去看,文房四宝,家里也都有,你尽管用。” 徐渡野屋里有一面墙的书? 孟映棠不敢想象那情景。 她还以为,徐渡野屋里应该是刀剑棍棒那些…… 徐渡野竟然读过书? 可是村里唯一的教书先生是她爹,徐渡野并没有去上过私塾,那谁教他的? 难道是明氏? 可是明氏虽然嫁过落魄王爷,然而她自己就是村里的…… 或许是她夫君教她的,孟映棠这般想。 不过虽然她很想看书,却不会真的生出胆子去徐渡野屋里…… 她躲避还来不及呢! 第13章 映棠生病 第10章 明氏还在碎碎念。 “我知道你初来乍到,手脚都不知道往哪里放。日子长了你就知道,我是再随意不过的人。这里就是你家,没有你不能去的地方,也没有你不能碰的东西。” 包括男人,明氏心想。 早晚都是你的。 晚上徐渡野没有回来吃饭。 “不用管他,他有地方吃饭。”明氏如是道。 吃过饭,孟映棠收拾好,又烧了热水,伺候明氏沐浴。 明氏却道:“以后祖母七老八十,瘫在床上不能动的时候,再让你伺候。现在有手有脚的,不用人伺候。你自去休息,我自己来。” 孟映棠迟疑片刻,见她真是这般想,而不是客气,这才退下。 她坐在自己西稍间的床上,伸手摸着细腻光滑的凉席,又摸摸那崭新的蚕丝被面,心里有种不敢置信的恍惚。 她怎么也用上了这么好的东西了? 徐家真的比她想象中的富裕多了,明氏似乎也对这种里外的反差,根本不遮掩,不瞒着她。 虽然单单靠那个生意并不怎么好的杂货铺,根本支撑不起来祖孙二人这般宽裕的生活。 孟映棠觉得自己今日的经历,放在从前,便是做梦都不敢想的。 她呆呆地思索半晌,起身拿起一件男人的外袍——正是今日徐渡野换下那件被刮破的袍子。 孟映棠挑了挑烛火,然后找出针线,开始替他补衣裳。 刮破了,打补丁不好看,她用绿色的丝线,绣成了一丛竹子。 待绣好之后,她对着烛火打量,觉得尚可,只是心中忐忑,也不知道徐渡野会不会满意。 明氏那屋里已经没了撩水的声音,孟映棠起身去敲门,帮忙倒水,给明氏绞头发,又要给她按脚捏腿。 明氏笑着拒绝,“我和你说,映棠,你可别把我惯坏了。日后我若是累了乏了,再找你,否则我恋上了,得天天要你给我按揉,我可舍不得。” “只要祖母需要,您尽管说,我也就会这点了。”孟映棠道。 明氏却到底没用,让她回去歇着。 “我知道你锅里温着鸡汤,给那东西留着呢。”明氏道,“我告诉你,男人可不兴这么惯着,惯着惯着,习以为常,都是你的事情了。” 孟映棠:“……” 这不是她该做的吗? 明氏说的话,倒不该是她说的…… 她怎么能那么无私地偏疼自己? 这一刻,从来没有被真正爱过的孟映棠,只恨不能把心掏出来,捧到明氏面前。 “祖母,您快睡吧,我不困,等着徐大哥回家。” “他还不见得回来。听话,快去好好歇着。” “嗯。” 孟映棠伺候明氏躺下,给她吹灭烛火才出去。 她听见明氏喃喃自语:“以后可不能这样,我很容易学坏的。” 孟映棠忍俊不禁。 谁说明氏可怜的? 她把日子过得那么好,比谁都可爱。 孟映棠回去之后就觉得头有点晕,不过还是坚持没睡觉。 她习惯了,做最后一个睡下的,否则总不踏实。 与其躺下了再被人喊起来指使,她宁愿等忙完之后安生地睡下。 等外面更夫打更,时辰来到子时,她实在坚持不住了,头疼欲裂,和衣躺在床上。 似睡非睡,说不出的难受。 孟映棠大概猜出自己今日落水着凉,这会儿有点发热,熬一熬应该就会过去。 她咬牙忍痛,蜷缩成一团,一动也不敢动。 半晌之后,她迷迷糊糊地想到,她现在不是在林家,不是和林菀挤在一个屋里,更不是睡在一翻身就吱嘎作响的破床板上了。 她翻身不会挨骂了。 于是孟映棠翻了个身,觉得舒服了些。 过了一会儿,她又难受地翻回来。 这小小的动作,因为自由,所以感到轻松,头疼也没有那么难忍受了。 明氏半夜起身,看到她屋里还亮着烛火,便敲门道:“映棠,还没睡吗?” 孟映棠烧得迷糊,还以为在梦里听到的声音,便没有回应。 明氏觉得不对,推门而入。 看到床上隆起的一小团,她上前查看,打算帮孟映棠把蜡烛吹灭。 可是等她走上前却觉得不对。 她看到了孟映棠通红的脸。 伸手一摸,明氏大惊失色,“怎么烧成这样了?人都快煮熟了!你这孩子,这得多难受,也不吭一声!傻孩子,你这个傻孩子!” 她快步跑回自己屋里,再回来的时候,手里拿着刮痧板。 她吃力地扒孟映棠的衣裳,“乖,听话,祖母替你刮一刮,很快就退烧了。” 孟映棠任由她摆弄。 明氏脱了她上衣,连同肚兜都脱了,看着她烧得染上一层粉的莹白细腻肌肤和玲珑身段,忍不住道:“倒是便宜那臭小子了。” 腰间两个大爪印,青紫一片,触目惊心,分明是徐渡野今日英雄救美留下的。 “臭小子,就不知道手轻一点儿。”明氏把孟映棠翻过身去,嘴里嘀咕道。 第14章 到底给谁娶媳妇 明氏又把孟映棠的长发拨开,披散在身体两侧,露出后背。 肩头白皙瘦削,蝴蝶骨纤细而分明,微微颤抖,腰间有两个深深的腰窝。 “这么好的背,真适合拔罐刮痧。”明氏啧啧道。 她揉了揉自己的手,不想太凉冰到孟映棠。 “好了,祖母来啦!”明氏道。 再说徐渡野,后半夜才回来,怕吵醒祖母,所以轻手轻脚。 可是看到西稍间还亮着,便想起家里多了个女人。 还是他最不喜欢的窝囊那一挂的。 徐渡野觉得他喜欢的是天塌下来当被子盖,能吃屎都不吃亏性格的女人——就像祖母那般。 这么晚了还不睡,弄啥呢! 该不会是在等他吧,那就烦躁了。 徐渡野走近,想回自己屋,却发现自己习惯性地来到她房间门口——因为他之前都是从这里穿回自己房间的。 现在倒是不能走这条路,只能绕出去走自己屋里另外的门,真是烦躁。 不等他提步退出去,就听到明氏在屋里那句“祖母来了”。 徐渡野吃了一惊,下意识地推开了门。 “祖母,您怎么在……您,您在干什么呢?” 好家伙,好家伙! 徐渡野被床上那一丝不挂的上半身惊住了,不由抬手捂住眼睛。 “合着您不是给我娶妻,是给自己找个消遣?您早说啊!我帮您找。” “放屁!你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明氏怒骂,“你媳妇都快烧傻了,你还在那里说风凉话!去烧热水来,给她擦身子!” 徐渡野:“……行吧。” 别人找个媳妇,是回家伺候自己的。 他倒好,这是找了个祖宗,要自己伺候的。 孟映棠烧得迷糊,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徐渡野倒是没忙活什么,因为他发现,厨房小锅里滚着鸡汤,大锅里滚着热水,底下柴火都微弱,只是保温。 是给他留的? 他兑了温水,脑袋一直往外,别扭地送进去又出来。 想想又觉得有点饿,就去厨房自己盛了一碗鸡汤,捞了一根鸡腿,坐在葡萄架子下吃喝起来。 夜风习习,再来一碗喷香的鸡汤熨帖肠胃,倒是舒服。 不过为什么今日蚊虫都懂事了,不来扰他? 徐渡野吸了吸鼻子,闻出了熏艾的香气,还夹杂着一种特别的清香。 想来是驱蚊用的? 还怪好用的,再也不用一巴掌拍下去,打死好几只蚊子。 六月十六,月光皎洁,洒落一地银芒。 借着清亮的月光,徐渡野看到了井井有条的灶台,被擦拭得那般干净,一尘不染。 他看到了被修剪过的花,安静盛放。 这院子,一下子就不一样了呢…… “好了,”明氏端着木盆出来,“总算是没那么热了。都怪我,没有想到,她落了水,又前后受了那么多惊吓……这孩子,还哐哐干活,又等你回来,这一天,真是喘气的功夫都没有……” 她把水泼到墙边,“你今晚就别睡了,盯着她些。要是烧起来就喊我,我不能熬夜,我头疼。” “我也不能熬夜。”徐渡野想到孤男寡女,还得“亲密接触”,给孟映棠试体温就浑身抗拒。 “胡说!天天夜不归宿的是谁?好废话,让你看着就看着!不孝子孙。” 徐渡野:“行吧,我帮您看着您的相好。” “那你以后喊她奶奶。” 徐渡野:“……” 明氏打了个哈欠回屋去了。 徐渡野又坐了一会儿,认命地起身进屋去看那个烧迷糊的女人。 孟映棠这会儿终于睡了过去,还是保持着趴睡的状态。 第11章 徐渡野抬手摸了摸她额头,嗯,不热。 就是湿漉漉的,大概是退烧出了汗。 徐渡野回到自己屋里,也不睡,就坐在榻上,从靴子里掏出一把匕首,削着一根长棍。 熟悉他的人都知道,他日常棍不离身。 不过总是打架,棍子容易断。 过了一会儿,隔壁传来很轻的嘤咛声。 徐渡野本不想动,但是想想凶悍的祖母,还是起身,骂骂咧咧:“真是给我找了个祖宗回来。” “夫人,奴婢错了,奴婢这就起来做饭。” 徐渡野听到她呓语,不由无语。 林家那群玩意儿,真把自己当盘菜,也就欺负个村里没见识的小姑娘。 否则落毛凤凰不如鸡,他们跟谁摆谱呢! “夫人,奴婢知错了,夫人饶过奴婢这次……” 孟映棠忽然在床上翻滚起来。 眼看着她就要滚下床,徐渡野眼疾手快,飞扑过去,上前把人接住。 接,倒是接住了。 但是孟映棠翻了个面。 徐渡野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 就算这样,孟映棠竟然都没醒。 “你是猪吗?”徐渡野骂骂咧咧,把人放回床上,拉过被子完全覆上,甚至连脑袋都给她盖上了。 随后他深吸一口气,把被子往下拉了拉,露出那张巴掌大的脸,只当没看到那眨动的睫毛和鲜红欲滴的面色,转身出去。 ——他脑子里进了些废料,得去冲个冷水澡冷静冷静。 孟映棠睁开眼睛,觉得自己的脸都要烧起来了。 刚才的情景,她没脸再回想一次。 这会儿她心脏怦怦跳动,几乎要从胸腔里跳出来。 她以后还怎么有脸面对徐渡野? 徐渡野该不会,自己故意勾引他吧。 他心里定然会觉得自己是极轻浮之人。 原本他就讨厌她,现在觉得她放浪,估计更不会正眼看她,说不定还会觉得她是不三不四的女人…… 孟映棠越想心里越难受,几乎忍不住想挣扎起身去找徐渡野解释。 可是,解释什么呢? 徐渡野那般骄傲毒舌,还不知道要说出什么扎心的话。 算了。 孟映棠身体难受,不想再自讨苦吃。 就当,就当今日什么都没发生过吧。 她自欺欺人地想。 可是对徐渡野来说,今夜注定难忘。 他起来换了两次床单,闭上眼睛就是孟映棠的身体…… 该死! 女人这玩意,果然不能碰,有毒。 第15章 他有病 孟映棠羞愧欲死,辗转难受,直到凌晨才睡过去。 等醒来的时候,已经日上三竿。 她听到外面明氏和徐渡野说话。 “大清早,洗什么床单?怎么,昨晚尿床了?” “祖母,您没事的话,去看着铺子。”徐渡野咬牙切齿地道。 明氏却道:“看铺子,哪有看你尿床有意思……” 徐渡野:“您再说话,我就离家出走。” “啧啧,被戳穿就恼羞成怒了?放心,我不会告诉你媳妇,你这么大了还尿床。” 徐渡野暴走。 孟映棠惊讶。 尿床? 徐渡野竟然还有这个毛病? 不过她是不会嘲笑他的。 有病又不是他的错。 自己只会帮助他。 看着满室温暖阳光,孟映棠就知道时候不早了。 要是在林家,她这会儿才起床,那是罪大恶极。 但是这里是徐家,她生了病,明氏应该不会苛责。 不过她自己得惜福,所以孟映棠挣扎着起身。 身体还有些沉重,闷闷的不舒服,却已经不是昨晚高烧时候那种头疼欲裂。 看到她出来,正在给花浇水的明氏放下水壶过来,抬手摸摸她额头,“退烧了退烧了,睡够了吗?饿不饿?咱们吃点东西,你再回屋躺着。” 孟映棠何时得到过这种关爱,心内感动不已。 她内疚地道:“让您跟着操心了,我没事。我梳洗一下去做饭……” “做什么饭?我都做好了。你去梳洗,盆子牙刷牙粉我都给你准备好了,以后都是你自己用的……梳洗之后,咱们吃饭。” “好。” 大恩不言谢。 孟映棠心里默默发誓,日后一定要回报明氏。 看到徐渡野没出去,孟映棠忍住羞臊,若无其事地跟他打招呼:“徐大哥早。” 徐渡野哼了一声。 他大马金刀地坐在石凳上,手里把玩着一截短棍。 “哼什么!没礼数。”明氏骂人。 孟映棠已经习惯了祖孙俩的相处模式。 徐家的早饭,有些特别。 桌上放了一盆煮鸡蛋,一盆牛乳,还有四盘包子。 这些鸡蛋,大概从前孟家一年都吃不上这么多…… “早饭贵精不贵多,要吃好。牛乳鸡蛋不可少,包子是肉馅的,渡野无肉不欢。我单独给你买了几个其他馅儿的,你都尝尝,喜欢哪样,明日咱们就吃哪样。” 徐渡野也不用人伺候,自己舀牛乳,一大碗仰头就喝进去,然后闷头吃包子。 孟映棠不太习惯没有粥和咸菜的早饭——倒不是她挑食,而是实在有些不一样。 她把鸡蛋敲碎,给明氏剥鸡蛋。 明氏不用她,“咱们家吃饭,自顾自便是。” “好。”孟映棠小口咬着鸡蛋,觉得没有再好吃的东西了。 若是每日都能吃一个鸡蛋,那她的日子,也着实有些奢侈了。 不管在孟家还是林家,肉蛋这些东西,是轮不到她的。 她只能吃剩菜。 结果她刚吃完,明氏又往她碗里放了一个剥好皮的。 “祖母,您,您……” “你是病号,不一样,得照顾你。好孩子,听话,能吃进去,就多吃点。多吃点身体才好得快,知道吗?” 孟映棠又把第二个鸡蛋吃了。 徐渡野自己剥鸡蛋,把蛋壳剥得乱七八糟,埋怨明氏鸡蛋没有煮熟,不好剥皮。 明氏难得没有反驳,“行,我老了,不中用个,鸡蛋都煮不好。以后让你媳妇煮给你吃,我就不讨人嫌了。” “我没有媳妇。”徐渡野忽然生气。 明氏不惯着他:“你跟谁耍横呢!信不信我抽你!” 孟映棠眼看着祖孙俩吵起来,手足无措,坐立难安。 她太笨,不明白为什么刚才明氏说了一句让自己煮鸡蛋,徐渡野就翻脸。 他们祖孙俩打的机锋,她看不懂。 徐渡野拿起两个包子往外走,“我不会娶妻,我这辈子都不会娶妻!” 说完,竟然头也不回地就离开了。 孟映棠目送他离开,看着晾衣绳上飘荡着的床单,心里忽然有了猜测——难道是因为他有尿床毛病,不想为人所知,所以才会如此抵触娶妻? “他有病,你别管他。”明氏道。 孟映棠:坐实了,他果然有病。 “祖母,您让着他些。”孟映棠道,“徐大哥心烦意乱的时候,骂我几句,您和我,就只当没听到,我不会往心里去的。” 有病的人,心里都烦,她知道。 林慕北卧床的时候,是极难伺候的,动辄摔东西。 “那不行。他要是心烦意乱,怎么不骂我,怎么不去骂当官的?”明氏道,“拿着女人出气,算什么东西。咱们家就这规矩,你不用管。我打他骂他,都是为他好,你不用紧张,他不敢拿你出气。” 孟映棠从没听过这样的言论,一时间愣在那里。 “你呀,就是个让人心疼的好孩子。来,喝一碗牛乳。我和你说,以后每日都得喝。你看我怎么把那个小兔崽子养得人高马大?就是牛乳当水喝。你也多喝点,说不定还能再长长。” 孟映棠哭笑不得,“祖母,我都十七了,不长个了。” “那可说不定呢!不长个,养身体也是极好的。你太瘦了,我和你说,咱们家可不兴什么细腰为美,结结实实,健健康康的,那才叫好看。”明氏道。 孟映棠接过牛乳,虽然有些不适应,但是不忍拒绝明氏好意,便把牛乳都喝了。 明氏又把包子都掰开,挨个让她尝,最喜欢什么馅儿的。 孟映棠尝过之后,很不好意思地告诉她,她也最喜欢吃肉馅的。 ——除非吃不起,谁要吃素的呢? 而徐家,显然并不吝啬这点吃食,所以她若是再虚假拒绝,就是不知好歹了。 “好好好,我也爱吃肉。果然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等祖母带你,把镇上这些好吃的都吃一遍,然后咱们去县里吃!县里吃完了,咱们去州上吃!我最是嘴馋,有一口好吃的没吃到,都得辗转反侧睡不着。你祖父在的时候,陪我夜行一宿,我俩去吃驴肉火烧……” 第12章 孟映棠看着明氏眼中的光,不由羡慕地想,她这辈子,大概一直被好好爱着吧。 这个年龄,眼里有光,这是她见过的唯一一个女人,没有第二个。 第16章 开始想女人了 转眼间,孟映棠就在徐家待到了第四日。 她把家里收拾得干净整齐,到第四日,连前面杂货铺子,她都完全给整理了一遍。 傍晚时候,徐渡野回来进铺子的时候—— 抬眼,不对,走错了。 退回,不对。 退回来。 好家伙,这事大换样啊! 想都不要想,肯定不是祖母能干出来的活。 定然又是那个窝囊的爱哭包了。 “怎么样子?”明氏叉腰,一脸得意。 她挑的孙媳妇,不错吧。 徐渡野冷哼一声,“一两银子雇两个丫鬟,比她干得好。” “那你去雇来我看看。” “是你不要丫鬟伺候,说只要自己能动,就不用人伺候。” 明氏气结,半晌后指着他骂道:“一回家就气我是不是?你不孝顺我,还不许别人孝顺我?” “那您收了她当亲孙女,反正我看也差不多了。祖母,该不会,她就是您流落在外的亲孙女吧。” “再胡咧咧,我真抽你。赶紧过来,干活!”明氏没好气地骂道。 徐渡野走到柜台前,“做什么?你要是打我,别跳起来,小心闪了腰。” 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饭香,后面似乎在炸什么,闻起来很香。 “我懒得打你,皮糙肉厚的。你脸不疼,我手疼。”明氏说着,蹲下去,从柜台下面取出来—— 一挂鞭炮。 一挂鞭炮。 又一挂鞭炮。 …… 看着那些几乎将柜台堆满的鞭炮,徐渡野无语,“咱们铺子里,什么时候开始卖这种东西了?您也不怕有个火星子崩上去,直接把铺子给炸了。” 这老太太,一天天的,净整事儿。 “不卖,谁跟你说我要卖鞭炮了?” “不卖,你留着自己放?” “你说对了。” “……您疯了还是我疯了?” “赶紧搬出去,在门口都给我放了。” 徐渡野无语至极,“您老人家,这又是整哪出啊!” 还让他娶亲,他要是再娶个和祖母兴趣相投的来,两个女人能把家给拆了。 “你懂什么?听我的就行。我吃过的盐,比你吃过的米都多。” “您口味那么重呐。”徐渡野一边跟她贫嘴一边把鞭炮往外搬,“您说吧,到底要干什么?” “你先去都给我放了,然后你就知道了。” 徐渡野无奈,只能按照她的吩咐,把鞭炮搬出来,连起来,绕了铺子前面好多圈,然后用香把鞭炮点燃。 噼里啪啦,噼里啪啦,杂货铺门前,鞭炮炸裂的声音,在宁静的夏季傍晚,宛若惊雷,惊得四处的狗狂吠不止。 四周邻居都探出头来,就连住的远一些的人,也都闻讯出来看热闹。 “放完了,您倒是给个话。”徐渡野道。 明氏挎着个篮子,有些吃力地从柜台后面出来。 徐渡野见状忙伸手去接,另一只手已经飞快地掀开盖在上面的蓝底包袱皮,“您弄什么,神神秘秘的?钱?怎么这么多铜钱?您不过了,要散财呢!” “呸呸呸,是越散越有。” 明氏拉着他一起到门口,满脸都是喜气,“诸位街坊邻居,我家这个操心的东西,前几日在村里成亲了。时间匆忙,没有请各位来喝杯水酒,实在是失礼。奈何我一个妇道人家,也撑不起来大场面,所以今日就略备些铜钱,让大家沾沾喜气。” 周围人一听,这高兴啊! 不用随礼,还有钱拿。 于是明氏大把大把撒钱,周围人抢得不亦乐乎。 徐渡野:说好的当缩头乌龟,低调做人呢? 祖母这是要昭告天下,以为这样就能逼自己妥协吗? 休想。 孟映棠也被明氏的操作惊呆了。 不过她没敢往前去。 她知道徐渡野是不情愿的。 既然如此,她就不去讨厌了。 不过不知道,他会不会把账算到自己头上,迁怒于自己…… 散完钱,众人收获了钱,明氏收获了很多祝福,皆大欢喜,只有徐渡野,一脸吃了……的表情。 “祖母,您这是做什么呢!”关门的时候,他忍不住埋怨。 “我钓鱼呢。”明氏喜滋滋地道。 “钓鱼?拿钱钓鱼?”徐渡野郁闷地道。 他从来没有这么尴尬过。 尬住了。 “当然是钓林家的鱼了。”明氏压低声音,鬼鬼祟祟地道。 徐渡野:“哪个林家?” 明氏对着后院努努嘴,“就是映棠之前待过的那家呗。” “您也知道她之前待过别人家,好意思给我找个二婚的?”徐渡野终于找到理由反对这门亲事了。 却不想,这句话捅了马蜂窝。 “二婚的怎么了?我就是二婚的,怎么了?” 徐渡野:“……没说您。” “说了,你就是说了。” 女人是不能讲道理的。 徐渡野闭嘴。 明氏这才继续道:“我这几日,一直等着林家找上门呢!好几日过去了,林家还没乱吗?他们不来,我不踏实,干脆放几挂鞭炮,让他们听听。要来的话,早点来,我懒得和他们聒噪,挑个你在家的时候最好。” 徐渡野:“您希望我把人打出去?” “不仅要打出去,还要给我表现好。现在这不情不愿的样子给谁看?等让林家知道,映棠是咱们家的宝儿,让他们追悔莫及!”明氏哼道,“让他们知道,吃不了回头草了!以后就别惦记着了。” “我看惦记她的,只有您。”徐渡野哼了一声。 明氏:“不知好歹的东西,日后你就懂得映棠的好处了。” 徐渡野眼前浮现出大饽饽来,喉头滚动,“祖母,现在有大饽饽吃吗?” “不过年,谁蒸那东西?”明氏没好气地道,“映棠日日做那么多好吃的,还填不饱你?你还得吃那东西。” 暮色掩盖了徐渡野可疑的脸红。 他想,他是不是年纪大了,竟然都开始想女人了。 真可怕。 “映棠,做了什么好吃的,这么香?”明氏笑眯眯地道。 孟映棠站在灶台间,之前被她绞得乱七八糟的头发,这会儿经过明氏的修剪,变成了齐肩长发,柔顺地披散着,更衬得她温婉乖顺。 “今日我炸了小河虾,做了炙羊肉,下酒的田螺,炒了水芹菜,熬了蔬菜粥……” “吃饭吃饭,饿死了。”明氏推了一把孙子,“还不去洗手帮忙端菜?真以为自己是大爷了?” “不用不用,我来就行。”孟映棠自己能做的事情,从来不让祖孙俩多动手。 不过明氏自己也好,还是徐渡野也好,都会搭把手。 “你呀,真是教不会。好男人早晚都得被你惯坏,更何况这种混账东西。”明氏嘟囔道。 徐渡野表示,这个家里的话,都被祖母一个人说了。 第17章 里正的报复 夕阳西下,霞光一层层晕染了天边的云,也将小院笼罩在柔和的光芒之中。 忙碌了一日的三口,坐在葡萄架下围着吃饭。 隔壁那只馋嘴的狸花猫坐在桌下,仰头眼巴巴地看着孟映棠“喵喵”叫。 孟映棠不敢喂它,怕被说浪费粮食招猫惹狗。 徐渡野扔了两只炸得酥脆的小河虾到地上。 狸花猫立刻高兴地吃上了。 明氏在絮叨进货的事情,说好多东西都涨价了。 孟映棠觉得有些不对劲,平白无故的,物价不会突然飞涨。 感觉要发生什么事情。 “过几日,我要离家一趟。”徐渡野忽然道。 他似乎非常喜欢小河虾,自己吃了大半盘子,这会儿嘴角还油汪汪的。 “又要去哪里?”明氏道。 “剿匪去。” “剿匪?”明氏夹菜的筷子顿了顿,随后平静地道,“剿匪和你有什么关系?怎么,来剿你?” 孟映棠却不觉得好笑,忍不住担心起来。 土匪那都是很凶悍的,剿匪那是一场你死我活的斗争。 “这次官府遇到了些硬茬子,听说上次军营里的人去,折了二十几个人进去。” 孟映棠听得心惊胆战。 上次? 孟之扬是不是也去了? 折了二十几个人啊,他多危险。 想到屋里她藏在房梁上的十两银子,孟映棠心都开始疼起来,默默祈祷,之扬千万不要出事。 老天要是有什么三灾八难,都只管给她,别让弟弟出事。 那是她在孟家唯一的温暖。 第13章 当年被卖,她只有对未来的惶恐,没有埋怨过弟弟。 因为弟弟是因为别人指着她骂了些龌龊的话,怒不可遏,才会一气之下把人打死。 而且从小到大,父母重男轻女,又因为弟弟最小的缘故,格外偏爱他。 可是弟弟会把好吃的偷偷留给她,会帮她干活,会在她挨打的时候拦在面前…… “折了二十几个,也轮不到你去投军。”明氏淡淡道。 他们这种流放罪臣之后,是没有进军营权力的,只能服苦役,每年三四个月,去疏通水渠,捞河沙,加固城墙等等…… 不去的,可以交钱抵。 “这次变了。”徐渡野道,“我们这里军营的校尉,怕折进去的人太多,被上头的将军责怪,影响他升迁,就想了个主意,和县令商量,要各个村临时抽调壮丁,去辅助军营的士兵一起剿匪。” “这不是胡闹吗?”明氏怒道,“村里的壮丁,也没有经过训练,不是去送死吗?” “谁又在乎蝼蚁?”徐渡野嗤笑。 孟映棠闻言却如遭雷击,面色瞬时苍白如纸。 在各个村里抽调壮丁,意味着让谁去,这个权力握在里正手中。 为什么徐渡野要去? 放在平时,里正也不愿意得罪这种滚刀肉。 可是这一次……一定是里正记恨徐渡野把他的女儿踹到了河里,所以才会这般安排…… 如果不是因为她,徐渡野根本就不用跑这一趟。 是她,都怪她…… “那就去吧。”明氏眉眼淡淡,“只一样,你收敛些。” “知道了。”徐渡野闷声道。 “映棠,怎么了?”明氏看出来孟映棠的不对劲,关切地问道。 “没事。”孟映棠勉力笑笑,随后低头。 “是不是担心你弟弟了?” 明氏想了想后道,“放心,等渡野去了之后,喊他照顾你弟弟。那是他小舅子……” “您别提这茬。” 明氏狠狠瞪了徐渡野一眼——没看见你媳妇难受吗? 徐渡野低头扒饭。 这饭菜,做得确实合他口味。 吃过饭,暮色四合。 明氏带着孟映棠在葡萄架下乘凉。 孟映棠拿着扇子替她扇风。 徐渡野要出去,被明氏拦住,气得回屋去了。 “映棠,明日多买些肉,回来做成肉干。回头渡野真的要去剿匪,给他带着路上吃。” 明氏提起这件事情的时候,就像说这顿吃什么饭一样稀松平常。 孟映棠却被愧疚搅得心神不宁,却偏偏又帮不上什么忙,闻言连忙答应道:“是。” “也不用准备很多,我估计去个十天八天就回来了。” “好。” 孟映棠很想说,都怪她,可是这样的话说出来又有什么用? 所以她闷在心里,只想着以后要更勤快,更体贴,在能力范围内对祖孙俩更好,才能回报他们的恩德。 “谁进了我的房间,动了我的东西!”徐渡野在屋里咆哮。 孟映棠顿时心虚,站起来要解释。 她只是,进去换床单,顺便把他脏衣服都拿出来洗了,并没有敢动他那些书和书桌上的东西。 她没动过的。 明氏却按住她,不慌不忙地道:“你喊什么?莫不是你攒了七八日没洗的贴身衣裤,被洗了,你害羞了?” 孟映棠:“……” 这不是她该做的吗? “放心,映棠这次是不知道。我和她说了,以后不用给你洗,你有手有脚的,自己洗。给你洗了,还这么多事。” 孟映棠局促地揉搓着手指,“是我不好。” “你最大的不好,就是太惯着男人了。你这个傻孩子,会干活的人,干一辈子活。”明氏直摇头,“多让人心疼。你看你全身上下,细皮嫩肉,唯独那双手,谁看了不心疼?” 孟映棠把粗糙的手缩回到袖子里。 她的手,确实很难看,林慕北也嫌弃。 “冬天还生过冻疮是不是?今年冬天,你可不要碰冷水了,好好养回来,否则冻疮年年发作,多疼。” 孟映棠没出息地眼眶湿润。 每次当她觉得明氏已经对她很好很好的时候,明氏总能给她更多的怜惜和关心。 就是现在立刻为明氏死,她也绝不犹豫分毫。 屋里没声音了。 但是孟映棠看到那高大的慑人的身影,在屋里走来走去,投映到窗纸上的侧影,都能看出他胸肌的起伏,可见是真的生气了。 她应该去道歉的,可是她不敢。 她怕挨打。 一来谁都怕疼,二来起了冲突,祖母还会为了自己和他吵架。 对不起,她心里默默地道。 临睡觉的时候,明氏嘟囔了一句“怎么还不来”才去梳洗。 孟映棠第二日才想明白这句话的意思。 因为,林慕北来了。 第18章 林慕北上门 从孟映棠离开林家到再相见,短短五日,却恍如隔世。 孟映棠身上穿着崭新的夏衫,脸色也红润了不少,笑盈盈地站在铺子里帮人打酱油。 明氏则抓了把瓜子,坐在旁边和人聊天。 林慕北的样子却有些狼狈,身上的衣裳,袖子上染了墨点,也瘦了一些,眼底有黑眼圈,面容憔悴。 “你怎么在这里?跟我回去!”林慕北一出口就是呵斥,“说了你几句,你就敢私自离家了!” 孟映棠纵使心中掀起滔天巨浪,面上也没有显露分毫,淡定地给人打好酱油,收了钱后才开口。 “不知道贵客需要什么东西?小店虽小,但是日常所用之物齐全,您可以随意挑选。” “你跟我装什么!”林慕北看了一眼坐在一旁似笑非笑盯着自己,嘴角还挂着半片瓜子皮的明氏,故意扬声道,“你是我家买来的奴婢,现在不经主家允许,就跑了出来,多日不归,是想做逃奴吗?” “奴婢?逃奴?”孟映棠笑了,“当年你林家娶我为妻,是整个村里人都见证的,三书六聘,什么都有。你娘哄着我家人签下了卖身契,你现在就想用卖身契来要挟我,对不对?” “你本来就是卖身为婢的!”林慕北眼底是满满的怒火。 她好大的胆子! 她竟然敢跟着别的男人! 原本只是想给她个教训,等着她回来跪地求饶,看在从前面子上,他依然愿意纳她为妾。 结果等来等去,就等来她跟着小混混的消息? 这几年,不是生病就是守孝,他根本就没来得及碰她。 现在倒好,便宜了那个小混混。 她在外面睡了这些天,清白定然不保。 自己碗里的肉,竟然被别人捷足先登咬了一口,换成谁不恼火? 所以林慕北这会儿一腔怒火,只恨不能把孟映棠暴打一顿出气。 什么妾室,她根本就不配! 以后就乖乖给他做个最卑贱的奴婢! “就算我是卖身为婢的,可是卖身契,你们家已经还给我了。这四年,我给你们家当牛做马,不说伺候你们全家上下,单是我给你们赚的银子,就远远超过了我的卖身银子,你们还有什么不满的?” 要问孟映棠现在什么感受,那只有两个字——恶心。 她不知道从前的自己,为什么能在这样卑劣贪婪的一家人压榨下,持续给自己洗脑,坚持了那么多年。 顿了顿,她继续道:“你定然也是听说了,我回家那日路上落水,你还我的卖身契应该被淹坏了,所以才敢这般找上门来。” 出尔反尔这件事,确实让人羞愧。 林慕北脸色涨得通红。 但是现在,他只想把人抓回去。 一来平息他的怒火,二来……这几日,家里确实也乱糟糟的不像样子。 母亲和妹妹都是十指不沾阳春水,洗衣做饭都不会。 绣条帕子三个月,更别提做衣裳了。 家里原本还有几十两存银,可是经不起母亲大手大脚花用,这几日下来,就只剩下五两了。 他想给未来的妻子送一件像样的礼物都没法买。 母亲和妹妹在家里相互埋怨,都认为不该这么早告诉孟映棠真相,应该等人要过门了再说。 可是她们都忘了,原本她们都想炫耀自己能够重回侯门的荣耀,一刻都等不得。 所以孟映棠必须得回去。 在恢复爵位之前,家里需要个人干活。 “你不要胡说八道!”林慕北道,“我只是骂了你几句,什么时候把卖身契还你了?” 只要他不承认,那这件事情就可以当没发生过。 “好,好,好。”孟映棠点头,看着曾经仰慕的良人,恨不能自戳双目,“我之前还觉得,你不至于那般出尔反尔。没想到,倒是我高看了你!” “贱婢,你竟敢以下犯上!你忘了,我是侯爷!” 第14章 “你是侯爷,我还是亲王呢!”徐渡野打着哈欠掀开帘子从后院进来,“一大早,哪里来的狗在这里狂吠,扰人清梦。” “有人上门要把你媳妇带回去,你看着办吧。”明氏冷冷地道。 “我看看,谁这么大胆子。啧啧,怎么没有人,就一条细狗在吠?”徐渡野口气张狂。 他吊儿郎当地走过来,高大的身形真的把林慕北比成了细狗。 来自于他身上的巨大压迫力,让林慕北被吓白了脸,连连后退。 “我,”他扶着门站稳,腿在打着颤儿,“我就要复爵了,你,你敢动我一根毫毛试试!” 复爵这件事,给了他很大的底气。 “我动你的毫毛做什么?你当你是孙猴子呢!”徐渡野用大拇指抹了抹鼻尖,“老子要收拾你,当然要让你长长记性。” 说完,他伸手薅住林慕北的发髻,直接把人给提了起来,另一只手啪啪啪啪地扇脸,直接把人扇成猪头,扔了出去。 一套动作下来,如同行云流水,根本不给任何人反应的时间。 林慕北倒在门口,哎呦呦喊疼,模样要多狼狈就有多狼狈。 而始作俑者却拍拍手,好像刚才摸了什么脏东西一样,“回家做你复爵的白日梦去。别让我看见你,否则你来一次,我揍你一次!” “你,你……”林慕北吐出一口血来,说话含混不清,“我要去告你,去官府告你!还有没有王法了!” “行啊,你正好去官府查查底子,她现在到底是你家的,还是我家的。” 原来,孟映棠越想卖身契越觉得担忧,便和明氏说,要去官府查一下。 结果明氏拦住了她,说这种小事,只管交给徐渡野去办。 而徐渡野,竟然真的第二日就办好了。 没想到,今日竟然真的用上了。 林慕北从地上爬起来,狠狠地看着他们道:“你们给我等着……” “等着呢,等你复爵,去给你送礼。”徐渡野伸出小拇指掏耳朵,丝毫没把人放在眼里。 看着林慕北如丧家之犬,一瘸一拐地离开,孟映棠心里有短暂的畅快。 可是很快,这种畅快就被担忧所取代。 “……他要娶太守的女儿,官官相护……而且真的复爵怎么办?” 徐渡野进去吃早饭去了,孟映棠忧心忡忡地和明氏说出自己的忧虑。 “复爵?呵呵,做梦。”明氏轻蔑地道,眼神写满不屑。 孟映棠忽然觉得,徐渡野那目下无尘的狂妄,其实好像,是能找到根子的…… 第19章 卖绣品 “你别忘了,”明氏骄傲地道,“我们家祖上不也有爵位吗?要复爵,怎么就他家行,咱们家就不行了?到时候还不知道谁怕谁呢!” 孟映棠总觉得哪里不对。 复爵这件事,不是谁的事情了了,就给谁复爵吗? 怎么还兴扎堆的? 万一人家复爵,他们没有,那岂不是要被人按在地上摩擦? 她隐隐表达了自己的担忧。 明氏拍拍她肩膀,笑得意味深长,“把心放回到肚子里。咱们骑驴看唱本,走着瞧!” 还日后如何,他林家,早就没有那个命了。 让他们蹦跶这么多年,已经是他们赚到了。 孟映棠还有些担心官府那边出差错,结果等了几日之后她发现,风平浪静,根本没有什么动静。 她倒是听说了林家闹出了不小的动静。 原本林菀是定了亲的,结亲的是县里的一户殷实人家。 男方比林菀大两岁,是读书人,在考功名,模样也是不错。 可以说,这婚事是林菀高攀了。 可是最近也闹出来退婚的事情,不知道到底为什么。 不过孟映棠对于林家的事情,现在一概不关心。 她平时就负责陪着明氏说笑,做做家务,想多绣一会儿绣活,明氏都不允许,怕她伤了眼睛。 孟映棠过上了自己从前想都不敢想的好日子,有时候半夜醒来,都觉得是在做梦。 若说还有什么担心,那只有两件。 头一件是摆在眼前的,徐渡野已经收到了里正的正式通知,让他和村里另外几个壮丁一起,随着军营去剿匪。 另一件就是担心林家复爵回来报复。 林慕北那日来发狠的扭曲样子,始终让孟映棠无法释怀。 孟映棠虽然不是个强势的人,但是遇到问题,也不会逃避。 在能力所及范围内,她想做些什么。 “祖母,我想这这幅双面绣卖了,您看行不行?”孟映棠红着脸把手中只有半尺见方的绣品,恭敬地呈给明氏。 双面绣十分耗费心力,即使这么小的东西,也是她几乎日夜不停,绣了三日三夜才得的。 “我看看。这个好啊!”明氏接过来,爱不释手,“你看这鸟的眼睛,简直就是活的。还有这翠羽,你这颜色是怎么配的,堪称一绝。” 孟映棠一直说,双面绣是自己教给她的。 但是其实,她自己都不会,就是有一幅双面绣,给孟映棠看过。 孟映棠自己琢磨出来了其中门道。 这份悟性,实在非常人所及。 更难得的是她对配色的绝对审美。 从她手下出来的东西,样样栩栩如生,再繁复的颜色也难不倒她。 她这次绣的是翠鸟略过水面,翠鸟像活的,水面波纹粼粼,仿佛在动。 “这好东西,自己留着收起来。”明氏舍不得卖。 “以后我还能再绣。”孟映棠心里有计划,所以尽管为难,却还是壮着胆子“顶嘴”,“这个就先卖了吧。” “真舍不得。”明氏舍不得,拿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又举起来对着阳光看,“到底是怎么做到的,两面一个线头都没有。” 被这般热情真诚地夸赞,对于从前的孟映棠来说,是几乎没有过的体验。 对现在的她来说,却已经是稀松平常。 明氏每日都在不遗余力地夸她。 孟映棠轻笑:“您若是喜欢,回头我给您绣一幅更大更好的。” 这一幅,她着急卖钱,她有用。 不过这却是不能说出口的。 因为她不知道,自己到底能不能得偿所愿,提前说出来给人希望,但是回头又没做到,那未免太让人失望。 明氏还是有些舍不得,却忍痛不再看,把绣品递给她,“挂在铺子里,没有个三十两,咱们不卖!” “倒也没有那么稀奇。我也就绣了几日……”孟映棠轻声道。 “是绣了几日,但是你看看你那眼睛,都快熬成兔子眼了。告诉你爱惜眼睛,你这孩子呀,就是倔,不听话。” 孟映棠从前被人说一句“不听话”会诚惶诚恐,这会儿却知道这是嗔怪,是心疼。 她把这幅绣品挂到了铺子里,然后自己也恨不得时刻守在那里,等着识货的人尽快上门买走。 或许是因为她目光实在太过热切,明氏都看出来了,还问她,是不是着急用银子。 孟映棠顿时红了脸,连忙摇头否认。 “如果要用银子,要告诉祖母。”明氏叮嘱她道,“哎,你肯定不好意思。要不这样吧,以后我把家都交给你来管,你……” “不不不,祖母,”孟映棠惶恐不安,“我不行的。” 她若是管徐家的银子,那得日夜难安,唯恐出差错。 这巨大的精神压力,她真的承受不起。 现在的生活,就像偷来的幸福,想想就觉得像做梦。 但是即使是做梦,她也希望这美梦持久一些,不要因为她的错处很快醒来。 明氏直摇头,“你这孩子,就是太胆小太谨慎了。” 过了两日,总算有人来问那双面绣。 孟映棠着急卖出去,便自己砍了五两银子,要二十五两。 对方讨价还价,她唯恐别人不要——毕竟眼下她就需要,过了这几日,要银子也没用了,所以她又让了一步,最终以二十两银子的价格,把双面绣给卖了。 卖的时候明氏不在,回来之后她听说了,惋惜地直拍大腿:“我原本是想着,托人把这绣品卖到京城,五十两甚至一百两都有可能。你累成那般,最后就得二十两银子。” 真是心疼死她了。 孟映棠咬着唇,小心翼翼地道:“祖母,这二十两银子,我能先收着吗?我有点用处……” “你卖绣品的钱,自然是你收着。不过以后不许再没日没夜地熬了,要银子找我。我就说,你肯定是需要钱,你还嘴硬……” 孟映棠低头,像做错了事情的孩子,局促不安。 “什么钱?” 徐渡野推门而入。 他穿着一身石青色短打,前胸被汗水湿了一大块,衣裳紧紧贴在胸前,勾勒出强劲有力的线条,下颌的汗顺着脖颈流下,喉结微滚,看得人面红耳赤。 第15章 孟映棠慌乱地道:“没,没什么……” 第20章 私买兵器 “像个偷钱的小贼。”徐渡野嫌弃道。 孟映棠脸红到耳朵。 “我看你像抢钱的土匪。”明氏不客气地骂道。 “是要抢钱,抢您的钱。”徐渡野厚着脸皮走上前来,没皮没脸地伸手,“祖母,给我二两银子,我今晚请裴遇和猴子他们几个吃饭。” “没有。”明氏哼道,“自己一个子不赚,就知道打我棺材本的主意。” 孟映棠手里紧紧捏着装有二十两银子的荷包,有些纠结。 她是不是应该给他二两银子? 可是给她二两,万一自己钱不够呢? 徐渡野瞥了她一眼,眼神似笑非笑。 孟映棠顿时一哆嗦。 “外面吃饭那么贵,让他们来家里吃。”明氏道,“一个个喝了酒就要上天,在外面还不知道能闯出什么祸来。” “我倒是想把他们请来,只是裴遇被您的厨艺伤到了。” 明氏骂道,“小兔崽子,吃了我的饭,还堵不住他的嘴!叭叭叭叭,讨厌极了。” “您做的饭,确实堵不住嘴,因为真的食不下咽。” “混账东西,你找打!” 徐渡野被明氏追得满院子跑。 孟映棠看着祖孙俩没大没小闹腾的样子,不由笑了。 她好像,已经习惯了徐家这样热闹自由的日子。 明氏到底没让徐渡野得逞。 她把二两银子给孟映棠,交给她去要一桌席面。 “一两半一桌的席面,剩下半两银子买酒水。不用买多好的,就在隔壁酒楼买兑水的就行,剩下的钱你攒着买花戴。”明氏叮嘱道。 孟映棠哭笑不得。 有时候她觉得徐渡野说得不夸张。 ——明氏确实更偏向自己。 “祖母,我自己买菜做吧,约摸着一两银子都用不上。” “不用,那多忙活。你只做饭给我吃,那些混账玩意儿吃了浪费。” “我不觉得忙活,只要徐大哥不嫌弃就行。” “他还敢嫌弃?哎,这个混账东西,真是有眼无珠。你这么好的媳妇在,要我的话,高低死缠烂打。” 孟映棠红了脸,低声道:“我出去买菜了。” “去吧,多买点肉,都是饭桶。”明氏叮嘱道,“这估计是给渡野饯行,这不过几日就要去剿匪了。” 孟映棠提起这事,心里就密不透风地难受。 都是因为她。 否则徐渡野不会被记恨,也不需要以身涉险。 孟映棠挎着篮子出门,没有先去买菜,而是买了一只烧鹅并一壶烧酒提着,然后七拐八拐,去了兵营那边。 兵营这里她来过几次,比较熟悉。 弟弟几乎所有的银子都给她了,而在林家,她手里是不能有任何钱的。 起初她并没有把孟之扬给她的钱交出去,却被林菀发现,告诉了周氏。 周氏罚她在外面顶着烈日跪了两个时辰,并且告诉她,以后若是敢私藏一个子,就要打死她。 ——周氏时时不忘提醒她,她是被买来的。 孟之扬后来送的钱,也都进了周氏兜里。 也是因为这个缘故,她说出来看弟弟的时候,周氏才不会拦着。 孟映棠常来,有一次意外认识了管军械的一个老卒,别人都喊他老王头。 老王头早年受了伤,左腿断过,没有恢复好,所以走路一瘸一拐。 也是因为这个缘故,他得了管军械的活,一干就是许多年。 孟映棠见他孤苦一人,自己做饭都夹生,心生怜悯,有时候给弟弟带吃食,也给他分一些。 一来二去就熟悉了。 后来她才慢慢发现,老王头其实在这里是极体面的。 因为他分管军械,谁不想要好刀好剑? 孟之扬后来就很兴奋地告诉她,老王头给了他一把上好的刀,肯定是看在她的面子上。 老王头正在外面看门晒太阳,见了她来笑得见牙不见眼,对她招招手道:“丫头来看你弟弟了?” “不是,来看您的,有点事想求您。”孟映棠在他身边站定,赧然却又直接开口道。 老王头没有接话,却吸了吸鼻子,“什么这么香?” “给您买了一只烧鹅和一壶酒。”孟映棠老实地道。 “我听你弟弟说,你改嫁了?看起来新嫁的这家不错,你都能买烧鹅了。” “家里人待我都是极好的。”孟映棠红着脸小声地道,同时把篮子里的烧鹅拿出来,用帕子裹着撕了一条鹅腿递给王老头,“您趁热尝尝。” 王老头也没客气,接过鹅腿撕了一口,牙口倒是极好。 “我就说你这丫头是个有福的,你的福气在后头呢。” 孟映棠叹了口气,“我不求有福,只求别拖累别人。” “拖累谁?” 孟映棠便把前前后后发生的这一连串事情说了。 “……他是因为救我才得罪了里正的女儿,现在才要去剿匪……别说他们这些手无寸铁之人,就是军营里武器精良的那些将士,都难免伤亡……” “找我给你男人讨兵器来了?”王老头斜着眼看他,一针见血地问道。 孟映棠红着脸点头,“是……我有银子的,我知道您这般也冒着风险,还有同僚那里得有说法,所以我准备了……三十两银子,您看够不够?若是不够的话,我过段日子再给您送,您容我些日子……” 民间别说兵器被管制,就是买一把菜刀都要在官府登记。 所以是徐渡野不想用刀剑,只喜欢用棍棒吗? 不是。 是他没有。 他虽然打架勇猛,以一挡十,但是以棍棒对上别人刀剑,终究是太吃亏了。 “你这个傻丫头,待谁都一心一意。”老王头满嘴流油,拿起酒壶灌了一口酒,顿时心满意足,“你怎么不想,到时候他掏出刀剑,如何和人解释?” “我想过了的。”孟映棠眼神认真,“您这里有短剑吗?可以藏在衣袖里不惹眼那种。回头真的对上土匪,谁也顾不上谁,就让他假装是从土匪手中夺来的。他胳膊很长很粗,在袖子里藏一把短剑,是藏得住的。” 孟映棠甚至觉得,徐渡野的大臂,比她大腿都粗,看着都让人害怕。 “这次找了个强点的男人?”老王头吃着鹅腿打趣道。 孟映棠耳垂都红了。 “等会儿我给你找一件东西,倒是很合适。”老王头道。 孟映棠顿时喜出望外。 第21章 展露厨艺 “银子,这是三十两银子,我不知道够不够,先给您……”孟映棠把荷包往老王头怀里塞,“不够我再回去筹,就是需要些日子。” “不错不错,手头也阔绰了,果然比从前嫁得好。”老王头道,“把钱收回去。” “不,不……” “我说收回去。”老王头瞪了她一眼。 孟映棠知道他颇有些古怪脾气,不敢硬塞,只能把荷包收回来。 她手里拿着那荷包,不知如何是好。 “你等着。”老王头站起身来,随手把啃剩下的骨头一扔,提着酒壶,摇摇晃晃地往库房而去。 孟映棠想想,把荷包放回篮子里,心里默默想着如何还这人情。 老王头过了很久才从库房里出来,手里提着一把尺许长的短剑出来,扔到孟映棠的篮子里撵她走:“回去吧,下次别买这家烧鹅,齁咸;换西街那家陈记,我喜欢那家。” 孟映棠谢过他,挎着篮子走得飞快。 她还得去买菜。 “您答应给我的东西,怎么给了别人?” 一个年轻的男人不知道从哪里出来,笑着对王老头道。 男人二十多岁上下模样,身穿朱红圆领襕衫,手里摇着一把扇子,俊秀风流。 王老头哼了一声,“不是殊途同归?不过你要,我不见得给;这丫头要,我才给的。” 男人笑道:“我和您老沾亲带故,我得喊您一声叔祖父,您不帮我,去帮个丫头片子。” “这丫头好。让那莽汉得了去,也是可惜。” “她就那么好?”男人道,“您从前不是说,徐渡野日后非池中物,让我和他交好吗?” “那小子,现在是宝剑藏匣,”老王头看着远处的雪山,目光幽深,“日后锋芒毕露,定惊艳天下。只是他心中,戾气太重,若是不收敛,日后必自伤其身。所以老太太这般安排,实在是极好的。” “您还惦记着明老太太呢!”男人开玩笑道。 “滚!”老王头抬手就打。 男人跳着退开,“星瑶替我做的新衫呢!可别弄脏了。” “你少在脂粉堆里鬼混,你当她们现在为你争风吃醋,是因为你多好?不过因为你是王家这一辈的长公子。温柔的女人,未必不在你落难时候给你一刀。”老王头冷冷地警告道。 第16章 男人不生气,摇着扇子自夸道:“就您侄孙这张脸,还不值得让女人喜欢吗?您老人家,说话未免偏颇。怎么他徐渡野的女人对他大有裨益,我的女人就是温柔乡,英雄冢?” “你没那个福气。你若是有福之人,身边也会有那样的女人。” “您要这么说的话,我得去和徐渡野抢女人了。” “你得不到她。” “是吗?” 男人依旧摇着扇子,面上带笑,桃花眼里露出一抹不甚服气的光芒。 再说孟映棠,买了菜之后立刻回家。 她先把银子重新藏到了梁上,想着还是要给王老头买些东西,实在不行,就给他做棉衣棉被,等天气冷了送他。 藏在篮子底下的那把短剑她也取出来放在手上看了看。 剑鞘是青铜色,上面上刻着她看不懂的铭文一样的东西,样式古朴大气。 她尝试着把短剑拔出来,却没成功。 难道锈死了? 应该不会吧,老王头人挺靠谱的。 孟映棠心里紧张起来,不过她也不敢用力拔,怕把剑拔坏了。 因为急着做饭,她也没仔细研究,把剑压在被褥下面,又出去杀鸡洗菜,准备晚上的饭菜。 傍晚时候,徐渡野带着他的狐朋狗友回来。 裴遇,样貌英俊,穿着得体,看起来像个公子爷,也不知道为什么和徐渡野混在一起。 他看向孟映棠的桃花眼里充满了打量和探究,让孟映棠有些尴尬。 猴子,人如其名,尖嘴猴腮,生得瘦弱灵巧,嘴倒是甜,进门就喊“嫂子”,让孟映棠脸色通红。 赵蛟,二十五六岁模样,黑脸,沉默寡言,露在外面的手和半截小臂也都是黝黑的,是个精壮的汉子,不过块头和徐渡野没法比。 孟映棠把菜端上去之后就躲进了屋里,和明氏一起吃饭。 “咱们自己吃自己的,不管他们,吃完了咱们就睡觉,他们爱闹到多久就闹到多久。”明氏道,“灌点猫尿就上头,他们胡咧咧吹牛,你不用听。多喝几杯,一个个都能登基当皇帝了。” 孟映棠被她的话吓了一大跳,忙摆手道:“祖母,这话可不能乱说。” “我在家说的,不算乱说。吃饭吃饭,你看你,给他们整治这么多菜,他们脸皮都厚,回头还得来蹭饭。” “不多,也肯定不如外面做得好。”孟映棠忐忑地道,“我怕给徐大哥丢了面子。” “你想什么呢!男人的面子,靠自己来争,靠女人伺候来争面子,那干脆一头撞死重新投胎算了。吃吃吃,我得尝尝这狮子头,看着就香……” “这狮子头,我之前竟从来没吃过这样好吃的。” 外面,裴遇也对狮子头赞不绝口。 屋里,孟映棠在和明氏说做法:“……要买七分瘦三分肥的嫩猪肉,上面要带着筋络,多切少斩……肉里加了芡粉就会黏糊,不加却又容易碎,所以要在手上抹上芡粉揉搓,这样才恰到好处……您觉得爽口酥脆的,是加了剁碎的马蹄……” 裴遇吃过很多席面,但是从来没有一次,像今日这般吃得舒服。 并不是食材罕见,而是每一样家常菜都恰到好处,可见细腻心思。 “嫂子,”他对着屋里喊,“这碗里的甜汤是什么?” 微微紫的颜色,能闻得出核桃仁的香气和红枣的香气,入口醇香,甜而不腻。 孟映棠不敢回话,那是外男。 从前在林家,因为她出门买菜时候,和屠夫多说了两句,屠夫夸她貌美嘴甜,回去之后,林慕北就大发雷霆,骂她没规矩。 现在当着徐渡野的面,她不敢和他朋友说话。 明氏道:“你快告诉他,否则这狗皮膏药,会一直问。裴遇啊,就是个嘴刁的。” 第22章 撞见洗澡 孟映棠便对着窗外道:“这是核桃酪。核桃用开水煮过之后剥皮捣碎,红枣煮了之后去皮,白米泡水捣烂,拧出来里面的浓米浆,用薄铫煮上就行。” “听起来简单,然而核桃去皮,红枣去皮,单单这两项就很花费功夫了。”裴遇道,“小嫂子能整出这一桌的菜,还能做这么复杂的甜汤,也是辛苦了。裴某敬小嫂子一杯。” “不辛苦,不辛苦——” 核桃酪是她之前就准备好的,今日熬给明氏喝的。 只是他们来了,顺便给他们盛了一些而已。 “裴遇,你什么意思?”明氏不乐意了,“什么叫‘小嫂子’?叫嫂子就行!我们小门小户,没你家三妻四妾那么多破事。” “是裴某的错,是裴某的错,裴某自罚三杯,给嫂子道歉。”裴遇大笑着道。 “嫂子厨艺真是一等的好,徐哥有福气。”猴子夹了一筷子肉片道,“这滑溜溜的肉片,我之前在别处没吃过呢!” “那是芙蓉鸡片——” 既然回了裴遇的话,就不能厚此薄彼,不和猴子说话。 所以孟映棠也轻声解释了菜的做法:“是鸡胸肉剁成肉泥,加了蛋白,然后在油锅里摊成一片一片的。因为祖母这几日牙疼,所以我做得细嫩些。” “你说我为什么疼你?就这份心意,亲孙子都没有呢!”明氏阴阳怪气地道,“等我死了之后,我东西都留给你,不给那不孝的东西。” “我既不孝,那到时候就给你和祖父分开葬。”徐渡野道。 明氏气得直捶炕,众人都笑了。 他们在外面吃喝,说着剿匪的事情。 孟映棠仔细听着,赵蛟和猴子两个人也会去,心里略放心了些。 不过转念再想,徐渡野可能到时候还得照顾他们一些,万一遇到危险……又觉得揪心。 这顿饭,她吃得心事重重。 外面几个人,一直吃到子时才散。 徐渡野出去送客人,孟映棠就出去收拾碗筷。 徐渡野很快回来,看了她一眼,目光欲言又止,然后过来一起帮忙收拾。 孟映棠忙道:“徐大哥,您回去休息,我来就行。” “反正也是被你吵得睡不着;回头老太太看见了,又得骂我不帮忙。” 孟映棠想说,她会很小心不发出声响的。 但是明氏确实……见不得光徐渡野闲着。 想想明氏骂人的威力,孟映棠也不敢说话了。 “你收拾,我洗碗筷。我不爱收拾。”徐渡野道。 孟映棠哪里敢说个“不”? 徐渡野蹲在地上,木盆里横七竖八放着用过的碗筷。 他嫌衣裳碍事,干脆脱了上衣,赤膊上阵。 月光下,一身腱子肉一览无余,孟映棠不敢多看一眼,恐怕惹恼了他,面上几乎要烧起来。 两人收拾得倒也快。 因为桌上就没什么饭菜剩下,大概就差把盘子舔干净了。 收拾完之后,徐渡野让她回屋。 孟映棠乖乖听话回到了自己屋里。 进了屋,她靠在门上,心脏砰砰砰地跳动。 好像,徐渡野,也没有那么可怕。 他会帮忙干那么多活,也不打人,最多黑着脸。 她忽然想起了自己今日讨来的短剑,又连忙开门出去,“徐大哥——” 随后孟映棠整个人都呆住了。 月光下,徐渡野背对着她,全身上下一丝不挂,宽肩窄腰,翘臀长腿,肌肉遒劲,浑身上下没有一点儿赘肉。 他正一手拔簪,一手提着木桶要冲凉。 孟映棠捂住嘴,转身就要往屋里跑,却实在太慌,被门槛绊倒,整个人重重扑倒在地。 徐渡野咆哮:“……不是让你回屋了吗?” “三更半夜你喊什么?”明氏带着睡意的声音从屋里传来,“怎么了?” “没事,没事。”孟映棠强忍着双膝和手掌传来的火辣辣痛感道。 徐渡野也没吭声。 孟映棠艰难从地上爬起来,一瘸一拐地回到自己房间。 她听到了外面倾泻而下的水声。 她可以想象那些水珠沿着身体滚滚而下的画面。 不,她不该想。 她应该忘记她看到了什么。 孟映棠捂住了脸。 她好羞。 这以后,如何在一个屋檐下相处? 徐渡野,会不会以为自己是故意看他的? 天地良心,她若是起那样的心思,就让她天打雷劈! 不行,这件事情一定要解释清楚。 否则徐渡野发作起来,以他的脾气,还不得立刻把自己赶走? 这件事,不能隔夜,得立刻说清楚。 孟映棠心里默默给自己打气。 只不过这次,她不敢再贸然出门,而是壮着胆子轻声喊道:“徐大哥,您能来我房间一趟吗?” 话说出口,她立刻后悔。 三更半夜,她先把人看光了,然后又邀请人来自己房间。 简直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 第17章 “我没有别的意思,我是有东西要送给你。”孟映棠连忙描补道。 “我不吃你那一套!你省省!”徐渡野粗声粗气地道。 不是大饽饽就能诱惑他。 他不是那种肤浅的男人! 他想,孟映棠那没出息的窝囊样,是想不出这种主意的。 定然是祖母出的损招,把人给教坏了。 祖母是知道他每晚都要冲凉的。 她自己不出门,却教那个傻子闯出来。 后面说不定还有什么招数,他才不上当! 祖母就是一心想让自己娶妻生子,她好放心地去找祖父。 绝不! 他不上当! 他要祖母长久陪着自己,祖母还那么年轻。 “我不是说我自己,我是真的要送东西给你,我不是东西,我……”孟映棠把自己绕进去了。 她觉得自己的脸都火辣辣的。 她这是说了些什么乱七八糟的呀! “你不是东西,你是什么?”徐渡野没好气地道,“有话你直接说,不用非让我进去。” 孟映棠不知道明氏能不能答应让他带剑,所以不敢喊。 她听见外面窸窸窣窣穿衣裳的声音。 片刻后,约摸着徐渡野穿好了,她才把窗户打开,拿着短剑探出身去,“徐大哥,给——” 少女面色莹粉,含羞带怯,身段柔软,胸前鼓翘,手里却拿着一把和她柔弱气质极不相称的短剑。 短剑粗犷古朴,一看就不是俗物。 徐渡野扔了擦头的巾子,三步并作两步上前—— 第23章 鸡同鸭讲 “这东西,你从哪里弄来的?” 他从孟映棠手里拿过剑,自然而然地拔出来。 孟映棠吃惊地看着他手中的短剑。 短剑在月光下散发出令人胆寒的光芒,锋刃锋利,寒气逼人。 “我,我没拔出来,还以为生锈了。”她讷讷道,“我之前认识看管军械的老卒,和他相熟,想着,想着因为我的缘故,您要去剿匪,便想去找他买……” “他卖给你的?”徐渡野嘴角带着玩味的笑意,目光幽深,带着直视人心的力量。 “不是,”孟映棠在他锐利的目光下,有种做了坏事无所遁形的慌乱,“他送我了。我原本是想买的,我,我,我……” 她结结巴巴,在徐渡野强大的威压之下,眼眶通红,几乎要哭出声来。 现在的徐渡野好可怕。 他一定是知道了自己藏私房钱的事情。 他那么聪明,自己一说买,他应该就知道了。 而且这把剑看起来也像很贵的样子,难怪他会起疑…… “我确实藏了私房钱。”孟映棠眼圈含泪,交代了。 徐渡野:“???” 啥玩意儿! 他问她剑怎么来的,她说她藏了私房钱? 小东西杏眸剪水,含着两包热泪,随时都能滚滚而下,不仅眼圈,就连眉周和鼻尖都染了一层薄红,看起来可怜巴巴。 好像自己欺负了她似的。 明明是他洗澡,她不听话自己冲了出来。 “我这就把钱给徐大哥。” 徐渡野都没想明白,话赶话如何就赶到了犄角旮旯,然后就看她一瘸一拐地走过去,踩上椅子,又爬上桌子,踮起脚来伸手去够房梁…… 她的小衣有些短,这样一动,纤细白柔软的腰肢就露出一截。 像一截削了皮的白嫩嫩的藕。 桌子发出吱嘎声。 徐渡野想起那张桌子是家里之前不用的,桌腿不结实了。 他也不知道怎么想的,直接跳窗而入,冲到桌前,沉声道:“下来!” 他果然是生气了。 孟映棠心里害怕,拿着荷包抖着腿慢慢下来,不敢看徐渡野,也没有看到他张开的准备随时接住他的手臂。 孟映棠低着头,像罪大恶极一般,头都快垂到胸前,双手举起,举着荷包道:“里面是三十两银子,十两是弟弟给我的,二十两是卖绣品的钱……这就是全部的了,我没有再私藏钱。剑,真是老王头白给的,我想着回头买东西还人情……” 她说话带着浓重的鼻音,徐渡野知道,这次她是真的哭了。 只是,他在她心中的形象,就真是外面所传的那般,无恶不作,回家抢钱的货色吗? 徐渡野没接,孟映棠以为他很生气,偷偷抬眸看他,却意外撞进他一言难尽的目光之中。 只见徐渡薄唇紧抿,目光如鹰隼,死死锁定着自己。 孟映棠想夺路而逃,脚却像被钉子钉在地上,动弹不得。 双膝一软,她差点跪下。 ——如果不是徐渡野拽住她的话,她真的就跪下了。 害怕。 孟映棠不觉得是自己软弱。 她被笼罩在他高大的阴影下,没被吓尿,真的已经很坚强了。 “一天天的,不知道你脑子是不是长在……上了。” 徐渡野松开手,拿着剑走了。 孟映棠看着自己手里的银子,懵了。 他竟然没要? 而且,他说自己什么来着? 脑子长到了哪里? 不过他把短剑收下了,那就好。 总算为他做了些事情。 明日去多买些肉,给他做成卤肉和肉干,让他剿匪的路上吃。 是不是要给他带些银子,用来贿赂军营的人,别给他安排最前面冲锋陷阵…… 孟映棠想了一晚上,时不时脑子里就会晃出徐渡野没穿衣裳的背影。 她迷迷糊糊地想,她脑子可能真是坏了。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孟映棠起准备梳洗的时候,发现窗户开着。 她明明记得昨晚睡觉之前关了的…… 奇怪。 可是随后,她看到临窗的桌子上,多了一个小瓷瓶。 她好奇地上前拿起来那青色的小瓷瓶看,意外发现上面还贴着纸条,歪歪扭扭写着“跌打损伤”四个字。 是明氏的字迹。 明氏写字实在是不算好看。 孟映棠懂了。 是明氏听她昨晚摔跤的声音,所以特意给她找了药来抹。 祖母待她的好,真是三天三夜也说不完。 以后一定要更孝顺祖母,她心里暗暗地想。 徐渡野从旁边房间出来,见她手里握着瓷瓶,一脸感动的样子,嘴角不自觉地扬起,说出的话却一如既往地欠揍:“大清早的发什么癔症!” 孟映棠:“啊,徐大哥早,我这就去做饭!” 她爱屋及乌,看徐渡野都没有那么可怕了。 “不用了,我今天出去吃。”徐渡野道,“昨天下酒那个肉干还有吗?” “还有,还有。”孟映棠连忙道,“还能有一盘。” “放厨房里了?我带出去喝酒。” “好,我去给你包好。徐大哥,你吃点东西垫垫肚子,再去喝酒……” “废话真多。” 孟映棠怕他翻脸,不敢再说话。 不过给他包好肉干之后,她还是忍不住给他又包了几块点心,一起递过去。 徐渡野都接过去,出了门。 孟映棠心想,晚上要给他熬点醒酒汤才好。 她受了明氏太多的恩情,只想好好回报她。 明氏最爱的,肯定是徐渡野这个独孙。 吃过饭,她和明氏说要出去买菜。 “去吧,回来时候去醉胭脂帮我买一盒香膏,你说半两银子一盒的,他们就给你找了。不,买两盒,你也用一盒。”明氏说着就要去给她取银子。 “不用,祖母,我卖绣品的银子还在,我去了。” “哎,你这孩子,慢点,拿钱啊!这孩子——” 孟映棠先去了醉胭脂。 醉胭脂是遍布西北的一家有几十年历史的胭脂铺子,据说生意还做到了京城。 不过醉胭脂一般都开在县里,不知道为什么,他们这个小镇上也有一家。 孟映棠猜想,可能是因为他们小镇是交通要塞,往来的商人很多的缘故。 醉胭脂虽然她路过多次,但是却是第一次进去。 看着那气派的大门,闻着鼻尖传来的阵阵香风,孟映棠缓在门口站了片刻之后才提步进去。 里面的女伙计热情地迎了上来,“姑娘,您需要看点什么?” 孟映棠有些不安地扶了扶自己的帏帽,唯恐帽子掉落,她那刚刚能挽起来的短发被人看到。 “我,我想买……” “哎哟,这不是孟映棠吗?” 孟映棠听到一个熟悉的阴阳怪气的声音。 第24章 冤家路窄 古人云,冤家路窄,果然诚不我欺。 是王莲花。 王莲花跟着她的母亲,里正夫人在柜台前买东西。 母女俩共用一张驴长的脸,同样高高的颧骨,尖酸刻薄,幸灾乐祸模样。 “怎么,讨饭讨到醉胭脂门口了?”王莲花抱胸嘲讽道,“以为这里有钱人多,会怜悯你?有钱人又不是傻子,要你个过了好几手的货色?” 第18章 孟映棠本想像从前一样息事宁人。 但是转念再想,他们都已经把徐渡野逼得去剿匪,那还有什么可怕的? 总不能直接杀人。 新仇旧恨一齐涌上心头,大概毒舌也会传染,孟映棠冷声道:“那要恭喜你,冰清玉洁二十年,要被有钱人收去了。” 众人看着王莲花的相貌,都忍不住笑了。 王莲花没想到她还敢开口反驳,脸色顿时气得通红。 孟映棠以为她又要跺脚骂人,结果却见她脸色瞬时得意起来:“你这次倒是说对了。” 她抬手扶了扶鬓角。 明明很美的动作,因为她鸡胸,皮包骨头,而看起来矫揉造作,东施效颦。 “我就要出阁了。你猜我要嫁给谁?” “你嫁给谁,和我都没有关系。” “怎么能说没有关系呢?我要嫁进去的,正是把你抛弃的林家,你说巧不巧?”王莲花得意洋洋地道。 林家? 林慕北要娶王莲花? “天还没黑,你就开始做白日梦。”孟映棠冷声道,“林慕北要娶的,是太守的女儿!” 之前这件事,周氏还说不许告诉别人。 可是现在,他们和她没有关系了。 倘若告诉别人,就能让他们得到报复,那孟映棠觉得自己很愿意这么做。 不知不觉中,那个逆来顺受的小女子,也慢慢生出了对抗不公的芒刺。 “那不是正说明林家厉害吗?连太守都要把女儿嫁给慕北哥……”王莲花一脸骄傲,眼神里充满了向往。 孟映棠:“怎么,你爹什么时候做太守了?” “你——”王莲花气结。 她娘拉了拉她道:“别和她说话。她是自己得不到,嫉妒你,所以才故意这么说来气你。你别和她一样,你是要嫁进林家的人。” 王莲花顿时扬起了头,觉得全世界都在羡慕她。 孟映棠:“给人做妾,那么光荣吗?还有,纳妾和娶妻,是两码事。” “你吃不到葡萄就说葡萄酸!” “我若是稀罕那酸葡萄,还有你什么事儿!” 孟映棠从未和人这般吵过架。 吵到这时候,她自己都被自己惊呆了。 她什么时候,战斗力如此强悍了? 但是真的有种可耻的爽。 “啧啧,没看出来,嫂子厉害啊!” 后面传来了鼓掌的声音。 孟映棠回头一看,顿时慌乱。 竟然是昨晚到家里吃饭的裴遇。 “你,你怎么来这里了?”孟映棠像做错事情被抓现行的孩子,窘得恨不能找条地缝钻进去。 别看王莲花在孟映棠面前嚣张,她看到裴遇一身体面打扮,尤其看到他腰间还配着成色极其好的玉佩,顿时变得乖巧起来。 不过那是自以为很好看的乖巧,在外人看来只觉得矫揉造作。 “我来给佳人买瓶蔷薇水。嫂子要买什么?我请你。” “不用不用,”孟映棠连忙摆手,“我,我……” “她买不起。”王莲花抢着道,“你也别喊她嫂子了。你还不知道吧,她被林家赶出门了。而我——要进林家了。” 她下意识地以为,这般尊贵的客人,只有林家才会有。 这种想法,让她热血沸腾。 以后她进了林家,会见识到各种各样体面的大人物。 未来真是太美好了。 “嫂子,你认识她吗?”裴遇似笑非笑地问孟映棠。 孟映棠木着脸:“不认识。” 王莲花激动:“认识啊!怎么不认识了?她被林家赶回来,又和一个野男人不清不楚,娘家人都不好意思收留她。这位公子,您还是别和这种伤风败俗的女人说话了。” “哦,原来如此。”裴遇点点头,做出恍然大悟的样子。 他缓缓走到孟映棠面前:“裴某今年及冠,家有薄产,若是姑娘不弃,裴某愿请媒人上门提亲。” 孟映棠手足无措,“裴公子,你说笑了。” 王莲花这次是真的跺脚了,“这位公子,你怎么油盐不进?不要被她迷惑了,她……” “不为美色所惑,难道要听你这个丑八怪酸言酸语吗?人家不要的东西,你当成宝,还好意思耀武扬威?你非但长得丑,还没脑子。” 孟映棠:不愧是徐渡野的朋友——如出一辙的杀人诛心。 哪个女孩子能忍受被这样当街羞辱。 王莲花眼珠子气得都要瞪出来。 “算了,不逗她了。我还有事,来,给我拿瓶蔷薇水,挂我账上。还有这是我嫂子,她今日买的东西,也全都挂我账上。” “不用……” “我才是,我才是要进林家的人!”王莲花还在歇斯底里地喊。 裴遇懒得理她,拿了蔷薇水,对孟映棠拱拱手,“嫂子慢慢逛,裴某先告退。” 裴遇走了,王莲花还在持续崩溃。 “贱人,你竟然还沾林家的光!” 明明应该是她! 醉胭脂里东西贵得惊人,母亲说只让她选一样。 孟映棠却能随便选,只因为那位公子不听自己的话,还以为她是林慕北的女人。 她不是,自己才是! 给她买啊! 她需要! 孟映棠懒得理疯狗,掏出一两银子放在柜台上,“给我两盒半两银子一盒的香膏。” “好嘞,这就给您拿。姑娘,我们这里还有上好的鸭蛋粉,您可以试试……” 王莲花闻言脸色扭曲。 她刚才也想试鸭蛋粉,可是小二说不能试! 她们看人下菜碟。 气死她了,气死她了! “娘,我们走!改日,我让林少爷陪我出来买东西!到时候,我看这些狗眼看人低的,哪个敢轻看我!” 众人议论纷纷:“哪个林少爷?怎么没听过镇上还有这么厉害的人物?” “就是啊,还要娶太守的女儿,谁家啊?” “是林慕北林少爷!”王莲花头扬起来。 “林慕北,就是那个让妻子养活全家,然后又始乱终弃,想要降妻为妾的?” “啧啧,他算什么东西。” “就是,还太守的女儿呢!这般造谣,也不怕被抓进去。” 王莲花震惊地看向众人。 第25章 为花魁打架 疯了,疯了。 他们一定都是疯了。 他们怎么敢这样说林家呢? 林家虽然之前倒霉,但是马上就要好起来的! 王莲花觉得她有义务让众人明白这个事实。 于是直到孟映棠出门,都还听到她在身后歇斯底里地解释:“林家要复爵的,林家要复爵的,你们这些蠢货!” 人群之中,有个声音十分悦耳。 “如果林家真要起复,还会要你?” 众人哄笑一片。 孟映棠没有再多听。 她还得赶紧去买肉。 晚了的话,好肉都被别人挑去了。 孟映棠买了十几斤肉,两把青菜,想想决定再去买一条鲤鱼。 徐渡野喜欢吃鱼,尤其喜欢吃鱼眼睛。 她找了几家,都没有找到活鱼,就决定去河边碰碰运气。 活鱼可以回去处理,吐一下泥,再做出来的鱼,没有土腥味。 孟映棠沿着路找到河边。 河边垂柳依依,水面波光粼粼,远处扁舟点点,树下凉风习习。 孟映棠看看日头,知道时间还早,就找了块干净的石头坐下,等等看,有没有打鱼的船回来。 丝竹之声,声声入耳,宛转悠扬,时而轻松明快,时而如泣如诉。 孟映棠好奇地寻声望去,便看到一座三层小楼,红墙碧瓦,雕梁画栋,热闹喧嚣。 “白云间”的红底底描金大字,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原来是勾栏。 门口停了很多马匹车辆,有些车辆上还载满了货物,负责看守的车夫,站在车辕上,踮起脚往楼里看热闹。 孟映棠自然听说过这里。 不过之前她从来没敢停下来看。 据说这边也是因为行商的人才会建造起来的,里面花费颇高,不是当地这些人能享受得起的。 孟映棠喜欢听戏,尤其喜欢听小白龙的戏。 逢年过节的时候,小白龙会在镇上登台献艺,孟映棠有幸听过几次。 其他时候,小白龙都在这白云间里唱戏。 只可惜,今日没听到;不过能听到唱曲,也很好,孟映棠想。 忽然,白云间里传来了一阵骚动。 “别打了,各位爷,别打了,别伤了和气。”有妇人苦口婆心劝道。 “他算什么东西,敢跟我抢红袖!我出一百两银子,你让他滚!”一个男人愤怒地道,听得出财大气粗,骄横跋扈。 孟映棠咋舌。 张口就是一百两银子,不愧是销金窟。 第19章 她没出息地想,要是有人给她一百两银子,让她滚就好了。 她保证立刻拿了银子,一溜小跑地回家,不给人添堵。 “我给你一百两银子,你滚好不好呀?”一个慵懒的女声响起,声音婉转妩媚,却带着十足的攻击性。 这声音似乎有些近了。 孟映棠抬头,就看到二楼一个女子凭栏而坐,云鬓高耸,艳若桃李,媚眼如丝,眼神流转,朱唇轻启,如初绽的桃花,美不胜收。 她穿着领口开得极低的月白绣花小衣,外面罩着几乎透明的红色薄纱,倚在雕花的栏杆上,姿态慵懒,风情万种。 孟映棠被短暂惊艳后,嘴唇微张,露出不可思议的震惊。 因为这女子旁边,还坐了个对她来说太过熟悉的身影。 竟然是徐渡野。 徐渡野怎么会在这里? 他哪里有那么多钱啊! “你这个贱人,不知好歹!”男人被激怒,冲过来指着女子怒骂道,“这个姓徐的,一副穷酸样,老子为你一掷千金;你竟为了他来让老子滚?你忘了你是出来卖的!” “我就是卖,也能选择卖给谁。他有男人的本钱,我就愿意倒贴他;不像你,看一眼就倒胃口,金山银山都让我止不住看见你就想吐的念头。” 红袖朱唇上下微动,吐出来的每个字都像小刀一般扎人。 “哈哈哈,”裴遇大笑的声音传出来,“红袖,你这张嘴啊!那你说我怎么样?” “不怎么样,”红袖不客气地道,伸出精心保养,涂着大红蔻丹的纤纤细指,指向身旁的徐渡野,“我稀罕你们所有人的钱,却唯独稀罕他这个人。” 徐渡野一直背对着外面而坐,没有动,也没有说话。 孟映棠觉得他像一头蓄势待发的豹子,随时都能跳起来,把那出言不逊的人狗头打爆。 他这会儿心里应该不好受。 虽然相处时间不算长,但是孟映棠觉得她能看懂一些徐渡野。 爱憎分明。 不喜欢就是不喜欢,比如他拒绝自己给他当媳妇。 喜欢就是喜欢,比如现在,他沉默的悲伤,震耳欲聋。 一文钱难倒英雄汉。 喜欢听戏的孟映棠,已经脑补出来深情花魁和穷小子的爱而不得,并且为此有种想落泪的冲动。 事实证明,孟映棠没猜错。 在那个男人又哔哔了一会儿之后,徐渡野暴起,直接把人抓起来,像老鹰抓小鸡一般,从二楼窗户里扔了下来。 人群中发出了一阵惊呼声。 孟映棠看得也目瞪口呆。 这不会出人命吧。 “以后别来了,我不接待你。”红袖站起来,对着楼下道,往徐渡野身边靠了靠,歪头想要靠在他身上。 徐渡野不动声色地往边上躲开,随后眉头皱起,眯起了眼睛。 孟映棠慌了。 因为她知道,徐渡野看到了自己。 他不会误会,以为自己跟踪他,来争风吃醋吧。 他大概也不想看到他和人争女人,被人奚落成穷鬼的一面被自己看到吧…… 她,她什么都没看到的。 孟映棠也不知道怎么想的,鱼也不买了,拎起她的篮子,一溜小跑,从现场逃离。 “啧啧,小短腿,跑得倒快。”裴遇也看到了,打趣徐渡野,“你倒是好福气,家花野花,一个个的都离不开你。” 红袖对于身后的吵闹似乎完全没听到,但是对于裴遇的话却听得真切。 “家花?在哪里?是你祖母给你买的那个?”她歪头问徐渡野,“怎么样,你喜欢吗?” “没你的事儿。”徐渡野面上不辨喜怒,“上楼去,我来善后。” 他把袖子撸上去,活动了一下手腕,翻身从二楼一跃而下,对着那些要冲上楼的打手勾勾手指:“过来,你们的爷爷在这里。” 第26章 她为什么那么可爱 孟映棠回去做菜的时候还心不在焉。 她懊悔地想,她竟然一直没有找到机会和徐渡野“吐露心声”。 她是不会赖着他的。 择日不如撞日,今日就和他把话说清楚吧。 还有那个红袖姑娘,生得美就算了,性情还那般爽利,真是让人忍不住喜欢。 她都喜欢,也难怪徐渡野那样的浪子会流连忘返。 只是她是花魁,想要赎身的话,估计要很多钱…… “果然是你。” 身后忽然传来了一声轻嗤。 孟映棠正在切肉的手一抖,险些切到自己。 她回头,呆呆地看向徐渡野,眼神好像在说,你怎么回来了? 该不会是看到了她,误以为她是跟踪他的,所以特意回来警告自己的吧。 孟映棠最大的优点就是识趣。 她连忙放下菜刀,擦了擦手,局促地道:“我今日是要去买鱼,所以经过那里。我什么都没看到,也不会和祖母乱说话的。只是……只是你若是同人打架受伤了,祖母会担心的。” 她知道,明氏肯定不喜欢徐渡野和一个青楼女子纠缠。 “你没看到,怎么知道我同人打架了?” 孟映棠:“……” 她这不是为了给他个台阶下吗? 他倒是还较真了。 也不怕祖母知道了生气。 “我,我,”孟映棠鼓足勇气,把自己想说的话一口气说出来,“我知道你不喜欢我,我也没想给你做媳妇……” “嗯?” 怎么,嫌弃他了? “……我真的没想过的。”孟映棠都快哭了,恨不能把心挖出来给徐渡野看,“我只是没有地方可以去,又欠祖母的银子。我会尽快想办法还上的,我……” 这话其实她底气不足。 还钱对她来说,并非难事。 只是她真的无家可归了。 一个样貌尚可的年轻女子,独自在外,就是许多人眼里的肥肉。 正如大嫂所说,就连尼姑庵,都不是什么清净的地方了…… 可是她又有什么理由赖在徐家? 想到这里,孟映棠急中生智,“徐大哥,你是不是想给红袖赎身?” 徐渡野:??? 什么鬼? 为什么每次和这个女人说话,他都会有一种天马行空,接不上茬的感觉? 为什么又说到了红袖? “……她是花魁,赎身银子应该很多吧。我帮你攒钱赎她吧!” 徐渡野满脑子都是问号。 “你下雨天不打伞的吗?”他忍不住问。 这脑子,明显是进过水的,而且被水泡坏了。 “你怎么知道?我穿蓑衣……” 徐渡野忍不住抬手捏了捏眉心。 他们在说些什么? “我真的能赚钱的,我做绣活,一个月能攒下几十两银子……我帮你给红袖姑娘赎身。” “所以之前,真是你养着林家一家?”徐渡野对这件事有些好奇。 那算什么男人,竟然要女人养家,而且这样还不知感恩,直接把人给踢出来。 孟映棠垂下了头。 徐渡野应该是介意这件事了。 “……我真的没有想过嫁给你的,徐大哥。”她轻声道,带了鼻音,“我知道我不配。但是我真的没有地方可以去,我也想报答祖母对我的恩情……” 真是个麻烦的小哭包。 “祖母喜欢你,你就留下。你想没想嫁给我,不重要。”徐渡野道,“你只管好好照顾祖母,让她老人家开心就行了,我不会亏待你。” “真的?我可以留下吗?”孟映棠抬起头来,眼里满满都是不敢置信的惊喜。 这件事一直是她心里的隐忧,现在终于说开了。 “祖母高兴就好。”徐渡野道,“我的事情,不用你管。” “是,是。”孟映棠连忙答应,心里想,果然徐渡野不是什么坏人。 他不贪财,不用自己的银子。 可是她愿意为他尽一份力。 红袖姑娘说话也好好听。 或许是因为自己软弱的原因,孟映棠打心底喜欢那些性情爽利的人。 比如明氏,再比如一面之缘的红袖。 红袖坚定喜欢她家里的人,那她就更喜欢红袖了。 “还有,以后不许去白云间附近。”徐渡野又道。 那里鱼龙混杂,坏人太多。 小小的姑娘,花容月貌,身段窈窕,再加上那小白兔一样无辜的眼神,很容易让男人兽。性大发。 她又没脑子,被人欺负被人骗,还得祖母操心。 “好,我不去。” 孟映棠想,他是怕红袖误会,那自己就不去。 以后她在徐家,好好伺候明氏,做个丫鬟,她已经心满意足。 徐渡野看着她的眼神,就知道她又不知道在想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哼了一声,转身往自己房间走去。 “徐大哥……”孟映棠忽然喊住了他。 第20章 “又怎么了?”徐渡野眉头拧起,语气不耐烦。 “你,你是不是受伤了?”孟映棠紧张地问。 “没有。” “可是你后腰有血。” 徐渡野回手一摸,掌心果然有血,不由骂了一句。 他都没注意,只当挨了一下棍棒,没想到被划伤了。 “我帮你上药吧。” “不用。”徐渡野冷漠拒绝。 “可是天气这么热,不上药的话,我怕你伤口……” “我说了不用就不用。”徐渡野自己走进屋去。 女人真聒噪。 孟映棠站在原地待了片刻,还是出去敲门,“徐大哥,我帮你上药吧。你马上就要去剿匪了,别带着伤去……” “已经好了。”徐渡野道,“屁大点伤。” 可是都流血了…… 不过孟映棠也不敢再劝,只好道:“那你把换下来的衣裳给我,我替你洗了。” 这次徐渡野没拒绝,很快扔出来两件衣裳。 和之前一样,并没有里衣。 晚上吃饭的时候,明氏骂徐渡野:“你一天不打架就难受是不是?我让你离那个红袖远点,怎么你就像狗皮膏药一样贴上去!” 徐渡野看了一眼孟映棠。 孟映棠如芒刺在背,坐立不安。 天地良心,她可没有告密! 她真的什么都没说。 徐渡野看着她的样子就无语,他什么时候怀疑她了? 他只是想问她,谁在祖母身边嚼舌根了而已。 人家做贼心虚,她倒好,不做贼也心虚。 第27章 你想继承我祖母? 徐渡野低头说话,假装没听到明氏的话。 明氏哼道:“你离她远点,要不就别回家了!” 孟映棠觉得她应该帮帮忙,便道:“祖母,其实青楼女子,也不见得都是坏人……” “你呀,真是傻。”明氏点点她的额头道,“吃饭,等吃完饭我再收拾他。” 晚饭过后,祖孙俩进屋不知道说了些什么。 孟映棠也不敢乱猜,只沉默地收拾好碗筷之后,梳洗回屋。 听到外面哗哗的水声,她这一次无论如何都不出门了。 只是她忍不住想,徐渡野腰上有伤,这般真的行吗? 她得用很多力气控制自己别多嘴,免得惹徐渡野不高兴。 临出发前一晚,孟映棠把给徐渡野的东西一一打包好。 “……这是卤肉,只能放两日,徐大哥你记得先吃这个……这些肉干可以多放几日。这是衣裳和薄被,晚上露宿可能会冷。这是伤药,这是闹肚子的药,这是山楂丸子,消化不好的时候吃……这是鞋袜,袜子多带了几双,是我用碎布拼的,你穿脏了扔掉……” 徐渡野看着灯下女子娴静姣好的面容,听着她温柔的声音,心里像被羽毛撩拨着。 同样受尽不公,为什么她可以如此心平气和。 “……别太拼命,”孟映棠低声叮嘱,“想想祖母。也不用担心祖母,我会照顾她老人家。” 怕他不躲避危险,又怕他有后顾之忧。 “知道了。”徐渡野用粗声粗气掩盖心里的触动,“你少出门。那个姓林的再来,别给他开门,等着我回来收拾他。” “他应该不会再来了。” 林慕北那么骄傲。 “他昨儿就又来了,不过被我吓唬跑了。只怕我一离家,他又得来。” 孟映棠有些意外,但是还是乖巧点头,“我不理他便是。” “家里遇到了解决不了的事情,先问祖母,实在不行,就找小豆子去白云间找裴遇,记住了吗?” “记住了。” “那重复一遍。” 孟映棠:“……遇到棘手的事情,听祖母的话;还解决不了,让小豆子帮忙去白云间找裴遇。” 他把自己当成小孩子看了。 “记住了就行,明日我早早就出发,你不必起来给我做饭。” 孟映棠垂首答应,心里却还惦记着她刚和好的面。 明早她要起来给他烙饼的。 一层油一层盐,厚厚的烙饼,用刀虚虚地切上线,吃的时候掰一块放嘴里慢慢用口水软化了才能咽下去。 不算多好吃,很费牙口,但是非常顶饿。 徐渡野第二日早起,天光未亮,灶底的火光却照亮了那张恬静美丽的脸。 灶台上的竹篓里放着刚出锅的烙饼,散发着诱人的香气。 孟映棠怀里抱着隔壁的小狸花猫,轻轻柔柔同它说话,“你看见那些孩子,离他们远点,要不又被他们吓唬了。徐大哥不在家,他不让我出门,我就不能出去帮你解围了。” 徐渡野:“……我是让你少出门,不是让你禁足。” “徐大哥,”孟映棠忙站起身来,嘴角梨涡浅浅,“你要出门了。” “我出门,你这么高兴?”徐渡野瞪她。 孟映棠愣了下,随后连忙解释:“不是高兴,是你今日出门,你最大,我想让你高高兴兴地走……” “然后你再欢欢喜喜把我埋了?继承我祖母?” 孟映棠急得脸都红了:“徐大哥,这种话不能说的!” 徐渡野看着她兔子一样红的眼睛,知道她大概是又熬了夜,也不再逗她,“行了,我自己收拾,你滚回去睡觉。我真怕你打盹儿,把我家给烧了。” “我很小心的。”孟映棠声音低低,放下狸花猫,洗了手给他装干粮,又把他送出去。 “回家,把门栓栓好。”徐渡野不许她出大门。 孟映棠点头,目送他离开,“徐大哥,要保重!” “滚回家睡觉。” 明氏在屋里探头听着外面的动静,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 老头子,快了,快了,你再等等我,我带你一起回我的世界。 接下来几日,孟映棠就帮忙看铺子,专心做自己的绣活。 明氏见她总低着头,还说不让她劳累。 孟映棠总是笑笑,短暂休息之后继续。 她想,她留下就得有用,要不自己心里也过意不去。 多赚点钱,然后自己留一些傍身,交给明氏一些,她也会安心很多。 这日下午,狂风大作,乌云密布,黑压压的,让人喘不上气来。 明氏被人叫了出去——隔壁的小媳妇难产了,她去帮忙。 孟映棠对明氏了解得越多就越崇拜她。 明氏无所不能。 云淡风轻,嬉笑怒骂之间,一切都被她牢牢掌控。 天色太暗,做了一会儿绣活眼睛就酸痛。 孟映棠干脆放下针线,托腮靠在柜台看着外面。 这样的天气,大家都躲回家了,少有顾客临门。 她想起了去剿匪的徐渡野,不知道他们这会儿有没有找地方避雨。 他那火爆脾气,不知道有没有和人起冲突。 平时也就算了,他那体格,等闲人确实都怕他。 但是现在是跟着军营里的人出去,官高一级压死人,他要是闹起来,会不会被罚? 而且落草为寇的,都是亡命之徒,倘若他有个万一…… 孟映棠不敢继续再想下去,心乱如麻。 她拿起抹布,开始擦拭已经不染一尘的柜台。 找点事情做,不容易胡思乱想。 啪嗒啪嗒…… 轰隆隆…… 哗啦啦…… 大雨倾盆而至,很快填满了外面地上的坑洼,溅起了水花。 孟映棠有些担心明氏,就来到门口张望。 天地之间,茫茫一片,雨滴连成线,像天上的神仙打翻了水瓶,雨水倾泻而下。 模糊间,有两个身影一前一后而来。 两人都没有撑伞,步履匆匆,后面的女子似乎在喊着什么,不过都被雷雨之声淹没。 孟映棠心想,这么大的雨,急匆匆的,这是家里出了什么急事? 没想到,两个人却越来越近。 前面的人似乎还停了一下,短暂辨认了下方向,然后就直奔她而来。 孟映棠:这是等着油盐下锅吗? 这么大的雨也要出来买东西…… “等等,等等我——” 等等,孟映棠觉得这个声音,过于耳熟了。 第28章 渣男再上门 是王莲花的声音? 这个发现,让孟映棠警觉。 她不自觉地往后退到门内。 因为雨太大的原因,店门只开了一半。 她用身体挡住了另一半,藏在门后的手,则不动声色地握住了后面的门栓。 等到两人一前一后地来到屋檐下,她才看清楚眼前的落汤鸡,竟然是林慕北和王莲花。 林慕北模样狼狈,满脸都是雨水,单薄的夏衫贴在身上,把他瘦削的微微佝偻的身材一览无余。 因为之前生过重病的缘故,他身体一直不算好。 就算精心调养,也只能和普通人勉强差不多。 第21章 但是很明显,他瘦了。 原本就高的颧骨越发高了,也显出几分刻薄,竟然和周氏的样子如出一辙。 大概是因为在暴雨中跑了一段的缘故,他气喘吁吁,半晌没说出话来,嘴角燎泡清晰可见。 倒是追上来的王莲花,一直嘶喊,现在还中气十足。 “慕北哥哥,你慢点,你听我说——” 她后知后觉地看到孟映棠,看着她身穿崭新的海棠红绣花鸟夏衫,看着她单薄发髻上插着银簪,过得岁月静好模样,顿时停住了话,眼神变得怨毒。 孟映棠想,今日果然妖风阵阵,竟然把这俩人同时吹来了。 晦气。 她并不打算开口,只等着他们先说。 “朝颜,”林慕北看着她,虽然形容狼狈,但是他口气骄傲啊,“我现在给你个机会,你跟我回去,我既往不咎。” 孟映棠莫名其妙。 她记忆错乱了吗? 难道之前不是她坚决要离开,之后也从来没有生出过吃回头草的念头吗? 怎么听林慕北这意思,好像是自己求了她,然后他现在纡尊降贵,勉为其难地重新接纳自己? 她还没说什么,王莲花已经“嗷”地一嗓子嗷开了。 “……慕北哥哥,慕北哥哥,你再给我个机会;我会说服我爹娘,给我陪嫁二百两的!” 孟映棠听得更是满头雾水。 她怎么听不懂呢? “不用了。”林慕北把手背到身后,一脸傲娇,“区区二百两陪嫁都不想给,你当我稀罕吗?日后我复爵,便是两千两放在我面前,我眼睛也不会眨一下。我在乎的根本就不是银子,是你想要跟我的诚心!” 孟映棠还是不明白,为什么这俩人为银子争吵,要跑到自己面前来。 和她有什么关系? “你看她,一个月能赚二三十两银子,可是我把她撵回家的时候犹豫了吗?”林慕北继续道。 孟映棠:她怎么从前没发现,林慕北病的不仅是身体,还有脑子呢? 好像她被徐渡野传染了,攻击性大大提高。 “她不一样,还想要回我身边?”林慕北继续道。 孟映棠听不下去了,淡淡开口:“我从来没有想回到你身边。” “你别装了。”林慕北目光里带着了然,仿佛在说“你休想骗我,我什么都知道”,“那日在胭脂铺子里,别人喊你‘嫂子’,你不是还很高兴?无所谓,我不跟你一般见识,女人就是虚荣,也不算什么了不起的罪过。” 孟映棠无语。 “慕北哥哥,你不能要这种虚伪的女人啊!她在外面,真的冒用你的名义行事。你不能惯着她这样,她人品败坏……” “闭嘴!她对我,最起码是诚心的。以后她跟着我享荣华富贵,你就在你们村子后悔去吧!” “不是,我说了,我会想办法的。我家里有二百两银子的,我爹娘一时没想开,不愿意给我;他们目光短浅,慕北哥哥,你再给我两日时间,不,一日,我今日一定把他们说服。” 孟映棠怀疑,如果不是自己还在眼前,恐怕这会儿王莲花已经抱着林慕北大腿哭求了。 林慕北也是有意思,竟然想用自己来刺激王莲花,和她要钱? 她没想到的是,林慕北真正想刺激的人,是她。 “不必了。”林慕北傲然道,“衣不如新,人不如旧。你不愿意,还有大把人愿意。只我念旧情……” “不必了。”孟映棠垂眸,看着林慕北已经露出脚趾的鞋,“我和林家,已经再无纠葛。林少爷去找那大把愿意的人吧。” “你——” “我愿意,慕北哥哥,我愿意的啊——” 孟映棠忽生疲惫,关上了门,任由林慕北在外面敲门。 她其实知道,林慕北为什么会愿意让她回去,和他坚持要王莲花二百两陪嫁原因是相同的。 ——林家没钱了。 复爵是以后的事情,但是现在没有人供养他们了。 周氏带的那点钱,早就花完,这两年,一直都是自己在养着林家。 孟映棠没有抱怨过。 因为周围的女子出嫁了,谁不是被欺负? 她想她忍一忍,也就过去了。 她不给自己洗脑,这日子就过不下去了。 只是现在来到徐家,在明氏的照顾下,她过上了从前想都不敢想的日子。 回头再看来时路,会心疼曾经的自己。 但是也庆幸。 幸亏她没有得见天光,所以才能在那暗无天日的日子里煎熬过来。 现在让她回去,那日子,真是一天都过不下去了。 “你们两个谁呀?在我家门口做什么?滚滚滚!” 孟映棠听见明氏的声音,连忙打开门,就见明氏拿起屋檐下的大扫帚往外撵人,“别在我这家门口,晦气!” “祖母,您回来了。”孟映棠上前替她拎药箱。 林慕北和王莲花被明氏杂乱无章的一顿扫帚捶打撵走,只能到对面店铺屋檐下避雨。 “你呀,总是心软,同他们废话什么?”明氏放下扫帚,拍打着蓑衣上的水道,“走,咱们进去,赶紧关门。看见这晦气的东西,别恶心得饭都吃不下了。” 孟映棠把明氏迎进去,关了门没有再管外面的人。 她伺候明氏换衣裳。 “熏香了?”明氏闻了闻袖子上的香气道。 “咱们铺子里有些碎的香片,扔了可惜,我就自作主张,拿回来给您熏了衣裳。” “不只是给我吧,我前几日听见那小子抱怨我熏香,说他衣裳都染上了。” 孟映棠低头轻笑,“谢谢祖母没有拆穿我,给徐大哥用的是雪松香。” “倒是便宜那小子了。” “祖母,徐大哥他们,有消息了吗?”孟映棠惴惴不安地问。 第29章 避火图 “没什么消息。不过你放心,他没事。”明氏根本没放在心上。 要别人只当徐渡野被人报复去送死,殊不知,他正愁没有这样的机会。 她这个孙子,从来都不是什么老实人。 他的野心,大着呢! 明氏也不担心他的前程。 一切都已经写好了。 只是,她希望,能有一个人,陪伴着徐渡野,看尽这一世繁华,免他孤寂。 见孟映棠忧心忡忡,明氏笑着对她勾勾手,转移她的注意力。 “来,我跟你说点好玩的。” “祖母,您说。”孟映棠把热的姜汤放到她手边,“小心烫。” “林家在镇上欠了好多钱,加起来好像没有一百两也有八十两,所以这会儿着急找人填坑,真是笑死我了。”明氏幸灾乐祸地道。 孟映棠不太会在背后蛐蛐别人,闻言只尴尬笑笑。 “看见他们过得不好,我就放心了。”明氏道,“从前那般欺负你,我都看不过去。不是不报,时候未到!” “祖母,林家什么时候复爵?” “什么时候?马上,天黑的时候。” “啊?”孟映棠震惊。 天,不马上就黑了吗? “天黑了才能做梦。”明氏嗤笑道,“皇上要是真要赦免他们,早就下旨了。就他们那种破落户儿,皇上能记起来他们?真是异想天开。” “可是如果不是有把握的,那太守大人,为什么要把女儿嫁进林家?” “因为他女儿多,不值钱呗。”明氏扒拉着手指道,“你猜猜太守大人有多少个女儿?” “多少?” “大小二十六个,养住了的就也有十几个。” 孟映棠震惊。 怎么这么能生! “太守那点本事,都在床上了。”明氏无情耻笑这个在孟映棠看起来高不可攀的贵人。 要知道,县令之上才是太守。 “太守家里是江南的,却因为朝中无关系,在西北待了这么多年,从县令到太守……他做梦都想回江南。” 所以听说风吹草动,他就当真,然后送一个女儿。 路多了,总有一条能走的。 孟映棠震惊。 “在想什么?”明氏看着她道。 孟映棠老老实实地道:“在想官家千金,也有自己的难处。人人活着都不容易。” “人家不会怜悯你不易,你倒怜悯起人家来了。”明氏叹了口气道,“要嫁进林家的那位十二姑娘,可不是什么省油的灯。林家那些人,好日子在后头。” 且看他们闹个天翻地覆。 孟映棠由衷地道:“祖母,您真的好生厉害,什么事情都知道。” 她在林家,都像个聋子瞎子,除了做活,什么都不懂。 “要多读书,读书明理。”明氏一本正经胡说八道,“我之前和你说,也渡野屋里有书,你去看过了?” “我,我没有。我不好贸然翻徐大哥的东西……” “他那屋里,没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除了他的脏衣裳袜子。”明氏道,“我记得你喜欢看书,你直管去看。” 第22章 “您,您怎么知道的?” 读书,是孟映棠心底最羞涩的梦。 “我怎么不知道?你从前来我这里的时候,若是我在看书,你眼睛都快粘在书上了,害我怪不好意思的。” 明氏眨眨眼睛,“我那些书,都是挂着羊头卖狗肉。” 比如,贴着《诗经》封皮的才子佳人。 “我那里有好多,你等我给你找。” 不过孟映棠,不是很喜欢看才子佳人那些,她觉得孟浪,也理解不了。 为什么好好的大家闺秀,要跟人私奔;为什么有好好的婚事不去成亲,非要逃婚…… “好看吗?”明氏还和她探讨。 孟映棠笑得有些勉强,违心地点点头。 ——附和别人,也是她的习惯,总不能让别人太尴尬。 “有眼光,都是我写的!”明氏道,“我真是每次看,都被自己的才华折服。” 孟映棠眼珠子都快掉出来。 明氏还得意,“你知道吧,这书在京城里都卖了好多本。只可惜后来被禁了,断了我财路,可惜了可惜了。” 孟映棠对她的崇拜更上一层楼,决定要好好再研究一番。 不过事实证明,强扭的瓜不甜。 她实在看不进去,便只能放弃。 去徐渡野屋里打扫的时候,她壮着胆子从书架上取了一本书翻看。 是一本志怪话本,孟映棠看得津津有味。 她用了半日就把这本书看完,发现还未完待续,心里就像有小虫子爬一般。 她决定去找续集。 只是徐渡野实在不是个有条理的人,书架上的书没有什么规律可言。 所以孟映棠从最下面一层一本本找过去,一直找到最上面一层。 她踩着椅子,抽出一本书,却意外把贴在柜顶的一本书带落。 孟映棠怕书被弄坏,连忙从椅子上下去,蹲下身捡书。 书被打开,露出了一个没穿衣裳的女子…… 孟映棠先是捂住眼睛,随后又手忙脚乱地把书册合上,心脏怦怦跳,几乎都要从胸腔之中跳出来。 徐渡野他竟然,看这种东西。 手中书册如烫手山芋,让孟映棠一时之间不知道如何是好。 偏偏这时候明氏又喊她,孟映棠更是“做贼心虚”,心如擂鼓,手足无措。 好容易糊弄过去,晚上她却做了奇奇怪怪的梦。 她梦见躺在床上的人变成了红袖,而那男人的背影却变成了徐渡野,宽肩窄背,翘臀长腿…… 她自己,则好像在旁边端着水,被徐渡野骂“滚出去”。 她连滚带爬地出去。 梦境太过真实,以至于她醒来很久,都盯着床顶在发呆。 这种东西,看了伤神,以后断不能再看。 非礼勿视,非礼勿视。 第30章 徐渡野被抬回来 三日后,酷暑难当。 明氏最受不得热,她一热就心烦意乱,吃不下,也不想做任何事情。 她想把铺子关了,带着孟映棠去玩水。 孟映棠每次觉得自己已经对明氏的异想天开免疫时,总是会受到她更大的冲击。 光天化日下,去河里玩水? 哪有女人那么做的? 自己当日落水被救,都为人诟病,这要是主动去玩,被人看到,岂不是要被浸猪笼? 祖母,您的想法很危险啊! 明氏见她阻拦,狡黠一笑,“我知道个好地方,是明月湖上,那边人很少。尤其是把船从大片荷花之中划过去之后,人迹罕至,很适合玩水。” “不不不,”孟映棠连连阻拦,“祖母,要不我给您做好吃的吧。您之前不是说想吃冷淘吗?我给您做。” 明氏无精打采,“哎,要渡野在,他肯定能陪我去,给我看着点。算了,不去就不去吧,只是今日我也不想开门……” 孟映棠:不,您想! 开门做生意,怎么能关门呢? 家里虽然可能确实有积蓄,日子过得滋润,但是不能总坐吃山空,不是吗? 明氏揉揉眼睛,“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我今天眼皮子直跳。” 孟映棠心中暗道,您不想开门的理由,真是层出不穷。 “您去歇着,我看着铺子就行。” “那我出去转转?哎,日头那么大,真懒得动弹……” 明氏正在碎碎念,忽然外面传来猴子的声音:“前面,对,就这家,别走过了。小心点,别把人给掉下来。” 回来了? 孟映棠和明氏眼中都露出欢喜之色,快步迎了出去。 当她们看到那一大块趴在担架上,头也埋在担架里的熟悉身形时,心里又都“咯噔”一下。 “这是怎么了?”明氏走上前,伸手就要摸孙子的脉。 孟映棠心里慌得不行,却在看到徐渡野两只大脚动了动的时候,心中焦虑略缓。 “没事!”徐渡野声音低沉喑哑,带着一股咬牙切齿的味道。 中气十足,和从前一模一样。 孟映棠的心又放下了些许,打量着来人。 四个人抬着担架,脸色都很古怪,像是——想笑又不敢笑。 她唯一认识的猴子,也是这样的神色,只比起其他三个人,猴子脸上还多了些尴尬。 “先抬进去,先抬进去再说。”猴子环顾四周,见许多邻居围观,出来关心,连忙张罗道。 孟映棠虽然这会儿放心了,但是觉得很奇怪。 徐渡野这是伤到了哪里,为什么要趴着? 难道是后腰又受了伤? 明氏到底摸到了徐渡野的脉,随后道:“嗐,我当多大点事情,弄成这样吓唬人。赶紧抬进去,晚点自己就能爬起来了。” 徐渡野气闷不说话。 孟映棠感觉到他心情不好,但是不明所以,也不敢贸然插嘴,就跟着一起进去。 “这几位兄弟帮忙把徐大哥抬回来,”猴子偷偷对孟映棠道,“表示表示吧。” 孟映棠心领神会,斟酌了一下,每个人给了两串钱。 抬担架的人得了银子,高兴地散去。 徐渡野觉得自己实在是倒霉透顶,不想说话。 明氏问他,“说吧,怎么回事?天天吹自己身手厉害,这下受到教训了吧。” 徐渡野不理她。 他憋屈! 倘若是技不如人,他不说什么。 但是他是纯纯的倒霉大冤种好吗? 他听见孟映棠在帘子外问猴子,“您知道我弟弟情况如何吗?有没有受伤?他叫孟之扬,是个伍长……” “原来是他!”猴子恍然大悟,“怪不得,怪不得……” “你赶紧滚,聒噪什么!你老娘还在家里等着你,要是看别人都回去,你还不回去,她不得哭瞎眼睛?”徐渡野没好气地骂道。 他很生气。 他都这样了,也不来问一句,就知道问她那个倒霉弟弟。 如果不是为了替孟之扬引开悍匪,他至于这么丢人现眼吗? “怪不得什么?”孟映棠虽然害怕徐渡野生气,但是更担心弟弟的安危。 “怪不得那么勇猛。”猴子忍笑道,“他没受伤,还立了大功。这次一个人斩杀了好几个土匪,等着升官发财吧。” 孟映棠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弟弟没事就好。 “嫂子,我走了,你,你好好照顾大哥,他心情不好。” 孟映棠这会儿还没想明白这话的不对劲——没说身体不好,却说心情不好。 送走猴子,孟映棠回来,站在门口没敢进去,只轻声问:“祖母,徐大哥没事吧。” 明氏笑得前俯后合:“有事,这次可是有大事了!” 孟映棠:“……” 她该陪着笑吗? 徐渡野恼羞成怒:“祖母,您也出去!我不用您,我自己来处理!” “哈哈哈哈,你不用我,你想让映棠来?你要是觉得可以,我也可以。” 徐渡野一下子安静了,只呼吸粗重了很多,似乎在极力压制情绪。 孟映棠连忙表态,“祖母,要是伺候徐大哥的话,我来就行!” 当初林慕北重病卧床,奄奄一息,自她进门之后,都是她自己服侍。 林家没有人耐心伺候。 孟映棠刚进林家的时候,林慕北的狼狈样子,无法用言语形容,整个屋里都弥漫着一股令人作呕的气味。 她不嫌弃。 她照顾他,因为夫妻一体,要患难与共。 那些事情,短短几年,却已经恍如隔世。 担心徐渡野害羞,孟映棠即使红着脸,也还是艰难开口:“要解手也行的。祖母年龄大了,我来伺候徐大哥。” 明氏忍不住在徐渡野后背拍了一巴掌,“你弄那黑脸给谁看?听听你媳妇说的,你讨到这样的媳妇,是几辈子修来的福气,你祖父和你爹在保佑你呢!” 孟映棠听到她打人的一声脆响,不由紧张。 第23章 也不知道,徐渡野伤势如何。 “都是您给我的福气,我怕是无福消受。” “呸呸呸,哎呀,不行,我这老眼昏花,看不清楚,还得你媳妇来。” “我不用!”徐渡野几乎咬碎一口银牙。 “不用也得用。不把这些刺拔出来,会烂在肉里。映棠啊,你进来。老实点,别动!” 孟映棠掀开帘子进来—— 第31章 伤处尴尬 徐渡野要扯被子盖住自己,却被明氏按住了手。 孟映棠已经是惊呆了。 她,她再一次看到了徐渡野。 徐渡野的裤子被褪到了膝盖之上,虽然不是之前冲凉时候的不着片缕,但是现在这样,好像格外的让人想入非非。 孟映棠脸色瞬时鲜红欲滴。 “渡野啊,运气不大好,和土匪打斗的时候,往后退,遇到了,哈哈哈哈哈,刺囊藤,被扎了一屁股的刺……” 孟映棠都替徐渡野尴尬了。 但是她知道,她这会儿不能表露出来分毫,便只当平常:“我从前去山上打猪草的时候,也曾经被扎过。” “哈哈哈哈,他不仅被扎了,还……” “祖母!您出去!”徐渡野脸红脖子粗,额头上青筋直跳。 明氏大笑,“好好好,我出去,让你媳妇给你挑刺。映棠啊,你慢慢挑,一会儿出来,祖母再给你讲个笑话。” 徐渡野一拳砸在枕头上,整张床都跟着抖了几抖。 孟映棠从针线笸箩里找了针出来,用沸水烫过,然后跪在床边。 “起来,挡光!”徐渡野骂道。 孟映棠往旁边膝行挪动了下。 “我让你起来,跪在那里哭丧呢!” 孟映棠想想,只能蹲着。 “你不会坐吗?还是这床坐不下你?” 孟映棠知道他是好意想让自己坐,心想这人真是别扭,好话不会好好说。 她就不一样了。 她很会安慰人。 所以她在床边坐下,柔声开解他道:“徐大哥,生病受伤,都由不得自己。你也不想伤到这处,不过既然受了伤,就得想,伤到这里,比伤到要害好。” 要害? 怎么,她还想让他鸡飞蛋打? “徐大哥,你睡一会儿吧,我替您清理。” 说话间,孟映棠就上手,想把他裤子往上提一下——倒也不用,露出那么多来。 结果她一摸,动作就顿住了,“我这记性,竟忘了刺囊藤还会喷水。” 刺囊藤这种植物,生得很像向日葵,只它那花盘子里生的都是扎人的芒刺,而且花盘底部,还有一个水囊。 人和动物不小心碰到,芒刺扎入皮肤的同时,水囊会瞬间爆开,释放出液体。 那液体,会让人肌肤瘙痒。 “徐大哥,我先替你擦洗一下,换条裤子……” “不用,那些我自己来。你赶紧帮我把刺都挑干净。” “那……你不难受吗?” “我!不!难!受!”徐渡野咬牙切齿。 她再啰嗦,他就恨不能找条地缝钻进去。 但是他伤的这个部位实在尴尬,找人替他处理,他都难堪。 还是挑个软饽饽,不,软柿子捏吧。 孟映棠心说,原来每个人反应还不一样。 之前她不小心碰到的时候,可是抓心挠肝地痒痒。 她开始认真专注地帮徐渡野一点点挑出芒刺。 挑着挑着,她能明显感觉到徐渡野的肌肉越来越紧绷。 “徐大哥,很疼吗?” “不!疼!” 徐渡野是痒! 可是他话都说出去了,这会儿怎么都要忍住不去挠。 等挑完了,他就要去沐浴! 这该死的伤! 被扎之后,根本不敢活动,因为那样芒刺会越扎越深,所以他才会被人抬回来。 这不算什么。 胜败乃兵家常事,为民除害,受伤那都是功勋。 但是问题是,也不知道哪个王八蛋,竟然说他剿匪时候被吓尿了裤子,让他一下子“扬名立万”。 徐渡野想说,老子没尿! 但是估计这会儿解释也没用了。 孟映棠用了半个多时辰,才帮他把芒刺挑了出来。 “徐大哥,你动一动,看看还有没有针扎一样的疼?” 因为芒刺实在多,她担心自己没挑干净。 “差不多就行。”徐渡野道,“你出去吧,我没事了。” “哦,好。”孟映棠替他找了干净的衣裳裤子放在他手边,然后才收拾东西出去。 徐渡野立刻用手狠狠往大腿上挠了几道血痕。 ——真是痒死他了! 这辈子,他就没受过这样的奇耻大辱! 都怪孟之扬。 大概是因为上次孟之扬表现勇猛,被土匪们盯上了,所以这次他们都围攻他。 这是孟家唯一一个还有点人味儿的人了。 徐渡野就悄悄帮他引开攻击,结果就这样了…… 果然好人没好报,擦! 徐渡野换衣裳的时候,觉得双腿有些麻。 不过他只当自己趴了太长时间导致腿麻,没有放到心上。 直到他换好衣裳,自己擦拭了身体,又在院子里走了两圈,才发现,他的腿竟然还是麻的。 “祖母,我这是怎么了?我的腿又痒又麻……” 明氏漫不经心地拨着算盘道:“正常,过个三五日自然就好了。正好……” “正好什么?” 明氏眼神促狭,“正好这会儿外面肯定传开了你的‘丰功伟绩’,你在家里躲躲,也和你媳妇培养培养感情。” 啧啧,她还没见过这么懂事的刺囊藤呢! 徐渡野气得握紧拳头,半晌后才道:“您倒是给我找点药止痒。” “痒几日就不痒了。” 徐渡野:好好好,他算是看出来了。 孟映棠来了之后,祖母对他原本就不多的耐心,现在更稀薄了。 “你最好躺在床上,别穿裤子别走动,减少摩擦,能好得快点。” 明氏这些话,徐渡野一个字都不信。 不过瘙痒滋味实在难熬,所以后来,即使不情愿,他也老老实实在床上挺尸。 只是,他上了门栓,不让孟映棠进来。 孟映棠十分担心。 “祖母,徐大哥现在情况如何?” “和瘫痪差不多,下不了床。” “啊?可是,可是他关了门,不让我们进去怎么办?” “偶尔也能挪动,随他自己,咱们懒得管。咱们晚上吃什么?冷淘?你再给我炸点鸡块?” 明氏最大的爱好就是吃。 只可惜,她不会做。 但是没关系,现在她有了孟映棠。 只要她能描述出来,孟映棠总能研究出来。 这不,好吃的炸鸡也能安排上了。 “好,那我出去买菜,买只鸡,一半给您炸,一半熬鸡汤给徐大哥补补身子。” 补身子? 明氏眼珠一转,这个好像可以有呢! 第32章 你离我远点 孟映棠出去买菜,就听镇子上的人都在议论剿匪这件事。 “听说死了二十多个土匪呢!” “那怎么不说,咱们的人也死了六个,伤了二十几个。” 孟映棠心想,好凶险。 弟弟和徐渡野都没有出事,真是佛祖保佑,阿弥陀佛。 “对了,你们听说了没,徐家那个狗东西,这次也跟着去了。” “怎么没听说?他死了没?” 听着语气中的期待和幸灾乐祸,孟映棠不自觉地握紧了篮子。 这些人凭什么这么说? 徐渡野碍着他们什么事了? “人是没死,但是估计也没脸活下去了。” “怎么回事?快说来听听。” “别看他平时那么嚣张,到真遇到土匪的时候,你猜怎么着?” “你倒是快说,别吊人胃口啊!” “他吓尿了!哈哈哈!” 孟映棠几乎忍不住要上去跟人争吵了。 胡说! 那分明是刺囊藤的汁液,不是尿。 “……结果他为了挽回面子,竟然说是刺囊藤的水囊破了……” 众人哄笑成一片。 孟映棠气得脸都红了。 她到底做不出当街跟人吵架的事情,主要是这件事只怕越描越黑,所以她忍着一肚子气,匆匆买完菜回家。 她不敢和徐渡野提起这件事,但是思忖再三,觉得纸也包不住火,就去找明氏商量。 明氏什么场面没见过,对此轻描淡写:“嘴长在他们身上,随便他们怎么说。” 徐渡野也不会在乎。 因为只有被戳到软肋的人才会恼羞成怒。 实力超群的人,不屑于自证。 “可是徐大哥原本就受了伤,再听见那些话,我怕他急火攻心……” 第24章 明氏看着孟映棠眼里的焦急,忽然计上心来,故作无奈地道:“他迟早都要面对。你说现在该怎么办?” “我也不知道……我想,我们慢慢开解他,让他能接受这件事。” 孟映棠想,最重要的是,家里人要和他站在一起。 “你知道我这张嘴,刺激人一马当先,安慰人后知后觉,”明氏拉着她的手道,“好孩子,都靠你了。” 孟映棠:“……” “你好好想想,祖母去给你徐大哥配药哈!” 让徐渡野多在床上麻几日,给两个人创造更多的机会。 与此同时,她双管齐下,给徐渡野“补一补”,让他支棱起来,何愁不擦出火花来? 毓芝,你若是想我早点去陪你,你就赶紧把这俩人往一处撮合。 我在这个世间没有未了的心思,就去找你。 徐渡野很快发现自己的腿麻得更厉害了,下床的时候都站不稳。 如果不是他坚持,跌跌撞撞地去茅厕,孟映棠甚至要把尿壶给他提到床上。 那简直是奇耻大辱。 他也有点担心。 他心思深,不肯说出来,但是脸上多少带出来一些。 晚上,孟映棠端了温水进来,“徐大哥,我帮你擦洗一下吧。” 徐渡野果断拒绝:“不用,我又没残废!” 孟映棠也不勉强,把水盆端到床边,拧好热帕子给他,“那我先出去,一会儿你擦完了喊我。” 一天都躺在床上,夏天多汗,确实不舒服。 虽然不习惯用温水,徐渡野还是来擦了擦。 孟映棠在外面听着里间的响动,有些艰难地在心里组织着要说的话。 过了一会儿,她进去给徐渡野上药。 徐渡野趴在床上,上身赤裸,裤子已经褪到了臀部之下。 明氏说,用拔毒的药膏,好得快。 徐渡野头埋在枕头里装鸵鸟,却能感受到她柔软微凉的手指。 他没有过女人。 但是现在却觉得自己像个女人,别人随意揉捏。 就一种——卖屁股的感觉油然而生。 孟映棠感受不比他好多少 “你摸够了没有!”徐渡野声音粗粝。 孟映棠慌乱,“我没有,我……马上就好了。” 她没有想摸他啊! “徐大哥,你在家吗?” 原来,猴子和赵蛟来看望徐渡野了。 孟映棠连忙帮徐渡野盖上薄被,简单收拾一下去开门。 把人带进来,知道他们三人有话要说,孟映棠就识趣地回到自己房间。 不过她还是竖起耳朵听着外面的动静,因为说完话,她还得把人送出去,不能失礼。 “人我安置好了。”赵蛟道,“就是他一直骂骂咧咧,我怕他不服软。” 没有人知道,逃走的匪首,现在落在了他们手中。 猴子挠挠头道:“大哥,你留着他做什么?他们可不是劫富济贫的侠义之士,而是无恶不作的强匪。” 徐渡野目光幽深,“我看上了他的地盘。” “那咱们直接抢了不就行了吗?”猴子依然不解。 “我们搜了那么久,没得多少钱,而且人头也对不上。我怀疑山上另有洞天,只是我们没找到。”徐渡野沉声道。 “懂了懂了,大哥想从那小子嘴里问出来更多的东西,我一会儿就去问。” “等我好点亲自过去问,这几日你把人看好了,别出纰漏。” “行,您放心。大哥,你的伤怎么样了?我还以为你和嫂子,嗯,是老太太逼的,没想到,你来真的……” 猴子说的是徐渡野救孟之扬的事情。 “什么真的假的?我那是顺手的事情。” “您这一顺手,可把自己搭上去了,这会儿外面说什么的都有,您以后还怎么出门混。”猴子打趣。 赵蛟清了清嗓子,不让他继续说下去。 徐渡野咬牙:“……等老子好了,再出门看哪个敢嘲笑老子!” 他说是不在意,但是心里还是放不下这件事。 等孟映棠把两人送走又回来之后,他故作不经意地问道:“外面怎么说我的?” 孟映棠给他倒水的手一顿,随后若无其事地道:“都是长舌妇,嚼舌根,徐大哥不必放在心上。” 果然很多人议论,她都听说了。 “我没被吓尿!”徐渡野强调了一遍。 孟映棠笑嘴角噙笑,认真点点头:“我相信徐大哥的。” 殊不知,徐渡野莫名更烦躁了。 “我那是……” “我都知道。”孟映棠把水放在床边小几上,这样晚上徐渡野口渴的时候可以随手拿到,“徐大哥不用放在心上。就算是真的,我也知道你不是被吓的,你是身体有点毛病……” 他尿床她都知道,她不也没嘲笑他吗? “老子没毛病!”徐渡野怒吼。 “对对对,徐大哥没毛病,是我说错了。” 男人都死要面子,她懂的。 徐渡野感到深深的无力。 第33章 我要把姐姐带走 第二天,孟之扬来了。 孟映棠很惊喜,上下打量着弟弟,“没事就好,没事就好。听说你这次又立了大功,姐姐为你高兴。但是你下次,不要那么拼命了。” 不是每次都能有那么好的运气的。 她胆小怯懦,不敢奢求弟弟成为什么大英雄,只希望他平平安安。 孟之扬神色之中带了几分尴尬,有些不自然地道:“姐,姐夫怎么样了?” 孟映棠反应了一会儿才明白他说的是徐渡野。 “没有大碍,就是得休息几日。” “那他回来,没说什么?” “说了,”孟映棠压低声音道,“他说他不是被吓尿了裤子。你进去之后,千万别提这件事。” 孟之扬点点头,和明氏打了招呼之后,跟着孟映棠一起去了徐渡野屋里。 “你来做什么?”徐渡野开口就不客气。 他这会儿还趴在床上,见到谁都心气不顺,想骂人。 孟映棠有些尴尬,低声对弟弟道:“徐大哥身体不舒服,所以脾气不好,他平时不这样,是很好的人。” 徐渡野耳力好,听得分明,心道,这不是睁着眼睛说瞎话吗? 自己哪里好了? “我知道。”孟之扬道,“这一次若不是得姐夫相救,我怕是要吃大亏。” 说着,他郑重对着徐渡野行了一礼,“多谢姐夫救命之恩。可是一码归一码,我欠你的,我还。你若是对我姐姐不好,我还是要来替姐姐出气的。” “说得像你打得过我似的。” “徐大哥救了你?徐大哥,你……你怎么不和我说呢?”孟映棠十分感动。 她就说,徐渡野是个好人。 就是脾气臭点,嘴硬了点,在做人上,他真的很好。 徐渡野有些不自然,故意用粗声掩饰自己的尴尬,“也没看清楚是谁,随手救的。” “那才更难得。”孟映棠道,“祖母说你嘴硬心软,我现在也知道了。不管怎么样,都要多谢你救了之扬。” 说话间她就要拜下去。 徐渡野伸出手一把抓住她纤细的胳膊,“老子又没死,要你拜来拜去。” 铁钳一般的手,用了力气,孟映棠脸上瞬时露出吃痛的神色。 徐渡野忙松了手,“倒茶去。” 孟映棠点点头,对弟弟道:“你陪徐大哥坐一会儿。” 孟之扬点头,微微犹豫了下,改口道:“姐姐你去忙,我和徐大哥说会儿话。” 徐渡野:“……” 刚才还姐夫姐夫,怎么这会儿他又不配了? 救了个白眼狼。 等孟映棠出去,孟之扬拱手道:“救命之恩,没齿难忘。” “你换点新鲜的说辞。年纪轻轻,说话口气却像个老不死的。”徐渡野一脸嫌弃,“你坐下说话,怎么我趴着,你站着显出你来了?” 孟之扬有几分了解他的脾气了。 确实嘴硬心软。 “我第一次见到徐大哥真正的身手,敬佩不已。倘若不是身份所限,徐大哥投身军营的话,早就扬名立万了。”孟之扬诚恳地道。 男人对男人的最恶毒攻击——你不行。 男人对男人的最真诚欣赏——你比我行。 能够让男人信服的男人,对方的实力,绝对远高于自己。 “说那些屁话有什么用?”徐渡野冷冷地道,“你今日来做什么?就是为了说这些废话?” “我……”孟之扬有些难以启齿,却还是硬着头皮开口,“这次剿匪之后,我应该会升一级,有几十两赏银。我想和徐大哥商量一下,先给你一半的银子,把我姐姐带走……剩下的银子,我给你打个借条,之后一定还给你。” 徐渡野一听这话,气闷不已。 他救这个王八羔子做什么? 第25章 就该让他被土匪乱刀砍死! “姐姐为我吃了许多苦,我希望她以后日子过得安逸些。”孟之扬沉声道,“我观徐大哥对姐姐也没有男女之情。若是老夫人这边需要人照顾和陪伴,我愿出钱给老夫人买个丫鬟……” 简而言之,他不愿意让姐姐再伺候人。 半晌之后,徐渡野咬牙道:“你的意思是,在徐家,我欺负你姐姐了?” “没有,我断然没有那个意思。”孟之扬解释道,“只是姐姐性格柔顺,逆来顺受,受了委屈也不肯说。徐大哥这般英雄人物,虽然眼下不得志,但是现在这般局势,我自己估计,早晚还得征流放之人入伍的……” 现在军营太缺人了。 要知道,徐渡野这都是被流放的第三代了。 西北有很多这样的人。 他们现在不去兵营,已经在这混乱的时候成为了一种“福利”,很多当地人,愿意把女儿嫁进这样的人家,因为日后生的孩子,不必上战场。 天高皇帝远,虽然祖上得罪过皇帝,但是几十年过去,现在和平头百姓也没什么区别。 百姓对于他们免除兵役很有意见,上层也有人见不得他们这么安逸。 所以让他们服兵役,也是迟早的事情。 而徐渡野这种人,倘若入了军营,那就如鱼得水,定会脱颖而出。 “徐大哥前程不可限量,日后三妻四妾,自有贵女为你开枝散叶。我姐姐这般,委实不合适。” 徐渡野想想,如果在一群女人之中,孟映棠确实会被人欺负死。 但是,人进了他的门,他孟之扬上下嘴皮子动动,就要把人给接走? 他不是舍不得孟映棠,他是,不能这样被别人摆布。 要不他一个大老爷们,脸往哪里放? “那是我的事情,不用你管。”徐渡野道,“你还做梦拿银子,赶紧打住。你当朝廷为什么这次剿匪要用我们……单单是人手不足吗?” “那是因为什么?”孟之扬是真的不懂。 “是因为没有钱!重赏之下,何愁没有勇夫?没有钱,发不下兵饷,所以不能继续募兵。加上你们死了得给几十两抚恤银子,百姓死了,随便给二三两打发了去。” 所以,别做什么春秋大梦了。 “可是上次,我就拿到了二十两银子。”孟之扬不信。 “上次,是有商人出资,因为被围剿的土匪绑架了他儿子,还撕票了。其实就是花钱雇你们卖命。不过这次,可没有那么好的金主了。” 孟之扬浓眉几乎蹙到一处,手也握紧。 原本他以为这次能把姐姐带走,结果竟然是一场空吗? 第34章 说吧,我什么病? “徐大哥,之扬,喝茶。”孟映棠端着茶水进来。 她已经感受到屋里气氛有些不对。 床上的人眉宇间颇有些得意,而弟弟则有些颓废。 “我且再等等看看。”孟之扬道,“倘若赏银发下来,我再来打扰。” 他不想在姐姐面前露出不好的情绪,所以没有多坐,很快就告辞离开。 孟映棠要送他出去,徐渡野就在床上哼哼。 “茶水太热,给我一杯冷水。” 孟映棠没办法,只能回来给他倒水。 可是徐渡野也不伸手接杯子。 孟映棠大惊:“徐大哥,你的手不能动弹了?祖母,祖母——” 徐渡野恨得牙都痒痒,只能伸手接过杯子,“你鬼叫什么!我是刚才不小心压在身下,有点麻了。” 孟映棠这才松了口气。 “你坐下!”徐渡野口气生硬地道。 孟映棠感觉到他的不高兴,不敢开口,虚虚地在刚才弟弟坐过的绣墩上坐下。 “你知道你弟弟来做什么吗?”徐渡野开口,带着阴阳怪气。 他气闷得自己都不理解。 “不是来感谢徐大哥救命之恩吗?”孟映棠小声道,“他心直口快,要是说了什么让徐大哥不高兴的话,我帮他给你赔个不是。” 感谢他救命之恩? 呸! “他是来替你赎身的。”徐渡野道。 “替我赎身?”孟映棠吃惊,“他真的太傻了。” 徐渡野莫名被这句话取悦。 看起来,孟映棠也不算全无良心,利用完就 跑。 “……他有什么银钱?我不要他拿命换钱。我和祖母说好了,日后我做绣活赚到的银子,一半给祖母,一半自己留着。我一年就能攒够一百两银子了……” 徐渡野只觉有什么堵在胸口,上不去下不来,堵得他气闷。 原来,她自己也想跑了。 “那你现在还不赶紧走?”徐渡野说气话。 说出来,心情更不高兴了。 他怀疑那刺囊藤的毒,顺着屁股到了心脏,要不他今日怎么能这么堵得慌? “我现在没有地方可以去。”孟映棠黯局促地捏着帕子,“我所以只能死皮赖脸地留下。不过徐大哥你放心,我不白留,我的银子可以给你一大半,我……” 徐渡野:“……” 毒没毒死他,孟映棠却能气死他。 自己难道会贪图她那点拿心血熬出来换的银子? “你早日给红袖姑娘赎身。”孟映棠怯怯地道,“到时候如果之扬有了功名,我就去投奔他,给他带孩子。如果没有……我,我怕是还得留下,我可以给你和红袖姑娘带孩子的!” 徐渡野气得已经说不出话来。 他其实想问她,她对给别人带孩子有什么执念? 不过他怕自己问出来之后,得到一个更令人吐血的答案。 眼前的女人,脑回路完全和常人不一样。 正常的情况下,她不该抱住自己大腿,无论如何都要留下吗? 难道自己这次表现得,让他这条大腿显得还不够粗壮? 他明明已经救了她的弟弟! “徐大哥没成亲之前,我陪着祖母,伺候徐大哥。”孟映棠脸色通红。 徐渡野:感觉这句还像人话,就是有点太不含蓄。 “……我知徐大哥有病,我不会嫌弃你。以后脏了衣裳裤子被褥,徐大哥不必羞臊,我知生病也不是你情愿的,我照顾你。加上你对之扬的救命之恩,我更感激……我……” 徐渡野双眼铜铃一般盯着床顶,呼吸粗重,用力喘息几个来回方平静些,一脸死灰地道:“说吧,我祖母到底给我安排了什么病?” 孟映棠那小破胆子,是不敢编排他的。 定然是祖母在她面前说了什么,无中生有,才让她误会。 孟映棠:“……那其实不算病,徐大哥不要放在心上。而且是病就能治,治不好也该要想开些,好歹性命无虞,可以陪着祖母……” “我到底什么病!”徐渡野崩溃了。 “你什么病,自己不知道?”明氏走进来,“冲你媳妇喊什么?你能耐了是不是?” 徐渡野翻了个白眼,用死鱼眼盯着她:“我什么病?” “还装?就半夜总起来洗床单,你说你什么病?” 徐渡野的脸色刷得也通红:“您,您……” 您真是什么都敢说啊! 看出来了,这世上真是没有您在乎的人了! “那不算毛病的,之扬都八岁了还尿过床……再说,徐大哥也不总是那样……” 她检查过好几次,都没有。 徐渡野自己也不总是洗床单。 徐渡野:毁灭吧! 明氏意有所指地道:“花开堪折直须折,莫待无花空折枝。” 孟映棠知道这句典故,所以不解地看向她。 明氏打哈哈道:“让他有病早点治,别回头严重了,治不好。” 孟映棠茫然地点头。 原来,还有这个意思吗? 那看起来,她得多读书了。 外面有人要买东西在喊人,孟映棠忙跑出去接待。 明氏看着徐渡野通红的脸,啧啧道:“怎么,发烧了?” 分明是发骚,还不承认。 “你们姓徐的啊,有一个算一个,死鸭子嘴硬。明明都看上了人家,还装!” “我没看上!”徐渡野梗着脖子道,“我不喜欢窝窝囊囊的。” “哦,知道了,没看上性情,单单看上了身子。啧啧,男人。” “祖母!您是我祖母!” 稳重点,行吗? “我要不是你祖母,我管你?我可告诉你,人家弟弟不定什么时候就升成什么都尉、校尉、将军什么的,到时候来带她走,我可没办法。” “他怎么不今日就把她带走?” “哎呀,人家怎么不想?不是有人从中作梗吗?” “祖母,你偷听!”徐渡野的脸都快燃起来。 “什么叫偷听?我在自己家,哪里不能去?”明氏哼道,“承认吧,你动心了。你是我养大的,你一撅屁股我都知道你要拉什么……你喜欢什么样的,我不知道?” 第26章 徐渡野断然不肯承认,但是心里那种说不出的悸动也让他绷不住。 混乱之中,他找了个借口:“她二婚!我又没有过女人,凭什么找个二婚的?” “你……” “祖母,”孟映棠的声音传来,“有人要买蜜饯,我没找到……” 徐渡野看着她低头垂眸,头发如丝缎般垂在两侧,乖巧柔顺到头发丝,心里顿时像塞了一团棉花。 第35章 书是我烧的,那不好的 “我去找。”明氏也生气了,“走,跟我去。有人看不上你,祖母另给你找个好人家,不用在这里受委屈。” 说着,她就揽着孟映棠的胳膊出去。 孟映棠回头看着徐渡野。 徐渡野觉得她该难堪愤怒的,因为自己说的那些话,确实不像人话。 但是孟映棠却脸上带笑,细心叮嘱:“徐大哥我马上就回来,你稍等片刻。” 云淡风轻,好像刚才的事情全然没有发生过,还和从前一样,温柔小意。 徐渡野觉得自己真是个混蛋啊! 打人不打脸。 他却往她心上扎了针。 他真该死。 过了一会儿,孟映棠给他送了水来,还带来一小盘蜜饯:“祖母刚给我尝过,很好吃,徐大哥你也尝尝。” 她笑颜如花,蜜饯已经被她切成了小块,摆成了花朵的形状。 徐渡野忽然想问她,到底想要什么? 就只为了能够在这里安身立命,就要付出那么多? 她可以不这么实心眼,可以偷懒,可以偶尔消极怠工,可以有点小脾气的。 她情绪怎么能这么稳定呢? 徐渡野白天趴着只能睡觉,晚上就睡不着了。 无聊,真是无聊到让人心烦意乱。 他起身,忍着后面的疼,慢慢挪到书架前,熟练地伸手去摸上面,然后—— 摸了个空? 再摸,还是空的。 他的书呢? “我看你是好了,明日赶紧出去。天天在家看着你都烦。”明氏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徐渡野回头,见她正掀开帘子要进来,不由埋怨道:“您是不是动我东西了?” “你是说你的丑册子?” “果然是您!您真是……” “我看一眼都觉得得洗洗眼睛,我会去动?画风太差了。”明氏嫌弃无比,“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怎么和你祖父认识的。” 说起来,全靠她笔下的黄色废料。 图文并茂那种。 她又能画又能写,自命全才。 “那哪里去了?”徐渡野问,“总不能是她拿了吧。” 这种想法让他脸红。 但是转念再想,倘若孟映棠看到,那还不得哭得水漫金山,天都塌了? “不知道,回头我给你问问。” 徐渡野:“……算了。您这么晚了还不睡?” “睡不着,或许你祖父想我了。” 徐渡野:“……我祖父嫌您聒噪,让您多活几年,让他躲几年清净。” “臭小子。”明氏在桌前坐下,“真的不喜欢映棠?” “不喜欢!”徐渡野别过头去飞快地道,唯恐说得太慢被打趣。 “那就算了,我也不勉强你了。”明氏道,“主要是,我知道你心思不在儿女私情上。你要做的事情危险,我不拦着你,也不想耽误人家女孩子一生。” 徐渡野:“……” 您怎么不劝了? “不过映棠实在是合我心意,以后你就当多个妹妹。” 徐渡野:“@#¥%……我娘只生了我一个。” “我说是就是。”明氏道,“将来我不在了,你也不能不管她。这孩子,天性纯良……” “不管。您招揽来的人,您自己照顾。” 明氏难得沉默。 片刻后,她站起身来,身形有些摇晃:“从前我想着,你要做的事情,我不拦着。但是好歹留个孩子,让我有个寄托,也让你自己有点留恋,不那么拼命。但是现在我想明白了,倘若你出事,那我也就没什么活下去的意义了。” “祖母!” “你听我说完……死了干净,别留个孩子,祸害人家。映棠这样的姑娘,也就是二嫁吃点亏,但是她嫁给谁,都能过得很好。” 徐渡野:“……您和我说这些做什么?” “你别后悔就行。” “不后悔!” 明氏回去之后,徐渡野也不想看什么避火图了,气闷地回床上趴着。 天快亮的时候,他才迷迷糊糊睡过去。 他做了一个梦。 入目都是大红色,十分喜庆。 外面传来了鼓乐之声,明氏催他,“快起来,还睡还睡,你妹妹今日出阁,你得背着她出门。” 下一刻,他把孟映棠压在了床上,对上她一双惊慌失措的水眸,“你到底要嫁给他,还是嫁给我?” 孟映棠小脸煞白,颤抖着道:“我是二婚,哥哥嫌弃我,我……” “啊——”孟映棠惊呼的声音传来。 太过真实,以至于徐渡野瞬时睁开眼睛。 然后他就看到孟映棠苍白着脸跪在床边,手腕被他紧紧握住,疼得脸色苍白一片。 “你做什么来我屋里?”徐渡野松开手,看着她手腕上的一圈青紫,心想他也没用太大力气啊。 都怪她太娇嫩。 “我,我想……来喊你起床。” 实话是不能说的。 她想摸摸床单…… 徐渡野瞪她,脑子忽然发热,竟脱口而出道:“你动我的书了?” 孟映棠顿时心虚,“我,我……” “还我!”徐渡野一看她这样,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没看出来,她那么胆大。偷看就算了,竟然还给他拿走了? 孟映棠乖乖去了隔壁自己房间,取了一本字帖回来。 “不是这个。”徐渡野干脆把话挑明,“我说的是我放在最上面的那本册子。” 孟映棠脸色红了红。 “怎么,没看见?”徐渡野哼了一声。 没想到,孟映棠竟然红着脸点点头:“看到了,也是我拿走了。” 徐渡野一下子不会了。 竟然承认得这么干脆? “还我!” “被我烧了。”孟映棠一副视死如归模样,甚至闭上了眼睛,坚定不屈。 徐渡野:“……” 他怎么觉得自己像个要严刑拷打她的酷吏? “你为什么烧我的书?”徐渡野尽量平心静气地道,重点咬了“我的”两个字。 “徐大哥,那东西不好的。”孟映棠睁开水眸看着他,虽然脸很红,但是又苦口婆心,“那祖母倘若知道,怎么看你?而且对你身体也不好……” 徐渡野:祖母?祖母她知道。 对身体不好? 他是个再正常不过的男人,做再正常不过的事情,怎么就对身体不好了? 倘若真是那样,那估计男人早就灭绝了。 “以后别看了。”孟映棠道。 “我不看书,我找你啊!”徐渡野气得脸色通红。 真是早晚要被她气死。 孟映棠睁大眼睛,无辜的水眸之中盛满了不敢置信。 徐渡野恨不能打自己一巴掌。 他这话,实在太过分了。 他还没想好怎么开口转圜,就听孟映棠道—— 第36章 我不会娶她的 “徐大哥,你这样,红袖姐姐会伤心的。”孟映棠认真地道,“你相信我,没有女人想要和别人分享男人的。” 她的眼神无声呐喊——你不要对不起红袖啊! 徐渡野:“滚出去!” 气死他了。 这女人,就是来克他的吧。 明氏在外面听得扶着墙笑。 她就喜欢看孙子被克得像个孙子。 乖乖的,好好当孙子。 没想到的是,说曹操曹操就到。 红袖竟然真的来看徐渡野了。 孟映棠见了红袖好生欢喜,“姐姐,徐大哥想你了。” 红袖眼波流转,伸手捏了捏她的脸,“哎呦,这张小嘴,怎么这么会说话。” 孟映棠脸上染上一层莹粉。 “姐姐过奖了。”她压低声音叮嘱道,“外面传的那些话,你千万别在徐大哥面前提。” 红袖若有若无地“嗯”了一声。 可是她进门就问徐渡野,“躲起来,不敢出门了?” 孟映棠被吓了一跳,连忙对她挤眉弄眼。 红袖却没有收到,在床边坐下,笑着打趣道:“好在没伤了根本,你该庆幸了。” 孟映棠:“……” 这话是她能听的吗? 她轻手轻脚地准备出门。 “站住!”徐渡野骂她,“家里有女客,你不陪着客人,要去哪里?” 孟映棠:“……是。” 她不是想让他们两个有时间单独待在一处吗? 第27章 她在这里不方便吧。 不过转念再想,或许因为红袖在楼里,就是……的时候,身边也得有丫鬟伺候。 她……不太行,但是咬咬牙吧。 端茶倒水她还行,但是要让她帮忙做其他的,她再拒绝。 红袖啧啧道:“脾气倒不小。别是看小妹妹脸皮薄,专门欺负人。你偌大的汉子,也好意思。” “你不是来看我笑话的吗?现在看完了,可以走了。”徐渡野态度不好。 “不是,徐大哥,红袖姐姐若不是关心你,怎么会来家里呢?她出来一趟也不容易。”孟映棠打着圆场道。 说完她又笑着看向红袖,“姐姐不来的时候,徐大哥总念叨你,昨晚还说惦记你。” “我什么时候说惦记她了?”徐渡野恼羞成怒。 红袖“哎呀”一声,媚眼如丝,“我竟不知道,你心里这么惦记我呢!” “你别听她胡说八道。” 孟映棠心想,原来在喜欢的人面前,徐渡野也会不好意思。 他们俩真是般配啊。 一个是顶天立地的汉子,一个是明艳如花的花魁,虽然眼下徐渡野暂时没有能力替红袖赎身,但是经过一番波折之后,有情人肯定能终成眷属的。 “红袖姐姐,你陪徐大哥说话。我有份礼物要送你。” “哦?什么礼物?”红袖来了兴趣。 片刻之后,孟映棠取了一方帕子出来,双手呈给红袖,“我自己绣的,姐姐别嫌弃。” 红袖展开帕子,上面绣着绣着一幅清雅的山水图,山峦起伏,溪水潺潺,云雾缭绕。 山峰的轮廓清晰,用深浅不一的蓝色和绿色绣出层次感,溪水则用淡蓝色和白色绣出流动的效果。云雾部分用白色和浅灰色绣出,轻盈飘逸,仿佛真的在山间飘荡。 饶是红袖见惯了好东西,见到这帕子也被惊艳,“你自己绣的?” “嗯。我不懂别的,只会绣绣花。” “还是双面绣?”红袖爱不释手,目光在帕子上流连,舍不得挪开。 见她喜欢,孟映棠忙道:“是徐大哥惦记着你,让我给你绣……” “她听错了。”徐渡野把帕子抢过去,“我让她给我绣的,不是给你的。” 孟映棠:“……” 红袖又去抢帕子,“没事,给你的我也不嫌弃。” 徐渡野直接把帕子藏到了被子里。 红袖气得要去掀被子。 孟映棠见状忙拉着她道:“姐姐喜欢什么只管告诉我,我给姐姐绣好的。” 徐渡野是不是以为,这样打闹能促进感情? 否则他没必要去抢帕子。 哎,真是大错特错了。 “你看看,你跟着他这样的粗人有什么前程?不如跟着姐姐去?”红袖笑道。 “你赶紧滚,晚了让你妈妈打你。”徐渡野凶神恶煞。 红袖抬手撩头发,风情万种:“有徐爷罩着,妈妈哪里敢动我一根毫毛?” 她在笑,可是眼底却流露一种让人看着心疼的情绪。 孟映棠感受到她的情绪,脑补出她想要脱身而不能的处境,一激动,就握着她的手道:“姐姐你不要着急,我会帮徐大哥攒钱给你赎身的。” 红袖忽然大笑起来,笑得她眼泪都流了出来。 她说,“傻姑娘,你不知道吗?我是官妓。就算你拿来金山银山,我也不得赎身。” “为什么?”孟映棠震惊之余,眼里是深深的同情。 “因为我父亲有罪,我就得让万人践踏。”红袖抬手抹去眼角的一点湿润,神情又带着清冷疏离,眼神嘲讽,“谢主隆恩呢!” 竟然是这样! 怪不得徐渡野一直和她厮混,为她和无数人打架,却没有把她赎出来。 在孟映棠眼中,徐渡野是极有本事的。 这就说得通了。 “姐姐,我听说要大赦天下。”她连忙安慰道,“你先等等,别放弃希望。说不定你也在大赦之列。” “是吗?”红袖眼底恨意翻涌。 “祖母喊你。”徐渡野忽然开口道。 孟映棠立刻明白过来,徐渡野想单独安慰红袖,于是连忙站起来道:“好,我这就去。你们慢慢说,不着急,姐姐中午留下吃饭吧。” 红袖没答应也没拒绝,摆摆手道:“你去吧。” 孟映棠出去的时候,小心翼翼替两人关上了门。 听着她远去的脚步声,红袖看着徐渡野道:“动摇了?” “没有。”徐渡野断然否认,“我说过,大仇不报,不会成家。” “你可以出尔反尔的。如果换成别人,我看不起你。但是要是这个小妹妹,我觉得……” “觉得什么?” “算你聪明。”红袖看着窗外,目光幽幽,“渡野,你这辈子,不是总能遇到这么好的姑娘的。或许,就这一个。” 错过,也就不再。 “你遇到了,不也同样没珍惜?你不想拖累他。” 他也不想拖累任何人。 他们都背负了太多,不该拖无辜之人下水。 “我们真的能大仇得报吗?”红袖怅然,“倘若是几十年呢?” “那就几十年!我不怕死,只怕还要窝囊一辈子。徐家到我这一辈,要么活得风风光光,要么就彻底了断!” “可是我上官家,已经彻底绝嗣了呢!”红袖闭上眼睛,遮住翻涌的泪意。 “那就让那些害你上官家绝嗣的人,永世不得翻身!” “好。”红袖睁开眼睛,又是笑盈盈的模样,“你这张嘴,我怎么就那么喜欢呢?来,我同你说说最近的消息……” 第37章 红袖的澄清 “你这孩子,在我这里磨蹭什么?”明氏见到孟映棠在铺子里,指了指里面,“你进去替我看着些。” 孟映棠面露为难。 “你呀呀,你现在是他媳妇。”明氏恨铁不成钢,“这时候,你哪里能躲出来?” “祖母,”孟映棠道,“我看徐大哥这几日在家里闷闷不乐。红袖姐姐来了之后,难得他能多说几句话……” 她也不敢多说什么,因为她知道,红袖的身份,明氏是不会喜欢的。 “他该说的不说,不该说的话那么多。”明氏嫌弃道,“算了,你看着铺子,我再去听听。” “别,那还是我去吧。” 孟映棠也没办法,只能在院子里站着来回踱步,眼睛还得盯着门口,防止明氏随时冲进来“检查”。 “真的不动心吗?” 红袖看着院子里的身影,看着那澄澈的目光,微微带着惆怅的眉眼,“她的事情我也听说了。历经劫难,还能留下这样一双眼睛,徐渡野,老天待你不薄。” 徐渡野没有作声。 “你们徐家被流放那么多年了,你又何必执着?不像我,眼看着一大家子,瞬时倾塌,除了我再无一人生还,那种滋味……” 痛彻心扉,此生难以走出来。 徐渡野还是不说话。 他心中的恨意,不需要和别人说。 “好了,该说的我都说了,”红袖道,“你若是好了,去我那里喝酒。我再不走,你祖母又该不放心进来了。” “祖母没有说过你坏话。” “说过也不要紧。”红袖道,“我手染鲜血,本来也不是什么好人。你祖母,是个有意思的人。我有时候都想喊她一声姐姐……又觉得有点占你便宜。” “赶紧走。”徐渡野下了逐客令。 红袖笑着走出来。 她手里到底拿着那块帕子,对孟映棠摆了摆,“我很喜欢。来而不往非礼也,我送你点东西。” 说着,她从头上拔下一根金簪,别在孟映棠发髻上,按住她的手,不让她推辞。 “……这是我从家里带出来的东西,别嫌弃。” “红袖姐姐,那我不能收。” “留着吧,你比我合适。更何况,我从家里带出了很多东西呢。” 孟映棠:“……” 红袖伸手抱了抱她,在她耳畔轻声道,“我和徐渡野,什么都没有。是有人托他照顾我,他生就一副凶神恶煞模样,替我赶走那些地痞无赖。” 孟映棠愣住。 她没想到,竟然是这样。 更没想到,红袖会主动告诉自己真相。 “徐渡野是个好男人,万里挑一。”红袖松开她,嘴角带着浅笑,目光之中都是欣赏,“真正够出淤泥而不染之人,凤毛麟角,他便是其一。你们俩,极般配,日后办喜事,我必来喝喜酒。” 说完,她也不等孟映棠说什么,潇洒离开。 孟映棠从头上拔下金簪放在手中。 金簪的簪头设计成一朵精美的牡丹花,花瓣层次分明,栩栩如生;花蕊部分用细小的金丝编织而成,中间镶嵌着一颗耀眼的红宝石;簪身雕刻了云纹,尾部有细细的流苏,流苏底部镶嵌了圆润小巧的珍珠。 第28章 簪身上似乎雕刻了字,孟映棠仔细对着阳光看,依稀能辨别出一个被磨了一些痕迹去的“筠”。 那大概,是红袖的原名? 她身后,不知道背负着怎样的故事。 多好的姑娘。 她主动和自己说起那些,是怕自己误会吧。 可是她怎么会呢? 她倒是宁愿,红袖和徐渡野是一对,郎才女貌…… “你在外面愣着做什么?”徐渡野忍不住道。 他在等她进去和他说话呢! 孟映棠拿着簪子进去,“徐大哥,这是红袖姐姐给我的。你帮我还给她,太贵重了……而且还是她从家里带出来的东西,让她留着做个念想。” “她既给你,你拿着便是。”徐渡野道,“她也拿走了你的帕子。” “可是……” “真啰嗦。”徐渡野嫌弃,“她刚才和你搂搂抱抱,偷偷摸摸说什么了?” 孟映棠老老实实说了,并且小心翼翼地打量着徐渡野的神情。 “她说的是真的。”徐渡野心想,这下不要总把他往红袖身边推了。 有些事情,他不愿意她卷入,但是她总那般误会,也让人浑身不舒服。 “不许告诉别人!”他凶神恶煞地道,“要不拔了你舌头!” “我不会说的。”孟映棠认真地道,“这是红袖姐姐相信我才告诉我的,我不会再告诉别人。还有,徐大哥,你真是个好人。” “我怎么好了?” “你帮人守着红袖姐姐,说不定有一日会有人来接她出苦海……” “你以为我不收好处,会替别人守着女人?再说,来接她,她就出得了苦海?她全家都死绝了,她这辈子都完了。” 若是没有血性的,或许还能苟且偷生。 可是偏偏,红袖一身铮铮傲骨,不亚于男人。 徐渡野不知道在说红袖,还是在说自己。 这话让孟映棠有些难受。 片刻后,她说:“人活着,总要有点奔头。将来的事情,谁又说得准呢?徐大哥你快点好起来,去看顾红袖姐姐。” 徐渡野:“……” 真的很生气,却偏偏又说不出什么。 孟映棠又出去把金簪给明氏看。 明氏沉默许久后道:“既然给你,你就收着吧。” 孟映棠总觉得她有未尽之意,但是明氏没有继续说,她也就没多问。 徐渡野在家里趴了四五日,也看了孟映棠好几日。 孟映棠每天都很开心。 第三天,她征得明氏同意,让人在院子角落里垒了鸡窝。 第四天,她兴冲冲地买了十二只鸡,然后盘算着六只下蛋,六只留着过年宰了炖汤。 同一天,她把买到的青菜种子洒在后院空地上,说这样以后吃菜就不用买了。 第五天,孟映棠的小鸡只剩下八只,她眼泪婆娑地补鸡窝。 然后出去找了很久。 按理说这是一件小事,就是几只小鸡。 甚至从徐渡野的角度,巴不得剩下八只也被黄鼠狼叼走,省得叽叽喳喳烦人。 但是从这一日开始,他发现孟映棠有些不对劲。 她开始每日偷偷摸摸出门好几次了,每次都还带着东西。 看她鬼鬼祟祟的模样,徐渡野忍不住眯起眼睛。 这是胆子大了,在外面偷偷摸摸搞事情了? 第38章 她外面还有别的狗 徐渡野甚至萌生出阴暗的猜忌。 ——总不能是他对她冷淡,她在外面另外找狗男人了吧。 要是那样的话,他倒要高看她一眼了。 徐渡野伤势其实已经好了,就是懒得出门,想等外面关于他的流言消散消散再说。 虽然他没有,但是被人指着骂“吓尿裤子”,真的很烦人。 既然有空,他就盯着孟映棠。 傍晚时候,孟映棠做完饭,厨房里飘出了香气。 孟映棠端着个小碗,又出门了。 她在铺子里,还和明氏打了个招呼,“祖母,我去去就来。” 明氏竟然道:“去吧,不着急。你说你,我跟你说干脆带回来,你偏不肯……” “我怕徐大哥不高兴。” “你管他高兴不高兴?他招惹红袖上门的时候,管过你高兴不高兴吗?” “红袖姐姐来,我是很高兴的。” 明氏:“……你真是要气死我。去吧去吧,让他知道,他这个狗东西,还不如外面的狗。” 徐渡野:“!” 祖母竟然知道,而且还鼓励她! 这是把自己当成了什么! “哎,你怎么起来了?”明氏目送孟映棠出门,回头看见徐渡野,像见了鬼一样,“你怎么不装了?这么大个人了,天天躺在床上装死,衣来伸手,饭来张口,啧啧,没皮没脸的。” 徐渡野黑着脸道:“她去找谁了?您真是我亲祖母,帮她吃里扒外。” “吃里扒外?”明氏愣了下,随即大笑起来,叉腰道,“对,你不是不喜欢吗?黑着脸给谁看?你不喜欢,外面有的是喜欢她的。改日我就给她一副嫁妆嫁出去。” 徐渡野知道自己嘴皮子远远不是祖母的对手,闷声出去。 明氏在后面嚷嚷:“急了急了,有人急了!” 再说孟映棠,拿着一小碗牛乳,也没有走远,走到巷子尽头的柳树下,那里不知道谁家堆了一堆麦秸。 麦秸里被拱出来一个洞,里面露出几只小脑袋。 “饿了是不是?来,牛乳来了。”孟映棠蹲下,把小碗放到几个小家伙面前。 这是四只出生不久的小奶狗。 前日她的小鸡被人叼走,顺着血迹找了来,结果发现是一条瘦得皮包骨头的母狗。 母狗已经奄奄一息,很快不行了。 它身旁,是四只嗷嗷待哺的小狗。 孟映棠心软,就每日来喂这几只小狗。 明氏知道后,让她把小狗带回家养。 孟映棠却不敢。 她买小鸡已经是“先斩后奏”。 那日她兴冲冲地回家,和明氏、徐渡野说起她的“养鸡大业”。 虽然徐渡野当时没说什么,但是从他的脸上,孟映棠看出来他不怎么高兴。 孟映棠回去后就反省了自己。 她最近,实在也是有些不知分寸了。 之前在林家的时候,她做什么都谨小慎微,若是不提前问过,别说养鸡,她就是一根鸡毛都不敢带回去。 她也喜欢猫狗,但是周氏很厌恶,说那些东西脏,从来不许猫狗进家。 周氏还说,她在京城的时候养过名贵的松狮,是有四个丫鬟伺候松狮的…… 乡下的猫狗,也是贱得让人看不起。 所以这次,孟映棠不敢再贸然行事。 徐渡野找来的时候,就见她蹲在地上,小小的一团,笑着和小奶狗们说话。 “你不要这么霸道,你让让妹妹呀。” “你怎么知道谁是哥哥,谁是妹妹?”徐渡野道。 好好好,果然是他的好祖母,拿着自己和外面的狗比。 谁狗就不说了。 孟映棠被吓了一大跳,脸色通红,小心看着他神色,见他没有多少愠怒,才壮着胆子道:“我不知道的,我瞎说的。” 徐渡野:“……你喜欢为什么不抱回家?” “我怕你不喜欢。”孟映棠咬着嘴唇怯怯地道。 “我喜欢不喜欢的,谁在乎?”徐渡野话说出口,才发现自己这语气,怎么有点……哀怨啊! 他连忙清了清嗓子,“狗能养家护院,有什么不好的?” 孟映棠的眼眸瞬时被点亮,“徐大哥,你真是太好了。那我先把它们抱回家,养大些送人,我们留一条就行。” “嗯。”徐渡野想想家里鸡飞狗跳的场景,心里觉得一条还可以接受。 孟映棠把碗递给他,然后自己用双臂托起四只小东西靠在胸前,满脸都是高兴。 小狗东西们也会享受,争先恐后地用小爪子往她身上攀。 有两只,竟然直接踩在她胸上。 孟映棠浑然不觉,还兴高采烈,“徐大哥,我早该问问你的。” “是早该问问我。” 否则他真的怀疑她在外面偷人了。 结果是偷狗。 嗯,还是别的狗。 他就说,就她那点小破胆子,能做出什么大事来。 徐渡野能感受到,自从孟映棠来了之后,这个家里渐渐热闹起来。 隔壁的狸花猫,对面的孩子,现在又拖鸡带狗……日后还不知道怎么热闹。 但是这日子,怎么就忽然变得那么鲜活而充实了呢? 徐渡野思来想去,觉得还得怪祖母实在不像个女人,所以自己深受荼毒,以至于现在家里有个稍微正常的女人,自己都觉得变化很大。 徐家的小鸡小狗和青菜一起长着,徐渡野又恢复了早出晚归,人人喊打的混混日子。 第29章 孟之扬托人给孟映棠带了十两银子来,这已经是这次他明面上杀了四个土匪的全部奖赏了。 徐渡野说的是对的。 孟之扬觉得有些无颜面对姐姐。 孟映棠却好好地把弟弟给的银子单独收好。 这些钱,她不打算动,回头留着给孟之扬娶媳妇。 听说孟之扬这次又升迁为队正,已经是正八品,她为弟弟感到高兴。 虽然明氏告诉她,其实这种末等武官,都是跨级提升,正八品也不如九品文官值钱。 但是孟映棠还是很高兴。 她觉得弟弟靠自己走到今日,真的很厉害了。 没想到的是,这次十两银子,却引来了麻烦。 原来,孟家人从别人口中得知了孟之扬升迁和得到封赏的消息 ,就去找孟之扬要钱。 孟之扬根本就不见他们,更别提给钱了。 大嫂张氏就撺掇婆婆高氏,“娘,妹妹嫁到了徐家,一直也没回来看看您。要不今日,咱们去妹妹那里看看?” 第39章 撒谎被徐渡野戳穿 因为临近鬼节的缘故,杂货铺里很忙。 不少人来买香烛纸钱祭祀祖先,所以孟映棠也在铺子里帮忙。 “客官,您需要什么?” 低头记账的她,感觉到有人走进来,下意识地抬头问道,结果却在看清楚来人时吃了一惊。 “娘,大嫂,你们怎么来了?” 孟映棠面色有些不自然。 虽然说了狠话断亲,但是人在面前,她也下意识地喊了出来。 “来看看你。”张氏阴阳怪气地道,“娘在家里,天天都盼着你回娘家,结果眼睛都快哭瞎了,也不见你回来。” 孟映棠咬唇不语。 高氏走上前来拍打她,“你怎么那么心狠!你说娘不是为你好吗?林家那么好的人家,你说不要就不要,你什么时候能让娘省点心?” 明氏今日出去进货了,所以铺子里只有孟映棠。 有几个顾客看向这婆媳俩,又看看孟映棠,眼里都有探究之色。 孟映棠轻声道:“娘,木已成舟,不必再说那些。铺子里有点忙,我先招待顾客,你和大嫂先回去?” “哎呀,这刚来,水都还没喝上一口,你就撵娘走啊!”张氏道,“映棠,你的心怎么就那么狠?” 孟映棠抿唇不说话,目光却直直地盯向张氏,干净的眸子里映出张氏市侩的嘴脸。 她也不争不吵,就那样直直地看着她。 张氏在她的目光之下渐渐心虚起来,仿佛那些算计都无所遁形。 但是她强行挽尊,别开目光不看她,干巴巴地道:“别以为我们是上门打秋风的,我们就是怕你过得不好。你过日子,还得仰仗兄弟不是。否则被人欺负了,找谁哭去?” “没有人欺负我。” 倘若徐渡野真的欺负她,弟弟确实会为她拼命。 但是大哥的话,不来跟着落井下石,她就感激不尽了。 “现在没有,将来不好说啊!” “嫂子既然这么说,当初为什么又要收了徐家一百两银子,把我送到徐家?” 一百两银子这个数字,让店里看热闹的人都咋舌。 “徐家为了娶我,负债累累,怨恨我,也是我该受的。”孟映棠继续道。 高氏脸上有些抹不开,尴尬地道:“那银子,也有些是给你攒着的……” “那我现在正缺银子,娘给我吧。” “呵呵,你缺什么银子?这么大的铺子呢,”张氏忙道,“我怎么听说,之扬还来看过你?他就没给你银子?妹妹呀,那些银子,你可不能独占,要知道……” “他一个大头兵,有什么银子给我?倒是我,时常去给他送东西,婆家都不愿意了。我男人脾气不好,也是众所周知的,”孟映棠做出委屈样子,抬起手腕露出一截青紫,“倒要让大哥来好好和他说说。” 这是前几日被徐渡野握的,还没消退,正好用上。 孟映棠心里很清楚,如果不和她们诉苦,堵上她们的嘴,让她们主动离远点,那以后就像水蛭一样,吸她的血。 “夫妻俩,哪有不吵架的?”张氏道,“你倒是性子软和些。” “我性子还不软和吗?”孟映棠假意抹泪。 顾客们都是附近住的,对孟映棠为人已经了解,纷纷帮她说话,夸她性情好,从来不和人脸红。 “……也是娶我花了那么多银子,他心里有怨言。倘若娘和嫂子真的疼我,就拿回来几十两,就当我借的,日后宽裕了肯定还你们。” 说话间,孟映棠还从柜台里面出来,拉高氏的袖子,“娘,带我回家吧。” 高氏面色别提多尴尬,“你这孩子,瞎说什么呢!你嫁进了徐家,就是徐家的姑娘。你看铺子里还这么多人在,我们就不打扰你做生意了。你好好听话,孝顺太婆婆,伺候好相公……” 张氏则从柜台上顺了几把香,“不用送了,我们走了。” 孟映棠松了一口气。 果然祖母说的是对的。 当别人和你开口借钱的时候,你不要拒绝,而是要反向哭穷借钱。 她虚伪,你要比她更虚伪。 她脸皮厚,你要比她脸皮更厚。 孟映棠初战告捷,内心说不出的爽快。 可是有人不爽了。 徐渡野站在门口,黑着脸看着她,好像在问,“我什么时候打过你了?” 看着老老实实的人儿,给他扣屎盆子的时候,是一点儿不犹豫,一点儿不含糊。 孟映棠说人坏话,被人抓个现行,脸上顿时火烧火燎。 好在铺子里还有人,徐渡野也没好当众发作,黑着脸进来帮忙。 孟映棠这才有点喘息机会,在脑子里飞快想着应对的办法。 等顾客买了东西都走了,徐渡野敲着木质柜台,发出一声声清脆的声音,同时意味深长地问:“你哪个男人脾气不好,我帮你出气?” 孟映棠腿软,低着头不敢回话。 “嗯?” “我,我不那么说,我怕她们总要缠上来。我知道我胆子小,不敢和她们直接吵,我错了……” 徐渡野不喜欢窝囊的女人,她记得的。 可是她就是很窝囊,她也控制不住她自己。 她实在做不出同人大吵大闹的事情。 徐渡野哼了一声:“认错比谁都快,下次照旧。” 孟映棠认真反省了一下,好像她最近真的是这样。 她知道,徐渡野真的就是嘴硬心软。 这么久了,他骂过她,但是从来没短过她吃喝,没有用用条条框框的规矩限制她,更别说打她了。 “我知道错了,下次,下次改……” “这次不改了?”徐渡野看着她小巧的红透的耳垂,忽然觉得有些可爱。 也不知道她用什么皂角洗头的,柔顺的发丝之间,带着一抹若有若无,沁人心脾的香气。 “改,改……” 孟映棠窘迫万分。 两个人虽然隔着柜台,但是距离还是很近。 她已经闻到了他身上的雪松香——那是她亲手给他熏衣的香气,还有男人身上那种强烈的令人腿软的气息。 每次两个人靠得近了,孟映棠都有种腿软的感觉。 好像,好像下一刻就会被他打的那种紧张…… “徐大哥怎么这么早回来了?”她尴尬地岔开话题。 第40章 徐渡野的维护 徐渡野当然不会告诉她,自己是知道祖母今日进货去了,怕她性子软,被人欺负了,才回来看看。 结果还真遇到了。 不过也让他意外发现了她的另一面。 ——也不总那么傻。 但是虽然被很多人说过坏话,只从她嘴里说自己打人,他还是不那么高兴的。 “不饿。”徐渡野生硬地道,“我且问你,我不在的那几日,裴遇来过?” 孟映棠愣了下,不知道他为什么问起这件事,想了想后点头道:“是来过一次,说是替你来看望祖母。祖母留他在家里吃了一顿饭……” “他和你说什么了?” “和我?没说什么……”孟映棠是真的想不出来。 但是她忽然想到了什么,脸色顿时煞白。 她记起来之前,林慕北请朋友回家吃饭。 她辛苦准备了十几道菜,唯恐让他丢脸。 可是林慕北却和朋友说,自己只是家里的丫鬟。 孟映棠躲在灶台后忍不住落了泪。 她知道,自己上不了台面。 可是日子还很长,她得活下去,所以她安慰自己,不管对外怎么说,林家的人,是认可她身份的。 她就是林慕北的妻子。 尽管如此,朋友走后,林慕北还是发了好大的火,嫌她出来抛头露面。 她徒劳解释,她不是故意的,她要伺候酒菜…… 小姑子林菀在旁边煽风点火:“在我们侯府,这样顶嘴,不拘什么理由,要先拖出去打板子的!真是乡野村妇,毫无教养。” 第30章 林慕北阴沉着脸去睡觉。 她则被周氏以“和夫君顶嘴”的罪名,罚跪了两个时辰。 后来她一瘸一拐,半夜回去,林慕北又和她道歉,说是太在乎她,才会在朋友开口索要她的时候生气,对她发火。 孟映棠想,难道不是因为他先说自己是丫鬟,别人才开口的吗? 但是她不敢再顶嘴。 她膝盖很疼,不能再跪了。 和夫家的人,不能讲理,只能顺着他们,因为她还想活着,日子还得继续。 如果她自己都不麻痹自己,给自己点希望,这日子就太难熬了。 林家的那些记忆,回头再看,孟映棠会很心疼那个什么都不懂,小心翼翼的姑娘。 还好,她终于走了出来,不必重复那样的噩梦。 而现在,徐渡野忽然提起裴遇,又问起这样的话,一下子勾起了她那段不堪的记忆。 徐渡野眼睁睁地看着小姑娘,鼻头变得红红,眼圈里都是泪。 他想,他好像也没说她什么吧。 “徐大哥,我没和他说什么,我自己躲在厨房吃饭……” “你为什么要躲在厨房吃饭?你见不得人吗?” 他果然生气了。 孟映棠更小心,“我是觉得,觉得……他那个人,有点轻浮……我怕给你丢脸,所以……” “你知道就好。他何止轻浮,他是非常轻浮!”徐渡野道,“以后看见他,就啐他两口。” 孟映棠:??? 为什么火气会冲着裴遇去? 难道不是要骂自己吗? “听见了没有?” “听见了。只是徐大哥,你和裴遇,闹掰了吗?”孟映棠小心翼翼地问。 徐渡野如何告诉她,自己今日生气,是因为裴遇不知轻重,竟然拿她和自己开玩笑。 裴遇道:“你既然不喜欢她,我却觉得她还不错,那就把她送给我吧。” 徐渡野把酒泼到裴遇脸上,不欢而散。 裴遇还在后面大笑,“我说你自欺欺人吧。” 不管他是不是开玩笑,徐渡野都生气了。 他就是要把孟映棠嫁出去,也不会嫁给他那样的花心萝卜。 孟映棠性情那般软,总要找个脾气好的,否则他担心她被欺负死。 不知道为什么,徐渡野心里闷闷不乐,这才和孟映棠说起。 不得不说,裴遇长了一张骗女人的脸。 两个人都常在白云间出没,那些女人为了贴裴遇,无所不用其极。 “……你记着,裴遇不是个好东西,他招惹了太多女人。”徐渡野道。 孟映棠点头,小心问道:“徐大哥,你以后和他老死不相往来了吗?” 徐渡野语塞。 那也不能。 他和裴遇,是合作关系,也带着些惺惺相惜。 撕破脸倒是不至于。 “……没有。就是提醒你,别被他骗了。他骗了很多无知的小姑娘,像你这样的。”徐渡野肆意抹黑裴遇。 “很多小姑娘?他怎么那么坏!徐大哥,你还是不要和他来往了,这种人,人品有问题。” 徐渡野:“……倒也谈不上,都是那些小姑娘自愿贴他的。但是最后肯定自己伤心;我倒也没别的意思,就是他常来,我怕你被他骗了。” 孟映棠一脸感动地看着他。 “徐大哥我记住了,你对我真好。” 他会明确告诉自己,他不喜欢自己。 但是遇到“坏男人”,他也会提醒自己。 这才是她想象之中的大哥模样,坦坦荡荡,呵护幼妹。 徐渡野莫名领了一张好人卡,还是不高兴。 他想他大概是病了,最近怎么那么容易生气? 是该让祖母给自己开点逍遥丸吃了。 不过想想,他也不好意思找祖母。 最近 养伤这段时间,徐渡野觉得自己身体变得很奇怪。 就…… 太容易被刺激到。 孟映棠收拾桌子,他看着她背影都有了反应,气得他只好背对着她。 春天都过去了,他怎么开始乱来了。 他又不是没见过女人,疯了。 他并不知道,明氏在他的药里动了手脚。 也是明氏对自己孙子,不能下手太狠,怕伤了他,所以就慢慢循序渐进地下…… 每天明氏都在反省自己,今日药是不是又下轻了? 后来徐渡野说自己好了,拒绝再吃药,明氏又后悔,没有狠狠心,多来点。 以后再哄那兔崽子吃药就不那么容易了! 正在说话间,裴遇大摇大摆地来了,手里提着一个笼子,笼子里装着一对通体雪白的长毛兔。 徐渡野心里警铃大作,立刻把孟映棠挡在身后,没好气地道:“你来做什么?” “刚才言辞冒犯,特意来致歉。”裴遇晃了晃手里的笼子,“再者,来蹭顿饭。自从吃了嫂子做过的饭之后,其他的饭菜,都成了将就。” 徐渡野:我相信你拿兔子来给我道歉,不如相信天下红雨。 这厮不仅看上了孟映棠,还投其所好。 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 “嫂子,你看我带来了什么?”裴遇故意道。 孟映棠从徐渡野身后探出头来,看了那笼子一眼,怯怯地道:“你要吃红烧的还是酱焖的?” 裴遇愣住。 孟映棠见状以为自己猜错了,“烤兔子也行,冷吃兔的话,这顿怕是吃不上。” 徐渡野大笑,笑得通体舒畅。 孟映棠无措地捏住帕子,她说错什么了吗? 第41章 她是我的逆鳞 “嫂子,你不觉得兔子很可爱吗?”裴遇无奈道。 孟映棠点头:“还行,可是你不是来蹭饭的吗?难道你是来给我们显摆一下兔子的?对不起,对不起啊!” “我是想把兔子送给嫂子的。”裴遇干脆把话挑明。 “送我的?你送我东西,是不是不太好。”没想到,孟映棠更实诚,“虽然你心里没别的想法,但是很多人,心很脏的。” 她一脸认真,说这些话的时候别提多诚恳。 裴遇觉得自己被骂了。 徐渡野从怀里掏出一块银子扔给裴遇,“他逗你玩的,是我让他给你买的。” 裴遇无奈,只能收下银子。 孟映棠一脸感动,“徐大哥,我之前真的误会你了,我还以为你不喜欢这些东西。” 结果现在他非但让自己养狗,还会主动给自己买兔子。 裴遇为他人做了嫁衣裳,郁闷不已。 “拿进去吧。”徐渡野也不至于为难一对兔子。 他很满意孟映棠的机灵。 没想到,她不动声色地,就把自己摘了出去,之前倒是小看她了。 孟映棠喜欢这些,那就留着。 “这是长毛兔,以后我剪了兔毛纺线,给祖母做手套。”孟映棠高高兴兴地把笼子拎进去。 裴遇这才回过味儿来,“她刚才是故意耍我?” “我已经在她面前揭穿了你的真面目。” 裴遇:“……你看你自己不要,还不便宜兄弟?” “谁要嫁混蛋?”徐渡野道,“我警告你,离她远点。” 裴遇挑眉,“那你告诉我,你是以什么身份对我说的?她的男人?” “不管什么身份,你离她远点。惹恼了我,你知道后果的。” “承认自己上心了,就那么难?”裴遇含笑,“朋友妻不可欺的道理我自然是懂的。” 徐渡野看了他一眼,骤然变脸,冷笑着道:“王三,你无非是想试探她在我心中的分量,看看日后能不能用她来拿捏我。那我今日告诉你,你动了她,就是动了我逆鳞,你尽可以试试!到时候我心狠手辣,对红袖下手,看你如何对你主子交代!” “好好的,怎么就恼了呢?”裴遇嬉笑着道,“为了女人,不值当。我也就是故意逗你。好了,我给你赔个不是。” 徐渡野却还是一脸冰冷,“滚吧。” 裴遇到底没蹭上这顿饭。 他带笑离开铺子。 可是回到马车上,脸上笑意却全部褪去。 他没想到,徐渡野竟然就这般翻了脸。 这个孟映棠,倒是极厉害的,这么短时间内就收服了徐渡野这匹野马。 徐渡野日后会是个人物,就不知道他能喜欢孟映棠多久了。 他忽然想起,他今日的目的,原本是套话的。 之前他们去攻打清风寨,那寨主一直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裴遇怀疑人在徐渡野手里,但是徐渡野滴水不漏。 他又问猴子和赵蛟,也都没有套出什么有用的信息来。 裴遇不死心。 他原本是王家嫡子,只因母亲不得宠,外家没有助力,被妾生子踩在脚下。 得到了贵人提携,才终于有机会来这里替贵人办事,没想到遇到了徐渡野。 第31章 两人已经合作数年,但是越相处,裴遇却越觉得心惊——徐渡野的城府,比他想象中深很多。 日后,他总会有一鸣惊人的机会,裴遇相信。 时间如白驹过隙,转眼间半个月又过去了。 进入八月,天气凉了下来。 清风寨的事情才刚过去,又有几波土匪抢劫村镇。 没办法,秋收的时候,每次都是土匪最活跃的时候。 正如之前所说,都督大人果然传达了上面的命令,流放之人,青壮年也要服兵役,一年三个月。 徐渡野自然也在征召之列。 不过他们比其他士兵的粮饷少一半,死伤之后的抚恤也少一半。 明氏知道这个消息后很平静,徐渡野也不在意,只等着按期入伍——他被排在了十月到过年之前的这三个月。 只有孟映棠偷偷担心,还不敢说出口。 她原本想找弟弟照顾一下徐渡野,结果徐渡野没有分在孟之扬手下,也帮不上什么忙。 明氏看出来了,安慰她道:“你放心吧,渡野的身手,你也不是没见过。” 孟映棠确实见过。 徐渡野在家的时候,也几乎每日都练棍。 是她形容不出来的矫健凶猛,令人不敢近前。 别说人了,就是崽崽都得往她怀里缩。 ——崽崽是她留下的一只小黑狗。 徐渡野从四只小土狗里选了它留下,然后把剩下的出去送了人。 孟映棠对崽崽十分宠溺。 崽崽喜欢上床睡觉,她就每日给它洗澡。 崽崽喜欢钻她被窝,她每日半夜还得给它盖被子。 徐渡野却不太待见崽崽,骂它窝囊,总是赖着人。 孟映棠每次都觉得他在骂自己。 崽崽在徐渡野面前,和她一样怂,这让她觉得自己不是唯一的窝囊货,更觉同病相怜。 明氏则每每看着崽崽,故意唉声叹气,“你要是能开口叫声曾祖母,我也就不指望那狗东西再给徐家开枝散叶了。” 孟映棠哭笑不得。 自她知道红袖无意于徐渡野之后,就开始打量周围的姑娘,并且有意无意地在明氏面前提起。 明氏却都看不上。 不是嫌这个嘴大就是嫌那个面方,颇有些刻薄。 孟映棠便不敢再说——主要是明氏说人坏话,嗓门还大,孟映棠怕她把周围邻居都得罪光了。 伴随着徐渡野即将入伍的消息,林家也得来了好消息。 林家风风光光,大张旗鼓地往太守府里送聘礼了! 镇上的人哪里见过这般的排场,都去看热闹。 明氏也去了。 哪里有热闹,哪里就有她。 据明氏回来说,那些聘礼,得值一千两银子。 明氏还和孟映棠八卦:“肯定是太守府自己出了银子,给自己女儿脸上贴金。啧啧,我倒是要看看,他们能贴多久。” 对于前夫家,孟映棠不好发表意见,便只笑笑,不说话。 她想,对于太守府的姑娘,林家包括周氏在内,一定都很满意。 至少当下如此。 不过这和她也没什么关系。 孟映棠没有那么多心思去管别人的事情,她甚至也生不出多恨意。 对她来说,所有的事情只分成两种——和她有关,她关心;和她无关,她屏蔽,仅此而已。 没想到,她放下了,有人却不放过她。 时隔数月,她又一次见到了林慕北。 只是这次,林慕北是意气风发,志得意满的。 第42章 前夫的婚期 “客官您需要什么吗?”孟映棠再见林慕北,心里已经掀不起什么波澜。 对她来说,结束了,就是陌生人。 多一点爱憎,都是对自己的消耗,完全犯不着。 “你知道了吧,”林慕北走进来,打量着铺子,带着审视和嫌弃,“我半个月后就会迎娶方姑娘。” “是吗?恭喜。”孟映棠淡淡道。 “你不好奇为什么这么快吗?”林慕北走到柜台前看着孟映棠,眼里带着报复的快感。 孟映棠依然目光平静,“需要什么我给你拿。” “你以为我会看上你这铺子里的东西?”林慕北冷笑。 “那就不必贵脚踏贱地,请离开吧。” “我是要告诉你,侯府马上就要起复,太守都迫不及待把女儿嫁给我,你等着后悔吧。” “嗯,知道了。”孟映棠态度还是淡淡的,脸上并无波澜。 倘若是从前,她定然会被吓得六神无主。 但是现在她大概是受了明氏的影响,很有一种得过且过,日后风浪日后再说的豁达。 而且她莫名觉得,徐渡野不怕,不是因为他没数。 恰恰相反,他心里是有所依仗的。 虽然孟映棠不知道他的倚仗是什么,但是他不慌,她就不慌。 “你知道你错过了什么吗?”林慕北被激怒,“原本你是可以跟着我回京,呼奴唤婢,披金戴银,现在却只能在这方寸之地,抛头露面,为人不齿!你那个丈夫,剿匪时候被吓尿了裤子?” “如果你是上门来嘲笑徐大哥的,那大可不必。”孟映棠抬头,用清澈却又坚定的目光和他四目相对,陡然生出了几分芒刺,“他便是真的被吓尿了裤子,至少他敢去剿匪。而不像有些人,遇到土匪,自己扔下女眷先逃跑。” 她说的事情,正是之前发生过的。 那次,孟映棠抱着必死的决心,拿着棍子乱打一气。 只是她运气足够好,遇到的那个女匪首,放过了她们。 林慕北脸色涨得通红,“你懂什么!我是忍辱偷生,为了之后起复。你,你能和我比吗?” “是,我不能和你比。我卑贱,我该死,只有您身份尊贵。”孟映棠道,“只是下次攻击别人的事情,请林少爷好好看看自己屁股是不是干净。” “你,你竟然这般粗俗。” “是,我这般粗俗,不敢委屈林少爷纡尊降贵。恭喜您攀高枝,祝您日后步步高升,再也不见。” 孟映棠说完,觉得心里从来没有这般畅快过。 不在意的感觉真好。 即便日后被林慕北踩在脚下,至少这一刻,她无比畅快。 那就足够了。 大不了一死,她也不怕死。 “好,好,你且嘴硬。你等着我复爵之后,第一件事情,就是弄死你男人,把你弄回去!”林慕北咬牙切齿地道。 “希望你真的有那福气。” “你说什么?你怎么敢……” “复爵”这件事情,已经是林慕北心头最重要的事情。 重要到不允许任何人说晦气的话,质疑的话。 现在往他心头捅刀的,竟然是从前最胆小怯懦,在他面前大气都不敢出的女人,他如何不生气? 要知道,现在所有人都捧着他,恭维他。 孟映棠怎么敢的! “我说时间不早了,林少爷要是没事,就别杵在这里,耽误我们做生意了。” “好,好,好,你等着!总有一日,你会回来跪着求我。” “那你等着吧。” 孟映棠每说完一句,都觉得心中畅快许多。 那些经年累月被压在心底的委屈,都一下子散尽。 她想起了自己最近看的诗,觉得用在此处是极妥当的。 人生得意须尽欢。 他既送上门来,就别怪自己关门打狗。 原来做个祖母那般的快意女子,她也可以。 这样的日子,过一日便觉得这辈子足够了。 可是她到底是个窝囊货。 林慕北被她气得浑身哆嗦,拂袖而去之后,孟映棠又有些后怕。 ——她是畅快了,但是万一这份恨意,被林慕北延伸到了祖母和徐渡野身上怎么办? 徐渡野要投军,万一被报复,被安排去最危险的地方怎么办? 不行。 孟映棠想,她自己一人做事一人当,不能连累明氏祖孙俩。 她再一次萌生了搬出去的念头。 虽然搬到哪里,她现在还毫无头绪,不过确实要开始思考这个问题了。 在没想好之前,她也不敢和明氏提。 明氏那般大包大揽的性格,是不会让她自己出去吃苦的。 也正因为这般,孟映棠更不想连累他们。 她试探着和明氏提起林慕北上门的事情。 “……祖母,林家真的要复爵了吗?您听说了吗?” “我听说个屁,做他的春秋大梦。”明氏还是之前的说法。 不过她实在太聪明,问孟映棠道:“那个畜生,是不是又来吓唬你了?” 孟映棠点点头。 “好,好,好,他这是把咱们徐家当软柿子捏了。”明氏拍着桌子怒道,“你等着,等渡野回来。” “祖母,您别和徐大哥说。他那脾气……” 第32章 “他的女人受了欺负,他要当缩头乌龟吗?”明氏道,“好孩子,你听祖母的。别说他绝无在咱们前面复爵的可能性,便是真复爵了,在京城里也就是个没人看得起的破落户!京城的人,都很现实又精明的。你看林慕北那窝囊 样子,哪个能看上他?” “狼行千里吃肉,狗行千里吃屎。林慕北那种狗孬种,什么时候渡野都能把他按在地上摩擦,你把心放回到肚子里。” 不知道为什么,她的话听起来,总有一种强大的力量。 哪怕仔细想想,道理并站不住脚——譬如一个侯爷对上一个平民会输,但是就是莫名地令人心安。 孟映棠那些和林慕北同归于尽,自己死了也要溅他一身血的想法,都熄火了。 晚上吃饭的时候,明氏和徐渡野说起了白日的事情。 “……总像个癞蛤蟆似的,不咬人,专门膈应人,你能不能好好收拾收拾他,别让他上蹿下跳恶心人?” 徐渡野埋头吃饭,“今天的鸡丁做得好吃。” 孟映棠忙给他添了一勺。 明氏:“多吃点,不能白吃,吃完得干活。” 孟映棠:“……” 总觉得明氏在往徐渡野手里递刀子,催促他赶紧去杀人灭口。 第43章 替她出气 吃过饭,收拾碗筷的时候,徐渡野进厨房来切瓜。 孟映棠忙道:“徐大哥,我和林慕北已经说清楚了,我并没有吃亏,你不用……” 徐渡野把蜜瓜切得咔嚓作响,然后往她面前放了一块,端着剩下的瓜出去了。 从始至终,一言不发。 孟映棠的心怦怦跳,她怎么觉得,徐渡野还没放下呢? 晚上她也不敢睡,抱着崽崽躺下,侧耳听着隔壁的动静。 结果听了好一会儿,隔壁没什么动静,崽崽却叫了几声。 孟映棠连忙捂嘴,压低声音道:“不可以吵舅舅睡觉,舅舅很凶。” 崽崽:“汪汪汪——” 这小坏蛋,偏偏不听话。 孟映棠只能下狠药:“舅舅吃狗肉。” 崽崽直往她怀里缩。 孟映棠愉悦地拍拍它的小脑袋,“快睡吧。” 这家里,不止她怕徐渡野,现在还多了一条狗和她作伴呢! 或许因为白天骂人足够畅快,孟映棠一夜好眠。 结果第二天,她在杂货铺这个“消息集散中心”,意外听到了一个大消息。 “你们听说了吗?昨晚林家那个少爷,半夜被鬼剃头了。” 说话的人对着孟映棠挤眉弄眼,幸灾乐祸,显然知道孟映棠和林慕北的渊源。 然后在说“少爷”两个字的时候,要着重强调,表示讽刺。 这已经是镇上很多人的共识。 因为被流放的人家太多,还没见过谁,像林家那样死要面子。 落毛凤凰不如鸡,他们却还试图把几根毛粘在光秃秃的屁股上假冒凤凰。 对于孟映棠给他们当牛做马的事情,很多人看不惯。 毕竟镇上就这么大,谁家前日多买了一斤肉,第二天都得传得沸沸扬扬。 更何况,孟映棠进了林家四年了。 所以来人也是故意来告诉孟映棠这个好消息的。 孟映棠没有做声,却另外有人问了:“真是鬼剃头的话,那真是报应。但是我怎么听说,是被人把头发剪了呢?” “谁那么大胆?而且林慕北是猪吗?被人剪头发都毫无知觉?” 孟映棠心里隐隐有了猜测。 ——这可太像徐渡野能干出来的事情了。 他有时候就……蔫坏蔫坏的。 可是昨晚她并没有听到动静,难道是她睡着以后徐渡野行动的? 那也太危险了。 会不会被人查到? 林慕北这会儿就要成为太守大人的乘龙快婿,打狗还得看主人,所以镇上的人,应该都不敢,也不会得罪他。 和他有仇,又敢动手的人,一巴掌都能数过来。 甚至说,可能是唯一一个。 徐渡野的嫌疑过大。 吃午饭的时候,孟映棠忍不住问明氏。 明氏一边吃饭一边给出了肯定答案,“除了那混账,谁能想出那么损的主意?谁能有那样的身手?” 看着她浑不在意的样子,孟映棠紧张,“可是祖母,万一他告官,官府查到了徐大哥头上怎么办?” “和渡野有什么关系?他昨晚可是一直在家里睡觉。无凭无据的,难道要屈打成招?” “可是他要娶太守的女儿了……” “这会儿太守的女儿还肯嫁吗?癞子一样丢人现眼。” 孟映棠还是忧心忡忡。 明氏见状拍拍她肩膀,“你这个傻孩,你男人既然敢做,就能全身而退。把心放回肚子里,他和县城那些衙役,不知道有多熟悉。而且你当县令,就怕太守?” “不是官大一级压死人吗?” “如果咱们的县令,是都督大人宠妾的弟弟呢?”明氏挑眉得意道。 孟映棠:“……那确实,太守也会有所顾忌。” “眼下婚事还不知道成不成,这件事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会当成没发生。毕竟婚事在即,大张旗鼓闹出来,丢人的可不是咱们。如果这桩婚事取消,太守多半不情愿,但退一步说,就算取消,那更没有管的必要了,你说呢?” 孟映棠总觉得自己被明氏轻描淡写地绕了进去。 但是偏偏,好像又找不到可以反驳的点,只能茫然点头。 徐渡野晚上回来吃饭,也没有吐露只言片语,和从前一样,埋头苦吃。 ——他在,几乎就不会有剩菜。 吃饭的时候,明氏忽然问他道:“你后日有事吗?” 徐渡野夹菜的筷子不停,“说吧,您老人家希望我有事,还是希望我没事。” 您老人家一言九鼎,您是老大。 孟映棠忍俊不禁。 这种没大没小的祖孙关系,是她之前想都不敢想的,但是现在却已经习以为常。 哪天这俩人不斗嘴,她才会觉得太阳打西边出来。 “我希望你没事,有事也推了。” “行,您老人家有何指示?”徐渡野道。 “你媳妇后日生辰,带她好好玩一日。”明氏道,“记得给她准备礼物。” 孟映棠愣住。 她自己都忘了,后日是自己的生辰。 没想到,明氏却知道并且记住了。 过去的那些年,她从来没有过过一个生辰。 在孟家,她是爹不疼,娘不爱的小可怜。 进了林家,她是人人都能踩一脚的奴婢童养媳。 以至于到现在,她自己都忘了自己的生辰。 徐渡野想反对,但是当他看到孟映棠不敢抬头,就差把脸埋进饭碗里,大滴大滴的眼泪却落入碗里时,竟觉得后头一哽,说不出反对的话来。 孟映棠哭了,也不敢说话,怕自己的哽咽之声被发现。 好像,好像那样是她求来的一般。 徐渡野从嗓门里含糊地挤出来一声“嗯”,却又忍不住道:“礼物您准备了不就行了?我带她能玩什么?” 明氏瞪他一眼,“玩什么,你自然问你媳妇心意,你问我做什么?” 说完,她又轻轻拍拍孟映棠的后背。 “映棠,一年就一个生辰,这日你最大。好好想想,想吃什么,想玩什么都可以,不怕花钱,祖母给你十两银子,不花完不许回家!” “啧,”徐渡野道,“兔儿爷都能找五个,还是包夜那种。” 明氏气得拿筷子打他。 孟映棠含着泪就笑了。 何其有幸,她有生之年,能入徐家。 她不知道她这样含泪微笑的样子有多美,双目之中似有无数闪动的星光,美得让人挪不开眼睛。 徐渡野想,祖母真是一个很好的养花之人。 短短数月,已经把一朵即将枯萎的花儿,养成了这样盛放的灿烂。 “祖母,咱们那日,一起去听戏行吗?”孟映棠小声地道,“不知道小白龙那日,会不会在——” 徐渡野:什么玩意儿? 他听到了什么? 好好好,胆肥了是不是? 他说兔儿爷,她还真就敢顺着杆子爬,直接挑了个最贵的? 谁不知道,红袖是最贵的花魁,小白龙就是最贵的兔儿爷? 孟映棠表示,她真的不知道…… 第44章 她不清白 “行,咱们就去听戏。”明氏一口答应,“就是他那日原本不出场,也包在你男人身上。天天在那里厮混,要是这点面子都没有,他也是白混了。” 孟映棠不敢看徐渡野的眼神。 倒不是觉得会被拒绝,而是因为自己生辰要耽误他一日时间,她感到赧然。 她从来没有这般被重视过。 明氏还嚷嚷着,一定要记住给她准备礼物。 第33章 她真的不遗余力地把两个人往一处推。 孟映棠却不敢那样奢望。 因为她嫁过人…… 虽然她没有同林慕北圆房,但是林慕北重病的时候,她贴身伺候他,什么没见过? 她哪里有脸还装什么清白。 再说,在别人 眼里,她是二婚,那就是不清白的。 她不想给自己加戏。 更何况,就算她清清白白,第一次嫁人,也配不上这样的家境。 徐家的财力,远远超乎她的想象。 可以说,镇上最富的富户,也不敢像徐家这样,顿顿有肉。 徐渡野交友广泛,而且还有裴遇那样的公子哥。 一定是他本身极为厉害,才会被人看重…… 而自己即使在村里,都算不上最出挑的姑娘。 孟映棠甚至会想,如果林慕北可以娶太守府的姑娘,那徐渡野,简直应该娶都督的女儿才对。 她对徐渡野,真的盲目崇拜。 第二天,徐渡野临出门之前把孟映棠堵在厨房里。 他靠在门口,高大壮硕的身躯几乎把门严严实实堵住,嘴里叼着一根草,歪着头,“你要什么生辰礼物,自己说,省得回头我挑的你不喜欢,祖母又得骂我不上心。” 孟映棠摇头表示不要。 “赶紧说,是不是就想看我挨骂!”徐渡野凶神恶煞地道。 孟映棠被他笼罩在身影之下,瑟瑟发抖,纠结半晌之后才嗫嚅着道:“那徐大哥,送我一只草编的蟋蟀行吗?” 她想不出其他不用花钱,也不费事的东西了。 草蟋蟀,乡下稀松平常的东西,不费时不费力。 “怎么,看不起我?”徐渡野冷哼一声。 “不是,不是,我就喜欢那个……” “那你等着。” 徐渡野说完就走了。 光亮瞬时照进来,孟映棠看着他离开的高大背影,总算松了口气。 其实她真正想说的是,他们能记住她的生辰,她真的比什么都高兴。 礼物真的不必破费。 她——还不起。 又过了一日,早上明氏就神神秘秘地把孟映棠拉到自己房间,催促她换上新衣裳和新的首饰。 除了新做的两套衣裳,明氏竟然给她准备了一整套的纯银头面。 就这样,明氏还不满意:“其实金的好看,但是在镇上太招摇了,所以祖母呀,直接给你买了两条小黄鱼,你好好收着。” 说话间,她打开锦盒,露出里面两根闪瞎人眼的金条。 孟映棠惊呆了。 “祖母的,早晚都是你们的。与其藏着,日后死了留给你们,不如早点给你们。”明氏道,“祖母年轻的时候能折腾,花了不少钱,也攒下一些。现在家里,也有些生意,以后慢慢你会知道。这个杂货铺,其实赚不到什么钱……” 听她这般推心置腹,孟映棠第一反应是感动,紧接着就是忐忑。 “祖母您放心,这些话我日后会烂到肚子里,便是和我最亲近的弟弟,也不会提起只言片语。” “傻孩子,既然和你说了,就表示祖母相信你。祖母不总是能陪着你们,你要慢慢自己立起来,把这些产业接过去,帮帮渡野……” “祖母您那么年轻,一定可以长命百岁。”孟映棠不喜欢她这般说话。 这时候的明氏,就像天边抓不住的那朵流云,好像随时都能飘走。 这种时候不多,但是有过几次。 孟映棠敏锐地从明氏身上感受到了厌世。 “我总要老,你们总要接过去,一代一代,都是那么回事。”明氏喟叹,“你才能陪着渡野一生一世。罢了,不说这些,今天是你寿辰,要高高兴兴的。我的映棠,十八岁之后,天天都是好日子。” 孟映棠没出息地泪意翻涌,忍不住拿着帕子擦拭眼泪。 明氏替她梳妆。 孟映棠看着镜子里盛装打扮的自己,有种不敢置信的恍惚。 镜子里的人,是她吗? “我们映棠,真是生得好看。”明氏爱怜地道。 徐渡野在外面不停敲门,“好了没有?真能磨蹭。” 明氏骂他:“等了一会儿就开始催,当初你祖父等我两个时辰都没有一句抱怨,真是一代不如一代。” “那我估计祖父是敢怒不敢言。” “那你怎么就这么多话?还是家规不严,以后要给你好好立规矩,学男德。” 孟映棠听得一愣一愣的。 她只听说过女德,没听说过男德…… 明氏表示,他们家就是和别人不一样! 临到出门,明氏却说自己约了人打叶子牌,就不去凑热闹了。 孟映棠想起自己要单独和徐渡野出去,不由踟蹰。 而徐渡野一脸“我就知道你会搞鬼”的神情,对孟映棠道:“还不快走?” “走什么?你带着映棠骑马,看完戏,带她出去骑骑马,散散心去。” 徐渡野:“打您的牌去,少管闲事,长命百岁。” 孟映棠亦步亦趋地跟在徐渡野身后。 镇子上拢共也不大,所以两人步行前往白云间。 路上经过金银铺的时候,徐渡野停下脚步,拐了进去。 孟映棠没有迟疑,也亦步亦趋地跟进去。 “徐爷,您来了!”小二热情地打着招呼。 当他目光落在孟映棠身上的时候,立刻对徐渡野挤眉弄眼,“徐家娘子也来了,徐爷真是好福气。” 孟映棠羞红了脸。 “就你废话多。”徐渡野笑骂道,手臂搭在柜台上,“东西准备好了?” “徐爷的东西,哪个敢怠慢?来,您瞧瞧——” “过来看看。”徐渡野看向孟映棠。 孟映棠懵懵懂懂地上前,然后就看到小二打开一个锦盒,里面露出一只蟋蟀。 栩栩如生。 她伸手去摸,触感冰凉滑润,竟然是用玉雕刻而成。 “你的生辰礼物。”徐渡野懒洋洋地道,“祖母问起的时候,别让我交不了差。” 他一脸漫不经心,好像真是为了完成明氏的指令而不得不为之。 “不,不用。”孟映棠连连摆手,“我不要这个,我要的是草蟋蟀。” 一定是她没把话说清楚。 第45章 嘴硬心软的照顾 “觉得我买不起?” “不,不是那个意思。是,是……” “不是就收着,女人真是麻烦。”徐渡野不耐烦地道。 “可是这个真的太贵重了……”孟映棠低声讷讷道。 虽然她已经知道,徐家不缺钱。 可是那也是徐家的钱,不该花在自己身上的。 尤其是玉石,金银有价玉无价,她怕把自己卖了,都没有这块玉值钱。 “贵重什么?三分两分银子的事情。” 小二在旁边偷笑。 “三分两分银子?”孟映棠惊讶,“可是,可是这不是玉吗?” “玉就是石头而已,又不是所有的玉都值钱。”徐渡野道,“拿着,走!一会儿错过好戏,你又该哭唧唧了。” 真不知道她哪里来那么多眼泪,简直是像水做的。 “谢谢徐大哥。”孟映棠双手拿着锦盒。 她也不懂玉石这些,但是她觉得这蟋蟀好看得紧,栩栩如生。 没想到,两三分银子就能买到。 镇上的人都说这金银铺子的东西贵,别的不说,一个锦盒都得半两银子…… 锦盒! 孟映棠看着手中精致的锦盒,上面还带着金银铺子的标识,怯怯开口:“徐大哥,蟋蟀买了就行,这盒子,拿回去也没什么用……” “拿着吧。”徐渡野道,“总不能把东西攥手里。” “我可以放进荷包里,我……” “少啰嗦,让你拿着就拿着!” “哦,可是,可是……” “又可是什么?”徐渡野瞪她。 孟映棠在他强大的气势之下,恨不能缩成一团,极小声地道:“可是我们还没给钱。” 徐渡野眼珠动了动,故意逗她,粗声道:“老子看上他家,是给他家面子。哪个不长眼的,敢收我银子?” 孟映棠呆住了。 买东西不给银子,那不就是抢吗? 徐大哥,你这样是不行的啊! 可是她该怎么说他,他才不生气呢? “快走。”徐渡野催促道。 孟映棠站在原地不动,一脸为难。 徐渡野假装黑脸,心里却觉得好玩。 他一直都知道,孟映棠怕他,见了他就像耗子见了猫。 但是她也是有倔脾气的。 比如现在。 不给钱,她不走。 徐渡野没开口,小二忍不住了:“徐家娘子,徐爷逗你呢!银子徐爷早就给过了。” 孟映棠这才恍然大悟。 她有些歉疚地看向徐渡野,为误会他而感到内疚。 第34章 徐渡野哼了一声,不要她径直往外走。 孟映棠知道总算不是“抢东西”这样三观不正的事情之后,心情大好,提着裙子小跑着追上去,“徐大哥,我就知道你不是那样的人。你人很好的——” 徐渡野心里可耻地愉悦了。 两人来到白云间,里面的人纷纷跟徐渡野打招呼。 “徐爷来了。” “徐爷,玲珑姑娘在二楼等您呢!” “徐爷,吃包瓜子……” 孟映棠跟在徐渡野身后,像一条怯怯的小尾巴,却又忍不住好奇地打量着四周。 这里可真气派,真热闹。 她生平还没见过这样奢华的地方。 绢布做成的彩带悬挂于四周,明明是白天,却要遮掩了光线,然后燃起各种繁复华美的宫灯,流光溢彩。 里面几乎座无虚席,人头涌动,大腹便便的商人,头发花白的乡绅,陪笑的妙龄女子,丝竹之声不绝于耳,卖茶水点心的半大小子穿着统一的青色短打在各桌之间游走。 孟映棠眼睛都不够用,却也不敢明目张胆地看,唯恐自己给徐渡野丢人。 徐渡野所到之处,必是焦点,很多人和他打招呼。 他有一搭没一搭地回应。 孟映棠能感受到很多打量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她心脏砰砰砰地跳,面皮烧得通红,低垂着头紧紧跟着。 徐渡野忽然停下,她却不知道,竟直直地撞到了他坚硬宽阔的后背上。 ——撞到她鼻子,疼得她眼泪都出来了。 徐渡野回头看着她泪眼婆娑的样子,“噗嗤”一声不厚道地笑了,“跟那么紧做什么?还怕我跑了不成?” 孟映棠脸更红了。 周围人纷纷开玩笑,“徐爷今日怎么带着个小美人来了?红袖见了,醋坛子都得打翻。” “男人的事情,女人少管。”徐渡野回了一句,在旁边桌子上大马金刀地坐下。 孟映棠这才知道,他停下原来是走到了。 她在他对面坐下,发现他们所处的位置,是二楼正中最好的位置,凭栏俯瞰楼下戏台,一览无余。 孟映棠感受到越来越多目光落在自己身上,默默地拿起之前就准备好的帷帽戴上。 她想,男人应该不希望自己女眷被人围观。 可是徐渡野却直接把她帷帽取下来随手扔到旁边椅子上,“戴这个劳什子做什么?你不嫌挡的慌,我还嫌碍眼。” 孟映棠局促不安。 “没人看你,”徐渡野又道,“都来看戏的,你当你比小白龙好看?” 那孟映棠不敢比。 小白龙唱花旦,扮相绝美。 孟映棠猜测今日白云间这么多的人,大概都是冲着小白龙来的。 听了徐渡野的话,她就没有那么不安了。 她对周围的一切都充满了好奇。 连茶博士来斟茶,看着那细细长长的壶嘴,看着大铜壶被高高举起,茶水如涓涓细流,倾泻而下,却丝毫没有撒到茶杯之外,她震惊得杏眸圆睁。 “没见识。”徐渡野嘲笑她,转而又对茶博士道,“给我也倒一杯。” “是,是。徐爷,您从前可是不喝这里的茶水的。”茶博士赔笑道。 “再那么多话,把你舌头拔了。” 茶博士连忙闭嘴。 徐渡野抓了一把钱扔到桌上。 茶博士眉开眼笑。 等他走后,孟映棠轻声道:“徐大哥,你是不是,在这里如果不装得很凶的话,就会被人欺负?” 徐渡野:“谁说我装的?” 他原本就超凶的! 孟映棠嘴角弯弯,露出浅浅梨涡,“我知道你是什么人。” “你知道个……小九,给我来一包糖花生。” “哎,来了,徐爷。”跑堂的半大孩子,端着盛满一包一包干果的盘子过来,放下一包糖花生,“三十个钱。” 孟映棠惊讶,竟然这么贵。 她知道徐渡野不喜欢吃甜食,那肯定就是给自己买的。 “不用,徐大哥,我不吃……” 三十个钱,都可以买一斤半的肉了。 第46章 徐渡野的醋意 “小家子气。”徐渡野道,“怎么我带你出来,一包糖花生还吃不起?” 孟映棠尴尬笑笑,不敢再劝,也没有动面前的纸包,心里盘算着要带回去给祖母尝尝。 那么贵的零嘴,她吃了也不能得道飞升。 “给我尝尝。”徐渡野道。 孟映棠闻言连忙打开,送到他面前。 徐渡野只捏了一颗扔到嘴里,然后就嫌弃道:“甜腻腻的,不吃了。” 孟映棠看着那裹着一层白色糖霜的花生,却觉得味道一定不错。 她正要包起来,就听徐渡野道,“祖母牙疼,别给她吃。她自己没数,半夜疼得也不让人睡觉。” 孟映棠这才捡了一颗放到嘴里含着。 甜甜的,是她想的那种滋味儿。 可是算起来得一文钱一颗,她得慢慢品尝。 孟映棠脸很小,含着一颗糖花生,腮帮子都能隐隐看出来鼓动的轮廓。 她像一只偷吃的小老鼠,不时舔舔唇角,看得徐渡野喉结滚动。 他把糖花生包起来,“回家再吃。” 孟映棠也乖乖的听话。 红袖从楼上妖妖娆娆地下来,挨着徐渡野坐下。 徐渡野让她滚远点。 红袖吃吃地笑:“但见新人笑,不见旧人哭。” 孟映棠喊了一声“红袖姐姐”。 “乖,去我屋里坐坐?” “不许去。”徐渡野硬邦邦地替孟映棠拒绝。 红袖也不恼,笑着道:“这是怕我把他的小媳妇拐跑呢!我又不祸害人!姐姐就是想给你看点好东西……” 孟映棠下意识觉得这“好东西”,可能让人难以启齿,脸色通红。 她有时候颇为自卑,羡慕别人长袖善舞,八面玲珑。 可是她笨嘴拙舌,束手束脚,出来只会丢脸。 正说话间,有个刚留头的小丫鬟跑过来找红袖:“姐姐,妈妈正到处找你呢。” “找我做什么?”红袖摇着手中团扇,不紧不慢地问。 “说是刚送来些新的女孩子,让你去掌掌眼。” “她看好了便是,要我看什么?” 话虽如此,红袖还是起身告辞上楼。 她走路的时候娉娉袅袅,风情万种,孟映棠同为女子,都看得目不转睛。 “别学她。”徐渡野忽然道。 孟映棠忙收回视线,规规矩矩地看着戏台。 小白龙风姿更胜从前,而且这一出新戏也是孟映棠从前没听过的。 她听得津津有味,目不转睛地盯着戏台子。 这是一出破镜重圆的戏,唱到夫妻离别时,孟映棠入戏太深,眼泪就在眼圈里打着转儿。 徐渡野不喜欢这种咿咿呀呀的陈词滥调,也烦孟映棠目不转睛盯着小白龙的样子,就不断地喝茶。 然后就尿急了。 见孟映棠看得专注,他也没打扰她,自己起身去茅厕——反正在这楼里,他带来的人,还没有人敢凑过来寻衅。 可是偏偏就在他出门解手的短暂时间里,从三楼跑下来一个十四五岁模样的女孩子。 她跌跌撞撞下楼,身后好几个人追她。 “抓住那小蹄子!”后面的人大喊。 一楼通往二楼的楼梯上,有两个男人严阵以待,等着抓人。 那女孩子大概知道跑不出去了,在二楼环顾一周,竟然直奔孟映棠而来。 孟映棠也被这动静吓了一跳。 没想到,那女孩子跑到她面前,“扑通”一声跪下,拉着她的裙子哀哀求道:“姐姐,救命,姐姐救救我。我不想被卖到这里,求求姐姐买了我吧,我给姐姐当牛做马。” 孟映棠手足无措,“你别这样,我买不了你的。我也是……” 她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 好容易运气好,第二次被卖进了徐家,日子过得好起来,可是她很有自知之明,她是没有能力去救别人的。 “姐姐,求求你了,求求你了。你肯定能帮我的……” 身后几个男人上前,一个薅住她头发,一个扭住她肩膀,“小娘皮,反了你了,还敢跑,看不打断你的腿!” 另一个男人则给孟映棠道歉:“徐家娘子,惊扰您了。” 那女孩子满眼含泪,不甘心地看向孟映棠,做最后挣扎:“姐姐,你真的见死不救吗?你若是救了我,我日后肯定会报答你的。” 孟映棠看着她,目光怜悯却又清醒。 徐渡野已经回来,正在不远处看着他的小哭包。 他觉得,她会烂好心。 他要看看她会怎么办。 孟映棠轻声道:“我帮不了你,我家里养不起丫鬟。” “你不帮便不帮,何苦要这样骗我!”女孩子忽然恨声道,“你就不怕将来自己落了难,也没人相助吗?” 第35章 徐渡野听得怒火中烧,只恨不能过来一脚把人踹飞。 然后他就听孟映棠道,“个人有个人的命。倘若我真的落难,那是我命中劫数,我自当奋力自救,而不会强人所难。对不住了,帮不了你。” 徐渡野目光中露出赞赏。 他大步走上前来,周围的人纷纷跟他打招呼,语气都很客气。 “还不把人带走,堵在这里给人添堵。”徐渡野不耐烦地道,同时在孟映棠身边坐下,“看戏。” 孟映棠点点头,又看了一眼那被拖走的女孩,眼里露出怜悯之色。 世道如此,女子艰难。 但是她无能为力。 “有些人,是不值得可怜的。”徐渡野淡淡道。 那人求生路没错,可是别人帮是情分,不帮也不是欠她的。 她却恶语相对,可见原本就不是个值得帮的。 孟映棠虽然点头,可是继续看戏的时候还是会分神,显然还是受到了影响。 徐渡野真想让人好好教训那讨人嫌的女子。 今日孟映棠生辰,原本该高高兴兴的。 等一出戏结束,众人纷纷往台上扔铜钱甚至碎银子——小白龙的号召力不是虚假的。 孟映棠一直鼓掌,手掌都拍红了。 徐渡野见状故意道:“那么喜欢他,怎么不给他点银子?” 他并没有意识到,自己说这话的时候,醋味十足。 第47章 狗咬狗 “那么多人为他一掷千金,我就不凑热闹了,我觉得他并不缺钱。” 相对而言,她可能更需要钱。 徐渡野痞笑,“那你的意思是,他缺你的真心?” “他也不缺,但是这个我有。” 徐渡野脸黑,“你的真心都给他了?” “不是,我的意思是,我是真心喜欢听他唱戏,以后就算他门庭冷落,我也还会喜欢他。”孟映棠认真地解释道。 她不知道为什么人们都要用砸钱的方式去表达喜欢。 她觉得那样很失礼——当然可能也是因为她穷酸给自己找的借口。 总之,她是不会那么做的。 徐渡野舔了舔后槽牙,露出令人捉摸不定的笑容。 第二出戏开始之前,有个女子带着个丫鬟拾级而上,来到一处空着的桌子前淡定坐下。 因为这里女子本身就不多,而这女子身上披纱着锦,穿金戴银,显然是富贵人家的姑娘。 她十五六岁模样,柳叶眉,丹凤眼,顾盼生辉,眉眼之间带着一丝不好相与的冷厉。 她身后跟着的胖丫鬟,看起来得有二百斤,又黑又高又壮,看着有些傻愣愣的。 那女子坐下,点了两杯茶并四样干果蜜饯,然后兴致勃勃地看着戏台,浑然不在乎周围那些打量她的目光。 徐渡野见她面生,也多看了两眼。 孟映棠心说,果然还是要特别的女子,才会吸引徐渡野的目光。 她也爱看。 她顶顶不喜欢自己这般软弱的人,但是江山易改,秉性难移,真的太难改了。 第二出戏唱完,徐渡野打趣孟映棠:“这次又给了多少真心?” 孟映棠这次没吭声,但是也还是没有打赏的意思。 她穷。 不能劫贫济富吧。 “祖母给你的银子,你留着做什么?” “留着还给祖母。”孟映棠毫不犹豫,脱口而出。 徐渡野脸上的笑意就僵住了。 这是时刻准备着划清界限的意思? 好,很好。 “咚——咚——咚——” 三声重物砸地的声音传来,随后便是戏班子的班主激动的喊声。 “多谢,多谢姑娘厚赏。” 原来,竟是刚才进来那个女子,让丫鬟扔了三锭银子下去。 二十两一一锭。 孟映棠咋舌。 这可真是财大气粗。 小白龙也亲自上来,给女子斟茶致谢。 孟映棠目不转睛地看着近在咫尺的小白龙,心里暗自思忖,到底是怎样的男生女相,让她丝毫看不出来破绽。 就说这身段,比女子还妖娆。 徐渡野看她出神模样,一开口就阴阳怪气:“用不用我花点银子把人请过来给你斟茶倒水?” “不,徐大哥,你没有钱。”孟映棠给他使眼色。 行走在外,一定要记住自己穷人的身份。 做人要低调。 徐渡野看她模样,故作严肃,一本正经,其实可爱得让他想起鼓气的河豚,顿时绷不住笑意。 “戏唱完了,接下来想去哪里?祖母说了今日你最大,我也就勉为其难陪你,免得你回去告状。”徐渡野傲娇道。 “我不会告状的。”孟映棠信誓旦旦,“徐大哥你相信我。” 这傻子,又当真了。 “到底要去哪里?” “想回家。”孟映棠道,“我想回家和祖母讲讲这两出戏。” “你这张戏票倒是不亏,一个人看,两个人分享。”徐渡野起身,“走吧。” 孟映棠还舍不得桌上没喝完的茶水,起身把茶水一饮而尽,却被呛到,咳嗽得脸都红了。 完了,好丢脸。 徐渡野却没有骂她,而是上下抚着她后背帮她顺气。 “我好了。”孟映棠不敢看他的脸色,小声地道。 “两位真是恩爱。”刚才出手阔绰那女子,一直饶有兴趣地看着两人,主动开口道。 孟映棠对她羞涩一笑。 徐渡野则眼皮子都没掀,一个眼神都没给她,只是对孟映棠道:“走。” 孟映棠礼貌地对着那女子点点头,然后跟在徐渡野身后下楼。 旁边人都指着两人悄声议论。 孟映棠隐隐听见几句,不由咬唇。 他们说,“怪不得能把徐爷的心拴住,这模样这性情,哪个男人不喜欢?” “就是别人睡过的女人,晦气。” “呸,我看你是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给你个后宫娘娘,你嫌弃皇上睡过吗?” 因为这里地处西北,民风彪悍,天高皇帝远,所以相对来说对于皇权没有那般敬畏,这样的玩笑私下也能开。 也是因为地处偏远,和瓦剌、西羌国等蛮夷接壤,所以这里多少也受到影响,女子所受约束相对少一些,可以出门行走。 刚要下楼,上面却噔噔噔跑上来一个女子,差点撞到徐渡野怀里。 徐渡野侧身躲开,顺便回手把孟映棠往怀里一带,免得她被撞上。 结果孟映棠却结结实实撞到他胸肌上。 硬…… 她这下算是知道了,这个男人身体哪里都硬邦邦的。 撞到后背鼻子遭殃,这次是额头先撞上。 “赶着去投胎啊!”跑堂地见徐渡野差点被撞到,忍不住骂道。 “你果然在这里!” 这咬牙切齿的声音过于耳熟,让孟映棠瞬时浑身一僵。 这声音似乎已经控制了她,让她听到就紧张。 这是林慕北的妹妹,曾经的小姑子林菀。 她来这里找自己麻烦? 孟映棠深吸一口气,挺直了腰背,暗暗给自己打气——现在她也不在林家屋檐下,用不着对林家的人低头。 她们形同陌路。 林菀要是骂她,那她,她努力骂回去。 徐渡野说过,他不喜欢窝囊废。 那她就努力不窝囊。 孟映棠握紧粉拳,深呼吸,然后—— 然后她听见一声慵懒傲慢的声音道:“找我吗?” 是刚才那个女子。 再仔细一看,林菀已经冲到了那女子面前,口水横飞:“你竟然来这种地方,真是伤风败俗!” “我来这种地方伤风败俗,”女子端着茶杯,瞟了林菀一眼,“你来这种地方光宗耀祖?” 众人哄堂大笑。 孟映棠不明白,为什么这俩人会吵起来…… 不过徐渡野嘴角勾起,笑意玩味。 发生了什么事情,他好像猜出来了。 没想到看完两出乏味至极的戏,临走给他免费加了一出狗咬狗的好戏。 第48章 悍妇来袭 “猜猜她是谁?”徐渡野俯身在孟映棠耳畔道。 呼吸的热气,激起了一阵战栗。 孟映棠羞得快要燃烧起来。 这是大庭广众之下,这般不好…… 徐渡野用眼神余光看见她脸红的像熟透的虾,但是令他满意的是,她没有躲开。 ——她并不厌恶他。 这种认知,让“人人喊打”的徐渡野,内心变得愉悦,带着丝丝不易察觉的柔软。 他的心,也是肉长的。 “不知道……”孟映棠艰难地道,“徐大哥,咱们走吧。” “那是林慕北即将过门的妻子方知意。”徐渡野继续咬着她耳朵道,“你想不想看好戏?” 方知意,方太守的第十二女,因为要成亲,提前来到镇上备婚。 第36章 这有些不合常理。 但是这不合常理背后,有着合理的逻辑。 那就是方十二,实在是个鬼见愁,太守大人也受不了她,所以早早把她给撵出来。 方十二是庶出,但是她的生母,是太守夫人身边的贴身丫鬟。 生母在她几岁的时候去世后,她被嫡母怜惜,养在名下。 所以方十二可以算是半个嫡女。 方十二性子泼辣,就没有她不敢怼的人。 而且她从小习武,能把弟弟们打得哭爹喊娘。 不知内情的人觉得这是令人津津乐道的谈资,但是有心人仔细想不难明白,她一个无所依仗的庶女,这般嚣张,最大的依仗就是嫡母。 嫡母为什么允许她这般跋扈? 因为她是嫡母手中的刀。 嫡母不想做的事情,可以让她来出面,反正她滚刀肉,不在乎名声。 而嫡母在她犯错之后护着她,又尽显嫡母的慈爱。 后院里,也就这些事。 太守都发怵。 为什么? 因为太守惧内。 太守是吃软饭的。 别看他养了一堆小妾,生了一堆儿女,可是那些都是太守夫人许可他才做的。 动也动不得,那就早点把人给打发走。 在这种情况下,方知意带着太守府给她的嫁妆,在两位兄长的陪同下,暂时找了个住处,筹备婚事。 徐渡野想,这个方十二倒是个有出息的。 初来乍到,就已经和难缠的小姑子针尖对麦芒。 恶人还需恶人磨,且看好戏。 “你,侯府容不得你这般造次!没有规矩的下贱东西!” 徐渡野听见这话,看了一眼孟映棠。 这口气,不像骂太守姑娘的,倒像是从前骂惯了别人,脱口而出的。 很显然,孟映棠就是那个挨骂的倒霉蛋。 “壮妞,掌嘴。”方知意人狠话不多。 壮妞更是实诚,正手反手“啪啪啪……”五六个巴掌就招呼上去,瞬时把林菀打得嘴角流血。 林菀捂着脸倒在地上。 壮妞还问:“姑娘,够不够?” “先这样,她要是再喷粪,你就继续扇她。” 林菀不敢置信地看着方知意,“你,你敢打我!你等着,我……” “壮妞。”方知意微微一笑,抬手浅抿一口龙井,眼中没有任何的波澜。 “好嘞!” 这下胖妞直接跨坐在林菀身上,对着她的猪头脸,又是一顿毫不犹豫地输出。 徐渡野都看爽了,低头问目瞪口呆的小哭包,“学到了吗?” 孟映棠点点头,又摇摇头。 不行,她学废了。 “我没有她力气大。”她红着脸小声地道。 “你有她胆子大吗?” 孟映棠被戳穿,嗫嚅着道:“……也没有。” “那回家之后,缺什么练什么。” 孟映棠觉得他在开玩笑。 “服不服?”壮妞打完之后问林菀。 林菀今日受到奇耻大辱,恨不能找条地缝钻进去,偏偏被人压在身下丝毫动弹不得,又不敢再开口怕挨打,便只能用吃人一般的目光,死死盯着方知意。 “念你是初犯,我便网开一面。你要记住,下次若是再用这种眼神对我不敬,一样会死要挨打的。” 壮妞这才从她身上起来。 “躺在那里做什么?要赖在白云间吗?”方知意慵懒地道。 林菀扶着桌腿,半晌才挣扎着坐起来,随后缓缓站起来。 孟映棠轻轻拉了拉徐渡野的袖子,“徐大哥,我们走吧。” “不走,看会儿好戏。” 孟映棠面色为难。 林菀的性格她知道,喜欢迁怒于人。 她今日吃了这么大的亏,估计连带着把周围的人都得记恨上。 自己这个熟人,怕是也要被连累。 她是真的不愿意再和林菀有什么纠葛。 “你就不想替自己报仇?她从前那么欺负你?”徐渡野在她耳畔问道。 “没有。” 徐渡野气闷。 他身边怎么能容得下这样的小窝囊! 真是又怂又废。 回去就操练起来! 拿根鞭子赶着她,以后只许往前冲,不许往后退。 “我也和他们没关系了,不想再记着他们。” 爱恨都是放不下。 而她,彻底放下了。 孟映棠觉得自己还有好多事情要做。 孝顺祖母,看铺子做绣活做家务,为徐渡野分忧,回报祖孙二人对她的好…… 这些她都忙不过来,没办法再分心去恨。 “那我看着也畅快。”徐渡野不让她走。 孟映棠叹了口气,只能打消出去的念头。 “你回去告诉你娘,”方知意一脸嘲讽,“我是嫁进林家,不是嫁进侯府,少拿侯府的规矩压我!还有,我是嫁进去,不是卖身进去。我的嫁妆,每个子都得由我支配。你们林家穷得吃不上饭,冤有头债有主,和我一文钱关系也没有,也少来我这里打秋风,就两个字,‘没有’!” 她到底还是低估了林家这些人的无耻程度。 她还没进门呢,手已经伸过来了,要她的嫁妆。 那就别怪她不客气,直接剁手。 “我这个人,是不要什么面子的。”方知意继续道,“也不怕死,活一日就要畅快一日。你们林家真有那命,能够复爵,到时候你们怎么拿捏我,悉听尊便。但是现在复爵靠做梦,还想在我面前摆谱,那休想!” “你回去告诉你娘和你哥,若是他们对婚事不满,尽可以去找我爹。用侯府去压我爹,让他我爹给你们换个好的来。” 这番话,几乎把林家的所有脸面都撕扯下来,然后把他们按在地上摩擦。 方知意忽然又把目光投向孟映棠,唇角一弯,“恭喜脱离苦海。我这个倒霉蛋儿要开始了……” 磨刀霍霍向猪羊。 孟映棠意外的是,她竟然认出了自己。 明明之前她们没见过,自己也很少出门。 不过她很快就明白过来,对方应该不是认出了自己,而是认出了徐渡野,进而推测出了自己身份。 她总不会无缘无故打听自己。 她意欲何为? 第49章 离家前夕 直到回家,孟映棠也没想明白到底为什么方知意会出现在白云间。 但是有一点是确定的,那就是林家以后有好戏看了。 明氏眼睛里闪着八卦的光,不断追着孟映棠问方知意和林菀动手的细节,并且因为自己今日的缺席而扼腕叹息。 她怎么就错过了这么热闹的一场大戏呢! 孟映棠其实没多大感觉。 倒是明氏,小人得志般道:“我倒要好好看着,他们林家这会儿得了好儿媳,日子变得有多好。” 恶人还需恶人磨。 虽然孟映棠不关心林家的事情,但是架不住明氏关心。 明氏不仅关心,还喜欢回来和她分享。 于是孟映棠被动知道了,婚事磕磕绊绊成了,但是方知意把自己的嫁妆看得紧紧的。 ——有那个壮妞在,林家三个人加起来也不是她对手。 方知意只管她自己和壮妞的一应开销,除此之外,一毛不拔。 脾气那么厉害的周氏,竟然拿方知意毫无办法。 孟映棠有些不理解。 方知意怎么就那么大胆子? 难道是因为她有得力娘家的缘故? “……祖母,她就不怕日后林家复爵,再报复她吗?” “她怕什么?是个明白人,都知道皇上是不可能大赦天下的。” “为什么?” 孟映棠不明白,所以她想她果然是个糊涂蛋。 “如果真要大赦天下,渡野他们还去什么军营?先去了,然后再喊回来?那不是多此一举吗?” 孟映棠想想,好像也有道理。 “可是如果不是消息确凿,为什么太守大人要嫁女?” “之前不是告诉你了吗?物以稀为贵,他女儿多,不值钱。而且我猜他这个女儿在家也让他发愁,所以干脆借坡下驴,赶紧打发出门。” “如果侯爷真的不喜欢她,她就不怕日后发生什么事情,侯府不给她撑腰吗?” “她怕什么?她是嫡母养大的,而且她生母的兄弟,在太守府的扶持下开了镖局,家大业大,又疼她,那才是她最大的依仗。” 孟映棠十分佩服明氏打听消息的能力。 明氏幸灾乐祸道:“……现在那母女俩自己洗衣做饭洒扫,她们哪里会这些?家里据说乱得像猪窝一样,根本进不去人。” 这些也倒是其次,毕竟脏点也不能死人。 但是不吃饭,就真的会饿死。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他们没钱养活自己,才发现原来他们都在被孟映棠供养。 第37章 原本他们撵走孟映棠,只是想吓唬她拿捏她,以为她自己会灰溜溜地回来,以后更听话。 没想到这番骚操作,直接把人给彻底弄丢了。 后悔药没地方买,填饱肚子迫在眉睫。 所以现在一身骄傲,觉得自己无所不能,只差一个机会就能一鸣惊人的林慕北,低下他高贵的头,去书馆帮人抄书赚钱去了。 “……他脑子大概不太正常了,逢人就说侯府要起复,这会儿所有人都把他当笑话看,还会故意拿这件事情逗他。” 每次林慕北都能被气得脸红脖子粗,然后留下一句“夏虫不可语冰”后拂袖而去。 孟映棠想,他一直都是这样眼高于顶,目下无尘的。 现在回想来时路,只觉得再回去重新来一遍,她可能都坚持不下去。 “行了,你快歇歇,你都给他做了几双鞋了?他一共就入军营三个月,又不是蜈蚣,带那么多鞋做什么?”明氏看孟映棠说话也不忘手中活计,不由道。 孟映棠温婉笑道:“军营里训练,容易出汗,鞋要勤换才舒服。我闲着也没事,做鞋子也累不着。” “这小子得了你,真是上辈子积德行善。”明氏看着床上那几个整整齐齐的包袱啧啧道,“别说他了,我都是。自你来了,家里一应事情都是你管,我都闲下来了。” 孟映棠被她夸得有些不好意思,“我也没做什么。” “你怎么给他收拾这么多东西?都是什么?” “棉衣那些,占地方,其实没多少,还有些肉干点心……军营里的伙食应该不太好……另外我还给徐大哥换了一些碎银子和铜钱……” “这小子出息了,软饭都吃上了。” 孟映棠笑道:“也没多少钱。” 明氏打了个哈欠,看了看屋外漆黑一片,嘟囔道:“这混账东西,都什么时辰了还不回来!估计又在外面同他那些狐朋狗友灌猫尿。” 因为明日就是徐渡野进军营的时间,三个月都不能出来,所以今日他的朋友算是给他饯行。 “好了,我先回去睡了。人老了,睡眠不好;若是不趁着有睡意早点睡,估计这一晚上都睡不好。你也不用等那个混账,早点睡。” “好。” 孟映棠虽然答应,但是还是在明氏回屋之后,起身去厨房熬了醒酒汤,然后就坐在厨房灶台前,借着灶底的火光做针线。 崽崽趴在她脚下,烤着火,舒服地睡着了。 孟映棠伸手摸了摸它后背,听着外面秋虫微弱的啾鸣声,才恍然发现,已经是深秋了。 她来徐家,转眼间已经三个月时间过去。 她习惯了徐家的生活,习惯了明氏的宠爱,习惯了徐渡野的粗犷,好像不太害怕他…… 她闭着眼睛都能找到徐家宅子的每个角落在哪里。 她已经是徐家的一员了。 除了—— 还没有和徐渡野成为真正的夫妻。 她想,她是没有那种福气的。 徐渡野看不上她。 不过孟映棠并不失落,因为那是她本来就知道的事情。 她只是觉得愧对明氏。 明氏是一心把她当成孙媳妇看的,对她也是再好不过。 可是她明明知道徐渡野不喜欢她,这样占着位置就是浪费时间,她还是厚着脸皮赖在这里不走。 ——她实在无处可去。 这样也耽误了徐渡野娶妻生子。 哎,她到底该怎么办? 她觉得自己在这家里,付出得少,得到的太多。 正胡思乱想间,外面传来了敲门的声音。 “是我,快开门。” 是徐渡野。 可是他的声音,和往日似乎又有些不同。 粗粝、喑哑以及……迫不及待。 第50章 他中了招回家 孟映棠想,徐渡野今日真是喝多了。 “来了,徐大哥——” 她开门的时候还在担心,徐渡野今日喝多了,明日还能早起去军营吗? 门一开,一堵墙就压了下来。 孟映棠忙用扶着跌跌撞撞的男人,把他架在自己瘦弱的肩膀上。 “滚远点!”徐渡野骂人,要伸手推她,却推了个空。 孟映棠哪里能“滚开”,留下这醉猫自己? 她哄着他道:“徐大哥,是我。我给你熬了醒酒汤,咱们先回屋——” 徐渡野这次却推开她,自己往里走,“你离我远点。” 孟映棠愣在原地,眼睁睁地看着他跌跌撞撞地自己走进房间。 走进的是她的房间…… 她有些怅然地站在原地。 都说酒后吐真言,果然如此。 徐渡野从开始就不喜欢她,但是架不住明氏逼他接受。 所以后来,徐渡野渐渐不给她甩脸子了。 但是那是看在明氏的面子上。 毕竟明氏骂人挺凶的。 现在喝醉了,他就卸去了伪装。 孟映棠最大的优点,也是最大的缺点就是比较钝——她很难生出激烈的感情。 无论周围的人怎么对她,她总是能让自己和现实和解。 ——毕竟现实对她来说,难以改变,只有接受。 所以这会儿她也没有惆怅多久,就该干什么干什么去。 她去给徐渡野盛了一碗醒酒汤。 熬都熬了,别浪费。 然后她端着醒酒汤进了自己房间,发现徐渡野正在她的床上不舒服地扭动。 他面色通红,眼睛半闭,夹袄的盘扣被他扯坏,这会儿衣领散开,露出精壮的胸肌。 “徐大哥,你怎么了?” 孟映棠察觉到他今日的不对劲。 徐渡野酒品不算差的,每次喝完酒回家,最多倒头就睡,不梳洗有些邋遢而已。 但是今日,他却很暴躁。 而且这会儿他夹着腿蜷缩着扭动,好像哪里很不舒服…… 孟映棠把醒酒汤放在桌上,上前查看,心里担忧起来——该不会是徐渡野服用了五石散吧。 五石散据说是从京城开始流行起来的,用了一两年的时间传到了这里。 白云间很多人喜欢服用,据说服用之后可以延年益寿,还会短暂生出一种欲仙欲死的快感。 孟映棠之所以会知道,是因为她听明氏三番五次地警告徐渡野,不许沾那个东西,说会损害身体,总之后果很严重。 徐渡野是否上心不知道,孟映棠却牢牢记在心中,视五石散味为洪水猛兽。 所以现在见徐渡野的暴躁和反常,她就猜他是不是也跟着服用了五石散。 这事她还不敢声张,怕明氏知道上火,心里暗自想着,等徐渡野酒醒之后,一定要好好劝他不要再碰。 这般想着,孟映棠就凑上前,弯腰几乎凑到徐渡野耳畔道:“徐大哥,你小点声,别吵醒了祖母。我不会说出去的……唔唔唔唔……” 孟映棠觉得天旋地转,下一刻,就被徐渡野整个人结结实实地压在身下。 徐渡野眼睛亮得像要把她点燃,里面燃烧着漫天的欲望。 孟映棠一动也不敢动,一双水眸惊恐无助地看向他,却没有挣扎模样,甚至没有要喊人的迹象。 “我松开你,你闭嘴。”徐渡野凶神恶煞地道。 孟映棠微微点头。 徐渡野把手从她嘴上拿起,然后看着她那双水光潋滟的眸子,一字一顿地道:“我想要你。” 简单粗暴,没有任何迂回。 孟映棠短暂怔愣,脸上迅速爬上了一层更加鲜艳的粉色。 徐渡野等着看她惊慌失措,甚至准备好了骂她的话—— 让她滚远点,偏要往前凑,听不懂人话是不是? 药物作用在体内翻涌,让他此刻变得十分暴躁。 为了压制住那些蓬勃的欲望,他已经用尽了洪荒之力。 这个女人,偏偏不听话往前凑,该好好教训。 可是出乎他预料的是,孟映棠竟然点了点头,然后闭上了眼睛。 她像一只刚出生的乖顺纯洁的小兽,对他,对这个世界都毫不设防。 她那种信任和柔软,一下子让徐渡野脑子里一直绷着的那一堵名为理智的堤坝,轰然决堤。 欲望如洪水,轰隆隆地决堤,把他整个人都淹没。 徐渡野做了他梦中无数次做过的事情。 他低头(省略……) “映棠,渡野回来了吗?”明氏的声音从隔壁传来。 徐渡野那漫天燃烧的欲,一下子就像遇到了冰雨,被悉数熄灭。 他近乎狼狈地从孟映棠身上起来,看到她敞开的衣襟,以及…… 紧张却又不设防的眼神。 徐渡野狠狠甩了自己一巴掌,转身出去。 “回来了,您老人家赶紧放心睡吧。”他说。 孟映棠到现在也不知道徐渡野到底想干什么。 他想要她,她本来下意识想拒绝,但是后来一想,她原本就是给他做媳妇的。 第38章 徐家对她再造之恩,她也没什么可以偿还。 那徐渡野想要,她就给他。 她的想法就是这般简单,没有其他念头。 只是这就结束了吗? 有些怪怪的,男人怎么和小婴孩一样…… 孟映棠虽然名义上嫁过人,也贴身伺候过林慕北,隐约知道男女之事是怎么回事,但是从来没有实践过…… 要是问她什么感受,那就是有点羞人。 她忽然听到外面传来哗啦啦的水声,顿时心里一惊。 徐渡野在外面冲冷水澡? 这可马上十月了! 身体会冻坏的。 孟映棠拢好衣裳就出了门。 徐渡野却不许她上前,呵斥她道:“我中了那种药,你要是不想我碰你,就离我远点!” 他赤裸着上身背对着她,身体几乎要爆炸。 他今日大意了。 没想到白云间还有那般不知死活的女人,竟然敢算计他! 今日算计他的,正是那日找孟映棠求救未果,心生怨怼的女子。 贱人! 徐渡野原本是存了占便宜的心理——毕竟他今日喝了酒,中了招,好像能骗过自己的良心和底线。 可是孟映棠的反应,让他觉得自己就是个禽兽。 她那么相信自己! 下一刻,一个柔软的身体从他背后抱住他,带着视死如归的大义凛然:“徐大哥,我愿意——” 这句话对于徐渡野的杀伤力,大概等于千军万马。 所有的理智都被踩碎成渣。 心里只有一个声音在张狂地占领所有领地:她愿意,她心甘情愿的。 她喜欢你。 不喜欢,怎么会愿意献身呢! 可是下一刻,正如她用一句话就将徐渡野的欲火撩拨到铺天盖地,她又用另一句话,将他那些欲火悉数扑灭。 她说—— 第51章 你禽兽不如 “徐大哥,你快点来吧。如果不和女人……你会死的。” 徐渡野脑海里缓缓打出一个问号。 会死? 好好好,他秒懂。 他中的是春、药,她中的却是——蠢药。 “你——”徐渡野声音沙哑,欲望虽然还在,但是已经没有牛马强烈。 那种尴尬的感觉,就像祖母忽然推门而入,抓着一把瓜子在旁边看着他们,因为那句话,是祖母书里的。 “谁告诉你,不找女人,就会死?” “我,我在书里看到的……”孟映棠结结巴巴地道。 徐渡野把她搂住自己精壮腰部的小手挪开,往前走两步拉开距离,回头看着她,“什么书?是不是祖母给你的那些?” 孟映棠点点头,“你也看过,那你还不……” 她眼神里写满了焦急。 不是基于男女之情和欲望,而是基于对他身体状况的担忧,是那么干净善良的眼神。 “以后少看那些东西,免得毒坏你的脑子。”徐渡野骂道,“滚回去!别在我面前碍眼。” 他不能就这样要了她。 他做不到。 他真是太禽兽了,竟然想借着酒意化身禽兽。 虽然她曾经有过别的男人,可是自己睡了她,难道就可以不负责任? 然而,他负得起责任吗? 既然负不起,那他现在举动,又算什么? “走啊!”徐渡野只觉得身体之中另一波热浪又翻涌而至。 他不保证自己接下来,还能这般理智。 也就是遇到了自己,否则这个不知死活的小哭包,今日非要被拆吃入腹。 “徐大哥,这是我的房间。”孟映棠怯怯地道。 徐渡野:“……我滚!” 他都气懵了。 往外走的时候,他觉得身体热度灼人,烧得他眼眶都疼,视野一片模糊。 好在天气凉了,大缸里的凉水管够。 他在院子里,一遍 又一遍地冲着冷水澡,抵抗着一波又一波的欲望。 孟映棠不放心他。 主要是,她对明氏,还有对书,都有一种盲目的崇拜。 明氏怎么能错呢? 错的东西,怎么可能印在书上呢? 她特别担心徐渡野暴毙而亡。 “徐大哥——”她站在门口,声音像一只小奶猫,撩的人心头痒痒。 徐渡野甚至不用回头看她,只听着这声音,好容易压制下去一点点的欲望,又蓬勃起来。 “你滚进去睡觉,要不老子把你收了!”他暴躁地骂道。 “那你,来吧。”孟映棠小小声地道,手紧紧捏住门框。 在人命面前,尤其是徐渡野的生命面前,她的名节,没有那么重要。 徐渡野气疯了。 他想起了出去打架的场景。 明明他不想和人动手,可是对方却不断挑衅他,不自量力。 孟映棠挑衅的,是他作为一个男人的威严。 好像他不行,所以她无所畏惧…… “我让你滚进去,听不懂人话是不是!”徐渡野从头上浇下一瓢凉水,几乎是嘶吼出声。 春、药奈何不了他,他怕自己被孟映棠活活气死。 孟映棠嘴唇动动,“徐大哥,我懂了。你等等——” 说完,她就往外走。 三更半夜,夜深人静,外面漆黑一片,她要出门。 徐渡野:今日不是他弄死她,就是自己被她气死。 “站住!你去哪里!” 徐渡野发现,他似乎都没有那么难受了。 比烈性药物更让人难绷的是孟映棠永远让人捉摸不透的脑回路。 “我去找红袖姑娘。”孟映棠道。 “老子和她没关系!” “我知道的,”孟映棠点头,“只是红袖姑娘那里人多。你看不上我,但是总有能看上的人吧。” 徐渡野气得拿头撞树。 孟映棠急了,“徐大哥,你别这样,我很快的。你再坚持坚持哈……” 她脑子确实简单。 她觉得,徐渡野冒着生命危险都不肯同她那样……那肯定就是看不上她。 结合徐渡野平时的表现,那更是没跑了。 徐渡野需要女人,需要一个除了她的女人,那她出去找,不耽误病情,没毛病吧。 明氏在屋里听着,笑得直打滚。 这两个神奇物种,为什么凑到一起! 这是要活活把人笑死吗? 她得出马了,否则她怕以后没孙子了。 “映棠,你回去歇着。祖母这里有药,你徐大哥吃上就好了。” “祖母,吵醒您了。”孟映棠看见明氏就像看到救命稻草,过来拉住她的袖子,“可是您的书里不是说了吗?只有女人,才能解这种药,否则的话人会憋得七窍流血而死。” 明氏看着她一脸紧张,却又认真求解的模样,顿时有些尴尬和心虚。 她曲起食指,用指节蹭了蹭自己的嘴唇,眼珠子转了转,谎话张口就来。 “那什么,那都是以前的老黄历了。时代总是要进步的嘛,现在能解了,有解药了!放心,乖乖,回去歇着。下次他喝醉了酒,不等他,你只管把门栓上了,他敲门也不给他开。” 在孟映棠这个小乖乖的陪衬下,明氏看自己亲孙子,是越看越不顺眼。 孟映棠忧心忡忡地回了自己屋,坐在床上,不安地听着外面的动静。 明氏往徐渡野嘴里塞了两粒药,没好气地道:“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一股清凉的味道在口中散开,那些让人躁动的热度仿佛瞬间就开始退散。 徐渡野总算能缓口气。 他坐在石凳上,整个人像水里捞出来的一般,胸肌不断起伏。 “你今晚,是不是对映棠……” “我没有!”对上明氏八卦的眼神,徐渡野红着脸,压低声音吼道,“我和她什么都没有!我虽然……虽然起了禽兽的念头,但是我及时悬崖勒马……” 就差那么一点点。 他差点就酿下大错。 “啧啧,这点事情都不成,真是禽兽不如。”明氏遗憾道。 徐渡野:“……您赶紧回去睡觉。” “没用的东西。”明氏哼了一声,打着哈欠回了自己房间,把门摔得震天响。 徐渡野在外面坐了好一会儿,等药力发作,彻底把身体里的热浪击退,才起身回到自己房间。 他的床上,整整齐齐放着他的寝衣。 是谁准备的,不用猜都知道。 他心底蓦地柔软。 想到今晚孟映棠献祭般的付出,想到她纯洁的眸子,想到那柔软的大饽饽…… 徐渡野觉得他的毒又发作了。 他喟然长叹。 ——吃饽饽这件事,要么不吃,要么吃个饱。 尝一口,勾起了馋虫,却又再吃不到,他这是上辈子杀人放火,这辈子才要受到这样的折磨吗? 第39章 对于徐渡野来说,他今日,打开了全新的世界…… “睡了吗?”徐渡野敲了敲墙—— 第52章 他赶她走? 隔壁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却没有回答。 徐渡野:“……睡了?” 不回答,是睡了;可是你又弄声音,分明是没睡,还不搭理他。 这是生气了? 他不太擅长哄女人,但是今日心里有愧,所以这会儿他难得上心,琢磨着是不是该态度软和一点。 不过没想到,小哭包也有脾气。 这倒是挺好的。 比从前那样窝窝囊囊强多了。 “……没睡。”半晌后,隔壁传来孟映棠的声音。 声音不高,有些微微的颤抖,似乎还夹杂着压抑隐忍。 徐渡野:坏了,这是哭了。 当时她不是挺勇的吗? 估计这个小傻子,当时是懵了,还真以为自己会死,所以豁出去脸面。 这会儿应该是后知后觉回过味来了,所以委屈哭了。 想想今日自己的过界行为,徐渡野确实也觉得自己过分。 “徐大哥,你好点了吗?”孟映棠问,声音抖得更厉害。 徐渡野硬着头皮道歉——对他来说,这是一种从前几乎没有过的体验。 他宁愿挨打都不愿意低头。 不过今日是真的错了,那得认。 “我是禽兽,”徐渡野道,“我今日不该对你那么过分,我……” “没关系,你不是故意的,我知道的。而且——”孟映棠蜷缩在被子里,觉得自己整个人都置身冰窖之中,小腹绞痛,好像有人拿着一把刀在里面旋转,“而且我也没帮上什么忙。” 他嫌弃她。 大概就像外面的人说的,男人都不会喜欢二嫁的女人。 而且还是祖母强迫他接受…… 孟映棠想,倘若换位思考,那她可能心里也不高兴。 ——她去买菜的时候,别人挑剩下的,她也不愿意要。 实在要买,必须得很便宜。 这个道理,她早就想明白了,所以并不纠结。 至于徐渡野纠结的,她也同样没放在心上。 ——名节她不认为自己还有,在巨大的生存压力下,活着更重要。 而且如果对方是徐渡野,她真的巴不得能帮他做些什么。 身无长物,以身相许,她还有这点用途。 不过既然他不喜欢,那她没办法,所以她这会儿很坦然。 虽然刚才无意中照镜子的时候,看到自己身上的痕迹,她面红耳赤。 只是这会儿,许久都没有到访的月事来临,她肚子疼得厉害,说话都没有什么力气。 明氏之前给她诊脉,说她身体从前亏空太多,又受了寒凉,所以月事才会一直不准。 她一直在听话吃药,没想到今日竟然来了。 只是,疼得还是像从前一样厉害。 徐渡野听着她平静的声音,心里闷得像堵了一团棉花。 他其实这会儿还不明白自己听到她如此情真意切的“没关系”,为什么还会不舒服。 后来过了许久之后他才明白,因为她太平静了。 男女之间,有爱才会让人心生期待、羞涩、忐忑、患得患失…… 孟映棠没有,而且她有着比常人更稳定,也更迟钝的心态,所以这会儿才会仿佛无事发生。 徐渡野自己,倒成了放不下,念念不忘的那个人。 “我有句话,你记住了。”徐渡野皱眉开口。 这也是他为什么要和她夜谈的原因。 ——他不放心。 孟映棠这般呆呆的,好欺负的性格,日后跟着别人,若是遇人不淑,会被人欺负死。 就像她在林家那样,被人拿捏得死死的。 “嗯……”孟映棠含混地答应一声,双手捂着小腹,一动不敢动。 她想打滚,但是不敢。 弄脏了被褥,血迹很难洗。 她刚才弄脏的裙子和裤子,还放在床角,其实应该去洗一下的。 只是这会儿,她真的爬不起来。 “你记住了,男人没什么憋不住的……” 憋不住就让他去死。 徐渡野想到日后她嫁人的对象,有种咬牙切齿的恨意。 “别被人用花言巧语哄骗了,保护好自己。男人我见得多了,得手了就不知道珍惜,外面的狗屎比家里的花香,所以你以后找个老实点的,别那么多花言巧语,也别惯着他……” 徐渡野从来没发现,自己可以那么絮叨。 “……狗惯着都能被你惯坏,更何况人。别男人说什么就是什么,你自己得有主见。” “也不能找个太老实的,过日子撑不起来,窝囊废,你们俩窝囊到一起……” 想想都觉得窒息。 太能干的,容易出去拈花惹草。 不能干的,又怕养不起家。 徐渡野怎么想怎么糟心。 “女人多的地方,事情就多,所以你最好找个没有婆婆的,自己当家。有公公也算了,回头他再找个女人,你有个后婆婆,更难伺候,会被人刁难死。” “家无恒产不行,但是太有钱,怕是会嫌弃你出身……” 孟映棠难受得意识都有些模糊了。 但是她听懂了。 徐渡野只是,要撵她走了。 大概是今日,他对自己实在不满意,发现他就算中了药,也接受不了自己,所以彻底死心了。 这样也挺好的。 他这个人,有什么都直接说,不会藏着掖着,也不会暗戳戳地磋磨人。 虽然她无处可去,但是总归,他是和自己交了底的。 徐渡野忽然说不下去。 他想,他原本不就是要告诉她,以后不要被男人骗了吗? 怎么说着说着,就像要嫁女儿一般了? 孟映棠挣扎着道:“徐大哥,我记住了。只是,我过几日再走行吗?” 她得缓缓,出去找房子,立刻出去的话怕会沦落街头。 她想徐渡野会同意的。 徐渡野:“你再说一遍?” 他在教她如何避开渣男,她说她要走? 怎么,这就学会了,迫不及待地去选了? 她可真是一如既往地听话。 听话得让他心塞。 “我说,我过几日再走,呃,别动,崽崽。”孟映棠道。 徐渡野被气得阴阳怪气:“怎么,你找到男人了?” 她要是外面有男人的话,他还要高看她一眼呢! 她找个屁! 她招猫惹狗行,找男人,还真没那魄力,否则又怎么会被林家欺负成现在的样子。 “我,我……”孟映棠语塞,肚子又实在疼得难受,“徐大哥,你不是想让我走吗?” 徐渡野:“……” 他娘的! 第53章 心疼她 他掏心掏肺,她当成驴肝肺? 他哪句话是要撵她走了! 她一个孤身女子,生得花容月貌,身材又让人想入非非,出门对她来说,到处都是豺狼。 孟映棠胸大腰细,水眸永远都是干净澄澈,不谙世事…… 是个男人看见她都想化身禽兽。 “我没要撵你走。我去军营,你还要陪着祖母。”徐渡野深吸一口气,耐着性子和她解释。 他觉得自己现在性子都被她磨得好多了。 “我是说你以后要嫁人,记得这么选。我和你说过,我是不会娶妻的,所以不管祖母说什么,不代表我的想法。” “我知道。” “你总归是要嫁人的,不能虚度了青春,无依无靠。”徐渡野觉得自己像个老妈子,“在你出嫁之前,可以一直住在家里,这就是你娘家。” “真的吗?”孟映棠不敢置信地道,心里感动得一塌糊涂。 她知道徐渡野好,但是没想到他这么好。 他永远都超过她的期待。 “我和你说假的,我闲得慌吗?”徐渡野气结,“什么时候嫁人什么时候走。” “哦,好。” 孟映棠觉得肚子都没有那么疼了。 这个承诺,可能对她来说,就是天长地久。 她没打算走,嘻嘻。 没有人看得上她的,她也不会伺候人,婆媳关系,姑嫂关系,夫妻关系都一团糟,没有人认可她。 现在回想起来,从前的日子真是地狱一般。 孟映棠决定给明氏当孙女。 明氏活着,她伺候。 徐渡野的孩子,她带。 明氏走了,估计她也得四五十岁了,到时候徐渡野的儿子,孙子,也不会不管她。 孟映棠觉得自己掉进了福窝里。 “谢谢徐大哥。”她由衷地道。 徐渡野哼了一声,“记住,男人憋不死!别惯着!别被花言巧语骗。” 总-分-总,最后归纳总结不可少,完事睡觉! 第40章 “记住了。” 孟映棠察觉到崽崽一直在她脚下动来动去,挣扎着坐起身来,点上蜡烛,却发现它在好奇地咬她的脏裤子。 大概是上面有血腥气的缘故…… “别动,别动……”她阻拦道,“别弄得到处都是,别吵到人……” 她担心影响徐渡野睡觉,所以声音压得很低。 刚刚闭上眼睛的徐渡野又缓缓睁开眼睛。 怎么忽然有一种,她在隔壁偷人的感觉? 不对,她是偷狗。 崽崽也都孟映棠惯坏了,总是“欺负”她软糯,总是调皮捣蛋。 还有那臭狗,它动什么? 它动哪里呢! 怎么,自己能动,它就觉得它也能呢? 想到它这会儿应该还在孟映棠被窝里,自己却得深呼吸,慢慢缓解残余的药力,徐渡野觉得自己混得,人不如狗。 嫉妒就得发怒,他对着隔壁呵斥道光:“崽崽你给老子消停点,要不明日宰了你下酒!” 崽崽被吓得啊呜一声钻进了孟映棠怀里。 孟映棠原本就疼的厉害的小腹,被它一撞,差点晕过去,小脸煞白,半晌缓不过来。 “给它扔地上睡。”徐渡野还在生狗的气。 这会儿孟映棠回答他的力气都没有了。 “扔地上了?” 崽崽后知后觉地察觉到了孟映棠的不对,“汪汪汪”地叫起来。 徐渡野一听怒了。 狗东西,还跟他较上劲了,是不是? 正好睡不着,不能碰孟映棠,还不能收拾狗了? 徐渡野起身下地,推门来到隔壁,“你给老子过来……你,你怎么了?” 他看到佝偻着,直不起腰来的孟映棠,瞬时脸色大变,几步就上前抱住她,连声喊道,“祖母,祖母,快醒醒!” 怎么,这春、药还传染? 他药性解了,孟映棠开始发作了? 明氏被惊醒,听见他声音都喊破了,也吓了一跳,鞋子都没穿就过来了。 “这是怎么了?徐渡野,你是不是背着我,对映棠做什么了?” “不是,祖母……”孟映棠靠在徐渡野的胸前,听见明氏的话,眼圈一下就红了。 祖母为什么对她那么好? 这是她从来都没有得到过的偏爱。 任何时候,只要有事情发生,她一定是第一个被指责的。 徐渡野:祖宗,你哭什么? “你闭嘴!祖母,她是不是中了药了?她一下子就这样了。不对,有一会儿了……” 徐渡野想起来,自己刚敲墙和她说话的时候,她声音就是抖的。 不舒服也不说,这让人操心的性子,什么时候才能改! “徐大哥,你别坐我床上……” 孟映棠想起自己身上不干净,虽然赧然,但是更担心徐渡野沾染了“晦气”。 从前在林家,她来月事的时候,周氏甚至不许她碰林慕北的衣服,更别提其他了。 周氏说,那样会把晦气带给林慕北。 徐渡野:“我洗过澡了。都这样了,还讲究!” 明氏到底是有经验的,看着孟映棠煞白的脸色,看着她双手用力挤压小腹,疼得说话都艰难,便问她,“映棠,是不是来了月事?” 孟映棠没想到她当着徐渡野的面,会说得如此直白。 “嗯。”她低垂着头,“徐大哥,你快别挨着我,不好的……” “怎么,我有毒吗?”徐渡野倒有点脸红,不过说话依然气人,“怎么来个月事就要死要活的?祖母,你快给她看看,这破身子……” 都是林家把人给虐待的。 他竟然也大喇喇地说出那两个字…… “许久没来,是疼得受不了。主要是亏空太多……”明氏心疼地道,“傻孩子,嘴唇都咬破了,你怎么不早点喊祖母?” 说话间,她伸手给孟映棠揉着小腹。 “得多疼,你也不吭声。”明氏心疼万分。 孟映棠没出息地就落了泪。 她也是有人疼的孩子了。 徐渡野:好久没来? 不是每个月都得来吗? 亏空太多,还是怪徐家。 今日突然来了,是不是,是不是因为他…… 他记得祖母之前给人看病,说过好像女人有这方面的问题,成亲了,生孩子了,会有缓解…… 他是不是成了她的药? “祖母,我来吧 。”徐渡野一手扶着孟映棠让她靠在自己胸前,一手要去接替明氏。 明氏瞪他一眼,“你手那么粗,手劲也控制不好,一边去。” “可是我不是男人吗?阳气是不是足一点?”徐渡野道。 明氏:“……让你学医你不好好学,去信这些破玩意儿。你当真采阳补阴呢!你把她放平,我回屋取针去——” 第54章 通往她心里的路 徐渡野知道,明氏这是要给孟映棠针灸止痛。 他把孟映棠放在床上,看着她又疼得蜷缩成一团,心里闷闷的,忍不住想,为什么女人那么柔弱,还得来月事。 流血的事情,不该让皮糙肉厚的男人来吗? “你放松些,祖母针灸那针,看起来吓人,但是不疼。” 孟映棠乖乖点头,还惦记着他天亮就要出发,“徐大哥,你回去休息,还得去军营。” “我没事。” 明氏拿了针灸包过来,展开,露出一排极细的长长的银针。 “渡野,你先出去,要脱衣裳。”他吩咐道。 徐渡野从床头起身。 孟映棠立刻感受到被他遮挡的光线投射进来,有些刺眼。 “不用,祖母,我不用,我好了……”她慌乱地道,把自己蜷成更小更紧的一团。 “一头冷汗,好什么好?”徐渡野呵斥道,“多大的人了,还怕针。” “你不怕,我扎你!”明氏骂她,又温柔地安抚孟映棠,“祖母也是女子,你别害羞。” 徐渡野心说,她不是害羞吧。 自己脱她衣裳,她都逆来顺受的。 “我真的没事……” 徐渡野看着她小脸煞白,却还强撑着,他这火爆脾气,真的受不了这样口是心非。 他直接伸手掀开被子,然后把孟映棠的小衣往上扯,露出半截纤细白皙的小腹,也露出—— 他留下的痕迹。 徐渡野:“……” 好了,他知道她为什么疼死都不想脱衣裳了。 明氏抬手给了他一巴掌—— 混账东西,他真是下死手。 徐渡野认了,站起身来仓皇而逃:“我先出去。” 他去了厨房。 他烧热水。 坐在灶前,火光映红了他原本就通红的脸,他徒手把手指粗的树枝啪啪折断,往灶底塞,心里乱七八糟。 他以为她矫情,却不想是自己禽兽。 他抬手又给了自己一巴掌。 他可真不是个东西,去欺负那么单纯善良的姑娘。 尤其,如果孟映棠反抗,他心里可能还没有这么难受。 她那么乖,主动贴上来,哪怕身体在颤抖,却还是那么勇敢——她在用清白换他的命,义无反顾。 她也会害羞,她也会害怕,可是她没有表露出分毫。 她来月事,原来会疼得一身一身冷汗,却还担心让自己沾染了晦气。 徐渡野觉得这会儿心里有一股说不出来的气,横冲直撞,甚至让他想要直接去林家,再把林慕北从被窝里拎出来暴揍一顿。 他不知道孟映棠从前在林家过的什么日子,但是现在他能从她的表现里,推测出七七八八。 水烧开了,徐渡野往锅里加了红糖和切好的姜丝,又滚了一会儿之后去敲窗户,“祖母,好了吗?” “好了。”明氏正收拾东西。 “那我给她盛一碗热水来。” “嗯。” 孟映棠躺在床上,一动不动。 她这会儿疼痛缓解了很多,虽然还是闷闷的不舒服。 所以她不敢乱动,唯恐一乱动,刚才那种要把人撕裂的疼再次袭来。 她看着门口。 看着门被打开,徐渡野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水进来。 他那么高大,眉头微锁,烛光给他镀上了一层微黄的光晕,柔和了他冷硬的气质。 甚至,孟映棠还看出了一丝丝温柔。 “还有点烫,”徐渡野把红糖水放在床头,站在旁边有些无所适从,“汤婆子我也灌了一个,祖母,用吗?” “我不用,你媳妇用。” 徐渡野难得没顶嘴,闷头出去,一会儿把汤婆子拿进来。 孟映棠惊讶又感动,然后又像之前无数次那样,生出了一种“我怎么配被这样对待”的惶恐不安。 她觉得日子不能再这样下去。 他们对她太好太好,让她惶惶不安,仿佛做梦一般。 那种亏欠感,深深得压在她心头,她不知道该如何回报。 第41章 她很不安。 那是她倾其所有都难以回报的善意。 “映棠,先闭上眼睛眯一会儿,一会儿放凉了,祖母喊你。”明氏把汤婆子放到她脚下,“乖孩子,今儿祖母陪着你睡。” 孟映棠哪里敢闭眼睛? 她怕自己一闭眼睛,眼泪就被挤出来。 她想,如果一直被如此妥善珍惜爱护,她便是天天疼也认了。 不过随即她就后悔自己的自私——那得给别人添了多少麻烦。 徐渡野被明氏赶回去睡觉。 明氏说她们要睡了,他杵在这里,影响她们。 徐渡野:行行行。 他算是看明白了,到底谁想要娶孟映棠。 等孟映棠喝了红糖水之后,明氏把碗放在一边,和衣挨着她躺下,伸手替她拢了拢耳边的碎发,“好孩子,快睡吧,今晚把你折腾坏了。不过呀——” 她咬着孟映棠的耳朵笑嘻嘻地道,“你好好调养,等你们圆房,生了孩子之后,你这毛病就好了。我寻思着,你许久不来,今儿说不定真是这混小子原因……” 孟映棠的脸都要烧起来,小声道:“祖母,您别说了,我都要没脸见您了。” “祖母也是打年轻时候过来的,有什么不懂的?” 这才哪儿到哪儿呢,她年轻时候,玩得更花呢。 “不过你不能一味惯着男人,你的感受是最重要的。想要什么,不想要什么,都要说出来,记住了吗?没有什么好害羞的,那是你男人,你们俩就是世界上最亲密无间的存在。除了钱,其他你都能和他说。” 私房钱还是得有的。 孟映棠:“……祖母,如果徐大哥不嫌弃我,我真能跟着他该多好。” “什么?他嫌弃你?” “我原本不该和您说这话,像要挑拨您和徐大哥关系,”孟映棠在被子里握住明氏的手——一双柔软的,和年龄完全不相符的手,“但是你别逼徐大哥了。” 明氏抿唇,这臭小子,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 “我是二嫁……” “我也是二嫁!” “我怎么能和您比呢?您什么都懂,样样都出挑……” “傻孩子,我喜欢你,难道不是因为我们投缘吗?我们是一样的人……” 无论面对什么样的风浪,她们始终都在努力去适应生活。 只不过一个强硬,一个柔软。 但是她们都坚韧不拔。 “徐大哥是在外面有很多朋友的人,我之前名声闹成那样,不该强逼他接受。我和他说好了,它不会赶我走。我陪着祖母,一直陪着您;日后徐大哥成亲了,我给他带孩子……” “你是不是还帮他媳妇伺候月子?” “我可以学着来的。”孟映棠也一脸认真。 明氏:“……” 行吧,臭小子惨了。 通往孟映棠的心路,会是他这辈子走得最长的路。 无欲无求的人,最难打动。 “祖母,您对我真好……” 徐渡野在隔壁听着,明明一切都符合他的心意,但是为什么就那么难受! 第55章 映棠遇险 孟映棠睡得并不安稳。 她总惦记着起床给徐渡野做饭。 毕竟他今日就要去军营了。 当她要挣扎着起身的时候,明氏也醒了,睁开眼睛看看外面漆黑一片,道:“你这会儿起来做什么?” “我起来做饭……” “不用做,躺着。”明氏道。 孟映棠以为她要起来做,忙道:“祖母,您好好歇着。我没事了,我去做。” 她若是这点用处都没有,哪里还好意思赖着? 她得有用。 “我也不起来,渡野会做的。” 孟映棠:“……那怎么行?” “那怎么不行?他没脑子还没没手?”明氏道。 “徐大哥今日要离家……” “离家二里,你还得十八相送?没送就到了,还得绕着军营转三圈。”明氏道。 “也没那么近……得有四五里路了……”孟映棠小声地道,“而且还不让回家。” “不让的事情多去了,你看他一身反骨,什么没做过?”明氏道,“等着吧,说不定今晚就回来了。” 孟映棠懵了。 这么随意的吗? 明氏就不让她起来,孟映棠只能躺回去。 过了一会儿,她听见徐渡野起床梳洗的声音,听到他出门,在厨房里不知道忙什么…… 孟映棠睡得太少,困意上来,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等醒来的时候才发现,徐渡野已经不知道什么时候离家了。 灶底的火星还没有彻底熄灭,在燃烧殆尽的白灰之中明明灭灭。 木锅盖边缘,还有有水汽缓缓升腾。 掀开锅盖,里面有热的牛乳,包子,鸡蛋…… 是他们平时吃的东西。 锅底还有很多热水,应该是给她们梳洗用的。 明氏走进来,见她愣神,不由叮嘱道:“以后天气凉了,洗衣裳洗碗,都要用温水,不要不舍得那点柴火,回头受罪的都是自己。” 孟映棠忙点头,“没有不舍得。” “怎么没有?渡野一天烧的柴火,你烧三天都烧不完。别在这些小地方节省,不值当。” “嗯。” 孟映棠想,她得听话,不让祖母再操心。 因为祖母不是客套,她是真心疼自己。 徐渡野当天倒是没回来,不过第三天晚上回来了。 “饿死了,有什么吃的没有?”他问。 “有。”孟映棠道,“徐大哥你和祖母说话,我去去就来。” 她很快端来了一大碗油泼面,热气腾腾,绿的青菜,红的辣子,泼上了油,散发出令人食指大动的香气。 她还切了一大盘卤好的肉。 徐渡野吃得头也不抬。 ——还得是家里这碗面香,他天天惦记。 明氏问起军营里的情况。 “就那么回事,”徐渡野含糊其辞,“天天操练,说是要去剿匪,剿个蛋!” 孟映棠心说,不去剿匪才好。 糊弄过去这三个月,以后让别人去。 她不想徐渡野遇到危险。 接下来,徐渡野隔三差五就偷溜回家,他骑马,来回倒是方便。 后来就更离谱,几乎每日都回家。 而且猴子和赵蛟有时候也会来找他。 他们三个在徐渡野房间里窃窃私语,有时候能商量到后半夜,也不知道要做什么。 徐渡野不说,孟映棠就不问。 她就负责给他们做宵夜,其他的不问。 反正她知道,徐渡野是好人。 他做事,肯定有他的道理。 自己帮不上忙,也不去添乱。 转眼间时间进入冬月,第一场雪过后,大地一片银装素裹。 孟映棠挎着篮子去买菜。 徐渡野说今日不回来,她原本想将就着做点就行。 可是明氏说,男人不在,她们更得好好吃饭。要不,干活没人帮忙,多干那么多,再吃不好,这日子还怎么过。 反正明氏说得总有道理。 孟映棠也知道她喜欢什么,所以就打算挑着她喜欢的食材买。 可是刚走出巷子,她就被人拦住了。 竟然是林菀。 林菀身上穿着去年冬天,孟映棠替她做的新棉衣。 不过那时候,林菀不喜欢,嫌棉衣土气。 孟映棠被逼得没办法,熬了好几天,做了一副绣品卖出去,替她买了一件灰鼠皮的皮袄子。 林菀还挑三拣四,说从前在侯府,下人才穿这种。 不过她最后也算接受了。 没想到,她今年竟也不嫌棉衣土气了。 林菀的眼神也黯淡了许多,形容憔悴。 不过当她看见孟映棠时,往日的掐尖要强,尖酸刻薄瞬时复活在她脸上。 “还钱!”林菀伸手,理直气壮地道。 “我不欠你的。”孟映棠淡淡道。 “你怎么不欠?你每个月往家里拿二两银子,别说你私下肯定还偷偷给了。这么多年,还不知道你补贴了家里多少!我也不和你计较,给我二百两!”她跺脚道。 “那些银子是我自己赚的,而且当时你们也知道我补贴娘家,也同意了,现在出尔反尔,我不接受。” 林菀伸手就来推孟映棠,“反了你的!信不信我回去告诉我娘和我哥。” “你娘和你哥,和我有什么关系吗?”孟映棠面上无悲无喜,眼底是漠然和无视,“你若是想告诉,尽管告诉。我还得去买菜,请你不要挡路。” “你胆子大了,竟然敢……”林菀抬手就要打她。 孟映棠却直接抓住她的手,“你若是再胡闹,我也不客气了。我是做惯了活的,你力气没我大,打不过我。” 没想到,一向把侯府体面和规矩放在嘴边的林菀,见没有得逞,竟然一屁股坐在地上,放声大哭起来。 第42章 “都来看看啊,这个女人,卷了我们家的钱跑了,现在还不还钱!” 孟映棠看着她,眸光平静,“你们林家,是过不下去了吗,要来我这里碰瓷?还是说,现在的嫂子你拿捏不了,只能来我这里逞凶?” 林菀被戳中心事,越发恼怒,喊得更起劲。 围观的人渐渐多了起来。 孟映棠深深看了林菀一眼,走了。 林菀愣住,随后扑过来要抱住她的腿。 孟映棠没给她机会,闪开之后加快脚步离开。 林菀在地上打了两个滚,见扑空了,又起来追她,拉扯着她不让她走。 “小豆子,”孟映棠喊了对面熟悉的孩子,“姨姨给你二十个钱买糖吃,你去林家找林家少奶奶来接人。” 林菀不要脸,方知意还要。 林菀会变成现在这样,方知意肯定“功不可没”。 听说方知意,把林家上下都拿捏得死死的。 因为林家现在没钱,全要仰人鼻息。 方知意放出话说,如果她心情好,允许林慕北带着家人吃软饭。 但是想软饭硬吃,那就算了。 虽然方知意嫁过来时间不长,但是她现在已经是镇上的名人——她有功夫,喜好骑射,出手又阔绰,还能同商队做生意,经常抛头露面,镇上无人不识。 那些“规矩”,在她这里,狗屁不算。 她放出话说,她就是林家的规矩。 林家那几个人,一声都不敢吭。 孟映棠不想打听,但是在铺子里,还是会听说这些。 林菀一听要去找方知意,立刻就怂了,强行挽尊道:“你等着,别以为我怕。我还会来找你的……” 孟映棠没理她,也没理围观的吃瓜群众,继续去买菜。 变故发生在她买菜回来的时候。 她被人捂住嘴,拖到了一条没有人的小巷里。 一只脏手摸上她的腰,一股呛人的体臭传到鼻子里,让人几欲作呕。 “让老子来尝尝,徐渡野的女人是什么滋味儿。”身后的人淫笑着道。 第56章 英雄救美 孟映棠心如擂鼓,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她伸出两根手指,微曲,随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往身后挖去。 ——冬季里无聊,明氏教他几招防身术,她今日就用上了。 身后的人不防备她敢反抗,被抠中了眼珠子,顿时疼得松开手,捂住眼睛骂骂咧咧。 孟映棠听出来了他的声音。 这个人,是镇上一个闲汉,名字叫朱三。 如果说徐渡野是镇上第一恶霸,那朱三就是当之无愧的第二恶霸。 孟映棠知道徐渡野是被人误会的,但是朱三却不是。 朱三原本有老母,还有兄长。 兄长在外行商,攒下了一些家资,只是一次回家的时候,遇到土匪,被绑架,让家里人拿着钱去赎。 可是朱三非但没有去赎,导致兄长被撕票,还在之后,把嫂子和侄女卖了,把老母活活气死,自己独占了兄长的家业。 这个人吃喝嫖赌,很快把家业挥霍殆尽,现在是身无长物,四处晃荡。 也不知道他今日受了什么刺激,竟然敢来找自己麻烦。 孟映棠不敢停留,篮子也不要了,脚下不停,夺路而逃。 刚跑出去两条巷子,忽然有人从墙头纵身跃下,带起了墙头的雪花纷纷扬扬。 孟映棠被吓了一大跳,却在看清楚来人的时候,松了一口气。 是裴遇。 裴遇还摇着他的扇子,也不嫌冷,桃花眼一如既往盛满笑意,“裴某来迟,小嫂子受惊了。” “多谢裴公子。”孟映棠见到熟人,是真的放心下来,“那朱三——” “我让人把他打了一顿,以后他若是再敢冒犯小嫂子,来一次,我打他一次。” 孟映棠由衷感谢,“等徐大哥回来之后,我让他代我好好谢谢裴公子。” “为什么要他代?小嫂子不想自己谢谢我吗?”裴遇唇角勾起,笑容意味深长。 孟映棠愣了下,随即看着他,一脸郑重地道:“朋友妻,不可戏。裴公子,你不要学坏。” 这次愣住的是裴遇了。 他没想到,孟映棠听出来自己的调戏之意后,竟然没有脸红,反而一本正经劝诫他。 有趣。 他挑眉笑道:“你和徐渡野也没有夫妻之实,何来的朋友妻呢?” 孟映棠脸色微红,咬着嘴唇,只顿了片刻后就坦然道:“没有夫妻之实,也有夫妻之名。你裴公子如果真是徐大哥的朋友,当主动避嫌。” “是吗?”裴遇摇了摇扇子,眼里闪着精光,“可是他曾经问过我,要不要娶你……” 孟映棠脸色变了变,随后认真地看着他道:“我不愿意嫁给你,所以这件事就不要再提了。” 裴遇:“为什么不愿意?裴某不好吗?” “嗯,徐大哥说你不是好人。” 裴遇:“……” 所以,他的谎话就这样被戳穿了? 这就尴尬了。 “不过我觉得裴公子只是爱开玩笑。”孟映棠给了他一个台阶下,“今日之事,多谢裴公子。” “他要把你嫁出去,你都不生气?” “徐大哥是为我好。”孟映棠神色平静。 徐渡野不喜欢她,坦坦荡荡,也不曾利用过她,而是好言相劝,还愿意在她无处可去的时候留下她。 “好好好,”裴遇道,“徐渡野真是捡到了宝。” 他的后院,各怀心思,争风吃醋,为了争宠明争暗斗,只要大面上过得去,他只当不知道。 女人嘛,都是那样。 她们爱他的权势,他爱她们的容貌,公平交易。 可是孟映棠对徐渡野不一样。 那是一种全身心投入的信赖,估计徐渡野把她卖了,她都还帮他数钱。 裴遇心里忽然就有点儿不怎么得劲了。 他那么多女人,竟然一个孟映棠这般的都没有? 本来他只是和孟映棠开玩笑,但是这会儿开始心塞。 孟映棠也没有多停留,回去找了自己篮子和东西,在裴遇的护送下回家。 裴遇见她一言不发,不由好奇:“小嫂子,你怎么不问问我,朱三为什么要欺负你?” “问你?你知道吗?”孟映棠睁大眼睛。 她这样单纯懵懂的样子,真的很容易让男人膨胀。 裴遇颔首,眼神之中有些得意,“没错。” “哦。”孟映棠点点头,没有再问。 裴遇忍不住了,“你怎么不问我?” “要是能说的话,我不问,裴公子也说了;如果不能说的话,我问了也是白问,还会尴尬。”孟映棠垂眸轻声道。 裴遇今日不知道是第几次无言以对了。 他叹了口气,歇了逗孟映棠的心思——毕竟再继续逗下去,尴尬的还是自己。 他主动道:“是林菀去刺激了他,然后和他说,只要他敢为难你,就给他五两银子。” “他为了银子,命都不要了?”孟映棠不解。 “什么意思?怎么小嫂子有毒,沾了就会丧命吗?”裴遇笑道。 “他不怕徐大哥把他打个半死吗?” “你怎么那么确定,徐渡野会为你出气?” “他会的。”孟映棠毫不犹豫地道,“他不会允许别人打着欺负他女人的名头横行。” 裴遇似笑非笑地道:“小嫂子,你倒是相信他。” “我为什么不信?”孟映棠一脸不解地反问。 那是她家里的人啊。 她不信徐渡野,难道要信他裴遇? 徐渡野早就说了,离裴遇远点。 今天听他说话,孟映棠觉得不能再赞同。 ——徐大哥真有先见之明。 裴遇把她送回去,还陪着明氏说了会儿话才离开。 明氏知道了这件事,气得在屋里来回转,“等着,等着你徐大哥回来,让他给你出气!” 孟映棠点点头:“嗯。祖母,不生气了。” “还有那个林菀,”明氏道,“也不能放过她!” 孟映棠对于林家起复这件事依然担心,所以便安慰明氏道:“祖母,您说过,恶人自有恶人磨。林菀被逼得厉害,才会找找我,她日子定然难过,我们就看着方知意折磨她。” “说得对,不过还是得想办法教训她。”明氏咬牙切齿,“你不用管了,我出去一趟。” “祖母——” 第57章 祖母出手 孟映棠拉着明氏不让她出门。 “祖母,等等,等过年,林家还不起复,咱们俩大年三十去林家把他们锅砸了。”孟映棠用尽洪荒之力发狠道。 “等什么过年?”明氏道,“我就不让林菀还能好好过年!小小年纪,居心如此歹毒,早晚都是祸害。” “祖母——” “你当我要去林家和他们当面锣对面鼓吗?”明氏道,“你看我很傻吗?” 第43章 “那您?”孟映棠拉着她的袖子不松手。 “我找人去做。乖,你在家里好好歇歇,我去去就来,回来陪你。” 孟映棠只不松手,“您去哪里,我就去哪里。” 其实她这些日子看出来了,徐渡野的性子,很大程度上是随了明氏。 明氏是真敢捅破天的人。 明氏想了想后道,“行,那关上门,咱们走!” “那您等我一会儿,您等我啊,千万别先走了。” 孟映棠小跑着去徐渡野屋里,把他留在家里的那把短剑拿了出来。 明氏见状大笑不已。 “要是真动手,咱们俩加起来,够不够人家打一拳?映棠,对于粗人,我们用脑子。对聪明人,我们……套麻袋。” 孟映棠脸色微红,把短剑藏在袖子里,“还是拿着吧。” 明氏一脸欣慰地拍拍她肩膀:“果然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走。” 孟映棠跟着明氏一路来到——醉胭脂。 孟映棠站在门口,仰头看着那熟悉的牌匾,反应不过来。 出去打架路上,还能顺便买点东西吗? 她觉得,还是打完之后,回家再买吧。 明氏却已经大步进去。 孟映棠见状也只能快步跟进去。 “客官,您需要点……您稍等,小的去给您喊掌柜。”小二从热情到惊讶到小心翼翼。 孟映棠心里暗想,这醉胭脂,什么东西都贵的发疯,赚的是往来客商的钱。 这镇上的原住民,能消得起的,估计凤毛麟角。 明氏梳妆台上的瓶瓶罐罐,却是一水儿的醉胭脂。 所以孟映棠猜测,她是需要掌柜单独招待的贵客。 说起来,别人多买半斤肉都会被盯上,明氏却能一直保持低调,这醉胭脂的老板也不知道是谁,偌大的摊子,那么多掌柜小二,却都能对顾客的事情守口如瓶,真是好生厉害。 “您来了,楼上请,楼上请。” 掌柜四十多岁,精明能干模样,见了明氏笑得一脸灿烂,弓腰恭恭敬敬地把人请上楼。 明氏“嗯”了一声,提起裙子上前,淡定从容,显然对于这样的场景已经司空见惯。 醉胭脂装修和白云间是两种风格。 后者奢华繁复,好像到处都标注着“我很有钱”四个大字。 而醉胭脂简单古朴,却又处处都是可以回味的细节,好像到处都标注着“我低调有钱,深不可测”。 孟映棠进入这种地方就有一种钻进地缝把自己藏起来的冲动。 但是这会儿她却努力挺直腰背,目不斜视地跟在明氏后面,心里默默念着:“不能给祖母丢脸,不能给祖母丢脸……” 上楼之后,掌柜请明氏上座。 明氏指了指自己旁边隔着小几的位置,示意孟映棠坐。 小几上放了一盘小圆果子,棕色的皮,鹌鹑蛋一般大小,圆滚滚的。 “都这个时候了,还有新鲜龙眼呢。”明氏说着,抓了一把放到孟映棠面前,“尝尝。” 孟映棠心说,原来这就是龙眼。 她没见过,但是听过——周氏时常念叨侯府从前尊贵,说是进贡的新鲜龙眼都吃过。 那是皇上赏赐东宫,东宫赏赐后院,太子良娣又让人送回娘家的。 “刚到,刚到,原本是要给您送过去的。”掌柜赔笑道。 “我不爱吃这东西,甜腻腻的,又上火。映棠,你尝尝,好吃的话回头带些回去。” 说完,明氏忽然想起了什么,“你别沾手了,汁水到处淌,祖母替你剥。” 说话间,她自然而然地拿起龙眼剥了皮,塞到孟映棠嘴里。 龙眼入口滋味甜美,唇齿之间都是甜津津的。 孟映棠极喜欢,但是怕给明氏丢脸,只敢轻轻咬。 呀,里面还有核…… 明氏已经在和掌柜说话,她好像一个贪吃的小孩子,偷偷地品尝着从来没有尝试过的甜美滋味。 她极爱甜。 在她入林家之前,她从来没有吃过糖。 孟家穷,但是因为孟童生在村里受尊重,逢年过节,家里也能收到点心糖果。 可是那些和她没有关系。 进了林家,糖也是金贵的东西,她也不敢碰。 等来了徐家之后,糖罐子就随意地放在灶台上,如果不是为了防止虫蚁,可能都不会盖上盖子。 孟映棠觉得自己就是一只掉进了米缸里的老鼠。 不过她脸皮薄,也不好意思多用,毕竟糖也挺贵的。 这小小的一颗龙眼,给了她极大的快乐。 她含着果核都舍不得吐出来,还想着回头带回家,万一像那杏仁似的,砸开也能吃就好了。 “……方知意又来找你了吗?” 明氏和掌柜闲聊几句后,忽然话锋一转问道。 孟映棠一惊,差点把龙眼核咽下去。 方知意? 是林慕北的妻子? 她来找醉胭脂的掌柜做什么? 祖母又怎么会知道这件事呢? 孟映棠不由垂眸,竖起耳朵偷偷听着。 “……上次和您说完之后,又来了三次,一次比一次给的价码高。”掌柜伸出手掌,“最后这次,她说利润五五分。” 他们竟然是在谈生意? 可是醉胭脂的生意,和祖母有什么关系? 掌柜为什么要和祖母说这些? 听他们说话的口气,他们似乎很熟悉? 孟映棠心里生出很多猜测,甚至有点胆大包天,天马行空地想,该不会是掌柜暗恋祖母吧。 呸呸呸,她怎么能这么想? 果然不能再看祖母给她的那些书了,她脑子里现在都是那些东西。 “……按照您的吩咐,她不主动让到三七,就不搭理她。”掌柜继续道。 孟映棠大惊。 祖母? 醉胭脂? “你派人告诉她,三七分,外加我要一个人。”明氏傲然道,眼神志在必得。 第58章 林菀的下场 在孟映棠的恍然大悟之中,明氏徐徐道:“告诉方知意,三日之内,我要林菀嫁给朱三。” 不是想害她的心头肉吗? 那她就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而且,朱三无论怎么折磨林菀,林菀都没有反击的立场——谁让夫为妻纲呢? 恶人还要恶人磨。 至于朱三,那就让他多快活几日,等徐渡野回来找他算账! 掌柜连连称是,“您先喝茶,我这就下去吩咐人去。” 明氏微微点头,姿势骄矜。 等掌柜下楼之后,她却立刻对孟映棠眨巴眨巴眼,目光灵动狡黠:“意外吗?惊喜吗?这以后都是你的产业。” 孟映棠连忙摆手,“我不要,给徐大哥。” “他一个大老爷们,怎么会打理这些?”明氏道,“原本不想这么快告诉你,怕你心里有负担。但是今日事情赶到了这里,所以我就顺水推舟。” 孟映棠喃喃地道:“祖母真是我见过的最厉害的人了。” 从不显山露水,却能做常人想都没法想象的大事。 这样一比,周氏简直像跳梁小丑。 “以后跟着我学,用三两年的时间,我把胭脂醉交给你。你也不用有压力,这个就是玩玩的。最重要的东西,不是胭脂醉,而是胭脂醉背后那些……以后慢慢和你说。” 孟映棠朱唇微张,露出了十二分的惊讶,眼神里则是给明氏提供了巨大情绪价值的崇拜。 “你徐大哥手里也管了不少。”明氏又道,并且目光盯着孟映棠,想要从她脸上看到更多的惊讶。 ——毕竟徐渡野被外面的人都传成了妖魔鬼怪,他在孟映棠面前也从来没有表现出什么令人欣赏的品质。 没想到,孟映棠竟然点点头:“徐大哥很厉害的。” 明氏:“嗯?你怎么看出来他厉害的?” 难道是从他被扎的屁股,带着透视看出来的? 还是那个混账东西骗了她? 徐渡野信誓旦旦说那日他和孟映棠什么都没发生过。 明氏对此一直持怀疑态度。 因为从基因的角度来说,他不该是那么能忍的才对…… “您这么厉害,教出来的孩子怎么会不厉害呢?”孟映棠由衷地赞道。 明氏大笑:“原来是哄我呢!没错,我带出来的孩子都厉害,以后映棠也会很厉害。” 孟映棠红了脸,“我,我……” “不许推辞了,要不我生气了。”明氏假装拉下脸。 “没有推辞,”孟映棠看着明氏认真地道,“我想说我很笨,要是做不好,祖母打也好,骂也好,我会好好学,您别生我的气……” 她怎么能拒绝祖母的好意呢? 而且这是祖母和徐大哥辛辛苦苦攒下来的家业,作为这个家的一员,她有多少力气,就要用多少力气。 第44章 否则她天天吃香的喝辣的,什么贡献都没有,自己也没脸。 她不怕吃苦,她就怕自己做得不够好,辜负了祖母的信任。 “我的乖乖哟,”明氏拉着孟映棠的手,“你这么乖,以后可要被欺负惨喽。” 别说男人了,就是她,这会儿心里都软成了一汪水。 孟映棠没听懂,误会了她的意思,忙正色做出严肃的样子,“那我以后凶一点!” 明氏笑得肚子疼。 奶凶奶凶的吗? 是挺汹的。 当天晚上就有人上门送消息,说方知意答应了,明日就把人送给朱三作为诚意,然后晚上签订契书。 孟映棠忍不住道:“她怎么做到的?” 林菀是周氏的眼珠子。 林慕北对这个妹妹也十分偏爱。 自己之前在林家的时候,是要把林菀供起来的。 方知意却能直接把人嫁给一个人人喊打的人渣,而且是立刻。 “因为她足够狠,也深谙人性。”明氏道,“虽然我不知道她到底怎么做的,但是你想想,周氏和林慕北都养活不过自己,一文钱难倒英雄汉。” 孟映棠点点头。 这个她知道。 林家那三位都是主子,不事生产,用规矩这个棍棒驱使自己这牛马就行了。 想想之前的日子,她觉得自己好像把脑子都双手奉上,任由他们去揉捏。 “我是觉得,他们都很疼爱林菀,怎么舍得眼睁睁地看着她被人糟蹋呢?” “是,他们疼爱林菀,但是他们更爱自己。”明氏冷笑。 林菀这次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了。 “方知意好生厉害。”孟映棠心有余悸地道。 她庆幸,自己当初坚持不做妾,否则现在在方知意手底讨生活,肯定也是朝不保夕,岌岌可危。 “祖母,和这样的人合作,能行吗?”她忧心忡忡地问道。 总觉得有种与虎谋皮的惶恐。 “没什么不行的,都是为了利益。”明氏道。 她拿七分利,已经是把方知意压到了极致。 不过方知意确实也是个厉害角色。 “依我之见,她日后绝不会甘心留在林慕北身边。甚至我觉得,林慕北就是她离开嫡母控制的跳板而已。”明氏目光锐利。 很多事情,外面传得根本不可信。 “可是不是因为林家要起复……” “你当林家起复的消息,从哪里传出来的?”明氏笑盈盈地道。 孟映棠摇摇头,“我不知道。” “是渡野干的。” “啊?”孟映棠的眼珠子都快掉出来。 “之前他要做点事情,太守盯得太紧,所以他就搞了点事情转移太守的注意力。我倒是没想到,方知意竟然也能抓住这个机会……” 看方知意对林家的态度就知道了,她根本也知道,起复这件事没可能。 只是一心怀念江南好风景的方太守,还抱着微末的希望罢了。 孟映棠恍然大悟。 怪不得之前,徐渡野根本不担心。 原来他是造谣的人。 孟映棠忽然嘴角就露出笑意来。 徐大哥,他可真厉害啊。 现在她也不用担心了呢! 真好。 “这个小妮子,确实不是省油的灯。” 林家比起方知意,就像跳梁小丑,根本上不了台面。 方知意的野心大着呢! 不过她雷厉风行地收拾了林菀,这点倒是让人开心。 “映棠,你猜猜,方知意找我合作什么?” 第59章 徐家的隐藏实力 “胭脂?”孟映棠尝试着猜道。 “那你小看她了。她野心勃勃,胭脂这点生意,她是看不上的。” “祖母另外的营生,我就不知道了……” “她想借路。”明氏眉眼间不无得意,“我们徐家三代人开出来的商路。” 三代人…… 孟映棠无法想象那其中的辛苦。 但是她知道,明氏说的应该是西行通商的路。 首先,朝廷不允许通商,所以这是违法的。 其次,悍匪虎视眈眈,黑吃黑屡见不鲜,所以危险重重。 孟映棠之所以知道,是因为自己被卖之后,孟之扬被放了出来。 懊悔不及的孟之扬去找她,说是想要去给人家西行走商的人做镖师,一个来回就有几十两银子。 孟映棠打听了一下才知道其中凶险,死死拦住他,才有了后来孟之扬投军的事情。 ——普通人赚钱的路子,要么靠命,要么靠拼命。 “咱们家的商路,是不是走起来,就比较顺利,少有人拦?” “嗯。”明氏点头,“你祖父是个极聪明之人。虽不良于行,但是有一颗七窍玲珑心,心思缜密。我当年总和他开玩笑……” 提起自己男人,明氏的眼神永远都是神采飞扬的。 “我说他聪明绝顶,难怪先帝那条贱狗防备他。” 孟映棠从来没有问起过徐家的过去,闻言心里隐隐有了些模糊的印象。 “后来你公爹继承你祖父的遗志,继续经营。但是他福薄命浅,年纪轻轻就没了,只能我来撑着,直到渡野慢慢长大,接手过去……咱们徐家人,命如草芥,却春风吹又生……” 明氏眼里涌动着恨意,没有继续再说下去。 孟映棠总结:祖父祖母厉害,公公厉害,徐渡野厉害…… 全世界,是不是只有她这一只小弱鸡? 她来人间大概就是充数的。 “这些事,不要和别人提起。” “我不会的。”孟映棠恨不能发个毒誓,“便是刀架到脖子上,我也绝不会吐露一个字的。” 她怎么会辜负明氏的信任呢? “刀架到脖子上,就得说了。没什么比你命要紧,商路断了可以再开,你没了,祖母去哪里再找个你来?” 孟映棠羞赧地笑了。 把胭脂醉的事情挑明之后,明氏就开始教孟映棠看账册。 “……其实之前就是我自己喜欢捯饬这些东西。后来你祖父,把它给发展成了胭脂醉。” “祖母,胭脂醉做这么大,没有人盯上吗?”孟映棠问出了自己心底的疑惑。 “那自然是有的。不过咱们京城有人……这个以后我慢慢跟你说。” “好。” “你记住,做生意,有舍才有得,我们吃不了全部的利;让人吃上饭,我们才能吃上饭。” 转眼间半个月就过去了。 冬天的第二场雪来临,明氏想吃火锅。 孟映棠不知道什么是火锅,但是有明氏这个好老师在,她什么都能学会。 她把木耳、腐竹、菜干等吃东西泡上,就拿起自己列的食材单子出了门。 “来二斤羊肉。”她笑着对卖肉的屠户娘子道,一说话就有白气冒出。 寒风凛冽,孟映棠跺跺脚,搓了搓手。 祖母给她买了暖手,但是是纯白狐狸毛的,孟映棠摸摸都怕摸脏了,更别说戴出来买菜。 “好嘞!”屠户娘子脆生生地答应,手起刀落,用钩子勾住切好的肉提起秤来,秤尾高高翘起,“这都快二斤一两了,算二斤,一共六十文。” “好,谢谢,下次我还来。”孟映棠笑得眉眼弯弯,嘴角梨涡浅浅。 “孟娘子你生得好看,又有福气。”屠户娘子都看呆了,忍不住夸奖她道。 从前孟映棠每次来买肉都是二三两。 可想而知,那二三两肉能不能轮得到她。 现在不一样了。 谁家过得什么日子,是不是驴粪蛋子表面光,没有谁比屠户娘子更懂的了。 屠户娘子忽然探身上前,压低声音道:“林家那个小姑娘,不知道为为什么跟了朱三。朱三天天打她,她就往娘家跑,然后娘家嫂子不让她进家门,又被朱三拖回去打,啧啧……” 孟映棠脸上笑意敛去,对屠户娘子点点头就转身离开。 她心里闷闷的不舒服。 ——林菀受苦,那是她还债;但是朱三这个坏胚子,怎么能这么逍遥呢? 孟映棠又去买了鱼、藕、豆腐、豆芽……在卖鸭子那里蹲守了一刻钟,终于和买鸭子的人商量好,让人在这里宰杀鸭子,把鸭血给她,她出十文钱。 虽然贵了,但是这是明氏念念不忘,最喜欢吃的东西。 买齐这些东西,孟映棠就回去着手准备。 晚上,外面北风呼啸,夹杂着鹅毛一般的雪花肆虐。 一门之隔,屋里暖意融融。 地上生着炉子,还有几个大火盆,里面烧着上好的银霜炭。 孟映棠和明氏在温暖的炕上相对而坐,炕桌上放着特制的铜锅,里面加了火热的炭,水汽氤氲,各种食材在锅里欢快地浮沉…… 崽崽在孟映棠身边急得上蹿下跳,两只前爪趴在桌上,小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锅子看。 第45章 明氏捞了一筷子羊肉,蘸着特调的麻酱送到嘴里,闭上眼睛,一脸陶醉。 “就是这个味儿!我好多年没吃过了!” 她自己怎么就调不出来这么好吃的酱呢! 孟映棠笑道:“您多吃点,改天我再给您准备。” “你也快吃。”明氏道,“还有鱼片,也可以吃了。” “好。”孟映棠没有推辞,也拿起筷子吃了起来。 明氏挂在嘴边的话就是,吃吃喝喝能花多少,人活一辈子,想吃什么就吃什么。 又不是管吃不起。 崽崽也跟着吃了好几块肉。 “汪汪汪——”它忽然叫了起来。 孟映棠以为它讨肉,拍拍它的头道:“行了,别不知足。你快去吃你的饭去!” 她今日还给它的狗粮里加了肉汤呢! 孟映棠虽然疼崽崽,但是秉承着“惯狗如杀狗”的原则,也不能把它惯得不像狗样。 崽崽却跳上窗台,对着外面继续狂吠。 孟映棠忽而紧张。 第60章 这次换我保护你 “不怕。”明氏依旧淡定,甚至还在吃东西,“我忘了告诉你,左邻右舍,都是我们的人。” 孟映棠:??? 徐家到底还藏了多少秘密? “可是祖母,您不是说,隔壁张婶子尖酸刻薄,爱占小便宜,不能搭理吗?” “自己人就不能有喜好了?”明氏道,“她确实就是那样的人。敲门了是不是?我下去看看。” “我去我去。”孟映棠下地穿上鞋,披上外套,提着灯笼出去,“谁呀?” “我。” 声音低沉而熟悉。 是徐渡野。 孟映棠心里瞬时高兴起来,踩着雪小步快跑去开门,声音雀跃,“徐大哥,你怎么回来了?今儿好冷,正好吃火锅……徐大哥,你——” 等她看清楚徐渡野的样子时,瞬时吓呆了。 徐渡野穿着一身黑色夜行衣,头发,甚至眉毛上都挂着雪,右手捂住左肩,血从指缝之间不断涌出,被白雪覆盖的地上,盛开出朵朵红梅…… “我没事。”徐渡野咬着牙,极力忍痛,高大的身材从半扇门里挤进来,“进屋说话,快!” 从孟映棠仰视他的角度,能看到他脖子上的青筋在跳动。 “好。”孟映棠又看了一眼他受伤的部位,想哭,但是忍住了。 虽然心乱如麻,但是她还是道:“徐大哥,你先进去和祖母说话,我把外面的血迹处理一下。” 希望这场雪来得足够大,等她扫完之后还能盖上。 “不用,来不及了。”徐渡野道,“你也进来,我有话跟你说。” “来不及”这三个字,让孟映棠心如擂鼓。 她也不敢耽误,点点头,没有犹豫就上前扶着徐渡野。 “不用。”徐渡野没用她,大步进去。 明氏看到他的样子也是被吓了一跳。 不过明氏到底是明氏,她只是放下筷子,平静地问:“失败了?” 徐渡野靠在炕边,大口喘息,面色有些苍白,硕大的胸肌似乎也在跳动。 “人劫到了,不过我受伤了,军营回不去,等天亮操练时候,怕是会暴露。” “那收拾东西走吧。”明氏依旧淡定。 “嗯。” 祖孙俩似乎对这种现状早有准备,只有孟映棠站在门口,不知所措。 这是发生了什么事情? “映棠,收拾细软,能不带的都不带,咱们得连夜走。”明氏道,“事发突然,等回头跟你细说。” “祖母,徐大哥,”孟映棠道,“我——” “别啰嗦,收拾东西去!”徐渡野吼她,“要不把你留下!” “你凶映棠做什么?”明氏不悦道。 “不是凶她,是着急!外面风急雪大,我们不快点,天亮之前怕是走不出去。” 军营里天亮就要操练。 到时候就会发现他不在,等再和今晚的事情联系起来,他们的处境就很危险了。 本来这件事是不该出问题的,徐渡野有十足把握。 谁曾想,半路杀出个程咬金……好在也死在了他刀下。 “我是说,”孟映棠加快语速,“如果只是怕被人发现徐大哥受伤,我们是不是还有办法遮掩这件事?” 她不知道徐渡野晚上去劫什么人了,但是他这样做,一定有他非去不可的道理。 “怎么遮掩?”明氏道。 徐渡野也看向她。 孟映棠不敢和他黑亮的眸子相对,垂眸轻声道:“徐大哥完全可以找个理由,说今日是想家财回来的。伤口可以说,是,是我干的……” “你倒是好大的本事。”徐渡野被气笑了。 什么馊主意! 亏他还当真,以为她能有什么锦囊妙计。 孟映棠脸色涨红,睫羽微颤,出卖了她此刻的紧张。 明氏也觉得不太可能,一边给徐渡野检查伤处一边道:“怕是会被人发现破绽。安全起见,我们还是先走。” 狡兔三窟,他们早就准备好了去处。 只是经过了这件事之后,他们应该就和热闹的市井生活告别了。 “……就说徐大哥他,他惦记我,但是我不从,伤了他不行吗?”孟映棠脸色都快要滴血,“另外再给徐大哥找个替罪羊,让外人以为他是被砍伤了,流血而亡……” “倒是没看出来,你还敢想杀人呢!”徐渡野虽然笑她,但是看他目光,分明是已经在开始盘算这件事情的可行性了。 明氏也在思索。 “徐大哥,你从哪里回来的?”孟映棠又问。 “北面。”徐渡野道,“从青龙山下的那条官道,沿着路回来,这一路上或许都留下了血迹,而且这会儿怕是已经被雪掩盖……” 三更半夜,他们想掩饰,无从掩饰。 但是官军若是想查,只要地毯式地排查,一定能查到。 “青龙山到镇上,到我们家……好。”孟映棠在脑海中飞快地把路径过了一遍,心里有数了,“祖母,徐大哥没大碍吧。” “没事,皮外伤,就是流血过多,休养一段时间就养回来了。” 孟映棠这才放心,又问徐渡野:“徐大哥,你是单枪匹马,还是有人帮忙?若是有人帮忙,现在能不能让人出来和我一起……” “你要做什么?”徐渡野嘴角浮起玩味的笑意。 他没想到,小哭包会是这样的反应。 ——和他想象的截然不同。 回来的路上他想过,孟映棠会慌张会害怕,会舍不得这个家里的一切。 所以他要很凶,才能让她不留恋,尽快离开。 结果她果然不想走,但是竟能想出杀人代替自己这样的主意。 她以为杀人像杀鸡那么简单? 祖母这么厉害,短短时间里,把小绵羊调教成了一头狼? “我去善后。”孟映棠鼓足勇气道。 明氏目光激赞,“应该有人,你说需要做什么。” 孟映棠也不纠结,“让人带着崽崽去寻找血迹,然把血迹都给铲了。倒也不用全铲掉,只是在前街那块拐弯,引到朱三家门口就行。虽然铲掉的雪或许会留些痕迹,但是祖母可以让人明早放出消息,就说朱三死了,很多人会去看热闹,地面差不多就被踩得结实了……” 而且众人不刻意往徐渡野身上想,顺着血迹找到受伤而死的朱三,一切应该都顺理成章。 “朱三?”明氏笑了,“我怎么就没想到呢!好好好。” 是个该死的鬼。 让她来替天行道。 “祖母,我去找朱三!”孟映棠咬唇道。 徐渡野和明氏:“……” 第61章 替他处理伤口 “怎么就能让你去找他?”明氏嗔道,“别傻了。” “让别人去做,我怕不稳妥。”孟映棠道。 她想,让人帮忙遮掩,已经是天大的情意。 能让谁为了徐渡野,冒着杀头的危险去杀人? 即使重赏之下必有勇夫,也不是立刻就能找到人的。 但是她可以。 她愿意,而且她觉得,她自己应该也能做到。 “朱三觊觎我……”孟映棠脸色通红,然而却没有退缩之意,“我去找他,他没什么戒备……” “还有林菀在呢!” “朱三已经厌烦了他,我让朱三先把她绑起来,然后……” “一起杀了?”徐渡野乐了,“没看出来,你还有这等本事呢!从前倒是小看了你。” 孟映棠闻言头都快低到胸前了。 她这般做,确实太过心狠…… 可是为了保护对她最重要的两个人,那两个坏人,死就死吧。 总不能让好人没好报,坏人得逍遥。 徐大哥大概以后会讨厌她了。 他会不会把自己赶走? 毕竟谁也不想自己身边留个杀人犯吧。 第46章 “笑什么?”明氏骂道,“还不快吩咐人,按照映棠说的去做!” 孟映棠:“不,我去,我能行的祖母,我……” “你以为他就自己一个人,单枪匹马就敢去劫朝廷的囚车吗?”明氏道,“罢了,你先替他把伤口按住止血,我去安排其他事情。” 说完,明氏也不等孟映棠接手,就直接松开了按住徐渡野伤口的手。 孟映棠扑过去接替她。 徐渡野只觉怀中撞进来两只兔子,像钻进了他心里,让他心脏扑通扑通跳个不停。 就,怎么会有这么软的饽饽呢。 “祖母,还是我……” 孟映棠没说完,明氏已经出门去了。 孟映棠只能替徐渡野按住伤口。 感受到扑面而来的男人气息,她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现在几乎就挂在徐渡野身上,连忙后退两步,手却不敢收回来。 她也不敢问什么。 明氏和徐渡野做什么,和她说多少她就听多少。 若是主动问,那就是她不知分寸。 屋里一时之间,只剩下两人的呼吸和心跳声。 不知道为什么,徐渡野也不说话。 直到烛花发出噼里啪啦爆裂声,孟映棠才回神,轻声道:“徐大哥,你还好吗?” “嗯。”徐渡野道,“朱三怎么和林菀弄到一起去了?” 孟映棠便把事情始末说了,同时忍不住往门口看,等着明氏回来。 徐渡野闻言眉头皱紧。 怪不得孟映棠会想杀人。 问题是,祖母怎么能让朱三和林菀活到现在? 真是太便宜这俩玩意了。 “徐大哥,我看好像止血了,我帮你把这身血衣脱下来去烧掉好不好?”孟映棠又道。 徐渡野点头。 他没动。 孟映棠让他坐到椅子上,然后去找来剪刀。 见徐渡野两腿分开,她犹豫了片刻,把瘦削的身形挤了进去,然后低头小心翼翼地去剪他伤口处的衣裳。 徐渡野闻着她发间淡淡的香气,感受到大腿内侧传来的衣物摩擦,还有胸前若有若无的的拂动,不由心猿意马。 他想控制他自己,但是完全控制不住。 尤其进军营这些日子,听就那些人,夜夜想女人,说女人。 这会儿那些淫词浪调,一个劲儿地往脑子里钻…… 如果不是肩膀伤口的疼痛能分散一点儿注意力,他怕自己这会儿已经开始“造反”了。 而且即便如此,好像也在渐渐失控…… “祖母!”他对着外面喊了一声。 没有人回应他。 孟映棠还以为自己弄疼了他,往他伤口上哈气,“徐大哥,你再忍忍。祖母这会儿怕是不行,还得我来……我慢点……” 这口气,非但吹到了伤口上,也吹到了徐渡野的脑子里,让他瞬时失去了对身体的最后控制。 算了,去他娘的! 不管了,他就是这般爷们! 孟映棠感受到他身体的绷紧,动作愈发小心…… “好了好了……”她终于把伤口里的布料挑了出来,把上衣从徐渡野身上扒了下来,“裤子的话,我……” 孟映棠要蹲下,被徐渡野用右手直接托住。 乖,别低头,会戳到他的尴尬。 “去给我打盆水来。”徐渡野道,“我裤子自己来脱。” 他不想以后都没办法面对孟映棠。 孟映棠很乖地点点头,但是目光之中却有迟疑。 正当徐渡野又要开口撵人的时候,就听她用最温柔的声音,直接把他钉死在了耻辱柱之上。 这个乖乖巧巧,眼神干净的小哭包看着他,“徐大哥,你行吗?我看你好像……了……还是我来吧。” 她中间是清清楚楚说出了那个字的。 徐渡野自己都说不出口的那个字。 然后徐渡野脸色爆红,有种“天塌了,都毁灭了吧”的厌世感,想连夜逃离这个星球,再也不见。 为什么她能用最纯的一张脸,平静地说出这种让男人要爆炸的话来! “我会伺候人的。”孟映棠道,“我不会弄疼你的。” 徐渡野这才想起来,她是嫁过人的,自然懂得。 只是林慕北是不是给她洗脑了? 这件事,是很羞耻的。 他不知道,在孟映棠眼里,他就是一个需要照顾的病人而已。 人的正常反应,只要没死,都会有,那不是再正常不过的吗? 因为林慕北从前瘫痪在床,都是她自己照顾的,她知道男人。 徐渡野:你豁达,你了不起,行了吧! 他到底没让孟映棠碰他,把孟映棠撵出去之后,自己一只手把裤子脱了,狠狠地扔到地上。 说实话,这会儿他已经没什么旖旎的心思了。 遇强则弱? 今日他算是开了眼界——最强大的人,往往以最柔弱的形式出现。 被小哭包上了一课…… 孟映棠把徐渡野的衣裳在火盆里烧掉。 徐渡野已经坐在炕上开始吃锅子。 他不在,可一点儿没耽误这俩人吃吃喝喝。 他用了孟映棠的碗筷。 真香。 他说的是火锅。 他吃完,孟映棠也把衣裳烧完了。 明氏还没回来。 “徐大哥,你先在炕上躺一会儿。”孟映棠收拾了桌子之后,又铺好被褥,把自己的枕头给了他,“这是我的……你的我拆洗了,一会儿给你找。” “不用,我不睡。”徐渡野把枕头放在墙上,后背靠上去,挑眉看向她,“现在你教教我,我应该怎么强迫你……” 第62章 咱们俩谁教谁 孟映棠看了看徐渡野,摇了摇头。 徐渡野:“怎么,我不行?” “嗯。” 徐渡野气结:“……你可真敢说,那你行?” “我应该还可以。”孟映棠有些不确定,“我尽力试试。” 她脑海中飞快地呈现出那种场景。 受惊过度,就像她和徐渡野的第一次“亲密接触”。 苦苦哀求,就像她在林家曾经无数次求周氏原谅。 惊慌失措,就像她做错事情时候担心被罚的心情。 至于伤人,那和杀鸡确实也应该差不多…… 孟映棠想了又想,多了几分信心,却又不放心徐渡野,咽了口口水艰难地开口问道:“那个,徐大哥,你会骂人吗?” 徐渡野:“呵呵,你觉得呢?” 他是谁? 他是镇上头一号的混混,害群之马,他不会骂人? 他还会打人呢! “我觉得你应该不会。” 徐渡野:“……我没骂过你?” 孟映棠的眼神柔顺静美,“没有让人难堪和伤心的,不算骂人。” 徐渡野心里有种说不出来的……内疚。 明明他对她态度并不好,她却说那不算骂。 她之前到底活在什么人间地狱,所以现在给她一点点甜头就能让她杀人放火的。 她真是…… 徐渡野想起了隔壁那只狸花猫。 谁喂它,谁冬天里给它一个热炕头,它就跟着谁去。 孟映棠就像那只猫。 不过想到这里,徐渡野心里又有些不爽。 因为他忽然觉得,他在孟映棠心里,其实和别人没什么不一样。 只是因为祖母机缘巧合之下救下了她,所以她才会出现在他的生活中,才会被她贴心对待。 倘若换个人,她这会儿也会为别人殚精竭虑。 不太舒服…… “你去睡吧,”徐渡野忽然就不想说话了,“等祖母回来,我们再商量。” “我不困。徐大哥,你渴不渴?我给你倒水……” “不渴,你回去睡吧。” 孟映棠:“……现在我都在祖母屋里睡的。” 冬天那么冷,别浪费柴火。 徐渡野:“那你睡你的。炕这么大,三个你能打滚儿。” 孟映棠挨着炕沿坐下,摇摇头:“我和你对一下明日的说辞吧,徐大哥。” “你说。” 伤口隐隐作痛,今日的事情似乎比想象中复杂,险象环生,徐渡野这会儿是真没有睡意。 他有种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感觉,同时又生出一种“我花开后百花杀”的跃跃欲试。 从祖父被流放西北开始,到现在已经过去了四十余年。 四十年,三代人,卧薪尝胆…… “你要骂得脏一点……”孟映棠道。 徐渡野:“……” “大概就像你在白云间,为了红袖姐姐和别人争风吃醋那种感觉。只是要骂我,行吗?” “我说过,那是假的。” “我知道啊,那也是装,现在也是。”孟映棠道,“只是我担心你不喜欢针对女子,所以……没关系的,你要把自己当成真正的坏人。就像小白龙,唱戏的时候就是把他当成女人。” 第47章 徐渡野心里啐了好几口。 呸,他为什么要跟那个兔儿爷学? 孟映棠的眼光,着实不怎么样。 这屋里的画风怎么就变得这么奇怪。 娇娇柔柔、干干净净的小姑娘,教他一个山一样的男人如何骂脏话。 “……行了,你别说了,我知道了。”徐渡野道。 他哪里是不会骂人? 他只是不想骂她而已。 孟映棠说得也挺对的。 让他酝酿酝酿,想想她的坏处。 想啊想,想不出来。 那些窝囊啊,爱哭啊,好像也不足以让他痛恨她。 其他的,小姑娘基本上挑不出来毛病,要不能把祖母迷得,像她亲祖母似的。 明氏快天亮的时候才带着精疲力尽的崽崽回来。 她把浑身是雪的崽崽略擦了擦,也顾不得脏,直接塞进了被窝里,“今日崽崽可立下大功了。” “祖母,朱三他……”孟映棠道。 “做掉了。”明氏神色平静,“我亲自带人去的,否则刀口不一样,很容易露出破绽。林菀今日不在,倒是让她逃过了一劫。” “那也好。”孟映棠道,“事情牵涉的范围越小越不容易出纰漏。” 明氏点头,脸上露出疲倦之意,“太便宜她了,这就让她摆脱了朱三。” 孟映棠却道:“祖母,咱们不管她。徐大哥没事就好。” 林菀也受到了教训。 “他没事?他事情多着呢。”明氏没好气地道,“我在朱三那里留下了一百两银子,估计最后会被定性为,他收钱跟着人去劫囚车。渡野的话……私自离开军营,怎么都要受罚。” “徐大哥身上有伤……”孟映棠忧心忡忡,“要不我去找之扬,请他托人帮忙疏通一下关系?” “他的级别还不够。”徐渡野捏了捏眉心道,“行了,不用为我操心了。我该走了——” “不是,徐大哥,你……” “没学会骂人。”徐渡野笑得一脸欠揍,从炕上要下来。 孟映棠忙过去给他穿鞋,“徐大哥你别弯腰,会牵动伤口。” 明氏:“……你就惯着他吧,早晚蹬鼻子上脸。” 徐渡野看着蹲在地上的女人,对着明氏得意地笑。 “走了。”徐渡野从炕上跳下来,“我回去了。” 孟映棠已经出主意,帮他做了最重要的那一步。 剩下的,他自己来便是。 孟映棠眼里写满了担忧。 明氏却还在可惜昨晚没吃完的火锅。 “祖母,徐大哥会没事的吧。” “放心,祸害遗千年。”明氏笑道,“你呀你,让我说你什么好?这么大的事情,你一句都不问,只为他担心。如果他做杀人放火的勾当,你岂不是助纣为虐?” “徐大哥不会的。”孟映棠摇头,“他连骂人都不会……” 一句“我是你爷爷”,大概就已经是徐渡野骂人的极限了。 明氏没见过真正的恶毒。 徐渡野怎么会做坏事呢! 接下来的两三日,镇上都不太平。 天天借着买菜出去打听消息的孟映棠,终于拼凑出来了事情的全貌…… 第63章 裴遇上门 整个镇上都在传着劫囚的事情。 大概是因为囚车里的人,声名足够显赫。 周溪正,前首辅,因为贪污被全家流放到西北。 西北最不缺的就是这种落毛凤凰。 但是周溪正不太一样。 他贵为首辅,前几年力主变法,但是变法激进,遭到了各方反对。 他自己也为此付出了巨大的代价——被触碰到核心利益的人太多,有人买凶报复,血洗周府。 一夜之间,周家上下百余口被屠杀殆尽。 那晚被皇上留在宫中的周溪正躲过一劫。 还有一个小孙子,因为生了天花避出去,也侥幸逃过大难。 这桩血案,惊动天下。 但是周溪正却不改初心,依旧坚持变法。 直到今年,变法彻底宣告失败,他也惨遭清算,被流放到西北。 徐渡野劫的,正是周溪正祖孙俩。 孟映棠对变法,没什么概念。 西北太远,京城的风吹不到这里来。 但是她想,徐渡野帮的人,应该是好人。 明氏却道:“傻孩子,好人怎么可能做到首辅?” 孟映棠不解,“难道不是好人才能做官吗?虽然有贪官,但是大部分人都是好的吧。” 她觉得善恶终有报。 比如现在想想,侯府被流放,肯定是干了坏事,那一家人都不善良。 徐家这种,虽然被流放,但是现在也得老天庇佑,过得很好。 “恰恰相反。水至清则无鱼,在官场上混,是最顶级的竞争,没有聪明的脑子和狠心的手段,是做不到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 顿了顿,明氏继续道:“周溪正风评倒是不错,不过这个人,是出了名的六亲不认。他倒是成全了自己的追求,可是一大家子丧命……做他家里人,真是晦气。你说那些亡灵,会认为他好吗?” 孟映棠默默记住了明氏的话。 她太幼稚太愚笨,但是她一直不停地学。 “不过好不好,跟咱们也没什么关系。渡野救他祖孙俩,完全是受人所托。” 又是受人所托? 孟映棠的水眸里露出些讶然。 她想到了红袖。 而明氏想到了她之所想,淡淡道:“确实,和托渡野照顾红袖的,是一个人。” 孟映棠点点头,没有追问,心里默默想,这个人一定很厉害。 又过了两日,军营那边没传来什么坏消息。 孟映棠想,徐渡野这是过关了? 她和明氏说,要带东西去看看徐渡野和孟之扬。 明氏不让她去。 “那也不是什么好地方,别遇到了兵痞子。渡野在那里有吃有喝,你不用担心。” 这么好的孙媳妇,万一被人家看上抢去怎么办? 孟映棠想想,觉得也有道理。 之前她每次去的时候,站在那里被路过的人盯着看,她确实尴尬得恨不能找条地缝钻进去。 “那祖母,徐大哥怎么含混过去的?”孟映棠忍不住问。 “不知道。”明氏道,“反正死人不会说话。既然都认定了那个受伤的主犯是朱三,他随便找个借口都能混过去。” 毕竟在军营里要操练,受伤不再正常不过? “那日就只有徐大哥一个人去救人吗?” “嗯,他自己去的。不过有人在外面接应他。” “徐大哥好厉害。” “他胆子大着呢,七八岁的时候,就能自己在坟场待一晚上。” “徐大哥为什么要去坟场待着?” “忘了。” 孟映棠:“……” 这件事情还不够深刻到被留在记忆中吗? 明氏对自己孙子好像没那么关心,但是对于别人的八卦,那是相当关心。 “你猜林菀现在怎么样了?”她对孟映棠挤眉弄眼。 孟映棠:“……朱三死了,她现在应该回了娘家?” “是回去了。”明氏眼神玩味,“方知意是个有意思的,她派人去醉胭脂问,要如何处置林菀。” 孟映棠:“……” 手段毒辣,心思也缜密。 “她猜林菀得罪了我,所以我要针对她。”明氏道,“不过我觉得,林菀还是留在林家祸害她们比较好。结果呢……林菀现在在方知意面前,像条狗一样。” 林菀小肚鸡肠,睚眦必报,竟然现在还愿意做方知意的舔狗? 孟映棠实在想不出来林菀跪舔别人的情景。 “有些人,天生贱皮子,你只能踩着她,才能让她舒服。”明氏冷笑,“与人为善固然好,但是你也要看看,对方是愿意像人一样被对待,还是愿意像狗一样被对待。” “哎哟,您老人家,说得可太有道理了。” 孟映棠听见这熟悉的声音,抬头望去,就见裴遇拎着个纸包,摇着扇子,带着笑意大摇大摆地进来。 “无事献殷勤,呸。”明氏啐了他一口。 家里家外,红旗彩旗飘飘,还到处拈花惹草,坏东西。 裴遇丝毫不恼,上前把东西放在柜台上,“您老人家骂人中气十足,最近身体不错呢!没什么好孝敬您老的,给您称了半斤燕窝,您天天吃上一盏,容光焕发,返老还童。” “你听听,”明氏嫌弃地对孟映棠道,“油嘴滑舌,一肚子心眼。” “哪有哪有?我这是孝敬您老。看见您老啊,就像看见我自己的祖母……” “你祖母在家,回家看。”明氏一点儿也没给他面子。 裴遇笑道:“那不行。我没有渡野的福气,是您唯一的金孙。我祖母几十个孙子,我若是不做出点成绩来,她老人家怕是都不认识我了。” 第48章 孟映棠低头专心绣花。 裴遇却厚着脸皮凑过来,“小嫂子,这是在忙什么呢?哎呀,这这只小猫绣得,真是活灵活现。” 孟映棠礼貌疏离:“您过奖了。” “裴某喜欢,绣成之后,小嫂子是否能忍痛割爱卖给我,让我回家孝敬祖母?” “不卖。”明氏白了他一眼,“有话就说,有屁快放,别在这里妨碍我的生意。小门小户,指着这点生意填肚子。” 裴遇竖起大拇指,厚颜无耻地拍马屁道:“果然什么都逃不过您那双锐利的眼睛。我今日来,是想请您和小嫂子帮个忙……” 第64章 绝食的祖孙 “不帮,走吧。”明氏毫不客气地道。 “您看您说这话,我就伤心了。”裴遇捧心,故意逗明氏开心,“祖母就不能疼疼我这个异姓孙子吗?” “孙子我不缺。这样吧,你变个性,做我孙女,我疼你。” 裴遇:“您老真是好狠的心呐!其实这件事,也不单单是我的事情,渡野也有份。” “那徐渡野这个孙子我不要了。” 裴遇:“……” 孟映棠忍俊不禁。 “小嫂子,你快帮我在祖母面前求个情。” “映棠,别理他,一肚子坏水的东西。” 裴遇陪着明氏说笑半天,姿态放得很低。 明氏虽然和他唇枪舌剑的,但是该做的事情,却还是得做。 “说吧,到底来干什么?别跟我绕圈子,我没空。”她没好气地道。 裴遇探头往外看了看,见没有人进来,便压低声音道:“其实还是之前那件事。人是救了出来,但是现在开始绝食了。” 明氏骂了 一句“废物”,“你要人,冒着生命危险把人给救出来交给你,现在还得给你擦屁股?怎么,是不是还要给周溪正养老送终,这件事才算完?” “您小声点,隔墙有耳。”裴遇一脸苦笑,“这也是实在没办法了。我和我的侍卫们,都是一群大男人……这不想着,您和小嫂子,能让他放下点戒心……这事也不好和外人说……” 孟映棠想,不好和外人说,但是当着自己的面毫不避讳。 那说明,裴遇知道自己知情。 也就是说,要不当天他在接应,要不就是事后徐渡野和他通过气。 “我说你黄鼠狼给鸡拜年,不安好心,果然就没好事。”明氏骂道,“那周溪正,脾气又臭又硬,好像谁都欠他八百个钱似的。我去了,能不挨他的骂?” 裴遇摸了摸鼻子,有些心虚地道:“对您,那不能吧。” “他怎么不能?你以为,他会感谢你们救他?人家是要杀身成仁,流芳百世的。你们把人给救了,他恨死你们挡他名垂青史的路。”明氏哼道。 孟映棠默默听她说话,越听越觉得,祖母怎么会对周溪正那么了解? 好像都不是道听途说的那种了解。 而是像,人就住在她隔壁。 “您老人家果然英明神武。”裴遇竖起大拇指,“就您最了解他。所以这件事,还得您老人家出马才行。” “出马弄死他吗?” “哎。您也知道,这是那位吩咐下来的,是头等大事……要是有个差池,渡野这一刀也白挨了不是?咱们一起,把人安抚住,等着那位来了,咱们圆满交差,多好。” 裴遇说得口干舌燥。 明氏把面前的算盘往身前一推,“别白费唇舌了,他认识我……” “那敢情好啊!” “我骗了他。” 裴遇:“……” 好好好,果然就没有您老不认识的人,也没有您老不敢干的事情。 这位年轻时候,绝对是传奇。 孟映棠却想,周溪正也是西北人吗? “那只能有劳小嫂子了。”裴遇又对着孟映棠拱拱手。 明氏哼了一声,没再说什么。 孟映棠心领神会。 看起来,这一趟,她要去。 否则明氏早就拦着了。 她想了想后道:“人在哪里?我现在去吗?用不用带些什么东西?” “不用不用。晚上我亲自来接小嫂子。您老把人借几日给我,行吗?”裴遇涎笑着对明氏道,“您放心,我不抢您的孙媳妇。猴子在,他帮您看着我。” 猴子是徐渡野的人。 明氏把裴遇撵走,让他晚上再来接人。 “……人应该在清风寨,就是上次渡野他们去剿匪那个地方。”明氏和孟映棠解释道,“周溪正这个人,认死理,九头牛都拉不回来那种。他不想活了,估计不是弄虚作假。你去也就是做做样子,估计是说服不了他的。” 孟映棠开始犯愁。 她笨嘴拙舌,怎么去帮忙说服人? 而且她又不是个八面玲珑的,会被人嫌弃死吧。 “我本来不想让你去,”明氏也和她说实话,“但是裴遇这个人,鬼心眼太多。若是不去,将来就怕他把这件事的责任,都推到渡野身上。” 孟映棠闻言一个激灵,“祖母,您放心,我会尽力的。” “不用强求,就是有个劝的姿态,结果就不是我们能管的了。你就在那里待三日,不行就早点回来。猴子和赵蛟都是自己人,有什么事情你可以寻他们俩。” “好。”孟映棠仔细听着,一个字也不敢漏。 当天晚上,她收拾了些东西,带着崽崽,坐上了裴遇的马车。 裴遇吃了上次的教训,也不怎么敢逗她,让她坐在马车里面,自己则和车夫一起坐在外面。 山路颠簸,孟映棠被晃得差点吐出来。 她想,徐渡野真是艺高人胆大,竟然还敢占土匪窝。 不过这个据点很好。 谁能想到他们会把人藏到这里呢? 现在官兵还在四处抓捕周溪正祖孙和劫走他们的人,但是感觉上,风声已经没有前几日紧了。 ——脱下了官服,没有任何权力,周溪正也就是一个普通的老者,带着个孩子,能掀起多大的风浪? 不知道过了多久,马车终于停下。 “小嫂子,到了。”裴遇的声音响起,随后帘子被掀开,猴子已经举着火把站在旁边等着。 孟映棠背上自己的包袱,抱上崽崽,从马车上下来,跟着他们几个人往里走。 虽然上山的路崎岖难行,但是山上竟然意外地平整,月光下看起来,就像山下的普通村子,房屋错落,门前庭后,草木显现出冬季天的凋零。 猴子大概一直在这里,一边带着他们在其中绕来绕去,一边介绍周溪正的情况。 “一直在绝食,水米不进。也不敢让他见到孙子,原本以为他见到孙子会心软,谁能想到,每次他都是问,‘你怎么还不死’,哪里有这样做祖父的——那孩子偏偏也傻,最初还好,后来被骂了一次之后,也跟着不吃不喝起来……” 猴子表示因为这一老一小,他心力憔悴。 他带领众人进了一个山洞。 山洞狭长而黑暗,孟映棠都得猫着腰走。 走了大约几十丈,豁然开朗,面前出现了一座小院,在月光下孤零零地矗立着。 “到了——” 第65章 哄孩子 裴遇站住,对孟映棠拱拱手道:“小嫂子,我就送你到这里了。” 孟映棠吃惊:“你不进去?” “不了,我还有点事情,这几日就不来了。云影会留下,有事您找他就行。” 云影是他的长随之一。 裴遇交代完后就脚底抹油,溜了。 孟映棠无奈,跟着猴子进入院子里。 院子不大,格局有点像徐家的房子,不过只有东厢房,西边是高高的平台。 孟映棠猜测可能是用来眺望的。 猴子也是熟人了,给孟映棠一一介绍:“周老住在正屋,这四五天水米不进,躺下了,赵蛟看着他。周贺也两日没吃饭,住在厢房里,也一直躺着,是我在照顾。我哪里会照顾孩子,这几天愁得我头发都要掉光了。云影本来也在帮忙,这是今日一起去跟着接您……” 即便周溪正已经落魄,猴子对他也用尊称。 ——尊重他一身风骨,即便他现在落魄。 “一共就你们三个人在这里?”孟映棠轻声问道。 “嗯。这件事不能传出去,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云影沉默地跟着,一言不发。 “小嫂子,您要不要去看看周老?”猴子斟酌着问。 孟映棠摇摇头,“我就不去了。你们都劝不动,我也做不了什么。” 她有自知之明。 周溪正那是天上的紫微星下凡,她地上的一粒尘,拿什么去劝? 只怕见了人,膝盖就先软了。 毕竟见了神仙,总想拜拜,习惯了。 猴子和她商量,“东厢房有三间,周贺住中间一间,我……” “他几岁?” “六岁。” 第49章 “那我和他住一起就行。”孟映棠道,“你这几日看他看的一定很辛苦,我来替你几日。” 还是那句话,她来就是做力所能及的事情,不是来挽救局面的。 她照顾孩子应该还行,因为之前在家带弟弟。 ——她说给徐渡野看孩子,可不是骗他的。 “好,好,多谢小嫂子。” 孟映棠进了东厢房。 里面竟然很宽敞,有床有榻还有书柜。 猴子告诉他,这是原来土匪头子的书房。 孟映棠想,人果然得读书,土匪头子都得有书房呢。 一个孩子被绑在床上,黑而瘦,两只大而无神的眼睛,正空洞洞地盯着床顶。 “这……” “不绑着,怕他干傻事,前天我一时不察,险些让他跑到后院投了井。” 猴子现在说起这件事,还是后怕。 “那我知道了。”孟映棠道,“两三日没吃东西了?” “嗯。”猴子提起来就发愁,“好容易把人给救回来,再饿死……还不如不救呢!” “好,我有数了。”孟映棠点头道,“你快去休息吧。” 猴子的被褥原本铺在榻上,他卷了自己被褥去正屋找赵蛟,又给孟映棠抱来了新的被褥,替她添了两个火盆。 “……徐大哥说,自你去了家里,火盆都要多用几个,想来你怕冷,所以我……”猴子不好意思地道。 “多谢多谢,”孟映棠忙道,“我刚才进来的那一间,是厨房吗?” “是厨房。”在山上对付了好几日的猴子,想起孟映棠的厨艺,口水都快没出息地流下来,“那啥,你要做饭吗?” 孟映棠看看床上的孩子,“我看看给他做点什么吃的。若是您不嫌弃,就一起吃一口。” “不嫌弃不嫌弃,我这些天,嘴里都快淡出个……来了。” 孟映棠笑笑,就去厨房忙活。 厨房里的食材很全,鸡鸭鱼肉都有,是裴遇让人送上来的。 孟映棠想着许久没进食,得吃些容易消化的,所以就做了肉羹。 至于几个大男人,她就做了油泼面,又快又管饱。 想要吃其他,她等明天好好看看,能做什么。 几个男人就坐在厨房里,一人一头蒜,一盆面,吃得热火朝天。 孟映棠端着肉羹回到屋里,在床前坐下,轻声道:“起来喝粥好不好?” 周贺神情木然,没有反应。 孟映棠也不着急,把肉羹放到一旁,伸手摸摸他额头。 周贺或许是不适应陌生人的触碰,动了一下。 “没有发烧。不想吃的话,我们就等会儿再吃。”孟映棠起身兑了温水,绞了一条毛巾过来给他擦拭脏兮兮的脸、脖子。 周贺这下挣扎得更厉害。 “别动,仔细绳子割伤你。”孟映棠道,“我是想把你放开,这样不舒服。但是你能不能答应我,不去寻死了?” 周贺别过头去,表示拒绝。 孟映棠心里松了口气。 还好还好。 只要他还有情绪,那就能劝。 刚进门时候那种生无可恋的神情,真让她觉得束手无策。 那无论如何,不该出现在一个六岁孩子的脸上。 “那只能这样了——”孟映棠重新洗过毛巾,又掀开被子,准备给他擦手。 可是周贺把手藏在身体下压着,说什么也不肯拿出来,同时紧紧咬着嘴唇,唇上有血珠渗透出来。 “好好好,不给你擦手。”孟映棠见状只能作罢,把被子重新给他盖上,和之前一样,只盖到腰部。 这屋里不知道为什么,即使没加火盆之前,也很暖和。 “小公子,我听说你是从京城中来的?”孟映棠仿佛在自言自语,不等周贺回答,就满眼羡慕地开口道,“我听说京城是天子脚下,什么都是极好的。城墙都是用金砖建成的……京城百姓可真有钱,这要是放在我们这乡下地方,大家早就去偷偷摸摸把城墙拆了 ……” 周贺眉头紧蹙,嘴唇动了动,却最终没说话。 孟映棠也不气馁,再接再厉道:“我还听说,京城路边的树上都挂满了绫罗绸缎,即使冬天也不会像我们这里光秃秃的,那得多好看啊!” 周贺眉头皱得更紧。 孟映棠:“听说京城人天天都能见到皇上,小公子见过吗?皇上下地干活的时候,扛着的是不是金锄头呀?” 周贺听到这里,再也绷不住了。 “皇上不下地,皇上也不会扛着金锄头。” 这个女人,真是太好骗了,竟然还相信这等拙劣的谎言。 孟映棠故作惊讶,眼睛瞪得大大的,“皇上不下地,那大臣们怎么下地?” “大臣也不下地!” “啊?”孟映棠给足了情绪价值,表演得像真的似的,“皇上和大臣都不下地,那谁用得起金锄头?” “没有人用金锄头!”周贺咬牙道,西北果然是未开化之地。 第66章 你到底是谁的人 见到周贺有反应了,孟映棠继续添了一把火。 她眼神里满满震惊,“连皇上和大臣都用不上金锄头吗?那是不是只有天上的神仙才能用?玉帝和王母娘娘?” 周贺:“……他们是不想要!不是用不上!” “金锄头都不想要吗?那可是黄金啊。”孟映棠一脸不敢置信,托腮叹气,“我要是有……不,我要是能见见就好了。” 周贺:“……” “小公子你懂得真多,”孟映棠崇拜道,眼神中露出些羞涩的期待,“你,你会不会写字?” 周贺傲然道:“我三岁就启蒙了,写字有什么不会的?” “好厉害,”孟映棠不吝夸赞,“如果我也能读书认字就好了。我们村里有个人,因为不识字,被人把家里的房子和田产都骗走了。” “那为什么不去告官?” “又不识字,不会写状纸,吃了亏也只能算了。”孟映棠黯然道,“如果运气好,能遇到小公子这般识文断字的人,就不会吃那么大的亏,家破人亡了。” “家破人亡?” “嗯。村里的人,失去了所有,他娘子撇下孩子回了娘家;他去追,孩子自己出去,在河里溺死了。那人没能让娘子回心转意,又失去了孩子,就也投河了。” 周贺眼中有怜悯之色。 “若是有个识文断字的人帮忙,这一家现在还好好的。”孟映棠叹息,“小公子,您见过大世面,读书又那么厉害,如果是我们村里的人就好了……” 周贺沉默了。 “我是不是说错话了?”孟映棠小声地道,“我没有侮辱您的意思,就是,就是很羡慕……” “羡慕我家破人亡吗?”周贺红了眼圈,终于开口谈起噩梦般的现状。 “对不起。” “又不是你做的,你对不起什么?”周贺冷冷地道。 孟映棠感受到他心中无尽的悲愤。 “小公子是因为想念家里人,所以才想和他们在一起吗?” 周贺沉默。 “我在村里长大,后来被卖了两次,所以没什么见识。”孟映棠诚恳地道,“但是我听说,周相是个好官,龙生龙,凤生凤,小公子肯定也是很厉害的……” 顿了顿,她继续道,“周相想要为百姓出头,虽然一时没成事,但是后面还有小公子,子子孙孙无穷尽,只要还有后来人,总有成功那一日。” “你说你没读过书?”周贺警惕。 “没读过。”孟映棠并不慌,“但是我想读书,所以总是偷偷在学堂外面听,最近也开始学写字了。我现在能认几百个字了……我想着,日后谁若是需要我帮忙,我能帮上忙,那多好。” “谁派你来的?魏王?”周贺问,口气一点儿也不像个六岁的孩子。 “魏王?我不认识。”孟映棠摇头,“我是替我相公来照顾你的。” “你相公又是谁?” “就是那日救了你的人。”孟映棠道。 周贺心里有了猜测,“是带头那个徐……” “徐渡野。”孟映棠道。 “他不是魏王的人?” “我不知道。”孟映棠实话实说,“我不知道。我就知道他救了你们,然后听说您和周相绝食,我就来了。” “你来能做什么?” “我做不了什么,只能做饭。”孟映棠局促地拧着帕子。 周贺:“……” “我做饭是挺好吃的。”孟映棠连忙挽尊,“小公子,你尝尝?” “宁为玉碎,不为瓦全!”周贺傲然道,“祖父说,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皇上怎么发落,周家就怎么听。旁人若是想从中捣鬼,私下结党营私,周家不奉陪。” “可是,”孟映棠咬唇,“皇上要你们死的话,为什么还要费劲流放呢?” 周贺:“……” “君要臣不死,臣却绝食,算不算抗旨?” 第50章 周贺摆烂了,“那来诛九族好了。” 孟映棠道:“可是刚才是你说对皇上尽忠的……” “我是小孩,我说话不算数。” 孟映棠:“……你是小孩,为什么还学人绝食?” 周贺不说话了。 孟映棠好声劝慰:“小公子,我们这里流放的人很多很多,什么王公大臣都有。在京城是为国为民,在西北也一样可以的。从前能帮很多人,现在只能帮少数人,但是那也是帮,对不对?” “而且,”她替周贺掖了掖被角,“说不定以后周相还有起复的机会,你也能读书科举……现在都允许流放的人投军立功,什么都有可能的。” “人死如灯灭,那是真的什么都没了。” “读书科举?就凭这吗?”周贺忽然找到了情绪的发泄口,嘶吼着道,同时挣扎着把手从身下拿出来。 虽然被绑着,他举不起来,但是孟映棠依然震撼地看到,他的右手,竟然只剩下三根手指。 小拇指和无名指都没有了…… 怪不得他不给她看。 “他们……”孟映棠眼里瞬时蒙上一层水雾,“怎么可以如此对待孩子!” “不是他们,”周贺看着床顶,面如死灰,“是我祖父。” 孟映棠震惊得说不出话来,只定定地看向周他,眼神怜惜、惊讶、心疼……说不出的复杂。 “他们用我来要挟祖父,逼祖父妥协认下那些莫须有的罪名。他们说,祖父不认,就一根一根切下我的手指,然后……” 孟映棠明白了。 周溪正没用他们,自己动手了。 他想告诉那些人,他的心很硬很硬,不会妥协。 只是周贺受到的身体伤害和精神伤害有多大…… 孟映棠忍不住泪流满面。 她再说不出什么宽慰的话,因为任何语言,在周贺的遭遇面前,都是苍白无力的。 这小小的孩子,经历了家破人亡,经历了自身的巨大伤痛,被流放路上吃了多少苦头…… 现在祖父决定舍生取义,他也义无反顾地跟随。 绝食,对于一个六岁的孩子来说,那是多么艰难的事情。 孟映棠越想越难受,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簌簌而下。 “小公子,”她哽咽着道,“你真的不能活下去了吗?以后没有人那样对待你了……” “舍生取义,大丈夫所为,我不后悔。” “那,那……我给你个痛快吧。” 这次震惊的是周贺了。 第67章 她做到了 “你不是,他们的人吗?”周贺看着哭得不能自已的孟映棠,忍不住道,“你若是给我痛快,自己怎么办?” “你不是决定了,不想活了吗?”孟映棠哭着道,“那怎么死不都一样吗?为什么要折磨你?” 周贺竟无言以对,半晌后道:“我不用你给我痛快,我不想死了还连累别人。你,不是坏人。” 就是有点傻里傻气的。 孟映棠抽泣半晌后方控制好情绪,“我看见你,就想起了弟弟小时候。那时候家里穷,我爹娘偏心,什么好吃的都不给我,我弟弟就偷偷省给我吃……” “我不是你弟弟,我什么都没为你做。”周贺不自然地道,“你不用帮我,我还不起人情。” “我不用你还我人情。我本来也没打算能劝你打消念头,我这么笨……”孟映棠道,“我就是看不得你这么受罪。” “你不怕你男人,回头和你算账吗?” 孟映棠道:“徐大哥是好人,他从来不欺负弱小。我觉得,他在这里,也不会为难你的。” 周贺看着她一脸诚恳的样子,忍不住叹了口气。 “我是祖父唯一的孙子,是唯一可能,能让他动容的人。” “可是他都剁了你手指……” “他是为了保护我。如果他不心狠,那些人会变本加厉,你懂吗?” 孟映棠懵懂摇头。 “你不懂,就乖乖听话,不要自作主张,要不你男人回头会打你的。”周贺觉得心累。 临死之前,还得费心教人。 孟映棠一个劲儿地摇头:“不会的,徐大哥是好人。” 周贺对这个被坚定不移地判定为“好人”的人,也生出了几分探究之心。 “他是好人,怎么会劫囚车?” “因为周相是好人,你是个无辜的孩子,你也好,现在还在为我着想。” 周贺想,难道不是因为你先要给我个痛快,我才愿意和你掏心掏肺的吗? 不过无论如何,他感受到了她的真诚和温柔,这是他临死之前,这个世界给他最后的善意了吧。 “祖父说,魏王是废太子的人。”周贺决定给这个糊涂蛋上一课。 孟映棠听得 一愣一愣的。 魏王是谁? 废太子她知道,林家的姑娘,不就嫁给了废太子吗? 林家也是因为这个原因被牵连,才会流放的。 只是魏王,她没听过。 “魏王是淑妃所出,”周贺给她讲道,“淑妃和皇后娘娘关系不好,但是魏王和废太子却走得近。太子被废之后,魏王一直为他奔走。” “这和救你们,有关系吗?”孟映棠懵懵懂懂地道。 “祖父说,魏王心怀不轨。” 孟映棠嘴巴微张。 那岂不是说,徐渡野跟的不是好人? 日后可别被他连累了。 这个消息很重要,她回去就得告诉祖母。 “祖父说,我们周家只效忠于皇上,私下这些蝇营狗苟的勾当不做。死,也要站着死!”周贺年纪虽小,但是思路清楚,一身傲骨。 孟映棠不太赞同,但是不敢说话。 她想的是,不得跟着好人吗? 周溪正是好人,皇上却要收拾他,他怎么不知道变通呢! 换个赏识他,对他好的人效忠不行吗? 反正她就是这么想的。 谁对她好,她就得报答人家。 可能是她太简单了。 “就……没有一条活路了吗?”孟映棠道,“说不定皇上将来会后悔,又让周相回去呢?我听人家唱戏的时候,也有这样的……” 再说,林家不是都做梦复爵吗? 不说最后能不能,最起码是有这个可能性的。 “我想着,”她嗫嚅着道,“如果魏王不是逼你们做什么事情,要不,就先过着?” “你说他费尽心机把祖父和我劫来,会没有目的?” 孟映棠:“……要不先听听他想干什么?说不定就是觉得周相委屈……” 不要死,活着还是很好的。 她自己不就是逆风翻盘的例子吗? 活着才有希望过上好日子。 “他不安好心。” “哦,那你真的,决定了吗?” “是。”周贺坚定地道。 “那……”孟映棠想想,“我带你去见周相最后一面?你们肯定有话要说的。” “你真的要帮我?” “嗯。”孟映棠点点头,“你那么好,给我讲那么多,我也不能为你做什么……” “魏王怪罪下来,连累你男人呢?” “这里都是他的人,回头就说你绝食的……”孟映棠小声地道,“不过我只能帮你,因为你是个孩子,也不惹眼。你祖父那里,我怕是帮不上。” “孩子也可能是坏人。”周贺道,“你知道吗?前朝懿仁皇后,死得蹊跷,很久之后才查出来,是被她抚养的孩子投毒的,那个孩子也就是我这个年龄……” “他怎么能那么坏呢!”孟映棠道,“以德报怨。” “就是孩子也有很多坏人,所以你以后不能这么傻了。” 孟映棠由衷地道:“我知道了。但是这次,我帮的是好人。你都不想活了,还帮我。你若是活下来,还不知道以后能帮多少人呢……” 她脸上写满了遗憾和惋惜。 “这样吧,我都答应帮你了。你先把饭吃了,然后给我一点时间,我想办法让你去见你祖父最后一面,好不好?”孟映棠道。 “我……”周贺不太坚定了。 而且他肚子不争气地咕咕叫了起来。 “死也不能做饿死鬼。来,我扶你起来,我喂你。” 周贺没有拒绝。 孟映棠给他喂了一整碗的肉羹,又扶着他躺下,“肠胃虚弱,不能吃那么多。你想吃什么,明天我再给你做。不管你最后怎么选,我帮你。但是活着一天,就好好吃饭。如果……如果你能教我更多东西,那就更好了。” 周贺看着她,眸子里透出和年纪不相符的深沉。 “睡吧,我守着你。我也很累了,今天上山快要把我颠簸吐了……你出生就是小公子,没住过村里吧,我给你讲讲村里的事情,你当故事,听着睡觉,好不好?” “……好。” 多年之后,周贺一直记得这个深夜。 第51章 孟映棠的眼泪,孟映棠的开解,孟映棠的蠢笨和温柔…… 所有一切,历历在目,倾其一生未曾忘记。 他到最后也不知道,她到底是真想给自己一个痛快还是想挽留自己,但是最终,她留住了他。 第68章 初见周相 “嫂子,哄睡了?” 孟映棠从屋里出来,站在院子里的猴子连忙迎上来,对她竖起大拇指:“还是嫂子有办法!” 孟映棠笑笑,温声道:“你快去休息吧,都熬了这么久。” 猴子往正屋指了指,小声地问她:“明日你再去劝劝那位?” 周溪正,真是软硬不吃,油盐不进的鬼见愁。 “嗯。”孟映棠点头。 猴子眉眼舒展,心里松了口气,却没有立刻进去,而是挠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地道:“刚才我偷听了几句,我被你吓了一大跳。还以为,你真的要帮周贺……” 孟映棠笑笑没说话。 猴子其实想问她,如果周贺坚持,她会真的给周贺一个痛快吗? 但是孟映棠没有接话,他也不好意思再问,就自己进去睡了。 孟映棠对站在树下的云影招招手:“云侍卫,我有点事情想要麻烦你。” 云影对她客气有加:“您直接吩咐就行,不用和我客气。三公子让我听您差遣。” “三公子是见过世面的人,”孟映棠嘴角带着浅笑,“云侍卫跟在三公子身边,定然也见过很多大人物……” 云影忽而警觉。 他怎么觉得,孟映棠想套自己的话呢? 刚才屋里的对话,他也听得清清楚楚,刚才也一直在琢磨这件事。 他觉得孟映棠不简单。 可是孟映棠接下来的话,却并没有越界。 她话锋一转,“我听说,周相是要主持什么变法。云侍卫听说过吗?” 原来是想问这个…… 这个倒是没什么不能说的,毕竟是公开的事情。 云影便把自己了解到的情况一一说了,最后又补充道:“我记得应该是方方面面十几条,不过我现在只能列举出来这七八条……” “够用了。”孟映棠点头。 “您要做什么用?” “没什么,只是想了解一下,周相过去做了些什么。” 才好有的放矢,对症下药。 第二天早上,周贺醒来,睁开眼睛就看到孟映棠正挨着他坐在床边低头绣花。 她侧颜美丽娴静,十分专注,巧手上下翻动,一朵朵小花,在她手下很快成形,栩栩如生。 周贺看了好一会儿,孟映棠才注意到他醒了。 “好点了吗?”孟映棠放下绣活,伸手替他揉了揉胳膊,“麻不麻?我怕你睡觉不舒服,把你身上的绳子解开了。” 周贺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是侧躺的。 怪不得睡得很踏实。 “先吃饭,吃完饭我带你去见祖父,好不好?”孟映棠哄着他,“不过周相还没醒,得等会儿。” “我是一定不会苟且偷生的。”提到吃饭,周贺脸色红了,不由强调了一遍自己立场。 他只是换一种死法,不代表他懦弱,想苟且偷生。 “那肯定的。”孟映棠点头,“我知道的。我这不是要带你去见周相吗?就算死囚,临死之前也要吃顿饱饭,见见亲人的。” 她给周贺做了鸡丝小馄饨,馄饨很小,皮几乎透明,浮在鸡汤上,撒了芫荽和虾皮,看起来就令人食指大动。 “不知道山上有没有水潭,我们这里水潭里有一种小虾,叫做桃花虾,虽然个不大,但是味道极为鲜美。”孟映棠一边陪着周贺吃馄饨一边道,“我小时候去打猪草,经常带上家里的笊篱去捞虾。运气好的时候,能得一二斤;运气更好的时候,能遇到肯花钱买的人……” “一斤虾能得多少钱?”看着她眼里因为回忆而浮上的兴奋,周贺问道。 他没有这样的经历,也想不出来。 “可以卖四五文钱。” “那不少了,可以换二斤米。”周贺不是不食人间烟火的纨绔子弟。 相反,周溪正要求家中子孙,从小就要学这些。 这个比读书更重要。 “对,全家都可以吃上一顿稠的。” 赶上母亲心情好的时候,她也能分半碗。 母亲心情不好,那弟弟也会给她留个碗底。 对于孟映棠来说,那是童年里关于食物最美好的回忆。 两人一边吃一边说,不知不觉,周贺把一碗馄饨都吃了。 孟映棠心里默默松了口气,和他商量:“我先进去和周相说几句话,你再进来,还是你跟我一起?” “我跟你一起!”周贺飞快地道。 “好。但是你不能先说话,得让我先说,可以吗?”孟映棠道。 “你想和祖父说什么?” “不提你,放心。我有些事情不太明白,难得能见到这么厉害的大人物,想好好请教请教。周相,该不会很凶吧。”孟映棠忐忑地道。 她也是出息了,竟然能和这样紫微星说上话。 “会。我祖父很凶的……”周贺小声地提醒她,“你别哭。” “我控制不住我自己,我若是忍不住哭了,周相会打人吗?” “我祖父从来不打人!” “那我就放心了。” 很快,孟映棠带着周贺走进屋里。 或许是因为冬天没开窗又有炉火的缘故,屋里仿佛有一层薄烟笼罩,沉闷而压抑。 周溪正躺在床上,脸色焦黄,嘴唇苍白而干裂,面颊因为瘦削而塌陷,只有一双眼睛,依然明亮凌厉,像最凶狠的鹰隼。 不过当他目光落在周贺身上的时候,明显有一瞬间的出神。 只是很快他就嘲讽道:“又要拿他威胁我吗?我周溪正出身贫寒,不是什么世家大族,便断子绝孙又如何?史书自会为我分辩!” 周贺闻言大声道:“祖父,周家没有贪生怕死的子孙!” “好,好,好!” 孟映棠轻轻推了周贺一把,“走近些,去陪着周相说话,别让他喊,他嗓子都哑了。” 周贺挨着床边坐下。 “她是谁?你为什么听她的?”周溪正怒目圆睁。 “回周相,我……” “别叫我周相,我早已不是!” “那,”孟映棠从善如流,犹豫了片刻后道,“那我喊您一声周老伯?” “周老伯”愣住了。 “周老伯,我叫孟映棠,住在山下,是白石村的人。” 她螓首蛾眉,明眸善睐,身上带着一种令人安定下来的娴静…… 可是这些看在周溪正眼里,却变了滋味。 “我活了一把年纪,什么没见过?区区美人计,也想让我上当?可笑!” 孟映棠嘴唇微张,目光之中露出讶然之色,“美人计?周老伯,我相貌平平,又是村里长大。倘若真要对您用那种计谋,怎么轮得到我?” “别想骗我,你根本不是村里的姑娘!” 孟映棠顺着他的目光看向自己被明氏养得白皙柔嫩的手,叹了口气:“您稍等片刻——” 第69章 徐渡野追来 说完孟映棠就出去了。 周贺看着她的背影,走到床前,握住了周溪正的手。 周溪正对他摇摇头。 祖孙俩目光相接,都从对方的眼眸之中看到了担忧,也看到了坚定。 此时此刻,即使不发一言,他们也心有灵犀。 舍生取义。 片刻后,孟映棠拿了东西进来。 案板、菜刀、大碗和……一块豆腐。 孟映棠把东西放在桌上,然后正对着周溪正,微微点头,“周老伯,我献丑了。” 只见她双手熟练地握住锋利的菜刀,先将豆腐切成均匀而整齐的薄片。 随后,她轻移手腕,将薄片叠放在一起,再次下刀,这一次是纵向切丝,刀刃在阳光下闪着寒光,动作流畅而迅速。 随后,她把切好的豆腐放进盛水的大碗里。 原本方正的豆腐便化作了细如发丝的豆腐丝,根根分明,令人叹为观止。 孟映棠把大碗拿到周溪正面前。 周溪正却冷冷地道:“雕虫小技。” “我只是想让您知道,我没有骗您,我是做惯了这些活的。”孟映棠声音柔和。 “那又如何?不管你什么身份,你现在的举动就是助纣为虐!”周溪正厉声呵斥道,“不管你们的目的是什么,我是绝不会让你们得逞的!” 孟映棠回头看看站在她身后的云影,低声问道:“咱们请周老伯来的目的是什么?这个,能说吗?” 周贺:“……” 这个女人,果然是个傻乎乎的。 云影道:“这个之前和周老说过了,是我们接到消息,有人要害他们祖孙。为了保护他们,才出此下策。” 孟映棠又看向周溪正。 第52章 周溪正却并不相信,“宵小之徒,以为我是三岁小儿那般容易蒙骗吗?” 孟映棠叹了口气,“周老伯,皇上没想让您死,所以让您流放。我们也不想让您出事,所以暂时把您带到这里。您非要自我了断,是不想受我们控制,但您是不是,也辜负了皇上对您网开一面的恩情?” 周溪正冷笑,“巧言令色。” “我们也没想让您做什么,只是让您等等。”孟映棠继续道,“您不用配合我们做任何事情,就再等等,行吗?” 云影昨晚告诉她,他们的任务就是暂时保护祖孙俩。 待到明年春天,会有人来见周溪正,他们也算功成身退。 “废话不必多说,你们说的,我一个字都不会信。” 周贺紧紧握住他的手。 云影无奈地看向孟映棠。 周溪正,实在是油盐不进。 孟映棠却不着急,在椅子上坐下,缓缓开口:“周老伯,我没有骗你,我真的是村里长大的。我不懂什么事变法,但是昨晚问了问云——” 听到“变法”两个字,周溪正眼神微动,虽然转瞬即逝,但是孟映棠能感觉到他整个人都笼罩在一层无声的悲怆之中。 她懂。 因为她这会儿已经知道了变法到底是要做什么。 “我觉得老伯要解决的问题,都是百姓期待看见的。不说别人,我家里就没有几亩地,因为我祖父在世时,一场重病,家里不堪重负。村里大户趁机压价,把我们的地都买去了。” “这也就算了,很多人的地,都是被抢走骗走的。所以您提出来均田制,底层百姓都会感念您。” “每年春耕,很多人家买不起种子,耽误了农时,一年收成就没了,守着土地还要挨饿。所以您提出青苗法,先借钱百姓买种子,秋收再还……” “我生性愚笨,大概也只能听懂这两条。哦,还有一条修建学堂,这个也很好。就是我想,如果能收女子,就更好了……”孟映棠说到这里,脸色有些红。 “收女子?”周溪正眉头紧蹙,重复她的话,“怎么会收女子?” “因为我觉得,读书明理,明理这件事,不分男女吧。”孟映棠声音很轻,眼神明亮,“都说女子无才便是德,可是又说歪竹出歹笋,若是母亲无才,那怎么指望她教好儿女呢?” 周溪正沉默了。 这件事,倒是他从来没想过的。 “我小时候就很想读书,倒也不敢想中个女状元,就是觉得读书能够明理。老伯,读书是底气。若是从前,我不敢和您这样的大人物说话。现在我敢了……” “你读书了?” “书虽然没读几本,但是徐家祖母读过很多书,懂很多道理,我跟在她老人家身边,潜移默化,也学到了点皮毛……” “所以我能懂,变法是好事。只是有些人故意使坏,让不知内情的百姓也跟着反对。我想,倒也不用人人上学堂,但是一个村里,有三五个能真正懂变法是什么,那您也不至于举步维艰。而女子同样能支持您变法。” “我真的是支持您的。”孟映棠语气诚恳。 周溪正似有触动,然而眼神却渐冷,“异想天开。” 他说自己,也说眼前的孟映棠。 “总是要有人去做的。”孟映棠道,“一次不行两次,两次不行三次……总有成功之日。” 顿了顿,她继续道:“周老伯,您在,变法的希望就在。您不在,出现下一个紫微星,不知道多久之后。您放心,把没有做完的事情,交给后来的人吗?” 怎么会放心呢? 周溪正眸色渐深,想起自己十年磨一剑,原本要想做一番惊天动地,造福苍生的大业,结果短短三年,搭上了一家老小的性命,最后黯然收场…… 他不甘心,他不甘心! “皇上不杀您,我们也想保护您。您却不想活了……我愚笨,思来想去,或许您是觉得活得太累太苦?”孟映棠道,“我听了您家里的事情,也心疼您。如果您就是坚持不住了,那,那就好好歇歇。可是我就怕,您没有了,是因为我们原本的好意……那我们日后要被人骂死。” 周贺看着她,忽然想起来昨日她说给自己一个痛快。 “对付”他们祖孙,她用了同样的招数。 “我就是个小女子,自己的日子过得稀里糊涂。如果不是祖母和徐大哥搭救,世上早就没我这个人了。我也不敢在您面前说什么大道理,但是我想,日子不见得总会越来越好;可是都到了这样的境遇,还能怎么更差?” “您再等等,事情万一有转机呢?就算没有,您什么也没有做过,一世清明仍在。周老伯,您自己活着,变法才有可能维继下去。任何其他人,甚至子孙,都不会像您一样上心。变法就是您的骨肉,奄奄一息,您在,变法就有希望;您不在,变法就没希望,而我……大概我有生之年,是见不到您想要的盛世了,那是我,是村里,是天下的百姓,都没有福气。” “谁教的?” 门口,裴遇用手肘碰了碰站在身边的大块头徐渡野,低声调笑道。 徐渡野已经在那里听了许久。 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他奶奶真是个人才。 第70章 徐渡野翻脸 小窝囊这是被祖母养开了。 温温柔柔的声音,却带着振聋发聩的力量。 道理是最朴素,却也最让人震撼的——没有人,会真正意义上懂得另外一个人。 活着去争,死了,什么都没了。 “你,继续说。”半晌之后,周溪正道。 他想,河边老妪是李太白的人生转折,那眼前的姑娘,是不是上天派来点化自己的? 孟映棠:“……我,我说完了……” 她说这些话,提前在脑子里不知道翻来覆去多少次。 她哪里敢临场发挥,胡言乱语? 看似流畅从容,侃侃而谈,其实都是她“作弊”,提前打好了腹稿。 否则,她这么怂的人,在这样厉害的紫微星面前,能说出什么来? 周溪正:“……” 裴遇“噗嗤”一声就笑了。 她总是这么出人预料地真诚——真诚到让人无言以对。 徐渡野推门进去。 孟映棠看见他,先是不敢置信,随后把他从上到下看了一遍,惊喜道:“徐大哥,你没事了!” 徐渡野面上有些不自然,因为他感受到了周溪正祖孙俩的目光在他和孟映棠之间徘徊。 “没死。”徐渡野没好气地道,“你去给我做口吃的去,饿了。” 想了想,他加了一句,“我告假出来的。” 别啰嗦! 孟映棠果然松了口气,“好,我这就去给你做。” 徐渡野看着她眼底的青黑,心说真是做牛马的命,闷头干活,不知道替自己邀功。 他今日来,是听裴遇说她已经到了山上,怕周溪正这个老匹夫骂她。 周溪正是个严厉的人,朝堂上都少有人敢和他正面相对。 小哭包还不得被他骂得泪水涟涟的? 等孟映棠出去,徐渡野用脚尖勾起一个方凳到身边,大马金刀地坐下,歪头似笑非笑地盯着周溪正:“还没死?” 周溪正尚能保持平静,但是周贺到底是个孩子,在徐渡野的压力之下,身体绷紧,想用自己单薄的身形挡住祖父。 他怕徐渡野一言不合就动拳头。 “你和徐广灵……”周溪正开口。 “我曾祖。”徐渡野道。 “像,像他。”周溪正想起了自己第一次见闵王徐广灵,还是他中状元殿试那次。 闵王姗姗来迟,衣衫不整,胸口都敞了一半,笑着和先皇道:“昨晚贪杯,迟了迟了,该打该打。” 那时候周溪正受到了极大的震撼。 为什么闵王如此胆大,在皇上面前敢这般放肆? 后来周溪正中了状元,入了翰林院的第二年,闵王一脉被先皇清算,好像仅剩下一个残废的儿子,流放西北。 那时候周溪正人微言轻,在翰林院也就是个打杂的,却因为这件事感受到了“皇权”两个字的不容挑衅。 徐渡野的身材相貌,和闵王有五六分的相似。 不料徐渡野闻言嗤笑一声,“真会顺杆子爬,像个屁。我祖父没有留后,我爹是我祖母捡的,我也是。” “捡的?”周溪正愣了一下,“你不是徐家血脉?” “我祖母说,我姓徐,那我就是徐家血脉。但是你说像,那就是睁着眼睛说瞎话。” 周溪正喃喃道:“竟然不是吗?” 可是真的很像。 徐渡野懒得回答这个问题,翘起一只脚,“要死赶紧的,用不用我给你根绳子?把这些人熬得,一个个跟纵欲过度似的,有气无力。反正老子只答应了把你们救出来,没说保活。” 裴遇急了,“话不是这么说的?如果死了,还要你救人做什么?” 第53章 “你又是哪个?”周溪正目光警惕。 裴遇对他拱手行礼,恭敬道:“晚辈王岑,受魏王所托。” 徐渡野则懒洋洋地道:“魏王看上你这把老骨头了,他觉得他被发配西北之后,还能支棱起来。我是不信,你信不信,就随便了。” 裴遇被气到脸红,也不好当面和他吵,便对周溪正道:“魏王爱惜您才华,痛心于您的遭遇,听闻有人要暗算您,所以才出此下策,并没有害您之心。” “天上从来不会掉馅饼。”徐渡野道,“王三,我劝你直接把条件都摆在这里。他能接受,就好好活;接受不了,早死早投胎,免得拖累这些人,日夜熬着,累得像孙子一样。” “你闭嘴!”裴遇忍不住骂道,“你懂什么!” 徐渡野眼神转冷,“既然你懂,那人交给你了。反正我救回来的时候,人是全须全尾的。若是在你手里有个三长两短,那你自己兜着!” 他听说裴遇把小哭包骗到山上,已经是一肚子火。 要不他怎么会费尽心思告假,大清早就来? “别闹了。”见徐渡野起身要走,裴遇拉住他胳膊,口气之中有不满,也有央求,“你跟我闹什么?咱们都是一条绳上的蚂蚱,差事办不好,你我谁能好?” “不要给你们点脸,就蹬鼻子上脸。”徐渡野居高临下看着裴遇,“我告诉你裴遇,你再敢不经我许可,打扰我家人,别怪我翻脸!” “哎,你这人,说翻脸就翻脸——” “老子就这样!”徐渡野往外走,“小哭包,我带你下山去!” “别,别,别——”裴遇追了出去。 周贺茫然,看着两人出去的背影,又忍不住看向自己祖父,用眼神无声询问——这是怎么了? “怎么能不是亲生的呢?”周溪正还在纠结这件事,“相貌性情,简直都一模一样……” 周贺没有得到祖父的回应,半晌之后才低声道:“祖父,我,我们怎么办?” 他其实觉得,孟映棠说得很有道理。 周溪正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咬唇道:“你扶我起来!” 第71章 你当我是怕老婆的人? 裴遇拦住了徐渡野和孟映棠,却只和孟映棠祈求:“嫂子,事已至此,还请嫂子帮帮忙,便当是给我一个面子。” 徐渡野粗暴地把他拨到一边,“你在她面前有什么面子?就你脸大!” 孟映棠有些不好意思,歉疚地看看裴遇,然后垂下眼帘,一言不发,站在徐渡野身后,一副受气小媳妇的模样。 裴遇叹气苦笑,“嫂子,你在我面前就别装了。你们俩谁说了算,我心里有数。” “你有个屁数!”徐渡野骂骂咧咧,“你当我惧内?” 说完,他狠狠地看了孟映棠一眼,“走!” 孟映棠低头往前走。 裴遇:“……渡野!” 在他面前还装什么? 他和徐渡野认识好几年,还不知道他什么性情? 他早就把孟映棠划进己自己人的行列了。 “等等。”周溪正虚弱的声音传来。 众人回头寻声望去—— 好家伙,绝食数日,奄奄一息的人,这会儿非但起身,还走了几步,扶着门站住了? 徐渡野瞥了他一眼,“果然是老不死。” 孟映棠忍不住拉了拉他袖子,“徐大哥——” 面对值得尊重的老人家,说话不能这么难听。 徐渡野不吭声了。 裴遇:他说什么来着? 怎么不横了? “小姑娘,你过来。”周溪正只对孟映棠说话。 孟映棠也不管徐渡野了,提着裙子三步并作两步跑回去,扶住摇摇欲坠的她。 “你进来,我要和你说会儿话。” “不许,过来!”徐渡野冷声道,“你尽管去死,我若是眨一下眼睛跟你姓。” 孟映棠央求道:“徐大哥,我陪周老伯一会儿,一会儿就好。要不你先回军营?” 徐渡野还要说话,被裴遇从身后偷袭掩嘴。 裴遇:“嫂子,有劳了。” 孟映棠和周贺一左一右扶着周溪正进去。 周溪正示意要在椅子上坐下。 他不想再躺着。 孟映棠安顿好他之后,就垂手站在一边,“老伯,您有什么吩咐尽管说。徐大哥那个人,嘴硬心软,其实没有恶意的。” “不提他。我且问你,你有没有骗我?” 孟映棠愣了下,随后摇摇头:“没有。” “那带我去你村里看看。”周溪正忽然道。 他不按常理出牌,孟映棠听懂后,面上露出为难之色。 “那怕是,不太行。” 周溪正勃然色变,“所以,你说那些,根本是为了取信于我,编造出来的谎言!” “不是。”孟映棠一急,脸都红了,“周老伯,你听我解释……” “我倒要听听,你还能怎么狡辩!” “这些事情,说起来话就长了——” “你说,我听着。” “我想想该从何说起,”孟映棠怅然,“事情大概要从几年前开始……” 她之前就已经提了一些,现在就更详细地讲了一遍。 周溪正看她的眼神,多了些同情。 “您是京城里来的,有件事情我想问问您,如果冒昧,您就别理我。” “你说。” “林家,会不会起复?虽然祖母和徐大哥都说不会,但是我怕他们是安慰我。我怕终究因为我,连累他们……” 看着她忧心忡忡的眼神,周溪正为政多年,已经冷若坚石的心,短暂地生出一丝柔软。 ——眼前的姑娘,经历了那么多苦痛,却不怨不嗔。 倘若是其他曾经位高权重的人,或许觉得她一个奴婢,命运再坎坷也不过唏嘘一声。 但是周溪正不一样。 因为他出身贫寒,而且当年饥荒,他的一个姐姐和一个弟弟,都被卖了。 等日后他出息之后再联系,两人都已不在人世。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孟映棠能活到现在,是她足够幸运。 命运对她,终究是网开一面。 在她人生中的几个重要节点,稍有偏差,这会儿她已经不能在这里,好言相劝。 “我没有听说过他们会起复,”周溪正对上那双恳求的干净眼神,坦言以对,“将来或许有机会。但是真有那一日,你的男人,比他飞得更高。” 说完,周溪正闭上了眼睛。 他想起了很多很多。 他曾经有个忘年交,是前太师元延年。 元延年八十八岁那年无疾而终,临终之前,他进宫面圣。 他和皇上有师徒之情,所以他对皇上说了一句,“不肖子孙江山葬,新君出西北。” 皇上勃然大怒。 可是元延年却道:“皇上,人之将死,其言也善。你我有师徒之情,原本不该泄露天机,且恐怕也难倒反天罡,然而……这是老臣最后能提醒您的了。” 说完这话,元延年便在坐在椅子上,就那样去了。 皇上对外人,从来没有提起过这件事,但是这件事,已经是他的心病。 皇上不相信,却害怕。 所以后来皇上做的许多事情,都和这句话有关系。 徐渡野的父亲,应该也是因为这句话而丧命。 其实当年因为这句话而死的西北旧贵,远不止他的父亲。 皇上很是清洗了一番。 包括太子被废,也是因为他触怒皇上,皇上想起了这句话。 皇上支持他的变法,想逆天改命。 可是后来变法遇到挫折,皇上又怀疑变法会成为王朝覆灭的导火索,又把他流放西北。 过些日子,说不定皇上又担心西北出事,又会索命。 所以周溪正从来不认为,他来西北就是结束。 这条命,终究要被皇上拿走。 与其最后一点君臣情谊都被消磨殆尽,倒不如他先自我了断。 经历了这几日的事情,从亲眼看见徐渡野骁勇善战,有先祖之风,再看他娶的妻子,从他妻子口中听到他的祖母,他的家庭,他现在的境遇……周溪正心中想,倘若西北真的有变数,他相信,或者说,他宁愿这个变数,是徐渡野。 出身乡野,深谙民生疾苦,底色善良…… 孟映棠诚实地道:“周老伯,我不懂您说的。但是您是见过大世面的人,您既这么说,我就放心了!” 她的情绪,一眼就能看到底,是真正的如释重负和开怀。 周溪正肚子“咕咕”叫,声音很大。 他面色如常,孟映棠脸色却红了,“我,我饿了。周老伯要不要 一起用点饭?” 周溪正竟微微颔首,“恭敬不如从命。” 啊? 就吃了? 孟映棠呆呆地看着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随后几乎是跳起来,欢快地道:“我这就去准备。徐大哥,徐大哥……” 第54章 徐大哥,我帮上你了,我好高兴。 第72章 他嘴硬心软 “嚷嚷什么?”徐渡野把撞进他怀里的人捞出来。 孟映棠哪里知道他根本没走远,就站在门口,这才在激动之下,直接“投怀送抱”。 她脸色涨红,“对不起,我,我不是故意的。” 说话间,她忍不住伸手揉了揉额头。 ——疼。 徐渡野拉开她的手,低头仔细端详,见她原本白皙光洁的额头,这会儿已经红了一片,不由想骂人。 算了,在外面,她也要面子的。 “越揉越红。”他假意虎着脸说,“你喊我做什么?” “徐大哥,”孟映棠又高兴起来,眸子里的喜悦几乎在跳跃,“我去给周大人做饭!” “做什么?”徐渡野故意对着屋里道,“你别影响人家一世英名。人家视死如归,宁死不屈,你掺和什么?” 他的声量很高,里面肯定能听到。 孟映棠连忙踮起脚捂住他的嘴,压低声音央求道:“徐大哥,别说……好容易才……你跟我一起去做饭好不好?” 裴遇连忙伸手推徐渡野:“对对对,你们夫妻快去。” 徐渡野“哼”了一声,把孟映棠的手拿下来,自己先往厨房而去。 孟映棠连忙跟上。 裴遇长长地松了口气。 徐渡野对他来说,就是一匹脱缰的野马,有着最让人羡慕的速度,但是放荡不羁难以控制。 现在看来,孟映棠就是缰绳。 很好。 毕竟要对魏王交代的人,是自己。 裴遇下意识地就想抬脚进去,但是犹豫了片刻,又把脚收了回来。 ——万一他哪句话说得不对,又让周溪正改变主意,又想去死怎么办? 算了算了,他解决不了,那就不要去惹事。 裴遇忍不住抬起袖子擦了擦额头上的薄汗。 这位,可真是惹不起。 他要想办法,让孟映棠留下才好。 可是徐渡野那性子…… 孟映棠做饭,徐渡野烧火。 “徐大哥,你上次回去,没事吧。”孟映棠一边搅动着锅里的粳米粥一边不安地问道。 徐渡野故意含糊其辞,“有事你还现在还能见到我?” 孟映棠:“……我是怕你……” “怕什么?我是需要担心的人吗?” 你是。 孟映棠心里默默地道。 但是她其实很聪明,知道徐渡野是不想说,心里便猜测,他回去多半也是受了一番罪。 徐渡野嘴硬心软,不愿意别人替他担心,有什么都自己扛。 孟映棠不说话,徐渡野就觉得这气氛让他心里发堵。 灶底柴火上烤出来的油脂,偶尔发出噼里啪啦的炸裂声。 孟映棠袖子挽起来,露出半截纤细的手腕,手腕上套着祖母给她的绞丝虾须银镯,衬得她手腕更细滑。 她细细地搅着锅里的粥,氤氲的水汽模糊了她的眉眼,但是安静姣好的侧颜,却带着岁月静好的甜美。 小傻子,没心事。 徐渡野心里默默地嫌弃,嘴角却不自觉地勾起。 粥熬好之后,孟映棠切了咸鸭蛋,捞了咸菜,又打了个蛋花汤,热了包子,一起端着送进去。 “周老伯,不知道您喜欢粥还是汤……如果不合您口味,那您告诉我,我重新去做。”孟映棠把粥送到周溪正面前,忐忑地道。 周溪正拿起勺子,“我出身贫寒,在吃食上从来不挑。” “那也不见得你出去吃草。”徐渡野哼道。 孟映棠满眼不赞同,又有些央求地看向他。 徐渡野不说话了,把脸别过去。 周溪正喝着粥,温度恰好入口的食物,重新熨帖了五脏六腑,让他整个人都慢慢活了过来。 他也不说话,安静吃饭。 周贺喜欢蛋花汤,坐在旁边喝汤,和祖父简直一个模子出来的。 孟映棠原本想着,如果周溪正吃太多,她就劝劝他。 但是很显然,她的担心是多余的。 周溪正喝了一碗粥之后就放下筷子。 他指着孟映棠道:“我要跟着她下山去。” 孟映棠小小地“啊”了一声,随后看向徐渡野:“徐大哥,这能行吗?” 周溪正祖孙俩,可是他们用不正当的手段劫走的。 现在估计还有人在搜查他们吧。 徐渡野没好气地道:“你缺爹伺候吗?” 周溪正可不是什么好伺候的主儿。 谁要他,谁伺候。 这该是裴遇的锅,他不背。 裴遇却一点儿都没有贵公子的气质了,对着孟映棠点头哈腰,作揖央求:“嫂子,嫂子,有劳了。” 徐渡野说得对,他确实想甩锅。 因为他自己真的伺候不好。 “不是,徐大哥,周老伯做我祖父的年纪了……” “怎么,你要喊他爷爷?” “我……”孟映棠面皮涨红,“徐大哥,我想问,周老伯现在能下山吗?” “能不能,和我们没关系。”徐渡野眼皮子都没抬,“是魏王需要他,不是我需要。我才不会犯贱,上赶子去伺候老头。” 他脾气大着呢! 周贺脸上露出担忧之色。 但是周溪正却老神在在,眼里没有丝毫波澜。 徐渡野真见不得他这样。 小哭包为他心急如焚,他没事人一样,呸,老坏东西! “走,我送你回去。以后我不说话,不许你跟其他人走。要不,要不……” 徐渡野想说,“要不就别回来了”。 可是想想,要是下次她再被人骗走,想回来又因为自己的话不敢了呢? “看见没?”他在孟映棠面前晃了晃沙包大的拳头。 孟映棠惊呼一声,“徐大哥,你受伤了!” 徐渡野的手背上,有一条划痕。 徐渡野:“……” 娘的,有没有听他说话! “苍蝇踢了一脚。”他把手收回来。 “我带药了,一会儿给你上点药。”孟映棠说完后继续道,“徐大哥,周老伯能下山吗?” 裴遇:“徐大哥,有劳了。” 徐渡野给了他一拳。 裴遇趁势握住他的手,“徐大哥,徐大哥……” 徐渡野差点被恶心吐了。 孟映棠来解围,“裴公子,徐大哥嘴硬心软。倘若能帮上,肯定会帮你。他帮不上,也不是不想帮,是没办法。” “嫂子,你是不知道他心多硬……” 嘤嘤嘤。 “你不要这么说话……”孟映棠无奈地道,又忍不住看向徐渡野,眸子里写满了信赖。 徐渡野:“……” 真是他的祖宗。 行,他来安排,还不行吗? 第73章 菜就多练 “你好好待在这里,我去安排一下,然后回来接你。”徐渡野说完就往外走。 “徐大哥,我送送你。”孟映棠一溜小跑跟出去。 “你送我做什么?”徐渡野从来就不会好好说话,听起来像骂人一样。 孟映棠对此却已经免疫。 甚至,她只能听到他的关心。 “我想问,问你会不会有危险?要是有危险……” “有危险怎么了?”徐渡野眯起眼睛。 孟映棠低下头,像做错了事情的小媳妇,揉搓着衣角,“要是有危险就算了,总归,总归是我们自家人更重要。” 她好坏啊。 她内疚地坚持着自私。 她真是太坏了。 徐渡野心情大好。 小哭包长进了。 他难得耐着性子解释:“我是故意那么说的。要是他真的没用,我拼着性命救人做什么?只是那个老东西,听不了人话,得呛着他才行。” 孟映棠一脸惊讶,随后变成了深深崇拜。 徐渡野在她的眼神之中,得到了人生大满足。 他不由骄傲地抬起头,接受她的仰望。 “徐大哥,你真厉害。”孟映棠夸人的时候,发自肺腑,要多真诚有多真诚。 那眼神,看得徐渡野都有些……心猿意马。 就好像,大灰狼见到无辜的小兽,只想啊呜一口都吃掉。 他脸色红了红,在心里唾弃自己的念头——你是禽兽,但是不能禽兽不如。 “那,如果真的把他们带下山,咱们能应付得了官府搜查吗?”孟映棠不无担忧地道。 “我若是想,那就能。”徐渡野道。 “我自然知道徐大哥可以,只是我怕你再受伤。” 徐渡野觉得自己上次受伤,让小哭包看扁了,心里有些不舒坦,“自然不会。上次那是……马失前蹄。” “那就好,那徐大哥小心点。我这里等着你……你也不用太着急,慢慢来,我不着急的……” 徐渡野和明氏相依为命长大。 第55章 明氏无所不能,除了——带孩子。 明氏也不会展露那么多细腻感情,日常就是,“走吧,小心点”,到此为止,转身回家,绝不多看他一眼,免得他还要惦记。 孟映棠这种舍不得,担忧,思前想后的纠结,对他来说是很不一样的体验。 就像——被依赖,被需要,心会变得柔软下来。 “回去等我,我带了人,去吩咐一下,一刻钟就回来。”徐渡野改变了主意。 原本想亲自跑一趟,想叮嘱小哭包,离裴遇那个骚浪贱、货远一点,但是转念再想,还是最留下最放心。 于是他决定让别人去做,自己留下。 孟映棠呆住了:“一,一刻钟?” 那她巴巴跟来,厚着脸皮扯人袖子,担惊受怕地叮嘱,都成了什么? 她的脸憋得通红。 徐渡野忽然又有点后悔。 可能自己亲力亲为,小哭包会更崇拜自己。 算了,下次。 “嗯,要不你跟我一起去?” “不用,不用,徐大哥你去忙,我回去照顾周老伯。” 说完,孟映棠转身就跑,差点被门槛绊倒。 徐渡野:“……你能不能慢点!多大的人了,冒冒失失,让人操心……” 骂着骂着,他自己都笑了。 小哭包就差连滚带爬进去了。 自己把自己羞成这样,刚才她喊“自家人总归更重要”的厉害呢? 孟映棠在周溪正身边垂手站着,不多言语。 她想的是,她算哪盘豆芽菜,人家曾经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权臣,她恐怕连去周府做丫鬟都排不上。 还是徐大哥厉害,竟然能救了这么厉害的人物。 正思忖间,就听周溪正问她:“你觉得过不下去的时候,想过死吗?” 孟映棠抿唇,没有立刻作答。 许久之后,她诚实开口:“想过的……但是只是那一会儿气头上,家里人想要逼我回去,我不愿意,也无处可去,短暂想过……不过后来很后悔。” “后悔什么?”周溪正透过敞开的窗户看着外面挺拔的松树,目光苍茫。 “倘若当时真死了,那就没有后来的好日子了。” “你现在的日子,很好吗?哪怕姓徐的小子,对你动辄呵斥?” “徐大哥不是呵斥我。他那个人,不会讲什么好听的哄人的话,还有点容易……害羞。” 好像徐渡野好好说话就会害羞。 裴遇今天又惊又累,这会儿好容易能够缓口气,坐在那里,一口茶刚入口,闻言茶水喷了出来。 害羞? 谁害羞? 徐渡野害羞? 倒反天罡。 “……但是他人很好。” “哪里好?”周溪正打破砂锅问到底。 “体格好。”裴遇忍不住插嘴道。 除了这点好处,他找不出来了。 裴遇不承认,他在嫉妒徐渡野。 他嫉妒孟映棠对徐渡野的那份毫无保留,毫无算计的维护。。 孟映棠单纯,并没有听出他的话外之音,认真地点点头:“是啊,徐大哥身体好。裴公子这方面弱了许多,身体重要,您以后多练练。” 周溪正似笑非笑地看了一眼裴遇。 裴遇老脸通红。 “……徐大哥从来不欺负人。”孟映棠道,“怜贫惜弱。” “他怜贫惜弱?”裴遇不赞同。 “难道我不是吗?”孟映棠听到别人说徐渡野坏话,会难得生出一些芒刺。 她心里暗暗想到,徐大哥果然没说错,这个裴公子,背后说人坏话,真不是好人。 徐渡野很快就回来了。 “安排好了,三日之后,你们祖孙下山,住在我家隔壁。”他言简意赅地道。 孟映棠眼神崇拜。 不愧是他。 自己觉得无论如何都解决不了的困难,在徐渡野那里轻而易举。 “跟我下山去,”徐渡野对孟映棠道,“祖母一个人在家害怕。” 孟映棠:“好。要不等一会儿,我给周老伯做些吃的,这几日热一下也能将就。” “只要不想死,就怎么也死不了。”徐渡野瞥了周溪正一眼,催促道,“快走,我今晚还得回军营,要点卯。” “那好。”孟映棠不敢耽搁他正事,叮嘱猴子做什么饭。 猴子点头:“嫂子,我会做饭,您放心跟着大哥回去吧。” 徐渡野把孟映棠送回家,没有多说什么就回去了。 孟映棠把山上发生的事情,事无巨细地告诉明氏。 她想,她笨,但是祖母聪明。 明氏面色凝重。 “祖母,怎么了?是不是我说错话了?”孟映棠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第74章 徐渡野回家 “没什么。”明氏笑了笑,“只是想起了一些从前的事情而已。” 孟映棠却没有放松,“祖母,要是他人不好,您要告诉我。” “谈不上好不好,”明氏道,“映棠,没有永远的敌人,只有永远的利益。” “那从前他和您为敌了?” “不是。只是当年,他来过。”明氏怅然,“我和他,是见过面的。” “他来咱们家吗?来做什么?” 孟映棠有一种强烈的直觉,当年的事情对明氏来说不是很愉快。 若是从前,她会识趣地不提。 但是这一次,因为她有自己的盘算,所以决定打破砂锅问到底,知道更多的信息之后,才好做决定。 “他也是奉旨前来公干,并没有做逾矩之事。”明氏道,“我有求于他,他并没有答应,但是事后想想,各为其主,他没做错什么。这个老头,从年轻时候就一根筋,做事有自己的原则。比起其他人,我倒是还高看他一眼。” 周溪正关于变法的那些想法是好的,但是太好了,所以脱离了现实,所以下场凄惨。 明知不可为而为之,为天下人谋福祉,明氏觉得他悲壮。 “那就好……”孟映棠喃喃地道。 看着她垂眸若有所思的样子,明氏却没有多问。 过了几日,周溪正祖孙俩被悄无声息地送到了明家隔壁。 为了方便送饭,或者说监视,两家之间开了一扇小门。 这些事情,都是猴子他们操持的,徐渡野没有回来。 孟映棠几乎每日都会过去照顾。 周溪正和周贺的身体,慢慢恢复了许多。 原本孟映棠以为周溪正和明氏见面,两人会想起从前的事情,至少提一句,但是根本没有。 两人见面之后,陌生疏离。 关于过去,一句都没有提。 越是这般,孟映棠就越是觉得有事发生过。 明氏其实有几日短暂的消沉,虽然不明显,但是熟悉她的孟映棠感觉到了。 好在这种消沉,只过了几日就好了。 大概也是因为快过年的缘故,明氏开始兴致勃勃地带着孟映棠布置家里,采买年货,准备过年事宜。 孟映棠也很高兴。 这是她得到新生之后的第一个年,对此充满期待。 腊月十五这日,吃过晚饭,周贺就在隔壁喊孟映棠。 “来了来了,”孟映棠把洗好的碗筷收起来,往锅里加了一瓢冷水,又往灶下塞了几根柴火。 冬天这样随时都能有热水用,就是有点费柴火。 不过明氏说了,家里不差这点。 孟映棠前脚到隔壁,徐渡野后脚就摸回家里。 “耳朵都要冻掉了。”他脱下大衣裳,揉了揉脸,在火盆旁坐下,伸手烤火。 明氏正歪在炕上看她心爱的话本,见孙子进来也不意外,只是问:“吃过饭了?” “吃过了,你们吃过了?她呢?” 之前觉得小哭包在家里,到处都是她,碍眼。 这会儿不见了人,听不见她一口一个“徐大哥”,倒是点空落落的。 人真是奇奇怪怪…… “在隔壁。”明氏见怪不怪。 徐渡野闻言脸就拉了下来,“有手有脚,为什么还得她去伺候?周溪正那老东西,还把自己当盘菜?” 小哭包也是,为什么总把自己当成这家里的丫鬟,简直要气死他。 “说什么呢!”明氏把手边的抱枕砸过去。 徐渡野一把接住,随手给她扔回来,抱枕规规矩矩回到原本的位置。 明氏眼中有欣慰和骄傲,“你太看轻映棠了!” “她倒是长二两肉,让我看重点,天天像吃不饱被虐待似的。” 小腰细的,他两只手就能掐过来。 再瘦下去,本钱要是也缩水,看着多碍眼。 呸呸呸,他想什么呢! 满脑子的废料,都是被军营里那些天天晚上想媳妇的人传染了…… “你猜映棠这些天在做什么?”明氏一脸骄傲。 第75章 映棠拜师 第56章 “她做什么?”徐渡野口气嫌弃,眼底却有着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心疼,“还不是天天牛马一样干活?我就没见过她那么爱干活的人。” 闲不住,根本闲不住。 说到这里,徐渡野忽然想起来什么,道:“您不会又让她做绣活了吧。” 那双那么好看的眼睛,早晚得累瞎了。 “我什么时候让她做绣活了?”明氏笑骂,“人家说,娶了媳妇忘了娘,我看你娶了媳妇,祖宗都能忘了。” “怎么,我还能扒祖坟给她助个兴?” 明氏乐不可支,“我反正不反对。只要别打扰我和你祖父就行了。” 徐渡野脸黑:“您还惦记着!” 明氏面色平静,“渡野,你也要替我想想……我也不能,一直为你留在这里。” “你去哪里!你是要去死!你知道你死了之后会发生什么事情吗?”徐渡野咆哮道,“你要是死,我就,我就……” 他脸色通红,脖子上的青筋跳动着,然后—— “扑通”一声跪下了。 “您明明说过的,要等我娶媳妇,有了自己的孩子之后才能放心吗?”他眼圈通红。 没有人比他更了解祖母的为人。 祖母面上笑嘻嘻的,但是一旦做了决定,比谁都心狠。 “……倘若您真能和祖父在一起,那我舍不得也会放手。但是祖母,那是您的梦,您在做梦!”徐渡野咬牙,“祖母,您清醒一点。祖父早就是一堆白骨了,您死了,也回不到您想回去的地方,更找不到祖父。” “不,我能的!”明氏难得情绪也激动起来,“我的任务早就完成了,我可以选择自己想要的奖励。我选择的奖励,便是和你祖父,在我的时代重新再见。只是我舍不得你,孤苦无依……可是你现在长大了,渡野,放祖母走吧。” “我不信!不信你那个鬼系统!你让它出来,明明白白告诉我,可以安排你们重新在一起,然后让我以后也能知道你们的消息。” “那是不可能的。” “你分明就是诓骗我,你自己不想活了。” 明氏叹气:“……我没有。” 外面传来了一串急匆匆的脚步声。 徐渡野梗着脖子,别过脸没有再说话。 明氏也别过脸,擦掉了眼角将落未落的泪。 “祖母,徐大哥回来了。”孟映棠匆匆进来,看到面前的情景,手足无措,犹豫了下,也跟在徐渡野后面跪下了。 明氏和徐渡野:“……” “你这孩子,”明氏哭笑不得地伸手拉她,“吓我一跳,还以为你俩要一起拜高堂。” 孟映棠脸红到耳根子,央求着开口:“祖母,徐大哥刚回家……” “他刚回家就惹我生气,该罚。”明氏把孟映棠拉起来,指着她袖子上的墨迹道,“是不是被他在家里大呼小叫吓到了?” 孟映棠点头又摇头,“祖母,徐大哥很孝顺的,您……” “我孝顺,她不慈。”徐渡野自己站起来,拍了拍袍子上的泥,又是从前吊儿郎当的模样,“谁让你去隔壁了?” 孟映棠垂下眼帘,局促不安地揉着手指,“祖母同意了的。” 她的手指,倒是养得越来越细嫩,连手背上的冻疮,都养好了。 祖母果然最会养人,徐渡野暗想。 “我让她去的,怎么了?”明氏骄傲地道,“现在映棠是周先生的关门弟子了。” 徐渡野:??? “周老头,这都肯?”他一脸不相信,“祖母,您是不是给他下迷魂药了?” 周溪正这个人,清高孤介,从前很多举人进京,想拜在他名下,都被他拒绝。 便是有其他真正想求学的,他也从不松口。 周溪正,没有任何一个弟子。 现在,竟然这般郑重其事地,收了一个女弟子? 该不会是,自己封的吧。 明氏又拿起抱枕砸他,“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来。是咱们映棠好,我什么都没做。你忘了,因为你爹的事情,我看他是不高兴的。虽然他做事,我也挑不出毛病,但是看到他我就想起你爹,所以这些天,我不见他。” 孟映棠静静听着,内心里掀起了惊涛骇浪。 原来,祖母和先生之间,是有这样的过往。 那祖母怎么会同意,甚至很高兴自己跟着周先生读书? “周老头主动提的?” “嗯。”孟映棠点点头,心里忐忑,担心徐渡野不同意。 毕竟女人拜师读书,本身就惊世骇俗,而且她现在名义上,还是徐渡野的女人。 孟映棠觉得她是好日子过久了,开始蹬鼻子上脸了。 这么大的事情,她只顾着兴奋,竟然完全没有考虑徐渡野的想法。 天呐,她什么时候变成这样了? “我就说,你这种胆小鬼,什么时候敢主动?”徐渡野哼哼道,“厨房有吃的吗?” “我去给你做。” “不用你,”徐渡野道,“读你的书去。也不知道你是什么品种……” 他小时候读书,都是祖母拿着铁戒尺在一旁盯着的。 “我愚笨,徐大哥聪明。”孟映棠心里兴奋。 徐大哥不反对自己读书! 那太好了。 她对读书,没有特别的功利心。 她从小热爱,而且坚信读书明理,读书可以让她变聪明一些,不再稀里糊涂。 “赶紧去读你的书,别在这里给我拍马屁,我不吃那套。” “你不听好话,就喜欢被人用鞭子甩是不是?”明氏笑骂道。 “不是,徐大哥写的字,真的很好。”孟映棠认真地道,又有几分不好意思,“我之前,都是临摹徐大哥的字……连周先生都夸我了。” “真啰嗦,我去找吃的了。”徐渡野耳根可疑地红了。 “还有包子,我给你热一下……” “让你去读书,听不懂人话是不是?”徐渡野骂人,“去读,然后回来我检查。到时候读不好,我也拎一根铁戒尺揍你。” 风水轮流转,这会儿轮到他当师傅了,简直要仰天大笑。 “你敢!你要是动映棠一指头,看我不揍死你!” “那您老人家就一直看着。”徐渡野头也不回地出去了。 第76章 她真的好喜欢他 徐渡野自己热了饭,吃完又和明氏说了一会儿话。 明氏打哈欠,眼泪都出来了,撵他走,“我要睡下了,你回你房间去。” 她的生物钟,准得像在脑子里上了发条。 过了这个时间,脑子就彻底不动了。 徐渡野坐在桌边,捏着一颗花生米往上扔,然后张嘴接住,也是无聊得要命,却偏偏不肯走:“我好容易回来一趟看您,您就不想多和我说会儿话?” “等我埋地底下了,你再来糊弄鬼。”明氏毫不客气地戳穿他,“从前有事出门,几个月不回来,也不见你想我。到底惦记谁,你当我老糊涂了,心里没数?” 徐渡野:“是,我想崽崽了。” 窝在温暖小窝里的崽崽,睁开小狗眼看了口是心非的某人一眼,然后又耷拉眼皮子睡着了。 “死鸭子嘴硬。”明氏啐道,“走走走,别影响我睡觉。” 徐渡野这才磨磨蹭蹭地站起来,顺走桌上的那盘炒得喷香的花生,“我一会儿还得走,您可就看不见我了。” “还有几天就过年了?”明氏一脸嫌弃,“你没看外面都挂上了灌肠?” 扒拉手指数数,距离过年也就十几日了。 “快走快走,明日我还得看账册。”明氏想起来就头晕脑胀。 “您不是要教她吗?怎么,又舍不得了?” “你这个臭小子——”明氏伸出手,指着他骂,“这是唯恐我亏待你媳妇是不是?” “怕您累着。” “我怕她累着。”明氏道,“你不知道她最近多用功读书。” 这精神要是放在现代,高低也得上个清北复交。 这招人疼的孩子,是让读书缺着了。 所以一抓到机会,就像抓住了救命索,夜以继日地读书。 别人家的孩子啊! 不,现在是自己家的了。 明氏一生喜欢女孩,却没能生出个女儿,也没有孙女。 孟映棠乖乖巧巧,又勤勉懂事,比她想象中的孙女还完美。 “……周先生也严厉,不想想映棠从前没多少基础,非要她跟上周贺的进度……我都想去找他理论,映棠不让。”明氏愤愤然。 徐渡野翻了个白眼,“周贺才六岁。” “六岁他也是学了好几年,映棠哪里有那个条件?” 眼看着明氏眼睛越来越亮,徐渡野不敢说下去了。 ——老太太前些年失眠很厉害,好容易这几年养过来了,他说笑归说笑,却不敢真让她太气愤睡不着。 “行了,我去跟您亲孙女说,让她悠着点。您老人家快睡吧。” 第57章 “现在好了,拿着我的话当由头,理直气壮,三更半夜夜闯香闺。” “什么香闺?不是我家吗?我家我哪里去不得?” 徐渡野端着花生出了门,身后还有明氏的骂声。 虽然这么说,他还是回到了自己房间,在书桌前的椅子上仰倒,腿搭在椅子扶手上,要多舒服有多舒服。 不过片刻之后,他还是起身,摇摇头,从身后书架上抽了几本书扔到桌上,然后抓起一本诗词看了起来。 ——他总不能被小哭包比下去吧。 祖母说,最好的大男子主义,就是事事情比女人强,事事抢在女人前面做。 他是大男子主义,他要比小哭包强! 不过这些无病呻吟的东西,看起来可真头疼。 徐渡野看了一会儿,实在勉强不了自己,还是扔到桌上,换了一本兵法书,躺到床上,津津有味地看了起来。 他是务实主义。 虽然他不在家,房间却还是被收拾得井井有条,床铺被褥也是簇新的。 小哭包在这些细节上,一向很用心。 一直等到子时过后,隔壁才响起了极轻的开门声和脚步声。 徐渡野一个鲤鱼打挺起身,三步并作两步走到了门口,抬手就要敲门。 可是他的手顿在了半空中,犹豫了。 他不能那么迫不及待。 他已经听到了崽崽兴奋的声音了。 他又不是狗,不能那么舔。 徐渡野整理了下衣裳,揉了揉脸,做出若无其事的样子,这才敲了门。 没想到,孟映棠立刻就开门,一张笑脸出现在他面前。 就,猝不及防。 好像她就在那里等着他一样。 “我看见徐大哥屋里亮着灯,正想问问你,明早吃什么……” 孟映棠小小个,整个人被笼罩在徐渡野的阴影里。 可是她仰头看他,笑意比春天的花朵还娇媚。 再也没有最初见面时的惶恐不安。 徐渡野想,这朵娇花,被祖母养开了。 “你的手怎么了?”他目光扫过她,落在她不太自然蜷在身侧的左手,不由分说拉起来。 孟映棠脸色顿时红了,“我,我太笨了。不过周先生还愿意给我机会……他没有说不要我……” 看着她肿起来的手心,还有戒尺留下的淤痕,徐渡野胸膛起伏,喉结上下动着气不打一处来,抬脚就要往外走,去找周溪正理论。 会不会教!能不能教! 什么玩意儿,只会体罚。 他的人,他没舍得动一根指头,轮得到别人打? “徐大哥,”孟映棠一慌就从身后,死死抱住他的腰,“你别去找先生,先生都是为了我好。严师出高徒,我只怨自己不聪明不勤勉,对先生不敢有丝毫怨言。” “你傻你没有怨言!我有!”徐渡野要扒开她的手,却到底没舍得。 柔软的身体紧紧贴着他,带给他从所未有的体验。 好像,身体不受控制,在温热的水中上下浮沉,临近溺水,却不想动一下。 “先生是为我好的。”孟映棠轻声道,“徐大哥,我挨过许多打,但是从来没有人,是因为要对我好,所以才打我。” 他们为了泄愤,为了转移怒气,为了各种各样的理由…… 她逆来顺受,因为身边的女子都是那样,她以为那就是女子的命运。 但是现在不一样了。 她见到了更美好的世界,认识了那么多好人。 他们对她温和,包容,严厉……态度不一样,但是都为了让她成为更好的人。 徐渡野被那句“挨过许多打”,弄得心里酸涩,像吃了一口涩柿子,许久都难受。 孟映棠见他不动,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动作有多暧昧。 她连忙松开了手,脸上烧了起来,心里像揣了只兔子,上上下下。 徐大哥,该不会以为自己勾引他,对自己生出厌恶之心吧。 千万不要。 虽然,虽然她也曾经在夜深人静的时候,生出过那种无耻的想法,但是她从来没有敢想过付诸实践。 徐家是她从前做梦都不敢想的天堂。 她小心谨慎,不会越雷池一步的。 虽然她真的,好喜欢他。 第77章 她征服天下,他征服她 孟映棠决定谨守本分,替徐渡野好好照顾家里。 因为徐渡野表现地很明显,他不喜欢自己这种哭哭啼啼的。 孟映棠很想改,可是泪失禁的体质,她控制不住她自己。 那就别想那么多了,她对自己说。 人要求过多,是会遭天谴的。 她现在的日子多好,不能生出贪念。 周先生问她在徐家是什么角色,她想了许久之后才回答—— “生是徐家人,死是徐家鬼,不争不抢,不怨不嗔。” 她说出口,就要做到。 周先生只吐出两个字:“愚钝。” 她其实很想问先生,读书会不会教她,如何能让徐渡野喜欢她。 但是她不敢。 那是她心底最羞涩最美好的梦。 独属于她一个人的美梦。 “说,他今日是为什么发疯?”徐渡野深吸一口气,这才短暂冷静,沉声问道。 小哭包如果还不乖,还不努力,他周溪正要去哪里找更好的学生? “先生这几日在讲赋税,我会混淆不同时期……先生很生气。周贺也记不全,比我挨打还多……” “赋税?”徐渡野愣住。 周老头给小哭包讲赋税? 这是要培养她当宰辅? “还教你什么了?” “很多。先生第一次就告诉,天下之重,不在一姓之兴衰,而在万民之安危……” 徐渡野:这是当女帝培养了? 娘的,让他当皇夫? 这老头,果然狗。 “学吧,”徐渡野没好气地道,“反正闲着也是闲着,比你捯饬那些绣活强。” 以后教孩子能用上。 而且吹这种枕边风,不是很高级吗? 谁能比? 徐渡野想到这里,甚至有点愉悦了。 “还有药吗?我给你上药。” “没事,不用浪费药,过几日就好了,不疼的。” “怎么不疼?就你皮厚!”徐渡野环顾四周,从博古架上自己拿了药过来,自己坐在椅子上,把她拉到身边,低头给她上药。 他一边上药一边骂人:“老东西,手可真黑。” 孟映棠低头看着他的大手,小心翼翼地替自己上药,心里有丝丝缕缕的甜蜜。 她甚至想,如果能得他怜爱,她愿意疼。 “好了,发什么呆呢!” 孟映棠回神,顿时做贼心虚,挪开视线不敢看徐渡野。 徐渡野把药收好,“你下次聪明点,要挨打就说说软话。” 什么铁石心肠,能看着她乖巧的样子,不为所动? “千万别死倔,像不认错似的。不会就不会,告诉他,慢点来,他又不是明日就埋了。你们做师徒的日子还长着呢!” 孟映棠只知道点头。 他说什么都是对的。 她知道自己这样好像有点头脑发热,可是她控制不住自己。 “算了,我过几日就回家了。”徐渡野看着她呆呆傻傻的样子不由叹气。 真是不省心。 还得自己亲自照看才行。 “我听祖母说,你在给县令夫人绣什么东西?” “祖母说,正月里县令夫人过寿,她要带我去。所以我才想着给她绣一幅百寿图……” 孟映棠很担心自己出丑。 但是她想,徐渡野总是游走在边缘,一不小心就会得罪官府。 她希望自己能给他一些帮助。 所以她现在就开始准备。 准备好礼物,设想见面时候的各种场景,甚至怎么去夸赞别人,遇到攻击怎么不卑不亢地回应…… 她自己可以逆来顺受,可以万箭穿心只当寻常。 但是她不允许自己拖徐渡野的后腿。 因为知道他多好,所以总想变成更好的人,去站在他的身旁。 “你是不是傻?费那么大劲做什么?随便绣个鞋面什么就行。否则以后遇到太守夫人,都督夫人,你还得绣个千寿图,万寿图?累死你!” “我不累。” 听出了他话语之中的关心之意,孟映棠垂下眼眸,掩住眼中偷来的短暂幸福。 “不许绣了。好好读你的书,少挨打,过年不用省两只猪蹄钱。” 孟映棠反应了一下才明白他在调侃自己,低头看看自己的手,心说确实有点丑。 被他看到这样的丑样子,他得更嫌弃自己了。 这么想起来,就有点笑不出来了。 “我一会儿还得回去。”徐渡野道,“你弟弟最近来看过你吗?” 第58章 孟映棠摇头,抬头看着他,“是徐大哥有事要找之扬吗?要不我明日去一趟军营找他去?” “不用。”徐渡野道,“没什么大事。就是如果他来看你,你提点他几句,不要那么张扬,不是就他能。” 孟映棠闻言顿时紧张:“他怎么了?徐大哥,他年轻气盛,要是有什么做得不对的,你说他,就,就说是我说的。” “你还挺厉害。”徐渡野白了她一眼。 孟映棠立刻不好意思了。 “我倒是想让他听我的,可是人家现在是队正了,手下管二三十号人,还想指点指点我呢!” 好心当成驴肝肺。 如果他不是小哭包的弟弟,自己管他去死。 “徐大哥,你别和他一般见识。等他再来了我说他。” “……还指着我鼻子骂,休想当他姐夫。”徐渡野想起来就气哼哼。 孟映棠:“……这,我会骂他的。” 是她高攀不上。 “你骂给我听听。” 孟映棠:“……” “行了,赶紧睡吧,早点起来读书,省得又挨打。”徐渡野虽然不舍得走,但是更不想耽误她睡觉。 人家学治国呢! 说起来,徐渡野从来不觉得孟映棠学什么不好。 相反,他想到日后她能比男人做得更出色,把他们踩到脚下,却唯独看见自己就脸红…… 那才是天下独一份的爽呢!、 出息,给他出息! “我会好好学,不给徐大哥丢脸的。”孟映棠红着脸解释,“我也不是总被先生责罚的。” 只是今日真的有点倒霉,恰好被喜欢的人看到了这一面。 想找条地缝钻进去。 “徐大哥,你今晚回来是有事吗?” 徐渡野:小哭包窝窝囊囊,但是关键时候,从来都聪敏无双。 第78章 钱要花在媳妇身上 “我出来见个人,已经见过了。”徐渡野并没有说得很清楚,“顺便回来看看祖母。” “你没告假?” “麻烦。” 孟映棠:“……那你快回去,省得被人发现。也不剩几日就能回家了,别在这关头被人抓住小辫子。徐大哥,你快点回去吧。” “慌什么?我敢出来肯定就没事。”徐渡野不满意她撵自己,不过还是叮嘱道,“不许再绣那些劳什子的玩意,伤神费眼。好好读你的书,老东西犟驴一样,但是学识还是有的。” “先生教得很好。”孟映棠道。 “还不是得你忙里忙外伺候?现在家里情况,没办法买丫鬟……再等等……” “不用,我自己就可以了。”孟映棠着急地道。 如果丫鬟把她的活儿抢了,那她还能在这家里做什么? 她会慌的。 “以后再说。”徐渡野脸色有些不自然,在怀里摸了一会儿,摸出来一张银票拍到桌上,“给你,买新衣裳的。” 过年给他穿得好看点,别让人以为他虐待她了。 “徐大哥想要什么样式的?”孟映棠面上有几分羞涩,“我已经准备了两套,只恐你不喜欢……银子我有的……” “给你置办。我一个大老爷们,只要有本事,披条麻袋也没人看轻。” 但是给媳妇穿得寒酸,是要被人取笑的。 原来是给自己花钱。 孟映棠心里像喝了蜜一样甜。 她发现,她的胆子和贪心,就是这样被一点点放纵长大的。 她沉溺于此,不愿意自拔。 “……好。” 她把银票拿起来,双手按在胸前,对着他羞赧而笑:“谢谢徐大哥。” “行了,我走了,不用出门。我跳墙就行,省得你还得重新上门栓。” 徐渡野说完就头也不回地大步出去。 不能多留,否则他怕管不住自己。 孟映棠坐在桌前,拿起那张银票看了又看。 足足五十两。 明氏说过,徐渡野不爱管钱,也总是忘记随身带钱,常常要问他,给他塞钱。 他这五十两银子,是主动和祖母要的? 还是别处得来,特意留给自己的? 孟映棠舍不得花。 这银票,还带着他的气息呢。 她觉得自己像个可耻的小偷,暗中觊觎不属于自己的男人。 可是她管不住自己的心,那颗心,几乎要自己跳出来,蹦到徐渡野手中。 孟映棠到后半夜,才爱惜地把银票整整齐齐叠好,用油纸包好,放进荷包里。 第二天,她快乐得像只小鸟,迫不及待地和明氏说了自己喜悦。 她知道,祖母是鼓励她,希望她能够和徐渡野走到一起的。 她想告诉明氏,她的努力,好像取得了一点点成绩。 明氏啧啧道:“怎么样?我就和你说吧,你能拿捏得住他。” 孟映棠红了脸,“还是要看徐大哥意思。祖母,我和您说这些,不是让您帮我勉强徐大哥。我是真的没人分享;若是徐大哥日后有意中人,您帮我保守秘密,我……” 她原本想,这辈子都要赖在徐家。 可是现在,她觉得不行了。 倘若徐渡野娶妻,她很难控制自己的心,大概会太难受,以至于无法正常生活。 那样对徐渡野以后的妻子也不公平,她暗中羡慕和窥探人家的幸福,和阴沟里的老鼠有什么区别? “放心,他比你愿意。”明氏笑道,“你们这俩孩子,都是死心眼。算了,我说什么都没用,路还得你们自己走。” “走了,”明氏起身,“去给你买书去。” 孟映棠最近学习,都是周溪正口述,她做笔记,是该正经买几本书,添些好的笔墨纸砚。 孟映棠笑着点头。 她现在已经不会再拒绝明氏的所有善意。 她配不上,那就努力去配得上。 祖母为她做的一切,日后她都要加倍偿还。 外面路滑,孟映棠就一边挎着篮子,一边小心翼翼地扶着明氏。 明氏腿脚倒是很快,路上遇到熟悉的人就爽朗地打招呼,闲话家常。 孟映棠就乖乖站在她旁边,其他人少不得得夸她几句。 明氏尾巴都快翘到天上,“是,孙媳妇比孙子贴心。” 半刻钟的路程,两人走了半个时辰才到。 冤家路窄。 她们竟然遇到了步履匆匆的林慕北。 林慕北腋下夹着书,面容沧桑了很多,完全不似之前的意气风发。 他似乎是来交抄写的书籍的。 四目相对间,孟映棠和林慕北都愣了一下,然后不约而同地别开视线,都没有和对方说话的意思。 可是明氏却开了口。 “哎哟,这不是林家少爷吗?啊,不对,现在应该是侯爷了?该起复了吧。” 打蛇打七寸,“起复”这两个字,正戳林慕北的心。 他也不知道哪里出了问题,到现在都没有收到起复的消息。 之前他还骗自己,安慰自己京城的消息要传来需要时间。 可是等到现在,那希望变得像北风里的烛火一样孱弱,基本上已经熄灭。 林慕北现在的日子,很不好过。 林家全家,都围着方知意转。 ——出钱的就是大爷。 方知意把这句话,贯彻到了极致。 想要日子能过得下去,啃她可以,但是得让她舒服。 所以现在,周氏和林菀都要做家务,她们的地位,甚至还不如方知意身边的大丫鬟。 林慕北也好不到哪里去。 他在方知意眼里,就是一条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狗。 就连夫妻之间的事情,也是方知意主导。 林慕北之前还拿起复说事,现在也完全没有了那等心性,只觉得自己日复一日,过得卑贱而麻木。 他有时候忍不住恨自己,没有在事情完全落定之前就提前庆祝,以至于落到现在这般任人拿捏的境地。 他甚至不敢想半年前的日子,怕自己会气得活不下去。 他没有死心,他还想要孟映棠回到自己身边。 阻止他的,是对方知意的惧怕,但是他一直蠢蠢欲动。 林慕北没有说话,匆匆忙忙从明氏和孟映棠身边走过。 孟映棠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原来,她脱离苦海,也不过半年吗? 如果不是今日遇到,她甚至都忘了林慕北这个人,所以刚才她甚至有些恍惚。 还好,她离开了。 孟映棠跟着明氏进了书肆,挑了几本书,又挑笔墨纸砚。 掌柜说库房里有一方上好的端砚,要十几两银子,明氏就让他派人去取。 等待的时间,明氏在一旁喝茶,然后让孟映棠再去挑几本喜欢的书。 孟映棠笑着摇头,不过还是去书架前翻看。 “明婶子,您在这里啊!今日怎么不开门?我要买香醋!”一个胖胖的妇人笑着和明氏打招呼。 第59章 她说家里来客人,一定要明氏杂货铺里最正宗的镇江香醋。 明氏被她缠得没办法,只能和她一起回去开门,临走之前叮嘱孟映棠,拿了砚台就早点回去。 孟映棠笑着答应。 只是明氏前脚刚走,方知意就来到了书肆。 “我们很有缘分,又见面了。”方知意一身大红洒金骑装,手里拿着马鞭,英姿飒爽,眼里碎光流转,鬓角散落的头发都显出她不拘一格的洒脱。 孟映棠矜持颔首。 她和方知意,无话可说。 然而方知意,今日却是冲着她来的。 无关雌竞,只关乎利益。 第79章 方知意的试探 “借一步说话?”方知意的口气不像是商量。 孟映棠不想露怯,更不想以身涉险,就和书肆掌柜借了一个房间。 小二替两人上了两盏热茶之后退下去,把门给带上。 方知意把马鞭放在两人之间的小几上,伸手摸了摸茶杯,笑眯眯地道:“我刚跑马回来,见到林慕北急匆匆回家,看他样子,我就猜他遇到了你,果然……” 孟映棠面色从容,一言不发。 和她有什么关系呢? “我把他骂了一顿,”方知意嘴角噙笑,目光却一瞬不瞬地盯着孟映棠,“别让他惊扰了光你。” “多谢。”孟映棠淡淡道。 现在提起林家,她心里已经生不出任何波澜。 与她何干? “我和他说,你现在找到了更好的,让他自己心里有点数,别做左拥右抱的春秋大梦了。便是我肯,你也是断然不肯吃回头草的。” 说话间,方知意竟然伸手摸了摸孟映棠的手。 孟映棠立刻把手缩回去,不悦地看向方知意,“请自重。” “你我都是女子,何须介怀?”方知意笑道,“我无意冒犯,只是有些感慨,你现在在徐家的日子,过得真不错。比如——” 她抬手,把刚才触摸孟映棠的指尖放到鼻下轻嗅,动作举止轻浮风流,眼尾挑起,“冬季干燥,你抹手的这香膏,倒是有些熟悉,和我用得很像呢!” 孟映棠心里短暂慌乱。 是,她用的是醉胭脂最昂贵的香膏。 不过慌乱转瞬即逝。 因为她相信明氏。 祖母既然敢给她用,那必然也想到了现在这般被人撞破的场景。 祖母不慌,她慌什么? “是吗?”孟映棠态度还是淡淡的,不辨喜怒,也让人看不出情绪。 方知意眼神玩味,她倒是低估了孟映棠。 “是呀,醉胭脂的凝玉膏,二两银子一小罐,一个冬天能用三罐不止。” 孟映棠沉默以对。 当不知道说什么好的时候,沉默就是最好的应对。 “没看出来,杂货铺子,那般赚钱。”方知意意味深长地道。 “大概就像我没想到,太守的女儿愿意下嫁。”孟映棠反过来看她,同样似笑非笑。 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这是最好的应对。 总之,想从她嘴里套话是不可能套出来的。 “我正好和醉胭脂有点生意上的来往,对醉胭脂幕后的老板很感兴趣……” “是吗?”孟映棠还是看不出什么情绪,“林夫人是做大事情的人。” 方知意并不死心,话锋一转道:“我听说你男人去了军营?这也好,说不定他和白云间的红袖就断了。几个月的时间,足够红袖找到新的恩客。” 见孟映棠不回应,她忽而嫣然一笑,“我从前只当你男人,床上功夫有一套,才能让红袖肯屈就他。现在想想,戏子无情裱子无义,能让红袖动容的,恐怕是黄白之物吧。” 她说得实在太过粗俗,孟映棠红了脸,却还是义正辞严地道:“林夫人自重。” 孟映棠不知道男人床上还讲功夫高低,但是她想,无论在哪里,徐渡野都是头一等的男人。 只看她有没有福气了。 不过想到曾经嫁过人,她心里又有些黯然。 不知道这一项,得努力多少才能弥补。 她也并没有刻意掩饰这种黯然。 方知意意外地发现,她原本以为会手到擒来的试探,到头来竟然十分艰难? 她倒是小看了孟映棠。 不过今日她也不是白来的,她进一步肯定了自己的猜测。 方知意也点到为止,喝了茶之后,说了几句客套话就走了。 孟映棠也平静地下楼取了砚台,拿着自己的东西回家。 她不敢保留,立刻把这件事告诉了明氏。 “祖母,是不是她察觉到了什么,故意试探?我,该不会露出什么破绽了吧。” 孟映棠对上狡猾的方知意,实在对自己没什么信心。 “她早就起疑了。”明氏把腊肠从晾衣绳上解下来,看着不少被喜鹊啄食的腊肠,忍不住骂道,“倒是便宜了这些喜鹊,我还没尝呢!” “她早就起疑了?” “嗯。”明氏道,“很多事情,经不起推敲的。而且我之前就告诉过你,不是没有人知道背后的主人是咱们,但是知道的人,也知道咱们有靠山。” “我们的靠山,比太守还厉害吗?” “比都督还厉害。” 孟映棠睁大了眼睛。 那得多厉害,她想象不出来。 “等着吧,年后就来了。”明氏道。 这已经是换的第三个靠山了。 希望这次能久一些。 没办法,她太能活,而那些靠山,各有各的倒霉。 孟映棠听明氏这般说,就像吃了定心丸,不再担心自己的表现。 她拿着新买的东西去送给周溪正。 周贺见她进来,眼神立刻亮了,却在看到自己祖父严肃的神情后,又脖子一缩,把脑袋缩回到了书本后,继续摇头晃脑地读书。 孟映棠也不打断,把手里的笔墨纸砚和给周贺买的点心一一放好,然后才垂手站到一边。 “行了,歇一会儿。”周溪正总算开口。 周贺如蒙大赦,立刻扔了书,过来摇孟映棠的胳膊,“姑姑,姑姑——” 自周溪正和孟映棠师徒名分定下之后,周贺就改口喊她姑姑。 明氏说,周溪正也有自己的盘算。 他大概是看重孟映棠的人品,防止自己突然蹬腿去了,没有人管周贺。 孟映棠觉得这是人之常情。 真有那一日,她也不会不管周贺,毕竟周先生教导过她。 一日为师终身为父。 孟映棠笑着摸摸她的头,把买来的点心先毕恭毕敬地呈给周溪正。 周溪正摆摆手拒绝。 孟映棠这才让周贺去洗了手,然后在一旁吃点心。 “今日遇到了什么事?”周溪正忽然问道。 孟映棠一愣,她表现出来了吗? “也没什么,就是遇到了人试探。”她苦恼道,“先生,我什么时候,也能变成很厉害的人就好了。” 就像方知意那样。 “真正厉害的人,不会显山露水。”周溪正道,“争一时意气,便是侥幸略胜一筹,也不过尔尔。把自己真正想做的事情,坚持下来,百折不挠地做成,那才是人生大追求。” 孟映棠若有所思。 她真正想做的事情—— 和徐渡野长长久久在一起。 徐渡野喜欢什么,她就该做什么。 但是她该做什么呢? 好像不管她做什么,徐渡野都没有反对过呢,即使是读书这么过分的事情。 这个问题,问先生不合适,问祖母,祖母不正经。 但是孟映棠明白了,她为了自己的追求,要百折不挠。 徐渡野马上就要回来了,她似乎,也该准备起来了。 紧张、忐忑、期待…… 她没想到的是,这条赛道,其实也卷了起来。 因为徐渡野,被方知意盯上了。 而道德水准则这种东西,方知意,根本没有。 第80章 到底放心不下她 过了腊月二十,明氏就把杂货铺关门,专心理账。 孟映棠也跟着她学,连晚上做梦的时候,梦里都是数字。 徐家一年收成算下来,在她看来是一个天文数字。 如果不是看到同样庞大的支出,她都要愁银子该放到哪里去。 进账每一笔都有迹可循,但是支出却很含糊。 孟映棠也不问。 她不管钱怎么花出去的,只帮忙看进账有没有问题。 这日两人正在屋里看账册,头晕眼花的时候,赵蛟来了。 他带来了一个不算好的消息。 孟之扬被抓了。 “好端端的,怎么会被抓?”孟映棠急了。 孟之扬今年算是志得意满,连胜两级。 孟映棠倒没指望他短时间里继续往上爬,却也没想到,他会被抓。 赵蛟解释了事情的始末。 第60章 原来,孟之扬和人一起出门喝酒,睡了一个歌姬。 孟映棠本来还想,这件事荒唐,但是也不至于被抓起来吧。 可是听说孟之扬把歌姬杀了,她不敢置信地出声:“怎么会!之扬怎么会杀人!” “……外面现在传得很难听,”赵蛟沉声道,“说他是因为付不出嫖资,被歌姬骂了,恼羞成怒,拔刀杀人。” “不可能,不可能的……” 孟之扬虽然冲动,但是杀人放火这种事情,绝对不会做。 “徐大哥让我告诉嫂子一声,免得你从别人嘴里听说。徐大哥说,这件事定然别有内情。” “什么内情?” “那个倒是不知道。”赵蛟如实道,“嫂子先别乱了阵脚,等等消息。” 一直没开口的明氏,拍了拍孟映棠的肩膀,“事已至此,慌也没用。等着渡野的信息,他虽然混账,但是分得清里外。交给他,放心吧!” 孟映棠点点头,也谢过跑腿的赵蛟,却控制不住地着急,像热锅上的蚂蚁,坐立难安。 晚上自然也是睡不着的,她把自己所有的积蓄理了一下,这才发现,短短半年间,她已经存了三百多两银子,都是明氏和徐渡野零零碎碎给她的,首饰还不计入其中。 这些其实都不算她的钱。 但是如果救弟弟需要的话,她也得厚着脸皮去用。 她一方面相信弟弟人品,不至于做出这种事情;另一方面却又忍不住担心,万一是喝醉了酒,或者一时失手呢? 往事历历在目,在娘家时,弟弟曾经给过她唯一的温暖。 她不能上桌,弟弟会端着饭菜往外跑,到厨房找她,身后是母亲的谩骂声。 她割猪草伤了手,弟弟偷钱给她买药,和母亲说钱是他拿出去买吃的了。 她来月事疼得死去活来的时候,弟弟以为她要死了,抱着她嚎啕大哭…… 甚至弟弟失手杀人,也是因为对方用了极下流的言语侮辱自己。 他拼了性命去博军功,为了尽快把自己赎出来。 孟映棠越想越难过,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簌簌而下,还不敢出一点儿声音,唯恐惊扰了明氏。 明氏已经开解她许久,刚刚才睡下。 “哭什么?” 帘子被掀开,高大的男人带着外面的冷冽空气进来,声音又低又沉。 六神无主的孟映棠,一下就找到了主心骨,即使视线模糊,也向着那个身影扑过去。 本来想拉袖子,结果被砖缝绊了一下,整个人投怀送抱,硬生生扎进了徐渡野的怀里。 饶是徐渡野皮糙肉厚,都被撞得胸腔一震,闷疼。 不过当鼻尖传来她发间的香气,疼也变成了爽。 甚至心猿意马。 “看你这点出息。”徐渡野壮着狗胆,若无其事地搂住她瘦削的肩头,“多大点事情,给你吓成这样。” 孟映棠仰头看他,双目含着两包泪,鼻尖也哭得红红的,颤声道:“徐大哥,之扬会不会死?只要能留条命,怎么都好。” 她想过了,活着最重要。 “该死的不是他,是那些做局害他,还拉无辜之人垫背的人。”徐渡野抬手替她把鬓角的碎发别到耳后,“看看你哭的样子,真丑。” 丑? 孟映棠连忙用帕子擦泪,也从他怀里退了出来,端庄得不像样子。 徐渡野只觉怀中清风拂过,很快飘走,怅然若失。 他恨不能给自己一个耳光——让他嘴贱! 幸福来得那么短暂。 “被人陷害的?徐大哥查清楚了?”孟映棠一脸期待。 徐渡野说太阳打西边出来,那也一定是对的。 “我不用查就知道。”徐渡野大马金刀地坐下,自己给自己倒了一杯早就凉掉的茶。 孟映棠伸手按住他的手,“凉,徐大哥,我给你换热茶。” 徐渡野看着她白皙细嫩的手,和自己的手交叠,竟生出了一种低头啃一口的冲动。 当然,为了不吓到小哭包,他及时阻止了自己,并且内心很是唾弃了自己一番。 “不用。”他偷偷拉小手,“我就爱喝凉的,败火。” 孟映棠咬唇,“徐大哥又为我操心了。” 那还不是应该的吗? 现在给她操心,将来……她的人,要她的心。 徐渡野把椅子往里拉了拉,扯了扯桌布盖在腿上,“你坐。” 孟映棠挨着他坐下,一脸焦急,眼底却是深深的信赖。 徐渡野现在才明白什么是红颜祸水。 就是看她一个眼神,要什么江山,命都想给她。 他越发觉得自己像个随时都能兽性大发的禽兽。 正经点! 小舅子都快死了。 可是身体在说,小舅子死他的,自己爽自己的。 “他年轻气盛,太想表现,挡了别人的路。”徐渡野咳嗽了两声,言简意赅地道。 “就像先生说,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哎,对,是这个意思了。”徐渡野觉得小哭包的书没有白读,还得继续好好学习。 有时候看她成长,他会跟着高兴。 “从前一起的人,还是喽啰,他却连升两级,惹人嫉妒。那些 有背景的人,原本家里给安排好了,差不多就能升起来,结果他功劳实打实的,不升他怕寒了底层的心,所以他上去了,但是也碍事了……” 军营和其他地方还不太一样,虽然有关系吃遍四方,但是在这里,实力也不容忽视。 能让男人信服的,是实力。 “这次的事情,直接参与的是一伙人,推波助澜的一伙,还有隔岸观火的……” 孟映棠忧愁:“那岂不是说,之扬把所有人都得罪了?” 就算事情水落石出,他以后还怎么混? “有我在,你怕什么?”徐渡野一脸骄傲。 “徐大哥也不能一直罩着他……他也得自己学会韬光隐晦,和人相处……” 第81章 你腰不好 “你又不是他娘,操心不了那么多。他自己吃一堑长一智,会好的。” 徐渡野不高兴她关心别的男人,哪怕那是她弟弟。 他来替她做其他事情就行。 她的眼里只能有他。 “证据我已经找得八九不离十,怕你晚上趴被窝里偷哭,回来告诉你一声。” 孟映棠咬唇,看着徐渡野,又要哭了。 不是要哭,是直接哭了出来。 徐渡野手忙脚乱:“人没事了,你还哭什么?” 孟映棠心里是放下了的。 可是她看见他,就是想哭。 很委屈,被惯着才能生出的委屈。 ——你那么好,我要怎么配上你?很想很想努力,可是不得其法。 甚至生出了卑鄙无耻的想法,想要投怀送抱。 因为知道你是那么负责的人。 可是理智到底占据了上风。 她想要徐渡野心甘情愿娶她,而不是被责任绑架。 她不能做无耻之事,以后他怎么看她? 想到徐渡野会对她不屑一顾,孟映棠觉得自己还不如立时死了,至少到现在,他们之间还没有任何隔阂,留在彼此心中都是最好的样子。 心里还是有点遗憾,徐渡野上次中了算计,为什么老天爷就不成全他们俩? 孟映棠这辈子没有这么拧巴过。 “是高兴,”孟映棠强行挽尊,“是喜极而泣。” “有事没事哭一场,不高兴哭,高兴了也哭;以后家里的庄稼都交给你灌溉了。”徐渡野毒舌不改。 孟映棠破涕为笑。 “徐大哥,你今晚还走吗?” “哪天不得回去,一早点卯。”徐渡野也是很烦了。 “过几日就回家了。”孟映棠柔声道,“你这段时间吃苦了,过年时候好好歇歇。之扬的事情,只要能保住他人没事就行,你也不要太着急上火……” 徐渡野道:“又不是我弟弟,我上哪门子的火?我是不爱看你哭哭啼啼。” 孟映棠咬唇,原本就莹润的唇瓣,更染几分朱色,也……更撩人了。 徐渡野不看她,心里暗骂,小哭包要是再有点狐媚手段,早晚得把老子的魂勾走。 “都是小事,这几日就能放出来,安心等我回来过年就是。” “好。” 徐渡野舍不得走。 反正点卯还早,他干脆赖在这里。 “我睡一会儿再走。”他试探着道,眼睛盯着孟映棠的反应。 如果她不高兴了,他就立刻找理由撤。 “好,炕烧得滚热,徐大哥不耐热,睡另一边吧。”孟映棠当即替他整理被褥,“你腰不好,还是得睡热热的炕。” 徐渡野没高兴一会儿就听见一句“腰不好”,顿时像被踩了尾巴的老鼠,“我什么时候腰不好了?” “祖母说,你腰受过伤……” 第61章 “早就好了!” “那也得注意些,否则老了毛病都能找上来。” 徐渡野深吸一口气。 算了算了,不和她计较,总会让她知道,他的腰到底好不好。 徐渡野扯了外袍,脱了鞋子往炕上一躺,斜眼看着孟映棠,等着她一起。 虽然这会儿他也没打算做什么,但是总归同床共枕,是让人期待的事情。 没想到,孟映棠在地上忙忙碌碌,一会儿给他被子里塞个汤婆子,一会儿又给他刷洗鞋面上的脏污,又把他衣裳拿到熏笼上搭着…… 总而言之,除了陪他睡觉,其他事情她都干了一遍。 做完这些,她在火盆前坐下,手里拿着一卷书,开始认真地默读起来。 徐渡野:好好好。 他还说,为什么她留宿自己那么痛快,原来她自己就没打算睡。 合着他是占了她的位置? 不睡了! 徐渡野忽然坐起来,把孟映棠吓了一大跳。 “徐大哥,怎么了?要喝水吗?” 说话间,她就要去倒水。 “要撒尿!”徐渡野也不知道他哪里来的火气,没好气地道。 “那……”孟映棠语塞,见他坐在那里没有要动的意思,不由红了脸,“家里没有夜壶……” 徐渡野差点吐血。 怎么,有夜壶她还要帮他扶着? 他就想让她和她一起躺会儿。 徐渡野跳下炕,外套也没穿就去茅厕了,不搭理孟映棠在后面喊他。 被冷风一吹,他就清醒了。 他可真不是人呐! 小哭包那么干净的一个人,他却这么龌龊。 想要做正经夫妻,就好好说,好好做,这样算什么? ——更何况,他刀尖舔血,真的能对她负责到底吗? 一方面舍不得放手,另一方面却又怕将她拉入万劫不复的境地。 他从前无所畏惧,因为祖母不畏死,他更不怕。 现在却有了软肋,开始瞻前顾后,柔肠百转…… 徐渡野抬手打了自己一巴掌,进门拿了衣裳,怕孟映棠多想,还说了一句,“不能耽误,得赶紧回去”才走。 孟映棠送他出门,回去之后脱衣躺在他睡过的被窝里,闭上眼睛踏踏实实地睡了过去。 梦里嘴角都带着笑。 第二天,孟映棠和明氏说起的时候,满眼都是崇拜。 “祖母,还有什么事情是徐大哥不行的?” 他要劫人,立刻劫走。 他要安排人下山,立刻安排。 之扬出事,他立刻查明真相。 好像所有那些在她看起来大得不得了的事情,在徐渡野这里都举重若轻,轻松化解。 “……他也不是神仙,不过之前做了一些事情,攒下来一些人脉,现在用上而已。”明氏道,“他眼下的所求,再简单不过,却又得不到。” “徐大哥有所求吗?”孟映棠小声地问。 如果有,她帮他,不管他求什么。 “他想做个人。” 孟映棠:“……” 这话她不理解,也接不上。 明氏眼神之中却带着深不见底的感伤,可见她并不是和从前一样在嬉笑。 她说的是真心话。 孟映棠心想,徐大哥现在,不算人吗? 她怎么觉得,他就是个顶天立地的男人,谁也比不了呢? 明氏大概看出了她的困惑,认真地给她做了解释—— 第82章 娘家人上门 “自从你们祖父那辈被流放西北,我们虽然现在日子过得还不错,但是身份上始终低人一等。”明氏道。 这个孟映棠知道。 因为在林家的时候,林慕北也要时常被喊去训话。 其实大意就是朝廷待你们不薄,你们要感恩戴德,不可生出不轨之心。 “渡野想做个平民。”明氏叹气,“做个普通人。” 孟映棠想起徐渡野那般骄傲的人,也要被人颐指气使,随意打压,心里就酸涩难忍。 徐大哥怎么能受那种委屈? 可是他从小到大,已经忍受了二十多年。 “好在他的愿望,就要实现了。”明氏脸上露出笑意,“我之前和你说过,年后贵人会到。如果我们料想不错的话,他的到来,会让渡野如愿以偿。” “那太好了。”孟映棠由衷地道,“祖母,裴遇,还有周先生,是不是都和贵人有关系?” “是。贵人是魏王,”明氏没有隐瞒,“裴遇想要攀上他这棵大树,我们,又在裴遇下一层。太子没倒下之前,我们是找别人靠着太子,每年大把金银进献……后来太子被废,我们算是侥幸逃过一劫,幸免于难,又搭上了魏王。” “魏王要来西北,给徐大哥正名?”孟映棠觉得似乎有些说不通。 虽然她眼里,徐渡野比天还重,但是对于贵人来说,都是蝼蚁。 “自然不是。那只是顺道的事情,”明氏道,“魏王也算被发配西北,他的封地,变成了昌州。” “那不就是咱们这里?” “嗯,以后魏王,要长久留在这里。”明氏道,“他从来都是和太子穿一条裤子。太子出事之后,他能挺到现在,而且只是换个封地,多亏了他有个聪明的母亲。” 魏王的生母,是圣宠优渥的皇贵妃。 太子则是皇后所出。 说来奇怪,皇后和皇贵妃很不对付,但是魏王从小却爱粘着太子,兄弟俩感情很好。 太子出事之后,也是极力替魏王撇清。 魏王则数次帮太子求情,最终惹恼了皇上,被“发配”到了这鸟不拉屎的昌州。 “祖母为什么说皇贵妃聪明?”孟映棠虚心求教。 “因为魏王,不是个能成大事的。那么蠢一点,才能保命。”明氏意味深长地道。 孟映棠看她的眼神,崇拜到无以复加,“祖母,您真厉害,什么都知道。京城那么远呢!” “京城再远,只要有心,还有钱,什么都打听得到。”明氏看着她单纯的模样,心里也存了和徐渡野一样的纠结。 ——这样的好孩子,留在身边高兴,可是又怕连累了她。 那就,多给她讲一下。 倘若她知难而退,那自己也就不强行留她了。 明氏想到这里继续道:“……上次给周溪正祖孙安排下山,是你徐大哥,找了杜怀章……” “杜怀章?”孟映棠睁大眼睛,“那不是雁荡山上的大土匪头子吗?” “还有遥山,都是他的地盘。渡野和他打过两次交道,有些情意在。” 杜怀章在民间的名声很差。 明氏觉得这个可能会吓到孟映棠。 可是孟映棠却道:“徐大哥真的太厉害了。” 她只恨自己词穷,不知道该怎么夸他。 “你不觉得他和那种人交好,是不学好?” “怎么会?周先生正好在教我孟尝君,鸡鸣狗盗之徒亦有用,更何况杜怀章那样的人?徐大哥选人相交,自有他的道理。外面还把徐大哥传成了妖魔鬼怪呢!” 这样也好,她近水楼台先得月。 要让外面的姑娘知道他粗中有细,嘴硬心软,还轮得到自己吗? 就这样,孟映棠还患得患失,忧心忡忡呢。 比如她会想,红袖和徐渡野那么多年,能丝毫感受不到他的好吗? “是,流言不可信。杜怀章那个人,虽然有时候手段极端了一些,但是总体是个可交之人。渡野找他,他就把劫走周溪正祖孙的事情担下了。” 所以朝廷到现在都还以为,祖孙俩在雁荡山上,自然也就没有再搜捕。 孟映棠心想,她得快点成长起来,才能快跑跟上徐渡野的步伐。 她还在发愁和县令夫人打交道的事情,现在又出来一个土匪头子,以后少不得还得和土匪窝里的女眷打交道。 她还得更努力才行。 正说着话,外面传来了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明氏还以为是买东西的,忍不住抱怨:“都贴了告示,过了上元节再开门,敲敲敲,烦死了。” 孟映棠却好脾气地笑道:“估计是老主顾,我去看看。” 说到这里,明氏又想起上次方知意找人调虎离山,单独找孟映棠套话的事情,不由恨得牙痒痒。 等有机会,她非得找那小妮子算账。 别以为天下就她方知意一个聪明人,也别以为她的孙媳妇可以随意欺负。 孟映棠开了门后就愣住了。 来的人竟然是大哥孟佰彦和张氏的女儿孟娇娇,也就是她的侄女。 孟娇娇抓住她的袖子哭哭啼啼:“姑姑,姑姑救命!” 说话间就要往门里钻。 孟映棠挡住她,没让她进门。 “发生什么事情了?”孟映棠淡淡开口。 这个侄女,不是什么省油的灯。 三岁看老,孟娇娇都已经九岁了,和张氏一样的势利眼,贪婪凉薄,无利不起早。 第62章 孟映棠觉得,应该是家里人在她这里没占到便宜,所以这会儿换成孟娇娇出马。 年关了,孟家没了她的反哺,日子应该也没有从前轻松。 “姑姑,救救我,祖父祖母要把我卖了过年。家里穷得已经没有过年的银子,呜呜呜……”孟娇娇大声哭喊,把鼻涕蹭到孟映棠衣裳上。 “祖父祖母卖你,你不去求他们,去求你爹娘,来求我做什么?”孟映棠道,“我若是说话好用的话,自己怎么会被他们卖了两次?” 第83章 心狠 “我不找你能找谁?”孟娇娇声音尖厉地发疯,“你是我姑姑!小叔被抓了,家里都要断粮,你自己吃香的喝辣的,一点儿不管家里人死活。” 她故意嚷嚷,想让孟映棠害怕招来周围的人。 孟映棠对于她的小心思一清二楚,心里生出许多厌恶。 ——真和张氏的做派一模一样。 小时候无力反抗,只能逆来顺受。 后来去林家遭遇了更多的折磨,她欺骗自己,假装还有个避风港的家。 后来骗着骗着,自己都信了。 只是她这个人,记吃又记打,被全家人逼着给林慕北做妾的情景还在眼前,内心的绝望痛苦依然不时在噩梦中呈现。 ——无数次午夜梦回,她都梦见落水时孤立无援,没有了徐渡野。 那种溺水的感觉,即使在梦里都是无法挣扎和摆脱的窒息。 她和家里决断的决心,就像当初她和林慕北割袍断义的决绝一样。 现在看到孟娇娇和张氏如出一辙的做派,只能让孟映棠更加厌恶。 “是因为你小叔被抓,没有人再给家里送钱,所以你们才急了。”孟映棠一字一顿地道,“你们全家都是不事生产的蠹虫,卖儿鬻女。” “你说什么?你自己过好日子,就不顾我们的死活。”孟娇娇贪婪嫉妒的眼神落在了孟映棠手腕上的银镯子上,只恨不能立刻扒下来戴到自己手上,“日后你被欺负,就不怕没有人给你出头吗?” “你好像忘了,”孟映棠冷漠地提醒她,“今日你是来求我救命的。” 好歹,也要多装一会儿。 孟娇娇:“……你,就算借钱给我们过年。” “不借。” 不是没有,而就是不借。 孟娇娇刁蛮任性,闻言几乎控制不住立刻就要发作。 但是她咬咬牙,忍住了,“就算我求你。” “我不用你求。”孟映棠道,“陌路之人,没有相助的义务。这天下,卖儿鬻女的穷困人家多了去,我想救,也轮不到你。” “我娘果然没说错你,你果然不是好东西!只会勾引男人的狐媚子!”孟娇娇用力推了孟映棠一把。 “那你得好好学学,”孟映棠自己都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变得这般伶牙俐齿,“省得日后被卖了,也活不下去。” 同时她心里想,她要真的会勾引男人就好了。 最好勾得徐渡野眼里只有她一个,那真是老天爷对她的最大偏爱了。 “还有,”孟映棠瞥了一眼闻讯从门后看热闹的邻居,“我的面子没有银子值钱。你想靠踩我面子换银子,那是想错了。我是徐家人,和你孟家的情分早就一刀两断。你且回去告诉他们,日后便是讨饭,也别讨到我徐家门口。” 说完,她直接把孟娇娇推了出去,关上大门,任由孟娇娇在门口叫骂拍门。 孟映棠闭上眼睛,后背抵在门上,深深呼吸。 她没有表现出来得那般洒脱。 她心里像被针扎一样疼。 但是她不能露出任何软弱,给他们可乘之机。 不知道什么时候,明氏也出来了,正站在离她几步的距离,眼神怜悯地看着她,有安抚,也有担忧。 孟映棠很久之后才注意到,勉力对她一笑,摇摇头:“祖母,我没事。我爹是童生,教人读书,我兄嫂有手有脚,家里到不了卖儿鬻女的程度。只不过,他们不甘心,想要继续压榨我而已。” “你若是心里实在不好受,给他们几两银子买个清净。” “不能开这个口子。”孟映棠态度坚定,“我不借。” 一文都不借。 倘若家里真的到了生死关头,她无法眼睁睁看着他们去死。 但是他们想要她养他们,那就别做梦了。 “我也知道这个道理,但是你的心情更重要。我怕你郁结于心……” “不会。”孟映棠道,“我若是再给他们钱,心里才难过。祖母,对不起,因为我……” “傻瓜。”明氏打断她的话,“我有什么不知道的?走,回屋去,外面多冷。狗要吠,只管让他们无能狂吠去。” “您先进去,我……要去和师父说一声。否则师父日后如何看我?” “也对。不过,我去吧。” “不用,我自己去就行。您回去歇着——” 孟映棠把明氏送进屋里,站在门口略平缓了一会儿,就去了隔壁找周溪正。 周溪正端坐在桌案前看书,周贺则跪坐在炕上悬臂写大字,见她进来,偷偷对她眨眨眼睛,却不敢说话。 孟映棠走到周溪正身边,轻声道:“师父您听见外面的动静了吗?” “嗯。” 孟映棠便把事情始末解释了一遍,忐忑不已,担心周溪正觉得她心狠。 周溪正却道:“你已经是徐家人。他们若是顾念你,自不会这般上门闹事;既然他们不顾念你,你又何必顾念他们?” 孟映棠闻言激动,“多谢师父。” 她不在意别人怎么看她,但是却在意她在乎的人。 “把昨日的功课背给我听听。”周溪正的手摸到了戒尺上。 孟映棠心里一紧,把孟娇娇这点事顿时忘到了九霄云外,满脑子都是如何过关。 还好,她昨晚没有偷懒。 但是最后她还是红着眼睛红着手出门的。 ——师父说她死记硬背,不知深思。 她走之后,周贺替她鸣不平,“祖父待姑姑好苛刻。” 周溪正放下戒尺,重新拿起书来,头也不抬地道:“这种疼,总比被家人伤害来得轻。” 让她专心功课,以屏蔽那些烦恼。 另外,他就是要对她严格要求。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他的那些济世之道,现在只能寄希望于孟映棠身上了。 ——虽然希望渺茫,但是人活着,总得有点指望,不是吗? 徐渡野不是池中物,也不听他这一套。 但是孟映棠,以柔克刚。 周溪正想起开国皇帝和贤后,总有幻想。 除夕前一日,徐渡野回家了。 带着孟之扬。 孟之扬耷拉着头,不复之前的意气风发,见到孟映棠,更是羞愧地快把脑袋埋到胸前,像个做错事情的孩子,几乎都要哭出来,“阿姐,我……又成了大头兵。” ” 第84章 我见犹怜 虽然孟之扬被证明是设局诬陷的,但是出去喝酒也是有罪。 而且事情闹得这么大,都出了人命,上峰也恼火,把他一撸到底。 就这个结果,还是徐渡野花了心思周旋的结果。 孟之扬觉得无颜面对姐姐。 一来这件事实在丢人,二来他信誓旦旦要成为姐姐的依靠,结果现在还得被姐夫捞——这样如何能让姐姐在姐夫面前直起腰来? 所以他不想来见孟映棠。 但是徐渡野非要把他给拽来。 徐渡野说:“她那种爱操心的性子,若不是亲眼见到你,年能过好?” 然后就把人给拎来了。 “没事,你没事就好。是不是……”孟映棠把弟弟上下打量一番,见他不像受伤的样子,如释重负,“之前的赏银,我都收着没动。要是需要退的话……” “不需要退。”徐渡野道,“行了,进屋说话,在外面哭哭啼啼让人笑话。” 人是他带来的,不能说给你姐姐看一眼,你滚吧。 好歹得留顿饭再让人滚。 “对,快进来。” 孟之扬去给明氏请安。 明氏笑道:“你们姐弟好好坐下说话,渡野,你去叫一桌席面来。舅爷来了,这是贵客。” 徐渡野“嗯”了一声,见孟之扬都快扑到孟映棠怀里哭了,怎么看怎么不顺眼,顺手把人给拎走,“一会儿吃饭时候有的是时间说话。走,帮我提食盒去。” “去吧,我正好也添两道你喜欢吃的菜。”孟映棠对弟弟道。 徐渡野:“……我要吃炙羊肉。” “好好好。” 明氏瞪了徐渡野一眼:“家里来客人,你和客人比什么?” 徐渡野拉得驴长的脸,这才缓和了些:“算了,你明日再给我做。” 天冷,下厨要沾凉水,他也舍不得。 他在的时候,总能盯着她用温水。 也没好意思问,这几个月她来小日子的时候,身体好点了没有。 第63章 孟之扬留在徐家吃了一顿饭后才回家。 没想到,回到家,得到的不是嘘寒问暖,而是质问。 ——质问他为什么会发生这么丢人的事情,质问他为什么没有带银子回家过年。 孟之扬心烦意乱,干脆直接回了军营,替那些不能回家的同袍。 眼不见,心不烦。 他这会儿越发感受到了姐姐当初的痛苦,也替姐姐庆幸,终于找到了一户好人家。 就是——徐渡野看起来脾气不好,不知道会不会欺负姐姐。 他还得努力往上爬才行,孟之扬暗暗下定决心,一定要比徐渡野混得好,才能让姐姐不受气。 单纯热血的少年并不知道,以后他会活在“姐夫捞我”这个噩梦里,这辈子都没能压得过徐渡野。 但是多年之后,也是他一马当先,替姐夫荡平阻碍,虽千万人吾往矣。 他没有成为姐姐的依靠,但是他活成了姐姐的骄傲。 第二天,明氏说窗花没买,让徐渡野带着孟映棠出去买。 “……其他过年东西,也不拘什么,只要用得上的,都买来。” 今年家里添了人,添了狗,添了鸡,得热闹点了…… 孟映棠道:“祖母,我会剪窗花,我……” “你时间宝贵,不用浪费在那些东西上,快去吧。” 孟映棠想不明白,为什么出去逛不算浪费时间,剪窗花却算,但是她也很愿意跟徐渡野单独出去,便把话咽了下去。 徐渡野看着低垂着眼帘的孟映棠,心里高兴,嘴上偏要欠揍地道:“我原本还要去白云间听曲呢!真烦!” 孟映棠忙道:“我正好也想去,这几日小白龙也在。徐大哥,我们正好一起去吧。” 带她去看别的男人,给自己添堵? 徐渡野黑了脸,尤其面对祖母看他搬起石头砸自己,那幸灾乐祸的眼神,更是让他觉得雪上加霜。 “不去了,我要去骑马。” 孟映棠愣了下,半晌之后怯怯地道:“那我去牵马?” 骑马她也不会啊! 明氏哈哈大笑,“你骑着驴,骑着他这头倔驴。” 徐渡野摔门。 孟映棠懵懂。 明氏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快去吧,那倔驴在找存在感,让你哄呢!” 真的吗? 孟映棠想,她似乎应该找个人,专门学学了。 徐渡野虽然嘴硬又是醋坛子,但是他也知道,孟映棠就是喜欢听小白龙的戏。 她勤勤勉勉做牛马,年底了牛马还得轻松一下。 所以他咬牙切齿地带着孟映棠去了白云间。 茶水,点心,干果都上了,甚至还给孟映棠手里塞了一串冰糖葫芦。 红袖听说他来,笑着来打招呼,“徐爷风姿更胜从前。” 孟映棠对上容貌艳丽,又长袖善舞的红袖,极力降低自己存在感,低头啃冰糖葫芦。 明明是甜的,怎么吃起来又变酸了呢? ——对于比不上的人,她就不自取其辱刷存在感了。 徐渡野拇指和食指轻轻一捏,啪的一声,花生壳被碾碎,露出里面的红皮花生。 他又把两粒花生的红衣搓掉,吹散,两颗带着焦香的花生米被送到了孟映棠桌前。 “你还咳嗽,少吃甜的。” 孟映棠呆呆地看着他,舔了一口糖葫芦,又拿开。 ——这糖葫芦,不是他给她买的吗? 难道看见了红袖,就不让她吃了? 要给红袖? 可是红袖肯定嫌弃吧。 徐渡野见她双唇微张,唇上还带着糖渍,闪闪亮亮,加上呆萌的样子,实在是引人犯罪,想要她狠狠压住蹂躏一顿。 他抢过冰糖葫芦,自己咬了一口,随后忍不住吸气——甜不拉几,粘牙,难吃。 “好好坐着,看你的戏。”徐渡野骂孟映棠。 低着头做什么?认罪啊! 别人跟你男人暧昧,你低着头,留着眼睛喘气啊! 孟映棠:“……” 那是她吃过的,他怎么能吃她剩下的? 可是他不嫌弃她,好像给了她莫大的鼓励。 她心里又开始小鹿乱撞了。 红袖眼波流转,目光在两个人之间逡巡,笑意盈盈地道:“孟妹妹有身孕了吗?喜欢吃酸的?” “没有没有,”孟映棠差点被花生米呛死,一边咳嗽一边澄清。 “多大的人了,不让人省心。”徐渡野把人拉到自己身边,用大手替她抚着后背,同时警告地看了一眼红袖。 他知红袖是故意逗孟映棠。 可是小哭包,不禁逗,什么都当真。 他用眼神让红袖有多远滚多远,反正她的靠山要来了,以后用不到自己了。 红袖笑道:“百炼钢也成绕指柔,孟妹妹好福气。” “滚远点。”徐渡野忍不住骂道。 “这么凶。”红袖依然在笑,好像在看徐渡野笑话——你也有今日。 徐渡野心说,对你不凶,小哭包都得脑补我跟你生孩子了。 女人的小心眼,他看祖母就知道了。 到现在,祖父都变成一堆白骨了,祖母还念叨,当年他吃过别的女子送的包子。 祖父倘若地下有灵,大概听见“包子”这俩字都得吓得抖三抖。 他是绝不会给孟映棠这个机会的。 他自己就离远点。 红袖逗完他,施施然起身,用帕子掩口,眼中笑意点点,“原本还想提醒你,有人盯上你了呢!现在看来是不用了,我也不在这里讨人嫌。” “姐姐——” 莹白小手攀上衣袖,巴掌大的小脸我见犹怜,红袖低头看,拉住她的,不是孟映棠又是谁? “乖,姐姐疼你。”红袖伸手摸了摸她凝脂一般的肌肤,笑得唇角弯弯,和应付男人的虚情假意截然不同。 徐渡野:“……” 娘的,防火防盗防止男人,现在还得防女人。 小哭包可太招人了。 “姐姐,谁盯上了徐大哥?” 第85章 谁比谁更贱 “你附耳过来,我告诉你。”红袖笑得像个妖精。 孟映棠要起身,却被徐渡野按住肩膀,“别理她。” 孟映棠央求:“徐大哥,让我和红袖姐姐说句话。” 她知道他们在开玩笑。 可是她不想拿徐渡野的安危当玩笑。 徐渡野知道很多白云间的女人,都是男女通吃的。 红袖虽然洁身自好,也有人庇佑,但是难保就不学坏。 只是他的铁石心肠,在孟映棠这里是硬不起来的。 ——大概男人身上不能同时硬两处。 所以他到底松了手,眼睁睁地看着红袖这个妖艳贱货当着他的面,在小哭包耳边吹气,吹得小哭包耳朵尖儿都染上了红红的羞涩。 娘的! 孟映棠听见“方知意”三个字都惊呆了。 待要再问,红袖却已经像蝴蝶一样飞走。 “徐大哥,方知意她,还有什么势力吗?”孟映棠忍不住悄声问道,“你和她,还有利益纠葛?” 徐渡野没好气:“就不能是她看上了我?” 红袖什么都不是,她乱想。 方知意那般野心勃勃,为了利益什么都肯做的女人,她又想不到。 孟映棠:“……这不是胡来吗?” 她前夫的现任来找她的现任…… 怎么听起来都觉得古怪。 “她来军营找过我。” 孟映棠:“!” 她都没去! 她听话,没有去找他,怕给他添麻烦,结果被方知意捷足先登了? 方知意怎么那么不要脸。 孟映棠很生气。 亏她之前还觉得方知意英姿飒爽,大气爽快,原来私德如此不检点。 想来她是怀疑徐家的家底之后,找自己套话,又去对徐渡野投怀送抱。 徐渡野才不是那种人呢! 他根本不屑于攀附太守,虽然他不是什么厉害人物,但是一身傲骨。 只是……徐渡野不觉得方知意很耀眼吗? 孟映棠从来没见过她那般飒爽英姿的女子,会被吸引得挪不开视线。 孟映棠忽然就不敢看徐渡野的眼睛。 她害怕从中看到欣赏之色。 她怂,她会不战而退。 徐渡野看见她那怂哒哒的样子就气不打一处来,却又担心她想到爪哇岛,正要解释,忽然听到裴遇欠揍的声音响起。 “哎呀,这么巧。”他摇着扇子走过来,桃花眼满是精光,看起来心情颇为不错,“小嫂子,好久不见。” “你倒是一如既往地贱。”徐渡野不客气地骂道。 裴遇人逢喜事精神爽,也不和他生气,反而大笑起来。 孟映棠猜想,大概是魏王要来,所以裴遇志得意满。 对于魏王来说,这是贬谪;但是对裴遇来说,这给了他直接攀高枝的机会。 第64章 人的悲喜,果然并不相通,哪怕大家是一条船上的人。 “方知意没去找你?”徐渡野凉凉地道。 裴遇脸上笑意顿时维持不住,“你,你让她来缠上我的?” “看你这样子,她多半是得手了。” 要不裴遇不会这样咬牙切齿。 裴遇气结,压低声音,“我怎么知道她是良家?我还以为她是花娘,我……” 他都呕死了。 睡了一次之后,就再也挣脱不掉。 孟映棠在旁边听得一愣一愣的,脑子都不够转了。 听他们的意思,方知意这是和裴遇那样了? 方知意可是有夫之妇,她这也……太随意了。 裴遇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两个人恐怕刚认识就那样了…… 怎么那件事对这些人来说,就像吃饭睡觉一样正常吗? 廉耻呢? 怪不得徐大哥让她离他们远点,她果然和他们格格不入。 “……她还是太守的女儿!”裴遇的眼神,几乎要把徐渡野生吞活剥了。 虽然王家家大业大,但是距离昌州很远,强龙难压地头蛇。 所以裴遇对太守还多有顾忌。 徐渡野这招祸水东引,真是给他带来了很大的麻烦。 “怎么,她强迫你了?”徐渡野嗤之以鼻。 管不住自己下半身的东西,还好意思在这里? 赶紧找条地缝钻进去。 他那日就告诉方知意,别给老子来那套。 老子守着比你好千百倍的女人,再来俯就你这样的? 你若是想求刺激求发达,去找裴遇,他才是更厉害的存在。 而方知意,也未免太听劝了些,而且雷厉风行,这就直接把人给睡了。 孟映棠看见气急败坏的裴遇,这才知道原来事情的走向是这样的…… “你也不用恼,她的目标应该也不是你。”徐渡野凉薄地道,“你也就是她用过就弃的物件而已。” 裴遇再也不能和他愉快聊天,气得脸红脖子粗地走了。 孟映棠看向徐渡野,好似在问,这怎么办? 徐渡野气定神闲,把咬了一口的糖葫芦重新塞回她手里,“快开始了,看你的戏。” 孟映棠接过糖葫芦小口慢慢吃。 她最喜欢上面这一层厚实的亮晶晶的冰糖,是甜到心底的滋味。 她反应慢,让她再理一理这些复杂的关系…… 理不清,但是她知道,裴遇算起来,应该比徐渡野身份高一些。 以后怕是还要仰仗他。 “徐大哥,裴公子这般气冲冲地走,会不会以后给你穿小鞋?” “不会,他这个人,很快就把自己劝好了,看戏。” “哦,好。” 之后小白龙唱什么,孟映棠听得有一搭没一搭。 等散场,徐渡野起身,带着孟映棠往外走。 白云间有些相熟的纨绔过来挽留他,“徐大哥,好容易回来,今日我们不醉不归。” 徐渡野厌恶他们打量小哭包的眼神,好像在污染他的宝贝。 “不了,家里有事。” “马上要过年,长工都得松散几日,你有什么事情?”众人不信。 徐渡野用披风拥住孟映棠,把小小只的她从那些让他不悦的眼神中隔开,一边往外走一边道:“家里耗子生了,得回去照顾。” 众人愣住,随即哄堂大笑,倒也没人再纠缠他。 孟映棠哭笑不得,乖乖藏在他怀中。 可是直到走出白云间,徐渡野也没松开她。 她咬着牙,红着脸,不言不语—— 有了这个宽厚的怀抱,她希望回家的路,地久天长。 只可惜,天不遂人愿,这段路很快就结束了。 她听到了一声“伤风败俗”的谩骂。 这声音,是老熟人了。 孟映棠心里生出几分恨意。 昨日种种譬如昨日死,过去一切她已释怀。 可是今儿是她好容易和徐大哥单独相处的时光,她蹦出来做什么! 第86章 令人脸红的 衣裳 看到林菀,孟映棠面色冷淡。 她没想到,林菀竟然还会来找她。 “你来做什么?”徐渡野目光轻蔑,“怎么,朱三死了之后,缺人抽你了?” 孟映棠嘴角忍不住上翘。 还得这张嘴。 林菀气得脸红,却知道徐渡野什么都做得出来,不敢招惹他,只能恶狠狠地把手中的布料朝孟映棠扔过来。 徐渡野飞出一脚,把布匹踹飞。 “你……”林菀气结,“这是我嫂子送给她的浮光锦。” 她不明白,为什么方知意要把这么贵的布料送给孟映棠。 她问了,但是被方知意一个眼神吓得低头。 方知意慢条斯理地道:“你的话太多了。” 林菀心里恨得不行,却不敢忤逆,抱上布匹灰溜溜地出了门。 她不敢得罪方知意,因为方知意真的什么都做的出来——不要脸皮,天下无敌。 方知意根本不在乎别人怎么看她,是不是议论她不孝。 好像,这世上就没有什么规矩能约束得了她。 林菀每次只能在心里恨恨地想,等侯府起复,定要这个毒妇好看。 她憋了一肚子火,准备来孟映棠这里发泄,却意外见到她和徐渡野那般旁若无人地亲密,不由嫉妒——二手货,凭什么过这么好! 于是忍不住就口出恶言。 “不稀罕。”徐渡野道,“把你们林家的脏东西拿回去。” 他的媳妇他养不起吗? 林菀还想说什么,但是慑于徐渡野的气势,只能咬牙把话咽了下去,捡起布料,狠狠瞪了孟映棠一眼后才离开。 “看什么?舍不得她走?”徐渡野看孟映棠目光一直盯着林菀的背影,没好气地道。 都被人欺负到头上,也不敢吭声,真是个怂包。 “我就是想不明白,我好好待她,她恶语相向;方知意待她凉薄,她却心甘情愿为她驱使。” “这有什么不理解的?对畜生,只能皮鞭驱使,你待她好,她反而蹬鼻子上脸,以后别傻呵呵的,一味对别人好……” 徐渡野一边教育,一边把人带回家。 回家之后,孟映棠才想起来,说好的出门买窗花,结果把正事忘得一干二净。 好在明氏也没问,只笑眯眯地问她出去玩的好不好。 孟映棠连连点头:“小白龙这出戏是极好的……” 徐渡野:“……” 合着你就记住小白龙了。 很快到了除夕这日。 外面下起了鹅毛般的大雪,天地之间白茫茫一片。 周贺也来徐家凑热闹过年,周溪正则不肯,自己一个人在屋里待着不出来。 写春联,剪窗花,贴门神,包饺子……十分热闹。 吃过午饭,孟映棠带着周贺去院子里堆雪人。 “好了,好了。”周贺看着面前和他差不多高的雪人,高兴地直拍手掌,露出属于这个年纪的纯真。 “手套呢?”孟映棠这才发现他不知道什么时候把兔毛手套摘了,这会儿一双小手得像萝卜似的。 这可是会冻坏的。 她把自己手套摘下来,用手把周贺的一双冰凉小手握在中间揉搓着。 “刚摘下来,不冷……”周贺心虚地道,心里有暖流流淌而过。 之前因为少了手指的缘故,他之前总是把右手藏起来。 孟映棠大概发现了,但是她不劝,只默默地给他做了好多手套。 可是现在,周贺不在乎了。 他可以大大方方地把手拿出来。 但是孟映棠对他的怜惜关爱,他一直记着。 “冻坏了,生了冻疮,是年年要犯的。”孟映棠心疼地道。 徐渡野清了清嗓子。 风太大,孟映棠没听到。 徐渡野气结,抓了一把雪,团了个雪球扔过来。 周贺被打中了胳膊,还以为徐渡野和他打雪仗,顿时兴奋起来,团了个雪球回击。 雪球擦着徐渡野的耳朵飞过去,砸在门上,碎落一地。 “好小子。”徐渡野站起来,“来!” 让他来教他做人,教他离别人娘子远点。 大小男人开始在雪地里你来我往,崽崽这条傻狗,也欢快地在雪地里跳来跳去,留下一串串梅花脚印,好像在加油助威。 孟映棠见周贺年纪小,团雪球太慢,就给他帮忙,变成了二对一。 徐渡野:“……” 好好好,分不清里外是不是? 火力全开! 结果就是玩了小半个时辰,欢声笑语不断,引得隔壁的狗都跟着汪汪叫。 “不玩了,衣裳都湿了。”孟映棠笑道。 话音刚落,徐渡野的雪球砸来,灌了她一领口的雪,冰得孟映棠一哆嗦。 在一旁看热闹的明氏“啧啧”一声,“臭小子。” 第65章 徐渡野面不改色,喉结微动:“打偏了。” 雪替他看看小衣里的风光。 刚才孟映棠跑动的时候,他一直心猿意马,忍了又忍。 ——希望这是无人区,希望没有道德的约束,白茫茫的雪,一身大红新衣的她,剥开和天地同色……他用汗水驱赶严寒…… 明氏冷哼一声,她信他的鬼话才怪。 孟映棠全然没有察觉徐渡野的“险恶用心”,要先带着周贺去换衣裳。 “他都多大的人了,自己换就行。你回去换你的!”徐渡野道。 “我不着急,我……好……”孟映棠对上他,总是没出息。 过了一会儿,她换了一身旧衣出来。 “怎么不换新的?就做了一套新衣裳过年?”徐渡野不满地道。 他喜欢她穿得明艳。 她肌肤胜雪,什么颜色都能驾驭,但是秾丽的颜色,更适合她。 “做了两身,”孟映棠忙道,“祖母还把她没穿过的衣裳给了我好多……只是该做饭了,别沾染油烟。” 徐渡野看着她渐红的脸,忍不住想,这有什么好脸红的? 他是开水她是虾吗? 见了他总脸红。 他不知道,孟映棠其实是……做贼心虚。 明氏爱美,而且有很多很多漂亮的衣裳。 厢房里有十六个大衣箱,都是装的她从年轻到现在的衣裳。 就这样,明氏还说,自从徐渡野祖父去世之后,她无心打扮,每年只置办十身八身的。 她都打开了,让孟映棠自己随便挑。 孟映棠眼花缭乱。 当她看到一件领口开得极低的白色暗花纱绣花鸟襦裙时,简直不敢直视。 ——这衣裳,怎么能穿得出去? 可是明氏偏偏把那襦裙往她身上比量,“这件倒是极好的,当年花了大价钱,只可惜衣裳太多……没来得及穿。” 孟映棠的态度,大概就像过年收压岁钱的孩子,一边说着不要一边拉开口袋。 半推半就就收了。 然后陷入了长久的内耗…… 第87章 雪夜表白 明氏鼓励孟映棠。 她甚至还暗示,徐渡野从来没有过女人,让她抓住机会。 孟映棠不辨真假,也不敢多想。 那条裙子,也是有贼心没贼胆,不敢穿。 今日听徐渡野过问她的衣裳,孟映棠不由想起那条裙子。 ——原来,徐渡野也会看她穿戴什么,那以后她多注意些。 晚上吃过饭,外面响起了噼里啪啦的鞭炮声。 徐渡野帮忙收拾完碗筷,就见孟映棠站在门口,和周贺一起仰着头,看外面邻居放的烟花。 两人都是一脸兴奋。 徐渡野没有做声。 周贺是孩子,熬不住,不到子时就睡了。 徐渡野把他送回隔壁。 明氏是从来不肯守夜的,也已经早早回屋睡了。 所以便只剩下徐渡野和孟映棠围着炉子而坐。 气氛陡然变得暧昧起来。 孟映棠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尖不敢说话。 偏偏徐渡野也不做声,一时之间,屋里安静得针落可闻。 孟映棠壮着胆子,偷偷抬起眼帘看徐渡野,却一下子撞进他幽深的眼眸里。 孟映棠顿时慌乱。 好在这时候,不知道是谁家小孩耐不住性子,又开始放起了鞭炮。 她连忙道:“又开始了,不知道有没有烟花……” “想看烟花?”徐渡野声音喑哑深沉。 “嗯。”孟映棠胡乱点头。 “回屋穿上大衣裳,我带你去屋顶看。” 去屋顶? 孟映棠还没反应过来,徐渡野已经催促她了:“快去,就是西边那一块平台上。” “哦,好。” 孟映棠后知后觉地想起来,西厢房和正房之间,确实有一小块平台,不过她从来没有上去过。 那么高,怎么上去呢? 而且只有他们两个人…… 过了约莫一刻钟,孟映棠才在徐渡野的催促下出来,外面披上了厚厚的白色狐裘,戴上了风帽,显得她的巴掌小脸更加精致。 徐渡野被惊艳了一下,嘴上却嫌弃,“磨蹭,走吧。” 他已经架好了梯子,也在平台上挂上了灯笼。 大红灯笼映着雪,分外好看。 孟映棠动作灵巧地就顺着梯子爬了上去。 徐渡野紧随其后。 “不害怕?”他问。 孟映棠呼吸着高处的新鲜空气,看着远处炸开的烟花,不知道是兴奋还是冻得,脸色红扑扑的,“不害怕,我小时候经常爬树去摘榆钱,采槐花……” 徐渡野嘴角噙笑,“倒是小看你了。” 看来是他想多了。 原本以为她会吓得花枝乱颤,原本以为她会衣衫单薄,一会儿就被冻透了…… “阿嚏——”徐渡野自己打了个喷嚏。 娘的! “徐大哥,你没事吧?” “没事,看你的烟花。”徐渡野揉了揉鼻子。 说话间,他往她身侧挪了挪,两个人的衣裳挨上了。 孟映棠心如擂鼓,脸也烧了起来,心里暗自庆幸这是晚上,看不清神色。 她心里想,难道徐大哥这是……要亲近她? 这种想法,让她心里越发如小鹿乱撞一般。 应该是吧,否则他怎么会主动提出来带她看烟花? 她一动也不敢动。 徐渡野见她没有往后退,壮着胆子,若无其事地伸手揽住她的腰,“别乱动,黑咕隆咚地,别掉下去。” 孟映棠感受到他有力的手掌,心都快从嗓子眼里跳出来。 她不傻。 徐渡野现在这般,是对她有兴趣。 她心里想,她是极愿意的。 只是不知道,他是不是介意她的过去。 还有,他到底把她当成什么人。 所以她犹豫了片刻,抬起手,搭在他宽大的手掌上。 徐渡野感受到她的回应,只觉全身的血都涌动起来,翻涌着叫嚣着,恨不能立刻把脑海中翻来覆去想过无数次的事情立刻做了。 他伸手解开氅衣的带子,宽大的黑色氅衣落地,铺在厚厚的雪上。 徐渡野把孟映棠压了下去…… 四目相对,他呼吸粗重,目光亮得吓人,声音粗哑,喉结上下滚动:“你,愿意?” 孟映棠水眸慌乱一片,如同猛兽口中的无辜小兽,答不上来。 徐渡野深吸一口气。 罢了,到底是他操之过急。 他刚要翻身下去,用雪来冷却一下身体,却忽然被一双手勾住了脖子。 草! 徐渡野只觉所有血液都往那一处涌去。 孟映棠羞得闭上了眼睛不敢看他。 徐渡野却沉声命令:“睁开眼睛看着我,告诉我,你愿意!” 孟映棠睫羽不住地颤抖,却没有听话地睁开眼睛,咬着朱唇不肯开口。 她怎么能说得出口? “那我走了。” “我……”孟映棠羞臊得快要燃烧起来,半晌后才颤抖着声音道,“徐大哥,你,你把我当成什么?” 是妻子? 还是意乱情迷之下想要春风一度? 其实不管是哪种,她大概都不会拒绝——她那么喜欢她,对他也无以为报。 但是如果是后者的话,她想和他说,她不做妾。 日后他娶妻,她是要走的。 可是这话在徐渡野听来却像是质问,让他瞬时从沸水滚烫变成了坠入冰窖。 他滚到一旁,抬手狠狠给了自己一记耳光。 ——他只顾着自己享受,却没想过,她是二嫁,会格外敏感。 恐怕这会儿她已经觉得,他轻贱她,随意玩弄于她。 “徐大哥,我,我没有不愿意。”孟映棠被他吓了一大跳,“我,我只是不想做妾。” 果然还是冒犯她,以至于她胡思乱想,以为自己要让她做妾。 “我连娶亲都不想,又怎么会想纳妾?”徐渡野闷声道。 只是因为她忽然闯入了生活,才让他对女人,准确地说是对她,生出了幻想。 孟映棠:原来他没想过给他名分,哪怕是妾。 内心说出来的悲凉,瞬时将她重重包围,呼吸起来都疼。 “那,也可以……”她艰难地道,同时告诉自己,自己不就是那么想的吗? 不要名分也可以,只当回报他的救命之恩和收留。 没有他,就没有现在的自己。 孟映棠觉得,便是立时为他而死,这辈子得到过爱,过上了那么舒心的日子,也是再无遗憾。 “不行,再等等。”徐渡野闭上眼睛。 等出了正月,请上两桌人,也算做个见证。 “……你我情况特殊,但是总归要找人见证,才好做正经夫妻。是我混账了,你要打就打我几下出出气。我没有轻贱你的意思……我就是……” 第66章 实在太喜欢,所以控制不住。 她于他而言,像情蛊。 孟映棠侧过脸,不敢置信地看着他。 他说什么? 他要和她做夫妻? 原来,他是愿意的? “你不愿意,要告诉我,我怕我自己混账!”徐渡野又想给自己一个耳光了。 他实在把握不好度。 孟映棠勾勾他脖子,他就恨不得死在她身上了。 徐渡野也有点后怕。 他觉得每次面对孟映棠,他都会生出一种控制不住的暴虐——想要把她揉碎弄坏的暴虐,让他觉得自己陌生而可耻。 “徐大哥,”孟映棠声音颤抖,“你,你真的愿意娶我为妻,不是听祖母的,而是你愿意?” 雪花纷纷扬扬,飘洒在她脸上,融化的冰凉触感,让她清晰地知道,现在不是在做梦。 “我为什么不愿意?”徐渡野反问。 孟映棠结结巴巴地道,“我,我嫁过人的……” “你谋杀过亲夫吗?” “那……那没有……” “那我怕什么?” 第88章 蓄意为之 孟映棠忍不住笑了出来,从内到外都洋溢着喜悦。 他不嫌弃她。 好像心头最后一块乌云散去,这个曾经心生过怨怼的人间,变得阳光明媚,万物可爱。 “吱嘎”一声,门被推开。 孟映棠身子一僵,瞬时紧张起来,有种偷晴被抓的慌张。 她连忙起身,然后把氅衣抱起来,拍打了上面的雪。 徐渡野却还躺在雪地里,一动不动。 孟映棠已经隐隐约约看到了明氏的身形,不由语带哀求,压低声音,软软糯糯:“徐大哥——” 你倒是起来呀。 你这样让祖母怎么想我们? 明氏在暗处,端着火盆出来,孟映棠看得并不真切。 不过她明氏看平台上,倒是清楚。 “你们俩跑到上面看烟花了?”她笑着道,“仔细些,黑灯瞎火的,别踩空了。” “祖母,您怎么不睡了?”孟映棠要从梯子上下来,被徐渡野扯住裙子。 她的裙子险些被扯掉,不由一边护着裙子,一边委屈巴巴地看向徐渡野,央求他别闹了。 再闹,她可得找条地缝钻进去了。 而且…… 而且他一扯她的裙子,好像她的那些小心思无所遁形,让她整个人都要烧起来。 徐渡野笑得一脸不正经,漫不经心地道:“祖母起来给祖父烧纸钱。” 每年这时候,祖母都要这样来一通,他已经习惯了。 “你坐,”徐渡野拍了拍自己旁边,“把氅衣铺在这里,咱们说会儿话。” 他这会儿已经冷静了下来。 祖母的突然出现,也让他想到了一些事情。 孟映棠本来想说雪地凉,让他赶紧起来,然而想到他一身反骨,便换了说法:“徐大哥,这上面风有点大,不如我们回屋说话?” 烟花也看够了,别在上面喝冷风了。 “嗯。” 徐渡野这才起身。 孟映棠替他拍了后背的雪,踮起脚才能帮他披上衣裳。 “我先下去,你别动。” 话音落下,徐渡野竟从平台上一跃而下。 孟映棠被吓了一大跳,惊呼出声。 “大惊小怪。”徐渡野已经利落地落地,替她扶住梯子,“慢慢下,不怕,掉下来我也能接着你。” 孟映棠相信他,甚至生出了一种故意犯错的冲动。 不过她到底忍住了,慢慢地稳稳地爬下来。 明氏坐在小杌子上,一边往火盆里扔纸钱一边碎碎念,“别人有啥你也有啥,要是缺了什么,记得托梦告诉我。你一个人,受苦了。” 孟映棠听得眼泪都要出来了。 徐渡野却翻了个白眼,“谁在地下还是成双成对的?说不定一个托生成人,一个入了畜生道呢!我听说,自杀的人可会落入畜生道。” “滚一边去!”明氏骂道,“胡说八道,就不怕你祖父半夜找你去!” “他真能半夜找来,也是找您,找我做什么?” 孟映棠拉了拉徐渡野的袖子,对他摇摇头,不让他和明氏顶嘴。 徐渡野冷哼一声,甩开她的手,自顾自地进了屋。 孟映棠不明所以。 他怎么,就生气了? 孟映棠站在原地不知所措,不知是该给徐家的祖父烧几张纸,磕几个头,还是进去寻徐渡野。 同时她想起来,好像她自进门之后,也没有拜祭过祖宗。 即使过年,明氏也没有提祭祖的事情。 “映棠,你进去睡吧,我和你祖父单独说会儿话。”明氏淡淡道。 每逢佳节倍思亲。 她很想他,一直很想。 有人说,时间可以带走一切。 可是还有人说,至亲的离开,不是突然而至的暴雨,而是绵延一生的潮湿。 对她来说,他就是她的至亲;他的离开,就是她一生难以治愈的伤疤。 孟映棠能感觉到明氏周身被一层浓浓的怀念和悲伤笼罩。 火焰照亮了她那张看起来依然年轻的脸,也照亮了她眼底的爱意和思念。 孟映棠应了一声,放轻脚步,悄然回到自己房间。 没想到,徐渡野竟然也坐在她屋里的炕上,怀里抱着崽崽,恶劣地把它的毛揉的乱得七八张。 可怜的崽崽,睡眼朦胧,可怜巴巴,敢怒不敢言。 孟映棠忙上前把崽崽解救出来。 她给徐渡野倒了一杯温水放到炕桌上,欲言又止。 她想和他说,刚才那般对祖母不太好,但是现在徐渡野的脸色都是黑的,她也就不敢再劝,只垂手站在旁边。 “没事。”徐渡野能感受到她的纠结,“有些事,没和你说过,所以你不知道。你上来,我慢慢告诉你。” 孟映棠犹豫了下,屁股挨着炕边,和他遥遥相对坐下了。 徐渡野:“……离我那么远做什么?我能吃了你不成?” “不是,我……”孟映棠脸色通红。 “反悔了?” “没有,只是……” “我不要你。”徐渡野道,“把心放回到肚子里。” 从看到祖母抱着火盆出门的那一刻,他什么旖旎心思都没有了。 色字头上一把刀。 那把刀,是悬在祖母头顶的。 孟映棠咬唇,不愿他误会自己,“我是愿意的。徐大哥不嫌弃我就好。只是……” “别只是了,坐你的,听我说。”徐渡野道。 见她手抓住狐裘的带子,好像防着他一般,他被气笑了。 “怎么,你那衣裳是赁来的,明日要还,你舍不得脱?” 孟映棠面红耳赤,却更紧地抓住带子,局促不安。 徐渡野看她反常,不由猜测道:“月事来了?衣裳弄脏了?” 孟映棠忙摇头。 他想得可真多。 她单纯,单纯是没脸脱外裳。 “到底怎么了!”徐渡野急了。 “我,我里面穿的衣裳,有点……不合时宜……”孟映棠的脸颊像是被夕阳染透的云霞,瞬间变得绯红一片。 红晕从耳根蔓延至双颊,仿佛有无数细小的火焰在肌肤下跳跃,让她整个人都显得格外娇艳动人。 她低垂着头,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淡淡的阴影,嘴唇微微颤抖,似乎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她像做错事情的孩子,双手紧紧绞在一起,手指不自觉地缠绕着狐裘的带子,仿佛这样可以稍微缓解内心的慌乱。 徐渡野直接扑倒过来,拉下了她的狐裘。 孟映棠下意识地捂住了脸。 她不知道,自己这样的动作,越发把齐胸襦裙下的波浪,挤压得更加明显,白皙的脖颈,线条分明的锁骨,连同大片的肌肤,一览无余。 她后悔死了。 她为什么要穿这件衣裳。 徐渡野怎么想她! 第89章 我给你生五个儿子 徐渡野眼中染上了情欲,喉结动了动,随即起身把她按在怀里。 “小坏东西,学会勾引老子了。” 他坐她站,他把脸埋在她身前——正如他无数次想象过的那般。 一双大手用力掐住她纤细的腰肢,铁钳一般固定住她,不允许她挣扎。 孟映棠整个人都要燃烧起来,上半身想要往后逃脱,却不想这动作更像勾引。 她含胸驼背,男人却在她怀中乱拱…… 徐渡野所有理智都已经烧没了。 有什么话,都可以之后再说。 他不要她,但是他要先吃点利息。 “渡野!渡野!”明氏的声音在外面响起。 徐渡野第一次埋怨老太太不合时宜。 但是这会儿他也不想搭理。 天塌下来,也不能打断他。 第67章 “渡野,快来,走水了!”明氏大喊。 徐渡野:草! 我在屋里点火,您老在屋外点火,您是就怕我吃上肉啊! 徐渡野拉着驴脸冲出去救火。 原来是风卷起烧纸钱的火星子,点燃了墙角用来生火的干松树枝,这才起了火。 火势不大,徐渡野自己从水缸里舀水就把火给扑灭了。 屋里,孟映棠慌不迭地把衣襟拢住,又找了一件小衣,结结实实地罩在外面,靠着炕沿,许久都回不过神来。 徐大哥真的好吓人…… 徐渡野再进来的时候,就见她头发微乱,眼神慌张,朱唇微张,紧紧抱着自己。 就这样失魂落魄,见了自己进来,孟映棠还努力笑,结结巴巴地道:“徐大哥,没事了吧。” 丝毫没有责备他的孟浪,哪怕她自己已经被羞耻淹没。 她怎么能这么柔软,这么好欺负! 让人兽!性!大!发! 徐渡野别开视线,口干舌燥:“没事。等一会儿祖母回去睡觉,我有话和你说。” “哦,好。” 身体是诚实的,孟映棠不敢离他太近,去给自己倒水,结果手都还是哆嗦的。 ——化身为兽的徐渡野,实在是吓到她了。 他好似要把她吃掉一般。 男女之事好可怕。 徐渡野看见她没出息的样子,自己过来给她倒了杯水,送到她嘴边,“喝。” 孟映棠就着他的手抿了一口。 她没有被人伺候过,徐渡野也没有过伺候人的经验,对两人来说,这都是很新奇的体验。 “去那边坐着。”徐渡野指着炕的一边道。 孟映棠乖乖过去坐下。 徐渡野在她对面坐下,老老实实隔着炕桌,把一条胳膊搭在炕桌上,声音不高。 “我可能要食言,就算过几日,也不能请客吃饭,给你我见证了。” 孟映棠水眸瞬时蒙上了一层雾气。 她倒是听说过,男人对女人,得到手了,明珠变鱼目,再也不珍惜。 可是她和他之间……就这么短暂吗? 是不是怪她太不自重,所以被徐渡野轻视了? “好。”她垂眸道,努力不带出哭腔,“我都听徐大哥的。” 她真是自作自受。 好日子过久了,她连分寸都没了。 “这些话我原本早就该告诉你,”徐渡野继续道,“只是之前没把你放心上。” 其实现在也不该放,但是凡事皆有例外,总有他控制不住的事情发生。 “……若是那我成亲,恩爱有加,祖母怕是……就追随祖父而去了。” 孟映棠努力憋眼泪,听到这里,心中大为震惊,哭都忘了,想说话,却莫名憋出来一个嗝。 “呃……徐大哥,你说什么?祖父不是去世多年了吗?” “祖母一直想陪他,只是之前放不下我爹,我爹离开之后又放心不下我……若是你我成亲,夫妻恩爱,生儿育女,她大概就不会有什么留恋了。这也是为什么她那么热衷于撮合你我。” 这件事,徐渡野不想再瞒着孟映棠。 小哭包心思太细腻了,爱胡思乱想,又什么都憋在心里。 不和她说清楚,她又不知道想到哪里去了。 “竟然是这样……”孟映棠喃喃地道,“不行,不能让祖母出事。” 明氏若是不在了,这个家也就散了。 “所以,”徐渡野道,“你再等等,我们一起想办法,留住祖母。在这件事情想明白之前,我们俩之间……” “我知道的。”孟映棠重重点头,“我会离徐大哥远点。” 再也不会勾引你了! 她保证! 今天的事情,已经烧光了她所有勇敢,让她再也没脸这么做。 徐渡野:“……你不会偷偷摸摸吗?” 孟映棠呆呆地看着他,没反应过来。 许久之后她大概是明白了,脸色通红,嗫嚅着道:“那,那岂不就是偷晴?” “我们是有婚书的。就是偷晴,那也是夫妻情趣。”徐渡野嘴硬。 孟映棠“哦”了一声,“那,那我就听徐大哥的。” 一副“任由你做什么,我都可以”的引人犯罪的表情。 孟映棠这会儿其实没什么男女之事的心思,她满脑子都是,怎么才能让明氏打消这个念头。 不管徐渡野怎么想,她自己是不能没有祖母的。 “我们暂时也不能先要孩子……”徐渡野道,“要过几年。” 他暂时不能有更多的拖累。 “好。”孟映棠一口答应,心思其实完全不在这件事上,“徐大哥,祖母那边到底怎么办?” 徐渡野:“……” 他也不知道。 祖母太顽固了。 “跟着我,日子应该过得不太平。我这个人,脾气也不好,你都知道。”徐渡野继续道,“你若是愿意同我过,那我们就好好过。若是有别的想法,我也成全你。” “我愿意的!”孟映棠慌不迭地道,“只是有一样,我,我不做妾的。徐大哥,你能不能答应我,日后无论你怎么样了,都不能让我做妾。” 她这是被林慕北那畜生伤到了。 “不纳妾,就你一个。”徐渡野郑重道,“我们徐家,从来都是一夫一妻,不会纳妾。” 孟映棠没想到他竟然会给出这样的承诺,激动之下,不知道该如何回应他,竟脱口而出道:“我给徐大哥生五个儿子!” 她会争气的! 徐渡野被气笑了:“你当自己是母猪啊!” 见她要凑过来,他指着她道:“别动,老老实实坐着。” 再来一次,他可真的要控制不住了。 不行,得先把话都说明白了才行。 孟映棠乖乖的一动不动,眼睛都不敢眨。 她怕自己在做梦。 “你不用着急,等我告诉你徐家这几代人的秘密,你再做决定。” 第90章 徐家的秘密 徐渡野认死理。 ——不做一家人就算了,但是既然他打心底里认定了孟映棠,那么她爱哭,窝囊……他都认。 家里的秘密,他也不会瞒着她。 “……祖父和祖母在一起之后,虽然祖母精心替他调理身体,但是祖父也只活了短短十几年,在我爹十岁的时候,祖父去世了。” “祖母说,祖父流放之前就被人下了毒。倘若不是遇到她,那祖父根本活不过一年。” 皇帝所谓的不赶尽杀绝,不过是为了自己留个好名声罢了,又怎么会真正放过? “……我爹是祖父祖母的亲生儿子,但是对外只敢称是捡来的。其中波折,祖母那般能折腾的人,你也能想象一二。” 但是让祖父祖母这般小心翼翼的,还是无情的天家。 “祖父在家里根本不受宠,对于那个家,有感情,但也不多。他一个残疾之人,也没有想过为家族复仇。” 可是上位者觉得他活着就碍眼。 从前徐渡野觉得死没有那般可怕,但是当他有了小哭包之后,对于当年祖父临终之前的想法,就有了更切身的深刻体会。 ——舍不得,放不下,担心,不甘…… “祖父过世后,祖母还要抚养父亲。可是悲剧到此,并没有结束。” 徐渡野眼中闪过隐忍的愤怒。 他的父亲,从小被祖父和祖母教得温文尔雅,谦逊知礼,文武双全,低调内敛。 可是只因为父亲从虎口之下救了当时的太守之子,被发现了其超凡的能力之后,就被盯上了。 母亲……徐渡野并不愿意这样称呼那个女人,但是那确实是他的亲生母亲,来到了父亲身边。 父亲很爱她,两人结为夫妇。 可是后来,那个女人用一杯毒酒,结束了父亲的生命,离开了昌州。 “……那时候,她已经身怀六甲。”徐渡野喉头微动,眉头紧皱,似在讲一件不相干的事情,可是眼中却被悲伤笼罩,“几个月后,她让人把我送给了祖母。” 孟映棠已经听得泪水涟涟。 她握住徐渡野的大手,低头却把泪水洒落两人手上。 徐家真的……被皇帝害得太惨了。 “大过年的,哭什么。”徐渡野长出一口气,从她手中挣出左手,给她擦拭眼泪。 “从小祖母就告诉我,要夹着尾巴做人,才能活得长久。可是我不甘心,我知道,祖母也不甘心。祖母想要复仇,却又担心把我卷入……” 日复一日,仇恨和挣扎,无时无刻不在折磨着祖母的心。 孟映棠搂住徐渡野的腰,把脸贴在他胸前,红着眼圈,泣不成声,“祖母那么好的人,为什么要经历这些。老天爷真的不开眼!” “有人说这是我们徐家的命,可是我不信命。”徐渡野把人搂在怀里,大手抚摸着孟映棠已经垂下的长发,眼里杀机四伏,“既然烂命一条,那死也要溅他们一身血!” 第68章 徐家曾祖开国功臣,获高祖皇帝册封闵王,更被高祖皇帝托孤。 高宗却将曾祖并一家成年男丁斩首东市,女眷为奴,只留曾祖一个残废,流放西北。 曾祖母带着全家女眷,纵火自焚而死。 “外人以为,我爹和我都不是徐家血脉,他们并不知道,徐家尚有血脉。”徐渡野冷笑,“做过的孽,他们要还!” 话说到这里,孟映棠好像依稀明白了明氏和徐渡野暗中做了那么多事的原因。 为了自保,也为了反击。 “徐大哥做什么,我都听你的。”孟映棠道。 她的认真坚决,让徐渡野的心瞬时柔软。 “傻不傻?知道我干的,可是杀头的勾当吗?还会连累你。” “我活到现在,已经是捡来的命了。”孟映棠声音哽咽,“只是徐大哥,你要小心,你是家里的顶梁柱,你不能出事……” “我若是出事呢?”徐渡野狠狠心道。 不是他故意吓唬她,而是有一日,她很可能就要面临那样的情景。 他不怕死,现在却在祖母之外,生出了更多的羁绊。 “你若是出事,我……我会替你照顾好祖母。”孟映棠哭着道,“可是徐大哥,你不要出事。” “你想让我留在家里陪你?” “没有,我没有。”孟映棠拼命摇头,“你去做你想做的事情。倘若憋屈一辈子,那徐大哥就不是徐大哥了。” 只是求求你,好好回来。 徐渡野被她哭得眼眶也发热。 娘的,被小哭包传染了。 “小哭包,”他声音难得放轻,似哄,也似叹息,“豺狼并不会因为我们安心做牛马就放过我们。牛马头上的屠刀,随时都能落下。” 祖父和父亲的悲惨,到他们为止。 他不想再做牛马。 “我们要有自保的能力,即使日后真的屠刀落下,拼了这条命,也要拉他们垫背。”徐渡野发狠。 他的能力,或许无法推翻这天下。 但是他在西北一方,已经有了自己的一些势力,日后未必不能继续做大。 天下已现乱局之势,他便是占山为王,也能坚持许久。 未来的路,对徐渡野来说未尝不是迷茫的。 但是他内心始终清醒,无论局面如何变化,壮大自己才是立于不败之地的最好保证。 “……所以你看,”徐渡野低头看着孟映棠,目光怜惜,“你以为你进了福窝,但是可能只是个土匪窝。” “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徐大哥若是做土匪,那我就做,做土匪婆子。”孟映棠咬唇道。 徐渡野大笑,捧着她的脸用力亲下去…… 他的小哭包,怎么能这么可爱,让他恨不能揉碎融入骨血之中,再也不分开。 没有祖母在外面点火,没有任何事情再能阻止他。 他今日就要彻底占有她。 烛火轻晃,意乱情迷,天上的月亮都羞得藏到了云层之中。 “徐大哥,你,你慢点,我,我害怕——” 青丝铺陈,肌肤胜雪,孟映棠仰面躺在大炕之上,又羞又惧,又充满了某种不可言说的期待。 徐渡野肌肉贲张,汗水顺着脖颈往下淌,把她的腿架在自己身侧,声音嘶哑,“好乖乖,告诉我怎么弄。” 第91章 这才是过年呐! 孟映棠:“……” 她不知道啊。 这件事,女人不是躺着听话就行吗? 徐大哥是太怜惜她了? 她面色赤红,用蚊子般的声音艰难道:“徐大哥从前同别人如何,就同我如何……” “啪——” 孟映棠大腿根挨了一巴掌,身子一紧,某种说不出的滋味蔓延开来,随后才是小声呼疼:“徐大哥,这……” 原来这件事,需要那么粗鲁吗? 疼……但是也不是不能忍。 “再敢胡说,我……堵你的嘴!”徐渡野眼珠子瞪得溜圆,“和你说话,你当耳边风?” “啊?徐大哥说什么了?”孟映棠失神。 “老子告诉你,老子这辈子只有你一个女人!以后不会有别人,过去也没有过!”徐渡野怒道。 孟映棠:“是我错了,我……我只是觉得徐大哥长期在白云间,又,又那么热切……我没吃醋的……那都是过去的事情了。” “放屁!你见老子对谁热切了?” 徐渡野气急。 合着祖母都是骗他的? 祖母说,世人只要求女子守身如玉,却没人提,女子心里也希望自己的男人从一而终。 祖母说,若是想以后不被心爱之人翻旧账,那就洁身自好。 他听话,他做到了。 结果小哭包和他说,不用? 想弄死她。 不吃醋就是不爱——祖母说的! “老子只弄你,弄死你!”徐渡野发狠道。 孟映棠看她忍得辛苦,根本不敢往他身下看,抓住帕子捂住眼睛,一副英勇就义的模样:“徐大哥,你,你来吧。” “我来个屁。” 他也第一次,他找不到门路。 他拉住她的手往自己身下按:“你来……” 孟映棠哭着道:“我也不知道。” 好可怕。 “我和林慕北,没有圆房。” “啪嗒——”徐渡野脑海中有什么断了。 “没圆房?”他愣了好一会儿,“怎么,他年纪轻轻,就成太监了?” 虽然不想承认,但是内心狂喜怎么办? 他不介意孟映棠跟过别的男人,但是听说她只属于自己,就好像意外得中大奖。 是了,林慕北那样的窝囊废,怎么配拥有她! “不是,他,他守孝……”孟映棠赤着身体和徐渡野讨论前夫,有种控制不住的羞臊。 这时候,他们似乎,应该专心做事,不该提那种扫兴的人吧。 徐渡野喟然长叹。 孟映棠:“徐大哥?” 徐渡野拉过被子盖住她的身体,“我明日得告诉祖母,她不能死。我怕这孝,我守不了一天。” 孟映棠:“……” 可是祖母没事,他为什么……中途就断了? 徐渡野表示,他没断! 他去找本书来! 虽然纸上得来终觉浅,但是实践还得靠理论指导不是? 他以为她轻车熟路,结果两个都是第一次。 他记得隔壁村有对新婚夫妇,洞房花烛夜,女方出血不止,还是来找祖母给看的。 徐渡野翻书翻得心烦意乱,终于赞成了祖母一次——这都是些什么粗制滥造的玩意儿,根本不精细。 这一晚,辞旧迎新,徐渡野理论联系实践——不成功——继续联系——不成功—— 实在联系不上了,去他大爷的! 盖被子,睡觉! 孟映棠看着枕边面黑如铁的男人,唇瓣都快咬破,才讷讷道:“徐大哥,这次我真的不喊疼了……” “然后自己疼死?”徐渡野欲求不满,态度不算好。 孟映棠不敢再说话。 她真的疼得受不了。 她就是不明白,满大街的夫妻,人家都好好的,为什么到了她和徐渡野这里,这件事简直就像酷刑…… 她真没用啊! “你不用想那么多。”徐渡野看着她可怜巴巴的样子又心疼了,把她连人带被子搂紧怀里,往她臀上轻拍了两下,“原本就是你男人有资本,你又……早晚都是我的肉,跑不了你。” 孟映棠在被子里挣扎,想要钻出来往他被子里钻。 她不要脸,但是她真的贪恋他的怀抱,他的……身体。 原来女人对男人,也会生出渴望。 那种超过身体渴望的想要靠近的灵魂战栗。 “你饶了我。”徐渡野按住她,在她耳朵后乱亲,“咱们也不带这样烽火戏我兄弟的。” 来日方长。 不能今日就折戟沉沙。 孟映棠听懂了,浑身都发热,连脚趾都羞得蜷缩起来。 她好没脸。 她主动,还被拒绝了。 下一刻,徐渡野的手就不老实地伸进她被子里,“你记得过年蒸的大饽饽吗?” 孟映棠懵懂地点头,“徐大哥一顿能吃两个。” “我一口能吃两个你信吗?” “那……不能吧……” (……) 半晌后,徐渡野:“确实不能。” 孟映棠把脸埋进被子里,拉都拉不出来。 羞死人了! 他弄便弄了,还可怜巴巴说他从小缺,让她多可怜可怜他…… 啊这! 徐渡野:今日的感觉,就像山珍海味摆在面前,尝一口,胃口大开,被人打掉了筷子。 再来一口,又被人打掉了筷子…… 第二天早上,明氏看见孟映棠眼底的青黑,笑道:“告诉你好好睡觉,偏要守那劳什子的夜。” 第69章 孟映棠脸都快埋到胸前了,“是祖宗留下来的规矩,总是听话比较好。” 祖宗喊她守夜,她却在乱来,好像有种数典忘祖的羞耻。 她越来越坏了。 孟映棠知道,她和徐渡野好起来的事情,还不能告诉祖母。 她昨晚和徐渡野说,最好等日后怀孕之后,肚子藏不住了再说。 祖母总归是会留恋孩子的。 徐渡野笑得一脸坏样:“那就一直跟我偷晴?” 够刺激。 孟映棠:“……” “都想到给我下崽了,羞不羞?” 羞,但是没有听到他那些混账话羞。 他是什么话都能说出口…… 又狂又野,粗暴和温柔并行,让她欲罢不能。 “渡野哪里去了?”明氏好奇地问,“怎么一大早人就不见了?” “徐大哥可能出去拜年了吧。”孟映棠也不知道,但是替徐渡野开脱。 “他才不是那么懂礼数的人呢!” 孟映棠心说,确实,他很孟浪…… 不知不觉,脸又红了。 “两个红包都给你……怎么了?发烧了?”明氏摸上了孟映棠的额头,“有点热。肯定是昨晚那臭小子带你去看烟花冻着了,快回去歇着。一会儿有人来拜年,你也不用管,只好好歇着……” 孟映棠怕自己露馅,就势躲回自己房间里。 过了一会儿,明氏给她送水,见到窗户还敞着,连忙替她关上,“窗户怎么还开着?” 孟映棠故作平静:“生炉子了,怕您说的,那个什么中毒……” 其实是怕“奸情”露馅。 “那稍微留一条缝隙就行。” 好在这时候有人来拜年,明氏出去说话了,孟映棠才如释重负。 她应该,没露馅吧。 想到以后都要这样,晚上应付徐渡野,白日遮遮掩掩,孟映棠直叹气。 其实,她还想问问祖母,她到底哪里不行的…… 第92章 相拥而眠 徐渡野其实大概明白怎么回事。 没吃过猪肉,总看过猪跑。 他天天在白云间厮混,多少知道女子破身是疼的。 说到底,他是狠不下心来,只能委屈自己,徐徐图之。 对于接下来每天晚上,有人会偷溜进自己房间,然后用尽各种手段哄骗自己,做各种羞耻的事情,孟映棠表示,其实她也没有那么怕疼的。 她甚至开始怀疑起徐渡野,是不是为了把他那百般花样都用上,才故意不要她身子。 可是他们两个人,除了那样之外,做尽了让人面红耳赤的事情…… 倒还不如,忍一时之痛,正正经经做夫妻呢! 而且徐渡野夜夜需索无度,孟映棠总怀疑自己会把他掏空。 从前她晚上给林慕北送茶水,多说两句话,都要被周氏追着骂,骂她勾引男人,下贱,想掏空男人的身子…… 她有这种困惑,也只能和徐渡野说。 主要是为了劝他,适可而止。 徐渡野食髓知味,哪里肯放弃一丝一毫的好处? 他嗤笑道:“能被你掏空?说明他本来就空。别把我和那种银样镴枪头的东西比!” 孟映棠觉得他在逞强,却不敢直说,便只能推说自己身体不舒服。 徐渡野一眼就戳破她谎言。 ——小哭包撒谎的时候根本不敢看人,好像明晃晃地在说,我在撒谎,快来戳穿我。 “身体不适?来,我给你好好查一查。” 一寸都不放过,好好地查。 孟映棠:“……别闹了,祖母会听到的。” 最后的结果是,她被徐渡野掩了口,绑在床柱上,细细检查了一番,还被“严刑逼供”,直到泪水婆娑地承认自己撒谎,才被松开。 可是撒谎也是要被惩罚的…… 这个年,徐渡野过得相当充实且满足,渐入佳境。 孟映棠则心神恍惚,让明氏都起了疑心。 徐渡野撒谎张口就来:“还不是她那个不省心的弟弟?担心他呢!” “之扬怎么了?” “和孟家人闹翻了,自己回军营了。” “可怜的孩子,把他接来咱们家过年啊!”明氏是个热心肠。 徐渡野搬起石头差点砸了自己的脚,“他替人当值,来不了。” “那你也去一趟。等不当值的日子,让他来家里吃顿饭也好。” “知道了。”徐渡野懒洋洋地道。 才怪。 出了十五,孟映棠又得开始读书,他就不能那么没有节制地闹她了。 所以这半个月,谁也别想影响他。 哦不,正月初九,县令夫人寿辰,还要去一趟,真是烦死了! 明氏十多年前,替难产的县令夫人古氏接过生。 那时候,县令夫人,还不是县令夫人,她相公只是县丞。 要说人的富贵,多少都是命里带的。 因为接连死了三个县令,他们蒲县就没人来了。 谁当官不是为了升官发财,而是为了送命? 这种情况下,太守也没办法,只能奏明都督,把林县丞提拔成了林县令。 孟映棠之所以了解得清楚,是因为之前,林县令和她爹一样,就是个童生出身罢了。 孟童生,提起林县令的时候,口气是羡慕嫉妒的。 因为明氏对古夫人的这番救命之恩,所以古夫人把她当成座上宾。 只是明氏这个人,向来低调——她若是想吹嘘,和县令夫人交好这件事,在她的诸多成就之中,也是不值得提起的那件,所以别说别人,就是亲近的四邻也很少有人知道。 初八晚上,孟映棠等着徐渡野过来,却半晌没有等到他。 “徐大哥?”她轻轻敲了敲墙。 “睡了。”徐渡野声音不虞。 “哦,我也睡了。” 只要没事就好。 孟映棠总觉得他纵欲过度,怕他…… 呸呸呸,不能那么想。 可是人喝惯了甜水,是很难再喝白开水的。 孟映棠觉得这大炕有点太大太孤单了。 即使她把崽崽捞到了一旁,还是觉得缺点什么。 她告诉自己,不能那么想,否则和勾人的狐狸精有什么区别? 孟映棠闭上眼睛,辗转反侧,过了很久才睡着。 可是半夜,她却被热醒,惊讶地发现她不知道什么时候被脱了个精光,正像一只小猫般,窝在徐渡野宽厚温暖的怀抱里。 她瞬时觉得缺了什么的心被填得满满的,那般满足。 她一动也不敢动。 她若是动,徐渡野定然会惊醒,又会乱来。 他们俩……真的不能再那样了。 “你醒了?” 黑暗中,徐渡野忽然出声。 孟映棠被吓了一跳,闭上眼睛,一动不动,假装睡着。 徐渡野捏了她一把,惹得她惊呼出声。 徐渡野得意地笑:“让你装!你睡觉的时候不老实。这般老老实实,反而是醒了。” “我什么时候不老实了?”孟映棠有点微微的不服气,然而被人捏在手心,不敢高声抗议,免得又被冠以“不服?欠收拾”这样的罪名。 “就没有老实过。”徐渡野的手又开始不老实。 不知道为什么,他特别喜欢揉捏她。 在无关性事的时候,也喜欢。 孟映棠小小声地道:“那我们别睡一个被窝。” 哎呦喂,有脾气了? “明晚好好收拾你。”徐渡野笑骂,“赶紧睡,惹急了,让你明天下不了床。” 孟映棠在他怀里调整了个姿势,把手臂露在被子外面,又被徐渡野强行拉进去。 “热——” “不热,别冻坏了。” 孟映棠倒也听话,在他怀里调整了一会儿就沉沉睡去。 她太累了,好容易能得安生睡眠,要好好补觉。 徐渡野暗暗思忖,他也养熟得差不多了吧…… 他确实对她有些不忍心,另一方面,也是担心她会怀孕,否则他做这等菩萨? 转眼间外面鸡就叫了,天已蒙蒙亮。 和她在一起的时间,总是过得这般快。 徐渡野这才闭上眼睛,稍休息了片刻。 只是天亮之后,有了点小小的变故—— 第93章 鬼鬼祟祟 孟映棠醒了。 她要起身,被徐渡野搂在怀中。 “徐大哥,”她红着脸道,“祖母快起床了。我们这样不好……” 容易露馅。 “祖母进别人房间肯定会敲门。”徐渡野把脸埋在她锁骨之中,手放在不该放的地方。 他的一条腿搭在她身上,所以孟映棠很容易就感受到他身体的变化,挣扎着推他,“不行的,祖母就快起来,怎么样都来不及……” “菜就多练。”徐渡野又咬住她小巧的耳垂,用力揉捏了两把。 第70章 他对她,怎么就这样爱不释手呢? “我,多练。”孟映棠面红耳赤,乖乖巧巧。 徐渡野最受不了她这样的乖巧,欲望瞬时燎原。 结果就是明氏都已经起身在外面扫雪,孟映棠还被他按着肩膀动弹不得。 孟映棠急得脸都红了,只能用央求的眼神看着他,双眸里写满了羞耻、哀求、惊慌以及……刺激。 她不知道,她越是这样,男人的恶趣味就越强烈。 明氏敲敲窗户,“映棠还没起来?是不是小日子快来,身体不舒服?” “没,祖母,”她双目还有些失神,已经跪坐不住,倒在床上,嘴唇嫣红,带着潋滟的水光,“我就是贪睡了一会儿。” 徐渡野把擦拭的帕子随手一扔,挑眉看着她,餍足的男人,眼神不再凶狠,而是带着戏谑。 他慢条斯理地系着汗巾子。 孟映棠不敢看他。 开罪不起,她躲得起,免得又被他缠上。 “估计也就这几日,所以身子会疲乏,你多躺一会儿,我们不着急出门。渡野那个混账,大清早的不知道去哪里鬼混,回来估计得日上三竿了。” “好。”孟映棠仓惶答应。 人在她这里鬼混,她有罪。 徐渡野蹲下来,抬手摸了摸她唇角,笑得一脸得意:“去炕上,我换被褥。” 他是宁愿在炕上滚的,不过自上次他把她按住窗边,还故意开了条缝让外面能看到之后,孟映棠就再也不肯了。 孟映棠还没动,就被他弯腰抱起,受惊之下,习惯性地搂住他脖子。 徐渡野一只手就能抱住她,在她身后拍了一巴掌,“多吃些,再不长肉要挨揍了。” 孟映棠太过害羞,也被惯着生出了三分胆子,和他顶嘴:“祖母不让你打我。” “她不让的事情多了,我少弄你了?” 眼看着话题又不正经了,孟映棠立刻把嘴闭得比蚌壳还紧。 她再笨,吃过好多次亏之后,也知道如何从男人无时无刻都蓬勃的欲望之中“幸免”。 徐渡野抱着脏的床单,避过在厨房做饭的明氏偷偷溜出去。 他这几日都习惯了。 在河边砸开冰,把床单洗了,然后晾晒到无人处,等干了再偷偷摸摸带回来。 孟映棠趴在窗户上看他鬼鬼祟祟的样子,只觉好笑。 笑着笑着,身下一股热流流出…… 小日子如约而至。 也许是被徐渡野闹得分散了精力,来之前她竟然没有什么感觉。 不过来了之后,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她觉得小腹闷闷地疼,整个人也丧了下来,蔫蔫得打不起精神。 吃饭的时候,明氏看出来了,问她道:“是不是不舒服?” 孟映棠摇头,“还好,祖母给我调养几个月,比从前好了太多。” 今日县令夫人生辰,对她来说是难得的出门见人的重要日子。 她还要学着待人接物,不给徐渡野丢脸,所以今日她肯定要去。 “那就好,我总惦记着这件事……” 在一旁闷头吃饭的徐渡野闻言嗤了一声,“您光用嘴惦记着啊!那些燕窝鹿茸留着长毛也不拿出来吃。” 明氏气得用筷子拍他的手,“你懂什么!怎么能乱补……不过燕窝确实可以吃点,回头我找出来。” “您这是给自己开什么小灶呢。”徐渡野看着她面前青糊糊一样的东西道。 “我许是受了凉,闹肚子,”明氏道,“实在不想吃药,就熬了一碗菜粥,把药加里面了。” 说话间,她苦着脸尝了一口,随后眉头紧皱,把碗推开,“算了,太难吃。” 拉肚子又死不了,她顺其自然,喝点盐糖水,实在扛不住再说。 对明氏来说,吃药真是天大的艰难。 自那人走后,她好像就没正经吃过一顿汤药——实在喝不下去。 徐渡野知她心里有数,也不多劝。 结果就是要出门的时候,明氏还在闹肚子。 “你带着你媳妇去吧。”明氏道,“映棠,不用慌,我和古夫人交好多年,她会照顾你的。” 徐渡野狐疑地看着明氏,“您是不是要自己一个人在家搞什么幺蛾子?” 他怎么隐隐闻到了阴谋的味道呢? 按理说,祖母那么喜欢孟映棠,这会儿有机会,她肯定会带着这个得意的孙媳妇到处炫耀。 在花式夸自己家人这件事上,明氏从来都是个中翘楚。 “大过年的,你别让我扇你。”明氏狠狠瞪了他一眼。 孟映棠想起徐渡野和她说过的话,莫名心虚。 ——难道是因为明氏察觉了他们两个人偷偷摸摸,暗度陈仓,所以这会儿觉得没有放不下的心事,所以想要自我了断? 徐渡野看了明氏一眼,拉着孟映棠出门,坐上了赁来的马车。 ——虽然自家有马车,但是还得赶车,哪里有和媳妇一起在马车里,温香软玉在怀来得舒服? “你放心,祖母那个人,就算真有不好的想法,也不会大正月里给人添乱。而且,”徐渡野玩弄着她的手指,“祖母应该也没发现我们之间的事情,你,心虚了?” 孟映棠:“我们那样,不好……” 收手吧。 “哪样不好?哪里不好?这里,这里,还是这里……” “徐大哥,别闹了,有人在。” 徐渡野知道她面皮薄,放她一马,继续捏捏揉揉她的手指,就像一个在玩心爱玩具的大孩子。 他怎么就这么喜欢她呢? 明氏推开了两家之间的门,去找周溪正。 周溪正对她的到来并没有意外,只是淡淡道:“又见面了。” “我只是想问你一件事……” 第94章 俯身只为她 周贺被支了出去,两人聊了很久,只是除了他们,谁也不知道聊的内容是什么。 另一边,徐渡野和孟映棠赶了将近一个时辰的路,总算赶到了知县府上。 古夫人这次是整生辰,所以操办得很热闹。 徐渡野下了马车之后,毫不避嫌地把孟映棠抱下来,牵着她的手往二门走。 ——他们地位太低,马车是不能入府的。 而且徐渡野也想缓解一下孟映棠的紧张。 “我来过几次,也认识古夫人身边的几个丫鬟婆子,一会儿我见了,托她们照顾你。” 孟映棠亦步亦趋地跟着他,认真点头,同时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四周。 好奇倒是其次,主要是她要记着走过的路。 若是在府中迷路,不知道会不会惹出不必要的麻烦。 ——她看明氏写的那些话本,好像迷路就是特别容易被坏人利用的一条。 两个人走到二门处,府里的下人们,果然在等待迎接女眷。 除了车夫,好像基本上没有什么男人。 孟映棠见状推了推徐渡野,“徐大哥,你先去吧,我自己没事的。” 徐渡野却不动,“等会,我找个相熟的人再走不迟。” “两位真是鹣鲽情深。” 熟悉的声音,是方知意。 方知意是骑马来的,下马姿态很是飒爽,裙裾翻飞。 她今日精心打扮过,妆容精致,凤眼像带着小钩子一样,眼波流转,勾人。 孟映棠每次看到她都忍不住多看几眼,甚至看呆了。 今日也是。 直到徐渡野在袖子里掐了她一把,她才回神,有些不好意思地垂下眼帘。 方知意把手里的马鞭递给身旁的丫鬟,好像和他们很熟悉一般,过来拉孟映棠的手,笑着对徐渡野道:“这是放心不下?来,人给我,我今日给你带着。若是有什么差池,只管来找我。” 孟映棠轻声道:“徐大哥,我跟着方夫人,没事的。” 既然决定来了,她就做好了应付一切的准备。 或许今日她还做不好,但是吃到教训,下次也会更好。 ——反正最多被人嘲笑,又不能杀了她。 徐渡野“嗯”了一声,忽然蹲下。 不仅孟映棠,众人都有些吃惊地看着他。 徐渡野却不紧不慢地抽出帕子,把孟映棠的鞋尖蹭了蹭,“脏了。这样才好。” 他宽厚的背肌随着动作晃动,看得方知意眼神渐热。 孟映棠则脸红。 但是她明白,徐渡野这是告诉别人,他很在意她。 徐渡野站起身来,看着方知意,似笑非笑地道:“林慕北还在家里养他的头发,不敢出来见人吗?看来这头发倒是剃得好,让他可以安心读书科举。若是以后还有这样的需要,方夫人尽可以找我。” 其实林慕北是出门的,不过戴着帽子而已。 他故意这般说,甚至承认了自己就是动手的人,言语里又是嚣张的威胁。 ——谁若是敢动我的女人,那别怪我不客气。 第71章 方知意非但没有恼怒,眼中还有欣赏之意,“如此我倒是要多谢了。” “吃过饭我就来这里等你。”徐渡野对孟映棠道,“不用拘束,古夫人最和善不过。要是有人在她寿宴上闹事,你该骂就骂,那是帮夫人。” 众人:你可真能睁着眼睛说瞎话。 徐渡野说完后才出去。 方知意看着他高大挺拔的背影,唇角微微勾起。 有趣,是她想试试的男人了。 她在孟映棠面前,也毫不掩饰她对徐渡野的欣赏。 “……可笑林家那些人,还以为真的拿捏住了你,却不知你转身嫁了比林慕北那个窝囊废好千百倍的男人。” 孟映棠只微笑,并不附和,虽然她心里也是这般想的。 方知意很厉害的一点是,即使没有得到回应,她也能自说自话,毫不冷场。 孟映棠心里默默学着。 等她们到了古夫人屋里的时候,里面已经坐了不少人。 不过即便如此,方知意来,还是瞬时成为了屋里的焦点——没办法,谁让她有个好爹? 就连古夫人也满脸带笑,“你这个猴儿,好久没来了。” 能听得出来,两个人很熟悉。 “我这个猴儿,去给你偷天上的蟠桃来贺寿,祝您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说话间,丫鬟送上一个锦盒,方知意打开,里面竟然真是一颗桃子,不知道什么材质,但是看起来和真的一模一样。 古夫人笑得合不拢嘴。 孟映棠从始至终都默默观察。 她发现,古夫人下首坐着个年轻女子,做妇人打扮,眉眼之间有些凌厉和不屑之色,身上穿着海棠红金银线绣百花褙子,头上戴着金步摇,金簪,掩鬓……简直就差把首饰盒顶在头上。 孟映棠瞬时猜出来她的身份。 ——林县令花费重金买的扬州瘦马万姨娘。 万姨娘风头正盛,又掐尖要强,敢和古夫人较劲。 但是古夫人的孩子都大了,万姨娘又生不出孩子,所以因为这一层关系,她多少还能收敛些。 不过据说现在万姨娘到处搜罗生子的方子,应该是不死心。 今日来了这么多人,大都围绕着古夫人吹捧,万姨娘心里不高兴。 方知意是林县令上封的女儿,她不敢惹,但是她又觉得方知意让她不爽,便指着孟映棠问道:“这位倒是眼生,不知道是哪家的。” 孟映棠自己上前,却是对着古夫人行礼,自报家门。 古夫人一听立刻热络了起来,“我之前就听说她娶了孙媳妇,原来是这么标致的人儿,快过来我看看。” 她从手上取了个金戒指下来送给孟映棠。 孟映棠大方谢过她才收了,礼节姿态无可挑剔。 万姨娘却嗤笑一声,“原来就是那个被休了二嫁的,也不知道夫人为什么那么抬举她。” 古夫人脸色顿时变得难看。 万姨娘却有恃无恐,根本不自称奴婢,扶着鬓角道:“我是不屑和这种人为伍的。我劝夫人也自持身份,不要什么人都来往,沾染了晦气,也让人看不起。” 孟映棠看着她,微微一笑。 第95章 支棱起来的小哭包 “不知道你是哪位……”孟映棠不疾不徐地道。 万姨娘身后的丫鬟趾高气扬地道:“能站在这里的,自然是身份体面的。我们姨娘,是大人现在身边唯一的姨娘。” “姨娘?”孟映棠眼神立刻变得冷淡,抬起帕子掩唇冷笑,“我还当是多体面的人了,原来就是个妾,怪不得这般上不了台面,对客人指手画脚。” “你放肆!”丫鬟怒道,“你算哪根葱,在这里装!给我们姨娘提鞋都不配。” “给你们姨娘提鞋,那是你的活儿,你配。”孟映棠道,“我虽然出身贫寒,却知道宁为穷人妻,不为富人妾的道理。不过是个上不了台面的玩物,在这里指手画脚,真当夫人好欺负?” 周先生和她说过,别想着靠与人为善来解决一切。 因为不是所有的人,本性都善。 韬光隐晦是自保,锋芒毕露同样也是。 而且做不到两面讨好,也做不到置身事外,那只能站队。 第一次理论联系实践,第一次骂人如此畅快,孟映棠心里是激动的。 不仅仅是因为她当着这么多人敢说话了,更是因为她清楚地明白,她敢讲这些,是因为她有底气。 祖母和徐大哥,会为她兜底。 孟映棠又对古夫人行礼,歉疚地道:“今日是夫人寿辰,本来不愿意给您添堵。但是我实在不想看着您宽厚的名声,被这样的人败坏。夫人,恕我直言,国有国法,家有家规,这样下去,只能让人背后嘲笑您……毕竟您是这个家里唯一的女主子。” “好好好,”万姨娘拧着帕子,眼睛恨得都红了,“现在什么阿猫阿狗都能欺负到我头上了。翠珠,去告诉老爷,就说有人欺负我,我不活了!” “你不活了?墙在这里,”方知意手里端着茶盏,嘴角噙着笑意,“古有人祭,今日夫人寿辰,你给添点彩头也不错,去吧。” 孟映棠也没慌。 这种人,才是最惜命的。 倘若县令是个明辨是非的,自然知道万姨娘挑衅在前。 倘若他是个糊涂蛋,那……他们徐家,是有靠山的,也不是一个县令就能欺负得了的。 孟映棠觉得自己虽然不聪明,但是明氏生意做到那么大,所结交的官宦之中,林县令绝对不算什么。 古夫人拍着桌子,看向万姨娘怒道:“够了!你还嫌不够丢人现眼!你一个姨娘,还真想蹬鼻子上脸了!” 万姨娘一点儿也不怕她,“姨娘怎么了?便是打狗还得看主人呢,我是老爷的姨娘。” “都是做狗,怎么你能吠日,便生出了优越感?”孟映棠淡淡道。 古夫人眸光复杂。 她好像从孟映棠身上,看到了明氏的影子。 不愧是明氏带出来的人。 “你放肆!”万姨娘显然也打听过孟映棠,“你嫁给一个名声狼藉的混混,还敢在这里大放厥词。来人——” “我嫁给谁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不做妾。”孟映棠冷笑,“而且……” 万姨娘气急败坏地打断她的话,口不择言道:“你以为给我家老爷做妾,和给那个林慕北做妾是一样的?恐怕给我家老爷做妾,你哭着求着都要来。” “怎么,你看不起林慕北?” “他算什么东西!” 孟映棠还在笑,“你觉得他不算什么东西,那你的意思是,太守大人把女儿嫁给他,是不顾自己女儿死活?” 方知意抚掌道:“我看是这个意思,等我下次回娘家的时候问问我爹。” 万姨娘立刻萎了,顾左右而言他,把怒气都撒到孟映棠身上:“……我是说你,你不要胡乱拉扯别人。” “说我什么?”孟映棠道,“说我给人当正房,还是说我能生孩子?” 打蛇打七寸,事半功倍。 方知意的目光在孟映棠小腹处打转,“有身孕了?” “不晓得呢,不过早晚总会有的。”孟映棠害羞地道。 古夫人见万姨娘被气得脸白一阵红一阵,心里大为畅快。 这才是她收到的最好的生辰礼物。 “好,好,你给我等着。”万姨娘伸出食指指着孟映棠,“你给我等着!” “我自是留在我们镇上,哪里都不去。倒是你,再这般目无主母,行事乖张,不知道会被发卖到哪里。” 万姨娘还待说话,被古夫人呵斥:“滚出去,丢人现眼的玩意!” 孟映棠一番贬低万姨娘的话,让古夫人又支棱起来。 没错,她是正房,万姨娘是个可以随意买卖,生不了孩子的玩意儿。 她自己,可是有三个儿子两个女儿傍身的。 “姨娘小心些,”孟映棠道,“路滑,别摔花了脸。” “好好好,今日一个个的都蹬鼻子上脸,”万姨娘指着孟映棠和方知意道,“泥人还有三分脾性,你们给我等着!” 说完,她转身拂袖而去。 其他人这才开始劝古夫人别生气。 ——谁都不愿意得罪万姨娘,见她走了之后才开口。 古夫人表面客气应付,心里想的却是,你们这些人,刚才做什么了?一点儿都不帮我,这会儿来装什么好人。 古夫人并非出身官宦之家,所以她也不顾什么大局。 她就觉得,自己被万姨娘欺负了。 骂万姨娘的,就是她的好朋友;否则就是她敌人。 方知意和孟映棠咬耳朵,“你胆子可真够大的。” 孟映棠垂眸,又是乖巧无害的模样,“家教严,徐大哥不让我受欺负。” ——你不是喜欢我男人吗? 那我就告诉你,他就喜欢我一个。 气死你。 第72章 孟映棠发现,好像之前自己的心结只有一个,就是徐渡野嫌弃她。 这些日子耳鬓厮磨,好像她也生出了更多的胆量。 原来毫无保留的热烈的偏爱,耳鬓厮磨的亲密,真能让人生出对抗这个世界的勇气。 好像从这个角度讲,她和恃宠而骄的万姨娘,也没什么两样。 不过这话她可不会说出来。 只是有种——小人得志的小小兴奋,藏在心底,让爱意更加深厚缱绻。 方知意闻言竟大笑起来,“果然有趣。若是当初你还留下就好了,我喜欢你。” 孟映棠:“多谢你让我悬崖勒马,离开了火坑。” “这一身的芒刺,都长出来了。”方知意微笑。 “不过是,重新做回了人。”孟映棠坦然以对。 第96章 他总是不正经 接下来,孟映棠几乎没说什么话。 除了方知意,没人主动同她说话,她也隐身一般,不去主动找别人,就默默承受着各种探究的目光,听着别人说话。 吃过饭,她也没留恋,很快就起身告辞,准备去二门处等徐渡野。 方知意见状也起身告辞,陪她一起出去。 “……我可是答应了你相公,要好好照顾你,送佛送到西,总要把你亲手交给他才行。”方知意亲密地挽住她的手臂往外走。 孟映棠心想,你这是又想对着我男人孔雀开屏了。 真的讨厌。 因为她开屏真的好看,自己都有些抵挡不住。 她们往外走的时候,不知道是不是孟映棠的错觉,她隐隐觉得有人在暗处探头探脑。 等到了二门处,她看到徐渡野已经无聊地坐在马车上,忙提起裙子,小步快跑过去。 徐渡野注意到她,从车辕上跳下来,笑骂道:“你慢点,小心摔个狗吃屎。” 方知道嘴角抽了抽。 这要是和她说话,她高低得甩两鞭子过去。 孟映棠却像只小蝴蝶一样飞过去,脸跑得红扑扑的,“徐大哥,你怎么这么快。” 她还以为,他们男人要喝酒划拳,不知道闹到什么时候。 “我快吗?”徐渡野替她拢了拢衣裳,低头在她耳边调笑。 孟映棠瞬时脸红到耳根,伸手要推开他,却被他掐腰腾空抱起。 还有外人在呢! “走了,回家!”徐渡野把她放到车上。 车夫见状赞道:“好臂力。” “抱媳妇的力气还能没有吗?” 徐渡野笑道,也随后钻了进去。 孟映棠从车窗探出身来和方知意道谢:“今日多谢夫人……” 话没说完,她就被徐渡野拖了回去。 “冷。”徐渡野对上她娇嗔目光,一脸无辜。 方知意倒也不介意,隔着马车帘子道:“客气了,我们下次再会!” 随后她打了个唿哨,很快就传来马蹄踏地,飞奔而来的声音。 孟映棠都能想出方知意翻身上马的利落干净,眼神里不由露出羡慕。 “想学骑马了?”徐渡野嘴角勾起,手已经不安分地在往她袖子里伸,“给我暖暖。” “我行吗,徐大哥?”孟映棠可怜巴巴地看着他,“我就是觉得骑马很自由。” “不行。”徐渡野另一只手往她腿上摸,一本正经地道,“你细皮嫩肉的,磨得疼。” “我不怕疼。” “那……”徐渡野狡黠一笑,“可以先试试。” 孟映棠的水眸瞬时被点燃,“真的吗?要怎么试?” “先骑我试试。”徐渡野在她耳边道。 孟映棠:“……” 她早就该想到的,现在的徐渡野在她面前,能有什么正形? “要不要?”徐渡野还紧追不舍。 孟映棠声如蚊蚋,像一朵被狂蜂浪蝶踩得风中摇曳的小白花:“不要……你不要总欺负我,徐大哥……” “骑我是欺负你?那咱们来换过来,我……让你欺负我。”徐渡野坏笑。 孟映棠:“……徐大哥,你正经点吧。” 从前那个对她爱搭不理,斜眼看她的徐渡野呢? 竟然还有几分怀念…… “喜欢我正经?那我可真要正经了。”徐渡野声音冷了几分,“晚上不去找你了。” “别……”孟映棠当真,还以为他生气了,伸手抱住他粗壮的胳膊,忙抬头看他,却发现眼尾都是笑意,哪里有生气的模样? 她又被戏弄了。 “真是个小傻子。”徐渡野把人搂在怀里,笑得胸肌都在动。 孟映棠像发现了新大陆,用指尖戳着他胸肌:“徐大哥,这里会动。” “哪里不会动?” 好了,又不正经了。 孟映棠决定把嘴闭上,像蚌壳一样牢牢闭上。 不过今日发生的事情,她还是很想和他说的。 ——带着一种想要邀功的幼稚和着急的孩子气,也带着一丝丝不确定的忐忑。 她今日不窝囊了。 但是,是不是过线了? 徐渡野听孟映棠说完,给她竖起了大拇指,眼神里都是赞赏和与有荣焉的骄傲,“好好好,是我的人。以后记着,就这样,窝囊气是不能受的。” “可是我担心给徐大哥添乱。”孟映棠道,“万一她给县令大人吹枕边风呢?” “那你也给我吹。” “说正经的呢!” “这个最正经。”徐渡野笑道,低头在她头顶落下一吻,把人整个都提到自己腿上坐,像抱婴孩一般让她躺在自己手臂上,又把另一只手放在她小腹上,撩开她的小衣往里伸,大手给她揉着小腹,嘴上却道,“给我暖暖手。” “不疼的……”孟映棠道,“今日光顾着吵架去了,都忘了要来小日子。” 火气翻涌,把月事都吓回去了?她想着,自己都笑了。 “这会儿不疼,晚上回去疼得满地打滚的还是你。”徐渡野宽厚的手带着灼人的热度,一下一下在她小腹上打着圈按揉,“疼了要说,让祖母给你扎针,不许忍着。” 孟映棠嘴上答应,心里却想,我哪里有那个脸? 她身上还有一块能见人的地方吗…… 这个男人对她身体的贪恋已经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 这样的他,也不知道怎么熬过来从前二十几年。 不行了,又不正经了,孟映棠努力把话题往别处拉。 “徐大哥,要是她真的要算计你怎么办?” “算计我?那没事。”徐渡野道,“但是她把气撒你头上,那不行。” 他眼里闪过一抹阴沉。 “……不过是一个瘦马,以色侍人的玩意儿,”他漫不经心地道,“回头我用醉胭脂的名义,送他两个新的便是,也让县令那个没吃过好东西的,换换口味。” 古夫人不会宅斗,那他帮她一把。 孟映棠心里却一沉。 她何尝不是以色侍人? 以后会不会有其他女人,勾引徐渡野? 不用以后,现在就有。 突然就生出了很多很多的危机感。 若是从前,她心里想的大概就是,只要她多生儿子,站稳脚跟,那他找别人就找别人。 但是现在好像心里的贪念像雨后春笋,疯狂拔节。 她不想他和别人在一处。 徐渡野说过,以后不会有别人,她要相信他。 但是她也不能掉以轻心,她要勾住他的心才行。 孟映棠忽然生出了和万姨娘那些瘦马好好学学的念头。 ——哪里不行补哪里,处处都是学问呐。 “还说了什么?”徐渡野的话,打断了她的胡思乱想。 “有,有的,有些事情,我正想告诉你。”孟映棠忙道。 第97章 身世 孟映棠今日来的目的,原本就是给徐渡野打听消息。 虽然别人没要求她这么做,但是她自己就是这么想的。 所以和万姨娘吵架之后,她就开始装鹌鹑,同时鬼鬼祟祟,暗戳戳地听着周围人讲八卦。 有人提到了醉胭脂的生意,孟映棠问徐渡野,“若是她们也开胭脂铺子,会不会影响咱们的生意?” “都是小打小闹,不成气候。”徐渡野不以为意地道。 “那就好。古夫人和我提起了从前,说县令和我爹都是童生的时候还有来往,她还认识我娘,还要请我娘去做客。这个可不行!” “怎么不行?”徐渡野抱着她的那只手也不消停,用指尖缠着她的青丝玩。 “我怕他们打着咱们家的旗号去做不好的事情……” 里外分得很清楚,徐渡野高兴。 “如果他们能知道大小,能把你供着,给他们点好处也不算什么。” 供着? 孟映棠根本不敢想。 哪怕他们就是像普通人家那样对待她,即使重男轻女,但是也不至于将女儿当仇人一样动辄打骂,现在她都不会老死不相往来。 第73章 “有时候我会忍不住想,”孟映棠把脸贴在徐渡野的胸前,听着他的心跳声,笑容苦涩,“我是孟家亲生的孩子吗?” 她多么希望她不是。 她不指望能得到救赎,但是她希望自己能够被爱,不用怀疑是因为自己做的不够好,所以不配被爱。 没有被明氏和徐渡野好好对待之前,她对任何美好,都有一种不配感。 “不是吗?”徐渡野道,“等着,我去查。” “不用不用,”孟映棠连忙道,“我就是随口一说。怎么可能不是亲生的?村里的那点地方,瞒不住秘密的。” 徐渡野却道:“你爹尖嘴猴腮,你娘生得和捏坏的泥人似的,眯眯眼厚嘴唇,他们怎么能生出来你这样的绝色?” 孟映棠:其实,孟家人也没那么丑,自己也没有那么好看。 分明是徐渡野情人眼里出西施。 话题扯得太远了。 孟映棠连忙回到正轨,继续道:“有件事情我不太明白,我听着方知意,怎么旁敲侧击,在问古夫人,魏王什么时候就任。” “有什么不明白的?那个女人的胃口大着呢!” “她总不能是想对魏王投怀送抱吧。” “她就是那么想的,也就是这穷乡僻壤,她找不到更厉害的男人了。要是在京城,她能进宫选秀。” 徐渡野从来没见过那般野心勃勃的女人,而且——豁得出去。 方知意对权势地位金钱的热切,超过了男人。 给她两根羽毛,她就想上天。 徐渡野也不认为她异想天开,且看她折腾便是。 “我的意思是,她爹不是太守吗?怎么还和林夫人问消息,而且我怎么觉得,她和家里关系好像不太好……” “因为林县令的妹妹,给都督当小妾,还颇为受宠。”徐渡野挤眉弄眼道,“别小看枕边风。” 孟映棠把脸埋在他胸前,只当没看到。 “她和家里的关系,自然不好。从前在嫡母面前装乖巧,结果现在翅膀硬了,嫡母也反应过来了,你说能好吗?” 方知意是到了嫁人年龄,不想被嫡母操纵婚事,然后就匆忙嫁了个废物。 废物管不住她,她可以自由自在。 谁都不是傻子。 “她嫡母三五日不明白,三五个月还能不明白?不过她出嫁了,拿捏不了她而已。” “她可真厉害。”孟映棠由衷地道。 “离她远点就行。” “嗯。” 两人很快回到了家。 明氏坐在屋里喝茶,见两人一前一后进来,笑盈盈地招手道:“映棠,快来坐。外面冷吧,肯定没吃饱,是不是?渡野,厨房小炉子上有黄芪鸡汤,你盛一碗来,把两个鸡腿都捞给映棠吃。” 徐渡野:“不去!谁是你孙子!” “你现在是我孙女婿。” 孟映棠哭笑不得。 “孙女婿上门还是客呢!”徐渡野自己在火盆前坐下,完全没有动弹的意思。 “我就说,男人不能随便出门。”明氏指着他道,“你看,出去喝一顿酒,回来就学了那些吆五喝六,不听话的坏毛病。” 孟映棠心有所感。 好像,是他们俩最近太好了,所以徐渡野要故意在明氏面前撇清? 她配合地道:“我去就行了。祖母,让徐大哥陪您说会儿话。” 等她出去,徐渡野眯起眼睛看着明氏,“您老又搞什么鬼?别跟我讲什么闹肚子,我不信!我又不是她,没脑子。” “幸亏她没脑子,要是再有脑子,不把你魂都勾没了?”明氏道,“你别嘴硬了,你看她眼神都拉丝,你以为祖母老眼昏花了吗?” 徐渡野:“可能还真是您老眼昏花了。你别岔开话题,您今日留下做什么了?我不傻。您撒谎之后最好想想以后怎么圆谎。” 明氏叹了口气,低头看看自己的手,半晌后道:“我找周溪正,打听你母亲的现状。” “你问这个做什么!”徐渡野把手里的炭重重地扔到火盆里,激起一片火星,随后落到盆外,渐渐灭成惨白之色。 “难道您要把我杀父仇人找回来,让我不杀她,对不起父亲;杀了她,天打雷劈?” 第98章 杀夫弃子 明氏也不恼,淡淡道:“我早就和你说过,你偷听到的,不是全部。连我也不知道真相到底如何,你怎么就给你娘定了罪?” “因为我想象不出来,什么苦衷,会让她杀夫弃子。”徐渡野咬牙道。 是,他小时候无意之中偷听到了祖母和别人的对话,才知道所谓“母亲难产而死,父亲亡妻抑郁而终”的说法,只是祖母哄骗自己的。 真相是,母亲把父亲毒死,然后逃离了西北。 几个月之后,她让人把自己送回到了祖母身边。 “您为她开脱,唯一的说法便是,她留下了我。”徐渡野冷声道,“您怎么知道,她是不是月份大了,不能打掉才留下我的?” “还有,她带着任务和目的接近父亲,这件事不是证据确凿?” 徐渡野的母亲,出身落魄世家。 她来西北的目的,就是因为先帝听说了某些谗言,认为西北会出反贼,动摇江山。 ——若是让徐渡野找到是谁散布这种谣言,他定然要把人弄死。 结果就是,皇帝派了一批女子来西北,说是给这些旧人赐婚,以表皇恩浩荡。 结果,却是安排细作。 祖母那般聪明的人,竟然也让那口蜜腹剑的女人骗了去,最后白发人送黑发人,留下了一辈子的伤痛。 “祖母到如今,还要为她开脱?死去的是你的亲生骨肉!” 看着明氏眼中升腾的雾气,徐渡野又有些后悔。 他伤了祖母的心。 可是如果他不狠心这般说,那祖母就一直试图在他和他那个这辈子都不会相认的母亲之间和稀泥。 明氏到底是明氏。 眼中雾气蒙蒙只是很短暂的情绪失控,她很快就面色如常,“她对你爹是真心的。她也叮嘱我,把你好好养大,让你替你爹和她尽孝。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当年如果她不杀你爹,那么死的,就是我们所有人。” 而且,儿子也知道一切,所以做了选择。 “……你爹临走之前和我说过,不管发生任何事情,都让我帮他好好照顾妻儿。他以为,他死就能平息一切。但是其实,是你爹的一条命,你娘的骨肉分离,才换回来我们祖孙的性命。” “您每次都这么说,可是时过境迁,二十几年,她就没有只言片语再送来,您又怎么说?您明明说过她还活着,却不肯透露她的近况,又是为什么?” “她活得也苦。你这个倔脾气,其实和她一模一样。”回忆起儿媳妇,明氏神情有些恍惚,“她说仇恨到她这里为止。她希望你像个普通孩子一样长大,不要背负仇恨……” “她吃您给她的补药吃多了,吃坏了脑子。”徐渡野眼中露出嘲讽之色。 是他不肯放下吗? 是皇室对他们咄咄逼人。 皇室是想将他们赶尽杀绝的。 但是当年平定天下,高祖皇帝同分封的世家——也是当年陪他一直打下天下的功臣们承诺,绝不会他们绝嗣,否则就让他萧家覆灭。 不过现在,也只剩下一层虚伪的皮,掀开下面全部都是肮脏的算计。 不管祖母还是母亲,都是妇人之仁,心怀幻想。 这本来就是一场你死我活的斗争,不死不休。 周溪正和他提过了,连元延年那老不死的,临终之前还得坑害这些人一把,在皇帝心里系个疙瘩。 反正那些人,没事就提出西北这些倒霉蛋来收拾一波。 因为收拾别人有成本,收拾这些人,不用付出任何代价。 “渡野,你……” “我不想知道她当初有什么苦衷,她已经选择一走了之。我要做的事情,和她没任何关系。您也别再试图转圜我们之间的关系,她忘了我,我也忘了她。” “那日后若是再见呢?” “那就等那时候再说。”徐渡野不欲多谈。 因为每次祖母和他谈起这些的时候,他都会生出一种祖母在留遗言的感觉。 他不愿意听。 母亲到底如何,其实他已经没有期待。 但是他希望祖母能够长命百岁。 “您老人家得好好活着,”他忽然道,“守孝三年,您在地底下也看不到曾孙子。” 明氏笑骂:“你可真是我孝顺的大孙子。我问过周溪正了,他说你娘——” “祖母,换一天再说吧。”徐渡野到底没听。 明氏想想,说出儿媳妇现状之后,孙子说不定会系更多心结,便点点头,无奈地把话咽了下去。 “小哭包盛个鸡汤,人哪里去了?掉锅里了?”徐渡野站起来,骂骂咧咧去找人。 去了厨房,却发现孟映棠正坐在厨房安安稳稳喝鸡汤。 第74章 鸡腿还留在锅里。 “怎么谁虐待你了?让你在厨房吃饭?”徐渡野靠在厨房门口阴阳怪气。 孟映棠有几分不好意思,“我想着今日出去一趟,你肯定和祖母有话要说……” “变聪明了,晚上我告诉你。” “不不不,那样不好,我不好奇的。” “我偏要告诉你。” 孟映棠:“……” 晚上,徐渡野就把这件事告诉了孟映棠。 是把人结结实实压在身下的时候说的。 看着孟映棠潋滟的眸子,他捂住她的嘴,“别劝我什么,我心里有数,只……” 他低头松开手,咬住她。 孟映棠吃疼,随后又是一阵酥麻,感觉浑身都羞红了,一边往外推他一边央求道:“只什么?徐大哥,我们好好说话行不行?” 她已经来了小日子,但是这次竟然没什么感觉。 徐渡野非说她是“采阳补阴”成功,这会儿要给她渡“阳气”。 虽然他身上确实热,但是……他分明是占便宜。 “只要你好好疼我。”徐渡野模糊地道。 孟映棠再老实,也忍不住嘟囔:“……可是,那不一样,我又没有……” 小婴孩需要果腹,他这是混淆概念。 “容我放肆几日,我就要离家了。” “什么?”孟映棠的脸色一下变了。 第99章 像坐月子一般 什么旖旎气氛,都因为即将到来的分别,而被打破。 感觉到孟映棠的情绪变化,徐渡野恋恋不舍地躺回到自己枕头上,看着床顶呼吸粗重,忍不住骂了一句脏话,“小**,早晚会死在你身上。” 他从没想到,有一日他会失控到这种程度。 简直像用了五石散,兴奋到完全无法控制自己。 要是之前,孟映棠肯定替自己分辩两句,她不是。 然后会换来徐渡野的夸奖,“在我面前,就是那样才好呢!” 可是今日她委实没有心情,只抓着他胳膊,“徐大哥要去哪里?多久才回来?” 甚至她还生出了大胆的念头,想要陪他一起去。 “去昌州。”徐渡野深吸一口气,不去看她,免得血气翻涌,“你,要不要去换换?外面冷,我把马桶给你拎进来。” “不用,我自己去就行。” 当着他的面做那种事情,孟映棠还不太行,虽然他们两个人之间,几乎什么亲密的事情都做了。 但是让她在他面前放屁打嗝解手……她万万不行。 “为什么要去昌州?” “魏王要来,裴遇带我去见他。”徐渡野有自己的目标。 不过事情没做成之前,他不说,免得让她失望。 “哦,那就好。” “嗯?” “很快就回来了。”孟映棠温顺地把脸贴在他胸前,“我怕我想你。” 徐渡野:“!” 好好好,他在她身上,可以算功成名就了。 小哭包这种话都能说出口了。 两股热流顺着鼻腔流了下来…… 欲求不满的徐渡野,华丽丽地淌鼻血了。 鸡飞狗跳半晌之后,徐渡野总算止住了鼻血,忍不住骂道:“我们俩是不是血光之灾,你下面流,我上面流。” 孟映棠哭笑不得。 她躺在大炕上,被徐渡野包裹成蚕茧一般。 他不让她乱动。 “来,我给你换个尿布。” 孟映棠大窘。 首先,那不是尿布;其次,她不是孩子。 她也有自己的坚持。 ——那实在太变!态! 因为小日子的缘故,孟映棠在炕上养了五日。 徐渡野做饭洗碗,饭菜都端到炕上来,不让她下地。 “外面那么冷,好容易你这次不疼,好好养着,说不定就慢慢养回来了。”徐渡野这般说。 他做饭不算好吃,明氏一边吃一边道:“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啊!” 徐渡野就瞪她:“那您老人家做,让我们跟着享享福。” 明氏就不吭声了。 徐渡野做饭不算好吃,她做饭那就叫难吃了。 孟映棠干着急也没办法。 她怕祖母见怪,谁家女人来小日子,大张旗鼓不干活。 别人坐月子都没她这般金贵。 但是明氏给她诊脉,得意洋洋于自己的医术,还宽慰她道,“养好了身体,以后自己不遭罪。” 孟映棠实在过意不去,便道:“日后,等日后我给您生个曾孙子。” 明氏大笑,拍拍她肩膀:“有出息!放心,用不了多久。你这么好,那小子忍不了多久的。不行我回头给他下一剂猛药。” 明氏自然不会重男轻女。 但是这个世道,对女子实在苛刻。 如果真给她一个曾孙女,她又活不到给曾孙女择婿那日,大概死的时候心里都惦记。 孟映棠心虚地不敢看她,连连摆手。 徐渡野本来就已经够疯了,再给他下猛药……那估计会要了她的命。 她在欺骗祖母,她真的学坏了。 上元节过后,徐渡野就和裴遇一起出发去了昌州,说是得去准备 迎接魏王,可能得月底才能回来。 临近分别,自然各种不舍。 不过该走的,还是走了。 孟映棠自然想念。 为了转移注意力,她就把所有精力都放到了读书上。 之前她还做些绣活什么的,但是现在也想通了,除了自家人的衣衫鞋袜,其他的她也不多做。 试想,能跟着周先生这样的大儒读书,这是别人千金难求的机会。 她不能因为蝇头小利,就耽误了读书。 毕竟先生日后,未必有时间像现在这般专心教她和周贺。 要在正确的时间做正确的事情。 其实她也很清楚,自己思想发生这种转变,和她与徐渡野之间的亲密不无关系。 从前她总是觉得徐渡野不喜欢她,做各种事情讨好他。 而现在,徐渡野身体力行地告诉她,他心里有她,他想和她天长地久。 孟映棠心态已经发生了变化,她想得更远,想把有限的精力,投入到提升自己上,日后能为他分忧解难。 先生说,以色侍人,岂能长久? 孟映棠深以为然。 而周先生也是个心狠的,无论她多努力,他都会压下更多的任务,然后也会要求周贺更多。 周贺小脸天天苦哈哈的。 孟映棠也心疼他,偷偷给他买糖葫芦,买糖人…… 明氏看得乐呵呵,觉得自己眼光毒辣。 谁不喜欢拎得清又上进的孩子? 能看着孟映棠从瑟瑟缩缩变成今日这般,明氏心里满满的成就感。 她也不用孟映棠做家务,吃饭让外面饭馆送,洗衣裳她就洗了。 屋里嘛,乱就乱点,不过孟映棠大部分时候还是会抽空收拾。 孟映棠学得昏天暗地,几乎每日都睡眠不足,倒头就睡,所以也没有空想徐渡野。 孟之扬来看了她一次,见她消瘦,眼眶底下都是青黑,吓了一大跳,还以为她被虐待了,立刻要找徐渡野算账。 孟映棠连忙澄清误会。 孟之扬有些无奈:“……姐,你这是何苦?你又不考状元。” “读书总是不会出错的。你有空也要多读书……” “姐夫呢?”孟之扬连忙岔开话题,“我来是想问问他,还想不想进军营。若是想,我想办法给他弄进去,以后都在军营待着。姐夫的能力,升迁肯定不是问题,日后我和他,一起让姐姐过好日子。” “他有自己的事情要忙。”孟映棠笑道,并没有说起徐渡野的去向,“你也悠着点。家里,没有再跟你要钱吧。” “我给他们了,免得他们又要来闹你。”孟之扬说起来也是无奈,“姐,有件事我想和你商量一下——” 见他严肃,孟映棠忙道:“你说。若是看上哪家姑娘,你和我说,我给你攒着娶妻的银子。” “不是,不是那个。” 家里的情况,孟之扬心知肚明。 就不要祸害人家姑娘了。 “我听说魏王要来……”孟之扬压低声音道,“而且以后要常留在这里。有人有门路,说是有机会能去魏王府当差。我觉得这是个很好的机会。” 竟然连弟弟都听说这件事情了。 “那挺好的。”孟映棠道,“你想去吗?要花多少银子疏通?” 第100章 醍醐灌顶 “不是我,”孟之扬道,“是姐夫。姐夫比我有能耐,能立住。” 人和人之间的能力,差距天差地别。 从前孟之扬或许还不服气,但是徐渡野在军营短短几个月的时间,就笼络了一大批人,和他们称兄道弟。 之前孟之扬没有仔细考虑过,心里还有些嫉妒和不服气。 第75章 但是后来他慢慢发现,徐渡野和谁都能成为朋友,不管他做什么,都能让人觉得他这个人很真,不会背地里乱搞。 这种能力,看似寻常,但是非常难达到。 所以孟之扬觉得,他应该去一个更高的平台,结识更厉害的人物。 而且要托人去魏王身边当差,绝不是几十两银子能做到的。 孟之扬觉得,几百两银子,等闲人家拿不出来,但是姐夫家,肯定没问题。 或许因为他来过几次的原因,徐家的人,在金钱上的松弛感,绝对不是普通家底可以培养起来的。 所以这笔钱,对徐家来说应该不是问题。 孟映棠没有立刻回答,眉头微皱,若有所思。 “姐,怎么了?是不是银钱不趁手?若是差的不多,我可以帮忙筹借,我……” “不是。”孟映棠摇头,轻声道,“我只是在想,如果随便花点银子就能打通门路去魏王身边,那岂不是说明,很容易混进坏人?” 她在担心魏王的安危。 魏王是废太子一派,从目前来说,也是他们的希望。 明氏说过,徐渡野还指望通过魏王这边,来“做个人”。 如果魏王出现什么差池,那徐渡野说不定也会被连累。 “哪里有那么严重?”孟之扬道,“哪里有那么多坏人,而且肯定也要筛选和调查家世的。中人就是赚点钱,也不希望掉脑袋,不靠谱的,也不会给帮忙。” 孟映棠觉得也有道理。 不过她又想起一个问题,魏王还没来,谁能插手,已经开始安排给他的侍卫呢? 她感觉,要么是骗人的,可能只能安排做外面的侍卫,接触不到魏王;要么就是魏王身边,也有人同这边有联系。 孟之扬听她说完后笑道:“姐姐,你前怕狼,后怕虎,哪里能行?我觉得这是个好机会。” “或许吧,回头我和祖母商量一下。” 孟映棠留他吃饭,他不肯,便硬塞给他二两银子,把他送出去。 送走弟弟,孟映棠去找明氏说了这件事。 明氏道:“这种事情再正常不过,为了利益,总有人无孔不入。不过被骗的可能性确实也不小。” 就算最后办不成事,又不退银子,谁还能闹出来? 毕竟行贿也有罪。 “不过我也担心,错过机会。说不定对徐大哥而言……” “他不用。”明氏笑道,“外面的门路,还不及他自己找的。” 看她完全不担心,孟映棠心里也放松了些许。 “好了,你快去读书,省得那个周变态又罚你。对了,我今日要回村里一趟,找人叙叙旧,晚上再回来,中午的饭菜我已经订好了,你不用管……” “您今日要回村?那我陪您回去?” “你回去做什么?又得被孟家赖上。”明氏道。 “哦,好。” 孟映棠不太理解明氏为什么要回去。 因为过年的时候,她都不肯回村去拜年,嫌村里人多口杂。 这会儿过完年,反而要回去叙旧了? 把明氏送出门后,孟映棠赶紧把昨日的功课温习了一遍,确定没有问题后,才去找周先生。 周贺正跪在炕上,用左手练字。 周溪正则坐在书桌后写着什么,腰杆挺直,眉头微皱。 见孟映棠进来,他放下笔,提问她功课。 孟映棠心说,果然就没有一日是放松的。 她毕恭毕敬地流利回答,最后换来周溪正“尚可”的评价。 “先生,我有一件事情想和您请教——” “说吧。” 孟映棠把孟之扬说的那件事,又请教他,“……会不会有人对魏王意图不轨?” 希望她是多虑了。 周溪正没有回答,却反问道:“如果真是你想的那样,你觉得该怎么办?” 孟映棠有些没反应过来。 先生竟然问她? 她怎么会知道呢? 可是对上周溪正严肃的目光,孟映棠只能大脑飞快地思考,片刻后硬着头皮道:“先生,我让弟弟继续留心,看看有没有什么线索……” “你觉得他一个大头兵,天天被训得脚不沾地,能发现什么线索?” 孟映棠语塞。 确实是,弟弟身份低,很难接触到那些。 “倘若我是你,会出钱给他,让他去接触。”周溪正道,“如果只是骗人的,你弟弟一无所获,但是你出了银钱,他会亏欠你的;如果是真的,那他就走向了更好的平台;如果其中有诈,他还可以立功……” “总之,不过是些许银两而已,你手头的银子不花,难道要留着生崽?” 孟映棠咬唇。 她没想过让弟弟有亏欠感,也不想动用徐家给她的银子去帮扶娘家弟弟…… 周溪正听她支支吾吾说完顾忌之后,连连骂她“朽木”。 “任何人想要立起来,成就一番事业,一定要收买人心。收买人心,先提携自家靠谱的人。瞻前顾后,去为小事消耗,永远都难成大事。” 银子不是没有,为什么不去用? 能力范围内,能用银子解决的事情,都要用。 人和资源,比银子重要的多。 “你一方面说知道明家待你好,另一方面又战战兢兢,不敢动用该动用的银子,去做该做的事情……” 孟映棠醍醐灌顶。 到底是她太小家子气了。 “多谢先生指点,我明日就去找弟弟。功课我今日会多做些……” 她今晚少睡一点。 “为何要等明日?倘若今晚生变了呢?” “是,我这就去。”孟映棠郑重给他行礼,回屋取了银票。 本来想步行过去,但是她想想,还是咬牙赁了一辆马车,直奔军营而去。 孟之扬见到她十分震惊。 “姐,发生什么事情了?” 孟映棠把一百两银票塞给他,目光坚定:“你去试试!” “啊?” 第101章 姜是老的辣 孟映棠说明了自己的用意。 “给你谋个前程自然好,就算没成,一百两银子我也出得起。若是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盯着些,以后姐姐的荣辱,都系在你身上。到底,和姐夫比,你我之间多了一层血缘关系。” 孟映棠想,这样说应该能激起弟弟的责任心,也让他更坦然地收下自己的资助。 跟着周先生之后,她学得最多的不是学问,而是人心。 从前她只觉得,自己一颗心都是热的,为周围人好。 现在才明白,光靠善良是不够的。 果然,孟之扬收下了银票,并且郑重承诺:“姐姐,你放心,我日后一定让你过上好日子!” 就算,就算他不能超过姐夫,也不能让姐夫小看了他。 孟映棠没有多待,又坐上马车往回赶。 她今日花了足足一百两银子! 是她自己拿出来的,没有经过祖母的同意。 她心里有一种紧张忐忑,又为自己而高兴。 她觉得她在长大。 马车原本跑得很快,等到了闹市之后就放慢了速度。 只是突然停下是怎么回事? “我撕烂你们的嘴!” 孟映棠听到了熟悉的声音。 与此同时,车夫道:“夫人,您稍安勿躁,前面几个妇人厮打,把路给堵住了。” 孟映棠“嗯”了一声,掀开帘子往外看。 果然,她看到了林菀。 林菀正拽着一个妇人的头发,巴掌往对方脸上招呼。 但是她也被另一个妇人扯住了头发,疼得面容扭曲,但是却不肯松手。 三个人,就这样毫不顾忌地在大路中间撕扯。 另外两个人,孟映棠也认识。 那是一对母女,是林家的邻居,其中女儿比林菀大两岁,之前两个人关系还算不错。 也不知道为什么,忽然就闹掰了? “被朱三*烂了的烂货——”年长的妇人骂得不堪入耳,“还敢勾引我女婿!” “放你娘的狗屁!”林菀丝毫没有曾经引以为傲的所谓修养,和撒泼的妇人也没什么两样,“老娘就要搬去昌州,谁看得上你那个女婿!就你们娘俩当块宝哦,你们娘俩咋不一起去伺候他!” “我打死你!” 孟映棠眉头紧皱。 这些话,实在是听着都觉得恶心。 不过林家,要搬到昌州去了? 林家现在大事小情,都是方知意做主。 裴遇去了昌州,方知意就要拖家带口跟着去? 难道以后裴遇要长住? 不对。 徐渡野说过,方知意只是把裴遇当成跳板,那她换了目标? 总不能,总不能是魏王吧…… 孟映棠继续又听了一会儿,可是除了相互人身攻击之外,再也没听到其他。 过了好一会儿,三个人才被拉开,马车这才顺利通行。 第76章 冷风掀起帘子,露出孟映棠的侧脸。 林菀看到了,对着马车啐了一口,故意抬高了声调,“自从我换了新嫂子,日子一日比一日好,现在都要去昌州,以后说不定会去京城。” 孟映棠只觉可笑。 先生说得对,做人不能一味善良。 看,方知意棍棒相加,把林菀这条狗,驯出来了。 孟映棠想,她大概也学到了。 不是每个人,都想被人当成人对待。 不过她很高兴的是,以后不用再见到这些讨厌的嘴脸了。 虽然徐渡野一直知道她二嫁,也不嫌弃她,但是谁愿意前夫一家总来刷存在感呢? 再说明氏,回到村里之后径直去了孟家。 她腰背挺直,脸色冷厉,步伐很快,一副要和人算账的模样。 张氏开了门,见到是她,不由道:“你来做什么?” 张氏心里有怨气。 ——小姑子嫁到林家,可以往家里送钱;可是嫁到孟家之后,就是节礼都不往回送了。 若是小姑子过得不好就算了,可是她几次在镇上遇到小姑子,都看她打扮体面,人也精神,明显过得很好。 那肯定就是她忘恩负义,婆家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所以张氏见到明氏才会有敌意。 “不找你。”明氏推开她往里走,“我找你婆婆!” 高氏正在家里数钱——今年孟童生没有收到新的学生,之前的也退学两个,束脩收了还不到五两银子。 这一家人,少不得又得吃老本,她得好好盘算盘算。 见明氏进来,她心一惊,连忙用布把碎银子和铜钱都盖上。 明氏也不用她招呼,自己就在炕沿上坐下,冷笑着道:“怎么,在家里数钱呢!” 高氏慑于她的威压,搓着手局促地道:“这是怎么了?” 还没出正月,就像上门讨债的一样。 明氏一拍桌子,“怎么了?我来要钱!” “要钱?”高氏愣住。 张氏是个泼辣的,闻言骂道:“你可真好意思开口?我妹妹嫁到你们家,就像卖给你们一样,逢年过节,一毛不拔。” “我怎么不好意思?我是不是拿了一百两把人买了?”明氏道,“结果你们骗亲!还钱!还我一百两银子,把人领回来,要不我就去官府告你们骗亲!” 能把人领回来,张氏自然高兴。 毕竟孟映棠的品貌在那里,再嫁一次,彩礼不菲。 但是还钱是不可能还钱的。 一百两银子呢! 别说都已经花了一部分,就算不花,吃下去的肉,也不可能再吐出去。 “这是怎么了?”高氏慌了,“当初不是说好的的吗?怎么就骗亲了?没骗啊!映棠是嫁过人的,这个你们也知道……” 她担心的是,徐家因为孟映棠二嫁之身而找事。 但是孟映棠嫁过人,就算对方一直生病和在孝期,她们也没承诺过,孟映棠是完璧之身啊。 高氏下意识觉得,除了这点之外,应该挑不出孟映棠其他毛病才是。 “我说的生辰!”明氏怒道,“庚帖我找人合过,说两个人是天作之合。可是成亲之后,我家里一桩好事都没有。我又去找高人,就是万佛寺那个圆通大师,你知道吧。结果大师告诉我,不可能过不好,除非,除非你这庚帖上的出生时辰是假的!你是不是改了!” 圆通大师在这一带是最有名的高僧。 虽然明氏信口开河,但是听到圆通大师的名字,这里的人下意识都会相信他的话。 高氏脸上顿时有慌乱之色。 “没,没,这个怎么能改……我们也不知道什么时辰好不是?而且当初,是你上门,非要把她带走的,可不是我们算计你……” 明氏看着她的慌乱,心里顿时有数了。 果然是有猫腻呢! 第102章 孟映棠的身世 明氏坚持就说孟映棠的生辰有问题,要“退货”。 高氏求救地看向张氏。 张氏是个泼妇,最不怕这种情况。 她气势汹汹地道:“你要是觉得我们骗婚,就去官府告我们。我倒要看看,官府能不能拿着什么大师的话断案。娘,您不用怕,她吓唬人的!” “我吓唬你,对我有什么好处?分明是你们家害人。”明氏故作愤怒。 “我们家害人?当初谁上门来把人带走的?我看是你们家喜新厌旧才是。” 明氏短暂沉默。 张氏还以为被自己说中了,冷哼一声道:“想要我们把人带回来也可以,再出一百两银子。” 明氏都气笑了。 “少做你的春秋大梦。”她啐了一口,“我花银子买的人,送回来再让你卖一次?想都别想。” 张氏没占到便宜有些懊恼,往外撵人,“走走走,我们银货两讫,以后谁也别找谁。” 她是看出来了,那个死妮子,现在学坏了,一门心思和家里作对。 以后是榨不出什么油水来的。 既如此,不如一刀两断,省得日后还得为她操心。 明氏骂骂咧咧地从孟家出来。 可是她脸上的愠怒很快就消失不见。 她回了一趟老宅,拿上两包点心和一包茶叶,又去了姚婆子家里。 姚婆子是谁? 也是村里的一个普通婆子,也是高氏平时来往最密切的人。 冬天的时候,姚婆子经常去孟家,和高氏一起做针线,东家长西家短。 虽然姚婆子也从高氏那里听了不少明氏的坏话,但是正月里,来的都是客,而且人家还带着礼物,所以姚婆子就客客气气地把人迎进家门寒暄。 “什么风把你给吹来了。”姚婆子是个干瘦的老太太,坐在炕上。 几个孙子孙女,从两三岁到五六岁不等,都在屋里玩,乱糟糟的。 见到明氏拎着点心来,几个馋猫都盯着不眨眼。 姚婆子看着觉得面子抹不开,把人撵出去:“走走走,都出去,别在我这里围着,一天天的,让你们缠得人心烦意乱。” “都是孩子嘛。”明氏把带来的其中一包点心打开,分给几个孩子,“我就是今日回村,顺便来看看你。” 姚婆子才不信这种话。 看到明氏把点心分给两个丫头片子,她心疼得不行,连声道:“够了够了。” 好东西可是要留给她金孙吃的。 说话间,她还瞪两个孙女,希望两个人自觉点,不要吃那么多。 可是面对点心,几岁的孩子,哪里还顾得上看祖母眼色? 便是看到了,为了吃,也只当没看到。 等孩子们拿了点心出去后,明氏用帕子擦擦手,慢慢说明来意。 “老姊妹,也是很久没好好和你说说话了。我这个人呢,是个直肠子,有事求你,我也就直说了。” “哎,都是一个村的,抬头不见低头见,不用客气。” “话不能这么说,求着你了,自然得报答你。” 说话间,明氏从袖子里掏出一锭银子,放到炕桌上。 阳光透窗而过,照得那一银子亮闪闪的。 姚婆子眼睛睁得溜圆,甚至忘了这是正月,不能说不吉利的话,脱口而出道:“好乖乖,老姐姐,你这是要让我去杀人还是放火?” 她没看错吧。 这是十两银子! 而且是一锭银子。 她家里倒是有这么多积蓄,但是谁见过这么新,这么规规整整的一锭银子。 “说笑了,就是你想去杀人放火,我也得拦着你不是?”明氏矜持道,“只实在有一件棘手的事情要求你。” “你说来听听——” 姚婆子其实隐约猜到了,可能和孟家有关系。 她原本想一口拒绝,但是看到 银子,又觉得可以再听听。 万一明氏的要求不过分呢? 明氏笑道:“我家和孟家结亲,闹得不太愉快的事情,你想来也知道。” 姚婆子心说,果然。 她心里生出些挣扎。 但是那是十两银子啊! “其实也没什么大事,我知道映棠不是他们家亲生的,他们也承认了。” “这你都知道了?”姚婆子震惊地道,“你是想退亲?那不能的。” 自己对着十两银子都心动,那是一百两银子呢,孟家怎么又可能吐出来? “怎么会想退亲呢?映棠那么好的孩子。”明氏道,“我希望他们两个孩子能够白头偕老呢!” “那你——” “映棠想要找她的亲生父母,但是没什么线索。” “找他们做什么?”姚婆子盯着银子道,“当初他们不要她了,要换个儿子,难道现在就肯相认了?只恐怕,找过去,会被人打出来。” 明氏一听,心里顿时有谱了。 狸猫换太子? 把女儿换成儿子? “好人家,谁舍得把女儿换走啊。”明氏表示不信,“如果说从外面要个儿子,当龙凤胎养我倒是信。” 第77章 “大户人家的事情,咱们怎么懂?你也不用再去问了,孟家他们是不知道,只收了人家三百两银子而已。其他的,人家也不会告诉他们的。” “三百两银子?” “就是孟童生拿着银子去贿赂考官,后来被查,幸亏遇到的是骗子,才没被抓,你记得吗?” 姚婆子看着那十两银子,实在不甘心得不到,就把自己知道的都说了。 她还自我安慰,反正孟映棠不是亲生的,这件事不是她传出去的。 孟家自己嘴巴都不严,哪里能怪别人? “记得。”明氏若有所思。 映棠这孩子,命是真的苦。 只是能出三百两银子的家庭,为什么容不下一个女儿? 她想不明白。 就算当时不好造假,那事后呢? 事后为什么不派人来看顾一些,却要让她被那般对待? 只是现在她很确认了,孟映棠确实不是孟家的骨肉。 那以后就可以毫无负担地断绝来往了——虽然他们已经这么做了。 “幸亏你跟我说,否则我怎么也不知道当年还有这样的隐情。”明氏把十两银子推过去,“其实也没什么要紧的,我只是恨孟家那种什么都要藏着掖着的态度。” “他们也不是故意瞒着的……” “你放心,今日我来,咱们俩说过的话,不会有一个字传回孟家,让你难做。以后你若是再想起什么,一定记得告诉我,我定有重谢。” “那怎么好意思?我也没帮上什么忙。” “帮上了,帮上了。” 明氏又和她说了一会儿话才离开。 姚婆子自己把十两银子藏了起来,谁都没说。 这是她自己的棺材本儿。 然后她往高氏那里跑得更勤了。 说不定,她还能赚到更多的银子呢! 第103章 徐渡野来信 明氏调查清楚,自然不会瞒着孟映棠。 “我就说,为什么他们会那样对待我。”孟映棠眼里雾蒙蒙的,嘴角带着自嘲的笑,“我是个蠢笨的,竟从来没敢想过那种事情会发生在我身上。” 她只当是自己命不好。 “别难过,以后你和渡野好好过。”明氏伸手抱住她,拍了拍她的后背安抚道。 “我不难过。”孟映棠轻轻摇头,“谢谢祖母为我费心。您也不用再为我寻什么亲生父母,我没有什么执念。既然他们不想要我,那也没有必要勉强。” 她可能,天生父母缘浅。 然而之前所受到的一切亏待,都在她进入徐家之后得到了弥补。 “祖母,人不能什么好处都占了。有时候我会觉得现在的日子像做梦一样,会很不安。只有想起过去受过的那些罪,我才能安慰自己,这是否极泰来。” 她告诉自己,那不是苦难,那是她来时的路,那是她今日幸福生活的铺垫,那也就没有什么抱怨了。 只要往前看。 “真是个好孩子。”明氏爱怜地道。 她心里想,有机会的话,还要帮孩子再找找亲生父母。 若真是心狠的父母,不认也罢。 但是倘若其中还有别的故事,那到时候再看。 接下来几天,孟映棠都和从前一样,沉浸在读书写字之中,无法自拔。 明氏这才放心下来。 她越来越喜欢这个孙媳妇了。 温柔,善良,聪慧,上进……这样的女孩子,谁不爱呢? 徐渡野说最早月底回来,可是月底并没有回来。 进入二月,孟映棠就开始有些着急起来。 但是担心提起来让明氏也操心,她只能强忍着不提。 二月初四这日,猴子来了。 他是来送信的。 徐渡野给明氏写了一封信。 猴子笑呵呵地把信双手呈给明氏,“徐大哥怕您担心,特意让我回来给您送信。本来王爷说是月底之前怎么都能到,结果听说路上小世子病了,所以耽搁了行程。” 徐渡野信中也是这么解释的。 魏王正妃娘家姓常,常王妃乃是名门之后,十二岁进宫,在先皇后,也就是现在的太后身边,和魏王经常见面,两人算是青梅竹马。 常王妃及笄之后就被赐婚给了魏王,育有一子。 因为长王妃出身高贵,所以她所出的嫡长子很快就被立为世子,也就是现在的魏王世子。 这小祖宗在路上病了,估计所有人都得兵荒马乱。 明氏一目十行地把信看完,笑骂道:“他是忘了自己娶媳妇了。” 信中给她问安,也交代了不能及时回家的原因,却只字未提孟映棠。 若是在眼前,明氏一定要好好敲打敲打他。 孟映棠心里也有些小小的失落。 不过她告诉自己,徐渡野在外面那么忙,不可能面面俱到。 自己得多体谅她。 她问猴子,可不可以帮忙带些东西去。 猴子忙道:“那有什么不行的?我就是特意来跑腿的,我明早再出发,嫂子有什么需要带的,尽管带,我自己没什么东西。” 孟映棠出去送他的时候,猴子探头往院子里看看,见明氏没出来,鬼鬼祟祟地从怀中掏出一封信递给孟映棠。 孟映棠愣住,这是什么,她能接吗? “快拿着,”猴子压低声音着急地道,“徐大哥特意叮嘱,让我偷偷给你的,不能让祖母看到。” 也不知道是搞什么鬼,但是他听话就行。 孟映棠忙把信接过来,握住信的手靠在胸前,激动得心跳加速,脸也热了。 徐大哥特意给她写的信。 她现在读书了,读信写信都不在话下。 学习的意义,好像这就凸显出来了。 她要更加勤勉才好,不能浪费时间。 虽然她一直很努力,但是也一直很内耗,总觉得自己还有时间没利用上。 有时候逗逗崽崽,她都有种罪恶感。 “徐大哥说了,让你回信。你把回信夹在东西里给我。”猴子笑嘻嘻地道。 孟映棠连连点头。 送走猴子,她迫不及待地回屋打开徐渡野写给自己的信。 满满的期待,在看到那几个字后,变成了羞臊。 徐渡野的信上写着——蓬门何时为君开? 孟映棠把自己闷在枕头里,脸热得可以烙饼。 徐大哥怎么能这么下流! 她不理他了! 可是这是他离家半个多月后唯一的信,是他那熟悉的字体,信纸上仿佛还带着他的气息。 想烧掉这些恼人的字眼,最终却还是按在胸口,长久地感受他。 真的很想他。 舍不得停下一点点,唯恐思念泛滥。 “映棠,映棠?”明氏在隔壁唤她,“周贺来寻你回去读书了。” 周先生看得紧,很少给她假。 这几日尤其,恨不能压榨她更多。 孟映棠想想,把信压在褥子下,用冷水拍了拍脸,这才出去。 晚上回来的时候,看到自己的被褥换了,孟映棠整个人都不好了。 她忘了,这是月初。 每个月初和月中,她都会拆洗被褥。 因为她最近忙着读书,明氏就替她做了。 那祖母,有没有发现她藏在褥子最下面的信? 孟映棠慌了。 仔细看,只换了床单被罩,下面的褥子是没换的。 那是不是,祖母根本就没有把褥子掀起来过? 孟映棠侥幸地想。 但是这种猜测,无法说服自己。 她颤抖着手,把褥子掀开,然后看到了下面安安静静躺着的书信。 被压得平平整整,没有什么动过的痕迹。 那大概,祖母是没发现? 而且祖母那样的人,就算发现了,也不会拆开看。 祖母很尊重他们小辈的。 况且,信封上没写日期,只写了她名字,说不定是以前写给她的…… “映棠,你歇下了没有?” 孟映棠做贼心虚,听到明氏唤她,总觉得自己要受审了。 “没,没呢,祖母……” “你过来一下。” “好。” 第104章 拒绝离开 孟映棠给自己做心理建设。 最坏的情况,就是祖母看到了信的内容。 虽然很羞耻,但是…… 但是比起祖母书中写过的那些尺度,大概也就……半斤八两? 可能徐渡野这么会乱改诗歌,还来自于祖母的遗传呢。 想到这里,她硬着头皮过去。 没想到,明氏是喊她看账册的。 孟映棠如释重负。 太好了。 看完账册已是深夜,明氏困得眼睛都睁不开。 孟映棠知道她一向早睡,劝她早点休息,自己看就行。 可是明氏还是坚持陪她,坐在她身旁,说是要指点她,但是脑袋一点一点低下,小鸡啄米一般。 第78章 孟映棠看完之后,明氏几乎是倒头就睡。 孟映棠哭笑不得地帮她解了头发,盖好被子,又放了半杯冷水在床头——这样晚上她想喝水的时候,就可以兑炉子上的沸水,就变成了温度适宜的温水。 临走,又在熏笼里加了炭,把明氏的衣裳搭上去,这样明日起床衣裳也是暖暖的。 做完这些,孟映棠也哈欠连天。 已经过了子时了。 但是她却用冷水洗了一把脸,握着笔坐在桌前,绞尽脑汁想着给徐渡野回信。 徐渡野提了下流的要求。 她该不该回? 别的事情都可以问祖母,可是这件事情不行,只能她自己拿主意。 回应的话,好像自己不要脸,鼓励她一样。 拒绝的话,万一他生气了,失望了怎么办? 他在外面一定很辛苦。 在镇上横着走的人,出去之后其实一样是蝼蚁。 远的不说,就是县令夫人寿辰的时候,他早早的就出来等自己,没有多少酒气。 可见他在那里,其实是无人在意的存在。 现在去的,可是昌州,那里有都督府,还要迎来皇帝的亲生儿子。 在那里,人会变得更加渺小和压抑。 徐渡野不知道能不能适应那种落差。 他委实不是溜须拍马,能够低头的人。 孟映棠胡思乱想,许久都不知该如何动笔。 她越想脑子越清醒,柔肠百转,下笔困难。 担心自己再不睡,明日的功课都无法完成,孟映棠草草下笔,让他保重身体,注意餐食等等,啰啰嗦嗦一大堆,最后加上一句,“等你回来,都听你的”。 最后四个字,让她想起来都觉得面红耳热。 她甚至不敢再看第二遍,等墨迹干了之后,立刻把信封好,和给徐渡野的东西放在一起。 她晚上做梦梦见了徐渡野。 梦里尽兴,醒来羞耻。 她想,她可能真是个坏女人。 从前还好有规矩约束着她,要不她早就堕落了。 阿弥陀佛,还得继续好好学规矩,吾日三省吾身,清心寡欲。 罪过罪过。 猴子把东西和信带走之后,孟映棠又后悔,她怎么没和徐渡野说,在外面待着不要着急,家里一切都好呢? 他本就是急躁的性子,一直等着,不知道暴躁成什么样子。 而且他估计也惦记着自己,是不是也该表个态,告诉他,自己乖乖地照顾祖母,安心等他回来,绝不会被人骗了去…… 临走之前,耳鬓厮磨,他可说了,不要被别的男人骗了去。 不想了,不能再想了。 孟映棠摇摇头,把那些围绕着徐渡野泛滥的想法从脑海中驱逐出去,继续去读书。 读书间歇,周溪正也让她带着周贺在院子里散散步,放放风。 孟映棠带他踢毽子,丢沙包……两个人太少,有时候还把猫猫狗狗都带上。 崽崽会傻呵呵地配合,至今没弄清楚主人的狸花经常高冷拒绝,伏在墙头看他们的目光像看傻子。 这日,周贺忽然偷偷问孟映棠:“姑姑,魏王是不是要来了?” 孟映棠愣了下,随后点点头:“是啊!” 这件事,她和周先生提过的。 毕竟徐渡野这么长时间不在家,想瞒也瞒不住。 而且大家现在一条绳上的蚂蚱,也没必要瞒着。 “祖父说,”周贺神情有些黯然,“等魏王来了之后,应该对祖父会有所安排,到时候我们可能就得去昌州了。” “去昌州?”孟映棠大吃一惊。 不过转念再想,徐渡野救人,原本就是魏王的指示。 魏王来了之后,他想保护的人,确实会纳到他羽翼之下,没道理让周先生继续在这穷乡僻壤受委屈。 只是…… 只是她以后就不能再跟着先生学习了。 她还没学够,她舍不得。 但是孟映棠也很清楚,这件事情不是她能够转圜的。 她就是再不舍,也只能抓紧时间,利用好剩下不多的时间,多学一点是一点。 学海无涯,她学到的实在太少太少。 而且先生的耳提面命,让她获益匪浅,这样的良师,以后她不可能再遇到。 心里,到底是遗憾和不舍的。 “姑姑,”周贺拉着孟映棠的手仰头看着她,眼神亮晶晶的,“你跟着我们去吧。” “啊?” “跟着我们去昌州。”周贺道,“你去昌州,我们就可以继续在一处了。” 这是一条多么诱人的提议。 “先生不会同意的。”孟映棠不知道是在说服他,还是在打消自己那不该有的念头。 “我问过祖父了,祖父同意的。祖父说,只看你自己怎么想!”周贺兴奋地道。 孟映棠闻言心有所感,慢慢回头,就看见周溪正负手站在窗前,正在看着她。 她顿时明白过来。 原来,这些话,不是周贺想和她说的,而是周先生在问她,要不要跟他走。 跟着他走,以后就可以长久地做他的弟子。 这对孟映棠来说,是上刀山下火海都愿意奔赴的机会。 只是…… 明氏和徐渡野,她放不下。 她想好好读书,因为想成为更好的自己,想匹配他们对她好,而绝不是用他们费心费力给她创造的机会去攀高枝。 没有他们,她成功又有什么意义? 他们是她在这个世界上最重要的人了。 想到这里,孟映棠歉疚地摇了摇头,“我怕是,不能跟着去了。不过我会一直好好读书……” “哐当”一声,窗户被重重关上。 孟映棠的心疼得针扎一般。 对不起,她没出息,她辜负了师父。 师父对她有更高的期待。 可是她怎么能离开滋养她的土地呢? 第105章 祖母的异常 周贺也很遗憾,一直劝说孟映棠。 “姑姑,昌州虽然比不上京城,但是比这里好很多。你跟着祖父,以后祖父也会给你介绍更好的人。” 周贺觉得徐渡野超凶的。 明氏也有些冷漠。 反正他觉得孟映棠应该值得更好的。 孟映棠笑着摸摸他的头,“以后我会让徐大哥带我去看你们。” 祖母和徐大哥在哪里,哪里就是她的家。 她一定要赖在徐家。 不过心里到底是难过的,也就带出来了一点。 明氏看出来,还问她怎么回事。 孟映棠想想,这也没什么好隐瞒的,悲欢离合,人生常态。 除了至亲,这辈子不一直在分别吗? 明氏闻言笑道:“你真是个傻孩子。” “祖母,难道您想让我跟师父去吗?”孟映棠把头靠在她肩头撒娇,“我心里很难受了,您别再说我了。” “说你傻,没白说你。我问你,渡野去昌州做什么?” “您不是说,徐大哥想‘做个人’吗?” “他做个人之后呢?他为魏王做了那么多事情,现在魏王来了,你说他要做什么?” 孟映棠略想一下就明白过来,“您的意思是,以后徐大哥,可能也留在昌州?” 明氏笑着点点头。 “那我们也去吗?”孟映棠想起家里的一大摊子,就有些舍不得。 还有个杂货铺呢! 哦,她恍然大悟。 “怪不得年后祖母就一直没开门,原来您是早就想去昌州了?我怎么没发现,我真是太笨了。” “不是,我不开门,是因为我懒。” 孟映棠:“……” “你去昌州陪着渡野,我留在这里。” “那不行!”孟映棠断然反对。 她很清楚,徐渡野也不会答应的。 徐渡野最放心不下的,就是祖母。 明氏笑道:“你也知道,家里这么大 一摊子,我也不能撇下不管。” “那我陪着祖母。”孟映棠毫不犹豫地道,“得闲的时候,我们去看徐大哥;徐大哥有空也可以回家,他会骑马,来回也快。” 祖母是徐大哥的心事,那就是她的责任。 “你不想要他的心了?从前可怜巴巴跟我说,“‘祖母,徐大哥要是喜欢我就好了’的小可怜呢?” “不要了。”孟映棠故意逗明氏开心,“我只守着祖母过。” “就不怕你男人被外面的狂蜂浪蝶采了去?” “……不管,只要祖母。”孟映棠想起那种可能,心里是有些不高兴的。 但是她对自己说,要相信徐渡野。 他不是那种孟浪的男人。 他的后顾之忧,她来解决,让他可以一心一意,心无旁骛地追求自己的事业。 能为他做些什么,她心甘情愿。 “你呀,”明氏叹了口气,“太傻太痴。有时候我想想,真的怕那小子 有朝一日会伤害到你。” 第79章 “不会的,徐大哥不是那种人。祖母,您不要那么说,徐大哥是您养大的孩子,什么心性,您最清楚了。您不能因为偏心我,就说他坏话。” 明氏大笑。 笑过之后,她不无伤感地道:“映棠,听祖母的,要先为自己打算。” 不知道为什么,孟映棠听着她这话,总有一种不舒服的感觉。 好像,来日无多那种不吉利。 “当年,即使我和你祖父最情浓的时候,我也给自己留了后路。女人,一定要给自己留后路,因为人心易变。” 没有什么百分百不变的真心。 那不仅需要决心,定力,还要天时地利。 命运不会恩宠每个人的。 “映棠,祖母对你好不好?”明氏忽然问道。 孟映棠连连点头:“再好不过,遇到您,是我从前做梦都不敢做的美梦。” 即使是对大慈大悲的菩萨,她都没有奢求过那么多。 可是明氏都给她了。 给了她男人,给了她一个家,给了她优渥的生活,给了她无尽的信任和关爱,引导她成为了从前不敢想象的自己。 明氏对孟映棠来说,是重铸血肉的再生父母。 剔去了她的自卑、懦弱,用爱充盈了她的新生。 “祖母,”孟映棠咬唇,“我求过佛祖,希望把我的寿命分给您……” “傻孩子,这话不能随便说。”明氏捂住她的嘴,“须知,对祖母来说,长寿不算福泽,而是煎熬。映棠,你听祖母说完——” “好。” “祖母对你好,可是说到底,在你和渡野之间,我还是会偏心他,他是我的骨肉,我对他好,是刻在骨子里的,你懂吗?” “我懂,祖母,我不和徐大哥争的。” 她排在第二,第三,第几都好,她满足,她不争。 “就是有朝一日,他和别的女人好了,祖母再心疼你,再恨他,也不会杀了他,恐怕,恐怕也不能狠下心,彻底不管他,你明白吗?” “我明白的。”孟映棠点点头,“到时候,我不会怨您的。您对我的好,我永远不忘。” 她怎么可能逼祖母在自己和徐大哥之间站队呢? 如果真有那么一日,为了祖母,她也会退让的。 祖母这么大年龄,又能再活多久? “……真有那一日,我就好好伺候您终老,其他的不会胡思乱想。”孟映棠靠在她肩膀。 火盆里的炭火明明灭灭,灯光昏黄,给两人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氤氲出了一室温情。 “傻孩子,你难得能有跟着周先生学习的机会,不要断了自己前程。” “周先生去了魏王身边,做的是经天纬地的大事,我就不麻烦他老人家了。我肚子里才多少墨水,随便找个先生都能指点我。” “夫妻哪里有长久分离的?” “徐大哥也不见得喜欢我……”孟映棠违心地道。 她今日莫名心慌,总觉得明氏和她说这些,好像在交代什么一样。 想到了徐渡野之前的担心,她现在就很怀疑,明氏是受了什么刺激。 “嗯?他不喜欢你?”明氏喟叹,“只怕他喜欢你,喜欢得已经发癫了。” 孟映棠听出她意有所指,可是再问,明氏也不说了。 明氏让她回去好好考虑考虑,然后收拾东西,等着徐渡野回来接她去昌州。 孟映棠回去之后,越想越觉得不对。 她开始小心翼翼地暗中观察着明氏。 第106章 那我就求求他 明氏表现得又很正常。 孟映棠便觉得,或许是自己想多了? 明氏开始和孟映棠商量在昌州买宅子的事情。 “你喜欢什么样的,尽管告诉我。这买宅子和买衣服不一样,不喜欢了,想换也不容易。” 孟映棠笑道:“您喜欢什么样的,我就喜欢什么样的。” 她对吃住这些,从来没有什么要求。 “也不用太大,太惹眼……” “对。” “买个四进的就行了吧。” “啊?” 您管四进的大宅,叫“不大”? “我觉得咱们现在住这么大的就挺好。”孟映棠道,想到日后还要生几个孩子,她又道,“最多三进的也够了。” “三进的不够。房间是够住了,但是孩子跑不开,得有个大园子。你是不知道男孩小时候有多调皮。” “您带徐大哥,一定很辛苦。”孟映棠可以想象出来徐渡野上树下河的样子。 “还行,他虽然调皮,但是除了娶媳妇,没有让我操过心。”明氏说起徐渡野的小时候,就打开了话匣子。 孟映棠眼前好像完全呈现出一个双目黑亮灵动,调皮可爱的小徐渡野。 如果早早遇到他,那该有多好。 但是她还是劝明氏先买个小房子。 “您说徐大哥在魏王身边想谋个职位,万事开头难,刚开始的时候估计就是个小兵……若是他衣食住行,都比上峰好,恐怕引人嫉恨。” “这个我考虑过了。”明氏道,“咱们在昌州,是有几处小宅子的,回头随便挑一处先去将就住着。这个大宅子,我先替你们买好,慢慢收拾,也得几年功夫。” 孟映棠的意思是,去了昌州之后,了解一下行情,对周边也更了解之后再买。 毕竟这是动用几千两银子的大事。 可是不知为何,明氏却坚持现在就要人去帮忙挑选。 见她想法强烈,孟映棠也没好再劝。 明氏又说要去给死去的相公上坟。 孟映棠顿时警觉。 不是忌日,也不是生辰,为什么突然要去上坟? “祖母,我陪您去。” “不用,”明氏笑道,抬手揉了揉太阳穴,“也没什么事情,就是去和你祖父说说话。最近不知道怎么回事,总是提不起精神来,做梦梦见他。” 她说得坦然,丝毫没有回避之意。 “那我陪您去,给祖父磕个头,然后远远地等着您,不打扰您和祖父说话。” “你读书重要。”明氏道,“我看周老头最近对你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的,再告假估计他不愿意了。” 孟映棠也愁这件事。 但是到底担心明氏的心占据了上风。 她硬着头皮道:“我去和先生说,先生会准假的。” “别惹他了,回头还在你身上撒气。”明氏道,“你没和他说,你也要去昌州的事情?” 说起这件事,孟映棠心里就闷闷地难受。 “说了。但是先生还是不太高兴……都是我的错。先生希望我能把儿女私情放在后面,是我让他失望了。” 她目光黯然。 不是因为自己被骂,而是因为让先生失望。 她想变得厉害,因为想明理,想帮徐渡野。 周先生却希望她能够匡扶天下。 ——她倒是想,但是她的心太小了,装不下天下。 “你听他放屁。他自己对不起家人,还要拉人下水,这老东西,真坏。”明氏骂道,“他不知道,人各有志,有教无类吗?孔子三千弟子,个个都成为宰相了吗?” 那天下得三千分。 “咱们读书是为了自己。咱们做好自己,给身边人带来好的影响,就足够了。”明氏道,“我看他脑子坏了,是想把他实现不了的愿望,加到别人头上。” 难道要孟映棠去变法? 荒谬。 “先生心系天下,我虽然做不到,但是心里对先生是极尊重的。”孟映棠为难地道。 明氏忙道:“好好好,我不说他坏话了。反正乖乖,听祖母的,咱们自己活得高兴最重要。” “你就别去招惹那老头子了。我自己其实也是不敢去上坟的,我让对门的小豆子跟我一起去给我壮胆。” “那好。” 孟映棠暗中给小豆子送了一盒龙须酥,并且承诺他,只要回来告诉自己,祖母在那里做了什么,说了什么,回来再给他两盒。 明氏去上坟,孟映棠不知道为什么心神不宁。 结果是,被周先生打肿了手,跪在地上背书。 她觉得不冤,可是周贺因为给她说情,也被罚一起跪着,让她深感歉疚。 两个人的友谊,就是在一起被罚之中建立起来的。 周贺偷偷告诉她,祖父还因为她上次的拒绝不高兴。 孟映棠何尝不知? 她忐忑地试探道,“那先生有没有说,以后不教我了?” 她怕被放弃。 “那倒没说。”周贺挠挠头,“如果那样的话,我就装病,然后要吃姑姑做的糖醋里脊。祖父不好意思白用姑姑的。” “不要装病,不吉利。而且这样欺骗先生也不好。如果先生真的不要我了,我就……”孟映棠咬唇,像在做什么艰难的决定。 周贺眼睛一亮,“姑姑有办法?你就怎么办?” 第80章 “我就厚着脸皮去求他。” 周贺:“……真是个好主意啊。” 怎么还有这么老实的人呢! “你们两个,还不进来练字!” “是,先生。” “哦。”周贺扁扁嘴,不情不愿地跟了进去。 明氏回家之后,似乎一扫之前的丧气,精神好了很多。 小豆子说,她去了之后,就一直在坟前碎碎念。 要相公保佑两个孩子和和美美,好好过日子,生意顺当等等。 孟映棠想,大概确实是她想多了。 可是过了几日,发生了一件事情,让孟映棠的心重新提了起来。 第107章 祖母最后的安排 “映棠,这是房契和地契,你收好。”明氏若无其事地把一叠纸递给孟映棠,“这是给你的私产,谁都别告诉,包括渡野,知道吗?” 孟映棠连连摇头。 她不缺钱。 她随便就给弟弟一百两银子,祖母问都没问,还是她主动说的。 “拿着。”祖母硬塞到她手上,“咱们女人,有钱才有底气。日后无论发生什么事情,都不用靠别人过活。没多少,几千两银子而已。” 那是一处宅院,三百亩良田,外加两个铺子。 都不显山露水,但是足以让孟映棠衣食无忧。 “祖母,明扶摇是……”孟映棠看着地契上的名字,呆住了。 明氏挑眉,不无得意地道:“是你呀,喜欢这个名字吗?” 孟映棠:“……” “你看这个。”明氏从一摞纸之中抽出最下面一张。 她给孟映棠重新做了一个身份,随她姓,名扶摇。 “祖母不希望你用上,但是倘若有一日,渡野连累了你,我希望你能够全身而退。” “祖母,”孟映棠眼泛泪花,摇头,“徐大哥不会出事的。” “傻孩子,这不是说万一吗?狡兔三窟,有备无患。这种没用的准备,我做过很多。这一份,是给你的。” “那祖母收着,日后再给我。” “给你的东西,自然要你自己收着。祖母年纪大了,记性越来越不好。昨儿前脚把账册收起来,后脚到处找,还怀疑是崽崽偷了。老了老了……” “祖母不老,祖母年轻着呢。” 可是不管孟映棠怎么推辞,明氏都坚持把东西给她。 有备无患,她如是说。 孟映棠只能收下。 对于有了属于自己的产业,她内心的担忧其实超过了兴奋。 她来徐家半年多时间,但是却已经全身心地信赖明氏和徐渡野。 只要他们好,她就好。 明氏突然这般安排,委实让她心里忐忑。 接下来几日,她发现明氏有意无意地把其他东西都交给她。 比如,贵重的首饰放在哪里;比如,她还有哪些该收却没收回来的账款。 问就是她记性不好,怕忘了。 孟映棠知道,不是那么回事。 她很想哭,但是她不能。 祖母在平静地准备去赴约——赴一场未必有结果的生死之约。 明氏从始至终都很平静。 她早已看透了生死。 越是这样,就越难劝。 因为她是清醒的,理智的。 不能这样! 她不能让祖母走那条路! 孟映棠一边故作愚笨,出错慌张让她指点,拖延时间,一边想办法。 而且她还不敢显露出分毫。 这日中午,明氏和从前一样准备午休。 孟映棠伺候她躺下,说要出去读书。 可是还没出门,她忽然笑道:“祖母,外面有人敲门,我去看看。” “有人敲门吗?”明氏没听到,“是不是谁又要买东西?” 她杂货铺子的东西,质优价廉,所以不开门,很多邻居也会敲门要来买。 “不知道呢,我出去看看。” “嗯。”明氏想想,又坐了起来。 ——万一是有人来做客,她还躺着,那就不好了。 片刻之后,孟映棠从外面回来,满脸兴奋,眼神亮晶晶的,“祖母,祖母,是徐大哥来信了!” “猴子带回来的?” “嗯。他说您这会儿估计在休息,所以就不进来拜见您老了。” 孟映棠把信递给明氏,站在一旁,眼神期待。 她似乎很想看,但是又不好意思凑过来。 明氏一边拆信一边笑道:“过来一起看。” 孟映棠摇摇头,笑得单纯,“不了,徐大哥给您写的信。” 但是她目光中的期待,像被点亮的繁星。 明氏本来还笑着,结果看着信的内容,脸上笑意渐渐敛去,随后又若无其事地把信合上。 “也没什么事情。”她说,“就是可能还得晚些日子回来。” “没事就好,晚几日没关系的。祖母,您要不要给徐大哥回信,让他不要着急?” “晚点我给他回信。”明氏道,“这臭小子,也不提你,回头我还得骂他。” 孟映棠给徐渡野说了几句话后,说要回去看书,这才出了门。 回到自己房间,她脸上的笑意僵住,整个人如同脱力一般,后背靠着门,身体缓缓滑下,坐到了地上,双手捂脸…… 地上冰凉,她却恍若未觉。 不行,要冷静,她不允许自己这般。 祖母还得靠她挽留。 她需要立刻和徐渡野联系上。 这时候,孟映棠才发现,可以用的人几乎没有,尤其是要瞒着明氏。 她只能想到孟之扬。 她要去一趟军营。 只是她还没去,红袖就先来了。 明氏不太待见红袖,见面很冷淡。 红袖也不生气,跟着孟映棠来到她的房间,坐下和她笑盈盈地说话。 “我是要去昌州了,来问问你什么打算。要跟着去,还是留在这里?” “红袖姐姐也要去昌州?” 孟映棠话说出口之后,其实立刻就明白过来了。 她=红袖是魏王要保护的人。 魏王来了,大概她的好日子也要来了。 “我自是不想去,但是由不得我。”红袖自嘲地道,“有些人的深情,需要众人配合成全,我也不例外。” 孟映棠听得心里难受。 “不过没事,”红袖自己话锋一转,“我去昌州,不会受罪的。只不过没有现在这般自由而已。” 但是她的仇,永远都不会忘记。 “你呢?到底去不去?”红袖道,“我还有点舍不得你。你若是不去,我今日来同你告个别,明日我就要启程了。你若是去,以后我们能够长久来往,那再好不过。” “我,我……暂时还不能去。红袖姐姐,我能求您一件事情吗?” 说着,孟映棠就要跪下。 红袖连忙把她拉起来,“这是怎么了?别哭别哭,是不是受委屈了?” 她拿起帕子给孟映棠擦泪,“你一哭,我心里都乱糟糟的。别哭,和姐姐说,怎么回事。要是徐渡野欺负你了,我帮你收拾他。这么好的媳妇给了他,他若是不珍惜,外面大把的人排队等着。” 第108章 聪慧无双 红袖很喜欢孟映棠。 因为她有个小妹妹,天真无邪,从小就讨人喜欢,是全家人的团宠。 只可惜覆巢之下,焉有完卵…… “……有时候看见你,我就会觉得,是我九妹妹长大了。” 红袖眼中水光闪现,不过转瞬即逝。 眼泪对她来说,是最无用的东西。 “你受了委屈告诉我。从前或许没办法,但是既然魏王来了,他又有意讨好我,那收拾徐渡野,我还是能做得了主的。” “姐姐,是祖母。祖母她想去找祖父……” “祖父?徐家祖父不是已经……你的意思是,她想要殉情?” 孟映棠点点头,“我很害怕。祖母若是出事,我如何对徐大哥交代?你明日去,能不能帮我给徐大哥带封信?” “好,这个没问题。你说得对,若是出事,徐渡野心里会有疙瘩。怎么就那么想不开呢,人都没有多久了……” “祖母活得不容易,是我们自私,我们需要她。”孟映棠道,“我,我……” “不慌,我今日就差人去给徐渡野送信,让他立刻赶回来。你就是不眠不休,也把人看好了。这件事和你没关系,但是若真有个三长两短,最后倒霉的还是你。” 红袖深谙男人的劣根性。 男人怎么会错呢? 错的都是女人。 家宅不宁,怪女人。 天下易主,还怪女人。 其实最该怪的,就是女人把这些狗东西生出来。 因为在白云间待的缘故,红袖对男人的厌恶上升到无以复加的程度。 甚至牵连到了她原本还另眼相看的徐渡野。 “谢谢姐姐,我已经暂时稳住了祖母……” 第81章 “你劝她了,还是……” “没有。我,我假借徐大哥的名义,给她写了一封信。”孟映棠声音压得极低。 中午那封信,是她自导自演。 “你写什么了?” “我用徐大哥的口吻告诉她,外面若是有人传,他和别的女人的事情,别信,都是瞎扯的。” “傻子,那不是露馅了?你家那老太太,心眼比筛子眼还多,能认不出自己孙子的笔迹?”红袖急了。 “她自然认得出来。可是……我一直照着徐大哥的字练字,而且我之前做绣活,也是精细活,我写完之后,把每个字都细细地描画过了。” 一封信,描了整整一个通宵。 在字迹作假这方面,她想她还是可圈可点的。 “我也模仿了徐大哥说话的语气,祖母没有怀疑。现在我要和徐大哥通个气,让他知道怎么回事……” 红袖若有所思,片刻之后道:“我大概明白了你的想法。可是你为什么不直接说,他外面有人,想抛弃你,这样老太太更着急,就没心思寻死觅活了?” 孟映棠摇头,“因为徐大哥不是那样的人。那样太明显了。” 徐渡野的表现,只能是擦边,而且是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擦边。 比如,特意解释和一个女人的关系,在明氏的概念里,这就是距离过近。 要挨打的。 别人都不当成一回事,但是明氏却防微杜渐,不允许这种事情发生。 徐渡野的人品性格,注定了他不会离开短短一个月,就移情别恋。 那就太假了。 孟映棠造假的宗旨是——有点错,但是微错,需要明氏来指点。 红袖听明白了,伸手摸了摸孟映棠的脸,由衷叹道:“生得貌美就算了,还有这样一副玲珑心肝儿,徐渡野真是上辈子积德。” 他能在白云间,从来不和任何女人暧昧,这大概也是他应得的。 “姐姐你稍等我一下,我这就给徐大哥写信,告诉他怎么办。” “我能看一下你怎么写吗?”红袖实在是好奇。 孟映棠咬唇点头:“好。” 于是,红袖抬起袖子,帮她磨墨,看着她左手执笔,开始写信。 “为什么要用左手?” 孟映棠想想,红袖是知道周先生在这里的,便如实地道:“为了陪周贺。而且祖母说,多用左手,可以让人变得更聪明。” 还有就是,她两只手其实都会写字。 红袖低头看着她运笔如飞,显然是已经想好怎么写了。 别说,这字迹,真的像极了徐渡野。 不是完美无瑕,却带着一种桀骜不驯的张扬。 孟映棠这封信写得很啰嗦。 她告诉徐渡野,如果祖母问起他,那就坚决不承认,死活不认账。 问就是没有的事,不要提起,提起就恼怒。 这才是心虚的表现。 因为一个人,面对诱惑的时候,刚开始最多是动摇,是心虚,是恼羞成怒。 但是让他一下子抛弃妻子是不可能的。 那样会太假。 “你小小年纪,又没有见过多少人,为什么如此会拿捏人心?”红袖忍不住叹道,“这算不算,也是一种天赋?” “不是天赋,是教训。”孟映棠垂眸。 便是林慕北那样的人,也不是一下子就踢开她的。 而是找茬,铺垫……然后觉得所有错处都可以甩给她之后,图穷匕首见。 徐渡野比他好太多,那应该有更多的挣扎。 挣扎,拉扯,就意味着时间可以拉长。 先拖着祖母,然后他们再商量对策慢慢劝。 红袖目光怜惜。 她把信收起来,“知道了。” “姐姐,我的信里说明白了吧,徐大哥应该可以看懂,会照做吧。” “说明白了,能看懂,但是照不照做谁知道呢?”红袖一脸无奈,“你自己男人,什么倔脾气,你肯定知道。” “那就这样吧。”孟映棠道,“这几日我会好好看着祖母的。” “嗯,我在昌州等你来。” 红袖用的是肯定的语气。 ——只要徐渡野不傻,就不会放弃这样的女人。 因为这辈子,他肯定找不到更好的了。 红袖走后,孟映棠也心神恍惚。 学习的时候,自然也难集中精力,为此几乎每日都要被周先生罚。 明氏气不过,过来和周溪正吵架。 孟映棠看着她满脸气愤,眼睛里却多了些生机,心里略松了些。 周溪正也看出来了,冷声问孟映棠:“你把读书当成什么了?获得关注的手段?” 第109章 主心骨回来了 孟映棠在他面前,不敢造次,老老实实认错认罚。 再等等,再等等,徐大哥很快就回来了。 徐渡野回来那日,孟映棠被周溪正赶出了房间,站在廊下抹眼泪。 明氏气得脸红脖子粗,拉她回去,“这书,我们不读了!” 她觉得孟映棠已经乖得不能再乖,那周溪正凭什么总体罚人? 不体罚显不出他来? 老东西,死坏死坏的。 徐渡野进门就看到这样一幅场景,不由皱眉道:“这是做什么呢?” “徐大哥!”孟映棠看见他,眼睛瞬时亮了,心头大石好像放下一半,又生出些后怕和委屈,傻站在原处,一边笑一边红了眼圈。 明氏却道:“你怎么回来了?王爷来了?你见过了?” “想我媳妇了,回来看媳妇。”徐渡野道。 孟映棠脸红到耳根子,连连给他使眼色。 ——徐大哥,我信里可不是那样教你说的啊。 徐渡野则翻了个白眼。 他什么时候要听她的话了! 这个小傻子。 看她明显又瘦了一圈,衣裳挂在身上都有些空荡荡撑不起来,徐渡野就上火。 “进屋说话。”他没好气地道,把手放到嘴边哈口气。 孟映棠这才发现他没戴手套,手被寒风吹得通红。 “徐大哥,你先进去暖和暖和,我得和先生告假。” “告假?你不是在门口吗?还告什么假?” 明氏开始告状:“……也不知道哪根筋没搭对,天天为难映棠,气死我了。你看看映棠的手,还有膝盖都跪紫了……这个书,不读也罢。咱们换个好夫子去。” “为什么这么作践人?”徐渡野不高兴了,大步过来就要往屋里闯,要去找周溪正理论。 孟映棠死死抱住他的腰哀求道,“徐大哥,徐大哥,别去。你听我的,这都是我的错。” 她哪里能拦住徐渡野? 眼看着他要闯进去,孟映棠抬高了声音,“徐大哥,你这样我要生气了!” 徐渡野不动了,回头痞笑着看她,“来,给爷生气一个看看。” 让她生气,比让她笑难多了。 这段日子,还长了脾气,很好很好。 “徐大哥,”孟映棠又没出息地软了下来,说话却条理分明,“倘若你在外面和朋友喝酒,我去掀桌子,你怎么看?” “干得好,不愧是我教出来的人,出息了。”徐渡野舔了舔唇角。 孟映棠:“……” 这人怎么不按套路来呢? “不是……你该生气的。”她小声地道。 徐渡野故意装出恍然大悟的样子,“好,我生气。然后呢?” 小哭包长进了,他倒要听听,她想说什么。 “你看,这是你的事情,我不该乱插手,否则恐怕耽误了你的交友,你的事情。我读书也是一样的。先生严苛是真,但是我这几日状态不好也是真。” 她低下了头,像个做错事情的孩子。 “我虽然愚笨,但是谁真心对我好,谁是故意为难我,我是能分出来的。” “是我不好,总是让先生失望。若是这样都不被罚,我自己也没脸再继续跟着先生读书。” “魏王来了。”徐渡野淡淡道,“这次我回家,就是奉魏王之命,要护送他们祖孙去魏王府见王爷,日后他要长居王府的。” 也就是说,他们的师徒缘分,到此为止了。 “一日为师,终身为父。”孟映棠道,“就算以后不跟着先生读书,先生说什么,我也没有辩驳的余地。祖母和徐大哥都心疼我,可是先生也是一样的。” 她夹在中间左右为难。 “徐大哥,你先陪着祖母进屋。我和先生告假就来。” 她声音小小,但是态度坚决。 徐渡野看着,竟然生出一种养女儿一般的欣慰。 行行行,有主意了。 他养出来的,他高兴。 徐渡野揽着明氏的肩膀往屋里走,一边走一边埋怨道:“好好的日子不过,非要吓唬小哭包。你把人给我吓坏了,我可要上房揭瓦的。” 明氏掐他,“你上个房给我看看!反了你了。” 第82章 “说吧,好好的,怎么又不想活了?” 徐渡野掀开帘子,带着明氏一起进屋。 孟映棠听得一愣一愣的。 不是…… 她提心吊胆,胆战心惊,夜不能寐,苦心筹划…… 结果在徐渡野这里,就这样轻飘飘地捅破了窗户纸? 这好吗? 她心事重重地进去找周溪正认错。 认错态度自然得端正,孟映棠跪在垫子上,低垂着头,“先生原谅我这一次,以后再不敢了。” 大概,也没什么以后了。 她其实想问周先生,以后还能去王府看他吗? 不过想到先生真心实意教她,她却没什么出息,屡次拒绝先生的好意,简直不知好歹。 就这样,还敢妄想以后来往? 先生恐怕以她为耻。 “那下次,我不会再手软。”周溪正冷冷地道。 “是,弟子谨记。” “出去吧。” 显然,周溪正听到了外面的争吵。 孟映棠想到这里就面红耳赤,起身回退着出去。 周贺咬着笔杆问他:“祖父,我们真的要去王府住吗?” “去又如何,不去又如何?”周溪正不答反问。 “去的话,见姑姑就不容易了。”周贺丧丧的,“但是王爷,肯定会让我们去的,对吧。” “我的弟子,我为什么不能见?”周溪正傲然道,“除非他魏王,是画地为牢,要囚禁我。” 但是那是不可能的。 魏王是要拉拢他。 “可是姑姑到底是徐家内眷……” “她是我的弟子。”周溪正就这一句话。 周贺心里有了底,眼中很快露出笑意。 嘿嘿,他一会儿就告诉姑姑去,省得姑姑难过。 周溪正睥着他,一下就戳穿他的小心思,“不许给她通风报信。” 他不要面子的吗? 他要等着她去求自己。 否则弄得,像他多想收这个蠢笨又不听话的女弟子似的。 简直是毁他一辈子清名。 周贺吐吐舌头,“知道了,我不说,到时候给姑姑一个惊喜,嘻嘻。” 以后还能经常见到姑姑,吃到好吃的,然后一起受罚,这可太好了。 第110章 三年抱俩 再说孟映棠,回到明氏屋里的时候,就听徐渡野正在“声讨”明氏。 “您又怎么了?去吓唬她,把人吓得快魂飞魄散,什么昏招都使出来了。” 孟映棠脸上烧得慌,低垂着脑袋,不敢看两人。 徐渡野却不放过她,猿臂一伸,把人拽到自己面前,“外面谁给我造谣,我都不放在心上。现在倒好,你给我造谣,还给我造黄谣,你出息了啊!” 孟映棠搓着手指,不敢吭声。 明氏已经什么都明白过来了,哭笑不得的同时,对孟映棠心生怜惜。 可怜的孩子,真是承受了太多。 “你大呼小叫什么?”明氏骂道。 “你就偷着乐吧,”徐渡野不理祖母,对着自己日思夜想的小人放狠话,“祖母这会儿不在,你早就挨揍了。” “给你出息的。”明氏拿起手边的鸡毛掸子,“啪”得一声抽在徐渡野小臂上,“再发狠给我看看。我倒要看看,你嘴硬还是鸡毛掸子硬。” 徐渡野:“……您倒是给我几分面子啊!” 孟映棠已经撸起他袖子,看着他小臂上的红檩子,眼中露出几分心疼,转头哀求地看向明氏。 徐渡野就是嘴毒,其实心比谁都软。 “祖母,您说吧,”徐渡野把袖子拉下来,把孟映棠按坐在自己身旁,“您是怎么发现我俩好了的?” 孟映棠一惊,脸更红了,眼神里都是……清澈的愚蠢。 她这般神情,对徐渡野来说,简直就是最好的chun药。 等着,一会儿回去收拾她。 这会儿已经在祖母这里过了明路,怎么把人翻来覆去,拆吃入腹,都是他说了算,百无禁忌。 真是让人期待。 “我们俩不好好的,祖母能放心?我走的时候她没显露出来,突然来这一出,肯定是发现了什么。”徐渡野耐着性子解释道,“若是我没猜错,祖母是不是,看了我给她的信?” 信? 果然是祖母看到了那封信? 想到信的内容,孟映棠几乎想找一条地缝钻进去。 关键是,她还在祖母面前一直装。 明氏那般聪明的人,倘若看了那封信,自然明白,他们两个之前,肯定没有那么清白。 估计什么都做过了…… 完了,祖母知道了,祖母什么都知道了。 孟映棠甚至觉得,明不知道怎么脑补呢…… 她这还怎么有脸见明氏? 徐渡野也是,为什么提起自己那封下流的信,还能这么大喇喇,丝毫不羞耻? 明氏见孟映棠脸都快贴到胸上,狠狠瞪了徐渡野一眼,随后开始假装,“什么信?我没见到。我就是活了这么大岁数,实在是没什么新鲜感了。” “扯,您继续瞎扯。”徐渡野直接揭穿她,“您是知道了我俩好了,羡慕嫉妒,想去找我祖父一起秀恩爱了。” “那又如何?”明氏道,“你不能总拖着我……我把你养到这么大,给你娶了这么好的媳妇,对得起你了。渡野,你也得为祖母想想……” “不行,我自私。若是您非要那么想,那干脆咱们一家,整整齐齐在底下见。她这么乖,祖父见了也高兴。” “你!”明氏气结,“你这个混账东西!” “我是混账。”徐渡野看着他,眸子桀骜难驯,却又流淌着温情的底色,“祖母,我们俩加凑一起,就您一个长辈。是,我们俩好了,但是我们俩不配有个长辈吗? 明氏沉默。 “是她这辈子不犯错,还是我这辈子不犯浑?我们俩这辈子就不拌嘴不吵架,一帆风顺,不需要个长辈来指点来孝顺,逢年过节,我俩大眼瞪小眼?” “还是说,我上辈子作恶多端,这辈子身边只能有一个人陪着?” “祖母,你有没有想过,她,”徐渡野指着孟映棠,“她是笨,她一时想不明白,但是一辈子都想不明白吗?她那么敬爱你,知道你要死,恨不得自己以身相替,倘若日后她知道了,是因为她来到这个家里,您觉得我有人陪伴,选择了绝路,她心里会不会对自己系个疙瘩?” “小哭包什么锅不往她自己身上扣?您这是怕她这辈子活得太心安理得了?” “您要是真去了,她能一头撞死在您棺材上,您信不信?”徐渡野冷笑,“您自以为替我安排周全,可是您真蹬了腿,以后的事情,还能照顾到?” “我会!”孟映棠忽然福至心灵,“祖母要是去了,我就跟着去照顾祖母。” 明氏别开了视线,抬手摸了摸眼角。 “祖母,祖父要是真等您,那就再等等。”徐渡野道,“他要是怪罪了,将来我去了地底下,我跟他告罪。您别搞事情了,我想过几年好日子,有您,也有媳妇。” “祖父到底给您下了什么迷魂药?” “我最近做梦,总是梦见他……”明氏黯然。 “那是因为刚开春,没什么事情做,闲大发了。”徐渡野不客气地道,“收拾东西,搬家去昌州,然后看着给我们收拾新房,等新房好了,再抱曾孙子,三年抱俩,累得您没心思胡思乱想。” 孟映棠:“……” 三年抱俩啊! 这话是不是有点托大了? 她得努努力。 明氏又拿起鸡毛掸子轻轻抽了徐渡野一下,“没大没小。” “就是闲的。”徐渡野道,“去了昌州,多买几个丫鬟婆子,做家务,陪您解闷。” 明氏忽然想起了什么,“你的事情,王爷给解决了?” 不需要藏着掖着了? “解决了。”徐渡野淡淡道,好像一切都在预料之中,没有什么惊喜,“裴遇把我引荐给王爷,虽然没得什么官职,但是以后在王爷那边听候差遣。” 那他家里做些生意,也是正常。 从前带着原罪,做什么都要小心翼翼。 现在,他们可以“做人”了。 而且之前,皇上因为距离遥远,不可控制,对西北这些人怀有戒心。 现在魏王来了,在他眼皮子底下,皇上反而不会太上心。 魏王在皇上眼里,怎么说呢? 玩心大,脑子不好使,瞎胡闹,但是忠心还是没问题的。 “那是好事。” “是好事,什么都在变好,只求您好好活着。” 明氏缄默。 孟映棠松开徐渡野的手,缓缓挪到她面前。 第111章 今天还死吗 “祖母,我知道您很想祖父。”孟映棠眼里含着泪,“如果祖父来接您,那无论徐大哥多么不舍得,我都劝他成全您。” 第83章 可是没有。 明氏的说法,像一个虚无缥缈的梦。 谁能眼睁睁地看着至亲选择自杀? “我也知道,您想要我立起来。可是我没有出息,辜负了您的期望。那偌大的一摊子,我担不起来。我也不敢想,没有您的日子该怎么过……” “祖母,您说您终究是更偏爱徐大哥;您说人心易变,让我自己存个心眼,多为自己想……” 徐渡野:??? 这是他亲祖母能说出来的话了。 “可是既然人心易变,日后变的人,也可能是我,对吗?” 徐渡野:“……” 咋,你要上天? 翅膀硬了这是? 腿都给她打折! “除了您,谁又是能一直为徐大哥打算的?”孟映棠跪下,头靠着明氏的膝盖,“祖母,以您对我有再造之恩,也给我个机会,让我和徐大哥一起孝顺您好不好?” “我知道,您不管怎么选择,都会过得很好;可是您心疼心疼我和徐大哥……”孟映棠声音哽咽。 正如徐渡野所说,他们两个加起来,就剩下这一个长辈。 明氏是这个家里的指路明灯。 “祖母,您想念祖父,那我陪着您,给祖父做法事,时常去探望,让您陪着他说话……我不去昌州,我就在这里陪着您。” “说什么傻话?”明氏抚摸着她顺滑的青丝,“有你陪着他,我放心。” “您这是让徐大哥二选一?您是想逼我离开吗?” 明氏:“……自然不是。只是……” “祖母,您真要去寻祖父,我不拦着您。但是您能不能给我们一点明示,让我们看到,您确实可以和祖父重逢?既然那般神奇,那让祖父来和您重逢不行吗?” 明氏叹气。 她哪里能拿出什么依据? 徐渡野过来,扯住孟映棠的衣领把她给拽起来。 ——地上凉,她膝盖受不了。 “昌州我也不去了,从今天开始,我就在家里,和她一起,一步不离,一时不离眼地盯着您。”徐渡野恨声道。 “你们俩都是好孩子……” “不用说那些,我什么脾气您知道。”徐渡野压抑着怒火,“想死,您尽管去,我们一家人整整齐齐的,反正都还会在一起。” 明氏低头叹气。 孟映棠挨着她坐着,无论明氏说什么,她都不走。 “您看看她这窝囊样,您说放心,那不是睁着眼睛说瞎话?”徐渡野又道,“在镇上,她够用。去昌州呢?她能应付得了什么?她被人卖了,还帮人数钱!” 孟映棠虽然知道他是在激明氏,但是听了这话之后,心里还是默默地想,她太弱了。 她一定不能放松学习。 孟映棠把自己放得很低很低。 不过她对学习,有着一种刻入骨血之中的执着。 她相信学习可以改变一切。 见明氏不说话了,徐渡野又把孟映棠拽到自己身边。 他动作太粗暴,孟映棠一个趔趄,几乎是跌到他怀里的。 “站好。”徐渡野道。 明氏见状要骂他,却被他直接把话堵回去了。 “您就当自己已经死了,死人能说什么话?我教训她,您也管不了。” 明氏:“……” 孟映棠:“徐大哥……” “你——”徐渡野伸出手指往她脑门上弹。 孟映棠羞得满脸通红。 “你厉害了,还敢模仿我笔迹写信?” 孟映棠想,那不是没办法了吗? 她也很忐忑的。 “你造什么谣都行,你说我病了,瘫了,下狱了,什么不好,非要造黄谣!我什么时候亲近过,除了你之外的女人?” “徐大哥,你不要那么说。”孟映棠几乎想捂住他的嘴。 要有敬畏心的,不能什么话都张口就来。 “现在是我骂你,不是你教训我。”徐渡野气得站起身,在屋里来回踱步,随后狠狠瞪她,“记住了吗?” “记住了……” 什么? 不知道。 先答应再说。 没想到,徐渡野还提问:“你记住什么了?” “不能,不能造谣徐大哥和别的女人亲近。” “记住就好,再不许往我身上泼那样的脏水。老子在白云间那么多年,什么女人没见过?” 争风吃醋,胡搅蛮缠,绿茶小白花……看得他都想吐。 刚刚去昌州几日,就被那里的女人迷住了? 怎么,昌州女人四只眼睛八条腿? “我以后不敢了。”孟映棠低头认错,态度极好,口气极软,都快哭出声来了。 明氏拿起鸡毛掸子连抽了徐渡野好几下,“你媳妇胆子小,你偏要吓唬她。映棠啊,没事,不哭,你想说什么就说什么。依我看,他说不定是心虚才恼羞成怒呢,回头你得好好审审他才是。” “我真害怕。”徐渡野嗤之以鼻。 他又看向明氏,“今儿还死不死了?您给个准信儿。我累了,要去眯一会儿。” “不死了。”明氏没好气地道,“你赶紧滚。” 徐渡野拉着孟映棠,“我们俩一起滚。” 明氏没忍住笑,指着他道:“你给我收敛点,我还不到眼花耳聋的年纪。” 孟映棠大囧,面若红霞。 她被徐渡野拉回了房间。 “我洗洗,你随便给我弄口吃的,饿死我了。”徐渡野在明氏面前戳破了窗户纸,也就无所顾忌,在孟映棠的盆子里洗脸,把水撩得哗哗作响。 “徐大哥,祖母她……” “没事。”徐渡野看她忧心忡忡的样子,故意轻描淡写道,“一年十八次,习惯了就好。” 孟映棠语塞,半晌后道:“可是我觉得祖母不是装的……” “没事,我心里有数。我既回来,你就不用担心那些。乖乖,给我下面吃。” 孟映棠:“……好。” “等等,”徐渡野喊住她,别扭地道,“刚才不是故意吼你的。” “我知道的。”孟映棠展露笑颜,对他眨眨眼,“我也是装哭的,让祖母疼我。” 她懂的。 他们都是想让明氏对他们有更多的不放心,对这人间有更多留恋。 看着她灵动的眸子,徐渡野简直是爱惨了她,伸手刮了刮她鼻子,“长进了。” 孟映棠去厨房忙活的时候,徐渡野又去了明氏屋里说话。 “还有这样的事情?”明氏眉头紧锁。 第112章 她是他的软肋 “你不是诓我的吧。”明氏想想,又有些不信。 “您都说今天不死了,我今天诓您做什么?真想诓您,那就留着明日再说。” 说话间,徐渡野抬起袖子露出手腕,“不信的话您给我诊个脉。” 明氏当真伸手搭上他的脉,随后面色凝重,“竟然是真的……” “自然是真的,难道我能拿自己下半辈子的幸福开玩笑?哪个男人会开这种玩笑?”徐渡野道,“您觉得自己可以功成身退了,可是想想,小哭包才见了几个人?以后的路,没有您扶着,她能走多远?” 顿了顿,他冷哼道,“您若是真那么自私,那就只管去找祖父。” 明氏半晌后叹了口气,“我知道他们不是什么好人,但是我没想到他们如此恶劣。” 欺男霸女,竟然招惹到了她孙子的头上。 死是不能安心死了。 “少用那种药,”明氏道,“小心以后真的不行了。” “人在屋檐下,谁能不低头?”徐渡野道,“您觉得您孙子无所不能,在魏王面前,不就是个大头兵?” “不鸣则已,一鸣惊人,祖母相信你。” 徐渡野嗤笑一声,“这种话,您用来骗骗小哭包就算了。” 正说话间,孟映棠端着一大碗面条进来。 面条上卧着两个煎得焦黄的煎蛋——是徐渡野喜欢的,火候大的。 面汤上飘着葱花香菜,还有几块酱肉露出来。 徐渡野埋头苦吃。 他可太想念这口了。 看他风卷残云一般把面条吸溜到肚子里,孟映棠连忙道:“徐大哥,是不是没吃饱?我再去……” “有东西垫底了,”徐渡野道,“你再去高记给我切二斤猪头肉来。” 高记的猪头肉,软烂喷香,肥而不腻,徐渡野自己能吃二斤。 “好,我这就去。” 只要他想吃,那就是最好的。 孟映棠取了钱袋子,欢喜地出去,脚步轻快。 明氏透过窗户看着她离开的纤细背影,眼中笑意温柔怜惜,“这样的孩子,如何让人不疼?” 徐渡野端起碗,把面汤一饮而尽,擦了擦嘴站起身来,“我去跟周老头讨教讨教去。” “你可别乱来。”明氏被吓了一跳,“回来!别瞎插手!” “放心,我有数。” 第84章 徐渡野慢慢悠悠来到隔壁。 他敲了敲门,随后自顾自地进去。 周溪正手持书卷,听见声响,却眼皮子都没抬。 周贺坐在炕上读书,小孩子耐性差,这会儿已经扭动着身子坐不住。 见徐渡野进来,他对他眨巴眨巴眼睛。 徐渡野也不用人招呼,自己走到炕前,隔着炕桌和周贺相对而坐,低头看着桌上的字帖。 ——这应该就是孟映棠平时读书写字的位置。 “周先生住得还好?”半晌后,徐渡野舔了舔后槽牙,痞笑着开口问道。 周溪正这才看向他,神情淡漠,“若是觉得我严厉,只管把人带回去。” 一语中的。 徐渡野心说,老东西,你这是揣着明白装糊涂,可恨至极! 但是没办法,软肋被人掐住了,而且还是软肋自己往前凑,打都打不跑,拽也拽不回那种。 怎么办? 当然是忍气吞声,做小伏低。 “周先生说笑了。爱之深,责之切,周先生是觉得内子骨骼清奇,天赋异禀,深明大义,心怀天下……” 周溪正眉头紧锁。 这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 徐渡野却继续道,“果然先生慧眼如炬。” 周溪正:感觉这句话不是在夸我。 “小周贺喊内子一声姑姑,”徐渡野伸手摸了摸周贺的小脑袋,“那我就是姑丈。来,喊声姑丈听听。” 说完,他从袖子里掏出一把弹弓。 周贺本来还要看祖父脸色,结果看到那弹弓,什么都忘了,干脆地喊道:“姑丈!” 徐渡野得逞,眼里都是笑,“乖。回头姑丈带你出去打鸟。” “好哎!”周贺满眼兴奋,又有些怀疑,“姑丈,你会吗?” 徐渡野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却问道:“听说过竹风老人吗?” 周贺一脸茫然。 周溪正淡淡道:“当初和人打赌,三进禁宫却全身而退的竹风老人。先皇爱惜他人才,有意招揽,却始终不见人影。” “这么厉害。”周贺眼睛亮了,“姑丈认识他?” “我师父。”徐渡野道。 “那我能拜见他老人家吗?”周贺激动不已。 “那有什么不行的?”徐渡野道,“待我去买上些香烛纸钱,带你去看他。” 周贺:“……去世了?” “嗯。”徐渡野道,“八十五岁,也是喜丧了。” 周贺一脸遗憾。 “他都活到了八十五,你看看有多少人能活到五十八?”徐渡野道,“人这辈子,都是瞎活,谁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到头。” 顿了顿,他看着周溪正,咧嘴露出一口白牙,“周先生折腾变法,别人反对,我就支持。人这辈子,反正都是瞎活,想干什么干什么便是。” 周贺有点懵懂。 他怎么觉得,徐渡野好像在夸祖父,但是又好像……在和祖父打什么暗语呢? “但是人各有志。”徐渡野又揉了揉周贺的头,把他原本好好的头发揉得乱七八糟,“你倒也不用非按照你祖父的路走。想读书,想习武,想经商,想做个农夫都好。” 祖孙俩都没有说话。 一个等下文,一个没听懂。 徐渡野也不在意,自顾自地继续道:“周先生或许不赞同,但是我这个粗人,心里就是这般想的。周贺,你若是不爱读书,日后跟着我习武如何?” 周贺眼里都是亮晶晶的期待。 哪个男孩子,心底没有一个英雄梦想? “我,我爱读书。”他偷偷往祖父的方向看了一眼,小声道,“君子当文武双全。” “小屁孩,还君子呢。”徐渡野大笑,“行,等去了昌州,你祖父带姑姑读书,我带你习武。日后若是习武也不想了,我祖母还能带着你经商……” 周溪正垂下了眼眸。 目光落在书卷上,却并没有往脑子里进。 徐渡野,这是拿话点他呢! 他大概,是担心以后自己不教孟映棠了,也怕自己待孟映棠苛刻。 所以这算是,交换人质? 但是他提出来的条件,让人心动。 因为他对周贺,是教,也是扶持…… 他承诺的是周贺的以后。 第113章 财大气粗的姐夫 孟映棠回来的时候,徐渡野正在她房间里翘着脚等,像个大爷。 孟映棠把切好的猪头肉放在盘子里端进来,“徐大哥,刚出锅,热乎的。” 她大概拎着肉着急回来,所以这会儿呼吸有些快,面颊上也染了一层绯色,清澈的眼睛里,兴奋一览无余。 徐渡野喜欢她这份不加掩饰的期待和喜悦。 他把她按坐到自己腿上,“你喂我。” 孟映棠挣扎,目光不安地看向门口。 “放心,祖母没有那么讨人嫌。”徐渡野知道她在担心什么,故意调笑道。 说话间,他伸手开始解她小衣最上面的扣子。 孟映棠按住他的手,面红欲滴,小小声地央求:“徐大哥,青天白日的……等晚上,晚上你让我怎样就怎样,我听话……” “真的?”徐渡野挑眉,“要是言而无信怎么办?” “我,我也拗不过你……” “那告诉我——”徐渡野咬住她小巧的耳垂,热热的气息喷在她耳后,让孟映棠心如擂鼓,双手无意识地攥着裙子,腿也夹紧。 孟映棠忍不住嘤咛出声。 “想我了没有?” “想了想了。”孟映棠胡乱点头,换来的却是徐渡野不满的揉捏。 “太假。” “真想了,”孟映棠水眸潋滟,眼尾也红了,看着就想让人狠狠欺负,“徐大哥,祖母……” “没事了,我在你怕什么?”徐渡野深吸一口气,“好容易养几斤肉,都瘦没了,硌手。” 孟映棠以为自己被嫌弃,努力挺挺胸,“我好好吃饭。” 徐渡野被她逗得闷笑一声,把脸埋在了她锁骨处,把人狠狠抱在怀里,闷声道:“我怎么就喜欢不够你呢!” 孟映棠忙道:“徐大哥,别,别在领口挡不住的地方……” 没想到,徐渡野突然松了手,把她从腿上抱起来放到旁边椅子上,然后自己拿起筷子吃肉。 吃肉的样子恶狠狠的,好像在发泄怒气。 孟映棠下意识地想掩衣襟,但是见他这样,又有些犹豫。 不知道是该系扣子,还是再解一颗…… 她是愿意的,只是这个时间太让人羞耻。 没想到,徐渡野见状放下筷子,替她把扣子系好,“这几日吓坏了是不是?” 孟映棠闻言就想哭,忍着,忍着,有点忍不住。 徐渡野大手扣住她小小的脑袋,把人按在自己胸前,“哭吧,不骂你。” 孟映棠反而破涕为笑。 “徐大哥,我们要搬去昌州吗?” “嗯,要辛苦你了。我明日就得先回去,这次我和王爷说,回来带周先生祖孙去王府。” 原本魏王要亲自来迎接,但是魏王妃劝阻了他,说不宜大张旗鼓,传到京城,又不知道惹出什么风波。 “那王爷,会好好安置先生的吧。” “会的,不用操那么多心。” “那就好。红袖姐姐呢?她现在怎么样了?” “她也很好。你说你天天心里装那么多人,不累吗?” 徐渡野一手搂住她,另一只手拿着筷子给她喂了一块瘦肉。 “姐夫,姐夫回来了?” 听到孟之扬的声音,孟映棠慌乱地从徐渡野腿上站起来。 徐渡野放下筷子,心里把这个讨厌的小舅子骂了个狗血淋头。 扰人好事,想打死丫的。 孟映棠拽了拽自己的衣裳,又不自觉地往徐渡野两腿之间看过去。 这一看,她有点慌了。 竟然无事发生? 天都要塌了。 徐大哥对她,这是没有感觉了吗? 不过孟之扬已经进来了,孟映棠也不好再胡思乱想,打起精神应付他。 “之扬,你怎么来了?” “我……我有朋友,恰好看到姐夫回家,我听说后就来看看。”孟之扬脸上有几分不自然。 “那留下吃饭?我给你拿筷子,先陪你姐夫吃点……” 孟映棠添了双筷子,又出去买酒菜。 孟之扬没推辞。 等孟映棠出门后,徐渡野瞥了他一眼,用一种了然地语气道:“说吧,又让我给你擦什么屁股?” 还碰巧,碰巧个屁。 肯定是他有事找自己,找人盯着呢。 孟之扬被戳穿,脸红到脖子,咬着牙道:“我和姐姐借了一百两银子,暂时,暂时还不上了……” 他怕徐渡野知道后,为难姐姐。 “你借那么多钱做什么?”徐渡野问。 孟之扬坦白了。 第85章 虽然这简直就是把自己的脸按在地上摩擦。 他被骗了。 昌州去不了,银子也打了水漂。 “那你能放过骗子?”徐渡野放下筷子,慢条斯理地道,同时把肉往孟之扬面前推了推。 “不想放过,可是……找不到了。” 他和他的朋友,都被骗了,骗子跑了。 徐渡野心说,物以类聚,人以群分,蠢货扎堆。 “那你不盯着,找骗子的下落,盯着我做什么?” “银子……是我央求姐姐借给我的。” “怕我生气?”徐渡野剔了剔牙,“那你借之前怎么不怕?” “我没想到,这件事情办不成。” “哦,办成了,就可以压着我了?”徐渡野似笑非笑,一针见血。 孟之扬垂头丧气。 他真是这么想的。 他越想成为姐姐的依靠,就越把事情办砸,每次都害姐姐没脸。 “蠢东西。”徐渡野忍不住骂道,“就你这样的,在这里都混不明白,还想着去昌州?你老老实实给我在军营里待着。” “好。”孟之扬低头答应,“可是银子,姐夫再容我些日子。” “容你个屁,就凭你那点银子,还二十年还是五十年?” 孟之扬语塞。 “借钱这件事,既然借,就知道有可能回不来。你姐姐借,就是我借,你慌什么?”徐渡野不高兴,“怎么,我能为了一百两银子,去责怪你姐姐?” 看不起谁! 在他眼里,自己是什么人? 孟之扬抬头看着他,满眼的震惊、愧疚和感激。 “不过那点银子,至于吗?”徐渡野站起身来,回到自己房间,过了一会儿后才回来,把一叠银票扔到桌上,“你收着,我给你的。” 孟之扬看着那些银票,面额都是一百两起步,算起来估计得有几千两,哪里敢动? 姐夫这是要把身家性命都交给自己? “拿着。”徐渡野道,“不是让你白拿的。” 第114章 有心无力的徐渡野 “给你姐姐争口气。”徐渡野道,“我给你三年时间,不管你花钱也好,自己长本事也好,三年之后,要成为你姐姐的助力。” 而不是天天喊“姐姐帮忙”的累赘。 “姐夫想要我做什么?”孟之扬咬紧后槽牙。 就是上刀山,下火海,他也拼了。 “多交朋友。” 孟映棠回来的时候,就见到弟弟眼圈是红的,不由用询问的眼神看向徐渡野。 孟之扬忙要解释。 徐渡野却懒洋洋地道:“刚被我骂了一顿,还要去昌州呢!老老实实给我在军营里待着。” 孟映棠面色窘迫,“那个,银子是不是已经花了?” “花了就花了,他太小,沉不住气,去了斗心眼的地方,被人卖了还被人数钱。我不同意他去,给我老实在军营历练几年再说。” “之扬?”孟映棠觉得徐渡野这般有点太专横,但是也有道理,一时之间不知道该如何说,才能让弟弟考虑。 “我听姐夫的。”孟之扬低头道。 “那敢情好。有什么不懂的,多问徐大哥……” “嗯?”徐渡野冷哼一声。 孟映棠愣住,反应了好一会儿才红着脸道:“多问你姐夫。” 徐渡野脸上这才露出些笑模样。 孟之扬也笑了。 他好像有点知道徐渡野的性情了。 耍最凶的狠,却被最软最乖的姐姐拿捏得死死的。 当下这般,他就放心了。 他会听话,会努力,成为姐姐的助力,不让姐夫看轻姐姐。 明氏喜欢孟之扬,留他吃过饭后才放他走。 姐弟俩马上要分开,自然要多说会儿话。 “姐姐,你回去吧。你和姐夫好好的,不用担心我。” 知道了徐渡野的心意后,孟之扬觉得姐姐离开,真是一件极好的事情。 去了更大更好的地方生活,然后也远离家里那些吸血鬼。 孟映棠叮嘱了他一番之后,才恋恋不舍地目送弟弟骑马消失在黑暗中。 她回来就看见徐渡野在厨房里烧水,火光映红了他的脸。 他坐在那里擦拭短剑——正是她之前送他的。 “徐大哥,我来吧。” “我给祖母弄洗脚水,你不是要去和你先生告个别吗?”徐渡野一本正经地问,心里坏笑,已经开始期待她得到惊喜时候的模样了。 “那是要去的。”孟映棠扶着门框,心情沉重,“只是没脸见先生。” 也怕再见周先生的冷脸。 “那要不,你戴上面纱,捂着脸进去?” 孟映棠:“……” “快去,伸头缩头都是一刀。别磨磨蹭蹭的,想不想让我多搂你一会儿了?天不亮,我可是就要走了。” 孟映棠听见这话,脸热得可以煎鸡蛋,匆匆忙忙,夺路而逃,身后传来徐渡野嚣张的笑声。 孟映棠犹豫再三,捧着打点好的匣子去隔壁敲门。 时间尚早,周溪正还在检查周贺背书,声音清冷,“进来。” 孟映棠捧着匣子站在一旁,不敢打断。 周贺眼珠子乱转,一不小心背错了,手上挨了一记戒尺,顿时疼得直抽凉气。 “快好好背。”孟映棠连忙提醒。 周贺丧着脸把剩下的文章背完,心里已经把写这些的老不死们骂了八百次。 他们怎么话就那么密呢,天天曰曰曰,祸害子孙。 “你来做什么?”周溪正一脸傲娇。 “回先生,”孟映棠咬唇,停顿片刻后鼓足勇气道,“明日您就要跟着徐大哥去昌州,以后见面怕是不容易……” 主要是,周先生以她这样的弟子为耻,估计也不想见她了。 “我辜负了先生期待,不敢求先生宽宥,只求……只求先生日后遇到女子拜师,不要因为我……” 她几乎都要哭出来。 她深知先生有教无类,多么难得,但是她辜负了先生,怕是也挡住了其他女子未来可能的求学路。 周贺见不得她哭,连忙道:“姑姑——” “闭嘴!” 周溪正一开口,周贺就不敢吭声了。 孟映棠心想,先生果然是极生气的。 她也不敢再说什么,怕适得其反,也不敢哭出来,让先生以为自己想用眼泪绑架他。 其实她就是没出息,泪失禁。 孟映棠努力逼退泪意,恭恭敬敬地把匣子呈给周溪正:“这是给先生的束脩,多谢先生教诲,还请先生无论如何要收下。” “是什么?”周溪正冷冷道,并没有伸手去接。 孟映棠也不敢隐瞒:“是,是六百八十两银子……还有一套头面,是留给周贺日后娶媳妇,是我的贺礼。” “你还有多少银子?” “还有,还有六两多。”孟映棠低着头局促地道。 够坚持到月底了。 周溪正许久都没有出声。 他浸淫官场数十年,心肠早已被尔虞我诈淬炼得冷硬一片,此刻却觉心底某处柔软,恍若春天在其中洒下一把草种,现已得见天光,盎然新生。 “那还好,够吃饭了。”周溪正道,“束脩你帮我保管,周贺你也帮我照顾。” “啊?”孟映棠愣住,眼睛睁得大大的。 “我不带周贺去,让他随着你。”周溪正道,“我无暇顾及他,等日后你去昌州的时候,再把他带去。他不住魏王府。” 孟映棠傻呵呵地问:“不住魏王府,那住哪里?” 周溪正:“……蠢笨!” 周贺已经扑过来拉孟映棠的手,“自然是和姑姑在一起了。以后祖父忙,等有空的时候,姑姑带我去王府找祖父,让祖父指点我们学问。” 和祖父住在一起,真的太窒息了。 从睁开眼睛到睡觉,“读书”就像扣在头上的紧箍咒,无法摆脱。 孟映棠终于反应过来,不敢置信,结结巴巴地道:“先生,先生您还愿意教我吗?” 周溪正反问:“怎么,你不想学了?那我也不勉强。” “不不不,我愿意,我愿意的,多谢先生,多谢先生。” 孟映棠出门之后都觉得自己是在做梦。 明氏正在洗脚,徐渡野在一旁陪她说话。 “我可是您的亲孙子,我俩没圆房这事你知道吧。” “我还想问你呢,”明氏道,“你怎么回事?不行了?” “您可盼着我点好。”徐渡野无语,“那不是,怕弄伤她,想着慢慢来吗?” 明氏啧啧道,“倒没看出来,你还有那好心。现在好了吧,有心无力了。” 她幸灾乐祸。 第115章 徐渡野不行了? “那也就是暂时的事情。但是您要是没了,我可得守孝一年。”徐渡野一本正经地道,“那您老可就太不厚道了。” 第86章 求求您,做个人吧。 “不用守孝。”明氏大度地表示,“我一样保佑你。” “我怕天打雷劈。”徐渡野没好气地道,“您可别让我守一年。” “还一年呢,”明氏嗤笑,“就你那猴急的样子,我怕你灵堂都憋不住。只求你别在我棺材板上就行。” 徐渡野:“……” 刚回来的孟映棠站在门口,只听到后面两句,顿时面红耳赤,进退两难。 他们祖孙在说什么奇怪的语言? 每个字都懂,连起来天雷滚滚。 孟映棠想想,还是退回了自己房间发呆。 今晚最大的喜讯便是先生不嫌弃她,以后还愿意教她。 但是那是不够的。 她现在要去昌州了。 以后会遇到很多更厉害的人物,她这般蠢笨,单单读书不够,还得学待人接物,规矩礼仪…… 去了昌州之后,还要买人,她能应付过来吗? 也只能硬着头皮学。 祖母这般状况,以后身边是万万不能离人的。 正思忖间,徐渡野端着水进来,“发什么呆呢?” 孟映棠忙起身。 “坐着。”徐渡野把水端到她脚下,然后捞了把小杌子坐下,伸手去脱她鞋袜。 “不用,不用——” 这不是乱了吗? 该她伺候他的。 而且徐渡野赶路风尘仆仆,多累啊。 “洗个脚怎么了?嫌我洗不干净?” 孟映棠白嫩的脚丫已经落入他大手之中,嗫嚅着道:“没有这样的……” “谁是当家的?” “你。”孟映棠弱弱地道。 徐渡野已经把她裤腿挽起来,把她的脚浸泡到温水里,粗糙的大手拂过她细嫩的脚面,看着她小巧莹润的指甲,忍不住道:“人生得小巧,哪里都小巧。脚是,……也是。” 孟映棠捂住了脸。 虽然她一直知道,徐渡野是糙汉,但是这话未免也太糙了。 徐渡野嘴上不正经,但是动作却没有像从前那样占便宜,“你收拾东西只管听祖母的。” 孟映棠点头,又想起来今晚自己的大喜事,眉飞色舞地道:“徐大哥,我要告诉你一件天大的好事。” 徐渡野心说,小样,我还不知道? “怎么,准备好了?”他故意道。 孟映棠脸红,“那,那没有……我是说周先生,周先生以后去昌州,还愿意教我。” “他为什么不教你?好容易找到你这么个待他一心一意,把他当祖宗的弟子,以后还能给他养老送终,他做梦都得偷笑。” “不是那么说的……哎,疼……” 徐渡野在用指节用力地按她脚掌,疼得她忍不住惊呼出声。 “忍忍,一会儿就舒服了。” 明氏敲了敲门,“那啥,不是故意打扰你们的,渡野你把腰牌落我房间了。” 那是进出魏王府的腰牌。 “您送进来。”徐渡野道。 孟映棠却慌得不行,险些把木盆打翻。 他们俩这“倒反天罡”,被祖母见了还了得? 明氏推门而入,眼神暧昧,“哎呀,原来在洗脚,我还以为耽误了好事呢。喏,给你放这里了,明日别忘了。” 孟映棠窘迫:“祖母……” “你让他给你按按,好好睡一觉。”明氏打了个哈欠,“我去睡了。我睡觉很沉的,你们随意……” 孟映棠觉得她快自燃了。 “都过了明路,你怕什么?”徐渡野骂她,“没出息。” 洗完之后,他用干净绵软的布替她把脚擦干,看着被温水泡出一层莹粉的小脚,他一个没忍住,低头亲了下。 孟映棠忙缩回去,钻进被子里,怎么挖都挖不出来。 徐渡野大笑。 他收拾好之后,好容易把她哄出来,替她解头发,又擦了脸。 孟映棠要自己来,徐渡野不肯,“我就爱伺候你。” 徐渡野自己出去洗了个冷水澡,回来在炉子前烤了一会儿,才钻进了被窝,把心里想了无数次的人,结结实实圈在自己怀里。 孟映棠身上发热,鼓足勇气道:“徐大哥,你想怎样就怎样……” 徐渡野闭着眼睛,往她后背抚了几下,“我睡了。” 他也是真的累了。 几乎是说完这句话,立刻就睡着了。 孟映棠听着他的呼吸声,只觉得自己刚才那话,实在是厚颜无耻。 若是被接受了,也就算了。 还被拒绝,她的脸火辣辣的。 夜深人静,一天的事情在脑海中起起伏伏,慢慢沉淀下来。 那些白天忽视的细节,渐渐浮现。 ——徐渡野今日对着她,好像没有起过反应。 这和从前完全不一样。 虽然告诉自己他可能是太累了,不能胡思乱想,但是孟映棠还是忍不住想——昌州那种繁华的地方,可曾乱花迷人眼? 她想过,日后可能色衰爱弛。 只是如果真是那样的话,这一日来得是不是太快了? 不是,不能,徐大哥不是那样的人。 可是孟映棠到底没睡踏实,几乎一夜都是半睡半醒的状态。 终于,鸡叫了,天蒙蒙亮。 孟映棠鼓足勇气,钻进了被子里…… 她不试试,怕自己一直不能安心。 徐渡野正睡着,忽然感受到不对,下意识地道:“谁他娘的拽老子裤子?” 片刻后,他睁开眼睛,刚意识到自己是睡在家里,很快闷哼一声。 他大惊,伸手把人从被子里捞出来。 “不好好睡觉,非想着榨干你男人是不是?” 徐渡野把灯点上,然后将孟映棠按住,往她身后拍了两下,“老实点!” “徐大哥,你,你嫌弃我了?”孟映棠心里说不出的痛。 放在从前,她不敢提。 但是现在,她还是觉得不管什么话,都得说开了。 即使是最差的结果,也早日承担。 “本来怕你担心,不想告诉你,结果你还是知道了。” 孟映棠大惊,“你是不是……那处受伤了?” 徐渡野从前是夜夜都能来缠着她的。 就算他在外面有女人,也不至于对自己全无感觉。 最可能的解释,就是他,不行了?! 说话间,孟映棠就要掀被子去查看,有种关心则乱的迫切。 第116章 搬新家 “你老实点。”徐渡野道,“听我告诉你。” “你说。”孟映棠跪坐在他身旁,目光一瞬不瞬地盯着他,认真地等一个答案。 半年多了,被她铰得乱七八糟的头发,已经及胸,正好掩盖住最好的风光。 巴掌小脸,剪水秋眸,小巧精致的五官,在灯下美得像个勾魂摄魄的妖精。 “魏王有个寡姐,是华清公主。她名声狼藉,最喜欢乱搞男人……” 很不幸,徐渡野被她多看了一眼,恶心的同时,心生警惕。 诚然有人愿意走这样的捷径,毕竟那是公主。 但是徐渡野,卖不了这个身。 “以防万一,我吃了点药。” “公主怎么能那般呢?”孟映棠气愤不已,“那和土匪强人有什么区别?” “本就没什么区别。”徐渡野伸手替她顺气,“不气了,我就是不行,她也不能奈何我。” “可是……” 可是徐渡野,怎么能受那样的侮辱! 孟映棠宁肯自己受气,都不愿看到徐渡野被人欺负。 他是那么骄傲的人。 所谓攀上魏王,多少人羡慕嫉妒,却不知道他去了之后,也要受这种委屈,甚至这只是冰山一角。 “啪嗒——”眼泪掉落在徐渡野的手上。 “怎么又哭了?真是水做的。”徐渡野把人拉到被子里,“再陪我躺一会儿,我就要出发了。不过过几日,也就能再见。再哭,眼泪就要把我冲走了。” 孟映棠靠在他怀中,沉默着不出声,心里却默默地想,她日后一定要帮他。 可是现在,她什么都做不了。 包括她心中无所不能的徐渡野,在面对强权的时候,也那般无力。 她第一次想,若是徐渡野没有那么骄傲就好了。 如果对方非要,那他妥协的话,日子会不会好过一点儿? 但是这种想法转瞬即逝。 他是徐渡野啊! 别人趋之若鹜的攀附女人,对他来说却是奇耻大辱。 被折辱,是不分男女的。 权势真的可怕,能让女人也变成恶霸。 这是孟映棠从前想都没想过的。 要知道,那是公主! 在她眼里,那应该是多么尊贵的存在,结果竟然如此放浪形骸,为人不齿。 “祖母这边,你还是要多上心。”徐渡野不欲多谈,岔开话题。 第87章 小哭包心思重,他不愿意让她一直提心吊胆惦记自己。 他回去之后,还是得把华清公主这件事想办法解决。 “我会的,徐大哥你放心。”孟映棠连忙道,“我打算教祖母绣花。” 有事情分散精力,就不会胡思乱想。 “绣花?算了,还是换一个,这个祖母不行。” “不是,我看祖母屋里挂着的画像,是祖父吧。”孟映棠轻声问。 那坐在轮椅上的男人,一袭月白长袍,手持长笛,笑容温和。 “嗯。” “我打算教祖母绣画像。”孟映棠道。 涉及祖父,祖母肯定是愿意的。 “她拈针都费劲,还绣画像呢。”徐渡野不信,但是又表示可以试试,“反正就这几日,等去了昌州,多买几个人,你也能专心读书,不用管家务。” 家里的这些琐事,实在是太消磨人。 小哭包聪明又肯学,应该好好专心读书。 “我等着你给我考个女状元回家。”徐渡野刮了刮她鼻子,“学不好我可是要收拾你的。” “我好好学。”孟映棠舔了舔他的手指。 徐渡野:“……” 娘的,恨死华清公主那个老贱人了。 要不是她,这会儿自己早就翻云覆雨,收拾这小东西了。 外面鸡叫三遍,徐渡野知道不能再耽搁下去,把人按在身下狠狠亲了又亲,才恋恋不舍地起身。 为了避免华清公主可能的骚扰,他不得不对自己下狠手。 但是通过这件事,他也明白了,他对小哭包的喜欢,不仅仅是基于身体欲望的喜欢,而是一种灵魂碰触的战栗。 他那么喜欢她,甚至超过了自己的想象。 徐渡野带着周溪正离开。 马车还没走远,周贺已经一脸兴奋的问孟映棠要去哪里玩。 孟映棠哭笑不得,为难道:“我们要收拾搬家,怕是不能陪你出去玩。” 明氏道:“也没什么好收拾的,银子带足了,什么都能去置办。只挑着金银细软带就行,周贺,走,我带你出去玩。” 孟映棠闻言心里一动。 她怎么就没想到让周贺帮忙陪着祖母呢? 她还正愁怎么一边照顾祖母,一边忙搬家的事情。 周贺高高兴兴地跟着明氏出去挖荠菜。 孟映棠在家里收拾东西。 虽然明氏说不用带很多东西,但是毕竟是搬家这样的大事,收拾起来十分琐碎。 杂货铺的东西,也要折价尽快处理,孟映棠忙得脚不沾地。 一直到半个月后,十辆马车才把她们送到了昌州。 “这就是昌州吗?”周贺坐在马车上,好奇地掀开帘子看着外面的热闹喧哗,“好多人!和京城一样多的人。” 孟映棠也忍不住往外看去。 这是她这辈子,第一次来昌州这么大的地方。 外面店铺林立,人群熙熙攘攘,一派繁华富庶的场景。 “这已经是西北最繁华的所在,”明氏笑道,“自然人多热闹。我看看,我记得我们的房子,似乎就在附近。” 买房子最重要的就是地段。 尤其之前昌州的房子,她是作为投资所买。 马车很快带着她们来到了一处三进小院,黑瓦白墙,门口宽敞,种着一棵枣树,拴马桩上拴着徐渡野那匹枣红马。 徐大哥在! 看到那匹马,孟映棠顿时喜出望外,只恨不能从马车上立刻跳下来。 “总算来了。”徐渡野带着笑意的声音响起。 他推门而出,径直走到马车前,先把明氏扶下马车,然后对孟映棠张开双臂。 孟映棠伸手搂住他脖子,被他托着臀,像抱孩子一般抱着。 徐渡野并没有立刻放手,而是抱着她径直往里走。 明氏笑得一脸欣慰,而站在马车上等着人扶的周贺一脸懵逼。 所以,姑姑冒充小孩要人抱,他这个真正的孩子没人抱了? 崽崽在马车上也急得团团转,可是马车太高,狗腿太短,它不敢跳下去,呜呜呜…… 明氏已经在张罗人往里搬东西,周贺只能自己先爬下去,然后抱着可怜兮兮的崽崽一起进去。 三进院子非常宽敞,是孟映棠从来没住过的好房子。 她好容易挣扎着从徐渡野怀里下来,然后又被他牵住手,听他介绍。 “这是四间倒座房,回头留着下人住。” “这是正院和厢房,祖母住正房,再买几个小丫鬟住厢房,伺候她。” “这是后罩房,咱们俩住。” 三进院子,徐渡野早有安排。 一定要拉开距离,保持私密,这样晚上才能想怎么折腾就怎么折腾。 孟映棠新奇地到处看,同时有很多问题。 第117章 新房新开始——他的温柔 就是照壁上石子拼花的图案,孟映棠都能摸半晌。 “这石头怎么磨得圆溜溜的?这得花费多少人工,就为了做这个花样子。” “这个是海边的石头,祖母管它叫鹅卵石。”徐渡野道,“正院还用它们铺了一条小路,祖母喜欢。” 海边的石头? 那运过来就价值不菲。 “后院还剩了一些,你喜欢可以挑着玩。”徐渡野不明白,这种破石头,为什么会被家里两个女人喜欢。 孟映棠很高兴地去后院看花坛里的一小堆鹅卵石,弯腰低头去挑选喜欢的。 徐渡野看着她因为塌腰而显得格外暧昧的动作,不由舔了舔唇角。 乔迁新居是一喜,洞房花烛另一喜。 他说今日就是黄道吉日,宜双喜临门。 想到之前两人的“困难”,徐渡野也有些头疼。 然而当对他龌龊想法一无所知,天真单纯的孟映棠,双手捧着捡来的鹅卵石,献宝一样给他看的时候,徐渡野唇角一勾,眼神里不自觉地流露出一抹狡黠。 “好看吗,徐大哥?” “好看。”徐渡野道。 “回头可以放在花盆里,这两块上面还有花纹……”孟映棠兴致勃勃地道。 “我帮你再挑几块。”徐渡野声音喑哑。 “你挑得不好看,”孟映棠胆子大了,也敢嫌弃他了,“小的才好看。” “你挑好看的,我挑好用的。” 孟映棠根本没有想过,青天白日,徐渡野已经满脑子废料。 她还和徐渡野说,想住厢房陪着明氏。 徐渡野不同意,直接把他们的东西拎回后罩房。 明氏也没反对,看孟映棠的目光意味深长,带着些戏谑。 孟映棠有点明白过来,却又想起了另一件事情——华清公主现在还想要徐渡野吗? 她在家的时候,经常做这个噩梦。 不过没来得及问,裴遇、猴子和赵蛟就来了,说是来帮忙搬家。 原来,他们也都搬到了昌州。 徐渡野的朋友来了,自然要留饭。 几个男人喝到了半夜才散。 孟映棠舟车劳顿,又忙了一天,已经自己躺下,这会儿乌发散开,双手放在胸前,规规矩矩地睡着。 徐渡野沐浴后坐在床边,一边自己绞着头发,一边目不转睛地盯着她。 孟映棠模模糊糊感觉到身旁有人,睁开眼睛就对上了徐渡野亮得吓人的目光。 “徐大哥,你!”孟映棠短暂怔愣,待彻底看清徐渡野什么都没穿后,脸色爆红。 徐渡野俯身噙住她的唇…… 过了一会儿,徐渡野恋恋不舍,无奈地把人放开,嘲笑眼前身上都已经染上莹粉的小东西。 “都教你几次了,还差点把自己憋死。” 孟映棠用被子盖上脸。 她纤细的手紧紧抓住被子。 她不会松开的! 徐渡野痞笑,起身走到桌前。 桌子上放着一个盛着温水的大碗。 徐渡野把里面东西捞出来在手里掂量着,舔舔牙根,走过去把被子从下面掀开…… (……) 第二天睁开眼睛的时候已经是日上三竿。 孟映棠是翻个身,被腰酸的感觉惊醒的。 昨晚那些意乱情迷,令人羞愤欲死的情景,一幕幕出现在面前,让她的脸瞬时爆红。 “醒了?” 徐渡野晨练归来,已经沐浴过,进来换衣裳,肌肉透过被浇湿的单薄衣裳,鼓鼓囊囊显现出来。 他随手脱下衣裳扔在盆子里,胸前好几道红色的抓痕,清晰可见。 更多的细节如潮水般涌入脑海,孟映棠红着脸,很有先见之明地道:“徐大哥不许提昨天的事情了!” “我们洞房花烛,为什么不让提?”徐渡野痞笑,“怎么,睡了之后,就不想对我负责了?” 孟映棠:“你,你不讲理。” 谁对谁负责啊! “我不讲理,你咬我啊。”徐渡野衣衫褪尽,昂首起立地张扬着。 第88章 孟映棠转过身背对着他。 徐渡野哈哈大笑,猖狂嚣张地像个劫色的土匪。 “不逗你了。”他换好衣裳走过来。 孟映棠感受到他的袖子拂过自己脸颊,这才转过身来,声如蚊蚋:“以后,以后咱们白天不提晚上的事情,好不好,徐大哥?” 要不这日子没法过了。 她之前就隐约感受到,徐渡野在床笫之间不失温柔,但是大部分时候强势霸道。 但是经过昨晚,她才知道,从前的体验,还是太浅了。 原来男人在那时候,无论温柔还是霸道,最终目的都只有一个,就是欺负她。 “不提,咱们做就行了。” 孟映棠气急,忍不住伸手捶他的大腿。 徐渡野笑得不怀好意,“再点火试试。” 孟映棠立刻老实地缩回到被子里,怂得像一只鹌鹑。 徐渡野怎么哄她,她也不肯从被子里出来。 “我就看看,有没有伤到你……”徐渡野小意哄着,并不敢再像昨晚那样直接去抢被子。 因为一旦火烧起来,他控制不住。 “没有,我没事。” 徐渡野无奈,只能自我安慰,昨晚已经上过药了。 孟映棠忽然想起什么,猛地坐起身来,身前翻涌着白浪。 只一眼,就让徐渡野口干舌燥。 “徐大哥!”孟映棠拥着被子,在床上到处找。 动作间牵动身体,有的地方疼得她皱眉。 “没有了,我都取出来了。”徐渡野心虚地摸了摸嘴唇。 他是怕伤到她,所以借了点外力,循序渐进…… 而且,是她说她喜欢的,徐渡野无耻地替自己开脱。 “不是,”孟映棠急得眼睛都红了,“怎么没有落红?怎么没有呢?” 虽然之前两个人亲密无间,但是始终没有最后一步。 孟映棠还总提心吊胆,每次胡闹之后,都认真检查。 她怕某次已经发生了却不知道,以后没法对徐渡野交代。 可是昨晚,他们确实什么都做了。 “大清早撅着满床爬,你是找东西还是找……”徐渡野忍不住往她身上拍了下。 孟映棠真的急得小脸煞白,“怎么会没有呢?我没有跟过林慕北的……” “提那个晦气的玩意做什么。”徐渡野把人按住,“别乱动了。你听我说——” 他和她解释,所谓的落红,很多都是因为第一次,男人太粗暴才会造成的。 这一点,祖母早就跟他说过。 他忍了那么久,别人拓荒一瞬间,他吭哧吭哧,自己忍着,给她做了多少准备工作。 他都快忍得自废武功了,怎么可能还让她被生生撕裂? 他不想深藏功与名啊! 他想邀功,以后换点好处呢。 “现在知道了吗?”徐渡野一脸傲娇,仿佛在说,快来表扬我! 第118章 不要把自己当物件 “真的吗?你不是骗我的吧,徐大哥。”孟映棠两眼都是泪。 徐渡野忙给她擦泪,把她连人带被子抱到怀里,“我骗你做什么?小哭包,老子这辈子,就栽在你手上了。” 舍不得她受一点儿罪。 徐渡野之前之所以一直没有狠下心来要她,是因为舍不得她受伤,也是因为—— 他怕控制不住自己。 不知道为什么,他面对孟映棠的时候,冲动就会在身体里肆虐,夹带着自己都控制不住的暴虐。 想狠狠、狠狠地把她占为己有。 那种感觉,让他自己都害怕。 但是后来渐渐的,他发现了,孟映棠对他是包容的,配合的,甚至是欢喜的。 她并非一味在迎合他,她从中也得到了快乐。 这种发现,让徐渡野备受鼓舞。 他们灵魂相互吸引,身体彼此契合,这是命运对两个人的恩赐。 感恩且珍惜。 “而且到底是不是第一次,我并不在意。”徐渡野把孟映棠盖住脸的长发别到耳后,轻吻她额头,“因为,我知道你心里只有我。” 无能的男人才会狂怒,以占据女人身体为骄傲。 他要的,是她的心。 那颗善良柔软干净的心。 “也因为——”徐渡野一脸坏笑。 “我相信,没有男人,能比我更让你舒服。” 孟映棠满脸是泪,忽然搂住他,在他喉结、脖子、胸肌上乱亲一气。 她呼吸急促,几乎要把他吃掉一般。 “小哭包,小哭包。”徐渡野察觉到她的不对劲,强势地把她拉开,黑眸看着她,包容而深情,“告诉我,还有什么想不开的?” 孟映棠放声大哭,“徐大哥,我吓死了,我真的要吓死了。” 她在后怕。 她真的怕自己没办法证明自己的清白。 虽然她其实也算不上什么清白。 只是徐渡野为她做了那么多,她却无以为报。 “我什么都没有,”她痛哭出声,“唯独以为,还有这身子能报答你,却,却……” 她怎么配得上那么好的徐渡野! 她像偷来的幸福,每一刻都不踏实。 她以为终究能把自己干干净净地交给他,结果却…… 一无所有的她,珍惜地把并不名贵,却是她倾其所有的瓷器供奉,打开的时候,却是一地碎瓷片。 她说得很乱,又一直在哭,哭得徐渡野心更乱。 但是徐渡野明白了她的所有心意。 这个小傻子。 她给他的,是毫无保留,澄澈干净的爱。 “不要把自己当成物件。”徐渡野道,“小哭包,以后不要让我再听到你那样说自己。你在我心里,是我妻子,我见到你那日,你就是最好的。” 过往种种,既往不咎,是来时路,是命运的安排。 因为有了现在,有了未来,所以一切都会被宽宥被体谅被心疼。 “我能体谅你不安,我也能给你时间让你消化不安。”徐渡野轻轻抚着孟映棠后背,“但是我们是夫妻,是平等的。你若是一直觉得配不上我,总把自己放在卑微的位置,会把我惯坏,会让我忽略你……虽然那些都不是我本意。” 他循循善诱,声音低而诚恳,不像夜间令人胆战心惊,也令人战栗的猛兽,而像春天融化的雪水,带来了千树万树梨花盛开的春天。 “小哭包,你值得现在的一切。我娶了别人,不见得会过得好。我脾气臭,性子倔,不会好好说话,又凶又狠……” “徐大哥,你不是那样的人!” “在床上呢?”徐渡野故意逗她。 孟映棠往他胸前靠了靠,脸贴着他心脏,“我,我愿意的。” “只是愿意,不高兴?” “高,高兴的……” “乖。”徐渡野继续道,“你这性子,谁不喜欢?只要嫁给个有良心的男人,谁都会好好待你。跟着我,你却过得提心吊胆……” “徐大哥,你不要那么说……” “我不说了,你也不说。”徐渡野吻了吻她眼睛,“乖乖,我爱你。” 爱这个字,实在娇气。 又要做,又要说,少一点都不行。 但是他愿意。 “咱们也圆房了,以后你可以理直气壮说我是你男人了。” “嗯!” “那我说话算数吗?” “算数。” “那就好。家规第一条,不许再提这些配不上的话,更不许轻视自己。” “……好。第二条呢?”孟映棠用力点头。 “待议!”徐渡野拿出一家之主的派头,“看我心情。” 孟映棠在他怀里破涕为笑,笑得一颤一颤的,笑得—— 肚子咕咕叫。 孟映棠瞬时面红耳赤。 徐渡野大笑。 他非要给她穿衣服,结果穿得乱七八糟,又要给她梳头发,结果把孟映棠拽得头皮生疼,只能作罢。 他就坐在旁边看她梳妆,不时像个淘气的孩子,忍不住拿手指戳戳她,碰碰她,摸摸她。 不想物化她,却忍不住觉得她是他这辈子都爱不释手的心爱之物。 两人一起出去吃饭,孟映棠还怕没脸见明氏,结果明氏已经带着周贺出去熟悉周围邻居了。 孟映棠松了口气,喝了一碗粥,又吃了个包子。 “这就吃饱了?天天吃一口猫粮。” 孟映棠惆怅:“狸花也不知道我们搬家了,我拜托小豆子帮忙照顾……” 徐渡野:让他嘴贱,提什么猫啊! 正说话间,明氏带着周贺,大包小包地回来了。 孟映棠做贼心虚,见了明氏就脸红。 她站起来要帮忙拿东西,明氏忙道:“不用不用,你歇着就行。” 然后她把手里东西一股脑塞到徐渡野手里,“整理一下,累死老娘了。” 孟映棠不敢看她,总觉得她明察秋毫,什么都知道。 第89章 明氏表示,她确实知道。 她的孙子,她不了解? 昨日迫不及待地把人安排到后罩房,不就是嫌她这个老东西碍事吗? 谁没年轻过呢! 她那时候,没有公婆长辈,想怎么浪就怎么浪。 可怜他们小夫妻,还得顾忌自己这个老家伙。 本来想打趣孟映棠几句,但是收到了孙子警告的目光,明氏就把话咽了下去。 算了算了,二十几岁刚开荤,正是馋的时候,要是把人说羞了,孙子得急成狗。 回头被那孙子记恨上了,等她死了,真怕他把她和老头子分开埋。 她这孙子,是真孙子,什么都干得出来。 “祖母,有件事情要和您商量。”孟映棠轻声开口。 第119章 买人 孟映棠说的是买人的事情。 徐渡野是告假回来的,明日就要走,家里只剩下她们婆媳加一个小周贺。 原本房子小,自己也就能打扫过来。 可是现在偌大的三进院子,若是只住她们几个,空荡荡的都有些害怕。 而且按照之前她和徐渡野商量过的,要买几个人,陪着明氏。 明氏对买人之事,却兴致缺缺。 她不喜欢家里那么多人,尤其是不知底细的人。 但是完全不用人,也不现实,毕竟房子这么大。 “这样吧,”明氏道,“先从周边找几个人洒扫和做饭,活契,这样如果人不好,可以随时换。” 她倾向于雇人,而不是买人。 徐渡野却反对道:“随便找来的人给您做饭,您放心?” “我有什么不放心的?” “对,您不怕被毒死,但是我们怕。” 明氏:“……” “找人牙子来,正经好好挑挑。”徐渡野只看孟映棠,“也不用太紧张,不好的话,卖出去就行。” 而且昌州繁华富庶,买人这个行当,已经很成熟。 人牙子为了不坏自己的口碑,也不会乱介绍底细不清的人。 孟映棠小心地看向明氏。 明氏想想后笑道:“你来挑就行。” 她自己受不了买卖人口那种事情,不勉强自己,但是也不该对儿孙指手画脚。 毕竟这个社会,运行规则内,这是合理合法的。 “我让人牙子把人送来,映棠去挑,祖母帮忙最后掌眼。”徐渡野一锤定音,把这件事定了下来。 晚上,徐渡野自然又拉着孟映棠红被翻浪不提。 第二日他又回了魏王府。 他现在在王府做侍卫,下一步目标是魏王的亲卫。 不过他不着急,徐徐图之。 华清公主最近有两个很喜欢的侍卫,徐渡野暂时安全,也有意避开她。 徐渡野让猴子去找的人牙子很快上门。 人牙子是个寡妇,娘家姓王,自称王婆子。 王婆子衣衫整齐,态度谦卑,也不多言,看着就是让人放心的稳妥性子。 初次上门,她来了解“客户需求”。 看到孟映棠,她眼前一亮,夸赞道:“夫人花容月貌,真是少见的美人。没想到您这般年轻,就能掌家。” 孟映棠梳着妇人发髻,乌发如丝,整整齐齐,一丝不乱。 小巧的脸,五官精致,明眸善睐,唇角弯弯,看起来像个十五六岁,天真烂漫的小姑娘。 她身上穿着家常大红方领绣花鸟夹袄,但是王婆子出入大户人家,眼尖地看出那是珍贵的纱罗面料,花鸟更是用昂贵的孔雀羽线所绣。 单单这一件衣裳,就是寻常人家几年的用度。 小小年纪,就能嫁进这样的富贵人家,当家做主,这命好的,真是让人羡慕。 孟映棠其实是故意挑选的这件衣裳给自己壮胆。 她笑着道:“王妈妈过奖了,您请用茶。” “多谢夫人。”王婆子端起茶杯浅抿一口,“夫人您想要几个人?都做什么?” 孟映棠道:“要个门房和洗衣洒扫的,最好是一家人,三口四口都行,但是不要十岁以下的孩子,也不要……十岁以上的姑娘。” 她说得有几分害羞,但是努力不流露出来。 太小的孩子不懂事,会吵闹。 年轻的姑娘……她怕给自己添堵,便决定女人只要干活的妇人,最好都是三四十岁的婆子。 王婆子一听就明白过来,心里也能理解。 毕竟这般年轻,不防着才是傻子。 “另外还要一个好的,这个不着急,您慢慢帮我挑,宁缺毋滥。”孟映棠继续道,“要聪慧些,能说会道,但是知进退,会看人眼色,还要性子柔顺些的,陪在我家祖母身边伺候。这个人,月钱可以给高一些,活契。” 王婆子道:“老婆子明白了,定给您找个极稳妥的人,您放心。” 孟映棠笑道:“有劳了。另外,我还想和您打听一下,这昌州城里,有教规矩的嬷嬷吗?不拘价格,但是一定要真的懂规矩礼仪,严格一些,不要见风使舵,只会哄着主人家那种。” 王婆子想,大概是府上有待嫁的女孩子,要学规矩。 “老婆子和夫人投缘,也就跟您交个底儿。糊弄人的有的是,真正有本事的,都被达官贵人府上相互推荐,流不到咱们这里。” 孟映棠点点头,“我想也是这样。但是万一有合适的,请妈妈一定推荐来试试。” 王婆子自然满口答应。 孟映棠见她说话诚实,便给了她一两银子的红封。 王婆子高兴地回去找人了。 孟映棠一直挺直的腰板塌了些。 明氏从内室出来,笑道:“说得不错。” 孟映棠叹气,“祖母,我装得好累。” 小心翼翼,不敢说错了话,不敢露怯,怕被人瞧不起。 “放心吧,大家装得都累,不是你一个人。”明氏乐呵呵地道,“不过你找学规矩的嬷嬷做什么?不会是你自己要学吧。” “是我要学。”孟映棠道,“周先生要我带着周贺去王府找他,检查功课。一次两次我偷偷摸摸避开人,但是经常去,怕是很难掩人耳目。” “你光明正大去,为什么偷偷摸摸?” 孟映棠发愁,“规矩什么,我一窍不通……” 林家所谓的那些“规矩”,都是为了奴役和磋磨她。 真正的规矩和进退,她根本不懂。 “我只怕给先生,给祖母和徐大哥丢脸。” “只要脸皮厚,就不怕丢脸。”明氏道,“你想开点,咱们算哪盘菜,谁盯着我们?等我们真正能上桌的时候,别人得看我们脸色,我们就是规矩。” 孟映棠哭笑不得。 横竖都是您老人家的道理,怪不得徐大哥暗戳戳说您是“常有理”。 但是祖母聪明,她愚笨,笨鸟要先飞。 孟映棠心想,一定要好好学规矩。 方方面面的知识,是她面对这个越来越大世界的底气。 后来徐渡野回家听说后,也反对,说她没苦硬吃。 “要是那么想挨打受罚,让我来就行。”他不要脸地咬着她耳朵道。 孟映棠其实有几分倔强。 她认定了,那就一定会去做。 明氏也再三叮嘱她。 “周老头什么时候让你去王府找他?”明氏问。 “不知道呢,徐大哥 应该已经告诉先生我们来了,等着先生吩咐吧。” “嗯。你去的时候只管挺直腰杆,”明氏叮嘱她,“周老头在魏王那里很有几分体面,你又是周老头唯一的弟子,便是把漱口水当成茶水喝了,那些下人都得跟着你做。” 尊贵的客人怎么会出错? 出错的只有下人。 “不说那些。”明氏把手中握着的小瓷瓶推给孟映棠,神神秘秘,“这个你收着。” 第120章 避子药 这个小瓷瓶很眼熟,是明氏用来装药的。 “这是什么药,祖母?”孟映棠有些好奇地问道,“我现在,小日子已经不太疼了……” 还要吃吗? 是药三分毒,她担心会影响自己怀孕。 明氏道:“是避子药。” 孟映棠:“!”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她怕怀不上,祖母这是唯恐她怀上? “祖母,我想要生孩子的……”她脸红。 “傻不傻!”明氏拍着她的手背,“现在正是你们俩蜜里调油的时候,你怀孕生子,以后带个拖油瓶?” “是徐大哥的骨肉,不是拖油瓶。”孟映棠小声地道。 “谁的骨肉也是拖油瓶,小孩子小时候很烦人的。”明氏一副过来人的样子,“我养大了两个孩子,都烦死了。” “别着急生,对自己好点,让自己过两年好日子。” 孟映棠低头:“我想生的,祖母,咱们家里人太少了。我多生几个,热热闹闹的。” 徐渡野会是个很好的父亲。 第90章 她也想祖母能够含饴弄孙,不,曾孙,享天伦之乐。 明氏听得直摇头,“你生之前,得先想想,对你自己有什么好处。不过最终,你们两口子商量着来,药你收着,吃不吃你们俩定。傻孩子,多为自己想想。” 等徐渡野过了两日又回家的时候,孟映棠就和他说了这件事。 徐渡野道:“你别听祖母的。” 孟映棠心里一喜,他也是赞同生孩子的。 结果还没高兴多久,就听徐渡野道:“……我去问问祖母,有没有男人吃了能避孕的药。你这小身板,吃药我怕把你吃坏了。” 孟映棠:“……咱们不生孩子吗?” “不生,我先好好疼你两年。”徐渡野道,“先把我乖乖养好。” 他呼吸渐重…… 孟映棠的脑子很快就不能思考。 等到回神时候,已经是第二天,昨晚逞凶的人早已离家。 孩子的事情,还没达成共识呢…… 吃饭的时候,明氏把徐渡野的话当笑话讲给她听,“臭小子问我,男人怎么避孕,你猜我怎么跟他说的?” “没有办法?” “我说一刀下去,一了百了。”明氏大笑。 孟映棠:“……” “你是不是没把他说通?”明氏了然地道。 孟映棠咬唇点点头。 明氏叹气,“其实我知道,他不想要孩子的。他觉得,孩子出生在徐家,带着原罪,这辈子都很辛苦。” 徐渡野没想过这辈子好好过。 他就想捅破天,带着破釜沉舟,孤注一掷的决心。 要么绝地重生,要么闵王一脉,到他为止。 明氏是害怕了。 所以她一直想给徐渡野找个媳妇。 ——人这辈子可以苦,但是总要有个肩膀可以哭。 孟映棠却道:“投生到我们家的孩子,比外面的孩子不知道幸福多少倍。祖母,您帮我劝劝徐大哥吧,我想要我们的孩子。” “我可劝不了,你们俩自己商量。”明氏道,“别回头生了,他嫌孩子烦,又来怨我。” 这个锅,明氏表示自己不背。 小两口的事情,就该小两口自己解决。 孟映棠愁眉不展。 她现在,感觉都没有机会和徐渡野好好说话。 见面了就是…… 王婆子很快带了人来给孟映棠挑选。 “我老婆子也和您交个底,这俩,是我乡下的远房亲戚。两个儿子都娶媳妇了,现在剩个小儿子,娶妻不易,出来赚几年钱……老实巴交的,不会说什么好听的话,但是都是踏实肯干的人。” 王婆子表示她这一单不额外收钱,是因为只想给亲戚找个好主家。 她带来的两口子,男的叫钱顺,老实巴交的样子,低垂着头,手脚都不知道往哪里放。 身上穿的衣裳带着很多补丁,但是浆洗得很干净。 钱顺家的倒是红着脸开口,“夫人,我们什么都能做,求夫人给我们一个机会。” “会赶车吗?”孟映棠心里有几分满意,又问道。 “会会会。”钱顺连连点头,憨笑道,“原本家里有头牛,也有牛车,后来大孙女生了一场病,就把牛卖了……” 孟映棠闻言心生怜悯,而且有些感动。 肯给家里女孩子花那么多钱的人家,极少极少。 孟映棠想了想后道,“那这样,你们两口子,一个负责看门,洒扫外院,出门时候赶车;一个负责洒扫内院,做饭洗衣裳……” 屋里的话,她还是自己动手,不愿假手于人。 两口子连声答应,十分感激。 “至于月钱,一个月一两银子,每人一年四套衣裳,如何?” 王婆子推了钱顺一把,“还不赶紧给主家磕头!” 两口子又手忙脚乱地磕头。 孟映棠忙让两人起来,又看了王婆子带来的契书,分别签了,然后两口子很快就搬了来。 至于孟映棠想找的教引嬷嬷,短时间里还没有消息。 不过她也不着急。 缘分可遇不可求。 家里有人帮忙,明氏就闲了下来。 孟映棠有心教她绣花,但是明氏实在不感兴趣——别说绣画像了,她连一根草都绣不出来,给自己上什么难度? 不过明氏自己也知道,得找点活儿做。 人闲下来,很容易胡思乱想。 “祖母,要不您开个医馆?”孟映棠给她提建议。 “我嫌麻烦,”明氏道,“不过在咱们门口摆摊可以。心情好就摆,心情不好就在家里窝着。” “那也好。”孟映棠连连点头,“需要什么,我去准备。” “摆个摊需要什么?你不用管了。去,带着周贺读书去,周老头不是喊你明日去王府吗?” 提起这件事孟映棠心里就有些发愁。 她怕在王府出什么差错,惹了麻烦。 “渡野明日回来接你,他陪着你。” “嗯?祖母,你找人给徐大哥说了?我就担心,徐大哥初来乍到,总是告假,会影响他……” 不过有徐渡野在,孟映棠确实有种无所畏惧的踏实感。 还有,他今晚回来,心里升腾起不可名状的期待。 第121章 遭排挤 “反正他短期之内也没什么希望,告假就告假吧。你们新婚燕尔的……” 明氏很看得开。 孟映棠愣了下,都忽略了她后半句打趣的话,“祖母,您说什么没希望?” “他没告诉你?男人啊,死要面子活受罪,这辈子都不带在女人面前承认自己不行的。”明氏碎碎念。 原来,徐渡野虽然在王府谋了侍卫一职,但是并不是魏王亲卫。 孟映棠努力理解,现在徐渡野是看门的那一挂,摸不到魏王身边。 她不敢说,但是她觉得这样也挺好的。 不挨着贵人,就不会被苛责,她也不用提心吊胆。 不过转念再想,徐渡野那般心高气傲的人,内心肯定觉得怀才不遇,会痛苦。 可是他从来都不提。 孟映棠想到这里,更心疼徐渡野了。 明氏还说,魏王很喜欢徐渡野,想要把他提拔到身边。 可是常王妃站出来反对,这件事情就不了了之。 孟映棠睁大眼睛,受到了极大的震撼,“王妃还可以管外面的事情?” 不是说好的“男主外女主内”吗? “常王妃和别人不一样。”明氏耐心和她解释,“你看其他的王妃,谁会用娘家姓氏称呼?也只有她一个了。” 有时候会称她为魏王妃,有时候是常王妃。 “因为她家世显赫,而且贤惠能干,王府内外都被她打理得井井有条,让人挑不出毛病来。” 孟映棠又悟了。 女人,还得自己能立起来。 即使把她放在那个位置上,她也没有能力去应对。 所以,学习之路漫长。 但是她还有个问题。 “徐大哥那么好,王妃为什么不同意呢?”孟映棠深深不解。 明氏乐了,“他哪里好?他在你眼里最好。你把他看成一朵花,出去别人看他一根草还不如呢!再说,上位者喜欢不喜欢,需要理由吗?” 可能她喜欢年龄大的,你太年轻;可能她喜欢少年,又嫌你年龄大。 甚至她喜欢皮肤白的,你却生了一张黑脸。 说到底,无非是因为他们面前有太多选择罢了。 孟映棠心中不平。 她觉得魏王妃可能真的什么都好,但是显然现在在她这里,是有了缺陷的。 ——眼光不好。 还有比徐渡野更好的人吗? 孟映棠觉得自己很客观,那就是没有。 晚上,徐渡野果然回来了。 因为第二天要王府的缘故,他收敛了一些,子时就已经“两国休战”,互相不进入对方领地了。 孟映棠紧张得睡不着,拉着徐渡野给她讲王府的情况。 徐渡野表示,他也不清楚。 “但是周老头,是王爷的座上宾,连带着鸡犬升天,你这个弟子,待遇不会差到哪里去的。” 不看僧面看佛面,打狗还得看主人呢。 孟映棠懊悔道:“我早就想好好学规矩,却一直拖延至今……” 她不该要求那么高,找多好的嬷嬷,应该先找个差不多的,临时抱佛脚,学点皮毛也好。 书到用时方恨少,大概就是她现在的感受。 “天天总把自己圈在框子里,累不累?”徐渡野搂住她瘦削的肩膀,“别管什么王公贵族,都得吃饭喝水,拉屎放屁,都是俗人,你这么想就好了。” 什么规矩礼仪,没有那么重要。 “我虽然没接触过很多,但是能感觉到,王爷和王妃都不是苛刻之人。王府也没有那么多乱七八糟的事情。”徐渡野安慰孟映棠,“再说,你是去读书的,有周老头在,你担心什么?” 第91章 “我,我怕给祖母和你丢脸……”孟映棠弱弱地道。 徐渡野:“……我算个屁!” 他在王府,就是一根没人在意的草。 孟映棠:“……” 正不知道说什么好,就感觉被人扣在怀里,然后听徐渡野调笑的声音传来,“我是个屁,你也不准把我放了。” 孟映棠哑然失笑。 被徐渡野这般插科打诨,再想到明日还有他陪着,孟映棠渐渐放松下来,在熟悉而温暖的怀抱之中,蜷缩成一小团,沉沉睡了过去。 徐渡野美人在怀,蠢蠢欲动,丧气地自己兄弟道:“你老实点吧。” 第二日,孟映棠早早起床,给周贺梳头,换了一身崭新的衣裳鞋袜。 她自己站在衣柜前犹豫不决,最后选了一套素净的衣衫。 明氏看得直摇头。 “就是王妃什么都见过,底下的人却是会捧高踩低的。”明氏给她挑了一个翡翠手镯和一块翡翠玉佩。 翡翠并非寻常的浓绿色,而是淡紫色,颜色说不出的好看,水头极佳。 “这是一块料子。之前我挑中的,虽然紫翡不如绿色的贵重,但是这块料子,也足足花了一千两银子。” 这样选择,就是既不会让人觉得刻意炫耀,但是又能看出选品的精致,眼光独到。 倒是很适合周老头那种“不用力装逼却最装逼”的气质。 是他的弟子了。 孟映棠也不懂,但是她听话,且心里默默记着。 钱顺赶车,徐渡野也坐在外面,孟映棠带着周贺坐在马车里,手里抱着个食盒,是她给周先生准备的几个冷盘下酒菜。 不拘好坏,总归是她对先生的一片孝心。 马车穿过闹市,很快来到了王府侧门处,慢慢停下。 “不能在这里停车。”王府的门房见到马车简单粗陋,不由开口撵人。 钱顺这个老实巴交的,顿时有些慌乱地看向徐渡野。 徐渡野从马车上跳下来,对门房亮了亮自己的身份牌子。 门房见了是外面侍卫的牌子,也并没有放在心上,尤其见徐渡野是生面孔,便不客气地道:“赶紧把车赶走,在这里停留,别挡住了贵人的路。” 这也算正常对话,没有什么。 孟映棠正想赶紧下车,就听外面传来一个冷嘲热讽的声音:“我当是什么贵客呢,原来是乡巴佬。怎么,进了王府,马车都置办起来了?” 孟映棠眉头皱起。 她没还出去,显然这份恶意,是冲着徐渡野去的。 徐渡野似笑非笑地道,“怎么,你置办不起?那我请你坐坐,让你开开眼界。” 第122章 小哭包护夫 “滚!”那人骂道,“我今日是要在这里迎接贵客的,赶紧把你那破马车赶走!” “孙雄,”徐渡野忽然笑了,“你要迎接贵客?巧了,我也是。” 眼前的这个人叫孙雄,也是摸不到王府亲卫,只能在外当个普通侍卫的吊丝而已。 但是仿佛从天而降的徐渡野,让他感受到了深深的危机感。 原本孙雄觉得他在接下来的选拔之中,是最有希望进入亲卫行列的。 然而徐渡野各方面都能和他掰手腕,所以让他嫉妒提防,总想踩徐渡野一脚。 孟映棠想到徐渡野平日要和这样的人在一起共事,就无比心疼他。 初来乍到,就算脱颖而出,面对的也是打压践踏。 “你接什么贵客?”孙雄昂着头,想到今日自己领的差事便觉扬眉吐气,“我今日是奉命在此等候周先生的高徒和爱孙。你这个泥腿子,根本就不知道周先生曾经是何等尊贵的人!” 孟映棠:?? 竟然是在等她们? 她什么时候算贵客了? 哦,不对,她不算,但是周贺算的。 “巧了,我也是。”徐渡野嘴角噙笑,指着马车道,“这里面的,就是你口中的贵客。” 话音落下,帘子被掀开,两张脸露了出来。 一张美丽灵巧,另一张少年老成。 “徐大哥。”周贺开口,显然有意要给徐渡野撑腰。 徐渡野答应一声,挑眉看向孙雄,一副欠揍的挑衅模样。 孙雄震惊。 若不是提前他被告知,来的会是一个年轻女子和一个孩子,这会儿他一定以为徐渡野在撒谎。 可是现在……分明能对上。 她们怎么会是徐渡野接来的呢? 哦,懂了! 孙雄“恍然大悟”。 他指着徐渡野冷笑,“好,算你狠,这样抢功劳是不是?” 孟映棠心想,这个人真是太讨厌了,心太脏。 她准备自己下车,就听孙雄道,“夫人请稍等。徐渡野,既然是你把夫人请来的,还不去接夫人下车!” 徐渡野无所谓,“好。” 他媳妇,本来也是要他抱的。 没想到的是,他刚伸手,孙雄就快步追上来,一把打掉他的手,阴阳怪气地道:“你算什么东西,敢扶夫人!” “怎么,你想扶?”徐渡野揉了揉手,眯起眼睛看向他,目光里有暗潮汹涌。 “跪下!”孙雄道,“给夫人当脚凳!” 说完,他还对孟映棠拱手行礼,赔笑道:“夫人见笑,他乡下来的,不懂规矩。” “我也是乡下来的。”孟映棠冷声道,心里的怒火几乎按不住。 她向来心态平和,可是今日却出奇地愤怒,甚至想伸手给眼前这个孙雄一巴掌。 他怎么能那么欺负人呢! “原来是这个规矩。”徐渡野却痞笑,“行。” 他单膝跪下,双手掌心向上交叉一处,抬头看着孟映棠,眼里带着缱绻笑意,调侃道:“夫人请下车。” 孟映棠却一动不动,眼圈通红,手指都气得直哆嗦。 她很想骂人,但是比起骂人,她更想抱抱徐渡野。 他受了好多委屈。 孟映棠深恨自己关键时候掉链子。 她想骂人,但是她最终,只能努力逼退泪意,对徐渡野伸手,哽咽道:“我害怕,相公抱我。” 徐渡野乐了。 尤其是当他看到孙雄石化一样的神情时,心里那个爽啊,就像泉眼一般,汩汩地往外冒着。 “真娇气。”徐渡野慢悠悠地起身,伸手把他的小哭包从马车上抱下来,低头替她擦拭眼角,“我在呢!” “其实我不想告诉他们的,”他瞥了孙雄和身后那些偷偷看热闹的人一眼,“免得日后他们说我吃软饭。” 话虽如此,但是他那得意洋洋的眼神分明在说,老子有软饭吃,你们有吗? 孟映棠吸了吸鼻子,觉得有必要替徐渡野澄清。 她看着孙雄,正色道:“我能够成为周先生的弟子,是侥幸,是运气好,我并不觉得我值得被大张旗鼓的欢迎,也不觉得自己是贵客。但是我相公——” 她拉着徐渡野的手,字字掷地有声:“他走到今日,是靠自己。你或许出身比他高,或许后台比他硬,他也就是个泥腿子,但是泥腿子现在和你在一起。你不该嫉妒他,而是该反思一下自己,到底努力了吗?对得起爹娘吗?为什么都开始嫉妒泥腿子了!” 她一边说一边飙泪。 一边心疼徐渡野,一边被自己气死。 她哭什么啊! 她控制不住她的眼泪。 徐渡野刮刮她鼻子,伸手替她拢好斗篷,“别和他一般见识,走吧,我送你进去。” 周贺:“哎哎哎,姑姑,还有我呢!” 这些大人,真是离谱。 徐渡野嫌弃地看了他一眼,“谁是哎,喊我什么?” 周贺不情不愿:“姑丈——” 徐渡野这才把人给拎下来。 孙雄目瞪口呆地看着三个人往里走,已经没有人再敢拦着他们了。 等他们走了之后,大门后一个女子,脚步匆匆地往正院而去。 孟映棠对着孙雄一顿输出之后,这会儿就已经开始后悔了。 “徐大哥,我是不是给你惹麻烦了?” “惹什么麻烦了?”徐渡野真是越看越觉得自己厉害。 谁能想到,曾经寻死觅活的小哭包,现在这么厉害了呢! 都是他养得好,他不要脸地往自己脸上贴金。 “我今日那般下了孙雄面子,回头他会不会,变本加厉地报复在你身上?” “你以为他如果有那个本事,之前会放过我?他那种人,就是无能狂吠而已。”徐渡野根本没放在心上,“你不用胡思乱想,你今日做得很好,当奖……” 孟映棠现在最听不得的就是两个字——“奖”和“罚”。 甚至觉得,这俩字怎么就成了一回事了? 简而言之,都是床-事。 青天白日的,还带着小周贺,他这个姑丈,真有点“为老不尊”了。 “我还担心,”孟映棠道,“日后徐大哥靠自己本事成了亲卫,也会被别人诋毁,说你靠我……” 第92章 “靠你怎么了?他们有本事,也找个能靠的娘子去。”徐渡野一脸得意。 来,谁敢和他比! 第123章 王妃邀约 孟映棠本来心情复杂,但是见徐渡野这般,知道他并没有放在心上,也就不难受了。 她郑重道:“徐大哥,你肯定可以凭能力离开这些人的!” 徐渡野点点头,心里却想,孙雄这种人,什么坏都坏在表面上,根本不算什么。 真正的坏种,可没这么容易对付。 走了一会儿,前面就出来一个年纪四十岁上下的嬷嬷,自称姓吴,来迎孟映棠和周贺。 徐渡野对孟映棠点点头:“去吧。我今日当值,不能送你回去了。” 如果他没猜错的话,王府应该会派人送她们。 因为之前王府就要派人去接,不过被周老头拒绝了而已。 孟映棠乖乖点头,目送他离开。 吴嬷嬷默默看着,并没有催促。 等徐渡野的身影彻底消失后,孟映棠才回神,歉疚地对吴嬷嬷道:“让您久等了,只刚才外面有人给我相公没脸,我心里有些担忧。” 吴嬷嬷笑了笑,并没有贸然接话,只是躬身做了个邀请的姿势。 孟映棠牵着周贺的手往里走。 魏王府虽然是临时找的地方,但是依然高墙林立,庭院深深。 孟映棠走得有些懵懂,虽然努力去记路,却还是记不清。 周溪正住在王府西苑的一处僻静院落里。 小院虽然不大,但是精致典雅,照壁上画的是梅兰菊竹四君子,院子里也种了竹子,郁郁葱葱。 这显然是按照先生的喜好来的。 见了周溪正,孟映棠还有几分激动。 但是周溪正却没有寒暄,也给她喘气的时间,直接上来就问功课。 孟映棠的那点激动,瞬时就变成了两股战战的紧张。 好了,她记起来什么是被罚了。 周贺小脸也紧绷着,一副等着头顶长剑落下的丧丧模样。 ——来到昌州之后,他可太放纵了。 结果就是,孟映棠侥幸过关,没挨打,周贺挨了十下手板,被罚跪。 孟映棠如释重负,然后就对上了周贺哀怨的眼神。 好像在怪她不讲义气。 孟映棠忙把头埋在书里。 周贺:“……” 周溪正说,让他们俩以后隔天来。 孟映棠乖乖答应。 这样安排很好,她既能读书,也不耽误其他事情。 周贺也很高兴。 他既能经常见祖父,也有喘息的功夫。 大家都很满意。 午饭是吴嬷嬷带着人送来的。 “不知道孟姑姑和小公子的口味,所以王妃娘娘就叮嘱,送几道她喜欢的菜来。” 姑姑? 孟映棠因为这个称呼愣了一下,但是很快就明白过来。 她是已婚的妇人。 在外面,别人尊称一句夫人。 但是在王府,来往的都是那些夫君有品级的真正的夫人,所以就不能那样称呼她。 所以就折中,喊了她“姑姑”。 皇宫之中有品级的女官,还有受宠的大龄宫女会被称为“姑姑”,所以这也是王妃高看她一眼。 “让王妃娘娘费心了。”孟映棠笑道,悄然给吴嬷嬷塞了个红封。 吴嬷嬷并没有推辞,大大方方地谢过她,又道:“王妃娘娘一直夸赞孟姑姑,说您能够被周先生收为弟子,一定有过人之处。” 孟映棠姿态谦虚,心里却忍不住想,这是王妃娘娘想见她的前奏? 果然,吴嬷嬷接下来便道:“孟姑姑有空的时候,去王妃娘娘那里坐坐。” 孟映棠笑着称是,看向周溪正。 周溪正淡淡道:“去吧,我午休完了要见到你,不能偷懒。” “是。” 孟映棠吃过饭,就跟着吴嬷嬷去了。 在内院,她并不敢四处张望,只低着头,亦步亦趋地跟在吴嬷嬷身后,不乱看,也不多说一个字。 等到了正院,站在廊下,穿着桃红比甲的大丫鬟就笑盈盈地迎了过来。 “王妃娘娘刚才还问你,您老有没有把孟姑姑带回来。孟姑姑,王妃娘娘一直盼着见您这奇女子呢!” “孟姑姑,这是王妃娘娘倚重的琦兰。” 孟映棠微微屈膝,“琦兰姑娘。” 琦兰忙侧身避开,“孟姑姑折煞奴婢了,快跟着奴婢进来。王妃娘娘,孟姑姑来了。” 孟映棠心中暗想,今日的体面,都是因先生的缘故。 从前她就知道先生是极厉害的人物,但是除了严厉,也没有更多更深的感触。 今日来到这样富贵迷人眼的王府,看着众人都要敛声屏气,小心翼翼伺候的王妃,对自己这般客气,她就更加深刻地明白了周先生的地位。 先生肯收她为徒,并且一直没有放弃她,对她来说,是恩同再造。 孟映棠跟着琦兰进门,没有抬头乱看,直接给常王妃行大礼。 常王妃声音温和,“快,快起来。姑姑不用行这般大礼,来人,赐座。” 立刻有丫鬟搬过来一个紫檀雕花圆凳。 孟映棠谢座之后,虚虚地坐下,姿态拘谨。 常王妃看起来很年轻,虽然不是倾国倾城的美人,但是鹅蛋脸,肌肤白皙,面相和善。 她坐在炕上,身后靠着迎枕,看起来有些虚弱模样。 紫檀螺钿炕桌,金狻猊香炉,双面绣插屏,各色彩宝假树……屋里的陈设,入目所及,名贵精巧,低调却又富贵逼人。 “我一到冬天就容易染上风寒,这一次又是半个月,无心过问外事,”常王妃说着,就咳嗽两声,立刻有丫鬟捧着帕子,端着痰盂上前伺候。 常王妃摆摆手示意人退下,“无碍。听说你们来到昌州,本该让人去看看缺什么……” “王妃娘娘言重了。”孟映棠道,“您保养好自己身体,不要这般伤神。” 她不太明白,为什么常王妃要这般和她闲话。 虽说先生可能是魏王看重的人,连带着鸡犬升天。 但是鸡犬就算升天,不也是鸡犬吗? 常王妃的态度,实在是有些好得过头。 孟映棠小人地想,该不会是里面藏着玻璃渣子吧。 常王妃很快把话题转向了周贺,虽然周贺没有跟来。 常王妃说,“算起来,周贺和世子年岁相仿呢!不过我素闻周贺天赋极佳,又得周先生亲自教导,在读书一事上,世子怕是远远比不过周贺。” 孟映棠心里似乎有点明白过来了…… 第124章 夫凭妻贵? “之前也想求周先生看看世子是不是读书那块料,只可惜,周先生没有答应……” 说完,常王妃又咳嗽起来。 孟映棠得以短暂思考。 如果她没猜错的话,王妃对她示好,是想让她在先生之前帮世子说话,求先生收下世子? 不过她不太确定,她这脑子,还是不够灵光。 如果祖母和徐大哥在,这会儿肯定都明白过来了。 常王妃就着琦兰的手喝了一口茶水,很快摆摆手示意不要了,继续道:“不过人各有命,从文也好,习武也罢,都有出息。只是做母亲的,难免会得陇望蜀,希望自己儿子文武双全。” “世子是人中龙凤,王妃娘娘过谦了。” 常王妃笑笑,“那是个混世魔王,天天都把我气个半死;偏偏哄我的时候,小嘴又像抹了蜜似的。他这会儿学骑射去了,否则就让人把他带来给姑姑看看。” 孟映棠忙称不敢。 她算哪盘菜。 “说起骑射,我听说,姑姑的相公,是在我们府上做侍卫的?” “是。”孟映棠坦然道。 “那和姑姑,身份上倒是有些不相配。” “回王妃娘娘,民女原本只是一个弃妇,为娘家不容,走投无路。倘若不是相公救命之恩,这会儿坟头草都已经三尺高。” 孟映棠不觉得,也不希望任何人说,徐渡野配不上她。 从前她没有过这种困扰,总是觉得自己配不上徐渡野。 没想到,现在因为周先生的缘故,这反转来得如此之快。 “原来还有这样的渊源。”常王妃道,“那你们也算患难夫妻了。” 患难夫妻吗? 其实不算的。 是徐渡野将她从苦难中拉出来,给了她新生。 “你相公,之前救了周先生吧。” “是。” “我之前听说的时候,还以为他很凶悍难驯,加上其他一点考虑,所以就没让他入亲卫。如今看来,倒是可以重新考虑考虑。” 孟映棠诚恳地道:“还请王妃娘娘给民女相公一个机会。他不会让王爷和王妃娘娘失望的。” “你是周先生的弟子,既然你这般说,那他定然有过人之处。”常王妃笑道,“我会考虑的。” 第93章 正说话间,外面廊下在低声说着什么,似乎在争论,但是听不清楚。 常王妃道:“进来说话。” 片刻之后,门帘被掀开,另一个和琦兰穿着同样衣裳的大丫鬟进来,“回娘娘,是,是夏嬷嬷非要闹着来见您……奴婢等说,您有客人,她也非吵闹着要来。” 常王妃眉头微皱,随后对孟映棠道,“是王爷的奶娘,到底奶过王爷一场,和别人不一样。” 孟映棠想,这夏嬷嬷,也是倚老卖老。 顿了顿,常王妃继续道,“让她进来吧,孟姑姑也不是外人。” 话音落下,穿金戴银,不可一世的夏嬷嬷就被小丫鬟扶着进来。 身后还有两个粗使婆子,吃力地抬着什么东西。 那东西,被红布笼罩着,看起来像一棵植物。 孟映棠猜测,或许是盆景? “您老怎么亲自来了?有什么事情,让丫鬟通传一声便是。我染了风寒,别过了病气给您。”常王妃客气疏离地道。 “王妃娘娘,您记挂着老奴,老奴也心里牵挂着您。听说您生病了,老奴巴不得替您,哎呀呀……” 孟映棠默默看着,心说这个夏嬷嬷,演技简直和村里镇上那些妇人一样浮夸,看起来有些不好惹。 毕竟是王爷的奶娘,王妃估计也投鼠忌器,所以惯着她。 “老奴今日给您寻来一件宝贝,迫不及待来献宝,就希望您看着高兴,病早点好。” 说完,夏嬷嬷掀起那块红布。 一棵硕大粗壮的红珊瑚显露出来。 孟映棠不认识,但是从屋里其他人的惊艳目光中,她猜测出这红树枝应该很贵重。 “夏嬷嬷也太破费了。”常王妃态度还是有些疏离。 “我这也是借花献佛。”夏嬷嬷赔笑道,“就是王爷近来屡屡夸赞的王三公子,托老奴送给王妃娘娘的。” 王三公子? 在哪里听过呢? 孟映棠忍不住想,为什么会这么熟悉。 “哪位王三公子,我怎么没听王爷提起过?” “说王三公子,您可能不知道;但是他化名裴遇,帮王爷做了几年事情了,您知道吧。” 孟映棠:! 竟然是裴遇那个…… 她不想说人坏话。 但是徐渡野说了,不让她靠近裴遇,那裴遇肯定是多少有毛病。 没想到,今日竟然正好赶上他给常王妃送礼。 他果然是个会钻营的,竟然托到了王爷的奶娘。 “是他啊,”常王妃看了孟映棠一眼,“难为他有心了。既然如此,琦兰,收下吧。把我娘让人送来的燕窝给夏嬷嬷拿一盒,送她老人家回去。” “您知道的,我身体不好,不想过了病气给您,”她又对夏嬷嬷道,滴水不漏,“等我好了,让人请您过来吃羊肉锅子。” 夏嬷嬷大概“任务”完成,明显很高兴,又啰嗦了一番之后才出去。 常王妃叹了口气,和孟映棠说道:“我也是没办法。刚才我们说到哪里来着?” “说到民女的相公……” 孟映棠内心其实是纠结的。 一方面,她希望徐渡野能走“捷径”,但是另一方面,又觉得那是对他能力的否认和侮辱。 “哦,对。”常王妃道,“他之前是和裴遇一起的吧。” “是。”孟映棠点头。 “我对裴遇观感不好。”常王妃直言不讳,好像已经把孟映棠当成自己人,“我觉得他太油滑,连带着对他的人也喜欢不起来。” 孟映棠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虽然她也不喜欢裴遇,但是毕竟裴遇还是和徐渡野站在一起的。 所以她不好在这时候落井下石。 “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我看了你就觉得亲切,所以什么话都和你说了,你也别见笑。”常王妃笑道,“可能就是你我投缘。” “多谢娘娘抬爱。” “琦兰,去看看世子骑射那边结束了没有,若是结束了,把他喊来,让他见见孟姑姑。说不定,也能沾沾孟姑姑的才气,让周先生收下他。” 话说到这个份上,基本上已经是挑明了。 她要孟映棠帮世子美言,她会提拔徐渡野。 第125章 背靠大树 这个交换条件,对孟映棠来说,谈不上诱惑。 她甚至不用犹豫,就决定拒绝。 她轻声道:“王妃娘娘,民女能否单独同您说几句话?” 常王妃笑着屏退四周,“我和你投缘,所以有什么话,你也就直说。” “多谢娘娘厚爱。”孟映棠站起身来,神情郑重,“民女知道娘娘爱子之深,一心一意为世子谋划,民女都明白。只是——” 她话锋一转,“民女资质平庸,能够跟在先生身边读书,已是三生有幸,诚惶诚恐,万万不敢再和先生提什么要求。” “不是让你提要求,就是帮世子说几句话。”常王妃笑道,“周先生的脾气,我也知道。所以事情成不成的,我都会领情。” 孟映棠摇头,“娘娘恕罪,民女怕是不能帮您。先生越是待民女亲厚,民女就越要守住本分,不让先生为难。” 常王妃往迎枕上靠了靠,干脆挑明,“即使我让你相公进亲卫,你也不考虑?” “不考虑。” “那你有没有想过,我若是因此怀恨在心,一直压着他,你会不会后悔?” 孟映棠咬唇,沉默良久,眸子之中有痛色,但是没有挣扎。 她垂眸道:“回娘娘。这件事倘若民女问相公,他也会让民女这样做的。他身份低微,但是却有一身傲骨。” “民女没有回报先生已经很不安,不敢再给他添麻烦。” “民女自以为是,胡乱给相公安排,也是辱没了他。” “还望娘娘恕罪。” 说完孟映棠深深叩拜。 常王妃叹了口气,“快起来吧。倒是我小人之心了。我现在也明白,为什么周先生会收你为徒。资质不说,这份坚定的心性,就是极难得的。” 孟映棠慢慢站起来,真诚地道:“娘娘,以民女对先生的了解,他若是想收,自然会收。否则的话,怕是不容易,尤其,他不是能被勉强的人。弄不好,就容易适得其反。” 常王妃也不错,所以孟映棠说的也是掏心窝的建议。 常王妃点点头:“我也是关心则乱。罢了罢了,今日这事,你就当我没提。就当你来认认路,以后常来陪我说话。” 常王妃赏了孟映棠两匹绢和两套头面,出手算是很阔绰。 但是她没有再提徐渡野的事情。 孟映棠心里就有些忐忑。 ——她现在倒不指望徐渡野被破格提拔,但是她很担心自己今日影响到他日后。 常王妃虽然看起来亲切,但是知人知面不知心。 到底会不会小肚鸡肠,记恨自己,甚至牵连徐渡野,都未可知。 倘若真那样的话,自己如何对得起徐大哥? 孟映棠一下午都在想这件事,心神不宁,读书应答,自然也就慢了许多。 然后,手又肿了,两只手都肿了…… 周先生真是一如既往地严厉。 不过孟映棠自我安慰地想,这样徐渡野让她动手,她就有理由不动了。 ——她真的很害怕他层出不穷的那些花样。 好容易熬到天色黯淡,孟映棠想,这下可以回家了吧。 她第一次和周贺一样,期待赶紧下课。 倒不是她怕挨打,而是想迫不及待地把和宁王妃之间的这些话,告诉明氏,问问她对不对,以及是不是还有什么弥补的办法。 不过周溪正并没有放过她。 “等等——” 孟映棠心里好慌,“先生?” “帮我去王妃那里一趟,告诉王妃,后日让她把世子送来,和你们一起读书。” 孟映棠惊讶得嘴都合不上。 先生在说什么? 她甚至怀疑,先生有千里耳,听到了她和常王妃的对话。 “先生,您为什么……” “为什么,回去自己想,后日我会问你。若是答不出来,自己去廊下跪着想去。”周溪正道。 孟映棠:“……” 好吧,喜提后日廊下罚跪。 她这脑子,肯定是想不明白的。 可是这是王府,丢脸都丢到王府了吗? 不行,她还想要点脸,要不,要不回去作弊吧…… 祖母和徐大哥肯定知道。 就这么决定了。 孟映棠又去求见常王妃,把事情说了。 常王妃很高兴,笑着感谢她。 孟映棠连忙摆手,“不是,民女不敢居功。这是先生自己提出来的……” 常王妃的目光,落在了她手上,眼中有些愧疚之色。 孟映棠忙把手往身后藏,“不是,这是因为民女不好好读书,才被先生责罚。” 第94章 常王妃由衷地道,“真是个老实人。琦兰,把白玉膏找出来给孟姑姑。还有,京城刚让人送来的补品,也都给孟姑姑带一份回去。” 尽管孟映棠连连推辞,但是回家的时候,马车基本上都装满了,满载而归。 明氏自然不会把这些东西放在眼里。 她看见孟映棠的手,跳起来骂周溪正。 孟映棠看看周贺,面色尴尬。 祖母啊,人家亲孙子还在,您这样说真的好吗? 周贺埋头吃明氏给他买的点心,已经自认为是这家的一员。 她们在骂人,跟他没关系。 “祖母,我没事的。”孟映棠哭笑不得,把白天发生的事情,从徐渡野被人刁难,一直说到回家,什么也不敢错过。 听到亲孙子被人刁难,要求下跪给孟映棠当脚垫,明氏乐不可支。 “这可真是遂了那混账东西的心思。” 孟映棠:“……” 您还是亲祖母吗? 等听到常王妃说的那些话,明氏则道:“没想到,她也是个性情中人,和你没有拐弯抹角的。” 孟映棠弱弱地道:“可能王妃娘娘慧眼如炬,看出来我愚笨的本质。就算这般说,我也是很努力才听懂。再拐弯抹角,那估计我就听不懂了。” 明氏大笑。 “祖母,您说,周先生让我想什么?” 她大概是榆木脑袋。 回家的路上,她一直在想,但是她想不明白啊! 万能的祖母,快来救命! 第126章 骗媳妇有糖吃 明氏笑道:“虽然我不喜欢周老头,但是这次,他是为你着想的。” “祖母,我猜先生让我去找王妃娘娘,也是想让我在王妃娘娘面前卖个好。但是我不懂,先生为什么收世子……” “这叫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明氏道,“他就算一身傲骨,现在不也都被打碎了吗?他还有亲孙子,哪里能真狠下心来?” 周溪正唯二的心结,一是变法没成功,一是孙子尚年幼。 他曾经想过一死了之,但是被孟映棠傻呵呵地说通了。 既然选择活着,那自然是要从头再来。 现在他能靠的,只有魏王,他要抓住这救命稻草。 “……这世上,哪里有免费的午餐?虽然魏王可能是受太子所托,来帮助他。但是现在毕竟是寄人篱下,寄的是魏王篱下,所以世子,他会收的。” 这是人情世故。 孟映棠恍然大悟,“先生,现在也是为形势所迫。” “也不全然是。世子资质不会差的,”明氏道,“魏王贪玩,性情也不沉稳,但是常王妃那般的人,怎么会教出纨绔子弟?说到底,母亲日日陪伴孩子,对孩子来说才是最重要的。” “我懂了。”孟映棠点点头,“先生原本就想收下世子,但是没有立刻答应。他可能算到了王妃娘娘会想办法,会找到我……” 然后让常王妃欠她一个人情。 这个时间点,卡得正正好。 常王妃找她,然后周先生立刻答应了收世子为徒…… 这是先生对她的一片良苦用心。 “周老头待你不错。”明氏笑道,“也算没辜负你的孝顺,没有白吃白喝。” “那祖母,王妃娘娘她,会不会提拔徐大哥?还有,”她面色纠结,“如果徐大哥真的因此被提拔,他心里会不会不好受?” “他心里不好受什么?要饭还能挑挑拣拣?” “祖母……” “逗你玩的。他靠自己上去会得意,靠你上去更得意,不信你等着看。” 孟映棠心里还是忐忑,担心常王妃提拔徐渡野太显眼,又给他拉新的仇恨。 明氏却不担心,还安慰孟映棠道:“你就是心思太重。常王妃那样的人,真心想要替你安排好,那肯定会事事周全。” 晚上徐渡野回来,抱着孟映棠,翻来覆去地把人啃了一遍又一遍,“媳妇儿,媳妇儿!” 孟映棠说出了自己的担忧:“徐大哥,这件事你怎么看?” 有话是不能藏在心里的,否则她坐立不安。 “我睁着眼睛看。看孙雄那些人,气得后槽牙都咬碎了,偏偏拿老子没办法。谁让他们没有好媳妇,吃不上软饭呢!”徐渡野得意洋洋。 孟映棠见他如此,心里一块巨石落地,伸手搂住他的脖子,“徐大哥的锋芒是藏不住的。即使眼下他们狗眼看人低,日后也总会心服口服。” “夸得好,再夸几句来听听。” 孟映棠:“……徐大哥高大威猛……” “真的威猛吗?” 孟映棠总觉得这句话不怀好意,支支吾吾地道:“不,不,不……” 她没有想把话题往少儿不宜的方向上引的。 “不威猛?”徐渡野阴恻恻地道。 孟映棠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完了,她完了。 “徐大哥,我手疼。” “不用你动手。” …… 第二天,孟映棠来了小日子,长长地松了口气。 还好还好。 她虽然辛苦,但是更担心徐渡野累死。 她笨嘴拙舌,说不过徐渡野,所以每次都被他得逞。 每次她劝他节制,徐渡野都得装可怜,一会儿说他缺爱,一会儿说他这么大年纪才讨个媳妇,不容易…… 孟映棠说来日方长,徐渡野说男人就那么几年好光景,过几年,三十之后,就有心无力了。 孟映棠想想,又觉得可怜,所以每次都顺着他胡闹。 这事,她也不好意思和别人说。 明氏果然兴致勃勃地在门口摆摊,给人看病。 周贺十分兴奋,在门口扯着嗓子喊道:“走过路过,不要错过……” 孟映棠忙捂住他的嘴。 祖宗,这样说容易挨打。 做大夫的,那是“宁可架上药生尘,但愿世间人无病”,怎么能让人都不错过呢? 明氏大笑。 或许因为今日打出来了“免费诊脉”的旗子,所以虽然刚“开业”,但是却还挺热闹的。 周围四邻,还有经过的人,很多都来蹭一个免费诊脉。 孟映棠带着周贺在旁边陪着,最多帮忙维持一下秩序,也帮不上什么忙。 明氏的医术是实打实的好,通常一开口说症状,就得到了对方的连连点头。 很多人,甚至还和她求药。 明氏也不拿乔,真给人开方子,而且和众人说,不拘去哪个大药房拿药都好,摆明了是没有“拿回扣”,更让人信赖。 孟映棠见人多,干脆又搬了一张桌子出来,放在一边,让周贺帮忙写药方。 周贺端坐在旁边,像个小大人一般,兴致勃勃地写方子。 就算很多人都震惊于他是左手执笔,他也能大大方方地道:“右手自幼残疾,所以用左手。” 孟映棠在一旁默默看着记着。 她想,周贺大概是真的走出来了。 之前她有点担心,自己把周贺带得像个市井的孩子一般。 不过周先生说,他就是要让周贺知道人间疾苦,脚踏实地,日后才能走更远。 晚上,周贺兴奋得都睡不着,抱着他的被子过来找孟映棠说话。 徐渡野没回来,他也就能过来在榻上睡了。 否则的话,会被徐渡野无情地扔出去。 “姑姑,学医真的好有趣。” 孟映棠被他的话吓了一大跳,“你可别有这种心思。学着玩玩也就算了,不能耽误读书。” 周先生对他的期待,肯定不是做个大夫。 “我知道孰轻孰重。但是学医也不耽误读书,人又不能只做读书这一件事情。”周贺跃跃欲试。 他央求孟映棠和明氏说一说,收她为徒。 孟映棠头很大。 ——这个辈分,得乱成什么样! 第127章 复杂的王府 不过孟映棠早已明白,遇事不决找祖母。 祖母肯定有办法。 明氏果然没把周贺求师这件事放在心上,“想学就学,我还藏着掖着不成?小孩子心性,未必长久,也不必有什么师徒名分,想学就学吧。” 于是,孟映棠和周贺一起,又跟着明氏学医。 周溪正知道之后,虽然没表态,但是之后考校功课的时候,还会过问他们学医的进展。 原本的兴趣爱好,也变成了“主课”。 连带着魏王世子萧默,都跟着背诵起了汤头歌。 孟映棠回家之后和明氏道:“祖母,咱们把周贺带歪了,先生也不介意。但是我现在真的怕,常王妃找我兴师问罪,说是把世子爷给带偏了。” “那是他的福气。”明氏自信满满地道。 孟映棠:“……” 话是这么说的吗? “徐大哥和您说了最近的动静吗?”孟映棠又问。 她和徐渡野之间,好像只剩下纯粹的身体关系,基本上三日能见一次,直接就干柴烈火,其他的事情都顾不上。 第95章 明氏心说,那小子,现在喊一声“祖母”都觉得耽误他时间了,能和她说什么? 不过她知道孟映棠问的是什么,便道:“心急也吃不了热豆腐。放心吧,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常王妃现在已经在派人暗中在观察渡野了。” 常王妃这个人,行事谨慎,就算要投桃报李,也不会贸然地提拔徐渡野。 她会让人观察徐渡野为人和能力,倘若能当大任,就提拔到相对重要位置;倘若不看重用,就放个闲差,全个面子。 “那徐大哥知道吗?”孟映棠想,应该提醒徐渡野,让他好好表现的。 “他知道,但是也不放在心上。”明氏道,“日久见人心。都是人精,刻意表现,反而落了下乘。” 孟映棠连连点头,“是我想岔了。” 明氏指点她,“你也不用一味把心思放在他身上。当下你比他体面,能得周老头指点,全家人都应该以你为重。” 孟映棠被她说得有几分不好意思。 在魏王府,她确实被人尊重。 因为世子和她一起读书,就连琦兰那些大丫鬟见了她,都客客气气。 吃穿用度,常王妃都派人打点,周到得让人惶恐。 她在魏王府,几乎没有遇到徐渡野。 只有一次,是回来的时候,徐渡野护送她。 虽然同样身处王府,但是两人泾渭分明。 孟映棠总担心徐渡野心里不舒服,所以两人在一处的时候,就对他多有纵容,唯恐自己不配合,让他误会自己对他的心意。 半个月后,徐渡野成为了魏王亲卫。 当日,裴遇上门道喜,留下吃饭。 他和从前一样油嘴滑舌,手里摇着万年不变的扇子,还给孟映棠行礼,“小嫂子,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如今小嫂子已经是周先生爱徒,真是失敬失敬。” 徐渡野一巴掌拍在他肩膀,“什么‘小嫂子’,不长记性是不是!” “这不是羡慕徐兄吗?小嫂子是年纪小。” 孟映棠真是被养得越来越娇嫩。 “滚。” 裴遇大笑,“软饭好吃不伤胃,徐兄发达了,也别忘了拉兄弟一把。” 裴遇早就订好了席面,也喊了猴子、赵蛟,几人一起吃喝。 周贺屁颠屁颠德跟着明氏去认药材,孟映棠则在里屋做针线,听着外面的动静。 她要给常王妃做一方帕子。 ——也是投机取巧,她并没有太多时间,做一方精致的帕子,略表心意而已。 萧默说他母妃喜欢兰花,孟映棠就找了一幅《建兰图》,打算完整地绣到帕子上,也是费神费力。 酒过三巡,裴遇很兴奋,拍着徐渡野的肩膀道:“我这个兄弟够意思吧。那么贵的红珊瑚,说送就送,替你在王妃娘娘面前美言,所以你这么快就成了王爷的亲卫。” 孟映棠手中的针一顿,秀眉蹙起。 裴遇怎么那么会往他自己脸上贴金? 这件事,和他有什么关系? 红珊瑚确实是他送的,但是那不是因为他自己在常王妃那里不被待见吗? 他送红珊瑚的时候,可没有为徐渡野说话。 怪不得王妃娘娘不喜欢他,自己现在也越发不喜欢他。 救人、冲锋陷阵的时候喊徐大哥去,领功劳都是他的。 “多谢你。”徐渡野并没有拆穿裴遇,懒洋洋地道,“喝酒。” 裴遇越喝越兴奋,竟然又说起了女人。 “那方知意,功夫是真好,我说的是床上……” 徐渡野骂他,“你喝醉了就闭嘴,胡咧咧什么?” 虽然他看不起方知意用身体做筹码,没有下限,但是同样看不起裴遇这种,睡了女人,拿出来当谈资的行为。 “你试试就知道了。”裴遇笑嘻嘻地道,“都是兄弟,好东西一起分享。” 孟映棠:坏人,真是坏得头顶生疮,脚底流脓。 她心里发狠骂人,把自己知道的最脏的话都拿出来骂了一遍。 “你以为我是你,什么脏的臭的都不嫌弃。”徐渡野冷声道,“你喝不喝了?再说这些有的没的,就赶紧滚。” 猴子举起杯子打圆场道:“来来来,我敬徐大哥一杯,恭喜徐大哥,祝徐大哥日后平步青云,连连高升。” “那可不容易。”裴遇真的喝多了,说话都有些大舌头,“你们要知道,就算是王爷敬重王妃娘娘,这王府也是势力复杂……” 孟映棠忙把耳朵贴到墙上,仔细地听着。 裴遇说得断断续续,不甚清楚,但是孟映棠听了个八九不离十。 原来,魏王之下,有几个重要的官职,包括王府长史,就像王府的大管家;还有护卫统领,不管外围的侍卫还是亲卫,都归这个统领管。 魏王府的侍卫统领是常王妃的庶兄常万春。 常万春乃是丫鬟所出,但是因为生母是嫡母的贴身丫鬟,小心恭谨,所以常万春是被嫡母教养长大的,对常王妃这个妹妹也很好。 他没有大本事,常王妃担心他日后被分家出去,难以自己撑起,就把他弄到眼皮子底下,给他一个职位帮衬他。 兄妹感情很好,常王妃对自己亲哥哥,自然也信赖,所以很多事情,都交给常万春去做。 包括她考核徐渡野,提拔徐渡野,也都是通过常万春。 徐渡野被提拔的表面原因就是被常万春赏识。 而王府之中,还有另一个重要的官职,叫做王府参军。 参军和长史相当于一文一武,辅佐王爷,地位要高于这个护卫统领。 魏王府的参军李随,出身陇西李家,军功在身,后来因为在战场受伤,被砍掉了左胳膊。 即便如此,他还坚持了两年,成为赫赫有名的独臂将军。 李随还有个身份,是魏王生母,皇贵妃的侄子。 名为姑侄,其实年龄相仿,一起长大。 据说,是皇贵妃写信求李随,让他帮忙照看魏王,所以李随才离开军营,来到王府做参军。 从亲戚关系来说,李随是魏王的亲表哥。 虽然常王妃得太后宠爱,但是皇贵妃作为婆婆,见儿子被儿媳妇拿捏得死死的,难免心中不快。 李随就是皇贵妃一派,而常万春,则是常王妃的左膀右臂。 李随看不起常万春。 常王妃拘束着自己哥哥,不去招惹李随,在李随面前忍让。 李随这个参军,才是能够代表王府参与地方军事决策、筹备军事资源、平叛等等大事的人物。 常万春,只是负责护卫工作而已,完全比不了。 孟映棠:好复杂…… 第128章 避孕 孟映棠觉得自己的脑浆都要变成浆糊了。 她还想到了另外一点——果然要多生孩子啊! 自己的孩子,血脉相连,日后互为助力。 常王妃靠娘家,皇贵妃还是靠娘家。 日后她若是能生出女儿,也要多给女儿生几个兄弟,给她撑腰。 哎,就是徐大哥说,现在不让她生…… 真苦恼。 等她好好哄哄他,骗他不用那劳什子的羊肠。 ——徐渡野之前一直在找男人避孕的方式,还真让他找到了。 虽然他也总抱怨不舒服,但是从来都会老老实实地用,无论孟映棠怎么使手段,他这点是不会忘的。 若是没有,他宁肯用别的法子也不会让孟映棠“得逞”。 把她防得死死的。 外面裴遇继续说话,打断了孟映棠的遐思。 她忍不住拍了拍自己的脸——她都在想什么呢! “虽然渡野现在成了王爷的亲卫,但是真正想要出人头地,还得跟着李参军干才行。” “我倒是没想那么多,走一步看一步。”徐渡野淡淡道。 “你没有背景,突然被提拔进去,李参军那边肯定也会注意到你。你要小心些,但是这也是机会……”裴遇不断地碎碎念。 “李参军这个人,太古板,我再想想办法,看看能不能帮你搭上话。” “不用。”徐渡野拒绝了裴遇,“我自己慢慢来。” 凡事过犹不及。 步子太大,容易扯到蛋。 他要先站稳脚跟,再继续谋求上升。 裴遇好像喝多了,自顾自地道:“放心,有我在,肯定能帮你平步青云。” 孟映棠心里忍不住骂道,你听不懂人话吗? 怎么就说不通呢? 她很担心,裴遇瞎掺和,最后反而害了徐渡野。 “你们知道吗?李参军是个老光棍,哈哈哈……”裴遇道,“他是不是不行?” 孟映棠:“……” 李参军都已经三十多岁的人了,按照徐渡野的说法,最好的时候过去了,就不想女人,专心事业,不行吗? “可是我听说,”赵蛟开口,“李参军之前是有过一个通房,后来因为那个通房和家里闹翻了,所以才赌气没娶亲。” 第96章 “说是这般说的,但是谁会因为因为一个通房,就不管不顾呢?我猜要么是他不行,要么就是没吃过好的。”裴遇道。 孟映棠想到他看着像个翩翩公子,风流俊秀,人模狗样,结果背地里却这般作态,实在心里对他喜欢不起来。 裴遇总是以己度人。 他机关算尽往上走,他好色,就觉得所有男人都和他一样。 人比人要死,现在她就觉得,裴遇就是该死的那一挂。 而她徐渡野,就是人间荣耀和值得。 简直是出淤泥而不染。 “等着,”裴遇道,“我给他安排点好的吃。” “你不要乱来。”徐渡野警告他。 “放心,兄弟,等着跟我沾光。”裴遇醉醺醺地道,“人我已经买好了,等找个机会就送过去。我和你说,那真真是尤物,我见犹怜。从小就被调教着伺候男人,浑身上下一丝不妥都找不出来……就连那处都不一样……” “你赶紧闭嘴。”徐渡野塞了个包子到裴遇嘴里。 裴遇:“唔唔唔……你倒是听我说完啊!” “你带他们俩去体验体验。”徐渡野指着猴子和赵蛟道,“在光棍面前说那些,你好意思?” “哈哈哈,是我的不是,”裴遇道,“不过女人最重要的是第一次,要送给李参军的,我自己都没舍得动。要不这样,我一会儿请你们出去再喝几杯,昌州这边的女人,比白云间那可是强多了。” 孟映棠恨得直咬牙。 这个裴遇,真是坏透了。 竟然勾着徐渡野去那种地方。 真恨不能用针扎他。 “你打住。”徐渡野道,“再胡咧咧,塞你一嘴马粪。” 猴子忙打圆场,“喝酒喝酒,不说那些。” 等几人离开,徐渡野去洗个澡,还觉得自己身上有酒气,就打算去隔壁睡。 孟映棠喊他:“徐大哥——” “还没睡?”徐渡野见了她,笑得眉眼都是弯的,眼神璀璨如星,想过来抱抱她,又自我嫌弃,“我喝酒了,别熏着我的乖乖。” 他远远坐在椅子上,看着孟映棠傻笑。 孟映棠知道他大概是有点喝多了,但是还是道:“徐大哥,你不要和裴遇学坏了。” 徐渡野笑骂:“我就猜你会偷听我们说话,果然偷听了。” 孟映棠低头,“反正你别和他学。你,你想要我怎样就怎样,不会我可以学,只是你别去找别人,我心里不舒服。” 她也是胆肥了,竟然敢把自己的想法这般说出口。 但是她不后悔。 要是让徐渡野被别的女人勾走,那到时候才是哭都来不及。 她低垂着头,脸上染上一层浅浅的粉,小小的耳垂都是红的,长睫眨动,我见犹怜。 徐渡野这还忍得住? 当即过来把人压倒,伸手揉捏,“心里不舒服?那我给你揉揉。” “徐大哥……” 孟映棠几乎一晚上没睡。 经过这次之后,她的人生经验多了重要的一条。 ——千万不能招惹喝了酒的男人。 就,怎么都哄不住,怎么都不肯放过她。 好在两个人第二天都没有正事,睡到中午才起床。 除了要面对挤眉弄眼的明氏,已经说“姑姑赖床”的周贺,其他也没什么了。 孟映棠问徐渡野,裴遇到底想干什么。 “他?没点正事。”徐渡野洗了一把脸,神清气爽,“花三千两买了个扬州瘦马。” “瘦马还得三千两?我怎么记得,县太爷的万姨娘,只花了一千两?你不是后来花了两千两,又买了两个送给县太爷吗?” 然后万姨娘失宠,被古夫人给发卖了。 “裴遇瘦驴拉硬屎,跟我借的银子,非要买个最好的,想送给王爷。” 孟映棠:“???” 这不是找死吗? “常王妃,他怎么敢得罪啊!”孟映棠忍不住道。 “他觉得常王妃不喜他,只能另辟蹊径。不过我已经把他骂了一顿,所以这会儿,那瘦马砸在手里,他又惦记着送给李参军。” 三千两银子,自己睡,实在消受不起。 第129章 徐大哥骗人 “徐大哥,我怎么觉得他很不靠谱呢?” 孟映棠觉得自己分析得没错。 人家李参军,想要什么女人没有? 现在身边没有女人,不是娶不起,也不是买不起,是人家不想要。 裴遇怎么就把别人,想得和他一样精、虫上脑呢! “不用管他。”徐渡野漫不经心地道。 “我是怕他连累了你。” “不怕,现在我走的不是他的门路了。” “那你找到别的门路了?”孟映棠惊喜。 不愧是徐渡野。 “当然了。”徐渡野唇角勾起。 孟映棠见他这般,心里顿时有种不太踏实的感觉。 “我现在吃的可是软饭。”徐渡野大笑起来,“谁不知道,我媳妇是周先生的爱徒?” 现在孙雄,也就敢在背后暗戳戳地骂他。 见了面,还得规规矩矩,老老实实地行礼奉承他。 徐渡野表示,就喜欢看他这般,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看不惯自己又拿自己没办法的憋屈样子。 暗爽明爽轮流爽。 爽就一个字! “徐大哥,你别这么说。”孟映棠不愿意他这般说自己,“若是没有你,我去哪里认识周先生?明明一切都是靠你,现在却被人那么说……” “我媳妇,我愿意宠着惯着供起来。” 孟映棠笑弯了腰。 她也喜欢被他宠着。 吃过饭,徐渡野带着周贺去骑马。 孟映棠本来也想去,但是想想自己给常王妃做的帕子还需要些功夫,就忍痛拒绝,说下次再去。 ——感谢这件事,总要及时,免得被人说不知礼数。 孟映棠就拿着针线,在明氏摊子边上坐着,一边做活一边陪她说话。 太阳照在身上暖洋洋的,是惬意的午后偷闲时光。 “吱嘎”一声,隔壁大门打开,从里面走出一个瘦弱的身影。 是甘三娘。 徐家住的地方,是昌州最好的地段之一,周围邻居虽然不是权势滔天,大富大贵,但是也基本上都不会为钱发愁。 隔壁也是和徐家一样格局的院子,住的是一个三十多岁的辛姓商人,还有他的续弦甘三娘。 辛老爷这个人,大腹便便,笑容可掬,明氏说他看起来像个吉祥物,很喜庆。 甘三娘却有些怯怯的,话很少,不过也很友好。 孟映棠见她几次,她都笑着打招呼。 明氏是个爱说话的,见了甘三娘就笑着招招手,“三娘要出门呀!我看你家老爷早上出门了,像是要出远门的样子?” 甘三娘对身后跟着她的婆子道,“你先回去吧,我不走远,过去陪着明大娘说会儿话。” “那您快点,老爷不高兴您出门的。”婆子不情愿地道,语气不善。 甘三娘忙点头。 “过来坐。”明氏只当没看到主仆之间的不正常,招呼她到自己身边坐。 “哎,谢谢明大娘。孟妹妹的绣活可真好……”甘三娘夸道。 孟映棠笑道:“闲着没事,随便绣个帕子玩。” 甘三娘四下看看,见没有别人,便低声哀求道:“说来让人脸红,但我实在没有办法,所以只能来求明大娘。这事无论成不成,还请明大娘和孟妹妹帮我保守秘密,否则我家老爷回来,我,我又要被一顿好打。” 说着,她的眼泪滚滚而下,掀起袖子,胳膊上青紫交加,找不出一块能看的地方。 孟映棠倒吸了一口凉气。 她知道有些男人不是人,但是辛老爷那样看起来总是笑眯眯的老好人,背地里怎么这么不做人! 徐渡野总是为他的“粗暴”而道歉,但是她身上留下的痕迹,只有暧昧,没有伤害。 孟映棠不敢想象,甘三娘受了多少罪。 甘三娘今年才十七岁,是姐姐去世,续弦嫁给姐夫的,没想到…… “你说吧。”明氏也同情甘三娘,“你想让我们怎么帮你?” “我,我想求药。”甘三娘咬唇道。 “你想毒死他?”明氏若有所思。 孟映棠:“……” 这是能说出来的吗? 甘三娘吓得小脸煞白,连连摆手,“不是不是,我是想,想求那种药,让,让男人……的药。” “怎么,他不行?”明氏直击痛处。 甘三娘泪流满面地点头。 辛老爷才三十多岁,可是已经力不从心。 甘三娘对此也并没有什么抱怨,可是辛老爷自己接受不了,接受不了自己对着年少的妻子却无能为力。 所以他把这一腔无能为力的怒火,都发泄在甘三娘身上。 第97章 “平时待我也是好的,就是疑神疑鬼,总觉得我嘲笑他……我真的没有,我怎么会嫌弃他呢?” 明氏气愤道:“自己不行,拿女人出气,什么狗屁玩意儿!” 她一刀一个! 要她说,就“大郎吃药”,直接解决,一了百了。 孟映棠听明白了,甘三娘只是想求一味灵药,让辛老爷做个正常的男人,不要总因为这件事打骂她。 这个,倒是应该好帮。 “祖母,”她拉了拉义愤填膺,已经恨不能自己去砍死辛老爷的明氏,“您看看,有没有方子能帮帮三娘……” 孟映棠知道,明氏其实是有的。 因为明氏曾经打趣徐渡野,让他补补。 徐渡野看了孟映棠一眼,“用不用?” 孟映棠都吓坏了,连忙表示不用。 再补,她小命休矣。 明氏给甘三娘开了个方子,“试试这个。” 甘三娘连忙把方子揣在怀中,留下了十两银子。 明氏把银子收下了。 等甘三娘离开后,孟映棠问明氏,“祖母,这是封口费吗?” “嗯。”明氏点头,“她不差钱,我不收,她心里不安。凡是不行的男人,在这个问题上,格外容易恼羞成怒,所以三娘,是断然不敢让人知道,她求了我们。” 那就成了家丑外扬。 “我知道的,我不会和外人提起。”孟映棠郑重保证。 明氏叹气,“主要我担心我自己这张嘴,你得提醒着我点,我怕我见了辛老爷,就忍不住想骂他。” 孟映棠:“……” 她弱弱地问:“祖母,辛老爷都三十多岁了吧。他不知道,这个年纪的男人,就是,就是不太行了吗?” 明氏像看怪物一样看着她,“三十多岁就不行了?那四十岁岂不是要埋了?” “不是,我说男人……” “男人七十岁,还能让女人怀孕呢。”明氏道,“男人只要不死,就不会老实的。三十岁,是年富力强的时候。放心,你的幸福还很长久,不用担心。” 孟映棠:“祖母,我没担心,我……” 徐大哥骗了她! 第130章 男人的嘴骗人的鬼 孟映棠很快就想明白了,是徐渡野为了装可怜,哄她谋取更多福利,所以才会那般说。 可怜她,对徐渡野深信不疑,当真由着他乱来。 不行。 她也是有脾气的。 徐大哥怎么能骗他呢? 这话当着明氏没办法说,但是晚上,孟映棠就和徐渡野控诉他的“欺骗”。 “徐大哥,你别骗我了。祖母都说了,三十多岁还可以。” 徐渡野被她一本正经的样子笑得肚子疼。 孟映棠抱膝坐在床上,壮着胆子道:“我,我今晚要歇着。” “嗯?说什么,我没听见。”徐渡野把亲卫服上的宽腰带解下来扔到春凳上。 听到腰带落下的声音,孟映棠不由一哆嗦,不敢看他,嘴上却道:“我想歇歇……” “哪里累了歇哪里,你说吧。”徐渡野很快把自己脱了个精光,慢慢走过来。 孟映棠往床角落靠了靠,“我都累。” 骗子! 大骗子! “你怎么忽然就知道了我在骗你?”徐渡野在床边坐下,倒也没伸手,只玩味地看着她。 小东西抱着膝盖,胸前越发被挤得明显,可怜巴巴的模样,刺激着男人“兽性”大发。 “祖母说的。”孟映棠理直气壮。 祖母总不会骗人。 徐渡野忽然伸手捏住她下巴,拇指在她唇上抚过,似笑非笑地道:“把我们俩的事情告诉祖母?是我没管好这小嘴……” 孟映棠挣脱不得,被他结结实实地欺负了一顿。 “你骗人……”孟映棠反抗不过,最后只剩下嘴上的这点抗议,累得睁不开眼睛,还在不甘心地念叨。 徐渡野意犹未尽。 他亲了亲她耳朵,“不生气了,乖乖。” “徐大哥,你不该骗我的。”孟映棠声音沙哑,很是委屈,“我又丢人了。” 她觉得自己好蠢。 她把他的话奉为圭臬,他说什么她都信。 “小傻子,谁笑你?人生得意须尽欢,谁知道谁活到多少岁?说不定,我还活不到三十呢!” “徐大哥!”孟映棠转过身来,狠狠咬住他嘴唇。 徐渡野吃疼,待要骂她,却见她眼里沁出泪来,止也止不住。 “我错了,我错了。”徐渡野后悔不已,连忙认错哄人,“我再不骗你吓你,否则,否则就罚我,再也站不起来,做不了男人!” 这真是毒誓了,比天打雷劈还毒那种。 孟映棠抽泣着道:“你什么时候要我,无论我怎么为难,都愿意伺候好你。可是你不能耽于女色,那你成了什么,我又成了什么?我如何对得起祖母?” 他骗她。 她却担心他的身体被掏空。 真是个让人疼到心底的乖乖。 徐渡野心里又酸涩又满足,她怎么就这么招人疼呢! “再不胡闹了。”徐渡野信誓旦旦。 孟映棠却道:“不过因为你今日满足了,待到下次,一样放纵。” 徐渡野心虚。 小哭包也不好糊弄了。 “那这样,你定个章程,哪天,几次,都你说了算,行不行?” 孟映棠:“真的?” “真的。”徐渡野一副认真的模样。 “那好。” 孟映棠略放心了些。 不过后来她发现,事后的这些承诺,都是放屁。 徐渡野想要的时候,是真的放得下身段。 各种卖惨,各种小意。 他来硬的,孟映棠无力招架;他来软的,孟映棠同样一塌糊涂。 后来她就不挣扎了。 她明白了,一物降一物,她是豆腐,徐渡野就是卤水,挣扎也没用。 原本以为,这件事就过去了。 没想到,竟然还有下文。 辛老爷回来之后,甘三娘给他用了药,没想到效果很明显。 辛老爷到底是个商人,性福之余,开始琢磨起了赚钱的路子。 ——男人才了解男人,才知道这个药的可贵。 甘三娘本来不想说,但是她在辛老爷面前,什么都瞒不住,最后还是交代了个底朝天。 不过这次没挨打,还被狠狠夸了一顿。 男人最是结果导向的动物,现实而理智。 辛老爷做生意倒是个实诚人,并没有把药方占为己有,而是让辛三娘出面,找明氏谈。 买方子也可以,合作也可以。 明氏不缺银子,也嫌麻烦,就直接要了两千两银子,把方子卖给了他。 ——因为这种药,倘若有人控制不好,滥用出了事,都是麻烦。 所以她干脆撇清。 辛老爷也是个经商奇才,让人配置了丸药,取名“快活丸”,去花柳巷宣传一波,很快赚了一笔。 并且男人之间,很快就有了“快活丸”的传说,当然这都是后话。 这本来是再不值一提的小事,但是却像蝴蝶扇动翅膀一样,引起了后面的变化,只是这会儿谁都没有意识到而已。 再说孟映棠,因为经常去王府,她小心翼翼地观察着王府的女眷,学会了不少规矩,也摸清楚了王府里的不少情况。 比如,魏王其实有点孩子气,很是贪玩,对大事,没什么耐心。 常王妃是个贤惠的,对魏王的侧妃和其他妾室以及她们所出的子女,也不苛刻,还会劝魏王雨露均沾,去看望那些很久不被宠幸的妾室。 不过对魏王来说,常王妃是最特别的存在。 他喊常王妃“姐姐”,对她有着别样的依赖。 他们两人的相处模式,就是孟映棠曾经以为的那种——夫唱妇随,相敬如宾,妻妾和谐。 但是现在她总觉得,心里不太舒服。 如果让她选的话,宁愿用相公一心一意,换荣华富贵。 她可真是个善妒的女人。 一定要偷偷藏好了心思,不能让人知道,孟映棠暗戳戳地想。 她一直很担心的华清公主,从她进王府就一直没见到。 府里的人说,公主去了温泉庄子消遣。 但是萧默私下告诉孟映棠,其实是有个侍卫死了,李参军很生气。 华清公主天不怕地不怕,但是很怕这个在沙场上历练多年,一身杀气的李参军,所以就暂时躲了出去。 萧默还小,并不明白那个侍卫为什么死了。 但是孟映棠却隐约猜出来了,并且深感后怕。 倘若徐渡野运气差一点…… 无论男女,在上位者眼中,都命如草芥。 她现在唯一能自我安慰的就是,有周先生在,估计华清公主不能再很过分地对待徐渡野。 孟映棠希望这祸害,不要再回来。 第98章 第131章 一起的时光 孟映棠也渐渐摸清楚了徐渡野的“工作时间”。 徐渡野是做三休一,轮值的时候或者是一整个白天,或者是一整个晚上。 每日三顿饭,会有半个时辰轮流吃饭休息。 周先生是要午休的,孟映棠也可以休息。 在萧默小厮的帮助下,孟映棠摸清楚了徐渡野他们这些亲卫吃饭的地方。 不过她没敢去找他,怕给他添麻烦。 直到这日中午,王府丫鬟提着食盒来送饭,每个人有一只炙金鹌鹑。 这道菜,是王府厨娘的拿手好菜。 鹌鹑乃是从千里之外精心挑选、专人快马加鞭运送而来的良种,肉质鲜嫩肥美。 先以含有十几种原料的酱料腌制入味一夜,随后用炭火细细炙烤,烤制过程中,不断刷上一层由蜂蜜、松露油调制而成的蜜汁,烤至表皮金黄酥脆,油脂滋滋作响时,趁热用银盘盛出,香气扑鼻。 周先生颇喜欢,不过他从不贪食,只吃一只。 萧默和周贺两个小孩子,则嫌弃鹌鹑肉少,都不吃。 这样孟映棠就有三只。 她觉得,徐渡野肯定会很喜欢这炙鹌鹑,便壮着胆子问萧默,能不能派小厮带她去找徐渡野。 萧默凑热闹,“我也去见见姑丈,我还没见过他呢!” 孟映棠哭笑不得,“下次带你去。” 萧默不愿意,还想说话,就听周贺道:“我中午带你用弹弓打鸟去,我弹弓给你玩。” 萧默顿时高兴。 要知道,平时周贺很紧张他的宝贝弹弓,都不舍得让他摸。 不过他知道弹弓的来历,就央求孟映棠:“姑姑,下次和姑丈说,我也想要!” 孟映棠:“好。不过你答应我,不可以喊他姑丈。” “周贺可以,我为什么不可以?” 孟映棠:“……不太好。” “我不管,我就要喊。” 孟映棠无奈,只能糊弄他,“弹弓的事情,我和他说。” 说完,她怕鹌鹑凉了,就提着食盒,跟着萧默的小厮,急急忙忙地去了亲卫们的饭堂。 饭堂里吵吵闹闹,很多高大的男人进进出出,桌子就摆放在院子里,他们三三两两聚在一处,说话吃饭。 孟映棠自然不敢进去,只躲在饭堂外面的竹林后,让小厮帮忙去找徐渡野。 找人的过程倒是很顺利。 不过徐渡野钻进竹林的时候,明显是戒备的。 等他看到孟映棠,满脸戒备又变成了掩饰不住地喜悦,过来抱住她转了个圈,“想我了?” 小厮捂着眼睛,手缝大得什么都能看到,吐着舌头道:“孟姑姑羞。” 只是八九岁的孩子,孟映棠赶紧挣扎着从徐渡野怀里下来,给他塞了两块松子糖堵嘴。 小厮拿着糖高兴地跑了,“我什么都没看到。” 徐渡野骂了句“小兔崽子”。 “徐大哥,我给你带了鹌鹑,你快趁热吃。”孟映棠献宝一样地把鹌鹑拿出来。 徐渡野这才明白,她来找自己,只是为了分享她舍不得吃的好东西,心里自然感动。 他把外袍脱下铺在地上,拉着孟映棠席地而坐,把鹌鹑拿出来,剥了并不多的肉喂她。 “你吃,我吃过了。”孟映棠忙道。 “和我吃饭,比和周老头一起吃饭,不更香吗?” 孟映棠哭笑不得,“你别背后编排周先生。” 她咬住了他递到嘴边的肉,心想,似乎确实更好吃。 徐渡野喂了她一只,自己啃了两只。 “徐大哥,你快去当值,别耽误了。”孟映棠见他吃完,比自己吃更心满意足,连声催促他,“别让李参军抓到你小辫子。” “还早。”徐渡野用她递过来的帕子擦了擦手,“你也听说了?” “听说了。”孟映棠眼神黯了黯,“从前只觉得,在王府谋个差事很好,后来觉得,做王爷的亲卫就好得不得了。现在才慢慢知道,原来还有那么多的明争暗斗。” 王府护卫统领常万春是个老好人,常王妃说什么就是什么。 所以他对徐渡野不错,又因为喜欢徐渡野身手好,所以时常把他带在身边。 徐渡野有很多见魏王的机会。 这原本是好事。 但是坏就坏在,参军李随,很是看不上常万春。 李随自己带着王府的一千私兵,亲自训练,其中很多人都是之前跟过他的亲随,战斗力自不必说。 常万春看李随——李参军如此厉害! 李随看常万春——废物马屁精关系户。 常万春都立不起来,所以亲卫在李随,甚至在他带的那些人面前,都没脸。 双方经常会发生矛盾。 总体来说,亲卫是被压着打那种。 李随也会挑刺,惩戒看不上的亲卫。 孟映棠就经常听说,有亲卫倒霉,被李随打军棍。 可以说,对亲卫们来说,男怕李参军,女怕华清公主,这两位就是洪水猛兽。 孟映棠常担心,徐渡野也对上李随。 “我没事,别瞎操心。”徐渡野道。 孟映棠却不放心地叮嘱他:“你别犟,该低头就低头,别吃了大亏。” 要是被打几下,她最多心疼。 但是要是徐渡野犯倔闹起来,那被打死都可能,这才是孟映棠最担心的。 “知道了,小管家婆。”徐渡野刮了刮她的鼻子,拉着她站起来,把自己衣裳抖了抖穿上,“你男人又不是二愣子。李参军,倒也不是是非不分的人,我相信他会看上我的。” “看上你?”孟映棠惊讶地睁大眼睛。 “过几日有个机会,”徐渡野道,眼神志在必得,“李参军要亲自考校亲卫。” 对别人来说,这可能是噩耗,担心被操练得屁滚尿流。 但是对徐渡野来说,这是个极好的露脸机会。 如果能得到李随的认可,日后跟在李随麾下,参与西北各种军事活动,那距离他的目标,就更近一步。 加入正规军,并且力争上游,才能掌握更多的资源。 “不会有危险吧。”孟映棠忧心忡忡。 “我的身手,你还信不过?等那日,王爷和世子都会来,你看看能不能跟着世子,来看你男人大杀四方。” “好。” 孟映棠想,她一定要去。 第132章 徐渡野逛窑子? 回去之后,萧默缠着孟映棠问弹弓的事情。 “姑姑,你和姑丈说了吗?姑丈答应了吗?” 孟映棠心虚。 见了徐渡野,她只顾着高兴,什么都忘了。 “说了……”她低头不敢看萧默,撒谎道,“等他忙完就帮你做。” 一个弹弓,只要自己开口,徐渡野肯定不会拒绝。 “对了,过几日李参军要考校亲卫的事情,世子知道吗?” “知道。”萧默道,“母妃和父王抱怨这件事情的时候,他们以为我睡着了,但是我在装睡。” 孟映棠:“……” 既然是偷听,她不好问吧。 但是她还是开口道:“王妃娘娘为什么抱怨?” “我大舅舅管亲卫,表叔每次都不给面子,把亲卫训得像狗一样。母妃觉得,大舅舅面子上难看。但是我觉得大舅舅根本没放在心上。” 孟映棠懂了。 常万春不见得是多要脸的人,但是常王妃要面子的。 她自己娘家哥哥管的亲卫,被打得满地找牙,她的脸往哪儿放? “这次不会了。”孟映棠道。 “嗯?姑姑,你在说什么?” “这次你姑丈也会参加,”孟映棠一脸骄傲,“他很厉害的,肯定会让李参军对亲卫刮目相看的。” 她对徐渡野,比对自己有信心多了。 “姑丈那么厉害吗?”萧默来了兴趣,“那到时候,我们一起去看。” “能去吗?”孟映棠期待又紧张。 “我带着姑姑去,没人敢说什么的。”萧默挺起胸膛道。 周贺:“带我带我!” “带你,都带着。” 孟映棠已经开始期待几日后了。 离开王府之前,孟映棠特意掏银子,请厨娘帮她烤了十只鹌鹑。 徐渡野明显是喜欢吃的,恰好他今晚回家。 明氏没吃过,孟映棠更想让她尝尝。 终于,她可以给祖母带新鲜的吃食,而不是反过来了。 孟映棠提着鹌鹑,高高兴兴回去。 明氏直夸鹌鹑好吃,吃了两只。 孟映棠舍不得吃,把剩下的八只都收在柜子里,心里盘算着,等徐渡野回来,她再烤一下,希望味道不要差太多。 想想,她又烧水沐浴,往身上喷了香露,甚至…… 还把徐渡野要用的东西泡上了。 脸上红红的,心里慌慌的。 孟映棠等了又等,徐渡野都没回来。 第99章 肯定是有事绊住了,之前也有这样的时候…… 孟映棠为了让自己平静下来,找了账册出来看。 看账册需要集中精力。 果然,她慢慢投入进去,一手翻账册,一手把算盘拨得啪啪作响。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动了动,脖子酸痛难忍。 她抬手揉了揉后颈,就听见更夫在外面打更的锣声传来,竟然已经是四更天了。 这么晚了,王府也是要落锁的。 看起来,徐渡野今日是不能回来了。 孟映棠心中有小小失落,不过她也累得头昏眼花,没有过多纠结,收拾好账册之后,几乎是倒头就睡。 果然,人还是得干活,她想。 早上吃饭的时候,明氏一边吃着烧饼一边问:“渡野昨晚没回来?” “没回来,应该是有事。” 周贺闻言从粥碗里抬头,“姑丈肯定是在准备过几日的考校,想要一鸣惊人。” 孟映棠连连点头。 她怎么就没想到呢? 肯定是这样的。 那确实不该回家,否则掏空了身体,还怎么比? 她不由内疚,她昨晚不想着劝他珍惜机会,竟然还想着那件事,实在是离红颜祸水之流不远。 孟映棠认真反省自己。 “那需要准备什么?”明氏却嗤之以鼻,“我看他是翅膀硬了,不回家也不报备。映棠,等他回来,你好好敲打敲打他。算了算了,我来,你不行。” 孟映棠忙替徐渡野求情:“祖母,徐大哥肯定是被正事耽误的……” 到了晚上,徐渡野还是没回家。 钱顺家的站在廊下道:“老祖宗,夫人,外面有人求见,没有名帖,说是叫孙雄,来找夫人有急事。” 孙雄? 不就是之前排挤徐渡野,让徐渡野跪下给自己当脚凳那个侍卫吗? 后来孙雄被孟映棠打脸之后,即使在王府里偶尔遇到,他都绕着走。 今日怎么忽然上门了? “他说了有什么事吗?”孟映棠沉声问。 “没有,只说要见您。” “那你告诉他,不见。”孟映棠果断道,“祖母,我看他多半没有安好心。” “我觉得,多半是混账东西有小辫子被他捏住了,”明氏老神在在,“听听吧。” 死对头能带来的,只有坏消息。 不管是挑拨离间,还是阴谋算计,不听怎么能有数呢? “放心,我在呢。”明氏又道。 孟映棠这才点头。 周贺嘀咕道:“他肯定就没憋着好屁。” 孟映棠:“……不要说这种浑话!” “肯定是跟那个混账东西学的。”明氏了然地道,“是不是?” 周贺嘿嘿笑。 孟映棠:“……别在先生面前说。” 徐大哥是性情中人,这样说真性情,就是别把周贺带歪了,先生会不高兴的。 孙雄跟在钱顺家的后面进来,脸上都是笑。 虽然掀开帘子的一瞬间,他想憋住,但是没憋好,所以嘴扁着看起来像痛心模样,眼里却还藏着笑,整个人显得诡异无比。 明氏开口道:“徐渡野倒了什么霉,把你高兴成这样?想笑就笑,别憋死了。” 孙雄:“……” 他被戳穿多少尴尬,便掩耳盗铃般不去看犀利的明氏,一脸痛色地对孟映棠道:“孟姑姑,我实在看不过眼,所以特意来告诉你,不想你被瞒着……” “有话直说。”孟映棠冷声道。 放在桌子下的手,用力绞着帕子,显然没有她表情那般冷静自持。 “哎,徐渡野有脸做,我都没脸说……昨晚,昨晚他去青楼了!” 孟映棠闻言如释重负。 她还以为天塌了呢。 原来只是徐渡野去青楼。 “哦。”她淡淡道,“银子不够吗?要我去送银子?” 她的反应,让孙雄大吃一惊。 不是,徐渡野不是高攀她吗? 为什么这她都能忍? 还去送钱? 徐渡野这是祖坟冒青烟了,娶到这样的媳妇? 不过没关系,还没完,他还有更劲爆的消息。 第133章 晾臀 “……徐渡野怂恿王爷去青楼,回来的时候被李参军抓了个正着。李参军怒不可遏,让人打他军棍呢!” 挨打了? 说徐渡野逛青楼,孟映棠毫无感觉,因为她根本就不相信。 但是说徐渡野被打,那她就慌了。 谁不知道,李参军一向对亲卫不满,说不定是贼喊捉贼,借机报复。 再说,就算真的去青楼,魏王可以不去啊! 他又不是小孩子,地位又最高,谁能勉强他? 到头来,他没事人一样,跟着的人要倒霉。 而且跟着去的肯定不止一个人,这黑锅怎么就落到了徐渡野身上? “祖母,我要去看看。”孟映棠焦急地道。 “姑姑,我陪你去!我们去找祖父帮忙!”周贺也站出来。 “去吧。”明氏倒是没慌张。 孟映棠喊钱顺套车。 孙雄还在落井下石:“……他能娶到孟姑姑这样的娘子,本就是高攀,结果现在,啧啧……” 孟映棠心烦意乱,忍不住怼他道:“他命好,天生带着福禄寿喜,一生享福。你可能上辈子犯口舌,这辈子碌碌无为。” 孙雄讨了个没脸,当即面红耳赤,想要骂她。 可是到底对周溪正的畏惧占了上风,最后也只说了一句“不知好歹”后就拂袖而去。 “祖母,”孟映棠求救地看向明氏,“若是先生也不好用怎么办?我找常王妃吗?如果李参军就是要打常王妃的脸,拿徐大哥作筏子怎么办?” 那些人,是不会在乎蝼蚁性命的。 为了他们的一口气,别说死一个,就是死十个八个人,他们也不会眨一下眼的。 “不慌,周先生一个人就够了。”明氏拍了拍她手背安抚道,“你别忘了,还有王爷在。” 男人不是经常说,最好的情意是一起扛过枪,一起瓢过昌吗? 他李随就是再不满意,也不会直接和魏王对上。 “对对对,”孟映棠道,“我竟没想到这一层。” “关心则乱。”明氏道,“渡野不至于去那种地方。但是那个常万春,却真的不是个省心的东西。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今日的事情,多半是常万春怂恿的,渡野背黑锅。” 常万春是徐渡野的上峰,而且平时待徐渡野也不错,和他称兄道弟的。 这个人,坏倒是不坏,就是糊涂,懦弱。 如果不是无能,也不会被李随天天压着打了。 “不过这也只是我的猜测,你去了之后见机行事。”明氏不放心地叮嘱道,“倘若就是被打几下,你就别出现。打不坏,养几日就行,也别让周溪正出面。他的面子,有,薄,不能总用。” 要用在刀刃上。 孟映棠心急如焚,也不知道听进去了几句,等马车套好之后,一只手提着灯笼,一只手牵着周贺,急匆匆地上车离开。 明氏看着她的背影消失于黑暗之中,忍不住叹了口气。 “人在江湖飘,谁能不挨刀?听上司画饼,给上司背锅,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tags_nan/zhichang.html target=_blank >职场两件套,谁也避免不了。” 这才哪到哪呢? 只要别影响小两口的感情,其他的都不算事。 孟映棠来到王府,门房虽然惊讶,但是大概也知道一些里面的动静,并没有拦她,还好心地提醒她,“姑姑,李参军正在气头上,谁都不敢拉,你也悠着点。” 李随积威甚重,这些人都不敢惹他。 孟映棠谢过他,问周贺道:“你自己去找先生,害怕吗?” “不害怕,姑姑,您快去救姑丈,我去搬救兵!”周贺有种自己挑大梁的兴奋。 就这样,两人兵分两路,一个去找周溪正,一个直奔魏王的外书房。 天色太暗,灯笼的光微弱,孟映棠跑得跌跌撞撞,头上的发钗都掉了也顾不上,头发尽数落下,她就随手往耳后一别,继续一路狂奔。 王府真的太大了,好像这条路没有尽头。 好容易看到魏王书房院外悬挂的灯笼点点,孟映棠加快脚步冲了过去。 门口竟然没有护卫…… 但是里面有人声。 “狠狠地打,谁敢放水,视为同犯!” 这个有些陌生的威严声音,应该就是李随。 孟映棠急得不行,也不顾其他,提着裙子就要迈过高高的门槛。 不曾想,这外书房院子的门槛实在太高,娇小的她被绊了一跤,整个人往前跌去。 而李随放话之后,看着魏王要开口求情,转身大步往外走。 身后的随从连忙跟上。 所以下一刻,孟映棠就跌到了李随的怀中。 她仓惶抬头,发丝拂过李随下意识扶她的手,眸若秋水,含了两包泪,惊慌失措地看着他,挣扎着要从他怀中退出,声音带着颤抖:“对不起,对不起……” 第100章 挂在门楼下的灯笼随风晃动,光影在她脸上摇曳。 李随眼神有一瞬间的惊讶,怔愣在原地。 “参军——”身后的随从李泉见他失态,连忙提醒他。 李随这才往后退了一步,皱眉训斥道:“哪里的丫鬟,这般不懂礼数,横冲直撞。” 原来他就是李随! “回参军,我不是丫鬟,我是徐渡野的娘子。听闻他触怒了参军,所以来看他。”孟映棠努力稳住声音。 “徐渡野的女人?”李随低头看着她,面色露出一抹嘲讽,“那样拈花惹草的男人,打死还清净。” 显然,他看不上孟映棠不辨是非,只顾以夫为天的模样。 孟映棠顾不上和他理论,也怕把他得罪更深,影响了徐渡野日后,便忍着怒气对他屈膝行礼,随后一言不发地往里走。 可是当她看到院子里的情景时,一整个人像被蒸熟的虾,脸红到耳根,慌不择路地退到照壁后,险些又撞到李随的随从。 ——院子里灯火通明,亮如白昼,地上趴了十几个被剥了上衣的赤膊男人。 而且,他们的裤子还都被拉到了膝弯。 十几个白花花,不,现在是红通通的男人屁股啊! 孟映棠甚至都没辨认出来哪个是徐渡野。 她双手捂眼。 她的眼睛不能要了啊! “娘子?”徐渡野试探着出声。 他怎么隐约听见孟映棠说话的声音呢? 是被打之后的错觉? 孟映棠:不,徐大哥,不是我。 第134章 掉落的金簪 孟映棠不出声,然后忽然觉得有人在看她。 她抬头,就和目光意味深长的李随四目相对。 她这才看清楚了李随的模样。 李随看起来三十五六岁模样,身材高大,面庞方正,眉如剑,微微上扬,不怒自威,一双深邃的眼睛犹如寒星闪烁,嘴唇紧抿成一条直线。 果然是上过战场的人。 孟映棠不敢和他对视,垂下了视线。 不过这会儿,她已经没有那般慌乱了。 里面,似乎已经罚完了,但是又似乎在进行某种羞辱仪式。 晾臀吗?她想。 是挺丢人的…… 李随还真坏。 怎么不见他去找王爷算账? 如果那样的话,孟映棠还高看他一眼。 结果只是欺软怕硬,拿无辜的人撒气。 李随阅人无数,敏锐地感受到面前的女子,从慌乱到逆反的这种转变。 “怎么,替你男人鸣不平?”他冷冷出声。 身后的随从们都有些意外。 李随对女子,从来都没有什么耐性。 他没有娶亲,身边只有一个老姨娘,而且现在还不在身边。 他对女人的态度是置之不理,多一个字都懒得说。 就算对常王妃,他也很少会出声。 今日见到这“投怀送抱”的女人,竟还主动问话。 ——这个女人的感受,重要吗? 孟映棠很想说“是”,但是她忍住了。 她不能图一时爽快,就给徐渡野以后增加难度。 从前她觉得,上位者之所以是上位者,因为他们眼界宽广,心胸开阔,悲天悯人,是众人的楷模。 现在才知道,人性之恶,是不分地位层次的。 上位者勾心斗角,小肚鸡肠,人心叵测…… 在李随的角度,只能看到她的头顶。 她的头发比别人短很多,却柔顺丝滑,黑瀑一般垂在身后。 娇娇小小的她,姿态楚楚可怜。 很像—— 很像尘封的记忆被掀开,从二十几年前的旧时光之中,走出来熟悉的身影。 乖巧,却又——一身反骨,在他完全没有想到的情况下,做出那种令他倍感耻辱之事。 “参军?”随从见他又失神,忍不住提醒了一句。 李参军今日见到这个女人,已经失态两次了。 若只是府中普通丫鬟,那他们也就把人送过去。 可是这位不仅是有夫之妇,而且随从还认出来了,这位正是周溪正那唯一的女弟子。 这个,实在是不好安排。 “我们走。”李随咬牙,带着随从们离开。 孟映棠有种卸下千斤之重的感觉。 ——被李随盯着的感觉,真的好可怕。 他身上那种忽然而至的怒气,也不知为何。 “娘子?”徐渡野又喊了一声。 “徐大哥,是我。”孟映棠在照壁后回答道,“你,你没事吧。” 她声音里带了哭腔。 “我没事,你别进来。” 孟映棠“嗯”了一声,心里却想,该不该看到的都已经看到了。 徐渡野:“……”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他就怕孟映棠知道担心,结果她就知道了。 “你先回家。”徐渡野道,“我没事,回家我再跟你解释。” 他可不想让孟映棠看见他现在的狼狈样子。 李随走了,一起挨打的亲卫们也放松下来,这会儿还有心思开玩笑。 “解释什么?你带着王爷和我们去青楼,结果大家都挨了打。” “就是就是,孟姑姑,你回去可不能饶了他。” “给他伤口撒盐!” “撒辣椒粉!” 听着一群光着屁股的男人,趴在地上还一起打趣徐渡野,孟映棠心里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看得出来,徐渡野平时和他们交好,而且他们应该确实也没做什么坏事,所以这会儿还有心思说笑。 她就知道,徐大哥无论在哪里,都是人中龙凤,脱颖而出。 “胡说!”徐渡野骂道,“以为老子像你们,在家里没地位吗?” 众人戳穿他,毫不留情地嘲笑他。 “你继续装!” “你软饭硬吃啊!” “一会儿周先生来,看会不会再给你一顿好打。” “娘子,”徐渡野道,“你回家,我没事。我还要当值……” “都这样了,还能当值吗?”孟映棠道。 “没事,蚊子咬了两口一样。”徐渡野轻描淡写。 如果能忽略他趴在地上的狼狈姿势,那这话就更有说服力了。 “那,那我去先生那里等你,一会儿你好了来找我。”她声音很低,带着心疼。 她要帮徐渡野上药。 一起挨打的男人们听不下去了。 干啥啊! 这么虐狗。 同样挨了打,同样丢人现眼,他们回去之后还得被婆娘埋怨一顿,怎么到了徐渡野这里,一句骂没挨,还这样被心疼? 他若安好,那还了得? 于是众人不厚道地七嘴八舌。 “孟姑姑,他是去青楼!” “孟姑姑,他还带着王爷去!” “孟姑姑,他把我们都带坏了。” 徐渡野:“……” 这么多人和她说话,可能刚才她还看见了人的屁股,孟映棠顿时面红耳赤。 可是别人和她说话,她好像不说点什么,也不礼貌…… 于是她嗫嚅着道:“……徐大哥,下次,下次你别带别人去了。” 众人:“?” 就这? “下次带你去听戏。”徐渡野道,“快去周先生那里。” “好。” 孟映棠听他声音中气十足,放心了些许。 与此同时,李随也正在问她的信息。 “孟姑姑?” 随从恭敬地道:“是她,就是周溪正收的那个女弟子。” “老贼。”李随听到周溪正的名字就骂道。 随从也不敢说什么。 “异想天开,竟然收女弟子,说不定藏了什么龌龊心思。”李随咬牙切齿。 随从不知该如何作答,都沉默地跟随他的步伐。 忽然,李随停了下来。 他抬脚,低头,便看见地上有东西金光闪闪。 随从立刻蹲身把东西捡起来,擦干净递过去,原来是一根嵌宝石花蝶金簪。 李随想起了刚才的惊鸿一瞥。 他有一种强烈的直觉,这金簪是那位“孟姑姑”的。 他把簪子收到袖中,淡淡道:“走吧。” 随从们都惊讶了,但是没有人敢说话。 第135章 男人如狗 孟映棠原本还担心周溪正也跟着忙。 结果匆匆赶到他住的西苑才发现,他老神在在地品着茶,哪里有一丝一毫着急的模样? 周贺在求他。 “祖父,您过去看看嘛!要是姑丈被打死了怎么办?” 周溪正道:“你为什么喊他做姑丈?” 周贺瞪大眼睛,不明白祖父为什么会问这么简单的问题,半晌后才道:“他是姑姑的相公……” “你姑姑的相公,只能是他吗?”周溪正摸着胡子道,“换一个不行?” 第101章 “啊?那好像,也行。只要姑姑不换,姑丈可以换……”周贺喃喃地道,“不过得换个会骑马射猎的。” “那样的要求,王府里是不是一抓一把?” 周贺:“好像是……” “那你着急什么?” 周贺:“呃……” 好像很有道理的样子,但是又觉得哪里好像不太对。 偷听到的孟映棠掀开帘子,脸色涨红,轻声道:“先生,我,我没打算换相公的。今晚的事情,肯定事出有因。徐大哥不是那种人。” “他若是真做了,就不是你良人;若是没做,那替人背锅,说明他蠢,同样不是你良人。” “不是,先生,”孟映棠有些急了,“人在屋檐下,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难道徐大哥要去指责常统领吗?那不好吧。” 她猜测,肯定是常万春主导的这件事。 徐渡野要是把他供出来,那日后还有什么前程可言? 现在背个黑锅,虽然把李随得罪了,但是他们本来也是两路人。 常万春应该会记他的好。 周溪正道:“一丘之貉。” 孟映棠不敢再反驳,讷讷求道:“一会儿借先生的地方,给徐大哥上点药。他还要值守……” 周溪正不置可否,孟映棠就当他同意了。 “禾禾,”孟映棠喊周贺的小字,“你先去睡觉,别耽误了明日读书。” 她去给周贺铺好被褥,看着他躺下。 然后徐渡野就来了。 “徐大哥,你没事吧。”孟映棠见他孤身一人前来,身边连个扶他的人都没有,眼圈顿时红了,上前扶住他胳膊。 “多大点事,值得你掉金豆儿,”徐渡野伸手刮了刮她鼻子,“你男人皮糙肉厚,这就跟按摩似的力度,没事。” “那么宽那么厚的板子呢,怎么能不疼?” 孟映棠落泪,扶着他往厢房而去。 这里是孟映棠午休的房间,布置得简单素雅,只是周贺和萧默时常粘着她,所以屋里还有不少他们的小玩意儿。 徐渡野拨弄着一个不倒翁,让孟映棠去给他打一盆温水来。 孟映棠忙道:“已经准备好了。” “那你端过来。” 孟映棠应了一声,去端水的功夫,徐渡野已经把衣裳都褪了,趴在床上。 浑身上下的肌肉线条一览无余。 孟映棠不自觉地咽了口口水,等目光碰触到他被打烂的臀部,眼泪就控制不住了。 徐渡野却故意逗她道:“幸亏你来的时候都打完了,否则我伤的肯定更重。” “啊?为什么?”孟映棠不解。 她在翻找明氏给她带来的药膏。 “看见你,我兄弟不得表示敬意?”徐渡野大笑,随后又因为牵动伤口而龇牙咧嘴,“到时候我不得撅着?要不以后你不得守活寡?” 孟映棠这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原来他在讲那些。 “徐大哥!”她忍不住跺脚,“都伤成这样了,你还……” “男人嘛,只要不死,不就裤裆里那点儿事?”徐渡野伸手把她拉到床边坐下,抬头把她眼泪擦拭掉,“不准哭了,多大点事情。女人就是不经事儿……哪个王八蛋告诉你的?” “是孙雄。”孟映棠抽抽搭搭地道,“不过这次幸亏他。否则我不带着药来,你还不知道怎么糊弄。” “是有点火烧火燎的。你可别哭了,一会儿眼泪滴在我伤口上……”徐渡野暗暗记下了孙雄的“恩德”。 孟映棠连忙擦干净眼泪,跪坐在床上,低头专心致志地给徐渡野上药。 头发碍事,她就随意扎了一下。 她小心翼翼,时不时地还吹吹气,吹得徐渡野心猿意马。 “快点。”他看了看四周,按下了心头禽兽的想法。 这毕竟不是在自己家。 浪不起来,不畅快。 孟映棠觉得这伤势重得,得趴十天半个月,徐渡野想的却是,一发入魂,忍不住啊! 徐渡野转移自己注意力,和她说起事情始末。 果然是常万春提议去青楼。 魏王在京城的时候,上面有皇帝和太子监管他,还有明里暗里很多双眼睛盯着,不得不谨言慎行。 青楼这种地方,他从来都没去过,也充满了好奇。 所以常万春一撩拨,他立刻上钩。 徐渡野这些大头兵,能怎么办? 只能陪着。 “媳妇,我可没沾那些脏的臭的,”徐渡野道,“我在外面窗户那里吹风。” “那王爷他,真的沾了?”孟映棠眼珠瞪得溜圆,一副不敢置信的模样。 徐渡野哂笑一声,“怎么,你觉得王爷去哪里,不为了睡女人,只为了看看?” “他怎么,怎么……王妃侧妃还有其他妾室通房,他有十几个女人,都还满足不了他吗?” “有些男人就是贱,和狗一样,外面的屎也是香的。”徐渡野毒舌道。 他这无妄之灾,全拜魏王一时兴起所致。 孟映棠垂下了头。 徐渡野半晌没等到她说话,便回头看她,“怎么了?我真的没有,你相信我……” 然后就听孟映棠心疼地道:“徐大哥,对不起。我,我之前总拒绝你,不是……是,有时候是我挺累的,但是我以为,男人不能纵欲……现在想想……” “你想到了什么?”徐渡野意味深长地道。 小哭包,又想歪了。 不过看起来,对他好像有好处的样子,且再听听。 “现在想想,你只有我一个……我还偷懒……” “从前的事情就算了,”徐渡野故作大度,“以后怎么办?” 听不听话! “以后,以后……”孟映棠“哇”地一声哭出来。 她不想给他纳妾啊! 虽然好像应该那样做,可是她一想起来就全身充满了抗拒。 徐渡野从床上滚起来,手忙脚乱,疼也顾不上了,“不哭不哭,怎么还哭上了?” 第136章 王妃善后 孟映棠哭了好一会儿,终于下定了决心,红肿着眼睛道:“徐大哥,我以后不偷懒了,你说什么就是什么,你别纳妾,也别去找别的女人好不好?” 徐渡野听了后气得都要冒烟了,忍不住把人按在床上拍了两下——本来想狠狠拍,结果到底舍不得,落下时候变成了挠痒痒。 “之前和你说过什么,都当成耳边风了?是不是告诉你,过去和以后,都只有你一个?我在你眼里,就是出尔反尔的小人吗?” 夫纲呢? 真的要好好立一下才行! “不是,”孟映棠哽咽,“是我觉得,我占便宜没够,太自私了,拘着你……别人不如你,都三妻四妾,你却因为我,什么都没有。” “老子不稀罕三妻四妾。”徐渡野还不敢坐,跪在脚踏上,用最强硬的语气说着最温柔的话,“你在我这里,三宫六院也不换你一个。” 孟映棠破涕为笑,又有些不自信,“真的?” “再问一句试试?”徐渡野磨刀霍霍,眼里直冒火光,“这会儿就证明给你看看?” 孟映棠连忙爬起来,“我错了。你快好好歇着……” “以后还敢不敢胡说八道了?”徐渡野故意捏她的脸颊。 孟映棠连忙求饶。 徐渡野慢慢起身,“这怎么办?” 孟映棠惊惶地看着他的身体变化,“这,这……” “还怕我纳妾吗?”徐渡野没好气地道,“你看这没出息的样子,你还能勾引老子五十年。” 孟映棠低头不敢看他,却忍不住也笑了。 徐渡野趴在床上直哼哼。 孟映棠就坐在旁边陪他,愁眉不展,心事重重。 “想什么呢?”徐渡野拨弄着她的小手指道。 “在想李参军。” 徐渡野:??? “我还没死,你就想别的男人了?”他故意粗声道。 孟映棠慌乱解释,“不是不是……徐大哥,你又逗我。” 她看到了徐渡野一脸坏笑。 她闷闷不乐地道,“就有点恨王爷和常统领,那么不靠谱,贪玩还把你拉下水。这下李参军,估计看不上你了。” 徐渡野一直心心念念考校的机会,想一鸣惊人。 现在倒好,机会估计都没了。 且不说徐渡野身上带伤,就算不受伤,估计也不会有上场机会。 “没关系,也不是非走他的门路。”徐渡野轻描淡写地道。 “可是不走他的门路,还能走谁的门路?难不成要去找都督?”孟映棠犯难,“可是都督现在对王爷这边态度不明,不见得谁高谁低……” 她跟着周先生,学到了很多东西。 比如西北都督,总管西北的大小事宜,包括了军务防务。 魏王是突然而至,所以他在西北的影响力也未可知。 第102章 在别的地方,有的亲王能压都督一头;但是有的却徒有其名,还是都督说了算。 “没到那一步。”徐渡野沉声道,“今日之事,真相到底如何,李随心知肚明。” “那,还有希望?”孟映棠眼里短暂升腾起期待,但是很快又熄灭,“可是徐大哥,人要认错,很难的。” 今日的事情发生之后,李随如果再重用徐渡野,怎么解释? 说他今日错了? 而且李随有太多选择,不见得非谁不可。 徐渡野心说,小哭包长心眼,不好糊弄了。 她懂得越来越多…… “人都有弱点和软肋。来日方长,我慢慢看,也不急于一时。”徐渡野避重就轻,“他缺什么,我给他送什么。” “这行吗?” 孟映棠怎么觉得,李随不是那样好结交的人呢? 李随的眉眼还在眼前,孟映棠下意识觉得,这个人很难结交。 “没什么不行的。他不好女色,总有爱好。比如,他是武将,定然爱马;他用剑,定然也喜欢宝剑……慢慢来吧。” “嗯。”孟映棠得到了些许安慰,“那徐大哥你先好好养伤,考校的事情,咱们不想了。” 不能硬撑,身体要紧。 徐渡野点头,并没有反对,心里却有自己的盘算。 “若是实在不行的话,”他故意逗孟映棠,“我带你落草去。我做匪首,你做压寨夫人。” 孟映棠哭笑不得,却还是点点头,“好,徐大哥别忘了带我就行。” 他和祖母在哪里,哪里就是自己的家。 接触的世界越大,接触的男人越多,孟映棠就越发感觉到徐渡野的可贵。 “还有好多药膏,徐大哥,要不要给其他人分一下?”孟映棠又道,“别人总归不会欠人情。” “你喊小厮去送。”徐渡野道,“就给吴千就行。” “好。” 徐渡野休息了一个时辰后就去当值。 孟映棠心疼万分。 如果能选择,她宁愿跟着徐渡野回镇上,过着从前那般简单的日子,不用看人脸色。 只是正如先生所说,“宝剑匣中藏,暗室夜常明。” 徐渡野是闵王之后,锋芒终不可挡。 而且他心里对于祖父和父亲的死耿耿于怀…… 他愿意怎么样,孟映棠都陪着他。 孟映棠不怕死。 她只怕,徐渡野因为她的原因,此生不尽兴。 她可以陪他去做任何他想做的事情,生死相随。 第二天,常王妃召见孟映棠。 刚见面,常王妃就歉疚连连:“我才听说昨晚的事情,连累了你相公。你千万别错怪他,千错万错,都是我那个不靠谱的哥哥……” 孟映棠能说什么? 只能含混过去。 常王妃自己男人出去玩女人,她非但不能生气,还得善后。 这般想着,孟映棠觉得这个王妃做的,也是没意思透顶。 出身富贵又如何? 嫁人之后如此糟心。 常王妃给了孟映棠一堆补品,让她带回去。 孟映棠看着她眼底的青黑,轻声道:“谢谢王妃娘娘,您也要好好保养身体。” 她不是会说话的人,不能做到长袖善舞,八面玲珑。 所以她就坚持沉默是金,说话的时候很少。 常王妃听了她的话,面上似有触动。 不过她这个位置的人,早已能控制喜怒,很快一笑而过。 孟映棠也没再说什么。 过日子如人饮水,冷暖自知。 各人自渡各人,管不了其他。 考校如期而至。 因为徐渡野不参加,所以孟映棠意兴阑珊,不打算去看。 但是萧默和周贺都充满了期待,非要拉着她一起去,所以孟映棠也就去了,结果意外遇到了想象不到的一幕。 第137章 为徐渡野争取机会 孟映棠远远就认出了徐渡野的背影。 徐渡野身穿厚厚的甲胄,显然是有备而来。 他三日前受伤还没好,他今早还说,会在家里好好休息,可是他还是来了。 孟映棠眼眶发热。 他怎么那么傻! 那么重的甲胄,他的伤…… 徐渡野被拦住了。 他被李随的人拦住。 “参军有令,你们这些人要思过,不允许参加考校。” 徐渡野身旁的吴千气不过,“可是之前也并没有说过,我们不能参加!” 他们忍着伤来参加,是想有个出头机会,结果却被拒之门外,这委屈,确实受不了。 “现在告诉你们了。” “你……”吴千气结,说话间就要冲上去。 徐渡野拦住了他,“罢了,我们看看也好。” “姑姑,姑姑,你怎么不走了?”萧默奇怪地道。 周贺却已经看明白了事情始末,撸起袖子道:“姑姑,我去帮姑丈理论去!” “别去,快走。” 孟映棠不由分说拉着两小只躲到了假山后面。 她捂住嘴,泪盈于睫。 徐渡野根本没有他说的那般淡定。 他很在意这个机会。 只是李随不做人。 他提前说一声也好,偏偏要在别人已经准备好的时候,给人当头一棒。 他怎么能那么坏! “姑姑,我们还去不去看了?”萧默弱弱地问道。 孟映棠摇头,“我不去了,你们俩去。就当,就当我根本没来过,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过,千万别告诉姑丈,知道了吗?” “姑姑,我也不去了,没什么好看的。”周贺道,“咱们回去丢沙包去。” “不是,之前不是说好的……好吧,我也回去丢沙包。” 就这样,孟映棠又悄无声息地带着两个孩子回去了。 她不想让徐渡野尴尬。 可是她也真的心疼。 周溪正知道了这件事之后,淡淡道:“今日之事,应该是因为我的缘故。” 孟映棠不解。 “……他对我有成见。”周溪正解释道,“当日我变法,削减了军中开销,他觉得我是针对他,实则不是。军中那些无用的开销,实在太多,不利于长久拥军。” 孟映棠知道周溪正的主要变法主张。 不管实施效果如何,但是初衷都是好的。 李随就因为一己之私,觉得自己利益被侵犯,就记恨先生,甚至记恨自己,还连累了徐渡野……他—— 他真是个小人! 不行! 不能总这样下去。 晚上回家的时候,徐渡野趴在床上,还和她说笑。 孟映棠虽然没有露出马脚,但是心里疼得紧。 第二天,她早早就起床。 徐渡野把手搭在她身上,“再陪我躺会儿。” 孟映棠笑道:“你再睡会儿,我今日要去看红袖姐姐。” 红袖并没有住在王府之中,而是住在王府不远处的一处别苑里。 孟映棠自己猜测,或许是为了避嫌? 现在她知道了,红袖其实是废太子喜欢过的人。 如果家里不出意外,她现在应该已经是太子妃…… 徐渡野不疑有他,还和她道:“你不是一直想找人学规矩,但是没找到合适的人吗?你有什么不懂的,就问她,她能教你。” 红袖虽然爱逗他逗孟映棠,但是在徐渡野心里,她是个好人。 “好。” 孟映棠要出门的时候,正好裴遇来了。 “小……哎,嫂子要出门呀。”裴遇和她打招呼。 孟映棠礼貌疏离地对他笑笑,然后坐上了马车。 “钱顺,去王府。” 等到了王府,孟映棠让钱顺等她,“我进去跟先生说几句话,取一样东西就出来,然后我们一起去红袖姐姐那里。” 钱顺老实憨厚地道:“不着急,您慢慢的。” 等孟映棠进去,他就把车赶到一旁不碍事的地方,从怀里掏出个肉夹馍,大口吃着。 ——自从来到徐家,日子是越来越好了,肉几乎天天都能吃到。 孟映棠已经打听过了,李随这时候应该在练武场,看他的手下操练。 所以她径直去了练武场,就站在边上等着。 李随很快注意到了她。 孟映棠穿着一袭淡绿色的长裙,颜色恰似新抽出的嫩叶,与周围的春景融为一体。 她的面容白皙如玉,双颊泛着淡淡的红晕,明亮的眼睛犹如清澈的湖水,只是其中翻涌着些许激烈的情绪。 正是这些激烈的情绪让李随皱眉。 ——孟映棠让他想起了故人。 只是这样的情绪,那人在自己面前,是断然不敢有的。 即使有,也会好好隐藏,不敢表露出来分毫。 像,真的太像了。 起初李随是没打算理她的。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他心里很难平静下来,总觉得她在旁边十分碍眼。 第103章 所以他第一次,提前离开了练武场,带着薄怒,龙行虎步地走过来,又对她置之不理,从她身边,擦肩而过。 孟映棠咬唇跟在后面。 李随和他身后的侍卫们都感受到了她的跟随。 可是李随不出声,就没人出声,只是所有人也都能感受到李随的怒气。 孟映棠一直跟到了李随的院子。 李随站在门前回头,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跟着我做什么?” “李参军,”孟映棠直面他,虽然眼神在害怕,身体在发抖,可是她就是强迫自己面对他,“关于我相公的事情,我想和您谈谈。” “你相公是谁?”李随明知故问。 事实上,那晚的短暂惊艳之后,他就让人查清楚了她的底细。 她已经嫁为人妻。 李随有些遗憾。 他把那根金簪让人还给了孟映棠。 他从来都不是拖泥带水的性格。 不过没想到的是,孟映棠竟然主动来找他。 “徐渡野。”孟映棠一字一顿地道。 提起这个名字,她仿佛就生出了源源不断的勇气,支撑着她说下去。 “我相公素有纨绔之名,混迹于青楼。可是旁人不知,我却知道,他洁身自好,做那些事情,只是为了帮王爷效力,因为红袖姑娘在那里,他是为了保护她。” 孟映棠想,我不说出来,你们就揣着明白装糊涂。 “我相公一向仰慕参军,但是他人微言轻,甚至和您搭不上一句话。可是他满心期待,能够在您面前展露身手,在您麾下效力……” 第138章 故人 孟映棠说着,双眸之中已经是水光潋滟,控制不住的湿意。 这般模样,更是让李随想起了那个她,双拳不由在身侧握紧。 明明被吓得魂不守舍,却还强自嘴硬。 “我求参军,给我相公一个机会。倘若他技不如人,那我们无话可说;但是倘若他能力压群雄,还想请参军给他追随您效力的机会。” “愚蠢!”李随忍不住骂道,不知道是在骂孟映棠,还是骂记忆中的意难平,“他哪里值得!” 一个混迹青楼的男人,说什么都没做,竟然还有人相信? 被背叛的人,要替背叛者据理力争? 愚不可及。 “我不蠢,他就是值得!”孟映棠大声道,泪花在眼眶里打着转儿,骄傲得不肯流下。 “还敢顶嘴!”李随怒不可遏。 “我,我没有顶嘴……我只是,不想我相公被淹没,”孟映棠咬唇,疼痛让她冷静些许,“参军难道要因为自己的误会,就错过一个栋梁之材吗?” “将军难道就因为别人的三言两语,就要怀疑奴婢的清白吗?” 两句话,隔了二十年的时光,同样的神态,同样的语气,交织在一处,回荡在李随灵神深处,让他瞬时暴怒。 “闭嘴!”他愤怒出声,脖子上青筋直跳,拔剑指着孟映棠,“别在这里站着!” 孟映棠面色瞬时苍白。 她缓缓跪下。 不让她站着,她就跪着。 她膝盖下没有黄金,她求他,求他给徐渡野一个公平公正的机会。 李随都气笑了,“我让你滚!滚出去!” 孟映棠还要说话,却被李随身后的侍卫阻拦。 “孟姑姑,”那侍卫开口道,“我送你。” 说话间,他给了孟映棠一个眼色,不让她再说下去。 孟映棠见他年纪和李随年纪相仿,数次都是紧随李随身后,想必是他的心腹,而且眼中没有恶意,便轻轻点头。 她起身,又看了李随一眼,随后低头跟在侍卫身后离开。 李随瞥了她的背影一眼,把剑插回去,头也不回,大步不回地往里走。 一切都很正常的样子,但是跟了李随多年的侍卫都知道,他已经很久没发这么大的火了。 按理说,是不至于的…… 孟映棠跟着那个人出去。 那人说他叫李泉,跟着李随多年。 “孟姑姑,”李泉道,“您胆子可真大。参军发怒的时候,便是我们也不敢忤逆他的。” 孟映棠垂眸,“我也不敢。” 李泉哭笑不得,抬手擦了擦额头的薄汗,“您都做了,这会儿又说不敢?” “李大人,”孟映棠央求道,“我相公真的很好的。您能不能帮帮忙,在参军面前美言几句?” 说着,她就从袖子里掏东西。 李泉忙按住她的小臂,“孟姑姑不必如此。其实我知道,这次你相公,也是有些委屈。不过参军眼里揉不得沙子,尤其恨别人教唆王爷……” “王爷若是三岁小儿,教唆尚且说得过去,可是……” 李泉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对她摇了摇头。 孟映棠便低头不说了。 她本来还以为,李随是个耿直之人,能听得进去实话。 毕竟李随的名声不错。 没想到,他竟如此刚愎自用。 不过李泉倒是让她觉得有几分亲切。 李泉忽然问道:“可否冒昧问一下孟姑姑的生辰?” 孟映棠一愣。 李泉笑了笑,“太冒昧了。不过孟姑姑让我想起了一位故人,想着或许孟姑姑是我故人之后。” “我爹娘都是村里的人,从来没离开过县城。”孟映棠藏了个心眼,并没有把生辰告诉他。 “那想来只是模样相像,天下之大,总有相像之人,这大概也是缘分。” “嗯。” “徐渡野有幸,能得姑姑如此真心对待。” “李大人只见今日我借周先生之名的风光,却不知当初我被人逼上绝境的窘迫。”孟映棠垂眸道。 柔和的暖阳给她镀上了一层温暖的光晕,她螓首微低,柔顺静美。 她用最平静的语气,说着最不堪的过往。 宁静之下,暗潮涌动。 终究还是不一样。 李泉想,她比她,多了很多勇气。 大概是真的被好好对待,所以才会这样勇敢。 李泉心里莫名生出一种说不清的欣慰,好像眼前的女孩,是她转世,然后过上了她所没有经历过的,好日子。 “你相公的事情,我尽力。”李泉道,“过些日子,参军会陪着王爷狩猎,到时候,我会让你相公一起去。有多少本事,就看他自己的了。” “多谢李大人,多谢李大人!” 孟映棠不敢相信,还有这样的峰回路转,激动不已,再三谢过李泉。 “别再来找李参军。”李泉看着她,目光温和,却又好像透过她在看别的人,“参军是好人,可是,也是个男人。” 他言尽于此,希望她能懂他的话外之音。 孟映棠看着李泉离开,站在原地反应了好一会儿。 “也是个男人”是什么意思? 总不能是,李参军对她起了什么坏心思吧。 她又不是什么倾国倾城的美人,最多只能说一句“姿色尚可”,而且又嫁为人妇,李参军怎么可能…… 不过李泉肯定不会无的放矢。 所以孟映棠有些后怕地想,她一定听话。 而且目的已经达成,她该好好谢谢李泉的。 哎,她笨头笨脑,反应迟钝…… 回去再想,怎么好好谢谢李泉。 这件事,不能让徐渡野知道。 女人替他求来机会,他会难堪的。 孟映棠坐车去看望红袖。 许久未见,红袖见了她很亲切,拉着她一起坐,又招呼她吃点心。 “红袖姐姐,我还以为你会住在王府,到处找人打听你住在哪里……” “我怎么可能住在王府?”红袖面上露出些嘲讽之色,“常王妃怎么可能放心?她敝帚自珍,以为自己嫁了什么绝世好男人,唯恐我去抢。” 孟映棠听着她的语气,似乎她对常王妃很熟悉,而且还有点意见。 看着屋里的丫鬟,孟映棠给红袖使眼色。 红袖却并不在意,靠在迎枕上,“从小一起长大,最为要好的手帕交。嫁人之后,就成了破抹布。” 孟映棠这才知道,原来她和常王妃还有那么深的渊源。 不过仔细想想,也不难理解,都是京城顶级的贵女,她们原本就是一个世界的人。 只不过,红袖现在沦落成泥…… “我也不愿意看见她假模假样,住在这里,落个清净。你最近怎么样?还适应吗?” 第139章 红袖的点拨 “还好,但是也发生了不少事情。” 孟映棠也没有瞒着红袖,把最近的苦恼一一道来。 “好姐姐,今日我是瞒着相公去找李参军的。若是回头有破绽,你帮我圆一圆。” “李随不是什么好脾气的人,你胆子也真够大的。你若是提前来寻我,我定然不让你跑这一趟。”红袖有些后怕。 看着她的样子,孟映棠心中生出好奇。 第104章 什么样的人,能让红袖都忌惮呢? 明明她提起魏王,甚至提起太子的时候,都不屑一顾。 红袖告诉孟映棠,李随是有名的铁血将军,手段强硬。 “……他待谁都冷硬,令行禁止,赏罚分明,一旦定了主意,任何人劝都没用。你竟然敢去找他,还能来看我,算你命大。女人在他眼里,尤其不值一提……” 红袖说,他规定军营中不许进女子,他的通房重病,想见他最后一面。 那通房因为受宠的缘故,被其他人排挤;见她只吊着一口气,更是无人帮助。 通房的丫鬟见状心生不忍,去闯军营求他回去,结果被李随斩首示众,以正军规。 孟映棠倒抽一口凉气。 “那丫鬟,耽误了军情吗?”她忍不住问。 “并没有,只不过用一条命,成全了李随的名声。”红袖唏嘘,“所以离这个人远点,他是疯子。” “那个通房太惨了,临死之前,还搭上了自己丫鬟的命,死都不安心。”孟映棠心生怜悯。 “她没死成,不过心死了。”红袖道,“过了半年,那通房就跑了。李随十分生气,找了她很久,发狠说要把她扒皮抽筋。” “后来呢?”孟映棠紧张起来,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后来李家说人死了。至于死在哪里,为什么死的,就不知道了。”红袖道。 “没想到李参军是这样的人,怪不得后来他没娶妻。” 也幸亏他没娶妻。 谁敢跟着这样的男人! 太可怕了。 军规是森严,但是人命也大过天。 而且倘若他给了通房足够的关心和尊重,通房临死之前,怎么会找不到个小厮送信? “……为人夫主,他就一点儿责任都没有吗?”孟映棠愤然道。 红袖看着她,面上浮起一抹笑意。 孟映棠被她笑得有点摸不到头脑,低头羞涩道:“红袖姐姐是不是嘲笑我太泼辣了?” “不是,是替你高兴。映棠,我亲眼看着你越来越好,心里真的替你高兴。” 这世上,总要有点温暖,才能让人不至于彻底绝望。 徐家把孟映棠养得很好很好。 红袖看到了一个女孩子的新生,那样生机勃勃,充满希望。 “是李随自己不想娶,否则谁又在乎女孩子愿不愿意呢?对于家族来说,只要有利益就足够了。” 李随觉得娶妻耽误他建功立业。 “那他就不用传宗接代吗?”孟映棠不解地问。 “他身边另一个通房,替他生了个儿子,也是他唯一的儿子。不过可能因为李随不在身边,也没有母亲教养,那个儿子,据说养歪了。” “怎么歪?” “斗鸡走狗,不务正业。之前李随没有回京的时候很嚣张,甚至当街把人打断了腿。” “李参军怎么不拿出军规来,好好惩治他儿子?”孟映棠道,“只会对着别人吹毛求疵。” 她想到了徐渡野。 如果这件事高深莫测,不辨真相,那徐渡野挨打,或许她还没这么生气。 但是这件事情,明明是和尚头上的虱子,明摆着,大家却都揣着明白装糊涂。 李随的惩治,也是杀鸡儆猴。 那徐渡野就活该倒霉? 他的儿子铸下大错,情有可原;别人无辜被卷入,却又成了被杀的“鸡”? 用祖母的话说,这个人真是虚伪双标。 孟映棠开始厌恶李随。 “你心里有数就行,以后见了他,退避三舍。”红袖道,“千万别再往前凑了。” “谢谢红袖姐姐,我会小心的。”孟映棠连忙点头,“那,他身边的李泉,姐姐听说过吗?” “李泉是从小陪着他一起长大的,情分深厚。”红袖道,“李泉是李家的家生子,娶的也是李家的丫鬟。他倒是个行事稳妥,性格温和的,也就他,还能劝动李随一二。” “那要是这么说来,徐大哥还有希望。”孟映棠道。 “李泉不会信口开河。他既然主动开口,那想来能说到做到。不过你好好想想,要让徐渡野,跟着这样的人吗?” “姐姐,没得选的。”孟映棠黯然。 这是最好的捷径。 而且她自我安慰地想,李随爱才这件事,总不能错。 他对女人不友好,但是对徐渡野这样的人才,应该会爱惜。 即使同情那些死去的人,即使对李随的为人不敢苟同,但是现在,这是他们必经之路。 先生说,妥协是一辈子都绕不过去的主题。 大概就像她活着,有人也难受,但是又拿她没办法。 孟映棠又说起了自己很不满的裴遇。 “……他这个人很浮夸,又乱来,我总担心他会连累徐大哥。” “他确实轻浮又钻营。”红袖道,“但是有时候,就是这种人才吃得开。不喜也压在心底,这种人,有他们的用途。” 比如,裴遇就很擅长打听消息。 什么鸡零狗碎的消息,他都能打听到。 再比如,裴遇这个人,脸皮很厚,不达目的誓不罢休。 “……徐渡野要做的事情,不可能单打独斗。金无足赤,人无完人,只要他有点用处就行。” 孟映棠点点头。 是了,是她没想明白。 徐渡野自然比她更明白裴遇的为人,却没有割袍断义,显然是有他的盘算。 “不过确实不能指望裴遇讲义气。他这个人,总想走捷径,但是遇到难处的时候,背叛也是最快的。” “我就担心他还不死心,要去给李参军送什么瘦马。别回头惹怒了李参军,又得说徐大哥的错。” “你别说,完全是他能做出来的。”红袖靠在迎枕上,恹恹的,有些精力不济的样子。 “真讨厌。”孟映棠叹气,“红袖姐姐,你是不是身体不适?” “没,就是最近有点累了。” “那你快好好休息,我改日再来看你。” “去吧,我就不出门送你了。”红袖喊丫鬟送孟映棠。 孟映棠刚出门,一个高大的身形就从里屋出来。 “怎么还没走?”红袖一脸嫌恶。 第140章 账册出错 “小娘皮过河拆桥。”男人凑上来要亲红袖。 红袖用手隔开他的嘴,推开他道,“别闹了,烦死了,赶紧走,仔细让人看到,割了你脑袋去领赏。” “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男人非要凑过来,一只大手把她两只白皙柔嫩手腕握住放在头顶,到底如愿以偿地亲上了,“等我再来看你。” “滚!” 男人也不生气,在她脸上摸了一把,得逞大笑。 红袖别开了脸。 再说孟映棠,回到家里之后,给徐渡野重新换了药。 “红袖和你说什么了?” 孟映棠正愁怎么把李泉的话告诉他,又不引起他怀疑,闻言福至心灵,“就是叙旧,也没说什么。我把你的事情和她说了,她说让你稍安勿躁,过些日子王爷会出去狩猎,也是个很好的机会。” “嗯。”徐渡野点点头。 其实这件事情他知道。 但是以李随的小肚鸡肠,多半也是不让他参加的。 不过这件事,他还是打算争取一下。 孟映棠不善于撒谎,这会儿虽然徐渡野没怀疑,但是她自己已经脸热起来。 “脸红了?”徐渡野见她耳垂都红了,忍不住逗她,“怎么,给我换个药,换得心潮澎湃了?来——” “徐大哥。”孟映棠嗔怪道。 徐渡野大笑:“我们俩什么没做过,这会儿还脸红?你得脸红一辈子吗?” 孟映棠羞得脸色更红,慌乱地岔开话题。 “裴遇今日来找你做什么?你没留他吃饭?” “他没点正事。”徐渡野没好气地道,“我还留他吃饭,我都懒得和他说话。” 孟映棠看出来他生气了,轻声道:“他是不是又要你帮他,送女人给李参军?徐大哥,这件事情,我觉得咱们最好别参与。那个李参军……” 她想起李随的严厉,心有余悸。 “他不好说话。” “我没搭理他。” 那都不算什么。 最离谱的是,裴遇竟然邀他一起去…… 徐渡野都说不出口。 甚至,裴遇如果邀请他去逛青楼,徐渡野都不会那么生气。 ——他竟然要带他去他的住处,说要让方知意跟他睡。 徐渡野肺都要气炸了。 他在裴遇眼中,就是那样饥不择食,什么脏的臭的都往自己被窝里拽? 别说他还有孟映棠,就算没有,他也看不上方知意! 裴遇挨了他一拳,还不知死活,笑嘻嘻地道:“她放得开,你不懂。还有婵娟也在,趁着没送人,你不想试试滋味?她们俩可以一起伺候我们两个,只不过婵娟不能破身……” 第105章 徐渡野把他给赶走了。 这种人,早晚要死在女人床上。 “我不掺和。”徐渡野道,“他的事情,以后我都不管。” “那就好。”孟映棠如释重负。 两个人都想,幸亏对方没多问,否则不好解释。 “映棠,过来帮祖母看点东西。”明氏在隔壁喊孟映棠。 孟映棠连忙过去。 明氏手里举着账册,离自己很远,眯起眼睛看着,“老了老了,眼花了。” 孟映棠忙道:“祖母,账册等着我来看就行,您别累着。” “过来,你看看,”明氏指着账册上的一笔账道,“你给我念念这个数。” “一千五百三十六两四钱三分。”孟映棠看着账册道。 “前面没有字了吧。” “没有。”孟映棠面色疑惑,“我看着这是胡掌柜的笔迹?去年这时候的结余应该是一万多两,今年怎么就剩下一千多两了?” 胡掌柜是负责关外生意的掌柜之一,也是徐家的老掌柜,跟随明氏多年。 孟映棠又翻了翻账册,“而且也没有朱笔特殊标注。” 按照明氏的规矩,如果生意上出现重大的变动,记账时候要用朱笔进行标记和说明,一目了然。 “祖母,您稍等,我来算算。” 孟映棠坐到炕上,翻开账册,另一只手已经开始噼里啪啦地打起了算盘。 纤细白皙的手指,跳跃在黑玉做成的算盘之上,宛如舞动的蝴蝶。 明氏托腮靠在炕桌上,一会儿看看她,一会儿看看窗外绿意盎然的春光,不知道在想什么。 约莫过了一刻钟,孟映棠停下来,诧异地道:“这账册前面竟然没什么问题,只是到了这最后一页,就开始胡乱记。原本应该也是一万多两的结余,问题只出在了这最后一页。” 这很不合常理。 要知道,正常情况下,最后一页是东家最看重的。 作假也得上点心不是? “我怀疑,胡掌柜是发生了什么事情。可能被人挟持,或者被人强迫。”明氏幽幽地道,“不仅胡掌柜,关外其他生意,也都有所变动。” 孟映棠闻言瞬时紧张起来,“那怎么办?让徐大哥想想办法?” 同关外做生意,利润大,风险高。 寻常之人,手很难伸过去。 “我想什么办法?” 徐渡野等孟映棠许久也不见她回去,便找了过来,恰好听到最后一句。 孟映棠便把事情始末说了。 “肯定是有人在捣鬼。”徐渡野道,“我找人去查。” 出关对于寻常人来说,难于登天。 这也是为什么方知意之前愿意把绝大部分利润拿出来交“过路费”。 “不用,”明氏道,“我亲自去一趟。” 她隐隐感觉,这次事情不对劲。 孟映棠惊呼一声,“那不行!如果非要去,我陪着徐大哥去,怎么能让您去呢?” “当年是我自己打通的路,没有人比我更了解。你们这些孩子,去了也被人蒙骗。我也不是第一次去,不用担心。你们俩只管好好当差,我短则两个月,长则三四个月就回来了。” 明氏最有主意。 她若是打定主意,那别人是劝不动的。 孟映棠只能求救地看向徐渡野。 徐渡野思忖片刻后道:“祖母,我陪你去,让映棠在王府暂住。” “你去?怎么,想木兰了?”明氏似笑非笑地道。 木兰? 孟映棠竖起了耳朵。 第141章 另外择婿? 徐渡野:“……” 孟映棠一脸好奇。 见祖孙俩都不再说,她忍不住问:“祖母,木兰是谁呀?” “不相干的人。”徐渡野粗声道,“问那么多做什么?” 孟映棠:“……哦。” 明氏忍俊不禁,“怎么,害怕了吧。来,映棠,我给你讲个笑话……” “祖母!”徐渡野恼羞成怒,“不许提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情。” “陈芝麻烂谷子我提它做什么?我记得你和木兰认识,也就三年前吧。” 徐渡野怒道:“您非得说是不是?” “我就说,怎么了?” “那我走!”徐渡野气得去了院里。 他想劈柴发泄,结果发现钱顺把家里的柴火都劈好了。 他气得在院子里打转儿。 “祖母,徐大哥他……” “害羞了呢!”明氏窃笑,“木兰是关外瀚海部首领的女儿,生得五大三粗,身材和渡野有一拼。她要抢了渡野去给她做相公,后来被渡野打败了,就开始追求他……” 孟映棠双眼瞪得溜圆,半晌后才道:“……她也是,眼光挺好。” 本来想说怎么像个女土匪,但是想想,又有吃醋说人坏话的嫌疑。 “和你眼光一致呗。”明氏大笑,随意拨弄了几下算盘,“我们和瀚海部,是老交情了。他们在,我不会出事的。” “徐大哥最近不太高兴,总是被李参军针对,让他也出门散散心吧。”孟映棠换了个说辞。 “他有什么不开心的?大男人,遇到点挫折,不是再正常不过?我看他没什么,倒是你,天天替他操心。” “我也没帮上什么忙……”孟映棠低头。 明氏道:“现在别人可是看你敬他。好了,这件事就这么定了。” 孟映棠实在劝不动,只能让徐渡野想办法。 “我能有什么办法?”徐渡野摆摆手,“随她去吧,我去找几个稳妥的人陪她去。” 仔细想想,祖母并不是被困在内宅的妇人。 给她找点事情做,也免得她胡思乱想。 明氏说走就走,三日后便带着十几个人离家。 周贺劝孟映棠,暂住王府。 孟映棠还没答应,萧默已经高兴地去找了常王妃,让她给孟映棠单独安排个住处,也方便他们夫妻团聚。 常王妃召见孟映棠。 “你太婆婆为什么忽然要回乡下?”常王妃正在对镜梳妆。 “回王妃娘娘,太婆婆想家,回去小住一段时间。” 丫鬟跪地,高举盛满鲜花的瓷盘。 常王妃挑了一朵茶花别在鬓角,笑道:“这是最后一波茶花了。映棠过来,我替你也挑一朵。” 孟映棠上前屈膝,常王妃挑好茶花替她别上,端详着她精致的眉眼,“人比花娇。” 孟映棠红了脸。 “起来。”常王妃伸手虚虚地拉了她一把,“过来喝茶。” 她说让孟映棠住在周先生隔壁。 “那地方虽然是外院,有些偏,好在安静,你相公不当值的时候,去找你也方便。” 孟映棠忙推辞。 常王妃笑道:“无碍,我也正无聊,闲暇时候,你来陪我说说话,那最好不过。上次你送我的帕子,我很喜欢,一直没谢谢你。” “承蒙娘娘不弃,您若是需要什么,只管让人吩咐。” 寒暄片刻后,常王妃问起了世子的学业。 孟映棠如实地道:“世子很聪明,学得快。” 很聪明,但是不爱学。 学得快,但是忘得也快。 不过孟映棠知道常王妃喜欢听什么。 她也没撒谎。 “他呀,有些小聪明,但是不踏实。”常王妃道,“我有心想和周先生提,让先生严厉一些,又恐先生觉得我妇道人家,指手画脚……” 孟映棠想了想后,诚恳地道:“王妃娘娘,倘若您真的那么想,那,那……” “你但说无妨。” “那把世子身边的陪读撤了吧。” “陪读?周先生不喜欢世子的陪读?那给他换两个。” 萧默现在的陪读,一个是常万春的幼子,另一个是常王妃姐姐的庶子,从京城带来的。 可以说,都是常王妃的娘家亲戚。 可是她说换人的时候,毫不犹豫。 “不是换人,”孟映棠道,“而是王府的规矩……世子读书不认真,受罚的是陪读。虽然周先生没说,但是他应该对这一条有些微词。” 周溪正治学严谨,对弟子要求也高。 就算孟映棠这般,只是女子,他惩戒时候都毫不留情,更何况世子这般日后要继承家业的。 “原来如此。”常王妃恍然大悟,“我早该问你的。幸亏你告诉我,我这就……不,明日吧,差人和先生说,以后受罚不许别人替。” 孟映棠点头。 常王妃待她的态度明显更亲近。 “想来周先生也不会跟你说这个,是你蕙质兰心察觉到了。”常王妃赞道,“你这性情,这七窍玲珑心肝,谁不喜欢?虽然听说你相公是闵王后人,但是到底……还是委屈你了。” 孟映棠低头道:“不委屈,是我高攀了相公。” “你若是我的妹妹,”常王妃似开玩笑,“我定然要让你另外择婿的。” 第106章 孟映棠心里一惊。 这些人说话,可不存在什么“随便一说”。 “多谢王妃娘娘错爱。”孟映棠眼神坚定,“我生是徐家人,死是徐家鬼。” 常王妃见她心念坚定,便笑笑岔开了话题。 孟映棠出去的时候,清风徐来。 明明是“吹面不寒杨柳风”,她却觉得后背发凉。 常王妃是什么意思? 第142章 路见不平 孟映棠没想明白,但是她觉得自己日后行事一定要更加小心谨慎。 吴嬷嬷带着孟映棠去了给她安排的住处,用品一应俱全,都是崭新的。 孟映棠谢过她,按照自己的习惯,收拾了一番。 看看时间,已经到了午时,徐渡野这会儿应该正在吃饭。 孟映棠要去告诉他,今晚别回家,直接来这里找她。 桌上有点心,样式精巧,孟映棠用帕子包了几块,打算带给徐渡野。 想到一会儿就能见面,想到他看到自己时候的惊喜,她脚步轻盈,嘴角弯弯,一路向着饭堂而去。 她在王府,向来是能多低调就多低调,几乎都是贴着墙角走,努力降低存在感。 但是今日很不巧,她必经之路上围了一群人,躲都躲不开。 有侍卫,还有不少丫鬟,围成了一个圈,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孟映棠不想惹事,就打算悄无声息地从众人背后过去。 结果被人发现,有人同她打招呼,喊了一声“孟姑姑”,其他人也纷纷回头,给她行礼。 毕竟大家都知道,这是周先生的爱徒。 周先生又是世子的夫子。 孟映棠尴尬,对着众人点点头。 本来打算脚底抹油赶紧溜走,却意外从人群间隙发现,他们围着的,竟然是一个衣不蔽体的女子。 那女子年纪应该不大,露出的肩头白皙而莹润,乌发如墨,低头抱胸,哀哀啼哭。 她身上只穿着一件纱衣,几乎遮不住什么。 作为过来人,孟映棠清清楚楚地看到她身上欢好之后留下的暧昧痕迹。 “这是怎么回事?”她停下脚步,沉声问道。 自然有人愿意回答她。 四周人争先恐后,七嘴八舌:“姑姑,这个浪蹄子,竟然爬上了李参军的床。” “就是,真以为自己能飞上枝头变凤凰?” “李参军就是要让那些有歪心思的人看看,爬床到底什么下场,呸!” “回头说不定直接卖到窑子里去。” 孟映棠觉得心理不适,“她是府中的丫鬟?” “自然不是,咱们府中,怎么会有这般不知廉耻的丫鬟?听说啊,是别人送给参军大人的瘦马。” “参军大人既然收下了,为什么又要这般折辱她?”孟映棠想到了裴遇。 “参军大人是收下了她,但是没让她不知廉耻地爬床啊!” 孟映棠闻言抿唇不语。 她已经换了单薄的春衫,只是今日还有披帛,便蹲身下去,把单薄的披帛披在那瑟瑟发抖的女子肩头。 “你等我一会儿,我替你找一件衣裳。”她说。 女子抬头看着她,满眼都是泪,原本白皙的左脸之上,印着深深的五指山。 “孟姑姑,”旁边的人好心劝她,“您别管了,是参军大人要这么处置她的。” “参军大人有没有说,不让她穿衣裳?”孟映棠问。 众人都沉默了。 “既然没说,那我赠她一件衣裳。” 孟映棠也不想连累别人,便想自己回去取衣。 “如果我之前没说过,那我现在告诉你,我不许!” 李随霸道的声音响起,人群自发往两边散开,给她让出一条路来。 李随气势压人,众人都瑟缩后退,不敢出声。 孟映棠还半跪在地上,搂着那瘦马,“见过李参军。” “又是你!”李随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目光威压,“你该不会和这个女人一伙的吧。裴遇……” 孟映棠心里恨死了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裴遇。 “我不认识她。”她咬牙道,“也不知道她如何得罪了李参军,要被这般羞辱。” 说句难听的,人你不是睡了吗? 睡的时候谁强迫你了? 这会儿仗着自己位高权重,如此羞辱人。 “杀人不过头点地,”孟映棠继续道,“她若是罪不可赦,那参军为何不直接给她一个痛快?她试图玷污参军,手段下作,但是参军伟岸男子,又何必用这种方式羞辱人,让人看笑话?” “几日不见,胆子大了不少。”李随冷笑,“你觉得你算什么东西,对我指手画脚!是周溪正给你的勇气?就算他在这里……” “参军息怒,”孟映棠出奇的平静,“这件事与先生无关,与其他任何人也无关。只是我身为女子,对身若浮萍的女子生出了几分怜悯之心。我不知前因后果,不敢贸然替她说情。” “你不敢贸然替她说情,那现在在做什么?”李参军气势凛然,带着雷霆之怒。 已经很久没有人,敢这般忤逆他了。 这个女人,让他想起了那个从来都装得乖巧,但是却在他最意想不到的时候胆大妄为,让他沦为笑柄的女人。 “回参军,是本心。”孟映棠坦荡从容,“她是个瘦马,身份卑微,随便谁都能踩一脚。她原本就只能依附男人而活。参军收下了她这份礼物,她已经把参军当成了自己的夫主。虽然不待参军召见,她过于主动,但是我想,她所做之事,不算逾矩。” 人既然收了,那不就是默认了吗? 如果有什么其他打算,那你提前说清楚。 男女之间的事情,在合理合法的身份之内,谁主动一些,难道还犯法吗? “参军若是无法原谅她,将她打发了也就算了,何苦要这般?她毕竟是跟过参军的女人……” 难道现在这般,李随他就很有面子? 说到底,孟映棠见不得男人,把怒气全都撒到柔弱女子头上。 因为她也曾经走投无路,幸运的是,有人替她遮风挡雨。 “你要救她?” 孟映棠摇头,“我能力有限,但是终难做到冷漠无视。赠她衣裳,是帮她,也是为了自己安心。” 李随冷笑出声,“你倒是怜悯之心泛滥。你既如此喜欢她,干脆把她带回家,让她和你姐妹相称,让她伺候你相公。” 那瘦马闻言忽然紧紧抓住孟映棠的胳膊,眼神哀求,口气急切:“姐姐救我,姐姐救我!” 孟映棠没想到李随会突然来这么一出,一时之间愣在那里。 ——这个人,还真是喜怒无常,莫名其妙。 李泉站在后面,无声地对孟映棠摇头,眼里写满了不赞成,示意让她不要和李随对上。 “我不要!” 说话的是徐渡野。 他是听到孟映棠和李随发生了冲突,急匆匆就跑来了。 孟映棠看见他就像找到了主心骨,见他对着自己伸手,犹豫了下,把手递给他。 徐渡野把她拉起来,当着众人的面也不避讳,直接把人拉到怀中,抚摸着她的后背安慰道:“不怕,不怕,我在。” 孟映棠本来觉得今日自己很勇敢,但是听了他的话,就有种眼眶发热的感觉。 原来她不是爱哭,她就是见了他,有了依靠,有事没事总想哭两声。 “徐大哥,我又给你惹麻烦了。”孟映棠低垂着头,像个做错事情的孩子。 “无事。” 李随眯起眼睛看向徐渡野,目光落在他和孟映棠交握的大手上,忽然杀意凛然。 孟映棠感受到杀气,心里一沉,下意识地松开徐渡野的手,张开双臂,像老母鸡护着小鸡仔一样,挡在徐渡野身前。 “今日的事情,和我相公无关。李参军若是要问罪,只管冲我来。” 她并不后悔。 她不能对被羞辱的女子置若罔闻。 她只是担心,会影响到徐渡野。 但是她想,倘若因为这件事,李随就耿耿于怀,那徐渡野,也没有必要跟这样的人。 孟映棠的脑子,前所未有的清醒理智。 她听到了自己成长的声音。 第143章 让我自己来解决 徐渡野看着孟映棠小小一只,挡在自己面前,样子着实有些好笑。 但是他的心被她的爱,填充得满满软软。 “听话,我来解决。”徐渡野伸手拉着孟映棠。 孟映棠回头看他,目光坚毅,“徐大哥,你相信我一次。既然是我多管闲事,那就交给我自己来处理。” 徐渡野看看面色冷冽的李随,虽然心里不放心,但是也舍不得拒绝她。 他也要相信小哭包。 他替她兜底便是。 “去吧。”徐渡野摸了摸她的头顶,“不怕。” 天塌了,他替她撑着。 第107章 还是那句话,大不了落草为寇,这么多年,也不是白准备的。 魏王来西北,本来就不在他预料之中。 对于魏王这趟便车,徐渡野的态度是,得之我幸,不得我命,如此而已。 孟映棠见他松口,心里也默默地松了一口气。 她对徐渡野笑笑,再看向李随时候,却一脸正色。 “参军大人,既然我得罪了您,那就任由您处置。只是在您决定之前,我想提醒您一句——” “你胆子倒是大!”李随从牙缝里挤出来一句话。 眼前的人,和记忆中的那朵娇花,仿佛重叠到了一起。 但是因为孟映棠的“胆大妄为”,又让那重叠部分变得模糊不清,在他眼中生出了重影。 她们,到底不一样。 即使面貌相似,性情却差了十万八千里。 孟映棠没有被李随的气势吓到,从容坦然,“国有国法,家有家规。说国法,我见路边女子衣衫不整,以披帛相赠,不知道违反了《大楚律》的哪一条。若说家规,我既不是王府的奴仆,也不是参军您的奴仆,您大概也不能处置我吧。” 李随点点头,“好,好,好,果然是周溪正教出来的弟子,伶牙俐齿,舌灿莲花。” “多谢参军夸奖。”孟映棠微笑以对,“若是没什么事情,我就先告辞了。只是还是想多嘴劝您一句,忠言逆耳利于行,今日我也是在全您的面子。说到底,她是您的女人。这件事情传出去,恐怕看热闹的,都在议论参军的女人如何……您大概也不想那样吧。” 徐渡野看着她应对,嘴角笑意深深,眼里是满溢出来的骄傲。 真的越来越喜欢他的小哭包了。 还好是他的。 “不过您最终怎么决定,都是您的家事。”孟映棠对着李参军行了一礼,“请您慎重,告辞。” 说完,她从容转身离开。 “我让你走了?”李随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孟映棠也不慌,“参军大人还有什么指点?我洗耳恭听。”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李随他想做什么,他又能做什么? 李随磨牙,半晌后笑容阴冷,“我记住了。滚吧。” “姐姐,姐姐救我!”跪在地上的瘦马,忽然不顾一切地膝行上前,抱住孟映棠的小腿,哭得涕泪纵横,“姐姐带我走,我可以给姐姐当牛做马,为奴为婢……” 孟映棠挣脱不得,蹲下身来,抽出自己的帕子替她擦拭眼泪。 她说话温声细语,清醒理智,“我不能带你走,你是参军大人的女人。你想要日子能过下去,就要听他的话。” 她凑到那女子耳畔,“先活着,总有转机。” 孟映棠把自己腰间荷包解了下来塞到她手中,“你我算是有缘,这个荷包送给你。” 她没说,荷包里有五十两银票,那是她自己留着防身备用的。 孟映棠心里是难过的。 她很想摆平天下所有不平事。 但是她没有那个能力。 她尽力了。 孟映棠说完就掰开了她的手指, 轻轻在她肩头拍了拍。 周围寂静一片,针落可闻。 在这样的沉默之中,孟映棠主动拉住徐渡野的手,“徐大哥,王妃娘娘赏了我们住处,我带你去看看。” “好。” 两人挽手在众人的目光下离开。 李随看着她的背影,脸色阴沉。 这种情况下,旁人都是不敢说话的。 除了李泉。 “参军,该吃饭了。别为了这等奴婢气坏了自己身体。” 李随看了一眼跪在地上,哭得梨花带雨的瘦马,拂袖而去。 李泉低声低声吩咐身后之人,“把她先带回去,待参军处置。” “是。” 李泉快步跟上李随。 孟映棠正在跟徐渡野解释今日的事情。 “……徐大哥,我不是非要逞强,也不是不相信你。而是我想,李参军本来就对你印象不好;而且你还是男人,他想对付你,无所顾忌。” “那对付你,他就有顾忌了?”徐渡野把她的手握紧了些。 “不看僧面看佛面,上面还有周先生在呢!你想他那么不满意周先生,可是他也没能阻止王府优待先生,对吗?” “继续说——” 徐渡野表示,他就喜欢小哭包这般信心满满,有理有据说话的模样。 “而且我是女子,他怎么好跟女子计较呢?他毕竟还要脸的。” 说完,孟映棠小心翼翼地看着徐渡野的脸色,“徐大哥,你没有生气吧。我今日是不是……” “我为什么总生气?在你眼里,我是那鼓气的癞蛤蟆?”徐渡野瞪了她一眼,想装出很凶的模样,却破了功,没忍住自己笑了。 他刮了刮她鼻子,“你也别给我装可怜,胆子越来越大,你看除了你,谁敢在李参军面前说话?” “那,那徐大哥,是不是觉得我这般,不如从前好?”孟映棠咬唇,“其实我也觉得,现在的我,和之前不一样了。” 她内心是矛盾的。 一方面她清晰地感受到了自己的进步;但是另一方面,她觉得现在的自己很陌生。 ——徐渡野,喜欢现在的她吗? 很想成长,成为他的助力;又怕变成他不喜欢的模样。 “你有什么不好的?”徐渡野四下看看,见没有人,直接把人竖着抱起来,让孟映棠坐在他结实精壮的小臂上,“你变成什么样,老子就喜欢什么样。走——” “徐大哥,别闹,在王府呢。”孟映棠面染红霞,却不自觉地搂住他脖子,鬼鬼祟祟地四处张望。 然后忽然,她看到了一脸震惊的—— 第144章 李参军的毛病 周先生。 是的,孟映棠看到了周溪正、周贺和萧默。 三个人本来步履匆匆,可能是听到了她被为难的消息,赶来救场,结果却撞见了这一幕。 三个人都愣在原地。 孟映棠脸烫得几乎可以烙饼,恨不能找条地缝钻进去。 然后她突然福至心灵,“徐大哥,我的脚好疼……” 徐渡野也看到了周溪正和两个张大嘴的臭小子,强忍笑意道,“一会儿给你抹点药酒就好了。” 他脸皮厚,大大咧咧往前走,还主动打招呼:“哎呀,这么巧,遇到了周先生。” 周溪正狠狠瞪了他一眼,转身而去。 非礼勿视。 周贺和萧默则跑过来,争先恐后地关心她:“姑姑,你的脚怎么了?” 孟映棠觉得自己在骗小孩。 先生肯定是不相信的,这下脸是彻底没了。 “没事,你们是不是听说我和李参军吵架的事情了?”孟映棠如坐针毡,却还只能假装平静。 周贺点点头,“姑姑,他把你的脚打坏了?” 萧默很怵李随,这点他随了爹,所以他敢怒不敢言,只憋出来一句,“表叔好凶,姑姑下次见了他赶紧跑,我就是这样。” 孟映棠忙道:“不是,不是,没事了。我是自己不小心扭伤了脚,你们俩快回去读书。” “姑姑,今日你不读书,我俩也不用。” “那,那就赶紧去吃饭,吃完饭还要去学功夫。” 俩人点点头,“姑姑一起来啊!” “我有空就去。”孟映棠还真的想去,不过她不像他们有那么多时间。 总算把两个孩子哄走了,孟映棠把脸埋在徐渡野肩上,闷声道:“徐大哥,你快放我下来吧,再遇到人,我都不知道该编什么瞎话了。” “一会儿那俩臭小子转头回来,你再怎么圆?” 孟映棠只好把脸埋在他身上,掩耳盗铃,自欺欺人。 等到了院子里,徐渡野四下看看,“挺好,就是离周老头太近。我怕他总抓着你读书,念经一样。” 孟映棠嗔怪道,“徐大哥,你小点声,别让先生听见了。你坐坐,我喊人把我的份例提来,中午我们一起吃。” 她中午有六道菜,根本吃不完。 话音落下,已经有婆子主动送了饭菜来。 孟映棠笑着给她抓了一把钱。 婆子得了钱心里欢喜,低声劝她道:“参军大人脾气不好,姑姑以后别和他对着干。” 孟映棠连忙答应。 这真是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 这么快,大家都知道她和李参军不对付了。 孟映棠自己把饭菜摆放好,和徐渡野一起坐下吃饭。 “徐大哥,”她戳着碗里的米饭,没有多少胃口,“我仔细回想了一下刚才的事情,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你说。”徐渡野把剔了刺的鱼肉放进她碗里。 徐渡野特别擅长剔刺。 不过孟映棠也擅长,而且孟映棠做鱼之前,基本上都剔了,他一般没机会。 所以现在终于有了机会,他就高高兴兴地投喂媳妇。 第108章 “我觉得那个姑娘……” “她叫婵娟。” “哦,婵娟。”孟映棠也没问,徐渡野为什么知道,“婵娟去勾引李参军,虽然确实,可能惹人生气,但是李参军被气成那样,我觉得不太对劲。” 如果李随是徐渡野这般洁身自好,又真正从心底怜惜女子的人就算了。 可是他并不是啊。 他之前有好几个女人的。 他不娶妻,是因为看不起女人,觉得女人麻烦,女人影响他拔剑的速度。 他没有为任何女人守身之意。 “……而且我看,婵娟身上很多伤……” “男人弄女人,不就那么回事?” “才不是。”孟映棠道,“你没仔细看吗?” 徐渡野:“……你觉得呢?” 他盯着别的女人看,算怎么回事? 孟映棠赧然一笑,“我仔细看了,她身上的伤很多,李参军对她很粗暴。” “可能就是把她当个玩意儿。我要是不心疼你,我更残暴。”徐渡野张牙舞爪。 不料没吓到孟映棠,反而让她红了脸。 “不是,”她讷讷道,“我是觉得,李参军好像是单纯在泄愤。我不知道我的感觉对不对,但是就像……你记得甘三娘吗?” “记得。不就是那个男人不行,拿她出气,又被祖母救了一命的邻居吗?”徐渡野漫不经心地道,随后一愣,“你是说,李随他有毛病?” “我觉得有点像。”孟映棠道,“我觉得他是恼羞成怒了。否则以他的嚣张霸道,他睡了个女人,又不是在军营里,有军纪约束,不是理所应当吗?为什么会那么生气?” “你可真敢想。”徐渡野道,“可能是他年龄大了,不行了。” 孟映棠:“你又骗我。我和你说认真的呢!” “咋,他不行,你要给他卖药?”徐渡野笑着道,“快趁热吃饭。和咱们又没关系,你操那么多心做什么?” “当然是和我们有关系了。我想,如果他真的有难言之隐,你想办法把祖母的药呈给他……” 让李随重振雄风,那徐渡野的功劳可就大大的了。 徐渡野因为她的异想天开而哑然失笑。 “你这小脑袋瓜,越来越敢想了。一来,之前没听说过李随不行的事情,不过他确实很多年无所出,就一个儿子;二来,就算我确实想送药,他也不会随便滥用外面的药。他自己有随行军医的,只信赖自己人。” “哦。”孟映棠忽然想到什么,“只信赖自己的大夫,那是不是说明他有些不好对人说的毛病?” 徐渡野直勾勾地看着孟映棠。 孟映棠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徐大哥,我说错什么了吗?” “我怎么觉得,你被祖母附身了。” 孟映棠:“……” “赶紧吃饭,什么都敢想。”徐渡野道,“不管他行不行,都是男人不能触碰的点,我和他不熟。而且我也不指望这些。” “那我还有一个问题,”孟映棠道,“李参军不喜欢裴遇,也不掩饰他的不喜。那又为什么会收下婵娟?” 第145章 常王妃的用意 “那谁知道?” 徐渡野说,婵娟在裴遇手里有段时间了。 不是裴遇不想送,是一直送不出去,急得裴遇一嘴泡。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这次却成功了。 李随说是婵娟爬床,所以才会恼羞成怒。 这点徐渡野不怎么相信。 他觉得最大可能是李随见色起意。 不过真正的原因,只有李随自己知道。 “胆子越来越大了。”徐渡野又夸孟映棠,“以后就是要这样,不管和谁说话都这样。” 他要用力地夸夸夸,让他媳妇知道,这样是真的好。 再接再厉。 “徐大哥,真的不会连累你吗?”孟映棠忧心忡忡。 “要真说连累,我也是被裴遇连累的。”徐渡野道,“不过我真的没有放在心上,你也不要瞎想。” “嗯,我不想了。”孟映棠点头。 她很会自我安慰。 事已至此,走一步看一步。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徐大哥,我想着祖母回来之前,我暂住王府,这样你来回方便,而且午时也能来找我吃饭。你要是同意的话,我就去厨房补点银子去。” “行,你定吧。”徐渡野站起身来,“你歇会儿,缓一缓,我得去当值了。” “好。” 尽管徐渡野说不用送,但是孟映棠还是把他送出门,目送他离开。 她也不等,直接取了银子去厨房。 厨娘自然不肯收她的银子,还悄悄对她道:“反正也是那些份例,两个人吃也没有再多添。” 孟映棠待人和气,所以王府这些下人,很多人都喜欢她。 孟映棠笑道:“谢谢姐姐,我知姐姐为我省钱,然而我必须这么做,才能堵住其他人的嘴,否则我相公也为难。” “那倒是。”厨娘点点头,“不过一个月也不用二两银子,您给我一两就行了。” 孟映棠承情,给了她十两银子,“那姐姐先收下十个月的。” 走的时候,厨娘硬塞给她一盘桃花酥带走。 等孟映棠走后,烧火丫鬟好奇地问厨娘为什么对孟映棠另眼相看。 厨娘啐了丫鬟一口道:“不会看人,不懂眉高眼低,你得一辈子烧火。” 被人捧着的时候,还能踏踏实实,做事妥帖不张狂,是多么难得。 常王妃自然也听说了孟映棠对上李随的事情。 她放下手中茶盏,唇角微挑,“这倒是有趣了。吴嬷嬷,你之前不是说过,孟映棠的容貌,和我那位小表嫂有几分相似吗?” 吴嬷嬷道:“回娘娘,是最少六七分相似。” “那个瘦马,只因为眼角一颗泪痣,就让李家表哥改了主意;这位六七分相似,怪不得能猛虎爪下逃生。”常王妃意味深长地道。 之前她听吴嬷嬷说起相貌相似这件事,心思就动了一下。 后来和孟映棠渐渐相处下来,她感受到孟映棠身上那种令人安静的柔顺气质之后,就更动了几分心思。 ——如果她能够成人之美,那李随待她的态度,应该会好很多。 所以这才有了常王妃之前对孟映棠的试探。 孟映棠没听懂,但是她可能猜测出来几分,所以拒绝了。 吴嬷嬷明白常王妃的意思,心里犯了难。 宁拆十座庙,不破一桩婚。 这件事不好。 而且,怕是也做不到。 斟酌片刻后,吴嬷嬷缓缓开口:“孟姑姑那位相公,虽然人微言轻,但是老奴听说,他在李参军面前,也是丝毫没露怯。光凭这点,老奴觉得,他日后恐怕也不是池中物。” “嗯,是有胆色。”常王妃显然不死心,“我上次的话说得不清不楚。这次,我打算直接告诉她,看看她做什么选择。” 吴嬷嬷心里暗暗叫苦。 孟映棠的态度还不明确吗? 王妃却还要再试一次。 人心一旦凉了,以后就不好焐热。 不过这话,她不敢直接说,只自己默默觉得实在不妥。 但是吴嬷嬷也明白,为什么常王妃那么聪明的人,非要执着于这件上不了台面的事情。 因为她对李随,实在是束手无策。 倒不是非要争权夺利,而是王府这般“割据”之势,于大局不利。 所以常王妃现在想对李随示好。 偏偏李随又油盐不进,好容易找到这条缝,也难怪常王妃蠢蠢欲动。 过了几日之后,孟映棠再次被请到了常王妃这里。 “今日喊你,也没什么事情。”常王妃含笑指着桌上一盘新鲜的樱桃,饱满圆润,带着清晨的露水,“今早才送来的。总共也就一小篮,给王爷、周先生和李参军送去后,只剩下这么多,就不单独给你送,邀你来品尝。” 孟映棠忙谢过她,心里却很明白,樱桃不过是个引子。 她浅浅尝了两颗,并不觉得口感有多么惊艳。 大概也是因为在徐家,什么好东西都尝过。 但是她还是很真诚地夸赞了一番。 常王妃把手放在小腹上笑道:“酸酸甜甜的,倒是对我口味。” 孟映棠见她这般,不由道:“娘娘这是有喜了?” “嗯。”常王妃眉眼之间带着将为人母的欣喜,“已经三个多月了。” “恭喜娘娘。”孟映棠起身道,目光里露出不加掩饰的羡慕。 她也很想给徐渡野生孩子。 奈何他不许。 徐渡野说,等两年再生。 不知道这个两年,从他们认识开始算,还是从他们滚床单开始算。 孟映棠心里已经开始盘算时间了。 常王妃察言观色,“你们刚成亲,不急在一时。我生默儿之后,好几年没动静,才是真心急如焚。” 第109章 “娘娘定然能喜得麟儿,给世子再添助力。” 常王妃很高兴。 她也没有再兜圈子,“我听说你和李参军闹起来了?” 孟映棠早有准备,便把事情始末说了。 “你是不了解李参军,他脾气大,但是人很好。在气头上,多顺着他一些就好了。” 孟映棠点头称是,心里却想,你倒是了解,但是也不见得能和李参军处好。 不过她随即又觉得自己想法刻薄。 好像,好像被徐大哥传染了呢…… “谁也没想到,他在气头上,还能让着你。他待你,真是独一份。” 孟映棠听出来不对劲了。 第146章 家人上门 孟映棠需要李随的另眼相待吗? 并不。 如果这份另眼相待给徐渡野,她会感激不尽。 联想到之前常王妃的话,孟映棠这会儿心里已经隐隐有了猜测。 ——常王妃,该不会是丧心病狂地,想要把自己给李随吧。 她可是有夫之妇。 不行! 这件事,不能让常王妃说出口。 否则到时候她再拒绝,常王妃面子上就太抹不开了。 所以孟映棠当机立断,抬起帕子擦了擦眼角并不存在的泪。 她的眼泪也是愁人,怎么不该来的时候总来,需要它的时候,挤不出半滴。 人被惯坏了,眼泪也是。 “和您说实话,那日之后,”孟映棠做出柔弱之态,楚楚可怜,“我受了惊吓,夜里噩梦连连,以至于我相公都和人换值,回来陪我,我才能浅睡。我相公心疼我,让我同您说,要不暂时搬出去住……” 常王妃愣了下。 都是聪明人,有些话不必说得那么直白就明白了。 她想“拉皮条”,孟映棠就立刻要搬出去。 可见孟映棠不是不乐意,是坚决不乐意。 那这件事,就没有什么希望了。 这件事不成固然让人失望,但是因此就让孟映棠离开,那也是她的损失。 毕竟孟映棠背后有周先生,萧默待她也亲近。 常王妃能屈能伸,又长袖善舞,什么都圆得回来,当即笑道:“你看你,我就怕你多想,所以特意告诉你,李参军并不可怕。不过你既然怕成这样,那以后离他远点便是。” 孟映棠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结果,也不再提搬家,岔开话题,同常王妃说起了萧默。 等她离开之后,常王妃靠在迎枕上,面上有些失望。 “没想到,她竟然听都不肯听我说完。吴嬷嬷,你说,她是不是误会,我要让她做妾?我没那么想过,我是想让她正经嫁给李家表哥的。” 孟映棠虽然不是初嫁,但是她是周溪正的弟子,而且年轻貌美。 李随又少了一条胳膊。 双方各自将就一下,不是不可以的。 吴嬷嬷低头道:“老奴倒是觉得,孟姑姑和她相公感情甚笃。她也不是爱慕虚荣之人,想来是不愿意改嫁的。” 常王妃这才彻底死心,却依然失望道,“她到底少了些见识。” 孟映棠觉得她已经明确表态,常王妃又是聪明人,所以这件事情应该已经画上了句号。 她也没打算张扬,甚至没打算告诉几乎无话不说的徐渡野,免得他平添烦恼。 结果万万没想到,她回去之后,竟然看到桌上放了一盘樱桃。 鲜艳欲滴,和常王妃那里的一模一样。 这盘樱桃,让她心神不宁。 她想到了李随。 他…… “姑姑,姑姑,你回来了!” 周贺和萧默两个打闹着跑了进来。 萧默身后跟着的一群人,默认这时候都会等在外面,不跟进来。 “你们两个怎么来了?”孟映棠笑道,“今日做好功课,练完武了吗?” “有樱桃吃!”周贺道。 “母妃给周先生,周先生说吃不得酸,让我们带来和姑姑一起吃。姑姑不在,我们出去到处找你,又听说你回来了。”萧默话特别多。 孟映棠心里长长地松了口气。 还好还好,是她误会了。 她也是惊弓之鸟了。 常王妃心思重,所以胡思乱想,李随估计没那个心思。 李随眼里哪有什么女人? 自大狂。 今日她已经更加坚定地回绝了常王妃,想来这件事情也就到此为止。 接下来的日子,波澜不惊,好像真的没有人再提。 王府开始准备狩猎的事情。 其实就是春季里的踏青,不过西北的春天来得更晚一些,所以四月才开始安排。 徐渡野说,他们这些亲卫,不出意外的话,应该也都会跟着去。 孟映棠已经在期待他崭露头角了。 不过孟映棠也渐渐发现,徐渡野结交了很多人。 他好像天生有一种辨别人心的能力。 他结交的人,也是孟映棠很容易就喜欢的人。 这日,孟映棠正自己在房间里练字,就听外面传来敲门声。 开了门,气喘吁吁的吴千出现在面前。 “嫂子,”吴千大口喘着粗气,手扶着起伏的胸口,“累死我了。徐大哥让我来告诉你,不许你出门。” 孟映棠莫名其妙。 要知道徐渡野出门,不过才半个时辰。 有话,他怎么不自己说? 而且不让她出门是什么意思? “为什么不让我出去?” “你家里人来了。”吴千擦了一把汗,“你大哥和你大嫂,在外面吵闹,喊你出去。说,说你娘生病,让你回家看看。” 孟映棠一惊。 孟家的人,竟然能找到昌州来? 要知道,之前孟家也就孟童生,最远去过县城。 连县城都没有出过的人,现在到了昌州来找她? 这件事,很不对劲。 她所在的,可是王府。 别说王府,就算知县府邸,对于寻常百姓来说,都是完全不敢靠近的存在。 谁给了孟家那两口子勇气,让他们来王府门前闹事? 孟映棠并不相信母亲生病这样的话。 他们肯定是要把她骗回去,榨干她油水。 “徐大哥说,他去处理,不让你去。”吴千不放心地看着孟映棠,“嫂子,你,你听他的话不?” 孟映棠哭笑不得,点点头:“听。” “那就好。”吴千道,“那你可别出去。我要去帮忙了。我看着你那个嫂子,是个泼辣货,我怕她闹大了,对你和徐大哥不好。” “嗯,他们在哪里?” “在侧门呢!要是在后门,还不这么慌,我觉得他们来就不是好事。嫂子,你听徐大哥的话,我走了啊!”吴千不放心地叮嘱道。 他是徐渡野进王府之后,迅速结交的最好的朋友。 准确地说,是被徐渡野打服的。 吴千有点叛逆,但是他最大的好处是,信有实力的人。 待吴千离开之后,孟映棠想了想,到底不放心,也往侧门而去。 但是她只打算藏在门后听听动静,不打算出去。 她懂徐渡野的顾忌。 只是她要再看看孟家人的嘴脸,免得自己日后有一日还对他们心存幻想,心慈手软。 第147章 徐渡野自污 孟映棠到侧门的时候,侧门已经围了很多人,隐隐约约能听到张氏撒泼的声音。 “妹妹啊,你现在是攀上了王府的高枝儿,我们也为你高兴,但是你不能不管爹娘死活啊!” “我们也不是上门乞讨,就求你回去看看亲娘啊!” “娘日日夜夜想你,哭得眼睛都要瞎了。你好狠的心呐!” 孟映棠简直都要气笑了。 她真是低估了张氏倒打一耙的本事。 她甚至生出冲动,要冲出去和她理论。 但是那只是冲动。 她已经不是之前的小哭包了。 她能忍住。 其实仔细想来,从前的她,虽然软弱,但是冲动这个缺点,一直都存在。 最重要的是,她不能辜负了徐渡野的一片苦心。 徐渡野不想她落下个不孝的名声,所以他出面应对。 毕竟王府里,太多太多双眼睛盯着自己了。 王府的那些人,眼观六路耳听八方,消息十分灵通,早就把她底细打听了得很清楚。 她明明出身卑微,却命好走到了今日。 见面人人恭维,背地里却不知道多少人嫉妒到眼红。 那些阴暗的人,盼望着她出事。 不过孟映棠却根本不担心。 因为用祖母的话来说,“基本盘”稳住了,那就不怕。 她的“基本盘”是周先生。 而她对周先生,毫无隐瞒。 周先生又护短,所以不管孟家人闹成什么样子,不管外面传成什么样子,周先生都不会因为这件事情而苛责她。 第110章 但是无论如何,徐渡野对她的爱护之心,她清楚且牢记。 徐渡野双手环胸,似笑非笑地打量着面前的孟佰彦和张氏,一脸的无所谓,好像在说,我看着你们闹,继续闹。 他淡定的样子,让张氏心里都没底了。 哭喊几句,没反应,看看徐渡野;继续哭喊,不过声量就不自觉地降低了些许…… 孟佰彦低垂着脑袋,面色尴尬,像张氏的挂件一样。 等张氏终于哭闹累了,徐渡野舔舔嘴唇,痞笑着看向孟佰彦,“怎么,你哑巴了?” “这,这……”孟佰彦唯唯诺诺,“就,就是我娘映棠了。” “她和你家什么关系?”徐渡野问。 “妹夫你这话说的……”孟佰彦面色尴尬,“映棠是我妹妹……” “妹妹?你好大的脸。”徐渡野突然翻脸,“她是我花了一百两银子买来的!你们村上,娶媳妇,有没有超过十八两彩礼的?” 孟佰彦嗫嚅着说不出话来。 张氏见状,暗恨他窝囊,自己上前道:“你给一百两彩礼,是因为我家妹妹值。” “值?”徐渡野眯起眼睛,杀意凛然,“当初祖母喜欢她,舍不得她卖身为奴,所以才写了婚书,而不是卖身契。这件事,村里谁人不知,谁人不晓?她是我一百两买来的,你们孟家算什么东西,还敢来占便宜!” “你也说了,是婚书,不是卖身契。哪有嫁了人,就不管老娘死活的道理!”张氏伶牙俐齿。 “道理?”徐渡野忽然一把抓起孟佰彦的领子,竟然把人给提了起来,挥出一拳,直接把脸打歪,“进了我徐家门,我徐渡野就是道理!” 他把被打懵的孟佰彦往张氏身上一扔,两口子结结实实扑倒在地叠在一起。 徐渡野拍了拍手,面色阴狠,“我在白石镇上,算什么好人吗?还是换了水土,就能改邪归正,让你们觉得我成了散财童子,给你们这些蠢货撒钱?” “我今日把话放在这里,我徐渡野在,她就别想回娘家。否则,看我饶不饶得了她,饶不饶得了你们!” 孟映棠站在门后,把徐渡野每个字都听得清清楚楚,这会儿已经是长睫染泪。 徐渡野自己背负了所有。 他说是他不许她补贴娘家,不许她回娘家。 他宁愿让人说他暴戾混账,不愿意别人指责她不孝。 一直都知道他对自己好,但是每一次事到临头,徐渡野给她的,永远是超过预期的感动。 眼看着张氏怕挨打,也不敢再闹,孟映棠知道事情应该差不多结束了。 她不能让徐渡野知道她来了,就匆匆往回赶,结果意外遇到了李泉。 “李大人。”孟映棠平息自己,故作镇定地行礼。 李泉沉声道:“发生了何事?为何哭了?” 孟映棠很想说没什么事情发生,但是闹成这样,藏也藏不住,便低头道,“我家人来找我。他们想要从我这里讨要钱财……” “是你手头不宽裕?”李泉伸手就要掏荷包。 孟映棠连忙摇头,“不是不是,只是家家都有本难念的经。这件事,说起来也是一言难尽,家丑就不外扬了,免得污了您的耳朵。” 李泉今日并没有带别人,听完孟映棠的话,他停顿了片刻后,声音很低。 “王妃娘娘差人来告诉参军,你在侧门处遇到些麻烦。参军不在,我来看看。” 孟映棠吃惊,一双水眸不敢置信地看向李泉。 她不是已经把话说得很明白了吗? 她的事情,常王妃为什么还要告诉李参军,想让李参军来掺和? 一时之间,她感到心凉。 红袖早就说过,常王妃这个人不可交,眼里利益至上。 现在她也算有了几分体会。 不过,李泉原本是不必告诉她这些的。 不知道为什么,李泉对她很好。 那是一种长辈对晚辈的照拂,让孟映棠感觉到了温暖。 她对李泉行礼,由衷地道:“多谢李大人,我先告退。” “去吧。”李泉摆摆手,等她离开之后,才面色复杂地往外走去。 他到外面的时候,事情已经暂时解决,孟佰彦夫妻俩灰溜溜地走了。 徐渡野大大咧咧地对看热闹的人拱拱手:“今日叨扰大家了,改日请大家喝茶喝酒。” 然后他也浑然不顾别人看他眼光就离开了。 他看到李泉,又拱拱手算是打招呼,之后没有停留,大摇大摆地走了。 李泉听到周围的人议论纷纷。 “倒是没想到,孟姑姑竟然被他拿捏得死死的。” “他那么凶,你们说孟姑姑平时会不会挨打?” “那还能不挨打?孟姑姑多软的性子。现在想想,分明是被他管怕了。” “孟姑姑可怜呐!” 李泉脸色变了。 第148章 应对 没有人注意到,李泉的双手在身侧握紧,手背上青筋跳动。 他向来沉稳,很擅于掩饰情绪,这会儿心里却莫名地气愤。 不是没见过被欺负的妇人,但是代入那张脸,他就有一种杀人的冲动。 “都散了。”李泉面无表情地道,“聚众嚼舌根,你们唯恐不被发落吗?” 众人立刻作鸟兽散。 李泉回去之后,在屋里来回踱步,反复思量许久之后,找来心腹。 “李大人,您有何吩咐?” “你去查查,孟姑姑的身世,尤其是,她到底是不是孟家亲生的。还有,徐渡野在镇上的名声到底如何。” “是。” 待心腹退下之后,李泉还在屋里走来走去,喃喃自语道:“这件事情肯定有蹊跷。” 孟映棠的兄嫂贪婪,那很正常。 但是他们为什么不先私下威胁孟映棠,讨要点银子,而是要这般直接撕破脸? 这样撕破脸,岂不是一拍两散,他们连来省城的路费都得自己出。 李泉实在想不通。 再想想几次见面,孟映棠对徐渡野百般维护,丝毫不见委屈模样。 她平时,到底过着什么样的日子? 再说孟映棠,先去把这件事情告诉了周溪正。 她不希望这件事,是从别人口中传到周先生耳中。 “虎毒不食子,但是孟家对你,却要抽髓吸血,赶尽杀绝。你是孟家捡来的吗?” 孟映棠苦笑,“可能不管是不是亲生的,在他们眼里,女儿不算人,只能算牛马。” 周溪正也问出了和李泉差不多的问题。 “他们先前没有找你要钱?” “没有。” “那直接撕破脸,对他们又有什么好处?”周溪正道,“除非——” “除非什么?” 因为涉及家人,又连累了徐渡野,孟映棠心里乱糟糟的,根本没有时间细想。 “除非有人就是想让你身败名裂,另外给了他们好处。” “让我身败名裂?”孟映棠茫然。 她配这样的算计吗? 算计她,能得到什么好处? “先生,是不是针对您的?”孟映棠脑海中忽然闪过一个念头,“是不是他们想让世人知道,您收了一个不孝弟子?如果那样的话……” “现在的我,没有被针对的意义。”周溪正淡淡道。 “先生若是这么说的话,那我岂不是更没有?” “再回去想想,最近有没有得罪过人。” “好。” 周溪正又道:“那小子倒是个有担当的,宁愿自污,也要把你摘出来,不枉费你心心念念都是他。” 提起这个,孟映棠又难受了。 这件事对徐渡野的影响是恶劣的,不知道多久才能洗脱。 周贺和萧默两小只站在旁边,听着他们说话,不敢插嘴。 等到他们说完之后,周贺才道:“姑姑,下次这种事情,你带上我,我去把姑丈打架!” “还有我!”萧默不甘示弱地道。 “你就算了。你又打不过谁。”周贺毫不掩饰自己的嫌弃。 他们一起习武的十几个小子,萧默确实是最弱的。 萧默被揭了短儿,脸色顿时涨得通红,嘴上不服气地道:“你以为人人都要向你那样直接挥拳吗?我就站在门口,动动嘴,让侍卫把他们撵走不就行了?” “靠别人算什么本事?” “我是善于利用。” 眼见着两小只吵得脸红脖子粗,孟映棠连忙打圆场,“走走走,我带你们去我那里玩,先生还得专心编书。” 周溪正最近在编书,孟映棠不懂,但是知道那是很严肃重要的事情,不能被打扰。 两小只跟着她回去。 周溪正却放下了笔,喊了门口的小厮吩咐道:“去把徐渡野给我喊来,就说我有事找他。” “是。”小厮领命而去。 过了一刻钟之后,徐渡野就来了,进门便环顾四周找人。 第111章 周溪正淡淡道:“人不在我这里,不用浪费功夫。” 徐渡野嬉皮笑脸地在他书桌前的一排椅子之中的头一把坐下,“您老找我有事?” “今日映棠家人找来这件事,你打算怎么处理?” 徐渡野没有立刻回答,却道:“您老消息灵通,这么快就知道了。好在您明辨是非,和那些眼瞎心盲的不一样,否则小哭包估计又不知道该如何跟您解释了。” “你少给我戴高帽子,我不胜其重。” 徐渡野哈哈大笑,“不愧是您,骂人都比别人骂得好听。您老人家就帮我劝劝映棠,让她把那种家人当个屁放了。” “你怎么不劝?” “我自然会劝。”徐渡野道,“只是在讲大道理这方面,您不是祖师爷吗?” “心里估计骂我无数遍酸孺。” 徐渡野:“……没有没有。” 这老头,还挺有自知之明的。 “她从未瞒我,我也深知她为人。”周溪正道,“你不用拿话来试探我。我现在是在替她问你,到底要如何妥善处置这件事,帮她善后。” 徐渡野闻言目光之中闪过一抹狠厉。 “依着我的性子,最好一把火把那家人都烧死。除了孟之扬还有点人味儿,剩下的从老到小,一家子烂透了。” “不过到底不能那么做。”徐渡野顿了顿后,咬牙切齿,“映棠心软,而且我们怎么恨其不争,也不能忘了,那是她的亲人,打断骨头连着筋。我们不能站着说话不腰疼。” 就算断绝关系,以后真能看着他们去死吗? 但是按照孟家现在的尿性,会一直作死。 周溪正静待下文。 “我想了一下,孟家这这些人都是狗屎,她大嫂张氏就是搅屎棍。擒贼先擒王,得把张氏给处理了。” “要杀人?”周溪正问。 徐渡野“嘿嘿”笑了两声,自己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水,“杀人那可是犯法的。讨您老人家一杯好茶尝尝。” “别卖关子。” 第149章 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我没读过书,没有那么多大道理。”徐渡野睁眼说瞎话,“按照我的想法,给孟佰彦换个媳妇就行;拔掉张氏好一大半,如果这个新媳妇,能把孟佰彦管得服服帖帖,那就高枕无忧了。” 停妻再娶这些事,周溪正肯定接受不了。 但是徐渡野就打算这么办。 考虑孟映棠,他处理这件事留有余地,但是余地不多。 “你去哪里找那样一个听话稳妥又能干的女人?又如何打发张氏?”周溪正并没有否决他的意见。 徐渡野有些意外,心道,周老头啊周老头,你这不也挺蔫坏的? 果然,这世上就没什么伟光正。 “女人好找,白云间那么多女子等着赎身呢!找个性情厉害的,有点手腕的,还怕孟佰彦那种蠢货不上当?他见过什么好的?” 张氏就是个再普通不过的村妇,模样生得又凶又丑,尖酸刻薄,孟佰彦对她敢怒不敢言。 给他换个女人,让他知道什么是被女人伺候,估计他什么都不管不顾了。 别说让他休了张氏,就是让他杀了张氏,他说不定都肯。 人性,不过如此。 “我不过贴点银子,让孟家老实闭嘴,不再出现给映棠添堵,也不用她惦记着。”徐渡野道,“我不能让她为那家人心里系疙瘩。” 周溪正那般严苛之人,闻言都赞同地点了点头。 徐渡野对孟映棠用心之细腻,用情之深,周溪正也是看在眼里的。 “你也回去再想想,背后有没有其他人的手笔。” “您老人家和我想到了一起。”徐渡野道,“我猜是有人请他们来闹这一场的。等我把人揪出来。” 对于孟家人,他还投鼠忌器。 但是其他人,呵呵,骑驴看唱本,走着瞧。 周溪正放心下来,摆摆手撵人走:“走吧,我要忙了。” 徐渡野脸皮厚,“您看,我还当值呢!好容易回来一趟,您让我看看媳妇去。这样,我翻墙回去,一会儿和映棠说完话,再翻墙回来,从您院子里走。这样别人问起,我就说一直在听您老使唤。” 周溪正:“……走!” 简直就是个泼皮无赖,脸皮比城墙还厚。 徐渡野高兴地跳墙去了。 见他从天而降,在院子里陪着两小只玩沙包的孟映棠被吓了一大跳。 “真是个呆子。”徐渡野看着她呆愣的模样,不由嘲笑她,“吴千来过了?” “嗯。”孟映棠怕两个孩子说漏嘴,就让他们两个在外面玩,拉着徐渡野匆匆回屋。 徐渡野故意逗她,“这青天白日的,你急成这样,不好吧。” 孟映棠脸色通红,嗔怪道:“徐大哥,你,你怎么天天就惦记着这点事情?” “男人都是这点事。我哪天不惦记你了,你才要担心。”徐渡野在榻上坐下,把她拉到自己腿上,“我跟你说今日为什么不让你出门。” 孟映棠知道自己在他面前不擅伪装,就主动伸手环住他的腰,趴到他肩头,不让他看见自己的脸,“徐大哥说什么,我就听什么。” 肌肤隔着薄薄的春衫相接,小徐渡野立刻要抬头致意。 徐渡野:这个不分场合,真是要他的命。 他也控制不住他自己啊! 他实在是太吃孟映棠这一套了。 “你大哥大嫂今日来找你。”徐渡野若无其事地道,“我怕你出去又心软,就把他们打发走了。” “他们是不是听说我过得好,又想来要钱?” “一个子都不会给他们,有钱也不给,贪得无厌的东西。”徐渡野骂道。 “好。” 见孟映棠没有多问,徐渡野也默默松了口气。 “徐大哥,不会影响你吧。”孟映棠道,“上次李参军身边的李泉大人,说是会帮你。他不会因为这件事情,就……” “不会,多大点事情。”徐渡野轻描淡写,“别说这点事情了,就算我杀人放火,只要真有本事,他一样会主动拉拢我。” 胜者为王,菜才是原罪。 “徐大哥,我家的人,从来没出过县城,怎么敢来王府找我?”孟映棠声音闷闷的,“会不会是有人在怂恿他们,试图达到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我会去查。”徐渡野道,“我今晚下了值,就让猴子和赵蛟去查。” “不管查出什么,你都要告诉我。” “好。” 张氏泼辣,像块滚刀肉。 但是孟佰彦懦弱无能,很容易问话。 猴子和赵蛟,就找了个机会,把孟佰彦套上麻袋掳到无人的小巷子里,拳打脚踢,狠狠把人教训了一顿。 然后孟佰彦就竹筒倒豆子,交代了个底朝天。 原来,找他们来的,是林慕北。 林慕北给了他们五十两银子,然后让他们只管闹,闹得越大越好。 这俩蠢货就来了。 他们根本就不知道,如果私下威胁孟映棠,其实可能得到更多的银子。 在他们心里,孟映棠始终就是那个上不了台面,但是运气一直不错的乡下女子。 徐渡野知道这件事之后气笑了。 好好好,他还当林慕北这个老老实实当他的绿头乌龟去了,结果还敢出来蹦跶,就别怪他心狠手辣。 “你这龟孙子也是出息了。”徐渡野很快就找到了林慕北,当街就把他打趴下,踩在脚底,“竟然还能拿出五十两银子来找老子的麻烦。” 他身形魁梧,对于白条鸡一样瘦弱的林慕北,形成了碾压式的悬殊优势。 街上的人都围过来看热闹。 徐渡野就是故意的。 林慕北想让孟映棠当众出丑,他就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而且林慕北最好面子,今日偏就要他颜面扫地。 “怎么,你绿帽子戴多了,压坏了脑子?”徐渡野弯腰,一只脚还踩在林慕北后背上,伸手抓起他的发髻,强迫他抬起脸来,“说吧,这五十两银子,是从你婆娘哪个相好荷包里偷的?” 众人哗然,议论纷纷。 大意就是,看着林慕北像个体面的人,结果竟然头顶青青草原? 第150章 另类厉害的方知意 “自己女人都管不好,还惦记着来算计我的女人?”徐渡野把林慕北的脸按在地上摩擦。 林慕北疼得受不了,哀嚎不止,“疼,疼,饶命,饶命……” “你的脸皮那么厚,怎么还会疼?”徐渡野似笑非笑,手一点也没惜力,“你既然不要脸,那我就帮你把这张脸磨掉,如何?” “饶命,饶命,我再也不敢了。”林慕北可没什么气节,“不是我,你去找方知意,是方知意指使我这么做的。” “方知意?你当我蠢?方知意也不要脸,但是她比你这个蠢货聪明得多,她有自知之明;她知道谁能动,谁不能动。” 第112章 “怎么,”徐渡野冷笑,“你对付不了的女人,想借刀杀人?” “徐大哥真是一针见血。” 众人听见这一声碎玉般的清泠泠的女声,不由都寻声望去,就见一个身穿大红骑装的女子,坐在一匹四蹄踏雪的骏马上,一手持缰,一手握着马鞭,面上带着爽朗笑意居高临下地俯视。 “哪个是你大哥?”徐渡野看见方知意,目光顿时被嫌恶填满。 她学孟映棠,着实把徐渡野恶心得隔夜饭都要吐出来。 “那我喊您一声大爷?” “恬不知耻。小姐的身子,楼里姑娘的命。”徐渡野毫不留情地骂道。 方知意也不生气,吃吃笑道,“大哥也好,大爷您好,还请您高抬贵手,放他一马,因为我暂时,还不想做寡妇。” 世人对寡妇的要求,可太多了。 说不定她还会被嫡母再操纵一次。 林慕北虽然恶心,但是他是个挡箭牌。 “这样的蠢货,可不好找呢!而且那张脸,好歹也能看。”方知意道,“得罪了您,我回去好好教训他,给您好好出口气。” 徐渡野玩味地道,“不行,我等不到你回去,我要你现在教训他。” “好说。” 方知意一抬手,身后同样骑在马上的丫鬟,立刻翻身下马,来到两个男人面前,拱手给徐渡野行礼。 徐渡野起身让开。 丫鬟扬起手中鞭子,重重向着还趴在地上的林慕北抽了过去。 林慕北疼得直翻滚。 那鞭子却没有丝毫犹豫,雨点一般密集地抽了下去。 方知意也从马上下来,走到徐渡野身边同他说笑,“裴大人经常提起您,有机会我们一起喝酒。” “没兴趣。”徐渡野面若寒霜,“和你这样的毒妇一起喝酒,我怕被毒死。” 方知意笑容灿烂,“承蒙夸奖。” 徐渡野瞥了她一眼,“若论脸皮,你俩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多少肯定是有些缘分的,否则这辈子怎么可能当夫妻?”方知意对身后皮鞭破空之声和林慕北杀猪一般的喊声丝毫不在意,自顾自地说笑。 徐渡野心里也得感叹一句,这娘们,心够狠。 他不想放过林慕北,但是也没想过当街杀人。 今日,他只是先要浅浅地给林慕北一个教训。 所以当人被打晕,方知意又一次道歉的时候,徐渡野也就没有再纠缠。 可是等他回去,找人想办法除掉林慕北的时候,才发现,林慕北竟然,不见了? 这个人,好像失踪了一般。 徐渡野想了想,去找裴遇。 “让你那相好的,把林慕北交出来,否则这件事没完。” 林慕北三番两次蹦出来,如果不把他除掉,难解徐渡野心头之恨。 “这事儿她同我说了,坐坐坐,喝杯茶。”裴遇摇着扇子,一脸志得意满。 最近他和魏王走得近,因为会玩,颇受魏王喜欢,所以整个人都精神奕奕。 “得饶人处且饶人,他吃的教训也够了。”裴遇道,“你总不能杀人吧。这又不是在乡下,天高皇帝远。这里是昌州,而且事情都闹得那么大,你再杀他,岂不是很容易引火烧身?” “那是我的事。” “没必要。那种人,没必要脏了你的手。方知意知道你厌恶他,把他远远地送走了,送到了庄子上;以后他是不能再出来兴风作浪了。” “方知意到底怎么勾得你,让你这般帮她说话。” “你想听真话吗?”裴遇笑得一脸暧昧。 “滚!你敢说不正经的,我把你舌头割了!” 徐渡野怀疑他又要邀请自己“三人行”。 他是人,办不出那种禽兽之事。 裴遇也猜出了他心中所想,笑容狡黠。 他起身拍了拍徐渡野的肩膀,“兄弟,你可以怀疑我人品,但是你不能怀疑我看人的眼光。我看你行,你就行;我看方知意行,她也行。” 徐渡野冷笑,“你不用和我扯七扯八,让她把人给我交出来,否则我不管她男女,一样收拾她。” 他从来就不是怜香惜玉的人。 除了小哭包。 “她现在,可不是你能动的人了。”裴遇道,“说实话,她是喜欢你,所以对你才那么客气。” 徐渡野眉头蹙起,短暂思考。 而裴遇已经迫不及待地抛出答案,“你猜她现在,在谁枕畔吹枕边风?” 徐渡野脑海中忽然闪过一道光。 “你把她,送到王爷身边了?” “嘘——”裴遇故弄玄虚,眼尾上挑,眼中的得意说明了一切。 徐渡野:“你——你早晚得把自己作死!” “你这是嫉妒。”裴遇道,“兄弟,我吃肉,可以带你喝汤的。我是那么不讲义气的人吗?” “你只想着讨好了王爷,”徐渡野冷笑,“就没想过,一旦让常王妃知道,后果会如何吗?常王妃不可能对王爷如何,到时候拿谁开刀?” 裴遇脸上的笑容褪去了几分,却还是嘴硬。 “也不会发现……再说就算万一被发现,和我有什么关系?” “你最好能一直嘴硬下去。东窗事发的时候,你别说认识我。” 徐渡野非常讨厌裴遇这些小动作。 他也懒得管。 但是他现在知道,这次是让林慕北那个孙子跑掉了。 他最好别在出现,否则自己总要收拾了他。 这些事情,无论怎么让人心烦,徐渡野在孟映棠面前,都没有提起一个字。 孟映棠正在试常王妃让人送来的骑装给他看。 “徐大哥,好不好看?我觉得这颜色,和你的亲卫服很相配。”她眼里像盛满了星子,璀璨夺目。 她其实不会骑马,但是吴嬷嬷说,女眷是有人牵马的。 孟映棠也跃跃欲试。 她打算让徐渡野帮她牵马。 要是从前,她觉得那是侮辱。 但是徐渡野都肯跪在地上让她踩,心里肯定也是极乐意帮她牵马,这样两人可以在一处。 “不好。”徐渡野看着骑马的胡服,把她丰胸细腰显露一览无余,不由撇嘴,“别人都看到你好看了。” 孟映棠愣了下,随后竟道:“那我再换一身。” 徐渡野把人拉到怀里,“让我亲一口,我就让你穿。” “你不喜欢,我就不穿了,呜呜呜呜——” “喜欢。” 怎么能不喜欢呢? 又美又软,眼里心里只有他,他喜欢得不得了。 “徐大哥,徐大哥你在吗?”外面传来了吴千的声音。 徐渡野:本人已死,有事烧纸,没事诈尸给你看! 第151章 李泉“帮忙” “他要是拿屁大点事情来找我,看我不弄死他。”徐渡野咬牙切齿地出去。 孟映棠忍俊不禁,替他整理了一下衣裳,“徐大哥快去忙吧,我再把这衣裳的腰身放一放。” 她不想被别人看。 她只想徐渡野看她。 “不用放,好看。”徐渡野道,“我逗你的。我喜欢我媳妇穿得好看。” 他在她头顶亲了亲,又揉了她一把才出去。 “大白天,喊个鬼。”徐渡野见了吴千就作势要踹他,“你嫂子胆子小,被你吓一跳。” 吴千一脸焦急,“不是,徐大哥,真有事,是大事!” “天塌了?”徐渡野漫不经心地道。 “王爷去狩猎,不让你去,这可怎么办?” “不让我去?”徐渡野一愣,随后道,“不去便不去,又有什么关系?” 他虽然想着尽快扩大自己势力范围,但是并没有想一口吃成胖子。 他有的是耐心。 “怎么没关系?是所有的亲卫,只不让你去。你是不是得罪人了?” “我什么时候这么重要了?”徐渡野舔了舔后槽牙,嘴角浮起一抹冷笑。 这样的单独对待,肯定是被人针对了。 日子过得正无聊,那就好好玩。 “我打听了一下,”吴千面色凝重,“感觉有点不好,是李参军身边的李泉下的命令。你是不是得罪过他?” “李泉?” 徐渡野表示,他没有得罪过。 “如果是他的话,我怀疑是李参军不想让我去。”徐渡野道。 他倒是真得罪李随了。 “不去倒是没什么,只是单独把你留下,以后别人怎么看你?”吴千真正着急的是这个,“而且以后,你怕是也难出头。” “怎么看我?用眼睛看呗,总不能用鼻孔看我。”徐渡野淡淡道,“我知道了。你先回去,我去找李泉。” “啊?徐大哥,你可千万别冲动。官大一级压死人,不让去,咱们这次就不去了。我是想着,回头你要不要打听一下李泉的喜好,投其所好,给他送礼,搞好关系……” 第113章 “我心里有数。”徐渡野笑骂道,“人在屋檐下,怎能不低头?我不会去和他吵。只是这件事,我得问个清楚,免得胡乱猜测,错了方向。” 大不了及时止损,不算什么。 换个路子,他一样可以。 现在他已经是平民,可以迁徙。 魏王这条路走不通,他可以去投靠其他人。 不过不到最后关头,他不愿意割舍在西北多年的经营。 吴千不放心,低头犹豫片刻后,咬牙道:“徐大哥,我陪你去!” “你去做什么?”徐渡野踹了他一脚,“赶紧滚。” “那,那我等你消息啊!” “行。”徐渡野歪着头,嘴角噙笑,对他摆摆手,“滚吧。” 等吴千走后,徐渡野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理清了思绪。 他直接去找李泉。 而李泉今日恰好也在。 或者准确地说,李泉正在等他。 他站在院子里的桃树下,负手而立,桃花灼灼盛开,他的面容孤独而寂寞。 “李大人,”徐渡野开门见山地道,“为什么要单独把我留在府里?” 听到徐渡野的问题,他面无表情地道:“因为此前,你虐待妻子这件事闹得不好,所以我让你留下,希望你能反省自己。” 徐渡野:??? 虐待妻子? 他虐待小哭包? 他气笑了,“李大人,这话谁跟您说的?我想问问,他是躲在我床底下听到的?” “公道自在人心。”李泉道,“大家都心里有数。” 徐渡野:“……不过退一万步讲,就算我真的那般做了,那不是我的家事?” “是你的家事,但是我不喜,而且我恰好有这个权力。”李泉冷冷地道,“你若是不思改过,那王府日后将没有你的容身之处。” 徐渡野心里骂了一句娘。 平时看李泉在李随身边,木讷老实,怎么给人使绊子的时候,这么…… 算了,他是帮小哭包说话的,徐渡野心里也说不出什么刻薄的话来。 “好。”徐渡野点点头,“李大人说得对,爱妻者,福泽绵长。只是我真的想知道,您从哪里知道,我对我娘子不好。” “府里的人都不是聋子瞎子。” “您的意思是,府里的人都那么说?” “你好好反省一下自己。欺负弱质女流之辈,我看不上。” 李泉也是纠结再三,才做了这个决定。 他终究,无法眼睁睁地看着那张脸落泪。 不过他思虑周全,也不想孟映棠因为他的善意,反而受累,便又道,“这次只是警告。知错能改,善莫大焉。只要你能改,日后还会有机会。” 徐渡野痛快答应:“好。” 他来之前想过很多种可能,唯独没想到是因为这个。 这算事情吗? 不算。 最多算个乌龙,他甚至有点想笑。 “那我就不打扰李大人了,告辞。”徐渡野问清楚了,就没有多留。 他这一趟,算是来对了。 要是不来,还不知道要怎么猜测。 就这个原因,打破脑袋他也猜不到,谁都猜不到。 李泉看着他痛快离去的身影,心中默默地对孟映棠道,我也只能帮你到这里了,希望不要弄巧成拙。 徐渡野刚出门,吴千就不知道从哪里钻了出来,“怎么样,徐大哥,李大人怎么说的?” 徐渡野骂道:“不让你来,非得来,听不懂人话是不是?” “不是,你不去,我也不想去了。”吴千道,“我就说我肚子疼,咱们俩都不去,就显不出你了。” “放屁,谁是傻子?” 李泉都直接说了,就是要教训他,别人哪里能不知道? 不过肚子疼,这个理由好,他决定征用了。 “是说我对你嫂子不好。” “啊?”吴千愣了,“对嫂子不好?还得让你把嫂子摆到供桌上,一天三炷香?” “滚。”徐渡野笑骂道。 吴千自言自语,“还得怎么好?再说了,这事关他什么事儿?管天管地,还管到人家两口子的事情?他什么意思?他是不是看上了嫂子?” “再瞎说,我大嘴巴子扇你。”徐渡野骂道。 但是吴千的话,却像一颗石子,投入了平静的湖面,在徐渡野心里荡开了层层涟漪。 第152章 原来大家都误会了 徐渡野假装闹肚子,孟映棠急得不行。 “我没事,就是跑几趟茅房,能怎么了?”徐渡野轻描淡写地道,“我能照顾好自己,你去你的。跟在常王妃身边,开开眼界,她身边的有个武婢叫百合,我认识她哥哥,她会照顾你……” 百合的哥哥,也在亲卫之中。 “我不去。”孟映棠递给他一个用棉布包裹好的汤婆子,“放在肚子上捂一捂能舒服些。我去的话,只想看你打猎。” “看我什么时候不能看?”徐渡野心里得意。 不管外面多少狂蜂浪蝶盯着小哭包,她心里眼里都只有自己。 急死那群浪货! 那么大年纪了,不要脸! “去吧,你也该出去走走,不能总困在王府里。”徐渡野鼓励她道,“我又不是病入膏肓,跑几趟茅厕算什么。” 孟映棠却打定主意不去。 不管周贺和萧默怎么来磨,她都不肯去。 孟映棠全部心思都扑在徐渡野身上,在他生病期间,膳食也不想假手于人,就和厨娘借了灶,亲自去给他熬粥。 可怜徐渡野,想吃肉还不能说,顿顿喝粥,装了一肚子稀汤寡水,都快能撑船。 徐渡野肚子疼的第二日,也是狩猎队伍出发的前一天。 傍晚时分,孟映棠提了食盒,从厨房出来,没走多远就迎面碰上了李泉。 想到李泉之前对她释放的善意,孟映棠停下让到一边,对他行了个礼,轻声请安。 原本以为会擦肩而过,却没想到李泉在她身旁站定。 “有时候,得来太容易的东西,就不会被珍惜。你也是捧着他,他就也是轻贱你。”李泉缓缓开口。 孟映棠愕然,甚至环顾四周,然后才确认了,他是在和她说话。 只是,他在打什么哑谜? 王府的人,好像都是这般。 有话不能好好说,越能绕圈子,就越发显得高深莫测,好像他们很厉害的样子。 “还请李大人明示。”孟映棠不懂,但是她虚心求教。 在她心里,李泉是日后可能提携徐渡野的人,所以要处好关系。 “你明日不去了?”李泉问。 孟映棠点头,诚实地道:“因为我相公不舒服,我要留下照顾他。” “他怎么不舒服了?”李泉声音冰冷,有种“哀其不幸怒其不争”的愤懑和无可奈何。 “也没有大碍,就是闹肚子。”孟映棠道。 “既然没有大碍,你为什么不去?” “我……”孟映棠愣住,“李大人的意思是,我应该去?您有什么特别的交代吗?” 如果需要她帮忙做什么,日后李泉能够投桃报李,回报到徐渡野身上,那孟映棠真的要考虑一下。 她大概是愿意去的。 “朽木难雕。”李泉拂袖而去。 孟映棠呆立原地,半晌后也没想明白,他到底什么意思,又为什么忽然生气。 可能她真是块朽木,她想了半天,还是没明白。 算了,她从来都知道自己是庸人,不过她不自扰。 别人当时能懂的机锋,她可能过些日子才能想明白,也可能一直想不明白。 不过没关系,她原谅自己。 只希望李泉别生气,若是真有要求,他应该会再来找自己……吧。 狩猎的人一出发,整个王府好像都空了下来。 留下的下人,虽然不能跟着去,但是能够松散下来,也很高兴。 徐渡野的“肚子疼”自然而然痊愈了。 府里没事,他就每日出门,早出晚归,不知道忙些什么。 他不说,孟映棠也不多问,安心跟着周先生读书,闲暇之余就做做针线,看看账册,甚至还能奢侈地在白日小憩。 ——并不是她学会了偷懒,而是徐渡野日日缠着,她有些吃受不住。 这日中午,她正打算午休,门忽然被敲响。 开门一看,竟然是孟映棠前些日子为之仗义执言的婵娟。 婵娟眉如远山,水眸含情,肤若凝脂,面如桃花,拎着个小巧精致的篮子,身穿海棠红春衫,嫣然而笑,让身后的万紫千红黯然失色。 她眼角的那颗泪痣,有种别致的让人挪不开视线的美。 “你怎么来了?快进来坐。”孟映棠连忙招呼她。 婵娟笑道:“奴婢早就想来看看姑姑,只可惜在参军身边伺候,不敢怠慢。” 魏王狩猎,李随自然要跟着去,她也闲散下来。 第114章 孟映棠自己煮了茶,又打开装点心干果的攒盒。 两人在榻上相对而坐。 婵娟环顾四周,笑道:“孟姑姑不用忙,我就是来和您说会儿话,没打扰您吧。” “没打扰,我也没事。”孟映棠笑道,“尝尝点心。” 婵娟寒暄几句之后,就说起了自己的近况。 “……奴婢得姑姑指点,回去之后给参军认错,小意伺候,现在过得还算不错。” “那就好。”孟映棠道,“日子总会会越来越好的。” 婵娟苦笑,“姑姑,对于我们这些人来说,如果不趁着年轻时候,捞足东西傍身,日后无所依仗,下场凄惨。不过奴婢也不强求,好死不会赖活着,而且参军虽然脾气不好,但是不是爱磋磨人的……” 最多就是把她当成空气。 她现在就像个丫鬟一样,小心照顾李随的饮食起居。 只要不犯错,就不会被关注,就是她的岁月静好。 孟映棠想起徐渡野说过,瘦马都是被用过虎狼之药,生不了孩子,这样既方便男人,又强迫她们使尽浑身解数伺候好男人,因为她们只能依附于男人的宠爱。 她不由心中怜悯。 但是这其实,是无解的,所以她也说不出更多安慰的话。 “参军暴怒之下,无人敢说话。姑姑却为奴婢仗义执言,大恩大德,恩同再造,”婵娟起身便拜,“奴婢无以为报,今日来给姑姑磕头。” 孟映棠连忙扶住她,“我也没能帮你什么。要是平时,我大概也不敢强出头;只是看着你,就想起当初自己走投无路的时候。” “奴婢听说过,姑姑过得也不容易。”婵娟咬唇,“姑姑,那日,那日回来之后,你相公,是不是打你了?” 这是婵娟心里最难受,最过不去的一点。 明明孟映棠自己已经活得那般艰难,却还为她出头。 这份情意,她此生不忘。 孟映棠:“打我?” 为什么要打她? 不是啊,徐渡野那日明明也在,也是维护她的,为什么婵娟会有这种误会? 第153章 李随的难言之隐 “他果然还是打你了,都是因为奴婢。”婵娟双眸含泪。 孟映棠连忙摆手,“没有没有,你别误会。我没有挨打,徐大哥从来没打过我。” 要说两人亲密之时,或许会有些酱酱酿酿,不能为外人道。 其余时候,徐渡野对她,何时不是“捧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 “姑姑,您别骗我了。外面都传遍了,奴婢也知道了。” 孟映棠急了,毕竟这事关徐渡野的名声。 “外面传他总打我?哦,我知道了,是不是因为上次我娘家兄嫂来闹事那次?” 婵娟点点头,心疼地看向她,目光好似在说,我都知道了。 孟映棠:“……” 这事,她实在不知道该如何解释。 不是说好的,吃瓜吃完了,三两日就忘的吗? 这事在她这里,早就过去了。 “身为女子,生来就是要吃苦的。奴婢只是不明白,为什么姑姑这样好的人,也要受到那样的对待。” 婵娟越说越激动,“……当日并非奴婢自轻自贱,是裴公子说,让奴婢务必主动……” 孟映棠心里骂裴遇,真不是个好东西。 “本来也不该出事,毕竟奴婢这么多年,所学也只有伺候男人这一桩事情;而且说句托大的话,奴婢也是个中翘楚,所以才会要那么高的身价银子。” 孟映棠心里暗想,李参军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 她就不会在那方面伺候男人,都是徐渡野伺候她…… 想起徐渡野说,她差点断了他们后半辈子的幸福,她这会儿还觉得赧然。 她菜。 “谁能想到,李参军竟然不行呢。”婵娟苦笑,“所以他恼羞成怒。” 孟映棠:! 那日李参军果然是恼羞成怒。 她就觉得,事情有哪里不对。 只是婵娟把这件事同她说,也是极相信她了。 否则这件事闹出去,查到婵娟头上,她估计是活不成的。 “那日奴婢得姑姑相救,回去之后就装傻认错,说是奴婢自己学艺不精,不会伺候男人,让参军倒了胃口,这才侥幸没被打死。” 孟映棠轻声道:“那后来,他一直没有让你再伺候?” “没有。”婵娟道,“第一日的时候,其实他是动了情,也尝试过,只是屡次不顺……不过奴婢没有嘲笑过他。他应该是在战场上受伤,伤了根本。” 她在李参军大腿根,看到了一道很长很长的伤疤。 “不过现在想想,这般大概也是好事。奴婢不怕日后他身边再添人,这样奴婢可以一直留在他身边,做个端茶奉水的丫鬟,也算有个去处。” 孟映棠点点头。 虽然她心里这会儿想的其实是,哪里有什么长久? 婵娟这般相貌,说不定哪日就被李参军当成礼物送了人。 但是这般说,只能平添担忧,别无益处。 “等再过些日子,奴婢看参军心情好的时候,帮姑姑略提一下,看看能不能让参军敲打一下你相公,让你日子好过一些。”婵娟心疼地道。 孟映棠连连摆手,“不是,那都是误会。那日其实,我相公是为了不让我背上不孝之名,才把所有揽到自己身上。我们相识于微,准确地说,是我最落魄的时候,他救我于水火,视我为珍宝……” “真的?”婵娟不信,“可是奴婢见他,觉得他很凶……” 凶神恶煞,让人回去之后,晚上都会做被他打的噩梦。 “他待我是极好极好的。”孟映棠笑道,“你想,寻常男人,哪个肯让自己妻子再拜人为师去读书?哪个男人,又因为疼惜妻子,用了一个月时间才圆房?” 本来她不想讲这些,但是又怕不说清楚,婵娟不相信,好心办坏事。 “我过得很好,不用你再惦记着我。你只管把自己的日子经营好,”孟映棠想了想后问她,“你女红如何?” “尚可。”婵娟道,“养娘也是找了各种师傅,从小精心调教的。姑姑问奴婢这个,是……” “我会双面绣,可以教你。”孟映棠道,“你闲暇时候过来找我学。虽然辛苦,但是能卖上价格,以后你也有个靠自己安身立命的本事。” “姑姑,”婵娟感动得说不出话来,又要拜下,“奴婢怎么就那么好的运气,能遇到您呢?” “举手之劳,因为我自己也受过苦,所以想帮帮你。也是你自己踏实,没有看不上这份活计……” “奴婢怎么敢看不上?奴婢做梦都怕日后没有依靠,做梦都想有个安身立命的本事。” “那我好好教,你好好学。你也不用在我面前自称什么奴婢。本来想让你喊我姐姐,但是想想,也别和别人不同了,就也喊我姑姑就行。” 婵娟自然对她千恩万谢,当时就留下来学艺。 趁李随不在府里,她学得很认真。 唯一不高兴的就是徐渡野了。 徐渡野的感受就是—— 你怎么在我家? 你怎么又在我家? 你怎么还在我家! 但是说实话,婵娟其实很怕他,每次见他回来就连忙告退。 徐渡野和孟映棠道:“你怎么和她来往上了?我和你说,楼里那些女人,一个个心眼比筛子眼还多,别让她算计上你。” “我觉得不会,她待我很坦诚。”孟映棠难得和他意见相左,“她什么都和我说了,但是我……我却存了心眼。” 不是她变坏了,而是她要对徐家负责。 “她和你说什么了?” “说了李参军的短处,这事应该一查就查到她头上,等于把身家性命都交给我了。而且我们俩,我们俩……” “你们俩怎么了?”徐渡野看她面红耳赤说不下去,便觉她模样可爱,忍不住逗她,“你该不会是想和她一起过吧。我可听说,那些人,也会伺候主母的。” “徐大哥,你,你怎么能那么说。”孟映棠“雷霆小怒”。 “逗你玩,你怎么还脸红成这样?”徐渡野捏起她下巴,继续逗她,“该不会被我说中了,恼羞成怒吧。” 孟映棠不敢看他视线。 徐渡野:?! 坏了,怎么感觉他这个乌鸦嘴,好像说中了? 这俩人,给他搞什么? 第154章 打听 徐渡野决定“严刑拷打”。 然后“拷打”着,他好像有点明白了。 “你,喊她教你了?” 孟映棠双手捂脸,不敢看他。 徐渡野大笑着俯身,把她的手拉开,“让我看看,我们孟姑姑,真是‘三人行必有我师’,‘得其善者而从之,其不善者而改之’。” 看,他也读过书的。 第115章 “姑姑还学了什么,让我看看。” 她对自己,实在是没有底线的惯着。 “学了本事害羞什么?”徐渡野看着身下羞得快要燃烧起来的小人,笑得见牙不见眼。 那么规矩的一个人,竟然能为了取悦他去学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她真是爱惨了他。 就这样,外面的狂蜂浪蝶还想着横刀夺爱? 做他的春秋大梦去! 徐渡野在心里,暗暗诅咒李泉,最后“有其主必有其仆”,和李随一样,早早萎了。 让他觊觎别人的妻子! “徐大哥,你高兴吗?”孟映棠小心翼翼地问,脸色绯红如染彩霞,捏着被角紧张不已。 她担心的是徐渡野觉得她轻浮。 “你做什么我都高兴。”徐渡野吻了吻她额头,“真怕你把我惯坏了。” 孟映棠只把前半句听进心里,高兴地道,“那我给你生个儿子吧。” 徐渡野愣了下,随后忍不住蜷起食指在她光洁的脑门上弹了下,“你对生儿子,到底有什么执念?咱们家,早就没有爵位可以继承了。” “祖母想要曾孙子……” “她不想。”徐渡野道,“她就是嘴上说说。” “可是,我也想要……” 徐渡野:乖,你不想要。 有了孩子,她还能满眼都是自己? 而且生育,对于女子来说,也实在太苦。 尤其孟映棠又这么小一只…… 徐渡野不敢想象,那样大的一个孩子,要从她身体里被分娩出来,那种痛苦,那种危险,都是她难以承受的,也是自己不愿意她去经受的。 “乖乖,你听我说。这世间的人已经那么多了,不缺我们那几个儿子。”徐渡野在她身旁躺下,把她抱在怀中,“你想要,有的是人愿意给你做儿子。” “可是徐大哥,我想给你生儿子,我们两个的儿子。” “都是人,难道我们的儿子,就能四只眼睛两张嘴?还不是普通人吗?一样的会惹人生气,会调皮捣蛋,会面对操蛋的生活……咱们俩,能把自己这辈子过好已经不容易了。” 孟映棠惊恐地看着他。 “怎么了?” “徐大哥,你骗我。你之前说,过两年再生。怎么现在,彻底不生了?” “不生了,你也不用惦记着了。自己生的,不能挑;领养的话,随便挑,岂不是更好?” 孟映棠摇头,“那徐家祖宗地下有灵,一定不会保佑我的。” “你用他们保佑什么?你有我就够了。” 孟映棠一脸的不认可。 她要生儿子。 徐渡野知道一时半会儿也不能改变她的想法,便想着来日方长,温水煮青蛙,慢慢来便是。 “等你再大点,我们再说。” “徐大哥,我已经二十岁了。” “咱们再来一次。” 什么儿子女儿,有的没的,还是她太轻松了。 “呜呜——” 魏王一行人狩猎的第四日,猴子约了徐渡野在外面茶楼见面。 “怎么了?是有什么异动吗?”徐渡野问。 “两件事情。”猴子伸出两根手指。 “捡着重要的先说。”徐渡野靠在榻上,目光透过窗户落在外面热闹的街道上。 人群熙熙攘攘,他的目光却只停留在某条巷子的拐角。 “李参军练兵的事情你听说了吧。” “嗯。” 这件事情徐渡野知道。 就是李随这个人吧,他闲不住。 农夫要是闲不住,就天天种地。 可是李随这样的人闲不住,他就想练兵打仗。 西北无战事,但是有一处又一处的土匪窝啊! 李随已经派人去打探虚实,先拔了两个小山寨。 事情进展很顺利,因为李随手下哪里有弱兵? 尤其小的土匪窝,几十个年富力强的男人就敢拉起来一个草台班子,根本不经打。 李随的那些手下,拿下他们,那还不是切瓜砍菜? 这件事,本身也没有多少水花。 但是架不住,唇亡齿寒,有人开始担忧起自己的处境,怕自己成为李随下一个目标。 “冥鸦岭那边不知道从哪里打听的消息,说是下一个就到他们了。”猴子道。 这些土匪帮派,徐渡野如数家珍。 冥鸦岭他也很熟悉。 “罗广那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东西,自他爹死后,他又用阴招害了他大哥,自己接管冥鸦岭,渐渐就变成了一盘散沙。他是该担心担心他的小命。”徐渡野歪在榻上,目光依然停留在外面,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 “王爷不是带人出去打猎了吗?我听到一个消息,不知真假,说罗广打算对王爷下手。” “他对王爷下手?”徐渡野嗤笑,“他算什么东西?” 冥鸦岭因为经过了两三代的积累,算是有点规模,但是能打的,不会超过一千之数。 平时可以耀武扬威,收点买路钱,但是想要和官府作对,那纯粹是活腻了。 “那咱不知道。”猴子道,“我只是想着,嫂子是不是也跟着去了?怕嫂子出事……” “没有,你嫂子陪着我。”徐渡野一脸得意,嘴上却道,“我就是闹了两天肚子,她不放心,非要留下照顾我。这有什么好照顾的?” 猴子:“……大哥,我们都认识多少年了,你在我面前还装什么?你就大大方方高兴就行了。” 徐渡野拈起一粒儿花生米砸他。 猴子张嘴接下花生米,得意地笑。 “说吧,第二件事是什么。” 徐渡野不觉得第一件事多重要。 王府这边,有李随这个硬茬子在,那是在尸山血海之中走过来的,罗广是蚍蜉撼大树,自寻死路。 他怎么花样作死,徐渡野和他没交情,漠不关心。 “第二件事,是有人在打听你。” “打听我?” “对。”猴子道,“村里镇上都去了,有意无意地套话,打听你和嫂子。” “还打听你嫂子?”徐渡野一扫之前懒洋洋的模样,坐直了身体。 第155章 世子被绑 “对。”猴子点头,“打听的事情挺多,我想着,该不会是有人眼馋你这碗软饭香,想要离间你和嫂子感情吧。” 徐渡野:“我看谁敢!” “真有可能,”猴子严肃地道,“如果要是没什么目的的话,怎么会打听你对嫂子如何?我看分明是有人要挖你墙角。徐大哥,你真的要上点心。” 徐渡野脑海里立刻浮现出一个名字——李泉。 能有这个能力,也有这份闲心的人,除了李泉,或者他背后的李随,还能有谁? 徐渡野眯起眼睛,目光再次看向窗外。 那个鬼鬼祟祟的身影依然在。 是的,他被人跟踪了。 本来徐渡野不解其意——什么人跟踪他,跟踪他的目的又是什么? 现在好像明白了,是李泉。 这老东西,真是没安好心啊! “知道了,我心中有数。”徐渡野在猴子面前也没多说什么。 回去之后,在孟映棠面前,他也没提起。 到了狩猎第五日,忽然提前回来了一些人,而且兵荒马乱。 孟映棠第一时间就知道了发生的事情。 因为周贺回来了。 “姑姑。”周贺看见孟映棠,满脸都是泪,跑过来拉住她,哭得身子一颤一颤,说不出来话。 “不哭不哭,怎么了?谁欺负你了?”孟映棠心疼万分,脑海中已经浮现出很多可能。 比如有人捧高踩低,伤害了周贺的自尊心。 再比如,周贺怀着很高的期待,却没有打到猎物。 “不哭,我们不哭,回头让姑丈给你出气。” 不管是打人还是打猎,徐渡野——她那个无所不能的相公,都行。 “君子端方,哭哭啼啼得像什么样子?”周溪正呵斥道。 孟映棠忙哀求地看向他,求他嘴下留情。 周贺只是个孩子,喜怒哀乐都该发泄出来,而不是憋在心里,因为他们已经是他在这个世界上最亲近的人了。 倘若他们都不能包容他,对他要求过于严格,那周贺还能同谁倾诉? “姑姑,姑丈呢?姑丈那么厉害,去把世子救回来好不好?” “你说什么?世子怎么了?” “世子被人抓走了!”周贺哇哇大哭起来。 他还在害怕。 孟映棠大惊。 那么多人,众星拱月一般围着,萧默怎么可能被抓走? “我也不知道世子怎么被抓走的,”周贺鼻涕泡都哭出来了,“世子院子里,一直有侍卫看着。而且房间里,还有丫鬟值夜,我睡在隔壁,也没有听到任何动静,可是一觉醒来,世子就是丢了。” “竟然还有这样的事情。”孟映棠不敢置信,忍不住抬头看向周溪正。 第116章 “怕是出了内鬼。”周溪正眉头紧锁,“现在可有人索要钱物?” “有。他们就是回来筹钱的,王爷和王妃娘娘回来了,还有很多人留在那里找线索……” “已经要赎金了,那对方是谁,想来已经知道。”周溪正道,“且再等等消息。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世子没有性命之忧。映棠,你怎么看?” “是,先生说得有道理。”孟映棠点点头,“因为世子是他们能握在手中唯一的底牌。若是杀人灭口,那他们定将迎来灭顶之灾。” “不慌了,”周溪正看了一眼周贺,“静观其变。” “祖父,我担心世子。”周贺哭着道。 两小只在一起读书,虽然时间不长,但是已经建立起了深厚的感情。 萧默的性情,像魏王多一些。 贪玩,爽快,没有架子,也没有那么多九曲十八弯的心眼,是个赤诚的孩子。 孟映棠见周贺平静下来,轻声道:“我去问问徐大哥,这件事到底现在情况如何。” 徐渡野肯定有最全的消息。 他没有跟去,但是和他交好的亲卫很多。 徐渡野打听到的消息,和周贺说得差不多。 只不过多了一条,他知道了是谁下手的。 ——正是几日前,猴子提起的那个不知死活的罗广。 罗广听说李随要剿灭冥鸦岭,决定先下手为强。 也不知道这厮怎么得手的。 反正真让他做成了。 “徐大哥,那现在怎么办?”孟映棠是真的担心萧默。 即使没有性命之忧,那么小的孩子被绑架,时间越长,恐怕就会留下越深刻的心理阴影。 徐渡野道:“王府肯定不会坐以待毙,先看看情况再说。” 他并没有周溪正和孟映棠想得那般乐观。 因为对于聪明人来说,肯定知道萧默不能死,否则定然很多人给他陪葬。 但是那个罗广不是聪明人,他是个蠢货,而且是个头脑容易发热的蠢货。 所谓乱拳打死老师傅,蠢货发起疯来,他不按常理出牌,不是用常理可以揣测的。 王府乱了。 从上到下,都因为萧默被绑架这件事忧心忡忡。 萧默的生或者死,会改变很多人的命运。 上到魏王常王妃,下到一众下人。 常王妃以泪洗面,精神恍惚;魏王也好不到哪里去,现在已经全然没有了主意,只让李随统领一切营救事宜,自己在府里束手无策。 孟映棠想起萧默,也是暗自垂泪。 那么好的孩子,怎么就要遭遇这些? 罗广那边要求二十万两银子的赎金,要求魏王写下契书,保证绝不攻打冥鸦岭。 魏王当下自然是都答应了。 只二十万两现银,对王府来说也需要时间筹措。 而且那个“绝不攻打”的契书,李随并不同意。 李随那么骄傲的人,怎么可能愿意被乌合之众拿捏? 常王妃救子心切,第一次和李随对上。 李随哪里把她放眼里? 直言她妇人之见,不许她插手。 所以事情现在就僵持不下。 “映棠,乖乖,醒醒,没事,我在。”徐渡野轻轻拍了拍孟映棠的脸,唤着她。 孟映棠醒来,满脸都是泪。 她反应了许久之后,扎进了徐渡野的怀里,抽噎着道:“徐大哥,我做了个噩梦,很可怕,很可怕……” “不怕,噩梦都是假的。我在呢,来,跟我说说,说破了就好了。乖乖不怕——” 徐渡野坐起身来,把她用被子裹好放在膝上,让她躺在自己结实精壮的臂膀上,轻轻抚着她后背,低头看着她,目光怜惜。 “我梦见那些土匪——” 第156章 感情有亲疏,她能拎得清 “我梦见那些土匪,砍了世子的手指,就像,就像周贺那般……”孟映棠双手捂住了脸,泪水滚落。 是,那些人不敢要世子的命,但是他们可以折磨他,可以伤害他。 “李随也是个废物。”徐渡野忍不住骂道。 有道是,强龙难压地头蛇。 他李随就是再厉害,也是初来乍到,还没有摸清楚这里的底细,就贸然动手。 事情发生之后,不想着找当地的人了解情况,只一味强硬。 归根结底,李随之前一直都是正规军,固有思维,刚愎自用,看不上外面的人。 徐渡野本来在等着王府的人想起他。 不知道是不是所有人都混乱了,或者怕担责任,竟然没有一个人想起他。 难道就没有人记得,当初周溪正祖孙俩,是他救出来的? 苦主不着急,徐渡野自然也不着急。 看谁绷得住? 时间拖得越长,对他来说是越有利的。 临危受命,在其他人都束手无策的情况下把人救回来,功劳不是最大的吗? 但是现在看着孟映棠午夜梦回,都还惦记着萧默,徐渡野就改变了主意。 ——他得让小哭包睡个安稳觉。 “不怕,明日我去找李泉,我来想办法。”徐渡野道。 孟映棠惊慌地看着他,“不,徐大哥,你不要卷入进去。这件事情,办好了自然好;若是办不好,他们会迁怒你的。” 她是最知道徐渡野能力的。 但是她没开过口。 因为她清醒地知道,感情有亲疏,徐渡野对她来说,是世界上最重要的存在,没有之一。 她不能让徐渡野为别人以身涉险,哪怕是为自己都不行。 虽然徐渡野很了解各方势力,但是那些土匪,都是杀人不眨眼的。 与虎谋皮,风险何其大? “你别去,你真的别去。” “放心,我敢应下这件事,心里就有把握。”徐渡野轻描淡写,刮了刮她鼻子,宠溺地道,“我还没睡够你,不能让你做寡妇。” 孟映棠只摇头。 “而且我若是做成了这件事,别说李参军了,整个王府是不是都得高看我一眼?”徐渡野笑道。 “我不求你功成名就,”孟映棠眼神忧惧,“我只怕到时候,即便你做成了这件事,还要被人怀疑,你和土匪有关系。” 她跟着周先生读书这么久,已经自己开始看史书。 前事不忘后事之师。 过河拆桥,甚至恩将仇报的事情太多了。 先生说,食肉者鄙。 她以为是“卑鄙”之意,但是先生说,是目光短浅。 孟映棠想,大概“卑鄙”和“目光短浅”兼具。 总之,要以最大的恶意揣测上位者。 “我本就和他们关系匪浅。”徐渡野嘴角笑意狂妄,眼神霸气,“把心放回到肚子里,相信你男人。” 李随那些人,现在就像没头苍蝇一样。 但是他却已经打听清楚,人在哪里,又是如何被神不知鬼不觉偷走的。 孟映棠见他坚决,就没再多说什么,只这下,更睡不着觉了。 除了担心萧默,还得担心徐渡野。 不过徐渡野雷厉风行,并没有让她担心许久。 徐渡野想去找李泉要人,但是去的时候才发现晚了一步,李泉已经跟着李随去围困冥鸦岭。 又不带他玩! 李随这次带的,都是从京城带来的人。 徐渡野略想一下就明白,李随这是怀疑出了内鬼,所以只带信得过的人。 这时候,裴遇来找他了。 “冥鸦岭的人,你熟不熟?”裴遇问徐渡野,“我前几日找你,你怎么一直不在?” 徐渡野心说,躲的就是你。 这厮竟然带着方知意去狩猎。 方知意则在常王妃眼皮子底下同魏王偷晴。 这些人,太癫了。 徐渡野现在恨不能和他彻底划清界限,免得东窗事发之时被连累。 没想到,今日倒让他抓到了。 “不熟。”徐渡野道,“罗广那种人,草包一个,只会窝里横,而且杀父弑兄,纯纯畜生,我怎么会同他来往?” “杀父弑兄?那么狠?”裴遇脸色都吓白了,“那岂不是说,世子凶多吉少?” “他自然不会承认,但是事情肯定就是这么个事情。” “你知道得那么多,肯定有中间人能联系上他,对不对?而且你和杜怀章熟,上次也是杜怀章给你借的人。你能不能去找杜怀章,让他出面?” 杜怀章是这片最大的土匪头子,手下数千人,而且日常训练,也很骁勇,是草台班子里的“精兵良将”。 徐渡野心说,你若是想联系杜怀章,那还不如去找红袖。 杜怀章老房子着火,这会儿红袖就是啐他一脸,他都得夸她口水香甜。 不过这件事,他也只能心里想想,不会和裴遇说。 “说不动,没那么大脸。”徐渡野道。 裴遇:“……你肯定有办法。” 第117章 “丢的又不是我儿子,我着什么急?”徐渡野漫不经心地道,“而且之前我被排挤的事情,你心知肚明。我为什么要用热脸去贴冷屁股?” “你果然有办法。”裴遇只抓他自己想抓的重点,拉着徐渡野的袖子道,“这是多大的功劳,你想过没?” “我没想过,但是看起来,你想得挺多。”徐渡野冷哂。 裴遇脸红。 他是有那么一点点过分。 他和魏王走得近,但是没有给徐渡野多少好处。 关于这个,他也有点心虚。 “我们俩,谁跟谁?”裴遇搭上徐渡野的肩,“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我有好处,怎么可能忘了你?快想想办法吧。要是较真算起来,嫂子不还算世子的大师姐吗?” 徐渡野不置可否。 裴遇见他这样就郁闷。 但是没办法,求人办事,姿态要低。 他跺跺脚,“你什么条件,提吧!” 毕竟大家都相处这么久了,谁还不了解谁? 徐渡野这才微微一笑,得了便宜还要卖乖。 “我本来是没想提什么要求的。但是既然你这般说了,我也就不要脸地借坡下驴,和你提一个小小的要求。”他捏着一点点指尖,眼中有算计。 “说。”裴遇皱眉,气急败坏地用力摇着扇子给自己降火。 第157章 英雄归来 “如果我把人带回来,让李泉出来给我牵马。”徐渡野痞笑着道。 裴遇:“……你疯了是不是?李泉是李参军的左膀右臂,你让他给你牵马,打谁的脸呢?你还想不想好了?” 徐渡野冷笑,“我就问你,这条件能不能答应。” 谁觊觎孟映棠,他打的就是谁的脸。 想好? 好得了吗? 别人都蹬鼻子上脸了,只能硬刚。 “不行,不行,”裴遇眉头皱得快要夹死苍蝇,“你再换个条件。” “不换,就这一条。能行的话,你让李泉来同我说。其他的,都不用再说。” “不是,大哥,你疯了吗?” “少废话,我什么脾气,你不是不知道。”徐渡野睥着裴遇,面上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疯了,真的疯了……李泉怎么得罪你了?你真是太狂妄了……” 徐渡野懒得再多同他说一个字。 裴遇气得在屋里来回踱步,嘴里絮絮叨叨,还想劝他。 然而徐渡野油盐不进。 “行,行,你是我祖宗!” 徐渡野勾勾手:“来,乖孙给爷爷磕个头。” 裴遇狠狠瞪了他一眼,“你准备着,我去找李泉!” 他到李泉面前装孙子去! 救人这个功劳,裴遇下定决心要分一杯羹。 没过多久,李泉就来找徐渡野。 “你能救世子?”他开门见山地道。 徐渡野歪着头,“可以试试。” “好。”李泉也不多话,“只要你能把世子完好无损地带回来,我出门迎接,替你牵马。” “好,一言为定。”徐渡野眼神挑衅,“且等着。” “但是你若是惊动了贼人,让他们恼羞成怒,伤害了世子,这笔账又该怎么算?”李泉也不是什么善茬。 “任由你处置。” “好。” 徐渡野回去和孟映棠说了一声。 “我最多去三日,乖乖在家等我。” “徐大哥,你小心些。”孟映棠担心不已,“千万不要逞强,保护好自己是最重要的。” 她这时候又恨自己没有功夫,不能陪在他身边,和他并肩作战。 说好要学骑马,这会儿还只能坐在马上让人慢慢牵着马走。 心里也想过习武,但是同样没有做到…… 孟映棠想学的东西太多太多,但是时间太少太少。 “徐大哥,你多带些人。” “嗯。”徐渡野应付她,随口答应了一句,但是实际上,他打算单枪匹马,谁也不带。 “走了,乖乖在家等我。” 徐渡野俯身亲了她一口,在她耳边轻笑出声,“趁着李随不在,多和婵娟来往来往,回来给我个惊喜。” 孟映棠顾不上害羞,点头如捣蒜,“好。” 只要他能平安归来,让她做什么她都肯。 徐渡野见不得她眼泛泪光,狠狠心扭头大步出门。 早去早回,回来搂媳妇。 他离开了三日,孟映棠就魂不守舍了三日。 甚至周先生的戒尺都不能让她回神。 周先生最后也实在没办法,让她回去休息。 孟映棠做什么都心神恍惚,睡不着觉,也不敢睡,闭上眼睛就做梦徐渡野出事。 常王妃的状态,比她更差。 魏王已经用徐渡野去营救这件事宽慰她。 她怀着希望,但是又不敢全然相信,就找孟映棠去说话。 “我听说,你相公是很厉害的。” “徐大哥是很厉害,但是也是血肉之躯。”孟映棠垂眸,“也是冒着极大的风险去的。” 她不能让这些人觉得,徐渡野随随便便就能把人给救回来。 他是冒着生命危险去的。 那些土匪,哪有好相与的? 尤其罗广,还是个不按常理出牌的人。 “他既然肯应承下这件事,心里是有几分把握的吧。”常王妃拼命地寻求心理安慰。 孟映棠则道:“没什么把握,也得救世子。毕竟徐大哥是王府的亲卫,营救世子,责无旁贷。” 常王妃哭得眼睛都肿了,说形销骨立也不为过,哪里还有从前的一丝神采? 吴嬷嬷进来回禀说,给各处寺庙都添了香油钱,事情已经办妥。 事到如今,常王妃能做的,只有求神拜佛。 孟映棠在这里坐了一会儿就告辞回去。 她找出来针线,给徐渡野做夏衫,借着这点活儿,心里才能平静些许。 崽崽都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乖乖地趴在自己窝里,不来痴缠她。 这三日对孟映棠来说,可谓度日如年。 三日后的中午,吴千急匆匆地跑来喊孟映棠,“嫂子,嫂子,徐大哥回来了!快,快,我带你去看!晚点就看不到了!” 孟映棠一针扎到指尖,血珠冒出来,她面色瞬时苍白如纸。 “徐大哥怎么了?”她扔下针线,从榻上起身,提起裙子就往外跑。 她心里生出一种可怕却坚定的念头—— 倘若徐渡野有个三长两短,她也不活了。 从来没有一刻,她比现在更能懂明氏。 没有了那个人,红尘万丈,繁华三千,黯然失色,灰败一片。 “吴千,在哪个门?”孟映棠声音颤抖着,泪水夺眶而出。 吴千见她这般模样,不由呆住。 他一直都知道,孟映棠模样生得好,但是她落泪的样子,大概没有什么男人,不,没有什么人能挪开视线。 短暂惊艳之后,更多的是懵逼。 为什么哭了? 难道这就是拿捏男人的手段吗? 如果是,那,那他以后找个这样的媳妇也行,他愿意被拿捏。 “嫂子,你先别哭。”吴千有些手足无措。 他想说的是,你把眼泪先留着,等见了正主再哭。 “徐大哥在哪里?他哪里受伤了?” “受伤?徐大哥没受伤啊。”吴千愣住了。 “没受伤?”孟映棠后知后觉地发现,吴千好像并没有悲痛的样子,甚至都没有着急。 “那你为什么说,晚点就见不到了?” “啊?哎呀!”吴千一拍脑袋,“这都岔到哪里去了。我说的是,徐大哥带着世子回来了!李泉要去给他牵马,得赶紧去看热闹,晚点就看不到了!” 孟映棠:“……” “徐大哥没事?” “没事,精神着呢!就是大老远就冲我摆手。我们俩提前说好的,到时候我来请你去看!” 孟映棠往外跑。 徐渡野没事,他平安无恙地回来了! 第158章 情敌牵马 “哎,嫂子,你慢点,等等我!”吴千在后面追,心里想的是,腿不长,跑得还挺快。 这是真惦记啊。 感觉他也该找个媳妇,被人惦记的滋味,应该不错。 孟映棠出门的时候,徐渡野正慢慢悠悠地控马走到王府门前。 他前面坐着的世子萧默,哪里有一点儿害怕的模样,还兴冲冲地抬手跟众人打招呼,好像凯旋的将军一样。 孟映棠看他得意模样,就知道,萧默就是这般想的。 这小子,心里有个做常胜将军的美梦。 徐渡野坐在马上,还是吊儿郎当,谁也没看在眼里的欠揍模样。 替他牵马的,果然是李泉。 不过李泉脸上,看不出来不情不愿,他神色十分平静,脚步沉稳。 看见孟映棠出现在人群之中,徐渡野的眼睛瞬时被点亮,嘴角高高翘起,嘴唇动了动。 第118章 孟映棠看懂了。 他在喊她名字。 孟映棠心中欢喜如同潮水,奔跑着向他而来。 魏王和常王妃也被人簇拥着去迎萧默。 等萧默被魏王抱下来,孟映棠也走到了马下,仰头看着徐渡野,笑得泪水都流出来。 他没事,他没事。 徐渡野对她伸出了大手。 孟映棠环顾四周,人声鼎沸,顿时有些犹豫。 而徐渡野却用鼓励的眼神看着她,手始终没有收回去。 李泉回头看着两人,眸光复杂。 孟映棠略犹豫了片刻,还是把手放到了徐渡野手里。 下一刻,她就腾空而起,被徐渡野抱到了马上。 她脸色瞬时红了,挣扎着小声道:“徐大哥,别……人好多……我们不要……” 她想说,等回了自己住处,怎么闹都行。 人这么多,她脸皮实在承受不住。 “坐稳了。”徐渡野把手里缰绳塞到她手中,“握住!” 孟映棠乖乖听话。 然后徐渡野就从马上跳了下去。 是的,他跳了下去。 孟映棠觉得身后一空,心里也空荡荡的,不过还是松了一口气。 徐渡野走到李泉面前,皮笑肉不笑地道:“多谢李大人了,还是让我来。我媳妇骑马,不用别人牵。” 李泉让开了位置。 徐渡野对着孟映棠,笑得两排白牙都晃眼,“坐好,相公给你牵马!” 他上次就装个逼,结果都说他虐待孟映棠。 现在就让那些人看看,他对媳妇好着呢! 死心吧,老骚浪贱! 孟映棠脸色通红,满眼都是徐渡野,有种劫后余生的高兴。 刚回到屋里,她就迫不及待地伸手脱徐渡野的衣裳。 徐渡野其实心里什么都明白,嘴上偏道:“知道你想我想得紧,但是这会儿可不行,青天白日的,这样不好。” 孟映棠不听,非要替他换衣裳。 “没受伤。”徐渡野大笑着道,“就是三日没换衣裳,臭了。等我去冲个澡,再来好好抱抱我的乖乖。” “你让我看看。”孟映棠坚持。 “别闹。光看我兄弟可不能愿意,”徐渡野调笑道,“晚上你好好看,仔细看。我没跟他们动手,怎么会受伤?” “没动手。给我找身干净衣裳,我出去冲冲,一会儿换衣裳你总能看见吧。” 孟映棠这才松手。 但是她不放心,到底跟着徐渡野去了浴房,见他浑身上下,确实没有伤处,一颗心才算彻底放下。 徐渡野撵她出去。 因为他已经听到吴千等人在外面喊他的声音了。 对于他能够单枪匹马,把世子营救回来这件事,无数人好奇,等着要为他庆功。 孟映棠笑道:“我给你做饭去。” “你不用忙活,一会儿估计要出去吃。”徐渡野道,“我早点回来陪你。” “不用不用,你和他们好好聊,不用着急回来。” 只要知道他没事,孟映棠就彻底放心。 “我还得去看看世子。”她说,“周贺应该也着急去。” “那你先带着周贺去看世子。世子倒是好胆色,是个好苗子。” 孟映棠给他准备好衣裳放在一边,出门喊了周贺一起去看望世子。 去正院的路上,她悉心叮嘱周贺,“咱们稍坐一会儿就回来。世子刚找回来,肯定很多人围着……” 周贺点点头。 可是萧默见了他们两人之后,就没有兴趣应付其他人了。 ——他有一肚子话要对他们说! 常王妃把儿子找回来之后,望子成龙的心淡了,对儿子也宽容了。 要是从前,她肯定要拘着萧默,让他应对众人。 但是今日她却主动道:“既然回来了,也该先去给先生报个平安。孟姑姑帮我带世子过去吧。” 就这样,孟映棠带了两小只离开。 萧默一路上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大意无非是他临危不乱,简直想给自己磕一个。 孟映棠听着好笑,嘴角一直噙着笑意。 周贺听不下去了,“你那么厉害,怎么还等姑丈去救你?你怎么怎么不回来?” 萧默:“……我,我是不入虎穴焉得虎子,你不懂。” “吹牛。” 萧默到底有些心虚,转而开始夸徐渡野,“姑丈太厉害了!简直不费吹灰之力,就把我带走了。” 他去的时候被绑着,回来的时候却是被人恭恭敬敬送出来的,别提多得意。 “他们怎么可能放你?姑丈带银子去赎你了?” “没有。姑丈找了他们的二当家,然后帮二当家把贼首罗广给宰了。”萧默兴奋地道,给他们表演起来。 “姑丈从袖子里抽出一把短剑,我们都没看清楚,然后罗广就被抹了脖子。” 孟映棠这才明白过来,擒贼先擒王,而且徐渡野利用的是冥鸦岭内部对罗广的不满,从内里击破。 他定然是和二当家达成了协议。 “姑丈好厉害。”萧默一脸崇拜,“我和我父王说了,要姑丈给我做武师父!” 周贺:“那我也得学!姑姑,姑姑?” 孟映棠回神,笑了笑,“走吧,周先生该等着急了。” 萧默又埋怨周贺不早点出来接他。 “……你也没看见李泉给姑丈牵马,嘻嘻,我就说姑丈厉害,有仇必报。”萧默道。 孟映棠:“有仇?姑丈和李大人结怨了?” “不是,姑姑,你不知道吗?狩猎的时候,就是李泉不让姑丈去,其他人都去了,亲卫们都在议论这件事。”萧默道,“如果姑丈在的话,说不定我还不会被人掳走呢,哼!” “李泉真是个坏东西。”周贺也咬牙切齿。 孟映棠:“?!” 原来还有这样的隐情? 没想到,李泉是这样的人! 第159章 就是这么狂 孟映棠觉得自己被欺骗了。 明明李泉之前表现得那么和蔼可亲,自己还指望他是救命稻草,结果到头来,他使绊子? 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 怪不得徐渡野让他牵马,也算扬眉吐气。 萧默是个话痨,见了周先生,又一顿输出。 不过今日周先生也难得惯着他,由着他在屋里上蹿下跳,口水横飞。 孟映棠见状悄悄退了出去。 她去厨房,给师徒几人加菜。 大难不死,必有后福,今日是值得庆祝的日子。 因为还没到做饭的时间,厨房里的人都不忙,孟映棠进去的时候,厨娘和丫鬟们聚在一起说话。 孟映棠敲敲门框,笑道:“我又来打扰你们了。” 厨娘见了她格外欢喜,连声道:“孟姑姑快来,我正在和这些小丫头们说您呢,您就来了。” 孟映棠赧然,心里清楚,大概是她们知道徐渡野回来的事情。 这一次,她是夫贵妻荣。 这才是徐大哥真正的实力。 孟映棠由衷地为徐渡野骄傲。 “……我刚才趁乱带着她们出去瞧热闹了,”厨娘笑得一脸暧昧,“我告诉这些丫头片子,将来择婿,眼睛都擦亮一些,跟着孟姑姑学学,别人家说什么就是什么。” “你们都听到了没?”厨娘转而说她手下帮工的丫鬟们,“都瞎传,说孟姑姑傻,自己厉害,却要嫁给没出息的男人。现在睁开她们的狗眼看看,孟姑姑的男人,是不是顶顶厉害的?还说什么孟姑姑的男人打人,有这样的男人,挨打你们都排不上队。” 孟映棠哭笑不得,连连摆手,“话不能这么说。打人的男人要不得!” 别误导了这些小姑娘。 “那回头姑姑教教这些傻丫头。”厨娘捂嘴笑。 孟映棠有些不好意思,捂着脸避开这个话题。 但是她心里其实想的是,要问她真实想法,她只想说,都是命。 除了徐渡野之外,她对择夫这件事,充满了悲观。 她如今,也算见过了世面。 从落毛凤凰不如鸡的林慕北,到众星拱月的魏王;从懦弱的孟佰彦,到钻营的裴遇…… 这些人的嘴脸,她难道还没有看透吗? 徐渡野是异类。 独属于她自己的。 孟映棠不觉得她有什么经验可以传授给别人。 命运这件事,她也无能为力。 吃过饭,常王妃就派人来把世子接走,而周贺也被祖父拎回去补功课。 周贺指着孟映棠:“祖父,不患贫而患不均,为什么姑姑不需要读书!” “放她一日假,她明日再开始。” 周贺:这不公平! 但是他不敢再出声,因为祖父手里已经握住了戒尺。 嘴硬,手要疼的。 虽然天气阴沉沉的但是孟映棠今日心情却格外好。 第119章 只是想到李泉,就有那么点闷闷的不舒服。 她很想去找李泉把话说开,问清楚,他对徐渡野,到底有什么不满。 如果有不满,那就明着来,为什么要暗戳戳地使绊子呢? 单独把徐渡野一个人留下,这不是羞辱又是什么? 徐渡野现在让他牵马,也是合理的回应。 但是孟映棠到底没动。 因为她现在真的完全猜不透,李泉到底是什么样的人。 她不知道的是,她在这边纠结,徐渡野却在另外一边和李泉摊了牌。 徐渡野同人喝完酒,没有立刻回去找孟映棠,而是去找李泉。 两人在李泉的房间见了面。 “李大人,”徐渡野嘴角噙着一抹冷笑,“我说话难听,你将就着听。” 李泉面容平静,甚至还拎起茶壶给他倒了一杯茶水推过来:“你说。” “我娘子是这天底下最好的女子,但是已经名花有主。你若是对她动了心思,除非我死,否则你想都别想。” 他直接就说明来意。 都是男人,不用拐弯抹角。 男人之间,信奉的是实力。 “你倒是狂妄。”李泉淡声道,“我——” “砰——” 徐渡野直接跳起,欺身压下,把李泉结结实实地按倒在桌子上,大手把他的头按在桌面上动弹不得,另一只手则抽出短剑,重重插入桌子里,锋刃几乎要割到李泉的脸。 “你好大的胆子!”李泉呵斥道。 “你早就该知道我胆子大了。”徐渡野冷笑,“是个爷们的话,有事情冲着我来!你若是再去骚扰我娘子,或者想把她卷入那些破事里面,我就让你知道,什么是‘匹夫之怒,血溅三尺’!” 他说话期间,李泉就被他压制住,一动不得动。 等他说完之后才松手。 李泉自己慢慢坐直了身体,揉了揉被他压得发麻的胳膊。 “你可不是什么匹夫。”他看着徐渡野,目光清明,仿佛洞察了一切,“你是闵王之后,家境优渥,交友广泛,黑白两道通吃。” 徐渡野也没有否认,“你既然知道,那就离我娘子远点。” “你可能是误会了。”李泉道,“我对她无意。只是她与我一个故人,相貌有六七分相似,所以见之亲切。” “拿她当替身?更恶心了。”徐渡野狠狠啐了一口。 死去的记忆又开始攻击他。 他想起了被祖母强迫看她那些鬼东西时候的感觉。 “不是,我……” “你不用解释。”徐渡野道,“我不管你怎么想的,我现在就明明白白把话撂在这里——离我娘子远点。还有,下次调查我的时候,选个机灵点的人,别用傻子。” 说完,他把短剑从桌子上拔出来,转身离开,只留给李泉一个高大强壮的背影。 李泉忽然笑了,自言自语地道:“是个好小子,怪不得能让人对他死心塌地。” 第160章 温存 李泉走到桌前拿起了笔。 他在写信。 本来是很高兴的事情,但是他还是斟酌再三,犹豫着措辞,短短一封信,写了将近半个时辰。 “让人八百里加急,送回去给夫人。”李泉把信递给手下。 “是。”手下领命而去。 李泉换了一身衣裳,对镜整理仪表之后,才往李随处而去。 ——徐渡野肯定已经回禀过事件经过,他去打听一下。 再说徐渡野,仿佛没事人一样回到了住处。 孟映棠等得望穿秋水,见了他却生出几分娇羞,只拉着他的手低头笑。 徐渡野见她可爱模样,忍不住摸了摸她头顶,“等我去冲一下,喝了酒,别熏到你。而且,也得醒醒酒,否则我怕我……” “徐大哥,你快别说了。” “我不说。”徐渡野眼神里有火苗窜动,“做就够了。” 孟映棠放下他的手,转身往屋里跑去。 徐渡野大笑。 还是回家好。 虽然这里只是他们暂时的住处,但是有她的地方就是家,就能让他觉得踏实。 徐渡野哼着小曲,用凉水冲了个澡,刷牙漱口之后才进房间。 孟映棠正站在大炕前,微微弯腰整理给徐渡野做的新衣,纤腰翘臀,看得徐渡野身体一紧—— 他也不讲武德,不宣而战,且不纳降,攻城略地…… 子时过后,孟映棠丢盔弃甲,稀里糊涂答应了许多“丧权辱她”的不平等条约,终于被大发慈悲放过,沉沉睡去。 餍足的徐渡野,不慌不忙地打扫战场。 他已高挂免战牌,虽然身体却还想乘胜追击,被他无情压制。 “怎么这么娇嫩呢?”徐渡野给孟映棠上了药。 在需要和不需要上药这件事上,他从来都不犹豫地选择上药。 宁肯挥金如土,让祖母因为她名贵的药膏被挥霍而跳脚,也不能让孟映棠因为不舒服而蹙眉。 徐渡野把乱七八糟的小东西也收起来,心说孟映棠真是乖得让人心疼。 她在自己面前,真是一点儿也不藏。 她为他盛开,接纳他,让他真的以为,他是多么值得的男人。 她是那样单纯真诚又炽热地爱着自己,竭尽所有。 她无需和任何女人争宠,但是她会用看着自己,认真地说,“徐大哥,你喜欢就好。” 她的眸子里,盛着她广阔的爱意。 徐渡野几乎要溺死在她的温柔之中。 想把所有的东西都给她,哪怕命都可以! 别人说,每次做完了最冲动的事情之后,就会失去兴趣。 他却不一样。 每次替她收拾的这个过程,好像爱意被拉长,细节被发现,那些在欲望上头之时被压制的发自内心的喜欢,慢慢回温,温暖了漫漫长夜。 徐渡野终于收拾好,钻进了被窝里。 孟映棠眼睛都没睁开,似乎在睡梦之中,用沙哑的声音呢喃一句“徐大哥”,得到他肯定回答之后,微微蹙起的秀眉展开,在他怀里寻了个舒服的姿势,沉沉睡去。 这种不设防的姿态,让徐渡野的心变得软了又软。 他伸手搂住她肩头,有些明白过来,为什么儿女情长,英雄气短。 因为生出了软肋,生出了贪恋,想把这样的岁月静好,过上一生一世。 谁又不愿意这样的日子呢? 只可惜,这样的现世安稳,是靠能力支撑起来的。 挡住血雨腥风,不被人践踏,才能有这样平静的幸福。 孟映棠第二日在徐渡野的怀中醒来。 她仰头偷偷看他完美的下颌线,看他生出青色胡茬的下巴,看他硬朗的面容…… 她甚至壮着胆子,偷偷地用指尖去触碰了一下他结实精壮的胸肌。 结果,徐渡野胸肌忽然跳动,把她吓了一大跳。 惶然间,就对上了一双带着笑意的深邃眼睛。 “徐大哥——”孟映棠心虚地喊了一声,手偷偷藏起来,却被徐渡野一把抓住,贴在他胸前。 “自己的男人,怎么还偷偷摸摸?想摸哪里摸哪里。” 孟映棠大清早闹了个面红耳赤。 “什么都做过了,还害羞呢!”徐渡野心情大好,“疼不疼了?我看看。” “不疼不疼。”孟映棠忙抓住他作乱的手。 “真的?” “真的。”孟映棠连连点头,“哪里都不疼。” “那就好。” …… 送饭的婆子连连敲门,孟映棠身体绷紧,哀求地看向徐渡野。 徐渡野只觉爽感直冲天灵盖,终于结束了这一场早起的欢好。 “来了。”他懒懒地道,低头在孟映棠额头上亲了亲,“又不是偷晴,害羞什么?” 孟映棠把自己埋在被子里做鸵鸟。 吃饭的时候,她终于有时间问徐渡野发生的事情。 “……冥鸦岭我本来就熟,罗广那种草包不得人心,下面的人早就不服他了,只是差一个引子,我就是去点了把火而已。” 虽然他轻描淡写,但是孟映棠知道肯定不会那么简单。 徐渡野从来都是报喜不报忧。 至于李泉的事情,徐渡野更是提都没提一句。 不过这件事,裴遇是多少知道一点的。 ——他知道李泉对孟映棠的特别“照顾”。 作为兄弟,他也提醒了徐渡野,让他回去和孟映棠说,远离李泉。 他非要请徐渡野吃饭,说是为他庆功。 徐渡野不去,他就到王府来,主打一个脸皮厚。 “你提醒小嫂子了吗?” “找打是不是?” “是嫂子,嫂子。”裴遇摇着扇子,“你可得稳当点,好容易这次得了个大功劳,让人看到了你,一定要沉住气,不能因为这点小事又被人打压。” “我去找李泉了。”徐渡野淡淡道。 第120章 裴遇睁大眼睛,一脸震惊,“你,你找李泉做什么?你别忘了,李参军只能听进去他的劝。要是他说你坏话,你就完了!” “没做什么,就是把他按在桌子上,警告他别去骚扰我娘子而已。”徐渡野轻描淡写,浑然没有把这件事放在心上。 裴遇一脸“天塌了”的神情,半晌后来回踱步:“不行,这样不行,你这样就完了!我来想想办法!” “你少管闲事,我就多谢你了。”徐渡野不客气地道,“管好你自己,别让我给你擦屁股!” 第161章 意外的提拔 不管裴遇说什么,徐渡野都懒得听。 他的态度就是,警告都警告过了,不可能再服软。 那算什么? 裴遇气得话都说不出来,半晌后才道:“我早晚要被你害死。” “这会儿割袍断义还来得及。” 裴遇:“你,你……” 气死他了。 “你应该和嫂子说啊!这件事情你让她避开着点!她若是本本分分,不管李泉也好,还是其他谁也好,都不会找麻烦的。” “放屁!”徐渡野骂道,“她生得好看,性情好,喜欢她的人如过江之鲫。她好她有错?” 呸! 他不和孟映棠说,是因为孟映棠有着超乎常人标准的自我要求。 她太容易反省自己了。 徐渡野不想让她觉得,是她做错了什么。 她很好,从头发梢到脚底,没有一处不好的。 夏虫不可语冰,这些话,犯不着和裴遇说。 徐渡野懒得理裴遇,“我还得忙,走了。” 说完就把裴遇撇下,自己转身离开,留下裴遇在后面哇哇跳脚。 徐渡野因为单枪匹马把世子救出来而声名大噪。 但是除了他平时走得近的那些人,由衷为他骄傲之外,其他的人对他,大体上还是呈“观望”态度。 主要原因就是他让李泉牵马,李泉会不会反击,这件事不明朗,众人就不敢和他太近。 这些观望的人,也没什么毛病,毕竟谁不明哲保身? 但是另外一些人,觉得徐渡野这下要完了,落井下石,就非常令人讨厌。 这日,孟映棠做了很多青团,让徐渡野带给亲卫们吃。 青团这种东西,北方其实是不流行的。 林慕北的母亲周氏是江南人,她喜欢且挑剔,所以孟映棠也就学会了。 徐渡野提着篮子一出现,众亲卫就围了过来。 “什么好吃的?” “孟姑姑又下厨了,咱们又有口福了。” 徐渡野把篮子放在石桌上,让众人自取。 都是年轻力壮的小伙子,王府的吃食虽然不差,但是侍卫们只能吃大锅饭,平时哪里能有这么好吃的点心? 所以众人很快哄抢开来,一边往嘴里塞一边赞不绝口。 “这是糯米做的吧,绿色怎么弄的?” “还有馅儿呢!鸭蛋黄!” 徐渡野翘脚坐在石凳上,饱汉不知饿汉饥,“一群饿死鬼托生的。” 也有人见他这般得意就难受——毕竟徐渡野现在,锋芒过盛,有人羡慕嫉妒恨,有人则是觉得被威胁到了地位,所以冷言冷语。 “吃软饭,还有脸这般招摇。” 徐渡野也不生气,拍了拍袍子上并不存在的灰尘,似笑非笑地道:“软饭好吃,你偏偏吹不到,这可怎么办?急死你了吧。” “你——” 众人吃了徐渡野带来的青团,见状纷纷劝和。 更有心直口快的人,直接帮徐渡野怼人。 那人面子上过不去,恼怒道:“且等着看李泉怎么收拾你!” 徐渡野舔了舔后槽牙:“我等着,你现在就去挑拨,要不我怕他忘了。” 那人气呼呼地走了。 吴千把手里最后一个青团咬了一口,过来低声道:“徐大哥,要是李泉真的为难你怎么办?” “等着呗。难道害怕,他就不为难我了?” “不是,我就不懂,你干什么非要去惹他。” 爽是爽那一阵,之后时时刻刻都得提心吊胆。 徐渡野却没放在心上,“看他不顺眼。” 吴千:“……” 没想到的是,李泉竟然真的来了,身后跟着刚才去告状的人。 那人趾高气扬地看着徐渡野。 众人都给李泉行礼。 徐渡野却不慌不忙,最后才懒洋洋地站起来,行了礼。 “李大人,您看,您看他对您多傲慢,他分明心里就对您不服气。” 徐渡野也不说话,只挑眉看向李泉。 众人都替他捏了一把汗。 吴千甚至想上前帮徐渡野说几句话,但是被徐渡野拦在身后。 “李大人,有何指教?”徐渡野等了半晌也不听李泉开口,就自己问道。 “你,”李泉气势威严,“日后隔日当值,另外的时间跟着我。” 众人都愣住了。 谁也没想到,李泉非但没有兴师问罪,竟然还提携徐渡野? 能跟在李泉身边,岂不是就能在李参军面前刷存在感? 在领导身边伺候的人,无功无过,也可以说成“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前程不可同日而语。 没想到,面对天上掉下来的馅饼,徐渡野非但没有立刻应下,还讨价还价。 “那我也得休息吧,毕竟我得陪我媳妇。” 李泉皱眉,“晚上总会放你回去。” “那好吧。”徐渡野一副勉强的模样。 众人:“……” 等李泉离开之后,众人把徐渡野团团围了起来。 “到底怎么回事?” “你是不是得了李参军青眼,要去顶替李泉啊!” 否则,谁也无法解释李泉对徐渡野的态度。 他一定是被迫的! 告状之人,早就灰溜溜地离开了。 徐渡野打了个哈欠,“说不定是李泉看我不顺眼,要把我调到他身边,方便磋磨我呢!” 大白天犯困了,以后晚上还是得收敛点。 “那不可能。”吴千跳出来道,“官大一级压死人,他真要磋磨你,还用把你调到他身边去?随便一个命令就行。依我看,肯定是他发现了徐大哥这块璞玉,想要好好培养培养!” “璞玉你个头!”徐渡野踹了他一脚,“刚去巡逻了,走走走。” 其实徐渡野也不知道李泉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但是他也不是很在乎。 早就撕破了脸,他无所畏惧。 等到第二天,李泉和他说,他对周围熟悉,要他协助剿匪的时候,徐渡野是有些意外的。 因为这也算对他委以重任。 怎么,李泉就是个欠收拾的? 收拾了他之后,他服软了? 但又不是。 李泉其人,沉稳内敛,让人根本看不透。 不过无所谓,剿匪就剿匪,正好把他看不顺眼那些都杀了。 徐渡野跟着李随去剿匪两次,每次都有所表现,很快就崭露头角,就连李随也对他另眼相看。 到盛夏之时,徐渡野俨然已经成为亲卫之中最炙手可热的新星。 这是好事,孟映棠替徐渡野骄傲。 她不觉得徐渡野运气好,而是觉得他的实力,终于为世人所知,有种剑藏于匣,终于得见天光的骄傲。 所以,就算她听到府上关于他们夫妻的讨论,风向变了的时候,也没有放在心上。 现在府上的人拿出她的身世说事,说她出身卑微,说她能有现在的一切,都是因为徐渡野。 徐渡野救了周溪正,所以她才能拜周溪正为师。 也是因为徐渡野有本事,所以她才对徐渡野言听计从。 徐渡野听了这些话大发雷霆。 孟映棠却安抚他,“本来也是这么回事,徐大哥你别生气。” 她一直都知道她配不上徐渡野。 但是,她不是在努力了吗? 没关系的,哪里差劲她就补哪里。 读书读好了,现在就差个习武强身健体了。 孟映棠喜滋滋地盘算着,“等天凉的时候,我有了武师父,就可以学起来了。” 徐渡野不解,“你去哪里寻师父?你若是想学,我可以教你。” 他是太忙了,所以才忽略了什么吗? 第162章 武师父 “你那么忙……” 徐渡野心里升腾起来危机感。 他最近是太忙了,没怎么顾上她。 难道就有人趁虚而入,鲁班门前耍大斧,想要越过自己成为她的武师父? 他倒要看看哪个吃了熊心豹子胆。 总不能是李泉吧。 经过两个多月的相处,徐渡野觉得他之前似乎误会了李泉。 李泉有妻有子,洁身自好,而且据说—— 据说他是个妻管严。 李泉的妻子是个悍妇,为他生了三个儿子。 第121章 长子十七岁,今年要参加秋闱,所以李泉的妻子留在京城。 次子十五岁,平时跟着他,不过他来西北的时候,担心家里无人照顾,就把次子也留下。 小儿子才八岁,和周贺萧默年纪相仿,正是淘气的时候。 所以这会儿想到有人挖墙脚,徐渡野已经首先排除了李泉。 不是李泉,难道是李随? 孟映棠并不知道他想了那么多,还在兴奋地道,“……而且学武很辛苦,你对我是狠不下心的,严师才能出高徒。” 徐渡野的思绪被拉回来,哭笑不得:“喜欢严师的怪人,估计只有你一个了。” 孟映棠却认真地道:“既然选择学艺,自然是希望学得又快又好,所以要选好的师父。” “让我听听你选的好师父。”徐渡野不动声色地道。 “还没来。”孟映棠在他面前自然没有什么隐瞒的,“世子身边不是只有伺候的丫鬟和侍卫,所以上次出了事……” 罗广是用了两只训练有素的猴子,悄无声息潜入萧默房间的。 猴子会吹迷香,所以守夜的丫鬟都被迷晕了。 因为它们动作灵活,目标又小,带着瘦弱的萧默飞檐走壁,侍卫们都没有发现。 萧默被营救回来之后,常王妃痛定思痛,决定给他安排几个武婢贴身保护。 她总觉得,当日若是有武婢在,应该不至于发现不了猴子的动静。 可是武婢本来就少,世家都是自己培养的,而且培养周期又很长。 魏王府有自己培养出来的武婢,比如百合。 但是后来断了层,就接不上。 “……王妃娘娘就派人去京城打听。可是好的,别人也都不傻,拘着不放……最近好像听说有个侯府倒了霉,”孟映棠道,“发卖出来很多人……” “哪个侯府?”徐渡野忽然问道。 “说是靖安侯府。” 徐渡野本来拔了孟映棠的花钿在手里把玩,闻言动作顿了下,花钿落于桌上,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徐大哥?” “没事,你说。” “王妃娘娘说,靖安侯府的武婢,在京城都很有名。她派人去买侯府的武婢,还怕买不到,叮嘱说要把武师父也给买来。到时候我就可以跟着学了!” 孟映棠充满了期待。 说实话,习武这件事,她一直都没有付诸实践,很大原因是因为没有女武师父。 现在她终于可以开始了。 对于学习,孟映棠总是有着高涨的热情。 “是吗?”徐渡野说了一句,低头看着手中花钿,不知道在想什么。 孟映棠对他太过熟悉,又格外在意他,所以对于他情绪的细小变动都看在眼里。 “徐大哥,你是不高兴了吗?”她小心翼翼地问。 若是别的事情,她肯定就会立刻说,“那我不学了”。 但是这是习武,可以强身健体,对日后生孩子有好处,而且也可以保护自己,孟映棠觉得可以再商量商量。 “我想着……” “没有不高兴。”徐渡野伸手揽住她的腰,“我刚才在想祖母。” “祖母不是马上就要回来了吗?”孟映棠问。 她前几日刚收到明氏的信。 明氏说,关外的事情都解决了,她还顺便考察了一下,新开了个客栈,可谓雷厉风行。 这会儿已经都忙完了,她准备打道回府。 孟映棠已经回家,把家里收拾好了,只等明氏回来。 “祖母可能还有别的事情要忙,”徐渡野道,“我估计一时半会回不来。” “为什么?还要忙什么?徐大哥,是不是事情又起了什么波折?祖母不会有事吧?”孟映棠声音都变了。 “不会。是生意上的事情,”徐渡野道,“她不是在关外搞事了吗?估计回来之后,可能还得四处走走。” “只要回到中原就行。”孟映棠松了口气,“不过祖母一个人不行吧。徐大哥,要不我陪着祖母?” “不用。”徐渡野道,“她身边有护卫。” “那,祖母是不是先回来再出发?” “估计不能回来。” “那么着急吗?”孟映棠喃喃地道。 徐渡野搂住她的腰,不自觉地收紧,“咱们俩好好的就行。” “姑姑,姑姑在吗?” 是百合的声音。 孟映棠忙站起身来,整理了一下衣裳,“在,快进来。” “姑姑,王妃娘娘让您明日中午过去吃饭,有客来。”百合笑道。 她和孟映棠走得近,所以常王妃有什么事情就差她来跑腿儿。 “客人?”孟映棠困惑,她好像没听说过,不由看向徐渡野,目光询问他。 徐渡野点点头。 第163章 作弊被抓 “也不算什么贵客,”徐渡野轻描淡写,“李参军的那个姨娘,带着儿子来。” 李随是有个姨娘,只是没带在身边。 “怎么这会儿来了?是有什么事情吗?”孟映棠问。 “是个老姨娘,给李参军生了唯一的儿子,多半已经把自己当成了正室。现在听说多了个婵娟,沉不住气了。” 徐渡野跟着李随,很容易就得到了更多关于李随的“内幕”。 亲卫们对于这个蔡姨娘,多少有些看不上。 小家子气。 而且把李随唯一的儿子李明卿养成了纨绔,烂泥扶不上墙,闯祸却处处有他。 在男人们的评价体系里,没把儿子养好,都是女人过分宠爱。 “那婵娟岂不是惨了?”孟映棠替婵娟捏了一把汗,“我得去告诉她一声,让她有所准备。” “傻了是不是?”徐渡野拉住她,“我都知道的事情,她天天伺候李参军,能不知道?” “那她怎么没跟我说?” 两个人交情很好,走得又近。 “可能是觉得,和我说了,我也帮不上什么忙吧。”孟映棠叹了口气。 徐渡野:“……一个姨娘,一个通房,谁比谁高贵多少?婵娟还年轻貌美,她怕什么?” 孟映棠:“……是这样?” “瘦马靠男人为生,取悦男人她们会,如何对付女人,她们更会。”徐渡野道,“你把心放回到肚子里。你当婵娟是什么好东西?” “徐大哥,你别这么说……婵娟待我是极好的。” “那倒是。不过你想想,你救了她一命,是她再生父母,她岂能忘恩负义?”徐渡野道,“王妃想表示对李随重视,爱屋及乌,但是又有些看不上蔡姨娘的身份,便喊了你一起去说话。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她心里应该是不喜欢蔡姨娘的。” 孟映棠懂了,她就是去凑数的,免得冷场。 徐渡野又道,“李泉的婆娘也带着儿子来了。” “啊?作伴一起来的?” “好像不是,就是碰巧。”徐渡野打听消息的能力绝对是超一流的,“我听说,这俩人原本都是伺候李家老夫人的,但是不甚对付。” 李泉的妻子杨氏,性情直爽火爆,没有架子,倒是被很多亲卫称赞。 “这个你之前是说过。李大人三个儿子,长子今年秋闱,不是要留在京城,怎么突然来了呢?”孟映棠不解地问。 “谁知道呢?”徐渡野道,“你明日应该也会见到。这俩人不对付,你就多装傻,少说话,让她们自己狗咬狗去。” 孟映棠哭笑不得,“我自是不会掺和进去。只是杨夫人,一点儿也不给蔡姨娘面子吗?那毕竟是李参军的女人。” “一个是正五品诰命夫人,一个是正三品官员的姨娘,要是真打起来,半斤八两,谁也没必要惯着谁。” 李泉内敛,应该多少会拘着杨氏,不会闹得太难看。 而李随那样的人,视女人为无物,蔡姨娘也没有恃宠而骄的资本。 总之,半斤八两,才能维持住平衡的局面。 孟映棠点点头,表示心里有数,不慌了。 “你谁都不用怕。”徐渡野刮了刮她鼻子,“还是那句话,惹了咱们不高兴,大不了咱们走。” 孟映棠笑道:“我知道的。徐大哥给我撑腰,我什么都不怕。” 徐渡野捏了捏她的腰,凑到她耳畔道:“泡上了吗?” 孟映棠羞红了脸,声如蚊蚋:“……嗯。” 无论什么话题,在男人这里,最后落点一定是,“整!” 徐渡野却忽然捏住她下巴,眯起眼睛,似笑非笑地道:“映棠,你看着我。” 孟映棠目光慌乱,“徐大哥,天,天还没黑……” “放心,不动你。”徐渡野嘴角笑意玩味,“想想,有没有什么事情瞒着我?” “瞒着你?”孟映棠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发现自己双手已经无意识地在拉扯裙子,忙松开,讷讷道,“我怎么会呢?” “真的没有?抬头看我!”徐渡野呵斥一句。 第122章 孟映棠瞬间腿软。 “没有。”她嘴硬道。 只要她不露出心虚的模样,徐渡野就会相信她。 “学坏了。”徐渡野舔了舔唇角,“我给过你机会了。拒不坦白,罪加一等。” 孟映棠心里像揣着只小兔子,砰砰砰跳得厉害。 她昨日才开始壮着胆子动手脚,徐渡野今日就察觉了? 不会,不会的。 “映棠什么时候那么主动,会主动泡上那东西等我了?” 孟映棠一听这话就知道坏了。 徐渡野他不是诈自己,他是真知道了。 可是他怎么知道,她偷偷用针扎那羊肠了? 腿软,嘴也说不出话来…… “在我面前,还想藏心思?” “徐大哥,我想给你生个孩子,我,我年龄这么大了……” 别人二十岁的时候,孩子都会打酱油。 “你要是爱意那么泛滥,就都给我,我不嫌多。”徐渡野挑开她衣襟。 孟映棠要躲,被他抓住了手。 又是落花流水的一夜,做梦都在求饶。 人生第一次叛逆,就这样被残酷无情地镇压,孟映棠老实了。 其实最近她很不安。 原本以为徐渡野的爱,可以给她最充足的安全感。 可是人到底是活在人群之中的,听着别人对她配不上徐渡野的议论,再看看李随,多年来被夸或者被嘲笑,只有一个女人,现在却又有了婵娟…… 她多少受到了影响。 而徐渡野是明白的。 他大力挞伐,不遗余力,身体力行地告诉她,他有多爱她。 他也会在事后抱住她,手指温柔穿过她长发,温情诉说他和她之间,不需要其他任何人来维系爱意。 一夜孟浪的结果是,孟映棠第二天挑了一件高领的衣裳,对着镜子反复照,脖子上还是能露出一小块红痕。 算了。 她自欺欺人地想,天气炎热,蚊虫叮咬,不也是正常吗? 她到了正院的时候,廊下的丫鬟笑道:“孟姑姑来了。王妃娘娘正在待客,刚还问起您呢!” 丫鬟替她打帘子,孟映棠冲她笑笑,提步进去。 “啪——”屋里有人茶盏落地。 第164章 突如其来的热情 “王妃娘娘恕罪。” 一个身穿浅黄绣海棠罗裙,打扮精致的妇人,面色苍白地起身告罪。 她的旁边,坐着另一位年龄相仿的妇人,面色红润,不施粉黛,身材略壮实,眉眼之间有股英气,微微上扬的嘴角透着爽朗与豁达,也带着些许—— 幸灾乐祸。 孟映棠几乎一下就分辨出两个人的身份。 失手打碎茶盏的是蔡姨娘,略显潦草的是杨氏。 “无碍,姨娘坐。”常王妃笑道。 自有丫鬟无声上前打扫。 “映棠,快来坐。”常王妃对孟映棠招招手,目光落在她的高领上,笑容略显暧昧。 孟映棠低头行礼,然后落座。 常王妃道:“来,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李泉李大人的娘子杨夫人,这位是李参军家里的蔡姨娘。” 孟映棠起身行礼,心说果然做人小老婆拿不出手。 可怜最初她还傻呵呵地想过,她给徐渡野做个妾都感恩戴德了。 还好没有。 “这是孟姑姑,周先生的爱徒。她的男人现在跟着李大人,深受李大人倚重。” 杨氏非常热情,“孟姑姑,久仰大名,没想到竟然这么年轻,花容月貌……我没读过书,不知道怎么夸你好,真是和画上走下来的仙女似的。蔡姨娘,你说呢?” 最后一句,怎么听都有些阴阳怪气。 孟映棠心里暗暗叫苦。 她可不想参与这俩人之间的斗争,没想到刚来就被迫卷入。 杨夫人也别太离谱啊,怎么说这都是你相公上峰的女人。 蔡姨娘这会儿已经面色如常,笑意盈盈地道:“是啊,孟姑姑生得这般美,别说男人,便是我都看呆了。” 她的身后,婵娟低垂着眉眼站着,偷偷对孟映棠眨了眨眼。 “二位过誉。”孟映棠体面应对。 “第一次见面,孟姑姑不要嫌弃。”杨氏从手腕上撸下来一个赤金镯子,硬要给孟映棠戴上。 那镯子又宽又重,戴在孟映棠手腕上,不住地往下滑,根本戴不住。 “杨夫人,您这礼物太贵重了。” “不算什么,就是觉得和你投缘,收着吧。”杨氏硬要塞给她。 孟映棠惶恐。 常王妃也有些意外。 因为她知道,李泉的家境,不算好。 他本身是家生子,没什么背景,后来娶了同样是家生子的杨氏,两人生了三个儿子,只靠那点月银养活全家。 后来脱籍之后,李泉两口子,一直租房子住。 李泉跟着李随上战场的时候,倒是得了不少赏银,奈何—— 奈何长子实在太出息,读书花了很多钱。 京城房子又贵,所以一直没买上。 常王妃之所以知道得这么清楚,是因为之前李家要送个陪读到萧默身边。 她调查过,李家的家学风气不好,里面的孩子不爱读书,李泉宁肯让儿子出去花钱学,都没有去白蹭。 三个儿子,日后都要娶亲,房子肯定要买大的……就这样拖着拖着,李泉家在京城到现在都没置办上房屋。 可是杨氏对孟映棠,出手却这般阔绰,所以常王妃有些惊讶。 不过她还是笑道:“杨夫人也算长辈,既然给你,你就收着吧。” 孟映棠知道不好再推拒,这才收下,心里已经盘算着回礼。 蔡姨娘把腰间荷包解下来送给孟映棠,“拿着玩吧。” 孟映棠也谢过她。 杨氏拉着孟映棠的手,像打开了话匣子。 几岁了,家里都有什么人,这会儿读书辛苦不辛苦,怎么还没有孩子,是不是太瘦弱了,要多吃饭呀…… 巴拉巴拉,孟映棠基本上没什么插嘴的机会。 常王妃笑道:“映棠,杨夫人这是想女儿想魔怔了,又喜欢你。我看要是你没嫁人的话,她说什么也要把你拐回家里做儿媳妇。” “那是。”杨氏道,“还是王妃娘娘懂我。就恨我来晚了,要不怎么也得给我家老大定上,现在真是拍大腿遗憾。” 众人都笑了,只有蔡姨娘,笑意十分勉强。 等从常王妃院里离开,杨氏还意犹未尽,拉着孟映棠的手不松。 “我要是有你这么个女儿就好了。” 孟映棠也不敢接话,只能笑笑。 两人走到二门处,见到了等在这里的李泉,杨氏还不肯撒手呢! 李泉都哭笑不得,“你让人家回去,我有话要跟你说。” 他们夫妻见面还没说上几句话呢! 杨氏道:“哪个耐烦跟你说话?我和映棠投缘呢!” “投缘你也不能耽误人家读书,都忙着呢!幼宁在到处找你,快跟我回去看看。” 这次跟着杨氏来的是十五岁的次子李跃然和八岁的三子李幼宁。 “又不是吃奶的孩子,找老娘做什么?天天让这俩混世魔王就烦死了。映棠啊,你先去忙,晚点我去找你说话。” 孟映棠忙点头。 对于杨氏的自来熟和超乎想象的热情,她有些招架不住,几乎是落荒而逃。 看着她的背影,李泉叹了口气,看向妻子的目光宽容又无奈:“你看你,我都叮嘱过你,千万别太热情,把人给吓到,你怎么就不听呢?” 杨氏瞪了他一眼,“我还要和你算账呢!我早就要来,你非要让我安顿好老大。好,安顿好之后,你又让我等着那个贱人一起。这一路上,我看见她就想拿簪子戳她,你不知道我忍得多谢辛苦!” 李泉:“……是我的错。没想到她也要来……” “还不是怕她男人被抢走?好像真是她的男人一样,贱人!”杨氏咬牙切齿地骂道。 “好了好了,”李泉道,“隔墙有耳,我们先回家。我给你熬了你最爱喝的鲫鱼汤……” 夫妻两人并排走在一处,意外的和谐。 杨氏的声音随风飘来:“她那个相公呢?你让人喊来我看看,要是不好,我可不愿意……不行就和离了嫁给咱们老大。” 李泉:“……老大不是有心仪的姑娘了吗?而且人家两口子感情很好,你别关心则乱,乱点鸳鸯谱了。” 第165章 身世之谜 孟映棠被杨氏的热情吓到,等晚上徐渡野回来,立刻迫不及待地告诉他。 “……如果是因为要拉拢你,才对我这般,是不是有点过分热情了?” 徐渡野却丝毫不意外,“难道你男人不值得被拉拢吗?” “那自然是值得的,徐大哥那般厉害。只是,只是……我怎么觉得,还是有点过了呢?你怎么说都是李大人的手下,她太主动了吧,而且这个镯子我称了一下,将近三两重,太贵重了……” 第123章 “既然是她给你的,你只管收下,挑选价值相当的回礼便是。”徐渡野道,“祖母不是给了你很多首饰吗?你随便挑了送人便是。” “好。徐大哥,我心里怎么这么不踏实呢?李大人不会让你去做什么危险的事情吧。” 实在是给的太多了。 “还能有什么比剿匪更危险的事情?” “让你去做细作?”孟映棠忍不住胡思乱想。 “傻子,要是真的去,我能瞒着你吗?”徐渡野轻轻在她额头上弹了一下,“杨夫人是有名的直爽人,你又讨人喜欢,想来她是真的和你投缘。” “真的吗?” “嗯。放心,我都调查清楚了。杨夫人这个人,可以来往。” “那我就放心了。我去挑回礼去,一会儿徐大哥你帮我参考一下。” “嗯,去吧。” 徐渡野在榻上靠着,双腿交叉,姿势闲适,看着孟映棠打开箱笼挑选东西。 其实,他瞒了她。 他大概清楚杨氏的热情来源于哪里。 因为李随和李泉对孟映棠的格外关注,让徐渡野生疑。 李随不屑于解释,但是李泉倒是说了实话——孟映棠和他的故人很像。 偏偏孟映棠又不是孟家亲生的,徐渡野就不得不多想。 于是,他就找人去京城查了查那个“故人”。 事情很久远,当年李随又封了口,所以并不好查。 徐渡野花了大价钱,总算查出来了一些蛛丝马迹,顺藤摸瓜,理清了当年事情的大概走向。 当年那个“故人”,是从李随身边逃走的,逃跑方向正是西北。 被抓回去的时候,抱着个儿子,就是现在所谓蔡姨娘“生”的李明卿。 李随多骄傲,哪里能忍受被女人背叛? 所以没有人再敢提那个“故人”。 她的名字叫海棠。 打听到的消息是,她性格绵软温柔,孟映棠应该是随了她。 只是她后来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强硬起来,怀着孕跑路,生下女儿后,又换成了儿子回去。 更多的细节,她当时心中所想,徐渡野都不知道。 但是孟映棠是被亲生母亲抛弃的,这点毋庸置疑。 这也是徐渡野为什么不想告诉她真相的原因。 ——他的映棠,前半生一直都在被抛弃。 他不想因为这件事让她再内耗。 不被爱,不是她的错,是她的不幸。 他来抚平她过往的所有伤痕,但是不必再添一道。 海棠,蔡姨娘(木槿),杨氏(杜鹃),当年都是李随祖母赏赐给他的丫鬟。 海棠和蔡姨娘被收房,杨氏嫁给了李泉。 海棠和杨氏关系十分要好。 李泉想来是查到了孟映棠的身世,也告诉了杨氏,所以杨氏对故人之女,才会这般亲切和热情。 李泉两口子,人品是众人交口称赞的。 所以徐渡野想,杨氏应该是爱屋及乌,并无恶意。 当年的是非对错,恩怨纠葛,他丝毫不感兴趣。 他只是希望,能有多一个人,真心对孟映棠好。 “徐大哥,你看我挑的这几份回礼行不行?” 孟映棠挑的是一方砚台,两匹纱和满满一荷包的金锞子,有五两之多。 “砚台送给大公子,纱送给杨夫人,金锞子送给三公子。二公子还需要补什么东西吗?” “我给他送一把弓。”徐渡野道,“他也会在亲卫,以后会常来往的。” 那一方砚台,已经价值几十两。 这些回礼的价格,远远超过了杨氏给的金镯子。 徐渡野不差钱,也不算计这些,只盼着杨氏对孟映棠真心实意的好,以后孟映棠能多一个可以来往的长辈。 第二日,孟映棠把东西送了过去。 她去的时候,杨氏正拿着鸡毛掸子,满院子追着李幼宁跑,气喘吁吁地骂道:“你给老娘站住!我给你爹带的东西,臭小子路上竟然都给我吃完了!” 李幼宁跑得飞快,“天气这么热,放着也坏了。我爹都说了,我吃了就吃了,娘您小气!” “放屁!”杨氏骂道,“你——哎呀,映棠,你怎么来了?快进来,快进来——你这孩子,来就来,带这么多东西做什么!” 孟映棠笑道:“来看看您。” 杨氏瞪着李幼宁,“还不过来喊姐姐!” 李幼宁看着孟映棠,眨巴眨巴眼睛,“漂亮姐姐好!” 杨氏作势又要打:“是不是跟李明卿学得这般油嘴滑舌?再让老娘听见,拔了你舌头!” 李幼宁对着亲娘吐舌头做鬼脸。 孟映棠看着母子两人的相处,鲜活有趣,笑道:“夫人息怒,男孩子都调皮。长身子的时候,贪嘴也是常有的。” 她已经看出来,李泉一家日子过得不算宽裕。 “不理他,都是来讨债的。走,咱们进去说话。” 天气炎热,杨氏屋里也没有冰,拿了一把大蒲扇,替孟映棠扇风,亲切地和她说话。 孟映棠婉拒,“我不热。” “怎么能不热呢?热死了。”杨氏继续扇着风,“我看见你就觉得亲切。我听说,你相公待你挺好?” “相公待我是极好的。” “他家里没有兄弟帮衬?就一个祖母?” “是。” “单薄了些,但是也好,没有乱七八糟的关系要处理。你们俩成亲多久了?” “一年了。” 这一年,命运反转,峰回路转。 再回想,从前种种,恍如隔世。 “你俩成亲这么久,他也身强体壮的,怎么还没有怀上?”杨氏道,“是不是你没好好保养身体?对了,我在京城认识个大夫……” 孟映棠忙道:“不用不用,多谢您。祖母就是大夫,我身体调理得很好。孩子的事情……就随缘吧。” 杨氏给她的感觉,没有什么边界感,但是那种热情和发自内心的关心,让她无法介意。 没有无缘无故的爱恨,那杨氏这样的关爱,又是为什么? 第166章 干女儿 “怎么能随缘呢?早点生孩子,心里才安稳。”杨氏道,“你等着,我回头写信回去给你寻个方子。你可别傻,长子只能托生在你肚子里。” 孟映棠笑而不语。 她有点野心。 不仅长子,次子,三子,四子,五子……都是她的。 她只是一时没有想到办法说服徐渡野,但是她至少未来二十年都能生吧…… 五个儿子有什么难的? 人定胜天,她意志坚定。 不过像杨氏这般,连生三子的,也真是让人羡慕。 杨氏给她的金镯子,她戴不了,但是她决定压在枕头下,沾沾孕气。 “你相公待你好吧。要是不好的话,别委屈,来同我说,我让李泉收拾他!” 孟映棠连连点头,不知道第几遍强调,“相公待我极好的,多谢夫人关心。” “还有一件事,你心里牢牢记住——”杨氏面色严肃了起来。 孟映棠顿时正襟危坐。 “以后防着点蔡姨娘,要像防洪水猛兽那样防着,怎么防都不为过,记住了吗?”杨氏毫不遮掩两人之间的不和,“那个贱人,口蜜腹剑,你别被她骗了去。” 这话孟映棠实在不好接,应也不是,不应也不是,只能低头拧着帕子,岔开话题:“夫人您初来乍到,若是有什么需要归置,只管喊我来帮忙。” 杨氏却好像听不懂她的回避,“你可千万记住了。好孩子,你听我说,从前李参军有个通房,最得他宠爱。蔡姨娘算什么东西,给人家提鞋都不配。可是她挑拨离间,把人给害惨了。偏偏你和那人,又有几分相似。” 孟映棠愣了下。 “别人爱屋及乌,她恨屋及乌,你千万离她远点。” 话说到这个份上,孟映棠点点头。 李随见了她的特别反应,还有常王妃之前想要自己跟着李随,想来都是因为这意外的相像。 “以后不管遇到什么难事,都来找我。李泉会罩着你相公,我罩着你!”杨氏就差拍着胸脯保证了,“我没有女儿,要不我认你做干女儿如何?” 孟映棠实在承受不了她暴风骤雨般的关心,婉转推辞道:“家里还有长辈,这种事情,得祖母做主才好。” “也是也是,你家祖母呢?还住在乡下?我明日去拜访她。” 孟映棠:“……不用不用,祖母最近去远房亲戚家走动了。” “那什么时候回来,你一定告诉我。” “嗯。” “你住在哪里?一会儿带我认个门去。我没事的时候去找你说话。听说你针线做得很好,我不行,但是我做饭还好……” 杨氏滔滔不绝。 孟映棠本想早点告辞,却硬被她留下吃饭。 李泉和杨氏的儿子李跃然回来,在院子里玩的李幼宁拦他,“二哥,娘有客人,你别进去了。” 第124章 “老二进来,”杨氏喊道,又对孟映棠笑,“我家的混世魔王回来了,你认认,以后只当是弟弟。” 李跃然虽然只有十五岁,但是身量已经很高,只身形还微微有些单薄,大大方方地按照杨氏的要求喊了一声“孟姐姐”。 孟映棠要起身回礼,被杨氏按住,“没事,你坐着。” 杨氏又对李跃然道:“你们天天嚷嚷着,让我给你们添个妹妹。老娘岁数大,生不出来了,现在给你添个姐姐,倒是便宜你们了。” 李跃然看出孟映棠的不自然,笑着道:“娘,您初来乍到,含蓄些,别吓到了人家。孟姐姐,我娘就是这般性子。她若是喜欢谁,那就掏心掏肺,当成自家人。” 言辞之间,很是妥帖,对亲娘多有维护,也做了解释。 孟映棠对李泉一家,生出了不少好感。 她想李泉之前对徐渡野的区别对待,一定是因为裴遇的缘故。 这几个月来,李泉对徐渡野,除了上峰对下属的提携,还多了长辈对晚辈的关心。 还是徐大哥厉害,证明了自己。 也是李泉人好,并不因为从前的误会而好面子坚持不改。 就算为了徐渡野,她也打算以后和杨氏好好相处。 接下来的日子,杨氏经常去找她。 有趣的是,刚开始杨氏还给她带好吃的。 孟映棠每次都很给面子,夸赞她厨艺。 可是后来渐渐熟悉之后,杨氏吃了孟映棠做的饭,就开始怀疑起来自家的父子四人。 “……他们天天把我的厨艺夸得天上地下,绝无仅有,我还当真了。等让他们尝尝你的厨艺,那不是尝龙肝凤髓吗?” 孟映棠谦虚道,“您实在是过奖了。” “一点儿也没过奖,就是好。你这性情才貌,真是和……和我故交好友一个模子出来的。” 孟映棠笑笑,把切好的蜜瓜推到她面前,“这瓜很甜,您尝尝。” “我前几日才吃过,是好吃,就是太贵。一个瓜,竟然要一两银子,疯了吧!” 李泉买回来的,说是给她尝尝,被她骂了一顿。 一两银子,都能给老大买两支上好的湖笔了。 不过瓜是真的甜。 孟映棠笑道:“我倒是不知道那么贵,朋友送的。” 她不能说,这些蜜瓜,都是走祖母的商路从外面运进来的。 物以稀为贵。 赚的就是这份钱。 最最好的,被挑出来一筐,送到了她这里。 “今日刚送来的,还没来得及给您送,回头给您送两个去。” “我不要,我尝过了就行。”杨氏道,“你留着送人。王妃那里别忘了,周先生也不能怠慢了。还有就是,别只记着上头的人,下面的人你也要笼络。你一个蜜瓜送给上头的人,她们未必稀罕,赏面吃一口。但是你若是切开,能分给十几个下面的人,一人尝一口好东西,也记得这是你给的甜头。” 这是真心为她好,教她为人处世的道理,孟映棠认真学习。 不过她坚持给了杨氏分了两个。 杨氏笑道:“天天占你便宜。” 回去之后,杨担忧地和李泉道:“我怎么觉得,徐家过日子,手很散。这怎么能顾花用呢,尤其以后生了孩子怎么办……” “你不用担心这个,”李泉笑道,“我让人查了查,对徐家的产业管中窥豹,未见全貌,已经是这辈子用不完的富贵了。” 杨氏惊讶地睁大眼睛:“徐家这般富贵?那不行,男人有钱就变坏,这可怎么办……” 她在屋里来回踱步,又骂李泉。 “你也不早点告诉我。原本以为你有本事能压制住徐渡野,不怕映棠受委屈。谁曾想,他们家滔天富贵,果然龙生龙,凤生凤,不愧是闵王后人……只是可怜了我映棠,这般如何能不受委屈?这可怎么办?” 李泉:“……” 第167章 遇纨绔 自从知道徐家很有钱之后,杨氏就开始长吁短叹,并且总怀疑徐渡野要在外面做坏事。 李泉劝她,她就骂李泉。 “男人都一样。你别跟我说你怎么好,你好还不是因为我聪明,给你生了个三个讨债鬼,把你吃穷用穷了,所以你才没钱学人家乱来。” 李泉:“……” 行吧,夫人说得都对。 他坏,虽然他自己还不知道他哪里坏。 蔡姨娘那边,孟映棠收到过她一个荷包,礼尚往来,也回了一匹绢。 然后双方之间就没有什么多余的来往。 婵娟偷偷来找过孟映棠一次。 “你最近怎么样?蔡姨娘来了之后,你日子还好吗?”孟映棠很担心她。 婵娟笑道:“姑姑不用担心我。那蔡姨娘,倒是给了我下马威,不过我顺势而为,她也没占到什么便宜。”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生存之道。 蔡姨娘不是想要折辱她吗? 那她就任由她折辱。 只需要“好巧不巧”地让李随知道这件事就行。 她也不声张,等着李随来问她。 李随问的时候,她强装笑颜,眼泪降落未落,脸上却还带着欲盖弥彰的笑,连连否认,把受到惊吓却不敢声张的情态,做出了十分。 李随自然会去找蔡姨娘算账。 “……我还在旁边拉着。”婵娟笑起来温柔小意,眼神之中却带着算计和骄傲。 ——她为自己骄傲。 “她若是为难你,你回击。若是她没惹你,你也别去招惹她。毕竟她还有个儿子傍身,按照你说的,那应该也是参军唯一的儿子。你想,便是王妃都得亲自接见她,到底还是要给她几分颜面的。”孟映棠细细叮嘱道。 “姑姑,我晓得的。只是人敬我一尺,我敬人一丈。她既然不想让我好过,那我光脚不怕穿鞋的,也自要和她斗一斗。” 孟映棠看着她战斗力十足的模样,自愧不如,只能叮嘱她一定要小心。 婵娟笑道:“您放心吧。她倒也不至于对我赶尽杀绝,她比谁都清楚参军的身体状况。横竖我也得不到什么,她也犯不着因为一时气闷,对我痛下杀手,回头倒要把她拖下水。” 蔡姨娘觉得她自己金贵着呢。 “那就好,你也千万别置气,咱们自己好好过活,比什么都重要。我冷眼看着,李参军也不是多心狠的人,你小心伺候,求个安宁度日还是可以的。” “谁知道呢?”婵娟垂眸,“之前他还不够狠心吗?日后的事情,谁又说得上会如何?过一日算一日罢了。” 她就是个玩意儿。 玩意儿就要有随时被抛弃的觉悟和准备。 但是现在婵娟并不担心。 因为被送人,说不定她可以用自己年轻的身体,姣好的面容替自己谋一个出路。 在哪里日子都不好过,在哪里也都得硬着头皮过。 斗吧,斗到死为止。 跟着李随几个月,她对未来有了更加清醒的认知。 “而且这会儿,那老货也无暇顾我。”婵娟面上浮现出幸灾乐祸,“她那个儿子,不是省油的灯。她最近光顾着给李明卿擦屁股去了,没有空管我。” 李明卿是个出了名的纨绔,斗鸡走狗,不务正业。 虽然他怕李随,但是更管不住自己。 于是来了西北之后,也是三天两头闯祸,时常被李随责罚。 李随骂他,自然也要骂蔡姨娘。 “之前我还遗憾,不能生孩子,没有依仗。但是现在看看那老货,倒觉得生个那样的儿子,还不如没有,省得一把年纪了,还要被拖累,被骂得狗血临头。” 孟映棠有些不解,“我看那蔡姨娘,也像个精明人,怎么不好好管教儿子呢?按理说,她日后荣辱,都系在这个儿子身上,应该好好教才是,怎么能把他养成这样呢?” 杨氏的三个儿子,教育得多好。 虽然性情各有不同,但是都是让人交口称赞的好孩子。 蔡姨娘怎么就不明白,“惯子如杀子”呢? “谁知道呢?或许当母亲的,都觉得自己儿子天下绝无仅有的好。”婵娟道,“这几日,我听说在外面欠了赌债,有这么多。” 她伸出了一巴掌。 “五十两?” “五十两,那老货还会放在眼里?”婵娟道,“是五百两,而且就是一夜之间输的。其他窟窿有多少,有多大,谁能知道?” “一夜输了五百两?”孟映棠咋舌,“那李参军得多生气。” “他还不知道呢,那老货填窟窿。我也是无意之中知道的,我反正也不会去告状,免得参军觉得我争风吃醋,落井下石。” 婵娟就负责装好无辜的小白花。 不利于她人设的事情,一律不做。 孟映棠发现,大家其实都有两把刷子,就她没有。 不过好在她有徐渡野。 徐渡野最近忙着剿匪,经常好几日都不回家。 第125章 不过相应的,他的影响力也越来越大,王府之中,不管谁提起他来,都得夸他勇猛。 等他好容易回来,小别胜新婚,床总要摇动大半夜不得歇息。 每次回来,倒是能休几日。 对孟映棠来说,这才是她“上工”的日子,腰酸背痛,累且幸福着。 “徐大哥,有件事情我想和你商量一下。” “你说。”两个人一起躺在床上,徐渡野把她的头发缠绕在手指上玩着。 “王府里现在人太多,而且乱糟糟的。我前几日撞见了李明卿……” “他欺负你了?”徐渡野的声音瞬时变了。 “那倒也没有。不过他看我的眼神,不太好。后来他身旁的人可能跟他说了我是谁,他这才走了。”孟映棠道,“后来再也没遇到。不过我想,我还是回咱们自己家住吧。” 之前选择在王府住,是心疼徐渡野来回赶路,而且相见机会也少。 现在徐渡野基本上是出去一段时间,回来再休息几日,那她不读书的时候,回自己家更安逸。 “不行。”徐渡野一口回绝。 孟映棠愣住。 这还算事儿吗? 徐渡野很少驳她的意,这件事更是没必要啊。 “怎么了,徐大哥?” 第168章 威胁 “我正要和你说一件事,”徐渡野道,“最近不要出门,就在王府待着,哪里都别去,知道吗?” 孟映棠闻言紧张,“徐大哥,发生了什么事情?” “我们这次剿匪,对方抵死不降,最后那贼首薛大刀,见到大势已去,就杀了全家,然后自焚了。” 孟映棠不由抓紧被子。 这土匪头子,可真狠。 “他有个女儿叫薛五娘,嫁到了另一个土匪窝里当压寨夫人。”徐渡野道,“她有心鼓动,给她家人报仇。只是她男人不蠢,知道不能硬碰硬,托人找到了我帮忙说和,想要被招安。” “那不是好事吗?” “是好事。但是这件事,薛五娘也知道了。她带着她自己的人下了山,放出话来,要让我血债血偿。” “那徐大哥,你危险了。她怎么能把这笔账,都算在你头上呢?他们自己作恶多端,心里不清楚吗?”孟映棠紧张又气愤,“而且剿匪也不是你做的决定。” 徐渡野帮忙周旋了很多。 对于能救的,他基本上都从中斡旋,帮那些人争取一个重新做人的机会。 李随原本是不接受招安这种方式的。 后来在李泉的劝说下,才勉强接纳一二。 徐渡野在其中,发挥了很大的作用。 “不是每个人都明事理的,”徐渡野道,“而且我之前同薛五娘是见过的。她总觉得,我一个该落草为寇的人,现在做了朝廷的走狗,所以心里恨毒了我。” 其实之前薛五娘对他多少有些仰慕,不过她爹不同意,徐渡野也无意。 这就没必要说了。 “她在我手上,讨不到什么好处。我怕她对付你。”徐渡野搂住孟映棠的肩膀,“所以听话,在我抓到薛五娘之前,一定不要出王府。无论任何原因,我不在,不要出去。” 在王府里,安全还是有保障的,否则早就乱了。 孟映棠点头:“徐大哥你放心,就是天塌下来,我也不会迈出去一步。无论别人跟我说什么,我都不出去。” 她帮不上徐渡野什么,但是她也不想拖他后腿。 “乖。” “那祖母呢?”孟映棠忧心忡忡,“你有没有派人保护祖母?万一她们盯上了祖母呢?” “祖母——”徐渡野面色复杂,“她没事,有人会保护她。” 她们应该,已经见上了。 祖母已经抵达京城,并且给他写了一封信。 不是写给孟映棠和他的平安信,而是鬼鬼祟祟只给他自己的。 徐渡野到现在都没有打开。 他不想看。 “那也得加强防备,我再写封信提醒祖母吧。” “倒也不用,省得她还得操心。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她也快回来了。”徐渡野淡淡道。 “也是。那徐大哥,你自己一定要小心。也别出门同别人吃酒了吧,万一……” 孟映棠不敢想,那是她无法承受的万一。 “我不出去,我好好陪陪你。”徐渡野笑道,“最近除了读书,还在家里忙什么?” “杨夫人总来寻我说话,几乎天天来……” “她是真心喜欢你,你同她好好相处便是。” “她还想收我做干女儿,说她很想要个女儿。可是我看她对别人,也没有这般热情。本来我想不明白,后来就明白了……” “明白了什么?”徐渡野不动声色地问道。 “肯定是因为李大人器重你,觉得你日后前途无可限量,所以杨夫人爱屋及乌,待我也好。”孟映棠仰头看着徐渡野,满眼崇拜,“徐大哥真是太厉害了。假以时日,定然能恢复祖上荣光。” 徐渡野只觉得心被她填满,变得又软又暖。 “定然要让你夫贵妻荣。” “还要子孙成才,千万别养出李明卿那样的不肖子孙。”孟映棠道。 “他?呵呵。” 只能说,当年孟映棠生母有远见,也果断。 在被发现行踪之后,用了最后的银子,极限挣扎,换了孩子。 之前徐渡野会怀疑她重男轻女,想要靠儿子翻身。 现在却觉得不是那么回事。 他的岳母,或许是对李随绝望了,不想女儿回去落在他人之手,所以才会这般安排。 看看李明卿现在被养成这样,他觉得自己猜得很有可能。 岳母一定是个极好极好的女人,所以才会在身故这么多年后,还被杨夫人念念不忘。 杨夫人甚至肯把对她的怀念,变成对她女儿无微不至的照顾。 ——虽然有些时候,确实缺了点边界感。 但是对于长辈这样的照顾,徐渡野领情,并且默默回报。 徐渡野甚至托了明氏,让她在京城找一找孟映棠生母的埋骨之地,让人去好好祭拜一番。 希望岳母地下有知,能够保佑她的女儿平安喜乐。 李随那样的糊涂蛋,根本不配有这么好的女儿。 他就该被李明卿气死。 徐渡野休整几日之后,又一次跟着李随出发了。 这一次,他们要啃的是硬骨头。 徐渡野走之前又叮嘱了孟映棠,“千万别出门。我这次去,估计要晚几日回来,也不用担心我。哪怕别人给你送信,说我找你,都不要出门。我不可能让你出门,任何情况下都是,记住了吗?” 孟映棠点头,徐渡野都不肯放过,非要她重复了三遍,这才放心。 “记住了!要是敢出门,即使没事,回来也把你腿给打断。”徐渡野把人紧紧箍在怀中发狠道。 不知道为什么,他总有一种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感觉。 这一次,他甚至不想去。 不过李随有令,谁都不许告假,他只能去。 徐渡野离开之后,杨氏还是和从前一样,只要没事,几乎每日都来陪着孟映棠。 “你李叔说了,不许我们出门。”杨氏也是同样的说法,“小心驶得万年船,咱们哪里都不去,就赖在王府里。” 孟映棠附和,“是,徐大哥也叮嘱过,我不出门的。” 她不仅不出王府,她连自己院门都很少出。 除了去隔壁周先生那里,她几乎哪里都不去,免得生出波折。 只可惜,有些事情要发生,并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 不出门,灾难也一样会降临。 第169章 被掳(一) 婵娟生辰这日,孟映棠邀她到自己住处替她庆生。 本来应该去婵娟那里,但是有蔡姨娘在,就诸多不便。 婵娟和孟映棠吐槽李明卿。 “那双贼眼,天天盯着我,我都臊得慌。”婵娟一脸厌恶,“也就是参军不在,否则打断他狗腿。” “他胆子也太大了。”孟映棠替她倒了一杯葡萄酒,“你以后躲着些。” “嗯。我也几乎不出门。”婵娟道。 “蔡姨娘没有为难你?” “她肯定是看不惯我,但是她拿我没办法。之前的那些事情,让参军对她已经很不满。参军临走之前警告过她,若是我出事,不管什么原因,回来都只唯她是问。” 孟映棠替婵娟松了口气,但是心里对李随的印象更差了。 这人就是那般简单粗暴,不问青红皂白。 “姑姑,你怎么不喝?”婵娟拿过酒壶要替孟映棠斟酒。 孟映棠忙伸手挡住自己面前的杯子,“我不胜酒力,喝茶就行。” “那这么金贵的葡萄酒,就便宜我一个人了。” “你也少喝点。”孟映棠看她面若桃花,不由笑道,“喝不完给你带回去慢慢喝,多吃菜。” 第126章 “我喜欢小酌几杯。”婵娟有了几分醉意,头靠在孟映棠肩头,“姑姑就再赏我一杯。” “一杯,就一杯。”孟映棠道,“你吃完之后别着急回去,在我这里醒醒酒再走,免得喝酒误事,被抓住把柄。” “好。但是今日应该没事,”婵娟喝了一勺酸笋鸡丝汤解酒,“那老货今日出门了,好像是都督哪个姨娘添了个女儿,她给人道喜去了。唯恐排场不够大,带了很多人去。” 对于蔡姨娘的这种行为,婵娟嘲讽她说,没有正室的命,却得了正室的病。 “姑姑,今日这菜做得好吃。”婵娟夸道。 “主要是厨娘做的,我就自己添了两道。” “你和厨娘关系好,她对你的差事,格外尽心。”婵娟笑道,“我也是跟着姑姑沾光了。不能吃了,不能吃了,我这肚子都撑大了。” “你多吃些。”孟映棠给她夹了一筷子猪肚。 婵娟刚才吃了两块,然后意犹未尽地放下筷子,显然是还想要的。 但是婵娟为了保持纤细的身材,是不肯多吃的。 “我从前来月事的时候疼得直打滚,后来悉心调养才慢慢好了,祖母说也是因为太瘦的缘故。李参军那般情况,你也不用对自己太苛刻,身体健康最重要。” 婵娟笑容满面地道,“我从前便告诉姑姑了,参军这里,我只是暂时落脚而已。日后我还是要攀高枝去的。今日生辰,希望各路神仙听到我的祈求,日后与我高枝,我让姑姑沾沾我的光。” 孟映棠笑笑,“那就祝你得偿所愿。” 李随确实不是良配。 孟映棠自己吃得倒是不少。 徐渡野在外奔波,她就在家努力加餐饭,不让他操心。 她其实喜欢珠圆玉润,奈何自己就是不容易胖的体质。 明氏说,主要是她不吃零嘴,一天又不闲着,很难胖起来。 不过今日厨娘得了她硬塞的二两银子,使出了浑身解数帮她置办这一桌的菜,确实色香味俱全。 她吃多了。 婵娟贪杯喝多了。 桌上的菜还剩下了很多,孟映棠便对婵娟道:“咱们俩收拾一下,拿回厨房去给小丫鬟们分了吧,正好也消消食,醒醒酒。” 婵娟点头称是。 她们提着两个大食盒把剩菜送到了厨房,然后准备各自回自己住处。 在分开之前,两人一起走一小段路。 “今日人怎么这么少?”孟映棠一路上就没遇到个人,不由诧异,“总不能府里的人都跟着蔡姨娘出去了吧。” “今日也是刘侧妃的生辰。”婵娟道,“她生了个女儿,在王爷和王妃娘娘面前有体面。今日王妃特意让人请了戏班子来。刘侧妃家里是皇商,财大气粗,出手阔绰,所以主子们吃过饭,也没什么需要伺候的,她们就都去凑趣讨赏了。” “刘侧妃也是今日生辰啊,”孟映棠惊讶,“你们两人是一日的。” “人家是真生辰,我是假的。我都不知道自己的生辰。今日其实是我被卖的日子……” 孟映棠闻言心生恻隐,轻轻拍了拍婵娟肩膀。 婵娟却反过来安慰她,笑颜如花,“我的命还是挺好的,要不怎么能遇到姑姑呢?” 葡萄酒后劲大,这会儿她醉意更深,两腮飘红,伸出食指抵在自己鼻尖,摇摇晃晃笑道:“姑姑,我喝多了。我看你都出来重影了……还变成个婆子了……” 孟映棠刚要说话,就觉得自己被一股大力控制住,随后就被人用帕子掩了口鼻,然后几乎就是瞬息的时间,就失去了知觉,陷入了无边的黑暗之中…… 她是被颠簸醒的。 睁开眼睛,孟映棠还觉得头昏脑胀,浑身无力。 她手脚都被绑了,嘴里塞了东西,蜷缩在马车上。 婵娟和她头碰头,脚挨脚,此刻正睁大眼睛看着她,一脸的迷茫无助。 她们两个,竟然在王府里被绑架了! 此刻不知道被正在奔跑的马车带着驶向何方。 马车上散发着一股泔水的馊味。 孟映棠心里很慌很慌。 但是心里又有一个声音强迫她冷静下来。 事已至此,再害怕也要面对。 又走了大约半个时辰,马车越发颠簸起来,孟映棠觉得自己浑身骨头都要散架之时,马车终于停了下来。 帘子被掀开,一张丑陋的脸出现在面前。 男人嘴一咧,露出满口大黄牙,气味令人作呕。 “这两个都不错,要不咱们俩一人一个,先爽了?”他扭头对身后的人道。 孟映棠身体一僵。 在醒来的这半个多时辰里,她一直在告诉自己,最坏的情况会是什么样,要如何去面对。 这种情况,她想过,也做了心理建设。 但是事到临头,她却依然无法控制自己想咬舌的冲动。 为什么没咬舌,因为她还不想死,也因为祖母说过,咬舌其实短时间内根本死不了人。 没想到的是,婵娟忽然艰难往前挪动,试图挡在孟映棠前面。 第170章 被掳(二) “你少节外生枝。”另一个男人声音低沉,“缺女人,去窑子。这个不能动——” “徐渡野的女人不能动,另一个给我爽爽总行吧。” 孟映棠的心一沉,果然是冲着徐渡野来的。 “不行!现在不行,先把人带上去交给五娘再说。耽误了正事,五娘砍了你!行了,少啰嗦,马车上不去了,把她们两个弄下来,我们一起上山。” 大黄牙不情不愿,但是似乎对这个男人有所忌惮,一边嘟嘟囔囔抱怨,一边把两个人拽了下去。 大黄牙给她们解开了身上的绳子,拿下了口中的破布,狞笑着道:“喊,在这里可以随意喊。” 他还伸手去摸了婵娟的脸,“细皮嫩肉的,怪不得能把徐渡野迷得神魂颠倒。” 孟映棠想说话,就听婵娟道:“你等着我徐大哥来,把你剁成肉酱!” “别装了,你不是。”另一个男人道。 孟映棠这才看清楚他的长相,二十五六岁模样,瘦瘦高高,面皮很白,有点像文弱书生。 没想到,这样的人,也做绑架的勾当。 他伸手指着孟映棠,却没有多看她,淡淡道:“她才是。” 大黄牙显然有些不信,“白七,你别糊弄我。明明这个更嫩……” “她身上没有风尘气。”白七道,“一起带到山上去,快走,五娘会着急。” “哎,你这人……你被五娘迷了眼,不想要女人,兄弟我馋得慌啊……” “闭嘴!” 婵娟有些担忧地看了孟映棠一眼。 既然是冲着徐渡野来的,那孟映棠处境就危险了。 孟映棠面色凝重,回看的目光之中却带着安慰。 她也是强行镇定。 但是如果两个人都慌了的话,那就彻底没了生路。 两人没有说话,被大黄牙推搡着往山上走。 大黄牙嘴里不干不净,不时点评两个人的相貌身段,满嘴荤话。 白七大概嫌他聒噪,冷冷开口,“你这般,除了勾起自己的火气,没有其他任何好处。” 大黄牙不甘心地道:“我为了绑这两个小娘子,藏在泔水桶里这么恶心的活都一声没吭地接了,怎么还不能讨点甜头?五娘现在这样,说不定就被徐渡野弄死,我们也陪葬。临死之前,还不让人吃顿饱饭?” 白七沉默。 大黄牙越说越觉得自己不值得。 “你跟着五娘,是看上了她。我跟着五娘,不是傻,是讲义气!当初五娘对我有恩,我拿这条命还她。” “闭嘴!”白七斥道,“我若是敢在五娘面前胡说八道,我就先了结了你。” 他说话的时候,声音明明不高,但是却带着令人胆寒的震慑力。 大黄牙大概郁闷了,抬脚就踹向孟映棠的小腿,把她踹了个趔趄。 孟映棠咬牙站稳身形,一言不发。 倒是婵娟紧张地道:“姑姑,你没事吧。” 孟映棠摇摇头。 大黄牙手里还拿着鞭子,又要抽过去,却被白七拦住:“等见了五娘再说,别在这里浪费时间。” “我看你是怜香惜玉。”大黄牙道,“怎么,看上哪个了?这两个娘们,看上哪个都说得过去。” 四人很快到了山顶。 一览众山小。 在山顶的青石之上,站着一个身穿重孝的女子,手持柳叶刀,背对着他们俯瞰群山,身上带着凛冽的杀意。 而她的旁边,两排人站立,一共有十六个人,都面容凶狠,绝非善辈。 “五娘,我把人带来了。” 薛五娘回头,目光扫过孟映棠和婵娟,也和白七一样,第一时间指出了孟映棠。 “是她,对吗?” “是。”白七道。 大黄牙在下面叫得凶,但是见到薛五娘却很老实,“多亏了白七的好计谋。李明卿欠了一万两银子赌债,不敢闹开,就答应带我们进王府了。虽说是藏在泔水车里不光彩,但是总算把人带出来了。” 第127章 “辛苦了。”薛五娘眉眼之间有些凌厉之色,从青石上跳下来,用刀挑起孟映棠的下巴,“这模样,就是个勾人的狐狸精。” 婵娟看着柳叶刀寒光闪闪,不由替孟映棠捏了一把汗。 “我若是毁了你这张脸……不,先用你犒劳一下我的这些弟兄们,再毁了你这张脸……你猜会怎么样?”薛五娘像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魔。 家仇让她彻底丧失了理智。 孟映棠掐着自己掌心,让自己冷静。 “会让我相公弃我如敝履。”她淡淡道。 “你说得对。但是我若是就想试试呢?”薛五娘恶劣地道。 “人为刀俎我为鱼肉,我又能如何?” 此时此刻,断然不能流露出软弱之色,否则就会被人加倍凌辱。 孟映棠有些明白周先生当日面对威胁时候的“心狠”,直接断了周贺两指。 只有他足够狠,才能断了那些人的进一步逼迫。 孟映棠发现,其实她不爱哭。 比如现在,她就丝毫没有流泪的冲动。 她害怕,但是她一滴眼泪都没有。 薛五娘阴恻恻地道,“徐渡野接到消息赶过来,大概还需要好几个时辰。不如让我兄弟们,陪你玩玩。来人——” “我,我先来。”大黄牙兴高采烈地道,“你们都别跟我抢。人是我抓回来的,理应让我先来。” 婵娟道:“你们放过姑姑,我是扬州瘦马,我比她会伺候男人,我……” 孟映棠拉住她的手,看着她眼中的泪,无声摇头。 没有谁比谁卑贱,谁就该替别人承受苦难。 而且,她还想再尝试转圜。 “没想到,有人还争着抢着来,看来是让男人缺着了。要不,让他们一起伺候伺候你们两人?”薛五娘眯起眼睛,仇恨让她面容扭曲,“徐渡野杀我父兄,我淫他妻妾,不是很合理吗?” “想要同归于尽,那你大可一试。”孟映棠手心里都是汗,但是气势不肯输,“回头我相公来了之后,先把我们两个给射死,再让你们给我俩陪葬!” 她心中莫名生出一种生离死别的不舍。 太害怕,以至于害怕得都麻木了。 但是不舍,却萦绕周身,久久不退。 她不知道,能否再见到徐渡野,能否和他说一句—— 小哭包这次没有哭。 她真的很勇敢。 你把她养得很好很好。 第171章 惊闻噩耗 想到徐渡野,孟映棠就眼眶发热。 不行,不能想他。 一想他,那些好容易建立起来的坚强屏障,瞬时就烟消云散。 “牙尖嘴利。”薛五娘道。 但是她到底没有进一步的行动,放下了柳叶刀,指着婵娟,漫不经心地道:“这个女人,赏你们了。你们能尝尝扬州瘦马的滋味儿,也不枉费跟了我一场。” “你也是女人,为什么要用这种下作的手段对付女人?”孟映棠怒道,“你有血海深仇,那就明着和徐渡野对决。我告诉你,徐渡野眼睛里揉不得沙子,你掳了我们来,但凡让他看出来一点,我们不干净了,那他不会容我们再活着,更不会被你要挟。他那样的男人,难道还会缺女人吗?” “你越是牙尖嘴利,我就越觉得,徐渡野会舍不得你。” “你怎么觉得都可以,”孟映棠道,“但是你非要泄愤,回头我们死了,你也占不到便宜。” 白七站出来道:“五娘,先等等,大事要紧。” “怎么,你怜香惜玉,舍不得了?你是舍不得哪个?我先送给你……” “五娘!”白七声音不赞同,“你想要的是徐渡野的命,不要节外生枝。还要靠她们两个,把徐渡野引来。如果计谋成功,那再对付她们不迟。” 所有的这些土匪,包括孟映棠自己,都在说,她和婵娟都是徐渡野的女人。 婵娟沉默地和孟映棠在一处。 她其实做好了挡在孟映棠面前的准备,回报她当日相救之恩。 只是她也知道,即使自己愿意,那些人也未必能放过孟映棠。 却没想到,孟映棠反过来保护了她。 薛五娘久久地看着白七。 白七就站在那里,任由她打量,二人之间似有暗潮涌动。 忽然,薛五娘开口道:“白七,你下山去帮我办件事。这里的事情,不用你管。” “你派别人去,我陪着你。”白七平静地道,目光清明,似乎看透了什么。 薛五娘不再看他,重新把背影留给众人,站上巨石,远眺群山,近俯峭壁。 北风把她的衣袍吹得猎猎作响。 大黄牙道:“五娘,你派白七去做什么?是不是要去杀你那个负心汉?我也去!” “不许提他。”薛五娘冷冷地道,“他只是明哲保身,没有对不起我。他不能拿整个山寨的人冒险。” 当年亲爹不许她嫁,她非要嫁。 柔情蜜意的日子过了,平淡如水的日子也过了。 她是醋坛子,那人就一直没有别的女人,哪怕她几年都无所出。 听说父亲出事之后,她以为他会帮忙报仇,却没想到,他劝自己放弃。 薛五娘恨极了他。 但是这会儿,似乎已经不恨了。 大概人之将死,也没有那么多执念了。 在一起的时候,他也是付出过的。 “分明就是他贪生怕死!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念着他对你的好?”大黄牙道,“你真的以为他是什么好东西?不过是畏惧老爷子去砍他而已。这是老爷子刚没,不信你再等几个月看看,他露不露马脚。” 薛五娘道:“我现在是替我父兄报仇,你不要扯别人。” “没有老爷子,没有五娘,他凭什么有今日?”大黄牙啐了一口道,“他和别的女人勾勾搭搭,五娘你是真不知道还是装瞎?” “那是误会。” “你就骗自己吧。”大黄牙道,“五娘你是个人物,就是投生成了女人。但是你对那玩意儿,真是狗屎迷了眼。” “够了。”白七道,“不要再提那些。” “你也是,你那么喜欢五娘,怎么就不敢说?要我说,你们俩干脆就拜堂算了。活一日,也是当一日夫妻。” 孟映棠听着他们交谈,顾不上这些痴男怨女的破事,脑子一直不敢松懈地飞快转着。 眼下她们暂时安全,但是徐渡野要是收到消息,肯定会赶来。 这地势,易守难攻,而且倘若他们手中有弓箭,那…… 孟映棠不敢想。 好在目前看起来是没有的。 不过他们人不少,又有人质在手。 徐渡野纵有万夫不当之勇,投鼠忌器,甚至还会因为紧张而乱了心神…… 她这一次,成为了他的累赘。 徐渡野这会儿已经接到了消息。 他正跟着李随在围困土匪窝。 看到了薛五娘的信,再见到孟映棠的簪子和手镯,他当即和李泉告假。 李泉问清事情原委之后也心急如焚,只是马上就要发起进攻,这会儿怕是不好回撤。 但是孟映棠不能不救。 “你随我去见参军。你不要说话,听我说就行,记住了吗?” 徐渡野把手中的簪子都捏变形了。 他恨不能立刻插上翅膀飞去救孟映棠,但是他需要帮手。 越是着急的时候,就越要冷静,否则非但救不出人来,还把自己陷进去。 小哭包这会儿一定吓坏了。 薛五娘恨透了自己,只怕会拿小哭包泄愤。 想到这些,徐渡野几乎控制不住自己。 结果到了李随那里,李泉说明事情原委后道:“参军,要不给他派一小队人马,让他先去营救妻子。” “不行。”李随断然拒绝,“大事当头,要分得清轻重。若是错过了这次机会……” 徐渡野转身就走。 他的有限的耐心已经耗尽。 他要去救孟映棠,不能指望李随一点点。 “先回来!”李泉喊他。 “我自己找人去救!”徐渡野跑出去打了个唿哨,他的马就飞奔而来。 他翻身上马,在外面众人反应过来之前,已经冲了出去。 李泉又急又无奈,回来跪在李随面前:“参军,请您屏退左右,属下有事回禀。” 李随斥责道:“我看你是越来越不知所谓了!他疯了,你也跟着疯了?人已经被掳走,这会儿救和晚一两日救,能有什么区别?该出事早就出事了,想要做人质,怎么会轻易撕票?孰轻孰重,你们都分不清吗?” 第172章 跳崖 李泉只坚持请他屏退左右。 李随却拂袖道:“不管什么借口,在这个关头,我都不会发兵去帮他。悍匪一日不除,百姓一日不得安宁,休要多言!” 李泉嘴唇动了动,却最终还是把话咽了下去。 第128章 他是最懂李随性情的人。 今日就是告诉他,孟映棠是他亲生女儿,他也不会回心转意。 而且恐怕,他根本不信,又要去证明许多。 “参军,属下愿意去帮徐渡野,还请您准许。” “我看你是头脑不清醒!”李随勃然大怒,“你白跟了我这么多年。去,你去,你今日若是去了,以后不用跟着我了!” 气氛紧张,周围没有一人敢说话。 他们都知道,李随的脾气不饶人。 李泉低头,似思索,但是片刻之后,他深深叩首,“参军,属下先去救人。” 说完,他没有犹豫,起身大步出去。 “你!”李随气结。 李泉从来对他都是忠心耿耿,对他的话奉为圭臬,从来不敢违背。 现在就因为那个女人,他就失了分寸,如此离谱! 李泉要骑马去追徐渡野,结果杨氏骑马来寻他。 “泉哥,泉哥,映棠出事了!”杨氏大哭道。 崽崽坐在她身前,“汪汪汪”地吠叫。 原来,孟映棠被掳走之后,崽崽到处找不到她,就去找杨氏,咬着她裙子把她往外拖。 杨氏自然认识这是孟映棠的狗,就去找她,结果到处都找不到。 她甚至找到了婵娟处,结果婵娟也不在。 杨氏知道孟映棠最是听话,得了徐渡野嘱咐,不让她出门,她便不会出门。 所以她慌了。 “……整个王府我都寻遍了也找不到人,映棠肯定是出事了。” “我知道。”李泉沉声道,“你先回去,我去帮忙救她。” “果然出事了……在哪里,我也要去。” “你听话,回家等我消息。你去了帮不上忙,只能添乱,快走,我要去追徐渡野。” “废话少说,我要跟着你去。”杨氏抹了一把眼泪,“那是……的女儿,就是我的女儿!走啊!” 李泉知道劝不住她,只能带她一起。 夫妻俩风驰电掣而去。 徐渡野回去找了人,然后在山上的路口遇到了正在等待他的李泉夫妻。 “我猜想你应该是回去找人,也没发现你骑马上山的痕迹,就在这处等你。”李泉看着徐渡野和他身后的十几个陌生的男人开口道。 “多谢。”徐渡野对他拱拱手,也没有客气,率先骑马往山上去。 徐渡野一行人很快到了山顶。 冷风呼啸而过,吹起孟映棠的发丝,她被薛五娘紧紧挟持在崖边,脸色苍白。 薛五娘手中的匕首在日光下闪烁着寒光,抵住孟映棠的脖颈。 她的脚下,则跪着被反绑双手的婵娟。 孟映棠望见徐渡野的瞬间,眼眸骤然睁大,仿若漆黑夜空中被点亮的星辰。 眼眸里面藏着深深的眷恋、担忧、委屈、惶恐…… 她的嘴唇微微颤抖,像是有千言万语想要诉说,却又被哽在喉咙。 原本略显苍白的脸颊,此刻因激动而泛起丝丝红晕。 千言万语,最后化成一句艰难的话:“徐大哥,我没事。” 薛五娘挑衅地看向徐渡野,皮笑肉不笑地道:“好久不见。” “你的条件。”徐渡野身形紧绷,双眼死死盯着薛五娘,双手握拳,指节泛白。 看着孟映棠眼中的惊恐与不忍,他心中一阵刺痛。 杨氏看着孟映棠,心如刀割,“你放了映棠,我给你做人质。我是李泉的妻子,我比她更有分量。” 说话间,她就想要上前。 李泉拉住她,沉声道:“别添乱。” 薛五娘睥了杨氏一眼,“李泉算什么东西?我要的是徐渡野的女人。” “废话少说,你要什么。”徐渡野冷冽开口。 他不去看孟映棠。 多看一眼,他心就多乱一分。 而当下,他需要的是冷静。 “我要什么,你不知道?”薛五娘仰头不让泪落下,“徐渡野,你好狠的心!就算我父兄有错,也罪不至死!从前你和我三哥还称兄道弟,却眼睁睁地看着他死在你面前……” 她也曾经动心过。 但是徐渡野说,他不会娶妻。 他还和她说,三条腿的蛤蟆不好找,两条腿的男人遍地跑,让她再找一个。 她找了。 在徐渡野那里受过的慢待,都从后来嫁的男人那里得到了弥补。 可是现在见到他,依然会觉得……委屈。 在血海深仇背后,还多了一丝意味不明的委屈。 ——我曾真心想过嫁给你。 你害我全家时,可顾及过我一丝一毫? “我已经好言相劝,他们冥顽不灵。”徐渡野道,“你大哥和三哥内斗,就算人脑子打成狗脑子都没人管,但是他们两个竟然比下山杀人。你爹非但不阻止,还鼓励他们。” 天作孽,犹可违;自作孽,不可活。 “他们杀人,他们杀了你家人吗?”薛五娘眼圈通红,“你却杀我家人。” “你家人被杀痛苦,那些无辜被杀之人的家人呢?你父兄手上沾满了鲜血,他们却只是艰难求生的普通人。他们就该死吗?” “徐渡野,我恨你!” “恨我就冲我来。”徐渡野道,“放了她们,我任由你处置。” “五娘,直接杀了他。”白七忽然开口,“迟则生变。杀了他,我护着你冲出去!” “我今日就没想走。”薛五娘笑了,“杀了他,那太便宜他了!徐渡野,扔下武器,跪下,爬过来!否则,我就划花她的脸!” 孟映棠脸色瞬时惨白,下意识地道:“不,徐大哥不要!” 她满心都是对徐渡野的牵挂,生怕他为了自己而屈膝受辱,那是她最不愿看到的场景,她深知他的骄傲与风骨,怎能让他为了自己放下尊严? 被薛五娘如此挟持,生死悬于一线,恐惧如影随形,但这份恐惧在看到徐渡野的那一刻,又被强行压下,她只想让他知道自己安好,不想给他增添更多负担。 泪水在眼眶中迅速积聚,几近夺眶而出,她拼命忍住,不想让泪水模糊了视线,只想将眼前这个让她牵肠挂肚的人瞧得更真切些。 “我当是什么?”徐渡野把手中的刀扔到一旁,毫不犹豫地跪下,看着薛五娘,“这样跪得,你可满意?不满意告诉我,我还可以改。” 孟映棠挣扎起来,身子微微前倾,似是想要挣脱束缚奔向徐渡野,却又被薛五娘狠狠勒住,只能无助地挣扎,发丝凌乱地散在脸旁,愈发衬得她楚楚可怜。 她不要。 她宁愿死,都不要徐渡野被这般羞辱! “徐渡野,你是真的很在乎她。”薛五娘冷笑,眼里满是自嘲,“倘若换成她的家人,你还会不会赶尽杀绝?” “要是你想要她家人的命,换她的命,那我能杀得她家鸡犬不留。”徐渡野毫不掩饰对孟映棠的爱。 他多心硬,薛五娘很清楚。 但是对于在意的人事,他可以多拼命,薛五娘也清楚。 “放了她,我可以保证让你,还有这些现在都跟着你的人全身而退。”徐渡野声音低沉,字字重若千钧,“我们也不是第一天认识,我言出必行,你知道的。” “休想!我今日,就是要替父兄报仇!”薛五娘怒气翻涌,“爬过来!” “徐大哥。”孟映棠心里翻涌着不舍,但是她很清楚,薛五娘今日是不可能放过徐渡野的。 杀父之仇,不共戴天。 薛五娘现在就认定了,是徐渡野害了她全家。 所以她的目标,就是杀了徐渡野,而且在他死之前,还要羞辱于他。 “谢谢你。”孟映棠含笑看着徐渡野。 心里有很多很多话想对他说,但是千言万语,最后只剩下一句感谢。 感谢他给予自己的一切,让她原本黯淡的人生,如烟花般璀璨。 虽然很短暂,但是她已心满意足。 在这个世界上,没有谁比他更重要。 即使是自己也不行。 “映棠!”徐渡野飞扑上前,嘶吼着,声音夹杂着颤抖。 但是太迟了。 孟映棠已经抱着薛五娘,重重往悬崖底坠落。 徐渡野只来得及抓住她的鞋子,眼睁睁地看着她消失在自己面前…… 第173章 获救 “映棠!”杨氏痛哭出声,也要冲过来,被李泉拉住。 “拿下!”李泉红了眼,拔刀对向剩下的人,双方交手。 白七见薛五娘被带下悬崖,心神俱裂,要往悬崖边冲过去,却被赵蛟拦住,两人缠斗到一处。 徐渡野趴在悬崖边,伸出了手。 ——猴子攀在峭壁之上,腰上系着绳子,两条腿夹着孟映棠。 孟映棠用尽全身力气抱住了他一条腿。 事实证明,没有一个外号是白叫的。 猴子擅长的就是攀爬。 所以他在这里接应。 第129章 刚才两个人急速下坠,千钧一发之际,猴子眼疾手快伸手去抓,一把抓住了孟映棠的衣袖,孟映棠的身体猛地一顿,随后和猴子一起挂在了悬崖半空。 这个过程,非常侥幸。 因为猴子只能凭直觉去抓,也并不知道落下来的是两个人。 很幸运,孟映棠是被他抓住那一个。 也幸亏是刚落下,速度还不快。 即便如此,他也没抓牢,孟映棠身体往下滑,被他用腿夹住。 反应过来的孟映棠,又抱住了他的大腿。 这会儿猴子裤子都快被拽掉,还不敢说话,也不敢动,唯恐孟映棠脱力坠下深渊。 徐渡野呼吸都不敢用力。 猴子腰间的绳子,是系在悬崖侧面的,以防被薛五娘那些人发现。 现在两个人的重量,只靠猴子两只手攀在崖壁之上。 一旦猴子失手下滑,虽然有绳子保护,但是一旦晃动起来,孟映棠怕是抓不紧。 徐渡野尝试着探身下去抓住猴子的手。 他一点一点靠近—— 山谷间的风愈发猛烈,吹得孟映棠摇摇欲坠,她面色惨白,双手紧紧抱住猴子的腿,身体因为恐惧和悬空的不适而剧烈颤抖。 每一阵风刮过,都像是要将她和猴子一同卷下深渊,她的胳膊迅速泛起酸痛,力气仿佛随着时间一点点流逝,可她咬着牙,不敢有丝毫松懈。 她满心绝望,觉得自己今日怕是要命丧于此,担心拖累猴子,又担心徐渡野会不顾一切地救她,万一搭上别人性命,那可如何是好? 崖顶之上,徐渡野心急如焚,双眼布满血丝,额头上豆大的汗珠滚落,双手因为用力而青筋暴起。 一定要快,映棠撑不了多久了,他绝不能失去她,他在与死神争分夺秒! 徐渡野一点点挪动身体,一寸一寸靠近,手指竭力伸展,离猴子的手越来越近。下方的孟映棠抬头看着他,眼中满是求生的渴望与对他的不舍,她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却被呼啸的风声淹没。 终于,徐渡野的手指触碰到了猴子的手背,他猛地一用力,抓住猴子的手腕,紧接着,拼尽全身力气往上拉。 他的身体因用力而颤抖,后背的衣衫早已被汗水湿透,但他死死咬着牙,一寸一寸地将猴子和孟映棠拉向崖顶。 “总算上来了,我都快吓尿了。”猴子平躺在地上,劫后余生,大口喘着粗气道。 徐渡野把孟映棠搂在怀里,因为激动而控制不住地身体发抖。 他陷入了无尽的后怕之中。 差一点,就差一点点,他就失去了她。 “姑姑,姑姑,你说话!”刚刚被杨氏解开绳子的婵娟哭成了泪人,连滚带爬地过来,“姑姑,你为什么那么傻!” 杨氏的情绪也是经历了大起大落,大悲大喜,这会儿整个人都瘫软了。 李泉和徐渡野带来的人,已经把土匪们打得落花流水,除了几个趁乱跑下山,其他的人死得死,伤得伤。 白七身受重伤,一点点爬到悬崖边上,身体摩擦地面,留下长长的血痕。 众人看着他,却没阻止。 白七在悬崖边上,回头看了众人一眼,嘴唇动了动,似乎说了句“谢谢”,然后就滚了下去。 这辈子错过,那下辈子他一定早点遇到她。 徐渡野带来的人,也伤了几个,好在都不是重伤,这会儿相互包扎伤口。 李泉走过来,轻轻拍了拍杨氏的肩头。 杨氏目光一直盯着孟映棠,发现她虽然在徐渡野怀里,但是整个人都不对劲。 目光木然空洞,好像沉浸在某种情绪中,完全走不出来,不哭不笑。 这不对。 徐渡野也发现了,摇晃着她的肩膀,一声声喊她。 “让我来。”杨氏上前,抬起手来,狠狠打了孟映棠一巴掌。 孟映棠吃痛,忽然捂住了脸,“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众人见状,总算松了口气。 “徐大哥,徐大哥——”孟映棠攥着徐渡野的衣襟不松手,像个迷失方向后终于找到避风港的孩子,放声大哭。 她的哭声里带着劫后余生的后怕,每一声抽噎都仿佛要将肺腑中的恐惧一并释放。 又带着对徐渡野深深的眷恋,差一点,他们就再也见不到彼此。 差一点,她就害了徐渡野性命。 还有被薛五娘挟持的惊恐、对未知命运的担忧,此刻都化作滚烫的泪水,浸湿了徐渡野的衣衫。 “还有脸哭!”杨氏骂道,“就你厉害,直接就往悬崖下跳。你知不知道,你娘若是……若是知道,该有多心疼!” 徐渡野看了她一眼,没有做声。 娘? 孟映棠心说,会吗? 不会的。 她如果死了的话,最难过的是徐渡野和祖母,先生,周贺……还有其他人大概也会替她流两行泪,但是不包括孟家的人,除了孟之扬。 这样想想,其实这个世间值得她留恋的人很多很多,她被那么多人爱着。 她舍不得死。 “你就不能再等等?要是没抓到你,你这条小命就没了!”杨氏继续骂。 孟映棠低头不敢看她,心里却并不后悔。 ——如果她不把薛五娘带下去,那她很可能就会伤害徐渡野。 那绝对不行。 “回去再说。”徐渡野把孟映棠打横抱起来,面色深沉,“赵蛟,你和猴子善后。” 他这会儿得沉住气。 虽然这会儿后怕的怒火已经在胸膛中翻涌,几乎要爆炸。 他得忍住。 先让孟映棠平复,他也需要冷静。 然后他再和她慢慢算账。 第174章 赤城的爱只给彼此 徐渡野带着孟映棠回到了王府的住处。 他一路把孟映棠抱回了屋里,然后上了门栓。 李泉急得直敲门:“她没事了,你早点跟我回去,向参军请罪,还赶得上戴罪立功,你……” 徐渡野不回答。 孟映棠反应过来,“徐大哥,你没有征得参军同意,自己跑出来的吗?” 这可怎么办? 徐渡野冷冷地道:“你都不在乎生死的人,还在乎我做什么?” “徐大哥,我——” “别说话了。” 再说他现在就会炸了。 孟映棠何曾见过他这般不假辞色对待自己的模样,一时之间委屈又害怕,咬着嘴唇,眼圈含泪。 “这套对我没用。”徐渡野一脚踹开门,把她放到椅子上,“我洗把脸再来跟你算账!” 然后他出去了。 片刻之后院子里就传来哗哗的水声。 他应该是在冲澡了。 孟映棠这才后知后觉地闻到自己身上的气味,也想沐浴。 但是她不敢说。 徐渡野的样子太吓人。 片刻后,徐渡野赤裸着上身进来,紧实有型的肌肉,随着他的走动,线条若隐若现。 水珠顺着肌肉滚落,裤子湿漉漉的,不住地往下滴答着水。 孟映棠见他黑着脸,小心翼翼地道:“徐大哥,我想去烧水沐浴……啊——” 原来徐渡野已经上前开始解她的衣裳。 孟映棠下意识地道:“脏……让我先沐浴……” 可是徐渡野根本不听她说什么,他嫌脱衣裳慢,甚至直接撕开了她衣裳。 孟映棠也没有反抗,低头眼泪啪嗒啪嗒往下落,哽咽着道:“徐大哥,我没有受伤。” 她懂他。 他是否动情,是否想要她,她看得出来的。 徐渡野这会儿,气她不爱惜自己,要检查她身上是否有伤,她都懂。 可是正如他爱她,她也爱着他啊! 他可以为她放弃尊严,放弃性命,她也可以。 孟映棠抱住徐渡野粗壮的手臂,把脸贴在上面,看着小臂上蜿蜒的青筋,犹如蛰伏的蛟龙,不断跳动。 “徐大哥,你别这样,我害怕。你跟我说话好不好?我们好好说话。” 徐渡野几乎把她剥光,见她身上除了几处擦伤之外,并没有受过虐待的痕迹,又一声不响地拉过被子盖在她身上。 然后,他跪在了她身前。 孟映棠泪如雨下,却被她按住了双膝动弹不得。 “为什么跳下去?”徐渡野眼眶通红看着她,目光中翻涌着浓得化不开的复杂情绪,“我不过是下跪,你就不要命了?你知不知道,你若是死了,我就是跪破了膝盖,我就是磕破了脑袋,也换不回来你?到时候我就是想被千刀万剐,也换不回来一个活着的你!” “你活着,别说让我下跪,就是让我受胯下之辱,让我当狗,我都可以。我要你活着!你要活着!”徐渡野摇着孟映棠瘦削的肩头。 力度之大,几乎要把孟映棠的骨头捏碎。 他低下了头,泪水顺着脸颊滚落。 第130章 “小哭包,我不能原谅你,就算是你为了救我的命,我也不能。” 他差一点,只差一点点就失去了他。 孟映棠“哇”地哭出声来,抱住他的头,“徐大哥,徐大哥……” 除了一声声唤着他,她什么都说不出来,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一般夺眶而出。 他们都需要一场酣畅淋漓的痛哭,压制住身体里那种名为“后怕”的绝望情绪。 李泉在外面几乎是砸门了。 “徐渡野,你给我滚出来!你不要命了是不是!” 再不出来,不去戴罪立功,李随是真能杀人的。 临阵脱逃,砍! 孟映棠的理智回来了,忙推开徐渡野,“徐大哥,你先回去好不好?我没事了,什么事情都可以慢慢解决。” “我不回去,我就守着你。”徐渡野道,“我等着被抓回去。我要你看着我死在你面前,到时候你就知道我今日是什么心情了。” 孟映棠:“徐大哥……” “喊爷爷也不好用。”徐渡野抹了一把眼泪。 他太丢人了。 他一个大男人,哭个屁! 一定是被小哭包传染了。 她看着孟映棠脸上的指印,忍不住伸手摸了摸,“疼不疼了?” “不疼。”孟映棠道,“我是被吓住了,不过这会儿已经好了。徐大哥,你先去忙,我也得沐浴更衣,去见见先生和王妃娘娘……” 事情闹得这么大,回来了总要让人放心。 “他们知道你没事就行了。”徐渡野道,“还死不死了?” 孟映棠连连摇头。 徐渡野伸手捏住她下巴,目光凶狠,“你给老子记住了,任何情况下,不可以寻短见。只要你还有一口气,我还有一口气,我就一定会救你。相信你的男人!无论是能力还是人品。我说的是任何情况,你记住了!” 她受了伤,他陪她疗愈。 她遭了难,他陪她忘记。 “在去救你的路上,我最害怕的是你被人侮辱。因为我知道,那样你肯定就想寻死。”徐渡野道,“我怕我来不及。我无数次在心里喊你,想告诉你,我只要你活着。再难,我求求你,为了我活着。” 有些话,他必须得说明白。 “……老天对我已经很凉薄了。我父母缘浅,祖母又天天盼着我长大后去寻死,好容易得了一个你,又要离我而去,你说我上辈子是杀人放火,这辈子遭天谴吗?”徐渡野自嘲地道。 “我活着,你要好好活着陪我;我死了,你还要好好活着,替我养育儿女,替我看那些我没看过的大好河山。我困于西北,想去很多地方……” “我眼睁睁地看着你从我面前一跃而下,我害怕了。我想大概是我对你不够好,所以你才没有多生出信赖和留恋……” “徐大哥,我求求你,别这么说。”孟映棠泪如雨下。 正因他太好了,所以她不能让他为自己而死。 如果一命换一命,那让她去死。 “小哭包,你知道我现在想做什么吗?”徐渡野喃喃地道,“我想把你钉在床上,狠狠狠狠地……给你个孩子。这样以后遇到危险,你会想到他,你会舍不得……” 他不够好,但是却已经成为孟映棠在这个世界上单薄的留恋。 他想给她更多。 徐渡野第一次意识到,其实意外无处不在。 她会出事。 而自己,也可能死。 孩子是拖累,也是牵绊和希望。 “……但是现在不行。”徐渡野看着她,一字一句,亲自把残酷的现实放在她面前,“你被他们掳走,外面会有很多风言风语。如果这时候怀孕,他们会怀疑孩子血脉。你和孩子,不该承受那些。我知道别人的议论,对你来说很难接受,接下来的一段时间,会很难很难,但是你给我时间,我替你解决!” 他不怕为她披荆斩棘,只怕她中途自己做了逃兵。 “这件事本就是因我而起,你相信我,我来解决。你哭你闹你发泄,怎么都可以,但是不要抛下我——” “我不会的!”孟映棠唇瓣紧咬,水洗过的眸子已经透出坚毅,“徐大哥,你也要相信我。你去做你的事情,该我面对的,我自己来。我们两个,也不要再说因谁而起,谁亏欠谁,我们既然是夫妻,那就是我们该一起面对的。” 命中有此一劫,她已经逃出生天。 接下来,她将勇敢面对。 徐渡野没事,她的天没塌。 徐渡野把她紧紧抱在怀中。 小哭包比他想象中更坚强,更勇敢。 只有爱,能让她关心则乱。 自己何德何能,得妻如此! 如果说半生坎坷,只为换她相伴,那徐渡野此刻愿意虔诚地跪伏在命运面前,同命运和解,并且卑微祈求,他们的幸福能够悠久绵长。 第175章 拼凑真相(一) “徐大哥你快走吧,李大人在外面急坏了。”孟映棠催促徐渡野,“你回去怎么办?李参军会不会……” “不会。”徐渡野斩钉截铁地道,“相信你男人。” “好,那你快走。” 徐渡野把孟映棠捞到怀中,狠狠地亲了一口,“两三日我就回来了。赵蛟和猴子会调查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这几日,你行事依然要小心。如果王府没有内应,他们不会这么容易得手,要防止内应狗急跳墙。” “好,我知道的。” 崽崽急得不行,要过来蹭蹭孟映棠,却被徐渡野牢牢挡住,急得它满地乱转。 徐渡野起身,轻轻踹了它一脚骂道:“没用的东西,人都保护不好。” 崽崽惭愧地把脸趴在地上。 “不怪它。”孟映棠连忙道,“徐大哥,你再不走的话,外面怕是都要宵禁了。李大人也等急了……” “我去和杨夫人说一声,让她今晚来陪着你。”徐渡野道。 今天经历了这么多事情,他料定孟映棠肯定会后怕,今晚睡不着。 最好有个长辈陪着她。 “还有婵娟。”孟映棠道,“婵娟今日也吓坏了。徐大哥,婵娟今日想挡在我面前救我,这恩情,我要报答的。” “我记住了。”徐渡野摆摆手,“等着,我把两个人都给你叫来。今晚若是睡不着,你们三个就在一处说话。” “好。” 其实没用徐渡野去喊人,那两个人都已经等在外面。 见他开了门,杨氏和婵娟不用徐渡野说话,都挤了进来。 徐渡野这才对李泉拱拱手,真心实意地谢他:“大恩不言谢。” “赶紧走。”李泉沉声道,“我们要立刻回去和参军请罪。” “咱们路上说。”徐渡野道。 李泉很着急,几乎想插上翅膀飞回去,徐渡野却拉住他的马,“不着急,我们慢慢走。” “怎么不着急?” “你觉得参军大人今晚会发起进攻吗?” “那倒是不会。”李泉道,“只是我们早回去,罪责能轻一些。” “那不可能的。”徐渡野了然地道,“你跟随参军多年,比我更了解参军的性情。他认定你我违反军纪,恐怕回去之后,直接就被他斩了。我这样的,被斩杀他自不会有什么留恋;你也差不多,最多成全他‘挥泪斩马谡’的严明名声而已。” 李泉缄默。 因为徐渡野直接戳破了窗户纸,把他不愿意相信的事实捅出来。 之前想着救人要紧,倒是没想那么多。 可是现在想想,怕是真的难逃一劫。 “李大人就没有什么办法?”徐渡野嘴角噙笑,语气轻松。 李泉看向他,目光冷峻,“徐渡野,你在试探什么?” “没什么。”徐渡野道,“只是我和李大人,应该是共同知道了一些事情。我知道很正常,因为那事关我最爱之人。但是李大人的话……” “你到底想说什么?”李泉握紧了缰绳。 徐渡野竟然也知道? 不,不会。 如果他真的知道,怎么会不让孟映棠认祖归宗? 有李随这样的泰山在,他要少奋斗二十年。 李泉更倾向于,徐渡野在试探他,甚至在诈他。 “李大人难道是暗恋过我岳母?”徐渡野乐了,“否则真的解释不了,你对参军忠心耿耿,却没有告诉他这件事。” 李泉断然否认,“胡说八道!” “那就是我胡说了,李大人别介意。杨夫人待映棠像待亲生女儿,倘若真是我说的那样,她应该不会……” “你小看了我夫人的胸襟。”李泉道。 这次是徐渡野愣住了。 难道,李泉真的喜欢过孟映棠的生母海棠? 而杨氏知道这一切,却还是一心一意跟他过日子,还照顾海棠的女儿? 那杨氏可真是个不折不扣的大圣母。 “你是怎么知道的?”李泉冷冷地道。 第131章 话说到这个份上了,他们对彼此的底牌都已经心里有数。 他们有了共同的秘密,并且心照不宣,都没有说出来。 各自有各自的理由,彼此都不清楚。 “因为杨夫人对映棠太好。你又说映棠样貌很像你的故人;而我,恰好又知道,她不是孟家亲生的。” 因为李泉夫妇对孟映棠太好,所以徐渡野只能从他们身上开始查。 这样其实就很容易拼凑出真相。 “李大人,我想知道的是,您又怎么知道的?是当年就知道,还是见了映棠之后才知道的。我倾向于后者,但是我还是想听您亲口说。有些事情,我揣测太多,怕错了方向,南辕北辙……” 顿了顿,徐渡野继续道:“我们也不着急回去。就算回去,也要等发起总攻的时候,趁乱回去,力斩贼首。我估计参军不会给我们戴罪立功的机会,我们只能自己这般争取。所以不着急,我们慢慢往回走。” “顺便,”他唇角勾起,“您也跟我说说当年的事情。现在的情况是,你知我知,杨夫人知,其他人,包括映棠都不知道。” 徐渡野只知道结果。 中间的弯弯绕绕,曲曲折折,他想知悉全貌。 “我是见到映棠之后才起了疑心。一来她的长相,甚至性情,和她母亲都太像太像;二来,”李泉长长喟叹,“当年她母亲,逃离京城,被发现踪迹的地方,正是昌州。映棠和李明卿年纪又相仿,而且——” “而且当年映棠母亲离世的时候,内子守在她身旁。她笑着说,她不后悔逃跑,她做成了这辈子最骄傲的一件事。” 杨氏,包括李泉,彼时都以为她说的那件事情就是逃跑本身。 现在回想,才意识到,原来她说的是将亲生女儿留在了外面。 她对李随,只剩下心灰意冷,甚至不愿意骨肉在他身旁长大。 “再想想李明卿现在被养成那般,”李泉沉声道,“我就知道,当年她的选择多么正确。” “是。”徐渡野点头,“只要熟悉参军的为人,都会认为我岳母生前果断勇敢,做了最正确不过的选择。只是你觉得是蔡姨娘的错,我却觉得,李随难辞其咎。” 他和李泉其实是能够达成共识的,那就是—— 孟映棠不应该认祖归宗。 第176章 拼凑真相(二) 即使是最危难的时候,知道真相的李泉和徐渡野,都选择了继续隐瞒。 “你为什么不肯说出来?”李泉问,“既然你也知道真相……” 徐渡野对于当年的诸多事情,应该是不清楚的。 “因为我知道,这是我岳母生前的安排。我曾经也以为她重男轻女,后来看到了参军,看到了蔡姨娘,看到了李明卿,熟知他们的为人之后,大概就能明白岳母的苦心。” 海棠在生命的最后时光里,用尽了心血为女儿谋划,她不会害孟映棠。 那只能说明一个问题—— 李随不会是一个好父亲。 海棠觉得,即使流落在普通人家,女儿都会有更好的日子。 按照李随的为人,他目中没有女人,也不会在乎女儿。 女儿是要交给蔡姨娘的,海棠在蔡姨娘那里吃过多少亏,自己心里最清楚,她不放心。 李随对于女人的事情丝毫不放在心上,没有一点点用心。 这样的他,不适合养女儿。 而且日后女儿长大了,婚事又会被他武断定下…… 想到那些,海棠就不难做出这个决定。 “我不想辜负岳母的良苦用心,我想要什么,凭借自己就可以得到,无需去抱谁的大腿。参军大人有时候脑子简单的,我怕映棠受委屈。” 徐渡野看向李泉,“李大人,我说的都对吧。你跟随参军最久,所以你也做出了相同的选择。” “就算今日我说出来了映棠的身世,参军也不会放我去救她。”徐渡野目含嘲讽,“说不定他会亲自劝映棠舍生取义。李大人,怕是也担心这种情况吧。” “你怕是,更担心参军不喜欢你,拆散你们俩吧。”李泉也不好惹,回怼他道。 “不,我不担心。他若是个好父亲,像你对映棠这般用心,哪怕他不喜欢我,刁难我,打骂我,我都能厚着脸皮跟他笑。” “李大人,”徐渡野控着马慢慢悠悠地晃着往前挪,声音低沉之中带着心疼,“你没见过刚到我家的映棠是什么样子的……” “这么说吧,耗子打个喷嚏,她都得抖三抖。我看她一眼,她膝盖软得都恨不得跪下。她天生下贱吗?不是,是没人爱过她,是所有人都可以骑在她头上作威作福!” 徐渡野控制不住地愤怒。 “我不知道她为什么跳崖吗?我知道,她怕我出事。别人给她一点点好,她就恨不得把心掏出来给人家。上官筠(红袖),给她说了几句好话,她就想帮她赎身,把我让给她……” “李大人,我今日对你掏心掏肺,因为你和夫人,都是真心把她当成晚辈,对她好的人。她过去的二十年里,实在没有得到多少真正的爱。” “如果参军真的能把她当女儿疼爱,他怎么对我,我都可以忍,因为我知道,映棠值得更多的人爱她。” “可是他不会。他大义凛然,在他的那些坚持面前,映棠算得了什么?我难道要映棠认祖归宗,然后去看清楚,她在她亲生父亲这里,她也是不配被爱的?她的母亲豁出了性命,改变她的命运,结果还是要让她回去被伤害?” “李大人,这些你也很清楚,所以我们的选择是一样的。这件事,在参军这里,就到此为止。等到我们这次剿匪之后,我会把事情来龙去脉查清楚,不放过任何一个参与其中的人!” 李泉心情复杂,许久都没有说话。 他觉得徐渡野攻击自己的主子,有些偏激。 但是他确实也说不出什么反驳的话来。 确实如徐渡野所说,他内心深处也是这般想的。 “谢谢你救了她,在她最难的时候。”李泉艰难出声,“我替她母亲谢谢你。” 谢谢你把她养得这么好。 “是我该谢谢岳母。岳母葬在京城,日后我会带映棠去给她磕头。” 她的女儿如今过得很好,有人疼爱,日子有期待,请她安息。 “映棠的母亲,很好。”李泉声音之中夹杂着不易察觉的哽咽。 他喜欢过海棠。 可是海棠是李随的通房丫鬟。 所以他只能压抑这份喜欢。 杨夫人看出来了,而且还尝试撮合过他们俩。 是的,杨夫人这个人,行事莽撞热心肠,她知道海棠在李随身边过得不好,甚至怂恿李泉带着海棠私奔。 当然,人家两个人都是正经人,谁都没搭理她。 海棠反过来撮合他们两人。 于是才有了两个人的结合。 杨氏和海棠的关系极好极好,比亲姐妹还亲,并没有因为李泉之前暗恋的事情而心生隔阂。 反而杨氏对海棠充满了感激。 因为当时一些特殊情况,倘若不是海棠撮合他们两个,恐怕她没有什么好日子过。 人和人之间,不是只有男女之间那么点事情的。 还有希望彼此过得好的真心实意。 “好也不在了。”徐渡野道,“该死的不死,不该死的先去了。” 李泉:“……” 算了,他也不想这句“该死的”,到底指的是谁。 “当初岳母为什么怀孕了还要跑?是不是和蔡姨娘有关系?”徐渡野又问。 “是,和她有关系,她心思恶毒,偏偏在参军面前又会装。”李泉说起来依然愤慨不已。 徐渡野嗤笑一声,“好赖不分,忠奸不明,活该他妻离子散。” 李泉默然。 徐渡野暗想,蔡姨娘这根眼中钉,他得想办法拔了。 他岳母的仇,他来报。 “参军认为,李明卿才是我岳母所出,把他交给了蔡姨娘养;然后蔡姨娘把他养成了现在这副烂泥扶不上墙的样子……”徐渡野道,“那蔡姨娘见了映棠,是不是心里也有猜测了?” “多半是有的。” “那我就合理怀疑,映棠被绑的事情,有她里应外合。” 不叫的狗咬人。 蔡姨娘来了之后,没有为难过孟映棠。 不是坏人变好了,而是她憋着大招。 “查清楚了再说。”李泉道,“当下最重要的是,保住你我的命。” 不管是跟随过多年的情谊,还是女婿的身份,都不足以让他们俩保命。 第177章 调查 两个男人在想如何戴罪立功,三个女人则彻夜不眠。 杨氏把孟映棠骂了个狗血淋头。 “——你这么鲁莽,是随了谁?你泉叔天天骂我鲁莽,你是我亲闺女吗?你比我还虎!” 孟映棠给她倒茶,“夫人您息怒。” 第132章 关心则乱,她知道且感恩。 虽然相识时间不长,但是杨氏对她很好。 “我今天喝下一条河都息怒不了。”杨氏气呼呼地道,“他跪一跪怎么了?你的命不值当他跪一下吗?” “不是的,”孟映棠轻声道,“夫人,薛五娘要杀徐大哥的。” “我不管!我没看见她杀徐渡野,就看见你不要命了。” 婵娟也心有余悸,抱着膝盖缩在大炕的角落里,“姑姑,你真的吓坏我了。” “都过去了,我也算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孟映棠笑了笑,“现在只担心泉叔和徐大哥,回去被参军为难。” 杨氏却道:“他敢为难,我就去骂他!” 她想的是,大不了把孟映棠的身份抖落出来,看李随脸红不脸红。 李泉想得多。 杨氏快意恩仇,这会儿只恨不能到李随面前,指着他鼻子痛痛快快骂一场。 ——跟了他,真是倒了八辈子霉! 不去救? 你亲生女儿,也是唯一的孩子没了。 你守着那个假的纨绔玩意,等着家业败落,日后去地底下被你祖宗骂死。 是非不分的瞎眼玩意儿! 孟映棠哭笑不得。 她看向还在发抖的婵娟,轻声安慰道:“今日的事情,别再想了。明日王妃娘娘召见我们,我猜她会帮我们说话,府里的人不敢乱传闲话的。有的话,你也只当没听到。” “她担心的是参军吧。”杨氏道,“婵娟,你听我的,不必怕。反正你跟着他也是守活寡,回头换个男人更好!” 孟映棠:“……” 这是能说出的吗? 婵娟苦笑道:“我自己倒是没什么怕的。我只是不敢回想姑姑跳下去那一幕,我心里后怕。” 她本身就是蝼蚁了,处境还能怎么差? 不过话说到这里,她忍不住问:“杨夫人,参军的身体,到底为什么会这样?是因为受伤吗?可是我伺候参军洗澡,虽然他大腿有伤,但是似乎,似乎还有段距离……” 外伤的波及范围会那么大吗? “说是外伤所致,但是我也不知道,也懒得问。他那样的人,断子绝孙也活该!” 孟映棠听得惊讶。 杨氏对李随,怎么会有那么深的恨意,说出这么狠的话? 其实她自己倒是没觉得如何。 李随本就是那般铁面无私的人,他不肯让人救自己,也是有他的立场。 只祈求他能够对李泉和徐渡野网开一面,她就心满意足了…… 杨氏也说起了外面可能会有的流言。 “好在你们是当日就被救回来,而且回来的时候也没什么异样。不过就算这样,也总有人嘴贱嚼舌根,你们别管,只告诉我,我替你们去骂。”杨氏凶狠道。 孟映棠心里自然记着她的恩情。 第二日,孟映棠去见了常王妃。 她进去的时候,正好遇到常万青从正院出来。 常万青打量了她一番,对她点点头,一如既往地神经大条:“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他前天喝花酒去了,喝多了,睡得昏天暗地,昨天下午才起身,就懒得回府,干脆又住一宿。 结果今早就被人从被窝里揪出来,来见常王妃。 常王妃见了他醉醺醺的样子,先是恨铁不成钢地骂了他一顿。 “……哥,我都不求你给我争气,你别总这样扯我后腿,行吗?” 常万青脸皮厚,任骂,嬉笑着道:“行行行,哥一定争气,让你直起腰杆。” 常王妃无语。 每次都这样。 她都已经放弃治疗了。 “哥,你现在立刻去查,孟映棠是如何在府里,被人迷晕,用泔水桶运出去的。如果和你的人有关,你一定要来告诉我,让我心里有数!” “怎么可能跟我的人有关?”常万青急了,“我在你眼里,就是那么没数的人吗?” 他是不靠谱,但是还是有点原则的。 杀烧掳掠的事情都做的话,和土匪有什么两样? “你是。”常王妃气结道,“我不是怀疑你,我是怕问题出在你的人身上,又弄得我没脸!” 总要先确定自己清白,再去指手画脚。 别回头查了半天,查到自己屁股不干净,那就贻笑大方了。 “好好好,我这就去查。肯定和我的人没什么关系的,要我说——”常万青道,“最可疑的应该是李明卿。” “他怎么了?” “他肯定见色起意呗,孟姑姑模样身段就是好,那小腰……” 眼看着他就要流口水,常王妃恨得想把茶杯扔到他脸上。 真是猪队友! 都什么时候了,他还起色心。 也就是这个不成器的大哥对自己确实好,甚至哪怕丢了命都会护着自己,所以常王妃才能对他百般忍耐。 “行了,你现在赶紧去查这件事。人在王府被掳走,我们得有个交代。” 等见了孟映棠,常王妃把她拉到身边看了又看,用帕子擦拭眼角的泪,“你这次也是受了惊吓,好在有惊无险,也是老天开眼。孟姑姑这么好的人,府里上下哪个不夸,怎么就遇到那般强人?” “剿匪得罪了那些人,他们伺机报复。”孟映棠道,“我倒是没什么事,只我相公关心则乱,私自离营,这件事不知道参军那边如何处理……” 说那些场面话都没用。 能帮徐渡野一把才有用。 “放心,我私下派人去叮嘱了,如果参军要为难,请人帮忙求情。本来我想找王爷说和,但是参军的性子,怕是会弄巧成拙……” 这倒是实话。 孟映棠谢过了她。 “我也吩咐了下去,府里若是有人敢妄议姑姑,我绝不轻饶。” “多谢王妃娘娘。” “王妃娘娘,不好了,不好了——”外面传来丫鬟急匆匆的脚步声和回禀声,“出事了!” 常王妃也被唬住了。 大清早的,听到“出事”,谁能不慌? “谁出事了?”她不等丫鬟进来,就呵斥道,“慌什么?有事说事!” 第178章 徐渡野的猜测 “回娘娘,蔡姨娘差人来说,李公子不见了!” “你说明卿?”常王妃脸色瞬时变了。 丫鬟连连点头,“说是从昨晚就没回来,一直在找。实在找不到,这才惊动您,蔡姨娘已经哭晕过去了……” “这个糊涂东西!”常王妃站起身来,气得手都发抖,“昨晚就丢了,她早做什么了?表哥就这一点儿血脉,要是出事了,她偿命都不够!” 孟映棠听到这个消息也很惊讶。 李明卿怎么也不见了? 难道也被绑架了,用来要挟李参军退兵? 常王妃也是这般想的,“没有人来送信吗?参军那边呢?来人,去告诉李参军这件事情,如果他已经知道的话,就问问他有没有收到勒索的信件!” “是。”丫鬟领命,匆匆离开。 孟映棠起身道:“娘娘先不要着急。说不定只是在哪里喝酒,醉了就暂住一夜。先差人去找,说不定很快就找回来了。” “蔡姨娘都找不到他,我们更找不到。现在就怕还是那些匪徒,绑架你没有达成目的,又绑架明卿,要挟表哥。” 孟映棠想,果然大家都想到了一起。 只是薛五娘带的那些人,除了死的,其他的人应该在徐渡野手上。 难道,还有另外一股势力? 李明卿那样的人,要不就…… 别回来了吧。 也算那些人戴罪立功了。 “映棠,你先回去歇着吧。我现在得想想明卿这件事怎么办才好。” 孟映棠告辞离开。 遇到这般棘手的情况,常王妃第一反应,竟然没有让人告诉魏王。 可见魏王平时也不是个靠谱管事的。 倘若真是那些贼人绑架了李明卿,这次他们倒是阴差阳错做了好事。 婵娟躲在了孟映棠这里。 “……姑姑,那老货在发疯,说要是人找不回来,要所有人陪葬。她发疯的样子真吓人。”婵娟心有余悸地道。 “亲生骨肉丢了,放在谁身上也着急。”孟映棠道,“事情和我们没有关系,我们只管听着便是。” “嗯,我暂时先不回去了,免得被她抓住撒气。” “好。” 整个王府都行动起来,到处在寻李明卿,却一无所获。 和孟映棠被绑架时不同,这次没有人送来任何书信,也没有提任何要求。 府里渐渐有风声传出来,李明卿不是被人抓走,而是自己藏起来的。 因为他失踪当日,在赌场输了上千两银子。 李随的严厉,众人都有所耳闻,所以猜测李明卿是怕挨打,所以离家出走。 孟映棠也没有管。 那种人,不值得消耗任何心思。 第133章 不过因为这件事的缘故,府上关于她和婵娟被掳走的事情,议论倒是不太多。 周先生让孟映棠安心读书,和之前隔日上课不同,现在她每日都得去,而且身上任务繁重。 这样她也就没时间胡思乱想,累得晚上倒头就睡。 李明卿失踪的消息,很快传到了李随耳中。 彼时徐渡野和李泉正偷偷摸摸跟着,只等最后关头杀出立功,也听到了这个消息。 李泉自然很着急。 徐渡野却懒洋洋地躺在巨石上晒太阳,嗤笑道:“做贼心虚,贼喊捉贼。” “什么做贼心虚,贼喊捉贼?”李泉不解。 他觉得徐渡野有幸灾乐祸的嫌疑。 “其实参军为人忠正耿直,铁面无私,并不是针对你。”李泉觉得有必要替李随解释,“你看,就算是公子丢了,至少他以为是他亲生骨肉,他也没有耽误正事。” 这点,徐渡野确实也没话说。 可以骂李随没有人性,但是不能骂他双标。 “我的意思是,李明卿自己,做贼心虚,贼喊捉贼。”徐渡野嘴里叼着根野草,把草帽往下拉了拉,挡住太阳,“薛五娘能够得手,是先给他下套。” 李明卿和土匪勾结,暗中帮忙,孟映棠和婵娟才会被绑架。 “……薛五娘的目标是映棠,”徐渡野分析道,“带上婵娟,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其中也有蔡姨娘的手笔。” 他这会儿调查出来了很多细节,也想通了很多事情。 蔡姨娘不喜婵娟,只是碍于李随之威,也不敢贸然对婵娟下手。 所以得到这个机会,她才会顺水推舟。 “你的意思是,蔡姨娘也参与其中了?” “少不了那根搅屎棍。”徐渡野道翘着二郎腿,要多舒服有多舒服,“他们不知道我们现在到底掌握了多少事实,怕东窗事发,所以先策划了这个‘失踪’。” “那若是我们查到了,他能一走了之?” “怎么不能?”徐渡野唇角勾起,笑意嘲讽,“当然,更大的可能是,蔡姨娘丢卒保车。” 按照他的推测,事情的全貌应该是这样的。 李明卿遭人算计,用赌债威胁他帮忙绑架。 他回去求助蔡姨娘。 蔡姨娘就设计出这个毒计。 只是没想到,孟映棠和婵娟没事,薛五娘一伙却被一网打尽。 蔡姨娘开始慌了,然后在事情败露之前,安排李明卿“失踪”,根据后面事情的发展来及时应对。 “她怎么能有那么大的胆子?”李泉虽然一直都从杨氏那里听她咒骂蔡姨娘,但是他也并没有想到,蔡姨娘会那般工于心计。 “你对她的恶毒,还是缺乏了解。” 徐渡野对女人,比李随主仆了解百倍。 因为白云间那种地方,就是雌竞的修罗场。 “她不需要担心出破绽,只要能让参军相信她就足够了。” 李泉默然。 “当然,这些都是我的猜测,并没有证据。我们可以走着瞧。”徐渡野把嘴里的野草吐出来,坐起来伸了个懒腰,“现在我已经有人证,能够指认李明卿勾结薛五娘,绑架映棠。” 他等着看,李随到底会如何处置这件事。 不过他只想让李随难受,却没想承担逼李随大义灭亲的责任。 灭亲这件事,如果他所料不差的话,应该会有人替他做。 这会儿,他只等着好戏上演了。 第179章 如何生儿子 晨曦初露,山林间还弥漫着淡淡的雾气,李随率领着一众精兵强将,朝着土匪窝迅猛前进,马蹄声踏碎了山间的宁静。 他终于开始发动进攻了。 众人一路披荆斩棘,突破了土匪设置的重重障碍。 土匪们也不甘示弱,拼死抵抗,一时间喊杀声、兵器碰撞声交织在一起,响彻山谷。 李随的兵训练有素,而且养精蓄锐,这会儿势不可挡。 而土匪们在这些日子的围困之中,如丧家之犬,坐立不安,士气完全没法和李随的属下相提并论。 更别提,一方训练有素,另一方却是草台班子。 如果不是因为土匪占据了地形优势,第一日恐怕李随就带人摧枯拉朽,长驱直入了。 然而匪首曲波,武艺高强,心狠手辣,带着一队人马,竟然在围追堵截之中,生生撕开一道口子,夺路而逃。 李随自然不肯放过他,率人追了出去。 只是他们,包括马匹对山里地形不熟悉,很快被曲波甩开。 而下山的必经之路上,徐渡野早已绊马的绳索,手里提着刀,翘着二郎腿等在一旁。 “能行吗?”李泉心里有些没底。 “等着瞧就行。”徐渡野打了个哈欠,嬉笑着道,“李大人,我问您一件正事行吗?” “你说。”李泉面色严肃。 “怎么才能生儿子?您传授我一点经验?” 李泉真想给他个大逼兜。 什么时候了,他问生孩子! “我琢磨着,生一个吧。”徐渡野自顾自地道,“生个儿子,能长久陪在她身旁。女儿的话,嫁出去,若是日后我先走一步,又只剩下她孤零零一个人。” 李泉忍不住道:“你确定曲波能逃出来,然后就从这里走吗?” 这是他们两个人的脑袋问题! “能。”徐渡野笃定地道,“曲波武功高强,而且是个爱钻研的。他一定研究过参军的路数,而且参军也不会想到他功夫那般高,不会那般防备……下山的路,就这一条最快。” 李泉紧绷着,一会儿站在石头上远眺,一会儿趴在地上听马蹄的声响,一会儿再皱眉看看闲得蛋疼的徐渡野。 他暗想,等事情结束之后,回去一定要狠狠地教训这小子一顿。 实在是太狂妄了。 过了一会儿,徐渡野站起身来,拍拍手道:“来了,准备干活。” “你怎么知道来了?”李泉并没有听到声响。 “因为我比你熟悉曲波。”徐渡野指着天上飞着的一只苍鹰,“曲波的。” 片刻之后,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响起,远远就来了一人一骑。 “曲波定然让其他人和他分头行动,以便于他逃跑。”徐渡野又道。 等到曲波骑马近前,他的马见到绳索受惊,长嘶一声,前蹄高高扬起,接着轰然倒地,将曲波甩了出去。 曲波一个翻滚,狼狈地站起身来,眼中满是惊怒。 徐渡野见状,嘴角勾起一抹略带戏谑的弧度,仿若一只盯上猎物的豹子,朝着曲波步步逼近。 曲波也不甘示弱,拔刀相向,两人开始近身搏斗。 徐渡野身形矫健,左闪右避,并不急于使出杀招,而是像猫戏老鼠一般,巧妙地躲避着曲波的攻击,偶尔还击几招,引得曲波愈发气急败坏。 “拿下他!”李泉怒道。 都什么时候了,还吊儿郎当的。 这个徐渡野,着实该打! 可是徐渡野却笑道:“不着急,慢慢来,李大人看我手段!” 他心中另有盘算,知晓李随等人就在后面,要为他们争取些时间赶上来。 曲波着急跑路,攻势愈发猛烈,刀光霍霍,却始终难以伤到徐渡野分毫。 徐渡野一边灵活躲闪,一边暗自留意身后的动静。 不多时,马蹄声渐近,他知道李随等人快要到了,眼神瞬间变得冷峻。 此时,曲波已然气喘吁吁,体力消耗大半。 徐渡野看准破绽,猛地一个箭步上前,手中长刀带着呼呼风声,狠狠砍向曲波的左臂。 曲波躲避不及,左臂应声而断,鲜血喷涌而出,他惨叫一声,踉跄后退。 徐渡野却并未乘胜追击,而是高声对李泉喊道:“李大人,我体力不支,你快快来帮忙,杀了这贼人!” 说罢,他用刀指了指受伤惨重的曲波。 李泉先是一愣,随即眼中闪过一抹了然和感动。 他举起手中长剑,迎着曲波冲了过来。 曲波惊恐地抬头,见李泉气势汹汹而来,慌乱地挥舞着仅有的右臂抵挡。 李泉却毫不退缩,大喝一声,手中长剑带着千钧之力劈下,精准地砍向曲波的脖颈。 随着一道寒光闪过,曲波的头颅滚落,鲜血喷涌而出。 徐渡野给他竖起了大拇指,嘴角带着笑意,哪里有一丝一毫脱力的模样? 李随等人正好目睹了这一幕。 他勒马停下,居高临下,目光阴沉沉地看向两人。 李泉低头,目光不敢与他对视,单膝跪地,等候他发落。 徐渡野也跟着单膝跪下,“参军在上,贼首曲波已伏诛。属下乃是首功,至于李大人嘛,也马马虎虎帮上了一点忙。” 李随没说话,其他人不乐意了。 主要是李泉这个人,平时待人和气,谁惹了李随,都会去找他帮忙说和,所以人缘很好。 第134章 众人都不希望他出事。 谁能想到,徐渡野竟然临阵争起了功劳,所以那些向着李泉的将士们就不同意了,七嘴八舌地指责徐渡野争功,说按照规矩,谁砍下了脑袋,功劳才是谁的。 李泉却道:“确实是徐渡野的功劳。” 李随冷冷地道:“回去再说!” 然后他率先骑马离开,姿态高冷。 李泉心里却松了口气。 看起来他们两个性命无虞。 因为李随若是想要他们的性命,那这会儿已经下令了。 徐渡野故意把头功分给自己,他…… 他自己估计,死罪可免,活罪难逃,多半还是要受点罪的。 李泉看向徐渡野的目光顿时有些感动和内疚。 他确实抢了徐渡野的功劳。 这时候徐渡野凑到他耳边说了一句话。 第180章 小哭包动了杀心 “李大人,回头别忘了教我怎么生儿子。” 李泉气结,心里想,对这小子,就要多打,狠打! 回去之后,别人是论功行赏,李泉和徐渡野却被“兴师问罪”。 正如李泉所想的那般,李随念他斩杀匪首,功过相抵,不赏不罚。 徐渡野虽然也有功,但是功过不能相抵,被罚打五十军棍。 李泉想为他求情,却又不敢说得太直白,便把李明卿拿出来说。 “参军,眼下还要用人帮忙找公子。徐渡野他对这边熟悉,不如先记下这些……” “那是我的家事,怎可与公事混作一谈?” 李随不同意。 他甚至亲眼看着人,把徐渡野打了个皮开肉绽后,才回去找李明卿。 徐渡野被人抬了回去。 在隔壁读书的孟映棠被喊回去。 李泉怕她哭,和她道:“人在里面,虽然挨了几下军棍,看起来有点吓人,但是没有大碍,将养三五日就好了。” 负责打军棍的人,在他的暗示下放了水。 其实李随也知道。 不过他没说什么。 说到底,李随是爱才惜才的。 他喜欢徐渡野的骁勇,虽然有心治他,却无意害他。 孟映棠点点头,迫不及待地跑回去。 徐渡野趴在榻上,见她回来先开口:“不许哭!” 孟映棠:“……好。” 她看到徐渡野的伤,想动也不敢动,手悬在半空,眼泪流了出来。 徐渡野回头看她,故意粗声粗气:“我刚才说什么来着?不听话,信不信我今晚就给你个儿子!” 可恶! 李泉竟然还藏着掖着,不肯告诉他。 李泉本来想走,怕孟映棠哭才犹豫,结果就听见这句话,差点摔一跟头,连忙快步跑出去。 他得回去告诉夫人,徐渡野这个人,思想很危险。 虽然盼望生儿子是人之常情,但是徐渡野现在明显是强求了,这不行。 万一生不出来,他岂不是会迁怒孟映棠? 他得让杨氏告诉孟映棠,不能惯着徐渡野。 “我没哭,”孟映棠小小声抽泣,“我就是流了一点眼泪。” 徐渡野:“……我挨打的是屁股,不是脑子!你别糊弄我!” “徐大哥,很疼吧。”孟映棠眼圈是红的,眉毛和鼻尖都染上了红。 “不疼。”徐渡野为了表示自己没撒谎,还要回手拍一拍伤口,被孟映棠眼疾手快地拦住。 “我这屁股,也是身经百战,刀枪不入了。”他故意开玩笑,“真的不疼。李大人肯定让人给我放水了。毕竟我俩难兄难弟,这次结下了深厚的感情。” 孟映棠给他上药。 徐渡野真没觉得多么难以难受,虽然确实也有点疼,但是他觉得,不影响他生儿子。 当然,这会儿还不行,得过几个月再说。 李随回来之后,蔡姨娘哭哭啼啼,让他找李明卿。 李随却道:“他既然有本事欠赌债,就自己面对。我以后只当没有这个儿子!你也休要提起!” 他当真没有再找李明卿。 对此徐渡野是赞同的。 ——李随总算有件事做得,合乎他心意了。 不过徐渡野没打算放过李明卿。 毕竟那祸害,差点就害死了孟映棠。 所以徐渡野养了几日伤之后,就去找李随讨说法了。 薛五娘没死的手下是人证,当面指控,而且双方交谈和行动的细节,全然没有破绽。 事实板上钉钉,无可辩驳。 李随面色铁青地听完,一拳把桌子砸得四分五裂,咬牙切齿地道:“来人,去报官!让官府捉拿这个畜生,秉公处置!” 蔡姨娘闻言从内室冲了出来,跪在李随脚下,抱着他的腿哭得声泪俱下。 “老爷,您只有这么一点儿骨血,公子也是一时糊涂,日后定然会改邪归正的。您就饶他一命吧!而且,而且孟映棠也没死……” 李随一脚把她踹开,“慈母多败儿!你若是再聒噪,我就把你也逐出家门!” 徐渡野一句都不劝,就在旁边看热闹,兴致勃勃,幸灾乐祸。 李随看着他都快心梗了,让他滚。 毕竟李明卿是他唯一的儿子。 李明卿有个三长两短,他的这一脉,就彻底断了。 李随的痛心,无人能懂。 但是他有自己的原则。 一切都交给官府处置。 他心里也存了一些侥幸——孟映棠确实没出大事,可能李明卿这条小命是能保住的。 他不成器,看看能不能给他找个女人,生个儿子。 如果得了孙子,李随这次决定亲自教养,绝对不让他长于妇人之手。 前车之鉴,教训过于惨痛。 徐渡野表示他很听话。 让他滚,那他就滚了。 他回去等李明卿的死讯。 ——蔡姨娘是按捺不住的。 她不可能让李明卿活着走进衙门。 那样她也跑不掉。 徐渡野就等着她出手,抓她个现行。 他可没忘记给丈母娘报仇这件事。 不过他到底太嚣张,得罪了李随,很快就收到了李随的“报复”。 本来徐渡野是要借着养伤,好好休息些日子的。 结果指认李明卿的第二日,他就被喊回了亲卫当值。 徐渡野还想和孟映棠多腻歪几日,现在却不行了,于是骂骂咧咧地回去。 李参军回来,自然也就知道了婵娟的遭遇。 “……原本我以为他会嫌弃我被掳走,结果他却说,我受惊了,给了我 一百两银子!” 婵娟和孟映棠说起这件事,眼睛都是亮晶晶的。 那可是一百两银子啊! 没有什么事情,比存钱更让她心安。 孟映棠心想,从这件事情上来看,李随还是可以的。 “蔡姨娘呢?”她问。 “那老货记挂着她儿子,没空管其他的。”婵娟道,“我真的想不到,参军对于唯一的儿子,也能狠得下心。原本我想着,他多少会包庇……” 孟映棠也有些唏嘘。 不过她的有限的怜悯,是对李随,而不是对李明卿的。 过去的教训告诉她,江山易改,秉性难移。 狗是改不了吃屎的。 从前她遇到的那些人,比如林慕北,林菀,周氏……都是如此。 所以李明卿,还是死了好。 她现在担心的就是,李明卿罪不至死,回头又被放出来祸害人。 如果那样的话—— 孟映棠想,她就送他一程好了。 李明卿要害她性命,她亲自还回去,应该没有那么大罪孽……吧。 算了,有也认了。 各路神仙啊,等我死了之后,一定好好认罪。 现在她不想留这个祸害,怕他以后害徐渡野。 阿弥陀佛,善哉善哉。 李明卿去死! 第181章 孟映棠的强硬 孟映棠虽然有心对付李明卿,奈何这人一直没现身,所以也只能等消息。 关于她的一些流言还是传了出来。 不过徐渡野对她越发好,别人看在眼里,流言也渐渐散去。 ——人家夫妻好着呢,没瓜可吃,八卦自然就熄火了。 这日,徐渡野当值,告假出了一趟门。 他把一封信交给猴子。 “旁人去我也不放心,还是你亲自去跑一趟,把这封信交给我祖母,然后告诉她早点回来。” 猴子接过信,点点头:“行,我回去收拾收拾就出发。” “如果她不听的话——”徐渡野太了解明氏了。 别人觉得天都塌了,日子不能过了,她却可能会觉得,正好,缺床厚被子盖。 “——你就说你嫂子怀孕要保胎,喊她回来照顾,伺候月子。”徐渡野没好气地道。 “真的怀上了?”猴子眼睛一亮。 第135章 “怀个屁。前几日不是刚喊你给我送了一包羊肠?”他瞪了猴子一眼,“怎么也要等这件事彻底过去两三个月再说。” “那你着急催什么?”猴子不解。 “反正让她早日回来就是。别光忙活别人的事情,不管自己家里人。” “哦,好。” 猴子离开后,徐渡野又自己坐了一会儿。 他还是太年轻太粗糙,很多事情不能像祖母那般心思细腻,体贴入微。 被绑架这件事,孟映棠用令他想象不到的速度迅速地从中脱身,好像已经彻底过去,对她再无影响。 她表现得太过勇敢坚强,以至于徐渡野总怀疑自己是不是哪里有错漏。 他担心孟映棠藏住了伤。 这时候,他急需祖母那般聪明敏锐的外援来帮忙,尤其孟映棠对祖母的话奉为圭臬。 还有就是,后续事情不知道会如何发展。 若是孟映棠知道,她是李随的亲生女儿;而以李随的尿性来看,估计他又得指手画脚招人烦…… 到时候,还得多个人,一起帮忙陪伴和开解孟映棠。 徐渡野觉得,李随这个爹,一旦相认,不能指望他为孟映棠遮风挡雨,反而要担心他给孟映棠带来狂风暴雨。 总之,池浅王八多,祖母这定海神针得在才行。 徐渡野从茶楼出来,买了几样点心,悠哉悠哉地去了红袖那里。 他敲了门。 开门的是红袖的贴身丫鬟绿柳。 “徐爷,您来了。”绿柳见是徐渡野,顿时面上带笑,又对着屋里喊道,“姑娘,是徐爷。” “让他进来吧。”海棠的声音一如既往地清脆婉转,只今日似乎又多了几分慵懒。 “我不进去了。”徐渡野把手中点心递给绿柳,“你和你主子说,让她得空的时候去看看我家娘子。” 绿柳接过点心,心里也明白他的顾忌,笑道:“您只管进去和姑娘说,今儿姑娘屋里有人。” “他又来了?” 绿柳点点头。 “他真是不要命了,谁的女人都敢动。”徐渡野骂骂咧咧地进去。 他和那人,也是好久不见,今日得好好叙叙话。 与此同时,孟映棠又被常王妃请去说话。 每次常王妃找她都有事,毕竟没事叙旧的话,也轮不到她,她们也没什么交情。 孟映棠觉得自己在这方面是成长了的。 从前别人对她客气三分,她就觉得对方是天大的好人。 现在她会想很多。 比如,常王妃每次的客气,都有目的。 虽然不见得是害自己,但是最终目的一定是自私的。 人人都夸常王妃待人和气,处事周到。 孟映棠却只觉得她活得累。 ——天天盘算这个,盘算那个,脑子没有一刻的空闲。 她明显要强,但是魏王却又烂泥扶不上墙。 常王妃里里外外都要周全,就让孟映棠觉得她活得很累。 果然,常王妃寒暄几句之后,就提起了蔡姨娘。 “……她都这么大年龄了,就这么一个儿子傍身,所以这会儿真是万念俱灰。” 孟映棠垂眸不语。 常王妃打量着她的神色,也看不出来喜怒,便继续道:“表哥也是,虽然他不肯徇私,但是到底是亲生的一根独苗,哪里能真的不管不顾?他心里定然是极难受的。” 孟映棠还是不做声。 常王妃都有些沉不住气了,心里有些恼怒。 孟映棠不接话是几个意思? 难道自己从中周旋,是捞到了什么好处吗? 还不是希望化干戈为玉帛? 这会儿常王妃已经忘了,她自己的初衷是帮李随一个忙,让李随领他人情,日后更好相处,别再给自己没脸。 她觉得自己是为孟映棠考虑的。 所以,她干脆把话直接挑明。 “你看你现在也安然无恙,全身而退。我明白,谁经历这件事情,心里肯定都后怕,也会恨极了背后之人。” “是的,我恨那些害我之人。”孟映棠坚定点头。 常王妃:“……” 孟映棠怎么这么愚笨。 自己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难道她没听出来,自己是以退为进,最终目的是想劝和的吗? 她倒是会顺杆子爬。 “我明白你恨。只是你也要想开些,罪魁祸首已经身亡,现在统共也就剩下李明卿这个被逼无奈的人。” “被逼无奈?”孟映棠咬唇,声音很轻,却振聋发聩,“被逼无奈,也不该害别人。因为逼他的人不是我。冤有头,债有主不是吗?” 她很不喜欢常王妃对于她所经受的苦难,那种轻描淡写的态度。 更不喜欢她为李明卿开脱。 同为女子,她难道不能体察自己的处境吗? 如果不是徐渡野足够好,如果不是自己运气足够好,现在还能坐在这里听她避重就轻地胡扯吗? “是,”常王妃道,“我也知道明卿这件事做得确实不对,回头让他给你道歉,哪怕磕头都行,我替你做这个主。只是——” “那就多谢王妃娘娘了。”孟映棠飞快地打断她的话,“还要仰仗王妃娘娘,还我公道。” 常王妃:我还没有说完呢! 我最想表达的,是后面的意思啊! 话说到这个份上,她已经明白过来,孟映棠在装傻,核心思想只有一个——她作为苦主,不原谅李明卿,也不愿意提及这个话题。 第182章 装傻充愣 “映棠,我明白你现在的心情。只是你要理智一些……”常王妃飞快地道,唯恐孟映棠再打断她的话。 “你要知道,坚持重惩明卿,你是出了口气,但是以后参军每每见到你相公,是不是都觉得如鲠在喉?惩罚了明卿,也是惩罚了你们自己。” “为什么参军会如鲠在喉,而不是心怀愧疚?”孟映棠一脸不解,“参军不是最铁面无私吗?” 常王妃差点一口气没上来,却还得耐着性子安抚她道:“你太傻了。他先是父亲,然后才是其他身份。虽然你确实受了无妄之灾,但是一味苛刻不饶人,李参军心里定然难受。” “我也挺难受的。”孟映棠道,“我原本以为李参军会反思他教子无方。” 常王妃:“……我只是好心把道理给你掰碎了说。换成别人,断然不会做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情,回头还被你记恨上。” “王妃娘娘言重了,我怎么会记恨您呢?”孟映棠一脸单纯无辜,“您对我那么好,我心里都是知道的。我只是就事论事,真的想不明白,并不是针对您。” “我知道。你是太年轻了,没经事。”常王妃道,“你坚持严惩明卿,自己得不到半点好处。但是你若是能网开一面,你说参军是不是得记着你这个人情?” “这个人情,最后还是会还到你相公身上。夫贵妻荣,也就等于还给了你。” “你要知道,意气用事,最后肯定亏的是自己。” 孟映棠沉默片刻,看眼神似乎是若有所思。 这是听进去了。 常王妃暗暗松了一口气,端起茶盏,浅浅抿了一口茶水。 她好久都没有这般苦口婆心地劝人了,口干舌燥。 “多谢王妃娘娘,”片刻之后,孟映棠抬头看过来,目光诚恳,“您为我考虑,我都知道的。吃亏是福,亏就亏吧。” 常王妃差点把口中茶水喷出来。 好一个吃亏是福! 就是她还不肯放过的意思。 她从没想过,温柔乖巧的孟映棠,如此倔强不听劝。 “你不为自己想,总要为你相公想想。” 孟映棠也学着常王妃的样子叹气,“您说得对。” 常王妃心里一喜。 这反应才对嘛! 总算是上道了,不枉费她费了这么多唇舌。 “我就知道,你是能听劝的。”常王妃压制住心中的雀跃,语重心长地道,“这样还何愁参军不提拔你相公?” 这样,李随也欠了她一个人情。 常王妃心情愉悦,觉得总算没有白费唇舌。 “嗯。”孟映棠又点点头。 “那回头等明卿找到,你去衙门说一声,愿意谅解?” 孟映棠摇摇头。 常王妃皱眉,“你这是何意?我好心好意劝说你,你却出尔反尔。” 她语气重了几分,带出了上位者的气势。 可是这些凛然,在孟映棠的如水温柔之中,都被化解。 孟映棠仿佛惊讶于她的突然翻脸,起身嗫嚅着道:“王妃娘娘,您,您误会了。我是愿意按照您说的去办,只是,只是……” “只是什么?” 常王妃想,孟映棠要提条件了。 提吧,这点她有准备。 只要不太过分,她也都等你答应下来。 “只是我说了不算。”孟映棠声音很低。 第136章 常王妃:??? “这事得我相公同意才行。您知道,我是最没用的。” 常王妃胸口憋着一口气,上不去下不来,难受得要命。 都是聪明人,话都已经说到这个份上了,她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她想快刀斩乱麻,孟映棠就装傻充愣装柔弱。 你有张良计,我有过桥梯,总之就是三个字—— 不同意。 常王妃声音染了薄怒,“你既这般说,也是我枉做好人了。你想怎么办就怎么办,只日后不要后悔再来求我便是!” “王妃娘娘息怒。”孟映棠诚惶诚恐,“我,我会回去劝相公的。只是他那个人,不太好说话。但是您放心,我一定会尽全力的,放心——” 常王妃已经没有什么兴趣再多说,摆摆手让人送客。 等孟映棠离开之后,她屏退下人,只留心腹吴嬷嬷,才拍打着迎枕骂道:“从前没觉得她这般不知好歹,还以为她是个乖巧的,结果却这般一身反骨!” 吴嬷嬷陪着小心道:“娘娘稍安勿躁。毕竟事情还没过去多久,女子名节重要,孟姑姑一时想不开也是有的。” 其实平心而论,这件事本来就是王妃强求了。 没想到的是,孟映棠有主见,而且还能四两拨千斤地应对。 吴嬷嬷心里对她刮目相看。 倘若换个别人,她这般或许是行不通的。 但是常王妃这个人,还是比较“讲理”的。 虽然生气,但是也不至于做出太激烈过分的事情。 孟映棠今日的应对,也是在常王妃底线之内蹦跶——让她不爽,但是也没有彻底得罪。 最多常王妃就是背后骂她一顿。 “既然她不情愿,”常王妃抬手捏了捏眉心,“那我只能从衙门那边下手,希望能够轻判。” “娘娘慎重。”吴嬷嬷道,“这件事,很容易被人抓到把柄。尤其王爷初来乍到,您参与到地方衙门判案,这件事可大可小。” 常王妃是能听进去劝的。 她拍了拍额头,懊恼道:“我也是糊涂了。让我再想想……” “要不就算了吧。”吴嬷嬷小心翼翼地道,“这件事和您有没有关系,您别掺和进去了。” 免得偷鸡不成蚀把米。 “不行。表哥对我一直有意见,”常王妃道,“他不喜我,觉得我手伸得太长,对王爷管束太多。可是嬷嬷你知道的,但凡王爷他……我何至于……” 说着,她不由红了眼圈。 “王爷若真是那宠妾灭妻,待我不好的,我也不会管那么多。只是王爷他……总归是尊重我的,我还得为默儿谋划……皇贵妃那里,又最信赖参军,我不得不和参军交好。” 说起现状,常王妃也一肚子委屈。 魏王的不靠谱,她比谁都清楚。 但是勾三搭四,睡个青楼女子,养个外室,在常王妃这里都不值一提。 她想要的,只是她和萧默的地位稳固。 吴嬷嬷心疼常王妃,见她落泪,忍不住劝道:“娘娘,牛不喝水不能强按头。那徐渡野,不是池中物。为了参军就得罪他,日后怕也有隐患。您且先看看再说吧。” “我劝不动,确实只能先看看。”常王妃自嘲地道。 总有这样不如意的时刻,负面情绪无限放大,觉得这日子,殚精竭虑,无聊透顶。 可是这样的灰心丧气都是奢侈的。 因为还有很多事情,在等着她处理,没有一桩不急的。 这不,旧事还没理清,新的麻烦又来了。 “王妃娘娘,宫中来人了。” 第183章 华清公主 常王妃忙道:“来人,伺候我更衣。” “娘娘,不是懿旨,”丫鬟低声道,“是皇贵妃娘娘身边的喜公公,来传娘娘的口谕。” “喜公公?”常王妃心中一凛。 喜公公是皇贵妃身边最得力的。 把他派来,而且传的是口谕,一定不会是小事。 常王妃对于这个宠妃婆婆,心里多有忌惮,一直小心翼翼伺候。 两个人性格不对付。 皇贵妃走的是宠妃路线,身上带着一种妖娆慵懒的气质。 而常王妃走得是长辈路线好嫁风,端庄贤淑。 婆媳两人,内心深处都有些看不上对方,但是也没有什么根深蒂固的矛盾,表面平和,但是提起对方都忍不住心里嘀咕。 “那我也换件衣裳。先让人好好招待,别怠慢了喜公公。吴嬷嬷,你去照看着些。” 如果能套点话出来就更好了,这是常王妃的未尽之意。 吴嬷嬷心领神会,点头称是,提步出门,心里盘算着喜公公的籍贯、喜好 、人际关系……准备一会儿套近乎。 常王妃略收拾了一下后才见到了喜公公。 “公公远道而来,辛苦了。”常王妃笑道,“快赐座。” 喜公公笑着和她寒暄几句,然后就进入正题。 “……皇贵妃娘娘看了您给她写的信之后,发了很大的脾气。” 虽然是皇贵妃身边的红人,但是在魏王妃面前,喜公公也不敢托大,最多只能故弄玄虚。 常王妃脸色果然变了。 她给皇贵妃写信时候斟字酌句,报喜不报忧,各种奉承,唯恐出错。 什么字眼,能让这位平时也算客气的婆婆,大发雷霆呢? 她不理解。 她给了吴嬷嬷一个眼色,后者心领神会,立刻给喜公公塞红包。 喜公公推辞再三,实在推辞不过才收下。 “您在信里说,华清公主去替她祈福,数月未归……皇贵妃娘娘不高兴了。” 常王妃不解,“可是,这不是娘娘懿旨吗?” 坏了。 话刚说完常王妃就反应过来了。 那是华清公主自己说的,奉皇贵妃之命去祈福。 彼时常王妃还很高兴,觉得这个祸害总算能暂离一段时间。 在王府里,华清公主肆意染指侍卫,作风放浪,常王妃这般守规矩的人,看见她就像看见看见苍蝇。 她没想到的是,华清公主竟然在撒谎。 小姑子没照顾好,婆婆可不是要怪罪于她? “俗话说,儿行千里母担忧。华清公主身边,娘娘也派人照顾她。”喜公公意味深长地道。 常王妃又懂了。 华清公主偷偷跑出去,大概也是烦了她的规劝。 但是没想到,她身边有皇贵妃的眼线。 估计她闹腾得实在厉害,所以那眼线怕担责任,就给皇贵妃写信了。 皇贵妃生自己女儿的气,但是肯定也要迁怒儿媳妇。 对常王妃来说,这是无妄之灾。 不过做儿媳妇的,这时候只能认错。 “多谢公公指点迷津。”常王妃叹了口气道,“也是我太过粗心,竟没想到,华清她是骗我的。的。让娘娘操心,是我的错。” “王妃娘娘言重了。”喜公公道,“老奴也知道,嫂子难当。只西北这边山高路远,只能仰仗您。” “娘娘没有打算让公主回京吗?”常王妃忍不住道。 她有些委屈,觉得皇贵妃是在甩锅。 华清公主在哪里不是祸害? 她现在就想把这黑锅甩回京城。 是,她没能力,管不好,请皇贵妃娘娘自己把人给管好! 喜公公低头道:“娘娘说,要让公主在西北好好历练一番。” 毕竟这里天高皇帝远,就算捅破了天,也有时间修补。 在京城,那么多双眼睛盯着,总是被御史弹劾,谁受得了? 常王妃深吸一口气,压住心里那些想要呼啸而出的怨念,轻笑道:“一切但凭娘娘做主。我这就让人去接公主回来。” 姑嫂俩相看两生厌,却因为婆婆而被捆绑到了一起。 “其他的倒是不打紧,”喜公公道,“毕竟公主身份在那里,年轻时候胡闹些也没什么。只是,只是这次,公主竟然说要生个孩子,这可万万不能。” “生个孩子?”常王妃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 敢情华清公主是遇到了喜欢的人,变成恋爱脑了? 事关皇家体面,可不能让她乱来。 常王妃心中陡然生出一种强烈的责任心,“还请喜公公帮忙回禀娘娘,我一定照顾好公主。” 以后华清公主就别出门了! “老奴会写信给皇贵妃娘娘回禀的,老奴暂时还要叨扰娘娘,等见到公主之后才能回京复命。可怜天下父母心呐!” 常王妃让吴嬷嬷带着喜公公下去安置。 喜公公一走,她那般好脾气的人,都没忍住摔了茶盏。 这一天天的,就没有个消停的时候! 华清公主是个极挑剔的,所以迎她回来之前,府里就开始准备起来。 孟映棠自然也听到了风声,心里不由紧张起来。 她可没有忘记,之前华清公主就盯上了徐渡野。 第137章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在王府的日子,真不让人消停。 她和徐渡野提了这件事。 徐渡野却道:“没事,我现在在亲卫。她还不敢把手伸到亲卫这里,除非你情我愿。否则,李参军不能饶她。” 李随终于也不算一无是处了。 他谁的面子都不给。 而且他最古板,很是看不上华清公主放浪的样子。 华清公主对他也都有忌惮,见了就躲得远远的。 “那就好。”孟映棠松了口气,“还好有李参军在。” “有时候,大概确实如此。”徐渡野意味深长地道。 比如,没有李随就没有孟映棠。 这一点,徐渡野现在已经是明明白白确认了的。 为了表示对他的感激,徐渡野决定替他把身边的坏人都弄死。 比如蔡姨娘。 他已经摸到了李明卿的住处,并且恰到好处地让蔡姨娘知道,有人注意到了。 蔡姨娘已经沉不住气了。 事情的走向,大致按照徐渡野的预测来。 但是,也不是全部。 蔡姨娘,还给了他一个“惊喜”。 第184章 李明卿之死 喜公公来了之后的第三日,李明卿的尸体被运回了王府。 蔡姨娘哭晕了好几次。 李随静静地伫立在那具冰冷的尸体旁,眼神中涌动着复杂的情绪——难堪、震怒、悲哀、不舍…… 眼前这个曾经鲜活的生命,是他唯一的儿子李明卿,也是海棠在这世间留下的唯一血脉,如今却以这般耻辱的方式结束了一切。 作为一个以铁面无私著称的男人,他曾在公义面前从未有过一丝动摇,可如今,面对亲生骨肉的遗体,坚如磐石的心竟也出现了丝丝裂缝。 愤怒,如同熊熊燃烧的烈火在胸腔翻涌,这怒火是冲着儿子,也是冲着自己,恨没能更早察觉儿子的堕落,恨没能早早把儿子带在身边,亲自教养,以至于他被养歪了。 嘴唇微微颤抖,眼中隐隐泛起的泪光,刚一浮现便被他强行忍了回去,他一生刚强,不习惯这般示弱,可眼角的湿润还是泄露了心底的悲痛。 徐渡野带着孟映棠来看。 孟映棠看到李明卿的手下意识地握紧,骨节泛白,轻声道:“徐大哥,我们走吧。” 她不愿意看到这种生离死别的情景。 李明卿死有余辜。 然而却不该给父母亲人带来一辈子的潮湿。 ——这样的人,就不该出生。 徐渡野却道:“再等等。” 好戏还没上演呢! 再让李随难过一会儿,他爱看。 “我看着李参军白发人送黑发人,心里不好受。”孟映棠如实地道。 “没事,他一会儿就不难受了。” 准确地说,他难受的就不是儿子的死,而是儿子根本不是他的了。 “儿啊,我的儿啊,你带着姨娘一起走好不好?”蔡姨娘的哭声撕心裂肺,“你走了,你让姨娘怎么办?” 她的发丝凌乱地散落在脸颊两侧,泪水如决堤的洪水。 闻者伤心,见者流泪。 就连一向和她不对付的杨氏,都跟着抹了两把眼泪。 虽然她恨死了蔡姨娘,但是她也是个母亲。 亲手养大的儿子,和亲生的也差不多了。 孟映棠把自己的帕子递给她。 杨氏接了过去,叹了口气,刚要说话,却意外看见徐渡野嘴角噙着一抹嘲讽的笑意,顿时被吓了一大跳。 虽然李明卿之死,人心所向,没什么值得留恋和同情的。 但是徐渡野这会儿还笑得出来,是不是,是不是有点过于凉薄了? 杨氏的注意力被转移到了,孟映棠嫁这个男人,到底是不是心太硬上。 “够了。”李随发话,“把姨娘带回去。这个孽障,就找一副薄棺,随便埋了!” 他说完就扭过头去,不让人看到他的神情。 “老爷啊,让奴婢随他去吧。”蔡姨娘呼天抢地,两个丫鬟都拉不住,“我的儿,就这么没了……” “参军大人。”徐渡野站了出来。 “你欲何为?”李随怒气冲冲地道,“他已畏罪自尽,你妻子安然无恙,我劝你适可而止!” “人死仇灭。”徐渡野不慌不忙地道,“只是虽然我和他有仇,却也不想他死得不明不白。” 蔡姨娘脸色微变,却很快扑到李明卿尸体上大哭起来:“我的儿啊,你已经死了,还有人要让你死后不得安宁。” 李参军脸色瞬时更难看。 徐渡野却睥着蔡姨娘,“你的儿?你倒是好大的脸呢!” 李参军蹙眉,“徐渡野,滚出去!” “参军稍安勿躁,”徐渡野意味深长地道,“李明卿为了躲避官府和王府的双重追捕,一定如丧家之犬,惶惶不可终日。那么他既然是服毒自尽,他买的什么毒,从哪里买的,买的时候谁见到了?” 顿了顿,他再次看向蔡姨娘,意有所指,“只怕有些人,为了自己罪行暴露,拉了李明卿做替死鬼。” “你有话就直说,不必指桑骂槐。”李随道,“蔡姨娘虽然不是他亲生母亲,但是从小抚育他长大,尽心尽力,我也是看在眼里的。虎毒不食子,她不会做出那种事情的。” 徐渡野心说,你到死都是个糊涂蛋! “我没说是蔡姨娘做了那些事,只是劝参军,别让您唯一的儿子,死得不明不白,给别人做了替死鬼。” “你的意思是,当日的事情,不是他所为?” “是他所为不假,但是参军想想,以你对你犬子的了解,他有那个脑子吗?” 你犬子…… 众人都因为徐渡野这别开生面的表达方式而震撼。 李随虽然蹙眉,但是他竟然也点了点头:“你说的没错,确实有疑点。来人,去寻仵作来。公子身边跟着的小厮何在?给我出来回话!” 孟映棠紧张地看过来。 徐渡野却对她眨了眨眼,神情轻松,胸有成竹。 “回参军,那两个也随着公子一起服毒自尽,尸身这会儿已经让他们各自的家人带回去了。”有人回禀道。 “这么说,是死了三个人?”李随道,“为什么没人告诉我这些?” 三个人都死了,这杀人灭口的嫌疑就更大了。 “因为有人故意想瞒着参军。”徐渡野凉凉地道,“数十年来,参军被隐瞒的,定然不止这一件事情。” “老爷,奴婢没有,奴婢——”蔡姨娘双目含泪看着李随,“奴婢愿意以死以证清白,正好陪着公子。” 说完她就作势要往墙上撞,被人死死拉住。 李随果然动摇了,“休要挑拨离间!” “我可以闭嘴,等仵作来了再说。”徐渡野淡淡道。 孟映棠紧张地从背后拉了拉他的衣袖。 徐渡野却慢悠悠地道:“等着仵作来。” 过了一会儿,仵作匆匆赶来,给众人行礼。 李随指着李明卿的尸身道:“查验清楚,他中的什么毒!” “还有中毒的时间。”徐渡野悠悠地道。 仵作不由看向李随。 李随咬牙,“按照他说的,一并查清楚!” “是,是,是。”仵作连声答应。 第185章 抽丝剥茧 仵作验了大约一刻钟,不住地摇头。 李随实在等得不耐烦,冷冽出声:“有话直说,不要故弄玄虚!” “回大人,”仵作战战兢兢地道,“小人才疏学浅,如果只这般,无法判断公子身中何毒……” “那你要哪般?难道还得开膛破肚不成!”李随怒道。 “最,最好是……”仵作不敢大声说话。 “来人,换个仵作!”李随一脸不耐烦。 他这会儿情绪激动,很难忍耐。 仵作如蒙大赦,几乎立刻脚底抹油就要溜走。 但是他没能如愿以偿,就被李泉喊了回来。 “大人,这是昌州资历最老的仵作。”李泉低头回禀,“想必公子是真的,身中奇毒。” 徐渡野看了他一眼,心说这个总算是聪明的。 李随这会儿在气头上或许想不明白,但是如果是寻常常见的毒药,仵作怎么会不敢确认呢? 很显然,这个毒药不常见。 经过李泉的提醒,李随也想起来了。 他顿了一下,沉声问道:“你现在有怀疑了吗?不需要作准,便是说错了,我也不会怪你。你只管说你的推测。” 仵作不敢抬头看他,犹豫了一会儿才道:“小人大胆猜测,公子所中之毒,是一种少见的毒药,名为朝霞。” “朝霞?” “是,之所以取名为朝霞,是因为人中毒身死之后,身上会呈现出斑斓的颜色,宛若朝霞。”仵作道,“还有一种特点是,中了朝霞,会胃肠溃烂,毒性极烈,所以小的才想……” 第138章 “这种毒,哪里常见?” “怕是哪里都不常见,应该达官贵人才用,因为朝霞之中,有一味药引,来自巨鲸身上,所以很贵重。” “也就是说,”李随道,“他断然不可能随便在一般的药房买到。” “是。整个昌州,估计都很难找到卖朝霞的地方。” “如果,我是说如果,”李随道,“有人要毒杀他,为什么不选择一般的毒药,却选择这么贵的药?” “这个,小人不知,也不敢胡乱揣测。但是服用朝霞后,人毫无知觉,药效不会立刻发作,是先会头晕犯困,然后是在睡梦中去世的,不会挣扎,也不会出声。” 让人死在无声无息之中。 “这个下毒的人,既有钱又心思缜密。”徐渡野目光在蔡姨娘身上流连,“会是谁呢?” “老爷,奴婢从来都没有听说过这种毒药。”蔡姨娘哭道,“您若是怀疑奴婢,就让奴婢以死谢罪。奴婢能承受千万人指责,唯独受不了您的怀疑目光。老爷,公子不在了,您就是奴婢唯一的依靠了!” 李随面色冷峻,“噤声!没有人说凶手就是你。你既没有动机,也没有地方接触毒药,不要吵闹,别耽误把真凶找出来。” “啧啧,贼喊捉贼。”徐渡野嗤笑道。 李随怒目相视,他也完全不在意。 “是什么时候死的?”徐渡野又问仵作。 仵作低声回道:“按照小人的推测,应该是前日下午到晚上早点的这段时间内服用了毒药,两三个时辰后药效发作,人没了。” “也就是说,投毒在下午或者吃晚饭的时候。人死在晚上,上半夜或者下半夜,对吧。” “是。” “好。”徐渡野点点头,“那只要查查,这段时间里,谁去见了李明卿,便大概心里有数了。” 李随听到这里,忽然觉得哪里有些不对。 徐渡野,怎么像是知道点什么似的。 他从一开始就跳出来,一步步引导,成竹在胸,感觉似乎他已经揭开了谜底,只是故意在这里绕圈圈。 想到这里,李随冷声道:“你知道什么,只管都说出来,不需要兜圈子,也不要有顾忌。我李随,不至于心胸狭隘到要迁怒于人。凶手我要抓,其他人只要没参与其中,就不会被牵连。能提供线索者,我厚赏!” “我自然相信李大人,毕竟您以后也没孩子了,留着钱也没用。”徐渡野欠揍地道。 然后在李随发怒之前,他继续道,“这件事情说来巧合,我的朋友赵蛟呢,那日正好从附近路过,然后看到一个人,鬼鬼祟祟地进了一处宅院里。” “不要吊人胃口,直接说是谁。” 话说到这个份上了,李随已经很清楚了。 徐渡野定然是知道真相的。 这个小子,睚眦必报。 而且最可怕的是,他真有这样的实力。 李随现在想,或许是徐渡野故意设计害死李明卿,给他妻子出气。 但是他肯定会把自己撇清。 不对。 如果他真的想规避嫌疑,那李明卿已死,他的目的达成了,也没有人对李明卿的死提出质疑,顺水推舟,让李明卿埋入地下,他作为始作俑者也能全身而退。 可是徐渡野还是站了出来。 肯定有隐情。 李随的脑子飞快地转着。 “赵蛟是我朋友,来找过我多次,所以也就认识了王府里的一些面孔。比如,他就认出来了,那日做贼一般的人,正是参军身边的随行军医胡大夫。” 孟映棠一直目光紧盯着徐渡野。 听他说到这里,她脑海之中隐隐想起了什么。 之前她曾经想过,让徐渡野给“不行”的李随送药,巴结他缓和关系。 但是徐渡野说了,李随从来不肯用外面的药,他有自己信赖的随行军医。 难道就是这个胡大夫? 她隐隐觉得,好像有什么呼之欲出了。 再看蔡姨娘这会儿,目光之中露出震惊之色,随后垂眸挡住了眼中的情绪,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来人,把胡大夫给我喊来!”李随下令。 片刻之后,胡大夫来了。 胡大夫四十岁上下模样,干干净净,背着个药箱,一脸老实相。 孟映棠实在想不出来,这样的老实人,会参与投毒杀人。 他为什么啊! 李随这个人,对周围的人还是很大方的。 他所得的赏赐,大都分给了身边的人。 所以尽管他脾气暴躁,但是因为赏罚分明,出手阔绰的缘故,还是很多人愿意追随他。 所以,胡大夫应该也不会缺钱的。 那他怎么会被买通呢? 第186章 当年真相 孟映棠一直没想明白,谁要去买那条丧家之犬的命。 而且如此大费周章,撬动了李随身边的老人。 李随也不废话,直接指着李明卿的尸体问,“那日你去见这个孽畜了?你给他投毒了?” 令人没想到的是,胡大夫居然跪下了。 “是,所有事情,都是小人一人所为。” 他就这样干脆直接地认了罪,没有丝毫狡辩。 李随一脚狠狠地把他踹翻在地,“你跟随我这么多年,我什么时候亏待过你?我待你信赖有加,你就这般报答我?” 胡大夫吐了一口血出来,挣扎着起身又跪下,给李随磕头,“都怪小人鬼迷心窍,对不起参军的信赖。一人做事一人当,还请参军给小人一个痛快!” “你为什么?为什么要对明卿下手?你明明知道,这是我唯一的儿子!”李随痛心疾首道。 他的身体状况,没有人比胡大夫更清楚。 “以后,参军还会有儿子的。”胡大夫轻声道。 而盛怒之下的李随,已经无法冷静下来去思考这句话了,只想替儿子报仇。 “小人觉得公子纨绔,影响了参军的名声,所以决定对他下手,维护您的一世英名。”胡大夫又道。 “胡说八道!他犯了错,有我这个爹,也有朝廷律法惩戒,轮得到你?”李随喊得声音都哑了,“杀人偿命,你要给我儿子偿命!” “小人愿意。”胡大夫一直把额头贴在地面上,一副任由处置的认罪模样。 “来人——” “等等。”徐渡野好戏看得差不多,又发话了,“胡大夫,你再想想,有没有人让你那般做?” “没有。”徐大夫声音平静。 “哦,没有啊,”徐渡野阴阳怪气地道,“如果没有的话,那我就要去搜一搜胡大夫的箱笼,看看里面藏了哪个的赤色肚兜。” 胡大夫抬头,不敢置信地看着他,嘴唇翕动着,说不出话来。 而蔡姨娘已经扑过来打他,歇斯底里,形象全无,“胡林,你骗我。你明明说过,你欠我一条命,即使死都不会供出我来的!” 众人都被这忽如其来的转折狠狠撞了一下腰。 这都什么和什么啊! 蔡姨娘的相好,毒杀了她的儿子。 蔡姨娘也参与其中…… 脑子都要烧坏了。 李随也是一脸震惊。 他甚至觉得这是在做梦。 他用剑指着蔡姨娘的喉咙,声音嘶哑,艰难出声:“你,你给我戴绿帽子,我不说什么了。可是你,你竟然毒杀我的儿子!毒妇!今日便是将你五马分尸,也难解我心头之恨!” “她瞒着你的,何其多?”杨氏站出来,早已泪流满面,“当年为什么海棠怀着身孕要离你而去,还不是被她挑拨,你怀疑海棠肚子里的孩子不是你的。后来,海棠身死,她的孩子却成了这个毒妇的孩子。” “李随,你扪心自问,你对得起海棠吗?” “你恨海棠,恨她逃离;你有没有一次,问过你自己,你对她到底做了些什么!” 众人愣住,都被这陈年巨瓜砸得反应不过来。 捋不明白,完全捋不明白啊! “谁真的偷汉子了,你现在知道了?”杨氏大笑起来,笑得眼泪直流,“她死之前,握着我的手和我说,总有真相大白那日,公道自在人心。可是迟来的公道算什么?之前她一片真心错付,又算什么?” “算喂了狗。”徐渡野幽幽地道。 孟映棠吓得连忙拉他。 徐大哥啊,这是别人家的事情,你心里发表一下意见就行了,不要过度参与。 回头再迁怒于你怎么办? 徐渡野在袖子下拉了拉她的手。 小哭包,我替你娘报仇呢。 虽然我不想告诉你那些糟心的事情,但是属于女儿的责任,我帮你扛了。 日后地下真的能够再见,让你娘也好好夸夸我,记得下辈子还撮合咱们俩。 “蔡姨娘口蜜腹剑,对您从前宠爱别人,怀恨在心。她也只在您面前装贤良,哄得您把唯一的儿子交给她养,她就故意把人养废。”徐渡野毫不留情地在李随面前揭开了残酷的现实。 第139章 “她也是个厉害觉得,一骗就骗了二十几年。”徐渡野舔了舔唇角,“其实不是她段位高,是参军过于糊涂。您觉得女人不算什么,可是她们什么都能做。可以做善事,也可以做恶人。” “她对于李明卿参与绑架我娘子的事情,是完全知情,甚至鼓励的。东窗事发,她便把李明卿毒死,把自己摘了出来。这个过程中,她一直派胡大夫去看顾李明卿,以便于根据事态变化,及时下手。” 如果查不到李明卿身上,那李明卿日后继续做她的好工具。 查到了,就丢卒保车。 “看出来参军您,熟读兵法,深谙制胜之道了。您枕边人这一套,是不是令人叹为观止?”徐渡野嘲讽地道。 这时候,蔡姨娘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徐渡野明白她的意思。 他们两个人,其实都猜到了孟映棠的真实身份。 所以,这才是蔡姨娘真正要对孟映棠下手的原因。 否则,根本说不过去。 而徐渡野能够怀疑到她,笃定地认为她有动机害孟映棠,心里对孟映棠的身份也是有数。 那么问题是,徐渡野为什么不告诉李随? 蔡姨娘记恨海棠,记恨李随对海棠的偏爱,所以宁愿死都不会说出真相。 她就想让李随孤独终老。 李随活该。 但是为什么徐渡野不说呢? 徐渡野居高临下俯视着她,目光宛若在看濒死的蝼蚁,轻蔑、不屑一顾。 “毒妇,你这个毒妇!”李随崩溃了,提起剑就要砍蔡姨娘,却被李泉拦住。 “大人,这件事需要再问清楚。一切理顺之后,您再杀她不迟。” 胡大夫突然拿出一粒药,在谁都没有反应过来之前,塞进了蔡姨娘的口中。 蔡姨娘下意识想吐,但是胡大夫却道:“你不想要痛快的话,就吐出来。奸夫淫妇,能有什么好下场?” 顿了顿,他笑容苦涩,“我这辈子最后悔的事情,就是遇到了你。我没想到,有朝一日,我会用所学的医术去害人。前有参军,后有参军之子,我实在无颜再见祖师爷。只求我死之后,参军能让人划花我这张脸……” 说话间,他嘴角有黑血涌出,整个人瘫软在地,蜷缩成一团,不断抽搐。 第187章 映棠猜测出身世 蔡姨娘扑到他身上,这次哭得情真意切,“胡林,胡林,你不能死,你死了我怎么办?我怎么办?” 众人等着她毒发,结果她没毒发,李随却生生咳出了一口血。 如果不是李泉眼疾手快地扶着他,恐怕他已经支撑不住了。 坏消息:儿子死了。 坏消息:小妾出轨了。 坏消息:好的那个小妾被出轨这个逼死了。 坏消息:全部的人都知道他头顶绿色草原了。 总而言之,一个好消息都没有。 徐渡野:哦,对不起,忘了你儿子不是亲生这件事,不能告诉你。 所以,你还当你儿子死了好了。 这场闹剧,以死了三个人而终结。 李随大病一场,缠绵病榻,数日不起。 杨氏一边说着“活该”,一边还得帮李泉给他熬药熬粥,心里也是难受。 这是海棠当年倾心相爱过的男人。 如今看着他得了报应,但是心里怎么也高兴不起来。 这日,她正在厨房烟熏火燎地亲自熬药,就听孟映棠喊她“婶子”。 “映棠来了啊!”杨氏手忙脚乱地用扇子扇着火苗,“你快帮我看看,这是大火了吗?” 大火烧开,小火慢熬…… 李泉说李随的身体状况总没有起色,怀疑她熬药没熬好。 “你不知道我心里这个气,真想让他自己来。但是自己男人,自己心疼,他日夜熬着伺候参军,像个孙子似的,我又舍不得他。”杨氏噼里啪啦地道。 李随以后,是没儿孙伺候他了。 “我来吧,婶子。”孟映棠从她手中接过扇子,坐在小炉子前缓缓扇动,火苗均匀地舔着药罐,浓烟渐渐散去。 她的面容在烟雾之中,有种朦胧的怅然。 “还得是你。”杨氏道,“我给你找点心吃。” 她心想,李随啊李随,虽然你不做人,但是你也享受到了女儿的孝顺。 日后你若是早死,在地底下知道了真相,不能埋怨,要好好保佑你这个命运多舛,好容易才过上好日子的乖巧女儿才是。 否则,老娘不会放过你的。 别人都惯着你,我才不管。 “婶子,您不用忙活,我刚吃过饭来的。”孟映棠道,“我昨晚炖了羊肉,徐大哥吃了很多。今早又用羊肉汤下了面条,本来要给您带,想起您不吃羊肉,就没带。” “嗯,我闻不得膻味。你娘……家最近有什么动静没?”杨氏差点就脱口而出,但是把“也是”两个字咽了回去,聪明地把话及时圆了回来。 “我娘喜欢还是不喜欢?”孟映棠幽幽地问。 她一直在扇着扇子,面容平静,说话声音也不高。 但是听在杨氏耳中,却如同惊雷滚滚。 “你,你这孩子,我又不是你娘,我怎么知道她喜欢不喜欢?”杨氏嘴硬道,心里希望她只是说错了话。 但是又知道,孟映棠嘴很紧,说话慎重。 她多半,是已经猜到了什么。 “婶子,”孟映棠低头,看着那炽烈的火苗,面露怅然,“我其实挺笨的。有些事情,别人或许想一两日就明白了,我却得三五日,十几日,甚至几个月,几年……” “比如我的身世这件事,我是昨日才明白的。” 杨氏一拍大腿,“这还是瞒不过去啊!” “是啊。”孟映棠道,“其实一直到蔡姨娘死,我都没怀疑什么。只是后来我想,蔡姨娘为什么要害我?她和我之间,有什么了不得的仇恨吗?除了参军曾经说过,我很像他一个故人。” “她可能是吃醋。但是我已经和徐大哥恩爱如此,参军对我也并无执念,她那般聪明的人,犯不着冒着赔上自己的风险去害我。毕竟她要提防的人,实在太多了,包括婵娟……” “我又想起来,你们都说我像你们的故人,却不说是谁。” “你对我,像母亲对女儿一样好,但是我经常会有一种奇怪的感觉,觉得你是在透过我,看你的故人。” “本来这也没什么难以理解的。但是那日你站在参军面前,声泪俱下地为昔日的姐妹出声,我忽然意识到,其实你口中的海棠,应该就是和我相像的故人。” “她死了,她死之后,孩子给了蔡姨娘。蔡姨娘恨屋及乌,故意把孩子养废了。” “我只是因为面容相似,就能够被你悉心照顾,就能成为她的眼中钉吗?” “还有徐大哥,已经查到了李明卿害我,李明卿也死了,为什么他还会怀疑蔡姨娘有动机害我,继续深查?好像你们都笃定,蔡姨娘会害我……只因为面容相似这么简单?” “婶子,我知道,我不是孟家的孩子。而当我心里一旦起了怀疑,就会越想越多,李明卿的脸,和我弟弟有四五分相似,尤其眉眼之间。” “我和李明卿,年纪相仿。” “所有的这些,串在一起,我就有些明白过来,然后决定来找您。” 杨氏叹气道:“你怎么那么聪明呢?和你娘一模一样,看着不声不响,弱小柔顺,但是心里啊,像明镜一样,什么都看得清清楚楚。” 正如当年海棠发现自己怀孕,果断出走一般。 杨氏觉得没有必要。 就算平时再如何,她都怀孕了,难道李随还能不向着她吗? 可是她带着孩子回去,还是个儿子,很快就香消玉殒,死于蔡姨娘的算计下。 而李随,还一无所知。 只可恨,杨氏毫无证据,不能撕开蔡姨娘的假面。 说起往事,杨氏泪水涟涟,“……你娘把你留在外面这件事,只是隐晦提醒我,我这个蠢的,直到后来听你泉叔说了你的存在,才联想起来。她是对的啊!孩子,你千万别埋怨她。为了你,她是拼了命的。” 说着,她双手捂脸,痛哭出声。 孟映棠也已经红了眼圈,泪水滚落。 “子欲养而亲不待,我想起她尽心为我谋划,却没有看见我长大,更没有享受到一点儿我的孝顺,心里就难受。” 更有一种兔死狐悲的痛。 她和娘,一定很像很像。 不仅容貌相像,性情也是。 娘没有得遇良人,自己幸而遇到了祖母和徐渡野,改写了命运。 原来,她也曾被母亲那样深沉地爱过。 她是有娘疼的孩子。 “映棠,你千万不能认你那个爹,知道吗?你娘用性命托举你离开他,你万不能再回去,否则对不起你娘的良苦用心。”杨氏紧紧握住孟映棠的手。 第140章 孟映棠却摇摇头:“婶子,这件事,我没办法承诺你。” 杨氏闻言瞬时变了脸色,“怎么,你要认祖归宗?好好好,你娘为了你,辛辛苦苦逃离算什么?就因为你爹富贵,你就要回去吗?” 她实在是太生气,也不管这话好听难听,一股脑地倒了出来。 第188章 认不认亲 “我现在,还没有想过和参军相认。” 面对指责,孟映棠依旧平静。 “以后发生的事情,我不知道到底会走向何方。但是我想,婶子,我都能想明白的事情,参军会想不明白吗?就算眼下不明白,以后还不明白吗?” 李随不是蠢笨之人,他只是不肯对女人的事情上心而已。 当年种种,他身为亲身经历的人,怎么可能别人都想明白了,他不明白? 尤其蔡姨娘对自己下手动机,真的是一个很容易想到的点。 而且当年母亲来过西北,自己又出身西北。 这些联系起来,又有什么想不明白的? “他明白之后,若是非要我认亲呢?”孟映棠道,“我心里自然是不情愿的。但是如果他用徐大哥威胁我呢?婶子,娘爱我之深,我今生无法报答。但是徐大哥待我天高地厚之恩,我万万无法眼睁睁看着他因为我而被牵连。” “还有一件事,我想我娘带我离开,不是想让我生而无父。她唯一的愿望,是希望我过得幸福。” “我不再是任由人欺负的可怜虫。我不做攀附的梦,只是您要我承诺永远不归家,我也不敢随意承诺。只能说,我们走一步看一步。” “无论我最终认亲与否,娘都不会苛责的,她只怕我过得不好。” 说着,孟映棠的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一般滑落。 大概是她也想做母亲了,所以即使只是想想母亲当年为了她,毅然决然地离家出走,吃尽了苦头,她就会觉得内心酸涩难忍。 母爱何其伟大。 但是任何人,都不能用母爱绑架她。 那是母亲不愿意看到的。 她要带着母亲的祝福,好好地活。 没有人比她更清楚徐渡野内心的不甘和野心。 徐渡野将来会做什么,遇到什么困难,她从来不敢想,因为害怕自己会崩溃于对未来的担心之中。 她也无数次自责,如果徐渡野真的找个厉害的岳家,会不会对他更有帮助。 自己占据了他妻子的位置,却给不了他多少帮助。 如果,她是说万一,将来徐渡野遇到难处,她未必不去找李随求救。 是,她卑鄙无耻,她利用人心。 可是那是徐渡野。 为了徐渡野,她死又何惜? 一个为了她,愿意把尊严被人踩在脚底的男人;一个为了她,愿意舍命相救的男人…… 她能回报他的,唯有更赤城浓烈的爱。 “对对对,好孩子,你说得对!”杨氏听明白了孟映棠的意思,“他生而不养,他亏欠你的。他以后也没有什么其他儿女了……不行,走,我带你去认亲去,让他给你补嫁妆!我们凭什么不要!走,走,走!” 她拉着孟映棠就要走。 孟映棠被她如此迅速的转变,弄得无所适从,挣扎着道:“婶子,婶子,您冷静点。认亲这件事,咱们从长计议,且看看李参军是怎么想的,什么态度……” 杨氏苦口婆心劝她,不要为了面子,连钱都不要了。 要是女儿继承了李随所有的产业,那海棠九泉之下也能瞑目了。 这下两人之间的对话,变得和之前截然相反。 杨氏要拉她认亲,孟映棠不肯。 “婶子,我说的只是万一。但是我对他全然不了解,我娘既然带我离开,肯定有她的顾虑。我们还是顺其自然地好。” 过往的种种经历让她知道,人生时刻都充满了变数。 “那就听你的吧。”杨氏叹了口气,“其实仔细想想,你娘最初不肯让你回李家,大概是担心你的婚事。你现在既然都已经出嫁……” 她忽然说不下去了。 按照李随的性情,要是真蛮横起来,说徐渡野配不上他女儿的话,拆散鸳鸯的事情,这个人真做得出来。 “算了算了,”杨氏抚胸,心有余悸,“那咱们还是不认了。不过既然你已经知道了真相,那我和你娘情同姐妹,我替她给你补一份嫁妆,你不能不收。” 这个孟映棠是真的不能收。 李泉养家已经这么不容易了。 八岁的李幼宁,现在时常和周贺、萧默混在一起,虽然他被养得很好,不卑不亢,但是衣食用度上的差距,让孟映棠看得心酸。 即使他原本身份就不及,但是孟映棠总觉得,他应该有更好一些的生活。 见她推拒,杨氏拉下了脸:“怎么,是嫌弃我穷酸?” “婶子,”孟映棠拉着她的手诚恳道,“如果我过得不如意,那是一定会来找你哭诉的。日后徐家若是不要我,我也会来赖着您……” “他敢!”杨氏怒目圆睁,“徐渡野要是敢欺负你,我去把他腿打折了!” “徐大哥不会欺负我的。”孟映棠笑道,“我在徐家过得很好,生活优渥,祖母疼爱我,相公尊重我。徐家也不缺银子,我怎么能让您再补贴我?” “我不缺银子,我缺的是娘家人。” “您在这里,您把我当成亲女儿一样疼爱,那无论我日后走到哪一步,心里都有底气。” “您给我的底气,比嫁妆重要得多。” “不是非要您节衣缩食,给我出嫁妆,才能证明您疼爱我。”孟映棠诚恳地道,“非但如此,日后几个弟弟进学也好,娶妻也好,您也得容我表示一份心意。” “您要强,我知道;可是总归我们都把日子过好,才是最好的。” 杨氏一把把她搂在怀里,哽咽道:“你和你娘,真的一模一样。这样貌,这性情,真是一个模子里出来的。她没有福气,她若是活到现在,看着你,该多高兴。” 孟映棠也落了泪。 她和母亲,缘分太浅。 但是曾经有人,为了她拼尽全力,这份爱能够滋养她一生。 她也是有娘疼的孩子。 李随病了几日才能起身。 喜公公在等华清公主回来,暂住王府。 所以李明卿的事情,他也有所耳闻。 而且因为皇贵妃待李随这个侄子亲厚,所以喜公公经常替皇贵妃赏赐东西给他,一来二往两人也很熟悉。 这日,喜公公来探望李随。 李随支撑着起身。 喜公公忙拦住他,在床边坐下,叹气道:“李参军,咱们都是多少年的老相识了,承蒙你不嫌弃我这个阉人,我们一直君子之交,何必跟我客套?” 李随掩面道:“实在是丢人现眼,无颜见故交。” “都怪那妇人蒙蔽,也是你太过良善。”喜公公开解他道,“如今那毒妇已经得到报应,只可惜了公子……然而参军你年富力强,再娶妻生子,不在话下。” “娶妻生子?”李随自嘲地道,“我和公公说实话,我早就残废之人。” 婵娟垂手站在一旁,低眉顺眼,耳朵却悄悄竖了起来。 李随竟然肯把这难言之隐说出口,可见和这位公公交情不错。 啧啧,这俩人倒是同病相怜。 第189章 扶正 “事情我都知道,”喜公公道,“只是我或许想多了,如果说错了,参军也别见怪。” “公公请讲。” “我自小进宫,在皇贵妃娘娘身边就伺候了二十多年,”喜公公道,“这么多年,什么腌臜事情都听说过,所以想得也多。” 顿了顿,他拍了拍李随的手,“你这个人,太过忠正耿直,疑人不用,用人不疑。所以这么多年来,你身边只有胡林一个大夫。他说什么,你便信什么。只是他和那贱妇,早有勾结,未必不会联合起来害你。” 李随蓦然睁大眼睛。 他这几日只顾着难堪伤心,竟然忘了这一茬。 “把胡林和那贱妇身边的人都抓起来拷问一番,看看有没有其他事情瞒着你的。” “多谢公公提点。”李随由衷地道。 “另外,倘若就是不行,我也劝你,早日从族中过继两个孩子,老有所养。便是我这样的人,也养了几个……” 喜公公这番话算是掏心掏肺,李随自然感激。 他令人设宴,要招待喜公公。 喜公公阻拦他。 李随却道:“我总要振作起来,公公也待不了几日。我们好容易见面,该好好说说话,不要在这个满是浊气病气的屋里。” 他令人准备宴席,自己却要婵娟服侍更衣,和喜公公一起出去散步叙旧。 而李泉,已经奉命去拿胡林和蔡姨娘身边的人问话。 喜公公委婉地劝李随,不必太过操心劳力,而是要娶妻纳妾,寄情山水,享受人生。 第141章 “我这样的糊涂虫,是非不分,后院不宁,还是不要再祸害人了。”李随心灰意冷。 这些天缠绵病榻,每次闭上眼睛,脑海中都会浮现出海棠满眼含泪看着他。 他知道,他错得太离谱。 要有多绝望,才会带着孩子逃离他身旁。 而他,却从来都以为,自己才是被辜负的那个。 “公公回京后,方便出宫的时候,帮我去海棠坟前烧点纸钱。告诉她,我知错了。” 喜公公听得直叹气:“我依稀记得她,是个温柔贤惠的。” 也记得,当年海棠出走,他生了很大的气。 “我想把她扶正。”李随道,“不过这件事得家里同意,先别同她说了,免得回头做不到,她又怪我言而无信。” 喜公公听他说话,再看他神情,觉得李随这会儿已经魔怔了。 但是经历了这么大的打击,谁又能同从前完全一样呢? 他答应下来。 “若是实在想念,就去找个差不多的,以解相思。”喜公公又劝道。 差不多的? 李随脑海中立刻浮现出孟映棠的脸。 随之而来的,还有逼逼赖赖,让人想给他一个大逼斗的徐渡野。 然后李随就想起了那日徐渡野幸灾乐祸的样子。 不行,还是想去揍这个小子一顿。 谁给他的胆子? 转念再想,徐渡野参与其中,因为他的妻子险些被伤害。 在维护自己所爱之人这件事上,他不遗余力,甩了自己很远。 现在李随才能平心静气地去想当日发生的事情,顺藤摸瓜,寻找那些被忽视的细节。 “……我这会儿想想,徐渡野应该是早就找到了明卿的下落,只是他隐瞒不报,等着那毒妇动手。说不定,他还做了什么手脚,让那毒妇不得不对明卿动手……” “徐渡野?”喜公公对这个名字有些陌生。 “说来话长——” 李随干脆就不说了。 喜公公也不好再问。 两人正在走着,一个孩子迎面急匆匆地跑来,脚下带风,眉飞色舞。 李随仔细一看,竟然是李泉和杨氏的三子李幼宁。 李幼宁也看见了李随,立刻停下脚步站在一旁,乖乖地行礼请安。 李随向来喜欢李泉家的这几个孩子,便难得露出两分笑模样,“来喊你爹回家吃饭吗?家里今日改善了?” 李泉家里的情况,李随也知道,也经常多补贴他。 李幼宁高兴地点点头,“对,我娘让我喊我爹回家吃饭,以后我就有姐姐了!” “你哪里来的姐姐?”李随说着,给喜公公介绍,“我身边的李泉,这是他家三小子。三崽,喊喜公公。” “喜公公好。”李幼宁乖乖地道。 “是个好孩子,活泼机灵,倒不像你爹,跟个锯嘴的葫芦似的,拿去玩吧!”喜公公从荷包里掏出一小把金银锞子递给他。 李幼宁不敢收,得了李随的许可之后方才谢过喜公公,双手接过金银锞子。 李随才发现,他手心里还有一块黑芝麻糖。 “又偷糖吃了?”李随逗他。 “不是偷的,是姐姐给的,我有姐姐了!”李幼宁兴高采烈地道,“我姐姐姓孟,我姐夫姓徐。” 李随:“……” 喜公公表示,这姓氏怎么有点耳熟呢? 李随则想,杨氏这是故意气他吗? 她也是曾经伺候过自己的丫鬟,对自己毕恭毕敬。 只是从海棠的事情之后,她再见自己,就不假辞色。 他还觉得自己心胸宽广,不和她计较。 现在想想,对的竟然是杨氏,也是令人唏嘘。 “去吧,你爹这会儿忙,让人去通传,和他说一声,我准了假。” 李随担心李泉正在拷问,怕李幼宁贸然闯入,看到血腥的场景受惊吓,所以才特意这般叮嘱。 李幼宁高高兴兴地去了。 喜公公见李随眼神长久停留在他背影之上,笑道:“人岁数大了,就会喜欢孩子。尤其是男孩子,我看了都喜欢。” 李随则道:“若不是李泉惧内,我就和他开口过继他一个儿子了。他的三个儿子,都是极好的。” 到了晚上,李泉便来回禀李随。 “属下拷问了蔡姨娘身边的丫鬟婆子,终于弄清楚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第190章 李随套话(一) 原来,海棠出走之后,李随性情更加阴晴不定,令人难以捉摸。 气头上,他说了句,“就当她死了,我要什么女人没有?再去买十个!”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 蔡姨娘从那时候就开始担心,好容易斗走了一个海棠,再来一堆海棠。 于是她就找到了胡林。 胡林是她的同乡,之前对她就多有照顾。 而蔡姨娘,又是极擅长利用性别优势的人,勾得已经娶妻生子的胡林欲罢不能。 胡林给了蔡姨娘一种能让男人欲望减退的药。 但是他叮嘱过蔡姨娘要慎用。 刚开始蔡姨娘打算得很好。 只要没有新人入府,她就不给李随下药。 但是等到李明卿被送回来,李随要她专心养孩子,很少再来她院子里的时候,蔡姨娘就慌乱且愤怒。 ——她凭什么做个奶娘,看着李随被别人占据? 于是,怨念极深的她,就给李随下了药。 这种药,倒也慢性的,所以李随起初只感觉身体疲乏,对什么都失去兴趣。 他以为是因为海棠的缘故对女人心灰意冷,也并没有放在心上。 后来上战场,意外受伤,随行的胡林担心自己的行为暴露,就扯谎说他伤到了根本。 也是这时候,胡林给他下了狠药。 原本胡林对李随是愧疚的。 然而蔡姨娘对他那种“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态度,与她对李随那种殷勤伺候,患得患失的爱,完全比不了。 男人也会生出嫉妒心,而且更可怕。 而蔡姨娘,因为已经有了儿子傍身,巴不得身边再没有任何竞争,也就默认了这件事。 李泉说到这里,面上露出纠结之色。 他在想,要不要建议李随再找个大夫看看,说不定还有转机。 但是如果没有,李随好容易升腾起来的那点希望又变成了失望,对他来说是雪上加霜。 李随许久都没有说话。 李泉忧心忡忡地看了他一眼。 以相处多年,他对李随的了解来看,这会儿李随的反应很不对。 ——他知道了自己被算计,而且这件事情已经困扰了他那么多年,现在应该暴跳如雷才对。 然而李随现在太平静了。 是打击过大,暴风雨来临之前的平静? 李泉斟酌着道:“参军,您看——” 李随好像被他的话惊醒,终于不再老僧入定。 他调整了个姿势,后背靠着椅背,右手搭在桌上,指尖敲击着桌面,脸上似乎还带了一抹诡异的笑容。 总而言之,就是平静得让李泉心惊肉跳。 等到他开口,更是如惊雷在李泉头顶炸开。 他说:“我听三崽说,你今日多了个女儿?倒是要恭喜你了。” 李泉做贼心虚,心里慌乱。 这么多年来,他的一切都是参军给的。 现在却隐瞒了参军那么大的事情—— 这件事一直是李泉的心事,做梦都在纠结。 现在李随提起孟映棠,绝对不是无的放矢。 李泉半晌之后才艰难地道:“回参军,都是内子说笑的。她自己没生女儿,见了女孩就喜欢。但是不敢随意认亲——” “为什么不敢?难道她出身多么高贵吗?” 李泉尴尬地笑了笑,“还是麻烦。” 李随也笑了,指了指旁边的椅子道,“你坐下,我们俩说会儿话。虽然我们朝夕相对,但是忙得也没时间好好说话。” 李泉半边屁股挨着椅子,心里七上八下,后背已有薄汗。 他们相处多年,对彼此太过了解。 “我们从小一起长大,说起来,比亲兄弟更亲。”李随道,“你的人品我从来都放心。若只剩下你我,事有纰漏,我甚至可能怀疑自己,都不会怀疑你。” “参军待属下的恩情,”李泉抱拳站了起来,“属下——” “坐下。”李随摆摆手,“说好了,好好说话,你给我来那些虚礼做什么?” 李泉只能忐忑不安地坐下。 “这会儿应该来壶酒,不过我现在身体虚弱,陪喜公公小酌几杯,这会儿头还疼。” 李随态度很随和,却让李泉坐立不安。 “要说我对你有什么不满,我也没有瞒着你,一直说,你家有悍妇,偏偏甘之如饴。”李随笑了,“说起来,这事也怪不得你。你那悍妇,还是从我身边讨的,是我没管好她。” 第142章 李泉轻声道:“属下与内子,一直都感激参军。只内子那个人,嘴硬心软,不会说什么好听的。” “难道你就会说?”李随嘴角笑意更深,眼神之中却带着令人看不透的怅惘,“我一直不明白,那时候也有五品官想要将庶女嫁给你,你不肯,却娶一个丫鬟,对她言听计从。” “内子待属下是极好的。” “哪里好了?她容貌性情,德容言功,哪一样好?我至今都还记得,她给你的鸳鸯绣得像鸭子似的,嗓门比谁都大,脾气比我还爆。” “内子真性情。”李泉轻笑着道,“这么多年,替属下生了三个儿子,相夫教子,从无怨言,把三个孩子培养得都很好。属下——” 他顿了顿,眼中有水光,“属下也曾问过自己,为什么会选择她。年轻时候想不明白,后来年岁见长,慢慢懂了,她身上一直带着旺盛的生命力,不将就,不苟且,认认真真,热热闹闹地活着。” 杨氏就像野草,坚韧不拔,肆意生长,即使被踩在脚下,也能无数次挺直腰杆。 “属下跟随参军出生入死,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李泉面色动容,“如属下想,就算哪一日我真的为国捐躯,内子也会把三个孩子带得很好。” 他背后并不是空无一人。 “我说不给你酒喝,你却像喝了酒,话这么多。”李随笑道,“提起那个泼辣货,你是敝帚自珍,如数家珍。” “她确实,是属下五口小家的珍宝。”李泉今日毫不掩饰对杨氏的赞誉。 “难得你话这么多,把她翻来覆去地夸奖,和你平时性情不相符。俗话说,事出反常必有妖,难道是她做了什么错事,你在我面前这般铺垫,想让我网开一面?”李随似笑非笑地道。 第191章 李随套话(二) 知道了,参军知道了! 这是李泉心里唯一的念头。 李随不是有闲情逸致,能够闲话家常的人。 他说得对。 事出反常必有妖。 但是反常的是他李随啊! 李泉尴尬笑笑,不说话了。 李随也不着急,继续道:“海棠之前也来过昌州,你知道她去过哪里吗?” 李泉手心里钻了一把汗。 “她是在外面生的孩子。”李随加了一把火,“我虽然气她出走行径,但是并未怀疑过孩子是否我亲生。” “待明卿,虽然我常年征战在外,没有陪他,但是能给他的,都给了。” “现在他没了,我孑然一身。我想,这大概是因我杀孽太重,上天对我的惩罚吧。” “参军,您不要这么说。”李泉急了。 “如果不是上天降罚,我又怎么会落得现在下场?”李随自嘲地道,“大概我这种人,就不配有骨血还留在人世,是不是?” 李泉缓缓跪下了。 李随故作惊讶:“这是怎么了?我还没跟你开口讨要三崽,你就知道了我的 用意?那要不,把老二给我?老大是光宗耀祖的,我不能要。老二和三崽儿倒是行。” “不过,”他话锋一转,“你家那个悍妇,怕是不同意。你想想办法?李泉啊,这次你要立起来,别让我看不起。” 李泉为难,双手抓紧了膝盖,半晌后才闷声道:“参军,这件事我怕是做不了主。内子她……护犊子。” 他要是敢开口,杨氏能把他打出家门。 “你的骨肉,你舍不得。那我的骨肉呢?”李随淡淡道,“我就只能被人蒙蔽,骨肉分离吗?” 话说到这个份上,李泉再无幻想。 他深深叩首,“参军息怒,这件事,这件事——” “你又不听我的了,我说了,今日想跟你好好说说话,没有主仆,只当我们多年兄弟,推心置腹说一次,你又跪下,这还怎么说?” 李随亲自起身,把人扶了起来。 “说吧,你什么时候知道的?”他问。 李泉低头不敢看他,“最初起疑,是因为她们相貌实在相似,而且就连性情也……不过事情实在巧合,所以也没敢深想。到后来,她家里人来闹事,我觉得事有蹊跷……” 他不敢再隐瞒,把事情的经过一五一十地交代。 “你知道后,迫不及待地给你家那个悍妇写信,所以她撇下了秋闱的老大,带着老二老三急匆匆地来认亲。她对海棠,倒是一如既往地真心实意。” “是,内子每每提起往事都要抹泪,所以……” “所以你先让她高兴高兴。那我呢?”李随问道,“为什么不告诉我?是你我之间关系不够亲厚吗?” 他忽然笑了,“我倒是不想和妇人争风吃醋,只是觉得奇怪,你我之间的关系亲厚,为什么你不告诉我呢?” 李泉半晌说不出话来。 李随今日很不一样。 若是从前,他这会儿已经暴跳如雷。 可是现在非但没有,还言笑晏晏。 这是被刺激疯了? “尤其是,明卿身死之后,你为什么不告诉我,骨肉尚在,来宽慰我?” 这是他最无法理解的。 “是因为,是因为……内子说,当年她不想让女儿回到您身边。这是她的遗愿,所以……” 李随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是因为被欺负的原因?” 李泉点点头,又摇摇头道:“应该不单单是因为她。也因为您……她觉得,您不听劝。据内子所说,在没怀孕之前,她就已经忧心忡忡,怕怀孕,所以寻了一段时间的避子药。不过即便如此,也还是怀上了……” “她为什么怕怀孕?” 李随觉得自己终于掀开了笼罩在心头的黑布,露出了伤痕累累的过往。 许多不敢深究的疑问,如尘土一般漂浮起来,萦绕周身,不肯散去。 “她曾说,倘若生儿子,那定然随您,顶天立地;但是若是生女儿,她不知道女儿日后要嫁给什么人……” 李随许久都没有说话。 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到,海棠担心的,竟然是女儿的婚事。 半晌之后他哑声道:“女儿也是我亲生骨肉,我又怎么会把她推到火坑里?海棠终究,是不信我。” 李泉没有应声。 李随又道:“也是,我确实也不值得她信赖。” “只是一个女儿,而且已经嫁人。”李泉道,“她生活也很幸福,所以我想,便是认回来,也慰藉不了您多少。” “她是海棠的女儿!”李随忽然重重地道。 那对他,是不一样的。 那也是他在这世上唯一的血脉。 “她生活幸福吗?徐渡野待她……应该是不错的。”李随想起之前发生的种种,有心挑刺,却也挑不出来。 “夫唱妇随,相敬如宾,她是个有福的。”李泉欣慰道。 李随忽然又想起了什么,咬牙切齿地道:“徐渡野,他是不是知道真相!” “是。”李泉不敢再隐瞒,“他太过聪明,自己猜测出来的。他比属下更早知道,映棠不是孟家亲生的。但是并没有因此而轻视她,反而更加怜惜疼爱她……” “他那般一文不名的莽汉,得到,得到映棠,不该好好珍惜吗?”李随一脸怒意。 李泉:“……其实,他身价颇丰,而且当初,对映棠有救命之恩。后来又为她,舍生忘死。他智勇双全,也不算莽汉。” “你收了他多少好处?” “参军明鉴,实在是他们二人相配,属下担心参军误会,好心办了坏事……” 李随冷笑一声:“原来你也觉得我是坏人,会拆散他们二人。倘若他徐渡野真是个好的,难道我见不得自己亲生骨肉幸福吗?” “是属下狭隘了。”李泉认错,从善如流。 见李随不做声,他试探着开口问道:“参军,这件事,映棠自己还不知道。您看——” 杨氏并没有把孟映棠已经知道的事情告诉李泉。 所以李泉这会儿并未撒谎。 “你让我想想。”李随道,“总不能像她母亲那般,明明我并没有害她之意,却让她视我为洪水猛兽,更,更铸成大错……” 第192章 李随套话(三) 李随不说怎么办,李泉就不走。 最后李随气急,“怎么,你还要替你家悍妇,在我这里打探消息不成?打探不到,她能不许你上床?” 李泉面色憋得通红,“属下不敢。只是,只是请参军一定慎重处理这件事。映棠看似性子软,但是很有主意。” “这不和她娘一模一样?”李随道,“我眼瞎,竟然没看出来她是那般有主意的人。原本以为她怀孕跑出去,已经是惊世骇俗,没想到,她竟然还敢做出移花接木之事来,我真真小看了她。” “为母则强吧。”李泉轻声道,“属下说句僭越的话,还请您想想海棠姑娘当年之事,慎重对待映棠之事。” 他担心孟映棠知道真相之后,对李随生出怨怼之心。 第143章 李随先是对不起她的生母,又数次苛责她相爱的相公…… “参军,千万不能让她觉得,您在插手她的事情。” “我是她爹!我难道会害她?” 李泉低声道:“当年,您也没有害海棠姑娘之心。” 李随狠狠地看向他。 然而强硬如他,最后还是软了下来。 “那个徐渡野,就是些小手段,把她拿捏得死死的。她是怎么想的,竟然想自己跳崖!” 现在想想,李随只觉得后怕。 差一点,他就和亲生女儿擦肩而过,只能给她收尸了。 “依我看,分明是徐渡野吃定了她,吃软不吃硬,所以才能让她对徐家死心塌地。” 李泉想替徐渡野分辩几句,毕竟没有几个男人,能够为女人舍生忘死。 ——赌咒发誓的时候除外。 不过他嘴唇动了动,还是把话咽了下去。 他觉得这些,李随自己其实心里也明白,毕竟徐渡野和孟映棠共同经历的许多事情,李随也有所耳闻,甚至亲身经历。 “我再好好想想。”李随说,“这个傻孩子耳根子软,这会儿估计只听徐渡野的。那小子又不是好东西——” 现在想想,徐渡野在他面前,像有护身符似的,有恃无恐,是欺负自己被蒙在鼓里。 之前怎么就没把那混账东西乱棍打死,让他耀武扬威。 “映棠耳根子软的话,那您也可以徐徐图之。她吃软不吃硬。”李泉劝道。 “你不是说,她已经外嫁,对我没有什么意义吗?” 李泉语塞:“这……” “儿女情长,英雄气短,你是被那悍妇吃得死死的。”李随大笑起来。 他还有个女儿。 他的女儿又乖又厉害。 周溪正那个老东西,看不起自己这个匹夫,可不还是收了自己女儿为徒? “李泉,你再去打听打听她的喜好。”李随道,“我记得她和婵娟走得近?” 李泉点头:“嗯,当初您发怒的时候,她救了婵娟。那是她和您,第一次正面对上。” 李随这会儿想起来,只觉得骄傲。 “到底是我的女儿。” 原来冥冥之中,命运自有指引。 李随觉得,他知道了。 循序渐进,徐徐图之,他要以德服人。 对于这个离散了二十年的女儿,他好像莫名地就生出了很多的耐心。 “行了。”李随定了主意,就摆摆手道,“今日你我兄弟,推心置腹,让我得以知道自己骨肉下落。但是这件事,你就别和你夫人说了吧。她那个性格,点把火就着,别再坏了我们父女相认的好事。” 李泉并没有立刻答应,脸上露出些许为难之色。 “怎么,那么为难吗?”李随不悦地道。 “不是,属下是担心自己说漏了嘴。”李泉苦着脸道,“您知道,我在内子面前,撒谎是有些心虚气短的。” “那你就当这是军令!”李随霸道地道。 “是。”李泉立即正襟危坐。 “你现在是我派出去的细作,有关于映棠的一切,你要及时向我回禀。” 李泉:“……是。” 这个活儿,他不是很想接啊。 但是舍他其谁? 一把年纪了,儿子都要娶媳妇的年纪,他去从女人之间的八卦里刺探消息,他真是越活越回去了。 把李泉撵走之后,李随激动得毫无睡意。 他喊婵娟,没有动静。 “婵娟!”他声音拔高,带了几分不悦。 外面值夜的小厮见无法再装死,只能在廊下战战兢兢地回道:“参军,婵娟姑娘她,她身体有些不适,回去歇息了。” 婵娟擅长察言观色,见李随眼里没有她,自己就经常给自己放假。 反正李随身边也有小厮伺候,多她不多,少她不少,李随也不会刻意找她。 “她身体不适?我今日见她,不是还红光满面吗?” 李随并不傻,他只是懒得计较。 “去,把她给我喊来!” 于是,在被窝里和周公甜甜蜜蜜的婵娟,被人喊了起来,心里一边骂人,一边仓惶整理妆容衣服,屁滚尿流地去见李随。 也不知道这老东西,今日是不是忘了吃药。 不管心里怎么腹诽,见了李随,她瞬间变成娇滴滴,软糯糯的乖巧模样。 三分柔弱,弱柳扶风。 “你和孟映棠走得很近?”李随开门见山地道。 婵娟心一沉,瞌睡虫都被吓得无影无踪。 “也不算。”她讷讷道。 “不算近?那她救了你,你忘恩负义?” 婵娟被李随声音里的威严吓得一哆嗦,连忙道:“奴婢不敢,奴婢只是,只是觉得,奴婢的身份,和孟姑姑,不好走太近,怕,怕别人说她。” “那倒是。”李随点点头,“不过我听说,上次你们一起被绑架的时候,你豁出性命和清白,挡在她前面,这很好。” 婵娟心说,也就是我保全了清白。 否则还有机会在这里听你半夜鸡叫? “她平时有什么特别喜欢的东西吗?”李随又问。 婵娟闻言如临大敌。 她可太清楚男人的劣根性了。 养娘虽然只是把她当摇钱树,但是毕竟也是养了那么多年,多少有感情,所以也跟她说过,不要对男人动心。 只把男人当成依靠就行。 想要身体可以,想要心,万万不行。 男人善用的手段,无非就是花言巧语,投其所好。 李随这是盯上了孟映棠,想要投其所好了。 第193章 搞笑的婵娟 “喜欢的东西?”婵娟做出苦思冥想的样子,“喜欢她相公算吗?” “不算,徐渡野不是东西。” 李随抿唇,好像婵娟提起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什么脏东西。 “那奴婢就不知道了,”婵娟故作天真,“每次在一起的时候,她都是相公不离口。” 死心吧,老东西,人家两口子好着呢! 李随眉头紧蹙,一脸的不悦。 虽然说相夫教子,女子本分,但是她那般实诚心眼,满眼满心都是徐渡野,这不是被吃得死死的? 李随没问到孟映棠的喜好,倒惹了一肚子气。 看着他生气的样子,婵娟心里一颤。 坏了坏了,看老东西的模样,想要强取豪夺? 虽然徐渡野是个硬茬子不假,但是官大一级压死人呐! 不行不行,明日她得赶紧去告诉孟映棠,咱们惹不起,躲得起,赶紧离老东西远点。 半晌后,李随又不死心地问道:“她把徐渡野挂在嘴边,是夸他还是有怨言?你好好想想,她有没有不满意的?” “她对王府有些人事,是不太愉快。”婵娟斟酌着道,“但是提起她相公,只有夸的。” 李随心里生闷气。 但是转念一想,又觉得自己想法可笑。 他难道不希望唯一的女儿过得幸福吗? 只希望,她是真的幸福,而不是自我安慰。 而且徐渡野那般莽汉,流里流气,很像打老婆的样子。 不知道在这桩婚姻之中,看似恩爱背后,孟映棠有没有不为人知的苦楚。 就像,就像当年—— 他觉得海棠跟在自己身边,两人幸福圆满,结果到头来,只是他一厢情愿。 李随不由地握紧了拳头。 婵娟看得心里七上八下。 完了完了,这是要硬抢了? 她必须得帮帮孟映棠,于是她瑟缩着开口提醒李随道:“孟姑姑的那位先生,是不是挺严厉的?” “周溪正?”李随道,“是个老古板。” “之前我看姑姑有时候会被他罚,有时候还会被骂哭,以为姑姑不喜欢他……” “什么?他还骂人?”李随怒目圆睁,“他算什么东西!落毛凤凰,真要上天了!” 婵娟:坏菜了,这都把孟映棠当成他的了。 她连忙道:“可是姑姑说,周先生最是护犊子,待她极好极好。” 你赶紧收手吧! 要不周先生也不能饶你。 李随冷笑:“她知道什么好坏?给她点好处,她就感恩戴德的。且等着我去会会周溪正!” 婵娟不由张大嘴巴,都要哭了。 孟姑姑,我是想帮你的,但是现在看起来,好像,好心办坏事了? 老东西发疯怎么办? 要不她给老东西下点毒? 哦,不对啊! 李随明明还不行,为什么还要女人? “你以后,可以多和她来往。”李随道,“她若是有什么难处,你一定要告诉我。” 大概婵娟面上表情实在太过震惊,他有些不自然地解释了一句:“她现在是李泉的女儿,那,那也是我的晚辈。” 婵娟心说,你不觉得这个解释很生硬吗? 第144章 但是他是老爷,他说了算。 婵娟点了点头。 “对了,你明日去找她之前,先来我这里。我给她送份礼物。” “是。” 婵娟回去,辗转反侧,再也睡不着,保守估计,也就骂了一千多遍“老东西”。 第二天早上,她往眼底拍了很多粉,才能勉强遮掩住青黑之色。 结果见了李随,没比她好多少,看起来也是一夜未眠的模样。 但是李随却精神奕奕。 他指着桌上的匣子道:“拿过去给她,就说,我听说她认了李泉当义父,给她的贺礼。” 他这话说得太过咬牙切齿,以至于婵娟恍惚,他在针对李泉。 呸呸呸,那怎么可能呢? 婵娟拿了匣子,心情复杂地去找孟映棠。 有点高兴,是因为在李随这里过了明路,以后见孟映棠不必偷偷摸摸,当贼一样。 更多的是替孟映棠愁,怎么就惹了这个老东西呢? 孟映棠今日是要读书的,不过婵娟来得早,她刚起床梳洗。 按说也不至于这么晚起,只是徐渡野昨晚闹得太过。 徐渡野的理由是,过几日她小日子来了,所以提前把后面的福利预支了。 见她在梳洗,婵娟就放下手中东西,自然而然地走上前来,替她梳头挽发。 “姑姑,您的头发真好。”她不由赞道。 “长了些了。”孟映棠笑道,“为了让它快点长,我可吃了不少黑芝麻丸。” “有用吗?” “自我安慰。”孟映棠笑道,“你今日怎么来了?” 她单日子要去读书,婵娟是知道的。 “大清早的,我不想给姑姑添堵,”婵娟叹了口气,“只是我不告诉你,怕你没防备。” “什么事情呀?”孟映棠有些懵。 “你被老东西盯上了。” 婵娟把李随昨晚和她的对话说了,然后道:“还巴巴地让我给你送礼来。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姑姑,他肯定没安好心。” 孟映棠愣愣地看着镜子中的自己,心情复杂。 她不认为事情如婵娟所说,李随看上了自己。 李随的异常,只能说明他,知道了真相。 他终于知道了。 他知道之后,也并没有逼迫她认亲,而是在试探。 那就……顺其自然吧。 “姑姑,姑姑,你听见我说的了吗?这是大事啊,你可得放在心上!”婵娟焦急地道。 孟映棠脸上露出温和笑意,缓缓点头:“好,我知道了。” 婵娟见她面色,还觉得她不够上心,又反复强调。 “好,我知道了,放心吧。我觉得他对我,应该不是那个意思。” “怎么不是?”婵娟指着桌上的匣子道,“还说给你送礼物呢!说什么干女儿,心里想的不知道是什么龌龊。姑姑我和你说,之前我就有个姐姐……算了,不说了,脏了你耳朵。反正你一定要当心。” “好。” “我看看,老东西给你准备了什么礼物。”婵娟碎碎念,走到桌前,伸出葱白的手指打开匣子,“肯定都是好东西——这,这——” 第194章 老岳父上线 婵娟想过,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舍不得银子讨不到女人,李随出手应该很阔绰。 但是她没有想到,李随不走寻常路啊! 红绸衬底上,卧着一把乌木鞘短刀。 短刀三四寸长,刀鞘却缠着银丝棠花纹,正是垂丝海棠的模样。 “送这个鬼东西,吓唬人呢!”婵娟忍不住道。 孟映棠走上前来,低头看着短刀,心情如潮水般难以平息。 她的指尖抚过刀柄缠的犀角,触到一处凹凸——是刻了字的。 孟映棠忽然嗅到一股特别的味道——不是血腥,是边塞砂砾里浸透的寒铁气息。 这把短刀,应该是李随用过的心爱之物。 “姑姑,这下坏了,他都直接威胁你了!”婵娟急得在屋里来回踱步,“这可怎么办?你要是不从,他要杀了你吧。” 孟映棠心中那点惆怅,被她的乱打岔驱散。 “要不你先下手吧!我可以给你做内应!” 孟映棠:“不是,婵娟,你误会了。他是真的把我当成晚辈看待的。从前有些误会,但是这会儿已经解开了。” “不是!”婵娟道,“他不仅送你东西,还要派我盯着你!盯着你,你懂吗?你不能那么善良,把所有人都当成好人。” 婵娟觉得自己受过孟映棠的恩惠,有义务保护她。 孟映棠想了想后道:“他是刚刚知道,我是他故人之女。不过这件事,参军不说,你也不要提。你只要知道,他没有害我之心就行。他问什么,你也无需隐瞒。” “故人之女?他认识你爹?” “这事情要解释起来,就太过复杂。”孟映棠轻笑道,“将来我会告诉你的。我知道你紧张我,但是真没事。” “那就好。”婵娟还是很难释怀,“我也会帮你的。” 孟映棠把匣子收起来,想想也无处可放,就放在床底下。 她邀婵娟一起吃过早饭之后,就面色如常地去读书。 今日她来得晚些,周贺和萧默都已经开始读书了。 孟映棠默默在他们对面坐下,翻开了自己的书。 周贺探头看了看她的书页,立刻愁眉苦脸。 ——姑姑进度那么快,他怎么可能跟得上? 他们还在《论语》,姑姑已经学到了《礼记》。 萧默却傻呵呵地道:“姑姑,这还没学到呢!” “噤声!”周溪正道。 三个人立刻鸦雀无声,就连站在门口的李幼宁都不自觉地抖了下身体。 ——他是个“旁听生”。 “映棠,《礼记大学》开篇之要义。”周溪正开始提问。 孟映棠从容道:“大学之道,在明明德,在亲民,在止于至善。其意为,求学之人首要彰显自身光明德行,推己及人,使百姓日新又新,进而达至善之境,此乃为学根基……” 周先生难得露出一丝赞许之色,旋即又道,“既明开篇,那‘知止而后有定’一句,作何解?” 孟映棠适才的从容瞬间褪去,紧抿双唇,眉头轻蹙,一时语塞。 这个,先生没讲过,她自己也还没有预习到。 早知道,昨晚就不该任由徐渡野在她读书的时候胡闹,应该多和他讨论一二的。 “先生,我,我……”孟映棠愧疚得脸色通红。 “周先生可在?”外面传来了敲门声。 李幼宁立刻跑出去开门,随后惊讶地道:“参军,您怎么来了?周先生,李参军来了!” 孟映棠脸上顿时浮现出尴尬之色。 李随来做什么? “不见。”周溪正毫不客气地道。 李幼宁没想到他会如此直截了当地拒绝,一时之间愣在原地。 李随的声音从外面传来,客客气气:“久闻先生盛名,今日略备薄酒,想要请先生小聚,不知今日午间,先生可否赏光?” “没空。”周溪正拒绝得干脆,“你我素无交情,我也不是近日才来王府,恐怕你宴无好宴。” 孟映棠:“……” 先生说话,一如既往地不留留情面啊! 李随也没想到周溪正会这般打他的脸。 若是从前,按照他的火爆脾气,早就打进门来。 然而现在“软肋”为人所拿捏,不得不低头。 因为孟映棠听周溪正的。 没有台阶,李随就自己给自己找个台阶下。 “……既然先生没空,那我就改日再来请先生。” 克制,克制,他不能让孟映棠觉得他无礼。 说完李随就走了。 周溪正看向孟映棠:“他怎么了?” 不知道为什么,他有一种直觉,李随上门和孟映棠有关系。 孟映棠轻声道:“先生,晚些我跟您解释。” 周溪正没有追问。 等中间休息的时候,几个小的出去在院子里疯跑,孟映棠便把事情始末和周溪正说了。 周溪正那般冷静的人,听完后都忍不住露出惊讶之色。 “世间真有如此巧合之事。那你怎么想的?” “先生,我不知道。母亲定然不愿我回去,我想徐大哥也是不愿意的。我暂时也没有认亲的想法,不想攀高枝,也不愿意日后为他所累。”孟映棠实话实说。 “为他所累?” “参军的性子不饶人。”孟映棠垂眸,“倘若有了父女名分,我怕他对我指手画脚。我是他的女儿,挨骂也就算了。可是如果因此连累了徐大哥,我不愿意。” 停顿了片刻,她又看向周溪正:“先生,我这般做,对吗?” 周溪正道:“这件事你可以自己决定,毕竟他从未养过你。不过看李随今日态度,估计他是想认亲的,你也要有所准备。” 第145章 “嗯,多谢先生。” 再说徐渡野,正在和吴千抱怨秋老虎,忽然听见有人喊他。 “徐渡野,参军喊你去。” 吴千紧张,“徐哥,参军找你什么事?” “我怎么知道?”徐渡野漫不经心地道,“去了就知道了。好好当值,我走了。” “哎,你等等。要是参军骂你,你可千万别顶嘴,忍忍就过去了。”吴千怕他闯祸,开口劝他道。 “知道了,我又不是铁腚。” 他还得留着精力回家生儿子呢! 天天顶着个红屁股,他又不是猴儿。 第195章 翁婿对峙 李随在校场等徐渡野。 他站在中央,周围是肃然而立的亲卫,都是他的心腹股肱。 徐渡野见了这阵仗,嘴角勾了勾,舔了舔后槽牙,似笑非笑。 有点意思。 怎么,来个三堂会审? 李随把他从上到下看了一遍,目光带着审视,露出几分不满的挑剔。 徐渡野也不在意,上前拱了拱手,“见过参军大人。” 李随傲然道:“李泉向我举荐你。我今日试试你手段。若是你能在我手下过百招,那我就让你来我身边。若是不能的话,我就……让人打你五十军棍,你意如何?” 徐渡野一听,心里乐了。 都是千年的狐狸,你在这里跟谁玩聊斋呢? 李泉之前不可能没举荐过他,李随一直都当耳边风,怎么偏偏今日就“大发慈悲”了? 要他说,分明是有人嘴不严。 他说的就是李泉。 徐渡野对一旁的李泉拱手示意,懒洋洋地道:“多谢李大人举荐了。” 李泉有些心虚,没有应声,只用目光示意他正经一点。 “参军武功高强,我自知不敌。所以今日不战而降,您身边的位置,能者举居之,我就不滥竽充数了。” 他不应。 嘿嘿,急死老登。 明明是李随知道了孟映棠是他女儿,但是不敢直接去认,便想给自己些小恩小惠,走自己的路子。 呸。 徐渡野就要让他无路可走。 蠢东西活该孤独终老,莫挨映棠。 李随也不是什么好脾气,“我是命令你,不是征求你同意!选兵器!” 徐渡野:行吧,你是参军你牛逼。 他看着旁边架子上的十八般兵器,又回头看看李随手中的长剑,随手选了一把剑。 然后,他用左手把剑从剑鞘中拔了出来,走到李随面前:“参军请。” “徐渡野!”李泉见状呵斥道,“你用右手!” 徐渡野平时是习惯用右手刀的,他知道。 结果今日不仅选了剑,还用左手。 这臭小子,实在是太张狂了。 真当李随征战沙场这么多年是吃素的吗? 李随看了更生气。 他原本今日是想给这小子放点水的。 谁料他竟然这般狂妄。 女儿交给这样的人,如何让他放心? 他今日就好好教训教训这小子,把他直接打死算了,再替女儿另外择一门婚事。 比如李泉家的老大,他就觉得很好。 这会儿李随觉得,徐渡野可以扔了。 李随也没有废话,举刀便向徐渡野攻了过来。 徐渡野左手持刃迎上,刀锋相撞的瞬间借力旋身,靴底划出长长的痕迹。 兵刃相接,火星四溅。 众人本来替徐渡野捏了一把汗,结果很快发现,他虽然一直都在防守,但是即使是左手,也没有露出丝毫颓势。 行家一交手,心里就有数了。 李随不敢再怠慢——以徐渡野的尿性,只要他懈怠,这小子定然会趁虚而入,不会给他任何面子。 他这个参军,也是要脸的。 同时,李随心里升腾起兴奋。 既有英雄惜英雄,也觉得女儿嫁的这个蛮汉,也不算一无是处。 到三十多招的时候,徐渡野忽然变招。 长剑长蛇一般灵活地般钻向李随左肩——那是独臂发力后必然滞空的死角。 李随回防慢了半拍,徐渡野的的剑已经挑破了他的衣裳。 “参军大人,承让了。”他收了剑,一脸得意和……欠揍。 李随心里恼怒,让这个混账东西装到了! “回去收拾东西,明日来我身边。”他冷冷地道。 徐渡野舔了舔唇角,“参军,这件事我还得回去和我娘子商量一下。万一她不愿意的话,我有点为难呐!” 李随死死瞪着他,双目喷火。 李随:少得了便宜还卖乖! 徐渡野:你奈我何? 李随:别以为我不敢收拾你。 徐渡野:娘子,有人太凶了。 众人不知其意,只看着两人目光交接,火星四射,都退避三舍,唯恐成为被殃及的池鱼。 最后还是李泉上前解围。 他拍了拍徐渡野的肩膀道:“你娘子听说后,只会为你高兴,又怎么会反对呢?好了,回去收拾东西,明日卯时初刻在这里点卯,迟到了吃军棍。” 徐渡野见好就收,把剑放回去,慢悠悠地走了。 众人小心翼翼地看着李随。 李随面无表情地让众人散了。 徐渡野中午请了之前相熟的吴千等人吃饭。 吃过饭,他又去了红袖那里。 “什么风把你吹来了?”红袖正靠在水榭的栏杆上喂鱼,见了徐渡野,笑颜如花。 然而美则美矣,眼底翻涌的深沉,让徐渡野皱眉。 “又没有别人在,收起你那些戾气。”他在水榭里的石凳上坐下,抬手给自己倒了一杯茶。 “单枪匹马来,不避嫌了?” 红袖要起身,却被徐渡野阻拦。 “你老实坐在那里,别把脂粉味弄到我身上。”徐渡野一脸嫌弃。 红袖当真没再动,看着他道:“有好消息?” “我来是告诉你,以后别动李随。” “什么意思?你策反了他?”红袖饶有兴致地道,“不愧是你。” “没有。”徐渡野道,“他是映棠的亲爹。” “哪里出来个亲爹?”海棠惊讶,“临时认的可不算亲爹。” “这件事说来话长,就不说了,你记着就行。” “这件事,我可保证不了。”红袖道,“李随是个硬骨头。不是我不放过他,恐怕他不死不休。” “你自己掂量着来。”徐渡野道,“你多少顾及点,也算全了映棠对你的一片真心。” 红袖没答应,却道:“李随知道了吗?” “应该是知道了。” “那他没有表示?” “把我调到他身边,算表示吗?” “算!”红袖道,“恭喜你,离目标更进一步。” “少来。”徐渡野道,“我想要什么,自己会去争,不会利用映棠。” “没让你利用她。” “她家人也不行。” 红袖往池子里撒了一把鱼食,“那你今日来,是告诉我坏消息的?没有助力,只有累赘?” “谁不是父母所生?父母算什么累赘?” “徐渡野,”红袖忽然叹气,“我觉得我等得太久了。我怕再等下去,我已经遗忘了仇恨。” 徐渡野站起身来,“上官筠,你想做什么!” 第196章 翻旧账 红袖嫣然一笑:“你看你,急什么?我一个弱质女流,手无缚鸡之力,就是想做什么,也有心无力。” 徐渡野看着她,目光犀利。 红袖毫不回避,嘴角噙笑。 “你和杜怀章在一起,就是想利用他。” 杜怀章是西北最大的土匪头子,势力范围极大。 便是李随,天天剿匪,目前也没有动杜怀章之意。 “我和他在一起,不为了利用他,难道是爱上他了不成?”红袖依然在笑。 “杜怀章三妻四妾,他是没见过你这种女人。但是那并不意味着,他就能为你真的做些什么。”徐渡野道,“这不是我第一次劝你,然而我希望是最后一次。不是每个人,都能像太子那样呵护你。” 他们之间的交情,也只能到这一步了。 “谢谢你的劝说,然而我等得实在,太不耐烦了。徐渡野,我想要个痛快。” 痛痛快快活着,或者痛痛快快死去。 她压抑了太久。 “没有杜怀章,我一点儿机会都没有。太子他——” 想到温润的废太子,红袖脸上只有苦涩。 “他和我说过,日后他登基为帝,定然为我上官家平反。可是平反,我上官家的亡魂,就能死而复生吗?” 他们之间,早就没有可能。 然而这些年,即使最难的时候,他也没有忘记让人照顾她。 现在,他自身难保了。 红袖越发恨皇帝。 昏君不除,她意难平。 第146章 “他现在自身难保。”红袖道,“不过日子总归比我好过些。徐渡野,你知道吗?从我来西北,沦落为娼到现在,六年了。这六年,他娶妻纳妾,有了七个儿女。” “我们不是真爱吗?其实是的。”她自嘲地道,“只是,到底比不了你和映棠。你们才是只羡鸳鸯不羡仙。我们——不过是世俗利益下,权衡利弊的爱罢了。” 对于彼此,他们会驻足停留,会欣赏共鸣,但是不包括为彼此守身如玉。 两个都身不由己的人,谈情说爱,何其奢侈? “所以,不要指责我为了利益而卖身。如果可以,我可以出卖更多。” 徐渡野起身就走。 “徐渡野。”海棠喊了一声。 徐渡野脚步未停。 “我死之后,帮我埋在我父母身边,多谢了。” 徐渡野大步离开。 红袖看着波光粼粼的水面和争先恐后涌出水面争抢食物的锦鲤,轻声哼唱:“菱花镜碎胭脂冷,犹记阿娘点绛唇,旧时檐下燕,今绕别家灯……” 李随对徐渡野今日的表现尚且满意,但是他这会儿已经过了刚刚知道真相时候的激动,冷静下来,开始全方位考虑。 自他知道徐渡野这个名字到现在,发生了很多事情。 印象比较深刻的有,他带着魏王去青楼! 这一想起,那还了得? 只恨立刻把人抓回来,再打一顿。 当日对他,还是太过仁慈了。 好人谁去青楼? 可是今天已经刚敲打过,而且还敲打失败了,改日才能再寻个借口教训他。 李随气不过,在书房里来回踱步,和李泉吐槽这件事。 李泉有些无奈,忍不住替徐渡野开脱:“当初那件事,其实徐渡野也是受了无妄之灾。分明是那常万春……” 这件事,李随是知道的。 李随却不讲道理,怒道:“别人让他吃屎,他就去吗?分明是他自己也想去。” 李泉犹豫了片刻道:“参军息怒。那件事情过去了,再翻旧账,对映棠也不好。” “有什么不好的?大不了和离再嫁。”李随道,“对了,你家老大,是不是要秋闱了?” 这个突如其来的转折,让李泉头顶发麻。 “是这几日了。” “回头要给他相看个好的。年龄大点也没关系。” 李随:“……是。” 真是疯了。 先顺着,让参军疯一疯吧。 毕竟这么多年,都不知道有女儿,这会儿刚知道真相,得激动几日。 “日后你好好盯着他,他若是再敢同别人拉扯不清,我就阉了他!”李随咬牙切齿。 “……是。” 李泉答应之后,岔开话题:“参军,邸报您还没看。要不先去看看?” 您有点正形吧。 偷听女儿上课,敲打女婿,替女儿翻旧账,您这一日日,可忙坏了。 就是,公事也得稍微顾一下,毕竟您还得给女儿攒点家底不是? 李随这才坐到书桌前。 然而他目光久久停在第一页上。 李泉正犹豫着提醒他一句,就见他扔了邸报,“她寄养的那家人呢?我记得他们上门来闹过事,定然待她不好。” “回参军,”李泉头大,连忙道,“徐渡野都处理好了。” “他怎么处理的?” “把家里那个搅事精大嫂休了,换了个听话的青楼女子,现在倒是不找事了。” 可千万别胡乱插手,打破了现在的平稳。 “他果然还是和青楼女子走得近。”李随咬牙切齿。 李泉:“……” “也太便宜那家人了。他孟家的儿子,在我府上当少爷养大,他们得了海棠三百两银子,还把我们的女儿当成奴婢!” 李泉低头不语。 当年的事情,到底谁错得更多? 晚上吃完饭,徐渡野收拾碗筷。 “徐大哥,我来吧,你累了一天了。” “要说累,没什么比读书更累了。”徐渡野道,“你小日子快来了,别碰冷水,榻上歪着看书去。把灯挑亮些,少看一会儿。我给你烧水泡脚去。” 说着,他就把盛点心瓜果的攒盒放到榻上的紫檀小几上,又倒了茶水。 孟映棠哭笑不得,却没有拂他的好意,取了纸笔过去练字。 她都写了一页,徐渡野还没进来。 孟映棠觉得不对,便放下笔,穿上鞋往小厨房而去。 结果她看见,徐渡野正在揉面? “徐大哥,你这是做什么?”孟映棠不解地道。 “发面。”徐渡野道。 “你明早想吃烙饼?” “想吃包子,羊肉馅儿的,羊肉我买好了,等肉馅剁好之后喊你调馅儿。回头放到井里,明早我和你一起包羊肉包子。” “一早就吃吗?这是不是有点太多了?” 孟映棠看着半扇羊肉发呆。 “不多,多包几屉。我以后调到参军身边当差,要和同僚交好,明日请大家吃包子。” 馋死老东西! 孟映棠总觉得哪里不对,但是她说不出来。 “啊,你调到参军身边了?那……参军的脾气不好,徐大哥,你以后要小心当差。” “放心,我有数。” 呕不死老东西算他输! 现在来父爱爆棚,糊涂蛋! 第197章 又提预言 第二天早上,徐渡野早早就到了校场。 提着两大篮子羊肉包子。 早上王府虽然给亲卫准备饭食,但是大锅饭,日复一日,谁吃着不腻? 徐渡野把篮子上的盖布打开,白胖胖,香喷喷,热气腾腾的包子就露出来。 “来,哥几个,吃个羊肉包子。” 男人之间,没有过多客套。 你请我吃肉,我绝对给面子。 很快,徐渡野就被众亲卫围了起来。 李随来的时候,就听他在得意洋洋地道:“我家娘子说,怕我训练太苦,肚子饿。又想着初来乍到,请大家也尝尝。不值什么钱,就是她厨艺不错,是不是?” “是是是……” “你娘子是孟姑姑吧,原来你就是孟姑姑的相公,这下总算对上号了。” “兄弟,剿匪时候你是这个。”有人对徐渡野竖起了大拇指。 徐渡野笑道:“过奖过奖。再来一个?哎,算了,参军来了!” 众人拿着咬着包子散开。 李随上前,皱眉呵斥道:“做什么?” 徐渡野把只剩下几个包子的篮子在他面前晃了晃,然后又慢条斯理地盖上盖布,“娘子贤惠,早上给属下做了些包子。独乐乐不如众乐乐,参军您说呢?” 李随气得说不出话来。 “本来想请您尝尝,但是转念再想,这般上不了台面的东西,就不献丑了。” 徐渡野把篮子塞给李随身后的李泉,“干爹,快尝尝您干女儿的手艺。” 李泉想笑又不敢笑,想骂徐渡野也不敢骂,心说这臭小子,给参军上眼药,回头有你好受的。 参军这个亲爹没吃到的包子,干爹哪里敢动? 李泉把篮子给身后的人,低声吩咐道:“把包子替我留好,中午的时候热热送来。” 李随面色总算好看了些。 徐渡野却道:“就刚出锅好吃。再热就不是这个味儿了。回头让您干女儿再给您包。” 李泉实在忍不住,踹了他一脚,“少聒噪,快去列队。迟到挨了军棍,我看你怎么哭。” “回去抱着媳妇哭。”徐渡野偏要补一句,然后才去列队。 李随深深看了李泉一眼。 李泉无奈道:“参军,先操练吧。” 晚点他得解释一下了。 今日的操练格外漫长,众人心里都叫苦不迭。 好容易结束了,看着李随离开,众人纷纷抱怨:“今日参军这是受了什么刺激?还好今日有徐兄弟给咱们带的羊肉包子,要不饿着肚子更难熬。” “对呀,知足吧。”又有人笑道,“参军没吃羊肉包子,还以身作则,坚持这么久呢!” 徐渡野心说,这会儿估计已经吃上了。 他猜得不错。 李泉端着热好的包子走进书房,李随刚擦洗完换了衣裳,正坐在桌前生闷气。 今日他有心挑刺,想给徐渡野一个教训。 奈何徐渡野一板一眼,挑不出毛病。 这小子狂归狂,本事倒是有几分。 “参军,您尝尝,映棠厨艺很不错的。三崽儿平时赖着她不肯回家吃饭,还说他娘做的都是猪食,被他娘按着一顿好打。” “寄人篱下,不做活儿如何能活下来?”李随拿起一个包子,咬了一口。 包子确实好吃,但是他心里却是苦涩的。 他的女儿,原本也应该十指不沾阳春水,现在却做着这些下等人做的活。 第147章 他也不配说什么。 因为他甚至没有保护好海棠,又谈何保护好女儿? 女儿命途多舛,于绝路之中走到今日,也算上天垂帘。 “徐渡野今日是故意的。”李随咬牙切齿地道,“他不仅知道了映棠的身世,也知道了,我已知晓。” 李泉点点头,低声回道:“参军,我们都关心映棠,所以有些风吹草动,身边之人感受最明显。” 他们这几个人,基本藏不住秘密。 因为都是孟映棠关系极亲近之人。 “他何其狂妄,简直是故意打我脸。”李随怒道,“明明知道是我的女儿,却还敢支使她早起做饭。” “属下倒是觉得,”李泉哭笑不得,“徐渡野是为了气您才故意这么做。据属下所知,徐家的活儿,还是他做得更多,舍不得让映棠累着。这一点,便是属下也自愧不如。” “你家那悍妇说的?” “是。”李泉低头。 “她女德不怎么样,天天给你洗脑,你这男德却学得不错。”李随嫌弃道。 李泉默然。 子非鱼,焉知鱼之乐? “徐渡野既然知晓了,却还有恃无恐,是想着我对映棠歉疚,故意拿捏我?”李随咬牙。 “属下觉得,那也不至于。他大概,大概……” “大概什么?有话直说无妨。” “他大概觉得您没有尽到父亲职责,替映棠出气。这小子,太过幼稚。” 李随沉默了。 他确实没有尽到父亲的责任。 “这个,我能忍。”李随道,“我只怕他,日后借着我往上走。我不是不能扶持他,我是担心,担心他日后出息了,居我之上,我无法再给映棠撑腰。” “参军,有些人的光芒,任他如何低调内敛,都如同破晓时分穿透云层的曙光,势不可挡。属下以为,徐渡野脱颖而出,只是时间问题。”李泉由衷地道。 在剿匪的过程中,徐渡野的骁勇强悍,对比其他将士而言,遥遥领先。 那是让人仰视的存在。 能力、努力、天赋,都是一骑绝尘。 徐渡野,不是非要走李随的门路。 “而且就目前情况来看,他应该也无心攀附您。” 否则,又怎么会那样一副欠揍模样,故意气人呢? 李随也不得不承认,事实确实如此。 他嚼着包子,忽然道:“李泉,他是闵王的曾孙吧。” “是。”李泉点点头。 “还记得,皇贵妃跟我说过的话吗?”李随又问,面色凝重。 李泉心里一惊,随后跪倒在地,“属下记得,然而,然而西北这么多人,何必又非要把这个帽子压在徐渡野身上呢?” 西北出新君。 很少有人知道这个预言。 周先生知道,而李随,因为皇贵妃的缘故,也恰好知道。 还有一句话李泉没说。 他想,如果是真的,那岂不是说,孟映棠有皇后的命格? 那自然是要支持的! 第198章 掷地有声的维护 “你起来,我只是随口一提。” 李随继续吃着包子,面色复杂,眼中有忧虑之色。 他多少了解孟映棠。 性子绵软善良,很容易被人伤害。 就像当年的海棠。 而且他一起长大,名为姑侄,实则更像姐弟的皇贵妃,这么多年来在皇宫中遭遇了什么,李随未知全貌,已经心惊肉跳。 他不想孟映棠将来卷入那样残酷的女人,或者更直白地说,是毒妇之间的疯狂厮杀。 那个战场,杀人于无形。 李泉垂手站在一旁,静默无言。 “他家里的情况,你再同我说说。” 李泉一一道来。 “还有个祖母?那徐家祖母何在?”李随问道。 “说是回了乡下暂住。明老太太极喜欢映棠,而且徐家自她开始,都是一夫一妻无妾。” “有没有妾室倒是无关紧要,”李随道,“最重要的是长辈要通情达理。” 妾室这种“标配”,再正常不过,不过是玩意儿,翻不起什么风浪来。 李泉想了想后道:“但是对映棠来说,那是极重要的。” 希望参军赶紧认清现实,从孟映棠角度着想。 李随面上有些惊讶之色,“计较那个做什么?不过她既是低嫁,我要趁现在,替她要个承诺。便是以后徐渡野出尔反尔,也会心虚理亏。” 李泉摇摇头,“倘若真的有那一日,映棠怕是宁为玉碎不为瓦全,不需要他的心虚理亏和弥补了。” 李随更惊讶。 “她是那般刚烈性情吗?” “外柔内刚……像极了海棠姑娘。” 李随半晌之后才道:“平时不声不响,但是一旦定了主意,比谁都出人预料。罢了,以后我慢慢了解。李泉,去把徐渡野给我喊来。” 李泉心有疑虑,不明白他想要做什么,答应之后,欲言又止。 李随摆摆手:“去吧。他是只打不死的耗子,我女儿却是瓷瓶。我总要考虑映棠的感受。 李泉这才放心。 徐渡野进来的时候,看到李随桌案上还剩下两个包子,给他行礼之后,目光在包子上流连,似笑非笑。 “怎么,娶了我的女儿,很得意?”李随冷笑,开门见山。 火药味十足。 李泉垂手站在一旁,心里不由捏了一把冷汗。 来者不善,善者不来。 这俩人,都不是好说话的,一会儿千万别打起来了。 主要徐渡野如果打了李随,于公于私,都说不过去。 “娶了孟映棠很得意,至于她是谁的女儿,我听她的。”徐渡野吊儿郎当地道,“哪怕她认贼作父,那我就认贼作岳父。” 李泉真想说,你千万别舔唇了,别把你自己毒死了。 他就知道,这个祖宗,嘴里吐不出什么象牙来。 “我若是认了她,你以为还有你什么事?”李随冷笑,“我的女儿,别说三嫁,就是四嫁五嫁,一样有人争着迎娶。” “参军的女儿,自然不少舔狗。”徐渡野道,“但是倘若是我的映棠,她凭自己,就算十嫁八嫁,想娶她的人,从城东排队到城西。” 你得意什么? 你的身份,还真以为有人稀罕? 好像你名声多好似的。 这些话,徐渡野没说,但是他桀骜不驯的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 李随一边被他气得脸红,一边心里多了几分夸赞。 ——总比那些溜须拍马之徒好。 恃才傲物,总比酒囊饭袋,一无是处强。 男人首先自己立得住,才能让人高看一眼。 “若是我们父女相认之后,我让她改嫁呢?” “自取其辱。”徐渡野不客气地道,“参军非要拿鸡蛋撞石头,不自量力和我比,在她心中地位吗?” “徐渡野,”李泉皱眉摇头,“适可而止。” 徐渡野耸耸肩,“我并不想这样,奈何参军似乎有些认不清自己地位。” 他看向面容严肃的李随,声音低沉而冷傲:“参军,您找我来,无非是想问我的态度。那我今日就明明白白把话摊开了说——” “您若是有本事认亲,只认她这个女儿,不认我这个女婿,那算您的本事,我绝无怨言。相反,我还会对您感激不尽。因为没有人比我更懂她,从始至终,能够打动她的,只有真心。” “您认了女儿,觉得我这个女婿上不了台面,无论您提什么要求,钱财或者地位,我都能竭尽全力。只要——” “您能认到女儿。” 徐渡野说完,挑眉看了看李泉。 他这话没毛病吧。 “我也厚着脸皮和您求一句,倘若她不愿意,也请您别勉强。毕竟她在过去的二十年里,在她被孟家人欺负得吃不饱的时候,在她被林家人欺负得偷偷抹泪的时候,在她走投无路只能投河自尽的时候,都不知道,她有个这么声名显赫的亲生父亲。” “她更不知道,为什么她的母亲,宁愿抛弃荣华富贵,宁愿骨肉分离,也不让她回到您身边。” “您想认亲,那想好了怎么和映棠解释吗?” “所以,对于认亲这件事,除了担心映棠受到伤害,我无所畏惧,亦无话可说。” “今日我徐渡野把话放在这里,日后无论境遇如何,便是沦落到讨饭的地步,我带着映棠,也会避过你李家门,绝对不会占参军丝毫便宜。” 李随引以为傲的身份权势,他徐渡野真的看不上。 想要什么,他自己就可以。 徐渡野怕什么? 徐渡野只怕孟映棠受委屈。 李随跟他放什么狠话? 反正这会儿慌的不是自己。 “参军,您年富力强,这会儿多纳几房,还能生好多儿子传宗接代。您要是想寻医问药,我可以帮您。映棠好容易过几天清净日子,她性子单纯,应付不了你们李家那些繁文缛节,您就放过她吧。”徐渡野欠揍地道。 第148章 “她一直想找个嬷嬷学规矩,但是一直没找到,只能作罢。她不知道的是,我吩咐了人牙子,不许给她找。她这辈子被就差被‘规矩’两个字压断骨头了,我希望她跟了我之后,能活得自在些。” 自在一日算一日。 谁知道,谁还有没有明天。 第199章 钓老登 李泉送徐渡野出去。 刚出门,他就踹了徐渡野一脚。 本来想忍住的,但是实在忍不住。 徐渡野拍拍屁股上的鞋印,埋怨他道:“泉叔,您这嘴也太不严了。这就告诉他了,我还想吊吊他呢!” “没大没小。”李泉骂道,“你像话吗?于公,他是你上峰;于私,他是你……长辈。你一刀一刀,直往他胸口戳,你怎么那么狠心呢!” “他不狠,映棠怎么会没有娘?”徐渡野幽幽地道,“她这辈子吃得苦,不就是从没有娘开始的吗?” 这点算什么? 死去的人永远的埋在黑暗冰冷的坟墓之中,再也不见。 那才是永远无法弥补的痛。 “我知道,映棠心里过不去,你就耿耿于怀。”李泉叹了口气,“但是人死不能复生,总要为活着的人考虑。你和参军对着干,对你对映棠都没有好处。” “我什么时候和他对着干了?”徐渡野不承认。 “你不能那样说话,参军他,心里也不好受。” “知道了。”徐渡野懒洋洋地道。 李泉见他这样,就知道自己这些话算是白说了。 徐渡野主意太正了。 实在很难被劝说。 李泉退而求其次,软了态度,“参军和映棠的事情,你就别插手了。无论他们父女关系走到哪一步,你就看着听着,不要掺和。” “那可不行,我就得掺和。” 李泉气得又要抬脚踹他,怒道:“你到底要怎么样?” “我能怎么样?自然是要为映棠讨回点利息。”徐渡野痞笑。 “你想讨什么利息?难道把参军杀了,对映棠就好?” “那自然不行。”徐渡野歪头,“映棠是个再老实不过的。就算她知道真相,我猜她不会认亲,但是也不会拒绝和参军来往。” “这样,您答应我,我和你说的话,您一句都不和参军说,我就告诉您,我到底想做什么。” 李泉眼里的徐渡野,就像他的二儿子李跃然。 调皮、欠揍、坦荡,让人发自内心地喜欢。 “你说。” “您先答应。” “我答应了。”李泉没好气地道,“你实话实说。要是糊弄我,那就不必说了。” “泉叔您是大好人,和您肯定说实话。”徐渡野嬉笑着道,“我钓鱼呢!” “什么?”李泉没听懂。 “我钓的不是鱼,是参军。”徐渡野得意,“太容易得到的,不会珍惜。我就让他知道,想认这个女儿回去,不容易,得拿出点诚意来。” “你想勒索参军?” “勒索?”徐渡野嗤笑,“您也调查过我。凭我的身家,参军有什么东西,是能入我眼的?” 李随唯一能让他多看一眼的,就是生了孟映棠这个女儿。 “那你想做什么?” 徐渡野眺望远山,山顶终年覆盖着皑皑白雪,宛如白发苍苍的老人。 他一改之前的吊儿郎当,面色肃然。 他说:“泉叔,人这辈子可能很短,就像我祖父,只活了三十年。人这辈子也有可能很长,像我祖母,丧夫之后,又孤独地活了将近三十年,现在看起来,再活三十年也说不定可以。” 人生或短或长,无法确定长度,但是能确定的是,波澜无数。 “我虽有心护映棠一世周全,但是老天未必给我那个寿命和福分。” 剿匪的过程中,见多了生死,也就多了对人生的思索。 “我若是立马走了,谁能护着映棠?我想过很多人,但是又一个个排除。” 这样几十年的重任,只有血脉相连的人,才可能被委托。 “我发自内心地看不上参军,但是又不得不承认。倘若映棠有一日走投无路,最可能替她托底的人,是参军。” 李随或许是个糊涂蛋,会让孟映棠多很多苦恼。 但是他在某种程度上,是孟映棠人生下限的保障。 “我在一日,不想让映棠和他有牵扯;但是我不在的时候,希望映棠还能多个依靠。”徐渡野声音低沉,爱意厚重。 “所以啊,”他对李泉笑了笑,“我这人就是挺卑鄙无耻的。映棠可能不稀罕多这个爹,我却在权衡利弊之后,要参军惦记着这个女儿。” 他既要又要。 看他怎么钓老登! 李泉被气笑了,“筛子眼儿都没有你心眼多。” 不过徐渡野这样的态度,对最终结果来说,也是正向的。 “赶紧滚。” 徐渡野笑道:“您放我假了?多谢了,我回去陪映棠去。” 李泉这才想起来,徐渡野已经被调到了李随身边,这会儿该留下当值的。 结果再看,徐渡野已经一溜烟地跑了。 “这混蛋。”李泉笑骂道。 徐渡野回家,孟映棠还有些诧异,“徐大哥,你怎么今日这么早就回来了?” “偷个懒,回来陪你。有没有兴趣和我做一件大事?”徐渡野神秘兮兮地道。 孟映棠单纯地问:“什么大事?我若是能帮上徐大哥的忙,那我就很高兴。” “能,太能了。除了你,其他谁都不能。”徐渡野一脸坏笑,忽然伸手大力拉她。 孟映棠惊呼一声,就倒在了他怀中,被他揉了两把。 “徐大哥,这大白天的,你别闹。”孟映棠脸色涨得通红,“先说正事。” “传宗接代,不是正事吗?” 徐渡野心里补充一句,我不仅要你爹照顾你,再给你个儿子照顾你。 孟映棠慌乱求饶,“别,徐大哥,世子和周贺他们几个,一会儿可能来找我玩。晚上,晚上好不好?” “不好。” 孟映棠好一顿央求,答应晚上让他为所欲为,这才被放过。 “去,梳下头发,再换身衣裳,我带你出去。”徐渡野道,“好久没带你出去玩了,今日咱们俩好好逛逛昌州,给你买东西去。” “我听说有一家很好吃的酒楼叫太白居,徐大哥,咱们去尝尝吧。” “好,你说了算。” 孟映棠重新梳理好头发,换了身衣裳,转身问徐渡野:“这样行吗?” “行,怎么都好看,走。”徐渡野拉住她的手。 孟映棠被他大手握着,嘴角带着娇羞笑意。 结果院子门还没出去,就有人急慌慌地跑来找徐渡野。 “徐哥,快,出事了!” 第200章 华清公主被绑架 “又出什么事儿了?” 看着孟映棠担忧的神色,徐渡野轻轻拍了拍她后背,“等我一下。” 他快步出去,“我今日休息,李泉大人准假的。” 王府就是破事太多。 “就是李泉大人让我来喊你的。” “什么事儿?” “不知道呢!”来人老老实实地道,“但是肯定是大事。参军急匆匆去了王爷院里,我看脸色都变了。” “那行吧,等我和我娘子说一声。” “徐大哥,你快去忙吧,我没事。”孟映棠一直竖起耳朵听着外面的动静,闻言催促徐渡野快去。 徐渡野骂骂咧咧地走了。 早知道屁事那么多,就不把时间浪费在让孟映棠梳妆打扮上了。 “咱们直接去王爷的书房外等着。” 因为来人实在说得紧迫,又不肯说出什么事,徐渡野一度怀疑他得罪了人,有人要把他骗到没人的地方打一顿。 事实证明,他小人之心了。 魏王的书房外,李泉正在紧张地来回踱步。 见到徐渡野来,他把人拉到了墙角。 “这是怎么了?”徐渡野环顾四周,“这么紧张?” “王爷和参军、喜公公、常统领在里面说话。”李泉压低声音,眉头紧皱,“我听了一句,是公主出事了!” “谁?”徐渡野用小拇指掏掏耳朵。 华清公主出事了? 那他今日出门,高低要买两挂鞭炮放一放。 祸害遭殃,普天同庆。 徐渡野非常厌恶华清公主。 不管男女,都应该洁身自好。 退一步讲,你拈花惹草也行,但是问题是,你们臭鱼找烂虾就行,不要拉良家下水。 欺男霸女的人,出事那是老天开了眼。 “正经点,”李泉道,“华清公主回来的路上,被人劫持了。” “谁呀?”徐渡野问。 为民除害,当好好表彰。 “杜怀章。”李泉看着徐渡野,目光幽深。 第149章 徐渡野的笑意僵在脸上。 “你是不是认识他?”李泉焦急地道。 徐渡野很快面色如常,“见过,但是没什么交情,不熟。” 言外之意,别指望他用交情去换人。 华清公主还不配。 李泉嘴唇紧抿,半晌后才道:“若是去谈判呢?” “谈不拢。”徐渡野道,“杜怀章这个人,轻易不会出手。但是他既然出手,就不会轻易收手。且等着看看,他到底想要什么。” 杜怀章是昌州一带最大的土匪头子。 因为他本身会约束手下,不危害寻常百姓,只从过往商队抽钱,而且还有些劫富济贫的举动,所以名声颇为不错。 而且杜怀章非常聪明,他不和官府作对,偏安一隅;对手下之人也出手阔绰,纪律严明,有功必赏,有过必罚。 所以他手下的人马,不断壮大。 李随剿匪到今日,都没有敢贸然动杜怀章。 没想到的是,杜怀章竟然主动出手来挑衅了。 他是个很有成算的人,行事稳妥,今日这般公然撕破脸的举动,让徐渡野嗅到了不一样的气息。 ——山雨欲来风满楼。 徐渡野想到了红袖,暗中磨牙。 李泉道:“公主不能出事!” 徐渡野沉默。 过了一会儿,屋里的人散了,李随率先出来,面色阴沉。 李泉快步跟上。 喜公公直摇头,面色忧愁;而屋里的魏王,手捏眉心,也是一脸焦虑。 连不靠谱的常万春,都愁眉不展。 徐渡野把各人反应一一收在眼底之后,才默然地跟着李随离开。 杜怀章的条件是,十万石大米,一千匹战马,二十万两白银。 李随在自己书房暴跳如雷。 “这么多粮草银两给土匪,日后不都变成了对我们的刀剑吗?” 徐渡野在门口听着,点点头。 没毛病。 “华清自己任性妄为,也该受些教训。” 李泉轻声道:“参军,现在不是教训公主的时候。杜怀章那种人,狠起来,怕是会伤及公主。” “那也是她自己活该。”李随怒气冲冲,“反正我不会同意给钱物赎人。李泉,你给我吩咐下去,让所有亲卫随时待命。我们要去剿匪!” 完全不顾华清死活。 徐渡野爽了。 李随这个人,还行。 虽然他有很多令人讨厌的缺点,但是这个人,不双标。 大义灭亲,不管亲疏远近,只要有需要,一律灭! 希望这次,李随能够坚持到底,名利双收。 李泉劝道:“参军,您不要张扬。杜怀章不是说了吗,他们也会保全公主的名声,只要我们答应他们的要求……” “华清还有什么名声?她有那么值钱吗?”李随怒道,“依我之意,告诉杜怀章,要杀要剐,悉听尊便。但是他也给我洗干净等着!” 徐渡野心情愉悦,甚至想吹个口哨。 除了想到红袖,他心里有些不舒服之外,目前的情况,简直喜闻乐见。 “王爷不会同意的。”李泉道,“毕竟是王爷胞妹,而且兄妹感情也很好。皇上对公主也宠爱有加……” “就是这些人,把她惯得不知天高地厚,不知礼义廉耻。” 对于华清的做派,李随早就看不惯了。 虽说要低调,但是这件事还是不胫而走。 至少孟映棠是知道了。 她还问徐渡野:“杜怀章真是狮子大开口,王爷不会答应吧。” “会。”徐渡野道,“他已经开始筹银子了。” 银子不是太大问题,最多手头紧一紧。 但是十万石粮食,不是一时半会凑得起来的。 更棘手的是那一千匹战马。 战马这种物资,本身就稀缺,就算贵为王爷,也很难弄到一千匹之多。 孟映棠沉默片刻,“徐大哥,我若是没记错的话,你和杜怀章,私交颇好。” 她听徐渡野提过几次这个名字。 按徐渡野的性格来说,提几次,说明这个人,真的比较重要。 “还可以吧。”徐渡野没有否认。 “那你现在……”孟映棠满眼都是担忧。 徐渡野忽然笑了。 “傻瓜,想什么呢?虽然我们俩有点惺惺相惜的意思,但是现在算,各为其主。” 一起喝酒是兄弟,临阵相对是各为其主。 “我不是这个意思。”孟映棠摇头。 第201章 红袖失踪? “那是怎么了?”徐渡野把孟映棠抱在自己腿上坐着,胳膊勾着她的细腰,“又瘦了?就是天天胡思乱想,心思重,养不住肉。” “没有胡思乱想。”孟映棠垂眸,长睫微颤,“我怕参军不管不顾地去攻打杜怀章,回头杜怀章把你供出来怎么办?” “把我供出来?供我什么?” “就是,就是,”孟映棠拨弄着他圆领袍子的盘扣,“你之前的一些营生,应该也是见不得光的吧。” 徐渡野看着她小心翼翼说话的模样,顿觉可爱,在她侧脸上亲了一口,“放心,他手里没我什么大的把柄。” “那小的呢?” “人非圣贤,孰能无过?”徐渡野道,“那些小事,都不足挂齿。” 别说还有李随这层关系在,就是没有,他都有把握全身而退。 最多,破财消灾而已。 最深的盘算,一定不会示之以人。 “就是最坏的情况下,他胡乱攀咬,你也没事吗?徐大哥,你别骗我。若是真有什么,你告诉我,我提前有个准备。” “真没事,相信你男人,把心放到肚子里。”徐渡野的手在她腰侧摩挲着。 他对她身体的喜爱,远超过性的范畴。 想要时时刻刻黏在一起,从肌肤相亲之中得到更多来慰藉心中表达不出的爱意。 “只是我想知道,”徐渡野挑眉,话锋一转,“要是我真的这一关难过,你打算准备什么?” 孟映棠咬唇。 徐渡野偏要她抬头,眼中笑意流淌,“怎么,在我面前还得藏着掖着?” “徐大哥,我知道了我亲生父亲是谁。” 徐渡野只是短暂一怔,很快就面色如常,“知道了,也没什么了不起。我说你怎么瘦了,是不是一直琢磨着认亲的事情?” “那倒是没有。只是,只是我想,你遇到难处的话,如果参军能帮上忙,那,那我去找他。” “不用白不用?” “对!”孟映棠用力点头。 徐渡野大笑,“你这视死如归的样子,不像去找你爹认亲,倒像是要去和他同归于尽。傻子——” 他摸了摸她头顶,“这个亲,认不认,什么时候认,全凭你高兴。我不求他任何,否则他觉得我无能,让你把我踹了怎么办?” “我不会的!”孟映棠焦急地道,“徐大哥,我只要你。” “那要是他不高兴呢?”徐渡野故意逗她。 “那,那我就不认他了。” “那不是便宜了别人?” “那就便宜别人吧。”孟映棠靠在他胸前,听着他有力的心跳声,“我只想和徐大哥在一起。别人再好,我也不羡慕。” 谁是真的对她好,她分得清。 “如果参军知道真相的话,”孟映棠道,“说不定——” “他已经知道了。” “啊?” “你常挂在嘴边的话不是,谁也不是傻子吗?他反应是迟钝了些,但是现在知道了。” 孟映棠心里莫名紧张。 “不慌。”徐渡野轻抚着她单薄的背,“他年纪也大了,没有年轻时候那么深的戾气。而且眼下就你一个女儿,出于对岳母的愧疚,对你也存了几分小心翼翼。” “不过这份小心翼翼,怕是不持久吧。”孟映棠轻声道,“刚知道的时候,觉得愧疚;时间拖久了,就会变成我不知好歹。” 这套路,她熟悉。 就像她刚嫁进林家的时候,周氏和林菀趾高气扬,但是瘫痪在床的林慕北,刚开始对她是感激的。 那时候,他说以后会对她好。 可是时间长了,没等来他对自己的好,他就已经把自己的照顾当成理所应当,把缠绵病榻的躁郁,悉数发泄到自己身上。 男人的愧疚、感谢,会有,但是就像林慕北给她起的名字“朝颜”一样,生命短暂,转瞬即逝。 徐渡野对她的呵护和爱意,是静水流深,不激烈,不争先,却滔滔不绝。 徐渡野道:“长进了,是这个理儿。” 但是还有他在。 男人才懂男人。 看他钓李随。 “不说这个了,”徐渡野道,“只要我在,认亲不认亲,全在于你。杜怀章这件事,很棘手,但是也不是冲着我来的。” “他要那么多银子,粮食,战马……”孟映棠道,“一时半会也筹措不到吧。” 第150章 “筹措不到,杜怀章也会等。撕票就一文不值了,就看谁能熬得过谁。” “参军若是执意直接去攻打呢?” “还是王爷说了算。” 李随其实原本可以讨价还价的,奈何还有猪队友。 情况如何发展,谁也说不准。 “我真怕打起来,”孟映棠喃喃地道,“这次不是简单的剿匪,杜怀章的势力太大了。对了,徐大哥,祖母什么时候回来?要不要找人先去接她?万一正好遇到打仗怎么办?” “她已经离开京城,转去江南了。” “去江南?” “对,祖母去京城忙完之后,结算了一笔银子。这不是秋收了吗?她要去江南贩粮。”徐渡野避重就轻。 “我原本还想着,祖母能回来过中秋节。”孟映棠怅然若失,“我想祖母了。” “中秋节不是马上就到了吗?回不来。她估计要在江南再待一段时间。” “哦。” “那我就少做些月饼。”孟映棠扒拉手指盘算着,“先生喜欢吃枣泥馅儿,周贺喜欢五仁的,世子什么都不喜欢,干娘那边我回头问问,还有红袖姐姐……” 徐渡野目光暗了暗,“红袖就不用准备了。” “为什么?” “她出远门了。”徐渡野道。 华清公主的行踪,杜怀章为什么会知道? 肯定是红袖告诉他的。 红袖虽然不住在王府,但是对于王府的消息,从来都很灵通。 她这是,终于忍不住要动了。 知道杜怀章绑架华清公主的当日,徐渡野就去找红袖了。 只可惜,已经人去屋空。 红袖这会儿,应该已经在杜怀章的遥山上了。 “是去祭祀家人了吗?”孟映棠喃喃地道,“前一阵她说总做梦梦见家人,我劝她烧烧纸,她说要去的。” “或许吧。” 第202章 香消玉殒 红袖不想活了。 这是徐渡野心底最深的判断。 他和红袖不太一样。 虽然同样背负着仇恨,但是他没见过祖父,和父亲相处的时光也不算长。 他的仇恨来自于成长过程中经历过的父母缺失之痛。 可是红袖呢? 是眼睁睁看着全家女眷吊死,看着自祖父起,一家三代男丁被斩首…… 那种血海深仇,唯有血洗才能释怀。 红袖等不及了。 她太想要一个结果,哪怕是自己身死,也再所不惜。 这样,至少她解脱了,不用再痛苦。 上次去见红袖,红袖已经表达了这种想法。 他听懂了,但是他没劝。 他无法对红袖感同身受,但是只要想想,也会觉得,她活着,也实在太痛苦。 红袖这辈子的所有快乐,都结束在被抄家的那一刻。 往后余生,没有一日不是煎熬。 情啊爱啊,早就激不起任何波澜。 只是徐渡野没想到,红袖行动那么快。 上次他去见她的时候,红袖应该已经准备好了离开。 孟映棠并不知道这件事和红袖有关,只是跟着感慨了一番。 正如徐渡野所料,魏王和李随发生了激烈的争吵。 魏王不许李随发兵,情急之下,甚至说了狠话。 不过魏王性子软,很快又变成了央求,甚至哭哭啼啼。 总之,李随没能立刻发兵剿匪,心头憋着气,每日都在操练亲卫,弄得亲卫苦不堪言。 可是有件事,徐渡野说错了。 红袖没有出远门。 在他和孟映棠聊天的第三日,红袖难得来了王府。 她先去求见常王妃。 常王妃待人接物,滴水不漏,脸上带着让人如沐春风的笑意。 “正要让人给你送节礼去,我还特意叮嘱给你送两个蜜瓜,你最喜欢。” 红袖面色淡淡,“多谢王妃娘娘惦记。我知道你并不愿意看见我……” 常王妃笑意僵在脸上,面色尴尬。 吴嬷嬷见状,连忙带着屋里的丫鬟都退了出去。 常王妃缓了口气,靠在身后迎枕上,“筠儿,你这是说的什么话?我不会忘记从前我们闺中交好……” “你别说话了。”红袖道,“我怕我想拂袖而去。” 常王妃:“……你这嘴,一贯的不饶人。你既不让我说,那你说吧,你今日来找我,有什么事情?” 她抬手揉了揉太阳穴,“你应该也知道华清被掳走的事情,我这几日,一个囫囵觉都没睡成,头晕脑胀,招待不周之处,你多见谅。” “没什么事情,就是想来看看你。”红袖道,“我们认识很久了。” 想见见她,见见旧时光,仅此而已。 常王妃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只能答应一声,然后就沉默下来。 气氛变得凝滞。 常王妃脑海中闪过无数的猜测和阴谋。 沉香屑在博山炉里碎成细雪,菱花格窗漏进阳光。 红袖端坐在酸枝木玫瑰椅上,侧颜姣好,娴静淡雅。 她看着疏漏的光影,恍若十五岁时坐在闺房之中,焦急等待太子上门的旧时光。 “我该走了。”红袖霍然起身,不复之前的娴静,仿佛号角响起,而她将奔赴金戈铁马,面容决绝。 “筠儿?”常王妃大惊失色,不由喊了她一声。 红袖最后深深看了她一眼,转头离开,耳垂上摇晃的明月珰,带出点点银辉,刺得常王妃眼眶生疼。 那是红袖从前的旧物,也曾经赠予她一对。 可惜常王妃的,早已送了人。 红袖走之后,吴嬷嬷就进来,见常王妃以手抚胸,忙上前道:“娘娘,怎么了?” “去。”常王妃咬牙,“让人盯着她,看看她有没有去找王爷。” 事出反常必有妖。 红袖今日的举动,实在太过异常。 “是。” 很快,吴嬷嬷派的丫鬟就来回话。 说红袖没有去见魏王,而是去找了孟映棠。 “继续盯着,看看她从孟姑姑那处出来的时候,又去了哪里。”常王妃丝毫不敢放松警惕。 丫鬟领命而去。 孟映棠见到红袖,喜不自禁,“我前几日还说要去问问你喜欢吃什么馅儿的月饼,徐大哥说你出了远门……” 说她出了远门? 徐渡野果然猜到了。 红袖面上没有显露出分毫,笑意盈盈地道:“原本打算出远门的,又回来了,来看看你。我喜欢吃蟹肉月饼。” “蟹肉?”孟映棠惊讶,“蟹肉也可以做月饼?” “可以呀。蟹膏拌熟猪油凝作玉髓,蟹腿肉撕成松针细丝。”红袖笑道,“这也是我们上官家不外传的食谱,现在告诉你。” “那我试试。”孟映棠跃跃欲试,“正好是螃蟹肥美的时候,下午我就去买蟹。” “记得用梅子酒蒸一刻钟再拆,姜汁打底除腥。” “好,我记下了。”孟映棠道,“做好之后,我去送给姐姐尝尝。” “好。” 红袖微笑着看她,“映棠,你是个有福气的。” 孟映棠被她看得不好意思,低头娇羞道:“我也这般觉得,所以我要好好惜福。” “真好。”红袖笑道,“你忙吧,我今日是来看王妃的,顺道来跟你说几句话。我都挺好的,不用惦记我。” 孟映棠把她送出门,看着她踽踽独行的背影,心里蓦得生出些说不出的情绪。 红袖藕荷色八幅湘裙被风掀起又落下,露出绣着连枝海棠的缎鞋,初春她们一起做的新衣裳,如今被风一吹,竟然空荡荡的。 “红袖姐姐。”她喊了一声。 红袖没有回头。 孟映棠不知怎么,竟然快步追了上去。 红袖看她,水眸潋滟,“怎么了?” “你等我给你送月饼吃。” “好。回去吧,我走了。” “嗯。” 孟映棠一直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视线之中才回去。 下午她就出门挑了一篓螃蟹,仔细洗刷之后上了蒸笼。 等掀开蒸笼的时候,隔壁读书的馋虫都跑过来讨要螃蟹吃。 螃蟹性寒,孟映棠每个人只分了一只,心里还想着,等月饼做好之后,就算好吃,也要叮嘱红袖姐姐少吃些。 螃蟹性寒呢。 她没想到的是,当天晚上,隔壁一场大火,房子灰飞烟灭,红袖香消玉殒。 那个把方子教给她的女子,到底没有吃到她做的蟹肉月饼。 第203章 佳人不再 孟映棠来小日子,睡得不踏实。 她隐隐约约听到了外面喧哗,睁开眼睛。 徐渡野已经坐起身来,眉头紧锁,“我出去看看怎么回事。” “徐大哥,我怎么听见有人喊‘走水’?” 崽崽已经急得在门口对着外面“汪汪”叫。 第151章 “我去看看就知道了。这样,你也先把衣裳穿好,我们一起出去。” 不管是否真的起火,火势如何,总归有备无患。 徐渡野蹲下身给孟映棠穿上鞋子,又拿了斗篷给她披上,这才牵着她的手一起出门。 一出门,两人就看到隔壁火光冲天。 孟映棠大惊失色,声音颤抖:“徐大哥,那是不是红袖姐姐的住处?” 徐渡野目光晦暗,心里暗道,红袖真的是没有给她自己留任何退路。 “没事,她不在那里住了。” “那她在哪里住?”孟映棠揪心,心里又怀着侥幸。 “我不是和你说了吗?她出远门了。” “没有!红袖姐姐没有出远门,她今日才来找我说话,还教我做蟹肉月饼。”孟映棠急匆匆地往外跑。 今日她或许做多了活,加上晚上来了小日子,身体不舒服,所以早早睡下。 徐渡野回来的时候,她都已经睡着,模模糊糊感知到他上床,往他怀里寻了个舒服的姿势就继续睡,两人还没说上话。 “红袖今日来找你了?”徐渡野眼睛蓦地睁大。 她怎么又去而复返? 不对。 徐渡野跟上孟映棠,两个人一起出门。 红袖住的院子果然着了起来。 火势极大,碎金似的琉璃瓦正簌簌往下掉,热浪掀翻檐角镇宅的脊兽。 孟映棠见王府众人都远远看着,没有人上前救火,心急如焚,嘶吼出声:“救人啊!里面还有人!你们为什么不灭火!” 徐渡野紧紧抱住她,唯恐一松手她就冲进火里。 他在她耳畔道:“映棠,冷静点!风大,火势太猛,谁现在进去,也是添一把灰。” 不是不救,是这个火,救不了了。 东厢雕花窗突然爆出一团赤蟒似的火舌,孟映棠分明看见一方松绿帕子飘在浓烟里。 “姐姐!”她痛哭出声,手死死握在徐渡野环住她细腰的手臂上,撕心裂肺。 魏王夫妇也闻讯赶来,看到面前的场景,面上都有震惊之色。 “王爷,”常万春上前道,“这火,救不了。东厢房泼了桐油,不烧完怕是……” 红袖平时住正房,可是今日着火的是远离王府一侧的东厢。 “有人害红袖姐姐。”孟映棠泪流满面,声音却很轻。 她只对徐渡野说。 “怎么会泼桐油!让人查,到底是谁!”魏王怒道。 这么多年了,他远在京城,都替兄长护着她。 结果现在他到了昌州,把人给护没了? 简直是啪啪打脸。 这时候,常王妃抬起手用帕子擦拭眼泪,火光把她眼底的怜悯照得分明。 她说:“王爷,不用查了,她应该是……应该是自己放的火。” 魏王更震惊,“她自己放火?那怎么可能?” “她许久不来王府找我……你也知道的,她这个人,最是要强,不希望连累我被人说……” 孟映棠听见她这般说辞,内心愤怒。 不是那样的! 分明是你不喜红袖姐姐,故意冷落她,她才不去找你的。 “可是今日她忽然来了,来了也不说话,就说来看看我。”常王妃眼圈红了,情真意切,“我操心着银两的事情,竟粗心大意,没有发现她存了这样的心思。” 孟映棠哭着摇头。 不是的,不是的。 红袖分明还来教她做蟹肉月饼。 她还没吃到自己做的蟹肉月饼,怎么就能没了呢? 不,不会的。 “她,她怎么这么想不开?”魏王喃喃地道,视线盯着火光,神情悲痛。 “她心里太苦了。”常王妃掩泪,声音放轻了一些,“或许,她不愿意连累王爷吧。毕竟王爷把她安置在这里,是不合规矩,容易被人诟病的。她那么骄傲的人,不愿意连累别人。” “那又有什么要紧的?”魏王失魂落魄。 他对红袖,并没有什么特别的男女之情。 但是在心里,他是把她当成嫂子的。 大家一起长大,青梅竹马,红袖对他来说,是姐妹,也是未来的嫂子。 只是这种感情,常王妃理解不了。 或者说,她能理解,但是她依然警惕。 李随来得晚些,见到孟映棠泪流满面的样子,心里也酸涩起来。 不过他没上前。 徐渡野把孟映棠抱得结结实实。 这场火,又足足烧了两个时辰。 大火滔天,热度灼人,漫天星光都变得灰蒙蒙。 孟映棠眼底一片赤红。 徐渡野见她这般,自然心疼,劝她道:“咱们先回去。” 孟映棠却不肯走。 等到大火终于熄灭,她就想挣脱徐渡野的怀抱往东厢去。 徐渡野不由分说地把她抱起来。 “先回去,马上就有消息了。” “徐大哥,让我看看,我就看一眼,红袖姐姐一定不在里面。” “别胡闹!”李随呵斥道,“女眷都回避!” 看到焦尸,对于胆小的女子来说,怕是一辈子挥之不去的阴影。 徐渡野看了他一眼,没搭理,抱着孟映棠大步离开。 李随想了想,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对李泉道:“回去让你家那悍妇去陪陪她,还有婵娟,人多壮胆。” 李泉忙应声,吩咐儿子李跃然去喊杨氏。 婵娟就不用找了。 这个正在人群里藏着,偷偷看呢。 所以徐渡野和孟映棠刚回家,杨氏和婵娟就都来了。 徐渡野请她们帮忙照顾孟映棠,自己出去。 杨氏见孟映棠眼睛哭得红肿,叹了口气劝她道:“她也是煎熬了太久。你不知道当年她在京城,家世清贵,样貌才情出挑,一家有女百家求。谁料到,能遭遇那样的大祸,只剩下她一个,这日子,生不如死。” “干娘,我总觉得,这场火起得有蹊跷。”孟映棠抓紧杨氏的手,“那么多年都过来了,现在日子,总归比之前更好了。她找过我的,她和从前一样的……” 她怀疑红袖是为人所害。 这时候,婵娟开口。 第204章 苛捐杂税 “我虽然不认识红袖姑娘,但是之前姑姑说过,她爱清净,不爱往王府来。那她来找你,还见了王妃,是不是其实,就是告别的?” 孟映棠手捂住脸,泪水像流不尽一般,“就算真的活着太累,她为什么要选择这般痛苦的方式自我了结!” 那得多痛啊! 孟映棠永远都感谢红袖曾经给过她的善意。 她和徐渡野初初住在一个屋檐下,即使心存悸动,也不敢纵容自己。 她觉得,红袖那般的绝世佳人,才该是徐渡野的良配。 可是红袖轻笑着在她耳畔说,她和徐渡野并没有什么。 她明明不需要告诉自己那些的。 可是她还是说了。 她是那么善良的女子。 徐渡野对红袖来说,也是特别的存在。 毕竟多年守护,人非草木,孰能无情? 徐渡野又是男人中的男人。 孟映棠知道红袖欣赏徐渡野,还有一种超过欣赏的喜欢。 因为眼睛里,藏不住感情。 明氏最初为什么会说,不要让徐渡野被乱七八糟的人勾引走? 并非因为徐渡野动心,而是明氏从红袖眼中,看到了她隐忍克制的喜欢。 所以明氏关心则乱,她慌了。 她应该不是嫌弃红袖的出身,而是不想徐渡野陷入更深的纠葛之中。 可是红袖背负家族血海深仇,让她无暇再谈感情。 她并没有因为孟映棠“后来居上”而嫉妒,相反给了孟映棠体察入微,不动声色的善意,给了他们真诚的祝福。 孟映棠爱徐渡野,所以她明白,爱是独占。 由此也就更感谢红袖的善良。 那么好的人,为什么要用这么惨烈的方式结束一生? 杨氏和婵娟也都跟着落了泪。 红袖去得太决绝了。 徐渡野很快去而复返。 “尸体已经抬了出来。” 他的话,打碎了孟映棠心底最后的微末幻想。 徐渡野谢过杨氏和婵娟,把两人送出门。 孟映棠靠在床头拭泪。 徐渡野道:“她自己的选择,你不用难受。天都要亮了,我去周先生那里给你告假,你歇一日。” “徐大哥,红袖姐姐什么时候出殡?” “出殡?”徐渡野垂眸,“已经让人去埋了。常王妃说,让她早日入土为安。” 毕竟红袖身份不光彩,又是自焚而死,王府很忌讳这些。 “埋在哪里知道吗?我想去拜祭一下。”孟映棠道。 “我知道,我带你去。你先睡一会儿,睡醒了我就带你去。” “好。”孟映棠躺下,闭上眼睛。 第152章 “睡吧,我出去一趟,很快就回来。如果醒来的时候没见到我,别着急,等我一下。先生那里我去告假,香烛纸钱我准备,你好好睡一觉。” 孟映棠只当他出去是准备祭奠用的东西,并没有多想,点头称是。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流着泪睡了过去。 醒来的时候,徐渡野已经回来了,正靠在榻上打盹儿。 孟映棠起身动作很轻,可是她刚坐起身,徐渡野就睁开了眼睛。 眼睛里有红丝,却幽深而锐利,宛若蓄势待发的猎豹。 他眼中的戒备,让孟映棠一愣。 但是徐渡野的目光,很快变得温柔,身上的戒备也卸下,“醒了?马车在外面等着,你梳洗一下,我带你出去。” 孟映棠简单梳洗,挑了一身素净的衣裳,跟着徐渡野出去。 绝代风华的佳人,一夜之间,变成了微微隆起的小土包。 粗糙的木牌牌充当墓碑,上面终于写上了红袖许久都不曾见过光的真名——上官筠。 想起竹节擎着月光,素衣裹着青玉,人如其名,红袖就是一杆笔直的,不肯屈就的竹。 孟映棠给她烧纸,轻声道:“姐姐,你已经见到了你的家人吗?如果需要什么,你要托梦给我,我会一直想着你……” 徐渡野坐在不远处的树下,地上落了一层厚厚的落叶,他支起一条腿,吹着随手折的苇管,上面依稀带着白霜。 离别的《折柳吟》,像极了大厦已倾,北风吹破窗纸的呜咽之声。 两人离开的时候沉默地坐在马车上,孟映棠头靠着徐渡野的肩头,长睫微垂,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进城之后,人声渐渐喧哗,马车行进的速度也慢了下来。 孟映棠听到外面似乎有压抑的哀求声,便掀开马车的帘子往外看。 这一看,她被惊呆了。 她看到了道路旁三五成群的男人女人孩子,衣衫褴褛,在秋风中瑟瑟等待。 “徐大哥,他们这是?” 之前她并没有见过这种场景。 徐渡野沉声道:“今年朝廷加了两成赋税,收成又有限,所以百姓艰难,这会儿都在这里等着找些活干。” “加赋税?两成?”孟映棠吃惊。 百姓身上的赋税本身已经很重,怎么说加就加,而且加这么多呢? 而且,为什么她丝毫都没有听说过? “嗯。” 孟映棠沉默许久。 “怎么了?”徐渡野察觉到她的不对劲,不由开口问道。 “这件事情我不知道就罢了,可是先生也不知道。”孟映棠轻声道,“这么大的事情,我们竟然完全没听说过。” 这不对。 加两成赋税,这是多大的事情! 徐渡野却知道她在说什么。 “前几日我和常万春出去喝酒的时候,他提过,是常王妃下令封口的。不让人在周先生面前提起这件事。” “为什么?” “怕影响他心情,不能安心教世子。” 孟映棠笑容苦涩,“徐大哥,我想起了之前,世子的奶娘私下和我说过,她生了女儿两个月后就做了世子的奶娘。女儿四个月的时候夭折,可是怕影响她奶水,这个消息,她足足被瞒了三年。” 奶娘也好,周先生也好,在上位者眼中,他们的悲欢爱憎,都不值一提。 “加的两成赋税,该不会是为了救华清公主吧。”孟映棠幽幽地问。 “那他们还不敢。”徐渡野道,“那得是私下行事。两成赋税这件事,是圣旨。” “也就是说,所有百姓都要加赋税。” 这样看来,倒宁愿是魏王自己胡来,别处百姓不必如此艰难。 徐渡野脑海中有一条线,慢慢串联了起来。 他好像明白了,为什么红袖选择这样的时机。 第205章 怀孕 孟映棠沉思许久后道:“徐大哥,等公主的事情结束之后,我想搬回咱们自己家。” 徐渡野隐约明白她在介意什么,便道:“好。” 到底是王府,常王妃“一手遮天”。 她不想让传到自己耳边的话,就能被彻底屏蔽。 好好的人,像聋子瞎子。 孟映棠不喜欢这种感觉。 “祖母也快回来了,”徐渡野道,“要不这几日就搬?我暂时先托赵蛟帮我照看一下家里。” “这会儿提不好,”孟映棠道,“公主的事情已经让人焦头烂额,我们现在搬走,怕王妃会多想,且再等等。而且家里也需要再收拾一下。” “好。” “另外就是,”孟映棠咬唇,“徐大哥,我想探探先生的口风。若是他也想搬走,我想给先生找个住处。” “行,就挨着我们家,这样进出方便。”徐渡野一口答应,“怕只怕,王府不放人。” “周先生若是想离开,自会周旋,不用咱们操心。”孟映棠道,“我觉得,先生会离开的。” 回去之后,孟映棠就把加赋税和想搬回去这两件事都告诉了周溪正。 周溪正果然很激动。 “加两成,这是完全不顾百姓死活了,难道就不怕百姓不堪重负,揭竿而起?” 周溪正在屋里来回踱步,情绪激动。 他是最反对增加赋税的,认为应该鼓励百姓休养生息,应该重新测量田地,让权贵们把多吃的吐出来,分给百姓。 胸中抱负完全没有实现不说,现在皇上竟然还变本加厉,增加百姓负担。 “先生,”孟映棠低头道,“您不在朝堂,这些事情暂时无法左右。只是我觉得,住在王府,虽然安逸,却像与世隔绝,也不见得是好事。” “你说得对。”周溪正道,“等公主这件事了结之后,我会找王爷说。” 他要搬出去。 授课时间,他可以来王府。 他又问孟映棠,“公主的事情,如今如何了?” “我听相公说,参军是想攻打;但是王爷不同意,喜公公也不同意,所以现在还没个定论。” 孟映棠本来觉得,各有立场,都有道理。 但是现在看到外面那么多百姓,食不果腹,衣不蔽体,华清公主却是自己任性妄为,成为了土匪的人质,顿时觉得,应该把赎金分给贫苦百姓。 “最敏感的事情,应该是战马。”周溪正摸着山羊胡子道。 “对。”孟映棠点头,“把一千匹战马送给土匪,这样的事情如果传到京城,很多人会弹劾王爷,甚至可能会罗织罪名。” 所以魏王不应该冒险。 不过魏王不是个野心勃勃的。 他是傻白甜。 他重感情。 现在魏王和幕僚们,确实在为一千匹战马的事情想到掉头发。 孟映棠晚上会问徐渡野事情的进展。 结果,还真就蹲到了结果。 方知意给魏王献策,解了他燃眉之急。 这个计策非常巧妙以及……不要脸。 首先,魏王召见了西北都督,建议都督加强军事防备,以应对可能的外族入侵。 西北都督一头雾水。 他怎么没听说过有外敌入侵的迹象呢? 然后魏王点拨得更明确,让他购买一千匹战马。 能坐到这个位置上的人,哪里有笨的? 西北都督想,这是有人要卖马,找到了魏王? 总之,不管什么原因,现在问题是,魏王希望他买一千匹战马。 那就买呗。 名正言顺的事情,也不是从他的兜里掏钱,还能做个顺水人情,何乐而不为? 一匹普通的马三五十两,战马则需要一百两以上。 之前周溪正变法,提出鼓励民间养马,但是还没有奏效,变法就已经破灭。 所以现在的战马,主要还依靠从关外进来,所以价格不菲。 但是从西北总督的角度来看,一千匹战马,十几万两银子,不算什么大事。 于是他就爽快答应,并且很懂事地提出,让魏王出个人,帮忙操办。 魏王想了想,李随肯定不行,他眼里揉不得沙子。 那这种情况,就得靠常万春了。 魏王投桃报李,答应把西北总督的次子,调到京城为官。 两个人的交易,掩盖在光明正大之下。 这一千匹战马加急加钱,足足花了二十万两银子,终于买回来了。 但是半路上遇到了悍匪,又被劫走。 ——是的,这是魏王的人和杜怀章商量好的。 表面上是劫马,实际上是送马。 但是这些战马,因为走的是公账,所以不仅魏王没赔钱,也不用担任何风险。 冤有头,债有主,土匪劫的战马,朝廷不高兴,那就去剿匪。 反正本来,把华清公主救回来之后,李随肯定也会去。 如此顺水推舟,不着痕迹地就把问题解决了。 至于孟映棠为什么知道是方知意献计,因为裴遇告诉了徐渡野,徐渡野又回来告诉她。 第153章 裴遇劝徐渡野,和方知意好好相处,日后未必不会用到她。 裴遇意味深长地对徐渡野道:“方知意这个女人,日后前程不可限量。” “如果脸皮厚就代表有前途,那她确实。”徐渡野无情嘲讽。 虽然人各有手段,但是没有底线,不管男女,他都唾弃。 “你以后也少跟她睡,小心染病。” 裴遇脸色涨红,“这话你可不能乱说?我什么时候同她睡了?那都是多久之前的事情了?现在我得把她供起来!徐兄,我们俩可是清清白白的。” “怎么,现在又当表子,又得立牌坊?我说的是你。” 裴遇:“哎,你这样说话,也就我不跟你生气了。我给你交个底,方知意她,身怀六甲,年底就要生了。” 徐渡野本来拿着酒杯把玩,闻言动作一顿。 “你想让王爷觉得,那是他的种儿?” “不是我想让王爷觉得,而是事实如此。” “呵呵。” “真的。那段时间,她就只跟了王爷。” “你最多知道,她没跟你;至于她和林慕北,和其他男人勾勾搭搭,你确定你知道?” “那不可能。她既然攀上了王爷,其他人就不看在眼里了。这个女人,目标非常明确,她就是想给王爷生个孩子。” “母凭子贵?”徐渡野嗤笑,“她当常王妃是摆设?” “我和你说,真不要小看她,不信你等着看。我现在押宝都押在她身上了!” 第206章 夫妻密谋 “你小心点。”徐渡野提醒裴遇,“你别以为她是你的棋子,其实你只是她的跳板。” 他毫不怀疑,如果有需要,方知意会一脚把裴遇踹开,一点儿都不会犹豫。 “只要她有本事上青云,对我就有好处。”裴遇不在乎,“你想,她要用人,用谁不是用呢?我是她故人,只要她额外多看我一眼,我就比别人赚了。” 方知意是聪明人。 虽然她自私,不择手段往上爬,但是她最大的好处就是,不做损人不利己的事情。 只要没有根本利益上的分歧,她和谁都能做朋友。 裴遇意味深长地道,“咱们是要把事情做成,不是要交朋友,达成目的就够了。” “好。”徐渡野点头,“你们俩一路人,最好绑死别再拉别人下水。” 战马准备的周期长,杜怀章宽限了日子。 但是银两和粮食,他没有松口。 筹措粮食有缺口,魏王出面“借粮”。 他本来动了挪用官粮的想法,想着后面从外地买来之后补上便是。 但是众人都坚决反对,包括方知意也委婉劝他,不要在这样的小事上授人以柄。 粮食是找昌州的大户们借的。 欠下的人情,魏王日后从其他方面弥补。 总之,银子和粮食凑齐之后,很快送到了遥山。 杜怀章亲自看着人清点无误之后,让人把华清公主请了出来。 华清公主和从前一样精神奕奕,甚至她身边的男宠们都安然无恙。 杜怀章表示,他并不想杀人,也不想折辱公主,只是要养活山上众多人口,被逼无奈才出此下策。 人也见了,那就请回去继续准备战马吧。 李随气得称病不出,下令禁止亲卫参与其中任何事情,否则逐出亲卫。 用他的话说,他丢不起这脸。 和土匪不用刀剑说话,竟然息事宁人,花钱摆平。 而杜怀章,几乎是刚收到粮食,就开始“招兵买马”。 一个成年男丁上遥山,给五石粮食(各朝略有偏差,本文取一石=100斤),棉衣一身,酒一坛,鸡两只,且可以带三名家眷上山。 在苛捐杂税之下不堪重负的人,尚有生机的人左右摇摆,完全走投无路的人则毅然决然上遥山。 否则,他们怕是连这个冬天都过不去。 既如此,多活一日算一日,为什么不去领粮食? 好歹死之前,能过一段吃饱穿暖的好日子。 徐渡野消息灵通,尤其是市井之中的事情,他的消息比王府的消息来得快。 知道这件事情之后,他和孟映棠说了。 “徐大哥,那可不行。”孟映棠道,“杜怀章的势力发展壮大,日后想要剿匪,就要花费更大力气。” 那些被逼上山的人,其实本来无心作恶。 “嗯。”徐渡野点头,“我也这么想的。” 普通人面临存粮无几的难熬的冬天,如果给他们些希望,能熬过去这个冬天,那他们不至于落草为寇。 他们为了吃饱穿暖走上绝路,就再无退路。 而日后,剿匪的人和他们相互厮杀,血流成河,是谁都不愿意见到的场景。 “你有什么主意吗?”徐渡野问孟映棠。 孟映棠吃惊地指着自己,“我?徐大哥你问我?” “怎么,我向周先生的高徒请教,难道有错吗?”徐渡野故意逗她。 孟映棠脸色顿时红了,咬了咬嘴唇,顿了片刻后道:“徐大哥,你别笑话我了。先生讲过,‘百战百胜,非善之善者也;不战而屈人之兵,善之善者也’……” 徐渡野嘴角笑意变大。 孟映棠顿时不好意思再说下去,羞涩道:“徐大哥,我是不是说错了?” “说得好,出息了,都学兵法了。” “我自己偷看你的书,然后不懂就去问先生。”孟映棠眼中有被肯定的高兴。 “继续说——” “我想,与其坐视他做大,日后麻烦,不如现在和他抢人。” “怎么抢?” “首先要堵住去遥山的路,但是只靠堵不行,另外一边,还要想办法从根本上解决问题。” “怎么解决呢?” “杜怀章这般已经是要反了,那么我们加强工事也就师出有名。不如把军饷分出来一部分……” 为了私利,方知意打起了公家的主意并且得逞了。 那么为了百姓拿钱出来,再正义不过。 “倒也不用五石粮那么多,其实百姓要求只是活下去而已。”孟映棠悲天悯人,“徐大哥,我现在愈发明白了变法的意义,明白了先生的郁郁不得志。” 学得越多,才能理解先生的高瞻远瞩。 给那些走投无路的百姓一半的粮,只要能活下来,哪怕喝粥活下来,他们都能愿意。 “只是我觉得,王爷应该不会再出面找都督。毕竟事不关己……” 魏王也不是个有抱负的人,也很难体恤民情。 “你说的都对。”徐渡野笑了,目光之中波澜壮阔,“那我们就自己来吧。” “自己来?”孟映棠呆呆地看着他,忽然灵光一闪,“徐大哥,祖母去江南买粮是因为这件事?” “是。”徐渡野点点头,“也不是。” 他告诉孟映棠,这些年,他们没有少屯粮。 新粮换陈粮,也是常规操作。 只是今年年景特殊,西北这里确实又乱,所以祖母在京城中听说要加赋税的消息之后,毫不犹豫地去了江南买粮。 “用我们各处商铺的名义,大概能吸纳几千人。”徐渡野道,“这个不算显山露水。另外我也想自己招募一些人。” “徐大哥,你想落草?” “说什么呢?那是实在活不下去的路。我现在想的是,以招收商队镖局的名义,但是是掩耳盗铃。” 那些拿粮银的人,大概也知道不是正经门路。 但是比起杜怀章那种明目张胆和朝廷作对的,这个更隐蔽,还有微末的希望,不做反贼。 “我懂了,和杜怀章抢人。”孟映棠激动地道。 “嗯。不能把所有的人都抢来,但是能帮多少算多少。” 孟映棠连连点头,但是也有自己的忧虑,“今年如此,明年呢?” “不用担心,因为我是真的缺人。”徐渡野道。 孟映棠透过他信心满满的眼神,仿佛看到徐家隐藏在水面之下的巨大商业冰山。 有什么东西,呼之欲出。 第207章 添人 徐渡野说,“他们干他们的,咱们干咱们的。” 孟映棠又叹了口气。 “怎么了?” “徐大哥,你不该告诉我这些的。我知道了,却还得瞒着先生,心里有愧。” 周溪正肯定痛心于现状。 “你把这个当成对你的历练。”徐渡野笑道,“过来,我给你再详细说说咱们家的产业和我的具体打算。” 徐家的产业,他把持,但是也要孟映棠了然于心。 这样就算他有个万一,孟映棠也撑得起来。 徐渡野有时候会因为孟映棠过快的成长速度而惊讶,但是更多的是骄傲和心疼。 她真的聪明有灵性,又有愚公移山一般的精神。 比她聪明的,没有她认真。 比她认真的……那还没有见过。 第154章 别人一天十二个时辰,她一天好像有二十四个,纯粹和专注,让她事半功倍。 “需要我做什么的话,徐大哥一定要告诉我。” “需要。让胭脂醉开始收妇人做棉衣,每日给工钱,”徐渡野道,“准备起来吧。” 他没说准备什么,孟映棠也不问。 反正徐渡野就是她的信念。 他做什么都是对的。 如果错了,那也按对的处理。 孟映棠只是提醒徐渡野小心。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参军现在还盯着咱们的举动。” 孟映棠担心李随发现风吹草动,大义灭亲。 “嗯。”徐渡野点点头,心里却想,李随如果敢哔哔,看他不啐他一脸。 有本事,怎么不带人去灭杜怀章,让杜怀章撕票? 柿子挑自己家的捏,哪儿来的脸? 过了两日,被徐渡野差到京城送信的猴子回来了。 猴子给孟映棠带回了一个人。 “嫂子,”他挠着头,不好意思地道,“我在半路上捡到这个卖身葬父的丫头,实在不知道怎么安置……徐大哥说,让我把她放到你身边做丫鬟。” 那个名字叫做茉莉的丫鬟,垂首立在廊柱边,瘦得像根新折的竹枝,连影子仿佛都比旁人淡些。 鬓边碎发被汗浸得贴在颈侧,木簪头磨得起了毛边。 听到猴子说她,她跪下给孟映棠磕头。 “奴婢茉莉,见过夫人。” “徐大哥答应的?”孟映棠只问了这一句。 得到肯定回答之后,她就把人收下了。 猴子如释重负。 茉莉存在感极低,始终低垂着头站在角落中。 孟映棠看着有些心疼,便过来拉她的手,想让她放松。 茉莉却避开她的手,退后两步,低声道:“奴婢手粗糙,别弄疼了夫人。” 孟映棠叹了口气,想到了刚到徐家的自己,心生怜悯,“你自在些就行。我也不是什么夫人,你随王府的人一起,喊我孟姑姑就行。” “孟姑姑。”茉莉拘谨地道。 孟映棠没见到徐渡野之前,不知道他的想法,也没有安排茉莉做什么,让她到厢房休息。 可是茉莉就站在门口。 孟映棠见状也不好多说什么,只当她也在等徐渡野回来。 孟映棠心里是有疑惑的。 因为一直以来,她身边都没有什么丫鬟。 她和祖母一样,不喜欢身边人多,而且觉得顺手能做的事情,也不需要找丫鬟。 徐渡野是明白的,但是为什么还安排她来呢? 到中午吃饭的时候,孟映棠吃完之后,茉莉才开始狼吞虎咽地吃她剩下的菜。 孟映棠日常份例是四菜一汤,她饭量小,吃不了多少。 徐渡野在的时候,都是他会一扫而空。 但是最近他太忙,中午不回来吃饭。 没想到的是,茉莉小小的身体,竟然有个大大的胃,饭量和徐渡野竟……不相上下? 孟映棠在茉莉把所有饭菜都吃完,甚至汤都没有剩下一口的时候,很想冒昧地去摸摸她的肚子——那么多的饭菜,都吃到哪里去了? 这是多久没吃饭了? 吃过饭,茉莉就去了门口站着。 孟映棠收拾碗筷的时候,她想帮忙。 孟映棠摆手表示不用,她也就真的不再动手,木头一般地站在一旁,不声不响。 她脚步很轻,进出没有什么声音,甚至连呼吸都是极轻极轻的。 孟映棠对她的好奇和不解,越来越深。 好容易等到半夜徐渡野回来,茉莉对他点点头,又鬼魅一般地飘走。 对,在孟映棠眼里,茉莉几乎就是飘回她房间的。 等她一走,孟映棠终于控制不住地问徐渡野,“徐大哥,茉莉她……怎么怪怪的?” “没什么,其实猴子在骗你。” “啊?” 难道这里面还有阴谋诡计? 可是那是猴子啊! 对她有救命之恩,徐渡野也深信不疑的兄弟。 “祖母让他撒谎的。”徐渡野有些无奈,“茉莉应该是祖母在京城买的。” “祖母买的?”孟映棠心里紧张起来,“给你买的?” 她可没有忘记,祖母的偏爱,是当初她能进徐家最重要的原因。 她小人之心,已经开始想象祖母“移情别恋”了。 祖母,不要,她错了。 她不该一心只扑在徐渡野身上,忽视了祖母。 “再说一遍?”徐渡野用手指弹她脑门,“再给你个机会,重新说。” “徐大哥,你就告诉我吧。”孟映棠央求,“我这心里七上八下的。” 她在徐渡野面前,已经可以坦白自己的不放心,甚至可以直接表达自己贪婪嫉妒这些不能为外人道也的“阴暗面”。 “她是武婢。祖母买来保护你的。” “她保护我?”孟映棠惊讶,不确定地又问了一遍,“就她吗?” “嗯,反正祖母选的。” “那肯定没错。” 徐渡野不会出错,祖母也不会。 不过孟映棠是真的想象不出来,茉莉那般瘦瘦弱弱的样子,能怎么保护她。 “只是我不明白,祖母给我送人,直接说不行吗?为什么还要让猴子大哥撒谎呢?” “她不是想对你撒谎,是对我。”徐渡野哂笑。 “祖母骗你?” “嗯,她怕我猜出茉莉的来历,然后不肯收她,但是又觉得,你身边确实缺这么个人,所以才撒谎。我和你说,祖母说话,真真假假,你不要对她太相信了。” 孟映棠:“……” 所以,茉莉有什么来历? 她想问,也就问了。 第208章 徐渡野的母亲 孟映棠问,徐渡野就答,虽然这个问题对他来说,在过去很长一段时间里都是不让人触及的“禁区”。 “你知道,我有个娘吧。”徐渡野摸了摸鼻子,神情有些不自然,他在故作镇定。 “嗯。”孟映棠点头,替他倒了一杯茶,指尖微颤,送到他面前。 祖母和她说过,不要在徐渡野面前提起任何关于他母亲的事情。 徐渡野会翻脸。 那对孟映棠来说是不能承受的后果,所以她老老实实,小心翼翼地避开这个话题。 “我爹是被我娘毒死的。” 孟映棠刚刚收回来的手,握紧了裙子。 过往的这段经历,她从明氏和徐渡野口中,依稀知道了一些。 今日听徐渡野提起更多的细节,从另一个角度再看旧事,她心里泛出一种酸涩的心疼。 “她是朝廷安插在父亲身边的细作,真实身份是一个武艺高强的暗卫。” 孽缘就是,不该相遇的人,不仅遇到,而且一眼万年。 孽缘就是,明明知道不可为却偏偏为之,结果一死一重伤。 中间夹杂着,亲人一生无法释怀的痛和提起就不绝的眼泪。 因为那狗屁“新君出西北”的天机泄露,天子派出一批女细作来查。 最后其实被查到的嫌疑最大的,并不是徐渡野的父亲,而是另有其人。 徐渡野父亲身上唯一的光环,依然是祖父闵王“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勇猛。 对于天子来说,宁可错杀,不可放过。 虽然大鱼已经被安排巧妙地死于“意外”,但是其他小鱼,也没有被放过。 祖上最显耀的几个,也都被下令诛杀。 “祖母说,那日我娘把毒酒放在她自己面前,写了遗书,让我爹带着祖母离开。” 可是自以为完美的掩饰,在心爱之人面前,其实无所遁形。 “……我爹从我娘写遗书的时候就发现了。”徐渡野声音暗哑,“他去见了祖母,然后喝下了那杯毒酒。他多残忍,要祖母眼睁睁看着他去死,无法阻拦。” 徐渡野每次尝试在脑海中还原那段往事,都想回去给当年的祖母一个拥抱。 不是祖母,换做旁人,早就活不下去了。 可是祖母为了当时还没出生的自己,坚持了下来。 “我恨我爹,可是祖母不许。祖母说,他是怕他走之后,话没有说清楚,祖母怨恨我娘。他倒是慨然为爱赴死,可是祖母呢?” 徐渡野眼尾发红。 “祖母想带他们一起离开,可是我娘却放不下她在京城中的家人。如果她不死,那她家人就会死。” 结果最后,死的人是徐渡野的父亲。 “我怨她,但是又知道,我的怨没有理由。毕竟她有苦衷是真的……” “不,徐大哥,你有理由怨恨。”孟映棠眼中泪意翻涌,主动握住了徐渡野的手,“因为你也没有做错任何事情,可是生来,就要面对父亲身死,母亲失踪。徐大哥,你无父无母,长大的过程一定吃了很多苦。” 她心疼他。 第155章 徐渡野忽然笑了,抬手摸了摸她的头,“谁敢和你比苦?跟着祖母,我能吃什么苦?” “会因为没有父母,被人嘲笑,那些因为你优秀的嫉妒,变成了对你无父无母的攻讦;会因为想出人头地,改变被肆意碾压的命运选择习武,闻鸡起舞,日复一日;会因为从来没有知道父母之爱而遗憾;会因为祖母到底是在安慰你,还是当年事实就是如此而反复怀疑,却又不敢求证而难过……” 孟映棠泪水婆娑地看着他,朱唇轻启,一字一句,敲击着徐渡野的灵魂。 他用力把孟映棠抱在怀中,狠狠的,想要把她揉进自己的身体里。 她怎么可以那么聪明,那么体贴,那样理解并且共情他的过往。 “映棠,你救了我。”徐渡野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祖母一直和我说,‘不养儿不知父母恩’,日后我做了父母,对父母之爱就有了更深的理解,就不会对他们过去的些许瑕疵而耿耿于怀。” 从前每次听到祖母这般说的时候,徐渡野都嗤笑一声,“那我这辈子是不可能知道了。因为徐家,到我为止。” 再也不想做韭菜,让人割了一茬又一茬,而且只能任人宰割。 “可是后来有了你,我渐渐明白过来我爹当年的选择。” 因为爱,所以懂得。 孟映棠就是徐渡野的救赎。 “可是我还是不敢问我娘的下落。因为我怕知道,从前种种,都是我爹,甚至祖母一厢情愿的幻想。” 他怕他爹死得不值,怕祖母这么多年从不提起的丧子之痛,只是一个笑话。 孟映棠搂住他的脖子,胡乱亲着他的脸,泪如雨下。 她说不出什么安慰的话,她也不知道要用什么才能抚慰徐渡野这样痛彻心扉的痛。 她想告诉他,她爱他啊。 不要陷于过去,他们还有可以携手的未来。 她陪着他,一生一世都陪着他的,和他一起孝敬祖母。 冰凉的泪水落到了徐渡野的脸上,他终于可以让自己的泪流下,又嘲笑她是“小哭包”,然后把脸深深埋在她颈窝之中,许久都没有抬头,只愈发用力地抱住她,骨节泛白。 秋风撞开半掩的菱花窗,碎银般的月光泼在青砖地上,被窗棂割裂成摇颤的鳞片。 风在回廊间呜咽盘旋,而孟映棠的袖中暖香正丝丝缕缕缠住他战栗的呼吸。 过了一会儿,徐渡野再抬头的时候,已经恢复了往日轻松模样。 只是微红的眼眶和眼底的红丝,出卖了短暂失控的情绪。 他说:“祖母这次进京,是听说她寄身的侯府出事,前去救她。” 徐渡野心里有期待,也有说不出来的紧张,甚至没有敢多问一个字。 “……祖母把茉莉送回来,我猜多半和我娘有关系。” “什么关系?”孟映棠心里想,难道是徐渡野同母异父的妹妹? 那样的话,她心里其实是有些难以接受的。 虽然和她无关。 第209章 打不死的前夫 “我猜测,茉莉应该是我娘调教出来的人。她在侯府,是负责帮忙调教武婢的。” 孟映棠松了一口气,心里对自己的胡思乱想有些内疚。 她怎么能那么想呢? 徐渡野隐约知道母亲在京城的情况,可能也是明氏说的。 如果徐渡野的娘另外嫁人生子,他们应该也会知道。 “那,”她小心翼翼地轻声开口,“徐大哥,茉莉来了,婆婆呢?” “不知道。”徐渡野淡淡道,“祖母没提,我也就不问。” 孟映棠心里暗暗下定决心,等明氏回来之后,她一定会问个清楚。 如果婆婆是好婆婆,那她要立刻告诉徐渡野,他的母亲是值得的。 如果婆婆不好,那她就和祖母一起,减少对徐渡野的影响。 但是从目前来看,她倾向于前者。 或许,她可以从茉莉口中试探点什么? 不过事实证明,这条路根本走不通。 茉莉话很少很少,以至于来串门的婵娟,都怀疑她是哑巴。 孟映棠一无所获,只能让她下去休息。 婵娟跪坐在榻上教孟映棠煮茶,广袖长衫,纤纤素手,动作行云流水。 然而—— 她嘴里却不停叭叭:“老东西让我来多看看你,他还不死心呢!” 孟映棠:“……” “姑姑,人死不能复生,那也是红袖姑娘自己的选择。将来我若是没了,我不要你为我哭……” “瞎说什么?”孟映棠打断她的话,“你要长命百岁。” 婵娟笑道:“活那么久做什么?不给人添乱,死的时候不缠绵病榻,形销骨立,那就很好了。人生短短几十年,多活几年就能不死了?” “怎么忽然就看开了生死?”孟映棠闻言哭笑不得。 “也算有感而发。老东西这几日挺难受的,不想去救公主,躺在床上跟我说,他这辈子不怕死,但是怕死后被别人唾弃。” 华清公主被绑架,王府妥协这件事,对李随打击极大。 “我觉得他不总那么人见人憎,狗见狗烦……姑姑,我是不是太不坚定了?” “不是,他本来就是英雄。”孟映棠道。 “不过我听说,公主快回来了。我还听说,王妃娘娘和公主不太对付?” 婵娟特别特别能八卦,打探消息方面,极有天赋。 “我听说的也是。”孟映棠现在想起常王妃,还觉得心里膈应,“等公主回来,王府风平浪静了,我就搬回去住。” 这事她之前就和婵娟提过。 婵娟叹了口气,把茶汤送到孟映棠面前,“虽然我舍不得姑姑,但是心里也觉得,走吧走吧,离开这乌烟瘴气的地方,看着烦心。现在老东西待我不错,估计到时候我去找姑姑,他也不能反对,在外面反而更自在。” 孟映棠心里想的却是,希望她搬走的事情,李随不要反对。 过了几日,华清公主果然回来了。 回来的时候,风风光光,仿佛被绑架的这件事没有发生过一般。 孟映棠看着那浩大的排场,以及王府之中为了迎接她归来而忙得团团转的下人们,想到那些饥寒交迫的普通百姓,心里更觉不适。 “怎么还不来呢?”婵娟站在孟映棠身后,仪态无可挑剔,但是嘴里却用很低的声音抱怨着。 她还特意来占了个好位置,等着开眼界呢。 孟映棠本来不想来,但是婵娟拉着她壮胆,便来了。 夕阳余晖洒在水洗过的宽阔街道时,华清公主的车队姗姗来迟。 前面的侍卫们,手持长枪,步伐整齐地开道,沿途百姓纷纷避让,投来敬畏的目光。 八匹纯黑骏马拉着一辆朱顶马车,车身镶嵌着精美的宝石和雕花,帘幕随风轻扬,隐约可见车内华清公主高傲的身影。 马车两侧簇拥着数十名宫女和太监,他们手持团扇、香炉及各类仪仗器具,步履轻盈而有序。 跟随其后的还有十几个身穿各色衣裳的高大英俊男子,骑着骏马紧随其后。 当车队在王府门口停下时,侍卫们迅速列队迎接,下人们恭敬行礼,口中高呼:“恭迎公主回府!” 华清公主缓步下车,一袭锦缎长裙拖地,头戴凤冠,珠翠环绕,面容骄矜,“都起来吧,赏!” 混在人群里的孟映棠,忽然明白了她为什么要这般张扬。 ——大概为了掩盖她被土匪掳走之事。 毕竟寻常人的思路,谁会想到被掳走之后,还能这般大张旗鼓地回来? 华清公主面庞如玉,眉梢眼角透着一丝冷峻,凤眼深邃犀利,仿佛能看穿人心,她环顾四周,虽然在笑,但是目光之中又带着不易察觉的锋芒。 她改乘软轿进府。 这时候,婵娟在孟映棠耳边,指着那十几个英俊的男子,难掩兴奋:“姑姑快看,那肯定就是公主的面首们!哎呀,各有特色,哪个拎出来都不错……哎,我要是有权有势,估计也不是好东西……” 孟映棠哭笑不得,抬头看了过去,却意外撞到了一双阴狠的眼睛里。 她瞬时睁大了眼睛,满眼不敢置信。 竟然是林慕北! 林慕北为什么出现在这里? 那些人,当真是华清公主的面首? 可是林慕北怎么会成为华清公主的面首? 林慕北的目光之中,明显也有震惊,但是更多的是恨意。 孟映棠挺直了腰。 她想,就算是华清公主的面首,她也不害怕……吧。 对,她不害怕! 她甚至还轻蔑地看了一眼林慕北,把徐渡野那种居高临下的轻视学了个六七成。 她明显感觉到林慕北脸色更难看了。 她心里却有一种说不出的高兴。 她不怕林慕北了。 婵娟很快又去找人八卦一番,确认了那些确实就是华清公主的“面首团”。 第156章 “公主也住在外院,因为王妃嫌弃她那些面首。听说她去见王妃,结果把王妃气得差点当面发作。”婵娟道,“这下可以确认了,这俩人关系确实不好。” “你小点声。”孟映棠看了一眼廊下站着的茉莉,低声道。 她目前还不知道茉莉的底细,小心驶得万年船。 她急切地想告诉徐渡野这件事,可是徐渡野却奉命去遥山摸底,这几日都不在。 看来,她只能自己面对了。 第210章 林慕北的威胁 孟映棠毫不怀疑,林慕北一定会搞事情。 按理说,就凭周先生,她也是不必害怕的。 但是华清公主不是个按常理出牌的,所以以防万一,她还得多做些准备。 孟映棠对婵娟道:“有件事情我没告诉你……” “什么?” “我前夫,现在也是华清公主的面首之一。” 婵娟眼睛睁得溜圆,“前夫?姑姑您竟然还有个前夫!” 孟映棠点点头。 “姑姑,”婵娟抓住她的手,“您可太厉害了!” 孟映棠哭笑不得,“这有什么厉害的?” “您二嫁,都能找到徐渡野那样一心一意只有你的男人。” 这才是我辈楷模! 之前养娘讲的那些对付男人的手段,真是太浅薄了。 孟映棠这般,才是真正不动声色的厉害。 婵娟眼睛里写满了“带带我,认学,求教”。 孟映棠淡淡道:“那是徐大哥好,不是我好。我那个前夫,不提也罢,我只当他死了。” 没想到,非但没死,还“风光”归来。 她想,从前在自己面前那些高贵呢? 林慕北从前就算落魄,也以侯府世子的身份自居,一身骄傲。 现在给华清公主做面首,和十几个甚至更多的男人一起争宠,竟然还自鸣得意。 可见从善如登,从恶如崩。 孟映棠言简意赅地把从前恩怨纠葛提了几句。 没有丑化谁,实话实说;也没有心潮澎湃,再提起的时候已经云淡风轻。 ——她过得好,过去种种已经忘记,甚至很多被欺负的细节都记忆模糊了。 因为美好的记忆太多,丑恶的嘴脸就不值当再占据自己脑海的位置。 只有那些从好日子跌落的人,才会对过去念念不忘,比如林慕北一家。 婵娟却听得义愤填膺。 “那样一家子,怎么还没被天打雷劈!可见老天真是不长眼。”她气得浑身发抖。 “不是不报,时候未到。”孟映棠平静地道,“老天对他优厚是不假,所以给了他一次又一次的机会。但是你看现在,他不是又自己往枪口上撞吗?” “姑姑,华清公主可不好对付。”婵娟担忧地道。 “我自是知道公主性情。”孟映棠目光坚毅,又有一抹淡淡的嘲讽,“婵娟,你给我帮个忙。” “姑姑,您说。”婵娟立刻道,“只要您需要,您尽管说!我什么都可以!” 她始终记得,她这条命,是孟映棠救下的。 孟映棠曾经问过她,为什么现在这般“放飞自己”。 她说,因为她这条命,是捡回来的。 如果当时死了,那这辈子就太憋屈了。 所以“重活”一次,她想换个活法。 既然怎么都要死,那畅快一日是她赚到一日。 所以她穿得漂亮,活得开心,骂得畅快。 她这张嘴,想刀谁就刀谁。 ——如果她有本事,她还能想打谁就打谁呢。 “你回去把这件事,透露给参军。”孟映棠道。 婵娟眼睛再次瞪得溜圆,“告诉参军?姑姑,你指望他?” 天哪,那还不如指望自己呢! 老东西是什么靠得住的人吗? “姑姑,您可别那么想。虽然他可能确实对您动过心,但是我看着,好像也没有那么强烈。再说了,就算强烈,男人这种货色,最会权衡利弊了,他才不会为您出头得罪公主呢!” 孟映棠嘴唇动了动,想说话。 可是婵娟根本不给她说话的机会,自己噼里啪啦,好像弄撒了盛放黄豆的盘子,豆子落地,清脆响亮,“都说男人靠得住,母猪能上树。老东西甚至还不算男人,更靠不住!” “姑姑,您去找周先生,让周先生找王妃娘娘!” 婵娟觉得,这个王府里,能治住华清公主的,唯有常王妃。 “我也想过,先生那里自然没什么。但是王妃娘娘那里我怎么说?这不是用莫须有的罪名指责公主吗?”孟映棠终于有了说话机会,“而且不管她们斗得怎么厉害,她们会一致对外的。” 为了所谓的皇家体面。 除了他们皇家的人,其他的人都是蝼蚁。 孟映棠没说的是,她觉得,如果有利益,常王妃甚至可能亲自把自己送到华清公主面前。 “可是那也不能病急乱投医啊!参军他不行的!”婵娟激动之下,摇着孟映棠的肩膀,想要把她摇醒。 孟映棠轻声道:“没关系,你只要听我的,在他面前提一句就行。” “我怕提一句,他不帮忙,倒让他重新惦记你。” “我有数。” “那好吧。”婵娟不放心地道,“但是姑姑你该想其他办法继续想,参军这里真的别指望。” “嗯。” “参军回来的时候,我就和他说。”婵娟又道。 “参军去哪里了?” “我不知道。他去哪里不跟我说,昨日今日都不在,我猜明日也差不多该回来了吧。” 婵娟觉得,李随是不想看见华清公主,所以才躲了出去。 孟映棠却想,难道这次徐渡野去遥山,李随也去了? 叮嘱完婵娟,她又把这件事和杨氏提了提。 杨氏却很淡定,还安慰了她几句。 第二天中午吃饭的时候,林慕北来了。 孟映棠打开门见到外面站的是他,眼里的期待瞬时变成冰冷的疏离。 “怎么,不欢迎我?”林慕北笑容阴鸷。 从前并没有觉得他如此面容可憎,但是现在多看他一眼,孟映棠就有种反胃的感觉。 “说吧。”孟映棠冷冽开口。 “你过得很好啊。”林慕北从上到下打量了她一番。 曾经在富贵窝里长大的他,很容易就看出孟映棠看似家常的穿戴,其实用的都是昂贵的料子。 低调的奢华,正是侯府从前那般。 “姑姑。” 茉莉不知道什么时候来到了孟映棠身边,忽然出声。 她的声音很轻,轻得仿佛一缕吹过鬓角的微风,可是她一开口,周围仿佛瞬间降温。 “嗯。”孟映棠应了一声。 “奴婢在。”茉莉没头没脑地说了一句。 孟映棠却听明白了。 茉莉在问她,要不要把来人撵走。 第211章 她是藏爪狮子 其实孟映棠很想试试茉莉的身手,不过还是忍住了。 “没事。” 孟映棠开口,茉莉就退到了一边,那种仿佛来自地狱的杀气也瞬时收敛起来,无影无踪。 再仔细看过去,就是个姿色平平,甚至有些面黄肌瘦的丫鬟。 这些感受,都是孟映棠的,而不是林慕北的。 林慕北并不把任何下人放在眼里。 他现在眼里只有孟映棠——这个让他想起来就恨得咬牙切齿,宁肯损毁自己的身体,也要再回来寻她的女人! “朝颜,”林慕北面色狰狞,仿佛从地府爬出来的不甘心的厉鬼,“你猜我会如何回报你对你的‘大恩大德’?” “我不敢居功。”孟映棠睥着他,声音淡淡,“你走到今日,一切都是你值得。” “你!”林慕北瞬时恼羞成怒。 他没想过,孟映棠有朝一日,会这般居高临下地俯视他。 那种气定神闲,没有把他放在眼中的轻蔑,彻底激怒了他。 “我现在是公主最喜欢的人,你和你的男人都给我等着!我等着你跪在我面前,求我原谅的那一日!” “求你原谅?”孟映棠依然平静,“我没有什么需要求你原谅的。而且——” 她嘴角绽开笑意,“你真的确定,你是公主喜欢的人,而不是狗吗?” “好,好,好,”林慕北口中腥甜,已是咬破了唇,更是险些被气到吐血,“朝颜,你出息了。” “朝颜已死,现在只有徐家的孟映棠。” “你给我等着!” “我劝你慎重。”孟映棠朱唇轻启,吐出来的每个字都杀人诛心,“虽然打狗要砍主人。但是狗出来咬人,回到主人面前,难免也讨一顿好打。” 茉莉看着孟映棠,一向古井无波的目光中,有丝丝缕缕的亮光。 她好像看到了孟映棠的另一面。 原来不是乖顺的猫,而是藏起了利爪的狮子。 第157章 “你便是想做狗,也没有机会。”林慕北强行挽尊。 “或许吧,狗的世界,还是你懂得多。”孟映棠道,“你我之间,我想如果你有手段,绝不会吝啬。所以无能狂吠这种事情,就不必了。” 有什么手段,尽管放马过来。 她的挑衅,让林慕北感觉陌生,他暴跳如雷。 “朝颜,你会后悔的。” “希望后悔的真是我,慢走不送。” 孟映棠关上门,那张日渐明艳的脸,缓缓消失在林慕北面前。 孟映棠心里也没有什么波澜。 甚至觉得有些好笑。 林慕北,真的是一点儿长进都没有。 他不明白,他成为公主得宠的面首,或许能够让他在一些下人面前小人得意。 但是公主有什么实权? 华清公主会为了他,得罪周先生,和常王妃掀桌子吗? 可笑他做了那么多年侯府世子,不学无术,眼界狭隘,连这点都看不清楚。 不过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孟映棠还是了解了一下华清公主身边那些面首们的情况。 林慕北的嚣张,确实也有原因。 他确实是华清公主的新宠,而且很放得下身段,甚至真的和公主的狗一起,在她脚下逗她开心。 除了他之外,其他的面首,出身都不高。 大概从践踏他这个旧日侯府世子之中能够得到更多的快乐,大概如传言所说,林慕北在床上有过人之处…… 总之,林慕北确实颇得宠爱。 但是,那又如何? 孟映棠心绪上没有任何起伏。 没想到的是,第二天一早,华清公主竟然派人来请她。 来请人的女官倒是客气,“孟姑姑,公主听闻您是周先生的爱徒,十分仰慕,想要见见您。” 孟映棠虽然意外于,林慕北的“狐媚”竟然真的奏效了,但是还是冷静地道:“请公主恕罪,我今日身体不适,改日再去拜见公主。” 女官也没有多劝,就回去复命了。 没想到的是,过了半个时辰,华清公主竟然带着人,浩浩荡荡地来了。 小院里瞬时挤进来那么多人,显得拥挤不堪。 孟映棠进退有度,面色如常地给华清公主请安,目光低垂,落在公主绣鞋的珍珠上。 别人做鞋子用小珠子,她用的却是圆润硕大的珍珠,极尽奢侈。 华清公主道:“抬起头来给本宫看看。” 并不喊孟映棠起身。 孟映棠保持着行福礼的姿势,缓缓抬头,目光不卑不亢,面色无忧无惧。 她看到了华清公主身后目光得意的林慕北,也看到了其他好奇探究的目光。 “真是个可人儿,怪不得让慕北念念不忘呢。”华清公主莞尔一笑,“起来吧。” 林慕北却慌乱跪下,“公主明鉴,我心里只有公主……” “本宫让你说话了吗?”华清公主自己在椅子上坐下,似笑非笑地道。 林慕北瞬时白了脸,低头认错。 “退下。”华清公主道。 她并没有给林慕北什么面子。 林慕北脸色一阵红一阵白。 “本宫喜欢你这般乖巧模样。”华清公主伸手要拉孟映棠的手。 孟映棠往后退了两步,“我染了风寒,别把病气过给公主。” “本宫不怕呢。”华清公主笑得暧昧,“本宫对美人,不管男女,都喜欢亲近。孟姑姑想不想,到本宫身边?” 虽然孟映棠有准备,但是还是被华清公主的厚颜无耻震惊到了。 她如何能说出这种不知廉耻的话! “公主自重,我已嫁人。” “嫁人又如何?只要本宫喜欢,难道你男人还会不同意?”华清公主的笑容不怀好意。 “你信不信,只要本宫开口,他就会把你送给本宫?敢不敢和本宫赌一把?” “不用浪费您的赌注了,”孟映棠看着她,平静的目光之中隐隐有暗涛汹涌,“我相公姓徐名渡野。” 也就是那个,对你的招揽不屑一顾的男人! 那个顶天立地的男人! “徐渡野?”华清公主似乎反应了一下,随后嘴角笑意更深,“原来是他。” 她抬手摸了摸下巴,“怎么办?我对你们两口子,都很感兴趣。你可以考虑一下,只要你答应,那他——” 华清公主指向林慕北。 “你可以任意处置。” 第212章 救场 “善恶自有天道,便是可以,我也不愿意脏了自己的手。”孟映棠明确拒绝。 “可是,”华清公主微微一笑,“你有没有想过,倘若反过来呢?若是我让他随意处置你呢?” “回公主,他是您的狗,但是我不是。”孟映棠不卑不亢,“您身份尊贵,想要对付我,自然可以。然而做事总要权衡利弊,公主也不必为这样下贱的东西而损害自己英名。” “英名?”华清公主笑意玩味,“你觉得,本宫是在乎名声的人吗?” “皇家体面,公主自然是在乎的。”孟映棠垂眸道。 “你在威胁本宫?”华清公主突然变脸,“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 “公主,天子一怒,伏尸百万;匹夫一怒,血溅三尺。” “好好好,好久没有遇到这么有趣的人了。”华清公主虽然在笑,眼中却有戾气翻涌,“本宫今日若是不拿下你,你还真以为自己可以在本宫面前大放厥词,来人——” “在。”两个侍卫出列行礼。 “把她衣裳给本宫剥了,本宫倒要看看,今日如何让本宫血溅三尺。” “是。” 跟在华清公主身边的侍卫,作威作福惯了,哪里有顾忌? 他们得令就上前。 孟映棠看到林慕北小人得志的嘴脸,冷笑一声,“你还能笑得出来?主人尊贵不可侵,那么主人犯错之时,被推出来受死的就是身边的狗。” “啊——” “我的手!” 众人甚至都没有看清楚怎么回事,就见到两个侍卫“飞”了出去,重重落地。 而动手的茉莉,却面无表情,一如之前,几乎没什么存在感,只静静站在孟映棠身边。 不张扬,情绪不外泄,只负责平静地动手。 “武婢?”华清公主来了兴趣,“你这个不错,本宫喜欢。” 被打的侍卫,之前的目的,在此刻都不能让她考虑。 她只对自己的兴趣负责。 “你不会以为,单凭这个武婢,就能在本宫面前为所欲为吧。” “公主真的为了那般卑贱的人,要大闹一场吗?”孟映棠问。 “是又如何?”华清公主靠在椅背上,“难道本宫闹不起吗?” “王妃娘娘到!” 华清公主脸色变了变,随后又挑眉,“我说你有恃无恐,原来能使唤得动我嫂子。” 她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很高,让刚刚匆匆而来的常王妃也听得分明。 “华清,我找你有事,你跟我来。”常王妃皱眉道。 “嫂子,什么风把您这样的大忙人吹到了外院?规矩体统,我这种人不在意,您堂堂常王妃,京中贵女典范,总要顾及一二吧。” 华清公主不仅不要脸,还能以不要脸为荣。 常王妃脸色不好看,“我是来看你侄儿功课的,恰好见到你的人在这里,便进来看看。你别胡闹,孟姑姑是周先生的高徒。” “我没有胡闹,就是喜欢孟姑姑,想和她做朋友。” 常王妃看着两个灰头土脸,脸上擦伤的侍卫,面色铁青。 真是睁着眼睛说瞎话。 “孟姑姑,你说。”她对孟映棠道。 她是孟映棠让人请来的。 萧默来读书,身边是带小厮侍卫的,而且还有个在“旁听”的李幼宁,都是孟映棠的“自己人”。 他们早就得了孟映棠的叮嘱,今日见了华清公主来,立刻就跑回去搬救兵了。 “公主想要我去伺候她,被我拒绝之后,让人剥我衣衫。倘若不是我身边忠仆护主,王妃娘娘现在见到的,只能是我的尸体了。”孟映棠道,“因为——” 她扫了一眼林慕北,掷地有声道:“有的人甘为舔狗,而有的人,宁折勿弯!” 她心里有数,华清公主不要脸,但是常王妃为了维护王府体面,不遗余力。 还是那句话,现在的她,是个人,而且因为周先生和徐渡野的原因,还会被人高看一眼。 而林慕北,只是一条狗,而且不是华清公主唯一的狗。 “嫂子,我就是特别喜欢这个人,怎么办?”华清公主歪头,语气带着几分撒娇,目光却在发狠。 她在和常王妃叫板,告诉她,自己不想放弃。 “不要胡闹!”常王妃秀眉紧蹙,不假辞色,“你闯的祸还不够吗?还嫌不够乱吗?” 她那般顾全大局的性格,这会儿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指责华清公主,可见气得不轻。 第158章 “嫂子,我有自己的亲卫。”华清公主似笑非笑地道。 谁让她深受父皇宠爱呢? 她是本朝唯一一个拥有自己亲卫的公主。 言外之意,今日就算大打出手,她要的人,也要带走。 孟映棠想,为什么杜怀章不为民除害呢? 这个华清公主,活着真是祸害。 常王妃被气得面色铁青,“你再胡闹,我就让人把你送回京城,交给母妃。我这个嫂子无能,管不好你!来人,去把喜公公请来!” “今日就是把母妃请来,人我也要定了!”华清公主的强势任性,远超想象。 “那你试试!” 李随从影壁后面绕进来,风尘仆仆。 他身上穿着的圆领袍,下摆沾满了泥,手里还握着马鞭,显然刚从外面回来,衣裳没换就来了。 他毫不顾忌,拿着马鞭指向了高不可攀的华清公主,气势凛然,仿佛一言不合,就能一鞭子抽过去。 他身后,婵娟对孟映棠眨眨眼睛。 还好还好,赶上了。 刚才她来找孟映棠,还没进来就看到外面华清公主的人,心里顿觉不妙,转身跑去找杨氏。 结果意外撞到了刚刚回来的李随身上。 李随骂她冒失。 婵娟低头认错,接下来却像抓救命稻草一样去看李泉,“李大人,孟姑姑让公主欺负了!” 话音刚落,李泉还没出声,李随已经抓住了她的衣领。 粗暴地,像对待他手下的兵一样。 “在哪里!” 婵娟吓得哆嗦着道:“在,在孟姑姑院子里。” 然后她就被扔到一边,趔趄着看李随几乎跑起来。 她也跟着跑。 姑姑,姑姑,老东西来救你了。 让他们狗咬狗吧,你没事就行。 第213章 怒打金枝 孟映棠看到李随的那一刻,悬着的心放下了大半。 因为她知道,李随知道她是他的女儿。 而且李随也是不畏权贵之人,加上他非常不满华清公主,新仇旧恨,今日李随肯定会硬碰硬。 随后她心里又生出一种难以言说的酸涩。 同时她也忍不住担心事情闹得太大,真发生流血冲突。 没想到,华清公主敢和常王妃呛声,但是见到李随,竟然瞬间软了下来,甚至在撒娇。 “表哥,你这般帮外人不帮我,我不依。” 对于她的变脸速度,孟映棠叹为观止。 “你再说一遍,”李随不是怜香惜玉的主儿,“你要做什么?” “表哥,”华清公主的目光在李随和孟映棠之间来回徘徊,笑容暧昧,“我懂了。原来是我的错,竟然不知道,这是表哥中意的人……” “啪——” 鞭子落在皮肉上发出重重一声,随后便是吃痛不过的惊呼声。 华清公主捂住右侧手臂,华美的衣裳被抽破一长条口子,袖子在风中翻卷,隐约可以看到皮开肉绽。 她疼得险些坐不住,泪花闪动,不敢置信地看着李随,目光之中有愤怒、不解和不甘。 常王妃也愣住了,随即连声让人喊大夫。 大概怕李随继续动手,她挡在了华清公主面前,蹲身替她查看伤势。 因为是背对着的,所以孟映棠没有看到她眼底,有没有痛快之色。 但是孟映棠知道,她自己可耻地爽了。 即使心里也会担心,华清公主这般性子,后面还可能继续闹,但是当下,她爽了。 “表哥。”华清公主竟然很快调整好了情绪,委屈地道,“你竟然因为外人打我。” 完全一副小妹妹受了委屈,找大哥诉苦的模样。 恼羞成怒什么的,根本不存在。 孟映棠叹为观止。 她好像依稀明白了什么。 ——可能在华清公主的世界里,她也是个好人。 之所以对自己不做人,其实是在她眼里,自己这种,根本不算人。 李随在她的世界里,算人,而且算很重要的人。 打不过,或者有利用价值,她就会变成乖巧的妹妹。 “你说呢?”李随怒斥,“你身为公主,就能肆意妄为,随便欺辱人吗?” “我若是知道,她是表哥看上的人,我就不会开玩笑了。”华清公主笑得比哭还难看,“而且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我却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结结实实挨了表哥一鞭子。表哥我不管,你要补偿我。” “胡说!”李随怒道,“我和她……” 他顿了半晌才不自然地道,“不是你想象那种关系!” “嗯?哦。” 华清公主这般,更加引人遐想。 孟映棠几乎想给她一巴掌了。 被打被骂都不算什么,可是被污蔑,被抹黑名声,这件事孟映棠忍不了。 “公主不要以为,别人脑子里,也都是男盗女娼。”她愤怒出声。 然后她后知后觉地想,她怎么敢呢? 是因为李随在吗? 她像穷尽所有力气拉开重弓,对着敌人射出一箭,然后被反作用力震到一般。 “啧啧,表哥,我还想,为什么她那般有底气,原来是被你惯坏的。我看在表哥的面子上也就算了,若是别人的话,你说这会儿她是不是已经被打耳光了?” 华清公主丝毫不理紧张她伤势的常王妃,目光一直看着李随。 “她没说错。”李随冷冷地道,“华清,你好自为之。你若是再敢欺男霸女,只要让我知道,别怪我不客气!” “表哥,我都知道错了,你还抓着不放。比我父皇还严苛,你看你把我打的……” 李随不理她,扭头看向孟映棠,“她为什么找你麻烦?因为徐渡野?” 他磨刀霍霍,杀气腾腾。 孟映棠指着一脸震惊的林慕北道:“因为公主身边的这条狗,挑拨离间。” 李随二话不说,长鞭直接抽了过去。 林慕北发出杀猪一般的惨叫。 对华清公主,李随还手下留情,毕竟是公主。 但是对林慕北,他就没有什么顾虑了。 李随手腕一抖,鞭梢缠上林慕北的脚踝猛拽,把试图往后缩的他拖倒在地。 “以后给我记住,”鞭影劈开他肩头锦缎,血肉翻卷,“见到她,绕着走。” 鞭子如狂风骤雨一般,密集地落在林慕北身上。 起初他还哀嚎,后来连叫都叫不出来,双手抱头,在地上翻滚。 华清公主只看着,甚至还在笑。 “表哥功力越发深了。”她嬉笑着道。 孟映棠看到她身后的面首们,眼中都露出惊恐之色,兔死狐悲。 他们不知道什么时候,也会被华清公主这般无情对待。 但是谁又在乎他们呢? 下贱之人,无人怜悯;自甘下贱之人,更是人人可以践踏。 “参军,人快不行了。”李泉提醒道。 闹出人命总是不好的。 李随的手顿了一下,最后一鞭抽裂林慕北的腰封,腰间佩戴的玉坠四分五裂。 他冷然道:“都给我听着,日后谁敢打孟姑姑的主意,就是和我李随为难!” 众人噤声。 常王妃震惊地看向李随。 她知道李随对孟映棠不一样,但是没想到,李随心里把孟映棠看得这般重! “都散了。”李随冷声道。 他惯于发号施令,哪怕 眼前是尊贵的公主和王妃,他也是主导。 华清公主还在笑,“表哥,我劫后余生,要设宴,你记得来。” “不去。” “我不管,反正回头我让你给你送帖子去。你不来,我就告诉母妃,你打我,哼。” 完全一副乖巧的小姑娘模样。 和她长久以来居于高位的骄傲,截然不同。 这副神情放在她刻薄的脸上,十分违和,她自己却丝毫不知。 李随把华清公主和常王妃的人都撵走,连着林慕北野被抬走。 林慕北怨毒地看向孟映棠。 孟映棠目光丝毫不回避,带着淡笑,用眼神无声地告诉他—— 看,你卷土重来又如何? 不过是条狗,人人都能打。 她现在很确定,她再也不怕林慕北。 等人都离开之后,孟映棠对李随行礼致谢:“多谢参军施以援手。” 李随看着她和海棠一模一样的那张脸,想到这是自己在这世上唯一的骨肉,心绪难平。 血脉相连,真是一种神奇的感觉。 听说孟映棠被欺负,滔天怒火涌上天灵盖,恨不能毁天灭地。 原来,这就是父女。 对他来说,何尝不是一种新鲜又特别的体验? 然而他嘴唇翕动再三,纵使心里有千言万语,最终却最终只说了一句,“没事我先走了。” 孟映棠点头,“我送参军。” “不必送了。婵娟,你留下。” 第159章 “是,参军。” 李随转身大步出去,风卷起他长袍脏污的下摆,很快消失于影壁之后。 “姑姑,完了完了!”婵娟面色苍白,“我看参军对你,是来真的了!” 真是前门拒狼,后门进虎。 第214章 李随的真心? 皇亲国戚,就没有好东西! 看着婵娟小脸煞白,孟映棠笑了笑:“没事。” “姑姑,怎么没事。”婵娟急得不行,“他怎么会无缘无故对您好?他还为您打了公主。” 天塌了。 李随竟然也有真心。 真心给了不该给的人,这老东西,真是给人找麻烦。 “您不是要搬家吗?快搬快搬。” 婵娟恨不能立刻进屋帮孟映棠收拾东西,把她打包送出王府,远离豺狼虎豹。 孟映棠哭笑不得,“真的没事。他待我如晚辈。而且公主任性妄为,他有多厌恶她,你是知道的,今日也是借题发挥了。” “哦,对对对。”婵娟总算松了一口气,“不过姑姑,还是小心为上。” “嗯,我知道。参军是不是和我相公一起去遥山的?你帮我回去打听打听,我相公怎么还不没回来……” “好。” 但是其实,徐渡野是跟着李随一起回来的。 不过这会儿,他被不满的李随,带到了书房。 李随没换衣裳,乌黑油亮,令人胆寒的鞭子还握在手里。 这次,是审问徐渡野了。 “你的妻子被人欺负,你在门口不肯进门,算什么东西!”李随一鞭抽了过去。 徐渡野挨打经验丰富,身手灵活地躲过去这一记重击。 鞭子落在椅子上,那椅子摇晃两下,扶手上留下一道深深的痕迹。 “参军在,哪里轮得到属下说话?”徐渡野挑眉道,“多谢参军仗义执言。” 他心里说,那不是给你个表现机会吗? 不识好人心。 他要看看,李随能为孟映棠做到什么程度。 如果就是嘴上想当爹,那就让他一直想去。 不过今日李随的表现,徐渡野是满意的。 果然,老登就得钓着。 这个爹,认了就只有爹味,不认还有点人味。 “我现在是在问你!”李随怒气冲冲,“你怕得罪华清,就眼睁睁看着你的妻子被欺负?” “此言差矣。参军不是出头了吗?”徐渡野道。 “你死了?” “我只是,”徐渡野收起脸上嬉笑之色,“不想让我娘子难堪。” 虽然最重要的原因是想看看老登的表现,但是也总要找个合理的借口,否则怎么继续钓? “难堪?” “对啊,”徐渡野理直气壮地道,“今日之事,都因为她前夫而起。我想她不愿意让我们对上。而且我若是也出现,那事情传出去,怕是就成了新欢旧爱夺她,越发不知传成什么样。不如现在,众人只当她得罪了那跋扈的公主。而且——” 他停了下来。 “我最讨厌别人卖关子!”李随厌恶地道。 “而且,公主对我有意。”徐渡野道,“我怕到时候,没人为我出头。” 李随面色铁青。 这个华清,真是够了。 “参军,现在能否放我回去?我想回去看看我娘子,她胆子小,会后怕。” 李随想起孟映棠最后看向林慕北那个冷彻入骨的眼神,哪里有害怕? 也是这个眼神,让他清醒,他眼前的不是柔弱的海棠,而是孟映棠。 李随不得不承认,孟映棠被徐渡野养得很好。 眼里的底气,是骗不了人的。 等闲男人,遇到这种权贵倾轧,怕是已经把妻子送出去了。 或者迁怒妻子。 在这种环境下的女人,怎么可能有底气去对抗? 孟映棠却敢。 成了婚的女人,最大的底气,来自于娘家和夫家。 她娘家没有给她底气。 想到这里,李随心疼了。 ——虽然你不知道,但是我会护着你。 徐渡野:老登,我们都知道,嘿嘿。 “滚吧。”李随骂了一句。 徐渡野大步出去,走路呼呼带风。 孟映棠见到他自然激动。 不过和徐渡野想的不一样。 徐渡野以为,她会像小孩见了娘,委屈地投到自己怀里大哭一场。 但是并没有。 她很骄傲地告诉他事情始末,然后道:“徐大哥,我今日没哭!真的没哭,一点儿眼泪都没有那种!” 徐渡野被她的样子逗笑,把她抱起来,“奖励你!” “徐大哥,别闹,白日呢!” “我还没洗澡,你怕什么?” 不过徐渡野洗澡了也没得偿所愿,因为孟映棠被周溪正喊了过去。 “既然徐渡野回来了,那就搬出去吧。” 周溪正只说了这一句。 孟映棠回去和徐渡野商量,决定第二天和常王妃说一声就搬。 婵娟下午又来串门。 她心里藏了很多八卦要和孟映棠说,实在不吐不快。 她刚来的时候,见徐渡野也在,就想溜走。 ——她害怕大块头的男人。 但是徐渡野却道:“你来,我走。” 说完后他就出了门。 婵娟目瞪口呆,“姑姑,我什么时候得罪他了吗?” 还有,她那么有威慑力了? 孟映棠哭笑不得,“徐大哥本来就要出门办事,你赶上了而已。” 徐渡野也该忙忙自家那偌大的一摊子了。 祖母不在的时候,才知道她平时谈笑风生之间处理了多少冗繁的事务。 孟映棠对明氏佩服得五体投地。 希望她到了祖母那般年龄,还能有那般好的精力。 婵娟常来,也不见外,脱了鞋盘腿坐在榻上,抓了一把瓜子,八卦的姿态就摆开了。 ——她学过最严苛的仪态规矩,但是现在彻底躺平摆烂,怎么舒服怎么来,就怕自己哪天噶了,一天自由没享受。 “公主去找参军道歉了。你说她是不是就是贱皮子欠抽啊!越抽她,她越往上靠。” 孟映棠若有所思。 她想不到华清公主粘上李随的目的。 从小在皇室之中长大的,哪里有傻白甜。 可是李随对华清公主来说,有什么利用价值呢? “……她竟然舔着脸和参军说,她喜欢你相公,参军喜欢你,那各取所需,皆大欢喜。我呸!真是不要脸!” 孟映棠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如果华清公主以后知道自己的身世,回想起今日说的话,会不会想钻到地缝里去? 哦,可能不会,因为她不要脸。 “参军气得又要抽她,不过这次被她身边面首挡住了,替她挨了一鞭子。对了,你那个前夫,据说伤得不轻,华清公主给了他不少补偿。” “补偿?” “对,给了金银,还答应了他什么好像。” 孟映棠想到了方知意。 第215章 红袖的消息 林慕北最恨的,应该就是他前后两任妻子。 恨自己,是因为自己离开他之后过得更好,他却反而过得更差。 嫉妒让他心理扭曲。 至于他恨方知意,多少是占点道德制高点的。 因为方知意确实没把他们一家当成人看。 但是本身,那也是他们一家应得的,不是吗? 孟映棠觉得老天实在看不惯她的懦弱,所以派了方知意来替她出气。 虽然后来,方知意靠着男人一步步渐渐走得离谱,她也是目瞪口呆。 孟映棠现在想的是,方知意可能要有麻烦了。 自己毕竟还有周先生、李随和徐渡野这三个靠谱的靠山在,但是方知意似乎一个能靠得上的都没有。 虽然她现在已经怀了魏王的骨肉,但是魏王那般诸事不管的性格,实在靠不住。 也就是常王妃被蒙在鼓里,否则一旦她知道,用一根手指都能碾死方知意。 而魏王,是不会管的。 没有人能动摇常王妃的地位。 她是魏王的发妻,更像个包容他一切的姐姐。 闯祸了,从前找太子哥哥,现在找王妃。 常王妃可以允许魏王三妻四妾,但是不会允许他在外面乱来。 一旦林慕北报复方知意,知道方知意怀孕,顺藤摸瓜…… 孟映棠觉得,方知意要出事。 “我都没想到,参军那般维护你。”婵娟的话,把孟映棠的思绪拉回来,“他把公主骂得狗血淋头,说她如果再敢打你的主意,就要她的命。” 婵娟在一旁听着都哆嗦,毫不怀疑,李随真能那么做。 “姑姑,你快搬走吧,再不搬,我怕参军来抢你。” 孟映棠笑道:“明日就搬了。以后我会隔日随徐先生来王府读书,中午你来寻我说话。” 第160章 婵娟点点头,拉住她的手道:“放心吧姑姑,老东西这边有什么风吹草动,我都会告诉你的!你和徐渡野一定要好好的,不能让老东西把你们好好的鸳鸯拆散了。” 又不行,学人家觊觎别人娘子,男人都是什么狗玩意! 晚上徐渡野回来,孟映棠和他提了方知意。 徐渡野嗤笑,“就凭林慕北,还想拿捏那女人?做梦去吧。” 方知意比泥鳅还滑。 “你让他现在去找找方知意试试,”徐渡野道,“别说他了,就算华清公主自己去找,都找不到。” 原来,自怀孕之后,方知意就藏了起来。 现在裴遇都不知道她藏在哪里。 她是打定主意,要好好把孩子生出来,不能出任何差错。 孟映棠对她有点佩服。 之前觉得,日后常王妃知道她勾引魏王,恐怕不得善终。 但是现在孟映棠又觉得,她都能想得到,方知意肯定更清楚,并且会早有应对。 她就看着吧。 第二天,孟映棠搬回了自己家里,让茉莉住在厢房。 还是自己家里自在舒服。 茉莉来找孟映棠,“姑姑,那真的是我的住处?” “怎么了?”孟映棠关切地道,“可是有哪里不妥?” “没有不妥,是太好了。”茉莉垂眸道,“奴婢不配。” 那么宽敞明亮的房间,用心精致的布置,让她恍然间有种走进千金小姐闺房的感觉。 “家里拢共也没有几个人,都能住得宽敞舒服,没什么配不配的。”孟映棠笑道,“你日后可以按照自己喜好布置。” 茉莉给她行了一礼,退到廊下站着。 孟映棠扶额。 其实真的不用这样的…… 算了,随她去吧。 徐渡野告假几日,说是要陪孟映棠,其实是去忙自家外面的事情,甚至忙到夜不归宿。 孟映棠也顾不上他,因为她自己也忙得脚不沾地。 胭脂醉请了很多妇人做棉衣,她得空就得去看着。 虽然已经收了几百个人,但是每日外面都有很多妇人来排队祈求一份这样的工作,看得孟映棠心里难受。 尤其是,很多都是拖家带口,带着孩子来的。 天气越来越冷,看着她们单薄的衣衫,孟映棠每次回去都要缓很久。 她回去和周先生商量。 “找处房子,让那些孩子冬日有个落脚的地方,能喝上一口热粥;如果能教他们认几个字,就更好了。笔墨纸砚价格昂贵,我们就在地上写,也不拘写得好看不好看,读书明理总是好的。” 周先生却道:“你想过这般做的困难吗?” “想过了。”孟映棠点头,“声势浩大,定然会引人注意;而且花费不菲……不过我想,孩子能熬过这个冬天,对父母来说,是莫大的慰藉。” 这是安抚民心的好办法。 “而且在他们心里种下读书明理的种子,日后破土萌芽,总比愚昧麻木好。” 只怕只能影响一小部分人,那也是值得的。 “这件事,用王府的名义来做吧。”孟映棠道,“醉胭脂来出银两,我去找王妃娘娘说。” “你觉得她会答应你?” “会。”孟映棠笃定地道,“常王妃重名,而且更重世子。如果世子出现在那里,并且给孩子们教一些简单的字,哪怕只是帮忙教,日后对他名声都有莫大的好处。” “那花费的银两,你可能做主?徐家老太太同意?” “祖母不在,我和徐大哥提过,他说让我自己定。” 周溪正颔首,眼中露出满意之色。 他的弟子,嫁得是真好。 “我也可以去帮忙授课。”他说。 孟映棠喜出望外,“那些孩子有福了。我替他们谢谢先生高义。” “你去寻王妃说这件事吧。” 孟映棠去找常王妃的时候,华清公主竟然也在。 本来她在院子里,看见华清公主的排场就想退出去,但是华清公主却已经透过窗户看到了她。 “怎么,看见本宫就要走?” 孟映棠顿住脚步,随后平静地走进屋里给两人行礼。 常王妃待她热情,“快坐快坐。” 总算来个人了。 她实在是太烦华清公主。 “华清,你若是有事先去忙。”她说。 华清似笑非笑地看了她一眼,竟然没有杠,站起身来懒洋洋地道:“既然嫂嫂不留客,那我就先走了。不过……我忽然想起一件事情没和嫂子说。” “你说。”常王妃强忍嫌恶情绪道。 “之前我在遥山上,似乎看到了一个熟人。” “熟人?”常王妃蹙眉。 “说起来,还是嫂子的手帕交,上官筠……” 第216章 徐渡野失踪 常王妃一怔,随后皱眉道:“别乱说。她已经下葬了。” 孟映棠脸色苍白,忍不住看向华清公主,想从她口中听到更多的消息。 哪怕只有微末的希望,她也希望听到红袖没有死。 说不定,是土匪绑架了她,故意做出失火的样子…… 如果那样该多好。 华清公主似笑非笑地道:“当年我们都时常在一处,我还多次和她打马球,怎么会认不出她呢?虽然她蒙着面纱,但是我确定就是她。” “许是你看错了。”常王妃道,“这世上相像之人原本也很多。” “我不会看错。”华清公主笃定地道,“不过,嫂子也不用担心。” “你胡说什么?我担心什么?”常王妃几乎维持不住端庄,“你去忙你的,我同孟姑姑说话。” “哦,原来是我小人之心了,我还当嫂子还介意,当年魏王哥哥跟在她身后的事情呢!” “青梅竹马,那时候都在一处玩,没有什么乱七八糟的想法。”常王妃勉力道。 “就算有,也没关系了。因为我看上官筠,跟在那匪首杜怀章身边,已经是他的女人了。” 孟映棠比常王妃更震惊。 怎么可能? 杜怀章? 杜怀章和红袖? 华清公主瞥了她一眼,“你是认识杜怀章呢,还是认识上官筠?” 常王妃皱眉道:“孟姑姑和筠儿情同姐妹。筠儿去世,孟姑姑整日以泪洗面。你休要再提那些惹她伤心的话了。” “情同姐妹?她算是堕落了。” 孟映棠对华清公主明晃晃的嘲讽恍若未闻,低头看着自己腰间的荷包。 这是红袖送给她的。 泪水在眼眶里打着转儿,她在心里无声呐喊,红袖姐姐,你真的还活着吗? 常王妃严肃地盯着华清公主,眼眸里写满了不赞同。 华清公主却站起身来,嫣然一笑,“既然嫂子不留客,我也就不在这里讨人嫌了。” 她施施然走出去。 走到门口,一只脚已经迈出门槛,她忽然扶着门框回头,笑意盈盈地问孟映棠:“孟姑姑,你可知林慕北把你休了之后,再娶那个方氏何在?” 孟映棠轻轻吐出两个字:“不知。” 无悲无喜,平静疏离。 “她倒是个有意思的。”华清公主瞥了常王妃一眼,“嫂子想认识一下吗?” “你今日话太多了!”常王妃目含警告,“不要提那些乱七八糟的人。” 她说的是林慕北。 华清公主意味深长地道:“以后总有机会的。” 孟映棠心中一惊。 她这是什么意思? 难道她已经知道了,方知意跟了魏王? 等华清公主离开之后,常王妃深吸一口气才平息了少许,“让你见笑了。她在,我每日为她就操碎了心。她的名声……不提了,我只怕影响女儿们的前程。” 虽然她没生女儿,但是魏王的其他孩子,也都是她的孩子。 孟映棠也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这才说明来意。 常王妃显然是感兴趣的,但是又顾虑重重。 “银两是个大问题,做事总不能虎头蛇尾。” “这个我算过,胭脂醉供得起这个冬天。” 孟映棠条理分明,把自己算账的过程和结果一一道来。 “你和胭脂醉?”常王妃口气里有试探。 “是祖母的产业。”孟映棠平静地道。 她和徐渡野商量过了,他们现在走到今日地步,已经有一定实力可以保护好财富。 “竟然是徐家产业。”常王妃倒吸一口气,“偌大的产业……” 她都羡慕了。 孟映棠不卑不亢,“虽然确实摊子大,但是祖母也只是明面上的东家。除去养活的人,各处需要打点,其实剩不下多少。” 虽然她这般说,但是常王妃心里有数,徐家的财富定然超过想象。 常王妃越想越羡慕。 没有需要小心翼翼伺候的婆家长辈,没有一天不搞事情就难受的小姑子,男人强壮且专一,可以为她拼命,家里又有产业…… 第161章 倘若她能再生个女儿,给女儿找个这样的夫家,她是极愿意的。 说到正事,常王妃还有其他顾忌。 “昌州远离京城,王爷的一举一动,如果被人误解,告到皇上面前,解释都不容易……” 很容易就有人说,聚集那么多人,你意欲何为? 这个大帽子扣下来,怕是百口莫辩。 孟映棠却道:“我们只是收孩子,而且男女不限,又施粥,这和赈灾又有什么区别?王爷日理万机,自然没空,不过这般小事,让世子历练一下,应该足够了。世子见一见人间疾苦,日后为百姓着想,百姓也会拥护他。” 说起对孩子好,几乎没有母亲能抵挡。 所以常王妃很快就松口了。 “你且回去拟个章程我看看,我们从长计议。” “是。”孟映棠心里松了口气。 第一步,很顺利。 回去之后,孟映棠脑海中就一直盘旋着红袖的事情,让她坐立不安,很难平静。 若是别的事情,还能和婵娟说说,可是这件事,只能问徐渡野。 偏偏徐渡野,他不回家。 徐渡野一连三日没回家。 期间倒是让人来带信,说是要处理点棘手的事情,得几日,让她不要着急。 常王妃已经同意了给孩子们开设临时善堂。 孟映棠让胭脂醉的掌柜,帮忙在昌州按照东西南北的方位,寻四处宽敞的场地。 买是不可能买的,最多租借,如果是寺庙之类,可以无偿借用的最好。 如果漏风严重,需要修葺。 孩子们坐的地方,做饭吃饭的家伙事儿,取暖用的炉子火盆木炭,帮忙干活的人…… 事务缠身,孟映棠暂时和周先生告假。 累对她而言并不算什么,她最着急的是,徐渡野一直没回来。 她甚至有些沉不住气,想要去找李泉。 不过她到底忍住了。 再等等,再等等。 需要徐渡野亲自去处理的事情,涉及到徐家不能见光的那部分生意,不能为人所知。 徐渡野到底去哪里了? 从来都没有发生过这样的事情,离家这么久,并且毫无音讯。 孟映棠度日如年。 第217章 受伤 李泉主动来找孟映棠。 “渡野呢?他告诉我休三日,这都五日了,还不见人影,幸亏我在参军面前没说三日之期。” 可是即便如此,李随也发现了那个碍眼的东西不在,今日忍不住问起了。 李泉应付了几句,就急匆匆来找孟映棠。 孟映棠含糊道:“出去访友了,可能是许久未见,多留他几日。” “他身上,可是有差事的。我觉得他不是那种心里没数的人。”李泉是真的担心了,“他去哪里访友了?” 李泉打算派人去打听打听。 孟映棠心里焦急,却还只能道:“徐大哥也没跟我说起。” “这混小子。”李泉骂了一句,不忘安慰她,“映棠,你也别太担心。他武功高强,等闲人很难近身。” 孟映棠点点头。 她如果不这样自我安慰,那每一刻都是煎熬。 李泉又道:“你也让人出去找找。让他尽快回来,参军这几日心情不好,别让他撞枪口。” “心情不好?是发生什么事情了吗?” 她光顾着担心徐渡野,现在想想,婵娟三日没来了。 婵娟竟然三日没来找她了。 “是公事。”李泉含糊其辞,“你先找徐渡野。” 孟映棠点点头。 又煎熬了三日,孟映棠带着茉莉买菜回来,刚进院子里,她就被茉莉拉住了。 “姑姑,”茉莉声音极低,抬手指了指屋里,“你别动。” 孟映棠紧张得握紧手中篮子。 有刺客? 她这是出息了吗? 竟然有了被刺杀的价值。 茉莉自己放轻脚步,缓缓上前。 “映棠——”屋里传来了徐渡野熟悉的声音,隐隐带着几分笑意。 孟映棠几乎跳起来,把篮子往茉莉手里一塞,提起裙子飞奔进去。 徐渡野回来了! 他没事! 孟映棠跑进屋里,就看见徐渡野坐在椅子上,歪头看她笑。 “徐大哥!”孟映棠冲过来抱住他。 徐渡野的眉头皱了下,脸上笑意却不减,轻抚她后背,“这么想我?” “想,很想。”孟映棠激动地快要哭了,“徐大哥,你吓死我了。这么久,我都害怕……” 呸呸呸,不吉利的话不能说。 徐渡野痞笑着在她耳边道:“怕我不回来弄你,你生不出儿子了?” 孟映棠耳朵尖儿都红了。 “这里想我了吗?” 徐渡野上下其手。 孟映棠退后两步,红着脸低声道:“茉莉还在外面呢,别让她听到,晚上好不好?让你尽兴。” “尽兴?你不想睡了?”徐渡野笑了一声。 孟映棠想到他在床笫之间的强势顿时有些腿软,“徐大哥——” 然后就红着脸低下了头,羞得说不出来话。 “看来是不想我,”徐渡野假装生气,“那算了。” “没有,徐大哥,我——”孟映棠急了。 她愿意的! 可是没等她说出口,徐渡野就伸手刮了刮她鼻子,“我是伺候你,身在福中不知福。今日你既不想我,那就算了。晚上也不动你。” 孟映棠不明白他到底为什么这么奇怪。 要是从前,这会儿都已经…… 今日徐渡野话多,喜怒难辨。 “徐大哥,我没有不情愿……” “说不动你,你又要求我,啧啧。”徐渡野得意道,“行了行了,给你个机会。我们打个赌,如果你赢了,我就动你。如果你输了,那求我也没用。” 孟映棠:“……赌什么?” 话说出口她就后悔了。 这不是说,她非常想要? 虽然……但是她也要脸的。 “如果今日你不哭,我们就生儿子。要是你哭了,那我只能哄你,就生不了儿子了。” “我不哭。” “说话算数?” “算数。”孟映棠咬唇。 虽然脸已经要烧起来,但是只有两个人,她觉得自己应该更胆大一些。 到这会儿,孟映棠还以为徐渡野说的是“床事”,以为自己每每被他欺负得“嘤嘤嘤”,影响了他兴致,所以他才会这般提要求。 今日她得忍住。 然后她就看见徐渡野笑了,黑亮的眸子里只有她的影子。 徐渡野说:“这几日我遇到一点儿小意外,受了一点点小伤,并不重……小哭包,说好的不哭呢?你不想生儿子了?别动,别动,我告诉你哪里受伤了……” 片刻后,徐渡野赤膊侧身躺在床上,露出侧腰一道包扎好的伤口。 他对伤势轻描淡写,但是却不住地哄孟映棠。 “不哭了,再哭眼睛肿了。参军本来就看我不顺眼,再看见你哭肿眼睛,还不得来打我?男人腰多重要,给我打废了,你可就没儿子了。” “徐大哥,你别说笑了。”孟映棠泪水簌簌而下,小心翼翼揭开他伤处的破布。 看到那又长又深,血肉翻飞的口子,她的心像被什么狠狠攥住,疼得上不来气。 “看着厉害,其实都是皮外伤,腰子好着呢!” 孟映棠死死咬住嘴唇,擦干净眼泪,弯着腰一点点帮他重新清理伤口、上药,包扎—— 徐渡野一声都没吭,还一直尝试和她说笑。 孟映棠哽咽出声:“徐大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她不用他哄。 她不怕。 人回来了,她虽然心疼得掉眼泪,但是那些悬着的心总算落下了。 受伤,养便是了。 徐渡野这才道:“杜怀章带人,劫了咱们的商队。我提前收到消息,将信将疑,带着人去接应,没想到他早有准备,带了上千人马。” “杜怀章劫持我们?”孟映棠震惊。 虽然想到可能撕破脸,但是没想到,是杜怀章率先发难,而且用这样无情决绝的方式。 “我记得祖母说过,商路是我们好不容易打通的,杜怀章怎么敢?” “出其不意,抢一票就走。”徐渡野道,“这次咱们的损失,估计能再赎回一个华清公主。” “那么多?”孟映棠忍不住道,“难道是往回送银子的?” 徐渡野点点头。 “是不是有点太巧了?”孟映棠蹙眉。 一年往回送一次银两,怎么那么巧就被杜怀章知道了? 不过徐渡野和杜怀章之前称兄道弟,难道他不小心泄露了? “对了,徐大哥,”孟映棠想起了什么,“华清公主怎么说,在遥山上见到过红袖姐姐?还说,还说红袖姐姐和杜怀章在一起,那不是真的,对吗?” 第162章 徐渡野却没有立刻回答。 孟映棠的心沉了下去。 她声音颤抖着道:“难道,难道红袖姐姐,真的被那土匪头子杜怀章掳上了遥山?” 那样的话,一定要救她。 “她不是被掳走的。”徐渡野拉住孟映棠的手,“她是——” 第218章 红袖的目的 “她早就和杜怀章在一起了。” 孟映棠被这个消息震得久久难以平静。 她喃喃地道:“红袖姐姐怎么可能喜欢他呢?她不是心里只有太子吗?” 即使因为种种原因不能在一起,红袖心中应该也再无情爱才是。 “她对杜怀章,存的是利用之心。” “可是就算是利用,为什么她要找杜怀章,不找你?”孟映棠脱口而出。 徐渡野咬牙:“怎么,你还很遗憾?” “不是,”孟映棠低头道,“我只是觉得,徐大哥样样都比杜怀章好,她为什么近水楼台不肯用,却舍近求远,去对别人投怀送抱?” “她投怀送抱,我就得接受?”徐渡野没好气地道,“再说,杜怀章虽然年纪大了点,但是也是一方枭雄。也就你觉得,我俩比较,我有胜算了。” “那是外人不了解你。可是红袖姐姐不该很清楚吗?她……” “那你去把她找回来,然后你走?” “徐大哥,我,我是就事论事。我觉得红袖姐姐找杜怀章这事,有些蹊跷。” 总觉得逻辑上哪里有些说不过去,但是偏偏又抓不住最重要那点。 “能有什么蹊跷?无非是她等了太久,等不及了,所以不管什么靠山,先抓住一个,反了再说。” 孟映棠沉默了。 “她不计后果,不在乎死活,总之就是要去做。”徐渡野叹了口气,“映棠,以后别和她来往了。我们被劫这件事,怕是其中,也有她的手笔。” 孟映棠其实也想到了。 徐渡野嘴很紧,虽然和杜怀章惺惺相惜,但是两人算不上什么莫逆之交。 所以他经商的那些关键细节,不会和杜怀章提起。 但是裴遇却是有参与的,而且裴遇这人,嘴巴不严,又喜欢左右逢源。 在他眼里,红袖是废太子最爱的女人。 日后废太子起复,红袖贵不可言。 所以红袖若是套他的话,一套一个准。 “会是裴遇泄露的消息吗?”孟映棠找徐渡野求证。 徐渡野和她想到了一处,咬着后槽牙:“八九不离十。” “红袖姐姐怕是要失算了。”孟映棠幽幽地道。 “什么失算?” “她用美色做饵,利用杜怀章,要失算。” “为什么?嘶——” 他侧躺累了,想要动动换个姿势,结果牵动了伤口,疼得直吸凉气。 “徐大哥慢点。”孟映棠往他背后塞了被褥。 徐渡野往上靠靠,舒服多了,“你说。” “杜怀章做到那个位置,女人并不缺。”孟映棠清醒分析。 红袖固然貌美,但是美貌对于四十多岁,身居高位的男人来说,从来都不是什么稀缺资源。 譬如婵娟,从小被调教的翘楚,身价也不过三千两银子。 杜怀章干这一票,可以买百八十个婵娟了。 所以色令智昏,为爱冲动之类的,单纯如孟映棠都不会相信。 “与其说他成全红袖姐姐,倒不如说,他是在利用红袖姐姐。”孟映棠目光清醒。 徐渡野用鼓励的目光看着她。 他的枕边人,如蒙尘明珠,如今得见天光,精心擦拭,光芒一日日盛放。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日后他要反,定然想打着为上官家鸣冤的旗号,即使不够,也是其中一部分理由。” 孟映棠目光之中闪过一抹怜悯和悲伤。 因为她想明白了,红袖是不想看到那样结果的。 红袖明明已经走了,却又回来告别。 其实告别不是最重要的目的,策划那场火灾才是她目的所在。 “她不需要假死的。”孟映棠声音低沉,“若是我没猜错的话,她是想借假死告诉世人,上官家最后血脉已经死了。” 遥山之上的乱臣贼子,只有红袖,没有上官筠。 可是她的这盘算,多半是要落空的。 杜怀章难道是什么善茬吗? 红袖想利用杜怀章帮她报仇,可是对杜怀章来说,前进时她是助力,失败时她是借口。 红颜祸水,这不就预备上了? 男人怎么会有错呢? 就是死,也要把理由给到——儿女情长,才让英雄气短。 “红袖姐姐和我们走得近,又是魏王在乎的人,日后说不定还能用她来保命。” 男人总是这般,机关算尽。 他们嘴上说着不拘小节,实际上在大的利益上,绝不退让。 “这些是周先生教你的?” 孟映棠表示,人性方面,是祖母教得多。 权谋算计,是读史书,加上周先生指点,领悟到的。 徐渡野道:“可真是我的好祖母,总是忘了我也是男人。” “徐大哥是男人,可是徐大哥最重要的,不会退让的,是家人。”孟映棠轻声道。 那很好很好。 徐渡野忍不住伸手摸她的脸。 真是乖得让人想狠狠疼爱。 孟映棠给他擦拭身上,然后事情就变得一发不可收拾。 只是这一次,换了个人主动而已。 那些沉重,好像都在欢好之中被稀释。 不过云消雨歇,该面对的事情,还是在那里。 孟映棠提醒徐渡野,要把从前和杜怀章相处的那些细节好好回忆一遍,防止他再次动手。 徐渡野告假,说是扭伤了腰,要在家休养些时日。 李泉还亲自来看了他,回去和李随回禀。 “……确实回来了,在家里卧床,没有出去乱来。” 李随皱眉骂道:“出去的时候好好的,回来就扭了腰,他在外面究竟做了什么,谁知道!” 李泉低头不语。 这几日,李随心情不好,就是路过的狗就得被踹一脚。 徐渡野挨几句骂也正常。 李随在屋里来回踱步,“京城那边有消息了吗?” “还没有。”李泉连忙回禀,“毕竟要卖的是那么大的宅子和上百顷的良田,价格不菲,一时之间也不好找到买家。” “那就降价卖!”李随心烦意乱。 “可是参军,”李泉一脸为难,“本来我们算的,银两就不算宽裕。再降价的话,银两就不够了……” “那就继续再卖其他的。” “已经,已经没什么可以变卖的了。”李泉叹了口气,心中无限唏嘘。 第219章 缺钱 李随紧紧握拳。 一文钱难倒英雄汉。 “那就……再看看。”他艰难地道,“不过还是要尽快!” 最近让李随心烦的事情,是旧部的抚恤。 他两年前凯旋回京之后,就开始为伤亡战士的抚恤而奔走。 原本这都是朝廷有份例规定的,可是国库空虚,拿不出银子。 彼时周溪正还在轰轰烈烈变法,李随就去找他要钱。 周溪正倒是没想克扣这笔钱,让他去找户部。 李随说,正是户部不给钱,所以他才来找首辅。 结果,周溪正没给他银子不说,还拉着他,问涉及军队改革的事情。 总体来说,是削减了待遇,让他们不打仗的时候就时候就农耕,尽量实现非战时的自给自足。 李随当时就拍了桌子,和周溪正闹翻了。 然后银子也一直没要来。 他闹也没解决。 最后还是走常王妃娘家关系,才拿到了一部分银子,却不够。 转眼间已经拖了两年,国库越来越空虚,之前可以走后门,这会儿根本无路可走。 但是那些伤亡将士家眷,不能一直苦苦等着。 尤其今年还加了税,很多人都几乎过不下去。 所以李随无奈之下,开始变卖自己的家产。 他不能让跟过他流血的人,现在还要流泪。 只可惜他能力也有限,这会儿才会如此艰难。 不过再难,他也不想亏待曾经跟过自己的人。 李泉面上露出纠结之色,欲言又止。 李随瞥了他一眼,“你我之间,还需要如此吗?” “参军,其实之前倘若周先生变法能坚持下去,天下未必是现在的样子。” 周溪正早就大声疾呼,天下如此,难以为继,已经到了不得不改,不得不变的程度了。 一时利益受损,换的是以后长久的平稳。 李随半晌后道:“现在说那些也没有用了。他得罪了那么多人,变法想要成功,是异想天开。” 在反对周溪正的人之中,他根本不值一提。 第163章 真正的上层利益被触及,所以才引来他们疯狂的反噬和围攻。 李随兼顾不了天下,他只想把自己的问题解决好。 虽然目前看起来,也很难。 李泉还是之前欲言又止的模样。 李随有些烦躁,“能说就说,不能说滚出去。” “是,是关于映棠的。”李泉硬着头皮开口。 “她怎么了?”李随听到女儿就紧张,同时忍不住想,那边有什么风吹草动,婵娟怎么不说? 她平时不是很爱叭叭吗? “胭脂醉原来是徐家的。” “胭脂醉又是什么?” “是卖胭脂的铺子。” “胭脂铺子怎么了?徐家的铺子,她没有?因此受委屈了?你看看我名下的铺子,转给她一个。” “能转的都挂出去卖了……不过属下说的不是这个,胭脂醉生意做得很大很大……” 李泉自己刚得到消息,也还在震惊,这会又解释了一遍,依然有些恍惚。 “那么大?怎么从前不知道?”李随几乎怀疑是弄错了,“徐渡野承认了?” “是映棠亲口告诉内子的,错不了。映棠想要开设善堂,接济孩子……属下想,若是您现在着实困难,能否先找映棠……不用您出面,属下去借,回头铺子卖了再还。” “不用。”李随毫不犹豫地拒绝,半晌之后道,“我既没有养她,也没有给她配得上婆家的嫁妆。不能帮她就算了,又怎么能连累她?” “属下以自己的名义呢?” “我心里知道怎么回事,就不能那样做。”李随摆摆手,“我记得还有些御赐的东西动不了,你回头盘点一下,列个单子给我,想办法给她。” 李泉大惊,“参军,那是您仅剩下的东西了。” 李随身有残疾,年纪又四十多了,以后很难再上战场。 他自己心里也清楚,郁郁不得志,只能在这里剿匪过过瘾。 这也就意味着,李随日后很难再有建功立业的机会,也就很难再有丰厚赏赐。 “我衣食简单,花不了多少钱。我对她心有愧疚,都留给她。不过得等日后找个借口,不管她认不认我,总归是我唯一的骨肉。” “参军,大夫不是说,您身体以后还能好吗?您以后总还会有子嗣的。对了,华清公主上次跟您说的……” 华清公主也知道李随的情况,竟然和他说,有药可以试试。 李随被她的口无遮拦气了个半死,差点又把她打一顿。 华清公主却说她是一心为李随好。 “不要再提。”李随做了个制止的手势,“我这般年纪,已经不想那些。就算身体好了,我身边有个婵娟也够了。至于生儿育女……映棠都要生孩子了,以后我看顾她的子女,就可以。” 他实在弄不清女人之间的那些斗争,所以就算了。 他对子嗣,也并没有多深刻的执念。 李泉震惊于他的决定的,但是也觉得,这般其实就是最好的,所以也没有再劝什么。 只是钱的事情,真的很棘手…… 孟映棠对于自己即将继承李随的产业一无所知。 她一边照顾徐渡野,一边操办善堂的事情。 ——虽然杜怀章不仁义,让他们损失惨重,但是明氏这么多年的积攒,家底很厚,无论粮食还是银两都很充裕。 徐渡野伤势看起来不轻,但是到底年轻,孟映棠又照顾得精心,所以半个月后,他就和从前一样。 当第一场雪降临的时候,孟映棠的善堂已经热闹起来。 不过徐渡野没有让她事事都亲力亲为,而是给她调来几个能干的掌柜负责。 太累太苦的日子,不适合小哭包。 她应该被娇养,抬抬手,动动嘴就行。 等到了小雪那日,裴遇来了。 他带来了一篮子红鸡蛋。 “生了,只可惜是个女儿。”裴遇并没有提名字,但是徐渡野夫妇俩都知道他说的是方知意。 “她倒是没介意,说以后还可以再生,我却觉得够呛了。王爷对她,已经不那么感兴趣了。” 裴遇有些伤感。 伤感他自己的前程。 原本以为方知意能争气,结果只生了个女儿。 他的那些意气风发,就像气球被扎,瞬时泄气。 第220章 百足之虫 徐渡野对这些丝毫不感兴趣,并且让裴遇别总想着走捷径。 这个人,钻营真是第一名,从来不肯脚踏实地。 裴遇却诉苦:“我有什么办法?我也就剩下出身王家这一条,其他的,要钱没钱,要人没人,也没有你这般身手……” 他把自己的处境比作“风刀霜剑严相逼”,徐渡野嗤笑一声:“你既然这么闲,去善堂帮忙去,看看那些饭都吃不上的人,有没有你这么多屁话。” 给他闲得蛋疼。 裴遇:“……” “说吧,你来找我什么事?我没空听你拐弯抹角。”徐渡野睥着裴遇,目光了然。 裴遇尴尬地笑笑,“你说我们俩这关系,没事还不能来看看你吗?再说,方知意特意让我给嫂子报个喜。” “她生孩子,我们何喜之有?”徐渡野无语。 “或许,觉得她给林慕北戴绿帽子,能让嫂子高兴点?” “滚。少提那种晦气的东西。” 裴遇舔着脸道:“别啊,我今日来,其实就是为了林慕北来的。” “怎么,你看上他了?” 裴遇:“……我喜欢男女,你还不知道吗?” “我去哪里知道?又不是你肚子里的蛔虫。再说,只要有好处,让你喜欢男人,你不肯?估计让你雌伏你都肯。” 裴遇老脸涨得通红,“那不能!” 他也是个顶天立地的男人好吗? 不过他恶心徐渡野,“除非是你,我或许可以考虑考虑。” 没想到这招对徐渡野不管用。 “来,趴下。” 裴遇拱手求饶:“徐大哥!你是我亲哥!” 求放过。 他今日来,是真的有事。 “你不觉得奇怪吗?林慕北上次被李参军打了之后,原本以为他凉了,结果现在依然深受华清公主的宠爱。这小子,有点意思。” 徐渡野一脸不感兴趣:“怎么,你要和他学怎么当舔狗?” “你以为我要是能搭上公主,我不去?”裴遇哼了一声。 “怎么,试过了?” 裴遇:“……” 徐渡野看他脸色,笑了,“竟然还被我猜中了,你可真厉害。不过自荐枕席被嫌弃,你也是够丢脸的。” “我自然和那些面首不一样。”裴遇面红耳赤地表示,他之所以没有成功,是因为他放不下身段。 言外之意,不是他得不到,是他还要脸。 徐渡野对此嗤之以鼻。 “我这些天就在想,林慕北有什么过人之处。难道是在床上……” “绝知此事要躬行,你去找他试试就知道了。” 裴遇:“……我说真的。” “我也没说假的。到时候他还可以给你引荐,你们俩一起伺候华清公主,好好学学男德。” “你看你说的这是什么话?难道……”裴遇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你还在吃他的醋?可是林慕北才是前面的,你后来居上。” “他配让我吃醋吗?”徐渡野冷笑,“倒是你们俩比较配。有话快说,没事滚蛋。” 他最近肝火旺盛,都别来招惹他。 “我就是觉得奇怪。就凭林慕北,有什么过人之处让华清公主非他不可?你说这中间,会不会有什么蹊跷?” 徐渡野戳穿他的盘算,“你现在又想去走华清公主的门路了?她就是个公主,再受宠也没有实权,你舔她有什么用?” “多个朋友多条路,万一能帮上什么呢?” 徐渡野表示毫无兴趣。 裴遇只能岔开话题,又说起了杜怀章。 “他是不想好了。你们什么时候去攻打他?” “我们攻打他?我和谁们?”徐渡野靠在榻上的迎枕上,懒洋洋地道。 “不是,华清公主吃了这么大的亏,王府这边就这样算了?” “呵呵,王府所有侍卫加起来才多少人?杜怀章现在手底下多少人?以卵击石找死去?” 别看李随天天盯着遥山的动静,可是现在除非有奇迹,让他以少胜多,到足以在史册上留下一笔的程度,他才有可能打败杜怀章。 可是他李随凭什么创造奇迹? 凭他昏聩吗? 真的要打起来,主力一定是西北都督手下的正规军。 目前,西北都督并不愿意主动兴兵对付杜怀章。 原因无他,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当初营救华清公主的时候,人家给过了魏王府一次面子。 魏王也不能太过分,要求人家搭上自己未来的前程甚至性命去讨伐声名鹊起,如日中天的杜怀章。 第164章 杜怀章又没反。 如果没有什么差错的话,西北都督明年就可以动一动,离开西北。 在这个节骨眼上,他会节外生枝? 不会的。 苟且一日算一日,烂摊子交给下一任。 不求有功,但求无过。 现在对攻打杜怀章最热衷的,就是李随,奈何他有心无力。 当然,还在不甘心地挣扎。 “你也不用从我这里打听什么消息,我不知道,变数太多。”徐渡野看着裴遇道,“虽然我知道,你打探消息,就是为了押注。我劝你少上蹿下跳,这件事,不是能投机的。” 他裴遇,没有那么实力。 “你看你这话说得多难听。”裴遇面色未变,还是嬉笑着,“我这也是关心你。乱世造英雄,这也是你建功立业的好机会。” 徐渡野手里把玩着茶杯,并没有接话。 “最后还有一件事想问问你,我怎么听说,红袖在遥山上?” “你听谁说的?华清公主?你果然对她有心,这是在她身边安插了人?还是你买通了她的某个面首?” 裴遇神色有些不自然,“我问你呢!你管我怎么听说的。” “不知道。” 裴遇:“……” 他最终怏怏而归。 孟映棠和徐渡野道:“徐大哥,你每次同他说话,话说得都很重。我在里面听的时候,心都提着,怕他掀桌子。” “他这个人脸皮最厚。只要利益在,他能唾面自干。”徐渡野道,“不过有时候他确实能打探到一些消息。” “那徐大哥,到底能不能打起来?” “如果打起来,先动手的一定是杜怀章。”徐渡野摸着下巴,若有所思,“但是如果他没昏头的话,应该不会立刻就动手。” 但是凡事,总有万一。 也不得不防。 第221章 前夫之死 “要打仗的话,是不是得提前做些准备?”孟映棠紧张地问。 “祖母做了一些准备,囤积了不少东西。”徐渡野道,“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西北久无战事,驻军减少,但是也能抵挡一阵,从周边调军也不难……” 他觉得,杜怀章没有多少胜算。 事实上,杜怀章突然掀桌这事,徐渡野就觉得他不理智。 孟映棠点点头。 她其实还在想方知意。 方知意的处境,有些危险。 她就要,或者已经让魏王失去了新鲜感,甚至已经让魏王嫌弃。 但是林慕北却死死抱上了华清公主的大腿。 希望她不要被林慕北找到。 因为孟映棠讨厌林慕北,不希望他得逞。 忙碌的日子过得很快,孟映棠张罗的善堂有声有色,徐渡野的伤势也痊愈了。 华清公主继续“拓展后宫”,日日笙歌。 转眼间就到了年底,家家户户都开始置办年货,准备过年。 徐渡野说,明氏应该会赶回来过年,所以孟映棠非常期待,精心准备过年的东西。 之前谁也没想到,明氏这一走,就走了将近一年的时间。 孟映棠非常想念。 腊八那日,王府里熬了腊八粥,人人有份。 孟映棠自己熬的,比王府里的大锅粥自然好很多。 徐渡野两日没回家,孟映棠就来给他送腊八粥。 结果她在校场上没有找到徐渡野,打听着才知道,徐渡野被李随拎到了书房。 孟映棠就找到了李随的书房。 结果所有人都等在院子外面。 看起来,像是在聊什么很秘密的事情。 孟映棠心中忐忑,却也只能等着。 她不知道,徐渡野正在被李随“审问”。 “真的和你没关系?”李随眉头皱得都快夹死苍蝇。 “没关系。”徐渡野一口咬定,“那种脏东西,我多看他一眼都觉得要洗眼睛。之前我确实是想弄死他,不过到后来,我只想看着他自己一步步把自己作死。” 他们说的是林慕北。 “谁知道,他死得这么快,我再也没好戏看了。” 徐渡野一脸“人生如此寂寞”的神情,气得李随想打人。 是的,林慕北死了。 而且是死在华清公主床上的。 事情是昨天夜里发生的,华清公主受到了点惊吓。 两个人正在欢好,身边还有几个面首在,结果林慕北就死在了众人眼皮底下。 毫无征兆。 华清公主也是个人物,短暂慌乱之后,就让人把林慕北抬到了院子里,自己整理好衣裳,让人连夜找仵作来验尸。 她觉得,是有人争风吃醋,害了林慕北性命。 她身边容不得这样的人。 倒不是说要为林慕北讨个说法,而是今日能对林慕北动手,说不定明日就能对自己动手。 这是华清公主绝对不能容忍的。 仵作来查验的结果是,服药过度。 而这个药,又查到了甘三娘那个相公头上,继而查到了徐家。 毕竟当初,是祖母给的方子。 华清公主就派人,找李随要人。 ——要徐渡野。 不知道是真的想查明真相,还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李随自然不放人。 尤其是,他已经知道,华清公主对徐渡野意图不轨。 他自己把人拎了来审问。 李随觉得徐渡野是有嫌疑的,毕竟林慕北确实是孟映棠的前夫。 徐渡野不承认,只道这是巧合。 当初药方子是买断的,也签下了协议,日后不管有什么事情,都和徐家无关。 “……再说,难道是我把药塞到他嘴里,逼他咽下去的?”徐渡野面色嘲讽,“分明是他自己不行,还要充大个儿,像只癞蛤蟆似的,真的以为鼓起来他就能上天,结果把自己给撑爆了。” 在徐渡野这里,不存在什么死者为大。 林慕北那种人,死了也是万人嫌的恶鬼。 他听说这个好消息后,简直恨不能去买两挂鞭炮放一放。 “最好和你没关系。”李随道。 华清公主不会善罢甘休。 “从现在开始,你就在我身边,寸步不离。”李随下令道,“直到这件事情水落水出。” 徐渡野道:“那可不行,我总不回去,我娘子会挂念我。” 李随:“闭嘴!” 在他面前,还敢油嘴滑舌,真是挨打少了。 李随又对站在旁边的李泉道:“你去告诉华清,她若是想拿人,就带着人证物证来,否则休想!” 徐渡野是他女儿的,别人休想染指。 李泉领命而去。 可是刚出门见到孟映棠,他又先回来替她通禀一声。 徐渡野 一脸欠揍的得意:“参军,我说得没错吧。我娘子就是离不开我,这还挂念着王府的腊八粥不好喝,特意给我送粥来。其实我这种大老爷们,喝什么都一样,哪有那么金贵?” 没办法,娘子总是对他好,盛情难却。 李随真想一巴掌扇歪他那张洋洋自得的脸,咬牙道:“让她进来!” 孟映棠提着食盒进来,见徐渡野脸上带着笑意,默默松了口气。 可是再见李随被气得脸红脖子粗的模样,她又有些不解。 她规规矩矩给李随行礼。 “徐渡野说,你做的粥没什么好喝的。” 徐渡野:“……” 好好好,你几岁了,还好意思告状! “确实一般,只是心意。”孟映棠道,“我以后多精进。” 李随:“……” 真是个泥人,没脾气,怎么就一点儿不随自己呢? 还给他熬粥,直接泼他一脸! 徐渡野怕李随被气死,大度表示,把粥分给他一碗,然后带着孟映棠出了门,坐在廊下喝粥。 “徐大哥,在这里,方便吗?”孟映棠手脚都不知道往哪里放。 这可是李随的书房。 “方便,参军不让我走。”徐渡野大口哧溜着温热的腊八粥,压低声音,“刚故意气他的,你熬的粥最好喝。” 孟映棠哭笑不得,“你气他做什么?回头挨了罚,还是自己受罪。” “没事。”徐渡野道,“林慕北死了。” 孟映棠愣住。 那个像打不死的蟑螂一般,时不时跳出来恶心她的前夫,就这样一了百了了? “我没有证据,但是我觉得,我知道谁是凶手。”徐渡野唇角勾起。 第222章 祖母归来 孟映棠眼珠瞪得溜圆,看在徐渡野眼里分外可爱。 想要揉揉捏捏。 他也这么做了。 “怎么了?觉得我很厉害?”徐渡野得意地挑眉。 孟映棠的夸奖,对他来说就是最高褒奖。 “那你猜猜是谁。” “不是你吗?”孟映棠喃喃地道。 徐渡野:“……” 第165章 他终于找到孟映棠和亲爹的相似之处了。 不过也不同。 李随觉得徐渡野的杀人动机是泄愤。 孟映棠觉得他的杀人动机是为了自己。 “……我以为,你是觉得他总想伤害我,所以才……”孟映棠也有几分不好意思。 其实听说林慕北死,她的第一反应是,千万别被人查出来。 死就死了,那样的人,活着也是祸害。 不过若是因此把徐渡野拖累了,那她诅咒林慕北下地狱。 现在听说不是徐渡野所为,她如释重负,并且真诚地替真正的凶手祈祷,希望他能够逍遥法外。 “凶手是谁?”孟映棠倒了一杯茶递给徐渡野,“祖母快回来了吧,我今日再盘算一下,还需要购置些年货。” 她已经自然而然地转到了下一个话题。 林慕北死不死的,在她心中引不起任何波澜。 “我猜是方知意。祖母在路上了,说是两三日,但是七八日也是她,不着急。她走走看看,这一路上也是游山玩水。” “方知意?”孟映棠都有些淡忘了这个人物。 扒拉手指算算,她女儿这会儿应该已经三个月左右了。 她似乎依然是人间消失的状态。 “难道林慕北借着华清公主的势力,要和她算账?”孟映棠困惑地道。 这夫妻俩,跟了魏王兄妹,都是无名无分,真要对峙起来,很难说输赢。 不过方知意现在有了女儿,底气应该更足一些。 不过华清公主是个疯子,发起疯来,也不好说。 孟映棠总觉得华清公主似乎知道方知意和魏王的关系。 “她不是一个坐以待毙的女人。”徐渡野道,“从她生了女儿开始,我就猜测她要对林慕北动手。拖了三个月,算林慕北命长。” “为什么?难道林慕北克她的女儿?还是她怕别人以为,那是林慕北的孩子?” “她想要王爷给她个名分。”徐渡野道,“她和裴遇商量这件事有一段时间了。” “本朝民风开放,做魏王的女人,没有品级的,可以不是清白之身,”徐渡野继续道,“但是不能是有夫之妇。” 也就是说,林慕北碍着方知意的路了。 “原本他老实点,或许方知意只和他和离就算了。但是他不知死活,放出风声到处找方知意,还想借着华清公主的势,把方知意踩在脚下,所以……” 方知意行事果决,心狠手辣。 比起林慕北狗肚子里盛不了二两香油,这个女人做什么都是不动声色,人狠话不多。 “这几个月时间,她应该都在谋划这件事,毕竟想要把手悄无声息地伸进来,也不容易。” 孟映棠双手托腮,手肘靠在桌上,一脸的感慨:“她怎么就那么厉害呢!” “这些都是我猜的,但是八九不离十。等回头裴遇来了,我问问他。” 方知意想要做成这件事,多少还得依靠裴遇。 “那咱们卖药方子,没事吧。”孟映棠又问。 “怎么没事?” “啊?” 徐渡野看着她被吓了一跳的样子,有种恶作剧得逞的快乐,大笑着道:“我怕参军偷偷服用。” 孟映棠:“……” 说起来,其实她和李随虽然没有捅破那层窗户纸,但是从彼此表现来看,其实心里都明白,对方现在是知情的。 不过这层关系,到底没有捅破。 这样也好。 “只要和咱们没关系就好。”孟映棠道。 她能把自己日子过好就行。 刚开始,华清公主说要追究到底。 但是后来不知道为什么,她也兴致缺缺,让人给了林家一百两银子做丧葬之用。 她也不让自己身边有位置空着,迅速就补上了一个十八岁的美少年。 林慕北再没有人问起。 转眼间到了腊月二十,明氏终于回来了。 “祖母!” 看着明氏从马车上下来,孟映棠几乎是飞奔过去,伸手扶着她,激动得眼泪都出来了,“您瘦了。” 明氏把她抱进怀中,拍着她后背笑道:“嘴被你养刁了,出门吃什么都不如你做的饭菜香。回来要好好补补。” 她看见了孟映棠身后的茉莉,“茉莉倒是胖了点,模样都好看了。” 茉莉给她行礼,一如既往地沉默。 孟映棠要扶着明氏进门。 明氏却不用,脸上也丝毫不见舟车劳顿的困倦,中气之足地指挥随行之人卸货。 ——足足装满了五辆马车的东西,都是明氏带回来的“旅游纪念品”,其中绝大部分都是给孟映棠的。 等卸下来,厢房几间都被堆得满满的,要整理估计都得十天半个月。 随便打开一个螺钿匣子,里面满满的珍珠珍珠,颗颗圆润硕大,在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晕, 明氏拿起一颗往孟映棠耳朵上比量:“珍珠气质柔和,我瞧着就觉得与你相配,回头做一套头面戴着定是好看。” 她随手就放下,又打开一个箱子,里面装的是织锦,色彩斑斓,绣工精湛,摸上去顺滑无比,上面所绣的花鸟鱼虫栩栩如生。 “这织锦啊,留着给你做过年的新衣,多做几身,等像我这般满脸皱纹,穿什么都不好看了。” “祖母,您才没有满脸皱纹,我给您做新衣。” 还有用蜀地翠竹制成的精巧茶具,竹节上的纹理天然成趣,叩之清脆有声。 “好玩吧,我猜你会喜欢,特意买了两套,我们俩一人一套,因为我也喜欢。” 从滇南带来的珍贵药材,散发着幽幽药香,都是滋补调理的佳品。 “你身体还是弱,要多补补。” 孟映棠看着这些东西,眼眶微红,心中满是感动。 两人久别重逢,自然有很多话要说。 晚上明氏甚至拉着孟映棠去她屋里睡,两人一直说到快天亮。 徐渡野只能“独守空房”,第二日早起还得帮她们俩买回来早点才出门去王府。 明氏吃过早饭之后,就拉着孟映棠出门。 “我如果不是记挂着回来过年热闹,我还不着急回来。走走走,咱们今天买年货去。” 她可太喜欢过年的热闹了。 明氏是个“购物狂”,能赚又能花。 孟映棠见她买个不停,只能把她拉到茶楼“中场休息”,让钱顺赶着车,先把买的东西送回去。 明氏挑了个临窗的位置,说空气里有股上桌客人留下来的浊气,便把窗户打开了些许散味。 孟映棠给她斟茶,说起了红袖的事情。 明氏听得眉头紧锁。 “我一直觉得,我们是朋友,就算有一日,立场不同了,也该光明正大的来。没想到,她竟然私下把我们的秘密泄露给杜怀章,让我们遭受损失,徐大哥也受了伤。” 这件事,孟映棠一直耿耿于怀,现在总算找到人倾诉。 在共情这件事上,没有人比明氏做得更好。 第223章 红袖现身 “说实话,我也不知道她到底想做什么。” 半晌之后,明氏幽幽地道。 虽然她自诩阅人无数,但是对红袖,她看不透。 不过有一点是肯定的,那就是不能让徐渡野和她走太近。 两个身世凄凉的苦瓜,扎堆做什么? 榨苦瓜汁吗? “不过既然她自己做了选择,那就随她去吧。说起来,骗了你那么多眼泪,你不生气?”明氏笑着问孟映棠。 孟映棠摇摇头,“我就是一时之间,没办法接受她翻脸那么快。” 在她心中,红袖始终是那个美丽灵动,清醒独立又不乏善良温柔的大姐姐。 怎么仿佛一夜之间,她就变得那般陌生呢? “或许是我愚钝,但是我觉得,红袖姐姐是个光明磊落的人,怎么会做出那种事情来。” 明氏道:“不管你觉得她是什么人,现在她确实就是做了这件事。以后再见,千万不能心慈手软,否则受伤的就是你自己。” 孟映棠点点头。 风从窗户里吹进来,带着数九寒冬的冷意。 孟映棠忍不住缩了缩脖子,“祖母,我把窗户关上?” “关上吧。”明氏道,“你还是这么怕冷。我走之后,药有没有按时吃?身体将养好了吗?” 孟映棠探身,一边关窗一边道,“药都按时吃,小日子现在都正常了。不是我怕冷,是您身体好……” 明氏冬天穿得也很少,但是手从来都是暖暖的。 这点,徐渡野大概是随了她。 孟映棠的动作忽然顿住,笑意也僵在了脸上。 因为她看到,茶楼对面的布庄门口,红袖身穿白色狐裘,巴掌大的脸被毛领显得更白皙美丽,气质娴静,正微微仰头对着她笑。 “死而复生”的人,就那样猝不及防地出现在面前,笑意嫣然,仿佛诈死、背叛……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两人一如从前。 第166章 红袖把一封信递给身边衣衫褴褛的孩子,又伸手指着孟映棠的方向。 小孩点点头,拿着信往茶馆跑了过来。 “映棠?”明氏道,“怎么了?” “祖母,我看到红袖了,她在楼下,似乎有信要给我,让一个小乞丐给我送信来了。” “她在哪里?”明氏急忙凑过来。 当她看到楼下的红袖,毫不犹豫地起身往外走,“映棠,你就在这里等我。” “祖母!您要去哪里?危险!” “我没事。” 孟映棠哪里能让她去,拉住她的胳膊,“祖母,她今日出现,未必不是诱我们上钩。我们若是被抓了,徐大哥怎么办?” 她不要徐渡野再被人威胁了。 “不会。”明氏笃定地道,“她出现在这里,也是偷偷摸摸的。你听话,祖母有数,去去就来。茉莉,保护好你主子。” “是。” 明氏掰开孟映棠的手,目光坚决,脚步沉稳地下楼。 孟映棠紧张地在窗户上看着。 小乞丐先把信送上来,茉莉接了,递给孟映棠。 孟映棠打开看了一眼。 上面只写了一句话,“上元节,勿出门。” 孟映棠把信放进袖子里,不敢眨眼地看着楼下。 片刻之后,她看到了明氏。 红袖见到明氏,嘴角梨涡浅现,“久违了,老太太。” “找映棠还是找我?”明氏问。 红袖笑意更深,“找您。里边请——” “抢完我的东西,又来我的地盘和我见面,你当我是病猫?” “老太太稍安勿躁,我们借一步说话。” 红袖和明氏很快一起走进了布庄。 是的,这布庄,确实是徐家的产业。 孟映棠得了明氏叮嘱,不许她离开,只能在茶楼焦急等待。 她等了很久,久到她想下楼去对面看看的时候,明氏终于重新出现在视线中。 红袖却不见踪迹。 明氏面色平静,看不出任何痕迹。 她重新回到孟映棠对面坐下,“她从后门走了。” “祖母,她找您做什么?您怎么知道,她是来找您的?” “她之前都不出现,在我回来第二日出现;如果只是想给你送信,完全不必现身。” 还有一点明氏没说,她心里有一种强烈的直觉,红袖有话要和她说。 “那她找您做什么?”孟映棠又问了一句。 “也没什么,从前我对她有成见。她心高气傲,想要向我证明是我误会了她。” 明氏没有说得很清楚。 孟映棠也不好再问。 人和人之间,无论多么亲近,尺度都要把握好。 明氏如果想说的话,那早就说清楚了。 显然,她并不想多说。 “那祖母,您看她这是什么意思?”孟映棠把那封信递给明氏,“这话敢信吗?” 孟映棠已经苦恼了好一会儿。 这封信,到底信还是不信? 是真心相劝,还是故弄玄虚? “折中。” “折中?”孟映棠一脸不解。 这怎么折中? “出门,但是不去凑灯会的热闹。十五一早,你就去找周先生,在王府待着,等十六再去接你。” 这样外面有什么事情发生都能避过去。 而若是有人到徐家意图不轨,也不能得逞。 相对而言,王府就安全多了。 “那我带您一起去。”孟映棠道,“只是祖母,您说这件事,我们还要告诉其他人吗?” “你觉得呢?” “不了吧,也不知真假,不知目的。”孟映棠道,“我打算就告诉干娘。” 李泉知道后,应该会提醒一下李随。 上元节当日,魏王是要带着常王妃等家眷登上城楼看满城灯火的,李随应该会随行。 虽然不能因为这样不知真假的消息就取消出行,但是多加注意总是好的。 “好。” 孟映棠一直好奇,但是没想明白,红袖和明氏说了什么。 明氏回去之后,和徐渡野也没有提,好像什么事情都没发生一般。 大概,这是个秘密吧。 第224章 担心子嗣 明氏不提,孟映棠却要和徐渡野说清楚。 “故弄玄虚。”徐渡野道,“她肯定没憋着好事。祖母也是,这还得藏着掖着,你等着,我这就去问她。” “徐大哥,你别去。祖母若是想说的话,早就说了。” 这弄得她像告状一般,多不好。 “她不想说,我偏要问。” 徐渡野去了。 孟映棠;“……” 过了一会儿,徐渡野回来了。 “怎么样?祖母有没有生气?” “没生气。”徐渡野闷声道。 “那就好,那祖母说什么了?” “让我滚。” 孟映棠扶额。 她都可以想象出来祖孙两人对话的场景。 “祖母胡搅蛮缠,说我问红袖几个意思,是不是对她念念不忘。你说这要是外人造谣,我早就上门砸锅了。怎么偏偏是她造谣。我什么时候和红袖好过了?”徐渡野气得脸红脖子粗。 孟映棠轻声道:“徐大哥,祖母总不会害我们,她不想说就算了。我猜,会不会是祖母把她骂了,想让她迷途知返,但是被拒绝了,所以不好意思提?” “她不是那种死要面子的性格,”徐渡野灌了一杯凉茶,“肯定有蹊跷。我怕祖母糊涂了,被她骗。” “那不至于吧。” “怎么不至于?我之前都没看出来,她能那么不厚道。” 对于徐渡野来说,红袖这个人,在他这里已经信用破产,永远不可以再相信。 “你也别一味相信祖母,她年纪毕竟大了,犯糊涂也是有的。” “那,那怎么办?”孟映棠茫然。 “以后别让祖母单独和她再说话,她不安好心。” “好。” 孟映棠答应的时候,心里依然觉得,红袖应该不是那么坏的人。 祖母都肯去见她,并且没有让人抓她,还不能说明问题吗? 并且她心里其实是有点难受的。 说不出来为什么,但是绝对不仅仅是因为因为失去这个朋友而难过。 不过孟映棠觉得自己这样想不对。 毕竟徐渡野因此而受了伤。 明氏既回来了,孟映棠就带着她去善堂看。 明氏非常喜欢孩子,自告奋勇教孩子们唱歌。 孟映棠这才知道,原来唱歌都可以学,而且有那么深的学问。 明氏和孟映棠商量,让花钱雇的那些妇人们,给每个孩子做一件棉衣。 “不要做太大,就按照他们的身量做,否则回去之后可能就被大人要去。”明氏道。 随后她面色自嘲,“这样怕是很多女孩子的,也只是穿一下就被夺去给家里的耀祖。但是我们也只能为她们做到这里。” 希望这一件棉衣,能给她们寒凉的人生,带去一点点温暖。 希望她们好好启蒙,读书明理,日后便是不能改变命运,最起码也活得清醒一些。 孟映棠想了想后道:“祖母,要不等棉衣发下去之后,我们要求她们每日穿了新棉衣才能来。” “好好好,”明氏连声道,“果然还是年轻的脑子好用,就这么办。” 说到新衣裳,明氏又道:“前几日去布庄的时候,我已经让最好的几个绣娘,把手头的活做好,就不接新活,专心给你做过年的新衣。” 总要在年前,给孟映棠做一套过年能穿得出门的新衣裳。 孟映棠连忙摆手:“祖母,我不用,我还有好多新衣服,甚至都没有上过身。给您和徐大哥做就行。” 那些昂贵的衣裳,她舍不得穿,怕弄脏,怕刮丝。 她是闲不住的性子,进进出出,哪里能穿好衣裳。 “你就是咱们徐家的脸面。”明氏笑道,“年轻时候不穿,难道要等我这把年纪再穿?当然,我也得做新衣,我每年都做。” 好衣裳也是给人穿的。 她们又不是没钱,为什么不穿? 明氏很早就明白了一个别人很多年才能明白的道理。 及时行乐,人生无憾。 “你徐大哥就算了,他在外面当差,不好太显眼,否则别人嫉妒针对。再说,男人穿那么好,出去招蜂引蝶。咱们女人洁身自爱,他们不行。” 孟映棠哭笑不得,默默为徐渡野喊冤。 徐渡野行的。 他什么都行。 想到这里,孟映棠岔开话题:“祖母,您能不能帮我再调理一下身体?” “怎么,哪里不舒服吗?不对啊,我给你把脉,没发现什么不对劲啊!” “我是说,子嗣之事。”孟映棠红着脸,“我和徐大哥……也算勤快,怎么就一直没有呢?” 第167章 她之前还想,等明氏回来的时候,给明氏一个惊喜。 幸亏没夸下海口,否则让人嘲笑。 明氏看着善堂里的孩子都很喜欢,倘若是自己嫡亲的曾孙,那该多高兴。 只可惜,自己肚子实在不争气。 虽然孟映棠只有过徐渡野一个男人,但是她相信,徐渡野在那方面,一定是顶顶厉害的。 因为哪怕再厉害一点儿,估计她都要死在床上了。 所以肯定是她自己的问题。 明氏听懂了她的意思,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孟映棠面红耳赤。 “或许就是他太勤劳了,也或许就是他不行。”明氏道,“子嗣之事,顺其自然。你们都还年轻,便是实在没有子女缘,领养几个也很好。” 这个世界上,并不缺孩子,随便哪家都五六七八九十个。 但是太缺合格的父母。 救孩子于水火,也是大功德。 “我想给徐家续香火。”孟映棠低着头道。 唯有这样,才能回报祖母和徐渡野对她的好。 “他们这个徐姓,难道镀金了不成?”明氏哂笑,“对我来说,族谱从你祖父这一页开始。他们徐家的祖宗,和我又有什么关系?” “祖母……” 孟映棠每次都能被明氏炸得怀疑自己智商。 “你祖父,也只是恰好姓徐而已。我代表你祖父,你公公都同意了,你们不生孩子也行。” “您代表谁呢?”徐渡野掀开帘子从外面进来,抖了抖身上的雪,“您就不怕祖父和我爹,从地底下跳出来和您对质。” “又把雪抖在家里。”明氏顺手拿起鸡毛掸子指指点点。 孟映棠则上前接过徐渡野的大氅,替他挂好。 明氏看得直摇头。 真是怎么教都学不会啊! 怎么就把男人惯成这样。 徐渡野还偷偷摸摸,把食指指尖放在孟映棠脖子上,冰得她一激灵。 徐渡野得逞大笑。 明氏:“狗东西!” 第225章 金风玉露 徐渡野在明氏对面坐下,把手放到紫檀木小几上,“祖母,你肯定说我有毛病了。要不不会无缘无故说生不了孩子去领养的事情。” 即使他没有听到前面的话,他也能猜出来。 对于明氏来说,倘若孟映棠没问题,那问题就是自己的。 倘若孟映棠有问题,那问题还是自己的。 他从来都知道,他的“病”,完全由祖母安排。 比如小时候,他看到祖母冬天偷偷吃冰碗,想吃,祖母说他不能吃,他虚。 他不爱吃鱼,祖母就说他脑子不好,得多吃。 总而言之,祖母需要他哪里不好,他就得哪里不好。 虽说他不记仇,但是现在安排他那里不好,他不想再忍了,想造反。 明氏装模作样地给他诊脉,“果然是你不行。” 不等徐渡野发作,她自己已经笑倒了。 孟映棠哭笑不得地道:“我跟着祖母学了点皮毛,也知道是我之前身体亏空太多。虽然现在精心调养,好了一些,但是恐怕孕育子嗣也艰难。” “艰难什么?”明氏道,“再过一两年,你看难不难,三年抱俩都行。不许着急,我这把老骨头还硬朗,能看到。” 听她这般说,孟映棠心里总算有了点安慰。 虽然她暂时生不出来,但是听祖母的意思,已经没有寻短见的想法,这比什么都重要。 孩子的话题告一段落。 孟映棠取了徐渡野在家穿的鞋过来给他。 明氏一脸恨铁不成钢。 徐渡野得意洋洋:“挑拨离间没有用,我们好着呢!” 祖母就是想和他抢人。 徐渡野趿着鞋去换了屋里穿的衣服,孟映棠给他整理脱下来的衣裳,道:“徐大哥的新衣应该做好了吧,我明日去看看。” 她早早就交代好了绣娘们,要先做徐渡野和明氏的新衣。 “不用去看,我和她们说了,渡野的新衣就先别做了,她们忙。”明氏道,“只做咱们俩的就行。” 徐渡野:“真是我亲祖母!” 孟映棠心想,那就她自己给徐渡野做一身。 “我明日去把您的取回来试试,不合适再改。” “也不用。她们太忙,我已经让她们先做别的,我们俩的放在最后。” 孟映棠不解地道:“那么忙吗?” 今年因为加税的缘故,他们解决了很多妇人的“就业”。 孟映棠心软,各处最后收的人,都比预计要多两成,包括布庄。 虽然特别好的绣娘没有,但是针线活大都能做,给打下手,问题不大。 而且今年年景不好,很多原本要做新衣的人,手头紧了,也就搁置了置办衣服的计划。 布庄生意,远不如从前。 明氏回来之前,孟映棠也经常去布庄,并没有那么多活计。 明氏面色如常地道:“有十二个擅长苏绣的绣娘被我调到京城,她们要去给贵人做衣裳。” 原来抽走的人是最好的。 “怪不得。”孟映棠点点头,“我的衣裳也不着急,先给您做。” 新衣裳的话题说到这里也就停了。 孟映棠准备各处的节礼,忙得脚不沾地。 李随那边她有些犹豫,但是最终还是送了一套新衣裳。 虽然大家都揣着明白装糊涂,但是孟映棠不得不承认,李随在,她就多了一份安全感。 衣裳她是让徐渡野去送的。 ——如果经过婵娟的手,估计她又有话说。 徐渡野很乐意领这个差事。 不过装逼过后,看到李随见到礼物的激动,他还是觉得让老登高兴了,不爽。 但是过年婵娟来给孟映棠拜年的时候,还是和她蛐蛐。 “男人果然挂在墙上才老实。老东西都不行,竟然外面还有女人给他做衣裳。你猜怎么着?他都不让我碰,当成宝贝一样,他怎么不搂着睡?” 孟映棠:“……” “不让我碰最好,我也巴不得有人伺候她,不用我。”婵娟嗑着瓜子道。 明氏听着一直乐。 “老太太,我说话粗俗,您别笑我。”婵娟有些不好意思。 “你说,我爱听,我就爱听你说话。” 别人追妻火葬场,李随追女火葬场。 这种剧情,她都喜欢。 她还给婵娟封了个大红包,婵娟喜不自禁。 “过年才给了我十两银子,”她吐槽李随,“我隐约听着,京城的房子和地都卖了,也不知道填什么窟窿。” “缺钱缺成这样?”明氏忍不住看向孟映棠,眼神在和她商量。 ——如果李随真的缺钱了,那赞助他一点也是可以的。 生身父母,如果罪大恶极,那就让他们天打雷劈。 如果大差不差,那就得赡养。 她们对李随的所有想象,都是建立在按照李随日常大男子主义基础上推测的。 事实上,李随得知真相之后,没有干涉孟映棠什么,反而一直带着小心翼翼。 从这个角度讲,明氏愿意给他出点钱,买孟映棠安心。 毕竟对她来说,能用钱解决的问题,都不是问题。 孟映棠却摇摇头。 “是没钱。”婵娟道,“不过我也不在乎那些,只要月银不缺我的就行。常王妃还额外给了我一份,嘻嘻。” 手里有钱的感觉真好。 婵娟从来没有这般自在的日子,只希望能够一直这样下去。 正说话间,钱顺家的在廊下道:“老夫人,外面来了个人,说是舅爷,确实是姓孟,只是从前没见过……” “是之扬!”孟映棠激动地趿着鞋就往外跑。 “穿上狐裘!”明氏在后面大喊。 婵娟一手抓住手炉,一手拿了孟映棠的狐裘追出去,替她披上,自己却冻得哆嗦了下。 “姐!” 少年嗓音裹着朔风撞进庭院。 孟之扬褪了银甲依旧意气风发,牛皮护腕上两道刀痕,仿佛还带着战场上的肃杀。 偏生笑起来时露出颗虎牙,生生把肃杀气揉碎了。 廊下冰棱忽地折断,婵娟慌忙后退半步。 孟映棠提着石榴裙奔下台阶,鬓边步摇乱成一阵急雨,眼中的欢喜满溢出来。 “你怎么这会儿就来了!我原本以为你是要明日才来的。” 今日才是大年初一,这会儿来,那岂不是昨日就从家里走了? “姐,看我给你带了什么?”少年献宝似的从怀里掏出油纸包,“糖霜饼!别处没有,我让村里的杨大娘给你做的。” 并没有回答为什么今日就来的问题。 孟映棠也没有追问,笑着接过来道:“我小时候最喜欢吃了,每次能得一小块,都是你分给我的。” 婵娟抱着手炉看着少年,绢帕什么时候掉落都不知道。 第168章 她看着少年说话时滚动的喉结,那里横着道淡红伤疤,随喉结上下,在晨光里明明灭灭。 她低头收回视线,却听见自己心跳加快,震得耳畔珍珠坠子仿佛都在微微发颤。 从前养娘总骂她,生得玲珑模样,却偏偏蠢笨心肝,对男人尤其不开窍。 她不服气。 明明她也习得温柔手段,媚眼含情,能勾得男人心猿意马。 但是这一刻,猝不及防间,她觉得养娘说得对。 因为她今日,似乎才窥见了那一窍缓缓开启。 第226章 搞笑的猜想 而孟之扬见到婵娟,神色却像遭雷劈一样。 他瞪大眼睛,毫不客气地伸手指着比孟映棠颜色更娇艳的婵娟,气到结巴:“她,她,她……” 婵娟愣住。 这么张扬又精神的少年,竟然是个结巴。 人无完人,可惜了。 好像一下子,就没有那么喜欢了。 “徐渡野竟然敢纳妾!”孟之扬暴跳如雷,痛心疾首地看着傻乐的姐姐。 这才来昌州多久,都敢纳妾了。 再过两年,他得上天。 “徐渡野,滚出来受死!” 婵娟:原来不结巴,但是脑子好像不好用。 也算了,她喜欢聪明人,和自己互补。 孟映棠愣了下,随即就去捂他的嘴,“别嚷嚷,祖母在呢!这是我们家的客人,不是你姐夫的小妾。” 孟之扬:??? 他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 婵娟:害羞了。 反差太过撩人,她好像又行了。 “实在对不住。”孟之扬低头拱手给婵娟真诚道歉。 “没事没事。”婵娟连连摆手,“我可没有那个福气。” 她跟的是个不行的老东西,可不是徐渡野。 不过她也不喜欢徐渡野那样的大块头,她就喜欢干净清爽的美少年。 孟映棠嗔道:“你还是从前那样火爆脾气。幸亏你姐夫今日不在家,否则看你的脸往哪里放。” 孟之扬却昂首道:“有则改之,无则加勉。来昌州见了花花世界,我怕他把持不住欺负你。” “说得对。”明氏从窗户探头出来,满脸都是笑,招手道,“外面多冷,你们快进来说话。” 孟之扬连忙给她请安。 “好好好,快进来。” 明氏向来喜欢孟之扬,见了他来分外高兴。 随手就是一个大红包。 婵娟看着那个和自己手中一模一样的红包,脸上微烫。 “姑姑,我先回去了。”她红着脸告辞。 听到这个称呼,孟之扬又瞳孔地震。 姐姐什么时候来了这么个大侄女? 要是这样的话,是不是得喊他“叔叔”? 他可没准备红包啊。 “好。”孟映棠笑道,“这是我弟弟之扬,特意来昌州看我的。今日要招待他,改日我去王府的时候,再找你好好说话。” “嗯。” 孟映棠让钱顺套车,让他媳妇一起把婵娟送回王府。 “姐姐,她是谁?怎么喊你姑姑?” 孟映棠笑着解释了一番。 “李参军的小妾?”孟之扬眼神瞬时亮了,“你和她走得这般近!我特别敬佩李参军,没想到,我竟然还能离他这么近!” 他们之间,就隔着一个小妾,这不是妥妥能说上话吗? 后悔刚才没有多说几句。 明氏意味深长地道:“确实关系挺近的。” 中间隔着的,不是婵娟,而是孟映棠。 不过李随对孟家的人,估计喜欢不起来。 算了,反正也没有见面机会,就不要打击这个热血的少年了。 明氏问了他几句话之后,知道姐弟俩肯定有话要私下说,就借口说自己要去看看做什么菜,让孟映棠带着他去花厅说话。 “怎么初一就来了?”孟映棠给弟弟倒了一杯热茶,“小心烫。” “昨日本来想在家过年,但是吵吵闹闹,很是没意思,就来找你了。”孟之扬含糊其辞。 那个家,他是一点儿都不想回去。 虽然大嫂张氏已经被休了,但是他还有一个莫名其妙的娘。 新嫂子性格绵里藏针,把大哥管得严严实实,对娘也没有那么敬重。 “……娘觉得她不好拿捏,就想着让我娶个好拿捏的,所以非要让我娶村里那个麻子脸许花,你记得吗?” 孟映棠:“???” 高氏的脑回路,她实在搞不清。 “她说我要是不喜欢,成亲以后,就把人留在她身边伺候。我将来若是有出息,再纳妾。”孟之扬提起来就咬牙切齿,“我自然不肯答应,就吵了起来。” 高氏说,如果孟之扬不认这门亲事,那她就不认这个儿子。 孟之扬骑着马就走了。 “我现在手下也管五六十号人了,”孟之扬道,“她竟然贪图人家五十两的嫁妆,让我娶那样一个丑女!” 那姑娘,人其实不错。 但是少年爱俏,孟之扬对于女人的要求一定是要漂亮。 虽说不至于像李随的小妾那般让人恨不能把眼珠子粘在她身上,但是也不能满脸麻子不是? 还有很多家里的糟心事,大过年的,他都懒得提。 总之,那个家,他每次回去都倍感窒息。 以后少回去,把银子带回去就行了。 对于孟家,孟映棠也不想再做评价。 她给孟之扬收拾了房间。 孟之扬说他可以住到上元节之后再走。 他要和徐渡野比划比划,因为他觉得自己长进了。 “你姐夫当值,明日才能回来。你也不是外人,我就不让人喊他提前回来了。想吃什么,我给你做去。” 婵娟回去之后,一个人在房间里,双手托腮靠在小几上,想着孟之扬,嘴角不由露出笑意。 ——因为不是她的,所以犯蠢什么的,也不用她愁。 她就只管欣赏他意气风发那一面就行。 “你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李随走进屋,开始脱身上的甲胄。 今日初一,所以他全副武装,带着手下亲卫操练。 婵娟因为出神,并没有注意到他进屋。 等听到他说话,顿时被吓了一大跳,手忙脚乱地起身,过来伺候李随脱甲胄。 “问你话呢,”李随看着她神游太虚的模样,不由皱眉,“你不是去找给孟姑姑拜年去了吗?” “是。”婵娟道,“拜完年就回来了。” “今日怎么那么快?” 婵娟:“……” 老东西今日话怎么那么多。 敢情之前虽然默不作声,但是他什么都看在眼里。 是的,她每次去找孟映棠,都磨磨蹭蹭,很晚才回来。 这也是她一点一点试探李随的底线,发现在这件事情上,李随根本没什么底线之后,胆子才越来越大,有时候甚至蹭两顿饭,晚上才回来。 “孟姑姑的弟弟来了。”婵娟如实地道,“我在那里不方便。” “弟弟,她哪里来的弟弟?”李随眉头紧锁。 婵娟心说,老东西管得真宽。 怎么,孟姑姑还能是石头缝里蹦出来,没爹没娘没兄弟姐妹? 第227章 搞笑担当小婵娟 “她老家的弟弟。”婵娟解释道。 “姓孟?” “那倒是不知道,只听姑姑喊他‘之扬’……” 嗐,名字叫止痒,偏偏勾得她心里痒痒的。 大概就像她叫天上的婵娟,实际就是地上的烂泥。 “她同孟家,还没有断绝关系?” 婵娟:“……” 大过年的,你可盼着孟姑姑点好吧。 过年盼着人家断亲,太恶毒了。 她刚想说“不知道”,就听李随对外面喊道:“李泉,你去把徐渡野给我喊来。” 婵娟:莫名其妙。 她伺候李随换了衣裳,然后就垂手站在一旁。 徐渡野很快就来了。 “她和孟家的人,还有来往?”李随没有兜圈子,开门见山,劈头盖脸地问道。 徐渡野心说,急急忙忙把我喊来,就是说这个? 说私事,那我可有话说了。 “只有一个弟弟,和她感情不错,尚有来往。” 婵娟躲在内室里,耳朵贴在墙上,听着外面的动静。 两个男人嗓门都不低,所以她把两人对话听得分明,眼珠子滴溜溜地转,小脑袋瓜也是转得飞快。 好家伙,她怎么跟不上了? 徐渡野怎么还和这个觊觎他娘子的老东西说起孟姑姑的情况了? “孟家能有什么好东西?无非是看她现在日子过得好了,来硬的不行,又想来软的!断了,回去都断了!”李随强势地道。 “不行。”徐渡野断然拒绝,意有所指,“不管姓孟还是姓什么,只要是真心对她好的人,都不能断了来往,我不希望她除了我,再无依靠。” 第169章 李随脸色明显不赞成。 徐渡野难得解释了几句:“弟弟为了她能拼命;而且弟弟现在在军中,辛辛苦苦攒点银子,也都巴巴送给她。那小子像个炮仗似的,要是听说姐姐受了委屈,不管不顾。不过也是个好小子,能打敢拼。” 李随沉默了片刻:“她喜欢这个弟弟?” “嗯。为了弟弟也能拼命那种。” “那找个机会,把人带来我看看。” “好。”徐渡野一口答应。 如果孟之扬也能来昌州,那小哭包应该很高兴。 小哭包高兴,他就高兴。 婵娟:这俩人为什么有商有量的? 他们俩到底葫芦里埋了什么药! 等徐渡野走后,婵娟才从内室出来。 或许她脸上的问号太过明显,李随忽然道:“你的孟姑姑,其实是我的亲生女儿。” 婵娟差点闪着腰,一双美丽的大眼睛睁得大大的,里面盛满了清澈的愚蠢。 “所以以后好好照顾她,我不会亏待你的。” “那个,”婵娟半晌后才找到自己的声音,“姑姑知道吗?” 李随目光幽深,看着墙上的字画,许久都没有出声。 婵娟忍不住想,这个问题,难道不可以问吗? 那她撤回来? 撤不回来了。 她大气不敢出。 她心虚了。 想到之前她心里已经把李随编排成老色胚,结果竟然是父女关系,她怎么能不心虚? 不对,等等。 咋就成了父女了! 有情人终成父女? “你只当不知道。”李随许久之后开口道,“不用和她提,只帮我好好照顾她。她有什么难处,受了什么委屈,你回来跟我说。” 婵娟低头不语,左右为难。 李随见状不悦道:“怎么,没听清楚我说的话?” “奴婢,奴婢怕藏不住这个秘密。”婵娟哭丧着脸道,“这么大的事情,您不该告诉奴婢的。奴婢这张嘴,尤其在姑姑面前,没有把门的。” 她是打算告诉孟映棠的。 到时候就说不小心说出去了,嘻嘻。 她得好好和姑姑合计一下,这个爹到底是认了好,还是不认好。 主要姑姑现在过得那般舒心,万一还得伺候爹,那多划不来。 不过李随地位不低…… 总之,得看看姑姑怎么想。 她可分得清亲疏远近,这么大的事情,怎么能瞒着姑姑呢? “没事。”李随淡淡道,“她大概,心里也有数。” 这个“大概”,都是他委婉了,完全可以去掉。 “不可能。”婵娟道,“如果那样的话,姑姑会告诉奴婢的。” “有没有可能,她嫌你嘴不严?” “可是认亲爹这件事,有什么好瞒着的?”婵娟故作天真。 哼哼,老东西,别以为就你会说。 我还会阴阳你呢! 知道了却不认你,你好好反省反省自己吧! 李随面色难看,过了好一会儿才道:“很多事情,非三言两语能说得清楚的。你只记住这件事就行。之前你们被绑架,你护着她,徐渡野领你的情,我也是。日后只要你好好伺候她,你有什么要求,我都会尽量满足。” 给我个意气风发的美少年行吗? 这话婵娟也就敢暗戳戳地说,实际上连连点头:“多谢参军,奴婢会的!” 抱紧姑姑的大腿! 徐渡野很快带孟之扬来见李随。 当然,在见面之前,他把李随和孟映棠的关系说了。 孟之扬自然很震惊,内心深处,也有些难以接受。 他和姐姐没有血缘关系这件事,总是让人伤心的。 不过他也替孟映棠高兴。 这一点,他和徐渡野想的一样。 总觉得自己太过单薄,希望多一个人能够呵护姐姐。 姐姐吃过太多苦,希望她往后的日子里只剩下甜。 孟之扬见了李随,不卑不亢。 李随考验他身手,得出结论:“差强人意,不过难得的是身上有股拼命的劲儿,留下吧。” 没想到,孟之扬却“不识好歹”地表示,要回去考虑考虑。 徐渡野直接踹了他一脚。 “考虑什么?我是你姐夫,我替你定了,还不谢谢参军!” 他留在别处,孟映棠还得牵肠挂肚。 放在眼皮子底下,跟着李随,日后前程肯定更好。 孟之扬信他,所以当即“扑通”一声跪倒在地,给李随行礼,“多谢参军提携。” 孟映棠得知这个消息,喜不自禁,给他收拾房间让他住下。 孟之扬想要出去住,明氏也留他,“家里这么大,空荡荡的,你来住,更有人气儿。都是自家人,不用那么见外。” 孟之扬这才留下。 孟映棠很快发现,婵娟不来找她了。 原本她是想告诉婵娟,十五别出门,结果婵娟连续几日都不来。 这有点不对。 第228章 爱如昙花 孟映棠觉得不对劲。 就连明氏都问她,婵娟怎么不来了。 生得貌美是巨大的资本,不管男女都想多看两眼。 更何况,婵娟性格开朗,自带萌点,明氏对她格外喜欢。 她不来,孟映棠就去看她。 “怎么不来找我了?最近有什么事情绊住了?” 婵娟叹气,“没什么事情,但是姑姑,我要控制我自己。” “怎么了?”孟映棠看着她唉声叹气的样子,表示不解,“参军那边有什么事情?” “老……” 老东西没能说出口。 那是人家的亲爹。 孟姑姑自己怎么吐槽都行,但是别人不能说。 婵娟在这点上很有分寸,所以飞快地改口道:“老爷能有什么事情?他很好伺候。我是怕我自己得陇望蜀,姑姑,我不能犯错。” 孟映棠听得越发一头雾水。 “不瞒你说,自那日见了你弟弟之后,我心里就总惦记着他。” 孟映棠:“!” 傻孩子,这是能说的吗? 婵娟怎么能把这么隐秘的心事说出来? 可以偷偷喜欢,但是说出来的话…… “你这话可不能跟人说。”孟映棠连忙阻止她,“你放心,我不会告诉别人。你没和别人说起吧。婵娟,这个想法,你要烂在肚子里,除非……” 她郑重道:“除非日后事情有转机。但是那也是以后的事情。当下这个把柄,千万不要自己递给别人。” 很多事情,如果真的想保密,那谁都不能说。 与其事后怪朋友把自己的秘密传得到处都是,不如问问自己,是不是也保密了。 与此同时,孟映棠脑子飞快地转着,帮婵娟想,这件事情有没有转圜的可能。 毕竟李随身体有疾,婵娟在他身边其实就是个丫鬟。 到底也耽误了婵娟的终身。 现在的李随,似乎不那么难说话了…… 不过自己就算作为女儿,也不好对亲爹房里人指手画脚,更何况,她本身和李随的关系还很尴尬。 不过她想,可以回去问问徐渡野。 一切不决,都找徐大哥。 徐大哥一定有办法。 “姑姑,我既和你说,那就说明我其实不想那样做。”婵娟道,“我要自己打消那样的念头。” “为什么?” 孟映棠觉得自己的心理有些奇怪。 婵娟主动,她要往后拉一拉;婵娟后退,她却希望她能够为终身幸福而争取。 “因为不允许自己犯傻。”婵娟小声嘟囔着,“偶尔有个犯傻的念头行,但是可不能一条道走到黑……” 她扒拉着手指,和孟映棠分享这几日来她权衡利弊得失的结果。 “……孟家的人多难缠……而且虽然我相信,你喜欢的弟弟是极好的,但是我不够好……别的不说,就是不能生孩子这件事情,日后终究是巨大的隐患。” “而且我们都太年轻了,日后变数太大。” 惊鸿一瞥的欢喜,抵不过岁月漫长。 就算折腾一番,终于得偿所愿,嫁给孟之扬,那她要面对什么? 面对难缠的,这辈子都无法摆脱的婆家;面对俸禄微薄,捉襟见肘的窘迫日子;面对自己无法生育,男人却想繁衍后代的不可调和的矛盾;面对男人的喜新厌旧…… 意气风发美少年,她喜欢,别人就不喜欢吗? 就算她是天仙,男人也想去试试外面的野花挂。 他们的未来,充满了荆棘坎坷。 但是李随就不一样了。 李随不行,所以他不热衷于找女人,而且这个年龄的男人,什么都见识过了,也没有少年的意气和冲动,他很稳定了。 而且他只有孟映棠这个女儿。 婵娟只要伺候他生活起居,没有人来抢,手里银钱不缺。 第170章 她现在从名分上来说,还成了孟映棠的庶母。 孟映棠日后也不会不管她。 她现在的日子别提多悠闲自在,为什么想不开,要为了个男人去投入水深火热的新生活? 不,绝不。 “姑姑,我很惜福的。”婵娟道,“我若是不惜福,我怕其他姐妹知道后骂我。” 不夸张地讲,她现在的日子,曾经的那些姐妹,能羡慕到眼红。 “男人好不好用的,没有那么重要。”婵娟像是在劝自己。 孟映棠心想,其实也还挺重要的…… 不过婵娟说的有道理。 人生不可能既要又要。 “如果不知道您是参军的女儿,我或许还意动。但是现在,我只想好好抱住你大腿。” 男人,只能让她的生活鸡飞狗跳。 “所以我最近不能去找你了。我怕自己心里痒痒,一时冲动,回头后后悔得想撞墙。” “对了姑姑,我这样说,不是说你弟弟不好的意思,就是,就是不合适……” 婵娟又叹了口气,脑海中浮现出孟之扬那张英气勃勃的脸。 “他日后,要高娶。这样能压制住家里,也能对他有帮助。” 苦命的人,是不该凑到一起的。 只能更苦。 他们都应该各自寻点甜头,各自幸福。 孟映棠拉着婵娟的手道:“你想得很对。仔细想想,单单是孟家那个火坑,就不值得你跳。” 但是高门贵女也很现实,怎么会看上弟弟呢? 孟映棠开始为孟之扬的婚事发愁。 “我缓了几日,已经不那么惦记了。”婵娟小声地道,“果然什么少女怀春,没什么了不起的。吃糠咽菜几顿,很快就忘了。” 还是吃香的喝辣的比较重要。 “你大过年的,吃糠咽菜了?” 没想到,婵娟竟然认真地点点头。 孟映棠被她逗得哭笑不得。 “非但如此,我不去找你的日子,天天去厨房。” 厨娘们干活的时候都聚在一起,手头飞快,嘴巴也不停。 张家长李家短,扒个底朝天。 “……听她们说过日子的鸡飞狗跳,婆婆不善,男人吃喝嫖赌,我果然就清醒多了。” 以为是一眼万年,但是几日不到,婵娟已经自己浇灭了爱情的火花。 不重要,那根本不重要。 安稳的生活,可遇不可求。 爱情那种奢侈品,不是穷人能消受得起的。 孟映棠一直都觉得婵娟迷迷糊糊,现在才发现,她是人间清醒。 那朵名为暗恋的花,偷偷开过,又昙花一现般,飞快地谢了。 淹没在了少女的记忆里。 第229章 弟弟坏好事 “姐姐,坏了坏了,我完了!” 孟映棠在厨房看着家里新来的厨娘准备饭菜。 她实在太忙,分身乏术,所以这些事情都交给了厨娘做。 明氏回来之后,给家里添了两个厨娘,两个洒扫的婆子,年龄都在三十岁以上,粗粗壮壮。 孟映棠很满意,也感谢她的良苦用心。 没办法,自己就是小心眼,不想要年轻的丫鬟。 大概这就是她的“君子不立危墙之下”。 然后孟之扬慌慌张张回家,把她吓了一大跳。 “怎么了,之扬?”孟映棠擦了擦手,快步出来,“我在这里。你别慌,有事慢慢说,没什么解决不了的。” 有徐渡野和李随在,她想象不出来弟弟能闯下什么弥天大祸。 “我今日看到了王爷!”孟之扬灰头土脸地道。 他其实在亲卫里几日,对现状非常满意。 这是他从前没有接触过的世界,而且可以跟着徐渡野一起操练,他相信自己的功夫会更好。 但是万万没想到,今日他在王府里,遇到了魏王。 “王爷怎么了?你冲撞了王爷?不用慌,王爷其实是个好说话的,实在不行,我去寻王妃娘娘说一声。” 常王妃虽然盘算多,但是面上宽和,面子情一般都会给。 魏王贪玩,和徐渡野还有一起“嫖”的情意呢。 “不是,王爷没见到我,只有我见到了他。”孟之扬一脸土色,“完了。” 明氏都听见姐弟俩对话,走出来道,“怎么,看一眼王爷还不行?” “您不知道,我之前见过王爷。” 而且就在前几日,大年三十晚上,他还在来昌州的路上。 并且原本他是能够来得及进城的,却因为多管闲事,导致抵达的时候城门已关,只能在城外找了家客栈休息一晚。 他多管的闲事,正是魏王的事情。 “他穿得像个富家公子,身边带着个女人,被一伙歹人打劫。我路见不平,拔刀相助,帮他们把那些歹人都打跑了。” 其实那些人,就是乌合之众,一点儿都不经打。 甚至有的人,他都没挨着,就已经自己屁滚尿流地跑了。 “他和我说多谢,然后那个女人请我,不要把这件事说出去。我猜测他们之间有些见不得人,也懒得管,反正我该做的好事也做了……” 结果万万没想到,竟然还能狭路相逢,而且那人竟然就是魏王。 “姐姐,你说是不是,魏王在城外私会,因为他身边甚至没带什么侍卫,然后被我撞破了?” 这还能活吗? 孟之扬表示,城里还可怕,要不他还是回自己的地盘去吧。 正好因为还在上元节前,那边应该还没有收到他要调动的消息。 他可以当无事发生再回去,免得日后见了魏王被戳破,被杀人灭口。 魏王和女人单独私会,大年三十,身边一个侍卫都没带…… 这些消息汇集到一处,孟映棠能想到的,只有方知意。 只有她有那般手段,能在除夕这日把魏王哄出去。 也只有她有那般武艺,让魏王相信她,不带侍卫。 “你冷静些,再给我说说,当时你见到他们的场景。”孟映棠沉声道。 “这还用他说吗?”明氏乐了,“听我给你说。是不是当时那些人围住了这对鸳鸯,然后方知意用自己身体挡在了王爷身前?” “您老真是神了,这都知道!”孟之扬一脸惊叹。 明氏笑得得意,挑眉道:“我多少了解方知意,她行事谨慎,断然不会冒着危险,把魏王带出城,身边还不带侍卫。既然她这般做,那肯定说明她别有用心。” 她能有什么用心? 仔细想想孟映棠和她说的之前发生的事情。 方知意想要名分,甚至在此之前,已经动手杀夫。 别人“大朗吃药”,她也学。 林慕北死了,她是寡妇了。 下一步,就是讨要名分。 这很难。 因为魏王对她已经失去了新鲜感。 但是如果是救命之恩,那又不一样了。 哪个男人,看着危险关头,女人愿意以命相救,会无动于衷? 感恩是一方面,另一方面是这让他们身为男人的自信心爆棚,因为他们的魅力得到了证实。 “我就说方知意肯定有后招,没想到在这里,更没想到,被你个傻小子坏了好事。”明氏哈哈大笑。 孟映棠听她分析完,不由连连点头。 对,太对了。 果然还得是祖母。 “之扬,你不用怕。王爷不会把这件事放在心上的,要是认出你之后,说不定还会奖赏你。”明氏笃定地道。 “真的吗?”孟之扬不敢相信,“我不求什么奖赏,只求王爷别想着杀人灭口就行。” “你把他想得太好,又把他想得太坏了。”明氏意味深长地道。 孟之扬一脸不解。 明氏看向孟映棠。 孟映棠心领神会,轻声开口:“对于王爷来说,被撞破和女子私会,不用心虚,直接纳入府里就行,他不是什么圣人。” 魏王对自己的道德要求,没有那么高,所以不用把他想得太好。 同时,魏王又是个爱玩闹爱交朋友的性格,性格宽厚,等闲小事,不会放在心上,耿耿于怀。 为这件事杀人灭口,更不可能。 所以明氏说,不用把他想那么坏。 魏王就是一个被惯坏了,一把年纪还中二的大孩子。 经过这样一通分析之后,孟之扬如释重负。 还好还好,他刚才都以为小命不保,甚至可能会连累姐姐了。 是他想多了。 明氏道:“方知意估计恨死你了。那些歹人为什么很容易就被打得屁滚尿流?我若是没猜错的话,应该都是方知意拿银子请的人。” 那些人是不会知道魏王身份的,否则这银子他们都不敢赚。 他们拿钱办事,犯不着拿命去拼,所以真遇到硬茬,跑得比谁都快。 “这件事,回头让你姐夫去打听打听。”明氏唇角勾起。 第171章 她可太喜欢这样的热闹了。 方知意不是容易退却的人,一计不成,她定然还有下一计。 第230章 应验 徐渡野很容易就从裴遇那里知道了真相。 方知意现在,其实没有多少人可以用了。 而且她也不想自己直接去接触那些花钱雇来的人,免得被人抓住把柄。 所以主意是她想的,但是执行她找裴遇。 裴遇虽然已经对她失望,但是贼心不死,总归希望她能够东山再起,牢牢抱住魏王。 “我这几日还一直在骂,到底哪个王八羔子多管闲事,坏我好事,原来是你小舅子!怎么,我是挖了他们孟家的祖坟吗?一个个的,都给我找不痛快。” “什么叫一个个的?你说谁?”徐渡野瞪他。 裴遇自知失言,忙勾着徐渡野的肩膀,故作亲热,“我这不是吃醋了吗?从前没有嫂子的时候,我们还时常在一处吃酒;这会儿我想约你喝顿酒,你都没空,我能不吃醋吗?” “少来。”徐渡野道,“你以后乱来,不要带上我就行,我谢谢你。” 就这么折腾,不出事才怪。 他们真当常王妃是吃素的? “放心,以后不用折腾了,这件事有眉目了。”裴遇得意洋洋,“人算不如天算。” 失之东隅,收之桑榆。 虽然孟之扬这个愣头青搅了局,但是年后有了好消息。 “怎么,她方知意能进王府了?” “不错。”裴遇道。 “常王妃同意了?”徐渡野表示怀疑。 一来常王妃的性子,不是任由人揉捏的。 二来自己都没有听说过,裴遇又怎么会知道? “常王妃应该是怀孕了。”裴遇摇着他万年不离身的扇子,得意道,“然后华清公主愿意帮忙。” 华清公主不知道怎么知晓了方知意的存在,甚至知道了她生女儿的事情。 华清公主主动找了来,表示要帮方知意进王府。 条件是,日后要帮她做一些事情。 华清公主甚至不讳言,她不喜欢常王妃总管她。 希望方知意帮她分散常王妃的注意力,让她更自在。 “这俩人,都不是什么好东西。”徐渡野道。 华清公主对上方知意,那简直就是一百零八个心眼的碰撞。 日后说不定,谁就会毁约,变成狗咬狗。 “公主不是好糊弄的。”裴遇提起来也头疼。 常王妃不同意方知意入府,华清公主就威胁要写信给皇贵妃,说她善妒。 自己怀孕了,还要占着魏王。 常王妃说不吃她那一套。 但是心里却也是不想那样的。 因为事情闹到了婆婆面前,不管谁对谁错,都是她这个做嫂子的问题。 小姑子错了,她就没一点责任吗? 所以她不希望事情闹大。 华清公主又来软的:“嫂子,她就是个寡妇,所有人都知道。所以她也就是陪在哥哥身边当个通房。若是给她名分,都贻笑大方。” 常王妃恨得咬牙切齿。 她猜测,是方知意找了华清公主的门路。 方知意不是好的,竟然还在外面生了个女儿。 那简直就是打她的脸。 常王妃也不想让方知意痛快,就提了一个条件。 ——方知意入府可以,但是她的女儿,王府永远不会承认。 因为算算日子,那时候方知意还是林慕北的妻子。 常王妃说,王府丢不起那人。 没想到,华清公主眼睛都没眨就痛快答应。 “可以。不过终究是哥哥的骨肉,加上我也没有什么子嗣,我就认个干女儿,当个小猫小狗养着解闷。” 都是千年的狐狸,谁不懂套路? 常王妃一听就知道,华清公主要用这个女孩子,来拿捏方知意。 那是人质。 她甚至知道,华清公主就是嫌自己管她太多,所以要让方知意这个不安分的进府,来牵扯自己的精力。 真的太累了。 但是魏王总跑出去也不是办法,难道日后还要让她再生儿子吗? 倒不如接进府里,只要她不松口,那避子药,方知意就得老老实实喝。 魏王喜新厌旧,很快就会喜欢上别人。 于是,常王妃捏着鼻子答应了这件事。 “现在就等出了正月,就能把人抬进王府。”裴遇得意地道,“我还是小看方知意了。” 这个女人,心足够狠,而且足够拼。 她的字典里,没有“放弃”这两个字,为了达到目的,不择手段。 “连自己亲生女儿都可以拱手送人,她是好样的。”徐渡野嗤笑。 “只是个女儿罢了。”裴遇轻描淡写。 “你的女儿们,有你这样的爹,也是倒了八辈子的霉。” 裴遇:“……” 徐渡野回去把事情说了。 孟之扬心里默默地想,女人好可怕啊。 她们之间,怎么能斗成这样! 以后他娶妻,只要一个。 多一个女人,他这脑子,应付不来。 转眼间就到了十五。 上元节,满城火树银花,万盏彩灯垂落,恍若星河倾落人间。 长街浮光跃金,一对对小儿女执手相看。 “姑姑,我要去看灯。”周贺急得上蹿下跳。 “不去,人多,拍花子的也多,小心被绑架。”孟映棠不许他去,“我们去王府的摘星楼,一样能看到外面的彩灯。” “那不一样。那不热闹,而且王爷要带着世子登城楼,我也想去!” “世子今日肚子疼,也不去。” “啊?怎么肚子疼了?” 孟映棠心说,因为我给他下药了。 对不起,她实在没其他办法,能阻止世子跟着魏王出门。 但是对于红袖的警告,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她今日忧心忡忡的是,徐渡野等亲卫跟着李随,一起护卫魏王登上了城楼。 她担心徐渡野。 周贺还想说什么,被周先生喝止。 或许周先生看出了什么,但是他并没有说。 孟映棠心神不宁,婵娟陪着她说话,她也回的有一搭没一搭。 “王妃娘娘这两胎,隔得时间可有点久。这一胎,她很仔细,今日都没出门……”婵娟碎碎念。 孟映棠却在想,她已经叮嘱过明氏别出门,但是明氏有时候不靠谱。 希望她别出去。 上元节不宵禁,灯火如昼,一直能持续到下半夜,直到众人都精疲力竭,才会慢慢散场。 子时时分,正是热闹的时候。 孟映棠和杨氏,婵娟带着周贺和李幼宁在摘星楼上看着外面的热闹,有些犯困。 正要说回去,忽然听到一声巨响,城楼升腾起巨大的火球,顿时一片大乱。 坏了! 红袖的话应验了! 徐渡野! 第231章 新君出西北 昌州城内一片大乱。 孟映棠等在摘星楼上,都能听到人群惊慌失措的呼喊声。 上元节人流如织,熙熙攘攘,这会儿乱作一团,怕是有不少人要被踩伤。 正在混乱之间,忽然不知从何处升空了无数的孔明灯。 巨大的孔明灯之间,还有条幅。 ——“紫宸移曜,万姓开天。” ——“紫微东升,旧朝西沉。” ——“天火焚阙,万灯开疆。” 孔明灯升空时点燃灯内磷粉,玄底金字的条幅,在燃烧中逐渐显现光泽,宛若天穹泼墨,金芒裂夜。 有数十人甚至百余人齐齐出声:“不肖子孙江山葬,新君出西北。” 声音回响,不绝于耳,振聋发聩。 当孟映棠听到这些的时候,整个人像被定住一般,呆立原处。 这句话对徐家来说,是血泪,是永远无法抹去的伤痛,不敢提及的悲伤。 没有想到,现在竟然被在千万人面前喊了出来。 就好像—— 紧箍咒突然变成了废纸,徐家以及当年因为这句话而被猜忌、杀害的人,终于沉冤得雪,获得了解脱。 可是死去的人,再也回不来。 “姑姑,是有人造反了!”周贺道,“你看那些字!” 他看懂了。 杨氏骂道:“乱臣贼子,待参军收拾他们!就是可怜了无辜将士和百姓的性命。” 婵娟则道:“会是杜怀章吗?是他!我看到了,杜,你们快看,那些孔明灯上,写的是‘杜’!” 孟映棠之前就知道,杜怀章和王府撕破脸,不怀好意。 但是没想到,他沉寂几个月之后,竟然会用如此惊天动地的方式来展现自己的存在感。 他这是,准备好了? 不过当下,没有得到徐渡野平安的消息,孟映棠心里乱七八糟。 第172章 她又不敢出去,这会儿外面是最乱的时候。 城楼之上,是魏王,都督……西北最有脸面的人都在上面。 城楼被炸,那后果,孟映棠不敢想。 快天亮的时候,孟映棠收到消息,徐渡野没事,孟之扬和他在一起,也没有受伤。 “徐大哥说,让你安心在王府待着,老太太也没事。”猴子道,“一定等事情平息之后再出门。现在不知道有多少奸细在暗处。” “我在王府很安全,只是祖母……茉莉,你回去保护祖母吧。”孟映棠道。 茉莉却不肯。 即使她是在明氏的安排下,才来到孟映棠身边的。 她只有一个主子。 孟映棠有些着急:“我既然是你的主子,你为什么不听我的?” “您的安危最重要。” 孟映棠实在说不动她。 而婵娟在焦急地问李随的消息:“参军呢?参军有没有受伤?” “参军受了点小伤,不过就是皮外伤,不打紧。” 婵娟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还好还好,这饭碗,她还能稳稳地端住。 “我干爹呢?”孟映棠又问起李泉的情况。 猴子道:“咱们的人,有伤无亡。这件事,说起来都亏了嫂子。” “哪个嫂子?”婵娟心直口快地问。 “我就这一个嫂子。”猴子抬手指向孟映棠,“杜怀章的人,花重金买通了一批孩子,让他们趁乱帮忙,配合他们把火药埋在城楼下……” 虽然重赏之下,必有勇夫,那些孩子面对十两银子的巨款,没有人不动心。 但是总有人,会有是非观。 尤其是,吃人嘴短。 有两个孩子,是孟映棠善堂里的孩子。 他们银子收了,但是怕出事,就到处找徐渡野的身影。 因为徐渡野经常去善堂帮忙,有时候来不及换衣服,穿着亲卫的衣服就去了。 男孩子们都十分崇拜他,对他也熟悉。 那两个孩子足足找了一个时辰,总算找到了徐渡野,把事情告诉他。 徐渡野不敢耽误,立刻禀告李随。 李随则当机立断,安排魏王等人从城楼离开,自己则带人去找埋火药的地方。 “徐哥被参军安排保护王爷,所以他一点儿事情也没有。参军是取火药的时候,受了点伤。” 庆幸的是,杜怀章的人,其实并没有能力炸城楼。 他们的目标,只是引起众人的注意。 所以这场危机,最大的灾难不是人员伤亡,而是……动摇了人心。 杜怀章成功地宣告了他的出场。 接下来的几天都很混乱。 忙了好几日,最后抓到的也都是一些小喽啰,并没有什么用。 杜怀章,则宣称自己承天命,继大统,拯救天下百姓于水火之中。 最恼火的人便是西北都督。 原本杜怀章只是土匪,不成气候。 就算成气候,只要他不动,都督就不打算出兵剿灭。 结果他现在突然弄出这么大的动静,装聋作哑是不可能了。 他令人立刻备战。 魏王很生气,觉得西北都督就是个酒囊饭袋,才会捅这么大篓子。 要是华清公主被赎回之后,他听自己的话,立刻出兵剿灭,是不是就不会有今日的谋反了? 这般正经的谋反,传到皇上耳中,龙颜大怒,对谁有好处? 是西北都督能得到皇上好脸,还是自己这个新封到这里的魏王能讨到好处? 在皇上眼里,一对儿扫把星。 可是不管他怎么气急败坏,手中没有兵权,都是白费。 高祖皇上为了防止功臣和儿子们造反,对藩王严防死守,不许他们手中握兵权。 结果现在就尴尬了。 魏王有心无力,只无能狂怒。 李随郁郁寡欢,原本就沉默寡言,现在更是心事重重,一个字都没有了。 婵娟表示很难受。 别误会,她不是心疼李随。 她算什么东西,自己过了今天不知道有没有明天的,去心疼位高权重的李随,那是脑子进水。 她实在是憋得不行了。 李随不说话,她不敢开口啊。 憋了三日,婵娟终于憋不住了。 “参军,您这几日一直闷闷不乐,是因为不能去打仗吗?”她试探着道。 “不是。” 然后就是长久的沉默。 婵娟:“……” 请问,憋死我,对你有什么好处吗? 算了算了,让李随自己待着,她要去找姑姑说话! 可是没等她出门,李随又开口了。 “婵娟,你觉得我是什么样的人?” 婵娟想骂娘。 她嘴好贱啊! 她为什么要主动开口,换来这样的送命题。 她可以憋住的! 第232章 讨要嫁妆 “您是个好人。”婵娟硬着头皮,艰难地组织着语言,“骁勇善战,战功赫赫,大公无私……” 救命,编不下去了。 “大公无私?”李随自嘲地笑了,“我原本,也这样认为的。” 怎么,现在不是了? 婵小猹猹,闻到了瓜的味道,不由竖起耳朵。 爱听,多说,我要学给姑姑听。 “那日徐渡野来寻我说,发现了火药,我带着众人去找,却留下了徐渡野和孟之扬……” “总得有人保护王爷。”婵娟道。 “是,被留下的也有其他人。但是只有他们两个,是我特意留下的。婵娟,我徇私了。” 婵娟眨巴着她的大眼睛,半晌没说话,只睫毛忽闪忽闪的。 她心说,这不是人之常情吗? 谁不护着自己人啊! 她寻思许久,觉得这话没毛病,这么想,也就这么说了。 “我自诩大公无私,现在却做出这样的事情,让人知道,不知会如何唾弃我。” 婵娟低头,默默翻了个白眼。 鸡同鸭讲,大家完全不是一个道上的。 “姑姑是您的女儿,徐渡野是您的女婿,是姑姑的依靠。如果换成儿子,可能您会带他身先士卒。但是女婿的话……要是有个好歹,女儿下半辈子怎么办?” “我当时就是这么想的。” “这,没毛病啊。”婵娟道,“父母爱子女,又有什么错?更何况,您自己是身先士卒的。” “映棠并不知道。倘若她知道了,定然觉得我虚伪。” 婵娟缓缓地打出一个问号。 “您怎么能那样想姑姑?姑姑肯定知道您的苦心,并且很感激您。” “会吗?” “会啊!姑姑是我见过的最聪明,最善解人意的女子了。不过她之前,少有人对她好,所以谁对她好,她都铭记于心,感恩戴德。” “哪怕那样做不对?” “没人说您那样做不对。您是姑姑的父亲,您对姑姑的偏爱,人之常情,姑姑也会感激。” “真的?” “真的。” 李随心情明显好了许多。 “您当年的事情,奴婢去问姑姑了。姑姑其实,还是想起生母,心里对您有些疙瘩。但是她对您也是孝顺的。真到了生死关头,她也能冲到您前面。她给您做衣裳,记得您喜欢吃什么。除了那一句‘爹’,其实她什么都做到了。虽然……” “虽然什么?” “虽然您既没有养她,也没有给她什么陪嫁。” 给钱,给姑姑钱! 李随沉默良久,“我百年之后,所有东西都留给她。” 婵娟心说,呸,想给不早点给? 非得让人骂你老不死,盼着你死? “等看看吧,”她说,“虽然姑姑过得很好,但是您始终都是她的底气。” 李随若有所思。 说来也巧,下午徐渡野换值之前,就给李随带来了一双新靴子。 “……说是您那日从城楼回来的时候,她见您靴子被烧坏了,去绣房问了您的尺寸,这几日熬夜给您做的。” 李随面无表情地让婵娟收下,却在徐渡野离开之后,摸着那双靴子,出神很久。 婵娟这个藏不住话的,自然把事情前因后果都和孟映棠说了。 “姑姑?” 孟映棠在走神,听她喊自己才回神。 “哦,你说。” “我说,咱们心有灵犀,配合得真好。我给你讨嫁妆了,回头参军要是给你,你千万可别傻呵呵地说不要。” 她觉得,李随现在是不行,但是不代表以后求医问药还不行。 万一好了呢? 万一好了,他再跟别人生儿子了呢? 那所有的东西,不都成了儿子的了? 所以当下能拿多少,就拿多少,千万别客气。 孟映棠笑笑,只能点头,虽然她对嫁妆,毫无期许。 “姑姑,你想什么呢?我今日来,便觉得你心事重重的。” 第173章 “可能是这几日太累了。”孟映棠揉了揉太阳穴,“今早对着镜子,看到眼底青黑,才想起这几日,没怎么休息。” “那善堂那边,我帮你跑,你先好好休息。” 善堂那边,也不用坚持多久。 春天是饿不死人,也冻不死人的季节。 孟映棠却说,要坚持到三月末,让孩子们都好过一些。 “行,都是功德,我帮你去看看。有事情我会回来告诉你的!” “嗯。” 婵娟走后,孟映棠坐在榻上,手里抚摸着红袖送给她的簪子,神色复杂。 前两日,周先生找徐渡野。 他们两个单独说话。 因为孟映棠有心事,所以她第一次,胆大妄为地偷听了他们的对话。 结果,周先生和她想的一样…… 那日,周溪正见到徐渡野,直接就问:“你怎么做到的?” 徐渡野被问得莫名其妙,“做到什么?” 难道问他如何抱得美人归吗? 周先生年纪一大把了,难道看上了哪个小姑娘? 那也太不正经了。 “不肖子孙江山葬,新君出西北。”周溪正一字一句地问,目光紧紧盯着徐渡野,似乎想从他脸上看出点什么。 徐渡野摸了摸嘴唇,在他对面坐下,“这个问题,我也考虑过。我觉得,是上官筠。” “上官筠?” 徐渡野把红袖的身世和经历说了,道:“这女人,心够狠,连我都坑。帮杜怀章抢了我东西,又怂恿杜怀章谋反。” 他讥诮地道:“当年皇帝因为这句话,害了我爹和那么多人。他一定没想到,今日会应验在这里。不过,杜怀章实在不成气候,他是被红袖迷晕了,做出这种蠢事来。” 还称帝。 他称王都费劲。 得了那么多银子和粮草,又吸纳了那么多人,在自己的山头称王称霸不行吗? 非要出来嘚瑟。 遇到正规军,就知道,他那两万乌合之众,根本不够打。 就算要反,现在也不是最好的时机。 皇上日渐昏聩,这不是刚开始加税吗? 再过几年,民不聊生,你不让他们反,他们都得揭竿而起,到时候顺势而为,不比现在容易多了? 情绪没压制到位,他就急吼吼地做起了皇帝梦,还真黄袍加身。 殊不知,沐猴而冠,惹人发笑。 徐渡野是真的看不上杜怀章,并且怀疑自己曾经的眼光。 他觉得,杜怀章没这么蠢啊! 徐渡野吐槽杜怀章,而周溪正,却面色复杂。 原来,这件事和徐渡野没有关系吗? 屋外的孟映棠却听明白了,而且正中心事。 她红了眼眶。 第233章 骄傲的爱 没有人跟孟映棠说过什么。 但是她再也不是那个弱小可怜,为了生存就用尽全力,无暇多想的小可怜。 她知道许多前尘旧事,读了书,懂了人性,也就有了更多的思虑和苦恼。 杜怀章上元节弄出那么大阵仗,倘若没有那句“不肖子孙江山葬,新君出西北”,她或许和徐渡野一样,只当杜怀章自我膨胀厉害,没有数。 可是那句话,让她想了很多很多。 那曾经是一个秘密,虽然也有不少人知道。 这个秘密,让很多人丧生,让多年之后,皇上依然耿耿于怀。 而现在,这句话应验了,应在了杜怀章身上。 徐渡野这个曾经的战神后裔,再也没有人把这句话和他联系起来。 而且如果她没想错的话,接下来,徐渡野肯定也会参与剿灭杜怀章的大战之中,建功立业,脱颖而出…… 红袖写好了剧本。 她认真投入,用性命去参与演出。 她在用命,帮徐渡野铺路。 周先生不知红袖,所以他想不到,他只能想到,那句话是帮了徐渡野。 而徐渡野,从来就不知道红袖对他的心意,因为骄傲如红袖,从来没有露出过分毫。 所以徐渡野也没有联想到全貌。 只有孟映棠,什么都知道,所以她这几日,一直在想,并且终于在这一刻,确定了不是自己胡思乱想。 红袖从来没有说过一句爱。 因为她背负了太多。 仇恨已经压得她喘不过来气,她等不了了。 她相信,她喜欢的人可以改天换地,但是在此之前,还有障碍要扫除。 那她用一身清白,用一条命,来替他扫除障碍,日后即使她在地下,也可以欣慰地看到他替他的父亲报仇,也替上官一族报仇。 孟映棠没有再继续听下去,悄然走到院子里,在冰凉的石凳上坐下。 “姑姑,陪我们丢沙包。”周贺过来拉她,“姑姑,你怎么哭了?” “我没哭,是眼睛里进了沙子。” 孟映棠遮掩了过去。 可是她的心情,一直都不好。 她难受,替红袖。 她想说,事到如今,红袖目的已经达成,那么是不是可以退出来了? 她希望红袖活着。 这世间千万种磨难,但是活着最好。 红袖那般聪明机敏,隐忍善良的女子,为什么要经受那么多苦难。 委身于杜怀章那样的男人,并非她所愿。 她在青楼之中,得裴遇周旋,徐渡野保护,才能够保全的清白,就这样失去了。 而且她还失去了自由,名声,甚至性命。 她已经是乱臣贼子,无法再洗白。 她这一生,到底得到了什么? 只有伤害,无穷无尽的伤害…… 孟映棠想到了最后一次见面,自己坐在茶楼上,她在布庄面前对着自己,笑颜如花。 她是那么好的大姐姐,善解人意,温柔体贴。 她的爱悄无声息,静水流深,不是独占,而是爱屋及乌,是祝福。 她自知陪不了徐渡野这一生,笑着看徐渡野幸福。 孟映棠泪如雨下。 她更深切地明白了,祖母之前为什么说,要防着徐渡野被别人勾了魂去。 这般炽热诚挚的爱,谁能不动容? 红袖爱得那么骄傲。 爱,是深藏于心,一个人的美好。 那么骄傲,那么美好的她,却走上了一条没有办法回头的绝路。 这是红袖的选择。 静默的,决然地,不回头。 孟映棠又想起了她单独见祖母。 然后就有了十二个绣娘“进京”,一个月后,杜怀章黄袍加身。 那十二个绣娘,到底是进京给贵人做衣裳,还是去给杜怀章绣龙袍了? 过了几日,十二个绣娘果然回来了。 她们哭哭啼啼地说,差点被杜怀章的人掳走,她们在山中仓惶躲藏,侥幸逃生,却迷了路,在山中足足过了一个月才找到回家的路。 明氏给每个人二百两银子安抚。 孟映棠越发明白了,一切正如她的猜测。 那十二个绣娘,打死都不会说自己去绣龙袍。 祖母是知情的。 甚至孟映棠都能脑补出来,她和红袖见面的场景。 红袖和祖母借人,然后会骄傲地告诉祖母,不用防着她了。 她再也不可能缠着徐渡野。 甚至她可能说,祖母错看了她。 她的爱,没有把徐渡野拉下深渊,只让他变更好。 她是那般心高气傲的女子。 孟映棠无法去找明氏问,只能在心里默默惦记着红袖。 正如她所料,接下来的战场如火如荼。 杜怀章那边士气很旺,西北军多年没有正经作战,刚开始手忙脚乱,损失不少。 李随请命,带着亲卫上了战场,很快就控制住了局面。 徐渡野不得不承认,老登是有东西的。 他跟着李随,学到了不少。 而李随为他保驾护航,又把出军功的机会都让给他,一心栽培。 虽然徐渡野确实值得,但是李随的偏爱,还是让人眼红。 很多人说,徐渡野是给李随送礼了。 还有人说,李随想要认徐渡野做干儿子。 还有些就更离谱了,纯属造谣…… 唯有一点可以确定,这场大战之中,徐渡野就是最显眼的那颗新星。 孟之扬跟着他,都杀疯了。 除了他之外,还有一个人,令人刮目相看。 那就是—— 方知意。 方知意说服了魏王,披挂上阵,本来女扮男装,后来她数次深入敌腹,大放异彩。 对她为人处事可以指指点点,但是对她的实力,胆量和敢拼的这股不怕死精神,没有人能黑得了。 因为她是女子,所以她没有任何的功勋。 但是她又获得了,比军功更重要的东西。 ——名声。 甚至常王妃在压力之下,都不得不主动和魏王提起,给了她一个名分。 第174章 她的战功,也是,属于魏王府的荣耀。 虽然只是个妾,但是方知意靠自己,终于得到了她想要的。 而且孟映棠很清楚,这只是她的第一步。 这个女人的野心,如野草般蓬勃。 她还有,配得上她野心的手腕和狠劲。 第234章 战功赫赫 孟映棠十分羡慕方知意。 方知意是真有本事的女人。 比起来,她虽然现在比方知意过得好,但是那完全是因为她遇到了祖母和徐渡野。 他们改变了她的人生。 从前她觉得方知意这个太守之女,身份高不可攀,甚至羡慕过她的出身。 羡慕她想嫁,就能让林慕北停妻再娶;可以让周氏和林菀那般刻薄的人,提起她都一脸高兴。 可是后来,见过更大的世界,她才明白,各人都有各人的苦。 方知意手中,同样一手烂牌。 虽然孟映棠无法认可她的某些行为,但是那种坚韧不拔的意志,为达目的誓不罢休的顽强,都让人钦佩。 方知意不是花拳绣腿,她是真能上战场。 孟映棠每次想到她英姿飒爽的样子,都忍不住羡慕。 如果她也那样就好了。 但是祖母说,她这个年纪,锻炼身体就可以了,以武艺高强为目的去学习就大可不必。 高强度,伤身。 孟映棠这才知道,茉莉这种从小被培养的武婢,身体都受损。 听明氏主动提起茉莉,孟映棠想了想,壮着胆子,小心翼翼地问:“祖母,茉莉是您买来的吗?” “不是买来的,难道还能是我白捡的?”明氏打趣道。 孟映棠闻言脸红,“不是,我就是觉得,她那般身手,一定很贵……” “贵倒也罢了,毕竟若是比钱,咱们比谁也不差,主要是武婢自己的意愿难得。” “自己的意愿?”孟映棠不解。 “对呀,”明氏耐心地给她解释,“除非是从小就自己调教的,否则你把一个武艺高强,但是不知底细的人放在身边,是不是更害怕了?” 武婢的忠心,比身手更重要。 所以价格不是最重要的问题,忠诚才是。 孟映棠垂眸,长睫眨动几下,心里的那个猜测,越发清晰了。 “那祖母,如何让茉莉愿意来我身边?” 如果她没猜错的话,想要茉莉的大户人家,应该很多。 “长心眼了,”明氏夸她,“都会拐弯抹角套我的话了。” 孟映棠被拆穿,耳垂都红了,讷讷道:“我,我就是好奇。祖母若是不方便说,我就不问了。” “自己家人,有什么不方便说的?茉莉,是你婆婆带出来的人。” 孟映棠:果然。 “渡野也知道。”明氏道,“对于亲娘,他心里别扭,但是当年他娘有苦衷……或许等日后,你们经历一些事情的时候,才能够明白那种两难处境之下,其实选择什么都是错的。” 看着明氏眼底沁泪,孟映棠知道她想起了那个死在儿媳手中的儿子。 祖母这一生,看似爱恨畅快,但是经历的丧夫丧子之痛,谁又能感同身受? “祖母。”孟映棠轻轻握住她的手,“都过去了。以后我会和徐大哥一起好好孝顺您,给您生几个曾孙,您喜欢女孩,我也给您生一个曾孙女……” 虽然眼下她一个都没怀上,但是她相信,她以后一定可以的! “我知道你们都是孝顺孩子,但是我还是希望不用麻烦你们。”明氏笑道,眼底有看淡生死的豁达,“我只希望痛痛快快。” 如果大限将至,那老天就给她个痛快。 缠绵病榻,活得毫无质量,就算多活几年又有什么意思? 平白消耗亲情。 倒不如来个痛快,给活着的人留下点想念的余地。 “我想带你婆婆回来,可是她不肯。”明氏提起儿媳,也是百感交集,“她和你性格不一样,她太倔,不听话。认定了一条路,就一定要走下去。” 孟映棠想,如果徐渡野是那条路,她也会坚定不移地走下去。 因为爱,所以懂得。 她懂明氏不欲求生的绝望,因为所爱之人,阴阳两隔。 她也懂婆婆孑然一身奔赴复仇之路的决绝,因为亲眼目睹爱人死在自己怀中,死之前可能还在温柔抚慰她…… 那种巨大的创伤,是这辈子都走不出来的。 “她说,仇恨留给她就行。”明氏眼泛泪光,“她知道渡野娶了你这样一个好媳妇,也很高兴……” 明氏努力了,可是她到底没能把人给带回来。 那已经苍老的女子,不复当年好颜色,唯有眼底留下岁月洗礼的沧桑。 她和自己说,大仇未报,她用二十几年的时间,蚍蜉撼大树,却到底扳倒了一个侯府。 接下来,是下一个目标。 “我总要把她带回来。”明氏自言自语地道,“渡野长大了。我不愿意渡野卷入仇恨,我和他娘想的都一样,让仇恨在我们身上结束,到此为止……” 但是后来,她见了儿媳妇之后,因为心疼,又恍然大悟—— 他们是一家人,无法分割的一家人。 同悲共喜。 “祖母,倘若我能见到婆婆,会好好劝她的。”孟映棠郑重道,“我也会和徐大哥,一起孝顺婆婆。” 她好没出息。 她怎么就生不出儿子。 若是看在孙辈的面上,说不定婆婆也会松口。 她这个肚皮真是不争气。 不过这会儿,就算她争气,徐大哥也不在家。 希望能够尽快止战,一切恢复平静。 她不要徐渡野拼了性命换来的功勋,虽然现在王府里的人,几乎见了她都要和她道喜。 ——徐渡野升了。 ——徐渡野又升了。 ——徐渡野又又升了。 孟映棠对战争和军功,有了更直接的感触。 所谓乱世出英雄,原来如此。 上战场的时候,对于徐渡野这样有绝对实力的人来说,升官变成了一件很容易的事情。 几乎每一场下来,他都能得到赏赐和升迁。 当然,赏赐多半是欠着的,升迁却是实打实的,虽然也还欠着俸禄。 甚至,上一个品级的官服都到手,就又升一级。 徐渡野飞快地升到了四品武德将军。 武官四品,其实相当于文官七品,品阶不算高。 但是这是重要的一步,因为过了这个品级,就容易调动,甚至有了调任入京的可能性。 更别说,他完全还可能,随着胜利的扩大,更进一步。 孟映棠已经厚颜无耻地开始做梦凤冠霞帔了。 她会成为诰命夫人吗? 诰命没什么值得期待,但是因为徐渡野而得来的诰命就弥足珍贵。 夫贵妻荣,她的荣幸和骄傲。 “孟姑姑在吗?公主有请——” 第235章 自私自利 华清公主让人来找孟映棠。 明氏皱眉道:“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 孟映棠也是这么想的。 但是公主召见,她也不能每次都推辞。 而且现在徐渡野风头正盛,不看僧面看佛面,华清公主应该也不会乱来。 说起来,华清公主这个人,孟映棠已经有了认识。 ——对有用的人,她需要的人,华清公主很能礼贤下士,平易近人。 但是对于没用的人,她仗势欺人,为所欲为。 这会儿她应该很得意。 因为方知意,是她推到战场上并且大放异彩的。 “没事,祖母,我带着茉莉。在王府里,若是有什么不对,茉莉会找常王妃的。” 常王妃是王府最后的规矩。 现在想想,她活得也很心累。 无能贪玩的丈夫,年幼的儿子,蛮横的小姑子,四处往丈夫身上扑的年轻女人,稍有懈怠就危机四伏的后院…… 尤其现在,常王妃还怀着身孕。 孟映棠想,她一点儿都不羡慕这样的位高权重。 徐渡野让她,在做妻子这件事上,没有羡慕过任何人。 明氏道:“她若是在你面前拿乔,你也不用惯着她。她若是敢欺负你,那是她活腻了!” 不过是一个公主。 在京城,她高高在上,很难接近。 但是这是西北,正逢乱世,死个公主,不是正常吗? 霸气侧漏。 孟映棠想,徐渡野像了谁,这不是一目了然吗? 孟映棠带着茉莉来到了华清公主的住处。 华清公主正歪在榻上,被四五个面首围着。 有人捏腿,有人捶背,还有人把葡萄送到她嘴边。 见了孟映棠给她行礼,她抬了抬手,涂了蔻丹的手指细长娇嫩,保养得宜。 她慵懒地道:“起来吧,都是熟人了,不必多礼。来人,赐座。” 第175章 孟映棠等着人搬椅子来,结果没想到的是,一个模样不过十七八岁的少年,竟然在她面前跪倒趴扶在地上。 “请姑姑上座。”少年声音清润,姿态谦卑。 孟映棠什么时候见过这样的阵仗,连连后退,脸色通红。 华清公主被逗得咯咯笑,“你看你小家子气,让你坐,你就坐。” 孟映棠冷声道:“多谢公主赐座,然而我担不起。公主若是有什么吩咐,请您直说。” “吩咐倒是真有,不过想先让你享受一下人间富贵,结果你这般不识情趣。罢了,退下吧,给孟姑姑赐座。” 这次才搬来了椅子。 孟映棠这才虚虚地坐下。 有丫鬟奉上茶水,她没喝。 “防着本宫呢。”华清公主偏要戳破,“扶我起来。” 身后的两个面首,立刻把柔弱无骨的她扶了起来,替她整理好衣服。 “都退下吧,本宫有好好和孟姑姑说会儿话。” 屋里的面首和丫鬟鱼贯而出。 走动间衣衫飘飘,暗香浮动。 孟映棠依稀辨认出一些香料,似乎并没有异常。 ——从进门开始,她的精神始终就是紧绷的。 她担心华清公主设下“鸿门宴”。 但是华清公主说,“本宫也不和你兜圈子,今日打开天窗说亮话。你知道徐渡野又立功了吗?” 孟映棠不卑不亢地道:“不知道您说的是哪一次。” “前日,他带着三百人,生擒俘虏了对方两千多人。” 这样以少胜多,堪称奇迹的战役,足以在史书上留下一笔。 华清公主提起徐渡野,眼里是毫不掩饰的欣赏。 “你说你命怎么那么好,这么好的男人,怎么就被你得了去。”华清公主似在开玩笑,“本宫样样比你都好,偏偏在嫁人这么大的事情上,被你比了下去。” 孟映棠淡淡道:“公主说笑了。您身份尊贵,日后自有良配。” “徐渡野现在是几品了?”华清公主漫不经心地问道。 “四品。” “啧啧,才四品。”华清公主摇头,“可惜了,可惜了。” 孟映棠知道她在故弄玄虚,引自己发问。 但是她确实也想知道,华清公主到底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所以就顺着她的话问道:“公主说什么可惜了?” “可惜徐渡野,娶了你这样一个没用的乡野村妇。”华清公主言语刻薄,“不能给他任何助力。倘若他有助力,现在已经升到了更高的位置。” “甚至,等杜怀章被拿下之后,他可以执掌自己的军队,成千上万的士兵归他管。再进一步,便是雄踞一方的戍边大将。日后若是进京,也会得我父皇重用。” “谋事在人,成事在天。”孟映棠道,“命中有的,早晚会来;命中没有的,我们也不强求。” 她把“我们”两个字咬得重重的。 “你可真自私。”华清公主指责道,“为了一己之私,竟然丝毫不顾及他的前程。也是,你这样的乡下妇人,离了他,去哪里再寻这样的金龟婿?” 孟映棠嘴角笑意冷然。 “那公主觉得,我如何做,才是无私?” 她等一个图穷匕首见。 “自然是离开他,让他换个能帮上他的夫人。” “比如您吗?”孟映棠口气还是淡淡的。 华清公主闻言大笑起来,“孟姑姑,我发现你这个人,还是很有趣的。没错,本宫就是说的自己。你觉得,你和本宫比如何?” 她眯起眼睛,带着居高临下的审视,想要碾压孟映棠的自尊。 “公主如何,不是我可以置喙的。公主为我相公前程考虑,我替他多谢公主美意。然而这件事,却不能让他知道。” “哦?” “我相公是顶天立地的英雄,从来不靠裙带关系。我比公主地位卑微,然而却不会辱没他的功劳,不会有人中伤他,说他沽名钓誉,实则靠女人。您看,我这样的村妇,又靠得上什么?” “照你这么说,本宫的身份,反而会拖累他?” “是。” “巧舌如簧!你以为,本宫会相信你的鬼话?分明是你舍不得富贵,宁肯拖着他一起在这穷乡僻壤,被人随意指摘,也不肯放他高飞上青云。” “孟映棠,你自私自利!” 第236章 幸福不退让 孟映棠听到华清公主的指责,有些想笑。 她自私自利? 这个罪名,谁都可以按在她身上,但是华清公主不行。 华清公主算什么好鸟! “公主,忠言逆耳,您的好意我心领了。”孟映棠道,“但是我是不会主动离开我相公的。他前程那些,我一个妇人也不懂。要不,等他回来,您和他谈谈?” 顿了顿,她似笑非笑地道:“若是我相公不要我了,那我也拦不住。日后不管谁要嫁给他,都各凭本事,您说呢?” 华清公主冷笑,“你真的以为,本宫抢不过你?” “您可以试试。” 又不是没试过,她心里默默嘲讽。 你觊觎我相公,难道是今时今日才有的吗? 你若是能挖得动我的墙角,还需要在这里跟我废话吗? 徐大哥也是出息了。 之前华清公主还遮掩一下,想要他做面首。 现在是直接明抢,已经想要和他谈婚论嫁了。 “多谢公主告诉我大捷的消息,我回去告诉祖母,让她老人家也高兴高兴。” 孟映棠没有多待。 回去之后,她就把这件事告诉了明氏。 原本她以为明氏会骂华清公主异想天开不要脸,但是明氏却没说什么,而是若有所思。 “祖母,怎么了?”孟映棠有些不安地问,“是不是我把她得罪狠了?” “不是。”明氏道,“我刚才在想别的事情。映棠,你有没有觉得——” 她摸着下巴,因为思索而眉头微蹙,“华清公主有点不一样。” “是不太一样,她养了那么多面首,肆无忌惮。” “我不是说那个。” 对于上位者来说,私德问题,不值一提。 所谓的礼仪教化,都是他们用来要求民众的。 他们自己骄奢淫逸,酒池肉林,肆意放浪。 “我怎么觉得,她的手,伸得有点长呢?”明氏道。 孟映棠不解,“您是说她想要徐大哥这件事?” “不是。我们从头捋一下——” 明氏扒拉着手指:“她来了西北,刚开始就看上了渡野,咱们还提心吊胆了一阵,但是她很快就消失了很长一段时间……” “我依稀记得,是去替皇贵妃娘娘祈福,还是寻找什么药材来着?”孟映棠记不清楚了,“反正是打着孝顺的旗号。” 其实大概率是嫌常王妃碍事,出去躲清净了。 “可是她,在那段时间,派人找我的人了。”明氏道,“她想插手商路。” “啊?”孟映棠吃惊。 这样说起来的话,她好像明白了,方知意是如何打动华清公主的。 方知意,是有参与到徐家的生意里,虽然对徐家来说,她参与的体量,就是九牛一毛。 “她做得隐蔽,我是事后查了很久,不久前才刚刚查出来,原来是她。”明氏继续道。 公主这种角色,其实就是吉祥物。 没有任何实权,也参与不了决策。 公主从小生于富贵,按照本朝惯例,公主都有食邑,她们不缺日常花用的银子。 所以很少听说,公主有参与经商。 可是华清公主,非但想参与,还想把手伸到大买卖里。 “……李随因为你的缘故,把她给打了,可是打也就打了,她还能嬉笑,就差去问李随手疼不疼了,这是一个骄傲的公主能做出来的事情吗?” 明氏继续抽丝剥茧。 “能让她低头,只能说明,她对李随有所求。可是李随一个参军,主管外面的事情,能帮她什么?” “我之前想不明白这点,但是现在,她又把方知意送上了战场,扬名立万。我发现,她好像,特别爱掺和事儿。目的大概只有两个,一个是钱,一个是权。” 现在,她又想嫁给徐渡野。 之前对徐渡野是见色起意,不行也就算了。 但是现在,却是看上了徐渡野的军功。 “这个华清公主,看似吃喝玩乐,实则野心勃勃。”明氏道。 “野心勃勃?可是祖母,她是女子,总不能是,想做皇太女吧。” 本朝还没有女子为帝的先例呢。 前朝倒是有,不过只登基了十几日,女帝就为人所害。 “皇太女?”明氏眼神倏然亮了,“你别说,你别说,还真有可能!” 之前想不通的那些地方,如果建立在这个假设之上,那么好像都能说通了。 第176章 “可能我们猜得夸张了,”明氏又道,“但是毫无疑问,华清公主不想只当个吉祥物。” 行事离经叛道,可能只是她的掩饰而已。 “可是,”孟映棠轻声道,“祖母,她没有多少依仗。” “她有。”明氏越想越觉得自己分析得对,“她深得皇上宠爱,又放得下身段拉拢人。她女子的身份,确实会引起很多男人的反对,但是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她暂时也不会出现在前面,成为靶子。” 华清公主想的应该是“窃权”。 魏王是她亲哥哥。 若是让魏王上位,她可以影响到魏王,逐步架空魏王。 她对李随的客气,是因为魏王对李随这个表兄言听计从,又惧又敬。 她对徐渡野兴趣更浓厚,是因为徐渡野是一颗冉冉升起的将星,日后前程不可限量。 孟映棠也觉得这些猜测合情合理。 就是,始终不太敢相信。 会不会太离谱了? 会不会是,祖母话本子写多了,而自己看多了? “不管她。”明氏最后道,“且看她,还能翻起什么风浪,咱们以不变,应万变。” “嗯。”孟映棠点点头。 “还有,”明氏笑着看向她,眼中有打量探究,“你和祖母说实话,有没有一点点动摇,想要把渡野让给别人?” “没有。”孟映棠毫不犹豫。 她没想过成全任何其他人。 这是她自己的幸福。 一个从未拥有过的幸福的人,得到了幸福,会奋不顾身地抓住。 徐渡野是她救命的稻草。 徐渡野是她的命。 “那就好。”明氏松了口气,大笑着道,“否则我怕有人回来,要发疯的。” 孟映棠莫名想到徐渡野对自己“发疯”,竟然红了脸。 意乱情迷的时候,他放过狠话。 让人面红耳赤,让人—— 想他。 第237章 狗急跳墙 算一算,虽说一路打得都很顺利,但是徐渡野出去,已经半年了。 从春天到了秋天,这会儿已经要换厚衣裳。 “按照现在的情况看,杜怀章,是过不了下一个年了。”明氏道。 那么快吗? 那太好了。 孟映棠很想徐渡野回来。 习惯了身边有人,现在的她,孤枕难眠;午夜梦回,思念泛滥。 只是想到了杜怀章的结局,她就担心红袖。 孟映棠心里有种可怕的预感。 她觉得,红袖义无反顾,断然不会回头,也不肯……苟且偷生了。 可是红袖现在还好好地活着。 她希望,红袖能有一个好的结局,虽然她想不到办法。 “祖母,”孟映棠斟酌着替红袖开口,“您说,我要不要给徐大哥写封信,请她帮忙照顾一下红袖姐姐?” 明氏沉默良久。 她的眼前,浮现出那个眉眼如画,眼神坚毅骄傲的女子。 上官筠。 差一点就成为太子妃,差一点就母仪天下的女人。 在最美的年华里,她才貌双全,名动京城,然后—— 跌入地狱。 背负血海深仇,却偏偏遇到了那个守护她的男人,让她动心。 那是无法言说的爱。 前半生的命运,由天不由她。 可是在最后,这个坚强的女子,骄傲地为自己写下了结局,成为自己命运的执笔者。 抗争命运,她做到了。 心里唯一的遗憾,大概是关于那场不见天日的暗恋。 她找到了自己。 她说,老太太,你错了。 她说,我心悦徐渡野,但是我的爱也很珍贵,没有把他拉入地狱。 她反复说,明氏错了,好像这样,才能给自己最后的慰藉。 明氏并没有反驳红袖的话。 她确实干涉了。 在孙子动心之前,也是机缘巧合之下,她强势地把孟映棠拉入了徐家,彻底断了徐渡野对红袖动心的可能性。 说实话,明氏心里很没谱。 因为那是上官筠。 当年想要求娶她的人,能够从城东排到城西。 有些光芒,是遮掩不住的。 明氏唯一庆幸的是,徐渡野只是把红袖,当成了他的工作,并没有动心。 而孟映棠这种善良柔弱的女子,才是徐渡野的心动类型,让他一眼万年,深陷其中。 明氏作为一个现代人,最提倡自由恋爱。 她觉得各人都有因果,不要去横加干涉。 所以当年,即使知道儿媳妇来历有问题,她还是接受了儿子和她在一起。 因为那是儿子知道真相后毅然决然的坚持。 结果呢? 就是她中年丧子,一辈子无法忘却的痛。 所以这一次,明氏出手了。 而且或许是天命眷顾,一切都比她预期的更好。 所以面对红袖反反复复的“你错了”,她没有反驳。 因为她的目的达到了,而红袖,倾其余生,都是为了爱恨而活。 为了家族仇恨,为了所爱之人,她献祭了最后的价值。 她心里有不甘。 但是骄傲不允许她去四处诉说。 自己,是她唯一的诉说对象,证明她曾经爱过。 那明氏,能够接受。 她也想救红袖,希望她能有新的生活。 但是她更清楚,红袖不允许别人救她。 她活得太辛苦。 所以就不想再活了。 明氏没有正面回答孟映棠的话,却道:“映棠,你记住,仇恨这件事,没有好好活着重要。这是我想了半辈子才想明白的。” 死去的人已经永远离开。 报仇不能让他们复活,却能让活着的人不得安宁。 “仇恨,是活着的人放不下,而不是死去的人。” 死去万事成空。 “所以我所做的一切努力,都是希望渡野好好的,你们好好的。我若是死后,有人用挖祖坟鞭尸这种卑鄙手段来威胁你们,那你记得告诉渡野,我很高兴,死后还能出来蹦跶蹦跶吓唬人。” 不管她日后怎么死的,都不要子孙给她报仇。 每个人的爱恨,随着生命的终结而一起烟消云散。 儿孙自有儿孙福,其实从另一个角度讲,是不要连累儿孙的幸福。 孟映棠道:“徐大哥要是听您说这些死的活的,要生气的。” 明氏笑道:“我是祖母,他得听我的。红袖的事情,你不用多想,各人都有自己的命。” 如果能救,如果她愿意被救,那明氏愿意伸出援手。 只可惜,她不愿意。 她放不下。 日日痛苦的活着,还是痛快地自我了断,明氏不知道到底哪个选择好。 但是选择权,在自己。 “说点高兴的。”明氏岔开话题,“渡野这一仗打得漂亮,竟然俘虏了那么多人。” “是啊,徐大哥向来厉害。” 只是孟映棠心里忍不住想,这中间,有没有红袖帮忙? 她觉得有。 红袖会帮徐渡野的。 也会帮那些无辜的人,减少伤亡。 她也是个底色善良的温柔女子啊! “我算着,”明氏道,“这一场一场打下来,杜怀章,已经不剩下多少人了。” “是。”孟映棠点头,“应该只有不到一万人了。” 从战报上来看是这样。 “实际更少,因为总有跑的。”明氏道,“乌合之众,见到不好,都跑得飞快。毕竟是为了活命才上山,没必要拼命。” 孟映棠点点头。 周先生之前也预测过,最晚到年底战事应该就会止住。 现在看,可能更快。 “越是到这时候,越不能掉以轻心。”明氏忽而严肃,“要知道,狗急跳墙。眼见着墙塌了,就容易拉几个垫背的。” 杜怀章现在还不肯认输,但是心里肯定明白,他的结局恐怕不会太好。 要防止他,狗急跳墙。 “徐大哥应该也是这么想的,所以现在派人保护我们。” 猴子带了几十个人,轮流守着徐家,不敢怠慢。 昌州城,杜怀章还打不进来。 但是安排细作,估计不是什么难事,所以徐渡野格外小心。 “这些日子,我们尽量少出门。”孟映棠又道。 可是她们没有想到的是,杜怀章狗急跳墙,对付的却不是家眷。 而是,徐渡野。 第238章 告发 听说李随回王府的时候,孟映棠还很高兴。 因为按照李随的性格,如果不是胜券在握,他大概率不会从前线退回来。 那就意味着,徐渡野也快回来了。 也意味着,徐渡野取得了李随的信任? 总之,怎么想都是好消息。 “参军受伤了?” 第177章 听到婵娟来说这个消息,孟映棠愣了一下,随即便担忧地问:“伤势如何?” “谁知道呢?”婵娟愤然,“反正死不了。” 她在自己面前,已经很久没有用这种语气说李随了,这不太对劲,孟映棠想。 “怎么了,参军拿你出气了?” 孟映棠能想到的,只有这种可能性。 李随不是什么坏人,但是脾气上来了,谁也不饶。 婵娟在他身边伺候,很容易就容易被当成出气筒。 “我是活该,谁让我热脸去贴冷屁股。”婵娟简直都要被气死。 李随回来之后,说身上有伤,所以要回王府养伤。 婵娟自然要关心一番。 ——那可是她的饭碗啊,谁不紧张自己的饭碗? 结果刚进去,就被李随骂了出来。 “也不知道是发什么邪火,但是我看着他骂我的时候中气十足,一时半会死不了。” 孟映棠:“……难道是战事不顺?不应该吧。” 华清公主都着急拉拢徐渡野了,应该没有什么坏消息。 “鬼才知道。”婵娟抱怨,“我今日不想回去了。姑姑,我在你这里住一晚上行不行?” “那有什么不行的?”孟映棠笑道,心里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有些不踏实。 婵娟还在心里愤愤地想,不识好人心,她才不要看那张冷脸。 反正李随身边也没有别的女人。 可是没过一会儿,正当婵娟陪着明氏说话,把她哄得眉开眼笑的时候,外面来人通禀,说是李泉来了。 “干爹。”孟映棠忙出去迎接。 李泉不复往日的慈祥,面色严肃,“映棠,你跟我去参军那里一趟。” “哦,好。”孟映棠点点头,心里那种不好的感觉愈发强烈。 如果李随要见她,随意找个人来传她就行。 现在竟然是李泉特意来走一趟,难道还怕她跑了不成? “不用套马车了,路程也不远,你随我步行过去。”李泉又道。 孟映棠又点头,准备进屋换身衣服,可是李泉说没必要,直接要带她走。 如果来人不是李泉,如果茉莉不是在身后远远跟着,孟映棠肯定会怀疑这中间有事情。 结果她很快就知道了。 在去王府的路上,李泉和她并排走,面无表情,嘴唇却在微微动着,说着只有两个人能听清楚的话。 “有人举报徐渡野,说他意图谋反。” 声音明明很轻,但是落在孟映棠耳中却如晴天霹雳。 她吓得腿都软了。 因为她知道,这话不完全是假的。 谋反现在说起来有些牵强,但是徐家的生意,包括徐渡野在背地里做的很多事情,其实都是见不得光的。 之前听说杜怀章绑架华清公主,孟映棠就担心过这个问题。 她担心杜怀章会把徐渡野牵扯进去。 后来一直风平浪静,她也就把心放下。 没想到,现在应验了。 其实仔细想想,内中逻辑并不难理解。 杜怀章都大势已去了,哪里能见徐渡野好? 而且这时候举报徐渡野,一旦徐渡野被拿下,那杜怀章说不定还有喘息的机会,还能卷土重来。 如果她是杜怀章,怕是也会这么做。 “举报了什么?”孟映棠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轻声地问道。 “很厚的一封信,具体我也没看到。参军看了,很生气,连夜从战场回来处理这件事。所以,你先想想,如何应对。”李泉担忧地看向孟映棠。 其实聪明如李泉,从最初调查的时候,就知道徐渡野是游走于黑白之间的。 但是他是真没有把徐渡野和“谋反”联系起来。 不过现在,他又觉得,徐渡野那般性子,是敢把皇帝拉下马的。 而且,从能力上来说,他也是人中龙凤,只是缺少了一个一飞冲天的机会。 这次打杜怀章,他不很容易就脱颖而出了吗? “谢谢干爹。”孟映棠面色沉静,脑子则飞快地转着。 她相信徐渡野。 徐渡野做事是有规矩和章程的,而且看似大大咧咧,其实总是能精准拿捏尺度。 他和杜怀章有来往,那么杜怀章是容不下他“纯白”的。 所以他总要有些破绽,对方才能放心。 但是这破绽,以徐渡野的性子,不会太大。 牵扯到谋反,那完全是胡说八道。 杜怀章手里的证据,不可能证明徐渡野谋反,最多证明他做些走私之类的事情。 不过事到如今,他故意夸大其词,转移注意力…… 他自己都揭竿而起了,那一定要谋反才足够抓人眼球。 这般想着,孟映棠就没有那么慌了。 李随他们这些行军打仗的粗人,也不是完全循规蹈矩的。 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 皇上不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所以等闲小毛病,在徐渡野的战功面前,都不算什么。 “不管参军怎么说,”李泉又不放心地叮嘱道,“你都咬准了,自己什么都不知道,等渡野回来,自己和参军解释,知道吗?” 这才是他亲自跑一趟的原因。 他怕父女俩打起来,生了嫌隙。 也怕孟映棠慌乱之下,说了不该说的事情,让徐渡野日后难以解释。 毕竟李随不是傻子,不好糊弄。 孟映棠今日该做的是,尽可能多的打听出那封信涉及的内容,提前告诉徐渡野,让他有所准备。 “干爹,您放心吧,我心里有数。” 李随听到孟映棠来了,直接让她进去,然后令李泉守住门口,其他所有人都退到院子外面。 别人大都不知道他和孟映棠的关系,所以他向来也避嫌。 今日估计是盛怒之下,连避嫌都不避了。 孟映棠心里有数,咬着唇瓣,推门迈入李随的书房。 “和离!立刻和徐渡野和离!” 刚进门,李随就这样一句话,直接砸了过来,不由分说,不容抗拒。 第239章 必须和离 孟映棠假装震惊,“参军,您在说什么?我和我相公好好的,为什么要和离?” “你和他好好的,你知道他在外面做了些什么勾当?”李随怒不可遏。 “徐大哥很有数。”孟映棠道,“我相信他不会作恶。参军,这中间会不会有什么误会?您是不是听了什么谗言?一定是徐大哥最近锋芒毕露,很多人羡慕嫉妒,故意抹黑他。” “不用跟我说这些。我就一句话,和离!你立刻给他写信,让他给你和离书。我会送你回李家,以后你们俩,都不必再相见!” 李随之前肯定都是深思熟虑过的,所以虽然气得脸红脖子粗,但是这番话很熟练,显然是之前已经在脑海中酝酿好的。 “李家?我去李家做什么?”孟映棠装傻。 “事到如今,由不得你任性!”李随狠狠地道,目光直直地看向孟映棠,不容许她回避,“你是我女儿这件事,难道你是今日才知道,还是我是今日才知道?” 明明早已心照不宣。 孟映棠垂眸不语,长长的睫毛微微眨动,眼底的情绪都被覆盖。 “我对你心有歉疚,所以对格外宽容,也不要求你认我。”李随道,“可是现在,徐渡野想做的,是大逆不道之事,株连九族。你可知道九族是什么?” 他被气笑了,“都不用九族,夷三族,李家都跑不了!” 李家是徐渡野的妻族! 孟映棠轻声道:“徐大哥不会做那种大逆不道的事情,这件事是有人造谣中伤,还望参军明鉴。退一万步讲,日后就是真的他被人诬陷,要夷三族诛九族,我也姓孟。” 真有那日,也连累不到他李家。 虽然她说的很温和,但是话语之中的机锋,还是触怒了李随。 “你以为这天下,有不透风的墙?你的身世,能经得起推敲?现在多少人都知道了?日后徐渡野的逆行被查,头发丝都会被查到,你以为跑得了你?” 孟映棠这一副“冥顽不灵”的样子,看得李随越发火大。 在他发怒的时候,他需要的是绝对服从,而不是狡辩。 那只能火上浇油。 “如果注定要蒙冤受死,那也是我的命。”孟映棠道,“即使我身上有李家的血脉,但是我和李家从未相认,更没有认祖归宗,参军您多虑了。” “我不能拿整个李家冒险!”李随重重地道。 身为世家子弟,他们从出生开始,身上就背负着家族荣耀的责任。 现在不能让家族以他为傲,但是也不能让家族为他所累。 “参军,我姓孟。”孟映棠也有倔脾气。 “你姓什么,自己心里清楚。就算连累不到李家,那你自己呢?更何况,我也不允许李家有任何闪失!” 第178章 “那是您自己的决定,不是我的。”孟映棠面色从容,“我现在和李家,和您,都没有任何关系。” 这个爹,她并没有相认。 现在的这种情形,让孟映棠感到庆幸。 她对李随心软过。 但是还好,她没有认亲。 所以李随,也别想用什么李家来绑架她。 她现在算是知道了,当年生母是面临怎样的绝望。 李随不是一个可以沟通的人。 他有自己的思维方式和逻辑,固执己见,别人说什么都没有用。 那种无力感,已经开始让孟映棠觉得窒息。 不过她心里,多少有些愧疚。 因为李随说的,也不是完全没有道理。 徐渡野要是出事,她还真的可能连累到李家。 但是她自私。 她就想管徐渡野。 那个浸透了母亲血泪,远在千里之外的李家,她管不了。 “你真是不见棺材不落泪!”李随气急败坏,把桌子上的信朝着孟映棠狠狠砸了过来。 孟映棠弯腰低头,从地上把信纸一张张捡起来,整理好,一目十行地看过去。 李随气得胸口起伏,喘着粗气,双目赤红地看着她。 而孟映棠面容平静地看着那封举报信,看着看着,她嘴角甚至还勾起了一抹笑意。 “参军,我当是什么铁证如山,原来是这样的捕风捉影。”她淡淡道,指出一个地方,“这里说,徐家攒下百万家资,我可以证明,这是造谣。” 徐家之资,不止百万。 但是她不会说。 明氏告诉过她,其实当年,明氏走上经商这条路,是有贵人的。 徐家现在的积累,除了自己赚的,还有那位贵人所赠。 “还有,徐家从来没有什么铁矿。冶炼铸造武器,更是子虚乌有的诬陷。” “你怎么知道就是诬陷?” “因为徐家的账目,在我手中。”孟映棠第一次知道,原来她也可以撒谎不眨眼,“如果真有什么铁矿,铸造兵器,花费巨大,不可能不走账。” “徐家的账目,在你手中?” “不错。”孟映棠道,“参军若是不信的话,可以随意问我。” “你是说,徐家外面的铺子,账目也在你手中?” 李随震惊到无以复加。 “是。”孟映棠道,“我知道您想说,男主外女主内,内院的女人,最多管一下自己陪嫁的铺子。但是徐家不一样,徐家是我当家。” 另外两个,懒得管。 “兴建善堂也是我提出来的,银子也是徐家这么多年的积累。”孟映棠道,“参军只听人信口雌黄,却不想,倘若徐大哥真的有谋反之意,为什么还要尽心尽力去对付杜怀章,而不是和他合作?” 顿了顿,她继续道,“倘若真有数百万的家资,那招兵买马,都不在话下,为什么还要冒着生命危险,去和做困兽之斗的杜怀章拼命?” “徐家开善堂,难道不是为了拉拢人心?” “呵呵,如果按照参军您这般说,所有的人都不能做好事,要眼睁睁看着饥殍遍野,只为了回避‘拉拢人心’的罪名?” 李随沉默,长久地看着孟映棠,似乎想从她眼中找到说谎和心虚的痕迹。 孟映棠却不闪不避地看着他,目光澄澈坦荡。 “我不管你说什么,你都必须和他和离。否则——” 李随忽然发了狠,“我也枉做坏人。我不会插手此事,只会把这些东西,如实地上报朝廷!” 孟映棠死死咬唇,几乎要把唇瓣咬破。 第240章 我可以为他死 李随的威胁是奏效的。 他也很聪明。 他说,如果真是无辜的,那交给朝廷来处置。 “您明明知道,朝廷根本不会管三七二十一。当年一句‘新君出西北’,就让西北多少人丧命,包括我的公公。”孟映棠咬牙,“他们宁可错杀,不肯放过。徐大哥一条命对他们来说,贱如蝼蚁,甚至不值得他们多想。您这般,分明是要把徐大哥逼上死路!” “您不要让我恨您!” 李随忽然推开了雕花木窗。 檐角寒鸦被惊得振翅而起,暗哑嘶鸣刺破秋空,零落的梧桐叶打着旋儿扑向青砖地。 “恨...”他垂眸望着阶前堆积的枯黄,喉结滚动,“那便恨罢。” 指节重重按在朱漆剥落的窗棂上,新裂的木刺扎进掌心,“李家百年基业——” 尾音忽然坠地,像廊下某片枯叶蓦然碎裂。 “而且!我也不能拿你冒险,你是我唯一的女儿。” 早日和徐家切割。 宁可误会,也不要立于危墙之下。 “这封信,目前只在我手中。”李随道,“因为王爷和都督,都不是拎得清的。” 在自己亲生女儿面前,李随说话很随意,甚至不在乎诋毁上司。 “我猜杜怀章之所以选择我,是因为听过我的名声。我不会容忍这种人。” 但是都督和魏王就不一定了。 这俩人,一对目光短浅的糊涂蛋,这会儿都欣喜于徐渡野能打,根本不会去探究,也不会想以后。 他们会简单粗暴地定义为诬告,然后不了了之。 但是李随不一样。 他认认真真,翻来覆去地看过了很多遍。 联想认识徐渡野以来的种种,他倾向于相信信件内容不是空穴来风。 “杜怀章和徐渡野,之前是认识的。”李随道,“西北出新君这件事旧事重提,你知道是不是徐渡野故意转移别人视线?” 孟映棠心惊肉跳。 李随果然也是聪明人。 只是他不知道红袖的存在。 孟映棠猜测,这封信之所以送到李随手中,恐怕也有红袖的暗中相助。 杜怀章决意鱼死网破,那红袖能想到的,对徐渡野伤害最小的方式,应该是让他落在自己岳父手中。 这件事红袖知情。 因为孟映棠一直把她当成温柔善良的大姐姐,祖母不在的日子,多少苦恼,她都找红袖倾诉。 “现在你有两个选择。第一,听我的话,和徐渡野和离,回到李家,那这封信,我只当没看到。日后他倒霉,再出事,也和我们无关……” 言外之意,听天由命。 “第二,我把这封信如实上报朝廷。日后徐家出事,我也算大义灭亲,替李家换一个机会。” “多一句话我都不想再听你说,你已经彻底被徐家洗脑了。我只想让你告诉我,你到底选择什么。” “您不想听,我却想说。” 明氏的话本子里说,女人是男人缺失的一根肋骨。 孟映棠想,那她是徐渡野归位的那根肋骨,也随了他身上的每一根骨头,变得坚硬而不屈。 她现在甚至都有一种感觉,不是自己在说话,而是徐渡野在说。 “我喜欢养鸡,从小就喜欢。”孟映棠展颜而笑,嘴角梨涡浅浅,笑意温柔。 她的样子,一下就击中了李随心中隐匿的那片温柔湖海,激起了层层涟漪。 海棠—— 李随握紧了拳头。 “不管是在孟家还是在林家,养鸡几乎是我唯一的快乐。因为所有人都在告诉我,我一无是处。可是养鸡的时候,看着鸡生蛋,蛋生鸡,我会感到充实和有成就感。” 那种微弱的成就感,支撑着她。 后来去了徐家,她也想养鸡,气得徐渡野骂她,问她对养鸡到底有什么执念。 其实没什么执念,就是那小小快乐,曾经是她几乎全部快乐。 后来不执着了,因为她找到了更多的快乐。 “小鸡孵出来的时候,经常认错,以为我才是它们的妈妈。我去哪里,它们都跟着我。”孟映棠笑了,眼中因为回忆而浮现出浅浅的温情,“后来我明白了,我也是一只小鸡。哪家对我好,我便自发认为自己是那家的人。” “在我进徐家之前,徐家只有两口人。祖母要应对外面繁杂的生意,以将近六十岁的高龄,撑起偌大的摊子,她手下的人,成千上万,没有时间,也没有必要,给我这样平平无奇,软弱怯懦的人洗脑。” “徐大哥,忙着出去交友,忙着保护红袖,为的是辗转攀上太子这棵大树,为的是,日后不必再重复公公的悲剧。他想,如果真有那一日,他可不可以跑到山上落草……” 孟映棠在解释徐渡野为什么和杜怀章会有交集。 “他没空管闲事,唯一管的闲事,就是把我从冰冷的河水里救了出来。他让我——” 孟映棠提起徐渡野的时候,眼睛是明亮的,带着笑意的,前半生的所有苦难,都淹没在了阳光一般温暖的关爱中。 “他让我去别处寻死,别碍着他。后来我进了徐家,他也不理我,是我,是我日日见了他,厚颜无耻地想,倘若我能长长久久陪伴在他身边,是多大的福分。” 第179章 “那时候,我甚至都不敢想给他做妻。我想我不配。我只想着给他做个妾,好好伺候他和他日后的妻子,替他们照顾孩子。我不争宠,我只要能在他的保护下,苟且偷安,度过这一生就足够……” “大概婵娟当初,和我想的一样。可是后来,她胆子渐渐大了,因为她发现,她在您身边的日子,是从前没有想过的好日子。她没想过,日子还可以这么过。我也是——” 如果李随想不到自己曾经过的什么日子,那他就想想婵娟,大概能明白几分。 “是我卑微地仰视徐大哥,期待为他做一点微不足道的事情回报他。您说对于我这样的存在,他需要给我洗脑吗?他只要勾勾手指,我就会贴上去。因为他——” “他已经是我在这世上见过的最顶天立地的男人;他给了我希望,他把我当成一个人看待。他爱我怜我,事事为我着想,可以为我毫不犹豫地下跪,任人折辱……” “而我,可以为他死!” 第241章 对策 没有洗脑。 那是对徐家给她善意照顾的侮辱。 徐家给了她爱,那她就永远都是徐家人。 “我没问你那些!”李随面容有些撑不下去的狼狈,“你可以为他死,但是不能牵连李家!” 孟映棠说这些话,是往他脸上扇耳光。 “我当年,也不是不想养你……” “是,都是我娘的错。但是现在看来,我最该感激的人是我娘。我在李家,大概不用挨打受饿,被人欺负,但也说不定,毕竟我娘也没有过什么好日子……” “可是日后我的婚事,日后我遇到什么触及李家利益的时候,我都会被当成牺牲品,只因为我是李家的人,是您的女儿。” “所以现在我庆幸我娘把我带走。我吃尽了苦头,可是所有那些,最后遇到徐大哥,我都能够原谅和宽宥。” 孟家她早已不管。 林慕北若不是自己作死,她也不会对付他。 过去种种,她只想永远地翻过去。 她已经放过自己,也放过了那些对她充满恶意的人。 因为她现在的幸福,不应该被任何过去的苦难再打断。 只因为有了祖母,有了徐渡野,她同过去所有苦难和解。 幸福才能让人豁达。 “我就更庆幸,当初我娘的选择。只可惜的是,我回报不了她分毫,只有让自己过得更好,希望她的一切牺牲都值得。” 孟映棠长睫染泪。 娘,子欲养而亲不待。 这一生我唯一的歉疚,就是没有回报您。 我会过得很好很好,带着您没有得到过的幸福一起,狠狠地幸福下去。 “我再说一遍!”李随咬牙,“你选哪个!” 孟映棠闭上眼睛,泪水滴落,身形微微颤抖,如秋风中那片身不由己的落叶。 她声音是哽咽的,“您真的,不能帮我这一次吗?” 她缓缓跪下,深深叩首,额头抵在冰凉的地上,鬓发上的金丝蝴蝶颤动着翅膀,如同她此刻的内心。 “爹,我求您。只要您肯说,这是对方临阵诬陷我方大将,想要离间,这件事就能过去。甚至,只要,只要您当做这封信没有收到,那剩下的事情,我们自己解决。” “不可能!上官家的命运,难道你没看到吗?上官家明明什么都没做,只是说了句话,就引来那样的大祸。难道我要眼睁睁地看着李家上下上千口人,被你连累吗?” “徐大哥没有谋反,他不会连累李家。”孟映棠道,“李家还有皇贵妃,有魏王殿下,有公主殿下帮忙,难道就因为这样一个,都没有认亲的女婿被诬陷,就会遭受灭顶之灾吗?” 如果真的那样,那只能说明,皇上早就看李家不顺眼了。 和徐家又有什么关系? 可是不管孟映棠怎么哀求,李随都不肯松口,都坚持要她和离回京。 否则他就大义灭亲。 孟映棠是哭着从李随这里回去的。 暮色顺着孟映棠的抽噎渗进书房,她踉跄的脚步声仿佛踩在了李随心上。 当门扉合拢时,李随突然挥袖扫落整张紫檀案。 他有什么办法? 他先是李家子,然后才是孟映棠的父亲。 难道要为了女婿这种外人,就让李家被牵连吗? “参军,”李泉在外面回禀,“王爷听说您受伤,要来看您。” 李随为了回来处置这件事情,对外谎称受伤。 “伺候我更衣,我去见王爷。”李随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孟映棠回去就把这件事告诉了明氏。 这么大的事情,而且李随就给了她一日的时间考虑,她必须和明氏商量着来。 “祖母,”这会儿孟映棠已经冷静下来,“参军很固执,根本听不见别人意见。他既然打定主意如此,我怕是……” 明氏坐在炕上,背靠着迎枕,眉头皱起,“这个杜怀章,也真的够坏。” 人在江湖混,不怕死,怕的是不讲义气。 如今是各为其主,坦坦荡荡,他却用这种莫须有的罪名离间。 不过仔细再想,兵不厌诈,都活不成了,还能管什么义气? “关起门来说话,咱们确实不是无缝的蛋。” 明氏自嘲地道,“别的不说,咱们参与贩马,这就是能砍头的罪过了。” 诸如此类,不胜枚举。 徐家的人,个个三头六臂十个脑袋,大概都不够砍的。 “虽说没有什么明显的把柄,但是他们能揪住小处,小题大做。”明氏道,“当务之急是堵住疏漏。你能再拖延几日吗?” “怕是不能。”孟映棠摇头,“我怕就算我重病,他也会让人把我抬上马车带走。” “那你现在想怎么办,说来我听听。别说和离,我不爱听。”明氏道,“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今年大年初一没有抢到头香,怎么这么不顺,一个两个的,都想要你和渡野和离。” 真他娘的晦气,一帮倒霉玩意儿。 李家血脉,有毒是不是? 李随这样,华清公主也是。 呸呸呸,映棠身上也流着李家的血呢。 “祖母,我想的是,不行先假和离,糊弄了他去。”孟映棠道,“我进京,然后路上假死,再逃回来,您看如何?” 明氏闻言竟大笑起来,拍着她的肩膀道:“好好好,你现在就是我嫡亲的孙女了,果然是近墨者黑。” 孟映棠:“……” 祖母不仅会骂别人,狠起来自己都黑。 “我刚才其实也是这么想的。”明氏道,“主要是没有给我们太多时间。不过这件事,不能让渡野知道,你也不能离开太久。要不这样,等走了半天一天的,你就想办法折回来,我把你藏起来。” 一定要让徐渡野回来立刻见到孟映棠。 否则他发起疯来,恐怕不想反也反了。 那东西,一身反骨。 “你那个亲爹,真不是东西。”明氏忍不住骂人,又开始和孟映棠仔细盘算起来。 孟映棠和她商量,既然要走,那总要和周先生说一声,免得他担心。 明氏同意。 孟映棠就去找周溪正。 没想到的是,见到周溪正之后,事情却迎来了转机。 第242章 先生妙计 “你是说,李随威胁你,否则就揭穿徐渡野?” 周溪正面容平静,甚至悠闲地端起茶盏。 而孟映棠这会儿难过得都要哭了。 她不想和离,也不想离开这些早已当成亲人的人。 周先生和周贺,是被流放到西北的。 虽然魏王可以照顾他们,但是他们不可以离开。 即使知道,还会相见,此刻想到分离,孟映棠心里还是酸涩难忍。 而且对她来说,周先生是极亲的长辈。 大概就像小孩见了娘,没事哭一场。 在先生面前,她真有事,所以也就忍不住想流泪。 “嗯。”孟映棠低头,不让先生看到她通红的眼眶,“也实在没有别的办法,只能同意和离,暂时稳住他……” 明氏作为祖母,可以替徐渡野主持和离,即使他不在。 “原来你那么在意他。”周溪正淡淡道,“他生而不养,你对他却言听计从。” “不是,我没有。”孟映棠摇头,“先生,我是没办法。您对参军也多少了解,他那性子……实在是不容人忤逆。我不能和他硬碰硬。” 她可以拿自己的命赌,但是不能拿徐渡野的命赌。 她心里已经很难受了,周先生却还扎她的心,让她眼泪更控制不住。 “我问你,李随对你重要吗?”周溪正放下茶杯,一脸正色。 孟映棠没有立刻回答,思忖了片刻方道:“他给了我性命,是我亲生父亲。百善孝为先,为人子女者,不能说父亲不重要。” “那和徐渡野比呢?谁更重要?” 第180章 “自然是徐大哥。”孟映棠脱口而出,毫不犹豫。 好像晚一秒,就是对她感情的亵渎。 只是话说出口,她不由地脸红。 她脸皮也太厚了些,在先生面前,竟然如此不知收敛。 “那你不想救徐渡野?” “自然是要救的。”孟映棠黯然。 如果不是为了救徐渡野,她何必要答应李随的要求? “……其实有句话,参军说的也对。如果我不肯认亲,他为什么要帮我?如果我认了亲,那怎么能因为一己之私去拖累李家?” 这确实让人左右为难,只能出此下策。 “那你把这件事情反过来说呢?”周溪正不慌不忙地道。 “反过来?”孟映棠没想明白,“如何反过来?” 她不解,但是熟悉周先生性情的她,这会儿心里已经忍不住升腾起了希望。 ——好像,周先生是有办法的。 “你不认亲,那和李家何干?你若认亲,徐家便是李家的姻亲,那徐渡野有事,李家不该出手相助?” 孟映棠被说得一愣一愣的。 好像,大家说的都有道理啊。 但是,问题出在哪里? 又怎么解决呢? 周先生告诉了她答案。 “每个人有自己的立场。李家是他李随的责任,守护自己相公,是你的责任。你自己的事情都没有做好,要去帮他操心?愚钝!”周溪正骂道。 孟映棠愣住了。 好像,确实是这样…… “他不为你想,你为什么要为他想?他为你遮掩这件事,假装不知道很难吗?”周溪正道,“比让你和离更难?” 答案显然是否定的。 “说什么牵连李家,你吃过李家的饭,还是拿过李家的嫁妆?”周溪正一脸恨铁不成钢,“那些受家族荫蔽的女子,为了家族责无旁贷。你算什么?” 孟映棠:对哦。 她算哪根葱? “不能说责任的时候就往你身上放,只字不提你没有受过李家养育之恩。”周溪正继续道,“李随一把年纪,也好意思在这里欺负你。” 来他面前提试试,看他不把李随骂个狗血淋头。 “他不敢找我,也不敢找你祖母。因为你最好说话,最好糊弄。” 这些道理,明氏其实都明白。 但是明氏站在婆家人的角度,总不能说,你爹是坏的,快跟你爹闹掰。 她不能的。 再好的婆(孙)媳相处,也是要有分寸和界限的。 而且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明氏也是妇人之仁。 “那先生,我现在就不管这件事,不管参军吗?”孟映棠眼里带着浓得化不开的愁,“我怕他那性子,会把这件事真的报给朝廷。我怕徐大哥他有事……” “报给朝廷?让他报。”周溪正冷笑,“他说话也不怕风大闪了舌头。” 一边说事关重大,怕牵连李家;另一边却又要禀告朝廷。 那让他告去! 告到朝廷! 看害怕的到底是谁。 “徐家的这些事情,就像治水,宜疏不宜堵。”周溪正面容平静,目光之中带着尽在掌握的从容,“既然已经提出来了,那就这次解决掉。” 孟映棠不懂,只是一味看着他,看得周溪正又好气又好笑。 “你就不能动动脑子?”周溪正骂人。 孟映棠低头赧然道:“从前徐大哥拐弯抹角骂我脑子进了水,我都听不出来。” 现在她进步了,总算能明白了。 得给她的小脑子一点时间成长。 “李家根基深厚,子弟遍布朝野,又有盛宠不衰的皇贵妃在,抱上李家,你们不亏。” 孟映棠懵了。 这是让她认亲的意思? 周溪正表示,不是。 来而不往非礼也,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某人还没认亲就提出一堆要求,那孟映棠也该如此。 亲,是不认的,以后看情况。 锅,是要甩的,谁让你李家那么牛? “……罢了,不指望你,我来安排。”周溪正叹了口气道。 第243章 退让 周溪正的执行力不用说。 很快,一条消息就在王府下人之间流传。 “你们听说过吗?徐家原来那么有钱,怪不得孟姑姑要嫁给那个总是黑着脸的蛮子。” “你可别说人家是黑脸蛮子,人家那是名门之后,闵王的曾孙子!” “这就是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的儿子爱打洞。就算被流放到西北又如何?几十年后,人家子孙,照旧出息。” “啧啧,说不定等杜怀章被围剿之后,徐将军也能进京,以后封侯拜相呢!” “皇上会用他吗?当年闵王可是大不敬的罪……” 虽然并没有人说徐渡野意图不轨,但是李随“做贼心虚”。 这些话传到他耳中之后,他第一反应是禁止王府的人乱嚼舌根,尤其关于徐渡野的。 可是这时候,另外一种声音又甚嚣尘上。 “你们知道吗?孟姑姑好像是参军的私生女。” “我说呢,姑姑要真是村里出来的,怎么可能嫁给徐将军。” “徐将军还是其次,周先生怎么可能收她为徒?啧啧,都是有原因的。” 李随气得不行,让人去查到底谁放出来的消息。 可是李泉去查,并没有查出什么。 李随怀疑是孟映棠故意为之,把他架起来。 徐渡野已经和李家建立起联系,那他就只能捏着鼻子忍下,不仅不能找他算账,还得帮他善后。 因为不管私底下如何相处,是否能看上,在别人眼中,他们已经是一条船上的人了。 这下可真的坐实了,李家是徐渡野的妻族。 李随对此是愤怒又无可奈何的。 他想去质问孟映棠,但是他没有那么做。 因为事情已然如此,他再问,也改变不了什么,只能把孟映棠推得越来越远。 而且他觉得,孟映棠似乎也做不出那种事情来。 他把怀疑目标锁定在了明氏身上。 不过还是那句话,事已至此,生谁的气都没用,只能咬牙忍住,先把这件事妥善处置。 李随反复思量之后,去找了魏王。 魏王的反应,果然如他所料。 “这是想要混淆视听,动摇我们的军心,简直其心可诛!”魏王勃然大怒,“杜怀章以为我昏聩吗?用这种下三滥的招数就能挑拨?” 他非但不信,还要奖赏徐渡野,让所有人都知道,他宽以待人,礼贤下士。 魏王从小就是个不争气的孩子。 无数人对他寄予厚望,可是他就是烂泥扶不上墙。 烂泥,不,魏王表示,上墙也是他心底羞涩的梦想啊。 他不是不想上,他是上不去啊! 现在好容易,他身边出了个能人,他也跟着扬眉吐气。 结果有人容不下? 那是容不下徐渡野吗? 那是看不起他! 魏王偏要重用徐渡野。 虽然,其实他似乎也不能给徐渡野什么。 不行,努力给! 于是,魏王暗戳戳发狠,等徐渡野凯旋,他一定要找父皇给他讨要功劳。 怎么也得连升三级。 如果他不行,那就让他母妃出马! 他母妃的枕边风,看似温柔,其实是狂风,什么都能吹得动。 李随:他说什么来着? “不行,我还得和都督说一声,免得他听信谗言。来人,拿着我的帖子去请人。” 李随一脸绝望。 等到晚上,看卧龙凤雏,勾肩搭背,你一言我一语,纷纷表示定要保护好徐渡野,不让杜怀章的阴谋诡计得逞! 李随脑子嗡嗡的。 行吧,就让这俩人去辟谣。 他不参与了。 不过京城那边,他还是要和父亲打个招呼。 李泉见他没有什么行动,心里暗暗替孟映棠松了口气。 晚上把李随送回房间,婵娟上前伺候,李泉这一日才算结束,回到了自己住处。 杨氏还在灯下做针线等着他。 “和你说过多少次,不用等我,早点睡。总坐着,你腰也受不了。”李泉过来替杨氏揉腰。 其实三儿子李幼宁,本来是双生子,可惜的是,只活了一个。 怀双胞胎的时候,杨氏吃了苦头,落下了腰疼的毛病,不能久坐。 “哪儿就那么娇气了?去换衣服,脏乎乎的,我给你盛一碗鸡汤去。”杨氏嗔怪道,“映棠给了我料包,说是极补。喝了好好补补,晚上出点力,我还要个闺女。” 李泉:“……” 这汤其实,也不是非要喝的。 杨氏这身体,再来一胎,不是要她的命吗? “参军今日有没有生气?”杨氏站在小炉子前,一边盛汤一边问。 第181章 李随的事情不瞒着李泉,而李泉不瞒着杨氏。 所以这几日,杨氏一直为孟映棠捏了把汗。 “没有。参军嘴上强硬,但是哪里能真的把徐渡野推出去?”李泉叹了口气。 “他怎么不能?”杨氏把汤放在他面前,冷哼一声,“他又不是今时今日才糊涂的。他一直都是个糊涂蛋!” “别这么说……算了,你说吧,也不是在外面。” 李泉还想喝汤。 鸡汤鲜美,熨帖了五脏六腑,一碗下肚,李泉心满意足。 杨氏帮他打来了热水泡脚。 “娘子,我觉得参军老了。”李泉看着棕黄的水——泡脚的药材也是孟映棠送来的,心有触动。 “谁没老?你我还不一样?”杨氏不以为然。 “不是,参军性格软和了。这件事要是放在从前,他不会善罢甘休。说到底,他还是不想和映棠生分了。” 李随没有去找孟映棠对质。 放在从前,简直不可想象。 “本来就是他该做的。哪个爹,不向着自己儿女?再说,渡野怎么可能谋反?他好日子过够了?一听就是谣言,他还拿什么李家说事。” 就是脑子有包。 “罢了,咱们不说了,反正事情都解决了。” 有些感受,就算是妻子,也无法体察。 “那说什么?生女儿?”杨氏故意逗他。 李泉老脸通红,“娘子,你,老大都去做官了,我们也不能为老不尊……” 长子继去年秋闱中举之后,今年春闱又得中二甲三十三名,被外放到了山东登州府下一个县做知县。 李泉一家都很低调,并没有大肆宣扬,甚至没有让长子留在京城,而是让他出去历练。 杨氏现在最操心的,就是长子的婚事了。 “为老不尊,那你离我远点。”杨氏哼道。 李泉忙凑上去。 孩子他不想再要,但是夫妻之间,还是要有些情趣的。 而孟映棠,也在和明氏说这件事。 “祖母,事情应该算是解决了。我想求您一件事……”她不好意思地开口。 “傻孩子,和我还说什么求?说吧。” “就是,和离这件事,您别告诉徐大哥了吧。咱们就当,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过?” 徐渡野应该快回来了。 孟映棠自然是高兴的,但是也害怕被他“秋后算账”。 “咋,怕下不了床?”明氏看戏不怕台高,幸灾乐祸,挤眉弄眼。 孟映棠脸色通红,“您别说了。” “不说不说,我瞎说什么大实话。” 她想:剧情快进,求少儿不宜。 就为了这个,她也必须告诉徐渡野啊! “还有一件事——”孟映棠吞吞吐吐。 第244章 没有忘情水 “说吧。” “就是祖母,您医术高明……” “先给我戴高帽子,这事估计得棘手。”明氏笑着打断她的话,眼神之中带着和年龄不相符的明亮灿烂,“让我猜猜,是不是又得问我,怎么才能怀孕?” 孟映棠脸红,连连摆手:“不是,不是……虽然,我确实也挺想问的,但是眼下想问您的,却是另一件事情。” “那你问吧。孩子的事情,我还是那句话,顺其自然,都看缘分,不用强求。” 明氏一直觉得,日子怎么过,都能过得好。 主要是,要享受自己当下拥有的,不要为失去的,和得不到的东西而庸人自扰。 “祖母,之前咱们商量过,倘若我非要和徐大哥和离,那您给我假死药……那药,您现在手头有吗?” “有一粒,你想做什么?”明氏道,“不过我和你说,这东西药效不太稳定。如果没人接应的话,我劝你别打这药的主意。” 一不小心,就变成了诈尸。 人吓人,会吓死人的。 孟映棠摇头:“我不用。只是我想,既然这么厉害的药您都有,那么有没有一种药,像您的书中写的那样,喝下去之后,就忘记了前尘旧事?” “哈哈哈……你想笑死我继承我遗产吗?”明氏乐不可支。 “祖母,别把那些挂嘴边,不好的。”孟映棠严肃地纠正她。 每次明氏提起“死”,孟映棠的心都跟着颤。 没办法,因为明氏是真不想活了。 “逗你的。”明氏道,“你这不是想要‘忘情水’吗?话本里的东西,都是骗人的。” 准确地说,正是因为现实中没有,所以才在话本里给人弥补。 要不怎么能骗人买书看呢? “没有吗?我还以为有呢。”孟映棠眼中难掩失望,不由叹了口气,“也是。如果真有的话,那世间的痴男怨女,多少都愿意买,祖母能靠这个也能赚一大笔了。” “有几个痴男怨女?都是凑合着过罢了。”明氏嗤笑一声,“我若是真有,也是卖给那些十几岁,为赋新词强说愁的少男少女。” 中二期才会相信爱情,才会觉得自己的爱惊天动地,独一无二,唯美凄惨…… 长大之后,被现实生活磋磨的,还能有多少旖旎情思? 大部分人过得不幸福,是因为他们在钱和权上没有得到满足。 人过三十,再谈情爱,已经和这个世界格格不入。 在古代,这个时间点,可能更早。 “你想要忘情水做什么?”明氏开玩笑道,“让我猜猜,该不会是给参军喝,让他忘了你的身世,停止纠缠你吧。” 孟映棠苦笑,“参军那边……不提了。其实我想的是,红袖姐姐。” 这句话说完,两人陷入了短暂的沉默中。 半晌后,明氏幽幽地道:“就算真的有,她也不会喝的。” 红袖太骄傲了。 她这辈子只能清明地痛苦,不可能糊涂地快乐。 “是我的异想天开。”孟映棠垂眸,“但是祖母,我真的很心疼红袖姐姐。我希望,她还能活着。” 人活着,才有可能。 孟映棠会忍不住想,红袖日后得遇良人,生活幸福顺遂,安宁平静。 她值得的。 可是明氏却没有这种幻想。 她早就知道,红袖自己选择了这条绝路,就没想过回头。 “我听说徐大哥快要回来了,我想给他写封信,让他劝劝红袖姐姐回头……” “映棠,”明氏缓缓道,“尊重每个人的选择。” “我想她活着。”孟映棠黯然。 她也曾经以为自己面临的是绝路,可是后来峰回路转,柳暗花明又一村。 红袖说不定也会。 “……她已经尽了最大努力给家里人报仇,剩下的,也该为自己想想。” “可惜,她不是那么想的。”明氏道,“你若是想写信,那就写给渡野,没什么。” 孟映棠不那样做,恐怕日后会后悔。 所以虽然没什么用,但是明氏依然鼓励她那般做。 孟映棠点头:“好,祖母,我想试试。我也给红袖姐姐写一封信——” 这两封信,她斟酌了两日,反复修改,终于写出来,让人送了出去,随后就是忐忑的等待。 李随在王府见了孟映棠的时候,就像没见到,目不斜视地走过去。 孟映棠知道他是生气了。 但是那又如何? 自己也还不高兴呢。 别的事情,她向来都好说话。 但是涉及徐渡野,她一步都不想退。 所以孟映棠也不理他。 李随就更生气了。 当然这些,孟映棠是不知道的。 华清公主请孟映棠去喝茶,把京城最流行的布料首饰都送给她,言笑晏晏,完全不似之前横眉冷对,指责她自私自利的模样。 孟映棠小心应对,不敢掉以轻心,唯恐落进她的陷阱中。 这日,华清公主令人准备了品蟹宴,请了很多人,包括孟映棠。 孟映棠接受了邀请。 ——如果是之前,她肯定不会出席,总要找个理由推了。 但是现在她知道,一味逃避不是问题。 成长才是解决困难最好的办法。 徐渡野的升迁,给她带来了巨大的压力。 她咬牙扛住。 总要经历一些,日后才能更好地应对。 孟映棠见到了方知意的女儿皎皎。 皎皎十个月了,瘦瘦弱弱的,奶娘在地上铺了席子,她爬得都不甚好,更别说站立了。 不过她很乖,人多了也不哭,只是好奇地看着来来往往的人。 大概孟映棠看她太久,华清公主也察觉到了,便笑着道:“孟姑姑喜欢孩子,还不把那小玩意儿抱过来,给孟姑姑玩玩?” 孟映棠道:“不必了,孩子玩得好好的,让她在那里玩便是。” 她不喜欢华清公主这种无所谓的态度。 “那有什么要紧?小猫小狗一般的,喜欢就玩玩,不喜欢就让人抱下去。”华清公主漫不经心地道,面上在笑,眼神却高高在上。 第182章 她是公主。 她之下,都是蝼蚁,都是阿猫阿狗,要哄她开心,看她心情。 孟映棠没有和她争论什么,心里却悲凉地想,方知意也快回来了。 她若是知道自己怀胎十月生下的女儿被这样对待,心里还不知道怎么难过。 快点回来,把孩子带在自己身边吧。 第245章 恶趣味 华清公主看着孟映棠,目光扫过她小腹,意味深长地道:“孟姑姑子女缘浅,两次婚事,嫁人加起来将近十载,也没有子嗣,倒是让人遗憾。” 孟映棠淡然一笑,“公主身边美男无数,加起来几十个是有的,也没有子嗣,同样让人扼腕叹息。” 华清公主一愣,随即竟大笑起来。 “没想到,孟姑姑也会恼羞成怒,倒是少见。”她似笑非笑,说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话,“配让本宫生孩子的人,还没来到本宫身边。倒是孟姑姑,以后怕是也艰难。除非——罢了,以后你便知道了。” 看着她说话说一半,故弄玄虚的样子,孟映棠面色淡淡,并没有追问。 徐渡野是三天之后回来的。 因为是大捷,杜怀章身死,杜怀章的娘子杜氏率残部投降,这场战乱彻底结束,所以昌州百姓都上街迎接凯旋的将士。 情景非常壮观热闹。 孟映棠早早就等在了三层的茶楼上,只等着早点看到徐渡野。 周贺、萧默、李幼宁几个小的,也跟她一起凑热闹。 只是久等不来,他们三个上蹿下跳,急得不行。 孟映棠嘴里说着要他们沉稳些,实际上心里比他们还着急。 从太阳初升等到日上三竿,外面终于传来了激动的呼喊声,随即人群也热闹起来。 “来了来了,大军凯旋,开始入城了!” 孟映棠知道要走到这里,还需要很久,甚至半个时辰以上,但是她还是忍不住站到了窗前,目光极尽远眺,等着归人。 等着大军终于出现,她却没有发现徐渡野的身影。 她不敢相信,揉了揉眼睛,重新在被人簇拥在中间,骑马的将军们找寻那熟悉的身形。 徐渡野太有辨识度了。 他比别人高大结实很多,在一众高大的将士之中,也算鹤立鸡群。 孟映棠送他出征的时候,他还只是个小喽啰,混在一群人之中,都很容易辨认。 现在,竟然找不到了? 她继续找,没有,还是没有…… 孟映棠开始慌了。 她是手无意识地抓住窗棂,四周的热闹喧嚣变得遥远…… 她如坠冰窟,控制不住地开始胡思乱想起来。 难道是出了什么意外? 不,不会的。 不要那么想。 说不定是后面有事需要处理,他临时留下。 或者说,他在安顿红袖? 是,一定是那样的。 孟映棠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但是这会儿整个人都控制不住地在发抖。 不行,这样不行。 她看见方知意了。 她要下去问问她! 还没有转身,忽然她感觉到身后有人似乎在靠近,带着巨大的压迫感。 孟映棠后知后觉地发现,原来和她挤在一起的几个孩子,这会儿竟然都不见了踪迹。 她双手不由在袖中紧张地握成拳,心脏扑通扑通跳,张口就要喊—— 忽然,嘴被一只微凉的手捂住,纤腰也被人用力按住,然后她上半身被迫趴在窗台上。 身后的人,开始急不可耐地拉扯她腰带。 孟映棠双腿挣扎着往后踢,“呜呜呜呜——” 眼泪在眼角聚集,水汽氤氲,眼看着就要落下。 “小娘子没等到相公,让我陪你玩玩好不好?” 熟悉的声音在耳畔低沉响起,带着戏谑,孟映棠只觉瞬时从地狱到天堂。 “唔唔唔唔……” 是徐大哥。 是她的徐大哥回来了。 可是身后的人,似乎恶趣味上头,今日执意要把这出“强迫良家”的大戏唱完。 “我松开手,你可不许喊。否则的话,让你相公知道了我把你睡了,他可还会要你?” 孟映棠的脸瞬时红到耳后。 徐大哥他…… 许久未见,他怎么玩得这么花了! “你也试试,到底是他厉害,还是我厉害。”徐渡野在她小巧的耳垂上轻轻用唇触了一下,口气暧昧。 孟映棠只觉得腿软。 樱桃小口被粗粝的大手放开,孟映棠不由喊了一句“徐大哥”,几乎是喜极而泣。 天知道,刚才她经历了多么可怕的猜想。 还好还好,都是她的胡思乱想。 现在徐渡野好好地回来了,而且就在她身旁。 她想抱抱他,可是徐渡野满脑子都是扮“采花大盗”。 事情变得不可控制…… “徐大哥,不要……我们回家,我什么都听你的,好不好?” “不好。” “徐大哥,孩子们呢?” “在我这里,这就给你!” 孟映棠:“……” 救命啊! 这是茶楼。 外面是凯旋的大军和欢呼的人群,里面有走动吆喝着卖干果的小厮,隔壁有姑娘,咿咿呀呀唱着吴侬小曲儿…… 他们却在这里,做那种事情。 “小娘子,我和你相公,到底谁厉害?” 孟映棠回答了两遍不同的答案,可是每次都被男人狠狠“惩罚”。 后来她不敢再说,只一味低低哭求。 孟映棠看着太阳从正南到西落,到月亮高高升起,路上行人渐稀…… 最后救她性命的,是茶楼要关门了。 她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家的,只模糊记得,徐渡野抱着她骑马。 那段原本很短的路,变得很长,很颠簸,几乎要晃散了她的骨架…… 孟映棠之前想象过无数见面的场景。 甚至她觉得好久不见,自己会不会害羞。 只是没想到,徐渡野用这种方式,粗野地撕开她那一点点的陌生和羞涩。 强硬地宣告自己的归来。 只是,真的太不好了…… 她好多问题想问,但是身体实在困乏到了极致,沉沉睡去。 一觉睡到第二天,日上三竿。 醒来之后,孟映棠呆呆地看着床顶,挪动了一下身体,下半身传来的不适,提醒着她昨日的放浪。 她的脸瞬时红成一片,同时忍不住喊徐渡野。 好像不见到人,心始终无法落到实处。 “徐大哥,徐大哥——”她胡乱喊着。 进来的却是明氏。 “映棠醒啦。”明氏笑得一脸欣慰,眼底又带着八卦的光,“那混账去王府了,你怎么样?” 孟映棠双手捂脸,没脸见她。 “祖母,”她都要哭了,“我怎么能,我,我学坏了。” 那太孟浪了。 “学坏了正好,反正渡野也不是什么好东西,正好你们一对儿。”明氏打趣道。 孟映棠:“……” 要不,不活了吧。 满地都是她碎掉的脸面。 第246章 新欢旧爱的联手 看着孟映棠恨不能把脸埋到枕头里,明氏笑道:“不用害羞,祖母也不是一下就成了老太婆,我也年轻过呢。” 年轻真好。 所有的这些,以后都会成为美好的记忆,变成晚年回忆时的会心一笑。 “昨天我在浇花,那混账东西忽然跳墙进来,差点没把我吓死。” 明氏现在说起来,还心有余悸。 她老人家年龄大,不惊吓,容易吓出心脏病。 “你说他有门不走,跳墙。那么多人,一起回城,万人空巷,多热闹,多骄傲,他不,偏要偷偷摸摸先回来,要给你个惊喜。” 结果变成了给亲祖母的惊吓,险些给她送走。 真是混账。 徐渡野也不安抚她,就像没头苍蝇一样,满院满家地到处找媳妇。 明氏故意不告诉他,等到他急不可耐,眼看着就要翻脸的时候,才懒洋洋地告诉他,人在茶楼。 徐渡野冲了个澡,换下了脏衣裳,头发都没有绞,湿哒哒地就跑得无影无踪。 再回来,就是要宵禁的时候了。 “祖母,世子他们几个呢?”孟映棠忽然想起来,着急得坐起身,又小心翼翼地拥着被子,不让身上那些痕迹被明氏看到。 虽然还隔着帷帐,但是她自己不好意思。 “早就回来了,跟着队伍一起骑马回来的。” 徐渡野偷偷把几个人引出去,条件就是让他们出去骑马招摇过市,提前体验一把凯旋的感觉。 这对几个男孩子,有着太过强烈的吸引力,谁还记得姑姑? 几个撒欢就去了,然后就给了徐渡野“逞凶”的机会。 “那就好。”孟映棠松了一口气,“那红袖姐姐呢?祖母,红袖姐姐呢?” 第183章 明氏杜淡淡道:“人没找到,到处都找过了,也没有找到。或许,已经金蝉脱壳,全身而退了吧。” “真的吗?她,她没事吧。”孟映棠心里有些失望,又有些被安慰到。 没有消息,可能是最好的消息。 “她很聪明,”明氏道,“对杜怀章也只是利用。眼看着杜怀章大势已去,她应该为自己留后路了。” “希望是那样……”孟映棠怅然,“要不要再找找?” “她若是想来寻我们,自然会来。否则,我们也不要打扰她的生活。说不定,她已经同过去种种彻底断开,有了新的生活。我们这些旧人,她见了难免心烦。” 孟映棠沉默半晌后点了点头。 “对了,给你说个有意思的。”明氏岔开话题,“你猜杜怀章最后是死在谁手里的?” “嗯?不是徐大哥他们吗?” “不是,他是被他的发妻杜氏杀的。那杜氏,也是个厉害角色……” “杜氏?她也姓杜?”孟映棠在被子里摸索着,鬼鬼祟祟地套上衣裳。 浑身酸痛,自不用提。 “不愧是你,一下就抓住了最要紧的点。没错,他们都姓杜!” 原来,杜怀章其实是杜氏父亲的养子。 杜氏的父亲杜衡,才是原本的老大。 杜氏是他唯一的嫡女,但是除了这个嫡女,他还有好几个其他女人生的儿子。 另外杜衡还收养了一批孩子,选出优秀的,收为义子,杜怀章便是其中之一。 按理说,杜怀章和杜氏,虽然没有血缘关系,却有姐弟名分,不能成亲。 但是杜怀章却暗戳戳地勾搭上了杜氏。 他是个会哄女人的,哄得杜氏为了他,去找杜衡争取甚至抗争,最后终于如愿以偿,两人结为夫妇。 杜衡宠妾灭妻,杜氏生母性格绵软,以夫为天,活得很憋屈,被杜衡的其他女人联手欺负。 所以杜氏生母三十多岁就郁郁而终。 杜氏在这种环境下长大,从小就想着替母亲争气,对几个庶出的弟弟,表面照顾,其实恨得咬牙切齿。 后来,杜怀章用“这辈子只有你一个”来哄她,发誓赌咒,她才会动心。 两人成亲之后,杜氏帮杜怀章,把弟弟们一个一个除掉,把亲爹也架空,扶持杜怀章成了老大。 杜怀章本身能力确实强,深谙人性,武艺高强,义薄云天,而且他虽然在土匪窝里长大,却生得儒雅,丝毫没有匪气。 所以在接下来的十几年里,他成了西北最大的土匪头子。 杜氏给杜怀章生了四子三女,但是条件有限,只养活了三子一女。 其中长女,是在诛杀她二弟弟的时候,替杜怀章挡了一剑,受伤流产的。 除了嫁出去的女儿,在这两年里,养大的三个儿子,长子被囚,次子被杀,三子守在病病恹恹的她身边。 杜氏对杜怀章来说,彻底没了利用价值,连带着她所出的三个儿子,因为护着他,都被杜怀章那般对待。 除了红袖,杜怀章在山下,还有其他女人,也替他生了好几个孩子。 所以,杜氏所出的儿子,杜怀章根本就不在意。 但是杜怀章得了红袖之后,或许因为红袖曾经差点成为太子妃,他睡了太子的女人,而且还是处子,这对他来说,心理上得到了从所未有的极大满足。 杜怀章想让红袖给他生个儿子。 他和红袖说,只有红袖这样聪明的女人,替他生下的儿子,才能继承他的家业。 他甚至承诺,等红袖生出了儿子,立刻册封他为“太子”。 红袖倒是没有去找过杜氏。 不过杜氏在楼上远远见过她和杜怀章在亭子里坐着。 杜怀章把点心送到她嘴边,她却别过脸去拒绝了。 杜怀章非但不生气,还笑着吩咐了句什么,然后一会儿就有人送了更多的吃食过来,摆了满满一桌子。 最后,红袖才勉强伸手取了一块点心,只尝了一口,就随手要放下。 杜怀章却自己接过去吃了,笑得就像从来没见过女人一般。 杜氏没有再看下去,转身回屋就吐了。 吐得昏天暗地。 甚至吐了血。 她从来都不知道,原来杜怀章也会对女人那么温柔耐心。 “杜氏弄死了杜怀章,带着他们的儿子投降。”明氏道。 虽说自己的仇自己报,但是就算大仇得报,蹉跎美好一生在那样的人身上,又有什么值得高兴的? 还有一点她没说,红袖帮了杜氏。 杜怀章是死于两个女人之手。 新欢旧爱,索命之人。 第247章 秋后算账 杜氏没有为难红袖。 所以红袖得到了自由。 “红袖姐姐能去哪里呢?”孟映棠道,“她举目无亲,又能投靠谁?” “天下之大,总有她的容身之处。”明氏道,“你也别想了。就算不能在一起,只要知道大家都好好过着自己的日子,就行了。” “嗯。” “祖母,徐大哥和您说了那么多吗?” 那昨晚,徐渡野岂不是没好好休息? “不是。那小子,才顾不上我呢!”明氏笑骂道,“之扬和我说的呢!他也在咱家。” 孟映棠的脸几乎要烧起来。 之扬也在,那自己昨晚昏睡不醒,可能还衣衫不整地被徐渡野抱回来,弟弟岂不是也知道了? 不,可能不知道,孟映棠自欺欺人地想。 可是明氏却似乎猜透了她的想法,故意道:“昨晚之扬还同我说,要把赏银好好收着,给未来的外甥打个大金锁。” 孟映棠:死了算了。 可是她死不了,就还得面对。 她假装无事发生,忍着酸痛去厨房做饭。 好在孟之扬作为弟弟,不像明氏那样口无遮拦,并没有提起她的糗事。 孟映棠准备炖羊肉,孟之扬帮她烧火。 “……姐,你都问了几遍了。没事,没事,我和姐夫真的没有受伤。” 小伤不算。 除了生死之外,都是小伤。 “我说话,你还不耐烦了。”孟映棠嗔怪道,“今日少做两道菜。” 孟之扬笑着央求,“错了错了,我错了,您问,您随便问。” 孟映棠看了看外面,没有见到明氏的踪影,只有茉莉像个木桩子似的,没什么存在感地站在院子里。 孟之扬顺着她的目光,也看到了茉莉,道:“她怎么整日像个鬼似的,神出鬼没。” “小心她打你。”孟映棠笑道,“你可不是她对手。” “知道了。”孟之扬耷拉了脑袋。 “怎么,这是打过了?” “哎,咱们不说那个。”孟之扬道。 孟映棠后知后觉地想起来,昨日茉莉应该也在的。 尤其她可能,一直守在外面,那他们的声音…… 怪不得茉莉今日看她的眼神怪怪的。 孟映棠整个人都要烧起来。 她不敢再想下去。 越想知道的人越多…… “之扬,我问你一件事。”孟映棠努力让自己摒除那些念头,严肃起来,“红袖去哪里了?” “红袖啊,”孟之扬往灶底又添了两块柴道,“她不是走了吗?谁知道她跑到哪里去了。” “真的走了?” “那还能有假?我骗你做什么?”孟之扬道。 孟映棠见他回答时候没有任何停顿,不像在撒谎,心中暗想,大概祖母没有骗她。 红袖姐姐是去了别的地方,开启了新的生活。 希望她往后过得能轻松一些。 另一边,徐渡野先去见了魏王,被魏王好一顿夸赞,然后被留下吃午饭。 魏王表示,一定要为他请功,以后徐渡野就是他的嫡系心腹。 徐渡野只管打哈哈。 华清公主也来了,还要敬徐渡野酒。 徐渡野喝倒是喝了,但是眼皮子始终没抬,没看她一眼。 魏王都觉得有些尴尬。 华清公主自己不觉得,她托腮笑眯眯地看着徐渡野。 徐渡野:被个死娘们盯着,晦气。 吃过午饭,正要回家抱媳妇,半路又杀出个岳父。 李随把他喊了去。 徐渡野挨了一顿骂。 “……杜怀章已死,但是他举报你那些,你到底有没有做过,自己心里有数!” “过去种种我不管,但是以后你若是再乱来,那休怪我拆散你们!为了李家,我必须那么做!” 徐渡野一直没吭声,他骂任他骂。 但是听到这里,他忽然抬头,舔了舔后槽牙,似笑非笑地看着李随。 李随被他的样子气到,摔了手中茶盏,“给我收起来你那副痞里痞气的样子!像什么!你现在已经有了官身!” 徐渡野伸了个懒腰,“您要能拆散我们,还会客气?” 第184章 这不是,没拆散成吗? 是不能,而不是不做。 他劝李随别装逼,小心遭雷劈。 李随恼羞成怒。 好在李泉在,骂了徐渡野一句,给了他一个台阶下。 徐渡野:“好了好了,我知道了。” “你这是什么态度?” “态度就是,”徐渡野歪头看着他,“你李家就是满门抄斩,我最多替你一个人捡尸……” “渡野!”李泉厉声呵斥,“不许无礼!” 这话实在是太扎心了,也让人忌讳。 徐渡野却是故意的。 想拆散他和小哭包,现在只是嘴上对着老登泄愤,他已经是意难平。 久别重逢有多美好,知道李随私下对小哭包的威胁,让她寝食难安,暗中垂泪,徐渡野就恨不得咬老登一块肉下来。 “……但是,”他话锋一转,“如果映棠一根头发丝被我牵连,我都会悔不当初。” “还有,我们对认亲没什么兴趣,对狗屁李家更没有兴趣。”徐渡野冷笑,“下次你再逼她,别怪我打上门来!” 说完,他转身就走。 “哎,哎,你这小子。”李泉在后面喊。 “让他滚。”李随声音冰冷。 裴遇早就在外面等徐渡野,非要拉着他出去吃饭,所以第三场赶下来,徐渡野半夜才回了家。 裴遇真钻营,所以也知道很多消息。 徐渡野得了他的消息,对自己离开这段时间的一些事情,也了然于心。 孟映棠再见徐渡野,还是脸色红红。 徐渡野见了她的模样就忍不住笑了,把她抱在膝上,“好点了?” 孟映棠点点头,不好意思看她。 “还是那么没用。”徐渡野笑骂。 孟映棠也不敢说话。 她这会儿有些忐忑,怕徐渡野知道自己一度想要和离的事情。 因为从明氏的表现来看,她是不会替自己瞒着的,甚至还巴不得看徐渡野找自己算账。 可能她是写书的人,所以和平常人就是不一样。 即使这么大年纪,思维也是那么跳跃。 徐渡野把耳朵贴在她胸前,“心跳得这么快?是想我想的,还是背着我,做了亏心事?” 孟映棠:来了来了,这就来了。 但是她不想承认。 因为她腰疼。 “想你。”孟映棠讷讷道。 “是吗?”徐渡野故意做出怀疑的样子,“我不信。” “真的!”孟映棠急了。 “那怎么总是喊‘不要’?” 孟映棠:“……徐大哥,我真的累了。” “本来是想放你一晚的,但是,”徐渡野阴阳怪气,“万一明日要跟我和离,以后我都挨不到你,那岂不是很亏?” 所以要把在一起的每一晚,当成最后一晚。 孟映棠:对不起,对不起,我错了,求放过。 她可以死。 但是她不能死在床上,贻笑大方。 后来她知道了,徐渡野不让她死。 只让她—— 死去活来。 第248章 红袖的结局 徐渡野似乎要把积攒了大半年的,无处发泄的精力,都用在孟映棠身上。 他甚至,消极怠工,请了半个月的假。 问就是受伤了,要好好养伤。 孟映棠也被迫在家陪他。 真是一件可怕的事情—— 好像许久没做的功课,现在都要补上。 尤其是前五日,孟映棠真的每天都怀疑自己要挂了。 她觉得日子过得,昏天暗地。 孟之扬回老家了。 孟家总归有他的父母,将近一年没回去,他得回去看看。 而明氏,竟然也跟着回去了! 她说,她要回白石镇上,看看那些熟悉的街坊邻居。 这俩人,还搭上伴了。 徐渡野不知道怎么把茉莉打发到了婵娟那里,整个内院,就他和孟映棠两人。 肆无忌惮,没日没夜。 他真的太想太想了。 离开的每一日,都在思念里度过。 梦里发过无数次狠,要把她揉碎,让她融于自己的骨血之中。 现在终于抱在怀中,所有想念,都可以尽情倾泻。 孟映棠能够出门,已经是七日后。 感谢常王妃。 常王妃生了个女儿,满月了,他们也获邀去参加满月礼。 孟映棠本来想出去买礼物,奈何徐渡野实在缠得他太厉害,只能打开箱笼找。 她看到了红袖送给她的簪子,紧紧攥着,心里酸涩得厉害。 徐渡野歪在榻上看她新做的词,见她背对着自己半晌没动,不由道:“没有合适的?那就去库房里寻。库房钥匙祖母给你了吗?没有我去她屋里找。” “给我了。”孟映棠忙道,“是没有合适的,我去库房找去。” “一起去。” “好。” 孟映棠把簪子重新收了起来。 与此同时,明氏提着篮子,来到了白石镇的狮子山的半山腰上。 这里地势平坦,有很多坟茔,因为据说这里风水很好。 徐渡野的祖父和父亲,都埋在这里。 明氏给两人烧了纸,坐在坟前,和深埋地下的丈夫、儿子,絮絮叨叨说了很久的话。 半晌后,她揉了揉坐得发麻的腿,起身提着篮子又来到了不远处。 那里有一座隆起的土包,仔细看,土还是新翻的。 明氏拿出火折子,点燃了带来的香烛纸钱,又重新找了个地方坐下,继续碎碎念。 “……虽然没有找到你的尸身,但是那么急的河水,我知道你应该是没了。” “希望是我想错了。但是如果万一你没了,又没人给你烧纸,也是有点凄惨的。” “我不是说你凄惨,你死了,什么都不知道,我是说我心里想起来,觉得有些难受。” 山间的风吹乱了明氏的头发,她伸手徒劳地往耳后拢了拢。 她想起来第一次和红袖见面的场景。 那次是红袖来找她。 年轻的姑娘,眼睛里写满了历尽世事的苍凉,皮肤白得像纸一样,眉目如画,遗世独立。 她说她见过明氏。 她自报家门,然后问明氏,能不能接受她现在的身份。 明氏摇头,看着她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紧紧抿着唇,一脸倔强。 “姑娘,这件事你要问的不是我,而是徐渡野。”明氏道。 “他同意,您就同意吗?” 明氏微微一笑:“其实我不想同意。但是只要他愿意,我便是再不情愿,也不会坚决反对。” “不过——” 在希望爬上红袖的面庞之前,明氏话锋一转,“他不会同意的,他并不喜欢你。” 红袖的脸色更白了。 “为什么?”她是真心发问。 她其实知道,徐渡野眼里没有她,心里就更不必说了,至少现在是这样。 “那你说,你为什么喜欢他?”明氏问。 这个问题困扰了红袖很久,她也问过自己。 因为她受过的教育,要她从一而终。 当初要嫁给太子的时候,她也是满心欢喜的。 那时候听说谁移情别恋,她也是嗤之以鼻,觉得对方水性杨花。 便是教养不允许她说出口,心里也一定是那般想的。 可是没想到的是,她自己,也成了自己最鄙视的人。 “因为我觉得,当我遇到难处的时候,他会不惜一切代价来救我。” 徐渡野是那样的人。 太子却不是。 家族覆灭之前,她曾找到太子苦苦哀求。 太子给她擦拭眼泪,承诺一辈子照顾她。 但是他没有办法冒着触怒皇上的危险,帮她家说话。 红袖知道,明哲保身,人之常情,她不该抱怨什么。 可是和徐渡野相处几年下来,她会忍不住想,徐渡野不是那样的人。 徐渡野的心,很难走进。 但是走进去之后,就一定会被他用心呵护,无论遇到什么事情。 红袖想要一个这样的男人。 “我懂,”明氏听她说完后点点头,“但是你想过,他需要什么样的妻子吗?” 红袖沉默了。 明氏一点点分析给她听:“他在你身边那么多年,都没有多看你一眼,因为你不是他喜欢的类型。” 还有一点是,红袖的爱是矜持的,她没有死缠烂打,对徐渡野用心机手段。 这点,明氏感激她。 “那他喜欢什么类型的?”红袖声音微颤,心一点点凉了下去。 “我不知道,因为他还没有告诉我。但是我知道,不会是你。因为你们两个,太像了。” 一样的强势、固执、倔强、骄傲以及……悲情。 本质上,他们两个都是需要救赎的人,都需要对方足够柔软细腻。 第185章 “红袖姑娘,你们俩不合适。” 对于两个人的关系,明氏过早得看透了。 而红袖,当真也没有再提。 除了,最后做了那个决定后,她找了明氏。 那是她们最后一次见面。 红袖笑着对她说:“我是对的,徐渡野对于所爱之人,真的会奋不顾身,我没有看错人。” 明氏没有说话。 “您也是对的。他选择的人,如您所说,那是最适合他的。” 可是她不后悔爱上了徐渡野。 徐渡野让她对男人,对爱情,保留了最后的美好期待。 这个世界,还没有烂透。 只是她不够幸运。 来世,希望她能有好运,遇到自己的良人。 第249章 满月礼 孟映棠和徐渡野一起到王府去给明月郡主送满月礼。 是的,虽然常王妃这个女儿刚出生才一个月,但是出生当日,魏王就立刻让人八百里加急,把这个好消息送回了京城。 而京城那边,似乎早有准备,宣旨太监大概是带着早已准备好的册封圣旨,直接来昌州宣读圣旨。 很多京城出生的郡主,也是出生之后许久才有封号。 但是明月郡主不一样。 她是皇贵妃期盼已久的孙女。 魏王不是没有别的女儿,常王妃甚至都已经开始替庶女相看人家。 但是皇贵妃说了,常王妃所出的嫡女,才是最尊贵的。 她对这个嫡出孙女,充满了期待。 甚至萧默刚出生的时候,她都失望了一下。 她更盼望孙女。 也由此可见,皇贵妃深得君心。 她喜欢的,偏爱的,就可以得到皇上的另眼相待。 常王妃原本知道婆婆喜欢女孩,但是只认为她是嘴上说说。 现在看女儿得到这般的尊荣,心中自然高兴。 本来她想低调地办满月礼,但是因为有了皇上特别快的加封,她就改变了主意。 ——要让所有人都知道,她的女儿,是得皇上特别宠爱的。 对于女孩子来说,这是最好的嫁妆。 华清公主为什么现在过得那般恣意潇洒? 因为皇上宠她。 自从生了女儿之后,常王妃看华清公主都顺眼了几分。 华清公主那畅快的肆意人生,她没有,但是她女儿或许可以有。 当然,她不会把女儿娇惯成那般。 她的女儿,一定是知书达理,讨人喜欢。 但是谁若是想欺负,那也得掂量掂量。 徐渡野夫妇俩乘着自家马车去王府,在王府门口排队了快半个时辰才进去。 要是从前,孟映棠肯定就拉着徐渡野下马车走进去。 但是今日,她实在腿软,趁机在马车里又休息了好一会儿。 不过还好时间也不够长,否则徐渡野估计又想开辟新战场。 这个,孟映棠绝对不行。 待进入王府后,孟映棠有种和从前截然不同的感受。 从前别人都先喊她,然后再看徐渡野。 现在不一样。 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都先停留在徐渡野身上,熟悉的,不熟悉的,都争着来和他寒暄。 相比之下,孟映棠成了陪衬。 伸手不打笑脸人,徐渡野倒也没有给人脸色看,只是伸出手臂护着孟映棠往里走。 等到了二门处,徐渡野叮嘱孟映棠:“有什么事情,就让人喊我。” “嗯。徐大哥,少喝点酒。”孟映棠叮嘱回去。 他们在要孩子呢。 祖母说最好要戒酒。 不过这个要求,孟映棠觉得暂时不太现实。 徐渡野还没到酒桌上,就这么多人围着他。 等一会儿开席之后,可想而知多少人去敬他酒。 这种场合,不喝也不妥当。 好像他膨胀了,谁也不理一般。 越是走上坡路,看似离万丈光芒越来越近,就越要小心翼翼。 因为这时候,所有都暴露在人前光下,很容易被人过度解读。 孟映棠来之前,就吩咐下人准备好醒酒汤的材料,中午就熬上预备。 “嗯,去吧。”徐渡野站在原地,先看着孟映棠进去,然后才和簇拥着他的众人,说笑着去了外院。 “难得他待映棠,和从前一样。” 拐角处,李泉小心翼翼地开口道,同时目光偷偷盯着李随的脸色。 李随被徐渡野惹的,这些日子都不甚畅快。 所以这会儿李泉有意帮他说话转圜。 李随冷笑,“他也就那点出息了。” 为了女人,就能撇下一切,告假半个月。 要知道,刚刚凯旋,是多好的结识人,拉拢人心的好机会! 李泉觉得,这话未免太难听。 李随却觉得,他已经很收敛,倘若不是看在孟映棠的份上,他说话更难听。 温柔乡,英雄冢什么的,他也能骂出来。 “你继续去查徐渡野从前的那些营生。” 李泉的心提了起来。 旧事重提? 不过还没等他说话,李随又摆摆手:“算了。” 李泉又默默松了口气。 是啊,还查什么? 都已经知道了,徐渡野是李家的女婿,万一真查出来什么,烦心的不还是自己吗? 反正都过去了,徐渡野也洗白了。 孟映棠来王府已经是轻车熟路,不用人招呼,自己很快来到了正院。 人很多,进进出出,虽然都不算吵,但是看得人也头晕。 孟映棠本想进去和常王妃请个安,寒暄几句,送上礼物就赶紧出来。 没想到,常王妃见了她,立刻笑盈盈地招呼她过去。 常王妃头上戴着红色抹额,整个人丰腴了些,但是嘴唇发白,气色不算好。 “奶娘呢,快把凌姐抱过来,让孟姑姑抱抱。” 孟映棠有点慌。 虽然她抱过孩子,但是没有抱过身份这般尊贵的孩子。 这要哪里有点不妥贴,很容易赖上她。 来之前,她已经告诫过自己,千万别往明月郡主面前凑。 没想到,这会儿竟然送到了她手边。 孟映棠动作有些僵硬,却又小心翼翼地从奶娘手里接过孩子。 “皇贵妃娘娘给我们凌姐取的名字。”常王妃笑道,“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娘娘说了,女孩子也要有这般气魄才好。” 孟映棠连忙夸了几句,心里却想,方知意倒是算得上。 可惜,命不好,一样过得艰难。 今日这么多人,侧妃侍妾之类,不在屋里也在院子里,但是好像没有见到方知意。 孟映棠发现了,世间女子的艰难,各种各样,极少有舒心的日子。 大家都在各自命运的浪潮之中浮沉,半点不由己。 孟映棠又想起了红袖。 如果当初上官家不出事,红袖和常王妃,这会儿应该还是好友。 那今日这般的好日子,她肯定也会来贺喜…… 可是,没有如果。 “我希望凌姐能沾沾孟姑姑的福气,日后嫁个徐将军那般的如意郎君。”常王妃又笑道。 她起了这个话头,屋里的人都开始热闹地夸赞起了徐渡野。 哪有人不羡慕孟映棠? 能在常王妃屋里出现的客人们都是既富又贵。 比起富贵权势,估计得争个你先我后。 但是没有谁,相公只守着一个人,哪家不是三妻四妾,通房妾室,庶子庶女一大堆? 尽管常王妃没有明说,可是大家都明白了她所盼。 ——女人被用规矩训诫,可是内心深处的渴望,没有什么不一样。 “哟,都这么多人了,看来本宫这个做姑姑的,来迟了。” 人未到,声先至。 门帘被掀开,华清公主带着一身风进来,凤眼高挑,高高在上,便是笑容,也没有柔和公主的气势。 第250章 公主总是在发疯 除了常王妃外,其他人都给华清公主行礼请安。 “罢了,都起来吧。” 华清公主今日没有带那一长队面首,身后倒是跟着丫鬟以及…… 方知意。 方知意对着孟映棠点头致意,脸上带着微笑。 “嫂子,今日王府真热闹。”华清公主在常王妃对面坐下,“来,把凌姐抱过来给我看看。” 孟映棠看了看常王妃,没有立刻动。 手里的小团子奶胖奶胖,虽然在睡觉,但是依然看着让人喜欢。 这么可爱又柔弱的孩子,孟映棠不敢把她交给华清公主那个疯子。 华清公主见状,似笑非笑地道:“怎么,孟姑姑,大家都喊你一声姑姑,你就真当自己在郡主面前,能越过我这个亲姑姑去了?” 常王妃笑道:“看你说的。孟姑姑是没有抱过孩子,这会儿紧张得都不敢动了呢!奶娘,把郡主抱给公主看看。” 第186章 抱给她看看,而不是给她抱。 在场的都是人精,哪里有人没听出来,常王妃不放心? 这是心照不宣的暗流涌动。 可是华清公主却偏偏要捅破这层窗户纸。 “嫂子也不放心呢!罢了,那我就不讨人嫌了。毕竟我若是母爱泛滥,这不是还有皎皎养在我跟前吗?” 她目光扫过桌子上堆得满满的礼物,“那想来凌姐也不稀罕我这亲姑姑的礼物了。来人,把东西搬出去吧,留给皎皎。” 几个正吃力搬着一个紫檀嵌百宝箱进来的婆子,闻言愣了下,又连忙吭哧吭哧,把东西搬出去。 屋里鸦雀无声。 谁也没想到,华清公主说翻脸就翻脸,丝毫不给常王妃面子。 常王妃饶是有修养,也受不了她这么颠,脸上白一块红一块,气得说不出来话。 而始作俑者却像没事人一般,把目光投向孟映棠。 “孟姑姑看起来精神有些不济呀。”她笑盈盈地道,“听说徐将军凯旋之后,在家里待了这么久都没出门?” 孟映棠脸色微红,却不慌不忙地道:“我相公受了点伤,在家里养伤。” “哦,原来孟姑姑是照顾徐将军太辛苦,才会这般憔悴。你要是不说,我还以为,是徐将军贪欢,你无力承受呢!” 孟映棠也被气到了。 她心里恨恨地想,就算我无力承受,也轮不到你! 华清公主觊觎徐渡野,实在太久了。 生气。 她沉默以对。 华清公主掩唇而笑,“没想到,本宫竟然说对了,孟姑姑都默认了呢。” 孟映棠忽然抬头看向她,“是呢,只可惜不能为外人道。” 我的男人,就是一个顶你十个,又如何? 对付发疯的女人,是不能讲什么体面的,否则就会被她闷死在体面里。 华清公主没想到她竟然会正面回应这个问题,愣了下后,竟大笑起来:“本宫的眼光,向来不错。只是本宫以为孟姑姑是端庄之人,不好意思说这些呢,没想到……” 她暗暗,不,几乎是明着嘲讽孟映棠在私底下不端庄。 “没办法,”孟映棠眼神毫无波动,“我相公固执,看不上别人。所以我辛苦一些,也是没办法的。” 华清公主似乎极轻地哼了一声。 常王妃眉头紧蹙,不悦地想要岔开话题,却又不想和华清公主多说,免得她抽风又要针对自己。 妾室之流,她不高兴了可以发作。 但是小姑子……人家和婆婆相公有血缘关系,不管闹成什么样,吃亏的总是自己。 好在这时,萧默带着周贺和李幼宁进来。 三个孩子吵吵闹闹,屋里的气氛也跟着和谐起来。 “看,我妹妹!”萧默指着襁褓之中,不管外界如何,我自酣睡不起的凌姐,得意洋洋地道,“有吗,你们有吗?” 他们的年纪,正是爱攀比证明自己的时候。 孟映棠有些担心周贺。 毕竟他没有了母亲,这会儿怕是会触景生情。 没想到,周贺竟然直接跑过来,指着她的肚子道:“那有什么?以后姑姑给我生妹妹,我想要几个都有。” 萧默没过脑子:“我娘能生,姨娘也能生,姑姑生得过十几个吗?” 还是他的妹妹多! “姑姑一胎十八个妹妹!”周贺大声道。 孟映棠:“……” 求放过。 母猪都没有那么能生。 周围人也都忍俊不禁。 李幼宁的笑声最响亮。 另外两个小伙伴不乐意了。 “你笑什么?”萧默伸手捅他的腰。 “姑姑是我姐姐,将来姑姑给我生小外甥女。那你们两个,也要一起喊我舅舅。” 杨氏正好也在。 她身份低,没好意思往前凑。 可是听到这里,她立刻出来,拧着李幼宁的耳朵骂道:“你再胡说八道试试!” 周贺也就算了,可是萧默是世子。 她在家天天念叨,要李幼宁记得尊卑。 可是这个臭小子光长个子,不长脑子,怎么都记不住。 平时私底下不计较,今日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他说是世子的舅舅,他怎么不上天? 常王妃见状笑道:“算了,孩子们也是玩笑,让他们出去玩吧。外面宴席备好了吧,我们一起去。” 尴尬的气氛,因为这几个孩子的打闹一扫而空。 众人好像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过一样,热热闹闹地簇拥着常王妃去了设宴的地方。 王府设宴,自然比别处讲究。 常王妃和华清公主坐上首,面上各有一张长案。 其他人则依次按身份排成相对的两列,每个人面前都有长案。 孟映棠坐在中间的位置,静静地看着丫鬟们如蝴蝶蹁跹,次序上菜。 中间的位置则有歌舞表演。 孟映棠第一次见到这般热闹,目不转睛地看着。 这种场合,不求出彩,但求不节外生枝。 过了一会儿,有个丫鬟端着一盘蜜桔走过来,在她面前跪坐下,把蜜桔放在桌案上。 孟映棠发现,别人桌案上都没有这个,除了—— 常王妃和华清公主。 “公主说,蜜桔很好吃,请您也尝尝。”丫鬟压低了声音道。 没等孟映棠说话,她继续道,“公主说,不用谢恩了。” 第251章 黄鼠狼给鸡拜年 这蜜桔,孟映棠不敢吃。 旁人是不至于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明晃晃地下毒。 华清公主就不好说了。 她什么事情都做得出来。 孟映棠抬头看向华清公主,发现她正含笑看着自己。 孟映棠微微颔首致谢,然后硬着头皮扒开一个蜜橘,撕下来一个橘子瓣儿假装放进嘴里,其实是滑到了袖子里,然后被她悄无声息地又藏在了桌案下。 华清公主似乎很满意她的识趣,竟又让人送来了一盘龙眼。 孟映棠也只能又假装一番。 真的不知道华清公主今日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她心情似乎很好,不仅给孟映棠赏水果,还让人把皎皎抱到了她身边。 方知意大概也得了她吩咐,跪坐在一旁照顾皎皎。 过了一会儿,又有女官给方知意也添了一双筷子。 要知道,府里那些侍妾,是没有资格上桌的。 也就两个侧妃,在下首有个位置。 方知意算是头一份了。 华清公主忽然看向常王妃:“嫂子,方姨娘她这次立下了战功,要我说,该给她讨个将军当当。可是父皇母妃肯定要说我胡闹,只是到底不好亏待了有功之人吧。要不,你给她个夫人当当?” 魏王的妻妾,一正妃两侧妃,另有夫人,美人等。 夫人是侧妃之下最体面的妾室了。 常王妃对华清公主不按常理出牌早已免疫,也可能是因为她早有这般打算,所以闻言并没有惊讶,淡淡道:“就算你今日不提,我也要让她做这个夫人的。” 方知意起身给常王妃和华清公主分别磕了头。 众人也纷纷恭喜她。 方知意倒收起了从前目下无尘的一身骄傲,温和内敛。 只孟映棠觉得,还是喜欢从前她那般张扬的样子。 那么美,美到耀眼。 “要说这次凯旋,功劳最大的,应该是徐将军。”华清公主忽然举杯看向孟映棠,“大家没有意见吧。徐将军不在,本宫就敬孟姑姑一杯,聊表敬意。” 孟映棠不得不喝。 自见到华清公主之后,她觉得自己就像惊弓之鸟,觉得什么都被她做手脚了。 说好的从容呢? 哦,看看常王妃,就知道遇到疯子,学什么规矩,多好的修养也会被乱拳打死。 好容易熬到宴席结束,孟映棠只有些微醺的头晕。 她想,还好还好。 徐渡野倒是喝多了。 他好像从来没有喝这么多酒。 从前孟映棠最怕他喝酒。 因为他酒后很磨人。 不过这次,他喝得实在太多,回去之后倒头就睡,醒酒汤没喝,也没有折腾她。 正好孟映棠也有些醉意,就和他一起睡到了晚上。 徐渡野醒来就骂骂咧咧。 原来,平时这种场合,基本上都少不了裴遇那个爱钻营的。 裴遇各种毛病都占了,但是他也有好处。 他帮徐渡野周旋,帮他挡酒。 但是今日,裴遇没去。 所以徐渡野就被灌醉了。 “他怎么能不去?这种场合,还少得了他?”孟映棠是真心发问。 “他不是不想去,是被常王妃下令挡在门外,以后他想再去王府,怕是不行了。” “为什么?王妃娘娘怎么会管外面的事情?” “因为常王妃查出来,是他把方知意带到了王爷身边。” 第187章 甚至,常王妃可能还知道,裴遇之前和方知意也有一腿。 这事不怪别人。 裴遇自己嘴不严。 “那王爷怎么说?” “王爷心虚呗,”徐渡野道,“他自己在外面找女人,光彩吗?常王妃现在把人接了进去,孩子也认了,算是给足了他面子。” 孟映棠叹气。 “有你什么事?学人家叹气,老气横秋的。”徐渡野恶劣地捏她的脸。 孟映棠靠在他胸前,“就是感慨自己命好。” 不是只有她努力,不是只有她挣扎。 可是不是所有人,都能够得偿所愿。 不过总归,方知意现在比从前过得更好吧。 接下来,日子波澜不惊。 只是孟映棠发现,华清公主好像变了个人一般。 虽然她不在自己面前出现,但是隔三差五就让人来给自己送东西。 首饰布料,点心水果,甚至还送来了一整只羊,只因为她觉得这羊肉好吃。 “这羊肉,确实味道不错。” 明氏一回来,就吃上了孟映棠炖的羊肉,赞不绝口。 孟之扬吃得头也不抬。 等孟之扬走了之后,孟映棠忧心忡忡地问明氏:“祖母,公主这般,我害怕。” “你怕什么?”她的主心骨道,“她给你就吃。她和你要,你不给。反正又不是你想交换的,是她自己送上门来的。” 孟映棠觉得心里不安。 她总觉得,华清公主憋着什么大招。 “等渡野回来,要他小心点才是真的。”明氏又道,“让他俩华清公主远点。虽说苍蝇不叮无缝的蛋,但是架不住有人算计。” 有人偏偏要把他打碎呢? 只有千日做贼的,没有千日防贼的。 华清公主贼心不死,始终都是隐患。 “又骂我呢。”徐渡野大步走进来,把外衣挂在屏风上,“炖羊肉了?给我留的?这么香。吃饭吃饭!” “你今日怎么没吃饭就回来了?洗手去。”明氏道。 “不是听说您老人家回来了吗?” “许久没气我,着急了吧。”明氏给了他一个白眼。 孟映棠把炉子上温着的羊肉,盛了满满一碗出来放在桌上。 明氏站起身来道:“行了,我出去走走消消食,不在这里讨人嫌了。” 她和孟映棠有说不完的话,但是和这个混账孙子,见不到会想,见到了就互掐。 孟映棠要送她出去,明氏摆摆手:“不用,我自己来就行。” 外面天黑,孟映棠不放心,提着灯笼非要送她。 结果站在廊下的“木头”茉莉,今日竟然“开花”了。 她主动说:“姑姑,我陪老太太去吧。” 反正徐渡野在。 孟映棠有些意外。 明氏却已经笑道:“行,让茉莉陪我去。你去好好教育教育他,防范于未然,让他看见华清公主就躲远点。” 孟映棠笑着点点头。 茉莉在,她自是不用担心的。 只是茉莉今日,为什么会主动揽下这活儿呢? 第252章 妻子不是女人唯一的身份 月光像打翻的银匣子,泼了满地的碎光。 茉莉结结实实地扶着明氏。 明氏笑道:“我还没到老眼昏花,腿脚不便的时候,你不用那么紧张。” “您不能摔倒,年龄大了,骨头脆。” “你这丫头……你抓得我胳膊疼。” 茉莉略松了些力气。 “我发现你呀,直来直去,像极了你师父。”明氏轻笑出声,“果然是她带大的孩子。” 当年儿子迷恋的,是那份真实。 虽然真实之后,隐藏着算计。 不过她那样的人,让人恨不起来。 她可以为徐家母子而死,虽然她从来没这么说过,但是她就要这么做。 茉莉沉默。 “说吧,要和我说什么。”明氏拍了拍茉莉的手背,“我看着你,就会想起她。她太倔了,不听话,要是跟着我回来,一家子过得开开心心的,多好。” 茉莉没有回应关于师父的任何。 她确实像师父。 有些话,不必说,做便是了。 有仇报仇,有怨报怨,这没什么说的。 倘若人人都可以放下,那岂不是太便宜了作恶之人? “老太太,姑姑知道了红袖喜欢徐将军这件事。” 明氏愣了下,似乎没有反应过来。 片刻后,她哑然一笑,“她知道,不奇怪。原本她就是个体贴细心的……” 而且敏感。 女人对于“爱”,有一种近乎第六感的直觉。 她们总是很容易从细枝末节里发现爱,甚至脑补爱。 不过红袖是真的喜欢徐渡野。 孟映棠知道,明氏不觉得奇怪。 “我奇怪的是,你怎么知道,你孟姑姑知道这件事;而且,你又如何知道,我也知道?” 红袖直接说,孟映棠“知道了”,那她其实是认为明氏也知道。 否则,她应该先问明氏。 “我,耳力比较好,又在一个屋檐下住着。”茉莉实话实说,“您在屋里自言自语要给红袖做衣冠冢,要她赶紧投胎转世,别来再找徐将军和孟姑姑……” “你都听到了?”明氏惊讶,“我说话的时候很小声,很避人了!” 真的不是她大嘴巴啊。 “嗯,只是我耳力比较好,孟姑姑是不知道的。” “哦,那就好。那孟姑姑又说了什么,让你听到了?” “姑姑说,只要不是徐将军,红袖喜欢什么,她都愿意让给她。” “包括我吗?” “那没说,您可以去问问。” 明氏大笑。 笑过之后她拍拍茉莉的肩膀:“我宣布,这件事情,是我们家所有女人心照不宣的秘密了。” 茉莉看着她,一双浅棕色的眸子里揉碎了月光,柔和了她的冷硬神情。 “怎么了?”明氏摸了摸自己的脸,“我脸上还有饭粒儿?” “师父说,您是极好极好的人。” “还行,极好极好当不上,但是不算坏人。”明氏笑道,“她有没有夸我是美人?” “没有。” 明氏叹气,“茉莉,你该学会撒谎的。” 茉莉嘴角难得勾出浅浅笑意。 “老太太,从前我跟着师父在侯府,见多了女人之间争风吃醋,明里暗里较劲的事情。就连那些管家婆,都因为哪个丫鬟婆子,多看了一眼自己的男人而醋性大发,给人使绊子……” “你是想问我,为什么你孟姑姑知道自己的相公被人喜欢,不仅不吃醋,还真心为人打算?” “嗯。” 茉莉小小的脑袋,装不下这么困难的问题。 这个问题,困扰她有一段时间了。 如果说茉莉对孟映棠是忠诚,那她对明氏就是信赖和崇敬。 这个睿智的老太太,师父对她的夸奖,没有言过其实,反而有所保留了。 所有不懂的事情,茉莉相信,老太太一定懂。 “因为她呀,先是自己,然后才是徐渡野的娘子。” 茉莉没听懂,困惑地看向明氏。 对于脑子小小的她来说,这个回答也是超纲的。 “她先是孟映棠,有自己的喜怒哀乐,她会有喜欢的人,比如红袖就是其中之一。她已经把红袖当成了自己的姐妹,闺蜜,什么喜怒哀乐都想和她分享,想要她过得好……” 所以,当红袖出事之后,孟映棠才会那般难过。 “为人妻子,是她的身份之一,但是不是她的全部。她的喜好,不必用这个身份下,利益是否受到威胁来做唯一的衡量标准,你懂吗?” 茉莉摇摇头,这有些晦涩。 但是她很快又点点头。 她多少,也明白了一点儿。 “很多后院的女人,把争风吃醋当成这辈子头等大事,是很可笑的。人生很美好,男人这种东西,强求不来,也不必强求。” 不管追求的是男人的权势金钱还是男人的呵护爱情,都没必要执着。 “你看着孟姑姑恨不能把心掏出来给她相公,但是其实,她内心清明,情绪稳定。”明氏夸孟映棠的时候,眼里带着骄傲。 她慧眼识珠,发现了蒙尘的明珠,并且当机立断捡回家,不值得骄傲吗? “茉莉,你也是个好孩子,沉得住气,目标明确。你以后也会过得很好,像孟姑姑一样。如果万一过得不好,那就回来,孟姑姑会照顾你的。”明氏笑眯眯地看着她道。 茉莉没有立刻回答,她好像还在思考。 她一下子被喂进去很多新鲜的东西,像牛反刍一样,得慢慢想。 但是她想,师父是对的。 临来的时候,师父和她说,有事不明白,就问老太太。 “老太太,您是顶顶厉害的人。”半晌后,茉莉说了一句。 第188章 明氏大笑。 她们这属于商业互吹了。 她不知道,茉莉说的是真心话。 师父告诉她,在老太太身边的日子,是幸福的,要珍惜。 她的未来,老太太会安排好。 茉莉对于未来没什么概念,但是对老太太的通透,有了新的认识。 在这个月光清冷的夜,茉莉也学到了对她未来人生极重要的一课。 ——男人不是所有。 得之我幸,不得我命,如此而已。 男人不是饭,不吃会饿死。 男人不过路边草,是走花路的陪衬。 当他已经成为烂草,那就要及时拔掉,否则会坏了她的花路。 第253章 收拾残局 徐渡野又要告假。 这次更过分,是一个月。 李随怒拒:“不准!” 半个月浪天浪地还不够? 还得寸进尺要一个月。 上一次好意思说养伤,怎么,采阴补阳? “不是,这次是真有事。”徐渡野一本正经地道,“我做了将军,光宗耀祖,不得回去和我的列祖列宗好好说说?” 他说要回去祭祖,修葺祖坟,让祖宗在地底下也跟着高兴高兴。 李泉看着他,满脸不赞成。 这臭小子,有话你倒是好好说啊! 这件事的起因,其实是李泉去找了徐渡野。 李泉暗示徐渡野,要把从前做过的那些事,再回去好好捋一下,若是还有把柄,得尽早处置。 高处不胜寒。 以后徐渡野会走更远更高。 而每一次迈出一步,就意味着他被更多的人,用放大镜调查一遍。 便是他清清白白,怕是都会被构陷。 ——这并不是危言耸听,朝廷里的每一次提拔,几乎都伴随着大量的举报弹劾。 历朝历代,并不是什么新鲜事。 更何况,徐渡野在这件事情上,根本算不得清白。 徐渡野听劝,尤其是李泉这样的老实人,诚诚恳恳和他说,他立刻就答应了。 但是到了李随这里,他就好像不会好好说话。 比如现在,他就在戳李随心窝子。 “参军时常把李家挂在嘴边,李家是家大业大,但是我们小门小户,对祖宗的敬畏心,对家人的维护,也是一样的。” 老东西,还想趁着他不在,让孟映棠和离,别以为他不知道。 就他们李家金贵,别人都是草芥? 如果不是职位没他高,一定把他打得满地找牙。 老东西给他等着! 用别的理由请假好拒绝,但是祭祖,这事关孝顺,确实不好强硬拒绝。 所以李随最后也只能说:“你若是不在意前途,那就尽管回去!” 这是多么关键的时候。 前些天,魏王还和他商量,要如何上书给徐渡野请功。 不管是王府里的人,还是外面的人,这会儿都非常想和徐渡野套近乎。 要趁着这个机会,广交友,扩大自己的影响力,日后官场上有人相互扶持,走得也更远。 这些道理,李随都和徐渡野说了。 可是徐渡野却问他,“从前听说,参军刚正不阿,从不结党营私,现在怎么还教我那般?” 李随气得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那不是他走过的弯路,现在不想他再走了吗? 养孩子,不就是让他们日后比自己过得更好? 这徐渡野,真是油盐不进,说话带刺,滚吧。 然后徐渡野就滚了。 李泉埋怨徐渡野:“明明你是回去办正事的,就不能好好说话,非要气参军。参军不是为你好吗?今日若是换成别人,你看参军管不管。” “他不干人事,我不说人话,这不公平吗?”徐渡野一脸无所谓。 李泉气得踹了他一脚。 徐渡野大笑。 笑过之后,他压低声音道:“我不在的这段日子,家里还得拜托您照顾一二。别的倒是不用,就是参军他,脑子发热的时候,你好歹帮忙往后拉一拉。” “不许那样说。”李泉皱眉。 “我也知道您左右为难。我就求您一条,让他别掺和我和映棠的事情,我谢谢他了。” 谢谢他全家! 李泉憋了半晌后道:“要不,你把映棠一起带回去?” 徐渡野:看吧,你也不放心。 “我倒是想带她回去,可是我回去之后到处跑,处理事情,不能把她带在身边。在这里,好歹只防着自己人;出了门,那要防的就太多了。” 打胜仗不仅带来了功名和敬仰,也带来了隐患。 那些隐藏在暗处,想要伺机寻仇的,也大有人在。 茉莉虽然还可以,但是双拳难敌四手。 把孟映棠放在昌州,还有祖母照顾,唯一要防的就是李随发神经了。 “好。”李泉答应。 孟映棠听说徐渡野也要回镇上,便准备了一马车的东西,细细叮嘱。 “这两坛酒,是送给王大爷的;这块布料,是送给豆豆娘的……” 徐渡野却堵上了她絮絮叨叨的嘴。 舍不得走,一点儿都舍不得她。 一点即着,火势滔天。 孟映棠浇不灭。 她只能随他一起燃烧。 茉莉难得没有站在廊下,而是在厢房门口的门槛上坐着,手里拿着明氏给她的一本书,瞎看。 睁眼瞎的瞎。 她不识字的。 武婢不用认字,她们武艺高强,听话就行。 甚至,这是一条行规。 因为读书会让她们生出不该有的念头。 可是明氏不知道,她以为师父会读书,自己也会。 她不知道,师父是在家里学的,然后家道中落才做了武婢。 不过这不影响她这会儿看书。 因为书上还有画。 虽然花前月下,画得有些无聊,但是好歹文雅,能多少抵挡住屋里那些,不停往她耳朵里灌的声音。 她其实不明白,那些压抑的,似痛苦似欢愉的呻、吟和抽泣,为什么能让男人更加激动。 可能他们就是变、态吧。 算了,继续看书。 只是书看着看着,画风也变得奇怪起来。 尺度怎么越来越大了? 刚开始都是谈情说爱,中间怎么就开始,床上榻上园子里乱来了? 这好吗? 明氏:嘿嘿,我也知道不好啊! 本来是想开头就乱来的,只是不容易过审。 茉莉把书合上,托腮认真思考人生。 那些被她轻轻松松就打得落花流水的弱鸡们,换到床上就厉害了? 真的假的? 下次要不一剑挑到床上试试? 嗯,就这么定了。 这时候,外面大门忽然被敲响。 茉莉听见钱顺家的,一边低声嘀咕,一边走去开门。 她说,又是谁啊,不收礼,不见客,天天来,烦死了。 茉莉不由笑了。 现在的徐家,确实门庭若市。 只是这一次,不一样。 第254章 入京为质? 华清公主派人来给孟映棠送东西。 送的三只锦鸡。 “……放下东西就走了。”钱顺家的来和茉莉道。 她倒是听不见屋里的动静,但是看着大白天紧闭的房门,还有什么不知道的? 钱顺家的没好意思往屋里看,只是抱怨:“要么送一对,要么送两对,送单数是什么意思?” 就是她都知道,华清公主不安好心。 “她想加入这个家。”茉莉面无表情地道。 钱顺家的闻言,眼睛瞬时瞪圆了:“那,那不完了?” 孟映棠性格绵软,还不得被公主欺负死? “我说的是,她想。”茉莉目光落在那被绑得结结实实,动弹不得的锦鸡身上,“想要是有用的话,还等到现在?” 她忽然上前,从锦鸡尾巴上拔了一根羽毛。 锦鸡吃疼,尖锐喊叫。 茉莉:“对不住。” 钱顺家的笑道:“茉莉姑娘真有意思,还和鸡说对不住。” 锦鸡知道什么啊! 茉莉心说,我是和屋里受惊的鸳鸯说的。 锦鸡不懂事,打扰了鸳鸯。 徐渡野走的时候已经是冬月中旬,他说回来就该置办年货过年了。 他还和孟映棠说,离李随远点。 李随既然能为了什么李家,让她和离,下一次还不知道会做出什么事情。 孟映棠一一答应,送他离开。 他走之后,婵娟就时常来了。 徐渡野在家的时候,她得盘算着,徐渡野当值,孟之扬也当值的日子,躲过这俩人她才能来。 现在只躲孟之扬一个,就容易多了。 “姑姑,你怀上了吗?”婵娟对孟映棠的肚子充满了期待。 没办法,她不能生——当然,李随也不能,所以责任主要在李随——但是王府现在多了两个小姑娘,众人都喜欢。 第189章 她身份低,凑不上去,只能远远看着。 没关系,姑姑会给她生。 到时候她自己占着,不给别人抱。 李随作为外祖父,帮忙看外孙很正常吧。 李随是个大男人,哪里会看? 所以让她来! 看吧,万事俱备,只差孩子。 孟映棠脸红,“哪有那么快?” “这都多久了,没日没夜,也没有用……”婵娟嘀咕,“姑姑,你身体都好了,你说会不会是他……” “不是,你别乱说话。” 祖母给他们两个都看过了。 “那快点,我好着急。” 孟映棠笑道,“走,跟我去善堂,那里孩子多。” 冬天了,善堂又开了起来。 周先生现在不住王府,也会去给孩子们讲课。 不过孩子们其实不太喜欢他,因为他严厉。 周先生却觉得自己肩上责任重大,要好好给他们开蒙。 周贺悄悄和孟映棠嘀咕:“姑姑,认识自己果然最难。” 孟映棠也哭笑不得。 日子忙碌而充实。 只是没想到,华清公主竟然也纡尊降贵,来了善堂。 孟映棠客气地道:“公主来看望孩子们,是他们的福气。” “我不是来看他们的,我又不喜欢孩子,我是来找你的。”华清公主甚至都懒得客气。 也是,她高高在上,何须客气? “那,不知公主有何贵干。” 又送三只锦鸡恶心自己吗? 孟映棠表示,她不在意。 因为徐渡野最讨厌的女人,就是华清公主,没有之一。 “徐渡野什么时候回来?”华清公主没有拐弯抹角,“我要听实话!” “才走五日,至少还得半个月才回。” “那有点来不及了……”华清公主似在自言自语。 孟映棠知道,她就在等自己问什么来不及了。 可是她偏不问。 “不过没关系,”华清公主笑得一脸玩味,“还有他祖母在。” 莫名其妙,故弄玄虚。 “对了,明日梳妆打扮,穿得漂亮些,有好事情。” 孟映棠闻言心里警铃大作。 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 可是现在祖母在,华清公主又能如何? 孟映棠决定第二天不出门了。 小心驶得万年船,惹不起,她躲得起。 正好快过年了,她明日在家里选布料,给全家上下安排过年的新衣。 婵娟一早也来了,坐在炕上,叽叽喳喳,和明氏一起帮孟映棠参谋。 不到一刻钟,华清公主就带着人来敲门。 “她来做什么?”婵娟紧张,环顾四周,“我先藏起来。一会儿要是她为难你,我就从后窗爬出去,找参军来帮忙。” “不用,她应该不会乱来。”孟映棠道。 最近华清公主似乎一直在用“怀柔”政策。 而且,祖母还在呢! 孟映棠跟着明氏一起出去迎接华清公主。 华清公主让人扶住明氏,免了她的礼,笑意盈盈地道:“我今日是带了好消息来。老太太,让人准备香案接旨吧。” 接旨? 孟映棠愣住,不由看向明氏。 “圣旨是给徐将军和孟姑姑的,”华清公主睥着孟映棠,嘴角笑意玩味,“不过徐将军既不在家,那就有劳老太太帮他接旨。” 她身后站着的,正是双手高呈明黄圣旨的小太监。 孟映棠几乎敢肯定,华清公主之前就已经知道了这道圣旨的存在。 至少昨日她见到自己,让自己今日好好梳妆打扮时候是知道的。 徐渡野立下了军功,应该是好事。 不过不知道为什么,孟映棠心里总有种不踏实的感觉。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圣旨很长很长,都是夸徐渡野的功劳。 虽然孟映棠对徐渡野永远有滤镜,但是她心里的徐渡野,都没有圣旨夸得那么厉害。 不过孟映棠听着,还是与有荣焉。 果然会嘉奖,她为徐渡野高兴。 当她听到“晋为镇西都护大将军,秩从二品”时,更是喜出望外。 竟然是二品! “从”字孟映棠自发忽略不计。 想过徐渡野会有晋升,却没想到,他竟然成了二品大将。 皇恩浩荡! 可是为什么接下来,开始夸她了? “妻孟氏映棠,淑慎柔嘉,夙娴礼训……” 孟映棠的心扑通扑通跳个不停。 难道她这就要成为诰命夫人了? 这不行啊,按规矩,应该先给祖母请诰命才是。 这怎么乱了? 可是她想错了。 圣旨并没有立刻给她诰命,而是给了一个“延期发放”。 “……着即入京,于长秋宫领受诰命……” “长秋宫”,不正是皇后所在吗? 要进京? 孟映棠瞳孔地震。 可是接下来的内容,对她来说更是晴天霹雳。 “……兼领尚仪局彤史之职,佐中宫以正内闱,教公主而明懿范。” 她不仅要进京,还要留在宫中,领一个莫名其妙的职位? 原来,徐渡野得到重用的前提是她走? 第255章 我进京便是 明氏沉稳地接了圣旨。 好像这并不是她第一次,而是之前做过很多次一般,脸上看不出什么喜怒。 孟映棠面色也很平静。 她的这般反应,让华清公主心里不怎么痛快。 如果对手没有痛哭流涕,跪地求饶,那得胜的快乐,就少了很多。 不过她对明氏却礼遇有加,当着明氏的面,甚至还帮孟映棠说话。 那传旨的太监倨傲地开口,要孟映棠收拾东西,即刻随他们进京,竟然是一日都不能等。 这时候,华清公主缓缓开口:“你们回京复命确实耽误不得。然而我还有些准备给父皇的东西,需要两三日才能准备好,就略等等吧。若是有人怪罪,让他们来找本宫。” “是,无碍的,无碍的。”传旨太监连忙点头哈腰地道。 华清公主看了一眼孟映棠:“孟姑姑,快去准备吧,虽然本宫想帮你,但是总不好让别人为难太多。” “多谢公主。”孟映棠淡然道。 等他们一行人离开之后,婵娟先慌得不行。 她抓着孟映棠的胳膊,“姑姑,姑姑,这可怎么办?怎么宫里还知道你了?会不会是,公主故意的,想要把你弄走,她趁虚而入啊!” “没事。”孟映棠甚至对她笑了笑,“你先回去,我收拾一下东西。” “真的要去?”婵娟眼里已经有了泪,“我真傻。那是圣旨,怎么能不去呢?姑姑,我陪你去!等我回去求求参军,说不定事情还能有转机。” “嗯。”孟映棠点点头。 或许因为她神情平静,婵娟被感染,也很快没有那么慌了。 “再想想,我们都想想。”婵娟说着,匆匆忙忙回去找李随了。 孟映棠则扶着明氏进屋。 “我竟没想到,她还能如此下作,拆散你们夫妻。”明氏骂道,“映棠,不慌,我们想想办法。” “祖母,我这会儿已经不慌了。”孟映棠出奇地冷静,扶着明氏在榻上坐下,自己也在对面坐下。 虽然这个消息确实是晴天霹雳,但是也只是很短时间。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定然是华清公主在皇上面前帮渡野讨了这个官职,又进言让你们夫妻分离。打的旗号定然是,戍边大将,家眷留京,实则她觉得,你走之后,她就可以趁虚而入。”明氏一脸嫌恶,“甚至,她都可能直接和皇上说了她的打算。” 如果是从前,孟映棠觉得不至于。 可是现在,不管是对皇上还是华清公主,她都没有任何滤镜。 他们完全能做出这种事情来。 如果还不能得逞,下一步可能直接就用圣旨压着自己和徐渡野和离了。 在他们眼里,他们是神,其他人都是蝼蚁。 “祖母,我是这么想的。”孟映棠心平气和地分析,“既然圣旨已下,那这一趟京城,我定然是要去的。” 在这个前提下,他们应该好好规划。 “前几日,我听见徐大哥和茉莉在院子里说话。” 徐渡野没头没尾地说了一句:“让她回来,她做的已经很多了;告诉她,做得再多,死人也不知道。有什么事情,可以一家人扛;没有人感谢她一个人扛下所有。” 孟映棠知道他说的是他的母亲银姑。 “……徐大哥虽然嘴上不说,但是心里一直惦记着婆婆。” “我既然进京,那就去找找她,看看能不能替徐大哥了了这桩心事,把婆婆接回来。” 周先生教会了她很多。 事已至此,那就因势利导,看看在这种情况下,能做些什么,而不是去纠结,为什么木已成舟,为什么事情一定要落在自己头上。 第190章 “另外,祖母说过,我们在京城是有靠山的。我正好代表徐家去京城维系关系。” 徐家的生意,其实在京城需要有个自己人。 明氏也说过,他们的靠山都换了好几次了。 “我还会在宫中任职,应该会认识不少人。加上有银钱开路,我想我在京城待一段时间,对我们家有好处。” “不过我也没打算长久留在那里。” 靠山既然能帮忙维护住偌大的生意,那定然身份也是极尊贵的。 都是收钱办事,罩着徐家,和帮自己离开京城相比,应该不算什么大事。 总之,走一步看一步。 最坏的情况下,她还能考虑假死,换身份脱身。 现在的情况,远远不是绝路,要支棱起来,她暗暗给自己打气,不允许自己去想离开徐渡野后的凄凄惨惨的思念。 “好好好。”明氏对孟映棠刮目相看,“映棠,你真的长大了。我陪你去,我带你在京城四处走动。” 这一次,她可以彻底放心地把徐家的生意交给孟映棠。 就是她蹬腿了,也不用担心什么。 人生总要经历风雨。 原来明氏担心孟映棠舍不得夫妻分离,怕她会郁郁寡欢,现在证明,是她用老眼光看人了。 “不过,”孟映棠面露担忧,“祖母,我怕徐大哥会冲动。” 徐渡野的性子,吃软不吃硬。 把他们好好的夫妻拆散,他估计不能忍。 尤其这会儿,他又在处理之前的那些“最坏打算”。 不同于杜怀章临时起意,徐渡野是真的曾经想过改天换地的。 万一他受了刺激,真的要反怎么办? 明氏幽幽地道:“别说渡野,我也有这种想法了。” 轻飘飘的一道圣旨,就能将恩爱夫妻分开。 她们能做到的,就是自我安慰,乐观以对,可是终究不爽。 “等我们进京后,看看再说。”明氏又道,“渡野确实……这样,我今日就回去找他,让他回来,你们还能好好说说话。” 别人去,怕是压不住徐渡野。 火气一上来,他真能上天。 明氏没有耽搁,立刻让人套车回去。 事情发生实在突然,甚至没有时间伤心难过。 孟映棠又去见了周先生。 “武将镇守,家人为质,好,好,好。”周溪正被气笑了。 为了一个公主的私心,可以随意升迁官职。 徐渡野虽然有功,但是怎么就一下就到了这个位置? 为了找名堂拆散夫妻二人,华清公主为所欲为,而皇上,竟就这般纵容! 第256章 名分还是陪伴? “先生,这次我怕是要进京了。” 周贺拉着孟映棠的袖子,依依不舍:“不,我不要姑姑走。” 京城很可怕。 那里是龙潭虎穴,是他永远的噩梦。 比起京城,他更喜欢西北。 在这里,他终于过上了无忧无虑的日子。 孟映棠苦笑。 周溪正却道:“去吧,去京城看看,也不是日后就不能回来了。我有几个老友,尚有联络,你去京城之后,替为师去看看他们。” 孟映棠立刻明白过来,先生这是要把他的人脉给自己。 她心中感动,给周先生磕了头,“怕是要就此别过,先生要好好保重,等我回来。” 周溪正颔首,“去吧,我写完信之后,让周贺给你送过去。” 孟映棠这才回家。 在家门口,她意外遇到了方知意。 很明显,方知意是特意来寻她的。 她应该等了有一会儿,露在外面的手都冻红了。 “孟姑姑,方便借一步说话?”方知意笑道,“许久之前就想来和你叙叙旧,一直没有抽出空来。今日得空,没有投帖子就贸然前来,是我冒昧了。” “夫人客气了。”孟映棠礼貌疏离,做了个邀请的动作,“请——” 方知意现在已经是魏王过了明路的女人,府上都得喊一声“夫人”,在魏王一众女人之中,她的地位仅次于常王妃和两个侧妃。 这是不是她想要的终点,孟映棠不得而知。 但是孟映棠确定的是,只要有人从上面伸出橄榄枝,方知意一定还会继续往上爬。 上了茶水之后,方知意先提起了林慕北。 准确地说,是他的母亲周氏和妹妹林菀。 听到这些名字,孟映棠恍如隔世。 若是她还在林家,这样的数九寒冬,她依然要用冰凉的水浆洗全家人的衣裳,吃不饱,穿不暖,被打骂被贬低…… “林慕北死后,你还打听过周氏和林菀吗?”方知意问。 孟映棠摇头。 “她们两个没有人庇佑,很快被人盯上,”方知意用杯盖拂了拂茶叶,却没有喝,“被人骗着签下了卖身契,卖到了私窠子里去。” 孟映棠瞳孔一震。 “我把她们俩救了出来。” 孟映棠看向仿佛语不惊人死不休的方知意。 方知意唇角带笑,笑意却不达眼底。 她说:“我厌恶她们,因为她们算计过我,甚至想给我下毒。我压制过她们,甚至欺负过她们,却没有想让她们死。她们被你惯坏了,觉得我嫁进了林家,就该给她们当牛做马。” 见孟映棠没说话,她继续道:“按理说,我不该关她们。但是,我可以见死不救,却厌恶男人欺负女人,所以,我把她们给救了出来。” “我不是什么菩萨。我想,她们两个想要活下去,也要吃一番苦头。” “可是我没想到,她们竟然很快,又自己把自己卖了回去。这,就没救了。” 孟映棠还是沉默以对。 这些事,她听听也就算了,没有任何发表意见的想法。 她和方知意不同的是,她对那两个人毫不关心,不管她们上青云还是下地狱。 她只是不予理会。 “你大概也不关心。不过我既然知道,咱们又都曾经……也就和你提一句,你听个乐呵就算了。” 孟映棠极轻地点点头,算是对她说了这一大通话的回应。 “圣旨的事情,我也听说了。”方知意试探着又开口,“你,是怎么打算的?” “你也说了,那是圣旨。除了遵旨,还能如何呢?”孟映棠反问。 她这会儿大概已经明白方知意来的目的。 她是华清公主的人。 她来替华清公主打探自己的口风。 “其实,也不是没有别的路。”方知意道,“我也就打开天窗说亮话,公主让我告诉你,她可以帮你。” “帮我?”孟映棠笑了,“这道圣旨,不就是她替我们求来的吗?受宠若惊。” 方知意有些惊讶地看着她。 从前那般性子软和的人,好像突然生出了芒刺。 “不管是怎么来的,现在公主愿意帮你,你要不要听听?” “我不听,你能交差吗?” 方知意笑了笑,“那我要多谢你的体谅了。公主说,你若是想留下,不去京城,也可以。” “嗯?” 孟映棠几乎怀疑,她要自己抗旨送命,彻底给她让位置。 “你可以,自请下堂。”方知意一字一顿,清楚地道,“你不是徐夫人,自然就没有诰命,也不必进京领职,你说呢?” 孟映棠那么好的脾气,都被气笑了。 偏偏方知意还继续道:“徐将军对你的感情,你总不会怀疑吧。名分这东西,其实也没有那么重要,只要你们感情好,你说呢?” “我不要名分,把名分让给她?” “只要徐将军坚定,公主总不能霸王硬上弓,你说呢?” “公主想要的,可不仅仅是我相公的人,怕是还有他的心。”孟映棠了然地道。 她这会儿已经想明白了。 华清公主本来可以不用管后续,在自己进京之后趁虚而入。 但是很显然,徐渡野不吃她那一套,还会因为她拆散夫妻两人而愤怒。 但是如果她出面转圜做好人,在没有证据证明这件事她是始作俑者的情况下,那么徐渡野还得领她的人情。 “……过去的一段时间里,她一直对我示好,各种赏赐不断,是为了表明,她心胸宽广,愿意和我共事一夫,希望我识趣,对不对?”孟映棠问。 打一巴掌,再给个甜枣。 对徐渡野来说,得了不该有的晋升,然后女人还在,甚至还多了一个…… 怎么想,他都该高兴。 可是她想错了徐渡野。 “公主也说了,如果你不接受她的好意,非要这个名分,那就守着这个名分吧。她不稀罕,她只要徐将军这个人。” 孟映棠笑了:“那就祝公主马到成功。” 在别的事情上,她可以软弱。 但是这件事上,她绝不退缩。 第191章 “你不要意气用事。以我对公主的了解,你越是和她对着干,她就越是念念不忘。其实,想开点,不过是徐将军去陪她几次……现在他不也不在家吗?你只当什么都没发生过。哄好了公主,她不仅不会为难你,还会给你好处。” 第257章 怀孕的比较 孟映棠看着方知意,嘴角勾出浅浅笑意。 她说:“不,方夫人,我们俩情况不一样,所以你大概不懂,我什么好处都不稀罕。因为我在徐家,什么都不缺。” 她不稀罕华清公主给她的任何好处。 方知意因为这句话而短暂沉默。 是,她们俩唯一相同的是都是二嫁,还嫁过同一个男人。 但是孟映棠在婚姻中得到了许多,而自己,一分一厘,都是自己付出所得到的回报。 命运对她,锱铢必较。 男人也是。 她也曾对徐渡野另眼相看。 因为徐渡野身上,有着其他男人少有的野性、桀骜,他是男人中的男人,在他的保护之下,会是多么幸福的事情。 只可惜,这份幸福,只给了孟映棠一个人。 方知意理解华清公主的执着。 作为公主,她想要很多东西都是唾手可得。 所以对徐渡野,她也志在必得。 可是自己却早早知道,世上美好的东西很多,大都和自己无缘。 不管华清公主还是孟映棠,她们的命,都比自己好太多。 不过没关系,她靠自己,她的命运,她来写。 “孟姑姑果然有底气。”方知意笑了笑,“我会把您的话转告公主的。不管事情最后到底怎么样,我都祝姑姑万事顺遂。” “与虎谋皮,日后未必不会被反噬,方夫人好自为之。” “不是每个人都有选择的权利,也可能,只是被选择,而且无法拒绝。”方知意幽幽地道,“况且,我是一个母亲。” 为了女儿,她也要拼。 “我还以为,夫人是自愿以女儿为质……” “不关心女儿死活”这句太刻薄,孟映棠咽了下去。 “我是自愿的。”方知意脸上带着自嘲,“谁让她投生到我肚子里呢?我自己便是庶女出身,知道长于口蜜腹剑的嫡母之手,是什么感受。” 她吃过的苦,女儿就不要再吃了。 尤其是,王府两个女孩子年龄相仿,相差不到一岁,可是日后她的皎皎,处处要矮嫡妹一头。 萧凌,不就是凌驾于皎皎之上吗? 常王妃算什么菩萨心肠? 她看似周全,其实比谁都心狠。 能让她忌惮的,只有华清公主了。 华清公主纵使有种种缺点,但是她身边的人,哪怕狗,在外面都不能吃亏。 虽然她不是什么好脾气,女儿在她面前多少得受委屈。 可是方知意相信,如果女儿日后长大了可以选,也会做出一样的选择。 ——在一个人面前陪着小心,比看所有人脸色来得好,而且是好得多。 她只要奉承好华清公主,就有锦衣华服,见到嫡妹也不必矮她一头,更不用被嫡母磋磨。 孟映棠听方知意说完这些有些惊讶。 “倒是我想错了。”她说。 “不,原本我是真的没在乎这个女儿。”方知意眼中笑意染上苍凉,“甚至她出生的时候,得知是个女儿,我还很失望。可是后来,我渐渐懂得,什么是血浓于水。” 母性,是女人的隐藏基因。 一旦被激发,就会生成许许多多的柔软。 “我总要为她谋一条路,让她不必重蹈我的覆辙。不过我还是要生儿子,儿子会是我和皎皎日后的依靠。” 方知意说这番话,也算掏心掏肺。 她抚摸着自己的小腹,目光里都是向往。 孟映棠大惊:“你又怀孕了?” 方知意笑着点点头,“刚一个多月,没有对外声张。” 孟映棠:好好好。 怪她偷懒不好好锻炼。 不说什么英姿飒爽,单单怀孕这件事情上的容易,就让她羡慕不已了。 方知意看穿了她心中所想,“姑姑肯定也会有好消息的。” “希望借你吉言。” 孟映棠有些惆怅。 她想,如果这会儿已经怀孕了该多好。 即使她不得不进京,有孕育这件事情在,她就会被分散很多思念。 哎,她的肚子可真不争气。 “姑姑再考虑一下,”方知意又回到了之前的话题,“其实公主并不难哄。如果徐将军肯用一点点心,那你们夫妻,日后还能长久在一起。对公主,不过是逢场作戏,而且公主没有什么常性,喜新厌旧,说不定得到手之后就厌倦了……” “不必了。既然这是我们夫妻的劫,那我们认。”孟映棠面色疏离。 这件事,没有商量的余地。 “那我知道了,我会如实转告公主的。” 另一边,明氏找到了徐渡野,说明了事情的始末。 明氏以为他会暴跳如雷,但是事实和她的想象大相径庭。 徐渡野出奇地平静。 他坐在山上路旁的大青石上,半晌之后只说了句“知道了”。 “就这?”明氏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竟然没想造反?” 这不对劲啊。 “快说,你是何方妖孽,附身在我孙子身上!” 徐渡野翻了个白眼,“别闹。” “这个白眼倒是很正宗。”明氏挨着他坐下,“说吧,怎么办?这次我支持你。” 从前徐渡野有反意的时候,明氏是往后拽他的。 明氏一直以来的想法都是,按照造反给自己留后路。 但是那些就像核武器,是用来玉石俱焚的,轻易不能动用。 徐渡野年轻气盛,总想着改天换地。 可是现在,大概有了孟映棠的缘故,他很少提起了。 不过这次,皇家实在欺人太甚,拆散人姻缘,缺了大德,活该天打雷劈。 老天不长眼,那就得有人替天行道。 明氏:反了他娘的! “先回家。”徐渡野站起身来,拍了拍身后的土。 “回家?”明氏不解,“咱们的人不主要还留在这里吗?你不需要部署一下?另外还有粮草银两调度……” “我什么时候说我要反了?”徐渡野无语。 “这都不反?你娘子都要被人抢走了!” “祖母,你知道什么是井底之蛙吗?” “你说我?” “不,我说我自己。” 年少时一腔热血,只觉自己是那射日的后羿,看不顺眼,天上的太阳都能射下来。 现在他却明白了,他是井底之蛙。 杜怀章多少人马,他又有多少人? 祖母是来自于一个截然不同的时代,谋反对她来说,只是史书上轻描淡写的一行,最多一段话。 年轻气盛时,他也觉得,不过就是一条命,干就完了。 因为那时候,一切都是假想。 而现在,他是真想干这件事,就会更慎重,更客观地审视自己的能力。 不行,那就继续准备。 “可是映棠都要进京了。”明氏实在气不过这点。 第258章 进京的任务 “两年,给我两年的时间。” 转眼间,徐渡野已经回了昌州,抱着孟映棠,拍着她的后背道。 “小哭包,给我两年的时间,我去接你。” “徐大哥,不用……” 孟映棠的所有坚强,在见到他的时候都消散不见。 她在他怀里哭得眼睛都肿了,说话哽咽。 “不用?” “不用非得是两年,几年,几年我都等你。” “再过几年,我怕我自己不行了。”徐渡野咬着她的耳朵坏笑。 孟映棠瞬时脸红,讷讷道:“徐大哥,你,你是不是想……” “想,什么时候都想。不过先和你好好说会儿话,免得一会儿你直接昏睡过去,听不成了。” 孟映棠:“……” “你先进京,我会想办法。要不调到京城,要不把你接回来。有一样你记着,我们离得远,很多事情,怕是传到你耳中都变了样子。我会经常给你写信,不要相信别人口中的我,要相信我信里的我,懂吗?” 时间和空间,在分离的时候,哪一样都可怕。 它们会催生误会。 “好,我知道。徐大哥也是一样。”孟映棠的泪珠簌簌而下。 他们在一起的日子,实在是太短了…… 她舍不得。 “还有,”孟映棠道,“如果华清公主就是要逼迫你,用你性命逼迫你。那,那……” “那怎样?”徐渡野故意逗她。 “那徐大哥,也,也就从了她吧。徐大哥之前和我说过,遇到坏人,一定要想着,活着比什么都重要。现在我把这句话送给你。” 第192章 “我不会生气吃醋,我只会心疼你。” 像你对我一样。 我对你的心,也是一样的。 “真不吃醋?”徐渡野捏了捏她的脸。 孟映棠低头,微微点了点头。 “可是我不行,我嫌她脏。”徐渡野提到华清公主就难掩嫌恶。 不管男女,都该洁身自好。 “我有办法对付她。”徐渡野道,“去京城,帮我照顾好祖母,如果可以的话,帮我看看母亲,劝她回家……但是如果她不讲道理,你也不必看她冷脸。” “好。”孟映棠一一记下,“干娘今日来找我,说要陪我一起回京,被我拒绝了。” 杨氏疼她的心,她懂。 可是现在她的丈夫儿子都在昌州,她回京城也是牵肠挂肚。 “她说要带我去祭拜我娘,我说让别人带我去也是一样的。” “是该好好给岳母磕个头。”徐渡野道,“等我进京后,陪你再去一趟。” 没有海棠当年的果断坚毅,恐怕孟映棠都活不到今日,早就被蔡姨娘害死了。 “参军让婵娟给我送来了一封信,说让我拿着他的信,去李家认亲。”孟映棠又道,“信我收了,但是李家,我不想去。” “不想去,咱们就不去。”徐渡野和她十指交握,“咱们也不需要攀附。” 孟映棠又说起了方知意怀孕的事情,语气羡慕。 徐渡野却道:“我现在就庆幸你没怀孕。否则一个人大着肚子,一个人生,我不能陪着你,甚至见不到,心里干着急。” 子嗣这件事,他从来不觉得必须要有。 孟映棠听得心里感动,愈发不舍。 徐渡野又把徐家在京城的重要产业和人脉,都给她讲了一遍。 孟映棠惊讶地发现,竟然和明氏说的,不完全重合? “那当然,”徐渡野得意挑眉,“男人不得藏点私房钱吗?我私下有些自己的产业和人脉,不也正常?” 祖母总是叨叨,他有时候也会嫌烦,所以有些东西就自己藏着,没有告诉她。 “我让裴遇也进京。”徐渡野道,“虽然他这个人,有这样那样的毛病,但是他包打听,长袖善舞,脸皮又厚,遇到事情,可以帮忙转圜。” “我知道,只是他答应了?” “答应了。” “怎么会?他不是想着,要靠王爷翻身吗?” “还不是想得太美?”徐渡野嗤笑一声,“都两年了,王爷做过什么事情?裴遇就是再瞎再蠢,这两年不也该品出来滋味了吗?” 魏王靠不住。 无关人品,只是能力和野心,确实缺的不是一星半点。 “我骗裴遇,太子要起复了。我让他去抱太子的大腿,告诉他,京城才有无限可能。” 总之,徐渡野把裴遇忽悠瘸了,答应回京。 孟映棠哭笑不得。 没想到,裴遇那般精明算计的人,竟然也被徐渡野克住了。 孟之扬来看孟映棠,眼圈红红的。 千言万语,只汇成一句话。 “姐姐保重,我会看好姐夫的。” 孟映棠对他自然有一番叮嘱。 她去周先生、常王妃等各处也都一一道别。 周贺舍不得她,哭成了泪人。 孟映棠把他拉到廊下,一边替他擦拭眼泪一边轻声道:“周贺,你相信我吗?” “信……姑姑,姑姑从,从来不骗我。”周贺抽抽搭搭地道。 “那我告诉你,我肯定会接你进京,我们还会在一起,你信吗?” 周贺愣住,“姑姑,我,我不能离开西北的……” 他和祖父,都是戴罪之身。 “之前徐家不也是吗?可是并没有影响徐大哥现在成为二品武将,对不对?事在人为,你努力,我也努力,好不好?”孟映棠轻轻哄着他。 既然非要去京城,那就多做些事情,让离别变得有意义。 周先生把人脉给了她,那她就试试,能不能用先生的人脉,加上徐家的关系,银钱,先还先生一个自由身。 此去京城,她身上任务艰巨。 但是总要找些目标,日子才不会荒芜。 或许很难,但是事在人为。 拖到第四天,实在没办法再拖,孟映棠和明氏踏上了回京的马车。 临要出发,却多了十几辆车。 “姑姑,姑姑!”婵娟兴冲冲地追出来,“等等我,我要和你们坐一起!” 孟映棠惊讶地看着爬上马车的婵娟:“你要跟我们去京城?参军同意了?” 前天抱着她哭成泪人的是谁? 怎么,回去给李随吹枕边风了? 婵娟这是出息了? “嘿嘿,事情有变!”婵娟挨着孟映棠坐下,和明氏打了招呼,“老太太,我路上陪您玩叶子牌呀!” 可以和姑姑在一起,她可太高兴了。 第259章 改变主意的李随 “不是,我问你,参军同意了吗?你该不会是偷偷跑出来的吧。”孟映棠担忧地问。 “我可没有吃熊心豹子胆。”婵娟吐了吐舌头,露出几分和年龄相符的娇俏。 她也被养得愈发好了。 不过她不承认是被李随养的。 她是沾了姑姑的光。 然后她就开始絮絮叨叨说李随坏话。 “……姑姑接到圣旨那日,我就回去求参军,让他跟您一起进京。京城那样的地方,您人生地不熟的,遇到事情找谁去?” “参军不会答应的。”孟映棠道,“你若是早跟我说,我就不让你去碰壁了。” 李随的任务,是保护魏王。 孟映棠不认为自己在李随心里,分量可以和魏王一较高下。 “他确实不答应,说他身为参军,不能擅离职守什么的。”婵娟说话间忍不住翻白眼,“我想好像也对,毕竟拿着俸禄呢!可是你们猜怎么着?昨天早上,他收到一封信,忽然就改了主意。这下,也不用管擅离职守了,直接就要回京。” 孟映棠也困惑。 “谁写的信?”明氏好奇地问。 “谁知道呢?”婵娟撇嘴,“反正肯定不是他相好的。他没有相好。” 嘿嘿,他不行。 李随就这点让人省心了。 至于外面的事情,和她又没有关系。 婵娟觉得,只要后院她上面没人,她这只猴子就是大王,日子就是最好的。 “傻不傻?回京之后,李家,家大业大,规矩多,到时候你还能随便出门吗?”明氏点着她的额头笑骂,“你呀,光有美貌,不长脑子。” “长脑子,心累。人怎么不是活一辈子,您说呢?”婵娟笑嘻嘻,“我就是个丫鬟,替参军进出,有什么难的?我其实也有点好奇,参军看了那封信,脸色变得很差,就这样……” 婵娟眉头皱紧,嘴唇紧闭,把李随的样子学得惟妙惟肖。 “按理说不至于,”明氏分析道,“难道是李家出了什么大事?” 现在李家当家的,是李随的父亲。 李家现在比不得从前,已经势微,主要是子孙没有很出息的,能扛起来李家荣光。 但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有皇贵妃这层在,李家始终还是京城中不敢让人小觑的存在。 如果后续能有几个出息的子孙成长起来,那李家未来依然富贵可期。 皇贵妃?! 明氏忽然想,难道是皇贵妃那边有什么事情? 李随和皇贵妃,名为姑侄,实如姐弟。 李随肯追随魏王去西北,就可以看出他对皇贵妃的忠心。 现在他却撇下了魏王,尽管魏王是那般不着调的性子…… 那证明,京城的事情更重要。 比皇贵妃的嘱托更重要的,难道是皇贵妃本人? 不过这些想法,明氏只是在心里想,并没有说出口。 “……我才不管为什么呢,反正我现在能进京了,还能和姑姑在一起。” 婵娟对于进京,充满了期待。 “从前妈妈说我,生得十分美貌,奈何就三分脑子。”婵娟道,“她说如果我再多两分脑子,说不定能有机会进京伺候贵人。呵,我没有那两分脑子,现在不也进京了吗?” 没办法,就是命好。 谁让她命里有呢! 孟映棠听得哭笑不得,提醒她道:“你少嘚瑟。回头参军见了,又要骂你。” “才不会。”婵娟昂起头,“我才不怕他。再说,自决定进京之后,我发现他对我态度变好了!” “从决定进京到今日,不就一日时间?”明氏逗她,“昨晚你们发生了什么,让他突然对你好了?” “嗐,他什么情况,您老也不是不知道。我说的是真的,”婵娟道,“就忽然,不嫌弃我笨手笨脚了,也不骂人了,甚至还让我早点去休息,说落下了什么东西也不要紧。” 天哪,她简直受宠若惊。 第193章 “我甚至忍不住怀疑,难道李家要完了,以后他只能靠我伺候了?” 除了这个理由,她都想不到别的可能。 “皇贵妃在,李家地位还是很稳固的。”明氏笑道。 “不知道,那就不知道了。”婵娟摆摆手,“也不想那些,反正我要进京了。开开眼界,也不枉我活了这辈子。” 说话间,她双手托腮,眼神向往,“老太太,您说我有没有机会进宫看看?我怎么异想天开的,觉得有机会呢!” 毕竟皇贵妃是李家的人呢! 虽然她身份低微,但是李随不是对皇贵妃来说不一样吗? 那作为李随唯一的女人,皇贵妃想见见她,也不算她脑洞大开吧。 “有机会,有机会。”明氏笑着附和。 “姑姑肯定也有机会,姑姑比我更有机会。算起来,姑姑是皇贵妃的……侄孙女,哈哈哈……姑姑,到时候您能去的话,带上我。” 这辈子能见一见皇宫,她也算有大出息了。 “日后我有机会回去看妈妈,要告诉她,我这个没脑子的,不仅进了京,还进了宫,见了大世面。” 有婵娟叽叽喳喳,赶路的第一日很快就过去了。 “祖母,我帮您捏捏腿,坐了一日的马车,腿都肿了。” 晚上,在驿站里,孟映棠要伺候明氏。 明氏原本不用受舟车劳顿的罪,都是为了她。 “不用,休息一晚就好了。都累,你早点回去歇着。” 孟映棠担心明氏晚上没有人伺候喝水起身,就要睡在榻上陪着她。 “我什么时候要人伺候了?”明氏笑道,“快去吧。” 没想到,一直没什么存在感的茉莉忽然开口:“奴婢留下伺候老太太。” 明氏:“嗯?” 茉莉缄默。 明氏想了想,“那茉莉就留下吧,映棠你早点回去歇着。” 孟映棠的房间就在隔壁。 她刚推开门,就被人抱了个满怀。 “徐大哥?” 她不敢置信地睁大眼睛。 “你怎么来了!” 第260章 谈妥 “想你了,想着你们走得不会太快,午后就骑马来追,果然追上了。”徐渡野身上带着寒气。 孟映棠后知后觉地明白了茉莉为什么不回来。 她是知道徐渡野来了。 想到茉莉被迫听了很多次墙角,孟映棠就脸红。 “徐大哥——”孟映棠再开口就哽咽了。 她之前做过很多心理建设,总算能接受离别这件事情,她甚至觉得自己很坦然勇敢。 可是见到徐渡野,那些坚强瞬时分崩离析。 “别委屈了,就知道你晚上肯定想我想得偷偷哭,所以不放心来看你。” “你不来,我不哭的。”孟映棠强行挽尊。 真的,她说的是真的。 “怪我。”徐渡野道,“过来,坐着说话。我今日去找华清公主了。” 他和华清公主谈妥了。 怕孟映棠担心,就特意追来给她吃一颗定心丸。 “谈妥了?”孟映棠听徐渡野说完,还有些不敢相信。 徐渡野点头,“没骗你,谈妥了。” 他去找华清公主的时候,后者正在和面首们玩乐。 见了他,华清公主把面首都打发下去,看着他的眼神都快要拉丝,上前就要动手动脚。 徐渡野往后退了两步,没让她挨到自己衣角,从上到下打量了她一番。 华清公主拉低了领口,歪头看他,风情万种:“将军还满意自己看到的?” 徐渡野忽然伸手,从她头上拔下了一根凤簪拿在手中。 “原来将军是不喜欢本宫主动。好,谁让本宫现在就喜欢你呢?来,你来——” 徐渡野的指尖划过凤簪上精美的纹路,“你最珍贵的,是你这身公主的皮,而不是皮肉。” 凤簪,等闲人不能使用。 公主的尊贵,体现在衣食用度,方方面面。 “同样,我徐渡野,最贵的不是胯下二两,而是我这个人。” “不,对本宫来说,都很重要。你的人,你的身体……” “你没得选。”徐渡野冷酷霸气地打断她的话,“我不喜欢你这种水性杨花的女人。但是,比起王爷,我更欣赏你的心气。我不会看不起女人。你想要的,我可以帮你。” “我只想要你。” “收起那副青楼做派,那并不适合你。”徐渡野把凤簪放在桌上,“太子不行,魏王不行,你不见得不行。” “你!”华清公主脸色变了。 她自以为心事隐蔽,从未对任何人提起,今日却被徐渡野戳穿了心中的隐秘。 “我可以做你手中的刀,但是你要保护好我祖母和娘子。” “她真的想做女帝?”孟映棠听完徐渡野的话,不由吃惊。 徐渡野靠在榻上,“我还想当玉皇大帝呢!” 华清公主大概看多了祖母写的那类东西,看坏了脑子。 徐渡野不觉得女人做不了皇帝。 但是冒天下之大不韪,顶着群臣反对“牝鸡司晨”的巨大压力,没有相当的智慧隐忍和能力手腕,是绝对不可能的。 华清公主有个屁! 徐渡野不过是利用她而已。 而且这种利用,因为华清公主率先发难,而让徐渡野没有任何道德的包袱。 “她能帮我些忙,虽然有限,不过至少你在京城遇到什么难事,还可以搬她出来。” “放心,你的男人,用脑子就能稳住那种蠢货,不用献身。这下可以把心放回肚子里了?” 这是他追来的原因。 因为想着孟映棠第二天还要辛苦赶路,徐渡野并没有缠着她,竟然只抱着她入睡。 第二天孟映棠醒来的时候,枕畔已经没有人。 她怅然若失,却很快整理好情绪。 两情若是长久时,又岂在朝朝暮暮? 映棠,要努力! 一行人在腊月二十八赶到了京城。 太监得了明氏厚厚的红包,态度极好地让孟映棠先回家等着,他进宫复命。 如果皇后有传召,那他再跑一趟。 明氏带着孟映棠住进了京城的“徐府”。 这是一处五进的大宅,孟映棠在里面会走迷路的程度,后面还带着极大的园子。 京城房子贵到不可思议。 别人从外地搬到京城,房子都越买越小,只有明氏财大气粗,在这样寸土寸金的地方,拥有这样大的宅院。 “早就置办了,没来住,也没敢挂牌匾。现在终于敢挂上牌匾了。” 明氏仰头看着黑底金字,笔走龙蛇的“徐府”两个字,感慨万千。 用了三代人的时间,终于重新走回了京城,光明正大。 府里早有管家下人操持好过年的一众事宜。 明氏和孟映棠过了一个安静的年。 宫中一直没有任何响动,没有人来通知孟映棠进宫。 “祖母,会不会是华清公主假传圣旨?” “不会。”明氏笃定地道。 虽然华清公主任性妄为,但是出身皇家,哪些底线不容践踏,她比谁都清楚。 “也不知道怎么回事……” “等等。”明氏道,“婵娟说安顿下来就来寻你,一直也没来。等等她,说不定她能得到一些消息。” 其实明氏自己,也知道了一些事情。 不过目前为止,还没得到证实。 这件事,和李家关系紧密。 一直等到上元节之后,婵娟终于来了,也带来了憋在心里多日的消息。 “……我一直想出门,但是参军不许我出来。李家规矩太大了,我进门就挨了一顿罚,不到一个月被罚了三次……” “谁罚你的?”孟映棠问。 “老夫人。”婵娟哭丧着脸,“就是您的曾祖母。” 李随的父亲当家,但是他的祖母还活着,今年已经七十八岁。 “老夫人说我规矩不好,找人教我规矩。”婵娟哭丧着脸,“那个嬷嬷太严厉了,哪里做不好就得罚我。我都怀疑,老夫人是故意的。她看我不顺眼,所以故意折磨我。” 她算哪盘菜啊,值得老夫人亲自针对。 她的命好苦。 明氏想了想后道:“可能李随是她的嫡孙,她觉得嫡孙应该有个身份高贵的女子在身边。她嫌弃你出身。” “可不是嘛!但是什么锅配什么盖,要不是我好逸恶劳,不想受委屈,我都想另攀高枝呢。她还看不上我……” 哪个高门,愿意让女儿守一辈子活寡啊! 婵娟觉得,她和李随就挺相配的,各取所需。 “不说那些了,我知道参军为什么急匆匆回京了。” 第261章 新欢旧爱(一) 婵娟不愧是个包打听。 刚回来几日,就把李家藏得很深的秘密给打听出来了。 第194章 原来,皇后生病了。 关于皇上、皇后和皇贵妃这三个人之间的故事,明氏写话本都能连载个几年。 皇上最初是个很不受宠的王爷,所有人眼中的皇位绝缘体。 皇上自己大概也没有那种想法,所以咸鱼躺得平平的。 他也不想惹事,不和任何人交恶,只想着日后无论哪个兄弟登基,自己能做个富贵闲王。 但是人这辈子,总有叛逆的几年。 和绝大部分人一样,皇上叛逆的时候是中二期。 他叛逆的事情是,看上了一个出身低微的平民女子。 爱得那叫一个死去活来。 也得益于那时候他不受宠,无人在乎,所以当他帮那平民女子认了个权贵干爹,有了个面子上过得去的出身后,他顺利娶了她。 这个平民女子就是现在的刘皇后。 刘皇后并不是传统意义上那些相夫教子的贤惠女子。 她是极泼辣能干的,在娘家的时候,能追着调戏她的泼皮打骂三条街那种。 皇上在她身上,看到了勃勃生机。 然后,就非她不娶。 这段婚事,刘皇后自己是不愿意的。 她有个定过亲的未婚夫,是隔壁铁匠,她天天喊着“阿牛哥”,等着她的阿牛哥娶他。 面对皇上,不,当时还只是王爷,伸出的橄榄枝,她非但没有受宠若惊,还十分嫌弃,表示自己已经有了主,让皇上自重。 当然,完全是因为皇上当时位高权重,所以她才没说“有多远滚多远”。 刘皇后觉得什么锅配什么盖,她就是一个平民女子,全家唯唯诺诺,只有她一个天生反骨,是个泼辣货。 她这样的泼辣货,别说嫁给王爷,就是嫁给守城的小卒,人家都得嫌弃。 她也不觉得王爷对她的喜欢能持久。 那分明是猎奇。 可是她越拒绝,皇上就越坚持。 虽然他不受宠,但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他怎么都是个亲王,想要嫁给他的女子也趋之若鹜。 偏偏他犯贱,就是看上了不愿意嫁给他的刘皇后。 富贵闲王的好处就是,时间大把大把。 皇上没事就去刘皇后面前转悠。 但是这些,也收效甚微。 后来,皇上身边的一个幕僚,给她出了个馊主意。 ——既然刘皇后不肯松口,那就换条路子,从她阿牛哥那里下手啊。 阿牛哥面对金银权势的诱惑,可没有刘皇后坚决。 他喜欢上了花魁娘子。 刘皇后十分伤心,皇上趁虚而入,终于抱得美人归。 这件事情的真相,刘皇后是成亲之后,孩子都生了之后才知道的。 她大骂皇上。 那时候两人感情正好,皇上笑呵呵地听着,陪着小意哄着。 刘皇后看着怀里的儿子,想想阿牛也是自己没什么坚持,便也只能放下这件事。 虽然她没有读过书,也不会琴棋书画那些,但是王府内外的事情,风风火火的刘皇后都能处理得很好。 就连最后,皇上被迫卷入夺嫡之争的时候,在最要紧的生死关头,刘皇后拒绝了皇上把她们母子送走的安排,直接把儿子往身上一绑,和侍卫要了把大刀,跟在皇上身边:“今日要么一起活下来,要么一起死。” 在那种情况下,有女人愿意和他同生共死,皇上心中的感动可想而知。 后来皇上就顺利登基。 登基之后,皇上第一封诏书,就是册封皇后。 不料这个举动,却遭到了大臣们的一致反对。 因为刘皇后出身太低了。 他们觉得皇上应该另择高门贵女为皇后。 皇上不肯。 他搬出了“故剑情深”的典故,表明自己要册立刘皇后的决心。 当时,刘皇后劝过他。 刘皇后说,她不稀罕做什么皇后,只要让他们的儿子做太子就行了。 做个妃子,她也不在乎。 其他人做皇后,她心里自然是不情愿的。 可是她能眼睁睁地看着根基不稳的夫君,和大臣们为了她的名分而争得脸红脖子粗? 万一有人借此发作,他们怕是会悔不当初。 可是皇上就是坚持。 刘皇后是他的发妻,谁也取代不了。 后来,大臣们到底让步了。 皇上的深情,也就成了朝廷内外的传说。 不过后来的故事,也没有免俗。 皇上有了三宫六院。 这其实没什么,因为在刘皇后的价值观里,就没有让他为自己守身如玉的要求。 之前在王府,也不少通房侍妾。 那些女人,都老老实实归她管。 她若是看哪个不顺眼,直接处置,夫君知道了,还觉得她生气上火,得再把人惩治一番才肯罢休。 所有女人都知道,可以得罪男主子,因为到时候还有女主子给求情。 但是反过来,绝不可以。 那样就是走上了绝路。 皇上登基的前几年,帝后感情也很好。 直到—— 皇贵妃入宫。 皇贵妃入宫的时候,也只是被封了一个小小的美人,甚至很长时间内,都没有见到皇上的面。 可是金风玉露一相逢,皇上就彻底沦陷了。 皇贵妃和刘皇后是截然不同的两个极端。 刘皇后是生在民间,顽强坚韧,生机勃勃的野草,对于苍白无力的少年,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皇贵妃则是人间富贵花,从小娇生惯养,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是被精心保养过的,肌肤白皙,顺滑如缎,娇娇柔柔。 侍儿扶起娇无力,是让皇上挪不开视线的诱惑。 这两个女人,分别打开了皇上对于女人认知的两扇窗户。 皇贵妃像坐了火箭一样,飞快地升到了妃位。 其实如果不是前朝压力,他甚至能一路把她升成贵妃。 那些曾经反对刘皇后的人,现在在某种程度上,也在帮她对抗皇上的荒诞。 人生这些事情,真的很难评说。 皇贵妃诞下儿女之后,皇上还是“顺理成章”地将她升到了皇贵妃这个仅次于皇后的尊贵位置,让她协理六宫。 刘皇后的心情,别人不得而知。 但是皇上对皇贵妃的偏爱,毫无疑问是打她的脸。 她从没有要求过唯一的爱,但是她没想到,她那么快,就成了皇上的旧爱。 第262章 新欢旧爱(二) 后来,前朝的大臣们也不闹了。 因为他们发现,皇贵妃也不是什么“祸国妖妃”。 相对于她得到的宠爱,她的表现简直可以说是太老实。 皇贵妃每日都按时去给皇后请安。 她也不是故意在皇后面前做出卑贱的姿态,就是很自然而然地去守着该守的规矩。 从不逾矩。 因为她懒。 懒得逾矩,麻烦。 皇贵妃整个人身上都透露着一股慵懒的风情,对所有事情都是淡淡的,懒得争抢。 皇上让她协理六宫,她从来不过问,除非刘皇后给她指派任务。 原本外界都以为,她是恃宠而骄,凭借李家的权势,去迫害刘皇后,想取而代之。 但是完全没有。 所以后来,前朝对于皇上异常安静的后宫,都没有了讨论的兴趣。 日久见人心。 刘皇后虽然因为男人的爱太快转移,会有些郁郁寡欢,但是她并没有为难过与世无争,却什么都得到了的皇贵妃。 两人关系甚至还不错。 皇贵妃所出的魏王,小时候追着太子哥哥屁股后面,是太子最忠实的迷弟。 这种关系,一直持续到了二十几年后的今天。 不过外界总有传言,说皇贵妃欺负皇后什么的。 那纯属臆断。 皇上见到两人相处融洽,只觉得都是自己的功劳。 他也无意于去改变这种和谐。 直到,借钱风波爆发。 刘皇后出身平民家庭,是家中长姐,下面有四个弟弟。 她做了皇后之后,家里人也跟着鸡犬升天,得了个怀恩侯的爵位。 别的权贵之家,多年底蕴,靠的是祖产,才能过上人上人的日子。 怀恩侯府刚刚“得登天庭”,和那些从寒门学子一样,即使有幸鲤鱼跳龙门,日子过得也清苦。 在这种情况下,刘皇后就总接济娘家。 毕竟侯府偌大的地方,下人要养吧,父母兄弟出门交游,人情往来都有吧。 指着那点俸禄,实在是不够塞牙缝的。 可是问题是,刘皇后她手里,也没有多少钱。 她从来都不是一个会搜刮钱财的。 很多人想走她的门路,让她在皇上面前美言,她也从来都没有答应过。 不该是她的东西,她不伸手。 她的钱,唯一的来路,就是皇上。 第195章 她接济娘家,也是在皇上那里过了明路的。 可是有一年年底,她和往年一样,和皇上要五千两银子。 皇上没答应。 皇上说,“都这么多年了,你那些弟弟们,也不事生产,总是伸手。” 不仅没给,还把刘皇后说了一顿。 刘皇后试图解释。 是,她的弟弟们不会赚钱。 可是,也是她辖制弟弟们,不许他们出去乱交友,唯恐他们给皇上抹黑。 她的弟弟们,都没有什么大本事,也不挥霍,老老实实,一年给点赏赐,刘皇后觉得这个不过分。 可是皇上还是不松口。 皇上不给钱,但是娘家等着过年。 刘皇后又没有多少私房钱,无奈之下,她只能找皇贵妃开口借钱周转。 她想的是,皇贵妃出身李家,肯定比她腰包鼓。 但是皇贵妃却说没有。 她是真没有。 因为皇贵妃,从来就没有攒钱的概念。 她手里从来没缺过银两。 有份例,皇上给,娘家也给……这么多银子,皇贵妃有时候都花不到下一次拿钱。 李家经常给她补窟窿。 谁也没觉得不对。 皇贵妃知道刘皇后很缺这笔钱,出于好心,便道:“或许是皇上没听明白,等我再和皇上提一提。” 她说到做到。 然后皇上宿在她宫中第二日,就有太监去送了五千两银票给皇后。 皇后大受打击。 经过这件事情之后,她再也不肯见皇上。 是的,皇后的长秋宫,对皇上关闭了。 刘皇后对于其他所有人,都和从前一样,包括皇贵妃。 但是她不见皇上。 皇上很生气,也不哄着她,觉得她总能服软。 刘皇后脾气倔,就是不肯服软。 结果就是,夫妻俩一别扭,就是十几年。 皇上想刺激她,就对皇贵妃愈发好,甚至还特意让人去皇后面前说。 但是刘皇后表现出来的就是根本不在意。 男人就是贱。 在这种情况下,刘皇后单方面和皇上冷战,皇上反而每年都记得,让人去给她娘家送银子了。 皇上让人去皇后面前邀功。 刘皇后淡淡道:“弟弟们都那么大了,该自己养活自己了。” 皇上觉得很没脸。 但是他怎么可能放下身段呢? 分明是刘皇后气性大,得了银子还卖乖。 皇上也越想越气,然后两个人的关系,就一直这般奇怪地别扭。 到后来,太子出事,触怒皇上被废被幽禁,刘皇后都没有去求皇上。 别人告诉她这件事,刘皇后淡淡道:“知道了。” 皇贵妃表示,要帮太子说话。 刘皇后却摆摆手:“算了,现在这般,我儿说不定还有幸寿终正寝,命里无时莫强求。” 人这辈子太长了。 长到让人绝望,什么事情都可能发生。 倘若她在皇上还爱着她的那些时光之中,生命戛然而止,那就不必面对后面这些令人绝望的现实。 魏王却闹得厉害。 而且一闹就是几年。 魏王每次上朝必问,父皇什么时候放了我太子哥? 皇贵妃则照顾着皇后,不让其他宫人捧高踩低,自己则还和从前一样,晨昏定省。 两个女人,始终保持着算不上亲密,但是绝对算和谐的关系。 刘皇后唯一不喜欢的,就是华清公主。 她也直言不讳地告诉皇贵妃,让她管好一双儿女。 是的,包括那个太子跟屁虫魏王。 在刘皇后看来,皇贵妃这辈子最大的隐患,可能就是这一对儿女。 一个太蠢,冲动单纯;一个自以为聪明,掐尖要强。 皇贵妃:好好好。 但是也不见她管。 后来刘皇后也就不提了。 皇上和皇后冷战,皇贵妃盛宠不衰,但是皇贵妃恭谨对待皇后。 后宫咖位最大的这三位,维持着这种诡异的关系,长达十几年。 最近打破平衡的是,刘皇后忽然生了重病。 “……我听说的意思,应该是不行了,要准备后事了。”婵娟说到这里,声音压得很低。 第263章 固宠 事关皇后凤体安康,这是极重要隐秘的事情,所以秘而不宣。 婵娟能够知道,完全是因为皇贵妃是李家的。 李随又是李家他这一辈可圈可点的人物。 当然,即便如此,也是她偷听来的。 李随可不会告诉她这些事。 皇后重病之后,皇上幡然醒悟。 总觉得他对皇贵妃太好,所以皇后才会郁结于心生了病。 他不反思自己,反而看皇贵妃越来越不顺眼。 皇后和从前一样,不肯见皇上。 皇上硬闯她寝宫,她就拉上被子盖住脸,不欲见他之意,毫不遮掩。 皇贵妃想从中转圜,结果失败,被皇上当成了出气筒,挨了从来没有挨过的斥责。 皇贵妃失宠了。 皇上把对刘皇后的愧疚,一大半都归咎于皇贵妃诱他。 可是皇后和皇贵妃的关系,始终很好。 甚至,华清公主求皇贵妃,表达了对徐渡野的占据之心,让她把孟映棠弄回京城这件事,皇贵妃都是求生病的皇后。 皇后那时候,已经不理事了,甚至没有听事情始末,直接摆摆手道:“你想怎么做,就怎么做吧,金印在那里,你自己来。” 给徐渡野升官,其实也是皇后让人给皇上带话的。 她野草一般的人,到了最后虚弱得完全看不出原本模样的时候,竟然反而能让帝王回心转意。 皇贵妃失宠了。 这才是李随匆匆忙忙要回京的原因。 皇贵妃很慌。 她需要人帮忙。 帝后和皇贵妃之间的事情,其实不算秘密。 不过其中的种种细节,孟映棠第一次听得这般完整,听得也……心有戚戚。 最让人绝望的,不是没有被爱过。 而是被爱之后,又被无情收回了曾经的柔情蜜意,还要眼睁睁地看着,那些柔情被给了别的女人。 孟映棠代入自己,觉得那样的日子,她是一日都煎熬不下去。 倘若徐渡野移情别恋,她定然是要离得远远的。 哦,皇后走不了…… 好绝望。 不,徐大哥不是那样的人。 徐渡野的爱,并没有一见钟情那般炽烈,却细水长流。 婵娟说完这些,口干舌燥,喝了两大杯水。 “所以啊,”她总结道,“姑姑你就别忘自己脸上贴金了,参军回来不是舍不得你,人家是维护李家的!” 姑姑听话,这个人情,咱们不领。 以后也就不用还。 孟映棠笑了笑,没说话。 涉及生身父亲,她不好评价。 婵娟有口无心,但是自己要有分寸。 “真的,姑姑,我和你说,李家的人,真的都不好相处。你以后,别觉得自己和他们有什么关系,你就当陌生人,不要来往。” 如果心软,最多给李随一些。 但是爱屋及乌就算了。 因为李随,多少还算个爹。 “参军想让你认祖归宗,和老夫人提了句,可是被老夫人驳回了。”婵娟嘟囔道,“呸!我还怕她答应呢,谁稀罕李家!不行了,姑姑,我也想跑了。” 虽然在李随身边很安逸,但是现在回到了李家,条条框框压下来,婵娟已经开始窒息了。 “别的不说,规矩太多。姑姑你知道多离谱吗?她们甚至还让我学宫里的规矩。我呸,我算哪根葱,将来还真能进宫啊!” 婵娟想的进宫,是跟着孟映棠蹭进去,去看皇贵妃。 可是她自己的话,根本就是异想天开好吗? 别说她了,就是府里老爷的老姨娘,混了这么多年,算是有点体面,也没可能进宫好吗? 分明就是刁难她。 “我想,大概还是看不起我的出身,所以故意为难我。”婵娟愤愤不平地道,“姑姑,要不回头你和参军讨要我吧,就说你身边没有得力的人伺候,先要了我来。等日后徐将军进京,我再回去。” 远离徐渡野,这点婵娟做得一直很好。 不等孟映棠答应,她又似乎自言自语地道:“不,也不着急。现在还不急,我得再在李家待一段时间,探探虚实。谁知道他们对您,有没有憋着好屁。” 反正老夫人是一口拒绝了让姑姑认祖归宗,还说了些很难听的话。 这比用规矩刁难她,更让婵娟难以接受。 为人可以严厉,但是你不能猪油蒙了心,张口就来。 姑姑怎么说,也是李家的骨肉,而且难道姑姑和她的娘亲,是什么上不了台面,很贱的人吗? 第196章 怎么在李家老夫人嘴里,就成了血脉不清不楚? 那些人嘴大着呢,嘴巴一张一合,就能给人定罪。 搞笑,谁稀罕他们似的。 孟映棠却面色凝重地看向明氏。 而明氏,若有所思。 婵娟见没人理她,不由诧异地看向两人,“怎么了?我说错什么了?” 难道孟映棠不喜欢她说李家人坏话? 可是李家人,真的不行啊! 甚至比较下来,李随都变得面容可亲了。 “你把教你宫中规矩的那段,再仔细说说。”孟映棠沉声道。 “啊?那有什么好说的。”婵娟道,“就是宫中的品级,从皇后到各路娘娘,到大太监小太监,怎么行礼请安……哎,姑姑我和你说,你不知道要磕多少头!尤其是见了皇上,那规矩多的……” 孟映棠目光露出愈发明显的担忧。 她从明氏眼里,看到了相同的情绪。 “老太太,姑姑,你们俩别这样,你们说话啊!怎么就我一个人咋咋呼呼……” 这不好。 明氏长出一口气,“李家,怕是想要把你送进宫中,给皇贵妃固宠。” 李随回京,一来是他或许能帮忙稳定人心;二来,也让他带着身边那个传说中颜色过人的瘦马…… “我?”婵娟不敢置信地睁大眼睛,伸出食指指着自己的鼻尖,“固宠?让我去伺候皇上?我什么身份啊,怎么可能去伺候皇上?” 皇上那么不挑的吗? 她是贱籍啊! 皇上那尊贵的玩意儿,能让她伺候? 伺候不好,她怕伺候坏了。 退退退! “目前来看,李家至少,是有这种打算的。”孟映棠道,“所以婵娟,多个心眼,总没有坏处。” 第264章 李府来人 孟映棠怕吓坏婵娟,所以话说得很婉转。 没想到,婵娟竟然哈哈大笑起来。 “他们敢!”婵娟笑过之后,冷哼一声,“我脑子反正不好用,光有这张脸,他们要是不怕我进宫闯祸,连累他们李家,就尽管送。” “别说赌气的话,皇宫那种地方,你一旦进去,想要出来就几乎不可能了。而且,而且皇上年龄这么大了,你又无法孕育子嗣,我怕日后……” 孟映棠没有说下去。 要知道,先帝死后,那些没有生育的低级妃嫔,都被太后下令殉葬了。 有时候,比男人折磨女人更厉害的,是女人对女人的恶意。 总之,皇宫就是龙潭虎穴,有进无出。 孟映棠不希望婵娟走进那座女人的炼狱。 更不希望,她去伺候皇上那样的人。 得宠与失宠,都是女人的错。 “我知道的,姑姑。”婵娟道,“我就不信,他们随随便便就会找个人送进去。我知道接下来应该怎么做,您不用担心我。” 她雄赳赳的样子,像个女战士。 “姑姑,你听我的,千万不要认亲。李家那一潭水,太脏。参军多少维护你,其他人,如果让你得到一点好处,日后一定从你身上千百倍索要回去。” 这是婵娟今日来,最想说的话。 “好,我知道的。” 现在知道得越多就越懂得,母亲当年选择多么正确。 乌烟瘴气的李家,是非不分的男人,争风吃醋的女人…… 如果是她,也有多远跑多远。 “不认亲的话,以后李家倒霉,和你也没关系。但是姑姑啊,”婵娟拉着孟映棠的袖子,“真有那日,我是不配给李家陪葬的,肯定要发卖,你记得来赎我。” 孟映棠被她弄得哭笑不得。 “你放心吧,虽然皇贵妃可能失宠,但是李家好像,也不至于遭遇灭顶之灾。” 最多,就是慢慢衰落,从门庭若市到门可罗雀。 这不是常态吗? 哪里有永远不变的富贵? 孟映棠很清醒,她回京城,不是为了李家。 李家的事情,和她关系真的不大。 她有好几件事情要做,一件一件慢慢来。 过了几日,太子竟然被放了出来。 坊间传闻,太子可能要复位。 但是目前来说,还仅仅是传言。 太子入宫侍疾,却是真的。 与此同时,李家因为多占田地,遭人弹劾,皇上已经让人去调查。 李家人大概这会儿人心惶惶。 孟映棠却坐在烧着地龙的温暖家中,有一搭没一搭地和茉莉说话。 今日明氏出去拜访“靠山”,所以不在家。 京城的冬天,虽然不如西北那般冷,但是也能冻透骨头。 孟映棠就不让茉莉日日站在廊下,让她进屋休息。 茉莉倒是没拒绝。 “茉莉,我有件事情一直很好奇。” “您说。” “我是你唯一的主子吗?”孟映棠笑盈盈地问,手里拿着个蜜橘,也不吃,就在手里来回轻轻捏着,让橘子瓣儿和橘子皮分开。 她大概,又要做橘子灯,茉莉想。 “是。”茉莉惜字如金。 “和你师父比呢?比如有一日,我和婆婆都被绑架,你只能救一个人……” “您。”茉莉毫不犹豫地道。 “哦。生死关头,主人最重要。那平时呢?”孟映棠又问。 虽然她脸上一直带着笑意,但是茉莉就是觉得,她今日好像要做什么事情,所以才拐弯抹角来试探自己。 一不小心,容易踩坑。 “只听您的。”茉莉道。 “听我的任何命令吗?” “对,任何命令。” “原来如此……”孟映棠眼中有狡黠笑意闪过,“那我现在问你,我婆婆在哪里?” 茉莉:“……” 她沉默以对。 孟映棠也不催她,只意味深长地看着她。 茉莉终于在她的审视之下败下阵来,低头道:“尼姑庵。” “尼姑庵?”孟映棠愣了下,“你是说,婆婆今日去尼姑庵了?你们之间还有联系?” “不是,师父是在尼姑庵里修行。” 孟映棠更惊讶了。 这是看破红尘了? 可是之前明氏分明告诉她,婆婆银姑,说她还有事情未了,所以要留下京城。 她留在京城的目的,总不能是为了出家吧。 那不对。 可是孟映棠问茉莉,茉莉这会儿是真的不知道了。 “那婆婆在尼姑庵修行,有法号吗?”她又问。 “奴婢不知。只是之前奴婢被带去昌州的时候,师父同我说,她会去尼姑庵。” 但是师父也说了,如果不是生死之事,不必找她。 师父其实有意和这些人保持距离,但是又担心,万一有万一,她不在。 她希望徐家的人都好好的,所有的仇恨,她自己来扛。 “知道是哪座尼姑庵吗?”孟映棠又问。 茉莉不知道。 “没关系,我来找。”孟映棠道。 她既然决定要做这件事,那就一定要做好。 可是还没等到她有所行动,李家的人先找来了。 来的是一个自称王嬷嬷的婆子。 看她也是穿金戴银,孟映棠就知道,她定然是李家得力的婆子。 “不知王嬷嬷今日上门,有何贵干。”孟映棠淡淡道。 她现在,已经很能拿出当家夫人的气势来,也能糊弄住人了。 爱和钱,都养人。 王嬷嬷原本是倨傲的,但是见到孟映棠这般气势,便知她不好糊弄,态度便软了些。 “老奴是老祖宗跟前伺候的。老祖宗听闻您回京,想要见见您。车停在门外,您换身衣裳,梳妆打扮下,和老奴去一趟?” 孟映棠在家里穿着半新不旧居家的衣裳,舒服为主,头发也只用一根木簪松松挽着。 “我去见贵府老祖宗?”她微微一笑,“那不好吧。我们徐家,似乎和贵府,并没有什么来往。当然,也可能是因为我年轻,不知道家里那些经年的老来往,等祖母回来之后,我问问她老人家,请她老人家定夺。” 王嬷嬷没想到她会拒绝,脸色顿时有些难看。 第265章 发疯的感觉 不过王嬷嬷并没有发作,虽然从面色上来看,她很想那么做。 “您要知道,李府当家的,还是老祖宗。” 话语之中,带着让人无法忽视的威胁,意味深长。 孟映棠“哦”了一声。 随后气氛就陷入了沉闷。 王嬷嬷觉得她跟在李府老夫人身边这么多年,什么大场面,什么大人物也算都见了。 什么样的地位,就有什么样的气势。 可是孟映棠明明没什么拿得出手的身份,是个低级武将的妻子而已,竟然这么大派头,也是她没想到的。 定然是她从小地方来,以为她相公是多么了不起的人物。 第197章 殊不知,在京城,根本就不算什么。 王嬷嬷想,是孟映棠无知者无畏。 想到这里,她拿出气势来,带着几分倨傲道:“您认祖归宗的事情,还得靠老祖宗。老奴私下给您透个气儿,虽然大爷提了,但是老祖宗并没有点头。” 李随,是李府老祖宗的嫡长孙,也就是王嬷嬷口中的“大爷”。 “所以呢?”孟映棠微笑以对。 “所,所以……”王嬷嬷愣住了,结结巴巴地道,“所以,老祖宗想见您,您好好表现,说不定,说不定……” “说不定什么?” “说不定她老人家会心软……”王嬷嬷看着孟映棠那张几乎和海棠一模一样,但是气质截然不同的脸,有些恍惚。 怎么可以这么像,又这么不像。 眼前的女子,看似温婉,但是其实带着芒刺,无声地张扬。 “然后呢?和我有关系?” “您,您想认祖归宗的话,要老祖宗点头的……” “我什么时候说过,我要认祖归宗了?嬷嬷怕是误会了什么,我娘家姓孟,夫家姓徐,又要认哪门子祖宗?饭不可以乱吃,话不可以乱说,祖宗,更不能乱认。您说呢?” 她一字一顿,笑意盈盈,极温柔,极缓慢地亮出了刀子般的锋芒。 壁立千仞,无欲则刚。 她对李家无所求,李家就别想踩在她头上。 “可是,可是大爷求老祖宗……” “或许,你家大爷说的是别人吧。”孟映棠浅笑,“与我无关。” 王嬷嬷一时语塞。 “嬷嬷若是没事的话,我还有事,请吧——” 王嬷嬷想到今日没请到人,回去要没脸,顿时慌乱了。 “您去见见老祖宗。老祖宗宅心仁厚,也未必不松口。您去李府看看,也就明白了李府百年的底蕴,不是随便什么人家都能比的。那也是您日后的底气,您说呢?” “亲,不能乱认。若说起底蕴,那谁家又能比得过皇家?若是可以随意认亲,那我为什么不攀附皇家?” “您,您非要这般说话吗?明明您就是李家的子孙……” “既然嬷嬷说,我就是李家的子孙,那为什么贵府老祖宗还要拒绝我呢?难道让骨肉流落在外,就是李家百年底蕴?” 孟映棠想,她的灵魂之中,被注入了一个徐渡野。 所以她杠。 也很爽。 发疯的感觉在身体里蔓延,神清气爽。 王嬷嬷彻底被绕进去了。 甚至到离开的时候,脑子都是乱的。 孟映棠,怎么会对李家不感兴趣呢? 她怎么会,不想认亲呢! 她怎么敢! 茉莉给孟映棠竖起了大拇指。 孟映棠却很平静。 她自己明白,这大概也是她对李家情绪不满的一种宣泄。 其实她本来,对李家不该有什么情绪。 大家相安无事,互不影响。 但是李家对她的生母,太过凉薄,这让她耿耿于怀。 孟映棠这次进京,算下来重要的事情,也就那么几件。 帮助周先生重获自由;替徐渡野劝生母一家团聚;祭拜自己的生母…… 虽然死人没有活人重要,但是那是用尽全力托举她的亲生母亲。 孟映棠想起她,总有一种流泪的冲动。 她要祭拜母亲,告诉她,她的苦心,自己都懂。 她想要母亲知道,自己现在过得很幸福,让她安息。 可是令她愤怒的是,她现在甚至找不到母亲的埋骨之地! 当年海棠离世之后,因为她曾经出逃的经历,李家老夫人坚决不同意让她葬入李家的祖坟。 按理说,就算是妾室,不能和主人合葬,但是总有容身之处。 但是李家不肯给海棠这个“体面”。 他们眼中,逃奴倘若都能进祖坟,那其他人岂不是会效仿? 关于这点,孟映棠不想说评价什么。 毕竟她站在母亲的角度想,母亲对于进李家祖坟,也不会有什么执念。 她对李随,对李家的感情,早已被消磨殆尽。 可是李家把事情做得太绝了。 当年李随把海棠埋葬在青龙山上。 那里据说风水好。 因为海棠去得突然,所以没有来得及立碑,只用了个简陋的木质墓碑。 李随也不想给她立碑,因为在李随心里,他日后总能说服祖母让海棠和他合葬进李家祖坟,日后享李家祭祀。 就算无法说服,那…… 他总能等到自己做家主,说了算那日。 就算他没有从战场上回来,那他已经叮嘱了弟弟,并且弟弟也已经答应。 总之,李随觉得,那里就是海棠临时埋骨之地,以后总会迁走。 随后,东南告急,李随被紧急派去。 他回来已经是三年之后。 他明明派人好好打理海棠的墓,可是等他回来之后却发现,海棠下葬的地方,已经成为乱葬岗。 他甚至找不到海棠了。 而当年他派的人,也因为犯错被发卖,找不到人。 孟映棠几乎敢肯定,那就是李家的人搞的鬼。 可能是蔡姨娘,也可能是老祖宗那些人。 她现在想祭拜母亲,甚至都找不到坟头哭! 这让她心里如何不恨李家。 李家竟然还以为自己想求他们认祖归宗,真是天大的笑话。 她还是要去青龙山看看的。 哪怕不知道母亲到底埋在哪里,也要对着山头磕个头,喊一声母亲。 她觉得,在此之前,她应该找一找。 她想到了一个人。 第266章 我不喜欢 “嫂子,你这给我派的是什么活儿啊!”裴遇欲哭无泪。 孟映棠道:“我知道这两件事情确实不容易,但是临进京之前,相公和我说,遇到难事找你,你肯定都能解决。” “嫂子,你给我戴高帽子,这两件事也难啊!”裴遇唉声叹气。 去尼姑庵找人,已经不容易,毕竟太后信佛,京城到处都是尼姑庵,裴遇的势力范围又不在京城,他也算人生地不熟。 活人难找,但是好歹还能开口。 埋在地下的死人,去哪里找? 这也没什么特征啊! 难道等着被托梦? 孟映棠也叹了口气:“我知道你为难。婆婆的事情,你多操心;至于我娘……你帮我打听一下,当年负责看顾我娘的坟地,却被发卖那个人的下落就可以。” 她努力了。 至于结果,那就交给老天。 孟映棠不会太为难自己。 娘希望她这辈子活得开心。 裴遇这才勉强答应。 过了几日,李随来找孟映棠。 “我听说,王嬷嬷来找过你了?”李随开门见山地问。 孟映棠点头:“她盛气凌人,我亦没有退让。” 她想,李随大概是来指责她的。 不过她不改。 没想到,李随却道:“除非我带你去,否则不要去李家,我怕你会吃亏。” 祖母年事已高,常年众星拱月被奉承她的人围着,脾气越发大,不容忤逆。 前几日,他已经和祖母闹得不愉快。 没想到,祖母竟然派人来找孟映棠。 他刚知道这件事,就立刻来了。 孟映棠有些意外。 李随竟然变了性子? “……我想过了,眼下不回李家,对你可能更好。”李随面上难得露出些颓然之色。 孟映棠轻轻颔首。 她也是这般想的。 而且,她就没想过回去。 李家怕她占便宜,她还怕李家把徐渡野绑上他们李家的船呢! 皇上那个负心薄幸的,正在发疯找人背锅,她不想徐渡野被牵连。 谁防着谁,真不好说。 “李家老夫人,想要见我,所为何事,您知道吗?” 知己知彼,有所准备,心里不慌。 李随没有立刻回答,欲言又止,似乎艰难组织语言,半晌之后方道:“我还是给你交个底……祖母他,十分宠爱华清公主。” “华清公主给她写信了?”孟映棠立刻猜到了,“她总不会是想让我和徐大哥和离,给公主腾地方吧。” “人老了,会糊涂……”李随承认了。 孟映棠嘴角浮上一抹冷笑。 果然,找到她的,就没有好事。 对她没有丝毫养育之恩,对她母亲薄情寡义的那一家子,哪里来的脸,插手她的婚事,逼迫她和离! 她知道李家离谱,但是没想到,他们的厚颜无耻,远超她的想象。 这和明抢,有什么区别? 这样的亲,还好她没打算认。 “是糊涂了,”孟映棠面色冷淡,“我恳请您,帮我约束好李家的人。因为虽然我无意认亲,但是也不想结仇。” 第198章 她脾气好,这次忍住了。 但是下一次,真的不保证不翻脸。 “家里的人,对你有些误会。”李随面色尴尬,“日久见人心,慢慢他们就懂了。我也不会劝你和离,你只管过好自己的日子。只是我担心,皇贵妃娘娘会召见你。” “为什么召见我?也是劝我让位?” “是。”李随道,“皇贵妃娘娘,与世无争,唯有对一双儿女,尤其是华清,很上心。” “徐大哥已经劝退了华清公主。不管是娘娘还是李家人,现在都是画蛇添足。” “真的?”李随有些不相信。 “您可以让人去问问。” “好。”李随倒是很快答应,“娘娘那边,我现在不好进宫见她。现在这般形势,便是写信都怕被人抓到把柄。” 皇上因为皇后的病,疯得厉害,而且一股脑把罪都归结在皇贵妃身上。 皇贵妃现在夹着尾巴做人。 “既然这样,那我劝她,也不要在我身上动心思。”孟映棠垂眸,“您知道的,徐大哥不是什么好脾气,他若是发作起来,未必不会成为压倒皇贵妃娘娘的最后一根稻草。” “你!”李随面上露出几分恼怒之意,“你又何必说这种话?我们毕竟还是一家人。” 即使有矛盾,那也是家族内部的矛盾,而且他也在尽力周旋了。 孟映棠这般说,让他觉得,她甚至不盼着李家和皇贵妃好。 “对我颐指气使,想要拆散我们夫妻的一家人吗?”孟映棠看着李随,清澈的目光之中带着心平气和,却又让人避无可避的质问,“有件事情,您怕是一直想错了。” “你说——” 或许是年纪大了,李随觉得自己的性子柔和了很多。 尤其在孟映棠面前,他现在很少能发火,更多的是无奈。 “即使李家愿意对我敞开大门,我也不想认亲。所以您极力周旋认亲这件事,完全没必要。” “为什么?” “因为我不喜欢。” 不是只有李家的人,才有不喜欢自己的权利。 她也有权利不喜欢他们。 她又不求李家什么,为什么还要看着他们脸色? 难道她就天生贱骨头,喜欢被人呼来喝去,颐指气使吗? 不,她当奴隶当够了。 或许原本,她不觉醒,她可以做一辈子的奴隶,浑浑噩噩在烂泥之中结束这一生。 但是被当成人看待了,被当成心中所爱,小心翼翼地呵护过,白骨之上,重新生出了自尊的血肉。 明氏常挂在嘴边的一句话,虽然糙,就是孟映棠现在的心声。 ——只要老娘不求着你,你在老娘面前算个屁! “也请您告诉李家老祖宗,不要用我的婚事,去讨好华清公主。否则,她非但没办法讨好,还会得罪了徐家。当然,可能她并不把徐家放在眼里。只是您,应该是知道徐家分量的。” 李随长久沉默。 他最不想见到的,就是李家和女儿站在对立面。 但是事情,似乎不可避免地朝着那个方向发展了。 他再强势,也没办法说服祖母,而且对于眼前,明明温柔似水,心底却又刚烈强硬的女儿,他同样无计可施。 “姑姑,我抓到了一个在门前探头探脑的人,不知道是不是李家派来使坏的细作。”茉莉在门口道。 李随面色微变。 “带进来,让参军看看。” 第267章 哑奴 茉莉把一个大个子男人给拖进来。 那男人三四十岁模样,目光呆滞,看模样不太聪明的样子。 但是看到孟映棠,他那并不透亮的眼睛里,忽然绽出亮光,激动不已,甚至想要上前来。 不过他看到李随,又有些害怕,搓着手在原地徘徊。 只目光,一直看着孟映棠,情绪激动。 “哑奴?”李随蹙眉,“谁让你来的?” 他又看向孟映棠,“这是府里的下人,叫哑奴,小时候烧坏了脑子。今日不知道谁没看住,让他跑了出来。” 言外之意,李府不可能让这种人来做什么事情。 哑奴不会说话,又不灵光,自然说不明白。 只是他看向孟映棠的眼光太热切,李随又道:“他和你娘一起长大的,有些情分在。” 也因为是家生子,父母之前都有些体面,海棠在的时候,又求了李随,把他安置在马厩里养马,所以这些年,哑奴也就这样没心没肺地活下来了。 面容比其他人,看起来还年轻些。 “他是把我当成了我娘?”孟映棠轻声问。 “嗯。”李随点头,又对哑奴道,“这不是海棠。这是海棠的女儿,她叫映棠。” 孟映棠起身对着哑奴微微欠身。 这是母亲的旧友,她当好好对待。 “茉莉,让他坐,给他拿点心吃。” 哑奴想比划什么,但是看看李随,又瑟瑟垂下了头,颓然在旁边坐下,不吃点心果子,只局促地用手抓住大腿。 孟映棠看他这般,就温柔开口道:“你是因为在李家听说了我,所以来找我吗?” 哑奴连忙点点头。 “好,这是我家,以后你随时都能来。她,”孟映棠指着茉莉,“她不再抓你了。今日参军在,你若是觉得不自在,下次再单独来寻我说话,好不好?” 哑奴点头如捣蒜,站起来就想往外走。 显然,他对李随,充满了畏惧。 孟映棠让茉莉给他装了点心,抓了两大把钱。 哑奴高兴地收着点心,但是不要钱。 孟映棠笑道:“我也没有多给你。你下次要是出门,看门的人不让你出来,你给他一把钱,请他喝酒,就能出来找我了。你记得来我家的路吗?” 哑奴点头。 李随道:“他虽然痴傻,但是认路上很厉害,比寻常人还好不少。” “那就好。今日我就不留你了,改天来找我说话,随时都行。要是遇到了什么难处,也来找我。” 母亲照顾过的人,一定不是坏人。 哑奴又看看李随。 李随摆摆手:“去吧。” 哑奴这才跑出去。 “你娘在的时候,对他所有怜惜。虽然是傻子,也知恩图报,听说你回来了,还来看看你。”李随面上有些感慨之色。 “他不傻。他当年受我娘照拂,现在知道来看我,多少自诩正常的人都做不到。”孟映棠淡淡道。 大概是她面色有些明显,李随皱眉道:“你为什么不能好好说话?在影射谁?”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总觉得孟映棠越发像徐渡野那混账了。 不讨喜。 “我没有影射谁,毕竟我们徐家名不见经传,李家却百年基业,枝繁叶茂,我又怎会不自量力,去指责李家?” “你非要这般说话吗?要说起恩情,不能说你娘对李家有恩,李家忘恩负义吧。”李随按捺住火气。 “与我娘无关。我只是想替参军鸣不平。” “替我?我没有不平。” “华清公主是皇贵妃的女儿,所以万千宠爱于一身。她喜欢上了有妇之夫,所有人都要为她让路,皇家体面不要,李家名声也不在乎。” “而参军您,”孟映棠面容平静,“为李家出生入死,落下残疾,可谓鞠躬尽瘁。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当年皇贵妃能入皇上的眼,是因为您在东南打了胜仗……” 那是皇贵妃的起点。 没有李随,可能她都没有机会见到皇上,更没有之后的荣华富贵。 “参军身为长房长子,原本是要留在京城继承家业,可是你远走沙场,以一己之力,将李家衰落推迟了二十年。” “可是现在,只有人奉承皇贵妃,没有人记得参军的功劳。” “她的女儿,是金枝玉叶。可是您的女儿,流落在外二十几年,骨肉分离,若是没有徐家,早已阴阳两隔。” “到头来,谁在乎您的感受?” “他们不在乎我,我无所谓。但是您不寒心吗?您的女儿,千难万阻,终于过上了几日安稳日子。现在他们说,不行,必须要拆散恩爱夫妻,给公主让路。” “他们这样做的时候,有一丝一毫考虑过您的感受吗?” “他们难道,不是忘恩负义?只因为现在您断了一条胳膊,皇上不再让您领兵,他们就忘了之前您为李家做过的所有事情?” “我,是您唯一的骨肉。” “好,我流落在外,他们没见过,无法生出感情。那您养了二十几年的儿子死了,他们有过问过吗?” 李随默然,因为没有。 他很想反驳孟映棠,告诉她,事情不是她所说的那样。 可是偏偏,他说不出来。 因为孟映棠说的都是真的。 甚至,他自己也曾经模模糊糊意识到,家里人对他的态度其实…… 第199章 但是他没敢细想。 现在,他依然不想面对。 所以他沉默良久后道:“我已经和家里人说清楚了,你和徐渡野……过得很好,不要打扰你们。” “他们听了吗?”孟映棠看着他,“我其实不明白,为什么皇贵妃面临危机,李家的人在这个关头,能纵容华清公主为所欲为。” “我明明和李家,除了出身,并无瓜葛。我没吃过李家的米,没有受过李家的庇护,为什么现在他们可以那么理直气壮地要求我毁掉终身幸福去成全他们?” “你们李家的人,脸都那么大吗?” “我无意于挑拨参军和家人的关系,但是我想麻烦参军和他们说一声,华清公主那边,已经和我相公达成了共识,公主已经不会觊觎我相公。也请李家人,不要再上蹿下跳。” “他们还是多想想,如何能在大厦将倾的现在,保全自己!” “我和参军也有一句话想说,那就是,人有高低贵贱,但是不管我多么卑贱,都希望,至少在父母这里,我会得到偏爱。” 第268章 李随的觉醒 待李随走后,茉莉表示,今日的孟映棠让她大开眼界。 “姑姑,奴婢从来没有听你说过那么多话。” 而且句句扎心。 孟映棠低头画着什么,闻言道:“日后别人说什么,你要多想想,不要轻易被挑拨。” “姑姑,您是说,您在挑拨离间?” “也不算,只是陈述事实,不过那都是人之常情。” 试想,留在身边的孩子更亲,还是常年征战在外的孩子更亲? 而当年,李随战功赫赫的时候,万众瞩目,所以掩盖了这种亲疏。 现在,他回到了和别人一样的起点,在做儿孙这件事上,比别人就有不足了。 李随那般强硬的性子,不会哄人,对长辈也是一样。 至于其他人,捧高踩低,世情如此。 孟映棠也不想让李随难受。 但是,她更不想自己日子被打扰。 希望李随认清现实之后,能在李家帮她挡一挡那些莫名其妙的颐指气使,还她清净。 “奴婢没想到,姑姑竟然在参军面前说,想要得到他的偏爱。你没发现吗?参军的眼神都变了。” 变得肉眼可见的激动起来。 孟映棠喟叹一声。 “我是想明白了,无论我认不认,他都是我的亲生父亲。日后他落了难,我不可能见死不救。既然如此,我现在遇到了难处,而且还来自他家,那我为什么不开口?” 她又看着茉莉浅笑,“我发现,你进京之后,话似乎便多了一点?是因为回到了自己长大的地方,觉得熟悉了吗?” “不是,”茉莉道,“是老夫人把奴婢传染了吧。” 她是个假哑巴。 只是因为之前受过的训诫,让她沉默如金。 别说她了,就算哑奴那样的真哑巴,放在明氏身边三日,怕都得开口喊人。 “祖母这辈子最大的遗憾就是没有女儿和孙女,她是极爱女孩子的。” 孟映棠有些失落。 她还没给徐渡野生儿子,也没生女儿。 很想他。 今日对上李随的时候,她就想,如果徐渡野在,早就冲出来骂“老登”了。 想着想着,她眼眶就发热。 不想茉莉看到,她低头继续用画笔画着徐渡野的小像。 而李随刚回到李家,就被喊到了老夫人所在的正院。 一进门,李家那位养尊处优的老祖宗就劈头盖脸地骂过来。 “你那个好女儿,油盐不进,我让人喊她来,她非但不来,还口出恶言!你说你会解决,现在解决了吗?” 李随深吸一口气,“回祖母,这件事有误会。映棠之所以不高兴,是因为她以为,我们要拆散她和她相公。他们一路走来不容易,我已经和她解释过了……” “你解释什么!公主看上的人,她也敢抢!” 李随震惊地看向她,满眼的不敢置信。 王嬷嬷见状,不由清了清嗓子,提醒老夫人不要在气头上说伤人的话。 老夫人面子上有些挂不住,别扭地道:“随儿,你都这么大年龄了,总该明白,我们李府的富贵,现在都系在皇贵妃娘娘一个人身上!” 李随点头,面色凝重,“是,孙儿知道。可是这件事,和华清抢人夫婿,有关系吗?” “你糊涂啊!”老夫人拍着椅子的扶手,“公主这些年来,始终没有收心,让皇贵妃娘娘跟着操心。现在好容易看上一个人,怎么能不成全她?以后她安定下来,我们都不用再担心。” “她安定了下来,我的女儿呢?”李随幽幽地道。 倘若没有孟映棠刚刚那一番话,或许他还不会觉得祖母这番话离谱。 但是现在…… 只能说,孟映棠预判了所有。 李随心情复杂,有种想笑的感觉,甚至想说,不愧是周溪正教出来的弟子,然而他心底却一片苦涩。 “不管是谁,都没有拆散别人夫妻,成全自己的做法。”他唯恐自己说的不够坚定,让老祖宗误会,以为这件事还有转圜余地。 “华清是公主,是金枝玉叶!” “映棠没有享受过富贵,可是也没有得罪过谁。” 老夫人许久都没有被这般忤逆过,气得胸口起伏,口不择言:“她怎么可以和公主相提并论。” “她不可以和公主相提并论。可是她是我的女儿,是您的曾孙女。我们李家,总要维护自己的子孙。” 孟映棠说得对。 如果自家人都不能偏爱,那她还能找谁求怜? “你,你,你……”老夫人伸手指着李随,“从前你被那个女人迷得昏头转向,甚至为了她不娶。现在她的女儿又……” “祖母,孙儿当年不娶,和海棠没有关系。”李随解释道,“至于我的女儿映棠,她没有做错任何事情,祖母也不要指责她。” “你忘了,你是李家人,你要维护李家!”老夫人声嘶力竭。 “我是李家人,我要维护李家,可是不意味着,我要牺牲我自己的女儿;更不意味着,可以颠倒是非黑白,坏了伦理纲常!” 老夫人气晕过去。 “后来,参军就倒霉地被罚跪了一晚上的祠堂。”婵娟和孟映棠道,“可冷了,我偷偷摸摸去给他送吃食和狐裘了,还硬往他膝下塞了个软垫。” “谢谢你。”孟映棠由衷地道。 “谢什么,”婵娟摆摆手,“我的大腿,自己疼。” 老东西死倔。 婵娟给他衣裳和垫子,他都不肯要。 “……给我急得不行,也不知道脑子里哪根筋搭错了,我竟然和参军说——” “说什么?” “我说,你冻死跪死没关系,但是要连累姑姑守孝,这不是等着让华清公主趁虚而入吗?” 然后李随就不作了。 “经过这件事,我看参军也看明白了李家人的嘴脸。”婵娟又道,“没大碍,太医给开了几副药,预防风寒的。我让他装病不出,他竟也听了,这会儿吃了药躺下,我才溜出来告诉你一声,怕你从别人嘴里听了这事担心。” “还有,姑姑,您可别愧疚。他当爹,应该做的。以后你遇到什么事情了,毕竟京城人生地不熟,你就尽管开口,会哭的孩子才有奶吃。你不用他,他的子侄用,还想着继承他产业,等他被榨干了,最后还得你管他呢!” 正说话间,哑奴又来了。 第269章 母亲的遗物(一) 哑奴是傻呵呵笑着进来的。 虽然他傻,但是他也有心眼。 他今日出门之前,特意数了数马厩里李随的马匹。 虽然对他来说,数数是一件不太容易的事情,但是幸亏他每一匹马都认得,所以确定李随肯定没出门。 然后他就偷偷摸摸地来找孟映棠。 结果一进门,看见婵娟,他的笑意就僵在了脸上。 谁跟在谁身后,他也分得清。 他知道,婵娟是李随的人。 孟映棠见状猜出来几分,就让婵娟先去了隔壁。 “傻大个,还知道参军不好惹呢。”婵娟嘀咕着进去。 孟映棠见哑奴还往婵娟进去的方向看,显然心有余悸,便笑着道:“她是我的朋友,和我更亲,比参军还亲,是自己人。” 哑奴听懂了,却还有些局促。 他想了想,先伸出手指指着孟映棠,又指指外面。 “你要带我去院子里说话?”孟映棠又问。 哑奴摇摇头,做了个骑马的姿势。 “你要带我出门?” 孟映棠大胆猜测。 这次哑奴连连点头,眼睛也亮了。 忽然他把脏兮兮的手伸进怀里掏啊掏,掏啊掏,终于掏出来一个什么东西,送到孟映棠面前。 那是一只需要仔细辨认才能看出来的香囊。 第200章 已经看不出本来的颜色和花样,磨损得十分厉害。 “给我的?”孟映棠问。 哑奴又点头,眼怀期待看着她,等着她打开。 孟映棠并没有嫌弃,笑着道:“那我可就真收下了。” 她接过香囊,摸到了里面似乎有什么硬硬的东西,像是—— 首饰? 她把香囊打开,将里面的东西倒在白皙的掌心。 是一对银鎏金海棠花耳坠。 五片海棠花瓣极薄,花瓣边缘泛着经年摩挲的温润光泽,中间用细如胎发的银丝勾着花蕊,蕊心镶嵌着琉璃珠,像凝在花瓣间的露水。 孟映棠几乎瞬间就泪如雨下,心里像被沉甸甸的感情塞满。 母亲! 这是母亲给她留下的。 她们阴阳两隔,再无相见之日。 可是手中的耳坠让她隔着时光,甚至隔着生死,感受到了母亲对她的爱和牵挂。 “是,我娘,留给我的吗?”孟映棠嘴唇翕动,声音哽咽,艰难地挤出这几个字。 哑奴点头如捣蒜,面上露出如释重负的神情。 他不会说话,不知道怎么才能告诉孟映棠,结果她自己猜出来了。 孟映棠把耳坠握紧,手放在胸前,泪水滂沱。 娘,女儿知道,知道您舍不得我,您想着我念着我。 也知道,您至死都被“到底该不该把女儿留在外面”这个选择日夜折磨。 娘,我好想你。 我终于知道,我是有娘爱着的孩子,我再也不羡慕其他任何母亲的孩子。 只是,我想起你就心疼到无以复加。 你这一生,为人奴婢,为人通房,无时无刻不小心翼翼,想想没有过上一日舒心的日子。 直到死,你都牵挂着远方的我…… 你临终之时,心里该有多不舍,多放心不下…… 你甚至没有一个敢托付的人,只能把所有心事,告诉傻傻的哑奴。 可是娘,上天垂怜,女儿知道了当年真相,也拿到了您留给我的念想。 娘,娘…… 茉莉见孟映棠哭得几乎站不住,默默上前扶住她,轻声劝道:“姑姑,要保重身体。” 哑奴呆呆地站在一旁,手足无措。 孟映棠哭了一场,小心翼翼地把母亲留下的遗物收好,郑重地对哑奴行了一礼。 哑奴摆手,又着急地指着外面。 “还要我出去?” 哑奴点头。 “你要带我去哪里?”电光石火间,孟映棠想到了什么,“是关于我娘的吗?” 哑奴又点头。 “好,我跟你去。你稍等我一下,我马上就来。茉莉,你陪着他。” 孟映棠匆匆走进内室换出门的衣裳。 一直在偷听的婵娟见状道:“姑姑,我陪你一起去。” “不用。哑奴认出来你是参军身边的人,有点怕你。你回去帮我做件事。” “什么事,你说。”婵娟一脸责无旁贷。 “这个,”孟映棠打开箱笼找出一小瓶药塞给婵娟,“回去给参军用,活血化瘀,是外用的,千万别入口。” “行。”婵娟爽快答应,“你给他点小恩小惠,不吃亏。咱们放长线钓大鱼,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 孟映棠:“……” 你想得太多了。 “你和参军说,我想要哑奴,问问他有没有办法拿到哑奴的卖身契。” “那有什么问题,又不是什么香饽饽,等我回去和参军提一句就行,晚点让人把卖身契给你送来。不,我自己来——” 正好问问,哑奴把孟映棠带到了哪里。 “有劳。” “客气什么。” 孟映棠让人套了马车出门。 她带着茉莉坐上马车,而哑奴就在前面和车夫坐在一处,给车夫指路。 “这是青龙山。” 当马车停下的时候,茉莉掀开侧面的帘子看了一眼,和孟映棠道。 孟映棠心里的答案呼之欲出。 哑奴知道母亲的埋骨之地?! 上山的路积雪尚存,路又狭窄,马车上不去。 孟映棠就深一脚浅一脚,跟着哑奴往上爬。 当她来到那一堆杂乱的土包面前时,似心有所感,甚至不用哑奴带路,就直接走向了一处低矮的坟包。 她脚步很快,几乎是跑过去的,把哑奴都甩在了身后。 她回头问哑奴,“是这里吗?” 哑奴高兴地点头,同时眼中露出困惑之色。 他不明白,孟映棠为什么自己就找到了这里。 他还没指路呢! 茉莉也不明白。 第270章 母亲的遗物(二) 孟映棠跪在坟头,看着土包上的那简陋的无字木碑,泪水在眼眶里打着转儿。 “所有的墓碑,都是向东的,唯有这处,是向着西北。” 在杂乱无章的乱坟之中,这一处那么不显眼。 可是对她而言,却是一眼就认出来了。 这是因为她和娘血脉相连,心意相通吗? 娘,您看到我了吗? 我来看您了。 她将额头抵住冰凉的木碑,哽咽许久之后,嘴角绽开笑意。 她知道,母亲最想听什么。 她缓缓开口,“娘,我有家了。祖母和徐大哥待我极好,日子富足舒心。除了,除了没有您陪在身边,我什么都很好……” “娘,谢谢您。谢谢您当年拼尽全力让我离开李家,我才能有现在的幸福。” 过去的种种苦难,孟映棠只字不提。 她同过去和解了。 也不希望母亲心疼。 她要让母亲知道,她过得很好很好。 孟映棠在坟前待了很久很久,絮絮叨叨和母亲说了很多很多话。 她这辈子,从来没有一次,说过这么多的话,想要把心中的想念和遗憾都说完。 最后一缕天光掠过碑顶时,茉莉轻声催她要下山了。 孟映棠和母亲告别。 她要给母亲迁坟,另寻一处好地方。 不过这件事,需要找看风水的先生,还需要订做棺木,掐黄道吉日吉时,要从长计议。 “娘,我今日来得匆忙,什么都没带。等明日,我备好香烛纸钱,再来看您。” 北风卷起了坟头杂草,像母亲的手在摸她的脸。 孟映棠忽然摸到木碑西北向的棱角,被经年累月的北风裹着沙土磨得圆钝。 这二十几年的风沙,原是母亲望向她的眼睛。 风沙入眼,让人泪流满面。 孟映棠回去的时候,暮色四合。 这些日子几乎天天都在外面走动的明氏,已经在家里等她。 下人已经告诉明氏她的去向,所以明氏见到孟映棠哭得红肿的眼睛,什么都没说,只上前轻轻抱了抱她。 孟映棠却加深了这个拥抱,紧紧抱住明氏,在她肩头泣不成声。 “祖母,我找到我娘了。” 心,终于落到了实处。 可是随之而来的,还有汹涌而至的遗憾和心疼,几乎将她淹没。 她原本以为,母亲对她来说,只是遥远的想念和淡淡的遗憾。 从出生就分离,二十几年间,她甚至不知道母亲的存在,又能有多么深入骨髓的想念? 可是她现在知道,思念比想象中更痛彻心扉。 血脉相连,让她对母亲曾经的苦难,心疼不已。 她自己也曾经受过苦难,可是最终还是在苦难里开出来了幸福的花。 而母亲却,永远地失去了幸福的机会。 “祖母,人会有来世吗?” “不管有没有来世,她都希望你过得好,都不希望你为她伤心。好孩子,日后你做了母亲,就明白了母亲的心。有你这般懂事孝顺的孩子,她地下有知,也会很高兴的。” 这一晚,孟映棠在明氏屋里睡的。 明氏陪她说了大半夜的话。 孟映棠靠在她肩头:“祖母,您说,是不是母亲在天上看着我,怜惜我孤苦无依,所以让我遇到了您和徐大哥?” “是,她肯定好好地在天上保佑着她的孩子。映棠,听话,想着她,念着她,但是别难过。你好好的,娘就好好的。” 第二天,婵娟送来了哑奴的卖身契。 而前一天晚上,因为太晚,孟映棠就没让哑奴回去。 拿到卖身契,她彻底松了口气,告诉哑奴他以后就留在徐家。 哑奴刚开始很高兴,可是后来又有点不高兴。 孟映棠就耐心地问他为什么。 哑奴比划了一下马。 孟映棠顿时明白,“你喜欢养马,舍不得他们,对不对?” 哑奴点点头。 “咱们家也有马。” 虽然目前只有两匹,但是以后应该会更多。 哑奴闻言顿时高兴。 孟映棠找了个机灵的小厮带他照顾他。 第201章 可是哑奴却还想往外走。 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孟映棠连猜带蒙,终于明白他是想要回李家取东西。 “那一会儿让婵娟带着你回去,取了东西就回来。” 哑奴这才安静下来。 婵娟摆摆手道:“你先去玩吧,我吃了饭才走呢!” 她还得好好和姑姑说会儿话。 小厮带着哑奴下去。 “我说得一点儿都没错,参军听说是姑姑给的药,想笑还要强撑着不笑,那脸拧巴成麻花,笑得我肚子疼。” 李随也是搞笑。 他笑一下,难道是死罪吗? 孟映棠现在因为母亲的缘故,对李随有些怨气,所以没接话。 “哑奴的卖身契,竟然一直在参军手里,所以根本没费事。” “应该是我娘讨要的。”孟映棠垂眸。 她在脑海里极力勾勒出母亲的形象。 温柔,善良,坚韧,聪明…… 她想了解更多。 婵娟嘴上说着要多留一会儿,但是实际上坐不住。 “我得回去看看参军。李家的那些人,捧高踩低,伺候的人都怠慢。泉大人老实巴交,不会和人吵架,得我来!姑姑,我先回去了。” 李随还得多活两年,多罩着她呢! 让李随活个六十岁,一直罩着她,到时候她也快四十了。 大不了她就去死,反正那时候死,也不算太亏。 总之,李随现在还有用,得好好活着。 婵娟把哑奴带回去。 等哑奴再回来的时候,给孟映棠带回来一个匣子。 匣子上沾满了土,木头也有些腐烂。 随行的小厮说,这匣子是哑奴在马厩后面的桃花树下挖出来的。 哑奴一脸期待地看着孟映棠,等着她打开。 锁锈住了,打不开。 “姑姑,让奴婢来。” 茉莉抽出自己的软剑,一剑砍下去,锁头应声而落。 孟映棠打开匣子,里面放着的,是一些金银和首饰。 首饰没有很值钱的,最值钱的大概就是两根金钗。 金银加起来有一两百两,有二十两一锭的官银,更多的却是碎银子。 连过年的金银锞子,也都在里面。 这是娘留给她的。 她怕自己过得不好。 她在生命的最后关头,心里还惦记着自己。 她知道自己可能永远都无法回来。 但是她还是把所有的积蓄,都留给了自己。 一匣子金银细软,换来孟映棠一捧眼泪。 等哭过之后,她问哑奴:“我娘说,这些是留给我的吗?” 哑奴迟疑片刻之后,点了点头,又指了指自己。 孟映棠懂。 因为她也是那般猜测的。 “我娘说,这是留给我的,也是留给你的。如果你需要,那就从里面拿钱用。如果你不需要,就守着这些,等将来万一我回来,万一我过得不好,把这些交给我,对不对?” 这下哑奴高兴了,手舞足蹈,表示认同。 孟映棠太好了,她不用自己艰难比划,就能明白自己想说什么,就像海棠姐姐一样! “这些,我不能给你。这是我娘留给我的念想。但是以后,你在徐家,我养你,你什么时候缺银子,缺任何东西,都要来找我,记住了吗?” 第271章 威武护妻 孟映棠开始着手迁坟的事情。 明氏不知道在忙什么,早出晚归,每次回来都很疲惫。 孟映棠有时候会因为自己帮不上她而愧疚。 可是每次她问,明氏都含糊其辞,说过段日子,等事情成了她就知道了。 明氏非但不用她帮忙,还帮她一起参考迁坟的事情。 “棺木买好的,除了金丝楠木太贵重,怕引人注意,其他都行。”明氏道。 她觉得多花点银子,让孟映棠安心,这钱就很值得。 孟映棠点点头,“多谢祖母。” 她没有想过大肆操办,也没有想用多么昂贵的棺材。 她只想让母亲有个风景好,安静的地方,能够得以安息。 “祖母,我刚给徐大哥写了一封信,您有什么要和他说的吗?” 走过的所有心路历程,孟映棠不愿意和别人过多絮叨,但是给徐渡野写信的时候,却恨不能都说尽。 她很想他。 她知道,徐渡野也是一样的。 她们正是情浓的时候,却被迫分开。 虽然在信中她有意淡化想念,但是彼此都太过明白。 “没什么,”明氏打了个哈欠道,“你就告诉他我很好就行了。” “好。”孟映棠笑着答应。 这些,她已经写过了。 她本来还想把府里其他事情和明氏汇报一下,但是看她眼底的疲惫,又心生不忍,便上前服侍她梳洗躺下。 与此同时,徐渡野正在被西北都督之子晏霄宴请。 自他得了封赏之后,得到了魏王的重用。 尤其是李随进京,魏王俨然要把亲卫交给徐渡野。 而西北都督晏达,也感谢徐渡野的“解围”。 毕竟在他任期,出现了杜怀章这么大的纰漏,若剿匪不利,他怕是官帽都保不住。 幸亏天降徐渡野,力挽狂澜,让他在皇上面前还有了面子。 所以晏达把徐渡野奉为座上宾。 这日正是晏达四十二岁生辰,在府里宴客。 徐渡野也跟着魏王来了。 人声鼎沸,觥筹交错,丝竹声不绝于耳,着实热闹。 都督府养有家妓,今日也悉数盛装打扮,出来待客。 每个重要客人身边都有家妓伺候在一旁,斟茶倒酒,笑语嫣然。 除了徐渡野。 娉娉袅袅的少女,刚要在他身侧跪坐,徐渡野就打了两个喷嚏,摆手道:“你下去吧,我受不了脂粉味儿。” 少女不知所措地看着他。 徐渡野扔了一锭银子给她:“赏你的,下去吧,这样就不会有人为难你了。” 既是得了赏赐的,那肯定不是伺候不周。 少女得了银子,也明白了他的意思,便给他行了一礼,一脸感激地退下。 徐渡野也不用人伺候,自斟自饮,自得其乐。 晏达倒是没说什么,只一味招呼众人饮酒作乐。 偏偏他酒量又不好,没过一会儿,就醉醺醺地倒在身边家妓身上,被人扶了下去。 主持酒宴的,变成了他的幼子晏霄。 家家都有本难念的经,按理说,长子才该主持大局。 但是晏家,因为种种原因,最受宠的是今年刚弱冠的晏霄。 晏霄从小被娇生惯养长大,心比天高,目下无尘。 对于父亲多次夸赞徐渡野,心有嫉妒。 徐渡野最多只听说过他是个什么玩意儿,懒得和他交际。 但是晏霄却把徐渡野查得清清楚楚。 所以父亲刚离席,他就不知天高地厚地对徐渡野发难了。 “徐将军身边怎么没有人伺候?来人——” “是我让她退下的。”徐渡野淡淡道,“我不喜欢这一套。” 干脆直接,直接也让别人知道他的喜好,不要再往他身边塞女人。 徐渡野是发自内心的觉得,其他女人都艳俗,让人倒胃口,心生抗拒。 只有小哭包,多看两眼都能让兄弟肃然起敬。 “啧啧,徐夫人真是好家规。” 众人以为晏霄在说笑,都笑了。 没想到,他话锋一转,竟然道:“我怎么听说,徐夫人是二嫁的?偏偏徐将军身边,连个通房都没有,只守着徐夫人一个人?” “怎么,你有意见?”徐渡野冷笑。 今日不是他挑衅,是晏霄不想好了。 难道他是怕掀桌子的人吗? “没有意见,就是替徐将军不值。”晏霄皮笑肉不笑地搂紧身边的家妓,轻薄地往她脸上亲了一口,“徐将军英雄盖世,身边就不配有个处子吗?要不,我送你一个?” 众人都愣住了。 通房妾室之流可以拿来开玩笑。 比如刚才,就有人调侃某人的通房生了双生子,说屁股大,果然好生养。 这个玩笑有点过,但是不至于让人翻脸,尤其当事人都不在意。 可是,没有人拿别人的正妻开玩笑。 所以这次,大家笑意都僵在了脸上,甚至魏王都笑容尴尬了,并且很不高兴地看向晏霄。 如果晏达在,他会看魏王脸色。 但是晏霄天不怕地不怕,他不看。 众人都以为徐渡野会掀桌子。 可是并没有。 徐渡野微微一笑,“我身边确实没有。毕竟我是个男人,洞房花烛忍不住。不像你,能让晏四奶奶,一直是处子之身,也能一直吹嘘。继续吹,我看你这辈子,能靠这个吹到进棺材。” 众人听懂之后,想笑又不敢。 第202章 这是明晃晃地骂晏霄不是个男人啊! 晏霄瞬时脸红到耳根,怒气冲冲地道:“你说谁!” “说你。”徐渡野歪头,一脸痞气,“小娘生的狗杂种。” 晏霄不是嫡出,这也是他一直以来的隐痛。 徐渡野骂在了他最在意的点上。 晏霄当时就掀了桌子。 徐渡野舔了舔后槽牙,乐了。 然后,他起身踹断了桌案的腿,提着桌腿上去,一脚踹翻一个侍卫,直接把晏霄踹倒,起身而上,专门往嘴上招呼,打得晏霄满嘴血,牙齿掉了好几颗。 等他被拉开的时候,晏霄已经成了猪头。 徐渡野抬起手来,晏霄下意识地瑟缩一下。 徐渡野又乐了,“怎么不继续嘴硬了?浑身上下,只剩下嘴硬。现在好了,哪里都不硬了。” 第272章 小白龙 徐渡野打了人之后就走了。 他一点儿也不怕。 晏霄是个极蠢的。 他以为嫡母所出那几个哥哥是善茬? 人家只是让他多蹦跶几天罢了。 他的嫡母,那可是琅琊王氏女,曾经倾尽力气把晏达推上了这个位置。 后来被晏达伤透了心,就放手不管,只一心培养自己的两个儿子。 晏霄被养成了这般无法无天的蠢货。 他对于晏达来说,像条宠物狗,宠是真宠,但是也就是一条狗。 狗不听话乱吠,被教训也是活该。 没想到的是,徐渡野刚出了二门,华清公主就在等他了。 “今日挺威风?”她打趣道。 徐渡野看了她一眼,没想搭理她。 但是一眼之后,本来视线都已经挪开,但是他又看了过去。 “你怎么在这里?”他问。 华清公主身后的人,竟然是小白龙。 就是那个孟映棠最喜欢的戏子,曾经让徐渡野吃飞醋的小白龙。 后来,小白龙为徐渡野所用,帮他收集消息。 只是徐渡野要把他带来昌州的时候,小白龙和他说,已经攒够了钱,想要和心爱的人一起生活,不再唱戏,也不过问其他的事情。 “怎么,你心爱的人是她?”徐渡野无语。 小白龙泫然欲泣。 徐渡野忍不住骂道:“收起你那副一样。一个大男人,哭哭啼啼的。” 这会让他想起小哭包的。 暴躁。 华清公主玩味道:“旧相识?今日有人送给我玩的。你若是喜欢,就带回去。” 徐渡野看向小白龙。 毕竟是旧相识,所以如果小白龙需要,他会开口。 小白龙拜倒在他面前。 徐渡野就对华清公主道:“谢了,走。” 小白龙有种劫后余生的感觉,给华清公主行礼之后,亦步亦趋地跟上徐渡野。 “你怎么回事?” 回到自己家,徐渡野坐下,一边脱靴子一边问道。 小白龙竟然跪在他面前,膝行上前要伺候他脱靴。 “一边去。”徐渡野皱眉道,“问你话呢!” 小白龙跪着哭诉他的经历。 徐渡野一边听一边翻白眼,忍不住道:“你虽然在戏台上是唱旦角,但是你是个爷们。你竟然让人走你后门,你……” 被迫的就算了,还是自愿的。 就这样,被人抛弃了,哭唧唧。 徐渡野真是无语到了极点。 小白龙只一味哭。 徐渡野被他哭得脑壳疼,“行了,收收。你以后有什么打算?” 这个蠢货,竟然被他那个男相好给卖了,辗转落到了华清公主手里。 小白龙表示愿意追随徐渡野。 “滚,老子不好那一口。” 恶心。 小白龙脸色憋得通红,“奴的意思是,以后任由您驱使。” “那还是去唱戏得了。”徐渡野道,“我给你银子,你能拉起个戏班子吗?” “能。”小白龙咬着牙答应。 “那就去。”徐渡野道,“把脑子里的男人都给我倒空,好好做事,要不把你卖了。” 他把人打发下去休息。 其实本来可以留他在身边,但是小白龙的取向,让徐渡野觉得他有爬床的嫌疑,所以还是远点。 徐渡野洗了澡,不知道想起了什么,傻兮兮地打开箱笼,从里面拿出孟映棠的贴身小衣,去了床上。 晚上他做了个噩梦。 少儿不宜,本来是旖旎的事情。 孟映棠婉转娇啼,他大发神威,几乎要把人撞碎。 结果身前的人忽然回头,脸竟然变成了小白龙…… 徐渡野一下就被吓醒了,气得直骂娘,然后就想着孟映棠,再也睡不着,干脆披衣起身,给她写信。 ——媳妇啊,我收了个男人,但是我保证对你一心一意,你要是听到传言,千万别信。 明氏找了最好的风水先生,挑好了墓地。 不过迁坟的事情,延迟到了清明。 孟映棠定好的棺木,正好也得一个多月时间,这样不至于太仓促。 她打算去做另一件事情。 她要去帮徐渡野找母亲。 不得不说,裴遇还是有点能耐的,用了不到一个月,就把银姑的下落找到了。 正好孟映棠现在要去给母亲超度,可以名正言顺的去找她。 虽然没有直接接触过银姑,但是孟映棠大概能勾勒出她的性格。 ——典型的徐家性格,倔强固执,吃软不吃硬。 孟映棠不打算上来就表明身份。 那样的话,怕是会被银姑撵走。 她可以徐徐图之。 茉莉是不能跟着去了,她最多只能在马车上等着,因为银姑会认出来。 孟映棠需要找个人陪她一起去。 明氏忙得脚不沾地,几乎不见人,她能找的,也只有婵娟了。 但是说来奇怪,婵娟原本几乎日日都来找她,但是现在算算,好像竟然有小十日没来了。 李家那边,也没有什么动静传来。 难道是出了什么事? 尤其是想到李家之前想要把婵娟送进宫里,该不会是,她们已经把人强行送走了吧。 孟映棠越想越害怕,自责太忙忽视了婵娟,立刻写了帖子,让人去李府送给婵娟。 但是这件事,其实是她关心则乱。 婵娟不出现,自然有她的原因。 事情要追溯到婵娟最后一次来找孟映棠。 回去之后,她和从前一样,和李随说了孟映棠的情况。 “……哑奴已经帮忙找到了地方……要迁坟……” 李随面色复杂,闭上了眼睛。 婵娟在旁边撇嘴。 人死了,骨头都烂了,你想起来难受了? “什么时候迁坟?”半晌后,李随沉声问道。 “不知道。”婵娟道,“您问这个做什么?” 李随本来就难受,闻言不由发作,“那是我的女人,我不能过问吗?” 婵娟见他强硬立刻就怂。 “不是,您别生气,奴婢不是那个意思……” “你莫不是吃醋了?” 婵娟:我吃你奶奶个腿儿! “奴婢的意思是,您去好像不太合适。姑姑看见您去,怕是,怕是会勾起新仇旧恨,对您生出埋怨,影响您和姑姑的关系……” 呸,最主要的是影响姑姑的心情! 谁要见渣男落泪? 能把人家亲娘哭回来吗? 不能。 “毕竟人都没了,活人最重要,您说是不是?”婵娟夹里夹气地道。 李随缄默不语。 海棠大概,也是不愿意见他的。 “那我就,不去了。”半晌后,他有些艰难地开口。 婵娟如释重负。 太好了。 她帮姑姑挡住了这碍眼的人。 “你年纪轻轻,跟在我身边,也是虚度年华。你看看有没有想跟着的人,我放你去。”李随忽然又道。 婵娟吓得三魂七魄都要没了。 救命! 她不走! 她刚才是不是嘚瑟大了? 第273章 婵娟的心思(一) 婵娟很快判定李随是在试探她。 “参军,奴婢对您的心,日月可鉴呐!” 虽然是讨厌的心,但是也是真诚的。 我不走,我不走! 婵娟觉得自己没有白吃白喝。 她不是一直在帮李随,缓和他与姑姑的父女关系吗? 是,她承认,有时候她也没起什么好作用,但是她对姑姑的心,绝对是好的。 就当她帮李随尽义务了。 反正她留下来,是有用的。 “你别来那套。”李随一脸嫌弃,“你以为,我比你多吃了那么多年的米,是白吃的吗?” 他只是觉得,婵娟和孟映棠关系好,只是个小姑娘,就是有些缺点,他也懒得提。 第203章 毕竟孟映棠喜欢她。 “那,”婵娟愣住了,“那您吃哪套?” 哪套她都行啊! 只要不让她走。 婵娟开始快速的回想她曾经所学的“一身功夫”。 “好好说话。”李随呵斥她,却并没有多少威慑力,“你留在李家,难道想进宫吗?” “不想,不想。”婵娟把脑袋摇得像拨浪鼓。 “那你看你想跟着谁,就跟着谁去,我把卖身契还给你。”李随目光幽深,带着婵娟看不懂的失望。 婵娟扑过来抱住他大腿:“参军,奴婢就想跟着您。” 少女的馨香传来,柔软的身体贴伏在腿上,让李随身形一僵。 他几乎下意识地想要把人一脚踹开,但是,忍住了。 “松开!”他声音严厉。 婵娟却不肯松。 她不走她不走! 别看在孟映棠面前,婵娟嘴里就没有一句李随的好话。 但是其实,她比谁都清楚自己的现状。 李随不是一个完美的男人,甚至还很可恨。 但是他是婵娟看得清的未来。 不算多好,但是绝对不差。 归根结底,李随人品尚可,而且最重要的是,他……老了。 人过了三十岁,身体慢慢衰老,精神状态也安稳许多。 李随之前并不知道对女人怜香惜玉,所以海棠才会至死都恨他。 但是现在,李随多少知道了。 因为他老了。 衰老会平息许多暴躁,安静的时候更多,带来更多反思。 婵娟知道,她只是在合适的时候遇到了李随。 倘若李随再年轻二十岁,那也是她避之唯恐不及的存在。 李随现在在养老了,婵娟也想养老。 她蹭蹭蹭。 “参军,您别撵奴婢走,姑姑会难过的。”婵娟哭得鼻涕一把眼泪一把,“您身边不能没有人伺候吧。奴婢走了,您换个人,能像奴婢一样和姑姑亲近吗?” 她心里默默地想,您在姑姑心里什么地位,自己没数吗? 要不是有我从中转圜,你能知道姑姑什么消息? 李随沉默许久之后,忽然岔开了话题。 他说:“这段日子,李泉把我的私产,去年的账目查了一遍……” 结果只能说是,触目惊心。 因为他人在西北,有些人就以为能糊弄他。 勾结账房,挪用他私人账上的银子…… 要是从前,他确实可能都不会在意,毕竟对钱财,他一向不怎么放在心上。 可是去年要自己出钱抚恤曾经跟过自己的伤残旧部时,才隐约觉得,似乎有些不对劲。 他的产业,就那么少吗? 他回京很突然,查账更突然,大概那些人,没有提前想到,所以被抓了个正着。 令人绝望的是,对他的私产下手的,有他的祖母,继母,弟弟,甚至还有侄子…… 她们或多或少,或明显或隐晦,都在蚕食他的私产。 长辈那里,他暂时没去兴师问罪,他让李泉抓了二弟家的侄子来问。 结果那个小子,丝毫没有被抓现行的惶恐和羞愧,甚至还敢笑嘻嘻地跟他说,“您的产业,将来也是留给我们兄弟的,小侄就是先预支了一点点。” 放屁! 李随暴怒,把人臭骂一顿撵了出去。 他还没死,他的子侄,就盯上了他的产业? 李随怒不可遏,去找祖母说了这件事。 结果祖母却轻描淡写地道:“不过是些许银两,不要闹得伤了体面。” “那祖母可知,公中也从我那里支取银子的事情?”李随问。 祖母发怒,“什么你的银子?你不姓李?现在公中紧张,娘娘那里的开销万万不能断,家里出钱的人,也不单单你一个,怎么就你叫冤!” 话说到这里的时候,迟钝的李随竟然还有些愧疚。 府里入不敷出是事实。 皇贵妃那里开销确实也大。 或许是他太小气了。 不过子侄不该被骄纵。 正要说话,就听他嫡亲的祖母口出恶言:“从前你也不这样,就被那个狐媚子迷住那几年,人不像人,鬼不像鬼!现在她的女儿回来了,你又这般!她们母女,就是天生克你的!” 这话一下子就激起了李随的怒火。 李随和祖母大吵一架。 他从不知道,除了蔡姨娘,自己的亲人,对海棠也怀着这么深的恶意。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他更不敢想,当年海棠被迫害,有没有家人对蔡姨娘的纵容,甚至指使。 他觉得家里人变得那么陌生,好像自己从来没有认识过他们一样。 就这样,他已经临近崩溃,祖母却还让他把婵娟送进宫里,帮助情况岌岌可危的皇贵妃固宠。 “皇上对皇后娘娘充满了愧疚,这时候往他面前送人,就不怕龙颜大怒,让皇贵妃娘娘陷入更深的困境吗?”李随怒道。 结果呢? 换来的是祖母的另一番怒骂。 骂他不顾大局,骂他色欲熏心,总之,李随活了大半辈子,从来没有发现,祖母是那般的面色狰狞,粗俗可怕。 李随回来后,就枯坐半晌,想了很多很多。 他一直以为自己是李家的顶梁柱。 现在却发现,自己早已是弃子。 他的产业,他的女人,只要祖母勾勾手,自己就得双手奉上,不能有任何不满。 他怕是,护不住婵娟了。 今日听了婵娟回来说,海棠尸骨找到,要迁坟之后,他心情更加复杂。 所以,他开口让婵娟走。 “……我的私产被挪用,祖母还想让你进宫。你留下,怕是难免要进宫。”李随颓然道,“走吧,找个男人嫁了吧。” 婵娟坐在地上,抱住他的腿,委屈得不行,“参军说得容易,好像天底下的男人,就排队等着奴婢选。奴婢算什么东西,什么时候能选择别人了?” 第274章 婵娟的心思(二) 婵娟说着,悲从中来,哭得不能自已。 金钗落地,发髻松散,像个……小疯婆子。 李随低头看着她,心里想,当年孟映棠,是不是也曾这般,因为走投无路而失声痛哭过? “别哭了。”他说,“你若是没有选择,那暂时留下也行。” “不行。”婵娟抽噎也不忘抬杠。 哭的时候觉得自己最委屈,胆子也大了,都敢和李随犟嘴了。 李随:“……” 让你走你不走,让你留你也不留,你想怎么办? “您是李家子,对老祖宗又孝顺。她既然生出了那种心思,肯定要把奴婢送走的。您到时候,最多生气一场,又怎么会为了奴婢忤逆老祖宗?” “那你走!”被戳中心事的李随,有些恼羞成怒。 “奴婢没地方去啊!”婵娟哇哇大哭起来。 她哭得满脸都是泪,眼睛红得像兔子,头发凌乱,毫无形象可言,却又那般,惹人怜惜。 李随长叹一声,拿她一点儿办法也没有。 “你不是喜欢映棠吗?那带着卖身契去找她,总可以了吧。” 孟映棠心地善良,和婵娟要好,徐家又家大业大,没有拒绝婵娟的道理。 “参军,您怎么想得那么简单。奴婢若是能去的话,还用等到现在吗?”婵娟哭得像死了爹一样。 哦不,那个把她卖了的爹,死了她都不哭。 “你为什么不能去?” “因为奴婢是身价三千两银子的瘦马。”婵娟哭得梨花带雨,“谁家主母,不对奴婢严防死守?姑姑她,也有相公的啊!” 李随一震。 他竟然没有想到这一层。 “奴婢和姑姑好,是因为奴婢从来没有过那样的心思。但是倘若一个屋檐下,就算姑姑心无芥蒂,旁人怎么说?再说,奴婢也怕徐将军……” 孟映棠是她的退路。 所谓退路,是走投无路时候的希望。 人这辈子,谁不得往前走? 李随不是个好男人,但是对她来说,是她最好的选择。 没有之一。 在李随身边,她自由,还可以小小地任性,日子富足悠闲,后院干干净净,她不用防备任何人,也不需要小心翼翼。 她喜欢孟之扬。 但是孟之扬家里乱七八糟,又热血冲动,还未必有能力护住她。 那些能够接纳她,等着被她选择的男人,没有一个能护住她。 李随想,这也有道理。 他不能把隐患送到女儿身边。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到底要如何! “你说吧,你想怎么办。”李随把问题抛给了婵娟。 婵娟半晌没说话。 她能有什么办法? 她之前和孟映棠放狠话,说她要是进宫就乱来,她去刺杀皇上,让李家株连九族,看他们敢不敢。 第204章 但是那完全是她嘴上说说。 因为就算整个李家给她陪葬,她都不想死。 她的这条小命,还是很金贵的。 不能进宫,玉石俱焚她也亏。 直到李随明显不耐烦,她才仰头看着他,嘴唇哆嗦着道:“参军,要不,要不您收了奴婢吧。” 李随都没有反应过来,半晌之后才明白她的意思,老脸微红,“不行!” “行!参军,我知道您行的!”婵娟抱住他的腿蹭了蹭,“上次您被罚跪,我给您上药的时候,我知道您是……” “住口!” “本来就是。”婵娟道,“之前都是那个坏大夫给您下药,后来其实您渐渐好了的。” 好用不好用,不得而知,但是总有正常男人的反应。 李随:“……” 果然离得太近,是藏不住什么秘密的。 “那也不行。”李随别开脸,“你退下,再去想办法。” 婵娟知道他说一不二的性格,不敢再缠着他。 但是她留了个心眼,膝行往后退了两步,仰头楚楚可怜得看着他。 嗐,这世上,哪里有白学的东西? 尤其这些,是她用来吃饭的本事,更是好好学过,不过没有实践而已,但是也不至于荒废。 李随却黑了脸:“退下!” 婵娟一步三回头地退下。 李随心烦意乱。 他身体确实有了起色,但是对女人,没有什么想法。 过去的回忆太过惨痛,他至今都还在怀疑自己,所以不想招惹女人。 他之前想的是女儿,现在想的是李家,是皇贵妃在宫中的处境…… 不管他对家人怎么失望,也都知道,偌大的李家,不能倒下。 皇后娘娘若是没了,李家这次真的在劫难逃。 这些事情,一直沉甸甸地压在李随心上,让他更加无心男女之事。 晚上,李随在床上躺着,翻来覆去,脑子里乱糟糟的睡不着。 他大概,已经习惯了婵娟的服侍。 婵娟虽然有自己的房间,但是平时他回来的时候,基本都会睡在外间,方便随时服侍他,端茶倒水,宽衣解带…… 今日没了她的身影,李随心里有些空荡荡的。 想到她可能被送进宫里,就她那种口无遮拦的性格,怕是没什么好下场。 ——眼下这种情况,就算她八面玲珑,长袖善舞,怕是也回天无力,要同李家一起蒙难。 既然如此,那还是找个人家吧。 他今日并不是对她发作,而是自己也觉得无力。 再想想,婵娟也不过是个十六岁的小姑娘,今日鼓足勇气自荐枕席,还被自己黑脸呵斥,这会儿估计自己偷偷在被窝里哭。 想到这里,李随就有些躺不住了。 罢了,只当个晚辈,他耐心些,和她把话说开,告诉她,眼下不是任性的时候。 尽快寻出路,哪怕不是最好的路。 他也不可能,时时刻刻留一双眼睛在府里,一直照看她。 李随打定了主意,就披衣出门,却意外发现,婵娟所住的东厢房,竟然还有灯光。 他走近,本想敲门,却意外听到了门缝里传出来勾人心魂的嘤咛声。 是婵娟,她—— 她这么快就找到人了,并且就在自己眼皮底下这样? “疼……”婵娟嘤嘤嘤,带着颤抖的哭音。 “你在做什么!”李随推门而入。 两个人四目相对。 李随震惊,而婵娟则羞得连忙扯被子,垂下的眼眸之中,却闪过一抹不易察觉的得逞。 第275章 婵娟的心思(三) “你——” 李随已经看清楚了。 屋里只有婵娟自己,但是她不着寸缕,姿势诱人,正在…… 他立刻转身,要夺门而出。 而婵娟却喊住他,“参军,求您帮帮奴婢。只要,只要奴婢破了身,他们就没办法送奴婢进宫。奴婢,奴婢想自己来,可是,可是……” 她扑在枕头里,长发散落,露出光洁白皙的后背,蝴蝶骨在长发下半隐半现。 被子正好到臀部,将圆润的曲线盖住,却更加引人遐思。 “你,不必如此。我,我来想办法。”李随看一眼就慌忙挪开视线。 他是真的没有想过要去动婵娟。 婵娟年龄太小,一团孩子气。 李随甚至开始胡乱出主意:“李泉家的老大,在登州府,还没有说亲。他远在千里之外,又无人照顾,你去照顾他衣食起居,日后等他说亲,我让李泉两口子多照顾你。” 杨氏那个母夜叉,人还不错,给她当婆婆,应该不会苛待她。 婵娟哭道:“参军的安排自然是好,只是杨夫人早就说了,不许她的儿子纳妾。我又不能生育,给人做正头娘子,不是害人家绝后吗?泉大人对您忠心耿耿,您可不能那么对待他啊!” 李随:“……” “奴婢心里一直觉得,既然跟了参军,生是您的人,死是您的鬼。您不喜奴婢,硬要安排奴婢跟别人,那奴婢干脆死了算了。” 说着,她就把头往墙上撞。 虽然只是做做样子,但是真撞上,也疼得她倒吸凉气。 “你别——”李随过来抱住她。 婵娟倒在他怀里,仰头看着他,水眸含泪,我见犹怜。 她的大片肌肤几乎白到发光,细腻光滑,窈窕身形,一览无余。 “参军,求求您,奴婢日后绝对不会缠着您,不会恃宠而骄。奴婢只是不想进宫,奴婢过了好多苦日子,跟着您以后,才过上了从前做梦都不敢想的日子……” “您就收了奴婢吧。” 瘦马想要勾引男人,事半功倍。 婵娟这样的翘楚,更是手到擒来。 李随也不能免俗。 从这个角度讲,婵娟觉得,幸亏他不是什么完美男人,否则有自己什么事。 第二日早上,李随脸上明显有懊悔之色。 婵娟得偿所愿,心满意足,见他模样,心里忍不住骂,老东西,得了便宜还卖乖。 “我……你,”李随不敢再看她,“我让人在我们院子里摆两桌,过个明路,给你个名分。” 他这年龄,也不会再娶,让婵娟做个妾还是可以的。 “那就不用了。”婵娟道,“参军心里有奴婢,奴婢知道。” 嗐,都睡完了,怎么还不提裤子走人,啰嗦。 她腰疼,还想再歇歇。 不得不说,男人就得壮壮的。 虽然李随年纪大,但是毕竟是武将,一直锻炼,给她打开了全新的令人满足的世界。 婵娟开始理解华清公主了。 妈妈之前教她的,都是如何取悦男人,她觉得是一件极其辛苦的事情。 又得出力又得装,还得装得好看。 但是和李随,完全不用,她甚至生出一种被人伺候的感觉。 就,很愉悦。 “该有的,总要给你,不用推辞了。”李随道。 “不是,参军,您误会了。您听奴婢说——” 婵娟套上衣裳,起身伺候李随穿衣——他只有一只手,到底不方便。 她太着急,衣裳穿得歪七扭八,露出昨晚激烈的痕迹。 李随目光几乎无处安放。 婵娟见状心里好笑。 都睡了,现在想起害羞了? 她说:“参军,其实这件事,完全是因为奴婢。您是为了奴婢,所以才在这时候圆房,这个时机,并不好。” “怎么不好?”李随在这方面,是有担当的。 他既然做了,就不会偷偷摸摸,也不会赖婵娟勾引他。 虽然现在想想,这小妮子,昨日就是故意的。 罢了,他和个小女孩计较什么? “是姑姑。”婵娟这次真脸红了,“奴婢没脸见姑姑。” 说着和姑姑同仇敌忾,看不上老东西,结果转头就勾引了人家亲爹。 这实在是…… 虽然孟映棠也不见得会很介意这件事,毕竟李随身边,不可能长期没有女人。 但是孟映棠刚找到母亲,正忙着迁坟的这个时间,亲爹忙着和别人圆房,一怒之下,会不会干脆和李随划清界限? 李随闻言心里也迟疑了。 婵娟说得都对。 “参军,奴婢只要留在您身边,根本不在乎什么名分。奴婢想的是,如果老祖宗再动了把奴婢送进宫的心思,奴婢就和她说,奴婢已经不是完璧,否则没必要四处张扬,您说呢?” “你不觉得委屈?” “不觉得,不觉得。要是和姑姑生了隔阂,奴婢才难过。再等等吧……” 婵娟是发自内心地觉得,有些对不起孟映棠。 对孟映棠来说,这是内心难过的一段日子。 但是她确实,也没有办法。 李家这些畜生,随时都能把她送走。 第205章 姑姑,你原谅我,我真的不是想往你伤口上撒盐,就当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过,行不行……不行我以后再跟你道歉。 她是真舍不得李随身边的日子。 也是因为这个原因,婵娟“做贼心虚”,六七日都没敢出现在孟映棠面前。 没办法,她怕自己露馅。 李随直接去找了祖母,和她说,已经和婵娟圆房的事情。 结果自然是被大骂一顿。 但是李随已经渐渐不在意了。 他用忙碌麻痹自己。 他要去找皇后娘家人套近乎,毕竟事情因为皇后而起;同时还得到处寻访名医。 这件事非常艰难,因为很难分清真正的名医和江湖骗子,而且名医也各有擅长。 最稳妥的办法,是先拿到皇后的脉案,然后找到相似病症的人,让大夫试一试。 但是皇后脉案,很难拿到。 万一这个过程被人察觉到,黑锅扣下来,提前把李家送上绝路。 总之,难难难。 他没想到,有人已经拿到了他想要而不敢伸手的东西。 第276章 婵娟坦白 婵娟收到孟映棠的帖子,对着镜子看了看自己。 好像,也没有什么妇人的样子吧,她自我安慰。 她敢对天发誓,那晚勾引了李随之后,用完就把他踢了,再没找过他。 李随可能那晚也用尽了气力,需要休养生息,也没有找她。 不要心虚,不要心虚,就当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过。 婵娟,你可以的! 婵娟给自己打了好一会儿鸡血,终于换好衣裳出了门。 见了孟映棠,她胡诌说自己染了风寒,怕传染就没来,这才刚刚好。 孟映棠道:“你没事就好,也不让人来送个信儿。” “这不是怕姑姑担心吗?”婵娟尴尬笑笑,忙岔开话题,“姑姑,你找我有事吗?” “嗯,你是个机灵的,今日陪我去一趟慈渡庵。” “庵堂?去尼姑庵做什么?” 孟映棠并没有打算把银姑的事情告诉其他人。 这是徐家的秘密,不是她的,她没有权利四处张扬。 “去替我娘超度。” 孟映棠也没说谎。 “行啊,我正好也想拜拜。”婵娟爽快答应。 她犯了错,她得求求佛祖,给她指条明路,什么时候和姑姑坦白这件事。 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 尤其是男女之事。 一旦被人发现,就会迅速被扩散开。 别的不说,那晚李随要过热水的。 现在并不是只有她和李随知道那件事。 孟映棠已经准备好了东西,所以没有停留,让人套了马车,就带着婵娟和茉莉出发。 马车辚辚而行,外间热闹也悉数传进来。 孟映棠掀开侧面的帘子看看外面,惊喜道:“柳树都抽新芽了。” 春天要来了。 她最喜欢的就是春天。 或许因为从前穷的,上顿不接下顿。 便是在林家的时候,她也少有吃饱的时候。 熬过漫长的冬天,春天就带来无限生机,好吃的野菜也蓬勃生长,还有榆钱、槐花…… 而且大地回春,花红柳绿,春意盎然,让人也跟着高兴起来。 “婵娟你过来看看,那迎春花是不是有花苞了?” 婵娟凑过去,“真是呢!” 两个人挨得近,孟映棠眼尖地看到她耳后一片红色。 “这是怎么了?”她伸出指尖摸了下。 硬硬的…… 婵娟触电一般往后退,“没事,没事,姑姑,不是别的,就是个酒刺。” (酒刺:古代对青春痘的称呼。) “我摸着也是,疼不疼?”孟映棠道,“之前我也起过,祖母给我一种绿色的药膏,晚上睡觉之前涂上,第二天早上就消肿了,回头我给你找点。” “不用不用。”婵娟连连摆手。 她默默松了口气。 还好,姑姑没怀疑是那种痕迹。 真的不是。 她都五六日没和李随在一起,便是之前有,那也早就消退了。 晚上睡觉涂上…… 姑姑是不是怀疑什么,故意这般说? 那不能。 不对,怎么不可能?姑姑那么聪明的人。 一时之间,“做贼心虚”的婵娟如芒在背,坐立不安。 孟映棠看出来她的不对劲,嗔怪道:“你这是怎么了?难道生个酒刺,都不行吗?” 她还以为,是婵娟爱美。 婵娟尴尬笑笑,伸手摸了摸耳后,用力按了按,疼得她直吸凉气。 看吧,真的不是吻痕,她真的疼。 “你别动。”孟映棠道。 婵娟老老实实把手放在膝上。 “你今日这是怎么了?”孟映棠觉得有些不对劲,“好好的,怎么会耳后生出那么大的酒刺?是不是最近发生了什么事情,你瞒着我?” 婵娟许久没来,她说是风寒。 但是现在她的表现,又处处透露着违和。 婵娟哭丧着脸:“我就知道,我瞒不过姑姑的!” 她有罪。 人果真是不能做坏事的。 她几乎都想跪下了。 “什么事情?”孟映棠拉着她的手温声道,“你看你,有什么事情还要瞒着我。说出来,我能帮你,肯定帮你,总比你一个人承担好。” 婵娟愧疚得都要哭了。 姑姑,你不知道我多自私。 她不想再瞒着孟映棠了。 她在她面前,很难作假,她过不了自己内心这一关。 姑姑对她那么好,她怎么能欺骗姑姑。 与其日夜担心被姑姑发现,以至于日夜不宁,还上火起了酒刺,不如早点坦白。 如果姑姑不原谅她,那她就…… 多求求姑姑。 婵娟就哭着把事情的始末说了。 茉莉在角落里,震惊地看着她。 婵娟恰好把她的眼神收入眼底,哭着道:“骂我吧,你们都骂我吧,我知道我不是什么好人。” “别哭了。”孟映棠抽出帕子给她擦拭眼泪。 茉莉忍不住开口:“婵娟姑娘,您没事吧。” “我有事,我怎么没事?我这几日,心里都难过死了。我一想到姑姑以后和我疏远了,就后悔得不行。” 她其实应该先和姑姑说了自己的难处,然后再去勾引李随的。 事情先后顺序换一下,就完全不一样了。 都怪她猪脑子,一发热就乱来。 “姑姑为什么要生你的气?你只是睡了她爹,又不是杀了她爹,你怕什么?”茉莉终于问出了肺腑之言。 她是真的奇怪。 按理说,女儿对于亲爹的妾室,虽然谈不上尊敬,但是也是客气的。 怎么到了婵娟这里,就像杀父仇人一样? 怎么,李随是螳螂精,被睡之后还得被母螳螂吃掉? 婵娟哭着道:“你懂什么,你还是孩子,别插嘴!” 茉莉:“我比你大一岁。” “那——姐姐,求你别说了。” 她都要难过死了。 孟映棠替她擦干眼泪,“你本来就是参军的侍妾。你们在一起,不是天经地义的事情吗?” 难道她还要替她去世二十多年的娘吃醋吗? 别说她了,就是娘活着,也不会吃醋的。 娘对他的心,早就死了。 “姑姑,主要是,你忙着替你娘迁坟。我却忙着爬参军的床,我……没脸见你了。” “个人都有个人的难处。我还内疚,没有在你最难的时候帮你出谋划策,分忧解难。你自己想办法,既没有伤天害理,也没有伤害别人,我又生什么气?” 爱是斯时斯地斯人。 过去了,就永远无法追溯。 而人,是往前走的。 她无意于干涉李随的私事,更不会因为他和谁在一起而生气。 “我娘只希望我过得好,而我现在,也只希望我娘地下安息。” 这些,和李随都没有关系。 第277章 庵堂 “我只是替你可惜。”孟映棠坦诚地道,“你跟了参军,是委屈你了。” “不委屈,姑姑,我不委屈的。”婵娟连忙道,“无论从什么方面来说,我都是高攀了参军。又因为姑姑的缘故,参军对我很宽容。我是借了姑姑很多很多光……” 如果不是孟映棠,李随不会高看她一眼。 第一次见面时候,李随对她随意羞辱,甚至想要置她于死地。 是姑姑救了她。 李随身边不会一直没有女人。 可是没有孟映棠,那个女人就不会是自己。 “你觉得在他身边高兴就行了。”孟映棠道,“我娘和我,都不在意。” 人生短短数十年,在意这个,在意那个,还哪里有时间和精力去感受世间的美好? 第206章 “他怎么都是我爹,我也希望他身边有人照顾。我只是觉得委屈了你。” “姑姑,你真的不生我的气吗?”婵娟眼泪婆娑地看着孟映棠。 这副样子,别说男人会心软,就是孟映棠,都心软得一塌糊涂。 “不生气。只是想到你这几日,一直为这件事忧心忡忡,觉得好笑,又心疼你,快别哭了。” “那我就放心了。”婵娟破涕为笑。 整个车厢,随着她粲然一笑,仿佛都亮了起来。 “回家的时候,我给你找药膏抹上,明日就好了。” “好。”婵娟挨着孟映棠,头靠在她肩膀上,觉得满天乌云都散开。 她现在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终身有望,还和最喜欢的人心无芥蒂。 她和姑姑,全世界最好,永远最好。 “李家的人真是坏透了。”婵娟碎碎念,“其实从前我总是骂参军,但是在李家住了一段时间后,我发现,他也挺可怜的。” 被李家榨取了那么多,最后还不被李家人待见。 他不就纯纯是个被人吸血的血包吗? “若是他想明白,就该早日搬出来。”孟映棠淡淡道。 “那恐怕不容易。但是没事,我来试试!”婵娟摩拳擦掌。 她来试试枕边风。 正好她这段日子心神不宁,也没有再好好回味那日的体验。 李家这般,早晚得把自己作死。 她们不是针对李随,她们对这个世界,就是充满了算计。 这样的人,早晚要倒霉。 当务之急,是把老东西摘出来,省得之后他倒了霉,连累姑姑不说,说不定还得姑姑去捞他。 茉莉看着婵娟,目光像看傻子。 又是哭又是笑的,像精神不正常…… 她们说着话的功夫就来到了慈渡庵。 茉莉留在马车里。 孟映棠提着篮子,带着婵娟一起往里走。 “婵娟,我求你帮个忙。” “姑姑,快说快说,我现在巴不得帮你一百件事,让我心里没这么愧疚。”婵娟立刻拉着孟映棠的袖子。 姑姑,求求你,快点求我! 孟映棠回头看了一眼马车,正好和茉莉四目相对。 她有些不自然,笑了笑,然后趴在婵娟耳边说了一番话。 婵娟明显不解,但是还是点点头。 两人这才继续往里走。 看得出来,慈渡庵香火旺盛,从垂髫幼儿,到白发苍苍的老人,都是这里的香客。 世人皆苦,求神拜佛,不管有没有用,至少内心得到了安慰。 孟映棠迈过高高的门槛时,看见一个尼姑正指着慈渡庵的牌匾给香客介绍:“——这是太后娘娘亲笔所题。” 这个她听说过。 也是因为这个原因,慈渡庵的香火才会这般好。 走进山门后,婵娟就四处张望。 孟映棠却目不斜视,直接往里走。 走过了两重大殿,她又往左边的偏殿走去。 婵娟惊讶道:“姑姑,你之前来过这里?” 怎么看起来,轻车熟路的。 “没有,也是第一次来。”孟映棠道,“只是听说这里人比较少。” “这里好像没人。”婵娟往大殿里看了一眼后道。 门口站着的两个尼姑,看她的眼色就有些复杂。 她们两个不是人,是木桩子吗? 婵娟意识到自己语失,连忙双手合十:“阿弥陀佛,罪过罪过,两位姐姐原谅。” 她又对孟映棠道,“姑姑,有人把守呢,怕是不许咱们进去。” “不试试,怎么知道呢?” 孟映棠上前,对着两人道:“徐家孟氏,今日想来替亡母超度,不知道可否借用这处偏殿?” 两人都双手合十,“孟施主请——” “麻烦帮我找位师太解惑。” “我去请净珈师太。”其中一人道。 “有劳。” 孟映棠温和有礼,带着婵娟进入偏殿。 青砖墁地被香客踏出凹痕,孟映棠跪在褪色的蒲团上,仰头望着彩漆剥落的佛祖,诚心祷告。 婵娟表示,姑姑不和她计较,她就没什么再求佛祖的了。 就让佛祖歇歇吧,毕竟每天要接到那么多香客的请求,他老人家也挺忙的。 婵娟四处张望,眼睛滴溜溜地转。 “姑姑,”她用手肘碰了碰孟映棠,“你有没有觉得奇怪?怎么别处都那么热闹,人声鼎沸的,咱们这里明明可以随便进,却冷冷清清的?” 该不会是有什么陷阱吧。 “会不会是李家要对付咱们?”婵娟紧张了起来。 姑姑和她,都是李家的眼中钉。 啧啧,和姑姑一起被讨厌,也挺愉快的。 “你别吵了。”孟映棠叹了口气,“谁家小妾,在主母面前那么多话?” 刚才在山门外,她让婵娟假装成家中小妾。 婵娟不明所以,但是她盲目听从。 “不是,姑……夫人,我,奴婢……” “不用自称奴婢。” “哦,好,夫人,我觉得不对劲啊!” “我花了银子的。” “啊?” “我提前让人来打点过,这处是特意留给我的。”孟映棠叹气道。 这世上,没什么净土。 佛门也不算。 权和钱,都是通行证。 太后娘娘来,可以让佛祖只接待她一人。 自己最多,买上午独享偏殿。 “我就说嘛。”婵娟恍然大悟,“好了好了,我不聒噪,姑姑您快拜佛吧。” 钱真是好东西。 可惜李随不多。 不,应该不少,就是被人占便宜了。 看她以后管起来,能让谁拔走一根毛去! 枕边风,枕边风! 佛祖啊,知道您老人家挺忙的,但是我来都来了,要不您保佑我,以后枕边风,风力无限,心想事成?! “净珈师太到——” 第278章 通透 孟映棠起身行礼。 走进来的净珈师太,看起来三十多岁模样,皮肤白净,面色却严肃,身穿灰色道袍,手持拂尘,步履轻盈。 “徐孟氏见过净珈师太。” 净珈师太面色淡淡,“不知道女施主今日所求何事?” “回师太,我母亲去世多年,最近才找到母亲埋骨之地,想要清明迁坟,已经悉数安排妥当。只我心里不安,母亲临走之时,唯一放心不下的就是我,这么多年,虽然我已成亲,生活美满,却担心母亲因我而没有进轮回,愿超度母亲,让她再无心事,放心去走她的路。” “《地藏经》适合超度亡灵,尤其是悼念亡母,因为地藏菩萨与孝道相关。《往生咒》也可以;日常你多念《心经》,渡她,更是渡你。”净珈师太道。 “多谢师太指点迷津。”孟映棠道,“还要麻烦师太与我讲解这几部经书之意。” “我回去找一下这几部经书。” “多谢。” 等净珈师太走出去后,婵娟才小声地道:“姑姑,这个你也花钱了吧。” 等闲香客,能和师太说几句话就不错了,还想要选定经书,让人解读,肯定不是。 “嗯。”孟映棠道,“我提前给庵里送来了一千两银子。” “一千两?”婵娟咋舌,“都能买我一个脑袋了。哦,不止,得到这里——” 她比划着自己的胸。 三千两银子买个她,一千两银子买三分之一,可不是能到胸部? 孟映棠哭笑不得,“你别吵。你只记得,你是我相公的妾室,不甚安分那种。” “恃宠而骄吗?” 这个她能行。 “也不要太过,你就记得我的意思就行了。”孟映棠不放心地叮嘱。 她不敢说让她演恃宠而骄,怕婵娟演过了,直接上房揭瓦。 “行,好,我记下了。” 虽然不明所以,但是姑姑是不会错的。 净珈师太很快就带着佛经来了。 她讲得没什么感情,但是很流畅。 孟映棠听得却认真。 婵娟忍不住在后面打瞌睡。 什么呀都是。 “地狱未空,皆因世人放不下执念。” “红尘万丈,记忆美好,执念确实不容易放下。”这句是孟映棠说的。 婵娟表示,这俩人好像在说一种她听不懂的语言。 婵娟又打了个哈欠,偷偷伸了个懒腰,却不自觉之中就带出了柔弱无骨的媚态。 没办法,多年训练,已经刻在了骨子里。 净珈师太瞥了她一眼,眉头蹙起。 孟映棠忙道:“家中婢妾失礼,还望师太见谅。婵娟——” “实在是跪得太久,累了。”婵娟道,眼波流转,满满的无辜。 净珈师太愈发厌恶。 “既然累了,那你先出去走走。”孟映棠又道。 第207章 “哦,好。”婵娟站起身来,扭着水蛇腰,妖妖娆娆地出去了。 就是门槛太高,差点摔个狗吃屎,气得她在院里直跺脚骂娘。 “夫人可知,家里规矩不可乱?”净珈师太语气硬邦邦的。 “是,多谢师太指点。”孟映棠低头,“她平时还好,今日失礼了。” 净珈师太欲言又止,半晌后冷冷道:“继续!” 她的眼神,几乎要把在院子里来回溜达的婵娟给刀了。 过了许久之后,两个人声音都有些嘶哑,但是一本《地藏经》都没有讲解过半。 孟映棠便道:“师太,我有个不情之请。” 净珈师太没有应声。 孟映棠就继续道:“我听说慈渡庵后面有一排房子,可以给庵外的女眷带发修行。我想在清明之前留在庵里,沐梵呗清音,涤尘心,参禅机,一心一意为亡母超度,您看行吗?” 净珈师太似冷笑了下,“我说不行,你就不留下了吗?那你给庵里的一千两银子,岂不白费?” 孟映棠瞬时脸红,却不说不留下,只是歉疚地道:“给您添麻烦了。” “俗家弟子,代发修行,也要做早课,劳作,你娇生惯养,可受得了?” 孟映棠低头看着自己早已经养得娇嫩白皙的手,点点头道:“我可以试试。” 没想到,有一日,她在别人眼中,也是娇生惯养养大的孩子。 可见人这一生,刚开始吃点苦,不算什么。 日后际遇好,可以抚平伤痕。 便是不能靠别人,自己也要好好把自己重新养一遍。 孟映棠说要回去收拾东西,然后就带着婵娟回去了。 “不要把今日的事情,透露给茉莉。”她叮嘱道。 婵娟眼睛瞪得溜圆,“姑姑,怎么,茉莉不可靠了?” 那她得回去告诉李随,让他帮忙再找个武婢来。 “不是,我不想让她为难而已。我知道你不懂,别问了,以后会知道的。” 婵娟懵懵懂懂地点头。 孟映棠回去自然要把这件事和明氏商量。 明氏正在那里翻看什么,一边看一边摇头。 听她说完后,明氏道:“算了吧,映棠。我知道你想帮渡野,但是你婆婆那个人,说句难听的,倔劲上来了,就像茅厕里的石头,又臭又硬。这点,渡野和她一模一样。” 孟映棠今日去见的净珈师太,正是徐渡野的母亲银姑。 “徐大哥脾气不好,但是我不也做到了吗?”孟映棠笑盈盈地道。 以柔克刚,她可以的。 如果婆婆不是她了解的性格,她或许还不敢去靠近。 不怕她和徐大哥一模一样,就怕不一样。 她能拿下徐渡野,就能拿下婆婆。 “我怕她为难你,回头渡野知道了,母子俩反而生了嫌隙。” “不会的,祖母,婆婆也心疼我。今日我用婵娟试了试她……” 孟映棠就是故意的。 银姑对于恃宠而骄的妾室看不惯,何尝不是维护她? “裴遇帮你找到了她,那她又怎么会知道,你是你?”明氏问。 “祖母,您觉得,茉莉在婆婆和我之间,只能选择一方的话,她会选择谁?”孟映棠笑了。 虽然说武婢,一生只能忠诚于主人。 但是这种口号,终究就是包装出来的口号。 因为人,不是物件,人是有感情的。 银姑把茉莉养大,对于茉莉来说,她亦师亦母。 茉莉口口声声说不知道银姑在哪里,但是她却能熟悉地帮车夫指路。 她去过慈渡庵。 她知道银姑在哪里。 她也知道自己的打算,那银姑,也就知道。 明氏大笑起来。 “你婆婆以为她今日冷眼看着你表演,却不知道,你什么都知道。映棠啊,你真是——” 冰雪聪明,蕙质兰心,如蒙尘明珠,擦拭去尘土之后,光芒绽放。 如果说,提前让她来到徐渡野身边是明氏的一场豪赌,那么现在她几乎敢说,她赌赢了。 第279章 不按套路出牌 第二天,孟映棠就收拾了东西要去慈渡庵。 没想到的是,婵娟竟然来送她。 “姑姑,”她不无愧疚地道,“原本我也想陪你去的……” 但是她太自私,思来想去,她刚撩得李随对男女之事起意,现在拍拍屁股离开,岂不是为别人作嫁衣裳? 这样的事情,她不能做。 可是她又实在放心不下孟映棠。 自己一个人在尼姑庵里,孤独寂寞冷。 “我只是去慈渡庵,又不是什么龙潭虎穴,”孟映棠哭笑不得,“不用你陪。” “昨日我和参军说,你气得想要去出家,把他吓了一大跳,还以为徐将军找了别的女人。” “你吓唬参军做什么?”孟映棠嗔道。 “我和他说,你是因为太想你娘,所以去替她超度。” 孟映棠垂眸,一时之间没有说话,有些失神。 婵娟却继续絮絮叨叨:“……姑姑,男人的愧疚很短暂的。你得时不时提醒他,否则他就忘了。他还没老到一点儿用没有,他过去这么多年,也不是白混的,总有你能用上他的时候。记着,不用白不用。” 婵娟自己也生不出孩子,也不想争抢什么。 她就是看不惯李随那些子侄,把李随的产业当成他们的囊中之物。 要不要脸了啊,李随又不是没有亲骨肉,呸! 孟映棠笑道:“好,我知道了。” 她觉得自己让婵娟操碎了心。 告别婵娟,孟映棠坐上马车去了慈渡庵。 她随身带着的,只有一个小包袱,装得贴身衣物。 庵堂里有自己的衣裳鞋袜,都是粗布所制。 孟映棠领了衣裳鞋袜并盥洗用的东西后,找到了自己的房间。 位于慈渡庵后面的这排房子,房舍低矮,十分粗陋,是俗家弟子清修的地方。 现在因为庵里的尼姑越来越多,住不下,所以也有部分住在后面。 慈渡庵其实很大,里面也有好几处空置的院子,常年有人洒扫,精心维护,却不是给庵里的人住的。 ——那些都是为贵人准备的。 上至太后,下至达官贵人府里的女眷。 虽然太后几年才来一次,其他人也是逢年过节才会来。 佛门清净地,也是把人分成三六九等的。 孟映棠这种新来的,毫无疑问就是最低等。 虽然她已经拿钱开路,不过也只限于主持和几个主事知道。 带她修行的是净济师太,也是整个慈渡庵里最严厉苛刻,令人闻之色变的存在。 净济师太要求弟子,早课一定要最早到方显虔诚;日常事务,比如洒扫房间,要一尘不染;种地做活的时候,也是一丝不苟。 孟映棠跟下来,也觉得有种梦回林家时候的感觉。 不过比那时候还是好多了,因为净济师太,至少没有刻意为难谁。 她首先自我要求就高,对周围人要求也高。 她要求别人做到的,她自己都能做到。 孟映棠对这种,心服口服。 每日早上起床,梳洗整理,洒扫庭院,早课一个时辰后,天才蒙蒙亮。 吃完馒头稀粥咸菜的早饭后,众人要去地里劳作,有的人则要去厨房等各处帮工。 吃过午饭,短暂午休之后,基本上可以自己活动。 不过净济师太严苛,会要求弟子继续劳作,或者去她那处做功课,留给个人的时间很少。 孟映棠会趁机练字读书,温习曾经的功课。 晚上吃过饭还有晚课。 一日下来,疲惫不已,基本上倒头就睡。 这样的日子,孟映棠竟然过得充实而满足。 净济师太对孟映棠很满意,表现在她经常指着孟映棠,教别人学习。 每次这种时候,孟映棠都很尴尬。 她不想出挑,不想惹来别人的仇视。 但是净济师太对这些人情世故,好像全然不知,只活在自己的世界中,眼里揉不得任何沙子。 结果就是,孟映棠被其他人,孤立了。 这种孤立是隐形的。 见面也会打个招呼,但是吃饭的时候没有人和她坐一桌。 她们叽叽喳喳挤在一起说笑,见到孟映棠来就散了。 孟映棠对此倒是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 她来也不是为了和这些人说笑的。 如果做好份内的事情就要被孤立,那说明她周围的这些人都不可交。 至于净珈师太,毕竟同在慈渡庵,抬头不见低头见,来了六七日,也见了两三次。 每次孟映棠就面色如常地和她打招呼,并不刻意往上靠。 这日,孟映棠负责整理供桌。 整理完,她出去倒香灰,回来的时候却发现之前明明已经摆放好的点心果子散落一地。 第208章 而正当她准备收拾的时候,净济师太进来了。 她见到一地狼藉,勃然大怒。 孟映棠解释了不是自己弄的,但是净济师太却说她推卸责任。 既然是她负责的,为什么不看顾好? 孟映棠无话可说。 “今日不许吃晚饭,也不许去晚课,就在这里好好反省!” 晚上,孟映棠就坐在蒲团上,看着面容慈悲的佛祖,咬着那些破了皮,不能再做贡品的点心。 净珈师太来的时候,就见到这样的场景。 和她想象的凄凄惨惨戚戚的模样,完全不一样。 藏在袖子里的馒头,忽然就不想拿出来了。 “你倒是清闲自在。”她冷冷地道。 孟映棠闻言被吓了一大跳,手里的点心险些掉落。 她回头看看净珈师太,一脸劫后余生的庆幸,“还好还好,不是净济师太。” 她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点心渣子,跪在蒲团上有些茫然,“晚课这么快就结束了?” “刚开始。”净珈师太走进来,把手里的馒头扔到她怀中。 “多谢您。”孟映棠接过来,笑意盈盈地道谢,咬了一口,小口小口吃着,像只小仓鼠。 “为什么非要来受这个罪?”净珈师太站在她旁边,看着她发问,目光之中带着些许凌厉。 “因为想来。” “替徐渡野来的?” 孟映没想到,她会戳穿这层窗户纸,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不需要!回去!”净珈师太厉声道,“不要在这里像个跳梁小丑,看得我心烦!” “您不需要。可是我想来——”孟映棠低声道。 “我都说过,我不需要,你听不懂人话吗?” 和徐渡野一模一样的口气。 血缘是多么奇怪的存在,明明没有在一起过,可是那么相像。 “师太,您不需要,可是我需要。” “我和你并无关系。” “那有没有可能,我留在庵里,和您也没有关系?” 净珈师太:“……” 第280章 永远走不出的遗憾 “和我没关系?难道不是因为你想讨好徐渡野,所以来我这里献殷勤?”净珈师太说话极难听。 “我想讨好徐大哥,可以用很多方式。而且,而且徐大哥,从来也不提起您。我也小心翼翼,不在他面前提起。” 她不戳人伤疤。 “你——”净珈师太被噎住了。 她今日是做了充分的准备,要来把人骂走。 结果孟映棠不按常理出牌,表示她在这里,和自己无关? 那她似乎,也没有立场撵人走。 毕竟,慈渡庵也不是她的。 就,突然变成了自己自作多情,下不来台了。 “那你来这里做什么?” “替我娘超度,也渡我自己。”孟映棠看着她,眼神真诚,“我真的不是为您来的。” 净珈师太:“……” “您应该也看出来了,我不是什么八面玲珑的人,老实痴傻不讨喜,也没什么人喜欢我。除了祖母和徐大哥怜悯我,其他人都不喜我。” 净珈师太想,那也没有。 “我又很笨,想把事情做好,却不知道怎么就得罪了人。就像今日的事情,归根结底,还是我太笨了。” “你不笨,是净济的问题。” 净济有些狂躁,不分青红皂白。 孟映棠低头:“不管怎么说,今日受罚的都是我。好像很多事情,我越努力,就越会弄巧成拙。别的事情也就罢了,事关您,您是徐大哥的亲生母亲,我不求讨好,但求不出错,惹您烦心,所以我在庵里见到您,恨不得躲着走。” 净珈师太:好好好,是她自作多情。 “我来这里,是因为心里有解不开的结。我怕会把自己逼疯,所以来寻佛祖点化。” 孟映棠眼中已有了泪意。 “你有什么心结?”净珈师太冷冷地道,“不要身在福中不知福。” 孟映棠现在拥有的,是她曾经拥有过的幸福。 而且那时,她头顶悬着一把随时都能掉落的剑,让她的幸福总是蒙着一层惶恐的阴影。 那是她偷来的短暂幸福,却已经让她一生回味。 “是啊,我也是这样告诉自己的,不要身在福中不知福。可是自我回到京城,开始找母亲的 尸骨,找母亲曾经生活过的痕迹,师太,我开始变得控制不了自己。” 孟映棠说的每个字都是真的。 她病了。 虽然她没有和任何人提起过,包括明氏和徐渡野,但是她非常确信,她生病了。 她像是中了某种蛊,控制不住地会想起母亲。 想起母亲当年离世前的不舍,想起母亲倘若知道自己现在过得幸福,该有多安慰,可是母亲不知道了,她是带着遗憾和担忧走的。 “……看到好看的布料首饰,在外面酒楼吃到美味珍馐,我会想母亲至死都是个被人欺负的通房,一生没有这般畅快享受过。” “师太,我走不出来。我甚至,甚至会想,如果能用我所有幸福换母亲回来,我愿意。可是每次这种想法又让我对祖母和徐大哥愧疚。” “我不该那么想,母亲不在了,我想什么都没用,可是我真的控制不住。” “道理我都懂,母亲希望我过得好。如果她知道成为我的心结,会更难受。我不该去想那些改变不了的事情,可是我管不住自己的脑子。” 她开始失眠,变得精神恍惚。 所以她是来超度母亲,更是让自己从这种可怕的情绪之中脱离出来。 她在自救。 “我每日念地藏经超度母亲,读心经渡自己。每日都过得很累,但是内心却渐渐平静下来。” 在庵堂里,在这个仿佛和神佛拉近了距离的神圣之地,信仰成为支撑。 就好像,母亲真的会听到她的所有倾诉,真会有幸福美好的下辈子。 “你又没有见过她,何来执着?”净珈师太冷冷地道。 “这个问题,我也问过自己无数次。”孟映棠眼角晶莹闪烁,“后来我想明白了。” “明白什么?” “因为我贪心。” 她想要母亲的爱。 “你在徐家,得到了很多,不要不惜福。”净珈看着她。 “是,我得到了很多,也很惜福。可是师太,那不一样。祖母和徐大哥给我很多很多,多到我一想起来就觉得惶恐的程度。” 很庆幸成为他们的选择,但是又有种后怕——倘若当初没有那么幸运被看到,没有被坚定选择呢? 看到明氏那么喜欢年轻女孩子,对她们包容宽和,孟映棠就明白,她只是恰好在合适的时机遇到了徐家人。 不是她,这份幸运就会降临在别人头上。 “……担心辜负他们,也,也怕日后他们会喜欢别人,怕我会嫉妒到发狂。” 怕自己不够好,配不上他们的喜欢,怕自己跟不上他们的步伐,被他们落在身后。 所以要一直努力,要成为他们想要的样子。 “但是母亲,是这个世界上,唯一不需要我做任何,都会给我许多爱的人。无论我多不听话,她都不会放弃我。她给我的所有,我可以心安理得,毫无负担地接受。” 那种没有条件的爱,是生命最需要的滋养。 “我没有过。”孟映棠泣不成声,“我亲生父亲,大概给过我一点,不多,但是却已经让我感到满足。” 李随给过她偏爱。 虽然不是最爱。 “您知道吗?有一次我被人绑架到悬崖上,我怕连累徐大哥,就跳下去。徐大哥比我的命更重要。可是后来被救起来,我干娘上来就狠狠给了我一巴掌……” “很疼,打得我耳朵都在轰鸣,但是我在她怀里大哭的时候,我想,那大概就是母亲的感觉。” 她不敢说,她甚至贪恋那一巴掌。 疼,却被爱。 “我很珍惜自己现在所拥有的一切,但是关于母亲的遗憾,我怕是永远都走不出来。” 孟映棠双手放在蒲团上,额头抵着手背,在佛祖面前,哭到不能自已,整个人如同风中颤抖的落叶。 净珈师太就站在旁边,冷眼看着她,内心却激起了滔天的巨浪。 “关于母亲的遗憾,我怕是永远都走不出来……” 她的孩子,也是这么想的吗? 第281章 回家 孟映棠被人温柔抱住。 那个怀抱,瘦弱却又带着令她安定的熟悉气息。 “祖母!” 明氏来了。 “傻孩子。”明氏一下一下抚摸着她的后背,“心里那么难受,为什么不告诉祖母?” 净珈师太看见明氏,嘴唇动了动,却没说出话。 她看到了门口的茉莉。 茉莉也看着她。 “你守在外面。”净珈师太道。 第209章 茉莉点点头,关上了门。 净珈师太缓缓跪下。 “怎么,连娘都不喊了?” “娘——”净珈师太低垂着头,像做错事情的孩子。 “我做你婆婆的时候,从来没有为难过你,没让你哭过。现在怎么你做婆婆,就开始欺负儿媳妇了?” “没有。”孟映棠忙道,“祖母,没有,是我自己——” “心里不舒服,说出来,祖母帮不了你,也可以听你说。” 更何况,说不定她就能帮上忙呢! 遗憾无法弥补,但是人生总要向前。 “映棠,等渡野进京之后,你们生个孩子吧。” 做了母亲,才能真正理解母亲。 母亲不需要她愧疚遗憾。 她带着母亲的希望在幸福,一直幸福。 “你,跟我回家。”明氏又对净珈师太道,态度强硬,不由分说。 “娘,我不走。”净珈师太同样固执。 孟映棠忍不住看向她,目光中有请求。 她没有得到过的母爱,她希望徐渡野能有。 她一个人遗憾,就已经够了。 净珈师太扭过头不看她。 明氏道:“映棠,你先带着茉莉回去收拾东西,我们今晚一起回家。” 孟映棠担忧地看向净珈师太。 “我们一起走。”明氏看穿她心中所想,坚定地道。 “不,娘,我不走。我要留下!” 明氏对此毫无表情。 等到孟映棠出去,明氏对净珈师太道:“我已经进宫了。比起你在这里守株待兔,我接近太后的机会,是不是多很多?” “进宫?您怎么进宫的?您是不是去给皇后看病了?” 净珈师太只惊讶了瞬间就猜到了。 “是。” “您不能去!还能推了吗?”净珈师太急了,“狗皇帝那种阴晴不定的性格,中间若是有个差池……” 她不敢想。 她明明说过,报仇的事情她来就可以。 她让明氏带着徐渡野,在西北安心度日。 如果明氏有个三长两短,她去了地下,如何再有脸见相公? “娘,您不该回京城的!” “该不该,都已经回来了。”明氏淡淡道,“徐家的仇,不是你一个人的仇。不要总想着玉石俱焚,他们不配。” “娘,我——” “你觉得,映棠是为了骗你回家,所以装出来那么痛苦的吗?”明氏厉声道。 净珈师太低下了头。 “你生了儿子又不养,我替你养了二十几年,替他找了个好媳妇,你还不让我歇歇?你以为,养大一个和你一样,脾气又臭又倔的孩子,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吗?我都多大年纪了,还得替你们操心?” “娘……” “喊娘有用的话,我天天喊。”明氏不客气地道,“赶紧起来,跟我回家。晚点山门关了,走不了了。有什么话,我们回家再说,这是什么说话的好地方吗?” 说话间,她泄愤似的踹了一脚地上的蒲团。 于是,孟映棠在庵堂里住了十几日都没有劝动的人,明氏一出马,就带回了家。 “也不用另外收拾房间了,银姑,你跟着我住。” 净珈师太,不,现在是银姑了,在外面高冷疏离,但是在明氏面前,却像个听话的孩子。 明氏让银姑先休息,自己去了孟映棠房间。 孟映棠见了她有几分不好意思。 ——什么忙都没帮上,什么都得祖母操心。 这个家,真的不能没有祖母。 “如果渡野在你身边,你心里就不会藏着这么多委屈。” 相爱之人在身边,有什么事情说出来,及时安慰,睡一觉就过去了。 “祖母,我没事,我……” “我争取,等你娘迁坟的时候,让渡野陪着你。”明氏郑重道。 “不用,”孟映棠连忙摆手,“千里迢迢,路途奔波……” “我打算让他调到京城来?” 孟映棠惊呆了,“这,能行?” 之前也不是他们不想,而是做不到。 “差不多。”明氏道,“本来想等事情落定了,给你个惊喜。现在先让你高兴高兴。迁坟的时候,让渡野陪着你去,你娘见到你有所依靠,也会安息的。” 孟映棠几乎只会点头了。 “祖母,婆婆那边,不会反悔吧。” “不会。她其实,已经被你说动了。以后你就知道了,她死鸭子嘴硬。” 作为母亲,哪里会不想念自己身上掉下来的肉? 明氏告诉孟映棠一个秘密。 “……当年你公公的死,太后有份。所以你婆婆记恨上了太后,留在庵堂里,等一个刺杀她的机会。你婆婆心性坚韧,想做的事情,几年,十几年,甚至几十年,都能坚持。” “我现在能稳住她,是因为告诉她,我要进宫,比她更有机会见到太后。” “可是祖母,要是婆婆发现您骗她怎么办?” “不可能。” “可,可是,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啊!” “我没有骗她,我后日就要进宫。” 明氏告诉孟映棠,皇后现在水米不进,情况已经岌岌可危。 她脸上露出嘲讽,“我上次进宫的时候,皇上令皇贵妃带着后宫妃嫔,冰冷的天里,跪在皇寝宫前,替皇后祈福。我若是皇后,都能爬起来剁了那狗皇帝。” 这是嫌皇后活得久吗? 只一味甩锅,谁是真正的罪魁祸首,他没数吗? 孟映棠大惊。 原来,明氏已经进过宫了? “别慌,我假扮成太监,跟在贵人身后混进去的。”明氏一脸得意,“没有人察觉。我甚至还偷偷给皇后诊了脉,我能救她。” “您的意思是,您能救皇后,然后替徐大哥讨个恩典,让他进京?” 明氏点头。 “可是祖母——” 第282章 明氏的使命(祖母的故事) “就怕您治得好病,治不好命。” 俗话说,心病还需心药医。 皇后这么多年来积郁成疾,就算暂时能够缓解她的病症,可是如果不打开心结,那日后也很难好。 狗改不了吃屎。 孟映棠不觉得皇上经过这件事之后,就能痛改前非,好好对待皇后。 他无非是即将失去的时候知道珍惜,等发现没事的时候,又故伎重演,宠妾灭妻,疑神疑鬼。 “我主要怕,经过这次事情之后,您被皇家赖上了。” 别人家的事情,可以推辞。 但是皇家的,不接可以。 以后明氏恐怕就和皇家捆绑起来,后宫,甚至皇上有个风吹草动,都会来找她。 明氏却笑道:“不用担心。祖母啊,是老妖精,万年不死那种。区区萧家,何足挂齿?” 孟映棠觉得她是故作轻松安慰自己,心里埋下了隐忧。 “等祖母治好了皇后娘娘,成为她的心腹,给她出谋划策。”明氏已经开始畅想,“皇贵妃失宠,你说李家会不会急死?到时候就开始托关系来找你了,到时候让她们跪着求你。” “我不需要她们跪着求我,我只要我们一家好好的。” 这是孟映棠的心声。 “放心,祖母能掐会算。这就是咱们家的转折点,以后呀,越来越好。” 孟映棠以为她在开玩笑,但是她没有。 她真的有…… 不死之身。 ——在她厌倦之前。 在这个世界里,她可以选择自己的生命长度。 她的任务其实已经完成,现在的她,游离于剧情之外,看着剧情虽然出现偏差,却又带着宿命,向着原本的大方向滚滚而去。 有些事情,明氏从来没有对任何人提起过。 过去没有,以后也不会。 前世,她被年下小奶狗弟弟所害,然后得到了一个重生的选择。 如果重生,她需要进一个故事里,去救一个孩子。 那个孩子,长大之后会改朝换代,成为赫赫有名的……暴君。 她的任务是在他小时候,引导他走正路,日后成为一个明君。 明氏表示,光芒万丈地活了三十多年,什么风光都见过,要再活一辈子,她说no。 可是穿进一个故事里去养娃,对她来说是全新的体验。 于是她答应了。 结果进入故事,她一下就傻了眼。 那个孩子在哪里? 结果负责帮助(监督)她完成任务的系统告诉她,那个孩子,是她的孙子! 孙子?! 听听,这是人话吗? 系统表示,不是人话,是它发布的指令。 明氏:“你逗我玩?” 系统:“宿主请完成第一项任务,吃饱穿暖。” 好好好。 明氏看着自己十三岁,面黄肌瘦样子,很想掀桌子,但是……家徒四壁,桌子都没有一张,所以,掀不了。 第210章 然后明氏苦哈哈地赚钱,终于过上了好日子。 然后系统说,她的男人出现了。 就是她要拯救的那个孩子的祖父出现了。 明氏:让我看看是什么狗男人,要是反派,生完儿子就杀喽! 结果,还真是个大反派。 意图谋反的闵王之后! 好好好,原来这位提供的是反骨,怪不得她的孙子要谋反上位,还成为暴君呢。 搁这里给她伏笔呢。 一伏四五十年,说不定她得老年痴呆,还忘了呢! 然后明氏就遇到了那个让她一身厌男硬骨,变成恋爱脑软骨的男人。 往事历历,现在想起,即使阴阳两隔,也是幸福的。 送走他那日,她和系统说,如果不把他复活,她就掀桌子了。 现在她不仅有桌子,还有各种各样的,花梨木的,紫檀螺钿的……想掀哪个掀哪个。 系统不知道是不是为了稳住她,说他们会再相遇。 这也是这么多年来,明氏的心结所在。 她好想他。 她总觉得,只要她结束了这一世的剧情,就能和他再相见。 虽然,正如徐渡野所说,系统没有给她任何承诺。 到后来,她又经历了许多事情,终于等到了…… 儿子的去世,以及孙子的降临。 前世明氏父母亲人缘浅,一个人混事业,高处不胜寒,清冷孤寂,对结婚生子,不屑一顾。 这一世,她所有的都经历了,虽然都是悲剧收场,但是她依然感谢命运。 好像,这一切悲欢离合,终于补全了她的灵魂。 她悉心教养孙子,把他教得,自认为还不错。 虽然嘴巴毒,但是有着善良的底色,有大是大非观,尊重生命,尊重女性…… 系统都说,她可以功成身退。 可是明氏看着徐渡野,却生出了许多不舍。 她若是走了,天地之间,虽有无数人,却没有一个,能够陪伴他。 于是明氏想,在她临走之前,给徐渡野找个媳妇。 这一找,就是好几年。 因为孟映棠卖绣品的原因,两人相识。 明氏喜欢她,只可惜罗敷已有夫,让她扼腕叹息。 再后来发生的事情,就是“两人本无缘,全靠她来凑”,硬是趁虚而入,给自己找了个好的孙媳妇。 什么二嫁三嫁,明氏根本不在意。 她养大的孩子,也不在意。 女人的美好品质,并不会因为和某个男人睡过就消失不见。 那些美好,才是她们最重要的东西。 男人总是试图用贞节绑架她们,打压和控制她们。 但是实际上,所有基于合情合理合法的女性付出,都不该成为她们的罪过。 那不过,是她们的经历而已。 能和美好的女人在一起,未来更加弥足珍贵,令人期待。 所以明氏到现在,都为自己的当机立断而骄傲。 她想,这下她完成了任务,可以放心地终结,去接续她自己的缘分。 但是—— 终究放不下。 爱人很重要,儿孙同样重要。 想托举他们一点点,再多往前护送他们一程。 系统功成身退,明氏却依然留在了剧情之中。 她不知道未来到底会经历什么,但是她很清楚的是,皇位是徐渡野的,不管经历什么都不会改变。 系统费尽心思让她进入剧情,不是为了改这个主线的。 所以明氏对孟映棠说的,真的不是安慰之词。 他们徐家,会越来越好。 第283章 遇袭 明氏又叮嘱孟映棠:“我不在家的时候,交给你一个任务。” 她进宫,不是立刻就能回来的,应该要在那里待几日。 “祖母您说。”孟映棠一脸正色。 “看好你婆婆。”明氏叹了口气,“她不像你这么乖,什么都跟我说,一身反骨,嘴硬话少,主意又大……” 不省心的东西,让人生气又心疼。 “好,您放心,我陪着她。” “她说话难听的时候,你也不用一味忍让。”明氏道,“她那个人,说话硬邦邦的,心不坏。你就是顶嘴,她也不会记仇。所以该顶嘴顶嘴。” 孟映棠:“……” 这个她真的不会,好难。 “我多跟她说说徐大哥的事情。”孟映棠有自己的打算。 虽然银姑从来没有提过这个儿子,但是她心里不可能不想。 “嗯,你看着办就行。这个家,我就交给你了。” 第二日,明氏就被马车接进了宫里。 孟映棠有些心神不宁。 她打起精神,转移自己注意力。 银姑因为刚从庵里搬出来,所有东西加起来,不过装了一个小小的箱子。 孟映棠便想带她出去置办衣裳首饰,也顺便出去看看外间热闹,慢慢熟悉她。 她先偷偷问了茉莉,“这样安排,母亲会同意吗?” 现在她觉得茉莉更像自己小姑子。 涉及到婆婆,遇事不决就问小姑子。 茉莉摇头:“够呛。” 听她这么说,孟映棠就忐忑起来。 她硬着头皮和银姑开口:“娘,咱们出去逛逛吧,给您添置些东西。您若是不喜欢人多,咱们就去自己店里,单独找个房间挑选,您看怎么样?” 但是结果是好的,银姑竟然同意了。 孟映棠受到了极大的鼓舞,立刻让人安排马车。 挑选东西的时候,银姑让孟映棠决定。 她就像个局外人,对这些都漠不关心。 孟映棠还是好脾气地一一跟她讲,为什么选择这个那个…… 银姑直点头,十分高冷。 茉莉大概怕孟映棠多想,趁着银姑不察,偷偷咬着孟映棠的耳朵道:“其实师父是觉得,您更知道将军的喜好。” 徐渡野的喜好? 孟映棠愣了下后很快就明白过来。 银姑希望儿子能够不排斥她的穿戴。 对于日后的相见和相处,她内心也是紧张忐忑的。 想到她会紧张,孟映棠就不紧张了。 她甚至还在买完东西,让人送回家里之后,带着银姑去了一家自己很喜欢的酒楼,熟悉地点了招牌菜,周到地照顾银姑。 小二对她恭恭敬敬,一口一个夫人,夸她和善,又说很少见过这般温和的贵夫人。 孟映棠心想,如果回到三年前,在京城顶顶好的酒楼做小二,已经是她需要仰望的存在了。 人生白云苍狗,其实也不过短短数年罢了。 银姑和茉莉一样,很瘦,吃得却又快又多。 一整桌十二道菜,所剩无几,几乎光盘。 孟映棠有些怀疑自己点少了,不过银姑却说吃饱了。 “咱们走回去吧,路上消消食。”银姑自出来之后,第一次主动开口说话。 孟映棠连忙点头。 她并不知道,危险正在前方埋伏等她。 三人从酒楼出来就沿着回家的路走着。 孟映棠给银姑介绍各个铺面,把徐家的铺子一一指给她看,说得口干舌燥。 没办法,徐家就是家大业大。 徐家在江南有良田无数。 当地有个传说,一个乞丐去徐家的庄子上讨饭。 庄头和家人道:“给他吧,反正吃完了也要拉咱们地里,当施肥了。” 乞丐一听,被激起了些许叛逆。 他就不信了,他就要拉到别人地里! 结果走了三天,实在憋不住,一打听,还是徐家的地。 这事是明氏当成笑话说给孟映棠听的。 孟映棠现在想想,祖母怎么那么厉害呢! 一个女人,能有富可敌国的产业,能找到靠山,能洞察人心,聪慧果决…… 她无所不能。 本来孟映棠还觉得在祖母面前容易自卑,因为对比太鲜明,比如银姑回来这件事,祖母动动嘴皮子,就比她去受苦十天效果还好。 不过后来她和自己和解了。 她是个再普通不过的人,而祖母,那是人中龙凤,比不了,很正常。 她近水楼台先得月,跟着祖母多学就好了。 孟映棠忙着给银姑介绍,并没有发现,银姑和茉莉,一直在不断地交换眼神。 等她们走过闹市,进了一处安静的巷子时,忽然从前面出来四个彪形大汉,手持长刀,凶神恶煞。 孟映棠一惊,不由往后退了一步。 可是她听到身后也有拔刀的声音,回头一看。 身后不知道什么时候,竟然也有四个高大凶狠的男人走上前。 八个人,把她们三个女子包围住了。 “你们想干什么?”孟映棠斥责道,“还不退下!” 这是在京城,人太多了,杀只鸡都会有人路过,更何况杀人? 第211章 银姑和茉莉控制不住的话,怕是就得血流成河。 还瞒不过去,五城兵马司会找麻烦的。 所以,赶紧让开,她不想看婆婆带着茉莉大开杀戒。 然而,好言难劝该死的鬼。 “放聪明点,跟我们走。”为首一个男人睥着她们,“我们收到的命令,是死生不论。” “那死了,能给多少抚恤?”银姑问。 “抚恤?”那几个人像听到了什么好笑的笑话,都张狂地大笑,“杀了你们,还要抚恤你们家人?蠢婆娘,做什么美梦!” “我说你们,死了能得多少抚恤?” 银姑说完,没等他们回答,又说了一句,“罢了,天子脚下,不好收场。茉莉,留活口。” 孟映棠甚至没有看清茉莉怎么出手,就见她和她的软剑,在几个男人之间闪转腾挪。 很快,八个男人,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 “死了就可以摆得整整齐齐了。”茉莉带着遗憾道。 这样不好,影响市容。 孟映棠:“……” “我不在的时候,你偷懒了。”银姑道。 茉莉:“……可能是跟着姑姑,吃得多,胖了。” 孟映棠哭笑不得。 “说吧,谁派你们来的?机会只有一次,否则今日——我拿口条喂狗。”银姑冷冷地道。 那些男人被茉莉的身手震慑住,也深深害怕了,争先恐后地交代。 第284章 李随的决裂 “李家?” 银姑瞥了孟映棠一眼,“那你来处置。” 这些人说,他们是受了李家四公子的指使。 孟映棠甚至不知道李家四公子是哪一房的哪个人。 但是她能猜出来,这个人是得了谁的授意来绑架她。 婵娟说,李家老祖宗因为李随的“叛逆”,而对自己破口大骂。 看起来,这次她想从根源上“解决”掉自己这个“问题”,重新得到一个听话的,任由她宰割的孙子。 很好。 孟映棠一直没有对李家做什么,因为蔡姨娘已经死了。 当年母亲在李家,遇到的其他人事,她不得而知。 结果现在有人找上来,甚至“生死不论”,那就是送上门的导火索。 “茉莉,让人去李家送信给参军。这件事,让参军解决。”孟映棠道。 “是。” 第二日,婵娟来找孟映棠。 “……昨日参军发了好大的脾气,把老祖宗屋里的东西都砸了。我也跟着倒霉,姑姑你看——” 她撩起袖子,露出左侧小臂上一块红色的擦伤。 “怎么,他还迁怒于你了?” “不是迁怒,是我……”婵娟有点不好意思,“是我跟着看热闹,离得太近,被东西打到了。” 孟映棠:“……” 为了吃瓜,命都不要了? “参军昨天是个男人。”婵娟又道,“他说了,若是您出什么事情,他绝不会息事宁人。他会把李家的人告上官府,让李家身败名裂。” 这倒是出人预料。 原本孟映棠以为,李随会雷声大,雨点小,雷霆小怒一下表示抗议。 没想到,这次他竟然会提出告官。 就,果然还是自家人,会找自家人的七寸,打得可真疼。 若是让自己的儿孙告了,那李家瞬时就沦为整个京城的笑柄。 孟映棠的命,在李家人眼里如同蝼蚁。 但是李家的名声,在他们眼中,那就是天大的事情。 李随和他们表达的是,你敢动我女儿,我就敢掀了李家屋顶,让人看看李家这些腌臜之事。 “那参军没事吧。”孟映棠问,“老祖宗没用家法威胁他吗?” “没有。参军说了,要自己从李家分出去立府。” “那,老祖宗答应了?” “答应了啊,参军把她屋子都砸了个稀巴烂,难道还能好吗?” 只不过,李家老祖宗说的是,把李随逐出李家。 “我们昨夜就连夜搬出来了!”婵娟一脸得意。 孟映棠:“!” 这么大的事情,你最后才说! “不过我有点担心老东西使坏,因为昨日她放狠话了,说参军离了李家,什么都不是。就连这个参军,也是皇贵妃娘娘看他可怜,才给他的。” 李家老祖宗说,要给皇贵妃写信,让她和皇上说,夺了李随的官职。 对此,李随只有两个字。 “随便。” 如果之前,他对李家还心存幻想,那当他从哪几个人口中听到“生死不论”几个字的时候,就彻底让他惊醒。 他已经失去了海棠。 那份痛,其实随着时间推移,已经淡去了很多。 但是他不能再失去女儿。 那是他在这世上唯一的骨肉,而且女儿善良温柔,聪慧端庄,嫁得又好…… 自己没能为她做什么已经很愧疚,如果再让她被伤害,那李随真的没脸做人。 “那不可能。”孟映棠道,“皇贵妃娘娘又不是她那般蠢妇。” 不厉害的人,怎么可能坐到皇贵妃的位置? 难道靠傻白甜? 而且皇贵妃从小就和李随交好,证明她也是有眼光的。 况且,现在是什么情况,皇贵妃不做什么都要被皇上鸡蛋里挑骨头泄愤,又哪里敢自己生事,主动去找皇上? 她还指望李随守护她的儿子呢! 李随当年手握十万大兵的人,现在去给一个没有任何希望上位的纨绔王爷做参军,到底是谁占谁便宜? 李家的人,让孟映棠觉得可笑。 她原本以为,李家老祖宗那般年龄地位,阅历经验,肯定是个睿智的人。 没想到,她竟然如此没有脑子。 不,是纯自私。 她一会儿说,不能给皇贵妃添乱,用这个借口对别人出手;一会儿自己又作天作地,浑然不顾皇贵妃死活。 什么道理,都站在她那边了。 “参军才不怕呢!”婵娟一脸骄傲。 可能自从睡过之后,她心里起了微妙的变化。 看李随,多少带了些男女之情。 她觉得,李随昨天可太男人了。 没给她丢脸。 “……不过姑姑,我有点怕,这是实话。” “你怕李家迁怒于你?” “我怕参军不当官了,别人要抢我。”婵娟忧心忡忡,“我三千两银子呢!我还挺好看的。” 孟映棠:“……” “姑姑,请你告诉徐将军,请他一定要争气啊!我的以后,都系于他一人之身了!” 以后李随,就靠着徐渡野的老丈人这个身份活着了。 婵娟就是孟映棠的小娘。 姑爷,请您一定要有出息啊! 孟映棠被她的夸张弄得哭笑不得。 “皇贵妃娘娘会为参军做主的。现在,他还是参军呢!” 孟映棠问了他们的住处。 原来,李随自己在外面是有御赐的宅子的,而且还很大。 “之前是公中分给其他人住的,昨日参军一生气,全都撵走了。姑姑,我看参军,这次是真的不想和李家再好了。” “你劝着他些,让他别生气。我今日还得去新铺子里看看,明日去看看你们。” 来了京城之后,孟映棠打算自己开个铺子练练手。 所以她开了个旧衣铺子,从选址到挑人到开业,都是她亲力亲为。 明日就要开业,所以她今日得去看看各项事宜准备得如何,不能开业当日出纰漏。 明氏给了她一千两银子练手,孟映棠很在意这迈出去的第一步。 “行。”婵娟道,“我看参军也没什么,就像想通了,大彻大悟一样。我看下一步都快出家了……” 先别,等她用两年再说。 老骥伏枥,凑合着能用。 回头不能用了,他当和尚,她当尼姑,两个人还能搭个伴。 “姑姑,明日开业,我让参军带我一起去给您捧场。回头中午,去我们家里吃饭,也算我们乔迁新居,就这么定了!” 第285章 上门寻衅 孟映棠去了新铺子。 毕竟是自己第一次经营,所以她特意找了徐家用了很多年的老掌柜过来帮她几日。 老掌柜姓于,虽然资历很老,却并不倚老卖老,见了孟映棠来,恭恭敬敬上前迎接,“东家,您来了。” 徐家的这些掌柜,不同于外面的掌柜,没有任何一个人看不起女人。 这是明氏替孟映棠踏出来的一片坦途。 “我来看看,于掌柜,你忙就行。” 伙计们进进出出,铺子里看起来十分忙碌。 于掌柜笑道:“刚才那阵子忙,快忙完了。虽说咱们明日才开业,但是今日已经来了一笔生意,东家,这是极好的兆头啊。” “什么生意?”孟映棠笑着问道。 第212章 于掌柜和她解释,说是宁郡王府有一批旧衣要卖,于掌柜亲自带着人上门去估价。 “……因为想着肯定要讨价还价,所以刚开始我开价就压了三成,”于掌柜压低声音,满脸都是喜气,“没想到,郡王府的管事,竟然一口就同意了。” “为什么那么爽快?”孟映棠的第一反应不是占到了便宜,而是事出有因。 “说是郡王的第几个儿子,在外面打死了人,着急凑银子赎人。” 孟映棠点点头。 那就说得过去了。 伙计们搬运的,正是从宁郡王府买来的旧衣。 于掌柜还把其中一箱皮子打开给孟映棠看,“这若是拿出去卖的话,五六百两银子不在话下。收来才花了一百八十多两……” 等众人忙过这阵,就到了算命先生掐好的吉时。 孟映棠带着铺子里的众人放了鞭炮,铺子便热热闹闹地开业了。 有不少顾客出于好奇进铺子里看看。 铺子里的伙计热情地迎上去,口齿清楚地介绍:“您看,这都是上好的料子。三两银子,你就是买布料,估计也只能买两只袖子……” 郡王府出来的衣服,很多确是布料考究。 那些看起来手头不甚宽裕的,伙计也会介绍那些普通衣裳。 “这件虽然有两处补丁,但是只要三十文。现在三十文能买到什么?这么好的一件衣裳……” 孟映棠听着很满意。 于掌柜果然是会调教人的。 想到婵娟说要来,结果这会儿还没来,孟映棠想,大概是李随不愿意来凑热闹。 李家长房长子嫡孙,应该对商贾之事不屑一顾。 那也就算了。 正思忖间,外面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这里,是这里——” 孟映棠从柜台后抬头,就见到一群衙役冲了进来。 进来之后,他们分列两队,让出中间的位置。 很快,一个二十多岁的男人,面色不善的男人出现在面前。 看他穿着,似乎是五城兵马司的人。 孟映棠之所以会认出来,是因为她“懂规矩”。 开店之前,是一定需要拜山头的。 五城兵马司那边,裴遇说帮她打点过了,还和她说,若是以后那些人上门,要多少给点小恩小惠维系关系。 孟映棠觉得这个能接受,便特意打听了五城兵马司的人大概什么样,还交代了于掌柜。 于掌柜表示他都知道,倘若人来了,一定好好伺候。 没想到,今日就来了,而且看起来,来者不善? 孟映棠的第一反应是—— 裴遇不靠谱。 这件事情,肯定是裴遇没有办好。 不过不管怎么说,先化解眼前的危机才是最重要的。 于掌柜已经笑着迎上前去:“这位官爷如何称呼?小店今日刚刚开业,以后还得仰望各位爷照顾……这是小小心意,请各位喝杯茶。” 说话间,他就把红封往那男人袖子里塞。 没想到,那人不仅不收,而且还把于掌柜推了个趔趄。 “滚!”他高傲地扫过铺里的陈设,眼里露出不屑一顾。 忽然,他伸出食指指向柜台后的孟映棠。 “你,给我出来!” 孟映棠冷静地从柜台后走出来,淡淡道:“不知您如何称呼,小店哪里不妥,需要您这般劳师动众。” 这种角色,看似趾高气扬,但是官职很低。 徐家生意做这么大,若是怕这种小喽啰的角色,那早就被人瓜分殆尽额。 那人却没说话,而是看了自己属下一眼。 属下心领神会,立刻大声开口道:“这是我们五城兵马司副指挥,李骏李大人。” “原来是李大人,失敬失敬。”孟映棠还是一如既往的从容,“不知李大人有何指教。” “有何指教?你犯了大事了!”李骏道,“宁郡王府报官,说是家中失窃。我们调查之后,发现赃物在你这里。你竟然敢窝赃销赃,该当何罪!” 赃物? 孟映棠不疾不徐地道:“李大人,这件事情可能有误会。” 她在自己做生意这件事情上是新手,但是于掌柜不是。 每个铺子,进出货都得有规矩,按照契书办事。 像与郡王府之间买卖这么多箱衣物,肯定是有契书的。 把契书拿出来,顺藤摸瓜,到底是谁的责任就一目了然。 孟映棠觉得,这件事并不难解释。 但是问题是,对方根本就没想给她解释的机会。 “废话少说,跟着我去五城兵马司回话。”李骏恶狠狠地道。 孟映棠秀眉微蹙。 不仅仅因为这件事本身,还因为李骏对她的态度。 好像有一种咬牙切齿的恨意,见不得她好,甚至想要落井下石。 但是他们之前,并没有什么过节吧。 “你倒是好大的官威。” 一声冷笑响起,众人都寻声望去。 李随的身影出现在门口,身后还缀着一条小尾巴。 “小尾巴”自己先跑进来,“姑姑,不怕,天塌了,还有参军在呢!真当您是没有娘家撑腰的人吗?” 说话间,她还狠狠地对李骏射眼刀。 窝里横算什么本事? 呸! “哟,这是谁?”李骏阴阳怪气地道,“这不是魏王府的李参军吗?失敬失敬。” 李随走进门,抬手就是一个大耳刮子。 李骏被打得踉跄两步,被身边人扶住才没跌倒。 他捂着脸,双目喷火,咬牙道:“你敢打我!你当你是谁!” “我是你大哥。” 第286章 逐出家门 另一边,婵娟正在和孟映棠咬耳朵。 “这是李家四房的九爷,不学无术,家里想办法给谋了个五城兵马司的副指挥。特别贱,一双狗眼恨不能黏在我身上。” 甚至李骏还曾在李家的园子里拦住她,给她念酸诗,要轻薄于她。 这些事,他好意思做,婵娟都不好意思说。 彼时她和李随还没有圆房,胆子也没被撑起来,只敢躲着走,回去还不敢和李随提。 ——李随那样的蠢直男,完全有可能说,“既然九弟喜欢你,那你就跟了他去吧。” 婵娟觉得自己一点儿都没有冤枉李随。 但是现在不一样了。 她现在已经名正言顺地跟过李随了,她支棱起来了。 李骏要是再敢缠着她,她就告诉李随扇他。 刚才那一巴掌,就大快人心。 “大哥?”李骏吐了一口唾沫,“我的大哥,不是要分府另过吗?” “我是分府另过,不是和李家断绝关系。”李随道,“这家铺子,不许再来找麻烦。” 他已经很隐忍克制了。 如果不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他早就上去一脚把这不知所谓的幼弟踹翻狠狠抽一顿马鞭了。 “我是秉公执法。难道参军要妨碍公务吗?”李骏不肯退让。 李随上前抓住他的领口,几乎要把人提起来,贴进他的脸,“谁给你的胆子这样和我说话?” “那你不如好好想想,为什么我今日会来这里。”李骏不仅不害怕,还顶着半张被打肿的脸继续嚣张。 他顿了下,冷笑着道:“还以我的好大哥自居?那你不妨现在去问问祖母,看看她老人家,还认不认你这个孙子!” 李随眉头紧紧蹙起,“你胡说!” “我胡说?”李骏笑容嘲讽,“大哥可能做惯了大哥,都忘了府里谁说了算。尤其我这样没出息,只能仰人鼻息的废物,难道还有胆子自作主张?” 他甚至往李随面前凑了凑,鼻子几乎都凑到一处。 “你先去李家试试,看看你现在还能不能进得去李家的门!” 李随把他扔了出去。 “你给我滚!若是还有事,让第五序来找我!” 第五序,五城兵马司指挥。 “好呢。”李骏拂了拂官服,“今晚,我在李家等大哥回来,好好设宴给大哥赔礼道歉。” “我们走!” 李骏带着人离开。 婵娟眨巴眨巴眼睛,忽然跳起来,“我知道了,那个畜生今日根本不是冲着姑姑来的,他就是冲着参军来的!” 孟映棠拉了拉她,不让她再说下去。 李随眸色复杂。 孟映棠想,多少苦涩,应该只有他自己清楚。 李随并没有呵斥婵娟,而是道:“你在这里等着,我回一趟李家。” 他迫不及待地想要去问问祖母,到底是不是要把他赶出李家,甚至看起来,更像开除族谱。 “参军,奴婢陪您去!”婵娟立刻跑到他身边,一脸凛然,“奴婢和您,荣辱与共!” 不去怎么能吃到第一手的瓜呢? 她偷偷对孟映棠挤了挤眼睛。 孟映棠却道:“别去了。” 第213章 不去,心里还能有点幻想。 但是这层窗户纸捅破了,那怕是,他以后对李家,就没什么念想了。 有句话李骏说的很对。 他那样的废物,没有人授意,他敢吗? 从李骏身上,孟映棠感觉到了深深的羡慕嫉妒恨。 大概李骏在成长过程中,听了很多次李随这个传奇大哥的英勇事迹,被勉励也要为家族争光。 但是道理这件事,你和人讲,人会见贤思齐。 你和狗讲,他只会对你,无能狂吠。 李骏就是李家最不入流的一条狗。 如今想着可以落井下石,把李随拉下神坛,他就得意了。 好像别人倒了霉,他就能升天,其实,他还是那条丧家之犬罢了。 李随没有听孟映棠的,转身出去。 他的背影,满满的落寞。 孟映棠看着风吹起他空荡荡的袖子,看他踽踽独行,热闹喧嚣的街道,成为和他格格不入的背景,心中有微微酸涩缓缓化开。 在大家族之中,人都很现实。 不管你曾经有过什么,现在你不行了,那就是原罪。 曾经李随不是这般特立独行吗? 他是的。 他坚决不娶妻,宠爱海棠,那时候,李家的人,怎么不敢当着他的面为难海棠,而只敢偷偷摸摸,像阴沟里的老鼠? 因为那时李随如日中天,光芒掩盖掉了所有的缺点。 他是李家的荣耀。 而现在,他无能,竟然还敢和老祖宗叫板? 那老祖宗会惯着他? 立刻打脸,让他知道天高地厚,老老实实道歉,上交自己的忠诚。 李随大概心里也是清楚的。 但是不当面听一遍,又怎么会承认现实? 李随回到李家,直接问祖母:“今日是不是您让李骏,去为难映棠的?” “是我又如何?长辈的话她都不听,不懂规矩,不知天高地厚,我给她脸,她反过来打我的脸,我还收拾不了她?” 李家老夫人,甚至不屑于掩饰,直接捅破了这层窗户纸。 是,她就是记恨孟映棠不听话,都已经派人去接她,她都敢拒绝。 “那祖母的意思,是承认映棠是李家的骨血?” “我不承认!”老夫人怒气冲冲,“她是在外面出生的贱种,不要来混淆我们李家的血脉!” “既然不承认她,她又为什么要对您唯命是从?您并不算她什么人。”李随一脸冷漠。 “好好好,我不算她什么人,我也不算你什么人!从今以后,你不再是我李家子,你就去守着那个贱人生的贱种,我只当没你这个孙子!” “祖母,您确定?” “我有什么不确定的?忤逆长辈,分府另过,你变成这般,难道我还要硬拖着你留在李家?” “好。”李随点头,“那我等着祖母找族长来,把我逐出李家!” 他已经心灰意冷。 从前种种不提,他现在的要求有多过分吗? 他不过是想要认回女儿,而且女儿都已经出嫁了,能碍着李家什么? 结果呢,她们先是暗箭伤人,想要绑架,一计不成,又来一计,变成了明晃晃地以权压人,栽赃陷害。 李随其实很想问一句,海棠母女,到底怎么她们了? 不过现在,他也不想再问。 年过四十,他没有太多的执着。 离开便离开,以后他辞了官,带着婵娟,留在京城清闲度日,可以和女儿来往,日后含饴弄孙,也是令人向往的天伦之乐。 再也没有人能拿捏他。 第287章 光彩夺目的前世 老夫人震怒。 她原本以为李随会跪地求饶,求她不要把他逐出家门。 今日安排这一出,是因为她不满李随分府另过,脱离了她的掌控。 所以她加码,告诉李随,如果离了李家,那他以后得不到尊重。 没想到,弄巧成拙,竟然生生把李随推出了李家。 不过那又如何? 老夫人养尊处优,说一不二大半辈子,哪里肯认错? 她是不会错的,错的只有别人。 李随不知天高地厚,要离开李家,那就让他滚! “你的这个参军之职,没有李家,你以为你保得住吗?” “我正要辞官,不劳老祖宗惦记。”李随冷漠疏离,“老祖宗可以让人请族长来写契书,将我逐出李家。另外,我这些年攒下的东西,除了御赐之物必须带走外,其他的我什么都不要。麻烦老祖宗让账房交割清楚。” 他到了这个年纪,已经没了什么斗志。 他只剩下一个女儿。 那些曾经拿捏他的手段,现在又想拿来拿捏他的女儿,他说不行。 他没有帮女儿什么,也绝不会拖累女儿。 他对得起李家了。 他对不起的,是女儿。 “好好好,你很好。”老夫人气得浑身哆嗦,“来人,这就去请族长来!” 遗憾的是,李家族长今日出门喝老友儿子的喜酒,不在家。 “那我明日再来。”李随说完,毫不留恋,转身就走。 婵娟一溜小跑地跟上。 这会儿她不敢再说什么俏皮话。 她能够感受到李随平静之下的痛苦。 哎,长痛不如短痛,以后就清净了。 李随就算不做参军,应该谋个小官还是不难的……吧。 如果太难,那就去姑姑铺子里看门总行吧。 反正饿不死。 他不做官的话,自己是不是,说话也可以硬气些了? 婵娟甚至膨胀地想,她要对李随指指点点了。 与此同时,皇宫之中气氛却十分紧张。 因为皇后醒了。 明氏正在皇后的房间里,皇上也在。 外面站满了妃嫔和皇帝的子女们。 这时候,他们任何人都得表现,表示自己对皇后的病情心急如焚,恨不能以身相替,唯恐落后。 因为稍一落后,便会被皇帝恼羞成怒地按上不敬的罪名,狠狠发作。 若是从前,不管是罚跪祈福也好,不管是被宫人用各种目光看着也罢,皇贵妃都是人淡如菊,眼神中没有一丝多余的起伏。 好的坏的,她都能全盘接受,不以物喜不以己悲。 可是今日,皇贵妃和从前截然不同。 她十分焦急,反复地问太监,“里面怎么样了?怎么样了?” 那样子,好像今日皇后若是有点什么差池,她就得去陪葬一般紧张。 众人本来不紧张的,见她这般一反常态,心中也都各自嘀咕起来。 难道,难道有什么他们不知道的内情,十分紧急? 主子们紧张,下人自然更紧张。 于是,紧张就在整座寝宫里蔓延开来。 “皇后娘娘要喝粥了!” 随着里面传出太监惊喜的传膳声,几乎所有的人都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还好还好。 皇后娘娘病情转好。 她好,皇上好,大家才能好。 除了皇贵妃。 皇贵妃甚至已经在寝宫里踱步。 众人都从未见过她这般,这会儿对她的好奇,倒是减少了一些对皇后病情的焦虑。 过了约莫一个时辰,等皇后喝了小半碗粥后歇下,明氏才在太监的带领下从皇后房间出来。 她脸上有些疲惫之色。 皇贵妃上前看着她,情绪激动,“你是,你是……” 她忽然像被什么扼住喉咙,说不出话来,表情痛苦。 明氏见状,几乎下意识地想替她诊脉,又在目光落在她象征皇贵妃威仪的凤簪上时停下动作。 “民妇见过娘娘。” 因为她大概也只能猜出这位身份,剩下要是再来几个人,她就分不清楚了。 索性一概称呼“娘娘”,不会出错。 “你,你跟我来。”皇贵妃道。 明氏:“……是。” 皇贵妃却又后知后觉地想起来皇后,当着众人的面问:“皇后娘娘凤体可安康?” “好多了。” “那就好,你跟本宫去。本宫要……好好问问皇后娘娘的病情。” 明氏总觉得她哪里有些古怪。 她刚开始说的是“跟我来”,没有自称“本宫”,听得出来她语气十分着急。 这是传说中无欲无求,慵懒洒脱的皇贵妃? 明氏一肚子问号,懵懂地跟着她去了。 结果回到自己宫中,皇贵妃立刻屏退所有宫人。 是的,所以,一个都没留下。 看她这样,明氏真的有点慌了。 皇贵妃单独和自己待在一起,就不怕吗? 她不怕,自己怕啊! 这么吓人。 更吓人的是,皇贵妃还急不可待地把门窗都关了。 明氏甚至生出一种荒谬的错觉,觉得她像是兽性大发,要把自己扑倒一样…… 第214章 虽然她保养得好,但是她也是老人家了。 而且取向正常,爱好男。 皇贵妃做完这一切后,几乎是飞扑上前,过来握住明氏的手,激动地道:“明璨,您是明璨对吗?” 见过许多大风大浪的明氏,一下子愣住了。 明璨啊…… 这个名字,三十多年没有人喊过了吧。 这是她前世的名字。 在这里,是独属于她和所爱之间的昵称。 “……您果然是影后明璨!”皇贵妃激动得不能自已,“虽然我看到的是您年轻时候的照片,可是您的相貌,太有辨识度了,我从小就喜欢您。” 前世,明氏是家喻户晓的影后。 不嫁豪门,自己就是豪门那种。 明氏原本是个医生,后来因为长相太突出,被星探发掘,以三十岁的“高龄”进入娱乐圈,然后横扫各路大花小花,六年就拿满了各种能拿的影后。 而皇贵妃,其实就是个再普通不过的格子间女工。 不婚不育,社交极少,唯一的爱好就是看小说。 后来,她莫名其妙地穿越到了自己看过的一本小说里。 准确地说,是穿越到了一本她不感兴趣的小说里。 她看了开头就觉得无聊,看了几十章后想弃书。 可是怀着好奇心,她又看了一下结尾,结果竟然是be,感觉被喂了一坨,然后就骂骂咧咧地退出,果断换书。 然后,她就穿进了这本书里。 早知道,她好好看看啊! 哦,其实也没用。 因为她已经知道自己的结局—— 第288章 倒霉的npc皇贵妃 她死了。 是的,皇贵妃知道,她的结局是死了。 诚然,人固有一死,但是她—— 没得好死。 这就很悲伤了。 那本小说的最后,男主把她们这些后宫的女人都杀了。 要不怎么说是暴君呢? 因为女主死了,男主疯了,弑杀成狂,所到之处,血流成河。 彼时对于书中轻描淡写的一句“屠尽后宫”,她并没有什么感觉,更多的是舍不得女主死在黎明前。 明明,她和男主马上就要见面了。 这也太悲伤了。 但是后来她穿进书里之后,想法就完全不一样了。 女主?和我有什么关系! 我只关心,我是不得善终的后宫妃嫔之一啊! 我不想死啊! 强烈谴责暴君滥杀无辜的行为,并且强烈抗议,要求换男主。 明氏还没有开口说话,皇贵妃自己已经巴拉巴拉,把她知道的所有事情都说了。 明氏:“……” 她本来还在纠结,皇贵妃这般说,是不是试探她,是不是要说实话。 毕竟在这里,她们身份悬殊,皇贵妃对她,可以随意打杀。 她心里充满了戒备。 却没想到,传说中高贵冷艳的皇贵妃,竟然是这样的……话痨? 她话好密。 不过从她口中,明氏也惊讶地得知,原来她是活在一本书里。 呸! 原本以为她辛辛苦苦穿越来的目的是改变历史,结果只是改变一本书的结局? 一下子就没有那么骄傲了。 不过想到是徐渡野的结局,她又觉得,也可以吧。 达则兼济天下,穷则独善其身,现在她“穷”了,要管好自己家的这一摊事。 “女主死了关我们什么事?又不是我们害的,冤有头债有主……”皇贵妃还在碎碎念。 女主死了? 明氏一震,“皇贵妃娘娘——” “我叫林可儿,你叫我可儿就行。咱们都是现代人,不来这里那套。”皇贵妃道。 明氏笑着点点头,“可儿。” 她发现皇贵妃身上,有一点弥足珍贵。 皇贵妃说了,她是胎穿,也就是说,她来这个世界也四十年了。 可是她似乎,并没有受到这里阶级思想的影响,并没有久居高位,而迷失自己。 她身上,还保有现代女人那种平等热烈的气质。 这真的太难得了。 就是明氏自己,也不得不承认,她受这个时代影响很深。 林可儿却好像,并没有受到多大影响,完整地保留了自己。 “可儿,这本书里,谁是男主,谁是女主?” “啊?”皇贵妃震惊地道,“你不是穿书的吗?你也不知道剧情?你连男女主都不知道?” 明氏摇摇头,“我只知道我是穿越,但是不知是穿书。” “哦,也对,你是大明星,那么忙,没时间看小说。”皇贵妃道,“我也不知道剧情。男女主名字我也忘了……” 明氏:“……你不是看过吗?” “对啊,我是看过。但是我看过的小说太多了,就算那些完整看完的,你现在问我男女主的名字,我能记起来的,也寥寥无几。”皇贵妃理直气壮地道。 都是一些口水文,看过了就一笑而过。 人名其实还好,她还能朦朦胧胧有个印象,比如她就记得,女主好像姓孟。 男主呢,连姓都忘了。 古言小说男主姓氏还能丰富一点,要是现言,她现在随口来一个“顾陆霍厉”,就有个八九不离十。 更夸张的是书名。 从前的书名还好,后面不知道为什么流行起了长书名,各种热词组合在一起,鬼都看不懂意思,更是千篇一律,毫无记忆点。 皇贵妃巴拉巴拉,又疯狂吐槽一顿。 明氏扶额,心里道,你这是多久没说话了?憋坏了吧。 她想起了千与千寻里面那个肚子里有很多垃圾的河神,吐啊吐……俨然就是现在的皇贵妃。 “我就记得女主好像姓孟,她很弱。我看得生气,就骂她怎么配和我妈一个姓。” 明氏:“……那男主是不是姓徐,叫徐渡野?” “啊?对对对,是渡野还是野渡来着!”皇贵妃一下想起来,“不,你怎么又知道了?你不是没看过书吗?” “徐渡野,是我孙子。” 皇贵妃震惊得半晌没有说出话来。 等她反应过来,立刻过来抱住明氏,像见了亲娘一样。 “太好了,太好了,我有救了!不愧是我最喜欢的大女主,男主都得给你当孙子!” 明氏:“……” “这下好了,我不用死了。你跟你孙子说,别杀我啊!” 明氏答应的痛快:“好。” 这样的皇贵妃,不可能是反派。 因为反派要的脑子、心机,她都没有。 皇贵妃拉着明氏到榻上坐下,摆出长谈的架势。 “我就记得,最后李家也全被杀了,原因为什么我不知道。但是我知道,唯一幸存下来的,是李随。” 也是因为这个缘故,皇贵妃从小就努力和李随交好。 姑侄俩感情好,不是投缘,全靠皇贵妃努力。 她也想苟个寿终正寝,所以就努力和李随在一起。 “对了,徐渡野现在在哪里?是不是还在山上当土匪?” “没有。”明氏道,“他没有做土匪,他一直走正道,现在已经是将军了。” “你改了剧情?” “如果书里写他去做了土匪,那我应该是改了剧情。”明氏道。 皇贵妃直拍大腿,气急败坏道:“为什么我不可以改剧情,甚至不能泄露任何剧情相关的内容!在遇到你之前,我和其他任何人,只要说到任何可能的剧情点,我就说不出来话,嗓子像堵住一样?” 所以慢慢的,她就不爱说话了。 别人以为她高冷,其实她是绝望。 “我也挣扎过,我想过跑路,想过赚钱独立,想过嫁别人……” 作为穿越女,她也觉得自己可以折腾折腾,改变凄惨的下场。 “……可是我改不了。我做的任何努力,最后都会被纠正,又回到主线剧情。”皇贵妃一脸绝望,“我才知道,原来我穿成了npc。” 明氏满头黑线。 “我还一直抱怨,既然让我穿越,为什么要穿成npc。现在才知道,改变剧情的是你啊。和影后搭戏,我做个npc已经赚大发了!” 明氏尴尬笑笑。 第289章 是穿书啊 “不过我还是很生气,别的就算了,不让我说话算怎么回事?也就是今日遇到了你,大概因为我们都是穿越进来的,所以能跟你说剧情?” 反正对别人,她是一个字都透露不了的。 明氏心里暗暗地想,有没有可能,这是对你的保护? 如果不限制你,就你这张嘴,你还能活到现在? 难难难。 “而且我想回家啊,我在现代有工作有外卖有小说,为什么要让我来做个npc。你来改变剧情,那我算什么?” 算你倒霉。 明氏心想,面对不可能改变的现实,不要问“为什么会落在我头上”,“为什么偏偏是我”…… 第215章 这种抱怨,于事无补。 因为命运它就是不讲道理啊! 只有面对现实,才是正道。 不过再想,如果做什么都会被剧情推回去,这种人生,真的也挺绝望的。 像推石头的西西弗斯,徒劳挣扎。 “你孙子走正道了,我们又认识,那我不会死了……”皇贵妃怅然若失,“可是活着,好像也没什么意思。” 她十六进宫,起初不得宠爱,自己过得开开心心。 每天都带着宫女,搜罗各种话本子,偷偷养猫养狗,甚至还在宫里种过菜…… 结果晴天一个霹雳,她的好大侄李随立功了,皇上召见她。 “……一定是我在现代不婚不育惹怒了月老,所以穿进书里,他就给我安排了一根烂黄瓜。” 可是她反抗不了,剧情不允许。 反抗不了,那就只能忍了。 她没有和其他女人一样争宠,巴不得皇上赶紧厌倦她,把她放得远远的,让她能关起门来安生过日子。 但是效果,适得其反。 皇上夸她贤惠大度,偏她这张脸又好看,一不小心,就圣宠二十几年。 “……我生了一双儿女,知道他们的下场也都不好,所以我也惯着他们。” 人生苦短,别挣扎了,躺平好好享受,能享受几年算几年。 “明璨,你生过孩子吗?哎,看我说的什么傻话,不生儿子,怎么会有孙子。我发现,我好像是一个很不称职的母亲。” “怎么说?” “我以为当妈之后,可以为孩子付出所有。但是好像,我并没有做到。” 她很难代入母亲的角色。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宫中出生的孩子,自出生起就要被奶娘抱走,不能由妃嫔自己抚养,所以她并没有那种很强烈的做母亲的感觉。 “不过我也爱他们,我知道太子逼宫成功,还做了一段时间的皇帝……” 她死的时候,是太妃。 “所以我让儿子和太子交好,这样可以多苟苟,别死在夺嫡里。但是我一直想回现代,没想为他们留下……” 皇贵妃对于自己的这种想法,内心多少有些愧疚,却阻止不了如果有机会,她会这么选择。 “这是人之常情。”明氏道,“你没有亲自抚养他们,而且他们,出生在这里,这里就是他们的家。我们不一样,这不是我们的家。” 她们受过的教育,已经烙印在了骨子里,永远不可能对落后的封建社会生出真正的认同感。 “他们又是天潢贵胄,你离开了,他们在这里也会过得很好。而且,你也走不了,没必要因为这些假设消耗自己。”明氏开解了她两句。 “嗯,庸人自扰,我也知道。”皇贵妃托腮,忽然嫣然一笑,“不过我今日见了你,真是过去四十年里最高兴的一件事。” 她还提醒明氏,千万别忘了告诉徐渡野,不要杀她,自己人! 如果不是怕自己太笨被嫌弃,她甚至还想说,她可以帮忙里应外合,让徐渡野早点当上皇帝呢! 那她头上悬着的那把剑,才算彻底落下。 “你似乎,已经得罪渡野了。”明氏幽幽地道。 “啊?我得罪了他?” “华清公主给你写信,说她看上了一个男人,你不记得了?” “记得,只是也没放在心上……你,你是说,她看上的是徐渡野?”皇贵妃整个人都不好了。 明氏心里又忍不住叹气。 人,怎么可以糊涂成这样? 怪不得她穿进来做npc。 让她改变剧情,也不现实啊。 这脑容量,似乎不允许。 皇贵妃活得其实单纯简单,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与世无争,无声无息。 剧情把她一路推到了宠妃的位置。 “完了,那完了。我也不知道啊……” 这下,她被徐渡野记恨上了吧! 啊啊啊啊啊! 她果然就是个必将走向毁灭的炮灰npc? “好消息是,没拆散。”明氏道。 “那就好,那就好,我这就给华清写信,让她给我老实点!” “他们已经达成了协议,算是和平解决了。” 皇贵妃如释重负。 好险。 “那你的孙媳妇,是姓孟的?” “孟映棠。” “对对对,是她,是她,她现在在哪里?” “跟着我在京城。” 明氏也简单地把自己这一路走来的主要经历说了一遍。 “不一样,完全不一样了。”皇贵妃喃喃地道。 至少她看过的部分,剧情都变了。 徐渡野没有落草为寇,孟映棠也没有被他抢到山上,两人并没有强制爱,没有狗血误会…… 剧情被彻底改了。 果然还得是主角改变剧情。 皇贵妃给明氏竖起了大拇指:“你可真厉害。那要这么说的话,徐渡野不会谋反了,我应该也没事了……太子会登基,我还是得和皇后好好相处。” 她记得清楚,太子之所以会逼宫,是因为皇后死了。 他觉得,皇上宠妾灭妻,才会让皇后郁郁而终。 好在皇后临终之前,和他说过,这件事与自己无关,加上魏王又是太子逼宫时候的“马前卒”——这小子,就是他太子哥哥忠诚的仆人,所以太子登基之后,也并没有为难自己。 “不过我想问你,皇后的身体,到底怎么样了?” 她还死不死了? 这关乎后面的剧情,挺着急的! 第290章 求不杀 “暂时没事。身体这块,我可以帮她调理。不过其他事情,就不好说了。” 你们后宫,杀人不见血。 死于非命的人数,估计大于正常死亡。 她只能治病,救不了命。 “目前看来,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皇贵妃揉了揉膝盖,“她快点好起来,否则烂黄瓜就得拿我撒气。” 她真是比窦娥还冤。 她都烦死烂黄瓜,甚至都想把他阉了。 就这,烂黄瓜还往她身上扣黑锅,说她勾引他。 呸! “还有件事情要告诉你,就是李随为什么在书里能够幸免于难。” “为什么?因为他认识你?” “因为他是女主的亲生父亲。” 皇贵妃用了好一会儿才能盘算过来,“孟映棠,是我的侄孙女?那她岂不是要喊我姑奶奶?” 明氏点头:“我是奶奶,你是姑奶奶。” 她们俩,辈分大着呢! 皇贵妃表示,这奇奇怪怪的缘分和关系。 “对了,你千万千万看好女主,别让他见到太子!”皇贵妃叮嘱道,眼神急切。 因为她清楚地记得,太子囚禁了女主,这是让男主发疯的最直接的导火索。 男主找了很久,找到女主的前一日,女主死在了宫中。 她病得很重了,却要在廊下看雪。 宫女把她抱到躺椅上,她手里握着男主送给她的玉蟋蟀,看着雪,心里默默地求上天,不要让她再来人世间,不要再爱上徐渡野。 爱,太疼了。 她死在了这场风雪之中。 明氏想了想后问道:“你跟我说说前面的剧情,为什么徐渡野和孟映棠会有矛盾。” 她把剧情彻底改写成了宠文。 可是原著,却是虐文。 我爱你,你爱我,却偏偏爱而不得,中间夹杂了很多虐心的误会。 皇贵妃表示,就是因为这样,她才看不进去。 “不过我觉得,不见太子,会避免很多事情。”她说。 当时她心里其实吐槽过,为什么孟映棠就是一个平平无奇的乡下女子,软弱得她恨不得穿进书里帮她对这个世界拳打脚踢,却能赢得男主、前夫和太子,中间可能还夹杂其他男配,这么多人的喜欢。 卧槽! 好像突然明白了她为什么会穿进来,而且还穿成了有心无力的npc。 因为她吐槽剧情了! 她有罪啊! “虽然剧情被你变了一些,但是我怕有些东西不会变,还是小心为上。”皇贵妃提醒明氏,“不在沉默中爆发,就在沉默中变态,太子就是在沉默中变态的!” 太子很阴鸷。 从前他不是这样,完全是被皇上给逼疯了。 站在一个母亲的角度,皇贵妃觉得太子替母亲不值,进而逼宫这件事,干得漂亮。 不过他后来登基之后也没做什么好事,这就很难评。 大概他们萧家,气数如此。 “好,我记住了。”明氏点点头。 即使她能改变剧情,也要对命运心存敬畏。 皇贵妃一口气说了这辈子都没说出来的那么多话,口干舌燥。 她喝了一口放凉了的茶水,还不忘关心明氏:“你现在救了皇后有功,皇上要是问你要什么封赏,你千万别要。” 第216章 她对皇上太了解了。 这个人,疑神疑鬼,日日都是“总有刁民想害朕”。 他还觉得全世界都欠他的,为他做什么都是应该的。 我可以给,但是你不能要。 这就是为什么自己能盛宠不衰。 因为自己无欲无求。 明氏点头:“好,我记住了。时间不早,我们说了太久了。一会儿旁人问起,你就说自己身体不好,我来替你诊脉。以后若是想同我说话,就让人找我进宫。不过尽量还是不要——” 皇宫这个破地方,她不愿意来。 而且更重要的是,皇贵妃这智商,委实让她担忧。 不怕神一样的对手,只怕…… 不能那么刻薄,这是她的粉丝。 “好,我知道的。毕竟我已经在宫里这么多年。”皇贵妃道,“其实算起来,我们现在也是儿女亲家?不过又隔了一辈儿。” 她打算告诉李家,让李家把孟映棠认回去。 这样,李家就成了孟映棠的娘家。 日后徐渡野当上了皇帝,李家多少能沾点光。 毕竟也是她生活了十几年的地方,说一点儿感情没有,那也不可能。 啊,不对啊! 皇贵妃忽然想起来,既然书里,暴君赦免了李随,是因为知道他是女主的亲生父亲。 那李家,不是女主的娘家吗? 为什么要对李家赶尽杀绝? 皇贵妃后背发凉。 她似乎明白过来了。 书里,她没看过的那些章节之中,李家对女主,没干好事吧。 这些蠢货! 等明氏离开之后,皇贵妃立刻召见李家人。 “老祖宗,要老祖宗来,其他人不行!” 宫人劝她:“娘娘,皇后娘娘刚好了点,这时候,是不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病情一旦有起伏,皇上怪罪下来怎么办? 皇贵妃却道:“不,立刻去。这件事,更重要!” 皇上现在是皇上,过一阵就不好说。 人家徐渡野可能才是笑到最后的。 若是李家把孟映棠给得罪了,那跑得了初一跑不了十五,早晚还是个死。 宫人见她着急,为难道:“娘娘,这会儿天都快黑了。就算现在去传旨,老祖宗也得明日进宫了。” “那就明日一早,就让她进宫。”皇贵妃道。 “是。” 按理说,妃嫔家人进宫,需要皇后的旨意。 皇贵妃现在协理六宫,也有这个权利。 不过为了以防万一,她还是先去看了皇后。 皇后虽然恹恹的,精力不济,但是比起之前不省人事的样子好多了。 太子正在和她说话。 见到皇贵妃进来,太子脸上笑意退了几分,站起身来行礼。 皇贵妃奉承了他几句。 她连皇上都懒得奉承,但是却奉承太子,这让太子心里有几分舒服。 皇后对她也没有恶意,招呼她道:“过来坐。我生病这段日子,就是苦了你们。” 罪魁祸首发疯一样的甩锅,大家心照不宣。 皇贵妃说起了想要自己家人进宫的事情。 皇后自然准许。 此刻,皇贵妃还不知道,李家老祖宗明日会给她一个大大的“惊喜”。 第291章 猪队友 第二天,皇贵妃早早就起了。 她一反常态,问了贴身伺候的宫人多次,李家老祖宗有没有进宫。 宫人一遍遍回禀说“没有”。 她们心里忍不住想,这是发生了什么事情,让一向对所有事情都漠不关心的皇贵妃这般浮躁? “软轿呢?在宫门等着了吗?” “回娘娘,已经在等着了。” 皇贵妃心浮气躁,心里已经开始骂娘。 她昨日已经让人千叮咛万嘱咐,要母亲早点进宫,结果日上三竿还没来! 母亲这是老糊涂了吗? 临近传午膳的时候,李家老祖宗终于姗姗来迟。 她行过礼之后,皇贵妃屏退宫人,皱眉道:“母亲为什么这么晚才来?我昨日不是特意让人告诉您,今日要早点来,我有重要的事情和您说吗?” 老祖宗这辈子最得意的一件事,就是老来得女,女儿成了皇贵妃。 “实在是家里有事。” “什么事那么重要,能排在我前面?” “清理门户,我实在是气不过。你没见我眼底青黑吗?”老祖宗拿起拐杖在地上重重地敲了敲,“我昨晚几乎一夜未睡。” “什么清理门户?” “我把李随逐出了李家。” “什么?”皇贵妃几乎是从榻上弹起来的,“您再说一遍,您把谁逐出了李家?” 幻听,一定是她幻听了。 她昨晚也激动得几乎一夜未睡,所以这会儿精神恍惚,也情有可原。 老祖宗就没有见过女儿这般激动的样子,忍不住道:“娘娘,您这是怎么了?” 女儿不对劲。 李家荣辱,可都系在女儿一人身上,所以她不得不紧张。 “您先说,您把谁逐出家门了?” “李随。他实在是太过分了!娘娘,您还记得他身边那个海棠?” 皇贵妃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完了,完了,这下完了。 从前那种熟悉的无力感又出来了。 不管她怎么蹦跶,好像剧情都按着既定的悲走下去。 昨日她见了明氏,下意识,并且深信不疑地认为,明氏已经改变了剧情,那自己的结局,或许也能改写。 但是这会儿,她的心哇凉哇凉的。 整个李家,还能找出来一个比李随更有能力,影响力更大的人吗? 人家矬子里拔将军,你们倒好,把唯一出挑的一个撵走,这样你们就蠢得平均? 这是不患蠢而患不均? 皇贵妃气得半晌都说不出话来。 而老祖宗还在絮絮叨叨:“当年我就说过,她不是什么好的,妖妖娆娆,把好好的爷们都带坏了,死了干净。谁知道,她竟然还在外面留了个野种。” “依我看,那个野种还不知道是谁的,非要栽在李家头上。偏偏李随不知道喝了什么迷魂汤,护那个野种护得死死的……” 皇贵妃一脸生无可恋。 好好好。 你若是知道,日后整个李家,都会因为你口中的“野种”而鸡犬不留,你又作何感想? 反正这会儿,我已经觉得我凉了。 “娘,他哪里不好,您说他就行,何必要把他撵出家门。要知道,他现在依然是王府参军……” 李随是从前线退下来了,不是死了。 他的那些旧部,依然在啊! 这些资源,日后不留给李家的子弟吗? 是,李家也挑不出来出息的玩意儿了,但是李家纨绔多啊。 在生孩子这件事情上,一茬一茬的,比韭菜还多,万一以后有个出息的呢? 再不,有个命好的呢,就像自己这样? 老祖宗养尊处优太久了,听不得任何不顺着她心意的话,皇贵妃心里默默叹气。 老祖宗开始历数李随的数宗罪。 为了拉皇贵妃建立统一战线,他还说起了华清公主想要徐渡野,结果李随从中作梗的事情。 皇贵妃:算我求你了,别说了好吗? 忘了这件事! 这件事没发生过。 “母亲,自家人关起门来怎么吵,都不影响感情。李随这件事,就算了吧。” “怎么能算了?出族文书他都签了,”老祖宗说起来还义愤填膺,“他是我的嫡长孙,我能不疼他吗?只要今日他跟我服个软,我也不是不能让步,可是他,他为了那个野种忤逆我,还说以后他的东西,都要留给那个野种,你说,这是人话吗?” 皇贵妃:“……” 好,好,好,贼老天,我是npc,你就这么玩我是不是? 信不信我死给你看! 老祖宗还在发狠,“……娘娘,王府参军,也另外换人吧。您给他多少恩典,他都不会领情的。” “他做王府参军,不是他领我的情,是我领他的情。”皇贵妃有气无力地道,伸手捏了捏太阳穴,疲惫不已。 她似乎明白过来,为什么这么多年了,李家越来越颓废。 当年还出过李随这样优秀的子孙,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化的呢? 好像,是父亲去世以后,母亲一言堂,慢慢地李家好像就开始走偏了。 自己宠冠六宫,成为了母亲的底气,让她一日日膨胀起来。 李家其他人,跻身皇亲国戚行列,也都耽于享受,所以一代不如一代。 “娘娘,您此言差矣。王府参军,多少人排队想要做……” “只有李随在魏王身边,我才放心。” 她那个傻白甜儿子,光长年龄不长心眼,像个智障似的。 第217章 别说她知道结局,就算她不知道,以她阅书无数的经验来看,也是妥妥的炮灰命。 毕竟是自己怀胎十月生下来的,皇贵妃希望魏王少出岔子,多苟一日算一日。 皇贵妃这会儿已经开始头疼,要如何挽留李随呢? 不是李家人了,他留在京城荣养不好吗,为什么还要千里迢迢去西北吃风沙,替她约束那个不成器的儿子? 她本来想和老祖宗讲道理,但是后来她放弃了。 谁是娘,谁该给谁操心? 她能指望一个七十多岁的老封君低头认错? 没事,她和明氏现在认识了。 想到这里,她甚至懒得多说,只托词说自己有事,让人把老祖宗送走,然后又去见了明氏,问她有什么事情需要自己做。 她得为以后的善终而开始自己努力了。 第292章 各方努力调回京城 明氏表示,她的愿望很简单。 她就希望一家人在一起,整整齐齐,和和美美,早日给她生个曾孙或者曾孙女。 年纪越大就越喜欢孩子。 她想要徐渡野调到京城。 “这个容易,我去找皇后娘娘。”皇贵妃道。 直接帮“暴君”做事,这不就绑定了吗? 她乐意至极。 靠家里那些棒槌们是靠不住了,还是靠自己稳妥。 明氏也不觉得这件事很难。 她有靠山,有钱,有功,现在又有助力。 从哪个方面来说,把徐渡野调回来都没问题。 等回家之后,明氏就准备立刻给徐渡野写了一封信,告诉他准备到京城来。 虽然可能还得几个月时间,但是徐家在西北的摊子太大了。 徐渡野这么多年来好容易积攒下来的那些人脉,如果不妥善处理,那以后想用的时候也难,得给他足够的时间。 再说李随,心情是从来未曾有过的悲怆。 他和婵娟道:“差人去买酒,我今日想喝酒。” “喝酒醉一场,醒了不还得面对现实吗?”婵娟壮着胆子道。 李随狠狠瞪她。 她扭过头不看他,但是也不动,小声嘀咕:“您以后有什么打算,让我们这些跟着您的人,心里有点数。” 破船还有三斤钉呢。 李随就算被李家逐出家门,也有数百人追随他。 现在给大家吃定心丸才是最要紧的。 “你想走就走,我不留你,给你准备一份厚厚的嫁妆。” 婵娟闻言来了脾气,“谁要走?参军您看不起谁?奴婢是那种只能同甘,不能共苦的女人吗?您以为,奴婢看上的,是您的权势吗?” 她看上的,是他的女儿啊! 婵娟就不好意思说,今日你若是同姑姑断绝关系,那我还用你发话? 我早就卷着铺盖卷投奔姑姑去了。 只要他和姑姑关系不变,那她婵娟和李随,就情比金坚。 李随的黑眸中有些感动。 婵娟:妈妈没有骗我,果然男人吃这一套。 李随叹了口气:“没必要冲动,你还年轻,好好想想再告诉我。” “奴婢早就说过,生是您的人,死是您的鬼。参军,您是那么多人的主心骨,现在这关头,大家都等着您,您千万别借酒浇愁。” 李随沉默。 婵娟说得对。 “而且,您得振作起来。您不为姑姑着想吗?依奴婢看,您这个参军,应该是当不成了。” 那是李家的萝卜坑。 谁稀罕似的。 婵娟就不想回西北。 她想留在京城。 所以她要忽悠李随。 “……您在京城谋个闲缺儿不难吧,”她早就帮李随想好了,“回头再想办法,把姑爷调入京城,一家人不都在眼皮子底下吗?以后姑姑生了孩子,您也可以帮忙教养,再教个大将军出来!” “就是姑爷调进来,怕是不容易。”说话间,她偷偷瞄向李随。 “那也不是什么难事。”李随道。 他的关系,主要都在京城。 他担忧的有很多。 一来徐渡野那头倔驴,能否愿意进京? 李随觉得,徐家在西北置下了偌大的产业,倘若自己是他的话,应该不愿意放弃。 徐渡野那样的脾气,很难强按头。 二来就算徐渡野勉强同意了,那自己倾其所有培养他,以徐渡野的能力,日后成就可能在自己之上。 到时候,他可经受得了诱惑? 对女儿来说,到底会夫贵妻荣,还是“悔教夫婿觅封侯”? 李随不太敢赌。 这些话,他也没有瞒着婵娟。 事实上,很多时候,他需要个商量的人。 他可以和李泉商量,但是涉及到女儿,还是婵娟更懂。 婵娟闻言却道:“参军,您的担心都是多余的。您让姑爷进京,他能快马加鞭,不眠不休地来。” 出征剿匪大半年,徐渡野回去之后第一件事情就是告假陪媳妇。 对徐渡野来说,孟映棠永远排在最前面。 “……至于变心这件事,谁也不能跑到以后看看。至少现在,姑爷是值得的。但是最重要的,还是您给女儿托底。” 杞人忧天没必要,未雨绸缪却是应该做的。 多多地给女儿留钱,以后就算没了男人,在钱堆里哭,比在其他地方哭来得好。 李随若有所思。 两人正说话间,孟映棠来了。 原来,她听说了李家的事情,有些担心李随,就来看看。 但是这件事,不好放在明面上说,因为对于不好的事情,大家习惯性地讳莫如深。 “……也没什么好东西,我前几日自己做的酱菜,想着之前婵娟说您喜欢这个,就送点过来。” 李随却口气生硬地道:“我没事。” 婵娟忙偷偷推了他一把,谁说你有事了? 这不是关心你吗? 你不要不识好歹。 李随不说话了。 婵娟只能自己开口,“姑姑,刚才我正和参军说,让他就留在京城,别回西北了,再把徐将军调进京,一家人在一处,有事也能相互照应。” “那,能行吗?” 孟映棠自然期待见到这样的情形,但是不知道有没有希望。 李随道:“你回去商量一下,若是他想进京,那我试试。至于我——还是去西北。” 无论如何,他已经答应皇贵妃。 “您先拖一拖时间。”孟映棠道,“我觉得,王爷未必没有机会回京。” “王爷回京?” “嗯。”孟映棠点点头。 有些事情,她自己捋顺了很久。 太子、魏王和周溪正,其实都是一条船上的。 太子和皇上关系并不好。 太子支持变法。 皇上责难太子的其中一条,就是变法意图不轨。 太子倒了霉,魏王、周溪正都受到连累。 现在因为皇后大病一场,皇上意识到了皇后的重要,那势必也会对太子网开一面。 太子身上的紧箍咒去了,他船上的人,也能跟着翻身。 魏王获封西北,很大程度上就是一种“发配”。 现在说不定,事情还有转机。 为了周先生,孟映棠觉得她这次,也应该站在太子和魏王这一边。 她心里是庆幸的。 还好,不用和李随作对。 虽然那种情况真的发生,她大概率会“大义灭亲”,但是心里总归是难受的。 “我一直想帮先生,这次大概有机会了。”她目光坚定道。 “你来之前,周溪正不是给了你一些关系吗?你可以动用那些关系试试。”李随提醒她道。 没想到孟映棠却摇了摇头。 “我虽然收下了,但是我没有想过动用先生的关系。” “为什么?” 第293章 恩爱两不疑 孟映棠不想动用周溪正给她的那些关系。 “人情每次用都会消耗,先生给我这些,是想要在我最难的时候找到退路。能不用,我就不用,把这人情留着给先生日后自己用。” 先生爱惜她,她何尝不敬重先生? 他们都希望把最好的留给对方。 “另外其实我还有一层顾虑,”孟映棠轻声道,“这些人也不是万能的。比如先生之前遭流放,他们也没改变结局。” 人的能力是有限的,这个她能理解。 但是周先生既然让她遇到难处去求人,说明这些人定然有能力。 他们的能力,到底能帮到什么程度的事情,不得而知。 对不那么熟悉的朋友开口,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如果事情做成了,自然皆大欢喜。 如果做不成,那很容易生出嫌隙,日后相见也尴尬。 而且这些朋友里,若是有不是那么真心的,周先生知道后,又要为此而难受。 第218章 总而言之,孟映棠领受了先生的爱惜,但是她没有打算动用先生的人脉。 她甚至想,如果有可能,自己还想帮先生建立起更大的人脉网,去支持先生实现他的变法大业。 救先生摆脱现在困境这件事,解铃还须系铃人。 太子若是能重新回东宫,那周先生不说起复,回京的可能性就很大了。 来了京城之后,孟映棠已经感受到了巨大的“城乡差距”。 和西北的满目苍凉不同,这里繁华富庶,即使只是路人,精神风貌都远非昌州之人所能比。 怪不得京城寸土寸金,谁不想往高处走呢? 周先生若是还想继续他的大业,那也要早点回京。 “你的意思是,要支持太子?”李随不赞成。 他不建议站队。 虽然李家,之前因为魏王的关系,已经被很多人认为是太子党。 但是不是还有皇贵妃与皇后“争宠”吗? 站队不可取,乃是大忌。 有本事的可以左右逢源,没本事的最好安分守己。 “我们现在没得选了。”孟映棠道。 徐渡野在更早之前,就已经帮太子做事。 裴遇是太子的人。 现在裴遇已经几乎日日陪在太子身边,这层关系已经昭告天下。 周溪正也是太子党。 李家也是,虽然眼下李随被逐出家门,但是在世人心中,一时半会还不会把他和李家彻底割裂。 而且太子被废这几年,皇上也并没有立储之意,可见其他儿子之中,没有他特别满意的。 而太子在储君这个位置上,已经坐了三十多年,甚至能够推动变法这样的事情,手中权柄,远非其他皇子所能比。 李随听着孟映棠侃侃而谈,眼中露出了惊艳之色。 这些分析,便说是魏王手下那些幕僚,他也是相信的。 这世上,真是没有白走的路。 之前孟映棠跟着周溪正读书,他还觉得胡闹,没有用。 现在看来,是他目光短浅了。 儿子女儿,都需要这样的教育,在大局观上,不会吃亏。 他不由看了一眼婵娟。 他想,婵娟也该读点书了。 结果婵娟在两眼放光地看着孟映棠,满脸都写着“姑姑说得对”。 李随见她这般,顿时被泼了一盆冷水,回到了现实。 算了,不是人人都适合读书的。 他的女儿,出类拔萃,是藏爪的狮子。 而婵娟,是只慵懒的猫,好逸恶劳,只想懒洋洋躺着,对主人也爱搭不理,但是也确实可爱。 婵娟接下来的话,更让他歇了培养她的心思。 婵娟道:“不说周先生了,姑爷什么时候能回京?回京了之后,让参军把事情都吩咐他去做,然后姑姑生个儿子,参军就可以退下来含饴弄孙了。” 李随:“……” 他觉得他还没老,他不用退。 再说,他不是还在犹豫要不要把手里的资源都交给徐渡野吗? 怎么到了婵娟这里,都替他安排好了? 算了算了,在搜刮自己的这件事情上,她已经很精明了。 再读点书,那自己估计就得早早被她安排走了。 “徐大哥肯定是要回来的,先生这件事,还得太子愿意帮忙周旋。” 孟映棠对太子不了解,只能通过裴遇。 她现在担忧的是,太子之前一直惦记着红袖,想方设法保护她。 现在红袖已死,太子对这件事又是怎么看的? 会不会迁怒于人? 在了解太子之前,孟映棠不会简单地给他盖戳“好人”或者“坏人”。 “裴遇可靠吗?”李随皱眉问道。 “不完全可靠,圆滑世故,长袖善舞。我们在京城,也没有更多人可以用。所以我想着,因为有魏王这层关系在,您在太子殿下那里,多少能说上话……” 虽然不指望李随去说什么,但是孟映棠希望他至少能够帮忙打听一些事情,对于裴遇的种种说法能有个印证,不至于被裴遇蒙骗利用了去。 这个对李随来说,是不太会拒绝的要求。 更多的要求,孟映棠现在并不敢提。 她在小心翼翼地拿捏着和李随之间来往的尺度。 虽然这是她亲生父亲,两人血脉牵绊无法改变,但是她更清楚,李随心里那些根深蒂固的观念不易撼动。 她不会轻易去挑战。 李随也明显能感受到她的这种拘谨,心里是酸涩的。 现在,女儿就是他唯一的亲人了。 他后半生所求,不就是她过得好吗? “映棠,”他缓缓开口,“你会不会担心,徐渡野功成名就以后对不起你?” “不担心。”孟映棠毫不犹豫,“他不是那样的人。” “皇上对皇后那般,你觉得算好吗?” “不好。皇上不是良人,但是徐大哥是。”孟映棠目光明亮而坚定,“别人做过的事情,我不会代入徐大哥。” 每个人都是独一无二的,不该用别人的错误来惩罚自己亲近之人。 徐渡野可以为她豁出性命,反过来,她也可以。 恩爱两不疑。 就像徐渡野不会觉得她是华清公主。 他们对彼此,深爱且信赖。 “如果,我是说如果他变了心,那你怎么办?” “继续好好活着。这世上,不是只有男女之情。”孟映棠平静地道。 于爱,得之我幸,不得我命。 而活着的意义,远远要比爱的意义更宽广。 她不惮于倾其所有地投入,因为她承受得住最坏的结果。 或者说,徐家给了她底气。 即使日后徐渡野见异思迁,祖母和他,也都会给自己妥善的安排。 “好好好。”李随连连点头。 这一次,他终于不再吝啬对女儿的骄傲。 拿得起,放得下,是他的女儿。 “那你写信给徐渡野,让他不要乱找关系找空缺,我来安排他进京之后的位置。” 第294章 不行也要行 孟映棠周旋救周溪正,而李随则做徐渡野进京之后的安排。 父女俩分工妥当。 女儿带来的骄傲,让李随能从离开李家的巨大伤痛之中得到喘息机会。 人总归,是要往前看的。 正如孟映棠所说,人生不是只有男女之事。 他的人生,也不是只有李家。 “这是三千两银子。”孟映棠从袖中抽出银票来放在桌上,“贺您乔迁之喜。” “拿回去,我不缺银子。”李随冷了脸。 他还没有落魄到,需要女儿动用婆家的东西来接济他。 “知道您不缺银子,这是我的心意。”孟映棠道。 “这不是你的钱,是徐家的。” “徐家的银子,我能做主,也不必偷偷摸摸。”孟映棠道,“让别人办事都不会亏待人,更没有让自己人吃亏的道理。我知道您不图这些,但是您也要允许我为您尽一份心。” 大家都要有付出的自由。 学会接受,也是父母和子女之间的重要一课。 婵娟见李随没有作声,上前拿起银票,美滋滋地道:“参军,这可是一个我啊!原来我就这么轻飘飘的——” 对于大钱,她的计量单位就是“我”。 李随见她眉飞色舞的样子,心里暗想,他大概是被驴踢了脑子,才会生出送她去读书的想法。 “您也不用和姑姑客气,弄得像姑姑不是诚心给的似的。您现在就是挺拮据的……以后有了银子,多多贴给姑姑,也是一样的。” 李家没给李随什么东西,只有那些御赐的东西无法克扣,才给了他。 可是那些又不能变现,所以李随这会儿真的一穷二白。 “您还想回西北呢,现在回西北的盘缠都拿不出来。” 姑姑多善解人意。 嘘寒问暖,不如来笔巨款,这才是最真诚的体贴呢! “你闭嘴。”李随忍无可忍。 婵娟听话闭嘴,把银票收了起来。 李随:“……” 接下来几日,李随这里几乎每日都门庭若市。 很多旧部听说了他被李家赶出来,都来看望他。 婵娟还和孟映棠吐槽,如果不是她送来的银子,怕是连招待这些旧部的酒席银子都没有。 手里有钱才是大爷啊! 中午几桌,晚上几桌,一天都得几十两银子,花钱如流水。 孟映棠却道,这银子花得值。 李随接受了她的钱,把钱都花在了人身上,那就是花在刀刃上。 这笔钱若是在自己手里,想花出去请人吃饭,人家都不给面子。 又过了半个月,明氏总算离开皇宫回了家。 “皇上竟然问我,会不会炼丹,我呸!” 那么渣,还想长生不老。 第219章 早死早超生。 孟映棠听着她的吐槽,笑着给她奉上茶,温声细语地把最近家里发生的事情一一说了。 明氏舒服地靠在榻上,感慨道:“还是家里舒服啊!” “祖母,我本来想通过裴遇试探一下太子对周先生的态度,您让人给我带信,说不让我牵扯到他那边的事情,我就没敢动……” “这事其实也没什么,就是我听说,太子是个色鬼,怕他打你主意。” “色鬼?” 孟映棠很意外。 因为之前红袖是真的想要嫁给太子的。 虽然是联姻,虽然后来也发生了一些事情,但是在最初,红袖是对以后的生活有过期待的。 如果太子是色鬼,她不会有期待吧。 “……人都是会变的。皇上最初对皇后还深情款款呢!现在我看皇后听人提起他都要吐。” 明氏对皇后充满了同情。 她能够感受到皇后对皇上的深恶痛绝。 但是她没有离婚自由。 她死都得耗死在那恶心的男人身上。 可见离婚自由,实在是现代社会的极大进步。 有人拿这个做文章,就是倒行逆施,应该被雷劈。 孟映棠虽然不懂,但是她听话。 裴遇和太子那边,明氏说她来安排。 “祖母,徐大哥能进京吗?参军说他来安排,那靠谱吗?” “能,靠谱。”明氏打了个哈欠,“你不用管了,只等着渡野进京。” 她盘算一下,这会儿徐渡野应该已经收到了她的信,在迫不及待地安排西北之事,准备进京了。 有一点李随想得不对。 是,徐家在西北有偌大的家业,但是在徐渡野眼里,那和与孟映棠团聚相比,根本不值一提,考虑都不用考虑。 徐渡野确实也是这般想的。 不,他都没想过这个选项。 接到信之后,他一天一夜没出门,把自己关在房间里,罗列了各种事项,然后把孟之扬拎来了。 “姐夫,你找我?”孟之扬刚在操练,满头大汗。 徐渡野扔了一条毛巾过去,开门见山地道:“我若是进京去找你姐姐团聚,西北这偌大的一摊子留给你,你能替我管好吗?” “姐夫,你要进京?什么时候?” “别屁话,没问你那个,回答我问题。”徐渡野不耐烦地道。 孟之扬虽然对徐渡野的真正家底——不仅是钱财,还包括人脉,都不甚了解,但是他知道,那应该是很惊人的。 “我不行。”他摇头。 他对自己,还有点数。 他太冲动。 来昌州之后,还闯了几次祸,都是徐渡野替他解决的。 因为这个原因,孟之扬在徐渡野面前,总有点抬不起头来。 “你行!”徐渡野瞪了他一眼。 “姐夫,我真的不行。” “我说你行你就行。” 男人有什么不行的? “那,我行?”孟之扬迟疑了。 他真的不相信自己。 徐渡野道:“不行也得行,你不仅得接了,还得把活给我干好。走,我先给你上最重要的一课。” 第295章 带小舅子逛青楼 徐渡野带着孟之扬去了青楼。 孟之扬在门口就站住,不肯进去。 “姐夫,”他气得脸色通红,“你怎么能带我来这种不正经的地方!” 姐姐为了他才背井离乡,远走京城,现在他来这里,还要带着自己? “地方不正经,你正经不就行了?”徐渡野道,“我难道还能有人扒你裤子?” 孟之扬:“……我不去。” “我今日也不是为了请你,是请别人,让你作陪,也多认识几个人。” 孟之扬一脸别扭地跟着他进去。 他从来没有来过这样的销金窟,进去之后被里面的奢华所震惊。 琉璃灯错落悬垂,织金幔帐掩映,珠帘如水幕般轻晃。 正中的台子上,十二扇屏风如莲花绽开,露出正在跳拓枝舞的胡姬,屏风上嵌着被打磨得极薄的贝壳,每片都映着不同角度的糜艳春色。 周围围坐着一圈男人,眼睛发直,目不转睛地盯着胡姬露出的大片肌肤。 孟之扬脸红到耳垂,眼睛几乎都不知道往哪里放,像刚出生的小鸡跟着母鸡一般,亦步亦趋地跟在徐渡野身后。 徐渡野对这样的场景却司空见惯,甚至游刃有余。 对着迎上来的龟公,他随手扔了一锭银子过去:“明韵楼,敏敏。” 龟公接了银子,满脸喜色,点头哈腰地引着他们上楼。 敏敏是这里的花魁,能够点她的人,非富即贵。 上楼时候,有一个穿着齐胸襦裙的美人正在下楼,错身时候,她往徐渡野怀里扔了一方帕子,却还娇声道:“哎呀,奴的帕子。” “贼喊捉贼是不是?”徐渡野把帕子塞进她腰带里,嘲笑道,“提好裤子,别掉了。” 那美人没有生气,愈发往他身上凑,媚眼如丝,吐气如兰,“爷——” “一边去。”徐渡野把她推开,倒没用多大力气,不过拒绝之意明显,“爷有洁癖,只要淸倌儿。” 美人哼了一声,扭着水蛇腰下去,再也不理徐渡野。 龟公气得骂人,“小蹄子,你这是什么态度,回头看我不拿鞭子狠狠抽你一顿。” “你可舍不得,这不也是你们楼里的摇钱树?” 敏敏是花魁,刚才遇到的这个女子叫花枝,也是楼里出名的台柱子。 “她今日,是想拆敏敏的台。”徐渡野和孟之扬道,“以后见得多你就知道了,这里面的女人,个个八百个心眼,也是……杀人不见血,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 龟公笑意尴尬,“瞧您说的,咱们这里是让男人松快的好地方。两位请,请——” 孟之扬局促得手脚都不知道往哪里放,脸绷得紧紧的,好像奔赴刑场一般。 等到了地方,他才发现,原来明韵楼,是楼中楼。 敏敏单独占了两层楼,每层都有五六间房那么大,布置奢华。 徐渡野请的人已经来了,敏敏正在和他们说笑。 见了徐渡野,敏敏起身上前迎接,身段妖娆,低胸小袄藏不住涌动的风情,偏偏脸上却还是一脸天真干净的模样。 孟之扬心里暗想,她比刚才那女子,段位确实要高上一些。 那个是明骚,这个大概是闷骚。 敏敏喊了一声“徐爷”,就要伸手帮徐渡野解披风,看样子,和徐渡野十分熟悉。 孟之扬的脸色又难看起来。 徐渡野不用她动手,自己解下披风扔给她,又回头指着孟之扬道:“我小舅子,今日他是正主,你给我好好伺候着。” “是,徐爷。” 敏敏似乎看出孟之扬的拘谨,并没有立刻上前过于亲密,而是笑道:“奴婢敏敏见过小爷。小爷如何称呼?” “我姓孟。”孟之扬按捺住自己,没有转身就走,但是这基本上已经用尽了他全部的忍耐。 “原来是孟爷,屋里热,您把大衣给奴婢。” 孟之扬犹豫了下,看到徐渡野已经落座,和那些他认识或者不认识的人坐在一起寒暄。 徐渡野坐在主位,一条胳膊搭在椅背上,袖子卷起来,露出肌肉结实的小臂。 他歪着身子,十分轻松闲适。 屋里的丫鬟见状,不用人吩咐,就拿着靠垫过来替他垫在身后。 孟之扬把外裳脱了,自己搭在屏风上,没有理敏敏,一言不发地上前,在徐渡野下首空着的位置上坐下。 徐渡野把他介绍给了众人,又道:“我就这一个小舅子,我媳妇又疼他。若是我不好好带他,回头媳妇不让我进家门。所以各位为了我日后幸福,要帮我多多关照这小子。” 众人哄笑。 敏敏替徐渡野挂好衣裳,拿了酒壶过来替他和孟之扬斟酒,然后挨着孟之扬坐下。 孟之扬浑身不自在,却还勉强带着笑意应付。 好在敏敏察言观色,虽殷勤伺候,却也没有贴上来,否则他真的忍不住。 酒过三巡,众人都有了些醉意。 敏敏笑道:“光这般喝酒说话,少了些乐趣。徐爷今日请的,都是贵客,奴蓬荜生辉。不知徐爷和各位爷,能否赏面,让我那些姐妹们见识见识各位爷的风姿?” “叫进来把。”徐渡野还是懒洋洋的。 他好像是这里的常客,在这里和自己家一样放松随意。 敏敏让人开了门,一群精心打扮过的女子鱼贯而入,个个花容月貌,身姿窈窕。 众人身边,都有了作陪的女子,酒席更加热闹。 等再喝两轮下去,不少人已经开始乱摸甚至乱脱。 徐渡野见状笑骂道:“你们又不是禽兽,随地发情。想睡觉的,就去找个地方睡去,别在这里带坏了我小舅子。” 第220章 敏敏又张罗着,让人把客人们都引出去。 最后,屋里只剩下徐渡野和孟之扬,另有敏敏带着丫鬟们伺候。 “酒菜都凉了,奴让人再换了新的来。”敏敏周到殷勤,“来人,再烫一壶好酒来。” 这次,她站在两人身边斟酒。 不用同时应付那么多人,她似乎也轻松了很多。 “喜欢这个地方吗?”徐渡野问孟之扬。 “不喜欢。”孟之扬硬邦邦地道。 “你喜欢不喜欢,并不重要。重要的是,男人大都喜欢这个地方。你以后,是要和人打交道的,即使你不在这里宴客,别人在这里请你,你可以拒绝一次两次,但是总有你拒绝不了的。你怎么办?” 徐渡野看着他的脸色,嗤笑一声:“要一直来做道德卫士?” 第296章 姐夫救命 “谁要看你的脸色?”徐渡野骂孟之扬,“你以为你是谁?就你清高?” “那姐夫的意思,是让我同流合污?”孟之扬一脸愤怒。 “没让你同流合污,让你学会适应,也学会保护自己。” 说话间,徐渡野从敏敏手中拿过酒壶,替他倒了一杯酒,又替自己倒了一杯。 “这是最好的金华酒,也就我来,敏敏才舍得拿出来。” 孟之扬端起酒杯一饮而尽,又重重地把酒杯放在桌上,忍无可忍道:“徐大哥,你和这敏敏到底什么关系?” 他怎么越看越觉得,这俩有一腿! 徐渡野竟然敢带自己来他相好这里,怎么敢这么狂! “就是时常找她帮忙招待那些色鬼,时间长了就熟了。”徐渡野也端起酒杯。 这时候,孟之扬并没有注意到,敏敏站在他身后,正不敢置信地睁大眼睛看向徐渡野。 徐渡野没管她,仰头把杯子里的酒喝下去。 敏敏大惊,片刻后轻声问道:“徐爷,要准备清倌人吗?” “不用。”徐渡野摆摆手,“我从来没要过女人,现在失心疯了,才会给我小舅子上眼药,你带着人退下。” “是。”敏敏带着人下楼。 孟之扬脸色微缓,不赞同地道:“姐夫,你要教我,可以跟我说,不必带我来这种地方。” “我不带你来,等着下次你不得不来,用这张臭脸对着你的上峰,同僚,属下?” 孟之扬:“……” “作为男人,心里一定要装得下事情,哪怕山就崩在你面前,你也得给我稳住。你记着,你现在还没有掀桌子的能力,你只能适应!” “我,我……” 徐渡野缓和了口气,“我知道留给你,适应独当一面的时间不多。但是我教你什么,你就听着记着。别总是像防范小人一样,防着我,怕我对不起你姐姐。” 孟之扬被他说中心事,却还是道:“你本来就不该来这种地方。” “你怕我对不起,难道我怕你?我对得起她,是因为她好,我愿意,不是因为害怕你。你真想对你姐姐好,不是仗着我爱屋及乌,给我甩脸子,而是要超过我,让我不得不仰你鼻息,懂?” 少年的冲动,那么热血又……无用。 被人按在地上摩擦的时候,喊着日天日地有什么用? 孟之扬低下了头。 徐渡野说得对。 可是这座大山对他来说,想超越太难。 和徐渡野越熟悉,他就越能感受到他的深不可测。 不过即便如此,为了姐姐,他也要争气。 他是个男人,他可以建功立业。 他努力,总比姐姐努力要容易很多。 “好!我记住了!姐夫,你等着!”孟之扬又狠狠喝了一杯酒。 徐渡野也给自己倒了满满一杯,悠闲举杯,“我陪你一杯。” “我敬姐夫一杯。” 两人你一杯,我一杯,推杯换盏。 敏敏在楼下已经急得来回踱步,一会儿喊人准备两个淸倌儿,一会儿想想又觉不妥,吩咐道:“去,去喊十个,不,有多少喊多少个男人来。你看着我做什么!快去啊!” 徐渡野要是发起疯要女人,她一定得问清楚,真的要吗? 回头不带把错处都推到自己身上的。 若是不要,那就让男人按住他。 徐渡野那体格,得多找些人才行。 楼上,孟之扬渐渐察觉到了不对。 他酒量很好,按理说不至于喝醉,但是这会儿,他全身都要烧起来一般,身体的某个地方,更是不受控制。 “姐夫,这酒里,是不是加了东西?”他后知后觉地问。 “是。”徐渡野道,“这楼里的酒,不干净很正常。不慌,你又没成亲,我去让人给你挑个女人,正好让你做个真正的男人。” “不,我不要,我……” 徐渡野拍了拍他脑袋,“强撑什么?都是男人。姐夫给你挑个好的。敏敏,你上来!” 敏敏已经换了一身纱衣,单薄地可以看清她的身体,美得不可方物。 徐渡野懒得看她,交代道:“好好照顾我小舅子,他还是只童子鸡,便宜你了。” “徐爷,您——” “我可是有主儿的男人了,少占我便宜。”徐渡野骂了一句,推门出去。 他却并没有走远,直接坐在门口上,一条腿伸着,一条腿屈起,背微微弯着,手肘靠在膝上,大手则撑着头。 酒劲儿上来了。 屋里,敏敏从身后抱住孟之扬,柔弱无骨的小手攀上了他的胸,饱满的身体紧紧贴着他,在他耳畔吐气如兰,“孟爷,让奴服侍您休息。” “你松开!” “爷,奴婢哪里做的不好吗?”敏敏声音里带了哽咽,“求您了。若是今日不把您招待好,徐爷会扒了奴婢的皮的。您是知道徐爷性子的,他说一不二……” “他凭什么扒了你的皮?”孟之扬觉得头脑混混沌沌,身体每个毛孔都在被欲望支配,身体几乎要爆炸。 “因为奴婢的卖身契,在徐爷手中,徐爷是奴的主子。” 敏敏的手,已经开始灵活地解孟之扬的扣子,“徐爷从不发火,但是做不好事情,奴就会被发卖。奴家里还有六十岁的祖母,十岁的弟弟需要奴养。奴的弟弟读书极有天赋,日后说不定,还会中状元,帮奴赎身……” 自己做着最下贱的事情,提起弟弟,却满满都是骄傲和希望。 这份柔软,击中了孟之扬。 敏敏不知,日后便是弟弟真的鲤鱼跳龙门,她也是弟弟的耻辱。 身体欲望勃发,心里又生出怜悯,孟之扬慢慢地,就抵抗不住了。 不知不觉间,他被敏敏带到了床上…… 他变被动为主动,翻身把人压在身下,一把扯开敏敏的纱衣,胡乱地在她身上摸索着…… 他不得其法,低头去看,却忽然感受到头上有冷风拂过。 他下意识地歪头躲过,这才发现,敏敏手持一把雪亮的匕首,正用力向他刺来。 孟之扬吓得滚落到地上。 敏敏却欺身而下,向他扑过来。 孟之扬在地上打了几个滚避开,连声喊道:“姐夫救命!” 第297章 抵挡诱惑 “真没用。”徐渡野站起身来,推门而入。 原本穷追不舍的敏敏,见了徐渡野,却立刻跪倒在地。 身上不着片缕。 徐渡野从屏风上拿起一件披风扔到她身上,“退下吧,让人送冰水来。” “是。”敏敏乖巧退下。 孟之扬倒在地上,震惊地看向徐渡野。 徐渡野抬脚作势要踹他腿间。 孟之扬下意识伸手捂住。 徐渡野嗤笑一声,慢慢蹲下来,抬手拍了拍他的脸。 因为略用了几分力的缘故,孟之扬的脸更红了。 “之前不是不要吗?怎么,是身体不听使唤了,还是听说她上有六十祖母,下有十岁弟弟,开始同情她,同情到床上了?” 孟之扬后背全是冷汗。 “姐夫,她,你——” “她是我的人。她这么做,都是我吩咐的。甚至她那些说辞,都是我给她编的。我许诺她,只要能让你愿意睡她,就给她一笔银子。你看,这笔银子你让我亏了。” “你!”孟之扬有种被玩弄的羞耻和恼羞成怒。 “这是我教给你的第一课——抵挡住诱惑,无论要拉你坠入深渊的人是谁,你都要记着,自己对自己负责。” “今日她若真是刺客,你以为你还有命吗?不管你觉得自己怎么无辜,你死得多冤,多情有可原,你都死了。” “哪怕一万次诱惑之中,只有一次陷阱,你掉进去,万劫不复。” 有几个粗壮的婆子,抬了两个大浴桶进来。 徐渡野示意她们退下。 “我知道你不服,你觉得是我给你下了药。”徐渡野又慢慢站起身来,“孟之扬,看着我!” 他解开袍子,脱了裤子—— 第221章 孟之扬这才发现,他竟然也—— “给你喝的酒,我也喝了,一滴没少。”他说,“所以别说我站着说话不腰疼,我这儿也疼得紧。” 他把孟之扬拎起来,直接扔进浴桶里,自己则跳进另一个。 冰冷的温度,让他打了个冷颤,控制不住地哆嗦了下。 徐渡野骂了句娘,他让加冰,没让加这么多啊! 冻死他了。 孟之扬在冰水之中,身体渐渐冷了下来,神志也回来,羞愧难当。 而徐渡野,猿臂张开靠在浴桶上,眼睛半睁半闭:“也就是看在你姐姐份上,否则老子费这么大力气教你?” 比教儿子还耐心。 今日这无法发泄的憋屈,也得从你姐姐身上找回来。 他要八次! 徐渡野暗中磨牙发狠,只恨不能立刻飞到京城,把孟映棠好好折腾三天三夜。 学会面对诱惑,抵挡诱惑,是所有人都要学会的人生课程。 不过对于男人来说,最难过的,还是美人关。 所以徐渡野亲自带着孟之扬,来教他这一课。 “很多人会告诉你,睡个把女人不要紧,毕竟你日后可能位高权重,周围的人都三妻四妾。但是我告诉你,那是放屁。” “第一,拉你跳坑的人,可能不怀好意。也是一次两次不会对你有所求,但是时间长了呢?若是一般的事情也就算了,像今日这般,目的就是你的前程,甚至你的命呢?” “第二,就算你遇到的不是坏人,那如果被女人缠上了呢?放在身边,你能有什么好名声?真正疼爱女儿的人家,谁愿意把女儿嫁给声名狼藉的人?不疼女儿的人家,你看你姐,之前是什么样子?我花了多少心思把她养回来?你有我那样的祖母,有我的钱,还是有我的耐心?” 孟之扬自己都还一穷二白,苦苦挣扎呢。 更何况,孟映棠那么苦的情况下,都没有心理扭曲,已经是难能可贵。 在重压之下长大的人,多少在压抑之下变得扭曲狰狞? “如果你日后娶一个真心相爱的人,那你的过去会让你后悔。如果你娶一个不爱的人,那你这辈子也就那么回事。” 徐渡野告诉孟之扬,封狼居胥是男人的成功,但是另一个维度的成功,是找一个好妻子。 她爱你,你爱她,你们可以放心托付所有事情给彼此,可以为彼此死,而不是盼着彼此死。 “你未必选择我这样的生活方式,日后可能你更愿意三妻四妾,那也不要紧。但是那是以后的事情,我不能让你在还不成熟,还没见到更大世界的情况下,草草地就堕落了。” 他应该在足够成熟之后,选择自己想要的生活方式。 这也是明氏对徐渡野的教导。 那其中,带着左右为难,小心翼翼——因为明氏知道,这个世界和前世不一样,规则也不一样。 但是她还是最大限度地,想出平衡的办法,让孙子在不够成熟的时候,得到约束。 日后才把选择权交给他。 ——当然,也不算,毕竟孟映棠是明氏领进门的。 可是有句话徐渡野说得对,男人的裤子,是自己脱下来的。 “我在你身边的时候,可以照看你,无论你闯了什么祸,我替你收拾。但是我要去京城,等我能回来救你的时候,你怕是都凉了。” “我也知道,你这个年纪,想要女人。你自己寻摸一个可心的妻子,我和你姐替你张罗。” “没有,我不要。”孟之扬总算开口,“姐夫,你的教训,我都记住了。但是我现在还不想成家。” “那你要买个女人在身边伺候?” “我不要,我知道自己该怎么做的。” 徐渡野笑了,用大手捧起冰水浇在脸上,随后抹了一把脸,“你给我记着,色字头上一把刀。我把偌大的摊子交给你,你给我稳住。我在一日,定当护你姐姐一日周全。我若是不在那日,你不能让你姐姐受到委屈!” 不能想小哭包,越想越疼。 可是如何能不想? 徐渡野闭上眼睛,眼前浮现出孟映棠的笑脸。 她在怯生生地拉着他袖子喊“徐大哥”。 徐渡野恶狠狠地吐出一句,“给老子等着!” 第298章 妥善安排 孟之扬被冻得鼻涕都出来了。 他吸着鼻子,声音沙哑:“我记住了,姐夫。” 他这辈子都谢谢他! 要是他今日被冻坏了,他更谢谢他。 姐夫下手可真狠! 对他自己也狠! 孟之扬其实想问,当年是不是有人也这样教过徐渡野。 如果真是那样的话,那他是不是可以合理怀疑一下,姐姐至今没怀孕,是徐渡野当年把兄弟吓得…… 吓坏应该没有,毕竟眼见为实,他见过了。 但是吓得绝种了? 千万别有那种副作用,他作为一个传统的男人,内心深处,还是有传宗接代想法的。 等药劲差不多散去,两人才从浴桶里出来。 敏敏早已带着丫鬟准备好崭新的衣物。 待他们穿戴好,敏敏又进来给孟之扬道歉。 孟之扬这会儿不好意思再见她,只推说有事,起身几乎是落荒而逃。 敏敏掩唇笑道:“徐爷,您这个小舅子,真是个好人。” 倘若是别人,不会觉得自己色迷心窍,只会恼羞成怒,怪罪女人勾引他。 “是好人,你就放过他。”徐渡野警告地看了她一眼,“他以后是要正经娶妻的,别打他主意。” “奴可不敢。奴只想多赚点银子傍身,别的念头没有。” 来青楼的男人,她看不上。 她看得上的男人,又看不上她的出身。 这一点,楼里很多姑娘都明白。 所以钱对她们来说,才是最实在的。 徐渡野又叮嘱了她一些事情。 “徐爷您尽管放心。”敏敏道,“这边有什么消息,奴会及时给您飞鸽传书。” 徐渡野又回了一趟白石镇,在那里逗留了几日。 再回来的时候,他只剩下最后一块硬骨头了。 ——他要去和周溪正见面。 因为实在头疼那脾气又臭又硬的老头,所以他安排在了最后。 “周先生,我请您老喝酒。”徐渡野一手拎着食盒,一手提着酒就去了。 “有话直说,别来那套。”周溪正对他果然不假辞色。 徐渡野早有准备,不慌不忙地把几样小菜摆到桌上,取出筷子和酒杯,给两人各倒了一杯酒。 “也没什么事,就是我可能要进京去,来告个别。” “可能?你托关系寻了门路?” “算是吧。” 周溪正沉默片刻后道:“你现在,其实不该进京。” 羽翼未丰,势力不够牢固,最理想的情况是,在西北继续巩固几年,然后往外扩大自己的势力范围。 周溪正也知道,徐渡野进京定然是因为孟映棠。 他想骂他没出息。 但是孟映棠是他的弟子,总不能说自家弟子耽误了徐渡野,所以他没提。 “我都在西北待了二十几年了,像井底之蛙,也要出去看看外面的风景。周先生,我回去了,您也就快了。” 周溪正何等聪明,闻弦音而知雅意,当即问道:“你走的,难道是太子的门路?” 徐渡野自然是不会有能力把他弄回京城的。 他自己还得人帮忙进京的。 现在徐渡野可以回去,又那般笃定地说自己也有希望,那他基本上就可以猜出来,他们得靠同一个人,那就是太子。 “周先生果然聪明绝顶。”徐渡野难得拍他马屁。 周溪似乎轻哼了一声。 徐渡野今日像变了个人似的,说话不仅正常了,还会甜言蜜语,心里肯定没憋着好事。 “说吧,你要我做什么?”周溪正懒得和他兜圈子。 “我算什么东西,对您指手画脚?”徐渡野道,“日后您起复,还是内阁首辅,是当朝宰相,我到时候送礼都得排队。” “少废话,我没空听你兜圈子。” “其实吧,”徐渡野摸着下巴,“就是想问问您,要是回京之后,还变法不?” “变法是我此生唯一所求,九死不悔。” 徐渡野心说,命硬就乱来呗。 “你问这个做什么?” “我当然是想帮您了。”徐渡野道,“一家人不说两家话。您是映棠的师父,您做什么我都支持。” “支持还用说什么?”周溪正表示怀疑他的用心。 徐渡野:果然是老狐狸。 “我是想着,您要坚持变法,需要什么,只要我们有的,肯定有钱出钱,有力出力。但是映棠毕竟是从咱们这鸟不拉屎的地方进京,本来就不太容易,回头再加上您这层关系,那估计没什么朋友了。” 第222章 周溪正听明白了,“你觉得我连累了她?” “多少会。”徐渡野也打开天窗说亮话,“我不想她出门就被人扔烂菜叶子臭鸡蛋,您自己经历过的……” 周溪正冷笑道:“那师徒名分就此断了,以后不会连累她。” “你看你,周老头,我好好跟你说话,你又翻脸胡乱迁怒于人。现在不是咱们两个人说话吗?映棠什么都不知道。你要是觉得不妥,你骂我就行,带她做什么?” “不是你要替她和我这个师父划清界限吗?” “那怎么可能?好容易攀上您这个高枝,我舍不得。” “你……厚颜无耻!” 竟然把攀高枝这样的话,明晃晃地说出口,丝毫不要体面。 “我自小就脸皮厚,天生的。”徐渡野满不在乎地道,“我和您说实话,您要是不变法了,我们就把你当长辈伺候终老,周贺长大要进学也好,娶妻也好,我们都责无旁贷。” “但是您老是圣人,要变法,那我们就私底下支持。日后您变法失败了,我们就是您老的退路。哦,您不要退路,但是周贺得要,您说呢?” 徐渡野不想参与变法。 现在还不是时候。 周溪正的那些想法都是极好的,但是想落地,会触动太多人的利益。 若是底层百姓,那些真正受益于变法的人,支持变法也就算了。 但是现实是,他们大都愚昧无知,没有明辨是非的能力。 变法过程中有点风吹草动,他们立刻开始怀疑,立刻被带节奏,反而成了反对变法的先锋。 徐渡野目前看不到变法成功的可能性。 “周先生,您需要一个强有力的明主,顶住压力,坚定不移地和您一起推动变法。” 而现在,时机尚未成熟。 “若是别人,我就劝了,别变法了。但是我知道您劝不动,所以只能自私地把映棠先摘出来,我们替您兜底。” 第299章 她比大局重要 “我原本也没想过要连累任何人。”周溪正傲然道。 “这个我当然知道。” “你知道,还废话什么?” “因为映棠把您当成师父,当成神仙一样顶礼膜拜。我若是劝她别上您这艘船,她会在我和您之间左右为难。但是若是您说,让她假装和您不熟,做周贺的退路,那她肯定答应。” 孟映棠对周溪正深信不疑。 “我甚至怀疑,您指着悬崖让她跳,她都毫不犹豫地跳下去,不会怀疑您的用心。” “我没有让她跳过悬崖,倒是你那么做过。”周溪正冷冷地道。 徐渡野心里骂了句“老不死”。 他是只刺猬吗? 那么会扎人。 “你要我把她当弟子,又要明面上和她撇清关系,免得连累她。”周溪正归纳总结。 “是这个意思。”徐渡野坦坦荡荡。 “可以。”周溪正竟一口答应,不耐烦地道,“你赶紧走,我不想看见你这个泼皮无赖。” 看见心里就堵得慌。 “您老真是个爽快人。等等,我还有件事情要求您呢!” “你哪来那么多事,滚!”周溪正虽严厉,但是极少这般粗口骂人。 “您听我说完呐,”徐渡野嬉笑着道,“日后变法,无论遇到什么难处,您跟我说。只要我能帮上忙的,绝无二话。只一样,您别利用映棠,一点儿也别。” 言外之意,要利用,你找我,给你随便用。 但是别骗孟映棠的感情。 在周溪正发怒之前,徐渡野又收起嬉皮笑脸的样子,起身给周先生行了一礼:“我知变法不易,更知先生舍己为天下的高义。只映棠一心一意把您当成长辈,当成指路明灯,待您之心,纯粹诚恳,日后请您,别用什么大局伤害她。” 周溪正也好,李随也罢,人都不是坏人。 但是他们为了心中坚持,可以牺牲所有。 放在别人身上,徐渡野仰望敬佩。 但是当被牺牲的是他的小哭包,那他不答应。 不是他小人之心,而是周溪正,真的能做出这种事情来。 所以这个预防针,他必须得打。 他待人的准线只有一条——你待我家人好,我待你更好;你若是待我家人不好,那老子干翻你全家! 别跟他扯家国大义,需要牺牲家人,说明他没本事。 达则兼济天下,他穷,那么先独善其身。 他平等地看不上所有,为了自己所谓的“大义”,让家人吃苦受罪的人。 全家人的血泪,成为他大义的垫脚石,呸! 那叫沽名钓誉。 周溪正沉默半晌后道:“我就算回京,短时间内,也不会主张变法了。” 徐渡野说的是对的。 他可以扛住来自上面的压力,也可以顶得住百姓的不理解。 但是他无法同时承受这两种压力。 所以他要等。 他等一个明主。 他看着徐渡野,幽幽地道:“你不要让我等太久,我未必能有姜太公的福寿。” 有生之年,他还想推进变法。 “没事,”徐渡野也放松了下来,“愚公移山时候怎么说的来着?‘虽我之死,有子存焉;子又生孙,孙又生子;子又有子,子又有孙;子子孙孙无穷匮’。您死了,还有周贺在呢!让那臭小子继承您的遗志。” 周溪正气得要拿筷子打他。 混账东西,有这么说话的吗? “您说好了,回京之后不变法,不能反悔的啊!还有,您也不能回京之后就改变主意,嫌弃映棠是女子,不当她师父了。如果您遇到什么事情,有苦衷必须要骗她,那告诉我,我帮您骗。” 总而言之,翻来覆去他只有一个目的,孟映棠。 他只要孟映棠过得好。 周溪正心中叹气。 闵王也不是什么痴情种,可是他之后的这些儿孙,个个情种,也不知道是哪里不对了。 周溪正自诩阅人无数,可是从来没有见过徐渡野这样的情种。 孟映棠诚然很好,但是徐渡野这般无微不至的周到,还是令人动容。 “回京之后咱们还做邻居,”徐渡野已经安排好了,“您没空管周贺,放我家也行。我祖母喜欢他。” “你祖母是个了不起的女人。” 这是周溪正的肺腑之言。 “那是,养出我这么好的孙子,是了不起。” 周溪正:“……” 你是石头缝里蹦出来的,孙猴子。 “还有些事情要和您老请教——” 徐渡野把自己关于西北的一些安排,一一和周溪正说了。 周溪正也给了他建议,徐渡野难得认真都记下来。 饭吃完了,话也说完了。 徐渡野伸了个懒腰:“现在万事俱备,就等圣旨了。” 他已经把所有要见的人都见了。 孟映棠放不下的那些,他都去看了。 包括白石镇上军营里看门的王老头,他都回去送了酒,陪他喝了一场。 孟映棠念念不忘的狸花猫,他也去喂了。 不过狸花天生爱自由,不愿意跟他走,便只能作罢。 甚至连孟家,徐渡野都让人盯着。 如果要穷困而死,那就出点钱。 从前他会觉得,孟家人不被赶尽杀绝,难解他心头之恨。 但是现在明白了,不是他所有看不上的人,都得弄死。 孟家的人死了,会成为孟映棠一辈子的心结。 他们还不配被惦记。 更何况,还有个小舅子,实打实的是孟家那片歹竹里出的好笋。 所以他们以后就活在烂泥里,死不了就行。 西北这个家,在临走之前,徐渡野安排得很妥帖。 现在就等去见心心念念的人了! 而孟映棠,也等得焦急。 不过她发现,银姑似乎比她更焦虑。 当明氏得到消息,徐渡野调回京城的圣旨已发,银姑明显得就开始坐立不安,甚至找理由想要再回尼姑庵。 这大概是一种近乡情怯的感觉。 出生之后再也没见过的儿子,二十几年后再见,会如何? 儿子心里还埋怨过她的不告而别,生儿不养。 她选择了报仇,没有后悔过。 唯有提起儿子,心里都是愧疚和遗憾,错过了儿子的成长,没有陪伴过他。 她没脸见儿子。 第300章 儿媳人选 明氏说银姑,“你若是这辈子都不见,那我不拦着你,你走吧。” 银姑低着头,像个做错事情的孩子。 只有在明氏面前,一身芒刺的她才会柔软下来。 “早晚都要见,伸头一刀,缩头一刀,你怕什么?”明氏没好气地道,“再说,还有映棠在呢!那个倔驴若是还犯倔,不理睬你,那我教你——” “你把映棠拘在你屋里,他一天能去八趟,像那癞皮狗似的,赶都赶不走。” 第223章 银姑:“……” 孟映棠笑道:“那我今日就搬到娘的房间去,我陪着娘。” 银姑虽然不爱笑,但是她并不为难人,也没有什么婆婆的架子。 她不用人伺候,事事亲力亲为,待孟映棠不亲热,但是也不挑刺。 这种关系,其实让孟映棠松了口气。 上天果然还是怜惜她的,遇到的徐家人,都是极好极好的。 银姑却道:“我习惯了自己住。” “你看你婆婆,哪里像个婆婆了?你和她开玩笑,她都当真,真是个长不大的傻孩子。”明氏笑道,“行了,渡野也不是洪水猛兽,回来我们一家团聚多好。” 茉莉私下告诉孟映棠,其实银姑很好很好。 “师父手下有很多习武的丫鬟,她很严格,但是待我们也好。”茉莉道,“你知道师父喜欢谁吗?” “你?” “对,姑姑聪明。” 孟映棠心中暗想,你好像,是婆婆的弟子之中,我唯一认识的一个。 你都这么问了,那答案不是你,还能是陌生人不成? “因为我习武天赋最好,又最听话用功,又不爱说话……” “现在好多了。”孟映棠笑道。 “其实就是习惯。师父不喜欢话多的人,渐渐的,我就不爱说了。” 后来来到徐家,耳濡目染,话也回来了一些。 “但是我一直挺生气的是,师父更喜欢她的另一个弟子,她的名字叫茯苓。” “你吃醋了?年纪小的时候,是容易因为小事吃醋,也是正常。” “不是,我吃醋是应该的。因为师父实在偏心她偏心得厉害。”茉莉道。 孟映棠:“……” 对不起,搞错了,原来不是懊悔是控诉。 她其实想象不出来银姑那样不苟言笑的人,会如何偏爱。 怕是有点消受不起。 反正银姑多看她两眼,她都紧张得两股颤颤。 她觉得婆婆是天生不爱笑。 茉莉道:“茯苓她生得好看,也听话,不过不如我聪明,也不如我刻苦。” 小孩子哪里知道以貌取人这回事? 茉莉觉得只要自己更努力一点,就会成为师父最喜欢的人。 可是,师父最经常夸她,可是好像对茯苓的照顾更多,对茯苓也更宽和。 “……后来,师父见了老夫人一面,然后就把茯苓送走了。” “送去了哪里?” “送到了九王妃身边。” “那个去处不好吗?” “是个好去处。但是我原本以为,师父对她有更好安排,然后我就问了师父。师父说——” 茉莉看了孟映棠一眼,又往银姑的房间方向看了看。 “说什么?” “说本来她想让茯苓给她做儿媳妇的。”茉莉压低声音,又有些悔不当初,“早知道,我还那么努力比什么?” 她可没想过嫁人。 武婢也有武婢的精神领袖。 前朝有位女将军,就是武婢出身,在最危急的时候挺身而出,带领一城妇孺老弱,守住城池,一战成名。 茉莉心里唯有事业。 孟映棠哭笑不得。 银姑是惦记儿子的。 她担心儿子的终身大事,所以从身边选了喜欢的女孩子,悉心培养。 后来见到明氏,明氏应该跟她说起了自己的存在,所以她又把人送走。 九王妃…… 明氏不是那种会随意送人的,她把茯苓送去的地方,一定是很好的。 那这个九王爷,会不会就是他们的靠山? 九王爷……有点陌生。 按理说,王爷应该有封号才对。 难道这位,还太小没封号? 不对,他都已经娶妻了。 孟映棠心里留下了疑问。 “所以,”茉莉道,“师父心里一直是记着自己的儿子,她心里苦,只是不说。您也别添心事,师父做事缜密,并没有和茯苓提过。也就是事情过去了,我问她,她才告诉我。茯苓现在在九王妃身边很好。” 也有了喜欢的人,茉莉心里默默地道。 孟映棠点点头。 “所以姑姑您不用担心师父,您只想着如何吹枕边风,让徐将军不要别扭就行了。” 孟映棠脸色爆红,讷讷道:“我没有,我……” 她没有吹枕边风。 可是对上茉莉那戏谑的眼神,她又说不出话来。 好吧,茉莉是知道内情的。 等待的时间过得很慢很慢,孟映棠数着日子,盼望着,盼望着…… 在这期间,皇后身体渐渐好转,已经能出门赏花了。 不过病去如抽丝,还得慢慢调养。 宫中传出消息,皇上有意让太子复位。 没想到的是,皇后竟然不同意。 皇后请求皇上给儿子一块封地,远离京城,美其名曰,替皇上镇守边陲。 皇后还希望皇上废了她,让她跟着儿子去封地。 总而言之,态度就是,离老登越远越好,此生不复相见。 她越是这般,皇上就越不舍得松手。 少年夫妻的种种都浮上心头。 为了让皇后回心转意,皇上要大兴土木,给皇后在宫里再建一座摘星楼。 不过皇后以劳民伤财为由,坚辞不受。 皇后和皇上提起,多年来边境经常发生战争,百姓负担极重,要休养生息,同时推动变法,让底层百姓能看到希望。 听她提起变法,皇上心里大概是不舒服的。 既没有否定,也没有答应,事情就这般搁置下来。 孟映棠听说后,有些替周先生着急。 但是明氏安慰她,要徐徐图之。 徐渡野这么快能调来京城,已经是意外之喜,不能指望所有的事情都能一下称心如意。 孟映棠想想,也是这个道理。 是她最近太顺利了,所以心生浮躁。 等徐渡野的日子难熬,她就抄佛经,做绣活来静心。 读书也是不敢忘的,不必先生督促,她日日都学。 她甚至还跟着茉莉学了三脚猫的功夫。 就这样盼望了三个月,从春末到秋初,徐渡野终于进京了。 他还给孟映棠带了一份“大礼”来。 第301章 生辰相见 一日吃饭的时候,明氏忽然问孟映棠:“明日是你的生辰吧。” 孟映棠笑着点点头。 “那请个戏班子回家热闹热闹。” 孟映棠忙道:“祖母,不用那般铺张。我想着去给我娘上个香就行了。” 她还年轻,上面两层长辈。 长辈的生辰都没有操办,她不应该越过长辈去。 而且她现在也没什么心情,只一心盼着徐渡野回来。 “咱们搬家也有段日子,热闹热闹吧。”明氏道,“你是寿星,就不用操心了,明日的酒席和戏班子这些,我去张罗。” 见她坚决,孟映棠也只能答应。 不过要凑齐一桌酒席,都不太容易…… 她在京城,好像也没什么朋友。 所以思来想去,也只请了婵娟过来。 婵娟高高兴兴地来了,带了从李随那里搜刮的礼物——竟然是一只粉彩官窑花瓶。 “这是御赐的,”婵娟小心翼翼地给孟映棠展示花瓶底下的字,“当年参军凯旋面圣,在宫中多看了一眼这花瓶,皇上正高兴,就直接赏了他。” 她又感慨,“嗐,要是我进宫就好了,我这眼睛,四面八方都给他扫一圈。” 目光所及,都是她的,想想美滋滋。 孟映棠被她逗得笑起来。 不过说笑归说笑,笑过之后她还是道:“你拿回去,御赐的东西,不能送人。” “你又不是外人,你是参军的女儿。谁说送人了?只是换了个地方保存而已。”婵娟狡黠道,“你帮参军保管着。” 她想好了,要把李随的东西,慢慢转到孟映棠手里。 毕竟说句难听的话,人有旦夕祸福,万一李随有个万一,死后李家那些人,就算断了亲也好意思来抢,毕竟他们不要脸。 而且就算没有万一,李随年纪大了,再犯糊涂怎么办? 所以,东西要落袋为安,先往姑姑这里划拉。 且看她的手段。 每次从李随手里抠东西,婵娟都有一种代入红颜祸水的刺激感觉。 人生那么无聊,自己给自己加点戏吧。 “姑姑,今日还请了戏班子?”婵娟也不见外,自己到榻上坐下,在攒盒里挑喜欢的点心吃,“我让参军一起来看戏,他说府上没有男人,不方便过来,好像是这么个理,姑爷什么时候回来?” “请了戏班子。”孟映棠叹了口气,“不过我也不知道徐大哥什么时候回来。” 她真的着急,度日如年。 说话间,银姑从外面进来。 她今日竟然换了一身簇新的衣裳。 第224章 从前或许因为习武的缘故,她的衣裳多是深色粗布,孟映棠帮她做的好衣服,她就原封不动放在箱笼里。 孟映棠后来想,大概是公公去世之后,她也无心再打扮。 没想到,今日自己生辰,银姑竟然换上了自己给她做的新衣裳。 上身藕荷色对襟绣花窄袖袄子,下面则是月白十二幅月华裙,裙摆上有金丝银线绣的流云纹。 她耳朵上,还多了一副翡翠耳环。 “娘——”孟映棠被惊艳,反应了片刻后才起身行礼。 银姑穿成这样,似乎也有些不自在,“嗯”了一声。 婵娟是个自来熟,见了银姑就开始夸,“亲家太太今日真精神。姑姑有福气,有您这样疼爱她的婆婆。” 孟映棠听得都不好意思了。 再看银姑,显然也有些僵硬。 孟映棠忙拉了一把婵娟,又道:“娘,咱们去看戏吧。” 家里总共这么几个主子,戏班子的人,比家里人还多。 若是富贵人家,也都习惯了这样。 但是孟映棠从前看戏,都是台下人挤人,这般专门的表演,有种被台上角色专门盯着的尴尬。 所以她让府里的下人们,也都跟着一起去听。 独乐乐,不如众乐乐。 她们过去的时候,明氏已经坐好等着了。 不知道为什么,孟映棠总觉得她今日的笑容里有些促狭和期待。 过了一会儿,她就知道了原因。 人未出场,声音先响起来,那婉转明快的唱腔,过于耳熟。 “小白龙?”孟映棠不敢置信地道。 她在京城,竟然还能听小白龙唱戏。 她激动地看向明氏。 明氏笑着点头:“你当我为什么非要请戏班子来?这男人,是不是你最喜欢的?” 孟映棠根本没有察觉出来她话中的“陷阱”,连连点头。 然后,桌子动了一下。 孟映棠没察觉。 明氏用指尖敲了敲桌子,意味深长地道:“是你喜欢的男人就好。” 孟映棠许久未听戏,又见是小白龙,便专心致志地听着这一出《牡丹亭》。 这出戏,也是她喜欢的。 她不喜欢那些凄凄惨惨的,就喜欢这种有情人终成眷属的情节。 忽然,她觉得有些不对劲。 有什么东西,似乎攀上了她的脚踝。 轻轻的,带着若有若无的撩拨。 “崽崽?”她想动一动,却发现动弹不得,脚踝似乎被一只火热的大手握住。 孟映棠猛得掀开桌布,看到了徐渡野正无赖一般盘腿坐在桌下,手里握着她的脚,痞笑着看他。 “啊——”孟映棠控制不住地喊了出来,把椅子踢到旁边,蹲身一下扑到他怀里。 心心念念的人来了。 如果不是明氏压着,桌子都被这俩人掀翻,就听他们在桌下“咚咚咚”地撞脑袋。 还是孟映棠后知后觉,察觉到这般多羞人,央求抱紧他的徐渡野出来。 ——这么多人呢,当家主母要端庄。 徐渡野拉着她的手一起从桌下出来,眼里只有她,“高兴吗?” 孟映棠眼中何尝不是只有他? 她点头如捣蒜,激动的眼泪在眼眶里打着转儿。 忽然觉得,不喜欢这么多人的热闹。 只想和徐渡野在一处,好好告诉他,自己多想他。 明氏托腮在旁边看着,笑得一脸欣慰。 显然,她和徐渡野“合谋”准备了这一切。 而银姑,则有些局促不安。 孟映棠察觉到了她的紧张,再看徐渡野,更是有意不往母亲方向看。 他在用高冷,掩盖他的不好意思。 孟映棠微微一笑,心里有了主意。 第302章 母子 “徐大哥,”孟映棠道,“我们两个当初因为条件所限,成亲都没有拜堂。如今祖母和母亲都在,我们两个一起给她们磕头,就当重新拜高堂,好不好?” 徐渡野不会拒绝她的。 她知道。 但是他别扭。 “那有什么好拜的?”他嘟囔着。 但是撩袍子比谁都快,“扑通”一声就跪下了,然后把袍子摆在身侧,让孟映棠跪在上面。 两人一起给明氏和银姑磕了头。 只是,他没有说话。 婵娟何等聪明,抓起桌上的茶盏,也不管是谁的,喝没喝过,就往夫妻俩一人手里塞一盏。 “连敬茶一起!”她说。 这样回头她们肯定还得给姑姑补两个大红包。 她可真是个小机灵鬼儿。 孟映棠感激地看了她一眼,把茶奉给明氏,“祖母喝茶。” 明氏笑着接过来道:“渡野的茶,就给你娘。” 气氛短暂沉默之后,徐渡野低头,双手举起了茶盏,声如蚊蚋,含糊不清:“娘,请喝茶。” 银姑潸然泪下,伸手捂住了嘴。 她不配。 她不是一个好母亲。 “傻子,不接茶,让你儿子一直举着吗?”明氏替她擦泪。 “娘,我,我,我对不起……” “你没有对不起他,你生了他,又把他送回来,妥善安顿。要非说对不起,那你也是对不起我这个老家伙,让我辛辛苦苦帮你养大了儿子。” 银姑颤抖着手从徐渡野手中接过了茶盏。 但是她浅抿一口之后,就说身体不适,匆匆离开。 茉莉见状连忙追了去。 “你娘就是这样的人。她不愿意在别人面前哭,就爱端着。”明氏叹气,“好了好了,听戏吧。让她自己回去偷着高兴去,也好好哭一场,以后母子俩,不要再有隔阂。” 徐渡野在身边,孟映棠哪里还有心思听戏? 她一直看着徐渡野笑。 徐渡野却咬着她耳朵,“笑也没有用,回去跟你算账。” 孟映棠脸红。 “最喜欢的男人是小白龙。”徐渡野酸呼呼地道。 孟映棠强忍着笑。 太久没见,她喜欢徐渡野所有的样子,包括现在吃飞醋的模样。 “早知道,我就不把他带到京城了。” “徐大哥特意把他带来给我唱戏的?” “否则呢?难道他自己插上翅膀飞到了京城?” 婵娟捂嘴偷笑,一会儿看戏台,一会儿看这俩人,忙得不行。 吃过午饭,徐渡野就把人拎回了房间。 孟映棠见他脱衣裳,看到那一身腱子肉就开始腿软起来。 她试图找些话来说。 “晚上行不行?” “不行!” “我们说会儿话吧,我有好多事情要告诉你……” “你说,不耽误我,我又没堵住你的嘴,至少现在还没有。” “徐大哥——唔唔唔唔——” 孟映棠是被饿醒的。 醒来的时候,睁开眼睛就看到徐渡野正侧躺在身旁,用手支撑着脑袋,目光一瞬不瞬地盯着自己,嘴角带着笑,不知道看了多久。 孟映棠乖乖巧巧地喊了一声“徐大哥”,主动凑到他怀中,脸贴在他胸肌上蹭了蹭,像一只讨好主人的小猫。 好喜欢他怎么办? 沉溺于男色,无法自拔,哪怕她这会儿腰已经快断了。 “最喜欢谁?”徐渡野还记仇。 “徐大哥。” 徐渡野傲娇地冷哼一声,告诉孟映棠:“你喜欢小白龙也没用,他喜欢的是男人。你要喜欢他,不如我把他收了?” 孟映棠目瞪口呆。 男人喜欢男人? 这怎么行? 看着她呆呆的样子,徐渡野被取悦,忍不住大笑起来,胸肌也跟着颤动。 孟映棠觉得好玩,伸手戳了戳。 徐渡野:“……没吃饱?” “嗯,饿了……啊,不,不饿……” 他们说的不是一件事情啊。 救命! 下半夜,孟映棠昏昏沉沉间被徐渡野喂了一碗粥,又沉沉睡去。 徐渡野心情愉悦,自己吃得倒很多。 他再次确定,这世上,就没有什么,比和小哭包在一起,更让他愉悦的事情。 第二天,徐渡野再要闹,孟映棠无论如何都不答应了。 祖母和婆婆都在,而且,她身体也承受不住。 徐渡野逼她答应了不少不能为外人道的条件,才勉强放过她。 他今日,也有事。 “徐大哥,你去哪里?”孟映棠总觉得还有许多话没和他说。 “去找你爹。” 孟映棠:“你要找参军去?” “嗯,他让我一到京城就去找他。” 现在已经耽误了一日,估计李随又得骂他。 不过没关系,他脸皮厚,还是给孟映棠过生日更重要。 “那估计你们要长谈。咱们俩,先去给祖母和母亲请个安?” 徐渡野一下就明白了她的用意。 第225章 他们又不是大户人家,没什么晨昏定省的规矩。 祖母更是会嫌他们吵她睡觉。 所以去请安的对象,是银姑。 “你再躺会儿,我自己去就是。”徐渡野装得若无其事。 孟映棠担心他和银姑吵架。 但是徐渡野却道:“她怎么都怀胎十月把我生了出来,我不会和她吵,我怕天打雷劈,不能再……” 他目光扫过孟映棠的脸。 孟映棠:“徐大哥,你不能,不能总惦记着这事……” 那不好。 徐渡野大笑,又调戏了她几句才出门。 孟映棠忙喊茉莉跟着去,自己也起身穿衣。 徐渡野见了银姑,也不知道说什么,便问:“住得还习惯?” 银姑点点头,更是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那就行。”徐渡野从袖子里掏出一张银票放桌上,“你想买什么就买什么,以后没钱了再跟我要。” 不知如何嘘寒问暖,那就打笔巨款代表他的心吧。 “不用。” “怎么不用?你有什么进项?你又不能张口跟祖母要,你面皮薄。我是你生的,你花我的钱,天经地义。” 说完这些,徐渡野也不知道说什么好了,便站起身来道:“我要出门办事,有事你就找映棠。映棠要是有什么不对的地方,你担待些,她年轻,考虑事情不能面面俱到,哪里做得不好,你告诉我,我说她。” 银姑何其聪明,立刻听懂了他的话外音。 ——他的人,他说可以,别人不行。 “映棠很周到,你去忙吧。”银姑道。 “嗯,走了。” 银姑坐在那里,看着他的背影发呆,等他背影消失在照壁后,银姑眼圈红了。 她忽然起身,快步往外走去。 她要去找婆婆。 第303章 后手 “娘,我想搬出去住。” 明氏正在给她的芍药浇水,闻言也没有惊讶,只淡淡道:“为什么?见到你儿子心虚?” “不是。”银姑低头看着地面,“娘,我受不了。” “受不了什么?” “我不能看见渡野。” 不能看见徐渡野和孟映棠那般恩爱。 准确地说,她见不得任何人恩爱。 她会想起自己也曾经被深爱过,也曾和相公神仙眷侣。 天下幸福的人那么多,为什么唯独剥夺了她的幸福! 徐渡野眉眼之中又很有几分父亲的样子。 甚至连他维护孟映棠的话,都像当年自己相公和婆婆说过的。 对于银姑来说,这是莫大的折磨。 “娘,我昨晚一夜没睡,我知道我不该那么想,可是我控制不住。我想雪臣,我太想他了!” 雪臣,是徐渡野父亲的字。 明氏喟然长叹,“这是你的命运,又何尝不是我的命运?银姑,想开些吧。” “娘,我做不到。雪臣不该死,他不该死。” 曾经,他们耳鬓厮磨,只羡鸳鸯不羡仙。 曾经,他们花前月下,许下三生三世的承诺。 曾经有多美好,现在回忆起来就有多伤心。 时光可以带走一切,可是为什么带不走她的想念和悲伤? “银姑,我们这辈子,能遇到一个彼此深爱过的人,即使短暂,也比许多人要幸福了。”明氏道,“他们父子不在了,但是留在我们心里的,是最好的样子。” “你要学着和你儿子相处,把儿子当成儿子,而不是你相公的一部分。” “你若是不自在,就住得远一些,我回头想想,给你安排点事情做,可以消磨时间,省得你胡思乱想。过两年,等映棠生了孩子,我们俩就给她带孩子,到时候累得你,没用想这些。” “娘,我——” “我问你,你会伤害渡野和映棠吗?” 银姑摇头。 “那你离开之后,会过得更好吗?” 银姑又诚实地摇了摇头。 “这不就完了?好好享几年儿孙福吧,你别觉得你四十岁,还能折腾。人生很快的……” 正说话间,孟映棠来了。 明氏笑着对她招手:“怎么不多休息一会儿?你来的正好,帮我参谋一下,给你婆婆找点事情做,省得她闲下来胡思乱想。” 孟映棠笑道:“说起这个,我之前就有个想法,不过没好意思提。若是不妥,祖母和娘就只当笑话听,别生气。” “说吧,自家人,不用那么客气。” “我想着,虽然不知道日后局势如何,但是总要未雨绸缪,多做些准备没错。” 孟映棠已经知道,银姑原本打算刺杀太后。 徐家也有很多见不得光的东西,一旦暴露,会诛九族那种。 简而言之,徐家人,一家子反骨凑一起。 将来很可能,不是他们灭了别人,就是被别人灭了。 “……娘最擅长的是训练武婢,我想的是,还是让娘重操旧业好。” “重操旧业?说来听听。” “我听说,京城权贵之家,蓄养家妓俨然成为一种攀比,很多人家甚至养了数百人。既然他们能养,那我们也能。” “你的意思是,用这个名义,养一批女孩子,让你婆婆操练?” “对。”孟映棠点头,“我们初来乍到,对京城不够熟悉,而且要找那么多人,很容易走漏风声。依我之见,不如从西北买一批女孩来。” 让那些原本可能被卖入青楼的姑娘,有一个更好的前程。 其实她本来还想过,从青楼招一些不愿意留在那里的人。 但是想想,还是作罢。 诚然其中有可怜人,但是也有很多,已经被青楼的大染缸所染,失去了人该有的善良和底线。 放在家里,是养虎为患。 安全,肯定是第一位。 “对那些女孩子,我们就说培养她们,什么都要学一些。”孟映棠又道,“琴棋书画什么,也可以涉猎,徐大哥已经还是在军营里,等她们长大了,没有很好去处的话,可以嫁给军中的将士。” 如果一旦生变,那几百个女子,只要她们足够强大,那就组成一支冲锋陷阵的队伍,作为徐家保护自己的后手。 “好好好,”明氏对孟映棠的提议赞不绝口,看着银姑道,“看到了吧,有慧根,稍微点拨一下,就能一飞冲天。” 孟映棠被她夸得不好意思。 银姑也赞成,道:“既然如此,那我亲自去西北一趟,我去选人。” 也—— 去看看她的雪臣。 一直说,要替他报仇之后再回去和他合葬。 可是现在,她还没替他报仇,却有很多话,只想和他说。 “您要亲自跑一趟吗?”孟映棠有些慌。 她觉得现在是母子俩培养感情的时候,不该分开吧。 明氏却明白银姑的心思,叹了口气道:“去吧,二十多年了,故地重游,也好。” 孟映棠见她答应,也不好再说什么,只觉得有些对不起徐渡野。 而徐渡野,这会儿正嬉皮笑脸地在和李随说话。 “参军,许久不见了。您京城这宅子不错,挺宽敞。” 李随见他就烦,“你有点正形!” “行吧,您说。”徐渡野歪着身子靠在椅子上,百无聊赖地道。 李随看得想打人,干脆不看他,眼不见,心不烦,自顾自地道:“京城这边的情况,你应该也了解。” 京城有四大军营,分别是青龙卫、白虎堂、朱雀旗和玄武司,各司其职。 青龙卫两万人,负责皇家戍卫、仪仗礼仪,是天子近卫。 白虎堂四万人,负责京城外围防务,是京城核心作战力量。 朱雀旗八千人,负责火器、兵器,其中的神机营最为有名。 玄武司一万人,负责情报刺探和特殊刑狱,是皇上的走狗,北镇抚司的诏狱,以刑罚令人闻风丧胆。 “嗯,知道。”徐渡野道,“参军想要安排我进白虎堂,如果我再猜一下,应该是白虎堂里的锐士营。那些,是参军的老部下了。” 那也是李随的心腹力量所在。 李随被他猜透了心思,心里不悦,嘴上偏道:“谁说我要把我的老部下都留给你?” “一个女婿半个儿,不留给我,您便宜外人?”徐渡野一点儿都不跟他客气。 第304章 岳父的耳提面命 李随一直知道徐渡野是个无赖。 但是他还是每次都被徐渡野的无赖程度刷新认知。 人的脸皮,怎么能厚到这种程度呢? 他想说什么来着? 都被这个无赖给气忘了词。 徐渡野懒洋洋地道:“不是我得了便宜还卖乖,而是锐士营这个烂摊子,啧啧,也就是我接了。” 李随怒道:“什么叫烂摊子,那都是昔日追随我的精锐。” “是,跟着您的时候是精锐,但是放在京城白虎堂这几年,他们混得还好吗?” 第226章 李随死死瞪着徐渡野,表示不认可他的话。 但是,事实上,徐渡野虽然毒舌,但是他说的是对的。 徐渡野最让人厌恶之处,就是他每次都能戳中人的软肋。 “你调查过了?”李随从牙缝里挤出来几个字,咬牙切齿。 “当然,您是我泰山大人,咱们一条绳上的蚂蚱,您的就是我的,我不得扒拉扒拉自己的家底?” 若是别人这般理直气壮地说,自己的就是他的,李随能打死对方。 但是现在,他似乎都免疫了,习以为常,也生气不起来。 “锐士营这几年,也是灰头土脸。”徐渡野做了很多调查工作,当然,其中不少是裴遇这个“包打听”的功劳。 他们是外面来的,忽然进入白虎堂,改变了原有的势力格局,能不受排挤吗? 而且他们和原本的那些人,互相看不上对方。 一方觉得对方都是养尊处优的纨绔子弟,另一方则觉得对方都是只会打仗的土包子。 “……有人在欺负锐士营的人群龙无首,他们的处境能好才怪。” 去年时候,李随着急变卖家产,一方面是为了抚恤伤残旧部,另一方面也是给锐士营“输血”。 “我和锐士营之间,来往谨慎而隐秘,你为何会知道,我给锐士营送钱的事情?”李随严肃地道。 “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更何况,您的手段也实在不高明,我还用特意查吗?”徐渡野道,“那么多人呢,不是铁板一块。尤其,人穷志短,从边陲之地来到京城这花花世界,您觉得人变了,不正常吗?” “是谁?”李随听出来了,锐士营里出了“内鬼”,这让他分外震怒。 他的手下,不容许这种人的存在。 “是谁不重要,不是一个人。”徐渡野道,“人家也没背叛您,只是说了几句无关紧要的话,就能换来银子。而家里妻儿等着养活,是您,您怎么办?” “哦,您大公无私,饿死不吃嗟来之食。但是毕竟别人,没有您这般境界,对吧。” 李随觉得徐渡野在阴阳怪气嘲讽自己,但是他没有证据。 他脸色十分难看。 徐渡野的意思是,与其追究责任,不如理清问题,从根源上解决这个问题。 不要让自己的拥趸吃亏,不要让现实把他们逼到别人的阵营。 “你要自己贴银子?”李随道,“是,你财大气粗。” “我为什么要自己贴银子,又不是我自己家养活的人。”徐渡野道。 “那你想怎么办?”李随觉得徐渡野已经胸有成竹。 “该谁养谁养,朝廷的俸禄,养活得了白虎堂的其他人,就养活得了锐士营的人。” 他又不是冤大头,干嘛掏自己的腰包。 虽然他的银子确实挺多的,但是也不是大风刮来的。 “放心吧,既然我答应接手了,您就等着瞧。” 徐渡野表示,他还没怕过谁呢! 谁能比他拳头更硬,脾气更痞? 李随本来准备了一箩筐的话要教育他,结果到头来发现,自己反而被他教育了? 这个混账! 李随只能跟他说一下白虎堂里的核心人物和各种复杂关系。 徐渡野吊儿郎当的样子,也不知道听进去多少,问就表示“知道了”。 李随觉得深深无力,最后也只能色厉内荏地说一句,“我看你回头把事情搞砸了怎么办。” “怎么办?当然是找我的岳父大人擦屁股了。” 李随气得要打他。 徐渡野挠挠头,打了个哈欠,“您老还有其他吩咐吗?没有的话,我得回去补觉了。” 对着孟映棠,他一身牛劲用不完。 但是对着老登,真容易犯困。 果然他对“爹味”过敏,昏昏欲睡。 没想到,李随看了他一眼,竟然道:“没事的时候,找个太医看看。有病早点治——” “有病?我有什么病?” 徐渡野气笑了。 怎么一个个的,都喜欢给他安排病情? “你们成亲这么久,还没有一儿半女,不是你的毛病吗?不要讳疾忌医,有病治病。你是指望不上了,我打算回头好好培养一下外孙。” 徐渡野舔了舔后槽牙,点点头:“行。我知道,您是前车之鉴,我虽然没病,也无则加勉,回去就找人看看去。” 不能生的,不是你吗?啧啧。 真没见过,用自己短处去攻击别人长处的,他这岳父,也是智商感人。 李随被他气得牙疼。 “还有,”他冷声道,“你进锐士营,靠自己,不要告诉别人你我的关系。” “那敢情好。”徐渡野道,“我还怕沾亲带故,回头施展不开。” 李随心里忽然有了一种不好的感觉。 怎么感觉这混账东西,要像那哪吒闹海,孙悟空大闹天宫,一定要弄点声音出来呢? 他警告了徐渡野,“你不许胡闹!这不是在西北,这是京城!” 达官显贵无数,随便一个人,可能都能给他使绊子。 夹起尾巴做人! 这是李随对徐渡野的警告。 徐渡野不置可否。 等他走后,李随在屋里来回踱步,和李泉道:“你说我直接把他放进锐士营,是不是太鲁莽了?” 他应该再带一带徐渡野的。 徐渡野不知天高地厚,在京城中也横冲直撞的话,怕事情闹大,他兜不住。 李泉却道:“参军您放心,他虽然贫嘴,但是心里最是有数。您就想,他徐家偌大的产业,能走到今日,他不会是傻子。” 李随叹了口气。 希望如此。 他对徐渡野,寄予厚望。 那是女儿一辈子的幸福。 没想到,徐渡野进了锐士营之后的表现,让他大跌眼镜。 第305章 徐渡野大闹白虎营 李随就没打算再回西北,找了个养病的借口就留在京城,每日都让李泉去打听徐渡野在锐士营中的表现。 他是真怕,徐渡野捅破天。 起初,李泉的汇报是这样的: “参军,今日徐渡野去了锐士营,把人都认了一圈,晚上请客吃饭,相谈甚欢。” “参军,今日徐渡野第一次去校场,自己没有下场,只看着众人操练。” “参军,今日徐渡野给白虎堂的指挥使送了炭敬。” 他正常的不像话。 和同僚搞好关系,和上司搞好关系,没有张牙舞爪秀肌肉,低调内敛。 这小子,憋着什么大招? 过了大约半个月,徐渡野的画风似乎就有些变了。 “参军,现在白虎堂其他营房里,有些闲话传出来,说徐渡野是有关系,所以才能从西北进京之后,直接掌管锐士营。” “那徐渡野怎么说?”李随担心他直接挥拳头。 不会有傻子,看到徐渡野的块头之后,还敢在他面前大放厥词吧。 “他,他说,”李泉低头,似乎忍俊不禁,“他说他就是有关系。” 可是别人问他什么关系,他讳莫如深,只意味深长地指指天。 “……所以,现在很多人都传,他是有关系,在皇上面前能说得上话。” 李随:“……他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胡说八道,和皇上攀关系!” 徐渡野表示,出门在外,身份都是自己给的。 更何况,他也没说什么。 那些人非要乱想,他也没办法啊。 再说了,算起来,皇贵妃是孟映棠的姑奶奶,他跟着沾光,不也是皇亲国戚? 没毛病。 他就是要横着走。 这是徐渡野第二阶段的铺垫。 等过了一个月,入了冬之后,徐渡野渐渐就露出了“狐狸尾巴”。 于是,李泉每日的回禀,都变得吞吞吐吐,要提前酝酿好久,美化一下徐渡野的行为。 可是即便如此,也改变不了徐渡野闹事的本质。 “带人把厨房的锅给砸了?”李随不敢置信地道。 那不是他们锐士营的锅,是白虎堂的锅,是指挥使大人直接管的,他怎么敢! 李泉低头,“虽然砸了锅,但是也确实从厨房里搜出来很多他们私藏下的鱼和肉,不给将士们吃……” “什么?他不仅砸了锅,还搜了厨房?”李随都要心梗了。 厨房重地啊! 这说法一点儿都不夸张。 厨房涉及采买,油水太大了,所以一定是指挥使点头才能安排人负责厨房。 徐渡野老实了一个月,上来就直接打指挥使的脸。 他,他就是要闹事,也要循序渐进啊! 上来直接捏最硬的柿子,他疯了不成!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李随正满怀心事地想着这件事如何弥补,第二天,李泉又带来了新的消息。 第227章 徐渡野带着锐士营的人,和白虎堂其他营房的人打起来了! 场面那叫一个激烈。 李随头都要炸了。 他现在最佩服的人,就是明氏。 不是因为她挣下了偌大的家业,而是因为,她在徐渡野这种魔鬼孩子的折磨下,还能身体硬朗地活这么大岁数。 养大徐渡野这样一个孩子,真是居功至伟。 “指挥使怎么说的?没把他抓去打军棍吗?” “没有。”李泉道,“按照白虎堂的规矩,不管发生什么事情,内部争斗,谁先动手,谁的错处就多。” “徐渡野,不是先动手的?” “不是。” 李随总算松了一口气。 原来是他误会了徐渡野。 看起来,这次是他被别人挑衅的。 那就该打回去,免得被人当成软柿子,日后还受气。 可是李泉却道:“他先开口激对方的……他那张嘴,您也知道……” 比刀子还锋利,舔舔嘴唇能把自己毒死。 对方真的被气到吐血,头脑发热,直接就开干。 李随麻了。 没办法,规矩是指挥使为了防止这些热血冲动的将士斗殴所制定的。 徐渡野就是钻规矩的空子。 你说了不许先动手,但是没说不能先动嘴吧。 但是他怎么就不想想,指挥使不明白吗? 得罪了指挥使,有他什么好果子吃? 上峰给他穿小鞋,那不是易如反掌? 李随有些坐不住,想要去和指挥使套套近乎。 不过他现在被李家赶出家门,心里总有些不自在,总觉得别人都用异样的眼神看他,所以不愿意出门走动。 正当他酝酿着的时候,发生了一件大事。 皇上下旨,让太子复位,同时赏赐后宫。 后宫很多妃嫔得以升位,皇后和皇贵妃没有上升的空间,就得到了大量的封赏。 皇后更是夸赞皇贵妃贤惠大度,以养病为由,把六宫彻底交给皇贵妃管。 如果不是皇上没同意,皇后甚至要把自己的金印都交给皇贵妃。 皇贵妃同时得皇上皇后宠信,昔日宠妃,重得荣光,整个李家都跟着重新精神抖擞。 而皇贵妃复宠之后的第一件事情,就是召见明氏和孟映棠。 孟映棠从未进宫,自然有些紧张。 她也不明白,皇贵妃为什么要召见自己,难道是因为李随,要对自己兴师问罪? 明氏却让她淡定,道:“皇贵妃人很好,她会很喜欢你。” 她相信,两人见面的时候,紧张的是皇贵妃,而不是孟映棠。 毕竟皇贵妃拿着剧本,知道她的生死,和孟映棠息息相关。 书到用时方恨少,这会儿要进宫了,孟映棠才觉得自己规矩礼仪没有好好学,有些后悔。 在做功课这件事上,果然不能偷懒,否则日后总有还债的时候。 因为太紧张,早上出门之前,她几乎没什么胃口,勉强咬了一口小笼包。 就这也吃不下去,还是不想浪费,强撑着吃下去。 坐在马车上,她也心神不宁,竟然还有些昏昏沉沉的感觉。 明氏见状笑道:“渡野昨晚没回来,没人闹你,怎么还没休息好?” 徐渡野昨晚有应酬,说是太晚宵禁就不回来了。 孟映棠其实觉得有些奇怪,这不像是徐渡野的作风,但是他既开口说了,她也就没多问。 现在听明氏打趣她,孟映棠的脸色瞬时转红,低垂着头不好意思接话。 马车在宫门处停下。 孟映棠扶着明氏下车,深深呼吸一口外面的空气,把胸口那种不适压了下去。 第306章 女主和npc的会面 孟映棠原本还想着,听说从宫门到后宫还有很长的距离,要走很远,所以她选择了一双适合走路的鞋子。 结果刚下马车她就发现,早有宫人准备了两顶软轿等在一旁。 宫人上前,客气地请两人上轿。 孟映棠坐上软轿之后被晃着,愈发有种想吐的感觉,死死握紧双手。 她真的用尽了洪荒之力,才没让自己吐出来。 等到从软轿下来的时候,她脸色苍白。 明氏见状握住她的手,轻声道:“怎么了?” “有点紧张。” “不用紧张,祖母在呢!” 孟映棠怕坏了宫里规矩,不敢再说话,只是轻轻点点头,亦步亦趋地跟着明氏进去。 进入皇贵妃的寝宫之后,她才发现,这地方,好像也不是很大…… 比她住的地方,大不了多少,只是更奢华,连大水缸都箍着金,在秋日暖阳下散发着金色的光芒。 走进房间之后,皇贵妃端坐在榻上,和传说中的高冷不同,此刻她笑容可掬。 明氏和孟映棠还没行礼,皇贵妃就摆摆手道:“免礼,赐座。” 立刻有宫人抬着椅子出来。 孟映棠见明氏真的没有行礼,也就没行礼,只是心中忐忑。 皇贵妃这样子,怎么看都有些太平易近人了。 难道,她是笑里藏刀? 她实在想不到,皇贵妃要对她们好的理由。 等她们坐下,又有宫人上了点心果子和茶水。 除了茶水之外,还有一盏孟映棠不认识的甜饮,上面漂浮着的,好像是一层奶油。 皇贵妃摆摆手,屏退身边的人。 等人都退出去,门窗紧闭,屋里瞬时暗了一度。 孟映棠顿时紧张,总觉得有什么阴谋在发酵。 “尝尝这个,”皇贵妃笑着招呼两人,“这是我让人研制出来的。” 不知道是不是孟映棠的错觉,她似乎看见,皇贵妃对着祖母,抛了个媚眼? 不,一定是她眼花看错了。 不过接下来,祖母的态度,更是让她吃惊。 明氏端起来尝了一口,表示嫌弃:“油腻腻的,齁甜,不好喝。不如我之前改良的一版,等回头有机会我做了你尝尝。” 这说话的语气,就好像,好像闺蜜一般…… “那好啊,我不擅长这些,虽然之前喝的多,但是我没研究过怎么做。” 皇贵妃又把目光落在孟映棠身上。 事实上,她一直在偷偷打量孟映棠,只是怕自己表现得太过热切,所以一直强压着情绪。 ——女主啊,红颜薄命的女主啊,终于见到你了! 你可千万要长命百岁。 你不死,剧情不崩。 你一死,天崩地裂,我也要跟着死。 皇贵妃此刻心潮澎湃,面上却不敢太明显,和蔼可亲地问孟映棠:“从西北来京城后,住得可习惯?缺不缺什么东西?” 孟映棠诚惶诚恐地起身回话。 “坐着就行。”皇贵妃道,“我和明……你祖母很熟悉,不必拘束,只当在自己家里。” 她的态度—— 电光火石间,孟映棠忽然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测。 皇贵妃,应该就是徐家现在的靠山吧。 除了这种猜测,她实在想不出来其他可能,能让皇贵妃对她们如此亲切。 有钱能使鬼推磨? “回娘娘的话,都习惯。” “习惯就好。其实我不喜欢京城,太过干燥。从前——” 明氏清了清嗓子,用眼神无声提醒她。 你生在京城,长在京城,没有去过其他地方。 皇贵妃立刻明白过来她的暗示,话锋一转道:“从前听别人说,江南水乡,气候湿润温暖,只可惜,我是没机会去了。” 孟映棠不知该如何接话,就保持沉默。 不说就不会错。 她可以让人觉得她笨,但是不能让人觉得她讨厌。 明氏道:“想去总有机会的。” 皇贵妃忽然垮了肩膀,“在你们面前,我也不端着了。我是被绑死在这深宫里的。” 她好像突然自己揭开了假面,这让孟映棠大吃一惊,不知如何应对。 她不知所措,就端起茶盏,借着喝水掩盖自己的慌乱。 皇贵妃自顾自地道:“说起来,映棠还得喊我一声姑奶奶。映棠啊,虽然我娘糊涂了,和你爹之间……算了,我也懒得说那些破事,但是我和你爹从小一起长大,名为姑侄,其实情同姐弟。” 孟映棠想,难道因为这个缘故,她才对自己格外亲切? “你爹是外男,不方便进宫。你回去帮我告诉他,不管他是不是李家人,我对他,是不变的。” “是。”孟映棠恭谨地道。 “你不用那么紧张,就是自家人说话,”皇贵妃伸手揉了揉太阳穴,眼中露出些疲惫之意,看着明氏道,“说起来,我还有件棘手的事情,想要你帮我参谋参谋。” “嗯。”明氏淡淡道。 孟映棠见状,对明氏的崇拜之情愈发滔滔不绝。 不愧是祖母啊。 第228章 这世上,还有祖母拿不下的人吗? 这可是皇贵妃,是盛宠不衰的高贵传奇。 祖母就是能有这样的能力,让人对她掏心掏肺。 就连皇贵妃都不能免俗。 真好啊! “太子想让魏王回京,我不想让他回来,但是我找不到理由,你帮我想想?” 孟映棠想,皇贵妃不让魏王回来是对的。 魏王在千里之外的西北,像是放逐,但是何尝不是对他的一种保护? “拦不住。”明氏直截了当地道,“太子想让王爷回来,王爷也有心回来,后宫又不能干政;即使从母子感情来说,你也没有理由不盼着儿子回到你身边。” “我也知道。”皇贵妃叹气,“我做不了什么。” npc能做得了什么? 不过毕竟她的身份是母亲,总想为儿女再挣扎一下。 “我原本想着,魏王和华情都留在西北,天高皇帝远,自由自在多好。日后也不必卷入……” 她没有继续说下去,只不住地叹气。 看起来,她也挡不住命运的潮流,只能随波逐流。 孟映棠听着两人对话,又默默喝了一口那奶油点缀的甜饮。 祖母不喜欢,她倒是觉得很好喝。 甜腻是真的,但是喜欢也是真的。 皇贵妃又和明氏说,皇上打算在宫中建一处炼丹房。 “之前皇上不是问过你,会不会炼丹吗?你说不会,但是皇上没有死心。这不,又开始张罗起来。你千万不要卷入其中。上天要让一个人……必先让他疯狂。” 皇上现在就快疯魔了。 明氏点点头。 “哎,我还想着和映棠多说会儿话,结果她这么紧张。”皇贵妃抱怨道,“下次再来别这样了。是不是喜欢喝这个?我回头让她们把方子给你。不过啊,你就是在我这里可以随意喝,除了我之外,宫里其他地方的东西,千万不要入口。” 她也是见过大风大浪的,能走到今日,她靠的也不只是运气。 还有她浸淫宫斗小说十几年的经验,让她有备无患,笑到现在。 孟映棠笑笑,起身行礼:“多谢——” “皇贵妃”还没说出口,她忽然觉得眼前一黑,天旋地转—— 第307章 有孕 “妈呀,妈呀,这是怎么了?” 孟映棠不知道自己过了多久才醒来。 她是被皇贵妃的声音给吵醒的。 “完了,我这是摆脱不了命定的结局了吗?”皇贵妃慌了,“好好的,在我宫里喝口东西都能出事?” 徐渡野可以提前来取她的脑袋了。 好好好。 原来对她妄图改剧情的惩罚,就是让她提前领盒饭下线吗? 她今日明明是想和女主搞好关系,结果直接把女主搞死了? 怎么办? 好慌! “你太吵了。”明氏沉声道。 “你要是我的话,会更吵。”皇贵妃都要哭了,“这甜饮,都是一锅出来的。我也喝了,并没有事啊!难道是食物相克?她来之前吃了什么?” “按说你年纪轻轻,怎么就相信这些伪科学?”明氏口气更嫌弃了,“你能不能先听我说?” “好,你说,人没事吧。” “她怀孕了。” 皇贵妃的眼睛瞬时瞪得溜圆,下意识地道,“这不赖我。” 她不记得那本书里写,女主怀孕了。 这突然被改的剧情,让她惶恐。 她还无法从自己必死无疑的npc宿命感里挣脱出来,所以下意识地以为,女主怀孕,也会成为她挂了的导火索。 明氏又好气又好笑,“你有那个器官和功能吗?” 皇贵妃:“……几个月了?” “你说呢?我孙子进京才一个多月。” “那怀了一个多月了?” “嗯。” 明氏心里默默地道,这孩子,身体底子肯定好。 但凡弱一点,就徐渡野那种浪到没边,天天要去和孩子“打招呼”的狂野做派,怀相不会这么稳。 孟映棠觉得自己在做梦一般。 这就怀上了? 心心念念,几乎已经成了心结的事情,就这样迅速而悄无声息地解决了? 她的肚子里,现在有个人。 她要生个人出来。 这多么神奇。 她和徐渡野,要有自己的亲生骨肉了。 他们的血脉,合二为一,会成为一个小娃娃,然后慢慢长大…… “没事,”明氏摸了摸孟映棠的额头,“刚刚怀孕,身体还有些不适应。孩子很好,你也很好,什么都不用担心,等着瓜熟蒂落就行。” 皇贵妃似乎长出了一口气,双手合十念了一句“阿弥陀佛”。 希望孟映棠好好地把这一胎生下来,母子(女)平安,千万不要出什么幺蛾子。 她是女主,她要苟住,千万别下线。 为了万无一失,皇贵妃想到了一个好主意。 “徐渡野呢?让他告假在家里陪着你吧。”皇贵妃觉得自己这一招妙极了。 让徐渡野自己守着,保护不好,那可不赖别人了吧。 皇贵妃想,她坚决不会送任何吃食。 她给钱。 虽然徐家不缺钱。 但是钱本来就流向了不缺钱的人,什么都会出错,钱不会。 “不用不用。”孟映棠连忙摇头,“我没事。” 她还没有金贵到,刚怀孕就让男人在家里守着她,传出去别人怎么看她? 再说,两个人在家里大眼瞪小眼,也不是个事儿。 孟映棠发现她是躺在皇贵妃床上的,就挣扎着要起来。 “别动,你再休息一会儿。”皇贵妃连忙道,转头又问明氏,“徐渡野现在做什么?” “在白虎堂,统领锐士营。” 皇贵妃闻言有点心梗。 锐士营,她还记得。 书里逼宫杀她的时候,徐渡野正是带着锐士营,那是他的心腹。 啊啊啊啊,为什么书里和现在的剧情已经走得截然不同,但是很多细节却又能契合上? 这简直时时提醒她,她就是个倒霉的npc,她的结局,可能也是不可更改的剧情部分。 求求明氏了,希望她把自己的友善告诉徐渡野啊! 还有女主啊,你感受到了我给你的温暖吗? 我自己心里哇凉哇凉的。 明氏和孟映棠是被软轿送出去的。 刚到家,皇贵妃的赏赐也到了。 除了两千两银子外,还有堆成小山一般的绫罗绸缎,稀奇物件首饰,甚至还有给孩子的拨浪鼓、摇篮、木马等等…… 孟映棠莫名想起皇贵妃那句“不赖我”,现在都心生恍惚——看皇贵妃这架势,她都忍不住开始怀疑,难道皇贵妃真的以为,自己怀的是她的孩子? 皇贵妃脑子,好像有点不正常…… “祖母,这怎么办?”孟映棠求救地看向明氏。 明氏笑道:“既然是皇贵妃的赏赐,那就收下。你现在感觉怎么样?还难受吗?你早上就难受,也不告诉我一声,知道就不让你进宫奔波了。” “没事,不难受了。我进宫也没累着……”孟映棠有些不好意思,“祖母,您给我把脉,能知道男女吗?” “我可没那个本事。”明氏道,“不管男女,只要孩子平安健康就好。” 她不是重男轻女的人。 如果说她有对男孩倾向性,那是因为觉得这个世道对女子不好。 如果是现代,可以选择的话,她肯定选择香喷喷的小姑娘。 “我想给徐大哥生个儿子。”孟映棠道,“他年纪也不小,别人像他这么大,孩子都两三个,大的也有五六岁了。” 若是没有儿子,在外面说起来,就要承受别人或嘲讽或同情的眼神。 那她舍不得。 别人有的,徐渡野也要有。 “你等着问问他喜欢什么,”明氏道,“我已经让人去找他了。你猜他知道这个消息,会不会高兴地发狂?” 孟映棠想起徐渡野可能的反应,不由嘴角噙笑,心里也是充满了期待。 徐大哥,我们有自己的亲生骨肉了! 那种感觉,和其他任何孩子都不一样。 徐渡野:忙着,勿扰。 第308章 棘手任务 明氏派人去找徐渡野,结果无功而返。 “好好好,他进了京城,就出息了,竟然敢撒谎。”明氏怒道,“既然这样,那告诉门房,见了他,就拦在外面,干脆别回来了。” 孟映棠劝她道:“祖母息怒。徐大哥应该是不想我们担心,所以才故意那般说。” 徐渡野没有在外面应酬。 他带着锐士营的一部分人出城了,说是要打土匪去。 对他来说,也算……重操旧业。 孟映棠不生气,只是担心。 因为徐渡野只说昨晚应酬不回家,没说今天也不回来。 第229章 可是这会儿天都黑了,去锐士营找他的人回来说,他们至今未归。 城门已关,徐渡野今夜肯定也回不来。 他不是这般没计划的人。 会不会是遇到了什么危险? 孟映棠心里难免忐忑。 虽然她没说,但是明氏把她眼中的担心看得分明。 “你放心吧,在西北,什么悍匪没见过?”明氏反过来安慰他,“比起来,这里的都是些小喽啰。” “可是祖母,小喽啰怎么敢抢劫使团呢?” 事情的起因是,有南越使团进京朝贡,这也是惯例了。 几乎每年年底,周边小国都会派使团来中原,送上自家“土特产”,表示对中原的臣服。 然后皇上的封赏,经常数倍于贡品数量。 有这种薅羊毛的好事,谁不来? 往年基本上都是年底来,今年南越不知道抽什么风,提前出发了。 结果眼看着就要抵达京城,结果临门一脚,被劫了! 南越使团哭唧唧地来找皇上。 皇上沉迷炼丹,无心搭理这种弹丸小国,就把这件事交给了白虎堂指挥使卫玄策,让他去剿匪。 白虎堂四万将士,分为锐士营、云骑尉和金鳞卫。 其中徐渡野掌管的锐士营,人数最多,有两万五千余人,占据大半,但是也最穷酸。 因为这些人,大部分都出身贫寒,战事结束之后被留在京城。 本身没多少家底,京城又是寸土寸金的地方,而且最恶心的是,朝廷又将近一年没发下俸禄了。 所以别说普通士兵,就是很多有官衔在身的将军,日子过得也非常不容易。 相比于锐士营,云骑尉要好不少,因为他们是骑兵,本身家底都算殷实,托人找关系的,才能进去。 但是最好的,还是金鳞卫。 金鳞卫是从青龙卫里分出来的,原来也属于天子近卫。 只是后来周溪正变法的时候,认为皇城戍卫太多,把他们给分出来了。 金鳞卫的中上层,都是世家子弟,所以眼高于顶。 也就是说,在白虎堂里,存在着一条明显的鄙视链。 云骑尉看不起锐士营,金鳞卫看不起云骑尉和锐士营。 三营之间,经常发生矛盾。 之前徐渡野带人闹事,也和这错综复杂的关系有关。 卫玄策接到皇上的圣旨,就犹豫人选。 这件事,很棘手。 因为,他就没听说过京城周边有土匪。 都不知道土匪是谁,土匪在哪里,怎么剿匪? 这不是闹着玩一样吗? 卫玄策觉得这件事情,就不该交给白虎堂,而是应该交给擅长打探消息的玄武司。 于是,卫玄策私下就去找玄武司指挥使陆时宇帮忙。 陆时宇不肯接这活。 他是皇上的眼睛和耳朵,是为皇上效命的。 区区边陲小国,被抢了仨瓜俩枣,用得着惊动他吗? 卫玄策无功而返,心里三千愁,头发都要白了。 这时候,有幕僚给他建议,一层压一层,直接把任务再压给属下便是。 幕僚觉得,自来了之后,一直给卫玄策找麻烦的徐渡野,就是个很好的选择。 办成了,解了卫玄策之忧。 办不成,解决了他另一个更大更愁的麻烦。 卫玄策却不太同意。 “……李随特意请我吃饭,让我照顾他,我若是那样……不好。” 幕僚道:“李随其人,心高气傲,目下无尘,竟然会为他开口?他们之间有什么关系吗?” 这一桩,李随倒是给卫玄策交了底。 “他的乘龙快婿。”卫玄策道,“其实也不是说要照顾他,我还是挺喜欢这小子的。” 徐渡野虽然天天闹得鸡飞狗跳,但是能力自不必说。 虽然看似吊儿郎当,日天日地,但是其实做人有底线,又能拉拢住身边的人。 “我也不愿意对着锐士营那些人。”卫玄策道,“一个个苦大仇深的。徐渡野接了这一摊,也不容易。好在他还有干事的劲头,这桩棘手的事情,就不交给他了,让他专心整治锐士营。” 幕僚道,“您觉得,他能整治好锐士营?指挥使,锐士营最大的问题,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不解决俸禄发不下去的问题,换多少个人也没用。” 但是俸禄这件事,是户部,是皇上说了算。 谁敢去和皇上讨债? 幕僚的意思是,反正锐士营已经是烂泥扶不上墙,既然如此,背锅去吧,发挥点作用。 卫玄策摸了摸山羊胡子,“也不能那么欺负人,我再想想。” 他一方面良心未泯,另一方面也怕压狠了,引起锐士营的反扑。 毕竟那一群是光脚的。 没想到的是,徐渡野听说这件事情之后,竟然主动请缨。 “你要去剿匪?”卫玄策都不敢相信,并且怀疑徐渡野脑子坏了。 “属下想去。”徐渡野道,“就是不知道,能不能有这个机会?” 卫玄策表示,怎么不能? 太能了啊! 但是他还是告诉徐渡野:“找不到土匪,你知道吗?” “知道,我去找。”徐渡野成竹在胸,“属下从前在西北,跟着李参军剿匪平叛,也算见过大场面。这点事情,您就放心交给我。” 卫玄策这人,能从一个寒门学子走到今日,是因为他做事足够小心。 他又反复和徐渡野探讨,最终确认,徐渡野是真的愿意并且打算认真对待这个任务。 “好!”卫玄策终于拍板,心里如释重负,“那就交给你了。” “等等,卫大人,属下这也算为您分忧解难是吧,”徐渡野厚着脸皮道,“那事成之后,您有什么奖赏吗?” 卫玄策:“……” 第309章 被他装到了 “果然是个泼皮,你岳父一点儿也没有说错你。” 徐渡野竟然还拱手:“大人过奖。” 他一点儿都不意外李随对他的评价。 老登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要是让他评价老登,他骂得更难听。 “说吧,要什么,不要过分。”卫玄策没好气地道,“虽然我年龄已大,但是还能坚持三两年,你先别想顶替我的位置。” 徐渡野大笑。 这就是他敢张狂的原因。 卫玄策不是个坏人。 他做人圆滑,谁都不得罪。 但是即便如此,他的心还是热的。 “卫大人老当益壮,在指挥使这个位置上再坐十年都稳稳当当。”徐渡野拍他马屁,“其实也没什么,就是锐士营,实在揭不开锅了……” “少来,要钱没有,我比你缺钱。”卫玄策没好气地道。 徐渡野就管锐士营,他却得管整个白虎堂。 被欠俸禄的属下,他更多。 “知道您为难,没想着要麻烦您,缺钱,我们自己解决。”徐渡野道。 “怎么解决?”卫玄策听到钱,也来了兴趣。 说实话,朝廷这么久不拨银子,他都有些没脸见属下的感觉。 这不是光让马儿跑,不给马吃草吗? “剿匪。”徐渡野嬉笑,“苍蝇腿也是肉。您自然是看不上的,但是锐士营的兄弟,还需要养家糊口。” 卫玄策听懂了。 这一手,倒是深得李随的精髓。 李随之前带兵,对手下就很“纵容”。 打扫战场这些事,从来都交给自己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让自己手下得点实惠。 徐渡野这是想从土匪那里打秋风。 卫玄策觉得有些可笑。 土匪要是有钱,为什么还落草? 难道谁还是天生就喜欢做土匪? 而且别看打劫了一个使团,但是南越使团,总共老弱病残来了十几个人,三辆马车,还不如一个商队气派。 使团的人说,打劫他们的,只有六个蒙面的男人。 卫玄策其实更倾向于认为,这些人可能就是些路过的流民,得了东西,早就散得无影无踪,哪里来的土匪? 所以他痛快答应,“行,只要你能剿匪成功,除了把贡品交上来,其他东西都归你。” “真的?”徐渡野一脸不敢相信。 “那自然是真的,难道我还能骗你?” 那仨瓜俩枣,他看不上。 徐渡野厚着脸皮道:“要不,您当着众人的面定下这事?我心眼小,心里不踏实。” 卫玄策总觉得这泼皮在给自己挖坑。 但是思来想去,似乎也没什么坑…… 于是,卫玄策也就答应了。 徐渡野高高兴兴。 众人都说他傻了。 一月之期,他怕是连土匪都找不到,等着倒霉吧。 锐士营很多人都被徐渡野收服,所以是担心他。 但是云骑尉和金鳞卫那些人,就是纯纯的看热闹了。 第230章 徐渡野接了这活儿之后,连续几日,一点儿动静都没有。 众人等得都着急了,他却稳如泰山。 终于,在昨天下午,徐渡野点了五百个锐士营的将士,雄赳赳气昂昂地出城了。 徐渡野怕说“剿匪”,孟映棠担心,便扯谎说要和同僚去喝酒。 结果就是,昨晚在城外蹲了一晚,今天又蹲了一天,一无所获。 在徐渡野来之前,负责锐士营的人是顾峰和燕翎。 这两个人都年轻,顾峰比徐渡野大五岁,今年刚三十,燕翎和徐渡野同岁。 本来徐渡野做好了准备,要被这两人刁难。 因为毕竟他来抢了人家的位置。 男人嘛,谁也不服气谁。 没想到的是,他来之后,这两人尽心尽力,你争我抢地交出权柄。 ——这烂摊子,实在太磨人了。 一日一日的,见不到希望。 他们两个人,都是李随一手带出来的,所以看着锐士营一日日走向一盘散沙,心中也是痛心。 但是没有钱,他们两个人也没什么好办法,天天焦头烂额。 徐渡野来,这俩人都松了口气。 他们两个人倒是不知道李随和徐渡野的关系,但是知道徐渡野是李随点的人,是自己人。 此刻,他们已经在鹰落峡埋伏了一天一夜,此刻都有些疲惫。 “徐大人,”顾峰开口道,“今晚人能来吗?” “不好说。”徐渡野从荷包里摸出一条肉干塞进嘴里嚼着。 肉干又香又辣,很是提神醒脑。 他倒是不吃独食,还给那两人各分了一条。 “那帮孙子,大概是怕撞到我们手里,今日停了下来。不过我猜,他们也不会耽误太久,不是今晚,就是明晚,他们肯定出发了。”徐渡野分析道。 那两人就问他,怎么知道土匪的行踪。 徐渡野一脸高深莫测:“天机不可泄露,你们等着就行。” 顾峰闻言就岔开话题,“徐大人这肉干倒是极好吃,不知道是哪家买的。” “我娘子自己做的。”徐渡野一脸得意。 顾峰有些惊讶。 徐渡野这满眼的骄傲和爱意,是这个年龄该有的吗? 二十五岁,成亲至少也得五六七年了,虽然不至于相看两生厌,但是也应该褪去了热烈,变成了平淡吧。 怎么他这样子,好像新婚燕尔一样? 燕翎则道:“倒是没听见您提过夫人。” 徐渡野道:“那有什么好提的?好像我要打击你们似的。我不是那种爱炫耀的人。” 顾峰和燕翎面面相觑。 这是人话吗? 顾峰笑道:“没想到,徐大人和夫人伉俪情深,果然羡煞我等。” “还行吧。”徐渡野一丝一毫的谦虚都没有,“我娘子确实什么都好。若非要挑什么毛病的话,那——” 两人都看着他,等待下文。 “就是她爹不怎么行。”徐渡野道,“不过也算了,我是娶她,又不是娶她爹。我是讲道理的人,她也没办法选择投生成哪个爹的女儿,对不对?” 顾峰和燕翎尴尬笑笑,点点头。 燕翎连忙岔开话题,问顾峰道:“顾哥,侄女的婚事定下来了吗?” 顾峰的大女儿,今年已经十三岁,在说亲了。 徐渡野:“……” 好好好,让你们装到了。 得意什么? 他儿子,他还随身带着呢! 第310章 他是不是有病? 顾峰叹了口气道:“婚事是定下来了,只是现在在为陪嫁发愁。” 顾峰出身不高,父亲在世的时候只是个六品小官,还是清水衙门,他又是幼子。 父亲去世之后分家,他没有分到多少东西。 他在外征战多年,幸得李随对下属很好,才攒下了点身家,在京城买下了房子和两个铺子。 他三儿两女,靠着微薄的俸禄养家,也是捉襟见肘。 尤其现在俸禄被拖欠,全靠两个铺子的租金维持日常花销。 女儿倒是找了个好人家,但是相应的,陪嫁就要多给。 “我是想给她陪嫁个铺子,让她不被婆家看轻,可是家里怕是就艰难了。而且两个女儿,一碗水总要端平。日后我若能发达也就算了,可以再置办家业。可是现在看来,太难。总要给三个儿子再留点什么……” 简而言之,有心陪嫁,无力出钱。 顾峰头发都要愁白了。 徐渡野忍不住插嘴道:“我若是你,肯定把铺子都给女儿。儿子将来若是有本事,就靠他自己;没本事,就给老子打光棍。” 这个世道,女人不易。 祖母那般的女强人凤毛麟角。 他若是有了女儿,一定多多陪嫁。 儿子嘛,吃自己。 顾峰苦笑道:“徐大人豁达。不知道徐大人的儿女多大了?” 徐渡野:“……” 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还没有。”他道,“没想要。” 顾峰和燕翎面面相觑,尴尬得脚趾抠地。 尤其是顾峰,觉得自己戳了徐渡野伤疤,让徐渡野用“没想要”这种话强行挽尊,实在是他的过错。 只是,他怎么能想到,徐渡野竟然没有孩子呢。 燕翎忙道:“我也没有儿子。” “你有女儿吗?”徐渡野偏不识趣。 燕翎点点头。 “没儿子,就没苦恼,你看你就不用为怎么分钱苦恼吧。” 顾峰苦笑:“家家都有本难念的经。燕翎出身高门,家资丰厚,倒是不差银子。” “只差个儿子。”燕翎自嘲地道,“我觉得自己现在就像那配种的公猪,只要回去,就要在几房里轮流过夜,一宿也歇不了。” “没看出来,你小子艳福不浅啊!”徐渡野打趣道。 “从前是觉得很好,只是现在为了要儿子去做那档子事,属下都快吐了。再这样下去,属下真担心自己不行了。” 徐渡野被逗笑,拍拍他肩膀:“回头我让我祖母给你开个方子,好好补补。” 顾峰和燕翎心里都同情地想,若是药方有用,倒是先给你吃,让你有个一儿半女啊。 本来两人各有忧愁,但是想到徐渡野竟然没有孩子,顿时觉得自己似乎也没那么苦了。 一个想,自己好歹有儿有女;另一个则想,自己好歹能生,儿子还有希望。 徐渡野哪里知道两人已经在心里断定他“有病”,还大大咧咧地道:“我听说妇人怀孕辛苦,你们俩有什么经验传授给我?” 两个人目瞪口呆。 妇人怀孕辛苦,又不是他们怀孕,他们有什么经验能可传授的? 徐渡野:“怎么,这还是家传秘学,不能外传?” “不知徐大人是什么意思……”燕翎弱弱地道。 徐渡野用看傻子的眼神看着他,“我说的不是人话吗?” “不敢不敢,”燕翎忙道,“实在是我等愚笨。” 徐渡野瞪了他一眼,“我问你,你们家娘子怀孕时候有没有难受。难受时候,你们怎么做的。” “难受?”顾峰想了想,“好像是有点。尤其是怀长子的时候,吃什么都吐,很是折腾了几个月。” 至于他做了什么…… 他也帮不上忙啊! 只让人好好照顾。 徐渡野对他的说法表示嫌弃,又问燕翎:“你呢?” 燕翎就更完犊子了。 “属下只知道,会有点不适,但是似乎没有那么严重……” 府里有丫鬟婆子伺候,他也很少去怀孕的妻妾屋里,所以真的不知道。 徐渡野更嫌弃了。 这样的人,怎么好意思当爹的? 合着爽一下,提起裤子就走,然后坐等当爹? 他们知道的,还没有自己知道的多呢。 徐渡野道,“我只担心日后我娘子有孕之后,身体受不了。” 另外两人嘴上夸他体贴,心里想的却是,不要强行挽尊了,明明是你身体不行。 可怜啊! 不知不觉又到了晚上。 众人熬得都有些困顿,徐渡野却双目炯炯,完全看不出疲惫。 顾峰和燕翎看得心里羡慕,却不约而同地用“他生不了”来找心理平衡。 当他们潜伏的山头下,开始有点点火把晃动,前后连续成一条长龙,却又悄无声息行进时,徐渡野道:“总算来了,熬死老子了。走,兄弟们,跟我立功去!” 他一马当先,带着众人冲下山。 “杀呀——”他的声音回荡在山野之间。 他身后的锐士营将士也跟着大喊起来,气势惊人。 “剿匪立功!”徐渡野又大喊道。 随后,“剿匪立功”这四个字,又激起一层层绵延不绝的回声。 众人这会儿都热血沸腾,但是很多人心里又有些疑虑。 第231章 ——就不怕打草惊蛇吗? 还离这么远,万一那些土匪听到声音被吓跑了呢? 徐渡野表示,没错,他想要的,正是这样的效果。 所以等众人冲下山之后,发现一个土匪都没见到,只留下一长排望不到头的马车时,都震惊了。 怎么,这还没打,东西就不要了? 这是马车啊! 明明可以赶着车跑的。 顾峰和燕翎都惊讶地看向徐渡野,“徐大人,这……” 徐渡野不要脸地道:“定然是我英勇无敌的名声传了出去,让土匪闻风丧胆,不战而降。算了,穷寇莫追,便宜他们了。先清点一下东西!” 众人:“……” 徐渡野是认真的吗? 他有什么名声? 他的名声,最多是在白虎堂里,砸锅闹事……和英勇无敌有一文钱的关系? 这事情,透露着诡异。 但是众人很快就被转移了注意力,因为他们发现了马车上的东西。 第311章 老子要当老子了 “徐大人,一共有二十辆马车,八十辆平板车。初步查看车上装的都是粮食,估计得有几万斤。” 众人对这个结果都很震惊。 谁能想到,京城附近,还能有这样成规模的土匪呢? 每辆车按照最少两个人算,那也是二百个人呢! 而且可能这还不是全部。 只可惜,惊动了他们,让他们都跑了,没有抓到活口,否则应该能审问出更多的东西。 徐渡野懒洋洋地道:“先回去再说。” 他困了,想回家搂媳妇,生儿子去! 其他人想的却都是,车上能不能发现贡品,那关乎他们任务是否完成。 单纯运送粮食,不用三更半夜,鬼鬼祟祟的吧。 所以众人都觉得,粮食很可能只是掩人耳目,贡品应该藏在其中。 徐渡野不慌不忙带着众人回去。 车上的东西都被卸下,装在麻袋里的粮食被打开。 众人齐上阵,一起找贡品。 可是最后的结果却是一无所获。 他们埋伏一日两夜,最后的结果就是缴获了这些粮食。 “也还可以,毕竟还有二十辆马车呢!”顾峰不知道是在安慰自己,还是在安慰徐渡野。 燕翎道:“那贡品现在怎么办?要不要继续顺藤摸瓜,看看昨夜逃跑的人,有没有留下什么线索。” “不用了。”徐渡野道,“让人把粮食先搬出去,堆在营房门口。马车也停在门口,让人好生照顾那些马。” 属下不解,但是都照办了。 “这一趟,大家劳苦功高,都好好回去歇着。我也告假几日,粮食不必管,就一直放在外面。旁人若是问起,你们就照实说。” 说完,徐渡野就打着哈欠走了。 顾峰一脸茫然,只能求助燕翎:“你知道,徐大人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吗?” 他是不是年纪大了,脑子跟不上了? 燕翎也摇摇头,“我也不知道,且等着看吧。” 他们这一趟,缴获的最值钱的东西,应该是拉车的四十匹马。 云骑尉的战马,平均一匹马价值两三百两,普通的马,没有那么贵,但是能拉货的,怎么也得二三十两银子一匹。 这四十匹马,就最少有千两之数了。 按照之前的约定,现在也属于锐士营,这点让人欢欣鼓舞。 “以后咱们也能骑马过过瘾了。”锐士营的士兵们议论纷纷。 顾峰和燕翎,却都还惦记着贡品的事情。 他们都觉得,徐渡野还有后手。 只是他藏的,实在太深了。 再说徐渡野,刚回家就被告知了孟映棠怀孕的好消息,整个人都呆住了。 他还没有一点点准备,就这么猝不及防地,要当爹了? 反应过来之后,徐渡野把孟映棠抱起来,仰天大笑,“老子终于要当老子喽!” 儿子,你小子总算姗姗来迟。 你是会投胎的,爹给你金山银山。 他全然忘了,刚和顾峰他们说,儿子靠自己的鬼话。 “快去洗澡,像在地上打滚一样。”明氏一脸嫌弃。 徐渡野飞快地洗了澡,换了衣裳。 原本打算回家就整事,放空粮仓,然后抱着媳妇昏天暗地地睡一觉。 现在他却毫无睡意,两眼发亮,伸手摸着孟映棠那平坦的小腹,自言自语道:“这里装着的,是小小的老子。” 孟映棠闻言哭笑不得。 “你说神奇不?”徐渡野道,“天底下真是没有比做……这件事更好的事情了。” 孟映棠被他的直白赤裸弄得面红耳赤,“徐大哥……不行的,祖母说现在不让你……” “我知道,我有数着呢!我就说,你说这事是不是很妙?我爽了,你爽了,然后还能送个孩子。” 甚好甚妙,以后要经常做,大做特做。 孟映棠觉得,这样对胎教不好,容易把孩子教坏。 “还是女人厉害,”徐渡野今日做不成事情,屁话贼多,“女人肚子里能怀孩子,男人肚子里只有屎。” 孟映棠笑得不行。 怎么感觉她还没有孕傻,徐渡野先傻了? “喂,我是你老子!”徐渡野单膝跪在孟映棠面前,把耳朵贴在她小腹上,和他儿子打招呼。 回应他的,是孟映棠肚子咕咕叫的声音。 徐渡野仿佛发现了什么新大陆,眼睛瞪得溜圆,不敢置信地仰头看着孟映棠道:“他,他在跟我说话?” 好好好,不愧是他儿子,还知道自己是他亲爹,和自己说话呢! 孟映棠难为情地道:“徐大哥,有没有可能,只是我饿了?祖母说,他现在还小,不到我拳头大。就算怀胎十月,刚生出来,他也不会说话啊。” 徐渡野强行挽尊:“……那肯定也有心灵感应,毕竟我亲生的骨肉。你饿了?胃口还挺好?” 他后知后觉地开始问孟映棠怀孕的反应。 “没什么反应。”孟映棠笑道,“就是担心徐大哥,这两日没睡好。” “没反应,是不到日子吗?爱吃酸的,还是辣的?” 虽然徐渡野一直喊着儿子,但是他心里有数,儿女都有可能。 “酸的辣的都爱吃。”孟映棠道。 “不会是龙凤胎吧。”徐渡野大笑,“老子就是厉害!” “不是,其实是我什么都爱吃。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这两日我胃口大开,总是饿。” “饿了就吃,难道还不管饱?喜欢吃什么,不管是山珍还是海味,我都能给你弄来!吃,敞开了吃!” 别人怀孕都吃不下,孟映棠却想吃。 可能肚子里的孩子随他了,天生饭量大。 又不是吃不起,使劲吃! 可是孟映棠却道:“祖母说,让我控制一下。虽然说双身子要吃好,但是不能贪吃吃太多,否则以后孩子太大,不好生产。” “那倒是。”徐渡野道。 想到那么大一个孩子,硬要从孟映棠身体里钻出来,他心里就默默捏了一把汗。 小小的她,要吃苦头了。 “徐大哥,你这两日去了哪里?”孟映棠问,“我在家里一直提心吊胆。” “我剿匪去了。” “真是剿匪?我还以为是假的呢,京城这边有土匪吗?” 天子脚下的土匪,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 “假的。” 孟映棠:??? “不管那些,我先差人去给卫大人送信,我要请假半个月,在家里陪着你。” 天大地大,他娘子孩子最大。 锐士营的那些人,心里还惦记着贡品的事情,惴惴不安,结果听说徐渡野请了半个月的假,觉得天都塌了。 徐家这是发生了什么大事? 第312章 被告黑状了 按理说,徐渡野不会不告而别。 所以卫玄策肯定知道他为什么不来。 可是最近卫玄策,也像吃错了药。 平时那么平易近人一老头,现在变得像炸药一样,几乎每日都能听到他在骂人。 这种情况下,没有人敢去触霉头。 顾峰私下和燕翎道:“难道是那日,我们说错了话,徐大人生气了?” “不能吧,”燕翎道,“虽然确实有点伤,但是公事私事不能分不开吧。” 话虽如此,但是他心中也各种浮想联翩。 两个人也讨论不出个所以然,最后只能决定好好当差,不要在这个敏感的时候出了纰漏,成为炮灰。 这时候,忽然有人来回禀,说是李随来了白虎堂。 “参军怎么来了?”两人喜出望外,“在哪里?” “去了卫大人那里,好像是卫大人差人请他来的。” 两个人交换了个眼神,都从对方眼神之中看到了迷茫。 李随这个人,很注意避嫌。 第232章 自从交出兵权之后,明面上,他从来不和军营这边的人来往,免得被人抓住错处。 今日竟来了? 这事透露着古怪。 两人商量一下,决定还是不去拜见了。 若是想拜见,改日私下再聚,免得连累了李随的名声。 可是那边,李随却在卫玄策那里吃了闭门羹。 虽然,确实是卫玄策派人请他来的。 “李参军,您稍等片刻,卫大人正在和人议事。” 李随起初没有觉得如何,毕竟卫玄策在这个位置上,定然很忙。 可是等了许久之后,他敏锐地发现,一拨人从卫玄策那里出来,然后进去的是另外的人,而且又是促膝长谈模样。 显然,没有把他放在眼里,甚至是故意晾着他。 按照李随对卫玄策的了解,他明白这老头,是生气了。 他不由反省自己。 他哪里做的不合适吗? 他就开口问了问卫玄策身边的下属。 当然,也给人塞了红封。 不管他在外面多拽,在上司这里,要懂规矩。 然后十两银子换来一句话:“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卫大人这几日被锐士营的徐渡野气得饭都吃不下。” 信息透露得不多,但是明确。 罪魁祸首,徐渡野。 干了什么,不知道。 旁人不知道李随和徐渡野的关系,但是卫玄策知道。 所以徐渡野惹了他不高兴,卫玄策就找自己,没毛病。 眼看着卫玄策也没有立刻召见他的意思,李随按捺住怒火思索片刻后,得出结论——皇上大概是想要让他先自己“清理门户”。 好了,他懂了。 他这就去。 亏他还一直觉得,徐渡野进了锐士营之后,虽然做了一些“惊天动地”的举动,但是也得到了人心,尺度分寸拿捏的极好。 现在看起来,那泼皮都是装的。 现在装不下去了? 狐狸尾巴露出来了? 看他怎么收拾他。 于是,李随怒气冲冲直奔白虎营而去。 在那里,他见到了昔日下属顾峰和燕翎。 两人喜不自禁,连忙道:“参军您来了!” 旧日对他们照顾有加的老上峰来了,那能不激动吗? 顾峰让人奉茶,燕翎让人准备点心。 李随没有心情吃喝,冷着一张脸,手中马鞭狠狠甩在地上,激起一片尘土,咬牙切齿地道:“徐渡野呢?让他滚出来见我!” 两人都被李随身上的戾气吓了一大跳,习惯性,求救地看向他身后的李泉。 李泉轻声道:“没事,让他出来,别躲着。” 越躲参军越生气。 顾峰先试探着开口:“徐大人没躲着,他这些日子,都不在。” “他不在,去哪里了?”李随厉声问道。 好好好,竟然敢玩忽职守? 怪不得卫玄策要找自己,原来是徐渡野实在太过分。 看着李随大有立刻要找徐渡野算账,并且把他大卸八块的模样,燕翎心中,暗暗替徐渡野捏了一把汗。 他急中生智:“参军容禀。徐大人告假,也是事出有因。其实,也是我等的错。” “怎么回事?细细说来,不许隐瞒。” “是。”燕翎道,“您应该知道,徐大人这个年龄了,还没有一儿半女……” “我知道,怎么了?”李随面色铁青,“他和你们抱怨了?” “没抱怨,但是总归心里是不高兴的。”燕翎道,“其实都是男人,也可以理解。这件事放在谁身上,都得是心结。也怪我,有口无心,提起了孩子的事情,这才让徐大人不舒心。” 顾峰连忙点头。 犯错时候,私事比公事好很多,最多被骂一句糊涂。 这俩人,也是真心想帮徐渡野躲过一劫,却不想无形当中,让李随愈发怒火中烧。 徐渡野不舒心? 他舒心吗? 有这么个不省心的女婿,他说什么了? “他还说什么了?”李随几乎要把牙咬碎。 燕翎叹了口气道:“说他夫妻虽和睦,但一直没孩子,岳父也不通情达理,对他多有拘束,所以他连纳妾也不敢。” “好好好。”李随连声道。 李泉连忙道:“参军息怒,这中间,肯定有误会。” “误会?我倒没觉得哪里误会了他!” 李泉也着急,没过脑子的话脱口而出:“就算他对您有意见,他也不能对映棠有二心啊!” 这点,李泉深信不疑。 他们夫妻,是“生死之交”。 徐渡野从来都混蛋,可是他在女色上,真的没有犯过错。 他不是没机会犯错,他是真的对其他女人不屑一顾。 顾峰和燕翎:??? 这是什么话? 李随正怒意翻涌,恨不能立刻去徐家找徐渡野算账。 偏偏这时候,卫玄策派人来喊他。 ——排队排上了。 李随只能强压怒火,大步离开。 顾峰和燕翎见状,也跟着过去。 至少,可以从李泉口中问出点线索来。 可是李泉的嘴,闭得比蚌壳还紧,只道:“你们俩,要害死徐大人了!” 两人忐忑不已。 李泉见状又有些不忍,摆摆手道:“放心,参军不能把他打死。你们先回去吧,之后可以问徐大人到底怎么回事。” 看徐渡野打不打你们两个! 第313章 儿子可以免揍 李随虽然很生气,但是他刚才来的路上也想过了。 徐渡野对自己有意见也好,对孟映棠不满也罢,这都是自己家的事,卫玄策生的哪门子气? 所以肯定不对。 卫玄策生气的,另有其事。 好好好,真的好。 自从有了这个乘龙快婿,他真的要上天——被气的。 自家孩子做错了事情,李随自然要低头诚恳认错。 “卫大人,我知道徐渡野放荡不羁,行事鲁莽,但是好在没有坏心思,又一腔赤诚。若是哪里有做的不妥的,您只管开口,看我怎么教训他!我知道,他最近还敢不来,等我这就去押着他来,给您认罪!” “给我认罪?”卫玄策气笑了,“他是该给我好好认罪!他给我捅破了天,自己缩回去了,让我给他顶着?混账东西!” 李随听他话意,心里不由一紧。 “不知道他做了什么事情,让您这般生气?”他试探着问。 别看他嘴上说得厉害,暴跳如雷,但是心里,其实不觉得徐渡野真能做出捅破天的事情。 徐渡野,太擅长游走于边缘。 他会让人气得牙痒痒,但是又像条泥鳅,滑不溜秋,不给人抓住大的错处。 主打一个“大错不犯,小错不断”,气死人不偿命。 “贡品丢失,皇上让我去查。我没有找他,是他,主动请缨,把事情揽在自己身上。”卫玄策一字一顿地道,气得胸口起伏,胡子乱颤。 李随也没见过卫玄策被气成这样过,毕竟他一向以脾气温和著称。 徐渡野,你真是好样的。 “我还担心他担不住,劝他别接,他非要接。好,我让他接,心里想的是,万一做不成,怎么替他开脱。甚至想着,我自己把事情揽在身上……” 李随心说,这段我不信。 “您老息怒,慢慢说。” “我息怒不了!他好好的,不去找贡品,他去剿匪。”卫玄策气得声音都变了。 李随很担心他会哭出来。 李随心里表示,剿匪这事,是自己开的头。 锐士营确实有“经济危机”,穷则思变,徐渡野带人剿匪搞钱,这个思路和自己一脉相承,没什么错处吧。 李随没发现,自己心里不知不觉,已经把徐渡野划归为自家孩子。 ——自己可以打可以骂,但是听别人数落,那他心里就不高兴了。 “剿匪他就好好剿匪,结果,结果他那是去剿匪吗?他是把我架在火上烤!” “属下愚钝,还请卫大人明示。”李随真心实意地道。 他真没听懂。 剿匪为什么卫玄策不高兴? 那不是利国利民吗? “你去问他!”卫玄策手都在哆嗦,“你去问问你那个好女婿去!你让他立刻给我滚回来,自己收拾这个烂摊子!我还有几年就能回家,本来想坚持到最后,现在看来,我怕是活不到那时候了!” “这,卫大人定然长命百岁。” “我早晚要被你女婿气得驾鹤西归。” 李随:咱们俩感觉达成了共鸣。 但是,为什么呢? “卫大人息怒,我这就去找那个孽障,带他来给您磕头谢罪。” 不管谁对谁错,也不能把直属上峰气成这样吧。 徐渡野在为官这件事情上,还是少了很多历练啊! 第233章 但是他背后和人嘀咕孟映棠生不出孩子这件事,李随表示,决不轻饶。 这公事私事,新仇旧恨的,足够他见面先把人抽一顿。 于是,李随带着人,快马加鞭往徐家而去。 等到了徐家,李泉本来想进去“通风报信”,结果李随直接把缰绳扔给他,自己大步进去。 门房:“哎,你谁啊……” 这是李随第一次登门。 “徐渡野,你给我滚出来!”李随长驱直入,怒气冲冲地道。 徐渡野正扶着孟映棠往外走。 孟映棠哭笑不得地道:“徐大哥,你不用扶着我,没雨没雪的,我身子又不重……” “你让我先练习练习,否则等你身体重的时候,能把你伺候舒服了?” 孟映棠:“……徐大哥,你也不能天天在家陪我。白虎堂那边……” 职责所在,不敢怠慢的啊! 她几乎每日都要苦口婆心地劝徐渡野去“上班”,不要旷工。 这是京城,不是西北,天高皇帝远,随便糊弄都行。 徐渡野道:“放心,我心里有数。过几日就去,先好好陪着你。” 就在这时候,李随带着雷霆万钧的怒火,大步闯了进来。 孟映棠惊讶:“参军,您来了?” 徐渡野则挑挑眉,口气欠揍,“稀客啊!什么风,把您这大佛吹来了!” 孟映棠拉了拉他袖子,不让他阴阳怪气。 李随的脸色,真的很吓人。 见徐渡野在家里,没有出去鬼混找人生儿子,李随心里怒火平息两分。 ——还行,这还是自家孩子,还能抢救。 他厉声道:“你怎么把卫大人气成那样,还不给我老老实实交代!” 孟映棠不由看向徐渡野,“徐大哥,参军说的是……” “没事,大惊小怪,小事而已。”徐渡野轻描淡写地道,“参军,进屋喝杯茶,我们慢慢说。” 这事,他正要找人说道说道呢! 反正理亏的不是他。 他做错什么了吗? 没有。 按规矩办事而已。 李随哪有什么心情喝茶,甩着马鞭道:“你立刻就把话给我说清楚,否则看我不抽你!” “好怕,”徐渡野往孟映棠身后躲,手却环抱住她,轻轻摸了摸她小腹,“我胆子小。您往这里抽。” 他竟然敢拿自己女儿挡鞭子? 那还了得? 李随的怒火都烧到头发上了。 “徐大哥,你不要闹了。”孟映棠叹了口气道,“有什么误会,好好解释开便是。都是一家人,你总不能——” 她脸色微红,声音很轻。 “总不能当着孩子,打他的外公。那以后成什么样了?” 李随愣住了。 孩子? 外公? 徐渡野得意得甩脑袋,指着孟映棠的肚子,“儿子,我的!” 李随眼中怒火瞬时变成喜悦,声音都夹了起来。 “映棠,是真的吗?你怀孕了?” 徐渡野哈哈大笑:“我儿子还没出生就开始孝顺我了,这不就给我免了一顿揍?” 第314章 她比孩子重要 李随恶狠狠地瞪了徐渡野一眼,“怀孕的是映棠,又不是你,为什么我不抽你?你闯下……” “天大的祸事”几个字,明明都已经到了嘴边,但是李随看看孟映棠,又生生咽了下去。 不行,孟映棠现在的身体状况,不能操心。 “你闯了祸,我还不能收拾你了?” “能,太能了。不过到时候只怕有人心疼。”徐渡野对他挤眉弄眼。 没办法,自己有媳妇,有人疼。 孟映棠哭笑不得地道:“徐大哥,你别故意气参军了。参军找你有事,就进屋说吧,我让人泡茶去。” “你得守着我,你是我护身符。”徐渡野吩咐人去泡茶。 李随上下打量孟映棠一番,想要确认她一切都好。 本来他是想问问怀相如何,用不用养胎之类的,但是他毕竟是男人,所以这些话不好问出口。 回头他要让婵娟来问问。 婵娟也是,天天往徐家跑,竟然不告诉自己这么重要的消息。 当李随的目光落到孟映棠脸上的时候,他忽然皱眉。 他看到孟映棠的眼睛里有血丝。 虽然不至于说布满血丝,但是明显也异于常人。 “映棠,你哭了?”李随有些不确定地问。 孟映棠愣了下,随即连连摆手,“没有,没有哭,参军误会了。” 本来李随就是随口一问,但是看孟映棠这般心虚,立刻撇清的样子,他心里的疑窦越来越大。 “你跟我说实话!”李随严肃地道,“你是有娘家的人。” “啧啧。”徐渡野对天翻了个白眼。 李随见了又想打人。 孟映棠点点头:“真的没事。徐大哥待我很好,是我……是我昨晚没睡好,所以眼睛有点红。” 她今天早上照镜子的时候,还问徐渡野明显不明显。 徐渡野信誓旦旦地说,根本看不出来。 她竟然也信了,现在被李随指出来。 想到昨晚发生的事情,孟映棠羞愤欲死。 还好,徐渡野和李随向来针尖对麦芒,倒也不至于私下把两人之间的事情告诉李随。 实在太丢人了。 李随还是不太信,但是也没法再继续追问。 他要骂徐渡野,就把孟映棠支开。 孟映棠看看徐渡野,没有动。 直到徐渡野说,“你让丫鬟陪着你走走去,我正好有些事情要和参军回禀。带上零钱,若是想吃什么,就只管让丫鬟去买。” 孟映棠这才起身,对着李随点点头后小心地慢慢走出去。 李随心里憋了一口气。 好好好,和徐渡野比起来,自己说话就像放屁似的。 等到孟映棠出去,徐渡野才道:“参军,跟您商量一件事情呗。” 李随冷声道:“你开口之前,最好自己先掂量掂量,我会不会答应。今日我是带着一肚子气来找你算账的。映棠怀孕,确实是喜事,但是不意味着我就能饶了你。” “先说家里的事,公事着急什么?那又不是我们自己家的事情。”徐渡野吊儿郎当地道。 李随:“……” 他能说什么? 这天底下,还有哪个人,能这么胆大妄为地说,自家的事情比公事重要? 徐渡野不要脸得理直气壮。 “映棠是怀孕了,但是女人嘛,都会怀孕。”徐渡野继续道。 这话听得李随怒火中烧,几乎想要跳起来。 “不要特别关注她,从前怎么样,现在还怎么样。”徐渡野摸了摸鼻子,“要是关心,也在心里偷偷想,不要表现得那么明显。尤其是——” 他顿了下,阴阳怪气地学了李随的夹子音,“这样就挺……不正常了。” 李随气结。 好好好,今日新仇旧恨,看自己一会儿能饶了这无赖! “毕竟——”徐渡野接下来的话,神奇地平息了李随的怒火。 他说:“虽然我们都盼着孩子,但是映棠自己,本身也值得被好好对待。我对她的心思,她从来不怀疑。但是参军就……差了点意思。” 李随咬牙,“不用你提醒!” 他们父女之间的关系心照不宣,也没有老死不相往来,但是总是差了点什么,又多了许多客气和小心翼翼。 “虽然参军关心她肚子里的孩子,是爱屋及乌。但是女人怀孕的时候,容易胡思乱想。我不想让她觉得,她因为肚子里的孩子而变得更金贵。没有,她在我这里,从来都是最重要的,一直都是。” 怀孕就是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是她身体的一种状态。 家人对她的关心和照顾,和从前一样,最多叮嘱几声,双身子,要小心,仅此而已。 完全没有必要把人供起来。 母凭子贵那一套,他们徐家不信奉。 李随愣住,许久都没有说话。 他从来没有从徐渡野所说的这个角度考虑过。 不管对错,都不得不承认,徐渡野对孟映棠,是用了心的。 “当然,”徐渡野话锋一转,“我就是提醒您一句,并没有指责的意思。我知道,这个孩子对于参军来说,还多了一层意义,希望他能够让你们父女俩破除隔阂。那些关心她,却不好意思说出口的话,可以借着关心孩子说出来。” 李随别开了脸。 他可以骂徐渡野混账,但是不可以骂徐渡野粗糙。 徐渡野对人心的体察,细致入微,实属少见。 “我理解,但是还是觉得,映棠更重要。您关心她,就好好说,不要别别扭扭,还得借着别的事情表达。” 说完,徐渡野长叹一口气。 “你叹什么气?” 第234章 “女人怀孕,是有点不一样。”徐渡野道,“映棠昨晚确实哭了很久,所以今日眼睛还是红的。” “你惹她了?”李随横眉冷对。 第315章 怀孕趣事 “我疼她还来不及,怎么会惹她?” 徐渡野就是觉得有点好笑,以及……无助。 昨日徐渡野陪孟映棠出去一趟,去看她的二手成衣铺子。 回来的时候,在二门下了马车,正要进门,却见到哑奴,就是帮孟映棠找到母亲埋骨之地的哑奴,高兴地举着一串什么从里面跑出来。 看见他们,他也不慌,还把手中的东西给孟映棠看。 孟映棠被吓了一跳。 那是一串烤蚂蚱。 孟映棠也是村里长大的,自然不至于害怕。 但是哑奴动作太快,猝不及防,把她吓了一跳。 哑奴浑然未觉,还硬要把那串烤蚂蚱塞进孟映棠手中。 还是徐渡野给孟映棠解围。 “她不吃,她肚子里有宝宝了,宝宝不吃蚂蚱。”徐渡野指着孟映棠肚子解释,“你以后慢点走路,宝宝会被吵醒。” 哑奴呆呆地看着孟映棠,手中还举着那串烤得喷香的蚂蚱,眼中露出茫然困惑之色。 “怎么了?”孟映棠笑着问他。 相处时间长了,虽然哑奴不会说话,但是比划什么,孟映棠连蒙带猜,差不多能理解个八九不离十。 哑奴着急地比划着,孟映棠也看懂了,忽然笑出声来。 徐渡野没看明白,饶有兴趣地问孟映棠,“他说什么?” “他在问我,为什么要把宝宝吃到肚子里去。” 徐渡野大笑。 是他放进去的。 这本来是个极小的插曲,过去了,徐渡野也就没放在心上。 结果晚上的时候,他发现孟映棠好像失眠了? 虽然孟映棠想小心翼翼控制不翻身,也不发出声响,但是徐渡野太熟悉她的气息,很确定她没睡。 “映棠,睡不着?”徐渡野问,“白天也没睡。是不是有心事?是因为铺子里的事情操心?” 孟映棠说没事,她也不知道怎么睡不着。 徐渡野听她声音,就知道她在撒谎。 他点燃了灯,把背对着自己的人强行转过来,结果看到了孟映棠哭了? “到底怎么了?是担心孩子?”徐渡野已经极力想象了。 问了一箩筐,结果孟映棠说她—— 饿了! “饿了就吃啊!”徐渡野简直哭笑不得,“你自怀孕之后,食量是比之前大了些。但是现在是两张嘴,该吃两份。说吧,要吃什么,我让厨娘给你做。” 孟映棠说,她想吃烤蚂蚱。 然后整个人把脸埋在徐渡野怀里,哭了起来。 她怎么可以这么馋。 “馋”,在孟映棠来徐家之前那些被压制的成长经历之中,是对一个女人很严厉的指控。 虽然徐家生活优渥,她吃过很多从前没吃过的东西,但是她极少会主动去拿。 她没有吃零食的习惯。 可是现在她不仅馋,而且还是馋哑奴手中的烤蚂蚱,还是三更半夜,这让她羞愧不已。 她努力不让自己想,可是她控制不住自己。 徐渡野抱着她,哭笑不得,“这有什么?你想吃你就说啊!又不是要天上的龙肉,几个蚂蚱还寻不来吗?祖母早就说了,怀孕时候,口味变化正常,那不是你想吃,是肚子里的孩子想吃。再说,就算你想吃,又怎么了?吃不起吗?” 说话间,他就要派人去园子里抓蚂蚱。 这个季节,蚂蚱到处都是,并不难寻。 孟映棠拉着不让他喊人。 她本身已经为自己的“馋”很羞愧了,还要弄得人尽皆知,那她的脸彻底没了。 徐渡野道:“那我自己去抓。” “徐大哥,我陪你去。” 于是,两人半夜出去抓了十几只蚂蚱,又在园子里烤了。 烤好之后,孟映棠一口气全吃了。 “……你都不知道,我都害怕她撑着。”徐渡野道,“吃完了,吃饱了,这事该过去了吧。没有,她吃完还内疚,觉得自己不该那么馋。” 该说的他都说了,可是孟映棠那种深深烙印在骨子里的不配感,在怀孕这个特殊的时期,又开始出来作乱。 “让婵娟来的时候,多说说她。”徐渡野道,“参军要是有主意,也帮忙想想。三个臭皮匠,顶个诸葛亮。” 李随沉默。 到底,是他的缘故,让女儿流落在外,又吃了那么多苦,现在才会觉得吃点东西都不好意思。 “我祖母说,她怀相很好,祖母隔三差五就给她诊脉,所以不用担心她身体。就是这个心情,我总怕照顾不周。” 李随心里多少有些触动。 他虽然每次都被徐渡野气得头晕脑胀,但是又不得不承认,他也很难再给孟映棠找个更好的相公。 这种感动,没持续多久,就听徐渡野大喇喇地道:“所以啊,您说,我要是不自己守在她身边,能放心吗?” 李随:“……少混淆视听。她怀胎十月,你就陪她十个月,差事要不要了?若是生儿子,以后的前程,不还得靠你?” “我这些日子,是正经和卫大人告过假的。”徐渡野道,“过几日就去回去了。” 李随这才想起来自己这一趟的正事,咬牙道:“你先跟我说清楚,你做了什么,把卫大人气成那样?他把我喊过去,劈头盖脸一顿骂。这事我第一次被他骂成这样!” “第一次嘛,都觉得难受,以后就好了。”徐渡野欠揍地道。 李随终于忍无可忍,甩了他一马鞭。 徐渡野躲开,只被鞭尾扫到了一点,却夸张地“哎呦哎呦”。 “你给我说实话,不要顾左右而言他。” 徐渡野一脸无辜,“使团被劫,我去剿匪。贡品没找到,但是在不伤一兵一卒的情况下,缴获几万斤粮食,二十辆马车。事成之后,我不居功,直接让人把东西留在门口,然后请假回家陪着映棠。要不您老帮我分析分析,我哪里做错了?” 李随满脸不相信,“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 “那卫大人为什么生气?” “我哪里知道?可能是……”徐渡野眼珠子一转,满脸促狭,“他年纪大了,面对新纳的小妾有心无力,所以恼羞成怒,胡乱迁怒于人?” 尤其是迁怒他这种,一看就很行的人。 啧啧,男人的嫉妒心啊。 李随哪里听不出来他在胡说八道,怒骂道:“火烧眉毛了,你在这里跟我东拉西扯。一月之期马上要到了,到时候交不出贡品,你怎么办?” “你怎么办我不管,你不要连累映棠和我外孙!” “您说贡品啊,这事我已经解决了。” “解决了?你找到了?” “没有找到东西,却找到了几个知情人。” “那你还不赶紧,让他们带着你去寻东西?” “寻不到,没用。” “展开来说说。还有,卫大人生气,绝对不仅仅因为贡品。你老实交代,到底怎么他了?” 第316章 剑指皇亲国戚 徐渡野心说,老登就是老登,还有两把刷子。 李随竟然猜到了,他给卫玄策下套了。 “也没什么,就是发现,那些拉车的马有点熟悉。”徐渡野漫不经心地道。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云骑尉的人监守自盗,胆大包天,偷了粮草出去卖,还用了云骑尉的马和车。”徐渡野不紧不慢地抛出一个大雷。 “此话当真?”李随脸色都变了,“这件事,你不能乱说。” “我也知道事关重大,所以我什么都没说,只把证据放在那里。这不,有人就对号入座,开始慌了吗?毕竟,谁都不瞎。” “什么证据?” “马蹄铁。”徐渡野道,“云骑尉的马,马蹄铁都是特制的,前些年,卫大人还因为改进马蹄铁,向皇上邀过功,您忘了?” 李随是忘了这件事。 但是经过徐渡野提醒,他就记起来了,确有其事。 他沉思半晌后道:“你早就发现了云骑尉里有人在监守自盗,所以借着贡品这件事,把人给揪了出来?” “嗯。”徐渡野轻描淡写,“本来我也不想与人为敌,但是实在是他们过分了。” 自己吃饱了后就连锅端走,还要嘲笑那些挨饿的人。 “其中是不是牵扯了什么重要的人,卫大人不愿意得罪?”李随想了想后又道。 除了这种可能,他想不到别的原因,能让卫玄策如此大动肝火。 正常,徐渡野替他揪出蛀虫,他应该高兴才对。 而且徐渡野也没有直接去找他,而是直接把事情做绝,大喇喇地把证据放在所有人面前,让卫玄策想周旋都难。 第235章 卫玄策这会儿,怕是进退两难。 而且他那种老狐狸,如何猜不透徐渡野这般做的用意? 所以他才会暴跳如雷。 然而,无论从律法还是从道义上来说,徐渡野做的这件事都没办法苛责,所以卫玄策无奈之下,也只能找李随,希望他能站在翁婿关系上,让徐渡野留一点余地。 想明白这些,李随的面色就缓和了很多。 说实话,从内心深处,他赞成徐渡野的做法。 他曾经领兵打仗,爱兵如子,如果他遇到这种情况,怕是会比徐渡野更愤怒,更加剑走偏锋。 徐渡野,还是用了脑子的。 “是谁?”李随沉声问,“卫玄策不想得罪的人,又是那个?” 看卫玄策恼羞成怒的模样,就可以猜出来对方来头不小。 “皇后娘娘的亲侄子,刘冲。” 李随不由抽了一口凉气。 原来是皇后娘娘的娘家人。 自皇上因为皇后娘娘发疯以来,谁还敢触霉头去动怀恩侯府的人? 之前,皇后是不允许自己娘家弟弟和侄子们利用自己关系去谋求官职的。 但是后来她对皇上彻底死心之后,就不管了。 皇后的侄子刘冲,就在云骑尉谋了个官职。 其实就是个芝麻绿豆大的官职,结果皇后生病之后,渣男皇帝幡然醒悟,开始提携她的娘家人,然后刘冲就被提了上来,现在和徐渡野官职一样,负责云骑尉。 卫玄策哪里敢冒着赌上自己乌纱帽的危险? 但是徐渡野已经把证据放在所有人眼皮子底下,所以这会儿他进退两难,还抓不到徐渡野把柄,便只能找李随撒气。 “那你现在打算怎么收场?”李随也觉得事情棘手了,便问徐渡野。 贡品的事情,现在看起来都不值一提。 “和我有什么关系?我难道能管平级的事情?肯定得卫大人做主。” 李随:“……你不替他想好退路,他能饶了你?” 专门给上峰出难题,这混账。 “他倒霉了,说不定就把我升上去管白虎堂了。” “少做春秋大梦。”李随没好气地道,“你的家世背景和资历,哪一样能够上那个位置?” “这不是还有好岳父吗?”徐渡野嬉皮笑脸。 李随瞪了他一眼,随后叹气,“我现在已经不是李家人,怕是只能拖你后腿。把你安排到锐士营,对我来说已经穷尽力气,之后的路,只能靠你走。映棠日后,还要靠你。” 徐渡野心说,映棠以前,难道靠过你吗? “放心,没事。”他说,“别人不知道,您还不知道皇后娘娘的态度吗?她不会包庇娘家人的。刘冲这件事,做得太过。” “可是卫大人,这会儿也确实棘手。罢了,你别管了,我去和他商量对策。不行的话,得通过皇贵妃娘娘,给皇后娘娘递话,让皇后娘娘自己处置。” 徐渡野不置可否。 李随见他吊儿郎当的样子就生气,皱眉骂道:“你不要再管这件事,闹得满城风雨,让映棠担心。她现在身怀有孕,不能操心。” 徐渡野:“我什么时候都不让她操心。” 李随实在不想搭理这个杠精,但是还得问一下那“不值一提”的贡品。 “贡品怎么交代?” “根本没有贡品。南越那帮人,想空手套白狼,就撒谎说贡品被抢,想用这种方式,得到更多的回礼安抚他们。” 李随:“……他们倒是好大的胆子。你怎么查出来的?” “我的商队,正好和他们同行,是巧合。” “所以从一开始,你就知道根本没有贡品被劫这件事,但是你没戳穿,而是利用这件事,把刘冲私下贩卖粮食的事情抖落出来?” “嗯。” 李随:“你真是,真是……” “这不是混几日假,回来陪映棠吗?” “行了,我知道了。我来替你把这件事善后,你再多陪她几日。她喜欢什么,你若是难寻,就差人和我说一声,我去找。” “天上的龙肉呢?” “你找抽!现在不是你怀孕了,惹急了我,看我不狠狠抽你一顿!” 李随在徐家也没有多逗留,弄清事情始末就走了。 临走的时候,他对孟映棠张了好几次嘴,最后才艰难开口:“你好好保重身体,少操劳。” 孟映棠点点头。 李随按照原计划,先通过皇贵妃把这件事始末告诉了刘皇后。 刘皇后震怒,让人拿了刘冲,以正国法,表明绝不包庇。 可是事情,却还是出了点小变故。 第317章 到底谁想造反 皇上为了修补和皇后之间的关系,想要把这件事轻轻放下。 ——找个替罪羊,然后把刘冲定个监管不力的罪名,然后调到别处任职。 但是皇后却不肯。 她和皇上说:“雁过留声,人过留名,臣妾不能在史书上遗臭万年。” 即使是为了她的子侄也不行。 皇上见她态度坚决,就命大理寺秉公处置。 本来事情到这里,算是解决了。 但是大理寺那边,却迟迟没有判决,一时之间,流言四起。 有传言说,是太子想要护着自己表兄,所以给大理寺施压。 卫玄策刚刚放下的心,又提了起来。 这天下虽然现在是皇上的,但是以后终究是太子的。 得罪了太子,就算他死在前面,也会被人挖出来鞭尸的。 求个善终,怎么就那么难。 卫玄策十分后悔,没有早早的致仕回家,导致遇到了徐渡野这个闯祸精,被他架到火上烤,进退两难。 不过世上最没有用的就是后悔。 治愈卫玄策焦虑的,是徐渡野。 徐渡野这个始作俑者,优哉悠哉,好像捅破天的不是他一样。 卫玄策后来就想开了,得罪太子最深的徐渡野都不害怕,自己怕什么? 在这种神奇的比较之下,他慢慢也放下心来,但是依然很不待见徐渡野,见了他,没事也得瞪两眼的程度。 可是徐渡野心情好啊! 顾峰和燕翎都感觉到了他的好心情,便旁敲侧击问他原因。 徐渡野装模作样地道:“也没什么,就是要当爹了,小事小事。” 顾峰和燕翎交换了一个眼神。 刚怀疑他不行,他就迅速当爹了? 是不是有点太快了? 确定不是为了强行挽尊而假装的吗? 好,就算不是假装的,现在还不知道是儿是女,用每天都这么高兴吗? 两人都问徐渡野,要是太子怪罪下来怎么办。 徐渡野表示,他们去剿匪,又没做错事情;贡品的真相也查出来了,尽职尽责,至于别人喜欢不喜欢的,关他们什么事? “大人,”顾峰喉结动了动,艰难开口,“您就不怕太子殿下……针对您吗?属下怎么听说,皇上有意闭关修炼,然后让太子监国?” 如果说皇后生病这件事,还有什么后遗症,那最大的后遗症,一定在皇上身上。 皇上看着自己少年夫妻的妻子,因为一场重病就险些丧命,就觉得死神同样跟着自己挥舞镰刀。 所以他愈发醉心于追求长生不老。 最近他很信一个牛鼻子老道,坚信闭关修炼,可以延年益寿,让他等到长生不老丹药被研制出来的那天。 所以,太子要监国的消息,不胫而走。 也就是说,太子要收拾徐渡野,都不用等到皇上挂了,马上就可以。 顾峰和燕翎,都为徐渡野捏了一把汗。 因为刘冲被处置,也冲击到了云骑尉的许多人,现在整个云骑尉的人,都老实得像鹌鹑。 没办法,徐渡野是真的虎,真的敢掀桌子。 最重要的是,还真被他掀成功了。 光脚的,干掉了穿鞋的。 就连一向高傲的金鳞卫,对锐士营都有些退避三舍之意。 可以说,现在是整个锐士营最意气风发的时候。 当然,众人也明白,扬眉吐气的日子是谁带来的,所以他们都十分拥护徐渡野,不希望他出事。 包括顾峰和燕翎。 “多大点事情,太子殿下还能那么小心眼?把心放回到肚子里,”徐渡野显然并没有放在心上,“走了,我得去厨房看看,别让那些混账偷了肉去。” 民以食为天,他当老大,最起码得让大家吃好。 徐渡野在锐士营,一日比一日更加受人尊重。 试想,你的上司,有事自己冲,有责任自己担,有肉分给你吃,你不死心塌地? 时间转眼过去了几个月,过了年,孟映棠已经怀孕七个多月,腹部高高隆起。 徐家的日子,安安稳稳。 银姑带了六百多个女孩,分批回到京城。 好在徐家的宅子足够大,所以能容纳下这么多人。 第236章 因为这宅子前主家,光是服侍主子的下人,就养活了一两千人。 银姑找了几个旧日弟子来,帮忙训练这些女孩子。 对于孟映棠怀孕这件事,银姑虽然不说,但是很高兴。 茉莉说,她偷偷给还没出生的孩子做了很多小衣裳。 婵娟几乎天天都往徐家跑,孟映棠的状态,甚至吃了什么,都事无巨细地回去告诉李随。 孟映棠私下和徐渡野说,感觉自己怀的不是孩子,是两家的希望。 徐渡野笑道:“你才是金疙瘩,孩子是沾了你的光。” “来,儿子,跟爹玩一会儿。”说话间,他就蹲下,把脸贴在孟映棠的腹部。 孟映棠看看滴漏,“这会儿还不到时间呢。” 肚子里的小东西,每次到戌时左右就会在她肚子里“打拳”,很有规律,也十分活跃。 别说徐渡野,就是孟映棠这会儿,都觉得应该是个儿子。 不过她唯一发愁的就是,她总是饿,吃太多,所以孩子似乎偏大。 她真的已经竭尽全力控制了。 她之前日子过得那么苦,都没有这般抓心挠肝地饿过。 她是真的饿,各种稀奇古怪的都想吃。 刚开始,徐渡野总是偷偷弄给她吃。 后来被明氏发现了,就被严令禁止。 为了以后生产,徐渡野也不敢再无节制地投喂她。 所以整个孕期,孟映棠没有恶心想吐,而是饥肠辘辘。 同样很难熬。 好在只有两三个月就可以瓜熟蒂落,她且再忍忍。 上元节这日,皇上突然宣布自己身体不适,要太子暂时监国,期限不详。 众人本来以为他都忘了闭关之事,没想到他猝不及防就提出来了。 好在还知道用“身体不适”来遮掩,也不算彻底昏聩到没救。 太子监国之后,下的第一道命令,就是赦免周溪正,召他回京。 孟映棠听了这个消息后分外激动。 这两年来,她和周先生一直书信往来,几乎每个月都有一两封书信。 她没有停止过读书,先生对她的指点也没有停下。 不知不觉间,她也进步颇多。 而且身处京城,也能第一时间接触核心的消息,让人更加敏锐。 所以当孟映棠听说,太子召周溪正回京的消息时,她第一反应是高兴,终于可以见到周先生和周贺了,周贺现在应该已经是小少年了。 可是她很快就觉得此举不妥。 “徐大哥,太子想要把周先生调回京城,完全可以更低调一些。他现在这般做,不等于昭告天下,他想要重推变法吗?” 那闭关的皇上知道了会怎么想? 那不是,倒行逆施吗? 皇上还没驾崩呢。 太子太迫不及待了。 徐渡野笑道:“我的乖乖,现在可以去考个女状元了,比那些只会八股文的酸孺强多了。” “徐大哥,你别打趣我,我是认真地想,也想不通。” 她可不觉得自己多厉害。 她能想到的事情,东宫的那些幕僚,没道理想不到。 徐渡野没有正面回答她的问题,却道:“正好有件事,我要告诉你一声。” “什么事?”孟映棠看他难得严肃,直觉不是什么好事。 “咱们可能,要过一段苦日子了。” “苦日子?我不怕吃苦。”孟映棠道,“但是徐大哥,你不要瞒着我。不管发生什么事情,你让我心里有数,我就不慌了。” 她什么苦没吃过? 只要和徐渡野在一起,便是从前那些苦再来一遍,她也不怕。 她声音微颤,“是不是,太子记恨你坚持为难刘冲的事情?还是说,他想起了红袖姐姐,觉得你没有保护好她,要找你算账?” 这两件事情,涉及太子,一直压在她的心头。 “红袖?呵呵,你想什么呢!”徐渡野嘴角笑意嘲讽,“太子早就把她忘到了脑后。” 事情刚刚发生的时候,太子确实有意维护。 但是隔了几千里,又隔着漫长的时间,如果不是有人时不时地提醒,太子早就把红袖忘了。 那个人,就是急于攀附太子,又找不到更好突破口的裴遇。 可以说,这些年来,是裴遇不断地给太子通信,替红袖编织着她对太子念念不忘的谎言,才能让太子还记着有这么一个人。 顺带着,裴遇也时不时地刷存在感,并且最终走到现在,成为太子身边炙手可热的红人。 裴遇,出息了。 “那就是因为刘冲。”孟映棠忧心忡忡。 “刘冲,也不过是个借口罢了。”徐渡野意味深长地道,面上并没有丝毫慌乱之色,显然胸有成竹。 孟映棠忽然抓住他的手:“徐大哥,若是你有逼宫那日,一定带着我和孩子去。” 就像皇后曾经对皇上那般,他们生死都要在一起。 她不怕死,只怕自己被孤零零地留下。 “乖乖,你真敢想啊!”徐渡野大笑出声,点着她光洁的脑门道,“没看出来,你比我还一身反骨,迫不及待。” 孟映棠:“……不是吗?我想错了?总不能坐以待毙吧,就算垂死挣扎,也要挣扎!” 徐渡野:好好好,原来保守派居然是他自己。 第318章 双生子 “别天天想着反啊反啊的,”徐渡野打趣孟映棠,“咱们现在日子过得多舒心。” “可是祖父,还有公公……” “祖母和我娘都没按捺不住,你慌什么?”徐渡野刮刮她的鼻子。 仇恨这件事,不能凌驾于现实的幸福之上。 仇要报,但是要在能力范围内,不能为了报仇,就搭上现在的一切。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十年不行,再来十年。 实在不行,到地底下和祖父父亲说,我和你们一样无能,咱们一块排排坐,等着我儿子。 子子孙孙无穷尽也,熬也把姓萧的江山熬没了。 当下实实在在的幸福,更加珍贵。 “我想和你说的是太子。”徐渡野道,“这件事情,就你我二人知道就行。祖母和娘那边,我也没打算说;你爹那里,你也别跟婵娟透露,他就不能知道。” 徐渡野算是看出来了,婵娟这会儿已经有点双面间谍的意思了。 老登还有点东西,拿得住女人。 上次李随闪了腰,卧床二十日,婵娟就没来,把孟映棠急的,还以为她出事了。 “好。”孟映棠点点头,就差赌咒发誓了,“徐大哥,你放心,我谁也不说。要实在是机密,你也不用告诉我。只告诉要怎么做就行,我都听你的。” “傻样。你说要是换个男人,想要骗你,你这么傻,还不得被骗得团团转?” “大概我傻,才能遇到你,别人不都说了吗?傻人有傻福,呃——” 孟映棠惊呼一声,低头就看见腹部隆起。 肚子里的小东西踹了她一脚。 “小东西,我和你娘就不能说点悄悄话了?反了你了。”徐渡野伸手摸着孟映棠肚子上隆起的那块,忽然之间,他张大了嘴。 “怎么了,徐大哥?”孟映棠忙问。 “他,他有两只脚。”徐渡野结巴了。 孟映棠愣住,呆呆地道:“谁不是两只脚?” 她怀的是孩子,不是小鸡,不会金鸡独立。 “不是,你看,这两只脚都在这里。”徐渡野想要握住什么,却没抓到。 孟映棠的肚子又恢复到原来安静时候的样子。 “不对,刚才这里有两只脚一起踢的。可是我刚刚才在这里——”他比划了一下孟映棠另一侧的侧腰,“刚才他的脚,还在这里的。” “可能是挪过来了。” “不对,他三只脚!” 孟映棠哭笑不得:“徐大哥,你别这样。” 三条腿的男人,不好找。 她也生不出来。 “不对,肯定不对。”徐渡野问,“祖母呢?祖母,祖母!” 明氏赶来的时候,还以为怎么了,神色慌张。 待她看到孟映棠好好地坐在那里,脸上还带着无奈笑意时,顿时松了一口气,忍不住骂人:“一惊一乍的做什么?差点把我吓死。” 人吓人,吓死人。 “祖母,我刚才摸到了三只小脚!”徐渡野慌了,“真的,我肯定没感受错,就是三只。” “你错了。”明氏翻了个白眼道。 “不会,我不会错,肯定是三只脚。” “错了,”明氏道,“是四只。” 孟映棠:“???” 徐渡野脱口而出:“总不能怀头驴吧!” 人怎么可能有四只脚,真是离谱。 虽然祖母天天骂他是犟驴,但是他没有驴的种儿。 不好意思,祖上没传下来。 明氏笑得肚子都疼,拍打着他骂道:“一孕傻三年,人家怀孕,你也跟着傻?就没有可能,是双生子吗?” 第237章 一心数脚的徐渡野:“……双生子?” 他从来没有往这方面想。 “嗯,你没发现,映棠的肚子,比别的七个月孕妇,大很多很多吗?她这个肚子,和临盆在即也差不多了。”明氏道。 “竟然是双生子,我果然厉害。”徐渡野道。 明氏:“……普信男,下头。” 徐渡野:“您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当然,你看不起我医术?”明氏哼了一声。 “那您为什么不告诉我!”徐渡野真的生气了。 “告诉你?除了添乱,你还能干什么?你要是能帮忙生一个,那我早就告诉你了。” 祖孙俩又开始斗嘴。 孟映棠一边劝一边摸着自己肚子,觉得怀双生子的体验,真是神奇。 “怪不得她一直饿,原来不是双身子,是三身子呢!”徐渡野道,“那您还天天嚷嚷着不让给她多吃,弄得像那苛刻长工的土财主似的。她一个人吃,是三个人补。” “一边去。”明氏嫌弃道,“我是大夫,还是你是大夫?我有数还是你有数?” 孟映棠的食欲大得惊人,已经远远超过了身体所需。 她大概是怀孕时候,受到激素影响,不知道哪处发生了什么变化,所以才会这般。 “好着呢,不用大惊小怪。”明氏给孟映棠诊完脉后没有多留,直接就走了。 她一边走一边碎碎念:“映棠啊,你带着孩子离他远点,否则我怕他现在的智商荼毒孩子。” 人家范进中举,疯了之后很快就好了。 徐渡野遇到添丁的喜事,却像是一直发疯,药石无医那种。 “小哭包,你厉害了。”徐渡野盯着她的肚子看来看去,“里面竟然能装下两个孩子?” 孟映棠一脸幸福,“我也没想到。不过徐大哥,我们这样一下就有两个孩子了!” 如果是两个儿子,那她任务一下就完成了一小半。 她要给徐渡野生五个儿子,还差三个。 徐渡野没听进去她的话,反倒是在自言自语:“希望出来的时候,他们俩别拥堵。” 孟映棠肯定受不了。 孟映棠:“……徐大哥,你刚才说到,我们可能要过一阵苦日子了。” 赶紧把话题岔开绕回去,否则以徐渡野现在的“魔怔”劲儿,还不知道能说出什么惊世骇俗的话来。 “太子私下见了我。不是在宫中,也不是在东宫,而是在裴遇家里。” 太子乔装打扮,偷偷摸摸,趁着夜色来到裴遇住处,和徐渡野见了一面。 “因为刘冲的事情,他想要报复你?” 徐渡野没有立刻回答,忽然笑了,“你看你都这样认为,那其他人知道这件事,肯定也这么想。你这个女诸葛,再好好想想呢?” “太子是故意为之,让人以为你不信赖他。但是私下却想拉拢你,让你作为他独立于现有势力范围外的势力,日后说不定能有出其不意的效果,对吗?”孟映棠想了想后试探着道。 徐渡野抚掌赞道:“我就说,周老头把你教得好!” 第319章 生儿生女都一样 孟映棠猜对了。 太子那日,和徐渡野说了很多,在一定程度上,甚至可以算是开诚布公。 太子甚至没有掩饰他和皇上之间的矛盾,以及他日后的打算。 他就差明着喊:来跟我干,一起干死我爹,给你进官加爵。 太子说,以这么多年来,他对亲生父亲的了解,皇上所谓的“闭关修炼”,想要炼的,其实是他这个储君。 皇上沉迷丹药不假,但是他对太子,对一切有继承权的儿子,甚至侄子们,都怀着最深的忌惮和猜疑。 所以,“闭关修炼”这个借口,就很扯,太子一个字都不相信。 这更是一场为他量身定制的陷阱,等着他在拿到大权的时候,露出狐狸尾巴。 太子的猜测,是有证据的。 他举的例子是,皇城内消失了三千青龙卫,去向不明。 皇上最信赖的玄武卫指挥使陆时与,告病在家,实则动向不明。 太子知道皇上在防着他,试探他,干脆将计就计。 上次皇上交出大权的时候,太子傻呵呵的,还真以为皇上让他大展拳脚,怀着一腔热情和意气,开始变法,开始推动各种触及利益的改革。 太子知道会遇到很多困难,但是彼时他心里想,只要能做成变法这件事情,让父皇和他名垂青史,父子共同开创盛世,成为后人交口称赞的父子典范,那又算得了什么? 当时,皇后和皇上的关系,也并没有恶化到后来的那种程度。 可是随着变法失败,太子的势力被剪除,甚至他自己也被幽禁,他发现,事情和他想象的截然不同。 被幽禁的日子里,他想了很多很多,终于想明白了事情的始末。 现在再来一次,皇后不会上当,他也不会。 皇上不希望看到自己的儿子青出于蓝,那会让他觉得宝座不稳。 既然如此,这次太子就让他称心如意。 他监国以后,大事不决,小事计较,睚眦必报,让朝廷内外怨声载道,给皇上一个名正言顺呵斥他,贬低他的机会。 徐渡野,也是太子play中的一环。 他得罪了刘冲,所以太子很有动机针对他。 “太子的意思是,在他监国这段时间,对我打压有多狠,日后皇上重掌朝政,就会有多重用我。他是要往上推我一把……” 甚至,太子还明确表示,卫玄策退了之后,白虎堂指挥使的位置,就是留给徐渡野的。 徐渡野也不瞒着孟映棠,把个中利害关系慢慢拆开和他说。 孟映棠没有插嘴,等徐渡野说完所有之后,她还思索了片刻后才道:“徐大哥,这些都是太子自己想象出来的。猜对了固然好,但是如果猜错了呢?” 如果皇上根本不在意徐渡野,没把他放在眼里,太子不喜,他也无视怎么办? 那其实赌上的,是徐渡野的前程。 但是徐渡野,没有选择。 他被太子推上了牌桌,必须交出前程当筹码。 “徐大哥,”孟映棠轻声道,“皇上沉迷丹药,昏聩荒唐;但是我觉得,太子行事,也剑走偏锋,不是良主。” “我也这么想的。”徐渡野道,“但是眼下,就随他去吧。” 太子现在怎么“冷落”和“针对”他,徐渡野默默忍受便是。 至于以后,皇上重掌大权,提拔重用自己,到时候自己还要不要做太子党,那就到时候再说。 “我是无所谓,我从来不在乎别人怎么看我。但是我怕你出门的时候,被人怠慢。” 夫贵妻荣。 这是京城女眷们的位次法则。 “我不出门。”孟映棠笑道,“我要生孩子,坐月子,带孩子……只要你没有需要,我可以一直待在家里不出去。” “那也不可能。”徐渡野道,“魏王要回京了。” “和周先生一起?” “嗯。” “别人或许不请你上门,但是魏王府里有宴席,常王妃肯定会喊你的。” 因为徐渡野,是从魏王府走出去的人,而且颇有出息。 常王妃要给萧默捞到足够的人脉和政治资本。 而孟映棠,同时能够影响周溪正和徐渡野这一文一武两方强大助力,常王妃不会放过。 “嗯,也是。”孟映棠颔首,“他们什么时候回来?” “如果我没算错的话,这会儿他们已经从昌州启程了,到你怀孕九个月时候,他们差不多就回来了。正好——” “什么正好?” “周老头回来,可以帮我们的孩子取名字了。” 徐渡野自己时常想起这个问题,把字典都要翻烂了,也没找出来能配得上他想象中儿子的名字。 一个都没想起来,结果现在来了两个。 饶了他的头发吧。 他若是秃顶,会给孟映棠丢脸的。 孟映棠笑道:“那敢情好。让周先生多帮我们起几个,儿女都要,以后总能用上。” “用不上,就这两个。”徐渡野突然咬牙发狠道。 他本来想的是,就生这一胎。 结果一胎双宝,也不知道他爹和他祖父,在地下求了多少人,才让他们三代单传的徐家,这下总算摆脱了一根独苗的命运。 这结果,就够让人满意了。 如果说孟映棠怀孕,承受的是身体上的不适,那徐渡野承受的就是精神上的巨大压力。 他都听不得“难产”这样的字样。 他觉得孟映棠一日日憔悴了下去。 孟映棠怀孕后最大的变化就是特别能馋,特别想吃。 但是明氏看得紧,在定额的饭菜之外,最多能限量给她一些水果。 孟映棠觉得像塞牙缝似的。 她饿得经常辗转反侧,甚至半夜偷偷哭。 第238章 徐渡野受不了,就给她买吃食。 然后孟映棠看着那些吃食,哭得更伤心了,但是嘴巴紧紧,一边看着一边哭,却不会多吃一口。 徐渡野快被折磨疯了。 就这样,他如果还想要再来一胎,是他好日子过够了吗? 他也没有王位要继承,所以没有儿子也无所谓。 他两眼一闭,两腿一蹬,还管什么香火不香火? 他在哪里都不是个好东西。 子孙祭拜送钱真的有用的话,他无人祭拜,就到地底下打劫去。 “我抢给你吃。”徐渡野这般给孟映棠打预防针,怕她担心生女儿。 孟映棠被他逗得大笑。 “别笑了,你男人都要被太子孤立了,那么可怜,你不安慰安慰我?”徐渡野凑了上前—— 第320章 周先生回京 徐渡野闹归闹,抱怨归抱怨,但是在孟映棠怀孕期间,从来没有乱来过。 一次都没有。 他忍得住。 虽然他每次对于无法吃肉都怨念很深,但是他对孟映棠的身体,带着最小心翼翼的态度去呵护。 孟映棠知道他忍得也很辛苦。 可是她能做的,并不多。 虽然也帮过他,但是更多的时候,还是只能假装睡着,听着他在旁边的声响,强忍着装傻。 哎,她也有点不想生了。 不过,对徐渡野和徐家,她还有着强烈的责任感。 她一定要坚持生五个儿子。 徐渡野口中所说的“苦日子”,果然如期而至。 太子设宴时,忽略徐渡野,却宴请了其他人,包括云骑尉、金鳞卫的头头都去了。 这种区别对待,让锐士营的人为徐渡野感到愤慨。 徐渡野表现得很无所谓,“没事,正好回家陪媳妇。她快生了,离了我不行。” 众人:强行挽尊,好可怜。 谁家生孩子,也不用男人啊。 徐渡野想,你们知道个屁。 在生孩子的整个过程中,不说制造过程他重要,就是之后孩子的成长,哪里能离了爹? 怀孕,真的能让女人发生很大变化。 这时候男人不守护在旁边,难道真的生孩子就出个吉儿? 太子赏赐的时候,也没有徐渡野的份。 徐渡野却大手一挥,对属下众人道:“今年朝廷不发棉衣,我给你们准备了,回头凭着锐士营的腰牌,去我家铺子里领。” 西北那边做衣裳的妇人,全年都在帮忙制衣,这会儿已经运抵京城。 说好了自己不贴钱,但是相处时间久了,哪里能看着自己下属吃不上穿不上? 徐渡野现在多少理解了李随为了下属散尽家财的行为。 老登还行。 众人欢呼雀跃。 现在徐渡野,已经不掩饰自家的宽裕,虽然众人知道的,还仅仅是冰山一角。 徐渡野道:“你们若是谢我,就好好地操练,别给我惹事。谁要是在我媳妇生孩子这期间给我找事,罪加一等,看我怎么治你们!” 众人笑嘻嘻地恭喜他,嘴里纷纷说着“母子平安”之类的吉祥话。 徐渡野听得很舒心。 顾峰私下和燕翎道,“多年没孩子,好容易得一个,果然是宝贝疙瘩。” 正如徐渡野所料,孟映棠怀孕九个月的时候,魏王一家浩浩荡荡地回京。 孟映棠终于见到了久违的周溪正和周贺。 “先生!”她要给周溪正行礼。 周溪正连忙喊着免礼,摸着山羊胡子,含笑看着她隆起的腹部,不住地点头。 徐渡野从他眼中看到了期待。 “周先生,”徐渡野打趣道,“怎么,您看我儿子,像看唐僧肉似的?” “若真的是儿子,我给他启蒙。” “那您老可得好好活着,我打算让我儿子十岁再读书。” 周溪正:“……” 孟映棠偷偷拉徐渡野的袖子,不让他说。 周贺见到孟映棠格外激动,看着她的大肚子,又不敢走太近。 孟映棠见他这般,就笑着上前拉着他的手放在自己肚子上,“很快就能见到弟弟或者妹妹了。” “姑姑,疼不疼?”周贺身高蹿了一大截,今日穿着月白圆领袍子,已然是少年模样,“一定很疼吧。” 他一脸疼惜。 姑姑肚子好大,得多辛苦。 “不疼。”孟映棠倍感暖心,“路上累了吧。你和先生的房子,就在隔壁,以后可以经常来家里。我吩咐人做了你喜欢吃的菜——” 她有些歉疚地道,“我本来想自己下厨,但是我现在不能进厨房——” 她说着话脸都红了,小声在周贺耳边道:“我太馋了,看见什么都想吃,去厨房控制不住自己。” 周贺愕然地看着她,“姑姑想吃就吃,难道还有什么忌讳?” “嗯,大夫不让多吃,以后你长大娶了媳妇就知道了。走,进屋去。” 她一直拉着周贺的手,舍不得松开。 她心里忍不住想,若是日后她和徐渡野的儿子,也能像周贺这般,那就很好很好了。 周贺扶着她,走路几乎不敢迈开步伐,小心翼翼。 “姑姑,你肚子里的孩子,会不会掉出来?”他问。 孟映棠哭笑不得,“不会,还有大半个月才会生。” 周贺的目光,几乎没有离开她的肚子。 生孩子这件事对他来说,太过陌生和新奇,他心里又藏着说不出的焦虑。 因为他已经知道,生孩子可能会死人。 他不要姑姑出事。 孟映棠给他夹菜,问他一路上的见闻,问他现在读书的情况。 而另一边,徐渡野也正和周溪正说着自己的近况。 关于太子找他密谋的事情,他没有瞒着周溪正。 变法时候,周溪正和太子也算深入接触过,对太子应该很了解。 他想听听周溪正的意见。 周溪正说得却隐晦。 他说:“既然太子找上你了,现在他又监国,你听他的没错。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 徐渡野靠在椅背上,一只手闲适得搭在椅子的扶手上,歪着身子,痞里痞气。 “您是不是也觉得,太子不算什么靠谱的人?” “因势利导,取所自己所需。”周溪正道。 “当年您变法的时候,应该就是这么想的,不过最后,也没得到想要的结果。但是说起来,太子也不算绝情,至少他没有把所有罪过都推到您身上,而且还想方设法护着您。” “太子待我不薄。”周溪正公道地评价,“不过太子私心太重。” 当年太子变法的目的,是为了笼络住一批人跟着他干。 借着变法这个契机,提拔自己人,得到更多的权柄。 至于变法的效果,太子似乎并无期待。 “听到您这么说,我就放心了。”徐渡野嘴角笑意玩味。 周溪正没听懂,“放心什么?” “我之前怕您和太子,难舍难分。”徐渡野嬉皮笑脸地道。 周溪正怒道:“原来在这里等着我!怎么,我若是和太子走得近,你就要和我割席?” “那不能,只是劝您老擦亮眼睛,迷途知返,还是我靠谱。”徐渡野理直气壮地道。 周溪正:“老夫平生,从未见过你这般厚颜无耻之徒!” “说明您老之前见识少了,这不就见到了?以后说不定还有,毕竟您要教我儿子,青出于蓝胜于蓝,一代更比一代脸皮厚不是?” 儿啊,爹帮你铺好路了,日后你怎么浪,你先生都会体谅的。 第321章 要生了 常王妃回京第一件事情,果然就是设赏花宴,邀请亲朋好友上门。 这大概意思就是宣告魏王府,重新回到京城,以后又得时不时的见面了。 孟映棠也去了。 虽然她本来不想去,毕竟临盆在即,怕在别人府里发动,但是常王妃派身边的嬷嬷上门两次来请。 孟映棠也就不好再推辞。 徐渡野陪着她一起去,两人在二门分开时,他叮嘱茉莉,一定要保护好孟映棠,有什么问题及时喊他。 其实不用茉莉,孟映棠自己就十分小心。 她进去之后,直接被带着去见常王妃。 常王妃见了她十分亲热,“快生了吧,你这肚子,大得吓人,怀的该不会是双胎吧。” 孟映棠笑笑:“或许是,等生出来就知道了。王妃娘娘气色真好,比两年前还年轻了不少。” 这种客套话,她已经信手拈来,流畅自然。 说话的工夫,她已经不动声色地扫过整个房间里的人。 大都不认识,但是她认识方知意。 方知意坐在常王妃下首,看位置和穿戴,应该已经是王府后院,仅次于常王妃的存在。 孟映棠心里忍不住感慨,果然是个厉害角色。 第239章 太守府不受宠的庶女,以二嫁之身,还仅仅只有一个女儿,硬是凭着自己,生生杀出一条血路,走到了今日。 方知意并没有单独和孟映棠说话,只是在目光相接时,微微颔首。 孟映棠觉得她和从前,有些不一样了。 目光里的锐气少了很多,大概是隐藏起来了? 取而代之的,是让人看不透的深沉内敛。 到底,还是不一样了。 孟映棠心中怅然若失。 她怀念当年那个令她惊艳的飒爽女子。 即使知道,现在表现出来的,或许只是她的保护色,孟映棠也难免失落。 因为常王妃屋里来人不断,孟映棠略坐了一会儿,就要起身出去。 常王妃喊了身边的嬷嬷陪她,并且再三叮嘱,一定要照顾好她。 屋里那些不认识的孟映棠的人,见常王妃这般态度,心中都在暗自猜测她的身份。 孟映棠被茉莉和王府的嬷嬷扶着到旁边的厅堂里坐下。 茉莉怕她饿,打开了帕子,里面是两块点心,已经有点碎了。 “徐大人给奴婢的,说是给您垫垫肚子,还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席呢!” 孟映棠捡起一块慢慢咬着。 王府的嬷嬷笑道:“徐大人对夫人,真是有心了,来人,还不快给夫人上茶。” 孟映棠确实有点口渴,喝了几口,就安静坐着,听旁边的人说话,并不插嘴。 “四姑娘,四姑娘慢点——”过了一会儿,外面传来一个焦急的声音。 孟映棠抬头寻声望去,就见到一个头上两个小鬏鬏的女孩跑进来。 她只有两三岁样子,跑起来摇摇晃晃,腋下还夹着一只小狗。 四姑娘…… 那不就是方知意替魏王生的女儿皎皎? 之前她在华清公主手中的时候,孟映棠还有些担心她,毕竟华清公主只把她当个小猫小狗。 现在看来,她被养得不错,倒是她杞人忧天了。 皎皎目光灵动,脸上带着笑,一看就被养得极好。 她进屋后环顾四周,见到孟映棠,忽然就直冲孟映棠跑过来。 在孟映棠开口之前,茉莉已经站到她面前,挡住了皎皎。 皎皎停下,歪头把狗塞给茉莉,又指着孟映棠道:“妹妹,给妹妹!” 孟映棠明白过来。 原来,是有人告诉她,自己肚子里怀着孩子,所以皎皎就带了小狗来给妹妹玩。 真是讨人喜欢的孩子。 突然觉得,五个儿子之外,她也可以生几个女儿。 冰雪聪明,讨人喜欢。 她还在想,要给皎皎什么做见面礼,忽然觉得小腹疼痛。 这种痛来得突然又激烈,疼得她几乎说不出话来,扶着桌子,面色苍白,艰难地道:“茉莉,我,我要生了——” 茉莉有点慌,立刻让人去找徐渡野。 “不要在这里,我们回家。”孟映棠理智尚存。 “不好了,王妃娘娘,四姑娘惊吓到了孟夫人,孟夫人要早产了!”身边的嬷嬷大喊着跑出去。 皎皎愣在原地,担忧地看着孟映棠。 她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孟映棠却心中一紧。 她隐约嗅到了算计的味道。 方知意是最先冲过来的,常王妃被人扶着,紧随其后,脚步匆匆,身后缀着一长串的人。 方知意抱住皎皎,“皎皎,你碰到孟姨姨了?” 皎皎一脸懵懂,想了想,甚至还想点头。 “不是。”孟映棠强忍着不适,用众人都听得到的声音清晰地道,“皎皎没有碰到我,我也不怕狗。我大概是,到日子该生了。” 徐渡野很快赶来。 他甚至不管屋里那么多女眷,不等她们回避就直接闯了进来,抱住孟映棠。 “徐大哥,我没事。”孟映棠道,“你别慌,让人把我抬回去。才刚发动,距离生还有一段时间,咱们回家。” 徐渡野点头,让人准备软轿,自己则一直抱着孟映棠,手都在抖,额头上急出来细密的汗珠。 “我不疼。”孟映棠对他笑笑,“你别慌。” “我慌什么?”徐渡野嘴硬。 “方侧妃,今日是我发动,惊扰了四姑娘,改日再登门道歉。” 方知意目光中满是感激,“夫人一定母子平安。” 孟映棠勉力笑笑,然后就靠在徐渡野怀中,等着软轿抬来。 回到家,孟映棠就被送进了早就准备好的产房。 明氏替她诊脉,眉头微皱。 “祖母,怎么了?”徐渡野太熟悉祖母,所以看一眼就慌张起来。 “能怎么了?”明氏道,“瓜熟蒂落,要生了呗。我警告你啊,在这里陪着映棠生不要紧,少给我哭哭啼啼。” 徐渡野:“……谁哭哭啼啼了?” 真是莫名其妙,他什么时候哭过。 诽谤,绝对的诽谤。 孟映棠这会儿已经开始有规律的宫缩,但是疼痛尚且在忍受范围内,完全不似刚才在王府时候疼得那般厉害。 有明氏坐镇,她就完全不慌了。 “怎么样?映棠怎么样了?”外面传来了李随慌乱的声音。 他今日也在王府,不过听到消息晚了一步,所以这会儿才赶来。 第322章 映棠诞女 “在生孩子。”屋里传来了徐渡野没好气的声音。 这老登,吵什么吵,烦着呢! “他说什么?”李随问身边的婵娟。 “姑爷说,让您别着急,没那么快。参军,咱们自己找个地方歇歇,等着消息,您腰还不好呢!” 说起来真要命,明明是李随自己不小心闪了腰,结果外面都传是因为她勾引的。 太气人了。 要真是因为她,那她好歹也享受了,不亏。 问题是,她非但没享受到,还得天天伺候病号,她多亏啊! 不过再想,李随是为了救她才闪了腰,婵娟也觉得没那么生气了。 就是她运气不好。 她明明高高兴兴地荡秋千,谁能想到,乐极生悲,竟然能从秋千上“飞”出去呢! 李随倒是接住了她,然后自己腰闪了。 “我没事,你进去看看?”李随焦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在院子里转来转去。 婵娟心说,这院子里就是没有磨盘,否则让您套上,还能给咱磨个黄豆吃豆腐呢! “亲家老太太、姑爷和两个稳婆都在里面,拢共那么大的地方,奴婢再进去,不是添乱吗?” 李随想想也是这个理,便只在院子里走来走去。 婵娟自己走到石凳上坐下。 她不行,她腰疼。 年轻人嘛,压力大的,得养精蓄锐。 过了一会儿,周溪正也带着周贺赶来。 婵娟便帮忙招呼,一点儿没把自己当外人,一叠声地喊丫鬟婆子搬椅子,上茶水点心。 而另一边,皇贵妃已经得到消息,说孟映棠在魏王府突然发动,要生了。 其中似乎还牵扯到了她的孙女。 皇贵妃表示天都要塌了。 怎么孟映棠就非要在魏王府出事! 自己是在劫难逃吗? 苍天啊大地啊,我都这么卑微了,能不能饶我狗命! 华清公主正在皇贵妃宫中陪她说话,听说这个消息,懒洋洋地道:“真是身娇肉贵。要是有个三长两短,徐渡野,啧啧……” “闭嘴!”皇贵妃斥责道,“她要是有个三长两短,要死的人多去了。” “母妃,您那么紧张做什么?又不是我生孩子。” “你除了玩男人,还懂什么。”皇贵妃坐立不安,“不行。来人,传本宫懿旨,让太医院的太医,去四五个到徐府待命,若是孟姑姑有什么不好,让他们全力救治!” 就这样,徐家又多了五个太医,一起在院子里大眼瞪小眼地等着。 屋里,孟映棠正疼得厉害。 她双手紧紧抓住床单,努力咬紧牙关不出声,只偶尔从唇齿之间溢出破碎的呻、吟。 一波又一波的疼痛袭来,无休无止,身体似乎要被从中间生生劈开。 忍痛忍到极致,她整个人都在发抖,如同秋风中的落叶。 徐渡野看着她苍白的面色,不断地给她擦拭脸上疼出来的冷汗,心里恨不能以身相替。 “祖母——”他红着眼圈看向明氏。 换来的,是明氏一顿臭骂。 “别问了!烦死了!告诉你八百遍了,生孩子没有止痛药可以吃!” 以为在现代呢,可以打无痛。 这万恶的旧社会,除了会吃人,狗屁都没有! 明氏也很急,受不了徐渡野像个脑残一样,一直让她想办法。 她能想什么办法? “映棠,你要是疼,就咬我的手。”徐渡野把手伸到孟映棠嘴边。 明氏一巴掌拍在他后背,“你手脏,收回来!” 第240章 徐渡野把手收回来。 “映棠,你疼的话就喊出来,喊出来,没有人笑话你。”徐渡野的眼睛里满是泪,几乎就要控制不住。 他知道生孩子疼,但是亲眼见到孟映棠疼成这样,还是远远超过他的心理防线。 “你别吵,她正在蓄力。大喊大叫,除了泄力,还有什么用?你快给我让开。” “祖母,你想想办法,你想想办法。” 明氏无语。 她说什么来着? 别让他哭哭啼啼,谁信誓旦旦不会那样? 现在谁的脸肿了? “徐大哥,我没事。”孟映棠艰难地挤出一个笑容,“你先出去吧,我没有那么疼的。” “你看看,还得让她照顾你情绪。”明氏骂道。 徐渡野从来没有一刻,像现在这般,觉得自己那么没用。 他蹲在床头,只敢摸摸孟映棠的头发,替她擦汗,然后扭头啪嗒啪嗒掉眼泪,模样可怜极了。 明氏看得既好气又好笑,又心疼他,便道:“没事的,你放心吧,你先出去。” 徐渡野不走,只蹲在那里,一言不发。 屋外的人,同样等得焦急。 周贺偷偷问婵娟,“生孩子这么慢吗?” 婵娟想了想后道:“你能想象,你憋了十日没出恭,然后蹲在茅厕里拉不出来的感觉吗?姑姑这是憋了十个月。” 周贺骇然。 好可怕。 那么大的孩子要“拉”出来,实在不敢想象。 还好男人不用“拉”孩子。 当娘的,可太不容易了。 李随听见婵娟的胡言乱语,十分无语,不过眼下也懒得和她较真,便由着她胡说八道去了。 一会儿,明氏从屋里出来。 一旁等待,但是没什么存在感的银姑忙迎上去,“娘,怎么样了?” “没事,都好着呢,我没吃东西,有点站不住。”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她就把另一句话咽了下去。 ——她实在受不了徐渡野了! 丫鬟送上来点心,明氏挑了一块甜的,就着茶水吃得很快。 “生了,生了!”过了一会儿,稳婆激动地抱着一个大红襁褓出来,“恭喜恭喜,喜得千金。” “什么?”明氏手里的茶杯差点掉地上,被茉莉眼疾手快地接住。 “什么,你再说一遍。”明氏激动地道。 婵娟连忙道:“先开花后结果,肯定能凑个好字。” 李随看着明氏的反应,脸上露出担忧之色,动了动嘴唇,却没说出话来。 他以为徐家几代单传,明氏嫌弃孟映棠生了个女儿。 “添了位千金。”稳婆也有些不确定,声音也小了许多,“不过——” 她想说,肚子里还有一个,说不定还有希望。 可是不等她说出口,就见明氏围着院子高兴地转了起来。 “老天总算开眼了,我,我也算四世同堂,总算见到个女孩子的面了!赏,重赏,府里所有人,赏一年月银!” 第323章 是龙凤吖 李随愣了下,见明氏欣喜若狂的样子,他明显放心下来。 随后,脸上这才敢露出失望之色。 他盼着孟映棠生个儿子。 那是孟映棠日后的依靠。 女儿再好,日后总要给她操心。 婵娟一拍大腿,“我怎么忘了,亲家老太太最喜欢女孩子了呢?这样好,这样好。” 她见李随有些失落,便用手肘碰碰他,小心提醒他道:“笑,笑一笑,您得给姑姑撑起来。谁嫌弃,您也不能嫌弃。” 李随面色稍缓,却发现,根本无人看他。 谁在乎他怎么想? “给我抱抱,给我抱抱。”明氏兴奋地从稳婆手里接过孩子,“你进去帮忙,还有一个,你们不能松懈。等生完之后,我定有重谢!” “还有一个?”院子里其他人都愣住了。 李随也看向婵娟。 婵娟:“我不知道啊!” 李随的眼神分明是“没用”。 婵娟小声嘟囔:“您不也不知道吗?您还是亲爹呢!” 李随懒得和她浪费唇舌,只翘首以待。 “你看看,你看看,生得多好看。”明氏简直爱意爆棚,抱着曾孙女不松手。 “我看看妹妹,我要看看妹妹。”周贺凑过去着急地道。 “来,给你看看。”明氏略弯了弯腰,把孩子送到周贺面前。 周贺看到那皱皱巴巴的一小团,神情顿时一言难尽。 “好看吧。”偏偏明氏还要问他。 周贺点头点的有点勉强。 明氏却没察觉,高兴地抱着曾孙女到处给人看,恨不能人人都夸上一夸。 李随看着那眼睛紧闭的小姑娘,心里蓦得柔软下来。 当初孟映棠出生的时候,原来是这样的。 明氏道:“亲家公,我几十年前,就给她取好了名字,你听好不好?叫她斩霜如何?披荆斩棘,傲雪欺霜!女孩子,更要有气魄,日后才能过得好。” 李随心里表示,名字是很好,霸气十足。 但是问题是,几十年前想好的名字,您原本是打算给自己女儿用的吧。 现在换成给曾孙女用,怎么感觉怪怪的。 好像这辈分乱七八糟一样。 不过李随分寸感还有,违心地恭维几句。 “让我再想想,要是再来个女孩子,该叫什么名字呢?哎呀,我不能光想好事,现在已经很好了。再生个男孩,我也不失望,不失望……” 李随:“……” 这不是自欺欺人吗? 明氏怎么喜欢女孩子,能喜欢到这般程度? 仔细想想,是让徐渡野这猴子给累着了。 不过李随心里想,让孟映棠生个儿子吧,日后能够长久地承欢膝下,不用担心他是否讨别人欢心,能否在别人家立足。 大概是心诚则灵,孟映棠又顺利诞子。 周溪正帮忙取名,徐砚尘。 徐渡野一直守着孟映棠。 “徐大哥,我生完了。”孟映棠看着他笑。 徐渡野却红着眼圈,“不生了,再也不生了!要是再让你生,我宁愿把自己阉了。” 这种痛苦,来一遍就已经是一辈子的阴影。 他说他自己。 孟映棠急了:“那不行,我还要给你多生几个呢!” “人家说,好了伤疤忘了疼。你这伤疤没好久忘了。”徐渡野把脸贴在她脸上,“映棠,你再生一次,我就活不了了。” 稳婆站在一旁,表示从来没有见过这样恩爱的夫妻和这般体贴的相公。 不过该干的活,还是得干的。 她低声说,要给孟映棠换被褥,因为她身下的被褥,已经被打湿了。 她整个人,都像刚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 “我来。”徐渡野不愿意假手于人。 孟映棠有些慌乱,“徐大哥,你别,你出去。我不要你看着——” “我什么没看过?”徐渡野道,“你给我生孩子,让我也出点力。” 孟映棠却只推他出去。 徐渡野觉得不太对。 他太熟悉孟映棠了。 看着孟映棠欲盖弥彰地把手往枕头下伸,徐渡野按住她,“找什么东西,我帮你找。” 他从枕头下,摸出了一封信。 “徐大哥,你给我,那不是给你的。”孟映棠急得都要坐起来。 “不是给我的,那你还有另一个‘徐大哥’?” 孟映棠咬唇,“其实,其实我是怕自己出事,所以,所以……” “遗书?” “现在用不到了,你还我,你别看,我——” “好,还你便是。”徐渡野笑了笑,把那封信塞到她手里,“你好好的,我去看那劳什子万玩意干什么?来,我先帮你收拾收拾,咱们换上干净的被褥。” 孟映棠手里紧紧捏着“遗书”,这才点点头。 她不好意思让徐渡野看。 这封遗书,她写了很久很久。 因为每次刚写几行,她就控制不住的泪崩。 她真的不想死。 她现在的日子,没过够。 可是万一—— 她等让徐渡野能活下去,照顾他们的孩子,不能让孩子刚出生,没了娘又没了爹。 她还怕孩子受委屈,怕祖母一把年纪要送走一个又一个的亲人,怕身边所有爱她的人,为她难过。 所以这封遗书对于孟映棠来说,是一场旷日持久的艰苦历程,终于在前几日写完了,压在产房的枕头下。 她要确保,如果出事,徐渡野能第一时间看见。 如果没事,她把徐渡野支开,自己也能偷偷再藏好。 谁能想到,徐渡野就一直不肯离开她呢? 孟映棠生完孩子之后,陷入了一种特别神奇的状态——不累不困,精神抖擞。 徐渡野被她的状态吓得不行,连忙喊明氏进来。 第241章 “没事,都正常,她怎么舒服怎么来。”明氏道。 “祖母,孩子呢?我想抱抱他们。” “好,我还正想问你,想自己喂奶还是让奶娘喂。奶娘是早就备下的——” “我想自己来,不过我不知道自己行不行。” “那就试试,能喂就自己喂,不行还有奶娘帮忙,咱们怎样都是最好的。” 第324章 尿得远 “祖母,我想自己先试试,如果不行的话,再找奶娘帮忙。” 孟映棠曾经见过村里有个妇人,去给别人做奶娘。 五六年后回家,她奶的那个少爷,竟然也跟着到村里找她,说离了亲娘可以,离了奶娘不行。 那妇人就又被主家重金请了回去,带着一家人都进了城。 村里人羡慕不已。 但是孟映棠现在自己做母亲了,会忍不住想,那个怀胎十月生下儿子,又花费重金给儿子请了奶娘,最后在亲生骨肉眼里,没有奶娘重要的女人,心里该多悲凉。 有些事情,是不能偷懒的。 比如养孩子。 爱这件事,尤其是有来有往。 她现在偷懒,然后孩子对待她的时候,也会偷懒。 所以孟映棠打定主意,照顾儿女,亲力亲为,尽量不假手于人。 “行,都听你的。月子里你最大,你想怎样就怎样。”明氏笑盈盈地道,“你是我们家的大功臣。托你的福,总算见到女孩子了。” “祖母也不要偏心,”孟映棠笑道,“尘哥也要曾祖母疼。” “放心吧,我会装一装,假装一样喜欢的。”明氏打趣道,又指着徐渡野,“你看,我那么嫌弃他,不一样把他养大了?” 孟映棠忍俊不禁。 明氏教她给孩子喂奶。 徐渡野就在旁边站着看。 孟映棠还没有下来奶水,霜姐吃不到奶,着急得直哭,说什么也不肯再往嘴里放。 徐渡野还以为那是尘哥,以为他吃不到嘴里,嫌弃道:“他怎么那么笨呢!” “你小时候更笨。”明氏瞪他一眼,“奶娘都换了好几个。” “祖母,您之前可不是这么跟我说的。您说家里穷,您用米糊糊把我养大的。” 明氏:“……那不是为了让你保持艰苦奋斗的作风吗?” 其实徐渡野出生的时候,家里已经很宽裕了。 霜姐闹脾气,不肯再吃。 孟映棠急出来一身汗,求救地看向明氏。 明氏沉着道:“没事,来,换一个,让尘哥试试。” 尘哥也没喝到,但是他似乎很有耐性,一直吸一直吸。 孟映棠又觉得疼,说不上来是怎样的疼痛,让她直皱眉。 “算了,咱不喂了。”徐渡野道,“怎么都能长大,交给奶娘。你舍不得孩子离开你,奶娘一喂完奶,就给你抱过来。” “徐大哥,我再试试,我能行的。” 别人都行,她有什么不行的? 尘哥倒是很配合,虽然吃奶的力气用上了,但是没吃到奶,他也不急。 倒是旁边的霜姐,哭得那叫一个惊天动地。 徐渡野脑瓜子嗡嗡地疼,和孟映棠商量:“要不,先让奶娘给她喂两口解解馋?” 这个大馋丫头。 他似乎知道,孟映棠为什么怀孕期间,食欲那么旺盛,简直看到墙皮都想抠一块尝尝。 原来是因为肚子里揣了个大馋丫头。 孟映棠听着女儿声音都哑了,心疼不已,连忙点头:“快,奶娘快喂喂霜姐。” 奶娘把霜姐抱下去喂奶。 孟映棠还竖起耳朵听着隔壁的动静,结果发现霜姐似乎吃上就不闹了。 果然,很快奶娘就把睡着的霜姐抱过来。 明氏道:“放在床上睡,不要总抱着,她休息不好。” 奶娘愣了下。 ——富贵人家的孩子,哪个不是长在奶娘怀里的? 这家的讲究,倒是完全不一样。 婵娟小声地道:“那什么,我能把霜姐抱过去,再给参军看看吗?” 李随早就急了,但是不好意思开口。 他只看了一眼,还没看够呢! 孟映棠笑道:“倒是我的不是,忘了参军也来看外孙和外孙女。快,把霜姐抱去给他看看。” 婵娟还不敢抱,只让奶娘抱着,她在旁边跟着,一起出去。 李随问婵娟:“你跟我一起抱着?” 他独臂,不方便。 婵娟连忙摆手:“不行,奴婢不行,奴婢没抱过孩子。” 倒是奶娘机灵,让李随坐在椅子上,把霜姐放在他腿上,躺在他臂弯里。 奶娘又跪着在旁边帮忙扶着。 李随低头看着吃饱酣睡的外孙女,眼眶微润。 这大概就是新生带给人的感动。 奶娘也没白机灵一场,李随让婵娟赏了她五两银子。 奶娘喜不自禁,连声道谢。 “好好伺候小主子,以后少不了你的赏。” “是,是。” 李随对婵娟道:“霜姐是个省心的,这般折腾,她都不醒。” “呵呵,刚才屋里哭破嗓子的,您以为不是她?” 李随:“好声量,中气十足,不愧是我外孙女。” 婵娟:“……” 她尿一泡,您都得说仙霖甘露呗。 过了一会儿,另一个奶娘又把尘哥抱了出来。 “解开,我看看。”李随到底更喜欢男孩。 婵娟在旁边默默翻白眼。 老东西,看什么看! 大概尘哥也是这么想的,襁褓解开,李随低头,一股暖流直射他脸上。 婵娟忍不住大笑起来。 好乖乖,给你外公这份大礼! 她没想到,李随竟然也哈哈大笑起来,丝毫都没有生气,也不嫌弃。 “好,好,好,我外孙尿得真远!” 婵娟:完了,没救了。 这个是真的能让外孙子骑在脖子上拉尿的。 杨氏也匆匆赶来,带来了她给孩子准备的小衣裳鞋袜。 听说生了龙凤胎,她激动得热泪盈眶。 海棠,你看到了吗? 你拼了性命护着的女儿,现在也当了母亲。 她比你幸福。 杨氏今日格外不想搭理李随,连招呼都没打就进去看孟映棠。 “好孩子,你吃苦了。” “干娘,我没事。您帮我给我娘烧炷香,等孩子大了,我带他们去看她。” “好好好,你有这份心,你娘一定会知道的。” 徐渡野给明氏使眼色,让她把杨氏带出去。 月子里呢,别引孟映棠流泪,眼睛受不了。 明氏心领神会,带着杨氏去看两个孩子。 “睡一会儿,”屋里终于安静下来,徐渡野摸了摸孟映棠的头顶,“我在这里守着你,睡吧。” “你陪我一起睡?”孟映棠小声地道。 她知道徐渡野不嫌弃产房脏污,也不嫌弃她。 “想让我抱着了?”徐渡野笑得一脸得意。 “嗯。”孟映棠诚实又乖,“徐大哥,你辛苦了。” 徐渡野:“……” 不准抢他的词儿! 第325章 到底谁是谁爹 “小傻子。”徐渡野挤到床上,把她搂在怀中,低头看着她,“睡吧。” 在他宽厚的臂膀之中,因为生孩子兴奋过度而失眠的孟映棠,终于慢慢沉静下来。 疲惫袭上心头,她沉沉地睡了过去。 徐渡野等她睡熟之后,慢慢从枕头下抽出了那封“遗书”,悄悄打开。 “遗书”很厚实,孟映棠足足写满了十几页纸张。 她回忆了两个人的相识相知,告诉他,能遇到他,虽然只过了短短几年的好日子,但是已经是她这辈子从未想过的幸福时光。 她说要他好好活着,把孩子带大;如果孩子随她去了,那也要好好照顾祖母、母亲,她会一直等着和他团聚的那一日。 她说,如果选择自绝,那他不能再转世投胎为人,就不能和她再续前缘。 所以就算为了来生,请他一定要好好活着。 “骗人。”徐渡野湿了眼眶,轻轻笑骂道。 “徐大哥,我从很早很早就喜欢你,比你知道的,还要早很多。我很喜欢很喜欢你,比你知道的,还要多很多。” 明氏许久不见徐渡野出去,进来看,就见他搂着孟映棠,哭成了傻子。 明氏:“……” 徐渡野强行挽尊:“染了风寒,鼻子不透气,你知道的,鼻腔泪腔都连着……” 他胡乱解释。 “哦,知道了,你流的不是眼泪,是鼻涕。那请你别把鼻涕蹭到映棠身上。” 徐渡野:“……” “行了,睡吧。我吩咐下去,别进来打扰你们。”明氏道。 徐渡野点点头。 明氏都要转身出去,忽然又回头,“对了,月子里不能乱来。” 第242章 徐渡野:“……快走!关门!” 他是那种人吗! 就算兄弟不长脑子,可是他还有脑子啊! 皇贵妃知道孟映棠顺利生产,而且诞下了龙凤胎,心里高兴,同时忍不住感慨:“不愧是女主啊!” 不生个双胞胎、龙凤胎,那还好意思做女主? 有惊无险,她的脑袋又躲过一劫。 她手握的剧本应该叫——悲催npc,每日都在苟命。 皇贵妃让人送来了令人眼花缭乱的赏赐。 李随几乎把所剩不多的家业都搬来了。 常王妃和方知意,也都差人送了东西来。 王妃特意派了身边的大丫鬟琦兰,以示重视。 琦兰能说会道,先是代表王府给孟映棠道歉,又道:“虽然姑姑宽宏大量,不和四姑娘计较,但是该管的,总归要管。四姑娘也算因祸得福,现在被王妃亲自教养。” 孟映棠心里一紧。 可怜皎皎,从刚出生,就被亲娘送到了华清公主身边。 后来华清公主大概是喜欢腻了,又把她送回到亲娘身边。 现在才过去多长时间,又被嫡母从生母身边夺走。 孟映棠很难不多想。 常王妃此举,大有“挟天子以令诸侯”之意。 她大概拿捏不了方知意了,所以从皎皎身上动手? 孟映棠能感觉到魏王府后院的风起云涌。 虽然和她无关,但是总觉得心里不太舒服。 大概是做了母亲之后,内心更加柔软,见不得人用孩子做筏子。 孟映棠几乎敢肯定,方知意一定不会就此臣服。 还好还好,自己在徐家,没有任何这方面的困扰。 她还是安心带自己两个孩子,不管别人了。 徐渡野又在家里休息了十几日。 卫玄策气得吹胡子瞪眼,派人来骂他。 “指挥使说,您在家坐月子吗?”来人小心翼翼地传达。 “告诉指挥使,我在家伺候月子。我们家情况特殊,这个月子只有我能伺候。”徐渡野大言不惭。 比如涨奶啊,别人能行吗? 孟映棠奶水很好,其实应该也够两个孩子吃。 但是霜姐呢,小小年纪就展现出来她不好伺候的一面。 让她先吃吧,她不吃。 可是等尘哥吃空了奶水,她立刻就得哭着要。 没办法,只能交给奶娘喂。 而过一会儿,有奶水了,两个都还不饿。 而且这种情况,不是一次两次,是许多次。 徐渡野都服了。 “霜姐啊,霜姑奶奶,你是不是就专门来治老子的?”徐渡野都忍不住骂人。 说好的姑娘是贴心的小棉袄呢? 他这棉袄,怎么漏风呢! 而且漏的简直是呼呼的北风。 带一个霜姐等于带五个尘哥。 帮忙带霜姐的奶娘,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熬瘦了。 孟映棠看着都不忍心,因为尘哥乖,她就自己带,让尘哥奶娘也帮忙带霜姐。 结果就是,两个奶娘都熬瘦了。 众人其实都觉得,就没见过这么难带的孩子。 除了明氏。 明氏表示,她还真见过一个。 徐渡野被霜姐哭得脑袋大,连忙问:“哪家? 您快让人写信去问问,怎么才能伺候好这祖宗啊!” 求求别哭了,哭得他心都要碎了。 徐渡野甚至怀疑,霜姐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但是明氏就说没事。 然后他就开始怀疑明氏的医术。 “不用问,伺候不好。就是天生的反骨,没办法,你们徐家,有这根儿!” 这属于遗传。 明氏说,她这辈子养了一儿一孙。 就这两个孩子,就让她充分见识到了,什么是天使宝宝,什么又是恶魔宝宝。 “尘哥就是你爹!”明氏道。 徐渡野:“您说的,这是人话吗?” 谁是谁爹! “霜姐就是你。”明氏幸灾乐祸,“出来混,早晚要还。你这个现世报,来得还有点晚了呢!” 她又对银姑道,“你看看尘哥现在什么样,你男人小时候就什么样。从小到大,没让我操过一点儿心呐!”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句话的缘故,银姑对尘哥非常上心。 她觉得非但性情,就连模样,尘哥也很像他祖父。 每次银姑来看完孩子,徐渡野都得和他“姑奶奶”说,“霜姐霜姐,爹疼你,爹更疼你。” 然后他又和孟映棠抱怨:“你真是给我生了个爹,引得我娘总来。” 孟映棠哭笑不得。 其实她很清楚,自从她生完孩子之后,徐渡野和银姑的关系就改善了很多。 亲眼目睹了女人生孩子的不容易,徐渡野心中与母亲的隔阂,也慢慢消失。 母亲,实在是太伟大了,真是拼了命,去诞下新的生命。 徐家喜得龙凤胎,喜气洋洋。 但是魏王府后院,却面临着前所未有的紧张局势。 第326章 妻妾龙虎斗 “啪——”常王妃摔了茶杯,面色铁青。 小丫鬟看着大丫鬟琦兰,见她点头,才悄悄上前去把碎瓷片捡起来,退了出去。 琦兰轻声劝常王妃:“娘娘,侧妃和姨娘们都还在外面等着请安。若是让她们知道您生气,心里不知道怎么高兴呢。” 常王妃气得浑身都哆嗦,咬牙道:“这后院看着你好我好,实际上自那个来了之后,我这颗心,什么时候放下过?” 为了引起魏王注意,那个方知意是无所不用其极。 作为正妃,常王妃会规劝魏王,不要耽于女色…… 可是方知意身边的丫鬟,一个比一个妖娆。 常王妃敲打她,她也乖巧听话,立刻把人打发走,可是再换的,比之前的还勾人。 常王妃再问,方知意就为难地道:“既是伺候王爷的,肯定要平头正脸,那些歪瓜裂枣的,王爷看着哪里还有心情?” 常王妃知她是故意为之,却也没办法。 好在她身份上压得住方知意,娘家也得力,所以常王妃还能自我安慰。 现在的问题是,她得力的娘家,渐渐开始离谱。 常王妃的亲爹,在外面养了一房外室,生了儿女。 常王妃的亲娘知道,但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毕竟男人在外面,都是那么些事。 只要不闹到跟前来添堵,那也只能装傻充愣。 那外室本来也算安分守己,可是最近不知道为什么,她非要吵闹着,让她所出的儿女认祖归宗。 常王妃正是因为这个消息而愤怒。 那个外室,出身青楼,根本就不是什么良家子。 若是真让她得逞,那日后自己岂不是要和那般下贱女人所出的儿女成为兄弟姐妹? 常王妃甚至都可以想象出来,她出门时候会遭遇的“灾难”——别人都背着她指指点点。 她刚刚回京,不是想给人送笑料的! 常王妃的亲娘因为这件事情气得卧床不起。 可是亲爹却像吃了秤砣铁了心,非要抬举那贱人的儿女,并且已经去找族长商量,看起来就要落实。 常王妃岂能不生气? 她真恨不能立刻回家和父亲大吵一架。 但是她不能。 那样只会适得其反。 琦兰道:“王妃娘娘,您仔细想想,不觉得这件事情蹊跷吗?” “蹊跷?哪里蹊跷?” “章台路的那个,这么多年都老老实实,为什么忽然性情大变,敢蹬鼻子上脸了?” “是,我也觉得这件事奇怪,是谁给她撑腰?难道就因为她的儿子中举了?” 区区一个举人,就敢如此膨胀? “让人去查查吧,”琦兰建议,“不知道是不是奴婢的错觉,奴婢总觉得,是针对您来的。” “针对我?那不就是方……” “奴婢不确定,但是觉得她有嫌疑。” “她敢!若是让我查出来,是她在背后捣鬼,看我不揭了她的皮!”常王妃发狠道。 她抬手整理了一下发髻上的金簪,目光里闪过一抹冷厉,“让她们进来!” 常王妃寻了方知意一个错处,让她在院子里罚跪。 烈日当空,方知意被晒得满脸通红,狼狈不堪,更别提来来往往的下人都看着,让她面子里子都没了。 常王妃透过窗户,看着她低垂着头,不敢反抗的样子,心里那口气,总算是顺了些。 “娘娘,差不多了吧。”琦兰提醒道,“回头王爷若是问起,怕是不好交代。” 方知意,并没有什么原则性的错误。 把人往死里磋磨,是说不过去的。 魏王虽然纨绔,但是他这个人,比较讲道理。 他很讨厌滥用私刑,尤其讨厌后院阴私手段。 也是因为这个原因,他一直尊重常王妃,因为觉得她进退有度,处事公道。 第243章 但是很显然,现在常王妃因为方知意的缘故,乱了分寸。 魏王见到,会不高兴。 常王妃自然也知道,但是她心里那口气没发泄出来,恶狠狠地道:“让她再跪半个时辰!” 可是很快,方知意就晕了过去。 常王妃还不信,“她不是能在战场上建功立业,不亚于男儿吗?怎么跪这么一会儿就晕了?我看她分明是装的,要挑拨我和王爷的关系,博取王爷怜爱。” 不过话虽如此,她也知道见好就收。 常王妃让人把方知意抬回去,让人给她传大夫。 谁知道,傍晚时候,魏王大步从外面回来。 常王妃刚起身迎接,就被魏王一巴掌甩在脸上,跌倒在榻上,引得丫鬟婆子一阵惊呼。 “常玉莲,你好恶毒!本王从来不知道,你竟是那般小肚鸡肠,阴险歹毒的妇人!” 魏王气得脸红脖子粗,“本王一向洋洋得意,后院干净和谐,从来没有那些腌臜事情。结果你,你现在不装了,公然谋害本王子嗣。好,你很好!” 常王妃自嫁给魏王,别说挨打了,就是重话都没有被他说过。 她捂着脸,泪如泉涌,“王爷,妾身愚钝,不知道做错了什么,让您这样大发雷霆。臣妾嫁给您这么多年,兢兢业业管理后院,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您现在,竟然是连体面都不肯给妾身,对妾身,要这般拳打脚踢吗?” “你说,你为什么要让方侧妃罚跪?她犯了什么不可饶恕的错误,你要当众给她没脸?就因为一句话,你就罚她,让她小产。我看你分明是见我宠她,怕她生出儿子,所以故意为之!” “妾身,妾身不知道方侧妃有孕啊!” “你不知道,会小题大做,故意罚她?现在你满意了,太医说了,她以后怀孕艰难,怕是再也不能怀了!” 常王妃直呼冤枉。 “你太让本王失望了!来人,传本王口谕,王妃为表孝心,闭门谢客,替母妃抄写经书三个月!常玉莲,看着默哥的份上,我不会把事情张扬出去,但是你好自为之!” 魏王拂袖而去,常王妃瘫倒在榻上。 第一次,她觉得自己如此悲惨。 可是方知意,第二天还撑着刚刚小产的身体,照常来请安。 常王妃很想骂她,但是最终没敢。 她不能再走错一步。 第327章 新晋奶爸手忙脚乱 常王妃被禁足,娘家那边,情况丝毫没有好转。 他爹竟然顶住压力,非但要认回外室所出的子女,竟然还要把那外室纳入府里。 常王妃的长嫂来看她,和她说了这件事。 “爹好像,是被人挑拨的。总感觉,有人要坏咱们常家。”长嫂如是道。 “这天下,哪有不透风的墙?”常王妃咬牙道,“不怕花银子,让人去查。” 结果不查不要紧,一查吓一跳。 常王妃的亲爹,在茶楼里听曲的时候,遇到一个忘年交,引以为知己。 两人走得很近。 而那个忘年交,竟然是裴遇! 常王妃知道后,差点把一口银牙咬碎。 “原来是他!我一向不喜他,是他把方知意送到了王爷身边。我之前经常劝王爷远离他,想来他怀恨在心……不对,是方知意,他和方知意走得近!” 常王妃恨不能把裴遇千刀万剐。 但是她做不到。 因为裴遇现在,是太子身边炙手可热的红人。 魏王又一向喜欢他,和他走得很近。 现在对上,吃亏的,怕还是自己。 所以常王妃不敢轻举妄动。 但是她心里对方知意的恨意更深。 且等她禁足期满,看她怎么对付那个贱人! 还真当自己是好欺负的。 常王妃甚至怀疑方知意小产这件事的真假,不动声色地派人去调查。 可是常王妃的霉运,似乎到这里,并没有停止。 过了几天,常王妃的住处开始闹鬼。 半夜,常王妃被呼呼风声惊醒,睁开眼睛,就看见惨白的月光下,一个吊死鬼从她面前飘了过去,舌头伸得很长很长…… “啊——”常王妃崩溃大喊。 “娘娘,王妃娘娘,”琦兰这些天一直陪着她,晚上也在外面值夜,听到她的呼喊声后第一时间就冲进来,“娘娘,您做噩梦了?” “有鬼,有鬼!琦兰,你有没有看到鬼!” “娘娘,”琦兰大惊失色,“哪里有鬼?” 屋里屋外的人,除了常王妃,谁都没看到。 接下来好几日都是如此。 常王妃自己睡不好,总说闹鬼,也把众人熬得都眼底青黑。 哪里有个鬼影啊! 众人私下议论纷纷,都说常王妃害得方侧妃小产,那个无缘降生的孩子,来找常王妃索命。 常王妃情绪崩溃,让人找魏王请示,想要道士来驱鬼。 魏王不信鬼神之说,“回去告诉她,少做亏心事,就不怕鬼敲门!让她好好反省反省。” 但是方知意,却劝魏王答应。 “若真是作恶多端之人,是不会敬畏鬼神的。王妃娘娘对奴婢,只是一时上头,现在良心也备受折磨,所以才会这般日夜不宁。” 魏王道想想,好像也有道理。 他问方知意,“你不恨她?” “失去了再做母亲的资格,没有生下儿子傍身,日后色衰爱弛,日子难过。奴婢不可能不恨。只是,奴婢确实是后来硬凑上来,从王妃身边把您抢走……这些因果,不是三言两语能说明白的。” 顿了顿,她长叹一声,“大概就是奴婢命中无子。命里无时莫强求,王爷,这是奴婢的命。” 魏王待她更加怜悯,连连保证,说日后不会不管她。 方知意又道:“奴婢心里是有恨的,也不想帮王妃娘娘说话。但是这件事闹出去,妻妾争宠,正妃侧妃闹成一团,名声太过难听。奴婢便是不为了王妃娘娘,也要为了自己,为了皎皎以后的名声……所以这个哑巴亏,奴婢不想咽,也不得不咽下去。” 她若是表现得豁达宽容,魏王或许还怀疑她是假装。 但是她没有把自己说得那般伟大,更多的是从她自己和女儿的角度考虑,这话就显得很情真意切,也很委屈。 “我知道你吃亏了。但是她跟随我多年,又是正妃,还是世子的母亲。” “奴婢知道的。您发作了王妃,奴婢已经感激不尽了。王妃娘娘也没有过分的要求,只是想让人帮她驱鬼,您只当是给她个心理安慰,让人去看看吧。” 魏王这才答应,让人请了抓鬼的道士去。 可是道士不在,常王妃依然能见到“鬼”。 而且还是只有她一个人能看到。 常王妃精神迅速萎靡了下来,形销骨立,和从前判若两人。 魏王见状,也开始着急。 可是抓鬼的道士也找了,结果还是这样,他能怎么办? 常王妃的精神状态,已经不适合执掌中馈。 魏王就让方知意管家。 可是方知意却推脱了,把这个重大的责任,交给了另一位侧妃。 她说:“承蒙王爷和王妃娘娘不嫌弃,愿意对奴婢委以重任。然奴婢并不是心细有耐心之人,怕是管不好这偌大王府的账目。” 她坚辞不受。 魏王越发觉得她性情率真。 常王妃其实也没什么力气和她纠缠。 闹鬼这件事,已经让她心力憔瘁。 而另一边,徐家却因为龙凤胎的到来,沉浸在喜悦之中。 新晋奶爹徐渡野,因为是人生第一次,带娃闹出了很多笑话。 这日,孟映棠正在给砚尘喂奶,徐渡野坐在旁边目不转睛地盯着。 两个,都是他爱看的。 结果他发现,他亲爱的儿子,才喝了几口,就闭上眼睛不动了。 真不动,一动不动。 徐渡野慌得不行,伸手拍他的小脸蛋,“尘哥,尘哥,你醒醒!” 砚尘睡得香甜,根本没睁开眼睛。 徐渡野更慌了,“尘哥,尘哥!是不是喝奶呛到了?” 孟映棠一脸不解,“没有呛到,徐大哥,你别慌,尘哥他,只是睡着了。” 徐渡野:“……睡着了?吃着饭睡着了?” “大概就像我们喝酒喝醉了吧。” 徐渡野:别人醉酒,他儿子醉奶? 他到底不放心,把手指伸到砚尘的鼻子下,直到感受到了他的呼吸,这才如释重负。 关于伸手探鼻息这件事,徐渡野平均每日对两个孩子,也就做个十几遍吧。 孟映棠催徐渡野去锐士营。 她觉得再陪着自己坐月子,徐渡野就憋得魔怔了,整个人都不正常了。 徐渡野表示,是得去一趟了。 他得去送请帖,准备给他的宝贝儿女,大办特办满月礼。 第244章 在两小只的满月礼上,来了一位特别的宾客。 第328章 九王爷现身 九王爷来了。 孟映棠听茉莉说九王爷不请自来,有些意外。 九王爷是现在徐家生意的靠山。 自管账之后,孟映棠才知道,徐家每年给九王爷“进贡”的银子,有数十两万两之多。 九王爷乃是当今圣上的幼弟,也就是太子和魏王的九皇叔。 他一直没有封号,因为他不要。 他只求留在京城,连封地都不要,也远离权力中心,闲云野鹤。 他唯一的爱好就是经商,据说已经攒下了百万身家。 孟映棠知道,这个估计其实是偏保守的。 他给徐家做了十年靠山,徐家累计给他就有几百万两之数。 九王爷不好女色,身边仅仅有一个王妃。 而且九王妃,比九王爷年龄大七岁,原本是伺候九王爷生母刘美人的宫女。 这两个人,也算得上一段佳话。 要说遗憾,就是九王妃一直无所出。 皇上对此很关心,还曾经要给他赏赐两个秀女,绵延子嗣。 但是九王爷却坚辞不受。 皇上骂他,他笑着和皇上说,他的侄子们,也是皇家骨肉。 他对于自己所出,并没有什么执念,只要好好和侄子们相处,和儿子又有多大的区别? 外面的人都传是九王妃善妒,不让九王爷纳妾。 九王爷还特意辟谣,甚至不惜“自黑”,说他无力应付三妻四妾。 九王爷唯一的爱好就是吃。 他喜欢各种美食,为了吃到正宗的江南菜,他甚至从江南请了几个厨子。 为了吃到西北的烤全羊,他让人奔波千里采购当地的羊。 一只羊并没有多少钱,但是为了这一口,路上消耗人力物力无数。 更别说,他喜欢吃荔枝,每年花费巨资让人快马加鞭,昼夜交替从岭南用冰运送荔枝进京。 车马费,冰的损耗费用,就难以测算。 外人都说,九王爷赚了许多银子,但是所有银子,都藏在了肚子里。 但是皇上不就喜欢这种兄弟吗? 安分守己,赚点消遣,贪图享乐,没空造反。 孟映棠曾经问过周先生,为什么别人不争不抢,就会被人欺负。 但是似乎,九王爷不争不抢,就能活得很滋润,而且还能成为徐家这样大商贾的靠山。 要知道,眼红徐家生意的人,绝对不是少数。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为什么九王爷这样的闲云野鹤,能护得住徐家的生意? 周先生给她讲了一段故事。 九王爷是“吉祥物”,而且还是国师亲口和皇上说的。 这个国师,就是当年说“西北出新君”那位。 他和皇上说,九王爷是萧家江山的守护者。 有他在,可以保江山无虞。 这种话,皇上听了第一反应自然是紧张,怀疑九王爷日后会谋逆。 但是国师说,九王爷没有那个命。 皇上将信将疑。 所以这也是为什么后来,九王爷一直很受皇上宠爱,但是他自己说不要封号和封地,皇上就真没有给他封号和封地的原因。 ——他是吉祥物,就该好好放在那里。 但是要防着他造反,所以就把他和权力彻底隔开。 这样纵使日后他有造反的心思,也没有造反的能力。 九王爷笑呵呵地接受了皇上对他的所有安排。 时间一长,皇上看出来了,他的这个弟弟,真的是胸无大志,也就放松了警惕。 而且为了江山,他一直偏爱九王爷,甚至还让他负责过一段时间的盐业。 不过后来因为九王爷从中捞的有点多,皇上才把他调离。 即便如此,皇上都没有惩罚他。 彼时孟映棠听周先生说完后,心里唏嘘不已。 虽然国师已经作古,但是她其实很想知道,那到底是何方神圣,嘴皮子上下动动,就能影响到那么多人的命运。 九王爷素日和徐家的关系,是有去无回。 他只管收徐家的孝敬,但是并没有回礼。 两家就是攀附和被攀附的关系,除此之外,没有多余的来往。 所以孟映棠听说他今日来参加两个孩子的满月礼时,第一反应是奇怪。 之前九王爷没有这么平易近人的。 “徐将军正在外面招待他。”茉莉又道,“好在今日也宴请了魏王爷,他还能和九王爷说上几句话,毕竟是叔侄。” 如果没有魏王在,怕是容易冷场。 过了一会儿,九王妃竟然也来了。 她来到后院看孟映棠,给霜姐和砚尘都准备了厚礼,说自己是被事情绊住了,所以才姗姗来迟。 她年龄看起来果然不小了,面上敷了很多粉,也依然能看出来眼角岁月侵蚀过的痕迹。 她应该比明氏小十几岁,但是看起来和明氏年龄差不多大。 一个长得过于年轻,一个长得过于着急。 孟映棠礼数周全地陪着客套。 九王妃非常喜欢孩子,看见尘哥就想抱,又怕自己抱不好,不敢伸手,却一直趴在摇篮外看着尘哥,嘴角带着笑意。 孟映棠想,或许是因为她没有孩子,倍感遗憾的缘故吧。 孟映棠没有见到九王爷。 但是晚上她和徐渡野把众人送来的礼物对着礼单清点的时候,却意外发现,除了九王妃带来的厚礼之外,九王爷竟然还单独送了一份,不在礼单上的礼物。 那是一幅前朝草书圣手留下的,为数不多的字,价值千金。 “徐大哥,九王爷怎么忽然就和咱们走动了?”孟映棠不解地问,心里总有些惴惴不安。 来而不往非礼也,人家今日送了重礼,以后他们也要还的。 一来二去,越来越熟,岂不就绑到了一起? 九王爷忽然现身,等于广而告之,告诉众人,他和徐渡野走得近。 这又是为什么? 孟映棠总觉得这事情有点蹊跷,但是她也并没有发现其他破绽,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虽然徐家两个孩子的满月宴远远不算大肆操办,但是来人之多,家里之热闹,还是超过了孟映棠的预料。 礼物不说贵贱,反正收了很多,几乎把一个房间堆满。 想到拆礼物登记造册都需要两三日时间,孟映棠看着女儿和儿子,由衷地道:“你们两个真的会投生。” 她小时候没有得到过的幸福,她的儿子女儿从一出生就有了。 孟映棠表示很欣慰。 “这是裴遇送的。”徐渡野指着一个白玉雕花匣子道,“他一贯喜欢这些花里胡哨的东西。今日他没来,差人送来的。” 徐渡野的头号朋友裴遇,竟然没来? 第329章 该不会生了个傻子吧 “裴遇怎么没来?”孟映棠好奇地问。 按理说,裴遇才是那个不用请帖,为了拉关系,他也能厚着脸皮上门的人。 怎么能少了这个显眼包呢? 裴遇虽然缺点无数,但是他也有自己的优点。 比如说,虽然他现在算得偿所愿,成为太子身边头一号的红人,但是他从来不会狗眼看人低。 他会和从前一样热情地参与朋友相聚。 得势却不猖狂,这一点,让很多原本原本并不喜欢裴遇的人,也对他改观。 包括孟映棠。 “他得罪了常王妃,被常王妃对付,这会儿灰头土脸的。”徐渡野了然地道。 “得罪了常王妃?他做了什么?” “他给常王妃换了个小娘。” 孟映棠表示,多少是有些活该。 “徐大哥,他为什么要做那样的事情?”孟映棠由衷地发问。 因为裴遇很会攀炎附势,察言观色,怎么现在觉得,他做事离谱了呢? “因为欠的债,早晚要还,尤其是女人债。” “女人债?”孟映棠不解。 “他和方知意的那段,你知道吧。”徐渡野没好气地道,“也就是砚尘年纪还小,否则我非要拎着他的耳朵,让他好好听听这段。” 色字头上一把刀。 而且因为女儿欠下的情债,追诉期是无限。 最近,方知意就以两人发生过关系,并且同居过一段的事情,要挟裴遇给她帮忙,否则就让裴遇身败名裂。 裴遇仔细一想,事情确实可大可小。 自己现在正是春风得意的时候,若是因为前女友这种存在招黑,那简直就是没脑子。 “魏王府闹鬼,那只背后操控的鬼,就是裴遇,他不得不帮方知意。” 因为方知意不好糊弄。 “常王妃现在像得了失心疯,总说有鬼,”徐渡野道,“府里那些下人,就说是她之前在做了太多亏心事。” 方知意则趁虚而入,现在已经大有取常王妃而代之的势头。 第245章 而事情的起因,就是常王妃想利用方知意的女儿皎皎来撞到孟映棠,从而让孟映棠和她站在同一条战线,仇恨方知意,对付方知意。 常王妃大概是在魏王府后院说一不二了太久,所以根本没意识到,激怒方知意,会有多么可怕的后果。 孩子,是每个母亲不能被触及的逆鳞。 孟映棠觉得,这一次,方知意不把常王妃搞疯,是不会收手的。 方知意从来就不是什么善男信女。 果然,接下来的日子,常王妃更经常见到鬼,整个人心神恍惚。 起初魏王还去看她,但是后来实在受不了她每次都疯言疯语,疑神疑鬼,就不肯再迈入她的院子。 不过多年夫妻感情,魏王还是叮嘱方知意,不可让人怠慢常王妃。 方知意这种段位,哪里会做出给人残羹冷炙的行为? 她把常王妃照顾得无微不至,魏王夸她心胸开阔,贤惠不妒。 常王妃晚上总是撞鬼,所以就不让人熄灭烛火,整个房间,灯火通明。 刚开始,她要求丫鬟在屋里陪着她。 可是她总是觉得丫鬟也被鬼魅操纵了,所以后来又改了主意,让丫鬟们就在门口守着。 在某一日,不知道她睡着时候,怎么打翻了灯油,整个房间着了火。 因为屋里只有常王妃一个人,所以等火势烧起来的时候,外面的丫鬟们才发现,连声喊着“走水了走水了——” 火势太大,没有人敢进去把常王妃救出来。 这时候,方知意披着用水打湿的棉被,闯入火海,把常王妃背了出来。 常王妃和方知意,都被火灼伤。 好在伤势都不算重。 世子萧默被吓得扑到常王妃身上大哭,一声声“母妃”,闻者伤心,见者流泪。 这场火,差点要了常王妃的性命,但是似乎,也烧掉了常驻她心头的那些鬼。 常王妃奇迹般地正常了起来。 正院被烧需要修葺,常王妃搬到了萧默隔壁的院子里休养身体。 她身边只留下自己当初嫁入王府带的几个丫鬟婆子,其他人都从她院子里调走。 她也没着急和方知意争管家之权,而是修身养性,陪着萧默。 因为李随还是任王府参军,婵娟这个包打听,对王府里的事情了如指掌,时不时就来和孟映棠八卦。 结果就是,孟映棠也知道了王府妻妾相争的这些破事。 “要我说,这俩都不是什么好东西,狗咬狗。”婵娟抱着刚吃完奶的霜姐在屋里走动,熟练地拍着奶嗝。 孟映棠笑笑,并不评价。 各人自扫门前雪,莫管他人瓦上霜。 魏王这种性子,是很难进入核心权力圈的。 那从功利的角度来说,他的后院,也不值当费心关注。 现在,霜姐和尘哥都已经五个多月了。 霜姐最讨厌的人,亲爹徐渡野。 她讨厌爹总是粘着娘,娘是她的! 虽然她不会说话,但是心里明白,看见孟映棠就眉开眼笑,看见徐渡野立刻拉下脸,眼中的嫌弃不加掩饰。 徐渡野每次见她瞪自己,都又好气又好笑,“老子到底怎么得罪你个小东西了。行,惹不起,我还躲不起吗?来,儿子,爹抱!” 砚尘不挑人,谁抱跟着谁。 他乖得要命,像极了孟映棠。 徐渡野曾经以为,自己会偏爱女儿,还告诉自己,努力一碗水端平。 结果现在才发现,他女儿,和他那叫天生不对付。 儿子却怎么看怎么乖。 不过徐渡野也是真的发愁。 女儿随他,驴脾气也就算了,反正以后他蹬腿早,让女儿折磨她自己男人去。 但是儿子这样老实,徐渡野表示很忧伤。 ——儿子这般,以后如何立得起来啊! 果然儿女都是债,生来就发愁。 如果说霜姐最讨厌的人是亲爹,那她最喜欢的人,除了亲娘孟映棠,就是婵娟了。 她的小外祖母! 每次霜姐见了婵娟,就抱着她亲啊亲,非得用口水给她洗个脸才行。 孟映棠都哭笑不得,“从小就喜欢俏,知道你最好看。” 婵娟一脸得意,“那是,我三千两银子呢!咱们霜姐,识货!” 孟映棠笑道:“你别总提那个,不好。” “没事,姑姑疼我,霜姐也疼我。” 李随跟着婵娟,沾了很多光,时不时就来看外孙和外孙女。 霜姐对他也不太感冒,唯一感兴趣但是他空荡荡的袖子。 大概别人都两条胳膊,外公只有一条,这让她好奇。 徐渡野可以跟女儿对着龇牙,但是李随就不好意思。 霜姐不喜欢,他就远点偷偷看。 更多的时候,李随是去看尘哥。 尘哥一直很躺得住,除了吃饭睡觉,其他时间就躺着自己玩。 李随和徐渡野的发愁是相似的。 不过还更深一层。 他觉得,尘哥是不是有点,不太聪明的样子? 说句更难听的,这该不会是个傻孩子吧。 哪有这种不哭不闹的孩子啊! 第330章 大智若愚的尘哥 李随心里这么想,但是还没有傻到要说出口。 ——如果他年轻二十岁,或者这是别人家的孩子,他心直口快就说了。 可是这是孟映棠的儿子,也是他苦苦期盼,希望他能够把毕生所学都传授之的外孙,他就说不出口了。 或许,是他想多了。 这孩子,从小就老成? 李随虽然自我安慰,但是他还是忍不住经常来看尘哥。 孟映棠都觉得有些不好,背后私下和婵娟道:“你能不能和参军说一声,让他不要偏爱得那般明显?” 毕竟两个孩子都越来越大,霜姐又那么机灵。 万一她察觉到了外祖父的偏心呢? 虽然这个世上,本来就男女不平等,但是她还是希望,女儿晚点面对这种残酷的现实。 而且这种压力,也不该是自家人给的。 婵娟道:“我说过了,没用;姑姑,您也不用理他。他年纪大了,满脑子都是儿子能传宗接代。也不想想,有个李明卿那样的儿子,还有您这样的女儿,他选谁?这辈子都没活明白呢,还想着死后有人摔盆。怎么,有个儿子摔盆,还能活回来?真是想不开。” 孟映棠哭笑不得。 “我死之后,就是把我扔大街上,我也不怕。” “就怕你吓到了别人。”孟映棠忍俊不禁。 “那是他们的福气,三千两银子呢,他们见过没?”婵娟自鸣得意。 等到六个多月,两个孩子都能坐起来的时候,发生了一件事情,让李随终于如释重负。 那日,明氏让人送来了两筐彩色的小木头。 她说,那是积木。 各种形状,各种颜色,明氏还画了图纸,原来是让两个孩子抓了积木堆砌着玩的。 按照惯例,这姐弟俩,吃什么用什么,都必须平分以及……隔离开,否则尘哥会被姐姐“打劫”。 孟映棠带着霜姐在炕上玩,而婵娟和李随,则带着尘哥在榻上玩。 李随心说,玩这些东西有什么意思? 男孩子,就应该从小配刀剑。 为了吸引尘哥的注意力,他甚至每次来,都故意佩戴特定的一把剑。 那把剑是皇上赏赐他的,并不实用,主打一个……花里胡哨,剑鞘和剑柄上都镶嵌了各色宝石。 这些亮晶晶的东西,按理说应该能吸引到孩子。 事实也确实如此。 霜姐第一次看见就伸手要,不给不行。 李随拔了剑,把剑鞘给她玩。 霜姐上来就用她不甚灵活的,肉肉的小手指,开始抠啊抠啊抠啊,抠剑鞘上的宝石。 没抠下来,差评,她要开始闹了。 最后,还是孟映棠让人把她首饰盒打开,从里面抓了一把宝石给她,她这才不哭了。 但是尘哥,对毫无兴趣,这让李随很惆怅。 婵娟看得目瞪口呆:“姑姑,你存了这么多宝石?” “祖母年轻时候就喜欢,攒了很多年攒下来的。” 明氏之前就给了孟映棠不少,等她生了霜姐之后,更是直接把剩下的都全部给了她保管。 婵娟:“好好好。咱们霜姐从小拿着宝石当石头玩,以后就不会被别人仨瓜俩枣骗走了。” 孟映棠还担心霜姐把宝石往嘴里塞,不敢眨眼地盯着她。 结果,霜姐拿到宝石之后,选了一颗又大又红的红宝石,直接往孟映棠头上比划。 婵娟看得大笑。 而李随,忽然拉了拉她的袖子,声音难掩激动,“看,看,你们看!” 原来,尘哥拿到积木之后,把积木按照颜色和形状一一分开。 等都分完了之后,他又开始搭起来。 第246章 婵娟道:“看什么?” “我就没见过这么聪明的孩子!”李随激动得声音都变了,“他才几个月,就能分清楚颜色和不同形状了!” “您从前,也没见过别的孩子吧。”婵娟小声吐槽。 李随不太亲近孩子,没什么孩子缘。 “不,肯定不是,我见过比他大很多的孩子,都没有他聪明!” 李随激动不已。 孟映棠和婵娟,其实都不太理解他这么激动的原因。 她们并不知道,李随的激动,绝大部分是因为,他确认了,自己担心有点傻的孩子,其实并不傻。 傻子不会分门别类。 那可能,尘哥就是个天才,大智若愚。 霜姐玩了一会儿宝石,见弟弟在榻上玩积木,也要积木玩。 可是她玩积木,也没什么耐性,胡乱抓了几下之后,就伸手指着窗外,要求出去。 “你真是,一刻都不消停。”孟映棠笑道,给她穿戴好,抱着她在园子里转了一会儿。 徐渡野晚上才回来,进门自然是要先洗手换衣裳,然后过来抱孩子。 霜姐玩累了,已经呼呼大睡。 尘哥还在榻上研究他的积木,安静得没有任何声音。 “真是一只小猪。”徐渡野摸了摸霜姐红红的小脸蛋之后,过来把尘哥放在自己腿上,“来,玩什么呢?爹陪你玩。” 尘哥对于这个帮手,显然不太领情。 他不愿意让徐渡野碰他的积木,他要自己玩。 只是他并没有像霜姐那样激烈地表达,而只是伸手推开徐渡野的手。 徐渡野笑骂道:“这就嫌弃老子碍事了?老子还没嫌弃你影响我和你娘呢!映棠,晚上让他们俩跟着奶娘睡,要吃奶再抱过来。” 他也缺爱,他也需要媳妇抱抱。 孟映棠红了脸:“那东西,没泡上……” 徐渡野一拍大腿,“忙得忘了这一出。” 不过没事,总有办法。 红被翻浪,直到子时才云消雨歇。 孟映棠已经累得没什么力气,“徐大哥,你吩咐奶娘一声,晚上让她们给霜姐尘哥喂奶,就不用抱过来了。” 同时,她又嗔怪地看了徐渡野一眼。 这人真是,闹起来就不管不顾的—— 她不知道,她那含娇带怯的样子,差点让徐渡野又扑过来。 为了转移自己的注意力,徐渡野挨着孟映棠躺下,说起了明日的安排。 “我明天一天都很忙,晚上魏王还要请客吃饭,所以明晚不用等我,自己先睡。” “魏王宴客?是有什么事吗?” “明日是魏王的生辰,他嫌府里闹腾,就约了我和裴遇,再带上常万春,我们一起出去喝酒。” “府里闹腾?”孟映棠有些疑惑。 不是说,已经好了吗? 第331章 产后的自卑 “嗯。”徐渡野道,“常王妃和方知意,你觉得这俩东西在一起,能有消停的时候吗?” 魏王其实是多少知道内情的。 但是他能怎么办? 手心手背都是肉,正妃侧妃都是妃,而且都是已经替他生儿育女,诞下子嗣的。 常王妃是少年夫妻,多年情意。 方知意是巾帼英雄,又能放下身段,让魏王享受到了那种“对别人冷若冰霜,只在自己面前艳若桃李”的帝王般的待遇,男人的自尊心得到了最大的膨胀。 魏王和徐渡野诉苦。 常王妃找到了一些证据,但是不是很有力,努力想要证明,当初闹鬼的事情,和方知意有关系。 方知意则坚决不承认,找出了那些证据里的几处错漏,但是也不能完全洗清嫌疑。 事情就这般僵持不下。 “……你们她们俩,要斗法斗到什么时候?”魏王见了徐渡野,不止一次这般抱怨。 徐渡野心说,谁让你非要搞上方知意? 而且你对自己发妻,也是不管不顾,还不让人反抗吗? 两个女人都不是好玩意,围绕着的魏王,也是个糊涂蛋。 魏王还苦恼常王妃对他的态度。 “从前多少吃醋,我若是初一十五不去她屋里,她肯定得跟我生气。现在倒好,见了我就皱眉,像我欠她八百两银子似的,就恨不得我立刻从她眼前消失。” 所以,爱是会消失的,对吗? 徐渡野心想,祖母诚不我欺。 果然女人多了,都是事儿,让人无福消受。 魏王表示,他生辰时候想痛痛快快的,不想看两个女人斗法,所以决定出去吃饭。 徐渡野已经答应了。 “徐大哥,”孟映棠想起常万春带着魏王去青楼,还顺利睡了那里的女人,就隐隐担心起来。 她怎么感觉,魏王又要出幺蛾子呢? “放心,这次就是吃饭。”听孟映棠说完她的担忧,徐渡野立刻安抚她,“已经清场了,我怕王爷觉得无趣,就让小白龙带人来,到时候热热闹闹唱几出戏。” 顿了顿,他捏了捏孟映棠的脸,“怎么,担心自己喂不饱的男人,出去把别人吃了?” “我,我……” 孟映棠脸红,欲言又止。 “怎么了?那么不放心?要不带你一起去?正好你许久也没出门了……” “我不去。我不是,不是不放心,就是觉得……” 她眼圈微红,说不下去,把徐渡野吓得,直接把她抱在怀中。 “我不去,明日我不去了。” 酒可以不喝,但是媳妇一定要管。 孟映棠不是患得患失的性格,她很大气,也信任自己,从来都不疑神疑鬼。 现在这般,定然是自己哪里没做好,让她心里有了危机感。 “不是的,”孟映棠咬唇,垂眸想要遮住眼中的雾气蒙蒙,“徐大哥,我觉得我胖了好多。” 其实之前她没有明显感觉,直到前几日,绣庄的人来替她量体裁衣,她才发现,自己已经胖了那么多。 而且哺乳期,她觉得自己每次喂完奶,被吸空的胸部都会软软的下垂,不似当初挺拔。 这些话她难以启齿,但是确实让她自卑。 “胖点好啊,”徐渡野道,“你从前瘦成排骨一样,都硌得慌。而且你也并不胖,你学点好的,别学婵娟那般,天天嚷嚷又胖了,不吃饭。” “映棠,来,看着我。”徐渡野捧起她的脸,狠狠亲了一口,“你在我眼里,什么样都是最好的。要不,我再身体力行地证明给你看?” 她就是掌控他身体欲望的神。 唯一的神。 她是唯一能打开他那把锁的钥匙。 孟映棠面红耳赤。 徐渡野哼笑一声,“心疼你,你还倒打一耙,说我嫌弃你?好好好,既然如此,那就别怪我心狠手辣了……” 孟映棠又被他里里外外,上上下下地收拾了小半个时辰。 就这样,徐渡野还意犹未尽地叹气,“廉颇老矣,老子快矣!” 死去活来,这会儿已经没有力气说话的孟映棠:“……” 徐渡野收拾好之后,搂着她:“睡觉!” 孟映棠安心靠在他胸前,闭上眼睛。 徐渡野的胳膊从她颈下绕过,大手掩在她右胸,心满意足地长叹一声,“明日我想告假了。” 孟映棠其实也想让他陪着自己,但是不敢显露出分毫。 否则,徐渡野真就不去了。 “映棠,有没有觉得我不行了?” “没有没有。”孟映棠身体一紧,立刻开始狗腿地表忠心。 她不行了,她不能再来一次。 “那也总有那一日。现在,是我余生之中最年轻的一日。”徐渡野道,“我们在一起四年了,我二十六岁了。” 孟映棠想起他说过,男人三十岁就不行了,顿时有些心疼。 “徐大哥,我不会嫌弃你的!”她连忙表态。 “你不嫌弃我,我会嫌弃你?怎么,我待你,不如你待我好?” “我……” 徐杠精又来了。 “映棠,我们都是做了爹娘的人了。我们一日日老去,身体会发福,肌肤会松弛,爱欲会消退,这些是我们余生不可避免要面对的现实。” 无论保养多好,都要走向衰老。 “我爱你的身体,因为那是你的。映棠,我不是天下最厉害的男人,你也不是天下最美的女人。但是我们俩在一处,都觉得对方最好。” 如果他贪恋的是完美的身体,那以徐家的条件,他可以夜夜做新郎,日日不重复地拥有不同的女人。 可是那从来都不是他想要的。 “我们是要携手一辈子的人。”徐渡野用脸蹭了蹭她的脸,“我不在乎你多长了几斤肉,你也不在乎我是不是少做了半刻钟。咱们互相不嫌弃,好好的在一起。听话,乖,不许再胡思乱想。更不许,胡思乱想之后自己藏在心里,不告诉我。” 第247章 “好。”孟映棠伸手搂住他脖子,“徐大哥,我好困。” 身体和精神同时得到了最好的放松,她昏昏欲睡。 在她温暖的港湾之中,她沉沉睡去。 “小傻子。”徐渡野笑骂一句,也闭上眼睛,和她头靠着头,慢慢进入了梦乡。 第332章 婆婆的心结 孟映棠第二日状态极好。 明氏都看出来了,笑道:“你这是有什么高兴的事情?” 孟映棠脸红,但是还是和她说了悄悄话。 对于她来说,明氏是长辈,但是也是最好的朋友,就没有什么是不能和她分享的。 “我再教你一些身体恢复的小技巧。”明氏笑道,“准保让你以后,和之前一样,把你男人迷住,让他眼里只有你。” 孟映棠红着脸,却竖起耳朵,一个字也不错过。 有祖母在,真好。 “好了,我不跟你说了,”明氏道,“九王妃今日请我和你婆婆去赏花,走了走了。” “九王妃请您和婆婆?” “还请了你,不过我帮你回绝了。你带孩子都累得要命,有功夫自己躺会儿不好吗?还要出去应付她们,不去不去。” 孟映棠笑道:“其实没关系的。下次您带着我去,我跟在您身边,学个眉高眼低。” “不用学,到时候自然就会了。我是最不喜欢这种场合,也不知道九王爷,为什么突然和我们走这么近。” 她怎么觉得,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呢。 不好不好,她不该这么说自己的靠山。 明氏带着银姑出了门。 两人下午才回来。 明氏道:“这种赏花宴,果然不适合咱们。咱们山猪吃不了细糠,下次不去了。” 一个比一个能装,饭菜虽精致,但是完全吃不饱。 明氏让人给她们做面条吃,和银姑每人都吃了一碗。 孟映棠哭笑不得。 不过她发现,银姑自回来之后,情绪似乎有些低落。 就是对着她一贯偏爱的尘哥,都有些发呆。 这不对。 孟映棠悄悄问明氏:“祖母,婆婆她,是不是,不怎么高兴?是不是我和徐大哥哪里做得不好?” “你看你,和你说了多少次了。遇到事情不要总反思自己,多想想别人的错。你怎么就不想,她今日出门一趟,回来就不高兴了,应该埋怨出门,埋怨九王府呢?” 孟映棠:“……总不能是在九王爷府上受了怠慢吧。我想着,九王妃特意把你们请去,应该是想要交好……” “是九王妃提起了太后的生辰。”明氏叹了口气,“你婆婆又受到了刺激。觉得,觉得她再不想办法报仇,太后恐怕就被熬死了。” 这是银姑心里过不去的心结。 当初,国师说了那样的话之后,皇上其实是有些犹豫的。 是太后,下令斩草除根。 宁可错杀,不可放过。 昔日恩爱,只羡鸳鸯不羡仙,只因为这一道残酷的命令,就阴阳两隔。 银姑作为“细作”,很容易就知道了,太后才是始作俑者,侯府是帮凶。 她用了十几年的时间,让侯府倾覆,可是她没再找到机会对付太后,就被明氏劝了回来。 平时没人提起就算了,今日听到九王妃和众人商量给太后的贺礼,一下就勾起了她心中的仇恨。 “祖母,那怎么办?”孟映棠道。 只怕太后一日不死,婆婆的心结一日就难解。 “有心结就有心结吧。凡事量力而行,以活着的人为先。”明氏道,“咱们这会儿没有机会,不能硬搭上自己去对付太后。” 总得等个合适的机会。 实在不行,那也只能熬死太后了。 反正都是死了,也不必太纠结怎么死的。 人这辈子可以有很多想法,但是不一定都能实现,不是吗? 家里老老小小这么多人,生活幸福,不能为了报仇,就葬送所有。 要徐徐图之。 孟映棠点点头。 徐渡野的睿智和豁达,几乎全部来自于明氏。 “祖母,以后您要帮我教导霜姐和尘哥,您最会教孩子了。”孟映棠由衷地道。 她真怕自己把孩子带成懦弱的性子。 尤其霜姐,日后若是像她曾经那般软弱可欺,孟映棠要哭了。 明氏笑道:“我估计,我还能看着他们俩长大,说不定还能看见他们成亲。” “那肯定能,祖母能长命百岁。” 说了一会儿话,明氏问道:“渡野什么时候回来?我有点事情要问他。” 明氏到底对九王爷夫妇俩这突如其来的热情感到不安。 她要让徐渡野去查查,到底怎么回事。 纵横商场数十年,明氏的敏锐,始终在线。 “今晚给魏王庆祝生辰去了,怕是要闹到很晚才回来。若不是急事,等明早我让徐大哥去寻您说?” “不是急事。但是你怎么就放他出去了?孩子这么小,不回来帮你带孩子,出去胡吃海喝。魏王就不是什么正经人。” 皇贵妃把这一双儿女,真是养得太废了。 其实皇贵妃现在也有点后悔,但是来不及了。 她在穿进剧情里的很长一段时间里,都无法融入,总觉得这就是剧情,她还是npc。 可是孩子的成长期就那么短,错过就错过了。 等她意识到忽视了孩子的时候,两个已经长歪了。 她再想去纠正,已经于事无补。 不过皇贵妃还能自我安慰,她把持着大方向,没有让儿子去夺嫡;现在又有了孟映棠这个女主站在她这边,最起码儿子这辈子的富贵荣华是稳稳的。 做个闲散王爷也不错。 至于魏王府正妃侧妃斗法的事情,皇贵妃表示,她也很无奈。 毕竟这俩都是合法的,也不是善茬。 在两个女人之间端水,是魏王的事情,她做婆婆的,还是不参与,不站队,免得被人记恨。 说到底,这种三妻四妾的制度,就不应该。 现代人无所适从。 华清公主最近在选驸马,据说看上了玄武司的指挥使陆时与。 那是天子近臣,深得皇上信赖。 是皇上的眼睛和耳朵,整个玄武司都令人闻之色变。 华清公主显然,没有放弃她对权力的追逐。 “祖母,陆时与不是已经成亲了吗?算年龄,都快当祖父了吧。” “嗯,他妻子刚病逝。” 孟映棠:“……” 第333章 徐渡野的谎言 现在嫁人都这么卷了吗? 堂堂公主,需要那般迫不及待吗? 人家发妻尸骨未寒,她已经想要趁虚而入了。 这些事情,也是皇贵妃和明氏吐槽的。 她对儿女们的生活都无力插手,尤其华清公主,各种举动都很离谱。 管不了,根本管不了。 作为母亲,皇贵妃唯一能做的,就是多和明氏絮叨絮叨,让明氏知道他们在做什么,是不是很离谱。 这样日后明氏可能也会帮忙护着他们两个,这也算皇贵妃作为母亲,为儿女姗姗来迟的谋划。 明氏心说,华清公主就是个炮灰命。 谁不想当女皇? 自己还想当王母娘娘呢! 但是能指着天上掉馅饼,直接把那顶帽子掉到自己头上,甚至焊死在自己头上吗? 显然不能。 得去争,得去抢。 作为一个女人,单单从性别来说,她在继承权上,就丧失了可能。 可是她非要。 要也没问题,只要有超绝的战斗力,不断努力,那或许也能如武则天般在男权的社会里一枝独秀。 但是问题是,华清公主都努力在私生活上了,天天换男人如换衣服。 怎么,别人追随你,你身上不得有点值得追随的东西吗? 只因为仰慕你换男人如流水? 简直荒谬。 无才无德,白日梦做得倒挺好。 明氏对于华清公主的“野心”,十分看不起,觉得她就是个跳梁小丑。 不过因为是皇贵妃的女儿,明氏到底劝了皇贵妃几句,让她约束好女儿 。 求不闯祸,求不闯大祸就够了。 结果提了也是白提。 改变不了了。 “陆时与知道华清公主那些乱七八糟的过往,不想往头上套那么多绿、帽子,所以就婉转拒绝了。” “公主不能放过他吧。”孟映棠轻声道。 因为和华清公主打过交道,所以她知道,那是个不达目的不罢休的主儿。 “那咱就管不了了,让华清公主做梦去。” 她定然想的是,嫁给陆时与之后,就等于掌握了玄武卫。 这是令人垂涎的权柄。 孟映棠听听也就算了,毕竟她们现在,和华清公主交集不多。 第248章 晚上吃过奶,霜姐就直接“醉奶”睡了过去,被奶娘抱下去休息。 可是尘哥却不肯睡,坐在炕上,小手不断地指着外面,咿咿呀呀。 孟映棠笑道,“找爹爹吗?爹爹今日有事,要晚点回来,尘哥先睡好不好?” 尘哥竟然摇了摇头。 孟映棠惊讶万分。 她想,尘哥这么小,肯定听不懂自己说话。 这个摇头,是瞎猫碰上了死耗子。 她直勾勾地盯着尘哥,“睡觉吧。” 尘哥又摇头。 孟映棠想了想后又试探着道:“等着爹回来?咱们一起等着爹回来?” 这次,尘哥点了点头,黑亮的眼眸好像在说“是是是”。 “这么小,就知道等爹回来了。”孟映棠惊喜万分,把他抱在怀中,在地上来回走动,哼着小曲哄他睡觉。 不知道过了多久,尘哥终于睡了过去。 孟映棠这才松了口气,让尘哥的奶娘把他也抱下去休息。 孟映棠累得腰疼,也有些困了,靠在床边,昏昏欲睡。 她不知道自己有没有睡着,只知道迷迷糊糊间,是被徐渡野的脚步声惊醒的。 “徐大哥。”她睁开眼睛喃喃道。 果然,她看到了那个熟悉的高大身影。 孟映棠要起身帮他脱外裳,却被他抱了个满怀。 他身上带了些许酒气,却并不重。 “徐大哥,别闹了。”孟映棠嗔怪道,“我去小厨房给你拿醒酒汤,一直放在锅里温着呢!” “不用。映棠,我临时接了个任务,要出去一段时间。家里就交给你!”徐渡野道,“很紧急,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但是没有生命危险,很安全。” 他又用力地抱了抱孟映棠,在她头顶落下一吻。 大概是想起了昨晚夫妻夜话,他又道:“再胖几斤也不怕,我都喜欢。好好照顾自己,祖母母亲和两个孩子,都要你操心了。” “接了个什么任务?”孟映棠仰头看着他,想从他脸上看出点什么。 “卫指挥使给我的秘密任务,不能告诉你。他不放心别人,说我胆大心细,只放心我去。” “真的没有危险?” “又不打架,就是寻点东西,有什么危险的?” 听徐渡野这般说,孟映棠心思略定,要给他收拾东西。 “来不及了,路上在驿馆休息,什么东西都能采买。我得走了,你乖乖等我回来,不许胡思乱想,知道吗?” “知道了,你放心去吧徐大哥,我能撑起来。”孟映棠郑重道。 想做他柔软的乖乖,也想做他坚强的后盾。 “遇到事情不决就去找你爹。他有时候是犯糊涂,但是在你的事情上,他一定不遗余力。” “嗯。徐大哥,出去时候不要牵挂家里,万事有我在。你只保护好自己,早点回来就行。” “嗯。乖!”徐渡野狠狠地亲了她一口,“走了,不用送我。” “好。” 孟映棠目送来去匆匆的徐渡野,高大的身形消失于黑暗之中。 过了一会儿她才想起来,今日不是魏王的生辰吗? 卫玄策寻人,竟然没有先派人到家里,直接就找到了在外面吃喝玩乐的徐渡野? 难道是徐渡野白天的时候,和顾峰燕翎他们提过? 或许是吧。 孟映棠躺在床上,辗转反侧,许久都没有睡着。 而另一边,徐渡野却骑马在黑暗之中一路风驰电掣,耳畔风声呼啸而过。 “慢点……咳咳……要我老命了!” 明氏的声音有些断断续续,被风撕成碎片。 徐渡野一路带她来到酒楼,把她从马上抱下来,抓住她胳膊往里跑。 “祖母,快,快!” 好在明氏一向身体硬朗,这才没有被颠簸散架,这会儿还有力气跟着徐渡野一路狂奔。 前世没进的急诊轮转,这辈子倒补上了。 两人很快来到二楼雅间,常万青手足无措地走来走去。 而裴遇,则蹲在地上,怀里抱着魏王。 魏王吐了自己一身一脸的血,看不出还有没有呼吸。 “祖母快给王爷看看!”徐渡野沉声道。 裴遇看到明氏,像抓住了救命稻草,都快哭了,“老太太救命!” 徐渡野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魏王中了毒。 他们吃喝都在一起,可是只有魏王身中剧毒,命悬一线。 他们几个都有嫌疑。 无论魏王能否捡回一条命,他们应该都会被关起来审问。 徐渡野,会有一段时间回不了家了。 第334章 捡回一条命 明氏什么风雨都见过,所以这会儿沉着冷静。 “让我看看。” 她上前给魏王诊脉,又挽起他的袖子,看到了胳膊上密密麻麻的红点。 “是朱颜。” 听到这个名字,裴遇面如死灰。 朱颜是一种剧毒,在前朝声名大振。 据说里面加了数种剧毒的成分,中毒之人,根本救不回来。 常万春则道:“完了完了,是朱颜的话,那死定了。我可怜的妹妹,年纪轻轻就要守寡了。” 这时候,各人只想自家骨肉。 常万春现在想的不是舍不得魏王,而是担心常王妃守寡。 “都闭嘴!渡野,你过来帮忙!”明氏呵斥道。 这会儿裴遇完全手软,帮不上忙。 徐渡野按照明氏的要求,把魏王从上到下扒了个精光。 明氏也没有避讳,直接上银针。 只见她下针如流星划过天空,动作行云流水,快得几乎让人看不清,找穴位又快又准。 裴遇死死盯着明氏,心里默默念道:把王爷救回来,一定要把王爷救回来。 救回来,以后您老人家就是我祖宗。 常万春则还沉浸在自己妹妹要做寡妇,以后无人照顾,遭人欺负的惨痛想象中,一时之间,悲痛交加,根本没有看过来。 明氏忙了足足两个时辰。 这两个时辰里,她几乎就没停下过。 等她从魏王颈下拔出最后一根银针,整个人瘫坐在地上,早已汗湿重衣。 她刚刚,是和死神赛跑去了。 还好,她运气好,侥幸暂时赢了一局。 “祖母,如何?”徐渡野沉声问。 事发突然,其实他心里也有点慌乱。 但是他必须得为孟映棠考虑。 孟映棠现在还在给两个孩子喂奶,不能生气上火,所以暂时不能让她知道。 在明氏救治魏王的这两个时辰里,徐渡野又联想到了很多,这会儿已经完全冷静下来。 若是他没猜错的话,今日是有人故意为之,目的就是刺杀魏王,同时嫁祸给裴遇,自己或者常万春。 或者,一箭双雕甚至一箭三雕。 总之,来势汹汹,恶毒残忍。 徐渡野目前小人之心,最怀疑背后之人的目标是裴遇。 常万春是个吃喝玩乐的草包,活着不会碍到谁。 自己一直忙着在家带孩子,没有时间去得罪人。 倒是裴遇,随着太子监国,他在太子身边上蹿下跳,肯定树敌无数。 是他,肯定是他。 “现在怎么办?”裴遇还是懵的,“要现在把王爷送回去吗?” 这会儿外面已经宵禁,若是被人遇到,这件事就藏不住了。 “祖母。”徐渡野看向明氏。 明氏道:“暂时脱离了生命危险,但是我怕后续……” 那些毒素,到底会对魏王的身体造成什么样的创伤,明氏不得而知,现在也无法预测。 “脱离了生命危险就好。”裴遇都快哭了,“王爷会为我们作证,证明今日是他宴客,我们只是赴约。” 这样说的话,他们中的某个人或者某几个人,蓄意谋害王爷的可信度就低了很多。 毕竟,魏王宴客,时间地点都是他定的,旁人很难有时间布置阴谋诡计。 “那不好说。”明氏一边收拾银针一边道。 “对,不好说。”徐渡野道,“当务之急是查出真凶,否则无法完全洗脱怀疑。很可能,我们还会被带回大理寺问话。” 涉及到王爷,那这件事肯定要落在大理寺头上。 徐渡野眉头紧锁,似乎在凝神思考。 “说来也奇怪,”裴遇这会儿也顾不上什么形象,一屁股坐在地上,手中万年不离手的扇子,这会儿都不知道被他慌乱中放到哪里了,“今日宴席上,王爷吃过的喝过的,我们都吃过喝过,没道理,只有王爷中毒吧。” “会不会,是王爷来赴宴之前,就已经中毒了?”徐渡野看着明氏问道。 明氏很有可能,能根据身体反应,大概推算出魏王中毒的时间。 关键时候,还是得啃老看祖母。 “按照王爷的脉象来说,中毒时间,应该就是你们吃饭期间。” 第249章 明氏深吸一口气,“都别动,等我歇歇,我先去检查一下酒水和饭菜。” 她真是要累死了。 “要,要不要报官?”常万春总算理智回笼,说了一句正常的话。 “用。” “不用!” 徐渡野和裴遇各有意见。 “听我的,不要报官。”裴遇急道,“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魏王被救回来了,千万别影响自己的前程。 徐渡野却皱眉骂道:“我们闹成这样,你指望没有风声传出去?” “最重要的是,”明氏幽幽地道,“王爷的身体状况,也不允许说无事发生。” 救了一条命回来,和与从前一样,是两件截然不同的事情。 魏王身体,一定会留下后遗症。 但是到底是什么后遗症,明氏现在也不知道。 “等天亮报官,太子殿下那边也得说。”徐渡野道,“至于咱们三个,都有嫌疑,先去大理寺诏狱里待几日。” 常万春:“我为什么要去诏狱?我能害我妹妹守寡吗?我肯定没有嫌疑。” 徐渡野懒得说话。 裴遇则沮丧道:“早知道,今日我就不来了。” 其实现在的魏王,对他来说,一点儿用都没有。 真是看在从前的情分上才来的。 徐渡野这会儿状态放松。 他不看那两个蠢货,只叮嘱明氏:“映棠要喂奶,不能上火。这件事,您先别一下告诉她。先瞒几日,若是我没洗脱嫌疑,还要再被继续关押,您再慢慢跟她说。” 孟映棠心里应该很清楚,自己没有害魏王的动机,凶手不是自己。 这只是,无妄之灾。 徐渡野弄不清楚的是,藏在暗处之人,今日目标,到底是屋里四人之中的谁。 真的是裴遇吗? 一团迷雾。 第335章 嫌疑对象 徐渡野道:“你们先照顾王爷,别挪动。祖母,您一会儿该验什么就验什么,咱们心里先有数。我要出去一趟。” “你去哪里?”裴遇下意识地阴谋论,觉得徐渡野要把他自己摘出去,“我跟你去!” “你若是跟得上,就跟来。”徐渡野懒得理他,转身出去。 裴遇:“……” 这不是欺负他不会武功,骑马也不行吗? “我不去,那你至少告诉我,你到底去哪里啊!” 徐渡野去找周溪正。 周溪正被他从周公那里拽回来,刚睁开眼睛就看到一个高大健硕的黑影,差点直接吓过去。 “周先生,事出紧急,扰您清梦了。” 周溪正披衣起身,“说吧。” 徐渡野言简意赅地把事情始末说了。 周溪正瞳孔地震,“魏王被毒杀?” “没杀成。” 这老小子,有点运气。 今日若不是自己在场,当机立断回去找外援,这会儿魏王估计都凉了。 “是谁做的?” “我不知道,也没有任何线索。”徐渡野道。 “你也有嫌疑。”周溪正一针见血地道。 “对。”徐渡野点头,“我觉得这一招,不管是用来对付谁,对魏王下手,都是挺高明的。” 魏王不恋权势,所以他死不死,对大局没有什么影响。 魏王身边,就没有太周全的安防,戒心不重。 因为连他自己都觉得,他没有被刺杀的价值。 但是魏王是皇贵妃所出,又是坚定的太子党,所以皇上和太子,都会重视这件事,不会轻轻放过。 做局的人,应该是同时考虑到了这两点。 “你来找我的目的是什么?”周溪正问。 “您是世子的先生,周贺是世子的伴读,所以你们都可以接近世子。” “去保护世子?” “这是一方面。”徐渡野道,“更重要的是,帮助世子一起,保护王爷。” “这话怎么说?” 魏王回到王府,还会有危险? 还有必要,对他赶尽杀绝吗? 引人注意的目的,都已经达到了。 周先生也不觉得,魏王一个吃喝玩乐的货,能有什么被刺杀的价值。 “这话我也就和您说,”徐渡野道,“我怀疑,对王爷动手的人,是王府内部的人。” “你有怀疑对象了?” “是感觉,没有证据。” “你说,我不会告诉别人,仅限于你我二人之间的探讨和猜测。” “是女人。”徐渡野道,“我最怀疑的是,常王妃。” “常王妃?”周溪正震惊。 那怎么可能? 常王妃怎么会做出那种事情! “我是从动机和做成这件事的能力两方面来说的。” 徐渡野对女人的了解,比别的男人要透彻一些。 首先这要感激他的祖母明氏,话多而絮叨,而且总是用那些女性向的话本子来逼他共鸣,还得夸她写得好。 另外就是保护红袖的那几年,在白云间,见多了女人之间的争斗,对于女人的心理,他更容易揣摩透。 “常王妃和方知意斗得如火如荼时候,王爷没有偏向常王妃,甚至还有些昏聩拉偏架……” 常王妃,甚至一度差点被逼疯,又差点被烧死。 经过这些事情之后,她像变了个人似的,退出战场,无欲无求。 女人这样的表现,基本上无外乎两种可能。 第一种,不爱了,死心了,彻底放下了。 第二种,就是在沉默中爆发,在默默蓄力,准备做出惊天动地的动作来。 以徐渡野对常王妃这个人的了解来看,她好胜,面子大过天,不太可能死心退出,无欲无求地度过一生。 “方知意不是省油的灯,所以以后,常王妃想在她手下讨便宜,也不容易。” 所以,如何从根源上解决问题? 那就是解决掉魏王。 世子名分早已定下,魏王一死,萧默上位,常王妃升级为老王妃,说一不二。 方知意是侧室,还只有一个女儿傍身,到时候还不由着常王妃随便搓圆捏扁? 女人狠下心,其实就是一瞬间的事。 对待绝情的男人,不是所有的女人都只会啼哭。 徐渡野怀疑常王妃,是因为她的转变,实在太快。 那不合常理。 事出反常必有妖。 或者说,在事情发生之前,他就隐隐有感觉,常王妃不会甘心失败,她在蛰伏,然后等待时机报复方知意。 但是徐渡野没想到,常王妃会对魏王下手。 现在他生出了这种怀疑,越想越觉得,这一招如果真是常王妃所出,那对她真是妙极了。 死个糟心的男人,大权在握,情敌踩在脚下。 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而且一般人,根本想不到,常王妃会有杀夫的动机和胆量。 “希望只是我的小人之心。”徐渡野道,“但是倘若是真的,那王爷回府,就危险了。” 所以他希望,周溪正能找个理由,让萧默和周贺两个,一直陪在魏王身边,以防有人再次投毒,却说被祖母辛苦救回来的魏王,是病情急转直下而去世的。 “两个孩子不太够,但是您又没有留在王爷身边的借口。但是这件事,您今晚想想,或许能解决。我还得回去,来不及多想,只能把这件事托付给您。” 其实魏王死不死,对徐渡野没有太大影响。 但是徐渡野从内心深处,觉得魏王这个人,虽然糊涂,但是糊涂也罪不至死,不希望他就这般稀里糊涂地死去。 而且,要把自己摘出来,最好的办法还是找到真凶。 “我知道了,我来想办法,你回去吧,拖到天亮。”周溪正道。 “我知道,告辞。”徐渡野对他拱拱手。 有些话,他不用叮嘱,也相信周溪正能做到。 比如,如果万一孟映棠有难处,请他施以援手。 人家是师徒,所以他这个“外人”,就不多嘴了,免得引得周老头不高兴。 “等等。”周溪正下地,在徐渡野困惑等待的目光中,走到了书架前,从里面挑出来几本书递给他。 徐渡野:??? 怎么,这是要给他三个藏在书中的妙计,遇到危险打开? “你在狱中无聊,多看看书。”周溪正道,“也沉一沉性子。” 徐渡野:“……” 很好很强大。 我谢谢您了! 他在狱中不无聊,他天天想老婆孩子。 等徐渡野走后,周溪正就换好衣裳等天亮。 天亮之后,他立刻出发去了东宫,拿着之前太子给他的令牌,在太子进宫之前,他抢在所有人面前,先见到了太子。 正如徐渡野所料,魏王中毒这件事,很快传出去,掀起了轩然大波。 魏王被震怒的太子接到了东宫照顾。 第250章 他一直没有醒,维持着一种有呼吸,有心跳,但是整个人就像死人一样的状态。 而当日和魏王在一起的三个人,因为有嫌疑而被暂时关押在大理寺诏狱。 最奇怪的是,明氏从酒菜之中,完全没有查到朱颜的痕迹。 所以,魏王到底是如何中毒的呢? 第336章 令人惊艳的小哭包 孟映棠很快知道了这件事情。 告诉她的,不是别人,正是而是徐渡野反复叮嘱过,不让说出来的明氏。 明氏道:“……渡野的意思是先不告诉你,怕你上火。但是我思来想去,最需要瞒着的人不是你,而是,你婆婆。” 银姑性格很冲动。 她对徐渡野是愧疚的。 她从来不往徐渡野面前凑,但是只要徐渡野在,她的目光,从来没有离开过徐渡野。 所以如果她知道徐渡野被关,明氏都担心她去劫狱。 真的不夸张。 银姑一点儿都不惜命。 她这辈子活着好像就是为了赴死,遇到事情,拔刀就上——你的命我要,我的命也不吝啬。 “魏王这件事,一定会闹得满城风雨。我努努力,只能瞒着一个,做不到你和你婆婆两头都瞒着。” 明氏说到这里,心里是没底的。 她定定地看向孟映棠,想从她表情里看出点什么。 孟映棠却出人预料的平静,只是问了她几个问题。 “祖母,徐大哥被关押,是因为有嫌疑,而非有确凿证据,卷入这件事之中,是不是?” “是,渡野是冤枉的。” “和徐大哥一起被关的有常万春和裴遇?” “嗯,每次和他们两个在一起,就没好事。” 也不知道是谁克谁。 “徐大哥怀疑是常王妃所为,已经把魏王转移到了东宫?” “嗯,都是太子的人伺候,魏王府的人,一个都没让去看望。” “那就好。”孟映棠点点头。 就这? 这哪里好了? 明氏心说,孙子啊,你自作多情了,你媳妇没上火,甚至还有些过分的平静。 “映棠,没什么事,你千万心里别惦记着。我估计,过几日就把人给放出来了。”明氏还是安慰道。 “我知道,我不惦记是假的,但是祖母,我没慌。” 她只是在想,除了徐渡野的猜测外,谁还有嫌疑。 孟映棠跟着周先生这几年,对律法也很熟悉。 她知道,徐渡野这种情况,即使被关,没有确凿证据,也不会刑讯逼供。 而且就算有确凿证据,也要先上报皇上。 对三品以上官员动刑,要经过皇上许可。 皇上还闭关呢! 说了算的是太子。 徐渡野又是太子的人。 所以孟映棠并不担心徐渡野的安危。 要说担心,最多也是担心他吃不好,睡不好,那都是小事。 听着孟映棠条理清晰,娓娓道来,明氏心里升腾起一种骄傲。 ——说孟映棠脱胎换骨,也不为过吧。 哪里有什么天生懦弱,不过是被欺凌压弯了腰。 只要被好好对待,接受良好的教育,女孩子同样能大放异彩。 女人比男人更成熟,韧性更强。 “祖母,最坏的情况下,我们可以找谁帮忙救人?九王爷?” “什么是最坏的情况?” “皇上出关,胡乱断案。” “这种可能性不大,但是也有。九王爷在皇上面前说得上话,应该可以。” “那就好。我们来想想,如果不是常王妃,还有其他什么可能。” 孟映棠并没有因为徐渡野那般猜测,就盲目相信。 确实,她也有那种怀疑。 但是她觉得,不能因为这种怀疑,就放弃了其他怀疑。 她得多想想。 “要害魏王做什么?他也不参与朝政,吃喝玩乐的闲散王爷,碍着谁了?”明氏道。 “我想,有没有可能,是敲山震虎?” “你的意思是,震慑太子?” 魏王是太子最忠实的弟弟了。 “对。”孟映棠道,“也从太子的政敌上查一查吧。” “那就多了。”明氏叹了口气,“见不得太子好的人,不得从城东排到城西?那样大海捞针,不好查。我觉得当务之急,是从下毒之人查起,顺藤摸瓜,找他背后的主子。” “祖母说的对。”孟映棠道,“我们都想一想。” 政敌这件事,她得找周先生好好商讨一下。 或许能有点收获。 但是确实要查明魏王中的毒,到底来源于哪里,一步步往下走。 “祖母,有没有可能,毒是下在器物里的?比如酒杯?” “王爷出门,随行之人带的杯子。如果在酒杯里做手脚的话,那,那个摆杯子的人,就最有嫌疑。” “对。”孟映棠点头,“还有,在酒席上伺候的人,也都一并拿下了吧。” “没有留人伺候。王爷不喜人多,说话放不开。” 魏王有一肚子苦水要吐呢。 “那也查查,中间有没有人进出过。” “对,这些是应该都查一查。” “不能光等着朝廷的人查,咱们自己也查查,心里有数。” “嗯。”明氏点头。 “也该让人带口信给徐大哥,让他自查一下是,身上的衣裳饰物,有没有沾染脏东西,怕被人栽赃陷害。” 孟映棠想到说什么说什么。 明氏本来还只是听着,后来不得不找来纸笔,把两人商量的这些都记下来。 实在是有点杂,也不知道哪些方向是对的。 “祖母,还有最后一点。”孟映棠道,“如果常王妃所为,那她下一步,一定是趁着王爷还没醒,对方知意动手。您看,方知意的话,我们需要拉她一把,还是任由她……” 大家没什么情意可言,只能从利益角度来权衡。 救她的好处更多,还是不救的好处更多。 “咱们先不管。”明氏道,“且看看。” 狗咬狗,人不要掺和进去,又不是自家的狗。 孟映棠喟叹一声,“从感情上来说,我希望不是常王妃所为。如果那样的话,萧默情何以堪?日后又怎么办?” “咱们也不是她,不知她心里到底怎么想的。” “嗯。” 明氏道:“给渡野收拾些衣裳被褥送进去吧,再送点吃食?” “祖母,咱们不送。徐大哥虽然有嫌疑,但是无凭无据,那些人没有把柄。若是送东西,节外生枝,容易被人说夹带,私自通信串供。传口信,足矣。” 明氏:“……” 哈哈哈哈,好想仰天大笑。 她那个混账孙子,还以为自己媳妇听到噩耗会肝肠寸断。 结果,东西都不给你送一点。 你就自己待着看你的书去吧! 第337章 望穿秋水徐渡野 明氏交待了府里的人,不许把外面的事情告诉银姑。 银姑本来也不是个心细如发的,倒是真没发现什么。 孟映棠在接下来的两天,又想了不少。 她觉得,这个矛头如果指向裴遇的话,那是常王妃的可能性,就更大了。 因为常王妃,非常讨厌裴遇。 从一开始就讨厌,后来知道裴遇把方知意送到王爷身边之后,就更加深恶痛绝。 如果她计谋足够巧的话,那这一次,说不定一箭三雕。 死男人,死情敌,死给男人和情敌拉皮条的。 这般想想,裴遇似乎还有点冤,毕竟拉皮条,罪不至死。 没想到,很快就传来消息,毒是裴遇下的。 仵作从裴遇的扇子上,找到了朱颜。 而那把扇子,被藏在了房梁上。 这不是做贼心虚,又是什么? 裴遇自然不认罪,大理寺已经向太子奏明,请求对裴遇用刑。 ——裴遇并非三品以上官员,但是他是太子的人。 打狗看主人,尤其太子现在监国。 靴子落地,孟映棠觉得,常王妃嫌疑非常大。 而就在这时,另一条惊人的消息传来。 方知意不见了。 是的,方知意,连同她的女儿皎皎,一起不见了。 这就有两种可能。 一种可能是,常王妃迫不及待对她们母女下手了。 但是如果那样的话,常王妃不可能凭空把两个人弄消失,一定得找个冠冕堂皇的借口。 其实之前,孟映棠觉得,如果常王妃真出手的话,会给方知意安排个担心魏王,心神恍惚出了意外的理由。 如果魏王死了,那应该就是殉情。 可是现在是失踪,那另外一种可能性就也很大。 那就是,方知意知道自己处境危险,然后带着女儿跑为上策。 她可以横刀立马,击退敌军,那从常王妃手下逃跑,自然不在话下。 第251章 常王妃这场复仇,来得如此凶猛…… 方知意这一失踪,以后就算魏王好了,她也很难再回来了。 一个侧妃在府外,而且是私逃出去,这说不过去。 皇家是要面子的。 现在就看,常王妃,会不会把这个投毒罪名,安插到方知意头上,比如污蔑方知意和裴遇合伙。 总之,常王妃这次是有备而来,方知意怕是,凶多吉少。 李随自然也听说了这件事。 他大概怕孟映棠担心,几乎每日都会借着看孩子的机会,来坐坐。 有时候安慰她几句,有时候就只是坐坐,看看她的状态。 孟映棠和从前并没有什么两样。 虽然心头确实有点隐忧,但是因为知道的多,所以也没有那么焦虑。 徐渡野就是受了无妄之灾,被连累坐牢一段日子而已。 常王妃是个很聪明的女人。 她想对付方知意,但是也不必树敌。 毕竟萧默和孟映棠,还算是师姐弟关系,日后总要照顾萧默一些。 所以徐渡野可以留。 太子没有准许对裴遇用刑,而是让大理寺卿骂了一顿,让他回去继续查。 太子说,没用的人才刑讯逼供。 大理寺卿挨了一顿骂,灰溜溜地走了,回去骂下属。 再说徐渡野在狱中,真的被周老头说中了,百无聊赖。 甚至无聊到,真的翻书看了。 但是之乎者也,他实在看不下去。 好在他官职在身,是单人牢房,还有床铺桌椅,笔墨纸砚。 他就画孟映棠,画两个孩子,最后耐心被消耗完了,就开始画乌龟,一边画一边骂骂咧咧。 狱卒过来给他送饭,态度恭恭敬敬:“徐大人,该吃饭了。” 倒不是徐渡野位高权重,或者品德高尚,令人敬重仰慕,所以才得狱卒这般对待,而是因为—— 有钱能使鬼推磨。 “进来吧。”徐渡野把笔一扔,到边上洗手,“帮我收拾一下桌子。” 看到狱卒,就莫名烦躁。 这个废物,他都来了五天了,五天了,竟然没有帮他收到一封家里的信。 他非常怀疑,这狱卒拿钱不办事。 可是狱卒每次给他送来的饭菜,却又是极好的。 虽然收五两,可能就给二两的席面,但是也算很良心了。 狱卒笑着打开锁进来,帮他收拾桌面,又把食盒里的饭菜一一摆好。 “您吃,您吃完了我来收拾。”狱卒赔笑道。 一天给他十两银子跑腿费,他真心希望这位徐大人,可以在这里住一年,那他这辈子都捞够本了,舒舒服服躺平。 “等等。”徐渡野擦擦手,过来随意挑了两筷子菜,看什么都油腻腻的,没什么胃口,“就没人打听我的消息,给我送信送东西?” “这个,真没有。”狱卒道,“和您一起来的常大人,裴大人,倒是有人来送过东西。” 徐渡野把筷子往桌上一拍,“常万春也就算了,他老窝就是京城的。但是裴遇呢?裴遇孤身一人在京城,家里人想赶来也来不及,谁给他送东西?” 就自己没人送东西,这还了得! 他就说,不能要孩子吧。 要了孩子之后,大人都忙活坏了,孟映棠顾着两个孩子,都累死累活,哪里还有工夫想他? 好惨一男的。 “那不知道,反正是个漂亮的娘们。我看着,好像不太正派,可能是楼里的。” “那就对了。”徐渡野道,“裴遇那人,不正经。” 然而再想,不正经的裴遇有人送信关怀,自己那么正经,却没有,真是闻者伤心,见者流泪。 又过几日,裴遇被定为重点嫌疑犯,连同给他送东西的女子都被召见之后,徐渡野才出了一身的冷汗。 还好还好。 如果是他有嫌疑,他皮糙肉厚,就算被动刑都不怕。 但是孟映棠不行啊! 稍微说句重话,她都得哭,更何况刑讯相逼呢? 不能像,甚至不能往上面想,太心疼。 不管在别人眼中,孟映棠成长了多少,在徐渡野心里,她永远都是那个水做的,软软的小哭包。 不过裴遇这个倒霉玩意,到底得罪了谁,被人这般陷害,还连累自己。 跟他沾上,准没好事。 徐渡野并不知道,外面这会儿,消失不见的方知意,在失踪仅仅数日之后,就带着女儿杀了回来,风风光光。 第338章 打不死的方知意 方知意回来了。 孟映棠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有些意外,但是细想一下,又觉得似乎这样才是正常的。 方知意永远打不死。 艺高人胆大,永远审时度势,为了生存,可以放弃任何底线。 她在这个世界,常常跌跌撞撞,但是结果好像总是游刃有余。 “你猜她现在跟了谁?”婵娟眼睛里闪着八卦的火苗。 “太子?”孟映棠猜道。 除了太子,应该没有人眼下能干涉魏王府内部的事情吧。 不过孟映棠有点想不明白的是,太子显然不是一个感情用事的人。 他和魏王不一样。 他很难在短时间内喜欢上一个女人,更别提为了那个女人冒天下之大不韪。 若是方知意是他对头的女人,掌握了一些秘密,那或许作为利益交换,尚有可能。 但是太子想从魏王那里得到什么,只要开口,魏王就会像舔狗一样拱手奉上。 所以方知意,能打动太子的是什么呢? “姑姑,这次你可猜错了。”婵娟道,“不是太子,是九王爷!” “九王爷?又是他?”孟映棠秀眉微蹙,若有所思。 都说九王爷与世无争,只贪图安逸享受。 可是自他们进京以来,九王爷出现得,是不是过于频繁? 孟映棠现在不太敢相信皇家的“与世无争”。 人人都戴着面具。 “什么叫‘又是’?”婵娟不解地问。 “之前两个孩子满月的时候,没有请他,他也来了。我只当是为了生意来往,现在想想,好像不止那么简单。” 不过,方知意好手腕,竟然能让九王爷庇护她。 对九王爷来说,她有什么利用价值呢? 婵娟告诉孟映棠,外面盛传的是,魏王出事之后,生死未卜,方知意担心魏王,寝食难安,就带着女儿去尼姑庵上香,并且暂住那里,日夜替魏王祈福。 巧合的是,九王妃也去尼姑庵上香。 或许是因为九王妃出门过于招摇——九王府的马车都是镶金嵌宝的,所以引起了一伙强人的注意。 这帮强人打算杀人劫财。 偏偏九王妃那日,身边只带了几个护卫,险些落在了强人手中。 方知意救了九王妃。 九王妃对她感激不尽,和她交谈之后,更是觉得投缘,然后就生出了过继她女儿皎皎的心思。 “过继皎皎?”孟映棠觉得这个说法十分荒谬。 九王爷夫妇若真是生出过继的心思,那有大把的人愿意把自家儿子送过去。 就是皇族里,也不乏这样的人。 谁不眼馋九王府的金山银山? 能被九王爷过继,那真是掉进了福窝里。 而且,过继一般都是直接过继儿子。 但是皎皎,从辈分上来说,是九王爷的孙女辈。 这件事,怎么想都透露着诡异。 婵娟道:“要不说吗,还是方知意这个女人有本事。她想要什么都能成!” 婵娟甚至想替她立个像,早晚三炷香供奉,求沾沾这大女主的气运。 这才是婵娟今日最想感慨的。 “这件事不对。没有那么巧合的事情,九王爷和九王妃,也不会因为救命之恩,脑子一热就过继。” 要知道,这牵扯到魏王府,而魏王现在,生死未卜。 在不恰当的时间,做一件不恰当的事情,只能说明,背后的利益足够大。 方知意和九王爷之间,又能有什么利益输送呢? 孟映棠想不明白这点。 “我听说,常王妃派人去接方知意母女回府,但是九王妃出面拦住了。九王妃说,虽然王爷没醒,但是只要九王爷开口,王爷肯定会答应的。” 常王妃见九王妃喜欢皎皎,便提出,让方知意自己回府。 可是九王妃依然婉拒。 她说,皎皎初来乍到,会不适应,需要亲娘带着她适应。 九王妃还说,一切等魏王醒了再说。 常王妃也没办法了,大概已经咬碎了两排银牙。 不管魏王被下毒的事情是不是她做的,她想趁着魏王生病,要方知意的命,是真的。 孟映棠想,方知意一直最放心不下的,就是皎皎。 现在皎皎能得九王爷养育,且不说荣华富贵,但是不用长于嫡母手下,重蹈母亲的覆辙,方知意一定很满足。 第252章 这大概也是她为女儿的苦心谋划。 可是九王爷是个商人,不会做赔本的买卖。 所以,方知意到底有什么价值,来交换九王爷过继她女儿这么大的人情呢? 孟映棠一时想不明白。 等李随来的时候,孟映棠就和他打听九王爷。 “……不太参与朝政,也没听说耽于女色。过继个孙女,我也是百思不得其解。”李随如是道,“不过九王爷向来不拘小节,和我们常人不太一样。” 所以,真想过继,也能理解。 不能要求他循规蹈矩,他一直都离经叛道。 孟映棠却隐隐觉得哪里不对。 如果徐渡野在就好了,他对九王爷,应该更熟悉。 “我托人打听了,徐渡野在里面很好,你不用为他操心。你最近,瘦了不少。”李随道。 “我也托人问过了,徐大哥在里面有人照顾。我不担心他,我只怕有人做手脚,让这件事再生波折。” “现在所有证据都指向裴遇,他更没事了。” “嗯。只要最后裴遇不乱攀咬,徐大哥应该没事。” 不知道为什么,孟映棠最近眼皮子跳得厉害,总隐隐觉得,会有事情发生。 方知意在九王府待得稳如泰山,据说九王爷和九王妃,都十分喜欢皎皎。 京城最好的银楼,最好的绣楼,最好的酒楼,现在都围着皎皎的需求转。 小小的皎皎,已经被宠上了天。 孟映棠没想到,变故会发生—— 第339章 九王妃的特别礼物 太子驳回了大理寺请求对裴遇用刑的申请。 这本来也没什么,可是太后去看了魏王一次,见自己孙子这般像活死人一样,雷霆大怒,要太子立刻让人对裴遇用刑,让真相早日水落石出,重惩主犯和可能的从犯。 太子没答应,并且直言不讳地指出,后宫不可干政。 太后勃然大怒,直接去找还在闭关炼丹的皇上,据说直接让人砸了门。 门被砸开的时候,丹房里的情景,让人瞠目结舌。 皇上和道士都在,还有数十个身无寸缕的少女…… 据说看到那场景的人,估计这辈子都忘不了。 太后把皇上骂了一顿,大意就是说,你儿子生死未卜,现在外面乱成一锅粥,你在里面乱来? 皇上说,他的丹药马上就要大功告成。 等做成了之后,一定拿来孝敬太后。 太后忍无可忍,让人砸了丹药炉,抓了道士,把皇上强行从丹药房里带走。 不过这些都是传言,不辨真假。 但是有一件事情是真的。 那就是皇上的闭关宣告结束,然后太子的监国之权被收回。 皇上去看了魏王。 彼时皇贵妃正坐在床边垂泪。 或许是消失的父爱死而复生,也或许是久别重逢,皇上重新找到了对皇贵妃心动的感觉。 总之,皇上下令,让人彻查这件事,同时也准许对裴遇动刑。 太子去为裴遇求情。 结果是,皇上斥责了他,责怪他对魏王受害无动于衷,更罔顾国法,致使案件久久未破。 “你太令朕失望了!你这般,如何能让朕在百年之后,把江山社稷交给你?” 皇上的话说得极重。 而且还是当着文武百官的面,在朝堂上,毫不留情地训斥太子。 太子认罪,自请禁足三个月,闭门思过。 皇上准了。 “咱也不知道,皇上一天天的怎么想的。一会儿把人当成宝,一会儿把人当成草。”婵娟和孟映棠道,“有这么个爹,当太子又如何?一样受罪。” 孟映棠想的却是,如果案件真的加快速度,早日找到真凶,那徐渡野也该回来了。 他已经被关押一个月之久了。 刚开始,孟映棠是真的没慌,只有些惦记他。 可是随着时间推移,思念慢慢累积,她已经开始失眠了。 她甚至有些开始理解婆婆的偏执。 当恩爱的枕边人永远离开,自己需要踽踽独行漫长一生,除了报复,什么还能支撑? 不过不管心里怎么难受,孟映棠在明氏和银姑面前,都没有展露出分毫。 徐渡野不在,她就要撑起这个家。 过去她以祖母为主心骨,但是祖母老了,她要站起来撑起重任。 太子被关半个月后的一日,九王妃忽然来访,带着方知意和皎皎。 “知意说,从前你们是旧相识,”九王妃笑道,“你曾经对她也多有照顾,你生孩子之后,她想来,却没空来,所以今日来看看你和两个孩子。” 孟映棠笑道:“方侧妃太客气了。之前也承蒙方侧妃帮忙,我心里也一直记着。” 她真心感谢方知意,改变了她的人生轨迹。 虽然彼时被逼走投无路,险些踏上绝路。 但是也因此和徐渡野结缘,从此她的人生,峰回路转,越来越好。 方知意伤害了她,但是现在的好结果,已经足够平息她的怨恨。 而且,方知意还在她软弱无能,没有成长起来的时候,快刀斩乱麻地帮她报复了林慕北一家。 说起来,她和方知意,也算牵绊很深了。 命运就是这般弄人,谁能想到,“情敌”两人,如今握手言和。 果然,渣男要死,世界才能和平。 九王妃说要看两个孩子。 孟映棠笑道:“哎呀,太不巧了,正好周先生想念,让人把两个孩子接去了。” 事实上,周先生就住在隔壁,而且两家之间是开了门的,只是因为徐家有女眷,所以那道门并不走人,只是用来传递东西。 可是孟映棠,今日听说九王妃带着方知意,没有提前送帖子就直接上门,立刻让人把两个孩子抱到隔壁。 她不能拿两个孩子冒险。 她固然欣赏方知意的不服输的精神,但是丝毫都不相信她的良心和底线。 至于九王妃…… 孟映棠至今看不明白,所以也更加谨慎。 “那是真不巧。” 方知意笑道:“皎皎一直想要弟弟妹妹,只可惜我又生不了了,今日还说要来看弟弟妹妹呢!” 生不了了? 孟映棠敏锐地抓住这句话。 这是什么意思? 魏王现在情况还不知道如何,万一好了呢? 就算好不了,方知意也不能说这种丧气话吧。 她也不会犯这种错误。 现在她这般说,那只能是……她不能生? 为什么这么说? 她想暗示什么? 孟映棠不动声色地道:“以后总有机缘的。” 九王妃又略坐了一会儿,临走之前让人送上一个匣子。 “给两个孩子的礼物,不值钱,留着玩吧。对了,你相公这也是受了无妄之灾。前几日我去上香的时候,替他也求了一道符,保佑他逢凶化吉,放在匣子的夹层里,没事你不用动它,放在里面即可。”九王妃笑道。 孟映棠替两个孩子谢过她。 九王妃就要带着方知意母女告辞。 方知意忽然对皎皎道:“皎皎,给孟夫人磕个头。你小时候,她还抱过你呢,也帮过你。” 皎皎倒是很乖巧,真的跪下给孟映棠磕头。 孟映棠连忙弯腰把她扶起来。 皎皎对她嫣然一笑,眼神澄澈,笑容甜美。 “好孩子。”孟映棠摸摸她的头。 这个礼,她当不起。 这是魏王的女儿,日后若是大些得逞的话,说不定还能求个郡主的封号,毕竟她的母亲,现在也是侧妃。 把她们送出去之后,孟映棠就打开了匣子。 九王妃说的话,无非是让她看看里面所谓的“平安符”。 因为自己不可能,不让看就真的不看。 谁知道,那里面是不是什么不该有的东西呢? 徐渡野眼下的这种情况,再出点什么波折,说不定命都得搭上。 匣子里装的是一对翡翠玉佩,一块雕刻刻着“马上封侯”,另一块刻着榴开百子,分别给两个孩子的。 孟映棠把玉佩放到一边,又仔细找寻,终于找到了匣子的夹层,从里面掏出一张发黄的折叠的纸张,缓缓打开—— 这是一张很大的纸,画得密密麻麻。 起初孟映棠还没有看清楚是什么,所以把纸张举起来放在眼前。 看清楚之后,她顿时瞳孔地震。 这—— 第340章 同生共死 孟映棠看到了一张布防图。 准确地说,是宫中的布防图。 雄伟森严的宫殿,每一处都画得很细很细,大路、甬道、回廊……所有连接处都清清楚楚。 哪里有多少人设防,几时换岗,也都标注详细。 孟映棠看见这个,心一下就沉了下去。 ——没有好事。 第253章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这张布防图是用来做什么的,她暂时不知道。 但是这是九王妃送来的。 九王妃还当着方知意的面提醒她,夹层有东西。 那方知意是知情的? 还有,九王妃是代表九王爷,还是代表她自己? 这张布防图,又用来做什么? 这等大事,孟映棠不敢耽搁,立刻让茉莉找来了明氏。 明氏看到之后也面色凝重。 “若是我没猜错的话,这是给渡野的。” “我猜也是,给我也没什么用处。”孟映棠道,“我心里觉得,是有人,想让徐大哥去冲锋陷阵。” 她目前能想到的,有不轨之心的最大嫌疑人,是闭门思过的太子。 太子和皇上之间的恩怨纠葛,那就说来话长。 两人关系虽然也偶有缓和,但是近五六年来,十分不好。 太子本来就因为皇上偏袒皇贵妃,冷落皇后而不满,更加上被囚禁数年,现在又被当众训斥…… 所以太子很想反。 而明氏几乎敢肯定就是太子。 因为皇贵妃说的那个版本里,太子确实是反了,而且还成功了。 只是后来,被徐渡野取而代之而已。 剧情已经被打乱,有一些走向了不一样的结局,有一些缺失,又有一些的新的剧情。 比如现代,大概就进行到太子逼宫这个阶段。 但是明氏担忧的是,改变过程,会改变最后结果吗? 徐渡野还能笑到最后吗? 在没亲眼见到之前,一切都还是猜测。 “是太子。”明氏道,“别人没有动机,应该也没有完全准备。” 太子在之前,已经暗中拉拢徐渡野了。 他有贼心,还有贼胆。 “可是我没想到的是,九王爷竟然也站在太子这边。他好端端的,为什么要去站队?是钱不够花,还是地位不够尊崇?”明氏不解的道。 九王爷现在已经是亲王,虽然没有封地,但是那是他自己为了留在京城主动放弃的,怨不得人。 太子成功,他依然还是亲王,最多有个封号和封地? 这些东西,九王爷明明都不在乎。 而太子失败的话,他就是共犯,会死得很惨。 成功没有多少回报,失败了却要赌上身家性命,九王爷玩得就是心跳? “我本来想,会不会是九王妃自己被太子或者其他人收买了。”孟映棠道,“这种可能,是不是不大?” “不大。九王妃和九王爷几乎寸步不离。再说,他们夫妻感情极好,很难离间。” 夫妻之间,没有第三者,关系就能稳定许多。 “那我们现在就当,是九王爷要把这幅布防图交给徐大哥,然后让徐大哥,带着他的人,为太子冲锋陷阵。对不对,祖母?” “嗯。”明氏颔首。 “可是徐大哥,这会儿还在大理寺诏狱里。” “皇位都要篡了,还在乎把他放出来?等等吧,如果我没猜错的话,渡野应该快回来了。” “我们这是不是,被迫参与?”孟映棠沉着分析,“徐大哥既曾经帮太子办事,又和九王爷合作生意。” 如今这两个人勾搭到一起,从哪个角度讲,徐渡野都不得不上贼船。 “我看他们是这个意思。”明氏道,“映棠,京城怕是要变天了。我立刻安排,你带着两个孩子离开,让你婆婆带着她的人护送你。” 银姑训练的那些女孩,已经有不少很像样了。 所谓养兵千日,用兵一时,现在就是用她们的时候。 “我不走。”孟映棠回绝。 “映棠,”明氏声音严厉了几分,“这不是任性的时候。” “我知道。祖母,我没有任性。”孟映棠握住她的手,“我只是……自私。” 她跪在明氏面前,抬眼,眼中已有水光。 “祖母,徐大哥不走,我就不走。至于两个孩子,我把选择权交给您。” “映棠,你糊涂!” “是,我糊涂了。祖母,您若是选择留下,我们一家人就同生共死。您若是舍不得霜姐和尘哥,那就带他们离开。” “那是你的骨肉,你怎么能那么狠心置他们于险境。” “我不忍心。可是祖母,徐大哥这次卷入的,是谋反,是诛九族的大罪,我们很难逃脱的。如果想增加事情败露之后逃亡的可能性,那就必须要有人帮忙。” “祖母,你们走,我来周旋。”孟映棠道,“这样,我也陪着徐大哥。但是,逃亡路上,危机重重。我们在京城没事,你们在路上出事了呢?” 所以她想得很明白。 甘蔗没有两头甜。 现在是走是留,日后都可能后悔。 但是对她自己而言,无论生死,能够陪在徐渡野身边,那她无憾了。 两个孩子…… 没有父母庇佑,他们这一生,也会吃许多苦。 颠沛流离,甚至痛苦挣扎的一生,和与父母一起慷慨受死这样如何选择,这个问题摆在面前,不同的人同样会有不同的选择。 “祖母,我们怎么选都是对的,也是错的。我自私地把这个选择交给您,我要留下。” 她从来都不够坚强勇敢。 她既无法像祖母一样笑看人生,也无法像银姑那般忍辱负重。 她们背负的几十年的痛苦和思念,孟映棠无法想象,也不想体验。 如果徐渡野注定血洒京城,那她希望,他们的血能交融在一起。 “而且,”孟映棠笑了笑,“祖母,我们未必会输。” 既然被推到了这一步,那就—— 孤注一掷,痛痛快快地赌一把。 生亦何欢,死亦何惧? 和徐渡野并肩而立,即使是死,她也能含笑而终。 “咚咚——”窗户被叩响。 下一刻,窗户被推开,一个高大的身影悄无声息地潜进屋里。 第341章 反就反了 徐渡野回来了。 明氏擦了擦眼角的泪,笑着看向他,“你看,她出息了,连我的话都不听了。” “徐大哥!” 孟映棠知道他会回来,但是没想到,他回来得这么快。 “布防图给你了?”徐渡野丝毫不忌讳明氏在面前,直接伸手搂住了孟映棠,在她脸上亲了下,“想死老子了,想我了没?” 孟映棠:“……” “到底想没想?”徐渡野还追着不放。 这是他的恶趣味。 “想了想了。”明氏没好气地替孟映棠回答,“快说吧,到底要干什么,烦死了。” “你们都猜的差不多了吧。”徐渡野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水。 “徐大哥,凉了,我给你换热的……呃……” 徐渡野已经一饮而尽。 “你们也不用犹豫选择什么的,想多了。” “什么意思?”明氏皱眉。 “今晚就要行动,就没有给你们留出逃的时间。” 也没什么。 一家人,就要整整齐齐在一起。 祖母和母亲在失去所爱之人后的余生,都算不上幸福。 “你也不许事后再觉得愧对两个孩子。”徐渡野似乎猜出了孟映棠心中所想,“你看,我是那个被留下一条命的孩子。我现在活得很好吧,但是映棠,我从前不懂事,曾经埋怨过我娘。可是我当了爹之后就想,无论当年我娘做出什么样的决定,我不怨她。” 他说,“我娘当年,也不过二十岁,她也站在迷茫中。” 父亲是含笑死在她怀中的,因为他把生的机会,留给了最爱的人。 那比他自己活着,更有意义。 “你看,人的想法总是会变的。不要想那么多,你做的任何决定,都是对的。咱们不难受,你没想放弃过他们,是现实逼迫,知道吗?” 孟映棠瞬时泪盈于睫。 明氏在徐渡野后背拍了一下,“你看,还天天说你媳妇爱哭,分明就是你惹她哭,贼喊捉贼。没见到你,我们商量生死大事,你看她含糊一点吗?见了你,这眼泪就不要钱似的往外冒。人说红颜祸水,我看你才是祸水。” “那我可厉害了。”徐渡野得意地道,“来,小哭包,不哭了。把布防图给我,我看看,然后就得走了,你们在家里安心等我。” “我们不跟你去?”孟映棠急忙道,“如果有人来抓我们,威胁你怎么办?” “放心,我会安排人来保护你们。” “徐大哥,我跟你去。” “不行。一旦动手,我没精力管你。你放心,我跟你,还没过够呢!” 明氏心想,自己为了这小子,穿来做任务几十年。 改造暴君,他身上,是有着帝王命的。 肯定不会有事。 “好。”孟映棠飞快地做了决断,“徐大哥,你和我说说,到底是怎么打算的。九王爷为什么要卷入其中?” 第254章 “太子和九王爷两个人,不知道是谁说服的谁呢。”徐渡野道,“九王爷,没有面上见到的那么简单。他找我谈过,等我回来跟你说。” “好,你一定要小心。” “我跟你去。” 一个瘦弱的身形,悄无声息地进来。 是银姑。 她武功高超,所以就连徐渡野,都不知道她什么时候来的。 她面色苍白,眼神却不容拒绝,直直地看着徐渡野,“我要陪你去。” 上一次生死诀别,她放弃了他。 而这一次,她选择陪在他身边。 孟映棠眼眶微热,“徐大哥——如果,如果不为难的话,带着娘去吧。茉莉还有那些女孩子,会保护我们;外面还有你的人。” “渡野,走吧,带着你娘,早点回来。今日庄子上送来两篓螃蟹,等回来,明日让映棠给你做蟹黄面吃。” 徐渡野笑笑,对上自己母亲眼神中的那一抹卑微和哀求,伸手抱住了她。 “想去就去,你是我娘,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孟映棠看见婆婆闭上了眼睛。 这个一生要强的女人,在这种感动的时刻,也不让人看到她内心的触动。 但是孟映棠想,有子如此,她是欣慰骄傲的。 “对了,徐大哥。”孟映棠道,“你是不是应该也派一些人,去把裴遇先救出来?” 不知道为什么,她就是觉得,裴遇这个人,运气很好。 钻营的人很多,但是每次都得偿所愿,一步步高升的却很少。 “带上,谋反这种光宗耀祖的事情,怎么能落下他?” 徐渡野不想裴遇出事。 两个人的塑料友情,就不提了;最重要的是,裴遇深得太子信赖。 而太子日后…… 啧啧,不好说。 到时候,还得裴遇帮忙。 至少,裴遇待自己的心思,就像自己待他。 ——未必感情深厚,但是也不至于,见死不救。 “娘,走吧。”徐渡野道。 “嗯。”银姑点点头,沉默地跟在他身后。 孟映棠看着两个人的背影消失在视线之中,许久没有收回目光。 明氏拉着她坐下。 “你这会儿肯定心神不宁,什么事情都不想做。” 孟映棠苦笑,“祖母,还是您懂我。” “我给你讲讲,我和你们祖父之间的故事?” 长夜漫漫,一壶热茶说尽半生寂寥。 对明氏而言,何尝不是最好的转移注意力的方式? “好,我把茶煮上,让人送点心果子来,好好听听您和祖父的故事。” “映棠,其实我不是这个时代的人。这个,就说来话长了。但是今晚我们不怕,我们就怕话不够说,我就从我上辈子给你讲起。” 孟映棠双唇微张,显然是惊呆了。 明氏得意一笑,挑眉的样子,让孟映棠知道,徐渡野是像了谁。 那得意劲儿,不活脱脱就是祖母吗? “我接到了一个任务——” 明氏决定,还是从暴君说起。 让孟映棠相信徐渡野是天命之人,对此刻的她来说,应该是莫大的安慰。 “……我来了之后,一穷二白,是我从来没见过的那种贫困。我和系统说,算了,我不活了,直接给我个痛快吧。” 孟映棠的接受能力竟然很好。 听到明氏说到这处,她忍不住笑了。 不愧是祖母。 “系统却说不行。没办法啊,我得先活下来,然后等着你那个大冤种祖父来……” 第342章 太后身死 裴遇最终没能跟着去见证那激荡人心的一晚。 因为他受伤太重,奄奄一息,在太医院的全力抢救之下,是在十几日之后,才捡回来一条性命。 徐渡野先去锐士营带自己的人。 银姑一直伴随他左右。 没想到,九王妃竟然等在锐士营的门口。 “九王妃?”徐渡野待看清之后,也露出惊讶之色。 她的身后,还跟着方知意。 方知意腰间系着软剑,在月光下像一条发光的银蛇。 若不是了解她,徐渡野还以为,她今日特意穿成这样,是为了好看。 九王妃笑笑,“徐将军,事态紧急,长话短说,我要跟你借个人用用。” “谁?” “令慈。”她看向银姑。 “你找我娘做什么?” “需要令慈跟我一起,去完成一项重要的任务,”九王妃没有卖关子,“刺杀太后。” “刺杀太后?”徐渡野感受到银姑的激动,给了她一个眼神,示意她冷静,然后假装一无所知,“为什么要刺杀太后?此行不是清君侧,推举太子登基吗?和太后何干?” 九王妃道:“徐将军,你只要知道,恨太后的,还有王爷就可以了。本来没想到这一层,但是我去府上的时候,无意间见到了令慈,这才发现,原来是她。” 显然,九王妃知道银姑的身手。 “银姑,今晚他们男人做他们的事情,我们只负责浑水摸鱼,去杀了那个老妖婆,你意如何?” “正合我意。”银姑点点头,又对徐渡野道,“你去忙你的,我跟着王妃。” 她不怕死,最多就是丢了这条命。 但是只要有可能杀了太后,那她义无反顾。 时间紧急,徐渡野脑子飞快地转了转,判定九王妃说实话的可能性更大,便咬牙做了决定。 “娘,您小心,祖母映棠和两个孩子,还在家等着我们。” “你也是。”银姑道,“放心吧,我和九王妃,应该也是旧相识。” 九王妃微笑着颔首。 徐渡野也没法再细想她们到底葫芦里藏了什么药,双腿一夹马腹,先去锐士营半夜点兵去了。 九王妃对银姑道:“我们先乔装打扮一番,待到事成再叙旧。” 虽然可能,银姑都忘了她的名字。 “她也跟着?”银姑说的是方知意。 “是。她功夫好,人也沉着,我们三人联手,明年今日,就是那老妖婆的忌日!” 太子的人围住皇城,徐渡野的锐士营,则护送太子进入禁宫。 九王爷在这个过程中的最大作用,是打通关卡。 徐渡野不知道他是如何买通那些看守宫门的人,冒着灭九组的风险,帮他开门。 徐渡野知道的是,太子让他开路,其实是给自己留后路。 万一谋反失败,太子大概率会把锅甩到他头上,甚至可能说被他胁迫的。 但是就算知道,已经上了贼船,开弓没有回头箭。 眼下,就必须挣这个从龙之功了! 孟映棠听明氏讲了一夜的故事。 两人都熬红了眼睛,却没有什么困意。 “外面天是不是亮了?”明氏沙哑着声音道。 “嗯,祖母,应该马上就亮了。” “到了上朝的时间,不知道今日朝臣们见到的,会不会是新君。” “应该会是。”茉莉掀开帘子,从外面进来,抖了抖身上落的白霜。 她在屋檐上站了太久。 “奴婢看到,宫中起火了,火光滔天。”茉莉道,“现在还依稀能看到,已经持续两三个时辰了。” 也就是说,徐渡野他们,早就动手了。 到这会儿,都没有人来围府,那说明,应该不是坏消息。 “我去做饭。”孟映棠眼中迸出亮光。 这一夜,她没管一双儿女,只中间涨奶难受,奶娘抱来喂了两次奶,然后就又抱走了。 而现在,她同样激动得不想带孩子。 她想给徐渡野做顿饭,他在外奔波一晚上,定然饥肠辘辘。 她也迫切地需要做一点什么事情,让自己的大脑放松下下来。 她这会儿,头皮绷得生疼。 银姑比徐渡野先回来。 她脸色苍白,眼中却带着光亮。 看见明氏,她笑了笑,“娘,我替相公,报仇了。” 然后她就跪倒在地,整个人趴在地上,放声大哭。 二十几年的孤独、思念、悔恨,在这一瞬间决堤。 大仇得报,她终于了结了心事。 明氏扶她,“起来,快起来,地上多凉。娘知道你高兴,你难受,咱们进屋去。” 孟映棠帮忙,都扶不起来她。 最后还是茉莉,强行把银姑背进了屋里,放在榻上。 “娘,喝点鸡汤。”孟映棠把给徐渡野熬的鸡汤,盛了一碗给银姑。 银姑却道:“等会儿喝,娘,我告诉你,我怎么做到的。” 原来,趁着夜色,九王妃自己打扮成嬷嬷模样,让方知意和银姑,分别穿上宫女和太监的衣服。 前面乱起来之后,有人避人耳目地出来,给了她们一道令牌。 那是刚刚在皇上书房找到的。 九王妃拿着令牌,带着两人直奔太后寝宫。 第255章 因为有令牌在,所以她们一路畅通无阻。 “太子反了!”九王妃假装惊慌失措,“速速护送太后去安全的地方。” 这时候,前面起了大火,在太后宫中,可以清楚地看到火光滔天。 众人哪有不慌的? 慌里慌张中,太后被人喊了起来。 但是太后就是太后,“都给哀家冷静下来,天还没塌!” 听说逼宫的是太子,太后就不慌了。 都是萧家子孙,不会改朝换代,慌什么? 对她来说,也不过是做太后,还是做太皇太后的区别罢了。 不过太后一向强势。 这么关键的时候,她不会在寝宫里等消息。 太后命人准备轿子,她要到前面去看看。 可是她还没上轿子,九王妃就指着墙头大喊一声,“刺客,有刺客。快去抓刺客!” 侍卫们被吸引了注意力,方知意直接持剑攻向太后。 太后身边的武婢也不是吃素的,眼疾手快地拦住方知意,同时喊着“保护太后”。 而其实,方知意的作用,就是吸引注意力的。 银姑袖箭出手,直取太后胸口。 第343章 九王爷的恨意 “我的箭头上,加了朱颜。”银姑道,“可是这样,我都怕她不死。我又冒死上前补了一剑,像杀鸡一样,切开了她的脖子,血喷了出来,我看到她那双惊恐的,死不瞑目的眼睛……” 如果说能遇到所爱之人,是她一生中最幸福的时光。 那这一刻,就是她人生之中最畅快的一刻。 “我是没打算活着的,但是九王妃和方知意拼死拉我一起突围。” 主要是当时外面也很乱,侍卫们心都乱了。 所以她们三人,能趁乱逃脱。 “九王妃为什么要去刺杀太后?” 明氏和孟映棠都想知道。 银姑摇头,“我只知道,九王妃当初和我一样,都是暗卫出身。不知道什么机缘巧合,让她成了九王爷的女人。她说,她要去找九王爷,日后相见再好好叙旧,也替我们解开疑惑。” 孟映棠若有所思,“祖母,方知意也去了。她和皇上、太后之间,肯定没有仇恨。是九王妃拉拢她的吧。” 如果她没猜错的话,九王妃之所以帮助方知意,是因为知道方知意的功夫好。 所以在方知意面临常王妃的报复时,她才会挺身而出,选择过继皎皎。 这样方知意就算死,女儿也有条后路。 虽然,九王爷夫妇不一定可靠,但是她已经别无选择。 孟映棠想起了自己母亲。 娘当年把自己留在孟家,何尝不是没有选择? 回去之后,面对蔡姨娘,就是死路一条…… 这一刻,孟映棠代入了母亲,因而对方知意生出些怜悯之心。 同时她也忍不住想,人果然是要有点用处的。 若是连利用价值都没有,那方知意母女现在,恐怕凶多吉少。 以后便是为了两个孩子,她也要更努力地站起来。 银姑情绪难平,用了很长时间也没办法让自己平静下来。 最后,是明氏给她喂了一碗安神药,这才勉强睡去。 明氏问孟映棠:“你要不要来一碗?” 孟映棠连连摇头,“不,祖母,我要等徐大哥回来。” 她还很精神,除了涨奶涨得生疼。 不过这会儿的奶水,她也不敢喂两个孩子。 这一夜,她可上了大火。 孟映棠回屋自己把奶水挤出来,然后做着针线等徐渡野回来。 这会儿知道大局已定,她的心就没有那么慌了。 甚至没有那么盼望再见徐渡野。 她脑子里想的是徐渡野以后的路。 徐渡野这一次,看似有了从龙之功,但是高处不胜寒。 最重要的是,太子,不,新君的态度。 从之前的种种迹象来看,新君不是个冷酷之人。 他孝顺母亲,对红袖也曾经派人照拂多年——即使在男女之情上,他没有做到尽善尽美,但是两个人原本就是联姻,他的责任心这一块,算是有的。 对裴遇,他也很维护,在不久之前,刚顶住朝臣压力,甚至不惜自己被责怪,也要护住裴遇。 至于最后没护住,那不是人力所及,也没办法。 所以就之前的这些来看,孟映棠觉得,新君暂时看来尚可。 但是毕竟接触还少,这些认识也过于浅显。 更多的,还得日久见人心。 徐渡野接下来会得到什么嘉奖呢? 如果是把整个白虎堂都交给他,那说明新君对他确实信任有加。 如果是让他交出手中兵权,明升暗降,那说明新君心中有所忌惮。 如果真是后面这种情况,徐渡野是不是应该急流勇退? 退回西北,保存实力? 那有没有办法,把锐士营这些李随的人给带走? 很难。 当年李随定然也想过,但是显然没成功。 还有,新君登基之后,会重启变法吗? 之前的变法,多少为了争抢权力,现在他做了皇帝,地位不稳之时,怕是不会重启变法,增加不可控的因素。 但是日后呢? 之前加的那些赋税,是否会减轻? 周边的那些小国,会不会趁着这番动荡而蠢蠢欲动。 皇上过去这些年,说让江山满目疮痍也不为过。 蠹众而木折,隙大而墙坏。 新旧交替,最好能够平稳过渡,休养生息,否则最后受伤的,一定还是百姓。 孟映棠越想越多,甚至想去和周先生讨论讨论。 这时候,门被推开,徐渡野带着一身冷风进来,脸上的笑意,却比春日暖阳还灿烂。 “小哭包!”他敞开双臂,“你男人回来了!” 牛逼地回来了,带着载入史册的战绩回来了。 孟映棠扑到他怀中。 徐渡野把她抱起来,托住臀部转了好几个圈,在她脖子下巴上乱亲一气,“老子还能再睡你五十年!” “先洗个澡再睡吧。”孟映棠迟疑了一下道。 徐渡野愣住。 他说再睡五十年,也没说立刻就睡啊。 但是既然她理解错了,那不如将错就错? “不行。”徐渡野一本正经地道,“等见过祖母和母亲再睡。否则得折腾到天黑,一觉醒来都明天中午了,她们该着急了。” 孟映棠:“我,我说的是补觉。” 天地良心啊,她真的只是想一起睡。 不是一起酱酱酿酿。 难道不是相拥而眠,就已经让人幸福得冒泡泡吗? “不行,我想。”徐渡野咬着她耳垂道。 “想也不行。” “嗯?”小哭包这是,支棱起来了? 想换个花样? 他配合。 他怎么都可以。 “外面还乱着呢,”孟映棠道,“锐士营的人,你妥善安置了吗?还有周先生那里,也要知会一声。还有参军,一起喊来商量商量以后的事情?” 想做的事情很多,但是有轻重缓急。 不敢想,外面现在混乱成什么样。 “放心吧。” 感谢太后死了。 所以新君对外的说法,从清君侧,不想上位却黄袍加身,变成了带人进宫护驾。 太后被刺杀身亡,皇上悲伤,退位守孝。 孟映棠没想到刺杀太后,还能有这个额外的“效果”,顿时觉得也不错? “九王爷呢?”她又问,“我到现在也不明白,为什么九王爷那么热衷于这件事。只是因为恨太后?” “恨太后,也恨另一个人。” “谁?” 第344章 九王爷的故事 “死去的国师。”徐渡野缓缓吐出几个字。 “是,是之前害了父亲的那个吗?”孟映棠问。 “嗯。自他之后,再无国师。他甚至,无儿无女。” “或许是因为他做多了坏事,算出来自己子孙后代都没有好结局,所以才不娶不生的?” 孟映棠觉得,那个国师,真的很坏。 他动动嘴皮子,西北那些本来从家族倾覆之中侥幸逃过一劫,苟且偷安的人,又重新被卷入危险,血流成河。 都已经被流放了,又能掀起多大水花? 除非,皇上自己是昏君。 是明君,得天下之心,又何惧宵小? “因为他有女人。”徐渡野道,“九王爷的生母,刘美人,就是他的女人。” 孟映棠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原来当年,先皇对国师深信不疑。 国师也得到特别的优待,可以自由出入宫闱,甚至可以影响到储君的选择。 在这种情况下,他看上了刘美人,对她威逼利诱。 刘美人本身是不肯的。 一方面道德准则不允许她背叛皇上,另一方面,倘若事情败露,不仅她自己要死无葬身之地,还可能会牵连家人。 第256章 可是她有软肋,那就是自己的儿子,现在的九王爷。 对于一个母亲来说,没有谁比儿子更重要,包括她自己。 国师威胁刘美人,如果不从了他,就会告诉先皇,此子不祥。 皇上就算不会杀了亲生骨肉,也会冷落他,甚至把他远远送走。 刘美人不能接受和自己的儿子分开,尤其儿子还小。 于是,她含羞忍辱地答应了国师。 国师自由出入宫闱,权势倾天。 有两次,他们的事情都败露了,但是最后,国师凭借先皇对他的信任,都狡辩成功,全身而退。 国师在男女之事上,手段颇为激烈。 刘美人身上经常带伤。 而那时候,先皇正按照国师所说,修身养性,不近女色。 九王爷有一次无意中见到了国师对母亲施虐,然后那时候很小的他,并没有考虑很多,直接冲出去保护母亲。 可是结果呢? 国师无情嘲笑他,母亲苦苦求他放过自己…… 国师却告诉他,要记住,谁才是主宰他们母子命运的人。 从那里之后,国师来,甚至不避九王爷。 孟映棠听得不敢置信。 怎么会有那么坏的人! 而且,那样的人,为什么先皇会对他深信不疑! 人品败坏,简直令人发指。 “所以,九王爷要搞死他。”徐渡野道,“还有先帝,包括太后。因为国师,其实是太后招揽的,太后同样助纣为虐。” 为了排除异己,太后,也就是当时的皇后,和国师狼狈为奸。 九王爷甚至怀疑,太后是觉得母亲受宠,又诞下子嗣,所以才会故意让国师去羞辱母亲。 太后和国师之间的关系,也非比寻常。 可是,国师死了。 这让九王爷的恨意无处发泄。 “所以这会儿,九王爷已经连夜带人去了国师的坟茔,要把他拖出来鞭尸。” 对于太后和先皇的仇恨,九王爷在新君面前没有提起很多。 他自己想办法解决了太后。 他提的要求,是针对国师的。 一个死去的国师,如果能用尸体为自己做点贡献,那是他的荣幸,所以新君毫不犹豫就答应了。 孟映棠听得唏嘘不已。 “还有一件事,是我自己查出来的。”徐渡野道,“不是九王爷告诉我的。” “什么?” “九王爷不行。”徐渡野搂住孟映棠的肩膀,“他觉得男女之事很恶心,所以这些年来,他和九王妃,只是相互扶持依靠,仅此而已。” “说起来,九王爷也是可怜。如果刘美人在天有灵,也希望他能忘记过去,过正常人的生活。” 做了母亲之后,内心总是更敏感,更容易代入其他母亲。 “如果鞭尸能解九王爷心中仇恨,那就让他去吧。”孟映棠又道。 “九王爷说,以后他就要带着九王妃离开京城了。” “啊?去哪里?” “他这算是急流勇退。”徐渡野道,“否则皇上,恐怕不能容他。” 过去他支持新君,和徐渡野支持新君,兴致完全不同。 徐渡野的一路升迁,完全都是在新君眼皮子底下进行的。 说起来,也得感谢裴遇从中周旋。 裴遇待徐渡野,是说得过去的。 所以新君要用徐渡野——我帮过你,你是我船上的人,所以你站在我一边,理所应当。 但是九王爷,一直以来都韬光养晦。 没有人知道他隐藏的实力。 突然爆发的实力,成为了新君助力,但是也会让新君忌惮。 谁知道,他的野心,到底会不会又来害自己? 所以这种情况下,九王爷的选择,是正确的。 “他说,以后咱们的生意,他就不抽成了。他把之前攒下来的百万家私,也赠给我。” “啊?赠给我们?”孟映棠又一次惊讶了。 那这么多年来,九王爷岂不是在帮徐渡野攒钱而已? 双方并没有那么深的交情吧。 “嗯。”徐渡野也不瞒着孟映棠,“九王爷虽然恨国师入骨,但是他也相信国师的一些话。他觉得,我会改朝换代。” 九王爷觉得,卑贱是萧家流淌于骨血之中的特质。 这种卑贱的血脉,就该断子绝孙! 他对新君本人没有多大的恶意,但是如果能够改朝换代,他心里会更加畅快! 他恨极了先皇,不想让他的子孙,还能绵延这江山。 孟映棠顿时紧张起来,“徐大哥,那你怎么想的?” “我怎么想?我当然是想着老婆孩子热炕头了。”徐渡野道,“当年牵扯到这件事情里的人,祖母、我娘和我心里过不去的人,都不在了。难道我们还要学暴君,株连九族吗?那岂不是变成了和他一样的人?” 对现状,徐渡野已经很满意。 他希望,他们一家人,能够长久幸福下去。 做乱臣贼子,没有什么成就感。 “那咱们也隐退吗?”孟映棠问。 她已经开始期待山水田园的日子了。 他们可以回西北,回到他们最初开始的地方,相守一生。 第345章 新君登基 “咱们不回去。”徐渡野道,“不是说,不造反,就得解甲归田。” 做个平头百姓,有什么好的? 随便来个有官帽子的,都能颐指气使。 这个时代,注定是个人吃人的时代。 不吃人,已经是最后的善良。 但是被人吃,是永远要面对的危机。 “我现在有个一官半职,能让我们挺起腰杆,活个人样出来。”徐渡野道,“我不能自废武功。” 总要,有对现实风险的抵抗能力。 “好。”孟映棠点点头,“徐大哥,我听你的。你在哪里,我们一家就在哪里。那皇上,会不会猜忌你?” “猜忌是一定会的。但是留下我,也是一定的。” 徐渡野已经想好了应对的方法。 兵权,他是一定要交的,而且要决绝的,毫不留恋地交。 新君登基,其实名不正言不顺,后面还有会很多问题。 分封在各地的藩王,会不会趁机起兵? 边境会不会生出动荡? 新君手里,没有几个他熟悉的,确定能用的人。 徐渡野,是他为数不多的选择之一。 用过的人,好用。 孟映棠听徐渡野分析得头头是道,这才放心下来。 “对了,你还是大功臣,知道吗?”徐渡野捏了捏孟映棠的鼻子,“我要好好奖励奖励你!” 孟映棠脸颊染红,心里默默地说,你的奖励和惩罚,原本就是一件事。 你嘴皮子上下动动,我这小身板就得被你拆一遍。 “原本不会这么顺利,可能要兵戎相见有损失的,”徐渡野道,“你知道的,护卫皇宫的,不止一波人。” 有人见着大势已去,会投降,改投新君。 但是总有榆木疙瘩不肯。 “我和青龙卫的王选迎面对上了。” “王选?” “对,他是青龙卫指挥使之下第一人,是难得的才俊,就是有些愚忠。”徐渡野提起这人,口气之中也难掩赞赏,“你猜他是谁?” “是谁?”孟映棠没听过这个名字。 “你忘了裴遇真名叫什么。” “王岑?他们是,一家人?”孟映棠眼神激动,“是不是你带着裴遇去,成功化干戈为玉帛?” 如果那样的话,可真是老天都在帮他们。 “不是,裴遇伤势太重,去养伤了。”徐渡野道,“再想想,你认识姓王的,还有谁?” 孟映棠想啊想,最后不好意思地道:“我大概是一孕傻三年还没过去。你让我想姓王的,我只能想到西北军营看门的王叔……” “就是他。” “啊?” “你忘了当年你找他要的短剑吗?” “记得。” 别人对孟映棠的好,她从来不敢忘记。 “那把短剑,是王家家主的信物。” 孟映棠脑子转啊转啊,“徐大哥,那王叔,是偷了王家家主的信物,然后在西北隐姓埋名,然后送给我了?” “你被祖母带的,真敢想。”徐渡野已经开始毛手毛脚。 话都快说完了,该为下一步做准备了。 “你快告诉我。总不能,王叔就是王家的家主吧。” “他为什么不能是?”徐渡野笑着问。 孟映棠:“……你早就知道了?” “你先进京的,我后来进京之前,替你把你心里记挂的人,都去看了一遍。陪他喝酒的时候,我问起那短剑的来历,他自己同我说的。” 徐渡野见多了好东西,早就发现那东西非比寻常。 “而且王家非常特殊,家主的地位很高很高。王叔是当年不想做家主,所以跑路了。但是王家现任家主,一直都是代他主事,默认还是要等他回家。” 第257章 王家是世家大族,几百年的世家,很有自己的一套。 为什么裴遇对名利汲汲以求,拼命抱上新君的大腿? 因为王家人才辈出,他在王家,实在没有什么存在感。 而除了朝廷本身的官职之外,王家头部高度集中的权力,又对他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所以裴遇才要绞尽脑汁出人头地,他想做,王家下一任的家主。 “我给王选看了短剑,然后跟他聊了聊,就避免了一场冲突。” 当然不是仅仅凭借一把剑,就让王选抛弃了所有信仰。 而是告诉他现在的局势,反抗改变不了结果,而且可能,还会因为他的举动,连累到王家。 王选或许没有当家主的野心,但是他也不想成为家族的拖累。 而且徐渡野有理有据,确实证明大势已去。 与其拼死抵抗,不如直接加入,天下还是萧家天下,只是父子之间的“小小矛盾”罢了,谈不上背叛。 “我给他看那短剑,先入为主,让他觉得,我是家主看得上的人,所以后面的事情,就好谈多了。” “王家家主的信物,王叔怎么随随便便就给了我?”孟映棠还是觉得事情很离奇。 “因为他也相信国师的预言,他猜那个人是我。他想保住王家的富贵,在他有生之年,能让王家继续维持繁荣,他就对得起王家祖宗了。” 徐渡野苦笑,“你看,这算不算,我从那个流言里,得到了一点点好处?” 他本没有野心,但是他被逼迫着,一步步走到今日。 “那也真是太巧了。我没想到,你进宫的时候,竟然还带着短剑。” 如果没带,那就没这么顺利了。 “你送我的第一份礼物,我想带在身边。” 有个万一,就像她陪着他。 “徐大哥。” “说得我口干舌燥,给我亲一口……” 新君登基后,改国号为昌平,大赦天下。 方知意来找孟映棠,两人站在水榭里喂鱼。 方知意看着那些身价昂贵的锦鲤,被养成胖娃娃一般,笨拙地争先恐后追逐食物,脸上露出些许笑意。 她说:“林慕北想要的大赦天下,终于来了。” 只可惜,他没有命活到今日。 他心心念念的复爵,更没有可能。 孟映棠对此没有评价,只是问她,“王爷还没有醒过来,你日后,有什么打算?” 九王爷夫妻要离开京城,方知意要带着皎皎跟着一起吗? 可是,她还是魏王侧妃。 第346章 谁说女子不如男 “我能有什么打算,不过是,走一步看一步。”方知意自嘲地道。 “嗯?”孟映棠有些意外。 在她印象中,方知意是走一步看十步的人。 她事事未雨绸缪,牢牢把控着自己的人生,不该出现这种颓废的情绪。 “王爷至今没醒过来。能不能醒过来,谁也不知道。” “这我听说了。”孟映棠道。 其实,她觉得很难。 那是朱颜。 也就是明氏,能从阎王手里抢回半条命,但是也就差不多这样,难求更多。 “若是他醒过来,也不知道能否和从前一样清醒。”方知意道。 如果魏王死了,或者活过来也像死了一样,那魏王府的一切,都还在常王妃的把握之中。 “我怀疑,王妃给王爷下毒,但是我没有证据。现在这件事,眼看着也要成为无头公案。” 本来还在查,结果后来方向错了,徐渡野裴遇常万春三个倒霉蛋,差点成了替死鬼。 虽然现在三人已经都恢复自己,但是也模糊了调查真相的方向。 时间一天天过去,现在太后又不在了,新君登基,屁滚尿流,谁还有心思去查真相? 毕竟魏王已经那样,查出真相又如何? 所以这件事,就慢慢被推后,真相也慢慢被淹没。 已是无人在意。 “之前九王爷有求于我,而且他也在京城,我可以厚着脸皮留在九王府。但是现在,他们要离开,我身为魏王侧妃,又有什么理由跟着走?” 方知意自嘲,“我也算,机关算尽太聪明。我只以为,有了侧妃的身份,算是彻底站稳脚跟;却不知道,有一日,这身份,也成了索命的禁锢。” 正如孟映棠所想,她走不了的。 “我今日来,是想求教的。”方知意道,“虽然我自己都不知道,该如何说服你帮我。但是走投无路,我也只能来碰碰运气。” 孟映棠欣赏她的直来直去。 “我其实帮不上你什么。”她把手中鱼食都倒入池中,“不过我确实有个想法,你可以听听。” 茉莉上前,从她手中接过空盘子。 自方知意来了后,茉莉就明显警惕起来,寸步不离地守着孟映棠,严阵以待。 方知意这个女人,什么都做得出来。 方知意看着孟映棠,落落大方,从容沉稳,哪里还看得出从前被人欺负的懦弱样子? 她忍不住笑了,“夫人,你知道吗,你是我最羡慕的人。” 没有之一。 嫁人果然是女人第二次投胎。 孟映棠这二次投胎的好运气,令人羡慕。 而自己步步机关算尽,最终却还是陷入了绝境。 “也有很多人羡慕你。”孟映棠淡淡道,“方侧妃这般的巾帼英雄,想要什么,就拼尽努力去得到,让人羡慕。” “只可惜,我没有什么好运气。”方知意苦笑,“原本,裴遇能帮我,我也不怕王妃。但是裴遇现在怕是要残废,而且王妃运气实在是太好。” 常王妃的堂兄常万里,曾经做过太子伴读,是坚定的太子党。 这一次,也挣下了从龙之功。 常家又要起来了。 “常王妃不见得就是非要你死。”孟映棠思路清晰,“她只是想排除掉你对她的威胁。所以你离开王府,她应该不会对你赶尽杀绝。” “我有侧妃这个身份,又该如何离开王府?其实我想过,去寺庙给王爷祈福,但是王妃不同意。” 常王妃做事,不懂则以,动起来则心狠手辣,斩草除根。 去寺庙暂避风头,日后卷土重来? 休想。 “去寻裴遇,让他帮你找皇上离开京城。” “皇上怎么可能答应?” “皇上现在正值用人之际,你武艺高强,曾经上过战场证明过自己。你也不用做什么,就说愿意驻守边关,替皇上盯着边陲小国的动向,皇上就会动心了。比如,新罗就是个不错的选择。” 新罗和辽东挨着,一直都是又弱又不老实,像只猴子似的上蹿下跳,蹬鼻子上脸,需要不时抽两巴掌才能老实。 派个大将不值当,毕竟其他地方也牵扯精力。 但是派个无能之辈,又怕压不住场子。 孟映棠对这些情况,了然于心。 “你可以对外说,去辽东帮王爷寻药,顺带着做个出访新罗的大使,去敲打他们,防范于未然。之后驻守附近,远离京城,抚养皎皎长大。” 顿了顿,她继续道,“我信你,就算新罗真的有异动,你也有能力,带人守住。” 方知意脸上有些动容之色,却又摇摇头,“我信我自己,但是别人看到我是女子,难免轻视我。皇上也未必肯用我。” “别人的轻视,会影响你吗?你是那样的人?”孟映棠轻笑。 方知意顿了下,忽然爽朗笑道:“是我痴了。你说得对!只要皇上敢用我,我有什么可怕的?只是,皇上真的会答应吗?” “会。最坏,你不能做明面上的那个人。但是以你的能力,早晚能让你的名字,响彻辽东,我信你。” “你愿意帮我?” 孟映棠点点头。 “为什么?我从前,似乎没帮过你。我今日其实是抱着试试看的态度来找你的。” “因为你值得我帮,我恰好要做一件事情,你也是帮了我。” “什么事?” “向天下人证明,男人可以做到的事情,女人也可以。我在西北开设女子学堂,现在,我想把这件事继续做起来。” 方知意看着孟映棠眼中平静的坚定,大受震撼。 不需要豪言壮语,不需要慷慨激昂。 孟映棠说要做,她就会坚定地去做。 “那对你或许徐大人,有什么好处吗?”方知意忍不住问,“你别告诉我,你是为了天下女子。” “我为了当年的我。”孟映棠道,“我依附于徐家,但是我希望日后天下女子,遇到我当年的难处,无法得遇良人之时,还可以靠自己。” 祖母说,她是来教化暴君,让天下百姓少受磨难。 孟映棠深受感触。 这就是教化的力量。 所以推行女子教育,可以造福千秋万代。 第258章 她也想做些有意义的事情,略尽自己绵薄之力。 她可以忽略方知意的自私算计,因为方知意,可以证明女性在男性的领域之中,同样可以大放异彩。 她可以帮自己。 “我们未必能做成功,但是哪怕只能影响几百个人,几千个人,我们也终究是改变了一些世界。” 第347章 阴谋酝酿 裴遇和徐渡野两个人一起替方知意说话。 结果果然如孟映棠所料,皇上答应了。 皇上直接封方知意为出使新罗的大使,给予她一定便宜行事的权利。 方知意带着女儿,奔赴辽东。 裴遇因为受了重刑,虽然得到太医院全力救治,依然落下了跛脚的毛病。 不过不算严重,穿上了特制的鞋子后,倒也看不太出来。 不过这件事,对裴遇打击很大。 因为他做不了王家家主了。 王家家主,要求不能身有残疾。 对于裴遇来说,做了天子近臣,内阁大学士,都弥补不了他无法做家主的遗憾。 徐渡野说他矫情,他说徐渡野不懂。 本来还想苟两年再回家的卫玄策,提前喜提退休,把白虎堂指挥使的位置,让给了徐渡野。 锐士营的人,对此欢欣鼓舞。 金鳞卫、云骑尉,不是看不起锐士营的泥腿子吗? 现在我们老大,也成了你们老大,说起来,我们比你们,在老大面前还更体面呢! 徐渡野也不负他们所望,下令三者合并,唯能力论。 不行的,管你什么出身,去做伙夫、去做马夫,总之别想上位。 不愿意?滚! 位置很多,有能者居之,谁也别给他搞贿赂和裙带关系那一套。 没办法,谁让他不缺钱,在京中也没什么要维系的关系呢! 母族,没人。 徐家一族,他自己。 妻族,哦,还有个老登,不过已经被逐出了李家,也是个光杆。 所以,徐渡野谁的面子也不给。 徐渡野本来想给祖母、母亲和孟映棠向朝廷请诰命。 但是太后挂了,诰命要进宫哭丧守灵。 让祖母和母亲去给仇人守灵? 他怕母亲那个火爆脾气,直接把太后的棺材板劈开。 所以这事,他也就暂时没动。 而且以朝廷的尿性,估计得一个一个来,而且会拖延挺久才能排到孟映棠。 明氏和银姑都明确表示不稀罕诰命,但是不能越过她们去。 徐渡野着急让孟映棠夫贵妻荣,也没办法。 孟映棠原本以为周溪正会重新入局,主持变法。 但是出人预料的是,皇上召见他的时候,表达了让他官复原职的想法,但是周溪正却拒绝了。 周溪正诚恳和皇上说,现在并非变法好时机,而且他已经年迈,变法之事,应该交给后来人。 皇上倒是一直挽留,但是周溪正表示,他现在无心官场,只想开个书院,教书育人。 他和皇上提起了开设女学的事情。 但是皇上没有松口。 显然,对于改变之前既有的格局,皇上心存疑虑。 毕竟他刚刚登基,根基不稳,不想被人抓到话柄。 不过皇上,也没有坚决反对,只是说,这件事情,应该从长计议,然后就压了下去。 对于周溪正不肯出仕这件事,皇上有点遗憾,但是也似乎松了口气。 皇上担心的藩王作乱,也暂时没有发生。 要说对现状最不满意的,应该就是华清公主了。 “骗子!徐渡野,你就是个骗子!” 她找上门来,大骂徐渡野。 当初说好的,若是有可能的话,他会帮助自己,扶持自己呢? 怎么就变成了扶持太子? 徐家的下人看着她发疯,都退了下去,心里忍不住生出种种猜测。 ——看华清公主的样子,似乎和徐大人纠缠不清啊! 自家夫人是那么好的人,千万不要被华清公主抢了男人去。 “我倒是想扶持你,但是我自己也不行,你也没有别人帮你。” 徐渡野漫不经心地道。 看在华清公主眼里,就是他戏耍自己,没把自己放眼里。 徐渡野心说,我要是真不客气,我就直接告诉你,你烂泥扶不上墙。 “公主,”他看着发疯的华清公主,“你不要想不开。你爹做皇帝,和你哥做皇帝,你都可以继续,想睡哪个男人就睡哪个男人,逍遥又自在。你若是自己做了女皇,能享受到的,也不过如此,但是还要受苦受累,你说呢?” 华清公主:“……” 似乎好像,也有点道理? 可是她想要大权在握的感觉啊! “你看太上皇,刚开始退位的时候,还天天咒骂,现在呢?”徐渡野痞笑道,“不过是换个地方炼丹,求长生不老而已。” 太上皇坚信他能长生不老,所以就算儿子暂时抢了他皇位又如何? 以后早晚还能还给他。 他永远不死呢! 不过自从成为太上皇,他发现在太后和太妃那里,他更不受待见了。 那两个人,甚至都懒得搭理他。 她们两个女人关系倒是很好,一起赏花听戏,一起泛舟游园,就是不带他。 太上皇还是那样,想到长生不老,就和自己和解了。 他以后,还会有很多女人,不带着她们长生不老了,让她们后悔去。 华清公主虽然生气,但是大局已然如此,她也没办法,骂骂咧咧之后,就回去左拥右抱了。 再说皇上,替太后守孝三个月之后,就有大臣上书,让皇上广开后宫,绵延子嗣。 因为皇上确实子嗣单薄。 他到现在,也只有两个儿子一个女儿而已。 而太上皇在他的年龄,已经有了五个儿子,七个女儿。 皇上觉得,现在选秀,有点操之过急。 但是他把东宫的那些女人册封了一遍之后发现,想要撑起三宫六院,确实还有点寒碜。 而且通过选秀,给那些想拉拢的世家体面,也是巩固皇权重要的手段。 所以在这种情况下,选秀就拉开了帷幕。 孟映棠觉得,对她的影响大概就是,她想找个好点的嬷嬷学规矩,一直找不到,都被想要送女儿进宫的各家抢完了。 她不知道的是,一场针对她的阴谋,正在悄然酝酿着。 第348章 徐渡野的歪理 明氏对孟映棠道,“你不用执着于规矩,你放心,你的规矩不是出挑的,但是比绝大部分人都好。” 世界就是个巨大的草台班子。 想要出类拔萃,卷不过那些卷王。 但是略学一学,就绝不会垫底。 “咱们就是普通人,想拔尖不容易,想垫底也难。而且规矩这东西,就是唬人的。你说皇上和皇后娘娘规矩出错,谁敢说?还得将错就错。” 说到底,是孟映棠自己焦虑了。 内心里那个自卑的她,在面临新的境遇时,还是会时不时地偶尔出来作祟。 “好孩子,不用怕,多出去走动几次,你就什么都懂了。”明氏这般鼓励她,“而且眼下,也不是什么要紧的局。只是去一趟裴遇府里,见见他的妻小,不用紧张。” 裴遇在京城定下之后,派人把一家都接了来。 自从落了残疾之后,裴遇低调多了,所以也不准备大摆宴席。 他只打算邀请相熟的人去家里坐坐。 徐渡野,当然要是第一个。 本来是想一起请的,但是徐渡野说,他的妻妾和那么一长串的孩子,就够孟映棠认了,他们夫妻就单独去一趟。 其实是,徐渡野已经感受到了孟映棠对出去社交的紧张,想让她拿裴遇家先熟悉一下。 他其实不是很理解。 这有什么好紧张的? 都是人,怕什么? 你嘲笑我规矩不好,你规矩就好了? 你规矩好,你会嘲笑我? 你若是嘲笑我,说明你不行,那扯平了,咱们俩都不行,我也嘲笑你。 孟映棠听了徐渡野的“歪理”,哭笑不得。 不过她心里,到底轻松了些。 不知不觉,她就被徐渡野带到了这么高的地方,虽然紧张焦虑,但是她总得慢慢适应,去跟上他的脚步。 出门之前要梳妆,婵娟特意来帮孟映棠梳头。 “姑姑,好了,”婵娟拉开盛首饰的三层抽屉,“你看看挑哪几样戴着?” 珠光宝气,令人眼花缭乱。 几乎都是徐渡野一点一点帮她添置的。 明氏给的那些,以后是要留给女儿和儿媳妇的,孟映棠都已经收起来了。 孟映棠挑了一根桃花簪,看着那栩栩如生的花蕊,她想起了和红袖最开始认识的时候,红袖特意上门澄清和徐渡野的关系,然后送了她一根做成牡丹花样子的金簪。 第259章 红袖姐姐…… 皇上登基已有数月,却还没有帮上官家平反。 大概他也是忘了这件事。 徐渡野陪着孟映棠一起坐马车。 “略打扮些,就这么好看。”徐渡野捧着她的脸亲了两口,紧挨着她,和他十指交握,“裴遇家人多,孩子多,乱糟糟的,若是东西遗漏了一份两份,回头补上就行。” 孟映棠点点头。 “你身边,还是缺两个能管事的婆子。”徐渡野道,“祖母还没找好吗?” 明氏什么都好,但是对于身边的人,非常挑剔。 她说,宁缺毋滥。 尤其是贴身伺候的人,一定要忠心,话少,人妥帖。 孟映棠现在出门,身边也就茉莉一个。 茉莉保护她可以,但是其他事情都稀里糊涂。 “慢慢找,我还能应付过来。”孟映棠道。 她和徐渡野提起了上官家的事情。 “皇上是不是忘了?” “肯定是忘了。”徐渡野道,“之前裴遇总提,后来裴遇来到皇上身边,她人也没了,肯定不提了。” “那……” “我今晚和裴遇商量一下,让他和皇上提一提。这么多年,他沾了红袖那么多光,也该回报她一二。”徐渡野如是道。 “好。” 两人很快到了裴遇的宅子。 裴遇的夫人郝氏,带着妾室丫鬟迎了出来。 郝氏比裴遇大三岁,今年已经三十多岁,鹅蛋脸,肌肤白皙,面色可亲,拉着孟映棠,十分热情。 孟映棠早已做过功课,郝氏出身商贾之家,当初带着万贯家财嫁给裴遇。 这桩婚事,是裴遇求来的。 别人笑他重利,不要体面,但是后来裴遇自己日子宽裕,就是因为郝氏的功劳。 不过郝氏性格绵软,不管裴遇纳妾,所以裴遇除了外面那些勾勾搭搭的女人外,家里还有五房妾室。 第五房,是今年皇上才赏赐他的。 “这么多年,一直听老爷说,徐大人家有贤妻,”郝氏周到而热情,“今日终于见到了妹妹,却没想到,妹妹这么小,看起来和我那准备出阁的大女儿也差不多大。” 裴遇的大女儿,定给了兵部尚书的嫡长孙,两人家世般配。 孟映棠见了一屋子人,散了很多赏赐礼物,记得脑壳子疼。 感谢徐大哥,没有给她这种困扰。 郝氏人如其姓,是个好好夫人,待人温和,说话让人如沐春风。 见到孟映棠身边就带了一个茉莉,她笑着道:“妹妹身边,该添几个人了。” 怕孟映棠多心,她又补充了一句,“管事婆子就行,年纪大些,稳妥。” 她羡慕孟映棠的清净,羡慕徐渡野待孟映棠一心一意。 但是也没有多羡慕。 毕竟,还是像她家这样过日子的达官贵人多。 什么事情,都不能比最好的,要不日子没法过。 说了一会儿话,有个妇人上来奉茶,身形略胖,低垂着头,穿着和其他仆妇一样的青色比甲。 孟映棠并没有特别注意,直到她抬起了头。 “伞伞?”孟映棠有些激动。 妇人对她笑了笑,屈膝行礼,“奴婢伞伞,见过夫人。夫人还记得奴婢,是奴婢之幸。奴婢嫁了人,夫家姓张,别人都唤奴婢张家的。” 伞伞,取名字青荷伞动浮光碎,原是因为她进门的那日,上官家七岁的大姑娘正在水榭画荷。 母亲让她自己挑选丫鬟,她只挑了一个,念了一句诗,给她赐名“伞伞”。 母亲说,伞谐音“散”,这个寓意不好。 但是父亲却说,伞有伞护之意,希望这个丫鬟,能护主。 于是,七岁的伞伞,就成了上官家大姑娘身边第一个自己选的丫鬟。 后来陪她历经风雨,从京城到西北。 伞伞,是红袖身边的人。 红袖一直带着她。 “我还以为你——”孟映棠看见故人,眼泛泪光。 第349章 遇故人 孟映棠以为,伞伞和红袖一起去了。 “红袖姐姐呢?”她怀着微末的希望,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她多么希望,伞伞在,红袖也在,所有人都好好的。 伞伞眼泪刷地流了出来。 “奴婢和姑娘,在起那场大火之前,就已经分开了。姑娘给了奴婢一笔银子做嫁妆,把奴婢嫁进了张家。后来,后来姑娘就没了。徐夫人,您忘了那场大火了吗?” 孟映棠这才反应过来,原来伞伞,并不知道红袖后来上山跟了杜怀章的事情。 那就,不知道吧。 “是我太舍不得红袖姐姐,”孟映棠很快反应过来,“我总觉得,葬身火海的不是她,总觉得,她去了别的地方……” “奴婢也那么希望。”伞伞忍不住眼泪,“您还记得姑娘,奴婢替姑娘谢谢您。” 孟映棠和郝氏道歉:“姐姐,是我失态了。” “你说这话就见外了,我听相公说过,你和红袖姑娘,惺惺相惜,都是性情中人。”郝氏道,“张家的,也是不容易。” 原来,伞伞嫁了人之后,本来和相公恩爱,过了几年好日子,但是相公生了一场病去世了。 婆家要把她卖了,伞伞逃了出来,一路乞讨进京。 听说裴遇发达了,她求到了裴遇府上。 裴遇怜悯她,就把她留下。 郝氏来了之后,对伞伞也不错,留她在身边伺候。 “那你,有没有孩子?”孟映棠关心地问,“若是有,能接来吗?张家放人吗?” 做了母亲之后,格外听不得骨肉分离的事情。 “没有孩子。”伞伞摇头。 孟映棠松了口气,“那也好,没什么牵挂,你还年轻,日后再找个。” 伞伞大概受了不少磋磨,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要大一些。 不过人活着,总要有点希望。 “不找了,奴婢承蒙夫人不嫌弃,给奴婢容身之处。”伞伞哭道,“日后只想好好伺候夫人。还有就是,姑娘生前,一直无法释怀的,是上官家的冤屈……徐夫人,姑娘同您最要好,您能不能请徐大人帮帮忙?” 她跪在孟映棠面前哀求。 孟映棠伸手扶她,“我知道,今日我还和相公提起了这件事。” “真的吗?”伞伞满脸是泪地看着她。 “嗯。等他们商量商量,总会有个说法的。” 故人相见,惹出了许多眼泪。 等吃过饭,男人们还没散,孟映棠就陪着郝氏和几个妾室一起玩叶子牌。 她玩这个,莫名有天赋,输少赢多。 不过孟映棠控制着,有意输几把,尽量输赢平衡,宾主尽欢。 玩了一会儿,她喝多了茶水,要去方便。 伞伞跟着去伺候。 “夫人,”当没有外人的时候,伞伞开口,“您能不能,留下奴婢?” 孟映棠愣了一下,“你在这里,不好吗?” “好,夫人待奴婢很好。只是奴婢,奴婢知道您宅心仁厚,和姑娘又交好,看见您,就想起姑娘……” “这个,让我想想。”孟映棠没有立刻答应,“毕竟你已经来了这里,我再开口索要,怕是郝夫人多想。你先等等——另外就是,故去的人已经故去,你要好好活着。你家姑娘也不希望,跟过她的人,过得不好。” 伞伞点头,眼圈红红的:“奴婢记住了。奴婢先谢谢您。” 等方便完回房间的时候,孟映棠听见裴遇的一个小妾笑着道:“咱们家多热闹。徐大人府上,要凑一桌叶子牌,都凑不起。” 另一个道:“奴婢看着那徐夫人温温柔柔的,没想到能把徐大人管得服服帖帖。夫人啊,您也要和徐夫人学学,别让咱们老爷,再往家里抬人了。” 又有人道:“小蹄子,夫人真是厉害成那般,我们几个就该被卖出去了。” 屋里顿时哄笑成一团。 孟映棠不好立刻进去,怕她们尴尬,就在廊下略站了站。 伞伞轻声道:“夫人不必放在心上,谁不羡慕您呢?” 孟映棠笑道:“我本是异类,让人打趣几句也没什么。否则所有好处都被我占了,还不许人背后说说,那也太过分了些。” 伞伞道:“夫人总是这般会为别人着想,怪不得姑娘生前,那么清清冷冷的一个人,却和您最要好。” 说了一会儿话,孟映棠才进去。 郝氏笑道:“快来快来,刚才我们还在夸你驭夫有道,要你传授点给我们呢!” 孟映棠想,她多半是知道自己听见了,便这般转圜。 “这个我怕是传授不了。”孟映棠也开玩笑,“并非我吝啬,而是别人很难有我这样的福气,家里有个好祖母好婆婆坐镇,便是相公在外多看别人一眼,那森严家法就招呼上了。” 她早就想好了,一切往徐家家风上说。 第260章 事实也确实如此。 让这个名声传出去,日后尘哥娶妻,霜姐嫁人,才容易找到差不多家风的家庭。 即使孩子还小,她都已经开始想到日后自己做婆婆,做岳母的场景了。 做岳母还好,没有比较。 做婆婆的话,有明氏珠玉在前,她觉得压力很大。 还有就是,她怎么给尘姐找个这样的婆婆去? 难难难。 众人大笑。 回去的路上,徐渡野非说自己喝醉了头疼,直接在车厢里坐下,头靠在孟映棠大腿上,闹着她给揉揉头。 孟映棠看着他大狗一样粘人,哭笑不得,只能给他揉着头。 “你今日心情不错?”徐渡野仰头看着她道。 “嗯,发现其实祖母说得对,出来见生人,也没什么可怕的。”孟映棠道,“妻妾之间,内里不管如何,在客人面前,总是和谐的。” “否则呢?还要当着你的面打得头破血流,让你知道妻妾相争的厉害吗?”徐渡野嗤笑一声。 “不知道多厉害,就是觉得,其实人都还挺好的,只可惜要争一个男人,心里多少有嫌隙,又觉得男人为什么非要三妻四妾呢?” 一个男人配一个女人,如果不合适可以分开再寻,这样也不用相看两生厌,也不用女人为了争夺而生出那么多事端,不好吗? “傻子。那位高权重,家财万贯的,不都抢着去吗?”徐渡野道,“我这样的粗野人,名声又差,就娶不到媳妇了。” 孟映棠:“……那正好便宜我。” 徐渡野大笑,“是我捡了大便宜。” 孟映棠又和她说起伞伞的事情。 “伞伞?”徐渡野蹙眉。 第350章 拒绝伞伞 孟映棠敏锐地察觉到徐渡野的不高兴。 “怎么了,徐大哥,是不是伞伞有不妥?” “倒也谈不上什么不妥,不过我不喜欢她。”徐渡野道,“我感觉,她事儿多。” “事儿多?” “对。”徐渡野道,“我记得有一次,那是哪一年我忘了,过年时候,我去白云间,无意中看到她在后院一棵树背后哭。那时候天还没亮,我去解手,还以为闹鬼呢!” “过年的时候你不陪着祖母,而是睡在白云间?” 徐渡野:“……” 坏了,怎么一不小心把这事说出来了。 虽然他坦坦荡荡,但是这真的很容易让人瞎想。 “那会儿做生意,祖母不在家。我在白云间盯梢对家,套他们的底价,后来我蹲了一个多月,才把生意抢来。”徐渡野简单地解释了一下,又忍不住刮了刮孟映棠的鼻子,“小醋坛子。” “我没吃醋,”孟映棠不承认,“就是觉得祖母自己过年,很孤单。” 后半句,是实话。 “说什么来着?对了,伞伞,我就听见有人哭,一看是她,我就问她为什么哭。结果你猜为什么?” “是红袖姐姐说她了?” “大过年的,谁会骂丫鬟?”徐渡野道,“原来,是过年时候,红袖包了很多红包赏人。你也知道,她是个出手大方的,所以每个红封,都有一串钱。” 孟映棠想想,上上下下派出去那么多,每个人一串钱,确实不少。 难道伞伞是替红袖心疼银子? “伞伞也得了一个红封,也是一串钱,”徐渡野道,“然后她就哭了。” 孟映棠:??? 不给她,她哭可以理解。 她也有,为什么还哭? 徐渡野也是这么想的,“我就问她为什么哭。结果她说,之前过年的时候,每次红袖给她的红封都和给别人的不一样,一般给她金银锞子。” 徐渡野这么一听,觉得自己明白过来了。 这事嫌少。 然后他就随手从自己荷包里摸了一把金银锞子给伞伞。 过年期间,徐渡野备了一匣子金银锞子赏人,随身也总是带着鼓鼓囊囊一荷包。 他在白云间横着走,很大程度上也是因为他出手阔绰。 他也并没有把这件事情放在心上。 过了几日后,伞伞遇到他,却高兴地和他说,原来,红袖给她另外准备了红封。 只是那日,红袖在给众人散红封的时候,随手也递给她一个,自己并未察觉。 “这件事倒是不大,也没什么,”徐渡野和孟映棠道,“但是我觉得她心思太敏感,又容易自己胡思乱想。按理说,她陪着红袖,从京城到西北,多不容易,两个人感情得很好。有什么话,不能当面问?不好意思直说,也可以撒个娇,当开玩笑之类的问问,何至于自己天不亮跑出去哭?不知道的,还以为谁对不起她了呢!” 孟映棠点点头:“那她心思,确实过于细腻了。” “所以我说,别招揽她来。来了之后,你还得总惦记着,哪里是不是待她不好,太累了。”徐渡野道,“而且她还是红袖的人,你没有她的卖身契,她的心思估计也不在你身上,眼下她也不是没有容身之处,所以就算了。” 郝氏那种性格,对和她分享男人的妾室都很宽容,更何况对一个丫鬟? 孟映棠回去也就把这件事情很快忘记。 毕竟家里的事情,实在太多。 别的不说,就后院那几百个女孩子,年龄大大小小都有,就很让她费心了。 管家列了单子,来找孟映棠批银子去买东西。 孟映棠细细地一条一条看过,“都是长身体的时候,每个人每天再加二两肉,一斤牛乳。” 她严格按照明氏当初养她的方式来养那些女孩子。 她们不必纤腰细腿,她们应该身体强壮,像小牛犊子一样茁壮成长。 管家称是。 “冬天的衣裳,也别总做成之前那样灰扑扑的颜色式样,”孟映棠又道,“女孩子哪有不爱俏的?” “夫人,那是为了习武和干活方便。”管家解释道。 “嗯,我知道。那额外每个人给加一身衣裳,多选些式样,让她们自己个人自己挑,不当值不训练,不在一处的时候,允许她们穿。” “对了,另外再采买一些针头线脑,棉花细棉布,女孩子长大了,来月事要用到,让管事嬷嬷耐心教她们,也不必拘着她们的用量,只要不过分就行。” 管家不由感慨道:“夫人宅心仁厚,这哪里是养丫鬟,分明是养女儿。” 孟映棠笑笑,“我总有思虑不周之处。你若是想起来,只管往单子上添,我都会准。” 管家由衷地道:“小的替她们谢谢您。” 之前养她们,是做武婢,但是随着太子登基,女孩子们虽然也还保持每日半天的训练,但是也开始在家里各处当差帮忙,也领月银。 孟映棠的想法是,既然在一个屋檐下,就把她们当人对待。 人心都是肉长的。 对她们好,她们自然好好当差。 银姑待她们很严格,她唱红脸,那自己就来唱白脸。 “姑姑,我们来啦!”婵娟还没进来,声音已经在院子里响起来。 她说“我来了”,就是她自己。 “我们来了”,那就是带了李随。 李随来,可不是看孟映棠的,他是看两个孩子的。 孟映棠笑着迎出去,又吩咐小丫鬟道:“出去找找,霜姐和尘哥这会儿去哪里了,让抱回来,给外公瞧瞧。” 小丫鬟连忙去找。 孟映棠笑道:“霜姐现在只要醒着,是不肯在屋里待的,一定要人抱出去玩。尘哥就是太安静,天天在屋里不出去都行。我又觉得那样也不好,所以每次霜姐出去,也让人把他抱出去透透气。” 李随点点头:“是该这样。映棠,我今日来,也不单单是为了看两个孩子,我有件事情,要和你说一声。” 他面上有些难以启齿的模样。 孟映棠道:“您说便是——” 她忍不住看向婵娟。 看李随这不好意思的模样,难道他要续弦了? 第351章 皇上赏赐女人?不要! 可是看婵娟模样,也不像。 婵娟翻了个白眼,“来之前我就说了,我来就行,我来传个话,不肯,不信我,怕我蠢笨,传不明白,非要自己来。来了又不说,真是的——” 李随狠狠瞪了她一眼。 婵娟根本不怕。 她现在连“奴婢”都不自称了,还怕李随? 李随又没有正妻。 山中无老虎,猴子称大王。 她就是那山大王。 “事情是这样的,”李随斟酌着道,“最近皇上不是封赏朝臣吗?” “封赏?我没有听说过。”孟映棠如实道,“徐大哥回来也没跟我提过。” 看来,是徐渡野没份? 难道皇上对他有不满了? “你听我说就行。”李随似乎做好了心理建设,一口气道,“别人都接受了,就他不肯。雷霆雨露,都是君恩,况且,皇上是给他赏赐女人,又不是害他,他总这般拒绝,不好。” 第261章 孟映棠有些明白过来,为什么李随这样难以启齿。 “映棠,我不是要害你。”果然,李随急忙解释,“我也知道,家里女人多了,是非多,对你不好。但是他一味拒绝皇上,万一皇上降罪,那就是雷霆万钧,你和孩子们都会受到影响。” 两害相权取其轻。 “偌大的府邸,总能找出一处偏僻的院子把人安置下。让人看着,不许她们进出便是,养着也花不了多少钱;不许她们出门,也闹不出什么水花,你说呢?” 孟映棠点点头。 “我不知道这件事。” “那你劝劝徐渡野?” 这次,孟映棠却摇头了。 “徐大哥有他自己的打算,我不好贸然开口干涉。若是他要妥协,要将就,他同我商量,我是不会跟他闹的。” 没办法的事情,他们夫妻共同面对。 但是既然徐渡野现在没提,那说明他还能应对。 孟映棠也不想关心则乱。 主要,她也没有那样的心胸。 “我容不得人是真的,不忍心看无辜女子虚度年华也是真的。”她说,“皇上若真是器重徐大哥,也不会因为这种小事而为难他。最多,调侃戏谑几句他惧内,我不怕担这名声。” 孟映棠有一条原则,那就是任何关于他们夫妻两个人的事情,一定要他们夫妻自己商量决定。 任何其他人,哪怕是祖母明氏,他们最敬爱的人,对他们的事情提出建议,他们也要两个人商量再决定。 没道理,两个人的事情,自己不商量,就听别人说。 “他倒是没说你凶悍善妒,”说起这一点,李随是满意的,甚至提起的时候,嘴边还有些无奈笑意,“那个混账,和皇上说,家里好多丫鬟,他都受不了想都撵出去,因为都粘着你,他回家的时候,你都没工夫好好看他。” 徐渡野表示,吃醋的是自己。 他坚决反对家里添人。 因为媳妇太好,小妾抱大腿,他抱什么? 众人听得都忍不住大笑,皇上都被他逗笑。 徐渡野就这样糊弄过去。 但是皇上后来又提了两次,李随听说后,心里就有些着急。 “其实你要知道,有一种情况是,皇上往朝臣身边,放一双眼睛。你若是不让他放,恐怕他会多想,觉得你有不臣之心。” “嗯,我知道了。”孟映棠笑道,“晚上等徐大哥回来,我们俩会好好商量。也让您为我们操心了。” 见她脸上并没有露出不悦的神色,李随心里松了口气。 这就是当爹的心思。 不说吧,怕日后女儿吃亏。 说了吧,又怕招女儿烦。 忠言逆耳,大概也就自己人会说。 好在孟映棠没生气,没有让原本就不算亲近的父女关系雪上加霜。 婵娟这才道:“我就说,参军是瞎操心。姑爷难道还能没数吗?姑爷没数的话,现在比您高好几级?” 魏王一直在宫中,没有醒来,魏王府渐渐势微。 王府参军,也变成了闲职。 不过李随这会儿一心含饴弄孙,也乐得有个闲散的差事,领点俸禄给外孙和外孙女添置东西,又不至于太累。 正说话间,两个孩子被奶娘抱了进来。 虽然两个人马上周岁,都已经能跌跌撞撞走几步了,但是大部分时候,都还是挂在奶娘身上。 孟映棠说了几次,奶娘诚惶诚恐,最后才说,府里给了那么多银子,不让她们抱抱孩子,她们拿得不安心。 主要是,明氏给的太多了。 后来明氏说,也不用让孩子过早走路,孟映棠才不纠结。 霜姐进门看见李随,本来因为回房间而闷闷不乐的小脸,瞬时被快乐点燃。 “公,公——”她在奶娘怀里像只刚上岸的鱼,活蹦乱跳按不住,直要往李随怀里蹦。 她还不会喊“外公”,所以李随就在自己眼珠子外孙女口中,成了“公公”。 李随一个不会笑的男人,见了外孙女,笑得像朵花儿似的。 他单手抱过霜姐,把她放在腿上,眼睛都不舍得从她脸上挪开:“霜姐长开了,一日比一日好看。” “公,公,糖!”霜姐着急地扯他袖子。 李随顿时有点不敢抬头。 他知道,孟映棠不许两个孩子吃糖。 孟映棠其实本来没那么苛刻,多少给吃一点。 但是后来她发现,自己给一点儿,这些长辈们各自给一点,很容易就超量了。 所以她干脆不给了,把那有限的糖,让长辈们来投喂。 李随在这件事情上,从来都没缺席过。 霜姐轻车熟路地从他袖子里掏出两块糖,然后很自然而然地往尘哥嘴里塞了一块,自己吃一块。 对于姐弟二人的分享这块,孟映棠是满意的。 霜姐掐尖,但是并不吃独食。 “您也抱抱尘哥。”孟映棠笑道,“不能太偏心。” 尘哥却不要人抱,自己含着糖,淌着口水,慢吞吞爬到墙角,伸出小手指,抠着墙上的一个小洞,专心致志。 婵娟见了哈哈大笑,“我的好乖乖,你又抠上了。这是非要把墙抠穿才罢休啊!” “这孩子沉稳,”李随一脸欣慰骄傲,“日后必成大器!” 孟映棠:“……” 她也对自己孩子,怎么看都觉得好,但是实在没法厚着脸皮说,抠墙能看出日后必成大器。 正说话间,外面传来了脚步声。 “渡野回来了?”李随问。 孟映棠摇头:“不是徐大哥的脚步声,是丫鬟。” 话音刚落,丫鬟就跑到廊下,急匆匆地回禀:“夫人,常王妃派人,拿了帖子来请老祖宗过去,还要请您一起去,说是十万火急,求您速去。” 第352章 萧默“重病” 孟映棠沉声道:“把帖子给我看看。” 或许是因为常王妃,最初让她懂得了什么是人情冷暖,所以孟映棠对她一直有所忌惮,也无法亲近。 人是不该在别人的关系里随便站队的,但是没办法,她更喜欢红袖。 丫鬟进门呈上帖子。 是常王妃身边日常替她执笔的丫鬟的笔迹,而且看得出来,这张帖子写得十分匆忙,笔迹也有些凌乱。 也就是说,常王妃可能确实是着急找她,而且自己已经分身乏术,不能亲自写帖子了? “没听说王府有什么急事,”李随道,“不过她既然写了帖子来,还是去看看。” 因为魏王现在还留在宫中,李随现在也不经常去魏王府。 虽然没有证据,但是他也是觉得,魏王的事情,常王妃是有嫌疑的。 只是她运气足够好,赶上了特殊时期,没人有精力去继续查验那件事,那件事就不了了之。 “映棠,你要去的话,我陪你一起去。”李随道。 “我问问祖母。”孟映棠一时之间也有些拿不定主意。 “这是什么?” 婵娟也在看帖子,忽然眼尖地看到角落里一个极小的“默”字。 “是萧默生病了?”孟映棠的心瞬时提了起来。 明氏匆匆赶来,听她说了事情原委之后道:“那不为别的,看在萧默的面子上,也该去看看。而且亲家公还在,不怕。” 真有事,王府的亲卫听李随的。 常王妃不管外院的事情。 众人拿定了主意,立刻让人套车前往王府。 常王妃憔悴得不像样子,见了明氏来,眼泪就落了下来,“老太太,我知道您是有本事的,求求您救救我默儿。” 果然是萧默出事了! “不慌,我看看。”明氏道。 萧默躺在床上,面色苍白,甚至连嘴唇都发白,整个人瘦了一大圈,眼圈发黑,哪里还能看出从前活泼模样? 孟映棠看得眼眶发热。 半个月前,明明他还和周贺一起,去家里看尘哥和霜姐。 彼时霜姐正在和尘哥抢东西,表现得掐尖,不给就哇哇大哭。 孟映棠说了她几句,还是萧默心疼霜姐,抱起她道:“哥哥带你出去玩,你娘要凶你了,走咯!” 他抱着霜姐一溜烟地跑出去,身条初现,已经是个结实又有力量的少年了。 霜姐最是人来疯,在他怀里“咯咯”笑。 那么温馨的场景仿佛就在眼前,怎么短短十几日,茁壮成长的少年,就成了这般奄奄一息的模样! 孟映棠手中地帕子无意识地捏紧,紧张地看着给萧默诊脉的明氏。 明氏眉头越皱越紧,孟映棠的心也跟着紧紧提起来。 她太了解明氏了。 明氏现在的神情,说明萧默的病情很棘手。 常王妃哭道:“吃不下东西,吃什么都吐,喝水都吐。也找了太医,各种外面的神医,能找的都找了,可是都束手无策。” 明氏点点头,伸手爱怜地摸了摸萧默的额头,对常王妃道:“我不一定能治,但是可以试试。让人送一碗粥来——” 第262章 “好好好。”常王妃连声道。 只要还能尝试,那就有希望。 很快就有人把粥送来。 明氏打开她的药箱,在众目睽睽之下,找出来一个碧绿的小瓷瓶,然后打开,往粥里倒了一点儿东西。 那是一种透亮拉丝的液体,看起来像蜂蜜一样。 其他人都满怀期待,只有孟映棠,眼神微动。 因为她知道,那就是蜂蜜。 明氏药箱里为什么会有这个,还要从霜姐说起。 小东西正是对什么都感兴趣的时候,见明氏总是带着药箱,就总想玩药箱里的东西,还想尝尝里面的药。 明氏没办法,就特意挑了个好看的瓷瓶,里面灌满蜂蜜。 果然,霜姐看着药箱里一排药瓶,直接就挑了这个。 明氏就告诉她,每个人需要的药不一样,药不能乱吃,这瓶“药”,就是她的。 霜姐很认真地点点头。 她并不想霸占所有,但是必须要有她的一席之地。 孟映棠养孩子才知道,有些性格,真的是娘胎里带来的。 但是据明氏说,和娘胎没关系,主要是爹的原因。 他们老徐家,很有些倔种的基因。 要说乖的,就明氏自己生的那个,还有砚尘乖。 其他有一个算一个,都不是啥好惹的玩意儿。 孟映棠心里还想,这不是把祖父也骂进去了吗? 很想知道,祖母当年是如何和祖父相处的……一定很有趣。 几十年和姓徐的“斗智斗勇”,明氏已经总结出一套对他们行之有效的应对方式。 比如,这瓶蜂蜜。 孟映棠不太明白,为什么明氏要把蜂蜜加进粥里。 她敢肯定的是,那不能治病。 难道因为粥的口感清淡,加上蜂蜜变甜了,更容易喝下去? 还是蜂蜜能化腐朽为神奇,让萧默止吐? “我们都出去,”明氏道,“让映棠留下喂他就行。映棠,你记得我教你的按摩手法吧,记得替他按一按。” 明氏眼神意味深长。 孟映棠立刻明白过来,所谓的“按一按”,只是托词。 明氏想让自己单独和萧默相处? 目的是什么呢? 自己虽然跟着明氏学了点皮毛,但是完全不够用。 重点是,让她和萧默单独在一起。 在一起的目的,应该不是看病,那难道是,萧默有难言之隐? 孟映棠有些明白过来,点头称是。 常王妃道:“老太太,我不能留下吗?我——” “都出去吧,人多,对孩子病情也不好。”明氏道,“映棠在,王妃娘娘放心。而且,您也需要休息了。” “我哪里能放心?” “走吧。”明氏带着常王妃等人出去。 丫鬟要关门,明氏回头道:“门敞开就行,我们都到院子外面去。” 常王妃愣了下。 明氏淡淡道:“需要通风,人多,浊气重。” 常王妃现在死马当活马医,只能听她的,带着众人一起退到了院子外面。 “现在没有人了,你看——”孟映棠道,“有什么话,和姑姑说,好不好?” 第353章 绝食? 萧默咬唇不语,眼里却已经泛出了泪光。 果然他心里有事! 孟映棠肯定了自己的猜测。 萧默得的,可能是心病。 “萧默,你和姑姑说,到底哪里不舒服?你放心,咱们俩之间的对话,我连我相公都不会告诉。你若是还不放心,我给你发个誓也行。” “姑姑——”萧默的眼泪流下,流到了鬓角里。 孟映棠拿着帕子轻轻替他擦拭眼泪,“就算天塌下来,还有个子高的顶着。况且,天还没塌下来。谁小时候,没有闯点祸呢?别说你这么大了,我比你大几岁的时候,打碎了一个碗,都觉得自己没法活了。” 当时过不来的槛儿,事后想想,也不过如此。 “姑姑,我没有闯祸。但是,我不想活了。”萧默神情怆然,面如死灰。 孟映棠看得心里一惊。 萧默一直都是活泼的性子,无忧无虑。 孟映棠没有想到有一日,从他脸上能看到这种生无可恋的模样。 “是担心你父王吗?”孟映棠小心翼翼地问。 “……不是。姑姑,你别问了。”萧默咬唇。 “别咬了,要出血了。”孟映棠拍拍他的手,“好,我不问了。但是不管发生什么事情,咱们慢慢解决,不能拿着自己的身体开玩笑。你告诉姑姑,你是不是没有生病,只是……绝食?” 不生病的话,没道理吃什么都吃不下,除非自己不想吃。 “是,我没病,但是我活不了了。”萧默哭着道,躺在枕头上不断摇头,情绪激烈,“我活不了了,姑姑。” 孟映棠看得心里酸涩难忍。 这是发生了什么事情,让那么活泼的孩子变成现在模样? 她脑海中涌现出无数的猜测。 下人胁迫?闯了大祸? 可是各种猜测,又都说不通。 孟映棠心里着急,面上还不敢显露出来,只能慢慢开解他。 “萧默,你遇到的难处,真的解决不了吗?就算是需要皇上解决,我也帮你去求他,好不好?你知道的,即使我相公不行,还有王岑(裴遇)呢,对不对?” “解决不了,谁也帮不了我。”萧默泪如雨下,忽然用力抓住孟映棠的手,“姑姑,别告诉任何人我装病的事情,就让我去死。我死了就清净了!” “我当年遇到周贺的时候,他也想寻死。”孟映棠道,“只是那时候,他以为我是坏人,以为我要害他,要他祖父妥协。说实话,那时候,就算他坚持,我无力说服他,让他真的……我也敬佩他,小小年纪,为了心中正义,以身殉道。” “可是你不一样。萧默,人固有一死,或重于泰山,或轻于鸿毛。你出身宗室,受天下百姓供养,锦衣玉食长大。这几年,我同你一起读书,看着你一点点懂事,成长,优秀,盼着你大放异彩那一日。” “我甚至听不得人说你一星半句不好。甚至别人说你父王不好,我都想,你父王只是贪玩了一些,可是日后你们魏王府有你,至少在你这一辈,可以让王府继续富贵下去。” “我还想,日后你和那些游手好闲的宗室子弟肯定不一样。倘若将来有机会,周先生能再开启变法之路,我盼着看到你和周贺,成为他的左膀右臂,共同推动变法,青史留名。我只恨自己是女子,但是也已经做好准备,愿意为推动变法尽自己的绵薄之力。” “萧默,你不能因为现在遇到事情,就自暴自弃。那不是你一个人的生死,可能是天下许多百姓的希望。你不懂,你生而富贵,你的小小举动,可能就会影响几十,几百,甚至成千上万的家庭。” “不说变法,就说王府背后,又关系到多少人?” “你若是不在了,王爷现在这样,倒是不知道痛苦了。可是你要王妃娘娘怎么办?你和凌姐,是她仅有的两个亲骨肉。你是世子,身上承载了她对未来几乎所有的希望。” 萧默本来听得还好好的,结果听到常王妃,情绪忽然激动起来。 “我为她想,她为我想过吗?如果她真的把我当成唯一的希望,为什么要置我于现在境遇!” 是常王妃! 事情的症结,和常王妃有关。 孟映棠心中有什么呼之欲出,但是她心里默默祈求上天,不要是她猜测的那种。 否则对萧默来说,何其残忍! 然而她也明白,她多半,是猜出来了。 萧默不会说的。 因为那涉及到了他的父母,他最亲近的两个人。 孟映棠抿了抿唇,有些艰难地开口:“萧默,你不用说什么。你听我说,如果我说得对,你就点点头。” 萧默缄默。 “你知道了王爷中毒的一些事情,和王妃娘娘有关,对吗?” 萧默没有点头,泪水却不断从眼角滑落。 孟映棠知道她猜对了。 她喉头哽住,一时之间也说不出话来。 这时候,她又能说什么? 什么都是苍白无力的。 她代入萧晏,其实也有一种厌世感。 母亲要杀父亲,两个他最爱的人……他怎么办? 他不能忍受别人毒害他的父亲,大概也曾在心里无数次发誓,找到真凶之后,要手刃仇人,替父报仇。 可是忽然之间,他不知道怎么得知了真相,知道了那个在自己心里已经被凌迟过无数次的真凶,原来是自己的母亲。 那个怀胎十月诞下他,辛辛苦苦养育他,无微不至照顾他的母亲! 父母反目,母亲痛下杀手,父亲生死未卜? 这件事,放在任何一个自以为拥有幸福美满家庭,父母恩爱的孩子面前,都是极大的挫折。 第263章 孟映棠有些无力。 她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安慰萧默。 因为她甚至,也不知道该怎么做。 她理解了萧默。 她只能握紧萧默的手,红着眼圈道:“姑姑知道了。不怪你,萧默,姑姑懂了。” 萧默泪流满面,“姑姑,我死了,就不会再痛苦了。” 他夹在父母之间,无论动或者不动,做什么,怎么做都是错的。 倘若死亡能带走这一切纠结和痛苦,那似乎,死亡也变得期待起来。 第354章 得知真相 萧默甚至想死都不敢给自己一个痛快。 他恨母亲,但是又怕母亲知道自己已经知道真相。 那他死了,母亲也没法活了。 所以他只能采用这种痛苦的绝食。 “你也是,”孟映棠苦笑,“受了周贺当年绝食的影响,是不是?” “姑姑,我太笨了,我不知道怎么做才好。” “我也笨,我也不知道。”孟映棠握紧他的手,“但是萧默,我们俩一起想好不好?谁都不说,只有我们两个人知道,我们两个一起想办法,把这个心结解开,好不好?” “姑姑,过不去,我心里永远都过不去。”萧默大哭。 孟映棠不断地替他擦拭眼泪,而自己的泪,也几乎没断过。 太难太难了。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萧默,你先把粥喝了,给我一点考虑时间。我现在心里也乱糟糟的。”孟映棠道,“我先和王妃娘娘说,把你带到我家去住几日。” “姑姑,去哪里,能解开这个困局呢?”萧默幽幽地问。 孟映棠道,“我虽现在不知道如何帮你。但是有一点你没想到——” “什么?” “王爷现在只是昏迷不醒,并没有说就是醒不过来。”孟映棠道,“若是王爷转危为安,你是不是,就不会这么痛苦了?” 虽然常王妃确实有杀夫的动作,但是没有得逞。 萧默还能有父亲,那对母亲的怨怼,就会少很多。 他可以好好照顾父亲,用自己的方式,替母亲“赎罪”。 “若是王爷好了,你没了,你让王爷怎么办?刚刚清醒,就要面对噩耗吗?” “父王,还能醒吗?” “只要活着,就有希望。我祖母很厉害的,我再去帮你求求她,让她再进宫去看看王爷,她会答应的。你看,她一来,就发现了你的症结所在。知道你不是生病,而是装病,所以让我留下,和你说话,对不对?” 其他的大夫,就算看出来,也不敢说。 毕竟,王府世子要绝食,这件事说出去,谁相信呢? “真的吗?” “真的,姑姑什么时候骗过你?” 孟映棠想,先稳住萧默,然后等自己能想通一些事情,再来劝他。 她把萧默扶起来,端起粥来要喂他。 “我自己来。”萧默接过碗,自己把粥喝了,“姑姑,我要跟你去。” 他不想再待在家里。 “好,我和王妃娘娘说。” 孟映棠喊常王妃,告诉她,萧默刚用了一碗粥,没有吐。 常王妃激动不已。 孟映棠顺势提出,要把萧默带回家几日。 还不等她找借口,就听常王妃道:“是不是,是不是王府哪里不合适,有浊气,所以默儿才会这样?” 孟映棠连忙点点头:“换个环境,对他好一些。我和世子也有同门之谊,他跟我也熟悉,我和周先生又住隔壁,周贺也能陪着世子,您放心。” 常王妃一点儿都不放心。 她连声吩咐给萧默准备东西,事无巨细,然后又要点人一起跟着过去。 萧默却说,他只要两身换洗衣裳,其他的人和东西,什么都不带。 常王妃见他能吃下东西,也肯说话了,哪里还有不同意的? 她立刻吩咐人准备软轿,又道明日就去看他。 孟映棠心里叹了口气,找了个理由道:“王妃娘娘,最近您还是别来。我会每日派丫鬟来,向您回禀世子的情况。王府中的人,这些日子,还是别来了。” 常王妃立刻听出来,自己也被嫌弃了。 难道她也带着“浊气”? 若是没有萧默生病这件事,她这样听说后肯定生气。 但是现在,她非但不生气,还觉得很有道理。 “好。”常王妃答应了,“我这几日,就让人把王府里里外外好好洒扫一遍,然后再去广佛寺请大师来王府一趟。” 该做法该法,换个心安。 孟映棠把萧默带回去。 萧默不提他是如何知道真相的,孟映棠就不问。 人有亲疏远近,她没有强烈的动机,要帮魏王查找真凶;但是她却不能对萧默不闻不问。 她更关心萧默的情绪。 明氏也没问,甚至没有问孟映棠,也只当这件事没发生过一样。 不过萧默后来请她去看看魏王,以明氏的聪明,可能也猜出来点什么。 孟映棠慢慢,一点点地开解萧默。 “其实我能理解王妃娘娘。”她说,“彼时她差点被人害死,王爷却不信她。她若是当时真的死了,你怎么办?她心里有恨。” “我知道。但是父王没有想过要害她,她可以惩罚父王,却不该害他性命!” “她能如何惩罚你父王?”孟映棠叹了口气,“要强如你母妃,在这世道之下,也没有任何能制裁你父王的办法。” 她不要,她耍小性子,还有无数女人会分走她依靠的男人。 她没有娘家可以回,从她出嫁那日开始,她就是一盆泼出去的水。 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男人被人抢走,然后自己还会被迫害。 当然,常王妃不算无辜。 因为她在这个争夺的过程之中,同样双手染血。 所有的这一切,根源都是争夺魏王的宠爱。 争到的,就可以活得畅快,衣食用度都是最好的,所有下人都捧着。 争不到的,贵为王妃,一样被下人捧高踩低,一样要被当成疯子嘲讽谩骂。 常王妃不再年轻,而且遇到了强悍的对手方知意。 她在方知意面前,没有胜算,甚至只有被动挨打的份儿。 不要说什么她先对方知意动手,难道她不争不抢,方知意那个野心勃勃的女人就会放过她? 不会的。 野心会膨胀,她会渐渐不甘心于侧妃之位。 只能说,遇到方知意这样的对手,算自己倒霉。 她们两个女人之间,不死不休。 既然魏王向着方知意,那她想要永绝后患,最好的办法,当然是从根源下手。 魏王死了,她儿子就是魏王,方知意就翻腾不出什么水花。 这样好的办法,只恨她想到的太晚,狠下心太晚。 第355章 他就是这样的男人 孟映棠诚实地道:“甚至我如果是她,可能也会做出这样的事情。” 当所有情分都被消磨殆尽,只能为了自己儿子的利益而反击。 “萧默,我不能说,常王妃没有私心。但是她也是为了你。这样说,不是绑架你,而是你想想,她还有更好的选择吗?” 与其日日担心失宠,担心儿子的世子地位不保,不如直接把人送走,那么担心的所有问题都迎刃而解。 “站在她的角度,她做错的,大概就是没想到你的感受。但是萧默,你能想到她的感受吗?” 同样不能。 但是母子俩,心里肯定都希望对方好。 这就是,不能奢望别人感同身受,但是也不要把人想得那么坏。 “你也没错。王爷怎么不好,甚至将来可能因为别的孩子而开始忽略你,被人挑拨伤害你,那都是可能,却并没有发生。” 在萧默的记忆中,魏王对他一直都很好。 没有架子,会带着他玩,像父亲,也像朋友。 所以萧默爱他敬他,为他鸣不平,也没错。 “你父王,其实也不算错。三妻四妾也犯罪,而且别人刻意挑拨,他也只是上当。” 魏王是真的不太聪明。 “萧默,很多事情都是,每个人站在自己的角度,都没有做错。但是总有人吃亏受伤。你只是一个人,不能把自己代入每一个人。” “事情既然已经发生,那你能做的,就是尽力去照顾你父王,然后也照顾你母妃。他们两个自己的恩怨纠葛,让他们自己去解决。” “将来有人查出真相,那是你母妃该得的。如果没有人查出来,那你父王自认倒霉。” 萧默苦笑,“姑姑,我心里想起来就难受。” “我知道。那毕竟是你父母,你希望他们恩爱,但是他们已经是怨偶。你为人子女,孝敬他们便是做到了,不要非卷入其中,一定要站队。” 站队任何一方,都会觉得对不起另外一方。 第264章 “你父王会没事的。”孟映棠又安慰他道,“做好自己该做的事情。去读书,去习武,去担起你该担起的责任。你强大了,你母妃就不会再患得患失,也不必担心朝不保夕。可能,你让她去对付你父王,她都懒得多看一眼。” 心死了,那只剩下利益。 如果你对我的利益也构不成威胁,那我只当你死了。 “你父王还好好活着,别去想他不在了怎么办。人这辈子已经很苦了,不要再用想象给自己加码。你时常去陪陪他,陪他说话,尽一份孝心。这样无论结果如何,至少对他,你不会太过遗憾。” “至于以后到底如何,走一步看一步。” 魏王真死了,再去面对痛苦。 “姑姑,老太太会把我父王救过来,对不对?”萧默哀求地看向孟映棠。 “我不知道,”孟映棠如实地道,“但是有一点我敢肯定。就是就算王爷知道真相,他会恨你母妃,却不会恨你。你父母,无论哪一个,都不希望你背负着他们之间的矛盾痛苦前行。” “姑姑!”萧默泪流满面。 “好了,不哭了。”孟映棠拿着帕子替他擦拭眼泪,“萧默,去走自己的路。父母之间的事情,顺其自然。你身上,有自己的使命。” 变强大,成为父亲的骄傲,母亲的依靠,用自己的力量,去改变世界,让世界因他的到来和存在,而产生哪怕很小很小的更好的变化。 “不想回家,我和王妃说,周先生的书院,有些出身贫寒却优秀的弟子,可以在书院住宿,你便和他们在一起吧。” 去感受这个世界的参差,让他知道生活的不易。 有些人忙着勾心斗角,而很多人,为了活着已经竭尽全力。 “姑姑!”萧默撩袍跪下,仰头看着孟映棠,“萧默定不忘姑姑大恩。” “傻孩子,快起来!”孟映棠连忙把他拉起来,“我算是你的师姐,又看着你长大,你我之间,不必如此。萧默,我盼着你好好的。” 萧默趴在她的肩头,泪水涌出。 把萧默的事情解决之后,孟映棠才有空和徐渡野谈起李随说的事情。 “徐大哥,我听说,皇上给你赏赐女人,你都拒绝了?” 徐渡野正坐在炕上,看着尘哥挑豆子。 尘哥最大的爱好,就是把各种颜色的杂豆分开,整整齐齐,一堆一堆。 而徐渡野,就非常爱看儿子做这件事。 一个人能干半天,另一个就能看半天,都津津有味,乐此不疲。 听了孟映棠的话,徐渡野抬头看她,眼神里带了几分威胁。 “怎么,觉得家里太清净了,想让我给你领一个回来?” 孟映棠笑道:“我自然不想。只是我听说,不接受的话,皇上可能不放心。但是接受了,我心里又不情愿,所以想和你商量商量,看看有没有什么好办法。” “没有。”徐渡野道,“请神容易送神难。而且,什么时候都会觉得有难处,一步步就把路给走歪了。” 说皇上赏赐,不好拒绝,先收着。 收到家里之后,人家也没犯错,是不是该好好对待? 好好对待,一来二去就熟悉了。 熟悉了,看着孟映棠什么都有,她心里能平衡? 若真是一味的坏,那也就处置了不心软。 可是正如没有十全十美的好人,也很难找出十恶不赦的坏人。 大部分人,还是普普通通的人,优点略多于缺点。 所以,就算她有点过分,可是另一些方面,却让人同情甚至心软。 慢慢的,不就处出来感情了? 徐渡野把自己的想法一一和孟映棠说了,“其实比起我会动心动感情,我更担心你。到时候怎么都难受,所以干脆从一开始就杜绝。” 对于自己,他也严格要求,希望防微杜渐,不给自己犯错的机会。 面对诱惑,人其实都是一样的。 只不过有人自我要求更严格一些。 但是即使是自律的人,也没必要把诱惑放在眼皮子底下考验自己,不是吗? 他吃饱了撑的啊! “再说,皇上难道就能因为我不接受他赏赐的女人,就看我不顺眼?真是那样的话,那说明他本来就对我不满,不过找个理由发泄罢了。” 任何的情绪爆发,都是日积月累的。 单单女人这件事,屁都算不上。 “你看,我一直都乖张桀骜,有时候我做回人,人人都夸我。”徐渡野对自己有清醒认知和准确判断,“我闹出点不一样的动静,别人会说,他就是那样的人,见怪不怪。所以映棠,我不必事事要求和别人一样。你很难说,皇上到底希望你听话还是不听话。” 就赏赐女人这件事,他拒绝了,皇上或许想,他不给我面子;也或许会想,他不奉承,是个真实的人。 他接受了,皇上或许会想,这是他的臣服;也或许会想,他明明爱妻如命,却还收下,包藏祸心。 所谓君心难测,就是他看你不顺眼,怎么都能挑出刺来。 “我是真不信,因为女人这点破事,他就真能发作我。” 真有那一日,也一定是其他事情,让皇上忌惮。 女人是祸水。 这话一直都是男人说的。 明氏曾经说过,这个世道,男人对女人,轻视又“重用”。 轻贱她们,却让她们背最重的锅。 什么不行,推给女人就行。 呸! 在他面前,别来那一套。 说破了天,他就一个女人,他谁也没惹。 但是别人非要拿这个说事,那他就要掀桌子。 他就是这样的火爆脾气,需要人迁就他,他不迁就别人。 第356章 被蛐蛐 听徐渡野这般说,孟映棠就心里有数。 她也和李随说了徐渡野的态度。 李随嘴上没说什么,心里却自愧不如,又为孟映棠高兴。 但是转念一想,父亲的那种“我女儿最好”的自尊心作祟,他又觉得,徐渡野是应该这么做。 毕竟,他找到孟映棠这样的媳妇,也是他的幸运。 李随和孟映棠说起了萧默的事情。 “已经去书院读书,每旬休一日,精神比从前好多了,身体也壮实了。” 孟映棠笑着点点头。 书院里,除了要读书,讲究君子六艺,用明氏的话说就是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 “王妃娘娘很高兴,也感谢你。” 孟映棠笑着岔开话题道:“那休息时候,世子去看王爷?” “去看王爷,也有时候和同窗、其他家的公子出去玩。过几日旬休,说是要出去打猎,王妃娘娘不放心,让我跟着去。” “不知道徐大哥那日是否休息,否则可以一起去看看。” “他没空。”李随道,“就是一群孩子出去玩,我陪着就行。” “玩,玩,玩——”霜姐大概对这个字高度敏感,听到后手舞足蹈,过来扑到李随怀中,“公公,玩——霜玩——” 屋里人都听懂了,她也要玩。 再看砚尘,还傻呵呵地那里撅着屁股抠蚂蚁,什么都没听到。 “霜姐还小,等你再大些,外公给你买一匹小马,再给你做一副小弓箭,带着你去,好不好?”李随耐心地哄着霜姐。 婵娟说,他这辈子所有的耐心,都给了霜姐。 婵娟还说,孟映棠这个女儿,就是生了给李随的。 如果没有霜姐,李随大概还会像从前一样不服老,总为自己的伤残黯然神伤。 现在有了霜姐,他完全把自己带入了一个含饴弄孙的外公之中,什么野心勃勃,壮志未酬,都被丢到了爪哇岛。 孟映棠还问婵娟,她要不要领养个儿子在名下养着。 “要那玩意儿做什么?”婵娟道,“自己生的都不见得孝顺,领养的话,咱们这种家里,又不是吃不上饭,天天为吃饭都累得半死的人家。咱们都养了那么多闲人,没事就是搬弄是非,挑拨离间的,将来辛辛苦苦养大,还不亲,我做什么那么想不开?” “我主要是担心你老了之后,看到别人儿孙绕膝,会后悔。” “后悔了再要,反正不是自己生,多大年纪都能领养。”婵娟乐观豁达,“真想要,就多要几个,谁对我好,我死了就把财产留给谁。” 这种筛选方式,比一把屎一把尿抚养大靠谱多了。 要是实在遇到很差的,意图不轨,那死就死了。 反正已经快活了几十年,不亏了。 孟映棠知道,婵娟过去的经历,让她对未来的想法,和寻常人不太一样。 不过人各有志,很难说哪样是对的,所以也就不再劝什么。 婵娟很喜欢打扮霜姐,而且她又会打扮。 一岁多的小姑娘,她一口气能给添置十套新衣裳。 孟映棠不让她这般挥霍,毕竟孩子很快就长大了。 第265章 “就是,很快就长大了,所以要及时穿新衣。否则,过了这个年龄,这么好看的小衣裳都穿不上了。”婵娟有她的歪理。 李随就在旁边点头,“女孩子,总要养得娇贵些,以后也不用吃苦。” 能吃苦的人,要吃一辈子苦。 孟映棠哭笑不得。 这两个,真是把霜姐要宠上天了。 还好尘哥对这些不敏感不在意。 等到李随走的时候,霜姐大哭一场,还惦记着外公所说的“玩”。 李随都有些动摇了,看向孟映棠,眼神中透露出小心翼翼的商量。 ——要不,就带着霜姐去? 让婵娟抱着霜姐坐在马车上。 孟映棠没让去。 首先,这么大的孩子,出门打猎,本来就有点不切实际,给别人添很多麻烦。 其次,霜姐也该知道,不是每次她想要什么,别人就必须给,她闹一闹,什么都会有,这样只会助长她的坏脾气。 “过几日爹爹休沐的时候,咱们全家一起出去玩。到时候,让爹爹带着你和哥哥骑马。”孟映棠这样哄霜姐。 霜姐在奶娘怀里哭得像一条刚出水的鱼,蹦跶着怎么都要跟李随去。 李随见孟映棠脸色坚决,狠狠心走了。 婵娟看见李随眼圈都红了,忍不住道:“参军,您可别给姑姑惯孩子。您老了,您可以靠姑姑。姑姑老了,也要靠自己的孩子。到时候把孩子惯歪了,姑姑老了,要用人的时候怎么办?” 你倒是好,自己眼睛一闭,两腿一蹬,什么都不管了。 “霜姐的脾气大吗?”李随表示,他没觉得。 婵娟实话实说,“是有点大,而且您在的时候,格外大,就差上房揭瓦了。” 李随不承认是自己惯坏的,觉得都怪徐渡野。 都是徐渡野太惯孩子。 婵娟无语。 孟映棠渐渐收到了不少帖子,红白之事,有赏花宴,还有单独宴请她的。 孟映棠基本上都会去,或者派人送礼去,除了最后一种。 这种非特别亲近的关系,她不去。 因为大概率都是有求于徐渡野的,套路非常多,她怕自己不够聪明,让人钻了空子,给徐渡野添乱。 随着出席这种场合的机会增多,她也从刚开始的忐忑到后来的从容自若。 她想,徐渡野说得果然是对的。 这些场合,并没有她想象中那般高不可攀。 说到底,都是普通人,聚在一处,吃喝玩乐,会攀比,会…… 蛐蛐别人。 孟映棠发现,自己就被蛐蛐了。 她被蛐蛐的点在于,她是二婚嫁给徐渡野的。 这个也是事实。 而且谁背后不说人,谁背后不被人说? 孟映棠根本没有放在心上。 她现在的日子过得这般幸福美满,基本上都不敢开口,怕自己不小心带出的幸福,无意中让别人眼红。 那给她们一点“缺点”,让她们找点心理安慰也好。 可是茉莉却觉得有些不对劲。 “夫人,您是从西北来的京城,也没带几个人。您二嫁的事情,没几个人知道,怎么忽然就被人翻出来了?” 第357章 弟弟的婚事 孟映棠听了茉莉的话,似乎也有些道理? 按理说,知道她底细的人,虽然不说很少,但是基本上都是熟人,不至于拿着这件事说事。 若是想说,过去就说了,现在怎么忽然又提起来? 难道是她得罪了谁而不自知? “夫人,查一查吧,看看这个流言,到底是从谁口中传出来的。倒也不是要报复什么的,就是心里有数。”茉莉道。 孟映棠点点头:“是得查查。” “夫人,奴婢去查吧。”茉莉主动请缨。 “你去查?”孟映棠有些意外。 “您忘了,奴婢可是老夫人的弟子。”茉莉道,“说是保护您,但是天天闲的,都不好意思拿月银了。” 感觉到她的跃跃欲试,摩拳擦掌,孟映棠笑道:“那就交给你了。这本也不是什么大事,不用着急,保护好自己。” “是,夫人放心!” 银姑那边,挑了几个女孩子送到孟映棠这里。 这是她冷眼看了许久挑选出来的,性情温顺妥帖,最重要的是都—— 相貌平平,身材平平。 孟映棠哭笑不得。 其实她想说,也不必如此。 虽然她确实会有一点小心眼,但是身边的丫鬟都是这样,出门的时候,别人不得往她头上扣一顶“善妒”的帽子? 婵娟却道:“亲家老太太做得很对。善妒就善妒吧,反正您早就是这个名声了。” 孟映棠:“……” “男人嘛,都那么回事。您可千万别觉得您自己相公出尘脱俗,一样,都一样。” 比如李随,那么高冷,最后怎么样? 现在晚上在床上,不一样“小乖乖”“心肝肉”地乱哄着她? 女人的美貌对男人的吸引,这件事无解。 男人的脑子里都有精,虫,或多或少而已,但是,不会没有! 孟映棠最后留下了两个,替她们取名青檀和沉璧。 青檀替她管衣裳首饰这些,管理院子里的事情。 沉璧则负责帮她理账,对接外面的生意。 两人都有些惶恐。 孟映棠笑道:“没关系,你们可以跟着我慢慢学,只要肯上心,都能学会。” 她们两个,并不是西北那批姑娘,而是之前在侯府就跟着银姑的。 后来失散几年,又被银姑找回来,和西北来的姑娘一起训练。 所以青檀和沉璧,其实是茉莉很早就认识的师妹,身上功夫都不错。 三个人在一处,相处也融洽。 茉莉很快查出来,关于孟映棠“二嫁”这件事,乃是当初西北总督嫁入京城的女儿口中传出的。 这倒也没什么,毕竟眼红孟映棠的人很多,不差她一个。 “……只是奴婢发现,郝夫人,和她是有来往的。”茉莉又道。 孟映棠思忖片刻后道:“嗯,我知道。裴遇那个人,长袖善舞,和总督府保持联系也正常。” 郝氏这个人,目前相处下来,孟映棠没有发现她有很坏的心思。 她对孟映棠最“坏”的心思,大概就是刚开始,每次受邀出席宴会的时候,总找孟映棠结伴。 她自己本身出身商贾,也因为这件事觉得抬不起头来。 孟映棠比她出身更低。 她们两个结伴,郝氏会有一些底气。 她喜欢给孟映棠介绍一些东西,表现出她知道的更多一些,也借此找到一些自尊。 孟映棠心胸宽广,虽然感觉到了一点,却并不和她计较。 而郝氏,后来发现,即使孟映棠出身低,气度学识,都让人交口称赞,就不太主动贴着她了。 不过两人关系还算不错。 郝氏也没有什么其他坏心思,从她和府里的妾室相处就能看出来,她不是恶毒的人。 所以关于“二嫁”这件事,孟映棠知道就知道了,并没有再放心上,刨根究底。 这日天气炎热,孟映棠看了一会儿账册,脖子僵硬,就来到院子里,看着两小只玩水。 为了盛夏天给两个孩子玩水,明氏特意让人定做了一个巨大的木海,占了半个院子那么大。 都不是从门里进来,而是从院墙上用滑轮吊进来了,大费周章。 “娘,来,来——”霜姐扶着木海的边缘,对着孟映棠晃着藕段儿似的白胖胳膊,喊她一起。 孟映棠笑着站在一旁,和她一起玩水上飘着的木头玩具。 木海之中,甚至还飘着许多艘巴掌大的小船,有小鸭子,小木鱼,有木头雕刻的莲花…… 这些,来自于孩子们的舅舅,孟之扬。 孟映棠和弟弟保持着频繁的书信往来。 她和弟弟抱怨,说祖母实在太宠爱两个孩子,费了那么多人力物力做木海,孟之扬回信的时候,就让人送来一整箱子的这些玩具。 ——光有水多无聊,水里还得有船有莲花,有小鱼小虾小鸭子。 孟映棠简直哭笑不得。 孟之扬至今没有成亲。 问就是太忙,没有时间成亲。 孟映棠却知道,成亲对男人来说,要付出多少?不过是早出晚归,拿了银子,回家睡觉。 反倒是有人知冷暖,管他三餐,管他四季衣裳。 平时闲暇时候,还有人陪他说话。 哪里有什么负担? 不过是孟之扬,知道自己家那种情况,所以不愿意成亲。 讨个不喜欢的媳妇,不如不要。 讨个喜欢的,难道要让人家受气? 所以干脆不娶亲,自己一个人,乐得自在。 这也是孟映棠的心事。 她得替弟弟多看着点。 第266章 她想的其实是让弟弟入赘,这样才能彻底摆脱家里那些吸血鬼。 但是入赘容易被欺负,而且还会被人嘲笑,孟之扬那种火爆脾气,忍不了的…… 哎,总之,这件事什么时候想起来,孟映棠都叹气。 唯一能自我安慰的是,弟弟现在越来越沉稳,在西北也算崭露头角的小将。 日后,应该会有更多的人,关心他亲事吧。 正玩着,外面传来一声声下人请安的声音。 徐渡野大步流星地进来,走路带风,头上都是汗,面色凝重,见面就连声喊:“映棠,给我找身衣裳,我要去吊唁。” “吊唁?”孟映棠拿着玩具的手僵在半空,“徐大哥,谁?” 第358章 萧默的报复 “常万春。” 孟映棠震惊。 常万春今年还不到四十岁,平时又是没心没肺的性子,怎么忽然就没了? 徐渡野一边换衣服一边告诉孟映棠他得到的消息。 “陪着世子打猎,不知道怎么落了单,从马上摔下来,也没人发现。等发现人不见的时候去找,才发现人没了。” 落单?坠马? 这些词在一起,很难让人不多想。 “我现在也不知道有没有隐情。按理说不至于,常万春那种吃喝玩乐,混日子等死的性子,谁要害他呢?”徐渡野又道。 常万春等于不靠谱。 如果不是常王妃看在兄妹之情上,在王府给他谋个位置,他估计都吃不上饭。 就这样,他还能做出带着魏王出去嫖的事情来,可见多不靠谱。 总之,几乎所有认识他的人,都认为这是一摊扶不上墙的烂泥。 就算之前他和徐渡野、裴遇,一起成为毒害魏王的嫌疑犯,他的嫌疑都是最小的。 因为他没那个脑子,也没那个能力。 常万春有一样好处,就是整天笑嘻嘻的,和谁都能称兄道弟,所以他人缘很好。 徐渡野和他关系也不错,所以这会儿也是真的想心情沉重。 家里顶梁柱倒了,常万春那些妻妾孩子,以后的日子要难过了。 “徐大哥,你看帛金准备多少合适?”孟映棠一边帮徐渡野整理衣裳一边轻声问道。 徐渡野想了想后道:“到底和他关系亲厚些,给二百两吧。” “好。” 孟映棠让青檀取了二百两银票给徐渡野。 徐渡野道:“晚上我或许回来,或许就留在那里帮忙,你不用等我。” “好,快去吧。” 徐渡野过了子时才回来。 孟映棠在做针线等他。 “告诉你不用等我,不让你晚上做针线,就是不听话。”徐渡野把她手中针线抢下来扔到一边。 “已经很少做了,府里现在有绣娘。我才刚拿起来,想着给你做两双袜子。” “让人做就行。”徐渡野忽然抱住了孟映棠,把头抵在她肩膀上,喟然长叹,“小哭包,老子要好好活着。” 见了常万春家里妻妾孩子十几口子,一下子没了主心骨,慌慌张张,凄凄惨惨的样子,徐渡野心里不是滋味。 孟映棠伸手抱住他的腰,“徐大哥会长命百岁的。” “以后我要走在你后头,我不能把你留下。” 真不敢想,自己倘若在她前面走,她得哭成什么样子。 “那你可说好了。”孟映棠道,“不许反悔。” 两人相拥很久。 清风朗月见证,只求岁月静好,现世安稳。 徐渡野的肚子“咕咕”叫了起来。 “给我弄一碗面吃就行。”徐渡野道。 “厨娘一直守着火,给你留着饭菜呢!”孟映棠让沉璧去传饭。 “你也陪我吃点。”徐渡野饿得先扒拉了一碗米饭进肚子,见孟映棠一直给自己夹菜,不由道。 “我晚上吃过了。” “又是怕胖是不是?”徐渡野一眼戳穿她,“赶紧陪我吃两口,我自己吃有什么意思?别学婵娟那一套我告诉你。” 那个婵娟也是,勾引老登需要那么下本钱吗? 她又生不了,也没有别人,这是和老登有仇,想着把他掏空吗? 婵娟若是听得徐渡野心里的吐槽,一定鼻孔向上——怎么,女人就不能爽了? 她肯花心思,是因为她自己想爽,谢谢关心,以后少关心。 徐渡野这会儿刚从灵堂回来,可没什么旖旎的心思。 最多,他想抱着孟映棠,不松手。 睡觉的时候,他确实也是这么做的。 两个人自开荤以来,少有这么素的时候。 “小哭包,今日我是真的害怕了。我以前总觉得自己不怕死,但是今日见到常家的情景,我特别害怕,躺在棺材里的是我,在外面哭晕的人是你。” 孟映棠脸贴在他胸前,娇小玲珑的她被徐渡野整个人搂在怀里。 “徐大哥,弄清楚了,到底怎么回事吗?是意外还是可能被人害?” “是意外。”徐渡野道,“常王妃带着世子也去了。” 孟映棠莫名心里一紧。 其实她今日一直没睡,不仅仅是因为等徐渡野,更是因为她心里很乱。 所以她才会翻出许久未做的针线来做。 她没有证据,但是心里就是有一种强烈的直觉,这件事和常王妃、萧默有关系。 甚至她怀疑,就是萧默所为。 萧默现在的精神状态,很难有心情去打猎。 可是他已经去了好几次。 常万春又是在打猎中出事的。 本来孟映棠并没有怀疑常万春是给魏王下毒的人。 但是之前,他在场有嫌疑。 其次,他是常王妃的哥哥,如果真是常王妃所为,那确实也很可能指派他。 第三,萧默知道真相后,常万春暴毙。暴毙的原因,还是陪着萧默打猎。 种种迹象,让孟映棠不得不阴谋论,怀疑是萧默知道真相,在替父报仇。 这也能解释,萧默为什么会知道真相。 定然是常王妃和常万春之间的聊天被他无意中听到或者知晓。 徐渡野并不知道孟映棠想了那么多,只是道:“常王妃哭得很伤心。她说王爷还没醒来,大哥又没了。我看她是真的伤心。” 孟映棠想,针扎到自己身上,能不疼吗? 常万春是她亲兄长,对她又言听计从,兄妹感情不是假的。 男人可以换,但是家人无可替代。 孟映棠很想知道,萧默现在是什么心情。 如果真是他做的,那他有了报复的快感吗? 他没办法直接对母亲动手,但是他不会放过直接下毒的人,然后也借着这件事,斩断母亲的臂膀,同时让她尝到了痛失亲人的滋味。 孟映棠越想越觉得是萧默所为。 她没有证据,也不想去深究。 无论魏王还是常万春,都不值得她去深究。 可是她想到萧默,心里就钝钝的疼。 萧默再也回不去天真烂漫的少年时光了。 从他策划这件事情开始,他就已经和纯真永远告别了。 不知道到底谁赢了谁输了,谁又对不起谁,剪不断,理还乱…… 第359章 被举报 常万春的死,最终被定性为意外。 不到半个月,这件事好像彻底风平浪静,再也无人提起。 孟映棠虽然怀疑,但是萧默没有主动来找她提起,她也就不问。 只知道,常王妃病了一场,很多宴会都推辞了。 这个秋天,发生了两件不大不小的事情。 第一件事情是孟映棠得到了诰命。 这个诰命来得非常突然,她毫无准备,甚至徐渡野也没有想到。 因为他还只给祖母和母亲向朝廷请了诰命,想的是等这两个下来之后,再继续。 本来他倒是想一口气请三个,但是被裴遇拦住了。 裴遇说:那是诰命,不是地里的大白菜。 那么多人排队等着,结果你自己一口气要三个? 徐渡野想想,好像也有点道理,然后从善如流地听了他的劝。 明氏和银姑的诰命,在夏天时候下来了。 孟映棠这个,因为两个人都没放在心上,折子还没递上去。 结果,诰命它自己飞来了? 这件事是喜事,徐家所有下人得了一个月的赏银。 孟映棠对此没有很激动,但是霜姐去很喜欢亲娘那一身诰命的行头。 婵娟笑道:“咱们霜姐虽然小,但是眼光好着呢,知道什么是好东西。” 孟映棠怕霜姐把诰命服弄脏,让青檀收起来,抓了把小珍珠给霜姐玩。 霜姐拿着珍珠往自己头上比划,引得众人都笑了。 “回头让人给你攒成珠花,给咱们霜姐戴。”婵娟抱着霜姐不舍得撒手。 她怎么这么喜欢呢? 如果说得了诰命是喜事,那接下来这件事,就不是什么好事了。 第267章 银姑手下的那些小姑娘,其中有一个受了罚,不服气,然后从徐家逃走。 按理说,这也不是什么大事。 但是那个小姑娘,把徐家给告了,而且给扣了一顶大帽子,说徐家“蓄养私兵”。 这件事让银姑大发雷霆。 孟映棠却安慰她,“娘,事情既然已经发生了,那想想怎么解决便是。我觉得,应该不是什么大事。” 因为从西北来的这批女孩子,一共就六百多个,年龄从八岁到十七岁不等。 以徐家现在的权势,六百多个下人很普通。 要说不太普通的就是,男女比例失调。 没关系,就说徐渡野不喜欢家里有男人,反正他一向是特立独行的性格,所以这也说得过去。 徐渡野也不慌,甚至大大方方敞开门,让官府的人来查来搜来问。 对那些女孩子,银姑从来灌输的都是要忠心,并没有让她们去做坏事。 所以查了半天,徐家最后也安然落地,并没有受到什么影响。 倒是那个告状的女孩子,因为诬告而被发卖为奴。 以后的命运,也和徐家没有关系。 银姑十分愧疚。 她觉得,都是她没有管好,才出了这种事。 她和孟映棠说,想要挑出几十个看得上的,剩下的都送回去。 孟映棠知道,银姑是被伤透了心。 虽然银姑确实是个严厉的人,不苟言笑,但是对那些女孩子,她也是尽心尽力,掏心掏肺。 没想到,竟然有人非但不领情,还恩将仇报。 别的不说,单单徐家对于她们的养育之恩,把她们当半个姑娘养,她们就该感激不尽了。 银姑自己吃过苦,所以觉得她们能找到徐家这样的主家,真的是烧了高香。 孟映棠安慰银姑:“娘,不能让一颗老鼠屎坏了一锅粥。那个确实可恶,但是不能用她一个人的错处,惩罚那么多人。我这几日也在想这件事情了,正想和您商量商量。” 孟映棠想的是,问问大家自己的想法。 想离开的,那就送她们离开。 想留下的,就留下好好干活。 这也是一个双向选择的过程。 如果是特别不合适的,那也就不要了。 如果不用她们,还得从外面再买人来,性情底细更是不熟悉。 银姑冷静下来想想,也是舍不得她们。 她就是个急脾气,生气时候很容易上头。 这也是她对孟映棠特别满意的一点,好像永远都是温声细语,处事不惊。 当银姑回去,看到那些因为对即将到来的未知命运惶恐不已的女孩子时,心也软了。 但是该说的丑话,还是要说。 不满意可以走,但是留下的话,就必须忠心耿耿。 没有一个女孩子离开。 她们并不傻。 在徐家的日子,对于曾经在贫困中挣扎过的她们来说,像神仙日子。 这件事情解决了。 但是孟映棠觉得,并没有那么简单。 因为这些女孩子,一直被养得很好,很少接触到外面。 也就是说,就算受了委屈,可能生出报复之心,也可能过激,但是直接去报官,还是不正常的。 没有人指点,甚至都找不到衙门在哪里。 京城那么多衙门,怎么就恰好找到了大理寺? 她若是去顺天府,顺天府尹听说家里养了几百个女孩子就是意图不轨,一定会把人直接打出来。 徐渡野也这般觉得。 裴遇来家里吃饭的时候,还和徐渡野好一顿扒拉朝臣的名单,想看看到底谁有嫌疑。 别说,嫌疑犯还真不少。 毕竟,徐渡野现在的位置,太惹人眼红。 不过这件事到后来,也没查出个所以然。 因为那个出逃的姑娘,死了。 是意外落水身亡。 这个意外,过于明显,等于明晃晃地说,她背后就是有人。 徐渡野对孟映棠道:“盼着我们倒霉的人多了去了,以后小心些便是,也不用总惦记着。” 但是更让人生气的是,后来有人把这意外,归结为徐渡野的“报复”,也是让人郁闷。 孟映棠很快就无暇管这件事,因为她迎来了一次“大考”。 中秋节,皇后设宫宴,孟映棠这个新晋的诰命夫人,也要奉旨进宫。 这也是皇后自册封以来,第一次设宫宴。 “我怎么不明白呢?”婵娟嗑着瓜子道,“怎么会选择中秋节这个阖家团圆的日子设宫宴?不过能去开开眼界,真好啊!” 她觉得孟映棠这个诰命,来得太及时了。 孟映棠笑道:“你想去的话,我可以带你去,就是要委屈你,扮成我的丫鬟了。” “那能行吗?”婵娟已经一脸欣喜。 第360章 嘲讽 徐渡野担心孟映棠紧张,就一直跟她说,不用多想,大家都一样。 孟映棠乖乖点头。 说实话,她这会儿不慌了。 已经见过很多贵妇人,她心里大概也有数。 可是看起来,慌的好像是徐渡野。 “徐大哥,我听说这次,主要是皇上选秀,后宫添了新人,皇后娘娘才会让大家聚一聚。” “应该是。”徐渡野道,“你就记着一点。皇后若是要让你领着人回来,你就装傻,推到我身上。” 他担心,皇上通过皇后给他塞女人。 毕竟孟映棠脸皮薄。 “不用。”孟映棠道,“我知道该怎么应对。” 这是她早晚要面对的事情,她自己来便是。 只要徐渡野不动心,那么她也可以杀伐决断,无所顾忌。 “若是有人欺负你,不管是谁,只管怼回去。”徐渡野又叮嘱道,“我可不是胡说。皇后性格绵软,其他宫妃也没必要刁难你。至于其他人,那都无所谓。” 孟映棠笑着点点头。 不管她已经变成了什么样,在徐渡野眼中,她都是那个会被人欺负的小可怜,小哭包。 徐渡野对她,有种孩子自己出门的担忧。 很快到了宫宴那一日。 兴奋的婵娟,早早就来给孟映棠梳妆打扮。 “姑姑,今日是不是要素一些?”婵娟道。 “不,要隆重一些。”孟映棠道,“不能让人看轻了。” 无论她怎么想低调,她现在的身份在这里,那么年轻,身份却高,总是人群焦点。 既然如此,那就大大方方地让人看。 “好嘞!”婵娟领会精神,立刻开始帮她收拾起来。 半个时辰后,穿戴好的孟映棠看着铜镜中的女子,有些失神。 铜镜映出端丽姿容,镜缘的缠枝莲纹将芙蓉面衬得愈发莹白。 孟映棠指尖抚过襟前鸾鸟,广袖滑落时露出半截凝霜皓腕。 “姑姑穿这诰命服,竟比穿嫁衣还贵气。” 婵娟将最后一支点翠掩鬓插入她发间,金镶玉的流苏坠子轻晃,在耳畔投下细碎光影。 孟映棠看着镜子既熟悉又陌生的身影,广袖下的指尖悄悄掐进掌心——原来金线绣的海浪江崖这样重,重得连她那样一个卑微之人,都能端出山河气度。 人生际遇,实在是变幻莫测。 五年前的她,即使做梦也想不到,她短短数年之后,会成为二品诰命夫人。 命运对她,恩宠有加。 “姑姑,哪里还不妥当吗?”婵娟见她失神,不由问道。 “没有,都很好。”孟映棠笑笑。 霜姐在炕上站着,伸手要奶娘抱,非要过来蹭蹭她今日格外美丽的娘亲。 孟映棠笑道:“可不能抱你,衣裳就弄皱了。你乖乖听话,娘回家的时候,给你带好吃的。” 霜姐想哭闹着跟着去。 可是看看,外公不在,祖母不在,爹也不在,还是老老实实的吧。 但是不高兴是要表示的,她撅起了小嘴。 孟映棠带着婵娟登上了马车。 她选了个不早不晚的时间,下车的时候许多诰命夫人已经到了。 年长的诰命们身穿翟衣,金绣翟鸟随步履翻涌成连绵的云海。 她混迹在人群之中,虽然年轻和美貌引来一些侧目,但是并不算多。 走了很久,终于来到一重朱门前。 朱门足有三丈高,黄铜门环映着夕阳,孟映棠和众人一起停下,站在青金石地砖上等着拜见皇后。 她们先要拜见皇后,然后再去设宴的地方。 等待的时间漫长而无聊。 身旁的郝氏,偷偷勾了勾孟映棠的手,低声问她:“累不累?忍着些。” 知道她是好意关心,孟映棠笑着轻轻摇头。 “你今日真好看。”郝氏由衷地道,“哪里看得出生过孩子?分明像个十六七岁的小姑娘。” “我已经是小姑娘的娘了。” 第268章 两人正低声交谈,孟映棠听到后面传来刺耳的一句:“她不过就是命好,本就是个泥腿子,还是二嫁……” 然后声音停下,大概是旁边有人劝了什么。 “怎么,还怕人说不成?”那尖锐的声音再次响起,“我们哪个不是出身名门,今日要被她踩在脚底下,真是晦气!” “妹妹,不用理会这些酸言酸语。”郝氏忙对孟映棠道。 看,她也听出来了,针对的是自己。 孟映棠笑笑,扭头看向后面。 虽然身后人很多,但是她一眼就捕捉到那个口出狂言之人。 三十多岁的妇人,鬓边金累丝嵌宝牡丹钿,随着她冷笑轻颤,目光直勾勾地盯着孟映棠,是不加掩饰的轻蔑。 看她身上的衣裳,她应该是三品诰命。 孟映棠微微一笑,“不知夫人如何称呼?” “我娘家姓于,我爹乃是刑部尚书,我相公在御史台任职。” “哦,于夫人。”孟映棠道,“幸会幸会。” 刑部也好,御史台也好,和徐渡野并没有直接的利益纠葛。 那这人,就是个被人当枪使的傻子。 于氏冷笑,“飞上枝头的麻雀,也还是麻雀。” 孟映棠笑笑,没说话。 婵娟气得脸红,但是这种场合下,也没有她说话的份儿,只能忍着怒火,心里默默诅咒于氏头顶生疮脚底流脓。 众人虽然都没好意思插嘴,但是心里都觉得,那于氏真是个十足的惹祸精。 而孟映棠,也未免太软弱了些。 怎么也要骂回来两句才是。 于氏见孟映棠这般,觉得自己大获全胜,十分骄傲。 等众人拜见过皇后之后,来到宫宴处坐下。 皇后很和善,笑着说了几句话,然后就让人传菜,同时上歌舞。 孟映棠忽然站起身来:“皇后娘娘,臣妾白虎堂指挥使徐渡野之妻孟氏,有事容禀。” 皇后愣了下,随后温和笑道:“原来是孟夫人,素闻皇上夸赞徐大人威猛,不知孟夫人竟然如此年轻。” 皇后是个很温柔的人,和红袖气质截然不同。 差一点,红袖该坐在那个位置上,然后度过或许辛苦乏味,但是平顺安康的一生。 孟映棠来之前就做过心理建设,不让自己沉浸在那种想象之中。 “孟夫人,何事要和本宫说?” 第361章 简直粗暴的反击 几乎整座大殿所有人,目光都投在孟映棠身上。 已经换好衣服的舞女,也在一旁等着,没敢立刻上前。 “回皇后娘娘,臣妾想换个位置。”孟映棠不慌不忙地道。 “换个位置?” 所有人再一次被愣住。 皇后涵养很好,笑道:“怎么,孟夫人觉得自己位置不好吗?” 虽然在笑,但是她眼睛里,已经带出来了几分上位者的威压。 “回皇后娘娘,臣妾出身贫寒,不懂规矩。来之前,夫君告诉我,不用紧张,皇后娘娘再亲切不过,其他夫人,也多是长辈,有事不懂不怕问。所以臣妾就冒昧开口了。” “那你说,为什么要换位置?”皇后意味深长地道。 “回娘娘,刚才臣妾在外面等的时候,有一位三品诰命于夫人,说有人是泥腿子出身,二嫁还能做诰命,麻雀就算飞上枝头也是麻雀。” 孟映棠始终在笑,面色无辜。 “臣妾想,是不是臣妾坐了不该坐的位置?臣妾确实是泥腿子出身,也是二嫁,多亏了皇后娘娘不嫌,愿意把诰命给臣妾。只是若是因为臣妾坏了规矩,臣妾也怕您为难。臣妾在哪里坐都可以,不用非坐在这里。” 众人眼珠子都快掉出来。 谁能想到,孟映棠竟然会选择这般理直气壮地当众告状? 说好的口蜜腹剑,当面姐姐妹妹,后背互相捅刀呢? 你怎么就直接掀开了面具,不装了? 皇后脸色有些难看,“谁说的?” 只要孟映棠没撒谎,那这个人就是不给皇后面子。 而且如此口无遮拦,愚蠢恶毒,怎么能出现在这里。 众人的目光,自然而然地投向已经面如死灰的于氏。 于氏还想装死,想要含混过关。 但是孟映棠却伸出纤纤细指,直接指向她,“于夫人,我和皇后娘娘禀告了。若是娘娘同意,咱们俩就可以换位置了。” 天真,单纯,又一招毙命。 于氏颤抖着跪在地上:“皇后娘娘恕罪,皇后娘娘恕罪。” “我问你,你有没有说那些话?”皇后问,“你想清楚了再说。若是在本宫面前撒谎,罪加一等!” “回,回娘娘,臣妾,臣妾虽然说了,但是,但是并没有指名道姓。” 于氏后悔死了,为什么要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说,现在都不敢抵赖。 “没有指名道姓?那难道,你在影射本宫?”皇后声音愠怒。 “臣妾不敢,臣妾不敢!” “来人,把她撵出去!传本宫懿旨,让她禁足半年,修身养性,什么时候知道了修口德,什么时候再出来走动!” 孟映棠面容平静,并没有开口为于氏求情。 她现在已经被徐渡野附身。 你不是暗戳戳地说我吗? 没关系,我没有不可对人言,你敢说,我就敢把你搬到台面上。 她明明什么都没做,循规蹈矩,小心翼翼,还要被拉出来嘲笑。 那她不做点什么,都对不起她受的嘲笑。 而且孟映棠发现,人对于“恶人”的忍耐度,其实是很高的。 “她就是那样的脾气。” “别和她一样。” 等做点好事的时候,又能把人感动得连连夸赞。 但是把自己树立成典范,就会被人用放大镜对着挑缺点苛责。 既如此,那她就还是做不好惹的那个。 她们这些诰命夫人,原本也是夫贵妻荣。 她的体面,都是徐渡野给的。 如果在徐渡野还得君心的时候,都站不起来,以后怎么办? 皇后为了圆场面,告诫了众人一番,不要搬弄口舌云云。 众人一起起身行礼表示受教。 孟映棠安然坐回自己的位置上。 没有人再来跟她套近乎。 这种状态,一直持续到宫宴结束。 婵娟偷偷和孟映棠道:“姑姑,你今日真是神勇。” “祖母说过,打得一拳开,免得百拳来。” “没错,老祖宗真是厉害人儿。”婵娟道,“姑姑,你有没有发现,皇后娘娘身后的屏风里,好像有人?” 皇后身后有一架绣着“鹿鹤同春”纹样的屏风。 屏风上的鹤影,忽明忽暗——那本该静止的仙鹤尾羽竟在烛火中簌簌轻摆。 孟映棠也发现了。 有人藏在屏风后,可能是不慎勾住了缂丝经纬。 “姑姑,谁呀?不会是皇后娘娘派人偷偷选秀吧。不对啊,这都已经是诰命夫人了,没有没成亲的了。” “嘘——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静观其变,回去再说。”孟映棠道。 若是真有人藏在那里,皇后显然是知情的。 目的是什么,不得而知。 宫宴到结束,没再出什么乱子。 孟映棠随众人一起出宫门之后,就看见宫墙外,明月高悬,白露浸透的石板泛着泠泠月华,徐渡野骑在照夜白上,一人一马正在等她。 即使看不到他的神情,孟映棠知道,他也一定是在笑的。 “过来——”徐渡野对她伸手,“带着你骑马回去。” 孟映棠笑着摇摇头,“外面有点冷,我还是坐马车吧。” 人那么多,她会不好意思的。 她不愿意被欺负,但是也不想成为众人的眼中钉。 秀恩爱这件事,适可而止,她的幸福,可以偷偷摸摸。 徐渡野跳下马,扶着她上了马车,见婵娟在,他才回去骑马。 后面的诰命夫人多少都有些感慨。 这就是年轻的夫妻才会有的恩爱。 她们都老了,曾经恩爱,已经随风而去,现在只剩下感慨。 当年只当是寻常。 却不知,已是再不可重复的美好了。 人果然,不能同时拥有年轻和对年轻的感受。 等把婵娟送回去,徐渡野立刻钻进了马车里,把孟映棠抱在自己披风下,“冷不冷?” “有点冷,不过你在就不冷了。徐大哥,你怎么来接我了?” “祖母在家里唠叨,说不该团圆的时候让你进宫,我嫌她唠叨,就出来接你。宫宴肯定吃不饱,咱们回家吃自家的团圆饭去。” 孟映棠把今日发生的事情一一告诉他。 徐渡野哈哈大笑,捏了捏她的鼻子,“好好好,不愧是我的人,这是深得我真传了。今晚,让我再给你身传一点——” 第269章 天上的月亮听不得这等荤话,扯过一缕云彩掩住耳朵。 “徐大哥,你说屏风后面,会是谁?” 第362章 新旧皇上都一样 “谁知道呢?”徐渡野道,“要我猜的话,说不定又是宫里有什么算计,皇后可能抓到了什么把柄,让人在那里辨认谁是始作俑者?” 女人的心思,他猜不透,也懒得猜。 “徐大哥,有没有可能是男人?” “男人?”徐渡野道,“要说男人,唯一的可能就是皇上。皇上躲在那里做什么?难道还是看上哪个臣妻不成?” “我和你认真分析呢,徐大哥,你别开玩笑。” “不能是皇上。皇上这个人,不好色。”徐渡野道。 虽然有很多女人,但是皇上没有特别的偏爱,老老实实雨露均沾,最多看顺眼的,多睡一两晚,就算很喜欢的了。 他对后宫的女人,走肾不走心,谁都差不多。 但是谁是什么品级,该有什么体面,皇上也会按照规矩办事。 正如皇上暗中审视他的臣子们,他的臣子们,也在暗戳戳地打听皇上的喜好。 “那或许是我想多了,和我们没关系。”孟映棠道。 “不用胡思乱想,皇上对我还是满意的。”徐渡野道。 听他这般说了,孟映棠就没再多想。 回去之后,明氏听她说了那位于夫人开口挑衅的事情,气哼哼地道:“我若是你,便告诉她,泥腿子怎么了?你现在还不是被泥腿子踩到脚底下?没出息的东西,还不买块豆腐撞死!” 孟映棠笑道:“我是想着,若是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和她争执起来,事情传到皇后娘娘耳中,她就会觉得一个巴掌拍不响,各打二十大板。我不想那样。” “你做得好!这种人,就是不能给她脸,一次就把她制服了。”明氏又道。 “我无所顾忌,因为祖母和娘都疼我,”孟映棠笑道,“她们却还得顾忌这个那个,自然不是我的对手。” “小嘴抹了蜜一样。时间不早了,快早点回去歇着。” 没看到有些人,急得像屁股底下坐着钉子一样。 夫妻恩爱自不必提。 徐渡野每次都感慨,为什么他就那么喜欢她呢? 恨不能时刻都和她黏在一起。 到底什么时候才能退休啊! 每日都不想给皇帝卖命,只想把命给孟映棠。 日子波澜不惊地过着,转眼间就到了年底。 在这段期间,对孟映棠,外面说什么的都有。 有人说她二嫁,有人说她刁钻,有人说她不懂礼数,也有人羡慕她御夫有道,让徐渡野只有她一个。 那种酸味,几乎都快满溢出来。 孟映棠波澜不惊,从前如何,现在就如何。 婵娟却很气愤,“姑姑,她们自己过得不好,还盼着别人不好。怎么,别人过得不好,好运气就给她们了?” 孟映棠淡淡道:“笑人无,恨人有,大都是这样。别人怎么说,都不影响我们过日子。” “话是这么说,但是我听见了就生气。” 霜姐过来把婵娟的嘴角往两边扯一扯,“笑。” 婵娟笑得不行,把她抱在怀里心肝肉地喊着。 砚尘抬头看了她们一眼,目光有些嫌弃,好像在说,你们实在太吵了。 他在搭房子,用明氏给他做的积木。 他有耐心,还愿意思考,自己就能玩很久。 “姑姑,你又在看账册?别总看,眼睛疼。”婵娟劝道。 孟映棠捏了捏眉心,“西北那边今年冬天施粥的账册,和我想象之中有出入。” “有出入?不对吗?” “我原本以为,皇上登基之后,减免了一些赋税,百姓应该更好过才是。可是现在看来,吃不上饭的人,似乎更多了。” 今年施粥就得五万两银子。 倒不是没法承担,只是想起来就让人忧心。 这不是什么好现象。 “这个我听说过,”婵娟道,“皇上虽然下令减免了一些赋税,但是又加了一些其他名目的东西,换汤不换药的。而且皇上说减免那些,下面的官员弄鬼儿,未必真减免了。但是加的税,却实打实加了。” “皇上总得管管,这样下去,百姓吃不上饭,是要出事的。” 往严重了说,这叫官逼民反。 “皇上管什么?之前没当皇上的时候,还想着变法,想拉拢人心。现在坐到那个位置上了,还管百姓死活?只想着选秀。”婵娟嗤之以鼻,“男人都那么回事,皇上也不能免俗。” “选秀倒是没什么,只是国家大事,不该这般糊弄。咱们都知道的事情,皇上不会不知道,但是也没听说过他如何应对。” 孟映棠受周先生影响,经常看朝廷的邸报。 歌功颂德居多,甚至还有大臣让皇上去泰山封禅。 这群马屁精! 皇上刚刚登基,有什么功业,能去泰山封禅。 可是皇上竟然让人在邸报里写了这一条,那说明他内心蠢蠢欲动。 再有马屁精上书劝说几次,估计他真就去了。 当今圣上给孟映棠的感觉是,被压制了太久,突然大权在握,有些乱来了。 周先生拒不出仕,应该也是看穿了他这一点。 “不过皇上刚登基不久,或许心里有什么主意,也得慢慢来。”孟映棠自我安慰地道。 婵娟道:“我不懂。但是我就是觉得,和之前没什么两样,说不定更坏。” 正说话间,外面丫鬟站在廊下回禀:“夫人,大人让人回来传话,说是今晚他宴请客人,要晚点回来,让您别等他。” “知道了。”孟映棠道。 婵娟眼珠子转了转,“姑姑,最近他应酬还挺多?” “不算多。”孟映棠合上账册笑道,“也就是这几天,经常出去,大概到了年底,总要聚一聚。” 她这边也安排了很多宴请,不过都是掌柜去张罗,她只管批银子就行。 孟映棠也是很有成就感。 年底算账的时候,五六十个账房先生,齐聚家里,偌大的大厅,都是打算盘的声音。 而她,硬是熬夜把账目抽查了一遍。 “不是我小心眼,也不是我说姑爷不好,”婵娟道,“实在是喝酒这事,让人不放心。咱们不招惹女人,女人还上杆子贴呢!” “确实如此。”孟映棠道,“徐大哥前两天就跟我说了,有人往他酒里加东西。” 第363章 好男色? 不过徐渡野在白云间那么多年,什么套路没见过? 这些人玩的,都是他玩剩下的。 所以徐渡野直接把酒往地上一泼,让人换酒来。 那做了手脚的人,自己心里有数,慌不迭地就让人换酒。 徐渡野冷笑着道:“这一次就算了,下一次,我就掀桌子了。” “姑爷真是这个。”婵娟竖起了大拇指。 可是没过两天,婵娟就气呼呼地来了。 “姑姑,姑爷被御史参奏了,你知道吗?” “我不知道,”孟映棠道,“是因为什么事情?” “御史参奏他,出入章台路。”婵娟道。 孟映棠:“……真的?” “真的,不仅如此,他身边陪侍的,还是个男人,太恶心了。” 孟映棠略一想就猜出来了。 那应该是他们徐家的产业,而男人,应该是小白龙。 徐渡野不喜欢的那些,有人喜欢。 在官场之中,应酬很多,总有要求着别人的时候,要以别人的喜好为准。 如果有那种需要,徐渡野请客的话,就把人带到自家产业。 这样能确保不出幺蛾子。 这些,孟映棠都知道,甚至那地方的账,都是孟映棠管的。 只能说——男人在情色这件事情上,是真的舍得花钱,小白龙也真是个中翘楚。 “这个我知道。”孟映棠笑道。 “姑姑,你还笑。你不知道,外面那些人,现在都在嘲笑你。说之前还以为你们多恩爱,没有其他女人,敢情是姑爷喜欢男人。这话多难听啊!姑爷也是,”婵娟道,“就算逢场作戏,他也把屁股擦干净,结果让人这般嘲笑。” “徐大哥应该也是不小心。或者别人针对的,可能不是他。”孟映棠沉着分析,“等他回来我问问,他宴请的是谁。” 徐渡野行事胆大心细,如果被人盯上,应该察觉才对。 这件事感觉中间有古怪。 “我倒也不觉得,姑爷真会喜欢男人。但是我就是见不得那些女人小人得志的嘴脸,好像你倒了霉,和她们一样,她们就高兴了。” “不想那些,我更想知道,徐大哥到底宴请什么重要的客人,要他陪着去那种地方。徐大哥又想要什么……” 最重要的是,这件事应该很重要,为什么徐渡野在她面前,没有透露丝毫口风呢? 第270章 孟映棠心里有种不好的感觉。 徐渡野不该瞒着她的。 徐渡野回来,进门便道:“婵娟今日来过了?” “嗯。” “她是不是跟你叭叭了我被御史参奏的事情了?” 这个婵娟,简直是包打听,而且涉及孟映棠,就像个炮仗。 她就像孟映棠亲娘似的,像个护犊的老母鸡,什么都要管。 “嗯。”孟映棠点点头,“也不能怪她。这件事,我早晚都会知道。徐大哥,你为什么要瞒着我?” “怕你担心。不是什么大事,只是你会关心则乱,日夜忧心。”徐渡野道,“我已经妥善解决了。本来也想着,今日回来跟你说一声,瞒你也不瞒几日。” 孟映棠闻言面色微缓,“是咱们自己家里人的事情?” 除了家人,好像其他都是浮云。 “是之扬。”徐渡野道,“他闯了点小祸,我宴请礼部尚书,想要大事化小。结果那货屁股不干净,被人尾随。我为了保住他,只能自己站出来担了这污名。他欠我一个人情,之扬的事情就解决了。” 他顿了顿后继续道:“知道你要问之扬的事情,你让我喝口水。” 他灌了一大杯茶水之后才说明了事情的原委。 孟之扬和人打架,事情演变成了各自带人斗殴,影响极其恶劣。 孟之扬今年又是三年一考的考核之年,这事情若是不平,他可能就得被贬官。 徐渡野这才帮他找关系。 “这几年不是挺好的吗?为什么又那么冲动,和人打架?”孟映棠皱眉,“我得写信好好说说他。” “你别说,我写信骂他了。也不怪他,他这几年升得很快,引起别人嫉妒。都年轻气盛,一言不合就动手。在军中也是没办法,你当缩头乌龟,别人就会一直踩你。” “那他这不是第一次了?”孟映棠敏锐问道。 徐渡野伸出三根手指,然后在孟映棠的凝视下,又变成了五根。 “五次?你帮他善后了五次?” “都不算什么大事。”徐渡野道,“他得有点血性,否则手底下的人,怎么服他?映棠,你不能总把他当孩子看,他有数的。” “他有数的话,就不用你捞他了。”孟映棠无语,“徐大哥,还是要管束一下他的。你总这样帮他善后,他闯祸会越来越大,直到你也兜不住。” “我知道。只是这次,确实不赖他,实在是对方嘴太贱,拿你说事。你知道,之扬一向维护你。” “拿我说事?”孟映棠略一想就明白过来,“还是我二嫁的事情?” “嗯。” 徐渡野觉得孟之扬没做错。 他若是在的话,打得那人满地找牙。 “虽然是因为我,但是他也不该如此。被人抓住了软肋,以后别人想刺激他就提我,出事的不还是他吗?” “是,我骂他了。”徐渡野从孟映棠背后抱住了她,“你就别说他了。是为了你,你就别说他了,否则寒了他的心。” “嗯,你说得对。”孟映棠叹了口气,又道,“徐大哥,你有没有觉得不太对劲。为什么不管是西北,还是京城,总有人拿我二嫁这件事翻来覆去地说呢!” 正常这种事情,热度不会超过十日,就会被新的事情取代。 但是她的这件事,好像就一直在风口浪尖。 好像有人托着这件事,就是不让它落下去一般。 “我本来没觉得,但是你这么一说,好像确实是。”徐渡野眯起了眼睛,“等我去好好查一查。” 可是没等徐渡野开展调查,就发生了一件意想不到,也是皇上一直以来最担心的事情—— 有人反了。 第364章 齐王谋反 封地位于东南的齐王反了。 齐王是皇上的弟弟,站出来发檄文,意思就是先皇仍在,皇上登基明显是篡位,其心可诛;不忠不孝,人人得而诛之。 齐王还说,他是为了自己父皇出头,日后要废新君,让他父皇重新归位。 孟映棠对此的看法是——纯属胡说八道。 他倘若能成功,还肯把位置让回给亲爹? 到时候,估计太上皇皇就得“被驾崩”。 倘若齐王真的孝顺,最多也是让太上皇挂个皇帝的名号,自己摄政。 皇上勃然大怒,派兵镇压。 孟映棠担心徐渡野也要出征。 徐渡野道:“暂时轮不到我。远水解不了近渴,而且皇上总要留人保护他。” 他的职责是守卫京师。 孟映棠点头,“但是如果后面情况不好,我觉得皇上也有可能派你领兵去迎上叛军。” “嗯,那就去,也没什么好怕的。”徐渡野搂住她的细腰,“就是舍不得你。” “那我跟着你去?” “你老老实实在京城待着。如果真的天下大乱,天子脚下,还是最安全的地方。” 孟映棠答应。 若是徐渡野出征,她能做的,就是守好自己的家,不给他添乱,让他没有后顾之忧。 “徐大哥,你希望齐王成功吗?”孟映棠又问。 “我是无所谓的。”徐渡野道,“谁当皇帝,百姓不苦,朝臣不累?都差不多。齐王也不是什么好鸟。” 这些人,他多少都了解过。 说起来,当年齐王能得到那样富庶的封地,还是因为现在的皇上帮他说话。 皇上登基之后,对他也很好。 皇上最怀疑的那些人,他也没有排在前面。 皇上把他当成自己人,结果他反了。 说白了,还是东南富庶,让他膨胀起来。 这个皇帝你当得,我就当不得? “这场不算硬仗,”徐渡野给孟映棠分析,“齐王手里人不多,而且很多人都是临时拿钱招募来的,充人头,没什么战斗力。” 但是如果开头打不好,给了他机会,那也会很让人头疼。 孟映棠听了徐渡野的话后道:“也就是说,其实这场仗的结果,没什么悬念。只是时间长短问题而已。” “对。如果派我去,我估计一年时候撑死了。”徐渡野很有信心。 “那就好。旷日持久,僵持不下的战争,最后苦的还是百姓。” 流离失所,骨肉分离,实在是残酷。 这会儿他们都以为,这场战事,和他们家没什么关系。 皇上果然派徐州总兵带三万人去迎战齐王的叛军。 京城之中,依旧歌舞升平。 时间很快就来到了年底。 今年冬天格外冷,国库本就空虚,加上供应前方战争,所以就更难了。 皇上已经开始和吏部商量卖官的事情了。 周先生知道后非常生气,私底下和孟映棠把皇上骂了一顿。 意思就是太皇上再昏聩,也没有动这个主意。 虽然下面确实有人卖官鬻爵的,但是那毕竟是上不了台面,少部分的行为。 如今皇上竟然要堂而皇之卖官,那不是滑天下之大稽吗? 如果花钱就能当官,那天下读书人的努力算什么? 算他们倒霉,还是算笑话? 孟映棠只能安慰他,现在皇上卖的并非实职,更像个名号。 就是给官服,不给职权,只能穿出去吹吹牛,专门为人傻钱多的乡绅地主量身定做。 但是不好的影响,确实也很深远。 读书人容易被鼓动,愤世嫉俗,现在对他们的冲击,确实很大。 这一点,负责开书院的周先生,感触最深。 “先生,先安抚学生吧,别让他们闹事,回头皇上若是发作,拿他们开刀,您也会被牵连。” “我都活了这把年纪,哪里还怕什么被牵连?我就是替我的学生们心寒!” 孟映棠劝了他好一阵。 周先生却问他:“若是我想把周贺送出京城,你那里可有妥当的人帮忙安置他?” 当年初见的时候周贺不到七岁,现在已经是十二岁的翩翩少年郎。 孟映棠听见他这般说,顿时心里一紧,“先生,您可千万别那样想。周贺需要您,您的变法抱负,也还没实现。你不能以身涉险……我说句实话,倘若有用,我也不敢拦着您杀身成仁。但是现在,没有用的。” 对皇上来说,没有什么比他的皇位更要紧。 一旦受到威胁,他会不顾一切。 死不怕,只怕死得毫无意义。 名垂青史,不如留得青山在,给当下的百姓做点实打实的事情。 孟映棠好容易才把周先生劝住。 然而临走的时候,周先生还是道:“映棠,狡兔三窟,还是要做些准备。” 孟映棠心里一沉。 确实如此。 山雨欲来风满楼,她近来感触也颇深。 从书院回家后,孟映棠远远就听见霜姐的哭声。 “曾祖母,曾祖母——” 她被吓了一大跳,提起裙子一溜小跑地跑进自己院子里。 第271章 结果却看到,奶娘抱着霜姐,好几个丫鬟也围着,众人一起劝说着。 可是霜姐就是伸手指着外面,哭得脸都红了 见到孟映棠进来,奶娘松了口气,“夫人,您总算回来了。大姑娘她——” 霜姐见到亲娘,眼泪戛然而止,然后捂住了奶娘的嘴。 她脸上明明还挂着两串泪,见了孟映棠,却笑得谄媚。 真的,就是谄媚。 自己亲生的,自己带的,什么性情,没有人比孟映棠更了解。 她一看就明白了,是霜姐在胡闹。 所以见了她才会心虚,才不让奶娘“告状”。 这小东西,天不怕地不怕爹也不怕,唯一对自己,还算有点惧怕。 因为孟映棠是真的会打她小屁股。 “娘,抱抱。”霜姐对孟映棠伸出双臂。 “先告诉娘,在家里闹什么?自己说。”孟映棠面色严厉。 霜姐小嘴一扁,眼圈里又含上两包泪,想哭又不敢,抽抽搭搭,委委屈屈。 “徐斩霜!”孟映棠喊了她全名,声音不大,但是对霜姐来说,却有十足的震慑力。 “曾祖母,进宫,不带霜。”霜姐快哭出来了。 祖母进宫了? 第365章 形势突变 “曾祖母不带你,是因为皇宫不能随便带孩子进去。”孟映棠从奶娘怀中接过女儿,一边擦泪,一边温声细语地给她解释道。 她不糊弄孩子,也不觉得孩子听不懂,就正常和她沟通。 “娘不是和你说过吗?有话好好说,哭闹不行,而且曾祖母那么疼你,倘若能带你,怎么会舍得把你留在家里?” 霜姐靠在她胸前,乖了。 孟映棠笑着摇摇头。 还好还好,今日大概也是霜姐自己哭闹累了,略给了她一个台阶,她就下了。 徐渡野看见霜姐哭闹的时候,都要绕着走,会和孟映棠私下感慨,“怎么一点儿就不像你呢?” 和他想象中香香软软,乖乖巧巧的女儿完全不一样,简直就是个混世女魔头。 怕了怕了。 “祖母说,她随你。”孟映棠忍俊不禁。 徐渡野喟然长叹:“所以这就是祖母说的,出来混,总要还吗?你别太惯着她。” “我收拾不了她,要不你去试试吧,徐大哥。”孟映棠故意逗他。 徐渡野:“……” 他要是能狠下心收拾,还用跟她废话? 孟映棠陪着霜姐在外面玩了一会儿,又进去继续看账册。 明氏回来的时候,已经是两个时辰后,手里捧着个锦盒,说是太妃给她的赏赐。 孟映棠笑着问道:“祖母,太妃娘娘是不是好久没见您,又惦记着您了?” “她请我去给魏王看看。”明氏道。 “王爷现在情况如何?” “还是那样。”明氏道,“也没什么事,你忙吧,等渡野回来,你让他来我屋里一趟。我想问问他,你祖父的坟,他有没有派人定期去看顾。” “好。”孟映棠点头答应。 涉及祖父的事情,祖母一直很上心。 所以即使知道,徐渡野已经让人去做了,孟映棠也还是决定,让徐渡野亲自去跟她说。 “行,那没事了,我先回去歇歇。” “祖母您慢点走。” 孟映棠明显能感觉到明氏在慢慢变老。 她希望,时光能慢一些,让祖母多陪他们一段。 晚上,徐渡野回来就先去了明氏屋里,回来的时候,面色就有些凝重。 “怎么了,徐大哥?”孟映棠从他手中接过鹤氅。 他回来得很晚,以至于闹着要等他的霜姐,早已睡着,被奶娘抱了下去。 “映棠,我们犯了一个错误。” “嗯?” 徐渡野拉着她在榻上坐下,“事情说来话长,我慢慢跟你说——” 原来,伞伞来到京城之后,找到了裴遇。 裴遇这个人,虽然有很多缺点,但是他念旧情,所以就让伞伞跟在郝氏身边。 郝氏也是个以夫为天的性格,对伞伞也很好。 皇上和裴遇关系好,有时候甚至会微服出宫,到裴遇家里。 皇上见到了伞伞,自然也认出了她,心中感慨颇多。 没想到的是,伞伞竟然避人耳目,私下和皇上说,红袖之死,另有隐情。 她把红袖之死,推到了孟映棠身上。 她说,是孟映棠争风吃醋,怀疑红袖喜欢徐渡野,所以才会迫害她,逼得红袖自焚。 孟映棠听到这里震惊到无以复加。 “我?”她不敢置信地道,“我没有得罪过伞伞吧。” 她和伞伞没有任何利益纠葛,伞伞为什么要害她? “是,我也这般觉得,而且你待红袖像亲姐妹一样,处处为她着想。”徐渡野道,“所以我觉得,她应该是受人指使,虽然是在针对你,但是矛头想要引向我。” 害孟映棠,没有什么意义。 孟映棠若有所思。 片刻后,她问徐渡野:“那祖母怎么说的?” “祖母糊涂了。”徐渡野摆摆手道,“她年轻时候写那些东西,大概把脑子写坏了。” 孟映棠:“……怎么说?” “祖母说,伞伞是喜欢我,所以嫉妒你,要害你。” 孟映棠:“我也觉得!” 徐渡野用看傻子的目光看着她,“你被祖母传染了。不能脑子里都是情情爱爱,我又不是什么香饽饽,她喜欢我,为什么不直接找我说?暗戳戳地害你,就算她成功了,难道我不收拾她,还能喜欢上她?” 徐渡野是典型的直男思维,以结果导向来看。 他觉得,喜欢回去争取,但是不会用玉石俱焚的办法,因为自己也没得到,那算什么实现目标? 所以他更倾向于认为,伞伞背后有人,那人要害他。 孟映棠却觉得,应该是伞伞喜欢徐渡野,所以想害自己。 伞伞大概也知道红袖对徐渡野的心意? 她没办法嫉妒自己的主子,毕竟红袖对她很好,而且从小就存下来的主仆意识,也不允许她越过主子。 但是孟映棠就不一样了。 一个二嫁的出身卑微的女人,凭什么能得到徐渡野的青睐? 尤其当伞伞自己日子过得不好,这种扭曲的恨意就越发强烈起来。 “那日皇后设宴,在屏风之后看你的人,是皇上。”徐渡野又道。 对孟映棠来说,这是又一道惊雷劈下。 “皇上就算听信了伞伞的话,不能直接找我对质吗?”孟映棠不解,“他看我,难道能从我脸上看到真相?” “皇上说,他看伞伞面相,对她的话没有全然相信。所以他再想见见你——” 孟映棠觉得十分好笑。 堂堂皇上,为什么像个看面相的算命先生? 直截了当地问不行吗? 她可以和伞伞对质的。 总觉得这件事,好像哪里有些说不过去。 “徐大哥,你是怎么知道皇上说过的话的?是太妃娘娘告诉祖母的?太妃娘娘,不会在皇上身边安插眼线了吧。” 如果真是那样的话,说明太妃拎不清。 她现在老老实实待着,颐养天年就可以,不该去试探皇上。 皇上性本多疑,倘若发现,不知道会如何呢。 “不是。皇上有什么话,不对别人说,只是去探望昏迷不醒的魏王时,对他说。” 孟映棠顿时明白过来,“太妃娘娘也去照顾王爷,无意之中听到了皇上说的话?” “是王爷醒了,亲自对太妃娘娘说,觉得这件事对我不利,让她告诉我。王爷现在,不敢醒。” 听了皇上那么多秘密,他哪里敢醒? 想醒,也得挑个日子,让皇上相信他是刚醒,没有听到之前的那些话。 显然,皇上对他说的内容很多,关于孟映棠的这一段,只是极少的一部分。 “不对,徐大哥。”孟映棠忽然想到了什么。 第366章 共商对策(一) “哪里不对?” “皇上如果是针对我,没必要这般大费周章。一直以来,皇上把你也当成心腹,你在皇上面前,不是还时常敢开些玩笑,皇上都不怪罪吗?” “嗯。” “既然那么熟,皇上对我不满,应该会直接找你。他可以跟你说,我不好,让你休了我;或者他觉得你不肯,那他可以直接下旨命你我分开。” 总之,在熟悉的情况下,皇上无论如何处理这件事,都不会越过徐渡野。 但是现在非但越过,还偷偷摸摸,那只能说明一个问题 —— 皇上对徐渡野,不再信赖。 这件事,要比孟映棠“迫害”红袖,更为严重。 因为徐渡野是家里的中流砥柱,他在皇上心中的分量,直接影响他们全家。 “我最近,也没做什么事情,碍他的眼吧。”徐渡野若有所思。 第272章 “我也想不到问题出在哪里,但是肯定出问题了。徐大哥,皇上想针对的,是你。” 女人在皇上那里,是根本不值得他浪费时间的。 “不过皇上现在,”孟映棠道,“着急应对齐王,应该不会自己斩断臂膀。所以他还要稳住你。” 徐渡野想了想后道:“先把你们送走。映棠,你听我说,这次不一样。上一次,我们全家可以同生共死。但是这一次,我们无论如何都要分开。” 皇上对他生出不满,是不会允许他做皇上最后一道屏障的。 那想必很快,皇上就会派他去对付齐王。 他在外,皇上就要拿捏他的家眷。 到时候,天各一方,很难照顾周全。 各自安好,才是上上策,日后总有团聚的时候。 “徐大哥,你说得对,我也是这般想的。”孟映棠道,“这件事牵扯到家人,明日把周先生、参军他们都请来,我们从长计议。” “好。” 徐渡野搂着孟映棠躺在床上,“小哭包,无论将来发生什么事情,我对现在的你,都是放心的。你也要相信我,不要乱了阵脚,只帮我孝顺祖母、母亲,抚育两个孩子,安心等我回来,知道吗?” “嗯。”孟映棠把脸贴在他胸前,听着他安稳有力的心跳声,闭上眼睛。 徐渡野总觉心里憋了一股气,却又说不上来是什么。 大概是因为皇帝换了,可是似乎他们的境遇,也没有变更好的? 总之,就是憋屈。 萧家大概是根子烂了。 “映棠,要不,还是换个天地吧。”他说。 回答他的,是孟映棠入睡了之后均匀的呼吸声。 徐渡野哑然失笑。 好好好。 他真的能放心了。 虽然情况如此意外而紧急,但是孟映棠依然能安然入睡。 他的小哭包,真正可以独当一面了。 他骄傲。 第二天晚上,周溪正、李随、明氏、银姑、徐渡野和孟映棠坐到了一张桌前。 周贺站在祖父身后,婵娟则站在李随身后。 徐渡野简单地说了一下,皇上对他们,现在已经不满。 李随皱眉骂他:“你在皇上面前是不是又得意忘形,不知天高地厚了?” 婵娟在背后偷偷拉了拉他袖子。 怎么能这般说话呢? 人家长辈也坐在这里呢。 虽然可能确实是徐渡野做错了,但是私下再骂啊。 谁愿意听着别人指责自己孩子? 孟映棠道:“这次事情,是因我而起……” 听她说完,李随道:“这怎么能怪你呢?分明是小人作祟,你也是无妄之灾。皇上怎么能那般昏聩,听信谗言。” 婵娟连连点头。 就是就是。 孟映棠哭笑不得。 如果事情是因徐渡野而起,那就怪他;因自己而起,那就怪别人,总之她是不会错的。 这就是父母的偏爱吧。 周溪正道:“我对皇上多少有些了解。他和太上皇不一样,心思更深,更难以琢磨,而且也更容易——剑走偏锋。既然他已经起了疑心,那要及早应对。” 明氏道:“渡野肯定走不了。当务之急是,我们先离开,不要成为他的拖累,让他能够放手去干。我想了个办法——” “老太太,您就赶紧说,没有外人。”婵娟焦急道。 “首先要找个理由,名正言顺地离京。好在朝廷没有说,京城武将的家眷不可以离开京城,所以只要有个理由,我们就能走。我想的是白事。” “白事?”众人都不解。 喜事还说得过去,但是白事怎么控制? 人还能现杀啊! 只有徐渡野,定定地看着明氏,目光里露出几分“威胁”——他怕祖母,又提什么去找祖父的事情。 “我活了这把年纪,”明氏不慌不忙地道,“现在去了,不也算高寿了?” “祖母!” “你看你们两个,慌什么?”明氏淡淡道,“我又不是真死。” “您装死?”徐渡野道。 “否则呢?”明氏瞪了他一眼,“我不看你,还得看在尘哥和霜姐的面子上,多活几年。” 她的意思是,一旦她“死”,徐渡野势必要扶柩回西北,将她和她念了几十年的男人合葬。 但是现在情况特殊,徐渡野留下来,让孟映棠带着孩子们替他尽孝。 这件事,完全说得过去。 周溪正摸了摸胡子道:“是个主意,但是皇上不见得就不防。” “没事,我们想想可能遇到什么难处,一点点解决。”明氏已经拿定了主意。 众人虽觉得不很稳当,但是似乎也没有更好的主意了。 “你也把那个破参军辞了,”徐渡野说李随,“跟着映棠一起去西北,总少不了你一口饭吃。” 不管怎么说,还是孟映棠的亲爹。 现在,也像个爹了。 “我不能走。”李随道,“我们都离开,动静太大。越是这时候,我越要留下稳住。” 他看了一眼婵娟,眼中有纠结之色。 他想安排婵娟陪着孟映棠去,但是似乎也有点显眼。 婵娟道;“看我做什么?您在哪里,我肯定要在哪里的。我又不能跟着姑姑过日子。” 李随眼中有动容之色。 “这么好的宅子,也得留人照看,回头我来帮忙看着,别让下人偷奸耍滑。”婵娟道。 第367章 共商对策(二) “我也不走。”周溪正道,“映棠,你带着周贺。” “祖父,我不走,我要陪着你。” “听话。”周溪正道,“其实就算东窗事发,也未必会连累到我。我毕竟还有那么多学生,当年我能逃过一劫,现在我还多了一层皇上老师的身份,更不会有事。” “既然没事,那我更不需要走了。” “没事,但是也要以防万一。”周溪正口气不容置疑,“跟着姑姑走,这件事就这么定了。” 孟映棠起身轻轻拍了拍周贺的肩膀,“听话。” “姑姑。” “现在听我说——” 孟映棠对李随道:“王府参军归王爷管,您若是想辞官,王爷许可就行,未必能惊动皇上。” 这也不是什么要紧的官职,就是个养身板的闲差。 “您陈年旧伤复发,应该去暖和点的地方养伤,您带着婵娟先走。” “我不——” “您要相信我。”孟映棠到,“你们留下,帮不上忙,反而会成为累赘。” “我怎么就成为累赘了?我还没老!”李随不服气地道。 “是,您没老,需要您帮忙看顾两个孩子。” “周贺跟着祖母,”孟映棠道,“先生年纪大了,奔波辛苦,留下也就留下。各自回去收拾东西,若有了新的变化,我们再说。” 对他们来说,这像一场大逃亡,要从皇上眼皮子底下离开京城。 一切都要快。 一旦慢了,被皇上反应过来,那恐怕就没有那么容易离开。 李随辞官这件事,孟映棠找了萧默帮忙。 萧默代魏王同意,盖上了魏王的金印。 孟映棠把魏王已醒,但是不敢睁眼的事情说了。 他已经成了皇上的“树洞”,陷入了难以脱身的困局。 “姑姑,真的吗?父王他真的醒了,而且神志清醒?”萧默激动不已。 对于所处的困境清清楚楚,可见他父王至少脑子还和从前一样。 “嗯。”孟映棠道,“我想,你可以想办法,先去求皇上,把你父王接出来。不过考虑到王爷的处境,在王爷‘清醒’之前,你可能需要好好照顾他。” 方知意这个威胁虽然不在了,但是常王妃心里多少恨,仍然不得而知。 魏王死了,对她来说有益无害。 “我去找我娘,把话说开。”萧默咬牙道。 老虎还有打盹的时候,而且王府现在都是常王妃把持,他也不可能日防夜防。 这“家贼”,他防不住。 “你打算怎么说?”孟映棠担忧地道。 “我就直接告诉她,过去的事情,我不会告诉父王。但是若是她再对父王动手脚,我永远不会原谅她。我们母子缘分,也就到此为止!” 看着少年脸上露出的狠厉模样,孟映棠很难把他和若干年前,那个天真无邪,甚至傻白甜的孩子联系到一起。 皇家的孩子,不是天生复杂,而是遇到的事情,让他们迅速成长。 孟映棠又去见李随。 “姑姑,你东西都收拾好了吗?我收拾了两天,累得浑身疼,之前也没发现,家里有这么多东西要带走。”婵娟道。 “我只把两个孩子的东西收拾了。” “你的呢?我去帮你收拾。”婵娟立刻道。 “不用,我不走。” 第273章 李随和婵娟都愣住了。 “姑姑,你怎么改了主意?” “我从一开始,就没想走。”孟映棠道,“只是我不能让徐大哥知道。” “你这不是胡闹吗?”李随翻脸,“走,必须走!” “爹。”孟映棠喊了一声。 李随愣住,随即扭头抹泪。 婵娟笑他:“老爷都高兴傻了,忘了应一声。” “爹,”孟映棠笑道,“不是我不想走,是皇上根本就不会放我走。” 皇上连暗中偷窥的事情都做出来了,难道还会放过她? 不管是从伞伞告状的角度,还是从牵制徐渡野的角度,皇上等闲不会让她离开京城。 “不信,就等走的时候看。”孟映棠道,“定然会有人拦住我的。我不知道他们会找什么理由,但是我总归是走不成的。” 她心里清楚,却不能告诉徐渡野。 因为徐渡野会想尽办法送她走,哪怕和皇上撕破脸。 不能那样。 现在不到翻脸的时候。 贸然翻脸,恐怕要伤及很多人。 “徐大哥留在京城,我也留在京城。徐大哥日后带军讨伐叛军,我还是要留在京城。” 她是最显眼的目标,皇上无论如何都不会放她走。 既然如此,那她就做个显眼的靶子,招摇过市,然后暗度陈仓,把其他人送走。 “爹,我也只能找您帮忙配合我。您放心,我还要给您养老,我还有两个孩子,不会出事的。” 第一步,先把众人送走;第二步,她自己想办法脱身。 “姑姑你不走,我留下陪着你。”婵娟道,“老爷会看顾尘哥和霜姐。” “不用,我只带着茉莉就行,剩下的人,都走。你和我爹一起帮我带孩子,哪怕祖母那边有什么意外照顾不到,你们带,我也放心。” “就没有别的办法了吗?”许久之后,李随道,“我可以留下的。” “我知道,知道您对我的心。但是,皇上想要留下的,只有我。”孟映棠轻声道。 过了几日,徐家传出来明氏去世的消息。 徐家该设灵堂设灵堂,徐渡野带着妻小披麻戴孝守灵。 皇上也派人来吊唁。 面对众人询问什么时候出殡,徐渡野每次都悲痛地道:“祖母的遗愿,是回西北和祖父合葬。我已经写了奏折,乞求皇上允许我扶柩归乡。” 但是这奏折,到底被皇上打了回来。 一切都和之前的预计一样。 孟映棠带着一双儿女,替徐渡野做这件事。 临走前一日,徐渡野和孟映棠极尽缠绵。 “小哭包,等着我,等着我回去见你。”徐渡野捧着孟映棠的脸,在她脸颊用力亲了一口。 “徐大哥,无论发生什么事情,我都会好好的,你也要好好的!我不会成为你的负担。” “你当然不会。回了西北,那就是咱们自己的地盘,就算皇上,也不能拿你们如何。大不了,远走西域,早就准备好了。我打得过就打,打不过就逃回去,咱们去关外好好过!” 只要和家人在一起,哪里都是家! 第368章 原来是你 孟映棠出发的时候已经是临近中午的时候。 徐渡野去了白虎堂。 因为孟映棠说,她不想让他送,怕自己在人前失态,直接落泪。 孟映棠带着茉莉登上了马车,其他人也分别登车,众人启程。 可是刚出了城不远,就有人拦住了她。 这个人,孟映棠认识—— 玄武司指挥使陆时与。 虽说一朝天子一朝臣,但是总有人,能够左右逢源。 比如,陆时与。 徐渡野说,陆家的钻营,是祖传的。 陆时与的祖父,亲爹加上他,都侍奉过两个皇帝,而且家族是一代比一代好。 不过徐渡野也说,陆时其实有点想“金盆洗手”了,因为玄武司作为皇上的走狗,专门替皇上做那些讨人嫌的事情。 陆时与自己私下和徐渡野表达过,想要换个地方的心思。 也就是说,陆时与和徐渡野,其实关系还不错。 所以这会儿陆时与对孟映棠,还算客气。 他拱拱手道:“皇后娘娘身体不适,皇上选了一些诰命夫人进宫侍疾。夫人周到心细,所以也被选上,还请夫人跟我去宫中,不要让我为难。” 孟映棠故作惊讶:“皇后娘娘凤体抱恙?前些日子明明还好好的,哎——” “走吧。”陆时与伸手做了个制止的动作,没有把话说得更明白,但是姿态已经宣布了一切,“都回去。” “能不能……” “不能。”陆时间与打断孟映棠的话,“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那这棺椁?” “也回去。” “好吧。”孟映棠叹了口气,“原本特意求钦天监的大人帮忙选了个合适的日子,给我娘亲迁坟。没想到竟不能成行。也罢,那说明今天不是个好日子。” “你说什么?”陆时与道,“你不是替徐渡野,扶柩回西北吗?这棺材里是……” “这棺材是空的。”孟映棠一脸震惊,“谁说我要扶柩回西北了?徐大哥还在京城,我怎么可能把他一个人留下?” “那——”陆时与其实想问,谁扶柩回西北? 但是转念再想,他今日的职责,就是带孟映棠回去。 其他人,和他也没什么关系。 所以陆时与就把震惊咽下,淡淡道:“夫人请跟我们回去。” “好。”孟映棠也没含糊,放下马车帘子吩咐道,“回转。你们先回家,我进宫去。” 陆时与见她处事不惊,眼中极快地闪过一抹赞赏之色。 徐渡野这个小妻子,娶得真不错。 徐渡野很快也知道了消息。 不过哑奴给了他一封信,是孟映棠留给他的。 徐渡野看完信,又生气又心疼。 生气的是,这么大的事情,阖府上下,只瞒着他一个! 能走的都走了,连老登都带着婵娟,昨天就悄无声息地出发了。 而且为了避人耳目,他们走的路线,可能都不是寻常路线。 只有孟映棠留了下来,还进了宫。 她甚至,之前就猜到了会这样。 徐渡野无心其他,想了想,只能去找周溪正。 周溪正带出来的好徒弟,这会儿把他这个枕边人都耍得团团转,好好好。 小哭包,你真是出息了。 你给我等着,再见面的时候,看我怎么收拾你,你看求饶好不好用! “坐吧。”周溪正淡淡道,让人给徐渡野上茶。 “我不喝,她到底怎么打算的?” “她不在,皇上就不会放心放你走。你不走,皇上怎么可能放你领兵去对付齐王?” 伞伞既然已经和皇上通气,更加坐实了徐渡野爱妻如命的人设。 那皇上,更要拿孟映棠要挟徐渡野。 “那我走之后,她怎么办?” “她说她会想办法脱身。实在脱身不了,日后也不过是皇上和你谈判的筹码。皇上会用她当人质,不会伤害她。但是你要相信她,她自己会想方设法逃出去。只要你配合——” “我配合什么?” “先去打几场胜仗,经常给皇上表表忠心。等皇上放松警惕的时候,她再伺机而动。” “哪里有那么容易的事情?皇上也不是傻子。” “事在人为。”周溪正老神在在地道,“这世上,就没有容易的事情,也没有笃定的事情。你只安心去做你的事情,不要拖她后腿。” 徐渡野想骂娘。 什么时候,他成了拖孟映棠后腿的了! 行,长大了,心眼多了,不再围着他这个“徐大哥”转了,敢背着他偷偷摸摸搞小动作了。 好好好。 小哭包,你给我好好的,好好等着老子回来收拾你! 孟映棠进宫之后就被带着去见了皇后。 皇后见了她倒是和从前一样和善,甚至还让人给她赐座。 “本宫身体一向虚弱——”她说。 明明面色红润,说话中气十足,却偏要这般说。 孟映棠也配合她,“娘娘保重凤体。臣妾愿陪侍左右,直到您身体康健。” 大家都揣着明白装糊涂。 皇后笑道:“那敢情好。我看着你,就像看到了自己的妹妹。这样年轻貌美,性子又好,谁不喜欢呢?” 皇后身边的女官纷纷附和。 在这些女官之中,孟映棠发现了伞伞的身影。 孟映棠见到伞伞,嘴角甚至还带着营业的笑容,但是伞伞眼神却闪过一抹怨毒。 孟映棠不以为意,甚至心还放下了些。 还好,看起来确实是伞伞在作祟,而不是其他不可控制的。 伞伞这般心浮气躁,应该不难对付。 第274章 皇后安排孟映棠住下。 孟映棠身边只带了茉莉,皇后就又给她拨了个叫画扇的宫女在身边伺候,另外又赏赐了她一些补品和锦缎。 孟映棠谢恩之后退下。 她去了自己住处之后,看着簇新的被褥,整洁的房间,表示很满意,然后就要洗洗躺下。 ——这几日殚精竭虑,她是真的累了。 靴子落地,即使不是多么好的消息,但是也不用再胡思乱想。 而且,徐渡野昨晚实在太过孟浪,她浑身都疼,只想躺着休息。 画扇有些惊讶。 孟映棠自己对着铜镜卸下首饰——这活儿茉莉做不好,会让她头皮遭殃。 她从铜镜中看到画扇的神情,不由笑道:“怎么了?宫里这会儿不能休息吗?” “能,能,能。”画扇连忙点头。 看她有点傻气的样子,孟映棠随手摘下个戒指赏她,“以后就有劳你了。” 第369章 欲加之罪,她也会 孟映棠在宫里好像在自己家一样,并没有流露出任何紧张或者拘谨。 大概是因为得了赏赐的缘故——尤其孟映棠的戒指,镶嵌着那么纯净的宝石,一看就是极贵的,所以画扇待她态度更亲近了些。 “夫人,奴婢就没见过您这般,进了宫还只当寻常的人,夫人真是好气度。您若是不嫌弃,奴婢服侍您吧。” “那就有劳了。”孟映棠笑笑,当真让画扇替她解头发。 画扇手很灵巧,丝毫都没有弄疼她。 孟映棠还笑着打趣茉莉,“你以后学着点。” 茉莉打了个哈欠道:“这个奴婢怕是学不会。” 她昨天帮忙护送那么多人离开,也是太累,这会儿也生出些困意。 “你先在榻上歇着去。”孟映棠道。 茉莉不肯,强撑着等她休息。 画扇见茉莉也疲惫,就又帮孟映棠宽衣。 孟映棠今日穿了一件高领的衣服,遮掩一夜孟浪留下的痕迹。 所以当画扇伸手帮她解扣子的时候,孟映棠是想拒绝的。 不过她眼神余光瞥见伞伞走进来,便没有动作。 画扇替她解开口子,看到她脖子上的痕迹,不由愣了下,随即脸红。 ——这,合适吗? 徐大人的祖母,不是刚去世吗? 虽然说,很多人守孝也是当面一套背后一套,但是被别人看到,总归不好。 所以画扇想了想,就垂手站在一边,低垂着头。 伞伞看见了,立刻像受了刺激一般,眼神里是赤裸裸的嫉妒和怨恨。 孟映棠把她所有的反应收归眼底。 好好好。 她一直都敬佩和喜欢红袖, 敬佩她的坚韧不拔,喜欢她性情善良爽利。 即使知道她心里有徐渡野,但是隐忍不发,孟映棠对她也只有心疼。 红袖的爱,骄傲而高贵。 但是没想到的是,红袖身边的人,竟然会如此龌龊。 伞伞针对她,却没有一起针对徐渡野,孟映棠想明白这点,心里早有猜测,伞伞是真正的爱而不得,导致心理扭曲。 她想毁的,只有自己。 “画扇,你下去吧。”孟映棠淡淡道。 画扇看到伞伞,面上有些疑虑,但是还是听话地退下。 伞伞回身就把门关上,那些压抑的怨毒,仿佛瞬时找到了出口,倾泻而出。 “你这个狐狸精!你无耻!徐大人祖母刚刚去世,你就勾引他做那种事情。” “哪种事情?”孟映棠似笑非笑地道,不等她回答,自己就道,“哦,你说的是夫妻之事。我们是夫妻,关起门来做什么,难道还要你批准不成?你算我相公什么人,还是算我什么人?” “不要脸!就会用狐媚手段勾引男人。”伞伞声嘶力竭地骂道,再也不掩饰她丑陋的嘴脸。 “是呀。”孟映棠轻笑一声,“狐媚又如何?偏偏我相公就吃我这套,对某些想要投怀送抱的人,却懒得多看一眼。” 她拿起象牙梳,一下一下梳理着自己柔顺如丝的长发,“你看,有些人虽然比我来得早,但是又有什么用?上不了台面的人,始终就是上不了台面。” 伞伞几乎都要被气疯了。 愤怒让她面容扭曲。 “孟映棠,你不要得意得太早!我已经告诉皇上,你害得我家姑娘身死,看皇上会不会饶了你。” “哦。”孟映棠道,“你这么说,我就怕了。怎么,你是刚从皇上那边过来的?” “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你刚告诉皇上这件事的?” “自然不是。我很久以前就……”伞伞说着,忽然觉得有些不对劲,话音戛然而止。 “你很久之前就告诉皇上,皇上现在才找我算账。他爱你家姑娘,爱得真深沉呢。”孟映棠不疾不徐地道。 茉莉在一旁听着,再看伞伞在孟映棠看似温和的攻势下,已经分寸大乱,不由摇摇头。 真的,人菜事儿多,这不是等着被捶吗? 这种人,给夫人提鞋都不配,只当解闷。 茉莉虽然来到孟映棠身边的时间只有短短几年,而且她来的时候,孟映棠已经跟着徐渡野,自信了许多。 但是她依然要惊讶于孟映棠的成长速度。 ——她几乎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自信、聪慧、大气起来。 爱是人能得到的最好的滋养。 爱可以让人脱胎换骨。 比如当下,面对伞伞的孟映棠,甚至不用全力,只想逗引阿猫阿狗那样,就能让伞伞癫狂。 “你,你不用自我安慰。皇上肯定会为我们家姑娘报仇,皇上不会放过你的!” “哦。那我有点困惑,我和你们家姑娘,有什么仇?” “你以为徐大人和我家姑娘好,所以就故意言辞挤兑她,逼得她活不下去……”伞伞拼命给孟映棠罗织罪名。 “哦,我懂了。你现在是替你家姑娘出头。那你该早点把话说清楚。你误会了,你家姑娘和我很好,跟我说了许多推心置腹的话,甚至把她从娘家带出来的发簪都送给了我。” 孟映棠用眼角扫过窗外的黑影,顿了顿继续道,“我还以为,你是看上了我家大人,求而不得,因爱生恨,所以故意这般构陷我,倒是我误会你了。既然我们彼此之间都有误会,不如澄清误会,日后相逢一笑泯恩仇?” “没有误会,就是你。我家姑娘心里只有皇上,根本不屑于和你争。但是你小肚鸡肠,心狠手辣,偏要害我家姑娘。”伞伞怒气冲冲地道,一副就要把屎盆子扣在孟映棠身上的模样。 “你若是这般说的话,那我是不是可以认为,你喜欢我相公,想要排除异己,所以先害了你家姑娘,因为她和我相公走得近。然后现在,你又把矛头指向了我,挑拨离间?” “你胡说,我没有,我说的都是事实。” “你说的是事实,那是有人证还是物证?总不能你上下嘴皮子动动,皇上就能相信你了吧。伞伞,我劝你,做人要善良,不要偷鸡不成蚀把米。若有西北来人,证明你撒谎,你死无葬身之地,是你咎由自取。但是倘若误导了皇上,让皇上和徐大人生出嫌隙,那你万死难辞其咎。对了,你该不会,是齐王的人吧。离间计?” 屋外的人,闻言身影一僵。 第370章 下饵 面对伞伞的歇斯底里,孟映棠却点到为止。 “现在,我也懒得跟你争执。”她说,“毕竟你我二人,就是说破天也没用。我只劝你,做人要善良。日后真相定然会水落石出。” 外面的身影消失了。 伞伞临走时候放了狠话,“你等着,孟映棠,我不会让你好过的。” 孟映棠淡淡道:“你白跟了你家姑娘那么多年。她的胸襟气度,你是一点儿也没学到。日后,你最好别再提她,我替她觉得恶心。” “夫人,奴婢手真痒。”茉莉如是道。 “你动手,岂不就暴露了你的身手?”孟映棠道,“沉住气,她不过是一只嗡嗡叫的苍蝇而已。我们不能因为她,就模糊了自己心中所想。” 茉莉明白她说的是什么,道:“也不知道,皇上什么时候会命咱们家大人领兵出征。说不定,出征之前,大人可以来看看您?” “不会。”孟映棠道,“只怕皇上这会儿,已经迫不及待地下旨了。” 毕竟,都铺垫到了这个份上,“人质”在手,那还不得赶紧的? 事情真的如她所料。 徐渡野接到圣旨后,就火速带了两万兵力南下支援。 他走得十分匆忙,根本没有请求皇上再见孟映棠一面。 伞伞还拿着这件事来刺激孟映棠:“还以为,徐大人非你不可吗?你看,自你进宫之后,他找过你吗?” 看着她得意的嘴脸,孟映棠只是说了一句“夏虫不可语冰”。 她今日,也是不该来御花园。 第275章 否则就不会和伞伞狭路相逢了。 可是即使她有意避开伞伞,不想激化矛盾,但是伞伞不断来挑衅。 而且,孟映棠对她越是忍让,她就越是过分。 事情发展到后来,甚至送到孟映棠那里的一日三餐,都变得极其简陋,根本难以下口。 茉莉天天说“嘴里淡出鸟来了”,孟映棠却默默忍受。 伞伞对皇后百般奉承,所以深得皇后喜欢。 孟映棠则大部分时候,都在自己房间里抄写佛经,为徐渡野祈福,基本上不出门。 太妃倒是时不时派人来给孟映棠送点东西。 华清公主也来了两次。 不过当她看到宫人给孟映棠送的饭菜时,忍不住问孟映棠:“这些东西,是给人吃的吗?你就一点儿脾气都没有?徐渡野怎么偏偏喜欢你这种三脚踹不出一个屁的性格?” 华清公主把宫人骂了一顿。 宫人这才去给孟映棠换了新的饭菜。 “粗茶淡饭也能过。”孟映棠人淡如菊。 华清公主直摇头。 好好好,总算知道徐渡野喜欢什么样的了。 可是要她为了男人,变成这样,别说徐渡野不行,就是天王老子来了都不好用。 她这辈子,还是快意恩仇吧。 当不了女皇,但是她始终是公主。 徐渡野是对的。 皇上登基以来,对她也不错,还赏过她两个男人。 看吧,只要和皇上关系足够好,什么规矩礼教,根本就束缚不了她。 时间如白驹过隙,转眼之间,很快到了来年夏天。 ——徐渡野,已经离京大半年了。 在这大半年里,他打了两场胜仗,成功地拦截住了齐王的叛军。 虽然没有把他们消灭,但是也没让他们继续如之前一样推进。 双方在某一条战线上,已经僵持三月有余。 皇上下旨,命令徐渡野进攻。 但是徐渡野一直以粮草军饷不足为由,只死守,却不发兵。 皇上显然着急了,嘴角都起了燎泡。 端午宫中组织龙舟赛的时候,孟映棠见到了皇上——这是她进宫以来,第一次正面见到皇上。 因为明氏给她提过太妃说过的话。 ——她和皇上之间,很容易纠缠不清。 所以,她防微杜渐,根本就不出现在皇上面前。 端午赛龙舟,到处都是人,孟映棠混在人群之中,一直低垂着头,并不显眼。 而且等到设宴的时候,也是男女分开的。 皇上带着皇子和大臣,皇后带着妃嫔和诰命夫人们,男女之间用幔帐隔开,看不到,但是能听到声音。 忽然,皇后提到了孟映棠。 “今年的酒不错,来人,给徐夫人一杯。本宫身体一直抱恙,多亏了徐夫人陪着本宫。” “娘娘言重了。”孟映棠起身行礼谢恩。 起身的时候,她身形似乎晃了两下,身边的茉莉眼疾手快地上前去扶住她。 “徐夫人这是怎么了?”皇后忙关切地问道,“若是不舒服的话,让人传太医来看看。” 皇后身后的伞伞,皱眉看向孟映棠,眼神好像在说,我倒要看看,你要弄什么鬼。 孟映棠面色略苍白,有些不好意思地道:“多谢皇后娘娘关切,臣妾是因为,今日离水太近,所以才会有些头晕之感。” “离水太近?头晕?这是什么病?”皇后不解地道,“本宫还是第一次听到这种病症。” “回皇后娘娘,”孟映棠苦笑,“说来惭愧。当年在西北,臣妾曾经失足落水。倘若那时候不是将军出手相救,臣妾恐怕已经……更没有和将军后来的缘分了。” “原来还有这样的过往。”皇后点点头道。 “虽然那次落水,成全了臣妾和将军。但是也给臣妾留下了不可磨灭的印象。从那以后,臣妾就很怕水,离得近时,就像站在高楼之上俯视那种惶恐,总觉得,总觉得会落水。所以这么多年来,臣妾几乎不敢近水。今日失态,还请娘娘宽宥。” “原来如此。”皇后笑道,“说起来,本宫也是不敢从高处往下看呢!既如此,你就早点回去歇着吧。” “多谢皇后娘娘。”孟映棠又行了一礼,然后才被茉莉搀扶着离开。 饵料已经下了,现在就等着鱼儿上钩了。 第371章 宫中落水 徐渡野自走后,基本上每个月都会给孟映棠写一封信来。 孟映棠也每次都回信。 刚开始还没什么,可是后来伞伞,经常厚颜无耻地扣押徐渡野的信。 她倒也不敢一直扣着不给,但是经常她看过之后,才给孟映棠。 那些信里,都只是平常的一些话,报个平安而已。 因为徐渡野也很清楚,他们两个人之间的通信,应该都是会被送到皇上面前的。 伞伞看,不过也就是多了一个人看罢了。 并没有什么。 最多,只是她每次都能用这件事,来恶心恶心孟映棠。 这日,伞伞派宫女来告诉孟映棠,说让她去找她取信,地点是紫薇阁的水榭中。 那水榭,探了出去,三面环水。 可是明明现在都知道,孟映棠是怕水的。 所以伞伞的险恶用心,由此可见一斑。 画扇担忧地道:“夫人,要不,奴婢替您去求求皇后娘娘?” 她是皇后给孟映棠的人,其实也是行“监视”之职。 不过孟映棠实在太安静,太乖顺了,根本没有任何逾矩之处。 而且她出手阔绰。 画扇知道,她带进宫的那个不起眼的匣子里,里面装满了银票。 从几两到几百两,厚厚的一匣子,平时她就用来赏人。 所有的大小宫女都知道,徐夫人出手,二两起。 也是因为这个缘故,就算伞伞在饮食上苛待孟映棠,也总有宫女,暗戳戳来给孟映棠“送”东西。 没有人会和钱过不去。 所以画扇对孟映棠,态度一向都很好。 “没事,”孟映棠笑着对画扇道,“多谢你好意。我去看看,不碍事的。” “那奴婢陪您去吧。” 画扇想,她毕竟是皇后的眼线,伞伞也清楚。 自己在,伞伞应该多少收敛一点。 可是孟映棠却道:“不用,茉莉陪我去就行。伞伞在皇后娘娘面前也得宠,别让你为难。” 说话间,她打开装银票的匣子,从里面随意抽出来一张递给画扇,“无论如何,都要多谢你的好意。” 画扇半推半就就收进了袖子里。 和往常一样,她并没有好意思当面看。 等孟映棠带着茉莉出门后,画扇看四下无人,连忙掏出银票。 结果不看不知道,一看被吓了一大跳。 竟然是一百两银子! 这,这不对吧。 画扇怀疑是孟映棠抽错了银票。 但是这也不是她偷的,是孟映棠给她的,她直接收下便是。 之后就算孟映棠发现弄错了,也不好意思要回去吧。 可是自己,是不是也太贪婪了? 画扇天人交战,实在是很难抵挡这一百两银子的诱惑,所以她也就一直在房间里纠结,没有出去。 孟映棠带着茉莉来到水榭,伞伞一个人,正坐在那里,靠着栏杆看向波光粼粼的湖面,右手捏着一封信。 听到孟映棠的脚步声,她也不回头,故意冷着孟映棠。 孟映棠淡淡道:“你让我来,我已经来了,现在可以把信给我了吗?” “给你,你过来拿呀。”伞伞回头,对她挑衅一笑。 茉莉闻言就要上前。 “站住,我没让你动,我让她自己过来取!”伞伞厉声喝止她。 孟映棠伸手轻轻拍了拍茉莉的肩头,示意她冷静,低声道:“没事,我自己去拿。” 然后她低垂着视线,缓缓走上前去,伸手道:“现在你可以把信给我的了吗?” 伞伞道:“低着头做什么?做错事情了?你不觉得,这湖水很美吗?” “是很美。”孟映棠依然没有抬头,“信给我。” 她伸手就要去拿。 伞伞却把信举起来,身体往后仰,上半身几乎探出栏杆,故意道:“你来拿啊!” 孟映棠脸上忽然露出一抹笑意。 那笑容灿烂至极,眼中却杀机四伏。 她说:“我从来没有像讨厌你,这样讨厌过一个人。伞伞,你自找的!” 说完,孟映棠直接往前一压,两个人齐齐落进了湖水里。 茉莉也跟着跳下了水。 过了大半个时辰之后,皇后宫里一片混乱。 “找到了吗?”皇后在房间里来回踱步,冰鉴里堆满了的冰,也不能让她感到清凉,这会儿她已经是满头汗水。 “回皇后娘娘,还,还没有。”宫女跪在地上,瑟瑟发抖道。 第276章 而画扇,更早之前,就已经被押了来,这会儿已经跪在旁边有一会儿了。 事情到底是因谁而起,她已经如实禀告了皇后。 皇后宫中,上到皇后,下到洒扫的小宫女,没有人不知道,伞伞日常欺负孟映棠。 但是因为孟映棠逆来顺受,没有什么声音,所以很多人也就司空见惯,习以为常。 皇后生气的是,伞伞竟然骄纵成这般,敢把孟映棠引到水榭欺负。 不知道孟映棠是忍无可忍,还是无意之中,把伞伞一起带下了水。 总之,现在人不见了。 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孟映棠、茉莉还有伞伞三个人都是。 皇后知道这般没法对皇上交代,所以这会儿也万分焦急,只盼着尽快把人找回来。 但是随着时间推移,好像生还的可能性,越来越低了。 尤其孟映棠怕水怕成那样…… 皇后几乎都不敢想。 她还压在这件事没有告诉皇上,妄想有奇迹出现。 但是现在看来,是压不住了…… “找到了,皇后娘娘,找到了——”外面传来了小太监焦急的回禀声。 皇后一听,连忙道:“人呢?人没事吧。” 伞伞倒也罢了,就算死了,身边最多少一个奉承之人而已。 但是孟映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那徐渡野岂能善罢甘休? 万一他一怒之下投奔了齐王,联合齐王一起来攻打京师…… 皇后不敢想。 “回娘娘,找到的是伞伞姑娘,已经,已经没气了。” “那徐夫人呢?”皇后听见伞伞的名字,哪怕是她身死的消息,脸上也控制不住流露出嫌恶。 今日之事,全怪她! 给自己添了那么多麻烦,死不足惜! 皇后平时再温和,她也是上位者。 对于上位者来说,她或许愿意和你言笑晏晏,维持她的亲和形象。 但是一旦她的利益被触动,那她比谁都心狠。 “徐夫人,徐夫人还没找到……”小太监瑟瑟道。 “找!继续去找!一定要把人给我找回来!”皇后怒道,“对了,封锁消息,这件事,绝对不能传出去。倘若有人问,就说伞伞落了水,正在寻找。徐夫人,现在正在她的房间里抄写经书,根本没有出门,懂了吗?” 第372章 逃出生天 大约两个时辰后,华清公主坐在她那宽敞奢华的马车里,歪头看着孟映棠换衣裳。 孟映棠:“……” 她刚擦完头发,还是湿漉漉的,身上的衣裳还能拧下水。 她身侧,茉莉也没有好到哪里。 她们两人咬着芦杆,从湖面下一路游出去。 ——这要感谢之前的那张宫内布防图。 孟映棠曾仔细研究过,发现宫里的湖水,其实是活水,连接着外面的护城河,而且出口在哪里,她都记得十分清楚。 从一开始她知道自己要进宫,就把那张图背得滚瓜烂熟,甚至包括各处布防情况。 那些皇后以为她抄写经书的时间,其实她在一遍遍地研究逃跑的路线。 她说过,她不会成为徐渡野的累赘,不会让她因为自己而受制于人。 长时间的安分守己,只是为了降低宫中之人的警惕。 事实证明,她做到了。 而且临走之前,她还在茉莉的帮助下,把伞伞溺死。 她真的,从来没有这样厌恶过谁。 命运像精心设计好的一般,环环相扣。 当年如丧家之犬的她,没有想到命运会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而当年差点在水中溺死,后来情深之后,被徐渡野亲自教习游泳,甚至爱上了在水中的感觉时,她以为只是两人之间的柔情蜜意。 没想到,那能救她一命。 遇到对的人,好像所有都好起来了。 只不过,孟映棠找的是华清公主接应她。 而华清公主,又最是会乱来的,所以这会儿孟映棠才在她赤裸裸的目光注视下,无所适从。 “公主——”她轻声开口,“我想换衣裳。” “换啊!”华清公主道,“你怎么不动?总不能等着本宫替你换吧。” “公主,您可否转头回避一下?” “怎么,徐渡野能看,我就不能看?” 孟映棠:“……” 遇到杠精,而且还在人家马车里,她也是无奈。 “你有的,我又不是没有,做什么要看你?我自己不好看吗?” 华清公主嘴上这么说,但是视线却一直没有从孟映棠身上挪开。 孟映棠只当看不见。 湿衣服在身上太久会生病的。 而她现在,要平安健康地去见徐渡野。 孟映棠当着华清公主的面换起了衣裳。 华清公主目不转睛地盯着,啧啧道:“徐渡野吃得也太好了,怪不得对本宫也不屑一顾。” 孟映棠到底羞红了脸,身上也泛起了一层粉。 她快速地把衣裳套上。 而华清公主已经伸手在她小腹摸了一把。 孟映棠:“……” “怎么生完孩子,还没有赘肉呢?要是这样的话,本宫是不是,也可以考虑生一个来玩玩?” 孟映棠:“……公主,孩子不是解闷的玩意儿。” “投生在本宫肚子里,那不是他的福气呢?他若是还不满,那就让他去看看那些卖儿鬻女的。”华清公主一脸高傲。 孟映棠把扣子系好,“多谢公主今日救命之恩,他日我夫妻定然结草衔环相报。” 顿了下,她继续道,“我今日也是越界多跟您说两句。您的孩子,日后不会把自己和卖儿鬻女家的孩子比,他只会和身边的其他孩子比。” 华清公主是很厉害,但是她所在的圈层,一样会鄙视一个父不祥的孩子。 “男孩或许还可以靠自己建功立业,但是女孩的话,婚事受到影响,公主您心里能气得过吗?凭什么您的孩子,样样都好,却无人问津,只能低嫁?” 诚然,明氏的存在,让孟映棠意识觉醒,知道女子靠自己也可以活得精彩。 但是她不能因为自己过得好,就罔顾世间绝大部分女子的痛苦。 而且这种痛苦,和地位,也没有太大关系。 如果一直这样下去,那世间女子就要一直苦下去。 她要做的,就是日后在自己有能力的时候,尽力去推动改善女子的境遇。 她不知道自己能做到多少,但是她会尽力去做。 华清公主半晌后才道:“也就是说着玩玩,生孩子不是一只脚进了鬼门关吗?本宫这么好的日子,还没过够呢!” 徐渡野和她说,无论她的哪个兄弟做皇帝,她都还是公主,都可以继续花天酒地睡男人。 现在,她在徐渡野这里也下了注。 那她这辈子的富贵,是不是更多了一重保障? 这也是她为什么要救孟映棠。 年少时候,总觉得自己可以做女皇。 后来才明白,那就是她的梦,而且因为太被宠溺,才能生出的无知无畏的梦。 再说了,做女皇要操心,能比现在好什么? 所以她最多就是为了保持现状,而略微努力一点点。 “你打算去哪里?”华清公主问。 她只能送孟映棠出城。 “去找徐大哥。”孟映棠坚定地道,“我要去帮他。” 这是徐渡野的事业。 孟映棠决定倾尽全力去帮他。 夫妻本来就应该同进退,共荣辱。 “那你的两个孩子呢?你不管了?”华清公主有些玩味地道,“不当你的好母亲了?” 孟映棠心里是刺痛的。 但是关于这件事,她早已想明白。 “他们有曾祖母和祖母陪着,我的陪伴固然也需要,但是这世上,没有两全其美的事情。” “还是男人更重要?” “不是,是我想做事,不仅仅为了徐大哥。” 在孩子小的时候固然需要陪伴,但是明氏和银姑已经能给两个孩子很多爱和陪伴,孟映棠希望自己能立起来,做一番属于自己的事业。 她期待帮上徐渡野,更期待看到属于自己的光彩绽放,方不辜负这么多年来,祖母、周先生对她的教导,不辜负徐渡野对她的爱。 日后,她的孩子,也会以她为荣。 割舍是割舍,但是人生,本来就不能既要又要。 她心里还有一种从来没有对任何人提起的想法—— 第373章 再相见 她既然想做徐渡野身边唯一的,配得上他的女人,不能只靠徐渡野对她的偏爱。 她要成长,要和他并肩而立,两个人之间的感情才能长久。 男人,也是慕强的。 华清公主翻了个白眼,“我发现你们这些人,不管做什么,都会给自己找理由,都觉得是最好的。” 第277章 “公主说得对。凡所有事发生,皆有利于我。” 做了选择,就只看好的,不要去内耗。 因为任何一条选择,都意味着对其他选择的放弃。 损失在所难免,但是做出选择,就一往无前。 “我从前还是小看了你。”华清公主托腮慵懒道,“徐渡野,倒是有眼光,把你挑了出来。” “公主谬赞了。”孟映棠不卑不亢地道。 “好。”华清公主看着她平静的面容和坚毅的眼神,不由点了点头。 半个月后,孟映棠辗转抵达徐渡野所在的徐州。 按理说不用这么长时间,但是以防万一,为了隐匿行迹,她和茉莉走了半个月。 抵达的时候,徐渡野并不知道。 徐渡野正在召集手下商讨事情,等商量完之后,才听到属下回禀说,夫人来了。 徐渡野都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一边大步流星地往外走一边不确信地问:“哪个夫人?我夫人?” “是,是您夫人。” 徐渡野出门就看到孟映棠正站在照壁前,笑意盈盈地看着自己,朱唇轻启,声音婉转而亲昵地喊了一声“徐大哥”。 徐渡野瞬时有一种激动到头皮都要炸开的兴奋,上前把孟映棠抱起来,控制不住地大笑。 离开后的日日夜夜都在惦记她。 终于,她来了,她像从前一样站在自己面前,安然无恙。 “徐大哥,我做到了。”孟映棠搂住他脖子,在他耳畔道,“我好好地来见你了。” 这是她对他的承诺。 她会保护好自己,不让自己受伤,来和他汇合。 下属顾锋,极有眼色地把所有人都带出去了,把地方留给久别重逢的两人。 孟映棠以为接下来会上演少儿不宜的环节,并且心里也做好了准备。 但是徐渡野并没有。 他只是抱着她,一点点问她两人分别之后发生的事情。 问她有没有受气,问她经历了哪些危险,好像要把分别这些日子,她所经历的所有生活,都要重新勾勒出来才放心。 “我很好,一直都很好。倒是你,徐大哥,你黑了,也瘦了。” “还大了呢!”徐渡野拿起她的手。 孟映棠面红耳赤,下意识想要拒绝。 虽然已经做了多年夫妻,但是她还是会害羞的。 可以做,但是不要说…… 然后,徐渡野就强硬地拉着她的手,去摸他—— 胸肌。 然后得意洋洋地道:“是不是大了?” 孟映棠脸更红了。 完了,是她不对劲了。 还好还好,徐渡野不知道她脑海里的龌龊想法。 但是下一刻,徐渡野就在她耳畔奸笑道:“小哭包,你想到哪里去了?你跟我还客气什么?” 孟映棠把脸埋在他引以为傲的变大的胸肌里,不让他看到自己红成猴屁股的脸。 “徐大哥,少说多做。”她闷闷地道。 别以为她好欺负,她也长大了。 徐渡野大笑。 好好好。 越来越喜欢了。 孟映棠累得睁不开眼睛的时候,听着徐渡野在兑水,还挣扎着道:“徐大哥,我不走的,我要留下。” “哪个要你走了?” 下一刻,身上被覆上了温热的巾子,瞬时带走了不舒服的感觉。 “我不是要留下跟你,跟你这样的……” “那你是留下跟我哪样的?”徐渡野故意逗她。 “我。”孟映棠睁开眼睛,眸子里染上几分水意,“我要留下帮你。是帮你做事那种——” “什么都得做。” 自孟映棠来,徐渡野脸上的笑意就没有停下来过。 孟映棠:“……徐大哥,我正经和你说话呢!” “你正经你的,我不正经我的。” 孟映棠抿唇。 “生气了?脾气还见涨呢!”徐渡野俯身亲了亲她的脸,“我想好了,别的你也不行,帮我去管粮草吧。” “啊?” 别的不行,结果上来就给她这么重的任务吗? 孟映棠反而有些迟疑,“徐大哥,我慢慢来吧。你也有粮草官,我就先跟着人学,慢慢来。另外,我这样也不方便,如果穿男装,是不是更好一点?” “都随你。”徐渡野道,“没什么做不好的。家里偌大的生意,那么多账目,你都理得头头是道,区区粮草,也不在话下。” “可不能那么说。兵马未动,粮草先行,粮草很重要,不能儿戏,我还是慢慢来。” “行,你说怎样就怎样。” 孟映棠觉得徐渡野像个烽火戏诸侯的昏君。 孟映棠来了之后很低调。 军营里的绝大部分人,并不知道徐渡野的夫人来了。 孟映棠说是顾锋的远房亲戚,来寻个活计。 军营里也有很多当地的妇人来帮忙,比如浆洗衣服、做饭这些,都有妇人们的身影。 所以孟映棠混迹其中,也不算很显眼。 除了她有些,过分好看,所以总要低垂着头。 徐渡野已经带人在徐州驻守了三四个月,而且还打算长期驻守。 齐王和东南军打得如火如荼。 皇上也曾下旨,让徐渡野前去支援。 徐渡野每次都以粮草等各种原因推诿拒绝,在徐州坚守不出,还要和皇上信誓旦旦保证,一定帮他守住徐州。 皇上愤怒且无奈——战火还没燃到徐州,他在徐州做什么? 可是孟映棠“失踪”之后,他更没有底气了。 虽然皇上到现在,也还下令封锁消息,同时让人四处找孟映棠。 生要见人,死要见尸。 而徐渡野,现在已经见到了孟映棠,却还继续雷打不动地按月写信回去。 他倒要看看,皇上怎么跟自己交代。 结果非常可笑,他还真收到了“孟映棠”的回信。 信中告诉他,孟映棠伤了手,所以只能找人代笔。 呵呵。 徐渡野直接把信烧了。 与此同时,孟映棠在粮草官那里,发现了一些亟需整改的问题。 她不想直接告诉徐渡野,让徐渡野插手,那样粮草官难做。 她先找了粮草官。 没想到,粮草官听她说完后,十分不耐烦,“干你的活儿,少多管闲事!” 那孟映棠就不能答应了。 第374章 大放异彩 粮草官姓郑名大义,今年已四十岁,在军中是资历很老的粮草官。 郑大义对孟映棠一直有意见。 他觉得,这是徐渡野对他不信任,所以往他身边安插人。 要是正常人也就算了,安插个女人来盯着他,是看不起谁呢! 所以他对孟映棠,带着先入为主的意见,觉得她什么都不行。 什么都不会,偏偏又爱装出认真的样子,专门问那些细枝末节。 她懂什么? 当郑大义看到孟映棠把徐渡野请来的时候,更是轻蔑。 ——果然是要靠男人的。 既然如此,还装什么大个? 他又没做错什么,所以就算徐渡野来,他也不怕。 “将军。”孟映棠也没给郑大义留面子,直接开口。 对这种自以为是的男人,最好的办法就是用他所长,啪啪打脸,才能够让他低下那骄傲的头颅。 所以孟映棠直接就跟当着众人和徐渡野的面,开始列举自己近日发现的一系列问题。 “军中的粮仓,计数不准。实际存量,要比账上的少两成。” “胡说!”郑大义断然驳斥,“军中粮食,一直都是用车计量,一车为三石,就算有差异,有多有少,也大差不差,怎么会少两成之多?你说半成,那或许有可能,但是两成,绝无可能!” 因为军需数量庞大,所以粮食不可能像寻常那样,进出校验,用量具准确测量,但是估算也应该差不多。 “按理说是这样,但是偏偏就出了问题。”孟映棠不慌不忙地道,“因为粮仓都是有进有出,所以很难发现问题。这些日子,我特意留下第三处粮仓,只处出不进,然后等粮食消耗差不多,带着人,把剩下的粮食准确测量,发现只有一百多石,但是账上,还应该剩五百多石。” “胡说。”郑大义不信,“信口雌黄。肯定是你鸡蛋里挑骨头,在第三处粮仓那里做了手脚。” 随后,他又对徐渡野道:“徐将军若是不想用我,我愿意让出位置。又何必,用女人来折辱我?” 徐渡野笑了笑,“郑将军不着急。若是她说得没道理,那叫折辱你。但是要是她说得有道理,那叫……教你,是为你好。” 郑大义气结。 刚要发作,就听孟映棠道:“这件事,和郑将军无关,但是也有关。说无关,是因为郑将军确实不知情;说有关,是因为郑将军,没有防住手下的硕鼠,任由他们在眼皮子底下偷梁换柱。郑将军请看量车——” 第278章 孟映棠让人把装满粮食的车子推了进来,当着众人的面把粮食卸下,然后用标准方斛称量,最终确定这一车粟米,只有两石半,并没有三石。 “这,这怎么可能?”郑大义不敢置信地道。 “因为这个车,被人做了手脚。”孟映棠道,“您或许没有发现,这些车,都是新的,竟然连一辆旧车都找不到。” 所以她刚来的时候,很容易就注意到了这一点。 “您是信赖手下之人,没有多想,大概也没想过,他们会有这么大的胆子。” 水至清则无鱼,所以雁过拔毛,也不算什么稀奇事情。 但是问题是,拔这么多,就过分了。 不等孟映棠再说什么,郑大义已经愤怒的,一叠声地喊着自己的心腹了。 孟映棠没有再说什么。 剩下的事情,就交给徐渡野和郑大义解决了。 查出粮草贪墨这件事之后,孟映棠在军中就有了一定的名声。 郑大义找徐渡野请辞。 ——出现这么的纰漏,虽然说最后证明他并没有参与,但是他也实在没有脸再继续做这个粮草官。 徐渡野直接就准了。 这种仗着老资历,就目中无人,先入为主,不听劝告的人,他也不愿意用。 所有人都在猜测,徐渡野会把粮草官这个重要的职务给谁。 万万没想到,徐渡野竟然没有指定新的粮草官,而是直接让孟映棠负责。 ——如果不是孟映棠是女子,朝廷不允许女子为官,徐渡野恐怕直接就任命孟映棠了。 对此,徐渡野的说法是,举贤不避亲,能者居之。 他也是很公平的。 谁要是觉得自己比孟映棠强,那可以站出来,比一比。 把她比下去了,那就可以上位。 公道吧。 结果没人。 你看,这不就没什么办法了? 孟映棠也就只能“勉为其难”地负责粮草了。 孟映棠在粮草方面,不信“水至清则无鱼”那一套,她锱铢必较,不允许出差池。 谁出现问题就办谁,绝不心慈手软。 因为对军队来说,粮草这种后勤保障,是重要的生命线,由不得半点含糊。 徐渡野看孟映棠,越发恋爱脑了。 他就说,他的眼光是最好的吧。 他觉得,就算让孟映棠当个女皇都没问题。 要非挑毛病,那就是体力实在太弱。 嗐,这不能提,都是眼泪。 他这个主将,都没有孟映棠忙。 每天洗得干干净净等着孟映棠半夜三更回来,然后孟映棠几乎是沾着枕头就睡,第二天天不亮就起床走了。 徐渡野一把辛酸泪。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怎么纵情,打仗都带着女人。 只有他自己知道,他是真没挨着衣角,还得背着骂名。 也不是徐渡野不努力,而是当下,他坐山观虎斗,除了带着手下操练,养精蓄锐,也没其他事可以做了。 但是日子,不会总这样下去。 齐王本来是处于劣势的,毕竟他掌控的那点人,和全国之力的人相比,还是差太多。 但是问题是,齐王他挺精明的,特别擅长收买人心。 这种收买,包括对手下人,也包括对百姓。 关于齐王“仁厚”的说法,广为流传。 好像齐王当上皇帝,大家都有好日子过了。 不管真的假的,反正很多百姓信了。 这点徐渡野非常理解。 毕竟太上皇和现在的皇上,都过于离谱,怎么可能换个更烂的? 所以齐王现在的气势很足,大有长驱直入,直取京城之意。 在这种情况下,皇上就慌了,要求徐渡野出兵支援,迎战齐王。 而齐王,显然也不会坐以待毙。 他也拉拢徐渡野。 齐王拉拢徐渡野的手段就是,投其所好,结果却弄巧成拙,让徐渡野黑了脸。 第375章 到底给谁送的十二美人 这日,孟映棠正亲自看着人翻晒存粮,就见燕翎急匆匆地来了。 “燕将军,你找我吗?”孟映棠主动开口问道。 “对,您快跟我来,去救火。”燕翎道,“徐将军说,说——” “说什么?” “说他要去把齐王弄死。” “好端端的,怎么忽然会发这么大的火?” 孟映棠不解,但是还是交代了一声,然后跟着燕翎去了。 路上,燕翎告诉孟映棠,齐王给徐渡野送了十二个美人。 孟映棠:“……其实,这也是寻常。” 毕竟男人大都好色。 而且他们经常以己度人,觉得自己喜欢美色,别人也喜欢。 齐王现在有求于徐渡野,给他送美人,也很正常。 徐渡野为什么那么生气? 难道,是有人给他下药,或者摸到了他? 可是这些话过于私密,她也不好问燕翎。 而且不知道是不是孟映棠的错觉,她怎么觉得,燕翎好像有点—— 幸灾乐祸? 这是对她吗? 难道她得罪过燕翎,所以他想看自己笑话? 不太对吧。 一时之间,孟映棠心里浮现出各种想法。 等她回了她和徐渡野的院子,看到院子里站着,各有特色的“十二美人”时,瞬间震惊。 这—— 这十二美人,确定是给徐渡野送的,而不是给自己送的吗? 但见十二位高大挺拔的年轻男子,有肌肉壮硕的,也有玉树临风的,还有我见犹怜的…… 而且,他们穿得都很少,反正都能看到锁骨和胸前的大片风光。 孟映棠甚至见到一个,故意翘屁股的。 别说,还真的有几分妩媚,就是也很好笑啊。 尤其是当她看到徐渡野的黑脸时,差点没忍住笑出来。 孟映棠总算明白了燕翎的“险恶用心”。 哪里是让她回来灭火的,分明是让她回来看徐渡野笑话的。 怪不得他那副忍笑忍得很辛苦,装严肃都装不出来的样子。 孟映棠现在和他一样了…… 就真的挺好笑的。 齐王到底怎么想的? 哦! 孟映棠忽然想起来,之前徐渡野为了弟弟求人帮忙,结果被人传成了断袖。 如今,这恶名,甚至从京城传到了徐州? 果然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 徐渡野看孟映棠竟然还仔细打量那些不检点的男人,更生气了,连声下令,让人把他们都带下去。 “好笑吗?”他走到孟映棠面前,黑着脸道。 孟映棠低头看着自己的裙裾,“其实,没什么的,徐大哥,都是误会。” 徐渡野抬手捏着她下巴,强迫她把脸抬起来,果然看到她笑得合不拢嘴的样子。 “好看吗?”他凶神恶煞地问。 孟映棠看看,院子里早已没了其他人。 笑话看得差不多了,就得早点跑路,免得徐渡野恼羞成怒后,成为被殃及的池鱼。 只有孟映棠,逃无可逃。 “还行,不过,他们和徐大哥的风姿,是没办法比的。我笑,是因为觉得齐万可笑。”孟映棠一本正经地道。 不行,还是忍不住想笑。 徐渡野哼了一声,“你想笑就大大方方的,鬼鬼祟祟偷笑成何体统?” 于是,孟映棠笑得很大声。 徐渡野:“……” “这事你也难辞其咎。”他凶道。 “我?”孟映棠愣了下。 “齐王不知道听谁说的,我身边有个长得比女人还女人的男人。我不仅宠爱,还委以重任,把粮草官这样有油水的位置,都给了他。” 孟映棠:“……王爷是羡慕嫉妒了,所以派人来分走我的羹?” 不好意思,她护食,不分。 “真是离谱。”徐渡野骂道,“而且蠢得不可救药!这种人要是当了皇帝,一样是灾难。” 他们萧家,真是气数已尽。 “徐大哥,”孟映棠脸上笑意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张认真的脸,“总这样拖着也不是办法。皇上和齐王之间,估计总要取舍的。” 哪怕他们别有用心,至少在当下,恐怕是要被迫选一方站队的。 徐渡野却道:“慌什么?等他们两个打得差不多,能分出胜负的时候也不晚。” “可是现在皇上逼着你进攻齐王,齐王又想拉拢你,怎么办?” “不办。”徐渡野道,“咱们回家,让他们狗咬狗。” 孟映棠这下是真的愣住了。 “回家?回哪里?” “傻了。自然是西北了。祖母、娘和两个孩子在哪里,哪里就是咱们的家。”徐渡野捏了捏她的鼻子。 “可是徐大哥,我们总就这般,不管不顾地直接回西北吗?我觉得总得有个借口,明面上说得过去。现在就和皇上撕破脸,是不是为时过早?” 第279章 “我可没说要撕破脸,我们要名正言顺地回去。” 孟映棠不解。 “你别忘了,你还有个一心向着你的好弟弟。”徐渡野笑道。 “之扬?” “嗯。那小子,这几年没白混,而且也听话。”徐渡野道,“真的没有枉费这些年来,你为了他所做的一切。” 孟映棠为孟之扬做了很多,甚至第一次被卖给林慕北,也是因为孟之扬。 但是孟之扬,对得起姐姐了。 只要姐姐有需要,他上刀山下火海,从来都没有犹豫过。 包括冒着株连九族的谋反,让他反,他丝毫不含糊,立刻就反了。 孟映棠:“……你让之扬在西北起事?” “对。这样我就可以名正言顺地主动请命,带兵回去应对。我猜,消息应该快传到皇上那里了。” “怎么不告诉我一声呢?”孟映棠小声地道。 “这不怪我。是之扬说,你知道了,瞻前顾后,担心这个那个,他能应对,不让告诉你。”徐渡野道,“不过你看,我对着你,是没什么原则的。这不就把他卖了?” “那徐大哥,你怎么确定,皇上会派你去呢?” “因为你还在宫里,”徐渡野道,“我听闻你弟弟谋反,这般爱妻如命,当然要求皇上宽赦你,愿意主动请命,为皇上分忧,算是戴罪立功。你说他,答应不答应?” 四面楚歌,皇上也疲于应对。 有徐渡野主动送上门,皇上没有不答应的道理。 而且,还有已经清醒来的魏王帮他。 魏王之所以会选择帮徐渡野,是因为他觉得现在的皇上,也过于可怕,只怕有一天,那把怀疑的火,会烧到自己头上。 第376章 回到西北 过了两个月,果然传来了孟之扬在西北反了的消息。 徐渡野按照既定计划,主动请缨,向皇上表示,他一定要亲手把这个大逆不道的小舅子捉到京城,向皇上请罪。 而且,他还表示,回西北后,可以自己筹措粮草。 那皇上还有什么理由拒绝? 在这里,他也不干活,还天天要粮饷。 既然如此,那就去西北吧。 皇上也担心,四面楚歌,命令徐渡野,无论如何都要平定西北,甚至贴心地表示,只要徐渡野能解决好这件事,那他也不会计较他和孟之扬之间的关系,不会迁怒于他。 徐渡野——出发,回家! 回家看孩子去。 他可太想他的一双儿女了。 于是,徐渡野就带着队伍,浩浩荡荡地回了西北。 孟映棠还有些担心,要双方相对,至少也要装模作样做给皇帝看看。 但是实际上,她的担心是多余的。 徐渡野带人回来,孟之扬就带着他的人藏匿了起来。 徐渡野对朝廷的交代就是,孟之扬带人出了关——就是我不能出去打他,但是我得在这里防备着他。 要回家见到两个孩子,徐渡野比孟映棠都紧张激动。 他特意洗了澡,刮了胡子,换了新衣裳,对着镜子看了又看,觉得这个爹的样子还不给孩子丢脸,这才带着给两个孩子准备的礼物匆匆回去。 这些礼物,值钱的有金玉宝石,不值钱的有泥娃娃、柳条编的小筐子等等。 无论价值如何,都是徐渡野这一年多来,走到哪里,就给两个孩子买东西攒下来的。 都是老父亲的爱。 徐渡野满心欢喜地带着孟映棠一起回家,但是见面结果,却和他想象得大相径庭。 时值夏日,虚岁已经三岁的霜姐,正在被丫鬟婆子带着,在花园里扑蝴蝶。 尘哥怕晒,就在树下的席子上坐着,安安静静地玩他的玩具。 奶娘见到夫妻二人,自然激动,连声道:“大姑娘,大姑娘快看看谁回来了?” 霜姐歪头看了看两人,目光里有些陌生,却并不认生。 片刻后,她忽然开口喊了一声“娘”,然后捯饬着两条小短腿就冲孟映棠跑过来。 孟映棠眼眶都红了,弯腰把女儿抱起来,紧紧抱住她,“霜姐,是娘回来了。” 霜姐趴在孟映棠身上,偷偷打量着徐渡野。 徐渡野大笑,伸手要摸摸她又红又圆的小脸蛋,结果被霜姐侧头避开。 “怎么对爹娘,还要分个亲疏远近?”徐渡野吃醋了,“快喊爹。” 霜姐红嘟嘟的嘴唇动了动,吐出两个字,“骗子。” 徐渡野几乎怀疑自己听错了。 “霜姐,你说什么?喊爹啊!” “骗子。”这次霜姐吐字更清楚了。 徐渡野:“骗子?我是爹,不是骗子。” 别让他知道,谁在他女儿面前挑拨离间! 孟映棠也笑着道:“霜姐,不是骗子,是爹爹,喊爹爹。让爹爹抱着,娘去看看弟弟好不好?” 霜姐抱住她不肯松手,嘴里还是道:“骗子。他是骗子,不是爹爹。” “为什么这么说呀?”孟映棠对女儿很有耐心。 “爹有胡子,骗子没有。”霜姐道。 她可是很聪明的小孩,不好骗。 孟映棠哭笑不得。 霜姐之所以还能认识她,是因为她平时,经常会给霜姐送一些自己画的画册。 画的其实也没有特别的事情,就是她和徐渡野的日常。 比如,徐渡野练兵,比如,她带人清点存粮。 虽然孩子们还小,但是孟映棠希望潜移默化,让孩子们知道父母在做什么。 不要因为觉得孩子小,就什么事情都不跟他们说,那样孩子成长速度就会变慢。 孩子的学习能力,其实远超大人想象。 他们对这个世界的理解和接纳,比大人以为的要广而深。 所以霜姐见到孟映棠,很快就认出了这是亲娘。 但是徐渡野不一样。 他在军中的时候,因为长相太过年轻,怕压不住人,所以特意留了点胡子。 孟映棠的画册是写实派的,所以画册上的徐渡野带着胡子。 可是徐渡野回来见孩子,当然要干干净净,清清爽爽。 却没想到,没了胡子,爹的名分也没了。 弄明白了事情始末,徐渡野忍不住笑起来。 他这有心讨好,结果却弄巧成拙。 他过去抱儿子。 “还记得老子不?” 砚尘挣扎,不用他抱。 放开他,他还要思考还要玩玩具呢。 徐渡野没办法,只能松开,然后坐在旁边,静静地看着儿子玩。 一如从前。 回家的感觉,真好。 过了一会儿,尘哥忽然想起来什么,喊了一声“爹”。 徐渡野先是愣了一下,随即连声“哎哎哎”,激动地回头看孟映棠,“你看,尘哥还记得我这个爹呢!” 孟映棠抱着霜姐也坐了过来。 一家四口,整整齐齐。 他们两口子回来,按理说先要拜见长辈。 但是明氏和银姑都不在家里。 问下人,下人只说两人都出去了,却不知道去了哪里。 徐渡野这会儿还让下人去门口盯着点,倘若那两人回来,要告诉她们,他带着孟映棠回家了。 但是徐渡野心里又有些奇怪。 因为他们回来,并不是临时起意,之前就已经写信告诉明氏和银姑,他们最近会到。 甚至最新的一封信,是三日之前写的,说的就是,如无意外,今天回家。 结果,这两人还出去了? 这也不是从前,家里穷,需要祖母和母亲亲自出去买菜做饭。 家里现在有这么多下人,什么事情不是动动嘴就能解决的? 孟映棠道:“或许祖母和母亲,是去买你喜欢吃的,想要亲自给你做顿饭?” “就祖母的厨艺,你信吗?”徐渡野幽幽地道。 这点银姑也没强多少。 明氏做饭,厨房遭劫。 银姑做饭,能吃就行。 偏偏她暗卫出身,对于吃喝并不讲究,所以她这个能吃的标准,就很低—— 祖孙三代媳妇,所有厨艺都掌握于孟映棠一人之手。 正说话间,下人来回禀,说是银姑回来了。 “娘。”孟映棠见到银姑,起身给她行礼,又忍不住往她身后看去。 她太想念祖母了。 但是银姑身后,却没有明氏的身影。 第377章 祖母不对劲 “娘,祖母哪里去了?”徐渡野问,“怎么你们两个还分开往外跑,躲我们呢?” 他语气是开玩笑的,但是银姑脸上却有一闪而过的尴尬。 孟映棠却看得分明,心中不解。 祖母和婆婆,不是回来养老带孩子的吗? 按理说,她们不应该有其他事情才对。 怎么现在感觉银姑,好像有什么难言之隐? 不过孟映棠并没有开口。 第280章 “我是在家里等你们等得心里焦急,就出去转了转。”银姑道,“你祖母应该也没走远,快回来了。对了,你们吃过饭了吗?我让人给你们做饭吃。” “没吃,饿死了。”徐渡野道,“娘,有羊肉吗?做梦都想吃咱们家里的羊肉。” 离开西北之后,感觉再也没吃过好吃的羊肉。 “有,我特意让人做的手把羊肉,这就让人传饭。” “就摆在这里吧,凉快。” “好。” 吃饭的时候,霜姐非要坐在孟映棠腿上。 久别重逢,孟映棠对女儿充满了歉疚,自然也愿意惯着她。 徐渡野想着,这也不能厚此薄彼,就要抱着尘哥吃。 结果却被尘哥嫌弃了。 尘哥道:“我长大了,自己吃饭饭。” 别看他话不多,但是咬字颇为清楚,而且一脸严肃的模样,像个老学究一样,看着就让人想笑。 徐渡野觉得儿子这种不好说话的性格,真的很像李随…… 反正他们老徐家的人,都随和。 孟映棠也是软脾气。 所以思来想去,只能怪老登。 说老登,老登就到。 李随带着婵娟上门。 久别重逢,激动自然不必多说。 尤其婵娟,拉着孟映棠的手就不松开,什么都问,一口气拉着孟映棠说两个时辰还意犹未尽。 她话又密,别人一个字也休想插进去。 好在两个时辰之后,明氏也回来了,这才算解决了孟映棠。 “祖母!”孟映棠看见明氏,眼睛瞬时就亮了,激动地主动上前抱住她。 从前,孟映棠是很害怕和老人分别的。 因为过几年再见,会明显感觉到她们的衰老,会生出一种分离的惶恐。 她回来之前,已经做好了心理建设。 毕竟也是一年多没见了,谁能不老呢? 结果她现在见到的明氏,脸色红润,一双黑眸神采奕奕,除了头发白的多了几根,其他比分别时候都好很多。 她甚至,看起来更年轻了。 孟映棠见了自然欢喜。 她希望祖母能够长长久久地陪着他们,再多陪一点,再多一点—— “老祖宗的气色一日比一日好,”婵娟也夸道,“是不是您偷偷吃了什么青春不老丹呀!您要是有那灵丹妙药,可不能自己偷偷享用。您看我这眼角,是不是都有细纹了?” “你才多大,有什么细纹?好看着呢!”明氏笑道,“这张嘴太甜了,怪不得把你家老爷哄得团团转,什么都交给你。” 婵娟被夸得眉开眼笑。 是的,她就是又美又能干! 明氏回来,婵娟知道孟映棠和她感情亲厚,久别重逢,自然有很多话讲,所以便恋恋不舍地起身告辞,同时约孟映棠明日去她那里吃饭。 孟映棠笑着答应。 霜姐想要跟着婵娟去,但是看看亲娘,又有些纠结。 ——她平时,经常去外公那里。 她在外公那里,有自己的房间,玩具和各种东西。 婵娟一看她的样子就知道她想什么,笑着点点她的小鼻子,“你娘回来了,让你娘好好喜欢喜欢,明日再来,我让人给你炸虾虾吃,好不好?” 炸小虾仁,是霜姐的最爱。 又香又鲜,谁吃谁迷糊。 晚上,家里人热热闹闹聚在一起吃饭。 吃过饭,两个孩子被奶娘带下去睡觉——这是他们已经建立起来的生活习惯,孟映棠无意打破。 明氏问徐渡野战场上的变化和朝廷里的那些事情。 孟映棠也不插嘴,就坐在旁边,给霜姐缝补白天被树枝刮破的荷包,把那勾坏的地方,绣上一朵小黄花,荷包就更好看了。 银姑在旁边静静坐着,并不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道:“映棠,渡野和你祖母说的,我也听不懂。我晚上吃得有点多,要不你陪我出去走走?” 这话一听,就是想单独和孟映棠说话。 孟映棠笑着放下针线,“好,娘,我陪您。茉莉,提一盏灯来。” “不用茉莉,就咱们娘俩。我们也是许久未见,好好聊聊。” “嗯,我提着就行。”孟映棠从善如流。 徐渡野忽然没头没脑地说了一句:“孩子贵精不贵多,我们有霜姐和尘哥就够了。” 孟映棠愣了下,随即明白过来,徐渡野这是担心银姑催他们继续生孩子,所以才会先开口,怕自己为难。 银姑道:“生几个,你们两个商量着来便是。现在有儿有女凑成好,便是不生,也没什么。放心,我只是让你媳妇陪我走走,不会为难她的。” 明氏见气氛有些尴尬,便笑着打圆场道:“可不是吗?你就这么一个儿媳妇,得好好对她,毕竟日后你老了,只能指望她。” 孟映棠笑笑,一手提灯,一手挽着银姑的手臂,陪她一起出门去。 花园里,月光洒下一片银芒,花木摇曳,夜风习习。 婆媳两人在凉亭坐下。 银姑这才握住孟映棠的手,紧张万分地道:“映棠,你总算回来了。我心里压着事情,谁也不敢说,几乎都要把我给逼疯了。” “娘,”孟映棠虽然和银姑不如和明氏那般亲近,但是婆媳关系也不错,因为银姑很有分寸,从来不摆婆婆的谱,现在见她这般,孟映棠也着急,“有话您说就是。不管什么事情,我们全家人一起面对和解决。” “不行,这事不能全家一起解决。我跟你说了之后,你不能和其他任何人说,就你我知道。连渡野都不能说,你能不能先答应我?” 孟映棠愣了下,随后坚定地点头:“好,娘,我答应您。如果不征得您的同意,我不会把您告诉我的事情,告诉其他任何人,包括祖母、徐大哥。” “你祖母,她最近不对劲。”银姑焦虑地道。 第378章 明氏的新欢? 孟映棠听到婆婆的话,心中第一反应是,明氏又开始抑郁了。 难道,祖母又因为思念祖父,所以想着去找他了? 但是这次,她猜错了。 银姑脸色微红,“这事我都有些不好意思说。你祖母她,她好像在外面有人了。” 孟映棠震惊地睁大眼睛。 祖母? 外面有人? 是她所理解的那样吗? 不,肯定不是。 她结结巴巴地问:“不是,娘,这中间怕是有什么误会吧。” 其实仔细想想,如果明氏真的能放下心中思念,去寻找新的感情寄托,那她们应该高兴才是。 但是孟映棠觉得,那种可能,微乎其微。 明氏坚守了几十年的感情,怎么会忽然放下呢? 她到现在,都还担心明氏想要追随祖父而去。 “我原本也是这样认为的。这件事我还不敢声张,所以只能自己亲自去查。我跟着你祖母,有一段时间了。怕是——” “是真的?” 银姑点点头。 孟映棠想了想后安慰她道:“娘,我们应该为祖母高兴才是。祖母这么多年,自己一个人走来,其中辛苦,我们只能理解,无法体察。虽然现在已经是儿孙满堂的年龄,但是祖母又能活多少年?让她高兴就好。” “我其实也是这么想的。就像你祖母,总是跟我说,倘若遇到喜欢的,就改嫁。我对她的心,也是一样的。可是,可是她不能找那么小的,比渡野还小,这说出去,情何以堪?” 银姑一口气说完,如释重负。 现在总算有个人,能听她说出这个秘密了。 若是她再憋着,怕是会把自己憋疯了。 孟映棠再一次瞳孔地震。 “比徐大哥还小?” “嗯,今年才十八岁。”银姑道,“而且,而且还是做皮肉生意的。” 她实在说不下去。 只觉得婆婆英明神武了一辈子,老了怎么这么糊涂。 找个老伴不是不行,找个比自己孙子还小的男人,这…… 这让家里人,情何以堪? “娘,这件事怕是有误会。”孟映棠沉声道,“您有没有问过祖母?” “我也希望是误会。这种事情,我哪里敢开口问?而且我是跟踪她,原本就不应该,我……我现在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信中也不好写这种事情,所以一直盼着你回来,有个人商量。” 主要是,孟映棠和明氏更亲近。 “我倒不是想推卸责任。就是觉得,你和祖母之间,是不是可以当成悄悄话,试探试探她口风?然后有机会的话,劝劝他。要是实在不行——” 银姑咬咬牙,“实在不行,把人买回来放在家里也行。” 坏事就别出门了。 就当给老太太买个解闷的玩意儿。 虽然这很让人无法接受,但是好在,家里就这么几个人,徐渡野也从来都不是循规蹈矩的人,孟映棠又听他的,那就剩下自己…… 第281章 忍一忍吧。 就像孟映棠说的,明氏这么大年纪了,又能过几年好日子? 怎么开心怎么来吧。 孟映棠听完哭笑不得。 原来,婆婆是想让自己说服祖母,甚至还出面去买人。 替祖母买男人—— 这事情荒诞到,让人想笑。 “我也劝自己了。”银姑道,“之前周府老太爷六十大寿的时候,他有个孙子,还送了个歌姬给他。现在只不过是换了个性别,不算什么!” 孟映棠心说,不算什么,您咬牙切齿做什么? “哎,映棠,你能不能去和祖母说?我是不行了。而且这事,你先别告诉渡野。我不知道他那种性子,知道这个消息后会怎么办。千万别让他忤逆祖母,我——” 孟映棠安抚银姑道,“您放心吧,我心里有数。而且徐大哥就算知道,也会以祖母意愿为重的。” 徐渡野知道这件事情之后最大的可能是——亲自把人买回来,送到祖母屋里,并且问祖母,一个够不够,要不要多买几个。 徐渡野就是这般孝顺。 “就是我确实也得好好斟酌斟酌,怎么和祖母说。” “嗯嗯,都靠你了。”银姑道,“无论结果如何,你记得跟我通个气。” “好,娘,您放心。” “千万别和祖母置气,”银姑不放心地又叮嘱一遍,“她不容易。人老了,可能都会糊涂。” 她把明氏现在的举动,归结为老糊涂了。 但是难得的是,即使这突破了她的认知,她也愿意支持明氏。 第二天,孟映棠就单独去找了明氏。 明氏正在整理旧衣裳,床上榻上都是她曾经穿过的衣裳。 “祖母,要晒一晒衣裳吗?”孟映棠笑着上前去帮忙。 “不用,你不用动手,我自己来。”明氏道,“我的衣裳实在太多,之前给了你一些,给你婆婆一些,现在还有好多好多。” 明氏的说法真的不夸张。 因为她在置办新衣的这件事上,真是从不吝啬,毫不节制。 她是个爱美的人,而且从来不掩饰自己对美好事物的喜欢。 金银珠宝,华服美衣,美味珍馐……她都要。 “行,那您说,需要我做什么我再动手。”孟映棠笑道,“您应该找几个人来帮您。” “不用,我自己来。”明氏道,“我打算这几日,把这三个屋子的衣裳都整理出来,分了。” “分了?”孟映棠惊讶。 “嗯,不要了。”明氏道,“不能等我走了之后,都烧了,那多浪费。不如趁着我还在的时候,把这些分一分,以后给你们留个念想也好。” 她说这话的时候十分平静,脸上也没有多余的神情,好像在说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情,而不是她的生死大事。 孟映棠心里却忽然慌了。 “祖母,您现在身体康健,不要说那些不吉利的话。你老定然长命百岁……” “到了我这个年纪,说走就走了。”明氏看她,笑笑,“映棠,没什么的。” 孟映棠却一下红了眼圈,袖子里的手握紧。 “祖母,您要做什么,能不能和我说一声?您这般不声不响的,我害怕。” 第379章 不如归去 “傻孩子,哭什么?祖母答应过你,不会寻短见,就会做到。只是映棠,我也不能陪着你们一辈子,有些事情,在我这个年龄,也该准备起来了。” 面对生死,明氏十分淡然。 “祖母,我不要。”孟映棠从背后抱住她,脸贴在她背上,眼泪直流。 明氏停下手中动作,叹了口气,“映棠,我大概,真的没有太多时间了。” “祖母,发生什么事情了?您告诉我好吗?我猜不出来,我一直很笨的。” 明氏轻轻拍了拍她抱住自己的手背,目光透过窗户看着远山上常年不化的雪,轻声道:“我前些日子,又收到了一条系统的提示。” 那是消失很久很久,久到她已经忘记的系统。 也算是曾经并肩作战的姐妹了。 系统告诉她,徐渡野登基那日,就是她真正应该离开的时候了。 她可以去和她念了几十年的男人重逢了。 “祖母,那是真的吗?您确定吗?”孟映棠哭着道。 “就当那是真的,不好吗?”明氏笑道。 她这辈子,哭过笑过,平凡过,也轰轰烈烈地活过,最终在这世上留下了浓烈的一笔。 虽然最终,还是要尘归尘,土归土,淹没在历史的尘埃中,但是她已经红尘作伴,活得潇潇洒洒,此生无憾。 若是在临死的时候,还怀着对来生最美好的希冀,那她这本子,真的堪称圆满。 她愿意相信,他在时光的另一头等她。 “只是映棠,时间太久太久,我都有些忘记你祖父的长相了。”明氏道,“不过我看到了一个年轻的男孩,长得和他有五六分相像,眼睛和下巴最像——我经常偷偷去看他,我想找回点对你祖父那些丢失的记忆。” 她好像,已经老了太久了。 甚至都忘了甜甜的恋爱,应该怎么去谈。 所爱之人始终年轻,而她已经经历了太多岁月洗礼。 孟映棠这才明白,银姑口中所说的明氏外面有人的真相是什么。 那是祖母在寻找祖父,寻找她的青春年华。 “也或许,那真是我做梦。等大事落定,我还能陪着你们一些日子。无论如何,我们随缘便是。”明氏豁达道,“只是我也两手准备,把带不走的东西,都提前分了。” 该做的准备也准备好,省得事到临头会很混乱。 “我小时候,看我祖母给自己做寿衣,觉得是一件很难理解的事情。”明氏笑道,“我很不明白,为什么她谈及自己的死,还会那么平静甚至还会笑。小时候嘛,想起死,真的很害怕。” “不过现在我就知道了,其实死并没有什么。人生必经阶段,王侯将相,贩夫走卒的最终归宿都一样。准备好自己东西,整整齐齐地离开,也是人生的一个句号,仅此而已。” 孟映棠的眼泪就像断了线的珠子,没有停下过。 道理她都懂。 可是和至亲的生离死别,是人类永远无法摆脱的悲伤和痛苦。 “不哭,我现在不是好好的吗?”明氏笑道,“对了,乖,祖母还有一些东西要交代给你。” 孟映棠洗了脸,然后和明氏分坐在罗汉床的两旁,看她拿出准备好的书信。 “这些你都收好了,等我不在的时候,给信上的人。这算是我和大家的告别。”明氏道。 她这辈子,是幸福的。 青春作伴,她已有过,后来又有了孝顺的儿子,孙子,看着孙子娶妻生子,四世同堂,用自己想要的方式度过了一生…… 没有遗憾。 只盼着家人亲朋,都不要为她悲伤。 “别的我也不啰嗦了,我只交代关于你婆婆的事情。” “祖母您说。” “第一件就是,倘若日后你婆婆遇到合适的人,你们都不要阻拦。哪怕日后她做了太后,有喜欢的人,你们没有条件,也要创造条件成全。这是徐家对不住她的地方,让她卷入了徐家同皇家的纠葛,让她守寡半生……” “祖母,我记住了。” 话虽如此,但是孟映棠并不觉得银姑会再找。 除非日后她老糊涂了。 “还有就是,日后她若是做了太后,不许她干政。” “祖母?”孟映棠不解。 “我不是防着她,我是在救她。”明氏叹了口气道,“映棠,你婆婆心里的戾气,一直没有真正发泄出来。” 对于自己相公的死,银姑始终无法释怀。 虽然侯府已破,太后已死,但是日后大权在握的时候,难保银姑不再继续找当年涉及其中的小喽啰,大开杀戒。 可是杀完人呢? 除了自己心中留下的无尽空虚,对自己手染鲜血的厌恶,还能有什么? 始作俑者已死,实在是没必要再血流成河。 明氏担心日后银姑做了太后,身份尊贵,没有人再能说动她,所以特意留下了书信。 “还有就是给你的。”明氏叹了口气,“好孩子,你应该知道是什么。祖母希望你永远用不到;但是倘若真有那一日,祖母希望,你还能够得到自由。别为难自己,投胎为人不容易,这辈子都别辜负。不管别人怎么对你,自己要开开心心的。” 孟映棠泪如雨下。 她知道,里面是放她自由的文书。 倘若徐渡野将来见异思迁,祖母希望能给自己一条退路。 她一直都是这样,体贴细致,什么都想到了。 深谙人性,却还能保持对生活的热爱,保持温柔和善良。 得她偏爱,孟映棠觉得自己何德何能,何以为报? 第282章 “我的路,快走完了。但是你们还有大好的未来。祖母只是提前先走一步,去另一个世界,替你们开疆辟土,打下家业。映棠,我们会有重逢那一日的。” “好。”孟映棠重重点头,眼泪滑落。 之后的日子,明氏就很少再出门。 银姑担心的那个男人,明氏也没有再见过。 明氏整理自己的旧物件,分送给众人,也会写一些回忆的东西。 孟映棠知道,她是在整理自己这一生留存,包括记忆。 孟映棠后来也想明白了,倘若她垂垂老去,也会像祖母这般,细细梳理,平静等待,然后给人生画上圆满的句号。 徐渡野也感受到了什么,但是他在孟映棠面前,什么也没说过。 他很忙很忙。 因为西北并不是他的,他还得应对西北都督,先把西北稳住,握在掌心。 第380章 层出不穷的女人 现在的西北都督姓钱名兆和,也是根老油条了。 他骑在墙头,随风倒。 对皇上的圣旨恭恭敬敬,和徐渡野也称兄道弟。 虽然现在明眼人都知道,徐渡野不是善茬,对皇上也没那么恭敬。 徐渡野也和他虚与委蛇。 毕竟现在,钱兆和还是西北都督,手握重权。 钱兆和想把庶女钱锦,给徐渡野做妾,一起吃饭的时候,不仅提起这件事,甚至还让钱锦出来见徐渡野。 钱锦的生母乃是名扬江南的戏子,样貌身段和嗓子都无可挑剔,这才被彼时江南任职的钱兆和纳入府中。 钱锦生母一直盛宠不衰。 钱锦则深肖其母。 钱兆和原本想送这个女儿去选秀,奈何选秀的时候,钱锦年龄还不够,不满足选秀要求。 不过钱锦的姐姐,钱兆和另一个女儿进宫,现在获封美人。 钱兆和两头押宝,所以现在又打算把钱锦送给徐渡野。 徐渡野虽然已经年过三十,但是身强体壮,而且有妻无妾,身边关系干净。 钱锦其实本来是不愿意的。 她没有进宫做娘娘,但是也不至于给人做妾。 她想做正头娘子。 不过当她前些日子,第一次见到徐渡野的时候,想法就变了。 那日她的马车行至崇仁坊,忽然听得前方骏马嘶鸣。 钱锦掀帘时,正见着一人单手勒住受惊的枣红马,臂上肌肉在日光下绷出流畅的弧度。 被他抱在怀中的妇人发髻微乱,海棠红的裙裾却未沾半点尘土。 “谁敢当街纵马!”那人厉声呵斥,转而却把怀中之人放下,伸手捏了捏她的耳垂,“不怕。” 这是西北这边,怕孩子受惊才会有的举动。 “姑娘,是徐将军和他的夫人。”车夫啧啧道,“咱们得等会儿才能过。徐夫人真是好福气。” “怎么,你认识徐将军和徐夫人?”钱锦假装不经意地问道,目光却一直追逐着徐渡野。 原来,想象中才有的男人,现实里竟然还真的存在。 “小的认识徐将军的时候,他还名不见经传。其实算来,他也就这十年间打拼起来的,”车夫有些感慨,“他这个夫人,还是二嫁的呢。没想到,就是有福气,让徐将军看上了。现在有儿有女,地位稳固,还没有妾室烦心。徐夫人,才是有大福气的女人。” 钱锦捏着帘角的指节发白。 钱锦突然想起昨天父亲曾讥笑徐渡野在朝堂上为发妻请封诰命的蠢态:“武将的脑子都用在战场上,哪懂后宅要的是美人解语?得了个女人就当成了宝贝。” 所以父亲让她跟了徐渡野。 这样日后无论局势如何变化,都能保钱家富贵。 父亲说,徐夫人没有娘家,能依靠的就是她生的儿子。 可是生儿子,谁不会呢? 所以钱锦按照父亲的指示,来见徐渡野。 她精心打扮过,怀抱琵琶半遮面,眼波流转,媚意横生。 可是徐渡野眼皮子都没抬,目光落在面前盘子里的胡麻饼上,淡淡道:“这饼的味道倒是不错,我夫人喜欢。厚颜和钱大人讨一盘带回去给夫人尝尝。” 钱兆和愣了下。 刚刚他明明说了一句,“这是小女钱锦,取千金之意,是我掌上明珠。” 人也出来了,结果徐渡野在夸胡麻饼好吃。 钱兆和也是人精,很快就明白了这是徐渡野的拒绝。 他不合时宜地提起了他的夫人,就是想表明态度。 钱兆和也是老狐狸了,立刻笑着接话道:“那好说,来人,去安排,做好之后立刻给徐夫人送去。” 然后他又指着钱锦道:“小女调皮,一向仰慕徐将军英雄气概。今日听说你来家里做客,非要跑来见见心目中的盖世英雄。” “锦儿,还不给徐将军见礼?” 钱锦立刻给徐渡野行礼,笑容娇俏,“虽然徐将军比父亲年轻十几岁,但是在锦儿眼里,依旧是长辈。锦儿对徐将军的崇拜,无以言表。” 徐渡野依旧眼皮子都没掀,皮笑肉不笑地道:“好说,好说,大侄女起来把吧。” 这个钱锦,也是有意思。 见自己无意,立刻就自降辈分,降低自己的戒心。 只可惜,他在白云间,什么招数没见到。 什么干爹干女儿的,滚到一张床上的,见的不要太多。 钱锦的这些随机应变,比起白云间那些厮杀出来的女人,实在不值一提,看在他眼里,实在说拙劣得不值一提。 不管她嘴上说什么,她那副勾人的下贱模样,是明晃晃摆在那里的。 徐渡野手中捏着酒杯,皮笑肉不笑得对钱兆和道:“都督有没有儿子?” 钱兆和先是愣了一下,随后道:“我有六个儿子,只是今日多半不在府上,否则喊他们出来拜见徐将军。” “哈哈,钱都督好福气,儿子不少啊!”徐渡野道,“不知道他们之中,有没有人,好男风?” 钱兆和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下一刻几乎控制不住想要掀桌子。 但是他到底控制住了,因为他对面坐的是徐渡野。 是他惹不起的人。 和品级没有关系。 这位混不吝,连皇上都拿他没办法,更何况自己? 他手中的兵力,远远对付不了徐渡野。 因为孟之扬带走的,也是原本属于西北都督手下的兵。 想起来,钱兆和就牙疼。 “那肯定没有,我钱家系出名门,家风极正。”钱兆和一本正经地道。 “那就有些遗憾了。”徐渡野慢悠悠地道,“我出身乡野,荤素不忌,想怎么玩就怎么玩。钱大人或许也听过吧,我好男风。本来想找个同道中人,结果真不好找。” 钱兆和:“……” 他嫌弃的话已经先出去了,这会儿如何能打自己的脸? 就挺难的。 而钱锦在一旁拨弄着琵琶,乐声如泣如诉,目光则始终停留在徐渡野身上。 好男风? 她怎么就那么不信呢! 分明是徐渡野戏谑,偏父亲还当真了。 徐渡野果然爱护妻子,不想要另外的女人。 可是越是这样的人,一旦动心,那就不容易改变心意。 她也想试试呢! 毕竟泼天的富贵,谁不想要呢? 第381章 惹不起的霜姐 钱兆和事后到底给徐渡野送了四个美少年。 徐渡野说,嫌弃他们肤白无力,他更喜欢健硕有力的黑皮,于是就让人把他们扔到军营里操练。 钱兆和也彻底死了联姻的心。 但是钱锦并不死心。 她觉得自己绝顶聪明,想方设法制造机会,多见徐渡野。 所以,她就自称晚辈,上门拜访孟映棠。 孟映棠已经得到了徐渡野的叮嘱,对她的目的心知肚明,但是也并没有把她拒之门外。 有些消息,还可以通过钱锦的嘴传出去。 比如,徐渡野想让别人知道的实力。 比如,徐渡野想放出去的假消息。 都可以。 既然觉得自己是傻白甜,那孟映棠就决定一直装下去。 所以钱锦来的时候,她也表现得很欢迎。 钱锦的奉承,各种礼物,她也悉数收下,毫不手软。 不过钱锦想要接触她的孩子,她不允许。 巧合的是,霜姐也特别不喜欢钱锦。 钱锦试图买东西,用小恩小惠拉拢她,但是霜姐不买账。 这日,徐渡野回家的时候,太阳都已经下山,钱锦还没有走。 见到徐渡野,她立刻起来行礼,紧身的小袄,将她的窈窕身形勾勒地一览无余。 徐渡野不看她,不影响她对徐渡野暗送秋波。 含情脉脉,毫不避讳。 她就是希望孟映棠吃醋,和徐渡野闹起来。 徐渡野知道自己把她当长辈,肯定不会多想,所以孟映棠讨不到好处。 第283章 只要他们两人之间生出嫌隙,那自己就有可乘之机。 没想到的是,孟映棠气定神闲,但是霜姐不干了。 她哭着喊着,伸手要徐渡野抱。 徐渡野听见她哭,脑瓜子就嗡嗡的。 “祖宗,小祖宗,又怎么了?”他把女儿抱在怀里,“我今日可是刚回来,没惹你。” 家里最惹不起的,就是霜姐了。 明氏说,女儿和父亲贴心,可是霜姐看见他就格外闹腾。 “她,她——”霜姐在徐渡野怀中,伸出手指着钱锦,“她坏,她要抢爹!” 钱锦脸色瞬时就变了,尴尬万分。 随后她又意识到,这是个很好的机会啊! 所以她当即用帕子掩面,做出泫然欲泣的样子,“霜姐怎么能这么说话?我的名声,还要不要了?将军,霜姐还小,自己断然不知这些话的意思,怕是有人在背后挑拨。” “你还有什么名声?”徐渡野嗤笑一声,“自己心里打的什么算盘,自己不清楚?也好意思,红口白牙说我女儿。” 真是烦死了。 不给她好脸色,她还不以为自己天生脸黑? 自以为是的东西。 徐渡野才不管钱锦脸上是否能挂住,他只关心自己的女儿。 “没人能抢走爹,不哭,再哭哭成小花猫了。” “她看爹,要抢我爹。她自己没有爹吗?”霜姐气呼呼地道。 她正建立一种领地意识。 属于自己的,不许别人觊觎。 就是和弟弟,她都得斤斤计较,绝对不能吃亏。 更别说,这个莫名其妙的女人,只要一有机会就盯着她爹,就像她盯着那个糖罐子一样。 ——趁着娘不注意,她是要偷偷吃的。 那推己及人,霜姐觉得,钱锦趁着自己不注意,也会要自己爹抱抱,也会和自己抢爹的。 那怎么行! 虽然这个爹,不能和娘比,她有时候也不喜欢,但是那是她爹! 她可以嫌弃,但是别人不能觊觎。 所以今天,霜姐直接就炸了。 而且,是在徐渡野怀里炸的,就是等徐渡野来哄她,然后她要告诉钱锦——我爹,哄我,和你没关系,懂? 孟映棠本来还觉得惊讶,为什么女儿会那么早熟。 结果听到这里,总算明白过来了。 女儿不是担心自己被抢相公,是真的担心她自己被抢了爹。 钱锦实在没脸再待下去,狼狈离开。 徐渡野捏了捏霜姐的脸,大笑道:“以后谁也别想占你一点儿便宜,好好好。” 女孩子就是要厉害一些才好。 晚上吃饭的时候,徐渡野还骄傲地把这件事说给明氏和银姑听。 银姑本来就觉得自己孙子孙女,那是天上地下,绝无仅有的聪明可爱,闻言更是觉得为霜姐骄傲。 明氏也笑了笑,但是没说什么。 睡觉的时候,徐渡野还问孟映棠:“你有没有觉得,祖母最近好像不太对劲。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好像郁郁寡欢的。今天霜姐都没有把她逗开心……” 多年生活在一起,徐渡野显然对明氏的情绪很敏锐。 “徐大哥,祖母说她年事已高,随时都可能离开我们。” 徐渡野沉默了。 最终他什么也没说,只是紧紧地搂住了孟映棠的肩膀。 第二天早上,徐渡野自己早早去给明氏请安。 明氏正在画画。 徐渡野凑过去,“啧啧,又想我祖父了?” “不是想,是忘了。”明氏道,“年纪大了,记性越来越差,不画下来,怕是都忘光了。” “又想去找他?” “快到时间了。”明氏道,“舍不得你们。” “舍不得我们?但是怕是,更想和他团聚吧。”徐渡野哼了一声,眼底却十分不舍。 明氏岔开话题道:“有件事,我已经和映棠说了,现在再跟你啰嗦几句。你们下俩相识于微,感情深厚,这很好。但是你们面临的世界,周围的人事都在变。你们总要经历这样那样的考验。别以为,你夺取了你想要的东西之后,就可以万事大吉。真正的挑战,在以后。” 公主嫁给王子,就过上了幸福的生活吗? 对徐渡野来说,大仇得报,大权在握,从此以后就可以和孟映棠双宿双飞? 不会的。 幸福和苦恼,从来都是分不开的。 “将来你们都可能犯错,但是我对你们的要求是,不要忘记初心,不要触到底线。”明氏道。 “不会的,祖母,您相信我。我从来都承认诱惑的存在,但是我能抵挡。”徐渡野淡淡道。 豆蔻梢头,花容月貌……这些对他来说,唾手可得。 但是相比诱惑而言,他有尊敬的长辈,有不可割舍的爱人,有爱到心底的孩子。 与那短暂欢愉相比,他更不想让长辈失望,不想让爱人伤心,不想让孩子信仰崩塌。 爱是冲动,但是责任是永久。 明氏笑着点点头:“是我啰嗦了,我一直都知道,你是个懂事的孩子,也是我这辈子,最成功的作品。” 她的任务,完成了。 一个月后,明氏在睡梦中溘然长逝,走得十分安详。 同年,齐王带人攻进京城,徐渡野带兵入京勤王。 第382章 一身反骨的新皇 孟映棠始终没有和徐渡野分开。 她一直在徐渡野的军中,尽心尽力地做军需官。 直到—— 徐渡野黄袍加身。 那日,她也是陪在徐渡野身边的。 四面楚歌的皇上,在那么多人之中,一眼就认出了孟映棠,目光在她身上停留许久。 随后,他问徐渡野:“朕待你不薄吧!朕愿意禅位于你,只求偏安一隅。” 徐渡野“呸”了一口,“贪生怕死,说得那么好听?倘若之前你不用那些手段,把我妻子拘在宫中,我今日或许能饶你一命。” “朕,并未伤害过她。” “你是不想吗?你是忌惮我,不敢。” 徐渡野也懒得跟他废话,直接摆摆手道:“拖下去,砍了。” 李随有点犹豫,劝他道:“要不等等,再商量一下?” 徐渡野登基,其实也名不正言不顺。 能坐上龙椅不就代表能坐稳。 皇上这个位置,看似高高在上,其实受到各方掣肘。 底层百姓看皇上,宛若神祇,高不可攀,幻想皇上一言九鼎,看谁不顺眼直金口玉言——来人,给朕诛了他九族! 但是事实上,世家门阀,文争武斗,关系盘根错节。 徐渡野这个皇帝,还有的乱。 别说徐渡野了,就是眼前这个只做了短短几年皇帝的大冤种,自他登基以来,有过一天称心如意,心想事成的日子吗? 所以李随想着,大事要多商量。 毕竟以后徐渡野的种种举动,都是被人用放大镜盯着的。 徐渡野没听,直接快刀斩乱麻。 然后,他自己登基了。 登基之后的第一道圣旨,就是册封孟映棠为皇后。 登基大典和封后大典合二为一,给足了孟映棠尊贵。 孟映棠一跃成为最尊贵的女人,母仪天下。 皇上故剑情深,众臣子这下也都看明白了。 理解尊重。 但是身为皇上,就得有三宫六院绵延子嗣。 那不单单是享受,更是责任。 所以让徐渡野选秀的奏折,自徐渡野登基以后,就没有停下过。 徐渡野一律置之不理。 江山在前朝最后几代皇帝的手中,被霍霍得满目疮痍。 加上兄弟相争这几年的战乱,民不聊生。 可以说,处处都是等着他去补的窟窿。 孟映棠他都只能两三天回去睡一次,哪里有精力分给其他女人? 做皇帝有什么好? 连睡个女人,都要被人盯着。 他说的还不是其他女人,他说的就是他和孟映棠。 第一次在宫中,他钻到孟映棠床上红被翻浪,正上头的时候,被外间的太监提醒时间要到了,徐渡野整个人都要炸了。 “滚!” 结果那太监,一点儿不识趣,接二连三来提醒。 徐渡野最后到底也没能很畅快,草草了事,然后提起裤子出去找人算账。 他真是要被气死了。 结果太监却振振有词,说宫中规矩就是如此。 徐渡野一脚把人踹出去,“朕就是规矩!这一条,朕来定!以后朕在皇后寝宫,任何人不得往前凑,否则眼睛挖了,舌头切了!” 做这个狗屁皇帝够烦了。 如果还不能从夫妻敦伦之中寻点乐子,徐渡野真的要暴走。 而与此同时,孟映棠也遇到了一些问题。 经过几年历练下来,无论待人接物,还是规矩礼仪,都不能再成为她的困扰。 第284章 现在她最困扰的是徐渡野。 是的,一身反骨的徐渡野。 孟映棠可以去适应做皇后的日子,即使她认为自己德不配位,但是她可以装一装,空闲时间努力学习先贤,缩小差距。 但是徐渡野,显然并不把自己当成皇帝。 他还是他,不被定义的徐渡野。 比如那些老迂腐,翻来覆去,劝徐渡野广开后宫,说辞无非就那么多。 徐渡野膝下只有一个儿子。 孟映棠出身低微,还是二嫁。 就算孟映棠现在已经认了李随,说破天,她娘也是李随的妾室,而非正妻。 这个出身,做皇后确实不太够用。 孟映棠无数次劝徐渡野,要允许不一样的声音出现,不能让那些御史和其他大臣们,因言获罪。 徐渡野倒是听话。 他不治罪于他们。 但是他身为堂堂天子,他在朝堂上毫无顾忌,亲自开喷。 谁能想象,皇上毫无威严可言,却像个喷子一样,而且那般毒舌,简直让人想起那些欺师灭祖的纨绔子弟,差点要把那些老臣们气死。 谁说我就一个儿子,担不起风险? 我女儿不是我骨肉吗? 女学我都开了,日后我让我女儿做个皇太女不行吗? 御史们:这个真不行啊! 徐渡野:我不要你们觉得,我要我觉得!我女儿日后有出息的话,我就是要封她做皇太女。 你们可以反对,反正我可以把你们的反对,一票否决。 看吧,媳妇,我是不是很听话? 既没有问罪他们,也没有让自己憋屈? 孟映棠:所以,被你气晕倒的那一排老大人,是自己年事过高,体力不支倒下的? 他们说孟映棠二嫁,之前有过男人。 徐渡野:是,皇后是二嫁。但是往前数个一两千年,母系社会,只认其母,不认其父你们怎么说?你们哪个的祖宗不是从那时候过来的? 怎么也不见得你们去喷你们的祖宗? 你要是接受不了,怎么不就地灭绝? 你活着多丢脸啊! 孟映棠:“……” 真的她遍读诗书,也没见到哪个做皇帝的这么接地气,也不用谁,自己就能用口水喷死一群大臣。 起初孟映棠还劝,后来她表示,她尽力了。 各位老大人们,自己保重吧。 茉莉为孟映棠鸣不平。 “娘娘,他们总是要给皇上送女人,您还帮他们说话,您也太好了!” 以德报怨,何以报德? 茉莉这个直脾气,十分不忿。 孟映棠却道:“因为后宫只有我,确实是我和皇上冒天下之大不韪,强迫他们改变。” 他们没错,但是他们挑战了老大人们能接受的底线。 挑战了别人底线,又不想改,总不能封嘴,连抱怨都不让人抱怨吧。 “除去这些不值一提的小事,他们对江山社稷,还是有功的,那就行了。” 人无完人,她坦坦荡荡,不捂嘴,也不会因小失大。 第383章 我就是这样的皇帝 还有件事情让孟映棠十分头疼。 那就是徐渡野要开启变法。 周溪正和孟映棠对此,都持反对意见。 是的,热衷于变法的周溪正,在徐渡野这个冒进派面前,都成了保守派。 周溪正主内阁,兼大学士,劝徐渡野先休养生息,过几年再推行变法。 徐渡野却道:“现在就变法,让他们知道,现在我做了皇帝,得按照我的规矩来!” “天子自称为‘朕’。”周溪正提醒他。 “我就这样。” 孟映棠只能打圆场。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她觉得周先生看她的目光,好像有些失望。 貌似在说——你的枕边风,怎么这么不好用吗? 孟映棠:不好用,真的不好用。 她也劝徐渡野徐徐图之。 徐渡野却认为,改革这件事,触动的是利益,什么时候都很难。 再等几年,给那些观望新君登基后做派的人以幻觉,觉得自己是个好说话的呢! 现在就变法,让他们知道,自己不好惹。 老老实实给他缩回到龟壳里,冒头就打。 不服? 可以,打到服为止。 徐渡野觉得现在正是士气高涨的时候,有问题,直接解决,比过几年再大肆兴兵来得好。 做,就要干脆利落。 孟映棠觉得,这也不是全然没有道理。 就是徐渡野这种治国方式,委实有点虎。 不过他说的也对,他现在就是皇帝,他说了算。 于是,变法也轰轰烈烈地拉开了序幕。 但是周溪正还是比较保守。 有了之前失败的经验,这一次的变法,他没有从各个方面同时拉开,而是选择小步走,稳扎稳打,先从青苗法开始。 徐渡野对此只有一个态度:搞!搞不好来骂我就行。但是你们变法的人,如果不尽心尽力,那我就得砍你们脑袋。 在这种无赖却又果决,不容任何商量余地的情况下,变法进行得,竟然比想象之中顺利。 有些地方官员阳奉阴违? 那撸下来! 你不想干,有的是人想干。 还想留在原地搞破坏? 想都别想。 老子的江山地大物博,找个犄角旮旯待着吧你们。 变法第一年,被流放的官员,多达五百人之多。 徐渡野自己作为被流放过的犯官家眷,对于这些人,还“格外开恩”,允许他们的后代参加科举。 只要你有本事,我还是欢迎你回来当官。 但是你家那些老顽固,什么时候立功了,再跟我谈其他。 在这种雷霆之力的震慑之下,变法推进得很顺利。 变法过程中,也有一些百姓的意见。 徐渡野对此的处理办法是,收集意见,但是改不改的,百姓说了不算,他和内阁商量着定。 因为既然是改革,一定会触动一部分人的利益,不可能让人人都满意。 这份答卷,倘若想交出一百分,那最终结果一定是不及格。 徐渡野的目标,就只有八十分。 让绝大部分底层百姓受益,就足够了。 对于个体,他如果太过悲天悯人,就是对绝大部分人利益的侵害。 孟映棠也全力配合。 对于徐渡野的意见,她一以贯之的处理方式就是——刚开始不满意她会提会劝,但是一旦徐渡野下定决心推进,那她也必将坚定不移地站在徐渡野这一方。 孟映棠有一点小心事。 那就是她想再生个儿子。 这在徐渡野那里,是绝对不能商量的雷区。 孟映棠尝试跟他讲道理。 不是她自己愿意冒着生命危险去怀孕,也不是她没有见过皇家兄弟姐妹的离心。 但是砚尘的性格,实在不太适合做皇帝。 他好像,更适合做个老学究。 对不起,这样说自己的儿子不好。 但是孟映棠比谁都清楚自己的孩子,到底是什么性格。 徐渡野却道:“我也觉得他不合适,但是我觉得霜姐很合适。” 孟映棠无语,叹了口气道:“徐大哥,我不是那些御史,你不要用对付他们,故意气他们的那些说辞来气我。我是想好好跟你商量这件事情的。” “我什么时候故意气他们了?我说的是真心话。”徐渡野道,“我是真心觉得,霜姐很合适做皇太女。你看她不厉害吗?她跟你微服出去的时候,即使别人不知道她是公主,在一群年纪差不多的孩子里,她是不是也是那个说了算的?” 霜姐天生就有一种领导力。 徐渡野也知道,尘哥的性格,有点蔫吧,没什么锋芒。 他不适合做皇帝。 那是对他的折磨,也是对天下人的不负责任。 “但是徐大哥,你有没有想过,她做皇太女,要面临多大的压力?”孟映棠觉得那对霜姐来说,也很残酷。 “她乐意不就行了?”徐渡野搂住孟映棠的腰,“你少操点心,否则就很快变成老太太了。就算霜姐也不乐意,尘哥也不行,以后他们的孩子或许行呢?咱们俩又不是马上死了,看不到孙子。” 孟映棠:“……” 好好好。 都说江山易改,秉性难移。 徐渡野这一身反骨,真是谁也改不了。 孟映棠便也不管,她全身心地投入到女学的开展和推广中。 她带了两个“帮手”——萧默和周贺来做这件事。 徐渡野改换朝代之后,保留了魏王和华清公主的尊荣。 不过魏王对于自己亲哥哥的死,始终有些郁郁,所以他现在不管事,只在府中养老。 他和常王妃的关系也不好,几乎到了不会共处一室,见面就要避开走的程度。 第285章 孟映棠想,魏王大概想明白了是谁害得他。 但是两个人之间,毕竟还有萧默,所以魏王也只能如此。 华清公主没心没肺,甚至还有些得意,不管谁当皇帝,她都是公主。 她继续吃喝玩乐,遍寻美男。 有人弹劾她,徐渡野就直接让人把折子送给她。 言外之意——你自己看着办。 华清公主才不管那一套。 她投胎投得好,又抱对了大腿,她不享受,难道下辈子还有这样的好运? 孟映棠还有一桩心事,那就是弟弟孟之扬的婚事。 转眼间,孟之扬都已经二十六七岁了。 婚事实在是不能再耽误下去。 第384章 弟弟的亲事 徐渡野知道孟映棠牵挂这个弟弟,所以强硬地把孟之扬从西北调到京城。 而原本,孟之扬是想着,姐姐贵为皇后,他就是外戚。 做外戚,就自觉点,别等着被人防范。 所以他就主动请命,留在西北驻守。 结果徐渡野非要让他进京。 孟映棠统共就这么一个娘家人,不留在身边,难道余生都得靠书信传消息? 孟映棠不是孟家的骨肉,但是孟之扬是。 孟之扬进京,孟家那些吸血鬼就想跟着一起来。 为此,徐渡野特意下了一道圣旨,孟家人不许离开西北。 你看,人伦无法断绝,但是我圣旨好用。 对此,朝臣们也有意见。 别人都是,大将在外,将家眷留在京城。 这怎么还反过来了? 而且皇上竟然把护卫京畿的任务交给了小舅子,难道就不怕日后儿子大了,在小舅子的帮助下篡权吗? 徐渡野:我愿意,你闭嘴。 我不要你们觉得,我要我觉得! 孟映棠其实有心撮合孟之扬和茉莉,奈何茉莉不愿意。 茉莉不愿意嫁人。 开玩笑,别的女人想不嫁人,也没有她这个条件。 毕竟家人不答应。 但是她没家人呀! 怕以后没人养老? 她跟在皇后身边,想要给她养老的人从城东排到城西好吗? 只要她想,别说当娘了,当祖母曾祖母,都能收一串孙子。 她自己已经很幸福了,谁见了她都得喊一声“茉莉姑姑”,就像当年皇后娘娘那般。 所以,她到底为什么想不开,在自己已经很幸福的情况下,去将就一个男人和他的一大家子? 没有针对孟之扬的意思。 她的意思是,所有的男人,都不配! 孟映棠叹气,“我和他说起几次,可是每次他都顾左右而言他。我问他,有没有喜欢的人,他也不说。” 作为过来人,孟映棠觉得只要弟弟喜欢,也不管贫富美丑,只要弟弟喜欢就够了。 他们现在已经有了别人想象不到的财富和权势,如果这种情况下,都不能更自由地选择伴侣,那财富和权势的意义,又是什么? 可是孟之扬就好像天生缺少那根筋似的。 徐渡野自己去问孟之扬。 孟之扬苦笑,“姐夫,现在问题是,高门贵女,她理解不了我这泥腿子出身的很多东西。但是找个出身低的女子,她又理解不了我现在的位置。” 不是他不想找,而是实在难以找到,既能理解他贫寒背景和无奈,又能妥善应对各种人情往来的女子。 他放弃了。 倒不是因为他不想女人,而是不想随便。 因为他随便了一时,以后不知道给姐姐带来什么麻烦。 他谨言慎行,做事瞻前顾后,无非是想姐姐过得更好一些。 徐渡野道:“那我知道了,你等着。” 孟之扬惶恐,“姐夫,你别乱来。” 徐渡野说,“有时候正经不行,就得乱来。” 孟之扬:“……” 他想说,姐夫,您已经做了皇上,不要这么接地气好吗? 皇上也是要有架子的。 你天天活得像个喷子,这样好吗? 现在又要当媒人了。 别说,徐渡野在文武百官里一通扒拉,竟然真给他扒拉出来一位。 原两广都督,现文渊阁大学士郗善之女郗瑶。 郗善出身贫寒,但是天资聪颖,十八岁就高中。 家里没有关系,他也只是三甲同进士,所以被外放到了两广之间一个鸟不拉屎的地方去当知县。 这一做,就是十八年。 郗瑶就是在那里出生的。 郗善家里贫寒,所以原本就很微薄的俸禄,还有分一些出来带回老家,和妻子又生了四子一女,日子过得就十分艰难。 郗善因为卓越的政绩,终于在十八年后,他三十六岁这年,得到了新来的上司青睐,将他提了一级。 从此之后,郗善就像开了挂一样,用十年就坐了两广总督的位置。 郗善这辈子就没有纳妾,守着妻子一个。 郗瑶作为家中幼女,小时候却不得不和母亲一起织布、养鸡,各种活计都拿得起,放得下。 郗瑶酷爱读书,而郗善也很支持她读书。 亲事上则不强求她,一直等到现在都是二十三岁的老姑娘了,依旧没有嫁人。 虽然家里境遇好了很多,但是郗瑶并没有成亲的意向。 她觉得,成亲之后要侍奉婆婆,相夫教子,没有时间读书,更没有时间著书立传,所以她拒绝成亲。 她这辈子,都只想做学问。 郗善因为这个女儿,被人嘲笑过无数次。 但是郗善却道:“你们懂什么?我这女儿,日后是要名垂青史的。” 简而言之,就是一个清明刚毅,又有能力的犟种爹,养出来的犟种女儿。 徐渡野登基之后提拔了一大批有“基层工作经验”的官员,其中就包括郗善。 虽然他一意孤行推行变法,但是他不是乱来的啊! 这些立足于最基层的人,才知道什么是对百姓好的,变法可能遇到哪些阻力。 世家繁殖出来那些,徐渡野真的神烦。 一个个装模作样行,有什么真本事? 所以,郗善是被徐渡野捞上来的重要人物,徐渡野给小舅子说亲,主要先从这里面找,然后捞出来了郗善的女儿郗瑶。 他问郗善,愿不愿意这门亲事。 结果被郗善毫不犹豫地拒绝了。 话说的好听,小女粗鄙,配不上侯爷云云——但是主要意思就是,不嫁。 对了,孟之扬现在获封勇毅侯,是真正的侯门新贵了。 徐渡野:“行,你不愿意,那就算了。” 但是转头,他就给孟之扬下令——就这个郗瑶了,给你一年时间,把人给追来。 孟之扬:“……” 算了。 虽然勉强答应,但是他也并没有放在心上。 徐渡野一看他那样,就知道他怎么想的。 这完蛋玩意儿,还得靠自己。 他愿意管这些破事吗? 他不是舍不得自己媳妇一天天跟着操心吗? 所以,还得让他来。 第385章 兴办女学 徐渡野和孟映棠说了自己的人选。 “你看,我要不要直接给他们赐婚?” “别。”孟映棠道,“赐婚也得看双方意愿,否则强扭的瓜不甜,反而成了怨偶。我看看郗姑娘如何,是否和之扬相配……” “我说他们相配,那肯定不会走眼。”徐渡野道,“你张罗张罗,弄个赏花宴什么的,看看他们俩能不能看对眼。” 孟映棠叹气,“我就怕他们,根本就不看。我得好好想想,怎么能给他们创造相互了解的机会。” “行。你先试试,你若是不行,告诉我,我来。” 不就这么一个小舅子吗? 多大点事。 孟映棠笑着答应,又道:“赏花宴就暂时先不办了。我怕有人又要想入非非。” 想进宫的女子,实在太多。 最近好像有些消停了,但是孟映棠不希望因为一个赏花宴,又让那些人蠢蠢欲动,大家都不舒服。 徐渡野冷笑一声,“我看看谁敢?” 霜姐原本在旁边给她的陶土玩偶用纸粘小衣裳,闻言忽然学着亲爹冷笑一声,“我看看谁敢?” 孟映棠:“……” 徐渡野哈哈大笑,“再学一个来。” 霜姐却不理他了,继续低头玩她的。 孟映棠太了解徐渡野了,所以听他说了这话,就觉得有些不对。 “徐大哥,你是不是做了什么?” “也没做什么,就把上次想要拦我那个蠢货,全家发配到了琼州去了。” 这些人就是贱皮子。 好好跟他们说话,他们不信,还以为他欲擒故纵。 既然这样,那就去琼州喂鱼去吧。 现在谁还敢往他身上扑? 第286章 扑,可以,喜提全家流放。 尽管来扑,看看害怕的是谁。 有了这一个教训,现在徐渡野身边别提多清净了。 孟映棠:“……好。” 其实根本没有什么折不断的桃花,只看决心了。 你看,所有的真心,也抵挡不过流放的苦楚,不是吗? 孟映棠召见了郗瑶。 本来没有抱多大希望,她以为郗瑶是个古板严肃的女子。 没想到,她性情温婉,腹有诗书气自华,看着就让人喜欢。 郗瑶也没想到,孟映棠这般年轻亲切。 倘若不说,她还以为孟映棠才二十出头年龄。 孟映棠笑道,“我启蒙晚,没有读过多少书;自己看书时候,多有不解,郗姑娘,你是否愿意进宫帮我讲解书中内容?” 郗瑶想了想当今陛下不近女色的风评,甚至是“疯评”,就答应了。 然后孟映棠也有意无意召见孟之扬,给两人制造偶遇的机会。 别说,效果不错。 两人慢慢熟悉起来,也会对话了。 大家都是聪明人,都明白孟映棠的意思。 郗瑶大概也了解了孟之扬的背景,加上孟之扬模样生得实在是好看,又是武将出身,身材高大挺拔,很有男人气概。 少女心,谁又没有呢? 而且大家都知道,皇上特意下令,不许孟家人进京,等于日后婆家人都不在身边。 所以郗瑶刚开始,也是持开放态度,愿意接触孟之扬。 这是意外之喜。 而孟之扬,喜欢郗瑶身上的书卷气。 而且郗瑶那双手,一看就是在家里做惯了活的,并不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小姐,身上也没有骄纵之气。 她比孟之扬想象的最合适的女子,都更合适。 所以这门亲事,用了半年就定了下来。 而且,还是郗瑶自己回去说动的父亲。 郗瑶说,婚事乃是女子的终身大事,不该害羞提及。 她反倒是认为,婚事就应该征求女子自己的意见,以女子的意见为主。 孟映棠其实很怀疑,她和祖母来自于同一个地方。 但是试探了一番后发现,又不是这样。 只能说,读书能让人明理,有些人,就是天生聪慧。 孟映棠就把兴办女学的主要任务,交给了郗瑶。 郗瑶欣然同意。 孟映棠还担心,和她说了日后可能会面临一些世俗的压力。 没想到,郗瑶丝毫不畏惧,甚至主动挑战。 她对所有反对开设女学的人,下了“战书”。 在京城最繁华的地段,孟之扬带着人搭建了高台,又带领他的手下将台子团团围住。 众人看这架势,还以为要有什么大事发生。 结果,郗瑶在万众瞩目中登台,旁边一副对联赫然在风中展开。 上联是:笔挑千仞敢教日月鉴肝胆。 下联是:墨开万壑自有山河证肺肠 那字迹如剑劈险峰,银钩铁划间却暗藏柔韧。 正是郗瑶所书。 台下有长衫纶巾的儒生对着“万壑”二字冷笑:“女子谈山河,岂非牝鸡司晨?” 郗瑶朗声道:“昔年班昭续汉书,笔锋何止千仞?今诸君以山岳喻才学,却不知女子登高,向来是踩着碎石攀崖。这位若是觉得才学可胜过我,不妨上台比试一番。题目你来出——” 张狂,极度的张狂。 孟之扬看着她,嘴角露出笑意。 她喜欢郗瑶这般的自信。 她或许生于贫瘠,但是却长出了气吞山河的气势,不亚于男人。 郗瑶也证明了她自己,确实有这般张狂的底气。 一连三日,数十人和郗瑶辩驳比试,无一不落败。 三个月后,郗瑶在京城开设的第一个女子书院,招生两千,半日就爆满。 因为徐渡野带着孟映棠亲自去了,而且当场宣读圣旨,日后女子可以入学,可以科举,可以入仕。 反对? 是很多人反对。 但是更多的人是迫不及待,唯恐自家女儿落后。 徐渡野更将地方官员的考核,和女学的兴办联系起来。 然后仅仅用了三年的时间,女学就在全国很多地方推广开来,落地生根。 看吧,为了升官,这些男人,也有绝佳的执行力。 时光匆匆而去,转眼间,斩霜和砚尘姐弟俩都已经十四岁了。 而孟映棠,也已经年过四十。 变法初见成效,百姓安居乐业,一切都往好的方面发展。 徐渡野对孟映棠的痴缠,却没有多大变化。 孟映棠无数次想,她被徐渡野骗得好惨。 说好的男人过了三十就不行了呢? 为什么徐渡野都四十多了,依然还像年轻时候一样不知疲倦,贪得无厌…… 第386章 扫墓 “别闹了,该上朝了——” 孟映棠睡得迷迷糊糊间,忽然感觉到身后之人凑了上来,不由拒绝道。 她太累了。 昨晚她都没睡好。 “今日不上朝。” 徐渡野自己给自己“减负”。 谁说要天天上朝的? 体会过皇帝的心情吗? 上朝变成三日一次,有急事,宫门是日夜畅通的,随时可以进宫回禀。 没有的话,三日见一次,就行了。 都说老夫老妻,时间长了,相看两生厌。 徐渡野对孟映棠却是看不够。 但是对朝堂上那些老脸,却看得够够的。 谁愿意天天对着他们? 饭都吃不下。 之前刚刚登基的时候,有权任性,见谁怼谁。 但是现在时间长了,大家总是相处出了一点点感情,或者说面子情,骂起来就没有那般任性畅快了。 好在这些人,现在也不哔哔他后宫里的那点事情了。 大概也意识到了,他就是那块冥顽不灵的顽石,而且一身反骨,越说他越对着干。 今日有人说皇后干涉朝政了,明日他就能把奏折直接搬到皇后寝宫里。 提意见的大臣就发现,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他的奏折,都是用娟秀的蝇头小楷批阅的。 出自谁之手,还用说吗? 有人说,皇后用的东西,超出了规制。 这个徐渡野都等不到明日,当即就表示,皇后金印上是金龟,不好看,来人,立刻换成金龙,和朕的凑一对儿。 什么规制? 他就是规制。 他不得不听这些老家伙哔哔,但是想哔哔他家事,那他逮谁喷谁。 所以后来,君臣之间,都摸透了彼此的脾气,就和谐多了。 主打你不哔哔,我也不喷你,君臣鱼水情,合家欢。 所以听到孟映棠的呢喃,徐渡野在她耳畔道:“今日不上朝。” 孟映棠一下就醒了。 “不对,今日该上朝的。” “我告假了。” 孟映棠:“……徐大哥,你不能总这么任性,你要给尘哥做个好榜样。” 儿女都大了啊! 说起这个,徐渡野就郁闷。 因为最近朝臣们,都在催促他立储。 ——你就这一个儿子,为什么不立储君? 又没人争。 毕竟虽然徐渡野是个喷喷,但是在他的治理下,国家现在什么样,大家也是有目共睹。 所以绝大部分人,还是希望这徐家天下,能传下去,不要出什么幺蛾子。 虽然孟映棠和徐渡野都觉得,砚尘的性格,可能不太适合做天子。 但是架不住,他有太过广泛的群众基础。 因为在开设女学的同时,徐渡野也没有忘记抓男子的教育。 男女书院,在全国都如雨后春笋一般,冒出一座又一座。 斩霜和砚尘,也都是在书院读书长大的。 所以两个人的表现,众人也有目共睹。 砚尘不管是读书,还是骑射,都学得非常扎实优秀,不敢说舍他其谁,也绝对是书院的佼佼者。 而且这孩子,就没有年轻过。 从小就老成持重,这可喜坏了那些朝臣。 看看,这不就是未来的皇上吗? 哪里都挑不出来毛病。 唯一的毛病就是,皇上不立太子。 说到这个,大家就有话说了。 多年的苦水,可以往外倒一倒了。 ——皇上,你看看你,让你开后宫,开枝散叶,像挖了你家祖坟似的,你不情愿。 行,大家忍了。 歹竹出好笋,喷喷皇上生了个再正派不过的儿子,虽然就一个,但是也够了,而且朝臣们现在觉得,一个也挺好的。 这玩意儿,主要拼的是质量,不是数量。 好的,一个就足够,还不用勾心斗角和内耗。 所以大臣们希望,徐渡野早日立储君。 第287章 这样他万一嗝屁了,砚尘能名正言顺地继位。 至于斩霜,不能提,提不起来。 那简直就是一霸。 在书院里,是调皮捣蛋的,什么祸都敢闯的。 见到大臣,比她亲爹还能喷,简直青出于蓝胜于蓝。 朝臣们热衷于提起储君这件事,也是因为徐渡野多年之前表过态,日后他还可能立皇太女。 老臣们表示,求放过。 这个皇帝已经让大家人生艰难了,来个加强版的,这老年生活得苦成什么样子。 总之,立储君这件事,成了当务之急。 可是徐渡野觉得不着急。 他才四十多岁,他还能干。 主要是两个孩子才十四岁,性情还没定下来。 等到二十岁再看,哪个孩子更适合,来不及吗? 不是他爱喷人,而是这些朝臣,实在欠喷。 怎么就那么爱管他家的闲事! 不理他们。 “他们都去书院了,”徐渡野道,“咱们再睡一会儿。” 不上朝,把孩子送去书院,他就喜欢胡闹之后,搂着媳妇睡到日上三竿。 这才是最美好的享受啊! 孟映棠揉了揉酸疼的腰。 刚动作,徐渡野就接上了。 一只大手替她轻轻揉捏,嘴里还嫌弃,“你这体力,什么时候能跟上来?” 孟映棠脸红,连忙岔开话题,“徐大哥,这都二月了。前些日子,母后说想要去西北给祖父祖母,还有公公扫墓……” 徐渡野和别的皇帝不一样。 别的皇帝,可能一登基就开始修缮自己的皇陵。 徐渡野登基之后,也有人提醒他。 徐渡野表示,不修。 他死之后,直接烧成骨灰,撒入护城河里。 他是祖母教出来的孩子,不信那些,更不愿意劳师动众,去修一个千年之后,甚至几百年,几十年后就被盗的皇陵。 死了还知道什么? 孟映棠也很赞成。 活着尽兴,死了就……随意吧。 他们的骨灰在河水之中,还会交融。 所以徐渡野就一直不修皇陵。 西北的陵墓,就算皇陵了。 他平时也就几个人照看着,拔草什么就行。 毕竟也没什么值钱的陪葬品,墓葬规格也没有多高,和寻常人家的坟墓,没什么两样。 但是西北那边,经常会有人去祭奠。 毕竟这是皇上的祖父祖母和父亲啊。 这放在从前,都是皇陵。 现在不能因为人家接地气了,就忽视。 徐渡野的很多离经叛道的行为,反而得到了底层百姓的拥护。 银姑做了太后之后,也依然深居简出。 她心里,还是牵挂着亡夫。 “去呗。”徐渡野不以为然地道,“她老人家,冬练三九夏练三伏的,身体杠杠好,想去哪里,就去哪里,咱们也不拦着。” 第387章 盗墓 孟映棠却有些担心。 毕竟银姑都是六十多岁的人了。 “让霜姐陪着母后去吧。”孟映棠道,“她进京的时候太小,基本都忘了西北老家。” “行,你安排就是。”徐渡野道。 “好。让母后和霜姐路上舒服一些,对了,让之扬护送她们?” “好,让之扬去,别人不放心。” “嗯。”孟映棠点点头,“回头我问问之扬,他要不要带着晴晴和大愚回去。” 晴晴今年四岁,是孟之扬和郗瑶的长女。 大愚才一岁半,是孟之扬和郗瑶的长子。 郗瑶没有去过西北,没有见过公婆。 “他肯定不带。他就没想让孩子回西北。”徐渡野嗤笑一声,“他家里人,也只想银子,不会想孩子的。” “那就算了。”孟映棠想想,似乎也确实如此。 在大床上腻歪了一会儿,孟映棠终于推开徐渡野起身了。 徐渡野也跟着起床,打了一套拳之后,吃过饭,他去校场上找人练拳脚去了。 那些年轻的皇宫侍卫们,都喜欢和皇上比拳脚。 因为皇上没有架子,和他们能打作一团。 对于那些溜须拍马,故意输的人,皇上反而看不惯。 孟映棠看了一会书之后,宫女进来通禀,说是婵娟来了。 孟映棠这才想起来,昨日她让人去请婵娟了。 “快请进来。” 婵娟进来就夸屋里暖和,一边脱大衣裳一边抱怨倒春寒。 她和从前一样,是直爽的性子,在孟映棠面前一直如此。 “也不知道对春耕有没有影响。”孟映棠忧心忡忡。 “您天天操心的事情,太多了。”婵娟把自己炖的燕窝拿出来,和孟映棠一起分着吃。 可能最近眼角多生了两条细纹,让她开始热衷于保养,每日都要吃燕窝。 “我爹咳嗽好了吗?”孟映棠一边喝着燕窝一边问。 “好多了,就是跟孩子似的,一不看着,他就不吃药。”婵娟道,“六十多岁的人了,还总觉得自己跟十六岁似的,不服老。” 孟映棠刚要说什么,忽然看到婵娟今日穿了高领衣裳,领子周围,隐约能看到红印。 这—— 婵娟敏锐地察觉到了孟映棠的目光,伸手遮了遮,“这还能看出来?” 孟映棠点点头,“你——” “还不是老爷,”婵娟嘟囔道,“一身的牛劲。” 孟映棠瞬时脸红。 她其实刚才想歪了。 她没想到,男人六十竟然还…… 想到徐渡野还要痴缠她二三十年,突然觉得自己被骗得好苦。 之前徐渡野说,过了三十就不行了。 后来被戳穿之后,又变成了,随时都不行了。 果然是骗她的。 而婵娟,已经开始给孟映棠分享,如何给男人食补了。 孟映棠面红耳赤地岔开话题。 不用补了。 再补她就要死了。 孟映棠和她说起清明祭祖的事情。 婵娟道:“回去就回去呗,在宫里多无聊。等开春暖和之后,老爷要带我去江南走走。” 她已经期待上了。 那是她长大的地方。 虽然并没有什么美好的回忆,但是想起来,总还是觉得亲切。 主要再回去的话,她是衣锦还乡,那能一样吗? “是该出去走走。”孟映棠笑道,“我们其实,也可能下江南。” “你们?你和皇上?” “嗯。”孟映棠道。 “那不得兴师动众?我们一起去?” “说是要微服私访,不过再看看吧,朝廷里这么多事情,想走开也不容易。” 正说话间,外面传来了宫女急匆匆的脚步声。 “娘娘,皇后娘娘,不好了,不好了——” 孟映棠的心瞬时提了起来,站起身:“怎么了?” “娘娘,西北来人,说,说贞懿太皇太后的坟,被人动了。” 贞懿,是徐渡野对明氏的追封。 孟映棠大惊失色。 祖母的坟,一直没有刻意修过,也明明白白告诉世人,没有什么值钱的陪葬。 这也并非虚言。 明氏下葬的时候,穿着她喜欢的衣裳,有几件她喜欢的首饰,但是都不是很贵重的。 因为那些,都是相识于微的相公送她的。 有一些,甚至是徐渡野祖父自己雕刻的小东西,根本不值钱。 而且,徐渡野也并非完全忽略祖母祖父的墓地,是有几个人,轮流在那里守墓的。 而且一旦有什么异常,这些人可以直接去找西北都督。 结果,还被人盗墓了? 宫女跪在地上,声音都有些发抖——因为这件事,实在不小。 “说是,说是被动了,但是似乎也没少什么东西,遗体也没有被动过的样子。就是打开了棺材,然后,然后要盖上的时候,被守墓的人发现。只可惜,被他们逃跑了。” 听说遗体没被动过,孟映棠松了口气。 不过她也不太相信。 毕竟这些地方官员,避重就轻本事一流。 “行了,知道了,下去吧。”孟映棠道,“回头把折子送上来,我看看,会跟皇上说的。” 宫女来找她的目的,无非是不想直接去找徐渡野。 徐渡野是有名的坏脾气。 宫女果然十分感激地给孟映棠磕了头之后才退了出去。 婵娟骂道:“什么人那么贱啊!抓到之后,就该剁手跺脚!死人都不放过,不让人安生。” 孟映棠沉声道:“看起来太后这一趟,是真的有必要了。” 她决定,让斩霜跟着一起去。 总要查个水落石出。 徐渡野知道这件事情之后,反而来安慰孟映棠。 “就是两副骨头架子,没什么被惊扰的。就是活着的人,想得多。祖母自己如果地下有知,都不会在意的,你也不用胡思乱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