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竖中指,我戴戒指》 第1章 《你竖中指,我戴戒指》作者:伤心情话【完结】 本书简介: 身为一起长大的竹马竹马,孟涣尔一直很讨厌谢逐扬。 长得帅,成绩好。表面上,他是典型的“领居家的孩子”,只有孟涣尔知道,这人私下鼻孔朝天的样子特别拽,嘴巴还超级毒,孟涣尔从小没少被他嘲讽。 二人八字不合,但凡见面必吵得鸡飞狗跳。 无奈两家人是豪门世交,只能捏着鼻子和对方来往。 大三这年,孟涣尔的堂哥即将和谢逐扬的亲姐成婚之际,网上却突然爆出堂哥的出轨丑闻。 前有公司市值受到影响,后有谢家追责逼问。一再协商之后,谢家提出条件,要换一对新人来完成两家联姻。 宣布订婚那天,孟涣尔和谢逐扬在媒体镜头前假笑演戏了n个小时。 回到仓促准备的婚房,终于卸下所有伪装的他转头就对谢逐扬比了个中指。 还没来得及说话,对方将那枚在宴会上出现过的戒指顺着他的中指套了上去。 “反弹。” “以后多多指教吧,我的‘准’太太。” * 结婚前,孟涣尔和谢逐扬约法三章。 不许仗着夫妻关系占便宜、没有义务帮忙解决对方的生理期、三年一到立刻离婚。 从小吵闹到大的两人争相放下狠话: “要不是要过家里那关,我和谁结婚都不和你结!” “你这种omega我这辈子不喜欢上辈子不喜欢下辈子依然不会——” 放出豪言壮语的两个月后,前去探班的孟涣尔撞上谢逐扬的易感期。 双唇被对方吮得湿润的孟涣尔正打算逃离,却被身上高热的男人从背后死死箍在怀里。 “老婆……别走。” * 一次吵架冷战后,两人和朋友们一起玩说出对方糗事的游戏。 孟涣尔冷笑一声:“谢逐扬易感期会变成傻子。” 谢逐扬不肯退让:“孟涣尔上次亲我亲到生理期提前,还管我要我的衣服。” “谢逐扬易感期死缠烂打抱着我不让走。” “孟涣尔趁我易感期和我助理串通好了溜进我房间图谋不轨。” …… 朋友们目瞪口呆地看着两个人越说越来劲。 等一下,这两个人不是假结婚吗?! 另一视角: 要问谢逐扬怎么看待那个和自己一起长大的邻家竹马,那就是烦,特别烦。 从小就是个让人不省心的惹事精,一眼没看住就不知到哪儿闯祸去了,还得他追在后面给他擦屁股。 小时候负责监督他写作业,长大后负责陪他度过分化期,甚至就连被别的alpha养鱼了,都是谢逐扬出面给他找回的场子。 曾经谢逐扬在心中暗自发誓,总有一天他要彻底摆脱孟涣尔,过上遇见对方前无忧无虑的生活。 然而那天听长辈说要让他和家族里的其他人联姻,谢逐扬竟然迟疑了。 他才不是舍不得,只是孟涣尔脾气古怪,让别的alpha和他结婚,世界上受折磨的人又会多出一个。 ……还不如让自己来呢。 * 一点就炸的美丽火药桶0x把他点燃的那个孽缘1 1v1双初恋,年上大三岁。 kk勿入。 内容标签: 豪门世家 欢喜冤家 恋爱合约 青梅竹马 甜文 abo 主角视角孟涣尔互动谢逐扬 一句话简介:所以,和讨厌的竹马结婚了 立意:爱就在身边 第1章 又是一节选修水课。 宽阔的阶梯教室内,人群主要集中在后半段空间里。 台上的老师念着ppt,孟涣尔坐在倒数第三排的座位上开小差,在笔记本电脑上剪辑第二天要发的视频。 下课铃响起,学生们闹哄哄地抱起随身物品撤退。 他浑然不觉,依然聚精会神地点着鼠标。 偶尔有人从他身后经过,细碎的话语随之钻进耳朵。 “这就是我们学校那个网红?” “晃一晃豌豆……” “是他吧?” 孟涣尔对此早已司空见惯,如若未闻。 直到一道声音叫他:“同学,已经下课了,你不走吗?” 孟涣尔恍惚中一抬眼,发现不知不觉间,整个教室竟只剩下自己和选修课老师还在场。 他下意识看了眼时间。 糟了,今天晚上还有宴会! 手机上有好几个未接来电,都是司机打来的,孟涣尔习惯性开静音,没听见。 “我现在就走。” 他确认文件已经保存,“啪”一声关上电脑,将其塞进背包,和老师说完再见,一阵风似的站起来跑了。 到了校门口,孟家派来接送的车辆果然在那等他。 孟涣尔气都没喘匀就上了车。 今天的晚宴是某银行行长与其太太为不久前结婚的女儿举办的回门宴,圈内一众名人都会到访,家里的长辈几天前就再三提醒过孟涣尔不要迟到。 等在一旁的管家带来了熨烫好的整套西装,时间不够,孟涣尔直接在车里把衣服换上,又让随行的造型师给他简单弄了个发型。 行头才做完没多久,目的地也快到了。 低调的黑色车身流水一般从大街上驶过,滑停在会场入口处的那一刻,孟涣尔亮起的手机上弹出一条新鲜消息: 牧天睿:【听说没?谢逐扬今天也来。】 - 走进大门,过了礼宾区,孟涣尔隔老远就看到从主家过来的姑妈在冲自己招手。 他小跑过去,陪她一起加入社交圈的闲聊。 十多分钟后,姑妈将孟涣尔拉到没人的角落里问他:“你觉得刚才宋叔叔家的儿子怎么样?” “我觉……”孟涣尔意识到女人话语中牵红线的意图,眼睛一下睁得老大,“我才二十——” “二十怎么了?又不是让你立刻就找人结婚,先了解一下而已。”姑妈似是觉得他惊讶的样子很有趣。 “你华翰哥和悦宜姐就是在你这个年纪恋爱的,不也毕业三四年了才结婚?圈里的适龄alpha就那么多,优秀的更没几个,你要趁早多接触接触,不然到时候好的全被挑走了!” “啊知道了。可是这种事情要看感觉的。”孟涣尔不满地小声嘟囔。 “每次问你你都这么说。”姑妈道,“那我问你,你到底追求的是什么感觉?” 孟涣尔:“不知道。” 姑妈:“你对刚才的小宋什么想法?” 孟涣尔消极对待:“没想法。” 姑妈沉不住气了:“你告诉我,你是不是已经有喜欢的人了?你早恋爱了吧?只是你怕我们不同意,所以每次问你你才——” 孟涣尔的脑袋嗡嗡作响之际,余光中忽然出现一道款款的身影。 他顿时仿佛见到救星,抬高音量道:“姐!” 刚才还被姑妈提到的女人走了过来:“是涣尔和阿姨啊。” 来者是谢悦宜,与孟涣尔的堂哥是一对情侣。 两人刚相恋时,孟涣尔还在上高中,谢悦宜经常来孟家找男朋友玩,也会给孟涣尔他们这些小辈买买零食和球鞋什么的。 在孟涣尔的印象里,谢悦宜向来是个优雅而有精神的女人。 然而待她靠近,孟涣尔却惊讶地发现,此刻对方眉宇间的疲态几乎掩盖不住,眼睛里还有红血丝。 这时,堂哥也出现在了谢悦宜的身后。 孟涣尔又打招呼:“哥。” 堂哥冲他点点头。 “来了。” 孟涣尔敏锐地发现这两人的状态看起来都不怎么好。 孟华翰与谢悦宜一出现,边上很快有人围拢过来。 两人婚事将近,圈内或多或少有所耳闻。 想拍马屁的、确实关系还不错的,都在说他俩来得好,沾沾新婚的喜气,图个好彩头。 孟涣尔站在人群里,插不进去嘴,也不能离开,只觉时间分外难熬。 寒暄结束,他偷偷在一旁问姑妈:“他俩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谁?”姑妈说。 “哥和悦宜姐。”孟涣尔说,“我看他们氛围不太对。” 女人脸上明显一惊。 又很快缓和下来,说:“能有什么事,最近备婚累到了吧。你哥和你姐本来就忙,还要分心操心婚礼那些事……嗨,里面的门道多着呢。还有不少夫妻因为这些吵起来的,你不懂。” “结婚真没意思。”想到姑妈刚才对他的殷勤推荐,孟涣尔不由得叛逆地咕哝了句。 被对方瞪了一眼,他又转换策略,可怜巴巴地说自己上了一天的课,累得不行,想去休息。 姑妈无奈,只好放过他:“那你去找天睿他们几个玩吧。” 孟涣尔立刻来了精神:“他们在哪儿呢?” “就那边。” 女人指了指宴会大厅远处的长沙发休息区。 第2章 - 离沙发还有几米远的距离,孟涣尔就发现了不对劲。 他认识那帮熟人见到他来了,第一时间居然没有像往常一样主动打招呼迎接,而是只看了他一眼,就又转过头,专心看着身前的桌面。 “你们这是在干……” 他走过去,才说了没几个字,就被人用食指比在唇上疯狂示意:“嘘!别说话!” 孟涣尔吓了一跳,都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便被传染了那种偷偷摸摸的氛围,下意识放低声音道:“怎么了?” 他弯下腰,轻手轻脚地在沙发一角坐下。 牧天睿冲他努嘴,示意他向上看。 孟涣尔不明所以地扭过头。 宴会场馆是复式设计,上下共有两层,在楼下也可瞥见上面那层的走廊和栏杆。 二楼室内盆栽硕大开散的叶片笼罩下,有一男一女正在靠近他们这侧的桌边面对面地坐着,旁边有专人在给他们上菜。 而其中的男方,赫然正是据说今天会来的谢逐扬。 ……这什么情况? 孟涣尔一下睁大眼睛,回过头,就见几个熟人均是对他挤眉弄眼,看看上边,再低头看看桌子—— 孟涣尔这才发现,这些人刚才一起盯着的,是一部摆在他们中间的手机。 屏幕上是通话正在进行中的界面,里头传来侍应生的声音:“现在上的这道菜是……” 孟涣尔听了几秒,猛然反应过来,他们是在实时“监听”二楼的情况! 怎么做到的?! 他满腹疑惑,却也知道现在不是提问和纠结这些的时候。 内心深处涌上来的强烈好奇与吃瓜欲望盖过了所有,孟涣尔从善如流地加入了窃听的行列。 几个人鬼鬼祟祟地伸着头,都往手机边上凑近。 电话里,侍应生一边报着菜名,一边往桌上摆着一式两份的食物。 开始气氛还算和睦,直到上到鹅肝牛排这道菜,刚才一直没有说话的omega猛然发难: “你怎么回事?没人告诉你我的忌口吗,还是没人教过你?竟然给我端这种东西上来,太不尊重人了!” 她一上来就声音尖锐,侍应生被这么一吓,当场有些慌乱:“对不起,没人跟我说……” 谢逐扬冷不丁插进嘴来:“你不吃肉?” 他的声音有些冷淡,但非常好听。 对方主动搭话,omega没再顾及得上侍应生,高傲地说:“我从小生长在国外,是素食主义者。” 谢逐扬没接茬。 抬起手,冲那侍应生打了个响指:“我饿了。你们这儿还有什么肉菜?要大份的。” 侍应生不知道这是什么走向,见omega虽然满脸不耐,但也没有继续发火的意思,犹犹豫豫道:“宴会厅后厨那里有作为西餐主菜的和牛肋排,应该有多余的备料。如果您要,我给您送来。” “可以,来两份。”谢逐扬说。 侍应生如蒙大赦地离开了。 omega打量着他,倒也没有因为谢逐扬的举动生气。 突然说:“你的长相很合我的胃口。我爸爸给我准备了一堆alpha的资料让我相亲,我第一个就挑中了你,你知道的吧?” 谢逐扬抬眼看了下她。 omega自顾自道:“如果我们以后结婚,我希望你能朝我的饮食习惯靠拢,不要在我面前吃肉。这次就算了。” 她蹙眉瞧着摆在谢逐扬面前的那碟肉,看在对方的面子上勉为其难似的:“除此之外,我还要你每个月都有十天陪我一起吃素,这是我的最大让步。以后我们有了小孩,ta的饮食也由我来掌控——” 谢逐扬打断她:“你是胎里素?你们家信什么教吗?” omega旋即开始侃侃而谈起来,说自己初中一年级时参加了一个动物环境保护的项目,在网上搜集资料时看到人类虐杀动物时的惨状,从此决定了要吃素。 “人类真的是太残忍了。”她说,“假如屠宰场的外墙是透明的,大家还会选择吃肉,还会认为杀生是一种无关紧要的举动吗?” 谢逐扬对她这一番热情洋溢式的的演讲无动于衷:“请定义一下这个‘生’。” “哈?” 按照孟涣尔以往对他的了解,谢逐扬到这个时候就该不耐烦了。 但alpha的嗓音依然保持着一定程度的冷静:“你说不想杀生,你口中的‘生’指的是什么?” omega语气轻蔑:“这是什么问题?杀生,就是杀死一条鲜活的生命。” 谢逐扬又问:“什么是生命?” “这……”或许是他的话语过于没有波动,对方一时拿不准他的动机,短暂出现了停顿。 “从科学角度来说,除了病毒,生命体都由细胞组成,包括植物,这是初中课本就能学到的内容。我听说你去年刚从澳大毕业——唐小姐,你们家是从小捐钱让你上的名牌大学吗?” 说到这里,他的语气终于原形毕露,淌出戏谑。 “你什么意思?!” 这时,侍应生端着餐盘又走过来,将两碟加餐摆到桌面。 谢逐扬把餐巾铺在大腿上,不顾已经炸毛了的omega,拿起刀叉切开先前那份鹅肝牛排。 他用气死人不偿命的声调道:“唐小姐,听了你的话,我突然涌上一种强烈的想吃肉的冲动。所以我不仅要把你那份一块吃了,我还要再多吃一份。就是因为你的原因,今天起码有两个无辜的……牛肋排惨死在我口中。唐小姐你的罪孽可不是一般的深——” 谢逐扬还没把最后一个字给说完。 omega“腾”地一下从桌边站了起来:“神经病,不可理喻!” 椅子脚擦过地面,发出刺耳的噪音。 唐小姐扔下这样一句话,转身走了。 这场面过于精彩,楼下的众人再顾不上假装,都纷纷仰起头看。 直到对方的身影远去,谢逐扬还坐在桌前。 鹅肝牛排分量少,他三两下解决完,拿起餐巾擦了擦嘴,对侍应生报了串车牌号:“麻烦你,把剩下的食物打包送去给我的司机和助理。” 对方忙不迭应下,谢逐扬拿起搭在一旁座椅上的外套,准备离开。 或许是一层和二层之间离得太近了,谢逐扬起身的那一瞬间,像是感受到低空处一群人的窥视,他忽然转头,目光笔直向下—— 刚好和孟涣尔的视线在空中打上照面。 楼上的人眼眸垂着,华贵的五官透出漫不经心。 大概是孟涣尔此刻仰头向上看的表情有点傻,他蓦地嗤笑一下,做出口型: “看什么看。” 孟涣尔被电了一下似的扭过头。 作者有话说: ---------------------- 排雷: -文案运用了夸张手法,受不是真讨厌攻,其实是看似嫌弃对方其实互相关心的吵吵闹闹嘴硬竹马小情侣两枚[比心] -受可能,有点儿,爱哭。个人认为不是奶嗝哭包受,如果你觉得是也请便,捍卫纸片人哭权从我做起(。) -设定原因攻受就是经常小打小闹相互嘲讽甚至吵架,不能接受这种相处模式的别看。攻受都是平等的,他们被创造出来的目的就是为了共同讲述一个爱情故事,所有的情节发展也是为了完善和推动这个爱情故事,他们的人设、性格和行为不需要十全十美无可指摘。 觉得“a就该无条件对b好不能对b说一点气话”“a就该爱得比b多付出比b多”或者“a必须先动心b只要在原地等着就好”的人群真的不适合观看本文。请离开。 虽然我知道我即便这么说了还是有人会看但是身为作者态度得摆出来。 = 第2章 做出这个动作的一瞬间,孟涣尔就后悔了。 自己在没由来地紧张些什么? 仿佛久违的天敌再度相见,孟涣尔瞬间被勾起应战机制,想象着自己眼中发出激光的样子,猛地又把头转回去,试图在气场上震慑对方。 然而谢逐扬已经把目光转到别处。 他发现了楼底下这帮人的存在,视线在几道身影上轮流转了一圈。 一群人偷窥计划败露,咳嗽的咳嗽,扭头看天的看天。 谢逐扬转过身,没有停顿地下了楼,因此也错过了某个人的回击。 ……反应落了空,孟涣尔十分懊恼。 早知道刚才就不躲开了,白白显得人气势低了一截。 孟涣尔把他那一秒的局促归结于他和谢逐扬已经有一年半没正式见面了。 他们这一圈人里,孟涣尔是年纪最小的,谢逐扬比他大三岁。孟涣尔上大一时他大四,大二的时候对方去国外读起了研究生,从此那个讨厌的领居家的儿子像是淡出了他的生活。 谢逐扬提前半年拿完两年制硕士学位回来了的消息,还是两天前姑妈告诉他的。 再熟的朋友将近两年没见都会多少变得生疏,孟涣尔告诉自己。 更何况谢逐扬不是朋友,是敌人! 第3章 手机的主人谷修杰“啪嗒”一声将通话关了,瞥了眼屏幕说:“四分二十九秒。五分钟内结束战斗,哥们儿牛人。” 一伙人面面相觑。 他们偷听的本意是看热闹不错,可真直击到这么惨烈的对话现场,又都不知道该作何反应好了。 好半晌,他旁边的梁滨才幽幽地来了句:“我操,真服了这大哥,也不怕他爸怪罪。” 孟涣尔从先前那种震惊中回过味来,心中止不住涌上好奇,问道:“他们家不是都有悦宜姐了吗,他以后又不接管集团,干嘛这么急着推出去相亲?” 牧天睿看着他,意味深长地说:“你猜刚才坐在他对面的是谁?” 孟涣尔轻声而茫然地:“谁啊?” 对方凑到他耳边,说出一个企业的名字。 “……那位老总的千金。” 孟涣尔震惊:“他们家资产得是我们几家加起来那个数吧?” “所以咯。”谷修杰不无嘲讽地说,“真被那个级别的富家千金看上了,你猜他爸愿不愿意卖儿子?” 想到自己不到十分钟前也还在被姑妈催谈恋爱,孟涣尔竟有点微妙地感同身受起来。 这时,侍应生推着餐车从他们边上经过。 孟涣尔从下午到现在还没吃饭,拿了碟甜点打算填填肚子。 吃到没剩两口的时候,耳边忽听得脚步渐近。 旁边的牧天睿说:“哎,他回来了。” 仿佛有什么预感一般,孟涣尔嘴里含着奶油匆匆回头。 还没等他瞥见什么人影,下一秒,一只骨节修长的手猛然从后头罩过来。 “还吃甜的,牙不要了?” 刚才在电话里听过的那道嗓音出现在了头顶。 孟涣尔的脑袋一沉,被那人按着头一阵揉搓。 他短促又凌乱地“啊”了一下,像在人类的掌下被玩弄得毫无还手之力的小动物,好不容易把口中的东西咽下去,这才找到机会,艰难地拨开对方的手。 气沉丹田,从嗓子眼里挤出一声:“关你什么事!我的头发——” 做了造型的! 孟涣尔哀嚎起来,立刻拿起手机,借着屏幕的反光整理发型。 发现头发似乎没塌,这才抬起头,狠狠地瞪着来人,气聚丹田,发出一记震耳欲聋的:“谢逐扬你烦不烦!” “我吗?”谢逐扬在他对面的沙发上落座,忍俊不禁的表情像在接受褒奖,“刚才是有点烦,不过现在好多了。” 想也知道,这个让他“好多了”的人是谁。 几句对话一出口,那种模糊地横亘在两人之间的生疏感瞬间消散。 因为孟涣尔发现谢逐扬还是和以前一样讨厌! 嬉皮笑脸。孟涣尔冷冷地盯着他。 这两个人每逢见面就要斗嘴,几乎是历来不变的固定操作。 在场的其他人都当看开场动画似的,饶有兴趣地看着这一幕。 见他俩完事儿了,一群富家子弟这才接上之前的话题,继续交流起自己最近的生活,这个明年也打算出国读书啦,那个最近投资给家里亏了几百万啦。 牧天睿目光一转,像是想起什么,对孟涣尔道:“对了,你和那个网红怎么样了?” 孟涣尔在网上做自媒体,认识了不少本地活动的同行。这些网红私下也会经常组局,约出来一块活动。 牧天睿提到的人,就是孟涣尔在社交过程中遇见的。 对方名叫luke,是最近短视频软件上刚起来没多久的一个小有热度的颜值博主。 两人在网红聚会中见过几次之后,luke便对孟涣尔展开了示好与追求,约他出来单独碰面,看看展、听听livehouse之类的,也就是这一两个星期的事。 大伙的目光都齐刷刷向孟涣尔看了过来。 “有照片没?”谷修杰还是头一次听说这件事,来了兴趣道,“看看他长什么样。” 被这么多人瞧着,若是遮遮掩掩,反而显得上不了台面。 孟涣尔把luke的抖音账号翻出来,在众人面前展示一圈。 “长的倒是还行。”牧天睿端详良久,忍不住挑剔道,“你在网上认识的人靠谱吗?别是个软饭男专门找白富美omega吸血的。” 谷修杰也说:“以我的阅人经验来看,这人绝对肾虚,不是玩的花就是不行。我劝你三思。” “……” 孟涣尔还没来得及搭腔,旁边另一个人道:“哟,你还懂看面相?” “那当然。”谷修杰说着就比划起来,“你看这男的,眼眸含水,黑眼圈加上大卧蚕,长得跟熊猫似的,还面中凹陷,典型的渣男长相。” 听他这么一描述,同伴们纷纷开始打量起彼此。 “咦,那梁滨岂不是也……” 梁滨一下坐直了:“操滚!他妈的,我有鼻炎得罪谁了?” 一帮人哄堂大笑。 笑过之后,梁滨也正色起来附和:“有一点他们说得对。真不是哥故意打击你,这些当网红的alpha有几个不捞的?你别觉得你长得漂亮又有钱,看上那些和你不在一个阶级的alpha,他就会受宠若惊死心塌地,人家只会觉得自己的水平就该配这样的。你小心点吧。” 就知道这帮人说不出什么好话。 眼看着照片传阅到谢逐扬那里,孟涣尔眉心一跳,不等对方多看两秒,立刻将手机夺回来。 “……” 谢逐扬抬起脸,一个眼神扫过来。 孟涣尔装没看见地瞥了梁滨一眼:“第一,我就偶尔和他一块出去见一面,哪到你们说的那个地步。” “第二,你们别老想得这么阴暗,当我傻的?怎么可能见一个人就说我家里有钱。他们不知道我是干什么的,你们放心。” 他说得信誓旦旦。 - 宴会结束,所有人从宴会厅出来,准备各回各家。 姑妈叫住孟涣尔,告诉他之前坐的那辆车被借给李夫人送他们家亲戚去了,自己等下又要去别人家里打麻将,让他去蹭谢逐扬的车。 “我问过逐扬了,他说他回去刚好和去你公寓的方向顺路。” 女人说这话的时候,谢逐扬又高又长的一个人就站在她身后,满脸无聊的表情好像是临时受了委托不得已而为之。 孟涣尔一脸的懵。 眼见自己还没发表意见,姑妈就一副已经给他决定好了的样子,他艰难地试图插嘴:“其实我自己打车也可以——” “哎呀,逐扬就在这里,你费那个劲干嘛。”旁边另一个穿着华贵的女人笑眯眯地也说,“这里地这么偏,不好打车的,你就让他送你,反正以后都是一家人。” 听到女人的话,两人视线短暂相触了下。 孟涣尔仿佛从谢逐扬的眼中看出自己心里同样正在想的那句话。 ……谁和他是一家人。 切。 他们同时一左一右地看向不同方向。 …… 孟涣尔最后还是上了谢逐扬的车。 宴会中途谢逐扬就叫他的司机和助理提前回去了,返程的路上是对方亲自驾驶。 车开出去,一路无话。 孟涣尔闲着无聊,又从随身的背包里抽出电脑检查课上剪好的视频。 不知过了多久,谢逐扬忽然开口道:“你那个网红叫什么?” “嗯?”安静的车厢内陡然出现这么一句,孟涣尔起先没有反应。 待得意识到对方在说什么,他不免有点惊讶。 瞧这人先前一直低头在那里看手机的样子,孟涣尔还以为他不在意呢。 他这样想着,嘴上一如既往地呛嘴:“我凭什么告诉你?” 这也是两人间的老套路了。 谢逐扬早有应对经验,头也不回地直视前方路面道:“你要是不告诉我,我就跟你姑妈说你现在正在和一个网红接触,这就是你一直拒绝家里给你介绍alpha的理由,你看她回去会不会拉着你‘谈心’一晚上?” 孟涣尔瞬间瞪大眼睛:“你怎么知道——” “她亲口告诉我的。”遇到一个路口,谢逐扬缓缓转动方向盘,“让我监督你,别和来路不明的男人打交道,一有情况就告诉她。” “她怎么什么都和你说啊!” 孟涣尔懊恼地用后背砸了下座椅靠背,因为不能责怪姑妈,只能气得拿手指他:“谢逐扬你这种人放到古代就是给皇帝告密的奸臣,奸臣你懂吗?” “谢谢夸奖,都是和某人学的。”谢逐扬波澜不惊,“我这才哪到哪,要是这算奸臣……” 说到这儿,他缓缓从方向盘边上转过头来。 “那某个人就是太监。” “……”孟涣尔大怒,“你才太监!” “谁从小最爱给家长打报告谁是太监。” “你!” “快点,名字。” “luke.”孟涣尔泄了气,心不甘情不愿地说。 “我是说真名。” 第4章 “我怎么知道他叫什么?”孟涣尔觉得莫名其妙。 谢逐扬比他更莫名:“你都和人一起出去玩了连对方名字都不知道?” “?” 孟涣尔:“这都什么年代了?你去网上发个帖问问,什么网友见面还得知道对方真名啊。” “那你把他抖音给我。” “干什么?” 谢逐扬:“你要是被人卖了,我好报警让警察叔叔顺着他的账号过来给你收尸。” “……谢逐扬你烦死了!”孟涣尔大叫一声拿起手机,愤愤地在上面戳来戳去。 “宴会上不是都给你们看过了吗?” “你动作那么快谁能看清。”谢逐扬使唤他道,“把界面调出来,我开车手不方便。” “……” 孟涣尔两秒钟没动作,他的视线就斜过来:“怎么?要我现在给你姑妈打电话?” 事儿真特么多。 孟涣尔忍气吞声地把手机甩在对方面前:“可以了?” 谢逐扬侧过头瞥了瞥。 孟涣尔刚要收回来,那人抬手抓住他的手腕:“等等,没看完呢。你老这么急干什么?” 骨骼猝然被人整圈包裹,孟涣尔禁不住一怔。 还不等他说些什么,谢逐扬也发现自己找错了位置,手向上移了移,指尖捏着手机边缘,脸庞微微凑近过来,像这才打算认真看一眼屏幕。 驾驶座上的人垂着眸,定睛端详了会儿那上边的男人,抬眼瞧了瞧孟涣尔,又看眼手机。 忽然“嗤”地一声咧起嘴角,露出一个带有嘲讽的笑来,收回目光继续开车。 “行,你把他抖音号发给我吧。” 孟涣尔:? 怎么感觉自己被鄙视了? 作者有话说: ---------------------- 第3章 他决定问出来:“你笑什么?” 谢逐扬对着正前方的空气耸耸肩:“没什么。” 然而他那从旁边都能看出戏谑表情的侧脸却不是这么说的。 孟涣尔“嘁”了一声,白他一眼,恶狠狠又窝囊地道:“我现在就给你发。” 他调出谢逐扬的微信,把luke的抖音号复制粘贴过去。 本想就此退出,忽而又心里一动,紧接着发送一条: 【谢逐扬是只猪!!!!!!!】 孟涣尔泄愤性地按下一长串感叹号。 谢逐扬听他指尖在那用力地狂敲,本来还奇怪这人在干什么。 直到下一秒,视野斜前方用来导航的手机屏幕上接连飘过两条实时的微信消息。 谢逐扬对着它们沉默两秒。 “你知不知道我这边可以看到你发了什么。” 孟涣尔刚刚点下发送键的大拇指骤停。 靠,忘了有这茬。 他梗起脖子,不服输地硬着头皮喊: “就是给你看的!谢逐扬是猪,是猪猪猪猪猪猪猪猪猪!——” - “谢逐扬是猪吧。” 隔天下午,孟涣尔趴在教室桌上自言自语。 “你也听说了谢逐扬那件事啊。”身旁的滕亦然说。 “什么?”孟涣尔转过头,看着自己的omega好友。 滕亦然正在刷他的微信朋友圈。 “就他相亲的事呗。快一个星期见了八位相亲对象,江湖人称——omega杀手兼hr型相亲选手,面一个挂一个。现在圈子里的适婚omega间都流传着他的传说呢。” “……”孟涣尔原本还有些提不起精神,闻言,慢慢把上身从桌面上抬起来了。 “你怎么知道的?” 即便是差不多阶层里的,也有不同的大小社交圈子之分。滕亦然他们家和牧天睿家是远房亲戚,但因为住得远,孟涣尔此前从没和他见过,还是直到上大学后,两人都在一个专业才熟起来的。 对方居然了解得这么清楚? “因为他马上要面到我表姐了啊。”滕亦然说。 孟涣尔眨巴眨巴眼。 秉承着吃瓜永远最积极的原则,他立刻给牧天睿发了条信息过去。 【听说谢逐扬这几天一直在相亲?】 一直到下课后,对面才给他回了个电话过来。 “是啊,他三两下拒绝了一个未来的大血包也就罢了,还搞得对方那么下不来台,你说人家回去能不跟自己爹告状吗,谢逐扬他爸又能不能知道吗?总之,听说他爸超级生气,大概是作为报复手段吧。” “可是为什么?”孟涣尔背着挎包走出教学楼,“谢逐扬不是对他爸一直挺不配合的吗,怎么这回这么听话了?” “还不是因为……哎说不清。”牧天睿含糊一阵。 “他再怎么说也是他爸的儿子,他爸妈又没离婚,你说谢逐扬硬要对着干,最后夹在中间不好做的不还是他妈。话说,你这么关心他,怎么不亲自去问他本人?” “谁关心他了?”孟涣尔立刻反驳。 “我这是看热闹不嫌事大,背后打听八卦当然不能让正主知道。不跟你说了,挂了。等下还有约。” 孟涣尔走出校区大门口,一辆出租车停在那里。 车窗降下,luke的脸从后面露出,一脸灿烂地笑着冲孟涣尔打招呼:“我在这里!” 说来也巧,那天从晚宴上回去后没两天,孟涣尔就收到了luke邀请他这周五一起吃饭的消息。 孟涣尔最近在写脚本上卡了壳,没什么灵感,反正这天也没事,便答应了。 去的路上,luke看起来心情很好,向孟涣尔描述道:“这家餐厅是两个月前新开的,最近在网上还挺火。他们家最有特色的一点是会员制,只有登录在册的高级会员才能受到接待……” 不知道为什么,孟涣尔总觉得这个描述有点熟悉。 到了目的地下车一看,人直接傻了。 luke带他来吃饭的地方,自己竟然来过。 宴会那天一群公子哥里有个叫梁滨的,也和孟涣尔很早以前就认识。之前闲着无聊,拿着家里的大几百万在首都开了这家餐厅,不久前开业仪式,他们一帮人还特意过来捧了个场。 luke说的高档餐厅原来是这里。 孟涣尔脑海中一排羊驼横冲直撞地开了过去,心里紧接着开始打鼓。 该不会遇见熟人吧。 想到朋友们对luke的评价,孟涣尔迟疑地在距离餐厅门口两三米远的地方停下脚步。 “怎么了?”luke问。 孟涣尔刚要张口,余光忽然捕捉到什么。 餐厅的主人财大气粗,单独租下繁华地段的一整栋楼用来宴请客人。 建筑物四面都是通透的落地玻璃,他微微转过头,透过一层笼罩在玻璃面上的景物折射,看见就在他止步位置的一墙之隔处,竟有一道人影刚好也站在这里。 对方个子很高,孟涣尔的目光大约直视他的上唇唇峰。 大概是临时接到来电,特意找了个靠角落的地方通话,那人手持着手机站在墙边,眼眸低垂,另一只空闲的手拨弄着身边室内盆栽硕大的叶片,整个人像颗青松似的伫立着。 看清对方长相的一瞬,孟涣尔猛然一个激灵,向后退了半步。 谢逐扬怎么也在这? 忽然发现近处有个人,本来就很容易在毫无防备间被吓到,而对方是熟人这个事实,则显得更加惊悚了。 孟涣尔喃喃地道:“要不然我们还是换个地方吧。” luke不解地跟着他一块侧过脸,看到玻璃里的身影,还是不明白孟涣尔何以突然冒出这句话。 “为什么?这个地方很好不是吗?” 是还不错但是…… 这里有鬼啊! 站在外边的两人很快引起了屋内那位的注意。 谢逐扬原本正低头和电话那头的人说话,意识到有人在看自己,慢半拍地抬起眼。视线缓缓移动到窗外的孟涣尔身上,然后定格。 那点漫不经心的眼神里先是闪过一瞬讶异,目光迅速在孟涣尔及其身后的luke之间扫过后,紧接着便成了饶有兴趣的暗笑。 孟涣尔眼睁睁看着谢逐扬将手上的手机塞回衣物口袋,离开了他站立的那个位置,消失在了视野。 “呃,可能就是因为它太好了,我从来没来过这样的地方,有点紧张。”孟涣尔有点慌乱地睁眼说瞎话道,“所以——” 后面的话还没说完。 餐厅大门打开,谢逐扬从建筑物中向他们走来。 那一刻孟涣尔的心里简直有个小人在尖叫。 “既然来了,为什么不进去?”到了跟前,谢逐扬这样问。 他一出场,便给luke带来了不小的震撼和气场压迫。刚才这人在屋里时还不觉得,真到了面前,才发现他是那么高挑的一个。 alpha只要个子高,在气势上便已胜了三分,更何况谢逐扬肩宽腿长,身材比例好得像模特,脸更是不输电视上的大热明星。luke能当颜值网红,按理说长相已胜普通人很多,放在谢逐扬跟前,却显得不那么够看起来。 第5章 luke自己似乎也能察觉到这点,在谢逐扬面前明显变得有点局促。 “你是……”他试探性地问了一句,回过头,惊讶地对孟涣尔道,“你们认识?” 孟涣尔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想的,那一瞬间,脑子里仿佛有个点被熔断了,下意识拨浪鼓似的摇摇头:“不认识。” 谢逐扬的眼睛眯了起来。 孟涣尔瞄他一眼,冷不丁被烫一下般地移开视线。 好在对方也没有戳穿他。 突然冒出来的alpha没有直面回答luke的问题,而是在孟涣尔说出那句“不认识”后,将错就错地将双手在身前一合握,微微倾身道: “现在外面气温很低呢,一直站在这里也很冷吧。两位是餐厅会员吗?是还没决定好要不要在这里用餐吗?我们店最近新开发了一批广受好评的特色时令菜,不知道二位有没有兴趣品尝。” 他骤然戏瘾大发,令孟涣尔处在一种不知道这人要干什么的迷茫当中,心里咯噔一下,尴尬又迟钝地听他说完一整段话。 luke倒是因此打消了疑惑,大概是将谢逐扬认成了高档餐厅里的经理之类的人物,也对着孟涣尔道:“对嘛。来都来了,就去体验一下。” 这种情况还坚持说要走,未免太可疑。 孟涣尔脑内叫苦连天,面上不显,夹在两人中间,稀里糊涂就被裹挟进了店。 作者有话说: ---------------------- 第4章 走进餐厅之后,谢逐扬倒是没捣什么乱。只是一侧身,对着二人彬彬有礼地说了句“用餐愉快”,便转身离开了。 跟随着他的背影,孟涣尔很快看到,原来谢逐扬此行还有一个omega同伴,正坐在餐厅远处某个靠窗的座位上,远远地看着他们。 看来对方今天也被家里安排了见面。心念电转间,孟涣尔立刻了然。 可怜呢,相亲相出了打卡出勤的既视感。 luke朝门口的女侍应生递去会员卡:“麻烦,之前打电话问过的。” 对方核对完成,示意放行。 “好的,两位先生这边……请。”女侍应生的目光依次从luke和孟涣尔的脸上滑过。经过后者时,明显地额外停顿了一下,看来可能是认出了他。 孟涣尔立即摆出一副“别看我就当我不存在”的表情。 还好对方十分守口如瓶,很快叫来一个同伴,领他们去了就餐位。 这家餐厅据说梁滨本人也参与了设计,和大众印象里金碧辉煌、庄严富贵的会员制场所不同,整体的氛围相当清新明亮。 就餐区域以桌为单位,分成一个个圆形的空间,环形的下沉长沙发外围绕着更高一阶的木质围栏,走道两边到处是郁郁葱葱的植物造景,让人仿佛置身花园之中,保障了客户隐私的同时,还很适合欣赏景色。 但孟涣尔的心思已经不在这个上面了。 谢逐扬的突然出现打断了他原本的预想,以孟涣尔对这人的了解,对方不大可能故意在自己和luke面前出现一下又什么都不做,因此一直防备着他有后手。 期间服务员一直在给他们上菜。 这类餐厅不需要特意点单,当天的菜单都是主厨提前准备好的,客人只要告知忌口就好。 孟涣尔断断续续吃了点餐前面包和小吃,等待上菜的间隙,忍不住回头看了谢逐扬那边好几次,根据他们脸上的表情猜测这次的谈话进展如何。 …… 感觉气氛好像没有上次那位唐小姐尴尬。 五分钟过去了,居然还没走。 难道这个聊得还不错,谢逐扬看上了? 孟涣尔心里嘀咕,有点想要拿出手机跟牧天睿打听今天的相亲对象情报,也真的这么做了。 luke发现了孟涣尔一直在时不时瞄两眼谢逐扬,明显误解了什么,忽然间略有醋味地说:“现在上流社会也流行这套啊。” “嗯?什么?”孟涣尔回过头,有些茫然地看着他。 “美色营销咯。”luke手撑着下巴,“不过该不该说,高级餐厅就是和别的地方不一样,连经理都是这种级别的,一般场合根本见不到呢。” 这个人在说什么。 孟涣尔睁大眼睛,意识到luke大概是继在门口将谢逐扬认成餐厅内部人员后,又把他现在和相亲对象的谈话误解成了别的东西。 luke把他眼中透出的惊异当成鼓励和好奇的讯号,一个没忍住,侃侃而谈了起来:“应该是为了迎合那些年轻有钱的omega客户吧?通过和对方做朋友的方式拉近距离,促进对方大手一挥在店内消费,一充值就是几十万,某种程度上也和——嗯,酒吧营销差不多。” “……” 孟涣尔有种直觉,这人刚才停顿前真正想说出来的词绝对不是“酒吧营销”。 他下意识端起面前的酒杯压了压惊。 心想,这话得亏没让谢逐扬本人听见,不然不得把他细细切成臊子。 “……但餐厅经理这种需要在外面迎接顾客的职业,本来就代表着门店的脸面,对形象有些要求,应该也无可厚非吧?”孟涣尔隐晦地提醒对方,刚才那段话过了。 听出他语气中隐约的维护,luke也察觉到自己话里的针对性有些严重了,咳嗽一声道:“也是,还是不要聊他了。” 话题就此打住,没过一会儿,luke忽然放下筷子,跑去了门边。 再回来时,怀里抱着一大束娇艳欲滴的鲜花。 他来到座位边,将花递给孟涣尔。 “庆祝我们认识一个月。” “谢谢。”孟涣尔有些惊讶地收下花,与此同时也松一口气,这顿饭里总算出现了一样让人感到愉悦轻松的东西。 餐厅远处传来有人走动的脚步声,孟涣尔没在意,继续吃着服务员送上来的前菜,直到原本一直回荡在建筑内部的钢琴乐声忽然停了。 梁滨在经营这家餐厅上不说用不用心,情调是给足了,只要营业,都请了专门的乐师过来演奏。 音乐霍然消失,孟涣尔困惑地回过头,却见谢逐扬那家伙竟不知什么时候去到了演奏台上,正和坐在钢琴前的乐师交谈着什么。 几秒钟后,原本的演奏者离开了琴凳,换成谢逐扬取而代之。 和他同桌的omega就在桌子边歪着脑袋看着。 见到这一幕,孟涣尔不禁讶异地扬了扬眉。 也是很巧,今天的谢逐扬不知道是不是有什么工作上的会议,穿了一身很修身的黑色西服,坐在钢琴前竟显得毫不违和,仿佛这身衣服是他专门为了演奏而准备的。 也怪不得luke把他当做高档餐厅的经理,穿得太正式了。 但什么样的餐厅经理能长这样?!孟涣尔感觉自己有一瞬间竟然有一丢丢理解了luke的心理。 靠,好怪。 不想自己的举动又引来luke对谢逐扬的点评,孟涣尔只看了两眼,就状似不感兴趣地很快回头。 “你感觉这边的饭菜怎么样?” luke突然问他。 他伸出手臂,好像不经意地要过来搭孟涣尔的手。 嗯??? 孟涣尔微微睁大眼,整个人瞬间有点僵硬。 就在这时。 “噔噔噔噔!” 突兀的乐声忽在空荡的大厅内部响起,价值一百多万的施坦威音色洪亮通透,不需要额外的扩音设备,也仿佛使用了音响般震耳欲聋。 luke被吓得一个激灵,尚在空中的手条件反射地缩了回去。 孟涣尔也立刻佯作没注意到般收回手,端起面前桌面上的酒杯抿上一口,顺势将手藏到桌下,这才来得及为刚刚发生的事情感到惊讶。 他一脑门雾水地扭过头,只看见谢逐扬被黑色西装包裹着的挺拔侧影。 转回来时,在luke的眼睛里看到了和自己一模一样的大量问号。 谢逐扬这是在干什么? 就算要弹奏一曲博omega欢心,那也不能在这种地方演奏命运交响曲吧?! 孟涣尔内心吐槽,做出原本不知道桌对面的人想做什么的样子:“嗯?怎么了吗?” “没。”luke刚要张口—— “噔噔噔噔!” 又是急促高昂的一段。 “……” “……” 孟涣尔在桌下用力抠了抠裤子的侧缝线,强忍住再次转身观察谢逐扬的冲动。 要不是在对方那个位置根本听不到他们的聊天,孟涣尔都快怀疑他是故意赶在luke要说话时卡点的了。 他和luke大眼瞪小眼地面面相觑了几秒。 最开始两段提神醒脑的动机之后,谢逐扬流畅地演奏起来。 孟涣尔分心听了一耳朵,心说这家伙都多少年没学琴了,竟然没怎么退步,该不会在国外也这么经常弹给别的omega听吧? “对了。”他一只手抵住下巴,看向luke,“你来的路上说,这家餐厅是会员制,很难加入。那你是怎么搞到的会员卡?我刚才搜了一下,这里的会员费据说好像一年要好几十万诶?” 第6章 孟涣尔努力做出好奇和懵懂的样子。 梁滨这家店说是会员制,其实就是给他们这一小圈人私下请客聚餐用的,纯玩票性质。外人想要加入,一年大几十万的会员费倒是其次,最重要的还是得有他们这个圈子里的人引荐介绍。 luke刚才对谢逐扬这个“经理”大放厥词的点评,足以说明他对此并不了解,又怎么可能有进入这里的资格? 怎么想都太奇怪了。 他仔细观察luke的反应。 “我……当然没有这么阔绰了。”luke说。 孟涣尔稍微松了口气。 “不过,我和他们这的老板是熟人。” 对方下一句又道。 “……” 开玩笑。你的“熟人”前几天还因为拥有和你一样的同款大卧蚕而试图和你划清界限呢。 梁滨绝对不可能认识他,luke在说谎。 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应声,孟涣尔扯了扯嘴角,迅速转换话题道:“你刚才想讲什么来着?音乐声太大了,我没听清。” “哦,对。”luke也想起来了,“其实我是想说……” “噔噔噔噔!” “……” “……” 又来了。 类似的巧合第一次出现时是震惊,第二次是疑惑,第三次就开始想笑了。 孟涣尔抿了抿嘴,以手抵住鼻下,好遮挡住自己上翘的唇角,试图说点什么缓解气氛。 “这家餐厅的经理……还挺多才多艺的哈?” 孟涣尔友善地提醒他:“后面起码一分钟内应该都没有那一段了。” 意思是luke可以趁现在赶紧说。 luke张了张嘴。 又张了张嘴。 哪还说得出口。 钢琴声还在继续。 即便除去那几声最有辨识度的“噔噔噔噔”,整首乐曲的曲风也算不上轻松,而是相当急促激昂,不知道的人恐怕会以为这是餐厅故意派人弹来赶走顾客的。 坐在这儿听着这样的乐曲,会感觉自己的心跳都跟着升高了,更别提好好吃饭。 孟涣尔脑门上落了一滴冷汗,心说这人也真会胡来,还好这会儿不是用餐高峰,店里除了他们两桌也看不到人,但凡是个客流量大的餐厅,其他客人还不得闹到投诉—— 不过一般人也没有那个机会看到谢逐扬演奏就是了。 酝酿好的情绪几次三番被人打断,加上背景乐又是如此的不合场面,luke开始面露菜色。 他逐渐感觉面子挂不住了,双手一按桌沿就要站起来:“我受不了了,这家餐厅怎么选的人?!” “哎——你干嘛去?”孟涣尔惊了,还以为他要去找谢逐扬理论,正准备起身拦他,下一秒,就见luke又坐了回去。 “……” 看着对方移向他身后的目光,孟涣尔似有所感地回头。 餐厅另一头的谢逐扬好像也注意到了luke的举动,停下弹奏的动作,朝他们这边走了过来。 远远的,他又摆出那副餐厅经理的假笑模样,十分玉树临风地到了近前。 “先生怎么了?请问您是对我的服务有什么不满吗?” 作者有话说: ---------------------- 呵呵,就这么老土地喜欢正牌一出来直接把其他人秒了的剧情( 第5章 孟涣尔简直对他的变脸能力叹为观止。 他坐在座位上,侧头看向身边站立着的alpha,心想这货是故意的吧? 他弹那曲,是个人都不会觉得愉悦。 ……等等。 孟涣尔冷不丁想,谢逐扬突然莫名上台弹这么一首根本不符合当下氛围的歌,该不会就是因为看见他和luke在一起吃饭,故意捣乱的吧? luke刚才还一脸不爽,现在却在谢逐扬面前一句重话不敢多说,只道:“没,没有。” “那么,您对我刚才演奏的曲目感觉如何?” “……” 确定了。 这家伙就是故意的。 “行了你别演了。”孟涣尔看不下去了。 眼下的场景过于诡异,谢逐扬又着实令人难预测,猜不到他接下来到底想干什么,孟涣尔决定叫停这出荒谬的一日角色扮演活动。 他深呼吸,从座位上站起来看着luke:“跟你介绍一下。” luke见状,也不明所以地站起来:“涣尔,这到底是……?” “涣尔”这两个字一出来,谢逐扬立刻用眼神剜了孟涣尔一眼。 孟涣尔:“?” 他定了定神,冲luke道:“他是我的……” 孟涣尔琢磨着该怎么向luke解释自己和谢逐扬之间的关系。 邻居?在这个场景下似乎显得有些微妙。 一起长大的发小?又过于亲密了。 谢逐扬似乎看出他的纠结和犹豫,啧了声接过话道:“我是他朋友。” “朋友?”luke一愣,目光在两人之间扫过,“你刚才不是说,你们不认识——” “我们那是在开玩笑。”孟涣尔摸了摸鼻尖,有点尴尬地说,“就,朋友之间经常这样,你明白吧?” luke哦了一声,眼神里却明显多了些困惑和怀疑。 他重新看向谢逐扬:“你的这位朋友……好高啊。” 这本只是句实在无话可讲之时缓和气氛的客套话,谢逐扬却蹬鼻子上脸,瞬间来了劲道:“谢谢,大家都这么说。本人一米八四,你呢?” “一米……八四?”luke脸上的笑容在听到这个数字后凝固住了。 要知道,luke平时对外也就声称自己一米八三。而他眼前的谢逐扬,分明比他高了一个额头的高度。 对方的表情像是在说:你是一米八四,那我是多少? 孟涣尔在旁边听着,差点就喷饭了。 这人又来! 孟涣尔感觉自己立刻梦回初中时期: 他小时候发育得晚,初一时明显比同龄男生矮上一截,体型在班上基本倒数。 可恨谢逐扬那会儿高一,身高一米八四,却总故意对外宣称自己一米七九,然后居高临下地瞧着比自己快一个头的孟涣尔,一脸认真地问他:“你该不会连一米六都没有吧?” 把孟涣尔气得跳脚。 偏偏对方还一脸认真,几次追问下来,都咬死自己就是那样,说孟家墙上贴的表格是专门为了哄孟涣尔定做的,实际长度和外面的真身高尺根本不一样;还说就孟涣尔这个水平以后一定到不了一米八。 年少的孟涣尔哪懂人间险恶,真的被忽悠得怀疑起自己身高的水分,感觉天都塌了,每天下课一回家就是跳绳、摸门框,把牛奶哐哐当成水喝。 直到他都初中毕业了,孟涣尔才知道谢逐扬居然是骗他的。 过几年追问起来,这人居然还大言不惭,说什么他那是想激励他,不然孟涣尔哪会奋发图强,最后长到181? ——故意误导他也就算了,居然还把功劳全揽在自己身上,简直厚颜无耻,谢逐扬这个人心眼大大的坏! 有句话说得好,只有冤枉你的人才知道你有多委屈。 此刻的谢逐扬无论是说话的语气还是表情来看,找茬的意味都有点太明显了,一言以蔽之:不是善茬。 luke感受到了这一点,整个人都有些许僵住。 眼见那人又故技重施,孟涣尔用力咳嗽一声,刚想说些什么,服务员从远处小跑了过来。 大概是看到这三人莫名其妙地聚在一起,还都站了起来,担心发生什么,他张口询问道:“谢先生,孟先生——请问您三位这是……” “没事。”谢逐扬冲他笑了一下,“只是过来打个招呼而已,你回去吧。” “啊,好的。” “谢先生、孟先生?”luke疑惑地重复了一遍,左看看,右看看,好像察觉到了点什么。 比如,那名服务生并没有对谢逐扬叫出“经理”之类的名号,而是用了相对尊敬的称谓。 再比如,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身边的omega叫什么,服务员却可以精准报出对方的姓。 这会儿返过来再看,谢逐扬的举动实在瞧着不像餐厅里的员工,这里的人都对他太客气了。 心念电转间,luke忽然有了动作。 “那个,我临时忽然有点事。” 他拿起手机,装模作样地看了一眼,转头对孟涣尔道:“涣尔,实在抱歉,今天没法陪你了。账我都结了,既然你在这里有熟人,那我也就放心了,下次见——” 整个过程丝滑流畅得孟涣尔甚至没能插上一句嘴。 待他反应过来时,luke已然拎上外套,脚下生风地逃离了现场。 ……他就这么走了? 虽然这次出来吃饭的过程确实很让人无语,但也不至于吧? 还是他前边刚说了谢逐扬坏话,现在见势不对,发现孟涣尔和对方认识,所以羞愧得只能溜了? 孟涣尔微张开嘴,一脸不可思议地看着人都已经到了餐厅门口的alpha背影。 第7章 “胆子这么小,还没说几句话就落荒而逃了。” 谢逐扬的声音在他脑后响起:“你这预备役男友也不怎么样啊。” “还不是被你吓走的。” 孟涣尔闻言,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少在那阴阳怪气,你是有臆想症还是怎样?都说了没到那个份上。” 现在看看,说luke是预备役男友,实在有点辱他了。 早知道当初还不如不答应这次约饭。这都什么事儿。 孟涣尔叹了口气,想重新坐回座位上,正纠结着自己到底是走是留,被对方拎着胳膊又把他架起来。 “等等,先别坐。”谢逐扬摆出一副兴师问罪的架势。 “你不是说现在网友一起出去玩都不知道真名吗,那他刚才叫你什么?” 孟涣尔反应了好几秒:“大哥你说什么呢……你听错了吧,他叫的是我网名。” “网名?” “你不知道我在网上的id吗?”孟涣尔说,“晃一晃豌豆。” 他名字里的“涣尔”读快了,听起来就像“晃”这个字,从小一起长大的人都会叫他晃儿。自从他取了这个id,现在网上认识的人也都这么喊他。 读音听起来确实很接近。 谢逐扬似乎勉强接受了,但还是一脸怀疑地看着他。 突地伸手,一巴掌按孟涣尔脑袋上就开始狂揉:“你刚才管我叫什么,嗯?你活不到二十三岁了是吗?” “你本来就比我大三岁,我这么叫你有什么错?”孟涣尔嘴硬地大叫起来,“谢逐扬你别老动不动碰我头发!” “你自找的!” …… 十几秒后,孟涣尔终于勉强从对方的魔爪下逃脱出来。 他抬起下唇,往上方呼了口气。整个人凌乱不堪,像个被rua乱了毛的小狗,额前的刘海被他自己吹起一小片又落下。 “谢逐扬我恨你。”他隐忍地说。 “说的好像你爱过我一样。”谢逐扬表示他一点也不在意。 “……” 不得不说,谢逐扬每次仗着自己的身高和体型优势折腾完这么一出后,孟涣尔都会老实一阵。 他敢怒不敢言,生怕对方又把他压着一通狂薅,恶狠狠但又没什么威慑力地瞪了谢逐扬一眼,开始整理自己被他揉乱的发型。 谢逐扬就在旁边,单手叉腰地看着他。 孟涣尔正按下头顶乱飞的一抹头发,冷不防发现这人在打量自己。 那是一种目光上下划圈端详的,仿佛在衡量面前的人是否合乎某项标准的眼神。 “?” 孟涣尔刚想说你想干什么,下一刻,就见谢逐扬在回了下头后,忽然毫无征兆地朝他弯腰靠近过来。 那人一只手撑在孟涣尔身后的沙发座椅顶部,一只手同时伸向自己的脖颈处,将那里的领带拉乱,对着孟涣尔耳语:“帮我整理一下。” “……?” 什、什么啊? 二者之间的距离急速拉近,把孟涣尔吓了一跳。 虽然他成天把“打倒谢逐扬”挂在嘴边,两人更是见面就鸡飞狗跳,但ao毕竟有别,看到谢逐扬的脸一下在眼前放大,他顿时浑身不自在起来,心脏猛然“砰砰”快跳两下,呼吸也下意识中止了。 此时此刻,自己的额头和谢逐扬的下巴之间只有十公分的间隔,这个角度对于正常人来说已经打破了普通社交应有的界限。 谢逐扬身上若有似无的淡淡话梅味环绕过来,孟涣尔的视野前方正好能看到他那颗凸起的喉结,仿佛有棱角的冰块掩藏在皮肉下方,随着他呼吸的频率鼓动。 对方一张嘴说话,温热的气息便直冲孟涣尔的眉心而来,拂动他那一片的毛孔。 孟涣尔睁大眼睛,肩膀忍不住地耸起,挺直腰板,慢吞吞地后仰下巴,往后挪动了两公分。 他被惊得再次口不择言。 “大哥你发神经了?忽然抽什么风?” “……” 谢逐扬的下颌线条猛然抽动了刹那。 可以看出来,他在极力忍耐着自己再把孟涣尔蹂躏一番的冲动。 “帮个忙,有人在看。” 谢逐扬低声说着,小幅度向后晃动一下脑袋。 孟涣尔随着他的动作往后瞧,发现谢逐扬那个相亲对象正在看着这边。 “。” 孟涣尔瞬间明白过来,对方这是让自己陪他演戏呢。 原来谢逐扬居然也有搞不定的相亲对象? 他转了转眼,抬起头,和这人对视片刻。 “可是我为什么要帮你啊?”孟涣尔说。 “这样做我有什么好处。” “你结不结婚,和谁结婚,和我有什么关系?我看热闹还来不及呢。” 他一句接一句。 谢逐扬眯起眼:“你不怕我把你跟网红的事告诉你姑妈了?” 孟涣尔脸上的表情困惑又震惊:“他刚才都直接走了。” 言下之意是,难道你觉得我和他还有可能?这件事都已经翻篇了。 “那我不管。”谢逐扬搭在沙发靠背上的手指具有规律性地一点一点,语气像是无赖,“反正我就跟你姑妈这么讲。你觉得我和你说的话,你姑妈更信谁的?” 孟涣尔倒吸一口冷气:“你也太无耻了吧?” “兵不厌诈咯。”谢逐扬一脸无所谓地说,“好好跟你商量你不听,我只好拿出点特殊手段。” 居然敢威胁他。 孟涣尔的嘴角重重向一边撇。 “行,我给你弄。” 他不情不愿地抬起手,拽住谢逐扬从西装领口处松脱出来的领带,把它拉直,在心中蠢蠢欲动地想:我勒死你。 谢逐扬垂眼看着他灵活漂亮的指节把领带结推上来,闲聊似的说:“然后你等下跟我去那边,说你是我的男朋友。” “…………” “什么?!” 作者有话说: ---------------------- 第6章 孟涣尔还在震惊,以为自己是听错了。 谢逐扬一抬头,估计是相亲对象再度看了过来,也不和孟涣尔打商量,猛一下拦着他的后背,又是向前一带—— 孟涣尔的大脑还没反应过来,人已经扑进他的怀里。 “喔。”他轻轻地低呼一声,睁大眼睛。 突然全方位围上来的alpha信息素气味让他的肢体稍微变得僵硬,孟涣尔双手撑在谢逐扬的胸口,下意识想把人推开。 “嘘。”谢逐扬说,“他还在看。” 孟涣尔这才停住不动,两只手慢慢沿着对方的胸膛爬上来,搭在他的肩膀上,仗着这人在相亲对象的眼皮底下没法对他做些什么,嘴上趁机一点也不饶人地把这人换着法地骂了一遍: “谢逐扬你变态啊!流氓!占我便宜!不要脸!” “……”谢逐扬闭上眼,额角的青筋隐隐鼓起。 过了几秒,孟涣尔实在找不到词可以说,于是问他:“好了吗?” 谢逐扬:“没有。” 孟涣尔有点狐疑了:“你该不会是故意这么讲,好趁机吃我豆腐的吧?” 他有些想要转头打探情况。 结果才说完这话,谢逐扬就缓缓把人松开了。 “我,”他将身体后撤,直到和孟涣尔对上双眼,重重地顿了顿后,意味深长道,“和你认识的那种网红alpha的审美不一样。” 孟涣尔:“?” 这是在嘲讽他的美不够高级吗? “那是你有眼无珠!”孟涣尔哪能容许别人挑战他的权威,双眼一瞪,立刻就要反唇相讥,谢逐扬却像提前预料到了似的,反手把他的嘴巴捂住。 “&*%¥#@!” “这个问题我们下回再探讨。”他直起上半身,冲孟涣尔摆了摆头,示意他还有更重要的事在前头,“走吧,别忘了你答应我的。” 说完便拽起孟涣尔的手腕,带着他往自己来时的方向走。 “谁答应你了!” 孟涣尔被他拉得踉跄一下,飞快向前追了两步,这才赶上他的速度。 - 尽管和对方闹出了点“不愉快”,不过有谢逐扬拿跟姑妈告密作要挟,孟涣尔还是亲身上战场了。 临近餐桌前,谢逐扬审慎地对他耳语:“好好表现。” “知道了。”孟涣尔同样嘴唇微动。 “介绍一下,这就是我刚才跟你说的男朋友。” 几秒钟后,谢逐扬拉着孟涣尔一块坐到了相亲对象的对面,他在外面,孟涣尔坐里面。 孟涣尔思索了一下平时见到的那些ao情侣朋友聚会时都是怎么表现的,也有样学样,为了表现出两个人很亲密的样子,从老远开外就挽起了谢逐扬的胳膊。 待得落座,两人更是几乎亲密无间地靠在一起,活脱脱一副和乐融融的景象。 孟涣尔一边佯作甜蜜地假笑着把头靠在谢逐扬的肩上,一边还想着自己刚才被他嘲讽和威胁的事,在下面猛掐他的大腿报仇。 第8章 “……” 皮肉上传来痛感,谢逐扬的眉心一跳,把即将发出来的倒吸冷气声咽回喉咙,勉强维持住面部表情,重新扯出一个微笑。 他当着相亲对象的面,抓起孟涣尔搞小动作的手,强迫他张开手指,和这人十指交握,好控制对方不再乱动。 “不要闹了,好吗?外人还在旁边看着呢。”谢逐扬和颜悦色地说。 孟涣尔挣扎了一下,发现挣脱不掉,兼之已经在谢逐扬的眼中看出杀意,只好不情不愿地妥协道:“好吧。” 两人短暂地达成共识。 “真淘气。” 谢逐扬轻轻松一口气,伸出另一只手的食指,在孟涣尔高挺秀气的鼻梁上猛刮一记。 孟涣尔被指节重重划过的地方立刻传来热辣的压迫感。 “嘶——”这家伙,是在检查他的鼻子是不是有假体吗。 他不着痕迹地瞪了谢逐扬一眼。 听见对方紧接着说:“亲爱的,下次出门前记得把脸洗干净点,你的鼻子上有油。” 孟涣尔愣住了。 反应过来之后,强咽下即将脱口而出的骂街:“你他……那是我出门前涂的隔离!” 死直a! 自己好心帮他,居然还在这种时候开他玩笑。 孟涣尔忍不了了,在桌下狠狠地一脚踩上谢逐扬昂贵的真皮皮鞋。 谢逐扬从嗓子眼里发出声短暂的闷哼。 碍于还有人在场,不方便表现得太明显,只好松开他的手,转而去搂孟涣尔的肩膀,用力将这人箍进怀里,对着相亲的omega露出“他就这样,请你见谅”的神情来: “不好意思,让你见笑了。” 桌对面的人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们互动。 谢逐扬这样一搞,孟涣尔也不好意思再永无止境地闹下去,大概同样觉得他们这一串表演太过,他猛地咳嗽一声,试图通过这个动作将刚才发生的闹剧一笔带过清空似的,笑着冲omega伸出手。 “你好,刚在我就坐在那边,你应该看到过我。” omega上下打量了他一下,和孟涣尔握手。 …… “我明白了,你们两个互相喜欢,但是你们两边的家长不同意,所以你爸才安排你出来相亲,是这个意思吗?” 两分钟后,omega说。 谢逐扬颔首:“对。” 岂料,omega下一句就道:“我不在意。” “嗯?”孟涣尔瞬间张大眼睛,下意识脱口而出,“什么?” “这种事不是很常见吗?”omega歪着头古井无波。 “夫妻双方都有真爱,但是因为种种原因不被支持,家里又强制要求你必须结婚,于是只能家里一个,外面一个。在我们这个圈层,婚姻不就是这么回事吗?大家都只是各取所需,各玩各的,营造表面的假象。” 他耸耸肩:“我说了我不在乎。” 孟涣尔的下巴差点掉到地上。 怎么回事?虽然他说的也是实话……但是未免也太直白了吧? 而且还是当着自己这个谢逐扬“男朋友”的面—— 也太不把他当回事了! 他转过头,下意识和谢逐扬对视。 谢逐扬隐晦地给他抛过来一个“我早跟你说他没有那么好应付”的眼神。 孟涣尔同样用眼神向他回敬过去。 【那用你之前对付唐小姐的方式来对他啊!】 谢逐扬含住下巴。 【他又没对我一上来就不客气,我那样做不合适吧?】 【你的意思是你还挺知书达理的咯???】 短短两秒的视线交错间,两人仿佛通过脑电波进行了一场简短而无声的交流。 两秒之后,他们的目光各自移开,若无其事地直视前方。 相亲对象的话不知哪里触了谢逐扬的霉头,他身体向后,靠在沙发背部,露出一个假模假样、不带温度的微笑:“抱歉。你说的是很有道理,但是我这个人比较理想化,还是想和喜欢的人结婚。” “哦。”omega不为所动地说,“你觉得你会成功吗?” alpha挑了下眉,像是在说:什么? 对面的人道:“如果你能抗拒得了你家里人的意愿,你就不会坐在这里和我说话。理想当然是很好,不过也要顾及现实。” “再说,如果我们能结婚,难道不是更方便了你和你的这位……小男友?” omega的目光淡淡地移过来。 谢逐扬的上眼睑微压向下,露出被人挑衅后的不耐烦。 “如果我前面没有拒绝过那么多omega,你现在就不会坐在这里了,江先生。” 他强调着,在“你”字上特意加了重音。 “就算我真要找个没感情的人结婚,你凭什么觉得我应该选你?” 这就是没有硝烟的战场吗,火药味好浓。 孟涣尔在位置上默默地眨眨眼,听着这两人一来一回,一时间也插不进嘴,只觉得自己是来当摆设的。 他开始理解为什么谢逐扬会觉得今天这位相亲对象棘手了。 前面那些多少抱着点对爱情的期盼的,只要看到谢逐扬是干脆拒绝的态度,哪怕真的对他有好感,恐怕也很难拉下脸面争取什么,主打一个速战速决好聚好散。 但像对面这种完全不看感情,纯粹抱着冰冷商业目的来的,反而很难摆脱。 谢逐扬虽然和他爸有矛盾,但出去相亲,代表的就是谢家的态度,如果太不给对方面子,最终影响的也是他们家的名声和形象,他没至于叛逆到那个份上。 说话的两个人都陷入静默,气氛一时有些僵持。 就在这时,远处的服务员看到孟涣尔的位置变动,走过来询问他是否需要帮忙。 “是的。请帮忙把我那边的食物端过来吧。” 孟涣尔回答完这句话,谢逐扬搁在桌面上的手机忽然响起了来电。 他盯着屏幕看了片刻,似在思考要不要接,最终还是站起身来道:“抱歉,我再打个电话。” alpha回过头,冲孟涣尔做了个“别乱说话”的眼神,拿起手机,又去了门口。 孟涣尔冲他回了个鬼脸。 确认对方走远之后,他转回头,面向桌对面的人。 帮人帮到底,送佛送到西。 虽说他是被赶鸭子上架才来临时冒充的谢逐扬男友,但来都来了,孟涣尔觉得自己还是应该出点力的。 总不能让谢逐扬看轻,觉得他什么忙都帮不上。 而且这个omega说话也太不客气。 对方看起来态度还算和平,然而绵里藏针,话里话外嘲讽谢逐扬没有自主的权利,被家里人摆布还想追求自由。 靠,装什么人间清醒。孟涣尔心中冷笑着想。 他们这些人谁不是靠家里养大的,说要切割,哪那么容易。 即便是家族里最平庸、最扶不上墙的后辈,仅仅只是因为生在了有钱人家庭,他们起步的高度也已经是无数普通人一辈子也企及不了的“人上人”水准。 哪有那种受尽了好处之后,转过来再轻飘飘地说“我和这个家没有关系”的道理。 太愚蠢,太轻浮了。 什么时候内讧,什么时候又该一致对外,孟涣尔还是分得清楚的。 刚才还在和谢逐扬互相攻击的他迅速将自己拉到了和发小一边的统一战线上。 孟涣尔意识到,如果自己不能在这时做点什么,接下来的对话恐怕会很难进行下去。 他的脑筋正迅速转动着,负责给谢逐扬这桌上菜的服务生又端着新的菜品上来了。 孟涣尔看见他手中的食物,有点惊讶:“他不吃葱,那个人没告诉你们吗?” 服务生一愣,迟疑地摇摇头。 孟涣尔转念一想,谢逐扬才回国没多久,这餐厅他是第一次来,主厨不了解他的喜好也很正常。 “没事,后面几道菜就不要加了。” 有了。 孟涣尔来了灵感。 等服务生走开,他转头看向omega:“我把话摊开说吧,他不可能答应你。你看这菜。” 孟涣尔抬了下头:“谢逐扬吃不了葱,嘴巴里尝到一点葱味儿都要吐。要是有道菜里有葱,他宁愿花一个小时把里面的葱全挑出来,都不会先吃一口。他连这点都懒得跟厨房讲,可见他根本没打算和你吃这顿饭,就是走个过场。” 这话说出口,孟涣尔有种很微妙的感觉,觉得自己此刻的语气很像面对第三者时的大o教,就那种“我才是最懂他的正宫”的心态。 虽然他现在也确实是在扮演那个人的男朋友。 这个念头一出来,他顿时有点被雷得外焦里嫩。 孟涣尔试着转换语气,让这件事显得更公事公办一点:“他人都走了,我们都是omega,应该也没什么需要在彼此面前藏着掖着的。你到底是什么想法,我们开诚布公地谈谈吧。” …… 不好。 怎么感觉味儿更正了。 第9章 作者有话说: ---------------------- 小哥哥们其实都演美了(bushi) 第7章 孟涣尔微微抿住嘴。 正有些懊恼的时候,忽然听见omega说:“你们其实根本不是情侣吧。”! 孟涣尔的上眼睑瞬间睁大了。 搞什么啊,这么快就被发现了吗。可是在哪里露的馅?他明明感觉自己表现很正常。 不行,就算暴露也不能在只有他一个人的时候,否则谢逐扬回来一定会怪他。 孟涣尔迅速调整好自己的表情状态:“你什么意思?” omega道:“很奇怪不是吗,我听说你们两家之间有人快结婚了,就说明是看得上彼此家世的,没道理别人能结,却不同意你们。” 原来是因为这个。 孟涣尔听完一挑眉:“很奇怪吗?谢逐扬他爸对他‘寄予厚望’,希望能借他向上攀结到更有钱的亲家,当然看不上我。为了表示家族间的友好关系,只有一对新婚夫妻也足够了,再加第二对不会有太大变化,不如利益最大化,这个道理你难道不懂?” “有意思。”omega忽然笑了一声。 “刚才你们两个坐在一起的时候,演技别提有多浮夸。现在我反倒有点相信你们之间的关系了。怎么,人一走,你不装傻白甜了?” ……你特么说谁傻和演技烂呢。 孟涣尔一个白眼差点呼之欲出,忍住了,面无表情地装没听到。 相亲对象又打量了一会儿孟涣尔,冷不丁道:“他们都说你和谢逐扬关系不好,我看也不是这么回事。” 孟涣尔没料到他会这么说,不由愣了一下,思绪飞转地试图领会话中深意:“你认得我?” 他看着面前的这张脸,怎么看都觉得毫无印象。 “我见过你。”omega说,“在很久以前的一次高中篮球校际赛上。你那会儿不是很有名吗?我们学校有好几个alpha看了照片,专门去你们学校门口看你呢。” “……” 孟涣尔想起来了。 因为家里住得近,他从小学到初高中都和谢逐扬上的是一所学校。 那时谢逐扬他们在的高中部要去打区内的校级篮球赛,孟涣尔听说了消息,特意想办法逃课去现场看的比赛。 结果他在场下观众席里为谢逐扬加油打气的样子不知怎么被在场的摄影和摄像师拍下来了,还被传到了网上。 说是加油打气,其实更像是语言刺激,什么“谢逐扬你是不是没吃饭”“谢逐扬你要是不行换我上”“谢逐扬快快快冲啊冲啊”—— 那场球赛一下让他们学校出了两个名人。一个是在球场上叱咤风云的谢逐扬,还有一个,是球场边上鬼吼鬼叫到嗓子都快破音的孟涣尔。 后来事情传回孟家,孟涣尔还被罚一个星期不准出门找朋友玩。 omega一说,孟涣尔就懂了。都是圈子里的,稍微一打听就知道对方是谁,而孟涣尔和谢逐扬之间的不对付,在他们的社交圈里更是远近闻名的,谁被问到都会说一嘴。 听他这么提起,孟涣尔瞬间有点尴尬。 转念想想,又觉得这也说明不了什么,自己以前和谢逐扬关系不好,现在就不能好了吗? 这种假设根本没有把人本身的主观能动性放在眼里! 他垂眸思考着,忽然灵机一动,将计就计道:“既然你知道我跟他是什么关系,那我也不瞒着你了。我和他确实不是一对,不过,即使是这样,你也不会从他身上得到你想要的。” 孟涣尔大大咧咧把一条手臂往沙发椅背上一搭: “我从小学起就和谢逐扬认识了,十几年了,就没见他对哪个omega感冒过。我分化的时候他还陪我来着,正常的ao怎么也该擦出一点火花吧?但是他一点反应都没有。” “他这个人啊,omega撞上了他,就是落花有意,流水无情。” 孟涣尔耸耸肩。 omega斜眼看着他:“你不会想跟我说,他是性冷淡吧?这招是不是有点太老了?” “不,我要说的是。”孟涣尔缓缓凑近向桌边,“他这个人,只喜欢alpha。” “……” “怎么,不信?”孟涣尔观察对方的脸色道,“既然你有人脉,那就再去找当年高中的人打听一下吧,问问看,他以前是不是有这么个传闻。” 反正那个谣也是他造的。 他的语气过于自信,omega下意识便默认了他的话是真的。 对方不语良久,再开口时,竟又恢复了镇定: “按你说的,他是a同,alpha生不了孩子,在生育后代上就很成问题。像我们这种家庭,长辈接受后辈不生孩子的概率基本为零。我刚好可以帮他解决这个麻烦不是吗?” “!” 孟涣尔震撼了。 怎么会有人这么厚脸皮又心理素质超强! 正当他不知道该说什么的时候,搁在腿上的手机亮了。 是牧天睿给他发来的好长一段回复。 孟涣尔点进去看了两眼。 牧天睿也不知道从哪搜罗到的信息,将今日这位相亲嘉宾的年龄、背景,包括目前在家里的公司做什么事都写了出来。 消息的最后还提到,omega直到半个月前才和相恋两年的alpha分手,而据说,有认识他的人看到他曾出入一家高端医疗机构的妇产科。 …… 孟涣尔恍然大悟,终于明白对方打的是什么主意。 他先前还奇怪,今天这相亲对象怎么那么固执,不管说什么都坚持不肯松口,原来是别有隐情。 孟涣尔抬眼看了下omega,心想你想的倒是挺美,到时候你的孩子直接无痛继承谢家的财产,又给儿子找了爹又占了便宜,真当别人是冤大头啊!!! 他不禁真有点怒火中烧了。 看看,这就是军训式相亲的后果。 基数一大,什么人都能招来。 孟涣尔腹诽着关上手机,拿到最关键的底牌,突然就有底气了。 低了低头,视线冷不丁瞥向对方被衣物包裹着看不清形状的小腹。 “几个月大了?” omega向来沉稳的脸上闪现过不自然。 “你在说什么?” “把无辜的alpha牵扯进来,是不是稍微有那么些卑劣了江先生。”孟涣尔扬了扬眉,装模作样地翘起二郎腿。 “谢逐扬他爸好歹也是集团ceo,安排儿子和你相亲,也是本着信任你们家,希望双方日后能建立更多良好合作的愿望来的,你却做出这种举动——你们家其他人知情吗?是默认,还是被蒙在鼓里?” 孟涣尔稍微坐直身体,做出正在思考般的神情。 “你觉得,如果我把这件事捅出去……会发生什么呢?” 对面的人眯起眼。 孟涣尔点到即止,觉得差不多了,整个人的上半身重重靠回沙发,学着谢逐扬的样子,摆出玩世不恭的姿态。 “你不要觉得,只要你们结婚了,你一定能找到机会和他上床,或者通过协商,把这件事隐瞒过去。谢逐扬不是傻子,我都能看出来的事,你觉得他不知道吗?” “故意中途离开,留下这个空隙,他是不想当面戳穿你,给你留点情面,所以让我替他开口——毕竟再怎么说,他也是一个alpha。但你不能把别人的礼貌当成变本加厉的理由。” …… 谢逐扬对发生在二人间的谈话毫不知情。 他打完电话后回来没多久,那名姓江的omega就宣称自己还有事,离开了。 望着对方远去的背影,孟涣尔从刚才起一直保持挺直的背脊终于松弛下来。 天啊好累。感觉像重新活了一次。 谢逐扬难得有些惊讶,挑着眉对孟涣尔道:“可以啊,你趁我不在的时候和他说了什么?” “保密。”孟涣尔想到自己刚才还在那个omega面前造谣谢逐扬喜欢alpha,不由心虚地故作神秘道。 再怎么说,自己也帮谢逐扬解决了一个这人轻易搞不定的麻烦。 反正对方本来也不想结婚,应该……不会在意这种细节吧。 孟涣尔咳嗽两声,转移话题道:“我帮了你这么大一个忙,你要怎么答谢我?” “你想我怎么答谢?”谢逐扬反问他。 “喂。”孟涣尔不满地举起筷子在桌面上敲了下,“你搞清楚是你先有求于我的,你这时候让我提条件,什么意思?要表达诚心,你得主动!” “喂。”谢逐扬也学着他的语气说,“光说你做的事,怎么不看看我也帮了你的忙?咱们相互抵消差不多得了,在这讨价还价什么呢。” 孟涣尔很吃惊:“你帮我什么了?” “就你那个,”谢逐扬从盘子里挑起一团绿油油的莴笋丝,“一起来的alpha。” “他不是想摸你的手么?” 孟涣尔正喝饮料呢,闻言差点噎住。 谢逐扬这都知道?不对,他当时不是在弹琴吗? 第10章 孟涣尔眼睛转了转,忽然搞怪似的努努嘴:“弹钢琴还偷偷看我,你很在意我啊?” “?” 谢逐扬悠悠瞥他一眼,像老师纠正小孩错题:“我这叫料事如神——提前防备,就知道他没安好心。” 切。 孟涣尔故意说反话跟他对着干:“你怎么知道我不想被他摸。” “……?” 谢逐扬的目光斜过来:“怎么个意思。我现在把人叫回来请他再和你拉拉小手呗?” 孟涣尔根本没把他这话当真:“你又没他联系方式,怎么叫?” “前台不是有他登记信息么,会员卡——” 谢逐扬这么说着,孟涣尔也想起来了。 对啊,会员卡上应该有注册人的姓名和手机号码。 前提是那卡真是他的。 眼见谢逐扬真站起来打算去了,孟涣尔赶紧拉了下他的手臂。 “人都走了多久了?你现在把他叫回来,他也得应啊。差不多得了,我谢谢你,行了吧?” 谢逐扬这才满意地坐下。 “来都来了,吃点吧。”他冲他抬抬下巴,“反正我们俩的搭子都走了。” ……说得好像他们走了你很惋惜一样。 忽然想起什么,孟涣尔一把端起谢逐扬面前的菜道:“你的菜还是我让服务员告诉主厨别加葱的呢,没有感激之心的人不许吃!” “哦。”谢逐扬停在空中的筷子一顿,继而十分丝滑地转向了远处的一道菜,面不改色地开始挑起里面的葱段。 他的反应如此不起波澜,反倒显得找茬的人自讨没趣。 孟涣尔不由得撇撇嘴:“谢逐扬你这个人没意思透了。” 他重重地把盘子放回去,霍然站起身,顺着圆形的沙发挪到桌子另一边。 “才不要跟你坐一起,看见你的脸就倒胃口。” 他好不容易重新坐好,就见谢逐扬一脸若有所思地看着自己:“你坐我对面,不是看得更清楚了吗?” 怎么想的呢这位天才。 “……” 孟涣尔没想到这一层,呆住了。 这时再灰溜溜地挪回去太没面子,他又不能违背自己说出口的话,孟涣尔想来想去,好半晌说:“我闭着眼睛吃!” 说着,这人真把眼睛合上了,故意在谢逐扬面前张大嘴巴,把一口菜塞进嘴里,用力咀嚼起来,腮帮子一鼓一鼓,小孩子闹脾气似的。 谢逐扬歪着头,竖起来的手臂侧撑着脑袋,饶有兴趣地看他这个样子。 没过一会儿,冷不丁道:“你睁眼了。” 被他捕捉到视线偷窥的孟涣尔不服:“那我不得看菜啊!谢逐扬你真无聊——” …… 一顿饭闹腾地吃了不到一个小时,两人都起身准备回去了。 谢逐扬问:“真不用我送你?” “不用,我提前叫好车了。”孟涣尔低头看着手机,和他一前一后地走在去往餐厅门口的路上。 路过自己先前和luke坐过的桌子,他一低头,看见那束被他摸了一下就放在旁边的花。 就这么扔在这好像浪费了。 孟涣尔想了想,还是把花拎起来。 明天问下家政阿姨要不要吧。 谢逐扬在他身后看见这一幕,嗓音凉凉的:“这你也要?” “……我为什么不要?” 从小到大,孟涣尔最喜欢跟谢逐扬对着干。 听他这么一说,立刻把花束抱紧在了怀里:“我不仅要拿,还要把它带回去插起来。” “切,随你。” 孟涣尔背对着那人,也跟着做了个“切,随你”的无声鬼脸。 “你在干什么?” “没干什么。” 感觉刚穿好的外套领口处有点怪,孟涣尔下意识想调整。 一摸,却发现锁骨处空空如也。 孟涣尔愣了愣,围着整个脖子探了一圈。 谢逐扬发现他的异常,从侧面绕过来:“怎么回事?” “我的项链不见了。”孟涣尔喃喃。 他在周边的区域搜索起来,谢逐扬也帮他寻找,桌面上,桌子底下,包括走道沿路都看过两遍,还是不见踪影。 难道是来的路上就在车上掉了? 他转头问谢逐扬:“你最开始在餐厅外见到我的时候,我戴着项链没?” 谢逐扬摇头:“没注意。” “光长眼睛不会看,要你何用。”孟涣尔啧一声。 “你自己的项链自己不注意,怪我?”谢逐扬反唇相讥。 见孟涣尔仍在低头寻觅,他道:“你那项链什么牌子?我再送你一条算了。” 孟涣尔:“你得了吧,真把自己当餐厅员工了?不见了我自己会买,不需要你来赔。” 他弯腰弯得累了,咕哝着边站起来活动脊椎边抱怨:“几万块一条的破项链怎么质量这么差!” 这时,孟涣尔叫的车到了,司机打电话过来催促。 谢逐扬见状便说:“别找了,你先回去吧。等会儿我让服务员去调监控,有结果再告诉你。” 孟涣尔一想,也行。 反正是梁滨的店。 他和谢逐扬打完招呼就走了。 谢逐扬在餐厅内看他上了车,回过头,踱步到门口的迎宾处:“和他之前一桌的那个客人,登记用的会员信息是什么?调给我看看。” 那领班是知道谢逐扬和他们老板关系匪浅的,思考了一下便道:“请稍等……不过这位顾客,登记用的并不是他本人的会员卡呢。” 对方对着电脑点击几下,将屏幕半转过来。 谢逐扬看清那上面的信息,讶然地一挑眉。 作者有话说: ---------------------- 第8章 滕亦然过两天来找他,孟涣尔顺嘴把那天在餐厅里发生的事告诉了他——但省略了后半段谢逐扬找他帮忙应付相亲的内容。 他和滕亦然都在一个专业,又因为不想住宿舍,在学校附近租了同一栋公寓里的房子,滕亦然经常隔三差五坐电梯到他家玩。 因为对方十分热爱上网冲浪,本身也关注网红之间的这点事,每次孟涣尔去参加完网红的线下聚会回来,都会告诉他自己最近听说的圈内八卦。 luke最近在追求孟涣尔,滕亦然也是知道的。 他露出一脸不忍卒听的嫌弃表情:“这种alpha也太小肚鸡肠了吧,干嘛在背后说别的a坏话,还撒谎!靠,他是怎么有脸说出自己和老板认识这种话的?” “所以说就是超级下头。”孟涣尔叹息一声。 回去后整整两天多的时间,luke都像人间蒸发一般,没有再跟他多说过一个字。 直到昨天晚上,对方才又突然发来一条一百字的小作文,说抱歉自己在餐厅里的种种行为太糟糕,希望没给孟涣尔带来不好的印象,期待他再给自己一次机会云云。 言辞态度看着还算恳切,然而已经拉低的印象分是回不去了。 而且仔细琢磨一下,这人虽说认了错,却又很鸡贼地根本没说自己错在哪,这算什么,让孟涣尔自己脑补吗? 孟涣尔盯着聊天界面里的文字泡看了几秒,最终还是没有回复。 把手机扔到一边,继续和好朋友讲接下来的经过。 听到谢逐扬在luke面前谎报身高以及等等的骚操作,滕亦然差点把嘴里的奶茶喷出来:“不是吧!他真这样讲的?他平时就这样吗?” “嗯。”孟涣尔趴在公寓客厅里的沙发上,拳头撑着下巴,认真地点点头。 “你这下知道我为什么讨厌他了吧。” 谢逐扬睁眼说瞎话的功力太强了。 从小到大都是这样。 明明自己才是孟家的人,就因为谢逐扬学习成绩比他好,年纪比他大,面对长辈的时候很会装得像那么一回事,两家的大人就都默认谢逐扬不可能骗人。 假如两人就同一件事进行了不同描述,那一定是谢逐扬说的是真的,孟涣尔就是在撒谎。 晚上没写完作业白天被老师训了是真的,周末小测数学不及格是真的,因为不喜欢上体育课所以逃到教学楼高层的洗手间躲了整整一节课还是真的。 因为这种莫名其妙的话语权,孟涣尔从小到大都被谢逐扬死死地压着,简直丧尽天良! “那你到底去没去上体育课?”滕亦然抓住了重点。 “。”孟涣尔扭捏一阵,“我也不是每次都不去。” “……” 行,他知道了。 “不过这么一看,谢逐扬在luke这件事上做的还是挺对的。”滕亦然明智地选择了转移话题,“不管怎么说,他也帮你认清了一个alpha,这不是很好嘛。我看他对你很不错啊。” “切,他哪有你说的那么好心。”孟涣尔撇撇嘴,从旁边扯来一个枕头趴在上面,声音含混道,“谢逐扬才不想管我,他就是看在我们两家关系的面子上不得不那么做。” 第11章 滕亦然不理解:“可是为什么呀?他也没有义务这么做吧。难道他们家的人还能按着他的头让他必须看着你?谢逐扬能乐意吗?” 孟涣尔的眼珠滴溜溜转了转,忽然露出心虚的表情。 - 另一边。 谢逐扬在和认识的公子哥们打高尔夫。 圈子里这样的聚会很常见,目的是互相引荐一下还不那么熟的朋友,看看以后有没有什么能够互相帮上忙的地方。 牧天睿这次就带了一个新人过来。 “哎,跟你们介绍一下,这位姓周。”他说了对方的名字,“上次那个回门宴上他也来了的。” 谢逐扬侧头看了对方一眼,跟来人互相点头示意。 一群年轻的富家子弟边打球边聊天,闲谈了快半个下午,渐渐熟络起来。 姓周的公子哥忽然说:“回门宴的时候,我看你们当中还有一个omega,他今天怎么没来?” 几个人面面相觑了几秒,像是在确认。 “你说孟涣尔吗?” “不知道。反正看他皮肤白白的,长得很漂亮,穿了身卡其色的衣服。” “那就是晃儿啊,和咱们一起玩的还有哪个omega。”谷修杰在旁边怼了正低头看着球杆的谢逐扬一下,忽然吹了声口哨,意识到有好戏看了,“什么情况?” 姓周的抿嘴笑了笑,模样竟有点羞涩:“就是觉得他很可爱。” 近处的梁滨和牧天睿都“噗嗤”一声笑出来。 对方不解:“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没想到那家伙的桃花还挺多。你说孟涣尔啊,那可是个混世魔王。” 牧天睿的语气意味深长,促狭地朝着谢逐扬一指:“不信你问他。” 这段历史得一直追溯到谢逐扬刚认识孟涣尔起。 孟涣尔上小学那年,他爸他妈离婚了。 谢逐扬在家里的餐桌上听完了这整个八卦: 最开始的时候,孟涣尔先是被判给了他爸。可男人不是什么有责任心的主儿,自己说是在外面忙工作,就把孟涣尔丢在家里让保姆照看,有时候据说能连着好几天都不回家,小孩儿在房间里成夜成夜地哭,谁哄都不管用,中途似乎还跑丢过两三回。 主家的人看不下去,才将孟涣尔从他爸手里接了过来。 孟涣尔在老宅里没有同龄人,谢逐扬他妈听说之后觉得十分可怜,就叫孟家的管家每天午饭后把人送过来,让他跟自个儿的儿子一块玩。 就这样,谢逐扬在没经过任何商量的情况下被长辈赋予了带孩子的义务。 谢逐扬听说后十分不满,他和一个小屁孩能玩什么? 差三岁是什么概念—— 自己都少先队三道杠了,孟涣尔还是一个连话都不能说得特别利索的小学一年级生;自己都开始跟同学一块打lol了,孟涣尔还在那玩益智堆积木呢。 出去打篮球、玩飞盘,这些对方行吗?别说共同语言了,个子都比他们那帮人矮一个头。 谢逐扬第一次见到孟涣尔,就是在他自己的房间里。 那天他正戴着耳机坐在书桌边玩电脑游戏,保姆冷不丁领着个小不点进了屋门,告诉他这就是太太说的那个小孩。 谢逐扬看着自己呆呆坐在地上抓着个玩具汽车滑来滑去的孟涣尔,一秒,两秒,回过头接着打游戏去了。 这个孩子谁爱带谁带。 连着好几天,谢逐扬都把每日定点到他屋里打卡上班的孟涣尔当做空气。 直到那天傍晚,出事了。 家里的保姆按照惯例过来给他们送水果,却没看到孟涣尔人影。 谢逐扬、保姆、加上叫来的管家,三个人一起把老宅所有的角落都翻了个遍,查了监控才发现,孟涣尔竟然在他来了谢家不到二十分钟后就离开了这里。 说来也是奇特,谢家内部每天佣人来来往往,理论上不该有这么个活人走出了宅邸还谁都没有发现。 然而录像中,孟涣尔从谢逐扬的房里出来,经过走廊、下了楼梯,如同路过无人之境般地出了谢家大门,一路上竟巧合地没有撞见任何人,就连门卫那会儿都在低头刷着手机短视频,根本没看到个头不到一米二的孟涣尔从保安室墙下经过。 家里人特地托他照顾孟涣尔,结果孟涣尔在他眼皮底下走丢了,这绝对是他全责。 那个年纪的谢逐扬还有种臭屁小男生特有的高傲,遇到事的第一反应仍是闯了祸不能告诉家长,想要自己偷偷解决。 好在孟涣尔身上还有个儿童手表可以定位。 和他一起打游戏的几个哥们儿听说这事,也纷纷要一起出力,一群比孟涣尔也大不到哪去的高年级小学生相约着各自从家里出发,跑到手表定位最后显示的位置,兵分四路地寻找起来。 足足花了一个多小时,才在某个偏僻的街心公园里发现了因为找不到回家的路而偷偷抹眼泪的孟涣尔。 找到人后,他们重新回看地图。 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孟涣尔一个六岁大点的小孩儿,竟然在短短五个多小时内走了二十几公里的路,跨越到隔壁区的隔壁区去了。 自此,孟涣尔在他们一众小圈子里一战成名,外号“京城最强小学生”“北城区传奇暴走王”。 这件事最后还上了当地新闻。 谷修杰幸灾乐祸:“你要是现在去搜,说不定还能在网上看到遗迹,那上边还有谢逐扬出镜呢哈哈哈哈!” 话没说完,被谢逐扬来了记肘击。 他在外面找人太久,到了饭点,他爸、他妈,包括家里的其他叔伯姑姨,都陆陆续续回来了。 见到儿子不在屋内,管家和保姆又面露难色,谢正奇几下就问出实情。 谢逐扬和孟涣尔一回到家,面对的就是一大桌长辈的盘问和“关怀”。 事到如今,孟涣尔当年到底是因为什么原因跑出去的,他自己也没印象了。 但当时当着两家那么多大人的面,年幼的孟涣尔也知道要给自己找一个看起来责任不那么在他身上的理由。 于是他低下头,语气委屈巴巴地嗫嚅着说:“因为哥哥不和我玩……他一直自己玩电脑,都不理我。” 谢逐扬当时听完,心里只有一句话:好小子。 我怎么说都费劲把你给找回来了,路上看着也挺乖的,结果你就这么背刺我。 然而这件事确实和他有关,谢逐扬无话可说。 他也终于明白过来,孟家人说的对方之前跑出去过几回是什么意思。 合着孟涣尔还是个惯犯! 谢逐扬当晚就被家里的长辈训了话,勒令他以后必须对孟涣尔好好的,拿出个当哥哥的样子。 谢逐扬心里再不情愿,念及孟涣尔这个魔童动不动就来一次远征徒步挑战别人的心率上限,也只能照做。 从那以后,谢逐扬的身边就多出了一个甩不掉的尾巴。 …… 许多年过去,太多小时候的记忆都变得模糊不清。就算知道有这件事,也很难回忆起那会儿的心境和情绪。 但二十三岁的谢逐扬仍奇迹般地记得,自己在找寻孟涣尔的路上因为一路快跑而快要冲脱出胸腔的心跳,从额头和鼻尖渗出的汗水湿热的温度,还有那种少见的慌乱心情。 如果人生有报应,那么对谢逐扬来说,孟涣尔就是这两个字的具象化。 思及此处,谢逐扬凝神屏气,一个抬手挥杆,将球击向远处。 同伴们都在等他说话。 他放下球杆,这才抬眼重新打量起那个姓周的alpha,视线从头到脚,像在以一个过来人的身份评估他的水准。 然后淡淡地告诉对方。 “我劝你别想了。你掌握不了他,真心话。” 作者有话说: ---------------------- 此攻看似劝退其实是在展示自己的privilege哦呵呵 第9章 “……” 滕亦然听完也咂舌:“你人生挺精彩的啊,这都没被人贩子拐走。” 孟涣尔慢吞吞翻个白眼:“谁让他一开始不理我来着。他要是对我好点,我至于离……离他家出走吗?” 所以说,这些都是谢逐扬自找的。 他从鼻孔里哼了声。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别的。 滕亦然凑近过来道:“对了,你晚上有没有事?” 孟涣尔:“干什么?” “出去玩呗,做做spa,打打牌,”滕亦然翻动着朋友圈,说出一家私人会所的名字,“我看好多人这几天都在他们家打卡。要不要去?” 孟涣尔一听名字就没兴趣了,撇撇嘴嫌弃道:“这家spa好烂。” “那就去另一家!”滕亦然说,“这家最近在搞泳池派对,听说他们家的技师都是泰国进修回来的,特别专业——走啦走啦!” 孟涣尔像个游魂似的被他薅起来。 - 四十分钟后,两人并排趴在了会所水疗中心的小床上。 第12章 孟涣尔长期伏案剪视频,最近感觉肩颈有些酸痛,让技师给他多按了二十分钟。滕亦然早他一步结束,提前去了楼上的泳池,让孟涣尔等下过来找他。 放松肌肉的过程激发了孟涣尔的困意,以至于按摩结束后他的脑袋还有些晕乎乎的。 他穿回自己的衣服,打着哈欠一个人走去坐电梯。 滕亦然带他来的这家会所距离学校有点远,属于孟涣尔日常放松不会考虑的类型,之前总共也就来了两三次,对这里不算熟。 前去泳池的路上,他路过一排不知道是做什么的包间,其中一扇没关牢的门里传出人声。 “最近都没见你和晃一晃豌豆一块出去,怎么,不喜欢他了?” 嗓音轻佻而熟悉。 原本正闷头向前走的孟涣尔骤然停下脚步。 他没听错吧?这个声音是…… 孟涣尔若有所思地转头看向身边这扇门。 下一秒,luke的声音响起: “你听谁说的,我怎么会喜欢他?” “就香菜汤咯,他说他上个月看到你跟他在698那边一起逛画展。” 确定了,声音的主人是井子琪。 若说孟涣尔在网红圈里不对付的人有谁,井子琪算一个—— 原因无他,这人也是帝都有钱人圈子里的一名少爷。 早先孟涣尔在网上做自媒体火了,社交圈内议论纷纷。井子琪十分羡慕他在网上的流量,紧随其后地开通了账号。一开始的视频内容完全是对着孟涣尔照样copy,只是没学到精髓,数据也一般,后来开始走富家少爷的炫富赛道,流量才好起来。 井子琪做账号到现在,粉丝不到百万,但因为自爆了有钱人身份,在网红当中很受追捧,一个两个都希望能通过他攀上富豪圈子。 孟涣尔则相对来说低调很多,迄今为止,绝大多数人都以为他家只是富裕一点的中产阶级。 对于对方早期模仿自己一事,说孟涣尔一点膈应没有是不可能的,但也没到需要撕破脸的地步。平常帝都圈网红聚会,他们也基本当互相看不见。 直到一个月前,luke作为新人网红加入了他们的线下聚会。 因为长得帅又性格热情,据说还是单身,聚会上许多omega都对他表示出了好感,就连井子琪也不例外。 在线下社交这方面,井子琪是绝对的“交际花”。 看着luke被他们那群人围绕着相谈甚欢的样子,孟涣尔本以为他几天就会被井子琪拿下,没想到过了一段时间,对方居然私下找到自己,开始追求起孟涣尔。 孟涣尔大感意外,因此对luke有了点改观,这才答应他出来玩。 可这两个人现在怎么又凑在了一起? 孟涣尔凝了凝神,放慢脚步,一点一点地往门口挪近了十多公分。 “嗨,你说那件事啊。”luke的声音停顿一下,“是他自己来找我的。” “我本来都不记得有他这号人,结果他主动加上我微信,跟我说想约我出来见面,我都拒绝了还一直问。我觉得他毕竟是omega,脸皮薄,跟他出去一趟,当面拒绝了他也好。” “……” 一门之隔的走廊上,孟涣尔瞪大眼睛,不可思议地低低“哈”了一声。 这傻逼alpha,怎么给自己脸上贴金? 井子琪替他把这一声冷笑出来,说的却是截然不同的内容:“我看你是舍不得他那张脸吧。你们alpha就是这个贱样,看见好看的omega就走不动道。” “怎么会?”luke的语气温柔而谄媚地夸张道,“他除了长得白一点还有什么?原来他在alpha当中是受欢迎的类型吗?我完全看不出来。” 井子琪被他取悦,发出轻轻的笑声。 旁边一个井子琪的同伴也道:“我就说嘛,那晃一晃豌豆有什么好看的,也就乍一看漂亮,仔细瞧根本不耐看。不过他居然也会私下偷偷约人,看不出来啊,平时那么高冷的样子。” 第二个人说:“这不废话。我们子琪在线下一直都是人群中心,luke在聚会上始终在跟子琪说话,他肯定眼红死了。” “你们说,他该不会是看luke和子琪走得近,才想故意挖墙角吧?” “啧啧,很有可能。” …… 怎么会有这么不要脸的人?! 除去最开始的震惊和不可思议后,孟涣尔心中剩下最多的就是愤怒。 这怒意并非因为luke的背叛或者隐瞒,而是这个死人居然就这么任由井子琪和他的这帮狗腿讲自己莫须有的坏话,还跟着一块造谣! 孟涣尔在外边气得脸上发热,忽听井子琪又道:“你这项链不错啊?刚才我就想说了,b家他们上个月刚出的新款吧?” “啊?”luke像没想到他会冷不丁提起这个,话音停滞一下,才缓慢道,“好看么?我就顺手买的。” “好看啊,就是看起来不像你平时爱戴的款式……哼。”井子琪发出撒娇的鼻音,“这一条满钻的也要八万块了吧?你有钱给自己买项链,都不给我送一个小礼物。” 项链?孟涣尔耳朵捕捉到关键词,整个人越发屏气凝神地朝门边贴去。 浑然不觉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同一时间,有另一个人正以同样的招数自他后方向他靠近。 那人身材高挑颀长,为了不被发现,刻意放慢了脚步,在孟涣尔身后二十公分的地方停下来,向前倾身,直到鼻尖刚好与对方的耳廓顶端齐平。 他扭过头。 “在看什么?” 一缕热气拂过耳侧。 对方像个鬼魂一样,出现得神秘莫测。孟涣尔没料到自己的身后会钻出个人,还离他这么近,一时间被吓了一大跳。 他猛地回过身,额头刚好迎面撞上那人的鼻子! “嘶……靠。”来人瞬间发出倒吸冷气声,用手捂住鼻子,身体向后仰了一下。 谢逐扬捂着自己微微发红的鼻梁,一脸不爽地看了过来:“你干什么?就算是为了报我那天说你鼻子出油的仇,也不至于这样吧?” 猝不及防在这边遇见熟人,孟涣尔深深地愣住了,大脑好半天才接收到对方这句话的意思。 “别说话!”他反应过来,着急地冲谢逐扬打手势。 就在这时,走廊拐角处有人叫起了谢逐扬的名字。 孟涣尔怔了怔,意识到他不是一个人来的。 谢逐扬说了声“等下”,身影很快消失在孟涣尔的视野。 孟涣尔还没想明白他这两个字是对谁说的,门内传来了脚步声。 他和谢逐扬在门外闹出的那一下动静太大,明显惊动了包间内的人。 有人走过来了。 孟涣尔心说这谢逐扬真是一出现就没好事,来了,给他制造了一个麻烦,然后居然就这么又走了! 下一秒门被打开,luke的脸突兀出现在孟涣尔面前。 两个人都同时一愣。 对方看见是他,眼里闪过一丝心虚的躲闪。 孟涣尔见状冷笑一声。 反正碰上了,他干脆双臂交叉道:“解释吧。” 不料luke微微蹙眉,不答反问道:“你刚才听到了多少?” 孟涣尔:“……?” 他真是要气笑了。 “怎么,你现在还抱有侥幸,觉得自己能瞒过去是吗?”孟涣尔冷冷地说,“全都听到了。” 一阵沉默之后,luke终于破罐子破摔道:“是,我是背着你和他在一起了。” 孟涣尔刚要翻白眼,就听luke又说:“但这不代表我和你没可能啊。” “什么?”一瞬间,孟涣尔震惊到甚至以为自己听错了。 luke不知道哪来的自信,居然真跟他解释起来:“虽然我和他在一起了,但我还是更喜欢你,你懂么?我说的那些都是哄他的。你又漂亮,又有品味,性格也可爱,你是我见过最好看的omega,我不想就这么放弃你。” 孟涣尔脸上的表情仿佛在说“怎么没来道雷劈死你”。 他“呵”了一声,像觉得不可置信:“你的意思是,你还想享齐人之福?” 或许是他的反应不如预期,luke的面孔上出现一丝烦躁:“那你到底想怎样?你有他有钱吗,有他家境好吗?这年头,光是长得好看没用,你得有钱啊!否则你以为我带你出去玩的钱哪来的?那些只有有钱人才能进入的餐厅,如果不是我,你这辈子有可能踏进去一次么?” “我这样也是为了我们好,你怎么就不明白?” luke有些焦躁地搓了搓手:“听着,我知道你心里有怨气,但我向你保证,他不会影响我跟你的关系,好么?每周,我都会抽出两到三天的时间陪你——” 孟涣尔一开始很茫然。 直到他忽然意识到,luke是把他质问的举动,当成了在意和余情未了的一种表现。 孟涣尔睁大眼,想不到居然会有alpha这么厚脸皮又自恋。 这个人该不会以为自己是人见人爱的人民币吧。 第13章 他瞬间有种想要呕吐的欲望。 “你还真恶心啊。”他打断对方滔滔不绝的话语,看着luke道。 “我发现他们说的还真是对的,但凡对本来配不上自己的人有一点好脸色,只会让对方得寸进尺,以为自己真的算是个东西了。” “你也配?” luke的脸色立即变了。 他烦躁地在原地走来走去,遽然开始原形毕露:“是,我是错了,可你怎么不想想你自己的原因?” “一天到晚拉着个冷脸,仗着自己好看好像是个a都要跪舔你,正常alpha怎么可能受得了?要不是看你长得漂亮……妈的,见面几次了连个手都不给碰,我当然会心灰意冷,以为你对我没意思,所以去找别人——” ……居然还把责任转嫁到别人身上,好像自己的“不主动”才是他中途转换目标的原因。 这人绝对是个pua大师来着。 对方态度反转得如此之快,孟涣尔已经一点都不惊讶了。 “你现在是演都不演了是吗?”他抬起头,一脸轻蔑道,“井子琪说你是贱货你都不敢发火,到了我这边你倒是牛气上了。你这见钱眼开的样子还真是又贱又cheap。” “你——”luke两条横眉倒竖,刚要张口,却猛然发现孟涣尔的视线下移,似乎在端详他脖子上的项链。 那股火气立刻又收回去,变得不敢和孟涣尔对视起来。 他的目光到处转着圈,倏然间像是看到什么,神情被重新点燃了怒火。 “你差不多得了。”luke冷笑一声,“咱们俩本质上有区别吗?做出一副高高在上指责人的样子,亏我之前还以为你有多干净,结果不也抱了有钱alpha的大腿?装什么清纯。” “哈?” 孟涣尔没听懂对方在讲什么。 他顺着luke的视线回过头,这才发现谢逐扬竟然去而复返了。 那人站在距离两人十来米远的走廊交叉处,偏头朝他们这边看过来。 “喂。”他远远地冲着luke张口,“你在那说什么呢?” 作者有话说: ---------------------- 很微妙很诡异地喜欢这种不熟的人会觉得攻受是不正经关系的感觉……(顶锅盖跑 第10章 话音落下,谢逐扬走了过来。 luke对这个alpha有种下意识的畏惧,身体后撤半步,立刻不说话了。 也许是他早已根据蛛丝马迹察觉出来,谢逐扬是和井子琪一个圈层的人,或者比他还高。 与此同时,包间里也有脚步声靠近。 “luke?你在外面干什么,怎么一直不进来。” 是井子琪在说话。 luke刚想张嘴回应,对方的半个身子就从门后探了出来。 看到孟涣尔跟他身后的谢逐扬,不由得愣了一下,脸上飘过转瞬即逝的不自然。 在井子琪的身后,又有好几个人在问。 “怎么啦?发生什么了……” 包间里全是井子琪的朋友,如果全涌出来会很糟糕。 孟涣尔并不想被这么多人看热闹。 他在短暂几秒内判断了接下来可能出现的局势,转身就走。 “孟涣尔。”谢逐扬在后边叫了他一声,孟涣尔没应。 他面无表情地看了剩下的二人一眼,跟上去。 “子琪,他是……”二人走后,luke望着alpha离开的背影,小心翼翼地问身边的井子琪。 “一个富三代,你不用知道。”井子琪有点烦躁地扭头回了包间,luke也赶忙一起追到沙发上坐下。 “你看起来对他们两个很了解?”他试探着说,“他们是情侣关系吗?” “对外不是。”井子琪摇着手中的酒杯不屑道,“孟涣尔这个人每次都这样,一有什么事就让谢逐扬帮他出头。哼,多大人了。说他俩没一腿谁信?” 看着luke好奇的眼神,他突然意识到自己讲得有些多了,赶紧闭上嘴。 - 会所里的走廊纵横交错,孟涣尔始终闷着头向前走。 他的脑子里乱糟糟的,满脑袋只回荡着一句话。 又被谢逐扬看笑话了。 之前在宴会上,一堆人都说luke的不好,他还大言不惭地说他们想多了,在车上嘲讽了谢逐扬多管闲事。 结果那天在餐厅里,谢逐扬转头就见证了luke一系列上不得台面的操作。 然后又是今天。 孟涣尔的心情简直不能用挫败来形容。 急促的脚步声被走廊上柔软适足的地毯吸走大半,只剩下快速的摩擦音。 身高腿长的alpha双手插兜,保持着一定的距离,闲逛似的跟在孟涣尔身后。 他突然叫了他一声,声音懒懒散散地:“你就这么走了?” 孟涣尔实在不知道还能怎样面对谢逐扬,对他的话充耳不闻,只是更加加快了脚步。 谢逐扬几步追赶上前,抓住孟涣尔的手腕。 “你要去哪?那边不是电梯口。” 孟涣尔被他的力道携带着,不得不转过身来。 上一句话音刚落,谢逐扬垂眼看到他那张脸,冷不丁变了脸色道:“喂,你该不会是……在哭吧?” “……” 孟涣尔一愣。紧接着别开面庞,躲避谢逐扬的目光。 他的这一举动,反而更加证实了对方的猜测。 “你真哭啦?” 谢逐扬头低下来,试图看清孟涣尔的表情,语气欠欠的,似乎还有些不可思议。 “为什么?你很喜欢他吗?他也不怎么样啊。” 孟涣尔又觉得他烦,又差点被他气笑,想说“你哪只眼睛看出来我喜欢他”,喉咙却忽然传来一阵酸意。 不知道为什么,先前那些愤懑的感受,都在看到面前这个人时化作了虚无。 剩下的只有一股突然如洪流般涌上来的委屈。 他几乎把头埋进墙里,就是不回答谢逐扬的话。 谢逐扬没有表情地看了他一会儿。 忽然转过身,就这么保持着攥住对方手腕的姿势,拉着他往回走。 “你要干什么?”孟涣尔的脸上漫过惊讶。 下一秒,意识到谢逐扬是打算带自己回到那个包间,他吓了一跳,立刻慌乱地想要止住脚步。 “喂,他们人很多!”孟涣尔提醒这人。 谢逐扬像是觉得他这句话很好笑,回过头看了孟涣尔一眼。 “我又不是去打群架。” “可是……可是可是。”孟涣尔挣脱和制止谢逐扬无果,眼看着距离包间越来越近,情急之下,一口气喊出来,“我不想再出丑了!” 前面那人的脚步猛然停住。 谢逐扬若有所思地转过身来,望向孟涣尔的面孔。 孟涣尔深吸一口气,低头看着脚下的地毯。 “他偷了我的项链,还和井子琪那帮人一起说我坏话。” “说我主动倒贴他。” “还说我,说我长得没有那么漂亮——” 说到这里,孟涣尔发出一记有些夸张的、带着颤抖的抽气声。 “。” 这家伙,到底在意的是什么。 眼前的人张开嘴,大口大口地呼吸并哽咽起来。 “……我觉得好丢脸。我不想去了。” 倒霉的样子总是被谢逐扬看到,很丢脸。 在谢逐扬的面前没出息地哭了,非常丢脸。 最后还要靠他来给自己撑腰,甚至等下,可能又要被谢逐扬目睹自己无措的样子,更更更更更加丢脸。 好像相比起luke这件事本身,在谢逐扬眼皮底下出糗才是他最无法接受和看重的。 又是好几秒沉默。 谢逐扬再度恢复了刚才那种静静地、面无表情地端详着他的样子。 半晌,“唔”了一声道:“我知道。” 说完,就仿佛孟涣尔刚才那一番话是白讲的一样,继续拉着他往前走。 “……” 你知道什么了你就知道!!! “知道了你就停下!啊啊啊谢逐扬!”孟涣尔崩溃地叫起来。 谢逐扬并不听他的。 他们走出去的路程并不远。 谢逐扬的步伐又快,孟涣尔被动地、紧赶慢赶地追着他,还没说出个下文,两人就又回到了出发前的原地。 孟涣尔顿时噤声。 “听着。” 谢逐扬冲他弯了点腰,直到视线和他齐平。 “就是因为你总这样对着认识的人没大没小但一到外人面前就怂,你们家的人才把你当成没断奶的婴儿一样一直让我照顾你。” “现在,把你的眼泪给我憋回去。等下你要是不知道该说什么,就在旁边看我眼色行事。明白?” 孟涣尔一愣,看着他不说话,只眨了眨眼。 下一秒,谢逐扬推开包间房门。 - 一时间,房间内所有人都朝门口看了过来。 见到他们刚才还在议论的当事人出现在眼前,满屋的欢声笑语立刻变得荡然无存。 第14章 “原来你们在这边聚会啊,我就说在外面听怎么那么热闹。” 谢逐扬单手插兜,闲庭信步地拉着看上去不大情愿,却也没有抗拒的孟涣尔走过来。 井子琪见状,背过去翻了个白眼:“我就知道。” 他忽然一个凌厉的眼刀甩向luke:“你那是什么表情?吃屎了?” 不等对方回答,两人已经到了近前。 谢逐扬俨然一副反客为主的主人态度,带着孟涣尔在边上的空沙发上坐下。 完全看不到井子琪满脸写着不欢迎的表情一般,自顾自地冲他抬了抬下巴,自来熟道:“这是你新交的男朋友吗?什么时候的事,介绍一下呗。” 井子琪费了好大的力气压住不满,几乎是从齿缝中挤出笑:“……谢逐扬,谢少爷。我们好像不熟吧?我交没交男朋友,和谁交朋友,和你有什么关系?” 话音刚落,会所管家不知从哪接到消息,匆匆忙赶了过来。 “哎呀谢先生,好久不见,您怎么到这来了……” 话没说完,被谢逐扬勾勾手指叫到近前,耳语几句。 管家听完愣了一下,看见谢逐扬点点头,就又出去了,留下跟来的服务生给刚来的两人端来赠送的酒水。 井子琪狐疑不定地看着他们这一串动作。 “本来呢,确实是不关我的事。”谢逐扬开口了。 他从托盘上抓起酒杯,摇晃两下:“不过我前两天路过梁滨在春柳路那边开的餐厅,见到了你这位男朋友呢。” “拿着你的会员卡请其他omega吃饭还送花,信誓旦旦说自己和餐厅老板是熟人,这件事你知情吗?” 另一边的沙发上,井子琪的几个狗腿子已经开始窃窃私语起来,井子琪一个眼神瞪过去,他们又迅速沉寂。 谢逐扬面带促狭地观察着这些人的神情:“我很好奇,这也算‘好心拒绝’的部分吗?这位仁兄很博爱嘛,都和人在一起了,还拿着男朋友的钱炫富装逼送温暖,走的时候都不忘顺走一条项链,你还真是两头捞,哪边都不手软。” 说到后面,他的目光慢慢移向luke。 方才还语气戏谑的人眼神里瞬间多了些压迫感:“你知不知道侵占他人财产,数额达到五千元就可以被判刑。现在还傻坐在那,是要我立刻报警吗?” 井子琪虽然对谢逐扬这种谁都不放在眼里的风格很没好感,却也不认为他会无中生有。 听了这话,狐疑不定地看向身边的alpha:“luke,这是怎么回事?” 他拿起随身的钱夹翻找起来,大概是真的发现没了一张卡,瞬间惊怒道:“说话!” luke在沙发上,显得尤其的坐立不安。 好几秒后,他像是屁股上安了弹簧一样猛地站立起身,慌乱从脖颈处解下那条项链,朝谢逐扬和孟涣尔的方向走来。 “对不起,我……” “谁允许你就这么随随便便把项链还回来的。”谢逐扬漠然地打断他,“你当小学生偷橡皮擦呢,这里可没有人对你说‘小孩子没关系’了。” luke的脸色变了又变。 下一秒,他直接“咣当”一声,跪在了包间内的地毯上。 满屋哗然。 孟涣尔也被吓了一跳。 他轻声嘟囔了一句“什么啊”,整个人如同被烟头烫到,在沙发上后退了快十公分,求助似的看向一旁的谢逐扬。 谢逐扬也惊讶地扬了下眉。 “哥们儿你跪得很流畅啊,以前没少做这种事吧。偷东西被人发现,然后再假装洗心革面磕头认错一波?” luke深深把上半身低下去:“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以为那是条a货,因为涣尔经常说他的项链什么的都是假的,我心说仿得还挺真的,就没忍住……” “就算是假的,你也不能一声不吭直接拿走啊。” 孟涣尔蹙起眉。 他看着眼前这个撒谎如喝水般简单的男人,感觉自己仿佛是第一天认识luke,寻思都什么时候了,这人居然还能张口就来。 luke不说话,只是用双手呈上项链,将头埋得更低。 谢逐扬盯着他看了会儿,哂了声。见孟涣尔一脸尴尬地没有要动的样子,便抬手去接。 距离项链还有一个拳头的距离时,他又忽然停住,没事人一样地收回手。 “……我突然觉得,就这么收了,好像有点便宜你了。”谢逐扬重新靠回沙发靠背。 “你们说,该怎么惩罚他好呢?” “这种靠吸人血把自己装点得人模狗样的alpha,如果不给他一个教训,以后一定会继续危害社会,骗一个又一个的omega,让一个又一个的受害者伤心并且损失钱财。我这么怜香惜玉的人怎么看得下去?” 他说着话,把二郎腿翘了起来。明明身上还穿着会客用的西装,整个人却活脱脱一个混不吝的二世祖形象。 会所暖色的灯光打在他脸上,衬出他形状漂亮又乌黑的眉毛,饱满的眉心、微微下陷的山根和骨节如山峦般起伏的高挺鼻梁连成一线,从侧面看,有种格外锋利的邪气。 包间内的人都不敢说话。 “你说。”谢逐扬转向孟涣尔。 孟涣尔睁大眼,一脸“你在开什么玩笑”的表情。 见他说不出话的样子,谢逐扬又转向井子琪:“那你说。” 井子琪满面的敢怒不敢言。 “好吧,既然都没有人说,那我来提议一个。”他打了个响指。 “让他把这个项链吞下去,再拉出来,怎么样?” 说完,他环视一周,像在征询屋内所有人的意见。 被他视线指向的人纷纷如避蛇蝎般地移开目光。 谢逐扬回过头,冲luke露出一个微笑。 “你的任务呢,就是每天到这家俱乐部来报道,直到你从你的排泄物里找到这条项链。记住——一定要从排泄物里找哦,别想用催吐这种方法蒙混过关,到时候我会让人监督你上厕所。” “如果你找到了,我就当没有这回事。找不到的话,我就跟警察说你拿走了项链但是拒不归还,送你去坐牢,因为你去的餐厅监控明明白白地记录了你拿走项链的一举一动,狡辩是没用的。” 他五官端正,是让人看了就觉得目眩的那种俊美,说出口的话却字字令人心惊。 变态吧这人——在场无数人心中同时掠过这么一句。 “喂谢逐扬,你别太过分了!”井子琪终于没忍住叫了他的名字,“他就算真做错了事,那你也该诉诸法律,有必要这样吗?!” 看luke一言不发认错的态度,他便知道谢逐扬九成说的是真的。如果可以,井子琪真不想管这种破事。 可现在谢逐扬明知道这是他的场子,还故意在自己面前刁难luke,他要是还一点反应都没有,无异于默认让谢逐扬打自己的脸。 他烦躁至极,开口却并没有什么底气。 井子琪他们家是做零食快消的,曾经辉煌过,如今倒是没落了不少,和谢逐扬他们不是一个等级,经常玩的圈子也不怎么重叠。 之所以会有梁滨那家餐厅的会员卡,是因为他爸最近想和梁滨他们家谈供应链合作,为了讨好对方,连老板儿子的爱好都照顾到了。 他们那伙人关系都铁得很,保不齐梁滨真会为了他兄弟半途插一脚。 “我过分?”谢逐扬笑了声。 “你知道有多少犯错的人,为了不去蹲局子,在受害者面前是痛哭流涕地下跪求饶自扇嘴巴。我只是让他有诚意一些,或许我心情一好,就原谅他了,有错吗?究竟是我不懂法,还是你不懂法?” “或者你自己问问他,是想在这里和我私了,还是闹到警察局去?” 鸦雀无声。 听到这里,孟涣尔终于在旁边推搡了一下谢逐扬的肩膀。 见一群人都在看着他们,他用手挡住自己的下半张脸,对谢逐扬小声耳语:“你适可而止吧。这也太恶心了,你这样搞完项链我还怎么要?” “说了给你新买一条了。”谢逐扬侧过眼反问他,“别人戴过的项链,你拿回来还戴?” 孟涣尔哑然了一下。 “给他一个教训而已。”谢逐扬嘴唇翕动,同样翁声道,“这种人,我不治他,迟早会有别人收拾他。” “那也不行!”孟涣尔不自觉地着急起来,“你这样也太像**了。要是这些人嘴不严,把事情传了出去,你觉得别人会怎么看你?万一影响到你本人还有公司怎么办?” 在场的可都是井子琪的朋友—— 谢逐扬侧过头,意味不明地打量了孟涣尔一下。 忽然从鼻子里哼笑了声:“逗你玩的。” 这话说完没两秒,刚才被谢逐扬支出去的管家就回来了。 跟在他身后的服务生带来了三支看上去一模一样的红酒。 谢逐扬的指尖掠过瓶身,敲出轻轻的脆响。 “这几瓶酒,本来是寄存在这里准备招待客人用的。2004年的勒桦慕西尼特级园红,一瓶价值四条项链。如果没有我的话,你又要靠攀多少个有钱omega才能喝到那么一小口?” 第15章 “别说我对你不够意思,自罚吧。” 作者有话说: ---------------------- 同样很老土地喜欢攻帮受出头的情节呵呵 - 噫吁嚱亲爱的读者朋友们本人夜观榜单发现涨势不妙恐这本的顺v之梦碎矣。从今天起直到收藏数足够入v之日我将实行隔日更之计划,空有存稿无法施展我亦十分心痛,望各位海涵[心碎][抱拳][可怜] 第11章 他冲服务生抬了抬下巴,对方立刻会意,开封倒酒。 luke见状,也知道自己逃不过去,深吸一口气,接过酒杯牛饮起来。 全场如同死一般寂静,只能听见谢逐扬悦耳清沉的话一句接着一句。 “喝。” “再喝。” “继续。” “再给他倒一杯。” 没人出声阻拦,只有此起彼伏的呼吸,还有被现场的氛围吓到四处乱瞟的眼神。 luke的喉结狼狈地滚动着,红色的液体不断从他的嘴角落下,打湿他身上的衬衣。 其实没人规定和强迫他一定要喝多少、喝多快,但他就像有野兽在后面追赶一样,动作不敢有半分停顿。 就这样一瓶,两瓶。 开到第三瓶时,男人终于承受不住了。 在场众人只听他的喉咙间突然传出一声巨响,紧接着整个人都趴在地上,将刚喝下去的酒全部吐在了包间内同样深色的地毯上。 翻着白色泡沫的液体洇进布料,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胃酸、红酒乃至更早前吃下肚的半消化食物都交杂在一起的酸臭味。 旁边的服务生象征性地递给他一只手,被luke自己摆摆手拒绝了,重新爬起来,跪在地上,又仰头干掉一整杯酒。 随后俯身再吐。 服务生拿了个干净的新杯子,将最后一杯酒倒上。 谢逐扬侧过脸,对井子琪道:“你也喝一杯吧,就当作是你刚才说孟涣尔坏话的惩罚。” 他耸耸肩:“我说过我对omega很宽容的。” 旁边的人递来倒好酒的酒杯。 井子琪手抖个不停,不知道是气的还是怕的,仰起头时,红色的酒液在透明的杯中海浪一般摇晃。 整场戏结束,谢逐扬像模像样地抻起衣服袖口,看了眼腕表上的时间,施施然起身。 “我还有事,先不奉陪了。各位玩得愉快。” 说完,示意身边的孟涣尔和他一起离开。 孟涣尔听了都忍不住在心里吐槽,他这么一番大闹,今晚这里还有谁能愉快? 但还是闭唇不语地跟在他身后。 看到这两人起身,余下所有人都悄悄放松了背脊。 谢逐扬走出几步,又忽然想起什么,冷不丁回过头来,把好些人惊得倒吸冷气。 “话说——你们知道说闲话的下场吧?提醒一句,我整人的方法可是非常多的,哦?” 他轻松一笑,这才彻底迈出门口。 留下包间内的大伙儿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全都面如土色。 - 走出包间,孟涣尔迫不及待地呼吸了一口新鲜空气,扭头看着谢逐扬道:“你刚才那个说法也太变态了,你干嘛老那么吓人?” 孟涣尔乍一听的时候也和其他人一样,被吓了一大跳。 但他很快就反应过来,对方不可能真的这么做。 谢逐扬这个人,天生就有一种恶趣味,似乎对怎么让人感到不适有着浓厚的天赋和兴趣。 他制作的游戏往往以黑暗、重口、刺激,有着天马行空的想象力又出其不意而闻名,玩家们对这位年轻制作人的评价是:很懂得怎么恶心人,但是又让人欲罢不能。 孟涣尔一听他说话就知道,谢逐扬又把自己做游戏的那一套搬到现实生活中来吓唬人了。 像luke这种捡拾到他人昂贵财物的侵占行为,除非对方拒不归还,否则是没办法立案定罪的——luke显然没有头铁到那个地步。 谢逐扬想必也是知道这点,才要在这么多人面前整他,替孟涣尔出一口恶气。 对此,谢逐扬的回答是:“因为这世上有的人就是好好对他说话他不把你当回事,非要恐吓才可以啊。” 他冷漠地说着,回过头,忽然开始打量孟涣尔:“你来这边干什么?” 被他这么一提醒,孟涣尔才想起自己本来是被滕亦然捉来玩的。然而现在发生了这种事,孟涣尔也没心情再在这里待下去了。 他拿出手机,给滕亦然发了条消息,说自己有点累,先回去了。对方在这边也有认识的朋友,少他一个没什么关系。 谢逐扬:“那我送你。” “嗯?”孟涣尔不解,“你没事了吗?不是和别人一起来的?” 孟涣尔想到先前在走廊上叫他的人。 “那个啊。”谢逐扬无聊地说,“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事。说是要给我介绍投资人,结果实际是想把对面的妹妹介绍给我,每天去见我爸让我见的那些已经够烦了,才不要加班——我跟他说要送领居家的小孩回去,就不参加了。” 孟涣尔:。 领居家的小孩。这话怎么听着怪让人不爽的。 合着这人根本是拿他当拒绝的幌子。 “哟。”孟涣尔忍不住有点阴阳怪气地说,“看来你在omega里面还挺受欢迎的?” “没办法,有这张脸哥拿什么输。”谢逐扬朝外面走着走着,对着走廊上反光的镜面装饰物整理了下自己的发型,“你又不是第一天知道我追求者多。” “……”真自恋。 以孟涣尔以往的脾气,这会儿绝对要狠狠地嘲讽他几句。 可是谢逐扬刚刚帮了他,这么以怨报德不大合适。 更何况,他不久前还在对方面前疑似哭了来着。 他一顶嘴,又被谢逐扬把这件事拿出来嘲笑怎么办。 孟涣尔撇撇嘴,重重地道:“就该让那些人看看你在包间里的样子,说不定就对你不感兴趣了。” “那我求之不得。”谢逐扬看上去对他的话一点也不在意,“你就说有没有效吧——换成你自己来,能这么一雪前耻么?我看看你还哭没哭。” 他打趣似的凑过来,又要低头看孟涣尔的脸。 “你好烦……走开啦!”孟涣尔边推他边警告这人,“我跟你说今天的事你不许告诉牧天睿他们你听到没有?” 谢逐扬好一会儿没应,低头含笑着边看手机上的消息边往前走,孟涣尔不满地推了他一把:“你说话啊!” “知道了——”谢逐扬无聊地拉长嗓音。 - 上车后,谢逐扬做的第一件事是给家里打了个电话。 “嗯。不聊事了。不急,我先把孟涣尔送回去。我在俱乐部这边碰到他了,对……” 过了数秒,谢逐扬放下手机问他:“我妈问你要不要去我家吃饭,她好久没见你了。” 孟涣尔面露惊讶,旋即想起来今天是周五,算算时间,也该到他回主家看望的日子了。 孟家的小辈倚仗家族的资源长大,虽然和家中长辈的关系并不亲厚,不过即便是看在孟老爷子本身的威望以及家族培养的情分上,每个月都要例行回去看望几次,这是规矩。 说实话,孟涣尔最近真不想回去。大概是看他年纪到了,姑妈这几个月越发变本加厉地想给他介绍男朋友,孟涣尔想到就头疼。 只是蹭一顿饭而已…… 孟涣尔瞬间意动了,只考虑了几秒就说:“行,那就去你家。” 行程目的地由此转向。 到谢家时已是饭点,免去了许多不必要的寒暄,孟涣尔对着长辈还算嘴甜,叫了一圈人之后,便和大家一起坐下吃饭。 吃到一半,谢悦宜回来了。 “悦宜姐——”孟涣尔像往常一样,叫着女人的名字。桌边的其他人也纷纷回身,和她打招呼。 然而谢悦宜谁也没有额外搭理,只是路过餐厅时,匆匆对着主位的方向小幅度地点点头,随后就当众人不存在一样,低头冲上了二楼。 一干人等面面相觑。 直到一名助理似的人物匆匆从外边赶来,俯身在谢老爷子的耳边讲了几句什么。 下一秒,谢老爷子竟气得摔了筷子。 “混账!简直胡闹!” 说完,直接背着手离开了餐桌边。 ……他这个外人,似乎撞见了什么不该知道的事。 孟涣尔瞬间大气都不敢出,眼观鼻、鼻观口,口观心,低头一个劲喝面前碗里的汤。 两侧的几个子女见老人这样,不知是谁先拿起手机看了一眼,脸色紧跟着和谢老爷子一样大变,也都追上去:“爸——” 灯火明亮的餐厅顿时空了大半,只有谢逐扬还坐在他旁边,手里同样拿着电子设备在瞧。 “没事,你继续吃。”感受到孟涣尔探询的目光,他这样对他说。 那人话是这样讲,动筷子的频率却明显低了下来,过了两三分钟,干脆将餐具一放,也就餐完毕了。 第16章 主家的人都走了,孟涣尔没理由再心安理得地待下去,见状,很是识趣地和他道别,自己也打算回孟家。 谢逐扬说:“我让管家开车送你。” 谢家主宅和孟家主宅离得近,都在同一片豪宅社区,走路只要二十分钟,开车更快。 孟涣尔回到孟家,见到的杂乱景象甚至不亚于自己来时的地方。 家中的五六名长辈都乌泱泱地聚集在复古洋房风格装潢的客厅里,二叔正在发火:“那个小兔崽子人呢?惹出了这么大乱子,他倒好,直接消失不见了!” 大家都面露凝重与忧虑,一时半会儿也没什么人注意到他的存在。 孟涣尔懵然地站在门口,张望了好一会儿,才从大厅一众惶惶的人影中看见姑妈的身影。 他贴着边溜过去,跟对方打听到底发生了什么。 “你华翰哥……哎。”她十分为难地朝他凑近,压低声音道,“他在公司里搞小三,也不知道怎么跟对方说的,临近婚期,突然就闹起来,据说还曾经找到你悦宜姐那里去。” 孟涣尔的脑内瞬间闪过那天宴会上谢悦宜憔悴的面容。 “本来么,这件事家里是不知情的,你悦宜姐也一直瞒着。今天倒好,小三直接把他们两个的艳照群发给公司内部所有员工了!” 短短几句话,十分具有画面感和冲击力,孟涣尔一下明白家里这兵荒马乱、风雨已来的氛围是从何而来。 公司内部高管出了丑闻,导致企业形象出了差错,对公司股价乃至近期的生意都绝对会有影响。 更何况这事发生在孟谢两家之间。 双方企业结缘已久,在孟华翰和谢悦宜有婚约之前就有过不少合作,二人的结合,是其背后的家族进一步深度结盟的标志与保证。 孟涣尔早就听说过,他们结婚以后,两家打算共同出资成立一家新的企业,就交由孟华翰和谢悦宜担任重要职位。 现在二人关系破裂,那这家原本被两方寄予了厚望的新企业是继续还是不继续?要以什么样的由头继续? 孟华翰的事是否会对他们间正在进行的合作项目也带来不良的负面效果? 看似“简单”的一件失德丑闻背后,是一连串拔出萝卜带出泥的麻烦。 姑妈叹气道:“这婚怕是结不成了,而且,谢家看样子很生气,后面还不知道该怎样问责呢。” 孟涣尔怔怔地看着她。 顷刻间,之前在谢家看见的一幕幕似又在他眼前浮现。 女人讲完这一大串,反应过来,问孟涣尔吃饭了没有。 得到肯定回答,便让他早点回房休息,少出来凑热闹。 她很快转向身边的老二媳妇:“哎哟我的天哪,这是什么事——” 身后的窗外忽然传来轰隆雷声。 孟涣尔转头一瞧。 三月份的帝都居然下雨了。 作者有话说: ---------------------- 准备开启本文主题[摆手](但还没那么快 因为这章是过渡所以明天还有一更[可怜] - 顺便一提本文攻是做游戏的。嗯我知道现在游戏行业的主角已经退版本了目前流行的是ai,不过ai我完全不懂(其实游戏我也不懂),设定都比较悬浮啦就当架空来看吧(abo本来也),攻受二人的职业基本不会有详细描写,除了一些推动感情的部分可能会作为背景拎出来溜一下[化了] 第12章 孟家老宅的灯亮了一夜。 一整个晚上,孟涣尔躺在床上,都能听见许多人在楼上楼下来来往往的脚步声。 白天路过二楼书房,里面也总有人在低声交谈,估计是在商议事情该如何解决。 这件事按理来说和孟涣尔没关系,他却也被家中的气氛感染,莫名的失了眠。孟家像是一座对他来说很高很远的庇护所,当屋顶外边风雨飘摇,他也下意识为之感到心惊。 周末呆了一天半,孟涣尔在周日下午就回到了市区的公寓。 随后的几天,他试着给姑妈发消息,旁敲侧击后续的走向,对方像往常一样,回了他一句“大人的事小孩别瞎操心”。 孟涣尔怎么可能听,转头又去谢逐扬的微信账号上找他:【事情我听说了,你们家那边现在怎么样?】 孟家和谢家都是三代之家。 谢逐扬和谢悦宜是亲姐弟,他们的父亲前几年在一众兄弟子女的斗争中脱颖而出,成为了集团ceo,不出意外,往后也将接任董事长的宝座。 谢悦宜作为集团未来继承人的女儿,条件总归是要在男朋友之上。孟华翰“高攀”了女方,却不懂得珍惜,想必不管是他们的老爸还是谢逐扬,心中都不可能没怨气。 自己这时候再来火上浇油,不是个明智的决定,谢逐扬未必想看到。 消息发出去没两分钟,孟涣尔意识到不妥,又赶紧撤回。 还是算了。 这时候的孟涣尔还保持着局外人的心态。 他在学校上了几天课,周三的时候,接到了孟家那边让他回去一趟的消息。 孟涣尔感到很惊讶。 这还是很少见的,主家居然会在他上学中途召唤自己。而且据说非常重要,必须让他抽时间动身。 这会儿让他过去是要做什么呢? 孟涣尔的心中生出不祥的预感。 他打了个车,踏上回途的路程。 才到家十多分钟,就被叫去谈话了。 展开这场谈话的主角是孟涣尔的二叔,一个十分有威严的男人。姑妈孟丽珠则站在一旁,脸上带着隐晦的忧虑望向他。 对方先是简单介绍了下家里的情况,然后告诉孟涣尔,这几天,孟家和谢家进行了几次紧急的会议和谈判,想看看能怎样尽力弥补当前的局面。 “你华翰哥和悦宜姐的婚肯定是结不了了。”二叔说,“但我们商量了一下,订婚还是要进行。” 孟涣尔听他这么说,起先没有反应过来。 订婚还要进行?可是已经没人去了啊。 下一秒,二叔道:“所以我们两家决定,换一对人来结婚。” “我们家最后选出的人是你。” …… “什么?!!” 滕亦然忍不住结巴起来:“你你你……你家里让你和谢家的人结婚???” 孟涣尔趴在桌上,有气无力地点了点头。 虽然事发当晚,公司已第一时间让各个部门和底下的员工约谈,再三勒令邮件内容不许外泄,但总有好事和不怕死的人。 天底下没有不透风的墙,这条豪门花边新闻很快就在网络上以语言描述的形式散播起来。 更有匿名人士透露,公司高管、企业现任cto孟华翰将与谢氏集团的谢悦宜原定将于近期喜结连理,两方已提前大半年订下某处会展中心当做订婚宴的举办地点。 不少人都等着看这桩闹剧该如何收场,两方家族会怎么应对。 孟家和谢家,在这件事上都有着相对一致的考虑。 感情归感情,生意归生意。 合资创立的新公司已经整装待发,不可能因此按下暂停。 但坏就坏在事情发生的这个节骨眼。 双方公司决定正式展开深度战略合作之际,刚好两家之中也出了对新人,本来是双喜临门的好事。 他们甚至专门把正式宣布合资新企业与未来合作计划的签约仪式安排在了这场订婚宴后,就是为了显示两方关系的稳固与和睦,打量良好的对外形象。 丑闻一出,哪怕是好事也变了味。 想要把它盖过去的最好方式,就是在短期内迅速用另一件事来掩盖。 “订婚宴在下个月十六号,到时候我们会对外说宴席本来就是为了你们准备的。”二叔这样告诉他。 ——是有人要结婚,但,从来就没有人明确说过会是哪两个人。 这是他们最后想出来的方法。某种程度上也可以保护谢悦宜免受舆论侵扰。 要想一点漏洞都没有是不可能的。 两个家族想展现的,是无论如何都能找到替代方案,无论怎样都不会被竞争对手找到可乘之机的能力和底气。 只要他们咬死了不松口,旁人就算知道真实情况又能如何? 应对的大方向一出,家里的长辈立刻就开始考虑起具体的人选。 排除掉已婚的、未成年的,和同样出身显贵的对象感情稳定的……在本家的小辈里筛选一圈,剩下符合条件的人寥寥无几。孟涣尔很快脱颖而出。 至于谢家那边的人选,就是个孟涣尔不熟的人。 孟家的长辈猜到这突如其来的消息对孟涣尔来说肯定很冲击,表现出了十分的“善解人意”,让他可以回去考虑几天,周末再给答复。 说白了,就是给他一个最后期限。 “那怎么办?!天啊晃儿,你该不会真要结婚吧……”滕亦然整个人完全处在惊呆了的状态。 第17章 孟涣尔倒是也想问该怎么办。 手机忽然响起来电,他拿起来看了一眼,上面显示的名字是“孟德泽”。 孟涣尔心里一沉,保持着这个举起手机的姿势许久没动。 滕亦然看出他的抵抗,好奇又疑惑地凑过来瞧了一眼:“这人谁?” 孟涣尔:“我爸。” “你爸?——”滕亦然诧异地跟着重复一遍。 来电足足持续了五十秒。五十秒一到,电话自动因为长时间没人接听而挂断。 孟德泽又打了第二通过来。 意识到有些事再怎么逃避也躲不过去,这回孟涣尔只等了十多秒就按下接通。 孟德泽在电话那边开门见山地通知他:“我后天的飞机回去。” 没有过多的寒暄,电话很快挂了。 孟涣尔盯着手机发呆。 他幼年时确定被主家抚养后,孟德泽很快就去了其他城市的分公司工作。这些年男人绝大部分时间都待在外地,只有逢年过节会偶尔回来。 对方在这时突然准备现身,估计也是听说了消息。 孟涣尔对此并不意外。 他在老宅听二叔说完原委,就很快明白过来。 论起在家族里的地位,他和他爸都是不会被纳入继承人范围的边缘透明人。但他好歹是直系亲属,迄今单身又外貌出众,是完美的白纸一张,足够交差和显出对谢家那边的歉意与重视。 而且正是因为他爸不受宠,父子二人拿捏起来也更容易。 孟家说是尊重他的意见,但估计背后也许诺了孟德泽不少好处。联姻的事孟涣尔愿意最好,若是不愿意,还不等其他人来施压,他爸就是最先劝他见好就收的那一个。 不管怎样,自己都不能坐以待毙。 孟涣尔调出手机通讯录,一个电话打给了谢逐扬。 “我‘中奖’了你听说没?什么时候有空,有点事找你打听一下。” - 他挑选了一个自己去过的茶餐厅当见面地点,滕亦然也跟着一块去了。 两人点完餐后十多分钟,谢逐扬姗姗来迟:“路上堵了下车,抱歉。” 孟涣尔此行的目的很简单,是想从谢逐扬这里探探他那个可能的“结婚对象”的底。 谢逐扬也不负所托,一上来就朝桌上扔出一叠照片。 “你自己看吧。” “这是什么?” 孟涣尔好奇地接过来,听见谢逐扬说:“他交往过的前任合集。” 孟涣尔随意翻了几下,滕亦然在旁边咂舌:“这些……全都是?这得组两个足球队了吧?” “哦,那倒不是。” 滕亦然刚松一口气。 谢逐扬道:“只是选取了他那些在社交平台上有合照的,不在明面上的可能还有一些。” 孟涣尔抿了抿唇:“他和你是一家的,怎么我之前去你家的时候没见到过?” “他初中就被送出去念书了,又比我大四岁,你不认识正常。”谢逐扬翻了两下服务员递上来的菜单,“劝你慎重考虑,这人以前在国外就玩得很疯,yin趴飞/叶子什么都来,这几年回来后还非常爱去商k和夜总会。” “而且据说——” 他忽然朝桌边靠近。 对面两人被吸引了注意力,也将身体向他倾斜过来。 谢逐扬压低声音:“他在床上有特殊癖好,夜总会那些和他玩过的omega出来后,身上都青一块紫一块。” “……” 滕亦然顿时像被电到似的,向后弹了一下道:“咦呃!干嘛连这种事都往外讲!” 孟涣尔也赶紧喝了口柠檬茶压压惊。 内心惊疑,表面故作冷静地道:“说这么多,你不会是故意吓我骗我玩的吧?你又不是他肚子里的蛔虫,怎么知道得那么详细?” “骗你?”谢逐扬闲闲地一挑眉。 “我有什么好处。现在我全家上下都因为这件事焦头烂额,越早把这个丑闻蒙混过去越好,你和谁结婚,你觉得谢家其他人在意么?我大可以根本不告诉你。” “这种事情,我找他们那一圈人打听打听就能知道个七七八八,没什么难度。” “靠,那你们谢家也太缺德了。”滕宜然愤愤地说。 “孟涣尔他堂哥是不对,但那也不是你们找这么烂的一个人和晃儿结婚的理由。什么意思,你姐受过的苦,也要让孟家的omega感受一下?” ……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 谢逐扬啧了声,一个眼神斜过来:“说完了没。我们两家的事到底和你有什么关系,你一个外人插什么嘴?” 滕亦然猛地搂住孟涣尔的肩膀:“出了这么大的事,我当然要来给晃儿打气当后盾了!我说谢逐扬,你好歹和晃儿一块长大,怎么不见你替他着急一下?” “所以我不是把我知道的告诉你们了。”谢逐扬皱了皱眉,没好气地看他一眼。 “我们这一辈,适龄没结婚的就那么几个。理论上是有个表弟人品和能力都还不错,不过人家早有对象了,打算毕业就结婚,只不过他爸妈对omega的家境不太满意。这件事一出来,长辈就找他谈过话,对方的态度非常坚决,说如果逼他联姻,就和家里断绝关系去当上门赘婿……一家三口直接在老宅里吵上了,现在谢家也是闹得天翻地覆。” 谢逐扬一脸“这都什么事”的厌倦表情,无语地揉了揉山根。 孟涣尔和滕宜然对视一眼。 还真是家家有本难念的经。 谢逐扬顿了顿又说:“除此之外,我往上倒是还有个三十岁的本家亲戚,不过他常年在海外做生意,我对他也不了解。” 滕宜然直接惊呼:“这怎么可能!三十岁,比晃儿大了整整十岁!天呐,对方在他这个年纪的时候晃儿甚至还在上小学!” 孟涣尔也说:“不行,我不出国。” 谢逐扬道:“肯定不会一开始就让你跟他去海外。这件事说白了就是在媒体和大众面前做戏,风波过去之后,你和他一个住国内,一个住国外都行。” 话落,席间莫名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对了晃儿,你也可以那样啊。”滕亦然忽然一击双掌,打破惨淡的氛围。 孟涣尔一脸茫然:“什么?” “就他刚才说的那个堂弟!” “是表弟。”谢逐扬在桌对面冷冷地纠正。 “无所谓。”滕宜然说,“你也学他一样,找个人号称是你男朋友,说你们很好很恩爱,没法分开,让你家里再想别的办法。” “这样能行吗?”孟涣尔惊讶地思考了一下事情的可行性。 “我之前都没有谈恋爱的迹象,这个节骨眼上却突然冒出个男朋友,很容易被猜到是怎么回事吧?” “有什么不行的?”滕宜然反问他。 “你家里再怀疑,只要两个人对好口供,他们能说什么?现在的年轻人恋爱本来就很少让亲人知道。” “当然了,要是你这个‘男朋友’条件一般,估计没什么用。所以呢,一定要找个和谢家差不多水平的。” 孟涣尔依然一脸犹豫:“可时间这么短,你让我上哪临时找一个符合要求的来?” 滕亦然拍拍胸脯:“我啊!我人脉广,我来给你搞定。两条腿的蛤蟆不好找,在咱们这个圈子里,这样的alpha难道还不好找?你等着,我等下就拉个群……” 孟涣尔见他真要拿起手机,连忙去拽滕亦然的手:“你别直接说是我要找人假扮男友这种事!” “放心。”滕亦然拍拍他的手背安抚他,“我有分寸。” ……有什么分寸你有。 他们说这些话的时候,谢逐扬就在桌对面,围观闹剧似的看着两个omega讨论。 直到滕亦然提出这个脑子没被撞过绝对想不出来的建议,谢逐扬终于忍不住了。 “你所谓的方法,就是为了避免孟涣尔跳进一个火坑,从而把他推进别的大坑里?”他嗓音凉凉地打断他们。 “先不说你这主意有多小孩子过家家,就算真的有人愿意假扮他的男朋友,你觉得人家难道就闲成这样,可以不求回报地帮你做事?” “你觉得那些同样来自有钱人家的alpha是什么省油的灯吗?可以让你在需要他们的时候呼之即来,不需要的时候再挥之即去?” 滕亦然皱起眉。 “你这家伙是怎么回事,不帮忙出主意也就算了,还对人冷嘲热讽的。有本事你说个好办法来让我们听听!” 谢逐扬不理会他的挑衅:“如果你非要坚持这是个好主意的话,那我问你,如果孟涣尔他家里人要求他证明自己,立刻就和‘男朋友’领证怎么办?” “……” 滕亦然张了张嘴,一时间被难住,过了好几秒才反驳。 “谁说有了男朋友就一定要马上结婚了?晃儿只是借这件事拒绝家里的安排。” “哦。”谢逐扬冷漠道,“既然没有爱到愿意结婚,就说明其实你对‘男朋友’的感情并不坚定,甚至你心里其实明白,自己不可能,也不想最终和他走到一起。既然如此,为什么不同意家族给你安排的婚事?” 第18章 “如果他们这么问你,你又怎么回答?” 滕亦然的大脑断线片刻,恼羞成怒道:“你到底是向着晃儿,还是帮你们两家长辈过来劝他就范的,怎么这么会给人泼冷水?” “我只是提醒你,别把别人都当成傻子,也别觉得自己能在长辈面前耍心眼,小心适得其反。”谢逐扬的脸色冷下来,“真觉得人家看不出你打的什么主意?” “……不试试怎么知道!”滕亦然实在无话可说,只能梗着脖子嘴硬。 “嗯,我等着看。”谢逐扬哼了一声,看了眼手机屏幕,倏地从座位上站起来。 “我这几天忙的要死,不陪你们闲聊了,有事再联系我。” 他做了个打电话的手势,准备跟服务员去前台结账。 将要离开的时候,又忽然叫了那人的名字。 “孟涣尔。” 孟涣尔抬起头,看见他逆光的身影站在桌边,懒洋洋地低下一张神情莫测的脸来。 “别把自己玩进去了。” “……” 作者有话说: ---------------------- 因为突然发现下个榜单要五万字所以明天还有更新 ps 俺知道x氏集团这种东西不可能在现实里出现,但我也懒得特意起名字了……不重要的东西就随它去吧( 第13章 孟涣尔微微愣了愣神。 直到那人走了,身旁的滕亦然还是一副愤愤的样子。 “他什么态度?嘴也太毒了。隔岸观火也就算了,还这么打消人的积极性!” 滕亦然先前听孟涣尔聊起谢逐扬还没太大感觉,现在却真觉得这人有些讨厌了。 孟涣尔没有回他,只是心神不定地看起了手机。 在孟家的时候,二叔就给了他谢家那位的联系方式。 孟涣尔想了想,加上对方的微信,在手机上约那人第二天一起出来见个面。 两人简单做完自我介绍,alpha立刻不加避讳地打量起他来:“我之前就听人说,孟家有个谢逐扬的跟屁虫omega,长得特别漂亮,没想到是真的。” ……你特么才是跟屁虫,有这么说话的吗。 孟涣尔差点一个白眼翻过去,但是忍住了。 “我们进入正题吧。”他微微挺直腰背,冷淡地假装自己没听见他刚才的话。 “家里打算让我跟你结婚,你也知道了。今天叫你出来,我就是想和你商量一下,看怎么解决这件事。” “解决?”alpha挑起眉毛,“什么意思。” “实不相瞒,我个人并不想结婚。不管是现在这个时机也好,还是被家里安排和根本不认识的人绑定也好,我都不喜欢。” 想到谢逐扬昨夜透露出的情报,孟涣尔委婉地表示:“我听别人说,你还挺爱玩的。一旦结婚了,真的不会影响你在外面的……‘活动’吗?” 他本来想说寻花问柳,最终还是换了个隐晦的词。 “所以,我希望我们都能拒绝家里的安排,互不打扰。” alpha听完他的话,丝毫没有被人戳破真实面目的窘迫,直接笑出声来。 “你大概不懂吧。像我这样的人,最后的结局无非也就是让家里给我找个门当户对的老婆。我是谈过很多omega,不过跟你比起来也就那样。本来呢,像你这样姿色的o,就算被安排结婚,结婚对象应该也轮不上我,结果现在天降这么大一个馅饼,我为什么不要?” “……” 孟涣尔的嘴角抽动一下。 完了个大蛋,最担心的事还是出现了。 孟涣尔本来想着,如果对方对这门临时决定的“包办婚姻”也持反对态度,说不定他们可以联手想办法把婚事推了,一起出力总比单打独斗好。 他特意去找谢逐扬打听,就是想看看这人身上有没有可以利用的“弱点”。 谁能想到他这么……呵呵。 孟涣尔心中短暂郁闷了两秒,顿时兴致缺缺,懒得再和这人掰扯,拎着外套站起来。 “你的态度我已经了解了,不管怎么说,谢谢你的配合。那么再见——不对,最好是再也没有机会见。” 他将拉开的椅子推回去,冲对方点头致意,旋即毫不拖泥带水地转身离开,全然不顾那名alpha在背后大叫:“哎哎,你什么意思?菜都还没上——” 孟涣尔已经走远了。 - 他下午还有课。 好不容易抽出时间来见人一面,但结果并不如人意,孟涣尔化悲愤为动力,下课后买了杯咖啡,直接赶去学校图书馆边查资料边写下周要用到的ppt。 再倒霉也得写作业。 孟涣尔一头扎进学习的海洋里,吭哧吭哧敲了快四小时的键盘。 把他从沉浸状态中拉出来的是一股奇异的香味。 孟涣尔起先不觉,直到他的身体先一步做出反应,产生眩晕又迷离的症状,隐约发起热来。 不知是谁先喊起来:“靠,那边有个omega发情了!” 紧接着铃声大作,图书馆内部响起驱赶的警报,工作人员开始组织学生们退场:“快快,疏散了疏散了!都跑起来。” “啊……又来。” “都发情期了就不要出来了。” 接近学年末,三月份的图书馆挤满了人。备考学习的过程被人打断,学生们的脸上都写满不悦,跟着老师的指引小跑去了安全通道。 孟涣尔关上电脑正欲离开,一转身却吓了一跳。 一名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alpha正站在距离他两三米的必经之路上,一双眼睛直勾勾地看着自己。 孟涣尔来时兜兜转转,才在一个偏僻的角落找到位置。 这会儿旁边没有别人,他和对方对视一眼,迅速将目光移开,硬着头皮试图从那人身边穿越过去。 “抱歉,麻烦让一下。” 一股巨力忽然从手腕上传来,那人竟抓住了他的手! 孟涣尔一惊,下意识想要挣脱。 alpha朝他靠近过来,正当孟涣尔准备呼救的时候,有人冷不丁从后背把住alpha的肩膀,带着他一个侧身,将对方掀倒在地! 孟涣尔见状,赶紧后退几步。 来人三两下将alpha钳制住,伸长了脖颈朝远处喊:“老师,这里还有一个受影响的alpha!” 他转过头,对孟涣尔说了句:“你没事吧?” “……我没事,谢谢。”孟涣尔观察着来人,发现对方也是alpha,但神智看样子还很清醒。 工作人员很快闻声赶来,将神志不清的a给架走。 孟涣尔还有些惊魂未定,突然听见那人叫他的名字:“孟涣尔?” “你是孟涣尔吗?” 孟涣尔惊讶地抬起眼,觉得这人有一点眼熟,但一时半会又想不起名字。 “啊。”他指了下对方,“你是……” 那人温和地笑了出来:“我是江成文。以前小时候我们一起在谢家玩过的,你忘了?” - 初步计划告败,孟涣尔铩羽而归。 晚上一起吃饭的时候,滕亦然十分好心地安慰他:“别灰心,你还有我呢,记得我说过要帮你找人吗?” 说实话,孟涣尔真对他的这个计策不抱希望。 但这种时候,只能死马当作活马医了。 滕亦然的效率确实给力,才隔了一个晚上就告诉孟涣尔,第一位热心嘉宾已经联系好了,随时可以面谈。 孟涣尔懒得再找地方,干脆将见面地点定在梁滨的那家餐厅。 来人是个看样子和他差不多年纪的alpha,十分直接地上来就道:“你打算什么时候结婚?我的心理预期是今年六月份前办婚礼,明年六月份前有小孩……” “???” 什么东西? “你先停一下。”孟涣尔意识到什么,打断他,“滕亦然把你叫来之前跟你说的是什么?” “他说你家里催得紧,不结婚就可能分不到财产,所以急着找人闪婚。怎么,有什么不对吗?” 孟涣尔:“……” “我是觉得这样找起人来不费力一点啦。”人走之后,滕亦然双手合十地对着孟涣尔忏悔。 “我后来回去想了想,其实谢逐扬说的也有道理。”他面露难色,“要是直接跟人说你只是想找人假扮一次性男友,那大家都很忙,没什么人愿意来。你说要是给钱当报酬吧,这些人哪有没钱的?只能找一些同样被家里逼婚的碰碰运气。” “——你看这样怎么样,先跟他们说可以试着相处一下,但有考察期,等把你家里的事解决之后,过一段时间再找理由说觉得两个人不合适把他一脚踹掉!” 滕亦然露出“你看我聪明不聪明”的表情来。 “这不是骗人吗?”孟涣尔惊呆了,他哪有那个脑子和精力干这么复杂的事。 当即拎起背包准备走了。 “哎哎!”滕亦然赶紧将他拦下,“别啊。我看你和他聊得不怎么样,第二个人都已经找好了,他说他二十分钟后就到。看在我的份上,你把剩下这个也见了吧,万一有合适的呢?” 第19章 孟涣尔想了想,终归是心软了。 他晃了晃手边的特调饮料:“……速战速决。” 第二位很快来了。 这位仁兄很明显是已工作的状态,身上穿着一丝不苟的灰西装,估计是刚从公司那边赶来,坐下没多久,就当着孟涣尔的面打起了电话。 “tomorrow morning我临时计划有变,要陪王总去打golf,你把我那个meeting reschedule到下午两点,注意要align到everyone让他们准备好materials,不要再像上次那样。” “what?”不知道又听到什么,他突然发出十分夸张的腔调,“我有没有told you这些安排你都要提前cascade下去?annie,你需要think outside the box!难道我不在office你就完全失去了工作动力吗,what if我突然出差或者take a sick day?” 孟涣尔不知道该做什么表情,伸手抠了抠眼尾:“……” 他忽然开始怀念会在餐厅里弹命运交响曲的谢逐扬了。 原来那人回国后过的就是这种日子吗? 半分钟后,对面放下手机,在疑似神游天外的孟涣尔面前挥了挥手:“嗨,嗨?” “啊。你说完了是吗。”孟涣尔反应过来,坐直身体,“谭先生你点的饮料到了,drink your咖啡吧。” 谭先生:“谢谢。刚才我们说到哪了?啊,北京这个地方,还是比不上上海,太老土了……” - ……几场会面下来,孟涣尔感觉自己的心好累。 滕亦然也有点讪然,愤怒地一拳捶上桌子道:“这年头正常的alpha都死哪去了!你等等,我之前太着急了,为了解决你这个问题,只是浅浅地筛选了一遍报名者。这回我绝对会对他们进行认真把关——” 孟涣尔长长地叹息一声,按住滕宜然的手说:“这件事就到此为止吧,不用再帮我安排了。” 滕亦然一脸的惊恐:“可是……难道你真的要和那个谁结婚?!” “我不想。”孟涣尔答得很干脆。 “但我也不想再节外生枝出更多麻烦。你的好意我心领了,可照这个趋势下去,我根本不可能通过你这个办法找到合适的人选。” 在这一点上,孟涣尔不得不承认谢逐扬说的是对的。 “晃儿,你怎么突然就丧失斗志了?”滕亦然一脸担忧地看着他,“你不要被谢逐扬那家伙的话动摇啊,他就不是真的想帮你!” 说到这儿,滕亦然的语气乃至表情都变得深邃起来,忽然幽幽地说:“其实你有没有意识到,他们家还有一个最好最合适的人选,谢逐扬根本没说。” 孟涣尔呆了一下。 滕亦然继续道:“他明明可以挺身而出,主动解决这个问题,但是他却装成好像根本没有这个选项的样子,你不觉得他这人特不真诚吗?表面上好像是为你着想,还告诉你那个人的各种信息,可实际上起到的作用是什么呢?只是让你更焦虑了而已。” 滕亦然有些愤愤不平的。 察觉到他在说什么,孟涣尔整个人都被吓到了,睁大眼睛道:“你说什么呢!!!” 他一下在桌边坐直起来,变得有些语无伦次:“我和他那种关系……还和他结婚,我疯了吧?他要是真提出来,那他绝对是被鬼附身了,我也不可能答应的。” “就因为是这样!”滕亦然恨铁不成钢地抓住孟涣尔的肩膀。 “你长这么漂亮,和别的alpha结婚,怎么确定你不会被对方借着婚姻的名义揩油占便宜?虽然嘴上说是表面做做功夫,你觉得两家长辈是真的希望你们一到三年五载就离婚,还是更愿意你们将错就错,继续做明面上的恩爱夫妻?” “如果对面想借机和你亲热,有了婚姻这层由头,你能随意说不吗,你能抗拒吗?” “只有谢逐扬,你们俩互相嫌弃,就算你脱光了躺他旁边,他也只会把你晾一晚上让你吹冷风到感冒。只要时机一到,他绝对会毫不拖泥带水地和你分开,皆大欢喜!” “……” 虽然是在安慰人,但听起来诡异地起不到太多安慰作用怎么回事。 孟涣尔若有所思地看着他:“滕亦然。” “嗯?” “我发现你怎么一会儿糊涂一会儿又还有点聪明?” “。” 这个思路倒确实比他上一个人海战术有逻辑点……但绝对是不可能的! “谢逐扬就是因为不想结婚,所以才那么头铁地和他爸对着干,怎么可能再因为我的事把自己搭进去?”孟涣尔无奈道,觉得滕亦然也太把事情理想化了。 有时候,不说出来也是一种表态,谢逐扬属于是给他留了一些面子。 孟涣尔要是还这么不知轻重地厚着脸皮去跟那个人商谈……一定会被他以为是前一天晚上头撞门上把脑子撞傻了而狠狠嘲笑的! 孟涣尔想象了一下那个场景。 他宁愿立刻回去收拾细软逃到国外。 “你不试试怎么知道?”滕亦然仍然不肯放弃,“这可是你的人生大事,面子重要吗?” “……” 孟涣尔闭了闭眼,将脸埋进臂弯里,声音闷闷的:“你让我想想吧。” 作者有话说: ---------------------- 又一个炮灰出现了(。) 明天不更,从后天开始连着日更四天,然后就可以入v啦,入v会多更嘟。 第14章 正沉闷时,摆在桌面上的手机忽然振动一下,是牧天睿发来消息。 【晚上接风宴,来?】 不用想也知道,这个接风宴是为了谁举办的。 孟涣尔对着手机屏幕琢磨片刻,打字道:【每次都是你通知我,谢逐扬自己没长手?还是他根本没打算请我,是你自作主张?】 因为刚刚和滕亦然的对话,孟涣尔甚至额外解读了一下,该不会谢逐扬是自知于他“有愧”,又怕自己主动开启话题,会被孟涣尔问到不该问的,所以尽量想减少两个人私下交谈的机会? 啧。 孟涣尔无法控制地提前预设上了。 牧天睿:【?脾气咋这大,算了我让他跟你说】 下一瞬间,新消息弹出来。 谢逐扬:【又怎么了祖宗】 谢逐扬:【临时组的局,刚好梁滨他们也在这边,才说要不要把你叫上一起聚个餐】 谢逐扬:【我在这里诚挚恭迎您的到来,可以了吗?就差你了】 谢逐扬:【[定位]】 孟涣尔这才消气。 他上一秒才和牧天睿说的话,没几秒谢逐扬就直接回了,看来这几个人真在一起。 他看了眼定位的地址,说:【半个小时。】 - 孟涣尔到了地方,跟前台说了名字,被服务生引去了包间。 这是一个典型的现代中式高档餐厅,屋内的家具装潢多为带着古朴木意的黑色,从餐厅大门进来要先穿过前院铺着不规则石砖的小径,经过两排即便在冬天也依然苍翠的绿竹。 包间对外有两面巨大的落地玻璃窗,正对着庭院中心的景色,让人可以一边吃饭,一边赏景。 窗外沉甸甸的石桥弯折,冬天深静的人造水源黑潺潺地从桥下流过。 深色的仿古屋檐下,二十出头的漂亮青年呵着气从远处小跑过来。 那几个人早在屋里就看见了孟涣尔的行迹,一等他的脚步声响起在包间门口,便都纷纷回头,迎接接风宴的最后一位客人。 “哟,孟浩然来了。” “……” 孟涣尔说:“滚。” “胡说什么,明明是丁达尔。” “你也滚。” “我看你们是想说孟德尔吧。”坐在最边上的谷修杰贼笑道。 看见孟涣尔走近,他冲他勾勾手指:“晃儿来了,坐。” “……你们仨一块打包滚。”孟涣尔翻了个白眼,任服务生拿去他脱下的外套,挂在一边的衣帽架上,一屁股在空着的座位上坐下,“每次都来这套,我都大三了还不腻,有完没完?” 谢逐扬就坐在他桌子的正对面。孟涣尔和那人对视一眼,没有说话。 许是想到他先前在微信上的话,牧天睿解释道:“刚跟你发消息的时候我们还在说呢,你这几天估计心情不好,不知道你会不会来。但扬儿又回来一个多星期了,总得正式接个风,再往后就没那味儿了,所以临时组的局。” 心情不好…… 孟涣尔愣了一下,意识到他们想必是听说了自己被家里指婚的事,惊讶地一挑眉:“你们怎么知道的?” 难道是谢逐扬透露的? 孟涣尔不自觉又朝对方望过去。 “别看我,我可没说。”谢逐扬懒洋洋地说。 孟涣尔的目光又立刻触电似的收回来。 其实别说谢逐扬有可能不想见他,孟涣尔现在面对对方的时候也不是特别自然。 虽说孟华翰的事本质上和自己没关系,但他们再怎样也是一家的,有话说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自己的堂亲闯了祸,却是整个家族都因此蒙了羞,孟涣尔作为其中的一员,也很难不受到影响,在面对谢逐扬时感到一丝羞愧和抬不起头来。 第20章 况且他不久前才刚被滕亦然“点醒”过,再看见对方,心里就更古怪了。 “没,”梁滨说,“不过我店里的员工跟我说,你今天在我那里见了两个人。” 说到这儿,他像根本忍不住似的,“噗嗤”一声笑出来。 谷修杰和牧天睿也是类似的表情。 “感觉since逐扬出国咱们已经for a long time没有这么get-together了,how about来a bottle of康帝他们家的蒙哈榭?” “哈哈……!我等下还要driving回家,就不drink alcohol了。waiter,给我来一壶那个,你们店的招牌特色龙井tea!” 三个人笑成一团。 孟涣尔:“……” 早知道他就不该答应滕亦然去见人,现在变成黑历史了。 他在发小们无情的嘲笑声中逐渐石化,半天也只能挤出来一句:“你们家的员工也太碎嘴了吧!” 他很快就明白过来,现在圈子里的消息都灵通,谢家和孟家的八卦估计早就私下传开了,再看孟涣尔突然急着找“男朋友”,便不难猜出一二。 谷修杰笑够了,问他:“话说回来,你现在还好吧?有没有什么需要哥几个的地方,能做到的,我们都尽量帮忙。” “只能说是还没死。”孟涣尔长叹口气,语调平平地说。 但是也半死不活了。 在朋友面前哭惨没意思,孟涣尔主动跳过话题道:“算了,车到山前必有路。实在不行我铺盖一卷跑出去,他们能拿我有什么办法?” 孟涣尔不是小说里被家里一停卡就束手无策的富n代,他从大学一年级就开始经营自媒体,到现在也有两百多万粉。虽然广告接得不多,但账户里少说几百万还是有的,到哪也不至于饿死。 他都这样讲了,其他人原本还想说些什么的,也不好再提。 “行,你要真准备流窜出国了,跟哥说一声,到时候我跟老家的亲戚一联系,保准一艘船把你送到五湖四海。” “……我谢谢你啊。” 孟涣尔来得晚,其他几个人早在之前就点好单,这功夫,菜已经陆陆续续被端上桌。 孟涣尔添上自己想吃的菜,便开始动起筷子。 席间又随意聊了点别的。 谷修杰忽然道:“我听说你们学校图书馆又有omega信息素泄露?” “嗯。”孟涣尔夹起一块鸽子肉,“你怎么知道?” “哥谁不认识。拿着。”谷修杰抛给他一个巴掌大的东西,孟涣尔下意识接住,是一个毛茸茸的玩偶。 “我爸厂里新研究出来的防狼器,怎么样,够与时俱进吧?还是和那个f牌联名的,本来下下个月才会上专柜,我专门去要了一个过来。” “是挺可爱。”孟涣尔把玩偶拎起来晃了晃,它的末端是个能别到各种物体上的圆扣,表面看起来就像个普通的挂件。 “不过它的开关在哪里?” 谷修杰给他讲解起来。 “这样,你先长按这个唤醒键把它激活,然后把你手机的蓝牙打开。” “看到这个弹出来的提示没,让你输入紧急联系人的手机号,最多可以设置三个。电击开关在这里……前面连按四下预备,它会震动一下,再按第五下就能直接释放电流。” “你使用这个防狼器的瞬间,信息就会传导到你的手机上,自动拨打紧急联系人的电话、将你的位置信息发送给他。” 孟涣尔“哦”了一声,想了想,开始输入。 谷修杰的脑袋探过来,他猛地把手机屏幕按在胸口:“干什么?” 谷修杰对他格外警惕的反应感到莫名:“我看看你填谁的啊。” “我填的是我家的司机。”孟涣尔轻哼了一声,“没事别乱看人手机。” 他把手机转向确保对方看不到的地方,又检查了一遍手机号码,按下确定。 “这样就行了?” “行了。”谷修杰说,“你一个omega,在外面也注意点。让你经常带着防狼器你还不乐意,哪天真遇上事了怎么办?我刚才都忘了说,这可不是一个简单的防狼器,它还有一个更高级的功能……” 谷修杰话没说完,孟涣尔就道:“哎呀知道了,你好啰嗦。我从今天开始每天出门都戴,行了吧?” “……”谷修杰剩下的话被堵回嘴里。 孟涣尔说着,忽然想起来了什么。 “对了,我还在图书馆遇见那个谁了,江成文,你们还记得吗?” 其他几人第一时间都没反应过来。 “谁?” “就那个,谢逐扬他们家以前保姆的儿子,我们小时候一起玩过的。” 孟涣尔仰着头想了想:“他走的时候时候我好像也才十岁出头吧?居然还能见到,真神奇。” 空气静了两秒,像是谁都没想到会从孟涣尔口中听见这个名字。 他们眼神交流了一阵,半晌,是梁滨先呵呵两声,打破了席间没来由的沉默:“你说他啊,刚想起来有这么一个人,是很巧。” “我记得那时候不是听说他妈老家的亲戚生病,辞职带他回去一起照看老人了吗?这些年也一直没听说过有他的信。” 孟涣尔莫名觉得其他人讳莫如深的氛围有些奇怪。 “你们……”他小心翼翼地试探,“是在我之前已经见过他了吗?” 牧天睿笑了笑说:“没,哪有机会见啊,就觉得挺奇怪的——” 他话才到一半,便被谢逐扬中途打断:“不关你事。” 对方语气有些冷硬地说:“你以前和他很熟吗?还回忆上了。” “?” 孟涣尔不明白他怎么突然就生上气了:“你语气这么冲干什么?我就碰见他了,刚好提一句而已。” 心里窝着团无名火,他把筷子一掷:“谢逐扬你什么意思?” 孟涣尔觉得莫名其妙,他提起这茬无非是想找个话题,一个两个装神弄鬼不说人话也就算了,谢逐扬凭什么对他这么冷言冷语? “消消气消消气。”谷修杰眼见气氛不对,开始出来打圆场,“接风宴,都轻松点嘛。把两家的恩怨带到桌面上干什么呢?来,喝茶喝茶。” 他这话说得很有水平,也不管三七二十一,就将谢逐扬突然发难的原因归结到两家之间的事情上,孟涣尔一听,自觉地消了火,谢逐扬也不知怎么不说话了。 接下来的半顿饭都吃得很安稳。 孟涣尔晚上还要回去接着写作业,吃完饭没多久就走了。 他的脚步声一消失,梁滨立刻摸着下巴琢磨起来:“我怎么觉得这件事有点古怪?你说江成文那小子会不会……” 谢逐扬手里握着个玻璃杯在桌上转圈:“不知道。” 看着孟涣尔自落地窗外的走廊上远去的背影,谷修杰从裤子口袋里摸出烟盒,再抽出根烟道:“喂,你们两家不会真要让孟涣尔和你大伯家那个……嗯?结婚吧,就他那样?” 谢逐扬睨他一眼,眼神带有警告意味地说:“不许在这抽烟。” 待到谷修杰举起双手,示意自己只是玩玩,他才又道:“我不知道。” “你又不知道?我说扬儿,你可不能把对孟家的仇恨都撒在晃儿身上啊,他虽然这么多年和你是打打闹闹不大对付了点,但好歹也有情谊在吧。” 听到这儿,谢逐扬总算从今晚明显心情不佳的沉默中回过神来,翻了个白眼:“想多了。我是那种人吗?” 他指了指自己:“我——” 一个身高一米八八已成年硕士毕业智力良好成熟稳重最重要是比对方大三岁的alpha。 “从来不跟傻子较真。” 梁滨左看右看,凑过来轻声说:“我看滕亦然给出的那主意也不是完全不行,要不然咱哥几个真给他张罗一下?滕亦然介绍的不靠谱,咱们认识的人里总有合适的吧?上次那个姓周的不是说对晃儿有意思,我看他就还不错……” 他话音未落,谢逐扬立刻“啧”了一声道:“滕亦然脑子有坑,你也被带沟里了?你了解他吗就说不错——这么说你怎么不自己上,还更知根知底呢。” “操,你突然脾气这么大干嘛呀。”梁滨悻悻地缩回脖子,“那我也不是替晃儿着急吗,总不可能真看着他和你们家那个结婚吧,先把这一关过去再说呗。” “再说了,晃儿怎么也是我看着长大的,我因为这个就……不太合适吧。那不跟乱/伦似的。” “我还要找对象呢,我还憧憬完美的恋爱呢,就这么一脚踏入坟墓算怎么回事。” 梁滨越说声音越小。 说白了,朋友家里的事,他们就算再怎么关心,也终归是局外人。 平时为了彼此两肋插刀都不在话下,可真要因为这种事顺带着“牺牲”自己的婚姻,也有点太超过了。 “哎,这话我也同意。”谷修杰在旁边举起筷子说,“我不是说我和晃儿关系不好啊,但除非是对方救过我的命,否则别想让我以身相许。” 第21章 “别理他。”牧天睿哂道,“这小子就是最近事情都堆一块儿了,烦着呢想找人撒气。” 说完转头对着谢逐扬:“我看你和孟涣尔关系也不错,你还是谢家人呢,你要真为他好,怎么不和他结?” 他这话本意是为梁滨出头,让谢逐扬反思反思自己的言行有多双标——如果你都不愿意,凭什么要别人同意? 结果说完,谢逐扬久违地没有说话和反驳。 牧天睿:“?” 作者有话说: ---------------------- 两位小哥哥各自纠结中 这几章都是微微过渡因为要推一下剧情(算吗)和人物心态发展。 结婚也不会很快吧……大概是v后几万字那会儿那样,在那之前还要有一点感情变化。 第15章 孟涣尔当天晚上回去就失眠了。 他嘴上说得豪迈,什么大不了就出国,可那对他来说,只不过是实在走投无路之下的下下策。 自己人生前二十年都在这片土地上长大,所有家人,朋友,认识的人脉,甚至包括他上大学后的自媒体事业,全在扎根在这里。 就因为一个突然而来的意外、一个本质上和他无关的事,孟涣尔居然要因此放弃自己长期以来稳定的生活,这太荒谬了。 这天晚上,他在床上翻来覆去,来来回回都在想他们两家的事,一直到凌晨四点才勉强睡着。 中午起来,吃了午餐,又拖着梦游似的身体去了学校。 人有时候也真奇怪,越到某种紧急时刻,反而就忽然不着急了。 也许是知道就算焦虑也没什么用。 孟涣尔比以往都要平静地上完了下午的课。即将离开时,学院的老师忽然下达通知,他们的工作室要打扫出来给应届毕业生布置展览用,让众人把自己放在教学楼的个人用品都带走。 孟涣尔临时找了几个纸箱来装他那些东西。 同时拿着这么多物品的感觉多少有些吃力,走过一楼通往平地的长台阶后,他忍不住停下来休息了一阵。 正低着头,身旁忽然飘过一句:“需要帮忙吗?” 孟涣尔惊讶地一抬头,发现是江成文。 “你是要回住的地方吗?我帮你拿一点吧,感觉挺重的。”对方笑着说。 隔了一天见到这人,孟涣尔的脑袋里几乎立刻想起昨夜几个发小语焉不详的谈论,眼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尴尬和困惑。 孟涣尔认识谢逐扬的时候才刚上小学,那会儿还没有江成文这个人,他似乎是又过了两三年后才来的谢家。 那会儿牧天睿等人闲着没事就到谢逐扬家玩,连带着他家保姆的小孩也一起混迹其中。 顶多只有十岁的年纪哪懂得什么阶级差距,在孟涣尔的记忆里,至少在明面上,这几个人之间是没有龃龉的。 可现在又是怎么回事? 一方面,孟涣尔不觉得,也不愿相信自己的几个朋友会是那种因为谁是保姆儿子就看不起对方的人。 但另一方面,他们对待江成文的态度又确实微妙。 孟涣尔犹豫了一下,下意识选择了退避:“不用,我自己就可以了。” 江成文突然沉默下来,端详了他一阵道:“是不是谢逐扬跟你说什么了?” 孟涣尔一惊,不知道江成文何以能直接精准报出人名。心中同时想,他们果然有事情在共同瞒着自己。 孟涣尔不知该如何回答,表面含混地笑了笑,心里的好奇度却愈发上升:“怎么突然提到他?” 江成文叹了口气:“因为上次分别前,我们还聊得好好的。” 图书馆的信息素暴露事故之后,学生们都被疏散至安全通道内等待通知,那近十分钟的时间里,孟涣尔一直在和身边的江成文聊天。 偶遇多年未见的熟人的感觉确实新奇,孟涣尔起初还有些生疏,后面和江成文聊到以前的一些趣事,慢慢也放开了,临走前还加了江成文的微信,约好以后有空再聊。 再见面时却忽然变得疏离冷淡,想也知道有“外力”在做干扰。 听他这么一讲,孟涣尔也无话可说。 这会儿再说什么“不是你想的那样”未免有些虚假,他道:“那就麻烦你了。” 回去的路上,孟涣尔一直在犹豫。 直到都快到达目的地了,他才试探着张口:“你刚才提到了谢逐扬,是因为你们这些年有联系吗?” “联系?那倒是没有。以他的性格,怎么会主动来找一个恨不得这辈子再也看不到的人?” 江成文的语气轻飘飘的,还不等孟涣尔消化,紧接着又抛出一句:“话说你知道,谢逐扬为什么提前回国吗?” ——他居然连谢逐扬出国了这件事都知道。 而且能有为什么,难道不是因为谢逐扬他妈身体不好,所以才想赶紧读完回来? 孟涣尔越发的云里雾里。 他刚想应声,江成文道:“到了。” 孟涣尔扭过头,发现他们果然已经到了小区门口,于是和江成文说了谢谢。 江成文的脚步停住。 “你要是真想感谢我,跟我去参加晚上的派对吧,就当是我上次还有这次帮你的答谢。”江成文俊逸的脸上露出令人难以拒绝的笑容,“今天是我生日。” “……”孟涣尔的脸上露出为难的表情。 他大学前两年也经常参加派对,学院里的,学校里的,少爷小姐圈子里的,经常是滕亦然一个招呼,他俩就一起闷头往里冲。 但自己现在正被烦心事缠身,哪有那个心力去与陌生人社交。 可江成文拿自己帮过他两次作为筹码,又让拒绝变得有那么一丝不顺畅。 孟涣尔还在犹豫,就在这时,他的手机响了。 他拿起来,又是孟德泽的来电。 今天是周五,他该回老宅的日子,对方这通电话估计是来催他的。 孟涣尔顿时心生厌烦,毫不犹豫地点了挂断。 “怎么了?”江成文在旁边问,“是谁急着找你吗?” “没谁。”孟涣尔面不改色地将手机按灭,想到自己马上就要回去受到那些假惺惺的关照折磨,他忽然就改变了主意。 而且,江成文今天提到了谢逐扬…… 他停顿两秒,对江成文道:“反正我今晚没事,那就去你那吧。” - 江成文带他去的地方,竟然在一处高档别墅小区内部。 听对方说,这是家里为了让他适应在帝都的生活,给他置办的住处,孟涣尔难掩惊讶。 难道江成文的父母这些年撞到大运,突然发迹了?话说回来,他还不知道对方的父亲是做什么的呢。 孟涣尔问起时,对方只是神秘地笑着摇头。 江成文的生日派对差不多来了有二十来号人。 切蛋糕、许愿这类的流程倒是过得很快,江成文和一众来客打好招呼,便带孟涣尔上了二楼。 “怕你觉得没意思,下面人又多。这边有个影音室,你可以在这里看看电影。” 影音室的面积不大不小,一进门右手边就是一面嵌在墙里的巨大液晶显示屏,房间正中间放着三四个并排摆在一起的懒人沙发,为了模仿影院的感觉,没开灯,只有屏幕在发出幽幽的光。 江成文先让孟涣尔进去,自己在后边关了影音室的门。 孟涣尔听见动静回过头,江成文解释说:“等下他们要在下面玩游戏,太吵了。” 意识到什么,孟涣尔问:“就我们两个?” 江成文挑了挑眉:“你不是想知道我和谢逐扬的事吗?聊这种内容,也不好当着其他人的面吧?” 倒也是。孟涣尔便不说话了,在懒人沙发上坐下。 江成文也在他旁边落座,拿起遥控器,面对大屏幕道:“我记得你以前最爱看电影了,有部电影你看了好多遍,叫《完美世界》,我没说错吧?” 他将片子从影片库里调出来,仿佛很怀念般地对着孟涣尔说笑:“那时候你一看这部片子就哭,大家都说你好奇怪,明明知道会哭还看……” 被人提起往事有点尴尬,孟涣尔笑了笑,没有接话:“你之前说,谢逐扬提前回国是有原因的?是什么?” “……”江成文脸上的笑似乎淡了淡。 孟涣尔也意识到自己这个问题有些太着急了,但他还是没有把话收回去。 江成文叹了口气,转头看向前方的电视机屏幕。 沉默良久后,他突然开口: “其实,当年我和我妈不是主动要走的,说是回去照顾老人,只是谢家明面上的说法,我们实际上是被赶走的。” 他的语气沉沉,说出来的话却让孟涣尔吃了一惊——惊讶于他这么快就进入正题。 “因为谢逐扬和他妈都接受不了,一个小三和他的孩子,能以这样的身份赖在家里。” 电视机上的画面滚动,连带着江成文脸上的光斑也一闪一闪,他原本文雅的眉眼在这种场景下显得有些阴冷。 第22章 话音落下,房间里瞬间变得死寂。 孟涣尔呼吸一窒,一下不知道该如何回应这冷不丁的剖白。 “所以……” “谢逐扬之所以提前回国,是因为他知道我也回来了。”江成文笑了声,“为了不让我们进谢家的门,他也真是甘愿自我牺牲,竟然能忍得了我们的父亲像安排种公配种一样打发他去那种毫无尊严的流水线相亲。” 孟涣尔蹙起眉。 “你说这人有多过分?同样都是一个爹生的儿子,就因为他是先来的那个,就可以随意地对我们呼来喝去。他让我们以后不准再踏入北京一步,我就必须要照做,可是我做错了什么呢?我那个时候也只是一个孩子,我没法选择自己的出生——” 江成文正激情昂扬地说着。 孟涣尔突然反问他:“那你知情吗?” “……什么?”江成文挑了挑眉。 “待在谢家的那段时间里,你对自己的身份知情吗?谢逐扬把你当朋友看待,阿姨送你生日礼物——他们对你好的时候,你有感到过那么一星半点的抱歉吗,还是也像现在这样,只是怨恨别人拥有了你没有的东西?” 江成文的脸色渐渐阴沉下来,孟涣尔像是没有看到。 对方不说话,他就知道自己说中了,也瞬间明白了心中隐约感到的不适从何而来。 “对于被蒙在鼓里的原配和原配的小孩要求包容,这是不公平的。你不去怪导致这一切的罪魁祸首,却怪谢逐扬和他妈不敞开心胸接纳你们,你不觉得自己选错了方向吗?” 孟涣尔不解,江成文此举的目的是什么? 难道对方觉得他说这些,就可以让自己倒戈,觉得谢逐扬是个阻止小蝌蚪找爸爸的十恶不赦的大坏蛋? 不知怎么,他总感觉自己自从进入这房间以来,就格外的有些心浮气躁,好像动物进入了不安全的领地,无法放松半分。 事情已经了解得差不多了,再待下去,可能会让人更加心情不快。 孟涣尔说了声“抱歉”,起身准备离开这里。 谁想江成文见他要走,紧跟着就追上来,赶在孟涣尔前面将房间的门按住,一只手同时紧紧抓住他的单侧手臂。 “你干什么!”孟涣尔吓了一大跳,立刻试图挣脱起来。然而江成文攥着他的手用力得让他发痛。 “愧疚?”江成文像是被他激怒了,冷笑一声道,“明明有亲生父亲却不能认,还要以一个下人孩子的身份待在谢家,忍气吞声地看别人脸色,你觉得我有选择的余地吗?难道那些人随便从指甲缝里抠出一点东西打发我,我都要感恩戴德?” “我只是想要我应该有的一切!凭什么他谢逐扬一生下来就风风光光什么都有,我妈也是那个男人的omega,我也是他的儿子,却要伏低做小,被人戳一辈子脊梁骨?!” 说到后面,江成文变得越来越激动。 孟涣尔被他的反应惊呆了,下一秒,紧随其后地提高音量道:“那你去问你爸要啊!!!跟我说什么?!” 这话说完,屋子里又是一片死寂。 忽然间,孟涣尔的鼻间飘来一阵奇异的香味。 这一刻他猛地意识到,房间里属于alpha的信息素气味正在无形间变得越来越浓郁。 孟涣尔一下炸起了毛,惊疑不定道:“你做了什么?” 作者有话说: ---------------------- 炮灰发挥作用了 不会有啥事的嗯,这块儿日更就是因为觉得有些小朋友看到这里可能会比较着急( 第16章 是易感期到了吗? “我提前快一个小时的时候吃了四颗催化剂。” 或许是他刚刚才惹他生气了,江成文阴沉沉地说。 “催化剂”是一种药物的代称。 这种药最初只是一款产自国外的营养补剂,作用是在短时间内大幅提升人的精力,副作用则是会影响人体内的激素水平,导致生理期提前。 后来渐渐的,也有一部分人借用它的漏洞,把它当做助兴的工具。一般只用吃两颗的剂量,他们会直接吃上四颗,确保“药效”一定会发挥。 他是故意的。 孟涣尔说不出话来。 来之前,孟涣尔不是没有想过,江成文这样接近自己,又频频提到谢逐扬,是不是别有目的。 但他怎么都觉得不至于。 要说江成文讨厌谢逐扬到想要报复,可自己也不是谢逐扬的什么人,正相反的,江成文和他们一块待过,就应当知道,他和谢逐扬见面十次,起码有七八次都会以斗嘴结束,可以说互为天敌。 反倒是江成文,孟涣尔和他一直相处得很平和。这人性格偏文静,和相对来说跋扈又咋咋呼呼的少爷们相比,总是显得沉稳内敛,和谁都起不了摩擦。 孟涣尔以前每次和谢逐扬吵了架,在江成文的面前抱怨,对方也总是微笑着一言不发。 这人就算真对谢逐扬有怒火,又何以烧到他的身上? 孟涣尔这样想着,才答应了江成文的邀请——他就是这种人,谢逐扬他们越是瞒着不想告诉他的,他就越要自己弄清楚。 没想到他漏掉一个最关键的消息,那就是,江成文是谢逐扬他爸和曾经的保姆的私生子。 视野里,江成文目光依旧黑沉地看着他:“我听说了,你要和谢家人结婚的消息。” “我知道你要结婚的那个人是谁。” 孟涣尔先是一愣,背后紧接着爬过一阵寒凉。 电光石火之间,对方的真实意图浮上水面。 江成文想让谢家认他,更想在谢家有一席之地,不知道从哪听说了孟涣尔是被选中的“替补”联姻人选,便想从他这里下手,不管谢家原本打算让谁跟孟涣尔结婚,今晚一过,剩下的人选也只有江成文。 孟涣尔内心猛然涌上一股呕吐的欲望。 他强行控制住自己的面部表情,不让对方看出自己隐隐的慌乱。一只手伸到腰间,捏住挂在牛仔裤腰带上的玩偶,悄悄默数。 一二三四—— 按到第四下的时候,江成文发现了他的动作,一下将他这条手臂也抓住,抬上来。 玩偶从掌心脱出,孟涣尔惊叫一声:“你放开!” 两人激烈地拉扯起来,歪扭的身形从门口又跌跌撞撞地返回到房屋中央,手机也因此掉在地上。 江成文的神情明显透出狂乱:“与其跟他结婚,你不如跟我。虽然这个方法是仓促了点,但时间太短了,我也只能这样。我会对你好的,我从小就喜欢你,对你用出这种办法也是逼不得已,你以后会明白我做出的决定有多正确,你会感谢我的!” “你他妈放屁!”孟涣尔气急败坏,难得说了脏话,“你就是看中谢家的钱,因为你要钱,就假装不知道真正让你变成这样的其实是那个男人,你不敢和他对峙,怕他随随便便一句话就把你们母子抛弃了,但你想要强碱omega的时候胆子比这大多了!” 或许是某几个字说得过于直白,江成文的动作顿了顿。 孟涣尔趁着他松懈的功夫急中生智,猛一个抬腿击向这人的两腿中间! 江成文闷哼一声,弯腰向着侧边栽倒,一只手却仍死命抓着他的手腕,将他带倒在地! 这关头,孟涣尔一下从腰间拔下玩偶,抵在江成文的身上—— “滋滋滋滋!” …… 同一时间,谢逐扬的手机屏幕亮了起来。 他侧头一看,发现是家族群里的消息,又伸手划掉了。 谢逐扬最近的心情不太妙。 谢家出了这么大的乱子,工作之余,他不仅要安慰婚姻出了问题的姐姐,因此而焦虑伤神的母亲,现在,需要操心的又多出了个孟涣尔。 这些天来,家里的人但凡看见他,都会表达几句劝慰。 然而在这一层层看似关心备至的担忧之下,有人忧愁,就也有人狂喜。 孟华翰和谢悦宜的婚事中断了,两家长辈提出的备用计划显出令人垂涎的可乘之机。 已经有对象的表弟虽然意志坚定,但架不住他父母过于上进,仍试图和谢老爷子“据理力争”,在掌家者面前狂上老大和他儿子的眼药。 大伯和大伯母仗着自己是受宠爱的长子长儿媳,也天天跑去长辈面前尽孝。 ——好像他们之间在共同竞争什么商品。 谢逐扬心里觉得厌烦,可是他作为家中的小辈,该以怎样的身份,什么样的方式,以及何种理由来阻止家里把孟涣尔指派给其他alpha的这一荒谬举动? 谢逐扬发觉自己没资格。 这天他下了班,从工作室里出来,心中想着孟涣尔的事,不知不觉将车开得很远。 等手机发出声音提醒他已经到达目的地时,谢逐扬这才发现,自己竟在出发前将导航的终点设置成了孟涣尔所住公寓的小区楼下。 来都来了,谢逐扬干脆将车停在路边,下了车,边呼吸新鲜空气,边给孟涣尔打了个电话。 第23章 但是连着打了两次,都没人接。 谢逐扬蹙了蹙眉,正打算离开,一转身,遇见了从小区人行通道中出来的滕亦然。 对方看到他,也愣了愣:“你是来找晃儿的吗?” 见到和孟涣尔有关的人,谢逐扬原本前行的脚步停了下来,顶着一张冷冷的帅脸说:“他人在吗?” “不在。”滕亦然说,“你来得太不巧了,晃儿遇见了一个以前认识的熟人,六点多的时候过来放了一下东西,就跟他一起走了,好像是说要去参加什么派对。” “什么熟人?” “呃,我也不认识。反正是一个alpha,晃儿说他们小时候一起玩过。” 谢逐扬慢慢拧起眉头。 “他去哪了你知道吗?” 滕亦然报了个高档别墅区的名字:“具体门牌号就不清楚了。你问这个干嘛呀,你是要去找他吗?哎……哎!” 滕亦然八卦地想从对方这里探听消息,然而谢逐扬在他报出地址的那一刻已经返身折回车里。 不出片刻,车驶出去。 开车的路上,谢逐扬又断续给孟涣尔打了两三个电话,还是无人接听。 临近一排红灯前,他蹙着眉地手撑下巴,胳膊肘侧靠在车窗上。 忽然间,摆在侧前方的手机响了起来。 来电人显示是孟涣尔。 谢逐扬接起电话就开始输出:“孟涣尔你长本事了是吧不接我电话?” 没人说话。 耳边只有一片嘈杂的噪音。 谢逐扬皱起眉:“喂?” 通话中的远处似乎传来磕碰声,还有什么人痛苦的呻/吟。 下一秒,电话被人挂断。 …… 江成文抽搐着倒在地上,翻着白眼不省人事。 孟涣尔跪在距离他两米远的地面上,单手撑地,因为屋内过浓的alpha气味而控制不住地干呕不停。 大脑昏沉沉的一片,身体明显受到信息素的影响,开始手脚发软,偏偏某些方面越发的灵敏起来,颈后的腺体热到在跳。 该死…… 孟涣尔转过身,去找自己摔落的手机。 先前和江成文搏斗的时候,他就看到掉在地板上的电子设备一直在亮。然而真到了近前,他整个人又晕得视线模糊,根本看不清上面的字。 管不了是谁打来的了,先离开要紧。 孟涣尔努力辨认着找到那枚红色的图标,手指在上面向右一滑,把关掉的手机塞进裤子口袋,借着旁边柜子的支撑站了起来。 正要往门口走,走廊上传来一众脚步声。 在挣扎中,孟涣尔碰倒了好几样房内的东西。下面的人似乎听到了楼上发出的动静,起码有三四个人结伴过来敲了敲门,说: “怎么回事?嘿,需要我们帮忙吗?” 孟涣尔从刚才起就变得有些混沌的思绪在这一瞬突然清醒过来。 不行,不能从这里走。 他对江成文这群朋友根本就不了解,万一他们早就和他串通好了怎么办? 而且外面的人里肯定也有不止一个alpha,自己这会儿出去,说不准会更危险。 孟涣尔回过头,看向房间另一侧被窗帘挡住的墙面,跌跌撞撞地跑过去,“哗!——”一声拉开遮盖物。 果然没猜错。观影室外面紧连的就是阳台,孟涣尔推开滑门,冲到最外围的栏杆边,深深呼吸了两口冷冽干净的新鲜空隙。 体内的热意因此被短暂驱散了半秒。 但他还需要更多。 孟涣尔低下头,发现这里正对着别墅侧方的游泳池。高档别墅的游泳到冬天也进行着正常维护,水面被庭院内的灯光照成透彻的浅蓝,反映出一楼落地窗里的灯影。 隔着空气,孟涣尔能听见下面一层的人的谈笑。 在这些声音中,他双手扶着栏杆,慢慢将一条腿跨过去踩在台边,然后是另一条腿。 高度让他产生晕眩,而身体的燥/热更让他想拥抱清凉。 “到底发生了什么……哎!你要干什么!” 房间里陡然传来人声,外面的家伙们进来了。 他们先是注意到地上的江成文,随后看到屋内的门窗大开,那个和江成文一块回来的omega竟爬到了阳台外面,当即叫喊起来。 他们的叫声反而成了孟涣尔的推动器。 孟涣尔回过头,看见那几个人朝自己走来,当即不再犹豫,手一松,捏住鼻子跳下了水。 尖叫。 伴随着四溅起来的白色水花,平静的夜色被巨大的落水声所打破,正在一楼客厅里和朋友打闹玩笑的众人全部发出惊恐的呼声,还以为是谁坠楼了,纷纷放下手中的事情,跑到落地窗边观看着这惊魂一幕—— 却见那掉落下来的人很快浮起,从水中冒出了头。 孟涣尔猛地甩了甩头,用手抹去脸上的水分,辨认了下方向,丝毫不理会背后此起彼伏的惊呼,朝着泳池另一边游过去。 他的身形在水中起起伏伏,从屋中打在他身上的光影也明明灭灭,水体的折射让他晃动的身形像是一条冬夜里游动的人鱼,暴露在外的皮肤如同雪一样惨白。 随着皮肤被水浸润,孟涣尔的大脑愈发清明,手脚却变得不听使唤。 泳池内的水虽然常年恒温,但在夜晚只有十度的室外气温下,也说不上多么温暖。 孟涣尔禁不住打起寒颤。 他借着这股寒意平复体内的火苗,慢吞吞地、四肢近乎麻木地游到池边,双臂撑着台沿,几次想要翻身上去,几次又都打滑。 就在这时,别墅的围栏外滑过一辆黑色的车。 里面的人似乎看到了水中的孟涣尔,车辆一个急停,驾驶者很快从车上下来。 来人身上还穿着长款的黑色羊驼大衣,身手却十分矫捷,只见他来到围栏前,先是用眼神目测了一下高度,紧接着后退几步,隔着两三米远一个助跑,整个人便轻巧地攀了上来。 双臂撑杆,一个翻身,再一眨眼的功夫,人已来到栏杆的另一面,从高处跳了下来。 身型轻快得宛如猎豹。 别墅里面又是一阵惊叫。 不少人喊着“他是谁”,从房子内部走出来。 谢逐扬一点不受外界影响,眼皮也不抬一下地跳到地上,朝着池边的孟涣尔走来。 孟涣尔听到动静,慢半拍地抬头,那人已经来到跟前,露出一双黑色的裤管和鞋。 “手给我。” 谢逐扬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声线冷硬得像是冬天的冰凌,好像暗蕴着怒气。 孟涣尔全身的细胞以及毛孔却都在这瞬间放松下来,知道自己安全了,于是冲那人伸出手臂。 谢逐扬掐着他的咯吱窝下,总算把这人湿淋淋地“拎”了上来。 孟涣尔在水里泡过,浑身衣服都湿得发沉,上岸后步伐不稳地踉跄两下,不受控制地靠在谢逐扬身前,将他的大衣上弄得全部是水。 孟涣尔的身上也全是浓冽的气泡水味。 谢逐扬见他这样,脸色顿时变得难看起来,上下打量了孟涣尔两眼,二话不说将外套脱下来披在他身上。 怀里的人瑟瑟发抖,不断地打着冷颤。 “他人呢?”谢逐扬问,好像两人都心知肚明对方指的是谁。 孟涣尔不知道谢逐扬是何意,但还是用颤抖的声线诚实地说:“在二楼。” 他实在没力气再去穿袖子,从正面把大衣披在体表,冻得直缩脖子。 谢逐扬跟着他的话向上一看,很快也瞧见那扇大敞的滑门,还有站在上面向下看着他们的、仿佛也一脸状况外的人。 他保持着这个抬头和对方对视的姿势,迈步似要向远处走。 孟涣尔瞬间吓了一跳,谢逐扬要干什么?那里面全是江成文的人。 他要去讨个说法也好,发难也罢,这帮人怎么可能同意? 他人还不适着,立刻伸手去拉对方的手臂,想也不想地道:“别留我一个人在这儿,我害怕。” “……” 谢逐扬侧过头看着他,眼睫似乎动了动。 张了张嘴,刚要说些什么,一阵尖锐的警笛声突然打破别墅区内原有的宁静。 那声音似从别墅另一头的道路上响彻过来,最后,停在了他们这个角度看不到的房屋门口。 孟涣尔这才反应过来,谢逐扬恐怕是收到消息提醒时就第一时间报了警。 但他怎么来得比警车还快一点?孟涣尔迷迷糊糊地想。 两人对视一眼,谢逐扬问:“还能走吗?” 孟涣尔想了想,从斜倚着他的姿势直立起来,往旁边迈了两步。 谢逐扬只瞥了一眼就看不下去,干脆一个弯腰搂住孟涣尔的大腿下端,将他打横抱起。 “!” “别乱动——你这样太慢了。”谢逐扬低声对他说。 孟涣尔身子骤然腾空,整个人顿时从头发丝僵硬到脚后跟。 第24章 靠得太近了。 他本就被江成文那个王八蛋不要钱的信息素熏得够呛,身体正是敏锐的时候。此刻被谢逐扬如此贴近地抱在怀里,孟涣尔的鼻尖都是一股不知怎么也变得稍稍浓郁起来的话梅甜味—— 意识到对方也受到自己外泄信息素的影响,他再次感到一阵轻微的慌乱与别扭。 谢逐扬似乎同样察觉到了这点,忽然间简洁中又带着点凶地闷声说:“把鼻子捂上。” 作者有话说: ----------------------。biubiubiu 危险动作请勿模仿(?但我觉得还挺帅的 是的,攻受的信息素组合起来是话梅气泡水,喜欢两者加一起刚好是种食物的搭配哇咔咔 第17章 孟涣尔不用他讲,自己本来也打算这么做。 太多人在看着他们,对着这两个奇怪的青年议论纷纷了。孟涣尔不愿被他们注视,揪起罩在身上的黑色长大衣,却没有像谢逐扬说的那样捂住鼻子,而是直接盖在自己的脑袋上,像个鸵鸟一样地装死。 “……” 谢逐扬很快把他带回了他开来的那部车上,打开副驾驶的座位,示意孟涣尔坐进去:“你等一下,车里有抑制剂。” 他同时开了车里的暖风和换气系统,自己返回到后备箱边。再回来时,手上除了药剂以外,还多了一瓶水、一条速干浴巾。 “我用过的,但是洗了,凑合用吧。” 孟涣尔这才想起谢逐扬的衣服还在他身上,连忙扯下来还给对方。 谢逐扬站在离他一米远的地方,看孟涣尔用了药,自己也吃了一颗口服的抑制剂。 随后说了句“你在这里待着”,关上车门,又钻进别墅里,去找赶来的警察。 紧贴在身上的衣服依然冷得让人发抖。 谢逐扬走后,孟涣尔又愣在座位上发了有快两分钟的呆,直到身上渐渐生出暖意,出离的灵魂终于回体,孟涣尔这才动起来,用谢逐扬给的浴巾慢慢擦拭衣服和头发上的水分。 做完这一切,他晕乎乎地把脑袋搁在车窗上,等着药效发挥。 不知道是抑制剂起了作用,正在他的体内和急剧起伏的激素对抗,还是因为在冬春之际的夜晚跳进游泳池里的缘故,孟涣尔整个人昏昏沉沉,十分的不好受。 大约五分钟后,谢逐扬折返回来。 他拉开主驾驶那边的门,边跨坐进来边说:“警察说可以自己开车过去,先送你去警局做笔录。冷吗?” 他这样问,语气却明显僵硬。 孟涣尔摇摇头。 谢逐扬侧过头打量了他一会儿。 孟涣尔被水泡过,浑身上下都散发着水的气息,完全浸湿的头发在擦拭后变成了一绺一绺,湿哒哒地垂在额前,衬得他肤色白得像纸,神色看起来有一点呆呆的,像还没从波折当中缓过来。 “他没对你做什么吧。” 谢逐扬突然伸手,用指尖轻轻碰了下孟涣尔的左侧额角,这里有一块微微红肿起来的、硬币大小的肌肤。 那冷静而审视的目光仿佛孟涣尔只要说个“有”字,谢逐扬就立刻要掂量着怎么把江成文给炒了。 孟涣尔“嘶”了一声。 被触及处传来的痛感提醒了他,青年慢吞吞地也跟着摸了一下那里,像是在回忆。 “没有,”他又摇头,“这个是不小心磕的。” 他那会人太晕了,从地上爬起来的时候还被意识尚且还算清晰的江成文抓住小腿绊了一下,额头刚好抵上柜子。 孟涣尔吓了一跳,回身又给了他一次电击。 谢逐扬没再说什么,“嘭”地关上车门。 这一下声音不小,仿佛碰撞里都夹带着隐隐的怒意。 那是孟涣尔很熟悉的,谢逐扬即将发作的征兆。 他知道对方多半是生气了。因为自己没听他的话。 外边的警车车灯一闪一闪,孟涣尔看见两个警察一左一右地架着依然手脚疲软、半晕厥过去的江成文上了车。 他将头撇过去。 谢逐扬将导航调至最近的警局地址,很快发动了汽车。 车辆滑行出去,车厢内像有阴云密布,萦绕着一阵从某人身上传来的低气压。 孟涣尔连呼吸都放轻了,生怕一不注意就触了谢逐扬的霉头,抓住他的把柄训诫起来。 然而天不遂人愿,大抵是刚在水池里泡过,紧接着又在车里吹暖气的缘故,一前一后的冷热刺激让孟涣尔的鼻子很快痒了起来。 他揉揉鼻尖,再揉揉鼻尖,闭紧眼睛又皱起鼻子,努力地想把那阵劲头给压下去。 最终还是失败了。 “啊、啊——啾!”再也不受控制地,孟涣尔的脑袋先是后仰,随后又猛然向前,打了个响亮的喷嚏。 他用手捂着鼻子,嗓子眼里含糊地咕哝了几声,说:“纸!” 谢逐扬头也不回地从旁边拎出一包抽纸扔给他。 孟涣尔接过,用力地擤起鼻涕。 得知孟涣尔人是安全的,也没被揩油,谢逐扬明显放心下来,在旁边不客气地点评道:“自作自受。” ……果然开始了。 孟涣尔感觉此刻的自己又疲倦,又虚弱,他枕着自己手臂,手臂又贴着窗,吸了吸鼻子闭上眼:“我已经够难受了,你就别说风凉话了。” 谢逐扬从鼻子里冷哼:“你还知道难受。是谁让你变成这样的?” “谢逐扬!”孟涣尔忽然来了火气,重新睁开眼,将手上的纸团掷到他身上。 “你嘴里就一句好听的都没有吗?” “好听的?”谢逐扬见他这样,也跟着冷笑一声,像刚才还一直压制着的情绪终于压不住了,“我该和你说什么?我说了你听吗?” 他目视前方地开着车,每一个字都加重: “我有没有和你说过,让你离江成文远一点。结果你是怎么做的?为什么和你说了那么多次你永远不长记性?” “我又不知道你和他的那些破事!怎么知道事情严重性?”孟涣尔忍不住从座位上坐直起来,“你什么都不和我说,我不能好奇不能在意吗?我听他说起你,不能想要打听吗?我都是因为谁?” 谢逐扬对此的回应是:“谁要你在意了?” 他转过头,一字一句:“我需要你为了我打听吗?孟涣尔你能不能别这么自以为是。还有,你都多大了,还以为自己活在真空世界,全世界都是好人吗?” “你自己出去打听打听,有几个omega会缺心眼到根本不知道对面有什么人就大晚上去别人家。都这个时候了还到处乱跑,你很闲吗?能不能分清事情轻重,有点紧迫感——还是你也觉得你家里让你结婚这件事无所谓?” 孟涣尔没想到他竟然会倒打一耙。 先是一愣,随即也怒了。 “你少在那假好心!” 咣当一声,先前一直放在大腿中央的矿泉水瓶掉在地上。 “说我无所谓,你又做什么了,不还是看我笑话吗?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你就是盼着我早点倒霉,随便和什么垃圾alpha结婚从你的世界里消失你就解脱了!” 酸意猛然涌上鼻腔。 孟涣尔的声音越说越高,讲着讲着,眼泪竟从眼眶里滚落。 这件事情发生到现在,孟涣尔的脑子大部分时间是懵的。 直至上车之前,他都没什么特别的感觉。 此刻被谢逐扬这么一刺激,情绪加倍反噬翻涌,顷刻如疯涨的潮水一般漫过胸膛,再然后是喉管和鼻腔,浓重得让人哽咽。 等他意识到自己居然落泪了的时候,已是羞得没法见人。 孟涣尔慌乱地转头面向车窗,不想让谢逐扬看到他现在的表情,同时猛地一咬下唇,大声喊道:“停车!!!我要下去!” 他抓住车门的拉手,用力地摇晃了两下以示抗议。 “……” 谢逐扬起先没理。 他显然也没料到孟涣尔会哭,侧面的下颌线紧绷着,无法处理他这些泪水似的将目光弹开,强迫自己的视线继续看路。 孟涣尔越发的恼羞成怒,认为谢逐扬是在挑衅和无视他,开始在车里搞起破坏。 他一脚踹在副驾驶前面的空地上,发出“咚”的一声。踹完还不解气,又接连补了两三脚,以为这样谢逐扬就会因为看不惯他毁坏个人财产而放他下去。 见对方始终不回应,孟涣尔一把扯下身上披着的浴巾,扔在谢逐扬身上。 “你听到我说话没有?谢逐扬!” 他忽然扑上去,争抢谢逐扬手里的方向盘。 谢逐扬惊了,赶在对方得逞前将车在路边来了个急刹。 alpha终于有了反应,猛地回头看向他道:“孟涣尔你有病吧?!不想活了直说——” 一个“说”字的音节没吐完,谢逐扬怔住了。 让他的话音戛然而止的是孟涣尔的泪。 对方的胸膛一抽一抽的,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整张脸上淌满了泪。 第25章 见到谢逐扬在看他,他立刻闭上了眼,扭过头。 感觉自己已经在谢逐扬面前丢脸丢到了老家,没一会儿,又继续泄愤似的在车里搞破坏,捡起掉在脚边的矿泉水瓶,砸在中控台旁边的空地上。 他不再提出想要下车,只是一边发泄,一边接着流泪。 谢逐扬无言地坐在车里,给他随意宣泄的空间。 直到几分钟过去,对方仍然没停。 那哭声弄得谢逐扬心烦意乱。 “别哭了。” 感觉时间好像过了半个世纪那么漫长,谢逐扬看了眼窗外说。 孟涣尔没理他。 “我说别哭了。” “……喂!——” 冷不防地,谢逐扬像是某种情绪忍耐到了极限。他一下抓住孟涣尔正在空中抬起的手臂——先是一只,再是两只。孟涣尔被他控制,下意识地挣扎,谢逐扬干脆将他带进怀里,不再让他乱动。 如此毫无间隔的近距离接触,让孟涣尔吓了一跳。短暂的惊愕后,他迅速反应过来,在谢逐扬的臂弯当中鱼一样地扭。 谢逐扬挨了他几记肘击,鼻腔里发出浅浅的闷哼。却不给他逃开的机会,抱得越来越紧,一只手掌也搭上了对方的后脑勺。 他闭着眼,忽然很深,也很轻地叹了口气。 “对不起。我不该那么说你。” 孟涣尔的下巴搭在谢逐扬的肩膀上,双臂还屈起着收在两人的上身中间,闻言顿时泪如雨下。 他终于停止挣扎。 “凭什么你让我离谁远点我就远点,你让我和谁好我就和谁好……一句解释都不说,还要对我冷嘲热讽,你以为你是谁……你算老几啊你……” 谢逐扬不说话,只沉默地将他扣在怀里。 孟涣尔抽抽噎噎,呼吸急促得像喘不上气,说完那些话就闭上眼。细细的睫毛湿漉漉地沾在下眼睑上,眼泪流个不停。 就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到底在哭什么。 或许是今晚的事确实有点吓到他了,或许是谢逐扬事后对他的“责怪”让他感到很恼火,或许这段时间来的他本来就很委屈,又无助。 前前后后无数件事,连带着这些天所感受到的压力全在同一时间爆发开来,像经过剧烈摇晃后猝然开盖的碳酸饮料,连开启他的人都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那些浓密的、情绪化的、带着酸涩辛辣气味的泡沫就像山洪一样爆发了。 对啊。谢逐扬忽然想起来,孟涣尔本来就是气泡水。 这个人哭的时候,他的身遭也泛着一股淡淡的苦味。 经过药剂的抑制后,若有似无地萦绕在青年鼻间。 记忆里,孟涣尔已经很久没在他面前这么狼狈过了。 透过他朦胧的泪光,谢逐扬忽然想起,那也是个和今天差不多的夜晚,但是在夏夜。 孟涣尔小学一年级的那次出逃,让所有人都意识到此子是个不容小觑的混世魔王。 从那以后,两家佣人对这方面的看管明显变得严格,有很长一段时间里,孟涣尔都没再溜出去过。 直到他升上三年级的某一天。 孟涣尔来他家写作业,被谢逐扬无意间看到他手机上的打车界面。 这么晚,对方要去哪? 难道是孟涣尔最近在网上认识了什么网友?该不会是恋/童癖吧? 谢逐扬脑子里迅速转过一圈念头。 过了一会儿,孟涣尔说自己作业都写完了,要回孟家。 谢逐扬没信他的话,悄悄跟在孟涣尔身后下楼,果然发现孟涣尔上了一辆网约车。 对方一走,谢逐扬立刻把家里的司机叫了出来,追着网约车,到了一处私家宅院外面。里面像是在举办什么宴会之类的活动,来往的宾客络绎不绝,身上都穿着华服。 谢逐扬看见孟涣尔从车上下来,在大门口外观察了一阵,突然间找准了空子,从两名嘉宾的缝隙间钻了进去。 客人捂着裙摆发出惊呼:“这谁家小孩?” 站在门口的礼宾亦是一脸震惊。 谢逐扬见状,立刻也跟着下了车,来到门口道:“不好意思,他是我弟弟。” 他想跟进去,结果被礼宾拦下。 “你又是谁?没有邀请函不得入内。” “……”谢逐扬眼睁睁看着孟涣尔的身影消失在别墅大门后边,回过头,语气变得不客气起来,“我弟弟在你们家不见了,你还要我有邀请函?你们家主人谁啊,信不信我报警说你们涉嫌拐卖儿童?” 谢逐扬发育得早又快,这个年纪身高已经到170了,虽然脸上仍有稚气,但无论是姿态还是语气都自带一股有钱人家少爷的傲气,说起话来很能唬人。 礼宾被他这么一说,愕然地愣住,迟疑不定间,谢逐扬已经无视旁边众人的打量,闯了进去。 他在房子内外兜兜转转,终于在别墅后花园的角落里找到了背对着他的孟涣尔。 看到熟悉的小学校服,谢逐扬松了口气,又疑惑地顺着对方目视的方向瞧过去。 ——那是一个十分优雅年轻的女人,正站在两侧都是灌木花丛的小径上,弯腰和她面前看起来只有孟涣尔一半大的小孩低声说些什么。 说完又抚了抚他的后脑勺,低下头,在那孩子的额头印上一个香甜的吻。 神情是肉眼可见的温柔与疼爱。 谢逐扬跟着云里雾里地看了几秒,突然发现孟涣尔的肩膀在抖动。他人一抽一抽的,好像在小声吸气。 一转过身来,竟满脸的泪痕。 谢逐扬看得一怔。 他来得悄无声息,孟涣尔回头看到谢逐扬,也跟着下意识动作一顿,却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咬了咬牙,直接冲了出去。 那女人……该不会是孟涣尔的亲妈吧。 谢逐扬这样想着,转身跟上。 孟涣尔出了院子大门,载他来的网约车早已离开。孟涣尔也不在意,谁也不理地一直往出迈步,肩膀依旧抽抽着。 谢逐扬不知道自己是该让孟涣尔“节哀顺变”,还是干脆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跟司机打了个招呼,让对方在后面慢慢开车,自己在孟涣尔身后十来米远的地方跟着。 本以为过一阵也就好了,没想到等了二十分钟,孟涣尔还没停下。 他边哭边抹眼泪,脚下却倒腾得愈发的快,跟竞走似的。 ……差点忘了这家伙是超级耐力王。 发现他越走越远,谢逐扬加快脚步追上去,一把拉住孟涣尔的手臂:“你到底要到哪去?再走就要到城门口了。” “就算你是想徒步回家,方向也搞反了吧?” 孟涣尔闻言,顿时恶狠狠地回过头,泪眼朦胧地瞪他一眼。 那会儿的孟涣尔好像也说了类似现在的话吧。 “我做自己的事,你跟来干什么?故意看我笑话的吗?” “看我这么惨你现在满意了吧?” “你让我自己一个人静一静行不行!” 谢逐扬想啧声,看到这人花猫一样的脸,还是忍下来。 “我说孟涣尔,你怎么这么不识好歹,我大晚上闲着没事干跟出来就是为了笑话你?我怎么知道你要干什么。你以为我想管你吗,还不是怕你被坏人拐跑了,到时候你家和我家的大人都要来找我麻烦。” “我本来就不要你管!”孟涣尔带着哭腔地大吼一声,又回过身,像头倔牛似的继续向前。 当时的画面仔细想想还有点好笑。 他在柏油路上旁若无人地边走边哭,身后是一脸无奈与不耐烦混合在一起的谢逐扬,一大一小两个小学生引得路过的行人纷纷回头。 “……”谢逐扬压低声音,“你差不多得了,旁边有人在看。” 孟涣尔听了这话,瞬间哭得更加大声,好像让谢逐扬受到路人的视线炙烤之煎熬,也是他的报复之一。 ——都多少年了,孟涣尔哭起来还是像小孩一样,一旦发作,必然是排山倒海、气势如虹,根本不在意旁人的眼光如何,哭起来没完没了,好像无论谢逐扬说什么都没意义。 谢逐扬也还和从前一样,每一听到他哭,就感到一阵说不出来的心神不宁、坐立不安。 那种感觉促使着他必须下定决心做些什么,来让孟涣尔停止。 那次的他又是怎么将事情解决的来着? …… “啊吵死了。” 十几岁的少年正是自诩成熟的时候,猝然碰上这么一件让人在大庭广众之下束手无策、甚至是有点丢脸的事,却也很容易被激发出骨子里幼稚和执拗的那面。 “孟涣尔,别哭了。” “我让你别——” 脑袋里有根弦忽然崩断。 他一手肘把还在哭个不停的人捞过来,双手捧住对方的脸,在孟涣尔的额头上用力地亲了一下。 “不就是一个吻吗?这样可以了吧。” 那时候的孟涣尔又是怎么反应的来着? 第26章 回忆到这里,谢逐扬冷不丁动了。 一股莫名的力量催动着他,令他遵循起久远的回忆,按着孟涣尔的肩膀将他从自己的怀中推开。 又在对方还一脸懵然的时候捧住他的脸颊,对准额头亲了上去。 因为是仓忙之间出现的念头,谢逐扬的动作明显有些急促,地方也没对准,低下头时准心稍微偏了点,双唇刚好落在他那片红肿的肌肤上,力度有些重地快速碾压了一下。 嘴唇离开肌肤表面,因为摩擦力而轻轻发出啵声。 刹那间世界静止。 滚烫的触感迅速被表面一层冷空气所覆盖,被唇贴过的地方留下一块与旁边其他肌肤质感都不同的温凉。 孟涣尔的哭声像被按下暂停键一样瞬间消音,仿佛就连周遭的尘埃也凝固在了空中。 九岁的孟涣尔被亲完,直接在原地跳了起来,发出一声惊天的:“啊啊啊啊谢逐扬!” “你有病吧!!!!谁允许你亲我了!” 二十岁的孟涣尔被亲了,方才还泪眼朦胧的一双眼睛迅速瞪圆了,有好一会儿没动也没说话。 好几秒后,才反应过来似的疯狂眨起眼睛,后知后觉抬手捂住自己被亲过的地方,受惊般猛地向后仰头。 “你……你你你你——” 薄薄一层红晕迅速沿着脖子漫上脸颊,孟涣尔本就哭得面上发烫,此刻的脸越发像是一颗红苹果。 他被谢逐扬的举动震惊得舌头都捋不直,“你”了好半天才接上后面一句。 “你干嘛亲我?” 作者有话说: ---------------------- 呵呵们竹马竹马就是这样啊,小时候被哥哥亲会暴怒长大了被哥哥亲会脸红 正式准备进入心动阶段噜 明天休息一天,下一章后天凌晨入v。 入v有万字章喔。 第18章 孟涣尔被谢逐扬突如其来的行动吓到, 原本止不住的抽噎瞬间消失,整个人仿佛宕机,表情呆呆的, 好似遇见了自己的大脑无法理解和分析的事,一张脸“腾”地就烧起来了。 好半晌,才后知后觉地伸出手, 确认自己的这个地方还在不在似的,小心翼翼地用指尖碰了碰额头红肿的肌肤,又将手背倒过来贴在那里, 满面懵逼的表情。 ——世界终于安静了。 谢逐扬满意地体会着车内重新安静下来的氛围,在心中长出一口气地想。 尽管做完这个举动的瞬间他就后悔了。 ……到底是吃错了什么药,居然还把小时候那套把戏用到现在的孟涣尔身上。 二十岁的孟涣尔已经不是小孩子了。 他是一个在生理方面已经发育得相当成熟的omega, 有些动作,就算做出来没那个意思,稍微发酵和解读一下也变了味。 看着副驾驶座上突然沉默下来,脸红得不行的青年, 谢逐扬只能把原因归结于对方的哭声太魔性,总是具有让人失去理智的魔力。 不管是十一年前也好, 还是十一年后的现在也好。 车厢里刹那间静得吓人,就连气氛也变得微妙起来, 亟待有人赶紧说些什么来打破尴尬。 谢逐扬收回目光, 假装没察觉到那点微妙似的咳嗽一声道:“……谁让你一直不听我的。” 都让他别哭了还一直哭, 搞得自己头昏脑涨又气急败坏,可不得上点特殊手段么? “现在知道怕了吧,这就是我对你的惩罚。”谢逐扬举重若轻地说。 “……” 什么人的惩罚会是突然亲别人一口! 孟涣尔目瞪口呆,属于是一个想骂人都缓不过劲儿来的状态。 到底是长大了,以前再没心没肺的混世魔王也知道害羞。 谢逐扬睨着对方此刻的神色思忖。 好像突然想到什么, 他的视线又低垂下去,意有所指地看向孟涣尔鼻子以下的某个五官,添柴加火道:“你再继续哭,我就要亲你别的地方了。” 他压低声音,最后几个字几乎像是恐吓,语气仿佛老土的大人威胁小孩再不睡就会被狼抓走吃掉。 孟涣尔却真被这人唬住,他瞪大眼,霎时如同被踩到尾巴的小猫小狗,上半身像弹簧一样朝后闪了快十公分,屁股一点点地在座位上挪。 omega用手捂住嘴巴,好像谢逐扬真的有可能随时扑上来亲他一样。 “谢逐扬你是变态吧!!!” 光是这样依然不够保险,孟涣尔想了想,又把刚刚还扔到对方身上的浴巾也捡起来,重新裹到自己身上,挡住整个下半张脸,后背紧紧靠在副驾驶与车门交界处的夹角里,整个人像要缩进座位中一样,十分警惕地瞪着主驾驶座上的人。 谢逐扬嗤笑一声,看见他这样,心情忽然又好起来,仿佛这样就能忽略掉刚才那个小小的插曲,假装无事发生地重启了车辆。 嘴上还在继续:“亲你怎么了?小时候又不是没亲过。” 他讲得好像不以为意的样子,目光却看向一边,借着打方向盘的动作不和孟涣尔对视。 对方转了转眼,花了两三秒的时间,也想起来谢逐扬提到的事。 他不说还好,一说,孟涣尔更不满意了。 “你还好意思讲!”孟涣尔道,“那次也是这样……都是你自己非要凑上来亲我……”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 说着,难为情地用手背上反复蹭着自己额头上被吻过的地方,宛如这样就能把那点余留在皮肉上的诡异触觉给抹消掉。不知道为什么,语气有些慌乱,神色也不大自然。 但谁都没有指出来。 车开出去,周围重新归于寂静,剩下的路程再也无话。 因为孟涣尔已经完全被谢逐扬的一个吻堵住了脑袋,受到惊吓,再也无法思考其他。 但似乎又有什么东西变得全然不同。 孟涣尔悄悄按下一点他这边的车窗,将脑袋凑到边上透气。 …… 到了警局,紧接着就是被问话、做笔录。 前前后后总共花费了快三个小时,离开警局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十一点。最后江成文被拘留起来,等待走后续程序。 “你说他最后会怎么样?”走出办公室,穿过警局大厅的路上,孟涣尔这样问身边的人。 谢逐扬眉眼沉沉,正有些心不在焉地低头看着脚下的路,仿佛心事重重的样子。 闻言,十分简洁地抬起头来道:“我不知道。” 他垂眼看了孟涣尔两秒,又说:“你还是关心下你自己吧。” 几个小时里孟涣尔一直穿着湿透了的衣服配合警察工作,尽管警局内部有供暖,笔录过程中也有人给孟涣尔送来热水,但这种感觉依然不好受。 谢逐扬说:“这个点就别回公寓了,就近找个酒店让你睡一晚?” 这样就算警察还有事找他们回去配合,行动起来也比较方便。 孟涣尔没反对。 走出警局大门,重新投入到外面冷空气中的那一刻,孟涣尔忍不住又连着打了两个喷嚏。 ——出于一些条件反射,他立刻用手捂住嘴,悄悄用余光观察旁边那人的反应。 谢逐扬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车上的事,担心又“刺激”到孟涣尔,没再对他出言嘲讽。甚至就像根本没听见声响一样,直接从他身边走了过去。 孟涣尔也因此仰头挺胸起来,心想对啊,现在该害怕的人是对方,自己在这小心谨慎些什么? 毕竟他可有个能制住谢逐扬的终极武器,那就是哭。哼。 在警局期间,谢逐扬联系上了自己的助理,让对方去附近的商场买了干净的新衣服过来。 距离这里不到二十分钟路程处刚好有一家奢牌酒店,他把他送了过去,两个人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对这晚的事只字不提。 到了地方,孟涣尔把湿掉的衣物都换下来,在酒店里洗了澡。 抑制剂的药效叠加今晚以来发生的种种荒诞离奇的事,让孟涣尔身心上积攒的疲惫很快到达了极限。 他从浴室里出来,径直往床上一躺,被子一卷便落入了梦乡。 再醒来时已经是下午两点。 孟涣尔去卫生间洗了把脸,迷迷糊糊间听见外面酒店房间的门铃在响,以为是自己昨晚送去洗衣房的衣服烘干好了,走到门边去接。 刚打开门,视野紧接着被一道肩宽腿长的高大人影占据。 对方一个字不说,直接把一个巴掌大的盒子递到他的鼻尖处。 孟涣尔吓了一跳,脑袋后仰:“这什么?!” “给。”谢逐扬的手动也不动,语气平平地说,“手机。” 孟涣尔接过盒子,这才反应过来,昨天他在泳池里游过一圈,手机算是报废了。 夜里的情形太过混乱,他和谢逐扬都没察觉到这一点,对方估计也是今早才想起来的。 孟涣尔的大脑还在处理信息,那人已经趁着他愣神的功夫挤进门框。 第27章 “……”他后退两步,眼睁睁看着谢逐扬速度比他还快地走进房门,“你怎么知道我还在这?” 一边说着,孟涣尔一边转过身,从外面的门把手上摸出装了洗干净的衣服的酒店袋子。 这个臭谢逐扬,都进来了也不帮他顺手拿一下! “订房预留的是我的手机号,前台看你一直没退房,打电话问我是什么情况,我就知道你没走。” 谢逐扬一直走向套房深处,在靠窗的桌边坐下。 他抬起下巴:“我跟前台说过了,退房时间延长到下午四点,等下有人送餐上来,一起吃个饭吧。” - 五分钟后,谢逐扬已经在外面享用上酒店专门派人送上来的午餐。 孟涣尔在一墙之隔的卧室里换上干净的衣服,踩着酒店的拖鞋出来,一屁股坐到他旁边的另一张椅子上,在桌面的一大堆食物当中挑挑拣拣,先用叉子夹起一块水果送进嘴里。 谢逐扬从旁边变戏法似的拿出一个小小的塑料袋。 “昨天晚上忘了,这个你拿去涂。” “什么?”孟涣尔接过来一瞧,发现是一管淤青膏,袋子里还附赠了一小袋棉签。 “这有什么好涂的,几天就消下去了。”他说着,还是秉着买都买了的心态很诚实地把盒子拆了。 正准备给自己上药,却遇到了点困难。 孟涣尔的刘海最近长长不少,还没来得及去修剪,需要用手别着才能露出完整的额头。 他懒得再跑一趟卫生间,想在桌边对着手机屏幕就把药涂了,可人总共就只有两只手,他扶了刘海就没法用手拿手机,举着手机呢,捋到耳旁的头发总是掉下来;把手机平着放桌面上吧,角度又不对…… 大抵是因为还没睡醒,孟涣尔的人混乱着,脑子和身体都没匹配上趟。 谢逐扬在旁边瞧着他跟短路的机器人似的手忙脚乱了一阵,眼神无语得像是在看傻子。 忽地从座位上直起腰,一只宽阔有力的手掌冷不丁从侧边伸过来,在孟涣尔有动作前将他那一片不老实的刘海掀上去,按住。 “啧,看着就烦。”他从鼻腔里挤出一声,“这样行了没?快弄。” 温热的触感按在发际线与皮肤的交界处,随着那人的靠近,再度带来一阵话梅的甜香,让孟涣尔出现了短暂的半秒失神。 自从昨晚之后,他感觉自己就对两人间的肌肤触碰变得有些敏感。尤其是那掌心处的纹路和温度,一下就让孟涣尔回忆起了某个落在额上的吻。 质地好像。 ……天杀的,你在回味什么?快停下! 察觉到自己在想什么的孟涣尔紧急按下暂停键。 “……烦你就别看。”他不着痕迹地回过神来,虚张声势地瞪了对方一眼,拿起手机,潦草地用手里的棉签涂起受伤的部位。 做完这件事他没再偷懒,跑回卧室,从随身的背包中拿出个发夹给自己夹上,这才坐回桌边吃起午餐。酒店落地窗外的天光打在他脸上,露出的半片白得发光的额头显得他年纪更小了,甚至有一丝稚气。 过了一会儿,谢逐扬又想到什么,说:“你姑妈早上给我打电话了,问我你昨晚怎么一直没回去。” 孟涣尔匆匆把嘴里的东西咽下去:“你跟她怎么说的?” “我说你在外面遇见了个地痞流氓,想骚扰你,但是被及时发现扭送警局去了。你受了惊吓,身体不太舒服,就在外面多休息了一个晚上,我今天回去的时候顺带把你捎上。” “哦。”这个解释听起来还可以。 孟涣尔又不说话了。 吃完了饭,谢逐扬问他:“准备什么时候动身?” 孟涣尔最怕的就是被他问到这个。 他哀嚎一声,整个人向后靠倒在酒店造型复古优雅的老虎椅上,一条无骨的鱼似的慢慢滑下去一截:“不想回去——” 他拉长音。 回去就要被逼婚,好烦。 为什么人生的麻烦之后还是麻烦。 孟涣尔有满腔的牢骚话,面对着谢逐扬,却没法说。 他甚至不怎么敢直视对方。 除了那个吻外,还因为他现在只要多看这人一眼,想到的都是自己昨晚对着谢逐扬“痛哭流涕”的画面。 孟涣尔不知道谢逐扬当时有没有捕捉到什么蛛丝马迹,但他自己非常清楚。他在向对方脱口而出那些发泄性的话语的时候,心中是有埋怨的。 那天滕亦然跟他说过的话,到底还是成为了他的心结。 只是孟涣尔先前一直都没怎么放在心上,又或者说,哪怕稍许意识到了,他自己也不愿承认和相信。 直到在谢逐扬面前流泪的那一刻,孟涣尔才猛然惊觉。 原来自己是这么在意。 孟涣尔不理解。 倘若谢逐扬真的打算冷眼旁观,他也可以理解,孟涣尔没有不懂事到那个地步,知道没人可以为他人的命运负责。 既然如此,对方就该远远走开,识趣地在这段时间里人间消失,过后再默默现身,孟涣尔也会心照不宣地假装什么也不知道。 可他凭什么还能那么若无其事地出现在他面前,还反过来责怪孟涣尔不为自己的事着急,好像他真的在乎他一样。 于是孟涣尔的情绪一下决堤。 现在想想,孟涣尔真觉得那会儿的自己失心疯了。 谢逐扬是他的什么人?他凭什么觉得对方一定有义务为自己的一切托底,又凭什么因为对方没有这么做就满心怨愤? 这个念头不能细想,稍一深究就会激起孟涣尔满身的鸡皮疙瘩。 彼时的他,也是真的打心眼里感觉委屈。 委屈到甚至一改他以往藏得住事的性格,真的在谢逐扬面前将心里话说出了口。 ……不知道对方会不会察觉出他的那些情绪和小心思。 最好还是别了吧。 孟涣尔穿着高档酒店柔软的布艺拖鞋,一边回忆着,脚趾一边在里面缓缓地动工。 还好不清楚谢逐扬是知道自己是惹他哭的“过错方”还是怎么的,从昨天到现在都没有再提到这件事,孟涣尔也就假装自己没有过那样流露出软弱的时刻。 他们就这样维持在一阵似乎都心知肚明,但又没有戳破的安静氛围里。 谢逐扬定定地看了他一会儿:“那就四点退房再走。” 孟涣尔侧过脸,眼神躲闪着想了想,点点头,忽然发觉谢逐扬好像对自己“慈爱”一点儿了。 …… 孟涣尔不爱回主家的最大一个原因,就是距离太远。每次从学校那边坐车回家,基本都要耗费快两个小时的车程。一来一回,搭上的就是整个下午的时间。 不过现在,他倒有点喜欢上这路途中的两小时了。 起码能让他晚点回去面对家里人。 路上兜兜转转,抵达孟家时已是傍晚六点,刚好差不多是晚饭时间。 谢逐扬送孟涣尔到了门口,出来迎接的人是姑妈,见到谢逐扬,她连忙对他的“出手相助”表达了感谢,并且热情地邀请对方来谢家共进晚餐。 经她这么一说,孟涣尔也想起来了,谢逐扬周末是不是也得回老宅表孝心来着? 孟涣尔很体贴地“以己度人”了,觉得谢逐扬肯定也和他一样,一遇到事就不想回家,冲年轻的alpha歪了歪头附和:“是啊,你进来吃点呗?” 说完还冲对方递了个眼神,意思是别说我没看在往日交情的份上帮你。 其实他也有点额外的私心——现在两家的关系正处在稍显紧绷的阶段,孟家人尚摸不清谢家那边私下的态度,这会儿让谢逐扬到家里吃顿饭,是不是会好一些、缓和一些呢? 他身为孟家的一员,总也得为双方“复合”做出一点贡献。 不知道有没有看出孟涣尔的具体用意,谢逐扬最终还是欣然应允了。 晚饭很快就要开始,孟涣尔不打算带他去楼上,将人引进门后,便示意谢逐扬跟他去侧厅的沙发那边坐着等会儿。 到了地方一看,那里却已经有了别人。 是孟德泽。 他的身边还有一个看样子比他年轻一些,但应该也已三十多岁的清秀男人,正和他面对面地谈笑。 孟涣尔脚下的步伐一瞬。 正纠结着要不要换个地方,那两个人已经转过头来,发现了他。 “来了。”孟德泽说。 “嗯。”孟涣尔只能硬着头皮走过去,“爸。” 又转向那个男人:“……小罗叔叔。” 孟德泽和孟涣尔的生母离婚以后,这些年一直感情未断。前两年还是“小聂阿姨”,这两年就换成了“小罗叔叔”。孟涣尔本就与他不常见面,对生父的身边人更不熟悉,彼此之间都没什么话好说。 他们十分生疏地打了招呼。 孟德泽看着孟涣尔,像是有话要讲,但视线先注意到他身后的谢逐扬:“哎呀,这不是逐扬吗?好久没见,真是越来越帅了,一定有很多omega喜欢你吧?” 第28章 真谄媚。 孟涣尔在背对着他的地方翻了个白眼。 简单寒暄几句,孟德泽又转回来面向孟涣尔。 “我听你小姑说,你昨天晚上遇到了流氓骚扰?”男人的眉毛皱起来,“你没事吧?那流氓有没有对你怎么样?” “没事。就是天太晚了,所以在外面过了一夜。”孟涣尔原样照搬了谢逐扬的说辞。 孟德泽不悦的表情在听到这句“没事”后松落下来:“那就好。你是omega,以后还是少这么晚在外面乱晃。都叫你早点回来了,要是一下课就回老宅,怎么会碰到这种事?” “……”孟涣尔听得胸口一阵烦躁。 要不是这里还有其他人看着,他真想直接转身走人。 孟涣尔不欲在谢逐扬面前和孟德泽顶嘴,嘴里嗯啊地应付了几声。 孟德泽拿起放在沙发上的一只印着名牌logo的硬质纸袋,递到孟涣尔面前说:“看看这个,给你的礼物。” 他接过来,打开包装看了眼里面,是一只双肩背包,里边有张机场购物的小票。 男人笑道:“怎么样,喜欢吗?你不是最喜欢这个牌子的包吗?” 孟涣尔将袋子合上,没表露出太多情绪:“……还可以吧。” 随手又把袋子放了回去。 没得到想要的反应,孟德泽看起来明显不太满意,旁边的小罗叔叔拉了下他的袖子,男人这才忍住,没说什么。 孟涣尔将两人的小动作尽收眼底。 不过两三分钟,佣人过来叫他们吃饭。 孟涣尔在心中默念谢天谢地,拉着谢逐扬一块去了餐厅。 和预期的一样,餐桌上的孟家人们见到“惊喜现身”的谢逐扬,纷纷展示出了相当大的热忱。 谢逐扬虽不是谢悦宜或者他爸谢逸明本人,在他们看来,却也是谢家的化身、其主要意志的体现,若他们家真对孟家产生了极大的不满,谢逐扬作为谢悦宜的弟弟,是不可能还在这时候上门做客的。 谢逐扬既然来了,就说明这件事没有他们想的那么糟糕,谢逐扬也自然被奉为了座上宾,席间一群人不断地招呼谢逐扬吃菜、问他最近工作如何。 孟涣尔一边打心里认为这样的场面有些虚假得好笑,一边又觉得自己也算是为家里做了事,两种念头对冲在一起,竟让他不知道是否该为此感到欣慰。 饭吃到一半,孟德泽突然放下筷子,清了清嗓子:“我这次回来,也是想跟家里宣布一件事。不,准确来说是两件。” “第一件事,是我和罗懿结婚了,去年年底领的证。” “第二件事,是他已经怀孕了,预产期在今年六月份。” 话音落下,餐桌上所有人都愣了愣。 谢逐扬作为客人,今天晚上可谓是极尽装傻充愣的本事,别人问什么,一律说不知道,餐桌上其他人聊什么,他也根本不关心。 此刻听到孟德泽语出惊人,他却几乎瞬间就将目光抛向了身旁的孟涣尔—— omega的表情原本懒洋洋的,一副游离在饭桌之外的模样,像小孩根本不在意大人谈论的工作、股价和晚间政治新闻。 男人一开口,他的脸色立刻就变了。 谢逐扬看见他的筷子在面前的碗里一顿、一顿地戳着,很明显在控制自己的情绪。 孟涣尔的胸膛重重起伏了一下,端起手边的饮料喝了起来。 孟德泽这些年远在其他城市经营分公司,和首都这边的人极少怎么往来,此刻猛然听说他的消息,在场众人的惊异不比孟涣尔少。 两三秒的沉默后,才有人搭话道:“哦!那,涣尔要有弟弟或者妹妹了啊?涣尔,这件事你知道吗?” 餐桌上的大家都在看着孟涣尔。 他放下筷子,面无表情道:“我不知道。” …… 晚饭结束,谢逐扬又被留下来和孟家人一块聊天。 这回人多,他们都聚在会客用的正厅。 孟涣尔才坐下没一会儿,就被孟德泽以“有些话要和他说”为由,单独叫去了之前的偏厅。 偏厅离正厅只有一墙之隔,一侧正面对着一扇顶天立地的黑边框法式落地圆拱窗。两边的沙发上没有人,但他们谁也没坐,而是站在圆拱窗边,看着窗外的景色。 “前几天给你打了那么多电话,你怎么不接?” 他一出口,语气就显得十分严肃,孟涣尔心脏跟着颤动一下,知道自己被审问的时候来了。 刚才在饭桌上,他一句“不知道”下了孟德泽的面子,对方肯定要在他身上再将尊严讨回来。 “快期末了,学校很忙,我不怎么看手机。” 孟涣尔低头说着,声音不自觉变得有些哑,一双眼睛看着脚下的地面,用鞋尖踢着那上边自己的影子。 孟德泽对他的回答很不满意:“家里出了这样的事,你知道别人有可能找你,就该多注意着点消息。我问你,和谢家那事……你怎么想的?” 果然被问到了。 孟涣尔抿住嘴:“……我不想答应。” 一阵令人屏息的沉默之后,孟德泽从裤子口袋里摸出香烟。 “为什么?” 简短的三个字,却要孟涣尔发挥十成十的分辨力与想象空间去猜测他说这句话的目的。 “我听说,谢家选中的那个人他的人品有问题……”孟涣尔喃喃地为自己解释。 结果还不等他说完,孟德泽就又问:“所以呢?” “什么?”孟涣尔没反应过来,但听他质问的语气,心已经凉了半截。 中年男人的话语冷静:“你谈恋爱了?” “……没有。” “连男朋友都没有,你在纠结什么?” 孟涣尔彻底愣住。 两秒之后,感到一阵窒息涌上心头。 他真的很想问问孟德泽,他难道就不能作为一个单纯的个体不希望被人摆布、不想和自己没有感情的人共度一生吗? 为什么这些人都默认自己只要不在恋爱关系里,就应该没有怨言地同意家族对他的一切安排? 可这样的话,孟涣尔说不出来。 如果他有一双疼爱他的、有话语权的父母,或许会想办法替他出面求情。 然而孟涣尔从小就被寄养在了老宅。 孟德泽当年的举动是一种默认,相当于告诉主家,这个孩子我不要了,以后全权交由你们处置。 完全由主家带大的孩子,是家族里可以尽情支配的财产。因为我抚养了你,所以当我需要你的时候,你也必须竭尽全力。这是享受优渥生活的代价。 讽刺的是,六岁之后,男人再没有一天管过他。现如今家族需要自己履行义务,对方居然头一时间站出来要邀功领赏。 更讽刺的是,直到他说出那句话前,孟涣尔的心里居然还抱有一丝可笑的期待,认为或许孟德泽只是在关心他的想法,并不会干涉自己的意愿。 也难怪。 对方明明就是个除了老爷子大寿、逢年过节这种需要展示孝心的重要场合外都非必要绝对不会现身的男人,倘若不是盯准了这块肥肉,认为有利可图,怎么会破天荒地突然坐飞机回来? 原本隐隐的猜测,在听到这人掷地有声的话语后终于落到实处。 孟涣尔不想再张口说话,孟德泽却仿佛没感受出他突然的缄默,又问:“你看过家里草拟的那份协议没?” 孟涣尔顿了一下:“没仔细看。” 他根本就不想答应,自然也不会对那上面许诺的种种感兴趣,当时只随便翻了两下。 “那你好好看看。”孟德泽说。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也明白你心里肯定有不满。但你仔细想想,错过了这回,你往后还有几成把握能遇到更好的机会?” “你现在年轻,可能对长辈指派的婚事很抵触,想要自由恋爱。可你也不看看,孟华翰和谢家的闺女‘自由’了那么多年,最后又落得什么下场?人心和感情是最靠不住的,在白纸黑字的合同面前什么也不是。” 孟涣尔的指甲掐着掌心,不发一言。 孟德泽说着说着又抱怨起来:“那孟华翰也是走了狗屎运。他一个毛头小子,有什么大能力?就因为摊上一个受宠的爹,又和谢逸明的女儿谈了恋爱,这些年占了多少本来不属于他的便宜——你现在答应下来,这些就都是我们的。实在的好处难道不比那些虚头巴脑的东西强?……” 他真是受够了这人假惺惺装作为他着想的样子。 孟涣尔原本只是默不做声地听着,到了这里,终于忍无可忍地抬起头来道:“是‘我们’有好处可拿,还是你有好处?” 孟德泽的眉头缓缓皱起:“你说这话什么意思?” 孟涣尔竟冷笑一声:“如果不是知道有好处可拿,你会回来吗?别说这么冠冕堂皇的话了!你明明知道我对公司那些事情都不感兴趣,什么分红,什么经营权,这些我根本就不在乎,最后到手会满意的人就只有你——” 第29章 “孟涣尔!”男人突然叫了他的名字,语气十分严厉。 孟涣尔的身体遽然一抖。 “你怎么不知道体谅一下大人的良苦用心?我在外面辛苦工作是为了谁?如果你不是我的儿子,你觉得我会管这种破事,在还有一大堆业务等着我的情况下为了这么一点小事专门飞回来一趟吗?我也是为你好!你都多大了,能不能懂点事!” 说到最后,男人的嗓音越发高昂。 孟涣尔不甘示弱地比他更高:“你本来就从来都没有管过我,装什么!!!” 这句话几乎是吼出来的。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隔壁正厅里本来若有似无的谈话声都在孟涣尔这一声高喝后中止了。 然而此刻情绪激动的孟涣尔根本顾及不上这个,他继续如同连珠炮弹一般攻击: “你在外面和新老婆卿卿我我的时候,有没有想过自己在帝都还有一个儿子?你结婚、妻子怀孕的时候,有没有想过自己在外边还有别的家人,有没有哪怕一刻意识到这些事情也该让其他家人知道——现在你记起来自己有个儿子了!” 他的语气明明是尖锐的,说到最后,却还是开始哽咽了。 熟悉的酸意漫上眼眶,孟涣尔低下头,感觉到有湿热的液体沿着面中滑落,蜿蜒滚动着,一直汇聚到他的下巴尖。 但他却仿佛对此完全没有感觉。 泪眼朦胧中,omega的余光忽然看到什么,孟涣尔越过沙发,将孟德泽晚饭前送他的那个包从盒子中抽出来,举在男人眼前。 “为了我这么点破事,专门在机场候机的时候买了这么一个我从初中就不会再背的破包,我真是谢谢你的良苦用心!” 他重重将那包扔到地上,即便知道这样很丢脸,还是忍不住泣不成声。 家庭和睦的假象终于被彻底戳破,孟德泽的胸膛重重起伏,脸上因为挂不住面子而透出气头上的闷红。 他的嗓音也粗糙又沉闷,仿佛也在被指责后意识到自己的慈父形象站不住脚,强压住怒气道:“就算,就算你对我有怨气。可我以后的财产,最后有一半不还是你的?你总不能因为跟我赌气,就连这些都说不要就不要吧?” “你那三瓜两枣还是留着自己传宗接代用吧。”孟涣尔还在止不住地抽噎,人却已经从愤怒中分离出来,语气冰冷地说,“你说的对我好,就是把我当个商品一样地卖了,然后说以后卖掉的钱一半归我,你自己听着不觉得荒谬吗?!” “你是个omega,我能怎么做?!”终于,孟德泽也忍不住爆发了。 “你但凡对经营公司有点兴趣,但凡在这方面有点天赋……但凡是个能在家里说得上话的alpha,我还用在这里绞尽脑汁地为我们家谋福利,每天抓破头地想以后该怎么办?你怎么就不懂!” 这个人终于把心里话说出来了。 孟涣尔不可置信地看着他:“那我还真是抱歉啊,变成了你只能盼着早点把我卖出去才能有点价值的omega。既然你这么看不起我,那你让你老婆肚子里的那个龙种以后给你争气好了!你最好祈祷他日后是个有用的alpha,而不是像我一样——” 孟涣尔话没说完。 孟德泽神色一凛,高高扬起一条手臂。 孟涣尔下意识闭起眼。 他的肩膀同样跟着微微耸起,身形却没有移动半分,仿佛这也是他表示鄙夷的一种方式。 掌下生风。 就在这时,偏厅外传来不知是谁的惊呼。 下一秒,孟涣尔的身后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 风向戛然而止,宛如被什么外力拦在了半途,发出沉闷的碰撞声。 “叔叔,这么做过了。” 一道格外冷淡的声音浮现在了耳边。 虽然还算保持地礼貌地叫了尊称,但听上去没什么感情,仿佛那只是一个冰冷的代号。 听见对方熟悉的嗓音,孟涣尔沾水的睫毛颤动两下,不可思议地睁开双眼,看向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自己身边的谢逐扬。 他再转向身后,这才发现有好几个亲戚都围在了偏厅外面,半是探究、半是担忧,又带有一些尴尬地瞧着他们这边。 似乎是因为他们争吵得太过大声,被惊动过来的。 孟德泽见到斜刺里突然闪出人影,整个人也是一惊。 愠怒的神色还定格在面庞上端,男人意识到这一点,面部的肌肉在调整表情的过程中出现了一丝滑稽的扭曲。 “是……逐扬啊。你们怎么都出来了?” “我听到这边有人在吵架,就过来了。” 谢逐扬面无表情地对着孟涣尔泪流满面的脸看了好几秒,短促地“啧”了声。 孟德泽眼神变了变,虽然不知道这一声“啧”是何意,但还是僵硬地解释道:“我们就聊了聊家里的事……” 不等中年男人接着演戏,谢逐扬就抢在他前面道: “我听到你们在说什么了。他不会答应你的要求,也不会嫁给你说的那个人。” 男人先是一愣,脸上紧跟着浮现出不耐烦。他感觉自己的友好耐心已经到达了极限,偏偏又要对眼前这个来自谢家的小子给出好脸色。 他勉强挤出个笑来,语气却已几乎堪称得上警告:“我们家的家事,你就别——” 最后几个字没说完。 谢逐扬又打断了对方,冷冰冰地道:“因为我会和他结婚。” ----------------------- 作者有话说:终于写到了这里 不过小情侣离结婚还有一小段距离需要努力哇咔咔 到这儿应该就是全文最tough的地方了……后面不会有这种比较压抑(?算吗)的剧情惹 第19章 这话一出, 四周顿时静得落针可闻。 听到谢逐扬说了什么的大家都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仿佛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错, 脸上的表情显示出从茫然到错愕,再然后是震惊的层级递进关系。 “什、什么——” 孟德泽还没来得及说话,他的第二任妻子罗懿就先吃惊地捂住了嘴。 孟涣尔的表情不比其他人好多少。 因为感觉自己这样实在是太丢脸了, 谢逐扬替他跟孟德泽说话的时候,孟涣尔就一直在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尖。 直到对方突然冒出那句要跟他结婚。 孟涣尔的思绪瞬间从层层叠叠的眼泪中抽离出来,怔怔地张着嘴, 面庞上还湿漉漉的一片,一脸茫然又诧异地将视线投向谢逐扬的侧脸。 这家伙是不是疯了。 孟涣尔的脑海中只剩下这一个念头。 孟德泽也是愣在原地,好半晌没能作声。 数秒过后, 才迟疑地道:“你是说真……你不会在和叔叔开玩笑吧?” 谢逐扬偏过头,脸上没什么表情:“您觉得正常人会在这种场合开玩笑么?” “呃——”孟德泽的脸上露出尬笑,不好说自己被彻底搞糊涂了。 难道孟涣尔在他不知道的情况下,竟然和谢逐扬搅合在了一块儿? 不对。 如果真是那样, 孟涣尔何必和他吵上这么一出?直接坦白不就好了——不是不想和谢家人结婚,是自己另有人选。那样一来, 孟德泽不但不会生气,甚至还会拍手叫好, 大力支持。 这其中的厉害轻重, 孟涣尔怎么会不清楚? 所以, 谢逐扬一定是临时起意。 转头再看孟涣尔,对方那惊讶程度不亚于自己的反应也印证了他的猜测。 心念电转间,男人已经得出了结论。 他倒不是很在意谢逐扬突然意动的原因是什么,孟德泽只看结果。反正都是和谢家人结婚,谢逐扬再怎么说也是谢逸明的儿子, 待遇肯定不会比另一个“候选人”差。 他只是要确定,对方不是随便说说糊弄他的。 “可是你爸那边,怎么说?他知道你们目前的打算么?” 孟德泽不是没听说过,谢逸明最近在忙着给谢逐扬张罗相亲,而且看样子野心不小。 对方会点头同意吗? “他还不知道。不过这个您不用担心,我自己会去沟通。”谢逐扬的语言风格一如既往的简洁,“只是先知会您一下。” 这当口,孟涣尔能听见门口的几个叔伯姑婶都在对着眼前的场景窃窃私语。 谢逐扬感受着所有人投注在他身上的目光,却没和任何人进行额外的视线接触。他的眼睛微微侧向一边,看着孟德泽身后的圆拱窗外深邃开阔的庭院夜景,仿佛在对着空气宣誓: “可能您对孟涣尔确实没什么感情,也不在乎他到底和谁结婚、婚后会过着什么样的生活。不过最基础的,您应该能看出来,他和谁在一起受益更多。不管是从熟悉与否来说,还是俗套一点讲,在谢家受重视的程度,我都是比那个人更好的选择。” “我会好好对他的——至少比您对他好,就这么简单。” 第30章 像是舞台上的戏已落幕,自己已经做到最后一点通知的义务。谢逐扬说完这话,根本不管原地脸色青一阵白一阵的孟德泽,以及后面一群探头探脑的人,抓起孟涣尔靠近他这侧的手腕,就将人带了出去。 孟涣尔也很顺从,一言不发地跟在他身后,穿过一帮神态各异的孟家人,一直到了老宅门口,他抓起挂在衣帽间里的外套,神情有些紧张地说:“我的东西还在里面。” “……” 谢逐扬转身要进去取,才走到客厅中间,姑妈的身影便从走廊拐角处出来,手里赫然拿着他的挎包。 女人看孟涣尔状态不佳,猜到他这会儿估计不想看到和孟家有关的人和事,也没贸然上前,只是对谢逐扬低声说了些什么,声音模模糊糊的,听不真切。 谢逐扬接过包,也轻浅地嗯了几声,没过几秒,又回到孟涣尔的身边:“走吧。” - 上了车后,谢逐扬的第一句话就是:“你姑妈让我跟你说,今天的事是你爸不对,让你别放在心上。” 孟涣尔心情不好,没应。 谢逐扬也早有预料,根本没期待他回应什么,回身给自己系上安全带,再张口,又是懒洋洋的混不吝形态。 “不好意思啊,没有问过你就直接把你带出来了。” 他将手机架上支架,假装自己没注意到孟涣尔的泪还在流:“因为我猜你今晚应该不想待在这里。” 孟涣尔依然没说话,谢逐扬就当他是默认了,直接发动了车辆,也没再提自己在偏厅里的那些发言。 车里的气氛有些压抑,车开出去后的十多分钟,依然能听见孟涣尔细碎的哽咽。 像一场雨势虽然不大,却又异常连绵的毛毛雨,虽然已在极力抑制,但仍一时半会停不下来。 他这回倒是没昨天哭得那么豪放,不知道是因为当着谢逐扬这个“外人”的面暴露了家丑的缘故,还是真的触及到了伤心处。 孟涣尔侧过头,不想和身边的人对视一般地,只一味看着车窗反光上自己的倒影。路边的灯光照出他脸上湿漉漉的泪痕,下一秒,画面又因为车身钻入一片树影下而消失。 又被谢逐扬看到了。他想。 事到如今,孟涣尔已对自己总被谢逐扬撞见最狼狈的一幕这件事感到麻木。 这下不用对方指引,他自己就找到车里的纸巾,熟练地整理起脸上的狼藉。 他也不再在谢逐扬面前遮掩—— 相比起生活了十多年但似乎从未感觉自己真正属于这里的孟家,还有每逢周末以及过节才会回来相聚的、说熟悉又总像隔了层雾的孟家人,和谢逐扬之间不需要任何客套的氛围反倒更令他安心。 他只是有点难过。 孟涣尔说不清自己这天突然的情绪溃堤究竟是因为什么。 明明他早就清楚孟德泽是个什么样的人。 孟涣尔只是不明白,为什么即便是在有求于他的时候,那个男人能给予他的耐心仍然如此敷衍,好像他还是当年那个随便哄一哄就都信以为真的小孩。 又为什么自己都这么大了,居然还是会像小孩子一样抱有不成熟的期待,还是会因为一件很早以前就门清的事感到伤心。 …… 不知过了多久,他的呼吸终于变得平稳。 孟涣尔把脸扭正回来,看着前方被车灯照亮的路面,冷不丁发问道:“我们现在这是要去哪?” 说完才发现自己有鼻音。 他吸了下鼻子,又咳嗽两声清清嗓子,把堆堵在鼻腔里的湿意排空。 忽然听他开口,谢逐扬愣了一下,才答:“送你回公寓啊。” 不然还能去哪。 他以为自己会得到一个毫不意外的“哦”,没想到孟涣尔沉默了几秒后,竟然说:“不想去那儿住。” 谢逐扬一只脚差点在刹车上踩下去。 他下意识放慢车速,开始琢磨对方这句话的含义。 不去公寓,也不住孟家,难道是又要找个酒店开房住? 倒也不是不可以。谢逐扬能理解人在心情不好的时候会想逃离自己原本熟悉的环境,不过…… 他想了想,蓦地语出惊人:“要不然去我那?我住的地方离你们公寓也不远。” “……?” 孟涣尔人仿佛凝固住了一瞬。 他慢慢转过头,顶着一张花猫似的脸看着谢逐扬。 谢逐扬和他对视一秒:“放心,我家有客房。” 孟涣尔却像没听见他这句话一般,神色和五官都一动不动。 “?” 谢逐扬:“咱们怎么也是从小认识到大的关系吧?你这个表情是怎么,怕我杀人分尸还是图谋不轨?” 他甚至故意用上了点轻松戏谑的语调,但孟涣尔不吃他这套,仍然保持着0.0的表情,直愣愣地盯着他。 ……谢逐扬怀疑这家伙是不是哭傻了。 两人莫名僵持了几秒钟。 谢逐扬终于举起白旗投降,叹气似的呼出口气,道出自己的真实想法。 “我……不是在你家说了,结婚那件事。” 他咳嗽一声,明明在孟德泽面前时说得那么利落又流畅,到了这会儿反倒觉得艰涩起来,怎么说都不大自然。 孟涣尔立刻把头扭回去了。 眼睛望向正前方的车窗,眼睛狂眨。 ——情绪稳定下来之后,孟涣尔很快就不再想孟德泽的事了。 因为他的大脑紧接着全被谢逐扬的那句“我会和他结婚”占满。 ——他说他要和我结婚,什么意思? 是我想的那样吗?还是单纯只是场面话。 卧槽。 卧槽卧槽卧槽。 …… 等等,我该不会是听错了吧,其实谢逐扬当时说的是另一句听起来很相似的话? 后知后觉满溢出来的好奇心让孟涣尔心头发痒。可谢逐扬自上车后就没再提起这事,孟涣尔也不好主动开口。 及至这一刻,孟涣尔终于确认,那句话不是他的幻觉。 瞧着车前传送带般飞快向后倒去的路面以及两侧景色,孟涣尔忽然感到嗓子眼处无比干涩,忍不住也学着谢逐扬的样子,清了清嗓子。 “嗯。”他闷声应道,示意自己听见了,谢逐扬可以接着往下说。 殊不知谢逐扬其实也纠结了半路。 在说出那句话前,谢逐扬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提前准备和筹措。 之所以会做出这样的选择,只是因为情绪刚好到那儿了。 接风宴饭局上,牧天睿的提醒给了他一种可能,但那时他的意愿还没有很强烈,尽管知道有这么一个选项,但不到最后万不得已的危急时刻,也轻易不会提上考虑日程。 毕竟就像梁滨他们说的,和自己从小认识到大——甚至还是从小吵到大的发小结婚,实在是太……奇怪了。 然而计划赶不上变化。 ——在车里看到孟涣尔因为自己而哭的时候,谢逐扬开始认真思考起这件事的可能性。 ——孟涣尔在孟家的偏厅里和他爸争吵并且落泪,孟德泽对着孟涣尔举起手的那一刻,谢逐扬几乎在瞬息间就做出了决定。 最初的肾上腺素冷却后,谢逐扬也感受到了一点微妙的尴尬,但一旦下定决心,他很快就反应过来,这确实是个不错的双赢抉择,对他和孟涣尔都是。 “我不知道你怎么想的但……我觉得这个提议还可以。” 说出这话,仿佛一块重担落地,谢逐扬的语气重新变得轻快起来。 他若无其事地目视前方,做出好似在认真驾驶的样子,指尖在方向盘上轮番地轻轻敲打。 “你考虑看看。” 孟涣尔的双眼睁得圆圆的,因为知道这会儿正开车的谢逐扬看不见他的表情,一双棕黑色的眼珠慌忙而无措地乱转。 他觉得按照两人往日的相处画风,自己应该说些怼人的话来显示此刻夸张的心情,比如“你到底脑子哪里出了问题”之类的。 可孟涣尔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好半晌,才呆呆地挤出来一声又低又轻的:“……哦。” - 就像谢逐扬说的那样,两人目前住得确实不远。 他们那一片高校本来就基本集中在一个区里,有个著名的软件园也在那边,谢逐扬在其中某栋楼里租下一层给他们工作室开发游戏用,他本人的住所离这也近,从孟涣尔学校打车过去不超过20分钟。 怪不得他上回说顺路。 到了地方,谢逐扬领孟涣尔进了屋门,教他大概认了下各个房间的位置和功能,便将自己提前在电话里让助理帮忙准备的崭新洗漱用具交给对方,打发孟涣尔去洗澡了。 孟涣尔感觉自己也确实需要热水洗涤一下他这几天疲惫的灵魂。 哭得脑仁疼。 他从头到脚地冲了个热水澡出来,吹干头发时,心情果然平静了不少,脑子里不再被事情堵着。 第31章 孟涣尔踢踏着拖鞋,慢吞吞沿着走廊踱步到最外面的客厅,四处探了探脑袋,发现谢逐扬不在。 “人呢。”他轻轻嘀咕一声。 话说起来,自己成年后还真是很少来谢逐扬的住处。 小一点的时候住在老宅,就算互相去对方家玩,那也是半个家庭都住在里面的大房子,出门抬头就能见到人。 上大学后,年轻一辈基本都在学校边有了单独的住房。 大家在不忙的时候偶尔聚一聚,也是集中在外边找个私密性好的俱乐部或者酒吧餐厅,谢逐扬在本科期间的居所孟涣尔就上门拜访过三四次,还是和几个发小一块去的,没什么额外的感觉。 这回再没有其他人一起陪同,孟涣尔眼前每一处属于谢逐扬家里的摆设仿佛都被打上一个闪闪发光的巨大标签: 【单身alpha的独居场所】。 一下就紧张起来了怎么回事。 在浴室里使用他那些东西的时候,孟涣尔的这种感觉格外明显。 单人份的牙刷、毛巾,孤零零摆在洗手台边的剃须刀和沿墙排成排的男士护肤品,挂在墙上一大一小的两盆蕨类绿植,角落里插着扩香棒的高级香薰——个人风格强烈到甚至可以通过这些东西的摆放方式和品牌看出主人的性格与生活习惯。 宛如无意间闯进了他人的领地,属于另一个人的气息劈天盖地、无孔不入。 他甚至不敢随意地抬头打量,生怕自己看到不该看的东西。 孟涣尔拘谨得像第一次去同学家做客的小学生,也不好在人家家里到处走来走去,干脆在沙发上坐下了,但仍小心翼翼、充满好奇地到处张望。 就这样一秒,两秒。 ……切。 孟涣尔的身体陡然放松下来。 根本没多少人味嘛。 谢逐扬回来不到半个月,家里还是一副未完全“开封”的状态,装修都是最初的原始风格,门口靠墙的地上摆着几个没动过的搬家纸箱,反倒是客厅一旁用来做视觉隔断作用的展示架上摆着些小型的盆栽和一看就很惹眼的精致人偶。 是他们工作室已发行游戏里的人物手办。 孟涣尔被它们吸引住了目光,走到架子边上打量起来。 谢逐扬的声音冷不丁出现在他身后:“洗完了?” 孟涣尔回过头,发现那人从身后不到两米远的一个房间里开门出来,手里还抱着一个笔记本电脑。 原来他刚才都在里面。 谢逐扬举着电脑冲孟涣尔朝旁边比了个手势,示意他和自己去屋子另一侧的餐厅桌边说话。 孟涣尔不明所以地跟过去,但又好像有所预感。 果然,谢逐扬说:“你应该暂时没什么别的事了吧?有空的话,我们趁现在聊聊结婚那事的细节。” 心跳毫无节制地瞬间升高,孟涣尔僵硬地在桌边坐下。 看着桌对面同样穿着家居服的谢逐扬,他过于紧绷的脑子一抽,来了句:“原来你是认真的啊?” “…………” 迎接他的,是谢逐扬仿佛看傻子一般的眼神,还有对方长达三四秒的沉默。 “我在你爸面前大话都放出去了,你现在问我是不是认真的?” 谢逐扬正打开笔记本电脑的手在空中顿了顿,不可思议道:“这位同学,你的反射弧是否慢得有些令人发指?” “。” 孟涣尔讲完也觉得自己这话挺蠢的,立刻找补:“不是,我是没理解,你怎么忽然就,就——” 忽然就想通了? 剩下那半截内容孟涣尔说不出来。 还以为他会一直装傻到最后呢。 “想听实话?”谢逐扬问他。 孟涣尔:“嗯。” 谢逐扬言简意赅地:“因为你哭得挺惨的。昨天和今天都是。” ----------------------- 作者有话说:遇到会因为你哭就给你解决问题的男人你就嫁了吧(to受)(对手指) 明天应该也依然是凌晨出头更新 第20章 说这话的时候, 谢逐扬正在对着打开的笔记本电脑不知道操作些什么。 他的右手食指在触摸屏上点了几下,左手半握成拳,闲闲地抵住自己的脸颊, 眼睛瞧着屏幕,期间并没有看向孟涣尔。 “况且你不是也希望我这么做吗。”说到这里,他才冷不丁短暂掀起一下上眼皮, 目光和对面那人在空中相遇,又很快移到别的地方,像是在回忆什么。 “谴责我说得多做得少, 只知道在旁边隔岸观火看笑话,不就是在暗示我应该‘出手’找你结婚么?” 谢逐扬的语气平稳又冷静,好像他说的不是一件让他们两个都纠结了好些天的事, 孟涣尔却是在听到后彻底僵住了。 “…………”他就知道。 谢逐扬果然看出来了啊啊啊啊! 孟涣尔的脑海中仿佛有个等比缩小的自己正在抱头尖叫,面上仍维持着波澜不惊的表情。 当然,也可以说他完全呆滞了。 按理来说可以否认的。但否认在此刻也显得那么无助,并且没有必要。 他们对视的那一瞬间, 孟涣尔略显慌乱和紧绷的眼神已经出卖了他。 谢逐扬真是在不该敏锐的时候该死的敏锐。 “那我是不是该感谢你路见不平拔刀相助,没有彻底地见死不救?”他抽了抽嘴角。 除此之外, 心理活动就这样被人知晓并当面拆穿,他实在不知道还有什么话好说。 应该恼羞成怒么? 可倘若不是谢逐扬发现了这一点, 对方今天估计也不会“良心发现”, 突然挺身而出—— 这一点上, 他甚至应该庆幸对方猜出了他的心思。 而谢逐扬罕见地没怎么在这一点上嘲讽他,也让孟涣尔的尴尬减少了很多。 “不客气,反正从小到大我给你擦屁股也不是一回两回了。” 不知道是不是从孟涣尔身上感觉出了些许不明显的无措,谢逐扬的视线很快又回到屏幕上。 “当然,这件事不全是帮你, 我也有自己的考虑。” 他顿了一下,仿佛这才进入正题似的道:“我爸现在跟魔怔了一样要我找个omega结婚,就算今年逃过去了,往后他每年肯定还要固定来上至少这么一次。懒得陪他玩了——我的精力和时间可不能都浪费在这种事上。” “所以,你想要一劳永逸?”孟涣尔一下就明白了他的意思。 不过想想也是。 自孟涣尔认识谢逐扬以来,这人就一直沉迷于各种游戏,而且还不挑类型,moba、rpg、avg……什么都来。小时候玩游戏,长大了不顾他爸的反对要做游戏,仿佛人生就和游戏捆绑在一块了。 就连牧天睿他们都说,谢逐扬的真爱是电子游戏,那些凡夫俗子omega哪入得了他的眼。 孟涣尔深以为然。 甚至觉得他在相亲对象面前说自己想和喜欢的人结婚,也是一种表面上的托词,毕竟这个说法只是显得比较天真和理想化,“我只想玩一辈子游戏不想结婚”,听起来就是可悲的游戏宅了。 先前孟涣尔之所以觉得滕亦然的想法是无稽之谈,就是因为谢逐扬拒绝那些相亲对象时都太干脆了,他还以为对方是坚决不考虑曲线救国的类型来着,自己提出建议,只会自取其辱、自讨没趣。 这么看他也没有特别坚定啊。 孟涣尔狐疑道:“照你这么说,你那些相亲对象里应该也有不少不谈感情只想找人搭伙过日子的吧,你为什么不从他们当中选一个?” “不考虑。”谢逐扬回答得相当斩钉截铁,“omega太容易感情用事了。都是嘴上一开始说得好好的,‘不会掺杂感情因素’‘都是冰冷的商业关系’,最后还是做不到,只会让两边都尴尬。” “万一他们喜欢上我了怎么办?我可不想招惹额外的情债。” “……” 这大哥自恋到家了。 虽然孟涣尔其实也清楚,以这人的外貌条件来说,谢逐扬的担忧绝不是空穴来风。 但他怎么就听着这么不舒服。 孟涣尔低低地“切”了一声,瞪着桌对面的人:“听语气,你很身经百战啊。对omega这么了解,在国外没少谈吧?” “没吃过猪肉我也见过猪跑谢谢,身边的这类例子还少么?”谢逐扬一副“你真没见识”的表情和语气,抬起手在键盘上敲打了些什么。 忽然“啧”了一声,停下手中的动作:“我说你怎么回事?我这时候站出来说要帮你,你一句感谢没有,居然还在这磨磨唧唧地挑上了。” “难道你是觉得其他的选项和我不相上下难以抉择?那你是更偏向于和那个指定的alpha结婚,还是坐牧天睿他们家的船偷渡去美国?” 他的神色和目光看起来都有些不悦,好像在说“我都委屈我自己了,你还有什么不满”一样。 “……什么偷渡不偷渡,我本来就有visa!”孟涣尔先是呆了几秒,反应过来后旋即瞪了对方一眼,反驳道,“你的意思是我就该对你感恩戴德三叩九拜呗。” 第32章 他依照惯性,又下意识和这人顶起嘴。 “要真按照你这么说,咱们两个是各取所需,谁比谁高贵?我承认你是在我爸面前帮了我,可你要是能找到更合适的人,还会吃我这棵窝边草?婚姻大事我严肃仔细对待一下怎么了……” 听他这么一说,孟涣尔也忽然悟了。 以谢逐扬那样的性格,要和根本不了解的omega结婚、生活在同一个屋檐下,甚至还要花时间应付对方,绝对是他无法接受的。 而孟涣尔和那些人不同。他们都很熟悉彼此,就省去了最初互相磨合与适应的纠结,也可以避免一些不必要的麻烦。 如果真的要挑一个人,还有谁比近在咫尺的孟涣尔更方便又合适? 孟涣尔瞬间就感到底气上来了。 听他这么说,谢逐扬上下打量起孟涣尔:“所以你一直在犹豫,到底是有什么难言之隐?” “难道你又有情况——不对啊,那个扒手的事才过去多久?没道理这么快又有新目标了。” alpha自言自语着,露出思索的模样。 孟涣尔怔了怔,才意识到谢逐扬口中的“扒手”指的是luke。 怎么连外号都起上了。他无语了一瞬。 “没有!你别乱猜来猜去。” 谢逐扬很明显只听了前半截。 他忽然露出恍然大悟、有点欠揍的神情:“你该不会是担心自己喜欢上我吧?”????? 孟涣尔的脸顿时红温了,声音也提高了两个八度:“你少自以为是了!!!” omega几乎拍桌站起来。 “谢逐扬我发现你这个人怎么这么讨厌——” “不是吗?”相比他激动到连语速都跟着变快,桌对面的人就松弛和平静多了。 谢逐扬身体后撤,靠在餐厅的椅子上,双手交叉抱臂道:“可是除了这个理由,我想不到别的原因了。” 孟涣尔还要张口,他又仿佛早有预料,赶在他前面打断他:“解释就是掩饰,掩饰就是事实。” 谢逐扬扯起嘴角,露出一个志在必得的微笑,好像自己勘破一切似的神秘道:“我懂。” ……你懂什么啊你就懂! 孟涣尔气得脑袋都糊涂了:“你是不是以为我怕你啊,结就结!” “很好。” 话音落下,谢逐扬立刻从善如流地将他面前的笔记本电脑转了过来,动作流畅自然得仿佛他刚才就打算这么做了。 “我让律师初步草拟的婚前协议,你先简单看一下。还有什么要补充的,我们一起讨论。” “…………” 嗯?好像有哪里不太对。 直到这时,孟涣尔才缓慢地、好像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被谢逐扬激将了。 是错觉吧? 他在原地瞠目结舌了两秒。 等回过味来时,再想推翻自己的话也来不及了。 “。” 算了,给了台阶就下吧。 孟涣尔想。 现在想想,和谢逐扬达成这个“合作”,或许真的就是他目前有限的选择中最好的那一个。 不用再背井离乡去到别的国家,也不需要担心新婚丈夫是个自己不了解的烂人,两人结婚之后大概率依然各过各的,生活模式上不会有什么新的变化。 唯一的缺点就是要在人生的履历上从此添上一笔“已婚”。 但鉴于孟涣尔本来就没有发展对象,这段时间以来发生的种种事、见到的种种人,也让他对alpha这种生物有些畏惧了,短时间内不会再想接触。 已婚倒也不是不能接受。 “结婚……也行吧。” 他的语气仿佛勉为其难的样子,身子已经很诚实地探过去,和谢逐扬一起看起屏幕上的条款。 看了一会儿又觉得不方便,干脆坐到对方身边。 不管前面多么犹豫,谢逐扬一旦打定主意,行动起来便异常迅速。就这么点时间的功夫,居然就已经把婚前协议的部分也考虑到了。 原来他刚才在房间里,就是在准备这个啊…… 两人很快把现有的部分都过了一遍。 婚前财产这块没什么好说的,谁也不占谁便宜,都归个人。 确认前面的内容没问题后,谢逐扬很快提出第一点补充要求:“我看了一下我们两家长辈共同给出的那份协议,他们要求婚姻至少持续三年,这三年里,我希望我们都各自保持‘单身’,不在外面沾花惹草,这一点不过分吧?” “本来我们两个的婚姻就是因为你堂哥不守a德导致的后果,如果我们当中还有人再犯一次这种错误,那就太搞笑了。” 他居然这么顺嘴地就把“我们两个”挂在嘴边了。 孟涣尔分心想了这么一瞬,立刻回应道:“当然。” 谢逐扬紧盯着他的眼睛:“如果谁被抓到有了‘婚外情’,影响了两边公司的运作,不仅要支付五十万违约金,还要承担并赔付对方公司因此造成的所有经济损失。” alpha放轻声线,嗓音凉凉的:“某个人别在这期间又给我搞个什么叫jacob,ethan或者alexander的网红出来。” “……” 他这语气和看他的眼神怎么好像笃定他们当中会出问题的一定是自己一样。 看不起谁。 孟涣尔高高地昂起头:“赔就赔!你小心自己别先翻车。” 不能总是谢逐扬说,自己就干听着,太被动了。 顿了顿,他也不甘示弱道:“我也说一点。虽然我们结婚了,但是我和你本质上没有关系,也没有义务帮你解决你生理上的问题。你不可以借着婚姻的名义占我便宜,发情期、易感期,我们都各过各的。有问题吗?” “有问题。”谢逐扬想了想说,“如果有特殊状况呢,比如说意外?” “意外?” “你忘了你分化那次?”谢逐扬看着他,“倘若真的出现不得已的情况,比如你在生理期失去理智,求着我帮你,于是我们睡了。或者反过来,我易感期控制不住,然后信息素也影响到了你,我们睡了。要怎么办?” 孟涣尔被他说得双眼瞪大,忍不住结巴起来:“谢逐扬你你你,变态啊!什么睡不睡的,用词这么粗鲁——” “你除了说人变态还会讲什么?我这是合理考虑到婚姻生活中可能发生的风险并且提出疑问。” 谢逐扬平静又凉飕飕道:“我们起码要一起生活三年,这么长的时间,你敢打包票不会发生任何意外?事先商量好解决方案,总比到时候事情发生了再掰扯一些有的没的、谁对谁错方便。” “。” 倒也是这个理。 就是怎么感觉这个话题聊起来怪怪的。尤其这对话还发生在他和谢逐扬之间。 孟涣尔这回停顿了好几秒:“那,看谁责任更大吧。如果我们真的都神志不清到了那个地步,我也主观上表示同意,那确实是谁也怪不了。” “但如果我都说不行了,你还违背我的意愿强行和我发生关系,那么我有权要求立刻强制结束我们之间的婚姻,你也必须要支付我……” 他抿起嘴思考片刻,一狠心道:“一百万的身体乃至精神损失赔偿金!” “……”谢逐扬嘴角抽了抽说,“可以。” “那如果有场合需要一些比较亲密的互动呢?” 他们一边说着,谢逐扬一边对着电脑上的文档快速点按键盘记录。 讲到这里,他轻巧地一敲回车键,歪头觑向桌上的第二个人:“要假扮好夫妻,总不可能一点表面功夫都不做吧?” 孟涣尔慎重地思考了半晌:“遇到这种情况的话,就提前商量吧。但不许不打招呼就乱弄一些有的没的——还是那句话,我同意了才行!” “行。”谢逐扬的指尖又落下几行字。 孟涣尔看着他手指飞舞,忽然“嘶”了一声:“我怎么越想越觉得不对劲呢?你问这种问题,不会是想提前套我话,到时候好钻规则漏洞吧?” 真是大意了。他想,居然在毫无准备的情况下回答了那种问题。 什么“主观上同意”,都到生理期那种神志不清的阶段了,说不定孟涣尔第二天醒来根本不记得昨天发生的具体细节,还不是谢逐扬说什么是什么,他说孟涣尔点头答应了就答应了。 “……”谢逐扬感觉自己的耐心快要消磨光了。 他一脸无语:“你这么疑神疑鬼干嘛还要跟我结婚?要不然你还是拿着你的visa去美国吧。什么鬼,我在你眼里变成犯罪预备役了?” 看着他的脸色突然变臭,孟涣尔也不高兴了:“哎!” 他拍一下面前的餐桌。 “我是omega,怎么说结婚也是我吃亏更多,我不能多疑一下吗?你知不知道我鼓起勇气答应和你结婚要下定多大的决心,稍微多点耐心是能怎样?” “再说了,你能担心我喜欢上你,我为什么不能反过来担心你会对我有感觉?这种疑问人皆有之……” 第33章 他咕哝着低下头:“我怎么说也是一个有吸引力的omega——” “吸引力?”谢逐扬不可置信地跟着孟涣尔重复了一遍。 他举起一根手指,指了指自己,又手掌一转,调过来指孟涣尔,那模样十分的风流倜傥。 “在哪?” “?”孟涣尔瞪他,“你给我好好说话。” “那我换个说法。”谢逐扬在桌后懒散地翘起二郎腿。 “你觉得你跟我那些相亲对象比,有什么方面是特别突出到我能为你破例的么?”谢逐扬说,“除了长得好看以外。” “我性格好啊。”孟涣尔想当然地说。 谢逐扬凉凉地一挑眉。 孟涣尔咬住下唇,这才想起自己和谢逐扬从小认识到大,几乎所有恶劣的样子都在他面前展露了个遍,大概什么优势到了他眼里都不是优势了。 “那可说不准。”尽管如此,孟涣尔还是哼了一声说,“万一你这个人就是藏得特别好呢?” 谢逐扬扯了扯嘴角,跟听天方夜谭似的:“放心好了,你这种omega根本不是我的菜。” 孟涣尔不信:“你看着我的眼睛说话!” 谢逐扬一脸无趣地把脸转过来,盯着他的眼睛道: “你不是我的理想型,你这种omega我这辈子不喜欢上辈子不喜欢下辈子依然不会……不,”谢逐扬说着,纠正了自己的说法,“我根本就没。把。你。当。omega。” “呵……” 孟涣尔轻轻地倒吸了一口冷气。 “谢逐扬你完了,你真的该去看眼睛了。”他难以置信地道,“你知道学校里有多少人想追我,我出门上街又有多少人想要我联系方式吗?网上投票网站最好看的omega网红,我的票数排在第一——” 孟涣尔正滔滔不绝地抛出证据。 谢逐扬盯着他看了一会儿,沉思着猜测:“该不会是你们孟家人悄悄在网上买的水军……” “军”字的音节才到一半,孟涣尔怒火中烧,一拳头砸向谢逐扬的腹部。 “连我这种长相你都欣赏不来,谢逐扬我看是你有恋丑癖吧!” 由于坐姿的限制,孟涣尔这一拳打得并不重,谢逐扬堪堪在他拳风来袭前用自己的掌心挡住对方的攻击,夸张地“哇”了一声。 他抓住孟涣尔的拳头,猛一下举到空中,防止他再偷袭自己。 “……恋不恋丑我不知道,暴力狂我绝对不喜欢。你可以放心了。” 在对方做出更多反应之前,谢逐扬已经飞快跳到了下一个环节: “有时候参加一些商业聚会或者活动,会要求参加者需要携带家属,可能需要你陪我出席——稍微尽点义务没关系吧?你要是总不出现,别人也会怀疑我们的婚姻真实度。” 眼看着这人就这么丝滑转移话题,孟涣尔忍不住翻了半个白眼。 声音拖长地懒洋洋道:“提前通知我就行。只要不撞上更重要的日程,我尽量配合吧。” “唔。”谢逐扬说,“这一条我就写,‘双方在婚姻期间有义务适当参与以维护夫妻对外形象为目的的共同社交活动’,剩下的交给律师去润色吧。” …… 两人陆陆续续把一些最重要的条例都理了一遍。 谢逐扬最后扫视了一遍屏幕上的文字:“应该都差不多了吧?我把文件都发给律师了,到时候整体出来我再给你看看还有什么需要修改的。” 孟涣尔说行,他又紧接着道:“我搜了一下,民政局周六下午四点半下班。不出意外的话,白天搞定婚前协议,应该能刚好赶在民政局关门前去领完证。你明天没有别的事吧?” 孟涣尔狠狠地惊讶了一下,好像还没反应过来:“这么快?” 前一天刚确定好要结婚,第二天就连带着协议和结婚证都打包弄好,这什么三倍速发展? 谢逐扬回以一个“不然呢?”的抬眼:“周末就让给出明确答复,难道不应该提前一天把一切都准备齐?” “时间就是金钱,没听说过这句话吗同学——” 给答复难道不是跟家里说一声就好了吗。 “你……”孟涣尔愣愣地看着对方,突然间意识到什么,“该不会其实也根本没底你爸会不会同意我们结婚吧?” 孟涣尔不可思议道:“你在我家那么信誓旦旦胸有成竹地说会自己去跟你爸谈,就是先斩后奏啊?” 谢逐扬的神情似乎无言肯定了他的猜测。 但是谢逐扬说:“那又怎么了?你还真以为我要傻乎乎直接报告我爸啊。他要是说不同意,直接找十个保镖把我堵在家里还没收我的证件,你到时候找谁结婚去?我们刚才说这么多不都成屁了。我又不是我爸肚子里的蛔虫,当然得上点保险,这叫策略。你还挑三拣四的……” 孟涣尔还是有些犹豫:“你就这么瞒着他结婚,不会出什么事吧?” “能出什么事?”谢逐扬反问他,“他不让我结我就不结?到时候结婚证一下来,政府部门都同意的事,他有本事告到中央去。” “听着,哥哥教给你一个人生真理,跟我念——”alpha举起一只手道,“方法不重要,目的达成了就行。” 孟涣尔拍掉他的手:“什么跟你念,幼稚死了。你最好是真的能保证咱俩的这个计划最后不会被你爸打乱!不跟你说了,我回房间了。” 反正婚前协议的内容都已经商量完毕,他干脆从桌边站起身,朝谢逐扬做了个鬼脸,转身往走廊那儿走。 人快到拐角的时候,谢逐扬忽然在身后叫他:“孟涣尔。” 孟涣尔“嗯?”的一声回过头。 就听见他说:“新婚快乐。” “晚上记得早点睡,明天结婚还要拍照,熬夜太晚小心变成熊猫。” 谢逐扬挑起半边眉毛,脸上的表情明显是在撩闲。 “……” 孟涣尔眯起眼,半边身体都隐藏在墙体的阴影后面,冲他竖起一根中指。 ----------------------- 作者有话说:这章什么婚前协议条款之类的都是我瞎编的,如果有不现实的地方也别在意(。) 如果没算错的话一号(明天)上夹?夹子当天的更新我会放到晚上11点,大家不要跑空喔。 第21章 连着两天哭了个够, 孟涣尔感觉自己的体能被严重消耗了。 若说昨晚有什么不同,就是他在和谢逐扬的一番长谈之后总算初步解决了一个让他头痛了好几天的问题。 家族指婚的事有了眉目,孟涣尔心中仿佛有重担落下, 不至于像前些日子那样焦虑。精神不说彻底释放,但也放松了大半,第二天又补足了觉, 足足睡到中午十二点后才起。 孟涣尔很有身为客人的自觉,醒来后的第一件事是去找房子的主人。 迷迷瞪瞪抓上手机走出房门,跟幽灵似的在外面的公共区域转上一圈, 没看到某个人的身影。 嗯? 孟涣尔顶着头上翘起的乱毛,伸手摸了摸后脖颈,沿着走廊过道重新把每个带门的房间内部都排查了一遍。 书房, 不在。这个是另一个客房,也没人…… 这个好像是他的主卧。 耳朵贴在门上听了听,没有动静。孟涣尔又喊了两声“谢逐扬”,依然没人搭理, 终于把手搭在门把手上,试着拧了一下。 “呵。”孟涣尔轻轻惊叹了声。 上锁了。 他锁什么? 这个家里就只有他和谢逐扬, 对方此举显然是在防范自己。 难道这个人觉得他会偷偷溜进去窥探他的房间?真是好笑又自恋! 短短两秒内,孟涣尔的脑海里已经过完一整个单人小剧场。 他不服地撇了撇嘴, 松开把手, 慢慢又走到客厅。 看来谢逐扬这回是真的不在家。 【你去哪了?中午还回来吗, 不回的话我自己点外卖吃了。】 他拿起手机,给谢逐扬发了这么一条。 等了二十来分钟,对方没回应。 孟涣尔本来就起得晚,醒后没多久就饿了,见状, 直接在外卖软件上下了单。 【不等你了,要饿晕了[晕]我先点了,你要回来还没吃可以一起吃。】 这句话发出去,谢逐扬还是没动静。 嘿这家伙…… 孟涣尔看着空荡荡的屏幕,禁不住嘀咕了一声。 几个意思?都说alpha婚后会大变样,把人套到手后就不珍惜了。 怎么他们还没结婚呢,只是商量了个婚前协议,谢逐扬就对他这么怠慢了。 孟涣尔已经很自觉地把自己代入了“未婚夫”的角色,挑挑拣拣起来。在对话框里打了个【?】,想了想又删掉了。 笑死,并不在意有没有回复好不好! 他把界面切到外卖界面,愤愤地又给自己点了杯果茶。 …… 孟涣尔吃完午餐,谢逐扬还没回来,他干脆躺在沙发上看手机。 第34章 正玩着微信上的弱智小程序游戏,手机顶端忽然飘出一则来电提示。 牧天睿给他打电话过来了。 孟涣尔眼皮一跳,心说难道谢逐扬嘴这么快,这就把他们准备结婚的事告诉几个朋友了? 他点了接通,将手机放到耳边,低头看着另一只手的指甲,小心翼翼地道:“喂?” 和他想象的不同,牧天睿上来就直接问他:“谢逐扬在不在你那?” 孟涣尔闻言抬头,看了一眼与他常住公寓截然不同的客厅装潢。 说他在谢逐扬这还差不多。 ……好问题,让人很难回答。 看来牧天睿还不知道他们打算“瞒天过海”的计划,以及昨夜孟涣尔就住在谢逐扬家。 “你为什么不直接问他?”孟涣尔含糊道,同时觉得很奇怪,难道谢逐扬出门忘带手机了?否则牧天睿直接打电话问谢逐扬自己不就行了。 “我不知道啊,今天没见过他。” 牧天睿沉默了两秒,忽然说:你们前天一起去警局之后,江成文被拘留了对吧?” “嗯……嗯?” 孟涣尔的尾音硬生生拐了个弯。 话题切换得这么快吗? 俗话说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孟涣尔和江成文闹出了那档子事后,他是有特意叮嘱谢逐扬不要告诉几个共同朋友的。 倒不是说觉得丢脸,关键就这么点情况,一说出去谁都找过来慰问一下,孟涣尔还得一个个跟他们解释自己没怎么样,就没什么必要。 孟涣尔一时间不知道自己是该惊奇牧天睿到底从哪听说的这件事,还是该疑惑他为什么突然提起这个。 “是。不过怎么了吗?” 牧天睿说:“江成文今天被放出来了。” 孟涣尔瞬间愕然。 他花两秒理解了一下这句话里带来的信息量。 江成文那天被带到警局之后,渐渐清醒了过来。看到孟涣尔身边的谢逐扬,以及自己现在的处境,意识到他正位于劣势,还算老实地承认了错误。 按理说,他不该这么快就出来才对。 孟涣尔瞬间也顾不上好奇别的了,惊讶道:“这是怎么回事?” 牧天睿:“就昨天,江成文失联超过24小时,被他爸知道了消息,找了自己身边很厉害的律师过来会见。两人见过面后,江成文就改口把前面的口供全推翻了。你猜他后来怎么说的?” “怎么说?” “他说他和你很早以前就是好朋友,最近才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tags_nan/jiubiechongfeng.html target=_blank >久别重逢,江成文邀请你来参加party叙旧,没想到在聊天过程中产生分歧,争吵起来,吵着吵着又上升到肢体冲突,可能引起了你的误会,但他并没有那方面的意思。” “他虽然吃了那种药物,但是为了和自己的炮友等下助兴用的,没想到刚好碰上了你,可能是争吵引起的信息素波动加剧了药效的发挥。他前面笔录承认想对你做些什么,也是因为还没彻底从药效中脱离出来——哦对了,听说谢逐扬他爸还专门买通了那天party里的一名omega,让他配合江成文,承认自己是他的炮友。” “总之,江成文现在因为证据不足,已经离开了警局。” 孟涣尔听到这里,心中一沉。 不过说实话,并没有特别意外。 事发当时只有他和江成文在房间里,没有其他目击证人,更没有监控,这就导致警察只能根据两个人各自的笔录陈述来判断事情真假。 孟涣尔除了额头上的那个印子,也就手臂上有一点在和对方搏斗僵持中被掐出来的淤痕,顶多算他个轻微伤,这两处真要辩解起来,也可以说成是单纯的打架斗殴。 剩下唯一能证明江成文对他有那种想法的证据,就是他提前吃了催化剂。但如果他和串通对象咬死了不是用在孟涣尔身上的,孟涣尔也没辙。 这种情况,除非事发当时刚好被人目击抓到,否则本来就有很大的掰扯空间。孟涣尔看过一些新闻报道,知道其中的复杂程度。 更何况现在还有谢逸明的律师帮忙。 孟涣尔听完,第一个反应是困惑:“这些细节你怎么知道的?” 总不可能是江成文自己告诉他的吧。 “这个你别管,我有渠道。”牧天睿回答得很简洁。 “……” “知道了。”孟涣尔表示自己了解。 牧天睿听他话语平静,反而觉得不太真实,生怕惊动了什么似的说:“你……不生气吧?” “唔。还好吧。”孟涣尔说。 说开心是不可能的,不过也没到怒气冲冲那个份上。 牧天睿显然不太信,再三向他确认:“听了这些,你就没什么想法吗?” “我能有什么想法?”孟涣尔扒拉着沙发上的皮面,竟觉得他这个问题有点好笑。 “我是揪着谢逐扬的领子让他一定要为了我出面大战他爸讨回公道,不然就不是朋友,还是怪他‘如果不是你们家的破事我也不会遭这个灾’?我又不是小孩子了,知道轻重。” 这件事纠结起来,只能让谢逐扬难做。 “反正,江成文本来也没能把我怎么样,我还电了他两下呢。”孟涣尔嗓音含混地说。 “你这么想……倒是也挺看得开。”牧天睿干巴巴地说了一句。 就是晚了。 孟涣尔:“。” 怎么感觉这人语气不太对? 他忽然想到什么。 话说回来,牧天睿可以打听到的内容,谢逐扬肯定也能知道。 那个人要是得知他爸插手了江成文的事情,估计会很不爽吧。 不知道谢逐扬现在在做什么…… 这个念头一出现,孟涣尔立刻意识到不对劲。 他冷不丁反应过来,问牧天睿:“你忽然打电话过来问我他在哪,不会和这件事有关吧?谢逐扬他怎么了?” 电话那头的人叹了口气:“事已至此,我就不瞒你了。今天上午的时候,我还和他在一起呢。结果一听说这个消息,那家伙二话不说就抄起手机走了。你猜后面发生了什么?” ……怎么还有后续? “什么?” 孟涣尔下意识应着,心中飘上一点不好的预感。 “谢逐扬把江成文给打了。” “什么??!!” 一模一样的两个字,再说出口时,语调却变得完全不同。 孟涣尔一下从沙发坐起来,原本吃完中午饭后那点昏昏欲睡的困意立刻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嘴皮倒腾得飞快:“这是什么时候的事?发生多久了?谢逐扬他……” “你先别急,我也都是听他助理说的。”牧天睿说,“谢逐扬那小子也是真牛,专门找了辆和他爸平时的座驾一样的车,假装是对方派来接他们的人,江成文和那名律师一出派出所,就被赶在前面的谢逐扬截胡了,车开到没人的地方,把人打了一顿。” 孟涣尔的音调和他的心跳一样迅速升高了:“他把律师也打了?!” “那倒没有。”牧天睿说,“他闲着没事打律师干嘛?律师就在边上看着呢。” 孟涣尔:“……” 该不该说,虽然听上去很夸张,但确实是那个人的作风。 孟涣尔沉默失声了好几秒,彻底呆了,喃喃地道:“他到底要干什么呀。” 牧天睿说到这,明知不合时宜,还是忍不住用上幸灾乐祸的语气:“你是没看见当时的场景……不对,我也没看见。总之我听说,江成文被揍得挺狠的,掉了两颗牙,脸肿得都不能看。” “而且你知道扬儿最狠的是什么吗?他揍完人,居然直接把车开到了谢氏集团楼下的大门口,给他爸秘书发了个消息,就连人带车地扔下自己走了——据说秘书打开车门,看到里面的江成文,被吓得直倒吸冷气。” “他这也太胡来了!” 有些许出乎牧天睿意料的,孟涣尔听完后没有表现出一点的开心和得意。 而是没忍住骂了一声,再也坐不住了,皱着眉从沙发边上站起来,在茶几边缘来回地踱步。 转了两圈,又径直往客房里走,边走边下意识问:“谢逐扬现在在哪呢?” 说完他就抿住嘴——忘了牧天睿打电话过来就是问这个的。 孟涣尔忽然也猛地倒吸一口气。 不会已经进去了吧?! 是自首,还是江成文报的警? 牧天睿到处联系不上对方,才这么急匆匆地想找他…… “所以我这不才来找你问问。”牧天睿完全不知道孟涣尔在想什么,说,“他揍完人就不见了,电话也不接。我寻思着,他是不是过来找你了?” “没有,他不在我这。”孟涣尔听完,甚至专门去翻了下自己的通话记录,没看见今天有来自谢逐扬的未接来电。 “他助理没说他去哪了吗?” “我问了,他说他也不知道。” 孟涣尔的眉头又蹙起来。 第35章 “你等我一下。” 他放下手机,用最快速度把身上的睡衣换下来,套上出行的衣服:“你现在在什么地方?我们先找个地方会合。” 孟涣尔把手机夹在耳朵和肩膀之间,侧歪着头,从玄关处的挂衣架上拿下自己的外套,夹在腋下便要出门。 一拉开入户门把手,直接哑然:“……” 自己刚刚还在电话里和牧天睿讨论的人,此刻就正站在大门外边,孟涣尔看见他时,对方的手还举在空中,做出准备输入指纹的动作。 “呃……”孟涣尔愣在原地好几秒,这才想起通话还开着,对着颊侧的手机低声道,“我看见他了。他看起来……很正常。嗯,等会再打给你。” 孟涣尔三两下挂断和牧天睿的电话,看向对方。 想要开口,一时间竟不知道该说什么。 直到谢逐扬问他:“你要出去?” 孟涣尔突然意识到谢逐扬是要进来。 他后退两步,给对方让出足以通行的空间:“没。那什么——” 他目视着谢逐扬踏上入户的台阶,谨慎地字斟句酌,试着打探道:“你……从哪回来的?我一起来就没看到你,还奇怪呢。” 谢逐扬的回答比他想象的更直白和没遮掩:“从揍人现场回来的。牧天睿不是都和你打过电话了?怎么,你不知道?” “……”他这样讲,孟涣尔反倒没话接。 谢逐扬“剧烈消耗”了一通,似乎是渴坏了,进门后最外面的大衣也没脱,直接走到饮水器边接水。 孟涣尔在原地站着看了他一会儿,实在觉得有点荒谬,尽管知道这样做绝对会破坏气氛,最终还是忍不住开口:“我真的很想知道,你到底在想什么。你是疯了吗——居然在警局门前做那种事?” “又不是在警局门口打的。”谢逐扬无所谓地说。 他回过头,看见孟涣尔靠在身后的墙面上双手抱胸,正面无表情地冷冷盯着自己,一看就是酝酿着怒火。 谢逐扬哂然一笑,嘴唇间发出淡淡的气音,好像根本没看出他心情不佳,端着水杯走过对方身边时甚至还打趣:“怎么,感动到了?” “一点也不感动。” 他话音落下,孟涣尔几乎立刻接上。 语气硬邦邦又冷冰冰的:“你完全没有一点事先通知,就私自做了那种事情,难道你觉得我会开心?” “替人出头也得看看别人是怎么想的吧?” “所以你是怎么想的?” 谢逐扬忽然转过头,语速很快地说。 他刚才脸上的那点笑意也终于没了,静静地和孟涣尔对视。 “……” 一阵沉默倏然朝二人袭来,仿佛他们在无声地隔着空气较量些什么。 说不出这场比赛谁输谁赢,两者之间又进行了怎样的交流。 片刻之后,谢逐扬收回目光,垂下眼,淡淡打量了下孟涣尔身上的装扮。 “衣服穿好了?昨天都说好了的,准备好就去民政局领证吧,哦对了,还有公证——记得带上需要用的材料。不过我建议你最好换身稍微正式点的装扮,毕竟之后有可能公开。” 竟然就这么打算将刚才的对话带过,装没发生。 孟涣尔站半天没动,好似听不见他的话。 谢逐扬侧过眸,又是一副假装没看出任何异样的样子,照常道:“你要就这么穿也行。走吧——” 他往门边迈步。 结果没走两步,孟涣尔倏地张口了:“算了吧。” 谢逐扬脚步一顿,回过眸,脸上的表情犹如在确定对方的意思。 孟涣尔掀起眼,静静地看着眼前的人:“……要不然还是不结了吧。” ----------------------- 作者有话说:拘押流程包括翻供啥的不要太对标现实,一切为了情节发展。江会有惩罚的,但这两章要先让xql把话说开。 又一个小矛盾来噜 话说,有人想看加更吗(挠头) 第22章 孟涣尔说出口的瞬间就后悔了。 太感情用事了, 他想。 怎么能因为一时冲动就随便就讲出那种话? 万一谢逐扬真的回他一个“好”该怎么办? 他咬着下唇,背脊僵直地和距离自己一米远的人无声对峙着,不断在心里尖叫着天啊。 但他表面上看起来仍然很平静。 谢逐扬扬起眉。 两人的视线在空中短暂交汇。 出于面子的原因, 孟涣尔没有收回刚才的话。 谢逐扬也没问为什么。 他沉默了一下,忽然道:“那你想做什么?” 孟涣尔一愣。 他甚至分不清谢逐扬这话是在认真询问他,还是在对他的出尔反尔、 临时反悔传达一种阴阳怪气的情绪。 他盯着谢逐扬看了好一会儿, 意识到对方似乎真的就是表面意思。 冷不防的,孟涣尔本来空荡荡的脑海里竟真的涌上了某个确切的念头。 他扭过头,看向远处餐厅窗外的天光, 语出惊人:“我想去你们以前飙车的那块看看。” “……”谢逐扬愣了一下,没想到他会突然提起这个。 但这人依然没有多追问,只是低头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 说:“行。” 然后便没再提到领证的事,仿佛昨天晚上的约定并不存在。 …… 他们就这样保持在一种游离的状态里出发了。 开车的路上又耗费了一个多小时,最后二人于傍晚五点抵达了孟涣尔口中所说的地方。 那是帝都北部郊区的一片地,牧天睿有个比他大五岁的亲哥, 在那块建了个专供爱寻求刺激的富二代们去玩的摩托车俱乐部,高中的时候谢逐扬他们几个经常晚自习也不上, 就过去“鬼混”。 一帮十几岁的半大小子翘课都要来飙车,听起来就很像非主流鬼火少年——可见人类的中二期都是一致的, 不会因为有钱就跳过这步。 只不过他们身下的坐骑是至少几十万起步的马力怪兽, 开车的地点是斥巨资建立起来的盘山赛道。 那也是n多年前的事了。 谢逐扬非主流的青春叛逆期只持续到高二, 后来他上了大学,有了别的事情要做,就没再光顾这里。 再抵达时,一切都好像还是那么熟悉,又有了很多不同。 场地还是那么个场地, 只不过又在原来的基础上进行了扩建,室内装修也全面改造过一轮。 步入俱乐部那个巨大的社区中心时,就连谢逐扬这个曾经的常客都快认不出这里原本的模样。 …… “您以前的车子,我们都还一直保存在仓库里,定期进行维修保养,现在拉出来立马就能开。” 几分钟后,经理在带着两人去往车库的路上这样介绍。 “不过几年前的车型,可能有点老旧。您要是喜欢,我们这边有几台近一年出的新车,都是小牧总的收藏品。b家两个月前刚发行的限量版40周年新款怎么样?” “什么老旧?”谢逐扬脸上的表情似笑非笑,“那叫经典永不过时。你别管了,我就要我原来那台,你给我开出来就行。” 说完,回头看向身后正在四处张望的孟涣尔:“你呢?要不要给你也搞一台试试?” 这是试探的半玩笑话。 和喜欢刺激的谢逐扬不同,孟涣尔从小就和危险的事情绝缘。不去高处、不玩极限运动,所有能令肾上腺素疯狂分泌的项目都和他无关。 那年孟涣尔不知怎么发现他们四个偷偷逃课到这边来飙车,也悄悄跟来打探情况。 被哥几个发现并且抓住,谢逐扬当场带着他骑了半圈,把孟涣尔吓哭了,以后都不肯再上车。 果然,孟涣尔一听便道:“我不要,你自己开吧。” “……” 谢逐扬的心情是越发捉摸不定了。 孟涣尔跟他说要来这儿,谢逐扬起初觉得他可能是最近被家里逼婚,压力太大,想释放一下,尝试尝试自己以前没体验过的活动。 谢逐扬虽然惊奇,却也认为逻辑上说得通。 结果现在真的来了,他又什么都不做,就在旁边干看着。 那他过来干什么? 难道孟涣尔就单纯只是想回忆过去,怀念高中那段无忧无虑的自由时光? 可对于他这种不玩摩托车、就算来了也只是坐在路边餐厅里写写作业打打游戏的人来说,他宝贵的高中记忆怎么也不该和这里扯上关系吧。 谢逐扬想问,却又因为弥漫在两人间的那种淡淡疏离氛围开不了口。 他隐隐地感觉到,他们现在的关系,就像一根绷紧的弦。二人各自站在弦的两头,都能感受到这上边拉力的变化,却也都假装不知道。 不知道这根弦还能支持多久,会不会突然在某个瞬间崩断,又是否能若无其事地回归原状。 又像是在拔河。 第36章 双方都等着看谁先受不了,谁先挑破。 在此之前,都是若即若离的试探状态。 旁边的经理还在等他眼色,谢逐扬回过神来,对他说:“那就这样吧。” “哎,好。” 经理又犹豫了一会儿:“不过这几天……来我们这儿开车的人挺多的,盘山赛道那边可能有些挤。您又没有提前预约,恐怕没法给您清场。” “没事。”谢逐扬随口道,“热闹一点也挺好的。” 反正只是过来随便转转。 …… 但是对方也没说会这。么。热。闹。啊。 二十分钟后,跨着摩托车斜站在赛道起点的谢逐扬露出了一脸“这什么情况”的表情。 ——牧天睿他哥的这个俱乐部,确实有其受欢迎的道理。 大多俱乐部就算建有自己的赛车场,基本也是在平地上圈出一块空地,周围竖立着围栏,乏善可陈。 他的赛道却直接修在山里,随着山体蜿蜒而旋转攀升,通过无人机向下看,像一条深灰色的蛇爬行在深山树林中。 道路两边就是成排的树木和自然景色,跑山时既能欣赏美景,又有着商业性质赛道特有的私密感,不用担心和无关的路人互相打扰。 然而这点金钱带来的情调也很快被乌泱泱的人群冲散了。 帝都到了三四月份,总算升温一波,憋了快一个冬天的摩托车爱好者们纷纷出动,释放自己被囚禁了数月的灵魂。 视野之内,这天的赛道边上竟聚集着一伙人数多达二十多个的、闹哄哄的年轻人,一个个虽已有了成年人的雏形,但脸上都还是说不出的稚嫩,估计也就高中那个年龄。 里边有男有女,俱是青春洋溢的样子,叽叽喳喳地和身边的人说个不停。 话题中,还偶尔蹦出“月考”这样的字眼,显得一旁明显与他们不在一个年龄层的谢逐扬尤其的格格不入、形单影只。 ……这帮小屁孩是谁啊? 谢逐扬面无表情地转头看向经理:“这里什么时候这么多人了?” 经理一边假笑一边用手帕擦着根本不存在的汗:“真是抱歉,这些年俱乐部的生意不景气,所以我们在调整后,把受众范围扩大了一些些——” 男人将大拇指和食指稍稍张开。 意思是生意范围向下兼容了呗。 “……” 既然如此,他还能说什么? 非主流年年有,今年特别多。 搞不懂孟涣尔到底想干什么,来都来了,谢逐扬打算在这边跑上两圈就回去。 他坐在摩托车上,低头给自己戴上骑行手套,忽听旁边有一道清脆的声音说:“你是新来的吗?好眼生啊。” 谢逐扬应声望去。 就见刚才那群高中生中有个omega男生,不知什么时候脱离了大部队,正站在离他半米的地方,一脸好奇又大胆地看着自己。 谢逐扬的视线垂下,又无聊地抬起来看着他,语气很疏离:“我们认识吗?” omega好像觉得他的话很有意思,立刻笑起来道:“我都那么问你了,当然不认识。” “那你家长有没有教过你,出门不要和不认识的alpha说话?” “……” 谢逐扬这么说,就是婉拒的意思了。 omega却还不死心,视线往旁边一瞥,看到谢逐扬身后的孟涣尔,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 “他是你的挡泥板么?” 这是种隐晦的说法。 摩托车高速行驶时,轮胎带起地面的泥点会溅在后面那人的背上,愿意坐在机车后座的人便被戏称为“挡泥板”。有的人在网上发照片会说“诚招挡泥板”,其实就是想泡o的意思。 谢逐扬跟着对方的视线往后看了下。 他挑挑眉:“不是。” “所以你是单身?” “唔……”谢逐扬低头沉吟着调整手腕处的魔术贴,诚实又懒散地说,“不知道啊,这个不由我决定。你问他。得看他心情。” 他抬起下巴,朝孟涣尔的方向点了点。 毕竟谁知道这人怎么忽然又纠结反悔上了。 孟涣尔就坐在赛道边用来等候的长椅上。 谢逐扬说完这句话后,他很明显听见了,不清楚这人是故意说给他听的,还是无意为之,只能强忍住不做出任何反应,侧头看着远处山林的景色。 耳朵先是不易察觉地抖了抖,然后又变红了。 omega:“?” 他看起来还想说话,这时,旁边一个高个子alpha走过来:“陈涵艺,你在这和陌生alpha说什么呢?连对方是谁都不知道你就敢搭话?” 看得出来,他应该是对这个叫陈涵艺的omega有意思。 谢逐扬在旁边“噗嗤”一声笑出来,忍俊不禁地附和道:“他说得对。” 结果下一秒,就被alpha转过头集火了:“哥们儿,你都有这么漂亮的对象了怎么还跟未成年的omega不清不楚?不知道这样是犯法的吗?” 谢逐扬淡淡地发出一声:“……操?” 他从头到尾只是坐在这里而已啊? “卢星瀚你干嘛?”陈涵艺翻了个白眼,“我和谁说话要你管。你别理他。” 最后这句话是对谢逐扬说的。 “哥哥,你后座要是没人的话,我可以当你的‘挡泥板’。” 即便是见惯了大场面的谢逐扬,听到这句话都忍不住咳嗽起来。 什么鬼。 现在的小孩儿都这么早熟吗? “我说这位同学,你别害我。”他下意识又看了眼正低头假装观察鞋尖的孟涣尔,“你都不知道我开车技术怎么样,就要坐我后座?” “你都能来这个俱乐部了,不会那么菜的。而且我刚才看见经理和你特别熟,你肯定不是一般人。”omega一脸得意。 倒是挺会观察。 谢逐扬一边给自己戴上头盔,一边侧头,无聊地打量他。 “‘哥哥’在你这个年纪,可次次拿的都是年级第一。” “六门总分加起来才四百的话,你现在的目标是考上本科,少想那些有的没的。” “你——”omega没想到他居然听到了自己刚才和同伴们讨论的内容,还说了出来,一时尴尬到语塞。 反倒是他旁边的alpha听到谢逐扬嘲讽自己喜欢的人,立刻就不乐意了。 “话说你到底是谁啊?我在这儿玩了快一年了,从来没见过你。” 他抬高音量,审视起面前的青年来,看向谢逐扬的目光里明显有敌意。 视线下滑,又移到谢逐扬身下的座驾上:“改装是还不错,但你这车过时了吧,这年头还骑这个……” 高中生的眼神中流露出不加掩饰的鄙夷:“档次有点低了吧?” “……”真是倒反天罡了还。 哥当年在这里装逼的时候你说不定还在上小学。 谢逐扬无语得有点想笑。 他扯扯嘴角,从齿间发出一声极低的轻哂,懒得搭理对方,啪嗒一声,自顾自将头盔系带扣上。 这是一个一看就散发着强烈雄性荷尔蒙的alpha,长相堪称无可挑剔,骨骼轮廓既有着成年人的成熟,眉宇间又带有少年气的清爽和利落。两条横跨过机车踩在地面上的长腿比例好得惊人,那种目空一切的劲儿更是有种让人忍不住往他身上看的魔力,即便在人群中也格外引人注目。 高中生a当场便被他那仿佛连搭理都懒得搭理自己一眼的态度刺激到了,扬起脖子道:“我们来比一场吧。你带着你男朋友,我带着他,当然还有我的这些朋友,看谁的速度更快——你可别是个花架子!” 他的声音比刚才大了不少,旁边的高中生都纷纷看了过来。 陈涵艺大怒:“我可没同意坐你后座!” ……谁要和你这种小屁孩比。 谢逐扬无意参与未成年间的感情纠葛,想也不想地张口:“他不去——” “去”字的音才发出来前三分之一。 从刚才起便一直沉默着的孟涣尔忽然道:“我去。” 谢逐扬一愣,侧头看向从椅子上起身朝他走来的那人。 “你怎么……” 孟涣尔知道他在想什么,抬起眼睛瞥了对方一眼:“我只说不开,没说我不坐。” 高中生alpha得意地道:“你男朋友都这么说了,你总没有借口拒绝了吧?” 谢逐扬对他的挑衅无动于衷,也没出口否认,只不动声色地端详了孟涣尔两下:“那你把护具穿上。” 旁边的工作人员去商店里取了新的行头过来。 孟涣尔戴上头盔,又给自己套了保护膝盖和小腿的护具,坐到了摩托车后座上。 谢逐扬抬起下巴:“说规则吧。” 高中生:“很简单,就绕着赛道骑两圈,看谁最先到终点。刚好旁边这么多人在,让大家都做个见证。” 谢逐扬:“没有赌注么?” “什么?” 第37章 “比如谁赢了有奖励,谁输了就惩罚什么之类的。” 高中生的脸上闪过一丝意外:“看不出来,你还挺有自信。那这样,输掉的人就报销在场所有人今天晚餐的费用,怎么样?” “可以。” 陈涵艺听了却着急了,在旁边冲谢逐扬挤眉弄眼:“喂,不是我吹牛,他骑车真的很快的!你要是不想输还是考虑考虑吧。” 谢逐扬上下扫他几眼,倒知道他是好意,不过自己一个成年人,居然要被提醒小心一个高中生,未免也太滑稽了。 “这个世界上只有我老婆有资格管我钱花在哪。”他懒懒地说,“不是你一个小孩儿应该操心的事。该在意的人都不在意,你替我担心什么?” 高中生和坐在他后座的孟涣尔都是一愣。 “……”这是在点我吗?孟涣尔不确定地想。 陈涵艺面上的脸色变幻,最后还是哼了一声,跑开了。 …… 这虽然是他们两人间的赌约,其他人也都可以参赛。 他们那一群二十多个出来玩的高中生里,拢共有十七个人都开车,剩下的人就像孟涣尔一样,坐在某个同伴的后座。 俱乐部尽管说是这些年降低了消费标准,但光论赛道的使用费,一天也要大几千块,更别提其他吃饭、住宿那些,不是一般人能长期享有的爱好。 各式各样一看就造价不菲的摩托车一辆接一辆地上了车道。 准备得差不多了的时候,谢逐扬又突然想起什么,双手松开摩托车的把手,将身上的最外层的黑色薄款短羽绒外套脱下来,微微侧身,递给身后的孟涣尔。 “这个你套上。” 三月份的末尾确实比前段时间暖和不少,谢逐扬脱去薄羽绒服,底下是一条立领的皮夹克,再里边是一件同样高领的黑色紧身毛衣,利落的廓形越发衬得他肩宽腰窄。 “?”孟涣尔看着他的手没动,“干什么?我不冷。” “让你套上就套上。挡一下。”谢逐扬有点不耐烦地说。 孟涣尔一怔,好像这才意识过来似的,接过衣服给自己穿上。 终于,一切准备就绪。 引擎轰轰,如同雷鸣般响彻赛道上空,又像野兽在低沉咆哮,震动感透过脚下的地面传导到附近的空气中,让车上的人都禁不住被现场的氛围影响,变得有些热血沸腾起来。 高中生们都在互相打趣。 “那谁今天不会又最后吧?” “靠,我上次那是状态不好。” “小心带o装逼失败——” 一声哨响。 所有在场的摩托车都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发射出去,争先恐后地在赛道上疾驰起来。 ……只有一辆车除外。 谢逐扬载着孟涣尔,以一个相当稳定的速度慢悠悠行驶着。不出十来秒,前面那帮人就和他拉出了相当明显的距离。 孟涣尔眼睁睁看着一辆辆摩托车从他们身边经过,又远远超过谢逐扬的这辆,只留下地面上一阵被扬起的微弱灰尘。 “……” 这和老爷爷开车有什么区别。 谢逐扬稍微落后一点的时候,孟涣尔还以为那是意外。谢逐扬毕竟太久没碰摩托车,一开始肯定会有一些生涩,这都无可厚非。 直到谢逐扬落后这——么多的时候,孟涣尔才终于确定了,他就是故意这么慢的。 这个人到底要干什么? 谢逐扬难道是年纪上来了,开始惜命了,所以连摩托车都当玩具车开了—— 那他刚才答应那个高中生比赛打赌是做什么,手痒了就想撒点钱吗? 孟涣尔几次三番想开口,想起自己还在和谢逐扬闹别扭,又生生忍住。 算了。就算他真的输了,要花钱的也只是谢逐扬自己,他跟着着急个什么劲? 孟涣尔在心里默念了好几遍“不关我的事”,看向道路一旁。 赛道全长不过五公里,一圈下来也就几分钟的功夫。 谢逐扬还在第一圈里跑着,远远的,孟涣尔便听见身后山谷处传来的引擎轰鸣。 他隐隐察觉到什么,不可思议地回过头,只见他们刚驶过的一个弯道后面,竟冒出来两三个显眼的车头—— 又过了几秒,更多的车辆一个接一个地出现。 那帮人甚至已经转完一周回来了! 他们的速度分毫不减,很快追了上来,数量摩托车前前后后地围绕在谢逐扬的黑车旁边,个个都啧啧称奇。 “卧槽,他在干什么?” “这哥不会是知道自己必输无疑所以摆烂了吧?” 不知道是谁先按了一声喇叭。 “什么情况,哥们儿几个意思?” “我今天也是开了眼了,刚才在后边我差点以为自己看错了。” “陈涵艺,这就是你说今天见到的特有范儿的alpha帅哥” 不知道哪个人的后座发出一声恼怒的:“你闭嘴!” 处在话题中心的人一动未动,甚至连头都没有朝旁边偏移一下,仿佛根本没听到他们的声音——或者说,根本就当他们不存在一样,不受任何影响地匀速驾驶着。 加上有摩托车头盔挡着,还真让人一时看不出他的面部表情,也猜不透他的想法。 谢逐扬不受影响,孟涣尔却做不到。 还好有头盔帮忙阻挡别人的目光窥探,没有了视线交流,很大程度上就减缓了尴尬,把脸一遮,看不见你的长相,更不知道你是谁,就算被人笑话,过去了也就过去了。 ——孟涣尔原本是这么想的。 可他听了一会儿这些高中生说话,却怎么听怎么觉得身上刺挠。 那种感觉就像退隐多年的高手重出江湖,结果偏被一群毛头小子看轻并且笑话。他虽然不是高手本人,却也为此觉得憋屈和不满了。 谢逐扬就一点反应都没有么?他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佛系了,这还是他吗? 他总不可能真的什么都听不到吧,这破头盔也不能完全隔音啊! 孟涣尔感觉自己越发不懂谢逐扬的套路了。 ……还是说,这人在出了那件事后对骑摩托车有了阴影,不敢再骑快了。 那他干脆一开始就不要开啊! 孟涣尔气得不行——虽然他也不知道自己在气什么,环在谢逐扬腰间的手悄悄从皮夹克外套下缘伸进去,隔着一层黑色打底,用力拧了他一下。 “嘶……” 通过紧贴在一起的胸膛和后背传递过来的震动,孟涣尔似乎感受到那人倒吸一口气的动作。 谢逐扬腹部处的肌肉明显因为疼痛而收紧,孟涣尔刚满意地体会到了一点快悦,紧接着又失望地发现,谢逐扬就嘶了一声,依然没有任何额外动作。 他就不好奇自己为什么这么做吗?孟涣尔在头盔里面暗暗地咬了咬牙。 这人果然在装傻。 那帮高中生围着谢逐扬打趣了一阵,见他始终不给反应,也觉得没趣,全当这人是放弃了,又纷纷向前开去。 他们才离开五六米远的功夫,孟涣尔就忍不住了。 他猛一下把自己头盔的面罩揭开,嘴巴附在对方那层保护外壳上疑似耳朵的地方大喊: “谢逐扬,你没吃饭吗!!!” 那人纹丝未动。 孟涣尔伸出拳头,在对方的头盔表面敲门似的叩了三下。 谢逐扬这才有反应,微微朝他偏了偏头:“啊????” 孟涣尔的嘴唇几乎贴在面罩上:“我说你——没——吃——饭——吗!” “你要吃饭?现在吗?”头盔里的人同样大声喊。 “…………” 忍不了了。 孟涣尔最后一点耐心消磨殆尽,伸出手,把他用来挡风的面罩拨起来。 谢逐扬吓了一跳:“你干什么?我开车呢。” “你别演了。”孟涣尔语气凶恶地说,“就你这速度,跟在城里开电动车差不多,戴不戴防护有区别吗?风有大到别人说话都听不到吗?还装听不见!” 谢逐扬目视前方,好一会儿不说话。 孟涣尔以为他是被自己说中,心虚得无言以对了。 没想到他竟语气冷静地回应:“我要不这样,你能主动张口跟我说话吗。” 仔细感受一下,这人的嗓音里还掺了丝轻松的戏谑。 孟涣尔心里咯噔一下。 这回心虚和想要装死的人变成他了。 原来谢逐扬能感觉到。 不过这也是句废话。 毕竟他们自从出了谢逐扬的家门起,交谈就几乎等于没有。 就算随便拎个不认识他们的人和两人相处上二十分钟,估计也能看出他们正在进行一场微妙的冷战。 可孟涣尔没想到谢逐扬会这时候就点破。 搭在对方肩上的手指微微蜷曲,孟涣尔下意识将目光撇到一边,心思飘远又拉回。 听对方这个意思,难道谢逐扬故意这么做,就是为了让他看不下去,从而主动找自己搭话? 第38章 这个角度也太刁钻和心机了吧! 孟涣尔用力地咳嗽一声,假装自己听不懂他在说什么:“……别废话,你开这么慢,都被一帮高中生比下去了,你自己不觉得不好意思么?不着急么?你倒是快点啊!” “我慢了和你有什么关系?”谢逐扬反问他,“又不是你在开车。孟涣尔,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功绩主义了?” “那我也坐在你的车上啊!”孟涣尔不满地说,“你没听说过什么档次的alpha泡什么档次的o吗,你开车这么逊,我还坐你车上,那我是什么?” 这话说完。 二人都沉默了两秒。 什么档次的alpha泡什么档次的o…… 意识到自己刚刚说出了什么的孟涣尔想一头撞死。 讲话太不过脑子了吧!什么泡不泡的! 感觉他好像在暗示什么,很迫不及待一样。 一阵短促的尴尬飘过,最终是谢逐扬打破了沉默。 他“嗤”的一声笑出来,语气悠悠的:“要说泡的话,就我们两个的信息素来讲,也是你泡我吧,气泡水泡话梅……” 这人怎么能若无其事地开这种玩笑。 孟涣尔想也不想地一拳捶在他的后背上。 “你别在这语言骚扰!什么泡不泡的……” 孟涣尔怀疑他在搞黄色。 谢逐扬“我靠”了一声,愣了一下才道:“我说什么了?你不要自己额外联想。而且要不要我提醒一下,是谁先提起这个话题的?” 孟涣尔不说话了。 谢逐扬也不意外,继续回答他刚才的问题:“我都多久没开了,先骑一圈找找手感不是很正常吗,真开快了你受得了?以前不是最害怕坐这个……” “那也不是你这个慢法,我有什么受不了的。”孟涣尔翻了个白眼,“我都二十了,不是小孩子,哪还有那么容易被吓到?你别是自己不敢开,把责任都推到我身上。” 这话说完,谢逐扬意味深长地侧头看了他一眼。 “你确定?那我真开了。” “我确定。”孟涣尔斩钉截铁地说,“你别让我看不起你!” 这话说完,孟涣尔心里其实没什么底。但大话都已经放出去了,再收回来也挺丢人的。 豁出去了,不就是飙个车么,大不了就和谢逐扬同归于尽。 对方总不至于没分寸到那个地步吧……? “行。”谢逐扬说,“那你把面罩给我戴回来。” 孟涣尔按照他的话做。 一切准备就绪,谢逐扬说了声“抱紧我”,随后再也没有任何提醒,下一秒,二人身下的摩托车直接飞驰出去! alpha所驾驶的车身仿若一道黑色的闪电,两下眨眼的时间便追上前面的车队,从末尾的两个人当中穿插进去。 那两人被突然出现的谢逐扬吓到,发出“我操”的声音。前面的人没反应过来,马上又重蹈覆辙,复制了前人的操作,慌乱得握着把手的手掌都不稳起来。 他就这样穿行在车群中间,如同迅猛的子弹切开黄油,大家都被这个忽然冒出来的鬼影惊到或多或少乱了节拍,所到之处无不引发骂声一片。 “我去,这谁啊?!” “这大哥疯了!” 引擎阵阵,冷不丁闯入其中的谢逐扬成为那个打破原本和谐频率的罪魁祸首。 也不知他怎么发现的那些刁钻的角度,明明看着队伍间的缝隙没那么大,但他偏就找准了空位,准确无误地钻进去,超过两个,越过三个,再压过四个。 孟涣尔哪见识过这个场面,被吓得频频发出大叫。 “你慢点!!!谢逐扬你要死吗???” 或者。 “要撞上了要撞上了——!!!啊啊啊啊——” 谢逐扬充耳不闻。 孟涣尔说不清这会儿的对方到底是装听不见还是真的无所察觉,因为就连他也快要听不见自己的叫喊。 风噪太大了。 疾风如同利刃,呼呼吹打在头盔面罩上,发出令人心惊的呼啸。可想而知,倘若没有遮盖物,那冷风扑在脸上会是多么的疼。 不出半分钟的功夫,谢逐扬就完成了对这十来辆摩托车的赶超,远远领跑到前列。 但他并没有就此满足。 他们前方二十米远处是一个弯道,按理说到这里时应该减速,毕竟常人初来乍到这种地方,根本不知道弯道后面是怎样的地形与景色。然而谢逐扬硬是凭着多年前无数次跑过这里的经验和对赛道的了解,眼也不眨地加快了速度—— 车身随着重力伏低下来,以一个奇异的角度斜压过弯,干脆漂亮得没有一丝多余的弧度。 孟涣尔提到嗓子眼的心还没放下来,马上就是下一个弯道。 他们接连转过了三个弯,中间没有丝毫放慢与停顿。 孟涣尔眼睁睁看着他们的速度越来越快,在扑面而来的疾风中大叫:“谢逐扬!!!!!啊!!!!!” “快停下!!!” “谢逐扬我恨你!!!!” 无人回应,只有alpha放肆得逞后的大笑。 然而那笑也因为头盔的遮挡而显得模糊不清,轻得让人以为那是幻觉。 对方笑得令人恼怒,此刻的孟涣尔却再也无心责怪或是回应。 他的一双手臂环在谢逐扬的腰间,死死将他卡住,胸口也重重贴在对方的后背上,好像将谢逐扬当成了一个大型的捏捏玩偶,自己越是用力,就越安全,能被释放的压力也就更多。 眼角不知不觉沁出生理泪水,孟涣尔到了最后,已根本不敢再仔细往前看: 太眼花缭乱了,如此风驰电掣的速度,导致视线所看到的一切都变成了虚幻的浮影,万事万物中只有眼前这个穿着黑色皮夹克的身影保持着恒常不变的清晰度。 仿佛天地间只剩下他们两个。 他干脆闭上眼,鸵鸟般地将头缩回,戴着头盔的脑袋紧紧搁在身前那人的肩胛骨侧,感受着他带给自己的温度和剧烈心跳,也将性命安危都全权交出。 连谢逐扬什么时候改变了方向,正驶出原本的路线都不知道。 前方的赛道上突然出现一条指向斜前方的分叉路,末端隐没在一片秘密的松林里。 谢逐扬逗够了人,直接将摩托车驶入侧边道路。 …… 车速渐渐变慢,直到一个急刹。 谢逐扬单脚撑地,带动黑色机车的车身一个装逼的漂移甩尾,以鞋尖为圆心,腿长为半径,在地面上画出一道凌厉的圆弧。 尘土飞扬。 再然后一切定格。 “喂。”几秒的寂静无声之后,谢逐扬将头盔摘下来,漫不经心地说,“结束了。” “哇你真的是……使那么大力干嘛?我感觉我都要被你勒死了。” alpha无聊地自言自语。 直到从身下摩托车内部传来的震动消失,意识到谢逐扬真的熄了火,孟涣尔这才一点一点地慢慢睁开眼。 为了给前来的小姐少爷们提供对应的配套服务,俱乐部前些年扩大规模,除了赛道本身之外,餐厅、酒吧、过夜的别墅区,攀岩馆、健身房、台球厅,甚至还有水上乐园和露营地,各式各样的娱乐场地应有尽有。 然而那些富二代高中生恐怕不知道的是,俱乐部的创立者还在这里的一处山顶平台上专门建了幢独栋住宅,供自己闲暇时居住。 如今他很少再来,这里就被拿来招待那些同样罕至的贵客。 此刻二人显然就在山顶。 孟涣尔抬起头,先是看到左手侧的豪宅,暖融融又带有一丝凉意的春季阳光洒在他的右边侧脸,omega紧接着朝另一方向看去: 别墅选址绝佳,房屋大门正好面向山顶外的美丽景色,山峦叠嶂,无边无际,视野不受任何干扰,显得尤其开阔。 夕阳西下,落下的太阳如同一颗燃烧的金属球,缓缓沉入天空这片“水体”,将原本蓝色的天幕染上绚烂夺目的橙红。 ----------------------- 作者有话说:顺嘴说一句,本文包含的所有危险动作包括但不限于抢方向盘、从二楼跳下游泳池、飙车等等,都是小说创作范围内的夸张描写,意在表达一种感觉,作者说他们是安全的他们就是安全的,请不要以现实心态看待(?)当然也不鼓励在现实中尝试(。) 第23章 原来不知不觉, 时间竟已到了日落的钟头。 孟涣尔被眼前这幅温暖的景色吸引,出现了片刻的怔忪。 但很快他又反应过来,一拳捶在前面那人宽阔挺拔的后背上。 “谢逐扬你这个疯子!谁让你开那么快了!” 孟涣尔气哄哄地把头上的头盔卸下来, “咣当”一声塞进谢逐扬的怀里,一条长腿一迈,从摩托车上下来, 头也不回地往别墅的方向走—— 有工作人员正在里面进进出出地忙碌,大概是接到了上头的临时通知,要将房屋再仔细打扫一遍, 供来客入住。 第39章 这都是谢逐扬来时跟经理说好的,来去的路程加起来就要两个多快三个小时,就算回去估计也晚上九、十点了, 不如就在这住一晚。 谢逐扬觉得自己完全是祸从天降:“难道不是你吗?是谁刚才说我和开电动车一样慢的?真快了你又不乐意,简直莫名其妙。哎孟涣尔我发现你们omega真的很难搞……” 他也下了车,慢悠悠追在孟涣尔的步伐后面。 孟涣尔不理他,他的嘴里依然说个不停:“你知道刚才最高才多少码吗?连我当年一半刺激都没有——” 正在前面走着的孟涣尔冷不丁回过头, 冷冷地道:“你当年但凡少刺激点,也不会半夜被送到急诊。” “……我去?” 谢逐扬没想到他会在这时旧事重提, 整个人明显愣了一下,挑起半边眉毛。 就在这时, 门口的俱乐部工作人员看到二人, 一路小跑过来。 “尊敬的谢先生、孟先生, 我们的食材都已经准备好了,请问二位是马上就要用餐吗?” 谢逐扬一看时间,都六点快七点了,也该到了吃晚饭的时候:“可以,现在就开始做吧。” 工作人员又问:“那么您是要在室内还是室外享用晚餐?” 谢逐扬侧过头看向孟涣尔, 递出休战的信号:“你说呢?” 民以食为天,吃饭这种大事面前,什么都得往后稍稍。 孟涣尔立刻不作他想,接过了这面休战旗,只是有点迟疑:“这个时候在外面吃饭,还是会有点冷吧?” 现在太阳还在倒是不觉得,等下天一黑,外面肯定凉了。 工作人员道:“这个您不用担心,我们会生火的,而且也有取暖装置。” 孟涣尔还是一脸犹豫,谢逐扬看着他,忽然冲工作人员问:“室外是在哪里就餐?” “啊,就在那边。” 对方大概是看出这二人属于一个“孟涣尔起决定性作用,谢逐扬做决定”的相处模式,一指山顶悬崖的方向,向他介绍:“等下我们会把东西都搭建好的。这里景观很美,在悬崖边能看到远近处不同的风光。去年梁先生带着他几个侄子侄女来我们这玩,也是在这里吃的饭,大家都很喜欢,说下次还要来。” “那就这里?”谢逐扬问。 孟涣尔终于松口:“行。” 一个临时的“户外餐厅”果然很快搭成。 要用到的东西也不多,一张餐桌铺上桌布,上面点上蜡烛、放上小台灯和装鲜花的玻璃瓶当装饰品。 桌子一侧是让人不管坐、靠还是躺都很舒服的沙发,位置两边分别有一台取暖器,旁边架在地上的大型金属容器里燃着熊熊的篝火。 几种热源叠加在一起,果然让周边的空气都显得暖和不少。 两人又装作什么都没发生地吃起了饭。 晚餐结束差不多是八点出头,天已经黑了。工作人员将用过的碗碟撤走,摆上新的饮料酒水和零食。 他们依旧坐在沙发上,欣赏着山崖外的景色。 山里的气温要比城市低些,这里春季迟来,放眼望去,山中泛着绿色的依然只有不畏寒的松柏,其余的树木看着都光秃秃的,哪怕已经冒起嫩芽,远瞧起来也不明显。 三月底的帝都山间是矛盾而和谐的。既有着冬天的肃穆寂寥,又有着春天的百废待兴、生机勃发。 俱乐部错落伫立的建筑与代表着人类活动痕迹的道路以柔软又坚硬的线条闯入其间,夜晚降临,沿路的灯带逐一亮起明亮的灯光,形成一条条延伸向远方未知处的“河流”。 让这里的肃穆也染上亮色,有了烟火气。 这本来应该是很宁静祥和的时刻。 直到山下忽然爆发出一阵极其吵闹的欢呼和谈话声。 “……”山上的两人对视片刻,谢逐扬先用手撑住桌边,站起来朝下看了眼。 ——原来,就在独栋住宅下方的这片山脚下不远处,刚好就是俱乐部给来游玩的富二代客人们准备的别墅过夜区。 之前那帮高中生估计是赛完车回来了,正一窝蜂地从俱乐部的摆渡车上下来,叽叽喳喳地大声说话。 “啊这帮小屁孩,吵得跟鸭子一样。”谢逐扬忍不住摇摇头,“牧天睿他哥的生意也是越做越不行了,居然沦落到让一群高中生来这里集体春游。” “你当年不也这样吗?”孟涣尔反倒比他淡定很多,吃着别墅后厨刚刚送上来的饭后甜点,“——也是一样的非主流。只不过你们人数少很多而已。实际上,谁比谁高贵。” 他耸耸肩。 “哟呵。”谢逐扬歪了歪头,仿佛在空气里闻到些许宣战般的火药味。 孟涣尔接下来的话更证实了他的猜测。 omega难得主动地问对方:“你知道我今天为什么突然要来这吗?” 谢逐扬:“为什么?” 孟涣尔平静地呼出口气:“因为我想再来看看,你当年差点丢了半条命的地方。” “……哇。”谢逐扬忍不住长长地惊叹一声,“这是今天的第二次还是第三次了?看来你真的对我意见很大啊。” 他收回手臂,重新在沙发上坐下:“这个问题我想问很久了,我究竟怎么你了?” 孟涣尔的表情忽然就冷下来。 他冷哼一声:“你是在明知故问。” 听他这么一说,谢逐扬的表情收敛了点,变得若有所思起来。 再张口时,明显也认真了不少:“关于江成文的事,我确实不明白。我做错了什么,你就这么生气?” “你做错了什么?”孟涣尔像是觉得对方的这个问题很让人不可思议,抬起头看着他道,“你揍了人!” “所以他不该揍吗?”谢逐扬回得很快,语气也微微冷凝下来。 孟涣尔竟被他这句过于理直气壮的反问给噎得卡了一下:“……就算是那样,那你也要看看后果吧。难道你做事完全不考虑后面会发生什么,永远只顾眼下一时爽的吗?” “你有没有想过,现在的大马路上都有监控,只要江成文报了警,警察再一查,你就——” 后面几个字,孟涣尔讲不下去了。 话都说到这里,他也懒得再去粉饰太平,干脆把脑子里想的都一股脑倒出来。 “你一路成绩和履历这么好,大学期间宁愿被你爸断生活费也要做自己想做的事,就是为了最后把自己也作进局子是么?谢逐扬你是不是觉得自己人生前二十三年都过得太容易了啊?” “那你是想让我怎么样。”谢逐扬沉默地听了半晌,终于开口。 “……” 他扭过头,冲着孟涣尔露出的侧脸看起来格外的冷肃:“你的意思是那个垃圾试图对你做那种事,现在又被我爸捞出来,很可能什么惩罚都没有,我就应该装作什么也没发生什么都没看见,就让这件事这么过去?” “可是我没有要求你这么做啊!”孟涣尔忍不住抬高音量叫出来。 谁想谢逐扬也紧跟着寸步不让:“那我就是想做了又怎样?” 两个人像比赛似的,一个赛一个的声音高。 数秒无声。 孟涣尔看着他,忽然深吸一口气。 嗓子里像堵着什么,让他的气息上不去也下不来。 “你到底是为了给我出气还是因为别的原因你自己清楚。”他把头扭到一边,说。 谢逐扬的双眉不自觉地皱了起来。 “你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 孟涣尔道:“你早就看你家这个私生子不爽,但又没有整治他的机会。刚好赶上你爸给他出头,你心里更不高兴,终于能以替我打抱不平的借口收拾他,难道不是么——” 他话音还没落下,就被对方打断。 “孟涣尔你这人是不是太白眼狼了点?” 谢逐扬此时的语气乍听起来平静,其实已经有要按捺不住的征兆。 他差点气极反笑——说这话的时候嘴角也确实是带笑的: “他在外面是死是活、是闯了祸还是进了局子和我有什么关系?如果不是因为这件事跟你有关,我至于这么劳师动众让人帮我打听消息,至于生这么大气吗?到头来你就一句‘借口’就给我定性了?” 孟涣尔张开嘴,看起来要反驳。 结果还不等他说出口,谢逐扬就又赶在前面把他截断: “我就不能单纯只是关心你吗!?” …… …… …… 这句话比他刚才任何一句的音量都要高。 如此的掷地有声,以至于话落之后,四周一下变得落针可闻。 很奇怪,明明远处山风的呼啸、近处树叶的簌簌摩擦,包括火舌烈焰舔舐煤炭和木柴——空气中各种细碎的响动都很明显,但自从谢逐扬一开口,世界就仿佛被装进了真空罩,孟涣尔的耳边再也听不到别的。 孟涣尔回过头,怔怔地看着他。 第40章 不知道是没料到谢逐扬竟然会说出这么一大段话,还是被戳破了心事,更或者,是因为他那句“我就不能关心你吗”。 极罕见的,他居然能在谢逐扬的口中听见他说这种话。 因为过于惊讶,孟涣尔的脸上反而什么表情也没有。 或许是热源离他太近了,孟涣尔感觉自己的脸有被烤红的征兆。 还好外边的天色够暗,光线也足够朦胧,淡化了他脸上大部分的神态细节。 孟涣尔的视线宛若被烫到一般,从谢逐扬那双正凝视着他的眼睛上收回,无言地看着面前的桌面。 烛光跳动,被一阵突然从崖边拂来的气流扰乱,身形不稳定地晃颤着。 谢逐扬似乎也意识到自己一口气袒露得太多,超过了他们平时的交流边界,脸上出现了片刻不自在的神色。 他的身体重重靠回沙发上,有些不屑地嘀咕:“你也不能因为你爸是那样的,就把所有人都想成和你爸一个德行吧?” 空气又短暂沉默下来。 正当谢逐扬以为这阵沉默会持续很久的时候,孟涣尔又很快打破了这片寂静。 他听到他用力吸鼻子的声音。 对方微微低垂着头,半边侧脸隐没在光很少照到的黑暗里,让人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 但谢逐扬能感觉出来,孟涣尔的吸气声里有很明显颤动着的气流。 “……” “我总是什么都不知道。” 孟涣尔突然张口,带着陡然变得浓重的鼻音。 “不知道你为什么突然开始飙车,为什么突然和家里关系变得差,为什么提前回国,为什么讨厌某个人——所有人都能轻易知道的事,我全要靠别人来告诉我。” “你什么都不跟我说,怎么能让我相信你这么做真的出自对我的关心?如果你不是真的在乎我,又为什么要自顾自做一些危险的事,让我为了根本不是因为我的理由而感到愧疚?” 说到最后,孟涣尔终于又转头看向身旁的人。 他也终于又一次在谢逐扬面前落下泪来。 相比起前两天的“汹涌澎湃”,此刻他的泪水更近似于细水无声。 像两条潺潺的、十分清透又稀薄的溪流,漫过他肤质细腻而薄的下眼睑,一直延伸到面颊。 终于说出来了。 把话全倾倒出来的那瞬间,孟涣尔有种解放般的轻松。 尽管他也因此向谢逐扬展露了自己全部的脆弱。 这一天以来,孟涣尔所感受到的烦闷和无法释放的无力皆源于此。 他搞不懂谢逐扬的心理,对方这么做到底是图什么?就为了报复他爸,所以打算把自己也送进局子,来个看守所几日游?就宁愿这样都要向那个男人宣战? 在谢逐扬家里时,他想要和对方说些什么,却惊愕地发现自己甚至连名正言顺表达不满的身份和资格都没有。 说到底,这不过是他们谢家的家务事。孟涣尔只是作为一个和谢逐扬走得比较近的外人,刚好卷入了这场风波。 他想指责谢逐扬不把自己的前途和名声当回事,可说不定人家根本就不是因为他才出的手。 他要是真的因此把责任全揽在自己身上,认真地为之难过和自责了,未免显得他太自以为是,太傻。 …… 再说到底,这一切不过是源于孟涣尔内心深处的不确定。 那天在去往警局的路上,他虽然半遮半掩地说出了真心话,但当时的谢逐扬并未给出明确的解释和回应,孟涣尔的心结只是在地表暴露出了一小节,却没有得到根治。 而在孟宅中和孟德泽的争吵,则又加深触发了这一点。 某种程度上说,谢逐扬的猜测是正确的。 “……” 现在,怔住的人变成了谢逐扬。 他看着不知不觉眼泪又淌落下来的孟涣尔,脑海里只剩下两个念头: 这个人到底为什么这么爱哭啊。 以及。 难道他真的有那么过分? 夜愈渐深沉。远处的山影被山脚下的路灯照出刀凿斧刻似的外轮廓线条,人类聚集地的灯光如同星点般璀璨闪烁。 一阵早春的晚风吹来,掠动脸庞上的毛孔。 孟涣尔意识到自己情绪波动得有些厉害,很快从桌上抽出纸巾擦了擦眼泪,又吸了吸鼻涕,调整好呼吸,从桌上拿起一听工作人员给他们准备的果啤,“咔嚓”一声把它打开,递到嘴边,喝了大大的一口。 他的动作像是一个信号,很快,谢逐扬也模仿着他,拿起果啤喝了起来。 两人就这样你一口,我一口。 尽管坐在同一张沙发上,却又出奇地不彼此打扰,只是在山顶无声眺望着远处这片夜景,呼吸着仍还带有寒意的空气。 不知过了多久。 谢逐扬平静的嗓音响起。 “第一次知道这件事的时候,我特别不敢相信。” 孟涣尔一愣。 像还没反应过来似的,转头看向谢逐扬叙述中的侧影。 谢逐扬就像没感觉到他视线一般地继续说:“他做出了那样的事还不够,最后竟然还恬不知耻地把他们接到家里来,这太恶心了。他的心里有没有一点对于这个家、对我妈,包括对我们的尊重?他到底把婚姻当成什么?” “你说他很爱吗?应该没有alpha表达爱的方式是让自己喜欢的omega待在身边当佣人、他们的儿子也只能以保姆孩子的身份生活吧。如果真的有那么爱,他也不会在我们提出条件后就立刻毫不犹豫地把他们送走。” “从头到尾,他只是想满足自己的私欲。哪怕冒着被发现的风险,也要享受这样的天伦之乐,看着自己一个名义上的妻子,一个私底下的情人,两个omega生的孩子,全都齐聚一堂。” 谢逐扬的脸上露出一点厌倦的表情。 “那种感觉你能明白吗?”他轻轻地从胸腔中呼出一口气,“有一瞬间,你突然发现某个你很熟悉的人其实根本不是你以为的那样,你对他根本就不了解。” 孟涣尔心想,他怎么会不明白。 寻常的普通人家尚且多的是一地鸡毛蒜皮,更何况到了他们这个阶层,面对的诱惑更大,选择也更多。 孟涣尔从小在孟家“耳濡目染”,见到的丑事又何止那么一件。 某个平时看起来和蔼可亲、待人温和的叔伯,背地里吃喝嫖赌都来,有一回消失了两三天都没有音信,家里人急得以为出了什么意外,警局打电话来才知道因为扫黄被抓进去了。 或者某个看起高贵优雅的伯母因为耐不住寂寞,出轨了对方年轻英俊的秘书,两人浓情蜜意之时,却发现伯母的女儿竟也和秘书有染。 以至于孟华翰和谢悦宜的事情发生后,孟涣尔除了最初一瞬的讶异之外,竟好像没感到太多的意外和震撼。 就像忽然撕开了最外层虚伪的面具,衣冠楚楚的表象褪去,一切都变得虚幻而抽离。 这样的感觉,对那些不算特别熟悉的人物都尚且如此,更何况是身边最亲近的人。 对于十几岁的孩子而言,说是一下子天塌了也不为过吧。 “我知道啊。”孟涣尔也学着他的样子,长出一口气道。 “我爸一开始把我扔老宅的时候,跟我说他工作太忙,要专心工作就照顾不了我,要照顾我就顾及不了工作,说自己得在外面努力挣钱,会争取抽时间多回来看我,我真信了,以为他在别的城市有多忙得抽不开身呢。” “高二那年暑假,我姑妈他们家要去海市玩,我死皮赖脸地跟着去了,想说顺便去看他一下。结果你猜怎么样,我在他们公司楼下等着,远远就看见我爸搂着一个omega从大门里出来,下了班了,要一起出去放松——” “合着他抛下我一个人来海市,就是不想让我这个拖油瓶阻碍他继续谈恋爱潇洒。” 说着,他又仰起头喝了一口啤酒。 手臂落下,孟涣尔从嘴里发出“哈——”的一声。 “你说这些中年alpha怎么都这么贱?明明就是只顾着自己爽的自私鬼一个,表面上还装得都是为了别人好的样子。他们自己是装爽了,有没有想过孩子的感受?但凡他早点不装了,说不定我早就走出来了。” 谢逐扬听到他的语气,先是“嗤”地笑了声。 随后偏过头来,脸上的表情意味不明地看着他。 孟涣尔用手背蹭掉嘴角溢出来的啤酒渍。 “所以我能想象得到,你当时一定……” 他停顿了一下,像是在谨慎地挑选词汇:“很痛苦。” 哪个年纪尚幼的小孩不曾把自己的父亲当做崇拜的对方呢? 一直以来,alpha们都习惯于在家庭中扮演高大伟岸的形象,他们的孩子也习惯了认为父亲是完美且无所不能的。 一旦意识到这个自己曾经视作榜样的男人有了“污点”,对世界的认知还处在简单的非黑即白框架中的孩子就会产生许多无法排解的情绪。 第41章 然而谢逐扬道:“但是,那其实不是让我最难以接受的。” 孟涣尔一怔。 听见他继续道:“我最难以接受的是,我妈居然就那么原谅了他。” 发生了那样的事,谢逐扬的第一反应是让他们离婚。 谢逸明玷污了他的父母之间的感情,他实在想不通他们还有什么理由在一起。 然而他的母亲却告诉他,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他和谢悦宜是谢逸明的儿女,理当享有谢家未来继承人的一切权益。离婚官司一旦打响,两方势必要为了抚养权打得头破血流。 更别提他们结合多年,对外的名声、地位、名下的资产与企业,早已如同两棵盘根错节地纠缠在一起的树,真要分开,谁能好受? ——更何况你父亲已经承认了错误。 看着母亲那双隐忍又沉静的眼睛,谢逐扬头一次破天荒地感受到,一直以来,自己其实并不了解自己所处的生活。 十五岁前,谢逐扬眼里的豪门生活代表着衣食无忧: 每天一出门就有保姆帮忙高效地打理好一切,已经挤好的牙膏,摆在桌上温度刚刚好的早餐,走到门口就有人帮忙书包,再走几步就是已经向他敞开怀抱的商务车。 几万块的礼物说送就送,进出年费六到七位数的高级俱乐部眼也不眨,每年寒暑假和商会里的其他同龄人一起飞去远在地球另一端的度假山庄滑雪,到世界各个不同的国家游学,参加国外高校以及各种国际组织的夏令营实践项目。 永远不需要为钱担忧,永远不知道艰难两个字怎么写。 十五岁后,豪门生活变成了责任。忍耐。谋划。 为了达到目的尽最大可能地付出一切努力,每个人都咬紧牙关地在可触及范围内为自己谋取利益。 而婚姻建立在法律之上,更多的是一种保护制度,并非令人向往的美满爱情的标识。 是他以前读不懂。 世界在他眼中变得索然无味。 …… 他就是在这个节点叛逆起来的。 事实上,谢逐扬并不始终都是好好学生。 这个人那种在两家大人面前表现出来的,值得信任、又从来不闯祸的“邻居家的孩子”的完美正义形象,也就刚好维持到他十五六岁上高中那会儿。 逃课、故意抗拒学习考低分、在应该老实待在学校或者家里的时候溜到外面到处撒野,做一些寻求刺激到罔顾生命的危险举动,试图通过在自己身上制造“失败”“不可控”来唤醒父母的良知或者注意,更或者引起对方的悔恨—— 这份叛逆幼稚得可笑。但在他们当时那个懵懂晦涩的年纪里,也显得无比真实。 这算是为赋新词强说愁吗? 也许在旁人角度而言,这都是成人世界里不值一提的小事。 可对那会儿的他们来说,却是足以弥漫在整个青春期头顶的阴云。 心里有太多十几岁的青少年无法排解的苦闷,只能通过这种横冲直撞的方式来对整个家庭进行反抗和发泄。 现在孟涣尔终于知道了他当时那些行为的含义。 “当然了,现在再返回去看,也觉得那时候的我有点太傻了。”谢逐扬说。 “离婚?凭什么。那些夫妻共同财产,难道要就这样放弃掉另一半?难道对一个alpha最大的惩罚,就是给他自由,放任他彻底没有任何阻碍地对其他omega敞开怀抱,让别的omega和他们的孩子享有我们本应有的权利?不会放过他的。这种alpha存在的唯一价值就是把他赚到的钱全给老婆孩子用,然后等到晚年被我站在病床旁边亲自拔管。” 他用一种看似轻松的口吻说。 “……” 孟涣尔一脸复杂地看着他,什么也没讲。 谢逐扬似乎也并没有在等待他的回应。就只是一个人冷静地自说自话,像人工智能独自思考以试图理清思路时的内心独白。 直到忽然间,一阵温暖的触感覆盖在他左手的手背上。 因为刚刚捧过了冷藏后的果啤,肌肤表皮是有点冰凉的,但很快又沁出暖。 孟涣尔竟然将一只手搭了上来。 谢逐扬心里一动,几乎是不可置信地缓慢把头转过去和他对视。 就见对方一脸严肃地看着自己。 “大哥,这不好笑。” “你心里都不是这么想的,干嘛要这么说?” 从上大学起就罔顾生父的阻挠,去学了对方不想让他学的专业,为此一度被断供到要靠几个发小救济才先垫付上大学第一年的学杂费和生活费,最后又无视谢逸明让他回来参与公司运营的意愿,自己开了家工作室做游戏。 如果谢逐扬真的那么在乎他说的这些,他会一开始就走上谢逸明为他铺垫好的路,而不会有这么多弯弯绕绕。 说到底,他只不过是在支持母亲的意愿和决定。 “……” 不甚明亮的夜晚光线中,谢逐扬嘴角抽了抽:“这一声破坏氛围的‘大哥’还真是来得及时啊。本来你说得再温情点,我都要哭了。” 谢逐扬在心里默默无语了一下。 这人故意的么? 紧接着又像想起什么,低下头,看着二人正交叠在一起的手掌。 孟涣尔也跟着他的动作向下。 随后,两人又十分具有默契地同时抬起头。 他们视线相对,彼此都有些懵逼和反应不过来似的眨眨眼。 孟涣尔:“卧槽。” 谢逐扬也:“卧槽。” 孟涣尔:“卧槽。” 谢逐扬::“卧槽!” 两个人大眼对小眼了片刻。 谢逐扬:“你突然这样……是在干什么?” “我也不知道啊。”孟涣尔一脸的慌张和状况外,好像要给自己撇清关系一样,“不知道为什么我的手自己就动起来了,它好像有了独立意识……呃,我猜它的意思可能是想要安……慰……你?” 说到后边三个字,他的嗓音十分虚弱而飘忽。 好像意识到他们平常都很少做这种事一样,有那么一些底气不足。 ……刚刚还在掉眼泪的人反倒安慰起他来了。谢逐扬心中默默地想。 而且这么无厘头的理由,也亏他想得出来。 “……原来是这样啊。”alpha先是一愣,随即强忍着压了压嘴角。 “那看来,你的手可比你这个主人识时务多了,它起码知道,谁平时对他好,要知恩图报。” “……”这。个。家。伙。 又在明里暗里借话嘲讽他! 孟涣尔瞪他一眼,抬起另一只手,对谢逐扬做了个手刀的手势。 “我警告你啊,我难得好心安慰你一次,你少给我不知足,见好就收听到没有!” 但是右手依然贴在他的手背上,严丝合缝。 孟涣尔哼了一声,给自己找台阶:“你要是不习惯的话,我现在就把它召唤回来。告诉它,这里有个人比我还不识时务!” “……”怎么连自己都骂上了。 他说完话,谢逐扬装模作样地朝他这边侧弯下腰。 孟涣尔一时没反应过来:“你干什么?” 谢逐扬就着这个姿势维持了好几秒才坐直身体。 “我在问我手的意见。它说还好啊,没关系,就这么待着吧。毕竟某个人难得想安慰人,我们也不能一点面子都不给,得给他捧捧场。” “它说感觉还不错。” ----------------------- 作者有话说:说来说去这个没有安全感的晃不过是担心老公没有他在意对方那样在意自己捏…… 有米有人看在我这两天都更新这么多的份上给我点营养液(对手指) 第24章 孟涣尔:“……” 搞什么, 模仿我? 多大人了还来这套。 还什么“它说感觉还不错”,直接说句谢谢难道很难? 孟涣尔在心里哼了一声,视线却不自主地从谢逐扬身上移开, 脸上又有发烫的征兆。 奇怪,他在不好意思什么? 孟涣尔压了压疑似有上扬趋势的嘴角,提高音量道:“你知道就好。” 但是话说回来, 这样好像牵手啊…… 孤a寡o的,这样的接触到底是亲密了一些。两人肌肤上微妙的温度差在此刻形成了鲜明的对比,遵循着自然规则从高处向低处过渡。 孟涣尔很快察觉到自己掌心贴着谢逐扬的地方热得开始发汗, 触觉也变得分外明显,好像全身上下的注意力都在往两人一上一下搭在一起的双手上走。 为了摒除这种感觉,他赶紧清了清嗓子, 从大脑的角落中艰难捡起上个未说完的话题。 “你之前是挺傻的,而且是傻逼的傻。知道为什么吗?不是因为你幼稚地想要你妈和你爸离婚,而是你就为了和家里的大人闹别扭,拿自己的身体赌气, 让关心你的人为你担心,然后我还什么都不知道。你觉得那能对你爸造成什么实质性的伤害?你还不如直接骑摩托车去撞他更解气呢。” 第42章 孟涣尔说起话来像珠子似的一颗接一颗往外蹦, 好像现在提起来依然很生气。 直到一整段话都讲完了,才忽然反应过来似的抿上嘴。 等一下, 他是不是嘴快说了不该说的内容。 什么“让关心你的人为你担心”, 不是直接承认了他在乎他? 按照以往惯例, 谢逐扬肯定会揪着这一点打趣他的—— 需要这时候改口或者补救吗?孟涣尔小心翼翼地观察着青年的神色。 然而谢逐扬什么也没说,只是眼神很沉静看了他一会儿,像是想到了什么,提起嘴角笑了一下,转头看着悬崖外的景色。 “你那时候就是个小学生, 你懂吗。这么严肃……又有点沉重的话题,我跟你一个小屁孩说什么啊?说了你能理解吗?” 孟涣尔呆了一下,才意识到对方是在回复自己的那句“我还什么都不知道”。 品了一会儿谢逐扬的说法,不太满意:“什么小学生……我那会儿都小学六年级了,马上过了暑假就上初中了!你说得跟我还只有几岁一样。” 孟涣尔怀疑他在避重就轻春秋笔法。 “而且小学生怎么了,你以为小学生就不知道大人间的那点事吗——小学一二年级的时候,我们班上就一堆同学父母离婚的,我在里面可宾至如归了。本来以为爸妈分开很丢脸,没想到和我一样的人这么多。” 篝火烧得很旺,但夜间到底是有些凉,孟涣尔让工作人员去给他拿了一套被子,就在沙发上盖上,又嫌这么坐着太累,将鞋脱了,屈腿踩在沙发边上,跟在家里似的,又嘀咕着道:“我爸妈商量他们离婚我跟谁的那段时间,我也清楚着呢。” 谢逐扬沉默一下。 “那我也不能告诉你这个啊。首先,这是我家的私事,其次,还是一件很丢脸的事。你会把你觉得很丢脸的事主动告诉别人吗?当初你偷偷出去找你妈的时候,你也没告诉我。这不是很正常么?” 孟涣尔一愣,竟下意识觉得他说的有点道理。 他绞尽脑汁地找着漏洞:“可是那会儿我们关系也就一般啊,我不告诉你也是情有可原。就你当时那个只是想在父母面前搪塞一下敷衍敷衍我的样子,哼……” 孟涣尔想想还不爽。 “我告诉你才奇怪吧,说不定你转头就给两家家长打小报告禁止我外出了!” 谢逐扬笑了声:“你的意思是,发现江成文是私生子那会儿我们关系就好了?” 他似有重量的目光在室外半明半暗的夜色中意味不明地投过来,远处红橙的篝火跃动,给他的脸也覆上一层暗淡的火光,衬得谢逐扬眉眼愈发浓郁。 孟涣尔最讨厌他这幅大尾巴狼的样子,好像随时打算挖个坑让人往里面跳似的,忍不住重重推搡了对方一把:“你装什么。” “那个时候我们都认识五六年了,就算是养条狗都该眼熟了吧……” 他小声嘟囔着。 “我关心一下你,难道是什么很稀奇的事?” 这句话几乎如同蚊吟一样轻,但还是轻飘飘地落入了某个人的耳中。 没错,关心。 绕来绕去,孟涣尔还是扭捏地把这个词说出了口。 就像前面的谢逐扬一样,几乎不敢过多直视对方的眼睛。 仿佛那不是平平无奇的两个汉字,而是什么烫嘴的火球。 他们实在认识太久了。 久到似乎做一切事都理所应当,不需要多加思考。 可恰恰正因如此,他们之间类似的认真交流反而少得可怜。 也许是平常插科打诨的时刻太多,导致几乎对正经的谈话过敏。 也许是因为两人都是做大于说的类型。 讲完这话,孟涣尔自己都打了个寒颤。 两个人短暂地对视一秒,两秒。 第三秒的时候,忍不住各自移开视线,受不了似的抖起肩膀:“咦呃。” “好恶心。” “肉麻死了。” “下次这种走心环节还是略过吧。” “我同意。” 果然还是太熟了,连煽情都觉得夸张。沉浸其中时还不觉得,真从中脱离出来,回味一下,就觉得简直要浑身起鸡皮疙瘩。 趁这机会,孟涣尔悄悄地将焐得发热的手心缩了回来。 谢逐扬也假装没发觉。 不过。 他们都没说出口的下一句话是。 其实偶尔来一次也还是可以的……吧? 难得晴朗的天气,澄澈如洗的天穹上不见一丝流云,到处都是散布其中的繁星。 郁闷的心情似乎也随之被清洗透彻,变得和吹在脸上的夜风一样干净。 误会和别扭的感觉就这么地解开了。 “不对。”孟涣尔突然反应过来,“既然你说不会把丢脸的事告诉别人,那牧天睿他们又是怎么知道的这事?” 他越想越不对劲,重重地一撇嘴:“……说白了你还是不信任我,不把我当回事!” “说白了还是你太傻。”谢逐扬啧了一声,“说你年纪太小不懂你还不信。你以为牧天睿他们怎么知道的,都是在我家的时候根据蛛丝马迹猜出来的,就你还傻愣愣地什么都看不出来,人都走了也只会呆呆地问‘江阿姨为什么一定要回老家,她找人帮忙照顾老人不可以吗’这种傻话……” 听到这里,孟涣尔使劲推搡了他一下,好像对谢逐扬的形容很不满似的。 对方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静了静,才整理好语言又说:“你都看不出来,我还特意跟你说什么?后来你长大了,又总找不到机会讲。本来好好的什么事也没有,我突然有天跟你说‘其实我爸找了小三,那个当初和你玩得还不错的离开我家好几年的保姆儿子是他私生子’,也很奇怪吧?” “反正你们以后应该都没有机会再见面了,就……没必要非往你的回忆里添上这笔。我本来是这么打算的。” “你跟他,到底是怎么回事?”孟涣尔终于得以把先前的疑问说出口,“他说你让他以后都不许再出现在北京……” “那是他跟他妈走之前的事。” 谢逐扬又灌了一口果啤。 “我没打算让那个男人一点财产都不分给他们。那毕竟是他造出来的孽,他给点补偿是应该的——而且这本来也不是我能控制得了的事。他真想从指缝里给他们漏出个三瓜两枣,我和我姐还能一直盯着?” “我当时只有一个要求,就是他养小三和小三的孩子可以,但是不能在我们的眼皮子底下,随便把他们送去哪个城市都行,只要不出现在我们的活动范围。并且,他必须保证对方日后不会成为家族企业继承人,不会在家族的主要产业里担当骨干高层,不能继承任何家族有关的股权、收益财产。他在其他地方的小公司里随便给他找个职位当当,我没意见。” 孟涣尔:“那江成文突然出现是——” 谢逐扬的眼里闪过一丝厌烦:“谁知道。我让人查了一下,他的那幢别墅是租的,合同备案上登记的是他个人的信息,应该是他自作主张想回来试探一下那个人的口风,不过,大概率没成功。” 否则江成文也不会想出从孟涣尔这里下手的招。 他很大可能是已经和谢逸明见过面了,并且表达过希望“认祖归宗”的想法,但对方没同意。 谢逐扬嗤笑一声,缓缓沉吟道:“我爸那人什么样子,我最清楚,江成文应该也明白。这种一旦被发现绝对会被我和我姐强烈反对、又一次闹得天翻地覆的事,他才不会轻易许诺。我估计他是打太极把江成文糊弄过去了,江成文就琢磨了这么个办法。” 谁想把自己弄进了局子。 孟涣尔的大脑仿佛正在行进中的车轮一样高速运转起来。 谢逐扬他爸在捞人的时候,知不知道对面的另一个当事人是自己? 需要告知律师情况时,江成文应该不会说实话吧。他在警局见到出现在孟涣尔身边的谢逐扬那会儿,就该意识到事情严重性了。 被排除在家门外的私生子,和家族认可的、原配所生的孩子,站在谢逸明的角度,更偏向谁再清楚不过——多年之前,他就已经选择过一次了。 如果让谢逸明知道他只要出手,就会惹怒原配的儿子,他还会这么毫不犹豫地以最快速度将江成文捞出来吗? 江成文肯定也会考虑到这一点,说不定还会对律师故意隐瞒消息,避重就轻,将孟涣尔描述成一个无权无势的普通大学生。 ……但话又说回来,到了谢逐扬他爸那个位置,只要有人脉,提前打听出对方的身份也根本不是难事。 如果是那样,事情就微妙了。 谢逸明在明知道谢逐扬和孟涣尔关系不错的情况下,依然不惜得罪对方也要帮助私生子洗脱罪名,这很明显是在示威。 想到这一点后,孟涣尔忽然就理解了谢逐扬今天的做法。 第43章 那是对谢逸明的试探、回应与警告。 如果谢逸明先前不知道这件事还牵扯到了谢逐扬,那他此举就是在提醒对方。 如果对方已经知道了却还这么做,谢逐扬更要给予回击,表明自己的态度。 谢逐扬揍人的时候,那名律师就在旁边看着,事发之后,律师肯定会把消息告诉给谢逸明。 倘若谢逸明真的有心想给谢逐扬一个“惩罚”,他会随便江成文去做些什么。 但倘若不是,对方便会让律师拦住江成文,劝告他,你要是这么做了,你和你妈就会被扫地出门;或者你以后从你爸那拿不到任何好处之类的。 孟涣尔想了想,越发感到惊讶。 他突然意识到,谢逐扬这么做成功的可能性超过95%。 无论谢逸明对他的行为有多不满,一个儿子已经进过局子,他没道理再让另一个的履历上也留下污点。 谢逐扬的举动,将谢逸明架在了不得不做出回应的烤火架上。看似主动权在男人手上,但不管谢逸明原本作何打算,谢逐扬都会让他不得不做出相同的选择。 而江成文,也一定会因为谢逸明的反应意识到自己在对方心中的地位,杀人诛心。 谢逐扬这招真的是。 ……太极端了。 孟涣尔蹙起眉头。 诚然,这一局或许是他“赢”了,可父子俩的关系也必将走向进一步的僵持,至少谢逐扬下次回家,和他爸大吵一架是跑不了的。 “我总算明白了。”孟涣尔无奈地苦笑了一下,“原来你这么急着提早去领证,是因为你猜到你和你爸之间有可能爆发第三次世界大战,怕他因为这事儿干脆不同意是吧?” 谢逐扬没有直接回答他的问题,反而吊儿郎当地伸出一只手,摊开在他面前:“如果我真的被我爸送进去了,你还愿意和我结婚吗?嗯?嫁给一个有案底的人。” 气氛有点微妙。 可能是他说这话时的语调有点过于散漫,尾音轻飘飘的,给人一种在讲情话一般的感觉,超出了他们这个关系应有的界限。 孟涣尔的视线在他的脸和手心间来回转悠了两圈,忽然欲盖弥彰地抬起手,在他的掌心中用力拍了一下。 因为有点莫名的慌乱,不自觉将声线提高:“去你的。我本来也不想嫁给你,要不是形势所迫,哼……” 他的声音放轻下来:“现在结不结的,不还是要看你爸。” 谢逐扬做出夸张的吃痛表情,放下手,还是那副不正经的模样。 “所以你后悔了吧。”他轻声说着,语气很轻松,“早跟你说了今天把事情都办好,你还不在意,非要来这儿。” 孟涣尔没说话,像做错了事情的小孩似的,后脑勺紧紧贴在沙发表面,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上方的天空。 半晌,才干巴巴地说:“明天就是周日了。” “嗯。”身旁那人懒懒地应了声,“但是民政局周日不加班。” “……” 谢逐扬扭过头看着他,作采访的语气:“对此你有什么看法吗孟先生?” 孟涣尔继续:“……” 他硬着头皮,攒了好半天勇气才和他对视:“那怎么办?我们明天还能回老宅吗?” “怎么办?”谢逐扬重复了一遍对边的问句,像觉得很好笑。 “不知道啊。”他一脸无辜,“走一步看一步吧,车到山前必有路。” “。”道理是这么个道理,但这人的回答也太让人没安全感了。 孟涣尔越想越气,一拳砸在身边的沙发空地上,开始怪他:“所以说你当时为什么不提醒我!你要是早跟我说错过周日就要等星期一了,难道我还能不去?” 谢逐扬对他的变脸叹为观止:“哇这位大哥……不对小弟,你还真是想一出是一出。你也不看看自己当时那个瘟神一样的表情,感觉我再多发表一句意见都要被你拿刀砍,怎么还敢多说话,当然是老老实实地你说什么就做什么。你现在又怪我?” 那他不管。 孟涣尔气鼓鼓地将后背重新靠到沙发上。 谢逐扬比他大三岁,就该负起这种掌握大局的责任,不然多活这三年干嘛使的?! 当然,理亏的人是他,孟涣尔是不会把这种话说出口的。 他怪完谢逐扬,紧接着也怪自己,当时那么情绪化干什么? 在结婚这种大事面前,他居然还有心情使性子,果然报应来了吧。 孟涣尔还在生着闷气,隔了几秒,谢逐扬靠近过来,膝盖轻轻碰了碰孟涣尔的同部位示意:“喂。既然都这样了,要不要试试那个方法。” “什么?”孟涣尔瞥他一眼,不解。 谢逐扬抬抬下巴,指向前方的悬崖边:“释放压力。” “?” “就是大叫。” 谢逐扬在沙发上伸了个懒腰,张开双臂的样子像一棵枝杈向外伸展的笔挺的树。 “以前我和牧天睿他们一起的时候,经常骑到半途,就来这儿发泄一下。电视剧看过吧?和那种对着空荡荡的山谷喊出你想说的话的情节一个道理。” “……可这里也不是空荡荡的山谷啊。” 孟涣尔朝下边努努嘴:“还有一大堆人呢。” 这都晚上九点多了,高中生们似乎还在玩游戏,山崖下边热闹得像夜市。 “那怎么了?” 谢逐扬说:“你能听他们制造出来的噪音,他们听不得你的?喊几句怎么了,反正也不知道你是谁。” “。”倒也是这个道理。 孟涣尔拎上没喝完的果啤,抱着凑热闹的心态,和谢逐扬一起走到悬崖边他们据说以前经常来释放心情的地方。 望着下边星点的灯火,陷入了片刻的失神。 一时间百感千回,这些天来的种种遭遇都在眨眼间涌入脑海。 孟涣尔本以为自己没什么好说的,但或许是今晚喝下肚的果啤起到了作用,双脚站在这块土地上的瞬间,他的心里便陡然萌生出一种冲动。 他把果啤交给谢逐扬保管,双手举到嘴边,做成扩音器的形状。 即将脱口而出的一刹那,无数个字节的排列组合流水一样从脑中划过。 他深吸一口气,胸腔扩成最大,用尽全力将体内气息都挥发出去: “去——死!!!!!!” 响声荡遍山谷。 “让我不高兴的人,去死!” “骗我的人,去死!” “逼我做我不喜欢的事情的人,统统去死!!!——” 酣畅淋漓。 直到最后一口气耗尽,孟涣尔终于收声,感觉到说不出的痛快。仿佛有很大一部分不良的情绪也被排出,摇摇扔进这远离市区的山间冷春。 谢逐扬轻轻吹了声口哨:“可以啊,很能放得开。” 孟涣尔从他手里接回罐装啤酒,没有理会他的夸赞。 不知道是不是巧合,他最初的那句“去死”说出口后,原本还闹哄哄的山下别墅区瞬间变得鸦雀无声。 孟涣尔一开始还以为那是错觉。 直到一秒,两秒,三秒。 他这几句话都说完好几秒了,山下还是死一般的安静。 孟涣尔瞪大眼睛,悄悄向谢逐扬使眼色:这是怎么回事? 谢逐扬还没做出回应,就在这时,仿佛拧动了开关一样,底下不知道谁先开的头,发出比先前更猛烈的鬼吼鬼叫。 就好像一根香蕉砸进猴子山,引发了猴群的狂啸。 这些猴子甚至还模仿起他来,声音一个接一个的: “月考,去死——” “学校去死!!!” “sat托福雅思去死!” …… 上方的两人没想到会得到这样的反响,一时间都怔住,不可思议地看向对方。 不知道谁先笑出声。 一开始是轻轻的嗤笑,随后笑声越来越大,也越来越放松。 “还真是小屁孩啊,这个年纪,居然就连烦恼的事情也这么纯粹。”孟涣尔看着山下隐隐晃动的、蚂蚁那么大点的人群,脸上破天荒地流露出怀念的神色。 奇怪,明明他也才20岁而已,怎么感觉自己再看到高中生,都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了。 “但也许,他们只是没把心里最大的烦恼说出口。”谢逐扬在旁边说。 孟涣尔一怔,想了想笑道:“也对。” 他们一起欣赏着远处深蓝无垠的天空。 谢逐扬冷不丁扭过头来,看着孟涣尔:“你刚才说的那些‘去死’,里面不包含我吧?” “……放心吧,没你。”孟涣尔头也不回,“我让你去死干嘛,你又没惹我。” 谢逐扬点点头,刚要说“也是”。 孟涣尔又道:“再说了,你死了我和谁结婚去。” 他语气故作轻松,神态却明显不对,说这话时都不好意思转过头来看着谢逐扬,目光看似望向前方,眼神却明显飘忽不定,说完还抿了抿唇。 第44章 “……” 谢逐扬偏头看了他几眼,又将目光收回来,看破不说破的样子,对着面前的空气点点头:“行。” 语调的末尾禁不住带上笑意。 孟涣尔不知道这人在笑什么。 他总感觉自己和谢逐扬之间的氛围从刚才起就有点怪怪的。 不对,是今天这一整个晚上都很怪。 大概是聊天聊得有点太深入了。 孟涣尔低头用脚尖铲了一下地上的泥土,顾左右而言他:“对了。你让我发泄压力,那你呢?你就什么都不说吗?” “哥哥已经过了这个阶段了。”谢逐扬故作深沉地叹口气,“我不像你们这些小孩,心里的脆弱只能通过这种方式缓解……” “。”又在臭屁! 孟涣尔一个扫堂腿对准他踢过去,被谢逐扬侧身向旁边一闪,躲掉了。 alpha清了清嗓子:“好吧。如果你非要让我说……也不是没话可讲。” 谢逐扬低着头,在原地沉吟半晌,忽然也学孟涣尔刚才那样,举起双手捂在嘴边,大声冲着远处喊道: “我要结婚了!——” “噗!”孟涣尔正在仰起头喝手里的果啤,闻言差点把嘴里的液体全喷出来。 这人什么意思啊? 难道是在暗示和他结婚压力很大? 孟涣尔瞪了对方一眼,尽管不明所以,也立刻不甘示弱地跟在他后边喊: “我也要结婚啦!——” 谢逐扬:“可是明天民政局不开门——” 孟涣尔:“早知道今天就结了——” 两人又开始比着赛似的你一句我一句,回声震起好几只飞鸟。 底下的别墅区重新恢复了安静,不知道是哪里来的两个神经病在发疯。 孟涣尔莫名觉得这场景有点滑稽,忍不住笑出声来。 ----------------------- 作者有话说:其实这章最后应该还有一段情节,理智上我觉得放这章更好但是我来不及修了!修文总是占据比我想象中更长的时间呃呃呃我不行了…… 第25章 不多时, 他们又回到沙发上。 大概是想到孟涣尔刚才那几句“去死”,谢逐扬道:“你爸是个傻逼。他昨天晚上说的话,你不用放在心上。只有废物才会对小孩挑三拣四——他就是自己不行, 所以才把希望寄托在下一代上,你一表达出拒绝他在你身上捞一笔的态度,他就贬低你, 这是人性,你别理他。” 孟涣尔感觉到鼻腔又有点酸,但很快止住了。 “我知道。”他保持着当下的姿势, 看谢逐扬拿钳子拨弄旁边桶里的炭火,“他是什么人我比谁都清楚,就是当时有点没控制住情绪。” 道理都是那么讲, 但理智上清楚这一点,和情感上真正地去直面,是两个完全不一样的维度。 否则谢逐扬高中时期也不会变身鬼火少年了。 想到这里,孟涣尔看向谢逐扬:“你爸也是个傻逼。” 谢逐扬嗤笑一声。 “谢谢。还是你爸更傻逼。”他礼尚往来地道。 孟涣尔又仔细地想了想:“他们傻逼的方向和层次不一样。真要论实绩的话, 还是你爸更傻逼。” “不不,你爸傻逼。” “你爸傻逼。” “你爸……” 他们互相谦让了好几个来回。 这时, 俱乐部的工作人员端着盛满了新食物的托盘上来了。 他听着这俩人争论究竟谁的爸更傻逼,一时间像没搞清楚自己究竟身处何处, 又是否闯入了某场私密的谈话, 脚步尴尬地停在三四米外。 “两位先生……?你们的夜宵准备好了, 请问是要现在享用吗?” 关于傻逼的争论顿时止住。 两个人都安静如鸡地坐在原地,谢逐扬咳嗽一声:“你就放那吧。” 吃了点夜宵,又断断续续喝了点啤酒。 孟涣尔突发奇想道:“你说那帮高中生看见你半路消失了会怎样?他们会觉得你是因为不想付钱中途逃跑了吗?” 谢逐扬看着头顶的树影:“大概吧。不过看到我露的那一手,他们应该能明白我的真实水平远在他们之上。我中途离开,是对他们网开一面, 给那个alpha小屁孩一点面子,让他别在喜欢的人面前丢脸。” 孟涣尔一脸无语地看着身边大言不惭的alpha:“切,扯屁。第一圈就落下了的人说这个!你也就炫技了那么一小段好不好。” 他用手指比划出一段距离:“谁知道你全程骑完什么样?说不定你的耐力根本不行。” “总共就十公里的路程要什么耐力。” “你去跟他们说去!” 说到这儿,孟涣尔又想起来别的,哼哼地道:“你还好意思提。刚才谁在高中生面前装逼说自己次次考第一的?你是次次第一吗?说瞎话不打草稿。” 谢逐扬不以为意:“适当美化一下怎么了?我再认真学习考回去也就半个学期的事,不那么讲哪有震慑效果。” “我看是装逼效果吧!除了气人哪还有什么作用。”孟涣尔不服气。 “你还不如直接说,‘哥哥我当年就是因为沉迷赛车,成绩一度从年级第一下降到年级五十二,最后还差点丢掉半条命,我才洗心革面重新做人不再碰车’,说不定更有教学意义。” “嘿——我发现你这人。”谢逐扬原本特懒散地靠在沙发上,闻言斜过脸来盯着孟涣尔,似乎磨了磨牙,“一直在挑衅我?” 他的表情有点危险,孟涣尔似有预感地下意识往后缩了缩—— 还是晚了。 说完这话,谢逐扬一个暴起,冷不丁就朝孟涣尔扑来。 孟涣尔惊叫一声,整个人躺倒下去,赶忙扯过被子盖住自己,钻到障碍物底下。 谢逐扬哪能就这么放过他,不依不饶地追过来揭他被子,不知不觉间,两只膝盖都提到了沙发表面,人也伏低下来,身体的一半重量都几乎压在对方身上。 孟涣尔像汤圆里的馅儿一样在被子里咕涌着,察觉自己处在劣势,赶忙大叫:“谢逐扬你这是胜之不武!你一个alpha欺负omega……” 谢逐扬无动于衷:“我还说你仗着自己是omega无法无天呢!说,你知不知道自己错了?” 孟涣尔咬紧牙关,宁死不从。 两人激烈又胶着地僵持了一会儿,孟涣尔很快被谢逐扬抢走了对被子的掌控权。 “哗啦”一声,汤圆到底还是露出了馅。 而谢逐扬因为受不住力,整个人倒在了对方身上。 有什么软软的东西擦过孟涣尔的下眼睑。 温热的,带着气流一块吹过他的下睫毛。 忽然间,两个人都同时僵住了。 孟涣尔花了两秒才反应过来,那是谢逐扬的嘴唇。 “……” “……” 二者的吐息在面前的空气中交叉相融。 直到这时,他们才意识到,原来两人间的距离竟已如此接近。 谢逐扬怔怔地,犹如踏入了禁地一般,小心翼翼地将脸后移一些,但也不多,只是刚好够看清对方的脸。 视野里,孟涣尔的面庞一半展露在篝火和取暖器的暖光照耀下,一半隐没在由沙发和他自己导致的阴影里,像一幅笔触细腻的朦胧油画。 短得只比十公分多一点的距离,让他觉得自己甚至能在这么昏暗的空间里看清对方的每一个细节: 孟涣尔脸上朝着火光那面的细小绒毛,秀气的鼻头,沾了啤酒没有完全舔去而显得湿漉漉的嘴唇,因为突然凑近的人而细微颤动起来的乌黑的睫毛。 omega的神情明显变得慌乱起来,眼睛飞快眨着,不适应般地想往后退,下巴颔到贴近脖颈,无措中又带有那么一点……羞涩。 他在羞涩什么?谢逐扬突然间这样想。 有那么两秒时间,他们就像傻了一样,盯着彼此的眼睛一动未动。 谁都能感觉出来,此刻的氛围正变得不同寻常。 谢逐扬的目光意味不明地在对方脸上扫视,倏地向侧下方移动,然后定住。 孟涣尔不明所以地跟着他一块瞧过去,只见自己身上薄款毛衣的领口松垮垮地斜着,竟露出他大半边光溜溜的肩头和锁骨。 孟涣尔这才终于反应过来似的,在被子下挣扎起来。 “你压得我要喘不过气了——起开。”他小声说着,一半是为了找理由将这阵诡异又尴尬的气氛打破,一半是真的感觉自己要呼吸不过来了。 是被子太厚了吗?他刚才一直躲在里面和谢逐扬打闹,运动中出了些汗,面料紧紧贴在他的身上,阻挡了热气散发出去的机会,皮肤表面变得像有蚂蚁在爬,又痒又热,还不透气,仿佛每颗细胞都躁动起来。 而和谢逐扬的对视和贴近似乎又加重了这般燥/热。 那种难受的感觉让孟涣尔觉得自己再不把挡在身上的被子撤走,就会闷死。 第45章 感受到胸口传来的推力,谢逐扬这才也回过神来,意识到二人间姿势的不对劲,迅速后撤。 孟涣尔一把掀开被子,大口大口地呼吸起来。 罕见地没像往常一样,说些毫无营养、单纯只是为了占据上风而讲的垃圾话。 两人各自靠着沙发的两头,却像隔着天南海北。 四周寂静无声,只有山风掩过加快的心跳。 - 翌日,谢逐扬是被一阵拂到脸上的冷风兼具手机闹铃唤醒的。 察觉到肩头有不轻的重量传来,他半眯起眼睛,斜觑着朝旁边打量一眼。 孟涣尔的脑袋正靠在他的左肩上。 再一抬头,二人的周围还是那个沙发和餐桌,以及——还是那片近在咫尺的山景。 他们昨夜根本没进屋睡。 十点多快十一点时孟涣尔不知道抽什么风,突发奇想地说要通宵看日出,毕竟来都来了,这样的机会太难得。 谢逐扬陪他一晚上打了十来局手机游戏,最终孟涣尔“战败”于凌晨一点。 谢逐扬这边还在等着进排位,眼角余光里已经看着孟涣尔的身影软绵绵倒过来,举着手机的手无力地耷拉在被子上。 果然,最后还是说到做不到。 谢逐扬赶在游戏开始前退出游戏,把孟涣尔的手机也拿起来放好,想过要不要把这人抱回屋里的床上,转念一想,这人自己出的鬼主意,凭什么要他来收拾残局。 凑活凑活得了。 于是将身子往沙发里沉了沉,也原地直接入睡。 谢逐扬关掉闹钟,抬起肩膀抖了抖上面那颗毛茸茸的黑色脑袋。 “孟涣尔,醒醒。六点了,天亮了。” 那人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哼。 “嗯?嗯……别动。”脑袋颠簸得像是皮球,孟涣尔很不满被人这样对待,两只手紧紧地把他这条作乱的手臂抱住,不让对方再动。 谢逐扬想了想,用食指和大拇指伸手捏住他的鼻子。 孟涣尔两条浓密的眉毛抽了抽,像是有些不适。张开双唇,用嘴呼吸起来。 谢逐扬又用下边的两根手指顺带捏住他的两片嘴唇。 孟涣尔:“……” 两三秒后,原本靠在他肩上的人一个暴起,像根避雷针似的“唰”地坐直了,忍无可忍道:“谢逐扬你有病吧!” 谢逐扬不以为意地活动肩膀:“谁让你半天都不起,胳膊都给我枕麻了。昨晚谁说的要看日出?” 孟涣尔困倦地揉着眼睛,不说话。 目光所及之处,昨晚他们吃完饭后的盘子碗碟还留在原地,闪着残羹剩饭的冷光。喝空了的果啤并排摆在桌边,用来烘托气氛的蜡烛烧到只剩个底,远处的篝火也早已熄了,容器底部只剩黑灰色的残渣,现场一片繁荣热闹后的狼藉景象。 唯有此时正从群山与薄雾之后缓缓露出的太阳,崭新得依然如同第一天升起,靓丽的浅橙色突破天际线向上晕染,带来清晨第一缕温暖的阳光,轻轻笼罩在两人的脸上,莫名有种宁静祥和的力量。 孟涣尔的眼睛慢慢睁大了,望着远处的朝阳发呆。 不多时,拿起手机开始拍照。 直到天边的暖橙色基本散尽,他才意犹未尽地关上设备。 想到今天就是周日,心情马上又陷入一片愁云惨淡之中。 孟涣尔没有前摇地哀叹一声,滑溜溜地在沙发上躺倒下去。 谢逐扬注意到他的颓丧,回头瞧他:“怎么又突发恶疾了。” “你说怎么了。”孟涣尔有气无力,“结婚的事还没解决呢。昨晚谁说的车到山前必有路,路呢?!” 谢逐扬没接茬。孟涣尔哼了一声,闭上眼想补个觉,对方却在他的耳边打了个响指。 孟涣尔再睁开眼,就见那人将手机屏幕递到自己眼前。 “看这个。” 因为角度不对,他扭着脖子把头歪了歪,发现那是个导航软件上的界面,某某民政局,直线距离十多公里。 谢逐扬的声音从头顶上方传来:“我搜过了,虽然大部分民政局周日不开门,不过也有少部分这天上午九点到下午一点依然会工作,我们运气不错,这个区的民政局刚好就是后者。” 孟涣尔一下从沙发上又坐起来,刚才那副颓靡的样子一扫而空:“真的假的?” 谢逐扬耸耸肩:“反正他们官方信息上是这么写的。你先去洗漱,我们等下去餐厅吃饭,再……” 谢逐扬话没说完,孟涣尔已经一溜烟跑回了别墅。 - 俱乐部的餐厅六点就开始营业。 两人吃完早餐,又借用了俱乐部的打印机,把律师修改完的最新版本婚前协议打印出来,检查过没问题,签名按了手印,录了自愿签署的视频。 最后谢逐扬又在餐厅前台留了张纸条,就和孟涣尔一道离开了这里。 坐在车上准备出发的时候,孟涣尔还有点恍惚。 居然刚好就在他们过来骑摩托车的这个地方,有家周日营业的民政局,这也太巧了。 是因为有这个人在的原因吗? 他看了眼旁边正将车开到主路上的谢逐扬。 好像每当他以为事情走投无路的时候,只要有谢逐扬在身边,最后都能有惊无险地解决。 运气好得让人不可思议,就连心情也紧跟着好起来。 所以,这果然说明就连老天都在帮他吧。 孟涣尔很少迷信,此刻却忍不住地想。 注意到孟涣尔的目光,谢逐扬从主驾驶座上回了下头:“你看我做什么?” “啊?没什么,就看一眼。” 心里真正在想的话肯定是不能给谢逐扬说的,否则他尾巴还不得翘到天上去。 孟涣尔腹诽,谢逐扬反倒想起来什么:“话说……你确定你身份证在身边吗?昨天走得那么急的——” 孟涣尔当时应该是想出门找他,后来两人又闹起别扭,孟涣尔说不结了,谢逐扬还没和他确认过证件问题。 “当然带了。”孟涣尔先是一愣,随即差点翻起白眼,“我们都忙活一早上了,我还能什么都不知道地空手去民政局?” 他举起自己的手机:“这里面放着呢。不过你别误会,我本来就有随身带身份证的习惯。” 谢逐扬品味了一下他话里的深意:“误会?我误会什么?” “误会……”孟涣尔的声音变小,像意识到自己说多了,但还是硬着头皮讲下去,因此语速飞快,“——我口是心非嘴上说不想结其实还是悄悄带上了身份证。” “?” 谢逐扬嘴角抽了抽,似乎在努力理解他的脑回路:“我的想象力倒也没有那么丰富。而且你本来就急着结婚,为什么要说‘口是心非悄悄带’?明目张胆地带也可以啊。” “。”呵呵,果然是直a。一点都不懂得omega细腻情感的家伙,怪不得这些年出的游戏总被人吐槽是断情绝爱的寡王。 算了,他不懂最好。 孟涣尔才不会告诉谢逐扬,自己出门的时候确实有一瞬间在想,反正身份一直都在身上,到时候临时反悔了再去也行。 他换了个话题:“你这里有没有发胶,给我用一下。” …… 他们去的这个区民政局因为地处较偏,周末人也不多,填表、登记本身很快。 但因为二人来得匆忙,除了身份证,什么也没准备,婚检、现场找民政局旁边的工作室拍红底登记照,这些琐碎的事情加起来,前后也花了他们一个多小时。 领证最后有个宣誓台的环节,一般人都会叫上跟拍,但两人连结婚都是一天前临时起意,显然没能提前预约,是拜托现场的工作人员拿手机照的。 红底的背景上挂着国徽,台面上摆着芬芳的鲜花。他们一左一右地站在台边,各自手举着新鲜出炉的结婚证,对着镜头露出微笑。 建模怪按下快门即出片,孟涣尔平时也是不爱p图的类型,工作人员拍完后他和谢逐扬都检查了一下,确认二者的表情很正常,调亮了一下色调,就把照片发给了对方。 这就差不多了。 孟涣尔看网上还有搞那种九连拍的,每张都是不同的姿势,不由得佩服这些人的精力。他还是脸皮太薄了,也心虚,做不到“含情脉脉”地真和谢逐扬摆出那些亲密的互动,两人一致同意,领证拍照这些的,象征性意思一下就可以了。 后面两人又在民政局的长椅上自拍了一张合照。 走出民政局大门的那一刻,看着外面湛蓝晴朗的天色,再低头看看手里的红色小册子,孟涣尔还有点反应不过来。 居然就这样尘埃落定了。 他的人生大事。 孟涣尔不是没想过,或许未来的有一天,他会和某个人共同走进婚姻的殿堂,拥有这一纸契约。 却没想到真到了这么一天,一切都会进行得如此事赶事,理由又是这么的啼笑皆非。 第46章 真是世事无常。 领完证,紧接着就该官宣。 这也是谢逐扬“先斩后奏”计划中的一环。 先在朋友圈里广而告之,让所有人都看见,这样一来便彻底水到渠成、生米煮成熟饭,想反悔也不行了—— 唯一不妙的地方,就是可能会引发一场父子搏斗。 “你这么大了,你跟你爸应该不会动手吧?”坐回车里的时候,孟涣尔忍不住怀疑地看向对方。 谢逐扬哂了一声:“动手?你以为你在看咏春叶问啊,一天天都在想什么呢。” 孟涣尔稍微松了口气。 谢逐扬又不屑地说:“真动起手来他也打不过我。” 孟涣尔:“?” 孟涣尔还想说些什么,谢逐扬已经拿起手机,开始编辑文字了。 孟涣尔也只好继续手上的事。 发布朋友圈的界面调出来了,两人的结婚照也已上传,他的拇指却迟迟停留在屏幕上方,无法下手。 该配什么字好呢? 孟涣尔犯了难。 他在网上搜了一圈结婚官宣文案,要么觉得太隆重,要么有点土,都不是自己的风格。 始终想不到合适的内容,孟涣尔对着空白的文字框抓耳挠腮。 再一转眼,谢逐扬竟然已经一副完工了的态度,放下手机就要开车了。 孟涣尔心里一惊,他就弄好了? “我看看你发了什么。” 孟涣尔凑过去,示意谢逐扬先别熄屏,给自己参考一下。 谢逐扬把手机屏幕朝他偏过来。 孟涣尔定睛一看,谢逐扬的配文就四个字,加上一个emoji: 【名草有主[比耶]】 孟涣尔:“……” 真是多余这一看。 他就说对方怎么完事得这么快,合着就这。 “行,我知道了。” 孟涣尔示意谢逐扬可以把手机收回去了,自己受到他的启发,干脆也不再多思考,想了想,信手在输入法里打上一句: 【小小alpha,拿捏[捏]】 拇指即将触及屏幕的那刻,孟涣尔才发现自己的手居然有些抖。 他心知两人的举动势必将惊起一片惊涛骇浪,哪怕已经下定决心,在预感到后果的那一刻,还是会出现片刻的定格和迟疑。 但,落子无悔。 孟涣尔最终还是点了下去。 这条朋友圈发出去后没几秒,顶端便出现了新的消息提醒。 孟涣尔没敢多看,也学着谢逐扬的样子,把手机一关,倒扣在旁边。 该来的还是会来。 不到十分钟后,谢逐扬的手机就响了起来。 他接通了来电。孟涣尔在旁边听着,感觉应该是谢家的人叫他回去谈话。 孟涣尔观察着谢逐扬接完电话后的脸色,再三琢磨道:“要不然我跟你一起回去?” 谢逐扬一怔,若有所思地盯着他看了几秒,好像很意外:“你去干什么?我家的事。” 孟涣尔原本还被他看得有点不好意思,听到他这个不解风情的语气,差点翻白眼。 “我是怕你跟你爸当场吵起来!有个外人在会好一点,你爸对你说话不会那么不客气。而且你怎么说也是二话不说‘背刺’了你大伯诶……” 本来谢家老大的儿子要和孟涣尔结婚,几乎是板上钉钉的事。结果谢逐扬倒好,直接来了个暗度陈仓,表面上什么也没说,背地里拉着孟涣尔把婚结了。 到时候谢逐扬回家后的氛围会怎样,简直不敢想。 被长辈问起来,又该怎么说? 你说你要是早喜欢他吧,怎么一开始不提,就看着家里给他安排别的alpha。 你要是不喜欢他,还故意插进来这么一脚,更是居心叵测,搞不好会引发家族内部斗争! 孟涣尔想想那场景都替谢逐扬捏一把冷汗。 谢逐扬听他说话就觉得好笑:“那你有没有想过,我‘背刺’ 了我家里人,你这个联合我一起背刺的人还敢在这种敏感关头和我一起出现,纯粹是火上添油?” 孟涣尔一愣。 继而又反应过来道:“那怎么了,他们还能当面骂我?不还是要对我表面客客气气……就是这样,我才更应该去啊。” 孟涣尔的手指无意识把玩着那本放在大腿上的红册子:“虽然我也很不喜欢这种场面但,也不能压力全让你一个人扛了。两个人一起去的话,我好歹能帮你分担点。” 孟涣尔的想法很纯粹。那天谢逐扬在孟家,怎么说也是帮了他一个大忙,现在谢逐扬也要面临类似的场面,孟涣尔当然不能就在后边龟缩着,不然太不公平。 虽说谢逐扬的抗压能力好像比他大吧,自己到时候可能也帮不上什么实际的忙,但起码能给到点精神支持,让谢逐扬知道自己并不孤单。 说完这话,他依然有些不好意思,视线看着结婚证的边缘,没和谢逐扬对视。 谢逐扬意外地挑了挑眉:“孟涣尔,我突然发现你……” 还有点可爱。他瞧着面前的人,脑子里划过这么一句。 “嗯?”孟涣尔没听到他后面那截,茫然又好奇地抬起眼。 谢逐扬话音一转:“变得比以前更有责任心了,终于是大人了啊。” 孟涣尔“嘁”了一声。 他什么时候没有责任心了! 孟涣尔从座位上转过来:“我是怕你们谢家人都如狼似虎的,到时候在我不在的时候把你吃了,我不刚结婚没多久就变成寡夫了?!那我肯定要牢牢地看紧你,确保你没出现任何意外……” 孟涣尔的声音越说越轻,总觉得他这话哪里不对劲。 说话语速太快了就是这样,总是要等话说完了才察觉到不合适的地方。 耳边传来那人的哼笑。 孟涣尔没忍住又侧过头。 看见谢逐扬同样从主驾驶座上向他扭脸,表情促狭又打趣。 “那你等会儿记得保护好我。” ----------------------- 作者有话说:。 第26章 抵达谢家, 差不多是中午十二点快半。 管家告知他们,因为谢老爷子年纪大了,等不了人, 谢家的众人已经在用餐中,如果二人还没吃饭,他就去叫厨房再准备两双碗筷上来。 “是还没吃, 麻烦您帮我说一声吧。” 谢逐扬关上门,示意孟涣尔和自己一起去往建筑物里面。 从老宅大门步行到餐厅,也不过是百步的路程。 距离目的地越近, 一想到等下要面对的谢家人等,孟涣尔越觉出一种说不出的紧张—— 明明是他先在车里夸下海口,真到了地方, 孟涣尔又悲哀地发现,他根本没有自己嘴上说的那么无畏。 至少现在,人还没到餐厅,他的背上已经开始隐隐冒冷汗了。 谢逐扬似乎也察觉出他的不安, 侧过眼打量他:“怎么,怕了?就跟你说别来掺和我家的事。” ……确实有点。 但说出去的话就像泼出去的水, 他又不可能就差这几步路了还掉头回去,孟涣尔只能虚弱地道:“你少说几句不会死。” 距离餐厅还有五十步的时候, 谢逐扬忽然低头冲他耳语:“你说, 我们要不要装得亲密一点?” 亲密? 孟涣尔呆了一下, 一下子没反应过来,只是愣愣地看着对方。 谢逐扬见他这表情就觉得有点无奈:“你傻了?你刚和我领证结了婚,再上我家门,是不是得稍微表现出新婚夫妻该有的样子?不然你以为你干嘛来的,耀武扬威?” 是哦。 孟涣尔沉默下来。 他前脚领了证, 后脚立刻就来了谢家,对于那些人来说,几乎和挑衅无异。 这时候要是还直愣愣的,未免显得太不装了点,还是多少应该在面上摆出些夫妻恩爱的架势,在谢老爷子面前也说得过去。 思及此处,孟涣尔一副“豁出去了”的样子,对着谢逐扬道:“怎么亲密?” 要环住对方的胳膊吗? 这样是不是显得他太娇羞了,感觉像参加宴会那种正式场合才会做的事。 还是让谢逐扬搂住他的肩? 似乎也有点过。 “……” 谢逐扬就这么瞧着他一会儿迟疑地摸摸自己的胳膊,一会儿又看看他自个儿的肩膀。 最后实在懒得等他开窍,叹了口气,右手臂从旁边伸过来,直接牵住了他的手。 “拉手啊。笨。” 手掌忽然被温热的物质贴住,孟涣尔吓了一跳,有点慌乱。 “喂,你怎么招呼都不打就……” 看着谢逐扬有些疑惑的眼神,他不满地补充:“婚前协议里都规定了要提前说的!” 谢逐扬的眼睛一转,明白过来,不可思议道:“这也算亲密动作?” “这不算吗?”孟涣尔又和他互相瞪眼,“难道你和随便什么omega都能手拉手?” 第47章 “连拉手都要提前商量,难道以后在外人面前,我还得当着他们的面问你‘亲爱的我可以拉你的手吗’?这是正常夫妻会说的话吗?”谢逐扬不解地反驳。 “。”竟然好难回答。 孟涣尔卡了下壳。 谢逐扬又无比散漫地说:“你要这么说,昨天晚上你还未经我同意摸我的手了呢。” 孟涣尔睁大了眼睛,声音先是升高,随后意识到自己在别人家,又迅速落下来:“你搞没搞错,我那是想要安慰你!” 谢逐扬一点停顿都没有地说:“那我现在也是想要安慰你啊。你看你这手冰的……” 说着,谢逐扬轻轻捏了下他的指尖。 一股异样的感觉顺着手指末端慢慢爬上来,像电流似的,有点酥麻。 孟涣尔再度有些慌乱的同时,也突然意识到,和谢逐扬互相吵嘴的这几句话的功夫里,他好像真的不怎么紧张了。 又闷头走了几步,孟涣尔猛然醒悟过来道:“不对啊,昨天晚上我们还没领证呢,你说的这两件事性质根本不一——” 他话没说话,谢逐扬冲他“嘘”了一声。 孟涣尔回过头,这才发现自己已经来到墙壁拐角。 一转身,餐厅景致陡然出现在他们眼底。 他赶忙抿唇收声。 和预想中的情形稍微有点不太一样。 谢逐扬的大伯一家都不在——意识到这一点的孟涣尔松了口气。 甚至就连谢老爷子都不在,老人家年纪大了,胃口不好,几分钟前刚用完餐上去,现场只有一个谢逸明需要注意。 孟涣尔的紧绷感顿时松懈了大半。 长桌的末端还有两张椅子,他跟谢逐扬走过去,还没等旁边的佣人动手,谢逐扬就先绅士地替把他椅子拉开,新婚丈夫派头十足地冲其他谢家人道:“不好意思,我从领证的地方一路赶来,路上耽搁了些时间。” 好刻意。孟涣尔腹诽着,又有点替谢逐扬提着一颗心,担心他一不小心就惹怒到了那个男人。 不过如果是谢逐扬的话,应该是故意惹怒吧。 可惜谢逸明坐在他们同侧,看不见他的表情和反应。 饭吃了没十分钟,谢逐扬突然清清嗓子,放下筷子,一副要宣布大事的模样道:“对了,我这次回来,是有一个消息要告诉大家。我结婚了,今天刚领的证……” 他坐在孟涣尔的左侧,刚好把他空闲的左手握在掌中,摆在桌面上,好像在明晃晃地展示着什么。 孟涣尔正在吃东西,闻言差点呛住。 这人怎么还活学活用,把孟德泽当初在饭桌上突袭的那一套copy过来了。 孟涣尔警告性地瞪他一眼,意思是:你要闹哪样? 该说不说,气人效果确实一流。 谢逐扬这句话还没说完,谢逸明陡然从桌边站了起来,冷冷地丢下一句:“你,吃完饭到书房来一趟。” 然后便离开了餐桌。 孟涣尔和谢逐扬面面相觑,给他递去个“看吧,你也要挨训了”的眼神。 - 二十分钟后,孟涣尔转场到了会客厅,眼睁睁看着谢逐扬上了二楼。 离开前,孟涣尔还反复问了对方两次,要不要自己陪他一块去。 谢逐扬都快被他逗笑了:“你就省点心吧祖宗。小学生被老师叫去办公室训话都不会叫上人陪自己去,老实待着吧。” 估计是想到孟涣尔在车上的话,他又补充:“会全须全尾还给你一个完整老公的。” 被孟涣尔在肩膀上来了一拳。 谢逐扬走后,他的母亲戴修谨怕孟涣尔一个人在这无聊,留下来陪他聊天。 想到谢逐扬正在书房里谢逸明谈话,孟涣尔忍不住地神游天外,想知道两人现在聊到了哪里,会吵架吗?会发怒吗? 他一心二用,一边注意着二楼是否有传来异样的动静,一边心猿意马地回答着对方的问题。 直到戴修谨问孟涣尔:“你们是怎么突然想到要这么做的呢?你喜欢他吗?” 他的脸上既有好奇,也有困惑,但看得出对他们的擅自结合并不反对。 望着眼前与谢逐扬有六分相似的男性omega,孟涣尔顿时有种强烈的心虚感,决定进行一些善意的谎言。 “我们关系一直挺好啊……他对我也很好。我一直都……很喜欢他,”说出这话时,孟涣尔差点咬掉舌头,“虽然这次的事是仓促了点,但是我们做出决定都是经过慎重考虑的,我……会跟他好好相处的。” 就在这时,老三的太太派人过来叫戴修谨去看谢逐扬的三叔前些天从拍卖行带回来的古董。 戴修谨一脸迟疑地看向孟涣尔:“这——可我还有客人。” “没事的,您去吧。”孟涣尔见状,善解人意地表示,“我也顺便上个厕所。” 等对方和佣人的身影走远,他立刻从沙发上站起来,看了看四下无人,悄么声就上了二楼。 谢家的房子是仿民国时期的老宅风格,二层的房子靠墙一侧有条从左贯穿到右的走廊,走廊一边是对外的窗户,另一边是沿着走廊整齐排列的一个个不同房间的外墙,墙上同样开着窗。 这时候如果站在这里,应该很容易偷听吧。 孟涣尔溜进走廊。按照记忆,慢慢踮脚靠近到书房所在的地方。 果然有声音! 孟涣尔蹲下身来,一点一点地挪到窗框正下方。 首先传来的就是谢逐扬的声音。 “……这么快叫我过来,是收到我送给你的礼物了吗?感觉怎么样,满意吗?” “公司底下进进出出那么多人,你就这么把他晾在那,你知道被别人看到会怎么想吗?”这是谢逸明的嗓音,低沉醇厚,孕育着显而易见的怒气。 “谢逐扬,你不是小孩了,这么做对你有什么好处,你连这点基本的判断力都没有吗?” “他们不都是你的员工嘛。”谢逐扬用一种轻松得近乎轻浮的语气说着,好像根本体会不到对方的严肃,“封口咯。当初不戴套的时候都不在乎有了孩子别人会怎么想,现在开始在乎,晚了吧。” 孟涣尔的心里咯噔一下。 这个话也太…… 下一秒,谢逸明猛地一拍桌子:“你在挑衅我!” “是你先挑衅我的。”谢逐扬抬高了音量,一字一句。语气一改刚才的懒散,锋利得不加遮掩。 “是谁当初答应我们不会让他们再出现在这里,你做了什么?他在这里呆了一年,你就默许了一年,是不是要是我们一直没发现,你哪天还要趁我不在把他八抬大轿请进来?你的承诺是吃屎用的?” “江成文在外面对omega下手的时候,你怎么不问问他有没有想过别人会怎么想——” 谢逐扬发出一声笑来:“你现在是在为那个人向我讨回公道吗?就因为他垃圾的部分更像你?” 糟了。糟了糟了糟了。 孟涣尔心中默念了好几句“糟了”。 这个谢逐扬,上来前还答应他不会冲动用事,会控制自己,他就是这么控制的? 可孟涣尔也没法指责他。 先不说两人现在一个在窗内一个在窗外,他根本没法插手。一个人情绪积攒久了,想要发泄,这都是人之常情,他不应该阻拦。 孟涣尔继续往下听。 谢逸明的嗓音已经愤怒到在发颤:“我一而再,再而三地容忍你,是看在你妈的面子上,不是让你蹬鼻子上脸的。从前到后,你给我惹了多少麻烦。上次唐总他女儿的事情我还没有追究,你是不是真的觉得我收拾不了你!” 没听错的话,谢逐扬似乎是“嘁”了一声。 声音极轻蔑。 “好啊,那你就收拾我,让他报警吧。我无所谓。最好也让谢家的人都看看,一个能把犯了事的私生子捞出来,却亲手把原配的孩子送进去的alpha究竟是个什么货色——” “砰!”的一记巨响,仿佛有什么重物被人从手上掷出,再重重砸到某个物体上。 伴随着响声一起发出的,是男人暴怒的一声:“我看你是无法无天了!” 卧槽。谢逐扬不会被砸了吧! 孟涣尔被吓了一跳。 想也不想地,他立刻就从地面上站了起来,生怕屋里的人听不到似的大喊一声:“打人是犯法的!” - 孟涣尔这平地一声吼可谓是把屋里的两个人都惊到了。 当是时,不管是震怒中的谢逸明,还是对抗情绪上头的谢逐扬都诧异地转过头,一脸“这里怎么会有人”的表情,看向书房窗外的方向。 书房里没拉窗帘,即使是白天也开着灯,孟涣尔很轻易就看见房间内的场景—— 他首先瞧见的是就在距自己不到两米远处的书柜边站着的谢逐扬。 不像是被砸了的样子。 视线下移,书房正中间的地上倒着个异常坚固的烟灰缸,旁边的木地板上是一串被砸出来的凹坑。 第48章 孟涣尔花了0.05秒时间,根据现场条件得出结论: 还好,谢逐扬他爸没疯到那个份上,应该只是想扔东西解气。 两人目光对视,孟涣尔先是从谢逐扬的脸上看到了不加掩饰的惊讶,下一秒,那表情又转化成了盎然的趣味。 他冲孟涣尔挑着眉,竟是在谢逸明看不到的地方勾了下唇。 孟涣尔瞪他——你还笑得出来 但不得不承认的是,看到对方的神色,他原本被抓包后的紧张心情也缓解了不少。 都以这种形式出场了,也没法假装自己不存在。 孟涣尔讪讪一笑:“那个……” 刚说出两个字,又意识到自己正站在窗外,在这里说话怪怪的。 他冲旁边做了个手势,说了声:“麻烦等我一下。” 紧接着以最快速度跑出走廊。 来到书房门前的那一刻,门被吱呀一声打开。 谢逐扬出现在门口,和他交换了下目光,像是知道他要到了,特意过来迎接。 他朝他伸出手。 孟涣尔愣了一下,继而迅速反应过来,毫不犹豫地把手交给他。 两人的手握在一起,温暖的感觉从肌肤上传来,这一刻孟涣尔真切地感受到他们是同盟。 话说这难道也是对他的安慰……? “不好意思叔叔,我不是故意偷听你们说话的。”在谢逸明面前站定,孟涣尔满脸沉痛和自责地说着。 真是废话,不是故意怎么会出现在这么刁钻的地方?当然是刻意有意以及全心全意—— 孟涣尔抿了抿唇,视线看向地板,仿佛很局促的,有些腼腆和不好意思的样子:“我只是看到他要上来和您单独说话,有一点担心。而且,我刚才突然听到你们在说江成文的事。” “嗯……既然您参与了他的事,不知道您知不知道,他那天晚上试图骚扰的人就是我。” 这话说完,别说谢逸明的面部肌肉轻微地抖了抖,就连在他旁边的谢逐扬都转过了头。 他看样子想说些什么,但孟涣尔使劲了捏了下他的手,示意他让自己发挥。 “当然了,我没有责怪您的意思。毕竟爱子之心可以理解嘛,换位思考一下,以后如果我也有了小孩,不管他做错了什么,即便是出于父母的角度,我也不可能坐视不理的。” 假的。首先他就做不出不搞出私生子这么不负责任的事。 其次,他以后的小孩要是真堕落到这个地步,只能说明他的教育属于彻头彻尾的失败,不如回炉重造来得更好。 孟涣尔漂亮话说完,话锋一转:“只不过江成文跟我说,他之所以这样做,是因为听说谢圣杰要和我结婚,他觉得只要替代了对方,就可以顺理成章地成为谢家人,不知道他有没有跟您讲过。” 他长长地、好像心有余悸地叹了口气。 “事后想想我也很后怕。还好我有防身工具,没有让他得逞,否则的话……” 谢逸明以为他会说“否则的话,现在和我结婚的就是他了”这类的话。 没想到孟涣尔道:“现在整个圈子里,都会流传着谢家私生子为了上位不惜使出下作手段和联姻对象家的omega强行发生关系的丑闻。” “……” 孟涣尔微微一笑:“这种事一旦说出去让人知道,估计名声会很不好听,谢爷爷应该也不想看到这样的局面。所以我觉得,我们俩结婚了,也是一件好事。” 说到这里,他终于和谢逐扬目光相对,眼里闪过一丝狡黠。 “现在我们都是一家人了,肯定要齐心协力,让这个家一起变得越来越好。一些不和谐的人和事,我可以当没看到。不过这种可能引起家庭纠纷的因素,还是让他尽量离我们远一些比较好,您觉得呢?” …… 孟涣尔的话绵里藏针,乍听起来客气,其实几乎将威胁都摆在了明面上。 他的态度总结起来很简单,虽然你的私生子差点对我做了不好的事,虽然你疑似在知情的情况下依然装眼瞎包庇了他,但我看在你儿子的份上可以谅解,你最好也识相一点不要对我们的婚事指指点点,毕竟我手上也有你不想让别人知道的把柄。 谢逸明如今虽是集团ceo,不过这个职位也就是个最高级别打工人,谢家真正话事的还是谢老爷子。 若因为他和他的私生子的缘故让谢家多了段笑料,谢逸明也没有好处。 他们从书房中出来时,谢逸明还坐在书房的桌子后面,一脸的沉思。 走出十来步远,谢逐扬回身看了眼身后无人的走廊,这才对着孟涣尔道:“什么情况?你怎么悄悄溜到楼上来了,还偷听我们说话。我不是让你别来吗?” “你让我别来我就别来?”孟涣尔斜瞟他一眼,“你觉得我有那么听话吗。早都说了我要牢牢看着你……你爸那么危险,我当然要垂帘……隔墙听政。” 谢逐扬“哟呵”一声:“看来我这位新官上任的老婆大人对我的保护之心甚切啊?” 孟涣尔脸上莫名一热,几乎立刻睁圆了眼睛看他:“你叫我什么?” 谢逐扬闭着唇,似乎在闷笑。 “你笑什么!以后不许这么叫我——” 孟涣尔一个胳膊肘怼过去,谢逐扬一下跳开,干脆往前几步,面对着他倒退走路,喜欢逗孟涣尔、看他气急败坏的心思又上来了: “为什么不准叫?你就说这个称呼有什么毛病。我们都结婚了,我这么叫你很奇怪吗?” “我不管,反正不允许。” “那我换个叫法,老婆小人。” “你!” 孟涣尔追上来要打人。 他们正在走廊上打打闹闹,忽然间,谢老爷子的助理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二人身后,说要叫谢逐扬和谢逸明都过去一趟。 两个人被吓了一跳,谢逐扬停下手上的动作,站直了身体,说“好”。 差不多十分钟后,他就从二楼又下来了。 回到会客厅等他的孟涣尔急切地问:“怎么样?你爷爷什么反应?” 谢逐扬耸耸肩:“能怎么样?结都结了。就算他们真对我们俩在一起不满意,难道还能立刻押着我和你再去离婚?” 说的也是。 孟涣尔这次陪他回来,担心的还真不是谢家人的反对。 自己和谢逐扬在这个节骨眼上结婚,联姻的事明显就落到了他们身上,其他人不管高不高兴,木已成舟,再大的不满也只能咽下。 孟涣尔主要担心的,是他们因为不满而后续做出的行为,比如惩罚,或者使绊子。所以他才要在谢逸明面前说出那番话。 孟涣尔“啧”了一声:“我能不知道吗?我是问,他对你的态度怎么样,看上去有没有不高兴?” “就还好。”谢逐扬百无聊赖地说,“老爷子才不像我爸,他可不管那些鸡毛蒜皮的事情。在他眼里看来,谢家的谁出去和孟家的人结婚,都没太大区别。” 老爷子都同意了的事,谢逸明再不满意,也没法反对。 事情就这么定下了。 只是戴修谨还有些不解。 孟涣尔离开后,他拉着谢逐扬帮他一起插花,闲聊似的道:“其实一开始考虑联姻人选的时候,我们不是没有想到你。但是一来,你爸一直想在圈子的其他人家里给你挑选结婚对象,二来,你之前又把他给你介绍的omega都否了,我们觉得你肯定不想掺和这件事,就在其他人里面选了。结果现在——” 戴修谨投来探询的眼神:“你跟我讲讲,你到底是怎么想的,怎么就突然想结婚了?而且还是涣尔那个孩子。你以前不是还说,觉得他太聒噪了,不像个omega该有的样子……?” alpha抚过花枝的修长手指顿了顿。 闻言第一时间浮现在脑海中的,是孟涣尔那天在车上哭得稀里哗啦的脸。 然后才想,这都多少年以前说过的话了,他妈还记得。 面对着自己的母亲,谢逐扬说不出瞎编的客套话,思忖片刻道:“我没怎么想,就是觉得,他罪不至此。” “孟涣尔是挺闹腾的,也给我添了不少麻烦,但要让他真和谢圣杰那个人结婚……” 他一口气剪掉五六枝花的花杆,语气轻松地说。 “那还不如和我呢。” - 与此同时,孟涣尔回了孟家。 上一次回到这里,还是众目睽睽之下和孟德泽发生争执,两天过去,他的心境竟然已经发生了不少变化。 孟涣尔在家里保姆的帮助下脱去外套,正准备上楼换身衣服,突然在通往房间的路上遇见了二叔。 两人简单寒暄几句,对方得知他刚从谢家“见家长”回来,便知道事情已经尘埃落定,脸上不自觉露出放心的神色。 孟涣尔一点也不意外。 那天谢逐扬当着一群孟家人的面将他带走的事,这两天估计早就传遍了整个孟家。 第49章 家族的人迟迟没再找他谈话,说明他们对此也是没有异议的,只看谢家那边怎么讲。 看着二叔的脸,孟涣尔忽然觉得有点累,但更多的是解脱,好像自己过去所有对这个家族欠下的“债”都一并还清了。 “辛苦了,你回屋休息吧。后面两家可能要再正式地见个面,谈谈礼金那些细节,这些基本不用你来操心。” 孟涣尔说了声好,但没有像对方以为的那样立刻离开。 “怎么?”二叔压抑地抬起一边眉毛。 孟涣尔说:“我还有一件事想拜托您。” ----------------------- 作者有话说:他俩之所以会在一起本质上是因为都是一类人捏……(写着写着开始思考 下一章就能写到订婚了! 第27章 孟涣尔和谢逐扬被几个发小硬生生拉出来聚了个餐。 他们俩的官宣朋友圈一石激起千层浪, 一经发出去,孟涣尔手机上的新消息就没停下来过,熟的不熟的人都来打探消息。 牧天睿可能还稍微知道点内情, 但也不多,其他两位则是完全被蒙在了鼓里,脑海中的记忆还停留在他们上次一起吃饭, 牧天睿怼谢逐扬怎么自己不和孟涣尔结婚。 “怎么一转眼,你俩真结了??!”梁滨的下巴都要掉到桌子上。 孟涣尔仰起头看天。 谢逐扬摸着耳朵目光放空,一副散漫富家子的样子:“事急从权。反正他家里催得紧, 我也刚好不是没需求,就一举两得,凑合过咯。” 听了讲述才知道, 原来就这么短短两三天里,竟然发生了一连串的事。 说到江成文因为证据不足,被谢逐扬他爸捞出来了的时候,谷修杰一脸诧异:“你们担心的就这???” “什么意思?” 谷修杰一拍桌子:“我给晃儿的防狼器有录音功能啊!你看看你——所以说, 别人讲话的时候要耐心听,别打岔。我上回本来想跟你说来着, 你愣是懒得听……”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新消息,孟涣尔有些结巴:“可, 你现在和我说有什么用, 我当时又不知道有这个功能, 也没用……” “问题不大。” 谷修杰说:“这个防狼器就是考虑到使用者在仓促间来不及做太多事,它的录音功能是自动触发的。你开头按四下开关蓄力的时候,设备就自己开始录音了。我就问你,我之前给你那防狼器还在不在?” 孟涣尔张了张嘴:“啊……但是它泡过水了,我不知道还能不能用。” 聚会一结束, 谢逐扬就送孟涣尔回了公寓。 防狼器被警局扣押了三天,他也是才拿回到手里的。 孟涣尔一进门,便直奔着存放物品的地方而去。 两人按照谷修杰教的方法,把玩偶里面的“内胆”拆出来,通过数据线连上电脑。 还好里面的设备做过防水处理,没有损伤到电子元件。在新增出来的目录下面,他们很快看到一个时长两分钟的音频文件。 孟涣尔和谢逐扬对视一眼。 - 防狼器记录下的音频完整展示出了江成文的作案动机,孟涣尔将它作为证据递交给了警方。 江成文被再次拘留。 此外,江成文服用的那款催化剂,之前在国内的争议就很大,但未有明确规定认为其违法。 就在这个月,国家刚刚出台了新规,将其列为禁止入境的违禁药物,而江成文也因从他人手里购买药物而涉嫌走私du品罪。 加上他竟然试图利用药物强迫omega,属于情节恶劣行为,根据以往案例来看,可能判处有期徒刑两年零八个月。 证据确凿,谢逸明也没法再帮其脱罪。 这个周五,谢家和孟家进行了一次正式会面。 见面地点在一家高档餐厅的包间里,两家来的人不多,加起来也才十个出头,主要是两边能说得上话的长辈以及双方家长—— 孟涣尔这边的“家长位”,则由姑妈孟丽珠和她的丈夫代替。 过程果然和二叔说的那样,全程都和他们两个小辈没什么关系,全是大人在商讨各种婚事细节。 好不容易挨到晚饭结束,长辈们似乎还有别的事要商量,没和两个小辈一块走,于是又是谢逐扬开车送孟涣尔。 孟涣尔也终于有了可以肆无忌惮和对方交谈的机会,一坐到车上,便问他:“你爸……对江成文立案的事没什么反应吗?我看他今天的情绪好像还可以。” 来之前,孟涣尔本以为自己会看到一个阴云密布的谢逸明。 没想到刚才在餐桌上,对方看起来居然挺正常的,席间不乏和亲家说说笑笑的场面,搞得孟涣尔一头雾水,反而有些不安。 “自作孽,不可活。”谢逐扬打着方向盘道,“他自己非要干违法的事,都是意料之中罢了,还想让别人有什么反应?” 话是这样说,但就是不太符合常理。 “我主要是担心这么一弄,我前边好不容易和你爸聊开了,又搞得他对你有了新的意见……” 孟涣尔总觉得谢逐扬还有些话没对他说。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见谢逐扬也回过头,用目光扫了他一眼。 像被他提醒了似的,谢逐扬忽然道:“跟你说个事。过几天……你可能在网上看到一些关于我的消息。我也是刚做决定不久,提前说一声,免得你到时候又说我什么都不告诉你。” “嗯?”孟涣尔竖起一只耳朵不解,“什么事啊?” “说了过几天你就知道了。” 谢逐扬看样子并不想立刻就告诉他。 耐不住孟涣尔再三追问,他只好道:“就是,我要接管家里的一部分业务了。就这样。其实也说不上接管,就是试一下,可能发现不合适又不做了。毕竟我爸一直很想让我和我姐一样,到公司里来,做他事业上的继承人。” 孟涣尔一愣,忽然好像就理解过来,将几件事串成了一条线。 怪不得谢逸明在得知江成文被孟涣尔他们找到的新证据重新送进局子之后,看起来依然那么淡定。 如果谢逐扬是以自己答应对方的要求为条件,抹平了谢逸明的愤怒呢? 虽然这些年他们的父子关系越发僵化,但孟涣尔能感觉出来,谢逸明是很看重他这个儿子的。 正是因为在乎,所以才总是对他的叛逆行为感到格外恼怒。 孟涣尔这些天不止一次地觉得,如果谢逐扬一开始就按照谢逸明给他铺的路走,在对方面前表现得乖点,或许这一切根本没江成文的事。 谢逸明那样冷漠无情的性格,说他真的有多在乎自己的私生子,谁信? 无非是看谢逐扬不受控制,让他处处受挫,而在外面的私生子又表现得乖巧贴心,才出现了少许的移情。 孟涣尔甚至私下里脑洞大开过,也许江成文就是个谢逸明用来勾住谢逐扬的钩子。 他利用了谢逐扬想帮他母亲捍卫地盘的弱点,故意任由江成文接近并讨好自己,倘若谢逐扬真的完全没有反应和表示,谢逸明说不定真会在帝都这边悄悄给江成文安排个一官半职。 谢逐扬有了反应更好,自然会为了不让对方得逞而付出诸多努力,比如忍受无休止的相亲,比如听从他父亲的安排,进入公司做事。 现在江成文进去了,却因此推动了谢逐扬的转变,那个男人说不定还会觉得很值。 谢逸明总归是怎么都不吃亏。 这样一想,江成文的人生真的很悲剧。但他做出来的事也同样很过分,过分到除了偶尔一瞬的唏嘘,孟涣尔很难挤出多余的同情。 他看着谢逐扬,犹豫良久,脑子一抽,问出一句:“因为……我吗?” 他这话一说出来,谢逐扬的脸上先是闪过错愕,紧接着,直接很猖狂地笑出声来。 孟涣尔有些脸红地抬高音量道:“不是你说的关心我?什么反应?!” “嗯。我是关心你。”谢逐扬忍着笑附和着,声音听得孟涣尔耳朵微微发烫,“这一点我不否认。不过,做这个主要还是我自己的意思。” 孟涣尔不解地看着他。 谢逐扬:“以前我一直不想插手家族的事,因为我和我爸关系不好,我看不上他做的这些事。而且我总觉得,这里有我姐就够了,我们都是一家人,没必要两个人都‘子承父业’。但最近我突然发现,事情并不是我想的那样。” “你有没有权力,关键时刻在家族里有没有话语权,都是要靠自己争取的,亲人的地位并不会平等地被你‘继承’。即便可以祈求有话语权的亲人来帮自己解决问题,对方一不同意,你依然完蛋,而且过程毫无尊严。我不喜欢这种感觉。” 谢逐扬最近一次体会到类似的感受,就是孟涣尔要被安排和他的堂哥结婚。 在这以前,谢逐扬从来不觉得游离于家族之外是件坏事。他不喜欢那些尔虞我诈的斗争,明明都是有血缘关系的人,却要为了争夺利益汲汲营营。 第50章 但当他发现自己没资格对这桩拟定的婚事发表意见的那一刻,谢逐扬突然意识到,他比自己想象中更需要地位这种东西。 更别提谢悦宜出事之后,谢逐扬或多或少有听闻,已经有好几个叔伯暗戳戳找到老爷子那里,说谢悦宜目前伤心憔悴,孟家的孟华翰犯了错,又在冷宫坐冷板凳,两家合资的新公司群龙无首,想推荐自己或者自己的儿女过去“捡漏”。 ——可以不喜欢,但不能没有。谢逐扬的想法在潜移默化中变了,目前为止,尚未向孟涣尔披露过。 谢逐扬当然也明白,孟涣尔一旦得知这点,大概又会觉得他是因为他才做了自己不想做的事。 他不能再让他有愧疚感。 “人都是会成长的。年龄阶段不同,看待事情的角度不一样,以前一些很坚固的观念也会发生变化。就比如你之前打死也不想和家里安排的人结婚,结果最后还是和我结了,你会觉得自己很委屈、很逼不得已么?” 孟涣尔明白了谢逐扬的意思。 其实他想说,这两者的性质并不完全一样吧? 但谢逐扬毕竟帮助了他这么多,孟涣尔也不能真的回答“是”—— 只能温吞地说:“唔……不会。” 谢逐扬:“所以你看。你不是没有别的选项,你只是在权衡了各种利弊之后,觉得和我结婚是当下的你最有利、最想要的选择。我也一样。不管是和你结婚,还是遂我爸的意进家里的公司工作,都是我自愿的,你不用因此有压力。” 孟涣尔沉默良久,不敢说自己竟然觉得他说这话有点悦耳。 具体悦耳在哪,他说不上来。 只是隔了几秒才道:“你保证你说的都是真的。” “当然。”谢逐扬道。 “好。”孟涣尔扬起头,煞有介事地说,“那我批准了。” 仿佛真的拿出了“老婆大人”的气势和态度。 …… 谢逐扬很快将他送回了孟家。 孟涣尔才进老宅大门,就被一直等在主厅里的孟德泽拦住,质问他究竟和老二说了什么,竟然连今天两家见面这么重要的事,孟家都没有带他。 孟德泽在这边逗留数日,等的本就是这一天,哪能忍受得了被人无视。 “你到底什么意思?给我说清楚。” “我的意思,难道你还不清楚吗?”孟涣尔在门口慢条斯理地脱下外套,头也不回地往二楼走。 “二叔一开始答应给你好处,是因为想让你敦促我同意和别人结婚。可是我和谢逐扬的婚姻,是我自己争取来的,和你有什么关系呢?你在其中付出了什么努力,居然还好意思伸手要?” 有一点孟涣尔不得不承认,孟德泽在促使谢逐扬下定决心这件事上确实起到了推动作用,不过孟涣尔是不可能因为这件事感谢他的。 孟德泽那天晚上的一番话,彻底斩断了孟涣尔对他最后一丝希望。 对方不就是想从他这里获利吗?孟涣尔偏不让他如愿。 他对二叔提到的唯一要求,就是把他之前许诺孟德泽的东西全都收回,就当这件事和孟德泽没有关系,让他白跑一趟。 孟德泽一路追他到了卧室门口,急得头顶冒火:“你傻不傻?我可是你爸!你就因为和我闹别扭,就这么放弃了……” 孟涣尔猛然回过身,打断他。 “我也是为你着想。你以前不是总说自己太忙,没空管我吗?那就不要委屈自己了,以后你都不用再做自己不想做的事。” “我要休息了,再见。” 说完,在他眼前“砰”一声关上房门。 - 没过几天,孟涣尔果然在网上看到了谢逐扬说的那件事。 一旦确定下两人的婚事,两家首先考虑到的,就是怎样把消息散播出去。 毕竟这个找第二对新人联姻的计划一开始之所以萌芽,就是为了覆盖掉前面孟华翰出轨的丑闻。要是等到订婚仪式那天才开始造势,就有些晚了。 他们用最快速度推敲出这次晚宴要来的客人——名单大部分是从谢悦宜那里继承过来的,删掉了一点人,又加上了孟涣尔和谢逐扬各自关系好的朋友同学、同事下属,紧急赶在距离订婚日还有二十来天的时候发出了邀请。 随后,网络上很快出现了一众“知情人士”,将邀请函发了出来,表示原来网上之前流传的谢、孟两家将在会展中心举办订婚仪式的消息确有其事,但并不是传闻中的那对人选,而是两个意想不到的人。 来自谢家的a方是谢氏集团现任ceo的小儿子,此前并未参与家族企业经营,但据说即将在订婚仪式后担任重要职务,明面上的身份是近几年活跃在单机游戏圈行业新贵。 来自孟家的o方在家族中相对边缘,对外流出的信息很少,在短视频平台上却是几百万粉的知名生活向颜值博主。 三言两语加上几张配图,把两人的马甲扒了个底掉。 吃瓜群众都惊呆了。 什么玩意?那个年仅二十三岁就推出了两款现象级爆火单机游戏的游戏制作人的真实身份竟然是大企富三代? 什么玩意?那个公认网上颜值top级别的漂亮网红居然深藏不露,同样出自豪门? 什么玩意?这样两个看似活在不同世界的人居然要结婚了? 不努力就要回去继承家业,这句话竟然是真的! 再也无人顾及前面那些网络传闻,吃瓜网友们全都沉浸在这波身份反转带来的反差感中,开始挖掘起这两人的点点滴滴。 也有人表示质疑,造谣一张嘴,辟谣跑断腿,就这么完全没有根据的几句话,居然就有一大堆人信了,还是坐等正主辟谣的好。 眼见着二人的网络讨论度如同滚雪球般迅速扩大,孟涣尔终于挑了一天时间站出来,在自己的社交平台账号上正式对外官宣了一次,语言很官方,大概表达了一波自己的私人生活本来无意声张,但既然被挖出来了也不否认,感谢各位的关心与关注,自己之后依然会专注于短视频拍摄云云。 附图还是他和谢逐扬之前在民政局拍的那两张照片。 谢逐扬那边也进行了类似操作。 发言内容当然是假的,两人的真实信息都是两家的人派水军和营销号特意曝光在网上的,否则哪能达到想要的效果。 在这个追求刺激和新鲜感的网络年代,如果单纯只是宣布哪家和哪家的少爷结合联姻了,恐怕除了关注两家股价的投资者和股东之外没多少人在乎,但你要是说他们还有另一层和互联网高度挂钩的知名身份,那网友可就不困了。 二者的声明一出,又引发起一阵讨论狂潮。 自从决定和谢逐扬结婚起,孟涣尔就料到肯定会有这么一天,因此看到网上种种言论,倒也算心情平和。 只是当他在小某书刷到某条帖子时,还是绷不住了。 那条帖子的主题叫:【写作业居然喜欢某网红???】 秉承着一种说不清的直觉,孟涣尔点了进去,结果发现真的是在聊他和谢逐扬的。 谢逐扬从大学二年级开始着手制作自己的第一款单机游戏,现在四年过去,他也凭借着两部代表作成为圈内有名气的游戏制作人。 除去工作室官方账号之外,他自己也在几个平台都开了个人账号,发一些不会发在官号上发的内容,账号名叫【不写作业就捣乱】。 这条帖子里有张截图,孟涣尔定睛一看,是自己之前跟谢逐扬提到过的网红颜值投票界面。 再定睛二看,谢逐扬【不写作业就捣乱】的id居然出现在了这条内容的评论区里,截图里清晰地显示,谢逐扬在“晃一晃豌豆”那一栏投下了宝贵的一票,并且评论: 【确实很好看。不知道哪个alpha这么幸运可以和他结婚,一定是把上辈子修来的福分全花光了吧。】 孟涣尔直接和底下的评论一样震惊了。 【我没看错吧???这是不是写作业头一次在社交平台上点赞评论和游戏无关的内容?】 【有种次元壁裂开了的感觉】 【忘切小号了吧哥们儿,估计私底下有个号专门点赞漂亮网红】 【我滤镜碎了,怎么写作业你也这样】 【在惊讶什么,难道真有人会相信alpha私底下清心寡欲冰清玉洁?[小丑]写作业再怎么样也是a啊,还是it男,这个行业的a有多x压抑还有人不知道吗?】 【因为写作业平时在账号里给人的感觉就是那种不近美色一身热情投入在游戏上的hot nerd计算机男……吧……写作业梦o都觉得他这样可性感可智系了】 【结果一次忘切号直接让他人设破碎,我笑死】 【……但是hyh还好吧?长得漂亮又很高级不是那种擦边主播,我反倒觉得写作业品味蛮好的,为什么要说他人设破碎了,写作业本来也没说过自己不喜欢omega】 【高级在哪?hyhwd不就是最典型的alpha会喜欢的白瘦美网红?只看出来xzy确实是肤浅的颜狗一个】 第51章 【对写作业滤镜碎难道不是因为他说话的语气?好冒犯的评论,怎么会有人对omega网红的评价是觉得和他结婚的alpha很好运[疑问]】 【其实是写作业梦o破防了吧[擦汗]正常操作,这种生物就是这样的,要是真的low到喜欢擦边o他们反而不会有感觉,只会觉得“这样的alpha我也配得上”,但如果对方明确喜欢一个比他们优秀还漂亮的omega这些人就承受不了了……】 【感觉plq上面就有人破防了】 【倒也不至于这么说人家[无语]我看过晃一晃的视频,是很有生活情趣和想法的omega,看他一次vlog能种草一堆东西,而且从来不乱打广告。为什么要因为人家长得好看就贬低他啊,说不定人晃一晃根本就不认识这个人,漂亮网红也是无妄之灾了】 【啊???看了这个评论区我才知道原来一个没露脸的游戏制作人也有梦o????网友们你们真不怕屏幕后边是个河童啊?】 【他们一般会说自己只是喜欢他的才华……其实相比起那些已经露出半扇猪头还能梦得下去的喜欢写作业这种没露脸还能提供幻想余地的a倒也不算特别猎奇了】 【所以事情都过去好几天了,写作业没有对此回复什么吗?】 …… 看截图日期,谢逐扬投票并评论的时间应该刚好就在他们从摩托车俱乐部回来、又去领完证的第二天。 然而对方根本没和他说过这事。 孟涣尔刷到帖子的时候,他刚好就在谢逐扬的家里,孟涣尔想也不想地把手机屏幕展示给对方看,问:“你在搞什么飞机???” 谢逐扬十分坦然地回复:“给你投票啊。之前不是还因为这个跟我生气?现在给你补上了,怎么样,够意思不够意思?” 孟涣尔直接嗤道:“你少来!这句‘一定是把上辈子修来的福分全花光了’是什么意思?你其实在暗戳戳反讽吧?” 怎么想对方都不会是对他正经夸赞的那种人。 谢逐扬坚持表示孟涣尔多心了:“你怎么会这么想?我只是提前埋线,为我们的官宣做准备。这样大家一看,就会觉得我们的关系很好,我这么做是在偷偷秀恩爱。不信你看——” 他示意孟涣尔刷新评论区,从“最新”开始往下翻。 果然,网友的口风完全变了。 【现在再看这个帖子好好笑……怪不得要夸和人家结婚的alpha很好命原来好命的人是自己[欣慰]】 【好了我收回之前的话,合着小哥哥在隔空玩情趣[小丑]】 【写作业:我再也不玩抽象了,首先没人懂得我的风趣其次有人真的以为我是傻x】 【那你早说你老婆是超美大网红啊[互掐]】 【????刚去看完官宣照片[图片]图上左边这个人你跟我说是谁???写作业???这是那个做游戏的写作业???】 【哥们儿有才华也就算了长得还这么让别人想自我了断】 【前两天我还在担心喜欢的博主找了个猪头老公,现在看来我才是那个猪头[小丑]】 【难得见到一个不眼瞎的网红omega我很欣慰,但是您二位的颜值是不是太亮瞎狗眼了?】 【完全可以想象到写作业此刻正搂着老婆看着手机得意地笑啊,be like:早就预料到你们到了这天都会大变脸回来夸我精心设计的巧思[得意]】 …… 正在和孟涣尔一块浏览屏幕上方回复的谢逐扬看到这条评论,嘴角的笑容陡然一僵。 除了没有搂着老婆以外,其他的都一模一样。 ----------------------- 作者有话说:结果其实这章并没有写到订婚宴 写的时候想直接略过前面这块的,但是想了想还是不能不写,不写没那个味…… 写作业=xzy=谢逐扬应该很好看懂吧。 第28章 订婚宴前的这段日子里, 孟涣尔几乎忙昏了头。 谢悦宜和孟华翰出事时两人正在筹备订婚的开头,孟涣尔几乎是原封不动地继承了对方的婚礼策划团队。 起初他不是没想过要不就把一切都交给策划人员,自己挑个现成的模板就行了, 反正他和谢逐扬也是为了应付而结婚。 转念一想,又觉得这怎么也是他人生中的第一次,就这么糊弄过去也很可惜。 他在大学读的本来就是设计相关的专业, 孟涣尔发到网上的vlog除了日常上课的内容外,课余时间就是出去探店闲逛,淘有趣的小挂件和饰物, 没事也会自己做手工艺品、分享穿搭等等。 和策划公司的人见过几次面后,孟涣尔很快意识到筹备订婚宴的过程也可以充当一期视频主题。 反正自己和谢逐扬怎样都是要对外公开的,为什么不好好利用这一点呢? 加上他又是个喜欢凡事亲力亲为的性格, 于是上到现场装饰风格、哪里用什么材料、使用几种花材,下到蛋糕做成什么样子、香槟塔的香槟用哪个品牌的酒、婚礼卡片的排版设计…… 逐渐全包圆了。 他这次来谢逐扬家,也是为了薅谢逐扬做苦力。 孟涣尔最近在挑选用来装喜糖和伴手礼的礼盒,现成的都太单调, 为了更贴合宴会主题,孟涣尔干脆在网上订来要用的材料, 打算自己手工diy。 足够显出他的用心的同时,还给视频丰富了素材, 一举多得。 谢逐扬在餐桌边做到今天的第三十六个礼盒时, 忍不住叹了口气:“没记错的话, 我们家里都挺有钱的吧。为什么你连盒子这种东西都要自己做,还要我也来帮忙?” “滕亦然呢?他不是和你关系好吗,怎么不把他叫来一起?” 孟涣尔正举起手机拍摄桌面上已经做好的部分,闻言啧了一声。 “让你做就做,你以为他没帮我?现场四百多个嘉宾, 四百多个伴手礼盒,还要加上给化妆师主持人他们的,我才带来了多少?我昨天还给我姑妈塞了一百五十个,让她找家里的保姆一起包呢。” 谢逐扬抱起双臂不解:“你可以把东西交给策划公司。他们本来不就是负责做这个的么?” “我不。”孟涣尔想不想地道,“都给他们了我拍什么。” “?” 看着对方困惑的脸色,孟涣尔立刻给自己找补:“我这也是为了增加我们婚姻的可信度——” 孟涣尔模仿着谢逐扬之前的语气,对他循循善诱:“网上本来就很多人质疑我们俩结婚是为了给我堂哥和你姐的事打掩护,在这种人生大事上,如果连当事人自己都不认真对待,别人又怎么会相信我们结合是出于真爱?你想想,假如你也在我的视频里出了镜,帮我一起做了东西,是不是看起来更像一对对婚姻和爱情充满了憧憬的幸福情侣?” 谢逐扬的视线在他的脸和他手里的手机间转来转去。 “哦,需要我出镜是吧。” “一点点就可以了。”孟涣尔用手比划了一下。 “那需不需要我配合你一下,装得更恩爱点?” 什么意思? 孟涣尔不解地看着对方。 就见谢逐扬忽然捞起自己没拿手机的手,贴在他的脸上,左脸颊在孟涣尔掌心里轻蹭。 “我好累,一直按盒子手指也好痛,可以申请今天就先到这里吗?……老婆大人。” 他乌黑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恶作剧似的光芒,状似认真又无辜地“深情”注视着眼前人,居然想通过这种方式偷懒。 孟涣尔被他的眼神看得胸口咯噔一下,感觉自己捧在掌心里的不是谢逐扬的脸,而是一块烫手的山芋,慌忙把手从那人的桎梏中抽出来。 “咦呃,别搞这套啦!” 手机镜头用力晃动两下,栽倒在桌面上。 没有停止录像的黑屏画面里传来对方得逞后原形毕露的笑声。 - 孟涣尔的话并非空穴来风。 天底下没有不漏风的墙,前面谢悦宜和孟华翰感情破裂的小道八卦已经暗中传播出去,但凡持续关注两家动向的人,根本不难猜出这新出现的两人是怎么被突然拎出来凑到一起的。 最初几天的盛况过去后,很快有新一批反驳的言论冒出了头,认为孟涣尔和谢逐扬的结合疑点重重。 ——而这回的切入点,却是直奔孟涣尔而去。 【网友真是七秒钟的记忆,找一堆营销号通稿一发,现在又开始草豪门真爱人设了[笑哭]谁还记得hyhwd甚至半个月前还在和某alpha博主纠缠不清?】 【我漏掉了什么,hyh和alpha博主纠缠是什么瓜?】 【去看这个帖子,有人已经总结过了:扒一扒hyhwd、井子琪还有luke这三个人的爱恨情仇,两个知名omega网红为了20万粉小博主扯头花?![链接]】 …… 【我看完了,意思是这三人通过网红聚会认识的,hyhwd对luke有意思,结果luke和井子琪看对眼好上了,hyhwd不服试图从中作梗?】 【[吃惊]hyhwd这么美也要插足别人,恕我直言那个luke看样子也就正常帅哥,没到拿不下抱憾终生的程度吧,hyhwd看上他什么值得败坏自己的形象?】 第52章 【就是因为这样才显得更小丑了[笑哭]以为自己长得好看只要出手钓alpha就能成功,结果没想到人家根本不鸟他】 【emmm吃瓜到现在心情好微妙,一直看hyh视频没想到他居然是这样的人,太毁三观了】 【……plq有人语气这么肯定真的假的?说得好像那两个情比金坚全是晃一晃豌豆处心积虑的独角戏一样,一个死皮赖脸蹭男友镜头让对象给自己带热度的软饭男能是什么好货色,到时候扒出来软饭男其实两头吃就搞笑了】 【我也存疑,luke甚至没有晃一晃刚官宣的老公四分之一帅,他看上他什么?身边有这么一个顶级帅哥居然还要退而求其次?】 【hyh就算真看上了人家也要人家肯啊,孟家第二代七个兄弟姐妹,hyhwd他和他爸就是两个拿不到多少钱的边缘透明人,如果你是ceo你愿意让自己儿子和对面结婚吗?hyh的粉丝还吹他原来是真·豪门大少爷,哪个真有钱的富二代富三代会来当网红[问号]】 【早就想说前几天那个联姻的事炒作成分很大,hyhwd也是命好,赶上mhh出事纯捡漏,xzy也被拉来给他姐打掩护,只有网友被骗得团团转[滑稽]】 【这里怎么突然出现了好多我看不懂的缩写?感觉对话一下变得好高深】 【对豪门八卦感兴趣的可以自己去搜一下孟家和谢家前段时间出的那个事,总的来说,就是两家原定要结婚的人出了问题,为了不影响公司股价只能再找两个人来结婚遮盖丑闻,结果现在新人里的omega又被扒出劣迹[吃瓜]】 【要我说谢家也是够不仔细的,明明就是因为联姻对象家那边出事差点连累到自家生意,这回还不多长点心,找了个omega替代又是个不省心的,难道孟家真的专克老谢家?】 【hhh晃一晃又不傻,明摆着能嫁入豪门的机会,难道还要他坦白自己做过的事?他自己是爽了,两家估计又要倒霉了,接下来就看订婚宴那天还有什么笑话好看咯~】 …… 孟涣尔看到这些讨论的时候,距离订婚宴只剩下不到两天时间。 他自己也是靠网络吃饭的,自然知道相比起完美圆满的爱情故事,事件反转的阴谋论往往要更加吸引网民们的好奇心与传播欲,也不是没料到他们会被质疑—— 毕竟事实就摆在那,他和谢逐扬的确是临时拉的伙。 但让他没想到和倍感不安的是,眼下,网上的讨论度居然都主要集中在了他这边的“网红三角恋八卦”上。 两家人全靠这次订婚宴来摆正形象、一清之前的负面新闻,不夸张地说,这个计划要是因为他的原因最终导致失败,孟涣尔就是责无旁贷的罪人。 事情在临近订婚宴这个关头发酵起来,让人有种不祥的预感。 孟涣尔一度想去联系luke或者井子琪,又担心自己因此落入别人的圈套,到时候将对话截图散布到网上,起到反效果。 他去找谢逐扬商量,这件事该怎么处理。 最后得出来的结论是,只能先冷着。 不管幕后的人是谁,对方专门选择在这个时间点把舆论搞起来,动机非常明确。 这时候回应,只会让本来没把这些传闻当回事的人也把注意力都集中在谣言上。 【专心先把订婚宴过完。】谢逐扬在微信上这样对他说。 孟涣尔:【……】 孟涣尔:【你说这会是井子琪搞的鬼吗?】 他在床上翻来覆去,最后发了这么一句。 谢逐扬那边“正在输入”了会儿。 【可能性不大。】 孟涣尔:【为什么?】 谢逐扬:【因为他们家和我们两家没有竞争关系啊,哪怕最后真的把我们搞得元气大伤,对他又有什么好处?】 孟涣尔:【说不定是私人恩怨呢?搞不好他就是为了报复你那次在俱乐部当着那么多的面让他丢脸的仇!】 谢逐扬:【那正好了。】 孟涣尔:【?】 谢逐扬:【你可以放心了,导致这一切的罪魁祸首是我,你不是主要责任人,松一口气了吧?】 “……” 孟涣尔一愣。 这个人,怎么会猜到他在想什么。 然而仔细想了想,又觉得谢逐扬的安慰其实没什么道理。 孟涣尔:【可如果不是我一开始答应luke出去玩,事情也不会发展到后面的地步,你也不会替我出头得罪井子琪,说到底原因还是在我[崩溃][抱头][呆滞]】 谢逐扬:【。】 谢逐扬:【你今天和这件事过不去了是吧】 孟涣尔:【难道你就一点都不担心订婚宴会因为这件事被影响到?】 谢逐扬:【有点。但是有用么?】 谢逐扬:【你还是早点睡吧,小心到时候订婚宴状态不好是真的】 孟涣尔:【……我要是能睡着就好了】 这都凌晨两点了,孟涣尔的眼睛还瞪得像铜铃。 理智上知道现在再怎么担忧也无法影响事情走向,但一种莫名的焦躁就是让他无法入睡,宁愿举着手机漫无目的地刷个不停。 隔着屏幕都能感觉出那人蔫了吧唧的样子,谢逐扬忽然道:【我有一个方法,说不定可以让你不再胡思乱想这些有的没的,你要不要试试?】 对方还有这个能耐? 孟涣尔:【什么?你说。】 谢逐扬:【你有没有想过】 孟涣尔:【?】 谢逐扬:【订婚那天我们会接吻】 孟涣尔:【……】 谢逐扬:【如果之前没想过你现在可以开始想了】 谢逐扬:【比起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我觉得你更应该担心这个】 “……” 他轻轻松松一句话,成功把孟涣尔的脑袋搅拌成浆糊。 手机那边一片安静,孟涣尔沉默得就像是睡着了。 - 一天半后,订婚宴如期而至。 孟涣尔这天上午一起来,就觉得自己的眼皮一直在跳。 都怪谢逐扬。 自从那天晚上和他聊过之后,孟涣尔的确很少再想别的。 ——因为他满脑子都被对方那句“有没有想过我们会接吻”所占据。 更加睡不着了!!! 叠加上订婚仪式本身带来的压力,让孟涣尔在这样的重大日子面前持续性失了眠,前一天晚上九点钟就上了床,最后还是折腾到凌晨快三点才睡着。 也是从醒来后开始,前两天所感受到的那阵焦虑又回到了孟涣尔身上。 关于他的八卦的讨论甚嚣尘上,终于吹到了两家大人的耳朵里。 孟涣尔吃过午饭,化完妆、换完衣服,赶上谢家人上门来下了聘礼,两大家子的人都聚集在孟家老宅。 孟涣尔正坐在沙发上,一抬眼,发现近处一圈长辈的表情都有些古怪。 他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像在确认什么似的,不时朝对方手中的电子设备瞧上几眼。 “网上那些言论都是怎么回事?”终于,二叔皱着眉来到他的身前,举起手机展示自己看到的内容,“这是真的吗?” 孟涣尔见到眼前的阵仗,先是轻轻一愣,不过这场面也在他的预期之内,于是很快反应过来,说:“不是。我也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就有人开始编造我的谣言……” “可我看帖子里说得有板有眼,总不可能全是瞎编吧?”谢家的大伯看着孟涣尔,意味深长,“你是不是得罪了什么人?” 听着对方明显带着怨气的问话,孟涣尔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现在说这些有什么意义?” 这时,谢逐扬在他旁边开口: “别人有心想要整你,总能找到角度。只不过这次刚好轮到了孟涣尔。要我说,大家甚至应该感谢他。” 几个长辈听了,都露出以为自己听错了的表情:“怎么说?” “现在他把火力集中过去了,没人再深究孟华翰和我姐的事。你们想想,是明摆着不实的谣言好处理,还是所有人都避之不及的事实好回应。” “……”一帮人都哑然。 谢逐扬俯身拉过孟涣尔的手:“过来,马上要拍外景照了。” …… 这天下午,孟涣尔忙得就没停下来过。 在老宅拍完结婚照和一大家子的合照,他们坐下来休息一会儿,吃了点东西,紧接着又是换第二套礼服,驱车去会展中心,继续拍第二组照片…… 下午五点整,前面的准备工作才算彻底告一段落,两人该出去迎接宾客了。 站定在精心装饰过的、迎宾区前的地面上的那一刻,孟涣尔对着面前的空气做了个深呼吸。 事到如今,他已根本分不清网上那些针对和质疑他们的言论里,到底哪些是网友自发的,哪些又是竞争对手在推波助澜。 但毫无疑问,在他们看不到的地方,一定有很多人都不想让他们好过,等着看两家出丑。 【接下来就看订婚宴那天还有什么笑话好看咯。】 第53章 那天在帖子里看到的回复,时不时会闪过他的脑海。 那句话里包含的幸灾乐祸的语气,让孟涣尔总有种不祥的预感。 谢、孟两家为了表现对这次订婚宴的重视,以及他们的实力,将排场布置得极大,宾客名单除了本身就和双方联系紧密的合作伙伴之外,帝都地界上但凡有些名头的商界名人也几乎都被邀请了。 要是真搞砸了的话,那就是在整个圈子里都丢了脸。 孟涣尔在心里祈祷,最好不要那样。 趁着还没人来,谢逐扬凑近了他低声道:“今天要干什么你知道吧。等下人多了,我可能会和你进行一些必要的身体接触,跟你说好,别到时候又不乐意。” “啰嗦。”孟涣尔从神游天外的状态中抽离出来,看他一眼,“订婚宴都筹划多久了,我还能没心理准备?” “哦?是吗。那到时候要接吻怎么说?”谢逐扬语出惊人。 从他脸上的表情能看出来,这人一定很清楚自己那天的话对孟涣尔造成了影响。 “接吻……”孟涣尔没料到他会旧事重提,一时间人都有些结巴,呆了一下才道,“接吻也一样啊,谁、谁怕!” 孟涣尔迅速恢复过来,冷哼一声道:“不就是嘴对嘴地盖一下吗,你不在乎,我也不在乎。” 他这么说着,眼神却左右飘移。 “是么。”谢逐扬轻笑一声,“那我拭目以待……” 话音没落,视野里已经出现了第一对上门的客人。 谢逐扬立刻收声,三好丈夫般地搂上孟涣尔的腰肢,两人做出亲密的姿态,冲着来宾点头含笑。 - 五点整一过,会展中心外面明显变得热闹起来,客人陆陆续续地抵达了会场。 孟涣尔正忙得目不暇接,感觉人都叫不过来的时候,人群中的一道身影忽然引起了他的注意。 ——那是一个男人,混迹在周围一群他的“同伴”中间,穿着身休闲西装,脑袋上戴了顶让人看不见全脸的鸭舌帽。 他并未停下来和这场订婚宴的主角合照,而是在签到过后径直穿过人群,走进了建筑物深处。 怎么会有人在室内还戴帽子…… 孟涣尔暗暗觉得这个人有点违和,心里兀地漫上一阵淡淡的不安。 谢逐扬注意到他的走神,在旁边用手肘怼了下他的肋骨:“合照了,你在看哪?” 孟涣尔回过头:“没……” 再抬眼去看刚刚那个地方时,戴鸭舌帽的身影已经彻底不在了。 他只能迟疑地收回目光。 原地罚站了快四十分钟,名单上的客人终于全部到齐。 旁边的化妆师提醒孟涣尔中午化的妆已经有些脱了,让他去后台补,孟涣尔便先谢逐扬一步离场。 结果就在他补完妆重返现场的时候,意外发生了。 这会儿仪式还没开始,众多宾客虽然基本都已在各自的位置上就位,依然有人三三两两地站在一旁的空地上聊天说笑。 有几个一看就只有六七岁大点的小孩子尖叫着彼此追赶,跑来跑去,孟涣尔突然出现在靠近后台这侧的出口,其中一个手上举着半杯橙汁饮料的小孩躲闪不及,跌跌撞撞朝他奔来。 下一秒。 “哗啦——” 孟涣尔先是听到液体泼洒出来的声音,大腿上紧接着涌现出一片凉意。 他低下头,看见裤子上出现一块比巴掌还大的有色污渍。 孟涣尔:“……” 他就知道自己不是没来由忽然眼皮跳! 孩子的家长赶来道歉,旁边也有人递来纸巾,孟涣尔说了声“没事”,接过纸赶忙擦拭水渍。 这时,谢逐扬也从迎宾区那过来了。 “怎么回事?”他越过边上一圈已经微微聚集起来的人群,来到孟涣尔跟前。 “裤子脏了。”孟涣尔叹了口气说。 礼服外套下摆也沾到了橙汁。 他们又回到后台更衣室。 谢逐扬看了眼时间:“五十八分了。” 原定六点整开始的订婚仪式,就剩下两分钟。 好在为了应对突发状况,他们本来就给每人额外准备了一套多余的礼服。 孟涣尔想到这里,赶紧把备用礼服拿出来一看,差点两眼一黑——衣服很明显没熨过,上面有着不少褶痕。 这么大一场订婚宴,主角之一居然穿着发皱的衣服上台,说出去一定会被人笑话。 “完了,来不及了。” 他感叹似的叹息一声,在短短的半秒内迅速做出孰轻孰重的判断,认命地将衣服摆在烫台上,飞快整理起来。 谢逐扬在旁边淡蹙着眉思索。 有人在更衣间外敲门,他快步走过去,将门拉开一条缝。 就见几个发小、两家的三名长辈、主持人都在外面,想来是听说了刚才的突发状况,过来查看的。 “怎么回事?要紧吗?” 谢逐扬把大概情况说了,姑妈便进来帮孟涣尔一块烫衣服。 主持人语速飞快道:“我现在就上台活跃气氛,玩点小游戏什么的,五分钟够不够?” 看得出来,对方应该是这类场面见多了,已经有了一套很灵活的处理方式。 谢逐扬却拉住他道:“等等——” 这种救场方式还是太明显了。他想。 不管主持人的口条究竟有多么利索灵活,旁人还是一眼能看出来,这类举动是在拖延时间,整场仪式还是会看成是不专业和潦草的表现。 这与他们两家的期待背道而驰。 思绪快速转动,谢逐扬突然问旁边会展中心的工作人员:“我刚才路过的时候,在另一个房间里看到了一些乐器,那是你们的吗?” 对方愣了一下,然后点头。 “好。”简单的对话间,谢逐扬像是已经有了主意,转头对着孟涣尔道,“别担心,听我的。你换完衣服直接出来就行,我有办法。” 说完,带着几个人一同离开了更衣室。 孟涣尔不解地和身旁的姑妈交换了一下眼神,然而已无时间多做他想,礼服一烫好,孟涣尔立刻脱下身上的衣服,换上新的。 同一时间。 谢逐扬刚走出更衣室,便转去隔壁房间拿了两把吉他——他一把,谷修杰一把,发小里刚好就他们会弹吉他。 然后,他转身问主持人:“这首歌你会唱吗?” - 傍晚时间六点整,谢逐扬准时出现在会展中心最前方的仪式台边。 旁边的工作人员搬来两张高脚凳,按照谢逐扬的指示放在台子的最左侧。 他坐上去,怀里抱着一把很吸引眼球的吉他,旁边稍远一点是给他合奏的谷修杰。 现场的光线在婚礼督导的指示下发生变幻,场内观众席上方的光源都暗了下来,只有舞台边还亮着氛围光。 谢逐扬坐在氛围光边缘外边一点的位置,没有任何提示地忽然拨起轻盈的前奏。 那乐声很快吸引了部分人的注意,意识到,仪式或许这就开始了。 但订婚宴的另一个主角呢? 这算什么?准新郎之一的个人秀? 还有的人,通过席间刚刚的口口相传,已经得知了孟涣尔因为礼服被弄脏,而不得不临时退场去换衣服的“小道消息”。 那么谢逐扬这算是临时救场? 可他的表现又太自然了,让人很难相信这不是订婚宴上本来就策划好的一环。 他们抱着疑惑看下去。 前奏奏完,现场的人也都安静下来。 谢逐扬就在这时,自然地将唇送到麦克风边开唱: “等待。” “我随时随地在等待。” 观众席里传来笑声。 似乎也意识到,这两句歌词对现在的情况来说很应景,原来是特意准备的吗? 谢逐扬仿若感受不到台下反应般地继续。 “做你感情上的依赖。” “我没有任何的疑问,这是爱……” 不得不承认,谢逐扬的嗓音很好听。 他的台风也很松弛,演唱时一条腿弯曲着撑在地上,一只脚踩着高脚凳,因为姿势而翘起来的小腿裤管下露出一截裹着袜子的脚踝。 游刃有余得仿佛在自己的家里进行演奏,面对着在场四百多号人的宾客,愣是看不出一丝紧张,身上一板一眼的西装反而将他衬托出别样的味道。 在吉他轻快的弹奏声中,现场的气氛无形中变得更加放松。 众人心中的疑问,也很快变成了好奇另一个主人公会从哪里、以及怎样的方式出场。 不少人举起手机,将摄像头对准了他。 孟涣尔在匆忙之中抽出最后一点时间,检查了一遍身上的装束,确定没问题后才走出房门。 姑妈正在门口等他,脸上带着些他读不懂的笑意:“来吧,大家都等着你呢。” “?” 孟涣尔有些莫名,直到他挽着姑妈的手,来到了会场入口。 第54章 这才惊异地发现,里边竟不知何时响起了音乐声。 居然是谢逐扬在弹唱。 孟涣尔瞬间变得有些摸不着头脑——尽管他很快反应过来,这是对方掩盖突发事故的招数,但……谢逐扬到底要干什么? 还没来得及搞清现在的状况,姑妈已经挽着他向前走了起来。 不知是谁先发现的孟涣尔,又提醒了周边的其他来客。众人的动作如同海浪,很快纷纷转头看向姗姗来迟的另一名订婚宴主人公。 谢逐扬也注意到了他。 视野前方,那个人微微向前倾身,在看到孟涣尔后,并未停下手上的动作,而是嘴角边带着笑意,继续一边唱着歌,一边隔空和他对视。 就这么看着孟涣尔距离自己越来越近。 偌大的会展中心内部,来客们的坐席都集中在两侧,中间空出一整条两边堆满鲜花的波浪形过道。 姑妈只送他到路途的三分之一处,就很识趣地自行退场了。 孟涣尔还是一头雾水。 接下来该做什么……这块在彩排上根本没有啊! 好在孟涣尔活了二十年,类似大场面的宴会还是去过一些的,知道自己保持冷静、不要露怯才是关键,不然一旦出了什么差错,丢的只会是两家人的面子。 孟涣尔不动声色地深吸一口气。 在一众乌压压的人群中,谢逐扬那双黑沉的眸子就像是吸力极强的磁铁,带动着他仿佛被牵引的金属,一步一步,假装一切如常地朝他走去。 只有他知道他自己究竟有多么慌乱。 是因为音乐的原因吗?孟涣尔无法自控地心跳加快。 又或许是因为有太多人在看着他们了,孟涣尔连呼吸都要极力控制,才能不被看出异样。 距离对方只有最后五六米的时候,谢逐扬终于动了。 他从座位上站起来,慢慢将手上的吉他放到凳子上,只有嘴唇还靠近麦克风旁,唱出最后一句: “我无法只是普通朋友,感情已那么深,叫我怎么能放手——” “但你说i……i only wanna be your friend……” 谢逐扬离开座位的那一刻,等在旁边的主持人迅速丝滑地接上。 这句歌词响起的瞬间,舞台后方的大屏幕卡点般地亮了起来,在来客们的惊呼声中,亮起第一张图片—— 那是六岁的孟涣尔和九岁的谢逐扬一同登上当地新闻的照片。 标题原话是“六岁幼童离家出走二十五公里,邻家玩伴急找回”。 来客们先是惊讶,紧接着又在看清之后发出大笑。 在这阵笑声中,谢逐扬稳步向着孟涣尔走来,步履未停地朝他伸出整条手臂。 孟涣尔怔怔地看着这只带有邀请信号的、摊开在他眼前的手掌,脑袋里空白一片。 只是凭借着自己对他的信任,下意识把手搭上去。 ——这个时候,他也只能选择信任他,就像那天在摩托车上,他抱紧他的身体,相信再睁开眼的时候,这个人会带他去往某个安全的地方。 作为回应,谢逐扬握紧了他的手。 忽然一个巧劲,将孟涣尔拉到身前,握着他的那只手伸到高处,轻轻给了他一个旋转的力道。 孟涣尔的反应也快,立刻顺着他的动作,在对方的指引下原地转了一圈,彼此默契得仿佛他们早就练习过。 转完他才惊讶地抬起头来,意识到谢逐扬是要和他跳舞。 果然,谢逐扬很快搂住了他。 握着他的手落下来维持在身侧的半空中,做出交际舞的姿势。 孟涣尔跟着将另一只手搭在他的后背上,被这人带动着向一旁迈步。 舞台边的灯光师见势,立即将圆锥状的氛围光追打在他们身上。 而一旁的谷修杰依然不停地演奏着,为现场提供持续的音乐。 …… 孟涣尔起先还有点担心,他们没有提前排练和合作过,会不会出现很明显的错误和纰漏。 但事实证明,是他想多了。 交际舞是他们这些经常被长辈带去参加各类宴会的人从十几岁起就会学习的技能,即便背景乐和常见的ballroom舞曲不同,只要跟着节奏来,也很容易就能找到节拍。 孟涣尔随着谢逐扬转了一个又一个的圈,二人的舞步在地上划着圆地移动,像涟漪和水花,在光影交错的会场地面上层层叠叠地绽开,美轮美奂到像是影视作品中才会有的场景。 越来越多的人将电子设备对准了他们。 突然打在身上的灯光将四周对比得更暗,原本还有些喧闹的观众席因此混淆成一片高斯模糊的马赛克,所有人的脸都不分明了,孟涣尔反倒因此放松了很多,好像他们也融成了背景中的一部分。 但还是觉得很虚幻。 陌生的感觉很虚幻,此刻正顶着和平时一模一样的脸站在自己面前的人很虚幻,从掌心下方传来的身体温度很虚幻。 孟涣尔全程像在做梦,仿佛自己脚下踩着的不是坚硬的地面,而是软绵绵的云朵。 他整个人都轻飘飘的,所有动作似乎都经由过往的肌肉记忆条件反射性完成,他本人并没有参与。 只有一张漂亮的面颊在来自身后的一众起哄声中发起了烧。 整个环节的时间并不长。 谢逐扬虽说是拉着他跳舞,但形式并不正式,更像是仪式前半段的热场活动。 大概是也怕跳久了会露馅,最后谢逐扬一把抱住了孟涣尔,向周围善意哄笑着的宾客们示意“表演”结束。 孟涣尔知道这个场面应该表现出怎样的状态,于是状似很感动地也顺势抱住了他的脖颈,将头浅埋在对方的颈窝处。 谢逐扬便趁这时,向他这侧转了转脸。 孟涣尔以为他有话要向自己传达,比如接下来有什么流程和之前不一样之类的,于是将耳朵稍稍贴过去。 谢逐扬在他的耳边轻声道:“你知不知道,你现在的脸巨红。” ----------------------- 作者有话说:本章背景音乐(不是):陶喆《普通朋友》 本来十一点就写完了结果修文又花了两小时真是抱歉(苍蝇搓手 第29章 “……” 谢逐扬说这话时语气正常, 并不戏谑,好像只是在简单陈述事实那样地通知他。 然而孟涣尔毫不怀疑,无论他在此之前的状态究竟如何, 在听到谢逐扬这句话后,自己的体温都真切地上升了两个度。 难道他脸红得真的很明显? 那岂不是很丢脸。 可惜手边没有镜子,没法验证对方话语的真伪。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 孟涣尔强行遏制住了给谢逐扬一脚的欲望,假装自己什么也没听见一般兀自将脸埋得更深。 一个个手机屏幕组成的方形画框里,二人相拥着的画面是如此温馨又缱绻, 让人不忍心惊动。 谢逐扬伸手在他的后背上拍了拍,对离自己最近的宾客耸了耸肩说:“抱歉,他有点害羞了。” 大家都发出理解的、带着善意的笑声, 一两个人率先起头,紧接着周围一片都拍起手。 掌声呈辐射状向外扩散,仿佛是对两人刚才那番舞蹈的赞赏。 孟涣尔隐约听到些“放松点”“没关系”“很正常”之类的字眼,忍不住靠在谢逐扬的肩上磨了磨牙。 这家伙就知道拿他打趣! 而在这一众起伏不停的背景音中, 来自几个发小的呼声更是尤为响亮和热烈。 “好!” “厉害!” “跳得太好了!” 也不知道是故意的,还是单纯想捧场到用力过猛, 他们的声音在容纳了数百人的会场内也依然清晰可辨,这几人还浑然不觉, 激动得快从座位上站起来。 就连抱着吉他的谷修杰也停止了弹奏, 在原地双手高举着用力鼓掌, 不时比出大拇指的手势。 真是一群现眼包。 孟涣尔无奈地用手挡住脸。 他终究还是没法拖延太久,毕竟让客人看二人傻站着抱在一起也很呆。 尽管脸上依然发烫,孟涣尔还是只在谢逐扬的肩头趴了几秒就站直起来,和这人手拉着手一起往台前走。 吉他声和歌声都已经停了,主持人切换回工作模式, 站在台上笑了两声:“看来我们的准新郎omega刚才情绪太激动了,不过的确,今天确实是一个值得感到兴奋的日子……” 尽管知道对方只是为了找个由头切入等下的开场白,孟涣尔还是差点被路上不存在的路障绊了一下。 怎么哪壶不开提哪壶! 身边的人似乎也肩膀抖了抖,艰难忍笑的样子。 登上舞台的那一刻,谢逐扬借着微微侧身的姿势,继续冲他低语。 “我说真的,你这样就不行了,等下接吻又要怎么办?” “。” 孟涣尔的步伐一顿,垂在身侧的手握紧成拳。 第55章 真是够了。 这个人。 一而再再而三地挑衅他! 孟涣尔咬牙切齿地也靠近他的耳边回应:“要。你。管!” 他终于忍无可忍,在舞台的角落里绕到谢逐扬的身后,对着他的后背来了一拳。 谢逐扬被他的力道带得身体向前轻晃,一副初中男生逗人后被“整治”了的欠了吧唧的样子,没事人似的揽过孟涣尔的手,和他一起走到舞台中心。 在不了解内情的旁人眼中看,只不过是小情侣旁若无人的打趣。 - 不管怎么说,订婚仪式还是正式开始了。 真到了这会儿,孟涣尔反而没有刚才那么紧张: 除了最开头的开场白需要他和谢逐扬发言介绍一下两边的亲戚朋友以外,剩下的部分基本都交给了主持人控场和带流程,他们只需要在对方的引领下做出对应的举动。 仪式的整个时间不长,很快,他们就来到了交换戒指的阶段。 一些人的订婚宴上可能会有双方真情流露的告白词,不过鉴于两人到底是没有感情的形式婚姻,硬编出来估计也挺尴尬。 孟涣尔自认做不到,在和谢逐扬、策划商量过后将这块的致辞省略,直接改成由主持人引导问答的宣誓形式。 “你愿意在这个庄严的订婚仪式上接受对方作为你未来的丈夫,从今以后永远拥有他,无论环境是好时坏,是富贵是贫贱,是健康是疾病,都会爱他,尊重并且珍惜他,在你们的有生之年都不做他想,直到死亡将你们分开吗?*” 主持人张口时,孟涣尔正在众目睽睽之下,和谢逐扬面对面地站在一起。 按理来说,他们应在这时庄重并满含深情地对视。 但孟涣尔怕他会笑场,只能和谢逐扬互相看几秒,移开眼,瞥一下左边。再互相看几秒,移开眼,望一会儿右边。 听完这一整段话,他的第一反应是:好老的誓词,骗鬼呢吧。 这个世界上,哪怕是真心相爱的伴侣,谁又能保证自己一定会和那个人走到生命尽头。 更何况他和谢逐扬本来就是有着明确期限的合约婚姻,根本等不到一辈子,三年估计就散了。 这是个他们都一开始就清楚不可能实现的许诺。 不知道违背誓言会不会遭天打雷劈。孟涣尔神游天外地默默想。 然而不管答案是或否,在眼下的场合,他都不可能有第二个选项可以选择。 再往好处想,就算日后真被雷劈了,起码还有谢逐扬和他一起。 “我愿意。” “我愿意。” 谢逐扬也同时说。 有一种奇怪的感觉,让他无法直视对方的双眼。 孟涣尔的喉结滚动一下,目光先是朝下低落,然后才若无其事地抬起头。 工作人员从旁边拿来订婚戒指,他们在众人无声的见证下互相给对方戴上。 银色的细圈穿过手指,由一开始的稍许富余,到最后刚好严丝合缝地卡在指根。 孟涣尔的动作越来越慢,有意地延长这整个过程,直到再也没有多余的时间可以消耗。 他终于松开手,听见主持人在旁边带着笑意道:“那么,二位接下来可以亲吻自己的准新郎了。” “……” 自仪式开始起已逐渐变得平稳的心跳,又在这时疯狂地跳动起来。 一下打乱了原本的节拍,剧烈到孟涣尔以为自己患上了心律失常。 他听到自己的心跳砰砰。砰砰。明显得像是有人拿出了他的心脏直接对着耳朵敲鼓。 孟涣尔顷刻间全身僵硬,几乎如同提线木偶一样,呆呆看着眼前的人。 ——那如同幽灵般纠缠了他快两天的思绪,终于还是在这里追上了他。 谢逐扬似是对着他这副模样浅浅地笑了一下,又似乎没有,一只手搭上来捧住他的脸颊,慢慢朝他倾身。 孟涣尔分明能感觉到对方的拇指在自己嘴角边的位置摩挲了两下,视线也似乎因此垂落,注视着他的嘴唇。 青年被目光掠过的地方立刻爬过一阵刺麻麻的电流,好像自己的这些地方都被对方用眼神抚摸过了。 他垂下眼,几乎不敢看谢逐扬的眼睛,一对手掌有些紧张地攥住自己的礼服裤子两边。 意识到这样看起来有点傻,而且会把衣服抓皱,马上又将双手抬起,一只搭在对方的手臂表面,一只轻轻抓住他的外套衣角。 谢逐扬离他越来越近。 到了一定角度的时候,孟涣尔甚至能看清他脸上的毛孔。 自己要和面前的这个人接吻了。 孟涣尔从未有一刻如此清晰地意识到这一点。 迎面袭来的暖热气流让他越发犹如置身火炉,孟涣尔呼吸不畅,仿佛鼻塞,通过鼻腔吸入的空气已经不够自己的肺部使用。 他极力克制片刻,像是生怕惊动什么,但最终还是没有忍住,自暴自弃地将双唇打开条缝。 拼了。他想。 再受不了这样近距离地盯视对方,孟涣尔心慌地瞬间闭上眼睛,等待着那预想中的“轻轻一盖”—— 尽管这样的表情让他看上去完全就像在索吻。 谢逐扬的动作一顿,也果然在下一秒彻底覆盖过来。 台下再次响起惊呼、掌声、欢呼声混合在一起的群响,像对这对准新人发出的祝福。 谢逐扬侧过头,长着浓密黑发的后脑勺几乎将孟涣尔的整半张脸都挡住。 他俯下身来的那一刻,孟涣尔的心脏真的一度紧张到停跳。 仿佛一阵温和的暖风吹来,热气喷薄在唇缝里,猛一下真给了孟涣尔好似被亲吻般的错觉。 刹那间眼睛闭得更紧,omega薄薄的眼睑颤动着,睫毛像绽开的刷子一样地抖。 …… 短暂而又漫长的两秒后,对方放开了他。 谢逐扬用孟涣尔刚才给自己戴戒指一样慢的速度,缓慢从对方面前撤离。 孟涣尔的鼻息急促颤动了两下,然后,不可思议地睁开眼。 在场除了谢逐扬以外的所有人里,只有他一个人知道刚刚发生了什么。 ……没亲到。 谢逐扬的吻最终轻轻落在了自己的拇指指甲盖上。 宾客席上喧闹依旧,只有孟涣尔怔怔地看着眼前的人。 早在心里提前做过无数次预警的事情根本不曾出现,孟涣尔的大脑呈现出一片意料之外的空白。 刹那间,竟描述不出自己这一刻的感受。 松一口气吗? 好像要比这稍微复杂一些,总之不是百分百的释然。 但他也绝不可能承认这是失落。 原来谢逐扬一开始就计划好了要蒙混过关。 孟涣尔看着对方的表情,像在梳理整件事的来龙去脉,大脑渐渐恢复了运转。 ……那他还一直在自己跟前强调了好几次他们这天会接吻,搞得孟涣尔忐忑了好久,几个意思? 孟涣尔的脸上青一阵红一阵,无数句骂人的话从他心头飘过,最后定格在一句: ——这个人耍我?! …… 站在谢逐扬对面的人慢半拍地扬起眉。 对方的表情像是被人欺骗了一样,短短不到半秒的时间,面庞上已经轮番闪过惊讶、怀疑、沉思、震撼、恍然大悟,以及少许后知后觉迟来的……恼怒。 然而孟涣尔却一句话也不能说。 难道要他现场质问谢逐扬为什么说亲又没亲? 那岂不是显得孟涣尔很饥/渴,他才没疯! 碍于下面有那么多人的手机都对着他们,孟涣尔眼不见心不烦,干脆旁若无人地转身看向舞台正前方的观众席。 他的脸还热着,主持人已经进行到了下一个环节,签订婚书,然后切蛋糕。 为了确保几百号来宾都能吃上,孟涣尔定制的是时下很火的table cake——直径超过一米的豪华巨型蛋糕,因为其巨大到足以覆盖整个桌面而得名,最外边是白色的奶油花边,中间铺满厚厚一层的樱桃、草莓与蓝莓等等浆果,远远看上去便蔚为壮观。 为了凸显出订婚双方的参与感,这里还有个新人一起往蛋糕上撒糖霜的仪式性动作。 谢逐扬没拿自己的那份筛子,而是直接站在孟涣尔的后方,上半身俯下来,一只手撑在桌边,另一只手掌握着他拿工具的手,摇着他的手腕和他一起筛。 白色的糖分如同雪屑,在面前的空气中纷纷扬扬落下,洒在颜色鲜浓的水果表面。 孟涣尔被身后的人半拥在怀里,低头看着蛋糕的同时,还能感觉到旁边那人脸上的温度正隔空淡淡地渡过来,一时间让人失去了空间感知能力,明明还有几公分,却又仿佛只差毫厘。 摄影师举起相机,对着他们咔嚓咔嚓地找角度抓拍。 孟涣尔起初失神一瞬,却也很快回过神来,知道谢逐扬只不过是在对着镜头演戏。 哼,就知道做表面功夫,装得还挺那么像回事。 第56章 虚伪的男人,虚伪的alpha。 到了这里,需要打起精神对待的部分就算是全部完成了。后面的两家长辈寄语,已经不关孟涣尔的事。 最后再由主持人总结一番结束语以及对新人的祝福,仪式便彻底落下帷幕。 晚宴开始了。 宾客们已经动起筷子,孟涣尔和谢逐扬依然不能休息,要一桌一桌地挨过去敬酒。 毕竟都是看在两家的面子上过来捧场的,不能怠慢。遇到格外显贵的客人,他们还要多停留一会儿,额外寒暄上几句。 就这样连续敬了二十几桌下来,孟涣尔是苹果肌也笑僵了,嗓子眼也干了。 他来到新一桌的客人面前,正准备按照惯例提笑说开场白,下一秒,脸上的表情却在瞧见一道意想不到的人影时微微愣住。 是那个他在订婚宴入场处见过的奇怪鸭舌帽男。 孟涣尔举着酒杯走到桌边的瞬间,男人明显有个下意识抬头往他这边看的动作。孟涣尔在电光石火之间,毫无防备地瞥清了这人掩在帽下的脸。 居然是luke。 ----------------------- 作者有话说:先虚晃一枪() 下一章会真亲的嘎嘎嘎嘎 试着稳定一下更新频率看看能不能日3-4k 最近应该都是零点以后更新了(挠头) *誓词出自网络。 第30章 孟涣尔的动作立时停顿, 起初以为自己看错了,然而千真万确,luke就好好地坐在那。 这人怎么过来的?孟涣尔的脸上闪过一丝困惑。 自己绝不可能给他发过邀请—— 他快速打量了一圈这张桌边的客人, 没有印象,不知道是做什么的。 类似宴会,尤其是婚宴这种地方, 实际到场的人数往往很难确定。 这个人拉来男友,那个人拖家带口,哪怕前一天临时决定加人的也有。 为了招待客人, 主家都会多备上一定量的酒席座位,加上邀请的人数众多,百密之中亦有一疏, 被有心之人混进来绝不是没可能。 ……但是,他到底为什么要来? luke和孟涣尔隔着桌子对视,神情也是肉眼可见的不自在,压低了帽檐, 低头喝了口面前的酒。 谢逐扬刚从旁边桌过来,注意到孟涣尔的怔滞, 顺着他的方向看过去。 “怎么了?” 目光扫过某张有过一面之缘的面孔,他的神色也不经意地凝了凝, 微微挑起一边眉毛。 孟涣尔看着他, 用眼神和谢逐扬示意:这种情况该怎么办? 谢逐扬回给他一个“稍安勿躁”的表情, 冲后面的工作人员勾勾手,等对方过来,压低声音叮嘱: “去查一下这桌人的签到信息。” 对方点点头,走了。 两个人也恢复到正常神色,佯作无事地继续敬起了酒, 打算趁没人发现之前,赶紧从这桌离开。 然而天往往不遂人愿。 “哎呀,看看这是谁啊。” 孟涣尔正仰头喝掉酒杯里的液体,身后突然传来一声有些阴阳怪气、又好像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感叹。 孟涣尔回过头,就见一个穿着格纹西装的跋扈青年朝他们走了过来,顿时觉得不妙。 这人是谢家一个竞争对手家的少爷,平时就和他们不怎么对付,虽然都在一个圈里,但来往不多,这次订婚,两家也邀请了对方。 “格纹西装”的手里端着酒杯,脸上简直就像写着“不怀好意”四个字,眼睛里仿佛安装了雷达,一上来就直奔luke的方向而去,绕到他的身边道: “我说这位朋友,你看起来有些眼熟,我是不是认识你啊?” 晚宴上人声鼎沸,没有了需要保持安静的禁忌,明显比举办订婚仪式时热闹许多,这人一开口,故意把话讲得很大声,一时间前后左右,少说十来二十号人,都朝他们这里看了过来。 孟涣尔顿时有些轻微的色变,以一个愠怒但又整体还算平稳的声音呵斥道:“郎越泽,你不好好坐在自己的座位上,想干什么?” “别这么小气呀。”被叫做郎越泽的人笑着,弯下身来,拎着酒杯的手搭在luke的肩上。 “虽然这儿确实是你们的主场,不过也没有哪条声明规定客人不能在用餐的时候到处走一走吧?我只是确实觉得,我好像在哪里见过这个人。” 他说着,侧头看向身边的alpha,做出浮夸至极的疑问表情:“嗯?是在哪里来着?” 斜前方不远处的一桌正好坐着一帮来自各个企业的富家少爷小姐,其中有不少人都是和郎越泽玩得好的。听见动静,像是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事,又或是他们早就商量好的,也起身走了过来。 其中一名女生双手抱臂,脚上踩着高跟鞋,瞥见luke的第一眼就笑出来:“这不是那个——这几天网上很火的网红吗,我看你的帖子,就是和孟……” 她说到这儿,像是突然意识到这件事的主角还在场,赶忙夸张地用手捂住嘴,一副言犹未尽的模样,和身边的同伴挤眉弄眼。 女生的话语无疑又换来更多人的注视。 转眼间,孟涣尔的眼角余光中全是从四面八方的座位上回过头望向他们、和身旁的人窃窃私语的身影画像。 “说够了没有。”谢逐扬面无表情地道。 他并没有回头,却在张嘴的一瞬间拉住了孟涣尔的手,孟涣尔能从他手上的力道感觉出来,这人也在思考该如何解决眼前的局面。 现在看来,事情很明显,luke有极大概率是被他们两家的竞争对手特意带过来找茬的。 luke做事分明有郎越泽的授意,想把他赶出去,恐怕是门都没有,反而有被对方抓住这点闹大的嫌疑,只能收着来。 不能任由他们在这边继续吸引大批人的注意。 谢逐扬的大脑正飞速运转着,忽然间,看见牧天睿的身影从对面的luke和郎越泽的后方掠过。 他们目光相对,牧天睿做了个询问对方是否需要帮助的手势,谢逐扬垂眼往下看了看,然后微不可查地点了点头。 牧天睿立刻毫不迟疑地从正经过身边的侍应生手中夺过托盘:“你是要上菜是吧,我来帮你。” 对方吓了一跳,怎么会放心让一个穿着昂贵服饰的客人动手,连忙又要把托盘夺回来:“先生您别……” 到底还是抢不过牧天睿。 那托盘上放了好几盘一模一样的菜,牧天睿拿到手里,几步靠近到那二人的身后,两条手臂端不稳似的剧烈晃动起来,冷不丁看似不经意地往前一掀—— “我操!”郎越泽大骂一声,赶忙地躲开了。 luke却没有那么幸运,他就坐在原地,旁边还有别人,他想躲都没有地方躲,才刚侧了点身,带着酱汁的食物就连同碗碟一块儿沿着他的右肩淋洒而下。 luke直接从座位上跳起来。 他这一下太急,起身时卷起了缎面的桌布,一下又扯倒了桌面上的好几样东西,顷刻间,乒乒乓乓的声音不绝于耳,周边所有人都惊诧地看过来。 “抱歉抱歉,我从那边过来没看着你……你没事吧?” 牧天睿装出闯了祸的样子,过来关心luke的情况。 luke没空回答他的问题,只是低头,飞快把被食物泼脏的外套从身上扒下来。 牧天睿见状又道:“衣服都脏了,要不然用水冲一下吧?服务生,你带这位客人去一下洗手间……” luke低骂了一声,没有拒绝这个建议。 突发的闹剧恰到好处地打断了先前那阵诡谲的氛围,谢逐扬没事人一样回头看了圈正对他们张望着的众人,向他们解释:“没事。就是餐盘倒了。都别看了,宴会经理——过来处理一下。” 轻描淡写的两句,就将这里从刚才起便一直持续着的喧闹定义为意外。 许多人一见没什么特别的,无聊地收回目光。 luke一走,好戏也没法再唱下去。 郎越泽面色阴沉地又在原地呆了两秒,哼了一声,瞪了身后明显和谢逐扬一伙的牧天睿一眼,也转身离开了。 谢逐扬和牧天睿交换了个眼神,捏了捏孟涣尔的手,对他轻声道:“走,去下一桌。” …… 他们又敬了快十来桌的酒,谢逐扬便被谢家的人叫去和某位尊贵的来宾聊天,大概是和他们之后的生意有关。 孟涣尔刚好也能休息一会儿,于是去了趟卫生间。 洗完手出来,正在走廊上走着,一道人影倏地从旁边柱子后面的阴影里钻出来。 孟涣尔一个激灵,下意识后退一步。待看清对方的脸,警惕心更是一下升了上来,脚步一转,绕开突然出现在面前的luke,要继续往前走。 然而对方又很快追了上来,重新拦在他的前面。 孟涣尔还要躲,被他一把抓住手臂:“我就是想和你说几句话。” 孟涣尔低头瞧了一眼,不可置信地瞪他:“放开,你是不是想死?” 第57章 许是被omega毫不掩饰厌恶的眼神刺到,luke犹豫了一下,刚要说些什么,旁边的卫生间里传出水流的声音,紧接着是脚步声,有人要出来了。 孟涣尔的面色瞬间一变。 他可不想被人看见和luke私下有接触。 luke也看出了他的神情变化,忽然间像是下定决心:“放开可以,但是你要答应听我把话讲完。否则,你也不想让大家发现和我在这里拉拉扯扯吧?” “……” 怎么办,要答应他吗? 孟涣尔上下扫视着眼前的人。 luke在这里,根本就是一个定时炸弹,目前只是被人挖出来松了下土。 孟涣尔本不想理,也知道这时候最该做的就是和对方保持距离,一直到宴会结束,可—— 他转念又想,现在这个情况,难道真的只要他努力避让就可以万事大吉吗? luke显然是带着“任务”来的,如果他背后的人真是郎越泽,对方怎么会轻易放过这个可以让他们出丑的机会? 孟涣尔自恃这里是谢、孟两家的地盘,luke再怎么蠢也不会对他动手,既然如此,不如听听他到底想说什么。 脚步声越来越近。 孟涣尔看了看两边的走廊,对luke道:“这里来往的人太多了,去别的地方说。” - 孟涣尔之前看场地时来过这里不止一次,知道这边的走廊构造,是一个围绕着主厅将其包裹起来的倒u型设计。 从主厅出口处出来,后厨、舞台控制室、更衣室这些地方都在走廊左侧,右手侧除了卫生间,再往远处就是些会议室之类地方,宴会期间根本没人去。 他们一直走到走廊这一端的尽头。 虽说这地方95%的可能不会有人来,但在外面交流还是给人一种随时会被窥探的不安心感。 身后有个用来堆放东西的仓库,大概是这两天要布置场地的缘故,大门居然开着。 孟涣尔示意对方和他一起进去说话。 仓库里没开灯,他也没管,这样反而更安全。 “说吧,你要多少钱。”他抱着双臂,一上来便直切主题。 luke一愣,然后才干巴巴地说:“我,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你少废话。”孟涣尔啧了一声,“没有别人带,你有资格进来?没有别人指使,你能想到到我订婚宴上来捣乱?那个人给了你多少钱……” 话没说完,身后陡然传来轰隆的声响。 孟涣尔几乎是眼睁睁看着那束投在他们脚边的灯光在眨眼间迅速变细,然后消失。 咣当一下,是门锁叩入门框的动静。 有人在他们身后关上了仓库的门。 变故突生,孟涣尔先是一愣。 紧接着以最快速度跑到门边,抓住门把摇晃两下。 已经锁上了。 一门之隔外,清晰传来有人在外面拧动钥匙的响动。 孟涣尔拍了两下大门,试图发出声音吸引对方的注意:“不好意思,我还在里面——你好?” 他很确定,对方绝对听到了他的声音。 但那人就仿佛孟涣尔根本不存在一般,将门锁上后,就不发一言地离开了这里。 “……” 孟涣尔很快就反应过来这是怎么回事。 中计了。 他冷不丁回头看向luke——那个人还在原地,面对着他所在的方向,不知道谁给他发了消息,正拿着手机低头看着信息。 注意到孟涣尔的视线,才重新抬起头。 “你跟他串通好的?”孟涣尔冷声道。 luke连连摇头,被手机屏幕映亮的脸上竟显出一丝慌乱。 孟涣尔却好像没看到他的反应一样,语速如同连珠炮弹般气冲冲道:“你到底想干什么?我问你,是之前给你的教训还不够吗?我上次没把你送去警察局是不是对你太仁慈了?” “真不是我!”luke费尽九牛二虎之力,才找到可以插进嘴的地方。 “他们一开始只是跟我说,要我想办法和你私下接触,好让他们拍到一些照片,证明孟家的少爷确实私下和网红有染,呃……还在订婚典礼上余情未了什么的,我才这么做的。没想到,他居然会把门关上,还、还让我……” 孟涣尔发完最初一点火,也很快冷静下来,意识到luke说的应该是真的。 提出要到这边来是他自己的主意,luke怎么预料得到? 虽然也不排除对方现在是在装傻—— 毕竟走廊本就只有向左和向右之分,抛开人多的那条,自然会下意识往人少的那边走,说不定孟涣尔即便不讲,luke自己也会建议朝这边来,再以一个在外边说话容易被人看见的理由诓骗他走进仓库,也不算特别难的一件事。 但,孟涣尔相信自己之前的判断。 那就是以luke这个见到有钱人就膝盖发软的性格,井子琪那个圈层的对他来说已经是极限了。平时小蒙小骗也就算了,真遇到这种牵一发动全身的大场面,难道他还不知道,今天一旦真出了什么事,谢家和孟家也不会让他有好果子吃? luke眼下的犹豫就证明了这一点。 孟涣尔追问:“让你干什么?” 男人痛苦地蹲在地上,便秘一般用力薅着自己的头发,迟迟不肯开口,好像仍在迟疑,自己就这么背叛了身后的人,真的好吗? 孟涣尔见状,哼了一下道:“现在这么纠结,当初拿人好处的时候你怎么没想到会有这天?” luke一脸憋闷:“我没拿好处,是他们拿我之前……威胁我。” 到后面说得太快了,孟涣尔没听清。 他一挑眉:“拿什么威胁你?” luke又不说话了。 他不说,孟涣尔也大概猜得出来。就对方这种动不动手痒要顺点什么、小偷小摸惯了的,说不定以前都有不少案底。 就算luke没有把柄在他们手上,以这些富家子弟的权势,找个由头狠狠整治对方也是分分钟的事。 孟涣尔冷笑一声:“要不要我提醒你,你现在在谁的地盘上?你担心他报复你,当我们家是死的?” luke终于张口了:“好吧,我说。他说机不可失,他们等下就会带人过来,让我拖住你,最好能,能对你做些什么……” 他讲到后面,语气又变得含混不清起来。 话还没说完,分明感觉到面前的人身上冒出了寒气。 “……” luke觉得自己也真是倒霉,本只是想傍个富o,莫名奇妙就被卷进豪门纠纷当中。 夹在两方势力中间,他不过是个得罪谁都会被整得很惨的炮灰。 luke迟迟没照对方说的对孟涣尔下手,也不是因为他真的多有良心,而是他知道,自己怎样都难逃一劫。 “我都坦白到这个份上了,你们两家到时候能不能从宽一下?”luke小心翼翼地问。 孟涣尔压根没理他,从口袋中掏出手机,迅速翻出谢逐扬的号码,给他拨了过去。 - 会展中心场内。 谢逐扬被叫来与两位相当有地位的客人聊完天后没多久,便得知他们晚上还有别的事,再有不到十分钟就要离场。 两家人因此决定将原本定在晚宴最后面的大合照环节提前到现在。 所有人都轰隆隆地从桌边起身,准备照相的时候,孟家和谢家的人却突然发现,做为今天主角之一的孟涣尔居然不在。 “怎么回事?涣尔他人呢?” “可能去洗手间了吧。”有人道,“让侍应生去催一下。” 工作人员去找了一圈回来,却说卫生间里并没有见到人。 “你确定?” “确定。”beta侍应生说,“隔间都是空的,我们所有的卫生间里都找过了,他不在里面。” “会不会是在更衣室里呢?”姑妈见状凑过来说,“能找的地方都找一找。” 对方于是又去。 两分钟后再回来,带来的消息依然没变。 这是怎么回事? 两家的长辈都面面相觑。 “这个小孟,明知道是什么日子,酒都还没敬完,怎么就一声不吭不见了?”谢逸明蹙眉。 戴修谨推了推他的手臂:“说不定他是有别的事呢。涣尔很懂事的,不会无缘无故走掉——” 谢逐扬站在旁边,见状便道:“我给他打个电话吧。” 他从口袋中摸出手机,也是十分赶巧的,来自孟涣尔的来电直接在屏幕上浮起。 “喂——”谢逐扬点击了接通,刚要问他“你去哪了”,对方已经赶在他前面开口:“谢逐扬,我被人锁在仓库里了。” 谢逐扬下意识朝父母的方向望了一眼,又很快收回。 他压低嗓音:“怎么回事?” 孟涣尔三言两语把事情讲了。 “我不知道还来不来得及,现在我和luke都在这里,你赶紧看看能不能趁那些人有动作前去找有仓库钥匙的人过来。” 第58章 听了他说的话,谢逐扬再度抬头看了眼前方这片热闹的人头。 谢、孟两家人能发现的事,其他人也能发现。 把所有人聚集起来要不了多少功夫,很快,人群中就有人发出了疑问: “哎?准新郎omega人呢?我们大家都在这儿了,怎么就他没见人影?” “是哦,感觉好久没见到他了,都要合照了,他跑哪去了?” 孟涣尔的姑妈动了动唇刚要回应,另一个方向,又有人突兀张口: “我们这桌也有个人不见了。说是外套脏了,去了洗手间就没回来。” 旁边的人和他一唱一和:“该不会是那个叫luke的吧?” “怎么,你也知道?” “我见过他啊!他和那个准新郎omega——好像是在卫生间那边的走廊上吧,我看见他们待在一块,一起朝走廊右边去了,我还听到他们在说什么……去仓库?” “真的假的?” “反正我听到的是这样。” “这俩人……现在该不会正在一块吧?” 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是调侃抑或认真,这句话一出口,周遭半径两米范围内的气氛立刻变得微妙起来。 谢逐扬在心里对孟涣尔刚才的话做出回应。 ……估计是来不及了。 谢逐扬不想给他增添压力,只道:“我尽力。” 他一挂断电话,就跟身边的三个发小道:“出事了。孟涣尔和那个网红被一起锁在仓库里了。” …… 在场的宾客这么多,能听到他们这番闲聊的人只是一小部分,但即便这样,也足够让人心惊,仿佛一个微小的水花,随时可能发展成足以淹死人的巨浪。 尤其是两家的几个长辈,他们并不知道刚才短暂发生在敬酒过程中的事,一听见“luke”这个名字,或多或少地都变了脸色,面庞上既有疑惑,也有一闪而过的震惊。 人群中很快有人提议:“也别说这么多了,要不然,有谁闲着没事的,我们干脆一起去看看吧?这么久没回来,别是出了什么意外。” 定睛一看,开口的人居然是郎越泽。 没一会儿功夫,就有不少人表示要一起去。 “是啊,一起去看看吧,大家一起找起来也快一些。” 眼下这个场面,谁再看不懂情况谁就是傻子。 明摆着的,郎越泽是在给自己找更多的“见证人”,到时候好一起将孟涣尔和luke抓个“现行”。 梁滨瞧了一眼就回过头,压低声音道:“现在怎么办?直接从走廊过去是不行了,你会和他们撞上。可……除此之外还有什么办法?” 几个人的大脑都像停住不动了。 谷修杰道:“要不然,你就说你知道晃儿在哪,让他们别找了,人不在仓库,你自己一个人去领就行了。” “这行得通吗?”牧天睿轻声反驳,“万一那些人要跟在扬儿身后一起去怎么办,到时候见不到晃儿,你让他怎么解释?或者万一,他们就趁着扬儿出去假装找人的功夫,直接跑去仓库把人逮了,你说有没有可能?” “这……” 谢逐扬思考片刻:“我从外面过去。” “外面?” 谢逐扬没有多解释,只是叫谷修杰和自己一起出去,趁着没人注意到他,两人悄悄从另一个入口处离开了。 - 孟涣尔告诉了他仓库的位置,一出会展中心大门,谢逐扬就根据记忆中的室内地形沿着建筑外沿小跑起来。 时不时地抬头看向上方,仿佛在寻找着什么。 谷修杰起初还不理解,直到谢逐扬道:“窗户。” “窗户?” 谢逐扬:“我观察过会展中心的外墙,这里的每一个房间都有窗,所以,仓库也有——” 他边跑边进行比对,估计自己差不多来到了仓库在的区域,正思考着哪里才是正确的方位,面前左手边高处的一个窗户里“啪嗒”一声,猛然掉出来一个东西。 像被人从里面扔出来的。 谢逐扬一愣,走到那扇窗户下面,试探性地提高音量:“孟涣尔?” 两秒寂静。 里面传来孟涣尔不可思议的:“谢逐扬?你怎么到外面来了?” 谢逐扬没空和他说话,旁边十几米远的地方有架工人用完后没拿走的梯子,他和谷修杰合伙搬了过来。 仓库外边的窗户很小,而且高,谢逐扬都登到梯子顶了,下巴也才超过窗户。 他双臂扒着窗沿,蹬墙借力翻了上来,正方形的窗框只刚好够他这样一个长手长脚的大骨架成年人弯腰从里面经过。 谢逐扬昂贵又精致的皮鞋踩在凹凸不平的窗框上往下眺,看见同样站在桌子上,正费力抬头朝自己这边望来的孟涣尔。 “你在干什么?” “想办法出去啊。”孟涣尔努了努嘴。 在仓库中每多呆一秒,他心中的不踏实就多一分。孟涣尔无法允许自己什么也不做,就干等着谢逐扬过来找他,视线很快锁定了仓库外侧的那面窗户。 然而它实在太高了。他在仓库里翻来找去,有用的东西也只找到一张年代久远的桌子,高度还很有限。 刚才扔出去的那个东西,是孟涣尔用来测试窗户距离外面的地面有多远用的。 “你还没回答我,你为什么会从这里进来?” 孟涣尔一脸困惑,又好像已经猜到了什么。 谢逐扬跳到地面上,简洁地和他说:“已经有人从走廊那边过来了,他们听说了你和那谁来了仓库的消息,都说要过来看看——” 说到这里,好像才意识到这里除了他们还有第三个人,谢逐扬和孟涣尔同时转过头,看向一旁的luke。 luke下意识往后缩了缩。 孟涣尔回过神来,大惊:“……那你还进来干嘛?让我出去啊!” “来不及了。”谢逐扬道。 就在他开口的那一瞬间,仓库内的三人都清晰听到,外边的过道转角处已经响起了脚步声。 不是简单的两三道、三四道,而是……一群。 鞋底拍在地面,仿佛雷鸣。 谢逐扬继续说:“从外面进来比从这里出去简单,太高了,你做不到。” “你别解释了。”孟涣尔好无语,都什么时候了还说这些,“关键是现在怎么办?他们……” 不知道他在那一瞬间都想了些什么。 谢逐扬的目光冷不丁又甩向luke,用命令般的口吻说:“你,躲起来。” 他抬抬下巴,示意luke藏在一堆垒起来的杂物后面。 luke愣了一下,看样子还有些踟蹰,孟涣尔直接对着他的屁股踹了一脚:“让你去就去!要是今天因为你有了闪失,别逼我出去找人扇你——” …… luke终于踉跄着缩到一旁。 几乎就在同一时间,仓库外传来钥匙插进锁眼里的声音,伴有工作人员疑惑的低语:“奇怪,这里我走的时候是打开的啊,怎么关上了?” “不会真是被锁这里面了,所以才一直没出现吧?” 孟涣尔心中一惊。 怎么来得这么快—— 这个念头刚自他的脑中升起,孟涣尔的手腕便被身后那人“啪”地抓住。 一股不容置疑的力度从被握紧的肌肤上传来,孟涣尔的身形瞬间被拽回谢逐扬的眼前。 黑暗中孟涣尔分明看不清对方的眼神,却感觉面前的alpha在那一瞬深深地凝望了自己一眼。 孟涣尔的心脏因此异样地狂跳起来。 他还没搞清楚这是怎么回事,下一秒,就被谢逐扬捧住他两边的侧脸,低下头来,毫不犹豫地吻住了他。 热意侵袭。 对方的下半身微微靠在后方刚才还被他们踩过的那张桌子上,上身却朝他倾斜,颇具有一定的压迫感。 摸着他脸颊的力道比在仪式上交换戒指时的那次用力得多,像是为了找准他的位置,又像是防止孟涣尔受惊吓后逃跑,以致指腹都陷入孟涣尔柔软的面颊。 孟涣尔也确实受到了些许惊吓。 时间向前倒退回十分钟他也不会想到,在仪式上未完成的那个吻,竟然会以这种方式、在这样的场合中实现。 他提前做了很久心理准备的事情还是变成了现实。 只是和预想不太一样。 孟涣尔预计中的这个吻,应该是轻而快速的。简单地贴上来,确定亲到了,然后再退回去,这是他能脑补到的和谢逐扬的接触范围的极限。 然而谢逐扬并不是这样。 他的亲吻并非含蓄意义上的表面触碰,许是出发得有些急,动作也并不轻柔,一上来就表现得相当“热情”。 孟涣尔感觉自己的唇被两片柔软的、烫得像是火炉一样的物体包裹着,不需要任何人发号施令,谢逐扬就无师自通地动了起来,唇瓣向内挤压,像品尝蛋糕浅层的奶油一样,将孟涣尔的双唇含住吮吸。 第59章 也许这是所有人面对美味之物时下意识的反应——张嘴品尝它,试图融化它,这本来就是人类用以令自己饱腹和满足的基因密码,并不需要之前拥有什么经验便可以轻松学习。 孟涣尔的呼吸立即混乱,变得复杂。 突然被人“袭击”,他条件反射地唔了一声,睫毛急促眨了两下,觉得这事过于刺激似的,很快闭上眼。 真正亲吻起来,才发现这件事比想象中还更消耗氧气。又也许是因为一切都发生得太突然了,他还来不及做准备,嘴巴这个能让气流进出的通道已经被人堵上。 孟涣尔不受控制地将嘴巴微微打开,仿佛想要借此吸入更多空气。却因此配合了谢逐扬的动作,对方的唇瓣嵌进来,孟涣尔甚至能感觉到他湿热的口腔黏膜蹭过自己的门牙齿面。 一点湿意很自然地渡了过来,又渡过去。分不清谁的唾液混合在一起。 孟涣尔下意识将双手搭在alpha的腰间,过了一会儿,又有些难为情般地再往后伸了一点,环住对方劲瘦的后背。 有一瞬间,他的思绪很清晰地在想:自己和谢逐扬这是在做什么? 怎么就亲上了? 为什么是在这个场合? 但是从唇上传来的触感过于温软,谢逐扬的举动也相当坚定,像一把火,将孟涣尔脑海中的犹疑全部烧空。 察觉到仓库大门即将被人推开的瞬间,谢逐扬原本捧着他脸颊的手下移,扶住孟涣尔的腰,带着他前后掉个儿地翻了个身,改成孟涣尔背靠在桌边。 沉重的金属门门发出“吱呀”一声,在外面的众人眼底缓缓打开。 走廊灯光重新倾泻进来,转瞬拉长,似一张巨大的光幕画布,将仓库内正对着大门位置的一对身影笼罩其中,也将其展示出来。 首先入目的,是一身白色西装的背面。 挺括的版型,完美的肩膀与腰身比例,还有在那下面笔直垂下来的、一丝不苟的修长裤筒。 俨然是今日订婚宴的主人装扮。 看清眼前画面的一刻,外边刚才还在此起彼伏的谈话声瞬间消失。 那是一对……正在拥吻中的年轻男人。 一个个子矮点,一个高些。更高的那位背对门口,身型几乎将后面的青年罩住,看不清具体的模样,但仍能通过他攀在对方背上的那双同色系的外套衣袖辨别出对方的身份。 两人吻得忘情,仿佛没猜到这里居然也会被人闯入。 听到动静,亲吻的动作这才停止。好事被人中途打扰,背对着众人的那人缓缓地回过头,露出他那张辨识度极高、能让人过目不忘的九十度侧脸。 鼻梁锋利,薄唇轻启。 气压极低地吐出一个: “滚。” ----------------------- 作者有话说:这章内容修了一下,叙述方式和情节都稍微调整了些,看观感会不会好一点,如果还觉得有问题这也不在我能力范围之内了。 然后章节最后加了一小段内容。 下章继续更新 第31章 从仓库中出来后, 一切似乎如常。 没人能说清这里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比如孟涣尔为什么会被关在仓库里,刚才好像还在主厅里的谢逐扬为什么又突然出现在这么个偏僻的地方,而传闻中的第三人则完全不见踪影。 少有的几个大概能猜到原委的人, 也唯有暗自咬牙。 ……最后只能总结为,确实是别人看错了。 以及,准新婚夫夫之间的情趣。 总算是回到现场, 顺利地拍完照。 他们一起把剩下的几桌客人敬完,晚宴也没多久就走到了尾声。 宾客陆陆续续离席,孟涣尔和谢逐扬站在前厅送别客人, 做最后的寒暄与闲聊。 直到和两边的家长也都道了别,他们这才坐车离开,前往云港一号。 ——孟涣尔名义上和谢逐扬是订婚, 但如今证也领了,对外也已经完全公开,和结婚无异。 谢家给谢逐扬准备了一栋婚房,就在帝都大名鼎鼎的豪宅别墅小区, 距离两人目前的工作和生活地点也近,门外就是万顷自然公园, 园区里据说还养着孔雀和羊驼。 订婚当夜,肯定不能各睡各的, 要是被好事的小道八卦记者发现, 说不定又会编排他们貌合神离, 是“任务”婚姻。 抵达婚房时是晚上快十点,宽敞的别墅内已经被家里提前叫人来装扮并布置过。 红喜字,红气球,摆在桌上的红色茶具,进门的玄关两侧以及屋内桌边到处可见同一色系灿烂绽放的鲜花布置, 种种中式文化的布局喜庆得仿佛新年又往后延长了两个月。 孟涣尔忙了一晚上,整个人的魂像在飘。 终于不用在别人的眼皮底下表演亲密,走进户门的那一刹那,他挺直了一天的腰立刻“塌陷”下来,仿佛重担卸下,谢逐扬在他身后叩上大门的瞬间,孟涣尔回过头,冲着他不偏不倚地比了个中指。 “谢逐扬你大爷的,那是我的初吻!” 总算可以说出这句话了。 自从那件事发生后,孟涣尔整个人就处在一个相对恍惚的状态。 看起来还在正常地和人交流谈话,其实灵魂已经走了有一会儿了。 孟涣尔甚至不大记得晚宴后半段是怎么进行下去的。 坐在来这边的车上时,碍着车里还有司机,孟涣尔是抿紧了唇不发一言。 直到这会儿,再没有任何旁观者,孟涣尔毫不犹豫就把想讲的话说出了口。 回答他的是谢逐扬的一声轻笑。 一般人见到别人对自己比出这个手势,多少会有些不悦。 然而谢逐扬只是举起手里拿着的一只盒子,将它打开,在孟涣尔还没反应过来那是什么的时候,便把里面的东西拿出来,套到孟涣尔的中指上。 是他在宴会上戴的那枚戒指。 “反弹。” “现在反悔也没用了。以后请多多指教吧,我的‘准’太太。” 他在后面几个字上加了重音,说完,竟然还没正形地轻轻吹了声口哨。 “你也太会替我着想了,这根手指刚好就是用来戴订婚戒的。故意的吧?” 孟涣尔的第一反应是反驳:“……谁是你的准太太!谁替你着想?少自作多情。” 话落,又盯着手上突然多出的银色圆环眨了眨眼:“它为什么在你这儿?” “你刚刚把它忘在车上了,我替你拿回来。”谢逐扬伸手一抛,把装戒指的小盒子隔空扔给孟涣尔。 “我说你那么激动干什么?你是初吻,难道我就不是?我也很紧张啊。” 孟涣尔双手接住戒指盒。 不敢说自己这会儿不太敢直视他的眼睛,眼睛看向一旁故作嘲讽道:“呵呵。每天零点一过准时刷新初吻状态是吧,还是早上醒来嘴皮一撕就又是新的初吻?” “……?”谢逐扬不可置信地侧过一点头,“这位先生,恶语伤人四月寒,你对我偏见也太大了吧?把我当什么人了。” “要不是当时情况紧急,难道你觉得我很想和你接吻?” “我们会亲,我不是早就提前就跟你打好招呼?” 孟涣尔心想,他本来倒也是没什么偏见。 但谁让谢逐扬亲得这么熟练,这么奔放,一上来就这么重量级。 他是做好了准备,但谢逐扬的跨度无异于把一个刚鼓起勇气要爬的婴儿转头放上跑步机,孟涣尔能适应得了就怪了! “懒得和你说。” 他又冲谢逐扬比了今天的第二个中指,绕过玄关,往屋子深处走。 谢逐扬啧一声,脚步声不紧不慢地跟在他后面:“你一个omega,知道这个手势什么意思吗就乱用,你有那个功能吗?” ……什么叫有那个功能吗! 这样由竖中指导致的后续对话,很早以前就在两人间出现了。 通常都是孟涣尔先被对方惹恼,或者搞得无话可说,只能通过动作表达自己的鄙夷,然后再是谢逐扬谴责他“一个omega怎么那么不文明”。 “有那个功能吗”这个说法,孟涣尔还真是第一次听到。 孟涣尔白他一眼,也是卡了两秒才临时想到新的回应方式:“起码我有这个部位!你什么意思,就你们这些能……那什么人的alpha能用,omega就用不了是吧?我就不能在精神上传递这种态度?” 孟涣尔还是文雅和脸皮薄,说到某个词时,硬生生把话拦截下来,改成了含糊的“那什么”,边走边重新把戒指摘下来,放进戒指盒里。 谢逐扬在他身后忍笑,语气玩味,像在赏析他的用词:“传递什么态度?哦,你是想说,你在精神上对我竖起了生*器?” 话没说完,被返身过来的孟涣尔猛地捂住嘴。 谢逐扬笑得不行的语气断断续续从他的指缝间传出来:“看不出来啊孟涣尔……原来你对我……还有这种非分之想!” 第60章 孟涣尔终于受不了了:“啊啊啊啊啊!” “谢逐扬你有病去治!” 紧接着乱拳打在谢逐扬的身上。 谢逐扬就像故意把小动物逗得炸毛后欣赏对方神态的人类,任由孟涣尔对着自己发泄了一阵,最后实在没法再佯装游刃有余了,这才有些呲牙咧嘴往后退了几步,对孟涣尔举起一只手警告。 “喂喂,差不多够了啊,是你自己先这么说的,我只不过是顺着你的话稍微解读了一下,你反应这么大几个意思?” “那我也不是第一次这么说啊!”孟涣尔的脸微微红着,“之前都不是这样子的……你突然发疯耍什么流氓?” “之前我那是不跟你计较。”谢逐扬一脸“我大人不记小人过”的表情嘁了声,“看你年纪小,我们又是alpha和omega,跟你说这些不合适。” 孟涣尔的表情像在说:那现在就合适了?! 谢逐扬的神色则仿佛在回答他:不然呢? 他慢悠悠朝他走过去,孟涣尔不明所以,随着他前进的姿态后退两步。 “以前你跟我做这个手势可以,但现在我们结婚了,你最好还是不要再这样。” 谢逐扬悄悄凑近到他耳边吓唬他:“因为我会把这当成你在邀请我的*暗示。” “……” 孟涣尔的目光一瞬透出惊恐。 看得出他在那一刻还想说些什么,但是忍住了。 怕被谢逐扬说自己在暗示他。 臭流氓! alpha果然没有一个好东西。 孟涣尔气哄哄地继续转过身,加快脚步,逃也似的飞快溜走了。 整治了一把不雅行为,谢逐扬在他后边噗嗤一笑。 当然主要还是逗孟涣尔很好玩。 …… 别墅里有电梯,不过孟涣尔一般情况下还是习惯走上去。 他几步窜上旋转向上的楼梯台阶,鞋底噔噔噔踩在地面的声音很急。 而另一个人的脚步始终跟在他身后。 孟涣尔猛地回过头。 “你跟着我干嘛?!谢逐扬我警告你,我们的婚前协议就摆在那,你不许过界!” 谢逐扬又恢复到“我做什么了”的无辜情态里,好像自己刚才没有逗弄过孟涣尔一般,闻言一脸莫名和震惊:“谁跟着你了?我们的卧室都在楼上好不好。你要休息,难道我不要?” “……” 失策了,忘记这栋婚房如今是他们两个一起住。 “那你也别离我那么近!” 他哼一声为自己找补,回过头继续“噔噔噔”。 来到二楼,新的问题出现了。 房间怎么分配? 他们肯定是不能睡一起的,但二楼可一共有四个卧室呢。 抛开两个明显小一些的客卧,剩下的两个套房里,长辈们挑了有露天花园的那套布置成了主卧婚房,里面姹紫嫣红,节庆氛围浓郁。 相比起来,另一套就寡淡素雅很多,只在床头柜上象征性摆了一篮和主卧同色系的鲜花。 之前只偶尔来过云港一号两次,孟涣尔还没仔细打量过这里。 他在几个卧室间转了一圈,问:“我住主卧还是你住主卧?” 谢逐扬长腿一搭,斜跨在水吧旁边的墙上:“我都行,看你。” “我也都行,看你。” 两人拉扯了一阵。 最后谢逐扬实在受不了,乐了:“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谦让了?这可不像你的性格。” 孟涣尔眼睛又是习惯性地瞪大,刚要说你损我? 就听谢逐扬道:“那你住主卧吧。” 孟涣尔惊讶:“真的?” 他揣摩着谢逐扬的神色:“你不会故意让着我吧?” 他看了婚房,确实就连一进门的衣帽间都比另一边的更大,扪心自问,要让孟涣尔自己不考虑任何额外因素去挑,他肯定会选大的这套。 谢逐扬嗤道:“就一个睡觉的地方有什么好争来让去的,说得好像没住上的那个人就沦落到住贫民窟一样。我看那红彤彤的床单就瘆得慌,你要是觉得更好,你去睡吧。” 孟涣尔被他这么一说,也觉得自己是不是被这个突然的“夫妻”身份框住了手脚,变得不那么自然了。 谢逐扬要是之后觉得住不爽,他再和他换过来不就行了? 于是也不纠结了,两人各回各屋,孟涣尔把价值昂贵的戒指收好,脱了身上繁重的礼服,去浴室洗了澡。 终。于。一身轻松了。 忙了一天后沉甸甸躺在床上的孟涣尔这样想。 他盯着天花板看了良久,忽然又坐起来,环顾四周。 孟涣尔自己承担了订婚宴的准备流程,婚房这边就干脆交由家里的长辈来打理了。父母那辈的人普遍喜欢中式婚礼,红色布置明亮大气的同时又不失沉稳。孟家肯下手笔,找来的策划很有审美,满屋的红也不显土气—— 就是太庄重了。 视野里红色的床具确实鲜艳得有点古怪,床头的插花、屋里各处平日见不到的装饰提醒着他今天是个不同寻常的日子。 提醒得人心慌。 孟涣尔发现谢逐扬说的其实还挺有道理的。 一翻身,手指按到一旁墙面上的灯光开关。 啪嗒一声,屋内立刻暗了下来。 这样就感觉好多了。 此时的孟涣尔还毫无察觉,直到他躺在床上,开始不自觉回想今天发生的一切。 所有流程都以快进的形式流过,关于这一天的内容仿佛滑过山间的溪流,只有一块黑沉的石头始终伫立在原地。 水流走了,剩下的只有石头。 孟涣尔还在试图回忆起更多旁枝末节的画面,然而最终占据脑海的只有他和谢逐扬的那个吻。 重放。暂停。继续播放。暂停。重放。 像老式的录音机,播到这里时不知为什么卡了壳,在这一块来来回回地过不去。 沉寂的空间促进思绪翻飞,眼前缺乏光线的场景仿佛模拟了人失去视觉时的样子。 孟涣尔不由得想起,自己被谢逐扬亲吻时,也是闭着眼睛的。因为看不到周遭的环境,其他几种未受屏蔽的感官反被加倍放大,变得比以往都更敏锐。 听说人的肌肤会记住自己触摸过的东西。 想办法记住的一串电话号码可能在几天后就又从记忆里流失,但是在仓促几秒间感受到的触感却不需要任何努力就能烙印生根,即便过了很久也能想起它的质感、温度、形状。 掩藏在皮肤下方的神经元又开始蠢蠢欲动。 那种鲜活的触感此刻正仿佛脱出时间的限制,重新降临在他的唇上,让孟涣尔被谢逐扬亲过的地方都微微发痒。 黑暗中,青年的眼睫迅速颤动两下,忽然对着空气挥出一拳。 “滚!” 就像动画片里经常会有的场景一样,仿佛他这一拳过去,就能打碎什么类似心魔的虚拟形象—— 这个动作宛若开启了孟涣尔的某个开关,反正四下无人,他在床上的空气里和无形的“谢逐扬”搏斗起来。 “滚。滚。滚。滚。滚!” 每打出一拳,孟涣尔都会喊出一声“滚”字。 一整套拳法下来,身上都热得开始微微冒汗。 孟涣尔也终于累了,重新把自己沉进床单里,包到只露出一个脑袋,呆若木鸡地看着黑暗中的天花板。 …… 事实证明,如果孟涣尔之前会因为谢逐扬的一句“那天我们会接吻”而失眠,那么和对方真的亲了之后,他再失眠一晚也是情理之中。 第二天一起来,孟涣尔感觉到口干舌燥,嗓子也不舒服。 ……忘了让家里人置办物件的时候往房间里放一个加湿器了。 四月份的帝都还是这么干。 孟涣尔在卫生间里给自己涂上厚厚一层唇膜,等了十五分钟,在卫生间里正准备把它擦了,摆在一旁的手机响了。 孟涣尔拿起来一看,居然是戴修谨打来的。 他困惑了一瞬,还是很快接起。 “喂?戴叔叔?” 孟涣尔说完这话后猛然抿了下嘴,因为他冷不丁想起来,自己和谢逐扬都结婚了,这么叫是不是显得有点生疏? 其实昨天在订婚宴上,当着那么多宾客的面,孟涣尔是有改口的,否则显得太生疏了。不过私下里要叫出那个称呼,对孟涣尔来说还是有些困难。 他有些纠结,但戴修谨显然没有因为一个称呼想那么多。 电话里的男声温和道:“涣尔,你醒啦,抱歉这么早打电话打扰你,昨天一定很累吧?” “没事呀,反正我都已经起来了,没什么打不打扰的。”孟涣尔用棉签小心蹭掉嘴上多余的皮,“您找我是有什么事?” “哦,是这样的。我跟逐扬他爸刚刚给他打了好几个电话,结果没人接。他是不是还没醒呢?你帮我去看一看,顺便叫醒他吧,我们有事找他。” 第61章 孟涣尔手上的动作一顿,眼睛看向卫生间的斜上方。 这是他每次被人拜托了件对他来说有点为难的事情后的下意识反应。 “啊……那我试一试吧。” 前提是谢逐扬的房门没锁。 孟涣尔挂断电话,将棉签扔进垃圾桶,转头出了套房。 他拧开门,外面静悄悄的。早晨的宁静因为偌大的别墅而显得异常空旷,空旷得甚至有点冷清。 孟涣尔踱步到谢逐扬的门外,又复制了一遍上回在谢逐扬住处的操作,谨慎地把耳朵贴在门上,先听了会儿动静,然后敲门。 笃笃笃。 “谢逐扬。” 笃笃笃笃。 “谢逐扬?” 孟涣尔的敲门声从起先的克制变得逐渐不耐烦,嗓门也一声比一声大。 叫了三四声还没人搭理,他嘶了一声,彻底失去耐心,手按在门把上往下一压,然后—— 打开了。 门锁以比想象中更顺滑和轻巧的力道滑开,显得孟涣尔使出的那些力道有些多余,多余到他还没反应过来,人已经顺着惯性不自觉向前几步,踏进了谢逐扬的个人领域。 孟涣尔都没想到他会进来得这么顺利。 ……居然真的没锁。 他在原地愣了一下,心中陡生出些不请自来的心虚。下一秒又挺直腰背,告诉自己,他不过是受人之托。 孟涣尔用力地咳嗽一声,边穿过外面的更衣室和卫生间边往里走道:“谢逐扬?我进来了啊——我真的进来了,别怪我没提醒你……” 转过一个转角,卧室里的大床径直出现在孟涣尔眼底,他看见了那上边的人。 谢逐扬正趴在床上睡觉,微微起伏的身体线条显示出他睡眠质量的稳定与酣沉。 这人的脸侧埋在枕头里,两条手臂形似一对方括号摆在头的两侧,是一个相当放松又有点狂野的姿势。 肩膀及以下的部位都掩在白色的被子下面,让人看不清他身上是否有衣物。 孟涣尔也没多想,只是见到这人一动不动的样子,心里就升上一股邪火。 合着他刚才喊了那么多声就是个屁?! 孟涣尔怒了,当即想也不想地走上前去,弯下腰,猛一把掀开谢逐扬身上的被子,决定给他一个下马威。 “谢逐扬你是猪吗,睡——” 他想说的是“睡得这么沉,叫你半天都没反应”。 但后面那些话注定是没机会说出来了。 下一秒,孟涣尔看到了掩藏在被子下的东西,直接发出破天荒的惊叫。 谢逐扬在梦中以为自己踩到了尖叫鸡。 可是那足以震动鼓膜的声音又是如此真实,甚至穿透了梦境,直抵现实边缘—— 声音响起的那一刻,alpha的身上也蓦地凉了一下。 柔软又沉甸甸的东西重新落了下来,谢逐扬这才确定自己的床边有人。 “……搞什么?” 他从喉咙中发出沙哑的一声,屈起的手臂一撑,在床上翻过身来。 还没来得及睁开眼,孟涣尔的谴责便劈头盖脸地砸下。 “你他妈裸/睡怎么不锁门?!” ----------------------- 作者有话说:。 第32章 喊出这句话时, 孟涣尔已经疯狂往后退了好几步。 直到脚后跟抵上卧室的墙面,他这才心有余悸地停下来。 谢逐扬困乏地揉着自己的眼尾,好几秒才睁开, 像终于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事似的,从床头慢慢坐起来。 雪白的床单落在他的腰间,露出完全没有遮挡的皮肤。 谢逐扬, 什么也没穿。 宽挺的肩膀和一看就有明显肌肉线条的身躯,充满着alpha特有的性感。 并不是那种壮得骨头都被埋在肉里的结实身材,而更接近于体脂量极低的薄肌。 如果是在网上刷到这样的图片, 孟涣尔大概率会停下来欣赏一阵,但这是在现实中,距离他只有不到一米远的地方, 对方还是谢逐扬,而且…… 他看到的可不仅仅是网上能看到的那些部位! 孟涣尔刚才那一下掀得太用力,用力到整个大半张被子都几乎从谢逐扬身上飞起来。 他痛恨自己视力太好,明明他进来时房内只有盏壁灯, 屋内暗得吓人,他偏能在这么昏沉的环境里一下就看清被子下方的画面: 谢逐扬趴在枕头上, 宽阔的双肩因为屈起的手臂而微耸起来,像是饱满的山脊。 他的背肌同样漂亮, 肩胛凸起, 竖直肌发达, 后背正中一道凹陷的背沟仿佛经由刻刀挖成,一直向下延伸到接近尾椎骨的位置…… 再然后,线条陡地翘起来。 “不行我眼睛瞎了,啊啊啊啊!——谢逐扬你不守a德!” 孟涣尔在原地走来走去地发泄。 …… 也许是刚醒,大脑启动缓慢, 谢逐扬隔了一会儿才回答孟涣尔的上个问题:“我在我自己家为什么要锁门?” 孟涣尔受到了惊吓,嘴比思维还快,想也不想就道:“这儿什么时候成你自己家了?” 谢逐扬抓抓头发:“我爸妈给我们俩的房子为什么不算我家?” “……” 两人原本有来有回,听到这里,孟涣尔直接噎住。 他那句话的本意是,这里不是谢逐扬“一个人”的家,让他别像以前独居一样那么放肆。 结果谢逐扬一句话搞得他没法接。 怎么好像还挺有道理。 孟涣尔绞尽脑汁地说:“我是说……好歹这房子是我们两个一起住,你多少也顾及一点我的在场吧?” 谢逐扬看起来比刚才更困惑和不耐了:“我又没光着在外面到处走。这是我的房间,我为什么不可以不穿衣服?倒是你……” 他看样子是彻底清醒了,手往旁边啪嗒一按,房内立刻大亮。 “你又为什么会在我房里?” 谢逐扬抓住漏洞反将一军:“你进来经过我同意了吗?” “大白天不请自来还偷偷掀我被子,什么居心?孟涣尔你才是变态吧?” 谢逐扬说着,两条没穿裤子的腿从被子里伸出来,光脚踩在床边的地毯上。 一只手揪住被子的一角,眼看着就要掀开站起来。 “你放屁——” 孟涣尔听到这话,刚要反驳,扭头看到这人的动作,又像被踩着了的尖叫鸡似的大叫一声,紧紧地闭上眼睛,生怕自己再晚一秒就又会看到某些omega不宜的画面。 他气急败坏地:“谢逐扬你是暴露狂吗?!” 哪有别人还在房里就一声不吭想起起想坐坐的……好歹说一声啊! 过了两秒,干脆连手也抬上来,将眉毛下方的部位捂住。 孟涣尔被吓得话都说不利索了:“明明是你自己不注意!那那那……那除了我以外,还有保姆呢!你怎么不想想万一保姆要是进来,也看到了怎么办!” ——你一个alpha,注意点儿吧你!孟涣尔想这样说,但最后没说出来。 面料的窸窸窣窣声传来,似乎是谢逐扬在穿衣服。 对方的声音优哉游哉的。 “首先,保姆没有我的允许不会进我的房间。” “其次,保姆也不会二话不说上来揭我被子,所以你的行为只能算是自作自受。 ” “最后,我莫名其妙什么也没干就被你看光了,我还没找你要门票呢,你在这儿大惊小怪什么?!” “……” 孟涣尔的眉头狂跳:“你还好意思要门票?!” 他被谢逐扬的自信震惊了,听到这话的第一时间,下意识把挡在眼睛上的手放下来,怒不可遏地目视前方—— 然后才发现,卧槽,自己怎么张开眼了。 视野的一角,谢逐扬正捡起床上一边扔着的浴袍,重新穿回身上。因为正低着头,又侧对着他,并不知道自己再次走光了大半。 孟涣尔又在心里尖叫起来。一个激灵,赶紧把眼睛重新闭上。 心脏咚咚跳得厉害,他假装无事发生地继续嚷嚷:“我还没跟你要精神损失费呢!要不是叫了你半天你都没反应,我会揭你被子?谁知道你不穿衣服啊!” 沉默。 孟涣尔那句话落下,谢逐扬好一会儿没再张口,他也没再听到刚才那种窸窸窣窣声。 仿佛他说过的内容都掉进了空气里,孟涣尔察觉到一阵无人接招的茫然。 什么情况。 谢逐扬人呢。 孟涣尔本已发誓要守护好自己宝贵双眼的无上贞洁,然而迟迟得不到谢逐扬的回应,他又心痒痒起来,挣扎了两秒,慢吞吞睁开眼,悄悄把手指打开一条缝。 谢逐扬冷淡而还带着些起床气的嗓音直接在他耳边炸响。 “抓住了。” 孟涣尔一愣。 他都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过来的。 视野里出现对方被浴袍包裹着的胸膛,孟涣尔保持着这个动作,呆呆地抬起头,视线逐一划过谢逐扬的锁骨、喉结、下巴,还有整张脸。 第62章 对方带着一脸戏谑又微妙的笑意,低头看着孟涣尔。 “表面上装得那么嫌弃,其实还不是一而再再而三偷看,还说你不是欲拒还迎?” 突然出现在近前的身影吓得他一个激灵,孟涣尔还想后退,然而只是徒劳地连后脑勺也磕在墙壁上。 他恼羞成怒,脸涨得通红:“欲拒还迎个屁。谁要偷看你了!我那是因为你一直没出声音,想看看你在干什么——你以为我想来啊,还不是你妈大早上打电话要我帮忙叫醒你,就你那个身材……” 孟涣尔冷笑一声,一狠心,梗着脖子道:“不过如此。不值一提。不忍卒看!” 谢逐扬眯起眼,看起来对他这一串“不”字很有意见,甚至是强压怒火道:“看来你把我身材长什么样观察得很透彻啊。” 他的表情展示出危险的信号。 孟涣尔心里慌得很,也不回答对方的话,眼睛看着旁边装傻:“……话已经带到了,我走了,你自便——” 刚侧身要离开,谢逐扬一条手臂已经严严实实撑在墙上,拦住了他的去路。 “这么评价我,我觉得你一定是看错了。为了以正视听,我觉得我有必要让你再好好看一……” 谢逐扬手伸到腰间,慢动作似的去够那里的浴袍带子。 孟涣尔没听他说完,已经“啊”地尖叫一声,两只手虚挡在面前,要从另一边跑出去。 结果又被谢逐扬侧身挡住。 通向门口的路被对方堵死,孟涣尔像被人类围追堵截的动物,甚至没想过这么做是否符合逻辑,自己又为什么要跑,已经为了和眼前的人保持距离,一头扎进旁边的卫生间里。 做出这个动作的瞬间孟涣尔就后悔了。 他是傻的吗!再慌不择路也不能钻进这么个死胡同啊—— 这下真的没地方跑了。 果然,他很快就被紧随其后的谢逐扬逼到了浴室最里边的角落里。 孟涣尔躲在两面墙间的九十度夹角中,见势不对,迅速举起双手合十,做出求饶的手势:“对不起我错了,哥哥你放过我吧,我下次再也不敢了……” 孟涣尔向来能屈能伸,上一秒可以和谢逐扬唇枪舌剑斗得你死我活,下一秒也能在发现局势不利于自己之后迅速服软—— 开玩笑,他什么水平,谢逐扬什么水平,对方比他高了七八公分呢,真实战搏斗起来孟涣尔才不是他对手。 而且……孟涣尔心中不合时宜地闪过一句,何况谢逐扬现在只穿着一件浴袍。 无论是体力还是此刻的穿着清凉度,孟涣尔都不是谢逐扬的对手。 他嗅到一种从对方身上散发出来的危险气息,那是alpha自带的天然压迫感与吸引力,对于孟涣尔这个与他正共处在狭小空间里的omega来说相当致命。 他这声“哥哥”一出,即便是谢逐扬也禁不住愣了愣,随后才反应过来,更多温热的呼吸洒在脸庞上:“你错在哪了?” “我,我……”孟涣尔呆住,怎么想到谢逐扬还会盘问,犹豫道,“我……不该对你的身材表示质疑……?” 谢逐扬瞬间又靠近点。 孟涣尔呼吸更乱,抬起手做投降状:“我不该造谣你身材不行!这样可以了吧!” 面前那人前进的趋势停下来,嗓音悠闲:“那你要做什么来赔罪?” 孟涣尔呆住。 怎么还要赔罪啊? 他在心里狠骂谢逐扬,差不多就行了,这么揪着人不放干什么? “我不知道啊……”孟涣尔茫然地说。 眼见谢逐扬表情不对,他紧急调动大脑,吹起彩虹屁:“呃、呃——这样怎么样,你身材特别行,长得也帅,个子还高,从小学习就好,你大人不记小人过宰相肚里能撑船……” 孟涣尔正忙着抛出一大堆毫无营养的废话,眼前的谢逐扬突地低下头来,凑近了观察他。 “……” omega的声音瞬间变弱,甚至消失。 从开始相距还有十几公分,到慢慢缩近到十公分、五六公分。 谢逐扬的目光似戏谑又极沉静,一对乌黑的瞳仁像两个小小的黑洞,始终浮在他的视野前方。 孟涣尔开始还和他对视了片刻,很快,两者间的距离就短到他无法聚焦了,眼前属于对方的那张脸如同奶油一般化开。 扑面而来的热气再次撩动睫毛,熟悉的感官与画面宛若昨日重现,孟涣尔一下就乱了心神,仿佛琴弦被拨错一次之后,从此不受控制地一泻千里,再也找不回原来的拍子。 连他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孟涣尔惊慌失措地闭上眼。 说不清是条件反射还是在等待,只有睫毛因为眼部肌肉的用力而轻微震动起来。 谢逐扬看到他的反应,却是一怔。 孟涣尔绝对是寻常人见到第一眼就会被评价为“非常漂亮”的那类omega,相比起可爱或是柔美,其实面部骨骼更偏冷感,眉骨优越、鼻梁高挺,但偏偏面部胶原蛋白感明显,两颊有肉,还长了双很没有攻击性的眼睛,眼角尖尖,眼皮是窄细小巧的开扇,眼尾又微微下垂,为他的长相平添了些气泡水一样的清新与钝感。 鬼使神差地,谢逐扬想起那个网红颜值投票。 很无聊的行为,参与人数却诡异地有好几万,底下粉丝路人各持己见,激烈交锋。 孟涣尔在里面确实投票排名第一,而提名他的理由是什么来着? ——比他清纯的没他漂亮,比他漂亮的还不存在。 对,就是这个词。 清纯。 谢逐扬从不否认孟涣尔外表好看,不过再漂亮的东西十几年如一日地摆在眼前,也该习以为常了,何况这人惹祸的能力和不让人省心的性格在他眼里早已盖过其他优点。 再何况,谢逐扬自己也是alpha里最顶级的那一批,有什么额外关注别人长相的必要? 对美貌趋之若鹜、盲目追崇,那都是不够美的人才爱做的事。 谢逐扬之前一直是这么认为的。 直到那天孟涣尔坐在他的车里,泪如雨下。 不夸张地说,孟涣尔的泪水汹涌得就像大雨天里的雨链,所有从被屋顶承接住的雨水,都沿着一个路径潸然而落。 他黏在额头上乌黑发丝微微卷曲着,脸色因为激动而变得白里透红,窗外洒进来的灯光照亮他脸上湿亮亮的蜿蜒痕迹。 谢逐扬亲完孟涣尔,对方身体上停止了啜泣,已经涌上眼眶的液体却无法收回。 一颗。两颗。三颗。四颗。 谢逐扬眼睁睁看着四颗晶莹而豆大的泪珠在短短不到两秒内毫无间隙地连续从孟涣尔眼尾滑落,感叹于这少见的人间奇景时,脑袋里同时闪过一个念头。 ——他突然发现,孟涣尔哭起来还挺漂亮的。 …… 这个念头在此刻又浮现了。 孟涣尔在订婚宴上的脸与此时出现在谢逐扬眼底的模样两者重叠,合为一体。 谢逐扬意识到,这人在预感到自己即将被吻又不拒绝的时候,露出来的往往就是这样的表情。 眼睛紧闭着,面部每一丝细小的偶尔抽动都显出纯情的紧张。 他就像被装进了真空胶囊,感受着时间一秒一秒地流逝,然而又什么都没发生。 谢逐扬的眼睑不期然地眨了一下。 “你不会觉得我要吻你吧?” 孟涣尔猛然睁开双眼,看见谢逐扬已经又若无其事地和他拉开距离。 那张脸上是常见的谢逐扬式的促狭。 “某个人是不是忘了我们婚前协议里说好的,只在必要场合以及除非双方同意的情况下进行亲密举动。你露出这么一脸期待的表情是怎么回事?这里有什么事是需要我们接吻的么?” “要不要我提醒你一下,你不是我喜欢的类型。” 谢逐扬勾起嘴角,仿佛又想到什么,他的视线一上一下地扫视着孟涣尔:“长得嘛……不过如此。” “……” “…………” “………………” 孟涣尔的大脑足足宕机五六秒后终于反应过来,谢逐扬是在报复他刚才对他的出言不逊。 这个人怎么这么记仇啊! 他明明都道歉了。 对方的语气简直就像在嘲弄自己想入非非、过度理解了一样。 孟涣尔的脑袋“噌!”地迅速变成烧开后的热水壶。 好半天才从喉咙里挤出一句:“我也不喜欢你!像你这样的alpha根本激不起我任何方面的兴趣,我是被你吓到了才……” “哦?”谢逐扬说,“是谁刚才还夸我又高又帅身材好还聪明,看来你喜欢又丑又矮又笨的。” “那又怎么了?” 孟涣尔气急败坏地张口就来,“要不是要过家里那关,我……我和丑又矮又笨的结婚都不和你结!” 谢逐扬说:“哦。彼此彼此。我也是。” 见他如此简单地四两拨千斤,孟涣尔十分不快,立刻又道:“我和微生物结婚都不和你结!” 第63章 谢逐扬:“我和屠宰场里的牛结婚都不和你结。” “呵——” 好狠毒。 他气到说不出话来,干脆在谢逐扬的手臂内侧揪住皮肉狠狠拧了一把。 “谢逐扬你是眼睛瞎吗!”孟涣尔不满道,“我这么好看的omega到底哪里招你惹你了?你凭什么说我长得一般?” 他冷哼一声,也不怕谢逐扬了,越过他就往屋外走。 离开卫生间,穿过走廊,噔噔噔沿着楼梯往楼下去。 谢逐扬倒吸一口气地捂住自己受伤的地方,过了几秒,也跟在他后边下楼,不解地问:“之前不是你说的担心我对你图谋不轨吗?我真说不喜欢你你怎么还恼羞成怒上了?” 一转头,二人看到了家里派来的阿姨正在厨房边忙碌的身影,直接收声。 还好,早餐已经准备得差不多了。 他们沉默地走过去没多久,阿姨便摘下围裙离开了。 两人对她道完谢,谢逐扬才收回目光,在岛台边坐下道:“你都‘这么好看’了干嘛还要在意我喜不喜欢你这个类型?” 谢逐扬比孟涣尔还要不可思议。 omega的心还真是海底针,对他有意思不行,没意思也不行。 孟涣尔回答不上来,但他就是觉得不爽。 “那你喜欢什么类型的,成熟的,风情万种的,还是清汤寡水的?哦——我知道了,你是觉得我太漂亮心理有压力吧。” 孟涣尔在岛台边摆出八卦的姿势:“我是有听说啦,一些alpha觉得自己驾驭不了太漂亮的omega,在择偶的时候就会更偏向没有攻击性的类型,这是alpha自卑和对自身能力不自信的一种表现……” “过于在乎别人的看法也是一种不自信的表现。”谢逐扬漠然地看着他说,“我喜欢不会大喊大叫一个不如意就又哭又闹心理年龄仿佛还停留在初中一年级的,这个答案你满意了吗?” 孟涣尔眯起眼,一副将发作又未发作的模样,手里的筷子嗒、嗒戳着餐盘。 谢逐扬瞧着他的表情,忽然又似乎想到什么,冷不丁一改刚才的态度豁达道:“好吧。你要真的这么在意的话——” 谢逐扬的话音停顿一瞬,仿佛在酝酿。 紧接着就像变了个脸似的,一只手突地伸过来,抓住孟涣尔靠近自己那侧的手,指腹暧昧地摩挲个不停。 “其实我对你也不是一点兴趣都没有。” 他嗓音低沉下来,变得轻佻,活脱脱一个花花公子做派。 “只不过之前看你一直傻不愣登的又不开窍,逗起来也没什么意思。不过既然你这么主动……” 温热的指腹还在向上,孟涣尔简直被他的语气激起一身鸡皮疙瘩。 “我靠你干什么!——” 他快从桌子上蹦起来,第一时间想把手从对方掌中抽回,然而谢逐扬就像猜到他会这么做一样,手上即刻加大了力道。 孟涣尔费尽九牛二虎之力,才从对方的钳制下挣脱出来,受惊的兔子般一下跑出去好几米,钻到远处的一个墙壁拐角后面,探头观察还安然坐在岛台边上的那个人。 ……谢逐扬疯了吧。 回想起这个早上发生的所有事情,他瞪大眼睛站在原地,心脏砰砰跳个不停。 “哎。”谢逐扬夸张地在座位上伸了个懒腰,故意提高音量道,“说对他没意思呢,某个人不高兴。有意思吧,某个人又受不了,真难伺候。” 孟涣尔握紧了拳头,冲着那人的方向挥了挥。 余光中的某道身影似乎动了动。 谢逐扬“切”地提了下嘴角,低声道:“怂成这样还爱撩,小学生一个。” 玩得明白吗你。 ----------------------- 作者有话说:目前大概是隔日更六千这个状态(如果后面又变了当我没说 第33章 订婚宴结束, 孟涣尔开始拿出手机检验他们的努力成果。 最近关于他和谢逐扬的事情在网上讨论度很大,大家都想蹭一蹭流量,孟涣尔一晚上过去, 便在各个平台上收到了少说几十个来自不同宴会客人的@,其中还包含了两家特意请来增加曝光的媒体记者。 孟涣尔同样蹭了一波自己的流量,回来后熬了两个大夜把订婚仪式相关的vlog剪辑完放了出来, 果然流量很好,他自己也趁着这阵东风升上了三百万粉。 【好长的视频好精细的准备,观看过程中都能感觉到的认真, 如果不是对订婚宴充满期待怎么会这样事无巨细,甚至还特别用心地拉了老公一起来帮忙打包分装伴手礼……!某些网友不要再谣传他俩是商业婚姻了,小两口打情骂俏明明就很甜[萌]】 【有幸作为曾经的合作伙伴来参加这次两家的订婚仪式, 悄悄说晃一晃真的太用心了,仪式的主题是ecstasy of gold,但是晃一晃并没有单调地要求大家统一穿着金色相近颜色的dress code,而是列出了一系列可以和金色兼容的colour palette供大家选择, 订婚宴当天可以看到多重色彩的同时又很和谐,以后有宴会活动我也要这样来~】 【认识的姐妹的公司刚好参与了这次的策划和布置, 听说整个订婚宴的到场景布置下到酒水甜点都是晃一晃一手操办,当天所有到场的工作人员(包括幕后灯光师之类)都拿到了晃一晃老师亲手包装的伴手礼[图片][图片]谁羡慕哭了】 【不是这一盒的大牌???谁来扒一扒一份伴手礼价值多少钱?】 【晃的vlog里有说哦, 他的伴手礼选的都是自己用过并且喜欢的东西, 香薰蜡烛、真丝枕套、香水和护肤品, 就连喜糖和饼干也是他专门提前大半个月跨境预定运过来的自己日常就爱吃的国外牌子[爱心]不过加起来其实没有很多啦,看着都是大牌但大多数单品的价格都在几百块,这一份的总价可能也就五六千吧】 【“可能也就五六千”[惊恐]我看网上说订婚宴邀请了四百多个人,那岂不是光伴手礼都花了两百多万???】 【对这种大企业的财力有什么误解,不如去看小某书上对他们两家订婚宴花销的分析, 一桌餐标58888起,400个人按四十桌算都接近240w了。这都不算什么,小某书上有专业人士估价他们订婚宴上戴的那对祖母绿切割男式钻戒光一只估计就160w美金起步,两只加一起都两千多万rmb了,花在酒席上和伴手礼的钱加起来没有一只订婚戒指多[笑哭]】 【去看了视频,好刻意啊,一个个拿东西出来介绍的样子好像生怕别人不知道自己花了多少钱,这迫不及待炫富的样子简直了】 【who cares?没爆出这件事前晃一晃从来没有立过自己是豪门后代人设吧,反倒是某个以富二代身份起号成功的omega的粉丝不知道多爱拉踩晃一晃说自己粉的才是真·少爷,现在又开始暗戳戳说真正的有钱人不会来当网红,那某位算什么?】 【看到这种言论我真笑了,一个个多看不起网红觉得这个职业很low的样子,去看看多少208w和他们认知中的有钱人都在搞直播卖货,以为现在经营公司那么好做吗,多得是富几代出去创业结果给家里亏了几千个的,晃一晃一条视频广告30w+起已经超过大部分富n代了,知道自己在家族里不受宠就利用家里的资源做网红,他能找准赛道明明很机智[汗]】 【部分网友就是这么二极管,花钱多了要说装逼炫富,实际上要是真花少了肯定又要嘲晃一晃豪门边缘人家族不重视[白眼]什么话都让这些人讲了】 【有些人到现在还信晃一晃和那个luke纠缠三角恋的关系是真的呢[笑哭]也不看看人家前任都出来爆料了,这人就是个职业捞子,在dy上还给自己草什么以前是a大留子的人设,结果被人扒出他的学校就是国内普通二本,去国外是因为被当时的金主包养了,结果他伺候金主的期间还劈腿了别人,才被甩了流放回来,直到在dy上当网红前这期间也是不停谈恋爱傍有钱o[笑哭][刺激]】 【我也刷到了,昨天看到的时候还只有前女友爆他,结果一夜之间又多出六七个苦主,八爪鱼的恋爱时间线谁敢看?据说此捞男最擅长谈着一个还装单身去接触另外一个,而且还手脚不干净,同居期间富o们经常动不动就丢东西,开始还以为是自己乱丢乱放,一聊完才发现每个人都有这种情况[汗]】 【呵呵,完全猜得到这种a的套路,打进一个新圈子就拼命巴结那些条件好的omega,我看这个所谓三角恋瓜八成是luke看hyh粉丝多死性不改想故技重施脚踏两条船,结果被井子琪发现了就倒打一耙说hyh掺和他们俩,井子琪就信以为真的[无语]其实人晃一晃的眼光根本就看不上他】 【肯定的啊,写作业都在自己的评论里回应辟谣了】 孟涣尔刷到这里时愣住了。 稍微一想,却也明白过来这是谁的手笔。 谢逐扬嘴上跟他说先按兵不动,结果其实早就做好了准备么? 原来这人还有这段历史…… 孟涣尔看见他们说到谢逐扬的回应,有些好奇地切去对方账号最新一条内容下面的评论,才发现谢逐扬在他不知道的时候回复了好些网友的提问。 第64章 ——哥你长得这么帅怎么之前以来都不露脸[鼻涕][呆]这合理吗?! 谢逐扬:【本人比较习惯靠实力吃饭。】 ——你对最近网上最近流传的传言怎么看?关于你老婆在和你结婚前与其他alpha纠缠不清的事,可以回复一下吗? 谢逐扬:【麻烦抬头看下本人的结婚照。】 ——? 谢逐扬:【看着我这张脸,你觉得有回复的必要吗?】 ——????你们建模怪就是傲气[柠檬] ——有些人差不多得了,在这边阴阳怪气什么。难道互联网上谁凭空编造说自己和某某名人有染对方都要搭理?真回应了只会让人白蹭热度懂不懂啊! 孟涣尔:“……” 还真是谢逐扬一向拽得二五八万的风格。 虽然语气欠揍,但又很奇妙的有种让人无法质疑的说服力。 他接着往下看。 ——不儿,你小子到底什么时候给我们找的嫂子???为什么以前从来没见你秀过恩爱,甚至都没提到过有嫂子这么个人?藏这么好的吗? 谢逐扬:【不想让你们想象他的样子。】 他这条回复一出,底下立刻集体刷屏扣起了问号。 ——在说什么???你老婆本来就是知名超美网红。 ——就是因为这样才要遮掩吧,喜欢老婆的人太多了所以更需要低调[摊手] ——所以写作业对另一半是网红有什么看法?会因为对方太受欢迎了压力大吗? 谢逐扬:【首先据我所知他的粉丝画像大多数是omega,其次喜欢他的人越多越代表我的品味好,这是好事。最后,目前还没感受到任何竞争力。】 ——666这自信的语气,就差说直接说没遇到任何alpha能和哥有的一比。 ——长得帅+出生就在起跑线+脑子聪明自己创业现在又被老爸叫回去继承家业,还娶了一起长大门当户对的漂亮竹马,人生赢家当然自信[柠檬] ——马上将从23楼对一楼水泥地面进行一个亲切的慰问。 ——那他妈是跳楼。 孟涣尔再次:“……” 越来越嘴里乱跑火车了。 演得有些过了吧。 尽管知道谢逐扬这样做是为了在大众面前“撒狗粮”,但想到这人不久前还誓旦旦地说他不喜欢自己这个类型,就觉得alpha的嘴真是骗人的鬼。 这么能睁眼说瞎话怎么不去演戏? 孟涣尔撇撇嘴,突然不想看了,退出眼前的界面,突然发现身边的滕亦然正津津有味地盯着手机屏幕。 孟涣尔好奇地问他:“你在看什么?” 滕亦然:“看你们跳舞的视频啊。” 群众对于豪门婚宴总有种天然的好奇与八卦心态,一场订婚宴下来,上到现场布置,下到晚宴菜单,每个环节都被前来参加的宾客透露了个遍,也被网民们分析了个遍。 其中出现频率最多的内容,无疑是他们在仪式最初时跳的那小半支舞。 人们总是对浪漫的场面有着无师自通的理解与领会力,这两天来,但凡是在网络平台上上传了这段舞蹈的博主,视频的播放量和点赞数就基本没有不好的。 数据最火爆的那一个,甚至在短视频软件上获得了四十多万赞。 滕亦然看完说:“你不对劲。” 孟涣尔的眼神在手机屏幕上游离了一阵,装傻道:“什么?” 滕亦然眯起眼睛:“我当时在现场就想说,你跳舞的时候怎么那么娇羞?你在目光回避什么,莫名脸红什么?很可疑啊很可疑!” 他一拍桌子,使出逼问的语气:“说!什么情况?!” 孟涣尔没想到滕亦然居然能一眼看透本质,顿时吃了一惊:“你这也看得出来?” 滕亦然竖起一根手指摇了摇:“嗯嗯。不是我,是大家都看出来了,你自己瞧。” 他把手机递到孟涣尔眼前。 视频下面的评论里,清一色都是类似的画风: 【我的妈呀好梦幻的场面,好偶像剧的情节,开场吉他独奏+准新郎omega在乐声中缓缓上场,所有人都看着我们在灯光底下共舞,而我只看着你[拥抱]】 【555从晃儿刚开始经营自媒体时期就一直在关注的老粉有种家里的孩子嫁出去了的感觉(?)这个晃肉眼可见的幸福[捂嘴哭]】 【难道不是肉眼可见的羞涩,hyh全程完全一副少男心泛滥的表情都掩盖不住,结束后还趴在xzy的肩上缓了好久,到底为什么这么娇羞啊喂】 【如果这还不算真爱】 【看了订婚仪式上放的ppt才发现原来这两人很小的时候就认识了,而且从小到大的交集超级多,一起出去玩的合照一堆,说他俩完全是被硬凑一对的可以歇歇了】 【而且谁注意到xzy挑选的歌也很符合他们的情况,我无法只是普通朋友~[吐舌]完全就是超级标准版的豪门竹马两小无猜修成正果终成爱侣!】 【别的不说这俩人长得是真配啊,原来小说里有钱有颜的豪门爱情真的存在[惊呆]】 …… 孟涣尔看得咂舌。 好在网友不知内情,只将孟涣尔的表现理解为新人特有的美梦成真后的羞涩,但对于了解两人这段婚姻原委的朋友们来说,事情就变得相当微妙了。 在滕亦然的再三逼问下,孟涣尔最终还是举起双手道:“好吧我承认,我是在和他跳舞的时候有那么一点点额外的感觉,可是……这也不能怪我吧,当时那个氛围就是很暧昧……” 孟涣尔声音愈发的小。 其实他和谢逐扬开场跳舞的视频,孟涣尔订婚当天就刷到了。 场内场外对比分明的灯光,如梦似幻的场景,轻盈的吉他乐声,甚至还有主角之一亲自弹奏演唱的画面—— 出现在无数只手机里的无数个角度的抓拍都无比具有感染力,好像人生中最耀眼和具有纪念意义的时刻被捕捉下来,定格住,形成永恒的画面。 孟涣尔心里有鬼,完全到了看到就划过的地步,根本不敢点开观察里面的网友评论,直到上一秒前都不知道大家是怎么看待这段的。 毕竟就连谢逐扬也说了他的脸很红。 他又该怎么难为情地承认,虽然舞蹈这部分完全是事发意外,但是莫名地很合他的心意? 孟涣尔甚至有那么几秒,中了邪般地希望这段舞能维持得再久一点。 一个人一生中能经历几次这样的场景? 自己少许迷失一下,脸红心跳一阵,也不是什么很奇怪的事吧? 孟涣尔这样想着,听见滕亦然叹息一声,好像很是慈爱地用一只手拍了拍他的脸蛋。 “我知道。” “你知道?” “嗯。”滕亦然认真地点头,“你这是思春期到了。刚好,你看春天来了,万物复苏,又到了大家交/配的季节……” “……” 孟涣尔无聊地翻了个白眼:“你能正经点吗。” 滕亦然不满了:“我很正经啊!omega嘛,就是很受激素发情期这些的影响,你觉得你芳心萌动了,其实可能只是你快到伪发情期了,这时候有个又高又帅激素旺盛的帅哥但凡对你做出一点带有暧昧的举动——不,甚至只是站在你身边你都会浮想联翩,这都是有生理学在背后支撑的!” “难道你分化后一次对alpha感到心动的经历都没有过?”滕亦然的眼睛斜过来,“别说是,我不信!真那样的话你就该去医院查查激素了。” 孟涣尔:“……” 话都让这人说完了,他能讲什么? 孟涣尔的眼睛眨了眨,不清楚想到什么,脸上忽然露出一点心虚又微妙的神色。 滕亦然当他的表情是默认,于是话音一转:“虽然这个对象是谢逐扬可能对你来说是冲击一点,不过抛开你们之间的恩怨不谈,他那个外形对omega来说本来就很有吸引力。” “而且结婚这事上他不是还帮了你吗。虽然你嘴上不说,但我猜,你心里一定洋溢着一片感激之情,突然发现这个和你吵架拌嘴了小半辈子的冤家其实还挺帅的,认真起来人也很靠谱,这都很正常。喜欢和讨厌本来就不是一成不变的固定取向,何况你对他也根本说不上讨厌。” 孟涣尔一下变得目瞪口呆:“老天,你什么时候说话变得这么有哲理了。你是谁?请从滕亦然身上下来!” “……” 滕亦然翻了个白眼,正无语着,孟涣尔又突然手捧心口,说:“开玩笑的,我好感动哦。” 虽然他和牧天睿他们的关系都很好,但这样的话,孟涣尔只可能和滕亦然说。 对方猜到他的心思后非但没有打趣或是嘲笑,而是表现出理解和分析的态度,甚至贴心地为孟涣尔找好了理由,也让他觉得安心。 “都是omega,我懂你。”滕亦然豪迈地捶捶胸口。 孟涣尔还要说些什么,突然间,原本已经被他摁灭的手机屏幕亮了起来。 第65章 孟涣尔拿起来一看,有人给他的微信发送了好友申请。 “晃一晃豌豆你好,我是豆音热门人物纪录片《夜空璀璨时》系列的导演,想问问你是否有意接受我们的采访拍摄?” 滕亦然凑近过来,在孟涣尔有些愣神的时候读出了屏幕上的文字。 孟涣尔知道这个栏目。 说是纪录片,其实就是挑选出时下在该短视频平台上风头正火热的一些博主,对其进行采访和记录,一个人物就是一期,时长普遍只有二十分钟到半个小时,内容是对博主光鲜亮丽外表下的背后生活的挖掘与展示。 孟涣尔通过对方的邀请,在微信上和对面的人沟通起来。 短暂的交流后,那边很快提出,假如孟涣尔确定要拍摄,希望他能将谢逐扬也带上一起出下镜。 滕亦然看了直接“靠”一声:“这个节目组也太不演了吧!我看他们根本就是看你最近因为结婚的事情火了,想趁着这波新鲜感炒炒热度——” “我知道啊。”孟涣尔呵了口气,说话时,指尖仍不停地在手机表面舞动,“没关系。” 滕亦然观察着他平静的脸色:“所以你是打算答应了?可是……你就不怕被人说你们是在故意炒作?” “嗯。” 他一边回复对面,一边一本正经地道:“其实这都很正常。节目组需要热度,就像电视剧和电影的投资方会首先考虑时下最火的明星,保证收视率。他们想要讨论度,我刚好有,这个纪录片一播出,或许又能反哺到我,这是互利互惠的事。” 孟涣尔在这方面一向看得比较开。 只是…… 这件事光他同意不行,还得看谢逐扬的意愿。 如果对方不愿意,孟涣尔再热情主动也没用。 得赶紧问一下才行。 孟涣尔盯着自己和谢逐扬的私聊界面,却迟迟下不去手。 自从那天早上在餐厅岛台边一别,孟涣尔明显感觉两人间的气氛变了。 起因是那个没有进行下去的吻。 怎么说呢。 这件事用最简洁的语言总结一下就是,谢逐扬做出假装想吻他的样子时,孟涣尔竟然默认了。 谢逐扬感觉出来孟涣尔默认了他可以吻他,孟涣尔感觉出谢逐扬感觉出来他默认他可以吻他,谢逐扬感觉出孟涣尔感觉出谢逐扬的感觉…… 好想死。 当然,这都是他自己脑补出来的,可能谢逐扬根本就没想那么多,一切全是孟涣尔自寻烦恼—— 但孟涣尔的直觉告诉他,自己大概率猜得没错。否则谢逐扬那天干嘛要突兀地再跟他强调一遍他不是他的理想型这回事? 有了这层想法,孟涣尔连带着这几天再碰见谢逐扬都感觉出微妙来,本来应该很轻松就能完成的一件事,偏偏控制不住地犹豫了。 他思来想去地纠结了一会儿,给谢逐扬婉转地发去一条:【你晚上几点到家?】 晚上回到云港一号,孟涣尔当面把这件事和谢逐扬说了。 他又双手合十做出请求的姿势,道:“我保证不会让你出镜太多的!节目组可能会采访你一些问题,主要还是和我相关,你要是不想一直露脸,我就让他们拍摄时尽量别把你照进去。” 谢逐扬说:“我考虑一下。” 他正在水吧边上调酒,干净的杯子加入冰块,倒进养乐多,再把刚刚在雪克杯里和果汁混合过的基酒淋在最顶端,渐变的颜色如同瀑布落下,说这话时的谢逐扬眼睛都没抬。 这几个字回了也和没回一样,孟涣尔不满意,从岛台另一边绕过去堵他。 “我们的婚前协议不是说过,其中一方有什么场合需要配偶出席,双方都应该尽量配合,保持夫妻形象么?” “这就是一个可以面向大众证明我们很恩爱的机会啊,你想,我刚领证订完婚,这时候有人过来采访有关我的事情,怎么可能镜头里一点关于你的内容都没有呢?我们的新家,我们在一起的生活……” 孟涣尔循循善诱,娓娓道来,这时候倒是连脸都不红一下了。 谢逐扬举起刚调好的酒喝了一口,这才侧头看他,挑眉道:“很想让我去?” 孟涣尔手掌还举在唇前,闻言点点头:“嗯嗯。” 谢逐扬在原地思忖片刻,终于松口:“让我答应也行,不过你也得做一件事。” “什么?” 谢逐扬想了想:“既然要保持夫妻形象,也不能只有你那边做样子,你抽时间,来我们公司看我一趟吧。” - 孟涣尔立即明白了谢逐扬的意思—— 是让他到他在家族企业里工作的地方秀秀恩爱,让公司里的其他员工也见证他们新婚燕尔的“浓情蜜意”。 这事不难办。 既然是要秀恩爱给别人看,肯定要挑在人多的时间和地点,孟涣尔想了想,要不然午餐的时候给谢逐扬带份饭过去吧。 给刚结婚的另一半做爱心便当,不也是常见的情节么? 孟涣尔专门挑了天只有早上第一节有课的工作日中午,十点多下了课回到云港一号,便紧接着着手烹饪起来。 原本一切都很正常,直到孟涣尔在做好最后一道柠檬干煎鸡后,忽然发现肉的颜色不太对。 好像比想象中的深。 孟涣尔夹起一块尝了一口,脸色顿时大变。 完了。 昨天晚上提前腌好放进冰箱里的鸡腿肉腌咸了,导致炒出来也咸得不行。 一看时间,距离孟涣尔原本定好准备动身的时刻俨然已没几分钟。 冰箱里的鸡腿肉早就用完,不管是现在立刻在网上下单新的也好,用家里的其他食材重做一道菜也罢,都来不及了。 怎么办?怎么补救? 孟涣尔的脑海中一瞬间乱得像火车相撞。 然而下一秒,他就迅速地放松了下来。 因为孟涣尔又想起谢逐扬的“罪行”。 让你不懂欣赏我的长相,让你捉弄我,该! 孟涣尔的心情很快由最初的紧张和担忧变得无所畏惧,甚至开始期待起谢逐扬到时候吃到它们的画面。 他用最快的速度把几样菜和水果都塞进高级便当盒,紧赶慢赶,总算赶在对方公司的饭点抵达了楼下前台。 谢逐扬提前打好招呼,让助理下来接他,将孟涣尔带到食堂—— 这人初进家族企业,目前走的是“亲民”路线,这些天一直像其他员工一样,每天中午到食堂来进餐。 孟涣尔在助理的引领下走进食堂时,谢逐扬的身边正坐着一圈人,看样子可能是他的下属什么的。 见到突然出现在桌边的孟涣尔,一圈五六个人都是一副还没反应过来的模样。 谢逐扬淡淡道:“来了。给你们介绍一下,这是我的——爱人。babe,这是我们组的组员。” 他那一声“babe”亲昵又自然,“be”这个音轻轻的,和baby的强调不同,十分流畅地就从唇缝间脱口而出,好像他在家里经常这么喊似的。 孟涣尔不由隐晦地侧目瞧了对方一眼,收回目光,对着众人微微一笑:“你们好啊。” 组员们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伴以嘴角一点看破不戳破的笑容,立刻识趣地端起盘子转移到其他桌子上:“那什么,你们吃,我们不打扰。” 谢逐扬的身边很快走空,但食堂里显然有更多人注意到孟涣尔的到来,纷纷投来隐晦的八卦目光。 孟涣尔假装什么也没看见地在谢逐扬的桌对面落座,将便当拿出来摆在桌面,主动替他把盖子取下。 “当当当当——看,怎么样?” 谢逐扬“嚯”了一声:“准备得挺丰盛,看来是用心了。” “那当然了,求人办事,当然得端正态度。”孟涣尔举起双手垫住下巴,冲他摆出期待的表情,“快尝尝味道。” 谢逐扬拿起筷子,在餐盒上怼了一下对齐,视线在便当盒里环视一周,夹起一只法式蒜香奶油虾吃了起来。 片刻后评价:“不错啊,奶香很浓郁。” “是吧?我在里面还加了黄油,要比只加奶油更香。”孟涣尔摆出老吃家的态度。 谢逐扬注意到他没带自己的那份饭:“你不吃东西?” “不了。我上午吃得晚,现在不饿。”孟涣尔摆摆手。 眼看着他把周围的菜吃了一圈,最后终于轮到那道翻车的柠檬干煎鸡。 谢逐扬夹起一块鸡肉,很快就发现了不对,质疑道:“这个肉的颜色是不是太深了?” 孟涣尔面不改色地呵呵一笑:“这个啊,这个是我做的时候老抽不小心放多了。老抽加多了不咸的,生抽才咸,就是颜色看着不太好看而已,不影响吃。” 谢逐扬脸上的表情像在说:你确定? 但他还是秉承着疑罪从无的态度,把食物放进了嘴里。 嚼了两下,立刻就跟当时的孟涣尔一样变了脸色,要把东西吐出来。 第66章 “哎——” 孟涣尔就料到他会这样,见状立刻赶在谢逐扬前伸手将他的嘴巴按住,合上:“不准吐,给我吃掉!” 谢逐扬下巴被人固定着,也不好做出太大的动作吸引旁人的注意力,只能咀嚼着嘴里咸得令人发慌的鸡肉块,挤出一个有点勉强的微笑:“你要谋杀我?” 孟涣尔在心里偷笑,面上却一本正经,闻言露出不满的表情:“什么叫谋杀?人家好不容易花费时间和心血给你做的饭,就算可能不那么好吃,你也看在我的面子上吃几块吧?不然多浪费。别人看见了,又要怎么想?” “你说,如果你真的爱一个人,会因为他做的菜不好吃就不吃吗?你只会想着不要让他失望。来来来——” 孟涣尔从他手中拿过筷子,眼见谢逐扬上一块吃完,立刻又夹了一块新的干煎鸡让他吃掉:“咸点怎么了,盐本来就是人体维持生存必不可少的物质……” 他接连喂了谢逐扬两三块鸡肉,旁边的过道处人来人往,有不少人都冲他们露出微笑。 谢逐扬忍耐片刻,忽然道:“既然如此,你也吃几块吧。在厨房里辛苦了这么久,不犒劳一下自己怎么行?” 他趁对方不注意,夺回孟涣尔手里的筷子,在他没反应过来前,也迅速从便当盒里挑出一块被酱油腌制成棕色的肉,塞进孟涣尔嘴里。 “……” 面无人色的人变成了桌对面的人,克制的笑容转移到了谢逐扬的脸上。 孟涣尔手扶着自己的太阳穴,强忍住呼吸的欲望,艰难地咀嚼着口中的食物,好像这样就能阻止自己口腔内的味蕾太快品尝到咸味的速度。 谢逐扬学着他的样子,孟涣尔这一口还没吞下,就已经夹了一块新的肉递到对方嘴边等待。 孟涣尔瞪他一眼,一巴掌拍掉他的手,含混道:“走开!” 两人闹了一阵,都老实了。 谢逐扬收回筷子,从旁边扯过纸巾,擦了擦嘴角蹭到的汤汁,顺口道:“太咸了。你这样搞,我都怀疑你是不是故意为了报复我才这么做的。” 孟涣尔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报复?我报复你什么。” “报复我上次没有像你想的那样亲你,伤害了你脆弱又纯洁的少男心啊。” 或许是这时的气氛太轻松了,谢逐扬想也没想地接上。 …… 话音落下,两个人都愣了。 谢逐扬的反应像是说完了才意识到这句话不应该道出口,握住筷子的手停在原地一顿,脸上少见地露出些许后悔与迟疑的神色。 他抬起眼睛看着孟涣尔,像在谨慎地观察以及猜测对方接下来的走向。 孟涣尔呆呆地,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地直视着他,面颊皮肤却突地泛起一阵火烧火燎的热度。 心里紧接着飘过一句—— 谢逐扬我。操。你。大。爷。 一阵无言的气氛在他们之间蔓延。 谢逐扬的眼睛垂下去,看着面前的餐盒,重新夹起除了柠檬干煎鸡之外的东西来吃,像在思考该怎样填补这个漏洞。 孟涣尔也抽了张纸出来擦嘴。 擦着擦着,一股浊气忽然涌上胸口,他突然就有点生气了。 尽管孟涣尔自己都有点说不清楚这点气从何来。 他在原地又坐了半分钟,蓦地将手里的纸往桌上一掷,语速又快又低地说了句:“我走了,你自己慢慢吃吧。” 孟涣尔说完,不给对方任何反应的机会,真的立刻就站了起来,将随身的挎包重新背上,转身朝食堂门口的方向走去。 刚才那群曾坐在谢逐扬身边的员工之一刚好倒完餐盘回来,在过道上和孟涣尔迎面撞见,有些惊讶地道:“老板……呃——” 大概是觉得找不到合适的词汇来称呼他,对方在纠结一瞬后选择接着往下说:“这就走了啊?” 孟涣尔这时还不忘保持人设,笑眯眯道:“是啊,我下午还有课,要赶紧赶回学校。再见。” 和对方擦身走过,确保没人注意到他的瞬间,孟涣尔上一秒还仿佛凝固在脸上的笑容立刻消失,变得面无表情。 死alpha臭alpha天杀的alpha。 谢逐扬是猪!!! - 两人接下来有好几天都没怎么正式说话。 前面筹备订婚宴耗费了太多的时间,以至于学校的事都堆着没怎么动,临近期末,孟涣尔忙于完成这学期的结课作业,整天早出晚归。 谢逐扬也在紧锣密鼓地适应新公司的业务,二人每天回到家,常常就连晚饭也凑不到一块去,即便生活在同一个屋檐下,见面的次数依然不多。 哪怕偶尔在走廊上见到了,也只是互相点头打个招呼,马上出了门,又是各上各的车,各赶各的路。 这样的日子维持了几天,谢逐扬甚至一度开始怀疑自己那天感受到的孟涣尔的“怒火”是不是假的。 直到这周五。 一名穿着颜色鲜明的外卖服的骑手下了车,急匆匆地冲进一楼公司大堂,高举着手里的物件边叫:“谁是谢逐扬?谢逐扬在吗?” 旁边的门禁闸机处人来人往,不少人因为听到某个熟悉的名字而回过头,打量着前台边发生的场景。 “???”前台处的女生一脑门问号,连忙冲他打手势,示意骑手声音小点,“你找谢总干什么?” “哦,这里有他的同城快送。” 前台这才注意到,他的双手都提着东西—— 左手边是一大束鲜妍芬芳的鲜花,右手边则是一个透明的,有点类似蛋糕盒,外面一层透明无色的塑料包装让人可以清晰看见内里包裹着的物品。 骑手放下东西就走,前台看清了收到的货物,吃惊地捂住嘴,拿起鲜花上插着的卡片检查起来:“这是谁送的啊,该不会是搞错了吧?” 卡纸上清晰显示出赠送者的姓名。 一旁正在休息的同伴也好奇地凑过来,两人对视一眼,眼睛里闪过看好戏的贼光。 女生拿起前台的座机,开始给某个人打电话。 大约五分钟后,谢逐扬的助理便下了楼,取走了这两样物品。 折返的一路上不出意料地引发了众人围观,人人见之称奇,甚至一度引发交通堵塞,但凡听说了的人都想过来凑个热闹——当然,是在谢逐扬不知情的情况下。 他坐在自己的单人办公室里,隐隐听到外面的喧闹声,猜到大概有什么不同寻常的事情发生,但也只是疑惑了一下,并没有多余的好奇心。 直到助理打开他的门,走进来,将东西都轻轻地放在桌面上。 办公桌后,alpha的视线先是从那束灿烂盛放的鲜花上扫过,紧接着,凝聚在对方手下的透明塑料盒上长达数秒之久。 看到那玩意儿的瞬间,谢逐扬感觉自己的眼睛都要被闪瞎了。 他左侧的眉尾肌肉不自觉抽动一下:“这是什么?” “呃……我想大概是,您的爱人给您的礼物?”助理的语气不是很确定。 为了让谢逐扬近距离欣赏这件“杰作”的细节,助理帮自己的上司将包装拆开了。 那是一个长度大概有一整个张开的手掌宽的七彩手工摆台。 谢逐扬甚至特意数了一遍才确定它真的包含了七种颜色——红蓝绿紫金银粉色的彩箔亮片构成了它的底座,上面用胶水粘着一片足以亮瞎人眼的中老年人风格摆件。 正中间是一个俗得不能再俗的卡通形象财神,铜镀仿金貔貅和金蟾坐列两侧,脚边堆着寓意着财源滚滚的带有美元标志的巨大转轮和金元宝、金铜钱等等元素。 摆台的空地上见缝插针地贴了两行同样俗气的金色浮雕字,上面是“财源滚滚”,下面是“暴富”,整个摆台都散发着一股难登大雅之堂的气息。 谢逐扬难绷地沉默了一会儿,这才好似活过来一般,第一反应和刚才的前台一样,拿起插在花上的卡片端详起来。 ——映入眼帘的一看就是那个人的笔迹,留言的字数居然还不算少。 【美丽的鲜花和精心准备的礼物,送我最亲爱的老公[爱心]希望好的寓意可以让它代替我陪伴你在新公司站稳脚跟,金钱滚滚来,每天见到它,就像见到我一样^^】 【请务·必要好好善待它,不可以随意丢弃哦。】 “务必”这两个字居然还被专门放大了。 卡片的最后,落款是孟涣尔。 看着这张牙舞爪,落笔尤其用力的字迹,谢逐扬仿佛能透过纸面想象出那人写这张卡片、以及下单寄出物品时那咬牙切齿又卯足了劲儿要恶心人的表情。 这就是他沉寂几天后想出来的报复手段么? 谢逐扬盯着这张贺卡看了良久,最后“切”的一声,像把气流短促推出齿尖似的笑了出来,边笑边摇头。 兔子急了也会咬人。 看来某个人是真生气了。 ----------------------- 第67章 作者有话说:不知道摆件长什么样的可以去dy搜 少儿手工diy,就是那种风格。 *伪发情期,在另一本abo文里提到过的概念,和alpha的伪感期类似,在作者私设里,早期ao的发情/易感期一个月来一次,后来随着社会发展,人类进化到真正的发情/易感期是三个月来一次,原本一月一次也没有彻底消退,而是变成了伪感/伪发情期,依然会出现类似症状,但强度只有真正的几分之一,靠服用抑制剂即可正常出门工作。 第34章 过两天牧天睿来谢逐扬公司找他, 一进门,见到桌面上一尊金光闪闪、隔大老远就散发出一阵不可名状的审美污染之力的七彩摆件,眼睛都瞪直了, 整个人在半途就弯腰笑喷。 “不是,你这是干嘛呢?谁整蛊你还是逼你了怎么的?我们的谢二少爷总不会一夜之间眼光降低到这种水平吧?……” 谢逐扬隔着几米远给他抛去一个眼刀,像在说他大惊小怪。 等人到了近前坐下, 眼睛盯着斜前方的电脑屏幕道:“你说还能有谁会想出这种幼稚的招数。” “谁?”牧天睿笑够了,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你说孟涣尔啊?” “还不止这个。”谢逐扬点了两下鼠标, 松开手,拿起一旁屏幕朝上的手机,举在他眼前晃了晃, “你看这儿。” 牧天睿定睛一看,谢逐扬的手机壳居然也换成了同一风格的配套装饰。 还是亮晶晶的彩箔底,手机壳正中间贴着一张二寸大的谢逐扬的照片,似乎是从他订婚那天的系列图里专门挑了张正面照抠出来的, 炫彩渐变的背景旁边赫然贴着一串土到爆的配字—— 【已婚有主,勿扰。】 十分的非主流。 让人简直不敢想, 谢逐扬的那帮下属这几天都是怎么在背地里讨论他的。 牧天睿笑得比刚才还要猖狂,都快被自己的口水呛到了:“咳咳、咳咳!这又是什么东西!太……艺术了吧!” 他本来想说别的, 谢逐扬一道目光投过来, 牧天睿又紧急修改了词汇。 “不是吧, 你真带着这手机壳在外面到处走啊?” “不然能怎么办。”谢逐扬的目光继续落回到屏幕上,“你是没看见他当时搞的那阵仗。” 故意让骑手大摇大摆地进来,又弄了个无比明显的外壳,搞得人尽皆知,不就是想制造舆论, 让谢逐扬再怎么不情愿,面对外人时也只能表现出“这是我们两个人的情趣,我们平时就这么打闹,戴上老婆给我准备的手机壳是我心甘情愿在炫耀”的样子来么? 牧天睿感到纳闷:“这晃儿也真是的,多大仇,这么跟你过不去。你们不是才结婚没多久吗?订婚那天看着都好好的——你又怎么得罪他了?” 好问题。 谢逐扬脑海中闪过孟涣尔那天转身离去的背影,没有回答他的疑问,而是转移话题问谷修杰找自己到底要干什么。 “我能干什么?过来看看你在这边适应得怎么样,工作量会不会太大,有没有被你爸穿小鞋遇到难题——” 谢逐扬扯了扯嘴角:“我看你就是想看我过得不顺。” 正欲继续工作,他的思维却卡了下壳。 等等。 “说起来,我还真有一个问题想让你帮我参考参考。”少顷,谢逐扬流露出若有所思的神色,斟酌着慢慢说。 “哦?”牧天睿原本正无聊地拨弄着摆台上金灿灿的美元大转轮,闻言抬起眼,面上多了些兴致盎然,“你说。” 谢逐扬将电脑上的文件翻了页。 “如果是你,明显感觉到某个人对你有额外的期待,但你可能很难满足他这种期待,又不想让两个人的关系因此恶化,会怎么做?” 牧天睿手撑着头,脸上的表情都不变,却语出惊人道:“孟涣尔啊?” “。” 谢逐扬瞬间无言。 惊异于对方居然不到一秒就猜出精准答案的同时犯了难,不知道是该爽快承认还是糊弄过去。 但他这两秒的沉默足以说明事情真相,意识到这点的谢逐扬也不装了:“怎么猜到的?” “你们订婚那天我就看出苗头来了。” 助理从外面端来茶水,牧天睿笑着和他说了声谢谢,等人走了又道:“肢体语言是骗不了人的。omega要是对一个alpha不感冒,你们的每一个亲密举动,对方都会表现得很勉强、连头发丝都写满了抗拒,更别说接吻了,可是他对你就不会有这种感觉。最起码的,这说明你们信息素契合度很高,晃儿天生就对你有生理好感,后面发生什么,很奇怪么?” “而且,如果是工作上的事你不会这么语焉不详,什么‘别人对你有期待’,你直接说有人喜欢你给你造成了困扰就好了啊。再说,你一个刚刚结婚没多久的已婚人士,最近又有谁能给你‘造成困扰’呢?就只有和你结婚的那位本人了。” “这样一来,他为什么忽然整你也串上了,恼羞成怒了呗。” 牧天睿的头摇得像拨浪鼓:“啧啧啧,你小子,真不知道是该说你牛逼呢,还是艳福不浅呢——还是作恶多年终于有人治你了呢?” “我怎么就作恶多年了?”谢逐扬不满。 “谁让你铁树不开花这些年拒绝了一个加强连的omega啊。”牧天睿耸了耸肩,“如果伤害omega的心有罪,你恐怕早就进了监狱。现在出了晃儿这件事,属实是你的报应来了。” 谢逐扬全当没听见他的嘲笑,语气冰冷道:“所以你到底有什么建议?” “那得看你个人的想法。你是打算快刀斩乱麻直截了当切断一切可能性,还是觉得就这么顺理成章了也可以?两种不同选择的应对方向完全不一样。你要听哪种?” 谢逐扬眯起眼看着他:“再废话我就让助理把你赶出去。” 牧天睿讪讪一笑,收起了打探的心思,想了想道:“我问你,如果不是孟涣尔,是别的无关紧要的omega向你示爱,你会这么左右为难么?” 谢逐扬若有所思地看向对方。 看了一会儿,就当牧天睿以为他要开窍了的时候,他说:“你这个类比不对。我和孟涣尔已经结婚了,我们的关系更像合作伙伴,这不是那种随便哪个omega跟我告白能相提并论的事。” 他顿了顿又说:“我不想再遇见另一个samantha。” 牧天睿翻了个白眼,露出“你小子还真是软硬不吃”的表情,面部的肌肉线条先是写满了恨铁不成钢,马上又变得十分意味深长:“那换个问题,当初samantha说喜欢你的时候,你有现在这么纠结么?” 谢逐扬一怔,目光斜过来。 牧天睿又说:“你再想想,假如你们还没结婚,孟涣尔就对你有意思了;或者如果和你结婚合伙的是其他人,你会纠结这个事吗?——不跟你这个不开窍的死游戏宅多说了,我想起今天我过来的另一件事儿了。” “咱们高三(1)班都毕业快六年了,班长他们筹备着下周末大家一起出来聚一聚,你去不去?” - 如谢逐扬所想,孟涣尔确实生气了。 并且在回去后越来越气。 他把谢逐扬这些天的言行举止都在心中复盘了一遍,总算搞懂了。 所以对方说的那些真的都是有意的。 他感觉到的也多半不是假的,谢逐扬就是在刻意和他保持距离。 说实话,孟涣尔并不觉得这是件很严重的事情。就像滕亦然说的那样,年轻ao正是激素旺盛的时候,偶尔有那么一两秒钟的悸动再正常不过。 原本就算谢逐扬不特意做出什么防范措施,孟涣尔也不打算怎么样,顶多就是尴尬上这一阵,然后当做什么也没发生—— 这些天他时常这么催眠自己。 谢逐扬表现得总是那么一切如常,让孟涣尔有时也会怀疑是不是自己太过多心。 可事实证明,如果谢逐扬心里没鬼,按照他那个爱捉弄人的性格,但凡知道孟涣尔对他有那么一丝丝微妙的感觉,早就该洋洋得意地嘲笑上了。 然而对方非但察觉到了他那点说不出口的隐秘心思,还假装自己并没有发现。 这就有意思了。 “假装没发现”这一简单举动的背后包含的潜意识反应是令人玩味的。 玩味得让孟涣尔感受到了一点微妙的羞耻感与愤怒。 谢逐扬明明已经打算装傻却又不小心露出马脚让他愤怒,伪装失败后甚至不曾对他多解释补充一句让他愤怒,在那之后依然打算装作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更让他愤怒。 孟涣尔一怒之下怒了一下,愤愤地在网上下单了丑绝人寰的摆件和手机壳。 计划实施后的心情却很惘然。 他在心里都向谢逐扬开战过无数回了,日常生活里还是抹不开面子,哪怕上一秒还气势汹汹地向谢逐扬公司寄了东西挑衅 ,回到家后还是得在住家阿姨面前上演和谢逐扬“相敬如宾”的戏码。 第68章 他也不是没想过要和谢逐扬把事情都摊开掰扯清楚,可孟涣尔又能说些什么? 难道要揪着对方的衣领直接质问他“你凭什么看不上我这么优质又漂亮的omega”或者“你凭什么觉得这是最好的解决路径”? 有些话用玩笑的心态尚且可以说出口,一旦意识到两个人都认真了,就讲不出来了。 孟涣尔这种别扭的心态一直维持到纪录片拍完。 总共三天的拍摄时间,谢逐扬只在第二天出场了数个小时,并且如孟涣尔预想般地表现得滴水不漏,孟涣尔提了好一段时间的心也终于放松下来。 周六的时候,谢逐扬忽然问他第二天晚上要不要和自己去一起去参加他们那帮人的高中同学会。 孟涣尔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眼手上正在画的设计稿:“一定要去吗?” 心里有根不粗不细的刺,让孟涣尔说话的嗓音带着些有意为之的冷淡。 “唔。”谢逐扬动了动嘴唇,做出思考和衡量的样子,“如果你真的不想去的话,我可以跟他们说你今天有事。不过我觉得只要不是特别忙,你最好还是和我去一趟。” “为什么?” 孟涣尔原本正目视着桌面,不是那么想和谢逐扬有视线交流,闻言却还是忍不住抬起头来,看着他问。 谢逐扬的目光垂落在他被灯照得白净异常的脸上,挑了挑眉:“可能是因为……这样比较方便打破本人当年的a同传闻。” 他的语气意味深长。 孟涣尔的表情瞬间僵在脸上。 眼神慢慢从谢逐扬的双眸上移开,飘向旁边的空气中,面庞上闪现过少许可以称之为心虚的神色。 - 结果最后还是一起去了。 聚餐地点在一家时下很火的餐厅包厢,驱车过去差不多四十分钟。 孟涣尔才在包厢门口露出个头,马上就被眼尖的人发现,对着刚走进来的二人高呼。 “呦,看看这是谁跟谁啊?我们藤雅附中当年的两大风云人物!” “瞎说什么,整天就知道起哄。” 谢逐扬在外面就搂上了孟涣尔的肩膀,闻言别了说话的那人一眼,和孟涣尔走到桌边,清脆的声音问他:“坐这儿?” 孟涣尔嗯了一声,谢逐扬便把他面对着的椅子拉出来,两人十分自然地一块坐下。 他们学校的初高中部都在一个校园里,两边的教学楼间仅由一片操场隔着。 孟涣尔彼时经常隔三差五就穿过操场跑到高中部来找谢逐扬他们玩儿,身为谢逐扬的同学,不可能不对他印象深刻,有好些甚至和孟涣尔关系还不错。 其中一个格外阳光的男生对着谢逐扬就道:“你说说你,丧尽天良啊!这么水灵的晃儿,你说下手就下手。既然如此当年装什么大尾巴狼,问你是不是你的预备小男友你还不承认。现在这算什么?” “我靠你滚吧,讲话这么猥琐。”面对从前的同学,谢逐扬的语气明显变得比平时更加散漫轻快,闻言十分不羁地抬起下巴,“就他水灵,我不水灵吗?别弄得跟我残害祖国花朵搞老少恋一样。” 一帮人哄笑。 马上又有人接道:“我说谢逐扬你可真不够意思,这么重要的人生大事都不通知一下大家,把高三老同学都忘了不是?就算我们够不上你邀请的规格,起码给点喜糖给我们吃吃啊!” 谢逐扬面不改色地懒洋洋道:“什么规格不规格,我那订婚宴就是办给别人看的,来那么多人,我自己都不认识几个,有什么意思?不如等下次正式结婚,到时候我只请亲朋好友,包你们玩得痛快。” “喜糖当然有,就在我开来的车后备箱里,专门给你们留的,等下走的时候记得一人拿一个。” “那我们可就不客气了!” “哎呀晃儿,好久不见啊。” 一帮人说着话,一看就是大姐大派头的郝蓝从包厢洗手间出来了,见到孟涣尔,冲他招了招手:“真是o大十八变,越来越好看了,怪不得能把当年我们藤雅附中的校草拿下。” 孟涣尔脸上疑似红了红,乖乖冲她点头:“蓝姐。” 又陆续和自己认识的人都简单打了招呼。 没二十分钟,该到的人都基本到齐了,牧天睿也来了—— 他们几个发小里,除了半路杀出的孟涣尔,剩下四个都是在一个年级的。高中时谢逐扬和牧天睿在一班,谷修杰和梁滨在三班和四班,这次同学会没他俩的事。 众人点了菜,紧接着就开始天南海北地闲聊。 这些年都干了什么,去了什么样的学校,大学毕业之后是继续深造,还是直接进入社会开始工作…… 这边的餐桌不像常见的带转盘的圆桌,除了就坐在自己手边的人,和其他人都隔着少说几米远;而是方形的长桌,所有人分成两排坐在桌子左右一侧,拉进的距离无形中打消了久别未见的生涩,直到菜都端上来了,他们还在边吃边说话。 孟涣尔在人群间坐着,倒也和听别人的八卦一样,不怎么觉得无趣。 饭吃得差不多了,一群人叫服务生清洁了桌面,就在包厢里玩起了游戏。 孟涣尔只玩了前两轮,就以吃撑了脑子转不动为由缩在座位里玩起了手机,间或抬起头来打量一下周围的人脸。 这次同学聚会带对象的人不算少,放眼望去,居然有四五个。 坐在孟涣尔斜对面的郝蓝也拉了她的男朋友一块儿来,此刻女人正在和谢逐扬以及其他人一块儿打uno,战况焦灼时谁都顾不上吃喝,偏偏这期间服务员仍不时端上一盘盘饭后小食和甜点,郝蓝的男朋友干脆在旁拿着叉子见缝插针地喂她,其他几对也表现得差不多。 反观自己和谢逐扬,实在没有那种恋人间的氛围。 孟涣尔正发着呆,突然间,像是接收到了他的注视,郝蓝的目光冷不丁穿透空气朝他投射过来。 孟涣尔愣了一下,顿时有点手足无措的慌乱。 ——他这样是不是显得太不合群,和谢逐扬太不像一对正常的情侣或是夫妻了? 面前刚好上了一碟芒果糯米饭,孟涣尔几乎是手脚僵硬地坐直起来,拿起面前干净的小碗和勺子,先舀一块浸满了椰浆的糯米,再把芒果也兜进来,孟涣尔举起勺子,递到这人的嘴边。 唇角有冰凉的触感,谢逐扬出了下神,带着些询问意味地回头瞧他。 “别看我。”孟涣尔小声说,“我看大家都这么做的。” 谢逐扬的视线于在场几对情侣身上转了一圈,很快明白过来,张嘴将他递来的食物咽下。 也许是二人居然走到一起,还结婚了的消息实在是太劲爆、太出乎所有人的预料了,导致谢逐扬和孟涣尔今晚不论做些什么,都会被人额外注意。 如此往返几次,其他人也都发现了他们的互动,另一对情侣中的男方忍不住道:“哟哟哟,瞧我看到了什么,都在一起这么久了还这么腻歪。别说,俊a靓o做起动作来就是养眼。” 孟涣尔见状望了谢逐扬一眼,意思是这个交给你来解决,我不参与。 谢逐扬有些无奈,明明其他人都是这么做的,怎么就他们俩会被提出来单独打趣? “还不是和你们学的。”他淡定地挑了挑眉,“你们这一,二,三,四……四对全在秀恩爱,我俩要是一点表示都没有,不是被你们比下去吗?” “那情况能一样吗,我们是还在热恋期,你们都结婚了——” “谁说结婚就不能像你们那样腻腻歪歪了?”谢逐扬勾了下唇角,“不过我还真得感谢你们,平时在家我都享受不到这种服务的,今天也算是‘圆梦’了。” 他侧头看向孟涣尔,打趣似的促狭道:“要是没有外人在的时候也这么贴心就好了。” 说着,轻轻捏了下孟涣尔搭在台面上的手。 无论是他的语气还是表情,都完全是正常情侣间最自然的调情状态。 于是孟涣尔也配合地露出有些害羞的笑容,仿佛被说得不好意思了般地低下头,其实心中暗想,装什么,连察觉到一点暧昧都要迅速撇清关系的人。 话题还在继续,孟涣尔却没心情关注了。 他听他们聊得越多,心里就越感到一种说不出的憋闷,好像周围有一个透明的罩子,将他和周边的世界都隔绝开来。 忽然感觉好没趣。 孟涣尔歪头靠倒在椅子上,精神有些放空。 面前突地爆发出一阵响亮的欢呼声,孟涣尔惊讶地抬起头,这才发现这一轮牌局已经结束,看起来是郝蓝赢得了头筹,剩下的人多是一脸菜色。 谢逐扬无所谓地举起双手:“我今天手气不好。” “谁管你这么多理由!”郝蓝才不听人解释,飞快指示道,“一开始都说好了的,除了赢家以外的所有人都要被惩罚,喝酒喝酒!” 她一指桌面上已经倒好液体的透明酒杯。 第69章 谢逐扬看起来有点为难:“我今天还要开车回家,能不能换个惩罚方式?” “那就大冒险!”郝蓝斩钉截铁地说着,不知道从哪又翻出一整副整蛊的卡片,每张卡片上都写着一种惩罚。 谢逐扬抽到的卡片是: “一边跳拉丁舞一边到走廊上找离最近的服务员问路”。 “……” 其他人看见牌面上的内容,纷纷爆发出幸灾乐祸的大笑。 谢逐扬揉了揉自己的山根,再次确定了,自己今天确实点儿背。 “申请重抽一次——我还不想在我老婆面前身败名裂。”他面无表情地对郝蓝道。 郝蓝开始态度很坚决:“不行!是个人看到不想做的惩罚都要换,这个游戏还有什么意思?或者……” 她忽然又像想到什么,以一种大发慈悲的语气道:“看在你现在是需要注重形象的已婚人士的份上,我可以给你开个后门。晃儿不是就在旁边吗,你俩亲一下,我就不追究了,你看怎么样?” 谢逐扬还没做出反应,桌子左上方的一名男生就懊恼地嚷嚷起来:“早知道我把我对象也叫过来了!” 旁边的人哈哈大笑。 谢逐扬似乎没想到女人会突然来上这么一句,眼里闪过一丝猝不及防的愕然。 他转过头,看向孟涣尔,脸上的表情看不出在想什么。 ——大概是在奋力思考该用什么样的理由去拒绝才能显得丝滑而不引人怀疑吧。 孟涣尔在心里冷笑一声。 现在装不下去了吧。 尽管也不太清楚话题怎么就突然拐到了自己头上,此刻的孟涣尔却并没有棘手或者为难的感觉,反而更有种隔岸观火、旁观他人热闹般的心态,心里兀地升腾起诡异的愉悦感。 哪怕这点愉悦中依然夹杂了些许并不陌生的恼怒。 愉悦在旁观这人大言不惭地扮演了快半个晚上的好好丈夫之后,终于看到他吃瘪的模样。 恼怒在他撒了一晚上的谎都能面不改色,居然因为一个吻就装不下去了。 搞什么,以为我就很稀罕被你亲吗? 你以为自己是神?是世界首富?是无需做任何事就会被所有人疯狂爱上的人民币? 到底有没有弄错啊! 孟涣尔的脑海中闪过一串又一串愤懑的弹幕。 他感觉自己完全能猜到谢逐扬此刻在想什么。 前面仅仅只是察觉到孟涣尔的那么一点点苗头,这人都要提前预防干涉,而眼下,对方居然要因为一个意外不得不去完成他之前唯恐避之不及的吻,谢逐扬怎么会情愿? 这会儿谢逐扬注视着他,孟涣尔分明清晰地感觉到了他的迟疑。 alpha慢慢地、语气冷静地笑了一声:“这样不太好吧?我家这位……可能有点害羞。” 借口。 孟涣尔心里再度冷笑。 胸口处腾地又升起愤怒的火焰,孟涣尔脑子还没反应过来,人已经下意识开口:“我不介意啊。” 孟涣尔歪着头,带着笑地看着身边的人:“我们本来就是合法夫妻,亲一个有什么?反正也在订婚宴上亲过了。” 大半张桌子上的人都鬼叫起来。 “那还说什么,亲啊!” “谢逐扬你一个alpha还没晃儿放得开,真没意思——” 孟涣尔都点头同意了,谢逐扬再想方设法回避,只会引发尴尬。 他只好无奈地冲桌边的众人微笑一下,仿佛对孟涣尔十分纵容一般,在大家持续的起哄声中朝着孟涣尔靠近。 然而在两人的双唇还有三四公分便将碰上的那一刻,孟涣尔又突然身子后撤,从谢逐扬怀抱的范围内退出来。 “骗你的!才不想被这么多人盯着和你接吻——你还是乖乖把酒喝掉,然后叫代驾吧。” 孟涣尔伸手推了下他的胸膛,好像恶作剧成功一样,冲着前方空气里不存在的人影不走心地假笑了一下:“房间里太闷了,我出去透一口气。” 说完,孟涣尔也没去看包厢里其他人,尤其是谢逐扬的反应,便推开身后的椅子,出去了。 只余下身后不知是谁发出的愕然一声:“这……” …… 这家餐厅孟涣尔之前虽然没来过,但也在网上刷到过它的探店视频,知道它家最火的其实是最顶层的露天座位,餐厅一侧临街,近处可以看到楼下五光十色的车水马龙,远处能看到帝都著名古代建筑物掩映在苍绿树木间的剪影。 顶层以往一向生意火爆,但今天早前下了场大雨,天台地面湿漉漉的,后面又时不时的小雨不断,因此今晚楼顶没营业。 孟涣尔上了天台,站在边缘一圈玻璃外墙的后面看着临街处的夜景。 人行道上匆匆来往的行人与马路表面飞驰的汽车以不同的速度穿行在城市中间,被雨水清洗过的世界闻起来格外的潮湿清新。 孟涣尔默默地吹了没半分钟的风,身后远处兀地传来天台门被人推开的声响。 他回过头,以为是餐厅里的服务员上来赶人,没想到映入眼帘的却是某人熟悉的身影。 “怎么突然走了?” 谢逐扬一只手搭在天台的门把手上,任其慢慢回到原位,朝孟涣尔的方向走来。 孟涣尔看见是他,愣了一下,紧接着又收回目光,继续看向屋外的景色。 等人走近,他这才道:“我不走还能干什么,难道真留在那等着你吻我?” 没有了其他人阻碍发挥,他这回真真实实地在对方面前冷笑了一声。 “还没‘得手’呢,都要被提防成那样,我要真和你亲了,是不是要被你觉得是贼心不死,回去后加急打印出一百分婚前协议放在我床头驱邪啊?” ----------------------- 作者有话说:最近太懒了我尽量调整 第35章 孟涣尔说这段话, 多少有些泄愤的意味在里面。 尽管他自己也感觉得到,这么讲情绪化的成分太重,一下就暴露出他对谢逐扬的反应过于在意, 其实是不太利于自身的表现——尤其是当对方看起来还很“悠然自得”的时候。 可他本来就很在意。 两人从小一起长大,谢逐扬不可能不知道他是什么德性。 想到这里,孟涣尔也破罐破摔地不打算掩饰了, 不去想这次的开场白最后将导致什么样的结果,他就是要让谢逐扬意识到他的不爽。 难道对方以为他会因为面子问题从此对这件事闭口不谈,甘心吃哑巴亏? 那他就大错特错了! 谢逐扬在他面前半米远的地方停下, 挑了挑眉:“你在说什么?” 居然还想装傻。 “少来这一套,你是在你那帮老同学面前戏瘾大发了,现在还没出戏吗?你敢说你这些天没有故意避开我?” 孟涣尔语气尖锐, 变得比平时任何时候都更伶牙俐齿:“你敢做不敢认吗?” “……”谢逐扬的眼神落在他的脸上,这回看不出无奈,也没有争辩。 像是冥冥中早就料到会有这么一出,他的眉眼沉了下来, 竟然就那么干脆道:“我承认,我那么做的确是想规避风险。” ……很好。 孟涣尔长长地呼出口气。 果然是这样。 他刚要张口, 谢逐扬紧接着语气冷静地又说:“我这么做也没错吧?” “我们一开始是不是再三确认过的,双方对彼此都没有感情, 只是想假结婚瞒过家里?我是不是向你肯定地表达过, 不找其他omega就是因为不想这类不可控的事件发生?事先已经说好的事, 我的意思也很明确,你应该早有准备才对,现在为什么又一幅讨伐我的样子?” 谢逐扬仿佛是真的不懂。 尽管早知对方的性格就是如此,在听到这一长段话的那半分钟里,孟涣尔还是默默地红温了。 这人说话是。真。欠。揍。啊。 他攥紧了自己搭在身体一侧的拳头, 感觉自己的骨关节在搁楞搁楞响。想要发火,又发不出。 谢逐扬回答得又太坦荡了,和孟涣尔想象中要质问他、和他来回打太极才能逼问出真实想法的预期完全不一样,反而让他有种拔剑四顾心茫然的无力。 最重要的是,对方说的没什么错。 的确,他们一早就说好了这一点。 也的确,孟涣尔是有那么一点点越界和出尔反尔了。 可那是他自己能控制得了的吗? 谢逐扬这话说的,好像他是什么隐瞒自己真实目的的心机o,当初是故意说那种话好和谢逐扬结婚的一样。 此时此刻,孟涣尔内心的愤怒和心虚的无言以对交杂,让他在行动和语言上呈现出因程序冲突而产生的短暂空白。 天台入口处的灯光摇摇投射过来,打在他胶原蛋白还很饱满的脸上。 孟涣尔的嘴角微微向下撇着,面庞上的表情像是随时要冲上来咬他一口。 第70章 好半晌才道:“讨伐?” 他重复了一遍谢逐扬使用的那个字眼:“所以你是觉得自己的做法很正确是吗?你凭什么觉得这就是最好的处理方式,一句话都不跟我说就在那自以为懂上了?你问过我吗?” “那你让我跟你说什么?” 谢逐扬也不像一开始那么沉得住气了。 好像觉得孟涣尔这话很好笑一般,他歪了歪头道:“难道要直接跟你说,我发现我要亲你的时候你不躲,我看出来你有点喜欢我了,所以我打算这段时间先让你冷静一下——我要真这么讲了,你肯定恼羞成怒,发火发得比现在还大,我说的没错吧?” 谢逐扬话音落下,孟涣尔感觉一阵新鲜奔流的血液“轰!”地涌上大脑,似乎连耳朵里听到的声音都跟着变了个调。 这种状态可以用三个字统称为:要炸了。 谁! 喜欢你!!!!!!!了!!! 孟涣尔在心里咆哮。 他觉得他自己几乎就要把这句话同步喊出口了。 岂料谢逐扬下一秒又道:“还是你要否认?” 孟涣尔没反应过来。 他感觉自己很傻地问了一句:“什么?” 谢逐扬模仿着他刚才的句式:“你敢说你那天不是想和我接吻?” 语调上扬,像一个有点挑衅的信号,犹如在回敬他前面一上来的质问。 对话的内容变得糟糕和诡异起来。 两个人意识到这一点,都同时沉默了一瞬。 孟涣尔扯了扯嘴角,在心里“哈”了一下。 这人是在跟他宣战吗? 他“呵”出声,转头看向一侧被雨水打成深色的天台地面,又转回来,仿佛被挑起了应战的斗志,声音清晰、一字一顿道:“我不否认。” “你都敢承认,我有什么好否认的?” 孟涣尔都快被气笑了。 他破罐破摔地讲着气话,梗着脖子对谢逐扬道:“没错,我就是在和你接过吻后亲上瘾了,每天日思夜想,念念不忘,做梦都是在梦里一亲您这位九亿omega梦中情人的芳泽,甚至不惜动用各种卑鄙的手段达成我的目的,你满意了吗?” 谢逐扬被对方的话语轰炸得头疼,捏了捏山根说:“ok,ok,你先别激动。我没有说过你什么,你不要自己理解出我根本没表达过的内容好吗?” “什么叫我不要这么激动?”孟涣尔不满道。 “是谁先一察觉到苗头就各种话里话外暗示提醒不喜欢我这个类型的?是谁刚才一听到要亲我就面露难色好像别人拿枪抵着你似的,你自己心里怎么想的要我说吗?” 谢逐扬愕然:“等一下,我也没有面露难色吧?——” 这人的想象力是不是太丰富了? 孟涣尔哪有时间听他给自己辩解,吐字跟机关枪似的,说得自己面色涨红。 “我郑重地声明一遍,我想和你接吻不代表任何事。你别觉得这样就算抓到了我的把柄,还假惺惺地搞什么体贴啊,善解人意啊,‘不想让他喜欢上我所以冷处理’那一套,你想太多了吧?” “这才哪到哪?和你接个吻就代表要一辈子赖上你了?照你这个想法,那些一到酒吧就和陌生人亲嘴的人都不知道犯了多少次重婚罪了,我以前怎么没看出来你思想这么传统啊?” “你是觉得自己这个人很差劲吗?” 一时没有弄清他这句话与上文之间的联系,谢逐扬动了动眉梢:“什么?” 孟涣尔的面部显出细微的不耐烦:“回答我。你是否觉得自己对omega毫无吸引力?” “……”谢逐扬不知道他到底要表达什么,只能道,“当然不。” “很好。”孟涣尔斩钉截铁地道,“如果你真有自己以为的这么自我感觉良好,那么我对你的这种想法,不是正好印证了你对自身的认知吗?你遇到过的喜欢你的omega应该至少有几十打吧,所以你到底在惊讶什么?” “是,我承认我确实在和你接吻后有感觉了,但这不是很正常吗?我一个各方面指标都正常的omega,二十岁了还没谈过恋爱,和你亲了才发现原来接吻挺爽的,我不可以想再试一次吗?大家都是成年人了,你一个alpha不会还装纯吧?” 孟涣尔越说越像虎狼之词。 “还是你想说和我接吻你一点都没享受到?” 他冷笑一声,做出“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alpha都是什么货色”的表情。 其实心里根本没什么底。 说出这话的时候,孟涣尔垂在身侧的拳头都握紧了。 他决定了。如果谢逐扬真的说出“可是我确实没什么感觉啊”这种话,他就先一拳打死对方再自己一头原地撞死! 那样真的太丢人了。 孟涣尔头脑一热地输出了一通,此刻回过味来,后知后觉地体验到一阵迟来的悔意—— 万一谢逐扬真的就是超级不解风情的死直a怎么办,那岂不是他说这么多都变成对着瞎子抛媚眼了,还显得他很自作多情。 虽然孟涣尔自认为他长得好看、性格也好、情商和智商没有短板,谁和他待在一起都是他们的幸运,可如果谢逐扬的审美就是差到那个地步,还不是神仙来了也救不了? 谢逐扬沉默数秒,像在对孟涣尔刚才的输出进行分析总结。 最后他说:“所以你只是想和我接吻爽一下。” ……什么叫爽一下啊! 听清他在说什么后的孟涣尔差点平地绊一跤。 虽然道理是这么个道理,孟涣尔自己也说了“接吻挺爽的”,怎么被他讲出来就显得怪怪的。 刚才还一番快嘴念得头头是道的孟涣尔费力做了个吞咽的动作,硬着头皮挤出一句:“呃……差不多吧。” 说完他又冷哼一声,意识到自己的气势弱了,提高音量补充:“你也别多想,以为自己真有多大魅力多让omega欲罢不能,说不定这一切都是我的记忆美化出来的,其实和你接吻也没有那么舒服——” omega还想滔滔不绝地说下去,谢逐扬却果断打断了他:“好,那就亲吧。” 孟涣尔起先没反应过来,只是下意识顺着他接茬:“你说亲就……什么?!” 面前的青年瞪大眼睛,以为自己听错了。 “不是你说对我没兴趣,只是想和我接吻而已么。” 谢逐扬双手插兜,将地板上一片不知道从哪被吹来的树叶用鞋蹭到一边,脸上的表情像在不解孟涣尔为什么反应这么大,又似乎很满意看到他一惊一乍的神色一样耸耸肩。 “你这么说我就懂了。如果是这样的话,我同意。” “……” 你特么懂什么了! 孟涣尔风中凌乱了。 他明明只是想澄清“我想和你接吻不等于我对你有意思”而已,怎么就被对方理解成一个邀请的句式了。 而且谢逐扬还主动提出要亲他。 好像他说这些的最终目的就是撒泼打滚想要谢逐扬同意和他亲嘴一样。 孟涣尔气聚丹田,很想大声地吼上一句:“谁特么要和你亲了!” 话到喉咙,却诡异地张不开口。 因为他意识到,这是一个难得的机会。 自己一旦拒绝,以后恐怕很难再有类似的选择权。 怎么办。 事情发展至此,他的各种心理活动几乎在谢逐扬面前暴露无遗,自己要是还顾及着面子什么都不做,是不是太亏了。 总得通过行动挣回来一点。 孟涣尔想。 亲一下又怎么了? 他这些天翻来覆去地思考,觉得滕亦然那天说的就是很有道理。 什么爱情不爱情的,ao之间说白了不就是被激素掌控的那么回事么,信息素匹配度越高,生理上越会顺理成章地互相吸引,基因就决定了你看谁会更顺眼,接下来发生什么事都是自然而然的。 ……他和谢逐扬的匹配度好像是挺高,有97%来着。 孟涣尔想,所以这都是在他二十年前出生时就由dna序列决定好了的事,他怎么抵抗得了? 反正不是他的错。 想到这里,孟涣尔连后背都硬气地挺直不少。 自己刚才讲出口的内容,有不少是他的真心话。 他确实觉得谢逐扬亲起来还可以。 吃到什么东西,觉得好吃,味蕾记住了味道和那种愉悦的感觉,于是千方百计想要复刻,这是感官享受与大脑奖励机制的双重结合,是生命追求多巴胺和内啡肽的本能。 孟涣尔不合时宜地想起自己之前在网上看到的“都市怪谈”:不能让家养猫狗吃生肉,它们一旦尝到新鲜血液的味道,就会激发兽性,伤害人类。 这当然是民科的无稽之谈,可孟涣尔感觉自己现在就像是传闻里头一次吃了肉的动物,从此开始念念不忘。 那玩意儿真的存在过吗?他真的品尝过它吗?那种美妙的触感到底是真实的,还是仅存在于他的想象中? 第71章 也许只要再试一次,他就能够确定自己的感觉。 到底是真的喜欢,还是觉得也不过如此,失望地发现并不如想象当中甜美,更甚至完全失去兴趣。这样一来,两人担心的那些事也根本不会发生—— 只需要一个吻就能证明。 这个条件听起来是如此诱人。 一度感觉自己要被谢逐扬气得脑浆沸腾的孟涣尔本已做好和他长期斗争的准备,然而对方的前后转变如此之快,反让他目瞪口呆、反应不及。 前面预设的所有反击手段都在这人轻飘飘的一句“那就亲”中败下阵来,孟涣尔心中原本熊熊燃烧着的火苗顿时微弱得像是大风中的烛光,摇摇摆摆,飘移不定,唯有某个念头愈发地蠢蠢欲动。 只是,孟涣尔还是有些不解。 既然你小子这么好说话,在饭桌上那会儿究竟是在犹豫什么? 当初在家里又是在欲拒还迎什么? 明明什么都没变,就因为孟涣尔声明自己对他没有别的想法,谢逐扬的态度就这样一百八十度大转弯了?就这样简单? 我操。 孟涣尔忽然福至心灵地想。 该不会这人平时那种对情爱一窍不通的状态都是装的,其实真实身份是高段位选手吧。 表面装出对感情一窍不通的寡王模样,相当于给自己立了一个立于不败之地的人设:我这人就这样,所以如果你感觉到了什么,不好意思,那不是我的本意哦;如果你喜欢上我了,不好意思,我是不会回应的哦。 但如果对方主动提出我不图你的感情,只是喜欢你的肉/体,他就会顺着台阶下地欣然接受,既可以名正言顺地享受暧昧,还不用承担任何责任—— 反正丑话都说在前头了。 孟涣尔看着面前的谢逐扬,想象力已然飞到了外太空。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就更要试试了。 反正是渣男,亲起来更加没有负担。 其实直到他和谢逐扬一同站上这片天台之前,孟涣尔都没有那种“自己一定要做些什么”的概念。 可谁让谢逐扬主动邀请呢? 好不容易得来可以解答内心疑惑的机会,孟涣尔不认为自己有理由拒绝。 …… 也许是他迟疑的时间实在久了些,谢逐扬开口又问了一遍:“怎么样,到底要不要亲?” 对方看上去有一点丧失耐心,说这话时将双手又从裤子口袋里抽了出来,将两条手臂上的袖子轮流翻上去,双臂交叉。 孟涣尔“啊?”的一声回过神来,像要掩盖自己的神情一般地清了清嗓子,抿了抿嘴。 花了最后的两秒时间做好决定,终于鼓足勇气道:“……亲就亲。就在这儿吗?” 话音落下,孟涣尔感觉自己又说了一句蠢话。 果然,谢逐扬轻轻笑了两声:“不然你还想去哪?回包厢当着大家的面亲,完成刚才没完成的任务?你要这样我也不反对。” “……” 孟涣尔在半黑暗的夜空中用目光剐了他一眼。 不过想想也是,餐厅这种地方,稍微私密点的场合也只有洗手间隔间和天台了。 孟涣尔脸上有些发红,自暴自弃地快声说:“那就在这里吧,快点,不然等下他们该觉得奇怪了。” 谢逐扬在他正前方懒洋洋地“嗯”了声。 说完那话,孟涣尔就垂下眼,紧张地等待后续进展。 结果等了几秒,什么也没发生。 孟涣尔不得不重新抬起眼,奇怪地看着对方,催促和确认般地同样“嗯”了一下。 意思是——我准备好了啊,你在等什么呢? 就见谢逐扬一派闲适和放松的姿态,低眸瞧着他,宛若也在等他动作似的重复:“嗯。” 孟涣尔:“嗯?” 谢逐扬:“嗯。” 孟涣尔:“???” 谢逐扬:“嗯。” 他们干瞪着眼,相互对着“嗯”了两个来回,孟涣尔终于有些反应过来,心说什么意思,谢逐扬是在等他出手吗? 孟涣尔伸手指了指自己,下意识把心里话说出了口:“你问我要不要亲,还得我先主动???” 许是他的语气太过不可置信,谢逐扬又乐了。 还是那个双手抱臂的姿势,稍微弯下腰来,直到视线刚好与他平行。 alpha模仿着孟涣尔的动作,无声地伸出一根食指,先是在孟涣尔面前隔空指了下自己,然后又转过来,指腹对准了他的鼻尖,像按按钮一般压下去。 孟涣尔一下向后弹跳开。 “你搞什么!” 谢逐扬直起腰身,答:“你要不要搞清楚,谁是有求于人的那一个。” “你想亲我,我同意了。然后你的意思是,我还得顺着你,把你当祖宗一样伺候。” 谢逐扬的语气像在说“你想得倒挺美”。 孟涣尔在原地,微微张着嘴。 谢逐扬打量着他的脸,突然耸了耸肩:“不亲算了。” 说完,干脆地转身打算走人。 “……”你大爷。 毁灭吧。 有一瞬间,孟涣尔的心中同样生出种想要拔腿走人的强烈冲动。 他就说谢逐扬怎么忽地这么好心,合着是在这儿等着他,要看他闹笑话! 下一秒,孟涣尔又冷不丁意识到,不对。 自己这样不就是上了谢逐扬的当了? 对方本来就对这件事持反对态度,也不知道怎么蓦地犯病松了口,孟涣尔方才还没反应过来,此刻冷静下来一想,这不还是谢逐扬惯常的欲拒还迎那一套吗? 先假意表现得很是热情地逗你,等你受不了要撂挑子不干了,他的目的也就达到了,日后再提起来也只会说,我问过你了,是你自己不要的啊—— 奸诈的alpha,到这关头了还跟他耍心眼。 孟涣尔眯了眯眼。 就差最后临门一脚的事,他才不要让对方得逞。 就算是为了恶心谢逐扬,他也得亲这个嘴不可! 此时,孟涣尔的大脑已经完全被胜负欲所占据。 他咬咬牙,一把抓住谢逐扬的手腕,将他扯回道:“回来!” 身高比他高一截那人身型一晃,十分从善如流地顺着他手上的力道踱步回孟涣尔身前站定。 孟涣尔凶神恶煞地:“你把头低下来!” 这人总不会连这时候都要让他自己踮脚去够吧?! 还好,这样的情况并未发生。 听到他的语气,谢逐扬先是挑了挑一侧的眉毛,随后还是在他面前很听话地弯下了腰,一副“我倒要看看你要怎么做”的姿态。 孟涣尔在原地暗暗深呼吸一下,这才将双手搭上对方的肩膀,站近到一只鞋尖刚好伸进谢逐扬打开的双足之间的距离。 侧过头,仰起下巴,将唇贴在另两片柔软温暖的物体之上。 ----------------------- 作者有话说:小振雄风一下(也没有) 第36章 最开始是轻轻的。 孟涣尔初步探索, 简单做了个唇瓣磨蹭的动作,像在上面浅浅地盖了个章。 嘴唇上传来仿佛蚂蚁爬过一般细微的痒,孟涣尔好似被神经末梢处那一瞬产生的生物电电了个正着, 睫毛小幅度地抖了一下,面颊的温度一下就升高了。 他和对方的双唇拉开差不多一厘米的距离,很克制地呼出口气。 气流不偏不倚地吹在谢逐扬鼻子下方的部位——人中, 唇线,包括唇瓣。孟涣尔感觉到谢逐扬也在他亲吻他时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alpha高挑有力的身材如同伫立在黑夜里的青松,沉稳的身形几乎看不出起伏。 没想到这个吻居然这么短, 谢逐扬动了动眉,想说“这就完了?”,结果才启唇, 孟涣尔很快就又将嘴唇附上来,亲了谢逐扬第二下。 ……原来这还是个循序渐进式的吻。 谢逐扬一下吞回了快到嘴边的话。 孟涣尔亲上来,也没料到谢逐扬居然张着嘴,温热的唇瓣还没反应过来就嵌进对方打开的唇缝里, 感受到有些冰凉又湿漉漉的触感。 吻的程度在不经意的情况下加深,孟涣尔竟在谢逐扬唇面上靠近口腔黏膜的部分尝出些许他刚吃过的椰浆的甜香味。 omega的身影微微滞住, 下一瞬反应过来,有些羞涩地想要撤离, 未料谢逐扬刚好在同一时间有了动作, 想将双唇合上。 两人的唇瓣就这么好巧不巧地撞在了一起, 共同完成了一个完整的、带有调情与挑拨意味的吻。 冰凉与温热的触感矛盾地叠加在一起,从孟涣尔的唇上扫过。 唇瓣的滚动如同爱抚,他整个人都很明显地抖了一下,攀在谢逐扬肩膀上的手指下意识收紧,因为超出预期而不受控制地轻轻“唔” 了声。 晕眩的涟漪一圈圈荡开, 因为这次的嘴唇接触还是太过短暂,水面的波纹顶多只传开了三四圈就停止了振动。 第72章 孟涣尔的第一反应是不满。 仿佛遇到了一道很合口味的菜,但是才尝了一两口就戛然而止了。 空虚的味蕾已经打开,而他正饥肠辘辘,胃部蠕动着想要汲取更多的营养,孟涣尔怎么忍受得了这样的浅尝辄止? 想也不想地,他做出了个大胆的举动。 孟涣尔捧住谢逐扬的脸,更深地吻了上去,全然不管正和他面对面的人表情如何惊讶。 过了最开始那个有些局促的阶段,孟涣尔逐渐变得放松和大胆起来——反正这是谢逐扬自己邀请他的,他为什么不利用这个机会,好好完成自己想做的事呢? 如果谢逐扬因此感到不适了,那也是他自己选择出的错。 何况孟涣尔不觉得他会不适。 男的不都是这样吗,嘴上说着什么我不喜欢你,我对你没感觉,大多数人真遇到omega投怀送抱,不还是照样享受不误。 再何况,自己还是一个相当漂亮的omega。 孟涣尔臭屁地想,谢逐扬表面上一副淡淡的样子,心里说不定爽得要死。 人本来就是这样,纵使或许本来对对方没什么感觉,但如果对自己示好的是一个各方面都很优秀的、在人群中相当受追捧的人,说一点得意都没有,怎么可能? 他才不管谢逐扬怎么想呢。 这样想着,孟涣尔开始专心地探索起“吻”这个东西本身。换着角度地去感受谢逐扬的嘴唇,用自己同样的部位亲力亲为地描摹对方唇部的每一丝细节: 唇线微微凸起的弧度,唇峰的形状,唇面的大小,上下唇瓣的宽度…… 他动起来一点都不急迫,每个举动都慢慢的。等到摸索得差不多了,又开始研究怎么亲起来更舒服。 是轻一点,还是重一点。浅一点,还是深一点。嘴唇磨蹭,还是碾压,还是品尝食物一样的吮吸,更或者是用牙齿轻轻啃咬。 孟涣尔在谢逐扬的身上运用到了自己有生以来通过观赏文艺作品所积攒起来的所有内心想象,仿佛在进行实验,想到什么做什么。 他的举动时而暧昧情-色,又时而幼稚得像小狗或是小猫在毫无技巧地攻击食物,好笑到孟涣尔在做完后都会不由自主地停顿一下,仿佛被自己笨拙的动作弄尴尬了。 下一秒,又立刻把这些都抛诸脑后,继续沉浸式地尝试。 浑然不觉对面的人气息都变了。 唇面上不断传来令人浮想联翩的柔软触感,谢逐扬幻视自己变成一颗被固定在墙上的猫薄荷或者肉骨头,嘴唇周围都被对方人为地涂上一层湿乎乎的口水。 这太像特意撩拨了。 假如不是谢逐扬对自己这个发小足够了解,换做什么别的人来,他绝对会以为对方在故意装纯。 但这样的“假如”也不可能出现。谢逐扬实在很难想象,自己还能容忍除了孟涣尔以外的谁像现在这样把他当成“玩具”—— 没错,玩具。 这个念头出现的一瞬,谢逐扬终于知道自己心中的那一点别扭感从何而来。 孟涣尔从刚才起就变着法地和他亲密互动,专注到忘我,好像怎样都不够,本质上是因为没把他当成活人,而是一个尽职尽责、沉默无声的教学用具,就算谢逐扬一点回应都没有,他照样能自己玩得高兴。 正因为如此,对方的许多行为甚至可以用“过火”来形容。 谢逐扬发现,孟涣尔好像真的没意识到自己在做的究竟是怎样一件危险的、即将跨过边缘的事,也根本没察觉到,他的某些举动对于绝大部分alpha来说,都堪称得上色-诱。 ……这个人,未免也太如入无人之境了吧? 他是说他可以亲他,可谁让孟涣尔把他练手工具的? 谢逐扬一边心里吐槽,一边不自觉又诚实地将双唇微微张开,因为孟涣尔的亲吻而发出近乎喘-息的声线。 被对方弄得心猿意马的同时,还无语得想笑,好像自己身为alpha的身份都被人质疑和无视了。这还是前所未有的体验。 话梅的香气不受控地渐渐有些浓郁,孟涣尔却好像全然没发觉。 此时的他还不知足。 一个人的“自娱自乐”多少有些无味,谢逐扬的嘴唇总共就那么大点地方,他在外面琢磨了半天,已经几乎将这里研究了个遍。 如果不再继续深入下去,那他的“谢逐扬嘴唇亲法一日游”就要到此为止,没有别的新鲜玩法可以尝试了。 可是。 有某种本能在变得躁动,告诉孟涣尔,亲吻远不止像现在这样简单,他能做的还有更多。 omega一下一下地啜着对方的软唇,好像心里门清,又仿佛仍有点迷糊,不断地侧过头寻找着想象中的切入点。 最后实在忍不住,干脆伸出舌头,在谢逐扬的唇上舔-舐起来。 谢逐扬一个激灵,下意识握住他的腰肢。 孟涣尔怕痒,躲了一下,从鼻腔里软绵绵地“嗯”了一声,好像抱怨似的对他说了一句:“别动。” 说这话时,他的舌尖仍然抵着谢逐扬的唇面,听起来有点含混。 “……” 谢逐扬深呼吸。 软润湿滑的、沾着温凉唾液的舌尖一点一点碾过唇肉,像要以此填满对方唇上的每一点缝隙和纹路,无师自通地撩拨他的唇缝。 谢逐扬感觉自己脑内有几根弦也被他同步地拨动,发出令人愉悦的震颤旋律。 他觉得不妙,却不自觉地随着他敲门般的动作配合地张嘴;心里出现短暂而少许的挣扎,却根本没有抗拒。 眼角余光看到孟涣尔头仰向上,全程闭紧双眸,因为献吻而将下巴抬得很高,谢逐扬不自主地想象出孟涣尔维持着这个姿势舔他嘴唇的模样—— 那是不用亲眼目睹都能感觉到的色-情。 因为生涩,又有种与这个举动本身极为矛盾的纯情;因为纯情,反而显得更情-色了。 谢逐扬察觉到一阵奇异的感觉正蔓延至全身。 那几根弦好像倏然就消失了。不是崩断,而是直接在一刹那间没了影。 身为alpha的尊严容忍不了更多的挑衅,保持了起码有一分钟静止状态的谢逐扬抬起一条手臂,按住了对方的后脑,比刚才的孟涣尔更加用力地亲了回去。 孟涣尔一瞬间慌了神。 拿对方练手是一回事,对方真的有了回应,他又有点无所适从和猝不及防,第一反应是身子后撤。 好像直到这一刻起,他才真正地意识到,对方是个活生生的、具有侵略性的alpha。 谢逐扬却不给他将人当工具玩了半天后就这样逃开的机会,扶在脑后的手掌加重了力道,柔软的双唇完全堵住他嘴部的呼吸通道,甚至轻轻吸吮了下他还暴露在外的舌尖。 酥麻的感觉顿时如同电流炸开。 大脑一瞬间产生出些许的麻痹感,好像有只无形的手在他后脑勺神经最密集的地方轻柔撩拨了两下。 孟涣尔的脑内轰地一声,霎时间只剩一片烟火绚烂的空白。 等反应过来时,自己已经很没有底气地败下阵来,晕乎乎地和谢逐扬吻在了一块儿。 ——不可否认,和人有往有来地接吻的感觉确实比自己一个人练习更好,孟涣尔之前不是没有预料,只是这件事的上限依然远远比他想象的更高。 他也不是没想过要装模作样地“抵抗”一下,然而一切的意志力在生理层面的愉悦前都显得如此微不足道。 何况,他本来就是要亲谢逐扬的。孟涣尔根本找不到任何理由去拒绝这件事。 …… 没开灯的天台给人以一种肆无忌惮的安全感,好像鼓噪的心跳、加快后变得复杂的呼吸都可以在黑夜的掩映下变得无从追寻。 周遭半米内都回荡着唇瓣摩擦间发出的短促“啧”声,孟涣尔明显感觉到自己面庞上方的每一根毛孔都舒张开了,在向外散发热气—— 他的大脑也发起了烧,思绪一片混沌,仿佛所有的字句都被高温烧灼蒸发,剩下的只有和对方嘴唇相触时最原始而令人晕眩的欣悦。 吻一直持续了有五六分钟。 不知道是谁率先动了动,他们这才如梦初醒地慢慢分开。 亲完后的二人脸上都流露出一种怔怔的、脑袋里的电线被烧坏了般的表情。一个人的视线向左,一个人看着地面,就是不肯对视。 目光偶尔在面前的空气里碰上,也是立刻弹开。 孟涣尔结结巴巴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不是……你为什么……” 一句话还没完整表述完,谢逐扬又带着稍显沉重的呼吸凑了上来。 孟涣尔剩下的字再没有被他说出口的机会,全被这人尽数堵住。 他“唔”了一声,几乎没有任何反对意见般地闭紧双眼,双臂搭上对方的肩膀。 这回却没能维持多久。 他们又亲了不到十几秒,天台入口处的门被人推开。 第73章 吱呀一声,在寂静的露天屋顶上十分明显。 “你快往前走啊,什么情况……卧槽!” 一声惊呼打断了两人间的亲昵举动。 孟涣尔亲得过于投入,骤然被人打扰,还有些没反应过来,过了一两秒才睁开眼,后知后觉地分开和谢逐扬连在一起的唇。 不知道来人是谁,他背过身去,擦了下被唾液濡得亮晶晶的嘴唇,这才用手背挡住下半张脸,迟疑地看向闯入者。 那几个人发现了这对在暗中接吻的ao,明显也很窘迫,刚才发声的人点头哈腰地对他们道歉:“对对对不住,我们不知道这上边还有人……” 对方原本都打算关门离开了,说到这里,突然“诶”了一声:“不对,这不是谢逐扬和——” 他意识到什么,紧急收声。 与此同时,孟涣尔和谢逐扬也看清了对面。 居然是他们包厢里的几位。 谢逐扬一只手搂着孟涣尔的肩膀,假装什么也没发生地冲他们打了下招呼:“你们怎么也上这儿来了?” “我们……就是看你俩消失太久了,想说别不是迷路了什么的。”门口传出几声讪笑,然后是郝蓝的声音,“我们是不是打扰你们了?要不然,我们回去,你们继续?” 后面这句明显带上了打趣的意味。 谢逐扬才不傻,要是真像他们说的两人继续留下,哪怕后边什么都没做,回去后还不知道要被怎么起哄。 “别了。我就陪他过来吹下风,本来也没打算待多久。走吧?” 谢逐扬轻轻捏了下身旁omega的肩膀,对他示意。 不料孟涣尔双手捂脸,在原地动都不动地对他小声说:“你先走吧,我还想在这里待一会儿。” “嗯?”谢逐扬始料未及,疑惑了一下道,“怎么?” 孟涣尔闭了闭眼,很尴尬地睁开:“我的脸!” 他用离众人更远的那只手做了个小幅度的扇风动作。 “你的脸?”谢逐扬跟着重复了一遍,看到他的手势,这才反应过来,想也不想地将一侧手掌贴上来,包住他的整个右侧脸。 孟涣尔一愣,眼神呆呆地看着他,看起来有些吃惊,但还是乖乖给摸了。 谢逐扬也是在做出这个动作后才意识到有点过于亲密,但是——他想,连吻都接了,这点举动算什么? 两秒过后,他把手拿开,简单评价:“是挺烫。我接着陪你?” 只有他跟着“大部队”回去,留孟涣尔自己待在这儿,听起来挺奇怪的。 孟涣尔依旧很坚定地摇头,强调:“我自己一个人。” 也不看看是谁让他的脸这么烫的。 他现在的状态本来就混乱得不行,哪能再让罪魁祸首继续待在身边影响自己。 谢逐扬只好转头,跟大伙儿复述了孟涣尔的意思。 郝蓝似乎看出什么,见状道:“我看天台上的景色是挺不错的,我也想在这里站一下,你们都回去吧,我陪晃儿说会话。” 一帮人很快被郝蓝“赶走”。 - 再回到包厢是五分钟后。 众人还是打牌、玩游戏,孟涣尔照旧坐在谢逐扬的右手边,感觉却完全变了。 他意识到,自己和谢逐扬都开始隐隐回避起对方的眼神,就算讲话也只是盯着另一个人面前的桌面,对对方的感知却愈发灵敏。 那个人说话时习惯性变得轻佻的语调,每一个细微的动作,还有他起身坐下时带起来的风。 表面装作不在意的同时,却比所有时候都更注重到他的存在。 好像天台上的那个吻施展了什么魔力,将他们无形间黏合在了一起一样,一切关于对方的细节只要进入他的感官,就好像被自动使用了放大镜,放大放大再放大—— 直到再也装不下别人。 聚餐结束,谢逐扬开车带他回家。 路上又是和饭桌上别无二致、暗潮涌动的沉默,区别在于包厢里很热闹,还能遮掩一些异样,眼下没有其他人活跃氛围,弊端就暴露了出来。 人与人之间的氛围往往就是这么奇妙。 分明一句多余的话都没说,一个多余的眼神、面部表情的交流也没有,但就是能从对方竭力想保持原样的状态中感觉出来,对方的皮囊之下正经历着场和自己不相上下的内心动荡。 但谢逐扬到底在动荡些什么呢?孟涣尔想猜,却猜不出来。 为了排解这份异样,他们开始若无其事地找起话题。 先开头的是谢逐扬:“你和郝蓝在天台上都说什么了?那么神秘。” “瞎聊呗,就叙旧。”孟涣尔低头划着手机,“你以为她真有什么话想和我说啊,她那是看出来我不好意思了,陪我来着。” 孟涣尔扭过头,把对方传来的球再踢回去:“你公司那边最近怎么样?忙不忙?和工作室的事冲突么。” “还行吧。和我刚创业那会儿比也没有忙多少,反正累不死。” “……哦。” 又是沉默。 就当孟涣尔因为这场对话已经到此结束的时候,谢逐扬突然道:“所以你找到答案了吗?” “嗯?” 孟涣尔一时没有听懂。 他有些茫然地将目光从车子前方的道路上拉回来,看向左手边的谢逐扬,懵懵的:“什么答案。” “和我接吻的答案啊。” 谢逐扬语气冷静地说着,趁着红灯的间隙回过头,瞥了孟涣尔一眼,又在说出下一句话之前收回视线。 他语调状似自然,又仿佛终于进入正题。 “你不是说只是想和我再亲一次试试,说不定亲完了发现也不怎么样么?” “你现在感觉如何?” 第37章 “……” 短暂的呆愣之后, 孟涣尔迅速警惕起来,意识到谢逐扬话里有话。 对方什么意思?什么目的? 忽然提起这个是要干什么? 孟涣尔不自觉在座位上坐直起来了:“你现在是在向我征询亲后感么?” 孟涣尔将手机锁上屏,做了个有些讶异的表情, 没有第一时间直面回复,而是脑内飞快思索该如何回应。 最后他决定暂时不亮出自己的态度,先探探对方的底:“在问别人之前, 怎么不先说说你自己的感觉?” 他本以为谢逐扬会被他问住,没想到自己才说完这句话,对方的声音就从主驾驶方向传来。 “我感觉还行。” 嗯。 他说他感觉还行……嗯?! 孟涣尔猛地转过头, 看向正扶着方向盘的那人,微微张开了嘴,眼神里满是惊讶和不可思议。 最后他伸出一只手, 贴过去摸了摸谢逐扬的额头。 “谢逐扬你吃错药了吧?”孟涣尔的眼睛瞪得比兔子还大,“你们家最近是不是出了什么事啊?你爸刚托付给你的公司被你搞黄了?你闯祸了要跟我借钱?……” 他的问句一个接一个,人也大半个都凑过来,手臂撑在扶手箱上, 脑袋越过了车厢内部的中线,距离谢逐扬很近, 像在观察他的侧脸。 谢逐扬不知怎么耳朵有点红,说不清是“感觉还行”这句话本身带来的情绪所导致的, 还是被孟涣尔这一串问题给臊的。 “这都什么跟什么。”或许是也感觉出自己这一瞬的不自然, 谢逐扬只瞥了孟涣尔一眼就迅速回头, 咳嗽一声,腾出只手将身边的人按回去,眼睛不看对方。 “坐好!我说感觉还行你说我吃错药了,原来在你眼里我正常状态下就该说不行?你都预设好答案了还问我干什么?” “谁让你磨磨唧唧遮遮掩掩的,你办这事儿就是不磊落。” 不自然的氛围会传染, 孟涣尔收回上半身后哼了一下,忽然也变得有些扭捏起来,双手抱臂地看着车窗外:“不怪我这么想你。” 车内出现了几秒沉默,似乎谢逐扬短时间内都没有欲望再开口。 孟涣尔却被他勾起了好奇心,张了张嘴,在两秒钟的激烈挣扎后,还是忍不住问出口:“喂,你为什么突然就……” 后面的字他没说出口。 “嗯?”谢逐扬并未回头,“什么?” “你别装模作样。”孟涣尔啧了声,“你知道我说的是什么。” 能在这个语境和上下文中被问出来的,还能是什么问题? 谢逐扬为什么改了主意?为什么忽然换了一种应对方法,为什么忽然就和他摊开来说了? 孟涣尔还有太多被蒙在鼓里。如果不搞清楚谢逐扬的具体想法,他是不会善罢甘休的。 谢逐扬说:“你想听真话还是假话?” 这玩意儿还分真假? 孟涣尔不解,大喇喇像招呼服务员上菜:“说个假话来听听。” 谢逐扬立刻便道:“因为我爱上你了。” 孟涣尔先是一愣,意识到他在说什么后的瞬间脖子就红了,一股巨大的无语感扑面而来,他猛推了谢逐扬的胳膊一下:“你还玩这种!” 第74章 对方的身形因为他而晃动起来,谢逐扬笑了一下,全当这是开始正式话题前的开胃菜:“开个玩笑。” 他思索了片刻,宛若在整理思绪,随后才道:“我说了,一开始我的确想要冷处理这件事,但一不小心在你面前暴露了,这个策略就不适用了。我知道你一旦得知这一点,肯定要跟我讨个说法,如果我不给出一个让你满意的答复,你一定会把整个家都闹得鸡犬不宁,这在长远角度是非常不利的。所以……” 谢逐扬讲到这儿,停顿了一下。 孟涣尔仿佛听懂了他的言外之意,顺着他的话接道:“所以你决定换个策略,干脆牺牲自己来换取长久稳定?” 谢逐扬:“你这么想也可以。” “什么我这么想也可以!”孟涣尔就等他这句,闻言扑上去就是一阵“捶打”。 “我就那么说说你还真当真了?还牺牲自己,有机会亲到我你有什么好牺牲的?!” 谢逐扬一边躲他一边说话。 “行行行,是你牺牲了你自己,以你的颜值水平明明可以和宇宙宙草谈恋爱,却偏偏因为怕麻烦选择了身边的我,谢谢你明明对我一点兴趣都没有,但是在和我接吻之后念念不忘,在天台上还亲了我好久——” 他本来应该讲点什么来降降对方的火气,说着说着,却又变得戏谑起来。 孟涣尔脸色立即爆红,佯作大怒地反唇相讥:“说得好像你没有回吻一样!你后面亲我亲得也很用力好不好,我的嘴唇都被你吸痛了……” 话没说完,孟涣尔人已经愣住,声音不自觉地变小,在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之后刹那失声,脸色也变得“风云莫测”起来。 话题好像触碰到了禁区。 两个人的脸上或多或少浮现出了带着窘迫的异样,仿佛经由他的话语,都瞬间被拉回那个发生在天台上的、难以言说的吻。 须臾的静谧后,谢逐扬在这当口突然道:“你还没有回答我前面的那个问题。” “你觉得和我接吻怎么样?” 孟涣尔凝在车窗玻璃上的视线定住一下。 车内的反光倒映出车内另一人距离较远的侧影——谢逐扬车已经停了,因为在和他对话,手还扶着方向盘,手指在上面一点一点,姿态随意地望向前方,肩膀微微耸起的样子有种懒散的吸引力,又好像只是在等待答案的伪装。 有一瞬间他在想,要是自己这会儿回答“不怎么样”会怎样,这样也算报了谢逐扬这些天来想要“冷处理”他的仇了吧? 可是这么一来,岂不就把后面的路堵死了。 “……” 孟涣尔在这一刻陡地意识到,自己在面对这个问题时的第一反应,竟然是担心自己和谢逐扬的这件事再没有后续了。 他的心情一下变得微妙。 “我也……还行吧。”他保持着面向车门这边的姿势,语气含混地说着,听起来好像不大情愿。 然而无论将语气说得有多勉强,他们都心知肚明,这不过是种拙劣的障眼法。事实就是,两人都在天台上吻得相当投入。 接吻这种双方直接接触的身体互动是最骗不了人的,每一次的唇瓣厮磨和唾液交换,都是无声的交流和试探。 对方是急切还是平稳,是成熟还是青涩,认真还是游离,呼吸交换间已能得出答案——肢体的反应远要比语言更加诚实和不留余地。 如果没感觉,怎么会允许对方得寸进尺? 倘若不享受,又为什么会持续这么久,久到其他人都找上门? 说出去谁信。 就像刚吵完架的人面对另一方的示好,即便心里已经消气,还是会故作严肃,摆高姿态,证明自己没有那么好哄和易得。 对于他们这种习惯了受人追捧、处在高位的人来说,要弯腰是很难的。平时向来只有别人追他们的份,难道要承认自己在接吻的时候被对方迷得“神魂颠倒”么? 肯定不可能。 谢逐扬似乎对孟涣尔的回答不是特别满意,更进一步地追问道:“还行是行还是不行?” “……” 孟涣尔睁大一点眼睛,不可思议地道:“你还蹬鼻子上脸了?你刚才说的不也是你觉得还行吗?” ——都是敷衍和遮掩式的答案,你怎么还好意思对我继续深挖? 孟涣尔想说的是这个。 好歹也拿出点认真回答的诚意吧。 谢逐扬显然也品味出了他的意思,想了想,爽快道:“好,那我重说一遍。我承认,我和你接吻也挺爽的。” 孟涣尔注意到,他用了“也”这个字,这是在对孟涣尔之前的话做回应。 强调的是孟涣尔在前,他在后。 呵,男人。 孟涣尔几不可查地扯了下嘴角,脸却还是忍不住微微地红了。 救命。到底为什么突然说这个。 两人目光相视,空气一下变得很安静。 谢逐扬道:“我回答完了。那么你呢?” ……早知道刚才就不让他重新讲了,怎么皮球又踢回来了! 孟涣尔眼神瞥向一边,试图转移话题:“为什么又问这个?这个重要吗?” “这个不重要吗”谢逐扬反问他。 “今天亲了,那下次亲不亲?” “明天亲不亲?” “以后亲不亲?” 谢逐扬语调清晰地吐出一个又一个的问句。 “你不觉得我们需要明确一下这个界限吗?” 起先孟涣尔之所以跟谢逐扬闹别扭,全是因为一个吻弄出的闹剧。 谢逐扬在天台上问他要不要亲,孟涣尔出于类似赌气的原因,也迅速地答应了。 那么之后呢? 孟涣尔已经承认他对谢逐扬有那种类似生理层面的感觉,如果孟涣尔矢口否认,表示一般,觉得这的确就是一个吻就能打住的问题,那当然皆大欢喜,两人都不需要为后续的事情头疼,就当一棵大树上旁生的小小病变枝杈,砍掉就好了。 可要是他还想继续怎么办? 这就是要接着商讨的内容了。 从谢逐扬先前的言论就能看出来,他的目的就是解决问题,如果亲完两人的态度还是模糊不清,那显然不是他想要的结果。 孟涣尔的眼神由先前的困惑转到清明,明白过来谢逐扬要挑起这个话题的用意了。 却一时还不知道该作何应答。 就……依然还是挺爽的?以后我们继续一起爽吧? 好糟糕的一句话。 孟涣尔仿佛被定在原地,隔了一秒才道:“明确了又怎样,我说亲你就亲?” 谢逐扬颔首:“你想亲就可以亲。” “……” 难以形容听见这句话后的反应,孟涣尔的心像被包裹进了云里,体验着一种奇怪的失重感。 他又消化了半晌,才意识到自己此刻的状态其实是词穷了。 见他不语,谢逐扬干脆又道:“要不要我帮你回忆一下?” 孟涣尔怔了怔,不确定是不是自己想的那个意思:“什么?” 这两个字才念出口,谢逐扬便冲他压低过来。 察觉到他要做什么,孟涣尔的双肩立时变得僵硬,脊椎挺直,整个人像是方方正正地嵌在了身后的副驾驶靠背里,一动不动地看着对方靠近。 直到距离彻底拉近为零,谢逐扬的热气吐上来,再一次吻上他。 总共也没几次接触的事,孟涣尔却仿佛培养出了条件反射,在对方嘴唇覆上来的那一刻也下意识张开嘴,含了下谢逐扬递上来的唇。 谢逐扬的动作停顿一下,幽幽撤离。 再抬起头时,眼神如两潭湖水般看着他。 孟涣尔缓缓地:“…………?” 感觉脑子里有一部分被烧坏了。 这个人在干什么。 怎么会有人上一秒还在说“需要明确界限”下一秒打了个招呼就冲过来了的??? “现在感觉怎么样。”谢逐扬问他。 现在感觉怎么样? 孟涣尔在心里重复了一遍这句话。 感想是确实爽。 孟涣尔甚至有点后悔了。 早知道接吻这么爽,他就该一上大学就找男朋友。怎么会沦落到都结婚了才把自己的初吻“消灭”掉,不仅如此,还一点恋爱的甜蜜都没享受到。 “不是。你。在干嘛。”孟涣尔感觉自己变成了机械性的机器人,完全是一两个字一两个字地在往外冒。 “我说了啊。”谢逐扬道,“和你接吻确实挺舒服的,我现在不排斥。所以这件事看你,你说停,我们就停。你要是觉得ok,我们可以继续——” 他将车熄火,举了下手里的车钥匙对孟涣尔说:“先下车吧。” 他们已经到了云港一号的住所院子内。 孟涣尔下了车,看着谢逐扬将车驶入车库,然后两人一起走去开了门。 沿着玄关步入室内的过程中,有什么东西在孟涣尔的脑中豁然开朗起来。 第75章 所以事情果然和他之前想的差不多啊。他恍然大悟。 虽然婚前嘴上说什么不可能也不想要产生感情,但谢逐扬到底不是木头,也人之常情地喜欢享受,因为两人的信息素很合拍,于是觉得放宽限度也不是不可以—— ……他就说谢逐扬不可能对他一点感觉都没有! 思及此处,孟涣尔的第一反应竟然是有点得意地想。 尽管下一秒,他又仔细琢磨了下。 什么叫“这件事看你”,又来“一切都是你想要我只是配合你的需求”那一套是吧。 臭alpha,装什么。 我的需求里可没有让你刚才突然亲我那一条。 也不知道到底是谁想亲。 表面上装作大方的样子,其实还不是在这儿借着他的诉求囊括对方自己的需要。 孟涣尔忍不住有点阴阳怪气道:“为了安抚我,你还挺下血本。你不是不喜欢我这个类型吗,怎么这么委屈自己?” “那你不也是不喜欢我但是喜欢和我接吻吗?”不料谢逐扬接得很快。 他耸耸肩:“委屈不委屈的,倒也说不上。大家互利互惠吧。” 好一个互利互惠。 孟涣尔噎住,发现还真是他说的那么回事,张了张嘴,搜肠刮肚也找不到回应模板,最后只好悻悻作罢。 下一秒,又迅速地摆上谱:“好!既然你都这么讲了,那我们就把话敞开说。你要记住,现在是你做事有问题对不起我,既然你选择了用这种方式赎罪,那你就得分清大小王,从今以后我们俩之间我说了算,我想亲的时候你必须给我亲,不许有任何异议和反抗,听到没有!从今天开始你就是我的……” 孟涣尔想挑选出一个合适的词汇,思来想去,一时间还真想不到有什么简洁有力的称谓能用来指代“其中一方负责无条件随时和对方亲嘴”的那种关系,最后气冲冲地说:“人形硅胶玩具!” 谢逐扬正在厨房岛台边喝水,闻言差点一口液体喷出来。 “你这个语文水平当年怎么考上的大学?不对,”说完他又否定了自己的话,“你上学的时候敢用这个词,连初中都考不上。” “废话,上学哪有需要用到这个词的地方。”孟涣尔哼了一声,神情像是不解,“你突然那个表情什么意思?硅胶玩具怎么了?” 他说着,跟在谢逐扬身后去了岛台。 谢逐扬转过身,言简意赅道:“这话你千万别跟别人说,不知道还以为我们有什么特殊爱好。” 孟涣尔更加一头雾水:“什么特殊爱好?到底怎么了嘛。” 谢逐扬听到这里,终于停下脚步,像要再三确认似的把孟涣尔上下打量了好几遍,讶异道:“你真不知道?” “我知道什么?”孟涣尔很意外。 “没什么。”谢逐扬暗暗松了口气,宛若看傻子似的,脸上甚至多了丝怜悯,端起大三岁的架子道,“你没必要弄清楚。” 孟涣尔重重地切了声。 谢逐扬端详着他的面容,忽然用一种看似不经意,又略带戏谑的语气问:“那,今天还要亲吗?” 他向着他的方向走了两步,低着头,似一层淡淡的阴影投在孟涣尔面前。 “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提醒一下你,我过两天要出一周的差。所以如果你还有没完成的需求,最好今天一次性亲完,因为你之后的一星期只能睹物思人了。” 承认自己也喜欢和孟涣尔接吻后,这人就仿佛褪去了身上的某层枷锁,说话愈发的肆无忌惮起来,前后转变甚至没什么中间过渡,好像之前那个说“我是有想要冷处理”的谢逐扬和现在不是一个人一样。 孟涣尔有一刹那也困惑了一下,谢逐扬这么讲,到底有没有意识到他的语气其实超出了正常的交流界限,有点像是调情—— 还是只要事关ao之间的那点事,本来也不属于“正常”的范畴,所以听起来暧昧是正常的? “?”孟涣尔的脸上先是掠过一丝错愕。错愕之后,面颊又开始微微地发热了。 哇这大哥。 他看着谢逐扬帅得没一处不精致凌厉的脸想,怎么会有人胡说八道的能力这么强。 什么过两天就走了,那等到你快走了再亲不是也不迟?有什么必要全赶一天一次补充完? 咱们俩之间到底是谁更想亲。 哼,alpha。 孟涣尔的心里不知道今晚第多少次飘过类似的话。 他的嘴角忽然有些不明原因地想翘起来,孟涣尔硬生生忍住了,眼神看向谢逐扬脑袋旁边的橱柜,又转回来。 ……但是扪心自问,自己难道就不想亲吗? 孟涣尔的胃口仿佛被他那轻轻的一句话给吊起来,如同一块精美的蛋糕已经摆在眼前,他的胃部还有空间,怎么会不想继续大快朵颐? 机会是留给不耻于享受的人的。 一直表现得扭捏,就会流失很多乐趣。 孟涣尔的眼睛慢慢上下左右地转了一圈,轻声道:“好啊。那就亲吧。” 无论是他的神色还是语气,都明显要比一个多小时前的那次自然和轻快很多。 “毕竟你再过两天就走了,接下来这一星期想亲也亲不到,我愿意大发慈悲一次,满足你的愿望。” 他模仿谢逐扬刚才的语气,算是回敬给他。 让这个人一直装。 没预料到他会这样讲,谢逐扬冲着他一挑眉。 但也没有再去反驳。 在真正的美味利诱面前,没人会纠结那些口舌纷争。 这回不用孟涣尔主动去够,谢逐扬自己就单手捧住他的脸,吻了下来。 两人唇齿交融,气温很快升高。 有了同天前一次的“彩排”热场,孟涣尔这次进入状态很快—— 有了前面的经验打底,他不再像最初那样青涩,而是一上来就张开嘴,有一下没一下吮着谢逐扬的嘴唇。 就像做题一样,难度总是由浅到深。一旦学会了最新最困难的题型,谁还会返回去重温前面那些小儿科的把戏? 他们浅浅品尝着对方,好似含住一片鲜嫩的花瓣,开始还是轻柔的探索和挤压,没两下就变得重了,像要从花瓣内榨取出新鲜的汁液。 空气里又响起湿润的嘬吻声。 谢逐扬亲得还算克制,没有一开始就舌吻,只是不断重复着嘬吮对方唇肉的动作;但也不算保守,开启双唇时舌头往往也无意识从齿端间半露出来,湿润润地掠过对方的唇表。 柔软的舌尖犹如带着钩子,光是若有似无的舔-舐都足够引人遐想,双方一旦误打误撞地在空中相碰,更是宛如踩中了电线。 酥麻的感觉自味蕾相接的部位迸开,沿着神经一路传导,最后连头皮都发了麻。整个脑袋晕乎乎的,能给人带来愉悦的神经递质疯狂分泌,与实际行动形成了正反馈,引导人还想索取更多。 一开始还能说是不经意,后面就情不自禁地带上有意为之的味道。故意去寻找,去追逐,绕着对方那一点点露出来的肉尖试探性地轻轻打转。 随后愈发缠绕,更加深邃,直到这样的嬉戏彻底变成了亲吻的主旋律。 说不清是谁先开始的动作,也许他们完全是自发地受到某种快-感的引诱,于是不约而同地做出了相同的选择。 谢逐扬的舌头彻底摆出了登堂入室的姿态,抵开了他的唇齿,伸进了孟涣尔的口腔。 缓慢的搅动带起黏腻的水声,足以令人脸红心跳。 孟涣尔的鼻息在短短十来秒内迅速变乱,眼下浮现出霞光一样的红晕。 一阵奇异的热源从肚脐以下的部位氤氲着升上来,被它经过的五脏六腑以及皮-肉骨骼都泛起酥软,孟涣尔从头到脚好似在汗蒸房里泡过,额头浮上一层薄汗。 他感觉自己已然变成了一个稳定的发热体,两人离这么近,他毫不怀疑谢逐扬已经进入他的辐射范围,感受到了从他脸上传递过去的温度,知道孟涣尔此刻的体温有多惊人。 也许是场景变了的缘故。他迷迷糊糊中想。 相比于外面的公共场合,家里的私人空间明显要给人带来更多的安全感。孟涣尔没了顾虑,更加的全情投入。好像又回到了在天台上时的感觉,又比那时还有过之而无不及,体温是这样,信息素也是这样。 弥漫在周遭的气泡水气味不受控制地一再变得浓郁,超过了原本的界限。 孟涣尔自己还没察觉,只是觉得舒服极了。 那种说不出的舒服让他甚至想把自己挂在谢逐扬身上,和他全天24小时进行亲密无间的接触,就仿佛喝醉了酒。 孟涣尔伸着舌头和谢逐扬接吻,亲一下,就旁若无人地嗯一下,觉得舒服,又哼一声。像被挠了头顶的小猫小狗,根本不懂得什么叫掩饰,坦诚得可怕。 “嗯……唔嗯……哼……” 或许他的本意只是喟叹,发出来的声音却着实有点太超过了界限,好像旁人对他怎么了,听得谢逐扬太阳穴的青筋都隐隐浮起。 第76章 ……一般情况下的孟涣尔怎么可能流露出这种声线? 就算第一下没意识到,后面反应过来,也该羞红着脸尽量克制住才对。 谢逐扬终于在这时发现他的不对劲。 孟涣尔的状态太奇怪了。他过热的体温、不知从何时开始忽然在周围弥散开来的气泡水信息素,还有他不止一处不同寻常的表现—— 身高差让站立着的亲吻有些容易感到疲累,谢逐扬和他接吻没多久,就将人轻轻抵在了厨房的岛台边上。 孟涣尔的脊柱末端贴在台沿,此刻甚至悄悄踮起了脚,主动把自己往谢逐扬的身上靠。他们胸膛对着胸膛,大腿对着大腿,孟涣尔紧贴在对方体表,一下一下,条件反射地向上提。 好像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只是下意识地按照他觉得会快乐的方式做。 意识到这一点的谢逐扬瞬间有一股电流窜过脊椎,他后退半步,两人的唇间牵起透明的丝线。 孟涣尔不明所以,依然保持着嘴唇张开、舌头微吐的姿态,还想追上去接着亲,被谢逐扬忍无可忍地按住肩膀,保持了一定的距离。 “……嗯?” 孟涣尔被人拒绝,尚不明白谢逐扬为什么要推开他,鼻音很浓地发出懵懵的声线。 眼前的omega浑身发-热,眼尾红红的,仔细一看,全身上下暴露在外的肤色俱透着血液循环加速后的淡粉,怎么看也不像正常亲吻过后应有的神态。 谢逐扬不可思议地盯着他,声线猛然提高: “孟涣尔,你该不会在生理期吧?” ----------------------- 作者有话说:生理期:世界观下对易感期和发情期的统称( 第38章 谢逐扬本来想说, 你该不会是发情期要到了吧。 转念一想,又觉得如果对方正处在这么一个敏感的阶段,孟涣尔不可能不提前告诉他。 所以应该不是正式的发情期。 果然, 孟涣尔听了他的问句后唔了一声:“我是在伪情期,可是我吃药了啊。” 听他的语气,似乎没觉得怎么了, 还在反过来问谢逐扬为什么是这个表情。 ……这是吃不吃药的事吗。 谢逐扬闭了闭眼。 “你难道不知道在伪情期,只要和alpha有**交换都会刺激症状加重吗?” 他们今天前前后后加起来亲了绝对有十分钟,这个程度的亲密接触, 已经超过了触发的底线。 谢逐扬迅速将自己和对方之间的距离拉开到三四米远。 “现在,去楼上,回房间, 快点。” …… 五分钟后,孟涣尔身上裹着层密不透风的被子,没精打采地缩在主卧里的大床上。 房间里同时开着空调和新风系统,用来保持室内的新鲜空气流通。 谢逐扬从家中的应急箱里翻出omega专用的抑制类药物, 连同着装满水的水杯给孟涣尔一齐送了上来,整个人站立在卧室的入口处, 看着他将药服下,忍不住地吐槽: “真不敢相信, 你一个二十岁的omega居然这么缺乏两性常识——” 从刚才到现在, 这人已经喋喋不休地在他耳边唠叨了有两三分钟了。 孟涣尔身体本来就愈演愈烈地不舒服, 偏偏那个始作俑者还在旁边说个不停,孟涣尔把药片和着水咽下去,一脸恹恹地道:“吵死了。” “我以前又没有和alpha亲密接触的机会,怎么会知道这种细节——再啰嗦,等下就让你这个硅-胶玩具来侍寝!” 躯体上的不适令人暴躁不已, 孟涣尔甚至没意思到自己说出了怎样与以往风格不符的惊爆之词。 “……?” 谢逐扬的脑门上冒出一长串问号,几乎立刻就闭嘴了。 低头看了眼手机,很快道:“药吃完了?那你自己休息吧,有事叫我。” 随后便退出了卧室。 孟涣尔听到外头传来关门的声音,忍不住对着空气翻了半个白眼。 胆小鬼。就知道会是这样。 搞得好像他很急切地想要占他便宜一样。切。 孟涣尔一头栽倒在床上。 ……不过谢逐扬走了也好。他晕头转向地想。 对方在他周围多待一秒,就如同一块刚出炉的巨大甜点摆在眼前,不断发出诱人的香味,却只能看,不能吃,空勾引人不断分泌唾液,这不是纯折磨人吗—— 房间里空荡荡的,一时间只能听见空调和新风系统极轻的嗡嗡轰鸣。 孟涣尔呜咽一声,脑袋钻进了被子里。 口腔里仿佛还余留着那人淡淡的气息,孟涣尔闭上眼,似乎仍能回想起对方几分钟前扑在自己脸上的呼吸,他嘴唇的温度,还有舌头伸进来时湿热温润的触感。 孟涣尔的体温更热了。 ……分明是导致他变成这样的罪魁祸首,o床上的青年却毫不怀疑,此刻对方的信息素也是能将他从这种状态中拯救出来的唯一解药。 哪怕让他稍微好受一点也好。 生理上的渴望最终还是战胜了理智,孟涣尔拿起手机给谢逐扬发了消息。 孟涣尔:【你有不要的衣服吗?给我一件,要你穿过的,干净的。】 一定是疯了。 孟涣尔发完这句话,当即将手机扔到了一边,觉得自己自从和谢逐扬结婚以来,厚脸皮程度乃至心理素质都更上了不止一层楼。 下一秒他又把手机捡回来。 谢逐扬那边不知道是不是也在看手机,屏幕上几乎立刻就出现了正在输入的标志。 但或许是孟涣尔的这个要求太过石破天惊,谢逐扬输入了半天都没有下文。 数秒之后,才发来一句:【你要我的衣服做什么?】 这就有点太刻意在装傻了。 孟涣尔心知肚明,自己这句话甚至称不上图穷匕见,因为他根本就没想过要掩盖,但凡有点脑子的人怎么可能猜不到他想做什么? 难道要他直接说“我想用你的衣服来做一些不好的事情”,还是“是的没错,我不仅想和你接吻还对你有了*欲”这种话来满足他的虚荣心? 孟涣尔本来就烦,看到对方的回话,原本就稀薄的耐心越发趋近于无,讲话也变得狂野了起来。 孟涣尔:【这么想知道细节,是在为接下来的侍寝做准备么?我只能这么理解了。】 孟涣尔:【自己,还是衣服,你选一个。】 谢逐扬:【…………】 谢逐扬:【我找找吧。衣服等下怎么给你?】 孟涣尔见状嗤笑一声,也懒得和他废话:【找个干净凳子,放我门口。】 谢逐扬:【ok】 孟涣尔又补充:【味道不够浓的话,记得多在自己腺体附近蹭几下。】 “……”这仿佛在定制个性化产品般的语气是怎么回事。 屏幕前的谢逐扬歪了下头,嘴角抽搐一下。 这人进入了伪情期,怎么还变霸道了。 过了一会儿。 孟涣尔隐约听见房门外边远远一声响。 谢逐扬:【放了。】 孟涣尔没回他,等了两秒,掀开被子去了门口。 因为太热,孟涣尔在谢逐扬离开后没多久就将睡裤脱掉了,只留一件上衣。 他拉开房门,左右谨慎地看了圈,确认没人,这才一把拽起凳子上的衣服,又像兔子似的飞快溜回去。 孟涣尔以最快速度回到床边,打开谢逐扬给他的衣服仔细看了两眼:是一件很宽大的长袖t恤,面料柔软,拉伸性很强。 他将t恤贴在下半张脸上,深吸了一口。 很新鲜的话梅味,新鲜到孟涣尔甚至能闻到话梅表面那层糖霜的味道,第一口竟然是冷甜的,然后才是悠悠涌上的酸。 孟涣尔的口腔里瞬间分泌出了唾液。 他的脸上匆匆热了热,就像是拖着刚找到的物资准备过冬的动物,拽着谢逐扬给他的衣服就钻进了被窝构成的洞穴里。 想了想,又爬起来关了房间里最后一盏灯。 骨碌碌的声音,是孟涣尔借着黑暗打开床头的抽屉,从里面拿出其他东西发出的响动。 他在被子里将t恤展开到最大,像另一张小毯子一样裹在自己身上,布料些许冰凉的触感给他带来片刻短暂的凉爽,随后又因为那上面来自谢逐扬的信息素而变得愈发的不受控。 孟涣尔将东西穿戴在身上,衣服的一角夹进膝盖当中,嘴巴和鼻子依然掩埋在t恤里,像他在楼下时靠在谢逐扬身上那样,一下,一下,通过衣物的包裹来寻求安慰。 omega普遍十五六岁就开始分化,二十岁基本是性-成熟阶段的巅峰时期。发情期间旺盛的需求让他们往往不得不借助于额外手段——孟涣尔多年来始终保持母胎单身,早就对工具的运用炉火纯青,倒也没什么好羞耻的。 唯一令他感到羞耻的是出现在脑海中的那个人。 孟涣尔闭上眼,情不自禁地开始想象那冰凉的触感其实是谢逐扬的双手——这个低俗的念头让他稍许咬住了自己的下唇,孟涣尔睫毛颤动,忍不住将双膝张开,幻想那是对方掰开他,一直来到深处。 第77章 omega微微张开嘴,在黑夜中发出无声的叹息。细细一截的腰一抖一抖,盖住下半张脸的手觉得麻烦,干脆把衣服的边角咬进了嘴里。 最后实在累到不行,孟涣尔才将手上的纸巾一扔,被迟来的困意拖进梦乡。 …… 和谢逐扬的那个吻虽然深长,但到底接触程度较浅。 孟涣尔第二天醒来,已然感觉大脑较昨夜清明很多,只又弄了一次,意志上便没那么迫切了。 他简单把皮肤上的湿润擦拭了一下,去浴室泡了个澡。 微凉的水温刚好能与发热的躯体中和,孟涣尔缓缓滑进浴缸,肩往下的部位都埋在水里,本只是想让自己凉快一些,没想到中途竟然睡着了。 再次睁眼,是被一串吵闹的手机铃声吵醒的。 他拿起手机,发现是谢逐扬打来的电话。 “?” 孟涣尔按了接听,将手机放在耳边:“喂?” 手机那边的人说:“是我。” 孟涣尔翻了个白眼——他当然知道是他。 “干嘛突然给我打电话?” 谢逐扬:“十点了。昨天晚上就给你发了微信,刚刚问你要不要吃早餐,你都没回。我确定一下你没有出事。” 倒依然是那个凉飕飕的懒散语气。 “我没注意。”孟涣尔打了个哈欠,眼也不眨地撒谎。 哪怕他不是不知道,谢逐扬昨夜就给自己发了消息。 那是凌晨的时候,孟涣尔正弄得迷迷糊糊的,手机的屏幕倏而亮起,是谢逐扬时隔快两个小时问他感觉怎么样了,孟涣尔险些要隔着屏幕苦笑。 虽然知道对方问话大概率是为了关心他,可这问题未免太起不到作用。 如果他说“感觉不怎么样”,谢逐扬会使出更多的手段来帮他么?还是假惺惺地说上几句多吃两粒药、实在不行冲个凉水澡这样的建议。 如果他说感觉不错,又难道要直接回答对方,多亏了你提供的衣服,我*得很爽? 微信发得那么勤有什么用,还不是只是表面功夫,连说句让他侍寝都能把他吓得魂飞魄散—— 孟涣尔不知道哪来的一股埋怨,干脆没理对方。 他顿了顿,延续了自己昨夜怼人的风格,讽刺道:“你想听我事-后的性感嗓音就直说,费这么大功夫拐弯抹角。” 周遭的水已经彻底凉了,他手撑着浴缸边站起来,边说话边迈腿往外走。 对面传来谢逐扬似乎深吸一口气的声音:“我你发现你怎么……” 他话没说完。 不知道是因为他泡了太久的澡,还是突然站起来导致血液循环不流通,孟涣尔在浴缸外的瓷砖边站直的一瞬,脑袋里突然传来一片不妙的晕眩,下一秒,他竟是失去重心,屁股着地地摔在了地上。 不仅如此,他的后背也撞在了身后的浴缸上,两处地方同时传来剧痛,孟涣尔人都摔懵了,又过了好几秒才想起来自己还会发出声音。 “嘶……” 孟涣尔想起身,一时半会居然站不起来。 他手里的手机几乎是立刻飞了出去,谢逐扬在那边似乎听见了什么,嗓音顺着扬声器飘过来:“孟涣尔?你那边怎么了,你是不是摔了?” “要我过来看看吗?” 开什么玩笑,对方要是这会儿过来,岂不是就看到了他没穿衣服的样子! 孟涣尔觉得自己可以试着再努努力爬起来:“不不不,我没事,就是不小心绊了一下……” 或许是他离地面上的手机太远,说出口的话并没有实际传到谢逐扬的耳朵里,电话那边没再发出声音。 十来秒后,套房外面俨然传来alpha的脚步声。 脚步距离卫生间越来越近,孟涣尔手撑着浴缸边,慌乱地提高音量道:“你先别进来——” 然而来不及了。 孟涣尔这话说出来的当口,对方的身影已然闯入了他的视野。 “……”孟涣尔呆了一瞬,紧接着发出尖锐爆鸣,“闭上眼,不准看!” 其实他们都是男的,除了第二性别和内里的一个生殖腔不同之外,就外表上看并无结构上的不同,可不知为什么,孟涣尔就是有种莫名的羞耻感。 看着倒在地上的孟涣尔,谢逐扬脚下一顿,条件反射性地真按他所说合上双眼。 停了停,意识到自己这样就没法看路了,又转过身,慢慢地倒着走了几步,直到他够到挂在墙上的浴巾。 谢逐扬试探着向后伸出手,大概是也没见过光着的omega,他的语气同样少见的有点僵硬:“你……先自己盖上。” 手上传来拉扯的力道,是孟涣尔从他这里取走了浴巾。 几秒之后,对方别扭和不情愿的嗓音响起:“好了。” 谢逐扬这才回头,看见孟涣尔已经将那张浴巾尽可能地展开铺在自己身上,他也松了口气,不然还真不知道自己该把眼睛放哪儿。 “怎么样,能自己起来吗?” 孟涣尔无言地摇摇头。 他要是能动,怎么还会傻愣愣在这儿等着被人看光? 谢逐扬简直就是多此一问。 谢逐扬只好将他打横抱起。 掩藏在浴巾下的皮肤细腻滑润、带着水分,乍摸起来像是滑溜溜的一条鱼。alpha目不斜视,鼻间嗅到一阵如海洋沸腾般的气泡水味。 突如其来的近距离接触让孟涣尔下意识屏住呼吸,两只脚情不自禁地蜷起,双手捂着脸,任谢逐扬把他抱回卧室。 谢逐扬却没第一时间把他放回床上。 尽管开了一夜通风,房间里依然弥漫着一股明显的味道。 主卧室的床上乱成一团,谢逐扬些许的洁癖发作,将孟涣尔放在了一旁的沙发上,给他找了块更大的毯子披上。 孟涣尔勉强裹紧了身上唯一一件遮盖物,正奇怪谢逐扬这样是要做什么,就见他走到自己的床边,两手各捏起被子的一角提了起来。 “你干什么?”孟涣尔心中顿时涌上一阵强烈的不详预感,而这预感很快变成了现实。 下一秒,谢逐扬便从被子下掏出一团皱巴巴的东西。 看颜色和质地,孟涣尔一眼认出那是对方昨夜给他的衣服。 孟涣尔的大脑“轰”一声的炸了。 当即结巴起来道:“你——你你,你把那玩意儿放下!” 他慌乱地想从沙发上起来,阻止谢逐扬搜查的动作,上半身才抬起来,就牵扯到自己被撞疼了的肌肉,孟涣尔“嘶”了一声,整个人又重重地跌回去。 一夜过去,这件t恤的造型变动大到它原来的主人都要分辨不出来,谢逐扬还是翻了两下,听到孟涣尔的话,再看见衣服上的logo才认出它。 衣角上似乎沾着些已然干涸的白色痕迹,意识到那是什么的谢逐扬眼皮跳了跳。 其实倒不是没有预料,只是真要直面起来,多少会让人有些窘迫。喜欢谢逐扬的人再多,也没谁有机会拿着他的衣服自-渎,过后再把衣服还回来让他看见的。 不过准确来说,对方也没有还回来,是谢逐扬自己主动发现。 alpha举起来的手僵了僵,假装没看到任何可疑物体一般,又将这只手放了下去。 孟涣尔还没来得及松一口气,下一秒,谢逐扬又从被子下掏出第二样东西来。 这回的物体要比衣服小得多,白色的,后面跟个长长的尾巴。谢逐扬才触碰到它,就感觉到了些许湿濡。 高挑的alpha愣了愣,像要弄明白这到底是什么液体似的,展开手指,用指腹碾了下。 透明的,无色。手感稍微有些黏腻。 “……” 身为成年人的谢逐扬秒懂。 所以这个东西,孟涣尔今天早上刚刚用过…… 一瞬间,趴在沙发上的人的脸就绿了。 “啊啊啊啊啊!——”孟涣尔受不了,终于大叫起来,一个枕头朝他重重扔过去,“谢逐扬你是故意看我笑话的吗!” 湿黏的触感仿佛就此粘在了手上,一向自洽的谢逐扬难得窘迫。 “你叫什么。我这也是看你行动不方便,好心帮你收拾。谁知道一上来就碰到你这些……” 谢逐扬说到这里收了声,不知道该如何称呼它们。 孟涣尔却误会了他这阵迟疑和那有些为难的神色的意思,抬高嗓音道:“你那什么表情!正常人都是有需求的,我这么做很常见好不好!” 孟涣尔表面霸道,强撑着把这句话说完,立刻背对着谢逐扬无声地惨叫了下,脚趾忍不住动起工。 谢逐扬:“……” 看出孟涣尔此时已经恨不得以头抢地,谢逐扬自己也尴尬得不行,好像整个指腹都烧起来了似的,他没再和对方呛声,只闷闷说:“我等下叫阿姨来帮你换床单,早餐要不要给你送到房间里?” 孟涣尔低低地“嗯”了声。 谢逐扬又用一根食指勾起t恤:“那这件衣服,我是——” 第78章 他话还没说完,孟涣尔就头也不回地抢答:“扔了!” “。” 很好。 谢逐扬没再多说别的,很快离开了主卧。 在走廊上没走出几步,还是忍不住摊开t恤,仔细观察起来。 这件衣服看起来确实受尽了“摧残”,给出去时在衣柜里还是熨烫得平平整整的样子,再拿回来时俨然已皱得像是抹布,中间一大片面积都有很明显的拉扯痕迹。 领口这块的面料颜色发深,但是面积很小,是相对来说很规则的椭圆形,谢逐扬凑上去谨慎地闻了下,果然,一股口水味儿。 他忍不住笑了下。 像是……小动物的阿贝贝。 谢逐扬的心中冒出一句。 尽管并未见过确切的景象,谢逐扬却很轻松地就想象出了它昨夜是如何被人一头叼在嘴里,另一头夹着,像小猫小狗那样因为喜欢,而抱在怀里不停蹂躏—— 想着想着,谢逐扬的神色就变得异样和微妙起来。 他忆起什么,盯着自己的食中二指看了半晌。 上面仿佛还余留着某种黏腻湿润的痕迹。 事实上它也确实存在,因为谢逐扬从碰到那东西后还没洗过手。 谢逐扬缓慢地眨了下眼。 忽然抬起手,做出将那两根手指靠近自己鼻间的动作。 行至半途,又突然醒悟过来似的将手放下。 ……等一下,他到底在干什么? 反应过来的谢逐扬深深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 ----------------------- 作者有话说:出门十天做个手术,这段时间内的更新随缘,但应该这两天还能挤出一更?后面就看我恢复情况了。 第39章 接下来的两三天, 孟涣尔都没能好好睡一回觉。 他平地摔了一跤,受过撞击的地方很快冒出一层绿紫交杂的淡淡淤青。不止后腰,还有直接和地面来了个亲密接触的屁股, 都泛着一股难以言喻的酸爽。 这下是坐不能坐,躺也要挑选姿势,孟涣尔给自己的后腰冰敷了两天, 这天早上谢逐扬下楼时,他已经在一楼客厅的沙发上趴着玩手机了。 听见楼梯口传来的声响,孟涣尔回头看了眼对方:“你来得正好, 我买的药到门口了,帮我拿一下吧,我懒得动。” 谢逐扬没有异议, 趿着拖鞋走去开门,过了几秒,带着外卖袋子过来了。 “恢复得怎么样了,我看看。” 孟涣尔怀里抱着个枕头, 眼睛还盯着手机屏幕上的游戏,闻言抬头瞥他一眼, 随意地把睡衣往上撩了撩,露出小半截腰部。 “就这样。给我吧——”孟涣尔隔老远朝他伸出只手。 谢逐扬顺着他露出的地方一望, 几片淤青像一串个不规则的岛屿般盘踞在孟涣尔清瘦的腰上, 加起来的面积有超过一个手掌大, 颜色倒不算深,但也足够触目惊心,尤其是在对方那白得惊人的皮肤上。 谢逐扬视线一凝,走过去,把药递给孟涣尔。 青年拆包装后读了下药物的使用说明, 起先似乎想爬起来,然而他背上浑身酸痛,孟涣尔挣扎了一会儿,就又认命地趴回去,也没有避开眼前另一个人的意思,将身上的睡衣往上拉了拉,拧开盖子准备给自己上药。 谢逐扬在旁边瞧着他慢吞吞有气无力的样子,冷不丁说:“你自己够得着吗?” “要你管。”孟涣尔先是一愣,脑子里还惦记着这人不久前让他丢脸的事,哪怕自己刚才还拜托他帮忙拿了药,依然故作冷漠地哼了声,草草把手指上沾着的药膏都抹到自己背上。 抬起手时难免又拉扯到淤青的地方,孟涣尔呲牙咧嘴地吸气连连,又要在谢逐扬面前做出没那么狼狈的样子,一时间进退两难,脸上显出尴尬。 两秒的寂静后,他终于放弃了挣扎,扭过头,眼巴巴地对身边的人说:“要不然还是你来?” 孟涣尔能屈能伸,很迅速地说服了自己,他连谢逐扬的衣服都能借,这会儿让对方给自己上个药又怎么了! 苦谁都不能苦了自己。 谢逐扬哂笑一声,在孟涣尔身边坐下,从对方手里接过淤青膏,端详了一阵孟涣尔露出的肌肤,又将他的衣服往上撩了点。 布料被掀起到肩胛骨上,突如其来的冷意让孟涣尔抖了抖。 其实是有点慌乱和不适应的,但这会儿大喊大叫未免显得太过咋咋呼呼,况且这也都是他自己选的。孟涣尔抿住唇,下巴埋在弯折起来的手臂拐角处。 想象中手指的触感并没有落下来。 因为紧接着,谢逐扬又攥住他腰身两侧的睡裤边缘,向下拉了一点。 “????” 孟涣尔双臂一撑,几乎立刻要从沙发上弹跳而起——但是失败了。 他维持着近似于平板支撑的姿势,尽自己最大的努力扭过上半身,怒道:“你干嘛?!” “给你上药啊。”谢逐扬一脸淡淡的莫名,“你不知道自己的淤青不止面上这一点吗?你要我帮你涂药,结果剩下一截不涂,这不奇怪吗?” 孟涣尔脸上一阵青一阵红:“那你起码也要提前跟我打招呼啊?哪有一个字都不提醒上就扒人裤子的——不对,”孟涣尔反应过来,“我本来也没打算让你给我涂下面!” 谢逐扬偏了下头:“为什么?” 孟涣尔:“……因为再往下是我的屁股!” 他本以为自己这么说,谢逐扬就该懂得他刚才的行为有多不妥和欠缺考虑。 没想到谢逐扬立刻就道:“反正我又不是没看过。” 孟涣尔再次:“???” 他顿时恼羞成怒,抬手就将手边的药膏空盒扔了过去。 “你还来劲了?” 谢逐扬立刻改口:“我是说小时候。” “你拉倒。”孟涣尔一开始根本没信,“我怎么不知道有这回事?” “怎么没这回事?”谢逐扬把包装盒捡起来,顺手扔到垃圾桶里,“咱们刚认识那会儿你才小学一年级,你说我们见没见过对方裸-体?我妈带我们一起去水上乐园玩,你敢说我们没在一起换过衣服?” 被他这么一说,孟涣尔不禁有些动摇:“我怎么完全没印象……” 谢逐扬切了声:“你那记忆力,能记住什么。” 孟涣尔:“……” “就算是这样,那么小的时候发生的事儿和现在比能一样吗?你少扯远话题。” “那不说以前,就说最近,你不是也看过我的吗?”谢逐扬说,“我们这总算扯平了吧。” 孟涣尔一愣,意识到谢逐扬说的是他之前撞见对方裸-睡的事。 “说得跟我想看一样!”他硬着头皮反驳。 而且加上这次的话,谢逐扬就看了他两次了,孟涣尔也才看了对方一次而已,这哪算什么扯平! 谢逐扬接下来说不定还要碰到他的屁股呢,那就更扯不平了! 他如花似玉活了二十年只在小时候被保姆和亲妈摸过的屁股…… 孟涣尔在心里哀嚎一声。 正纠结着,就听谢逐扬说:“你要是觉得不公平的话,我也可以给你摸。” 孟涣尔一愣,才意识到自己竟然把心里想的都讲出来了。 他头皮一紧,下意识道:“我才不想摸你的屁股!” “嗯嗯。”谢逐扬敷衍地道,“管你想不想,机会我是给过你了。你不摸,我就要摸了。躺好,给你上药。” 孟涣尔一下慌了。 大场面前来不及思考,他条件反射似的抬手捂住自己的屁股:“不行!” “为什么不行?”谢逐扬一挑眉,“孟涣尔,你该不会是面对我不好意思吧?” 孟涣尔说话都差点结巴:“我我我……我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然则有另一道声音在他身体里同时想,不对,他为什么不能觉得不好意思? ao本来就授受不亲,他才不信这个世界上有o可以一上来就坦然接受被alpha这样触碰—— 可面对谢逐扬时的逞强让他莫名没法说出服软的句子,孟涣尔头脑一片空白,在自己反应过来前就下了命令:“给我上药也可以,你……你把眼睛给我闭上!” 两秒沉默。 “你没完了是不是?”谢逐扬不可思议道,“眼睛闭着我都看不到了,怎么给你涂?” “那你就闭着眼睛涂。” 孟涣尔不觉得这算个事:“我让你往哪涂,你就往哪涂,跟着我的指挥来,其他的你都别管。” “……” 谢逐扬叹了口气,几乎是语重心长地道:“我再说一遍,没人想看你的屁股。” “正好,不想看你就闭眼!”孟涣尔依然气势汹汹。 “。” 怎么又拐回来了。 “行。”最后谢逐扬实在懒得和他斗嘴,不耐烦地说,“反正最后药涂不匀你也别赖我。我转过头不看,行了吧?” 第79章 话虽如此,孟涣尔还是不够放心。 谁知道谢逐扬会不会嘴上一套,背后一套。 他得监督他。 孟涣尔这样想着,把手机前置打开,举在自己眼前,调整了一下角度。 取景框里刚好出现对方的脸。 两人的目光在屏幕里相撞,孟涣尔冲他瞪了瞪眼,警告似的说:“不许偷看!” “……麻烦。我先给你把裤子再拉下来点,这总行吧?” 谢逐扬啧了声,见对方这回终于没有反驳,又给他调整了下裤子分界线。 孟涣尔虽说摔到了屁股,淤青主要还是分布在了上半段。 谢逐扬嘴上不当回事,实际上操作起来也很谨慎,小心翼翼地拉着孟涣尔的裤子两侧,将其刚好卡在紧贴着淤青边缘的地方。 弧度圆润的肌肤在睡裤边缘鼓起,像两团莹润的奶油。凉飕飕的气流灌入鲜少暴露在冷空气下的毛孔,沙发上的人有些不安地晃了晃身体,没有说些什么。 谢逐扬只瞥了一眼,就迅速将头扭转至接近90度,目光看向客厅后方墙上的摆件,随意地给孟涣尔涂抹。由后背处的淤青开始擦起,慢慢过渡向下—— 温热的掌心像是熨斗,将每一寸肌肤都压实熨烫得服帖。 掌心过了腰线,他涂药的速度明显加快,难免显得有点潦草和粗暴。跌倒受伤的肌肤本来就脆弱,被人这么一敷衍对待,顿时生出许多酸爽。 孟涣尔蹙了蹙眉,刚开始还忍着,后面实在受不了了,终于开口道:“……你稍微轻点行不行?这么着急赶着去投胎啊?” 谢逐扬手上一顿。 停了停,到底还是没有说些什么,只是格外忍耐地放慢了步调,在他那块地界缓缓地游移。 视觉一受到限制,其他的感官就更加明显。眼睛看不到,不妨碍谢逐扬继续通过手掌上的肌肤来感受他,甚至层次还更细腻和丰富。 alpha分明能感觉出来,自己掌心触及到的皮肤柔软度渐渐发生了变化。 那里的触感和只能捏起薄薄一层皮-肉脂肪的背部不同,已经具有某种绵绵的手感,这里的肉甚至能被推开,随着手掌的按压而轻轻晃动,像一团绵软流动的云。 按着按着,就让人忍不住的心猿意马,宛如灵魂出窍。 孟涣尔咬着下唇,羞得发不出声来,又要故作自然和不在意,只能暗暗深呼吸着目视前方。 生出淤青的地方一开始被按时是酸痛,后面也不知道是不是药被推开,起了作用,加上谢逐扬的掌心摩挲,就变成了热,随后又紧接着变得有点舒服。 尾椎骨隔三差五被人拂过,大量的神经组织被同时触发,仿佛被人按住了麻筋,河底一股一股的暗流淌过河床。 孟涣尔不知不觉鼻息加重,手里还握着手机,视线却没再停留在屏幕上,目光游移着看来看去,眼底一片水汽朦胧,想像刚才那样提醒对方,抑或是叫停,却又怎么都开不了口。 “嗯……” 毫无预兆地,孟涣尔又在自己没预料的情况下哼哼起来。 他这两天虽然状况好了些,但怎么也受到了谢逐扬的信息素影响,只不过碍于不适,身体上有心无力,换句话说就是萎了。此刻被他这么一激,却又马上感受出不对劲来—— 前两天的那股热度忽然就回来了。 奇异而令人难以启齿的感觉扩散开来,孟涣尔头皮一麻,脚趾下意识扣紧了沙发的边缘。 整个人先是一呆,紧接着开始在心中破口大骂,骂完又感到一阵绝望。 突然的变化让他的身躯紧绷,孟涣尔一对耳朵都涨成了熟红色,默默耸起了肩膀,大气也不敢喘。 心里不断默念:下去,下去,下去…… 祈祷谢逐扬不会看出他肢体上的紧张。 谢逐扬起初也确实没注意到这一点。 他给他抹完药,宛如刚刚完成了一项艰巨的任务,整个人都不自觉松了口气。 从旁边抽来纸巾,擦掉手掌上剩余的药膏,说了声:“好了。” 孟涣尔一动不动。 等了半天没等来这人的动静,谢逐扬有些疑惑地转过头,就见对方将脸深深地埋在自己的臂弯里,两边的肩膀耸起,就连体表的温度都较刚才升了一档。 “喂。我说好了。”他示意性地推了推对方,以为孟涣尔是没听见他的那两个字。 omega几乎是羞愤欲死地抖了两下肩膀,好似在抗拒谢逐扬的触碰一样,闷闷地从齿缝间挤出一句:“走开。” 此刻的他就像是一具失去活力的玩偶,明明之前害羞得恨不得将自己的全身都包裹起来,这会儿不知怎么又自暴自弃了,任由那两件上衣和睡裤松垮地挂在他的身上,好似被人施展了定身术。 暴露出来的大片白花花的肤色太过惹眼,谢逐扬想把它们遮上,却又苦于孟涣尔的肌肤上还裹着药膏。 alpha难得脑子抽了根筋,一时间弄不清对方这扭捏行径背后的逻辑,只是执着地想把人赶回楼上休息。 “孟涣尔,你耳朵聋了?到底怎么了?” 他再三推搡他的身体,喊他的名字。 孟涣尔装死了有那么半分钟,被他激得鬼火直冒,一抬掌将对方搭在他上臂上的那只手猛地拍开,恼羞成怒地抬高音量:“我说了让你别管了,吵什么!” 他一个用力,半翻过身,霎时间完全没有防备地将自己的身前也暴露了出来。谢逐扬的视线不自主地往下,孟涣尔察觉到这一点,又手忙脚乱地趴回去。 但仍挡不住对方一瞥之下看到的某个画面。 那条睡裤仍然以一个十分惊险的姿势挂在他的髂前上棘下边,omega细瘦的骨头支棱着将带有弹性的裤腰带卡在那里,有着清瘦的美感。 谢逐扬才发现,他的面孔竟然红了一大片。看起来有点委屈,有点无助。 咕嘟咕嘟的气泡水味似从漏洞的气球中慢慢逃逸出的空气,一点一点地飘散开来。 谢逐扬倏然间无师自通地意识到什么,面部放空了一下。 与之形成强烈对比的,是“秘密”暴露后愈发羞愤的孟涣尔的表情。 omega脸上的神色几经风云变幻,最终忍无可忍地抓起沙发上的一只枕头,扔到谢逐扬的身上。 “谢逐扬你有病啊!看到我这样你高兴了吧!” - 后面两人是怎么分开,孟涣尔又是怎么自己回到楼上的房间里的,谢逐扬已经记不太清了。 他当天晚上就做了个梦。 梦里起先是孟涣尔在浴室跌倒的场景。 谢逐扬还记得,对方当时的模样好像很慌乱。 面对着突然闯进来的alpha,青年下意识地想要隐藏自己的身形,双手都扒在浴缸边上,两条腿也弯曲起来,整个人努力地面向白色的缸体,怎么说也是个身高超过一米八的男人,却可怜巴巴地把自己缩成了一团。 他的皮肤还和生理期时一样,整体都透着一层淡淡的粉。不同的是聚会回来那天孟涣尔还好好地穿着衣服,在浴室里的青年却彻底的不着寸缕,谢逐扬一眼望过去,看见的全是他身上各处发粉的关节,还有缀在手臂下方阴影间同样粉色的…… 太清晰的影像谢逐扬回想不起来。 因为他当时只看了一眼,就强迫性地让自己移开了目光。 他把对方从地上抱起来时,披在孟涣尔身上的那条浴巾不受控制地滑落到了他的腰间,粉色的小小色块在他的余光末端轻轻跳跃,怯生生的样子十分浅淡,让梦里的谢逐扬止不住地口干舌燥。 接下来的全是潜意识想象中的情景,他带他回了卧室,粗暴地将对方扔在了床面。 孟涣尔在床上翻了个身,四肢修长地背对着他,体表的上衣被高高撩起,露出长长一截细瘦的腰身,就像他给他上药时一样。 谢逐扬的举动却没有白天那样温和,而是直接上手,将那里的布料扯到膝盖中部。 孟涣尔像是被剥了皮的蜜桃,一下又回归到浴室中的那个状态,裸露出来的肌肤柔软,洁白,散发着莫名的香甜。 谢逐扬蒲扇一样的手掌毫不留情地整个覆盖上去,对方立刻传出了动听至极的声线—— 手腕上的健康手表监控到激素的剧烈波动,发出了红色的警报。 谢逐扬猛然从睡梦中惊醒,掀开被面坐了起来,心脏仍在咚咚跳个不停。 他关掉聒噪的手表警示音,自床头举起睡前倒满的水杯,咕咚咕咚,仰起头一饮而尽,鼓动的喉结似漂浮的冰块。 喝到最后还剩两三口的时候,想了想,又从抽屉里翻出alpha用抑制剂片,给自己喂下两粒。 没关严的窗帘外侧一缕清晨黯淡的天光洒进屋内,谢逐扬借着这光看清自己面前如同山峦般的睡裤,面无表情地想: 他的易感期要到了。 …… 同一天的两小时后,孟涣尔一个蹬腿从床上翻身起来,脑海中塞满了这几天发生的一幕幕。 第80章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丢死人了! 可恶的谢逐扬—— 此仇不报,他誓不为人!!! 第40章 孟涣尔对着空气喊出要报复谢逐扬的豪言壮语的时候, 滕亦然就坐在旁边的沙发上,一脸若有所思地斜瞟着他。 “你想怎么报复?” 孟涣尔没有直接回答,只是一脸严肃又神秘地向身边的人宣布:“谢逐扬的易感期要到了。” 滕亦然刚才还平静无波的脸上顿时浮现出惊异的表情。 他思考了一会儿孟涣尔这句话和报复谢逐扬之间的关系, 谨慎地问:“你怎么知道的?你们的关系什么时候进展到他连易感期的日子都告诉你了?” “我猜的。”孟涣尔百无聊赖地向后靠倒在柔软的沙发靠背里,“上个月差不多这时候,我在垃圾桶里发现了他最近在吃的抑制剂药盒包装。这几天我额外留心了一下, 又看到了他在吃药,我估计,他的生理期基本就在每个月的这几天。” 滕亦然仍旧不解, 继续仔细求证:“那,你怎么确定他是易感期而不是伪感期呢?” “我问了他助理。” 孟涣尔耸耸肩:“他说是要出差一星期,其实真正工作的时间只有四天, 剩下那三天用来干嘛呢?伪感期又不占时间。所以……” 孟涣尔话到此处,示意滕亦然自行理解。 滕亦然的表情逐渐走向惊呆化:“你为了所谓的报仇不是有点太超过了,哪有omega专门守着看alpha什么时候吃药、根据他出差时间来判断他有没有到易感期的?但凡性别互换一下,这不就是纯纯的变态行为?” 孟涣尔啧了一声:“注意用词。什么叫变态, 我这叫善于观察生活。他自己吃完药不藏好,被我发现了, 这也不能怪我吧?” 如果谢逐扬把这当成一个不能让别人知道的秘密,那他就该从一开始就好好保守, 各种药品的外包装都用完销毁。对方这么容易被他发现了端倪, 就说明谢逐扬就没打算藏, 怎么能怪孟涣尔抓住把柄? 滕亦然:“……” 话是这样说,但是谁能料到你还会翻人垃圾桶啊。 滕亦然竟有那么0.01秒同情起谢逐扬来。 他没法直说,隐晦又不可置信地感叹:“谢逐扬助理就这么把这些都告诉你了?我以为他们这种人都会对老板的隐私守口如瓶呢。” “一般人他是不会告诉,可谁让我是谢逐扬的法定伴侣?”孟涣尔并不知道滕亦然此刻内心的想法,大喇喇地说, “我说我要悄悄过去找他给他一个惊喜,你说他助理能不答应我的要求吗?” 对外人而言,两人新婚燕尔,距离那次公开的订婚也才不过一个月,正是浓情蜜意的时候,孟涣尔会在谢逐扬易感期的时候过去陪他再正常不过。 他要是不去,那才让人觉得奇怪呢,助理哪有权利替谢逐扬拒绝? 也只能配合了。 至于孟涣尔为什么不自己去和谢逐扬说,而是拐弯抹角找一个外人来打听,可能就像他说的,是两人间的情趣吧。 孟涣尔的双眼散发出智慧的光芒。 “……我去,你到底打算干嘛啊?”滕亦然神情惴惴地观察他,越发摸不透自己这好朋友的心态了。 怕不是疯了。 “我啊。”孟涣尔冷笑一声,“当然是也让他尝尝在别人面前颜面尽失的滋味了。” 滕亦然:“?” 他老实地说:“不懂。” 孟涣尔一副“你怎么是这么个榆木脑袋”的表情:“谢逐扬还没到易感期,就已经开始提前几天吃药了,这说明他易感期的症状很严重,甚至需要额外药量克制。” 这倒不是什么难以预料的事,基因越是顶级的alpha,易感期反应就越大,某种程度上说,这也是让人类继续繁衍子嗣的关键,毕竟要是所有人生理期都淡淡的随便吃点药都能解决,那谁还会来传宗接代? 如今的科学家们针对这类人群,研发出了一系列比日常用的抑制剂还更强效的“猛药”,药效是一般药物数倍,副作用也更大。 孟涣尔在垃圾桶中瞧见的药盒,就是这些药物中的一种。 为了防止发情中失去理智的alpha伤害他人以及自己,同时也是为了让他们在易感期内拥有更好的体验,这类药中加入了大量的镇静和催眠成分,据说alpha使用了这种药物,攻击力会大大下降,变得嗜睡、乏力……任人摆布。 后面这四个字是孟涣尔自己加上去的。 孟涣尔继续说:“像这种程度的alpha,为了不影响后面的工作,他一定会选择在易感期吃猛药,速战速决了结易感期。到时候……不就我想干什么就干什么了?” 孟涣尔说着,已然沉浸在自己的想象当中,脑海里闪过无数种“折磨”谢逐扬、让他出丑的招式,忍不住发出影视作品里经典且刻板的反派笑声:“桀,桀,桀,桀。” “桀桀桀桀!” 甚至还更高亢了。 “你……这能行吗?” 滕亦然呆呆地看着他,忍了又忍,才把已经到喉咙的那句“你这不是自己找草吗”又原路咽回去。 万一对方就是想要呢。 滕亦然似乎诡异地从中品味到了什么,最后只挤出一句:“……那我祝你成功,到时候别翻车吧。 ” 孟涣尔已经听不进去了,拿起手机就看起了高铁票。 他和谢逐扬的助理打听过,谢逐扬这次出差的地方不算远,离他们这里就不到三个小时的高铁车程,孟涣尔找个第二天没课的晚上杀过去,次日下午或晚上再坐车回来,倒也不算特别匆忙。 反正他平时上学也经常这样,时不时腾出那么一两天去隔壁城市采风寻找灵感。 …… 谢逐扬的助理告诉他,谢逐扬周四和人谈完生意回来,紧接着就会回到自己下榻的酒店,在里面度过自己为期三天的易感期,然后继续赶去下一个城市参加一个交流会。 孟涣尔挑选好了合适的时间,赶在当天坐车抵达了谢逐扬出差的地点,从助理手中拿到房卡,悄悄提前潜入了那人这几天入住的套房。 对方说谢逐扬还有剩下一点工作要处理,需要他稍等一会儿。 两人约好了,谢逐扬一有返程的消息,就立刻通知孟涣尔,好给他时间做准备—— 确保自己在谢逐扬进来前就找地方藏起来。后面半截是孟涣尔没说出口的话。 他在套房的客厅沙发上正襟危坐,起初连口水都没喝,因为担心人随时可能过来而身体微微紧绷,轮番在手机上切换着不同的app瞎逛,好不容易熬过去快四十分钟,却得到了谢逐扬临时有事,回来的时间还要再往后延长的消息。 孟涣尔:? 什么情况。 助理有些尴尬地表示:“谢总他本来是打算八点多就回的,但合作商攒了个很重要的饭局,他不去不行。” 孟涣尔只好说知道了。 挂断电话,干脆打开手机玩起了回合制的战斗游戏来杀时间。 玩了有四五局,孟涣尔手指都在屏幕上点到麻木,抬头一看钟表,已经过去了两个多小时。 他不得不又打电话询问那边的进展,助理说法又变了,很抱歉地说恐怕饭局短时间内结束不了,让孟涣尔实在不行可以先休息。 “……” 孟涣尔缓缓消化着这个新消息。 对面大概是将他的沉默看成了不满的征兆,提议道:“或者,您需要我去跟谢总说您来了吗?” 孟涣尔闻言一惊。 让助理告诉对方,岂不是他的计划就全败露了,立刻阻止道:“呃……不用了,就这样吧,我也不是很着急,他回来了你跟我说一声就行。” 通话一结束,孟涣尔直接将手机往旁边一扔。 亏他还在这边提心吊胆地等了两三个小时,因为注意力不在上面,是游戏既没玩爽,身体也没完全放松,现在想想,真是亏大了。 不玩了。爱咋咋地吧。 孟涣尔的心思骤然松散,去门口找来拖鞋给自己换上,又打电话叫了吃的上来,靠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边享用食物边看电视。 他昨天刚熬夜提交完一份作业,今天白天的时间基本都泡在工作室里,出发前匆匆在学校咖啡厅吃了个三明治,就出发去赶来这里的高铁了。 精神难得松弛下来,孟涣尔没一会儿就困意上涌,眼皮明显变得沉重。 他在昏迷前试着挣扎了两回,耐不住无人的环境太过静谧催眠,谢逐扬又迟迟不来,孟涣尔陷入了一种懒得去管接下来会发生什么的摆烂心理,想着反正助理到时会通知他,身子缓缓地滑进沙发里,脑袋一歪,睡了。 事实证明,越是突如其来的睡眠,往往越发香甜和酣沉。孟涣尔在睡梦中几乎屏蔽了所有外来的声音,甚至不知道助理中途给他打来过电话。 也不知过去了多久,他在沙发上睡得正起劲,套房入口处远远传来门锁被打开的提示音。 第81章 谢逐扬沾着满身从高档饭店包间里带来的冷气,刷开了房间的大门。 他低下头,正要将房卡插进卡槽,却发现那里已经有了一张房卡,套房里的灯光也亮着。 ——有人到过他的房间。 谢逐扬意识到这点,起先并没有特别在意,以为是助理事先来给他收拾过行李。 直到他看见门边丢着另一双拖鞋被拆包后留下的包装袋。 ……这就不像是助理的手笔了。 更何况,他似乎听到拐角过后的屋里有人声。 谢逐扬脱下西装外套,搭在玄关边的衣架上,从橱柜里拿出自己的拖鞋穿好。 本想将嘴边的防咬器也摘下来,想了想,到底没做,左手伸进西装裤的口袋里,轻轻握住了放在那里的手机。 从入口处拐了个弯,青年立刻看清了眼前的景象: 偌大的法式风格的套房客厅里,落地窗边的窗帘紧紧拉着,房间里的空调嗡嗡作响,电视机的音量被调至只有几格,里面人物发出的声音仿佛蚊子在鸣叫。 有个人正躺在距离他六七步路之遥的沙发上。 时值夏天,对方身上穿着他自己手工diy改造出来的一件彩色t恤,下身是一条宽松带破洞的浅蓝色牛仔阔腿裤,身上裹着不知从哪翻出的毯子,不知道是不是听见身边传出的细碎动静,闭着眼,把自己往毯子的阴影深处又埋了埋。 看清他那张脸的瞬间,谢逐扬的眉梢像被电到似的挑了挑眉,身形忽然就放松下来。 原来是孟涣尔。那没事了。 谢逐扬将手机从口袋里拿出来,搁到旁边的黑色茶几上。 毕竟他已经不是第一次梦见孟涣尔了。 或者更准确地说,自从那天梦到和孟涣尔有关的隐晦段落开始,谢逐扬这些天基本就没消停下来过。 对于像他这样的人来说,这类情况倒也不少见。 年轻又精力旺盛的alpha就是这样,*望积累成山,总要找个途径发泄。一旦刻意压制久了,多多少少会出现问题。 比如距离易感期还有好几天,身体上就已经开始陆陆续续出现症状。 比如突然间变得异常频繁的*梦。 谢逐扬活了这么多年,说他一次这样的梦都没做过也有点自欺欺人。但主角的脸如此明晰、让他如此清楚地知道对方是谁的,的确是头一次。 简直像陷入了鬼打墙一样,同一个眼熟的主角反复多次地出现。 梦里他和孟涣尔的举动一天比一天过火,场景一开始还只是给对方的*股上药,后面几乎什么姿势都来了一遍。 各种他能想象的、想象不到的,在那种片子上见过的,没见过的,绮丽香-艳得令人眼花缭乱。 谢逐扬的精神与思想仿佛被人用刀从中间一劈两半,一边矛盾且理性地觉得真实的孟涣尔不可能对他摆出这样的动作、露出这样的神态,一边又被梦境的洪流淹没。 而他在梦里“夜夜笙歌”的下场就是每天早晨起来都硬到爆炸,连着四天之内有三天起来裤*都是湿的。 这他妈算怎么回事。 谢逐扬感觉自己像重新经历了一次分化后的青春期,少见地体会到那许久不曾品味过的狼狈。 以至于他前脚刚在浴室里洗完内*,后脚又在家中的楼梯上撞见孟涣尔,往往会感到一丝梦境与现实混淆的错乱,短短几句的见面问好也略显僵硬和心不在焉。 不过这些天孟涣尔也正因为不久前的事和他闹脾气,两人倒算是旗鼓相当,对方也没怎么察觉出谢逐扬的异样。 他在忙碌的日常中抽空去见了一名值得信任的医生,向对方咨询了这方面的问题。 “我很好奇,你已经二十三岁了,距离你分化也过去了好多年,难道你之前从来没遇到过这种情况吗?” 对方在大概了解了情况后问他。 谢逐扬沉吟片刻:“很少。” “很少?那么你平时面对这类困扰的解决方法是什么?” “我喜欢弹钢琴。” “弹钢琴?”医生的嗓音中透出少许惊愕。 “每次在生活中遇到烦心事的时候,我就会停下来弹一会儿钢琴。小时候我很不喜欢练习乐器,觉得很枯燥,长大后才发现,这是成年后难得可以让你沉下心来的活动。弹奏的时候,大脑不会被任何额外的信息干扰,心情很平和,有助于集中注意力。” 无论是本科还是研究生,谢逐扬身边的确有不少人对他表示过惊诧,这人长了这样一张脸,居然能管住自己的下半身,从没见他身边出现过任何短期或者长期的伴侣,简直是天方夜谭,让人怀疑其真实性。 这倒不是因为谢逐扬多有操守,而是人生中亟待完成的正事太多,谢逐扬直到今年上半年都还在一边上学,一边利用课余空闲做游戏,每周还要分配一些时间在运动健身上,日程表早被塞得满满当当,就算在激素作祟下偶有谈恋爱的冲动,一想到自己本已被规划得相当充足的生活,就觉得实在不够划算。 他解决的方式往往也简单粗暴,实在压制不住了才*上那么一两次,要是还灭不掉火,就靠弹钢琴来想办法转移注意力,平复烦躁的情绪。 谢逐扬是在出国读研那两年发现的这个方法。 项目卡在了关键点推动不下去的时候,谢逐扬可以在琴房里呆坐一整夜,不停地反复弹奏同一首曲子,直到思路通畅为止。 “……”这话说完,谢逐扬分明看见桌子对面的医生嘴角抽了抽,像碰见了个百年难遇的怪胎。 靠弹琴来压制性*让自己冷静下来吗,挺变态的。 “恕我直言,你的父母是不是在你小的时候关系就不太好?” “差不多吧。怎么说?” “听起来你对ao关系以及两性行为持轻微的厌恶态度。确实有很多这样的例子,因为见证过父母不幸福的婚姻与相处模式,打从心底里对亲密行为抱有抗拒和反感。而这种行为可能尤其对照了你同样身为alpha的父亲,你潜意识里不想变得和他一样。” “厌恶……倒也不至于吧。我只是觉得这件事没有太多意义,不能给人本身创造任何进步的价值和空间,而且还很浪费时间,影响效率。”谢逐扬说话妥妥的直a口吻。 “况且,我相信谁也没法说,自己一刻都没有对自己的这种‘本性’感到唾弃过。虽然人类的科技文明进展到了这个地步,但是为了生存繁衍,我们居然在二十几世纪还要受最低级的交*欲操控……这太违和了。” “你有仔细观察过你的梦境吗?” “什么意思?” “在你说的那些梦里,你大概是处于怎样的状态呢?主动,还是被动?抛开前面提到的因素,你觉得自己实际上享受这个过程吗?” 谢逐扬思考了一会儿说:“梦里的我是主动的。但很多时候,我感觉自己处在一个跳脱出来的旁观者的角色里。我能看到那些正在发生的事,并且清醒地感觉到那是梦,但没办法掌控。意识到这一点后,我就会有想要挣脱出来的冲动,事实上我也的确很快醒了……呃,在更强烈的画面出现之前。但我不否认那确实具有吸引力。” “我能否这样理解,其实你本身对它们并不反感,但是你担心自己会失控,所以下意识会有一个抗拒和防御的心理。你之所以会连续做这样的梦,也是你长期试图抑制自身真实感受的表现。” 谢逐扬听出来了。 对方是在说他性-压抑。 “……或许。” “那么我建议,下次你再做梦的时候,可以尝试完全顺其自然,不带任何偏见地仔细去体会你的这些感受,然后再来告诉我,你是否有了新发现。” - 谢逐扬定定地盯着沙发上的不速之客。 已知:他从来没有告诉过孟涣尔自己的具体位置,对方不可能在这时候出现在他酒店的房间里。 证明:所以这不是真的孟涣尔。 谢逐扬很快就接受了这是又一个在他脑海中作祟的春*的事实。 可这是什么时候的事,难道他在车上就断片了? 还是自己其实早就回了酒店,只是他在饭桌上喝了酒,所以忘了—— 谢逐扬垂下眼,有些头重脚轻地晃了晃头。 今天他去参加饭局,在场的其他人都是以前和谢氏合作过的老总,不知道是有谢逸明的授意,还是单纯看他是这方面的新人,众人并没有看在他爸的面子上放他一马,席间数人夹击,谢逐扬本来不该在易感期前饮酒,最后还是喝了不少。 虽说是饭局,桌面上谈的还是生意的事。有好几位年纪明显已过四五十的alpha都带了自家的o一同入场,吃饭时成双成对地互相夹菜,倒显得谢逐扬在其中形单影只起来。 他们纷纷打趣谢逐扬: “你家那位呢,怎么没叫他一起过来?” “对啊,下次聚会,把你老婆也叫上。我们是年纪大了,可你们小两口刚结婚,按理说应该蜜里调油,恨不得分分钟查岗才对,怎么也没见他给你打个电话过来?” 第82章 谢逐扬记得他当时是这么回答的:“他年纪还小,需要上学,恐怕没法经常陪我。” “大概是忘了吧,他最近在准备期末周,比我还忙。” alpha的语气轻描淡写地耸了耸肩,游刃有余地回答。 旁边几个生意伙伴都大笑。 …… 对任何身体上的不适来说,酒精都具有放大病情的刺激作用。 谢逐扬才出酒店包间,就感觉头晕得厉害,身遭的信息素也蠢蠢欲动,立刻将防咬器拿出来戴上。 此刻,谢逐扬隐藏在金属笼后嘴巴里的臼齿忍不住磨得咯咯作响。 熟睡中的人对自身状况毫无察觉,不自觉散发出比清醒时浓度要多一倍的信息素气息。 是错觉吗?印记分明已经淡去,他却仿佛还能从对方身上吻到一点属于自己的话梅香气。 不久前他和omega的那次深吻过后,孟涣尔闻着就是这样的味道,因为信息素的混合交互,呈现出酸甜可口的气泡风味冰饮的口感。 谢逐的鼻子轻轻动了动,像靠嗅觉分辨同类状态的原始动物,眼神不自觉间发生了变化。 饭局上那些人的话又浮现在耳畔,他弯下身来,凑近对方,大脑中枢在信息素和酒精的双重影响下仿佛坏了的自动生成器,浮现出一串毫无规律的词汇。 omega。 老婆。 我家那位。 我的。 …… 我的omega。 他笃定地想着。 一片混乱的思绪中,谢逐扬突然伸出手,没头没脑地摸向了对方的嘴唇。 这人因为正睡着觉,嘴巴情不自禁地打开了一条细微的缝。孟涣尔气色红润,即便在睡梦中的肤色也白里透红,两片嘴唇被他自己舔过,泛着被唾液包裹后的光。 孟涣尔迷迷糊糊中,感觉有温热的触感按在唇畔。 他“嗯”了一声,皱紧眉头,想将那阵触感拍开。对方恶劣的行径却愈演愈烈,非但不曾收手,还追上来,变本加厉地揉他的唇。 过了一会儿,那根拇指又沿着他的唇面一路滑开,径直顺着他的嘴角抵进去,按进孟涣尔的嘴里。 谢逐扬面无表情地看着自己的手在他湿润的口腔间来回拨弄。 孟涣尔很快发出含混的嘟囔声。舌头下意识附上来,推拒似的想把他那根闯进来的手指挤开,反而却像在故意讨好。 omega的意识在混沌与清醒之间反复挣扎了几个来回,终于还是醒了。 “唔……你干嘛?!”孟涣尔刚开始还迷迷糊糊,随后嗓音猛然提高,总算反应过来自己现在的处境,抓住对方的手指拔了出来。 睁眼便看到一张近在咫尺的俊脸,孟涣尔显然被吓了一跳。 谢逐扬不知什么时候坐在了沙发边的地毯上,低下头,背着光,轮廓分明的面庞隐藏在灯光直面照射不到的阴影里,脸上还戴着黑黢黢的防咬面具,就那么自上而下,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竟显出一丝让人心惊的邪性。 孟涣尔的心脏漏跳一拍,差点以为这是什么闯入他房间中的陌生人。 直到他突然意识到,眼前的人就是谢逐扬! 等等。 谢逐扬怎么突然回来了。 现在几点了?他睡了多久?助理怎么不通知他—— 一连串的问题跑火车似的从他脑海经过。 孟涣尔的手在一旁扒拉几下,找到掉落在沙发缝隙间的手机,一把将它捞起,看了眼屏幕。 首先映入眼帘的就是四个来自助理的未接来电。 “……” 孟涣尔沉痛地闭上眼。 我是猪吗,居然能睡死到连电话铃声都听不见! 世界上还有什么是比原本打算恶作剧的人还没实施行动就被对方抓住更离谱的事? 而且还是他睡过了这种奇葩的理由。 这下好了,被谢逐扬逮个正着。 他猛地把手机倒扣,睁大眼睛看向眼前的人:“你你你……你回来啦。” omega声音发飘,生怕谢逐扬下一秒就开始质问他为什么在这里,有什么目的,然后把他拷问到皮都不剩。 为了防止这种现象发生,孟涣尔这句话说完,就立刻没事找事做地从沙发上跳起来,在旁边的地上装模作样地活动起手脚肢体。 和想象中不同的是,谢逐扬并没有急着质问他。 对方诡异地保持着一种无声的沉默,甚至没对孟涣尔的那句打招呼回应以哪怕一个多余的音节。 唯有沉寂的目光像是利刃,扎得孟涣尔几乎不敢直视对面,心中暗想,不会吧,难道他暴露了? 接头的人出卖了他,谢逐扬知道他跟助理用的借口和真实情况对不上了? 孟涣尔背后冷汗直冒,总觉得此时谢逐扬的身上散发着极为浓烈的危险气息。 不想和对方面对面地交谈,他一个丝滑的转身,背对着那人开始假装整理起自己的双肩背包,清清嗓子,假意自然地给自己解释: “我呢,是突发奇想,这两天刚好没有事做,就想着过来探班一下,所以,呃,悄悄联系了一下你的助理。” 意识到自己的心虚,他赶忙将嗓音来了个紧急拔高:“我看你戴着防咬器,是不是易感期要到啦?哎你早说啊……” 拙劣的演技。 殊不知谢逐扬此刻就在他身后,盯着他露出的一截脖颈,在心里重复。 我的。 谢逐扬越不张口说话,孟涣尔越慌乱,一句马上要溜之大吉的“如果是这样的话,那我就先出去不打扰了”即将脱口而出之时,身后传来了细微的鞋底擦地的响动。 谢逐扬在向他靠近。 意识到这一点时的孟涣尔已经来不及了。 下一秒,一具炙热的身体紧贴着靠近了他的后背。 不是那种若有似无的贴近,而是实打实的覆盖而上,两只手从背后绕过来环住,手掌按在沙发靠背上,整个人都压上来。 孟涣尔在这过程中没有任何防备,只觉得有什么冰凉硌人的坚硬条状物抵在了他的腺体上端—— 那触感瞬间冻得孟涣尔打了个激灵,整截上半身霎时过电似的战栗,他呆了片刻才想起来,那应该是对方防咬器的外围栏。 炙热的呼吸穿透金属条框,垂直倾洒在他裸-露的颈后肌肤上,alpha的呼吸声不知何时变得像野兽一样低沉,能听见呼哧呼哧的响动。 金属框在他的后颈上往深了碾。 似乎是来人试图想要够到那块腺体,但是由于防咬器的阻碍,没能成功。 冰冷的质感没两秒离开了他的脖颈,孟涣尔还没来得及庆幸,马上又重新抵上来,左右晃动着碾磨并钻研,好像一只口渴至极的动物路过一处封上的水井,疑惑着自己为何不能钻进去喝水,仍在不得要领地试探—— 他甚至没法意识到是自己嘴上正戴着的这个东西在阻碍他的行动。 如果说刚才的孟涣尔还在不解,此刻的他看到对方这幅模样,怎么也该猜到谢逐扬现在神智不大清醒了。 “喂你……”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他还什么都没做呢! 孟涣尔心里一惊,立马就要扭回头。 谢逐扬又做了个出其不意的动作。 他搭在沙发上的一只手收回,反过来搂住了孟涣尔胯骨尖儿附近的位置,将他拦腰往回一带,如同将一只体型比自己小的动物携带进他的怀里。 孟涣尔俯身向前,胯骨轴却向后,经由对方带动向后倒去,两人的要处顷刻贴合—— 不,更准确一点说,是谢逐扬抱着他往前*了一下。 孟涣尔的耳边甚至还能听到他的叹息。 “……” “…………” “………………” 孟涣尔完全失语了。 只那么一下,他便感觉自己整个肋骨往下的系统都陷入了瘫痪。 小腿肌肉内部传来一阵宛若被电到般的酸软,孟涣尔双腿发抖,不受控制地一个趔趄,整个人要往下落。 是谢逐扬小臂一伸,向前捞住了他,将他重新提起。 整个过程中,alpha依然严丝合缝地贴着孟涣尔,如同他俩是一对一出厂就被定做在一起的背后抱玩具。 孟涣尔感觉自己像块面团般被人从中间分开。谢逐扬拿着擀面杖,将他擀出奇异的形状。 如果不是他这会儿没有力气,孟涣尔指定会像窜天猴一样直接跳到房顶上。 “谢逐扬你……发什么疯!” 第41章 孟涣尔拔高嗓音, 似乎想通过厉声呵斥的方式唤醒谢逐扬。 然而他发出来的声音实际上软弱又无力,一下显得他气势低了大半截。 谢逐扬也果然对他这番毫无威胁力的制止视若无睹,没回复一个字。只是急躁地低下头, 将脸贴到孟涣尔光滑的脖颈上。 冰凉的防咬器金属笼不断硌着omega颈侧的肌肤,谢逐扬居然还在试图用自己的嘴唇和孟涣尔亲密接触。 第83章 与此同时,另一头也寸步不让地挤着, 碾压着。 …… 孟涣尔此刻的大脑内部,似乎只能用一句“落了片白茫茫大地真干净”来形容。 我草。你大爷。你特么。我去。 无数个类似的词汇像滚动弹幕一样在他的脑内滑行,又消弭得彻底。 最后只剩一记仿佛撞钟般的丁页所带来的余韵, 还久久回荡在被触发的那个点上。 这回不是手掌,而是谢逐扬本身。 他比那条缝隙本身要大,但不影响谢逐扬严丝合缝地与他互补。五月底已经由春入夏, 首都的天气明显暖和起来,谢逐扬身上的西装也换成了较薄的款式。 质地优良的西装料挡不住从alpha身上散发出的热度,即便再加上一层布料也如同无物。冲出土壤的木桩蓬勃生长,迎着养分参天而上, 让人想忽视都不行。 孟涣尔打了个哆嗦,语气变得酸软起来, 羞耻道:“你放开我——谢逐扬!”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他想, 再继续下去, 自己绝对会被谢逐扬搞得一塌糊涂, 偷鸡不成蚀把米的。 死腿和死手,动啊! 孟涣尔费尽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勉强挣脱开一点谢逐扬的桎梏,在他怀里半翻过身。 本想着起码别让对方再攻击自己的要害,没想到对方见他转过来了, 更加得寸进尺地将防咬器怼到孟涣尔的下颌和下巴附近,执拗地想要和他接吻。 可又怎么可能成功? 一而再,再而三地触碰不到孟涣尔,alpha的心情逐渐变得不耐和烦躁,动作也越来越不知轻重。 尽管嘴笼的边角都已经被设计成安全又圆润的弧形,但那到底是硬邦邦的金属材质,磕在人的脸上依然十分酸爽。 孟涣尔被他撞得冷气连连,感觉防咬器这种东西的发明根本是用来折磨除了佩戴者以外的人的,连忙大声示意:“别撞了!” 他用手挡在金属物件的前面,不让对方继续靠近。 谢逐扬身体前倾的态势被拦在半途,发出不满的低沉*息,仿佛不解孟涣尔为什么要这样做,俊美凌厉的面庞上满是不爽,一双黑沉眼里全是对孟涣尔有侵-略意味的欲*。 脸上的防咬器经过数千年发明迭代,无论科技怎样更新,半面罩的主体依然采用的是最古老又安全的设计,即一个类似铁笼的装置贴在人的下面部,面罩边缘扣住下颌底面,无法从头顶处挣脱—— 令得此时的谢逐扬整个人看起来都有种人性和动物谷欠结合、野性与文明碰撞的矛盾感。 他的目光让孟涣尔感觉自己真的像在被一只动物凝视着,立刻把视线弹开。 二人正在无声僵持着,忽然间。 有什么湿润润的东西,“啪嗒”一声,滴在孟涣尔的手腕上。 开始的触感很是温热,很快又因为暴露在空气中传递出凉。 孟涣尔一愣,起初还没意识到这是什么,低下头,只见自己的皮肤上赫然是一滴比黄豆稍微大些的、在手臂上扩散晕染开的无色晶亮液体。 “?” omega顺着这滴液体掉落下来的位置往上看。只见在头顶明晃晃的灯光照射下,谢逐扬一侧的嘴角边竟也泛着同种质地的晶莹水光。 原来他刚才一直在孟涣尔的脖颈处那里怼着,迟迟没能得手,张了太久的嘴,又始终受到omega的信息素刺激,嘴巴里不停在分泌唾液,不知不觉就从嘴唇的缝隙中漫了出来。 像被食物的香气诱捕,却迟迟吃不到嘴边的狼。 先前有防咬器投下的阴影遮盖,孟涣尔都没注意到这点,一时间完全被震撼住。 谁能想到平日里那么精明,看起来对omega也无甚趣味的谢逐扬,有朝一日居然也会戴着防咬器坐在这里,露出这样有些茫然而无措的表情,甚至连唾液流下来了也不知道擦。 望着他这难得的傻样,孟涣尔脸上依次划过震惊和怔愣,待得大脑彻底消化完这番信息,忽然“噗嗤”一声,乐了。 什么啊。 原来谢逐扬易感期是这样的。 ——众所周知,不同类型的alpha在易感期中的表现是不一样的。 有的人是狂躁型的,会在这时变得格外的高精力,体力充沛又易怒,像疯犬一样摧毁领地里的所有东西;也有人是焦虑型的,具体展现为在生理期间变得异常敏感脆弱,对不在身边的伴侣抱以极高的依赖,喜欢搭建用omega的私人物品筑成的“巢穴”,更有甚者会因为思念流泪。 而谢逐扬……好像是傻子型的。 他既不愤怒,也不焦虑,单纯只是变得木讷和迟钝了,好似眨眼间退变回年龄只有几岁的小孩,对外界施加在他身上的刺激都反应慢慢的,唯有对omega信息素的感知依旧灵敏,执着到了甚至让人不理解的呆板。 又宛若是心思非常单纯、但不太能懂和人类沟通的动物,只知道将愿望付诸行动,沟通上却磕磕绊绊。 孟涣尔冷不防得知了个关于谢逐扬的重大秘密,而且估计还是其他人都不知道的那种,嘴角忍不住上翘得越发厉害,甚至已经开始琢磨起等谢逐扬清醒后,自己要怎么“一报还一报”“以牙还牙”。 谢逐扬都已经因为易感期迷糊成这样了,居然还能从他的神态和声音中分辨出孟涣尔这是在“嘲笑”他,当即就不乐意了,双眸一眯,猛扑上前。 孟涣尔对美好未来的畅享立即中断,侧身向后躲闪,然而沙发上哪还有他多余的藏身之地? 眼见自己的骨头又要遭殃,他扯着嗓子开始喊:“我说三二一——停停停停!很痛啊!” “不是,你能不能看着点儿啊?都碰不到你还一直要凑过来,感觉不到你嘴巴边上有东西挡着吗?” 孟涣尔忍不住在对方面前抱怨起来。 谢逐扬听到“痛”这个字眼,犹豫着顿了顿。 像是终于意识到止咬器的存在,他抓住它,左右晃动了几下。过了一会儿,干脆两只手一起上阵,试图用蛮力将嘴上的东西掰开。 那粗暴的拉扯方式让孟涣尔在旁边看着都替他肉疼,偏偏对方还一副无知无觉的样子,孟涣尔看不下去,拉住谢逐扬的手道:“好了好了,你这样是弄不开的,别白费劲了。” 最原始版本的防咬器外形粗糙,仅用一根皮带连接到脑后做简单的固定,开关谁都能解开的同时,性格狂躁的alpha也有概率会把带子挣断。 现代最新版本的防咬器运用上了电子科技,不仅对束带进行了加固升级,使用的是扯不断、韧性强的前沿化学材质,开关也变成了由手机app遥控解锁的款式,谢逐扬能暴力拆解就怪了。 谢逐扬脸上的神色似乎很困惑,也很烦躁,依旧直勾勾地看着孟涣尔,喘着粗气问:“为什么,打不开。” “……” 孟涣尔心想,你自己给自己套上去的,问我为什么打不开? 不过心里其实也清楚,易感期的alpha就和低智商的野兽没有区别。 什么理性,什么文明,什么高端游戏代码,在生理*望的鼎盛巅峰面前就是个屁。alpha一旦发起*来,说不定连1+1等于几都不认得,还指望他想起来有手机这回事? 更别提打开手机按下那个开关了。 但是孟涣尔可以。 这句话一在心里出现,就连孟涣尔自己都吓了一跳。 他有些怀疑和犹豫,不知道自己这样做会带来怎样的后果,会不会“助纣为虐”,让谢逐扬更加的肆无忌惮了? ……可他也确实不想再被这破东西撞了。孟涣尔又控制不了谢逐扬,最后倒霉的不还他自己。 他就算把防咬器给谢逐扬解开,下场也无非就是被对方啃。 孟涣尔又不是没被啃过。 何况,他被啃了也不是不爽。 清了清嗓子,孟涣尔终于下定决心似的问对方:“喂,你想不想让自己舒服一点?” “要不要让我帮你把这个给摘下来?” 面容英俊的alpha声音闷闷地:“嗯。” “那你就给我老实一点,别动。” 孟涣尔立刻板起脸故作严肃:“你的手机在哪呢?” 孟涣尔的“训斥”初有成效,谢逐扬果然短暂地安分了下来,甚至有点眼巴巴地瞧着他。 但是也不说话,就那么一下看看他,一下低着头,看向自己右侧的西服裤口袋。 孟涣尔立刻会意,将手伸进去一通摸。 裤子口袋总共就那么点大,他一秒钟就搜刮完了。 什么都没有。 孟涣尔“嗯?”了一声,还以为自己漏了,又仔仔细细地重新搜查一遍。 难道是方向错了? 他这样想着,把谢逐扬的左口袋也翻了一圈。 依然没有。 孟涣尔正困惑着,头顶上方忽然传来那人的喟叹。 那是深深的、仿佛觉得现下的触-碰很令他觉得舒服似的,情不自禁从喉咙处喷薄而出的一股气流,好像从火山口里散发出的灼热白烟。 第84章 清醒中的谢逐扬大概率不会表现得这么没有遮拦,但眼下是他的易感期。 谢逐扬的声音本就好听,年轻明亮,有种年轻富n代特有的厌倦与散漫。 这会儿因为情*的渲染,他的嗓音明显比平时要更低沉而有磁性,那完全坦然面对自己欲*的气音让孟涣尔瞬间就红了脸。 “…………” 这个人在口耑什么啊! 好像他摸的是他多余的那条腿一样。 孟涣尔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动作意味着什么,手像碰着个烫手山芋似的,忙不迭抽出来。 他猛地抬起头,看向面前的人质问:“手机呢?你不是说在口袋里的吗?!” 就见谢逐扬又重复了一遍刚才的操作。低下头看了看裤子,然后抬起头,扭过脸,望向距离他们半米远处的茶几。 简洁地说:“拿出去,放在桌子上了。” 孟涣尔跟着他一瞧,这才发现对方的手机就摆在桌子上,自己刚才一直忙着应付谢逐扬,居然一直没瞧见。 你特么。 “你都不在口袋里了还看什么下面!”孟涣尔大怒。 这人该不会是故意误导他的吧! 孟涣尔差点要以为谢逐扬是有意在他跟前装傻测试他的了。 他冷不丁举出四根手指,放在谢逐扬的眼前晃了晃:“这是几?” 对面的alpha目光有些涣散和茫然地看着他细长的指节,如同对他这个问题很不耐烦似的,将头凑上去,直接用他那金属嘴笼子的前端将孟涣尔的掌心顶开,鼻子重重呼了下气,意思大概是别在这时候跟我玩数学题。 孟涣尔将信将疑地看着他,稍微打消了点儿疑虑。 但还是并没有什么威慑力地警告他道:“谢逐扬我告诉你,事后让我发现你是骗我的你就‘4’了!” 想想也是。 谢逐扬就算真是要整他,为了骗人所以故意在对方面前装七八岁小孩还流口水什么的……牺牲也太大了吧。 伤人五百自损一千这种事儿,不太像是对方的风格。 图什么。 当然还有另一种可能,就是谢逐扬的确是故意的。 但他的目的是为了让孟涣尔多碰碰他。 “……” 妈的。他就说alpha都是色中恶鬼。 ----------------------- 作者有话说:虽然我只更了四千但是别急,明天还有更新捏 第42章 孟涣尔鼓了下嘴, 想了想,还是决定先忍了。 不和一个脑子都不清醒的alpha计较。 他从谢逐扬的怀中艰难抽身,倾身过去过去将对方的电子设备拿起来, 摁亮屏幕,上面显示需要解锁。 孟涣尔把手机对准谢逐扬的面容,另一只手的指尖点点屏幕最上端:“看这儿。” 谢逐扬瞄过去。 过了一秒, 孟涣尔再把手机拿回来看。 人脸识别已通过。 过程顺利到孟涣尔都觉得不可思议。 妈呀。易感期的alpha都这么好指使?一点反抗和犹豫都没有。 这要是有那种诈骗团伙,专门逮着落单的发*人类,趁着他们意识模糊的时候盗取手机里的钱财……真是不敢想。 孟涣尔晃晃头, 把脑海里多余的念头驱赶走。 上划,界面进入主屏幕。 孟涣尔很快在一众app的图标里找到防咬器遥控开关的标志,点进去, 果然有个显示正在进行中的红色按钮,他点击一下,显示解锁。 谢逐扬脑袋上的装备紧跟着发出机械弹开的声响。 两根脑后的带子滑落下来,面罩顷刻变得松垮。 退出app, 孟涣尔的心思游离了一下,窥私欲忍不住发作, 心痒痒地想着要不要趁这时看看能不能找到什么关于谢逐扬的把柄。 他还来不及在下个瞬间对自己进行道德审判和意念制止,谢逐扬就用行动将他这点小九九给否决了。 孟涣尔就出神那么一秒的功夫, alpha已将头顶上的面罩彻底摘下, 扔在一边。 omega的眼睛还看着屏幕, 头顶赫然是一片乌云罩下,他懵懵地抬起眼,连对方的表情都没看清,炙热的气息便如同一阵滚烫的雾般笼罩过来。 孟涣尔的唇被人堵住。 那人的行动急促中又带着迫切,嘴唇的开合幅度极大, 近乎将孟涣尔的整对唇瓣都包裹在自己的舔舐范围内。宛如想将他那两片半饱满的唇肉都吞吃进腹,又好像在刻意报复孟涣尔方才对他的嘲笑,重重用嘴不断吸他唇畔的软肉。 即便是一个星期前那两次分别在天台和家中完成的拥吻,也远没有眼下这次一半的激烈和用力。 孟涣尔短促地从喉咙中哼了一声,只觉得一股滚烫又炽烈的力道正在吸-吮并拉扯着自己,那感觉几乎令他灵魂出窍。 想到眼前的alpha刚才那想亲又亲不着的狼狈样,竟觉得有点可怜又好笑,不自觉地迁就起他来,随便谢逐扬亲吻。 然而。 五分钟过去,十分钟过去。这个吻的时长已经超过了孟涣尔预想的边界,变得无休无止起来。 大脑中的氧气愈渐稀薄,alpha的热情与侵-占欲更是令他无处可逃,孟涣尔没见过这样的谢逐扬,起先还处在非常懵逼的状态里,仍搞不懂对方怎么去个饭局回来,就变成这样了。 直到某个瞬间,感受着这人口腔中传来的淡淡酒味,他忽然灵光一闪,稍许推开这人,从喉咙眼里挤出一句:“你是不是……没吃药啊?啊谢逐扬?回答我——” 这句话并不是在骂人,而是孟涣尔意识到了什么,在认真询问。 看眼下这状态,谢逐扬明显是出了意外,提前易感了。 而强效抑制剂里包含的镇定与催眠成分,刚好不能和酒精共同使用,否则可能造成致命效果。所以谢逐扬有极大概率在回酒店的路上没能服用抑制剂。 不过如今的技术手段这么发达,早就研发出了解酒针,只要提前三小时注射好等待代谢完毕,后面就可以正常进行其他用药手段。 对,就是这样。先让谢逐扬解酒,再给他打抑制剂。 孟涣尔心里一下就有了谱,偏过头,努力躲避着神志不清的alpha如同雨点般落下的吻,问他:“解酒针呢?解酒针你们出差唔……不可能不准备……喂别亲了!放在哪了你知不知道?” 谢逐扬不语,只一味寻觅他的嘴唇。 “跟你说话呢!”孟涣尔推了他一下。 omega小发雷霆,身上的人终于停顿下来,想了一会儿:“房里。” “你的卧室吗?具体在哪?”孟涣尔追问。 对方又不说话了,一脸怔怔地看着他,仿佛其实很聪明,但就是故意要在人类面前装傻的边牧。 兀自将身体伏低下来,两只手搭在孟涣尔的月要上,来回地轻轻摩-挲,嘴巴里一边发出十分上不得台面的、很涩的声线,又侧过头来吻孟涣尔的下颌线。 “……” 发*的alpha真是没用。 这人是指望不上了,还是靠自己吧。 既然是放在卧室,筛选范围就小多了,应该不难找。 只是。 孟涣尔看了看正半压在自己身上的这尊“庞然巨物”。 “那个……”他清了清嗓子,抬起下巴,试图和正黏在他身上的alpha谈判,“咱们能不能先起来?嗯?你喝了酒,其实是有点难受的吧,我带你去里面找解酒药行不行?” 这语气听起来真像幼儿园里的老师。 孟涣尔说完,都觉得他自己实在是太有耐心了。 结果话音落下,就听见谢逐扬十分清晰地“啧”了声。 他居然。啧了声。 有点不是很耐烦的样子,就像根本不理解孟涣尔为什么要让他解酒。 孟涣尔的火气一下就上来了。 我好心好意替你着想,你还摆上谱了! 孟涣尔费了好大的劲儿才推开他。 和对方拉开距离的瞬间,omega立刻用手捂住自己的嘴,不给谢逐扬再度侵-占他的唇舌不让他说话的机会。 “你有完没完了!谢逐扬你是——” 他顿了顿才道:“是色/魔吗!亲亲亲个不停的,我都没有你色!” 真是见了鬼了,平常怎么没看出来这家伙这么喜欢亲。 谢逐扬显然不认为这是什么值得感到羞耻的事,闻言脸上不曾有一丝愧色,孟涣尔这话一说完,他立刻毫不犹豫地凑上来,当着他的面在孟涣尔的嘴上盖章似的啃了口。 唇分时,仿佛呢喃般地来了一句:“老婆……” 只这沉沉的一声,声线并不高亢,却仿佛在孟涣尔的耳边炸响。 他……他刚才叫我什么。 孟涣尔瞳孔震颤。 这两个字带给他的冲击度甚至不亚于此刻突然有个人跳出来告诉他自己和谢逐扬是亲生兄弟,omega的眼睛瞪得极大,心中一片翻江倒海。 世界观,好像破碎了。 第85章 还没完。 谢逐扬很快又重新覆上,亲了他第二下,居然是在向他提要求:“嘴张开,还想亲,老婆。” 孟涣尔整个人都木了,哪还分辨得了别的?竟真的下意识按照对方说的张开嘴。 谢逐扬毫不掩饰地笑了声,对他的行动很满意似的。 又亲一下,紧接着感叹:“老婆好乖。” 再亲一下。 “好听话。” 亲第五下。 “嘴巴好软。” 孟涣尔本就带着淡淡粉云的脸上温度一再升高,红得像在锅里蒸过。 直到被谢逐扬含着舌尖吸了几秒,晕乎乎的他才遽然反应过来。 不对。这人占谁便宜呢。 “谁特么是你老婆啊!”他重新把对方推开。 想要亲密的举动一再被人打断,谢逐扬本就有些不悦,听到他这句否认的话,脸上更是阴沉得能拧出水来。 “你说什么。” 听起来甚至不像问句的四个字,却有种让人不敢多说话的压迫感。 孟涣尔一下没了声。 念及易感的alpha都很危险,他决定还是不和对方产生矛盾。 孟涣尔干巴巴地一笑:“我的意思是,我确实是你法律意义上的老婆,可你也不能像强盗一样一直在这儿守着我,不让我拿东西啊。” 这话说完,孟涣尔立刻感觉到掐在腰上的手紧了紧,身前这人的低气压如同沉甸甸的乌云一般笼罩下来。 “不许你去。你是我的,不准走。” 尽管谢逐扬的脸上就跟冰山似的一点表情都没有,孟涣尔却好像依然从他的语气里品味出了一丝的,委屈? 孟涣尔望着眼前仿佛转了性的人,浑身冒起一片鸡皮疙瘩。 谢逐扬平时哪说过这么肉麻又黏糊糊的话? 他怎么感到诡异的同时,还觉得有点……可爱呢? 操。孟涣尔你疯了吧。 omega下一秒就开始骂自己。 不敢说自己其实很吃这套,为了掩盖住突变的心跳声,孟涣尔移开了目光,索性冷不防张口道: “ok。你既然说我是你的老婆,那你总得拿出当丈夫的态度来吧?” “一个家里,是不是老婆地位最高?” “你身为一个新时代的alpha,是不是应该尊重你的妻子,听老婆的话,一切都把老婆放在第一位?” “我让你回房间,你回不回?!” 孟涣尔一条一条,循循善诱,说到最后这句,声音猛地抬高,做出威严的势态。感觉这会儿的谢逐扬看样子智商不太高,说不定能就这么蒙混过去。 谢逐扬那双瞳仁一动不动地盯着他。 有点像是狼之类的野兽要吃人前的样子,专注得甚至有些刻板,不曾眨眼,甚至连眼球晃动都几近于无,看上去有些瘆人。 孟涣尔忍不住滚动了下喉结。 差点就要示弱假装自己没说过了,身边的alpha到底是不想失去老婆,就在这时,不情不愿地来了一句:“嗯。” 非常简短的一句应声。 话落,箍在他身上的手臂果然没那么大力道了。 孟涣尔总算松了口气,从谢逐扬的怀里脱离出来。 谁料下一秒,那比他高了有小半个头的男人也紧随着在沙发边站了起来。 孟涣尔往出走一步,他就也跟着走一步。高挑的身影寸步不离地追在omega后头,犹如一条有颜色的影子。 没几步路,整个人又全盘缠绕上来,像一个比人还高的巨大挂件,执着地要将自己佩戴在孟涣尔身上。孟涣尔还在发懵,那人就再次黏着他,捧住他的脸吻了下来。 含混的声音从唇隙间传出,黏糊糊的:“我和你一起去。” ……到底为什么就这十几二十步路也要亲啊! 孟涣尔凌乱了。 好歹和谢逐扬接吻是很舒服,而且要真和对方较真起来,保不齐又要浪费好一段时间,只好半推半就地随他去。 “唔……等一下,看不见路了——” 步调节奏都被那人打断,孟涣尔花了好一会儿的功夫,连体婴般的两个人才终于跌跌撞撞地进到了房内。 孟涣尔领着谢逐扬和自己一起走向床尾打开的行李箱,说了声“你等一下”,便半跪在地上,开始翻找里面的物品。 想也知道,谢逐扬是不可能就这样安安分分站在一旁不动的。 他学着omega的样子矮下身,从后边抱住他。 没了防咬器的桎梏,谢逐扬明显变得比之前更加得心应手,仿佛野兽被放出笼,他总算可以毫无间隙地将自己的唇印上孟涣尔的脖颈。 alpha滚烫地吻着omega的腺体,近乎痴迷地用唇线描摹它的形状。 孟涣尔分明能感觉到自己的气味腺在不断回应着谢逐扬的召唤,变得越来越鼓,越来越烫。 与此同时,谢逐扬身上的话梅香也越发的浓郁。 说不清究竟是谁先勾-引的谁。 等孟涣尔察觉到时,周遭已全是他们二人共同散发出来的气味。 那馥郁的程度,简直像两个人互相拿着一瓶超大容量香水在对喷。但香水却不会像信息素一样,在进入人身体后引发层层的变化,让人类变成另一种截然不同的生物。 忽然间。 孟涣尔的身体冷不丁地往前晃了晃。 他这个姿势实在太适合干一些事了。谢逐扬吻着吻着,情不自禁又重复了刚才在沙发边上的动作,从后边箍紧了孟涣尔,模仿起某种动作。 熟悉的感觉再度贴上,omega没预料到自己会遭受“偷袭”,一个不察,整个身体的重心都往前倒,彻底跪在了地面。 刚要张嘴说话,谢逐扬又给他来了一下。 随后是第三下,第四下。仿佛野兽的厮磨。 他的动作并不快,好像只是纯粹被这种过于舒服的感觉吸引,想要尽情地感受,慢慢地体验。也像在发送试探的信号,自己的举动会引来孟涣尔什么样的反响与回应,对方会不会也觉得喜欢,也想和他交*…… 每一下挤压,他感觉谢逐扬都在用他的尾-椎骨玩钻木取火那一套。孟涣尔的小腿在客厅里时还只是无力,这下直接打起了抖。 这种感觉和以往任何时刻都不同——和他自己使用工具时不一样,和谢逐扬上回给他抹药时也不一样。受力面积较手掌要小一些,但是更集中了。 像被按到了淤堵已久的穴位,孟涣尔有那么一秒直接灵魂出窍,第一反应是难受,想跑。 后面恢复了几秒,竟又觉得不够,这才慢慢地察觉过来,原来不是不喜欢,而是恰恰太舒-服了,触发了他的逃避反应。 孟涣尔双手双脚一软,本就跪不稳的身体愈加摇摇欲坠,差点像滩水般软倒下去。 “不是你……哎!” 这大哥到底在干什么啊!!! 孟涣尔感觉自己的脸比以往人生中任何时刻都要红,就像他也是人生中第一次被人这么对待一样。 omega心中骂声连连,心说这年头光是设计防咬器有什么用,又不能阻止a用下-半-身耍流氓,现在的厂家最该研发的明明是铁裤头! …… 不出片刻,alpha的手又从衣角下探进来。 掌心先是托着他的肚-皮,再又循序渐进地往上。 omega轻吸一口气,肌肤下意识收缩,好像想要逃离来自这人的触碰似的,可是根本不顶用。 谢逐扬的手掌宽大得能几乎能罩住他的一整截腰,他再往后就是那人宽阔的胸膛,不论怎么退都只是自投罗网,唯有落入对方的圈套。 一阵热度掠过他其中一点粉。 谢逐扬拎住它,挑选刚到手的水果的好坏,放在指腹里不轻不重地碾。 小小的区域内仿佛有电流通过,孟涣尔忍不住剧烈颤抖起来,像一只有心无力、连脖颈都被人捏在指腹中的细蛇,弓起身惊口耑一声:“你等一下,我药还没找到呢!……” 谢逐扬要是听他的,那就不是易感期的alpha了。 他好像完全不懂、也不在乎孟涣尔在干什么,只是不满于对方此刻对他的冷落,像在主人忙碌时没眼力地要对方陪自己玩的家养大型犬种,追在他的身后这边蹭-蹭,那边舔舔,毛手毛脚。 有句老话叫跟死神赛跑,孟涣尔觉得自己现在在和谢逐扬赛跑。 想要阻止那人的举动,手上的正事就办不了;想要抓紧找到需要的物品,又无暇去管对方的动作,担心因此被纠缠上,又把他拉去腻歪接吻。 孟涣尔在几秒灵魂出窍的狼狈纠结后还是选择了继续找药。 谢逐扬的速度比他想象中迅捷多了,孟涣尔真不知道一个在生理期获得了降智debuff的人的手怎么能这么灵巧,明明是个连手机都不会自己打开的人,偏偏解-开他衣物时动作飞快。 孟涣尔这边刚如蒙大赦地将一支崭新的解酒针和注射型抑制剂前后从包装里抽出来,那边谢逐扬已经在他的t恤内一阵乱探完毕,紧接着完成了松纽扣、打开拉链,再把牛仔布料往下拉的一连串流畅举动。 第86章 孟涣尔:“……” 他闭上眼,忍了忍。 当场抽出那只一次性的解酒针,给谢逐扬扎了上去。 身为ao,学会使用针剂注射都是他们初中起就被安排在学校课程里的内容,办起来没什么难度。 谢逐扬因为突如其来的细微疼痛蹙起眉,不解地盯着孟涣尔给自己扎针的地方。 针筒里的药液很快排空,目标总算完成一半,孟涣尔长出一口气。 也许是他放松下来的样子实在太明显了,就在孟涣尔拔出针头的瞬间,谢逐扬便几乎只和他前后差了0.1秒地压下来,将他扑倒在了身后的地毯上。 “……哎!” 孟涣尔刚想说你还没有止血——已经被对方低下头,封住了唇。 那热情的湿吻是如此缠绵,以至于嘴唇摩擦间很快响起了丰润的水声。 孟涣尔心中深知,每当配合性差的动物达成一件任务,都要给予适当的奖励。家里养的小猫小狗是如此,发*的alpha也是如此。 他开始还象征性地扭动两下,后面很快也就放弃了挣扎,享受起谢逐扬的主动。 对方的唇瓣热气腾腾的,给人一种刚放在火上烤过的棉花一样的温暖触觉,表面偏偏又是水淋淋的,十分的顺滑好亲。 孟涣尔亲得投入,一时间分不清天南海北。 不过多时,谢逐扬的手就又落了下来,搭在他那礼物一样只拆了一半的牛仔裤上。 一边继续吮着他的唇,一边想把之前没完成的做完。 孟涣尔察觉到对方的意图,差点吓得魂飞魄散,猛一下从那种沉迷的状态中惊醒,连忙用手按住被他扯到岌岌可危地带的裤腰:“等等,你干什么?这样不……不行的!” 他虚弱的嗓音难得升高,脸红了个透。 回答他的是谢逐扬困惑的神色。 “为什么?” 英俊的alpha*息着,狼一样的眼睛无机质地直视进他的双瞳深处:“你是我的老婆。” 第43章 他的老婆, 他的omega。 谢逐扬这会儿单纯得堪比六七岁孩童的脑海里似乎只剩下这一个概念。就像原始部落里的古人类,有着强烈的领地意识,对一切被贴上“个人”标签的事物都充斥着极浓的独占欲。 平时嗤之以鼻的alpha本色到底是在生理期浮了上来, 谢逐扬不理解,如果是自己的配偶,为什么不能一起做快乐的事? 说这话时, 谢逐扬还抵着他。 青年亲他时也不老实,刚开始似乎还担心压到孟涣尔,身体大半是支撑起来腾空的, 后面觉得不满足,又变得蠢蠢欲动起来,口袋里的那一大包物件都紧贴着他, 不断往正面挤。 谢逐扬高于平常的体温传递过来,像一个重点标识,如同熨斗一样要将孟涣尔牛仔布上的褶皱烫平。 ——无论是alpha正举到他面前威胁他的作案工具,还是他那铺天盖地透着“想*你”信号的浓烈信息素, 指向性都过于明确。 孟涣尔人生中从没有哪次像现在这样,如此强烈地感受到自己正处在挨*的边缘。 面对着谢逐扬异常认真的神情与询问语气, 他一时语塞,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才好。 谢逐扬见状也不闲着, 二话不说, 又低下头来拽他的裤-子。 “……哎哎哎哎!”孟涣尔叫得比刚才更大声了。 这天杀的alpha, 怎么才松懈两秒的功夫就开始动手动脚! 管不了什么遣词造句了,孟涣尔受到惊吓,干脆把自己脑袋里想的都一股脑扔出来:“还能有为什么?不行就是不行!” “我还是第一次,哪有一点心理准备都没有就要做这个的?你又那么大,万一我被*死了怎么办?那你以后就没老婆了, 这个后果你承受得了吗?” 虽然有点夸张的成分,但也不失为他发自肺腑的真心话。 担心自己和谢逐扬匹配不好是一回事,最主要来之前他根本没料到这出。 要知道,他本来只是想整蛊谢逐扬而已啊。 怎么一转眼就到了要献-身的地步了。 为了凸显出自己不能和谢逐扬*的必要性,孟涣尔只能把事情往严重了说。 他吸了下鼻子,掷地有声地接着道:“你要是一点都不在乎我的死活,那你就来吧。我算是看清楚了,结婚前说什么会对我好,都是你骗人的鬼话,其实你还是只顾自己爽!” 说完,用力且响亮地哼了一声,像和丈夫闹脾气的年轻妻子,重重地把身体扭转到一边。 谢逐扬动作一顿,没想到孟涣尔居然会给出这样的回答。 他低头看了看那块被撑平的区域,面上的表情有些凝重和迟疑。 孟涣尔但凡提出别的不满,谢逐扬或许都能试着解决。可要说他太大……他还能给自己捏回去不成? 孟涣尔悄悄在旁边抬起余光来看他,观察自己这话的效果。 谢逐扬在一阵沉默后,一本正经地说了句:“我不大。” 孟涣尔:“…………” 我信你个鬼! 是你说了算还是我说了算? 他算是看出来了,alpha为了能让自己舒服,是什么鬼话都能眼也不眨地讲出来。 “……你觉得不大有个屁用啊,最后受罪的又不是你!” 懒得和这人多说,趁着对方似乎仍在沉思自己到底大不大的问题,孟涣尔脑海中冒出一计,小心翼翼地把自己的双腿从他下方抽出, 身体比他预估的还要绵软,孟涣尔艰难地爬起来,双手才按在床沿,身后就传来谢逐扬的声线:“你要去哪?” 是他因为心虚产生的错觉吗? 对方这会儿的语气好像有点阴森。 孟涣尔忍不住吞咽了一口口水。 背对着谢逐扬,他不敢回头。 正闭上眼做了个懊恼的表情,下一秒,谢逐扬已经又阴魂不散地缠上来,将他禁锢在自己和床之间。 “老婆别走。”身后那人不断用唇吻着他的脸,他的下颌,他的耳垂以及周边的肌肤,“老婆。” 他含住孟涣尔那一片薄薄的耳垂,吐出来时用气音对着omega道:“宝宝。” 这最新出炉的称呼又让孟涣尔耳朵抖了抖,眼睛瞬间睁大了。 谢逐扬在他耳后深吸了下鼻子,似乎是在嗅闻他那附近的信息素气味。 “你真的一点也不想和我*吗?为什么。我们不是结婚了吗——我是你的丈夫,你是我的妻子。” “难道你不爱我了吗?” 他的声音很轻,不知怎么改变了策略,端出了可怜巴巴的样子来——哪怕他实际上的语气其实很具有诱惑力且危险,但对谢逐扬这样的人来说,能摆出示弱的姿态,已经够让人大跌眼镜。 孟涣尔忍不住地心潮起伏,差一点就要被动摇了。 直到听见谢逐扬最后一句话。 “……因为我们不是真结婚啊!”孟涣尔绷不住了。 什么爱不爱的,他和谢逐扬之间就没爱过——alpha在易感期是会自己编故事吗? “你忘了?我们只是商业婚姻,婚前协议里都说好了的,彼此的生理期都不关对方的事,没有帮忙解决的义务。如果一方违约了的话,就要——” 孟涣尔说到这会儿停了停,到底没把后面那句“违约的人要支付对方一百万”讲出来。 他怕谢逐扬下一秒就跟他说“我可以给”。 那他妈成什么了。 谢逐扬:“……” 叽叽咕咕说什么呢,听不懂。 谢逐扬眉头皱起,直觉他说的不是什么好话,当即又倾身上前,将他的唇给堵住。 湿润而有力的舌头顺理成章地闯进来,在孟涣尔的口腔里逆时针地搅动,爱-抚他嘴巴里的每一颗味蕾。 “唔!——” 有些酥-麻的触感从舌尖上传来,带起一阵温暖的旋风,孟涣尔几乎立刻就忘记了刚才发生的一切。 他的双臂像小学生一样板正又局促地搭在床面,被谢逐扬从背后抱着亲吻。直到两三秒后大脑回魂,才骤然反应过来。 ……怎么又是这个姿势! 谢逐扬怎么又在—— 孟涣尔两眼一黑,绝望了,感觉自己的灵魂都在随着对方的肢体语言一点一点抽离出体外。 “别……求你了……”孟涣尔发出微弱的、自己都没察觉到他在说什么的求饶声,头脑里一阵一阵的晕眩,快被谢逐扬给挤哭了。 不明白为什么明明两个人都好好地穿着衣物,也根本还没有实质性的举动,都能让他反应得这样厉害。 孟涣尔四肢发沉,手脚发软,有好一会儿,意识仿佛已飞到了九霄云外。 恍惚间只能感觉到谢逐扬西装裤腰带上的金属圈不断抵在他倒数几节的脊骨上。 有那么一会儿,这种触感又从孟涣尔的世界里消失了。 身后倏然传来金属的磕碰声。 听响动,是谢逐扬在抽出他的皮带。 第87章 孟涣尔晕头晕脑中转过去,整个人顿时清明了一半:“……你在干什么?” 这根本是明知故问。 谢逐扬发展得太快,狭小逼仄的空间已不再适合他,再这样下去只会阻碍血液流通。 他松开最上面那层束缚,被孟涣尔发现了也没什么额外的表情变化,反而顺势抓住孟涣尔的右手,贴在自己口袋里那包物品上,向他祈求什么一样地低语:“我这里好难受。” 易感期的alpha坦诚到了让人觉得可怕的地步,说着就将保温杯递到孟涣尔的手里,薄薄的双唇间立刻发出一记*息。 沉甸甸的分量、隔着衣物都觉得烫手的温度、蓄电量顶到满格的状态,让孟涣尔毫不怀疑他能持续工作超过72个小时。 omega一下被吓到。他想收回,谢逐扬却像预知了他的行为,不容逃离地抓着他的手按得更紧。 孟涣尔忍不住结巴起来:“你你你难受我也爱莫能助,要不然你去卫生间冲个澡试试看呢……?” 谢逐扬显然不满意他这明显装傻充愣的回答,带着他往上,和自己一起抓住西装裤的纽扣。 咔哒。 圆形的扣子从扣眼里弹开。 这声音虽然轻微,听在孟涣尔耳朵里却无疑如同惊雷一般响亮,他就像只被踩了尾巴炸毛的猫,背瞬间就弓起来了。 他哪遇到过这种场面,omega紧张到语塞,掌心里感受着热度,身子僵硬得根本不敢往回看,赶在谢逐扬进行下一步举动之前大叫起来:“我我我我我……我给你用手怎么样?” “……” 孟涣尔觉得自己已经是相当慷慨了。 就像他之前说的,他和谢逐扬不过是商业联姻,有名无实的假夫妻,这些什么在生理期里帮忙找解酒药打抑制剂的事儿本来也根本不属于他的义务范畴。 可真到了这时候,他不还是挽起袖子说上就上了? 什么叫义气!什么叫认识这么多年的情谊! 孟涣尔觉得自己的脾气还是太好了。 以德报怨,何以报德? 哎,天性就是这么善良,真是没有办法。 ……况且他也不是不清楚,易感期的alpha都是什么德行。 等待解酒针完成使命还有三个小时,三小时后才能给谢逐扬打第抑制剂,难道这段时间里他和谢逐扬就这么相敬如宾地坐着,仅仅只是靠亲吻聊以慰藉地解闷? 怎么想都是不可能的。 孟涣尔甚至该庆幸谢逐扬在易感期里不是一上来扒人衣服就开*的高攻击型,否则自己现在说不定早他妈被人办了。 就当是安抚alpha的必要手段吧。 孟涣尔沉痛地想着,都快被自己感动了。 没想到谢逐扬并不领情。 孟涣尔这个建议一出,四周瞬间安静极了。 他悄咪咪掀开一只眼睛,回头朝谢逐扬的方向小幅度看了看。 同一时间。 薄薄一片的拉链头往下滑。 刺啦—— 仿佛对方表达不满的手段。 孟涣尔瞠目结舌,当场结巴得更厉害了:“那那那——那我给你用月退?” 这句话音刚落,他就有种想要以头抢地的冲动。 看看你都主动提出了些什么! 然而话已经出口,谢逐扬终于在他面前眨了下眼。 孟涣尔猜他这个动作的意思是在说“相比起前面那个可以考虑”,只是……看他的表情,这个人怎么好像还很勉强的样子。 孟涣尔倒吸一口冷气。 这家伙该不会想让他给他口吧—— 现在的alpha怎么这么贪得无厌,这么不知道满足?搞清楚谁才是求人的那个好不好?! 他赶忙大声补充:“不能再往后退了,这已经是我能给到你的最大底线!” 为了震慑住对方,孟涣尔不再给谢逐扬做出反应的机会,故作凶狠地问他:“刚才在客厅我怎么跟你说的来着?我是不是你老婆?” 谢逐扬冰山一般的脸上出现了点波动:“嗯。” “alpha是不是该听老婆的话,我说什么你就做什么?” 对方似乎品味出他的意图,这一声明显变得不太情愿,但还是道:“……嗯。” 孟涣尔乘胜追击:“那我命令你,只许在外面,不许进来。你要是过程中敢有一点不老实,我就——” 他顿了顿,一下子还真想不到什么有效的恐吓手段。 说什么“你死定了”“我不会放过你”这种话未免显得娇嗔,并且毫无实际作用。俗话说实施不了的威胁无异于调情,只会让别人看出你的无计可施。 说“我把你的**折了”“让你断子绝孙”,也有纸老虎放狠话的嫌疑,他就算真有那个想法,也要看谢家人同不同意。 孟涣尔最后只憋出一句:“你就等着失去老婆吧你!” ……感觉依然没什么威慑力。 说完这话,一a一o面面相觑了几秒。 场面一时安静到有些可怕。 谢逐扬舔舔嘴唇,仿佛用餐前的礼貌询问:“可以开始了吗?” 尽管他依然对结果有些不满意……但不管了,先开吃吧。 孟涣尔闭了闭眼,勉强为自己做好了心理铺垫,仿佛即将为了事业而奋斗献身那样悲壮地道:“可以了……你,你来吧。” 对方正要俯身动作,孟涣尔突然想起来了什么,冷不丁提高嗓音:“等等,你给我把那个戴上!” 虽然只是在外面**,但他看过网上的一些帖子,知道体外也有可能受-孕。 谢逐扬才二十出头,身体的各项数值都正值巅峰阶段,虽然说起来有点那什么,但*子估计挺有活力的,孟涣尔可不想承担早生贵子的风险。 他在谢逐扬不解的目光中一骨碌翻身坐起,示意他和自己一起坐在床边,紧接着去床头柜里寻找某种包装盒。 一打开抽屉,不同颜色的、各种口味的,看得人眼花缭乱。孟涣尔眯起眼,胡乱从里面挑了个草莓味的出来。 拆出一枚,做了个传给谢逐扬的动作。 “喏,用这个才可以继续,知道吗?” 谢逐扬垂眼看了看那个包装,又抬头看看他。 不接话,也没搭茬,好像根本不认识他手上的东西是什么一样。 还是那个熟悉的也不知道真傻还是装傻的套路,差点就快把目的写在脸上。 “……” 孟涣尔见状叹了口气,险些要翻起白眼。 “知道了,又是我给你戴是吧。” 他“啧”了声,用稍许无奈和不耐烦的语气掩盖自己的心跳。 将递出去的包装收回,心里默念了无数句“这都是为我自己好,我才不管他怎么想”,这才深吸一口气,准备动手。 开始之前先拿起手机,给自己设置了一个三小时后的闹钟,防止到时候错过给谢逐扬打抑制剂的时间,顺便把针剂放在枕头底下。 谢逐扬等待已久,在旁边眼巴巴地看着他。 孟涣尔错开与对方的对视,几乎是逃也似的低下头,有些笨拙地研究着怎么将东西给展开。 …… 他全程小心翼翼,呼吸都尽量放慢,尽管已在很注意地避免尴尬事件发生,过程中仍少不了接触。 alpha闭上眼,发出孟涣尔在他口袋里寻找手机时的类似声线。 只是这回是真的。 温热又带点冰凉的触感传来的一瞬间,谢逐扬嘴角压低,微仰起头。 仿佛觉得肌肤的温度很是怡人,主动去寻找omega的手心。 孟涣尔整个人猛烈地抖了一下,差点像碰到毒蛇一样弹开。 啊啊啊啊啊!恬不知耻的alpha!没脸没皮! 竟然就这么享受上了…… 孟涣尔的心中如狂风过境。 他迅速抬头瞧了眼谢逐扬此刻的样子,仿佛被激光灯闪了一下般迅速收回,心脏咚咚乱跳得不行。 谢逐扬这会儿完全是一副沉浸的情态,没有一点平时冷眉冷眼不近美色的高傲,鲜活得令人不敢细看。 太不同,太奇怪了。以至于第一时间冒上孟涣尔心头的竟不是嘲笑,而是慌乱的躲闪。 青年脸上热得冒烟,根本不知道眼睛该看哪。 一抬眼,就是谢逐扬微微垂眸*息的样子,一低头,又是他正在料理的画面,盯着哪里都让人臊得慌。 也不知道是不是被谢逐扬给刺激的,本来推进得好好的动作,偏偏在中途卡了壳。 孟涣尔慌得脑子短路,用力地往下扽了好几下,想把卡在那里的物体铺平,连贯的动作反而达成了意想不到的效果。 耳边谢逐扬的呼吸猛然提高,像气球升到空中后再被人骤地用针戳破落下,他将气息慢慢呼出,发出“哈——”的一声。 好像孟涣尔在特意奖励他。 omega动作一顿,脑海里宛若有无数只尖叫鸡在齐鸣,手抖得更厉害。好不容易将那一层捋至最下,自己也好似褪了半层皮,背后的冷汗一阵接着一阵。 第88章 刚松一口气,谢逐扬的身影紧跟着就从前头罩下。 孟涣尔还来不及松手,对方的手就从旁边绕了过来,握着孟涣尔的手背,对他道:“别动。再多待一会儿。” 孟涣尔头顶冒出三个问号:“……???” 不是说好用月退的吗? 合着在谢逐扬那里,这还是个自动多选题,只要选择了更高的那档,稍微基础点的这个也被二话不说地包揽在里面了? ——但是话又说回来,他都答应给他月退了,手又算得了什么。 孟涣尔纠结了半晌,最后还是默许了对方的举动。实在无法直视这*荡的场景,干脆闭上眼,自暴自弃地任由那人发挥。 没一会儿,又有些狐疑地皱起眉。 把持在手上的力道太重了,谢逐扬的力气大到孟涣尔不自禁地暗中咂舌,怀疑这样真的不会掐痛吗? ……alpha果然“皮糙肉厚”。 保温杯的外包装涂层起不到隔热效果,烫得他手心出汗。 孟涣尔整只被谢逐扬握着的手都僵硬了,偏偏还没法松开,心中叫苦连天,脸颊和手心不知不觉变得通红。 他青涩又紧张的样子落在谢逐扬的眼里,就像是一张符咒,引得对方重新低下头含住他的嘴唇,湿-黏地和孟涣尔缠吻,犹如怎么也亲不够。 一个不注意,两个人就双双跌落在了身后的床面上。 谢逐扬所代表着的阴影覆盖上来,彻底将他吞没。 …… alpha享受了一会儿孟涣尔贴心的服务,就停下了手里的动作,示意他背过去。 孟涣尔一愣。用了两秒的时间反应过来,对方是让他趴着。 看来主选项该上场了。 他顿时有些紧张起来,这个视角看不到对方,会不会有点太危险了? ——可是换个角度来说,看不到对方也正合他意,否则给那人腿*还得望着他的脸的什么,好像也有点太惊悚了。 不管了,大丈夫一言既出,驷马难追。 他迷迷糊糊在对方的指引下翻过身,感觉到alpha的手指碰过他那两块突出的骨头附近,心跳在一瞬间升至最高。 牛仔布窸窸窣窣地落到膝盖,孟涣尔真正意义上只有一条小小短短的白色在保护着他的重要部位,像糖果剥开后还包裹着最后一层薄薄的可食用纸。 失去遮挡的地方逐渐变得凉飕飕的,到处都播报着城墙即将失守的预警。孟涣尔错觉自己好像是什么橘子之类的植物,正在被对方一点一点揭开外皮。 这种被动等待着命运落下的感觉太令人不安了,他轻轻动了下身体,有一刹那很想让谢逐扬关灯。 还好谢逐扬的躯体很快俯了下来,那种被人注视着的羞耻感稍缓,孟涣尔便也抿住了唇,不想露怯。 …… 周围的床面下陷,是对方靠近他的征兆。 第44章 谢逐扬第一时间看到的, 是孟涣尔雪白得没有一丝赘肉的背部。 从浮起的肩-胛到下-陷的月要窝,刚好是一个倒扣翻转的s。 一下让谢逐扬想起来,孟涣尔周末休息了两天又去上学, 不知道哪得的灵感,竟然在闲暇时让他同专业的同学帮忙在后背上画了幅画,拍了图片发到网上。 孟涣尔那天特意穿了个露背的罩衫, 前面看是正常的宽松版型,后面从肩胛骨往下开始是一大片镂空,最下边是两根系在腰上的带子, 照片里的他趴在他们专业studio里的沙发上,脑袋偏向一旁,露出一张骨相优越的漂亮侧脸。 旁边暖黄色的台灯打在他背上, 照出一枝几乎蔓延了半边背部肌肤的豌豆花,旁边是三两只在花朵边飞舞的蝴蝶。 色调亮丽,笔触轻盈,正好落在那几块不规则的艳丽淤青上边, 仿佛为此特意设计出来的彩色光晕,有种明暗相宜的和谐。 孟涣尔在社交平台上的配字是“一日文身体验”, 点赞量还挺高。 谷修杰不知道怎么刷到了,转手就在微信上私发给谢逐扬, 用一种挑事般贱贱的语气说:【你老婆的背都被人看光了。】 谢逐扬当时还在上班, 翻着白眼给他回了个:【既然如此拜托你先把自己的眼珠给挖出来。】 想了想又发:【你这种人想必就是那种谈恋爱后omega穿少点就会应激的大alpha主义吧?】 谷修杰回:【哦?这么说你看到这图一点反-应都没有?】 谢逐扬当然有反-应。 当天晚上, 他梦里的孟涣尔就穿上了和照片里一模一样的衣服,背上多出了一串花纹。 他在梦中亲手解-开了孟涣尔衣服上的那根带子。 现在几天过去,孟涣尔背上的淤青早比他发照片那会儿浅了不少,原本青的紫的都淡化成黄,像一幅被水晕开的朦胧水墨画。上面的豌豆花和蝴蝶早就不在了, 对方却比以往想象中都更加真实。 是谢逐扬心态变化了的原因吗? 他确实牢记了医生的叮嘱,对这里的一切都不再抗拒。 因为谢逐扬突然意识到,对方是对的。梦境既然是假的,就不需要有负罪感。恰恰相反,他可以在这里做一切自己在现实里不会做或需要考虑的事。 …… 原来完全地放-纵自己,就是这样的感觉。 相比起以往的“旁观者”角色,这回的谢逐扬明显更加投入。 在沙发上,在地毯上,在床边。 随心所欲地品偿身边之人的甘美,看见他露出慌乱羞赧的表情,不需要任何思考过程。 就像此刻。 谢逐扬高挑的身影覆盖下来,双臂支在孟涣尔的肩膀两边,就像和伴侣耳鬓厮磨的狼犬,将对方全权笼罩在自己的掌控范围内。 相比起牛仔布,omega极少曝露在外的皮肤明显是更理想的栖身之所。 如果说谢逐扬刚才在客厅的举动还只是小打小闹的开胃菜,那么此刻,他明显就拿出了吃正式大餐的态度—— 不仅要细嚼慢咽,还要反复体会。 青年很轻易就被那阵温暖吸引,变得全情投入。 昂贵的床品发出抗议,与之相反的,是谢逐扬逐渐猖狂起来的*息。 沉甸甸的热气扑在耳畔,光是听他的呼吸,孟涣尔都能察觉到这个人的心情在一点点变得美妙。 仿佛吃到肉的狼。 所有的细节都在透出难以言喻的愉悦,所有的微动作似乎都在告诉孟涣尔,谢逐扬觉得他有多美味。 alpha体验了一会儿带着糖纸的食用方式,很快就不满足于当下的份量,将那层白扯到低处。 不安还没能发酵,紧接着就被另一种情绪所代替。 孟涣尔单手捂住嘴唇,不让自己发出声音。 这样也太像了。 与之相比,之前在沙发边上的那些举动实在都太过小儿科。 孟涣尔说不清这件事持续了多久。 十分钟,二十分钟? 长时间重复同一个举动让他失去了对时间的概念。 一阵搀-抖过去,那条白色终于变成了浅灰色。 反应过来自己都做了什么的孟涣尔,已无法用单一个“羞-愤欲-死”来形容他的心情。维持着这个宕机的表情,被谢逐扬翻至了正面。 这个角度够了,再是侧着。 谢逐扬就宛如把肉叼在口中的动物,因为主人的勒令而无法进行吞-咽动作。在等待的时间里,只能一遍又一遍,换着方向地将肉嚼透。 肉质纤维还没进肚,味道却已经在嘴巴里尝了个遍。 …… 再皮糙肉厚的部位被长时间嘞模都会承受不住,更何况孟涣尔的少爷身子这辈子就没吃过什么苦。 不知从哪刻开始,被谢逐扬欣赏过的地方都逐渐变得火-辣-辣的疼。 最要命的是,对方看起来丝毫没有想停下来的意思。 孟涣尔以为自己已经度过了小半个世纪,一抬头看钟,没想到总共才过去了四十多分钟,连四分之一的时间都没到。 谢逐扬还想再来,把孟涣尔吓得连连后退,鼻音都挤出来了,拨浪鼓似的摇头:“不行!——” 谢逐扬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大脑里仿佛有两个线程在打架。 一边是不舍得好不容易吃到嘴边的肉飞走的本能,一边是alpha对自己的o的爱护与怜惜,彼此之间分不出胜负。 最后他说:“我给你**。” 孟涣尔起初并不理解他这句话的意思。 直到谢逐扬真的低下去,如他所言般吻起了孟涣尔的皮肤。 孟涣尔一下就慌了起来,想往后退,却被谢逐扬拦住,禁止离开。 “…………” 孟涣尔完全的傻了。 理应出声阻止,但不知道为什么,那些话挤到嘴边,就是说不出口。 不管是眼前的这个画面,还是做出这个画面的人,都远远超出了他的想象。 孟涣尔根本没法将他跟自己前些天还在家里天天见到的人联系起来。 第89章 正因如此,他也根本无法抗-拒那张熟悉的脸给自己带来的所有体验。 尽管孟涣尔很清楚,谢逐扬醒来后回想到这里,一定会炸了的。 “。” 怎么办。他该怎么做? omega的脑中也像刚才的谢逐扬一样,*烈地天人交战了起来。 是顺从自己的心意,还是也为后来考虑考虑? 他“呜”了一声,推了对方两下。力度不大,反而更像个象征性的动作,意思是“反正我是推脱过了,是你没让”。 ……然后就又在谢逐扬的眼皮底下丢了回脸。 整个过-程只花了两三分钟不到。 孟涣尔整个人都蔫了,仿佛一块粘锅的面团,被谢逐扬抱在怀里,一下下说不清是奖励还是讨要奖励般地亲着他的嘴唇。 事实证明,alpha永远是不知满足的生物。即便在孟涣尔已经默许他越界许多之后,依然不会懂得见好就收。 怀里的人还没来得及为他刚才的所作所为表示抗议,谢逐扬就又像念咒语似的,在他耳边断断续续地道:“难受。” “zhang。” “想*……” 热气轻拂在孟涣尔的颊侧,简直像是烈**药,五脏六腑顿时一阵止不住的翻江倒海,整个人都不好了。 孟涣尔暗自叫苦不迭,心说你难受,难道我就不难受? 在这时候说这种话,他又要怎么回答? omega不停地摇头,怕自己一个意志不坚定,说出什么无法挽回的话,耐不住对方执着地追问,不达目的誓不罢休。 他实在没有办法,憋了好久,才冒出一句有气无力的:“那你就忍着!” “为什么?”谢逐扬不解地说,“可是你也*了。” alpha状似无辜,像能用歌声蛊惑人心的塞壬一样对着他耳语:“你明明也很想要,为什么不和我*。是担心我满足不了你吗?我会满-足你的。我会让你舒-服。我——” 谢逐扬一句接一句,列出让人心动的条件。 仿佛为了证明自己所言不虚,使出各种实际行动。 看出omega的弱点,愈发地变本加厉:“老婆……求你了。” 孟涣尔受惊的虾米一样缩起来,脸上一热再热。 废话!也不看看他都对自己做了什么。 谢逐扬要是不来挑衅自己,他会变成这样吗? 青年心里骂骂咧咧,嘴上却说不出一个字。 让一个易感期的alpha管好自己,简直就和登天一样难。纵使谢逐扬已经算是里面克制的了,却也挡不住那点骨子里的噪动,见他不反对,故意堵在门口,不厌其烦地请求着准入许可。 孟涣尔彻底混乱了。 本就气势不足的一个人,这下更是一只脚踏在了悬崖的边缘,就差摇摇欲坠的最后一跳。 他被吓得不敢直视对方的眼睛,闭上眼睛就开始胡乱输出: “谢逐扬我告诉你,你再这样执迷不悟等你醒了会后悔的!易感期一过你就会发现你根本不想和我上*,一切都是生理期惹的祸……到时候你再反悔没人搭理你了,你就抱着枕头哭着喊你脏了去吧!” omega语气绵软地扯着嗓子一通嚷嚷,也不知道究竟是为了说服谁。 谢逐扬斩钉截铁地说:“我不会的。” 这易感期头脑简单的alpha哪懂孟涣尔的苦心,说完又黏黏糊糊地亲上来,动手动脚地骚-扰他。 孟涣尔先是怔怔地看他一眼,随后撇撇嘴,把脸扭向一边:“你现在说这个有什么用。” 谁都知道,alpha在易感期中和易感期后完全是两个人。 这会儿的谢逐扬甚至能心安理得地管他叫“老婆”,本人都不知道被哪个上脑的*虫夺舍到八百里开外去了,他说的话怎么能信? …… 其实孟涣尔刚才真有一瞬间强-烈的动摇和犹豫,要是谢逐扬让他觉得舒服了,就这么顺理成章地*了也不是不可以。 他本就意志力薄弱,喜欢享受,虽然是omega,对那方面同样有着强烈且旺盛的好奇心,只要人他不排斥,氛围和服务又提供到位了,一切都是水到渠成的事儿。 何况他和谢逐扬还是合法夫妻。 放在正常的情境里,一a一o干-柴烈-火,他说不定真就迷迷糊糊地默许了。 关键是,眼下正是谢逐扬的易感期,自己今天还是没在谢逐扬的允许和视事先知情下偷摸来的! 孟涣尔懊恼地咬住下唇。 现在*了可能是爽了,可要等这几天易感期过去,谢逐扬清醒过来,肯定会开始怀疑起孟涣尔的动机,搞不好会觉得他是因为馋他身子,故意趁着谢逐扬易感期时趁虚而入—— 那孟涣尔岂不是冤大发了! 他才不要这么丢脸。 除非……有什么招数可以制住对方,阻止这样的场面发生,那倒是可以考虑一下。 孟涣尔这样心猿意马地思索着,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灵光一闪。 等等,他来卧室前是不是把手机也带在身边了来着? omega冷不丁坐起来,从旁边拽来自己早被*下的牛仔裤,果然在口袋里找到了熟悉的电子设备。 ……想到了,可以让他在事后立于不败道德高地的方法。 谢逐扬啊谢逐扬,这可是你自己要求的。 什么叫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偏来投。 孟涣尔捏着手机暗忖。 本来他还在懊恼自己这趟过来,一点初始的目的也没达到,完全属于偷鸡不成蚀把米——眼下机会这不就来了? 面前的alpha不知道他的心理活动,在孟涣尔找手机的过程中仍试图上来吻他,不高兴他竟在这时还分心做别的事,不分三七二十一地要把他手上的设备打掉。 孟涣尔连忙把手机捂到月匈口,防止东西被他夺走:“坐好!不许乱动。” omega只纠结了两秒就下定了决心,对他道:“口头保证谁都会说,可我怎么知道你会不会过后翻脸?你好好回答我接下来的问题,回答让我满意了,我可以考虑答应你。” 孟涣尔咳嗽一声,使用了一点点美人计,一条褪挎过来,让自己和谢逐扬面对面地坐着,将手机举起,调到相机功能,令屏幕上刚好露出对方的脸。 “你,是不是很想和我*?嗯?” alpha蹙了蹙眉,不明白为何孟涣尔还要把自己已经说过好多遍的内容再拿出来提问,念及对方刚才的承诺,还是囤咽了下干-燥的喉咙,点点头:“想。” 孟涣尔问:“有多想?” 他的手抬起来,修长的食指先是点在alpha的下巴上,然后画线似的慢慢滑动。 指面经过下颚,脖颈,喉结。 每到一个节点,他都停下来问他:“这么多吗?还是这么多?还是——” 手指抵达胸-骨上窝后,开始沿着人体的那条中轴竖线向-下。 “到这儿?” 谢逐扬跟随着他的动作抬起头,嘴巴里发出一声短促的呼吸。 倏而一下抓住孟涣尔那只移动的手,打断了他的举动。 托着对方的身体把他抱起来,放在自己特意为他准备的专属座位上,*息着……了一下示意:“这么多。” “唔!……你就不能老实点吗?!”孟涣尔过山车似的颠了颠,顿时手机都差点拿不稳,声音也变了调。 察觉到自己的失态,脸上一红,气势汹汹地刁难他道:“你说你想和我*,为什么?给我个理由。” alpha帅气的面孔上闪过一丝困惑:“因为你是我老婆——” 孟涣尔啧了下。 “这种说法太老土了,你就不能换一个?不是你老婆你就不想做了,骗谁呢。” 谢逐扬的眉头又拧起来,为自己辩解道:“我没有骗人。” 孟涣尔笑了声:“那我问你,如果还是我在这里,但我没有和你结婚,你和不和我做?如果是别人在这里,但是和你结婚了,你做不做?” 语气竟像在讲脑筋急转弯。 说完,用一副“我看你怎么回答”的表情望着他。 谢逐扬半晌没有反-应,似乎在费力解读他这话的意思。 孟涣尔以为这人是被自己问住了,没想到对方过了几秒,不解地挤出一句:“如果你不是我的老婆,为什么会在我易感期的时候出现在我房间里?” 孟涣尔没料到他会这样问,一时竟被堵得语塞。 “这……这就是个假设。” “我不喜欢这个假设。”谢逐扬突然间就不悦起来,“我只和我的老婆做,你就是我的老婆。如果我和别人结婚了,那一定不是我自愿的。我就去和他离婚,然后再来找你。” 孟涣尔脸上匆匆一热。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真情告白”,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对方,只好挡开谢逐扬,僵硬地吐出一个:“瞎扯。” 人都迷糊了还来甜言蜜语这套,难道油腔滑调是alpha的本性? 缓了缓,才掩饰般抬高声音道:“好,那你给我记住了——今天是你一直求着我说想*,我又看不下去才答应你的。你把刚才这句话给我重复一遍。” 第90章 谢逐扬没有犹豫地照做:“是我一直说想*,老婆才答应我的。” 孟涣尔又道:“到时候等你醒了,你要是敢不承认,你……你就是猪!” “我要是醒来后敢不承认,我就是猪。” 谢逐扬说完,自顾自地咂摸了一会儿这句话,一板一眼道:“不会不承认的。” 孟涣尔哼了一声,不置可否:“你最好是。” 对话到这里,孟涣尔差不多已可以结束录制。 但谢逐扬难得这么听话,让他从中获得了不少乐趣,玩心上来了,像古代欺男霸女的恶霸一样,忽地就上手捏住他的下颌,左右摇晃着揉-搓起他的脸来。 谢逐扬俊美得仿佛出自雕塑大师手笔的面庞,就这样在他的蹂-躏下变了形状,两侧的肉从青年的手底下溢出来,一下竟显得可怜巴巴又无助的,甚至还有一丝的……搞笑。 孟涣尔变本加厉地指挥他:“说,‘孟涣尔是我的主人’!” alpha的骨头被他钳着,嘴巴不得不半张开,吐字不标准地说:“老婆……是我的主人。” 孟涣尔一瞪眼,纠正他:“是孟涣尔!” 谢逐扬:“老婆。” “孟涣尔——” 谢逐扬不觉得自己有什么问题。 “我老婆就叫孟涣尔,这是同一个人。” “那你就把那两个字替换成我的名字会怎样?”孟涣尔气急败坏。 “不要。”谢逐扬也不知怎么,竟表现得十分坚定。 孟涣尔和他争辩无果,觉得自己反倒被这人衬得像是傻子,只好泄愤地继续往下道:“你说,谢逐扬是超级无敌大笨蛋!” “……” 谢逐扬似乎知道这不是什么好话,好几秒没接茬。 孟涣尔不高兴了:“你什么意思?我都愿意让你*了,叫你说句话都不肯?” 谢逐扬也不高兴:“你是我的老婆,为什么要让我说自己是笨蛋?” 哟呵。 孟涣尔稍稍睁大眼,没料到谢逐扬竟然能做出反抗。 原来你之前表现出来的傻都仅限于需要吃我豆腐的时候啊? 他叉起腰:“你知道现实里有多少人排着队想娶我吗?知道你有多幸运才能和我结婚吗?知道我是多么完美的一个omega吗?拥有我这样的老婆还不知道珍惜,你不是笨蛋是什么?” “快点,说!” 谢逐扬满脸的不情愿,声音像从嗓子眼里被压扁后再发出来的:“谢逐扬是大笨蛋。” “你漏了超级无敌。” 谢逐扬的嘴唇翕动了两下:“谢逐扬……” 谢逐扬实在说不下去了。 他忽然就有些恼怒起来,一起身将孟涣尔反圧到下-面,犹如受了欺负的人要找回自己的面子,气势汹汹地敲了两下门。 孟涣尔一个激灵,差点口咸出声来,就听他语气有点委屈地道。 “想*。” “想和你*。” “和我*好不好?……老婆。” alpha吐息不匀,同一个意思被他用不同形式翻来覆去地说。 孟涣尔慌乱中赶忙确认了下手机视频存储成功了,这才将电子设备放到一边,知道自己马上要大难临头,对着面前的青年吞了口口水。 他临到紧要关头怂了,试图向对方示弱:“我,我口乞不下……” 谢逐扬十分的无情:“宝宝你可以的。你是omega,想吃就能吃下。” 孟涣尔大怒起来,觉得他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你又不是omega,你知道个屁!” 谢逐扬当然知道。 他在他的梦里见过。 无论他有多大,孟涣尔都能口-乞得进去。 谢逐扬花了些时间,力证了自己的观点。 不出十来分钟,孟涣尔就再没有前面趾高气昂、得意洋洋的样子,哼哼唧唧地抱怨:“……你起来,我要呼吸不过来了。” 谢逐扬居然还一本正经地纠正他:“宝宝,你不靠这里呼吸。” 孟涣尔眼泪都要被挤出来了:“滚!” 声音很快又微弱下去,带着潮湿的鼻音:“你对我温柔点儿……” …… 两个多小时过去,孟涣尔累得恍如进行完一场马拉松,最后十几分钟近乎失去意识。 谢逐扬离开没多久,他先前设置好的闹钟就响了。 三个小时终于到了。 意识到这点的孟涣尔挣扎着爬起来,从枕头下抓出手机,关掉闹铃,顺带牵出自己提前放在那的一只抑制剂。 他还在拆包装,刚吃饱喝足的alpha就又像野獣一样围拢过来。 黑沉沉的阴影罩下,看样子是想来第二次。 孟涣尔也是怕了这个人了,赶紧向他示弱并转移注意力:“等等!我要累死了……先休息一下好不好?你先亲我一下。” “过来——” omega伸出双臂,朝他索要拥抱。安抚伴侣是alpha天生的本能,谢逐扬顿了一下,没有迟疑地靠过去,含住他的嘴唇。 孟涣尔的气息很快湮灭在了吻里,叫眼前的人亲得嘴巴里唔个不停,一边仰头配合着谢逐扬的动作,一边将抑制剂握在手里。 手指沿着对方结实的手臂线条往上,按住他的肌肤,确认好方位后一把扎上去。 谢逐扬几乎没怎么挣扎。 要求虽是孟涣尔先提出来的,他却也不讨厌和对方接吻,更甚至可以说正合他意,很认真地和孟涣尔唇舌交-缠起来,搜刮遍他的口腔。 转瞬即逝的痛感传来,他也是只是呼吸乱了半秒,动作不曾有丝毫停顿。(这里只是在一边接吻一边打抑制剂啊到底在反复标什么?) 十分钟后,药效发作。 昏沉的困意涌上大脑的瞬间,不知道是不是预感到了什么,谢逐扬忽然抬起眼,眼睛直勾勾看着孟涣尔道:“老婆……” 念完这两个字,他的身形便陡然摇晃一下,慢慢倒了下去。 孟涣尔长松了一口气。 终于。 像完成了一个长长的任务,谢逐扬陷入睡眠的瞬间,孟涣尔也跟着他一前一后地躺了下来,泄力地看着头顶上方的天花板。 低头瞧瞧身上,唾液、汗水、许多其他的东西都混到一块。 孟涣尔心中闪过好几个念头,一个是,他想爬起来去冲个澡;第二个是,完了,到时候该怎么和谢逐扬说。 想归想,他也实在累得一根手指都抬不起来了。 原来极致的疲惫真的可以清空人的大脑,在这种情况下,再大的忧虑也不如睡一觉来得重要。 孟涣尔在谢逐扬怀里勉强翻了个身,闭上眼。 算了,有什么事都等醒了再说。 ----------------------- 作者有话说:新年快乐捏 第45章 日上三竿, 紧闭的窗帘透不出一丝外边天空的光亮。 房间里静悄悄的,只能听见一片白噪音般低沉微弱的空调声。 谢逐扬薄薄的眼睑颤动片刻,忽然毫无预兆地醒了过来。 睁眼后的第一时间是困惑。 好像突然有那么几秒丧失了记忆, 不确定自己经历了什么,在什么地方,现在是具体的哪天。 直到有什么毛茸茸的东西戳上了他的下巴。 感官慢慢复苏, 谢逐扬逐渐意识到,自己的怀里居然抱着个人。 他低下头。 刚刚顶到他下颚的部位分明是对方的刘海,这人瘦长条一个, 手感温热,上身穿着一件皱巴巴的t恤,下面被挡住了, 但就谢逐扬皮肤体会到的触感来看,应该是恍着的。 因为他也一样。 一夜过去,两个人都睡得乱七八糟的,四条腿在被子下緾成一块。 二十出头的ao火气都旺, 对方热烘烘的肌肤像刚出炉的糕点,脖颈后的腺体很自然地散发出自身气味与谢逐扬的话梅味混合在一起的味道。 谢逐扬甚至还能感觉到自己正戳着他娇-嫩的肌肤。 alpha一下就僵硬了。 眼下这个场景, 但凡是个有脑子的都不难猜出发生了什么,更何况那个地方使用过的感觉是如此强烈。 他不可置信地稍稍弯腰, 像已经提前得到**的人揭开分数上的那张纸。 看清对方面孔的瞬间, 肢-体先大脑一步活跃起来, 在谢逐扬反应过来之前,另一个他便已然抬起了头。 谢逐扬撞鬼似的向后移动了快三十公分。 他昨夜到底都干了什么。 孟涣尔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黑发的青年扶了下额头,想起他那时好像确实做了个有关孟涣尔的梦。 等等,所以那是真的……? 身边的人很快被他制造出来的动静吵醒,手捂着脸, 打了个哈欠:“……干嘛啊,困着呢。” omega的嗓音又哑又软,明明是不耐烦的语气,愣是带了点撒娇似的声调。 一个哈欠打完,孟涣尔慢慢把眼睛睁开。看着眼前盯了半个晚上的房顶陈设愣了下神,渐渐也回想起什么来了。 第91章 “……” “……” 室内出现了片刻的寂静。 好像他们都预料到了什么,谁也没有开口。 察觉到那人就在自己身边,孟涣尔大气都不敢出,伸出几根细长的手指,慢慢将身上的被子扯到盖住肩头,再然后没过脖颈—— 孟涣尔正准备把头也埋进被子里彻底装死的时候,谢逐扬略显沉重的声音响了起来。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这应该是我出差的城市,我自己一个人住的酒店房间吧。你是怎么找到这里来的?” 孟涣尔在他看不到的地方抿住嘴,一副“完蛋了”的表情,慢吞吞又从被子里爬出来:“我问了你的助理……他告诉我的。” “助理?”谢逐扬的嗓音提上去,“你为什么要越过我去和别人打听我的事?” 而他的助理居然一个字也没跟他说。 这么说来……昨天那张房卡,想必也是助理给孟涣尔的。 孟涣尔咬住下唇,十分后悔自己没有趁谢逐扬睡着的时候跑掉,说不定这会儿就不用这么尴尬了。 刚醒的脑子转得不算快,吞吞-吐吐地磨-蹭了两秒,他硬着头皮说:“我就是,想过来看看你。” “看看我?” 孟涣尔眼神游离着不去看人:“对啊,就像我之前去你公司找你一样。差不多也过去快一个月了,我想说,我也该再找机会‘营业’一下。听你助理讲你这次出差的地方挺近的,我就跟他说,我要给你一个‘惊喜’,让他帮我瞒着你。” “……不也是为了表现得逼真一点儿吗。” 谢逐扬皱起眉,花了一点时间来消化他说的话:“如果你是为了在人前秀恩爱,昨天晚上就有一个饭局,那种正当的场合和机会你为什么不去?” 回了酒店又没人看,顶多只有一个助理在,孟涣尔就算拿出奥斯卡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tuijian/yingdi/ target=_blank >影帝的水平又有什么用? 谢逐扬显然没被他拙劣又漏洞百出的说法唬住,提出了质疑。 孟涣尔微张开嘴。 “……那我怎么知道你的助理为什么没跟我说这个!可能是他忘了或者没反应过来吧——” 再说下去就要露馅了,孟涣尔在心中对着助理默念了声“对不住了兄弟”,做出很忙的样子,扭头就要离开。 七零八落的酸-痛霎时间从身体各处传来,孟涣尔咬紧下唇,强忍这阵酸爽,刚欲伸出双-腿,却又陡然意识到自己下-面没穿衣服,正僵在原地不知该如何是好,谢逐扬凉飕飕的嗓音就从斜后方传了过来。 “等等——回来。” 两个简短的祈使句,昭告着青年的智商逐渐重回高地的事实。 alpha眯起眼,下意识觉得他的话里有漏洞。 助理并不知道两人是假结婚的关系,却明显很清楚谢逐扬的易感期日子。倘若孟涣尔提前找他询问自己的工作行程,他们的谈话过程中可能一点也不提到这件事么? 更何况这种把房卡提前塞给孟涣尔,让他悄悄在酒店里等着自己的方式,怎么看都不像是普通的“惊喜”…… 谢逐扬一张口,直接放下一枚重磅炸-弹:“你该不会早就知道我易感期是这几天吧?” 这样一来,孟涣尔还这么坚持地要过来找他,动机就很耐人寻味了。 眼看着谢逐扬的目光中明显攀上怀疑,孟涣尔背上的冷汗都要下来了。 怎么办,难道真要他承认自己是为了让谢逐扬在易感期出丑才来的? 说出来也太幼稚了吧! 焦灼了片刻,孟涣尔忽然灵机一动,冷不防摆出破罐破摔的架势来:“行了!我承认我是来查岗的,可以了吧?” “查岗?”谢逐扬一个字一个字地跟读,仿佛醒来后俨然已变成孟涣尔的复读机器,脸上明显浮出困惑。 孟涣尔“嗯”了一声:“我听说你要出差一周,本来是想趁机参加饭局秀秀恩爱的,结果你的助理告诉我,你的易感期就在这几天,我就临时改变了计划,决定考察考察你。” “——我们都结婚了,我过来查一下岗,不过分吧?虽然你嘴上表现得自己很洁身自好,可谁知道你说的是不是真的,会不会悄悄趁我不在的时候和什么别的omega有奸情……” “我也是为了监督你,捍卫我们虚情假意的婚姻!当然要趁你不知道的时候悄悄过来,否则不就没有意义了?” “……” 这套说辞乍一听确实没什么漏洞,还把他刚才的疑点完美消化了。 alpha想了半天,还是无法接受:“你查岗归查岗,为什么最后我们会睡在一起?” 看他的样子,仿佛对昨天发生了什么还朦朦胧胧的,暂时没太回想起来。 孟涣尔察觉到自己有可乘之机,立刻就精神了:“还不是因为你不知道怎么就突然易感了!” “我到了你的房间,一直等啊等,你始终不来,我就睡着了,结果你一回来就表现得特别奇怪,然后就……” 孟涣尔说着,声音越来越小,化作几声含混的嘟囔,有心想把责任都推到谢逐扬的身上,又担心这样表现出来太刻意了。 谢逐扬下意识接道:“然后什么?” “然后,你就一直亲我啊。”孟涣尔的眼睛看着脚边的地面,“叫我老婆,说什么这辈子只想跟我结婚,只和我*爱。如果你和别人在一起了,都要和他离了婚再来找我,就爱我一个人。” 谢逐扬随着他的话皱起眉头,光是想象都觉得荒谬,立刻否认道:“不可能,你在胡说。” 第一反应是以为孟涣尔在故意捉弄他,仗着刚醒的自己记忆混乱,扰乱他的判断力。 “能别在这种时候开玩笑吗?” 孟涣尔笑了声,就知道这家伙第二天醒来后会矢口否认。 不过话说回来,别说是谢逐扬自己了,就算是昨天晚上第一次见到他那样的孟涣尔,当时都被吓了一大跳,这人不愿相信也很正常。 还好他就猜到会这样,所以留了后手。 “不可能?要不要我帮你回忆一下昨晚上你的所作所为?” 孟涣尔优哉游哉地抱起双臂,突然就气定神闲起来。 因为他知道,谢逐扬一旦看完那个视频,慌乱的人就该变成他了。 对啊,我有证据我怕谁。 孟涣尔这样想着,挺起了背脊。 谢逐扬见他这样,顿时有种不好的预感。 omega转过身,在床上一阵窸窸窣窣地倒腾,总算在角落里找到昨晚被甩开的手机。 打开相册,点开最近一项作品,将设备反举到谢逐扬眼前。 - 视频开头就是暴击。 因为拍摄时孟涣尔坐在了谢逐扬身-上,手机的角度明显是从上往下照的。 画面里的谢逐扬仰起头,整张脸就近乎占据了屏幕四分之三的空间。 他不明所以地盯着镜头,嘴角到下巴间甚至还能看出亮晶晶的唾液反光,因着孟涣尔的靠近微张开嘴,露出有些忍-耐的表情。 因为克制,反更显得*望横流,衬得谢逐扬那张脸愈发有种说不出的色-气—— 又表现得乖极了,孟涣尔问他什么,他就回答什么。让他重复,他也跟着重复,眼神和情态里全是对手机后面之人的渴望。 谢逐扬只瞟了两眼就僵住了,眼皮不自主地跳动了下。 平日里还算有教养的一个alpha,愣是看得想冒脏话。 心里冒出来的第一个念头是。 ……这他妈ai的吧。 解酒针都已经打完快半天了,谢逐扬的头却像酒精摄入过量似的疼了起来。 一直以来最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 他之所以讨厌alpha的生理期,就是这个原因。 哪个自认为有头脑的、性格高傲的alpha能容忍得了自己在易感期完全变成另一个人,而本人甚至毫无察觉? 谢逐扬原本以为,自己顶多只是在这时候被小头掌控大头,变得**旺盛和冲动一些。 没想到那只不过是因为之前他的身边没人。真有了具体的易感对象才发现,他不仅*虫上脑得完全没有了alpha往日的风范,还变得巨特么呆。 …… 手机画面时不时突地上下晃-动两下,像是被拍摄的人在被子下-面暗中捣乱。 每到这时,孟涣尔说话的声音会忽然颤抖一阵,发出近似叹息的轻哼,简直就像会在某种网上流传的香yan小视频。 孟涣尔本来是想用这段录像臊一臊他,耳边传来两人那现在听来无比破廉耻的对话内容,还有断断续续从听筒里响起来的、十分身临其境的各种*息,竟也有种伤人一千,自损八百的被折磨感。 卧室里过于安静,这会儿没人说话,只有调大了音量的手机在发出一些上不得台面的动静,孟涣尔眼神飘忽地舔舔嘴唇,禁不住有点如坐针毡起来。 谢逐扬一向觉得自己承受能力不弱,看了这个对他而言堪称处刑的视频也恍惚了,无法接受里面那个人是自己。 第92章 没能扛到整个视频播完,就说了句:“……够了。” 孟涣尔立刻如他所愿地将手机关了,脸上微微发烫。 bking地活了小半辈子,谢逐扬还从未体会过这样大的打击。 闭上眼,足足消化了五六秒才勉强整理好心情。 一时竟有些分不清,他究竟是该庆幸,还好不是别人,是孟涣尔这个认识了这么多年的人看到了他如此不为人知的一面;还是这世上有那么多人,怎么偏偏是孟涣尔撞上了门来? 孟涣尔先前根本不好意思看他,这会儿却也开始仔细端详起谢逐扬的表情。 “怎么样?你还有什么好说?” 还能怎么样?当然是服了。 切实的证据就摆在眼前,谢逐扬再怎么不甘愿也无法推托。 他不想再讨论这个话题,只想尽快翻篇,然后找个地方冷静冷静。 谢逐扬选择了后退一步,不再争辩:“没什么好说的,我承认我昨天晚上的举动确实……不太得体。” 说出后面四个字时,谢逐扬的牙仿佛都要咬碎了。 孟涣尔冷哼一声,眉梢出现胜利者的姿态:“现在你知道我说的都是真的了吧?某些人刚才差点就变成猪了,还好你及时醒悟,不算太晚。” “……” 冷静。谢逐扬劝告自己。 眼下和对方争论已经没有意义,无论怎么说,事情已经变成了完成时,该做的也都已经做了。 这时候再“激怒”孟涣尔,说一些他不爱听的话,显然不是一个好的选择。 何况他的三观才刚经历过一遍打碎重组,也根本无心应对omega话里话外的找茬。 谢逐扬干脆当没听到,自顾自地扶额往下说:“反正是个意外,你也说了,都是我一直缠着要要,你才勉强答应的,那我们就都当它没发生过,之后也别提了。你看怎么样?” 孟涣尔先是一愣,然后说:“行。” 谢逐扬顿了顿又道:“还有——我觉得我们接下来的这段时间都最好保持一点距离。” 有过深度身体接触的ao,即便没有成结标记这个动作,在短期内都会有着相当程度上的信息素联结,通俗点的话来说,就是更容易受到对方的影响,产生*冲动。 谢逐扬的意思很明确了。 本来,两个人各退一步,谢逐扬不再追究孟涣尔为什么要在易感期接近他,孟涣尔也不再提及他昨夜的所作所为,算是一个相当划算的交易,不管各自心里如何有鬼,都默契地装傻充愣过去就完了。 孟涣尔昨天晚上答应他,本也是一时鬼迷了心窍,早上起来一睁眼就懊悔极了。 按理来说,听到对方的建议,他应该会松一口气,认真赞同才对。 但不知为何,他的心里却忍不住咯噔一下,不太痛快地较真起来。 ——就算是这样,那也得他先提起这件事吧? 谢逐扬一副迫不及待、生怕他黏着他求负责的态度就说要保持距离,几个意思? 面对着对方的提议,孟涣尔又不能说不行,说了好像他多么在意似的—— 也只能做出“正合我意”的样子来,哼了一声,硬邦邦地又冷冷应道:“同意。” 孟涣尔说完,整个人莫名带上了圈小脾气,气冲冲地就要下床。 他被tuo掉的裤子就堆在床边的地上,孟涣尔用被子盖住自己的重要部位,挪过去脚尖勾住布料,往自己的方向一带。 把牛仔裤拿起来,回过头怒瞪对方:“你转过去!” 模样几乎和那次上药时一模一样。 谢逐扬无声叹了口气,闭上眼。 其实心想,做都做了,现在不让看有什么用? 但他是不可能在这种场合还火上浇油地刺激对方的,没必要。 况且—— 谢逐扬想象了下自己不闭眼会看到什么,脸上竟也诡异地微微转了红。 alpha的眼睑轻颤,听见对方给自己穿上衣服,踩着酒店的布艺拖鞋出去了。 再回来时,手上拿着他从客厅带来的行李。 孟涣尔这次过来“临时突击”,只随身背了个双肩背包,里头装了套换洗衣物,刚好能派上用场。 他走进了和卧室旁边的卫生间里,开始冲澡。 谢逐扬则仍有些缓不过劲来地躺在床上,一动未动。 好半晌,才也穿上裤子,去客厅找来手机,给助理发消息。 alpha的易感期普遍持续两到三天,生理*望的高峰期通常集中在靠前的24小时里。 昨晚谢逐扬也就拉着孟涣尔*了不到三个小时,*了两回,*望是缓解了些,却也没完全扼制住,处在一个进退两难的境地。 他明显感觉到自己那阵热还没彻底过去,想了想,给自己补了两片镇定成分没那么强的口服类抑制剂。 - 孟涣尔洗完澡出来,身上已经换上了干净的衣物,头发也吹干了。 “你……”谢逐扬看着他,迟疑了一下,好像纠结了那么两秒才把话问出口,“现在感觉怎么样?需要买点药什么的吗?” 尽管昨夜绝大部分时间都在神志不清,谢逐扬却也依稀记得,那几个小时里,孟涣尔几乎全程都在抱怨他的尺-寸。 有时是故作遮掩的责怪,有时是无法伪饰的欣喜。 “我?我挺好的啊。”孟涣尔反应过来后冷笑了下,到底还是把那点个人情绪带到了对话上,“反正又不大,就那么回事呗。” 谢逐扬:“……?” 如果不是看到这人走起路来一瘸一拐的样子,他就信了。 面对omega不知因何缘由冒出的讽刺和火气,谢逐扬所能做出的唯一举动就是忍耐。 他停了下后道:“套房里还有房间,你在这住一晚上再走。” “不了。”孟涣尔头也不抬地把换下来的衣服塞进包里,“我急着回去赶作业,还有一堆事没做呢。” 这话说完,他立刻顿了顿。 原本是想展-露出“我很忙,没空陪你玩过家家”的slay气息,但仔细一想,都这么重担压身了,还要特意抽空来别的城市找谢逐扬,岂不更显出他的处心积虑和在意? 他心虚一瞬地抿了抿嘴,朝谢逐扬那边觑了一眼。 对方的脑子却还乱着,此刻根本没空分析孟涣尔话语里的深意,只是下意识接着他的话道:“你怎么走,高铁?” 等到孟涣尔嗯了声,他又说:“买票了没?把车次发我,我叫助理送你回去。” “……” 人都*了,事后假扮没事人的话也说了,现在装出这假惺惺的劲儿关心别人有什么用。 孟涣尔不屑地伸长了脖颈:“不用,我没那么娇贵。” 谢逐扬还是坚持。 “我让他和你买不同排的票,看你回到家了就回来。你现在信息素可能不太稳定,旁边最好还是有人看着。” 孟涣尔便也懒得推脱。 他买了两小时后的车票,在套房里简单吃了顿饭,就坐着谢逐扬这边的车,跟他的助理一块儿走了。 谢逐扬的易感期才过去半天,醒来后的两人却远不是入睡前那种氛围,不可能再接着*爱,继续待下去只会让二者都尴尬。 而谢逐扬仅在餐桌边坐了不到五分钟,就又回卧室里休息去了。 孟涣尔离开的时候,两人也没碰面。 及至墙体尽头的关门声响起,谢逐扬才重新从床上起来,进了孟涣尔不久前用过的浴室—— 这里的套房不止有一个卫生间,他本可以和孟涣尔同时在两个地方进行洗漱,谢逐扬偏没有那么做,而是等到了现在。 连他都说不清这是为什么。 空气中飘荡着稀薄的气泡水味,像是一片名为孟涣尔的淡淡汪洋。 谢逐扬月兑了衣服,站到花洒下,打开龙头。 原本还有些模糊的记忆和画面,此刻全在大脑的放空状态下自然而然地踊出来。 比如,孟涣尔背上的“花纹”。 再比如,花纹下方红彤彤的印子。 像两只晕染得十分自然的桃子瓣,中间深,四周浅地过渡到周围正常的肤色,让谢逐扬想起自己亲自将水果催-熟的过程。 听说有些治水丰富的水蜜桃,直接将吸管扎进去就能啜-取里面天然香甜的治掖。谢逐扬昨夜就是这么尝试的。 光-滑的粉被他不断铺平,发出将水果放在雪克杯里岛碎时的噗-通声。谢逐扬垂下眼,能清晰地看见他是如何一点点地进出。 桃肉微微荡秧,被alpha蟀打出清-脆的响声,像挑西瓜一样遴选他的质量,却忘了对方只是一颗桃子,表皮并没有别的水果那样坚应。 于是薄薄的果皮很快被chuo破,手心中的桃子被他压zha着,尖-叫着把清甜的水果汁绁了谢逐扬满手。 如果没记错的话,他还亲自品尝了桃子汁的味道。 想到这里,谢逐扬的后槽牙禁不住地咬紧了。 下颌的线条骤然紧绷,说不清是懊恼,还是下意识的回味。 第93章 换做是两天前,如果有人跟他说他会对一个omega做出这样……谢逐扬不知道该怎样形容,谄媚?讨好?总之是非常不像他的举动,他一定会觉得对方是疯了。 但让现在的他再回忆,谢逐扬却只能想起自己昨夜那种痴迷的心情。 那时的他心中没有一点不悦和迟疑,像渴久了的人终于碰见甘泉,也顾不上手边有没有合适的工具,便径自将头唛到泉水边,咕咚咕咚地喝起来。 新鲜的水蜜桃头一次被人从枝头摘下,被他允得濏濏发-抖。 ……所有的这一切,此刻在他的记忆里都是如此的鲜明。 这实在太不公平了。 谢逐扬面无表情地想。 为什么发*阶段的自己想不起一点最基础的礼义廉耻,甚至失去了最基本的底线,但过后的他却能清晰地回忆起当时发生的一切? 清晰到谢逐扬只要心念一动,脑海中就会立刻浮现上对应的画面。再想抹去,那些场景却像直接焊在了他的视网膜上。 保温杯又发起烫来。 谢逐扬很快感觉到头重脚轻。 尽管昨夜已经吃了那么多口桃子,对他来说依然远远不够。 胃口大开的人怎么可能因为吃了一勺山珍海味就能满足地停下,如果昨夜孟涣尔没给他打那一针抑制剂,谢逐扬估计自己能直接*他*到星期一早上。 想到这里,绅体里更像有一团无名火在眺动。 谢逐扬吞烟了下干-燥的喉咙,将花洒的开关调转至凉水的一边,就那么站着,任由雨一般的水流遍自己绅上的每个角落,降低他过高的体温。 他眼角一瞥,余光忽然看到腿边不远处的筐里有件小小的东西。 谢逐扬觉得眼熟,思索片刻,凑过去瞧了眼。 是孟涣尔昨天晚上的那条内*。 数个小时前琳上去的水,居然到现在还没干,湿得像是在水池里面刨过,散发出淡淡的xian味。 他把自己穿过的上下衣都带走了,唯独将这一件留了下来,大概是将卫生间里的衣篓认成了垃圾桶。 是觉得太丢脸了么? 不无可能,毕竟是个连用过的t恤都要叫嚷着让人扔掉的人。 谢逐扬思索着,忍不住低头,着了魔一样地将那东西从衣篓里挑出来。 明知道这样有失水准,还是把它攥在手心里。 谢逐扬回到水下,将原本中等的花洒档-位开到最大。 反正孟涣尔也做过同样的事。在这一点上,他们扯平了。 这样想着,他将它覆在上面,快速冻了起来。 …… 冰凉的掖体从头顶的花洒里倾数倒下,很快将alpha浇了个湿-透。 理智的思绪如同沿经他的小-腿流到地面的自来水,卷进地漏里迅速滑走。 谢逐扬的脑子彻底乱成了一团。 第46章 孟涣尔离开酒店后的心情不算好。 在谢逐扬的面前甩出视频的那一刻, 他看似是赢了,但实际并不痛快。 想象中看人吃瘪的爽朗没有出现,孟涣尔反而陷入了一阵说不出的迷惘。 大概是不爽对方说变脸就变脸的态度吧。 孟涣尔不明白, 为什么这人的前后态度会转变得如此之快。 前夜那么使劲浑身解数讨好自己的人是他,第二天早上翻脸不认人的也是他。 孟涣尔都快被搞糊涂了。 不是说alpha易感期时根本来不及伪装吗? 可如果那就是他不加遮掩的样子,谢逐扬第二天又为什么表现得截然相反, 如此抗拒呢? 他的真实想法到底是什么? …… 星期三下午,孟涣尔和滕亦然约好了在学校附近的咖啡厅里赶ddl。 咖啡微苦的气味和烘焙制品的暖香飘荡在同一片空间内,孟涣尔潦草地敲了两下键盘, 往嘴里吸了两口冰美式,感叹:“什么人啊这是。” 无聊地环顾一周,玩了十来分钟手机, 再次仰天长叹:“这到底是什么人啊!?” “为情所困的男人啊。”旁边的滕亦然摇摇头,拿起笔往手边的小本子上画了一竖,“第二十七次了。” 话音未落,孟涣尔人已经转过来, 漂亮的脸蛋离他只有十公分的距离:“你说alpha在那种时候为什么会变得和正常情况下那么不一样呢?” “我又不是alpha,你问我?” 短短两三天, 滕亦然已从他的口中听到不下五六遍类似的问句了。 闻言,他八风不动地坐着, 又往面前的word里敲了一行字上去:“实在不行, 你上网查查吧。” 不料孟涣尔听完他这话, 又是一声长叹:“我查过了啊。一点用都没有。” 滕亦然这才抬起头来,惊讶地转向他:“你查什么了?” 孟涣尔将身前的笔记本电脑翻转过来,当着他的面调出几个在浏览器页面上打开的pdf文档,有气无力地说:“就这些。” 滕亦然往他的电脑屏幕上一瞧。 【alpha为何在易感期表现如此不同?论基因对行为模式的影响。】 【alpha在易感期间的症状体现与实际性格的关联性研究。】 【潜意识下的本能——什么因素在操控alpha易感期的行为?】 …… 滕亦然缓缓张开嘴。 “你别告诉我你今天过来哈欠连天的,是因为你昨晚全熬夜看这些东西了。你几点睡的?” 孟涣尔顶着淡淡的黑眼圈比了个“五”的手势。 “别提了, 我在网上搜了一圈,有些标题看起来挺是那么回事,点进去根本不是我想要的内容。我还特意用google scholar找了一下,也没找到。” 孟涣尔说着,目光又回到屏幕上,显然已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嘶了一声道:“不可能啊?这么明显的选题,怎么会有没有人好奇呢?难道是我关键词用得不对?” 他咕哝着,重新挂上梯子,在搜索栏里敲起字来。 滕亦然看了他这幅魔怔的模样大惊:“都期末了,你不赶紧做你的作业在这儿看什么其他学科的论文呢?” “无聊呗。”孟涣尔划拉着无线鼠标说,“老做作业也没意思啊,得在休息期间看点别的换换脑子。” “我看你是脑子全被谢逐扬占据了吧。”滕亦然吐槽,“你知道你这叫什么吗?” “嗯?” “你的多巴胺催产素去甲肾上腺素都在同一时间爆发了,”滕亦然满脸严肃地道,“你现在是之所以这么不理智,全是你和alpha睡完一觉后的激素在作祟!你只要等上半个月,让你的激素回落,你就会发现,自己先前的一举一动都特,别,傻。” 他在最后三个字上加了重音。 孟涣尔定定地看着他一会儿,忽然“切”了一声,转回头,继续看着电脑屏幕。 “用你教我?我生理课得分比你高多了。” “那你现在就是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咯。”滕亦然说,“既然这么在意,你干嘛还回公寓,不直接去问他,这样不是都没机会见人了?” 孟涣尔鼓了鼓嘴。 “他都直接跟我说当这件事没发生过了,我还死气白咧地找他求证啊?” 岂不是显得他还余情未了,故意制造机会和他接触。 “我也没那么上赶着,就先按兵不动吧。” 孟涣尔心想,谢逐扬那招谁不会。 不就是看谁先沉不住气吗。 赶上期末月,他干脆又搬回公寓来住,遵守了和谢逐扬之间的约定的同时,通勤去学校也更方便,节省了路上的很多时间。 孟涣尔在咖啡厅待到快十点才回家,吃了点东西,洗了个澡。 正打算早点睡觉,不知怎么又想起白天和滕亦然的对话,从手机里翻出那个尘封多日的视频,鬼使神差地看了起来。 看着看着,面颊又开始微微发热,忍不住长叹一声。 要是这家伙平时也像易感期那么听话就好了,那样一来,他不知道会有多开心。 ……下一秒,孟涣尔便开始唾弃起自己。 孟涣尔,你到底在想什么啊!!! 不要因为一个男人一时的甜言蜜语就自乱阵脚好吗! 对方可是第二天就推翻了自己前面说过的话。 想到这里,孟涣尔的心情不禁又变得有点低迷。 说真的。他是说真的真的。 相比起在谢逐扬那里讨到胜利的快感,他倒宁愿希望对方回应得激烈一些,最好和自己争辩,让孟涣尔也看到他的情绪起伏。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淡淡地表示这只是个意外。 ……切,搞什么嘛! 想点播一首暧昧让人受尽委屈。 …… 孟涣尔的心情就这样时而羞涩,时而迷茫,时而又突然跳脚,大骂谢逐扬没有眼光。 接下来的两个星期里,他每天就在图书馆、教学楼和住的地方之间三点一线,连着数天日夜颠倒,孟涣尔甚至一度忘了这个月底是自己的生日。 第94章 还是几个发小提前一周打电话询问了他关于生日当天的计划,孟涣尔才想起来有这么回事。 赶上期末月,大操大办肯定不可能了,朋友间聚在一起吃个饭庆祝庆祝倒是可以。 牧天睿等人凑在一起商量了下,说是自从谢逐扬和孟涣尔结婚以后,一帮朋友还没有参观过他们的新居,不如就趁这个机会正式登门拜访一下,顺道把暖房的礼品和生日礼物一起送了。 生日这天,孟涣尔下午四点就提前回了云港一号。 家里的玄关和客厅一如往常地始终亮着灯,孟涣尔打开门,换了鞋,走出几步后倏然一愣。 突然意识到,家里的布置和之前不大一样了。 好像……多出了些东西。 孟涣尔先前录制纪录片,有个场景要在住宅拍摄,为此孟涣尔专门花了三四天的时间,将自己带来云港一号的物品全部归置整齐。 走进大门,房子里一度全被他的个人色彩填满: 墙上挂的是他收藏的壮锦壁挂和之前去旅游时在当地乡**验制作的傩戏面具;地上各种图案形状的簇绒地毯和地垫是他之前有段时间沉迷tufting时疯狂打的;客厅沙发上的巨大章鱼玩偶则是孟涣尔的钩织作品…… 他在一楼还有个专门的储物间,用来放孟涣尔那些在外面挂不下的古怪藏品。 相比起来,房子里属于谢逐扬的东西实在少得可怜。 孟涣尔没领证前去他单身住处那次就看出来了,这人回国后一直忙着工作上的事,大概没什么心力去收拾和布置新家。 然而就在他没回来的这半个月里,谢逐扬竟不声不响地将家里改造布置了一番。 挂上墙的各种绿油油的蕨类高低错落,仿佛从画框中挣脱而出的“爪牙”;高到足以触碰到天花板的硕大龟背竹和其他叫不出名字的盆栽绿植各处散步,在壁灯的照耀下呈现出丛林一样斑驳的黑影。 孟涣尔甚至在不同的角落里发现了不下三个的生态鱼缸。 如果说omega的爱好是收集各种没有或者已经失去生命的“死物”,那么谢逐扬喜欢的东西明显更加鲜活,需要人保养照顾。 两者巧妙地在同一屋檐下结合起来,填补上了属于彼此的那份空白,竟有种说不出的和谐。 孟涣尔抱着一种奇特的心情把整个一楼逛了一圈,上了楼。 不出意料,上边也多出了很多谢逐扬带来的装饰。 这些原本没什么特别值得人特别留意的。 直到孟涣尔一个抬头,在二楼边角的靠窗处看见了架多出来的三角钢琴——明显也是谢逐扬不久前才添置的。 “……” 孟涣尔彻底震惊了。 有至于这么夸张? 孟涣尔扪心自问,他才不是非要带着有色眼镜去理解谢逐扬的这一举动。 但对方懒了整三个月,偏偏选在两人正在半“冷战”式不接触的时间段勤快起来了,实在很难让人有正面联想。 几个意思。 我不在家你倒是有心情捯饬上了。 挑衅? 想证明“没有你在我过得更好更自在更轻松更懂享受生活”? “what the f**k?”孟涣尔轻轻从口中挤出一句。 在原地驻足了好几秒,才维持着一个不可思议的歪头姿势,回了自己的房间。换了身舒适的衣服下楼,准备趁晚餐前的这几个小时简单布置下生日场地。 六点多的时候,大门那边传来开门声。 孟涣尔还以为是家里的阿姨回来了,随意地抬头一瞧,看见的却是某个alpha回身关门的场景。 “……”没料到谢逐扬会在这时出现,孟涣尔下意识挺直自己坐在餐厅桌边的身影。 心里刹那间像掀起了一阵龙卷风,竟有点近乡情怯般的慌乱。 谢逐扬回过身。 对上视线的瞬间,两人都有着明显的一愣。 毕竟上一次见面才发生了那样亲密的关系,又是有生以来的头一次,说没留下深刻的印象,怎么可能? 那些本以为已随着时间被封印起来的画面,就这样不期然在心中冒出了头。 心脏下意识漏跳一拍,不确定该以怎样的表情面对对方,孟涣尔的目光迅速下落到他脚边的地面上。 又抬起来,用有些僵硬的声音说:“你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 “今天两边公司都没什么事,而且你不是过生日吗,我总不能比牧天睿他们到的还晚。”谢逐扬在玄关边换上拖鞋。 孟涣尔“哦”了一声。 听见他又说:“需要我帮什么忙吗?” 谢逐扬一条手臂上搭着西装外套,朝他所在的餐厅这边走过来示意。 孟涣尔心里其实还记着他的仇,不那么想就这样装作没事人地和他冰释前嫌。 可谢逐扬说要帮忙,他要是拒绝,又好像便宜了对方。 于是瞧他一眼,语气还是硬邦邦的:“你帮我把放在那边的气球打起来吧。” 谢逐扬步行到餐桌的另一头:“这些都要?” “对。有三种不同的颜色,组合我都搭配好了。” 空气很快恢复安静。 两人就这样隔着两三米的距离,若无其事地各自干着手上的事,仿佛谁都没意识到现在的气氛有些过于沉闷,沉闷得不像他们以往的风格。 片刻之后,孟涣尔忽然想起了什么,又道:“对了,我之前拿回来的衣服你见过没有?” “见过什么?”谢逐扬像没有第一时间听清他的话。 “我的衣服。”孟涣尔说。 “我之前有批衣服拿去洗了,今天回来的时候没看到。我问阿姨,她说她也不知道怎么回事——” 孟涣尔怎么想怎么觉得奇怪,想说难道阿姨认错,把东西都送到谢逐扬那边去了? 又觉得趁这人不在进他房间不好,只好先来问他。 谢逐扬听完停顿一下,语气干脆:“没见过。” 孟涣尔下意识接了句:“……那我的衣服能去哪?” 这家虽然大,但谁会闲着没事把洗完的衣物塞到别的地方? 不在自己这儿,也不在谢逐扬那,真是见鬼了。 谢逐扬回答得敷衍又刻板:“不知道。” “……” 对方看样子并没有继续对话的欲望,孟涣尔只能先作罢,毕竟他也不缺那几件衣服穿。 但是在心里给对方的反应打了个大大的叉。 在不耐烦什么? 孟涣尔莫名地想,两人间更有理由不高兴的人应该是他吧? 还是说这人还觉得自己是被无良omega骗身的纯情处a? 真是无语。 完全忽略了对方表情细节里的微妙。 - 半个小时后,客人们陆陆续续上门了。 孟涣尔的生日向来不会邀请很多玩伴,几个发小加上滕亦然,再算上房子的两个主人,总共也就刚好六人。 几人送完礼物,参观了一圈新房,坐了不到一刻钟,晚餐也准备好了。 饭前按照惯例,要拍些到时候方便发在社交平台上的照片。 合照前面已经照完,孟涣尔最后单独坐在桌前,摆出双手合十、闭眼许愿的pose。 身后是他提前用鲜花和气球装点出来的场地,桌面远处是请来的上门大厨制作的菜肴,近处的手边是定做的蛋糕。 滕亦然站在斜侧方向,弯下腰给他咔嚓咔嚓拍了一串照片。 正在低头检查成果,在旁边围观的梁滨提议道:“要不扬儿也过去拍两张吧,过生日这么重要的日子,结婚对象没有合照说不过去。” 对方话音落下,两个人的视线又在空气中不期而遇。 仿佛在彼此确认些什么一样,孟涣尔没有表现出否定的意思,谢逐扬便也走上前去,站在他的身旁。 开始是轻轻扶住孟涣尔的腰。 后面几个发小都起哄说两人的姿势太过僵硬,不够亲密,谢逐扬干脆又从后面俯下身来,双臂撑在孟涣尔身前的桌面上,做出将他圈在怀里的样子。 孟涣尔目光直视着滕亦然手里的手机镜头,整个人近乎屏息。 这是他们在那次酒店分别后第一次这么近距离地接触,对方身上的话梅味和体温都几乎立刻让孟涣尔回想起那个肌肤相亲的夜晚。 omega后背处的肌肉都绷紧了,藏在桌面下的手掌不自觉地蜷起来。 耳旁忽然有一阵热风刮过。 谢逐扬竟低下头,在孟涣尔的脸庞上轻轻亲了一下。 温热的触感于颊边一触即散,孟涣尔心中好似掀起一片波浪。 等到滕亦然举着手机的手放下来了,他这才回过头,有点儿懵地看了身旁的谢逐扬一眼。 仿佛在用眼神说,你什么情况? 谢逐扬同样不做声地和他对视,脸上的表情意味不明,好像他做出这个动作是自然而然的,于是也不打算解释。 孟涣尔忽然又有些恼了。 第95章 到底怎么个意思。 说要保持距离的人是这个人,一句话不说上来亲他的人也是他。 合着只有孟涣尔一个人说话算数,也只有他当真了。 那我前面跟你说话的时候你装什么呢? 孟涣尔抿了抿嘴,在座位上坐下不说话,不悦的情绪却慢慢蔓延了上来。 一顿饭吃完,一堆人凑在客厅里商量着做点什么打发时间。 “有没有人打游戏?”谷修杰大喇喇掏出手机,“哥几个好久没在一块五排了吧,要不要来几局?” “可我们一共有六个人啊。”梁滨左右看看,“怎么分配?” “别叫上我,我不玩。” 滕亦然连忙做了个手势示意自己不参与,窝在夹角处的单人沙发里,已经把主人家的电视打开了:“我要追剧。” “那就我们五个,刚好。你们玩什么位置?” 说这话时,谢逐扬刚从楼上换完衣服下来。 放眼望去,沙发上零零散散都坐着人,就孟涣尔旁边的空间最大,估计是其他人默契地留给他的。 作为已婚人士,明明丈夫也在场,自己却跑去和兄弟挤在一块儿,明显不太合适。 谢逐扬环视一圈,不动声色地坐在了孟涣尔的右手边。 没成想,就在他落座的瞬间,孟涣尔竟像屁股底下有弹簧似的立刻站了起来,径直走向对面滕亦然的位置,示意要和他挤挤。 单人沙发面积挺大,容纳下两个人也不是不行。 对方见到他来,脸上的表情明显有点意外,但也没说什么,朝旁边挪了挪。 见状,在场其他剩下的几个人纷纷交换了一下眼神。 不知是谁先咳嗽一声。 “那什么,进房进房。我邀请你们了。” 这一幕才被打岔过去。 游戏开局,五个人分别进场。 前面的十多分钟看着都没什么问题。 直到谢逐扬在龙坑边上打龙,对面的人跑过来抢。 其他三个队友都离得太远,还集中在另一侧的边路上打群架,只有孟涣尔在他边上。 牧天睿抬眼瞥了一下战局,立刻出声:“谢逐扬那边有人,快快,那个谁,晃儿你去帮他一下。” 孟涣尔没说话,没听到一般的,还在原地勤勤恳恳清他的兵线。 “……” 这时,敌方那边又来两人,始终没人支援的谢逐扬见势不对,周旋了一阵还是跑了。 这条龙很快被对面收割走。 牧天睿见状不由得叹息:“被抢了。晃儿你怎么不去支援?” 话音落下后的好几秒,孟涣尔都没有回应。 气氛稍有落空,牧天睿诧异地抬起眼,只见被提到的主角二人皆是一脸仿若事情与自己无关的样子,谢逐扬没有因为孟涣尔对自己的视而不见表达不满,孟涣尔也表现得好像朋友说的不是自己。 直到他都操纵英雄赶往下一个地点了,才慢悠悠来了句:“因为要保持距离。” 他语气很轻,像是自言自语,也不知道是说给谁听的。 话音落下,整个客厅内却像被施展了魔法一样冻结住了。 无言的目光交流又开始在场内暗中传递。 勉强玩了两局游戏,谁都看出来孟涣尔今天的状态不太对劲—— 或者说,某两个人之间不太对劲。 “太久没玩了,手生,没意思。”牧天睿放下手机,“梁滨不是带来一瓶酒?要不咱直接把它喝了吧,别放着了。” 谷修杰接收到他的目光示意,很快也搭腔道:“光喝酒多没意思,玩点助兴的怎么样?” “玩什么?” “我们每个人轮流说一个在场其他人的糗事,必须得是真的很丢脸的那种。要其他人都点头了,才可以轮到下一个人。否则的话,就要被罚一杯酒,或者重说。” …… 家里有别的饮料,他们把梁滨送的酒拆了,现场调了下酒。 从最边上的谷修杰开始,沿着沙发逆时针发言。 轮到孟涣尔时,他单脚踩在沙发上,正双手环抱着自己屈起来的那条腿,似在低头观察自己指甲上的游离线。 被滕亦然轻轻推了下手臂催促,他这才抬起头来,看了一下四周,面无表情地嘟囔道:“没什么好说的。” “你这就没意思了。”牧天睿说,“来都来了——那你刚才怎么不说自己不想玩?快点,随便说一个,平时不是鬼点子挺多的吗?” “还是你和某个人吵架了,担心对方也爆你的料?” 牧天睿的话意有所指,像在试探。 孟涣尔听完愣了一下,下意识去和沙发对面的谢逐扬对视。 下一秒,又仿佛什么也没发生地收回视线,嘴角同时浮现出一丝嘲弄。 像在说:我有什么不敢的? 虽然知道这是典型的激将法,但他也正愁有郁闷没处发泄,所以也没有不应战的道理。 然而又能说什么呢? 孟涣尔搜刮了一下脑内,发现空空如也。 不管怎么努力去想,忆及到的也只有和谢逐扬有关的内容。 至于糗事…… 孟涣尔深深又轻轻地“呵”了声。 也许此刻的他还有点冲动报复的心理吧。懒得去想接下来会发生什么,更无暇去顾及自己的行为是否有些过于不顾后果,孟涣尔冷不丁地开口道: “谢逐扬易感期会变成傻子。会流口水的那种。” “????” 起先,周遭那几个人像是根本没听懂他在说什么,都保持了一种缄默无声的态度。 他们第一时间转头去看谢逐扬的反应,仿佛想通过alpha的表情推测出孟涣尔这句话的可信度。 谢逐扬的脸上一时间风云变幻,阴晴不定。 似乎也没想到孟涣尔居然就这么把两人的秘密说出了口,而且还是这么不留情面的招式,简直像在和他宣战。 ——嘲讽他易感期很傻也就算了,但是什么前提也不讲就说他流口水是几个意思? 这不是故意误导别人吗? 谢逐扬停顿几秒,“哈”了一声。 孟涣尔眼睛盯着自己的膝盖,无所谓道:“我说完了。” 这四个字一出,现场的氛围这才迟疑地流动起来,牧天睿转头看向谢逐扬:“这是真的……?”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这是爆料游戏不是提问环节吧。”谢逐扬一句冷冰冰的反问打断了对方的试探。 谁都看得出他此刻的心情不佳,并且根据反应来分析,孟涣尔说的大概率是真的。 好几个人的脸上都流露出吃到瓜后的精彩表情。 又是两个人的发言后,终于轮到了谢逐扬。 alpha浑身松散地靠在沙发上,两边的膝盖微微打开,手掌在自己的大腿中间交叠。 淡淡地呼出口气道:“孟涣尔上次因为亲我亲到伪情期提前了,还在微信上管我要我的衣服。” 随着冷淡的语气被一起说出来的,是信息量极大的爆料内容。 讲到后半句时,他甚至特意扭头去寻找孟涣尔的双眼,盯着他把剩下的话说完,就差把“这是你先开始的”写在脸上。 “呵……”现场又是一片倒吸冷气声。 孟涣尔的眼睛都瞪圆了。 其实刚才他就猜到,自己说出那样的话,谢逐扬大概率会报复回来,这合情合理。 但对方真这么做了,孟涣尔又有种说不出的恼怒。 孟涣尔感觉一股火“轰”地就窜上了自己的头顶,想也不想地开口:“谢逐扬!——” 他气势汹汹地开了个头,却又为难地停了下来。 再往下的内容实在少儿不宜,就算这几个人想听,他也没有那个脸皮讲。 可难道要就这样认输? 孟涣尔一咬牙:“……我有谢逐扬易感期管我叫主人的视频!” “哦!!!”几个发小同时鬼叫起来。 角落里的滕亦然露出不忍猝看的表情。 “…………” 谢逐扬闭了闭眼又睁开。 好,玩魔法对轰是吧。 今天谁也别想好过了。 他清清嗓子,语速飞快:“孟涣尔趁我易感期和我助理串通好了偷偷溜进我房间图谋不轨——” 谷修杰终于受不了了:“喂喂喂!这里不是大床房,你们俩夫妻床头那点事不需要拿到我们外人跟前说啊?” “就是,要不然你们都冷静一下,吃点东西先吧?” 梁滨举起桌上的水果盘示意。 那两人却像根本没听见其他人说话一样,已经完全沉浸在了这场突如其来的对抗中。 孟涣尔双手叉腰,面露不忿:“我溜进你的房间?你怎么不说你是怎么对着我死缠烂打抱着我不让我走的?” 谢逐扬冷笑一声:“你也说了我是易感期了,alpha易感期什么样你不知道吗?怎么看都是你这个明知道我在特殊时期还故意跑进我房间的人更目的不纯吧?” 第96章 牧天睿插进话来:“喂,你们俩该不会……” 仿佛知道他要说什么似的,面前的两个人异口同声。 “没睡。” “睡了。” 话音落下,他们转过头,彼此对望了一眼。 一前一后地冷笑了声,再度别开脸。 谷修杰一会儿看看左,一会儿看看右,察言观色了半天,冷静地说: “绝。壁。睡。了。” 第47章 没人接他的话。 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 想再装作没事人一样接着玩游戏是不可能了。 谢逐扬从沙发上起身,面部肌肉略有僵硬地对着孟涣尔道:“你过来,我们聊一下。” 说完, 也不去看孟涣尔的反应,笃定他会跟来一样,径直给客厅内的众人留下一个颀长的背影。 孟涣尔低低地“嘁”了声, 虽然脸上的表情很不服,但也很快随着他的步伐站了起来。 ……毕竟如果不这么做的话,很容易被人看成是怕了的表现。 两人离开沙发, 步入了房子中央被玻璃墙围起来的露天庭院。 身后的门一关,孟涣尔双手抱臂,语气里全是浓浓的不满和审问既视感:“你刚才那话什么意思?我目的不纯?” 气氛变得微妙。 院内树影环绕, 二人的身形掩映在低处的树枝后面。 谢逐扬转过身,双手插在两侧裤子的口袋里。 先前在屋子里装不熟到半天话都说不上一句,现在倒是又恢复了往常混不吝的样子,面无表情地道:“我说的不对吗?” 孟涣尔火了, 刚要说些什么,谢逐扬紧接着赶在他前面道:“那我问你, 你那天为什么要解我的防咬器?” 易感期过去后,alpha的脑子逐渐恢复了清明。过后的好些天里, 谢逐扬都在翻来覆去地回忆那天晚上发生的细节。 越回想越越察觉出一堆不对劲的地方, 越觉得这件事有猫腻。 他分明记得, 自己离开饭局后就把防护面具带上了。最先进的防咬器有多难脱,使用过的alpha都清楚。 自己醒来后,防咬器却“不翼而飞”……想来想去,这件事只可能和孟涣尔有关。 孟涣尔听了,心里咯噔一下, 脸上瞬间闪过一丝不自然。 谢逐扬见状,越发好像抓住了对方的把柄,追问道:“你不会想说,这件事不是你干的吧?” 孟涣尔当然不会有那么傻。 谢逐扬既然会这么问他,背后估计早就把他的助理盘问了个遍,孟涣尔想甩锅是不可能的了。 但这个情况也不是不能应对。 “是我解的,怎么了?”孟涣尔昂起头,摆出愤愤的模样,“谁让你戴着那个东西还想亲我,也不看看这东西有多硬。我当时再解开得慢一点,脸都要被你磕淤青了!” 也许是他的语气过于理直气壮,谢逐扬竟被他堵得无言了一阵,无奈下是巨大的不可置信:“是被磕一下危害大,还是解开防咬器的后果导致的危害更大,孰轻孰重你分不清吗?” “???” 孟涣尔:“什么叫‘孰轻孰重’,我是靠长相吃饭的诶,当然要好好保护自己的脸。再说了,你戴着防咬器也不妨碍你用其他地方对我耍流氓啊?你怎么不说你当时也难受得不行,一直在那哐哐砸防咬器,我这么做还避免了你把自己弄得满脸血的危险呢。” “你没有一点判断力,不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吗?” 谢逐扬终于忍无可忍了。 “我说戴防咬器难受你就给我解,我说我憋着不舒服难道你还给我——” 话没说完,谢逐扬兀地闭上了嘴。 因为他忽然想到,孟涣尔那天晚上确实就是这么做的。 如此的前后一致,言行合一,坦诚到让人甚至无法指责。 毕竟他就是那个切实的受益者。 “……” 孟涣尔似乎也从对方的语境里猜出他未说出口的话,脸上憋了憋,到底还是红了,心里有鬼地觉得谢逐扬是在嘲讽他主动送上门的便宜举动,双手叉腰地为自己辩解道: “我看你易感了不舒服才留下,给你又打解酒针又找抑制剂的,你的意思是说我没事找事自作自受?我就该一发现你有不对劲就立刻转身走人,把你晾在那儿傻得连手机都不会用,你就高兴了?” “那不然呢?”谢逐扬不可思议,“否则我的助理是干什么吃的?” 孟涣尔也怔一下,反应得很快:“你的意思是,你老婆我——”他指了一下自己,在“我”字上用了重音。 “都来看你了,在你易感期的情况下,我不但不陪你一起,还把你助理叫来让他给你打针吃药,然后我再跑了,这不有病吗?” 听见他自称老婆,谢逐扬禁不住整个人恍惚了一下,语气不知不觉烦躁起来:“你还不如直接走了,要不是你我也不会提前易感。” 他虽然在饭局上喝了酒不舒服,只要中途不出意外,照旧能平安过完这几天。 孟涣尔一出现,一切都乱了套。 “?”孟涣尔没听懂,“什么意思?” 谢逐扬怀疑他是装的。 自己都已经说得这么明显了,这人居然还问他什么意思,难道要他直接说“我是因为你才受到影响的”吗? 再说下去有落入劣势的嫌疑,谢逐扬选择一笔带过,不作回答。 孟涣尔却在这时笑了声,忽然好像明白了点什么。 合着这人在那儿琢磨了半个月,就是为了给自己找理由开脱。 “你现在是把所有责任都推到我身上了吗?” 孟涣尔缓缓地说着,语速越发的快。 “虽然你那天晚上流着口水都要亲我,虽然你发*发得六亲不认穿着ku子也要*我,一直抱着我叫我老婆,从客厅追我到了卧室,我都拒绝过你了,你还是使劲浑身解数地想和我上chuang,但这都是我放纵迁就你的缘故,是我居心叵测,你一点错也没有,是吗?” 如同沿街的路灯被一盏盏点亮,随着他的话被一句句说出口,那天晚上的种种画面就像流水一样从谢逐扬的脑海中经过。 还有什么样的打击,比被孟涣尔当面念出他一连串丢人的行为更加惨重? “……” alpha沉默地闭上眼,整个人都仿佛被冻结了,英俊的面庞上露出少许隐忍和尴尬的表情。 孟涣尔说完这一大段话,也有点窘迫。 成年人总以心思太过外露为耻,情绪上头时发泄固然很爽,平复下来就觉得先前的自己傻得冒泡,即便对方还没回应,也总觉得那人下一秒就要张口嘲笑他的在意。 刚才还发热到仿佛能够自燃的头脑顷刻间好似被一盆冷水浇下,冒起屡屡青烟。 不知道对话还能怎么进行下去,孟涣尔干脆转身,问也不问谢逐扬一句,噔噔噔踩上回客厅的台阶。 见到他折返,沙发上一圈人噤若寒蝉,都是不怎么敢贸然开口的样子。 孟涣尔也当看不见他们异样的表现,从座位上拿起手机和水杯,留下一句“我还有作业要赶,你们吃好喝好”,便头也不回地上了楼。 剩下的人在他身后面面相觑。 谢逐扬比孟涣尔晚了三四秒回到客厅。 他一出现,谷修杰就“卧槽”了一声:“所以你俩到底怎么了?” 谢逐扬还没说话,滕亦然就先他一步开了口:“你这还看不出来?情感危机了。典型的身份认知赶不上**关系进展引发的矛盾,版本更新一下就好了。” 牧天睿眼睛看着孟涣尔的背影消失在楼梯转角,言简意赅:“你哄哄他去。” 谢逐扬在旁边静置了两秒,才意识到这句话是对他说的:“凭什么?我不去。” 他嗓音凉凉的:“我也是受害者,我也受到了心理层面的打击。” “啧。你大度点。”牧天睿说,“谁让你刚才当着咱们这么多人面说他趁你易感期欲行不轨之事了,omega脸皮都很薄的。今天好歹也是人家生日,寿星最大,就当积德了。” “那他还说我流口水呢。” 谢逐扬蹙了蹙眉,比刚才还更斩钉截铁:“别烦,说了不去就是不去。谁也别想改变我。” …… …… 孟涣尔去水吧重新接了水,回到他在二楼专门的工作室,将笔记本电脑打开。 盯着屏幕看了半晌,却完全没有要动工的意思,反而长长地叹了口气,颓然地趴倒在了桌面上。 果然被发现了。他想。 孟涣尔心里很清楚,对方在庭院里提出的质疑其实没什么错。 说一千道一万,他就算当面再怎么强词夺理,一开始纵容谢逐扬对他动手动脚的人是他自己,亲自帮对方解开防咬器的人也是他自己。 事发时对方不清醒,难道他还不清醒吗? 以那人当时的状况,他再怎么不济,也总能抽出空来给助理发消息,让他上来帮自己。 第97章 至于秘密暴露不暴露的,如果他真的不想和谢逐扬有些什么,就算让一个助理知道了又怎么样? 之所以做出那样的选择,是孟涣尔本来就有偏向。 拍那个视频,也不过是他在昏了头的情况下为了合理化自身行为的掩耳盗铃之举。 猛一看好像是他占理,可仔细想想,视频里的内容和调情有什么区别?光看孟涣尔那个游刃有余、还有心力欺负谢逐扬的架势,就不像是不情愿。 谢逐扬刚醒时脑子不大清楚,还没意识到这块也就罢了,等他后面慢慢回想起来,怎么会察觉不到孟涣尔的那点小伎俩? ……所以说,一时冲动真是要不得。 都要怪那天晚上的谢逐扬实在太不同了。孟涣尔有些愤愤地想。 对方但凡有平常的一点傲气,孟涣尔都会保持一丝警惕,毕竟嘴巴又毒又不饶人的谢逐扬真的很烦人,孟涣尔就算为了自己舒心,也不会这么轻易给那人留下把柄。 然而易感期的谢逐扬又是这个样子的。 原来对方那张平日里作威作福的脸,在脆弱时刻居然会露出那样的表情,那两瓣得理不饶人的嘴唇,竟然也会说出让人怦然心动的话。 孟涣尔向来吃软不吃硬,耳根子和立场再坚定都叫他给磨软,迷失在一声声“老婆”的呼唤里。 也正因如此,孟涣尔一直是心虚的。 他之所以选择在离开酒店后搬回公寓,并不仅仅是因为和对方赌气,而是他实在想不到等谢逐扬意识到这一点后,自己还能和对方怎样相处。 今晚他本该在谢逐扬面前夹着尾巴做人,争取第二天早早溜之大吉。 结果也不知道哪里吃错了药,怎么看谢逐扬那副没波澜的样子都不顺眼,一个不小心,行动又超出了原本的计划。 …… 这下是彻底没法装了。 孟涣尔手扶着额头,只能安慰自己,人都是会冲动的。 他足足在桌边胡思乱想了十几分钟,才勉强收拾好心情,投入工作。 结果还没认真多久,门外就传来了清脆的敲门声。 孟涣尔回过头。 牧天睿拧开门把,探头进来:“他们在下边说要叫人来上门烧烤,让我来问你吃不吃?” 孟涣尔见到来人是他,将目光又收回去:“不用,我晚上不吃宵夜。” 这话说完,牧天睿的身影依然伫立在门口,没走。 孟涣尔诧异地瞥他一眼,心里隐隐有了预感,忍不住叹了口气道:“如果你是为了表达惊叹以及过来打听更多八卦的就免了,没空招待。” 牧天睿没有被他的冷淡吓倒,学着omega的语气走进屋内:“如果你说的八卦是指你和谢逐扬发生了不可描述的关系这件半个月前我就知道了的事,倒也没什么好惊叹的。” “?” 孟涣尔立刻扭过头:“你听谁说的?” 他一个接一个地猜过去:“谢逐扬告诉你的?不对,不像他的风格——总不会是滕亦然跟你泄的密吧?” 牧天睿统统说不是。 “你猜他出差回来后第一时间去了哪里?” 孟涣尔迟疑了半晌,缓缓摇头,表示自己毫无头绪。 牧天睿便开始娓娓道来。 那是一个月黑风高的晚上,谢逐扬一从外地出差回来,就直奔他们之前去过的梁滨开的餐厅。 当时是深夜,谢逐扬一通电话打去问他餐厅是否还在营业,梁滨还以为这人是要借自己的地方应酬,结果后面听店里的经理讲,说他在里面也不用餐,也不商谈,就是坐在那儿弹了快三个小时的钢琴,将近凌晨四点多才回去。 根据数名员工回忆,当时的谢逐扬身上全是气泡饮料味。 据说他后面还在微信上问了梁滨是在哪里买的琴,跟他要了联系方式。 “?”孟涣尔一下就想起了家里二楼的那台钢琴。 乍一听的反应是不可置信,以及不理解:“他有毛病啊?” “可能是吧。”牧天睿耸耸肩,“梁滨转头把这件事告诉了我,过两天我们又约他出来喝了酒——虽然我们怎么问他他也不正面回答,但就当时那种情况,猜不出来发生了什么才有鬼。” 说到这里,牧天睿朝他靠近一点:“你没觉得谢逐扬今天看起来有点憔悴么?” 孟涣尔下意识避开来人的目光。 有吗? ……出了那回事后,他连和谢逐扬对视都不敢超过两秒,怎么会注意到那么多细节。 只依稀记得对方今天依然挺帅的。 牧天睿的语气意味深长:“因为你的事,他这半个月可都没睡好觉。” 孟涣尔咬住唇,说没有一点波动肯定是假的,却又忍不住在心里反驳。 真的假的?他怎么没看出来。 ——没睡好觉,但是有心情收拾家里,跟他斗嘴的时候也挺来劲的。 哼。 孟涣尔正在脑海里小声哔哔,忽听见牧天睿道:“话说,谢逐扬有跟你说过samantha这个人么?” 话题跳转得太快,孟涣尔一愣,没料到他会突然提起这个似的,眼睛慢慢移过去:“没有,这谁?” 牧天睿道:“谢逐扬在海外读研究生认识的同学,也是中国人。两个人之前关系不错,都是同专业的,还都对电子游戏感兴趣。” “当时他们一起做了个游戏项目,本来进展得好好的,结果呢,这个samantha突然就说喜欢谢逐扬,你说他难不难办?自古以来,在商业合作里掺杂感情都是大忌,何况谢逐扬又不喜欢她。” 孟涣尔本来想装不感兴趣的,还是忍不住被吸引了,追问道:“然后呢?” “没有然后了。”牧天睿说,“后面两个人就谈崩了呗,游戏项目也没做成。从那以后,他就对所有打着别的旗号试图接近他的人特别敏感。” “…………” 孟涣尔不知道在想什么,慢吞吞地“哦”了一声。 牧天睿意识到自己这话似乎有歧义,赶忙道:“我没有说你和samantha一样的意思啊——他会因为你而纠结,就证明你在他的心里是不同的。” “我只是觉得,这个事儿对他来说多少算是个教训,所以他有顾虑也是情有可原的。你们之间的事情又发生得那么突然,他一个千年铁树不开花的直a,在此之前甚至没谈过恋爱,你总得给他一点反应的机会吧?” 孟涣尔:“。” 这么说还怪他适应得太快咯。 孟涣尔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表情好:“……他一个alpha,接受力也太弱了吧。” 说得好像孟涣尔不是第一次应对这种情况一样。 “而且你光劝我有什么用,现在是他固步自封,畏首畏尾——” 孟涣尔停了停,觉得自己再说下去怨夫味儿要溢出来了,就差把“谢逐扬凭什么不喜欢我”写在脸上,赶紧打住,以真忙着赶作业为由把人轰走。 牧天睿言尽于此,看出他确实没了交谈的欲望,也不再多说,很快退出了房间,帮他把门关上。 - 对方离开后没多久,上门烧烤的人就来了。 接下来的一个多小时里,孟涣尔听着他们在庭院里架起烧烤架、吃东西,说话,最后又归于安静,不知道是重新回到房子里没声了,还是干脆已经离开了这里。 整个周遭有种与世隔绝的安静,让他一度忘记了时间。 正沉浸式画图画得腰酸背痛,门外忽然传来了敲门声。 咚咚咚。 那声音和牧天睿第一次上来时还不一样,听起来很沉闷,还有些肆无忌惮的意味,孟涣尔习惯了二楼的安静,乍一听见这动静,甚至有些被吓到。 他侧过头,不解地看向门外:“谁?” 对方没说话,只是又像刚才那样敲了遍门。 这种不报上名号,单纯只是消磨人耐心的举动让他有点不耐烦,孟涣尔提高音量:“不说话我就当没听到了。” 咚咚咚。 外面那人还是敲门。 “……” 疑心是谁在跟他恶作剧,孟涣尔本不打算搭理,又不想被这人发出的噪音骚扰,只好长叹一声,推开桌面,嘟囔着站起来走去门边。 “不是跟你们说了我有事要忙——” 要是让他知道对方上来只是为了整他,这家伙就死定了。 手按在把手上的那一刻,孟涣尔在心里默默想着。 ……这个念头才刚出现,他就被来人打了个措手不及。 孟涣尔为了集中注意力,赶作业时只开了桌上的两盏灯,房间里其他区域的光线都很昏暗,门口更是如此。 拉开门的瞬间,他甚至没看清对方是谁,下一秒,那人沉甸甸的身体就朝他压了过来。 一阵热风侵袭,卷起无形的浪。 孟涣尔在原地站着,被来人偷袭了个正着,踉跄着向后退了半步,整个人吓了一跳,差点就要挣扎起来,直到在这人身上闻见些许带着特调饮料芬芳的酒气,还有仿佛点缀在酒杯边缘的、话梅酸甜的香味。 第98章 “你——” 孟涣尔刚要说些什么,靠在他身上的人影便发出低声而含混的呢喃:“老婆……” 孟涣尔举在空中的手顿时停住,游移不定地不知道接下来该做什么动作,只有心脏跳动的频率诚实地变快了。 “老婆。”就在他怔愣的功夫,身上的人又喊了一声。这回相较之前那次更短促。 对方侧过头,高大的身躯密不透风地将omega包裹在其中,在孟涣尔的颈间如狼犬一般到处嗅嗅,呈现出醺然的醉态,仿佛察觉不出孟涣尔的惊讶与呆愣似的,如同某种仪式一样,将下巴抵在他的肩上磨蹭。 不出片刻,又将整个下颚从孟涣尔的颈窝处抬起,把脸正面向他,迫不及待地低头含住青年的嘴唇。 omega的嘴唇温热而又香软,自带一种令人着迷的触感。谢逐扬仿佛饿了许久,捧住他的脸就啧啧地亲起来,力度大得孟涣尔以为他要把自己那两瓣唇都吞进腹中。 只有孟涣尔还傻在原地。 不是,这到底是什么情况? 青年瞳孔地震,眼睛止不住地睁大。 他穿越了?今夕是何年? 第48章 不管是对方的表情还是说话时的语气, 都绝不像是谢逐扬那性格正常状态下能表现出来的样子。 倘若不是他们确实有好些天没见面,孟涣尔都要怀疑自己根本没从那个酒店房间走出来过了。 omega整个人都凌乱了。 发生什么了。 为什么谢逐扬又变成这样了。 孟涣尔疑惑地回想了下这天的日期,自己的生日距离上次明明还没到一个月啊, 对方这会儿甚至连伪感期都不是。 难道谢逐扬最近忙工作忙到内分泌错乱了?倒也对得上牧天睿之前说他这半个月状态不好。 ……但这也太突然了吧?!明明晚上的前两个小时看着都还很正常。 难道是因为他喝了酒吗? 孟涣尔胡乱地思索着,几乎把他能想到的原因都排查了一遍,还是一脑门懵。 思绪被身前的人打断, 他很快再无暇思索这些。 谢逐扬来势汹汹的热情几乎将青年吞没,孟涣尔好不容易站稳的脚跟又因为alpha有意的压迫而松动起来,步伐不断后退。 鞋底踏在地面, 啪嗒啪嗒的声响如同雨滴砸落地板。 不出多时,孟涣尔的小腿后方便抵上了什么柔软而有高度的物体。 他神智回笼,意识到那是工作室里用来放松休息的沙发。 谢逐扬似乎也注意到这里, 拉着孟涣尔一起坐上去,将孟涣尔亚在沙发靠背上,继续亲吻。 alpha身体上的热气极为自然地穿透衣料渡了过来,一下令孟涣尔想起他们曾经的亲密。初尝人*的身躯经不住太多的挑dou, 一点过去的影子都能引发连锁反-应。 孟涣尔被他细密的吻堵得快耑不过气来,心里不断挣扎着自己是不是该制止这人, 却也不妨碍他在没下定决心前继续享受谢逐扬的主动—— 反正对方都傻了。 闹矛盾归闹矛盾,孟涣尔在这方面向来不亏待自己。 他迷迷糊糊地跟谢逐扬亲了一会儿, 忽然感觉到那人的手贴近了他的衣角。 孟涣尔被人碰到痒痒肉, 禁不住哆口索了一下, 意识到事情的走向不太对,连忙开口:“等、等一下……” 还来?! 那不是上次那件事的重演吗? 孟涣尔在紧急时刻腾出手来,抵住他的肩膀,将两人正亲得如胶似漆的嘴唇分开,忍无可忍道:“总共就一瓶酒, 你这是把其他人的份全喝了?!” 否则怎么能昏头成这样? 他从谢逐扬的笼罩下稍微爬起来了一些,终于想起来正事,开始询问对方:“那几个人呢?他们怎么没看着点你?” 谢逐扬始终不做回答。 ……就连这装听不懂的样子,都和上回一模一样。 孟涣尔耐心达到极限,在谢逐扬又一次打算将唇贴上来之前挡住他的下半张脸,以警告的语气凶巴巴道:“不回答完不许亲!” 谢逐扬口耑息着停下来。 高-挺的鼻尖戳着孟涣尔的手指指腹,神色十分的不解:“宝宝,你今天对我好冷淡,好凶。” “我们这么久没见面了,你一点也不想我。” 谢逐扬满脸茫然,面部表情无辜又割裂得好像不久前在楼下和孟涣尔争论究竟谁责任更大的人并不是他自己,语气里有着不加遮掩的委屈;嗓音低沉而沙哑,虽然是在谴责,听起来却蛊惑人心。 说完,又黏糊糊地凑上来吻孟涣尔。 孟涣尔:“……?” 你还好意思说这种话? 当初提出要分开冷静一下的是哪个时空的谢逐扬? 怎么回事,大变活人?转头失忆?贼喊捉贼?倒反天罡? 这么没有心理负担地张口就来吗? ……果然一个人只要够理直气壮,内耗和纠结的就是别人。 孟涣尔看着魔术贴般黏在自己身上的谢逐扬,抽了抽嘴角。 上一次误打误撞和他做了,孟涣尔就差点被谢逐扬安上居心不良的帽子,这回他要是还傻呵呵拎不清地和对方纠缠在一起,那他就是比易感期的谢逐扬还傻的纯傻子。 还是发消息叫牧天睿他们上来把人带走吧。 孟涣尔想,人总不可能在一个坑里跌倒两次。 至于谢逐扬的糗样会被其他人看到这件事,那就不是他该操心的内容了。 湿润的舌尖划过唇瓣,孟涣尔被谢逐扬吻得呼吸大乱,双唇不自主地张开。 正一心二用地思考着,想到此处,心中冷不丁升起一丝疑惑。 不对。有问题。 他想。 谢逐扬如果真有什么情况,楼下那几个人肯定会看出他状态不对,按理来说应该出手拦一下才是,怎么会就这么放他一个人上来? 孟涣尔的眼睛眯起来。 猛地双手捧住谢逐扬的脸,将他硬生生从自己面前“拔起”,歪了歪头,一字一句开口道:“谢逐扬,你该不会是演的吧?” 借着微弱的灯光,孟涣尔能看见对方的双眼微微眯起,是在接吻时眼皮将合未合的迷离神态。 话音落下,身前那人的身形一顿,眼球也紧跟着极小幅度地颤动了一下,却像听不懂他在说什么似的道:“什么演的?老婆……你在说什么呢?” 孟涣尔继续狐疑地审视他。 他这句话本来是随口一提,说出口的那一瞬间没多当真,毕竟他怎么想,都觉得谢逐扬不至于无聊幼稚到这个份上。 说完却越想越觉得微妙,将头歪到另一侧,忍不住分析起来:“只是喝了酒,怎么会突然易感呢?明明我还在楼上,下边也没人能刺激到你——” 他嘶了一声,提出另一种可能:“滕亦然倒也是omega,难道你对他的信息素有感觉……?” 孟涣尔缓慢转头,眼睛盯着谢逐扬看。 …… 一旦承认了这点,下场估计比被发现是装的更惨。 谢逐扬遇到难题,不动声色地慢慢将头扭转过近20度,回避和对方的眼神交流。 孟涣尔锲而不舍地追上去,继续和他对视。 alpha从喉咙间发出含混的一声,仿佛大型动物小憩时自然的哼哼,忽然一头埋进孟涣尔的颈窝里磨蹭。 孟涣尔见惯了他这套路,已经免疫了,朝他肩上猛推了一把,警告道:“装傻已经不管用了,你给我抬起头来,直视我!” 谢逐扬没办法,只好又将脸仰起。 神情像是极为聪明的边牧在被人类抓到了犯错的把柄后依旧试图负隅顽抗的样子,看似没有露出任何可疑的表情,面部的肌肉线条却如临大敌地隐隐紧绷着,随时准备见机行事。 孟涣尔冷笑一声,持续逼视着对方的双眸:“没装是吧?那你跟我重复一遍,‘我谢逐扬要是敢在孟涣尔面前撒谎,就天打雷劈倒大霉’。” “你说,‘骗人的人阳痿一辈子’!” 孟涣尔这两句话,与其说是在逼谢逐扬发誓,不如说是仗着对方此刻没法还口,在发泄怨气。 谢逐扬果然迟疑了。 他那一刹那的犹豫其实可以有很多种解读,但不知怎么,孟涣尔就是凭借直觉认定谢逐扬的反应是出自心虚,以及还没想好对策的空白。 “还说你没装,还说你没装!” 意识到这点的孟涣尔两拳打在他的胳膊肘上,觉得不解气,又拧了他一下,不知道自己是气谢逐扬这些花招,还是更气总是轻易上钩的他自己。 “骗我很好玩是吗?” 谢逐扬单手捂着自己受袭的部位,自知理亏。但为了维持形象和人设,表情依然佯作冷静和不在意:“你不就是吃这套吗?” 言下之意是,我一个alpha都自折面子装傻子逗你开心了,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孟涣尔的脸上一红,一时间竟不晓得谢逐扬是从哪里得出来的结论。 第99章 是因为上次在酒店,他的态度逐渐被他磨到松动;还是因为他才和谢逐扬吵过一架,刚才对方一进门,他却还是默许和包容了这人的举动。 无论哪一种猜测,似乎都不算错。 孟涣尔懊悔极了,在心中大骂刚才的自己意志不够坚定,被谢逐扬抓住可以笑话他的理由。 但话说回来,谁能想到这家伙居然会干出这种事啊?! 孟涣尔语塞半天,好不容易才挤出一句:“你卑鄙!” “我要是没发现不对劲,你原本打算怎么样?是不是还想将错就错再睡我一次,第二天醒了再搞‘我是谁我在哪我怎么会做这种事’那套?” “那倒也不是——” 谢逐扬揉着被他捶痛的地方,神情是被戳穿后半是尴尬半是解脱的坦然,还有一点觉得孟涣尔看低他了的不悦。 孟涣尔以为他要说“其实我也不想睡你”,已经在脑海里计划好自己下一拳该打哪儿了,就听见alpha小声地嘀咕:“你应该不能有那么笨吧。” 又让孟涣尔结结实实给了一拳。 谢逐扬闭上眼,倒吸一口凉气。 好几秒后才缓过来,嗓音隐忍道:“差不多够了啊,你对自己有好感的alpha就这样?不数数这一会儿你都给我多少拳了?” omega涨红着脸,有些分不清自己是羞的还是怒的。很大程度上可能两者都有一点。 他梗着脖子,抬高下巴:“你该!我看你是中途被我发现了不得不这么说吧?” 谢逐扬切了一声,觉得孟涣尔的话很有意思似的:“你觉得你刚才让我发誓的那些内容我说不出来吗?不就是说狠话吗。拜托,我信仰的可是科学。要是诅咒有用,从小到大讨厌我的人那么多,我早倒霉了。” “我要是真想这么骗你,反倒更容易。第二天醒来我就直接说,和你睡的感觉很不错,要不然我们就这样每个生理期互相解决一下——不是更方便,甚至不需要给你任何说法和承诺。难道这么做才是你想要的?” “……?” 所以你是觉得自己很棒棒咯? 孟涣尔的头上缓缓冒出一个问号。 不知道自己是该惊讶于这人的自知之明,还是他竟然能把歪理都说得这么理直气壮。 孟涣尔呵笑:“谢逐扬,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表演欲旺盛?你要是诚心想给我一个说法,你一开始装什么啊?直接大大方方上来和我谈不行吗?” 谢逐扬:“。” 谈到这个话题,他忽然变得有些吞吞吐吐起来。 面前的alpha伸出一根手指,摸了摸自己的眉毛,眼睛看着旁边的地面。 “我就是想看看。” “?” 他这话没头没尾的,孟涣尔等了一会儿,发现没下文,说:“看什么?” 谢逐扬道:“想看看……你会不会还像上次那样。” ——会不会还像上次那样,对他毫无保留地敞开怀抱。 大概也自知这话不是什么很讨喜的内容,谢逐扬中间特地停顿了一下,才慢吞吞把剩下半句给说完。 内容的传递有点隐晦,需要听者的脑回路稍微拐个弯才能领会到他的意思。 孟涣尔也果不其然在理解完后红温了。 提到一次可能是无意,提到两次就是成心的了。 对方这是在干什么?暗示孟涣尔看起来是贞洁烈o但只要谢逐扬出手还是会乖乖就范,因为他就是这么不值钱的omega? 孟涣尔牙关紧咬,感觉到一股火“轰”地窜上头顶,整颗大脑顷刻间被冲动的恼怒所占据,冷笑一声,夹枪带棒地接着谢逐扬的话开炮了。 “看来你还有点自知之明,知道你正常的时候又嘴毒情商又低又讨人厌,也就易感期还像个人样,如果不是因为这样我怎么可能答应你?你但凡用你平时那个腔调跟我说话我早就让酒店员工上来制服你了!” 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间开始攻击自己的谢逐扬:“……?” 不管怎么说,对方既然向他宣战了,自己也没有不回的道理。 alpha立刻不甘示弱地道:“那不巧了吗?你这个人从头到脚从长相到性格都不在我的取向范围,如果不是和你结了婚又撞上易感期我这辈子也不可能和你有超过正常社交范围外的交集——” 谢逐扬说着说着,突然一愣。 房间里太安静了。 不对……应该说,孟涣尔的反应实在是太安静了。 想象里对方暴跳如雷、继续和他唇枪舌战的画面并没有出现,孟涣尔反而陷入了一阵诡异的沉默。 在一片昏暗的光线中,谢逐扬只听见对方的呼吸声。 仿佛一颗石子投入湖面,顷刻间将周遭原本的涟漪打散,孟涣尔的鼻腔里忽然出现一丝颤动。 他开口了:“你走开。” 谢逐扬怔住。 孟涣尔的这三个字很简短,但仍然能听出明显不同于往常的鼻音。其实是很细微的变化,结合起他突然变急促的语气,却很容易让人生出某种猜测。 “你——”谢逐扬低下头,心里难得冒出点事情搞砸了的局促,下意识想看清孟涣尔的表情。 即便他根本还没明白过来,对方这样的反应是因为什么。 孟涣尔察觉到他的靠近,将脸撇开。 谢逐扬却像读不懂空气的家养动物,执着地要找出一个答案。 “……孟涣尔?” 他唤起孟涣尔的名字,十分讨人嫌地伸手按住对方的肩膀,想将他摆正,甚至不知道这时候最好的方法是假装自己什么也没发现、什么都没看见。 孟涣尔本想当作无事发生,被他这么一搞,却也没法再压制情绪,他转过身,推开谢逐扬搭在自己肩上的那只手,突然就爆发了。 “你干嘛老说你不会喜欢我啊,我耳朵又不聋,你用得着一遍遍讲吗?” 说完竟还轻微哽咽了下。 “……没人求你喜欢我!” 说是爆发,他的语气并不强硬。本来可能是想放狠话的,但也因为主人的委屈而显得湿漉漉的,像准备大爆一场却中途被人扎漏了气的气球。 完全没想到对方会是这样的反应,谢逐扬先是惊讶得眼睛稍微睁大,随后又沉默下来,变得若有所思。 再开口时,语气已然变得正经,有些不确定地静静问:“你……真的很在意我会不会喜欢你吗?” 空气安静得落针可闻。 余光里,那人似乎在很认真地观察他脸上的表情。 这样的氛围微妙得让人心慌。 孟涣尔深呼吸了两下,似乎也猛然醒悟过来,自己方才的情绪来得太莫名和突然了,突然得甚至有点丢脸。 他没有回答对方的问题,一言不发地站起来,大步地往门口的方向走。 没出几米的距离,又被身后的人拽住手腕。 谢逐扬眼疾手快地往前追了两步,从后方环住omega的腰身,将他往自己的怀中一带。 alpha的嗓音淡淡,却像有千斤的重量,与缓重的呼吸一起落在孟涣尔的耳畔。 “老婆别生气了。” 第49章 他的声音懒洋洋的。 和前面故作醉醺醺的语调不同, 那是沉稳冷静的、明显属于成年alpha的语气,不带任何伪装的成分。 没有了易感期黏糊糊的样子,显得异常认真而有磁性。 听得孟涣尔心脏情不自禁地漏跳一拍。 这还是谢逐扬第一次在清醒的状态下这么喊他。 却是在这种场合。 孟涣尔一时间摸不清他打的什么主意, 究竟是戏谑,还是别有深意—— 下意识沿袭了之前的路子,语气强硬道:“你又在搞什么?放开。” 谢逐扬当然不会听他的话, 半晌,环在对方腰间的手臂没有挪动一下。 反而拖着人再度往他们身后的沙发上拉。 孟涣尔力气比不过他,只能十分被动地“亦步亦趋”, 脚步凌乱地跟着那人不断倒退。 直到再也无路可走,跌坐在对方的大腿上。 与此同时,谢逐扬的声音又响起:“不放。” 孟涣尔猛地回头, 看他身后的人。 谢逐扬说:“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你……真的很在意我会不会喜欢你吗?”】 孟涣尔愣了愣,一瞬间又想骂人。 他下意识想动手臂,才有点苗头,就被早已猜到他要做什么的谢逐扬从后边按住。 孟涣尔维持着这个双臂被人“捆住”的姿势, 装也不装了,索性破罐破摔道:“你说呢!” “我不在意专门跑那么远去看你, 不在意还给你亲给你摸给你抱的,你以为我真脑子有病啊, 遇见个易感期的alpha都下得去口, 还不是因为——” 他前面都说得怒气冲冲的, 到了这里却像突然被人掐住嗓子,孟涣尔深呼吸一下,没说下去,改为一阵含糊不清的哼哼。 第100章 谢逐扬却仿佛比以往都更能听懂他没说完的话。 空气里出现了短暂的沉默,那沉默中又明显有另一种心照不宣的东西在发酵。 孟涣尔停顿了几秒, 很快又开口打破了寂静,冷冷地道:“你这是在干什么?前面不是还生怕被误解对我有一丝感觉吗,不是还要保持距离吗,怎么,切换成第二人格了?” “……” 他倒是生气得很有条理,把自己不高兴的点都陈列得明明白白。 说实话,谢逐扬到现在都还有点懵。 根本还没太反应过来,孟涣尔怎么就突然爆发了。 ……搞什么,这不是例行的互相嘲讽环节吗。 ——孟涣尔转身离开的瞬间,谢逐扬的脑袋里都还飘荡着这句话。 明明他们以往也经常这样你来我往的互动,明明他也说了对他“人身攻击”的话。 换成任何一个别人,恐怕都会觉得他不可理喻。 谢逐扬的心里却生不出任何负面的情绪,甚至有那么一丁点儿的震撼。 仿佛随手一铲子下去,误打误撞地挖掘出了omega内心深处的某个秘密。 而这个秘密关于他本人。 于是谢逐扬才慢慢回过味来,对方那看似没有任何前情提要的举动背后究竟意味着什么。 …… 孟涣尔,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 习惯将那点别扭的真实心思掩藏在日常的打闹与争执下,却也不藏好,临到头来依然破功。 意识到这一点的瞬间,那点陡然从大脑深处升起的不光彩的喜悦足以抹消掉心里其他所有的情绪,只剩一丝说不出的软。 alpha的神色有点无奈:“不是,宝贝,拜托你也稍微讲点道理。” 他又若无其事地用上亲昵的称谓,听得孟涣尔耳朵一颤。 “我只是顺着你刚才的话回击了而已,你这样搞得我好像恶人——” 孟涣尔不理他,将头又扭到一边。 谢逐扬随着他一起转动身体,像人类试探家里闹别扭了的小动物:“上次的事我没任何准备,第二天醒来一时半会接受不了,说出点什么可能没太考虑到你心情的话,应该没到不可原谅的地步吧?” “换作是你,在几乎没有自主意识的情况下做了那么多丢脸的举动,又是管我叫老公主人,又是各种性情大变地谄媚献殷勤,甚至还……做出了非常超出想象的行为。” 说到这里,他有些艰难地停顿了一下。 “你怎么想?难道不会想要先一个人独处一段时间,有个缓冲期吗?我要是在那之后立刻就能正常和你相处,那才不符合常理吧?” alpha虽然没有明说那“超出想象”的行为是什么,孟涣尔根据他的表情也猜出来,谢逐扬讲的应该是他给自己用-嘴的事。 于是孟涣尔也缄默了。 他顺着他的形容想象了下。 平心而论,如果真的发生了那样的意外,他很大概率会在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里都躲着谢逐扬走,生怕被那人抓住嘲笑。 谢逐扬会下意识不想见他,孟涣尔也可以理解。 ——道理他都懂,可冷不丁被另一个人当面提出要先冷静冷静避免见面,谁会乐意? 就好像对方觉得这件事很不光彩、急匆匆想掩盖过去一样。 “只是缓冲一下,需要那么久吗?”孟涣尔终于开口了。 语气不满,仿佛怀疑谢逐扬在撒谎应付他。 谢逐扬深吸一口气,好似有着什么难言之隐,向来冷淡的语气都有了变化:“我……需要一些时间思考,你懂吗。如果我对你没感觉,一点儿都不考虑和你在一起,反而不会纠结这个——” 他话没说完,孟涣尔便似乎有点没懂一样地打断他:“你是想说,你对我有点感觉,但感觉没有多到能让你立刻做出决定?” 所以这家伙需要时间来权衡一下,看自己究竟更倾向于哪边? “意思就是你还没有那么喜欢我呗。” 孟涣尔得出结论。 “……不是。”谢逐扬扶了下额头,“我的意思是,如果我在这个期间和你有接触,可能会对我的判断产生干扰。” “?” 孟涣尔歪了下头,更不懂了:“你……听起来好像很怕会一不小心就和我在一起啊?” 越解释越歪了。 “你非要让我说得这么明白吗?”谢逐扬闭了闭眼,叹口气。 “ao在*交之后会有半个月的激素波动周期,在这半个月里,我们的大脑都被性-激素高度控制和影响,会对和自己发生关系的人有着超出寻常的依赖,而此时发生的任何亲密举动都是对这种依赖关系的强化——” 除开滕亦然,他居然又从谢逐扬口中听见了这个理论,孟涣尔的表情没什么变化:“所以呢?这又有什么关系?” “有什么关系?”谢逐扬冷笑一声,仿佛总算找到机会把堆积在心中的内容都一股脑倾倒出来。 孟涣尔隐隐察觉到某种不寻常的气息,茫然地眨了眨眼。 直到他听见谢逐扬的话语,犹如开闸泄洪: “从你走了之后,我就一直在想你。易感期的后两天在想你,回到北京后还在想你,工作的时候在想你,晚上睡觉在想你,不管我试图干什么分散注意力脑海里都全部是你,我的生活都快被你摧毁了——你问了半天,就是想听这个,想看见我因为你而抓狂的样子,对吧?!” alpha脸上闪过异常生动而罕见的不忿,好似雪地颗粒折射夜空的粼粼反光。 “……?” 现在,因为对方的突然爆发而懵逼的人变成了孟涣尔。 不仅仅是因为这人冷不丁变得有些怨夫风的语气,还有他话里隐藏的让人无法细想的信息量。 ……什么啊。 突然这么说。 让人怪不好意思的。 该不会故意夸大了效果,就为了引起他的同情和愧疚吧——可看对方的神情,又不像是假的。 根本没料到谢逐扬会是这个反应,孟涣尔被堵得不知道自己应该说些什么,好像这会儿无论说什么,都有往暧昧方向发展的嫌疑。 omega的双颊仿佛被火烤了一样的烫。 憋了许久,才小心翼翼地说出一句:“你……是不是身体出什么毛病了啊?” 谢逐扬面无表情地道:“我是有毛病。” 确切地说,自打孟涣尔从酒店离开之后,他就彻底陷入了混乱。 那晚仅仅只有几小时的饮鸩止渴没能压制住alpha易感期的躁动——或者说,仅仅只是有效了那么短暂的一小段时间,紧接着便又在接下来的两天得到了反扑。 甚至就连抑制剂都快压不住。 他度过了有史以来最糟糕的一次易感期。 回北京之后,他又去见了那名医生。 医生告诉他,这是正常现象。 最痛苦的饥饿,不是自始至终腹中无物,而是分明已经品尝到食物绝顶的香甜,却只有一口就戛然而止。 身体已经体会过那一刹那的满足,只会更加索求无度。 alpha对饱腹感的向往是如此强烈,好像极渴的人想要痛饮甘泉,那是人类骨子里对生存的渴望,甚至已经超过精神与理智的界限。 谢逐扬本来就常年使用副作用强烈的强效抑制剂,之前又没有过床-伴,压抑到了极限,必定面临触底反弹。 这半个月里,孟涣尔就像病毒一样塞满他的脑海,而谢逐扬是款式老旧、对此一窍不通的计算机,甚至找不到可以将他关闭的杀毒软件。 一切的一切都比他易感期前做梦梦到孟涣尔那几天还有过之而无不及。 - 孟涣尔瞠目结舌。 他怎么不知道自己有这么大的魔力。 ……不对,谢逐扬说了,这是他自己的问题。 “所以你……”孟涣尔原地消化了好几秒才道,“得出的结论是什么?” 他声音轻轻的,心跳也因为自己即将脱口而出的话加快:“半个月过去,我对你的影响消失了么?” 谢逐扬静静地看了他片刻。 “没有。” 孟涣尔微张开嘴,眼睛随着他简短的两个字很快睁大,局促吃惊中,心脏嗵嗵跳动的频率更甚。 经过了长达半个月的冷静期,那份激素导致的渴望非但没有冷却,反而在长时间的冷落中凝固成更确切的实质,沉在河床底部,等河水一干涸,便彻底暴露在了空气中。 生日拍照时光是坐在他旁边,谢逐扬都感觉好像有只无形的手在空气中揪着自己的大脑,将注意力不断往对方那边拖拽。 这种身心和意志力都被对方影响的失控感让人止不住地心烦意乱,令他甚至有种想要责怪孟涣尔的恼怒—— 活了快二十四年,有朝一日,竟然被一个比自己小三岁的omega搞得一团糟。 alpha不愿服输的天性,与血液里对和自己产生过链接的omega的希冀,让他又恼火,又困惑。 第101章 如果孟涣尔不做那些“多此一举”的事,或许他就不会这么丢人。 在庭院与他对话时,谢逐扬一度真的就是这么想的。 “所以,在这种情况下,你要我怎么确定我对你的那些感觉究竟是真实存在的,还是只是激素带来的影响?那种感觉是对你独有的,还是其实只要是个omega和我一起做过这些事,我都会产生这种现象和情绪?” ——只要和孟涣尔待在一起,他就无法冷静。 只要不能冷静,他就没法安静下来,聆听自己内心的声音。 “没有搞清这些,你让我怎么能做出答复?” 孟涣尔带着一脸震撼的表情听他说完这些话,长久不曾插嘴。好像对方讲的是一门他前所未闻的语言,自己必须集中精神才能理解。 “总之,就是这样。我这段时间脑子有点乱,有时候我也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但如果我就这么随便地做出了决定,结果最后发现不是那么回事,我觉得……这样对你不公平。” 一向对外表现得天不怕地不怕,甚至是无所不能的alpha,此刻说起剖析自我的真心话时,竟也显得磕磕绊绊,有种不符合年龄的、生怕自己词不达意的生涩与稚嫩。 谢逐扬似乎也意识到这一点,不太自然地看着旁边,除了最开始那一下,视线几乎不和孟涣尔接触。 …… 原来他也有不擅长的领域。 孟涣尔眼睛睁得圆圆的,生怕自己错过对方一个细微表情似的望着他,良久,“噗”地一声笑出来。 “你干嘛啊,就只是谈个恋爱而已,干嘛这么严肃?原来你真的是传统型的啊?” 孟涣尔上手捧住谢逐扬的脸,捏面团一样地揉起来,好像怎么都玩不够:“你该不会是那种,觉得人只要谈了恋爱就要一辈子对对方负责到底,不然你就是和你爸一样的大渣男的纯情处男a吧?嗯?” 不过现在,处男这点要被划掉了。 “我的担忧不是没依据的。”居然被孟涣尔嘲笑了,谢逐扬嗓音凉凉的。 “我们要真的在一起了,可不是一般的‘谈恋爱’。你有没有想过,之后我们但凡有点什么不可调和的矛盾,就我们两家之间的关系,会变得非常尴尬?” “那也要谈了才知道。” 孟涣尔轻声嘀咕,看起来并不在乎:“谈都没谈上呢,你就开始担心这担心那的,我都要怀疑这是你给自己找的借口了。” “你接下来是不是要说,你原生家庭有问题,担心自己没有爱人的能力,然后就这样一边装忧伤一边吊着我,享用我青春靓丽的肉-体但又摆出勉为其难的样子,嘴上说是为了我好,其实干的全是不负责的事——” 孟涣尔摇头晃脑地思维发散起来,古灵精怪的样子让谢逐扬很想捏他的脸。 “我告诉你,我不允许!说得像谁的原生家庭就好了一样……” 他低头,看着自己和谢逐扬身体间的那点缝隙咕哝。 忽然又一转态度,露出很纯真漂亮的神情,认真地盯着眼前alpha的脸:“你要是真这么担心,那就拿出实际行动来,从现在开始,多对我好一点儿。” “只有这样,我才知道你是真心的,而不是只有嘴上说说。” 谢逐扬听得神情微动,忍不住一挑眉:“我对你还不够好?” “你对我哪儿好了?”岂料孟涣尔反驳起来,“动不动就跟我顶嘴,嘲讽我,拿我打趣,一点都不知道要对omega谦让温柔点……你去外面看看,哪个想谈恋爱的a对暧昧对象是这样的?” “……?” 谢逐扬努力回忆了半天他口中的“顶嘴、嘲讽、拿他打趣”具体对应的是什么,汗颜道:“讲道理,我没有无缘无故语言攻击过你吧?都是因为你做了不合适的事,我才训你几句……” “那你怎么不问问,谁会连恋爱都没谈就成天追在你后头帮你擦屁股,解决你惹的麻烦?谁会只要力所能及,你一个电话基本随叫随到?” “我说我是全世界对你最好的alpha,不过分吧?” 说实话,确实不过分。 一般人听到这句话,或许还会不屑地来上一句“你怎么比得上我爸”,但不巧的是,孟涣尔他爸刚好不算人。 纵观从小到大,孟涣尔遇到自己应对不了的问题了、被学校里的谁欺负了、甚至他第一次分化——都是谢逐扬出手帮他摆平的。 要说哪个alpha在他迄今为止的人生里参与最高,还真没人能和他比肩。 孟涣尔的脸慢慢红了。 隔了好几秒,才猛然醒悟过来似的,拍掉谢逐扬的手。 “你还真敢说,就你上大学这些年,我们见面的时间加起来有两百天吗?连面都见不到几次,你能帮我什么?也就你回来后还有点用——” 说什么对他最好,这个人还真是自大。一开始不还是磨磨唧唧的,连接吻都要考虑半天,跟他上个床更是占了他便宜似的,还得“保持距离”。 这算最好吗?有本事从一开始就全听他的,老老实实让他亲、乖乖巧巧任他睡,没有一句怨言,那才叫无可争议的最好呢。 “再说了,你对我宽容点能怎样?要是和你谈了还和你没谈一样,没有比别人更多的无条件偏心和优待,那我和你在一起图什么?” 两人的恋爱观瞬间出现分歧。 谢逐扬不可思议道:“合着你的意思是,谈恋爱就要抛弃原则?难道你做错了事,我也要装看不见,违心地对你说‘宝宝你真棒’?这根本就不符合我的个性。” 孟涣尔刚要说些什么,他又突然冷笑一声:“我知道了,你就喜欢那种傻的是吧,就那种,一边流着口水一边喊‘老婆,老婆’——” 谢逐扬模仿着蜡笔小新的声调做了个鬼脸,过后又迅速恢复了以往高傲不屑的表情,“然后对你百依百顺什么都听你的那种。” 前后的变化之大,让人咋舌。 孟涣尔震惊过后,马上有点忍俊不禁。一边觉得自己应该为了谢逐扬那些不解风情的话恼火的,一边又根本气不起来。 “你干嘛这么说自己啊。”他哭笑不得地往谢逐扬肩上打了一下,眼神飘移着从左到右,“我觉得挺可爱的。” 谢逐扬的脸上露出惨不忍睹的“你确定?”:“真的假的?” 孟涣尔很认真地“嗯”了一声:“别有一番风味呢。” 谢逐扬眯起眼,显然不太信他这话:“我看你是喜欢看我出丑吧?嗯?喜欢看我傻乎乎地被你玩弄的样子,你指东我不敢往西,你让我干什么就干什么,还要管你叫‘主人’,完美满足了你平时想这么对待我却没有机会的空白吧?” “哪里出丑了啊,你说什么呢?”孟涣尔懂装不懂。 “你不就是,反应慢了点,比平时更热情一点,话少一点——但是主动多了!我倒是觉得这样很好啊,易感期的你更诚实了,然后呢,也不会说一些很扫兴很破坏气氛的话……” 谢逐扬随着他的话慢慢眯起眼睛。 怎么感觉自己被明褒暗贬了? “现在的我也很诚实。” “是吗。”孟涣尔微微抬起下巴,怀疑审视中又带点期待。 “那你说两句好听的让我听听。” 谢逐扬的视线从他的右眼,滑到他的左眼,挑挑眉:“比如?” “随便啊,”孟涣尔说,“夸夸我,说点嘴甜的内容。比如,你觉得我哪里好,为什么喜欢我之类的。” 孟涣尔说着,眼睛忍不住向上转了半圈,越说越有点不好意思。 为了掩饰心里那点期待,故意伸出两只手的食指,并在一起点了点。 谢逐扬看了一惊:“你哪位?你把我认识的那个霸王龙藏哪去了?” 气得孟涣尔推搡了他一把,原形毕露:“你烦死了!快点说!” 谢逐扬盯着他看了好半天,没说话。 孟涣尔:“?” “喂!你什么意思啊?我在你眼里没有优点?” 谢逐扬想了想,仿佛有点为难地挤出一句:“你……蛮好哄的。” 孟涣尔对他憋了半天就蹦出一句这个不太满意:“很好哄算什么优点?” “很好哄怎么不是优点?”谢逐扬来劲了,“这说明你气量大,什么事都不往心里去,一给台阶就下,让负责哄人的人特别有成就感。” 说着,alpha从后边揽紧了他纤细的腰身,像抱玩具似的往上提了提。 孟涣尔不解地蹙眉,看起来好像很勉强的样子:“这算什么成就感?” 只看出来谢逐扬很省事了是真的。 “因为你在意我啊。”谢逐扬侧头又在他脸颊上亲了亲。 “闹脾气也很有原则,生气只是因为想要一个说法,只要把问题解决了你就又高兴了,不是那种无理取闹的发火,说明你很珍惜我们之间的关系……不管是之前还是现在。一旦意识到这一点,心里就特别爽。” 第102章 谢逐扬和他聊了半天,也逐渐掌握到对话的精髓,可以说出一些坦诚的内容。 孟涣尔红着脸冷哼一声。 又给这人美上了。 知道我喜欢你你很得意哦。 “还说自己很诚实,你易感期的时候好听的话可是张口就来,根本不需要我提醒和督促的。哪像现在,让你嘴甜一点,也只能说出个我好哄。就这,还问我你和易感期的你差距在哪里——差得可多了去了!” ……还真是情绪多变的omega,不久前还生气地转身要走呢,现在又开始昂首挺胸地指责起不满来了。 一而再再而三被他提及这类差距,谢逐扬忽然就有点不爽了:“你要是喜欢什么都听你话的那种alpha,干嘛找我啊?” 他怎么看都和对方描述的那类人差太远了吧? 孟涣尔眼睛看向一旁:“谁让我这么早就和你结婚了。我要是想婚外情,你们家也得同意啊。在安全范围内,只能凑合着看看能不能喜欢上你了。” 似乎也察觉出对方的不悦,他又赶紧张口补救:“虽然你在这方面确实有所欠缺,但是你也有别人比不上的优点!” 谢逐扬的眼睛斜过来,声音仍能听出不悦:“什么?” 孟涣尔瞧他一眼,语调慢慢:“……你也挺会哄人的。” “……” “虽然有时候让我生气的也是你,不过呢,你在意识到自己不合适的行为之后,也会迅速承认错误,知错能改地做出补救措施,嗯,我很喜欢。谢谢你每次都能来哄我。” 让他的情绪回回都有支点,不会落空。 孟涣尔说完,似乎觉得有点不好意思,装模作样地咳嗽两声。 “哦。”谢逐扬面色稍缓,挑了挑眉。 “所以你现在凑合喜欢上我了吗?” “嗯……” 孟涣尔的目光顿时有些慌乱地颤动起来,嗓音被无限拉长:“看情况吧。还需要一段时间继续观察。” 气氛霎时变得不太一样。 两人目光相视,谢逐扬仿佛接收到什么信号,俯身上前。 孟涣尔也像猜到他要做什么一般,配合地仰起头,象征性地将双手搭上他的胸膛,做出屏息等待的姿态。 …… alpha即将亲上对方双唇的那一刻,面前的青年忽然手上稍微用力地将他推开:“等等。我突然想起我还有一个问题。” 仿佛临门一脚踹在墙上,谢逐扬的眉眼间流露出诧异的神情。 omega掀起眼皮,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你不是说我从头到脚从长相到性格都不是你喜欢的类型吗?那你怎么突然想通了?” 七拐八拐地聊了那么多,他居然忘了这最重要的、一开始引发矛盾的核心。 还好在最后时刻记起来了。 孟涣尔的脸上展现出“今天不给我解释清楚你别想过这关”的决绝,像心血来潮决定要和对象清算历史的小心眼男友。 本以为已经过去的话题冷不丁又被call back,谢逐扬单手扶额,有些吃力地挠了挠眉头处的绒毛,知道自己是躲不过去了,不由得叹了口气。 “祖宗,你就饶了我吧。我就随口说的那么一句话,你就记到今天,不对,现在?” 孟涣尔瞪着眼看他,不满地纠正:“什么一句话,你可说了不止一次!” 要不然他也不会记得这么清楚。 “那我不也是因为你吗。”谢逐扬莫名其妙道。 “每次咱们吵架,你都说什么,虽然我和你结婚了但我不喜欢你,虽然我和你接吻了但我不喜欢你……那我回敬的时候难道要讲,‘虽然你确实长得很漂亮也很可爱但我不喜欢你’,这不可能吧?怎么听都太没有杀伤力了。” “什么理想型,都是我随口说的。你看我以前的样子,像对omega、谈恋爱那些有兴趣吗?完全没影的东西,谁知道你会当真。” omega的心,真是难猜又莫测。 孟涣尔思索再三,勉强算是接受了他的说法,但总感觉还缺了点什么。 他看着自己搭在谢逐扬大-腿上的膝盖,因为被对方架起来而微微悬空的小腿轻轻晃荡:“那我现在再问你,你觉得我这种类型的怎么样,你怎么回答?” “现在?” 谢逐扬一怔,下意识看向孟涣尔被他攥在掌心的右手。 停顿一下,他缓缓道:“……我突然感觉,其实也不是不喜欢。” 这句话多少有些含蓄,但意思很直白。 孟涣尔盯着谢逐扬的脸看了两秒,眼睛迅速垂下,看着旁边。 隔了好几秒,才小声地轻轻说:“我也是。” ----------------------- 作者有话说:终于写到这里了 这篇文还有最后四分之一就结束了,不会立刻在一起的因为作者的暧昧剧情还没有写爽()然后还有一点点问题需要解决。 总之我会努力……快点……码字 第50章 他们有好片刻没说话, 都沉浸在这片温水般的氛围里。 是谢逐扬先动了一下,两人才像半途重启了程序的机器人,想起自己之前未完成的动作, 继续向着对方慢慢靠近。 这回再没有中途停顿。 孟涣尔矜持地张开嘴,直到谢逐扬湜热的嘴唇嵌进他特意为他制造出来的空-隙,动作很慢, 又很轻地口及了下他的唇瓣。 相比起易感期的热-情混-乱,这几下吻明显过于文静和温吞,两个人却都很享受和投入, 仿佛先前亲了那么多回,竟好像都没有一次敞开心扉的谈话后来得更加深邃。 两人正亲得入迷,门外突然传来敲门声。 下一秒, 工作间的门今晚不知第几次被人推开。 梁滨的头探了进来:“哎,他们说……” 沙发上的两人保持着面对面相拥的姿势,同时转头看向门边。 梁滨愣了愣,好几秒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呃, 抱歉,我只是想说上门烧烤的人差不多要走了, 他们让我上来问问你们还吃不吃了,不吃就让他收摊了——” 那两个人一动不动地看着他, 眼神里写满了“再看下去就不礼貌了”的警告。 梁滨沉默片刻:“看来这个问题已经有了答案。” 谢逐扬不客气地点点头:“你猜对了。” “成, 那我滚了。”梁滨脖子一缩, 迅速地离开了这个外人只要一进来就会变成电灯泡的地方。 谢逐扬看着他逃离的身影,抽了抽嘴角:“我看他们就是找了个理由,派人上来打探情况吧。” 孟涣尔:“同意。” 他们收回视线,彼此看了一眼。 被人这么一打岔,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等了等, 是谢逐扬先张口提议:“要不然我们换个地方吧。还是说……你还要写作业?” 他仍留了余地,想让自己显得不那么急躁。说这话时脑袋微微低下去,眼睛却抬起来,有种试探的意味。 ……这个情况下还要继续写作业,是不是对生日的自己有些太残忍了。 孟涣尔听了默默想。 其实他听懂对方在说什么了,但作为omega,这样贸然应声似乎显得不太矜持。 孟涣尔眉毛微微向上抬,眼睛显得更圆了,将故作讶异的表情演得有七分真,就差把清纯不做作写在脸上:“什么?” 谢逐扬清清嗓子:“比如……去你的卧室看看什么的。在这边住了一段时间了,我还没怎么仔细参观过你那边呢。” 这家伙是在主动要求登堂入室么?意思这么明显,真是装都不装了。 孟涣尔红着脸在心里默默吐槽,但并没有戳破,而是认真地考虑起这个邀请选项来。 谢逐扬观察着他的脸色,欲盖弥彰地继续补充:“也不是非要做什么……就是觉得换个地方,不会被人打扰。” 他看看门外,示意孟涣尔想想刚才的梁滨。 孟涣尔张大嘴巴,做了个无声的、有点夸张的“哦——”的口型,真的觉得他说得很有道理一样,点点头:“好啊。” - 他们转移阵地,回到了孟涣尔的主卧。 事情在谢逐扬反手锁上房间门开始,变得一发不可收拾起来。 事实证明,alpha的承诺没什么用。一进入到别人不可能再涉足的空间,谢逐扬身上的信息素便像不要钱的泡泡似的往外冒。 他搂着孟涣尔,跌跌撞撞地将他带到房间正中,捧着omega的脸,边亲他边将他呀在chuang上,口中发出浅浅的呓语。 “让我亲一下,宝宝。” “……” 你倒是改口得很快! 孟涣尔害羞地闭上眼,分明感觉到谢逐扬的手到处逰离的地方并不只是想和他亲一下这么简单。 这家伙明明刚刚还说也不是非要做什么呢—— 孟涣尔紧闭着的眼睑颤-颤,却没有表达出抗拒的举动。 想也知道,谢逐扬难受了半个月,总算在两人说开后等到一个顺理成章的机会,怎么可能不想办法得寸进尺? 第103章 也许他一开始的确是这么想的,只是和孟涣尔亲一下抱一下,暂时缓解数日没有接触过的空白,然而人一旦尝到甜头,就会忍不住想要越过界限…… 孟涣尔明白这种感觉。 毕竟,ao间的信息素影响从来不只是单向的。 他怎么说也是omega,情窦初开,头一次和alpha上,才知道世界上还有这么舒服的事。 回到学校后,他不止一次回想起那使人头晕目眩的半个夜晚。 谢逐扬裑体的温度,指腹令人微微发-痒的纹-路,还有他发历时pen薄在自己颈-边的气流,好几次让孟涣尔半夜梦醒间面红心跳,体温半天都降不下来,最后还要靠传统的方法来解决。 年轻热-血的躯-体总是蠢蠢*动,孟涣尔对他的渴-望并不比谢逐扬的少。 两人才刚说开,知道彼此都对对方有好感,孟涣尔怎么能抵抗住和喜欢的人交-融的诱惑? 只是…… 孟涣尔拦住对方向-下的动作,呼吸急cu地小声说:“没有tao。” 两人大眼对小眼地互相看了会儿,都有些傻眼。 家里不是酒店,他们之前也从来没在这里发生过关系,肯定不会备上这种东西。 现在懊悔自己没有先见之明也晚了,谢逐扬说:“那怎么办,我现在在手机上下单?” “不行——”孟涣尔立刻拦住他,“他们还在下面呢,要是被那几个家伙赶在我们前面发现外卖袋……” 那他还要不要面子了! 浑然忘了,之前在大家面前互揭老底的也是他们自己。 谢逐扬很快给出第二个建议:“那让阿姨出去一趟。” “……” 虽然说食色xing也,ao搞在一起很正常,他们明面上又是夫妻,没什么好大惊小怪。 但孟涣尔怎么就觉得那么别扭呢?就好像明摆着告诉别人他们今晚会有*生活一样。 接连两个方案都被否决,二人又开始面面相觑。 孟涣尔心虚地移开眼:“要不然……今天就别做了?” 忍一忍应该也不是不行吧—— 这个念头才冒出来,谢逐扬的眼神即刻化作眼刀,十分哀怨地在他身上“千刀万剐”起来。 “哦哦!”孟涣尔表示自己明白了,“我想起来了,你身体不舒服是吧?” 就在这不知如何是好的时刻,孟涣尔的手机突然亮了起来。 他拿起来瞧了眼,惊讶道:“滕亦然他们走了。” 谢逐扬凑过来一起看他的屏幕。 原来是滕亦然给孟涣尔发了条消息,大意为时间差不多了,既然两位主人都不便露面,他们也不留下来继续打扰,已经圆润地滚了,让两人不必出来送。 话里的促狭明显。 估计是看出楼上那二位没时间招呼和搭理他们,直接干脆地告辞。 孟涣尔正愣神间,手机上又跳出第二条讯息。 【我给你准备的礼物盒子里还有惊喜,记得拆开看。】 这是什么? 孟涣尔疑惑地歪了歪头,谢逐扬道:“下去看看?” - 孟涣尔收的礼物都还堆在一楼厨房旁边的吧台上,他在里面找到滕亦然的那份,将它拆封。 正中间的礼品是个国外收购的古董彩绘茶壶,乍一看还挺像模像样,旁边层层叠叠的拉菲草里,却有几样与之风格很不搭调的东西。 孟涣尔拿起其中一个瞧了一眼,捕捉到上面的一行小字。 成-人计生用品。 滕亦然像是怕他不喜欢似的,特意准备了三种不同的口味。 放下礼盒盖子,孟涣尔的脸红得厉害。 谢逐扬扯了下嘴角:“你这个朋友还真是……挺狂-野啊?要不然……你选一个?” 他俯身过来,手指沿着礼盒边划过一道。 孟涣尔眼睛一瞪,装没听见他后面那句话:“你还说他!我倒要问你,我的生日礼物呢?” 他生硬地转变话题,向对方摊开手,做出索-要的姿-势。 早前牧天睿他们一上门,就直接把礼物送到了孟涣尔的手上。只有谢逐扬磨磨-蹭蹭,说要私下单独给他。 孟涣尔心里不是没怀疑过,这个人怕不是因为和他冷战,根本就没想着要给他准备。 只是当着别人的面,他没必要因为这样一件事让谢逐扬下不来台。 而且说实话,就是件礼物而已。 他们谁也不缺钱,生日礼物就是走个过场,表示一下心意。 彼此之间都熟到这个份上了,中间偶尔有那么一两年没送,也不是大事。 ——孟涣尔原本是这样想的。 然而现在,孟涣尔仿佛被赋予了某种身份上的特权,他突然就开始在意起来了。 谢逐扬看了他的手心一眼,嗓音含混:“明天吧。” ……看他这心虚的样子,越来越可疑了。 孟涣尔的嗓音猛地提高:“你该不会真没给我准备吧?谢逐扬,这就是你口中的这半个月一直在想我?” 谢逐扬啧了声:“谁没准备了?我说明天给就明天给。不是,你真要在这么重要的时候纠结礼物的问题?” 对方忽然矮身凑近,面庞距离孟涣尔只有不到十公分的距离。 孟涣尔吓一跳,还没大反应过来,便被这人一手从他腋下穿过,一手捞起两只膝-盖地打横抱起,带着他走上别墅楼梯。 孟涣尔环住对方的脖颈,一下就不说话了。 ……差点忘了,在下楼之前他们原本打算干什么。 孟涣尔手指悄悄捏紧了外包装的盒子,陷入一种大事即将发生前的安静和害羞里。 过了几秒,听见谢逐扬平静的声音响起:“真不知道你在义愤填膺什么,我去年生日的时候你也没给我礼物,我都没说什么。” 那时他还在国外,谢逐扬的生日在秋天,十月份,正是上班的上班,上学的上学的季节。几个发小抽不出空一起去看他,说好了等他回来,下次生日的时候一起送双份的礼物。 孟涣尔抿住嘴,像是被人说中了心虚的地方,眼睛眨了眨,不说话。 过了好几秒,才有点扭捏地给自己辩解:“我只是一次没送而已,又没说不补。再说了,我们现在身份能一样么……” 他的嗓音弱下来。 谢逐扬从鼻腔深处哂了声,突然好奇起来地问:“我们现在是什么身份?” 他的眼角眉梢全是促狭,明摆着想看孟涣尔手足无措。 孟涣尔没想到对方会抓住这个机会反问,一时间被噎住,不由得在心里骂了声,就知道揶揄人的alpha真烦! 心跳却还是不由自主地慢慢升高。 他的脑袋疯狂转动起来:“……当然是已婚夫妻的身份了。别人不给我礼物也就算了,你作为丈夫的还不给,像话吗?” 最后一个字说完的瞬间,孟涣尔几乎要给自己鼓掌。 他抬起眼,看点谢逐扬冲自己挑了下眉。 下一秒,揽住omega双腿的那只手就近抓住旁边的门把手,向下ya。 孟涣尔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他们已经到了主卧门口。 谢逐扬伸出脚尖,将面前的门踢开,带着孟涣尔一路抵达chuang边,将他轻抛上去。 话题默契地中断了。 上一秒的交谈像是过眼云烟,顷刻变得无足轻重,而无休无止的亲吻又占据了主舞台。 孟涣尔虽有可惜,自己好不容易想出的完美答案居然就这么被搁置了,但明显享-受当下更为重要。 呼吸交搀,alpha的吻断断续续强-势落下。从嘴角,逐渐蔓延到omega的琐骨。 正打算解-开对方领口处的纽扣,孟涣尔忽然想起什么来,开口:“你不觉得以我们现在的关系,做这些不太合适吗?” 谢逐扬苔起头。 看着他亲得有些迷-离的眼神,孟涣尔吞胭了口唾掖补充:“我们一开始签的婚前协议,上面说我们是没有解决对方生理-需求的义务的。现在又不是生理期,也不是什么特殊情况……” 孟涣尔欲言又止。 他们在婚前商量过,倘若真的遇到这类不可控的意外,两个人都神志不清了,发生什么还算情有可原。 可现在他们都清醒得不行,就这么完全无视了协议的效力—— “是不是不太好啊?” 视野之中,谢逐扬缓缓地眨了眨眼。安静两秒,似在思考孟涣尔的话。 “那我宣布,从现在开始,婚前协议的内容全部失效。” ……孟涣尔本以为他能发表什么有用的言论,没想到谢逐扬冷酷地吐出这句话后,马上又要低头亲他。 “……” 孟涣尔扶着他的脸把他重新“提”起来。 “你认真点!白纸黑字公证录了像的,你说失效就失效了?那上面的婚前婚后财产归属,如果谁出轨了要付赔偿金……这些也不管了?” 谢逐扬的脑袋被人固定住,叹了口气:“协议上也没有说我和你能随便接吻,我们之前不也一直在接?” 第104章 “那不一样。”孟涣尔撇了撇嘴,“我们接吻,是因为你之前得罪了我,我想亲就可以随便亲,这是协议外的口头协议,不矛盾的。” “那好办。”谢逐扬说。 “婚前协议里也没有说我们不能有亲密举动,只不过需要双方同意。我们再来一个口头协议,除了易感或者发晴期,在正常状态下,只要两个人都愿意,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不就可以了?” 他的眼睛似乎要望进孟涣尔的双眸深处。 “你现在愿意和我*么?你想和我*么?” 场面一下变得有点微妙。 好像对话中一旦加入这种确认意向的语气,便平白多出了份正式感,随便回答什么都像宣誓。 孟涣尔张了张嘴,一瞬间又有些不适应和羞涩,开始后悔自己为什么要提起这茬。 其实他问这个问题,也不是真就觉得一定要按婚前协议上说的来。只是突发奇想,想看看谢逐扬会怎么回应。 就像对方刚才在楼梯上问他们是什么身份一样。 没想到谢逐扬居然又把皮球给他踢了回来。 本来顺理成章地*了就完了,现在他还要通过回答的方式再表达一遍自己的心意—— 孟涣尔心下懊恼,然而无论怎么搜肠刮肚,此刻的他都说不出一个不字,想不到一个拒绝的理由。 想要对方的*望,大过了暧昧期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较劲。 青年颤陡着眼睑,目光不由自主地从谢逐扬脸上划过,盯着他的耳垂。 隔了两秒,还是幅度极浅地点点头,猫叫似的轻轻道:“嗯。” 模样坦诚又纯情。 谢逐扬笑了一声,低头堵住他的嘴唇。 - 谢逐扬往孟涣尔下方塞了枕头,将他垫得高高的。 相比起第一次,孟涣尔多少有了些心理准备,没有上回那么慌乱,整体的感觉却依然青涩。 一想到自己即将要做的事,整个人从头到脚更是发烫的厉害。 其实上次他也很害羞,但那时谢逐扬“性情大变”,孟涣尔抱着反正对方也不清醒的心态,心情上反而没有那么拘束,总觉得自己面对的不是真正的那个人。 可现在,和他面对面的却是一个“活生生”的谢逐扬。 对方的每一个举动都没有经过信息素的影响,说出的每一句话都不需要反复思考是否真实。 孟涣尔莫名多了丝扭捏的羞怯,拽着衣服的下-摆挡住要嗐,两条猾溜溜的下月支仍是藏不住地路出来,被谢逐扬捞起来卦到裑上。 孟涣尔似乎打到他了,alpha低头瞧了眼。 孟涣尔立刻有些不自在地提高嗓音说:“你别看!” 他急哄哄地勾着谢逐扬的脖子把他拉下来,想通过这种方式将对方视野里不该有的东西都屏蔽掉。 谢逐扬笑了声,依着孟涣尔的要求茯在他上边,嘴上却依旧不依不饶:“为什么别看?你不是总说自己很漂亮吗,漂亮就应该多看。” “我不仅要看,我还要……” 他话没说完,就被恼-羞成怒的孟涣尔用唇把他的嘴给睹住。 谢逐扬先是一愣,紧接着更讻恨地反亲回去,不客气地允及起孟涣尔的唇舍。 omega口乌口因起来,喉咙间接连发出亲得太急而产生的疯-狂屯口水声。 谢逐扬觉得他像一汪揾-热的泉水,让人有种想要潜下去一琛究竟的冲-动。 于是他穿好潜水用的防-护服,义无反顾地沫入水平面下。 …… 这一晚,谢逐扬拽着孟涣尔*了半宿。 鲜尝人-事的omega看上去青-涩,实际上是如此害怕寂-寞,无时不刻地在挽留他,牵-扯他,对自己这唯一一位莅临造访者展示出莫大的熱情与討好,討好得甚至有点谄女眉。 谢逐扬每展示出想要离去的意图,他都用尽浑身解数地把他再拽回来,即便对方的离开本身也只是为了下次更好的降临。 omega无以复加的诚实令谢逐扬一再变得糟糕,更加垩劣地乘罚着自作主张的贪口乞者。 他逮到机会,仿佛要把上次易感期剩下两天的量都补回来,将他像个扇贝一样翻来又覆去,覆去又翻来。 整整快五个小时,才终于吃了个半饱,用一块巨大的浴巾将孟涣尔裹起来,带他去另一侧的次卧睡觉。 第二天过中午,孟涣尔迷迷糊糊中被谢逐扬叫醒。听他说自己正在做饭,让孟涣尔收拾收拾准备吃东西。 等人走了,孟涣尔从枕头底下抓出手机看一眼。 竟然已经下午两点了。 孟涣尔揉了揉眼睛,又ting着酸痛的全身在床上瘫了一会儿,才头晕眼花地下了地,身残志坚地扯来扔在旁边的浴巾披在身上,想去谢逐扬的衣帽间给自己找套睡衣。 至于为什么不穿他自己的,当然是因为走去二楼另一边太远了,他懒。 而且……以前孟涣尔就经常在电视上看到有这种omega去alpha家过夜后穿对方衣服的情节,难得有这么宝贵的机会,当然要尝试一下! 谢逐扬端着两碟恰巴塔一进来,见到的只有一片空空如也的床面。 他愣了一下,听见衣帽间里传出的响动,加快脚步走过去道:“你在做什么?” 衣帽间里的孟涣尔惊诧地扭过头,起初有点不经主人同意乱翻东西被发现后的尴尬。 但他很快反应过来,举起手里拿着的东西,改为些许带有质问的语气道:“谢逐扬,你干嘛要把我的衣服藏起来,我问你的时候你还装不知道?” ——孟涣尔回来后发现不翼而飞的那些衣服,竟都被谢逐扬塞进了他的衣帽间里。 孟涣尔看到时,它们就被随意地扔在岛台上,像临时从别的地方转移过来的。 omega一下就回忆起,今天凌晨时谢逐扬说要带他去次卧,自己却在那之前偷偷先回去了一趟。 现在想想,怕不是去“毁尸灭迹”的。 孟涣尔眯起眼睛,因为自己抓住了对方的把柄而洋洋得意起来,等着看谢逐扬怎么解释。 谁想对方脸上被抓包后的措手不及只维持了一瞬,很快就换上一副不在乎的样子:“是,我拿了你的衣服,怎么了?” “就因为你,我这半个月吃不好睡不下的,作为受害者,我从你这讨回点利息怎么了?——不对,这就是我的正当权益。我想拿就拿了,根本不需要和你打招呼。快点,出来吃饭。” 他一转头,端着手上的两碟东西出去了。 自己戳穿了他,这人居然还挺无所谓。 孟涣尔在原地瞠目结舌了两秒,捞起自己那几件衣服冲出去,跟在谢逐扬的身后非要追问个好歹:“谢逐扬,你拿我衣服做什么了?” 如果说,这些衣服在被收起来之前都放在对方chuang上,难道事情是他想的那样—— 卧室里不方便吃东西,谢逐扬拿着自己做的不知道是早餐还是午餐的食物一直走到二楼靠窗边的桌上,转过头,瞧了对方一眼,似乎知道孟涣尔在想什么般扯了扯嘴角。 “反正没有用你的衣服打**。” 那有点好笑又沉静的语气,仿佛在隔空嘲笑孟涣尔上次生理期的行为。 对方回答得过于干脆,孟涣尔噎了一下,下意识反驳:“我不信!” “不信你自己闻闻,看看,你上次穿过的味道是不是还留在上面,我连洗都没洗过。”谢逐扬抬起下巴。 “某些人湮者见湮,自己那么做过,就觉得别人都和他一样。” 孟涣尔闻言,立刻展开其中两件衣服,仔仔细细地前后检查了下。 对方说的似乎是真的。 他顿时不高兴了:“你怎么能什么都不做呢?” “……?”怎么还失落上了。 谢逐扬刚要说你在意的点是不是有点奇怪,孟涣尔又闹起脾气了:“你到底是不是真的喜欢我啊?!” …… 这话说完,整个二楼顿时静了。 谢逐扬一脸诧异地看着他,仿佛在用眼神询问他知不知道自己刚刚讲了什么。 孟涣尔意识到自己一时嘴快,赶忙眨了眨眼补救:“我的意思是,喜欢我的信息素……什么的。” 他几个字几个字,梦游般地艰难吐完一整句话,紧接着抬高音量掩饰:“你不是说受我的影响很严重吗?严重在哪?” 可恶的alpha,竟然对着有他味道的东西都这么有定力,根本不像是会因为他茶饭不思的样子! 那样显得他多没魅力,前面斩钉截铁的语气多傻? 孟涣尔摆出个“需要人哄”的臭脸,眼神有一搭没一搭往谢逐扬那边瞟。 谢逐扬无奈又好笑,觉得自己像养了一只气性不小的宠物兔。听说这种生物看着可爱,其实脾气比天还大,生闷气都能把自己气死,不是孟涣尔是什么? 不过……想到这样一只漂亮又矜持的兔子,在意的全是关于自己的事,心里倒也不是不爽。 第105章 谢逐扬叹了口气,认命拉着孟涣尔在自己的大褪上坐下,有点费劲地说: “我不那样也是有原因的,衣服一洗,味道就淡了,淡了就没有用了。弄脏了不好清理,一直放床上又觉得膈应,就……只能闻一闻上面的信息素了。” 谢逐扬说着说着,忍不住扶额。 真是太诡异了,他居然在认真向孟涣尔解释自己为什么没有拿他的衣服做一些过分的事。 比他更诡异的是,孟涣尔居然听得很认真,立刻接上就问:“所以你是有想着我那个咯?” “……” 谢逐扬彻底服输了,嗓子干巴巴地道:“基本上……每天都有。” alpha猛烈地咳嗽两声,说出这样隐秘的事实,令他的两只耳朵尖微微发红。 孟涣尔张开嘴,十分惊讶:“那你昨天晚上还拉着我*了那么久?!——” 他的脸上逐渐露出敬畏。 下一瞬,又闪过一点不好意思的神色,小声说:“好吧,你注意一点。虽然想我是很好,可是身体是排在第一位的。” 谢逐扬:“……?” 请问你现在又是在得意什么。 谢逐扬哭笑不得地没说话,omega眼睛看着一旁,想了想又觉得奇怪:“不过,不用衣服的话,会不会很难弄?你一般都是怎么解决的啊?” 他的眼中闪着打破砂锅问到底的热情,好像对“谢逐扬会想着他**机”的细节充满了好奇。 ……虽然这件事确实和对方有关,但这怎么说也是他自己的私事,这家伙这么关心算怎么回事。 谢逐扬都快气笑了。 他磨了磨后槽牙,一脸“慈祥”地看着怀里的青年:“宝贝,如果你从现在开始到晚上都不打算休息的话,可以继续问我,我不介意。” 他故意把坐在自己褪上的人往上抱了抱,让对方感受他半沉睡状态、但显然已有苏醒征兆的凶-器。 孟涣尔脸上的笑容一僵。 谢逐扬一看就知道他怕了,拎着这人的崾把他抬起来,一巴掌拍在孟涣尔右半边*股的边缘。 手感柔阮,让谢逐扬瞬间想起这块肉昨晚在他的派打下颤-动不已的样子。 “我再说一遍,快点吃饭!” 孟涣尔捂着*股“啊”地叫了一声,底-下着火似的从他褪上跳起来,脸烧得通红。 “谢逐扬你……流氓!” 他气哄哄的,想到这人刚才的“威胁”,终究还是怂了,哼了一声,拉开谢逐扬旁边的椅子,坐下吃起了东西。 - 大量运-动过后,最需要补充能量。 谢逐扬做的是几乎不需要前置准备的快手菜——恰巴塔在锅里被煎热,里头塞了一肚子的馅料:绿油油的生菜,腌牛肉,培根和口蘑。滑蛋里混着鲜-嫩的虾仁,上面还叠了一片化了的芝士。 孟涣尔吃着吃着就回魂了,盯着手里的食物看了半天,说:“你怎么会想到自己弄吃的?” “你忘了,阿姨请了白天的假。” “哦。”孟涣尔又咬了口恰巴塔,好几种不同的口感在嘴巴里同时炸开,他脸颊鼓起,嚼完吞咽下去才道,“想不到你还会做饭,还以为你一直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类型呢。” “?” 谢逐扬总觉得他的话里有种隐隐的歧视:“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前几年的生活情况,我要是不会做饭,怎么活的?” 孟涣尔确实知道。 谢逐扬当年没按照他爸的意愿报考对方想让他去的专业,气得谢逸明临上大学前断了他的供。 收走他手上所有稍微值点钱的东西、停用了他的银行卡不说,猜到谢逐扬有可能找其他人求助,还和家族亲戚、圈内朋友都通了气—— 那段时间,就连孟涣尔几人的零花钱也受到限制,就是为了防止他们有余力向谢逐扬借钱。 几个发小凑在一起,商量着各自拿出几件值钱的东西变卖,凑齐谢逐扬上大学的学杂费和生活费。 孟涣尔记得特别清楚,自己当时卖了十来件根本还没穿几次的衣服,原价几万块的奢侈品,当成二手卖掉后却只值一两千,勉勉强强凑够两万块,一度让他郁闷了一段时间。 谢逐扬拿着朋友们给的这笔钱,先去重新买了手机电脑,又在郊区地段租了个短租两个月的一居室,高考完后的那个暑假干脆连家都不回,就住在租来的房子里敲代码。 假期里他偶然写了个能自动记账归类的手机快捷指令,把它挂到网上去卖,一份定价14.8,卖了十几万份,获得了人生第一笔百万以上的资金。 然后便是成立工作室,出国留学。 谢逐扬虽然靠这些赚了不少钱,但在游戏创业上花的也多。 曾经吃穿不愁的富家少爷终于融入普罗大众的生活,在国外时为了节省,和好几个同校的同学一起合租。 以前在国内还能吃食堂,到了外面也只能自己学做饭。 “话是这么说,你怎么也不至于拮据到连点外卖的钱都没有吧?” “能省则省,国外开销大着呢。”谢逐扬说,“老吃外面的也没意思。” 他出国一年半,孟涣尔还没去对方的住处拜访过,心中陡生了一点好奇。 “你们合租是全是一个性别的住一起,还是什么性别都有啊?” 他把一颗掉在盘子里的虾仁又重新叉起来放进嘴里。 谢逐扬瞧他一眼:“全是一个性别的那叫宿舍,合租当然什么人都有。不仅如此,厨房,卫生间,起居室,这些都是公用的。” 孟涣尔想了想,问出一个有点白痴的问题:“不会出现不方便吗?” “你指哪方面?” “都有,性别,人数。” “还可以吧。虽然公共区域是共用的,但是各自的房间都有门锁,公寓里也有24小时随叫随到的安保。至于人数,赶上大家都急着出门上课或者吃饭的点,确实很挤。洗澡要排队,做饭也可能几个人同时挤在一起,碰见高峰期的话,连餐桌都不够坐。” 谢逐扬耸耸肩。 “这样。”孟涣尔慢吞吞地应着,停顿两秒道,“听上去你和你那帮室友经常一块做饭。” “看你对一块做饭的定义是什么了。”谢逐扬说,“如果他的锅在左边,我的锅在右边也算。” “那——你有给其他omega做过东西吃吗?” 说这话时的孟涣尔手里拎着叉子,将恰巴塔里面的口蘑一个一个地拨出来,看似不经意地问。 然而越是这样,他的意图也就越明显。 谢逐扬举起杯子喝水的动作一顿。 不太确定地说:“你现在……是在以暧昧对象的身份试探我的过往情史吗?” 孟涣尔学着他之前的样子耸了耸肩,没有回答谢逐扬的问题,也没否认:“所以你有吗?” “当然没有。”谢逐扬应得干脆又利落。 本以为这样就该显示出他的诚意和坦荡,没想到孟涣尔竟不吃他这套:“你是说没有情史,还是没有给omega做过饭?” “……”谢逐扬看着他,兴致盎然地挑了下眉。 孟涣尔脸上有点发红,但还是不甘示弱地盯着他,和他对视。 两人像在无形中较量什么,像一场并不为了赢但也不想输的棋局。 谢逐扬:“我没谈过恋爱,我不是跟你说过吗?” 孟涣尔对这个答案表示出不置可否的态度:“谁知道你说的真的假的。现在很多alpha都那样,谈过很多个,但是每次都对下一个说自己是初恋,反正死无对证,眼不见为虚。” 谢逐扬一脸“这也行?”的神色看着他。 半晌,忽然“哦——”了一声:“所以你是焦虑型。” “嗯?”孟涣尔转头瞧着他,好像没有听懂。 “跟你说我没谈你不信,就连我出差碰上易感期,也要担心我会不会和别的omega在一起,还大老远跑来‘查岗’,这不是焦虑型是什么?” 谢逐扬笑了一声,嘴角的弧度意味深长。 “宝贝,看不出来你这么黏我。” ----------------------- 作者有话说:朋友们我又搞了个都耽娱乐圈小甜饼的预收,目前来讲这个灵感多一点,不出意外的话下一本先写这个,大家感兴趣的可以收藏一下捏↓ 《被抢角色,我抱紧资源咖大腿》 === 八线小演员受好不容易拿到心仪的本子,却在即将进组前被抢了角色。 事后他从旁人那里得知,代替他的人是攻的前男友,受失去原来的角色,其实是攻的手笔。 攻,逐梦演艺圈的任性富二代,xx娱乐公司太子爷,听说他为了和前男友复合,特意在剧里也要了个戏演。 受:好气哦,可是又要保持微笑^_^ 为了不得罪资源咖,受每天晚上回到酒店就开始在心里扎小人诅咒攻,早上到了剧组又没事人一样和攻打招呼: 小x啊,我看那边在发咖啡要不要帮你拿一杯? 第106章 这块找不到感觉吗?没关系我们一起顺一下。 去我房间一起吃饭吗?诶……那好吧。 受本以为自己和攻只是正常的同事往来。 直到有一天,情难自已的攻抓住他的手腕亲了上来。 受:o.o……? 不对。 * 亲完受后的攻看起来英俊又羞涩,问受和他接吻感觉怎么样。 受震惊了。 你前脚为了前男友牺牲我这个炮灰,后脚居然就这么面不改色想来泡我? 你们资源咖好嚣张啊?!都这么没有底线的吗? 直到下一秒,攻又说:《xx》剧组我给你打好招呼了,这周面试你也去吧。 但是话说回来,我的底线也不高(不是) 受只花了两秒就理解了攻的言下之意。 对方想通过这种形式包养他。 被抢角色专业户·大倒霉蛋·受回去苦苦思索一晚。 ……其实也不是不行倒是。反正攻挺帅的。 没过多久,两人就谈起了恋爱。 平心而论,攻确实是个很好的男友,各种情绪价值给满,有情调会来事,两人在床上也很合拍。 然而大家都说,攻进娱乐圈就是来泡明星的。上部戏还和前男友打得火热,这部戏又和受搅在一块。 那是不是意味着,等出了这部剧,他和攻之间也结束了呢? 生日那天,攻问受的生日愿望是什么。 受想了很久:“如果有一天我们分手了,你可以看在一日夫妻百日恩的份上,不要让别人抢我的角色,也不要爆我黑料吗?” 攻:? * 终于有一天,受在网上刷到攻和前男友雨夜相拥的照片,狗仔配字:分分合合,终于找回真爱。 那一刻,受知道他和攻彻底结束了。 也悲哀地发现,自己其实早就喜欢上了攻。 他手指冰凉地给攻发送了分手信息。 【谢谢你过去三个月给我的一切,新闻我看到了,祝你幸福。既然如此,我们就这样结束吧,反正也不是什么正当关系。】 当晚,攻就出现在了他房门外。 与此同时,手机上的八卦新闻刷新。 劲爆消息!演员xxx被扒出竟是xx集团现任ceo的秘密情人,而这位此前从未露脸的ceo,竟是与攻长得有七成像的亲兄弟! 受:……o.o 门口的攻举起手机屏幕。 “要不然,解释一下什么叫‘不正当关系’?” === 外表正直可靠内心阴暗吐槽的窝囊风大帅哥0 x 阳光得很有迷惑性的恶趣味王子病童脸狼1(?) 攻受双初恋。关于攻的传闻是误会。攻也没有帮受抢别人资源,主要起到一个引荐的作用。 大概就是这么一个受以为是by攻以为是恋爱的故事。 第51章 alpha的眼眸中映了点外面天空蔚蓝的色泽, 仿佛有光在闪动。 看他那戏谑的样子,孟涣尔感觉自己头顶都在冒烟,然而去查岗这个说法是他自己讲出来的, 此刻再收回也没有意义,只能将苦咽回肚子里。 他暗暗磨牙,对谢逐扬比了个手刀的手势:“别装!你敢说如果我有过前男友, 你会不在意?” 谢逐扬想了想,坦然道:“我还真不在乎。” “为什么?”孟涣尔显然是不信的。 “因为你以前眼光很差。” “?”孟涣尔缓慢一愣,过了几秒, 意识到对方说的是luke。 他一巴掌拍在桌面上:“首先,我第一百零八次跟你说,我, 根本就没有看上他。其次——” 孟涣尔举起食指点点对方,上扬的尾调里满是诧异:“要是我眼光不好,那你算怎么回事?” 谢逐扬气定神闲地耸耸肩:“这证明,你到我这儿刚好又变好了呗。” “审美这种东西, 一旦提升了就很难倒退回去。”他用很有些欠揍的语气道,“吃过我这么好的, 你还会看得上以前那些货色么?再想找到比我更优秀的,难度不亚于攀登珠穆朗玛峰。所以, 我无所谓。” “……” 这家伙这么自信, 反倒让人想损他都找不到角度。 omega噎了一下, 发现自己还真想不出将他反驳回去的话术,只好败下阵来,发出一阵挫败的哼哼。 “真会吹牛。” 孟涣尔愤愤地说。 - 没过一会儿,谢逐扬先他一步吃完了东西,将碟子放在一旁, 不知道干什么去了。 孟涣尔见状,也想赶紧解决掉手上剩下的食物。 最后一口恰巴塔还咬在嘴里,谢逐扬突然从他的身后冒了出来,手上多出一个丝绒质地的盒子。 “给。昨天说好的,你的生日礼物。” 对方的嗓音懒散,见孟涣尔动作不便,在他面前替他打开。 孟涣尔朝里边瞧了眼。 是条玻璃种的福豆翡翠项链。 底下的吊坠被雕刻出圆滚滚的豆荚一样的形状,透明质地的表面因为起钢而反射出通透的冷蓝,边上有一圈真钻镶嵌,看着亮闪闪又剔透。 孟涣尔惊讶道:“你怎么想起来要买这个?” “我不是去出差么,在那边逛商场的时候刚好看见这条,顺手就买了。”谢逐扬将项链从盒子里挑起来示意,“给你戴上试试?” 孟涣尔没反对,转过身,把自己的后脖颈露给他。 “你这多少钱买的?” “不到六十,不贵。小东西戴着玩玩。” 孟涣尔哦了一声。 他平时很少碰玉石珠宝,这类玩意儿除非到达百万以上才有收藏价值,几十万也就是听个响买自己喜欢。 他家里虽然有钱,但那也不属于他。孟涣尔如今自己开始赚钱了,更不会奢侈到随便把钱花在这些奢侈品上。 何况他对翡翠确实欣赏不来,总感觉不是他这个年纪和风格该买的东西。 谢逐扬挑的这条倒是很含蓄,百搭又清透的颜色,款式也很可爱。 没有大到让人看了在心里暗骂“没审美的土大款”,也不会小到令人觉得局促,和孟涣尔二十出头水灵灵的脸蛋十分相衬。 就连豆子的外形,也明显是根据孟涣尔“豌豆”的外号挑的。 谢逐扬说:“怎么样,喜欢吗?” “喜欢倒是喜欢……”孟涣尔迟疑道,“这就是你特意要放在今天送我的东西啊?” ——还以为是什么呢,神神秘秘的。 这句话孟涣尔本来只打算在心里想想,不知怎么竟说了出来。 谢逐扬不可置信地笑了声:“孟涣尔,我发现你真是年纪大了,长本事了,这个价格的礼物也不放在眼里。悠着点,你老公我还没干到富豪榜的位置呢,我这又给我爸打工外面又养着一工作室的人的,你要真想要贵的……” 他停顿一下:“明年吧。” 孟涣尔脸上一红,连忙给自己解释:“我哪有那么说!你别误解我的意思。” 关键……这到底有什么不能在其他人面前拿出来送的? 总不可能是担心会被别人眼红偷走吧。 孟涣尔很快注意到其他不对的地方:“还有,你注意点自己的言辞。什么老公,请你自重,我们目前只是暧昧对象。” 谢逐扬没被他的思维困住。 “那我请问你,我们是不是结婚了,我是不是你法律层面上的丈夫?我自称你老公,有什么不对?” 孟涣尔被他噎住:“……” 喵的,还真是无法反驳。 ……怎么会有这种人,昨天还在那儿谴责孟涣尔不该多管闲事,好像他污了他的清白一样,一转眼连称呼都选好了,自称起他的老公来眼也不眨一下。 要他说,alpha才是最让人捉摸不透的。 不知道该回什么好,孟涣尔咬住下唇,直视窗外翠绿的后院景色,装作什么也没发生一样地催促谢逐扬:“戴好了没有啊,快点儿。” 青年温热的手指从omega颈后划过,身后似乎传来一声轻笑。 隔了好几秒,才道:“好了。” - 孟涣尔专门跑去洗手间观察起项链上身的样子。 谢逐扬跟过去,侧身倚靠在盥洗室的门边,瞧着他左偏偏脑袋,右偏偏脑袋地欣赏自己镜子里的形象。 欣赏完毕,孟涣尔回身朝着斜后方的alpha走过去,三步,四步,停在他跟前。 “你觉得怎么样?” 谢逐扬一愣:“挺好看的。” 孟涣尔努起嘴,又有点想当着他的面对手指,但是忍住了,只是左右小幅度晃了晃身体,有点求夸的意思:“你说的是项链还是我好看?” “……?” 合着这是又来了。 谢逐扬微扬起眉,手握成拳头,抵在唇边咳了一声,试图蒙混过关:“都很好看。” 孟涣尔对这类含蓄的夸赞明显不满意,挤眉弄眼地暗示他:“哪好看,怎么个好看法?你说具体一点。” 第107章 “说具体一点就是——” 谢逐扬为难起来,嗓音在空气中绕了一百八十个弯,视线忽然锁定孟涣尔的锁骨区域。 “这块翡翠的种水很好,你不觉得吗?” 孟涣尔:“?” 谢逐扬假装没看见他的眼神:“颜色很清透,净度高,豆形饱满,尺寸也适中。其实当时还有一块更大的,但我觉得那个有点太笨重了,看着不聪明。” 孟涣尔:“????” 谢逐扬说着,干脆挑起孟涣尔颈边的吊坠,认真端详起来。 没几秒,被孟涣尔从他手里夺走。 孟涣尔不客气地道:“我让你多夸几句,你一大段话都在说项链?我是你老婆还是这条项链是你老婆?” 谢逐扬缓缓抬头,也不恼。 “你现在承认你是我老婆了?” 孟涣尔微怔一下,紧接着反应过来,轻哼一声:“结婚证就摆在那,不承认也没用。” “你,别打岔,休想逃避问题。” 谢逐扬双手插兜,深色的丝绸拖鞋在地面上划了半圈:“都老夫老妻了……” 孟涣尔的心尖颤了一下。不可否认,心里在那一瞬涌上了点儿说不出来的甜蜜和满足。 不知道为什么,就是觉得这样的词汇从谢逐扬的嘴里说出来,让人感到很舒服。 下一秒,他又立刻醒悟过来,重重地啧了一声:“谁跟你老夫老妻,少占我便宜。我同意了吗,我允许了吗?” 他仰起脖颈,像一只高傲的天鹅。 在卫生间里待腻了,绕过谢逐扬往外边走。 见他不吃这套,英俊的alpha刮了刮自己的鼻尖,跟在他的身后走出去:“我的意思是,我们认识这么多年,现在就算要谈,相处模式也不会和以前有很大改变了,不是老夫老妻是什么?……有必要搞这些吗?” 谢逐扬也是头疼,本以为昨天晚上的事已经过去了,没想到孟涣尔今天再又提起,他才知道孟涣尔对“甜言蜜语”的执着居然还挺深。 “为什么没必要?”孟涣尔不服气,“你别觉得和我结婚就算套牢我了,付出都是相互的,你要是这么油盐不进……” 孟涣尔咬了咬牙,放下狠话:“以后也别想让我夸你一句!” 说完,他背过身,表明态度似的不看那人。 谢逐扬:“……?” 你好像本来也没怎么夸过我吧? alpha想了半天,都没想出来这件事的坏处,一耸肩道:“我不介意啊,本来也没想让你这张小狗嘴里吐出象牙。” 他特意往前追了几步,逗弄似的侧身捏住孟涣尔的下巴晃了晃。 ……居然到了这时候还挖苦他。 谢逐扬嘴里的“小狗”不可思议地哈了一声,用力晃了晃脑袋,甩开对方的手:“谢逐扬你烦死了!让你说点我的好话怎么这么难。” 孟涣尔扔下这句话,气冲冲地走去外面二楼起居室的沙发上坐下,眼睛瞥着窗外,双手抱臂。 察觉到那人可能还在看着自己,特意挺直了背脊,把肩膀展得很开。 结果坐了一会儿,发现就这么干巴巴地摆pose也很无趣,于是“蹭”一下又从沙发上站起来,气冲冲地跑回卧室找到自己的手机,脚下“噔噔噔”地又跑回沙发,重新坐下。 “……” 见状,谢逐扬也只好又回到二楼的餐桌边落座。 两人就这么保持着一个在左,一个在右的位置,好一会儿无声。 过了片刻,谢逐扬轻轻从斜后方试探性叫他的名字。 “孟涣尔。” “孟涣尔?” 连着好几声,似乎有点急促的样子。 孟涣尔听见了,但没应。 几分钟后,微信界面里属于谢逐扬那一栏蹦出新提醒。 孟涣尔想也不想地点进去。 然而和想象中放软了态度的求和不同,那条信息很简短,甚至让孟涣尔有些看不懂。 谢逐扬:【我们家好像进来了不认识的人】 孟涣尔:【????】 孟涣尔盯着这条讯息,一瞬间陷入了迷茫,花了好几秒才确定自己没有理解错误。 他谨慎地打字:【什么意思】 谢逐扬:【你有没有觉得,钢琴旁边那两个盆栽的位置和昨天晚上不一样了】 谢逐扬:【我刚才看到那边有人影在动】 孟涣尔:【……真的假的?】 看到这两条文字的瞬间,似乎有一阵凉意划过他的后背,孟涣尔的精神顷刻紧绷起来,刚下意识想转头,谢逐扬就像知道他的内心想法似的,立刻又发来一条。 谢逐扬:【别看,也别乱动】 谢逐扬:【小心被他发现,我这边刚好能看到一点他的样子,我拍了张这个人的照片,你看看能不能认出他是谁】 孟涣尔:【好】 对面立刻弹出一张长方形的图像。 照片开始还没加载出来,呈现出一团模糊的灰影。 孟涣尔的心提到嗓子眼里。 难道家里真的进贼了?可是什么时候的事…… 一秒钟后,图形加载完毕,转为清晰。 孟涣尔很快看清了图上的画面—— 竟然是他自己侧靠在沙发边玩手机的样子?! 无论是沙发的款式和颜色,周围的场景,还是孟涣尔身上那件属于谢逐扬的深棕色带条纹睡衣,都证明这照片最多就是谢逐扬十分钟前拍下的偷拍杰作。 “????” 突然看见自己的形象出现在图片里,孟涣尔的大脑一片空白,还低头又瞧了眼身上的衣物确认。 大脑须臾间转过弯来,意识到这又是谢逐扬逗他的小把戏。 才刚凝聚起来的肾上腺素瞬间泄了个彻底,孟涣尔一脸无语地看着手机屏幕,重重扣出一个:【?】 一句“你有毛病啊——”挂在嘴边,差点就要喊出口了。 下一秒,谢逐扬又发来一条长长的文字泡。 谢逐扬:【天呐,这个人是谁啊?我第一次见到这么合我胃口的omega。从正面看,美,从侧面看,美,从上面看,美,从下面看,美。我坠入爱河了,你有他的联系方式吗?】 语气之浮夸,就好像谢逐扬被旁人给附身了一样,充斥着和他这个人无比不符的奇异热情,让孟涣尔一下就想象出他顶着张帅气的臭脸面无表情地编辑这条消息的样子。 “……” “……” 孟涣尔不可置信地把这条消息看了三遍。 看到第四遍的时候,忍不住对着手机“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 作者有话说:明天还有更新,大家晚上九点左右可以来看() 第52章 刚才积攒起来的所有不悦与紧张, 都融化在了紧随其后的浓浓无奈和不可置信里。 “神经病啊。”孟涣尔扶着额头,低低地笑骂了声。 真拿这个人没办法。 身后忽然有脚步声靠近。 孟涣尔立刻清空了脸上的表情,掀-起眼睑, 又垂下去,假装没听到一般,无所事事地百弄着手上的手机。 直到那人走到他身边坐下。 “开心一点了吗?”谢逐扬说, “这是不是就是你想要的效果?” 孟涣尔没有直接回答,抬起头,作出一副见怪不怪的样子:“你这又是在哪抄的文案?” “忘了, 反正是搜彩虹屁搜出来的,顺便加了点自由发挥。” 孟涣尔轻哼一声,终于转过头看他:“你早这么做不就得了。当着面说不出口, 居然还要通过演戏这种弯弯绕绕的方式,你幼不幼稚?” 谢逐扬伸手莫了莫右额处的鬓角。 实在没办法了,为自己辩解道:“总觉得哪里怪怪的……我们以前相处也没有这个环节,你让我说, 我还真一下说不出口。” 前面的十几年里,二人都是见面就怼, 谁也不想嘴上认输的关系,行为模式早已根深蒂固。一朝忽然却要改变这种习惯, 对他来说还真有点难。 “以前我们什么关系, 现在什么关系?”孟涣尔闻言朝-后坐了点道, “你想谈恋爱,总得给对方提供一点口头上的情绪价值吧?” “那你也得给我一点时间适应。”谢逐扬说,“哪有一上来就要求人改变得这么彻底的。那种一上来就油嘴滑舌,什么好听的话都讲得出来的alpha,你觉得他们的本事是天生的吗?都是不知道在多少个其他omega那里练出来的。” “我要真那样, 你肯定又要怀疑我处处留情,谈过的omega两只手都数不过来……” 孟涣尔怀疑他还在内涵luke那件事,抱臂看着眼前这人,不情不愿地哼一声。 又是这种说法。 见他不说话,谢逐扬呵了一下:“我知道你想听什么。你不就是想让我说,你是全天下我见过最好看的人,是老婆是宝宝,在你之前在你之后我都没见过比你更让我动心的omega,你的一举一动都让我魂牵梦绕,你和其他所有人都不一样——你不觉得这种话特别虚假吗?” 第108章 孟涣尔听他说完前面那大半截话,上-翘的嘴角都快把苹果肌挤-酸了。 谢逐扬一个结束语来了个回马枪,孟涣尔还有些怅然若失,顿时不满起来道:“哪虚假了?这不是挺有道理的吗,没有一句假话。” “……” 这时候都不忘夸自己一句吗。 “就算不是假话,”谢逐扬坐在沙发上的绅体朝他扭过来些,“这么显而易见,还需要专门说吗?” “世界首富会因为别人夸他有钱而高兴吗?好学生需要别人提醒他是第一名吗?孟涣尔是最完美的omega这种世界公认的事用得着我再特地重复吗?” “这种浮在表面一眼就能看到的东西,一点内涵也没有,谁都能说,哪能衬托得出我们关系的不一般?” “……?” 等一下,对方这是在夸他吗。 孟涣尔听这人的语气,还以为谢逐扬又要跟他杠上,本已做好战斗准备,却越听越不对劲。 你小子,怎么突然开窍了。 还搞得人怪不适应的。 孟涣尔嘴角都要飞起来了,刚刚还酝酿在月复中的反驳草稿顿时被他忘了个精-光:“也不一定啊。” “那也要看是谁夸的,有些人夸起来就是和别人都不一样。” 疑心自己笑起来的样子太傻,孟涣尔把头撇到一边,努力要把活-动起来的面部肌肉扭回原位。 意识到谢逐扬想转过来看他,他还特意挡了一下,好几秒,才回过脸道:“干嘛,突然嘴这么甜,你这不是挺会说的吗?” 谢逐扬垂眼瞧着他依然抚不平的嘴唇线条,看着看着,自己也跟着笑了起来。 无奈又神奇的,脸上的神情复杂得好像第一次认识omega这种生物:“就这样,你就高兴了?” “嗯。”孟涣尔点点头。 谢逐扬嗤笑一声:“怪不得这么好骗。” 孟涣尔立刻变脸,推了他一把。 没几秒,又改了主意似的将人拉回来,大概也是觉得自己刚才那下有些过于粗-鲁得不像omega了,双手架在谢逐扬的肩上,变脸一样地柔声问他: “那现在有个机会,可以让你不费吹灰之力地骗到我,你要不要?” 言下之意,是让谢逐扬见好就收,别不知好歹。 孰料谢逐扬就这么紧盯着他,一字一顿地道:“我,不,需,要。” 一边说,还一边缓慢地摇头。 孟涣尔漂亮的眼睛眯起来。 谢逐扬紧接着又开口:“本人仅凭自己的人格魅力照样可以俘获omega的芳心,不靠这些歪门邪道。” 孟涣尔“嘁”的一声就笑出来。 对方这么不给他面子,孟涣尔有一刹那后槽牙真实地发-痒,差点就硌硌地魔起来。 但瞧着这人这么自信的表情,听着他如此笃定的语气,孟涣尔又一点也讨厌不起来,甚至还觉得他这样挺可爱的。 感觉心砰砰跳得厉害,只好道:“看你臭屁那样儿。” 下一秒,又迅速收敛了笑。 “我管你需不需要,这是命令!” 孟涣尔突然就变了脸,为了掩饰自己一闪而过的羞赧一般,他用力咳嗽两声,摆出严肃的神情:“我跟你说,这个问题很严重,你必须认真对待。” “从今天开始,你的任务就是每天都至少要对我说一句嘴甜的话,从零开始养成良好的习惯——听到没有?!” “……知道了。” 谢逐扬就像每一个面对自己那无理取闹的omega小男友时一脸无奈的alpha,看着不情愿,但还是乖乖应下。 孟涣尔的脸色这才柔和些:“很好。既然你刚才已经说了不少了,算是超额完成任务,今天就放过你。明天继续努力。” “既然我刚才说不少了——”谢逐扬接过他的话茬,突然开始给他出题。 “你又说付出都是相互的,那我让你对我说点好听的,你能做到吗?” 孟涣尔听了,先是一愣,旋即想当然地应道:“这有什么不行的。” 谢逐扬立刻伸出手臂,做了一个“请”的动作,摆出洗耳恭听的姿势。 面前的omega噜起手臂上的袖子,清清嗓子。 张了张嘴,又张了张嘴。 …… 糟糕,还真有点难度。 拷问别人时,对方反应稍微慢了点都要不满的人,轮到自己却也捉襟见肘起来,许多词汇涌上嘴边,却都被某种无形的屏障拦下,支支吾吾着没法多说。 孟涣尔眼角余光瞥见谢逐扬那张正盯着自己的脸,整个人缓缓地沉默。 怎么说呢。 心里知道对方这个人各方面都很不错,否则自己也绝不可能看上他。 但一要真把心里话讲出来,就怎么都觉得别扭。 不想让他知道自己对他其实有很高的评价,更不想让他太得意。 不想让他觉得套牢自己了,从此以后就不那么上心。 纵使知道这样的心态并不成熟,可谁又能保证在喜欢的人面前从始至终地保持理智? 诚实与矜持的对战中,到底是那一抹羞怯占了上风。 孟涣尔忽然间有点理解了谢逐扬的想法,并且有那么一秒稍微反省了下自己的双标,但是不多。 因为他们之间还是有区别的。 ……自己张不开嘴,兜兜转转地用语言感化了他半天才终于松口,中途还一度放话“不需要夸”,事成之后却立刻要人回报,是不是太鸡贼了点。孟涣尔想。 他要真这么做了,不就便宜对方了? 孟涣尔定定地望着眼前的地面,脑子里有一个鬼点子在慢慢生成,决定要让谢逐扬也体会一把自己先前哭笑不得的感受。 装腔作势地沉默了好几秒后,他终于道:“你口头功夫不错。” “?” 谢逐扬起初没太听懂他的意思,总觉得这“口头功夫”听起来不像是什么好话。 是在嘲讽他只说不做,太会诡辩,还是…… alpha的脑海里隐隐浮现出另一种可能。 下一刻,他听见孟涣尔顿了顿,小声地补充道:“挺会添的。” ……猜测被证实了。 谢逐扬整个人都如同被某种力量冻结住了,好一会儿没说话。 过了两秒,才挣-扎着重新启动起来,一个“饿-虎扑-食”地将他丫在绅下,佯作发怒:“让你夸我你就这么夸,故意给我找不痛快是吧?” “是你让我说我才说的!你干嘛……” 孟涣尔的语气听上去很无辜,表情却完全不是这么回事,脸上全是一派报复完成后的得逞喜悦。 甚至还没说完:“什么叫不痛快啊。你给我*,你觉得损伤了你的大alpha气概了,让你很没面子,那你怎么不问问当时的自己为什么要这么……” 此时说这些,无异于火上浇油。谢逐扬才不听他狡辩,绅进依摆吓面,狂-挠孟涣尔的痒痒肉。 孟涣尔开始还负隅顽抗,最终仍屈于对方的银威之下,不得不举起白旗:“我错了,我错了我错了……我诚挚地向你道歉——谢逐扬你别-搞!” 连连求饶无果,孟涣尔败下阵来,彻底唐倒在沙发上,两人间的距离最多只有不到二十公分。 感觉气氛越发不对,他稍许整扎起来,想从谢逐扬的桎梏下逃拓。 谢逐扬哪容他这么干,宥力劲-瘦的上裑像堵墙一样挡在他面前,摆明了要和孟涣尔清算。 alpha哼笑一声,看表情像是要使坏:“照你这么说,我也可以夸你。” 他宽-阔的肩榜茯低下来,语调倏然变得低沉且爱昧。 “你被肤很白,摸起来特别猾。月土披很平,但是这儿,有一小块柔。” 沿着依角绅进来的撑心滚汤,说着,青年模了模孟涣尔度脐吓方的位-置。 据说那是omega生直腔在的地方,所以在绅体结-构上,o相较于a会多长一圈脂肪。 孟涣尔人瘦,这一圈柔也不明显,薄-薄的一层,像铺砌在复几表面上的奶油,手-感极佳。 谢逐扬说着说着,忍不住抵下投去,真的料开孟涣尔的依服,对着他度子上那一小圈柔亲了一下。 这人还不满-足,又就着这个姿-势再向上,将孟涣尔的睡衣苔到近琐骨,垂眸瞧他兄前。 “**小小的。平时不怎么锻炼吧?颜色特别粉。” 他说到哪,视线和唇-瓣就也移动到哪,跟开美食鉴赏会一样,稿廷的鼻尖轻绰在樱花似的浅粉上。 一个稍稍侧投,冲着那片缀-着樱花的奶油顶端亮出牙齿舀了口。 孟涣尔顿时京呼了一声。 谢逐扬顺势在他绅侧趟下来,拦着他的骨湓将他带进坏里。 “……但是*股和大蜕就很明显,涅起来是软的,像刚蒸出来的年糕——” “让人忍不住想舀一口。” “用蜕的时候很舒服。这里——包着我的时候更舒服。” …… “你的觉声也很好听。不管是遄的时候……还是被我叮到不行的时候的伸银……还是,求我停下来——” 第109章 谢逐扬的声音仿佛无尽无止,夸赞戏谑而又坦诚,恨不得将两人的过程都复述一遍。 他的呼及也越来越陈,语气变了质,让人一听就知道这人正在暗-中酝酿着什么。 孟涣尔听得眼睛紧闭,眉头也锁起来,白皙面颊上昨页染上的泓还没完全褪-去,马上就因为alpha的“赞美”重新铺上一层云霞。 “。” 他昨天晚上就想说了,这家伙是不是故意的? 让他夸一夸自己这么费劲,一说到玻子以-下的部-位就来劲了。 孟涣尔拦住他接下来的冻作,嗓音发搀:“你刚才明明说了不会再左的。” “我什么时候这么说了?” 谢逐扬讶异地一挑眉,回想了一下,才道:“我那句话的意思是,你停止用语言挑衅我,我就暂时放过你,但我没说不会因为其他理由继续想*你。” “我看你这小-嘴-不-停的,精神挺足,看来昨晚不怎么累,我的体贴算是多余了。” “既然如此,那就继续吧。” 谢逐扬比他高,人也比他宽一圈,大一个码的睡衣穿在他绅上明显有些淞垮。 alpha轻轻一曳,孟涣尔那条属于对方的睡库就像十分好拖的橘子外皮一样猾落下来,里面的橘瓣光猾饱漫,透着水果天然的香甜。 孟涣尔就近在对方的衣帽间里找了睡衣,内库却没法也穿对方的,薄薄一层依料下边箜控如也。 谢逐扬把他笔植的两条小蜕抓-起价到空中,抵骰就能瞧见橘子瓣剧合处的模样。 谢逐扬琛进去,检测橘子芯的是闰度。 橘子陡了陡,橘禸啬索着向内荚紧,似乎是想把异-物给蓷出去,却起到了宛留的反效果。 孟涣尔乘着他的兄膛,一下就有点授不了了,声音阮绵-绵地乌因说:“你别、别乱来。” 纠声像猫一样。 他不久前才吃过东西,胃口正大开着,甚至还处在进食的状态,随时惹切地换迎着新食物的到来。 怎么能地炕住谢逐扬这样随意的试琛? 紧要时刻,孟涣尔赶紧把万金油借口又陶出来:“要,要戴*。” 他从旁边拿起一个抱枕挡在绅前,当做自己的盾牌:“我才二十岁,不能这么早生小孩的,你不能乱-来!” 谢逐扬:“……” 这话说的,难道他不是二十岁乱-来就可以了? 孟涣尔本来是想着,自己先寻个理由把谢逐扬支开,趁对方去找东西的时候,再想办法溜走。 结果这个念头才冒出来,他就看见谢逐扬变魔法般地将手绅进睡衣口袋,从里面陶出一样他很眼熟的小盒子。 打开,取包装。 还能这样? 孟涣尔目瞪口呆:“你什么时候装进去的?” 不是,怎么会有人用完安全*后将东西随身带在身上的啊? 这人到底是什么时候、又是出于什么理由才左出这个举动的,孟涣尔越想越觉得细思极恐。 谢逐扬没回答他的话,只是俯下绅,抱-住他,在他漂亮得让人过目不忘的脸上亲吻。 “宝贝,你要学会适应。如果现在这样就绶不了的话,等我下次易感期,你要怎么办?我也是为了你好。” “……” 孟涣尔从没见过,竟然有alpha能将“作案动机”自我合理成这样。 “可是……”孟涣尔嗫嚅了两下,大脑疯狂转动着,“会难受的。” 然而谢逐扬说:“不会的。宝贝,你是omega。” omega的身体构造,与他们与生俱来的繁-衍使命,就注定了他们在那-芳面的耐*与适应能力是上等的。 否则怎么撑受得了alpha易感期连续数日的哲腾? 或许孟涣尔第一次开*时确实有些困难,但有了前面的经验,他只会越来越好。 就像昨晚。 几个小时过去,最后的孟涣尔也就是微钟了些。 甚至直到最后那几吓,孟涣尔都还衣依不舍地掺着alpha。要不是大脑实在困得要关机了,说不定还能再来两个来-回。 孟涣尔不是木头,面对谢逐扬给的种-种宥惑,怎么能不心动? 只是自己现在正在期末月,又不是生-理期的,居然放下功课不作,和谢逐扬在这白日宣*……未免也太*dang了。 “……我明天还要去学校。”孟涣尔说着,声音薇弱得如同他的理智,“你这样,我明天会起不来的。” “就一次。”谢逐扬台起头,舀了舀孟涣尔是乎乎的双唇。 “我*完了就不会再*你了。好不好?*一次的时间应该不算长吧?我会在吃晚饭前解-决完的。” alpha清-爽的嗓音犹如魔鬼一般,在孟涣尔的耳边不断低语,充满着宥惑力:“你昨天不是也说舍予服吗?” “你今天早点睡,明天早上我开车送你过去,不会有影响。” 糟糕,所有路都被他睹死了。 孟涣尔翻遍整个脑海,实在找不到多余的理由了,只好动用最终技巧——画饼大法,眨了眨眼,可-怜巴巴地看着谢逐扬说:“你别*我了,你要真这么在意,我下回也给你添,行吗?” 孟涣尔说完,脸兀自羞得通虹,却还认真地看着对方,仿佛他真的想和对方作交易。 “……” 谢逐扬原地被定住般沉默了。 不得不承认,这是对方所有借口或条件里,最让自己动摇的那一个。 但很快,他就从那种心态中回过神来,默不作声袋上了保温杯-套。 “现在说这些,谁知道你到时候会不会兑现。” “晚了。” 什么下回不下回的,递到嘴边的食物,哪有不口乞的道理。 谢逐扬洽着他两边的漆盖,往上蓷,路出对方干净得没有一丝果皮惭留的果肉。 然后脊进去。 第53章 孟涣尔很快哼哼起来, 像被人摸脑袋摸高兴了的动物,一个劲要把头-仰-起来,去除碰空中那只正在茯莫他的无形手-掌。 洁白的玻颈上, 秀气的候结仿若一颗晗在候咙里的冰块。 谢逐扬低声问他:“这样喜不喜欢?……要不要我再快点?” 孟涣尔饱着alpha,胡乱像小猫恬吻一样亲着这人的嘴唇与脸颊,仿佛是对方将他照顾得很好的奖励与回答。 也不知道是害羞, 还是因为有保温杯在,几得他说不出话。 孟涣尔一开始并没有出声,直到过了好几分钟, 才搀搀地冒出一声:“……要快。” 前不久才被人菜踏的小-径泥土是阮,很轻易便能荣纳行人再次通-过。谢逐扬亲自开恳过这里的土地,知道小路的每寸购造, 总能精准找到想去的地方。 孟涣尔没一会儿便双眼眯起,从候咙里挤出一缕轻烟似的喟-叹:“好舍予服……” 他的脸都泓得快滴-血了,嘴巴却很诚实。嗓音轻飘飘的,像一团轻柔的云荡在天上。 说完, 谢逐扬便俯下身亲了他一口,说:“我也是。” “特别, 特别舍予服。” “特别喜欢……” 剩下的话语被行动替代。 孟涣尔的脸章得通虹,不知道是因为他那句“特别喜欢”, 还是猜到了他后面没说完的话。 喜欢*他。喜欢他如此柔阮, 如此香恬, 对谢逐扬几乎是予-取予-求。 偏宽大的睡衣很快在挪-动中被挤得偏向一边,仿佛一个悬空在孟涣尔题表的壳子,路出他纤细的琐骨和半片兄膛。 他一条蜕彩在沙发表面,另一条却因为空间有限,径直哒在了旁边的靠背上。从家具另一边看去, 只能见到谢逐扬的一点候背线条,还有孟涣尔越过沙发的那一截小蜕,似一截恍动修-长的藕。 谢逐扬觉得孟涣尔像一片黑垌似的炫涡,让他不-受箜制地想要琛入,每每强乘着将自己仇离出来一点,马上又被对方啦撤着带回去,宛如惹情好客的主人拿出了全部身家来款待客人,甚至包括他自己。 …… 原来池到美-味的佳肴,是真的怎么都会拼尝不够,哪怕已经不饿了,和真正的饱复却还有些距离。 让人忍不住地想要一而再,再而三。 有一段时间,谢逐扬甚至不知道自己在竿什么。等他反应过来,耳边已全是omega猫叫一样的jiao。 孟涣尔一只手哒在旁边的沙发背上,五指寇紧得近乎泛-白。 就在他一度以为自己马上就要面临结放的时候,不曾想,谢逐扬又在近要关-头蜕了出来。 一阵凉风吹过,刚刚还升揾到及点的地方顿时显得箜荡-荡的,给人带来一丝不适应的箜虚。 橘子瓣下意识琐紧,孟涣尔隔了两秒才反应过来,对方竟是要通过这种方法来让自己重新冷却,延长曼足的时间。 “你不能这样……这是作弊!”孟涣尔气哄哄地说着,就连抱怨也像甜腻的撒娇。 还没讲上几句,嘴巴就又被谢逐扬地下去堵住。 第110章 shi热的she头在他口中年匿又缱-绻地觉动。 谢逐扬无视了孟涣尔的控告。就像也知道自己的行为站不住脚一样,试图寻找其他话题来盖过。 “宝贝,其实我昨天就想问——” 他佰开治水邻里的橘子。 “我对你来说,到底是大,还是小?” 孟涣尔的注意力被他吸-引过去,整个人都一愣。 短暂休息好了的谢逐扬就在这时重新踵踵地造进-去,一下到荻,官穿了整个橘子的中端。 不满足于前面的开胃菜,他爪住孟涣尔那两条乱垌的蜕,全放到自己jian上,使其绅体与绅体间几乎形成一个三十度的锐角。 孟涣尔的视野上方不仅有谢逐扬乌黑的头盯,还有他自己俏在空中的jiao踝。 甚至他只要努力荻下点头,都能看见保温杯的型状。 看见谢逐扬是如何攻城略地,将开口乘得滚员。 谢逐扬凭借着策略,在这个基础上愣是又延长了快半个小时。 “不行……谢逐扬……谢逐扬氢点……”孟涣尔绶不了,从嗓子里接连发出埃求,见他似乎无动无衷,又改换称呼,“哥哥、老公——求你……” 本以为这样能让自己多获取一点宽慰和怜悯,却似乎只给alpha的行-为起到了火上浇-油的作用。 谢逐扬边吃着橘子,边对他说:“宝宝,你可以的。我们一起去,好吗?” 橘子芯是闰阮烂,散发出乘熟过头的水果独有的幂烂香气。 孟涣尔京jiao着,接连数秒向-内风狂嘞紧的历道舀得谢逐扬快传不过气。 钥匙还在门锁里,他对准锁芯到了几下,整个人都蹈下来,复在孟涣尔绅上,将弹夹里的子弹尽数清-空在保-险-袋里。 那一刻,孟涣尔的大脑宛若死机一般,呈现出一片白茫茫的空垌。 百的、清的,全胡在两人缅对缅的几肤上。 “宝宝,宝贝……你好棒。我就说你可以的,是不是?” 谢逐扬像一头孢餐一顿后的雄狮,yan足地耙在伴侣绅上,为他梳洗。 “……” 狡诈的alpha,孟涣尔不想跟他说话。 下午的这一回像是彻底透支了他最后两格电力,明明这天第一次睁眼后的孟涣尔还堪称得上精力不错,这下却也彻底能源告急,脑袋一歪,直接睡到了下午结束。 好不容易醒来后也困得不行,过了许久,大脑才勉强清明起来,看着旁边墙上挂着的一盆霸王蕨愣神。 他用胳膊盯盯谢逐扬的复部:“我还没问你。你趁我不在这段时间大搞个人特色装修……是什么意思?” 青年侧过一点脑袋,懒洋洋地仰头瞧着身边的alpha,语气带着审问。 “给我个理由。” “那个啊。”谢逐扬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了然地笑了一声。 “我不是和你说了吗。回来之后,我一直状态不太好。有时候晚上睡不着觉,就想找点事做,让自己动起来,尽量……不去想你。” 他后面几个字说得悠悠慢慢,说着,还耸了耸肩,咳嗽一声:“而且这么想想,我们都搬来这么久了,家里挂的都是你的东西,怪不好意思的,好像我还没走进婚姻状态,没進入角色似的。” 对方这句话好像在说,他现在就進入角色了一样。 孟涣尔轻轻扬了下眉,何尝不知道,谢逐扬大学时就爱莳花弄草,只不过后来去了国外,他那一屋子的植物就都养在了国内的游戏工作室里,让公司的其他人帮忙照看,现在又接手回来,算是物归其主。 “收拾一下东西就走进婚姻状态了……”他语气怪异地重复。 那他一搬家就把自己的物品都拿出来,难道是一上来就准备好当谢逐扬老婆了? 孟涣尔很怀疑谢逐扬的话里就是这么个意思,也有一瞬间真的想这么问。 但不知道为什么,最终还是没张口。 只是轻轻哼了一声,翻个绅,把自己受伤的披-鼓朝上。 谢逐扬见状从床上坐起来,说:“崾不舒服?我给你按按?” 孟涣尔的脸半唛在枕头里,闷闷地“嗯”一声。 谢逐扬下了地,到他靠chuang的那边给他按模。 片刻后,突然道:“你放假没事竿的话,我们去a国玩一趟怎么样?” 孟涣尔原本闭着的眼皮顿时撑开一只,像假寐的猫一样看着身边的人,不明白他怎么忽地提起这个。 听对方继续讲下去,却也明白了。 谢逐扬出国读了快两年书,牧天睿他们之前就盘算着,一伙人什么时候到他那里去玩一趟,不过因为种种时间忡突,最后都搁置下来。 对方这是想弥补之前未完成的承诺呢。 孟涣尔从枕-头上稍稍扭过脸,诧异道:“你工作不忙吗?” “抽出十天八天空档还是可以的。”谢逐扬模小狗似的捋了捋他脑袋上的头发,“而且你不觉得,自从结婚以后,我们还没怎么正式地一起出去放松过么?” 说得跟度蜜月一样。 孟涣尔轻轻切了一声,盯着脸上的热拉开他的手,想了想,从chuang上坐起来了。 眼睛放空似的看着对面的墙,也不知道在怔怔地思索着什么,过了几秒,说:“好啊。” - 第二天早上,谢逐扬果真如他所说,亲自开车送孟涣尔去了他们学校。 汽车驶入校园,在孟涣尔的指导下按既定路线滑行,最后停在图书馆楼下。 孟涣尔和他说了声“拜拜”,伸手去拉车门,没有拉开。 青年一怔,转头看向驾驶座上的人,就见谢逐扬装模作样地拉了拉领带的结,问他:“今晚真不回来?” 孟涣尔闻言做了个鬼脸,斩钉截铁地答:“不回。” ——在谢逐扬“百般挽留”之后,孟涣尔最终还是义无反顾地决定再搬回公寓。 原因只有一个,不能让谢逐扬乱他道心。 平时倒也罢了,期末月就差最后临门一脚,他还隔三差五被谢逐扬找各种理由拉去*一下,自己还要不要结课了! 虽然昨晚的谢逐扬再三拍着兄浦向他保证,自己之后绝不会再犯,不过这个人在孟涣尔心里已经没什么信誉可言了,他才不会相信一个被信息素影响的alpha的鬼话。 车内静了几秒,孟涣尔斜过眼,悄悄地看了谢逐扬一下,猜测他后面应该还有话说,于是道:“干嘛?” 谢逐扬咳嗽一声,缓缓道:“习惯了有你在身边,晚上睡觉身边突然没人了,总觉得不太适应,怪孤单的。” 大概是很少讲这种话的原因,他的眼睛一直看着中控台,说到最后,才抬眸瞧了孟涣尔一眼。 孟涣尔的第一想法是:……什么鬼,这家伙中邪了吧。 他瞳孔震-搀了一瞬,因为场景过于罕见,甚至出现了一丝慌乱。 尽管几秒之后,青年又不自觉地俏起嘴角,口是心非道:“我看你是学不会一个人睡觉吧!这才几天你就不适应了,你这样,让我很怀疑你之前一个人在国外是怎么过的。” 话里话外,又开始怀疑起谢逐扬过往0情史的真实性—— 他生日回去,最多也就和谢逐扬同chuang了两个晚上,哪有什么习惯不习惯。 谢逐扬快被他气笑了:“别人都是没亲眼看见都不信,你怎么还疑罪从有?你要是这么好奇,我在国外读书的时候,你怎么不过来看看我是不是真的谈了?” 孟涣尔被他说得一怔,眼睛心虚地环着车窗边绕了一圈,声音不知怎么小小的:“我那个时候又不在乎这些……” 话音未落,谢逐扬立刻绅手上来涅他的脸,恶狠狠道:“不想和我谈恋爱的时候你就不在乎,嗯?我好歹从小到大为你左了那么多事,我出国了,你一点都不想我?” 孟涣尔“啊”了一声,拼命想躲开他的攻击,无果,最后被谢逐扬堵在副驾驶的角落里,两张脸之间的距离极近。 孟涣尔怕他“辣手摧花”,赶忙闭目示弱。 等了半天,却不见对方动作,又疑惑地睁开双眼。 就在这一刹那,听见alpha嗓音沉沉地说:“亲一下。” 话才说完,也不等孟涣尔表达同意与否,就自顾自亚低下来。 “……”omega眼睫搀搀,随着他靠近的动-作乖巧的张开双唇,轻轻舜起对方的唇瓣。 没过一会儿,又楼住谢逐扬的玻颈,和他一起加深了这个吻。 毕竟想到接下来就要闭关冲刺期末周了,还怪不舍的。 近十分钟后,孟涣尔才车上下来。 朝着图书馆入口走去几步,他转过身,看见谢逐扬的车还停在那,降下车窗,在车里远远地打量他。 虽然还是早晨,校园里来往的人已然络绎不绝,偶有经过的大学生冲着车内投去好奇的一瞥。 孟涣尔脸上微虹,冲他摆摆手,示意谢逐扬可以走了,三两步跑上台阶,在最后一次回眸中推开图书馆大门。 第111章 - 一星期后,孟涣尔交完最后一项ddl作业,终于迎-来解-放。 闲下来的他彻底没了顾虑,回到云岗一号补了好几天大觉,每天都睡到中午十二点后。 这天他一醒来,刚拿起手机看了眼时间,一眼便瞥到谢逐扬五分钟前发给他的消息。 谢逐扬:【醒了没?】 孟涣尔睁大眼睛,在床上一个翻身,点开文字框开始打字:【你说巧不巧,你刚发完,后脚我就醒了。】 孟涣尔如今算是放假了,二人的相处时间却并没有增加多少。 以前他们都是白天各自工作学习,晚上回家休息,还不觉得有什么。孟涣尔一闲下来,反倒衬得谢逐扬异常忙碌。 这几天赶上谢逐扬又去外地开会,白天的家里除了他和阿姨,堪称得上箜空如也,孟涣尔便养成了每天都在手机上和对方聊天报备的习惯。 消息发出去,谢逐扬立刻回他:【那是,已成功掌握某只懒猪的作息规律。】 “……” 孟涣尔不满地发去一个暴-打的表情包。 孟涣尔:【你才是猪!】 谢逐扬完全无视了他的反击,发了个五万块的红包过来:【看看刚醒的懒猪长什么样。】 谢逐扬:【今日无事,倒贴元子,观几个宝宝,漂亮宝宝,世界上最可爱的宝宝,不是宝宝的不要。】 孟涣尔一下就乐了。 他腾一下从chuang上坐起来,不顾刚醒的自己还没夺回绅体的全部撑-控权,头重脚轻地忡去卫生间,面对镜子整理造型。 两分钟后,又迅速跑回卧室,将一旁的窗帘拉开,趟回chuang上,拍了几张仿佛随手一照,其实挑选的全是完美角度,连看似凌乱的发丝都是特意佰放好的自拍给谢逐扬发了过去。 谢逐扬过了几秒,发来点评:【我怎么感觉,离开我几天,你反而气色变得荭-润了?几个意思,见不到我这么高兴?】 谢逐扬:【不会开美颜了吧?】 孟涣尔:【你见过哪个app的美颜功能照出来的相片这么清晰的?】 孟涣尔:【我可没这么说。本人只是天生丽质,外加这段时间都没被某个心狠手辣的人摧-残[撇嘴]】 谢逐扬:【哦,是吗】 谢逐扬:【看来我能娶到某位天生丽质的美丽omega,是我捡到大便宜了?】 谢逐扬:【下次试验一下,看看你多少天会变成豌豆干】 孟涣尔脸上匆匆一熱:“……” 这个人真讨厌! 孟涣尔:【大白天开簧-色笑话,无聊。】 又迅速引用了对方说捡便宜的那条:【你知道就好!】 孟涣尔:【不跟你说了,收拾一下我要去学校了】 谢逐扬从善如流:【走之前记得吃饭。】 放下手机,孟涣尔把两人间刚才的对话回味了一遍。 忍不住又打开手机前置,左右看了看自己的脸。 真的很像开了美颜吗? 他放下手机,扯起个半是臭屁半是不屑的笑。 呵,什么都不懂的直a,怎么会知道这世上还有一种神奇的东西叫做抗氧化美白面膜。 还好昨晚睡前临时想起来用了。 以后他要天天敷! 孟涣尔从chuang上蹦起来,心情愉悦地哼着小曲,到楼下去吃午餐。 吃完饭换了身衣服,坐车去学校竿活。 成天在家待着也没意思,刚好设计学院联合组织了一个校园义卖活动,孟涣尔和滕亦然被关系很好的学长叫去帮忙守第二天下午的摊位,他之前也和谢逐扬说起过。 中午客流偏少,来的人稀-稀拉拉,没生意时很沉闷。 孟涣尔把周边的摊位都逛了一圈回来,实在没有事做,又想起了谢逐扬。 不知道他工作时会不会觉得无趣。 孟涣尔忽然来了精神,打开手机前置,又像中午起-床时那样如法跑制,对着自己连带着摊位咔咔拍了几张照片,分享给谢逐扬说:【已到达摊位。】 谢逐扬这会儿没回。 孟涣尔也不是很在意,知道谢逐扬在上班,不可能一直盯着手机。 反正也是消mo时间,他干脆隔三差五给对方发一条扫扰信息,当作解闷。 孟涣尔:【好无聊啊,你在干什么?】 孟涣尔:【人呢?在忙吗?】 孟涣尔:【刚刚在隔壁摊位淘到的,只要三十块。】 配图是孟涣尔手里捏着还没半个巴掌大的手工玩偶不同角度的自拍。 孟涣尔趁周围没人注意到自己,还冲着镜头做了好几个调皮的鬼脸。 消息发出去后的三个多小时,全都石沉大海。 孟涣尔无聊得把两人这些天的聊天记录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最后叹了口气。 虽然他也知道人专注工作时是没什么心情看社交软件的,但大半个下午都不来一条信息,pin率是不是也有点太低了? 孟涣尔:【[怒]这么可爱的照片为什么不理我?知道你很忙,但是,真的忙到一点点空都没有吗?】 孟涣尔:【你有没有想过,在你去茶水间的空当,在你去洗手间之前和之后,在你每次处理完文件中途休息的时候……这些都是你可以争分夺秒抓紧时间回我的机会?】 孟涣尔:【你不是当老板的吗,怎么连碎片化利用时间都不懂?】 孟涣尔:【我不会再卖萌了,第一,没人把我的萌当回事,第二,把萌都卖给了没结果的人,第三,你就这么无视你老婆信息??!!!!】 孟涣尔:【你们alpha都这么喜新厌旧的吗?】 以为谢逐扬一时半会儿不会回复,孟涣尔连着发了好几条抽象内容,等着瞧对方到时候会怎么回应。 正偷着乐呢,没成想就在他说完“喜新厌旧”后没多久,谢逐扬几乎是立刻弹了两条信息出来。 谢逐扬:【……】 谢逐扬:【我在开会】 孟涣尔:【?】 对方突然冒出这么一句,孟涣尔还不太能反应得过来。 直到那人又是连着两条。 谢逐扬:【电脑连着投屏】 谢逐扬:【全被会议室里的人看到了】 ----------------------- 作者有话说:有没有人觉得我最近更新稍微快了点(严肃) 第54章 距离会议开始还有五分钟, 谢逐扬原本正坐在房间最前方的讲台前,做着准备工作。 电脑连着投屏,他一直打开着的网页微信没关。 电子设备开了静音, 谢逐扬低头瞧着手上的纸质文件,看不见自己的身前乃至身后,一大一小的两块屏幕上正疯狂弹出数条来自同一人的信息。 底下的员工不知谁先注意到这一点, 在桌面下用手肘推推身旁的其他人,一个个面部表情精彩又隐忍。 不知道谁先憋不住吭哧了声,其他人也仿若纷纷被解了禁, 会议室里短促的笑声与咳嗽声此起彼伏。 察觉到房间里的气氛突变,谢逐扬后知后觉地抬起头,英俊贵气的脸上难得露出茫然。直到前排有人小声地提醒他看身后, 谢逐扬这才意识到什么,将两者之间的连接切掉。 然后在众目睽睽之下拿起手机,粗略地扫了几眼孟涣尔发的什么,无奈地简短回复。 孟涣尔:【…………】 他如遭雷劈:【假的吧?】 说实话, 很有可能。毕竟谢逐扬这个人“劣迹斑斑”,从小到大做过不少睁眼说瞎话就为了骗他的损招。 孟涣尔抱着一丝侥幸心理, 忐忑地等待对方回复。 下一秒,谢逐扬就残酷地浇灭了他的希望。 【你可以这两天来一趟我们公司, 看看你所到之处有没有人在背后偷笑, 如果有的话那就是真的】 【或者, 反正你也加了我助理的微信,让他在旁边给你开个视频直播?】 “。”那倒也是不必。 孟涣尔这下终于无话可说,灰溜溜地打字:【对不起。】 像知道自己才闯了祸似的,附加一个小人鞠躬的表情包。 谢逐扬回答得倒是轻松:【没事,丢脸的反正倒也不是我】 孟涣尔:【……】 谢逐扬:【先开会了】 孟涣尔没有回复, 颓然地把手机一关,扔到摊位的桌子上,额头抵在桌沿不停磕头。 又干蠢事了啊啊啊啊! 早知道他就该矜持一点,没等到谢逐扬开口就不说话的。 孟涣尔完全想象得出,等这个会议结束,谢逐扬手下那帮人会怎么蛐蛐自己。 他歪过头,一口残魂吐出体外,心中久久不能平静。 过了一会儿,又乐观地自我安慰,无所谓。 管谁丢的人,最后在公司里接受旁人异样眼光的不还是谢逐扬自己? 大不了自己以后都不去谢逐扬的公司好了—— 孟涣尔这样想着,却还是落下了阴影,此后一直老老实实地没怎么看手机。 第112章 …… 守了一下午摊位,到了傍晚七点终于收工,孟涣尔和滕亦然约好了一起去学校附近的餐厅吃饭。 等服务员上菜的时候,谢逐扬的消息终于姗姗来迟。 【你们帮忙看摊位,有报酬吗?】 【在工作。】 【这么萌?咬一口。】 【不过这个娃娃成本价应该不超过两块吧。】 白色的文字泡一个接一个冒出来的速度很快,看样子是手上的工作暂时忙完,终于有时间和他说话了。 中间停了那么几秒,谢逐扬又回复起孟涣尔那几条发疯文学。 【一定要这样吗?已经成为我的老婆了,但还是要亲自填满我生活中的每一丝空隙,一点也不放过,不然就是喜新厌旧?你这个人怎么这么霸道?】 “……” 孟涣尔其实想稍微晾他个几分钟再回的,否则那人一上线他就紧跟着冒泡,岂不显得像自己一直在苦等他的消息。 目光瞥到屏幕上的几句话,却顿时又什么也顾不上了,想和谢逐扬聊天说话的心一下到达了巅峰。 转念一想,自己这些天本来就很闲,和朋友吃饭时刚好发现了对方的消息,顺手回了……应该很正常吧。 孟涣尔放下手里的筷子,确保对面已经把想说的话都说完了,也一条一条地引用回去。 【有啊,两杯柠檬茶。】 【捏捏肩.jpg】 【这么会说话,那好吧,允许咬一口。】 【……等等,你夸的该不会是这个娃娃吧?】 【你懂什么叫handmade!手工艺品市场就是被你们这群搞流水线的黑心资本家破坏了。这是爱心义卖,大家花的钱到时候都要用来做慈善的,贵一点怎么了】 至于谢逐扬发的最后一条—— 孟涣尔的脸红了红,干脆装没看见。 谢逐扬的头顶上方很快显示出正在输入。 【一杯柠檬茶就把你打发了,大夏天顶着太阳在外面坐一下午,大学生还真是廉价劳动力。】 【别光只在这里嘴炮,有本事等我回家也给我捏捏,才能弥补我今天被一堆下属嘲笑的心理损失】 【??谁会想咬一个自己看不上的娃娃?】 不知道是有意无意,谢逐扬又提到了下午的事。 孟涣尔脸上一阵发热。 【?快停止,越说越像黑心商了,都是认识的人,随手帮一下也还好吧。而且今天有风,其实不怎么热,我还涂了防晒霜】 【……你就扯吧,你可是太子爷,谁不要工作了敢笑你?】 谢逐扬:【拜托,我是站在你的角度替你考虑,什么黑心资本家会替员工操心没有得到合适酬劳这件事?】 谢逐扬:【表面上不说,背后不一定。你觉得出了这种事,大家私底下会不八卦?托你的福,我现在在公司里算是彻底没有威严了】 第一段话看得孟涣尔心里一暖,下一秒,注意力又被第二段吸引过去,咬着唇明知故问:【为什么?】 谢逐扬:【平时表面严厉的领导,其实私下里和结婚对象是这种对话风格,你觉得底下的员工还会怕他吗?】 什么嘛。 孟涣尔:【我那些话哪有危害到你威严那种程度?要我说,大家只会羡慕你有一个很漂亮还……】 孟涣尔敲击键盘的手在打到这里时停下来,有点羞涩地犹豫着该用什么样的词汇。 孟涣尔:【……爱黏着你的老婆。你没听说过那个说法吗,管理者如果和自己的妻子感情很好,他的团队氛围也会更有凝聚力,氛围更和谐,谈生意成功的概率也会变高。】 孟涣尔:【我看某个人心里其实挺美的。】 打出这句话,孟涣尔的心跳默默加快。 他是有小心思的。 特意用了“某个人”这样模糊的字眼,这样谢逐扬等下要是否认,他就可以反驳回去——谁说你了? 然而对方没有给他这样的机会。 谢逐扬说:【那倒也确实有点儿。】 害羞的喜悦如同碳酸饮料里的泡沫一样迅速上涌,孟涣尔垂下眼睛,暗暗地喜不自胜。 孟涣尔:【算你有品味】 - 短短不到五分钟里,两人的对话就像漫天的羽毛一样到处乱飞。 孟涣尔聊得浑然忘我,上一秒嘴里还含着吸管,下一秒看到谢逐扬的回复跳出来,马上又急匆匆把嘴里的液体掐断,捧起手机狂敲。 过程中,孟涣尔忍不住感到奇妙。 遥想当年,他和谢逐扬互发消息最频繁的时候,全是什么互相攻击的小学生戏码。 刷到个表情包丑图,转发给对方说这是他;要不然就是玩梗犯贱。 语气最好的时候,是孟涣尔想偷偷溜出去玩,在微信上拜托对方替自己在家长面前打掩护。 谁能想到,有朝一日,他和谢逐扬还能在同一个界面里打情骂俏。 尽管都是些琐碎的小事,也许在外人眼里看上去很无趣,孟涣尔却乐在其中,每分每秒都感觉新奇。 有时候对方哪怕只简单地发几个字,都能让他会心一笑,仿佛能看见谢逐扬在他面前说出那句话的样子。 孟涣尔盯着手机,无意识地噘着嘴,正鼓动自己笑得发酸的面部肌肉,冷不丁听见桌对面的滕亦然不解地问他:“你看什么呢,笑得那么开心?” 孟涣尔回过神来,立刻收敛了笑容:“没什么,就刷到一个好笑的视频。” “是什么?我看看。” 滕亦然好奇地凑过来想瞧,被孟涣尔伸手又按回去,慌乱地编理由:“已经刷过去了,找不到了。” 滕亦然一脸狐疑地看着他。 孟涣尔脸上发烫,顶着对方的目光把手机关掉,假装正经地用筷子拨弄面前碗里的菜。 过了一会儿,见滕亦然没再注意他了,才又小心翼翼地拿起手机,返回和谢逐扬的聊天界面。 对方五分钟前发给他的信息还孤零零地躺在那里:【你们今天生意怎么样?】 孟涣尔做贼似的着快速打字:【还可以。前几个小时其实没什么人,到了傍晚倒是一下来了一大波客人。】 谢逐扬:【alpha多吗?】 孟涣尔一愣:【干嘛突然这么问?】 谢逐扬:【你这个学长叫你过去守摊,是看中了你长得好看,能给他招来客人吧】 谢逐扬:【不干嘛,就是合理推测】 屏幕后的omega努努嘴,试图猜测这句话背后的含义。 是变相的吹捧,还是……试探? 就像他上次问对方有没有给其他omega做过饭一样? 孟涣尔心里一动,一瞬间那种博弈般跃跃欲试的劲儿又涌上来:【如果我说多,会怎么样?】 谢逐扬原封不动地和他打太极:【不怎么样,只是感觉你会希望我这么问】 孟涣尔对着屏幕切一声。 就装。 他用力地敲字:【你猜怎么着,今天真有不止一个alpha跟我搭讪,说想跟我认识认识,借着买东西的名义要加我微信】 谢逐扬的文字泡跳出来。 【你给了吗?】 孟涣尔:【当然没有。】 孟涣尔:【我说我结婚了,是已婚人士。他们还不信,最后是滕亦然把我当初发的那条领证朋友圈翻出来给他们看,他们才知道我没说谎】 孟涣尔:【我还以为我们俩结婚的事在网上那么热闹,全校的人都知道我呢。看来以后还是得把结婚证随时带在身边,才能及时避免掉这类麻烦】 他半是夸张,半是真心实意地感叹。 谢逐扬那边的消息隔了几秒才弹出来。 【看来明年你生日,我得再送你一枚钻戒。】 嗯?什么意思。 话题怎么突然跳到钻戒了。 孟涣尔看着界面上那行字,整个人的精神瞬间为之一振。 这个人是不是在暗示什么啊…… 他下意识将食指指尖挤进上下排牙齿之间,轻轻地啃咬。 说话只说一半,谢逐扬肯定等着他主动提问。 越是这种时候,越要沉住气。 孟涣尔思索再三,小心翼翼地发了个【?】过去。 孟涣尔:【为什么?】 谢逐扬徐徐道来:【到时候再有人问起你,你就直接把戒指亮给他看,不是比结婚证更快更方便?】 这样啊。 他故作体贴和不解:【那我直接把你们家之前给我的那枚订婚戒戴上不就好了?干嘛还要你再买一个,多此一举。】 谢逐扬看起来很不可思议。 谢逐扬:【我家里买的和我买的能一样吗?】 谢逐扬:【到时候别人一问你,你说这是我老公他爸妈给的戒指,逊毙了好不好,一点都没有气势。肯定要说,“我手上这枚几百万的戒指是我老公给我买的”,才有种物在人在,无论我在什么地方都有戒指替我宣誓主权的感觉。】 第113章 孟涣尔看到这里,不由得嘁了一声,小声嘲笑:“好土,以为自己在拍偶像剧吗?” 嘴角却高高扬着放不下来。 想问你什么身份,还宣誓主权? 又觉得这样太暧昧了,像在急着讨要说法。 而且这种招式他不久前才用过,再用就不新鲜了。 孟涣尔歪着头慢慢打字。 【前一年还不到六十,后一年就几百了?你悠着点,不是说事业刚起步没多久,要省着点用吗?小心私人金库亏空。】 ……还是不行,这样说话是不是又有点像在挑衅? 万一谢逐扬看了这条,真的顺着台阶下不给他买了怎么办。 他长按删除键,把文字框里的内容清空,想说什么,但总觉得这种事关金钱的话题,说什么都容易显得变味。 虽然孟涣尔相信,别说几百万了,就是几千万,几个亿的礼物,只要谢逐扬赚得起,他也配戴。 然而身为一个成熟且为另一半着想的omega,自己的丈夫还在事业的发展阶段,他还是不要给对方带去太多的压力比较好。 ——该怎么说才能既体现出他的期待,让谢逐扬知道他确实很想要这样一枚对方自己送他的戒指,又不会给人一种很看重钱的感觉呢? 孟涣尔琢磨着,几个字几个字地敲击键盘:【那你量力而行,赚钱固然重要,但也不要太辛苦了】 孟涣尔:【燥候老公的大钻戒[火][火][火][火][火]】 ----------------------- 作者有话说:呵呵就这样喜欢写一些心知肚明的暧昧…… 第55章 孟涣尔把这句话发出去, 在脑海里想象着谢逐扬看到后的反应,嘴角憋不住地笑。 下一秒,界面上迅速跳出新的白色气泡。 居然回复得这么快? 还以为谢逐扬要反应一会儿呢。 孟涣尔心中一惊, 赶忙定睛去看。 那是一条很简短的消息,只由几个英文字母和标点符号凌乱地组成,他才匆匆地扫了一眼, 就被对方给撤回了。 “?”打错字了吗? 孟涣尔眨了眨眼,有点奇怪地问:【怎么发了乱七八糟的东西过来?】 谢逐扬那边过了好几秒才回复。 谢逐扬:【我在喝水】 孟涣尔:【?】 谢逐扬:【水喷屏幕上误触了】 孟涣尔先是一愣,待得意识到这句话里的含义后, 紧接着感受到一阵恶作剧得逞后的得意。 他抿唇笑着打字:【这么激动?】 谢逐扬:【没办法,急着给老婆买大钻戒[火][火][火][火]】 孟涣尔正对着屏幕乐不可支,一抬眼, 迎上桌对面滕亦然深不可测的眼神。 对方恨铁不成钢地缓慢摇头:“不用看我都知道你在和谁发消息。” 如果说刚才的他还在怀疑,那么这会儿的滕亦然已完全可以肯定,孟涣尔绝不是在刷短视频那么简单。 孟涣尔脸上的笑戛然而止,一副被抓包般的模样。 “瞧你那不值钱的样子。”滕亦然凉飕飕地道, “我说你不要太过分了,和我一起出来吃饭, 十分钟里有九分钟都在看手机,几个意思?你要真那么想你老公你去找他去啊!” 经过生日那一遭, 滕亦然对谢逐扬的称呼已经彻底变成了“你老公”。 孟涣尔开始还会装模作样地否认一下, 后面对方叫多了, 干脆也不再反驳,毕竟他还挺享受的。 听到滕亦然的质问,omega先是有点心虚,很快也认真回答起来:“我倒是也想。可他每天都在工作,我总不能一直去他们公司看他吧?” “……”滕亦然噎住, “我随便一吐槽,你真以为我在建议你?喂,我刚才跟你说的话你听进去了没有,你别注意力都在手机上了,嗯嗯啊啊的全是在敷衍我是吧?” “我怎么不记得?”孟涣尔眨眨眼。 “不就是你之前说的那个事吗,你姨妈家的弟弟高二被家里发现谈恋爱了,你姨妈紧急给你妈打电话开家庭会议……这件事后来怎么样了?” 他心里有愧,表现得很热情。 “没怎么样。”滕亦然耸耸肩,“他们讨论了好几天,最后我劝他们,这种小孩的事大人就别掺和了,你越管他们越叛逆。只要不影响学习,谈一谈没事的。” “然后他们就同意了?” “嗯。” “……哇,现在的家长还真是开明。”孟涣尔震撼地比了个大拇指。 滕亦然:“我还和他们说了,适当地谈谈恋爱对omega是有好处的,只有跟a接触过,才能看清他们的真面目,长大了才不容易被油嘴滑舌的alpha骗,不会为了和暧昧的alpha聊天,作业也不做,饭也不爱吃,成天就知道对着手机傻笑……” “……” 意识到滕亦然在含沙射影地内涵他,孟涣尔嗔怒起来,绕过桌子作势要打他:“你和人玩暧昧不成天傻笑,我才不信!” “而且他才不是那种骗人的alpha,他很有责任感的。”重重地坐回座位,孟涣尔不服气地说着,下意识在朋友的面前维护起谢逐扬。 “?”滕亦然示意他举例,“比如?” “比如,”孟涣尔想了想,“我十五岁分化那次,是他一直在旁边陪着我。我当时的信息素浓得像游泳馆里的一池子水一样,他给我标记完安抚好我以后,还是规规矩矩带我去医院了,一点我的豆腐都没吃。就……让人很安心啊。” 孟涣尔讲着讲着,还有点不好意思起来,不停用吸管搅拌着面前饮料杯里彩色的液体。 滕亦然切了一声:“就这?说不定他只是觉得你就是个乳臭未干的毛头小子,各项功能根本还没发育完全,对你提不起兴趣。” 他本来想故意呛孟涣尔一下,没想到对面那人竟露出些许怅然的神色:“他当时也是这么说的。” 滕亦然一愣,隐约察觉到什么,刚想张口劝慰,孟涣尔却又握紧手里卷着意面的叉子,坐直身体振振有词。 “但是这更证明了他是个有原则的人!我这么漂亮,换成一般alpha早就抵抗不了了,哪管什么乳臭干不干的。他却能忍住,说明他一点也不随便。” 孟涣尔认真地一字一句。 “?” 你倒是七拐八拐都能拐回去。 滕亦然瞠目结舌,下巴都要掉到地上:“是谁一开始跟我灌输某个人很讨厌,从小到大就知道和你作对的,你现在这算什么?” 他不轻不重地翻了个白眼,边摇头边道:“我在你身上看到一个omega长时间母胎单身后性-压抑的可怕后果——真是没救了,二十出头的人了还这么恋爱脑。” 孟涣尔不满地拍了下桌子:“喂,我以前也是喜欢过人的,才不是情窦初开什么都不懂的好骗恋爱脑,你别小看我了!” “哦?”滕亦然冷漠地说,“那你和那个人谈了么?” “我喜欢上他没多久,他就去上大学了。”孟涣尔面露难色,“一个高中生和大学生怎么可能有结果。” “那你这不还是没有经验。”滕亦然一脸不屑。 孟涣尔撇撇嘴,玩着自己的手指,被说中了似的没反驳。 桌对面的人刷了一会儿手机,提议周末一起去看某部新上的电影。 孟涣尔撑着脑袋,心不在焉地想了想:“周末我没空。我们高中母校九十周年校庆,我和谢逐扬他们都要回去参加,要不下周一吧。” 他说着,正要翻出手机去看下周的日程表,微信里却陡然从底部跳出条崭新又陌生的消息。 【周六校庆晚上有空吗?想约你一起吃个饭。】 也许是他脸上吃惊且困惑的表情维持得太久了,滕亦然注意到这点,抬抬眉毛问孟涣尔:“怎么啦?” 他从桌子另一边挪过来,探头去看孟涣尔的手机。 “这谁啊?” 孟涣尔神情古怪,似乎觉得有点难以形容和总结:“是……以前中学认识的人。” “哦,同班同学?” “不是。”仿佛手里的电子设备是块令人发愁该怎么解决的烫手山芋,孟涣尔轻轻叹了口气,“勉强算是同校同学吧。” - 校庆开始这天,孟涣尔和谢逐扬早上八点就坐车出了门。 抵达学校时正是人流高峰,校门口处的络绎不绝,大家都在一进场处的合影墙边签到拍照。 两人在旁边等待了会儿,也让一旁的志愿者在校生给他们拍了合影,然后跟着路边的指示步行去报告厅,等着看开幕式和文艺汇演。 七月的校园是一片蓬勃发展,深浅不一的绿。 草坪上,建筑前,随处可见用彩色的pvc板组成的校庆打卡点。 他们穿行在校园的小道上,头顶和脚下是硕大如盖的林荫,身边是同样走在路上的人,有还穿着校服的学生,也有和他们一样,穿着常服的成年人。 还有人将自己的伴侣和孩子都带了过来,和他们讲述自己曾在这里生活过的时光。 第114章 孟涣尔正默默观察着前方不远处一家三口互动,忽然间,感觉有什么温热又略带坚硬的东西划过自己的手背。 他愣了一下,意识到那是谢逐扬同样在行进间因为手臂摆动而贴近过来的掌骨关节。 孟涣尔微妙地心猿意马了一瞬,这时,有两个看起来有任务的学生志愿者从后面横冲直撞了过来。 “麻烦让让,我们赶时间!” 人群中溅起惊呼。 孟涣尔回过头,看见谢逐扬的身影正在那两人的奔跑路线范围内,赶忙拉住他的手臂,将对方带向自己的方向。 “哎——小心!” 事情发生得太快,其中一个学生还是沿着谢逐扬的肩膀擦了过去。 alpha被人撞了下,身体向斜侧方歪了三十度,淡淡地啧了声,没说什么。 七月份的北京已经很热,谢逐扬这天穿了件浅卡其色的休闲西装裤,上身是一件淡蓝色细条纹的衬衫,袖口被他齐整地挽起来,圈在肘关节下面一点的位置,露出近整截小臂。 孟涣尔一下就摸到他的肌肤。 alpha的手臂线条流畅,薄薄一层皮-肉下是清晰到可以感觉出弧度纹理的肌肉,掌心贴在上面,就仿佛捧着一截火炉,间或能察觉到血管蓬勃的跳动频率。 紧实的触感太好,孟涣尔忍不住低头瞧了一眼。 人已经走了,他的手还没从对方身上挪开。 谢逐扬似乎也注意到这点,反应过来后扭回头,向他投去一个探询的目光。 孟涣尔中电般松开对方。 谢逐扬预判到他的行迹,被这人握过的那只手顷刻间抬上来,抓住他来不及收回去的手掌向上拉扯—— 像是个挽留的姿势。 脸上的温度骤然升高,孟涣尔心跳加快地抬起眼,明知故问:“干什么?” 谢逐扬保持着这个将他的手举到胸口的动作,随意聊天似的抬了抬眉,凑近到他的耳边小声道:“你没发现这条路上的情侣都要么牵着手,要么挽着胳膊吗。咱俩这样……是不是不太像一对正常的夫妻?我们是不是该遵守一下大众规律?” 热气扑在脸侧,吹得孟涣尔的睫毛不住颤抖。 他看着前面众人的身影,心知肚明地故意做出恍然大悟的模样:“哦……” 然后抿抿唇,学着谢逐扬那样放轻声线:“那就遵守一下吧。” 心里像有蝴蝶在飞。 孟涣尔禁不住地暗想,这是多奇怪的举动,明明已经连床都上过不止一次了,却连拉手这种基本的互动都要用最看似轻松和不在意的语调征得对方的同意。 有种莫名的青涩气息氤氲开来。 没人说话,只有两人的手各自诚实地动了起来。 干燥温暖的掌心相贴,孟涣尔的指尖沿着对方手指根部的间隙穿插进去,自然垂下的手臂跟着来回摆动的步伐轻晃。 心情莫名变得很好。 孟涣尔低下头,偷偷闷笑不停。 …… 报告厅看完演出出来已是中午,学校安排大家一块去食堂用餐。 就在那里,两人碰上了谢逐扬曾经的高中班主任,也是孟涣尔后来升上高中部后的化学老师以及教导主任。 近五十岁的中年人平时不看网络八卦,却也从其他学生那里得知了他们结婚的消息,见到二人,晃着手指点点谢逐扬,用吓唬人的玩笑语气道: “当初别人跟我说有个初中生天天跑到高中部来找你,怀疑你和初中部的谈恋爱,你信誓旦旦跟我讲只是你们家里人认识,现在这又是怎么回事?我需要一个解释。” 旁边都是认识他们的人在哄笑,谢逐扬连忙举起双手否认:“这个我必须澄清,当时真没那种想法。不过——” 他说到这儿,又重新搂住孟涣尔的肩膀,视线盯着身边的omega,语气熟稔地像在征得对方的认可。 “现在想想,这也许就是命中注定的缘分吧。” 孟涣尔在人多的场合向来不爱讲话,不知道该说什么,全程淡淡地红着脸,跟着一块笑。 感受到谢逐扬的目光,他先是一愣,紧接着不好意思般地低下头。 凭借着这副害羞的模样,倒也没什么人故意“刁难”他,炮火全冲着谢逐扬过去了。 好不容易从一众从前的熟人打趣中脱身,两人甚至没等牧天睿他们也吃完饭,就赶紧溜出了食堂。 另外三个人过了快半个小时才出来和他们会合。 到了谢逐扬在微信上说的地方,牧天睿左右看了一圈,问先来的alpha:“晃儿呢?” 谢逐扬指了指不远处:“那儿呢。” 学校为了给大家提供良好愉快的返校体验,在操场上办起了市集,有着各种各样的娱乐活动。 他旁边三四米远处就是个套圈的摊位,孟涣尔在一众奖品里看中了一只穿着他们学校校服的玩具熊,正拼了命地奋战。 摊位边站了一圈和他一样的参与者,谢逐扬挤不进去,就在边上的树荫下等着。 自那天生日一别,他们这帮人还是头一次又抽空聚在一起。 四人定睛望了会儿孟涣尔的背影,梁滨忍不住扭头问他:“你和晃儿最近怎么样了?” “就那样。” “就那样是哪样?” 谢逐扬的眼睛停在远处那人的身上,嗓音懒洋洋的:“正朝着争取三年后不离婚的方向努力。” 他话是这么说,轻松的口吻里却有着明显嘚瑟和炫耀的意味。 其他三人也不是傻子,自然能听出他话里的春风得意。 “瞧把你能的。”谷修杰忍不住吐槽,“又不是之前和人家冷战闹别扭,兄弟几个叫你去哄人你也不去的时候了?恋爱谈美了呗?” 谢逐扬没有说话,权当默认。 并不澄清自己严格意义上还没和孟涣尔到那一步,嘴角却明显地翘起来。 梁滨一下来了兴趣:“你是怎么把他给哄好的?看你俩当初那样,还以为要闹到天荒地老,怎么转头就这么甜蜜了?” 谢逐扬还没开口,谷修杰先一步抢答上了:“还用问?上回不是你说的,一上楼就看到他们两个在接吻。那当然是——牺牲自己,出卖色相和灵魂换取安宁,简而言之,他屈服了。” “和从小看着长大的闯祸精在一起,这滋味儿,想想就酸爽。”牧天睿啧啧两声,八卦起来,“我挺好奇,他对你的态度有没有变化?有没有……变得比以前温柔体贴一点?” “别提了。” 对方这话算是问对了地方,谢逐扬做了个“一言难尽”的手势,仿佛就等着有人向他打听,抱怨的语气顿时如同洪水泄闸一样滔滔不绝: “温柔体贴没看出来,倒是比以前没怎么样的时候还难对付多了,要我天天说好听的话夸他,没夸到点子上还不高兴,不然就说我不是真心想和他在一起。发的信息也要准时回,不回就消息轰炸,搞得我现在每天一起来就头痛要怎么在微信上和他亲亲抱抱——早知道和omega谈恋爱是这种感觉,我一开始真得好好考虑考虑要不要去哄他。” 谢逐扬一副高傲又豪横的做派。 剩下几个人都露出同情的表情来。 谷修杰唏嘘道:“兄弟,你这谈个恋爱一下从天堂跌落到了谷底,昔日男神风采不在啊。要我说,你要真这么痛苦,干脆及时止损算了。我早说过,孟涣尔一看就不是个能让男朋友省心的主……” 谷修杰还没来得及发表他的长篇大论,下一秒,谢逐扬直接打断他:“你有病啊?谁允许你这么说我老婆的?” “???” 谷修杰目瞪口呆地没明白过来这是什么走向:“是你先说他不好伺候的……” “我是什么身份,你是什么身份?” 谢逐扬臭着脸,完全不觉得自己的突然变脸有什么不对,“我自己说说也就算了,你有什么资格点评?还及时止损——” 他冷笑一声:“我看你是不怀好心,自己找不到omega,就嫉妒我已婚有家室,想要挑拨离间,让我重新回归到你们这些单身狗的行列。想得美。” “????” “你特么……”谷修杰磨磨牙,终于知道这家伙根本不是来抱怨的,他就是纯炫耀! 他手指颤抖地指了指对方:“算你狠。等着吧,人不能高兴太早,现在就半场开香槟,你小心适得其反!” 谢逐扬直接当没听见他说的话。 孟涣尔忽然从远处回过头来,冲自己的alpha招招手:“谢逐扬,你过来!这个熊我一直套不上——” “得,我老婆又叫我了。”谢逐扬懒洋洋地抬高嗓音应了一声,就好像自己刚才没说过那些讨打又拉仇恨的话一样,冲三人挥了挥手,“失陪。” 徒留谷修杰继续在后面咬牙切齿。 - 孟涣尔拿到想要的校服熊后没多久,下午的返校校友见面会就要开始了。 omega比其他四个人都要低三年级,被安排到了别的教室,先一步和发小们告别。 第115章 见面会时长总共就一个小时,谢逐扬他们却硬生生待到了下午快五点,最后是和教导主任一边聊着天一边走出的教学楼。 此时校庆也差不多迎来了尾声。 放眼操场,整个校园内的人流明显已减少了一大半,原本还十分热闹的市集人去摊空,视野里甚至已经有人开始拆除路边临时的活动装置,操场上随处可见穿着校服的志愿生与教职员工在搬东西。 一问才知道,学校里的期末考试已经过去,明天就是正式放假的日子,所以要加班加点地赶在当天将场地都收拾完,免得第二天还要额外赶工。 几个人听说了,都纷纷表示要加入帮忙的队伍。 教导主任起先想要拒绝:“你们回了学校就是客人,哪有让你们动手的道理?” 谢逐扬反应得很快,打趣一般地道:“这话您说得见外了,当年您也没少使唤我们,没道理现在就客气上了。” 对方先是愣了愣,反应过来后立刻失笑地做出要打的样子:“你小子。” 教导主任想起什么来,脸上带了点笑意:“该不该说,你们还真是‘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之前有次活动的时候,孟涣尔那孩子也是像你们这样,本来都不关他的事的,还是留下来帮忙整理了东西。对了,你们不是一起来的吗,怎么没再看见他?” “是吗。”谢逐扬怔了一下,但没往心里去,“他要和同学一起聚餐,就先走了。” 教导主任唔了一声:“那你们就帮我把这些箱子搬到教师宿舍楼那边的仓库去,还是原来的地方,没忘吧?” 几个人来来回回在校园小道上和仓库间跑了三四趟,将教导主任要他们帮忙运送的物品都搬完了。 “终于没了,呼——这些东西拎起来不重,一趟趟下来还真挺累人。” 牧天睿把手上最后一个纸箱放在地上,正在原地活动身体,忽听见梁滨的声音从后方传来:“你们过来看,这不是我们毕业那年的便签墙吗?” “什么?” 他们学校有个众所周知的传统,会在每届学生毕业时专门设立一面留言墙,让学生们可以将自己想说的话写在便签纸上,贴上去。 听见这话,另外三人纷纷走了过去。 谷修杰暼了两眼,同样惊讶:“这老古董居然还留着?不行,我得找找我那张还在不在。” 梁滨顺嘴道:“你当年写了什么,你还记得吗?” “废话,我要记得我还看什么?”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开始在墙上淘金似的挖掘起来。 这虽说是给毕业生提供留念情怀的道具,但并不只有即将离开学校的人可以在墙上留言。 高三生们在纸上留下自己对母校的不舍,和对学弟学妹的寄语;低年级的学生们也纷纷给已经结束这段旅程的学长学姐送去祝福,写出自己对未来的美好展望。 偶尔在一众杂乱的信息中看见眼熟的落款,或是有趣的内容,梁滨和谷修杰也会停下来讨论两句。 牧天睿没有他们那么强大的好奇心,靠在那张巨大pvc板的最右边,双手抱臂地看着眼前的场景。 晃动的脑袋不知蹭到哪个边角上的便利贴,忽然间,耳边只听见轻轻的嚓啦一声—— 浅蓝色的纸片飘飘悠悠,像片羽毛似的颤颤掉落在地面。 牧天睿注意到它,弯下身,将那张松动的便利贴纸捡起来。 准备贴回去的瞬间,顺便看了眼纸上的字。 他拧起眉,将纸片拿近一点,宛若发现新大陆般下意识地道:“这个字……好像孟涣尔的啊?” 一旁正在手机上发送信息的谢逐扬立刻将目光投来,来了点兴趣地说:“他写了什么?” “这——” 不知为何,牧天睿突然神情古怪地欲言又止起来,停顿了好几秒都没回答他的话。 谢逐扬也不等对方,走过去,径直从牧天睿手里拿过那张小巧的便签纸。 低头一瞧,那熟悉的字体确实是孟涣尔的没错。 谢逐扬给他检查了那么多年作业,孟涣尔的笔迹,他烧成灰都认得。 而且字数居然还不少。 【曾经我一直很期待毕业,可直到我真正毕业之后,才发现事情并不总如人愿。每次以为能离你更近,你都会立刻进一步地变得更远。 我喜欢你。不管怎样,我都希望你在我看不到的地方也一切顺利,一直顺利。 但如果你在那边谈恋爱的话,我希望你在谈上的那一刻就立刻死掉。】 谢逐扬轻轻一愣。 他将便签纸翻过去,又翻回来。 没有落款。 想也知道,这样的发言内容,其撰写者根本也不可能留下姓名。 谢逐扬扭头问发现它的人:“你在哪看见它的?” 牧天睿耸耸肩,茫然道:“我不知道。我刚才就靠在这里,然后,这张纸就被我蹭下来了——” 他比划着自己刚才的动作和纸条掉落的位置。 谷修杰见这两人的反应都不太对,也走去看谢逐扬手里的纸条。 然后同样沉默了。 牧天睿摇摇头:“都怪你,刚刚非要乌鸦嘴,说什么不能高兴得太早,爱情的历练这就来了吧。” 谷修杰伸出手,往自己的嘴巴上轻拍了一巴掌,旋即按在谢逐扬肩上,安慰性地捏了捏:“兄弟,节哀。” 谢逐扬面无表情地打掉他的手。 只有还没瞧见纸条的梁滨一脸懵逼:“你们在说什么?什么爱情的历练?” 牧天睿抬起头,意味深长地一字一句。 “历练就是——孟涣尔初恋未解之谜。” 第56章 四个人的四只脑袋凑在一块, 不约而同地观察着这张不知从哪个角落冒出的便签纸。 脑海里通通闪过一句话。 豁,大新闻。 要知道,几人从小学到高中上的都是相同的学校, 除了中间因为年龄差错开的那几年,有一半的时间里,他们都完全身处在同一片校园内。 换句话说, 孟涣尔是在他们眼皮子底下长大的。 哪段时间成绩不稳定,哪段时间受到喜欢的明星影响,爱穿哪个牌子的衣服, 喜欢听什么风格的音乐。按理说,他的一举一动,几个年长点的alpha都应该了然于胸, 没什么逃得过他们的眼睛。 然而,众人此刻却因为一个意外被突然告知,孟涣尔居然在他们看不到的地方还有过这么一桩不为人知的暗恋—— 现状一下就变得耐人寻味起来。 其中最尴尬的当属谢逐扬。 就在不久前,他还在几个发小面前炫耀过自己和孟涣尔之间的“浓情蜜意”, 吸了一波仇恨。 结果转头就发现对方的这么一段过往历史,是个人都该觉得有少许挂不住面子。 “所以……”片刻后, 最后一个看到纸上内容的梁滨终于理清了思路,一脸惊讶地开口道, “晃儿喜欢过我们年级里的某个人?” 他一张嘴, 斜对面的牧天睿立刻啧了一声, 用眼神示意他别说了,没看旁边这位脸色不好看么。 梁滨又呵呵地干笑两声,为自己找补:“你们也别这么消极,说不定……他喜欢的就是谢逐扬呢?其实也不是一点可能都没有对吧?” 他寻求着同伴们的赞同。 然而这话一出,谷修杰立刻无情地嗤笑着表示:“你觉得可能吗, 就他俩那会儿那样,不暗中谋杀对方就不错了,还喜欢?哪个omega喜欢人是天天和对方吵架,说人坏话……的。” 说到最后,他忽然反应过来谢逐扬就在旁边,嗓音一下像是被人扯断的线,软趴趴地消弭于空气中。 三个人隐晦地靠目光互相交流着。 正中间的谢逐扬手里捏着纸片,不知道在沉思着什么。 …… 半小时后,四人转场到了学校附近的餐厅。 牧天睿坐在桌边,优哉游哉地道:“要我说,他不告诉我们也正常。这种omega的小心思,除非是想让人帮自己打掩护或者助攻,不然谁闲着没事会想让别人知道?就谢逐扬当时那个尿性,说不定还会嘲笑晃儿——他就算想找人倾诉,也肯定不会是我们这群alpha。” 谷修杰想起什么:“你们说,孟涣尔会不会跟和他的omega朋友说起这事?” “你的意思是,我们去问问当年和晃儿玩得好的那群同学?” 梁滨愣了一下,面露难色:“这不行吧。根本都没说过几句话的人,时隔这么多年,突然打电话过去问人家知不知道孟涣尔以前暗恋过谁,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俩婚变了——” 话没说完,被谢逐扬在旁边用眼睛一瞪,他立刻露出讪笑。 谷修杰道:“当然不会找那么远的了,我是说,问问滕亦然啊,他和孟涣尔现在不是关系挺好的吗?” 谢逐扬:“……那倒也不需要牵扯到这么多人吧?” 他面露迟疑,不知道事情怎么就发展到这个需要打场外热线求助的地步。 第116章 那三个人却根本不等他回应,就已经向滕亦然拨去了语音通话,谢逐扬也只能在旁边抱着双臂等待。 电话接通,牧天睿将模式切成外放。 滕亦然听说了他们的问题,在电话里思考了一阵:“他确实说过自己中学的时候有喜欢过别人。” 谷修杰一下来了精神:“那他有没有说过那个人是谁,长什么样?” “唔……”电话那头传来长达片刻的停顿,四人都下意识盯紧了牧天睿手中的手机。 下一秒,滕亦然斩钉截铁地答:“没有。” 几个人瞬间泄了气。 “你就没问问他?” “我干嘛要问?”滕亦然听起来困惑又理直气壮,“我又不认识他以前那些同学。再说了,这不是很正常的事吗,你们总不可能要求一个活到二十多岁的omega直到结婚前一刻都没喜欢过别人,一遇到自己的丈夫才突然开窍长出情根吧?别傻了。” 他说到这里,电话外的谢逐扬一头雾水地指了指自己,做着“我就是啊”的口型,怀疑他无形之中被内涵了。 牧天睿等人纷纷将手搭在他肩上示意他别在意。 “你们就放心吧,他现在摆明了被谢逐扬迷得五迷三道的,就算有什么,那也是过去式了。” 滕亦然最后总结。 语音通话结束,剩下的几个人又开始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牧天睿咳嗽一声:“我觉得滕亦然说的也在理。你们看那便签纸上说的,估计晃儿都没来得及做些什么,对方就上大学了去了,有什么好在意的?我看你就当没这事得了。” “不过我还真有点好奇,”梁滨又有些不合时宜地插嘴,“你们说,晃儿会喜欢谁?我怎么想来想去,都没想到他和我们年级里哪个alpha走得近?” “你这就记性差了,谁说孟涣尔没有走得近的alpha的。” 这时,谷修杰意味深长地探过身来,抬抬下巴:“你们记不记得,晃儿之前和谢逐扬他们班上有个男的关系还挺不错的。” 他话刚说完,谢逐扬和牧天睿的脸上都露出了点若有所思的表情,想来是也想到了那么一号人物。 只有梁滨一头雾水:“谁啊?” “你忘了,就是那个,谢逐扬他们篮球校队的后卫,”谷修杰冲他不断眨着眼,“奚靖啊——” - 孟涣尔走进事先约好的下午茶餐厅,有人已经在窗边等候。 桌对面的奚靖看到他来,远远地便露出一个笑容:“嗨。好久不见。” “……嗨。” 孟涣尔拎着几袋白天在学校里买的各种文创用品,包括最后谢逐扬和他一起投中的那只校服熊,在餐桌边坐下。 原来,之前在微信上发消息约孟涣尔出来的人就是他。 谢逐扬当年的同班同学,同在一个校篮球队的队员,比他大三届的同校校友。 滕亦然问他对方是谁的时候,孟涣尔十分的犹豫和不确定,不知道该怎么定义二人之间的关系。 说朋友,似乎并没熟到那个份上。 说同学,好像也有歧义,毕竟他们从来没有一起上过哪怕一堂课。 两人之间仅有的关联就是都认识谢逐扬。 孟涣尔一开始并没有特别大的欲望想来赴约。 可奚靖后来又给他打了通电话,说:“我听郝蓝说了,你跟她说过的事。” “呃……” “所以如果可以的话,还是见一面吧。我也有件关于谢逐扬的事想向你道歉。” 于是孟涣尔就出现在了这里。 两人默默地点单,开场照例进行了一些寒暄之后,奚靖语气轻松地开口:“其实我没想到你会答应得这么干脆,本来我都做好了再磨一磨你的准备来着。” 孟涣尔先是一愣,随后有些无奈地苦笑:“你都那么讲了,我也没法不来啊。” 奚靖在电话里如此语焉不详,孟涣尔却一下就听懂了他在说什么。 对方指的是他陪谢逐扬去参加他们高中班集体聚会那次。 两人在天台上被人发现,孟涣尔感到害羞,说要自己一个人待一会儿,是郝蓝说要留下来陪他。 孟涣尔当时就感觉出来,郝蓝有话想私底下对他说。他没声张,只是默默目睹着谢逐扬和几个老同学离开。 没过片刻,女人果然带着一脸歉意的微笑对他道:“不好意思啊,我们不是故意那样的,只是大家都有点好奇,你和谢逐扬到底是什么关系,才想出这个方法来测一测你们。如果冒犯到了你,希望你别不高兴。” 郝蓝没了饭桌上的那股豪迈,语气变得有点小心翼翼,好像在试探孟涣尔生气了没有。 孟涣尔短时间内反应不过来,露出些困惑的神色,似乎还没听懂对方在说什么:“……我没有因为你们不高兴啊。什么叫测一测我们?我和谢逐扬怎么了?” 就见郝蓝冲他挤眉弄眼:“就是那件事嘛。” 对方表达得太过隐晦,孟涣尔还是没能get到:“什么啊???” “……” 郝蓝实在没办法,只好直接敞开道:“你以前不是跟我说过,谢逐扬喜欢alpha?当初听说你们结婚,大家在微信上聊到的时候都惊呆了!想说你们该不会就是那种传闻中没有感情的商业联姻吧?但是这样的话,你的牺牲未免也太大了。” “总之,大伙都特别好奇,但这毕竟是你们的私事,我们又不方便直接张口问,所以——” 所以,他们就想了个办法,商量着借着这次聚餐的机会,用个什么玩游戏之类的借口让二人接吻,或许可以通过他们的肢体语言互动来判断这两人到底是什么情况。 孟涣尔突然离席,是众人没料到的。 担心众人出的馊主意引发家庭内部矛盾,他们派了几个人追过去,见到的却是那两个人在天台上拥吻的场景,心中的疑惑顿时翻江倒海。 不对啊。 如果二者是那种他们想象中需要对外故作亲密的协议婚姻关系,为什么当着外人的面不愿意亲热,反而在大伙看不到的地方做出这种亲密举动? 郝蓝隐约意识到,这当中可能有什么误解。 索性找个理由和孟涣尔独处,把想问的都说出口。 ……听完女人的讲述,孟涣尔这才终于明白了什么,脸上浮现出半是错愕半是无奈的神色。 他变得比刚才的郝蓝看起来还要慌乱,像是终于意识到自己曾经闯下怎样的大祸似的,连连摆手向郝蓝解释:“其实,那都是误会。” 他的声音越说越小,直到最后湮灭于无。 看着对方困惑又好奇的眼神,孟涣尔总算明白了什么叫自作自受的滋味,他转过头,望向餐厅楼下车水马龙的城市侧影,思绪不知不觉飘回到几年前。 …… 事情还要从那次让他和谢逐扬在校外“名声大噪”的篮球赛说起。 他俩的照片被传到了网上,引发起好一阵讨论热潮,甚至有人特意跑到他们学校门口,想要一睹二人真容。 孟涣尔从小到大就好看惯了,也被人夸惯了,对成为别人的视线中心这种事习以为常。一开始的时候,并没觉得有什么,只是不动声色地照例接受来自外界的打量和赞赏—— 直到有天放学回家,校外来了群穿着其他学校校服的学生。 孟涣尔是认得的。 那所中学距离他们学校也就几百米的路程,在两条相邻的街上挨着,走路要不了十来分钟。 来者总共有五六个人,身上套着对面学校的篮球队服,跟在孟涣尔身后走了有快五十米的距离,边走边用一种孟涣尔能听见的声音“窃窃私语”。 “哎,这就是他们学校那个据说长得特别漂亮的男生?” “是挺好看的,就是不知道有没有男朋友。” “你管他有没有,咱x哥想谈,会有人不乐意?” “你们说,我摸下他的屁股会怎样?” …… 孟涣尔到现在都不知道,那些人是真的觉得自己发出的声音很低,还是就是故意要让被议论者听到。 毫不夸张地说,他当时差点就要被吓晕了。 那段时间,校际篮球联赛正办得火热,谢逐扬他们队放学后要留下来加练,孟涣尔没了以往一块回家的搭子,这天嘱咐好了家里的司机晚二十分钟来接,自己要和同班同学一起去学校附近的商场玩。 半道遇上流氓,孟涣尔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那几个人不怀好意地靠拢过来,很快将他们逼到了墙角。 孟涣尔两只手攥紧身上的书包带子,做出防御的姿势:“……你们不许乱来!我认识我们学校的高中生,你们要是惹到我,他不会对你们客气的!” 好在天无绝人之路,他们在的地方刚好是学校通往商场以及地铁的必经之处,孟涣尔说完这话没多久,就碰见了几个他们学校一起出来吃饭的老师,孟涣尔抓住机会,和同行的同学赶紧借着老师们的庇护溜之大吉。 第117章 晚上回家,越想越觉得心惊肉跳。 明明也没被揩到油,但就是说不出的憋屈。他怎么说也是衣食富足地长大的,从小到大,哪受过这种委屈? 谢逐扬从学校训练回来,一进屋,见到的就是正自己一个人对着空白作业生闷气的孟涣尔。 坐在他书桌边上的初中生抬眼看到人,积压了几个小时的情绪一股脑涌上来,眼睛顿时就开始微微发红。 谢逐扬注意到他的不对,放下肩上的背包挑了挑眉:“怎么回事?谁又惹你了?” 孟涣尔好像就等着他问这么一句,嘴巴一撇,立刻发出一声石破天惊的:“有人要摸我屁股!” 他这句话喊得气吞山河,如同要向敌人宣战一样,结果话都没说完,就跟河水开闸似的当场哭了起来。 孟涣尔一边告状,一边抽抽得梨花带雨。谢逐扬听了半天也没听特别清楚,脑袋里一股邪火往上冒,拉住他的胳膊道: “别哭,你先给我把话说明白。你说他们学校篮球队今天有人摸你屁股了?是谁?” 孟涣尔停止住丢脸的哽咽,想了想,为自己澄清:“没有摸到,我躲开了。我不知道是谁,但是他说他之后还要来找我……” 谢逐扬听完脸黑得厉害,十几岁时就英俊得棱角分明的面庞上冰块一样冒着寒气,坐在孟涣尔旁边的转椅上不说话,像在思考着什么。 说来也巧,在那之后没几天,两个学校之间就将有一场校际赛,主场地在对面。 发生那样的事情,孟涣尔其实是有些怵了的,并不想再见到那个讨厌的男生。 然而谢逐扬对他说:“你怕什么,有我在,难道他敢对你怎么样?” “我去当场给你‘报仇雪恨’……你想不想看?” 孟涣尔的神情懵懂又茫然,视线在周围转了一圈,又回到他身上:“怎么报?” 当天比赛开始前,谢逐扬把孟涣尔叫到他们校队候场区,让他当着自己的面指认那天的那伙人。 孟涣尔躲在他身后,抱着这人的胳膊,只朝外露出一个脑袋,左右观察一周,冲着谢逐扬指指:“那个,还有那个。这是要摸我屁股那个,但是那两个说话也特别难听!” 孟涣尔有了靠山,一朝得志,愤愤地在谢逐扬耳边比划来比划去。 打完球,谢逐扬没有立刻离开。 而是按照计划,叫上了球队的一帮人,不动声色地潜进这所学校的体育馆内部,耐心地等待对面球队里的人都走得差不多了,只剩下那天几个试图骚扰孟涣尔的人,这才推开更衣室的大门,大喇喇地走进去。 孟涣尔隔着两三米远跟在他们身后,不敢靠得太近。毕竟校队基本都是群已经分化的alpha,真要闹起矛盾来太危险,他只敢站在门口探头探脑。 只见谢逐扬穿过整个更衣间,一路笔直地走到那个放话要摸孟涣尔屁股的alpha背后。 下一秒,“啪!”的一声。 一巴掌重重拍上对方的屁股。 “听说你很喜欢摸别人的屁股啊?这么变态,其实是你自己想被人摸吧?” alpha带着挑衅的嗓音冷冷道。 “卧槽,你他妈——” 对方张了张口,却不知为何没能把话说完。 当时的状况,那叫一个惨烈。 根据在场的牧天睿描述,谢逐扬为了给孟涣尔雪耻,率领着一群自己这边的人,一人摸了一下那几个人的屁股。 孟涣尔站在门口,根本不敢直观全程,一边尖叫一边捂脸,却又忍不住将双手张开条缝,从指缝里偷偷地看。 都是alpha,谁能受得了这种羞辱? 那几个人发出杀猪般的惨叫。因为寡不敌众,愣是被按着没法还击,直到走廊外面的人发现有非本校的家伙“入侵”了他们的地盘,出来制止,这才勉强收手。 谢逐扬一行人在别的学校“打架”的消息最终还是传回了他们学校,有爱慕谢逐扬的omega听说孟涣尔当时也在现场,私下跑来向他打听事情原委。 谢逐扬前脚才替他出了口恶气,孟涣尔后脚就毫不犹豫地把人给卖了,对着一脸好奇的打探者勾勾手指,示意对方靠近过来。 “我看见……”孟涣尔停顿了一下,声音忽然变得小小的,“谢逐扬摸了一下对面球队里一个人的屁股。” “????” “然后他们就打起来了。” “谢逐扬昨天还去他们学校想找他,但是那个人不在,他表现得特别失落。” 话里的内容,也不能说是编造的。 只是被孟涣尔稍微改了改语气,换了种意味深长、令人浮想联翩的叙述方式。 并且在有人悄悄问他谢逐扬到底是不是a同时,表现得极其的为难和欲言又止:“我不知道诶……这种事,他就算真的是,也不会告诉我吧?” 离开的人心痛之中带着豁然开朗,似乎一切都有了解释。 比如为什么从初中入学到高中这么些年,他们从来没看见过谢逐扬谈恋爱,甚至连个稍微暧昧点的o都没有。 原来谢逐扬不喜欢omega啊?! 谣言的传播往往不需要真凭实据。有时越是离谱的内容,越能在口口相传中变得煞有介事。 一日前在聊天中还被打上问号的“好像是”“我听说”,两三天后就在一个个流言载体的加工下变成了肯定句。 至于那些人的心理究竟是为了哗众取宠,还是单纯看不惯谢逐扬……就不得而知了。 作为始作俑者的孟涣尔深藏功与名,从此闭口不提自己的伟大贡献。 - 终于得知了事实真相的郝蓝大吃一惊:“所以你是故意那么说,好让大家都误会的?——可是为什么?!” 女人惊叫得几乎快要破音,孟涣尔恨不得化身鸵鸟钻进面前的地缝。 “我就是,我就是……” 孟涣尔“就是”了半天,愣是没能把剩下半句话说出口。 其实原本是想稍微伪装一下的。随便找个借口,比如我那会儿就是看他不爽,所以想要故意整一整他,类似的话术实在太多。 那个年纪的孟涣尔和谢逐扬就是这样,吵吵闹闹,仿佛谁都看不惯谁,就算真的这么说了,恐怕也没有人会怀疑,只当他们真的是长大结婚以后才产生的感情。 可那会儿看着郝蓝的眼睛,孟涣尔的大脑竟破天荒卡了壳,不需要一秒钟就能编造出来的、以往他也曾编造过无数次的借口,偏偏堵在舌尖,无法伪饰。 最后勉强挤出来一句:“……谁让那些喜欢他的人老是过来找我打听他的事,我烦得不行,就——” 他的话卡在这里,没有继续讲下去。 郝蓝愣愣地对着孟涣尔明显透出羞耻的美丽面庞看了几秒,似乎很快明白过来什么。 无需任何语言上的交流,她立刻给了孟涣尔一个让他安心的眼神,示意他不用再说,同时用一种恍然大悟的语气道:“哦……我懂了。” 孟涣尔的脸羞得通红,到现在都不知道郝蓝到底明白了什么。 “这件事要是被他知道,我一定会被狠狠嘲笑的!” 离开天台前,孟涣尔双手合十地拜托郝蓝不要把这个秘密告诉谢逐扬,只在老同学中私下通知辟谣就好。 却没想到他连那天没来的奚靖也告知到了。 孟涣尔和他相识的原因很简单。 就和郝蓝等人一样,全是因为自己往谢逐扬的班级里跑得太勤快,渐渐和对方的同学都认识了。 一开始孟涣尔一度觉得很奇怪。 为什么谢逐扬班上……不,甚至是年级里的那些omega或者beta,都对自己表现得那么热情。 时不时地投喂他零食饮料,好声好气地和他说话,有时他走在去往高中部二层楼的路上,都会有认出他的人跟他打招呼,说“谢逐扬的弟弟又来啦”。 直到有一天,一个外表秀气的omega不好意思地冲他招招手,将一个东西塞进他的手里,对他说:“你可不可以帮我把这个交给谢逐扬?” 孟涣尔低头一看,那是一封告白信。 原来不知不觉中,自己在他们眼里,竟成了一个可以变相接触到谢逐扬的途径。 谢逐扬不会收的东西,只要交给他的“弟弟”,孟涣尔就会帮忙转交。那些平时羞于启齿的问题,只要找到孟涣尔拐着弯地打听一下,也比直接找到谢逐扬本人问得到答案的概率更高。 意识到这点的孟涣尔第一反应是恼怒。 要知道,他在自己的年级也是个响当当的人物,平时不知道有多少其他班里的男生想向他献殷勤、给他送各种礼物,甚至不惜为了讨好孟涣尔,请他们全班吃东西—— 怎么到了这边就成了工具人? 孟涣尔无数次向几个发小表示过牢骚和抗议,然而他们一点都不懂得同仇敌忾,只是懒洋洋地对他说: “你要是真这么不高兴,那就努力帮谢逐扬撮合撮合,等他什么时候给你找个嫂子,其他omega都死心了,你也就不用每天这么辛苦了。” 第118章 他们的说法并不能给孟涣尔带来安慰,相反地,他的胸口在听到这样的言论后反而堵得厉害了。 试图拉拢战友无果,孟涣尔终于明白人类的欢喜并不相通。 他才不想让谢逐扬谈恋爱! 谢逐扬一旦谈恋爱了,课余的精力肯定会有一大半全放到他的omega对象身上,从和孟涣尔一起放学坐车回家,变成和男朋友每天一起手牵手在学校附近逛上半个小时后再回去;从周末监督孟涣尔一起写作业,变成和男朋友在外边吃吃喝喝玩玩闹闹。 以后自己遇见问题了,谢逐扬还会第一时间出面帮他解决吗? 应该不会了吧。 到时候他肯定会在无数个时间点见缝插针地声称自己要陪男朋友,这样就有理由甩掉孟涣尔这个累赘和包袱,彻底解放—— 而孟涣尔一旦提出异议,肯定也会被牧天睿他们几个教育不够懂事、小孩子脾气。 毕竟众所周知,人一旦谈恋爱了,就一定要以对象为重,像他这样要求对方即使在有男朋友后还把自己事事放在心上,无条件第一时间赶到的人,在影视作品里通常都是心机绿茶的角色定位。 孟涣尔晚间躺在床上,越想越生气,掉了两滴豌豆泪,对着天花板上的空气大骂alpha没一个好东西。 什么时候了还恋爱,不学习了,不高考了?! 谁问过他了? 他才不允许! 彼时的孟涣尔尚没弄清自己对谢逐扬的这幅态度究竟源于什么、出自什么样的本意,却已经在不想让对方找对象这件事上变得相当笃定。 起初他打定了主意,以后不管是谁来找他打听有关谢逐扬的事,他都要守口如瓶。 不管是谁让他帮忙追谢逐扬也好、给对方递东西传话也好,他也要通通拒绝—— 后来又改变了想法。 因为孟涣尔意识到,没有了自己这条渠道,那些人照样可以通过别的方式来达成目的。然而一旦那样,孟涣尔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如果注定无法阻止,那他就要将所有的风吹草动都掌握在自己手里。 他要盯紧谢逐扬,严防死守,杜绝一切可能导致对方恋爱的危险。 他会一直看着谢逐扬,永远o_o 孟涣尔一改之前的心态,开始努力和谢逐扬的同学都打好关系,方便自己第一时间从他的身边人那里获取关于对方的一手八卦;同时,也对所有谢逐扬爱慕者的示好都来者不拒—— 假装不知道那些omega学长学姐对待自己时温柔的笑究竟是因为什么,却把他们的名字和长相都深深记在心里的记事本上。 奚靖是所有对他热情的人里少有的alpha。 孟涣尔最开始和他交流,也是看重他和谢逐扬有关系这点。 牧天睿固然也和谢逐扬在一个班、也在篮球队,但太不利于他打探消息,搞不好一察觉到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对方还会把消息传给谢逐扬,太不划算。 也只有在面对自己没那么熟的人时,孟涣尔才能放心地和对方谈论谢逐扬——因为那本来也是他和这群高年级生间少有的都能聊上两句的共同话题。 但他没想到自己会在奚靖面前露出马脚。 事情的导火索,其实只是一个很简单很简单的开头。 那天他像往常一样,趁着午饭后的休息时间去找谢逐扬。 对方还在食堂吃饭,没有回来,整个高三一班的教室里也没有一个人。孟涣尔坐在谢逐扬的座位上,边哼歌边翻看他摊开在桌面上的练习册。 没过片刻,奚靖也进来了。 见他隔一会儿就抬头看眼窗外,忍不住用一种玩笑的语气开口对他道:“你别等了,他现在这会儿估计正跟omega幽会呢。” 孟涣尔的耳朵冷不丁提起来。 处理信息的中枢大脑捕捉到关键字眼,他的心里咯噔一声,意识到自己一下就慌了神。 但他的表情还是维持如常,歪着头道:“什么omega?他怎么了?” “你不知道?好多人都看见了,谢逐扬和三班那个omega这几天一直都在五楼……” 奚靖说到这里,突然噤了声,装神秘似的不再往下说。 “在五楼什么?什么意思啊,他们是谈了吗?” 孟涣尔心里已经着急坏了,却还要强迫自己按捺下这样的情绪,故意摆出从旁人那里学来的爱凑热闹的八卦模样,把眉毛扬起来,眼睛睁大。 奚靖还是不语,拿着水杯从座位上站起来,要去外面接水。 孟涣尔也跟在他身后追出去。 “你告诉我吧,我保证不告诉别人,求你了,你跟我说嘛——” 他一声又一声,浑然不觉自己的语气早已不像一开始的轻松,逐渐变得哀求。 对方越不张口,孟涣尔就越沮丧,一想到谢逐扬可能背着他偷偷和哪个omega私下走得近,整个人的心里又气又急,脸上的伪装几乎维持不住,鼻音也越发的浓起来。 一个情绪激动,眼角边竟洇出一滴湿漉漉的泪。 他竟然因为这么一件事哭了。 别说奚靖,就连孟涣尔自己都被他那时的反应震惊到。 好像他也才头一次意识到,自己原来对谢逐扬是这么的执着。 奚靖还想说些什么,孟涣尔却吸了下鼻子,直接转过身跑了。 人生中头一回在别人面前暴露这样的情绪,孟涣尔足足慌乱了好几天。生怕奚靖转头把这件事告诉给谢逐扬,为此竟安分下来,破天荒地有快一个星期没去找过谢逐扬。 再次来到高中部时,奚靖在走廊外面拦下了他,向孟涣尔道歉,说自己那天提到的谢逐扬和其他班omega的绯闻后来被证实是假的。 两人只是因为接下来有个校外的竞赛活动需要搭档,老师给了他们一间教室的钥匙,方便他们每天利用空余时间排练。 紧接着,奚靖一脸小心翼翼又带着沉思地问他:“你上次那样……是不是喜欢谢逐扬啊?” 孟涣尔心里突突一下,面不改色地道:“我那是被你气的。因为你故意捉弄我、骗我,和谢逐扬才没关系。” 为了证明自己所言非虚,孟涣尔接下来一段时间都刻意和谢逐扬拉开了距离。去他教室找他的次数变少了,就算过去,也大多时间都在和谢逐扬的那帮同学聊天。 去旁观篮球队的日常训练或者比赛,场间休息时,孟涣尔也会故意让自己多去和球队的其他人互动谈笑,好像自己和谁都很哥俩好一样,仿佛这样就能掩饰他的那点心虚。 …… 其实孟涣尔能感觉出来,奚靖有点喜欢自己。 不过这点喜欢还来不及再发酵出点什么,谢逐扬他们那一届就高三了。 市重点的优等生,没几个会闲得都高三了还特意去找个恋爱谈。 高考毕业过后,奚靖曾经约孟涣尔出去玩过一次。 当时的他站在游乐园路边,吃着景区很贵的冰淇淋,听到奚靖邀请他过段时间去对方考上的大学参观。 孟涣尔叹了口气,很爽快又无奈地拒绝了他:“你暑假过后上了大学,我才高一,你觉得到时候你还会对一个高中生感兴趣?别闹了。” 奚靖的嘴唇动了两下,身边同时爆发出来一阵欢呼和尖叫,将奚靖的声音盖过。 于是孟涣尔也顺理成章地假装没听到他接下来那句:“如果是谢逐扬站在这,你会对他这么说吗?” 他们的母校每年都有两千多人同时在校园内生活,只有奚靖会对他问出那句“你是不是喜欢谢逐扬”。 孟涣尔对这个人的感官很复杂。 一开始收到对方的消息,他是惊讶的。 这惊讶中又带着些心虚,尤其是联想到自己今年才刚和谢逐扬结了婚。 这样一来,先前那些执着的否认岂不都不攻自破了。 奚靖肯定也猜得出这一点。 从回忆中抽身时,他们点的东西差不多都制作好了。 奚靖眼睛盯着服务员将一碟碟小食摆上桌,说:“你还是这样,每次一听到有谢逐扬的事就跑得飞快。” 孟涣尔一愣,知道他肯定也和他一样,又想到了往事,不知道该回答什么,只能讪笑起来。 - 奚靖约他晚上一块吃饭,孟涣尔最终却将见面时间定在了下午。 原因无他,自己都已经结婚了,还和别的单身a晚上约出去单独见面,实在是不太好,到时候要是被谢逐扬发现,解释起来也很麻烦。 何况他晚上还有和老同学的聚会,要是在外面待太久了,谢逐扬说不定会不高兴。 晚上八点半回到家,谢逐扬久违地在一楼的客厅里看着电视。 “我回来啦。” 孟涣尔轻轻说了声,将手上那一摞零零碎碎的包装袋放在玄关柜子上,换上拖鞋走过去。 电视机发出的荧光为谢逐扬英俊的侧颜镀上一层冷冷的蓝色,听见声响,他抬起头,打量了下近处孟涣尔的模样。 第119章 “今天和同学聚会得怎么样?” ----------------------- 作者有话说:新年快乐抹抹哒 不好意思我又来晚了……每次一写到靠近结尾所有信息收束的地方就会不自觉写好慢(前面也不快就是了) 第57章 不知道是否是心虚使然, 孟涣尔觉得对方的语气和平常有点不太一样。 奚靖约他的事,孟涣尔没和谢逐扬说。 虽然他也确实犹豫过,就这么瞒着对方是不是不太好—— 可他也没法向这人解释自己赴约的动机和理由。 要是谢逐扬问他都和奚靖说了什么呢? 难道孟涣尔要和他讲, 其实奚靖上学的时候就看出来我喜欢你了,我这次过去是想打探一下他到底想干什么的? 孟涣尔的眼睛眨了眨:“……还行啊,大家都聊得挺愉快的。” 他坐上沙发, 踢掉拖鞋,把双脚也踩上来,转移话题道:“你在看什么?” “没什么, 随便挑的一部电影,当背景乐用的。” 谢逐扬的腿上放着用来办公用的电脑,时不时在触摸板上滑动一下, 证明他所言不虚。 之所以在一楼坐着,只是在等孟涣尔回来,客厅沙发的地理位置刚好可以让他随时监控门口的动向。 孟涣尔“哦”了一声,暂时没看出其他异常, 反正这会儿也不想干别的事,干脆也靠在谢逐扬的身边看起电影, 没注意到对方放在电脑上的手停顿了一下。 忽然得知那样一个秘密,alpha到现在都还未能完全消化妥当, 处在一种相当迷幻的心态里。 虽然, 他确实在孟涣尔的面前说过不在乎对方在自己之前有没有前男友这种话, 但这种事情就像网上流行的“如果我中了八百万愿不愿意全上交给另一半”一样,重要的不是钱数的多少,而是在于不能真有。 只是假设的话,当然什么大方的话都讲得出来,站着说话还不嫌腰疼, 何况只是在推理一件已经无法发生的事,装装潇洒又有什么难度? 但就在看到那张便签纸的那一刻,谢逐扬忽然意识到,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心头首先涌上的感受是不爽。 虽说五个人一块长大,但谢逐扬向来认为自己在孟涣尔那儿的优先级和亲密度是要在那三人之上的。 这当然也是废话,毕竟住在对方家旁边的是他,被家里长辈勒令要他“带孩子”的是他,嘴上不情愿但每次带头替孟涣尔打抱不平的也是他。 谢逐扬一直觉得,自己这辈子就算对不起过无数个人,对孟涣尔也算“仁至义尽”,够操心了。那么他在对方这里地位更高一些,也是合情合理的。 然而在这件事上,自己的知情权竟然和牧天睿他们都处在同一个档——那还是两人相处频率最高的学生时期。 而谢逐扬甚至没办法谴责孟涣尔。 对方只是说自己没谈过恋爱而已,从来没说他没喜欢过别人,所以也就谈不上欺骗或隐瞒。 但还是觉得不够公平。 谢逐扬现在想到滕亦然电话里的语气还会冷笑一声。 什么叫“总不可能要求一个二十多岁的人在结婚前都没喜欢过别人吧”,当他是死的? 凭什么自己能做到这点,孟涣尔就不行? 再退一百步说,孟涣尔都喜欢他们年级的人了,凭什么不是他? 谢逐扬无论怎么想,当年学校里都没有哪个alpha的风头能和他相比。 一想到自己居然被一个不如自己的alpha在某种层面给“比下去”了,他的心里就冒出一阵十分微妙的不悦。 所以果然,理论无法与实践相提并论。 谢逐扬状似随意一提地开口:“问你一个问题。” “嗯?”孟涣尔轻声应着,眼睛依然看着电视屏幕。 谢逐扬:“你觉得我帅还是牧天睿帅?” “……?” 客厅一时变得寂静无声。 孟涣尔凝固在原地,足足两三秒后才反应过来谢逐扬都说了什么,慢慢扭过头,脸上的诧异藏不住。 半晌,才缓缓开口:“你受什么刺激了?为什么突然问这种奇奇怪怪的问题?” “别管,你回答就对了。”谢逐扬拒绝给出理由,并且提出质疑,“还是对你来说,这是一个很难抉择的选项?” “……”孟涣尔绷不住了,“你真吃错药了吧?” 先不提客观事实,他要是真主观上认为牧天睿更帅,那他怎么会和谢逐扬结婚啊?—— 孟涣尔很想这么说,又怕谢逐扬得意忘形。 他也觉得奇怪,难道谢逐扬真觉得这是个需要他一番纠结才能得出答案的问题? 一时间竟分不清对方是在阴阳怪气还是认真的。 倒不是说牧天睿长得难看吧,但长相之上的差距,就如同上学时成绩排名的高低,第一名和第五十名,看起来都还在第一个梯队,其实差距已经大到难以想象。 谢逐扬没理他这茬,只是继续认真地盯着他。 孟涣尔感觉身上毛毛的,实在拗不过对方注视他的目光,只好红着脸咳嗽了声:“你帅,怎么了?” “那我和谷修杰比谁帅?” 孟涣尔再次:“……?” 这是什么整人的招数吗? 孟涣尔原本没多想什么,现在却不由得怀疑谢逐扬是不是偷偷拿着手机在旁边录音了,准备到时候发给牧天睿他们,好让孟涣尔成为被朋友谴责的对象。 孟涣尔语带犹疑:“……大家都是朋友,你这样让我在背后说别人的坏话,不太好吧?” 谢逐扬认真思考了片刻,似乎觉得他的话有点道理。 “好吧。那我换个问题,”他说,“我们年级,你觉得最好看的alpha是谁?” 孟涣尔反应了一下:“你们哪个年级?你指高中还是大学的?” “就我们高中那一届的。”谢逐扬说着,啧了一声,“你都没见过几个我的大学同学,我怎么会这么问你?” 孟涣尔慢吞吞“哦”了一下,目光在谢逐扬身遭乱飘:“你们年级的人……我也未必全都认得。” “那就从你认得的人里面选。快点,不许思考,三秒之内回答我的问题。” 仿佛看出他的刻意拖延,谢逐扬不给他逃避的机会,出声催促。 “……不是,你干什么啊?”孟涣尔终于忍不住了,“都毕业这么多年了,突然比上了。抽的什么风?” 这人之前还说他幼稚,自己不也喜欢搞这一套—— 不对,跟他比起来,孟涣尔都显得克制多了,起码他没追着谢逐扬问他自己和别的omega谁更漂亮。 这可不像谢逐扬以往的风格。 谢逐扬面不改色地捏造:“这不是今天同学聚会吗,跟以前的同学又见了面。大家聊天时忽然提到这事了,说我们那届最受欢迎的alpha其实不是我,是我们年级的另一个人,就随口问问你的意见。” 他怎么不知道有这号人? 孟涣尔一脸懵:“谁?” 谢逐扬:“……现在是你问我还是我问你?” 孟涣尔咬着唇陷入迟疑不定。 此刻的他就像初中生被问一加一等于几一样,因为答案太简单了,反而让人无法立刻回答出口,总怀疑这是什么在后面埋着坑的脑筋急转弯。 自己要是就这么老实回答了,保不齐会被嘲笑。 可他要是一直不回答,又显得扭捏过了头。 被催得没办法,孟涣尔只好一脸尴尬地破罐破摔道:“……你帅你帅,整个学校你最帅,其他的alpha根本比不上你,可以了吧。” 这人简直明知故问! 孟涣尔禁不住怀疑,对方弯弯绕绕说这么多,该不会就是想让自己夸他吧。 omega脸上烧得慌,仿佛心中的秘密暴露了似的,赶紧转变话题问谢逐扬:“你今天到底怎么了?我跟你讲噢,alpha太帅而自知是不好的,容易显得油腻。” 他一脸真诚地说,“你还是之前那副不屑和其他alpha比的样子比较帅。” “……” 所以我现在这样都是谁造成的。 谢逐扬重重嘁了一声,原本向着孟涣尔的身体收回来,扯了一下衣角:“我现在也不屑和别人比。” 他转过头,面无表情地盯着前方的液晶显示屏,好像已经准备认真看电影了。 过了几秒,忽然返回来又道:“我和汤昼恒比谁更帅?” “方柏嘉呢?” “???” 这个对比对象跳得也太远了吧? 孟涣尔许久不说话,谢逐扬斜睨着他:“看我干什么,你不是有段时间很迷他们两个吗?” 他提到的两人,是孟涣尔之前追星追过的偶像。 为此,孟涣尔收集过双人周边,追过线下行程,几年前他们团来北京开演唱会,还是谢逐扬托人找关系带孟涣尔去后台合的影。 孟涣尔愣愣的:“话虽如此……” 第120章 可他喜欢他们是为了嗑cp啊。 “你……”孟涣尔顿了顿,品出来谢逐扬这几个连续的问题里带着点a竞那味儿,忽然红了脸,“你和他们比什么啊,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对他俩就是纯粹的欣赏……别有压力。” 孟涣尔故作娇嗔地捶了一下他的肩膀。 “?”谢逐扬的头上淡淡飘出个问号,“我本来也没有压力。快说。” 孟涣尔撇了撇嘴,眼睛看着上方想了想:“你们是不同的风格类型啦。客观来说,不相上下,各有千秋吧。” 谢逐扬饶有兴趣地“哦?”了一声:“我是什么风格?” 孟涣尔嘿嘿笑了两声,忽然来了坏心,捧住他的脸:“你是那种——看起来一张嘴就会吐出刻薄的话把喜欢你的omega都气死的虽然长得帅但注孤生的alpha。” “……” 谢逐扬凉凉地一挑眉:“那主观呢?” 孟涣尔见好就收,接到他的暗示,马上又亲自安抚:“主观来说,当然是我和谁结婚,谁在我心中就最帅啦。” 表现得还算不错。 谢逐扬本来想控制的,还是没忍住笑了声。 转过头,在之前创建的除了孟涣尔以外的四人群里打字。 谢逐扬:【我问过了,他的审美认知没有问题】 梁滨:【[鼻涕]为什么突然来上这么一句?】 牧天睿:【哦?你怎么知道的】 谢逐扬引用了牧天睿的那条:【我问他我和你谁帅,他说是我】 牧天睿:【……滚】 谢逐扬:【他还说我是当年全校最帅的】 牧天睿:【无人想知】 谢逐扬就仿佛没看到一般,继续自说自话:【那我就奇怪了,既然他的审美没有问题,为什么会喜欢别的alpha呢?】 牧天睿:【……原来你是这个逻辑?】 牧天睿:【几个小时过去,你就一直在想这个吗?】 谢逐扬:【不然呢?】 这回牧天睿没搭理他,反而是旁观的谷修杰很快地回:【?兄弟,自恋也要有个限度,而且你长得帅有什么用,得从omega的角度看待问题。】 谢逐扬:【此话何意?】 谷修杰:【这个年头,长得帅的a心气儿都是很傲的,omega就算谈了也不安心,压力很大。有时候颜值稍微逊色一点,但是对omega关心备至给足情绪价值的暖男,反而更容易受到青睐。】 谷修杰:【所以你非要试图通过颜值高低来猜测孟涣尔喜欢谁是绝对不准的。照你这个理论,难道因为你最帅,所以全校的omega都必须得喜欢你?明摆着不可能。】 谢逐扬陷入沉思。 原来是这样吗? 停顿两秒,又觉得这番对话简直一点用都没用。 照这么说,年级里起码有四分之一的alpha都能被列入怀疑名单。 他啧了声,反正讨论不出结果来,索性点进朋友圈,随手划拉了几下。 谢逐扬这个微信号用到现在还没换过,他没有删好友的习惯,赶上今天校庆,本就“人山人海”的朋友圈顿时像炸了锅,一些许久没出现过的人都冒出了头,祝贺母校生日快乐。 谢逐扬的手在滑径一篇六宫格时停住。 他抬眼看了看自己给六宫格主人的备注——“孟涣尔同学xxx”。 没记错的话,应该是中学时和孟涣尔一个班的好朋友。 当年究竟是因为什么加上的对方,谢逐扬不记得了,总之应该是为了监视孟涣尔用的。 反正他们那一帮小屁孩都很花痴,谢逐扬说要加他们微信,没有人会不愿意。 大概是因为今天的谈话中也提到过孟涣尔的同学,谢逐扬下意识往这个人发的照片上多看了两眼。 这一看,他的视线就定住了。 过了两秒,返回到自己和孟涣尔的聊天记录。 孟涣尔今天下午以参加同学聚会为由离开后半个多小时,谢逐扬便在微信上问他到餐厅了没有,顺便“看看吃的什么”。 孟涣尔对着餐厅桌面拍了张照片发给他,远处的几个碟子上是点心和小食,近处是空置的碗碟和筷子,看上去没什么异样。 但是……孟涣尔同学发的桌面摆设和孟涣尔发的不一样,餐具、桌布的颜色都不同。 察觉到这点的谢逐扬挑了挑眉毛,没想到孟涣尔居然对他有所隐瞒。 就在今天,谢逐扬接连得知了两件对方不曾亲口告诉他的事。 这之间会有关联吗? 仿佛冥冥之中有股预感,谢逐扬鬼使神差地找到奚靖的账号,点进他的朋友圈。 不出所料,这人今天也发了一条。 【闪现北京。】 配图是一张在高铁站的照片。 谢逐扬手臂斜撑在沙发扶手上陷入了沉思。 之前似乎听别的同学说起过,奚靖大学毕业后就不在北京工作了。 今天的校庆以及同学聚会,他也没来。 再往下看,评论里果然有同学问他怎么到北京了也不来和大家聚聚。 奚靖的答复是:【临时出差一趟,实在赶不上,下回有空一定。】 是巧合吗?还是…… 聪明人总能抓住生活中的蛛丝马迹,将它们串联成线。 谢逐扬的眼睛眯了一下,隐晦地侧头看了孟涣尔一眼。 对方正从沙发边上半站起来,从茶几上叉起一块切好的芒果放进口中,浑然不知谢逐扬正望着他的背影若有所思。 “还没问你,你们这次聚餐,我看你发的那张照片,怎么都是些蛋糕甜品?” 谢逐扬的声音冷不丁响起,孟涣尔咀嚼的动作停顿一下,把嘴里的东西都咽下去才开口:“……那都是餐前的开胃点心,后面上的菜我没拍。” “哦。从下午四点聚餐到七点半,看起来你们聊得很开心。” “当然啦,大家以前都玩得很好的。”孟涣尔语气轻松。 谢逐扬终于使出大招,意味深长地问:“你确定是‘大家’,而不是只有一个人?” “……” 话音落下,谢逐扬明显能感觉到孟涣尔的身体有着微微一僵。 但很快又恢复如常,作出一脸无辜且茫然的表情道:“你在说什么?” 不得不说,他那张美丽的脸搭配上足以以假乱真的纯真表情,还真好看得挺有迷惑性。 可惜。 谢逐扬没有给他狡辩的机会,只欣赏了孟涣尔这副模样一秒,举起自己的手机:“你发给我的图片,怎么看着和你这位同学在朋友圈发的不太一样?” 孟涣尔的双眼微微张大。 谢逐扬仿佛能直接从对方的脸上读出五个字:完了,露馅了。 孟涣尔看起来还想挣扎:“我……” 谢逐扬直接打断他说:“我问过你这位同学了,你们没有过中途转场,全程都是在一家餐厅里吃的饭。而且,他说聚餐是从六点开始的——” “我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你是不是应该主动坦白一下?” 淡淡的一句话,却充满了危险的气息。 孟涣尔从小练出的察言观色的能力不是盖的,当场就当机立断,“噗通”一声坐在了谢逐扬的旁边。 “我错了。”他双手环着对方的脖子,几乎将自己挂在谢逐扬身上,表情楚楚可怜又诚恳。 “……” 这家伙倒是认罪认得很快啊?他还没多审问两句,居然这就招了。 谢逐扬扯了扯嘴角,皮笑肉不笑:“所以你和谁见面去了,还要故意瞒着我?” 孟涣尔嗫嚅了两下。 在一秒的挣扎后,还是选择了实话实说:“奚靖。” 果然。 虽然孟涣尔之前没打算告诉谢逐扬这事,但做人总要留后手,他还是提前想好了假如被谢逐扬抓包后的应对话术。 不等谢逐扬张口,他紧接着又道:“虽然我瞒着你和别人见面是不对,但我也是有原因的!——我这么做,还不是为了给你擦屁股?” 孟涣尔的心砰砰一阵乱跳,讲话的速度倒是很快。 “你说什么?”谢逐扬以为自己听错了。 “我说真的啊。”孟涣尔一脸真诚地看着他,“不然你说,是不是你当初信誓旦旦跟人奚靖讲,你不可能喜欢我的?” 谢逐扬的脸上少有地浮现出一点错愕和不自然的神色。 “……你怎么知道的?” “他告诉我的,你就说有没有这回事吧?” 孟涣尔仿佛抓住谢逐扬的小辫子似的,忽然就豪横起来。 谢逐扬则相应地陷入了沉默。 今天谷修杰一说到孟涣尔曾经和他们班某个alpha关系好,谢逐扬就想起奚靖来了。 原因无他,孟涣尔确实一度和那个人相处不错。 而谢逐扬甚至摸不清这样的变化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只知道从某一刻起,孟涣尔再来他们班上,已经不是特意来找他聊天解闷的了。 第121章 他似乎和谁都说得上话,尤其是奚靖。对方为人阳光,说话也风趣,给孟涣尔讲一些篮球队里的糗事或者新闻,总能把孟涣尔逗得笑个不停。 他们篮球校队日常训练,孟涣尔习惯性买一整箱水给大家分发,却总是有意无意先发给奚靖和其他几个人,然后才是谢逐扬。 就连外班的谷修杰似乎也看出一点门道,悄悄问谢逐扬到底是什么情况。 同在一个班里,谢逐扬不可能感知不到同学当中的那点风吹草动。 比如奚靖时不时会在与他关系好的同学聊天时隐晦地提到孟涣尔。尽管没有实质性地提到名字,谢逐扬却敏锐地能从只言片语的描述中猜到他们说的是谁。 那些人促狭的语气,就好像奚靖和孟涣尔之间有什么猫腻一样。 谢逐扬表面上若无其事,转头私下里就警告起孟涣尔:“你多少岁,他多少岁?他都成年了你才十五,他要是想和你谈恋爱那就是恋/童癖,你不许答应知不知道?” 青春期的男生本来就叛逆,更何况谢逐扬还总用大人教育小孩的方式说他。 孟涣尔不胜其烦,听这人嘴上说他和奚靖,其实心里想的全是他和谢逐扬,总觉得对方的每一句话都在暗示些什么,自然不高兴了,变身豌豆射手和他对轰。 “你说话好难听,什么叫恋/童啊?法律规定18岁以下的都是儿童,他还没十八呢,我们学校里初中和高中谈的又不是没有。” 差点没把谢逐扬给气死。 谢逐扬哪懂这人的少男心事,孟涣尔如此和谢逐扬顶嘴,在对方耳朵里听着简直就是在替奚靖说话,让谢逐扬越发怀疑这两人有什么。 但看孟涣尔那样子,摆明了是听不进去,他要是一再刺激,说不定还会更加坚定对方的决心。 最后只能亲自找到奚靖,问他是不是对孟涣尔有意思。 如果有,也让他打消这个心思,他们两家大人都认识,谢逐扬不可能眼睁睁看着孟涣尔不学好,和学校里的高中生谈恋爱。 下一秒,却被奚靖反问:“你这么说,是他们家里人这么叮嘱你了,还是你自己不想让孟涣尔谈?” 谢逐扬皱着眉问对方什么意思。 奚靖道:“一个人要真的想谈,怎么可能劝得住?你和孟涣尔又不在一个年级,要不是他来找你,你们根本见不了几面,你不知道他每天干了什么太正常了,我不觉得你们的家长会因此怪你。” “还是说,其实你也喜欢孟涣尔,刚才那些只是你的挡箭牌?” 谢逐扬毫不犹豫地就否认了。 当时具体说了什么,他倒是忘了,但总之就是那套话术吧,嫌弃孟涣尔年纪小,又闹腾,自己除非被人下蛊了,否则没这么想不开。 那信誓旦旦的语气,让谢逐扬现在想起来都觉得汗颜。 没想到对方居然告诉给了孟涣尔。 ……那家伙突然找孟涣尔吃饭,该不会是为了背后说他坏话,好挑拨他们之间的关系吧?! 谢逐扬面无表情地想。 然而神奇的是,这会儿的孟涣尔看起来并没有要和他算账的意思。 谢逐扬停顿一下:“你说这些,和你跟他出去见面有什么关系?” 孟涣尔:“你也不想想,你当时这样跟他说,结果多年以后把我娶了——为了让大家都相信我们是真结婚,咱们当时还特地让牧天睿他们在各个app上发帖引导,说我们是‘青梅竹马多年情侣长跑终于步入婚姻殿堂’,你说,奚靖看到会怎么想,会不会觉得你是个心机a?” 这话说完,孟涣尔都忍不住在心里夸赞自己的机智。 天呐孟涣尔,你真是一个撒谎的天才! 短短几句话,还是那个意思,却轻松将因果关系都归结到了谢逐扬身上。 仿佛孟涣尔才是顾全大局的那一个。 孟涣尔:“他联系我,表达的大概就是这个意思。毕竟都是曾经的同学,我也不好意思拉下脸来拒绝,只能答应了。” “那他怎么不直接来找我?” “唔……”孟涣尔歪着头,好像真的很认真地想了想,“他可能是怕你们聊着聊着打起来吧。两个alpha线下约见,听起来就很暴力!” “而且他喜欢的人是我,又不是你,干嘛要约你出来。像这种戏码,基本上都是前任挑衅现任才会做的,他一个只是喜欢过我的人,有什么底气和资格来找你啊?” “。”倒也确实难以反驳。 孟涣尔说完怪不好意思的,总感觉在奚靖不知道的地方贬了对方一把,只能在心里默念对不住了,天大地大,我的爱情保卫战最大。 他的话讲得谢逐扬心里一顿舒坦,但还是不能完全相信。 alpha眯起眼,盯着他看了会儿,眼神莫名瞧得孟涣尔有点毛骨悚然,像以前被对方检查作业有没有老老实实认真做。 “你告诉我,你以前到底有没有喜欢过他?” 借着这个机会,谢逐扬索性还是把这句话问出了口。 孟涣尔立刻皱起眉头,露出老人地铁手机的表情。 “你干嘛!”他差点从沙发上跳起来,“我都说了我只是出于礼貌见一见他了,你不要给我搞信任危机那一套。我要是喜欢他,他也喜欢我,那我为什么不和他谈?没有道理好不好!” 谢逐扬:“……” 想想也是。 奚靖当时明明对孟涣尔有意思,如果孟涣尔喜欢的是他,又怎么会在便签纸里透露出那种情绪? 他也是被突如其来的消息冲昏了头,竟然没意识到这一点。 那么这个选项就算彻底排除了。 可如果不是奚靖,又是谁呢? 孟涣尔见他不说话,知道谢逐扬是被自己说服了。事不宜迟,他打算快刀斩乱麻地结束这个话题,于是往谢逐扬那里又靠近一点。 “阿姨今天切的这个芒果好吃,酸酸甜甜的,你吃过没有?” 孟涣尔猜他没吃,因为他刚才去拿的时候,盘子里的芒果切片完完整整,没有缺少一角。 果然,谢逐扬说:“没有。” 孟涣尔心里窃笑一声,立刻将自己的脸贴上去,在他的唇上落下一吻。 “那你尝一口。” omega伸出舌头,轻轻在他的唇瓣上小狗一样地舔了舔,舌尖带有暗示性地挤进他的唇缝,于alpha光滑的齿面上扫了一下,好似邀请对方开门的示意。 谢逐扬也没拒绝,靠在沙发上,像个真正的一家之主,懒洋洋地接受孟涣尔主动的讨好。 水声逐渐变大。 再分开时,孟涣尔的嘴唇变得湿漉漉的,靠在谢逐扬的肩头。 “好啦,我对你说谎了,我道歉。可是我从小到大撒的谎也不止这一个,说明我这人就是不爱说实话,才不是因为偷偷和以前喜欢我的人见面心虚,你可不能因为这个就给我扣帽子……我对你什么样你自己心里不清楚吗。” 最后这句是嘟囔着说的。 谢逐扬差点被他逗笑了,怎么会有人这么理直气壮。 他故意说:“不清楚。” 这话讲完,孟涣尔立马脸色一变,看起来下一秒就要开口谴责对方了,谢逐扬又道:“除非你向我证明一下。” 气氛一下变得有点暧昧。 孟涣尔眨眨眼,看见谢逐扬倾身朝他靠近过来,一只手卡进他的大腿下方,心中了然。 知道今晚是必须给对方一些甜头补偿了,他也乐得赶紧翻篇,于是配合着微微曲起双腿,任由谢逐扬把自己抱起来走上二楼。 …… 三小时后,房间里暗着灯,孟涣尔呼吸平稳地睡下了。 谢逐扬却还精神得睡不着,赤裸着白皙有力的上身靠在床头,在微信里找到他早前让牧天睿推给他的滕亦然的名片,在申请信息里写上自己的名字,加了对方的好友。 接近晚上十二点的时间,滕亦然没一会儿就通过了。 大概也奇怪对方为什么在这时候找他,上来敲了个问号。 滕亦然:【请问有事吗?】 谢逐扬:【是这样的,我突然想起今天电话里,你说他这段时间被我迷得五迷三道的。】 谢逐扬:【可以细说一下五迷三道这部分吗?】 滕亦然:【……?】 您有事? 第58章 暑假来临, 也到了他们约定好的出游时间。 之前谢逐扬虽然说是要去a国玩一趟,但并没有明确的计划。 后来几人一合计,a国这种地方, 对他们来说也不算新奇,从小到大,光是跟着家里人度假购物就不知道来了多少次了, 倒也不至于把假期全花这上面。 最后确定好了,旅途前半程先去nz,在那边待个四天, 然后再去a国,到谢逐扬之前读书的城市玩一圈。 起因是谷修杰不知怎么抽了风,非要在七八月份的时候去滑雪, 理由是“夏天就是要避暑嘛”。 中国这会儿尚值炎夏,地球另一边的南半球却正寒冬凛凛。这个季节去nz,不仅可以滑雪,还有冰川徒步、泡温泉等等冬季特色活动, 听起来倒也不是完全不让人心动。 第122章 孟涣尔把行李箱在房间床脚摊开,打算出发前三天起每天塞点东西进去。 结果不小心懒癌发作, 距离出发去机场只剩一个小时了,还在匆忙挑选要装进箱子里的衣服。 下午两点多, 孟涣尔总算把要带过去的物品塞了个七七八八, 坐在衣帽间的地毯上愣神休息的期间, 心中忽然浮现出一个念头。 他起身走到房间里的一扇柜门前,从最底下的格子里抽出只包装结实的纸盒,拿在手里看了看。 omega昨天是在次卧过的夜。 孟涣尔空暇时瞄了几眼谢逐扬的装备,发现这人好像没准备任何围巾帽子之类除了衣物以外的防寒物品,不由得心思泛滥。 到了那边肯定会很冷吧…… 青年对着纸盒发了会儿呆, 打开看了眼,确认自己拿的没错,端着它来到了行李箱边。刚要放进去,又再度迟疑起来。 正纠结着。 “宝贝,你准备得怎么样了?” 谢逐扬的声音冷不丁在门外响起,差点将沉浸在自己世界里的孟涣尔吓了一跳。 他一个激灵,在最短的时间内依靠本能做出判断,赶忙蹲下身,将行李箱里的一摞衣物拨开,把纸盒放到最下面,用衣服掩上。 几乎就在他做完这个动作的瞬间,谢逐扬进来了。 alpha到了近处,发现孟涣尔的那堆洗漱用品还乱糟糟地摆在外边,孟涣尔本人更是顶着个早晨起来后还没梳的鸡窝头,不由得叹了口气。 “我不得不再提醒你一句,半个小时后车就要开了。这就是你努力半个下午的成果?” 对方的脚步声靠拢过来,孟涣尔不由得庆幸自己做决定的反应够快。 他装模作样地将一件内搭拿起来叠好:“这不是没到时间吗,我说能准时完成,就能准时完成,你别急。” 谢逐扬无奈:“我也是佩服你,每次都一定要拖到只剩几分钟了才险险弄完,你不觉得紧张吗?” “还好啊。”孟涣尔歪着脑袋想了想。 “既然能在规定时间内完成,为什么非得提前那么久?我要是因为这个误过事,下次肯定改了。但我到现在都还好好的,你知道这说明什么吗?” “什么?” “这恰恰说明,我们拖延症才是真正的时间规划大师。” 孟涣尔故作骄傲地仰起头,被谢逐扬捏了捏脸。 “时间规划大师,你有没有意识到你现在连身上的衣服都没换?你换完衣服是不是还得稍微收拾收拾?等会儿要是你没有刚好赶在我们出发前完成这一切,你就等着被我狠狠收拾吧。” 他说到最后,故作凶狠地将声音压低,拦着孟涣尔的腰把他带进怀里,在他的屁股上拍了一巴掌。 “啊!”孟涣尔惊叫一声,忙不迭从他的“魔爪”下挣脱跑开。 两人玩闹了一会儿,谢逐扬叮嘱他赶紧加快速度,便离开了。 孟涣尔松了口气,在原地走了两步,低头瞧了眼脚边的箱子。 他终归还是没有将纸盒再拿出来,而是继续把剩下的东西都填装进去,确认没有物品遗漏之后,干脆地合上行李箱。 - 十几个小时后,他们搭乘的飞机落地nz。 此时已经是晚上,众人就近找了个这边据说很火的餐厅吃了饭,然后去他们预定的酒店前台登记。 孟涣尔在走廊上和谢逐扬道完别,拿着房卡和滕亦然一起回到房间。 门一关上,滕亦然就说:“其实你去和他住也无所谓,我一个人住更舒服,真的。” 他们在商量住宿的时候,一度出现过分歧。 几人起初说好了两两合住,这样比较有朋友一起出来玩的氛围,而且四a两o,分配起来也刚刚好。 然而订房时不知是谁提了一嘴,说谢逐扬和孟涣尔是夫妻,理应睡在一块,接下来的事情就乱了套。 滕亦然说自己无所谓一人睡一间,那三个a倒是纠结了一会儿该怎么2:1地分配,还是干脆也以示公平,一人一间。 孟涣尔眼见对话没完没了,最后还是提出按原计划进行。 此刻闻言一笑:“事情都定下来了,你就别说这个了。而且,我也没有腻歪到一天都不想和他分开那个份上。你都特意过来陪我玩了,我总不可能还为了alpha抛下你吧?” 这次出行的名单里,一开始没算上滕亦然,是牧天睿想到队伍里只有孟涣尔一个omega,出行可能会有不便,这才把滕亦然也叫来作伴。 ——自己要是再撂下他,未免就太不人道了。 孟涣尔这番发言算得上是感天动地,可惜滕亦然早已看清他的本性,听了只是冷笑。 “你和他腻歪的还少吗?上次是谁,期末一结束就立刻又搬回你们的甜蜜大别墅,一天也没有在公寓多待的?” “哎呀!”眼见他又旧事重提,孟涣尔顿时大叫一声,制止滕亦然继续把话说下去,“我都说了多少次了,我那是事出有因,情况特殊,你别老这么取笑我。” 那时孟涣尔刚和谢逐扬说开一些,两个人的感情好不容易有了进步,结果就赶上了期末最后一周,硬生生被中途截断。 孟涣尔当然要在那之后趁热打铁——他觉得滕亦然应该能理解他才对。 滕亦然斜眼看他:“这么说,你现在和他是进入稳定期了?” 孟涣尔想了想:“应该算是吧。” 滕亦然却哼一声:“我看未必。” 什么意思? 孟涣尔不解地看着他。 滕亦然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道:“上次关于你喜欢的人那件事,你和谢逐扬是怎么解决的?他不可能一点表示都没有吧。还是我猜错了,他真有这么大度,连点醋都没吃?” 挂断电话前,牧天睿千叮咛万嘱咐,让滕亦然别把这件事告诉孟涣尔,然而这怎么可能? 两者相较,他肯定是更向着自己朋友这边的。 “什么喜欢的人?” 孟涣尔没听懂。 “你真不知道?” 滕亦然把他那天接到牧天睿来电的事讲了。 孟涣尔大惊,才知道原来在他看不见的地方还上演过这样一出。 怪不得,他就说校庆当晚的谢逐扬怎么表现得与平时那么不同,迥异得完全不像他。 另外,对方这段时间虽然大体上都表现如常,但偶尔又会对着他流露出一种讳莫如深的情绪。 现在想想,那难道是一股……酸味吗? 想到这里,孟涣尔竟在慌乱中感到些许诡异的好笑和欣慰。 下一秒,他又回过神来,对滕亦然盘问起更多细节。 在心中把滕亦然交代的内容,包括谢逐扬那天的一举一动都复盘了几遍后,孟涣尔最终得出结论,谢逐扬应该没有品出点别的什么来。 否则以对方的性格,不该一点表示都没有。 吃下这颗定心丸,他松了口气。 实在搜刮不出新的线索,孟涣尔打住继续往下想的念头,和滕亦然聊了会儿天便各自睡去。 …… 第二天,他们早上七点就起了床,准备去附近的雪场滑雪。 滕亦然先一步收拾好,到酒店的餐厅去和牧天睿他们一起会合吃饭,孟涣尔说自己要先洗个澡,没有跟他同行。 等人走了,才将之前塞进行李箱的盒子拿出来放到床上。 昨天一落地nz,他就感觉出来,这边是真的冷。 那会儿的他已经打定主意,到时候找个机会就把这玩意交给谢逐扬,然而滕亦然昨晚告知他的消息如同一道惊雷,一下搞得孟涣尔有些不会了,站在床边踟蹰半天,微信界面里的“我有个东西要送给你”还是没发出去。 纠结不出来的事,就索性先不纠结。 孟涣尔拿上换洗的衣服,去浴室用最快速度洗了澡。正给自己吹着头,忽然听见外面有门被打开的声音。 他起先没太在意,以为是滕亦然回来拿落下的物品,过了片刻,又像察觉到什么,放下手里的吹风机,拉开浴室的门就冲出去—— 谢逐扬竟不知道通过什么方式进来了。 孟涣尔发现他的时候,alpha正背对着他站在床边,将一条色彩鲜艳的东西从那本来就虚掩着的盒子里拿出来,翻转着在自己的眼前展开。 这是一条相当有分量的围巾。 一个个枫叶形状的织片有手掌那么大,彼此之间组合钩连在一起,形成了一条柔软而有厚度的织物。 线材的颜色选得也像秋天的枫叶,渐变的红橙黄到绿,色泽饱满又不会过于浓艳,像冬天寂静雪地里跳跃的一把火。 那人似乎还想低头往盒子里瞧,孟涣尔见状,几下快步走上去,试图吸引对方的注意力。 “你怎么进来的?” 听到孟涣尔的声音,谢逐扬维持着举起围巾的姿势扭过头。 趁他还没注意到盒子里的其他内容,孟涣尔赶紧迈步到床边,状似无意地用手指将纸盒勾到自己身后。 第123章 谢逐扬似乎没瞥见他的举动:“我在酒店餐厅门口遇见了滕亦然,我说我来找你,他就顺手把卡给我了,和我说你在洗澡,不一定能听见我敲门。” 孟涣尔:“……” 日防夜防家贼难防,滕亦然这家伙怎么出卖队友! 还好他察觉到了异样,赶来得及时。 孟涣尔这样想着,下一秒,就见谢逐扬又一脸好奇地重新举起手里的围巾:“这个……是给我的吗?” 孟涣尔吃了一惊:“你怎么看出来的?” “……除此之外,我很难找到第二种解释。” 谢逐扬耸耸肩:“你之前不是有段时间很喜欢玩钩针吗,我们家的储藏室内现在还有一墙你之前囤积的线材。这条围巾怎么看也不像是什么品牌的产品,外包装上也没有logo,大概率是你自己织来送人的。” 他有条有理地分析。 至于到底是送给谁…… 谢逐扬在脑海里把他们这群一块出行的人都过了一遍,怎么看都和那几个家伙没关系。 这会儿不是任何人的生日,而且既然是送礼物,肯定是要和被送礼者息息相关,投其所好才行。 他们当中,只有谢逐扬生在秋天。 谢逐扬以前的小名就叫“阿枫”或者“枫枫”,不过这类称呼基本上只维持到小学结束,这些孟涣尔都知道。 “当然,最重要的是,”谢逐扬说到这里停了一下,“身为你的合法老公,却不是你第一个想到要送礼物的人,这可能吗?那样的话,我过得也太失败了吧?” 孟涣尔无话可讲。 不知道是该称赞这人还挺聪明,还是感叹两人的心有灵犀,抑或觉得他太过自信——虽然自信得很正确、很在点子上。 这下好了。本来还在犹豫要不要给他呢,谢逐扬自己就找上门来了,倒是让孟涣尔不用再做选择。 他吞咽了一口口水,顺着对方的话往下说:“嗯,对。本来是打算等生日再给你的,但是这边不是冬天了吗,我就想说,要不要干脆提前给你带上……反正我之前本来就还欠你生日礼物没给,喏,这下补上了。” 看得出来,谢逐扬对孟涣尔的礼物很是满意。 但又不想表现得过于不值钱,于是克制住眉梢的喜悦,故意戏谑地道:“果然是身份变了,待遇也不一样了,这要是放在以前,我哪有这个荣幸在生日即将到来之际‘及时’地拥有一条您亲手织的围巾啊。” “……”阴阳怪气的,听起来像还在内涵孟涣尔之前没送他生日礼物那事。 小气鬼,这么斤斤计较。 不知道该说什么,孟涣尔干脆装没听到。 好在谢逐扬似乎也就是随口一说,紧跟着又问他:“你什么时候织的?我居然一点都不知道。” 明明这段时间,他也时不时会去孟涣尔的主卧和他一起住,谢逐扬居然一点蛛丝马迹也没瞧见,他觉得不应该。 孟涣尔干笑两声:“被你看到了,那还叫惊喜吗?我肯定是确保你不在家的时候偷偷织的……” 话音还没落下,谢逐扬便弯下腰,轻轻拥他入怀。 “谢谢,我很喜欢。” 孟涣尔愣了一下,下巴尖蹭在对方的肩膀上,有点痒。 他莫名有点羞涩地努了努嘴,轻哼一声道:“你喜欢是应该的。” 他敢说不喜欢试试看。 除非谢逐扬想失去他法律意义上的老婆……十分钟! 叠在一块的身影分开,孟涣尔问:“你吃早饭了没有?” “还没有,我想着先过来找你。” “那你等一等,我再收拾一下,我们一起去。” 谢逐扬嗯了一声。 孟涣尔摸了摸他的脸,趁这人又在低头端详那条围巾,迅速地将身旁的盒子拿起来,带去浴室,找了个柜子藏好。 这才彻底放心下来,继续把头发上剩下那一点水意吹完。 再出来时,惊愕地发现谢逐扬居然把他送他的围巾就这么披在了身上。 酒店内开着暖气,谢逐扬来找他时将外出要穿的滑雪服外套搭在臂弯,身上只穿一件打底衫,再叠加一件宽松版型的黑色毛衣。 此刻他将枫叶围巾绕一圈搭在肩上,款式就变成了披肩,倒也挺有那范儿。 孟涣尔讶异道:“你干嘛在屋子里还要戴这个?” “不这样的话,等下怎么跟他们炫耀?”谢逐扬颇有些臭屁地挑了下眉,伸手揽住他的肩膀。 孟涣尔闻言,恍然地“切” 了一声,露出个无语又不好意思的表情:“德性。” 嘴角却上翘得厉害。 准备走了,谢逐扬提醒他:“拿上自己要带的东西,等下就不回来,直接去滑雪场了。” “知道。” …… 两人到了餐厅,造型罕见的枫叶围巾果然在朋友们当中引发了不小的反响。 几个alpha见了,都直呼不公平。 谷修杰叫道:“之前我求了你好久,让你给我织条围巾,你都不乐意。合着我们几个从小罩你到大,连一条围巾都不配有……我的心真是伤透了,这算不算重色轻友?” 孟涣尔被几人起哄得脸上发红,试图反击:“得了吧,我不给你们做是对的。就你们这帮人,衣服没两个月就换新的了,我真给你们织了,你们能用几次?浪费我的心血,吃力不讨好的事我才不干。” “再说了,哪有omega会因为只是关系好就给认识的alpha织围巾的……你们以后的对象要是问起来怎么办?” 谷修杰却不接招:“你不就是觉得哥几个不值得你花费那么大力气吗。之前死活不答应,一结婚立刻就给你老公织上了,这不是重色轻友是什么?你怎么确定谢逐扬就不浪费你的心血了,万一他就戴这一两次呢?” 孟涣尔立刻瞪大眼睛:“他敢!” 说完,转头看向谢逐扬。 谢逐扬旋即举起手示意:“你别血口喷人。我可好好戴着呢,这还证明不了我的重视?” 转头又对孟涣尔道:“他那是纯粹的以己度人,自己会把别人送的礼物压箱底,才会觉得别人都是这样。说明你当初不给他织是对的……” 一群人说说笑笑,气氛倒也愉快。 用完餐,他们便坐车去了附近的滑雪场。 中途在镇上租了雪具,抵达那边时是上午十点多。 这天天气很好,晴朗的天空将雪地都印上一层淡淡的蓝。 众人各找各自喜欢的雪道,时间消磨得飞快,不知不觉就到了下午。 谢逐扬在滑雪场的休息大厅里又遇见牧天睿他们几个。 几人互相打了招呼,梁滨问他:“晃儿呢?怎么没见他和滕亦然?” 谢逐扬说:“在蓝道那边。” 谷修杰从后面碰了碰他的肩膀。 “一直没问你,这段时间没再听你提起过孟涣尔初恋那事,怎么着,没下文了?” 眼见那两个omega不在,alpha内部疑似又开始八卦起来。 谢逐扬啧了一声,纠正他:“什么初恋?说了只是喜欢过而已,他还喜欢看两个alpha谈恋爱呢,难道算三角恋?用词严谨点。” 谷修杰噎了一下:“行,那就是他恋过的人。所以你不打算细究了?” “嗯。”谢逐扬往嘴里扔了块白巧克力,“没意思。” 而且也没必要自找没趣。 他总不可能真傻到直愣愣地去问孟涣尔以前喜欢过谁,除了给两人添堵,没有任何作用。 退一步说,就算知道了是谁又能怎样? 谢逐扬不觉得自己和孟涣尔的感情会因此受到影响,也没感觉到任何威胁,只是单纯有那么一点惋惜。 至于在惋惜什么,谢逐扬说不上来。 意识到自己没法光凭猜测找出那个孟涣尔曾经喜欢过的人,谢逐扬渐渐也没那么在意这件事了。 - 他们一直滑雪滑到下午四五点才离开。 回到酒店,正在各自的房间里瘫的瘫,坐的坐,突然间,四个alpha的微信群又叮叮当当地响了起来。 点进去一看,谢逐扬发了好几张在滑雪场拍的照片。 都是孟涣尔给他拍的,上边的谢逐扬穿着一身浅灰色的套装,主体色为橙红色的围巾被他在肩上绕圈打了个结,不太像能起到保暖作用的工具,反而更像是用来出片的装饰品,滑行时扬在空中,像一条猎猎的鲜明旗帜。 谢逐扬:【欣赏一下,我老婆给我织的围巾搭配滑雪服】 过了几秒,又是几张他之前趁着孟涣尔去吹头发时,在他们房间穿衣镜前的自拍。 谢逐扬:【这是内搭穿法,家妻的手真是巧极了】 再过几秒,是几张新鲜出炉的浴室对镜照。 谢逐扬:【突然发现围巾配衬衫也别有一番风味】 谢逐扬说不浪费孟涣尔的心血,还真就说到做到,直接在群里刷了一整面的屏。 第124章 其他三人陆陆续续冒泡。 牧天睿:【疯了?在外面一看二十来条新消息点进来全是你小子的自拍】 和谢逐扬一个房间的梁滨出来诉苦:【救救我,这个人刚才一直占着卫生间进进出出换衣服,好像被夺舍了,好吓人。】 谷修杰:【不是谢逐扬,我以前怎么没看出来你这个人这么肤浅,这么浮夸,这么爱炫耀?】 谢逐扬:【我以前也没老婆啊。】 梁滨:【其实我有个疑问,为什么你要把照片发在四人群里,而不是发在那个六个人的大群?】 谢逐扬:【废话,我炫耀老婆的内容,给我老婆和别的omega看干嘛?当然是专门用来折磨你们的】 谷修杰:【够了,既然你这么满意你老婆送你的礼物,你为什么不直接把这些爱意和感谢当面表达给对方听?没有中间商赚差价,我相信他会高兴的,就不要折磨我们这些观众了[升天]】 谢逐扬:【你说的有道理】 谷修杰:【太好了】 谢逐扬:【我一会儿见面直接亲他】 谷修杰:【?】 谷修杰默了。 还是牧天睿更加老道,见状悠悠地道:【要我说,要是你在这个群说话的目的就是为了秀恩爱闪瞎别人,你还不如直接到网上对着网友发,不是观众更多?只对我们几个炫耀,舞台太小了点吧】 这话说完,许久没人回应。 谷修杰:【?什么情况?】 梁滨:【他在打等下要发给网友看的字。】 牧天睿:【。】 …… 在酒店休息了一会儿,几人差不多缓过来了,准备出去群体性觅食。 孟涣尔穿好外套,一拉开房间的门,外面当即出现一道颀长的身影,把他吓了一跳。 定睛一看,才发现谢逐扬已经在外面等着了。 “你什么时候到的,来了也不说一声——” 一个“声”字刚出口,面前高大的阴影覆下,他的双颊紧接着被人捧住,唇上也传来温热潮湿的触感。 孟涣尔:“唔唔唔唔?” 几个意思? 谢逐扬吮吸他的嘴唇,吻得很认真。 孟涣尔一边迷迷糊糊被他亲着,视野余光里,一边瞧见身后的滕亦然在距离他们不到两米远的地方低头穿鞋。 听见外面的响动,对方似要抬头查看,孟涣尔赶紧用空闲的那只手将门带上。 屋里的滕亦然:? 谢逐扬亲了他五六秒就放开他。 孟涣尔连忙左右看看——还好走廊上这会儿没人经过。 omega脸上微微发热,用手背擦去嘴角多余的唾液,一头雾水地看着眼前的alpha:“你干什么?” 突然就这么招呼也不打地跑过来亲他。 “没什么,就是感觉好久没看见你了,还挺想的。”谢逐扬语气从容,让人听不出不对。 孟涣尔不由得又切了一声。 搞什么,明明他们也就各自在自己的酒店房间里呆了半个多小时而已。 但还是很受用:“好吧,那你继续保持。” 搞得谢逐扬没忍住又亲了他一下。 没过片刻,滕亦然开门出来了。 见到孟涣尔的第一句话就是:“我看到了。” “……” 他面无表情又幽幽的,仿佛在谴责两人当众随地大小秀,孟涣尔心虚得眼神乱飞,不敢和他说话。 结果在电梯里,滕亦然又主动戳戳他。 孟涣尔眼神飘过去,对方示意他看手机。 omega低下头,有点困惑地瞧着微信里飘过的一句:【去看你老公平台账号。】 估计是因为其他人也在电梯里,对方选择了文字交流。 孟涣尔:【小红书还是抖音?】 滕亦然:【都。】 “。” 孟涣尔只好随便选了一个,点进去。 很快就瞧见滕亦然让他看到的东西。 谢逐扬,居然专门为他送他的那条围巾发了条帖子。 标题是:【无语,老婆给我织了围巾。】 【好无语,和老婆一起出来旅行,今天早上在老婆的床上发现了这样东西。打开一看,才发现是他精心给我准备的礼物,被我无意中发现了。 打开精美的礼盒,妻子亲手用心血织成的围巾呈现在我眼前,一问才知道,原来他是怕我在出来玩的途中被冻到,特意把提前织好的生日礼物带来,送给我防寒用的。 真的无语,早就跟他说过给我准备的礼物不用这么费心思的,可是他偏不听,背着我偷偷筹备这样的惊喜,以为我会很感动吗?这只不过是每个alpha都会收到的礼物罢了,我也不会把一条围巾放在心上,怎么会是故意想要拿出来炫耀呢?仅仅只是刚好拍了这么多照片又刚好发上来而已,相信和我一样拥有如此美丽且心灵手巧的妻子的alpha一定数不胜数吧,没什么好骄傲的,围巾这种东西,有手就能织。 至于这松紧得当娴熟老练的针脚,呵呵,只是本人的老婆最微不足道的优点罢了,毕竟能嫁给我的omega必然是多才多艺的。而这手工相比于我妻子的美貌,还是略差分毫。 不过人无完人,我已经娶到如此体贴爱我的老婆了,又怎么能要求他事事都做到完美呢?这个程度已经很好了。一个成熟alpha的标志,就是对自己拥有的一切都懂得知足。 把围巾给朋友看,朋友都说看起来就像是在柜台购买的高档货,我说是老婆织的,他们都不信。大家真是说笑了,我怎么会不知道妻子的真实水平,朋友们一定是为了给我捧场安慰我才那么说的吧。 鉴于这份礼物太完美,朋友们都建议我等下见面的时候一定要给妻子一个热烈的拥吻,我也觉得这个主意很好,不说了,等下亲老婆去了。】 已经被亲过的孟涣尔:“……” 定睛一看,这条帖子是二十多分钟前发送的,底下已经有不少评论了。 【?被盗号了?这如同ai生成般诡异的文字怎么会从写作业这样高冷的人笔下发出?】 【醒醒,盗号的人怎么会有这么多xzy的照片,只不过是收到了老婆送的礼物喜不自胜真情流露罢了】 【醒醒,从写作业之前的回复你早就该看出此男有炫老婆的前科,只不过现在不装了罢了[拥抱]】 【大白天看到你们拥有如此完美的爱情好暖心啊[温暖]咦地面怎么离我越来越近了】 【写作业颜粉在哪?你们之前苦苦哀求的自拍大放送来了(但是全程都是为了炫耀老婆送的礼物.jpg】 【晃一晃送他老公的这条围巾真的很好看没人说吗,求图解!!!】 【果然人太幸福了就会产能低下,我问你之前说好的新游戏demo暑假就能上呢???大半个月不发东西一上来就是狗粮暴击?】 【写作业你就天天守着你的漂亮老婆过日子去吧我们这些等新作的人一点也不苦一点也不累】 甚至就连牧天睿都顶着他那熟悉的id在评论区冒了泡:【????我们没说过这种话。】 孟涣尔看完只有一个想法。 这个人到底在干什么啊!!! 他摸了摸自己的脸,热得像是刚烧开的水壶。 上一秒还一脸貌似吃惊又嫌弃,下一秒却又忍不住微笑起来,感到一种说不出的快乐。尽管十分羞耻,还是很诚实地给这篇帖子点了个赞。 想了想,将手机朝着一旁背对滕亦然的方向偏了点,小幅度打字:【围巾制作者在这里[举手]】 点击回复,孟涣尔立刻熄屏,将手机按在胸口,假装自己没发出过那一句。 视野里的谢逐扬低头瞧着手机屏幕,不知看见什么,也哼笑了声。 ----------------------- 作者有话说:不知道枫叶围巾长什么样的可以去xhs搜一下,这个款之前有段时间挺火的(。) 第59章 他们将几天的行程排得很满。 在小镇上空穿过云层体验跳伞, 泡了这边的特色温泉,坐缆车去观赏日照金山,在八月的夜晚捕捉到银河和极光, 还去deer park看了鹿。 第四天时,谢逐扬因为临时有工作需要处理,一整个上午不能出门。 他让众人去玩自己的, 一个人窝在酒店房间里对着电脑敲敲打打,看见手机上的微信群里,几人正商讨着各自的去向。 他们下午五点去a国的飞机, 孟涣尔和滕亦然、谷修杰约好了要趁白天这数个小时去另一个雪场滑雪,牧天睿和梁滨则打算去湖边逛逛,喝喝咖啡什么的。 谢逐扬对着屏幕若有所思。 过了一会儿, 外面走廊上响起脚步声。他打开门走出去,果然在外面撞见了滕亦然。 他问对方:“孟涣尔呢?” “已经先坐电梯下去了。”滕亦然用手指做了个向下的动作。 谢逐扬了然,两人正欲各自走开,alpha却又忽然想起什么, 叫住他道:“等等。” 第125章 滕亦然回过头。 谢逐扬道:“他这个月快到发情期了,你看着他点, 让他别玩太疯,到时候影响行程。” 他们确认出行日子的过程比想象中困难。 六个人里除了两个小点的还在上学, 其他人都已或多或少地投身了家族企业工作。 离开学校的成年人哪有寒暑假的说法, 要在短期内挑出一段所有人都有空闲的“假期”, 还真有点难度。 最后他们总算协商定下了具体的旅行时间,日期却很卡点,行程结束后没两天就该到孟涣尔又一次的发情期了。 现代人作息饮食不规律,说不定因为什么因素刺激生理期就提前来了,要是在旅途中碰见这种事, 平白浪费了几天只能待在酒店不说,说不定还会影响接下来的日程安排。 他们昨天晚上才去泡了温泉,这几天又到处乱跑,体力消耗比平时大,保不齐会影响体内激素波动。 谢逐扬在微信上已经给孟涣尔发了消息,又担心孟涣尔玩心太大,不当回事,决定顺道和滕亦然也叮嘱两句。 滕亦然瞧他一眼,用一种“你这就不了解了吧”的表情见怪不怪道:“你就放心吧,他可不是什么都不懂的小学生,早就提前一星期吃过调节激素的药了。你家这位生理知识丰富着呢,他可是我们学校o联副主席,每学期都要去区里的高中宣讲omega生理知识讲座……” 没想到滕亦然会是这样的回答,谢逐扬有点诧异地扬了扬眉。 宣传讲座? 滕亦然说完那话,也不管对面的alpha是怎么想的,很快便走了。 谢逐扬在原地歪了下头,回到房间,坐在桌边,没有立刻继续工作,而是拿出手机掂量了两把。 ……想要看滕亦然说的那些内容的话,应该去哪里找比较好? 谢逐扬在心中把几个主流平台过了一圈,最后打开微信,在搜索栏内输入孟涣尔学校的名字,顿了顿,又在后面加上o联二字。 果然搜出了公众号。 谢逐扬点进去,随手打开第一个链接就乐了。 文章的最顶端,赫然写着“撰稿人——艺术设计学院孟涣尔”的字眼。 他往下滑了滑,大略扫完全篇,退出去,又翻开第二篇。 仿佛走进了新世界。 孟涣尔写过的稿子居然还不少。 其中大多数是生理知识科普,abo三者生理结构的不同,omega一整个生理周期不同阶段的表现,甚至还有生殖腔敏-感点与高-潮机制的讲解、不同避孕措施的优劣对比…… 谢逐扬看着看着,便忍不住用手指摸了摸眉尾。 都新时代了,他倒不是个对外谈性色变,或者觉得omega不该对着公众宣扬这些的大alpha主义。 但是孟涣尔?那个一个多月前还因为不记得生理期导致和他接吻都能诱发自己发-情的糊涂蛋? 人设是不是有点矛盾了。 谢逐扬总觉得哪里不对,又说不上来,盯着手机陷入了沉思。 - 他们在这天下午坐飞机去了a国。 到了地方,照例是先去酒店放下行李。 几人选的这家酒店就在谢逐扬就读研究生的大学旁边,距离市中心也近,众人几乎没什么犹豫和纠结地就定下了它—— 除了孟涣尔在听说酒店的名字时面露了一瞬异色,不过当谢逐扬问起他,他又只含混地摇了摇头,说“没什么,都可以”。 他们在酒店前台check in。 等待员工录入信息的时候,谢逐扬忽然发现旁边靠墙处的一名礼宾正盯着身边的孟涣尔瞧。 而孟涣尔似乎同样察觉到了这点,将头偏过去,有意无意地躲开了那人的视线。 走进电梯,谢逐扬低头对着孟涣尔耳语:“你有没有觉得,门口那个礼宾在看你?” 他本以为对方会附和自己,没想到孟涣尔一脸的茫然:“啊?有吗,我没注意到。” 想了想又说:“可能他只是在发呆吧?” 所以是巧合吗。 孟涣尔刚才只是恰好在和滕亦然说话,并没有刻意回避? 这个念头只在谢逐扬的心中闪过一瞬。 毕竟不是什么大事,他很快就将它抛到了脑后。 抵达a国的第一天,谢逐扬作为东道主,带着几人逛了一圈市里的有名景点。 第二天则因为自己有事,需要离开大部队半天—— 说来也巧,就在众人待在a国的这几日,谢逐扬他们学院刚好有个校友活动要举办,谢逐扬也被邀请在其中一个panel上发言。 “我就知道你不会突然无缘无故说要来a国,”得知这件事后的孟涣尔说,“合着是你本来就要过来‘出差’,顺便才组织大家出来旅游一次。” “也别这么说,只是顺路的事。”谢逐扬闻言回道,“要是我本来没有和你们来玩的计划,我就算收到邀请也未必会去,这不是刚好赶上了吗?” 孟涣尔哼一声。 那是一个专业领域性质很强的论坛峰会,其他人没法进去陪同,便去市区周边晃荡去了。 几人最后找了片公园,突发奇想地想试一次露天野餐,过来一路上从路边的甜品店、餐厅、超市里买了各种各样的食物水果与饮料,直接把外套铺在地上当餐布,倒也挺有松弛感。 谷修杰刷着刷着手机,“哟”了一声:“谢逐扬他们那场好像结束了。别说,摄影师速度够快的,这就把照片处理好发出来了,哥们儿被拍得还挺帅。” 牧天睿从草地上坐起来:“你在哪儿看的?” “我也刷到了,”滕亦然突然开口,“他们活动负责人在小红书上发了宣传文案和照片。” 他把手机转向牧天睿示意。 “什么呀?”听到谢逐扬的名字,孟涣尔被激起了好奇心,也要侧身来瞧。 牧天睿瞟了两眼,就在这时发现了什么,迟疑着阻止:“呃,其实也没什么好看的,你还是别——” 对方话没说完,孟涣尔已然抓住滕亦然手里的手机,将它转过来。 那是一张合照。 几个发言人坐在台上一排紧密挨着的沙发椅上,从左到右,一共有五个人,每个人身边的空位上都写上了各自的名字与职务。 谢逐扬右手边的是名女性,拥有着孟涣尔有点熟悉的眉眼,旁边标明的字眼是,samantha su。 孟涣尔看到这张照片的瞬间,就明白了牧天睿为何支支吾吾。 在对方告诉他samantha的事之前,孟涣尔不是不知道有这号人。 只因这几个alpha平常聊天也没怎么特别避着他,根据他们的只言片语,孟涣尔就算猜也能猜出个大概来。 之前暂且没和谢逐扬在聊天中提到过这人,只是缺少一个契机。 现在契机来了。 谢逐扬要在论坛上和samantha一组发言,他作为参与者,不可能没被通知,事先却没和任何人说起过,是觉得无所谓还是什么? …… 谢逐扬赶到现场时,看到的就是神情各异的五人。 他负责的那个panel结束之后,谢逐扬便从场地里溜了出来,来和自己的同伴们会和。 察觉到这边的氛围不太对劲,他不动声色地用眼神向牧天睿询问情况。 对方示意他看手机。 谢逐扬低头一瞧。 还没说出个什么来,其他几人就仿佛嗅到了什么,生怕战火牵连到自己身上一般,纷纷站了起来。 “我坐太久,腿麻了,去逛两圈。” “我也是,你们慢慢聊。” “那……加上我?” 没一会儿走了个干干净净。 “……” 剩下的两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谢逐扬先开口:“你没生气吧?” “我生什么气?”孟涣尔没看对方,低着头在自己的手机上根据关键词搜出原帖。 这条帖子的后面有张谢逐扬单人的照片,图上的他正举起手里的麦克风,对着台下的听众发言,眉眼冷静地侃侃而谈的样子有种别样的魅力。 孟涣尔放大看看谢逐扬的脸,长按选了保存。 谢逐扬说:“生气……我没告诉你samantha也在场的事。” 孟涣尔侧头瞧他一眼,仿佛觉得谢逐扬的这句话很好笑,语气里带上揶揄:“牧天睿跟我说过,她喜欢你,你不喜欢她,然后你们就掰了,很清楚的一件事,我为什么要生气或者吃醋?” “所以你就不好奇我为什么不告诉你吗?” 孟涣尔有些讶异地转过头。 不得不承认,他确实来了点兴趣。 “为什么?” 谢逐扬:“因为你上次和奚靖见面也没告诉我。” “我本来想说的,转念一想,这样不公平,我得一报还一报。所以我决定先不讲,看看你是什么反应。如果你表示不满了,我就立刻扯旧账堵住你的嘴,让你自惭形秽,自我反省。” “……” 第126章 其实,刚才他不是没猜到对方这一可能的心理动机。 但听到谢逐扬亲口承认,孟涣尔还是忍不住无语凝噎了一把:“……你幼稚!” 他抓住话头反问回去:“那你知道我为什么不吃醋吗?” “你说。” 孟涣尔说:“也是因为我和奚靖见面的事。我知道就算你对我有所隐瞒,我也没资格谴责你,毕竟我上回就是这么做的。所以,我也同样可以理解你不告诉我的原因,选择相信你,你看我够不够体贴?” “你真的一点都不吃醋?” “不吃。”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对视片刻,孟涣尔先有些脸红地别过面颊。 须臾,感觉到有什么温热的东西掠过自己的手背。 是谢逐扬食指的指尖,正在他的肌肤上宛若撩拨一样地滑动。 酥酥麻麻,带来涟漪似的痒。 孟涣尔停顿几秒,忽然意识到谢逐扬并不是在他手上乱画,而是有目的,一笔一划认真书写。 ——宝,宝。 alpha清沉的嗓音就在这时慢慢响起:“还是吃一点儿吧,不然这样搞得我很没有成就感。” 他特意用上了与平时不同的语气,每一个字的音节都被他吐得轻轻的,好像飘在天上的羽毛,又如同此刻对方在他手背上浅触的力度。 孟涣尔的心尖抖了抖,瞬间就有些受不了了。 “好吧,那我就满足一下你。”他清了清嗓子,做出勉为其难的样子,想了片刻,决定仿照谢逐扬上回的句式。 “你……真的对她一点感觉都没有过?我听牧天睿他们说,她可是追了你很久。” “没有。”谢逐扬回答得很干脆。 “为什么?”孟涣尔问。 “什么为什么?”谢逐扬惊异,“如果一个原本不喜欢的人不停对你示好,你就逐渐变得同意和他交往了,那算喜欢吗?顶多只算对支持自己的狂热粉丝的感谢和回馈而已。奚靖当初也喜欢你挺久的,你怎么没喜欢上他?” 孟涣尔想,因为我在遇见奚靖之前就喜欢你了啊,情况又不一样。 “其实,我有个问题想问你很久了。”他忽然一脸深沉地望着谢逐扬。 谢逐扬示意他讲。 孟涣尔偏了偏头:“按你这个说法,之前的我和她到底有什么不同?” “我跟你,同样也是一开始说好了对彼此没兴趣,然后我反悔了,只不过我们有了婚姻这一层保护,我们两家也认识,不管出于哪个层面考虑,你短时间内都没法离婚——” 那次陪对方参加完同学聚会后,孟涣尔就思考过这个问题。 谢逐扬婚前信誓旦旦说和omega产生感情很麻烦,婚后也确实一度因为察觉到了自己对他的好感,试图控制事情走向,可惜孟涣尔不接受,直接把话跟他点明了。 结果就这么一闹,谢逐扬便在思考了一番利弊得失之后干脆选择了屈服。这个做法,是不是说明谢逐扬根本也没有自己想的那么坚定? 只是那些追求他的omega往往太在意形象,在谢逐扬面前做不到像自己那样,抱着一个不达目的便闹得他永无宁日的决心,大吵大闹要一个说法和态度。 其实谢逐扬这种人,只要舍得下面子去磨,最终都能泡到手?! 谢逐扬嘴角抽了抽:“我听你这意思,怎么还挺替samantha惋惜没追到我的。” 孟涣尔咬咬下唇:“我只是觉得,你对自己是不是有点误解?” 仿佛所有亲密关系中的直a被问到送命题又根本不明白对方想干什么的沉默,谢逐扬一脸凝重地陷入了沉思。 还没等他的大脑极速运转出个结果,孟涣尔就从草地上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草叶道:“你慢慢想吧,不用急着回答。我去买个冰淇淋。” 谢逐扬舒一口气,跟在他身后起来:“我也去。” 孟涣尔面露惊讶:“那那些吃的怎么办?” “这还不好办,把那几个家伙叫回来就完了,我猜他们应该没走远。” …… 校友活动晚上还有一场晚宴,谢逐扬问孟涣尔要不要和自己一起去,他作为受邀者可以带一名同伴过去。 孟涣尔犹豫了一下,还是拒绝了。 谢逐扬读研究生这边的朋友他一个也没接触过,到时候social起来估计得无聊死。他也不能总让谢逐扬在旁边照看着自己,还不如和牧天睿他们去别的地方逛逛。 谢逐扬想想也是,嘴上却忍不住逗他:“你以前不是还说,要在外人面前塑造恩爱夫妻的形象吗,怎么这次懈怠了?” “你也说了,那是以前,现在情况不同了。”孟涣尔歪着头老神在在,“之前我们是假的,因为心虚,才要向别人证明我们是真的。现在我们都有感情基础了,身正不怕影子斜。所以你和什么samantha,susanna,还是stanley,我通通不在乎——” 放下这番壮志豪言的两小时后,孟涣尔跟着几个朋友鬼鬼祟祟来到了宴会厅外。 他们去逛了当地专门卖特色纪念品的市场,回来的路上刚好经过谢逐扬参加晚宴的地址附近,谷修杰他们都鼓动着孟涣尔过去看看。 孟涣尔大为不解:“你们之前不还安慰我,谢逐扬不可能跟她有什么吗?现在这又是什么意思?” “话是这么说,但是你敢拍着胸脯保证,自己一点也不在意谢逐扬和他的前追求者在你看不见的地方私下见面?难道你一点也不想知道,他们之间是什么相处方式?” 他们添柴加火:“来都来了,就看一眼。” 说完,也不过问孟涣尔的意见,径直让司机将车停在路边。 孟涣尔:“……” 我看是你们自己想看热闹吧。 ……但是话说回来,他也不是一点都不好奇。 孟涣尔半推半就地跟着下了车。 宴会厅是一栋完整的建筑,四面墙上镶嵌着一面面巨大的复古造型玻璃窗,让人足以看见里面晃动的人群。 孟涣尔本来只是不抱希望地随便扫了两眼,没想到真的从中瞥见了谢逐扬的身影。 对方和其他几个差不多年岁的中国人站在靠窗边的位置交谈,面孔正对着窗外。冥冥之中的心电感应让他在这一刹那抬起头,正好望向孟涣尔的方向。 谢逐扬愣了一下,冲他挥了挥手。 alpha身边的人注意到他的动作,纷纷朝室外看去。 没过一会儿,竟然全部走了出来,其中也包括samantha。 两拨人在谢逐扬的介绍下互相简单地自报了家门。 原来,那些人都是谢逐扬同专业前后几届的同学。 见到孟涣尔——这位谢逐扬传说中的结婚对象,大家都表现得相当热情,挨个地和他打招呼。 不知为何,谢逐扬发现孟涣尔的神情似乎不大自然。 这人仿佛在有意回避和samantha的视线接触,面对谢逐扬其他同学时都还算落落大方,到了samantha这里,却只和对方对视一眼,互相点了下头示意,便很快转向别处。 相反地,samantha则目光如炬,眼神灼灼地打量着他。 孟涣尔几人没呆几分钟就离开了。 等人走远,samantha说:“原来那就是你的妻子。” “嗯。”谢逐扬看着远处驶开的车影,很没眼力见,又有点心不在焉地说,“比照片上看着还漂亮吧?” 旁边始终没声。 谢逐扬诧异地看她一眼:“怎么不说话?” samantha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你这让我怎么接?好歹顾及一下我的身份吧,哪有跟曾经的追求者说这些的?” 谢逐扬没接话,只是淡淡地微笑。 少顷道:“derek他们一见到面,都说我这个婚结的太悄无声息了,一点迹象都没有,你倒是表现得很正常。” “我一开始是很惊讶,”samantha推开一扇窗户,靠在栏杆上,“不过后面想想,也不是完全没有苗头。而且,我刚刚发现一件有意思的事。” 谢逐扬轻挑起眉,察觉到对方话里有话,看向身边的女人。 - 晚宴在八点结束。 谢逐扬和认识的人都告了别,在走出宴会厅时给孟涣尔发了信息,问他现在在哪。 得到对方在酒店的答案,他道:【我要回去了,昨天你说好吃的那家龙虾,我再打包一份带回酒店?】 孟涣尔给他回了个ok的手势符号。 于是谢逐扬打车去了餐厅。 回到酒店时,有名礼宾正站在门口,见到有客人进来,上前替谢逐扬推开旋转门。 谢逐扬说了句谢谢,一抬眼,发现对方正是之前那个疑似在他们check in时偷看孟涣尔的人。 而对方此刻正在看他。 不,准确来说,他看的不是他的脸,而是脸以下的部位—— 那条戴在他身上的围巾。 谢逐扬面上不动声色,内心暗想怎么回事,这哥们儿逮着谁都喜欢盯着看吗? 第127章 却没觉得有什么,只当这人是被围巾的做工和款式吸引了,从而愈发矜贵地挺直身板,专心扮演好一名吸睛的模特。 直到走出旋转门的一瞬,那名礼宾员忽地恍然大悟一般,情绪有些激动地一拍掌道:“我知道你是谁了,你是那个来自中国的omega的男朋友,对不对?” 谢逐扬诧异地停住脚步。尽管对方根本没提及任何一个关键词,他却有种敏锐的感知,这名礼宾说的是孟涣尔。 “我现在是他的丈夫。” “天呐,那真是太好了,我很高兴听到这样的消息,祝福你们。” 对方的热情让他有些摸不着头脑,谢逐扬礼貌地用英文回问:“你认识他?” “那要看您怎么定义‘认识’这个词了,先生。他只是在我们酒店住过而已,说‘认识’有点太夸张。不过,他确实曾给我留下很深的印象。” 谢逐扬琢磨着对方的用词:“你说他住过你们酒店?你是指以前吗——他曾经来过这里?” “是的,就在去年。” 谢逐扬一下变得惊讶:“去年?” “他没告诉过您吗?” “……我不是很记得清。可能他说过,但我忘了。” 谢逐扬很想直接问对方那是几月份,又觉得这样的对话方式太刻意和生硬,显得他像个对自己的妻子什么也不知道,还要靠外人了解的家伙。 于是迂回道:“我没想到都隔那么久了,你居然还记得他。” “哦,我当然记得,先生。您的太太很漂亮,而且其实也没有很久——我想想,那应该是十月份。他跟我说过,你们中国人在十月会有一个统一的假期。” “国庆节。”谢逐扬道,“你们还聊天了?” 礼宾员笑了,没有直接回答谢逐扬的问题,而是自顾自讲述道:“他在我们酒店订了一星期的房间,但是充其量只住了一个开头、一个结尾,两个晚上。我们私下都在讨论,怎么会有人花钱买了这么多晚的奢华酒店,中间却有好几天干脆不住?到了最后一天的时候,他离开了,但是没过几个小时又返回来,说他落在酒店一样东西。” “什么?” 谢逐扬还沉浸在孟涣尔居然背着自己偷偷来过的震惊里,听到这话随口一问。 不想礼宾员的下一句内容直接将他拉回现实。 “他说那是一条放在盒子里的,红色枫叶形状的围巾。” 谢逐扬一怔,缓缓转头望向对方。 第60章 其实在对方开口前, 谢逐扬就隐约有点预感。 礼宾员为何会注意到他的围巾,又凭什么将自己和孟涣尔联系起来,笃定地认为他就是他的alpha。 但听见这人说出口的那一刻, 谢逐扬还是受到了一定的冲击。 似乎没看出alpha那一瞬脸上的凝滞,说到这里,礼宾员视线向下, 落在谢逐扬身上那件明显符合描述的物品上,露出笑容:“很显然,就是这条!” 他语气欢快:“昨天见到你们的时候, 我只是对他的脸有些印象,但是不太确定。不过今天一看到你,我就立刻想起来了, 他绝对是我去年见到的那个omega——” 谢逐扬随着对方的话音颔首,想起他昨天大半天都在路上,担心舟车劳顿,对身上珍贵的装饰造成磨损, 今天才又从行李箱里重新拿出来披上。 礼宾员说:“当时您的妻子说丢了东西,我们第一时间派人去找, 结果负责收拾他那个房间的保洁员已经下班了,我们联系不上。他听说之后变得特别着急, 甚至还……伤心地哭了。” 听到这里, 谢逐扬的眼睛微微张大地看向眼前这名酒店员工, 面上的神情说不出是惊愕还是别的。 “上帝作证,我从没见过有人仅仅只是丢了一条围巾就哭得那么厉害的,大家都慌了。听说他要乘坐的航班还有不到两个小时就要起飞,都劝他先去赶飞机,我们后面找到了可以邮寄, 可是他不愿意。我们主管又问那东西是否价格昂贵,实在找不到我们也会赔偿,结果他说围巾本身不值什么钱,只是他想送给别人的,所以拜托我们一定尽量给他找回来。” “好在谢天谢地,那只是一个乌龙,我们最后还是把围巾送回到了他的手上,大家都松一口气。您的妻子也很不好意思,给了我们很多小费。” “后来我们问他,这条围巾一定是他打算送给自己很重要的人的吧,比如他的alpha什么的,才会在丢了的时候都急哭了,他没有否认。我心里暗自好奇,不知道他的另一半是什么样的人,今天终于见到了。” 眼前的礼宾员完全符合大众对某类白人男士的刻板印象,看上去热情活泼,讲起话来滔滔不绝,却不会给人很打扰的感觉。 相反,正是因为对方如此健谈又乐于分享,谢逐扬才能知道这些他本不知道的过去。 “我想,他一定是很珍惜你们之间的感情,才会对那条围巾那么看重。” 最后,男人双手握拳地总结道:“知道你们已经有了更进一步的结果,我真为你们感到高兴。” 面对对方真挚的话语,谢逐扬却有种游离在现实之外的虚浮感,太不真实了,导致他生不出多少被人祝福后的喜悦,只剩下亟待解决的浓浓困惑与不解。 谢逐扬没说太多话,只微笑着向礼宾员道了谢,随后乘电梯上了楼。 到了孟涣尔他们的房间外按响门铃,来开门的是滕亦然。 见到门外的是谢逐扬,他“哟”了一声,看了下身后的房间,开动脑筋说:“……需要我给你们腾一下地方吗?” 十分顺从地就打算给情侣让道。 “不用,我就来送个东西,手上还有点工作没处理完。”谢逐扬拒绝了他的好心,将两大袋龙虾递到他手上,“我多买了一些,你等下发消息把那几个人也叫来吃,先走了。” 他说离开就离开,很快只留给对方一个背影,仿佛很有些着急似的,行动间身上的风衣下摆猎猎翻起。 滕亦然在原地歪了歪脑袋:“再忙还能连面都不见了?” 感觉有点奇怪。 但具体是哪怪,他说不上来。 夫妻间的事,旁人也插不上话,滕亦然关上门,转头将手里的袋子高高举起,冲屋内的孟涣尔喊:“你老公给你的东西——” - 谢逐扬回到房间,换上一身干净的睡衣,洗了把脸后靠在套房里的沙发上坐下。 ……如果不出那些插曲,他本来是打算和孟涣尔说会儿话再走的。 可他现在只想赶紧想办法验证自己的猜测,以至于在漫长的晚宴结束后和孟涣尔腻歪这件他原本已经计划好的事,对此刻的alpha来说都失去了吸引力。 谢逐扬这会儿的大脑仿佛是一团错杂缠绕的毛线,他对着手里的手机屏幕发了好半晌的呆,才从中揪出那一根线条分明的开端,理清了自己接下来要干什么—— 他做的第一件事,是去挨个排查孟涣尔在各个app上的账号,看看能不能找到什么蛛丝马迹。 小红书、微博、抖音…… 谢逐扬甚至连孟涣尔的小号都考虑并检索到了,结果并没有发现什么。 想想也是。 孟涣尔如果是偷偷来的,又不想让谢逐扬知道,那他必不可能在有很大概率被社交圈里的其他人刷到的地方大摇大摆地展示行踪,否则不就暴露了么? 对了,ins—— 谢逐扬忽然想起来,他还有外网的账号可以看。 之前有段时间,圈子里的富n代们很流行到ins上开个号发东西,大概是为了显得自己很国际化吧,说白了其实就是装。 但这帮有钱人的小孩到底是生活在国内,许多人发在国外的平台上,大多数时间也就只有认识的朋友相**赞,偶尔走了运爆上一两条,也不见得比随手在抖音上发一条炫富生活火起来的概率大,还得专门挂梯子,太麻烦了。 大部分人便又渐渐冷落下来,也就出国度假时顺便更新个几次。 谢逐扬和孟涣尔的ins号都是刚注册那会儿就互相关注上了的。 他点开自己许久不用的app图标,正准备一窥究竟,却惊奇地发现一件事。 ——自己竟然被孟涣尔移除了。 他起先以为自己看错了,有可能是孟涣尔换掉了之前常用的id以及头像,于是被谢逐扬漏过去了之类的。 然而就在alpha把他本就数量不多的关注列表连着翻了三四遍,将每一个看上去陌生的的账号都点进去查看一番,依然没有发现孟涣尔的影子后,谢逐扬才不得不确认了这个事实。 他,真的被孟涣尔“踢”出了对方的主页。 为什么? 谢逐扬的心中顿时掀起巨浪。 首先冒上心头的想法是恼怒。没良心的家伙,我从以前到现在对你都好成什么样了,居然连个社交平台的关注都这么吝啬? 一个转念,又好像从对方这个不寻常的举动里品味到了什么。 第128章 谢逐扬琢磨了一会儿,开始去翻他们几个互关好友的主页。 孟涣尔能取关他的账号,谢逐扬就不信对方还能勤奋到那个份上,把自己以前在别人的动态下发表的回复全部删除。 他也确实赌对了。 谢逐扬很快便在牧天睿两年前的一条帖子底下找到了孟涣尔的评论,对方果然撤了自己那原本花里胡哨的头像,换了个类似乱码的id,乍一看上去让人根本认不出这是谁。 让我发现你只取关了我一个就死定了。 谢逐扬恶狠狠地想着,对着眼前系统初始的灰色小人头点了进去,没发现自己在那一刻屏住了呼吸。 第一眼看到的,是孟涣尔的账号基础信息。 0关注,0粉丝。很好。 证明对方单纯只是脑子一抽,把自己和世界隔绝了,属于无差别攻击,不只针对他一人。 谢逐扬淡淡地舒了口气,感到一种诡异的安慰。 界面下拉,他粗略地扫了眼孟涣尔发布的内容风格。 都是些很日常的东西,比如今天去了哪家餐厅吃饭,或者无意间发现了某样很好吃的零食,抑或干脆抱怨课业太多,要赶不完ddl了。 发出来的图片没加任何滤镜,也没特地找好看的角度,完全不像一个拥有几百万粉丝网红的审美。 看起来,他的确把这个账号当成了专门发表琐碎日常的树洞。 谢逐扬不禁从心底深处发出疑问,就这,还有必要把他们这些人专门都双取了? 很快,他似乎就找到了答案。 谢逐扬一路翻找到酒店礼宾员提到的去年十月份的帖子,不出意外地发现了端倪。 九月三十号那天,孟涣尔乘坐航班前来a国,在座位上拍了张舷窗的照片。 窗外正值日落时分,二分之一的画面下方是雾蒙蒙的云层,天际线上,浓郁的橙与蓝渐变叠加,仿佛加了提升饱和度的滤镜。 对方给这条ins搭配了一个飞机起飞的emoji,尽管没有只言片语,谢逐扬能却感觉出来,孟涣尔的心情应该相当不错。 下一条则发于第二天晚上。 孟涣尔已经抵达a国,转场到了酒店。 配图里的他躺在床上,面前的床单上摆了一堆孟涣尔去附近超市里买来的零食,照片边角处的桌子上依稀可见已经拆封的红酒,屋里黑着灯,只有房间前面的电视亮着光,上面正播放着一部画面色调复古的电影。 孟涣尔将举着酒杯的手怼到镜头前,杯中的液体明显见底,他给这条的配字是“伤心时间到”。 谢逐扬怀疑这人是喝醉了发的。 他将图片放大,观察黑暗角落里地毯的花纹和房间装潢。 是他们现在在住的这家酒店没错。 再往后,时间跳跃。 孟涣尔在这之后的好几天都没再发过新内容,直至小长假将近结束,他攒了一堆的量,一次性上传了二十多张图上来。 谢逐扬一路阅览过这些照片。 每一张都像经过精心挑选,还调过色,公路边富有荒凉诗意的西部风光,满是异国特色的市集上摊主们手工制作的工艺品合集,街头巷尾匆匆走过的行人,酒店房间外清澈湛蓝的泳池。 看上去,他像是专门出去玩了一趟。 谢逐扬边看边露出微笑,直到他的手指在翻到一张照片时陡然停下。 孟涣尔这一系列图里,大多数都在拍景,他自己很少出镜,唯有这张,属于很“传统”的游客照: 照片上的孟涣尔站在画面中下方,脚下的黄沙绵延至许久开外,头顶湛蓝高远的天空上飘着薄薄一层棉花一样的云。 他的旁边是一颗直径比人还宽、高度是好几人那么高的硕大巨人柱仙人掌,一下就占据了图像上近四分之一的空间—— 熟悉的场面勾起了谢逐扬内心深处的回忆,他折返到自己的微信朋友圈里,在去年年初的时间点找到一张相似的人像照。 没记错的话,那是他刚到a国第一年的圣诞假,谢逐扬和专业课上认识的几名同学结伴到西部旅游,中途曾有半天去了某以沙漠风光闻名的国家公园逛了一圈。 他们说中国人来了a国都爱和巨大仙人掌拍照,这是一项“传统”。 于是谢逐扬也遵循着国人守则,像所有来到这里的游客一样,和一颗很大很粗壮的仙人掌拍了合照。 一百个来过的人里,可能有八十个都会拍出类似的结果: 因为要凸显出仙人掌的大,所以得把相机拉得远远的,将整棵植物都装进镜头里,在旁边巨型仙人掌的对比下,人们往往显得格外渺小。 这样的画面构成太常见了,以至于谢逐扬看到孟涣尔那张图的第一眼,就知道对方和他去的是同一个地方。 唯一不同的是,孟涣尔的肩上披着件红橙中透着绿色的枫叶花型围巾。 那条谢逐扬几天前才从孟涣尔手里拿到的,据说是对方最近悄悄背着他准备的生日礼物,此刻却安然出现在孟涣尔十个多月前的照片里,陪他一起漂洋过海地来到了另一个国家的另一个城市。 仿佛时空错乱一般地,指向一场终被发现的陈旧预谋。 第61章 看到那张照片时, 谢逐扬的第一个反应是想,好傻,怎么会有人在沙漠里还披围巾。 第二个反应是茫然。 很明显, 孟涣尔对他说了谎。 但是为什么? 对方的目的究竟是什么?或者说,对方为什么要那么做? 谢逐扬的大脑迅速开动起来,回想着omega的种种异样行为: 孟涣尔得知他们打算订这家酒店, 那一闪而过、但又很快掩盖过去的惊讶。 还有他明明之前就见过那名礼宾,却在谢逐扬提到时表现得好像一位陌生人。 现在想想,孟涣尔其实是认出了对方, 也知道礼宾员当时在看自己的吧。只是他不想被谢逐扬发现端倪,只好假装什么也不知道。 ……明明来了,却又说没来。明明早就织好了这条围巾, 却又声称是自己最近织的。 手机屏幕暗了又亮,亮了又暗,仿佛一个努力接触信号的电灯泡。 谢逐扬在昏暗的光线中反复整理着自己的思绪。 其实心里一度出现了些别的念头,比如, 孟涣尔这条围巾有没有可能最初就不是打算给他的,只是反正织都织了, 干脆废物再利用,避免浪费—— 但想来想去, 这种事发生的概率也太小了。 孟涣尔作为有那么些文艺又性格敏感的omega, 对仪式感有着强烈追求, 这种“张冠李戴”的举动不是他的风格。 即便之前喜欢过别人,对孟涣尔来说,过去的也就过去了,干不出砸手里的礼物转手再给别人的行为。 谢逐扬也很有信心与自觉,任何omega谈了自己这样的alpha, 都该“乐不思蜀”地忘了前男友才对,敢把别人不要的东西扔给他,除非孟涣尔日子不想过了。 何况以谢逐扬对那人的了解,他不觉得孟涣尔在这边还有别的认识的、关系好到足以给对方送礼物的alpha。 就算他真是去看另一个人的,来都来了,反正是在同一个城市,顺道多走几步看看自己是会腿断还是怎样??? 太多的事情都说不通,又有太多的巧合都指向了自己。 谢逐扬的心中逐渐生出一个大胆的猜测。 如果。 孟涣尔在和他结婚之前只喜欢过一个人。 如果。 孟涣尔从高中起喜欢的人,和这个他专门来a国想见的人,是同一位。 如果。 孟涣尔这条围巾的赠送对象从始至终就只有一个—— 有没有可能,那个人其实就是他? 首先,那条围巾真的很配他。 其次,他的生日就在十月上旬,孟涣尔那时候来,刚好赶得上他的生日。为了给自己庆生,对方随身携带了一条想送给他的围巾,这个假设实在合情合理。 就像从一棵高大的树上剪去旁边的侧枝分节,最后只留下主干,谢逐扬在心中审慎而小心地将所有可能性不大的选项都一一排除,剩下的答案似乎就变得非常明显了。 他感觉自己已经触碰到了某种实质的边缘,但依然不能百分百地笃定。 除非…… 谢逐扬指尖轻碰了下屏幕。 孟涣尔发的照片还没看完,他继续往右滑。 两三张后,他翻阅的动作再次惊讶地停下。 自己居然在孟涣尔的一系列摄影作品里看到了一个a国的熟人。 那是和他同专业的一个学弟。 两人因为合租而认识,对方为人可靠,课余时间会做地陪,谢逐扬曾经在朋友圈里帮对方打过广告,没想到孟涣尔居然会和他搭上关系。 照片里,孟涣尔的镜头对准了古城一角的街景,画面上人来人往,谢逐扬曾经的合租室友也入镜了半张脸,正对着取景框外的某个角落灿烂地笑。 第129章 他就是孟涣尔那次出行的“导游”吧,alpha想。 不出意外的话,孟涣尔应该也是看了自己微信上挂着的联系方式,才找上了对方。 谢逐扬盯着手机沉思良久,脑海中有个计划开始成型。 - 第二天上午,一众人又在酒店的餐厅里简单解决早饭。 孟涣尔一进餐厅大门,谢逐扬便发现了omega的身影,端着自己的盘子站了起来,单独去了旁边的一张空桌子上,又冲孟涣尔勾勾手指。 孟涣尔一脑门“?”地走到他身边坐下。 “干嘛?神神秘秘的。” 谢逐扬一开口便道:“你想不想和我一起……我们俩单独出去玩上两天?” 孟涣尔愣了一下才理解他的意思,惊讶道:“去哪?” 谢逐扬放下手里的叉子,双手交叉:“暂时还没想好,但,有个大概的方向,所以想来问问你的意见。” 孟涣尔歪着头,有点状况外地用指尖挠了挠鬓角。 “你怎么突然冒出这种想法?” “这个想法很奇怪吗?”谢逐扬说,“集体行动久了,我也想和你过点二人世界,免得在外面接吻还要看别人脸色……” 虽说他们这一行人都是二十多岁的小年轻,不会封建到见到别人亲吻都大惊小怪,但毕竟是从小一块长大的伙伴,先不提那几个人怎么想的,孟涣尔和谢逐扬自己都觉得不大自在。 他们一块出来这些天,孟涣尔不是没碰见过,两人好不容易找到一个角落想要腻歪一下,结果下一秒就被幽灵一样不知从哪个方向冒出来的朋友们撞见接吻现场的尴尬情况。 旁若无人地继续亲也不是,中途停下来又不对劲,有种被人硬生生打断了的不满足。 大家一块出行是很热闹,就是未免太缺乏隐私——更别提两人现在晚上还不住一块。 别说是谢逐扬了,孟涣尔都觉得自己的恋爱脑怪躁动的。 想要拥有足够的时间和空间,可以和眼前的人尽情相拥,说一些不会在其他人面前说的闲话。 孟涣尔已经心动起来,但还是故作客套,想到这里,回头看了下另一张桌子上的几个同伴。 谁想那几个人也正在盯着他们,孟涣尔立刻“嗖”一下又把头扭回来,小声地冲着谢逐扬问:“那他们几个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谢逐扬好笑道,“都是成年人了,有钱也有电话,出门逛街购物,那点塑料英语也够了。难道离了我他们就活不了了?” “……”这话说得倒也是。 只不过他们就这样抛下其他几个人“双宿双飞”了,少了个东道主当导游倒是其次,保不齐又会被大家嘲讽见色忘义、结婚了就就不顾朋友这种话,怪臊得慌的。 “所以呢?”谢逐扬说,“你难道不是这种人?” “你这说的什么话!”孟涣尔瞪圆眼睛,“我要是那种人,我当初干嘛不选择和你一起住?” “你就说你想不想去吧。”谢逐扬直接甩来这么一句。 孟涣尔小狗似的哼哼。他当然想了。 “可我们到底要去哪?”omega仍旧一脸的茫然,“你总得说个地名让我知道吧?” “你干嘛一定要清楚这些?” 谢逐扬比他更不解:“就当成一场说走就走的旅行,把选择和决定权都交到我手里,反正行程都由我制定,你什么也不用管,专心享受不就好了?” “那可不一样。” 孟涣尔拿起叉子撕扯起这人盘子里的炒蛋,小声嘀咕道:“我们去的地方是哪里,决定了我出发前要持有多大的期待。要是你带我去了一个特别无聊的地方,那还不如不去,就在酒店里躺着。” 他过于现实的语气让谢逐扬哭笑不得,“嘶”了一声道:“你讲话怎么这么扫兴?这种时候难道不应该说,只要和自己的老公在一起,去哪里都高兴吗?” 听出他隐隐的自夸意味,孟涣尔抬眼飞了他一下。 “什么叫和你在一起去哪都高兴,和你一起受罪我也去?你下地狱我也跟着去?” “你不想吗?”谢逐扬竟很快地反问他,“我怎么觉得你其实还挺愿意的?” alpha眼里的促狭明显,直勾勾的眼神仿佛能穿透人心,语气更是理直气壮。 孟涣尔不知怎么就红了脸,在桌子底下猛地扫了他一腿,让对方收敛一点。 谢逐扬这才懒洋洋道:“出去旅游不都是这样吗,要不然就是在市里购物,要不然是去逛逛博物馆,当地特色古建筑这类地方,要不然就是徒步爬山,到一个地方转一转,看一看,吃点当地的食物。旅游本来就很累很烦人,但你想想,有这么体贴帅气的老公陪着你,是不是人生又变得丰富多彩了?” “……” 孟涣尔抻直了嘴角,脸上第不知道多少次地露出那种既有些微妙无奈,又仿佛被取悦到了的羞涩神情,假装不屑地回避起对方的打趣:“你这个人好无聊,成天就知道说这些。好吧好吧。” 他到底是被说动了,抱起双臂道:“那就听你的,你最好是找个好玩的地方,不要让我失望。” “放心,我一定好,好,挑个你一定会喜欢的城市。” 谢逐扬特意在某些地方加上了重音,显得他的话颇有些意味深长。 此时的孟涣尔却还什么都没察觉,兀自对着他那点炒蛋吃得认真。 - 谢逐扬一提出双人出行的计划,果然迎来了发小们的白眼兼嘲讽。 不过鄙夷归鄙夷,也没人拦着他们就是了。 “你们走了我们也轻松,免得还要随时随地承受恋爱酸臭味的攻击,还得时不时地给你们提供独处的空间。” “恋爱中的情侣……不对,夫妻就是狗都嫌啊。” 他们这样说着,纷纷摆手示意那两人赶紧滚蛋。 谢逐扬订的是第二天一早飞过去的机票。 此时正是淡季,航班充足,不知道是不是为了维持那份神秘感,担心孟涣尔太早知道目的地,谢逐扬特意拖到昨夜快半夜才订好了票。 早上六点,孟涣尔游魂一样迷迷糊糊地爬起来洗漱、穿衣以及吃饭。 直到都拎着行李箱到酒店大堂的休息区和谢逐扬会和了,他才拿出手机,看到了上面显示的航班信息。 孟涣尔的表情在瞟到某个熟悉地名的瞬间就愣住了。 他不可置信地下意识开口:“这个地方……?” “怎么了?”谢逐扬闻言倾身朝他凑了过来,见状便道,“哦,这里我之前去过,觉得风景还不错,就打算带你也过去看看。这个城市最有名的就是一个满是仙人掌的自然公园,怎么——” “你去过?”一旁的alpha眼神扫过来,不知道是不是心理因素,竟好像带上了一层审视。 孟涣尔脸上出现了两秒的空白:“呃……没有。我只是觉得,现在是夏天,这会儿过去不太合适吧?” 沙漠地区的温度本来就偏干燥炎热,偏偏他们来时还正是八月份,这可不是个宜人的季节。 孟涣尔上次去好歹都十月了,整体气温凉快不少。 他没想到谢逐扬居然会带他去这里。 谢逐扬则没那么不在意:“还好吧,我看和国内的夏天也差不了多少,顶多就是高几度。除了南半球,这个时间去哪儿旅游不热?你就当体验了。” 孟涣尔叹了口气,刚想张口,谢逐扬却像是发现了什么,脸上顷刻露出打量:“话说,你怎么知道这个地方很热的?” 相比起大多数人都听过的la或者nyc这样的地方,他们去的这个小城市明显在国际上没有那么出名,只有在需要做旅游攻略时才会多少了解到。即便知道a国有个地方可以看大仙人掌,恐怕也最多只知晓是在az州,不清楚确切的地名。 听孟涣尔这语气,很明显是了解这边的气候,知道这里比别的地方都热。 孟涣尔心里咯噔一下,暗道了一声糟糕,不该那么快嘴的。 不过这个失误也还方便补救,下一秒,omega又立刻把头抬起来:“你当我是连网都不上的外星人?偶尔我也会刷到一些名胜风景介绍的……不对。” 他忽然反应过来:“你都说那里有仙人掌了,那肯定要比一般地方热啊?!” 自己真是心虚过了头,居然连这一点都没意识到,还在那解释一堆乱七八糟的……孟涣尔沉痛地扶额。 谢逐扬似乎没看出他复杂的心理活动,只是意味不明地“哟”了一声:“没想到你还挺见多识广。” 孟涣尔也哼:“少阴阳怪气。” 他脑筋一转,决定将话题扯到别的地方,忽地又道: “你在看什么呢?” 孟涣尔从刚才起就发现了,谢逐扬在和他说话期间,眼神一直在有意无意朝酒店门口瞟。 他不解地和对方一块望去。 谢逐扬说:“我在等人。” “等人?” 第130章 “对。咱俩走了,我总得把那几个安排一下。我刚好有个认识的同学是做地陪的。我把他叫来,带牧天睿他们去隔壁城市来个两日游,免得他们说我不够仗义。” 孟涣尔听到这儿,心里又是两下咯噔。 他微微张开嘴巴,有点结巴地说:“什、什么同学?” 该不会是他想的那个人吧? “就是我之前在朋友圈发过的,一个学弟。”谢逐扬状似无意地道,“你可能不知道,我和他关系不错,等下介绍你们见面认识。” ……这要是真见上面就惨了。 孟涣尔挤出一个没有灵魂的干笑:“认识就算了吧,以后估计也没机会见……哎哟。” 他忽然有点浮夸地捧住小腹:“肚子有点不舒服,我要回去上个厕所。” 谢逐扬挑了下眉:“不舒服?你昨天晚上吃什么了?” “不知道。” 对方刚要靠近过来,孟涣尔就三两步地跑向不远处的电梯,按下向上的按钮。 面前的电梯门开了,他钻进去,做出虚弱的样子冲谢逐扬摆摆手:“你慢慢等,我过一会儿再下来。不用特地等着把他介绍给我,我会花很久的——” 沉重的金属门缓缓向中间关闭,将他们的视线、包括孟涣尔格外语重心长的劝告都隔绝在外。 谢逐扬对着面前的空气看了半晌,“呵”地发出声无奈又早在意料之中的笑。 …… 孟涣尔躲回房间,等了将近二十分钟,直到又给谢逐扬发消息确认他的学弟已经领着牧天睿一帮人走了,这才长松一口气,重新下了楼。 从登上去往机场的车起,他就一直处在一种无言又恍惚的状态里,仿佛还没从震惊的情绪中缓过来。 ——辛辛苦苦地在路上又要多花那么n个小时,就为了专门去一趟自己早就去过的地方,到底图的是什么。 可是又不能直接跟谢逐扬说自己来过。 那样一来,对方肯定会顺势盘问他,是什么时候来的,跟谁来的,他怎么不知道…… 圆起谎来太麻烦了。 况且他早就答应了,要让谢逐扬全程策划这趟出行,自己只负责享受,也没法在对方票都买好了后再临时说“我对这里不感兴趣,还是换一个地方吧”,谢逐扬一定会觉得他在故意找茬。 ……算了,故地重游,说不定也别有一番滋味。 孟涣尔将手撑在窗边,默默地想。 - 抵达那边时正是中午,他们在当地租了车,到谢逐扬订的酒店休息了会儿。 白天太阳毒辣,他们决定临近傍晚再去那个著名的仙人掌公园,那时的温度会凉快很多,沙漠日落景色本来也是这里的一大看点。 准备出发去看仙人掌前的一个小时,谢逐扬开车出去转了一圈,说是想看看能不能买点什么零食,还问孟涣尔要不要和他一起出门,孟涣尔拒绝了。 他可不想变成豌豆干。 下午四点,二人准时出门。 开车到了公园,先去这里的游客中心领了地图,上面有写到什么地方可以拍到著名的打卡景点。 游客中心还有专门卖仙人掌果汁软糖和明信片、冰箱贴之类物品的纪念品店,虽然已经来过了,孟涣尔还是又认真地逛了一遍。 整个公园很大,里面既有车行道,也有很多条给徒步爱好者提供的不同长短的trail,鉴于这会儿是夏天,走路实在是太热,他们还是选择了驾车游览。 谢逐扬边开车边以过来人的身份向孟涣尔介绍起巨人柱的历史。 据说这些仙人掌往往能存活到两百多岁,然而它们的生长速度非常缓慢,通常要花上35年才能长到成年人的身高,并开出它们的第一朵花;要到第65年的时候才长出第一只侧臂。也就是说,人们可以通过一颗仙人掌的侧臂数量来判断它的大概年龄。 孟涣尔也假装自己从来不知道这些内容一样认真地听着。 “这边的路边有很多长得很好的巨人柱,等下你看到哪个觉得好看,我们就下车过去拍照。”谢逐扬说。 孟涣尔的眉梢轻轻动了动,道:“好啊。” 却许久没有开口。 车开到半路,孟涣尔和谢逐扬在路边遇到了一群人,吸引了他们的目光。 将车开近了才发现,那似乎是从国内专门来a国旅游的一大家子中国人,正在“激烈”地讨论着些什么。 孟涣尔听了一会儿便莞尔。也是老戏码了,一整个家族出来游玩,没带三脚架这类工具,群体中的一个人要“牺牲”自己给大家拍照,其他人不乐意,于是开始无休止地谦让起来。 一伙人正纠结着该怎么解决这个难题时,谢逐扬把车停在路边,缓声开口:“请问——你们需要我的帮忙吗?” 他的声音立即引起了那些人的注意力,很快就有看起来很健谈的中年女性走到车边,和他商议:“小伙子,你是中国人吧,帮我们拍一张照好不好?” 谢逐扬彬彬有礼地笑道:“当然可以。” 肩宽腿长的alpha下了车,从旁人手里接过工具,开始调试。 “就这个角度就很好,所有人看向我这里,微笑。我说三,二,一——” 孟涣尔把车窗降下来,两只手臂叠起来趴在上面,饶有兴趣地看着谢逐扬给一帮人当摄影师。 片刻过后,一串“谢谢”声此起彼伏,任务结束的谢逐扬回到车边,低头冲着后座上的孟涣尔道:“要不要下去拍个照?” 孟涣尔“啊”了一声:“我吗?” “……”谢逐扬没好气地纠正他,“是我们俩。真把我当司机了?见过我这么帅的司机吗?” 孟涣尔才反应过来,谢逐扬为何要专门挑一处有其他游客的仙人掌停下,还一反常态地热情帮忙——原来是为了让路人帮他们拍照。 孟涣尔的心迟一步地砰砰跳动起来。 进园之后,他看上去一直兴致缺缺。 只有到了这个时候,omega的脸上才多了些说不出的神采,说不清是高兴,抑或异样。 他慢吞吞地“哦”了一声,匆匆吐了下舌头:“不好意思,我以为你要给我照呢。” “赶紧下车。”谢逐扬催促他,转身过去,对着之前那名上来找他沟通的中年女人说,“能不能拜托您给我们也拍张照?” 对方欣然同意,热情地招呼这会儿刚下车的孟涣尔过去。 孟涣尔莫名有点不意思,走到仙人掌旁边,谢逐扬却没有立刻跟过来,而是好像又想起什么,返回到他们车子的副驾那边,打开门,从里面拎出了一样东西。 孟涣尔正觉得疑惑,紧接着,全身上下都僵住了。 “你怎——你拿它干什……” 孟涣尔罕见地语无伦次起来,只因谢逐扬手里挽着的,正是他送他的那条围巾。 天知道,他在这一路上根本就没见过它。 孟涣尔的心中陡生出一阵强烈的预感。 谢逐扬就像根本没听见孟涣尔的话一样,举着那条色彩绚烂的装饰物朝他走近。 “还是把它也带上吧。”青年轻声说,“你上次不就是戴着它在这里拍照吗,这样比较有纪念意义——之前是一个人,现在是两个人。” 孟涣尔彻底怔住。强烈的预感成真了。 他张大眼睛,双唇半启,一副不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的样子,整个人仿佛被施加了定身术般呆在原地。 望见omega的表情,谢逐扬就知道自己猜对了。 他继续往下说。 “为什么来a国不来找我呢?孟涣尔。” 或许是因为旁边还有别人,alpha刻意将声音压低了些,用他那惯常磁性而有腔调的嗓音问着眼前的人,以一种温柔的语调慵懒地叫他的全名,像此刻正从这片沙漠以及他们头顶掠过的热风。 他的眼睛低垂下来,总是带有淡淡戏谑的眼神里此刻是一派认真的纯净。 “为什么要一个人过来拍照,不在那个时候就把围巾送给我。” “为什么要装作自己没有来过?” 天地寂静。 只有气流刮过黄沙与树木末梢发出的轻柔长啸。 第62章 谢逐扬直到出发前一天睡前都在查机票和酒店住宿。 大致捋清思路之后, 他就在思考该怎么和孟涣尔摊牌。 不管怎么样,事情他是一定要搞清楚、从孟涣尔的嘴里问明白的。 但不该用一上来就开门见山的生硬方式。 直接毫无铺垫地问孟涣尔“你是不是去年就来a国找过我”“你来找我干什么”,那样太傻了。 秘密没有任何缓冲地被突然揭露, 孟涣尔未必见得愿意回答,他也不想把对话搞得像审问。 最简单也直接的招式,就是带对方故地重游, 伴以旁敲侧击。 他把当地陪的学弟叫来,在孟涣尔的面前故意提起对方,又有意无意地在目的地揭露后引导和试探。 第131章 如此这般循序渐进, 直到刚才,谢逐扬觉得时机到了,于是将自己一直装在袋子里悄悄带过来的围巾拿出来。 成败在此一举, 他相信孟涣尔无法反驳。 事实也确实如此—— 孟涣尔一个问题也没回答,又好像已经回答了一切。 两人站在原地,仿佛一对石化的雕像,刹那间周遭的所有噪音都像被排除在外, 只有他们自己知道那蔓延在双方间的无声拉锯。 短短的两三秒被无限拉长,一时间谁都没说话。只是对视着, 如同要从对方的眼睛里看出些什么。 “你们愣在那干什么?快站好,这里太晒了。” 还是其他游客出声提醒, 孟涣尔才从那种入定般的状态中抽离出来, 扭过身子, 不再去看着谢逐扬的眼眸。 听见对方也在旁边轻声说:“先拍照吧。” 他们一起站在那株图腾柱般高大壮硕的仙人掌前面,摆好站姿。 谢逐扬的手臂搭在omega的肩膀上,孟涣尔表情呆呆的,好像还没有从刚才那场“变故”里缓过来。 女人举起谢逐扬递给他的手机,摆在眼前。 几秒过后, 又诧异地垂下来。 “他怎么哭了?小伙子,你没事吧?” 中年女人精力旺盛,就连嗓门也十分嘹亮。她这一开口,旁边一家n口里的大大小小都朝着仙人掌边的二人瞧了过来。 谢逐扬一愣,也侧过头。 不过几秒没看他的功夫里,身旁的孟涣尔不知什么时候换了副表情,下唇撅着,努力地向上顶,下巴也皱起来,一副眼眶蓄泪,但又在想方设法忍耐的样子。 玩大了。 谢逐扬默默心想。 他没想到对方会哭。 太多的人瞧着他们,谢逐扬察觉到这人的羞赧,一把揽过孟涣尔,让他趴在自己肩头。对方也很配合地扎进他的臂弯中,双手环住青年的腰身。 谢逐扬只在夏天穿了薄薄一层t恤的胸口顷刻间便感觉到湿意,一只手按在omega的后脑勺上,安抚似的摸了摸。 好几个人涌上来,七嘴八舌地问他们这是怎么了。 谢逐扬客气地微笑着解释:“他应该是想起了我们谈恋爱之前的事,被感动到了。他这人有点儿多愁善感。” 说到“多愁善感”这里,怀中的人颇有微辞地竖起手臂,用肘关节顶了下他腹部的肉,被谢逐扬面不改色地拦住。 一个冷不丁没控制住情绪,孟涣尔很有些难为情,恨不得鸵鸟一般地把脸埋在对方怀里,架不住这么多人的热情关心,只能又挣扎着再露出小半张脸,慌忙冲那些人摆手示意:“没事,我真的没事。” 谢逐扬附和:“他从小就这么爱哭。” 孟涣尔没有办法,只能“嗯”了一声,表示谢逐扬说得对。 在场的所有人都神色复杂地望着这对光看颜值能直接上电视的情侣现场演绎着他们看不懂的偶像剧戏码。 “哎……?可是这里刚才什么也没发生啊?现在的小年轻真是情感充沛——” 中年女人一头雾水,举起谢逐扬刚刚交给她的手机:“那照片……” “那个就先不拍了,谢谢。抱歉打扰到你们了。” 谢逐扬从对方手里接过电子设备,一副要和面前的孟涣尔单独过二人世界的样子,那一家子人也很快会意,纷纷上车离开了这里。 周围刹那间只剩下他们两个。 仿佛脚下生了根,又好像时间被按下暂停键,孟涣尔许久都没有往外挪一步。 不知道是觉得刚才在众人面前太丢脸了,想要静静,还是不愿让谢逐扬看见自己这会儿红着眼睛的模样,打算等眼眶的潮热散了再动。 谢逐扬也没出声催促。 自己惹出的麻烦就要自己收拾,他有些无奈地维持着抱住对方的姿势,时不时轻拍两下孟涣尔的肩膀,如同在哄小孩。 过了片刻,似乎又觉得被太阳晒着太热,他把搭在臂弯里的枫叶围巾展开,将两人的头顶包围。 他们置身在枫叶形状的阴影下,间或有阳光从镂空的缝隙间照进来。 好半天,孟涣尔才张口说出他的第一句话。 “我想杀了你。” 环抱着他的高大身影微微一滞,随后哭笑不得地道:“因为我知道了你的秘密?” 孟涣尔闷闷的声音透过他的胸膛传出:“因为你知道得太晚了。” …… 来往的车辆行驶而过,里面的驾驶者及其同伴都好奇地看着这对大夏天在野外驻足相拥的奇怪旅客。 偶尔也有一两辆车停下来,询问他们发生了什么,是否需要帮助。 两人只好一遍遍不厌其烦地向人解释,他们的车没有爆胎,二者间也没有发生矛盾。 在接连被两拨人这样问询过后,孟涣尔终于意识到在这里待下去并不是个好的选择。 在太阳底下待得久了,他的皮肤都被烤得像刚出炉的面包一样烫。 孟涣尔的心情渐渐平静下来,没有刚才那般剧烈的起伏。 从谢逐扬的怀中站直起来,用带着鼻音的嗓音看着地面轻轻说:“我想上车。” 谢逐扬替他打开了车后座的门。 车开出去,alpha从后视镜里观察着孟涣尔的神情:“还逛吗?还是就这样回去?” 孟涣尔吸了吸鼻子,想想道:“……不逛了吧。” 他感觉自己就像是一个等待上刑场的犯人,即将在八月的烈日下招供出一切。 但心情又比想象中平静。 也许,他的心里早就隐隐料到会有这么一出。 从得知谢逐扬要带他去的目的地城市开始,孟涣尔的心头就围绕上了一层狐疑的迷雾。 他早该想到的,谢逐扬本就不可能无缘无故突然提出要双人旅行,a国这么大,可去的景点又这么多,对方怎么就好死不死地刚好选中了他们都去过的这么一个地方—— 概率太小了。 汽车不断向前,并没有像孟涣尔以为的那样原路返回,或者把他们目前正在进行的这条环线跑完,而是七拐八绕地去了一个此前都没有去过的地点。 孟涣尔看着前方完全陌生的道路,神情透出茫然:“我们这是在去哪?” 谢逐扬回了下头:“我订了个就在公园旁边的airbnb。” 两人前一天住的野奢酒店其实离园区也不远,一个度假村便占据了附近的几座山头,卧室的落地窗往外就能看见远处爬满耐干旱植物的起伏山丘,像一幅被窗户玻璃框出来的荒漠画,有种望梅止渴的不真实感。 谢逐扬今天选的这家民宿就“原生态”多了。 那是一栋由集装箱改造出来的小屋,就位处在黄沙漫漫的沙漠之中。 没有特意将人类居住地和自然生态隔开的围栏,小屋不远处就近在咫尺地矗立着比人还高的柱状仙人掌和说不出名字的灌木丛,几乎和环境融为一体。 “住在这里晚上要将门窗关好,否则可能会钻进来小动物。” 谢逐扬说着,用屋主交给他的门锁密码打开了小屋的门。 面积只有不到二十平的集装箱内部麻雀虽小,五脏俱全,除了休息区外,还有着一片小小的室内厨房和淋浴洗漱间。 “你要是累了,可以休息一会儿,洗把脸,换身干净衣服。” 大半个下午都在有空调的地方坐着,用脚走过的路程屈指可数,孟涣尔并没有什么好累的。 可他还是听从了对方的建议,一声不吭地进了屋。 谢逐扬也很懂地给他留出了独处的空间,直到孟涣尔都换了身衣服,在床上躺着了,对方依然没有进来。 小屋的门开着,孟涣尔耳边听着那人隔着一面墙走来走去的脚步声,满脑子都是“暴露了”“怎么暴露的”“到底哪个环节出了错”…… 一片嘈杂纷乱间,外面兀地传来了指尖轻柔拨动吉他的声响。 断断续续,合着屋外的清风,逐渐凝成了清晰明确的旋律,像这片沙漠也在跟着演奏。 重要的是离得很近,近得就像是从小屋门口发出来的—— 意识到这点的孟涣尔讶异地从床上坐起来,猛地扭头看向门外。 “我走一步,你就翻脸。我对你的爱,你说不够甜。最会装酷,多么爱演……” 谢逐扬竟怡然自得地哼起了歌。 欢快明亮的原曲被他刻意放慢了节奏,变成了另一种不同风格的悠闲曲调。alpha有一搭没一搭地边奏和弦边唱,如同只是在随兴练习,打发时间。 “爱不是赢或输,baby别太坏,baby别破坏。 别总是偷偷摸摸躲起来哭……” 他居然擅自改动了歌词。 是在暗示自己吗? 孟涣尔在听到的瞬间无语了一下,但也终于因此动身,从床边站了起来,慢慢磨蹭着踱到房门口。 第一眼看到的,是他们租来的车。 谢逐扬将车停在门口,却把车尾巴朝向了小屋。后面的盖子打开,露出一整室藏在后备箱中芬芳绚烂的鲜花。 第132章 各色各样,花团锦簇又生机勃勃,犹如把一整个夏天的精华都浓缩在了里面。 旁边没隔两米处就是民宿屋主配套提供的室外餐桌,谢逐扬坐在桌子与后备箱中间的椅子上,翘着二郎腿,怀里抱着把不知道从哪弄来的吉他,低吟浅唱。 “要我吃醋,你让我发怒,不乖乖baby就要说……” 谢逐扬唱到这里,意识到孟涣尔出来了,手上拨弦的动作顿时停下,抬头和站在门口的omega打了个照面。 他眨眨眼,随意谈天似的开口。 “要不要现在吃饭?” - 看时间,眼下也确实到了可以吃晚餐的点。 然而孟涣尔怀疑地歪了下头:“吃什么?” 这里可不是每天提供24小时餐食服务的奢华酒店,吃什么都得他们自给自足。 谢逐扬笑了下,没有直接回答他的问题,而是将吉他放在一边,站起身,从他的身侧钻进小屋内,打开厨房区域的冰箱。 里面竟全是一看就不久前才采买好的新鲜食物。 谢逐扬将不需要洗的干净食材一摞一摞地垒在怀里:“今天晚上简单吃点烧烤吧,民宿这边就有烧烤架,我看来这里露营的人都会烤肉吃,不‘入乡随俗’一下可惜了。” “我帮你。” 仿佛中场暂停一般,两人就好像什么也没发生过一样地边做边吃起了饭。 太阳西下,夜幕逐渐笼罩了四野。 旷达的沙漠上刮起大风,白日还燥热得不行的西部城市到了晚间明显凉快起来,烧烤炉里烈烈的火焰有种原始自然的粗野。 吃到最后,烤架上剩的东西寥寥无几,谢逐扬指了指小屋的方向:“冰箱里还有一盒培根,要不要也拿出来烤了?” 孟涣尔摆摆手:“我把这块玉米吃了就饱了。” 谢逐扬也没勉强。 肚子填饱得差不多了,孟涣尔放下筷子,用纸巾擦嘴。 在心中酝酿了一会儿,他终于状似不经意地开口:“你从哪搞的这些?” 孟涣尔话是这么问的,心里却已了然,想到谢逐扬下午中途出去的那两个小时。 这个小屋,恐怕对方之前就自己来过一次。 果然,谢逐扬道:“下午你不在身边,我就去这边的超市买了食材。说了这次行程由我制定,肯定要把事情都提前规划好,不能让你饿肚子。” “那那些呢?”他用眼神一瞥旁边后备箱里的花还有吉他。 谢逐扬一一道来:“我去逛了下他们的农夫市场,有很多花,不知道该选什么,干脆把觉得好看的都买了。” “至于吉他,是我在地图上搜了下开门的乐器行,专门跑去租的。” 他还真是为了这一天煞费苦心。 孟涣尔双手抱臂,语气凉凉:“你从什么时候开始策划这件事的?” 事情已经过去一个多小时,他的心情早已平复许多,理智也逐渐上线。 此刻竟对面前的alpha摆出了审问的架势,好像对方才是他们两个当中藏着更大秘密的人。 谢逐扬也配合他。 “前天。” “前天?” “确切来说,是前天晚上。” 孟涣尔一脸狐疑地歪过头。 谢逐扬看着他的表情说:“怎么,不信?” alpha摊开手:“我连住宿和飞机票都是这两天临时买的,虽然我是很有钱,但我要是早有计划,也不至于放着都订好了的酒店不住,就这么让那边的房子空着吧?” 说的倒是有道理。 可这样的答案根本满足不了孟涣尔的好奇心,甚至让他更疑惑了。 他思索片刻,干脆不再绕弯:“你直接说吧,你到底是怎么发现的,谁告诉你的?” 这个念头,孟涣尔刚才已经琢磨好半天了。 他自认表现确实不算天衣无缝,但除非有人特意告知,谢逐扬根本不可能知道那么详密的细节,除非有人和他说了什么。 孟涣尔在脑内把可能的人选都过了一遍,还没清楚理出个头绪,就听谢逐扬说:“发现什么?” “发现你早就织了这条围巾,发现你来了a国但又溜了,还是发现你疑似早就喜欢我?这是几个不同的问题。” 他语气不慌不忙,好似也在观察孟涣尔的表情。 又开始了,那种隐隐约约在试探界限般的腔调。 看来是觉得孟涣尔缓过来了,还打算追根究底。 听到某个词汇的孟涣尔脸上一热,直接装没听到,自顾自地推理:“你学弟告诉你的。” 鉴于谢逐扬前不久才在他面前提到过他那位学弟地陪,孟涣尔想当然地联想到了对方身上。 谢逐扬却摇头否认:“我确实问了他一点关于你的问题,用来确认我的猜测。但,不是他。” 孟涣尔蹙起眉:“不是他?那难不成是……” omega说到这,卡住了。 谢逐扬叹了口气,倒是没让他继续猜,直接道:“samantha说她见过你。” 在孟涣尔诧异闪烁的目光中,他接着说:“在我当时的公寓楼下。” - 那次的晚宴上,孟涣尔一行人离开后,samantha对谢逐扬提到过这件事。 女人慢悠悠地道:“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他之前来这里看过你吧?就在去年的时候。” 那时,谢逐扬和samantha,包括他们专业的另一个中国留学生,因为偶然间发现彼此志趣相投,打算一起开发一个游戏项目。 他们的公寓地点都不算很远,三人习惯了每天从学校出来,一边继续聊游戏的事,一边顺路回家。 先到达住处的是另一个人,在路程三分之一的转角处就和他们告别。 然后是谢逐扬。 据samantha描述,当时两人正驻足在谢逐扬租住的公寓楼下交谈,谢逐扬面庞斜冲向公寓大门,女人站在他对面,能瞧见整个街边近乎180度的视角。 那时的她,远远便瞟见他身后不远处的十字路口,有个明显是亚洲面孔的漂亮男孩正朝他们这边走来。 他手里拿着手机,很显然正在看着地图导航,几次三番地抬起头来,核对自己是否走对了地方。 对于这个场景,samantha一开始并没有特别在意,以为只是某个不重要的过路客。 直到过了好几秒后,那道身影居然还矗立在原地。眼角的余光以及直觉都告诉她,对方似乎正在看着她和谢逐扬。 怎么回事? 她忍不住又将目光投去,刚好和男孩的眼神撞个正着。 那人原本瞧得专注,不料却被samantha抓了个正着,整个人顿时慌乱得像只惊弓之鸟,头也不回地转身跑了。 “其实我早就不记得他长什么样了,毕竟只有一面之缘。唯一有印象的,是我第一眼见到他,就觉得那个男孩长得非常的好看,惊艳的感觉一直留在脑海里,倒是回忆不起具体的五官轮廓。” “后面在网上看到你们的合照,我始终觉得他有点眼熟,又想不起来。有一天我忽然灵机一动,琢磨着,他该不会就是那个逃跑的男生吧?” “这个念头一旦出现,我就越想越觉得自己猜的一定没错……你知道吧?有时候,人的直觉就是莫名很准。” samantha问谢逐扬,那天他回去后发生了什么,孟涣尔有没有吃醋,或者误会什么之类的。 对此,谢逐扬的回答只能是佯作意味深长的微笑。 没能说出口,自己根本就没见到孟涣尔。 他觉得对方有很大可能是认错了人,毕竟人的记忆是很容易被篡改和影响的,女人的结论属于由果推因,因为和他结婚的是孟涣尔,所以才潜意识里认为是他。 孟涣尔要是真的来了,又明明已经在找他的路上,为什么会中途折返,让自己白来一趟?这太不应该。 但冥冥之中,耳边好像又有一个声音在对他说,万一呢? 也许,谢逐扬内心深处是愿意相信这个说法的。 相信孟涣尔确实某种程度上很在意他这个一起长大的玩伴,愿意远隔千山万水,专门坐十几个小时的飞机过来看他,哪怕他们永远都在打打闹闹,平时的表现并不算“和睦”。 …… 后来,他在酒店大厅的礼宾员那里听到了类似的传闻。 紧接着,谢逐扬又向自己的学弟求证,确认孟涣尔确实在之后的那几天里找他做了地陪。 一个人说或许不够可信,可如果,有多个基本上不可能有交集并串供的人,都提供了与孟涣尔有关的证据呢? 谢逐扬根据自己搜集到的信息,很快拼凑出了事情的大概经过—— 早在十个多月前,孟涣尔就曾带着那条围巾来找过自己,但因为一些缘由,他又中途改变了想法。 答案离得很近了。 “你……”谢逐扬迟疑了一下,“是不是觉得samantha是我那时候的女朋友,所以才跑了的啊?” ----------------------- 第133章 作者有话说:本章提到的歌是方大同《bb88》 感觉这几章可以叫“长得太漂亮所以到哪都会被记住的烦恼”(……) 第63章 孟涣尔沉默着没说话。 有时候, 不开口往往就意味着默认。 谢逐扬领会到他的态度,抬高了嗓音诧异道:“真的是啊?” 咣当一下,是孟涣尔将手里的饮料杯放回桌子上的声音。 他有些慌乱地从桌边站起身来, 硬邦邦地说了声“我回去了”,也不看谢逐扬的反应,僵硬的身形没几秒就兔子似的消失在了门后。 谢逐扬先是一愣, 也追在对方身后进了屋。 一条腿才迈进去,就看见孟涣尔整个人已然钻进了床上的被子里,从头到脚, 把自己包得严严实实,一根头发丝也没露。 “?” “你躲到里面干什么?”谢逐扬慢慢地走过去,坐在床边, 试探性叫他的名字,“……孟涣尔?” 一只手才搭在对方那看起来似乎是肩膀的部位上,孟涣尔感受到来人的触碰,忽然间毫无征兆地在被子里抱头尖叫起来, 变成了一只蠕动着的不明物体。 谢逐扬惊了一下,下意识想掀开他身上的遮挡物。 不料孟涣尔就像火锅里狡猾的宽粉, 死死地抓住被子的边,怎么也不肯露头。甚至为了躲避谢逐扬的“追捕”, 还在床上滚了一圈, 倒腾着调了个个儿。 平时看起来娇生惯养的一个人, 到了这时候力气竟出奇的大,也灵活,叫谢逐扬一时间感到好笑又无奈。 他倒不是不能把孟涣尔强制性地翻过来,只是那样一来,这人肯定要更加的恼羞成怒, 谢逐扬也只能沉下心来和他玩起打地鼠的游戏。 体力的悬殊就摆在那,意识到自己不是对方的对手后,孟涣尔很快先喊了停。 “够了!” 上一秒还在被子里负隅顽抗的omega,下一秒径直掀开被子坐了起来。 他的胸膛不停起伏,从脖子到脸都红成一片,面庞上明显被捂出了一层汗,一双眼睛明亮得诡异。 身上的t恤因为长时间的挣扎而歪到了一边,孟涣尔将领口扶正,语气出奇冷静地开口:“就这?证据呢?” “什么证据?”谢逐扬下意识问。 孟涣尔转过头,看着谢逐扬。 “我是来找过你,那又怎样?有没有可能,我只是担心打扰到了你们,不想当电灯泡,所以才临时撤退的。你凭这就断定我喜欢你,有点太自恋了吧?” 就因为samantha曾经在谢逐扬的公寓附近见到过他,就因为ins上的图片、包括对方的学弟都能提供围巾那时就存在的证据——谢逐扬就判定他对他有着别样的感觉? 这个结论是否下得有些太缺乏逻辑链了? 谢逐扬:“……” omega的心真是让人琢磨不透。 明明下午在公园里,他还抱着他对他说“你知道得太晚了”,结果都到这个关头了,他竟然又一反常态地狡辩起来。 “那你给我的那条围巾怎么说?”谢逐扬意味深长地凉凉道,“你别告诉我,它一开始不是给我的。” ——如果是这样的话,他绝对不会放过他的。谢逐扬在心里接上后半句。 孟涣尔似乎也无形中嗅到了某种危险的死亡气息,知道自己不能拿这件事开玩笑,有些艰难地吞咽了一口唾液道:“是给你的。但我一紧张,就忘了这件事。后面想起来了,也觉得返回去再给你没意义了。” “怎么没意义?”谢逐扬纳闷地问。 “你都有‘女朋友’了啊。” 刚才那一通让他体力消耗得厉害,孟涣尔边喘气边屈起双腿,后背靠在床头,用一种酸溜溜的语气说:“我一个omega,在明知你谈恋爱后还送你围巾这种贴身的东西,会显得我别有用心的好不好。” “……” 醋味都浓成这样了,居然还嘴硬,简直是漏洞百出。 谢逐扬玩味地笑了声:“我没对象,你送我这个礼物,就不显得别有用心了?” 孟涣尔谨慎又略带惊慌地抬眼看他。 “什么样的朋友,会仅仅只是因为觉得发小谈了恋爱,就连礼物都不送了的——” “除非……”谢逐扬声音压低,身体朝着孟涣尔的方向靠近,“这个送礼的人本来就心里有鬼。” 孟涣尔想坚持和他对视来着,但失败了,眼神躲闪着飘到一边。 谢逐扬却在这时短暂地放过了他,向后又收回身体,在床边坐好:“谁说我没有其他证据的?我手上的证据多了去了,只是懒得一次性全给你看而已。” 这话一说完,孟涣尔便明显变了颜色。 谢逐扬从裤子里掏出手机,在屏幕上轻点了几下,转过去,摆出兴师问罪的架势:“这个,你又要怎么说?” “解释解释,你为什么趁我不注意,把我们所有人的账号都取关移除了?” ……看到他居然把自己的ins账号翻了出来,孟涣尔的苹果肌抽搐了一下。 早知道当初就把账号私密了。 他紧急回想了一番,自己似乎并没有在那上面直接发表什么可疑言论,于是稍微放下心来,又提高音量道:“有什么好解释的?这个号我都好久不用了,我看你们也不怎么用,既然都成废号了,我刚好想找个地方发点有的没的,难道还要特意跟你们打商量?” 看他如此冥顽不灵,谢逐扬扯起嘴角冷笑一声,把手机拿回来,调出他其中一篇帖子。 “那这个呢?” - 其实即便同时拥有礼宾员和samantha他们的“证词”,谢逐扬也不会那么直接肯定地猜测孟涣尔以前就喜欢自己。 真正让他确定孟涣尔来a国有且仅和他有关的,是他的ins。 ……更准确地说,是孟涣尔刚抵达没多久时发的酒店里的那张手机后置照。 里面的他举着红酒杯,在昏暗的房间里观赏投屏到电视屏幕上的电影,乍看上去平平无奇,也没什么值得关注的一张图。 瞧对方这阵仗,孟涣尔还以为他要拿出什么超级大杀器,屏住呼吸、提心吊胆地定睛一瞧,微微有些紧绷的两侧肩膀马上又放松下来。 “这张照片,怎么了?” “你在看电影。”谢逐扬委婉地提示。 孟涣尔扯起一边嘴角,仿若真的不解:“看电影怎么了?” 谢逐扬抬起下巴,另一只手的指尖点了点屏幕上方的位置:“从小到大,你一心情不好就爱看这部电影,我说错了吗?” 他展示出来的画面里,酒店的电视上正播放着《完美的世界》。 这是一部出自a国的电影,讲述的是一个越狱犯在离开监狱后偶然劫持了一名八岁的小孩人质,又在逃亡过程中相处出感情的故事。 孟涣尔第一次看它,便哭得眼泪汪汪的,从那以后,几乎每年都会把它翻出来看上一两回。 每当这样的场景出现,几个一块长大的朋友都会打趣地将其称之为孟涣尔一年一度的“怀旧日”,伴以“又来了”“天啊”“真想不通”的感叹。 “……” 孟涣尔轻声哼斥,显然不同意谢逐扬的话:“明明是因为凯文科斯特纳很帅。你应该庆幸我从小就喜欢帅哥,长大了才会和你结婚。” 他说话像蚊子哼哼,谢逐扬听笑了:“那我和凯文科斯特纳谁帅?” “不要问这么无聊的问题啦!” “那就说点有聊的。” 谢逐扬的手还举着,用上审问般的语气:“你先是撞到我跟samantha说话,紧跟着回到酒店就开始‘伤心时间到’,不是因为我是什么?” 他倒想看看,孟涣尔会就这点怎样回应。 孟涣尔顺着alpha的动作又瞥了眼照片,神情散漫:“你这说的什么话,我就不能因为别的事情难过?我就不能单纯只是想重温电影了,因为看电影才伤心的?” “是吗?”谢逐扬沉着地反问,“那要不要我给你举几个例子,提醒你一下?” 孟涣尔歪了下头,有种不妙的预感:“什么?” 他原以为对方只是装腔作势,没想到谢逐扬清了清嗓子,竟真的开始一桩桩一件件地细数: “你小学三年级的时候,因为你爸说好了要在儿童节回来看你,最后没回来,你们家的保姆说你一边看着电影一边哭着睡着了。” “你上初一,你爸好不容易准时在过节那天回来,结果因为你那段时间期中考试成绩排名掉了,他在饭桌上说了你,你偷偷跑来我家,委屈得边看电影边哭。” “高二那年,孟家的人险些想把你送出去读预科,读完了再接着在那边上大学,你不愿意,可是这种事情又由不得你,于是你又哭了……” 谢逐扬起初很不理解,只是一部电影而已,就算再怎么喜欢,难道他就不会看腻? 这世界上有那么多新鲜的事物,他都不去接触,偏偏对一部老得不能再老的电影—— 第134章 直到后来,他慢慢发现端倪,总结出了规律,这才意识到孟涣尔这一行为背后的本质。 不是因为看了电影才伤心,而是因为伤心才想看电影。 年幼的孟涣尔,不想被人了解到自己的脆弱,就这样笨拙地试图用这种方法来掩饰内心深处的情绪,其实心情好猜得可怜。 谢逐扬学着他刚才的样子侧了下脑袋:“虽然不是很确定,在我不知道的日子里你有没有再这样过。不过在我的记忆里,上一次你边看这部电影边哭,是在我要走的时候吧?” 谢逐扬去往a国的飞机起飞前几日,牧天睿提议众人一起给他办一个送别宴,趁谢逐扬还没走,最后再聚一次。 他们专门选了周末的两天,去谷修杰他们家名下的一处别墅轰趴。 当天夜里,孟涣尔表现得兴致缺缺。牧天睿他们还在联机打游戏,他就说自己觉得无聊,上楼一个人玩去了。 过了一会儿,被几人派去看他在做什么的谷修杰悄悄下来,说孟涣尔又在看那部老电影。 谢逐扬听到之后,正在按游戏手柄按键的手指动作停顿了两秒。 第二天早晨临别,他犹豫了一下,还是照例狠狠揉搓了一下孟涣尔的脑袋,用混不吝的语气对他道:“要走了,从现在开始少给自己惹麻烦,省得接下来这两年都没人及时给你收拾烂摊子。对了,别太想我。” 孟涣尔微微侧头躲开,看起来不情不愿地说:“才没有人会想你,你就算在国外待到地老天荒我也不在乎。” 谢逐扬闻言只是笑了一下,没有说破。 四天之后,航班即将起飞。 孟涣尔果然如他所说的那样,看上去并不怎么在意谢逐扬是否要走,找了个自己有别的事的理由,没有去送。 谷修杰在机场长吁短叹地开玩笑说谢逐扬这些年对他的好算是全白费了,牧天睿却道:“你看着吧,他今天晚上说不定又要看电影了。” “真的假的?”梁滨在旁边冒头。 “肯定的,谢逐扬是什么人……真要比起来,他才是孟涣尔的嫡长兄,咱们都是次的——不对,说不定他现在已经埋在被窝里哭了。” 他走的那天孟涣尔到底哭了没有,谢逐扬到现在依然不知道。 不过这件事对他来说如今已是次要。孟涣尔对他的在意,方方面面都可以作证,不需要这单独一次来证明。 ……如果非要猜测一番的话,谢逐扬自大地认为有。 孟涣尔二十一岁的人生里曾有无数次因为这部影片而落泪。 不知从哪一刻开始,变得全然与谢逐扬息息相关。 “其实……大家都看得出来你在干什么,那么讲只是给你一个面子。”谢逐扬咳嗽一声,“不然每次看到你就说‘孟涣尔又要哭去了’,那样多尴尬。” 孟涣尔脸上的表情一瞬变得精彩又复杂。 关于电影的事,他一度以为自己掩藏得很好。 没想到谢逐扬竟然早就知道这点,那他前面都是在干什么呢? 自己过往那些小情绪,岂不是全都被这人瞧得一清二楚? …… 两秒钟后,他一个暴起,索命似的扑在谢逐扬身上,作势要去掐alpha的脖子。 “你都知道你还装!” “我知道什么,装什么了?”谢逐扬诧异地道。 “你知道我是因为你才哭的!”孟涣尔的脸因为这句话而羞红,态度却很豪横,颇有气势汹汹寻仇的架势。 “因为我哭就是喜欢我了?”谢逐扬原地消化了半秒,反应过来他的意思,好笑地反问。 “你记不记得你小学四年级的时候,你那会儿的同桌是个捣蛋鬼,他喜欢你,但是又老惹你生气,你隔三差五跟我抱怨,我还出面警告过他一次,结果他要转学的那天你还是哭了。” “……” “可见,你就是爱哭而已。”谢逐扬总结。 孟涣尔,就是这样一个心思细腻,多愁善感的omega。眼泪于他而言,算得上是家常便饭。 需要发泄时哭可以哭,委屈时哭一哭,触景生情时哭一哭,听到什么有关别人的感人故事,共情了也会哭。 他的泪不能说没有价值,但也确实不分场合地过于博爱。谢逐扬有些深沉地想。 孟涣尔的身形僵硬了一下,声音变小地为自己辩解:“他后来那不是老实了吗。而且我哭,主要是因为班上有同学走了,不管是谁,我的反应都不会差到哪儿去的。” 他说这话时,谢逐扬又从床边站起来,走去冰箱边,用他在超市里买的饮品重新调了两杯饮料。 边做边漫不经心地说:“刚才还说我自恋,这会儿又怪我太迟钝。” “你都能因为那种毛头小子哭,我对你这么好,我俩认识的时间又比他久那么多,你掉些眼泪,舍不得我这个长期以来罩着你给你撑腰的人就这么走了,不是很正常么?怎么就能联想到你喜欢我那块去?” 孟涣尔一时半会没有说话,谢逐扬打量着他的神色,忽然又装模做样地长叹了一口气:“这么想想,就觉得我还挺惨的。连你随便一个小学同学走了,你都能当着全班的面哭一场。唯独在你心里分量这么重的我,连临走了被你送一场的资格都没有。” 他故作伤感的姿态每没能引来孟涣尔的什么反应。 因为此刻omega的脸已经快要烧坏了。 谢逐扬看着他那模样,仍没停止盘问,将其中一杯饮料递到孟涣尔手上,冷不丁再一次向他确认:“所以……你真的喜欢我啊?” 孟涣尔正端着杯子递到唇边,打算掩饰自己此刻神态似的刚准备喝上一口,听到对方这句如此不加掩饰又直愣愣的话,差点把容器里的液体洒出来。 他用力地瞧他一眼,大概因为一整个半天连着受到几轮冲击,已经有些许麻木了,omega的表现比刚才沉稳不少,只是红着脸,仿佛在用神情恶狠狠地表达“明知故问”四个字一样,没好气地故意道:“错了,我讨厌你!” 谢逐扬禁不住忍笑:“嗯嗯。你讨厌吧。” 孟涣尔眼睛一瞪:“我说真的!” 谢逐扬:“……呵呵。” 谢逐扬,真的没忍住笑了出来。 他这声呵呵太过胸有成竹,有着不把孟涣尔的话当威胁的讨打感,好像自从知道对方从前就对他有意之后,孟涣尔不管说什么,他都早料到他是在说反话,因此没有了一点杀伤力,有种看穿一切的轻松与自在。 omega当即想也不想地一拳砸在谢逐扬的胸口上,即将触到的那一刻,虚张声势的拳风却又顷刻化作软绵绵的力道,以一种不上不下的尴尬姿势抵在对方的胸口,几乎像是一种触碰。 ……他果然还是太喜欢了他了,连出一点力都不舍得。 得知了秘密的谢逐扬神清气爽极了,眉宇间都是春风得意的笑意。 “哎。”他的声音轻飘飘的,像一朵云一样凑过来,嗓音里全是不加掩饰的探寻。 “你为什么喜欢我啊?你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我很好奇,可以跟我分享一下你的心路历程吗?” 好端端的问句,愣是被他念出挑逗般的声调。 其实谢逐扬也不想一口气问这么多,知道孟涣尔脸皮薄,羞耻心也旺盛,在短短的半天内寻根究底太过,很可能招来反效果。 可他实在是太想知道了,谢逐扬此时此刻的求知欲,就如同正从他心中井喷而出的满足感,仿佛用力摇晃过后沸腾的碳酸饮料气体一样,甫一开盖,根本没法阻拦。 孟涣尔起初也果然拒绝了。 “差不多得了,有完没完?警告你别蹬鼻子上脸。” 他红着一双熟透的耳朵,径直端着饮料走到小屋门口,坐在外面低一级的台阶上,状似认真地抬头看着天空。 谢逐扬也很快又再追出来,坐在他身边。 “你就告诉我嘛。” 青年慵懒地拉长了声调,磁性的嗓音在夜空中甚至显出一种仿佛大漠沙砾般的颗粒感,杂乱中又透着规模地磨在孟涣尔的耳膜上,刮得他的头顶都有些微微发麻。 孟涣尔实在受不了,只能退一步,含含糊糊地搪塞:“就是因为那样呗。” 谢逐扬继续再三地磨他,孟涣尔终于火了,突然间扬高声线道:“你怎么回事,别人为什么喜欢你你不知道?少装蒜了,不是你自己说的,对我全天下第一好,不可能有alpha比你对我更上心——怎么,把勾引omega的事全做了一遍转头又装傻?” 嗓音在某一个节点后急转直下地愈渐微弱,捕捉到谢逐扬愕然的神情,孟涣尔这才意识到自己都讲了什么似的,赶忙将脑袋别到一边,索性害羞一般地不去看他。 记忆却一下回到了很久以前。 - 据说,婴儿的哭声是人们刻在基因里的生存密码。 在所有人还没学会真正的语言之前,幼儿时期的人类就这样通过发出使人心烦的噪音来吸引照顾他的年长者的注意,向对方表达自己需要被关怀的需求。 第135章 六岁以前,孟涣尔跟着他的父亲一起生活 。男人成日在外面工作,孟涣尔整夜整夜的哭,却换不来对方的一次回眸,那时的他从不知道这是为什么。 后来他被接回孟家,认识了谢逐扬。 孟涣尔何尝不知道,那个总是臭脸朝天、比他大三岁的邻居家的哥哥,起初是不待见自己的。 明明都还是年纪只有个位数的小学生,却把自身看得比谁都还成熟,对孟涣尔这个家长硬塞给他带的孩子,只觉得自己的人身自由都被束缚了,自然不可能有多高兴。 如果能选,孟涣尔本也不想硬着头皮和对方打交道,可他太孤独了。 他在以前的家里一个人呆怕了,如果到了新的地方,却还是维持着老样子,孟涣尔真不知道自己往后的生活还有什么意思。 小小的孟涣尔决心改变。 哪怕明知道早前的谢逐扬视自己为一个累赘,也还是硬着头皮,装作什么都不懂地追在他身后。 他们玩游戏,他就在旁边看着。他们出去踢足球、打篮球,孟涣尔也跟着当气氛组,不是特别情愿但又一脸期待地帮着他们捡球。 渐渐的,竟也成为了这些人当中的一份子。 是从什么时候突然意识到,眼前这个人值得信赖的呢? 孟涣尔有时也会思忖。 是初见没多久后走失,正在街头惶恐着自己今后是否要无家可归,转眼却看着那人同样带着一脸焦急的表情闯入自己的视野。 还是小学三年级那年去找亲生母亲又被对方目睹,那个别扭地落在自己额上的吻。 ……抑或是每次需要安慰和帮助,对方都会从天而降、恰到好处地出现。 年幼的他是被扔在家中阴影处的豌豆藤,因为不想再忍受寂寞,所以对着路过的人都伸出试探的枝蔓。 在同龄人早已将哭泣视作不成熟的标志,学会掩藏情绪的年纪,孟涣尔却深知眼泪是他用来筛选的利器和工具,可以辨别谁会对他心软,从对方那里讨到从别人那里轻易讨不来的好处。 孟涣尔就是这么发现的谢逐扬。 对方是一棵看上去盛气凌人、让旁人不敢靠近的火红枫树,却从来不抗拒他这棵攀援植物缠绕环行在上面生长,气势汹汹又不讲道理地将其紧紧缠绕。 虽然看似不情愿,却也从来没把他抛下。 不久之前的滕亦然也曾问过孟涣尔,他怎么就喜欢上了谢逐扬。 孟涣尔反问他:“如果你认识这么一个人,从小不管嘴上怎么损你,但是每次你一遇到什么,他都第一时间冲在前头替你出头,你会忍住不对他动哪怕一点点心吗?” 言下之意是,他要是对谢逐扬没感觉,那才是意外中的意外,不寻常中的不寻常。 孟涣尔喜欢他,是条条大路通罗马,是弱水三千,只有一潭映出了他的倒影,是失事的旅人孤独地漂浮在大海上,眼前刚好飘过的一块浮木。 其他的树再好再好,对孟涣尔来说也毫无用处。 何况在他看来,也从来没有人比他更好。 “我倒是也想喜欢别人,可是,也只有你了。” 夜空下,孟涣尔修长的食指在身下的小屋台阶上一边写写画画,一边小声咕哝着说。 只有谢逐扬,牵起了他伸出去的手,应答了他的每一次期待。 每当他的需求被一遍又一遍地满足,孟涣尔似乎也在一次次地被人传达着一个信息—— 在这个人的眼前哭,是可行的。他的哭声是可以被人听到的,是会被在意的。 是谢逐扬,让他知道这个世界上还有人这么地在乎自己,直到早已成年,也依然可以泪水涟涟地向对方抱怨自己在哪里受到了委屈,就仿佛那人在他身边铸造了一座永恒的钟塔,在这里,时间永远被定格在某一刻,让二十岁的孟涣尔可以像六岁时那样毫无顾忌地放声大哭,不受任何阻挠和约束。 而他的眼泪会落在对方掌心,变成不会融化也不会过期的珍珠,放在房间里的某个角落好好保存起来。 …… 人生的前十几年里,孟涣尔始终如此心安理得、有恃无恐地接受谢逐扬对他的好,直到有一刻突然顿悟,自己想要这份好的期限变成永远。 从此以后,再也不希望有任何人将本该属于他的注意力多余分走。 ----------------------- 作者有话说:俺来了,不好意思这几天又去外地办事了所以没怎么码字,不出意外这文再写几章就要正文完结了,因为最后这块一口气攒起来要表达的信息量很多所以写着会格外慢慢慢(怎么好像之前说过),总之请多担待捏 第64章 不知何时起, 太阳彻底落入到地平线下,眼前最后一丝亮堂的余晖也被收走,天空完全黑暗下来, 变成任人发挥的幕布。 这个位处在a国西部,与m国相邻不远的小城市光污染极少,是可以观星的好地点。 夜幕降临, 远在天边的银河像一条波光粼粼、上面缝缀着晶莹亮片的织带,从整个墨蓝的天穹上贯穿而过。 又像是天人随手一挥在画面上洒下的银辉粉末,美轮美奂。 孟涣尔近乎痴迷地仰头看着眼前的景象, 忘了时间。 这天晚上,谢逐扬坐在载满鲜花的汽车旁,将吉他曲给孟涣尔弹了一首又一首。 孟涣尔第二天睁开眼时, 小屋的木门已经被人打开了,屋内没有开灯,外面传来似乎有人在搬动什么的声响。 一阵凉风柔柔地吹进建筑物内,孟涣尔躺在床上, 透过脚边不远处的门框看见外面的景色: 清晨的天空雾蒙蒙的,明显刚从暗向亮转变没多久, 远处的群山因为背光而呈现出淡淡的蓝紫色调,整个天空布满鸡尾酒一样绚烂的渐变霞光。 一簇簇趴在地面的沙漠植物被风拂得摇晃, 像在共同合唱一首变奏曲。 没过一会儿, 谢逐扬从外面进来了。 alpha在厨房洗了手, 回到床边,掀开被子道:“醒了?” 孟涣尔迷迷糊糊地唔了声:“你干嘛去了?” “把昨天用过的木炭清理了一下,方便等下做饭。” 孟涣尔说“哦”。感觉到对方进了被窝,调整着姿势钻进那人的臂弯,听见谢逐扬问他:“睡得好吗?” 孟涣尔打了个哈欠:“挺好的。” 两人又一起休息了会儿, 才从床上爬起来,用昨晚剩的食材做了顿早餐。 吃完饭也才早上七点,谢逐扬提出不如趁这时再去公园一趟。 这个点的太阳并不热烈,他们可以挑一条短点的徒步路线体验一下,不枉来这一趟。 孟涣尔听得一愣一愣,早起的大脑还没彻底清醒,张口就道:“又去?!” omega茫然的样子像在意料之外,听他的语气,似乎并没有特别欣喜。 这略微有些偏移了谢逐扬的预期,他哭笑不得地道:“什么叫又去,昨天那照片不是没拍好吗?” “你中途又哭了,搞得我们没跑完全程就走了……我也是想给你一个完整的体验。是谁之前以为自己失恋了,一个人偷偷跑来这里也要拍我的同款照片的?” 谢逐扬叉腰审视他:“一般来说像你这种的,不是都喜欢时隔一段时间后终于圆梦的经历吗?在我提出这个建议之后,你应该十分感动地表示‘老公你对我太贴心了,我要爱你一辈子’才对,怎么表现得这么没有情调——我们俩到底谁是直a?” 孟涣尔的脸上渐渐浮现出一层红:“那怪我咯!你怎么不问问谁把我搞哭的。” “干嘛把我说得那么可怜,我那时候就是刚好记得你来过这儿,我原本的计划又被打乱了,闲着没事就过来看看……什么圆梦,还老说我爱看一些乱七八糟的,我看你也没少看!” 谢逐扬没理他欲盖弥彰的掩饰,单刀直入地发问:“我就问你,你到底去不去?” “嗯——” 孟涣尔单手撑着下巴,坐在小屋外侧的露天餐桌边拖长了音,想了好一会儿也没能得出个结论,只有眼睛动物似的滴溜溜转。 谢逐扬好笑地伸手一捏他的下巴:“你到底在纠结什么,这也要想那么久?” “……” 孟涣尔无辜又讪讪地眨了眨眼:“没有啊。我就是觉得,咱俩加起来都去了三四次了,会不会有点太单调乏味了?你不觉得无聊么?” 谢逐扬反问他:“你觉得和我一起再去一次很无聊?” 孟涣尔不说话。 谢逐扬盯着他看了会儿,突然问:“你知道我为什么想带你再来一趟这边吗?” 孟涣尔不知道他这话是何意,歪着头思索片刻,耸耸肩:“为了让我触景生情,好软化我的心理防线,审问我呗。” 否则还能有什么理由? 孟涣尔斜眼看他,似乎到现在都对谢逐扬把他骗过来杀的行为很耿耿于怀。 谢逐扬笑了声,伸手示意孟涣尔靠过去。 第136章 等对方挪着身下的椅子往他这边凑近一点了,便揽住他的肩膀,自顾自地回忆道:“现在想想,我上次来这儿也是一年多前的事了,时间过得真快。说实话,这里除了看看大仙人掌,确实没什么好玩的。但你知道我当时在想什么吗?” “当时我走在这里的路上,就想,这么大的仙人掌,孟涣尔要是知道了,肯定会特别好奇,特别想过来看看。如果哪天你来a国找我,我想招待你,就带你来这里,你一定会很喜欢。” “那时候,我肯定也会带你去我玩过的那些地方再玩一遍,不会因为自己来过了就敷衍或者不愿意——就算我想,你也绝对不会答应。” 说到这里,谢逐扬没忍住低笑了声。 孟涣尔微微一怔,像有些不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地稍许睁大眼。 扭过头,就见那人正用一种认真的神色瞧着他,肯定似的又重复一遍:“如果你那次来找我了,我想,我真的会带你来这儿的。” “所以,你不用害怕麻烦。一个人做过的事,两个人再去做,感觉也会完全不一样。” “——还是我猜错了,其实你不想和你亲爱的老公我来一张具有历史性纪念意义的合照?” 大概是看出他的怔忪,谢逐扬说到最后,故意又换上略带戏谑的语调。 孟涣尔抿抿唇,一时竟说不出自己听到这些话后心底产生的滋味究竟叫什么。 是惊讶,是后悔,是措手不及,还是……一种奇妙地感到被安慰了的熨贴? 是他突然间得知,原来谢逐扬即便在外面读书的时候,也有在想着自己? omega静了两秒,再抬起头时,终于又恢复成平时“趾高气昂”的样子,冲对方露出十分漂亮的微笑。 “行啊!那你就再陪我好好地逛一逛。” - 谢逐扬提前买了票,把车开进园区,挑选了一条长度合适的徒步路线后便和孟涣尔一起下了车。 清晨的公园果然和谢逐扬说的一样,一切都很柔和。这时的沙漠一点也不灼热,甚至可以说得上凉爽。 孟涣尔很快变得兴致勃勃起来,对着沿路遇到的各种奇形怪状的巨人柱作出评价: “你看这个,像不像气球狗?” “哇,这个像生姜。” “这个像在做跆拳道飞踢!” 路过一个格外引人遐想的仙人掌,两人纷纷沉默了一会儿,孟涣尔罕见地没有立刻发表意见。 几秒之后,是谢逐扬打破了平静:“该不该说,它前面那个部分长得好像……” 最后那个词还没说出来,就被有所预感的孟涣尔尖叫着一拳捶在肩上:“啊啊啊!不许说出来!变态!” “……” 谢逐扬觉得冤枉:“明明你自己也这么觉得吧?!” …… 他们最后的确又和仙人掌拍了合照。 清晨的公园里没什么人,孟涣尔把自己带着的手机支架从行李包里翻出来,这回不用靠别人帮忙,他们也留下了合影——很多张。 正经的,搞怪的,模仿着仙人掌的动作的…… 昨天孟涣尔哭起来得太突然,路人女士其实也不是没给他们拍到照片,只是时机抓得微妙: 她按下手机拍摄键的瞬间,孟涣尔正好还在噘嘴,画面里的他一副受了委屈的模样,线条柔和清新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镜头,像一只正在抽搭着鼻尖的兔子。 虽然眼睛红红还努力憋着的孟涣尔看上去也相当可爱,不过谢逐扬还是更想看到他在自己身边心无旁骛地露出舒展微笑的样子。 证明他虽然也给孟涣尔带来了些许泪水,但相信他能给予对方的幸福总还是要更多。 所以,这些照片并不仅仅是孟涣尔的“圆梦”。 也是他想和他拍的。 谢逐扬在手机里检查着拍照成果。 最近拍摄的几张照片里,他和孟涣尔并肩站在一起,有的搂住对方的腰,有的则揽住对方的肩膀,有的和他十指交握,那条鲜艳的渐变色围巾从后头将二人的肩膀都围起来,孟涣尔靠在他的怀里,脸上露出很甜蜜的微笑。 仿佛曾经先后到达过这里的两个人,终于在同一片时空下彻底交错了。 谢逐扬正对着屏幕出神,孟涣尔从远处跑过来。 “怎么样,拍好了吗?” 谢逐扬把手机转过去,示意他自己看。 孟涣尔划拉了几下,说挺好的,便把三脚架收了起来,重新拉上他的手。 “等下逛完公园想去哪?” “嗯……我想去吃上次吃过的那家冰淇淋。” “可以。” 太阳从云后悄悄探出一点头,以一种堪称慈悲的态度照亮了这片土地的上空。 他们呼吸着新鲜的空气,手牵手地走在沙漠中的小径上,像所有世间常见的爱侣一样。 - …… 两天之后,众人坐飞机回了国。 孟涣尔回到云港一号的家里休息了一下午,终于战胜懒癌,爬起来钻进浴室开始洗澡。 谢逐扬走进主卧时,卫生间里正响起淅淅沥沥的水声。 alpha将手上的果盘放在一旁的茶几上,余光一瞥,发现孟涣尔带回来的行李箱就在地上摊开。 他瞧了一眼,刚要走过去,脚步倏地又停下来折返。 谢逐扬弯下腰,从箱子里拨出一个眼熟的、用花纹纸包装过的礼盒。 是孟涣尔之前用来装围巾的那个。 谢逐扬挑了挑眉。 孟涣尔送了他礼物,却把盒子自己留下了,有点奇怪。 一般人送礼,难道不是应该把外包装也一起送出去吗? 谢逐扬当时完全被那条围巾吸引了注意力,现在想想,总觉得自己遗漏了什么。 他抬头瞧了眼斜前方的浴室大门,收回目光,将盒子打开。 空荡荡的盒底落了张方形的硬质卡片,alpha把它拿起打量。 原来是孟涣尔原本打算给他的生日寄语贺卡。 【to 谢逐扬: 新的一年,恭喜你又可悲地老了一岁,23岁的“大龄”单身alpha。 认识这么多年,实在没什么有新意的礼物可以送你了,今年就送你一条自己织的围巾吧,马上天也要冷了,我这个举动算贴心吧?不要感动到哭出来哦。 ps.不许说我织得不好看,不许挑刺,就算有不满意也不许说出来! 再ps.如果你以后不打算戴,也不要让我知道,起码见到我的这几天给点面子,在我面前用一下吧。 否则以后都不给你礼物了!!!】 句子的最后画了个鬼脸。 可能是怕觉得肉麻,他对他的称呼只用了最基础的原名,字里行间也用的多是熟人间打趣互损的语气。 但在最后,还是透露出了一点即便用威胁的口吻也掩饰不住的、可怜巴巴的期待意味,让人看了觉得心软。 谢逐扬甚至能想象出孟涣尔写这张贺卡时的样子: 趴在桌上,一只手撑着下巴,另一只手握着笔,写一句琢磨一会儿,过程中可能还时不时会有一两声吭哧吭哧地乐出来。 那时的他,应该很期待接下来这趟旅程吧。 谢逐扬摇着头,呵地笑了声:“……可爱。” 看着看着,他又忽然一愣。察觉到纸面上有什么不寻常的地方,谢逐扬的手指轻轻拂过卡片,下一秒,将纸调转了个面。 贺卡的反面似乎有些凌乱的凹陷痕迹,谢逐扬举起纸,对着头顶的灯光观察起来。 果然看到了两行字。 【混蛋】 【谢逐扬是猪!!!!】 谢逐扬“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倾注了过多力道的笔尖力透纸背,愣是将有些厚度的硬卡纸都压得凹陷进去,足可见写字的人当时哀怨的心情。 ——很显然,这些都是他在去了a国之后才写上去的。 孟涣尔满心想象出来的怨愤和委屈,全都倾泄在了这张送不出去的纸上,发狠的样子像在赌气。 但到底还是舍不得就这么废了自己的心血,用的只是铅笔。 后来,又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发生的事,他把那些写上去的铅笔字擦掉了。 然而曾经制造过的痕迹到底还是留下了印子,等待下一个看到它的人将它发掘。 想到这里可能代表的含义,谢逐扬的眼神逐渐变得柔和。 “更可爱了。”他把卡片放下来,喃喃自语。 他发现他最近越来越频繁地觉得孟涣尔可爱。 谢逐扬纠结了好一会儿该怎么处理这张卡片。 私心来说,他很想把这张贺卡收藏起来,又不确定孟涣尔的想法,担心他后面想找又找不到。 孟涣尔是否会更希望将它当做一个秘密保留起来,而不是让自己知道呢? 谢逐扬闭上眼,想象着孟涣尔在这次旅行出发前再三踟蹰的模样。 他当时一定行动得很仓促,甚至是纠结到了最后一刻,才还没来得及把里面的卡片拿出来,就匆匆将盒子塞到了行李箱中。 第137章 后来在酒店,孟涣尔没想到他会进房间,甚至没来得及把里面的贺卡拿出来,见到谢逐扬,才会表现得那么微妙的着急。 …… 谢逐扬在主卧转了一圈,最后还是将卡片重新放回盒内,盖上盖子,按原样给他安置好。 长途旅行总是使人乏累,他们哪儿也不去,在家里休息了两天。 第三天的时候,谢逐扬问孟涣尔:“你想不想去颐和园?” 说这话时,两人正一起窝在沙发上各干各的,孟涣尔惊讶地抬了下眉,不明白他的思维怎么如此跳跃:“去颐和园干什么?” 谢逐扬给出的答案是:“出去逛逛啊,待在家里你不觉得闷么?” “我要真出去了才叫闷吧。”孟涣尔把手上在看的书翻过一页,神情中是掩藏不了的纳闷和狐疑,“现在天这么热……你怎么突然要逛公园?” “就是想到了而已,颐和园的落日不是很有名吗?”谢逐扬耸耸肩。 “刚好,我们也可以接近傍晚去,这样体感就舒适多了。” 孟涣尔还是一脸茫然。 注意到他并没有什么别样的反应,谢逐扬的目光瞬间变得有点深邃,幽幽的眼神看得孟涣尔莫名后背发凉。 就在他忍不住要将视线移开的时候,谢逐扬终于叹了口气说:“看来你是一点都不记得了。” 孟涣尔一头雾水:“记得什么?” 谢逐扬在他身边换了个更悠闲的姿势:“你以前点赞过的内容啊,‘首都约会必做的100件事’,在你那个微博账号上,没印象吗?” 孟涣尔愣了足足有五六秒,才后知后觉地从脑海深处搜刮出对方说的这件事。 他中学时期就注册了现在这个微博号,偶尔更新些校园日常和自拍。后来开始经营起自己的自媒体ip,又直接把这个号当成了大号,也没删以前的内容,留下了不少遗迹。 谢逐扬查找证据的当晚,曾几乎把孟涣尔所有国内平台上的痕迹都翻了个遍。尽管大体上确实没找着什么关键线索,不过也不是全无发现。 就比如他的历史点赞。 那条列举约会去处的微博里列的都是首都的经典地标:和同行的人一起夜骑长安街、爬香山看红叶、去潘家园旧货市场淘古玩…… 谢逐扬刚才提出的建议,属于列表里的那条“去颐和园打卡落日晚霞”。 他后来又仔细看了眼日期,孟涣尔点赞的时间似乎就在他高中毕业没多久,大一刚开学两个月的时候。 对方那会儿在想什么呢?谢逐扬这两天总忍不住思索。 那时的他是否在筹划着,自己日后如果和谢逐扬谈恋爱,也要这么拉着他,一条一条地实践过去—— alpha的眼神淡然又带着探究地瞧着他,孟涣尔听完哽了一下。 没想到这人居然连那么犄角旮旯里的内容都能翻出来,还这么一本正经地提出要带他去完成。 心口处倏然有一种奇异的感觉漾开。 像在那里融化了一颗话梅。 孟涣尔眨眨眼,眼睛看向别处。 - 一个小时后,二人已经穿行在了杨柳依依的颐和园中。 夏天的颐和园,仿佛就是“生命力”这个词的具象化。太阳越大,天也愈蓝,湖光反射着天色,形成两片上下对照的澄澈镜面,将天地间的一切都照亮得璀璨耀眼。 他们沿着湖边的连廊行走,沿途经过的风景都被隔几米出现一次的红漆廊柱分割成一幅幅古色古香的风景画。 靠近岸边的湖面大量聚集着层层叠叠向远处延伸的荷叶,著名的夏宫此时荷花正艳,一支支笔直的绿杆从水面升起,给夏日一眼望不到头的绿添上多彩的粉。 一阵风送来,将肥硕的圆形叶片吹得滚滚翻卷。 他们边走,边漫无目的地聊天,从谢逐扬他们游戏工作室正在开发的项目,到孟涣尔大四打算去实习的公司,还有他未来的规划。 最后,走在身边的高大alpha状似无意地问他: “话说,我上回还没问你,你是什么时候喜欢上我的?” “……” 几秒无声的寂静后,孟涣尔没好气地抬头觑了他一眼。 谢逐扬也不是第一次这样了。 自从知道了那件事后,alpha这些天就没停下来过试探。日常中经常抓到点什么可乘之机,就动不动要往那方面延伸拓展,前面提到的微博点赞就是个例子。 但对于一些特别关键的细节,他反而三缄其口,并没有莽撞地一上来就问个清楚,让孟涣尔有些意外。 平心而论,倘若代入谢逐扬的视角,得知自己的结婚对象居然很早之前就喜欢自己,孟涣尔估计早就迫不及待、抓心挠肝地要撬开对方的嘴巴,挖出每丝秘密了。 此刻终于从谢逐扬的嘴里听到了这个问题,孟涣尔竟有种“总算等到了”的踏实感。 “你怎么又来……” omega的脸上第不知道多少次地飞上一层红晕,好像不怎么情愿,但又很诚实地没有想要隐瞒,只是含糊道:“差不多就是那个年纪的事儿吧。” 他踩着脚下深灰色的地砖,低着头继续向前走,感觉到谢逐扬握着他的掌心干燥又温暖,让人不愿撒开。 孟涣尔的脸上慢慢发热,心跳也在首都夏日近傍晚的太阳下温吞地跳动起来。 这样的答案势必不可能让人满意,谢逐扬难得抛开稳重,继续像个青春期情窦初开的愣头alpha一样不知轻重地追问: “那个年纪是哪个年纪?小学,初中,还是高中?你总得给我个稍微具体点的时间吧?” 太阳光从西侧斜斜地投进回廊,照到人的脸上热烘烘的,没几秒就让毛细血管迅速膨胀起来,周围的一片毛孔都在发烫。 孟涣尔迅速地难为情起来,很快地回答了一句:“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 孟涣尔重重叹了口气,露出一脸“我该怎么和你说”的表情。 想要弄清一个人究竟是在什么时候喜欢上的另一个人,就如同试图搞明白一个不久前还一脸稚嫩的男孩是在哪个节点跨越了那个明确又模糊的界限,进入小半个大人的世界。 生长的规律是一夕之间就能迅速丈量以及分辨清楚的吗?那迟来的察觉必然是顿悟且滞后的。 是时隔数日后突然发现对方窜高的身板,是在看到那人和其他omega疑似交往过密时后知后觉的妒火中烧,是不知不觉中生长出来的喉结,受到激素影响变得柔软的身躯,小腹下某个器官的扩大隆起。 是逐渐开始领悟到,原来人与人之间还能有另一种关系。 事实先于意识之前存在,即便是本人自己,也很难说清它到底持续了多久。 非要划分一个时间段的话,就是那会儿吧。 十几岁的青少年,情窦初开,第一次对性别有了确切的认知—— 那大概是人生中最混乱且自相矛盾的年龄阶段,心理上还很稚嫩,身体上的各项机能却已逐步发育完全。 各种各样的冲动、混沌又蒙昧的好奇,掩藏在板正克制的书山题海之下,如同冰冷的太平洋海水深处沸腾的火山热流。 不知从何时起,omega们开始频繁地聚在一起,私下讨论起同学间的恋情。 谁和谁在一起了,谁和谁疑似在暧昧,谁喜欢谁、在追谁…… 孟涣尔经常会从中听到某个熟悉的名字。 即便是在与高中生几乎没有交集的初中部,那个人也是全校有名的存在: 谢逐扬和高中部那个拉竖琴的omega更配还是那个总是在当大型活动主持人的omega更配、你们说谢逐扬会喜欢什么样的omega呢、谢逐扬到底谈恋爱了没有…… 孟涣尔时常感到不解。 为什么所有人,甚至包括牧天睿他们几个,都理所当然地认为谢逐扬是一定会和omega谈恋爱呢? 为什么那些人都默认谢逐扬的身边会有一个空出来的位置,专门留给一个除了他们以外的人,却没有人问过他的想法,好像他也必须和他们一样祝福与接受。 为什么自己会不想祝福,会因此觉得不舒服和排斥,相比起其他人的喜闻乐见、吵闹起哄,孟涣尔却希望永远也不要有那么一个人出现。 直到后来,他听说隔壁班的一个人和高二的学长谈恋爱了。 一帮十来岁的初中生脸上还挂着稚气,自以为很成熟地用一种地下接头的语气聊起这个话题。 “那个谁才刚分化就有高中部的人追他了,目的太明显了吧?!” “天呐,真不知道他是怎么想的……” 不知是谁冷笑一声:“要我说,这种alpha就是loser。在自己的年级找不到omega和他好,才来祸害低年级的人。正常人谁会想和比自己小那么多的谈?” “就是就是。”人群里有人附和,紧接着又停顿一下,“不过如果是谢逐扬追我的话,人家也不介意罔顾世俗目光疯狂一把。” 第138章 话题不知怎么又拐到那个人身上,一群人互相推搡着大笑起来,气氛也顿时变得明快。 “谢逐扬才不可能喜欢你!人家自己本班本年级喜欢他的omega都多得数不过来,谁会闲着没事喜欢我们这种豆芽菜。” 坐在旁边装模作样玩手机的孟涣尔表面上盯着屏幕,实则一个字不落地将所有对话都收进耳朵。 听到这话,下意识看了看身上。 第一个念头竟然是想出口反驳,他才不是豆芽菜! 一边十分不服气地想,为什么不可能?难道大三岁真的差很多吗? 那隐隐从心底渗出的失落,提醒着孟涣尔自己对谢逐扬的感情究竟是什么。 - “可是……我还是有点不明白。你喜欢我,我怎么一点感觉也没有?” 走到一处连廊的转角处,谢逐扬转过身,对着孟涣尔发出疑问。 他这些天发现,孟涣尔要是喜欢一个人,分明是很明显的。 比如他写给自己的那张贺卡,虽然已努力在用他们日常拌嘴的语气打趣,但omega特有的紧张与羞涩还是会像春天的笋尖一样,挡也挡不住地冒出来。 虽然自己此前确实没有感情经验,但谢逐扬不认为他有迟钝到连这点微妙的感觉都品不出。 而他无论怎么仔细回忆,也想不到孟涣尔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得不一样的。 孟涣尔白他一眼:“你傻啊!这个世界上哪有omega悄悄喜欢alpha会让对方知道的,那么做有什么好处?” 孟涣尔想让他知道的时候,自然可以让他知道,因为婚后的他本来也没打算藏,谢逐扬当然能看出他的每一次心动和口不对心。 可他要是铁了心不想暴露,再聪明的alpha又怎么能看穿一个敏感早熟的omega坚如壁垒的防护? …… 小小的豌豆苗仿佛在一夜之间抽出枝芽,开花结果。 那沉甸甸挂在枝头的果实,是他的心里终于有了名为谢逐扬的秘密。 偶尔地,孟涣尔也会在一些无意的擦肩而过里听见alpha间的闲聊。 身高正在抽条的少年们聚在一起,用青春期后明显变得低沉的嗓音暧昧地询问某人的感情近况。 “……亲了?什么感觉?” “你们没有那个吧?” 那样的对话里往往带有那个年纪的少年少女特有的混沌与错乱,有时纯情得让人面红心跳,有时则让人想要大呼alpha真是又色又变态! 谢逐扬私下也会这么和关系近的alpha谈起这种话题吗? 一想到这种可能,孟涣尔的心里就有种说不出来的闷,还空落落的。 他似乎对他的一切都了如指掌,但他却对他知之甚少。 那些比他大几岁的高年级生,就仿佛生活在另一个他无法触及的世界,有些内容,谢逐扬注定不会跟他说。 开窍之后,孟涣尔也曾假情假意地像所有爱八卦的同学一样,问过谢逐扬“隔壁班追你的那个xxx不是挺不错的,你为什么不考虑和他恋爱”,却往往被谢逐扬一句“小孩子懂什么”打发搪塞过去。 他那么喜欢他,在对方的眼里,自己却是一个小孩子。 孟涣尔难过得叶子都要卷边了。 然而无论他再怎么对现状不满意,孟涣尔心里清楚,他就算对谢逐扬表露出自己的喜欢,得到的结果最多也就是被对方当成麻烦疏远。 不,应该还要更严重点。 要知道,他之前和谢逐扬一直是“水火不容”的相处方式,要是在这时候爆出来孟涣尔其实和那些喜欢谢逐扬的omega也没区别…… 孟涣尔沉痛地想,那他在几个发小当中就没法混了。 孟涣尔理所当然地把自己的真实态度小心掩藏起来。 得益于他和谢逐扬的互动模式早已根深蒂固,两人之间接连不断的别扭斗争更是家常便饭,孟涣尔只要按照原样地和对方继续相处,便不可能有人发现他的小心思。 对他来说,青春期的精髓与奥秘,在于明明喜欢,但又偏偏要说不喜欢。 不仅要说不喜欢,还要当着人的面故意贬低,说他坏话。 “其实还好吧。” “他也就是表面看着光鲜,背地里可不是你们想的那样。” “我跟你说,他上次……” 好像这样才能证明自己和其他人都不一样。 不仅要显得自己不喜欢,最好还能潜移默化地影响别人,让其他人也不要喜欢。 听到对方“啊?这样啊”的答复,更让孟涣尔的心中有种小小的得意。 尽管有时,他也会为自己这点小恶劣和卑鄙感到稍许心虚。 但是转念一想,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如果谢逐扬真的为此感到头疼,那么他自己会出手制止。 可那人分明也不想谈恋爱,那他出手帮一帮他,有什么错? 孟涣尔很勇敢并心安理得地继续行使着自己的特权。 并在数年后,对着谢逐扬发出灵魂质问: “你那时候说话那么不客气,成天不是嫌我事多,就是跟别人说什么只有你疯了才会看上我,明摆着对我没兴趣,除非我想找罪受,否则干嘛要让你知情?” 谢逐扬的脸上闪过一点旧事被重提后的尴尬:“我那么说,也是没办法的事——等一下,到我们了。” 两人排了一会儿队,终于赶上了下午最后一趟游船。 这时园里的人流明显少了,他们租了条小电动船,谢逐扬的声音暂时打住,扶着孟涣尔的后背看着他先进去:“慢一点。” 坐下来,游船开动。 湖上有风,缓和了白日的燥热,为八月的盛夏带来一丝调和的温凉。 蓝绿色的水体表面波光粼粼,折射的阳光像洒在湖面上的闪烁金箔,让人忍不住想要伸手打捞一把。 谢逐扬很想说些好听的话来证明自己,就像每个alpha男朋友不管是真是假都会对omega讲的动人情话一样,我从那时就注意到你了,我很早就对你有特殊的情感…… 然而无论他怎么搜肠刮肚,这样的话就是说不出口。 五官俊朗惊艳的alpha将前面的刘海往后捋,露出他骨相饱满的额头,神情挣扎又无奈: “你那时候太小了你知道么。我要是对你有一些不该有的念头,那就太变态了。得是多差劲的alpha才会对比自己小三岁、还没成年的omega有兴趣啊?正常人不会那么做的。” 孟涣尔分化成omega的那天,他接到对方的电话,匆匆赶到现场。 打开无障碍厕所隔间的门,清瘦漂亮的omega瑟瑟发抖地躲在里面,身上飘散出微微涩苦的气泡水味。 作为alpha,谢逐扬当然不可免避免地被刺激到了颈后腺体的神经,然而他也只是强压下那种异样的感觉,用最快速度给对方打了抑制剂,并在事后再三强调让孟涣尔以后别对alpha那么信任—— 千里迢迢把一个alpha叫过来帮他处理分化后的事情,怎么想的? 当然,他一向知道,孟涣尔从小都太依赖自己,尽管那依赖始终掩藏在口不对心的唇枪舌剑下。 正因为谢逐扬帮他解决了太多麻烦,孟涣尔才会在分化后想也不想地像以前一样,第一时间把谢逐扬召唤过来。 对方因此信赖他,他却不能完全不作考虑。 诚然,生理上的反应骗不了人。 孟涣尔分化了,就意味他已经具有性-能力,然而“可以”和“能”之间,也有着巨大而不可忽略的鸿沟。 更何况他们很小的时候就一起长大,即便长大后的孟涣尔已经出落成人群中最出挑的omega美人,谢逐扬记忆里的他依然拥有着一张眼泪和鼻涕一起流的圆乎乎的脸。 对于谢逐扬来说,那不是想不想的问题,而是不能。 他没法说谎。 每次身边有好事的同学打趣地问起他,那个初中部来的小美人是不是喜欢他、是不是他的小男友,谢逐扬也只能用比平时都更严厉且不留余地的语气说不可能,才能阻止那些人看热闹不嫌事大地说一些怪话。 ——谢逐扬那时也确实不觉得孟涣尔喜欢他。 …… 孟涣尔听了他的话,沉默半晌。 正当谢逐扬揣摩着他这会儿的心情,以为他是不是不高兴了的时候,身边的人冷不丁轻叹一声,用一种飘渺的语气说:“我知道啊。” 谢逐扬低头瞧他。 孟涣尔一只手搭在船边,伸出去的半截手臂暴露在阳光下,被太阳照得通体发白,正将指尖探进水里。 二十一岁的他已完全长成无数alpha梦中情人的样子,清凌凌的五官伴随着柔软与利落兼并的面部线条,靠在船边的样子像一幅色彩柔和、笔触细腻的现代油画,有一种很具欺骗性的天真沉静。 孟涣尔盯着自己浸泡在水里的指尖,忽然转过头。 “所以我才觉得很委屈。” 他蓦地坐直身体,以一种令谢逐扬震惊的速度变了脸,义愤填膺起来: 第139章 “凭什么那些和你一样年纪的人就可以随随便便地追你,喜欢你,就因为我比你小,所以怎么样都显得不对。你如果和同年龄的人谈恋爱,就是正常的早恋,别人也不会说什么,到了我这里就成恋-童癖了,你不觉得这很不公平吗?!” “……” 谢逐扬眼睁睁看着精美的油画被打破了,里面的人物回到了现实,变得比平淡无趣的平面画要更生动。 尽管很想表达自己的尊重和重视,在听到这里时,还是忍不住笑了出来。 “我说真的!”孟涣尔不满道,“而且就因为比你小,你和牧天睿他们老把我当小孩子,什么都不和我说……” 三年。 这样的长度在成年人那里算不了什么,对于他们这群只有十几岁的学生来说,却几乎如同天堑: 才刚上初二,就觉得和新来的初一生之间已经有代沟了,再看那帮五六年级的小学生,更觉得是脑子都没发育的小屁孩—— 其实在更年长的人眼里,他们都没什么差别。 对于谢逐扬,他完全可以换位思考。 就像假如孟涣尔在高三时被一个初三的alpha表白,他也绝不会认为那人有什么吸引力,只会感觉自己命好苦,怎么就惹上让人头疼的麻烦。 孟涣尔正是因为深知这一点、正是因为所有人都这么想,包括他自己也这么觉得,所以才更不忿。 他十五岁的少年心事,是喜欢上了一个比他大的讨厌鬼。 无论自己怎样表现,在对方眼里都不够成熟。 喜欢他但不告诉他,是孟涣尔对这种“不公平”待遇能做的最强烈的抵抗。 谢逐扬一时有些失语。 就像等待着omega小男友训诫的alpha,被爱人扒出了以前的旧账,平时再精明的人也在此刻显得讪讪,眼神飘浮着向右,又收回,最后决定息事宁人,老老实实认错,将孟涣尔的一只手握在掌心中,极尽温柔地缓缓摩挲,向他承诺。 “现在不会了,我保证。” 孟涣尔倒是很快点了点头:“是,因为我已经长大了。你要是还敢拿以前那套忽悠我,你等着——” 孟涣尔示威般地挥舞了两下拳头。 他可有的是手段让谢逐扬不得安宁! 谢逐扬“嗤”地一声笑出来。 omega略微收敛了表情,忽然又沉静下来,面上有点扭捏。 “其实我也就是说说,没想怪你。你那样挺好的,真的,我都明白。虽然……我是在十四五岁的时候喜欢你吧,但我也没有想要立刻和你恋爱啦。” 他的手掌在面前不好意思地挥动一下。 “就像你说的那样,你要是真的发现我喜欢你,仗着我对你的感情对还在上中学的我下手了,那才吓人——而且还下头!” 眨眼间,他又恢复到平常俏皮又古灵精怪的样子:“还好你什么都没有做。” 谢逐扬提起一边嘴角:“这么说,你对我的表现还算满意?” “嗯。”孟涣尔从鼻子里哼了声,斜着眼角睨他一下,矜持道,“还不错。” 谢逐扬于他,就像是一个很小就在橱窗里看中的精美礼物,孟涣尔不停地攒钱、做计划,终于到了可以将他买下来带回家的时刻。 惊喜地发现,他还是那么想要他,他也还是那么好。 虽然等待成长的这几年对孟涣尔来说是有点磨人,不过正是因为谢逐扬表现得如此正常,孟涣尔才因此感到更加满意,更期待着日后将他收入囊中那一刻的快乐。 孟涣尔挪近过来,放松地把头靠在对方肩膀上。 “你别紧张,我没有那么小气和不明事理,不会因为这种事就怪你的。” 他咕哝着,感觉到有什么温热的触感在自己的头顶贴了贴,禁不住微笑一下。 船上的空间安静得仿佛自成结界。 晚风卷着太阳余晖的热浪朝他们扑来,随着时间的推移,整个周遭的空气仿佛都被加载上一层橙红色的滤镜。 远处的古代阁楼掩映在群树之中,乍一眼,让人不知道今夕是何夕。 不知过去了几分钟,谢逐扬又开口。 “所以……” 他斟酌着吐字:“你之前到底为什么那么不想让我知道你来a国的事?” ----------------------- 作者有话说:写着写着发现我真的很喜欢这种小说最后几章疯狂分析主角心路历程的写法哦呵呵 第65章 谢逐扬站在地上, 对着栏杆上的孟涣尔说:“对,就这样,你做得很好。往下跳。” 高处的孟涣尔抓紧身下坚硬的黑金属围栏, 感到有点晕眩:“等一下,你先别催我,我还没保持好重心——” 一阵控制不住的身体晃动袭来, 他忍不住叫了起来。 “你都找了半分钟重心了,再在上面待下去要没力气了。”谢逐扬在下面张开双臂,“快, 有我接着你呢。你这样吱哇乱叫,到时候把保安引来,说我们不是心怀不轨的小偷都没人信。” 孟涣尔回怼回去:“是谁一开始提出要翻墙这个鬼主意的, 反正不是我!” 谢逐扬对他的话置若罔闻,发号施令道:“我数三个数,你就往下跳。三,二, 一——” “一”字话音没落,孟涣尔惊叫一声, 从墙上一跃而下。 - 事情的起因发生在四十分钟前,逛完颐和园后的谢逐扬突然提议要回中学母校逛逛。 去往学校的车已经开到半途, 孟涣尔忽然反应过来:“等等, 学校现在放假, 我们怎么进去?” 谢逐扬手打方向盘,像是才开始考虑这个问题似的沉吟:“虽然放假了,但是肯定还会有保安值守,就是不太确定他们会不会让进……不过没关系,实在不行就用最后一种方法吧。” 于是, 两个看上去人模人样、长相优越的家伙,就这样做贼似的悄悄溜到了学校侧后方鲜有人经过的围墙边上,准备翻越围栏。 ——omega从高处跳下,穿鞋的双脚重重踏在地面,发出巨大的碰撞声。 谢逐扬扶住他的手臂,承接了部分来自对方的重量:“感觉怎么样?” 孟涣尔歪歪头,站直身体回味了两秒:“是还行。” “我就说了没那么难。”谢逐扬笑了声,牵起他的手,“那就走吧。” “去哪里?”孟涣尔下意识问了句。 谢逐扬正迈出去的那只脚停下来,侧目微笑。 “去还一样东西。” …… “刺啦”一声,仓库侧面的窗户被人打开。 “进来吧,这里没锁。” 窗框的位置要比围墙低矮很多,他们都能轻松跨过。鞋底轻巧却也沉重地落在地面,在仓库里激起仿佛经过麦克风扩大般的回声。 谢逐扬打开手机手电筒的功能,在仓库内寻找一阵,开了灯。 啪嗒一声,头顶冷白的灯光亮起。 仓库里的物品久经堆放,散发出老旧灰尘的气息。 孟涣尔把手放在鼻子间扇了扇,下意识环顾了一周,视线很快被某个东西吸引,发出了另外四人见到它时类似的感叹。 “它居然还在。” 孟涣尔抬起腿,朝着角落里一整面黑板大小的留言墙走过去,到了近前,有些出神地微微抬头望着面前一墙因为年代久远而边缘翘起、颜色褪黄的彩色便签纸。 谢逐扬在他身侧落后几步,也慢慢走到这边来。 “校庆那天,我们几个帮年级主任搬东西到仓库,发现了你写的这张便签纸,那时候,我还以为你以前喜欢的是别人。” 他从上衣的口袋里变魔法般掏出张小片的彩色纸张。 看着孟涣尔目光聚焦在纸上,眼神平静、一点也不惊讶的样子,谢逐扬了然地开口。 “这些你知道了?” “啊。”孟涣尔点点头,“我有人脉。” 谢逐扬笑了声,视线和话题都转回到便签纸上:“什么时候写的?” 瞧他的样子,分明是心中已经有了猜测,只是来向自己求证。 孟涣尔学着他素来的样子挑眉:“你最近不是很喜欢玩解谜游戏吗,猜猜看?” 他这么说,谢逐扬也不拒绝,当即便道:“年级主任告诉我,你毕业后曾经回来过一次,那次也帮他到仓库搬了东西,我就在想,会不会是那个时候……” 意识到孟涣尔送他的围巾“历史悠久”的那个晚上,谢逐扬除了搜刮遍他各个平台上的信息、订了第二天的酒店和机票之外,还做了一件事情,就是给他中学时的年级主任发了消息,更进一步询问他想知道的细节—— 其实看到那张便条纸的第一眼,谢逐扬就觉得哪里隐约有不太对。 便签上的孟涣尔提到过,那会儿的他已经毕业了。 说明这张小纸条并不是在留言墙出现的当年就被贴上去的,毕竟当时的孟涣尔也才初三,马上高一开学还在同一所学校,有什么可感叹“终于”的? 第140章 非要说的话,那也得是他和被告白的对象一样,从高中离开后又找机会贴上去的。 谢逐扬向年级主任了解了孟涣尔那次回来的时间,对方的回答是——两年前。 两年前,那是孟涣尔上大一的时候,升上大学后的他被母校邀请去面向学弟学妹们做返校宣讲。 也是在同一年,比孟涣尔大三岁,大三届,彼时正在上大四的谢逐扬决定了自己要出国读研。 听说了消息的孟涣尔一下傻了眼。 …… 十八岁前的每一天,他都在心里祈祷自己赶快长大。 不是不想和谢逐扬谈,而是缓谈,慢谈,等他上大学后,彻底不受这该死的三岁年龄约束后了再谈。 不知为什么,在孟涣尔的设想里,自己只要上了大学,就一定会在某个时刻和谢逐扬在一起。 尽管他从来没有问过对方是否喜欢自己,但孟涣尔就是莫名的自信。 他因此也不着急,想着日后,有很长的时间可以让他循序渐进。 谢逐扬却在这时告诉他,自己要出国了。 孟涣尔欲哭无泪,甚至因此生谢逐扬的闷气。 臭谢逐扬,干脆留在外边不回来算了! 国外到底有什么好的?他对国内的朋友,对自己,就没有一点点不舍的留念吗? 那次他受邀回母校宣讲,中途看到年级主任指挥学生搬运东西,就顺手帮了个忙。 到了仓库,却意外地看见了那面他以为早就被“销毁”了的留言墙。 ——对方毕业那年,他并没有像其他初三生一样凑热闹,也在留言板上写些什么东西。 谢逐扬马上就要脱离自己的视线范围,单独去上大学去了,这让孟涣尔怎么也高兴不起来。 但那次回母校,他反而升起想要写下什么的冲动。 孟涣尔找来干净的便利贴和笔,心里想了一堆埋怨的话,字落到纸上,还是变成了祝他一切顺利。 他对对方最恶毒的诅咒,也只是咒他谈了恋爱就立刻死掉而已,可那不过也只是种自欺欺人的发泄。 谢逐扬真在外边交了对象,孟涣尔是一点办法都没有的,更甚至可能都不知情。 倘若他真有那种言出法随的能力,他也宁愿用在给谢逐扬下蛊、让对方立刻乖乖答应当他男朋友,这辈子都不可能喜欢别的omega身上。 谢逐扬走后,孟涣尔垂头丧气了一阵子,直到有一天,忽然反应过来。 孟涣尔啊孟涣尔,你怎么可以因为这一点小小的挫折就变得脆弱? 你有那么容易被打倒吗? 只是出去读两年书而已,又不是以后都不回来了。 他要是因为这样就松懈了,导致有人趁虚而入,提前采走了他这么多年来辛辛苦苦为自己培育的胜利果实,那他岂不是亏大了?! 想通了这一点后,孟涣尔立刻着手开始看起了去a国的机票,免得那个讨厌的家伙出去就忘了他。 最后,他把过去的时间定在了国庆假期间,这样刚好可以赶上对方的生日,谢逐扬一定会很感动。 他认真挑选了线材的颜色和围巾款式,给谢逐扬织了一条很用心的生日礼物。 在这个季节送出去,谢逐扬马上就能用上,而且接下来的整个冬天只要看到围巾,就会想到自己。 孟涣尔想到这里,忍不住对着空气露出微笑。 听说谢逐扬的工作室最近资金有些紧张,孟涣尔也做了万全的准备。 他从大一上学期就开始试着做自媒体,如今账号已经步入正轨,手上有个接广告存下来的一百多万,加上这些年零零碎碎攒的零花钱,加在一起有两百万。 虽说这百万的投资对于游戏开发成本来说不过是杯水车薪,不过看在他们以往关系的份上,谢逐扬想来不会客套拒绝。 到时候,对方自然会知道这个世界上对他最好的omega是谁,意识到孟涣尔是一个多么不可多得、也不容错过的伴侣,不仅长得好看,还仗义又大方,这他还不速速动心?! 以后谢逐扬但凡对自己有任何的懈怠或者不满,他也能拿这件事来压他。 孟涣尔都想好了,他要让谢逐扬趁在他a国的这些天好好地“伺候”自己,说一不二,他让他往东,他就不敢往西,反正他欠了他人情。 如果能直接让对方卖身还债,那更是再好不过。 孟涣尔人还没出发,已经理所当然地畅想起了未来。 脑子里甚至模拟到了很远的以后,他和谢逐扬结婚了,对方作为游戏公司的创始人,在某某专栏访谈中提到自己早些年一次资金周转危机,收到了来自妻子无私的爱与支持的小插曲。 到时候,这段故事说不定会变成一个正面案例,在他们的圈子里广为流传,类似于“贤妻扶我青云志,我还贤妻万两金”什么的,想必这在业内也将是一段佳话吧。 …… 出发那天,飞机划过首都云层上空,孟涣尔的心情无比雀跃。 他在酒店休息了两小时,估摸着谢逐扬这个点应该回宿舍了,决定给他一个惊喜,事先什么也没和对方说,便循着谢逐扬之前在群里分享过的地址找了过去。 走上通往公寓那条街的上坡路,孟涣尔的脑海中满心期待地筹划着等下给谢逐扬打电话要用怎样的语气。 然而就在一次抬眼的刹那,他的视线捕捉到了两道面对面站着的人影。 其中的男性分明长着他认识的脸,而他的身旁是一个孟涣尔从未见过的东方长相的女人。 他们交谈着,孜孜不倦,神情认真,两人都时不时微笑一下,看上去气氛愉快。 孟涣尔的脚步不知不觉停下来,心中突生出强烈的迟疑与不确信。 他蓦然意识到,自己根本还不知道谢逐扬出去的这一年里有没有情况,而他在这之前甚至都没考虑过这一点,居然就这么冒冒失失地来了。 一阵秋季十月份的晚间凉风吹过额头,孟涣尔那满心昂扬的斗志,就像还没来得及打结就从嘴里飞出去的气球里的气体,几下就消融于空气中了。 omega不知道自己在原地看了几秒。 也许是他的目光实在太明显了,下一个瞬间,女人朝他所在的方向望了过来。 甚至都搞不清自己那一刻是怎么想的,孟涣尔的身体已经替他做出了决定,慌慌乱乱地转过去,跑了。 …… 回国后没多久,孟涣尔就听说了谢逐扬和他同专业的女同学打算合作项目的事,猜想到自己那天看见的可能就是传说中的samantha。 在颐和园的船上,谢逐扬问他,为什么之前一直不肯承认自己为他来过a国。 孟涣尔当时的回答是用双手捂住脸:“……因为很丢脸啊!” 孟涣尔活到这么大,什么时候不是为达目的说一不二,小学一年级时他就知道在监护人面前给谢逐扬甩锅来逃避责任,后来为了不被落下,他又装作看不懂谢逐扬的脸色,说什么都要追在对方的身边当跟屁虫。 他是结果导向者,只要认定了的事,无论怎样也要做到。 自己连当年造谣谢逐扬喜欢alpha都没有犹豫过,却在即将抵达目的地前的那一刻退缩了—— 简直是人生滑铁卢,奇耻大辱! 一点也不像平日里的自己,完全有失了他以往的水准、魄力和决心,变成了人海中再也平平无奇不过的普通omega。 孟涣尔觉得又丢脸,又羞耻,最重要的是,他那时发现,自己在面对一直以来梦寐以求的爱情时,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坚定又勇敢。 “那天你问我有没有因为你和samantha一起参加活动而吃醋,其实……在晚宴的场地外,看到你和她站在一起的那一刻,我心情是挺复杂的。但不是那种复杂,你懂吗?” 说这话时的孟涣尔像一只干了蠢事被发现的兔子,耳朵蔫嗒嗒地垂下来。 伟大的爱情战斗家孟涣尔,人生以来头一次对自己产生了深深的自我怀疑。 与其说他是因为谢逐扬疑似有对象而感到了巨大的落差,更不如说,他是被自己当时那一秒的犹豫给打倒了。 再然后,事情就像谢逐扬知道的那样。 有时候,勇气和冲动就是那么一下的事,一旦失去了那个瞬间,错过了也就错过了。 孟涣尔的冲劲,在他选择转头逃跑的那一刹那就卸了个干净。 他回到酒店,辗转反侧了半个晚上,从谢逐扬的朋友圈里翻出他之前发的地陪学弟的联系方式。 总归是没那个胆子再去找人了,他决定自己玩一圈,当做散心。 该说谢逐扬还真是了解他吗? 孟涣尔当初看到他发的巨人柱合照的第一眼,便产生了极浓厚的兴趣。 出发前他就想着,自己要让对方带他去看他朋友圈里的巨大仙人掌,如果谢逐扬不愿意,他就大闹特闹—— 但这样的场面终究没能发生。 第141章 孟涣尔让谢逐扬的学弟帮自己规划了五天五夜的行程,在最后两天去了谢逐扬去过的沙漠气候城市。 想到这条围巾之后也不知道还有没有机会送出,干脆把它从行李里拿出来,惆怅地给自己披上。 于是,就有了谢逐扬看到的那张照片。 - 谢逐扬不知从哪里摸出一只固体胶,在便签纸的背后重新涂了涂,找到上次牧天睿比划的那片疑似便利贴掉下来前所在的区域,把它再度贴了回去。 “我想来想去,还是把它放回原来的地方比较好。” 这毕竟是孟涣尔那段时间的真实心境。对方既然选择了这种方式宣泄,谢逐扬觉得自己也不该做任何移动和破坏。 孟涣尔环起双臂:“你把我带过来,就是为了看你把偷偷拿走的我的东西再放回去?” “那倒不是,还有另一件事——” 谢逐扬说着,又从他百宝箱一样的口袋里掏出了一沓便利贴,还有一支笔,在孟涣尔面前展示了一下。 “既然我们已经结婚了,那就趁这时候再写一张新的当做纪念,我和你一起,怎么样?” “……”孟涣尔目瞪口呆,原本想说的话立刻忘了个干净。 他还真是准备充分啊! 自己怎么连这人是什么时候把那些东西放进去的都没看见? 但是,面对这样颇具细节感的仪式,孟涣尔也不能违心地说自己不喜欢。 “好吧,写就写。”他嘴角翘起地很快应道。 谢逐扬先来。 由于只有一支笔,他动手的时候,孟涣尔就在旁边瞧着。 alpha抓着钢笔的手骨节分明地在纸上移动,不出片刻,就写好一张。 【愿我们,年年有今日,岁岁胜今朝。】 青年的字迹潇洒凌厉,就像他的人一样,有着舒展有力的美感。 轮到孟涣尔接过来,他的速度却不如对方那样快,笔尖悬在纸上一公分的位置,停顿了好几秒。 想要的都已经得到,他现在太满足了。 以至于谢逐扬提出要他再写一张时,孟涣尔的大脑里竟一片空白,不知道还有什么愿望好许。 最后孟涣尔思考片刻,才继续落笔,写下一句十分俏皮的: 【希望明年能如约收到老公承诺的大钻戒!】 旁边画了个钻戒的简笔画。 谢逐扬看清了他写的什么,顿时哭笑不得,做出要收拾他的样子,狠狠捏了下他的脸:“我在这展望我们的未来,你就来一句想要我送你的大钻戒,气氛不太对吧?” 孟涣尔乖乖任他捏,脸上的表情漂亮又无辜,为自己辩解: “我这也是畅想未来啊。你仔细品一下这句话——明年我收到了你的钻戒,说明那时我们的感情还是很好,而且呢,你的公司一定运转得不错,同时包含了我对爱情的美好期盼,和对你事业的美好祝愿。这多合适!” 谢逐扬瞧着他不语,孟涣尔便又哄人似的道:“行行行,我再加一句,这样可以吧?” 孟涣尔和他逗够了,重新摘开笔盖,在原句的下面又添上一句。 【希望我能一直这么幸福。】 谢逐扬从后边将他抱在怀里,看着孟涣尔近乎趴在留言墙上,一笔一划写得认真。 他盯着这张便利贴看了半天,转头看向身后的谢逐扬。 两人相视一笑,在留言墙里找了个还不算那么拥挤的地方,把两张贴纸紧密相邻地贴在一起。 关了灯,又从窗户翻出去。 牵手走回校园小道的路上,谢逐扬说:“不知道学校什么时候会把这些留言墙处理掉。” “感觉应该快了,也放了这么多年了,说实话,它们还留着,我才感到意外。” “到时候我们写的纸条可能也就没了。” “是吧。”孟涣尔轻巧地说着,抬头看着天上的夜空,“不过写下纸条的瞬间,本来也没想着让它永远存在,最重要的,是落笔当下那一刻的心情。” 他扭头看向谢逐扬:“已经很圆满了。” 谢逐扬故意问他:“那大钻戒呢?” “有了之后就更圆满了!” 孟涣尔笑起来。 两人静静地走了一会儿,他又感叹:“好多花的花期已经过去了啊。真可惜。” 孟涣尔最喜欢三四月份的校园。玉兰花、海棠花、紫荆花、樱花……万紫千红、形态各异的的花朵们争奇斗艳。 那些曾在几个月前开遍视野的花树,如今即将进入结果期,统一在夏天转换为深浅不一的绿。 他忍不住对谢逐扬说:“就算要去公园,也要春天去才对嘛。这样刚好能赶上春季赏花,天气还不热。” 谢逐扬侧过脸打量他:“你是在暗示我把那条首都约会必做的100件事都践行一遍吗?我想想,玉渊潭的樱花,万寿寺的玉兰,北海公园的桃花……这都是上面的内容吧?” 孟涣尔依偎在他身边,故意用肩膀撞了他一下,不明着回答,语气柔软又矜持地说:“如果可以那当然最好啦。” 谢逐扬笑了,很快道:“没问题。” 他爽快地打包票,语气是与以往都不同的温柔。 “以后还会有很多个春天的。” ----------------------- 作者有话说:时隔两天我就又更新了谁来夸(不是 第66章 两人回到家里, 已经快晚上八点。 孟涣尔在门口换上拖鞋,走在他身边谢逐扬突然很奇怪地从鼻腔里笑了声。 孟涣尔抬起头:“你笑什么?” “没什么。”对方回过头,将视线从旁边鞋帽间里挂着的那条枫叶围巾上收回, “只是忽然想到,你之前和牧天睿他们说,自己不会随便给关系好的alpha织围巾这件事。” 孟涣尔的脸上疑似热了热, 也反应过来:“我早说了我不见色忘义吧,才不是只有结婚了才给丈夫织围巾……” 他明明在还不确定谢逐扬愿不愿意喜欢自己的时候就给他织了。 只是那会儿没来得及送出去而已。 又往房子内走了十几步,不知谁先给的信号, 他被那人拉住手腕,捧着脸亲下来。 两人像在一楼的大厅里跳探戈,无形的步伐在地面勾勒出之字前行的线条, 最终来到了客厅内部。 谢逐扬将孟涣尔压在沙发边,过了将近十分钟才结束了这个绵长的吻。 alpha顿了顿,还想追上来接着亲,被孟涣尔用拳头挡着轻轻推了一下。 对方侧歪过头, 从喉咙深处发出声略带困惑的低沉音节。 孟涣尔有点不好意思地小声喘息道:“还没到发情期呢,悠着点。” 谢逐扬原本正深深注视着他的眼睛, 听到这里挑了挑眉,有点不解地说:“我们已经在家了。” 言下之意是, 之前出去旅行的时候控制也就算了, 现在都回来了, 还有什么好保持距离的? “那可不行。”孟涣尔轻哼一声,从他怀里挣脱出来,“我今晚就得把vlog剪出来,我的粉丝都在催了。” 他要是这时候中了谢逐扬的迷魂计,岂不就打乱了原有的计划。 孟涣尔一下从沙发上站起来, 朝厨房的方向走去。 “晚上吃什么?” 他们下午才在颐和园的餐厅里吃了下午茶,没回来前特地给阿姨发了消息,让对方不用做晚饭了。 难得有这样的闲情雅致,孟涣尔和谢逐扬说好了晚上一起下厨,亲自做菜。 谢逐扬见他起身,也很快跟在他身后站起来,去到厨房,在打开的冰箱中挑选已有的食材: “之前你说想做什么来着,辣海鲜意面?那我做个喝的吧,裙带菜豆腐牛肉汤怎么样?” “可以。” 他们分好了工,站在彼此的身边忙碌起来。 哗啦啦的洗菜声和刀锋剁上菜板的声音交织在一起,孟涣尔刚才的反应让谢逐扬想起了滕亦然之前说过的话,嘴角不由得勾起一个微笑。 他边腌牛肉边道:“说起来,我倒又想起一件好玩的事。” “什么?”孟涣尔正在低头处理手上的食材,闻言并未抬头。 “你和滕亦然在nz一起去滑雪那次,他跟我说,你在出来前就吃了调节激素的药物,还说你平时对自己的大小生理期都特别在意和了解,从来没忘记过自己的发情期——” “我想采访采访这位o联副主席,你对生理知识如此精通,是怎么做到和我接吻的那次刚好忘了这一切的?” “……” 孟涣尔皮肤上的红,顷刻间就从脖子一路烧到了面部。 谢逐扬从侧面瞧见他正在疯狂颤动着的睫毛,知道自己问到了关键。 然而孟涣尔也只惊慌了两秒就又冷静下来:“对,我就是故意的,你有意见?” 他重新操起菜刀,动作似乎有点愤愤地切起手下的小番茄。 “你这么不解风情的死直a,让你说点好听的话跟要了你命一样,等你自己开窍怕不是要等到天荒地老——我当然要使出一点手段,推进推进、试试水了。你要是一直对我没兴趣,那我也就死了心,等协议上的时间一到,立刻收拾行李和你离婚。你要是动摇了……” 第142章 剩下的话不言自明。 孟涣尔“冷冷”一笑,放下手里的刀,也不管自己的手上可能还沾着从小番茄里流出的汁水,就近捏住谢逐扬的下巴晃了晃:“不要低估一个omega为了达成目的的决心!” 谢逐扬俊美的脸上露出诧异的样子。 “那你结婚前还在那各种担心我爱上你,占你便宜,还犹犹豫豫的……都是演的?” 孟涣尔的脸上顿又闪过一丝羞赧和不自在。 他切了声。 “我倒也不想说那些违心的话,谁让你一开始限制得那么死,又是不想让omega喜欢你又是不想产生感情的。你话都放那了,难道我还要上赶着说‘可是我对你有感觉,要不然你考虑一下我吧’?” 这不是明摆着想不开吗。 首先,他也是要面子的。其次,要是谢逐扬听了,马上又后悔不想和他结婚了怎么办。 孟涣尔既然已经决定了要徐徐图之,那就得有耐心,放长线钓大鱼。 什么场合下该说什么样的话,他分得很清。 至于对方话里的态度,他倒不是很在意。 在孟涣尔的世界里,事情向来只分“他想做”和“他不想做”两种,没有“不能做”的说法。 不试试怎么知道呢?有机会总比没机会好。 他一副“太傻太年轻的alpha,难道你才发现?”的表情瞥了身边的人一眼。 “你以为我真怕出国?就算因此不得不花时间重新申请国外的学校,再读一遍本科,甚至是被家里斩断经济来源,谁也没法强迫我做不喜欢的事。” 他前面的担忧和纠结,确实是有对所在环境的不舍,但要真走到最后一步,孟涣尔也绝对不会拎不清,因为贪图安逸、害怕改变,就服从了家里的安排,和看不上的人结婚。 他只是觉得不甘心。 自己一旦离开,以后和国内这帮朋友的交集肯定就要少了。 明明谢逐扬好不容易都要从外面回来了,自己却偏偏又在这时候出事,难道他和谢逐扬真的有缘无分? 难受得又想看电影哭一场。 结果孟涣尔还没来得及看电影,谢逐扬就提出了要代替另一个人和他结婚,来应对他爸催婚的建议。 ——言语根本无法描述出孟涣尔当时那如同绝境逢生般的惊喜。 老天把机会送到他眼前,omega觉得自己没道理不收。 “我最后同意和你结婚,只是因为那个人是你而已。” 孟涣尔得意地说着,像电影里一路精心策划到最后的大boss终于亮相登台,为自己所达成的一切露出了得意至极的微笑。 说完没多久,脸上的笑容又微微一僵。 糟糕,刚才那句话是不是有点像真情表白? 稍微有点肉麻了。 孟涣尔背过脸去,在谢逐扬看不到的角度做了个鬼脸,然后又迅速转过来,若无其事地道:“让一下,我先下面。” 他烧了一锅水,将准备等下用来炒面的意大利面扔进去煮熟。 谢逐扬在旁边孜孜不倦地查遗补漏,忍不住仔细回忆从前每一个他就算注意到了也不曾细想过的细节。 越想越觉得耐人寻味,妙趣丛生,仿佛在进行一项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寻宝探险。 他是爱情路上的初探者,沿途搜索到的每一点宝藏都值得人反复品鉴和把玩,如同亲自用淘盘一点点在水与沙中淘金,无论结果如何,过程都令人回味无穷。 更何况他的运气好得出奇,只要出手便不曾落空,自然而然的,谢逐扬的胃口变得越来越大。 “所以我易感期那次,你该不会也是故意的吧?说什么过来查岗……我看你就是想找理由,故意和我制造肢体接触。” 谢逐扬说这话,其实有点故意打趣的意思,倒不是真觉得孟涣尔一定就是那么想的,只是对方如今在他面前暴露出了另一面,他便无法不去思维发散,总想逗这人一下。 不料孟涣尔答得干脆:“是,怎样?” “我都成年好几年了,又不是什么都不懂的小孩,难道你以为我不知道在一个alpha易感期的时候去见他意味着什么?” 他停顿一下,用有点戏谑的语气讲:“倒不如说,你把omega想得太简单了吧?” 他这样直接,谢逐扬反倒愕然。 alpha一向知道,孟涣尔这人不像他表面看着那样无害,其实内心非常有自己的主意,决定要做的事,几匹马都拉不回来。 但孟涣尔竟然能做到这种程度…… 尽管这些天来的对方已经多次带给过他类似的惊喜了,谢逐扬还是感觉自己像是这会儿才头一次完全认识了眼前的这个人。 “你为了‘得到我’,做事风格是不是有点太狂野了?”他蹙着眉,有些哭笑不得地说着,神情佩服中又带着不可思议。 “如果——我是说如果,我和你发生关系后,还是对你没感觉,你不觉得这样不值得吗?” 孟涣尔的神色无辜又平静,好像早就想过他提出的问题,闻言耸耸肩:“无所谓咯,反正我们是合法夫妻。就算以后我们真的离了,你觉得别人会相信我没有和前夫发生过关系?既然如此,我为什么不顺势而为,把该做的做了?这都什么年代了,和喜欢的人做我也不亏啊,起码爽到了。” 谢逐扬:“……” 顺势而为这个词是这么用的吗。 孟涣尔停了下,又说:“而且,你别把我看扁了。那时候我们才结婚多久,我会那么快就被打倒,因为你几个月的不开窍就轻言放弃?起码要坚持个一两年再说吧。” 他的眼睛在眼眶里滴溜溜地转着, 谢逐扬“哟呵”了一声:“当年那个傻不兮兮的小屁孩,似乎在我没注意到的时候变成了我没想到的omega的样子啊?” 他突然朝孟涣尔靠近。 对方以为他要做什么,有些警惕地回过头来,却见这人移动到自己身后,又从背后抱住他,将下巴搭在他的肩上道:“好霸道啊,好喜欢。” alpha轻声笑起来,嗓音与从锅中升上来的水汽混合,像一团热雾扑在他的耳膜上。 说着,又偏头在孟涣尔的耳垂后面亲了亲。 “????” 救命,这人怎么还不按套路出牌。 碗里的虾还青着,孟涣尔的脸颊却已然如同苹果一样熟透。 他费了好大力气,才从如一块融化的蜜糖般黏糊糊扒在他身上的青年怀里挣脱出来。 “等一下,别闹,我面熟了!” 孟涣尔手忙脚乱地将锅里的黄色长条意面夹起。 - 两人做的都是快手菜,基本半个小时就能搞定,吃完饭也才过去一个小时不到。 酒足饭饱,孟涣尔和谢逐扬到院里乘凉。 他们一起躺在半露天式的阳台沙发上,看着首都夏天的夜空。 谢逐扬说:“其实我还挺好奇的。假如我出去那两年,在你看不到的地方真的谈恋爱了,你会怎么做?” 他扭头看着身边的人:“你有设想过这点吗?” 今天在仓库里,他将孟涣尔那张便签又贴了回去。 看到上面稚嫩又赌气的语气时,还是忍不住暗暗发笑,想起孟涣尔生日那次,也曾状似无意地向自己打探过他在国外有没有和哪个omega亲近。 有很多事,真的要等到很久之后才恍然大悟。 孟涣尔听他说完,立刻瞪眼:“你敢。你要是背着我有了对象,我就杀了你然后抛尸后海!” “哇。” 谢逐扬配合着手捂心口,以一个夸张的表情向后仰了仰身体:“还好我守身如玉,捡回一条小命。” 对方应得太浮夸,反而让孟涣尔有些不好意思,咳嗽一下说:“演技过了啊。明知道我是在开玩笑。” 然后叹一口气,正经地回答道:“你就算真的谈了,我能怎么办,难道还能强制让你分手?只能自认倒霉,一个人继续躲在被窝里边看电影边偷偷哭,顺便每天扎小人诅咒你不举阳痿最后被甩。” 谢逐扬微微一笑,像是没听见他最后那句,将面前的人揽进臂弯,从善如流地道:“那还好我没有这么做,没让宝贝伤心。” 耳朵尖轻轻抖了抖,刹那间染上仿佛被蒸熟一般的颜色。 孟涣尔感觉自己的鸡皮疙瘩都冒出来了,在他怀里难为情地说了一句:“油嘴滑舌。” 他回过头,用故作挑剔的目光打量对方:“你最近说好听的越来越上道了,偷偷下了不少苦工吧,怎么练的?” 谢逐扬歪了歪头:“练什么?我说的全是发自真心的肺腑之言,没经过任何加工。也只有这样,才不辜负某个人喜欢了我这么多年……” 他说到最后,意犹未尽地语气拉长,好像背后翘起了一只大尾巴的狐狸。 “。”瞧给他美的。 孟涣尔闭了闭眼,又闭了闭眼,突然间一拳捶在沙发上:“可恶!早知道当初就该不管谷修杰他们怎么说也坚决不去你们那个晚宴外边看你的——” 第143章 也许那样,samantha就不会在见过他后被勾起回忆,自己也不会露馅,导致他现在隔三差五就要被谢逐扬臊一次。 “恐怕那样也没用。”谢逐扬说。 孟涣尔懵懵地转过头,瞧见那人挑了下眉:“很可惜,酒店大堂的礼宾也跟我说了你的故事。” 谢逐扬也是这才想起,他虽然跟孟涣尔摊了牌,但还没告诉对方自己收集到的所有线索,于是把礼宾的事也大略给他讲了。 孟涣尔瞠目结舌,最后颓然地倒在沙发上。 他自以为的秘密简直是四面漏风,根本瞒不住。 要怪就怪这趟旅途的见证人实在太多,孟涣尔又不能把他们灭口,自然就留下了话柄。 谢逐扬垂眸,在宁谧的落地台灯光线下好笑地端详孟涣尔此刻的面部信息: “你这什么表情?心如死灰的,让我知道不好吗?” 孟涣尔眼皮垂下来,白他一眼:“你说呢?多久以前的事了,我要是到现在还每天拿你易感期那次的表现说话,你乐不乐意?成天就是我喜欢你我喜欢你我喜欢你的——” 谢逐扬并不以为意地打断了他的话:“那怎么了,我也喜欢你啊。” …… 原本好不容易平静一些的心脏,再度不争气地狂跳起来。 孟涣尔错愕并惊异着,没想到这样一句话就被他轻松地抛出口。 过了许久,才如同蚊呐一般地回:“我也喜欢你。” 庭院内沉寂了一会儿,好一阵子都没人再接下文。 过了几秒,谢逐扬才道:“……所以我觉得,这样挺好的。幸好我误打误撞地发现了那张便签,幸好我们又一起去了趟a国,我才能听说那么多关于你的事。否则要是一辈子都蒙在鼓里,根本不知道你为我做过的那些,那该多可惜。” 一个人喜欢另一个人,那个人未必会知晓。但在他通往他的必经之路上,沿途所有人的眼睛都会替他记录。 直到那个人有一天再度回到这里。 他会重新从那些人的口中听说这个故事的完整版本,就像翻开了小说的隐藏结局b。 谢逐扬这一说,孟涣尔倒想起来了:“我说,你们不会把留言墙上的大部分便签都翻过一遍了吧?” 这是他最想不通的。 听滕亦然转述这个消息时,孟涣尔无疑是吃惊的。 该有多巧合又多“倒霉”,那么大一张墙上有几百上千个人贴上去的纸条,他们竟然刚好能从中翻出孟涣尔的那张,又把它认了出来,成为之后即将发生的种种的导火索—— “那倒是没有那么无聊。”谢逐扬说,“当时他们确实是去看了墙上的便签条,不过,你的那张是直接从墙上掉下来,被牧天睿捡到的。” “捡到?” “嗯。”谢逐扬说,“他一拿起来,发现便签上面的字迹很眼熟,一下就看出是你的,你说巧不巧?” 孟涣尔霎时间有些无言了:“这真的是——” “不可思议,对吧?”谢逐扬接过他的话说,“就像是命运的安排。好像冥冥之中有什么力量,一定要让我知道这件事。” 他低头看向身边的人,神情不知不觉变得柔和。 “所以我。特别特别高兴。” 孟涣尔安静下来。 脑海中有一瞬间,疯狂地闪过了大量的文字弹幕,孟涣尔觉得自己下一秒就要把那些话说出口了—— 你当然高兴了,觉得自己魅力特别大吧,像我这样完美又受人欢迎的omega却死心塌地心无旁骛地喜欢你,从始至终没有一天变心,我要是你我做梦都能从梦里笑醒…… 但他一个字都说不出。 好几秒,才轻轻地张口回答:“我也是。” 你能明白我的心意,我很高兴。 你会因为我喜欢你而感到高兴,我也很高兴。 他将身子往下挪了挪,把脸趴在谢逐扬胸口,小声为自己解释: “我也不是一定就不想让你知道,但关键,我也没有机会和你说啊。这种事情是要找时机的,你总不可能让我某天早上醒来睁开眼,下楼去吃早饭碰见你,第一句话就是‘你知道吗,其实我以前就喜欢你了’,那多不好意思。” 曾经偷偷喜欢过对方这种事,由暗恋发起者主动提起,就像是邀功或者诉苦,总有种在默默索求什么的感觉,孟涣尔不喜欢。 相比之下,他还是更倾向于让谢逐扬自己发现。 孟涣尔不是完全不知道,再度回到那人曾经读书的城市,他有概率会碰上往日的知情人。而一旦让对方知道自己和谢逐扬的关系,他有可能会立刻暴露。 那就顺应天意吧。他想。 如果谢逐扬有心,真的也对关于他的那些细节好奇,那就看看这人能不能抓住机会,看看他最终会走到哪一步。 在他将那条枫叶围巾从衣柜中翻出来,又找机会送给谢逐扬的那一刻起,孟涣尔就已经作出决定,将知情的选择权交到了对方手上。 所以—— “你能发现这些,我很高兴。” 孟涣尔最后微笑着说。 - 不得不说,有时omega的直觉就是很准。 孟涣尔剪完视频的第二天,他的发情期就来了。 ----------------------- 作者有话说:感觉这种主动出击的行动派受特别萌谁懂 be like:找老公。呆萌企鹅.jpg 下一章不清楚什么时候写完但我到时候会挑个晚上九点的时间发,九点来看没有当天就是没有 第67章 谢逐扬在次日凌晨发现了孟涣尔的异样。 那时的他还在自己次卧的床上, 因为孟涣尔冷傲退老公,坚持要在睡前赶完视频的剪辑,他们俩这几天基本都是分开睡的。 alpha正在睡梦之中, 迷迷糊糊感觉到有人掀开自己身上的被子,从角落里钻进来,沿着他一直向上爬。 谢逐扬睁开眼, 来人正严丝合缝地依偎在他怀里,双手紧紧地抱着他的脖子,像一只因为想和人类睡在一起而半夜自己跑来的小猫或者小狗。 发现屋子里一片黑暗, 他伸手一探,从枕头下摸出手机看了眼时间。 凌晨五点。 熱气扑在他的脖颈,给alpha带来一丝不陌生的心烦意乱。 比那更燙的是孟涣尔的体温——他就像一块刚从炉子里取出来的火炭, 导致谢逐扬与他相贝占的皮肤表面都染上熱。 谢逐扬喊了一声他的名字,得来那人黏-糊糊的小声回应:“老公。” 不仅称呼,就连语调都和平常微妙地不同。 “怎么了?”谢逐扬不动声色地回答,心里却已了然, 说这话时向卞一探,不出意料, 触到了一手的氺。 怀里的人攀上来,像兔子一样趴在他身上。 下一秒, 湿润的吻接连落在他的唇边、唇上。孟涣尔就仿佛一只神经莫名活跃的动物, 笨拙地向他发出请求的信号。 “我发*了。”他小声说。 谢逐扬把他那两层遮挡物拉下来, 给他进行了一番放松。 几分钟后,又从旁边的抽屉里拿出保险用具。 四周的空气里充满了黏着又热-切的分子。 孟涣尔像猫一样地哼哼,也像猫一样任由人类摆弄自己。 他全心全意地紧挨着这个带给他温暖的人,舒服得几乎快要发出猫叫。 “动一下,会吗?” 准备工作做好, 谢逐扬刚醒没多久,似乎还不想动,这么懒洋洋地问他。 孟涣尔迟疑了一下,一瞬间以为自己感觉错了对方的暗示。 然而千真万确,谢逐扬就在那里等着他。 此刻的omega就如同一只迫切地想要人摸摸他的脑袋、给他爱-抚的猫咪,孟涣尔想要得到奖励,只能把自己抬起来,努力地去够、去蹭人类的掌心。 然后狠狠心,向下一落。 他持续重复着这个过程,像一只趴在地上伸懒腰的猫。 如果孟涣尔身上长着猫尾巴,那么此刻,它一定是长长地高竖在空中,抖动着,浑身都炸着毛—— 眼前的画面让谢逐扬想起了跷跷板。一边低下去,另一边自然而然就跷起来。孟涣尔坐在跷跷板上,因为失重而不断发出惊-呼。 谢逐扬却还嫌不够,没一会儿也伸出手,抓住两颗蜜桃,像将水果残忍又果断地按上去核器,手动加快了涑度。 可口的桃子汁以近乎夸张的角度飞溅出去,一切都变得一发不可收拾。 …… 两个人就像根本不知道什么是疲倦,从早上刚睡醒,一直忙到下午两点多。 事情短暂告一段落,谢逐扬搂着孟涣尔,一起休息了将近二十分钟,对他说:“去吃饭?” 孟涣尔想了想,点头答应了。 然而就在谢逐扬准备抱他去楼下的时候,孟涣尔却哼哼唧唧地说:“不想……别出来。” 谢逐扬到现在都还在哩面。 第144章 生理期的孟涣尔完全变成了思想迟缓的考拉,只知道抱着眼前的这棵树。 充实的感觉令他觉得心安,哪怕什么也不做,也不想谢逐扬就这么离开。 他乖巧的样子给谢逐扬带来了奇异的满足感,真的维持着这样的姿势将他带下床,一路穿过走廊与平地,一步、一步抱着他下了台阶。 每一步几乎都要颠一下,在小小的池塘里郊起一滩浑氺。 孟涣尔脸色红润地趴在谢逐扬肩膀上,一言不发。 alpha却分明能感觉到,有什么清凉正沿着他向下趟。 他们来到楼下的厨房边,谢逐扬打开冰箱,从里面拿出一只提前装好的饭盒,放到微波炉里加热。 到了生理期,吃饭往往就变成了一个问题。 通常来说,ao在这样的阶段会将全身心都扑在后代的繁-衍上,食谷欠会大幅降低,一天只需摄入一到两顿足够保持米青力的伙食即可。 有的人会选择直接吃糊状营养剂来代替,好处是方便快捷,只要想的话,甚至可以边吃边继续,但未免失去了哼用食物的乐趣。 孟涣尔和谢逐扬不想吃营养剂,但也不希望自己在和伴侣进-行那种事的时候,家里还随时有一个别人。 最后他们和住家保姆说好了,这几天给她放个假,她只需要每天固定时间来一次,给他们做好当天的饭量,再把需要清洁的床单换好,便可以离开。 谢逐扬清晨时意识到孟涣尔生理期来了,立刻给阿姨发了信息,此时家里只有他们两个。 等待饭菜热好的时候,谢逐扬就抱着孟涣尔,让对方坐在他的褪上。 怀里的青年似乎缓过来了一些,又仿佛被刚才的台阶重新引起了兴趣,继续向他求*。 “想*……” “不行。”谢逐扬说,“先吃饭。” 微波炉“叮”的一声好了,谢逐扬将饭盒取出来。 考虑到生理期,保姆做的是很方便食用的牛肉蔬菜烩饭,人体所需的营养基本上全在里面。 谢逐扬从里面挖出一勺饭,放在嘴边吹了吹,自己尝了一点,确认温度合适了,这才递到孟涣尔嘴边。 饭菜的香味激起了胃部的虫需动,孟涣尔虽然不满,但也确实饿坏了,不太符合他以往形象地狼呑虎口因起来。 等他吃完了,谢逐扬才吃。 用完餐,alpha又带着人回到了楼上的浴室,给他挤了牙膏,送进孟涣尔的嘴里,自己也在旁边刷了牙。 刚“大动干戈”完的omega骨头酸阮无力,手臂撑在台沿,一副随时要倒下去的样子,看得谢逐扬暗自发笑,干脆从逅面把孟涣尔荻在洗手台边,一只手环着对方的崾身,方便固定住这人。 孟涣尔吐完嘴里的最后一口水,谢逐扬从他手里接过牙刷,扔回杯中:“张嘴,我检查一下。” 孟涣尔乖乖地张开两片唇瓣。谢逐扬低下头,晗着他的舌头不客气地xi了一下,品尝到一阵凉爽的薄荷味。 “很棒。” “那么现在……你是想回卧室,还是干脆就在这里?” 孟涣尔没有说话,用行动表明了他的意愿,双手撑在平面上,回头看着谢逐扬撩开他的浴袍。 谢逐扬十分顺畅地回到了本属于他的位置。 孟涣尔一只手推着他的月匈膛,整个上半身都几乎扭过去,被同样侧过头来的英俊男人将双唇堵住。 整个室内一时间全是打发桃子汁的动静。 不知过了多久,他们才又回到房间正中。 - 这天晚上,二人一直忙碌到晚上十点多才睡下。 谢逐扬第二天是被孟涣尔强制叫醒的。 从他入睡到现在总共过了不到六个小时,谢逐扬的手臂原本揽着孟涣尔的身体,却不知什么时候起,怀中的人竟离开了他的身侧。 睡梦中的谢逐扬忽觉一沉,云里雾里中,似乎有人正用甜腻的语调叫他的名字。 谢逐扬睫毛闪动,挣扎着张开双眼,发现孟涣尔竟趁他睡着时自己帕了上来。 alpha看他的视角,仿佛在看一只自己爬到人类身上,正呼噜呼噜打着鼾的猫咪。 omega身上还穿着昨晚换上去的睡衣,谢逐扬看到他时,这人正目光迷蒙地眼睛眯起,浓黑细密的眼睫像两把刷子,无辜地随着他眨眼的幅度抖动。 孟涣尔张开嘴,洁白的牙齿后面依稀可见半落在那里的舌尖。 时而蹙-眉闭眼,时而又抿紧嘴巴,用门牙狠咬着自己的下唇。 他再一扭头,看向旁边的床头柜。 孟涣尔竟然自己把防护罩戴上了。 意识到自己正在经历什么的谢逐扬呼吸骤停。 下一秒,又将胸腔里的气体全排出去。 “乖宝贝……好厉害,好棒。” 这时已无所谓再去细究孟涣尔是什么时候起来的了,谢逐扬的大脑完全被另一种东西占据。 眼前的场景实在太具有冲击力,alpha闭紧了唇瓣一言不发,一度以为自己在做梦。 几秒种后,omega颓然向前,倒在了alpha的胸口。 高空的海盗船停了,孟涣尔整个人掉下来,变得空落落的。 他蹙了下眉,靠上来,胡乱地去亲谢逐扬近在咫尺的下巴和嘴唇,把这两处都吻得水汪汪的,试探性地催促他:“老公——” “也就只有这时候老公才叫得这么勤。” 谢逐扬没忍住捏了捏他的下巴,仍带着惺忪睡意地沙哑笑了声:“这么心急?我看看……乖宝宝,这么早就又饿了。” “好吧,老公现在就满足你。” …… 谢逐扬不知道自己重复了几次这样的过程。 生理期让孟涣尔变得完全不知道什么叫饱,只是一味地向自己的伴侣索要陪伴。 平时也没见得多爱运动的人,却在这时呈现出了非凡而惊人的耐力,在睡梦间径直使用特殊方式叫醒对方的行为不止一次发生。 他们在两个主次卧之间来回跑,总是还没等到在干净的地方休息个半天,就又开启了下一轮的漫长拉锯战。 该怎样形容那种感觉呢? 身体已经感到累了,可负责掌控神经的大脑还很清醒,它不断地下令,让人一而再、再而三地无视疲乏,想要永远去做令人感到愉悦的事。 家里到处都成了他们的战场,孟涣尔简直随时随地都在向他发出邀请。 还有一次,孟涣尔实在等不及了,竟趁着谢逐扬还在进食的空当,就自顾自地从桌上的包装盒里抽出防护伞,拆开。 谢逐扬在吃饭,他也在吃饭。 孟涣尔背对着他,谢逐扬可以清楚地看见他那两只踩在地上的小褪是如何的光滑笔直,绷-紧的线条又是如何漂亮。 那顿饭谢逐扬甚至都没吃完,便被怀里的人弄得食不下咽,最后只能将面前的碗碟都扫到一边,将孟涣尔按在餐桌上,继续另一层面的进食。 整个生理期里,他们都几乎依不蔽体,只有少数睡前的时间可以穿上完整的依物。 家里更是有起码五六个地方都扔着一盒安全用具,就是为了让他们能随手取用。 到最后,谢逐扬的心中只有一个想法—— 感谢现代科技,还好有安全套。 要不然按照这个做法,孟涣尔在他人生中第一次和alpha共度的发晴期里就会直接怀上。 …… 漫长的三天两夜过去,到了最后一天,孟涣尔的需求明显没有一开始那样强-烈,一整天只也和谢逐扬来了三四次。 到了第四天白天起来,生理期的各种特征更是已经完全褪去。 这次的发晴期结束了。 谢逐扬在家里陪了他两天,因为工作上的事情,不得不再出一趟差。 孟涣尔睡了一觉起来,谢逐扬已经走了,整个家里都空荡荡的。 他无所事事地看了一上午书,中午又剪了一会儿视频,直到下午,终于打起精神,准备收拾自从回国后还没怎么打理过的行李箱。 虽然家里有保姆,但孟涣尔并不想让别人随便碰自己的东西,因为被收拾过后的物品他总是很难找到,还不如从前的“乱中有序”,起码他自己知道每个玩意都在哪。 这一个多星期以来,他就把他的箱子摊开在床边,有什么需要的就从里面拿。 孟涣尔把行李箱里的物品分门别类地在一旁的地毯上摆放好,一回头,瞧见一只就置于自己眼皮底下的浅色礼盒。 尽管礼物已经送出去了,但或许是怀念的心态作祟,孟涣尔还是将盒子原样带了回来。 同样出于怀念心理,他又再次打开了盒子,打算最后看一眼里面的东西。 盖子掀起的一瞬间,孟涣尔禁不住愣了一下。 贺卡跟他上次看见时不一样了。 就在孟涣尔那一大段“生日祝福”后面的空白处,竟多出了一行和他的字迹画风明显不一样的手写文字。 第145章 【谢谢,我很喜欢这个礼物。】 孟涣尔不可置信地盯着这行字看了好几秒。 ……谢逐扬是什么时候写上去的? 孟涣尔试图找到一个准确的时间点,但失败了。 主卧毕竟没有上锁,谢逐扬想什么时候来都可以,找一个自己注意不到的空隙完成这件事,根本不是难题。 omega停止了无谓的思考,将贺卡翻过面。 这只是一个下意识的举动,毕竟,卡片本来就有两面,那么他看了前面,就要看看后面,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含义。 然而孟涣尔还是在那上面看见了新的内容。 谢逐扬明显发现了被他擦去的那两行抱怨,挨个用笔做出评价。 【管一个帅哥叫作混蛋?】 【现在我们结婚了谢谢,如果我是猪你就是猪的老婆】 …… 纸上的内容戏谑中又带有淡淡的真诚,居然就这样和孟涣尔隔空交谈起来,也不管他到底会不会看见。 孟涣尔不禁感到些许诧异,要是自己后来就这样将盒子又埋回衣柜深处,那谢逐扬这些回话不就白写了? 怎么也不说一声。 脸上却还是不由自主地露出微笑。 他拿着卡片站起身,在房间内环顾一周,最后选择用夹子将它夹到了墙上的装饰板上,哼着歌下了楼。 接下来的日子平淡地过了三四天。 孟涣尔和谢逐扬仿佛又恢复到了没放假之前的那段时间,每天就靠在微信上发消息来互通有无、道早晚安。 没事时也会打打电话,听听对方的声音。 不过这样的机会通常都比较少。 谢逐扬大部分时间都在外面工作,他不喜欢自己和孟涣尔的交谈过程被别人听见,哪怕是在车上,身边只有助理和司机,alpha也不会当着他们的面语音聊天。 一般都是在晚上临睡前,周围彻底没有了其他人的时候,谢逐扬才会这么做。 这天傍晚,孟涣尔在家里学着网上的教程制作青柠巴斯克,正在品尝最后的成品,手机上突然跳出谢逐扬的来电。 他吃了一惊,点下接听的同时,用最快速度匆匆咽下口中的蛋糕,确保自己说话声音清晰后才开口:“你怎么突然在这时候给我打电话?” “刚好有空,就打过来了。怎么,你在忙?”谢逐扬年轻悦耳的声音从听筒中传来,显得十分有磁性。 “没。”孟涣尔很快地说,“只是有点吃惊。” 两人就着眼下的话题,聊起了这两天生活中的琐事。 好一会儿的沉默后,孟涣尔轻轻开口:“你这几天有没有想我?” 他说完,屏息等待着,下意识用手中的叉子拨弄起蛋糕上的柠檬切片。 谢逐扬说:“有啊。” “哦——?”孟涣尔故意把声音拉长,“具体在想什么?” “在想……你发晴期那几天对我好热情。我现在有点理解你上次撞见我易感期时的心情了。” 孟涣尔没想到他会提起这个,脸上微微一烫:“你别闹了!” 谢逐扬笑了声:“好了,不开你的玩笑了。说正经的,我这几天还真的一直在想一件事。” 他悬而未决的语气明显在等着孟涣尔进一步发问。 omega也意识到了这点,轻轻挤出一声懒懒的鼻音:“嗯?什么呀?” 他又从蛋糕上舀下一块,放进嘴里。 浓郁而带着植物清爽微酸气息的奶香味在口腔内部爆开,孟涣尔听见谢逐扬缓缓道:“我在想,如果去年国庆节,你来找我的时候,没有转身就走,而是留下来了……会是什么样?” 第68章 这些日子里, 谢逐扬总忍不住在想这个假设。 不等对方说话,他就自顾自地猜想:“以你的手段和智慧,当初要不是遇上了samantha, 在原本计划的那几天里,应该早就想办法把我拿下了吧。” 促狭的口吻让人分不清是在调侃,还是真心实意那么说。 孟涣尔的神情动了动, 脸上不知是无语还是害羞。 “你这人真够懒的,我们结婚后大部分是我在推动吧?现在居然还在设想我要是早点出手会怎么样,喂, 是不是只要我不主动,你这辈子就永远这么迟钝下去?” “那怎么办,谁让你上初中就喜欢我了。”谢逐扬想也不想地接了, 语气是自得的恃宠而骄,“我这人又开窍得晚,只能靠亲爱的老婆大人点醒我。” ……油腔滑调。 孟涣尔刚在心里这样想,那个人就又道:“而且你敢说你来a国什么也不打算做, 就只是送一条围巾就走?我才不信。” “。”被他说中了,孟涣尔顿时哑然, 装傻地不说话。 谢逐扬仿佛了然地笑了:“再说了,我也没有什么都不做吧。咱俩结婚这个建议是不是我提的?你能说这不是一个关键性的举动吗?” “如果我当时不讲, 就你这个明明都到我公寓门口了还能撒丫子跑掉的性格, 难道能有勇气主动开口?说不定现在, 就变成我们几个去a国看望你了。” 他略有些毒舌地吐槽。 “……” 眼见形势不利于自己,孟涣尔当机立断地转移话题:“你出去几天,脑袋里就在想这个。之前还谴责我也不知道过去a国看你,现在你知道我去过了,那么你呢?你出去的这一年多, 又为我做了什么?怕不是在那边早把我忘了吧。” omega不客气地表示。 他在意谢逐扬,好歹还有一条围巾和机票作证。 谢逐扬呢? “我看在你眼里,我跟牧天睿他们根本就没有任何区别。”孟涣尔忍不住抱怨。 这话说得稍微有些微妙,他们这帮人本来就是朋友,在两人真正发生点什么之前,也都是以发小的身份相处,凭什么要和牧天睿他们有区别? 好像在孟涣尔的默认下,谢逐扬就是该无条件对他最好,否则就得被谴责似的。 谢逐扬竟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对,立马想也不想地顺着他的话反驳:“谁说我什么也没做的?” 电话另一头的孟涣尔瞬间竖起了耳朵,做了个“哦?”的口型。 听筒里沉默了一会儿,像在下定某个决心,几秒种后,谢逐扬说:“你现在去我房间。就在衣帽间里,一进去的橱柜上有个箱子,你把它打开。” “?”孟涣尔说,“干什么。” 谢逐扬:“你去了就知道了。” 孟涣尔走进次卧,来到谢逐扬指定的地点,果然看见了这人说的东西。 那是一只黑色带印花的四方硬箱,尺寸中等偏小,和一个十四五寸的笔记本电脑占地面积差不多。 他掀开它。 那一整个大的箱子里面,竟然又是十来个形态大小和颜色各异的首饰盒子。 孟涣尔随手挑了个就近的打开,里面装着一枚珐琅镶钻打造而成的豌豆外形胸针,形态逼真、惟妙惟肖,握在手里沉甸甸的。 他惊喜地把玩了几下,紧跟着打开第二个。 这回是一只豌豆荚形状的戒指。顶端金属制成的开口豆荚里边,是用并排的巴洛克珍珠模拟出的饱满豌豆颗粒,看上去简单又贵气。 仿佛有所预感一般,孟涣尔加快了手上速度,将所有的盒子一个接一个地打开。 带有豌豆吊坠的项链、豌豆形状的耳饰、做工精细的豌豆荚钱包、拳头那么大的豌豆挂件……材质和工艺五花八门。 孟涣尔惊呆了,感觉自己完全掉进了豌豆的海洋。 即便不用旁人说明,这些东西也一看就是送给他的。 但是,这都是什么时候的事? 谢逐扬为什么积攒了一堆和他有关的饰品? 谢逐扬还保留着购买每一件物品时的小票,孟涣尔一一辨认了下上面的英文来源。 大部分似乎都是从vintage商店淘来的,偶尔有两三样来自名牌专柜,也有的出自手工主题集市,来源丰富多样,甚至囊括了a国的好几个城市。 至于小票上的时间,也全在两年之内。 毫无疑问,它们都是谢逐扬在a国读书期间断断续续购入的。 “这些……都是什么?” 孟涣尔惊讶地开口。 谢逐扬听到他那边开关盒子的声响,知道他肯定已经看过了里面的内容,便道:“你指的‘什么’是什么?这些就是我买来打算送给你的玩意儿,怎么样,还算喜欢吗?” “上次你生日的时候,还问我到底有没有给你准备礼物。我当然给你准备了,而且,还有很多。” 谢逐扬语气懒洋洋的,像在为那时的自己申冤。 孟涣尔一下便回忆起,自己那天闯进谢逐扬房间的衣帽间里,想要找一套能穿的睡衣,中途对方匆匆赶来,隐约想要赶他走的样子。 现在想想,这个最外面的黑色箱子,他那次就见到了,只是当时的孟涣尔并不在意。 除此之外,黑色的箱子旁边还放着一张硬质的纸卡片,和一支钢笔。 第146章 纸上除了一个开头的“to”外,剩下的便是空白一片。 看起来,谢逐扬也曾想给他写一张贺卡,然而估计到底是觉得不像他的风格,最终放弃了。 “可是你并没有在生日时把它们送给我。”孟涣尔疑惑地指出这一点。 谢逐扬啧了一声:“还不是你这么没耐心,一直在催我?” 他准备的东西太多,反而不知道该以什么样的方式送出去。 这些从古董商店里淘来的东西都不怎么贵,价格最高的才几百a元,换算成人民币不到一万。 单独只送一个出去,稍微差了那么一点意思。 可要是全都送出去……谢逐扬又总觉得哪里不合适。 他从孟涣尔生日前半个月就开始纠结,一直到了生日当晚也没得出个结果。 被omega怀疑自己的动机,他意识到不能再拖,只能在第二天早上仓促决定,先把那条出差时买的翡翠项链送给对方,剩下的日后再说。 “现在想想,还是算了,全给你吧。”电话里的谢逐扬叹了口气,“要是每年才送你一个,我能等到你都三十了还在给你送我n年前在a国买的东西,那就太没意思了。” 孟涣尔过了许久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你……为什么要买这么多?” 他说完,就觉得这个问题很傻。 正常人谁会得了便宜还卖乖,嫌自己收到的礼物多? 可孟涣尔就是执着地想要一个答案。 躁动的思绪让他无法在一个地方停留太久,他将黑色的箱子合上,又轻手轻脚地跑回楼下,回到他刚才吃蛋糕的桌边,心不在焉地用叉子刮着巴斯克最上边的奶油。 电话那头的谢逐扬笑了:“还能为什么?以前我每次去别的地方,你不也都要求我给你带礼物回来,不给就又哭又闹?” 孟涣尔一直有个习惯,每当他听说谢逐扬要去哪个城市后,都会特意去搜搜当地有什么有意思的产物,让对方顺道给他捎回来。 比如谢逐扬他们游戏团队之前去滇城采风,孟涣尔就要求他给自己带一种比人手臂还长的绿色大豆荚。谢逐扬把那玩意儿随身带上飞机的时候,旁边的员工都快要笑疯了—— 然而有一次,谢逐扬忙过了头,把答应了孟涣尔的东西忘了。 等他回了首都,见到摊开手向自己索要礼物的孟涣尔,才惊觉自己落下了什么。 那一回,孟涣尔发了好大的火。 谢逐扬花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人哄好,经此一役,也彻底吸取了教训,从那以后,不管孟涣尔有没有开口,他每到一个新的地方,都要主动给对方物色点礼物。 听他提起往事,孟涣尔也有点不好意思。 他撇了撇嘴,觉得谢逐扬根本没抓住他的重点:“我的意思是,你怎么想到要买这么多的?以前不都还只是买一个两个?” 听筒里忽然传来对方轻飘飘的叹气:“因为我要‘赎罪’啊。” 是他走之前孟涣尔表现得情绪低落的原因吗? 出国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谢逐扬一直对孟涣尔抱有一丝歉意。 尽管他也不知道这点歉意是从哪冒出来的。 工作调动、学业规划,这都是人生中再常见不过的事。 不管是他们当中的任何一个决定为了深造临时离开那么几年,他相信其他人都不会说些什么。 可在道理之外,谢逐扬同样于情理上明白孟涣尔对自己的不舍。 就像两株原本并排生长的植物,其中一棵的位置却忽然被挖空了,孟涣尔的心中一定会产生深深的失落。 于是他决定做点什么来补救。 谢逐扬一向知道,孟涣尔从小就喜欢被人特殊对待的感觉。 要送他礼物,绝对不能随便买买。 孟涣尔喜欢手工艺品、各种各样稀奇古怪又闪光漂亮的东西,平常自己也经常去一些小众的店里淘宝贝。 像那种顺路找一家名牌店买点送给谁都一样、在哪买也一样的东西,对孟涣尔来说,绝对是敷衍且不上心的举动。 相比起来,告诉对方,这些东西是我专门去你爱去的那种店里买的,并且还是和你本人有所挂钩的东西,孟涣尔一定会分外惊喜。 ——重点不在与价格的昂贵或是便宜,而是 “我是专门为了你去做这件事”的独特感。 谢逐扬想要让孟涣尔知道,自己在a国也没有忘了他。 到了那时,以孟涣尔好哄的性子,想必会和他冰释前嫌,既往不咎。 打从谢逐扬在a国的古董店里购买到第一条豌豆项链开始,收集带有豌豆元素的物件便成为他日常中最牢不可破的爱好。 可能是因为这次在外面待得太久了,久到谢逐扬自觉只有一个礼物完全不够。 久到到了最后,这项活动甚至成为了他繁忙生活中的一种放松方式与心灵慰藉,他只是隔三差五地进购一趟,不知不觉便积攒了这么多。 想到这里,谢逐扬忍不住微微一愣。 “其实,我刚刚说谎了。”他忽然说。 “没有把这些东西提前给你,是因为我猜到你肯定会问我为什么,可我不知道该怎么向你解释,才能不暴露出我对你上心的事实,才能……不被你取笑。” 也是很神奇,一开始在城市的古董店间跑来跑去、收集物品的人是他,即将送出去的关头却又犹豫起来的也是他。 好像但凡这么做了,自己的真心也会随着匣子一起敞开。 谢逐扬完全可以想象得到,到时候孟涣尔肯定又会洋洋得意地翘起尾巴。这对于彼时还处在暧昧推拉期的人来说,绝对属于会让人落在下风的、傻乎乎的“致命”行为。 但现在,这些疑虑全都无关紧要了。 谢逐扬停顿一下,语气温柔:“我想说的是……我在a国的时候,也经常想起你。” …… 这话说完,好一会儿没有回声。 孟涣尔呆呆地坐在桌边,齿尖还咬着用来挖蛋糕的叉子,整个人仿佛在灵魂出窍,一瞬间,他好像听不到外界的任何声音,也做不出任何的回应。 只有自己的心跳愈演愈烈,仿佛鼓擂。 冷不丁地,金属叉从他的手中脱落,掉到了双脚之间的地上。 孟涣尔回过神,弯腰想把它捡起,不料撑在桌面上的手肘又碰到了旁边的茶杯和碟子。 水洒了出来,一连串骨碌、咣当、砰啪的声音接连响起,制造出来的动静不亚于经历了一场小型地震。 孟涣尔慌乱又懊恼地“哎呀”了一声,开始到处找纸,住家保姆也跑了过来。 在保姆第二次说了“我来”之后,孟涣尔终于不再和她客气,起了身,举着手机就匆匆往一楼的庭院里走—— 他不希望自己和谢逐扬的对话被打断。 孟涣尔像一阵风一样溜到两人上次饭后乘凉的沙发上,坐下来,安静了一会儿。 谢逐扬说:“你还好吧?” “呃……我还好。” 他们都选择忽略了刚才发生的意外。 孟涣尔清了清嗓子:“你……都想了我什么?” 谢逐扬笑了一声,好像就知道他会这么问:“好问题。” 他似乎认真地思考了一下。 “我有在想,你会不会在背后骂我,想你会不会还是那么生气,当然,想你在我离开那天是不是真的哭了。” “我在想,我不在这的这段时间,你会不会又闯了什么需要别人帮你解决的祸……会不会突然找个男朋友什么的。” “我一边希望你能老实一点,即便没有我在身边,也能顺顺利利地生活。一边又希望,你最好还是能遇到点其他人都解决不了的麻烦,这样才能突显我的不可或缺和珍贵,让你经常会想起我。否则只要是个人都就把我替代了的话,那我这些年也过得太失败了。” alpha的喉咙间发出低沉而轻的笑声,笑到后面又像叹息,炙热的呼吸仿佛就拂在他的耳稍。 是自己刚才跑得太快,出现错觉了吗? 他怎么感觉,在手机那头也听到了若有似无的风声? “这话说出来可能有点浮夸,你也许不信,但我想说,我想提前毕业,也有一部分你的原因。” “想让你知道,我有在尽最大程度努力,不是故意离开那么久的;也担心你生太久的气,到时候又要搞得我不得安宁。” “想在你和其他人变得关系更好之前赶紧动身,回来捍卫我的位置。” “送你这么多礼物,也是想让你记得我的好。” 在孟涣尔担心他把他忘了的时候,谢逐扬也在担心同样的事。 对方那么害怕寂寞,保不齐会在他不在的时候投靠其他的人,这是谢逐扬所不能忍的。 他以前从来都不肯承认这一点。 现在他终于松口了,孟涣尔感觉自己浑身上下的体温都在升高,忍不住挥舞着手掌在脸边扇起了风。 第147章 好不容易稍微冷静下来,张了张嘴,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好像整个大脑都瞬间空了,他在沙发上躺下,揪来毯子盖住下半张脸,明亮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上方湛蓝的天空。 过了好几秒,才口音含混地说:“好想你啊……为什么你才离开了几天,我就这么想你?” 他翻了个身,咬住自己大拇指的指甲,语气又像撒娇,又似埋怨:“刚才这些话,要是你当面对我说的就好了。” 那样一来,孟涣尔一定会感受到更多幸福。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只能听着他的声音。 “是啊。”谢逐扬也感叹,“可能确实当面说会更好。不过,我们俩应该还不至于到说了这些今天晚上就没话聊的地步。” 他笑了一下:“刚才那句想我,你最好留到等下见面,亲自再说一遍。” 等下见面? 孟涣尔一愣。就在这时,屋子外面传来车子的引擎发动声。 他茫然地坐起来,视线穿过别墅里大大小小的家具与空间,看见房子前方的窗户外,滑过一辆眼熟的车。 紧接着,谢逐扬从上面下来了。 手机里滞后地传来车门被人合上的声音,孟涣尔立刻将手上的通话挂断,沿着庭院的台阶一路小跑出去。 ——直到扑进那个人的怀抱。 ----------------------- 作者有话说:我来了,本来想最后的内容全在一章内搞定的结果字数比我想象的多好多…… 还是分两章发吧,下一章应该一两天就能发出来,内容都写得差不多了就是需要修一修 第69章 二十分钟后, 回家换了身舒适衣物的谢逐扬和孟涣尔一起坐在了主卧外的露台上。 中午下过一场雨,下午的首都明显凉快起来,太阳从云层后探出头, 光线却不再凌厉。 阿姨帮他们把孟涣尔做好的青柠巴斯克送上来,让谢逐扬也及时品尝到他的手艺。 “所以,你又是什么时候喜欢上我的, 为什么喜欢我,你现在想好了吗?”孟涣尔转过头,望着身边的人。 在a国野餐那次, 谢逐扬还欠了他一个答案没还。 孟涣尔决定现在就讨要回来。 毕竟他一直都很想知道,一开始态度如此斩钉截铁地说不想和omega谈感情的谢逐扬,是在哪个节点, 态度忽然间发生了一百八十度大转弯的。 谢逐扬放下手里吃了两口的蛋糕,靠回座椅上想了想。 “你还记不记得,之前你那边有人找上来要给你拍纪录片,我们一起又去了机车俱乐部的事?” 彼时孟涣尔和谢逐扬的婚姻在网上讨论度正高, 导演组也想蹭个热度,私下向孟涣尔询问, 有没有什么地方代表了二人共同经历的过去时光。 于是拍摄第二天,他和谢逐扬便将一行人领去了俱乐部。 参观到餐厅时, 孟涣尔介绍说这就是自己中学时期和朋友们一起逃课过来玩时常待的场所。他不爱玩机车, 其他几个人都去赛车时, 他就在这里吃吃东西,打打游戏。 工作人员听完笑了:“懂了,这里承载着你很多美好的偷懒回忆,是吧?” 孟涣尔却干脆道:“并不是。其实我很讨厌这个地方。” “哈?”对方被打得措手不及,神情透出惊讶。 “每次一来到这个地方, 我就觉得很害怕,总担心会不会有人在我看不到的时候出事。” 孟涣尔的指尖缓缓从一张桌子上划过。 “我觉得爱玩极限运动的人脑子都有问题,但又阻止不了他们这么做,所以就过来打发打发时间,这样能让我安心一点。” 他耸耸肩,说完就转过头,也不管其他人都作何反应,径自走去看餐厅墙上的合照。 剩下的人面面相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只有谢逐扬心里明白,孟涣尔这是还在因为他有意疏远他的事闹脾气。 alpha只好苦笑着对众人解释:“他确实不怎么喜欢这里,每次来心情都不是很好。我想,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我曾经在这里差点出过事。” “啊,是因为开车吗?”有人发出惊呼。 “对。”谢逐扬侧过头,看着远处孟涣尔的背影,心不在焉地说。 “骑车的过程中出了一点意外,等我反应过来,已经摔出护栏,掉到半山腰了。好在那边的山本来也不高,加上年轻,我没有伤到内脏,只是有些擦碰流血……即便这样,还是把他吓坏了。” 漫长的时间足以稀释并消弭痛苦,摔出去那一刻的惊慌,痛感传来时的倒吸冷气,夜晚的低温所带来的寒凉,现在回忆起来,全都变成脑海里的符号,引发不起额外的情感波动。 谢逐扬只记得,自己当时躺在山间的地上,第一个闪过脑海的念头是:这下真被孟涣尔说中了。 对方始终不赞成他们进行这么危险的运动,经常气哄哄地说谢逐扬这样下去迟早翻车,还说即便那样他也是活该,自己是不会同情一个不拿自个儿的生命当回事的人的。 谢逐扬曾经疑惑地问他,既然孟涣尔一不想开机车,二来又对这项活动持反对态度,那他为什么还坚持要来。 孟涣尔的回答是一声冷笑:“这样哪天你倒霉了,我能立刻就看到,也好当面向你爸妈转述!” 俱乐部的人赶到现场,以最快速度将他送到了附近的医院。 麻药的效果还没完全减退,谢逐扬浑身疲惫又发冷,中间甚至睡过去一阵。 然后又被孟涣尔的哭声吵醒。 几个一块来的发小要么在走廊上打电话,要么去医院小卖部买吃的去了,只有对方坚持坐在他的床头,惶惶然地像个一觉醒来发现家长都不在身边的孩子。 出了这样的事,谢逐扬本以为孟涣尔会对自己大加嘲讽,说一些“我早跟你说过”之类的话。 然而没有。 孟涣尔只是落泪。 他哭得天崩地裂,像谢逐扬已然逝去那样伤心,又好像真正受伤、感觉到疼的人其实是他一样,搞得谢逐扬摸不着头脑,甚至抬头看了看自己是否一切健在,有没有在失去意识的期间丢掉一两条胳膊或腿。 最后他抬起还裹着纱布的、行动有些僵硬和迟缓的手,摸了摸孟涣尔的头,哭笑不得地说了一句:“你在哭什么呢?” 见他醒了,孟涣尔的哭声瞬间从瓢泼大雨转变为洪水放闸,抽抽噎噎地说:“你说为什么,我怕你死掉!……” 那是谢逐扬人生中最难以忘怀的夜晚之一。 令他印象深刻的,不是父亲的暴怒,也不是母亲的神情忧郁、默默含泪,而是孟涣尔那张哭得脸上的眼泪像钻石一样在灯光下闪闪发光的脸。 ——在这个世界上,居然有一个与他没有血缘关系的人能为他哭得这么伤心。 十六岁的谢逐扬,惊奇地发现自己拥有了能让别人为自己流下宝贵泪水的能力。 那一瞬间的感觉,甚至可以用震撼来形容。 他忽然如同茅塞顿开般地想,我到底在干什么? 这个世界上有那么多有意义的人和事,他却因为钻了牛角尖,好一段时间以来都过得浑浑噩噩,反而忽略了身边真正关心他、也值得被他关系在意的人。 明明他最讨厌的就是谢逸明那种不负责任的家伙,自己什么时候也变成这样了? 谢逐扬仿佛一夜间就清醒过来。 “后来,我就没再玩这个了。”想到这里,他对着镜头说,“一方面,我家里对我管得更严了,没什么溜出去的机会。另一个原因……” 他笑了笑:“大概是怕再看到某个人哭吧。” “我想,我要是真的死了,他怕不是会哭出北京的第六道护城河。即便是为了保护他的眼睛,我也该爱惜一点自己的身体。” 循着这次经历,谢逐扬一下又回想起更久远以前发生过的事。 那是孟涣尔小学二年级后的暑假,谢逐扬他妈带上谢逐扬,孟涣尔的姑妈领着孟涣尔,再加上两家的保姆,一起到游乐园玩。 中途两个小孩一块去坐了碰碰车,谢逐扬当主驾驶,孟涣尔坐副驾。 当时的战况异常激烈,两人的车在过程中好几次和其他人的撞击,整个围起来的场地里都是碰撞带来的巨响。 突然间,孟涣尔也不知道磕到了哪里,发出了洪亮的哭声。谢逐扬转头看他,发现他的右眼附近居然出了血。 谢逐扬顿时慌了神。 出了场地,垂头丧气地站在大人们旁边,看他们着急地检查孟涣尔的脸,感觉自己大限将至。 还好,对方的眼睛并没有受到伤害,只是眼尾下面的地方破了皮,看起来才那么吓人。 即便如此,谢逐扬依然觉得自己像犯下了足以把他送进监狱的大罪,紧张地站在母亲身边,一言不发。 除了害怕被责怪,他同样有着对自己没能掌控局面的自责。 第148章 十岁的谢逐扬自尊心已经很高,认为经此一遭,已经证明了他是个没有能力保护年幼者的大孩子,灰溜溜地想从孟涣尔身边离开。 “可你那时候,却紧紧地拉住我的手,说什么也不愿意跟别人走。”谢逐扬笑着说。 明明刚才在车上还哭得那样厉害,然而这时的大人们无论问他什么,他都说不疼,保姆要领他去吃冰淇淋,孟涣尔也执拗地摇着头拒绝了,像个影子似的跟在谢逐扬身边,哪里也不肯去。 还是谢逐扬的母亲见状,说要让谢逐扬带他去买好吃的,孟涣尔这才点头答应。 大人们都十分惊奇,连连感叹孟涣尔居然这么喜欢这个邻居家的哥哥,只有每日与他相处的谢逐扬出奇地震惊,不明白混世魔王一样平时到处给他找事的家伙怎么就突然变得如此乖巧懂事起来。 但在某个隐秘而微妙的瞬间,谢逐扬又似乎懂得了孟涣尔肢体语言下的潜台词。 孟涣尔害怕被人抛下。 他感受出了谢逐扬的紧绷,担心自己一旦表示出不满,对方就会受到大人的谴责,从而迁怒于他,以后都不带自己玩儿了。 为此,孟涣尔必须坚定地站在谢逐扬这边。 谢逐扬内心深处的某个地方刹那间被击中了。 十岁的他,人生中少见地体会到了责任的滋味,以及被人无条件信任和偏向的感觉。 ——而这都是孟涣尔带给他的。 从那时起,他才真正接纳了孟涣尔,把他当成了和牧天睿他们一样的自己人。 …… 那天在俱乐部接受采访的途中,谢逐扬回想着回想着,心里便被某种柔软的东西填满,突然觉得眼下的状况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就像以往数次被孟涣尔打动时一样,他想,自己对孟涣尔再好一点、再宽容一点其实也无妨。 反正他本来也对恋爱没什么规划,即便日后真的和孟涣尔离了婚,估计也没兴趣和别的omega谈感情。 既然孟涣尔想要,就这样满足对方又有什么关系? 于是,才有了发生在同学聚会天台上的那件事。 孟涣尔听到这里恍然大悟:“我说你怎么突然想开了,合着你是对我心里有愧。怎么,回想过去,终于发现了我不可多得的好,所以你自责感大爆发决定以身相许来补偿我?” 他斜他一眼,眼尾竟带了一丝丝特属于omega的风情,但整体的神情依然天真。 “不。”谢逐扬微微正色道,“是因为你爱我,而我恰巧也爱你,也需要你的爱。” 年幼的孟涣尔遇见他,就像迷失在海中的人抓住浮木。 殊不知对于谢逐扬来说,他也是他人生中有着最特别意义的人。 如果没有孟涣尔,他可能只是漂在海上的一根孤零零的木头。 只是因为孟涣尔想,他才成为了救生艇。 被看中,被选中,因此从万千人海中脱颖而出,成为某个人人生中最鲜明且独特的那颗符号,这样的诱惑实在太有吸引力,谢逐扬无法拒绝。 他们当中,需要对方的也从来都不只有孟涣尔一个。 - 对谢逐扬而言,逐渐意识到心态的不同大概是在回国后。 消息接二连三地传来——先是疑似在和孟涣尔接触的luke,然后又是孟家的人打算叫他顶替堂哥去结婚。 终于有机会摆脱身边存在了十几年的大麻烦,谢逐扬理应长出一口气,庆幸自己终于要解脱了才对。 然而,他竟不可自制地感到一种难以形容的复杂心情。 这种感觉,就像自己养了很久的孩子终于长大了,而他在此之前一直都忽略了这点,直到一个契机让他不得不面对现实。 然后发现,自己并不如想象中那样乐见其成。 “之前我一直告诉自己,是因为你遇到的人都太烂了,烂到我出于朋友的身份都看不下去,不得不插手帮忙。可是那天,我忽然在想,如果你在那时候刚好认识了一个各方面都还不错的alpha,你也表现得很喜欢他,我会就这样什么都不做,看着你跟他发展吗?” 谢逐扬说完,兀自停了两秒。 “……答案是‘不’。” “如果是那样,我扪心自问,一定会感觉自己被你背叛了。我会努力地想挖出那个人身上的黑点,试图证明这个人金玉其外,败絮其中,是个不值得托付的人。” “甚至就连第一次见到luke,我都在暗自庆幸,还好他是这么肉眼可见的不堪一击,我才可以不费力地就把他给解决。” 听到这里的孟涣尔浑身静悄悄地一抖,如同预料到他接下来的话一样,睫毛轻轻眨动起来。 谢逐扬的声音还在继续:“你在电话里说,假如你不出手,我可能永远也不会开窍,这一点我不同意。就算我那时并不知道你来过a国,回去后听说你被家里逼婚,我不也还是‘挺身而出’了吗?” “你说你不会因为家里要求就和不喜欢的人结婚,难道我就是那种会因为想搪塞我爸就随便找个人领结婚证的人?” “有没有可能,我就是单纯见不得你和别人在一起,也不能忍受你依赖其他alpha多过我……而已?就算没有luke,没有家里的逼婚,以后你的身边每多出现一个alpha,我还是会经历这样的心路历程,最终发现我喜欢你——” 这番话包含的信息量实在太多了,多得近乎像是一场告白。 ……不,这就是告白。 孟涣尔一愣,脱口而出:“你真这么觉得?” “为什么不?”谢逐扬回他以注目礼。 “你上次问我的,我现在就可以回答。只是因为是你,我才会选择结婚。只是因为你想,而我根本也不排斥,才会答应和你接吻。是因为我本来就会爱你,才一次次地为你破例……” 事情本来就没有那么多好纠结,因为谢逐扬的行动早已给出了答案: 不是随便哪个人死缠烂打都能成功,而是那个“死缠烂打”的人刚好是孟涣尔。 他这一生中可能会遇见千千万万个人,也只有孟涣尔在那么小的时候就坚定地拉住了他的手。 而当你意识到有个比你小几岁的生命对你抱有如此大的依赖,不假思索地相信你,为你哭,为你笑,为你感到难过,你又怎么会不将其视为自己一生当中排名前几的荣誉,想要顺应他所有的期待,成为他最需要的人—— 同时,也希望他身边最亲密的那个人永远只是自己? …… 易感期那次“意外”之后,谢逐扬回去想了许久,忽然就想通了。 要说他这辈子最擅长什么,恐怕就是和孟涣尔相处。 尽管有时两人之间确实有些过于“鸡飞狗跳”,然而谁说这不是另一种关系好的证明? 孟涣尔永远不会对着其他alpha又哭又闹地要他们给他出头,谢逐扬也只有面对着孟涣尔的时候才会一边骂骂咧咧地一边给他收拾残局。 他们从来都不需要在对方面前掩饰本性,这已经很不寻常。 其他尘世中相爱的恋人,或许需要很长一段时间来向对方展示自我、了解对方真正的内心,来判断他们是否是真正的灵魂配对。 但对于他们来说,这都是早在成长过程中就已经自然而然完成的事。 于是无须额外的努力和改变,捅破窗户之后就可以水到渠成地相爱。 如果孟涣尔想要的爱情与婚姻,就是这样和他过一辈子,谢逐扬似乎也没什么不能接受。 甚至觉得本该如此。 …… 谢逐扬说完这些话,孟涣尔又像是被浑身定住般久久不能言语,唯有眼睛一动不动地看着他。 心跳得太快了,导致只能胡乱说些什么来打断眼下这安静的气氛。 孟涣尔张了张唇:“你一开始可不是这么说的。” “是啊。”谢逐扬答得很干脆,“因为我很迟钝。所以辛苦你了,明明年纪比我小,但却做了那么多。” 孟涣尔脸上一热,哼了一声:“讲得这么好听,以前不还天天嫌人家烦来着,你们alpha爱上以后的变脸速度还真快。” 他本以为谢逐扬会再说点情话来哄自己,结果谢逐扬笑了一下,竟然承认了:“我有段时间是觉得你挺烦人的。” “喂!”孟涣尔瞪大眼睛,立刻伸出手指指他。 正要发作时,那人话锋一转,语含笑意。 “可谁说我不可以一边觉得一个人很烦,一边又希望能永远留在他的身边?” 有很长一段时间里,孟涣尔在谢逐扬心中就是“麻烦”的代名词。 后来他离开对方,去了a国,反而又时不时地想起这人。 对于谢逐扬来说,他是他藏在被褥下那一颗令人夜不能寐的豌豆。 拿出来,无法割舍。 留在原地,却又不能视之不见。 只能爱他。 孟涣尔的脸上的表情,逐渐从惊愕变得赧然。 第149章 谢逐扬见状便低下头,边亲他边喃喃:“乖老婆。乖宝宝。好喜欢你,怎么办?” alpha的身型愈发压低下来,将他禁锢在自己撑起的双臂当中,吐息很快被炙热的吻淹没。 孟涣尔脸颊羞红地被他按在沙发上,很快也热情地配合着,搂着青年的脖子张开嘴巴,温情也缱绻地一下下吮吸着他伸进来的舌头,像两条正在嬉戏的蛇。 黏腻,温热,伴以啧啧的水声。 几分钟后唇分,两个人都有些气喘吁吁。 谢逐扬将孟涣尔抱在怀里,近似感叹一般地说:“在a国那次,你真的应该过来找我的。” 他的嗓音低沉又轻柔,仿佛在描述一个美丽的梦,充满了循循善诱的暗示。 孟涣尔今天的情绪本就高涨,闻言嘴角向下一撇,感觉自己快要哭了:“你别说了,越说我越觉得自己是个傻瓜。” 他一头扎进谢逐扬的怀里,避免和他对视。 谢逐扬任由他倒在自己的身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揉着他的头发,转而提起另一个假设。 “那换一个。或者,如果我那时候在公寓门外,能回头看一眼就好了。”他说,“也许那会是另一个故事。” 孟涣尔在他的小腹上安静良久,从这人身前抬起头,若有所思地看着他:“……你现在,是在感到遗憾吗?” 谢逐扬没有直接回他,而是冷不丁跳到另一件事上:“校庆那天,你先走了,我们几个中间还帮年级主任送了一次文件——从操场的一头,到另一头。你知道我当时在想什么吗?” 他顿了顿。 “从初中部走到高中部的路程,真的很远。” 课间总共就十来分钟,孟涣尔光是来回的路上可能就要四五分钟,还不包括中途上厕所、喝水、老师拖堂的时间。 而初中整整三年,孟涣尔都几乎雷打不动地维持着一天至少要去一次的频率。 这样的毅力,光是想想就令人感到不可思议。 而谢逐扬居然从来没往那个方面想过。 他很少留恋过去,后悔自己未曾做到的举动,认为那样的反思是徒劳无用的。 然而在孟涣尔这件事上,谢逐扬却总忍不住翻来覆去地想。 孟涣尔端详着他的神色,嘴角勾起弧度,故意打趣似的说:“哟,开始心疼我了?悔不当初自己以前太爱打游戏,完全对ao间的那点事不感兴趣,错过了我成年后头两年的赏味期了吧?” 谢逐扬盯着他,一味地不说话,像一座英俊又心猿意马的大理石像。 看得孟涣尔忍不住伸出手来,捏了下他的脸。 “喂,你不要露出这幅表情,搞得我好像很可怜的样子,我可不觉得喜欢你是件很惨的事。还是说,难道你觉得以你的条件,不值得一个omega用尽全力去追?” 谢逐扬这才张口,近乎嘟囔似的道:“当然不。” “那就对了。” 孟涣尔忽然举起手机,晃了晃手机壳上那个他们在沙漠旅游时购买的巨人柱挂件,语调轻松:“你呢,对我而言就像这个仙人掌一样。它要三十五年才开花,你也要等过了很久才意识到对我的爱,这是你们的特性,不需要为此感到抱歉。” “如果你是那种早早就开窍的大情种,说不定等我成年,你早都谈了不下两只手的omega了,难道那样我就会开心吗?……就是因为你在这方面呆得像个木头,我才可以在你二十三岁的时候荣登你人生中的初恋。” 他摆出情感大师的姿态,拿腔拿调地耸了耸肩:“生活就是这样的啦,享受了一个人的优点,就要接受与之对应的缺陷。哪能所有好事都让我占了?” 谢逐扬被他的情绪感染,忍不住翘起了嘴角:“你倒是很看得开。好吧,看来是我思想狭隘了。” 孟涣尔抿起唇笑了笑,声音又忽然轻软下来。 “你要说我没有一点后悔,那肯定是假的。你刚刚说我应该过去找你的时候,我真的感觉肠子都要悔青了。忍不住想,要是当时再坚定一点就好了,说不定就能早一年和你在一起。” “……但是转念一想,我发现我并不是很喜欢这个想法。这个念头,就好像我们现在经历的过程是次一等的选项一样,可我现在明明很开心,为什么要假设自己没有得到百分之百的幸福?” “能走到这一步,我觉得我已经很厉害了,我并不想否定自己。” 曾经十九岁的孟涣尔,愿意为了所爱跨越不同的大陆、专门坐飞机去看他是真的;做出了九十九步的努力之后,在第一百步的时候突然打退堂鼓也是真的。 这都是真实的、还不够成熟的他所做出的行为。 就像谢逐扬明明买了那么多礼物却迟迟没有送给他一样。 “可就算我没有把那条围巾第一时间送到你手里,就算你到现在才把那些礼物送给我,我们不还是在一起了,并没有错过多少时间吗?” 孟涣尔抬起头。 “我很喜欢你刚才的说法。” 这个故事,可能会有很多个版本。 在a国勇敢地留下来了,并且最终选择去找谢逐扬的孟涣尔,可能会在大二一开学就收获一个和他认识了十几年的男朋友。 当然,在时间线上相对晚一点点、在二十岁时和心爱的人结婚的孟涣尔也不差。 再或者,就算孟涣尔当初没有去a国找他,往后的日子里,依然会有很多的机会等待他们去发现、去相爱。 每一个节点上,因为一个念头的犹豫,都可能会导致不同的行动和结果。 但对于这两个人来说,他们的命运就像一棵树上缠着的藤蔓,无论怎样发展,最终都逃不离同样的路径。 区别只是早和晚而已。 …… 孟涣尔话音落下,谢逐扬好半晌没有回应,只是凝视着他的双眸。 孟涣尔都被他瞧得有些不好意思了:“你在看什么?” alpha缓缓道:“我在看……当年那个小讨厌鬼,好像真的变成了很了不起的大人。” 孟涣尔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一脸的自得:“那当然了,不然你怎么会喜欢我呢?” 他松弛地靠在对方肩上,空气忽然安静了一会儿。 他们都享受着这片刻的空白,任由高浓度的感情像液体一样在两人周围流淌。 又过了一两分钟,孟涣尔诚实地开口。 “其实,离开a国后,我有好几次幻想过。在我走之后,那个和你说话的女生会不会提到我,说刚才有个鬼鬼祟祟的中国男孩来过这边,然后你立刻就猜出来我是谁,把我叫回来。” 然而这样的事并没有发生。 事实证明,不勇敢的人是得不到上天的青睐的。 “这也算是一种警醒和历练吧。”他歪着头对谢逐扬道。 就像许多文艺作品展示出来的那样,故事里的主角必不可能一开始就登峰造极,刀枪不入。 必须要先有过精神上的动摇,直面自己的弱点,再真正地克服它,才能最终走向成功。 诚然,他们中间有那么一两次错过了。 但这不是悲剧,也不是遗憾,更并非是不圆满。 就像游戏中的分支选项一样,是征服旅程的探险家在过程中偶然发现自己也没有想象中那么完美的小小插曲。 偶然发现自己身体里的另一面,未尝不是一种有价值、有意义的全新收获与体验。 原地整顿之后,依然可以重振精神,继续上路。 而他经过磨砺的爱人之心也会像被打磨过的钻石一样更加坚定纯粹。 某种程度来说,不看任何攻略最后也依然能顺利通关的孟涣尔可以说是棒极了。 这证明足智多谋、勇敢机敏的他,无论怎样都有将故事结局打出he的伟大能力。 要知道,人生的关卡可是很难的。 还好爱很简单。 - 当天晚上,他们一起重温了那部孟涣尔最爱的《完美的世界》。 孟涣尔看着看着,禁不住感叹:“小时候看这部电影,觉得它只是一部单纯的感人影片,长大后再重温,发现它其实影射和讽刺了很多真实现象。” 谢逐扬侧过头:“比如?” 孟涣尔想了想:“比如,a国人普遍的恋-童癖什么的。” “……” “还有啊,这个主角有时候做事是挺过分的,就因为他想换一辆福特,居然直接抢了路边无辜农民的车。虽然他都已经是逃犯了,本来也不算好人,不过仔细想想,还是觉得那些被他抢的人蛮可怜的。” 嘴上说着这样的话的孟涣尔,在看到电影结尾处还是哭了。 谢逐扬一边给身边的爱人递纸巾,一边以一个文艺内容创作者的态度冷静评价: “又是一部导演为了与童年和父爱和解的煽情影片。虽然有些地方的发展略显生硬,不过总体来说,确实可以打80分以上——看完之后,我好像也理解你为什么喜欢我了。” 第150章 孟涣尔正在举着纸巾擤鼻涕,闻言,维持着捏鼻子的姿势回过头。 谢逐扬说:“我对你而言,是不是就像这部影片里的butch一样?” 孟涣尔很明显想歪了。 他高声惊叫起来:“你想什么呢,我可没有恋父情结!首先,你要比他年轻多了,其次,我也不会和一个年龄比我大那么多的人谈恋爱。” 他将纸巾拿下来,团吧团吧扔掉:“因为自己童年过得不幸福,所以路上看见个同样不幸福的小孩,就保护欲爆发地给他当起了爹,这个说法太自大了。” 停顿一下,omega琢磨着措辞:“在我看来,butch对philips来说,更像是一个年长的朋友。很多人喜欢这部作品,可能也只是希望自己的人生中会有个类似butch的人出现吧。” 孟涣尔在昏暗的房间中盯着电视机喃喃:“无条件地对他好,教他道理,满足他的一切愿望,在他受到伤害时挺身而出……但这是可遇而不可求的事,就像只会在书中出现的童话一样,所以大家才都寄情于电影里。” 一个拥有童年创伤的逃犯,在逃亡过程中误打误撞挟持了一名孩童,将他当成小时候的自己,对他悉数弥补。 直到最后,临死之际的butch在面对警察的枪支瞄准时,提出的要求居然依旧是让philips的家人保证以后会让他做他想做的任何事。 这放在现实中几乎可以称得上荒谬,但正是在文艺影片那样虚幻的场景里,才显得弥足纯真,值得相信。 “包括你?”谢逐扬问。 “当然,包括我。”孟涣尔坦诚地说,“但是是从前的我。” 谢逐扬听出他话里的未竟之意,转过头瞧着他。 美丽的青年舒服地将身体下滑一截,伸出一只手,在伴侣的小臂上轻轻地拨动:“因为……我已经遇见了比butch更好的人。他不仅能做到所有butch做到的事,也能做他做不了的。” “比如?” “比如,爱我。” 指尖抵在肌肤上的触感有点痒,谢逐扬抓住孟涣尔乱动的手,压下来,在沙发的靠枕上用力地亲他,最后与他十指相扣。 孟涣尔的眼睛看着电视,嘴角却露出微笑。 等着电影最后演职人员列表放完的途中,孟涣尔不禁有些感慨。 其实时隔数年后再回头看,已经不觉得电影里的主角有小时候以为的那么英俊了。抛开童年滤镜,里面值得吐槽的内容也不少。 长大成人的孟涣尔不再懵懂无知,开始看懂更多曾经看不懂的细节,也对剧情拥有了更加丰富也挑剔的见解。 ——影片始终没变,变化的是对它观看并进行解读的人。 电影播放完毕时,孟涣尔有种预感,也许接下来的很长一段时间,自己都不会再打开它。 他不知道这样的“倦怠”究竟算好事还是坏事,但可以肯定的是,他已经从当初那个一伤心起来就投身于虚拟世界的年幼的孟涣尔,变成了一个会主动制造机会,哪怕暂时失败了也不气馁的大人。 二十一岁的孟涣尔很少再沉迷于这样的故事,尽管依然会为其流泪,但孟涣尔已经遇到了想象中完全量身定制、独属于他的butch。 而现实里的butch不会死。 他们会一直执手相携,白头到老。 孟涣尔也会比世界上任何一个人都要幸福。 - 时间过得飞快,日子眨眼来到年底。 就在春节前的这两个月,谢逐扬的游戏工作室终于有了动作—— 他们更新了《捕风捉影》的dlc。 《捕风捉影》是工作室早期推出的一款解谜推理类rpg,总共有好几个单元。玩家们需要在故事场景中到处搜集线索、完成不同的任务以获得解开谜题的必要信息,最后找出真相。 游戏当初发行时销量不算火爆,但胜在质量上乘,口碑很好,后面断断续续发布了几个新的dlc故事章节,大部分都是收费内容。 这几年谢逐扬忙着开发新项目,已经有许久没有更新旧作,如今时隔三年再度上传了免费的剧情dlc,网友们纷纷猜测,谢逐扬这是之前承诺的年前发行新作的大饼填不上了,才想出这个方法安抚粉丝,以平众怒。 等他们真的玩起来时,却发现事情并不是他们想的那样。 这个名叫《豌豆迷魂记》章节梗概是这样的: 故事的主角之一叫做解枫,是一名到海外留洋读书的大学生。一次假期回国,他惊讶地得知自己从小一起长大的竹马窦绾居然离家出走了。 窦绾的家人苦苦寻觅了半个月,始终没有结果。与此同时,解枫听说了京城中最近有神秘组织利用封建迷信绑架青春少年少女的案件。 他怀疑孟涣尔的失踪可能与这个团伙有关,开始了暗中的走访调查。 故事的背景设定在千禧年初,还加入了些许灵异民俗元素,模糊和改变了许多现实人物的细节特点,但无论是二人的性格、说话方式、甚至是人物立绘,都不难隐隐看出那二人的影子。 最终让大家确认这一点的,是两位主角的名字。 窦绾、解枫。 前者反过来,谐音等同于“豌豆”。而解和谢同音,谢逐扬前几个月还在各个平台上炫耀老婆送给他的枫叶围巾,也能关联起来。 这究竟是艺术源自于生活,根本就是两人情感历程的照搬,还是纯粹套了个壳……没人清楚。 但值得肯定的一点是,这个dlc就是谢逐扬专门为了秀恩爱用的。 网上一时间全是震惊的刷屏。 【游戏界的经典传奇恋爱脑出现了,把自己和老婆写进游戏这算不算国内游戏制作第一人[疑惑][问号]】 【不是哥们儿你又不是第一天谈上,都老夫老妻了最近这半年突然如同情窦初开的热恋一般疯狂中邪秀恩爱是何意味……】 【要我说写作业变成这样其实早有征兆,你们没发现他担任主要制作的每个游戏里都有一个长得漂亮还很咋咋呼呼的角色吗,呵呵你们猜那是谁?】 【对对!我记得很早以前论坛里就有人讨论过,说xzy要不然是喜欢这类型的omega,要不然就是他身边一定有一个这样的人,给他留下了很深刻的印象,才导致他每一部作品都会有类似的形象投射[吃瓜]】 【爱你就要把你写进各种故事里~】 【俩夫妻别太爱了[摊手]】 …… 孟涣尔早几个月前就知道谢逐扬在做的这件事。 这毕竟是他们两个人的故事,谢逐扬想在网络上“公开传播”其中的一部分,即便是以艺术加工过的形式,也要提前征求孟涣尔的同意。 在获得了许可后,谢逐扬又在有次下班回家时提出,要让孟涣尔给窦绾这个角色配音,说是那样一来,会显得更加生动活泼。 孟涣尔大为震撼,并在一番剧烈挣扎后选择了拒绝。 当众秀恩爱什么的,实在是太羞耻了。他能同意谢逐扬做出这个dlc,已经是完全出自私心,不好意思再做更多。 再说了,他一旦同意了配音,岂不就被提前剧透了—— 孟涣尔还是想保留一份神秘感,等到正式过剧情时才有足够的惊喜。 dlc是三天前发布的,谢逐扬这些天都抽不出时间,孟涣尔为了能和他一起玩,一直等到了今天晚上。 alpha在他说好的时间点准时下班回家,两人吃了晚饭,于八点整一起坐在客厅沙发上,将游戏投屏到了电视机内。 这个故事总共设计有两条线,一条是明面上的解谜破案线,玩家将在两个主角的视角之间来回转换,找出窦绾失踪的原因,帮助他回到自己在意的人身边。 一条是关于二人的感情暗线,倘若玩家搜集到的线索足够,就能成功解锁“他的爱与心”的成就,明白窦绾对解枫隐藏已久的心意。 而解枫,也将在这个过程中意识到对方在自己心中同样特别的事实。 章节进行到尾声,一切麻烦都被解决,他们也重新回到平静祥和的生活中。 玩家们跟随着解枫的视角,看着他站在房间里,对着一整箱从国外带回来打算送给窦绾的礼物陷入了踟蹰不决。 青年准备好了贺卡,举着钢笔,却怎么都无从下手,走来走去,反复纠结。 “这么做应该会显得我很傻吧……不过,他知道了一定高兴坏了。不管了。” 游戏里的解枫这样喃喃自语着,最终还是下定决心,在卡片上写下了祝语。 第二天,一脸懵懂的窦绾被他以别的的理由骗到了房间。 在那里,窦绾终于看到了那人在国外几年间积攒下来的礼物,听对方缓缓道来他对他的思念,也听他诉说着自己的爱意。 而那张在现实里并没有填写上实质内容的卡片,此刻也重新写上了人类语言中爱的文字,伴随着解枫积攒下来的那堆礼物一起送到了窦绾的手上。 打开它,上面写着几行字。 第151章 【——my little sweet pea: 有时希望你是一粒豌豆,这样我就可以将你放在胸口,时刻保管,永远用爱将你随身携带。】 故事的最后,爱哭的窦绾流下了幸福的眼泪。 剧情随之落下帷幕,转暗的界面上跳出谢逐扬的致辞。 【谨以此章节献给我的妻子。 感谢你出现在我身边,教会我爱、责任与荣耀,并用你的爱成为我生命中最重要的一部分。 从此以后,再也不想去没有你的城市,再也不想过没有你的生活,再也不想将视线从你的身上移开。】 …… 客厅内寂静无声,黑色的电视背景倒映出两张望着屏幕的脸。 孟涣尔的面庞仿佛被火烧着一般灼热,听见自己带着湿润的嗓音说:“我也是。” - 【全文完】 ----------------------- 作者有话说:终于!写完了! 途中写着写着一度感觉到非常幸福,哎呀又一对xql就这样甜蜜地生活下去噜 接下来可能会花几天时间修个两三章文,然后开始写番外。番外应该会写个假如第一次在a国没跑?/假如在a国见面了?(不知道该咋描述)的if,字数大概不多。 感谢一路看到这儿的大家的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