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想之城》 第1章 《理想之城》作者: 非天夜翔【完结】 简介: 江东市金牌经纪人,业界霸总曹天裁遭到股东们的联手逼宫,被赶出了亲手创立的娱乐公司。 为了咸鱼翻身,破产霸总曹天裁痛定思痛,决定就地取材,捧一捧他的包养对象邝俊衡,让对方结束被包养生活,出门为金主做牛马挣钱。 先前我养你,现在轮到你养我了。 人嘛,总得靠自己,不能总在家中混吃躺平,不劳而获。 与此同时,学了四年哲学,果然找不到工作的魏衍伦刚与前任男友分手,在手摇饮店为五斗米折腰。 自认为庸俗又空虚的魏衍伦,人生目标只有不劳而获、沉迷消费主义,以及打脸前男友许禹这三个选项。 某一天,他莫名其妙地被曹天裁选中,找去拍摄实境秀节目,命运的齿轮就此转动…… 魏衍伦结识了不甘于过气的小明星姜峪,拥有天使歌声却有精神分裂症的费咏,以及爱情至上的老板娘邝俊衡。 四人成为了奇怪的队伍,在曹天裁的鞭笞之下,各怀心思的一路向前,成为新公司“理想之城”里,全员gay的男团,无疑这是曹天裁一个伟大的创举。 不久后,魏衍伦的前任许禹,气势汹汹地杀回来了…… 故事从综艺拍摄开始至出道之夜结束。理想主义犹如世界的盐,为索然无味的生活添加不少滋味,却不能毫无节制,否则会腌成酱菜。 团队中的四名艺人与四名经纪人,这八个男生在理想之城中经历重重身心考验,最终获得了与自我,与人生以及与爱情的和解。 ※本文为双主cp模式,以许禹&魏衍伦、曹天裁&邝俊衡两对cp承担主要叙事线。 ※曹邝有互攻内容。 第1章 (一)命中注定的相遇 01-1 世界上根本就没有什么爱情,魏衍伦如是想。 所谓爱情,全是利益,嘴上说着爱别人,心里只是在爱自己。 今天,魏衍伦要去参加一个素人综艺节目。 此刻背着他十公斤重的包,再三确认手机上的定位,前往约好的临时营地。 今早他从市内坐地铁到郊区,再换半小时一班的巴士,下车后再步行约半小时,进入江东市国家公园区域。这里人烟罕至,连鸟儿都不见几只,无疑是荒郊野岭,途中还需穿过一大片原始森林,参天巨树遮去阳光,路上不见游客,令魏衍伦心里充满不安。 今年他二十三岁,早已错过当演员的最好时机。别的小鲜肉十五六岁起就进娱乐公司里当练习生,卖力地又唱又跳。他呢?懵懵懂懂,空有外貌,既不知道趁着年轻,找个愿意捧他的金主,也没学过表演,或是去娱乐公司里投递履历,而是按部就班念书升学,读了个哲学系的主修。 魏衍伦把自己耽误的青春时光归咎于前任男朋友,当初把时间都花在了伺候他上,不曾好好计划自己的事业,最后前任出国深造远走高飞,两人不久后随之分手;过后他找了个看似有钱的小老板,期望他能完成自己不劳而获的梦想,补贴下这一贫如洗的人生。奈何这位小老板还不如学生时代的前任出手大方,还想反过来从贫穷的他身上捞油水,幸而被魏衍伦提前发现,还没到上床就赶紧一脚踹开,恢复单身状态。 魏衍伦的学业与事业就像他的人生一般黯淡,在校时成绩勉强说得上好,放在全江东的竞争范围内却着实一般,考大学时时本想考法律系,最后却因分数不够被分发到了哲学系。他实在不想再读一年读重考,家里也无力负担他的学费,最后硬着头皮去读了江东大学的哲学系。 哲学是上流社会的光环,却是魏衍伦这类穷光蛋的噩梦,他努力地想认识维根斯坦、黑格尔、康德与卢梭,奈何先哲们不愿庇佑他。他不懂辨经、不会释经,更不懂故作高深地使用知识量去拐骗无知的少男少女,读完四年哲学,唯一记得的就是卡缪那句“真正严肃的哲学问题只有一个,那就是自杀”。 毕业以后,拜此人脾气所赐,魏衍伦理所当然地失业了。此前他仍作出一定程度上的挣扎,将履历投给几家分析公司的邮箱回收站,最后彻底放弃打拼事业,重拾初心,准备找个有钱的帅gay当对方的老婆。 想当富gay太太而非男妾,要么有贤内助天赋,要么能提供非同凡响的情感支持,这两者他都不具备,自然也得不到任何混吃等死的机会。 他只得找了一份勉强糊口的工作,在人来人往的商店街b1摇奶茶。这张脸对奶茶店的业绩有不小的助益,很快不少顾客蜂拥而来,纷纷举着手机,拍他的正脸、侧脸,并在社交媒体上分享这家手摇饮有个高一百八的帅哥。 魏衍伦长了一张很有特色的俊脸,头发是自然卷,眉毛浓黑,鼻子修挺,眼睛很大且睫毛又长又密,笑起来时脸上有酒窝,虽出身于绮县乡下,却像名画《春日 》*里荡秋千的少年,外加他主修哲学,身上更带有少许维特烦恼般的忧郁感。 通常这种卖脸的七分帅哥在十五六岁时,于国高中时期崭露头角,焕发出峥嵘光辉,大学毕业的最后光阴中,颜值将达到毕生巅峰,集少年的清澈与青年的蓬勃生命力于一身,令人惊叹。 紧接着在进入社会后开始走下坡,当社畜熬夜又外食,或是结婚成家,一两年里无法逆转地发胖,说不定还会伴随脂漏性落发,从光华斐然的璞玉,迅速蜕变为超市里打折的边角料肥肉一盒。 但至少现在魏衍伦还是帅的,就让他再继续帅一段时间吧。 哲学系的帅哥最后只能去卖手摇饮,可见命运资源不仅错置,还常常浪费。手摇饮店只能拿到固定薪资,顾客多了不仅没有按杯抽成,还平添不少工作量。魏衍伦只觉得人生无望,前路茫茫,现在他放宽了择偶标准:随便来个有稳定工作、一百八以上、二十到三十岁之间、每月收入超过两万的gay把他娶回家吧!再也不想当奶茶西施了! 人生充满惊喜与惊吓,它们经常互相转换,工作三个月后,一名星探找到了他,那一刻魏衍伦愣住了,外加星探问他的第一句话,令他不知该如何回答。 “我观察你一段时间,你好像没有女朋友?”星探问:“你是同性恋,还是异性恋?” “问这个做什么?”魏衍伦用毛巾擦手,解下围裙,在店外与星探小声对话,他打量对方,起初还以为星探想娶自己。 他心想,性向有什么关系?这个问题实在太隐私了,他不想回答。 “直男就算了。”星探戴着墨镜,看不清表情,直截了当地说:“我们需要拍一个男同性恋的综艺节目。” “我是,要出柜吗?”魏衍伦不安地答道。 星探给了他一张名片,说:“不对社会公开你的性向,你先加这上面的联系方式。” 没有被架上保姆车带走、从此过上万人追捧的偶像生活的剧情,魏衍伦拿到名片后,星探露出了传单小弟般如释重负的表情,且迅速地消失在茫茫人海之中。 魏衍伦将珍珠桶扣在店长头上的梦想泡了汤,收起名片,回去继续帮顾客点餐,问“您好,要几分糖?”。 当晚回到那狭小破旧的出租屋里时,魏衍伦仍隐隐察觉到人生的另一个方向,他紧张得双手发抖,用手机扫描qr code,加入联系人──对方的名字叫“alex”,告诉他本周末,在江东象峡国家公园拍一个素人综艺,问他是否愿意饰演其中的角色。 得到肯定的答复后,“alex”又确认化妆、发型与穿着诸多问题,最后传了个地点给他,让他提前准备不超过十公斤的随身行李,在约定时间里抵达营地。 没有业务介绍,不知道公司在哪,也没有约他面试,这让魏衍伦觉得过于反常,他尝试着与“alex”聊几句,对方却似乎很忙,且笃定他会来参加这个综艺。 alex:【综艺的拍摄过程就是面试的一部分,我相信你可以。】 魏衍伦:【我总得知道要做什么吧?】 过了几个小时,alex才答复他。 【你需要和队友一起生活六天,从抵达当天开始算,安排好饮料店的工作。难度不高,没有到野外求生的地步。其他具体事项,你到了就知道。】 魏衍伦:【有片酬吗?】 alex:【每天一千。】 魏衍伦继续传消息盘问,alex不理他了。 魏衍伦看到薪水时就下定决心,因为他最近非常缺钱,每天一千,这个价码比龙套群演高出不少,赚钱而已,值得冒一点风险。 ---- *注:皮耶·奥古斯特·考特《春日》(《springtime》,大都会博物馆) 第2章 01-2 这天下巴士后,魏衍伦面对国家公园里茂密的原始森林,蓦然警惕,该不会是暗网悬赏组织的同性恋大逃杀之类,越朝密林里走,就越让他心生惴惴,想像出不少断肢横飞、血肉模糊的场景。 但来都来了,为了钱,魏衍伦只得硬着头皮往公园走。 第2章 他胆战心惊地给唯一“可能”在乎他人身安全的人、那位远在天边的前男友传了一则消息:二十四小时没有报平安,就替他报警。对方有时差,这时间想必还在睡觉。 穿过原始森林,魏衍伦听到人声,深秋的露营区里,有两名摄影师正在调校镜头位置,这让他悬着的一颗心总算放下了。 这是一个满是晚枫的半高地,三面环山,一面视野开阔,深山里略有寒意,地面铺满暗红色的落叶,空地上有帐篷包、野炊用具等物,不远处则是一条溪流。 站在空地上能俯瞰整个自然公园,秋高气爽,晴空如洗,两名摄影师与一名后勤正从越野车卸下最后的物资。 一名型男戴着墨镜,身穿防风外套与工装裤,戴着耳机听歌,倚坐在一张野营桌上,随意地垂着长腿,看手里的数据。 魏衍伦第一眼看见他就觉得“好帅!”。 帅是一种感受,虽然对方戴了墨镜,看不见双眼,皮肤却很好,脸型犹如雕像一般轮廓分明。高挺的鼻梁投射出性感的气质,唇线清晰温暖,充满成熟的中东美男风情。 制片人?导演? 魏衍伦抵达营地时,越过摄影师与他对视。 那男人随手招呼他过来。 “魏衍伦?”男人打量他。 “你是谁?alex吗?”魏衍伦环顾四周,说:“我来了,要做什么?” 发现这确实是个拍摄场地,并非暗网的肢解party现场时,魏衍伦放松多了,但面对这名看上去很像老板的仁兄时,不禁又有点紧张。 对方哪怕穿户外风,一身行头也明显价格不菲,从头到脚都散发出一股贵公子的气息,大不了他几岁,这种人魏衍伦见过不止一次,那是某种据说为上位者的光环。 再看自己,则穿着平价款,背着个灰扑扑的包,令他不禁自觉形惭。 “叫我gm。”男人冷漠地回答道。 “gm?”魏衍伦随即明。白。过来,gm是游戏管理员的意思。 “摄影机已架好。”gm一指几个方向,说:“这段时间里会有摄影师跟拍,注意镜头感与表情管理,你现在先去换衣服,那个简易帐篷里给你准备了今天穿的。待会儿过来,把你的包过秤,我会为你讲解游戏守则。” “我没有拍过这种素人综艺。”魏衍伦说:“以前只参演过一些舞台剧,当过群演,真的没问题吗?” “不要啰嗦。”gm有点不耐烦了:“换衣服,快!” 魏衍伦只得点头,人微言轻,在剧组里就是被呼来喝去的命,为数不多的群演经历里,他的名字向来是“喂!”,眼下有戏服代表待遇截然不同,既为他准备着装,就证明他在这个综艺里有正式的戏份? 他不奢望自己能成为主角,戏份多点总是好的。 他的心情相当混乱且复杂,看见更衣帐篷里挂着一套衣服,上面挂着他的名字。 防风外套、工装裤,还有一个腰包,上身以后对着穿衣镜看了眼,魏衍伦只觉十分惊讶,剧组给他选的衣服居然这么合身。这大半年里他在还债,穷得没买过新衣服,上班穿衬衫搭黑长裤配围裙的工作服,现在看见穿衣镜里的自己,仿佛回到了大学时代。 啊!我还是挺帅的啊! 魏衍伦把双手揣在怀里,侧身打量镜中,被打造成了购物网站上的平面模特般,防风外套很好地弥补了他的自信不足与单薄感,为他增加几分英气。 魏衍伦又展现出一个笑容。 “衣服留在里面。”gm的声音说:“会有人帮你收拾,过来。” 摄影师已来了,魏衍伦对着镜头再次生出不自在,gm又说:“沙包,把他的包带过来。” 那被叫沙包的后勤人员便拎来了魏衍伦的随身包,gm吩咐道:“自己拿着,放在秤上。” 魏衍伦发现叫沙包的人就是那个星探,朝他笑了笑,说:“嗨!” “嗨。”沙包打量他一眼,没有任何寒暄。 摄影师过来拍摄,魏衍伦的包重了一百六十克,gm吩咐他坐在一张毯子上整理东西,又说:“不要跪着,盘膝坐,脸上要有笑容。” 在摄像机的特写拍摄下,魏衍伦拿出一些护肤品,以及零食,秋冬的衣服,还有医药包等物,被拍摄一身家当时颇有点羞耻感,gm却在旁说道:“不会全部播出,你放心,后制会剪辑。” 魏衍伦放弃两件衣物,留下零食。 gm又说:“过来。” 魏衍伦便到gm桌前去,gm在墨镜后上下打量他。 “这么沉默?”gm说:“紧张?我看你在店里时话挺多。” 魏衍伦说:“有一点。我不知道该做什么。” “你来得最早。”gm随手拍了拍他的肩,说道:“很好,接下来的六天里,你会有三名同伴,工作就是与同伴们好好相处。” 说着,gm随手从口袋里摸出一枚红心贴纸,以手指挟着,交给魏衍伦。 “收好,千万不能弄丢了。”gm又说:“每一天结束时,你可以选择把它送给这一天里,你最喜欢的那个人。” “啊?!”魏衍伦接过贴纸,震惊了,说:“这是相亲节目?” 他显得十分为难,尚未做好出柜的准备,联系到星探先前问他的性向,这节目若播出,无异于广而告之他是同性恋。 gm澄清道:“不是相亲,我说的‘喜欢’,是朋友之间的喜欢。友情,不要往恋爱去想,就算爱上谁,也绝不能表白。这是一个男生们互相合作、了解彼此、缔结友谊的节目。” 魏衍伦这才松了口气。 gm神秘兮兮地一笑,说:“要是弄丢了,就来找我,我会再给你一张贴纸。” 魏衍伦发现自己与gm对话时,摄影师就没有再拍摄他们了,想必gm不会出镜,在播出后的节目里,现在应当只有自己一个人提前抵达了营地。 一个纯友情的综艺,有人会看吗? 魏衍伦拨了下头发,他需要这笔钱来交房租,但决定先不询问什么时候付片酬,哪怕有个露脸的机会,也不算白跑一趟,这衣服相当合身,想必在拍摄结束后也会送他。 摩托车声响,有人骑车穿过树林,沿小道过来了。 那男人停车,摘下安全帽拎在手中,身穿骑士装,走向营地。 妈的,好帅!比gm更帅! 魏衍伦险些在看见他第一眼时就彻底沦陷,男人比他高了些许,头发有点乱,那是广泽男性的标准长相,五官轮廓深邃,浓眉大眼,似笑非笑,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手长腿长,简直让魏衍伦怦然心动。 他走进营地时,还笑着朝魏衍伦吹了声口哨。 魏衍伦一时不知该如何回应,突然注意到摄影师正在拍他俩的初见,当即有点脸红。 gm在旁说:“给他一个特写。” 魏衍伦带着尴尬又害羞的复杂表情,避开他的目光,无奈笑了笑。 gm相当意外魏衍伦的这个反应。 那男人朝他走来,亲热地搭了下他的肩膀,又在他背上拍了拍。 “你好。”男人说:“你是那个谁来着?” “他叫阿伦。”gm说。 他们认识?魏衍伦敏锐地察觉到了,这人也是这个节目的演员,是主角吗? 男人坐在一旁的野营椅上,张着腿,修身的骑士装显得十分性感,他有着少数民族的肤色与容貌特征,东方古典的男性容貌,嘴唇温润翘曲,看了就令人忍不住想亲一口。被他亲吻与亲吻他,一定都是种绝佳享受。 他摘下手套,手指修长,手背乾净漂亮,活动前臂,漫不经心道:“只有我俩?”说着又朝魏衍伦笑笑,说:“我叫邝俊衡,你叫我‘小衡’就行。” 他的英俊不具备任何侵略性,丝毫没有令人认为“这帅哥好帅我配不上”的紧张感,反而充满了温和与包容,仿佛与他说话时,内心便能渐渐地放松下来。 “你比他还大。”gm说:“就叫‘小衡’了,艺名还没取好?” “想不出来。”邝俊衡笑道:“后制配音时再说吧。” gm:“拉着大伙儿一起陪你配音?。” 邝俊恒笑着说:“那,你给我取吧?阿伦?你觉得我叫什么好?” gm作了个警告的动作,魏衍伦不知这两人关系,又顾及有摄影机,便没有说话。 gm又说:“去换衣服。” 邝俊衡很听话,进了帐篷,魏衍伦转头看了眼,仿佛刚才心里被撩了下,这个眼神很快被摄影机捕捉到了。 第3章 01-3 片刻后,gm拿着一叠数据,进了邝俊衡的临时帐篷内。 魏衍伦猜测他俩一定很熟,他是主角?这节目是为了捧邝俊衡出道吧?一定是的。 参加的成员全是gay?魏衍伦再一次想起星探的询问。 足足一刻钟后,邝俊衡才与gm一前一后出来,表情带着几分异样,显然是被gm提醒了,他换上了蓝色的连帽运动服,运动长裤与雪白的球鞋,新装与魏衍伦一样很合身,摇身一变,成为了充满生命力的运动男生。 第3章 “现在呢?”邝俊衡朝gm笑了笑,说。 “这是今天的贴纸。”gm递给他红心,说:“另两名同伴还没到,我让沙包去看看。你们可以开始准备了。” 魏衍伦问:“准备什么?” gm:“午饭,你们不吃饭?” “对。”邝俊衡说:“还得搭帐篷。” 邝俊衡与魏衍伦的眼神对上,邝俊衡又笑了起来,说:“来,咱们开始干活儿吧,否则一会儿饿了没饭吃!” 邝俊衡的到来,显然成为了不知所措的魏衍伦的救星,gm起身离开,躲到角落里,摄影机的死角,打开笔记本电脑,也许是在办公。 “秤包!”gm提醒道。 “待会儿伙伴们来了再一起秤?”邝俊衡说。 “不要违抗gm。”gm发出第一次警告。 邝俊衡便哈哈大笑,主动去秤包,他的包也超重了,打开包,里头有防晒乳、防蚊液男生用的护肤品,一些自热的食物,巧克力与营养口粮,以及滤水用套装,咖啡粉,大家带的东西倒是差不多,邝俊衡只多了个gps定位器。 都是很贵的品牌,魏衍伦在旁打量,看见了许多自己买不起的护肤品,再一次确认他一定很有钱。 邝俊衡说:“这个护手霜的香味不错,你试试?” 说着挤出少许,搓搓手,把护手霜涂在魏衍伦的手背上,又道:“我喜欢冷杉的气味。” “嗯。”魏衍伦注意到他的手指颀长漂亮,指甲修得很短,这双手若用来弹钢琴,简直是音乐之神奥菲斯的恩赐。 邝俊衡主动说:“咱们来搭帐篷吧。” “好。”魏衍伦有人引导,也不再紧张与无所适从了,他学着邝俊衡那般,视各处镜头与摄影师于无物,渐渐地也习惯了,跟随邝俊衡,开始扎营。 剧组为他们准备了两个帐篷,邝俊衡扛着沉重的装备,魏衍伦选好地方,钉营钉。邝俊衡的男人味很足,颇有几分攻气,主动承担重活累活儿,还始终带着笑容,外加给魏衍伦的第一印象很好,让他产生与男朋友出门露营的错觉。 正在此时,新的同伴到了。是两个人一起来的,邝俊衡便直起身,与魏衍伦一同看着新的伙伴。 一人背着把乌克丽丽,穿白衬衫与黑长裤,裤腿上全是泥点,身材与魏衍伦差不多。 另一个人则看上去最年轻,仿佛还是个学生,头发卷曲,个头最小,大约一百七十五公分出头,皮肤是乳白色,正充满好奇,左看右看。 衬衫男与魏衍伦、邝俊衡短暂对视后,直接走到gm面前去签到,意外的是他不需换衣服,学生模样的小男生则被打发去帐篷。 两名摄影师离开魏衍伦这边,前去拍摄新加入的同伴。 “他们也是素人演员吗?”魏衍伦问邝俊衡,经过这十来分钟的交谈,他们已算初步认识了,在这个陌生环境里,邝俊衡成为魏衍伦融入这个剧组的锚点。 “不知道。”邝俊衡眼神里出现几分迷茫,说:“都不认识。” “我见过他!”魏衍伦总觉得衬衫男有点眼熟,打量他的侧脸时,总算认出来了,说:“他是个演员!叫……姜什么来着?姜峪!对!是他!” 邝俊衡也想起来了,说:“《天涯海角有穷时》。” “对!”魏衍伦相当惊讶,说:“他是明星啊!” 两年前他看过一部肥皂剧,其中男主有一名同性追求者,演员就是姜峪,戏份不多,bl的感情线却令他记忆深刻,没想到在综艺节目上能碰到这种三线明星! 当时舆论还炒过不少姜峪的绯闻,当然,是为了话题而绑定男主一起炒热度,也许最初编剧只是为了侧面烘托男主角的魅力而设计了这个可怜的同性恋舔狗,上映后话题热度却令制作方措手不及,导致女主粉丝与姜峪的男配粉产生一场混乱的大战,邪教当然打不过官配,最后姜峪的腐粉作鸟兽散,纷纷落荒而逃。 兴许因为消耗了太多的人气与情绪,后来就再没见姜峪有新作品,昙花一现,快速地过气了。 另一名小男生换过衣服,穿上剧组提供的休闲装,连帽大学t与七分裤后出来了,魏衍伦不得不承认,剧组很会给他们选穿搭,四人着装属于同个色系,又在风格上有区别,顷刻间就把定位分明地区别开了。 邝俊衡是运动暖男大哥哥,魏衍伦自己则是文青人设,姜峪是酷酷的猫系帅哥,最后的这个小弟,鬈发大眼睛,则是时下妈妈粉们最喜欢的清纯小男生。 gm甚至没有给他们剧本,单靠一身服装,四个人就各自进入了自己的角色设置里。 第4章 01-4 “到齐了!”gm对他们说:“过来,收手机,彼此认识一下。” 魏衍伦跟着邝俊衡过去,与姜峪,那小男生各自带着提防的表情打量对方,邝俊衡则大方地笑着说:“你们好,初次见面,多多关照。” 说着他主动伸手,与他们握手;他的笑容有效让气氛变得轻松起来,魏衍伦也与他们握手。 gm又让他们围着一个放有卡式炉的小桌坐下,说:“互相自我介绍一下,不要提自己的性向,也别谈到恋爱。” 摄影机架起固定机位,魏衍伦简直无语,这个综艺也太强人所难了吧,没有剧本吗? 邝俊衡看了眼卡式炉,从一旁拿来热水,开始帮大家煮咖啡喝。 “谁先说?”邝俊衡说。 “先到的先说?”姜峪一脸无所谓的表情,注意到魏衍伦正观察他,便朝他一扬眉。 “你们认识?”魏衍伦看看大伙儿,觉得自己总在被动的接受引导,有必要打开下话题,显得主动点儿,这句话既是问邝俊衡,又是问小明星姜峪,他总觉得这个剧组里,似乎只有自己搞不清楚状况。 一时没人回答,安静数秒后,反而是那小男生回答了他。 “不认识,只是在路上碰到了。”小男生说。 “嗯。”魏衍伦想了想,说:“我叫阿伦。” “哦──”所有人点了点头。 魏衍伦心想你们在“哦”什么?我只是说了个名字而已,但大伙儿都明白听自我介绍要有回应,才能鼓励他继续说下去。 “我学哲学专业。”魏衍伦说:“毕业以后没找到喜欢的工作,在一家饮料店上班。” “唔──”所有人露出了“这样啊”的表情,很有综艺感。 邝俊衡问:“你会唱歌?” “是的。”魏衍伦说:“我以前学过吉他,不过没能坚持下来。” “咔!”gm说:“沙包给他打个光。阿伦,你不要说没坚持下来这种话。” 魏衍伦只得点头,后勤人员上前,为他整理了下头发,邝俊衡看了他一会儿,主动伸手,拨了两下魏衍伦的厚刘海。 这个举动显得很亲密,邝俊衡却发自内心,纯属自然。 “我觉得他把额头露出来更帅。”邝俊衡朝gm说。 “你要隐形发夹吗?”那小男生问。 “不了,谢谢。”魏衍伦被打断后有点难再进入状态,片刻后想了想,说:“跳舞拿过奖,业余的,大学联办的社团街舞大赛。” “哇──”所有人又笑了起来。 魏衍伦忍住那句“但最后也放弃了”没说,又道:“念书时,我是学校街舞协会的副社长,还演过话剧。” “想过进娱乐圈吗?”姜峪打量魏衍伦,问道。 “没有。”魏衍伦坦然答道,他的眼神里带着几分迷茫,他甚至没搞清楚这个综艺是做什么的,说:“那天我在上班,他们找到了我,给我一个联系方式,我就来这儿了。” “嗯。”邝俊衡赞许地点头。 “试试看吧。”姜峪随口道。 魏衍伦忽然觉得这个清冷男有点像他的学霸前任,那家伙也很高冷,总臭着一张脸。 但姜峪随即叹了口气,这就不像前任了,因为魏衍伦的前任从不叹气。 “不要叹气!”gm说:“姜峪,振作点!” “对不起!”姜峪回过神,道歉。 众人却都笑了起来,没想到他会这么在乎gm的意见。 邝俊衡正要自我介绍时,魏衍伦忽然又开口。 “我总觉得自己的生活……不是我想要的。”魏衍伦说:“还是想做点自己喜欢的事。” 邝俊衡:“所以你想做什么呢?” 魏衍伦心想,那当然是什么都不做,躺在家里数钱啊!但这话能在节目上说吗? “没想好。”魏衍伦说:“没有特别的理想。” 邝俊衡自然而然地接过了话头,说:“我学法律出身。” 魏衍伦:“法律系!” 很了不起……魏衍伦最初就想念法律,好找工作,能赚钱,但江汉大学法律系的录取分数也是最高的,他认为邝俊衡一定是个学霸。 姜峪带着复杂的眼光打量邝俊衡。 邝俊衡:“先前因为家里的事,耽搁了事业发展,家人生病卧床需要照顾,只能上夜班多赚点钱。” 第4章 “噢──”伙伴们点了点头。 “做什么兼职?”魏衍伦此时对他充满了好奇。 邝俊衡笑道:“夜店,销售经理。” “啊──”大家都笑了起来。 “找你点台有折扣吗?”姜峪问。 “现在没有了。”邝俊衡带着温暖的笑容,说:“已经辞职,现在总算能忙点自己的事,所以来拍这个综艺。” 邝俊衡带着几分难为情,魏衍伦看出来了,但没有追问。 “我从小就学钢琴。”邝俊衡双手作了个“按琴键”的动作,一脚有节奏地踩了几下不存在的踏板,说:“平时也喜欢写歌。” “厉害!”魏衍伦的注意力已经被邝俊衡吸引走了,这人是目前最阳光,最有攻气的。 邝俊衡笑着说:“有机会弹给你们听,给我点意见。” 众人忙点头,邝俊衡为他们倒咖啡,姜峪看看大伙儿,主动道:“我叫姜峪,之前当过演员,江汉大学表演专业,不知道你们看过我演的戏没有。” 魏衍伦很喜欢姜峪那个角色,连带着也喜欢姜峪,说:“看过!我还为你哭过!” 姜峪很意外,笑道:“谢谢,播出以后的事情,你们也看见了。” 魏衍伦带着几分疑惑,显然不知道,但没有问,摄影机转过去,给众人表情镜头。 姜峪:“总之,从那以后,始终接不到戏。也可能我太挑了吧,不久前,我的经纪人告诉我,他们提供了一个全新的机会,让我来试试。” “哦──”众人又捧场地点头。 姜峪说:“我学小提琴,但跳舞显得有点笨。” “不要说没自信的话,姜峪。”gm又道。 姜峪忙再次道歉,看得出是拍戏的习惯,改口道:“这一次,我只想演自己,让大家认识不一样的我。” 诸人为了缓解他被gm教训的尴尬气氛,都下意识地鼓了几下掌。 不容易啊,魏衍伦心想,都已经拍过电视剧了,还要放低身段来拍素人综艺,赚这日薪一千块钱的片酬,太惨了。 “到我了。”那小男生说:“我叫费咏,你们可以叫我小咏,我没有什么履历,本来读心理学,现在辍学一年,在家休息。gap year吧?我喜欢唱歌。以前参加过比赛,但没拿到奖,只是入围而已。” 大家都很少看江东的歌手赛,只纷纷点头。 “我还会吹笛子。”费咏最后说。 “我看到你带了乌克丽丽。”邝俊衡朝姜峪说。 姜峪:“对,我也学了一点吉他。” 吉他相对而言比其他乐器更容易上手,购买初级装备也更经济实惠,魏衍伦说:“我还会一点点打鼓。” 魏衍伦学生时代的那位前任打鼓很有天赋,连带着他也学了一些。 大家喝完咖啡,早上九点,这就算互相认识了。 “现在,收手机。”gm又说:“从今天开始,只有每天的早餐前能拿回手机使用,其余时间由我来替你们保管。” “什么?!”那小男生费咏简直就像天塌了,说:“你没说要收手机。” gm正色道:“你们是来拍综艺的,成天捧着手机玩像什么样子?” “没告诉我要收!”费咏翻出聊天记录给gm看。 “那我现在说。”gm道:“你交不交?” 邝俊衡笑了起来,主动把手机关机,放在塑胶篮里。 魏衍伦看了眼手机,上面是联系人“混账”传来的消息,一连好几则,还有六通未接来电。 他只得回复对方,让他不用担心,这个时候是德国的凌晨,这家伙居然没睡! 魏衍伦消息刚传过去,越洋电话又打了过来,那边是个充满青年感,不耐烦、充满困意的声音。 “你在做什么?”他的前任许禹怒气冲冲问道。 魏衍伦:“拍一个综艺,需要上缴手机。一开始我对情况不了解,现在顺利进组了,没事的。” “确定?”许禹确认道。 魏衍伦虽与前任分手却依然有联系,他们曾在一起七年,感情基础仍在,当不成爱人也至少是朋友。许禹主修电机,是中学时的学神,人送外号“许神”,大学提前毕业后,前往德国进修,也开始了他们的异地恋生涯,最后自然而然地走到分手。 “确定。”魏衍伦说:“音乐综艺,应该吧?我猜的,我要交手机了,回头再说。” 许禹直接把电话挂了。 魏衍伦习惯了他的这种性格,gm又道:“阿伦!来拍合照!” 魏衍伦过去与他们拍照,四人稍微调了下位置,gm让原本站在边上的邝俊衡到中间去,但他个头最高,显得有点违和。 gm又小声与那名叫沙包的星探商量,统一意见,让费咏与魏衍伦站中间,姜峪与邝俊衡站两边。 “笑一下。”gm说:“人生的转折点到了,别看今天平平无奇,以后你们会永远记得这一天。” 大伙儿对新凑在一起的同伴们完全不认识,单凭半小时的简单介绍也无法熟悉彼此,屈服于gm的淫威之下,勉强挤出笑容,貌合神离地拍了照片。 “不行。” 拍照过后,gm又朝沙包说:“以后还得回来,把营地弄一弄,再给他们拍一张。第一天开始了,大伙儿都放松点,别这么紧绷,到桌前来领任务,记得别把爱心贴纸弄丢了。” 话音落,gm自行遁走,摄影机朝向桌前的信封。 第5章 (二)甩饼大师曹天裁 02-1 理想主义者就像盐,缺少他们的世界显得索然无味;但当这伙人成群结队出现时,总不免令人闷得难受,相伴日久,还容易被腌得脱水。 “你知道吗?”曹天裁坐在办公桌前,准备画个大饼给对方吃,他先是在下属的辞职信上用鼠标点了个叉,再扔进资源回收桶里,打开聊天软件对话框,快速浏览一遍,随口道:“人生就像一场马拉松,跑过马拉松没有?” “没有。”下属坐在曹天裁对面,一脸丧气,是名二十来岁的年轻男人,公司同事送他一个外号──“沙包”。 一年前,沙包被招进公司,拿六千月薪,做六万的工作,每天疲于奔命地挤十七公里地铁来公司里当艺人的出气筒,被经纪人与主管们使唤得团团转。他在手机上被艺人骂,出外勤被粉丝当面骂,回家挨亲姐的挖苦,受父母教训;约会时被女朋友嫌弃,为期一年的折磨后,沙包觉得自己实在做不下去了,终于萌生请辞的念头。 曹天裁当然不能让他就这么一走了之,如此任劳任怨的牛马,上哪里再找? “马拉松的起跑在线挤着很多很多人。”曹天裁认真道:“但只要开跑,大家就会慢慢地拉开距离,起初你想跟上大伙儿的节奏,拼命地跑啊,跑,很快你就跟不上了,喘得不行,渐渐发现,你掉队了。” 沙包叹了口气,说:“老板,我想结婚,我想有自己的房子,不用大……” “但你真的掉队了吗?”曹天裁充耳不闻,身体前倾,恳切地说:“没错,前面有许多人;但当你回头看,身后也同样有很多人,我们永远追不上第一名,也不会成为最后一名。” 秋日里,办公室外阳光灿烂,透过这所三层小楼的落地窗照在曹天裁身上。 “你只能按自己的节奏跑。”曹天裁移动鼠标,点开一首电脑中存好的音乐《在狂风中奔跑》,bgm流淌,形成环绕音效,环境氛围陡然激情澎湃。 沙包产生错觉,仿佛自己正在参加一场漫长的马拉松。 “……你会渐渐地忘记一切,路上只有自己,那些曾经被错过的风景再次被拾起,很快就会明白,跑得快,跑得慢,又有多大的区别?有没有掌声与欢呼,这重要吗?我们的终点是一致的,那就是──死、亡。” 沙包:“……” 曹天裁一身西装,坐在办公桌后,神采飞扬,沐浴着午后的阳光,朝他扬眉。 “但你必须跑。”曹天裁又诚恳道:“无论快慢,我们不能停下来走,跑起来,去吧。跑着干活。” “好……好的。”沙包仿佛明白了什么,又仿佛什么都没有明白。 助理敲门,在那浩大的、代表人生马拉松的bgm中说:“曹总,有个临时会议。” 音乐戛然而止,曹天裁起身,沙包明白到自己得滚了,识趣地离开总经理办公室。 沙包面对公司喧嚣浮夸的走廊,艺人们贴了满墙的海报时,那种窒息与无力感再一次回来,笼罩了他的整个人生。 “让开!”清洁阿姨愤怒地说:“别在这里站着!刚拖过地,没看见吗?” “对不起!”沙包吓了一跳,忙挪开脚步。 曹天裁接过咖啡,随手调整领带,穿过狭小又混乱的办公室外区,路过小会议室,朝正在面试艺人的下属吹了声口哨,三名十六七岁的小男生正抬起双手,侧身,集体让经纪人看他们的体态。 经纪人拿着一叠数据出来,曹天裁随便看了眼,里头有个身高189的长得还不错,奈何太高了。 第5章 “广泽人?”曹天裁翻了下数据,果然来自于高山族的聚集地广泽,高山民族大多眼睛深邃,与江东人通婚后,五官硬朗,面部线条显得恰到好处。 经纪人心神领会,留下那小孩的数据,高中生们的明星梦就此被各自一锤定音。 曹天裁又多看几眼,挺喜欢这充满青春气息的小男生,决定过后稍微培养下他,转身朝大会议室走去。 今天公司的董事与代理人难得地来了一大半,想必因上一季的电影亏损问题,决定突袭他,盘问一番。 造梦时代经纪公司在三年前,由曹天裁与另一名合伙人共同创立,是他在研究生毕业后的第二个创业项目,本来只想着拉点投资试试水温,没想到签下来的第一批艺人组合便撞上风口,一炮而红,财源滚滚,融资纷沓而来,电视剧、综艺等项目合约多得接不完。 合伙人见好就收,不顾曹天裁的劝说卖光手头股权转向海外,几波融资下来后,留曹天裁既当爹又当妈,精心扶持着这棵稚嫩的小树,期待它某一天能上市。 现旗下有四个艺人组合品牌:三个男团与一个女团。 其中两个男团里懒惰之风盛行,不愿吃苦,各有各的毛病,一些成员油头粉面终日照镜子,另一些则享受粉丝追捧并有意无意互相攀比收到的礼物,互相扯后腿个没完。第三个男团则为江湖是非的集合体,兴许是名字没起好,兴许是八字不合,总会莫名其妙地惹来粉丝大战。他们嘴上说着让粉丝们不要互撕,私底下又为队友被攻讦抹黑而暗爽。反而女团就稳定得多,知道在竞争激烈的如今想红不容易,愿意互相帮助,团结一致,争取利益。 俗话说得好,是艺人就会过气,过气不过气与人品际遇关系都不大,纯粹气数使然,只在于是缓慢地糊掉,还是突然人间蒸发的区别。 得再签点新人。曹天裁如是想,但本年度预算已花得差不多,长得好看又不胡闹的男生也不好找。 在大会议室里坐定后,曹天裁只觉西裤包裹下,股沟里还有点湿,让他不太舒服。缘因今早起来时,他在被窝里与同性爱人耳鬓厮磨了一番,最后没架住对方的温柔,被他攻了一次。 身为攻的曹天裁偶尔会接受反攻,这也是种夫夫情趣,但今天是个特殊情况,需要接受董事们的质询,前列腺高潮的几个小时后,就要开会面对一群股东,多少令他有点心虚。 “曹总。”有人朝他打招呼。 曹天裁放下咖啡,点了点头,盘算着稍后使用什么办法来逐一击破,今天人这么齐?有必要吗?只是一部赔了三千万的电影而已,这些年里,练习生们也没少给你们赚钱。 突然间,他发现了一名老熟人──竞争对手公司的副总裁,名叫郑才新,今年三十一岁,他与另一名董事推门进会议室,坐在长桌一侧。 这叫郑才新的家伙在三年前追求过曹天裁,在曹天裁连续两次不失礼貌地婉拒之后,双方的关系与态度就变得复杂起来。 外援?曹天裁生出几分警惕,郑才新到公司来做什么?对方手下还带着两个艺人,其中一个是某位资方的干儿子,江东资本力捧的新人。 “到齐了?”曹天裁接过助理递来的数据,说:“先开始,迟到的不等。郑总,好久不见。” “天裁。”郑才新笑着说:“好久不见。” 郑才新皮肤很白,长相秀气,笑起来显出几分奸诈,第一次见面时拉着曹天裁的手不放,摸来摸去,家里有点小钱,但曹天裁不喜欢这一型的,他对金框眼镜正装男不感兴趣,认为他们既市侩又狡诈。 曹天裁点了点头,说:“有什么新消息?” 郑才新坐得离曹天裁很远,手指在会议桌上敲了敲,带他来的那名董事助理叫ken,此时ken环顾室内所有人,见其他人都不吭声,便主动道:“曹总,这位是董事会一致决定,聘请前来接替你职务的新任总经理,这段时间里,你可以与他完成交接。” 曹天裁有好一会儿没反应过来,只因他正在酝酿一个有关鲸鱼的故事,准备用故事说服董事会成员:电影投资的失利只是暂时情况,而公司的财务状况很健康。 但“新总经理”的称呼一时令他充满茫然。 “什么?”曹天裁再次确认。 “这是董事会的投票决定。”ken说:“已经全数通过,你的一票,投不投也没有区别。今天开始,郑总就会带着他的艺人前来加盟造梦时代了。” 曹天裁终于明白过来,这是一场酝酿良久的逼宫,自己居然什么也不知道! 十秒后,大会议室传来一声摔门的巨响,公司职员们低头,竖起耳朵,捕捉着曹天裁的声音。 但很快,曹天裁离开会议室,朝满公司的同事们大声道:“想辞职的都走!今天过后,随时给我发消息!” 郑才新追出,要搭曹天裁肩膀,说:“咱们好好聊聊,别动怒。” 紧接着,曹天裁反手按郑才新左肩,抽身,给了他迎面一拳,这下办公室里炸了锅,董事们惊慌失措,有人喊保全,有人快速关门,有人快步奔出让报警。 曹天裁撕了会议报告,扬长而去。 第6章 02-2 傍晚,江湾路公园,流金江边,回音酒吧。 夕阳温柔地照耀着世界,天际流云半红半黑,一场暴雨正在目不能视之处酝酿。这个清吧里的音乐很温柔,适合喝点小酒。 但华灯初上的时刻还没到,酒鬼们也尚未进场,只有零星几个吃晚饭的客人。 曹天裁坐在他的老位置处,从这里能看见流金江大桥,这座桥将江东市一分为二。江东大桥是命运重新开局的黄金点位,每当有人轻生时,从酒吧座位上将亲眼目睹整个过程。那些意图结束自己的性命的可怜人或被围观群众簇拥,或独自来去了无牵挂,最终结局往往是从高处坠落,咚一声激起少许水花了事。 曹天裁每当失意或快乐时,往往会来这里喝几杯。 “你知道吗?”曹天裁对他的朋友廖科说。 廖科今年三十二,是曹天裁打羽毛球相识的球友,在一家医美公司任手术医生,但他们很少谈论工作,周五傍晚被曹天裁叫出来喝酒,敏锐地察觉到这位球友一定碰上了什么难以解决的问题。 但他没有问,只是慢条斯理地答道:“我不知道,怎么了?” 曹天裁说:“坠落不是缓慢的过程,而是一个崩塌的瞬间。” “哦。”廖科说:“这我知道,无论性别,四十岁以后都会面临断崖衰老,但你距离这个时间点还有很久,你才二十七,不用担心。” 曹天裁:“就像婚姻里的双方,抓到对方出轨的一刹那:首先,你不敢相信,其次,你总以为这许多年里有情分,对方不至于做得太绝;但没有就是没有了,完蛋就是完蛋了,崩塌突如其来,你不接受也得接受。” 曹天裁叹了口气,回忆起被逼宫的蛛丝马迹,细想起来,诸多问题早有征兆,唯独他自恃聪明,完全不曾朝这方向想过,实在太愚蠢了。 廖科同情地看了眼曹天裁,拍拍他的肩。 “我得走了。”廖科说:“晚上要陪老婆小孩。” 曹天裁无精打采地打发了廖科,独自坐在江边酒吧喝酒,这已经是他人生的第二十七个年头了。 他出身于江东一个小有积蓄的中产家庭,父亲是个混血儿浪荡子,纯因长得好看凭脸吃饭,年轻时当模特,靠那张高级的厌世脸四处给人客串过活;母亲则是一名小有名气的服装设计师,看上了他父亲,将他视作谬思。可惜脸与腹肌大多都有保质期,在他七岁那年,父亲的身材走样,脸也长残了,母亲便转投了另一名男模的怀抱,百忙之中抽空与他父亲离了婚。 曹天裁从小便衣食不缺,童年时在母亲身边长大,偶尔探望父亲。到他初中时,母亲焕发第三春,出国深造,又爱上了一名德国男模,不再回江东,曹天裁便进江东着名的男校──显英高中读书,开始了他的住校生活。 也许因为男校里环境使然,或因童年常跟着母亲看设计展,受设计师审美熏陶影响,曹天裁很欣赏身材好又挺拔俊美的男性,也希望自己有一天能成为大帅哥。 奈何初中时他长得貌不惊人,个头、容貌都显得平平无奇,在班级上也常被忽略,只能充满羡慕去欣赏他人。 幸亏高中时,曹天裁的父系基因觉醒,它发挥出强大的作用,令他改头换面,从欣赏同性的位置变成了被欣赏的一方。男校里的小受们很快注意到他,并朝他展开了猛烈的追求。 很快曹天裁被莫名其妙地掰弯,在变成同性恋上他甚至没有感受到任何进度条,只是“哐”的一声,仿佛昨夜还在翻裸女画册,今晨起来突然就喜欢了男人。 紧接着,他在受到不少追捧,经常收到巧克力,又有人闻名前来,在宿舍楼下点蜡烛当众表白,室友更为他寻死觅活终日饮泣自导自演地割腕。 第6章 曹天裁最后随便选了个顺眼的,谈起了恋爱。父母长期不在他身边,无人教他如何去爱,作为补偿,母亲给了他一张随便刷的信用卡,他便出手大方,相信钱在哪里,爱就在哪里,一张嘴更能说会道,成为整个高中部的理想情人。 从此他谈恋爱――分手──谈恋爱──分手,如此来回几次,享受灿烂的高中生活,在江边谈情说爱,给小男友买东西再去五星级酒店打炮,联考时禁欲并努力了一段时间,考上江汉大学的传媒学院。 离开男校后已可以交女朋友,但他发现自己已无法爱上异性,反而对表演专业的美男们更感兴趣。 年轻嘛,就该好好享受爱情。 他顺利念完本科,又读了个研究所,衣品很好,从母亲那里接触到的穿衣风格又是潮流与时尚最前线,顺理成章地把自己打造成了型男。学生时期,迷恋者们纷纷朝他身上扑,理应让他挑挑拣拣,吃着碗里的想着锅里的,陆续谈了几段,继续打炮,积累起来这些年的恋爱经验已有二十多次,成功地在学弟们间兑换到一顶渣男的王冠。 毕业后他开始创业,第一个投资是刷母亲的卡,开执事咖啡厅并赔了个底朝天,最后只剩他自己在店内给富婆们磨咖啡,经营惨淡,只得关门大吉。 期间他去某个经纪公司打工半年有余,又出来做了第二个投资。 这个项目就是经纪公司造梦时代。 起初他与一名学长想做个接商演活动的app,不知道为什么最后变成了一个艺人经纪公司,也许这就是宿命使然罢。他的事业也赶上了好时机,短剧与低成本综艺横生;变革撕咬传统,通俗驱逐文艺,旧有的大电影与长电视剧不得不落荒而逃,出让市场大饼。 他带出的男女团,就此在诸多新媒体中一跃成为流量,为他与投资人们挣到了大量的报酬。 曹天裁拥有与生俱来的奇特天赋──他懂得挖掘男性,知道如何将那些外送小哥,快递员,咖啡店与便利店员从灰扑扑的商业街或是乱糟糟的夜市里挖出来,压着他们去割双眼皮换发型,拔智齿垫鼻梁,打瘦脸针做电波拉皮,再把他们重新包装之后踹到聚光灯下,犹如开发新产品般,向大众们隆重推出。 下一步则是打开吸尘器,开始吸舞台上观众们扔出来的钱。 所以他常常觉得经纪人的本质是产品经理。 这工作与挖矿或赌石无异,曹天裁担任总经理时最常用的理想主义话术,就是用“你是璞玉,藏在石头里,但你迟早会发光。”来拐十八九岁抱着明星梦的少年们。 他带的团体红了,公司赚钱了,融资了,现在也如愿以偿地被炒了。 曹天裁喝了大半瓶威士忌,头脑昏昏沉沉,往江湾公园外走,走到一半想起他的车还停在酒吧门口,回身去取车,又想起现在也没法开车,犹如钟摆般再晃回公园侧门。 夜八点,周五正堵车,一个人在晚饭时间醉成这样,显得相当不合理。曹天裁无处可去,只好叫辆出租车回家。 家虽然不是他躲避人生重大打击的港湾,但无论如何有个人在等待,想必会大方地、主动为他提供这秋夜里的温情。 只有一点,不多。 第7章 (三)包养关系 03-1 #h 江湾路十二号: 暮色降临,邝俊衡穿着睡衣,从电视剧的纷呈故事里脱身,准备给亲爱的做一顿营养丰富的晚饭。 曹天裁没有回他消息,周五的下午多半都在开会,忙得没空搭理人,邝俊衡早已习惯。他躬身拉开冰箱门,找出番茄、土豆、晚上准备做一份炖牛肉,再炒份蔬菜,外加蛤蜊清汤。 邝俊衡哼着歌,对照短影音上的料理步骤,备好食材。 “小邝,我走啦。”钟点保姆过来收垃圾。 “嗯,您慢走。”邝俊衡答道。 他身材很高,容貌俊朗,性格又很温暖,保姆也好,菜市场阿姨也罢,所有人都喜欢他。 邝俊衡把菜肴炖上以后,坐在餐桌前用平板刷购物网站,把喜欢的商品统统放进购物车,回头再慢慢地筛选删除。 夜七点半,晚饭准备完毕,曹天裁还是没回手机消息。 邝俊衡换衣服,出去扔垃圾,顺便带回来两瓶啤酒。 八点,邝俊衡又给曹天裁发了一次消息,还是没有得到回复。 八点半,陌生号码响起。 “你好!”男人的声音道:“你老公在我这儿!你是他老婆吗?” 邝俊衡心道不会出什么事了吧? 幸而对方说:“我在你家门口!出来接人!” 出租车司机将曹天裁载到目的地,曹天裁只打开手机,划了半天扔给司机,司机便拨通了通信录上“老婆”的电话。 邝俊衡出去付车费,司机又道:“这才几点,喝这么醉。” “给您添麻烦了。”邝俊衡再三道谢,让司机把曹天裁放在他背上,快步将他背回家,放在沙发上,为他脱鞋,让他侧身,去准备热毛巾。 曹天裁醉得两眼通红,像个不满的小孩。 “邝俊衡!你在搞什么?!”曹天裁大喊大叫。 “来了,来了!”邝俊衡飞速回来,用热毛巾为他擦脸,曹天裁眼神里带着几分仇恨,四处打量,看什么都不对劲。 邝俊衡:“和谁喝这么多?” 曹天裁打量邝俊衡,伸手摸了摸邝俊衡的脸,邝俊衡伏身,亲了他的嘴角,曹天裁恢复少许意识,抱着邝俊衡,与他深吻,片刻后粗暴地咬他的唇。曹天裁得到爱抚,一身暴躁气息逐渐消退,邝俊衡的吻里带着热烈又明亮的爱,那是毫无保留的爱,他任凭他咬,随他放肆,以男性的怀抱安抚了曹天裁。 曹天裁脑子里满是人生的挫折,犹如缠绕蔓生的混乱荆棘,邝俊衡则为他注入了一把火,将荆棘烧掉了,但它们反复地生长着,令他同时陷于爱情之温柔与事业之焦躁里,意识在冰火两重天中来回横跳。 唇分时,邝俊衡打量他,捏了下他的脸,问:“没事吧?” “你还没吃饭?”曹天裁现出不耐烦的表情,说:“去吃。” 邝俊衡为他解开衬衫,取掉皮带,拉开他的长裤拉链,低下头,开始帮他口交。 曹天裁不知道是否该拒绝,刚喝过酒的他很难硬,何况现在心情跌到谷底,只想躺在沙发上反思自己失败的人生,奈何邝俊衡的唇舌很温暖,连番传来刺激,又让他的小兄弟抬头了。 曹天裁推了他几下,邝俊衡却我行我素,按住他的手,伸到他胸前,揉搓他的乳头。 “去吃饭。”曹天裁的语气里添了更多的不耐烦,他被邝俊衡弄得衣衫散乱,几次想推开爱人,又被扣住手指,只能躺在沙发上喘粗气。 过了一会儿,曹天裁射了。 邝俊衡为他换上睡衣,拿了条毯子给他盖上,摆上一杯热水与止痛药,才去吃晚饭,丝毫不因他未回家吃晚饭而生气。 半小时后,曹天裁的酒醒了近半,开始头疼了,摸到茶几上的头痛药吃下。 “今天又去应酬了?”邝俊衡开了瓶啤酒,自斟自饮,边吃边看剧。 “嗯。”曹天裁疲惫不堪地刷牙洗脸,打量家里的布置,他买下这栋别墅已有两年时间,自从邝俊衡搬进来后,便将一切打理得井井有条。 但他还欠着三百多万的贷款,虽尚有少许积蓄,那实在不够支撑他们在江湾路的奢侈生活,眼下丢了公司,得怎么想个办法,把这套房子尽快处理掉,否则一旦断贷,被法院上门贴封条,实在太丢人了。 曹天裁洗过脸,又一头栽在床上,怎么办呢?他本应明天开始想这些令人暴走的问题──但闲着也是闲着,不如自讨苦吃。 邝俊衡还在外头看剧,不时传来笑声。 曹天裁没这么爱他,或者说他爱邝俊衡,不如邝俊衡爱他那么多。有时他甚至怀疑,邝俊衡只是表现得爱他,得到四十万且没还,又提供了优渥的生活条件,让这个大男人可以在家里心安理得的当太太。 若让邝俊衡知道自己事业遭受挫折,他们得把房子卖了搬去江南,会怎么样?夫夫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抑或不离不弃,陪他东山再起? 分手?这段感情已经是曹天裁这辈子谈过最长的了,足有一年零好几天,上周他们刚庆祝过在一起一周年。 说也奇怪,邝俊衡的长相、性格都不是他最喜欢的,他阳光健朗,不懂撒娇,对他很温顺,绝非金丝雀模样,就像……就像……一条大狗。 我居然和一个人一起生活了这么久啊。 哦对,东山再起……我还不到二十八,还有希望,重新创业就是了,既能白手起家打拼出造梦时代,下一个公司自然也可以,不是没失败过。 启动资金上哪儿弄呢?曹天裁有道不尽的烦恼,他现在欠着几百万房贷,薪水归零,存款只有一百二十多万,车不能卖了换钱。邝俊衡的日常开销每个月就要十来万,简直花钱如流水,在他曹天裁事业欣欣天裁的时候,这点花费简直可以忽略不计,一旦被炒,积蓄只能支撑一年。 第7章 今天董事们承诺回购他在造梦时代的股份,也会有一笔补偿,但这笔钱不过是杯水车薪,总有花完的一天。 曹天裁正算帐时,邝俊衡来了。 邝俊衡朝他身上躺了下来,敏捷翻身,大方地伸出胳膊,让曹天裁枕上来,又拍拍自己胸膛,示意曹天裁可以小鸟依人半地枕在他身上,侧头在他脸上又亲了几下,曹天裁叹了口气,抬手下意识地挡开。 “怎么?”邝俊衡终于发现曹天裁的烦恼,说:“艺人又不听话?来,我给曹总按摩按摩。别气。” 他知道曹天裁的工作很忙很累,与他在一起的这一年时间里也很识趣,没有多过问公司的事,未以造梦时代的老板娘自居,公司同事甚至不知道曹天裁并非单身,不少人尚且频送秋波,想泡一泡这位年轻有为的型男老板。 “没有。”曹天裁决定先不告诉他,过后想清楚了再说:“日常的事。” 邝俊衡扬眉,定定地注视他,曹天裁说:“睡吧,我今天很困。” 早上起太早,还被邝俊衡操了,现在曹天裁只想睡觉,邝俊衡便关灯,陪他睡下。作为周五的夜来说,实在太虚度良宵,还不到十点。 邝俊衡在黑暗里若有所思,把手伸进曹天裁的睡衣里摸来摸去,摸他的胸肌与腹肌,曹天裁被动地接受他的逗弄,累得像条狗,想说点什么,却不好喝斥他,反而生出少许被控制、被强迫的羞耻感。 他想按邝俊衡的手,却被拉着摸向对方身体,曹天裁摸到他硬邦邦的小兄弟,知道今晚不和他再做一次,两人都不可能有好觉睡。 于是他野蛮地挥散诸多混乱的念头,扒了邝俊衡的衣服,轻车熟路地开始干他,把他干得哎哎地叫个不停。 邝俊衡肌肉分明的肉体,修健的长腿与手感很好的腰,包括温热的内部再一次唤醒了曹天裁的欲望。哪怕他刚回家就被口了一次,现在依旧有兴致。 曹天裁节省体力,以侧躺的背后式来回抽送,左手环着邝俊衡肩背,伸到身前揉他的乳头,另一手则摸他的身下。 邝俊衡的身体很性感,且在做爱时总有某种声明,因为他被干时,小兄弟是硬着的,这无异于诚实地告诉曹天裁,他爱他,他喜欢被他插入。 这更让曹天裁觉得很兴奋,他终于暂时把诸多烦恼抛到了脑后,一边插邝俊衡,同时为他身前套弄,在突如其来的紧缩与身体颤抖中,两人都释放了。 接着又是邝俊衡满溢着爱的抚摸,接吻,曹天裁唯一的念头就是:别再亲了,我好累,我想睡觉。 十一点半,他们终于睡着了。 翌日清晨,邝俊衡醒得很早,今早他没有再干曹天裁了,决定让他好好休息会儿,这礼拜他将很忙。 邝俊衡开始他的日常生活,洗漱,在家里的健身房开始四十分钟的运动。他出身于冲浪圣地广泽,那里也是高山族人的故乡。广泽的男性大多有匀称的身材,深邃线条明晰的五官与修长且矫健的四肢。此地为时尚业贡献了大量的男模,这些长腿帅哥们经常被请上t台,犹如许多个会行走的π,迈着步朝观众走来。 邝俊衡大致也算π中的一员,他的日常锻炼有时是跑步,有时则是做力量与卷腹,小部分原因为了维持身体健康;大部分原因则是为了取悦曹天裁,让他能完全享受到爱情与性的美好。 曹天裁最爱的就是他的腹肌与胸肌,说到胸肌,他的胸肌算不上饱满,却也略有小成。至于腹肌,那就相当可称道了,在曹天裁眼里,只能用“爱不释手”来形容。 邝俊衡吃几勺蛋白粉,又端详镜中的自己,侧过脸,觉得最近熬夜太多,皮肤状态不好,需要调整作息时间。 也许因为入秋降温,最近这段时间里他总想与曹天裁做爱,干他或者让他干自己都可以,他邀请曹天裁抚摸自己的身体,同样也喜欢摸他,想与他在休息日互相搂抱着,躺在沙发上看看电影,打打游戏,再揉来揉去,最后深入接触一番。 是的,他很爱曹天裁,非常爱。 曹天裁长得既帅,又有钱,还是个理想主义者,学问渊博而且思想很有深度,身材条件了得,床上技艺还很不错。这就是邝俊衡对他的。全部感受。 在他二十六年的过往里,邝俊衡从未想过自己会与这样的一个男人共度此生,他不知道曹天裁昨夜还盘算着与他分手的事,坚信他们将彼此相伴到老,此生不渝。 第8章 03-2 事情要从一年半前说起,这段时间,浓缩了邝俊衡近乎出生以来,整个人生的重重考验与波折。 邝俊衡籍贯为广泽人却出生在江东。他的母亲邝小婕年少时憧憬自由与开阔的人生,对原生家庭充满愤慨,不愿遵循父母意愿,相亲嫁人,打开相夫教子的人生。她与故乡一刀两断,来到江东讨生活,年轻时的邝小婕混迹于纸醉金迷的大城市,在信息落差的作用下,不免对婚姻与家庭产生复杂又深层的误会。她决定模仿那个年代里流行的女性生活模式,寻找一名聪明又高帅的人类优质男性,取得对方的精子,生一个各方面都满意的后代,好好培养,完成阶级跨越的使命。 她长得非常漂亮,追求者亦排起了长队,但那些人她都看不上,不久后,邝小婕邂逅了一位人中龙凤大学生,对方有免费炮可打,当然大方地答应了她的要求。 就这样,十个月后邝俊衡成为“去父留子”新潮玩法的产物,一脸懵懂,对世界充满无知地被生了下来。 邝小婕把养育想得太简单却把自己想得太坚强,生完没多久就开始后悔,奈何世上大多事件都不可逆,生出的小孩不能塞回去,当年离开广泽时她放了不少狠话,再回头请求父母帮助不合情也不合理,只会被保守的父亲打断腿。她无法求助于任何人,只能疲于奔命地出门打两份工,再回家焦头烂额地照看自己的儿子,当初的雄心壮志化作泡影,不知该如何培养这寄托了她整个人生的孩子,最后把养育条件放宽到“不死就行”。 邝俊衡就这样莫名其妙地慢慢长大了,每一天都有新的模样,白天他被扔进江南那些有许多小孩随地大小便的幼儿园里坐牢,晚上则自己在家看电视吃泡面,等他艰难的老母亲回家,偶尔还要自己用冷水洗澡。 社会上,他到处被人嘲弄没有父亲是个私生子,邝小婕则扯着嗓子,在破破烂烂的家门口与邻居因一点争执而大声争吵,心里不承认,却早已清楚当初的自己实在是蠢得可以。 邝俊衡却丝毫不放在心上,他非常体谅母亲的不容易,有人生来阴暗,有人生来阳光,他来人间走一趟只为到处报恩。他不曾继承太多高质量男性父亲的智商,却拥有奇特的温暖感与用不完的爱,时时刻刻都在努力地爱别人。 邝小婕的迷茫在不知不觉中被儿子治愈了。 母子俩的日子过得很穷,但穷也有穷的快乐。待他稍大后,衣食住行已不需要太操心,交互也不再限于吃喝拉撒。她逐渐体会到了儿子成长带来的成就感。 邝俊衡活得像每个天真的小孩,起初扬言当地球的球长,长大后好好报答她,让她享受纸醉金迷的生活;后来又要当基因科学家,令母亲永远不老不死,与她一同活到宇宙毁灭的那一刻。 邝小婕忍不住感慨,这个孩子简直是自己糟糕的一生的救赎。 邝俊衡既分担母亲的精神痛苦,也分担她的生活难题,他把母子俩照顾得很好,在他的鼓励之下,邝小婕的事业终于稍有起色,找到一家新创公司的财务总监职位,总算能腾出手来,好好培养这个儿子了。 与此同时,她又发现了另一件事──当初大方贡献出精子的高质量人类男性,确实不负众望,那家伙的事业犹如开了挂,现在已当选成为市议员! 她的心情相当矛盾,得知对方始终未婚,想试试看能否再续前缘,至少让邝俊衡知道他也有父亲,父亲还是上流社会呢。她尝试着去接触议员,果不其然,对方让他吃了个闭门羹。自此她赌气般地认为,儿子哪天出了人头地,高质量男性势必悔不当初,苦苦哀求认回这个亲生子。 她不仅决策混乱,想像力也很丰富,在这种自我安慰里重拾当初的念头,决定认真培养邝俊衡。 她尽最大努力,让邝俊衡去念最好最贵的学校,认为儿子遗传了高质量男性的基因,小小学业,必定轻松驾驭。除学业之外,她还为他安排了许多补习,用艺术来薰陶他,誓要把他培养成藤校新星。 邝俊衡很清楚母亲的严格教导出自一番苦心,全盘接受她时而暴躁、时而悲伤的精神状况,理解她的倔强,自告奋勇地成为了她的倚靠。 只可惜邝俊衡从高质量男性那里继承到的基因有限,抑或人生技能点分配不均,也可能没什么机会打怪升级。他在诸多科目上并未展现出过人天赋,唯独对小时候学的钢琴很有兴趣。学业则始终处于中流,不好不坏。青春期时,那张脸倒是帅得惊天动地,抽屉里收到的情书有厚厚一叠。 第8章 邝小婕当然不允许儿子在中学时恋爱,他是她的一切,她唯一的倚靠,怎么能让不认识的女人横刀夺爱,半路杀出来抢走? 邝俊衡的灵魂里天生就装满了爱,他爱他的母亲,爱他的朋友,爱整个世界,他想照顾别人,将他多得用不完的爱拿出去分给别人一点。但凡他青春期稍有感情萌动,被母亲发现了端倪,她便要歇斯底里、大吵大闹,要将邝俊衡牢牢拴在自己身边。 邝俊衡起初很是挣扎了一番,其后见邝小婕的精神状况时好时坏,他只得拒绝了所有异性的示好,她才逐渐平静下来。 至于邝俊衡以后谈恋爱结婚怎么办?她从没想过,只有天知道了。 邝俊衡不敢与女生相处,母亲把他当成了丈夫的代替品,查勤查得比抓出轨还严格,这会让他颜面扫地,他只敢与男生们玩,男生们也无一例外地挺喜欢他,他长得高大帅气,又很会照顾人,高中男生们的友谊,较之恋爱的暧昧拉扯往往有过之而无不及,就在这段时间里,邝俊衡突然发现自己无处可去的爱,似乎也可以放在同性的身上。 男生也挺好不是吗?邝俊衡心中有几分感情的萌芽出现,却被他又果断地掐灭了。他从小就没有父亲,对同性生出几分仰慕感,他既想被男性托付,又希望去守护别的男生。 被守护能补偿他没有父亲的欠缺。 将自己托付予他人,则是去爱另一个从小就缺乏关怀的自己。 他不敢想万一自己与男生谈恋爱,母亲有什么反应,那应当是核弹级别的爆炸吧,把母子俩一起炸得粉身碎骨。所以他识趣地没有招惹自己的弟兄们,有小男生向他告白,他只假装听不懂,同时因那些恋爱般的小小细节,与男生之间的暧昧情绪而怦然心动。 就这样,这对相依为命的母子磕磕碰碰度过了十八年光阴。 邝俊衡的思想比同龄人更成熟,他早已学会过滤负面情绪,否则迟早被思虑所压垮。但他也比同龄人更天真,他与生俱来地容易相信他人,相信爱,愿意在这个充满提防的世界里,付出一些信任,努力让身边的环境变得温暖起来。 至于学业,就实在很一般了,在母亲的再三要求之下,他报考了崇汉财经学院的法律系,这是一所国际知名大学。主修法律的学生,无疑未来将往政坛挤。系里同学与宿舍室友们都是富二代,无一例外都有家族铺路。邝俊衡既没有助力,又欠缺天赋,在大学中读得相当吃力,他清楚自己是母亲的唯一希望,凭借毅力,还是坚持读到了毕业。 进入大学后,大家都知道他家里很穷,他也坦然面对自己的贫穷,没人再想不开,冲着这皮囊与他谈恋爱,他不敢对女生示好,母亲的歇斯底里不会因为他上了大学而改变。 他虽然长得帅,却总因穷而被人看不起,没有新款球鞋与游戏机,放假不能去东京与巴黎,和室友们长期缺少共同话题,又因私生子的身份偶尔遭到议论。 在那段算不上快乐的大学生活里,弹钢琴与打篮球成为他难得放松自己的理想国,当然,这两项他都算不上有天赋,打篮球只能与班上的同学玩玩,进不了系队,球场上偶尔碰撞一下,肌肤擦过时,会让他有种奇异的,得到憧憬中抚慰的,温暖的感受。 钢琴他也弹得不算太好,远未到参赛标准,大多数时候只是自娱自乐地玩一会儿,后来他又学了点作曲,写几段歪歪扭扭的曲子,没有听众,自行欣赏。 他喜欢钢琴,八十八个黑白键此起彼伏,犹如人生的海浪。他喜欢音乐,音乐就像另一种形式的数学,时刻讲述着现实构建的底层逻辑,用另一种手段揭开了本源的面纱──当他摸上琴键时,无数宏伟殿堂就在他的梦里拔地而起,环绕着他形成一个全新的世界。 邝俊衡洗过澡,做好早饭放在烤箱里热着,等曹天裁起床后一起吃,自己坐到电子钢琴前,戴上隔音耳机,继续他未写完的歌,这首歌已经写了有三个月。 手指按下琴键时,音乐响起,邝俊衡便沉浸在了自己的世界中。 第9章 (四)未曾唱出的歌 04-1 #h 邝俊衡很清楚自己天赋欠缺,写出的歌乱七八糟,主修科目法学上更是毫无建树,最后勉勉强强混了个及格,母亲又让他继续读研究所。 母子一番长谈后,他发现邝小婕肉眼可见地老了不少,她不再是当初那个为他遮风挡雨的强悍女人了。 邝俊衡难得地违拗了母亲的决定,他该去工作挣钱,养家。糊口了。大学的最后一年里,他意识到人生的艰难,毕业后更赶上经济不景气,导致他连番遭遇社会的毒打。四处碰壁一番,终于有一家律师事务所大发慈悲,收走他的履历。 他松了口气,换上西装,摇身一变成为社畜,去赚薪水补贴家庭开支。这份工作做得相当痛苦,除却英俊容貌带来少许便利,大部分时候他必须听客户倾倒五花八门的负能量,绞尽脑汁地想解决办法,从合约条文里钻点漏洞。 他时时被老律师们呼来喝去,四处跑腿,官司打完也分不到几毛钱。几千元的月薪与其说是劳动所得,不如说是精神损失费,天天帮打离婚官司,见的有钱人简直能堆满流金江,那动辄几千万上亿的财产分配,令他的世界观产生了震撼与动摇。 什么时候我也能有这许多钱?邝俊衡总在想,如果能挣到一大笔钱,就能换个好点的房,让妈妈不用再上班,提前退休,或是带她出国到处旅游――母子俩还没出过国呢,初中时,邝俊衡的卧室里就粘贴了马尔代夫的海报,那碧蓝色的天空,清澈透明的大海,令他始终充满向往。 邝俊衡甚至在想像到母亲八十余岁,自己六十高龄,还在律所里讨一口吃的生活。 可不做这行,又做什么呢? 邝俊衡的理想迟到了,它就像被白雪掩埋在泥土下的种子,谁也说不清为什么它一直没有发芽,直到他成为社畜的一年后,它才慢慢地长了起来,告诉他这种一眼就能望到头的人生还不如直接。死。了来得直接。 但我要照顾妈妈。这个朴素的想法不停地与邝俊衡渴望自由的灵魂拉扯着,令他处于剧烈的天人交战中。他有义务让母亲过上更好的生活,因为她生下了他,且放弃她的人生,抚养他长大,如果没有他,母亲一定过得比现在更自在,更快乐。 当然,邝俊衡并不清楚自己为什么会来到这个世界上,只是很快,他已不用再纠结这个问题了。 邝小婕上班时突然腹痛如绞,被同事们送到医院,查出胰腺癌。匆忙前来的邝俊衡顿时脑海一片空白,麻木地听着医生的病情分析,知道这病治愈的可能性微乎其微,她还有长则一年,短则数月的时间与他相伴。 邝俊衡就像所有听闻自己患上不治之症的病人与家属般,经过起初拒绝相信,其后痛恨命运不公,最后认命接受的一整套完整流程,开始计划未来要怎么办。 为她治病需要许多钱,虽然邝小婕一再坚持不花钱,但邝俊衡哪怕去卖肾,也要为她治疗。 这些年里,母亲是他活在世上唯一的理由,也是他与这广阔天地的唯一链接。 她的治疗费用哪怕有医疗保险,也是一个天文数字,更何况她一向为了省钱而只购买最基础的保险。邝俊衡想尽办法四处弄钱,他要把他俩住的房子卖掉――那套房在江南,现在屋价半死不活,实在很难出手,而母亲每天用药都要价不菲,律所那点月薪根本不足以支持。 外加他还得在公司与医院之间来回奔波,无法再任劳任怨地当牛马,律所便本着人道主义原则与他协商,付他一笔聊胜于无的慰问金,再让他识趣滚蛋。这下邝俊衡虽贫穷,却好受多了,解脱出来后,他便白天陪伴母亲,晚上想办法,去兼职打工挣钱。 不久后,他来到了一家夜总会。他们招募业务经理,经理们负责联系熟客,为他们开卡座、存酒,找长得帅的、身材好的男模负责哄富婆与富哥们高兴,让他们花钱。 当然了,经理与鸭,也可以进行灵活自由的转换,取决于各自的颜值与身材。 邝俊衡选择先当经理,实在不行再考虑鸭,会所每月付他三千底薪,剩下根据客户买酒订位置给抽成。广泽县向来出帅哥,他在高帅富里占了两字,换上西装,也算有模有样。可惜不做鸭的话,容貌无法快速变现。他又常常以羡慕的目光看着那些为了哄好熟客,不惜亲自下场陪唱的前辈们,他们介于经理与鸭的混沌状态――每月能挣到五万。 无论如何,这对邝俊衡而言已经算不错的工作,外加夜总会答应预支半个月薪水,以解他的燃眉之急。 就这样,邝俊衡白天陪伴母亲,晚上把她交给护理师,换上西装来上班。钱仍然不够用,还是做鸭来钱快,他时常考虑着是不是自己也该放下身段去,被点出台的男模一晚上就能拿四五千,服侍得好还有小费。 唯一阻止他的原因倒非道德感作祟,给母亲治病,卖肾都愿意,何况做鸭?阻碍在于他毫无性经验,生怕把顾客惹恼了,像江湖传说般,有些顾客会怒而一阉,没了唧唧,还换不到任何收益,实在犯不着。 第9章 四个月后他挣到一笔钱,大部分填进母亲的医疗费中,为她用最好的药,请最好的医生会诊,奈何所有的医生都认为回天乏术。白昼里他睁着疲惫的双眼,拿着相册,陪母亲一同回忆她抚养他的当年,晚上则在震耳欲聋的轰鸣音乐中走神,麻木地看着出入夜总会的男男女女。 母亲病情日渐加重,邝俊衡的业绩也日渐下滑,他觉得自己那与生俱来的爱快要用完了――他习惯了付出爱温暖母亲,殊不知母亲的索取,也成为了他的爱得以产生的源泉。 与其说她孤注一掷,将解构孤独,面对荒谬人生的重任寄托在儿子身上,不如说母子二人彼此需要,他没了她,灵魂也变得空洞起来。 某个没开单的雨夜里,邝俊衡在夜总会外的檐廊下站着发呆。明天是月底,他得结算母亲的药费了,眼下还差三千,这笔钱他实在上哪儿都凑不出来了,能挪的都挪遍,能借的也借遍,唯一的渠道就只剩下高利贷。 但他不想借高利贷,从鸭子们的遭遇上看,沾上高利贷非常危险,利滚利,最后很容易就被剁手指。 要么进去找个客人,主动献身,挣三千块钱? 十一点,他看见了出来透气的曹天裁。 曹天裁把他从头到脚审视一番,扬眉,不说话。邝俊衡则朝他付出一个温暖又不失谦恭的笑,掏出口袋里的打火机,预备为他点烟。 这天曹天裁陪一位大嫂与她的闺蜜们来夜总会寻欢作乐,这个会所的少爷质量算得上不错,却没有曹天裁喜欢的款,以高帅男模居多,间或有少许肌肉男,最后则是零星贵公子。 曹天裁喜欢学生型的,温柔的小绵羊受。他平日里见惯男模与艺人,自然不感兴趣,更不喜欢壮汉,至于什么破产贵公子,全是装的。 大部分鸭子没读过书,聊不到几句就原形毕露,其无趣与浅薄令曹天裁简直无法容忍。富婆们倒是玩得很开心,她们也不想进行灵魂交流,只在包厢里变着法子地摆弄这些人型玩具。 曹天裁实在太无聊,走出来玩会儿手机,待她们尽兴了再回去听吩咐。 大家都在叫鸭,曹天裁空跑一趟,总觉得有点不甘心,奈何他没有老相好,便在夜总会外头左看看,右看看。 就这样,他看上了邝俊衡。 邝俊衡想讨好一下这名高富帅,先前正看见他陪许多富太太进了包厢,猜测是代理人,若愿意从自己这里点台,一定能得到不少抽成,说不定还有小费。 曹天裁摆摆手,示意不抽烟。 邝俊衡便识趣点头,两人站在屋檐下看雨,邝俊衡想着要怎么拉近距离,拿下这位客户,曹天裁却认真地考虑了一会儿,不想今晚白跑一趟,于是问他:“你出台吗?” 邝俊衡愣住了,曹天裁又大方地比手掌。 “五千?”曹天裁说。 邝俊衡心中五味杂陈,但只经过了一秒钟的思考,便点头道:“可以。” 曹天裁去开他的奔驰,邝俊衡上车,一路到酒店,手里全是汗,曹天裁开好房后也不洗澡,上来就亲,显然正是个中老手。邝俊衡第一次体验到与他人亲吻,不片刻后又被扒得全身赤裸,他既尴尬又紧张,侧过身,曹天裁看出他并非科班出身,确实只是业务经理,尚属良家放不开很正常,便善解人意地为他关了灯。 黑暗里,涂好润滑,插进去时,曹天裁说:“你是处男?后面这么紧,第一次用吧。” 邝俊衡不敢回答,生怕曹天裁对此不满意,导致他拿不到那五千块钱。 “我温柔点,你放松,别这么紧张。” 曹天裁开始抽送,邝俊衡有生以来头一次被男人干,起初痛得只想大叫,但曹天裁很温柔,誓要让这名临时看上的猎物好好体验一番并崇拜自己,他使劲浑身解数,透过对前列腺的了解唤醒了邝俊衡潜藏于心中,对男性的亲近渴望。 邝俊衡被抱在怀里时,突然被唤醒了内心深处的某种依赖感,童年时对肌肤相贴,对守护的憧憬犹如一片轻飘飘的拼图,在秋风中穿过了漫长的时间,落在他的精神世界最深处,补上了他的残缺的灵魂。 曹天裁在他耳畔的温柔话语竟令这个漆黑的夜晚逐渐变得浪漫起来,邝俊衡的眼眶居然红了,差点哭出来。 邝俊衡尝到某种奇特的滋味,且将这不知所措转化为了刺激,到得曹天裁再吻他,邝俊衡已完全接受了这名陌生人,笨拙又生涩地回应着他的吻。 第10章 04-2 #h 曹天裁对邝俊衡算不上迷恋,但他分手足有三月,日常忙得脚不沾地,很享受这难得的给自己的奖励。他干了他足有一个小时,期间示意他转换姿势,让邝俊衡仰躺分开双腿,正面进来,抱着他一边亲吻一边抽送。 邝俊衡的身体总算适应了那庞然大物的进入,曹天裁的亲吻与抚摸,以及引导他在自己身上的探索,更令邝俊衡彻底忘记,这个过程是收钱的。 邝俊衡有种错觉,仿佛自己天生就是个同性恋,以往的日子里与同性的暧昧,身体的触碰,与对男生的坚固情感,这一刻重重叠叠,与面前的曹天裁重合在一处,化作他的真命天子。他们紧紧抱在一起,邝俊衡摸他的肩背,主动吻他,曹天裁则宠爱地吻他的唇,温柔地乾他。 最后两人都射了,曹天裁亲了下他,开灯,起身去洗澡。 邝俊衡在这一个小时里完全忘了现实里的诸多责任与压力,忘了自己从小到大伤痕累累的不快,与同性上床做爱更赋予他强烈的禁忌感,他违抗了母亲的规训,不仅当鸭,还被同性干了。 他朝浴室里张望,曹天裁健硕的裸体一览无余,邝俊衡甚至没来得及好好看他,先前见第一面在夜色里,进房间后便匆匆忙忙做爱,如今他则站在沐浴花洒下,搓得那具小麦色的男性肉体上全是泡泡。 “来。”曹天裁示意他一起洗。 邝俊衡便沉默地进去,热水流淌过肌肤上的红痕时,带来新的颤栗,曹天裁站在一旁为他洗澡,手指还探入他的身体,令邝俊衡再次在灯光下紧张起来,仿佛随着这个动作,他的内心被一览无余,他的小兄弟不受控制地再次翘起,双手按在墙上,臀部朝着曹天裁,接受他温柔的检查。 但曹天裁没有再插入了,他已经对今晚很满意,稍后还有事情要忙。 他们穿好衣服,邝俊衡沉默出神,直到曹天裁掏出手机,给他汇款时,邝俊衡才回到现实。他就这样把自己的初吻与第一次,打包卖了五千块钱。 不,他错了,因为曹天裁大方地给了他一万,权当给处男的补偿。 “兄弟,你付多了。”邝俊衡忙道:“先前说好五千。” 这是曹天裁第一次碰到有人在嫖'资上客气推让,被邝俊衡搞不会了。 “收着吧。”曹天裁只得说:“你是第一次。” 曹天裁回过神后突然同情,这家伙想必很缺钱。 “不、不行。”邝俊衡不想拿不属于自己的钱,要退回给曹天裁,曹天裁却揽着他,在他唇上亲了下。 “其实我也是第一次。”曹天裁说。 邝俊衡震惊了,问:“真的?” 曹天裁想说这是自己第一次花钱购买有偿陪伴,他从不叫鸭,也不需要叫鸭,太不乾净了。 邝俊衡却以为这是曹天裁第一次与同性上床。 “对。”曹天裁撒了个无伤大雅的小谎,说:“刚刚那会儿,我比你更紧张,怕你拒绝我。” 邝俊衡哈哈大笑。 “送你回去?”曹天裁问。 “我下班了。”邝俊衡看了眼表,本来十点他就能走人,今天为曹天裁多留了一会儿。 曹天裁于是自己走了。 邝俊衡的心情很复杂,但高档酒店的房间已开好,不住白不住,他在酒店内睡到第二天,吃到一顿五星级酒店的早饭,前往医院结算母亲的医药费。 接下来一连数日,他的精神很混乱,更处于时常走神的状况,一方面觉得自己当了一次鸭,以后是不是就成为了鸭;另一方面又因为对方说“我也是第一次”,不断说服自己,这不是当鸭。 不是鸭又是什么?谈恋爱啊?有人这么谈恋爱? 夜里来上班时,邝俊衡又觉得拿了“他”太多钱,未免于心不安。 甚至到此时邝俊衡还不知道“他”叫什么名字。 邝俊衡很清楚男模们的价位,是的,万物有价,肉体也不例外,夜总会里大帅哥出台也只收一万二,他何德何能,未经培训就能卖出这样的高价?他已经二十四了,时下做鸭的赛道也很拥挤,超出大学毕业一两年后,坐台费就要打折。 这规矩也不知道谁定的。 他想把钱退回去,多出来的五千始终让惴惴,但曹天裁有大半个月没再来过夜总会。母亲的病情持续恶化,每天都要抽腹水,邝俊衡的业绩则不停下滑,这个月他只挣到七千多,付完医药费以后只能在家里煮泡面吃,吃完以后再匆匆到会所来上班。 第10章 这天他突然发现,手机的转帐记录里,能查到“他”的电话号码。 他马上试着给曹天裁打电话,那边是个低沉又充满魅力的声音。 “喂。”曹天裁说。 “是我。”邝俊衡听到这声音时心中被锤了一记,那一夜后他就常想着他,只因为在他的怀抱与亲吻里,他感受到了难得的被爱。 邝俊衡忙道:“我叫邝俊衡!” “谁?”曹天裁充满疑惑。 “云山会所。”邝俊衡的声音小了少许:“上个月月底,还记得我吗?” 曹天裁想起来了,此时他正在陪一个男艺人在天文台看星星。这个艺人很符合他的审美,颇有男高气质,既白又清爽,穿着校服,很温柔,哥哥长哥哥短的。 曹天裁一手搭着他,腾出另一只手接电话。 “怎么?”曹天裁磁性的声音传来。 邝俊衡很紧张,努力笑着说:“最近怎么没来?” 曹天裁放开搂着那小男生的手,伏在栏杆前,说:“我本来就很少去会所,上次是陪朋友。” 邝俊衡笑道:“没什么事,问候问候你。空了过来喝杯酒,我请你。” 曹天裁挺得意,这是他人生里众多高光时刻的某个瞬间,一名与他上过床的陌生人,会时刻惦记着他,对他念念不忘,成为个人魅力的证明。 “上次你给我实在太多了。”邝俊衡又主动说:“无聊的时候过来玩吧,交个朋友。” 邝俊衡想和他上床,那天晚上关着灯做,自己又有点紧张,没能好好体验;但过后洗澡开灯时他看见了,这个男的非常非常帅,年龄也许与自己相仿,近一个月里,邝俊衡常常在想他。 他想说“你付了我两次钱,我再让你乾一次吧”,不知道用这个借口,能不能与他再见面,但这种话他实在羞于出口。 曹天裁倒听懂了,大笑起来,那小艺人不知道他为什么这么高兴。 “你很有意思。”曹天裁说。 邝俊衡在那漫长的沉默中,等待着自己的爱情,曹天裁的一个回答就能决定他往后的人生。 在这一眼望不到头的人生低谷,四面连山崖都看不见,哪怕豁出去想攀登,也无路可走。曹天裁犹如从天而降,拉了他一把,邝俊衡知道自己若不主动,也许将错过自己渴望了许多年的爱情。 “这样。”曹天裁足有接近半分钟后,才随口道:“明天陪我爬山去?” “行。”邝俊衡想也不想就答应了。 第11章 (五)同甘共苦 05-01 曹天裁根本就不认为世界上有什么所谓的爱情,所谓爱来爱去,都是追韩剧或磕cp的疯婆子们,逻辑混乱的一厢情愿的幻觉,而他的工作就是量产幻觉,骗大伙儿相信爱情。他当然知道邝俊衡这位销售经理的真正目的──想在他身上赚些点台抽成。 对方明显是新手,对业务很不熟练,被干了一炮以后更是昏头昏脑,不知所措,但他的身材很好,长相也过得去,未受社会的多少荼毒,保留着自以为是的天真。 反正点谁的台都一样,曹天裁不介意让他赚点钱,恰好他本来又约了廖科爬象峡,但廖科临时有手术,放了他鸽子。 第二天,曹天裁接上邝俊衡,出发了。 邝俊衡有蓬勃的生命力,爬山的过程里主动背包,像体育生般任劳任怨,这是曹天裁很少碰到的。他没有打听曹天裁的隐私,反而是曹天裁对他的工作很感兴趣,了解到他的月薪实在太低,而生活太难以后,对他生出几分同情心。 也正是在这白日间的一场相识里,曹天裁诧异地发现,邝俊衡完全没有像大多数会所里逢场作戏的男生,拿bug编故事来骗自己。 他是法学生,读过不少书与判例,还在律所上过班,很有见识,更神奇的是懂乐理知识。那会儿曹天裁正因公司里新签回来的艺人们对审美的无知与反智而焦头烂额,邝俊衡对古典乐的理解,让他们找到许多共同话题,甚至共鸣。 曹天裁甚至考虑了那么几秒,是不是把这家伙签进公司里,很快他打消了念头:邝俊衡年龄太大了,马上二十五岁,万一没成功出道,拖到三十岁将浪费不少钱。 现在签男生都要十四到十八的,超过二十岁已经会被粉丝嫌弃,在影视圈里,过了三十还没出道就有爹味了。 邝俊衡背着大包小包,陪曹天裁爬山,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这样的时光了,自从母亲生病后,他毫无自己的时间,只有与曹天裁在一起时,他短暂地忘记了痛苦。 接着,曹天裁又发现了邝俊衡的第二个优点──他很会照顾人。 与少年们约会,自己时常要照顾他们,宠爱他们。今天换了一种约会风格,被邝俊衡全身心地照顾着,觉得新鲜又有趣。有别于带着讨好的、献殷勤式的照顾,邝俊衡的关怀纯粹出于自然,仿佛生下来就是为了照顾他,这让曹天裁产生了不真实感,想起父母还在一起时的家庭。 综上所述,在爬完山,曹天裁与邝俊衡分开时,竟隐隐约约,动了几分谈恋爱的心思。邝俊衡没有少年体香,取而代之的是青年男子的气息。他从未与这样的男生谈过,大男生不是他的理想型。 他的长相很有广泽味,五官深邃,眉毛很漂亮,带着少许侵略性,瘦瘦高高,腰身与腹肌的手感却很不错。 邝俊衡也不像其他恋爱对象,总想在占尽人生优势的曹天裁面前找补一下,为自己贴点金。甘居人下的男生,容易让人生出几分扶贫的同情心。 试试看?曹天裁清楚邝俊衡喜欢他,谈小可爱谈久了,总觉得他的恋爱并非真正的同性恋:在感情生活中他扮演“男性”对象扮演“女性”,撒娇,求爱,哄人等等俱是异性恋模式在同性行为中的表现。 与邝俊衡的相处,让曹天裁真切感受到 “男男”的相处,值得体验,后续若不合适又或者吃不惯,大不了踹了,给点补偿费,换回去就是。 曹天裁正值空窗期,认真考虑几天,又来了夜总会。 邝俊衡正忙前忙后,挨客人的挑剔,又哄着男模们挨个进去让顾客挑选,百般低声下气以安抚鸭子们的情绪,待得见着曹天裁在吧台处喝酒时,顿时眼前一亮。 “你怎么来了?”邝俊衡说。 曹天裁:“今天下班早,过来逛逛,喝一杯?” 邝俊衡:“我找个人陪你喝。” 曹天裁:“不喜欢他们,就你吧。” 邝俊衡眼望领班,说:“上班时间不能陪客人喝酒,十点才下班。” 曹天裁却一把将他搂了过来,在他耳边说:“别上班了,我包养你。” 邝俊衡听到这话时,心里很不舒服,想对“包养”这个词发表意见,曹天裁却笑了起来,说:“开个玩笑,想和你谈恋爱,我的意思是,我养你。你和我上过床了,要对我负责。” 说着,曹天裁摇了摇杯里的威士忌,冰块叮叮当当地作响。 “认真的吗?”邝俊衡说。 曹天裁:“当然。” 那天,他们在吧台对视,突然大堂区的客人们放起了礼炮,纷飞的闪光碎纸犹如结婚典礼般撒了他们一头。 邝俊衡捏了下鼻梁,避开曹天裁的视线,不想被他看见自己红了的眼眶。 就这样,曹天裁每月付出两万整,包养了邝俊衡。 两万是基础底薪,还有业绩呢,服侍得好的话,他还会另给邝俊衡一些钱,这两万块是除去衣食住行的两万。邝俊衡一应日常所需都不用花钱,不仅不需花钱,还可以藉买菜的名义揩点油水。邝俊衡当然没有这么做,这已抵得上他在会所里辛辛苦苦做一个月了。 曹天裁最初抱着试用的心思,没有让邝俊衡来自己的家,而是去他在江南的租屋处厮混,更隐藏了自己的诸多个人信息,免得有朝一日要甩他时,邝俊衡不甘心,到家门口抑或公司外头大吵大闹让人看笑话。 那处居所本是邝俊衡与母亲的家,现在邝小婕住院,成为了他们爱的小窝。 起初邝俊衡非常惶恐,他爱曹天裁,哪怕不给钱也愿意伺候他。然而一旦付费,性质仿佛就有所改变,让他真的有了被包养的感受。 这算包养吗?他领到了第一个月的零花钱后先还债,再付医药费,松了一口气后,总觉得惴惴不安。 曹天裁每周过来住五天,周末说是回家探父亲,实则不想把行踪都让邝俊衡掌握,但过了两周,曹天裁对试用期的邝俊衡很满意,于是周末也来了。 邝俊衡认真地照看着他,在照顾人上,他已非常熟练。 他变着花样做饭、炖汤,选购新鲜食材,犹如尽心尽力的男保姆,上过班的他很清楚赚钱艰难,理解曹天裁的付出。 白天他去医院照顾母亲,傍晚买菜回家等曹天裁。曹天裁觉得这种对象相当不错,不像以前认识的小弟弟们,嘴上充满崇拜与爱意,心里却都是算计与利益。看似娇妻,实则只想借着他往上攀爬。 第11章 回家有人等着,一起吃晚饭,不再在狂蜂浪蝶里晕头转向,不失为美好生活。 曹天裁每天能舒服地吃顿晚饭,邝俊衡再陪他喝点小酒,饭后曹天裁再享用他那青春又美好的男性肉体,随意聊聊,一觉睡到第二天早上。 曹天裁不知不觉将邝俊衡等同于某种生活。除却结婚证书,他们与小夫妻已无任何区别,他们度过一段蜜月时期,感情火热的这半年里,曹天裁很喜欢操他,且教给邝俊衡不少技巧,邝俊衡也认真地学习并配合他,他们的性生活非常和谐,延长了曹天裁对这段感情的热恋期。 半年后,曹天裁终于对邝俊衡产生厌倦,开始犯贱了。 在他生出蠢蠢欲动的换对象心思时,邝俊衡遇上一个巨大的难题。 母亲主治医生为他推荐一种癌症基因疗法,使用特制的注射剂,能定点清除体内癌细胞,这给了他一线希望。 药剂很贵,一针需要四十万,幸亏只打一针。 母亲已到弥留之际,邝俊衡再拿不出什么能出卖的,他终日心事重重,最后是曹天裁看出不对后发问,邝俊衡才疲惫地和盘托出。 他很清楚已经拿了曹天裁太多的钱,不能再向他要这么一笔天文数字。何况曹天裁也没有多少钱,起初他给他每月两万,但渐渐的,邝俊衡猜测他的月薪也不过三五万,实则把过日子的费用都给了他。 当然,这只是曹天裁装穷的印象,他不想被邝俊衡发现自己身家丰厚,分手时索要巨额赔偿金。 曹天裁已准备着手甩他了,一番权衡后,他认为四十万也还行──一年前他投资某个股票挣了四百六十多万,投资盈利就像赌博,到手的钱与路上捡来的差不多。 曹天裁打算首付一栋江湾路的房子,剩下的再胡乱挥霍一通,既然邝俊衡开口,便大方地“借”了他四十万。 邝俊衡震惊了,这钱还不需要他写借据! 曹天裁阅人无数,时常与撒谎或是真诚的人打交道,知道邝俊衡确实有经济困难,大手一挥,让他先去解决家里的事再说。 邝俊衡不知如何表达朝曹天裁的感激之情,这就是爱啊!这明显是爱! 正如他与母亲之间不计一切地为对方付出,他明白曹天裁爱他,也愿意为他付出。他对曹天裁那些不曾开口的心思全然不知,只笃定两人已情定终身,否则为何会予以他这笔巨款? 拿到钱后,他马上奔赴医院,与主治医生商量母亲的治疗方案,订购针剂,预约治疗时间。 邝小婕的病情恶化迅速,终日昏昏欲睡,距离进icu只有一步之遥,邝俊衡不敢离开病床,朝曹天裁说明情况后,曹天裁表示理解,让他先治好家人再操心别的事。但某天里,邝俊衡的手机放在病房里,突然就到处都找不着,被顺走也好,放丢了也罢,他只得找出他以前的旧手机,挂失电话卡。但存在通信录里,曹天裁的电话号码丢了,他才突然意识到,除了打电话,自己与曹天裁居然没有其他的联系方式。 他俩在一起小半年,他不知道曹天裁做什么工作,在哪儿上班,家住何方,也没有加对方的实时通信软件。 且在那段时间里,邝俊衡每天在医院陪床,无法回家照看他,曹天裁正好忙工作,便不再过来。 邝俊衡每天傍晚回家一小会儿,期待曹天裁造访,然而,曹天裁在给了他四十万以后,却像人间蒸发了一般,不再出现。 又过几日,邝小婕没等来定制的救命针剂,在一个深夜里与世长辞,临别时已意识模糊,叫了几声妈便撒手而去,甚至没有向邝俊衡交代后事,更不曾提及他的父亲。 邝俊衡拿着丧葬服务的名片,正独自面对悲痛时,第一个想到的人是曹天裁,他太想念他了,只想在他面前哭一场。 曹天裁却已消失在了他的人生中,再无踪迹。 第12章 05-02 #h 邝俊衡疲惫地办完了母亲的丧事,回家等了曹天裁三天,结果一无所获。 一周后,他打起精神回夜总会询问,得知曹天裁没有再去消费,夜总会也当然不会给他客人的联系方式。 邝俊衡一夜间失去了灵魂,失魂落魄地在那个狭小的出租屋里等着。 在曹天裁爽快给他四十万的那天,邝俊衡已对他死心塌地,决定用余生来报答爱人,无论从性格上还是从外貌上,曹天裁都是他的理想对象。 为什么突然失踪?邝俊衡很怕他出意外。 转机在某一天又突然来到,犹如造物主安排他俩的相遇,那天邝俊衡在做彻底大扫除,出去扔垃圾时,突然看见了曹天裁的奔驰停在社区外。 他没有说话,不顾一切地奔向曹天裁的座驾,甚至忘了扔掉手里的垃圾,扑向驾驶座一侧,焦急地往里看。 曹天裁正无聊地坐着,在车里听歌。 曹天裁发现是邝俊衡,便笑了起来,很是感慨了一番奇妙的缘分。 邝俊衡怔怔看着他,继而跪在车门前,大哭起来。 曹天裁被吓了一跳,速度摇下车窗。 他刚与一个小男生谈情说爱回来,唇边还残余男大学生清新的余温,对方非常乐意将身体交给他换取一张进入娱乐圈门槛的体验券,反正被谁操都是被操,不如挑个长得帅的。但曹天裁亲着摸着,总觉意兴阑珊,把送上门的情缘打发走。 不知为何,他又想起这半年多的恋爱生活与邝俊衡的腹肌,无意识地把车开到了邝俊衡家社区门口,回到这个自己生活过一小段时间的地方,发了一会儿呆。 半月前付清四十万的n+1买断费后,曹天裁打过两次邝俊衡的电话,一次是因为商务宴请吃多了,想吃点家常菜。另一次则是想过去,让邝俊衡给他口交。 邝俊衡关机未接,第三次曹天裁难得地想关心下他,询问他母亲的病情,或是透过朋友给他介绍个医生,却依旧未能联系上。 曹天裁怀疑自己受到欺骗,对方拿完钱就跑了,但细想起曾经在一起的半年多里,邝俊衡眼里的爱与无微不至的关怀,又不像是演的。 曹天裁向来看得很开,不想联系就顺其自然吧,不失为宿命的一个启示,提醒他露水情缘声明结束,该另觅对象了。 邝俊衡呢?终于找回了他的灵魂,他的人生,他的生命,他的未来,他的一切。 今夜是有生以来他第二次放声大哭,第一次尚是被生出来那天。只因从小到大,他的母亲都厌恶哭泣,饮泣是示弱,嚎啕是癫狂而哭诉意味着哀求。 哭,在一个好强的家庭里,绝不被允许。 “你妈妈还好么?”曹天裁下车,关心地问道。 邝俊衡终于平静下来,说:“她已经走了。” 曹天裁没有多说,只安静地与他互相抱着,他们差不多身高,有别于曾经搂着那些小鸟依人的受们,与邝俊衡的拥抱就像在互相取暖。 他与他在冬夜的寒风里,倚靠在车前,看着江东市的万江灯火,曹天裁摸了摸邝俊衡的头。 “我的手机丢了。”邝俊衡解释道:“我在家里等了你很久,我以为你出事了,为什么不来?” “嘘。”曹天裁道:“什么都不要说。” 渣男深谙恋爱秘诀,在什么时候该说什么话,什么时候则该不说话。 他又拿出车里放着的全新手机,那是不久前参加宴请时,甲方送的礼物,他本想随便找个阳光健气的漂亮弟弟送出去,奈何一连半月,都没有符合要求的幸运儿。现在有了机会,便将它递给邝俊衡,说:“我猜也是手机丢了,今天刚买了个,想给你送过来。” 那夜曹天裁开着车,带邝俊衡到山顶天文台去看冬夜星座。 他们在后座那漫天星辰映照的车天窗下做爱,两人脱得全裸,曹天裁在这狭小的空间与车载音乐中一下一下地,深深地干他。邝俊衡又让他坐好,努力地配合他,张开健硕的长腿,用自己的身体来容纳曹天裁的傲人之物。 曹天裁挺喜欢这种性爱形式,尤其在看见这个很有男人味的大帅哥努力地深深坐下,顶到他身体里最隐秘的地方,全身忍耐着极度兴奋与紧张,甚至少许痛苦而绷紧时,曹天裁便充满亢奋。他更喜欢邝俊衡那张脸了,起初并非理想型,看多了以后却觉得越看越帅。被肛交的时刻里,邝俊衡那物随时直挺挺地昂着,指向他曹天裁,并随着他的撞击而流出前列腺液,仿佛宣示着对他曹天裁毫无保留的爱。 在车上做了一次后曹天裁尚不尽兴,火速开房。他们从豪华酒店的床上干到浴室,又干回床上,再干到有璀璨夜景且倒映着两人性感裸体的落地窗前,邝俊衡疯狂地爱他,想他,也想干一干他,曹天裁因为小别胜新婚而上头了,居然同意让邝俊衡进入自己。 清醒过来后,曹天裁有点后悔,但勉强说服自己没什么,一次两次的,人生嘛,什么都要体验一下。 第二天,他们一起吃了饭店的早餐,曹天裁把家里钥匙给了邝俊衡。邝俊衡开始履行自己那个并未说出口的决定──用一生来报答曹天裁。 第12章 曹天裁则决定给自己新购置的豪宅里添个男保姆,趁着他的身体新鲜可食时,享受邝俊衡的抚慰与关怀。 再谈个一两年?等实在过不下去了,再给他点钱,分手找个年轻的。 第13章 (六)梦寐以求 06-01 #微h 曹天裁与邝俊衡正式确定恋爱关系,邝俊衡成为一名男太太,从过往二十五年的泥淖中彻底解脱,妥当收拾了一番丧母之悲,转投爱情怀抱,走进全新家庭。 生活朝他打开了充满希望的大门。 他不需再当社畜摸黑起床挤地铁上班,赚那点精神赔偿,晚上披星戴月像条狗般回家吃泡面。 曹天裁让他搬进自己的新家,这是一处位于江北富人区的别墅新房,邝俊衡从未住过这么大的房子。 不仅如此,曹天裁还每月给他四万的零花钱兼家用,较之先前的包养费翻了足足一倍,不需他做家务,另雇佣了一位保姆让他负责管理──当然,邝俊衡觉得做做家务也没什么问题。 现在他终于有了空闲时间,能好好梳理自己的人生,与认真想一想,未来将做点什么,寻求一份真正的事业。 他喜欢音乐,虽不曾有系统地学过,却也很想留下几首能传唱的歌,他买下很久以前就憧憬的一款数码钢琴,开始补偿童年时的自己。每天送曹天裁去上班后,他在家里自得其乐地写几首歌,或是练琴,能在琴前坐上好几个小时。 练琴结束后,他便开始无所事事,不劳而获的一天,大多数时候是为一家之主的曹天裁添置点对方用不上的、网购的打折小东西,再看看电视剧,打一会儿手机游戏,像个在豪宅里四处乱逛的大狗。 虚度光阴后,邝俊衡便独自吃保姆做的午饭,或是出门到附近的篮球场上,与高中生们打场野球,之后买点新鲜食材回家,按曹天裁的口味来亲自做一顿晚饭,顺便准备好第二天他的工作盒饭。 这是他梦寐以求的生活,幸福来得实在太突然犹如中了人生大奖。最开始邝俊衡对此尚有愧于心,诚惶诚恐,奈何由简入奢像个大滑坡,时间能改变一切,他很快接受了,且习惯了这样的生活。 除此之外,他还下载一些小电影,学习并模仿爱情动作片里男演员的行为,变着花样为他们的性生活增添情趣,他想与曹天裁尝试各种交配方法,想与他一起认识性,了解性并尝试性,一如被压抑许久的向往终于得到解禁,连带着过往二十余年的热情也被统统释放,他会换身校服当男高校草,以及足球、篮球运动员等体育生装扮,黑色西装裤里穿情趣内裤,白衬衫深处戴个乳夹,蒙眼或让对方蒙眼,深喉或让对方深喉,成为夫夫情趣片场里的导演并自导自演,偶尔还录点小影片,做爱时一边被干,一边看自己被干的影片。 曹天裁相当吃这一套,周末也不出门了,只在家里抱着邝俊衡享受,一名包养对象,吃遍近乎所有风格,每月只需四万,这显然很有cp值。 回到当下,曹天裁起床时,宿醉令他再次开始头疼,看见床头柜前放着头痛药与一杯水,便吃了药,洗漱后恢复少许精神,客厅内不见邝俊衡身影,便到他的音乐室里去找人。 邝俊衡沉浸在音乐的世界里,健身后他上身赤裸,肩背肌肉分明,只穿一条长睡裤,赤脚踩数码钢琴的踏板,弹奏着维瓦尔第的《冬》,表情专注又陶醉,在冬日暖和的室内,雾蒙蒙的落地窗前,侧脸英俊得令人心动,竟有几分音乐家的神圣感。 曹天裁注视他的背影,思考提分手的事:与其卖房搬家,去江南区节衣缩食地过苦日子,最后吵得翻脸成仇,不如趁现在好聚好散。 但此情此景,他又被邝俊衡的身材勾起几分欲望,想脱他裤子,这样他就全裸了,再在钢琴前干他。 他权衡再三,不想打断这乐曲,在矛盾的心情里沉默地听着,直到《冬》接近尾声。 邝俊衡弹完,发现曹天裁在身后,便对他笑了。 “饿了吧。”邝俊衡说。 “唔。”曹天裁一脸冷淡地答道,双眼却不住打量邝俊衡。 吃早饭时,邝俊衡问:“车呢?” “停在江湾公园。”曹天裁心事重重地答道:“待会儿去开回来,今天想出门?” 邝俊衡找了个消磨时间的去处,想今日与曹天裁去打场羽毛球,结束后吃烧肉,晚上再一起去滨江路找家酒吧坐会儿,见他表情不太对,精神萎靡,便改口道:“我去开回家。” 曹天裁仍有点走神,说:“我不想出门,累了,呆在家里吧。” “行。”邝俊衡说:“那我顺便买菜回来,你想吃什么?” “随便。”曹天裁只想找点事,暂时忘掉自己的烦恼。 “怎么了?”邝俊衡关心地问。 “没什么。”曹天裁被问得心烦,起床后家里就充满了低气压。 “公司的事?”邝俊衡问。 曹天裁敷衍地应了声,手机上来了不少消息,董事们的劝说,员工们的安慰,郑才新还厚着脸皮想约他,等冷静下来以后一起吃个饭聊聊。 曹天裁越看越烦,见邝俊衡在偷看他的手机屏幕,于是锁上画面,放在一旁。 他决定在这个周末独自思考,想清楚接下来的路该怎么走,目前已有了初步的头绪,造梦时代能做起来,现在再开一家公司当然也可以。只是需要启动资金,让邝俊衡把那四十万交出来?这实在太丢人了,曹天裁宁愿不开这个口,更重要的是,须得让他尽快清楚,这样的生活不能持续,重开公司并正常盈利以前,他们必须节衣缩食地过日子。 大股东们联手逼宫后,曹天裁得到一笔补偿款,但要再招募男艺人,加以长时间的培训,直到他们能挣钱,还需要漫长的时间,至少也要一到两年,还需不菲的公关费用、宣传、软硬件设施……传媒公司前期的资金投入简直就是无底洞,稍有不慎就全会打水漂。 “我想和你谈谈。”曹天裁下定决心,朝邝俊衡说。 他准备给包养对象两个选择,一:分手的话,先前给他的私房钱不需交回,权当两人感情里几年陪伴的一点补偿费;二:继续在一起?邝俊衡就得出门上班了,负担一部分他们的日常开销,以后他曹天裁还有东山再起的时候,便不会亏待他。 第14章 06-02 邝俊衡眉头深锁,注视曹天裁。 “我很想为你做点什么。”邝俊衡担心地说。 曹天裁简单打了腹稿,想对邝俊衡解释昨天的剧变,没想到他来了这么一句,顿时有点不知所措。 “哦。”曹天裁下意识地说:“好,好的,我知道了。” 邝俊衡亲吻他时,曹天裁避开他的目光,心道也许自己太现实了。 “你知道吗?”曹天裁整理心情,说:“有一种鸟儿叫信天翁,这种鸟儿习惯在远离大陆的岛屿上、没有人的地方繁殖。” 邝俊衡感觉到曹天裁的心情有所好转,否则他不会突然开始讲故事。 他扬眉,坐到餐桌另一侧,认真地看着曹天裁,眼里充满崇拜。 只听曹天裁又说:“信天翁终身奉行一夫一妻制,每年到固定的地方繁殖,几个月后,两口子将分道扬镳,飞向世界的另一方,直到再一次繁殖季,成千上万信天翁飞来时,他们仍然能从这许多陌生鸟里,认出自己的爱人。” 邝俊衡说:“嗯,很感人。” 曹天裁看着邝俊衡的双眼,他本想告诉他,我们也可以像信天翁一样,暂时分开一段时间,未来再重归家庭,找回彼此。 但有关信天翁的习性,后面还有一段──繁殖季里某只信天翁一旦找不到它的爱侣,它便将持久而孤独地守望,直到确认爱鸟再也不会来,它将哀鸣着投向茫茫群山与大海,等待自己的死亡。 邝俊衡跟了自己一年多,他们认识时,他是夜店销售经理,鞠躬哈腰地讨好客人,求他们买酒开包厢,被包养后,他已近乎与社会脱节,回律所上班?他不可能做到。 现在和他分手,未免显得有点残忍。 “我能为你做什么吗?”邝俊衡又忍不住问:“碰到什么事了?” 曹天裁打量他,把“我们就像信天翁”收了回去,他想来想去,不得不承认自己有点爱他。虽然他爱邝俊衡没有邝俊衡爱他多,仍然舍不得。 “我被炒了。”曹天裁说。 “哦──”邝俊衡松了口气,说:“这样啊。” 邝俊衡的反应相当出乎意料,甚至让曹天裁觉得有点荒谬,细想起来也是,他向来没有什么事业可言,也无法理解一个男人在事业上接受的挫败,会是怎么样的一种打击。 邝俊衡收拾餐盘,放进洗碗机里,说:“那你可以好好休息一会儿了,咱们去旅游吧?” “旅游什么?”曹天裁简直火大,这家伙根本不知道情况的严重性,说:“我被董事们逼宫了!每个月还欠着房贷!我……你……” 第13章 曹天裁说话还是有分寸的,及时收口,以免伤害了邝俊衡。 邝俊衡回头看了他一眼,设置好洗碗机,又去给他泡咖啡。 “咱们要搬家吗?”邝俊衡冲着手冲咖啡,问道。 “对。”曹天裁心道,既然你先说出来了,就顺势道:“去江南租套房,现在的房子,我找仲介看看,能不能转手卖了,减轻资金压力。” 邝俊衡道:“住我那儿,我今天就开始收拾东西,也不用请人。” 这样一来,曹天裁的压力陡然减轻,能把房子脱手的话,他们还有少许积蓄,不至于坐吃山空。 这样他也愿意跟着我?曹天裁打量邝俊衡,不由得重新审视起了他俩的这段感情。 “你能把公司做起来。”邝俊衡把咖啡放在他面前,说:“再开一家,当然也可以。你一定行。” “我知道。”曹天裁平静地说。 他需要钱,再开一个经纪公司,至少得准备五百万的启动资金,他得去拉投资,虽然自己已有成功先例,但手头什么人都没有,早知道不该放弃培养的艺人,同意他们转签到其他经纪人名下。 但凡手头有个小帅哥,稍微做点包装,就能靠讲故事来打动某几名投资人。 曹天裁已经很久不曾去物色新人了,一时也想不出合适的对象。 邝俊衡过完年已是二十六岁高龄,对艺人来说年纪实在有点大,但他底子很好,会弹琴也会唱歌,化个妆,对外说刚毕业也不是不行……但曹天裁不能让他去陪投资人上床。包养对象主动出轨,导致金主被戴绿帽是可忍;为了挣钱,把他送去给人操孰不可忍,传开以后他还怎么做人?圈子里一定没人再瞧得起他。 邝俊衡再三道:“我还能做点什么吗?” “你想出道吗?当明星?”曹天裁突然说。 邝俊衡说:“不,我只是喜欢弹琴唱歌。” 曹天裁把邝俊衡的梦想与其他人的弄混了,他打量他很久,以他的审美,邝俊衡不算惊艳的大帅哥,但很多小女生都觉得邝俊衡很帅,她们喜欢这种大哥哥型,又有男友力的家伙。 曹天裁思考着靠邝俊衡拉回来第一笔投资的可能性。 被炒的第二天,曹天裁陷入了漫长的沉思中,对照时间线,在一个本子上写写画画,审视自己成功带出的两个男团:第一个男团短期爆红全靠卖腐,起初他们只是不起眼的商演舞蹈组合,青春活力,两名体育生一名舞蹈生,交互被粉丝们当素人拍下,发到短视频网站上去,拥有了一定知名度,曹天裁抓住机会,顺水推舟一番,让他们拼命工作。 舞蹈生本来就是同性恋,自然乐见其成,不停地揩两位同事的油,令他们恐同又反感,红起来没多久后,队长赶紧找女朋友巩固自身性向,粉丝拍到后纷纷大呼受骗,引发新一轮的混战。 最后公司什么好处没占到,经纪人还被网暴了一番,但至少名气是有了。 第二个男团……也是卖腐。 获得前车之鉴后,曹天裁总结经验,让这个四人男子组合先参演腐向短剧,设计出他们的交叉感情线,果不其然,短剧一炮而红,拆家、逆家、唯粉等闻风而来,纷纷上场。 但第二个组合里的四人全是直男,显然在红了之后有点忘乎所以,只想借着同性恋的招牌去到处搞自己的漂亮粉丝,必须经纪人压着他们工作,才不情不愿地在镜头前捏捏脸,摸摸耳朵,搞点小动作。 他们是目前造梦时代里最挣钱的,但随时也会因强加的暧昧而解散。 第三个男团则正常多了,有六个人,不温不火,缺乏辨识度,却仍在开发期。 曹天裁总结了成功案例,突然有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他决定找几个真·同性恋来经营一番。 目前江东娱乐圈里还没有这个先例,为什么不试试看呢? 万事起头难,于是曹天裁将注意力投向了在一旁收拾餐桌,操作洗碗机的老婆,让他主导?除了年龄偏大之外,其他的要求都勉强符合,有乐理基础,会唱歌,也会写歌,长相英俊,完全可以作为东山再起自己的第一张牌。 邝俊衡望向曹天裁的眼神,就像在看他那位伟大的唐吉诃德,他不知道曹天裁会有什么样的决定,但自己一定会为他全力以赴。 好的开始相当于成功的一半,事情就这样变得有趣起来了。 第15章 (七)讨饭 07-01 象峡,江东国家自然公园,野营地: 魏衍伦与费咏搭帐篷,邝俊衡前去打水,储备他们今日的饮用水所需。 那位小明星姜峪站在一旁看他们,想找点事做。 他真的很烦,唯一的念头是:我什么时候才能红啊! 姜峪对上实境秀很抗拒,从明星变成搞笑艺人,再去上综艺节目,犹如耍猴戏般在云霄飞车上表演吃拉面,无异于被钉上耻辱柱,从此再也不能翻身,还不如自杀来得痛快。 他只想演戏。 他对制片人兼老板于一身的曹天裁也充满反感,知道这个时候,曹天裁一定正在墨镜后瞪着自己,并吩咐摄像师随时抓拍他出糗的时刻。 同样的,他对这伙素人队友们也没有半点兴趣,觉得他们既蠢又土。要不是经纪人再三恳求,姜峪宁愿在家打游戏,把存款花完以后再去跳流金江重开机了事。 昨晚他睡得很晚,今天困得要命,面容一定很憔悴。 既然来了,还是找点事做吧,否则gm一直在旁边盯着自己,就像背后灵一样,面前又有摄影机,令他相当不自在。 他折起衬衫长袖,问:“我能为你们做点什么呢?” 邝俊衡最先回应了他,答道:“你会不会做饭。” “不会。”姜峪干脆利落地答道。 邝俊衡:“打猎?” “什么?”姜峪听到一个在现代社会里不可能出现的词。 “搭帐篷?”邝俊衡说:“咱们今天晚上需要两个帐篷。” 姜峪点头答道:“可以。” 他翻出帐篷说明书,随便看了眼,不管摄影机摄影机,埋头独自搭另一个帐篷。 “但是我们中午吃什么呢?”费咏做了一半嫌累,只出工不出活儿,拿着杆子晃来晃去,说道:“没有肉和菜。” “先吃带来的零食吧。”邝俊衡说:“大伙儿把零食都取出来,放在一起。” 魏衍伦此刻才意识到一个重要的问题:剧组不提供食物?! “连着一周都不提供吃的吗?”魏衍伦勉强搭好第一个帐篷,朝gm问道。 gm说:“自己想办法。” 姜峪则差一点就要发脾气了,只因他的帐篷做了塌,塌了做,树林里又时不时地有风吹来,最后是魏衍伦过来帮忙,两人才把第二个帐篷搭好了。 “我的背包里有泡面。”姜峪说。 那是经纪人早上给他塞进包里的,也许他早就和曹天裁沟通过,知道会发生什么? “我带了巧克力。”费咏说:“先吃这些吧,我要饿死了。” 一个早上过去,帐篷总算混乱地搭起来了,邝俊衡烧水开始煮面,四个二十来岁的大男生,分了费咏的巧克力、薯片与姜峪带的三包泡面。 “这个牌子的泡面不错。”邝俊衡自得其乐,说:“我小时候经常吃。” 魏衍伦颇有来野餐的感觉,还是与三名帅哥,心情倒是不错,他的工作很忙,总在店里值班,难得休假也只想回家睡觉,很久没这么放松过了。 没有手机,他们就只能闲聊打发时间。 “这节目会给咱们多少片酬?”费咏问。 所有人:“……” 这是可以问的吗?摄影机就在旁边呢。 但gm没有插话,就意味着话题可以谈。 “不知道。”邝俊衡笑道:“你想要多少片酬?” “随便吧。”姜峪什么都打不起精神。 魏衍伦说:“我刚辞职,下个月生活费还没着落呢,要交房租。” 邝俊衡:“不能请假?” 魏衍伦:“不行,饮料店里不能缺人。” 邝俊衡仿佛听到什么有趣的事,笑了起来,说:“那你至少这一周不用再担心生活费。” 他们吃完了泡面与几乎所有的零食,只留下少许巧克力预备不时之需,邝俊衡便开始拆信封。 “今天的任务是……自力更生,寻找晚餐与明天的早餐。”邝俊衡说。 “不会吧!”费咏道:“啃树皮吗?” 姜峪说:“我可以不吃晚饭,要么都不吃?” 魏衍伦:“我不行,我食量大,会饿死的。” 费咏:“关键在森林里,能找到食物吗?” 剧组也开始吃午饭了,沙包带来了几个大盒饭,盒饭盒里有红烧牛肉、青菜与热腾腾的米饭,在这深秋时节的树林里,散发出充满诱惑的香味。 所有人:“……” “来吧!”魏衍伦觉得坐着也不是办法,于是说:“咱们出去找找?” 第14章 费咏:“外面有条河,钓鱼吗?” “没人带钓具。”姜峪问:“现在去找吃的吗?” 魏衍伦:“等会儿吧?摄影师还没吃完。” 余人又等了一会儿,直到摄影师们吃饱,喝了饮料,魏衍伦突然想起,说:“灌两瓶水带身上。” “对。”邝俊衡拿出定位器,免得稍后迷路走不回来,大伙儿便出发了。 直到此时,他们还并未用严肃的态度来对待这个节目,四个男生穿过秋季原始森林,朝与他们来时的另一个方向走。 费咏:“野菇能吃吗?摘野菇不犯法吧?” “可以。”邝俊衡拿出一个防水袋子,注意到姜峪始终无所事事,便将袋子交给他,姜峪则无聊地负责搜集他们一路上获得的资源。 “有松果。”魏衍伦看着地上的松实,说:“松子也可以吃。” 但这里的松果已经空了,不远处是条小溪,溪流里见不到多少鱼,没有钓具,谁也不愿意脱鞋下水去摸鱼。 费咏不知为何,最先唱起了歌。 “这是一趟旅途──” “你匆匆来,匆匆去,我们相识再分离……” “一趟旅途……”邝俊衡随之也唱了起来。 费咏的歌声很有穿透力,魏衍伦自诩唱歌不错,但听到他的声线时仍震撼了,他的歌声既带着男性的力量,又有柔美感。 “旅途──旅途。”姜峪跟着他们哼了起来。 魏衍伦随之加入,形成男声四重唱,歌声在森林里回响,谁也不知道为什么他们就像精神病般,会在密林里唱起了歌,但四人第一次配合,都有声乐基础,倒意外的显得很合拍。 摄影师调整了收音麦克风的方向。 “你将与我相爱,与我一同坚定地面对死亡。”唱到这里时,邝俊衡浑厚的声音拔高:“直到白发苍苍……”仿佛想到了什么,他又笑了起来。 他的笑容相当迷人,那是发自内心的笑意,活着本身就是件快乐的事。 “这能吃吗?”费咏突然问道。 唱了一半的《旅途》戛然而止,费咏发现一种野菜。 “没吃过。”魏衍伦说:“摘回去看看吧。” 姜峪嘴角抽搐,注意到摄影机,便马上恢复自然。 午后三点,他们搜集了小半包的野菌,与几株野菜,费咏说:“不够,得弄点主食。” 邝俊衡也相当为难,这已超出了他们所有人的知识范围。 “没人学过野外求生基础。”邝俊衡朝魏衍伦说。 魏衍伦:“我学哲学的,屁用没有。” “哦!”姜峪相当意外,说:“哲学啊,可以解答意义问题吗?” “不能。”魏衍伦说:“学的都还给老师了,其实就算是大师,也不能为你解答。” “再往前走?”费咏突然听到人声,说不定附近还有露营的。 他们离开森林区,抵达自然公园的另一头,这里是山谷下的一个野餐场所,远处恰好能看见象峡群峰,一旁还有个停车场。 枫林中有几家人在野餐,小孩子玩活动场所的滑梯,步行道一旁停着…… “餐车!”费咏说:“带钱了吗?” “没有。”邝俊衡说:“剧组要求,不能带任何现金,手机也被没收了。” 姜峪闻到了烤香肠与炒面的味道,中午吃得很少,又没吃早餐,肚子已经在叫了。 魏衍伦在丛林中觅食,逐渐开始意识到今夜的残酷,总不能光吃这些野菇与野菜吧?明显也不够吃。 “试试看弄点吃的?”魏衍伦说:“有能交换的东西吗?” 大伙儿换过衣服,眼下身无一物。 魏衍伦怀疑这就是gm设计好的桥段。 姜峪看了一会儿,说:“没有,要去讨饭吗?” 邝俊衡:“问他们有没有用不完的食材,分给咱们一点,总是可以的吧?至少需要盐。” “对,盐!”魏衍伦想起,中午泡面的调味包已经被扔了。 于是四个人站在枫林附近,看着那餐车。 费咏:“我看他们把没吃完的东西……” “不能翻垃圾桶!”姜峪马上制止了他的异想天开行为,心想这是要在电视上播的啊!大哥们!被粉丝看到翻垃圾桶……姜峪简直无法想象自己会收到什么评价。 邝俊衡说:“这样,咱们推举出一个人,去问问餐车老板。” 这种餐车都是个人生意,也许能冲着他们的颜值与态度,把今日剩下的食材分给他们一点。 费咏倒是满不在乎,说:“我去吧。” “抽签?”邝俊衡摘下来几片枫叶,用手掌复住,说:“这样最公平。” 第16章 07-02 选一个人去讨饭,还要被拍整个过程,姜峪有预感这段在后制一定会配上各种“讨饭去了”的字卡,实在不想参与抽签。 最后这一切,也完成了闭环,果然是姜峪自己抽到了讨饭签。 姜峪放弃抵抗,魏衍伦却大笑起来,说:“你好丧!怎么这么丧?打起精神。” “加油!”邝俊衡也说。 姜峪说:“那我就讨饭去了。” 反正都自降身段来拍实境秀了,姜峪彻底破罐子破摔,在翻垃圾桶与讨饭二选一中,还是选择了较为可接受的那个。 “我陪你去。”魏衍伦主动说。 姜峪身上的某种感觉令他想起前任,也许是那种性冷淡的风格?但前任是强势的冷淡,而姜峪则是逆来顺受的冷淡。 魏衍伦对他挺有好感,便与他前往餐车处。 费咏说:“我去看看野餐的人有没有不要的东西。” 邝俊衡说:“你也去讨饭?” 费咏哼着歌走开,片刻后邝俊衡见他在枫林里捡垃圾,正要阻止时,费咏却把它们拿到垃圾桶去扔掉,帮公园简单打扫了一番。 邝俊衡于是也加入了他,一名摄影师跟随他俩,另一名摄影师则去了餐车。 “吃点什么?”餐车老板是位老太太,和蔼笑着问他们。 姜峪想了半天,说:“是这样的,我们在拍一个节目。” 那老太太望向他们背后的摄影师,魏衍伦不知道能不能这么说。 姜峪却实话实说,告诉她自己四人需要弄到晚上的食物,现在只有半袋野菇,能不能与她交换些吃的。 老太太始终温和笑着聆听,没有提问。 魏衍伦生出一个念头,打断姜峪的话头,问:“有什么我们能帮你做的吗?想找个兼职,我会冲咖啡泡奶茶,收拾打扫也行。” 老太太笑了起来,说:“我快收摊了,你们帮我整理,再替我去送几分外卖?” 魏衍伦很清楚她决定给他们一个机会,便叫来邝俊衡与费咏,为她处理今日营业后的垃圾,协助收摊,摊主老太太笑呵呵地坐在一旁,说:“都长得很帅气。” “谢谢!”费咏擦公园的桌子,说:“我唱首歌给你听吧!” 费咏开始唱一段她也许会喜欢的怀旧金曲,顿时摊位前充满了时代感,公园游客见摄影机跟着他们,怀疑是哪儿来的小明星在出外景,虽然不认识,却也纷纷拿出手机拍照。 老太太则坐在桌前,用保温杯喝茶,魏衍伦为她洗过炒面铁板,又拎着诸多厨具去汲水处清理乾净,最后四名男生用一个半小时,把所有的垃圾打包,拿到处理点去放好。 邝俊衡又骑着自行车,带上十二份炒面,送往公园另一边的办事处。 “谢谢。”老太太笑着说:“今天真是帮了我的大忙。” 结束后他们分到了半包冷冻香肠,收摊时剩下的不少面条,一点青菜,以及一小包调味料,小半瓶油。 “够晚上吃的了。”邝俊衡如释重负,没想到第一天的任务,最后居然是这样完成的。 入夜后,他们回到露营区,夜晚的灯光已经打好,换上另两名摄影师。邝俊衡开始做炒面,所有人都累得筋疲力尽,他们早上天没亮就起来了,还背着行李,走了很远。 姜峪更是困得眼睛都睁不开了,但经过下午的合作讨饭,与同伴们的关系被奇妙地拉近了一点。 魏衍伦为两个帐篷铺床,费咏去切蘑菇与香肠,邝俊衡煮好面条以后捞出来,准备炒来吃。 “就吃水煮面吧。”姜峪已忘了自己不吃晚饭的宣言,现在饥肠辘辘,只想有一口热食。 “不帮忙就不要提要求。”邝俊衡笑着说。 这话听起来并不友善,但在邝俊衡的笑容下,却毫无攻击性,反而像情侣之间的打情骂俏。 姜峪振作精神,说:“我帮不了你。” “那你弹琴。”费咏说:“给大爷们来点音乐。” 姜峪解开乐器包,取出乌克丽丽,它只有四弦,属于鲁特琴的一种,带着它来露营占掉不少重量限额,却是他自己坚持要带的。 他拨弄琴弦,弹起《大西洋之夜》,有了音乐,营地里变得浪漫起来,费咏跟着唱道:“那温柔的海浪……停泊在你的港湾……” 第15章 姜峪有点意外,费咏像是什么歌都会唱。 夜八点,酱油野菇香肠炒面做好了,传出诱人的香气。 姜峪早已将中午说的话抛到脑后,开始狼吞虎咽。 “不会中毒吧。”费咏说。 魏衍伦说:“管它的,吃了再说,顶多产生一点幻觉。” 邝俊衡:“不会,我只挑了认识的菇类做。” 众人又都笑了起来,姜峪十分意外,朝邝俊衡说:“你手艺真好!学过做饭?” 邝俊衡说:“我是居家男,有问题?” 魏衍伦想到对邝俊衡今天出现时,骑着摩托车,穿紧身车手服的第一印象,很难把他与做饭好吃联想在一起。 “再来几瓶啤酒就更完美了。”费咏说。 gm也在吃饭,剧组工作人员们的晚饭是披萨,摄影师边吃边看机位。 “讨饭的时候没讨到啤酒?”gm说:“我以为你们会去收集瓶盖,到公园西门的贩卖部去兑两瓶。” “啊!”魏衍伦突然想起,说:“失策了!” 邝俊衡说:“明天会记得,这是个好主意。” 晚饭时,gm又让大伙儿自行决定谁和谁睡一个双人帐篷。 “我都可以。”邝俊衡说:“谁想和我一起睡?” 魏衍伦正要开口时,费咏却说:“我和你睡吧。” “好。”邝俊衡说。 “那我和你。”魏衍伦朝姜峪说。 “嗯。”姜峪正在走神。 gm又提醒道:“记得今天的贴纸。” 姜峪承担了收拾工作,到溪畔去洗碗,费咏则坐在营地里看星星,邝俊衡拿着贴纸,绕过营地,找到gm。 邝俊衡修长的手指挟着爱心贴纸,递给gm。 “给我做什么?”曹天裁小声说:“给你的队友们,别胡闹。” 邝俊衡说:“这是我第一次看到你工作的模样,很帅,所以我想把今天这张给你,我看看?拍得怎么样?” “现在不能看。”曹天裁挡住屏幕,说:“全是素材,待会儿还得拍你们睡觉,收睡前聊天的音,再传给剪辑师初剪。” 邝俊衡凑过去亲吻曹天裁,曹天裁在他唇上亲了亲,又拍他,让他快去。 但邝俊衡已趁着这个举动,把爱心贴纸塞进了曹天裁的口袋里,转身走了。 “喂!”曹天裁想把贴纸还他,但若被其他人发现,势必将事情搞得很复杂,只得暂时收下。 魏衍伦拿着贴纸,思考今天的贴纸交给谁比较好。 给邝俊衡,还是给姜峪?这两个男生他都挺喜欢,却都没到爱上的程度。 邝俊衡在他今天对剧组完全陌生的情况下,引导了他;姜峪则一副颓丧的模样,很讨他喜欢。 至于费咏,今天没什么交集,先不考虑。 魏衍伦见邝俊衡双手插在口袋里,哼着歌从营地后转出,想了想,拿出贴纸,递到他面前。 “谢谢。”邝俊衡认真地看着魏衍伦说:“我会好好珍惜你的信任。” 魏衍伦笑了笑,回往帐篷。 gm正在用手机传消息,冷不防面前多了个人──费咏充满好奇地打量他。 “原来你不戴墨镜长这样。”费咏说:“很帅啊,你有什么话想对我说吗?” gm:“…………” gm充满了不自然,说:“干什么?不要做和节目没关系的事。” 费咏拿出他的贴纸,朝他出示,扬眉,示意给他。 gm不耐烦道:“我是gm,不收贴纸,给你的同伴们。” gm完全不明白费咏怎么也看上了他,不过根据他的以往情史,确实对小弟弟们有一定的吸引力。 “快回去。”gm说:“你和谁睡?俊衡吗?谁对你最好,你就把贴纸给谁,或者给你最喜欢的哥哥。” 费咏脸色一沉,明显想说“不识抬举”,转身走了。 邝俊衡见费咏也从营地后出来,便带着几分疑惑,问:“怎么?” 费咏路过邝俊衡身边,随手把贴纸朝他身上一拍,说:“给你了。”话音落,躬身进帐篷去睡觉。 魏衍伦回到帐篷时,见姜峪已换好睡衣,趴在地铺上睡,一腿曲着,双手抬过脖颈,怎么舒服怎么来。 魏衍伦开始换衣服,露出上身肌肉,他从前练过跳舞,身材很漂亮,这时候摄影师又进帐篷来拍他们。 魏衍伦有点不好意思,沙包却示意他露点肉没问题,魏衍伦只得快速换上贴身背心。 姜峪明显没睡着,正在想事情。 “你贴纸给谁了?”魏衍伦随口问。 姜峪说:“忘了。” 魏衍伦以为他不想回答,姜峪的“忘了”却指忘记这件事,只见他爬起身,从挂在一旁的长裤里翻出贴纸,递给了魏衍伦。 “谢谢你今天陪我讨饭。”姜峪说。 两人都笑了起来,姜峪似乎毫不在意魏衍伦的贴纸给没给自己,或是收到了谁的爱心,又说“我睡了,累死我了。”又一头倒了下去。 第一天记录:邝俊衡收到两份爱心,魏衍伦收到一份爱心,姜峪与费咏没有爱心。 第17章 (八)过气小明星 08-01 天,我已经快26岁了,到底什么时候才能红啊。 姜峪是个多愁善感的水瓶座,最近总在想这个问题,《天涯海角有穷时》后,他拥有了相当人气,这时候开始跟着前辈们的老路走,演个言情戏主角,演古装剧,再演电影,走上大银幕,最后站在诸如lv、巴黎世家等专柜的海报上,成为精品代言人。 本以为《天涯》是职业生涯的开始,孰料却成为了他人生的巅峰,一场粉丝大战后满地鸡毛,不到三个月,莫名其妙的凉了。 这里要隆重介绍他的经纪人,同时也是铁杆粉丝,廖城。 廖城尚未放弃他们的明星梦,四处奔走不休,谈下来不少半途而废的合约,最后没有一个开机。 姜峪挑挑拣拣,本来也全都看不上,计划腰斩以后,他甚至松了口气。他每天只能家里蹲,偶尔与廖城吵几句,期待某位大导演突然找上门,欣赏他的演技与容貌,让他出演个文艺片,拿个国际大奖,届时他就可以在领奖台上声泪俱下,向影迷们感慨自己这些年里有多煎熬,每天只能在家里荒废光阴,幸而人生在世不免金玉蒙尘,终有一天会绽放光辉…… 但放眼当下,全球范围内尚未有大导演中邪,所以他的期待也就无法实现。 从小他就喜欢演戏,他的祖父曾是歌剧团内的主唱,祖母则是一名舞台指导,数十年前江东的娱乐形式不如今日般丰富,周末晚上不少人仍会来剧场;童年时的姜峪常在后台望向闪耀的聚光灯,眼神中充满了憧憬与渴望。 但他并不知道,彼时剧场行业已走进了黄昏,再多的光芒也仅仅是步入衰落前的余晖,他在后台穿戴上道具,手持木剑与盾牌自娱自乐之时,观众席上则日渐荒凉;任何行业都遵循二八原则,江东几个大剧团挣得盆满钵满,诸多在温饱在线挣扎的小剧团则入不敷出,最后解散了事。 祖父唱了足足五十年,从十五岁唱到六十五岁,实在唱不动了,容貌衰老,嗓音嘶哑,退休后只能赋闲在家,教小孙子几句歌剧唱词。 这行当竞争实在太激烈,姜峪的生父则对表演行业毫无兴趣,而是按部就班地念书,找工作,成为一个私家公司里的小职员,又因长相俊美而被公司老板的女儿看上,在毕业第二年就结了婚。好景不长,这个小公司在不久后席卷而来的经济危机中险些破产,公司老板也即姜峪的外祖父不得不薄利多销,以艰难维持业务。 除却女儿,外祖父另有一名儿子,家业将由姜峪舅舅一家继承。他的母亲倒是与父亲挺恩爱,父亲经过这些年的养尊处优,也成长为一名白白胖胖,温和慈蔼的中年人。 姜峪喜欢演戏,家人中唯一支持他的就只有祖父,父母则对此发表过不止一次意见,他们希望姜峪能像他父亲,好好念书,当个社畜,娶个老婆,生几个小孩。最后姜峪展开抗争,并从祖父那里得到一笔资助,考上江汉大学演艺学院,正式踏上了科班之路。 父母见他铁了心要当明星,便不再对他的人生发表意见,反正碰壁后总会回归。 姜峪起初也是阳光潇洒,对未来充满希望的帅男生,在他十八年的人生里,对他影响最大的人,其一是外祖父,其二则是他的经纪人廖城。 在廖城的眼里,姜峪完美且充满灵性,他天生就适合进这行,吃艺术女神谬思的饭,他头小脸小,头身比是黄金比例。他有一张充满特点且不失温柔的中性脸庞,用时下通俗的形容就是“有gay感”,性格却充满反差显得很阳刚。 他天生就适合镜头,走上舞台时,整个人都在发光。 廖城认为,姜峪一定会成为大明星的! 姜峪也很信任他,他们勉强算是儿时玩伴,因为小学时念同一所区域学校,分别在两个班级。小学时代只有偶尔的几面之缘,算不得熟,初中时廖城去了其他学校,高中时因缘际会转到姜峪的母校,与他成为同窗,千秋万世的友谊就此奠定。 第16章 廖城的父亲从事金融行业,母亲则是一名私立学校的中学老师。他从小体能就出类拔萃,既高又壮,比姜峪高了半个头,足有一百九。 两名直男在成为同学后形影不离,一起打球一起吃饭,除却追同一个女生和互相帮对方打飞机以外,所有好兄弟能一起做的事都做了个遍,他们各自谈恋爱,双对约会,又先后分手,在月夜下,社区的儿童乐园秋千上坐着喝酒互诉衷肠。 “你一定会成名。”廖城总是认真地朝姜峪这么说。 廖城知道姜峪喜欢演戏,想当演员,他全力支持姜峪考表演系,并陪他去面试,鼓励他追求自己的理想,姜峪没有让他失望,他天赋斐然,在同期面试中拿到第三名的好成绩,廖城为此欣喜若狂,说:“我以后要当你的经纪人,姜峪!” “行!”姜峪说:“从这天开始,我就签给你了!” 面试结束那天,姜峪与廖城秉承男高中生的天真纯粹,在麦当劳里叼着吸管,折腾出一份手写卖身契,大意是廖城以后充当姜峪的经纪人,两人将一起打拼,无论富有、贫穷、疾病抑或顺逆境都不离不弃。 直到永远。 双方郑重其事,签下名字,按下手印,一式两份,各自保管。 廖城考上了崇汉财经学院念传媒,恰好是曹天裁的学弟,这所学院培养出了整个江东里百分之九十的讼棍与自媒体份子,念书时,他每周都会过来,与他的宝贝艺人见面,分享彼此的生活。 姜峪哪怕在影视学院里,仍然凭借他那很有竞争力的颜值与气质成为系草,在学校里又交了一次女朋友。 他被廖城反复反复规劝,以后你要当大明星,可千万不能在学校里当渣男啊!否则等到大红那天会被前任们掀老底,很惨的。 姜峪实在受不了他的碎碎念,恋爱谈得提心吊胆犹如在打地下游击战,与兄弟的感情过于亲密,又引起女朋友不满,脸再好看也无法弥补,最后和平分手了事。 廖城倒是过得很滋润,带着女友过来找姜峪,三个人去约会,逢人就介绍这是他以后要当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tuijian/yingdi/ target=_blank >影帝的儿时玩伴。 廖城学了几年传媒,未毕业已洋洋自得,为姜峪规划好了未来的道路;首先,凭他学长学姐们的人脉敲敲门,牵个关系,去找剧组试镜;开始一定要沉得住气,只演电影,最好是张宇文这种等级的大导,哪怕演配角也能平步青云,冲着拿奖的文艺片去。接着再演点商业片,再接代言,像姜峪这么好的演技,简直是人中龙凤,一飞冲天指日可待! 大三下学期,廖城觉得差不多了,姜峪就像一枚闪闪发光的钻石,是时候朝娱乐圈隆重介绍,揭开蒙在上面的幕布,他带着姜峪开始奔波于诸多剧组之间,向导演们不遗余力地推销。可想而知,廖城的个人观感并不能主宰制片人与导演们的看法,大部分时候他都与姜峪在试镜现场中坐冷板凳,至于大导演张宇文这级别,连个边都摸不到,传说他电话永远静音,能否接到全靠缘分。 从大三下学期到大四,他们电视剧配角不想接,商演活动更看不上,电影导演与公司则看不上他――眼看姜峪的同窗们已开始混娱乐圈,廖城不免有点慌张。但姜峪反过来安慰了他,他相信廖城的眼光与战略定力,正如廖城相信他终有一天会红,这虽然不失为一种互相吹捧,却显得姜峪一心一意,对廖城也充满了信任。 大学毕业,廖城和女朋友分手,准备专心事业了。他与姜峪在起南路租房子,开始同居生活,这附近全是影视公司,方便他身穿西装像熟悉社会的大人一般,带着他的宝贝四处试镜;廖城尝试微调他的策略,演电视剧出道也不是不行,必须有一定戏份的角色,至少也是男二或男三。 这想也知道不可能,廖城一边到处被老板们教做人,一边看见那些光鲜亮丽的练习生们出入于各大公司,内心不禁产生了深深的动摇。姜峪倒是全无所谓,廖城安排他做什么他就做什么,他在试镜间里既卖力地背台词,在制片人面前解放天性,又跳又唱,当然最后都是一句回去等通知打发掉。 廖城在这不停的碰壁之中,反复修改他的计划,从电影到电视剧,再从男二到男三,再到四五六号,再修改下去,他的钻石就要去当群演了。 某一天,他终于察觉了一件事:姜峪是不是应该换一个经纪人?是我拖累了他? 大部分娱乐公司都要求艺人直接签在公司名下,否则捧红了转身就走,还怎么压榨他们挣钱?廖城修改策略,愿意与姜峪捆绑着一起签个长约,对方却看不上他,认为他刚大学毕业,什么都不懂,只会拖后腿。 廖城心灰意冷,正想朝姜峪坦诚之时,姜峪却拿出了四年前他们的手写卖身契。 “我们说好的。”姜峪鼓励廖城:“这就想放弃了?” 廖城躲起来偷偷哭了一场,振作精神,第二天睡醒后又不懈地到处撞墙;转机终于到来,他的一位学长为他们介绍了某个言情戏的剧组,认为姜峪很适合出演里面的男三号。 廖城敏锐地感觉到,姜峪出道以来,最重要的机会终于上门了。 介绍人旋即又暗示他,想拿到这个角色,就要有所牺牲,牺牲不大,只需一点。 廖城愣住了,他反复确认这“一点”的尺度多大,是上半身的两点之一还是下半身的一点,对方只告诉他,需要陪投资人喝酒,聊天,稍微牺牲一下色相,但应该不用上床,当然,上床效果更好,全看自己把握。 廖城考虑良久,风险实在太大,他不愿意姜峪像许多演员一般陪投资人、导演与副导演睡觉,果断拒绝了学长,对方只露出了“可以理解”的表情,便不再与他多费口舌。 但廖城心事重重,回家后被姜峪发现,姜峪查阅了他的手机──是的,这对直男兄弟互相知道对方的屏幕密码,彼此之间也没有任何秘密。 姜峪反而说:“这是很珍贵的机会,廖城。” 廖城:“我就怕对方得寸进尺。” “我会控制好的。”姜峪说:“你想,咱们都走到这里了,廖城!” 廖城差点又要哭了,这家伙身高一百九,体重九十公斤,心思却与姜峪这水瓶座一般多愁善感,他痛苦于曾经的豪言壮志无法兑现,最后还得将最好的兄弟送上投资人的床,反而是姜峪安慰了他,觉得事不至此。 这时科班的好处就体现出来了,科班不仅培训演员们的演技,更反复操练他们的心理素质──学弟们初听学长们为了得到角色,往菊花里塞各种东西的传闻时大多很震惊,但一而再再而三,听多了也不过如此;演艺系不仅教会姜峪在登台时不再紧张,也让他完成了对娱乐圈黑暗的心理抗敏的整个过程。 更何况金主是传闻漂亮又多金的熟女大姐姐,姜峪有把握在不脱裤子的前提下哄好她。 他成功说服廖城,前往一个私人会所进行全新的“试镜”,出发当夜,廖城想了个办法。 “她问你有没有女朋友。”廖城说:“你就说你是gay,我是你男朋友。” 这很科学,姜峪答应了。廖城陪伴他来到套房外,坐在厅内等候,发现这儿有不少小弟,只不知对方是不是黑社会。 但来都来了,夺门而出多半会被抓回来殴打,走一步看一步吧。 第18章 08-02 #h 金主姐姐很优雅,与她的闺蜜倚在沙发上喝红酒,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等待姜峪的到来,见面后态度也很亲切,问过几句话后,姜峪解下乌克丽丽,弹琴给她俩听,廖城则被礼貌地请了出去,坐在外头客厅的沙发上。 她们不像诱人堕落的恶魔,而且有两个,与闺蜜小聚一番,总不能突然开始搞3p? 廖城紧张得手上满是汗,在心里反复说服自己,听到里面传来的偶尔几声大笑,想必姜峪成功地哄住了她们,双方相谈甚欢,事情逐渐变得合逻辑起来,嗯,这是一场别出心裁的面试,一定如此。 逻辑性并未持续多久,大约有十五分钟吧,里面再次开门,让廖城进去。 廖城放下心头大石,心想面试结束,今天她们想必不打算令姜峪侍寝了,以后的事,回去再说。 房内灯光昏暗,充满暧昧气氛,姜峪的衬衫解开了几颗扣子,露出精致的锁骨,坐在高脚椅上,乌克丽丽被放在一旁。 姐姐们等在外头的手下,又识趣地关上了房门。 姜峪满脸通红,朝廖城说:“她们想……想看,想看咱俩……“ “什么?”廖城诚恳而礼貌,努力地理解着姜峪的潜台词,说:“想看什么?” “你觉得他俩谁更攻?”金主大姐朝闺蜜笑道:“姜峪吗?” 闺蜜手指朝廖城指了指,柔声道:“我觉得他更像攻。“ “你不要逆我cp啊。”金主大姐乐不可支。 廖城不明其意,望向姜峪,姜峪示意他过来,小声解释,廖城登时脑海中一声巨响,犹如晴天霹雳。 第17章 姜峪拉着廖城的手,说:“她们想看咱俩亲热,这剧里的男配‘也’是gay。” 说到“也”时,姜峪加重了语气。 廖城下意识地想推开姜峪,却从姜峪眼里看见了一点坚定,姜峪坐在高脚椅上,廖城站着,两人心里想的都是同一件事。 要不要顺她们的意?现在落荒而逃的话,失去了这个机会,以后又怎么办? “你说了什么?”廖城说。 姜峪小声说:“我刚才说我是gay,在外头等的是我男朋友。” 廖城:“……” 姜峪搭着廖城,凑过来,廖城没有反抗,说到底,这个办法是他想的。 他们亲嘴了,廖城努力作出淡定的表情,生硬地与姜峪吻了好一会儿,引来两个女生的呼声,那金主大姐怀疑姜峪骗了她,却多少为他的敬业而打动。 “继续。”闺蜜相当腐,逆cp也不计较了,只想看两人表演,金主大姐便说:“到床上去。” 姜峪与廖城只得到床上去为她们表演活春宫,又亲又抱了一会儿,一旁那两名观众叫着继续继续,片刻后突然意识到发声不是好主意,便默契地保持了安静。 姜峪开始解廖城的衣领,廖城条件反射般地按住了他,两人对视,片刻后,廖城把心一横,索性开始陪姜峪演戏,他从没与男生亲热过,只能被动地配合姜峪。 姜峪把这场床戏演得很好,他抱着壮硕的廖城,将他想象成自己的爱人,吻他的脖颈,事实上他们也确实像爱人,除了没有上过床,他们是彼此最忠实的伙伴,甚至比人世间大部分貌合神离的婚姻更依赖彼此。 他亲吻廖城的脖颈,在脑海里构思出一对同性爱人闯荡演艺圈屡受挫折,却不离不弃的故事,自己倒先入了戏。他对自己的天赋与演技信心满满,遭受连番打击后,唯一一个无论发生什么都视他为至宝的人就是廖城,许多年中,他不止一次被这位灵魂伴侣所感动,却从未诉诸于言,现在,他用自己最热烈的亲吻与拥抱,来对廖城说出自己的心里话。 姜峪想着想着,小兄弟先硬了,廖城看了他一会儿,觉得不能太被动只让姜峪牺牲,自己也得分摊一点,于是把心一横,也开始吻他。 两位姐姐看得津津有味,直到金主大姐回过神,吹了声口哨,指向床上准备好的润滑油时,姜峪尚不知今日试镜早有预谋,事实上如果没有廖城陪伴,也许这俩腐女闺蜜好姐妹会从门口叫来个比较上相的小弟,来满足她们奇怪的观赏癖好。 “可以吗?”姜峪说。 “你的话,可以。”廖城很清楚都到这份上了,穿好衣服起身走人已经没有多大意义,他尽自己最大的努力,朝姜峪表达了他对他的兄弟之爱,爱一个人,愿意为对方牺牲自我。 姜峪点点头,房间的灯光很暗,廖城主动解开皮带。 “或者你来。”姜峪极低声说。 廖城眉头深锁,说:“我硬不起来。” 廖城是彻头彻尾的直男,他从未想过竟有一天为了他们的共同事业,要和姜峪上床,他的原厂设置显然尚未升级对应的驱动程序,此刻仍半软着,期间几次姜峪的亲吻几乎要唤醒它,却因紧张与旁观者,让他无法达到标准。 姜峪把他的裤子拉下少许,褪到大腿处,两人都穿着衬衫和西装裤,他以一个枕头挡在廖城身前,不想让他全无尊严地被欣赏,涂好润滑以后便试图进入他,廖城忍着极度不适发出喘息,这名壮男被攻显然很性感,他的胸肌,穿着长裤的大腿,以及身后白皙而温柔、敞着胸膛的姜峪,都充满了观赏性,导致姐姐们屏住呼吸,认真地看着。 一时间姜峪与廖城竟忘了有看客,姜峪抽送几下后缓慢深入,他的东西相当傲人,且技术不错,每一任女友都对此赞赏有加,他试着让廖城舒服点,却自己沉浸在其中,发现男性的身体构造,似乎很紧,很温暖,很……刺激? 廖城发出不受控制的呻吟,被姜峪敬业地顶到了敏感点,前列腺随着姜峪的温柔抽送,被挤来挤去,被他阳具挤压时,复杂敏感的交感神经会产生触电般的信号,发散到全身,一阵阵的惬意感犹如浪潮涌来,激得他脖颈与胸肌发红,腹肌绷紧,一时竟忘了他们的处境。 此刻的他尚不知道男性也有前列腺高潮,有些人对此还乐此不疲,他羞耻于自己居然会有快感,更痛苦地发现前面还被顶得硬了,且流出不少前列腺液。 姜峪从身后抱着廖城,以侧躺式插他,像抱女朋友般搂着廖城,片刻后他觉得这样光插不调情也许太乏也太尴尬,便开始亲了下廖城的耳朵。 廖城依旧眉头深锁,侧过头,姜峪便吻住他的唇,一手放在他的胸肌上揉捏了几下,尽量表现得自己像个同性恋,入戏以后,他已彻底忘了还有观众。 然后他就射了。 射精后他骤然清醒过来,他不仅没戴套,还射在了兄弟的身体里。 廖城感觉到结束了,终于放松少许。 两位姐姐居然开始鼓掌,姜峪与廖城都没有说话,各自起身,穿好衣服,系皮带,穿鞋,沉默不语,廖城坐在床边,姜峪则回到高脚椅上,脸上充满迷茫。 “演得真好。”金主大姐意味深长地说:“你会拿到这个角色的。” 廖城点头道:“谢谢姐。” 数秒后,两个女生又像没事人般,开始讨论别的事,闺蜜说:“你觉得那个谁是不是gay?” 廖城明白到自己该走了,于是拍了下姜峪,示意他回家。 回家的地铁空空荡荡,姜峪坐在光滑的长椅上,廖城站着。 姜峪注视车厢对面,玻璃窗上他俩的倒影,廖城倚在金属柱前掏出手机传消息,想知道今天付出这么多,最后能不能得到一个确定的结果。 姜峪问他:“你痛不痛?“ “回去洗个澡就好了。”廖城收起手机,在心里叹了口气,他对姜峪说:“对不起。” 姜峪:“该说对不起的人是我。” 气氛突然变得很奇怪,被操的人反而说对不起。 “要不是你。”姜峪说:“我可能放弃了。” 廖城说:“我怎么样都不会让你一个人去。” 姜峪抬头,说:“我说当演员这条路。” 廖城明白了,他以为姜峪指今天,孰料姜峪所指却是演戏。 如果某几位学长在,也许他们会拍拍肩,再语重心长地朝这两位后辈说:“学弟啊,这才到哪儿?” 廖城与姜峪的眼眶都在发红,片刻后,廖城突然说:“吃宵夜去?你饿不饿?” “走吧。”姜峪起身,他们在中途下车,吃了顿热炒当宵夜,开两瓶啤酒,把今天的事当做没发生过,都想忘了它。 过程能忘,好兄弟留在自己身体里的东西,却没法当它不存在,廖城晚上洗澡时尝试着清理自己,又想起今天产生前列腺快感时,那全身触电般的感受,一时变得更难为情了。 幸好他们还能像从前一般相处,廖城洗过澡后出来,仍会顺手一拍姜峪屁股,两人依旧穿着内裤与背心,坐在沙发前一起打游戏。 一个月后,《天涯》剧组通知姜峪去试镜,他拿到一个讨喜的男三,且没有浪费机会,演得很好,前途瞬间充满光明。 廖城的付出总算有了回报,走进人生新阶段,他积极地为姜峪组建粉丝团,到处反黑,申请删帖,平息粉丝与官配粉的纷争,炒炒话题,蹭蹭流量,维持热度,寻求出演下一部戏的机会。 奈何娱乐圈就像江湖,刀光剑影,快意恩仇。他俩不去搞别人,架不住别人要搞姜峪,大家都出卖了灵魂与肉体甚至别的什么才站在同一条起跑在线,凭什么只能你红? 很快,姜峪就被搞得浑身全是黑点,以前与女朋友的照片还被翻了出来,又被造出许多谣,廖城看姜峪被黑,比他自己挨骂还难受,恨不得和黑粉们同归于尽,他一面想保护姜峪,不让他看各种评价,一面将所有的负面情绪进行自我消化。 腐向粉丝散尽,姜峪就这样过气了,当初那位喜欢看活春宫的大姐因为江东市一起贪腐案被起诉,快速地跑到国外去避风头,还牵连被抓了不少人,《天涯海角有穷时》更因资金问题而被调查,于各大平台暂时撤下。 姜峪再一次接不到戏,而他与廖城,也已步入了人生的第二十六个年头。 接不到戏的日子里,廖城不让他去接商演,更不能演综艺,理由是必须保持身段。 廖城成熟了不少,大约知道影视圈有一套独特的守则,他尝试适应这个守则,到处讨好巴结影视公司的老板、投资人与导演,为这位与他上过床的好兄弟寻找翻红的一线生机。 姜峪则在家里打游戏蹉跎岁月,期间他拍了两部戏,都是男三男四的配置,但这些戏有些因资金问题而烂尾了,有些则因平台不看好收视,而压剧未播。 总之,除了《天涯》,他没有拿得出手的任何角色,廖城依旧在艰难地寻找机会,姜峪很想为他分摊一点。 第18章 “我想为你做点什么。”姜峪说:“你太累了,而我只能待在家里。” 廖城却朝他说:“你现在是明星,要有明星的样子。” 姜峪没有再坚持,从最初对未来满怀希望,变得越来越丧。 第19章 08-03 最近,廖城听到一个小道消息,学长曹天裁离开造梦时代,廖城敏感地嗅到未来将有新的动作,曹天裁在业界号称金牌经纪人,廖城马上给他传了消息,并带着姜峪,出来与他见面。 曹天裁戴着墨镜,他听说过廖城,也看过姜峪演的那个电视剧,演gay不等于真gay,姜峪外形条件挺不错,就是年纪太大了。 还是年纪大啊,就没有年轻一点的吗?曹天裁最近最发愁的,就是老婆年纪大。 “我要找的是男同性恋。”曹天裁打算用这个理由来婉拒廖城。 姜峪顿时露出了崩溃的表情,心想不会吧,又来? “他是同性恋!”廖城马上说:“我俩上过床的!” 姜峪:“廖城!你……” 姜峪对曹天裁的厉害之处毫无概念,也不懂廖城为什么这么崇拜曹天裁,在廖城眼里,如果能抱上曹天裁的大腿,无异于焕发事业第二春。 “哦?”曹天裁摘下墨镜,打量廖城与姜峪。 廖城诚恳地说:“我们在一起已经很久了。” 曹天裁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 “你能接受?”曹天裁说:“让姜峪重签经纪人,卖腐,传绯闻,学弟,你混圈有些年头了,许多事不用我说。” 廖城想也不想就说:“可以。” “不!不行!”姜峪却说。 曹天裁本来就对姜峪充满嫌弃,最大的问题还是在年龄上,他实在对年龄相当头疼,本打算勉强接下,把他的年龄改小点儿,听到“不行”,便觉得不用谈了。 姜峪:“我俩只能一起签进你公司,我绝对不会和廖城分开,我们十八岁就签下经纪合约了。” 曹天裁本想说“那就算了”,心想你这个过气小演员,有什么资格对我提要求? 但廖城突然双眼通红,看着姜峪。 “哎!喂!”曹天裁被吓了一跳,说:“不要哭啊!” “你还记得。”廖城低沉的声音哽咽道。 姜峪一手抵着自己的鼻子,转过头,不与廖城对视。 “没必要吧!”曹天裁瞠目结舌:“我还什么都没说呢!” 姜峪示意自己需要冷静一会儿,起身,走到咖啡厅的另一边去,廖城却对曹天裁说:“学长,我总觉得,我对不起姜峪,我从高中就开始当他的经纪人了,可这么多年,我……我什么都做不到,还牵累了他,我……我对不起他,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啊……” 曹天裁听了个开头,突然想到了许多事,自己的人生,邝俊衡的人生……诸如此类重重叠叠涌来,莫名其妙地就被触动了。 “你知道吗?”曹天裁说。 “什么?”廖城有点茫然。 “马其顿大帝,亚历山大一生只活了四十岁。” 廖城:“???” 曹天裁:“他曾说过:‘山不走到我这里来,我就到它那里去。’他有一位同性恋人,名字叫赫费斯提翁,是一位美少年将军,伙友骑兵的统帅。” “哦。”廖城马上附和道:“是啊!我听说过!” 曹天裁又感慨道:“他们自小认识,一同长大,赫费斯提翁是亚历山大最忠诚的守护神,为他打赢了泰尔的攻城战、高加米拉战役,并与亚历山大一同在埃及求得神谕。他们同生共死,同甘苦,共富庶。” 廖城想起往事,彻底沉默。 曹天裁回过神,感慨道:“这种互相扶持的情感,值得用一辈子来坚持,也正因此,亚历山大才能成为帝王吧。行!就你们了!” 廖城咀嚼着曹天裁的故事,有感而发,点了点头。 “下周我会给你通知。”曹天裁说:“先拍一个节目,然后你在我新公司里挂名,怎么规划,到时咱们再好好谈,让姜峪以新身份出场。” 廖城只得说:“行,学长,全听你的。” 廖城很清楚曹天裁的手段与专业能力自己望尘莫及,他就是神! “走了。”曹天裁戴上墨镜,准备与邝俊衡汇合,一起去看新物色的一个饮料店帅哥。 姜峪冷静完回来,曹天裁已没影了。 他猜测这一次又谈不拢,完蛋了,但他已经接受了这样的人生处境,并准备与廖城绑定着过一辈子。 “这一次,你真的要红了。”廖城却朝姜峪认真地说。 姜峪发现廖城情绪变化,也认真问他:“你又吃错什么药了?” 数日后,姜峪在租屋处里,看廖城为他收拾东西。 “泡面千万不要扔,泡面是好东西。”廖城说:“对你的队友好一点,别瞧不起他们。” 姜峪很烦,他不想参加什么素人实境秀,起初他以为签给曹天裁就有戏接,却没想到是拍节目卖腐,他们拒绝过无数个综艺节目,早知如此,又何必当初? “这一次不一样。”廖城说:“你可以的!姜峪,我爱你!” 姜峪看了廖城一会儿,说:“我也爱你。” 他背着自己的乌克丽丽,与廖城为他准备的满包的爱心泡面,穿着上次与廖城上过床的衬衫与长裤,出发去参加莫名其妙的实境秀了。 这个素人实境秀充满混乱,还让他丢尽颜面去讨饭,队友们也各种不可靠,更不知道都是从哪儿走后门来的,到得最后,姜峪觉得只有睡觉能让他逃避现实了。 这一夜,他很想念廖城,这是他们搭档后,第一次分开。 在晨光中醒来时,姜峪对自己的遭遇充满叹息,却不得不艰难爬起,因为今天没有廖城叫他起床,早餐得自己想办法。 但人总要自立,否则怎么办呢? 他带着对人生的无力感故作坚强,努力控制这副被生活操得遍体鳞伤的躯壳,艰难自行开机,起床,拉开帐篷帘子,走上了布满荆棘的漫漫人生路。 第20章 (九)邻家哥哥 09-1 天亮了,七点时,山谷中一片雾蒙蒙,后勤人员先进来帮他们化了简单的妆,其后是摄影师进帐篷来拍他们的睡姿,姜峪以被子蒙头,不愿被拍到刚起床的模样,费咏睡眼惺忪,打着呵欠出来了。 魏衍伦穿上外套,昨夜没洗澡,当下浑身充满了心理暗示的痒,他勉强控制住自己不挠,离开帐篷时被摄影机跟拍,发现营地中央小桌上卡式炉已打开,邝俊衡正等待着烧水泡茶喝。 他穿着短裤,夹脚拖,上身则是骑士装外套,在寒冷的清晨里独自出神。 “gm呢?”魏衍伦环顾四周,不见gm。 “我想他应当在附近的饭店休息。”邝俊衡笑了笑,说:“喝茶?” “我先刷牙洗漱。”魏衍伦对这高个子男生很有好感,他长得实在太帅了,且非常温柔,靠近他就有种被保护的感受。 “以前露营过?”邝俊衡问。 “从来没有。”魏衍伦说:“这是第一次,你呢?” 邝俊衡说:“我也没有。” 魏衍伦搓了搓手,今天实在太冷,马上就要入冬,说不定山里还会下雪。 邝俊衡说:“你穿我的外套。” 邝俊衡把自己的车手服外套递给他,露出漂亮而有力量感的肩背曲线,魏衍伦忙推辞,不禁多看了两眼,邝俊衡说:“我还有一件。” 魏衍伦只得接受,骑士外套上还有邝俊衡的体温与气味。 “早餐吃什么?”姜峪打着呵欠也出来了,最后起床的是费咏。 大伙儿讨论了一会,决定吃魏衍伦带的营养口粮配茶当简单的早餐,至于午餐再另想办法。 “gm呢?”费咏说:“手机还给咱们了?” gm今天没有来,只将手机留在桌上,一旁有个信封,里面装着贴纸,告诉他们早餐之前可以用手机,八点以后就要再次收起。所有人马上振奋精神,开始查看自己的未读消息,姜峪到一旁去打电话,费咏则开始传消息。 反而魏衍伦拿到手机也不知道做什么,他的人际关系很简单,出来拍节目只有他的前任知道。 邝俊衡传了几则消息后也把手机收起,显然对外界并不那么在意。 “没有要报平安的人?”邝俊衡十分意外。 魏衍伦说:“我单身,父母都不知道我来这儿。” 邝俊衡理解地点头,魏衍伦还是把手机开机了,看见前任许禹给他的两条留言,便回复回复他一切正常。 法兰克福是凌晨一点,许禹却秒回了他,询问他究竟在做什么。 【你可能很快就能在电视上看到我了。】 魏衍伦嘴角略翘,他们已经有一段时间不曾联系,分手时也很平静。 当初魏衍伦在电话里提出分手,许禹只说了句“哦,好。”就结束了恋情。 后来许禹又补充了一句:“以后还当朋友?或互删?” 第19章 魏衍伦说:“你决定吧。” 说完这句后,他们就默契地挂了电话,再传消息就是六个月后的昨天清早,魏衍伦发现许禹没有封锁他,也即代表他们还可以当朋友。往往这么分手,都还能再保持一段时间的朋友关系。 【我不看肥皂剧】许禹回复他。 魏衍伦忍不住火大,没有强调这是个实境秀,决定不理他。 什么时候才有人来拯救他?拯救他的孤独,拯救他的贫穷,以前许禹每个月会给他两千块钱以补贴生活,分手以后他不仅没攀上高枝,更因失去了许禹的这点接济而朝不保夕,现在已暗暗地有点后悔。 要能找个有钱的男朋友就好了。 这样他就不用上班,每天在家躺着玩手机。魏衍伦愿意当受,反正他一直是受,偶尔让他反攻几次就行。他当不了双性恋,多金的大叔他又看不上,不想被包养。 他想找个年轻有为、白手起家的社会精英,拎包入住坐享其成,先前找了个小老板,却看走了眼,幸亏没与他上床,及时止损。 邝俊衡很符合他的标准,这人是个富二代?攻气也很足,想必是家里有钱又有闲,想来娱乐圈玩玩,享受被追捧的感觉。 魏衍伦半是仰慕,半是求偶地朝邝俊衡提供了不少情绪价值,努力地找点话题与他闲聊,邝俊衡则令人如沐春风,笑着操作手机,同时兼顾与魏衍伦的交谈。 邝俊衡在家里待的时间长了,不免与社会有点脱节,魏衍伦是他结束被包养生活后,认识的第一个朋友,他友善,热情,当然大部分是冲着他的颜值,小部分冲着认为他有钱来的,邝俊衡尚未想到这么多,只觉得很喜欢魏衍伦,很快一手就搭上他的肩膀,把魏衍伦搂在自己怀里,帮助他抵御深秋清晨的寒意。 此刻正在给他的金主发消息,但这时候gm还没起床,在附近的酒店里困得要死,昨夜他快速浏览了一天的素材,躺下时已是凌晨四点,邝俊衡提醒他包里有参茶可以喝,并连发五六条爱你、想你之类的关切之语。 姜峪打完电话后回来了,坐下后看看同伴们,发现魏衍伦的脸色有点不对,问:“怎么了?” “什么?”魏衍伦倚在邝俊衡怀中和许禹传消息,暴躁都写在脸上,被看出来了,马上笑了笑,帮姜峪泡茶。 姜峪说:“昨晚上睡得好吗?” “很好。”魏衍伦说:“你呢?” 他俩睡着以后因为寒冷,不自觉地往对方靠近些,早上醒来时几乎贴在一起睡,还被拍下来了。 姜峪随手捏了下魏衍伦的脸,这个举动很撩人,令魏衍伦笑了起来,伸手去搓姜峪的头发,姜峪避开了。 这家伙在想什么?魏衍伦虽然只单身了六个月,却也禁欲很久,对同性的示好有点心动,突然觉得姜峪也挺不错。 完了,我为什么这么人尽可夫?魏衍伦心想。 姜峪主动撩他,却是因为与廖城通了电话,廖城让他多关心队友,并为了节目效果,要有暧昧举动,不要总是一副讨债脸。 姜峪看来看去,只有魏衍伦最人畜无害,便随意发挥演技,稍微撩了下他。 第21章 09-2 费咏也回来了,坐在野营桌前,哼着歌,摸出一个标记了时间的药盒,倒出一把药,混着茶水吞下。 众人注意到他的药盒,里面那一大堆药五颜六色。 费咏主动说:“我每天都要按时服药。” “嗯。”大伙儿纷纷点头,没有询问病情。 时间到,手机上缴,大家开始吃营养口粮,这玩意儿实在太难吃了,魏衍伦实在想不通许禹为什么能把营养口粮当零食吃。 许禹是个程序工程师,写程序时懒得做饭,光吃这个与维生素药丸、喝矿泉水,两人分手后剩下小半箱营养口粮,魏衍伦本着不浪费的原则,带了不少放在背包里。 “今天要做什么?”姜峪通过电话后,主动了不少,询问众人。 费咏:“又去讨饭吗?” “讨饭不能总让我去吧。”姜峪打趣道。 大伙儿都笑了起来,经过昨天的熟悉,这伙男生对彼此虽然仍有防备心,却已表现得不像最初那般抗拒交流。 “我看看信封。”邝俊衡说:“今天有任务。” 费咏:“gm跑哪儿去了?” 魏衍伦心想你对gm这么关心啊,起床到现在已经问两次了。 “第二天任务,根据地图指引,带上所有装备,在中午前抵达新的目的地。”邝俊衡读道,信封里掉出四枚红心贴纸,所有人各分一枚,收好。 “换营地了?”姜峪说:“又要重新扎营?” 姜峪正想表现得稍阳光点儿,马上又破功了,只想大喊天啊!又要搭帐篷? 邝俊衡:“一点前,目的地提供免费午饭……超过一点就没饭吃了,快起来!动手收拾东西!” 所有人听到不用再讨饭,马上开始行动。 “帐篷要带吗?”魏衍伦有点慌张。 “不用。”邝俊衡看地图,说:“只带随身物品,你带什么来就要带什么走,垃圾也得收好去扔掉,还要换衣服。” 八点,所有人尽快收拾,费咏把帐篷里乱糟糟的东西往包里塞,邝俊衡动作最快,穿好了一身防风外套,拿着剧组提供的手杖在营地外等候。 魏衍伦先是收拾好自己的,再帮姜峪,最后帮费咏。 “你也不像看上去那么瘦啊!”魏衍伦与姜峪一起换衣服。 姜峪脱了t恤,正在穿排汗衫,说:“因为脸吧?拍戏要上镜头没办法,只能节食。” 魏衍伦打趣道:“但你早饭也没少吃。” 两人出来时,费咏已经在自己的帐篷里换好衣服了,四个人每人一种颜色,魏衍伦怀疑这个品牌的野外装备付了赞助费,因为昨天gm也穿的这家。 “我看地图。”邝俊衡说:“目的地是个度假山庄,今天应该能洗澡了。琴给我背?” “我自己可以。”姜峪说。 谢天谢地,所有人都松了口气,利用营养口粮提供的热量,踏入了山涧,魏衍伦回头,看那个叫沙包的后勤委靡不堪地来了,带着几个临时工收帐篷。 “摄影师呢?”费咏疑惑回头,不用拍吗? “先别管了。”邝俊衡答道。 他们沿着湿地公园往象峡的道路行走,姜峪离开镜头,总算放松少许,恢复了那丧丧的表情。 秋冬交接之时,保护区中湿度很高,呼吸到新鲜空气还是很舒服的。 “咱们身上被放窃听器了吗?”费咏说:“你们检查过装备没有?” 邝俊衡道:“没必要,真想收音,不能把麦别在领子上吗?” 费咏说:“但在不知道有窃听的情况下,和光明正大录音,咱们说的话不一样吧。” “所以你想聊点什么?”魏衍伦问。 空气虽好,却是在密林里,除了树也并无可看,不如闲聊。 “你们为什么会来参加这个节目?”费咏说:“可以说实话了吧,既然没有录音。” “你是托儿吗?”姜峪问:“剧组派来的吧。” 邝俊衡大笑起来,他总是很高兴,仿佛随时随地精神状态都是满的。 费咏:“没问你,这么一段路走起来太无聊,我已经有点累了。” “我先说吧。”魏衍伦答道。 姜峪与费咏走在后面,魏衍伦的体力尚能负荷,与邝俊衡走在前。 姜峪却道:“我先说,我确实最近没有戏约,空档期闲着也是闲着,经纪人就替我接了这个节目。想翻红,昨天说的都是真心话。” “翻红什么!”魏衍伦说:“你有很多粉丝!你本来就很红!” 姜峪“哎”了一声,问:“你呢?” 魏衍伦主动道:“我很穷。” “啊。”费咏感慨了一声。 魏衍伦:“随便做点什么,能赚钱就行,想改善生活,实在过不下去,太痛苦了。” 邝俊衡理解地点头,搭着他的肩膀,拍了拍他,把他搂到自己身边,他确实喜欢魏衍伦,从他身上,邝俊衡感觉到了自己最困苦的那段时期。 “我是因为……”邝俊衡十分为难,他总不能告诉大家:gm是他老公,为了拯救他的事业,自己得出来拍节目当艺人吧?这话是绝对不能说的。 “不想说就不要说。”费咏道:“闲聊而已。” 邝俊衡说:“也没有,我想唱唱歌,或者写歌。” “你没诚意。”费咏点评道。 邝俊衡被当面呛了一句,却不生气,笑道:“是,对不起,有些事我现在不能说,但以后我会慢慢地告诉大家。” 魏衍伦见情况不对,生怕吵架,正想给个台阶,他最受不了就是聊天冷场,抑或剑拔弩张的气氛,没想到邝俊衡自己轻松化解了。 “但我很喜欢你们。”邝俊衡搭着魏衍伦的肩膀,回头与姜峪、费咏说:“希望咱们在这六天里合作愉快。” 第20章 “再说吧。”费咏倒是很直接。 “你呢?”姜峪问费咏:“为什么来参加这个节目。” “我有精神病。”费咏说:“很严重的精神分裂症。” 所有人:“………………” 费咏满不在乎地说:“现在是用药物控制着,其实我是个疯子呢。” “哦。”魏衍伦听到这话时,下意识的念头就是:这话能在节目上说吗?应该不会有窃听麦克风吧? “嗯。”邝俊衡说:“完全不像。” 费咏:“我很喜欢唱歌。” 姜峪答道:“看得出来。” 大家又笑了,费咏说:“不会有人捧一个精神病患当歌手的,但曹天裁说,他愿意给我机会试试,在电视上露个脸,只要我别发病。” “曹天裁是谁?”魏衍伦问。 “老板。”姜峪说:“从前造梦时代的金牌经纪人,因为一些原因,出来单飞。” 魏衍伦不混娱乐圈,完全不知道gm的名头。 “你见过他?”邝俊衡问。 费咏:“没有,我休学在家已经快一年了,我们透过网络联系。” 魏衍伦想着要怎么安慰费咏,另两位同伴显然也在思考同一个问题,邝俊衡的脸色变得很复杂,但很快就恢复自若。 “我觉得你完全没有任何问题。”邝俊衡松开魏衍伦,示意费咏到前面来,伸手搭他,费咏答道:“那是因为我没发病。” 姜峪:“只要注意服药就没事吧?” 费咏:“不一定,这是遗传疾病,而且持续恶化,现在的用药量已经很大了。” 邝俊衡倒是很淡定,说:“你会想自残吗?” “不会。”费咏答道:“只会想拿刀子捅人,如果觉得情况不对,你们记得离我远一点。” 魏衍伦从来不曾和思觉失调患者打过交道,不过学哲学的人里有许多疯子,早已司空见惯。 邝俊衡又问:“发病的时候会怎么样?” 魏衍伦真的很佩服邝俊衡,短短几分钟里,他就找到了与费咏的沟通方式,云淡风轻地询问情况,且不对他另眼看待,确实就该这样。 费咏:“我会怀疑你们是不是想暗算我,毁我的容,或者坏我的嗓子,让我再也唱不了歌。就忍不住想提前弄死你们。” 姜峪:“知道了,我会注意的。” 邝俊衡不过是佯装淡定,这话听得他简直头皮发麻。 费咏走了一会儿,又说:“我累了。还有多久?” 邝俊衡:“咱们这才刚开始,至少也有十八公里。” 魏衍伦与费咏换了位置,他对姜峪说:“我来拍节目,也是想在前任面前争一口气。” “哦?”邝俊衡笑道:“前任。” “男的女的?”费咏说。 “男的。”魏衍伦接续了先前的话题,决定大方地贡献出一点谈资以改变聊天气氛,这样大伙儿就不会长时间沉默,想精神疾病的事了。 “什么时候分的?”姜峪对魏衍伦的感情生活似乎挺感兴趣。 魏衍伦答道:“有半年多了。” 费咏:“我也交过一个,但他被我吓跑了,是我的姐夫。” “姐……姐夫?”魏衍伦重新认识了费咏。 费咏又把话题拉了回来,另外三人只能不接这话。 邝俊衡什么都不能说,因为曹天裁提醒他,绝不能向队友们表现出他有对象,这样会无形中减少暧昧的戏份,实在不行也得说自己单身。别人一旦知道内情,就不会主动来撩他了,将严重影响节目效果。 但邝俊衡又不想欺骗他们,显得相当为难。 姜峪说:“我之前交过女朋友,不过也分手了,上一段时间是两年前。” “啊?”魏衍伦想到星探说的“男同组合”,怎么混进来一个直男? 姜峪马上意识到也许会影响节目效果,忙补充道:“但其实我觉得同性也可以接受,真的,我是双性恋。” 费咏:“你和男的做过吗?” “这个……”姜峪无法回答。 所有人马上明白了,没有再追问下去。 第22章 09-3 在这个过程里,大伙儿主动忽略了邝俊衡,没有人问他。 “我实在走不动了。”费咏站在栏杆旁,说:“早上吃的那个药有副作用。” “那休息一会儿?”邝俊衡说:“不着急,走了有五公里。” 先前聊着天在走,分散注意力,一时没有感觉,现在大伙儿都出了汗,都有点累了。队伍里邝俊衡的体力最好,显然保持健身习惯;其次是魏衍伦,他以前跳过街舞,吃得多,除了穷之外不内耗,要上班不能熬夜,体能还行。 再次是费咏,反而是姜峪的体力最差,他为了拍戏控制体重,长期吃得少,只是不愿意开口拖累大伙儿。 “到前面去坐。”魏衍伦说:“我听到水声了,有休息处。” 于是他们抵达一处溪流前,不远处有个小型瀑布,纷纷卸下装备,魏衍伦看见了摄影师。 原来等在这儿,魏衍伦怀疑剧组在出发时不安排跟拍,也是想让他们内部互相真正熟悉一下,解决少许问题──如果有的话。 他们喝了些水,邝俊衡对照定位器,还得继续走。 邝俊衡对费咏说:“我帮你背包。” “把你背包里东西分我一点。”魏衍伦也朝姜峪说。 姜峪:“琴我自己来就行。” 邝俊衡与魏衍伦分摊另两位同伴的行装,在短暂休息后继续上路,摄影师们也开始了今天的跟拍,寻找素材。 “好花不常开,好景不常在──”费咏的歌声在空旷的树林中响起,大伙儿现在发现了,他非常喜欢唱歌,无论什么环境,都能随时随地唱起来。 “哈──啾!”姜峪打了个惊天动地的喷嚏。 “今宵离别后,何日君再来──”费咏若无其事地继续唱。 “哈啾──!”姜峪继续打喷嚏,犹如有节奏般,伴随着费咏的歌声一个接一个喷嚏,起初大家还保持了镇定,继而实在受不了,都疯狂大笑起来。 “谢谢。”姜峪实在很狼狈,接过魏衍伦给他的面纸,擤鼻涕,昨夜住帐篷实在太冷,他又因作息与饮食问题,导致抵抗力低下,很快就感冒了。 幸好廖城不在,否则他一定会心痛得哭出来──姜峪心想。 “你还好吧?”魏衍伦有点担心姜峪。 姜峪摆摆手,决定今天在抵达目的地后再找点药吃,阳光炽烈,晒得他一阵阵的头昏,幸而没有下雨,国家自然公园的后半截路全是木栈道,倒很好走,除却少量登山的台阶较为消耗体力,清新的空气依旧让人心旷神怡。 抵达山腰上时,摄影师给他们四人又拍了几张合照,外加部分抓拍。 费咏已经很累了,姜峪则汗湿了上衣,昨夜没有洗澡让他尤其不舒服。 “咱们得加快速度了。”魏衍伦有点担心,不时看表。 邝俊衡点了点头,说:“对,否则一点前到不了目的地,没有午餐吃。” “来,起来。”魏衍伦朝他们说:“时间不多了。” 中午十二点,大家既饿又累,却不得不加快速度,魏衍伦总觉得这个队伍快要开始吵架,尤其在最后这六公里的路上,姜峪没有说话,只拖着沉重的步伐努力跟上他们的速度。费咏则气喘吁吁,几次让他们先走,不要等他了。 当然,其他人是绝不会放下他的,邝俊衡与魏衍伦既拖又拽,直到终于看见金枫山庄时,魏衍伦终于松了一口气。 邝俊衡看表:“还有十分钟,我们能走到。” “你是不是生病了?”魏衍伦小声问姜峪。 姜峪点了点头,但摆摆手,说:“感冒了,不要紧,吃过饭就好。” 魏衍伦:“我有感冒药。” “我经纪人也帮我准备了。”姜峪答道,继而笑道:“你眼睛真好看,魏衍伦。” 魏衍伦不知怎么应付这家伙,当即笑了起来,推开他的头。 看见目的地后的最后一公里变得好走多了,一整个早上,他们足足走了二十四公里,抵达金枫山庄时,费咏就地一坐,不想再起身。 “吃饭!”邝俊衡说:“有午餐吃了!” 金枫山庄地如其名,坐落于半山腰上,周围尽是枫林,前方有一平台,面朝象峡,中午一点,阳光灿烂,漫山火枫。 今天是个工作日,中午时只有两三桌游客,零零散散,四处拍照。 “我现在什么也不想吃。”费咏只想躺在山庄前的台阶上。 “不行。”邝俊衡笑着过来,把费咏打横抱起,费咏大叫一声,被公主抱带进了餐厅。 他们就像个健行俱乐部般,抵达山庄的餐厅后,各自瘫在了椅上,沙包已提前到了,与摄影师在一旁吃饭。 这个餐厅很大很宽敞,可充当娱乐厅用,面朝开阔的峡谷,四面都是玻璃墙,坐在桌前能眺望象峡下流金江的美景,深秋时非常漂亮。 第21章 “晚上住这儿?”魏衍伦放下他们的行李,问沙包。 沙包:“要看你们自己的努力。” 所有人松了口气,总算不用再继续爬山搭帐篷了,gm正在外头与山庄的老板闲聊,摄影师快速地吃过饭后,开始拍他们。 “咱们一上午走了二十四公里。”邝俊衡对照手表,笑道:“大伙儿都很了不起。” 魏衍伦给费咏递热水,又摸了下姜峪的额头,幸好没有发热。 “这里真美。”魏衍伦说:“能要回手机拍照吗?” gm带来一个新的信封,答道:“明天早上才能用手机,摄影师会替你们拍,你要什么照片?找他们帮你。” 魏衍伦摆摆手,他时刻注意着精神委靡的姜峪,并思考接下来又要怎么折腾他们。 午餐端上桌了,有热鸡汤、炒蔬菜、咸肉冬笋,以及象峡的当地特色菜――砂锅酱油炖五花肉,被饿了一整天后,所有人简直双眼放光,快速地盛上热腾腾的白饭,开始进食。 邝俊衡给所有人舀汤,费咏边吃边说:“这顿饭我们要自己付钱吗?” 摄影师正在拍他们,所有人动作随之一停。 “稍后不会要给老板打扫房间,洗碗收拾厨房吧?”费咏又说。 “饶了我吧。”姜峪说。 姜峪在家里从来不做家务,让他洗碗,他宁愿去讨饭。 “先吃再说,你不饿吗?”魏衍伦说。 姜峪已经吃了许多,但他的饭量比起另外三个人,依旧很少。 “我吃饱了。”姜峪说:“现在只想睡觉。” 邝俊衡说:“给他弄点鸡汤泡饭,让他再吃一点。” 姜峪勉强又吃了半碗,魏衍伦说:“不要担心,我会洗碗,吃饭的钱我去肉偿。” 大伙儿都笑了起来,魏衍伦又拿自己带的感冒药给姜峪看,眉眼间带着询问神色,姜峪点点头。 “你怎么啦?”费咏问。 “有点感冒。”姜峪说:“睡一觉就好了。” 姜峪吃过药,躺到一旁的沙发上去,邝俊衡脱下外套给他盖上,魏衍伦饭后又去摸了摸他的额头,确认他的体温。 “你很会照顾人。”费咏又朝魏衍伦说。 魏衍伦问:“你好些了么?” “只是累到了。”费咏起身,准备收拾桌子,沙包却说:“不用收拾,看你们的信封。” “嗯。”邝俊衡拆开信封,说:“太好了,不用再爬山,今晚住在金枫山庄。” “谢天谢地。”魏衍伦松了口气,继续健行他尚能坚持,两位同伴却绝对不可能再这么长途跋涉了。 “这是房卡。”邝俊衡说:“谁和我住?” 邝俊衡本想让魏衍伦选,却注意到在旁发呆,眼光涣散的费咏,便主动让他俩选同伴。费咏拿着卡,朝魏衍伦说:“咱俩睡一个房间吧。” 邝俊衡爽快道:“那我照顾小姜。” “今天食宿免费吗?”魏衍伦问。 “晚上要为金枫山庄表演,提供余兴节目。”邝俊衡说:“就在这儿,有几个旅游团会来。” 演出换食宿,这个魏衍伦尚可接受,问:“表演什么?唱歌?” 邝俊衡:“稍后再说,那是晚上的事,下午还有活动呢,两点半开始。” “天啊──”费咏累得不行,只想瘫着。 邝俊衡:“做手工,山庄里会准备材料。” “那还行。”魏衍伦心想应当是公司接下的,关于这个度假地的推广宣传。 第23章 (十)不合时宜 10-1 午后,魏衍伦起身到山庄外的平台前,双手插口袋,望向枫林景色,手机被没收以后他突然过上了另一种新鲜的生活,开始关注起身边的环境,仿佛从网络世界回归到现实家园中来。 从前但凡有空闲时间,他便会在饮料店的柜台后坐下,掏出手机,看看今天有什么新鲜事,大多时候都在接受信息,很少思考。这次参加节目录制,没有办法连上网络,思考的时间变得更多了,外加与姜峪的相识,令他不禁回想起与前任的诸多往事。 摄影师跟了过来,拍他的背影。 gm正戴着墨镜,坐在平台一侧,独自喝咖啡且剪昨天的片子。 “能来杯咖啡吗?”魏衍伦问:“有点累了。” gm:“想喝得自己去赚。” 魏衍伦哭笑不得:“没有必要这么现实吧!一杯咖啡而已。” “我们身处的世界,就是这么现实。”gm答道:“你知道吗?八十年前,第一家咖啡店在江南的六湾路开张时,咖啡还是奢侈品,曾有许多穷人,在店门外的后厨门口排队……” 魏衍伦想说“我不知道”并表示没兴趣听他说教,却不由自主地停下脚步,想知道后面有什么。 “……大家希望分到一点冲泡后的咖啡渣,虽然老板一再重复,咖啡渣只能放在烟灰缸里,或是发酵后种花,却仍有不少人想尝尝是什么味道,把咖啡渣带回家,冲泡第二次甚至第三次、第四次。” 魏衍伦:“所以呢?这和我想要一杯咖啡有什么关系?” “没有关系。”gm露出了促狭的笑意:“一个小故事而已。” 魏衍伦无奈,正要转身离开时,gm又说:“当你的世界失去了钱的时候,物资就变得很可贵。” “说得对。”魏衍伦说。 “阿伦!”邝俊衡说:“上工了。” 魏衍伦示意稍等,索性回到山庄内的饮料吧处,找到前台妹妹,展现出一个英俊的笑容。 “可以给我几杯咖啡吗?”魏衍伦很清楚,咖啡几乎不算经营成本。 “当然。”前台想也不想,拿出几个纸杯,说:“咖啡间在后面。” 魏衍伦心想,这分明是免费的!gm简直睁着眼睛说瞎话。 魏衍伦靠脸要到咖啡,大方地分给了朋友们,他来到活动室,拿起信封,说:“每人选择一件手工,做完以后,晚上要把它送给一位同伴。” “这真的不是相亲节目吗?”费咏说。 邝俊衡笑道:“来都来了,做吧,还有一个小时。” 活动室里,午后阳光灿烂,令人不禁打盹,摄影师们早已就位,在数个角落的最佳机位处架好了器材,第一天魏衍伦还不自觉地会调整面部角度,时刻提醒自己在拍摄,现在已经完全习惯了,怎么舒服怎么来。 活动室有几张桌子,分别收纳了供游客们打发时间,制作手工的材料与必需品,偶尔也让山庄举办各种比赛用,墙上贴着不少游玩照片。费咏看桌上的说明书,准备做一个简单的滴胶装饰。 邝俊衡则找到剪刀,乳胶与基座,翻说明书,盘膝坐在矮桌前。 “你做什么?”魏衍伦问。 “袖扣。”邝俊衡说:“你呢?” 魏衍伦逛了一圈,在乐高处坐下,准备做一个乐高积木钥匙扣──那是前任许禹的钟爱,他们偶尔会一起拼乐高小积木。 做一个简单的,用胶水固定好,别浪费太多时间……姜峪呢?不知道他好点了没有。大伙儿很有默契地没有叫醒他,默认他可以缺席这个活动。 魏衍伦打开盒子,倒出一堆小零件,里头是星战联名款的小太空船“千年鹰号”,很久以前他为许禹拼过一个大的,但没有上胶,它曾被陈列在出租屋窗边的书柜某一层。 某次做爱时,许禹让他站在窗前,用后入式来插他,彼此沉浸于性爱中,过于投入,导致在那激烈的碰撞过程里,千年鹰号一点点地偏离了原本的位置,最后掉下地,摔得彻底解体。两人把它收回盒内,一直没有时间复原,没过多久,许禹就出国了。 魏衍伦拼着乐高,不禁又想起那段烦死人的日子,他始终在恨许禹,这种恨许多年不曾消散,从分手以后,魏衍伦就很希望他过得一团糟。但他很清楚以许禹的性格,这家伙根本不会在意,也许分手就像掉在地上撞碎的千年鹰号,只是在日常生活中少了一件可有可无、曾经付出过少许情感却早已看腻的、大多时候都被无视的陈列装饰。 我还爱他吗?爱吧?他们自初三相识,魏衍伦很爱他。 初中时魏衍伦曾有一段时间被霸凌过,因为他斯文安静,且不太参与班上男生的活动。 每个中二时代的班级上都有或多或少的霸凌行为,魏衍伦的班上当然也有,霸凌源自于对社会守则的误读,也是某些人本性的表露,许多人借由霸凌与欺负他人,来彰显小圈子里的权力以及乌合之众式的团结。 只是被霸凌的人,就没那么好受了。有时被霸凌全无理由,只因某个特定的行为被看不顺眼了,也或许在某些事上得罪了他们。 魏衍伦从小就很帅且不曾长歪,讨一个或者几个班上的女生喜欢,于是班上的男生们便开始没完没了地针对他,起初还有所收敛,及至发现他们的人渣班导师坐视不管后,便变本加厉起来,而后甚至演变成将他带到洗手间,要把他的头摁在小便斗里冲水、帮他洗头的地步。 第22章 直到魏衍伦终于精神崩溃,带了把弹簧刀上学,打算一刀捅死他们的老大,大家同归于尽时,隔壁班的许禹出现了。 他救了那个团体的大哥,也救了魏衍伦。 “喂!”许禹走进男厕所,面对六个比他高的人,冷冷道:“不要再欺负他了!” 许禹在隔壁班,是名优等生,也是数学课代表,老大怕事情闹大捅到学务主任那里,便放过了魏衍伦,魏衍伦准备好的弹簧刀也没有出鞘,霸凌者们就这样散了。 过后,许禹从教室外窗边,魏衍伦的座位前经过时,偶尔会面无表情地看他一眼。 他是隔壁班的怪人,数学念得很好,人文科目则稀烂,长了一张讨债脸,平日独来独往,没有朋友,虽然把自己收拾得很干净,却总有股土土的直男味,同学开生日会,也从不请他。 偶尔魏衍伦会看到许禹在球场上与高中生们混在一起踢球,他也会被针对,却没那么明显,兴许因为他冷漠又不近人情的性格,上场偶尔被毫不留情地撞倒,他却全不在乎,爬起来继续战斗。 某次魏衍伦看见许禹与一名高二生推挤,险些就在场上打起来了,那时他正好上体育课。 魏衍伦担心地上前想劝架,实在不行,自己必须得帮他打架,报上次被霸凌时对方仗义出手的恩情。但那场冲突很快自行消弭,过后魏衍伦给他买了瓶水,许禹依旧很冷淡,接过后连谢谢也不说,便转身自行离去。 进入高中时,魏衍伦因成绩尚可被划分到优等班级,总算得以脱离被霸凌的境地。本校初中部鱼龙混杂,高中却很难考,进入新年级与新班级时,他与许禹被分到了同一班,更意外地成为了同学,两人坐在了倒数第二排的靠窗位。 许禹看到他时,只点了点头,魏衍伦怀疑他早已忘了在一年前救过自己的往事,写下名字给他看时,许禹只是“嗯”了一声,表示知道了,剩下的时间,便大多趴在桌上睡觉,中午时则用校服外套蒙着脸继续睡,大多时候除了睡觉,就是看书,写题目,小组讨论也常不发一言。 今天看见姜峪躺在沙发上,用外套蒙着脸时,魏衍伦便想起那个不近人情的前任。 “睡醒了?”邝俊衡的声音响起,令魏衍伦从记忆中挣脱出来。 姜峪神情委顿,点了点头,说:“找了你们半天。” 他在活动室内环顾一圈,主动坐到魏衍伦身畔,问:“现在做什么?” 摄影师马上开始拍他们交互的镜头。 魏衍伦很喜欢姜峪在《天涯》里演的角色,最初就有相当高的好感度,待得发现他因为过气,而与自己一伙素人们来拍实境秀,既吃苦又生病,更开始心疼他了。他又提醒自己,姜峪再怎么过气,想必比他魏衍伦过得好,心疼他不如心疼自己。 “手工。”魏衍伦说:“晚上睡觉前,把它送给同伴。” 姜峪拨了下乱糟糟的短发,一脸刚睡醒后无助的模样,看了会儿乐高,魏衍伦说:“那边还有别的,这里全是乐高。” “就做这个吧。”姜峪充满了午睡后的厌世感,随便拆开一个小盒子,开始拼乐高。 魏衍伦已经快完成了,粘上胶水后只等它风干稳固;姜峪则刚开始,带着茫然,对照图纸比划,过程中邝俊衡、费咏分别来关心了他,姜峪只是不说话,裹着外套,像个孤独的小孩。 “都做好了?”邝俊衡说:“我去看看晚上要做什么,也许要提前排练。” “我也去吧。”魏衍伦不能总让邝俊衡忙,便让费咏留下。 “咖啡是我的吗?”姜峪总算说了一句话。 “冷了。”魏衍伦答道:“我去给你要杯热的。” “不用。”姜峪显得有点固执,费咏又担心地问:“你好些了吗?” 姜峪点点头。 第24章 10-2 魏衍伦与邝俊衡找到了餐厅内的乐谱,那里还有不少装在背包里的乐器。 “怀旧金曲。”邝俊衡翻看乐谱。 魏衍伦自然而然地拉开布套外的拉链,问:“要排练一下吗?” “要。”邝俊衡说:“咱们还没合作过呢,你会什么乐器?” “有鼓吗?”魏衍伦说:“还有鼓谱,准备得挺全。” 邝俊衡:“你会多少?” “我前任会。”魏衍伦说:“跟着他学过一点,我只会吉他和街舞。” 山庄里有两把吉他,一套鼓,一架演奏级的电子琴,邝俊衡去试了下麦,说:“让费咏唱歌好了。” 魏衍伦抖了下尘,翻开那本怀旧金曲,说:“是不是得问问他们自己的意思。” “唔。”邝俊衡表情凝重地点头。 魏衍伦非常心虚,因为他的吉他弹得很一般,俗话说一天不练琴,自己知道;三天不练琴,老师知道;一周不练琴,全世界都知道。他已经有接近一个月没摸过吉他了。 “咱俩先试试。”邝俊衡接上电,站在琴前,按了几下键,弹起前奏。 魏衍伦背上吉他,吉他一响,有了和弦,顿时就像音乐了。 “好花不常开,好景不常在。”活动室里响起费咏的歌声,他的声音清澈,明亮,唱着歌走进活动室。 “我为什么会突然弹起这首。”魏衍伦自嘲道,从山路上听到费咏唱了这首怀旧之歌,旋律就在他的脑中挥之不去。 “今天来的是长辈团。”邝俊衡说:“唱唱歌,跳跳舞,以慢摇滚为主。” 金枫山庄的装修、服务风格都像上世纪,想必主要面对的客户群体是退休后的老年人。 费咏唱着歌来了,说:“晚上唱这个?” “两个小时呢。”邝俊衡说:“八点唱到十点,你省点力气。” “好。”费咏精神一振,说:“我来选歌!” “你怎么知道这么多?”魏衍伦怀疑地看邝俊衡。 “沙包说的。”邝俊衡随口答道。 姜峪在半小时后加入了他们,说:“我今天不能唱歌。” “吉他给你。”魏衍伦说:“我打鼓。” “嗯。”姜峪没有推让,自然而然地接过了吉他,说:“哪首?” “铅笔勾过的。”费咏说:“都是我喜欢的歌呢。” “你喜欢怀旧风。”魏衍伦打趣道。 “怎样啦。”费咏说:“我的灵魂里住着一个老太太。” 众人顿时大笑,姜峪的吉他声最先响起,吉他到了姜峪手上,简直碾压魏衍伦,一听就是专业级选手。 这下魏衍伦变成乐队里最薄弱的,幸而今晚都是流行曲子,鼓谱也都是打印谱,他从乱糟糟的一堆废纸中翻出乐谱,勉强凑在一起,开始跟着他们简单彩排。 鼓声、吉他、电子琴响起,费咏自然而然地坐在高脚椅上,唱起了《room in rome》插曲〈women's magazine tango〉。 姜峪听到费咏那歌剧唱腔时,不禁笑着吹了声口哨。 费咏的声线清亮,且咏唱时相当投入,主唱开始时,大伙儿就被带进了旋律之中,邝俊衡则唱起了和声。 费咏翻过乐谱,唱起另一首,山庄内的乐谱以慢摇、歌剧为主,想必是老板的喜好,很适合在昏暗的光里慢慢摇晃,四处跳舞。 魏衍伦起初节奏有点乱,进入状态后,全靠潜意识在打鼓,不禁开始走神。大伙儿都在视奏,节奏拖泥带水,但那不要紧,音乐的到来犹如为他们晦暗无光的人生里增添了一抹亮色。 哪怕台下没有观众,他们依旧能从这混乱的配合之中,品出几许自己负责的乐器的美来。 不知不觉,费咏已唱了十首歌。 “差不多了吧?”邝俊衡翻看乐谱,说:“后面的很简单,把副歌部分快速走一次就行了。” 成员们纷纷点头,加快速度,犹如金曲串烧般将另外五首歌连在了一起。 伙伴们还挺好,我喜欢他们──这是魏衍伦的第二个念头。 大伙儿在做同一件事时,就有了同心协力的团队感,除却最初的“唷!你居然也会!”的欣喜感之外,很快就成为对方的知音,魏衍伦相当佩服姜峪的吉他水准,他能在节奏开始变乱时把整首曲子成功地带回来;邝俊衡认真弹琴的模样犹如发着光,摸上琴键时,他是专注的,认真又帅气,眼神也变得不一样了。 这份工作很轻松,大部分时候魏衍伦不需要打鼓,费咏时不时在寂静中清唱。 唱起莫扎特《魔笛》时,费咏的歌声则让他陶醉,魏衍伦很少听现场,尤其在这么近的情况下,一名青年男生在他耳边唱歌,让他觉得实在太美好了。 只不知道他们是怎么想自己的,魏衍伦不时敲两下钹,注意力有点分散,大多时候在看邝俊衡的侧脸。 “结束啦。”费咏把谱子翻到最后,没有了。 沙包鼓掌,一旁gm不知道什么时候来了,正在看他们的第一次演奏。他摘下了墨镜,满脸崩溃。 沙包不住小声安慰,gm黑着脸,魏衍伦听到“可以剪辑”这句,当即充满了不安。 第23章 很糟糕吗?魏衍伦自问还可以,虽然是临时配合,至少也和酒吧里的驻场乐队相当吧? 邝俊衡观察gm的神色,脸色也变得难看起来。 “去休息吧。”沙包朝他们说:“先吃晚饭。” 天已快黑了,他们便动身前往活动室另一边的小餐厅,gm叫住了魏衍伦,说:“你不是学打鼓的?” “你找我之前没做过背景调查吗?”魏衍伦放下鼓棒,反问道。 gm:“你的鼓打得实在太烂了,节奏全是错的,还分心,你自己没发现吗?” “业余的。”魏衍伦不打算顺着他,他是最不在乎gm的那个,说:“跟我前男友学了一点,因为没人打鼓,我才坐过去,嫌我不行,你自己来啊。” 费咏:“对啊,这儿什么都没有,他愿意打鼓是给你面子了。” 邝俊衡马上搭着费咏的肩膀,说:“咱们吃饭去,走。” 费咏:“我说错什么了吗?” 魏衍伦被嫌弃了,但这并非他的专业所学,所以未到被打击的地步,也不想与gm吵起来,在饮料店的工作经验令他培养出了难得可贵的品质,绝不内耗。 “算了。”gm没有骂人,只是眉头深锁,叹了口气。 今天他难得地摘了墨镜,确实是型男一枚,略鬈的短发显得很俐落,双目深邃,落腮胡根修得服贴,五官轮廓很深,颇有点黎巴嫩男模的气质。 只是他摘墨镜的时刻凑巧在嫌弃他人,导致没人露出“好帅”的表情,但这张精英熟男的脸仍拉回了不少好感,导致剑拔弩张的气氛没有演变为吵架。 魏衍伦也心想,看在你这么帅的份上,不和你一般见识。 “走吧走吧。”邝俊衡说:“大伙儿都辛苦了。” 山庄为他们准备的晚饭是贵宾包厢里的小火锅,有服务生过来偷看他们,带着笑,前台特地来了一次,问:“能给我签个名吗?” “不,不行。”沙包跟着进来,给他们安排好涮肉等食物,打发了服务生,又拍了拍魏衍伦的肩以示鼓励,说:“老大的要求很高,别放心上,你是业余的,临时组个乐队,已经做得很不错了。” “谢谢。”魏衍伦当然不至于被嫌弃了就生出退出拍摄的心思,打工时也经常被店长骂,当牛马最好的一点就是能无视他人的批评,反正我就这样,你能奈何? “他还挺帅。”费咏等到包厢里只剩下他们四人时,说道。 “嗯。”姜峪说:“有这么多想法,应该自己去出道。” “他不行,年纪太大了。”邝俊衡说了句。 大伙儿都笑了起来,邝俊衡为魏衍伦烫菜,以表示安慰,姜峪则开了可乐。 “我不喝,谢谢。”费咏说:“待会儿要唱歌。” “你喜欢gm那种类型的?”邝俊衡随口问。 费咏倒是大方承认,说:“我喜欢有控制感的熟男。” “也不算太老。”魏衍伦问:“他就是曹天裁吗?” “对。”姜峪答道。 魏衍伦:“他就是最大的负责人了?” 姜峪想了想,没有说自己从廖城处听到的消息,只说道:“反正至少是负责咱们这个节目的主管。” 魏衍伦:“一股老板味。” 大伙儿又笑了起来,也许gm的存在,很大的一个作用就是透过一起吐槽上司来让四人凝聚起来,至少经过今天的彩排,他们已正式认识了彼此,展开仓促又潦草的合作,像个临时搭建的团队了。 另一边,曹天裁正在头疼,看着今天下午录的彩排,拳头攥得很紧,血压飙升。 “想说什么就说。”曹天裁注意到在一旁的沙包。 沙包:“他不是专业打鼓的,换个乐器会好得多。” 曹天裁:“那你来?” 沙包连摇双手,曹天裁说:“另外那个候补呢?” 沙包找出履历,说:“要把魏衍伦换掉吗?这个小孩……嗯,只有十六岁,比费咏还小。” 曹天裁沉吟片刻,沙包说:“您加了他联系方式,这里还有另一个,二十二岁,几年前与姜峪搭过戏,就怕他俩合不来。” “昨天的片子剪出多少了?”曹天裁又问。 沙包赶紧看自己的电脑,说:“二十七分钟,本来第一集初步预计落在今天早上爬山那里。” 曹天裁:“你给这个叫小沧的打电话,让他现在过来,付魏衍伦两万补偿金,送他回家。” 沙包本想帮魏衍伦争取一下,但他熟知曹天裁那说一不二的性格,违拗他只会自己也一起挨骂,便出去打电话。 曹天裁倒不如何在意魏衍伦的态度,炒他的原因在于他专业度不足,吉他和打鼓都显得很业余,这种“业余”感不是非专业的业余,而是别人都请过老师认真学过,只有他是照着网络影片学的“业余”。 当初他看上这名手摇帅哥,纯因他身上有种素人的清澈,又因学哲学,而带有几分看破红尘的文艺气质。 但观察了两天后,曹天裁发现他既俗气又懒不说,也不上镜。镜头感是种很难去具体量化的能力值,有些人在镜头里就是会发光,有些人则气场是散的,聚不起来,与其他人显得格格不入。 譬如姜峪,他抱着吉他往高脚椅上一坐,自然而然就进入了状态,哪怕没有聚光灯,也能成为全场焦点。邝俊衡虽然是陪衬,却因他认真又专注,也能得到大伙儿的喜爱。至于主唱费咏,本来就很吸睛。 唯独魏衍伦就像临时被拉来凑数的。 第25章 (十一)什么样的喜欢 11-1 沙包打完电话回来,说:“老板,这个小沧今天下午刚签给了……嗯……” “郑才新?”曹天裁问。 沙包:“是……是的,不知道他们怎么知道这个消息。” 他有点害怕曹天裁听到郑才新的名字,又大喊大叫砸东西,但这次老板情绪倒是很稳定。 曹天裁:“因为咱们找了他,他就拿来当筹码,主动接触造梦时代,算了,先这样吧。晚上我再看看有没有合适的人选。” “不行到时候等换了人,把阿伦的镜头剪掉,待会儿你排舞台时,让摄影师别给太多单人镜头。” “你前任还教你打鼓啊。”费咏问。 “对。”魏衍伦答道:“他是我见过最好的业余鼓手。” “哦――”所有人都充满惊讶。 姜峪扬眉,对这个评价挺意外。 “你们组过乐队?”邝俊衡问。 “没有,组乐队一定会吵架,而且他看不上我,我什么乐器都玩不好,他专攻是数学,大学选了电机。”魏衍伦朝他们说:“脾气像个ai,很无情。” 费咏说:“那对节奏掌控确实会很好,鼓手都有其他方面的天赋。” 魏衍伦心想许禹在打鼓时会投入感情吗?还是说,那些密密麻麻,犹如古文明秘文版的鼓谱,也只是他按部就班的,浩大代码中的一种? 他们吃着晚饭,大多数时候没有说话,大伙儿都非常疲惫,今天整天发生的事实在太多了,早上徒步二十四公里,午后做完手工还要彩排,关键现在这一天还没有结束,待会儿尚有演出,从身体到灵魂,都相当疲惫。 “我是没有天赋的类型。”魏衍伦答道:“你们有天赋。” “你有。”邝俊衡说:“在你身边让人觉得很放松。” 魏衍伦倒是很坦白,他承认许禹的智商相当高,至少也有一百五,当初还是同学时,再难的数学题目,他看一眼就能解出来,魏衍伦的书读得尚可,智商却仍在正常人的平均值,他绞尽脑汁,难以理解许禹的解题方法。数学、物理这些科目,不会就是不会,智商的差距是碾压式的。 某些时候他甚至无法让许禹为他讲题,因为许禹眼里的“显然”,会让魏衍伦显得很混淆,他只能朝前后座位的同学讨教,问那些学霸题目,学霸的讲解就显得亲切多了。 学霸有问题不会,再来问许禹这名“学神”,一级一级往下传递,每次大考小考,无论难度高低,班级平均分是四十五还是九十六,许禹永远是满分,别人考满分是因为他们得到了满分,而许禹考满分是因为试卷最高只能到满分。 对魏衍伦而言,许禹已经是自己无法企及的存在。 他们当了一年高中的同学,许禹还是没有朋友,他从来不作笔记,上课大部分时候在睡觉,每天中午去学生餐厅买一份饭,在座位上吃完,然后看看书,随便做点练习册上的题。所看无非是电机编程语言与一些数学理论知识,魏衍伦完全看不懂。 魏衍伦偶尔会给他带早餐,权当报答他在初三时救了自己与高中生活里给他讲题的恩情,体育课下课后,还会给许禹买瓶运动饮料,放在他的桌上。 许禹对此则照单全收。 高一很快过去,高二时,魏衍伦的同窗们纷纷谈起了隐秘的恋爱,班上有女生向魏衍伦告白,却都被他拒绝了,比起冷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许禹,魏衍伦显然更受异性欢迎。 第24章 这时候,魏衍伦发现了自己的性取向,不知道为什么,他对异性没有任何冲动,反而对同性产生了懵懂的情愫。 不管异性恋同性恋,大抵无人会喜欢许禹,因为他实在太不招人喜欢了,只是个五分男,因没有打扮的习惯,显得更是寻常。 魏衍伦喜欢上的,是班上的另一名男生,那男生外号叫“剑客”,这个外号源自于其他男生无意中发现了他存在手机里的影片,居然有一部gv,于是常嘲讽他击剑。 剑客长得浓眉大眼,坐在最后一排,一股gay气,喜欢上课时照镜子,常与魏衍伦称兄道弟,勾肩搭背。 魏衍伦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喜欢上剑客,也许因为剑客像gay?他是同类? 他不太能判断剑客是否真的gay抑或存了gv纯因猎奇。 青春期的荷尔蒙令魏衍伦难以控制自己,他急切地想找个人,谈一场恋爱,他拥有青春热烈,充满生命力的男性身体;正在同性恋的本能驱使之下渴望着另一具。 他与剑客走得渐近,成为了好朋友,剑客也时常撩他,他们就像男同一般相处,魏衍伦每天给剑客带早餐,放学时剑客则骑自行车搭他回家,犹如一对小情侣。当然魏衍伦也没有忘记许禹,买早餐时不会忘记为他捎上一份,这让本来就贫穷的他雪上加霜。 后来某一天,魏衍伦就像那些爱上直男的受一般,觉得时机合适,头脑一热,对剑客告白,果不其然,被剑客惊慌失措地拒绝了。 好吧,纯属我自作多情。魏衍伦很是崩溃了一段时间,寒假结束,回到学校时,他发现班上每个人都知道了他是同性恋这件事。 那时的江东市,已在讨论立法允许同性婚姻,正处于一个巨大的舆论漩涡之中,各方都在发出各自的声音,平权运动的诸多矛盾变得日益尖锐,班上的同学们有的同情他,有的则不遗余力地嘲讽着他。 有几名善良但不太识趣的女生最初喜欢过魏衍伦,待得发现他是同性恋后决定组成后援团,全力支持他,这种对他勇于追求爱情的支持令他觉得比嘲笑更难受,叠加失恋后被划清界限的打击,让他有时甚至想去死。 唯独许禹依旧坐在他隔壁,永远坐在那个角落里,看他的代码与高深的数论,研究tree3、位相几何、矩阵、黎曼几何、离散数学等等犹如恒河砂砾或天上繁星般,古代象形文本等普通高中生难以企及的世界基础。 一切都可以交给时间,魏衍伦告白失败后的难堪没有持续太久,热议在某一天突然平息,那件事以后,许禹不知道为什么,开始主动与他说话,并邀请他来自己家玩。 同窗们又开始议论魏衍伦与许禹更像一对,因为在某天起,许禹变得像个人了。 高二的暑假,魏衍伦去打了一份工,结束以后去许禹家玩游戏,才发现许禹是殷实的中产之家的小孩,父母都是研究员,忙得没空管他。而许禹也并非他所猜测的,白天在学校睡觉,晚上回家挑灯夜战念书到两三点。 他的娱乐很简单,放学后回家不会浪费时间在念书上,打鼓、玩游戏、写程序,只有这三样。 魏衍伦对许禹充满嫉妒,他有良好的物质条件,不用吃贫穷的苦,还很聪明。 魏衍伦不会打鼓,更不会写程序,许禹便安排与他打游戏。过了这么久,魏衍伦还一直记得那天。 那个夏夜,许禹穿着宽松的背心与很短的运动裤,坐在沙发上,他变帅了很多,从前魏衍伦始终没有察觉,这夜突然发现了许禹那朝气蓬勃的青年气息。较之初三时,他们都长大了,许禹的身体有了胸肌的轮廓,胳膊也变得壮了点儿,他的肤色是时常参加踢球等体育活动的小麦色,散发出荷尔蒙的气息,五官也有了男性的魅力与特征。 虽然依旧是那充满鄙视与冷漠的讨债脸,这张脸却已称得上英俊,更隐隐约约,有种男模的高级感。 许禹居然变成了一个六分男,跻身进入了帅哥的行列。 因为平时穿着校服,所以一直没注意到吗?他确实挺帅――魏衍伦心想。 他第一次对许禹有了感觉,这感觉让他尤其觉得羞耻,追求男神失败,就开始觊觎朋友的肉体聊作代替。 许禹让他陪自己玩格斗游戏,满血ko了魏衍伦三条命;两人换成共斗类,魏衍伦又不停倒地,要等许禹过来救他,在智商与反应的协调性的巨大差距前,魏衍伦被碾压得毫无还手之力,最后他拒绝受辱,只看许禹一个人打,在旁为他鼓掌叫好。 最后许禹选了个实况足球,两人打了一会儿,魏衍伦已困得不行,便一起睡觉了。 第26章 11-2 #微h 夏夜的空调房里,魏衍伦稍一动,就会碰到许禹散发出热量的身体。 “你之前是不是喜欢邵威?”许禹突然在静夜里问道。 魏衍伦答道:“对。” 许禹:“你喜欢男的?” 魏衍伦稍清醒了点,答道:“对。” 许禹:“初三时,被摁在厕所里欺负,也是因为你是同性恋?” “那次不是的。”魏衍伦答道:“就是他们纯粹想打我。” “嗯。”许禹说。 “你喜欢班上的哪个女生?”魏衍伦问。 这是他与许禹头一次谈论恋爱话题,他们已认识三年有余,魏衍伦总觉得自己与他不熟,但再怎么样,应该也是可以问的吧? “我没有喜欢的。”许禹说。 “其实你挺帅。”魏衍伦说:“你喜欢男的吗?” “都不喜欢。”许禹答道:“我应该是无性恋。” 魏衍伦“嗯”了声,问:“那你生理问题怎么解决?看片子吗?” 许禹没有回答,片刻后说:“没有,我是处男。你和男的搞过?” 这个“搞过”让魏衍伦有点不舒服,但确实是许禹的用词习惯,他早已习惯了。 “我是说,你有需求的时候。”魏衍伦说:“会下载片子看吗?” “没有。”许禹说。 “唔。”魏衍伦于是不再追问。 许禹却说:“和男的交配一般是怎么样的?” 魏衍伦:“……” 这个词语只有自然科学里才会用到,魏衍伦只得对他说:“你知道异性交配的方式吗?” “当然。”许禹说:“就是把阴茎插入……” “不要说那个词。”魏衍伦发现即便认识这么久,也很难沟通,他尝试着解释:“男的也一样,插进……后面。” “哦,是鸡奸?”许禹又问:“你被鸡奸过吗?还是你想鸡奸邵威,被他拒绝了?” 魏衍伦没有生气,说:“用手,或者口交也可以的。” “嗯。”许禹在黑暗里答道:“所以你对男人的身体产生了性欲。” “是的。”魏衍伦说:“同性恋也许是天生的吧。” “那你对我的身体会有感觉吗?”许禹侧头说。 “有一点。”魏衍伦诚实地说。 “是个男的就会?”许禹又问。 “当然不。”魏衍伦说:“和自然界择偶差不多,直男看到性感的美女,也会有感觉。” 许禹:“我没有,是什么样的感觉?” 魏衍伦说:“我可以抱着你睡吗?” “可以。”许禹答道。 魏衍伦都被问得这么明白了,索性侧身,抱住了他,把腿搁在了他的腰上。 许禹没有说话,魏衍伦又让他伸出手臂,自己枕着。 “所以你到底和邵威鸡奸了没有?“许禹又问。 “没有!”魏衍伦说:“不要再提他了!我一点也不喜欢他。” “那你为什么对他示爱?”许禹不太明白。 魏衍伦:“你可以理解为生理冲动吧。” 许禹:“就像现在这样?” “这不一样。”魏衍伦发现自己很难解释清楚,只得朝许禹道:“总之你别再说了。” 许禹:“我已经告诉过他们,禁止再讨论你这件事了,只是私下问问。” “什么时候,谁们?”魏衍伦相当意外。 “三个月前,所有讨论你和邵威的人。”许禹答道:“我都警告过了一次。” 魏衍伦快哭了:“谢谢。” “不客气。”许禹平静地答道。 魏衍伦突然觉得自己爱上他了。 “我这样摸你。”魏衍伦说:“你有感觉吗?” 他把手放在许禹的腹肌上,轻轻地抚摸。 “有。”许禹说。 “什么感觉?” “有人在摸我肚子的感觉。”许禹认真地说。 魏衍伦顿时大笑。 许禹说:“你在摸我的乳头,这里的神经分布很密集。” “所以你看,你有感觉。”魏衍伦说。 “这是生理反应。”许禹说:“不要再摸了,我已经勃起了。” 魏衍伦碰了下许禹胯间,许禹确实硬了,他的短裤很薄,而且没有穿内裤。 第25章 但魏衍伦不想再这样,他放开了许禹,许禹不解道:“怎么了?” “没什么。”魏衍伦说:“我很喜欢你,许禹,谢谢你救了我两次。” “不客气。”许禹说。 魏衍伦又叹了口气,背过身睡了。 金枫山庄的餐厅内变得喧哗起来,大家晚饭后各自就位,乐队开演,山庄打开disco灯,服务生将餐桌挪走,场地内灯光调暗,吉他声率先响起,金曲开奏。前来度假的长辈团肆意欢笑,妈妈辈的太太们穿着比乐手们显得更正式,与舞伴们翩翩起舞。 费咏全情投入,在昏暗的灯光下动情地抒唱着,姜峪配合他的咏叹调刻意改变了扫弦与击弦手法,令曲声中焕发出了异国风情。 这两名队友的专业实在太强了……魏衍伦知道虽然被临时凑在了一个团队里,他们的实力却简直是天壤之别。 邝俊衡的琴也弹得不错,但这种伴奏看不出真实水平,用的又是电子琴。gm说得没错,我与他们不是同一个等级的,实在太烂了,魏衍伦还在分心,这次则是因为自己当初没有好好学打鼓。 他就是这样,什么都想学一点,却什么都不精通,大多以玩票性质,不认真学的结果就是,当某一天机会到来时,自己显得一无是处。 魏衍伦注意到gm一直在观察他,摄影机则避开了他,主要拍前面的三名同伴,这让他显得更不自在。突然间,他的乐章来了,下一首是流行曲,这里的鼓谱他尚能应付,大多数听众也听不出瑕疵,于是他以狂风暴雨般催动了一轮鼓响,最终重重地打了下钹,把跳舞的阿姨与大叔们吓了一跳。 回过神来后,舞友们又纷纷笑了起来。 魏衍伦想宣泄一点什么情绪,奈何他的情绪实在不多,很快,他再次隐入灯光黯淡之处,有一下没一下地为费咏与姜峪伴奏。 “啊呀!”有人小声道:“他不是那个很出名的演员吗?” 观众发现了,他们开始注意姜峪,魏衍伦的那轮鼓声吸引到相当一部分注意力。 “都很帅气的小伙子呢!”阿姨们中场休息时,纷纷去拿来新鲜的玫瑰花,插在乐队前一侧的花瓶里。 “谢谢。”邝俊衡忙点头道谢,这些玫瑰花是他们的小费,由老板统一结算。 “你叫什么名字?”一名六十来岁的阿姨朝魏衍伦笑道:“鼓打得真好,很有感情!” “阿伦。”魏衍伦答道:“谢谢!” “和我小孙子一个年纪。”她们又聚在一起,喝着鸡尾酒,纷纷讨论起乐队成员来,感慨姜峪实在太单薄了,一副没吃饱的模样。 这些退休后的老年人,比年轻人会生活多了……魏衍伦心想,自己什么时候才能退休呢?现在这个社会,年轻人疲于奔命,仿佛一辈子也没有停下来的时候。 中场休息结束,费咏慢悠悠地唱起了中岛美雪的歌,又换了第二副声线,乐队成员们下午简单彩排时已听过,对他的水准已震惊过一轮;但观众们却没有,这下费咏为他们博得了空前绝后的掌声与大量玫瑰花。 “谢谢。” 十点时,邝俊衡带着他们谢场,魏衍伦注意到他的背后,汗水已湿了一大片。 场内开始放音乐,将持续到午夜两点,他们总算完成了今天的所有活动,累得只想往床上一躺,什么都不想做了。 “辛苦了。”沙包等在餐厅出口,挨个拍拍他们的肩膀,说:“明天早上九点集合吃早饭。” “你也辛苦了。”魏衍伦朝沙包说。 魏衍伦很能同理这些牛马,他自己也是牛马。这家伙今天的工作量不比他们低,还来来去去地不停跑腿,gm已经不见人影了,剩下他跟着摄影师们收拾器材。 沙包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点点头。 山庄为他们安排的房间在别院小筑内,穿过竹林后,小筑一楼后院有个私人温泉,大厅里还放了简单的蛋糕与乳制品、三明治等自制夜宵。 “阿伦,咱俩一个房间吗?”费咏说。 “你先上去吧。”魏衍伦又饿了,与邝俊衡坐在茶几前吃夜宵,费咏为了保护嗓子是不吃的,姜峪怕长胖也不吃,各自拿了房卡回房。 临走前,邝俊衡摸出下午做的袖扣,将其中一枚递给费咏,说:“送你的,谢谢你晚上唱了这么好听的歌。” “不客气。”费咏不以为意,说:“以后机会还多着呢。” 两人离开后,邝俊衡与魏衍伦沉默地吃着宵夜。 “你得爱它。”邝俊衡突然说:“有爱才能打得好。” 魏衍伦知道邝俊衡看出了自己的郁闷,答道:“可我压根就不爱打鼓。” 邝俊衡心事重重地“嗯”了声。 “那你喜欢什么?”邝俊衡问。 “什么都不喜欢。”魏衍伦说:“只喜欢钱。” 两人笑了起来。 魏衍伦:“你喜欢弹琴吗?” “喜欢。”邝俊衡认真说:“除了弹琴,就是谈恋爱。”说着,邝俊衡又朝魏衍伦暧昧地笑了笑。 魏衍伦的心顿时怦怦跳,也笑了起来,他连吃了四个三明治,总算舒服了点,又喝了一整瓶可乐,打了个嗝,心满意足,准备回房去。 “明天见。”魏衍伦朝邝俊衡说。 “晚安。”邝俊衡答道。 魏衍伦走到楼梯口,又折回来,掏出爱心贴纸,递给邝俊衡,说:“你的琴弹得很好。” 邝俊衡难得脸红了一次,说:“其实就我个人来说,你的鼓也打得不错。” “不用安慰我了。”魏衍伦自嘲道:“烂就是烂,没有借口。” 回到房里时,费咏还在浴室的水声里哼歌,魏衍伦看表,十点半,不知道姜峪感冒好些了没,便找出感冒药,觉得他有必要再吃一次药,打算拿过去给他。 外头却响起敲门声,姜峪来了。 “泡温泉去?”姜峪递给魏衍伦他的爱心贴纸与一个乐高钥匙扣。 魏衍伦:“……” 魏衍伦收到贴纸与礼物时,突然觉得很感动,今天所有的郁闷情绪,在姜峪的这个举动前一扫而空。 他喜欢我!魏衍伦意识到,姜峪是真的喜欢他。 姜峪:“?” 姜峪扬眉,魏衍伦却示意他稍等,今天他也想过,要不要将贴纸送给姜峪,但他认为姜峪的吉他已经弹得足够好了,不需要自己的认可,而且他对这贴纸似乎也不在乎。 所以魏衍伦决定把贴纸送给邝俊衡,亲手做的乐高玩偶送给姜峪。 他把千年鹰号的小模型给他,姜峪随手收进怀里,魏衍伦说:“你感冒好了?” “我觉得泡下温泉能好点。”姜峪说:“回来再吃个药,倒头睡一觉。” 姜峪平时总熬夜,到这个时间反而精神了。 “费咏,你去吗?”魏衍伦便问道。 “不了。”费咏说:“我洗过澡了。” 费咏穿着浴袍,出来摘隐形眼镜,吃他的思觉失调控制药物,说:“你们去吧,这个给你。” 费咏把贴纸也给了魏衍伦,魏衍伦颇有点受宠若惊。 “俊衡呢?”魏衍伦问。 “不知道上哪儿去了。” 姜峪到大厅找人,不见邝俊衡,回房也不在,枕头上放着他给他的贴纸,姜峪便把它塞进风衣外套里,与魏衍伦给他的千年鹰号放在一起,两人便一起去泡温泉了。 第二天记录:姜峪得到一份爱心,魏衍伦两份,邝俊衡与费咏没有爱心。 共计:魏衍伦3,邝俊衡2,姜峪1,费咏0。 魏衍伦领先。 第27章 (十二)钱难赚 12-1 怎么才过了两天?! 第三天,魏衍伦睁眼时只觉得全身都要散架了。 “起床了。”魏衍伦按掉床头的闹钟,昨日暴走二十四公里后,今天两腿像是灌了铅,费咏还趴在床上睡觉,魏衍伦摇了他几下,前去洗漱,过来又摇了他一次,费咏才睡眼惺忪地爬起来。 魏衍伦说:“快点儿,不然没手机用了。” 这话效果很好,费咏马上展现出惊人的速度,开始收拾自己。 “你不化妆的么?”费咏问。 “我不会。”魏衍伦说:“没学过,顶多涂点防晒。” 费咏说:“我帮你上个遮瑕吧。” 费咏简单地给魏衍伦化了个淡妆,又开始收拾自己的东西,魏衍伦过得像个直男,衣服、护肤品都很少,很快就弄完了,趁费咏收拾时,又去看隔壁房的另两名队友。 邝俊衡已醒了,洗漱后坐在床边出神,姜峪则还在睡。 “快起来。”魏衍伦说:“已经四十五分了!” 邝俊衡:“他会发脾气。” 姜峪被叫醒后相当光火,昨夜他们一起泡了温泉,又聊了一会儿才各自回房睡觉,大部分时候都是魏衍伦好奇姜峪的角色。 魏衍伦最大的印象就是姜峪的唧唧很大,所谓“人瘦鸟大”诚不欺他,而姜峪也没有看上去的那么瘦,还是有点小肌肉的,属于穿衣显瘦,脱衣有肉那一挂,也许只是作息不规律,导致免疫力较低。 第26章 但因为这几天实在太累,外加温泉水很热,魏衍伦看到男神的裸体时,居然没有硬起来,也没有性欲,他很有自知之明,清楚姜峪不可能看上他,不会有不自量力的求偶行为。 魏衍伦努力地摇醒了姜峪,姜峪的起床气很重,但看见是魏衍伦后,勉强克制住自己,晕头转向地去刷牙。 魏衍伦见邝俊衡一直不叫姜峪起床,心想也许尝试过但挨骂了,所以大清早的脸色不太好看。 他猜的没错,邝俊衡确实挨骂了,负面情绪却不是因为姜峪,而是来自他老公gm。 昨夜散场后,邝俊衡和gm在花园里简单地碰了个头。 “你才拿了这么几张贴纸?”曹天裁非常震惊。 “我不知道。”邝俊衡说:“可能今天的忘了吧。” 曹天裁:“你没提醒?” 邝俊衡答道:“我也忘了,怪我。” 曹天裁设计这个贴纸的用途另有用意,当然,现在还不能公布原因。 以他对邝俊衡的了解,他拿到最多贴纸,将是理所当然的,他既善解人意,又愿意关心同伴,在曹天裁的设想中,邝俊衡每天都应该收到至少三枚,现在该有六枚了。 在这四个人中,曹天裁已经安排好了节目人设,这与后续收视率息息相关: 费咏唱歌非常了得,这也是曹天裁连精神病都能忍受也要招他进来的原因。 姜峪则更不用说,他自带粉丝,且很有镜头感。 万人迷的光环落在邝俊衡身上,他们的人设便显得更鲜明。 至于魏衍伦,曹天裁还没想好要怎么办;他想换掉魏衍伦,一时半会却找不到更合适的,也许就像沙包所言,还能再挽救一下。 “你要多关心他们。”曹天裁朝邝俊衡说:“你是队长。” “我有在做。”邝俊衡解释道。 曹天裁看在眼中,邝俊衡确实一直在忙前忙后,充当组织者,琴也弹得不错,每个人都会问他的意见,并从他那里汇总,最终下决定。 怎么才这么几份爱心呢? “真诚一点。”曹天裁注意到邝俊衡开始郁闷了。 “我觉得我很真诚。”邝俊衡说,并拿出下午做的另一枚袖扣:“这个给你。” “老婆。”曹天裁说:“这是给队友的,你想送我东西,什么时候都可以。” 邝俊衡只得把他做了一下午的袖扣又收回去,黑暗里看不清彼此的表情,但曹天裁搂了他,他们便顺势抱在一起,他俩身高相仿,邝俊衡像个攻般,把曹天裁顶在一棵树上亲个没完,曹天裁的喘息渐急促起来,直到两人开始摸对方时,曹天裁又说:“好了好了,停!” 邝俊衡平时在家里总像有性瘾一般,已经在一起一年了,曹天裁如果不拒绝,邝俊衡每天还能要求与他做爱一到两次,虽然大部分时候不插入或者不长时间插入,用手与口的方式来代劳,邝俊衡那热烈又充满激情的性格,往往让他无法拒绝。 这种高频率的和谐的性爱生活下,曹天裁实在没有精也没有力,再去外头拈花惹草了。 加班回家,吃完爱心晚餐后下一件事就是交粮,必须时刻控制好余粮储备。 录综艺的这两天里,没有邝俊衡时时刻刻的示爱,曹天裁觉得很不习惯,许多时候他不愿承认,但确实如此──曹天裁人生里的很大一部分自信,来自于邝俊衡对他的炽烈的爱,这种爱让他对自己的人格魅力深信不疑。 就像现在,曹天裁靠在树上喘气,邝俊衡一手隔着运动裤,抓着他胯下的耸起,另一手伸进帽t里摸他的胸,温热的嘴唇则在秋夜里索取着他的吻。 “好了!”曹天裁小声道:“可以了,回去再说。” 曹天裁按住邝俊衡的手,狠狠地吻了他一会儿,又咬了下他的舌头。 “好好工作。”曹天裁的语气变得严厉:“别老是分心。” 邝俊衡整理自己的运动裤,又亲了下曹天裁的侧脸。 “主动点,再暧昧点。”曹天裁说:“为了节目效果,我不会吃醋,也知道你不会喜欢上队友,拿出你平时对我的热情。” “行。”邝俊衡答道。 听到这话时,邝俊衡开始不舒服了,但他想为曹天裁做点什么,不用陪投资人上床,只是与队友玩一玩暧昧,已是最好的结果。 只是他隐隐觉得,曹天裁似乎没有想像中的这么爱自己,因为那句“我不会吃醋”? 这个念头伴随了他一整晚,导致第二天清晨醒来时,让他依旧很不舒服。 “小咏呢?”邝俊衡问。 “已经在洗漱了。”魏衍伦半推半拖,把姜峪弄进了洗手间,姜峪发出一声半是厌世、半是绝望的感叹,魏衍伦又问:“他东西收了吗?” “我来吧。”邝俊衡快速地为姜峪打包了行李,最后大伙儿终于乱糟糟地完全起床,前往楼下吃早饭。 邝俊衡随手捏了下魏衍伦的脸,搭着他的肩膀,把他搂到自己怀里半抱着。他比魏衍伦高了半个头,这个举动让魏衍伦不禁怦然心动,他已经很久没有与同性进行亲密接触,邝俊衡身上健壮而富有生命力的气息,与大多疲惫上班族男人散发出的烟味有着天壤之别。 他不知道为什么邝俊衡会突然做出亲密的举动,从外貌与身材上衡量,邝俊衡比他魏衍伦长得帅,与姜峪同属八分男,只是帅的方向各有千秋,男生太帅了就容易让人觉得不好接近,是以除了第一天相识,魏衍伦始终没有占他便宜的心思。 然而今天邝俊衡变得容易亲近了不少,吃饭时一边小声与费咏交谈,同时也注意着姜峪。 费咏本来就有点喜欢他,只因邝俊衡先前较客套,现在愿意朝他示好,两人便说得很开心,一起吐槽gm,又突然大笑起来。 邝俊衡与费咏谈笑间,不忘给坐在自己另一旁的魏衍伦倒茶,不管对方属性,把队友们一律当做小受伺候。 “多吃点。”邝俊衡又朝姜峪说:“今天一定还有活动。” 魏衍伦的爱则在姜峪与邝俊衡之间摇摆不定,姜峪的气场像他的前任,邝俊衡则无论从哪个方面来看都是美男子,纯比较男人味与颜值的话,甚至比姜峪还要帅上一点点。 他浓眉大眼,雄性气质明显、张扬、外放,也是完美恋爱对象一枚;虽然魏衍伦猜测邝俊衡和姜峪一般内心自傲,大抵也不会看上自己,暧昧行为大多为了节目效果,却依旧身不由己,朝他投入更多的关注。 在一个群体里,求偶也遵守头部守则──长得最帅最高的那个家伙,将独享所有的性资源,邝俊衡稍稍打开心扉,便夺回了好感。 摄影师开始拍他们吃早饭,魏衍伦注意到一大清早,投入在邝俊衡身上的关注太多了,显得自己太花痴,便改而与姜峪说话。 姜峪的起床气已进入尾声,依旧不想说话,像个自闭症一般地坐着。魏衍伦伸手摸他额头,姜峪翻脸无情,充满不悦地拍开他的手。 gm来了,发放各自的手机与信封。 “十点交手机出发。”gm说。 大伙儿拿到手机,说也奇怪,较之第一日,他们对手机与因特网,已没有那么如饥似渴了。只有费咏聚精会神地滑社群软件。 姜峪向廖城报了平安,接受一番叮嘱,看时事内容。 魏衍伦发现许禹来了一条消息,里面只有个问号“?”。 魏衍伦也回了他一个问号。 邝俊衡则没有什么人能回消息,只安静坐着,观察他的队友们,思考接下来该做些什么。 魏衍伦放下手机,检查桌上的信封。 邝俊衡:“不用给家里报平安吗?” 魏衍伦:“我爸妈不知道我来录节目,我们一个月才联络一次。” 魏衍伦的父母在绮县乡下的一个染料厂工作,父亲开堆高机运货,母亲在厂里的餐厅负责面食,为工人们提供午餐。 魏衍伦朝邝俊衡扬眉,邝俊衡知道他在问自己,则作了个无意义的摊手动作,魏衍伦心神领会,应当没有需要联系的人吧? 邝俊衡已经没有父母了,唯一的家人此刻正在餐厅另一张桌上,喝红茶吃点心,观察他们的相处。 “让我看看今天要做什么。”魏衍伦打开信封,里面有几张大钞,是他们昨天晚上挣到的小费。 “用这笔启动资金。”邝俊衡与魏衍伦凑到一起,念道:“赚到之后三天的伙食与住宿费用,禁止找熟人接济,也禁止找人借钱。” 另外两名队友同时放下手机,露出迷茫的表情。 姜峪预感到大事不妙,问:“里头有多少钱?” “六百。”魏衍伦说。 费咏:“咱们四个,花六百过一天也很吃紧吧。” “不少了。”魏衍伦说:“省一点花,可以过一周。” 邝俊衡点头道:“别住酒店,找短租房。” 费咏:“但是吃饭怎么办呢?” 魏衍伦对此很有经验:“花四百租房,两百买菜做饭,完全可以过三天。” 第27章 姜峪:“剩下时间呢?在短租房里坐地上打扑克牌吗?” 邝俊衡顿时大笑,想到这个实境秀里有三天时间是拍团员席地而坐打扑克牌的镜头,就觉得实在太荒唐了。 gm在旁听他们的讨论,表情变得很难看,几次欲言又止,却因摄影机在拍,强行忍住自己的意见,心想魏衍伦真是毒瘤,必须换掉他,出这种馊主意,我节目还怎么拍? 第28章 12-2 大伙儿的注意力已经被转移到今天的生存任务上来了。 姜峪:“没说目的地?” “没有。”邝俊衡说:“地点由咱们自己决定。” 费咏:“要么还是住这儿?他们房间多少钱一晚上?” “五百。”魏衍伦昨天看过酒店的价格,说:“但是……两天都在同一个山庄里,对节目真的没问题吗?” 费咏:“你是褓姆吗?还帮gm考虑啊。” 魏衍伦笑道:“当我没说。” 邝俊衡:“不是每天都有旅行团,他们今夜应当用不着乐队,不会再请咱们了。” 姜峪:“天啊!又要讨饭?” 魏衍伦:“我不会让你去讨饭的。” 姜峪:“这话太让我感动了。” 眼看局面变得混乱起来,邝俊衡马上把话题拉回来,说:“等等,问题要挨个解决。” 所有人看着邝俊衡,邝俊衡思考片刻,说:“第一个问题,要不要去挣钱?投票决定。” 大伙儿都说:“要”。 gm过来,说:“你们不用手机,我提前收走了。” “等等。”魏衍伦说:“时间没到呢,急什么?我们正在商量赚钱的办法,待会儿要用手机。” gm盯着魏衍伦,两人之间突然出现剑拔弩张的气氛,邝俊衡说:“没关系,有地图。” “等我一会儿。”魏衍伦说:“联系人还没回消息。” 魏衍伦看了眼,见许禹回他:【在做什么?】 魏衍伦也没空与他废话,只回了句:【没做什么,挺好的,明天早上再说。】便将手机交了回去。 邝俊衡分发爱心贴纸,又说:“用什么方式赚钱?还是表演?” “是的。”大伙儿纷纷点头,经过昨夜的初步磨合,现在他们对彼此能搭配组成乐队,赚点糊口钱已创建了信心。 “那就只能等晚上了。”费咏说:“今天是礼拜一,商演机会都很难找到。” “先回市区?”姜峪说:“但是乐器怎么办?我有乌克丽丽,你们不能回家拿。” “可以租用。”魏衍伦说:“尽量选好搬运的,我不想再打鼓了。” 邝俊衡说:“回市区找工作,去哪个地方?” 姜峪:“江南的酒吧街?” 费咏:“你会被人认出来吗?” 姜峪:“没有多少粉丝,认出来也不会堵路,没关系。” 廖城反复告诉他,来参加综艺节目,就要彻底放下偶像包袱,这是他翻红的最后机会了。 邝俊衡:“去江湾南路?那里相对高端。” 费咏:“高端的地方不会要咱们的,只能找小酒吧试试看。” 姜峪:“是不是太乐观了?小酒吧也不一定要咱们。” 邝俊衡:“总之,试试看吧。” 魏衍伦反而很随意,说:“不行的话,咱们去风荷路,繁花广场门口,或者江湾公园卖唱收打赏也不错嘛。” 姜峪满头黑线,费咏却说:“这个主意好啊!我想去公共场所卖唱想很久了!” 邝俊衡快刀斩乱麻,说:“首先坐车回市区,然后想办法弄到乐器,寄放行李,再去目的地找演出的活儿……来,谁管钱?” “我。”魏衍伦对省钱很有经验,说:“我给大伙儿记帐,每天晚饭时报一次。”说毕又蓦然想到一件事,说:“我去看看免费的接驳车到几点!” 他火速起身去看山庄班车,幸好赶上了十点那班,于是他们以最快速度带齐行李上车,赶回市区,沙包与摄影师还挤了上来,沙包开始用手机拍他们。 邝俊衡开始看地图,二十五分钟后,他们在象峡转运站处改乘地铁,前往江南。 “这里有家乐器行。”邝俊衡说:“我们可以先租用一天,明天过来续租就行,这家不是熟人,只是我买琴的时候来逛过,算违规吗?” 沙包一直跟着他们,说道:“不算。” “你去谈。”大伙儿推举了邝俊衡,最后缴五百押金,登记四人的身份证件,租到两把吉他,一架小型电子琴,费咏顺手借了个铃鼓,铃鼓免费。 魏衍伦知道姜峪想吐槽店里的吉他,租用的乐器不知用过几手,两人边调弦边小声说话,魏衍伦说:“你的吉他弹得真好。” 姜峪看了眼魏衍伦的指法,说:“你的指法不对。” 魏衍伦:“大学的时候在社团里学的。“ 姜峪想了想,掰开魏衍伦的手指,说:“不要养成坏习惯,这样很伤手指。” 魏衍伦:“等演出结束后,再跟你好好学学吧。” 姜峪却很固执,说:“不行,现在就要改。” 费咏:“队长呢?” 姜峪与魏衍伦:“?” 两人明白到费咏在说邝俊衡,环顾乐器店里,不见他踪影,魏衍伦说:“又去哪儿了?” 姜峪:“选什么歌?” 费咏:“谱我选好了,帮你们印出来了。” 吉他六线谱、琴谱与声乐谱已打好,费咏尽量选了些简单的,魏衍伦看了会儿,只觉十分绝望。 “太难了。”魏衍伦说:“这些谱远超我的能力,我弹不了。” 姜峪:“弹不下去的地方你就停。我来当主音吉他,没人会注意到的。” 邝俊衡很快就回来了,阴沉着脸,像是在生气。 所有人看着他,充满疑惑。 邝俊衡拿来他的谱,说:“我帮你改,难的地方不用弹,交给姜峪。” 旋即,邝俊衡把大量的延伸和弦与高把位用笔划掉,说:“这样应该可以?” 邝俊衡意识到自己脸色很难看,尽量让语气显得温柔些,又道:“我们是一个团队,振作点。” “这样可以,完全可以。”魏衍伦马上说:“放心吧,我也没那么菜。” “走。”邝俊衡整理好乐谱,把它们夹起,大伙儿背着乐器去坐地铁,前往酒吧街开始他们的求职之路。 半小时前: 邝俊衡被沙包一个眼神叫了出去,gm在路的另一边等着他,与另一个十八九岁的男生喝咖啡,男生显得很拘束,还有另一名叫廖城的坐着,邝俊衡知道他是姜峪的经纪人。 “他叫小桥。”曹天裁介绍道:“陆桥,你们认识一下,俊衡是队长。” 邝俊衡不明所以,曹天裁说:“你带他回去,沙包今天会让阿伦离队。” “什么?”邝俊衡说。 “我说。”曹天裁加重了语气:“阿伦要离队,你带他尽快熟悉,小桥是你们的新队友。” 邝俊衡:“前面拍的怎么办?” 曹天裁:“剪辑。” 曹天裁脸色沉了下来,他当然知道邝俊衡明白他的意思,而不是没听清话,也知道邝俊衡的想法──他不希望魏衍伦离队,换成别人。 “去啊。”曹天裁心想,你怎么也这么感情用事?你才与他认识了两天,就了解他了? 廖城与另外那个男孩都充满忐忑,廖城思考着是不是要缓和下气氛,然而他也是抱大腿的一员,实在没有资格说什么话。 曹天裁摘下墨镜,盯着邝俊衡,邝俊衡从来不违拗他的意见,这是他们在相处中极为罕见的情况。 邝俊衡最后就范了,与那名陆桥握手,说:“请跟我来。” 他带着那孩子走了,过马路前,邝俊衡沉默片刻,忽然又转身,朝曹天裁走去。 曹天裁充满错愕,问:“怎么?” 邝俊衡说:“我觉得阿伦很好。” 曹天裁耐心道:“我也承认他很好,但他不适合,我要的是人气,节目效果,俊衡,不是交朋友,你喜欢他,你们完全可以私下联系,继续当朋友。” 邝俊衡却说:“我觉得他能留下来,拍完以后,你再重新考虑。” 曹天裁难以置信:“不行怎么办?前期投资谁来给我?你知道现在花了多少钱吗?已经十二万了!你在想什么?” 廖城觉得自己有必要缓和下气氛,说:“小桥是科班毕业的,他配合起来……” 邝俊衡却说:“你答应过我让我自己选人,但结果是你全帮我选了。” 曹天裁:“你看过履历,你也点了头是不是?” 邝俊衡:“阿伦可以教,他只是以前没有正式学过,他会学得很好;至于小桥……后期再加入,不行吗?” 邝俊衡看了那男生小桥一眼,说:“总之,我希望能留下阿伦。” “你要为了一个刚认识两天的人和我吵架?”曹天裁简直被气笑了,他说:“你还没出道呢!” 第28章 “我喜欢他。”邝俊衡说:“我希望这个团队是咱们最初所想像的样子。” 邝俊衡认真地看着曹天裁,按理说他不该违拗曹天裁的决定,无论从他俩的关系上,还是从现实情况里,他都必须和魏衍伦道别,把小桥介绍给队友们,彼此尽快熟悉,晚上则一起继续拍综艺。 但不知为什么,邝俊衡很喜欢他,也许他从魏衍伦的身上,看见了不久前的自己,他有股坚韧的生命力,始终努力地活着,很清楚凭借自身意志无法与强大的宿命对抗,却依旧顽强地挣扎不休。 邝俊衡只是这么站着,注视曹天裁。 曹天裁差点就要旁若无人地与他大吵,幸好廖城说:“要么让姜峪多带一下他?听说他跳舞是很不错的。” “我是队长。”邝俊衡说:“你说过,我也对他们的去留有投票权。” 曹天裁冷着脸,说:“叫沙包过来,两个经纪人加队长投票。” 廖城马上给沙包打电话,沙包正在一旁狼吞虎咽地吃三明治解决午餐,嘴巴塞得满满的,听到曹天裁的提议后,不敢相信地瞪大双眼。 老板居然还真的愿意接受投票! 廖城观察曹天裁的脸色,知道他想用两名经纪人的票数来打邝俊衡的脸,但他也想到了姜峪,想到姜峪那句“我俩绝不会分开”的誓言。同时他也想试探一下曹天裁,这关系到他与姜峪以后的职业道路──他想知道,曹天裁是不是真的像一开始所说,愿意少数服从多数,过后会不会记仇。 于是廖城把票投给了魏衍伦。 邝俊衡把票投给了魏衍伦。 沙包感觉,离自己被炒鱿鱼的那天已经不远了,但事已至此,他把票也投给了魏衍伦。 魏衍伦被全票留下。 第29章 (十三)商演 13-1 曹天裁表现得很平静,说:“行,当这件事没发生过,但是邝俊衡,你要为自己的决定负责。” 邝俊衡点头,没有再说,又朝陆桥握手,陆桥则一脸茫然地点头,事实上他的命运本根不由自己说了算,能跟着廖城来见曹天裁一面,已经很幸运了。 “你给他安排去陈芳那里试镜。”曹天裁朝廖城说:“把陆桥推荐给他。” “行。”廖城答道,带着陆桥走了。 邝俊衡回到乐器店里,让他觉得不好受的并非与曹天裁意见相左以及争执,而是在于爱人最后那句“你要为自己的决定负责”。 他身无分文,又能负什么责?赔钱给曹天裁吗? 邝俊衡沉默片刻,尽快收拾心情,说:“走,咱们大伙儿一起去找工作!” 此时魏衍伦尚未发现异常,一直在想乐谱,事实上他的吉他谱哪怕被邝俊衡删过一次,仍有难度,他全副心思都在今晚的演奏上――即便还没找到工作,他觉得自己很可能搞砸。 我的水准不构……魏衍伦满脑子都是这个念头,而且还没时间练习,全靠视奏,一定会搞砸的! 干脆老老实实,朝工作人员承认,退出这个乐队,别拖大家的后腿?他只恨当年学吉他时三天打鱼、两天晒网,没有痛下决定认真练习,导致机会到来时自己与队友们的差距实在太大了,不配成为他们中的一员。 然而大伙儿都很淡定,这个时候,姜峪的底气就表现出来了,一副理所当然“我罩你”的态度,费咏更是无所谓,他唱歌的水平已是职业歌手,又有天赋,哪怕给他配个葬仪队伴奏他也能唱好。 邝俊衡表现得心事重重,还帮他改谱,在这厚望之下,魏衍伦又觉得实在不能放弃。 他在地铁上反复读谱,嘴唇微动,空着的一手下意识作按弦动作,队友们没有打扰他,只互相看着。 虽非高峰期,地铁上仍有些人,他们好奇地看着这个帅哥乐队,沙包则与一名摄影师在旁使用手机与小型摄像机拍摄片段。 “怎么啦?”费咏说。 “什么?”邝俊衡扬眉,一手搭着费咏的肩,以他俩的身高差,这么做很舒服。 费咏敏锐地发现了邝俊衡有心事,从某个时刻开始,沙包仿佛松了口气,而邝俊衡的眉头皱了起来。 “别担心。”费咏猜测他在焦虑晚上挣钱的事,说:“我带你们。” 姜峪说:“我俩带你们。” “没有担心。”邝俊衡答道:“咱们一定会顺利的。” gm先前已给过他剧本,这是长达六天的相处中,两次有明确剧本的活动安排之一。 稍后他们会在酒吧街挨家求职,为了节目效果,四人将到处碰壁,最后邝俊衡一筹莫展,找到夜市摊位的负责人,“恰好”夜市聘请的乐队放了鸽子,让他们顶替演出。 邝俊衡并不担心找不到工作,也不担心演砸,影响他心情的,是与曹天裁的那场争执,他隐隐约约,觉得曹天裁不像他想像般地爱自己。 他从未见过曹天裁的这一面,但细想起来也正常,工作时就谈工作,他把他视作下属,但他无法将曹天裁视作老板,爱是不可能被放在一旁的。 “我饿了。”费咏又说。 “我们还有多少钱?”邝俊衡说。 “付完乐器租金,刚好剩一百。”魏衍伦说。 姜峪:“省点儿,下午还得买水喝。” 邝俊衡:“吃便宜点的吧,找老板要几个塑胶杯,待会儿去接免费的饮用水。” 魏衍伦还在熟悉乐谱,导致来到酒吧街时,他突然有种不真实感。 江南区的风荷路上,尽头有一座大型商超,购物中心外是占地近六千平方的一个广场,喷泉四周晚上会挂起灯成为夜市,广场外有两条街,分别通往流金江畔与老城区的钟楼,这一条是酒吧街,另一条则全是夜总会与卡拉ok。 两年前,魏衍伦在这里当过兼职驻唱,背着吉他,在人气惨淡的清吧里唱三小时的慢歌,一晚上赚四百块钱,许禹则在准备出国,晚上十二点时,会来酒吧街外头等他下班,两人吃个宵夜,骑个小电驴,带他回家去睡觉。 午后两点,吃饱饭,邝俊衡挨家开始求职,依照剧本与现实的必然发展,服务生听了都说“不,不要”,也没兴趣听他们的试唱,甚至懒得给老板打电话。 每个酒吧都有自己中长期合作的乐队,今天是礼拜一,晚上本来就没顾客,大多数老板更不想多折腾。 连续三家碰壁后,大伙儿站在一家咖啡店外,多少带了几分焦虑。 “夜市外头唱野摊?”费咏说:“天桥底下也行。” 邝俊衡说:“待会儿我去问问夜市。” 夜市负责人还没上班,得到四点办事处才有人,姜峪说:“买杯咖啡喝吧。” “没钱。”魏衍伦说:“只剩下四十了。” 费咏:“晚饭还没吃呢。” 姜峪:“我先很困,不喝咖啡,晚上没精神演出,你也不想我演砸吧?” 魏衍伦:“……” 邝俊衡:“买杯咖啡,四个人喝,晚上吃泡面。” 魏衍伦转身去咖啡店里买咖啡给姜峪喝,突然听见一个声音,惊讶地笑道:“阿伦!” “嗨!”魏衍伦碰上了以前在这条街上打工的老熟人,说:“好久不见啊。” 那是个外号叫“铁头”的咖啡小哥,因头发又粗又硬是以得名,他正在店外晒太阳,梳店里养的老猫的猫毛,魏衍伦看见熟人,忙招呼队友们进来坐。 铁头曾经在另一家酒吧里当酒保,后来酒吧歇业关门,便到咖啡店来泡咖啡了。看见朋友,魏衍伦便介绍道:“以前我们在同一个酒吧里打过工。” 魏衍伦本想蹭他的咖啡,邝俊衡却说:“不能接受熟人的资助。” “对。”魏衍伦说:“我们现在浑身上下的钱,只够买一杯。” 铁头说:“我请你们喝。” “不不。”魏衍伦说:“我自己来。” 铁头:“你扫这个qr code,可以领升杯优惠券,只能买一杯的话,我可以给你个一升的杯。” “那是杯吗?是桶吧!”魏衍伦大笑,亲自到柜台后去做咖啡,按剧组要求,只做了一杯特大杯,出来时四个大男生围着那杯可怜的咖啡,开始分享。 沙包与gm来了,摄影师也在旁就位,在酒吧街架摄影机找机位太引人注目,纷纷改成了手持舍影机或手机拍摄,铁头还是发现了,说:“你在拍节目?不错啊!出头了!” 魏衍伦小声说:“是个素人综艺,主管很严厉。” “好。”铁头秒懂,说:“你们随意吧。” 咖啡喝下去,确实缓解了午后的昏睡,他们也不计较对方的口水,一杯咖啡轮流喝过后,最后姜峪把它全部喝完,坐在阳光下发呆。 “你朋友长得挺帅。”邝俊衡对魏衍伦说。 “直男。”魏衍伦说:“换好多女朋友了。” 魏衍伦非常清楚男生的习惯,顺直男坐在一起,总会看异性与讨论异性;同性恋坐在一起时自然也喜欢看四周长得帅的同性与讨论同性,但凡性取向一致,就会投以注意力。 第29章 费咏也多看了铁头两眼,唯独姜峪对铁头无动于衷,这么看来,姜峪也许是直男,至少gay得不那么彻底。 铁头注意到魏衍伦在看谱,问:“晚上有演出?” 魏衍伦:“还没找到工作呢,你知道最近有哪家在招募驻唱吗……这可以问吧?不算资助。” 邝俊衡答道:“可以。”旋即又看了另一张桌前的gm一眼,gm又戴上了他的墨镜,一脸高深莫测模样,没有说话。 铁头说:“前世星辰的主唱,礼拜六散场时和客人打起来了,礼拜天没来,你去问问?” “太好了!”魏衍伦马上起身,邝俊衡却说:“等等!” 这偏离了剧本,万一被魏衍伦揽下工作就麻烦了,奈何邝俊衡不能说。 “咱们要去夜市不是吗?”邝俊衡起身道。 “夜市还没开张呢。”魏衍伦说道:“试试看啊。” 姜峪也跟着起来,都被带走了。邝俊衡只得跟着魏衍伦,下午三点时,来到前世星辰。 老板正在吧台后玩手机,邝俊衡无奈,只得尝试着找他谈谈,老板只是“哦”、“嗯”地回答,片刻后抬头,看到魏衍伦,想起他了,却叫不出名字。 “你们价格多少?”老板问:“以前唱过吗?” “这是我们乐队的第二次合作。”邝俊衡诚实地回答他:“你看着付就行。” “叫什么名字?”老板又问。 “还没想好。”邝俊衡答道。 “要在我这儿出道啊。”老板说:“试试看吧,唱几天?” “三个晚上。”邝俊衡上酒吧舞台,众人拿出乐器,老板过来帮他们固定了麦。 “唱个简单点的。”魏衍伦还在担心自己的吉他拖后腿。 老板怀疑地看着魏衍伦:“你不是主唱?” 魏衍伦笑了笑。 “你们又是做什么?”老板朝摄影师问。 沙包解释道:“我们在拍一个小节目,借一张桌子,也好给你们做宣传,晚上我们一定来消费。” 老板便不再多问了。 第30章 13-2 邝俊衡翻了下乐谱,朝魏衍伦示意,魏衍伦点头,姜峪一扫弦,主音吉他先响,接着是费咏的歌声。 “……第九个纪念日的今天,我用长岛冰茶将你留恋……” 老板瞬间精神,抬头充满震惊,看着四个人。 魏衍伦时刻控制着自己不要分心,而姜峪与邝俊衡兑现了他们的承诺,他俩确实在带他,姜峪的主音吉他令他实在太安心了,自己哪怕不弹,也听不出少了个乐器。在他弹奏不下去的空白段落里,邝俊衡的琴声及时填补,让乐器充满和谐。 较之姜峪,邝俊衡像一个带领者,犹如在音乐中拉起他的手,带着他穿过迷雾,加快速度奔跑着。 反而是费咏,他完全不管其他人的水准,只顾着唱他自己的,他的声线过于强势,乃至于余下三人得努力配合他的节奏,幸而时不时响起的铃鼓发生了作用,让魏衍伦不至于跑偏太多。 “晚上十点到十二点。”老板爽快地接受了,说:“一千六。” 邝俊衡本想马上说:“可以!”但意识到他还并非正式的队长,回头看他们。姜峪完全无所谓,随手拨弦,费咏则在翻乐谱,显得意犹未尽还想唱。 只有魏衍伦作了个口型:“太少了!” 邝俊衡想了想,朝老板说:“太少了。” 老板:“现在生意没有以前好做。” 邝俊衡不知道剧本跑偏后,会不会引发gm的新一轮追责,思考是不是能透过讲价把这一单给拒掉,仍然去夜市。 魏衍伦却说:“四个人,给你唱到午夜,至少得三千。” “你知道我一晚上盈利多少?就三千。”老板大声道:“不干就走。” 姜峪第一次看见这种场合的讨价还价,现在连菜市场都明码标价了,一看对方语气不善就冷下脸来,开始收吉他。 “那你说多少?”邝俊衡与魏衍伦都是穷过的,知道老板不过是虚张声势。 “一千八。”老板说:“不能再多了。” “我们还带人来消费呢。”魏衍伦又抛出一个杀招。 “你让这家伙在我店里消费一万吗?”老板指着gm说:“他买一万的酒水我是可以给你提成。” 老板颇有点骂骂咧咧的架势,邝俊衡说:“那先预支我们三百。” 老板想了想,同意了,邝俊衡说:“行李先放你们店里。” 老板数给他们三百,成交。 魏衍伦爽快道:“到时小费分你两成。” 老板:“你拿我一千八,还想要小费?” 魏衍伦那话不过是逗他,拿到三百元后又说:“谢谢啦,恭喜发财。” 如是,他们总算卸下包袱,有了晚餐前,今夜也不用睡桥洞了。 “还要喝咖啡吗?”魏衍伦问姜峪。 姜峪摆手。 费咏说:“我想喝杯奶茶,可以吗?” 邝俊衡哭笑不得,说:“当然。” 于是他们给费咏买了杯奶茶,在旁边看着他喝,费咏把杯子递给魏衍伦,魏衍伦就着吸管喝了口,说:“没有我自己摇的好喝。” 男生喝男生的吸管显得实在太暧昧,但先前他们已经喝过同一杯咖啡,已经无所谓了,外加刚谈下一单,露宿街头的危机得到缓解,大家心情都变好了不少。 邝俊衡也喝了点,望向夜市区,那里已经开始准备了。 “十点在前世星辰开始。”魏衍伦说:“我们可以问问夜市,八点到十点有没有活儿,演一个小时也行。” 邝俊衡:“我去问问。” 夜市的喷泉区地摊处,曹天裁早已联系过,负责人是个大姐,略带冷淡地说:“我听听你们的程度。” 他们又架起了乐器,在办公室里简单地演奏。 对方明显很喜欢他们的曲子与演唱,却不像前世星辰的老板,她听完了全曲后,才皱眉说:“这都什么呀?” 四人都愣住了。 “哎。”她又翻出活动日程表对照。 原本在曹天裁的计划里,他们将受到各种嫌弃与白眼,制造出足够的节目效果后,再由邝俊衡一再担保,才获得这个珍贵的机会,报酬也只有八百元。 但已有另一桩活儿保底,魏衍伦就有了底气。 费咏:“我唱得不好吗?哪儿不好?你说说看?刚才你在听什么?” 负责人:“……” 对方明显被打乱了节奏,经纪人联系他的时候似乎不是这样的,她本觉得这些帅小子确实唱得很不错,奈何只能昧着良心制造难题,可见综艺剧本害人不浅。 费咏的精神病要发作了,其中的一个引线就是被否认专业水准,正要说:“你懂不懂音乐”时,魏衍伦却拉了一下他,示意别吵架,走吧。 “那算了。”姜峪也不想多说。 “等等。”大姐当机立断,高层都谈好了,总不能在自己手里搞砸,说道:“今晚有九十分钟的空档,八点到九点半,你们愿意的话就垫个档吧,控制好时间。” 邝俊衡马上道:“谢谢!我们会珍惜这个机会的!” 魏衍伦却道:“多少钱?” 大姐:“八百。” 魏衍伦、费咏与姜峪同时道:“太少了吧!” 沙包:“……” 邝俊衡:“……” 魏衍伦:“九十分钟,你请个独唱的也不止八百。” 大姐心想这又是什么情况?和说好的不一样啊! “我们的经费都是固定的。”大姐尚属有急智,常与摊贩打交道,境况是非常残酷的:“你要更多我们实在也给不出来。” “小费给咱们?”姜峪问。 魏衍伦说:“他们本来也不能拿小费,与酒吧不一样,没法入帐。” 负责人大姐想了想,说:“这样,举办方的餐券给你们一些?” 大姐拿出面值两百、盖了章的餐券,可以购买夜市上的晚饭与酒水,成功地安抚了大伙儿。 沙包这才松了口气,于是,他们谈下了第二桩活儿。 “晚上可以住酒店了。”姜峪松了口气。 “还是得精打细算。”魏衍伦又回到铁头的咖啡店外,大伙儿坐着,gm还在那儿,气氛显得相当紧绷,但大家已经学会了彻底无视他,反正只要不违反信封上的守则,gm就不能来干涉。 “嗯……”邝俊衡说:“唱九十分钟,休息半小时,又唱一百二十分钟,你行吗?” 费咏正在吃润喉糖,说:“可以,待会儿让我睡一下。” 大家都很担心费咏的状态,费咏说:“但我不想在夜市上唱。” “因为她否定你了?”邝俊衡问。 费咏:“对,但不全是,如果我确实唱得不好,我不会生气,她给我的感觉就像是故意的,为了否定而否定。” 姜峪:“这样的情况实在太多了。” 费咏:“可能对我就是有偏见吧。” 第30章 偏见无处不在,许多时候大抵不知道为什么会有偏见,姜峪走红后的人生第一课就是学习如何面对偏见,最初他也生气,但现在已淡定了许多。 “为了赚钱。”邝俊衡说:“无视他们吧。” 今天沙包与摄影师都很勤快,镜头时刻跟着四人,他们也一直没有分开过。 魏衍伦有点担心:“节目播出来以后,那位负责人会被网暴吗?” 费咏:“你倒是担心起她来了。” 沙包说:“会剪辑的,放心。” 魏衍伦点了点头,趁着最后这点时间,赶紧翻他的乐谱。费咏则趴在桌上睡觉,姜峪依旧双目无神,时而看看魏衍伦,时而哼着歌,下意识地在桌上以手指敲击。 这个行为非常非常像魏衍伦的前任,魏衍伦一时内心情绪翻涌,有种想把他当成许禹,亲一下他的冲动。 “你上台的时候会紧张吗?”邝俊衡打破沉默,问他们。 姜峪:“完全不会,没感觉。” 魏衍伦:“小舞台不会,但大的舞台我会非常紧张,什么体育馆、音乐厅那种,我会紧张得脑子里全变空白。” 邝俊衡:“那你可以不用紧张,咱们距离那个规模太远了。” 魏衍伦笑了起来。 gm摸出手机,走到一旁,给他们又拍了一张合照。 华灯初上,风河路彻底变了模样,自夕阳将它鎏金光芒收走的刹那,魔术师的大手扯着幕布随之一挥,闪烁的气泡灯出现于喷泉广场的四面八方,霓虹灯刹那亮起。 喧嚣夜市开场,音乐也随之响起,白昼结束时,本地人与游客从四面八方涌来,在这深秋的夜里导入市集之中,交谈声,欢笑声如同海浪,此起彼伏地推向绛紫色天幕,当浪潮平静,唯余漫天繁星之时,喷泉前顾客寥落,只有几只鸽子啄食,成为他们唯一的听众。 费咏的歌声就在这寂寥中,以清唱在喷泉前响起── ──他的歌声就像夜的拥抱,强行将夜市上的看客揽进了怀里,又像一名温柔的男友,带着笑意搭着游客的肩膀,陪伴他们徜徉于灯火之下。 魏衍伦努力地跟着姜峪的节奏,片刻后换作邝俊衡带领他,邝俊衡与姜峪不停换手,就像在漫天星辰的乐谱之中飞快滑行,每一处艰难的演奏技法犹如山峦,邝俊衡顺手推动,便将魏衍伦轻而易举地带了过去,姜峪则接续他的推动,拉着魏衍伦,在乐谱中翻山越岭地翱翔。 他们时而分开不见踪影,却又在魏衍伦遭遇阻碍时出现,带他冲过重重障壁,诸多艰难的演奏技法对他俩而言简直如履平地。魏衍伦以一把吉他,弹出了此生最难的谱,费咏的歌声一如夜空中的双眼,注视他们在延伸向星空尽头的五线谱上飞速滑行,魏衍伦甚至没有思考的时间,只下意识地在一首又一首的曲子中跟随邝俊衡与姜峪这两名与音乐世界的花滑高手飞快前进。 十二首曲子结束,面前簇拥着大量的观众,他们或是叼着烤肉串、拿着手机拍摄,或是拿着奶茶,与闺蜜交头接耳,笑着谈论他们的颜值,又有人开始尖叫,显然认出了姜峪。夜市上的保全们全部被临时调过来维持秩序。 邝俊衡看表,在还剩三分钟时当机立断,带领大伙儿致谢,将小费盒交给魏衍伦。 观众围过来,大多是拍姜峪,廖城便与沙包快速赶来,保护姜峪先离开避免围观,离开喷泉区,跑向酒吧街的通道。 第31章 (十四)用一首歌的时间说分手 14-1 进酒吧时,他们还早到了二十分钟,开始各自检查乐器,费咏甚至在吧台点了杯马丁尼喝。 “你没问题吗?”邝俊衡问。 “很好呢。”费咏今天状态确实不错。 “你看,你能跟上。”姜峪坐上高脚椅,朝魏衍伦说。 酒吧里只有三桌客人,老板臭着脸,想必心里正在骂骂咧咧。 魏衍伦诚实地说:“全靠你们带我。” 魏衍伦掏出爱心贴纸,贴在了邝俊衡肩上,邝俊衡看了他一眼,费咏也过来给他贴了枚爱心。姜峪的贴纸也给了他,邝俊衡身上是以有三枚贴纸,坐在电子琴前,准备开始今夜的演奏。 邝俊衡那枚贴纸,则给了费咏。 第三天记录:邝俊衡三份爱心,费咏一份爱心,魏衍伦与姜峪没有爱心。 共计:邝俊衡5,魏衍伦3,姜峪1,费咏1。 “各位。”魏衍伦说:“待会儿我想来一首自弹自唱,可以吗?” “当然。” 大伙儿虽不知魏衍伦为什么会突然提出这个要求,但难得他有兴致想表现,费咏作了标记,在上下半场之间让魏衍伦来当一会儿主唱。 十点,乐队准时开演,比起在喷泉前的开放广场,酒吧内的环境要舒服多了,混音效果也好上不少,重点是酒吧中人少,没有手机贴着脸拍,不容易令人紧张,大家便以放松的状态开始了今夜的演出。 gm早在演出开始前就已坐在吧台一侧,与廖城各点上一杯鸡尾酒。 沙包则在舞台下的圆桌处与摄影师找好机位,两台摄影机外加好几支手机从各个角度拍摄他们演出全程,也许最后用到节目上,只会剩几个镜头。 环境一轻松下来,魏衍伦又开始分心。 他想起数年前,也是这么一个晚上,自己在酒吧唱完歌,许禹过来接他,他们再在夜市里吃宵夜,那天许禹对他说:“不要再在这里唱歌了。” “赚钱啊。”魏衍伦说:“否则怎么办?钱不够花。” 许禹:“我不喜欢这样。” 魏衍伦给许禹买了衣服、包、球鞋、手表,想尽量把他打扮得时尚一点,那一年里,他们已确定关系,在一起有一段时间了。 许禹则对身外之物兴趣缺缺,从没有与魏衍伦穿情侣装的想法,底子分明很好,稍微注意穿着就是帅哥一枚。 但他全都不在乎。 那天以后,他每个月会给魏衍伦三千元,准时在月初转给他,魏衍伦没有多说,偶尔还是会在缺钱时驻唱,只不那么频繁,也不告诉许禹。 他想把这首《用一首歌的时间说分手》唱给许禹听,但许禹没有再来过酒吧街。也许节目播出时,会留下这首歌的一小部分? 许禹能看到自己出演的节目,听见他的歌声吗? 到了约好的时间时,费咏让出主麦,魏衍伦抱着吉他,坐在高脚椅上。 酒吧里的人变多了,不知道谁发现姜峪抵达这里,追来不少粉丝,今夜的前世星辰几乎座无虚席,幸而没人尖叫打断他们的演出,也没有让魏衍伦滚下场,粉丝与客人似乎充满期待,希望姜峪能唱一两首。 人一多,魏衍伦便有点紧张,幸而在酒吧演出的经验支撑了他。 魏衍伦轻轻一扫弦,唱起了很久以前,自己喜欢的那首歌,邝俊衡与姜峪虽没有乐谱,这等简单的流行却不在话下,以和弦为他伴奏。 “用一首歌的时间说分手,够不够。” “直到乌苏怀亚,世界的尽头……”魏衍伦低声唱道。 魏衍伦认为直到高二的那个暑假,他与许禹才正式成为了朋友,较其他的朋友而言,他与许禹总保持在一个“不熟”的临界值上反复摇摆,每当他觉得自己也许了解许禹时,许禹总会表现出某些方面,让他觉得无比陌生。 当他觉得自己与许禹像陌生人时,许禹又会做出一些拉近彼此的举动。 比如说许禹经常不理他,魏衍伦在暑假找了份兼职,每天等上班前的期间,想来找他打一会儿游戏,许禹会连着几个小时不接电话不回消息,魏衍伦只得在他家楼下的咖啡店里坐着。 而在晚上快下班时,魏衍伦又会发现许禹来了,在店里点一份夜宵等他。 偶尔他获得允许,进许禹家门找他玩时,许禹则坐着写程序,让他自己玩游戏,魏衍伦问他:“你在做什么?” 许禹面无表情地答道:“写程序。” “不玩会儿游戏吗?”魏衍伦又问:“你累不累?总这么坐着。” “你太菜了。”许禹说:“跟你玩没意思。” 魏衍伦只得心想好吧,他明白许禹与他根本不在一个次元,他俩甚至已不属于一个物种。 这种交友的方式很奇怪,但他们总这么奇怪地相处着。 不打工的时候,魏衍伦被允许来许禹家,不用回学校宿舍住──他不想回绮县的乡下,回去了也是去餐厅里帮母亲煮面,赚不到钱,不如留在江东打工,至少能补贴点家用。 暑假学生们都回家了,剩魏衍伦一个,开空调就要缴电费,不如在许禹家蹭吃蹭喝简单,许禹的父母都是研究员,需要加班住在研究院宿舍,常常十天半月的不回家。魏衍伦可以随时打开冰箱找吃的,喝饮料,像寄生虫一般爬在许禹身上吸取养分,自己吃什么,再顺手给他做顿饭就行。 就这样,他们的相处日常变成了:许禹在书桌前对着电脑一整天,魏衍伦则打他的电动,傍晚时两人下楼去,加入附近的青少年一起踢场球,吃过晚饭后,魏衍伦回宿舍,或是在许禹家里过夜。 第31章 如果许禹的父母回家,魏衍伦就会被赶回去,但这样也挺好,魏衍伦不太想与许禹的父母亲客套。 七月份的打工结束后,魏衍伦拿到四千酬劳,还是回了家一趟,在绮县待了两个礼拜。 魏衍伦回家时觉得很寂寞,与小学同学见面也没什么说的,跟父母更是无话可谈,他很想念许禹,他觉得许禹就像自己的男朋友般,这大半年里,他在告白失败后一直依赖着许禹,索取他的陪伴,与他那不多的冷淡感情,几乎要把青春期炽烈的情感转移到许禹身上了。 他每天会给许禹传消息,许禹倒是都会逐一回复,只大多以“哦”、“嗯”来打发他。 开学的前十天他回来了,给许禹买了新衣服和新球鞋,准备给他个惊喜。 “放那里吧。”许禹依旧面无表情地说。 那天许禹的父母难得的回家,带他们去外面饭店里吃,许禹的父亲有严重的过动症,且伴随强迫症,在餐桌上不停地拿纸巾折东西,行为很诡异。这个家庭里显然已习惯了魏衍伦的存在,许禹的妈妈倒是很温和,对魏衍伦说:“你是许禹唯一的朋友,你们要好好相处。” “都是他在帮助我。”魏衍伦想到暑假吃了不少他们家的食物,挺不好意思。 许禹的爸爸突然说:“你是同性恋吧?” 魏衍伦:“……” “是的,他是。”许禹说。 许母赶紧岔开话题,但很快许父又把话题拉了回来,说:“你看他的神情,坐在许禹身边,就像他女朋友一样。” 许禹满不在乎道:“他就是这样,每个人有自己的性格。” 许父又朝魏衍伦问:“你平时在学校里,会娘娘腔吗?” “不要说这种话。”许母说:“他们是好朋友,青春期的小孩子有点依赖感很正常。” 魏衍伦只觉得很难堪,那顿饭他吃得相当屈辱,许禹却小声说:“回头再跟你解释,不要放在心上。” 晚饭后回家时,魏衍伦走在前面,许父却没事人一样,与许母又回研究院去了。 魏衍伦说:“我回学校。” 许禹说:“去我家睡。” 魏衍伦:“不。” 魏衍伦像个闹脾气的小孩,当然,他也仅有高二,他觉得自己被许禹的父母嫌弃了,并用这种话来警告他,别打自己儿子的主意。 许禹抓住了魏衍伦的手腕,他的力气很大。 “你的行李还在我家。”许禹说:“你怎么回宿舍?” 魏衍伦被他一路拖回家,不情不愿地拿了行李,许禹却反手把家门锁上了,不让他走。 “我要告诉你一件事。”许禹说:“这就是为什么,我没有向你介绍我的父母。” “什么?”魏衍伦不明所以,他今天被羞辱了很生气,但明白到许禹是无辜的,他相信,自己是唯一被允许走进许禹世界里的人,许禹也喜欢他,愿意与他当朋友。 “我爸是亚斯伯格。”许禹说。 “那是什么?”魏衍伦问。 许禹说:“一种高功能自闭症,你可以理解为轻度的精神病。” 魏衍伦说:“我看他一点也不自闭呢!” 许禹说:“他心里想什么,嘴上就会说什么,不会考量其他人的感受。” 魏衍伦:“所以他确实是这么想我的,不是吗?开门,我要走了。” 许禹说:“你确实看上去像我女朋友,这么久没见,来了给我买鞋买衣服,吃饭的时候还一直在看我。” 魏衍伦一时无言以对。 许禹:“他这么想,所以嘴上就说出来了,你无视他的话就行,他没有恶意。” 魏衍伦确实把许禹当做男朋友,或者说,在他情感无处宣泄时,将许禹视作了一个“此处本应有恋爱”的替代品。 第32章 14-2 “你也是这么想我的吗?”魏衍伦问。 “你不是喜欢我吗?”许禹带着少许茫然,说。 魏衍伦沉默看着给许禹带的礼物,许禹去打开家里空调,八月份的晚上实在太热了,魏衍伦突然很想哭,眼眶红了,站在许禹家的门厅处,许禹却没事人一般地去换衣服,换上他的宽松运动背心与短裤,坐在沙发上。 “你想打游戏吗?”许禹又问:“我说错什么了?” “你知道这样说很伤人吗?”魏衍伦忍无可忍,答道。 许禹一副无所谓的表情,魏衍伦终于受不了了,扑上沙发去,摁着他要揍他。 “喂!”许禹不明白魏衍伦为什么失控,但以他的实力,要制服魏衍伦虽算不上轻而易举,却也不需费太大力气,他们扭打几下,许禹便占了上风,把魏衍伦按在自己身下观察他。 魏衍伦哭了起来,这是他从独自来江东、离开家以后第一次哭。 许禹:“你哭什么?” 魏衍伦抱着许禹的身体,感受他健壮身躯下的灼热温度,哭了一会儿。 许禹:“世界上的同性恋本来就少,只占人类的百分之五到十,你对同性表白失败,不是很正常吗?你不能主宰他人,更不能要求自己所付出的感情,就一定有回应。” 魏衍伦无法描述自己当时的感受,他哭什么?说不清楚,因为自己是孤独的同性恋而哭?抑或被许禹说穿了心事? 他感觉到许禹硬了,短裤下的小兄弟明显地撑了起来。许禹竟丝毫不觉尴尬,只淡定地看着魏衍伦。 魏衍伦只想大骂他一顿,或狠狠地痛扁他,奈何他打不过许禹,骂他,对方也不在乎。 “你就像个机器人。”魏衍伦说,决定不再与许禹一般见识,起身去洗澡了。 洗澡出来后,他看见许禹试穿了他买给他的新衣服与球鞋。 “你其实很帅。”魏衍伦说:“基础好,只是不喜欢打理自己。” 许禹对着镜子看看,敷衍地“嗯”了声。 魏衍伦觉得自己确实爱上许禹了。当然,这也许是在没有其他选择对象的前提下。 他们时常在一起,魏衍伦认识的其他人,又比不上许禹优秀,叠加寂寞影响,对同性的身体有着憧憬,渴望爱他人与被爱,于是对许禹产生了好感与冲动。 奇怪的是,被许禹说破心事后,两人相处间也并未产生多少尴尬感,也许日常已经足够尴尬了,鲜少有男生把朋友叫来家里,又各玩各的,把对方整天晾着。魏衍伦逐渐明白到,许禹在两人的关系里,采取了一个他认为最舒适,也最适合魏衍伦的方式──这样他们不需要费心去维持感情,只要做自己就行。 许禹不必“陪”魏衍伦玩,也不管他的性取向,抑或是否觊觎自己的肉体,魏衍伦更不用迎合许禹。晚上两人一起睡觉时,魏衍伦尽量不碰到他,反而是许禹大方地伸出胳膊,将自己的胸膛与臂膀给他倚靠。 许禹让魏衍伦真正做到了“当成在自己家”一般。也许互相不勉强,不将就,确实是一个不错的相处模式。 但在某些地方,魏衍伦仍然会勉强他,譬如说新学期开学前,他拉着许禹去烫头发。许禹满脸不耐烦,认为在理发店里坐这么久非常浪费时间,最后还是在威逼利诱下屈服了。 天啊!魏衍伦看着被自己改造过的许禹,突然觉得他的颜值实在不可小觑。从前怎么没有发现他长得这么帅?许禹有着仿佛与生俱来的强大气场,也许初中五官尚未长开,身材也不显挺健,头发乱糟糟的总是一副没睡醒的模样。 现在他比魏衍伦略高少许,换上了潮牌衣裤与新球鞋,头发烫过,戴着魏衍伦买给他的时尚手表,简直是个潮男高三生。 但那困倦与厌世的眼神,显示出他的灵魂从未有过改变。 开学后,高中重新分班,这所重点高中将许禹当做高材生重点培养,他在升学率里非常有话语权,更参加数学竞赛而获得一枚金牌。 魏衍伦就没有这么好待遇了,他被分到另一个优等生班级,艰难地跟着教学进度,期望能考上一个好大学。 他们分读两个班级,许禹还是那个模样,顶着一张班草的脸,每天依旧上课睡觉,随便做做练习题,回家则写程序打游戏,偶尔会看几本魏衍伦带给他的奇幻小说。 魏衍伦因为住校,只要有时间就会给许禹从学校餐厅里买早餐;午餐后,也会给许禹带杯奶茶或是咖啡等饮料。 不久后,突然有同学问魏衍伦:“你和许禹是一对吗?” “什么?”魏衍伦一愣,马上澄清道:“不是的!他是直男!” 魏衍伦觉得很奇怪,为什么会在高三出现这种问题,他们分明已经不再同班了,要传绯闻也该在高二传才对。经历向“剑客”表白后,魏衍伦已完全接受了自己同性恋的身份,并在学校里处于默认的出柜状态。 甚至因为长得帅,魏衍伦还有了一点名气,曾有校外的人打听他,想问问他是否愿意谈恋爱,却被魏衍伦无视了,他的确喜欢同性,却并非只想随便找个同性上床。 第32章 江东市的同性婚姻法案在一番剧烈争论以后,于各方的努力推动下得以通过,这让同性恋们的境地得到新的改善,且度过中二期后,魏衍伦极少受到有关性取向的针对了。 “为什么这么说?”魏衍伦问:“我们只是朋友。” 魏衍伦不想因为自己的性取向连累了许禹。 “他对他们班上的人说。”那个同学说:“他是你的男朋友。” 魏衍伦:“???” 魏衍伦简直一头雾水,进入新的班级后,他已经有一段时间不曾去许禹家了,他必须准备那场一年后,决定他人生前路的大考,应付起来十分吃力,向许禹求助显然不明智,他们的智商不在一个等级上。 但那天傍晚,他去找许禹一起吃晚饭,决定朝他分享这桩奇闻。 那是一个深秋,就像今夜一般寒冷,许禹感冒了,正头昏脑胀地用餐厅的免费面纸擤鼻涕。 “是我说的。”许禹带着浓重的鼻音,含糊地答道:“我对他们说,我是你老公,你是我老婆。” 魏衍伦听到的时候表现得不怎么震惊,只觉很有趣,因为以他对许禹的了解,知道他这么做一定有缘故。 魏衍伦笑了一会儿,又担心地说:“你还好吧?今天别上晚自习了。” “嗯。”许禹很少生病,大部分时候都能自己痊愈,他解释道:“有人对我告白。” 魏衍伦:“谁?” 魏衍伦顿时就吃醋了,我把你从头到脚改造了一番,如今你成为班草,朝谁去孔雀开屏了? 许禹说了个名字,这下魏衍伦倒是震惊了──隔壁班的班花,居然主动倒追许禹? “哦。”魏衍伦打量许禹,说:“所以呢?” 魏衍伦的醋意已经快要溢出来了,他总觉得许禹是他的所有物。 许禹也打量魏衍伦,说:“我觉得麻烦,就说我是同性恋,拒绝了。” “是这样啊。”魏衍伦的醋意未完全消除,许禹又说:“我说,你是我老婆,我是你老公。” 魏衍伦一时不知道怎么回答,按理说他应当发火,没有征求自己意见,为了拒绝别人的告白,就拿他来当挡箭牌,无论同性异性,都显得很不尊重人。 但这就是许禹会做的事,见过他爸那个亚斯伯格后,魏衍伦总觉得许禹也有亚斯伯格,只是不严重,便不与他一般见识。 “好吧。”魏衍伦心事重重地吃过晚饭,说:“我送你回家。” 魏衍伦也正想逃一节晚自习,便与许禹一起回家,晚上睡在他家,那夜许禹确实很不舒服,魏衍伦半夜起来出去给他买药,照顾了他一晚上。 “今天开始,你过来找我,我们一起吃午餐和晚餐。”许禹病好后,朝魏衍伦宣布了他的决定。 魏衍伦心想这都什么跟什么?但与许禹在一起,所有的消费他都会自然而然的买单,魏衍伦为了不占他太多便宜,每天给他买早餐与瓶装水,他们很快又恢复了高二时的关系。 直到高三寒假,魏衍伦开始考虑是不是再打一份工,存一点大学时的生活费,然而学业不容懈怠,他每天处于贫穷的焦虑与大学选系的焦虑之间,犹如一名马拉松选手在接近终点时努力让自己振作起来,奈何想到抵达终点时也拿不到名次,身边又有许禹这个学神当对照组,更让他充满不自信。 这一年的寒假尤其短,放假那天下起了大雪,魏衍伦回绮县住了两天,过完春节后,又到学校宿舍里等开学。 许禹突然出现在他的宿舍里,这情况很少见。 “你在做什么?”许禹问。 魏衍伦:“做题,还能做什么?我给你带了东西。” “放那儿吧。”许禹坐在魏衍伦的床上,这个夜晚尤其寒冷。 魏衍伦知道许禹不想试衣服,遂将给他买的衣服放在一起,以便他稍后拎回家。 “头发该烫了。”魏衍伦用手拨弄许禹的头发,长了不少,问他:“你春节怎么过的?” “就那样。”许禹翻看魏衍伦的习题册,说:“怎么这种题都能错?” 魏衍伦:“因为我很蠢。” 许禹:“你很有自知之明。” 魏衍伦:“不用教我,你教我我也听不懂。” 许禹:“杜明没教你?” 杜明是班上的学霸,当然,在许禹的面前,无论什么人最后都是被碾压。 魏衍伦:“杜明让我找你,因为你是我男朋友。他不想搭理我。” 许禹:“上次竞赛只有一个名额,他竞争不过我,他对我有偏见,输不起。” 随便吧,魏衍伦心想,现在整个年级都知道许禹和他是同性恋人。 第33章 (十五)盲目的同性恋 15-1 #h “你今天回家吗?”魏衍伦问。 “不,我在这里睡。”许禹起身去洗澡。 魏衍伦睡进去,给许禹让出一个小空间,寝室的单人床很挤,在这个冬夜里,他们必须互相搂着,但许禹的身体很温暖。 “你是不是勃起了?”许禹说。 “不要用医学名词。”魏衍伦说:“你转过来点。” 许禹侧头问:“你是不是抱着男性,就会勃起?” 魏衍伦说:“当然不,你转过来,让我抱你一会儿,我有点冷。” 魏衍伦习惯了许禹那诸多直男的暴言暴论,哪怕被他经营得再精致,这些惊人之言也只有魏衍伦能承受,听多了反而觉得他还挺可爱。现在魏衍伦已习惯了把许禹当做男朋友用,偶尔占点便宜感觉也不错。 许禹又说:“抱着你的时候,我也会勃起。” “不要总是勃起勃起的。”魏衍伦说:“太破坏气氛了。” 许禹搂着魏衍伦的时候会硬,魏衍伦早就知道了,但青春期的男生抱着个柔软的玩偶蹭几下也会硬,这和性向没多大关系。 哪怕这样,魏衍伦抱着许禹的时候还是觉得很幸福。 “你回家时,会与网上的同性恋约一夜情吗?”许禹又问。 “我才回去两天。”魏衍伦说:“约什么一夜情?” 许禹“哦”了声,魏衍伦突然想到,他这是在吃醋?就像自己听到有人对他告白会吃醋一样? 在这张狭小的床上,他们的身体紧贴着,蹭来蹭去,许禹又赤裸上身,只穿着一条短裤,里面还挂了空档,简直令魏衍伦把持不住。 “要我帮你吗?”魏衍伦知道许禹一直处于禁欲状态。 许禹不答,说:“你回家时,我找到一个同性恋的色情片,观摩了一下,大致了解同性是怎么性交的。” “你居然会看片子?”魏衍伦相当震惊。 “网上很多。”许禹说:“到处都能下载。” 魏衍伦:“你为什么不看av?” 许禹:“因为你是同性恋,我对此有点好奇。” 魏衍伦:“所以得出什么结论了吗?” 许禹看着魏衍伦,说:“我们来试试性交?应该挺有意思。” 魏衍伦:“…………” 在这个暗夜里,魏衍伦生出刺激的感受,与朋友做这种事实在有悖伦理,这实在太荒唐了。但对方如果是许禹,又似乎可以接受,因为首先:魏衍伦本来就依恋他,说不清是喜欢还是爱,与他做爱,魏衍伦愿意。 其次,他几乎可以笃定,在许禹的世界里,爱情和做爱两者是分开的,就算做不成功,双方也不会尴尬,或者说许禹不会觉得尴尬。 “你先亲我,看看有没有感觉。”魏衍伦于是说。 “感觉?”许禹不解道。 魏衍伦大着胆子,亲了下许禹,许禹搂着他的腰,与他贴在一起。 “唔。”许禹睁着眼,与魏衍伦接吻,片刻后闭上双眼,把手伸进t恤里,摸他的身体,魏衍伦也开始摸他的乳头,两人一边亲嘴一边互相摸了一会儿。 “继续吗?”唇分时,魏衍伦很紧张,这是他第一次与同性亲吻,互相摸对方的身体,相当刺激,而且还是与许禹。 “可以继续。”许禹说:“你把衣服脱了。” 寝室里没有灯光,这有效地减少了魏衍伦的羞耻感,他心想反正你都说是我男朋友了,试着做一下也不是不行,至于上了床以后怎么办,以后再说吧。 于是他们脱光了衣服,抱在一起接吻,互蹭,魏衍伦觉得非常舒服,许禹的身体不知为何显得相当熟悉,他的手,胸膛,肩膀,以及裸健的小腿,甚至耸立着顶在他身上的,硬邦邦的肉棒,都有着熟悉的气息。 仿佛他们早就应当这样。 “你学过接吻吗?”许禹在黑暗里问。 “没有。”魏衍伦稍稍低头,许禹正伏在他身前,吸吮他的乳头,魏衍伦开始揉他的头发,说:“看片子学的,我全是第一次,待会儿不管发生什么,也都是第一次。” 许禹于是没有再问,把脸贴在魏衍伦的腹肌上,呼吸他的肌肤气息。 “你觉得我是同性恋吗?”许禹问。 第33章 “那不重要。”魏衍伦说:“我帮你口交?” 魏衍伦觉得吃别人的鸡鸡很奇怪,但为许禹吃鸡鸡,他倒是愿意。 许禹坐起来,在黑暗里显得有点迟疑,半晌没有回答。 魏衍伦:“或者是插到我身体里,你知道怎么插吗?” 许禹这次没有犹豫,答道:“插你。这个我想试试。” 魏衍伦先前一直有点肖想许禹的肉体,甚至有时会把他当做性幻想对象。今天的亲吻更让他明白了自己的心情――他喜欢许禹确实有段时间了。 魏衍伦有点担心许禹抱他亲他只是荷尔蒙影响下一时的精虫上脑,回过神后觉得与同性做爱恶心。他抓住了这个机会,伸手到床边寻找可以润滑的东西。 许禹则沉默地坐在床上,等待魏衍伦的安排。 魏衍伦翻出护手霜,在黑暗里摸到许禹的肉棒上,为他涂满,再顺从地躺下,许禹则伏在他的身上,有点紧张。 这是魏衍伦第一次感觉到许禹紧张,他俩连呼吸都在发抖。 许禹的那玩意实在太大了,而且很硬,插进来时魏衍伦毫无快感可言,只得咬牙忍耐,两人都没有说话,许禹还毫无技巧,一进入就开始抽送。 魏衍伦:“等等等……痛死了!” 许禹停下动作,说:“那我出来吧。” 魏衍伦:“不,现在好像好点了。” 许禹:“嗯。” 许禹开始插他了,最初的疼痛度过后,魏衍伦突然有了异样的感觉,精神深处颤栗,犹如“痛并快乐着”,但这感受没有持续多久,许禹就说:“我射精了。” “嗯。”魏衍伦轻轻推了下许禹的胸膛,许禹便抽了出来。 “你要洗澡吗?”魏衍伦问。 许禹:“不用,擦一下就行。” 许禹似乎不觉得做爱后需要清洗,魏衍伦说:“还是去洗一下吧,我想摸你。” 许禹没有回答,起身开台灯,魏衍伦马上用被子盖着自己,许禹回头看他,站在床边,仿佛想对魏衍伦说点什么。 灯光照在许禹赤条条的男性裸体上,魏衍伦打量他,忽然了不一样的感受──他确实爱上许禹了。 他们对视片刻,魏衍伦不知道许禹在想什么,又催促道:“去啊。” “你不洗吗?”许禹问。 “我……待会儿。”魏衍伦才是被性冲动支配的那个,与许禹做爱以后,虽然自己没有释放,却也彻底清醒过来,心想:我这是在做什么? 他得好好想想,脑子实在太乱了。 许禹被打发去宿舍浴室,水声传来,片刻后他在里头说:“魏衍伦!” “什么?” “洗发精没有了!” 魏衍伦找出新的洗发精,拿去给他,看见许禹正在浴室里刷牙,含糊地朝他示意,魏衍伦知道他的意思是“过来一起洗澡”。 这次他没有拒绝,陪许禹洗澡,为他涂沐浴露时,许禹刷完牙,漱过口,一手将魏衍伦搂到身前,让他紧贴着自己,再稍稍低头亲了他。 许禹的唇齿间带着刷牙后的清新气息,魏衍伦没想到他做完以后还想亲嘴,便与他互相搂着,在水流下接吻。 虽是寒冬,浴室里的水流却很热,魏衍伦脖颈通红地出来了,穿着内裤与t恤躺在床上,盖了被子。许禹则吹干头发后,依旧赤裸着,身手敏捷地上床。 “关灯吧。”魏衍伦小声说。 许禹:“嗯。” 许禹随手关了灯,黑暗里,魏衍伦说:“我可以抱你吗?” 许禹:“嗯,你还可以摸我的唧唧,我知道你想摸很久了。” 魏衍伦觉得很好笑,摸了下许禹的腹肌,许禹把他的手按在魏衍伦手背上,拉着他,让他握住自己的肉棒。 许禹又硬了,魏衍伦心想你的性欲挺强,是不是聪明的人性欲也总是很高涨? “我还想再插你一次。”许禹在黑暗里说。 魏衍伦:“……” 许禹:“刚才你用的是护手霜吗?在哪里?” 魏衍伦:“在……桌上。” 许禹:“可以吗?” 魏衍伦:“可是已经洗过澡了。” 许禹:“所以我刚才说,不用洗。” 魏衍伦无言以对。 许禹伸手去拿护手霜,说:“你再帮我涂一次。” “你喜欢这样吗?“魏衍伦问。 “嗯。”许禹说:“但刚才太快了,没有认真感受。我轻一点,尽量不把你弄疼。” “你转过去。”许禹说:“我从背后抱着你,这次我会了。” 魏衍伦心想你最好是真的“会了”。 但第二次,许禹进来时确实温柔了很多,也许有了第一次那乱糟糟的铺垫,魏衍伦能勉强接受那庞然大物。 许禹搂着他的腰,非常享受地从身后插入他,并缓慢抽送。 “啊……”魏衍伦忍不住呻吟起来,许禹一边插他,一边伸手到他胯间套弄,魏衍伦非常羞耻,想拉开许禹的手,却被他握住。 他侧头想求他再温柔点,许禹却堵住了他的唇,以背入式做了很久,许禹又调换体位,从正面进来,抱着魏衍伦,埋在他身上。 两人贴在一起,这样进入不会太深太彻底,也不会把魏衍伦顶痛,这下魏衍伦享受到了非常特殊的高潮。 “我要射了。”魏衍伦声音发着抖,说道。 许禹吁了口气,手臂稍撑起,与魏衍伦对视,问:“被插入也有快感吗?” “有。”魏衍伦只觉得压抑的情感正在释放,幸福得身体颤动,与最好的朋友进行性尝试,那感受既陌生又熟悉,既禁忌又刺激,精神,身体,诸多复杂体验排山倒海,朝他涌来。 许禹说:“我也要射了。” 说完这句后,两人又开始接吻,魏衍伦腾出手,正在自己摸索揉弄时,许禹却拉开他的手,改而自己为他套弄。 魏衍伦被许禹一下一下地插入,前面同时享受他的套玩,前后高潮同时涌来,令他不受控制地颤抖,他被许禹彻底控制着,无论是灵魂还是身体,都失去了自主权。 高潮时,魏衍伦的精神状态,只有千百枚烟花同时绽放能形容。 在魏衍伦结束后,许禹又加快了冲撞;很快,许禹也射了。 “操……”魏衍伦嘴唇颤抖,快哭了。 许禹拔出来后,正在用湿纸巾擦拭自己与魏衍伦,在黑暗里看了他一眼。 魏衍伦感觉到,许禹似乎在笑! “你在笑?” “嗯。” 魏衍伦爬起来开灯,许禹却已恢复了那惯常的无所谓模样。 “再笑一次给我看看?”魏衍伦说。 他们就像两个小孩,魏衍伦坐着,许禹则跪坐在单人床上,脸上带着几分迷茫,以及高潮后的红晕。 许禹没有照办,只是端详魏衍伦被自己亲得鲜红湿润的唇,又凑过去亲吻他。 “还洗澡吗?”许禹说。 “不想洗了。”魏衍伦很累,今天他坐了四个小时的火车回江东,现在只想休息,答道:“睡觉吧。” 许禹关上台灯,抱着魏衍伦睡觉。 黑暗里,许禹说:“可以再来一次吗?” “什么?”魏衍伦终于可以光明正大,不再顾虑,抱着许禹睡觉了,此时他已快进入睡眠状态,问:“再来什么?” 许禹又硬了,他拉着魏衍伦的手摸自己。 “插你。”许禹说。 “不行!”魏衍伦吓醒了,说:“我很困!” “好。”许禹说:“那先睡吧。” 第34章 15-2 #微h 第二天早上,魏衍伦洗漱后换衣服,许禹坐在书桌前,双目涣散无神,两手有节奏地模拟打鼓。 “我们去风荷路徒步区吧。”魏衍伦说:“我想买点东西。” 许禹抬头,说:“你晚上来我家住。” 魏衍伦:“哦,好,那等我收拾东西。” 魏衍伦回想起昨夜,总觉得很混乱,他们做爱了,却没有确认关系,是许禹一时兴起,还是他确实愿意在一起。 “我们……”魏衍伦收拾了几件衣服,站在旁边,想问问他。 许禹:“?” 许禹不明所以,转头看魏衍伦。 魏衍伦打量他,心想完了,许禹真的太帅,他的眉眼算不上精致,却已能用英俊来形容,眉眼倦怠却深邃有神,皮肤虽说不上很白,却也是小麦色,搭配那下颌那明晰的轮廓线,略有点乱的头发。 我以前真的没发现,许禹居然这么有吸引力,虽然这男生有一大半的气质是由魏衍伦自己亲手打造出来的,但他那犹如ai一般的灵魂似乎也很吸引人。 “什么?”许禹看见魏衍伦走神了,追问道。 魏衍伦换了一个问法:“你还想和我交配吗?” “可以。”许禹站起来,抱着魏衍伦就开始亲。 魏衍伦意识到自己的表述产生了误会,本想澄清,却旁侧敲击地得到了确认。 第34章 “你还没说喜欢我!”魏衍伦意识到了什么:许禹应当也喜欢自己! “你也没说喜欢我。”许禹把魏衍伦按在门上,撩他的大学t。 “我说了。”魏衍伦正色道。 “你没有。”许禹面无表情道:“那是我替你说的。” 魏衍伦被许禹摸个不停,颇有顾此失彼的感受,他努力让语气变得认真点,问:“你喜欢我吗?” “嗯。”许禹依旧是那无可无不可的表情,唯一让他产生兴趣的,就是与魏衍伦做爱。 魏衍伦扳着他的脸,让他看自己:“你认真说,我会当真的!” “对!”许禹正稍躬身,拉起魏衍伦的大学t,伏身亲吻他的胸膛,闻言显得有点不耐烦,抬头,大声少许:“是的!怎么了?” 这很符合许禹的性格,魏衍伦看着他,说:“我爱你。“ “嗯。”许禹像个ai一样答道,旋即意识到了,说:“你想我亲你的嘴,是吗?” 说着,许禹亲了上来,这次魏衍伦非常清醒且彻底沦陷,他抱着许禹,不停地亲吻,两人亲了一会儿,许禹把魏衍伦的裤子拉下来少许,又四处找润滑,正在进来时,魏衍伦的室友回宿舍了。 这下魏衍伦差点无地自容,许禹却很淡定,几下穿好衣服。 “你们在做什么?”室友震撼道。 “和我老婆谈恋爱。”许禹说:“有什么问题?” 室友没有再问,许禹说:“走吧。” 许禹的亲热过程被打断,显得有点恼火,但当天在繁花广场的小吃街上,午餐时,魏衍伦努力与他进行了开诚布公的谈话。 “你真的喜欢我吗?”魏衍伦问他。 许禹也答道:“是的。” 魏衍伦:“我爱你。” “嗯,我知道。”许禹答道。 魏衍伦想给他迎面一拳,但这个时候,许禹没有用手指头在桌上敲不存在的鼓,也即证明他不觉得当下无趣。 “可能在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魏衍伦说:“那会儿你救了我,我就对你……” 魏衍伦只觉得很难为情。 “总之。”魏衍伦说:“和邵威那次,我是昏了头了,我也不知道喜欢他什么。” 魏衍伦颇有点后悔,仿佛那次告白成为了他人生中的污点,早知道许禹也对他有感觉,应当早一点问许禹。 “唔。”许禹答道:“你对移情觉得羞耻吗?因为告白失败了,所以把情感转移在我身上?但我不在乎。” 魏衍伦:“不不,没有,第一个喜欢的人不是你,是因为那时我认为你是直男,对我没有兴趣。” 许禹:“我确实是直男,但你和邵威发生了什么,我完全不在乎,不要再提这件事,显得很啰唆。” 魏衍伦很难为情,只想找点什么事做,分散注意力,缓解气氛。 许禹:“也不要折面纸,我受不了这个行为。” 魏衍伦笑了起来,期待地看着许禹。 “你喜欢我什么?”魏衍伦说。 许禹的眼神里出现了几分迷茫,答道。 “我不知道。” 魏衍伦:“……” “多巴胺、血清素、正肾上腺素。”许禹说:“或者所谓的费洛蒙吧,说不清楚,情感产生的条件是个很复杂的因素,多方面共同作用的结果。” 魏衍伦心想我他妈要的不是这种回答! 许禹:“你的身体让我产生了性冲动,让我想和你做爱,相处的时候,我又觉得相对舒适,不排斥你,所以我主动要求与你性交,就这样。” “好吧。”魏衍伦只得答道。 许禹:“你呢?昨晚上为什么愿意接受我?” 魏衍伦带着莫名的滋味看着许禹,想说因为你长得帅,但自己是因为他长得帅所以喜欢他的吗? 不,他的帅气也是自己花心思去经营的结果。 因为你的性格?魏衍伦又思考着,谁会找你这种脾气的人当男朋友啊! 因为你聪明吗?魏衍伦也不觉得这是原因,许禹的智商并未为他带来什么实质性的利益,反而让他逾发遭受人生的打击。 “我也不知道。”魏衍伦答道。 “唔。”许禹开始用手指打鼓了,这证明他开始觉得无聊,魏衍伦便结束了这个话题,冬夜里,店里上了一份羊肉锅,这家店开始排队了,将从中午十一点排到半夜两点打烊。 “所以你是我男朋友了。”魏衍伦最后确认道。 “对啊。”许禹自己夹肉吃,难得地有一次为魏衍伦拆开餐具包装,说:“你早就是我老婆。以前的相处模式也没多大区别,只是我们没有做爱。” 听到这话时,魏衍伦觉得很幸福,就像一块残缺的碎片,在浩瀚的人生大海中找到了严丝合缝的另一片,并与他成功地拼在了一起。 某种意义上,他的灵魂完整了。 当然那只是每个人一生里都会经历的热恋期带来的不真实感受,诚然如许禹所言,多巴胺、血清素与正肾上腺素……还有费洛蒙,都在为每个人带来不可持续的幻觉。贺尔蒙就像无处不在的恶魔,无时无刻都在捣乱;从尼禄到海伦,从赛拉耶佛到君士坦丁堡,它们改变着历史。 也许贺尔蒙才是世界的主宰者。 在贺尔蒙们的恶作剧结束后,某天,魏衍伦还是提出了分手。 但那已是后话。 这夜再来风荷路时,一切看上去都没有变,却仿佛变了许多,魏衍伦在他的演奏与独唱里,倾注了他的许多回忆与感情,在这个寒冷的深秋里,他突然发现自己还爱着许禹,爱着那个他也说不上有什么可爱之处的灵魂。 谁也无法替代他,谁也无法让他真正地放下,姜峪不能,乐队不能,钱不能,事业不能。魏衍伦唱到后面,眼眶已经红了。 奈何酒吧里却回应者寥寥,在这老掉牙的分手情歌与老掉牙的情感回顾里,一切故事早已被翻来覆去地讲述着,太阳底下没有新鲜事,听众只想要波澜壮阔、你死我活的激情;敞开肋骨弹拨心弦的曲目不仅无人问津,更鲜有共鸣。 一曲终了,大伙儿礼貌地鼓掌,魏衍伦笑了笑,抱着吉他,鞠躬,退回自己应在的位置,费咏再次接替了他,引来姜峪粉丝们小声的、带着少许失望的低呼。 魏衍伦的歌声谁也没有打动,除却一个人──gm。 第35章 (十六)也没有完全过气 16-1 曹天裁今天很烦躁,因为他咖啡喝太多了。 现实的发展连续推翻了几次他的预测,早上他还与廖城打赌,输给他一首歌。起因是今天清晨,廖城看完今日活动安排后便信誓旦旦,认为姜峪在风荷路徒步区露面,会引起粉丝的围观和拍摄,届时得加强安排活动。 曹天裁反复告诉他不会发生这种情况,没有通告,没有宣传,姜峪不担任主唱,等影像上载到因特网,乐队已经走了。他与廖城争论了足有十五分钟,很想告诉他,你的艺人他不红,他、不、红!你的宝贝已经过气了!不会有粉丝来堵路! 奈何廖城对姜峪的才华与人气都有着近乎信仰般的执着,说:“我去和主办方谈。” 曹天裁:“打赌?” “可以啊。”廖城坦然道:“赌什么?” “信田玄子的一首歌。”曹天裁摘下墨镜。 廖城:“姜峪主唱,没问题!我如果输了,请大伙儿去马尔代夫团建。” 一言为定,结果曹天裁输了,这下他要托他妈的关系,去找那位大作曲家写流行歌了,早知道不打这个赌,把歌留给邝俊衡唱。 曹天裁非常后悔一时冲动和廖城打了赌,紧接着,中午他好不容易联系到了新的艺人,邝俊衡居然驳回了他的决定,主张留下魏衍伦。 曹天裁怒火中烧,然而组团队时已经放出话来,大家投票决定,不能强行弹压邝俊衡,尤其在廖城的面前,只得打开投票。 这个公司的初创团队,只有四个人――被曹天裁从老东家那里顺手挖回来、任劳任怨、自行购买猝死人身保险的后勤沙包,家中包养的金丝雀也即队长邝俊衡,带着过气艺人加盟的经纪人廖城,以及他自己。 曹天裁发挥了自己的专业,决定为自家老婆先拍摄一个实境秀,在这个节目里,四名同性恋参与者对外都自称单身直男,却时时刻刻都在卖腐、暧昧。最后组成复杂又混乱的暧昧关系,组里每个人都与另外三个人有cp感。拍完节目后,曹天裁便要马上亲自加入剪辑,廖城则负责联系乐器、声乐与舞蹈、表演四门课程的老师,打开为期一年的密集培训。 等到节目剪完,卖给平台开始播放后,曹天裁将堆上自己所有的宣传资源,把这个节目炒红或者炒黑,只要有知名度就行,是红是黑不重要。最后配合完结档期,去给主办方当几天孙子,必要的时候可以下跪,在某个金曲之夜,或是电影节的开场演出中隆重登场。 为此,曹天裁还要去找人写歌,免不得也得下跪。白手起家是个到处滑跪的过程,从这里跪到那里,又一路跪着回来,主办方、资方、作曲家、粉丝……他预计自己将在不同的人之间来回滑跪犹如路演,但这一切都是值得的,等到乐队爆红的那天,就轮到他接受四面八方的朝拜了。 第35章 届时素人综艺完结,彼此告别的镜头,将出现在留湖体育场大屏幕上,轰鸣乐声随之响起,下一刻,他的心血华丽登场,就此正式出道。 提出经营路线时,曹天裁没有让邝俊衡知道太多,这容易影响“不确定”的节目效果,唯独廖城听得瞠目结舌,决定将他买了五年充作他与姜峪各自结婚资金的理财产品赎回,拿着最后的那点家底,跟着曹天裁一把梭哈。 然而节目刚进行到第三天,就出现了变量,首先是魏衍伦不适合的问题;这还是小意思,带过不少艺人,曹天裁认为自己能挽回,哪怕留下他,也不是什么致命性的大冲突。 最让他暴躁的,是邝俊衡会为了魏衍伦,找他吵架!这是前所未有的。 一个月前邝俊衡在听到曹天裁愿意捧他时,没有像曹天裁想像中一般喜笑颜开,笑容是有,眼里却隐藏着几分担忧,是那种“我虽然也高兴,但你需要我,我很愿意”的快乐。 “你有什么顾虑?”曹天裁问他。 邝俊衡答道:“我只是……嗯。”他难得地思索了一会儿,说:“我怕和你吵架,消磨咱们之间的爱。” 曹天裁心想咱们的爱本来也没多少。 不过逻辑也说得通,本来没多少的爱更经不起消磨。 曹天裁想了个投票机制,将沙包与廖城拉进来。 “与经纪人有意见分歧,司空见惯。”曹天裁说:“其他人怎么想我不管,意见先在你这里汇总,转化为有效票。你、沙包、廖城各持一票,以后如果吵起来了,咱们投票决定,怎么样?” 邝俊衡想了想,接受了,对他而言最重要的事,是自己与曹天裁不因开夫夫店而最后翻脸成仇,他可以接受失去任何东西,因为他本来就没有什么能失去,却绝不能失去曹天裁。 投票只能解决问题本身,无法解决导致这些问题出现的原因,但曹天裁既然愿意用这个方式来分散权力,也就意味着他接受后续的沟通,不再延续在老东家时独裁的风格。 邝俊衡对曹天裁的工作作风一无所知,不清楚他向来不容置疑,而在被排挤出来后,曹天裁反省了自己,尝试另一条路。 结果就像今天,他们吵起来了,虽然不激烈,但曹天裁已预见了后续的矛盾将变得更多,这才刚开始! 以曹天裁的计划,他不打算与邝俊衡结婚,本来这场包养关系就已临近尾声,不管发生什么,他都考虑着在过完圣诞与新年后,对邝俊衡草拟一份解雇声明,再付他一份丰厚的资遣费。 邝俊衡为人吧,也没有什么毛病,唯一的问题出在他不是曹天裁的理想型;找个同性结婚过一辈子的话,曹天裁还是要找个最喜欢的,这样婚后生活才有意思。 什么样的最喜欢呢?曹天裁最近对小乖乖类的呆蠢白萌型已经没有什么审美偏好了,他最近居然开始有点喜欢廖城这样的。当然,并非与廖城长得一模一样,这个一百九的男人太具雄性压迫感,和他谈恋爱,在床上不免天天被爆菊花,曹天裁绝对不能接受。 今天下午他收拾心情,仔细想了下,也许他想要的,是一个能彼此沟通、合作、携手并进,一起面对人生挑战的灵魂伴侣。 与廖城合作的这短短半个月里,曹天裁就很舒服,廖城理解他的大部分决定,猜测到他的处境,并相信他能再次成功打造出世界级,至少亚洲级的组合。廖城惊叹他的突发奇想,同样拥有经纪人的专业眼光,尝试修正某些偏离,认真地提出意见,被否决后努力地想替代方案。 他们会一起讨论如何打造这个组合的细节──即使名字还没想好。大部分时候是廖城在说,曹天裁则负责听并否决,沙包的胆量、眼界与专业能力都不足以加入他们的谈话,邝俊衡更是不会参与。 这是合伙人的讨论,他们就像战友一般。 是的,我想找个合伙人──事业的、婚姻的、人生的,旗鼓相当的合伙人。 他可以弱一些,但不能完全不懂,否则每天回到家,曹天裁的许多话不能带回来说,生活也只有吃饭睡觉和上床做爱,那很无趣。 在酒吧里听完了魏衍伦的弹唱,歌名叫《用一首歌的时间说分手》,令曹天裁想起诸多往事。半年前他常思考着要如何不失体面地辞退邝俊衡,奈何人生的骤变打乱了他的步调,也许在组合红了以后,让他们为他赚个两三年的钱,各自有了单飞的心思时,就该说再见了。 届时邝俊衡可以去找个更合适的男朋友,还他自由。 予他自由选择的话,曹天裁认为邝俊衡一定会做攻,他会是个很好的老公,跟着自己,每天在家里做饭照料他的起居饮食,实际上是委屈了他。 邝俊衡有点小才华,虽不多,但在普通人里已很闪耀了。 曹天裁喝完一杯长岛冰茶,廖城凑到他耳畔问:“学长,晚上住哪儿?” 曹天裁摊手,示意你自己没有主意? 廖城:“他们还没开始找住的地方,要把手机还回去,给他们自己订饭店吗?” 曹天裁:“让俊衡带他们去留湖,那里环境好,明天不能再在风荷路演出了。” “行。”廖城说:“我去准备明天的活动细则。” 下半场,人越来越多,曹天裁觉得自己有必要重新评估一下魏衍伦,当然,另外三个,截止到目前,曹天裁较为满意。 邝俊衡没有演出经验,曹天裁在策划阶段教给了他许多,姜峪本来就是艺人,费咏则参与过歌手大赛。 最初曹天裁给邝俊衡的人设置位是队长大哥哥,姜峪是高冷的猫,费咏则是毛茸茸的小受,魏衍伦的人设是邻家男生,什么都不会,笨拙地要从头学起,却也因不带娱乐圈里的气质,而令人耳目一新。 关于魏衍伦,当初给他的定位是彻底的素人。但经过今日后,他意外发现,除去素人感,这家伙仿佛还有另外的一种气质在身上。 是什么呢?曹天裁尚未抓住这种气质。 第36章 16-2 表演结束,趁魏衍伦去跟老板结算时,粉丝们冲上前,要求与姜峪合影,现场变得混乱起来,廖城马上示意他们先从酒吧后门离开,说:“以后有机会,我们在录一个节目,听话,不要让哥哥为难。” “什么时候播啊!天啊!他已经好久没有作品了!你知道我们有多焦虑吗?” 有人冲上去要抱姜峪,恨不得亲他疼爱他,还有女孩生气地说:“怎么瘦了这么多!” 姜峪示意廖城不要拦人,放下吉他,为她们签名,这也是他们平时的分工,廖城负责得罪粉丝,姜峪则营造出亲切的人设,数年前大红大紫时,他对粉丝们的热情相当不耐烦,心里只想快点走。 但现如今成为过气艺人后,再被粉丝要签名,姜峪生出了感动,差点哭出来,眼睛也红了。 廖城吓坏了,生怕姜峪一把鼻涕一把泪表露真心,忙道:“好了好了!哥要休息了,晚上演了两场,一起来张大合照,好不好?” 曹天裁:“……” 廖城整队在场的人,指挥摄影师迅速拍照,但人越来越多,不少不认识姜峪的路人听到有明星商演,也跑进酒吧里看情况,人总是喜欢趁热闹,被围在中间的哪怕是一头猪,看客大抵也不会放过合影的机会。 这么下去,到明天早上也没法走,廖城不管后面还有多少人,让先来的站好,乱糟糟地合影,粉丝们速度整理头发,闪光灯亮起,下一刻,压轴魔术登场,廖城趁着合照时大伙儿都在看摄影师,自己来了个大变活人,与姜峪一起从舞台上消失了。 邝俊衡与魏衍伦拿到了钱,他们不能用手机,必须现金结算,导致老板凑了半天,外加今天在喷泉前演出的小费打赏,一大堆纸币、硬币,被邝俊衡与魏衍伦乱糟糟地各自塞进了背包里,大伙儿背着乐器,火速踏上了逃亡之路。 酒吧街后巷,众人再次汇合,都是松了口气。 “哥哥──!”费咏拉着姜峪的手,声情并茂地调侃他。 姜峪还没回过神,叹了口气,无奈一笑。 廖城递给姜峪一个黑色口罩,姜峪戴上,问:“晚上住哪儿?” “行李!”魏衍伦想起,行李还在酒吧。 沙包已身负四个十公斤登山包,犹如勤恳的骆驼,来到巷内。 廖城递给邝俊衡信封,手指点了点上面的一个位置,邝俊衡注意到信封角上画了个小花,便明白了。 “先找地方住。”邝俊衡朝他们说:“我知道有个地方很安静也不贵。“ “随便住哪儿。”姜峪说:“我要累死了。” 沙包提醒道:“你们最好叫个车,免得坐地铁又碰到粉丝。” “好。”魏衍伦说:“我出去拦个出租车。” 摄影师记录他们上车的场景,姜峪又说:“等等。” 魏衍伦:“你的粉丝又要来了,快走!” 魏衍伦已经看到街角有几个刚才酒吧里的姜峪粉丝,正凑在一起看手机上的照片,生怕又被发现,姜峪放好乐器以后,朝廖城跑去。 第36章 廖城以为他要说今晚的事,答道:“我待会儿去粉群里,放心吧,今晚酒吧里照片不会放出来的,喷泉前的不一定。” 廖城本来不怎么担心姜峪的颜值,但他今天还在感冒,显得很疲惫,幸好上台前抓紧时间化了妆。 “没关系。”姜峪有点犹豫,似乎想说什么。 “累了?”廖城询问般地看着姜峪,在黑暗的小巷中,看不出他的眼神,只得说:“再坚持下,明天安排的活动没这么多了。” 姜峪:“还行,你呢?” 廖城意识到姜峪在关心自己,他们都想起了一些事。 “你看。”廖城说:“你有好多粉丝,都是你的死忠粉。” 姜峪突然觉得,廖城真是太不容易了,不知道他为什么会有这个念头,他的眼睛开始发红,方才在酒吧里好不容易控制住的情绪再一次涌现,他想抱着廖城哭一哭,却没有太多时间。 他们一起经历了好多事啊,今天廖城整队粉丝时喊大伙儿合照时,令姜峪想起两年前,自己最红的那会儿,廖城就像有用不完的精神。 “这个给你。”姜峪说。 “是什么?”廖城接过一个千年鹰号的乐高钥匙扣。 姜峪:“回去早点休息,明天见。” 廖城:“好。” 姜峪要离开时,廖城却说:“兆明。” 廖城明白了刚刚姜峪细微却未宣之于口的微妙情愫,他们一起经历了被冷落,一夕出名,本以为人生一片坦途,却在短短半年间再度重归于寂。 如今再次从头打拼,曾以为失去了许多,却发现对方仍在彼此身畔。 今夜,姜峪更感受到,他们仍在为了一个共同的目标而努力。 “我走了。”姜峪说。 廖城:“好好工作。” 姜峪快步跑向出租车,坐进后座,车开走了。 廖城看了眼手里的钥匙扣,心里涌现莫名滋味,他想朝姜峪大喊“我爱你──”但这话显得太奇怪了。 其实当个同性恋也未尝不可,廖城现在觉得,与姜峪能这样相伴一生挺好的。他也想过各有家庭,也许与姜峪还会是很好的朋友。亏他当初说服姜峪来参加这个节目,还很是为他作了一番心里建设。 但廖城一转身,碰上gm,就开始挨骂了。 “你就是这么管理粉丝的?”gm简直难以置信。 廖城:“学长,我也是没有办法。” gm:“没有补妆,你的艺人还在生病,拍什么合照?!人越来越多没看见?你要等多少人一起拍?你是不是喝酒把脑子喝昏了!” 廖城个头高大足有一百九,在一百八的gm面前只得稍稍低头挨训。 “我的老天。”gm说:“看到灯光了吗?全是死亡顶光!拍出来的照片能看?你还在这里站着做什么?叫车去留湖!还要拍入住!”后面半句却是对沙包说的。 “我我我……我在等车。”沙包赶紧离开点,以免被波及。 沙包总算等到出租车,带着摄影师跑了。 gm道:“联系粉头删照片,现在!马上!酒吧里的照片一张也不能放出来,否则唯你是问!” “好!”廖城忙道:“这就去!” gm差点要被廖城气炸了,外加今天喝了六杯咖啡,只想把廖城一脚踹进湖里,这两天里廖城分明表现得很稳重,怎么一和自家艺人的事扯上,就变得这么不可靠? 廖城低着头,紧张得手指发抖,朝粉头传消息,苦苦哀求她们千万不要把今晚上的照片上载到网络上,粉头因为姜峪出现在了风荷路却没有通知自己,正在闹情绪,一会儿抑郁症发作要割肉伺哥,一会儿又朝廖城这经纪人破口大骂。 廖城当机立断,磕了三个赛博响头,好说歹说,承诺下次不管在什么地方要饭,都在观众席里提前安排她一个位置,粉头才摆出正宫娘娘的气势,去找群友们打开新一轮的宫斗了。 “哎!哎!”廖城回过神,已不见gm踪影,说:“老大!今晚上住哪儿?人呢?” 好累啊,世界上怎么会有这样的工作? 廖城觉得曹天裁简直是魔鬼,从他决定加盟这个新公司开始,就过上了每天连续十四小时工作的生活,没有薪酬,没有股份商议,什么都不说,就让他干活。曹天裁脾气阴晴不定,让人猜不透什么时候在生气,什么时候在高兴,也从来不笑,总戴着一副墨镜,不让人透过双眼窥探他的内心。 廖城使尽浑身解数拍他的马屁,曹天裁照单全收却波澜不动,听完以后只是面无表情地让他去跑腿做事。这些天里,廖城既要帮新公司看场地,又要做对外窗口,与自然公园、金枫山庄、风荷路夜市管理处沟通,心里时时牵挂着他的宝贝兄弟姜峪,还得填表注册公司,同时在手机上浏览并购买办公用品,还要联系声乐与舞蹈老师。 但廖城觉得与曹天裁在一起,确实像一份工作,或者说,曹天裁给出的计划与流程是既定的,先做什么,后做什么,思路清晰且实践可操作。不像从前,结果充满了随机性,廖城也许会投某个制片人喜好,也许会坐冷板凳,或是在投完喜好之后突然开始坐冷板凳……那种随机且命运无法掌握在自己手中的人生总算结束了。 所以虽然很累,廖城却对未来充满了信心。 第37章 16-3 今天廖城早上五点起床,已连续工作了十八个小时,工作内容包括但不限于选好办公场地,提交新公司的注册申请,租了一套房并聘请清洁人员打扫,交了一辆保姆车的定金,联系一名替补艺人又不得不打发走他,最后自己也被赶回了家。 他累得连西装衬衫也没脱,朝沙发上一倒,手里握着姜峪给他的钥匙扣,就这样睡着了。 夜十一点,邝俊衡带着队友们抵达留湖的一间酒店。 “糟了。”魏衍伦突然想起,身份证交给了剧组,这下没法入住,他们连手机都没有。 邝俊衡说:“等一会儿,应当有人送过来吧。” 演出时高涨的肾上腺素已褪去,大伙儿就像跑了一场马拉松般累得不行,在民宿的门外席地而坐,东倒西歪,姜峪倒还挺有精神,他习惯熬夜,这才十一点,他的夜生活刚开始。 费咏倚在邝俊衡怀里,魏衍伦则索性躺在酒店沙发上,快睡着了。 沙包来了,带着他们的证件,身后跟着一名打呵欠的摄影师,邝俊衡忙示意大伙儿快起来。 魏衍伦与邝俊衡数出钱,准备入住,柜台收了一大把散钱,给他们一个钥匙,进房间时,已接近午夜十二点。沙包独自跟进,翻开背包,找出一堆摄影机,说:“来,你们先去换衣服,换下来的衣服给我。这里有洗好的睡衣,以及明天穿的。” “我要累死了。”费咏今天体力消耗最大:“你可以帮我脱吗?我实在不想动了。” 沙包:“我有女朋友的。” 费咏:“你在想什么啊?” 沙包也困得不行,魏衍伦说:“你不要捉弄他了。” 魏衍伦三下五除二,脱了费咏的外套、长t恤与长裤,男生们则在客厅里各自换衣服,在摄影机前都脱得只剩下一条内裤。 被拍就被拍吧,反正也不会播。 沙包进两个房间,找机位装好摄影机,两个卧室各两个,客厅内装了三个,又拉电源,在手机上校正。 魏衍伦看了眼邝俊衡,妈的,他身材真好! 肩宽腰瘦! 胸肌!腹肌!该有的全有! 腿又长又健硕! 屁股还很翘! 一时间姜峪、魏衍伦、费咏都看着邝俊衡,魏衍伦差点就硬了,如果给他选,在邝俊衡面前,他很想当攻。 邝俊衡快速地穿上睡衣。 邝俊衡:“?” “你每天都健身?”费咏问。 “对。”邝俊衡丝毫不觉不自在,说:“但最近没有。” 他们盯着秀色可餐的邝俊衡看,邝俊衡却在扫描魏衍伦,因为魏衍伦的身材是街舞的男生身材,大学时他练过四年的街舞,属于难得坚持下来的人生爱好,腿型,腰型都十分修健,还有明显的人鱼线,但较之邝俊衡这种狩猎型肌肉,更趋中性,不具明显的雄性侵略感。 大伙儿换上睡衣,沙包收走他们的衣服,放在一个大包里,开始打包。 “客厅和卧室的摄像头装上了。”沙包说:“是定时的,晚上两点以后会关掉,早上六点会由gm远程打开,会有‘滴’一声提示,不用在意。” 魏衍伦:“不会吧,这么早就要起来?” “你还好吗?”费咏有点担心地看沙包,说:“你感觉好累,喝杯热牛奶再走吧,外面太冷了。” “这是我的工作。”沙包早上四点多就起床了,确实很疲惫。 费咏取出在酒吧里拿的一盒牛奶,倒在杯里,用微波炉加热给他喝。 但在费咏这里得到少许关怀,令他精神再次振作起来。 第37章 “明天可以睡到自然醒。”沙包说:“弟弟们,晚安。” “晚安。”大家纷纷朝他道别,关门的刹那,所有人精神彻底放松,也不想管摄影机了,纷纷倒在了沙发上。 邝俊衡打开冰箱找饮料,问:“饮料收费吗? “ 魏衍伦:“别管了,想喝就喝吧,明天我去便利店里买回来补上。” 大伙儿都开了饮料,费咏问:“接下来三天都住这儿吗?不便宜吧?” 这是一间两室一厅的民宿,入住很晚,柜台为他们升级成了湖景房,从落地窗看出去,留湖的夜景很美。 “每晚一千。”邝俊衡说。 姜峪:“咱们今天赚了多少钱?” “我现在算。”魏衍伦喝着可乐,倒出他们的劳动所得,开始记帐,光算演出收入,前世星辰出场费一千八、夜市献唱八百,这里就有两千六,省一点可以住两个晚上。 魏衍伦不想住这么贵的酒店,但邝俊衡把他们带到了此处,来都来了,只能住下。外加姜峪一看就没吃过苦,魏衍伦也不想让他住小旅馆,便没有对高档消费提出任何质疑,换作他自己,绝对不会这么花钱。 “洗澡吧。”邝俊衡朝姜峪问:“谁先洗?” 姜峪:“我想泡个澡,我最后去。” 邝俊衡便哼着晚上的歌去冲澡,得知明天可以睡到自然醒,大家反而不太困,这是数日里难得的自由时间,有了“下班”的感觉。 浓如墨的夜色中,酒店二十四小时洗衣房里,苍白灯光下,沙包在洗衣机前席地而坐,身边四台自助洗衣机全力运转,洗着他们换下的衣服,距离结束还有两个小时。 “我与你在夜色最深的时刻相遇──” “携手漫步这空无一物的夜空,星辰纷纷亮起……” 不远处,留湖酒吧传来《午夜之恋》乐声,沙包已经困得低下头,靠在洗衣机上睡着了。 “五千多!”魏衍伦大叫道。 魏衍伦统计卖唱所得,竟有五千四百多!较之他们的基础酬劳两千六,小费多出足足一倍有余!相当于他在饮料店里一个月的薪水,接下来的三天想必不用发愁了。 “晚上怎么睡?”邝俊衡湿着头发出来,穿着宽松背心与运动裤,赤着脚,在衣柜前拉抽屉找纸拖鞋。 魏衍伦看邝俊衡的翘臀又看硬了,他很想和男生做爱,无论当攻当受。 邝俊衡既高又帅,若在市面上流通,不知道将是多少gay的梦中情人。这个家居男的穿着,更让魏衍伦想起了许禹──那个身上散发着荷尔蒙气息、肌肤灼热、鸡巴xxl、乳头坚硬腹肌明晰,每次都能轻而易举,顶到魏衍伦灵魂深处,不管不顾挤压他前列腺的许禹。 魏衍伦失去性生活已有大半年,小兄弟在睡裤下翘得快要流水。 他竭力挪开目光,说:“我和小咏吧。” 否则与邝俊衡一起睡,实在把持不住。事实证明,这个决定是明智的,因为两个房间都只有一张大床,如果选择邝俊衡,就得与他盖一张被子,睡觉时做梦容易不小心抱住他。 “我们今天赚了五千四,去掉叫车和今晚的住宿,还有四千三百七十。” 魏衍伦把钞票和硬币收在一个袋子里,放在茶几上。 “这么多!”邝俊衡说:“太好了。” 邝俊衡坐过来,朝魏衍伦身上一靠,躺在他怀里,看魏衍伦手写的帐本,魏衍伦实在把持不住,心里怦怦地乱跳,幸而姜峪来了,把邝俊衡的头推开点,示意自己要躺,于是也躺在魏衍伦怀里。 “明天去吃点好的吧。”姜峪说:“我要饿死了。” “你自己每顿都吃太少了。”魏衍伦左拥右抱,身边有两个美男,实在让他很难抉择。 片刻后费咏也来了,朝魏衍伦说:“晚上我可以抱着你睡觉吗?” “可以。”魏衍伦道:“但不要在我身上乱摸,当心我控制不住自己。” “不要偷吃哦,明天起来,我会好好给阿伦检查身体。”姜峪留下一句,自己去泡澡了。 众人笑了起来,姜峪这话很明显是直男的玩笑,伙食费解决后,大伙儿心情都很好,魏衍伦实在撑不下去了,与费咏回房睡觉。 摄影机还亮着红点,费咏说到做到,果然抱着魏衍伦睡了。 “你的腰手感真好啊。”费咏说:“跳舞的男生就是不一样。” 魏衍伦不敢乱动,因为他还硬着,在今日的极度疲倦之下,副交感神经亢奋导致性欲被唤醒。 费咏的身体是充满少年感的身体,长得也很清秀,这让魏衍伦非常为难,他既迷恋具有雄性气概的同龄人,又觉得呼唤着疼爱与怜惜的少年人单薄身材也令人充满欲望,趴在费咏身上,亲吻身下的少年,听他的呼吸与求饶,显然是令人无法抗拒的美好享受。 今晚一定会梦遗的……魏衍伦现在非常焦虑,想起床加一条内裤再睡,但他实在太累了,费咏似乎已熟睡,起身很难不弄醒他。 我想和许禹复合,魏衍伦迷迷糊糊地心想,明天一早我就传消息找他,等剧组发薪以后,我给他买机票,让他从德国飞回来,和我做爱。 最后他极力控制自己混乱的念头,闭上双眼,终于睡着了。 第38章 (十七)这儿有个疯子 17-1 翌日,魏衍伦确实梦遗了,但其他人也一样,因为他看见邝俊衡起床第一件事也是在洗内裤,唯独姜峪还在睡。 “起来,别睡了。”魏衍伦爬上床去叫他,被子里还保留着邝俊衡的体温与身体气息。 姜峪翻了个身趴着,魏衍伦便骑到他身上,姜峪却已醒了,只是装睡,突然抓住魏衍伦的腰,两人开始大笑并扭打,最后姜峪打着呵欠,不情不愿地起床,顶着乱糟糟的头发去刷牙。 客厅的桌上已摆好了早餐,魏衍伦茫然道:“什么时候送来的?” “沙包送来的呀,早上门铃响了。”费咏说:“你们都没听见送早餐的。” 九点半,大伙儿一起喝茶吃早餐,讨论今天的日程,四人都起床后,外头敲门,廖城带着摄影师进来拍摄,发放了手机。 魏衍伦看到许禹又给他传了消息,是一张法兰克福大学外的下雪照,德国入冬了。 昨天晚上,魏衍伦只想和许禹上床,当下念头已烟消云散,器大活好的高智商优质男性,一觉起来再次变回神憎鬼厌的前任,简单地回了三个字“真好看”后,便没有再搭理他。 说也奇怪,大家相处四天以后,似乎都不太需要手机了。 “今天手机会还给你们。”廖城说:“晚上回来的时候上交。” 众人现在已默契地无视拍摄团队,停下交谈片刻,以便等待他们架摄影机,末了又继续对话。 邝俊衡拆信封,依旧掉出四枚贴纸,分给同伴们。 “今天是休息日,自由活动。”邝俊衡说:“分成两组,以前天赠送礼物,作为优先判断标准。互换礼物的两人分为一组。” “我都把这个事情给忘了!”费咏想起在金枫山庄里做的手工,一条镶满了水钻的镀金手链,想了想,看了三名同伴一眼,像是在考虑要临幸谁。 接着,他把手链递给了邝俊衡。 “谢谢。”邝俊衡很感动,费咏是除了曹天裁之外,第一个送他东西的人。 费咏问:“你们的礼物给了谁?” 魏衍伦突然有点难为情,看了姜峪一眼。 “我和阿伦互换了礼物。”姜峪反而很大方,他完全不觉得这有什么暧昧。 邝俊衡说:“那么就这样,分成两组?早餐后出发?” 费咏:“给我们点钱。” 魏衍伦将钱与邝俊衡平分,又问:“今晚继续住这里吗?” “住宿由咱们自己决定。”邝俊衡说:“还有四千多,我看,不换地方了吧。” 两人又各掏五百,凑出今夜房费,稍后邝俊衡去续房,早餐后,大伙儿简单地化好妆,又要被跟着拍一天。 “宝贝,想去哪儿?”姜峪来了魏衍伦房间。 这个自由活动的安排很是诡异,犹如两两约会一般,顿时把实境秀搞得像个同性恋的相亲节目。 “我都可以。”魏衍伦答道:“你呢?我觉得最好不要去人多的地方。” 昨夜见识到了姜峪的人气,魏衍伦生怕被粉丝发现,外加身后还跟着引人注意的摄影师,他决定尽量避免可能出现的麻烦。 姜峪:“你说了算,我平时很少出门,有口罩吗?戴个口罩应该还行。” 姜峪稍微换了下发型,改前两日的露额头为厚刘海,攻气稍减,平添零点五气质,戴上口罩后应当不容易被认出来。 魏衍伦找出口罩递给姜峪,姜峪又说:“你选地方吧。” “嗯。”魏衍伦低头滑手机,说:“我现在查,你跟着走就行。” 魏衍伦像个在安排约会地点的男朋友,显得很可靠。 第38章 姜峪很喜欢魏衍伦,因为魏衍伦真诚,且毫不掩饰对人的亲近欲望。 魏衍伦也喜欢姜峪,最初因为他喜欢姜峪两年前出演的那个角色,算是他的小粉丝。见到真人以后因为想起前任,产生了替位代偿感,人对人的好感是藏不住的,眼神,关心都会自然而然地表露出来。 第一天里,姜峪在与世隔绝的野外生活中很孤独,这是他最近几年里第一次与廖城分开,他很重视这份朋友之间的温暖,所以也很愿意与魏衍伦约会。 邝俊衡也喜欢魏衍伦,因为他穷却显得很坦荡,且很真诚。 邝俊衡潜意识里的性角色仍然是当个攻,他想为家庭付出,照顾爱人,与母亲在一起时,他就有“男人”的责任感,自觉扮演着被依靠角色。陪伴在曹天裁身边后,他也想保护自己的爱人,奈何曹天裁面对人生的战斗力本来就很强,用不着谁来保护。 邝俊衡对魏衍伦的脸与身材几乎没有抵抗力,他喜欢跳街舞的帅哥,也喜欢深沉的哲学男,曹天裁就有点文艺又哲学的感觉,这也是当初令他死心塌地的原因之一。 魏衍伦属于双料齐下的理想型,他还很依赖他──团队的大小事,都他俩在商量着完成,姜峪什么都不在乎,费咏也不管事。 当然,对魏衍伦产生的好感,还没到动摇邝俊衡对曹天裁的爱的地步。 今天他本想与魏衍伦共度,与他在一起,可以得到最大限度的放松,让他暂时忘却烦恼。没想到最后是与费咏去约会。 费咏也行吧?这个可爱的小弟弟既软又香,邝俊衡也觉得可以接受。 他的心情现在很复杂,戴上费咏做的那条水钻手链,换了新的乾净衣服,简单化妆后,穿上风衣,充满绅士风度地接他出门。 “你太帅了。”费咏笑道。 “想去哪里?”邝俊衡扬眉,说:“我猜你想吃点好的?” “走吧。”费咏说:“我知道有一家猫咖,先去那儿,咖啡做得很好。” 费咏跳到他背上,邝俊衡背着他走了几步,到电梯前费咏主动下来,两人有说有笑地去约会了,过了一会儿,姜峪与魏衍伦也出门,挂上“请即打扫”的牌,先打电动游戏,中午吃个自助餐,下午再随机应变。 费咏觉得邝俊衡挺不错,但还没到喜欢的地步。 那么他喜欢谁呢?他喜欢gm。 说到费咏,事情就变得复杂起来了,他对gm产生的爱,要从半个月前说起。 费咏先是接到很久以前一个歌唱比赛主办方的统筹朋友的电话,告诉他有一个经纪人,想加他的联系方式。 当时费咏正拿着剪刀,准备剪掉邻居家的网络线,因为对方正在监视他,他要让这户邻居不能再与意大利的黑手党联系上。 这只是他的第一步,接下来,费咏还要拍下对面楼里,特务们聚集的证据,以提交给警察。费咏住的楼里对面那一户,以及斜下方遛狗的女人,都是黑手党派来的特务,他必须设法保护自己,因为没有人能再保护他了。 收到一个叫alex的好友申请后,费咏停下手头的事,意识到这个人也许是改变自己命运,前来救他的关键线人! 亚历克斯……费咏手指发抖,在网络上输入这个名字,在浩瀚的照片海洋里,敏捷地发现了一名特务,那是一部电影的剧照,对方也只有模糊的身影。 但费咏认为就是他了!线人终于来了! alex:【你是费咏?】 费咏:【说暗号,否则我不能回答你。】 alex那边显示了一会儿正在输入,一分钟后,又说:【组织派我来当你的线人。】 费咏:【没有暗号,你让我无法接触。】 alex:【暗号换太多次了,我记不住。】 费咏:【有什么事?你总算来了。】 alex:【我听过你唱的歌。】 费咏:【这不就是暗号吗?】 alex那边又显示了一会“正在输入”,之后答道:【对,我已经忘了。】 费咏:【需要我做什么?你怎么才来?】 alex:【你是同性恋吗?】 费咏:【这是很久以前的暗号了。】 alex:【好吧,但现在接头方式改变了,你只要如实回答就行。】 费咏沉默一会儿,alex又说:【我也需要核对你的身份。】 费咏:【我不知道,也许是吧,我在性取向上全无所谓,全看组织的要求。】 alex:【嗯,是这样的,接下来有一份工作。】 费咏:【什么工作?他们全在监视我,我觉得再过一段时间,黑手党就要上门了!】 alex:【不用担心,我会给你提供一个新的,安全的居住地点。】 费咏:【你在哪里?快接我离开!】 alex:【但这份工作,我不知道你愿不愿意接受。】 费咏:【组织给我的工作,我能拒绝吗?】 alex:【具体来说,需要你加入一个团队,拍摄一个实境秀。】 费咏:【这是新的掩护形式吗?】 alex:【可以这么认为。】 费咏:【队友们也是同事吗?】 alex:【不,他们都是普通人,只有我是你的线人。在其他人面前,你需要绝对保密。】 费咏想也不想就快速回答:【好,目标是什么呢?】 alex:【这段时间里,你必须伪装成普通人,协同拍摄,我会在暗中保护你,你可以完全不需要担心人身安全问题。】 费咏不太明白为什么组织会派给他这个任务,但突然间他茅塞顿开。 费咏:【啊!我懂了!玛丽莲梦露!让我像梦露一样,以歌手艺人的身份,当间谍,刺探出更多的情报工作!】 alex:【对,但这条路很艰难。】 费咏:【我愿意,你什么时候来接我?】 alex:【你的处境很糟糕吗?】 费咏:【是的,我隔壁已经换了三波人了,他们都是东方裔的意大利人,第一波特务被我发现以后换成一家演员,现在又变成了两个青年。】 alex:【不用在意他们,你的药还在吃吗?】 费咏:【我这几天都没有吃,他们有一次趁我睡觉的时候,进来换掉了我的药。】 alex:【我的另一位同事已经为你换回来了,你可以放心吃,这种是组织研制出的新药,能解除他们下毒的影响。】 费咏:【是吗?什么时候?】 alex:【就在第三波特工搬到你隔壁住所的时候,因为这件事,敌人才发现自己暴露了。】 这样就说得通了,费咏如释重负,去打开自己的药盒。 alex:【你还是按之前的时间服药,能录一段音频传过来吗?随便唱点什么。】 费咏:【我唱一段情报密码吧,你把音频译码后就能看见十七号文档的前三页。】 alex:【行,尽快传给我。】 第39章 17-2 曹天裁看过聊天记录,认为费咏的病比他想象中的更严重。怎么办呢?但他的歌唱得实在太好了,那是简直不属于人世间的声音。 费咏很快发来录音,这个音频令曹天裁坚定了招揽这个精神病的决心,但前提是让他按时服药。 费咏:【你还在吗?】 alex:【在的。】 费咏:【你千万别像上次那个线人,又死了啊!你也要保护好自己,我等了你很久了!】 alex:【我对自己的实力很有自信,你吃药了吗?】 费咏:【没有。】 alex:【你先去吃药!一定要保护好自己!按量服用,不要多了。】 费咏翻出药盒,没有再怀疑,服药了,主治医生开的药有很强的副作用,吃下以后容易出虚汗而且嗜睡,外加脑子不清楚。 费咏:【你还在吗?】 alex:【在。】 费咏:【你知道上一个特务是怎么回事吗?】 alex:【我不知道,他突然消失了?】 费咏:【是的,你知道我的过去吗?】 alex:【我看过一部分,有什么特别要告诉我的?】 费咏:【那些都是假的!我告诉你吧!你到我家来。】 alex:【我现在不能露面。】 费咏:【那我把想说的内容,放在歌里传给你,你把音频译码,其他乐句是混淆用的,消息都在副歌部分。】 alex:【别,你还是文本说吧。】 费咏开始怀疑了:【为什么?这么重要的内容,你要我在社交软件上说?万一被截取了怎么办?】 alex:【我们的对话正在加密进行,现在我手头的译码器没有更新,就怕译码不全。放心,不会泄露。】 费咏于是打消了疑虑,朝alex重新介绍了自己。 【是这样的,你知道我的姐姐吗?她的代号是“x”,她是塞壬会的组织成员,黑手党一直在追捕她,对她用了毁掉声音的药物,她不能再用歌声来传递情报了。她爱上了一个特务,那个特务尝试着训练我,接替我姐姐。】 第39章 alex:【你父母知道这件事吗?】 费咏:【他们什么也不知道!被黑手党骗了,把我关进精神病院!幸亏我伪装得像,还是逃出来了!】 alex:【谢天谢地,你现在服药了吗?】 费咏:【吃了,我马上得去睡会儿,你先凑合着听吧。】 alex:【行,我一直在。】 费咏:【那个特务让我和他假扮同性恋人,黑手党们正在追杀他,后来他就销声匿迹了,临走时,他交给我十七号文档,就这样。】 alex:【嗯。】 费咏:【我有点困了,我得去睡了。】 alex:【你必须先保护好十七号文档。】 费咏:【我已经牢牢地记下来了,只要机会成熟,就会用歌声把它传达给组织。】 alex:【好的,但我现在得忙一会儿。】 费咏突然想到一件事,追问道:【现在是不是只有总部有复杂译码器了?连你手上也没有了?】 alex:【对。】 费咏当场就懂了,问:【所以你想让我成为歌星,在全球直播里唱出十七号文档,这样总部就能得到它,再顺利译码,一定是这样的吧!】 alex:【以后的事,以后再说,这样,你先去睡觉,按时服药,我也许无法随时联系你,但未来的计划,我尽量及时通知你。】 费咏:【好,你一定要保护好自己,同志!】 alex没有再回答他了。 费咏等了这么久,总算等到了他的上线,颇有种找到了救命稻草的感受,这天深夜,他吃过足量利培酮,躺在乱糟糟的客厅地上,睡着了。 其实是这样的,费咏的姐姐费薰出身于江东的一位工程师之家,她是一名思觉失调症患者,不仅姐姐,他的整个家族都有遗传的精神病史,只是随机挑选幸运儿,在不同的人身上发作。 他的姐姐不仅遗传了思觉失调,还有优美至极的、不属于凡人的声线,她希望成为一名歌唱家,在十八岁时,前往意大利深造,并在歌剧院展现了非同一般的天赋与歌喉,她擅长唱《魔笛》与《茶花女》,被当地报纸上的评论家们称作“塞壬之声”。 在佛罗伦斯歌唱的两年中,她前往拿坡里旅游,并结识了一名江东市前来的游客,那位男性家中做雪茄生意,多金帅气,且对她展开了热烈的追求。不久后费薰怀孕,歌唱家事业也必须暂停,她惊慌失措地回到江东,求助于父母,父亲被气得发抖,勒令她马上打掉这个小孩。 费薰却表现出了超乎寻常的毅力,决定要将这个孩子生下来。 这个小孩,就是如今的费咏。 这显得相当诡异,但事实如此,费咏的“姐姐”实际上是他妈,只是费咏自己什么也不知道。外祖父因为费薰的行为而颜面扫地,只能尽力补救,对外宣称自己夫妻俩老来得子,将费咏登记在他们名下,避免了费薰以后想再嫁人,还带着个拖油瓶无法再追求幸福。 所以费咏的“父母”,实际上是他的外公外婆。 怀孕期间,费薰的激素水平变化,诱发了她遗传的思觉失调症,导致哺乳期的精神状态开始变得不正常,情绪也时好时坏,宣称自己是海妖塞壬的转世,常常泡在家里的浴缸里,披头散发地唱女高音,儿子当然就撒手不管了,扔给父母去照顾。 费咏的祖父母尝试诸多办法后,不得不将她送进精神病院进行治疗,所幸情况得到好转,费薰需要终身服药控制,回到家中,开始与三岁的小费咏日夜相伴。 让她怀孕的那位恋人也回江东了,回来第一件事就是寻找费薰,并上门求婚,费薰的祖父母考虑再三,简单考察过这个男人的人品后,认可了他,却隐瞒了费薰的病情与病史,且偷偷地告诉他,费咏是他俩的爱情结晶。 这家伙被费咏称作“姐夫”,实际上是费咏的爸,破镜得以重圆,一家三口开始认真生活活。奈何好景不长,费薰的病情变得更严重,时常无法再照顾费咏,每天早上睡醒就脱光衣服,优雅地走到社区游泳池里,泡在池中引吭高歌。 这种魔幻现实主义情节,很快就把“姐夫”彻底吓跑,五岁的费咏懵懵懂懂,面对“父母”每天在家的压抑与痛苦,以及“姐姐”的病情,常常被吓得不知所措,没有人来关心他的心理健康,也没有人在意他的成长之途,许多个暗夜里,费咏只能小声的,于黑暗与寂静中,重复费薰唱过的歌。 费咏六岁那年,海妖塞壬的女儿穿着白色长裙,带着他,叫了一辆车,光着脚,跑到流金江大桥上,朝江里一跳,人生重开了。 临走前,费薰站在桥栏,风情万种地回头,朝儿子说:“只有歌声能超越生死,超越一切。” 费咏站在桥上,目睹了全过程。 第40章 17-3 费薰的骨灰被洒向大海,回归世界的怀抱,外祖父母悲痛之余也松了一口气,只能将这一切归咎于命运的折磨。 不久后,费咏的精神情况也有点不太好了。 他年纪尚小,发病不显严重,小孩子们都会或多或少地生出一些幻想,编造奇幻世界自娱自乐,逻辑也勉强说得通,外加思觉失调在未成年人身上发作相当罕见,外祖父母起初尚未察觉与干涉。 青春期如期到来,费咏的精神封印也彻底解放,外祖父母一看情况不对,当机立断让他休学,送进精神病院。介入得快的结果就是病情很快被稳定下来,只要按时吃药,大多数时候与正常人没有区别。 外祖父母已经很老,生下费薰时属老来得女,丧女令他们心碎,要再操持外孙的一生则显得有心无力,女儿临终前的那几年中,已耗尽了两个老人的灵魂力量,费咏又是带来诸多悲痛的根源──当初费薰要不是坚持生下他,就不会变成这样。 何况费咏身上,还有一半那名混帐小子的基因。 两位老人对命运的痛恨有一小半被移情到了费咏身上,费咏当然能感觉到,他在假装康复后,强烈要求自己居住,外祖父母便让他在江北路租了一套房子,定时从退休金里抽出一笔钱付他当生活费,眼不见为净,不来看他,就不会想起死去的女儿。 至于外孙是死是活,就交给命运去决定吧。 费咏差点就死了,他原本决定,在十六岁那年也去流金江大桥,浪漫地重启人生,但生日当天换上新衣服、准备出门时,突然收到了“姐姐”在十年前的来信。 这封生日贺卡在她自杀前,难得的清醒时间里写就,并委托朋友在十年后费咏生日前寄出,贺卡上也没写什么令人涕泪俱下的内容,大多是姐姐爱你,你要好好生活一类的话。 费咏感受到了孤独中难得的爱与鼓励,是以打消了人生重开机的念头,不久后,他振作精神,去参加了一个歌唱比赛。进入决赛阶段时,他忽然觉得不对劲,导演与统筹不停地看他,且私下议论他,会不会是敌人组织派来的特务? 这些年里,他已经自行打造出了一个有头有尾、逻辑严密,世界观宏大的人生故事结构,细节丰富程度更甚于某些骗稿费的作家。他认为自己遗传了塞壬之声的特殊能力,能将情报“唱”进歌里,再用特别的音频译码技术来传递情报,这是姐姐人生无望之后,留给他的唯一珍贵遗产。 他必须保护好自己,保护好文档。 本着人身安全的理念,他主动退赛了。 虽半途而废,这场比赛却改变了他的人生。 首先,他的“姐夫”也即他爸,在网络上看到了儿子,主动找上门。 又过一段时间后,alex也发现了他。 先说“姐夫”,姐夫向来是个花花公子,在意大利时有过好几个女伴,起初对费薰不过抱着玩玩就算的想法,但年近四十而不惑,人总是会变。他的生殖系统因为求偶过程缺少节制而出现了一些小小的问题,导致后面再调理,也生不出后代,再看见费咏时,突然意识到: 哦!这是我儿子啊!儿子!我唯一的儿子! 当初姐夫甚至缺席了姐姐的葬礼,然而在他重新上门那天,费咏因为爱与依恋,给他编出了不少理由,原谅了他,相信他是一位特务,当初离开姐姐是迫不得已。 姐夫的心情非常复杂,且不知道费咏也有思觉失调症,费咏更没有告诉他自己的情况。 当然,费咏从来就不觉得自己有精神病。 姐夫看着这唯一的儿子,基因里雄性对后代的抚育渴望觉醒了。他要好好补偿这个可怜的孩子,借以消弭对费薰的愧疚与悔恨。 费薰已经死了,眼前的费咏倒是可以顺位领点补偿,姐夫决定好生培养培养儿子。 这位富二代起初常来看费咏,其后就顺便住在了儿子家里,试图寻找自己缺失的、抚养后代的一块人生拼图。他爱费咏,费咏当然也爱他,难得有人没有嫌弃他。 这种名为小舅子与姐夫,实则父子的关系变得相当紧密,他们成为了彼此在滚滚红尘中的唯一羁绊。姐夫很疑惑费咏的休学,认为这孩子只是因为丧母而有点孤僻,努力引导他参与社交,回到正常人的生活中来。 第40章 可想而知,这些努力经过了费咏的自行解释,都是特务生活的一部分。 富二代以一个直男的方式爱着费咏,费咏却对他产生了另一种爱,想和他上床,这位便宜爹有着相当不俗的皮相,否则也追不到费薰,如今他年届四十,依旧有帅哥的风度与渣男气场。 某个夜晚,姐夫喝醉了来找费咏,摸摸儿子的头,把他抱在怀中抚弄片刻再放开,睡着不久后── 费咏爬上床去,开始动情地吻他,还想与他做爱。 这个举动令他的酒彻底醒了,费咏顺势朝他摊牌,告诉他自己这一辈子非他不可,哪怕他身为塞壬组织的特务,也要与他结婚,跟着他到天涯海角。他要为他死,就像他的姐姐一般。 在这家伙的世界里,老婆与儿子都是思觉失调症已够棘手了,外加儿子找自己上床这种行为,更是无情击穿了认知的坚固屏障。富二代是以采取与上一次相同的操作:充满惊恐地落荒而逃。 回过神后,他又快速地归来,通知丈人与丈母娘家,将费咏再次送进精神病院,千万别再出来祸害社会。 费咏的药被加量了,他使出浑身解数让自己显得没有病,最后透过不懈努力,再一次离开精神病院。但他心里很清楚,再被关进去一次,这辈子就再也出不来了。 第二次出院的半年后,alex来了,alex带着款款温情与组织赋予他的重要任务,犹如一道光般照耀了费咏晦暗的人生。 费咏看见gm的一刻,就知道他是alex,他是来拯救自己的。 塞壬之歌再度响起,三百六十度环绕着神圣的音乐殿堂。 综上所述,费咏的往事就是这样。 至于alex,此人精神状况与贺尔蒙分泌数值一切正常,人生路上虽偶有荆棘与风浪,却尚未到翻船的地步,所以没什么值得说的。 第41章 (十八)约会 18-1 #h 今天摄影师兵分两路,姜峪这一对尤其危险──昨夜刚在风荷路露面,如今戴着口罩,身后还跟着个摄影师,怎么看都很容易被粉丝发现。 姜峪的心情也很矛盾,他已经很久没有出来逛街了,既想被粉丝认出来,又不想被粉丝认出来,幸好魏衍伦很会选地方,他们进了一家大型购物中心的顶楼,换了游戏币,一起骑虚拟摩托。 摄影师与沙包跟在后面,之所以是沙包而非廖城,因廖城存在会形成交叉印证,更添被粉丝围观的风险。 “你喜欢骑摩托?”姜峪伏身在虚拟摩托上驰骋,两人戴着vr环视眼镜,还能彼此交流。 “是的!”魏衍伦说:“但现实里不敢开,怕撞死!你会吗?” 魏衍伦还是很惜命的,正在与姜峪疯狂开火并撞飞眼前的丧尸,他们必须穿过成为一片废土的小镇,抵达人类最后的基地,逃出生天。 “我也喜欢!会!”姜峪说:“等节目录完,你来找我!我带你兜风去!” 魏衍伦:“我看俊衡就有一辆,实在太帅了!” 姜峪:“他那辆车不便宜!比我的还贵!” 魏衍伦既迷恋摩托,也迷恋骑摩托的男生,那种与生死搏命,肾上腺素狂飙的感受实在令他无法抗拒,两个人,一辆摩托,骑到天涯海角,世界的尽头。 姜峪:“以前我带着……”旋即意识到旁边还有摄影师,便没有提起前女友,改口道:“沿着滨海路一直骑,骑过广泽,在海边公路骑了很久,最后在一个没有人的海滩停下来。” “你是这么浪漫的人啊!”魏衍伦笑道。 姜峪陷入了沉默,两人在漫天纷飞的轰炸与丧尸的扑击中安静片刻,魏衍伦突然大喊道:“当心!” 他们同时倾身向彼此,撞到一起,躲避了最后的狂轰滥炸。 下游戏机时,魏衍伦还在笑,姜峪也难得地笑了起来,虽一直戴着口罩,眉眼却充满快乐。 “饿死了。”姜峪搭魏衍伦的肩,搂着他的脖颈,说:“吃饭去。” 魏衍伦:“我找了个好地方,绝对不会被发现。” “被发现也没事,他们会解决的。”姜峪实在很烦,当初红了以后,他就很少来逛街,大部分时候都在家打游戏,实在不希望走在路上被要签名。 魏衍伦又回头看跟在后面的沙包与摄影师,他们仿佛有着神奇的专业直觉,总能提前预测到暧昧气氛即将产生的瞬间,譬如现在。 魏衍伦找了一家人少的自助烤肉餐厅角落位置,让姜峪坐在景观植物的遮挡后,这样就没人发现他了。他动手给姜峪烤肉,姜峪只面无表情地看着。 “你一直这样吗?”姜峪问他。 魏衍伦:“什么?” “做饭,做家事。”姜峪问:“照顾人。” 魏衍伦:“对,但除了我的前任,我很少伺候人。你是我的偶像男神,我才伺候你。多吃点,这家吃到饱很贵的,我平时穷得要命,根本不敢来这儿消费,都是沾你们的光。” 姜峪笑了起来,他对和牛兴趣不大,但很喜欢吃魏衍伦烤的丸子,连着吃了十几个肉丸,又吃了四份甜点布丁。 “不行。”姜峪说:“我实在不能再吃了,今天又是吃到饱又喝可乐,晚上也不能吃饭,你自己解决。” 魏衍伦知道今天姜峪总算饱了,姜峪对食物其实很挑,前几天总在肠胃的抗议下心情欠佳,现在心情好了许多。 “我再吃一会儿。”魏衍伦说。 魏衍伦誓要将两人的费用吃回来,但约会对象的战斗力实在太差了,他打量对面姜峪,心想这家伙吃这么少,怎么还会有肌肉? “现在去哪儿?”姜峪又问。 “你觉得呢?”魏衍伦扬眉问他。 姜峪:“我只想找个地方睡一觉。” 魏衍伦:“我就猜到是这样。” 姜峪:“哈哈哈哈!” 魏衍伦已买好电影票,周二的午后场只有他们两名观众,姜峪说:“不要买爆米花了,我什么都不想吃。” “我要吃。”魏衍伦理所当然地说。 黑暗的电影院是姜峪最放松的地方,更何况还空旷无人,爱情片开演后,他仍然撑着看了一会儿,拿爆米花时碰到了魏衍伦手指。 “不是说不吃?”魏衍伦说。 姜峪:“少废话,让我尝尝。” 沙包跪在前排座椅上,拿着手机肆无忌惮地拍他们俩看电影的模样,大银幕的反光映在他们脸上,魏衍伦时不时地转头去看姜峪,两人确实很像在谈恋爱。 姜峪心想这片子实在太沉闷了,但魏衍伦看得津津有味。 片刻后,姜峪把爆米花拿到另一边去,拉起座椅扶手,主动倚了过来。 魏衍伦搂着他,让他睡在自己怀里,顺手拍了拍他,姜峪睡着了。 大银幕上播放着一个破镜重圆的故事──胡赛尼原着的《灿烂千阳》,名字取自诗集《喀布尔》中“人们数不清她的屋顶上有多少轮皎洁的月亮;也数不清她的墙壁之后,那一千个灿烂的太阳。”讲述一名女性与恋人被命运分开,陷入被家暴、被凌虐的境地;最后在另一位女性的帮助下逃出生天的故事。 电影的节奏进展缓慢,在这光影交错之中,魏衍伦再一次开始分心,上一次来看电影,还是与许禹在一起,那时他们的爱情猛烈汹涌。 或者说:魏衍伦的爱情猛烈汹涌,至于许禹怎么想,就不清楚了。 许禹不太喜欢看电影,魏衍伦却很喜欢,他们在一起以后,魏衍伦希望能像其他的小情侣一般,谈恋爱,吃饭,逛街,看电影。 许禹却对文艺爱情片毫无兴趣,看科幻片,又觉得侮辱智商。 魏衍伦总觉得许禹不爱他,至少不那么爱他,谈恋爱之后与谈恋爱之前,许禹对他的态度并无多少改变,他们的相处例行公事,除去多了一项做爱也没有别的安排。 那天他们在风荷路的美食街里确定关系后,魏衍伦提议去逛街看电影,许禹两手插在口袋里,一脸无聊地陪他转了许久,不发一语,最后魏衍伦只得回他家。他用密码开了许禹家的门,正式住进男朋友家中,晚上许禹陪他打了一小时游戏后,又去电脑前写程序。 十点时,魏衍伦去洗澡,许禹打着呵欠过来要求一起洗,并在浴室里与他做爱,魏衍伦接受了,许禹从浴室一直插到床上,插了他四十多分钟,结束并让魏衍伦抱着他睡觉。 第二天醒来时,许禹又要和他做爱,魏衍伦爱他,又接受了。 白天魏衍伦写题目复习,许禹坐在电脑前,中午和晚上,魏衍伦去为他做一顿饭,两人一起吃。 饭后许禹去洗碗收拾垃圾,夜里陪他打一会儿游戏,确切地说,是带他打游戏。 睡觉前许禹又要做爱,魏衍伦提出反对。 “痛!”魏衍伦说:“让我休息会儿,做太多次了。” 许禹不解问:“为什么?” 魏衍伦:“……” 许禹:“你明明有快感。” 第41章 魏衍伦:“但是也痛。” “是润滑油的问题?”许禹抱着魏衍伦,打开台灯,赤裸身体坐起,低头看护手霜上的配料成分。 他拨了下头发,又问魏衍伦:“还是我捅得太进去了?我的性器官太大了吗?” 魏衍伦:“你有时候太野蛮,太用力。”话虽如此,他感觉到许禹有种不易察觉的挫败,便亲吻了他。 “我去买那种肛交专用的。”许禹去穿衣服,说:“你等我一会儿,便利店里应该就有。” 魏衍伦无言以对。 “现在好点了?”许禹问。 “把灯关了。”魏衍伦呻吟道。 许禹:“我喜欢这样。” 这是魏衍伦极少听到许禹用“我喜欢”来表达情感,便不再坚持,事实上他的性经验在一天前还约等于无,与另一个男生赤身裸体地做这种事不免让他羞耻,看到对方正在进入自己就更难堪了。 许禹的动作变得温柔了很多,说:“这样呢?” “可以。”魏衍伦觉得好多了,也许也是身体适应了。 许禹在做爱上显得积极又主动,一改平时冷漠的模样,在他吻他,又或者以伏身正面进入的体位抱着他时,魏衍伦便感觉到了许禹是爱他的。 但日常生活里,魏衍伦又觉得许禹对他的爱相当有限,除了做爱与魏衍伦主动亲吻他之外,他们的相处和当朋友几乎没有区别。 寒假剩余的时间里,除了下楼买菜,许禹几乎足不出户,现在连踢球也不去了,因为在家和魏衍伦做爱,需要占用一定的时间,两相取舍,许禹便暂时放弃体育运动,反正开学后也有踢球的时间。 他的生活就此变成了:起床、做爱、写程序、吃饭、做爱、睡觉。犹如一个工整的程序循环。有时候许禹为了节省时间,将写程序与吃饭这两项合并在一起,省出吃饭时间来做爱。 但这并不代表他不需要进食,而是提出了新的要求。 “可以喂我吃饭吗?”许禹盯着电脑屏幕说。 魏衍伦:“……” 许禹写程序的时候,魏衍伦在旁边喂他吃饭,结束后他们做完家事,就可以在沙发上做爱了。 第42章 18-2 #h 魏衍伦在开学的三天前,终于忍无可忍。 “我觉得你不爱我。”魏衍伦在与他打游戏时,把手柄放到一旁。 “何出此言?”许禹用了句古文。 魏衍伦:“我要好好和你谈谈。” 许禹于是转过头,灵巧的手指还在按手柄,他的大脑是多功能的,只是平时不需要用到,能处理好几件事,他的眼角余光捕捉游戏里的信息加以处理,操纵游戏角色打boss时,依旧朝魏衍伦道:“你说。” 魏衍伦:“我……你真的爱我吗?想和我在一起?” “爱。”许禹眼神有点迷茫,回答时却毫不犹豫。 魏衍伦:“你到底爱我什么?” 许禹:“不是告诉过你了吗?我不知道。以后如果知道了,再仔细和你说。” 魏衍伦:“……” 许禹:“?” 他一定觉得这种对话很奇怪,魏衍伦心想。 两人在一起时间长了,他也受到许禹的影响,发现人与人大部分的对话都是无意义的,谈话五分钟内,有效信息也许还不到三十秒,大多数时间都是对已知消息的重复。 “可我觉得咱们相处起来很奇怪!”魏衍伦说。 许禹:“哪里奇怪了?我觉得很好。” 魏衍伦:“没有恋爱的感觉。” 许禹明白了魏衍伦找他麻烦的主旨,放下手柄吗,说:“什么样的感觉?” “我是说。”魏衍伦道:“我们是不是得要逛逛街,看个电影,出门谈恋爱去。别人都是这样的。” 许禹:“别人是这样,我们也要学他们吗?” 魏衍伦有点难过,他好不容易有了个喜欢的男朋友,却没有体验到多少爱情的甜蜜感。 “我觉得应该这样。”魏衍伦当时没有表达清楚,过了很久以后,他才明白当时他应该告诉许禹“我想要被你爱着的感觉”。 但许禹那会儿也许还是懂了,他想了想,伸手搂着魏衍伦,压在他身上亲吻他。 “是这样?“许禹问:“你想出门,我们就去看电影,走吧。” 魏衍伦:“算了,太晚了。” 这种时候,魏衍伦又觉得许禹爱他,因为他会吻他,并有了反应,接下来又要开始做爱了。 但许禹没有要求进入他,只是亲了他一会儿,把他抱着。 “看午夜场。”许禹说:“明天。你有什么想法,要告诉我,不说我怎么知道?” 你什么都知道,魏衍伦心想,你这么聪明,怎么会不知道?你只是懒得猜。 又过了几天,魏衍伦发现许禹在手机里看gv,这个行为震惊了他。 “你在做什么?!”魏衍伦问,同时觉得很不爽。 “学习。”许禹说:“怎么让你更舒适。” 魏衍伦充满怀疑,但很快,许禹看了一些片子后,床上的技术简直能以突飞猛进来形容,他还在许禹的手机里看到男性前列腺的医学解剖图。 没必要吧!魏衍伦对自己的男朋友很抓狂。 “顶到前列腺了吗?”许禹在沙发上与魏衍伦做爱。 魏衍伦:“是……是的,啊啊啊……” 他从早就觉得许禹很性感,无论身体还是思想,加上做爱技巧,许禹的身体条件相当好,又能准确无比的顶到他最敏感的地方,两人开始做爱的短短五分钟后,魏衍伦就开始有前列腺高潮了。 高潮一旦打开,便将持续至少半小时,在许禹对节奏的掌控下,伴随着亲吻,抚摸,每一次魏衍伦都觉得自己更爱许禹。 有时他们的做爱时间还会因许禹睡眠不足而延长,最久的一次足足持续了一个小时。 寒假最后的几天里,许禹变着花样,在家里与魏衍伦做爱,就像有性瘾一般;魏衍伦也不要求出去谈恋爱了。接受这种生活的起因是,有一次他在许禹写程序时故意弄他,先是恶作剧般地摸他的胸膛与乳头,再拉下他的运动裤,为他口交。 许禹最初面无表情,但享受了没多久,就放弃了手上的事,开始与他做爱。 这让魏衍伦感觉到,许禹确实爱他,他居然会为了自己,双手离开电脑键盘! 然后很快就开学了,魏衍伦回到宿舍,寒假里没念几本书,床上技术倒进步了许多。 “你答应过教我的。”魏衍伦到许禹班上,在后门处对他说。 “也要你学得会。”许禹抬头答道。 魏衍伦心有忿意,伸手进去,狠狠地揉了几下许禹的头,许禹确实像他的男朋友,在这个举动面前表现得很老实,魏衍伦又趁着没人注意,亲了他的侧脸一下,许禹依旧是那面瘫模样,整理下运动裤,没有过多的表示。 现在全年级的所有人都知道他们是一对了,这得益于室友那个大嘴巴的宣传,他寒假时撞见两人在寝室里亲热,被吓了一跳。 但班导师对此没有任何表示,因为许禹念书实在太强,且除了谈恋爱之外,从不给学校惹麻烦,这种学生大抵是被偏爱的。至于成绩在优等生班上位于中游的魏衍伦,一向很低调,掀不起什么大风浪。 高三只剩下最后半年,别出为爱跳楼这种大问题就行。 在许禹自降智商,苦口婆心的辅导之下,魏衍伦的成绩有了少许进步,但不多。 他觉得自己越来越爱许禹,为他神魂颠倒,上课也忍不住想念他,白天魏衍伦很容易因此走神,下课后许禹路过时会看他一眼,和他说几句话,魏衍伦还常常去操场看他踢球。 两人晚自习后会在福利社坐一会儿,吃点零食喝瓶汽水,许禹回家,魏衍伦回宿舍。 他应当不会想我吧,魏衍伦经常辗转反侧,心道这家伙有许多消遣,恋爱不过是本来就很丰富的精神世界的一点添头。 不久后,学校因开放作为中学考场,给学生们放了三天的假。 “今天来我家住。”许禹对魏衍伦说:“我们就可以……” 魏衍伦打断他:“就可以性交了。” 许禹:“嗯,用做爱显得委婉一点。” 许禹递给魏衍伦一个蛋塔,转身走了,那是魏衍伦喜欢吃的,但他现在很想打许禹。 他们有好些日子不曾做爱,魏衍伦一度以为许禹的激情褪去,但他就是这样,爱与不爱根本看不出区别,那天晚上到许禹家里来时,他们就像寒假里那几天一样,互相亲吻,许禹表现出罕见的急迫,省略前戏,直接插了进来。 “呜呜呜……啊啊啊……”正在魏衍伦幸福地叫着时。 外头突然门响,许禹的父母回来了。 许禹暂停动作,显露出少许犹豫。 “你在家吗?许禹?”许禹的妈妈说。 “对!”许禹没有锁房门,说:“别进来!” 第42章 “衍伦也来了?”母亲又问。 魏衍伦忙推许禹,让他离开自己,许禹却从身后搂着魏衍伦,保持那个姿势不动,说:“对!” 许父的声音道:“你都看到他的鞋了,人当然就在咱们家。” 片刻后,他们进了房间睡觉,许禹又继续了。 他们一定猜到了!魏衍伦心想,太难堪了!许禹却不容他在做爱时分心,起身保持插入,顺势换了体位,魏衍伦竭力忍着,许禹有点奇怪说:“为什么不叫了?” “你爸妈会听见的!”魏衍伦:“啊!啊!”同时感觉到许禹正在顶自己的前列腺,快感瞬间迸发,涌向全身。 “他们早就猜到了。”许禹说。 “你说的吗?天啊……我要射了!”魏衍伦在许禹身下,不住颤抖。 “没有。”许禹吻他,说:“你要叫我老公吗?” 魏衍伦叫了,许禹便开始狠狠地奖励他,两人都射了,许禹又吻了吻魏衍伦,说:“老婆。” 接着他穿上短裤,起身去洗澡,谢天谢地,房间里有浴室,不用走出房门,否则被许禹父母亲撞见,实在尴尬疯了。 第43章 18-3 #微h 高三生活中禁欲长达一个月,这天晚上他们都心满意足,魏衍伦只觉得越来越喜欢他,越来越爱他,抱着他亲个没完。许禹也仿佛变得更通人性,会在他头发上摸来摸去,主动拉着他的手摸自己。 第二天早上,魏衍伦刚睡醒,许禹又要进入他。 “不,不行。”魏衍伦说:“你爸妈还在呢!” 许禹:“他们早就走了。” 魏衍伦其实不那么想做爱,昨晚上已足够满足,今天他更希望与许禹抱着谈情说爱,耳鬓厮磨一番,奈何许禹有用不完的力气,要将他拖进自己的世界,一起去放烟花。 他们又开始做爱,许禹的身体条件本就睥睨众生,如今在晨勃的加持下愈发兴致高涨,这次总算把一整个月的份彻底填补。 十七八岁的男生正是如此,有拔出来就能宣战的利剑,也有储备充足且无限再生的火药,足够炸出漫天绚烂的烟花。庆典一波接一波,烟花能从哥伦布大航海放到法国大革命,再放到马赛曲在卫星太空站响起的当下,无休无止,永远不会结束。 高潮时,魏衍伦在颤抖朝他投降,嘴上说着不要,却是真的喜欢与他做爱。 结束时,许禹又恢复那副无所谓的厌世脸,魏衍伦洗澡后出来,发现他父母没有去上班,这下魏衍伦更尴尬了。 许母在餐桌前算生活开销帐本,许父则拿着块抹布,正左擦擦,右擦擦,身为客人,魏衍伦实在不知道该如何自处,又被撞破了与许禹的奸情,更是坐立不安。 “昨晚睡得好吗?”许母问魏衍伦。 “好。”魏衍伦硬着头皮答道。 幸而许禹洗完澡出来,拯救了他。 魏衍伦问他:“中午吃什么?” 许禹答道:“煮面吃,我想吃点淀粉。我爸妈也要吃,煎几个蛋,再放点热狗肠,多煮几包。” 魏衍伦找到事情做,快速进厨房,事已至此,他完全不介意做午餐给男朋友一家人吃,别问昨晚上的事就行。 但很快,许禹的爸跟着进了厨房,在旁边研究他煮面,手里还拿着一块抹布,擦拭炉台上煮沸后溅出来的汤水。 “你应该把火关小一点。”许父在旁不停地擦,说道。 “好。”魏衍伦汗颜,上次见面后,他查过亚斯伯格,知道许禹家里有遗传的高功能自闭症,有时他觉得许禹也有点像亚斯。许父表现得最明显,他会重复某些行为,对守则与事件有异常的执着,但与他相处时只要遵循他的规矩,就不会起冲突。 许父与许母都是天生的高智商,在研究高分子,从来不做饭,许母唯一会做的事就是用微波炉热饭。 魏衍伦非常小心,尽量不让煎蛋的油溅出来,许父又在旁边说:“你很会照顾人。” 魏衍伦:“因为小时候父母都很忙,只能自己照顾自己。” 许父:“你家里有人是厨师?我看你煮的面,色香味俱全。” 魏衍伦:“我妈妈在餐厅里开面铺。” “许禹不会做饭。”许父说完这句,终于转身走了。魏衍伦松了口气,许禹进来了,问:“还没好吗?已经很饿了,快点。” 魏衍伦想用锅铲扇他那张帅脸,但舍不得下手,心想我是在煮饭给你们一家人吃啊! 许禹找出碗筷,面总算做好了,一家人开始坐享其成。 魏衍伦不敢说话,坐在许禹身边。 许母说:“什么时候回学校?” 许禹答道:“后天。” 许母又问:“衍伦成绩怎么样?有困难吗?” 许禹看了一眼魏衍伦,魏衍伦答道:“还行。” 许禹:“他物理不行。” 许母说:“让许禹平时多教教你。” “他有在教。”魏衍伦不敢吃多了,生怕两位家长午餐没吃饱。 “你不饿吗?”许禹问他。 魏衍伦眼神示意别问了,许禹一脸茫然,末了,一直不说话的许父突然问:“你们在谈恋爱?” 魏衍伦:“……“ 许母说:“你不要问东问西,他们自己心里有数。” 魏衍伦现在很想死。 许禹:“嗯。” 许父:“你们会结婚吗?” 许禹:“是的。” 魏衍伦:“……………………” 许母有点难堪,望向魏衍伦时,作了个口型,魏衍伦看出她的意思是“对不起”,便笑了笑,示意无所谓。 “同性婚姻已经通过立法了。”许父说:“毕业以后可以找个时间去结婚。” 许禹也许突然意识到,结婚是个双方行为,并非单方面决定就能结,于是他问魏衍伦:“你愿意和我结婚的吧?” 魏衍伦快要哭了,他说不清心里是什么感受,他们从确定关系到现在只有一个月,他还没想过他们的未来;但与其说来不及想,不如说他不敢多想,他总觉得自己配不上许禹,许禹实在太优秀了,还很聪明,他觉得许禹没有那么爱他,肆意做爱只是被彼此荷尔蒙支配后的结果。 许禹也没有对他说过“我希望我们会永远在一起,再也不分开”一类的话。 魏衍伦很爱他,认为也许两人相处时间长了以后,感情会变得更稳固。一段时间后才具备考虑这件事的资格,没想到许父居然会在餐桌上问这件事,而许禹则轻描淡写,就这么说出来了! “我……”魏衍伦很茫然。 “你不想和我结婚?”轮到许禹迷茫了。 “不是这样的。”居然是魏衍伦心虚,他说:“可以的,只是……我很难为情。” 许母打了个圆场,说:“他爸就是这样的,当年相亲的时候,我去公园里上了个洗手间,出来他就问我,愿不愿意和他结婚。” 魏衍伦:“……” 许母:“你知道为什么吗?因为他看见树下有小情侣在接吻。” 魏衍伦简直对这一家人无话可说,但幸好,这个酷刑没有持续太久,这顿午餐后,他突然就发现自己完全不了解许禹,他似乎也是爱着他的,而魏衍伦近乎对此毫无感觉。 谢天谢地,许禹的父母吃晚饭就回去工作了,家里又剩下他们俩。 魏衍伦对许禹说:“我觉得一天一次到两次,就差不多了,我没有那么想……做爱。但我很想和你抱着,亲热一下。” 许禹正在洗碗,收拾厨房,出去丢垃圾。 “知道了。”许禹看了他一眼,又回来擦桌子。 魏衍伦坐在沙发上,许禹做完家事,魏衍伦以为他会到电脑前坐着写程序,许禹却过来,坐在沙发上。 许禹:“你希望我们裸体抱着吗?”说着就开始脱上衣,露出充满青年感的健壮肩背。 “不!”魏衍伦马上制止了他,说:“这样就很好。” 这家伙每天吃的也不特别啊?魏衍伦每天与许禹吃一样的食物,怎么他的雄性激素就这么充足,肌肉还很漂亮。 “哦。”许禹说:“那你躺我怀里吧,这是你喜欢的吗?” 魏衍伦躺在沙发上,许禹则从身后环抱着他,魏衍伦拿着手柄打游戏,感觉到许禹的小兄弟顶着自己,但他们没有做爱,只是亲昵地抱着。 这种感觉终于正常了,魏衍伦平时很容易走神,现在只能胡乱玩一会儿,片刻后又换成了看电影,许禹便把手伸进大学t里摸魏衍伦的身体。 “就是这样。”魏衍伦也不看电影了,转过身,与许禹接吻。 “你会和我结婚的,对吧?”许禹问他:“我们都发生关系了,还是说,你其实不爱我,只是想和我做爱?” 许禹难得的居然有点紧张,因为他摸魏衍伦的动作停下了。 魏衍伦答道:“当然不是!我很爱你!” “那还有什么顾虑?”许禹又问:“你显得很犹豫。” 第43章 魏衍伦:“我觉得……提出结婚要求应该正式一点吧!” 许禹当即明白了,说:“想我找个正式场合,向你求婚吗?但这种行为通常发生在男女之间,你也是男性。从体位的立场来说,我也可以向你求婚,想我怎么求婚?通知咱们的朋友们?我没有朋友,主要是通知你那边的。” 魏衍伦:“算了,别再提这件事。” 许禹:“?” 许禹不明所以,坐起身,问:“所以你确定愿意结婚?” 魏衍伦简直气不打一处来,说:“现在就去,走吧!起来,不用换衣服了,就穿拖鞋吧!” 许禹:“咱俩还没到法定年龄呢。” 魏衍伦想起来了,你他妈的今年才十七岁啊! 啊,我也没满十八,那没事了。 许禹确认了魏衍伦愿意和他结婚后,又躺下来,依旧抱着他。 “你在叹气什么?”许禹问。 “没什么。”魏衍伦糊里糊涂的就这样答应和许禹过一辈子,潦草、混乱,却显得很真实。人生的许多抉择都是草率做出,甚至很多时候并无所谓“抉择”可言。 路已出现,且清晰无比,置身其中,大多数人都以为自己在为人生做决定。但没有,命运只是傲慢地朝他发了一纸通告,不容他有异议。 也许从初中被霸凌的那天后,这一时刻就注定会到来。 魏衍伦突然又想到,许禹是不是比他理解中的要更爱自己? “你是不是很久以前就喜欢我?”魏衍伦问。 “是的。”许禹答道:“但那时不明白,只是朝你投注了更多的注意。” 魏衍伦:“什么时候?初三那年吗?” 许禹:“对,后来你经常给我带早餐、买饮料,我就感觉到对你的性冲动了,因为你,我常常会勃起。” 魏衍伦心想能不能不要用心理学与医学词汇来谈恋爱啊! “你到底喜欢我什么?“魏衍伦问。 “我不知道。”许禹说:“已经告诉过你不止一次,以后知道了会说的。” 魏衍伦莫名其妙就答应将自己的一生与许禹绑定,这天距离他们确定成为对方的男朋友,不过短短一个月时间。 那天下午他们没有做爱,在沙发上抱着看电视,许禹不时摸摸魏衍伦的头,魏衍伦已不记得电影内容演了什么,只记得许禹的手指拨弄自己头发的感觉。 一如这天在影院,与姜峪一起看《灿烂千阳》。 魏衍伦拨着睡熟了的姜峪的头发,在这黑暗中回忆起许多事,以及他俩最后没有结成的婚。 第44章 (十九)难得的休假 19-1 廖城今天跟在邝俊衡与费咏这一边,他实在放心不下自己的宝贝艺人,与姜峪分开一整天,一会儿生怕他与魏衍伦约会被粉丝看见,又被疯狂抹黑,还影响彼此友谊;一会儿又怕魏衍伦照看不好他,姜峪许多时候像个小孩儿,任性又自我。 但把姜峪交给魏衍伦,相对来说算比较放心,经过这几天的观察,廖城认为这个团队里,人与人之间互有少许矛盾,处于一个暗流涌动的状态中,但大致维持了温和的平衡。 邝俊衡与姜峪互相看不上,姜峪知道邝俊衡是老板娘,且非科班出身,全靠背后有人在捧,邝俊衡则对姜峪的傲气有点小意见。 费咏确实唱歌好听,占据乐队的灵魂位置,出演也唱得最卖力,价值最高,却没有被其他队员膜拜与讨好,并未得到他该有的地位,他与其他人的关系也很疏离,因为精神病的缘故?总之,费咏与另外三人的羁绊最浅。 这三个人互相之间,都有小小的嫉妒心,不多,只有一点点,唯独魏衍伦不会,他不嫉妒任何一位队友,他们对魏衍伦也不太设防。 希望这个组合里的大家能成为好朋友──这是廖城的真正心愿,许多组合表面团结一致,其乐融融,暗地里则充满嫉妒,互相陷害,廖城很不希望他们最后变成这样。 他用手机拍了几张邝俊衡与费咏的照片。 今天邝俊衡的打扮是黑色毛衣外套风衣,修身西裤搭皮鞋,简单化过妆,英俊帅气,坐在咖啡厅里犹如男模一般。费咏是纯色白帽t与牛仔裤,很有少年感。 两人一看就是出来拍外景的,老板也没有对摄影师的出现表示好奇,只是偷拍了几张他俩凑在一起撸狗的照片,像是在嗑cp。 邝俊衡手腕上戴着费咏给他做的花花绿绿的水钻手链,非但不显阴柔,反而很有男人味。 “你喜欢什么狗?”邝俊衡随口道。 “普通的狗就很可爱。”费咏说:“我家里以前就养过一只,只是它实在太老了,在我十五岁那年就死了。” 费咏的外祖父母家中有一只老狗,在他第一次被送去精神病院后,回家便寿终正寝。 “你养过小动物吗?”费咏又问。 “没有。”邝俊衡说:“初中那会儿路过天桥下,看见一只流浪狗想收养它,被我妈妈反对,让我认真念书,不要分心,就没有再提要求了。” 费咏:“那你现在自立,可以养了。” 邝俊衡笑着说:“自己都照顾不过来呢。” 费咏端详邝俊衡,觉得他很帅很耀眼,既充满男子气概,又很体贴温柔,如果自己不是身负如此重要任务,想必找他当男朋友,一定很美好吧。 邝俊衡搭着费咏的肩膀,若有所思,几分钟前他给曹天裁传了消息,只想着稍后若有机会,期望与爱人好好说几句话,他很想他。 “什么?”费咏正喂狗吃冻乾,这是他难得的心情完全放松、忘记自我的一刻。 “我没说话。”邝俊衡笑了起来。 费咏:“你那么看着我,我以为有话想说。” 邝俊衡也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起来,他确实觉得费咏很可爱,尤其与小动物交互时,有种回到高中时代的感觉。 他一手揉了揉费咏的头,费咏隐隐约约,竟有种奇特的灵性,他的灵魂像是游离的,或者说他人在身畔而灵魂在另一个次元。 邝俊衡觉得费咏实在不像有精神病的模样,但当着镜头前,又不好谈论这件事。 “你知道吗?”邝俊衡随口道:“狗是人类最早驯服的动物。” “哦!”费咏答道:“是吗?我不知道。” 邝俊衡:“接近两万年前,人驯服了灰狼,演变为家犬。” 但凡以“你知道吗”开头,就势必是曹天裁的pua,某天他特地用了“驯服”这个词,来为邝俊衡作心理建设,大概意思是告诉他,邝俊衡只是被自己物质所驯服,懒得去工作,要回归社会,仍有一定的捕猎本能。 曹天裁用这个故事来为后续结束包养作铺陈,邝俊衡却会错了意,觉得“驯服”这个词很美好。 费咏:“最早在哪儿呢?” “欧亚大陆。”邝俊衡说。 这时店里来了新的顾客,几名小姐姐得到了新的冻乾,狗们便一窝蜂地去讨好下家,邝俊衡怕费咏失望,要去再买点小零食,费咏却已心满意足,说:“走吧,我们换个地方?” 留湖畔,邝俊衡与费咏在湖边走着,下起了小雨,廖城追上来,递给他们一把黑色的大伞,今天气温骤降,实在太冷了,费咏打了几个喷嚏,邝俊衡便一手撑伞,另一手拉开风衣,示意他到自己怀里来。 说也奇怪,这两人毫无暧昧,却忠实地演出了同性恋相亲实境秀的暧昧气氛效果;而另一边的姜峪与魏衍伦虽出现了若有若无的暧昧,却正直得像高中同学放假相约看电影。 “咱们找个室内,外头太冷了。”邝俊衡说。 进了留湖畔的一个购物中心,费咏说:“现在去哪儿呢?” 邝俊衡:“我都可以。” 费咏怀疑地说:“真的都可以吗?” 邝俊衡:“当然,你有什么想做的吗?” “咱们来捉迷藏吧!”费咏说。 邝俊衡:“捉……捉迷藏?” 费咏:“你来找我,找到了我回答你一个问题。” 邝俊衡:“等等!” 邝俊衡实在小觑了精神病人的脑回路,奈何话已说出口,费咏已在四层购物中心跑掉了。 “这……”邝俊衡忙把雨伞递给廖城,廖城也没想到会变成这样,顾不得有摄影机,进了镜头,说:“他早上没吃药?” “吃了!”邝俊衡一脸茫然,看见费咏在手扶电梯上朝他招手,忙快步过去,一眨眼的功夫,已找不到人了。 邝俊衡还不能表现出急迫,路人会注意到他,身后还有摄影师紧跟,廖城则开始打电话给曹天裁,问他这个明显超出正常人思考逻辑的行为,会不会对节目造成什么奇怪的效果。 曹天裁却已经来了,吩咐几句,挂了电话,上到三楼,在洗手间外碰到了邝俊衡。 “这是你安排的?”邝俊衡问。 “没有。”曹天裁也很茫然,连墨镜都忘了戴,说:“是他临场发挥的。” 第44章 “你今天好帅。”邝俊衡打量曹天裁,今天曹天裁起来后换了身亚麻西装,手里拿着西服外套,还穿了吊带西装裤,一副贵公子模样。 “去找人!”曹天裁说:“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 邝俊衡搂着曹天裁,在洗手间门口狠狠地亲了他一会儿,虽然费咏做了奇怪的事,但能看见老公过来,邝俊衡的这一天便充满了精气神。 廖城带着摄影师进走廊,看见两人在接吻,忙回身示意摄影师别过来。 邝俊衡带着笑意,去找捉迷藏的费咏了。 曹天裁问廖城:“他早上吃药了?” 廖城:“据说吃了。” 曹天裁:“以后添加一项行程,每天起来后让沙包提醒他服药。” 曹天裁心想这段怎么拍?该不会整个上午的片子都用不上吧?只希望尽快结束费咏的无厘头行为,让廖城也去找人,找到以后打电话通知邝俊衡。 曹天裁一脸烦躁,上了四楼,再次与邝俊衡碰面。 邝俊衡笑了起来,说:“哟,曹总,又见面了!真巧!” 曹天裁:“别玩了,快找人!” 第45章 19-2 邝俊衡再次下楼后,曹天裁突然有种直觉,转过四楼的玩具卖场,朝儿童乐园里发出了窥探。 果然,泡泡球池里似乎有什么人躲着。 曹天裁:“……” “你找到我了!”费咏从泡泡球池里出来。 曹天裁:“你……继续在里面躲着吧,我让俊衡过来。” 费咏骑坐在摇摇马上,朝曹天裁说:“你就没有什么要对我说的吗?” 曹天裁挂了电话,面向费咏,叹了口气,欲言又止,片刻后说:“你给我好好拍节目,还想不想唱歌了?别胡闹。” 费咏:“别这样,就是想找你聊聊,怕你有危险。” 曹天裁想了想,没有责备他,这时邝俊衡来了,费咏又躲进了儿童乐园里面。 邝俊衡朝曹天裁扬眉,曹天裁示意费咏就在里头。 邝俊衡只得进去找人,摄影师与廖城来了,邝俊衡坦然道:“发现了!” “抓到我才算!”费咏又跑了。 所有人:“……” 最后,邝俊衡总算在b1层的披萨店外抓住了正在看菜单的费咏。 “吃午餐。”邝俊衡说:“跟着你跑了这么半天,肚子饿了。” 邝俊衡没有生气,并非涵养,他确实觉得费咏的跳脱思路很有趣,在小型游乐场里追逐半天,更是让他想起了小时候。 “我刚才看到gm了。”费咏说。 邝俊衡:“录节目的时候不要特别提到他。否则就要被剪辑掉。” 费咏说:“咱们下午去做什么?” 邝俊衡:“随……”旋即马上住嘴,生怕费咏说“继续捉迷藏”,忙提议道:“咱们就去那个游乐场玩吧?” “好。”费咏答道。 邝俊衡确实喜欢,因为童年时他去学琴,钢琴班就在一个购物中心里,每次他都会路过里头的游乐场,却也从不被母亲允许进去玩,必须快点学完回家,还有许多事要做。 从五岁学琴到十六岁,慢慢的,他长大了,对这种儿童乐园也再没有多少兴趣。 但今天,他被费咏唤醒了儿时的记忆,决定补偿一下自己,游乐场很大,有孩子们玩耍的地方,也有青少年爬高爬低的绳网与巨大溜滑梯。 邝俊衡脱了风衣,挽起毛衣袖子,换了大号防滑袜,与费咏在游乐场里玩了一下午,傍晚时又在手工区做贴画,费咏做了一副卡通肖像。 “这个是谁?”邝俊衡说。 “送给gm的。”费咏说。 邝俊衡:“你挺喜欢他。” 费咏:“不知道他是不是单身呢。” 邝俊衡:“因为很神秘?” 费咏:“他的气质很吸引人啊。” 邝俊衡笑了笑,说:“那是的。” 他的心情很复杂,一方面因为自己爱人被青睐,觉得挺不错;另一方面,则隐隐有种不安,并非担心曹天裁被抢,他对他们的感情基础相当有自信。 当然,另一方是不是也这么想就不得而知了。 邝俊衡只在担忧,他与曹天裁的关系,迟早会被大伙儿知道,届时该如何开口。 也许在节目录制结束后,主动向他们坦白会好些?曹天裁会不会承认?邝俊衡不希望当个不真诚的人,这有悖于他一贯以来的立身原则,只是与爱情两项权衡取其轻,才不得为之地欺骗队友们。 奈何费咏看似有点喜欢自己的男人,这就很为难了。 傍晚六点,离开商场时,外头竟下起了雪! 魏衍伦看了眼,充满诧异,笑道:“下雪了!” “今冬初雪。”姜峪在电影院里睡了两个小时,出来时又打了一会儿台球,今天玩得既放松又开心,心情相当好,问魏衍伦:“冷吗?我外套给你穿吧。” “不不。”魏衍伦心想你比我更怕冷,感冒刚好,当心挂了。 “那来哥哥怀里。”姜峪大方地说:“很温暖。” 魏衍伦大笑,沙包拿着雨伞过来,看了两人一会,最后交到姜峪手里。 “你看?”姜峪深谙卖腐手段,也是演过腐向男二剧的人,说:“撑伞的责任都落在我身上。” 魏衍伦:“所以这有什么讲究?” 从前与许禹在一起时,从来是魏衍伦习惯性撑伞,因为许禹不在意淋雨。 “信则有,不信则无。”姜峪又巧妙地说。 魏衍伦觉得这家伙实在太有趣了,难怪那么多狂热粉,自己搞不好迟早会爱上他,但现在,他对姜峪还不至于产生太复杂的想法,于是亲热地搭着他的肩膀,与他走进雪里去。 “还要吃晚餐吗?”魏衍伦问。 姜峪想了想,说:“还是随便吃点吧。” 魏衍伦知道姜峪在想什么,他表达的意思是“我不饿,但是愿意陪你一起吃晚餐”,魏衍伦也知道姜峪现在不饿,也许稍晚一点就饿了。 他提议道:“饭店里有餐具,不如咱们买点食材,回去吃火锅?” “可以。”这样一来,姜峪晚饭就可以只吃烫蔬菜了,他们又去附近的超市购买食材,回酒店时,发现邝俊衡与费咏已到家了,尚未吃晚饭,正准备一会儿再出去吃,看见火锅食材后,大伙儿便决定一起在家里吃。 “下午玩得开心吗?”魏衍伦挽起袖子洗菜,回到饭店上交了手机,朝费咏问。 费咏:“我们去捉迷藏和游乐场了。” 姜峪:“捉迷藏?是字面上的意思吗?” 邝俊衡显得有点累,却依旧笑着,说:“是的,让我找了快半小时。我来吧。” 魏衍伦与邝俊衡一起洗菜,犹如居家小俩口般,不知道为何,他俩竟是出奇的般配,姜峪则把饮料放进冰箱里,费咏过来开了瓶啤酒,随手递给姜峪。 “对嗓子不好。”姜峪提醒道。 “但很好喝。”费咏笑道。 姜峪还是接受了,初冬,江东下了第一场雪,四人便一边闲聊,一边在饭店里吃起了下雪天的热气腾腾的火锅。 gm、沙包与廖城三人,则在厨房的中岛前吃带回来的外卖,摄影师们拍完白天,架好机位后便回去休息补眠,过劳死算职业伤害,曹天裁还得多赔一份钱很不划算。 “这是云姐送你们的。”沙包取出一盒巧克力,一瓶红酒,递给他们。 “什么?”邝俊衡问:“云姐是谁?” “风荷路徒步区的招商负责人。”沙包解释道:“她说她那天身体不舒服,态度不好,其实她很喜欢小咏的歌。” 所有人“哦──”了一声,这是道歉的意思。费咏当时很生气,过没多久便忘得一乾二净。 “明天有活动吗?”魏衍伦问gm。 “今天不要操心明天的事。”gm的爹味依旧很重,说:“把今天过好再说。” 魏衍伦也不与他计较,今天他的心情很好,晚餐也令人满意,过后姜峪与费咏负责洗碗,费咏催促姜峪快起来,姜峪说:“刚吃完晚饭,让我休息一会儿。” “你怎么像个老爸一样,吃饱就躺着。”费咏拉着他。 gm又说:“你们今天要重新分房。” “谁和我睡?”邝俊衡问。 魏衍伦有点想与姜峪一起睡,费咏却爬上去,躺在姜峪身上,看来是抢不到了,便朝邝俊衡说:“我!” 邝俊衡笑了起来,亲热地揽着魏衍伦进房去。 沙包拿着手持摄影机跟进来拍摄,邝俊衡脱了上衣,只穿长裤,赤脚坐在床边,魏衍伦则在另一边换衣服,准备去洗澡,两人就像一对同性情侣。 “别拍了。”魏衍伦哭笑不得,总觉得沙包随时会跟到浴室里拍他们洗澡。 沙包:“体谅一下。” 魏衍伦与邝俊衡都笑了起来,同时意识到,沙包似乎在等待着什么,便一同想起来了。 第45章 魏衍伦从外套口袋里取出贴纸,递给邝俊衡,说:“喂。” 邝俊衡坐在床边,伸手来拿,两人像一张画上的构图。 直到今天,魏衍伦还不知道贴纸到底有什么用,但那不重要。 沙包完成今日任务后离开房间,又出去拍姜峪与费咏洗碗,魏衍伦听见外头正在谈笑,朝房门外看了眼,只见gm一脸冷漠,费咏正在用洗碗的泡沫弹他。 gm叫来沙包,吩咐几句,沙包拿着摄影机进来,关上房门,显得有点为难。 魏衍伦拿出睡衣,正等邝俊衡,问:“怎么了?” 沙包:“可以拍一小段你俩洗澡吗?” 魏衍伦:“!!!” “这……”魏衍伦说:“太奇怪了吧!是gm的要求吗?” “只拍上身肌肉。”沙包说:“绝对不会拍到你下半身。实在不放心的话,你穿着内裤洗。” 邝俊衡听见外头的交谈声,关了水,问:“什么?” “沙包想拍咱俩洗澡。”魏衍伦答道。 邝俊衡震惊了:“要我俩一起洗?” “不不!”沙包明白表达方式令他们误会了,说:“拍一个就行,只拍上半身,很短的镜头,后期视实际需要剪辑,不一定放进节目里。” “哦。”邝俊衡说:“可以,进来吧。” 魏衍伦想了想,看见邝俊衡放在一旁的短运动裤,拿过去想给他穿上,邝俊衡倒不在乎,就这么赤裸全身,继续洗澡。 沙包等蒸汽散开后,擦了下镜头,调整角度,拍摄邝俊衡上半身。 于是魏衍伦在毫无心理准备之下,看见了邝俊衡的裸体。 “这个……给你。”魏衍伦说。 “没关系。”邝俊衡笑着看了他俩一眼,说:“我相信沙包。” l 第46章 19-3 邝俊衡的身材肌肉非常漂亮,腿长手长,宽肩窄腰,显然一直在认真地做身材管理,方形的胸肌很漂亮,有清晰的人鱼线,阳具半软着,一看就是xxl的尺寸,不需要化妆与修图,直接就能拍男色写真了! 这身材甚至比许禹的还好,许禹健身毫无章法也不讲究科学,是个天赋型的选手。而且,邝俊衡的耻毛是修剪过的,服贴而整齐,据此推测,极可能有性生活。 沙包拍了大约二十秒便收走摄影机,魏衍伦为他关上浴室门,沙包检查拍好的片段,确实没有露下面的点,道谢,走了。 刚才那短短的半分钟里,魏衍伦受到了邝俊衡这美男子的视觉冲击,当时没反应过来,坐下后回想,竟是后知后觉地怦然心动,太帅了!太完美了!什么人会和这样的男生谈恋爱,天啊! 邝俊衡洗完,穿着浴袍出来找水喝时,魏衍伦有点尴尬,说:“我去洗了。” 沙包又进来了,说:“阿伦,请你让我也拍一段可以吗?” 魏衍伦:“还来?!” 邝俊衡哈哈笑,沙包显得很为难,魏衍伦刚脱上衣,想了想,说:“拍吧拍吧。” 魏衍伦看到了邝俊衡的唧唧,认为给他看下自己的也没什么,便没有穿内裤,直接开始洗澡,只不知道邝俊衡会不会好奇来看。前天与姜峪一起泡温泉,已把对方看了个遍。 沙包又解释道:“姜峪和小咏没有你俩身材好。” 邝俊衡来了,站在摄影机后,一起看魏衍伦洗澡。 魏衍伦正色道:“猜错了,姜峪的身材其实很好。他的粉丝应该最想看他洗澡吧,收视率一定会爆。” 邝俊衡:“是么?你看过?” 魏衍伦:“我俩一起泡过温泉。” 魏衍伦赤裸全身让沙包拍,他的肌肉没有邝俊衡明显,体型却很修健,腹肌相当漂亮,腰部一看就很有力,身体柔韧性好,外加手臂、小腿都是薄肌,且带着肌腱的分明轮廓。 邝俊衡的喉结竟是动了动,说:“跳舞男生的身材就是漂亮,你是女生们最爱的类型。节目播出以后,你一定会红的。” “好了吗?”魏衍伦叫苦不迭:“为什么拍这么久?” “他害羞了!”邝俊衡大笑。 “因为很冷!”魏衍伦抓狂道。 为了不制造太多水蒸气模糊镜头,不但浴室门开着,换气又是最大档,令魏衍伦冷得发抖,沙包总算说:“好了!你要看看吗?” “不看!快关门!”魏衍伦担心的是邝俊衡在旁,刚才自己已经有点硬了,万一小兄弟不听话起了反应,实在太难堪。 洗过澡出来,魏衍伦整理心情,平复少许。 吹过头后,他看见自己的枕头上,有两枚贴纸。 魏衍伦:“?” 邝俊衡则喝着水,躺在床上看电视,依旧内里挂真空,穿一身浴袍。 “你给我的吗?”魏衍伦问:“另一枚呢?” “什么?”邝俊衡看了眼,说:“没有。” 魏衍伦“哦”了声,想来是姜峪与费咏给他的,想着出去与他们说话,厨房里,他看见沙包正在帮费咏洗碗,gm已走了。 “这个给你。”费咏拿着贴纸,朝沙包说:“谢谢你帮我洗衣服。” “我不能拿。”沙包说:“这要给你的队友们,你会害我被gm骂。” 费咏:“那这个送你吧,我下午做的手链。” “这个可以。”沙包说:“谢谢,我会珍惜的。” 魏衍伦:“???” 枕头上的两枚爱心,是姜峪和邝俊衡给我的? 魏衍伦又去找姜峪,姜峪正在洗澡,魏衍伦说:“你把贴纸放我枕头上了吗?” “什么?”姜峪湿淋淋地开浴室门,于是魏衍伦又看见了他的裸体,但前天已互相看过,冲击力没有那么强了。 “帮我拿一下牙刷。”姜峪又说。 魏衍伦说:“贴纸。” 姜峪一脸茫然,摇头,赤条条地站在花洒下漱口,吐掉水后说:“没有啊。” 魏衍伦:“???” 魏衍伦彻底混乱了,回房里时,邝俊衡扬眉,作出询问表情。 “是你给我的吧?”魏衍伦怀疑地看邝俊衡,邝俊衡只是逗他玩,旋即忍不住笑,只不看他,随手按遥控器。 “我就知道!”魏衍伦要揍他,邝俊衡却不住防御,说:“想干什么?我要喊啦,当心!摄影机,摄影机!” 魏衍伦回头看,并没有摄影机,邝俊衡却一个翻身,把他按在了身下,力气很大,魏衍伦居然有种被强制的感觉,无法挣脱。 “嘿嘿嘿。”邝俊衡那张帅脸带着不怀好意的表情,一寸寸靠近。 “沙包来了!”魏衍伦马上叫道:“沙包!快阻止他!” 这下沙包是真的来了,他听到两人在房里打闹,连手都顾不上擦干,马上拿着摄影机进来拍卖腐戏。 魏衍伦扳邝俊衡的脸,让他侧头看,邝俊衡便顺势分开,说:“待会儿等监视器关了,看我怎么教训你,给我等着。” 魏衍伦哈哈大笑,当然知道只是为了节目效果的玩笑话,又去找姜峪,姜峪正躺在床上看电视,魏衍伦便过去与他并肩躺着,也不说话,直到费咏洗过澡出来,魏衍伦说:“小咏,晚上就交给你了,好好‘照顾’我兄弟。” “我会的。”费咏很有默契,把贴纸递给姜峪:“和昨晚上一样对吧?保证让他高兴。” 姜峪收下贴纸,笑着踢了魏衍伦一脚,魏衍伦才回房去。 第四天记录:邝俊衡一份爱心,魏衍伦两份爱心,姜峪一份爱心,费咏没有爱心。 共计:邝俊衡6,魏衍伦5,姜峪2,费咏1。 是夜,魏衍伦与邝俊衡盖一条被子,天花板角落里监视器的小红灯灭了,房中很安静,隐约传来外头下大雪的“沙沙”声。 魏衍伦不敢与邝俊衡挨太近,怕碰到他的身体,因为邝俊衡只穿浴袍,稍微动作大一点,浴袍散开,便与裸睡无异。 “睡不着吗?”邝俊衡突然说。 魏衍伦“嗯”了声,知道邝俊衡也没睡。 “你们今天去哪儿玩了?”邝俊衡问。 “打街机游戏。”魏衍伦说:“看了场电影,又去打了台球。” 邝俊衡侧过头:“你和姜峪,昨晚上是不是上床了?” 魏衍伦:“靠,当然没有,为什么这么问?我俩像是在谈恋爱吗?” 邝俊衡:“随便问问,你现在单身?” 魏衍伦猜到邝俊衡的意思,是提醒他最好不要和姜峪上床,否则会有很大麻烦,他有那么多粉丝,节目播出后若发现他俩有奸情,一定会网暴魏衍伦。 “对。”魏衍伦答道:“年初分手,大半年了。” “嗯。”邝俊衡伸出手臂,魏衍伦心里怦怦跳,自然而然地枕了过去,觉得很舒服,距离许禹最后一次回江东看他,已接近一年,他再没有和男生这么亲密过了。 “为什么分手?”邝俊衡又问。 “我不知道。”魏衍伦答道:“其实我觉得我还爱他,姜峪有点像他,所以我被姜峪吸引了。” 第46章 “啊。”邝俊衡明白了,他说:“他把每天的贴纸都给你了。” “好像是。”魏衍伦说:“但我觉得他是直男,没有那么多想法。” 邝俊衡的心情很复杂,今天他看见魏衍伦和姜峪这么亲密,居然有一点点吃醋,也许在第一天认识时,魏衍伦就被划进了他的领地里,而数日相处下来,更觉得魏衍伦从身体到性格,都是他的理想型。 于是邝俊衡也想与他走得更近一些,在这个冬夜里,如果魏衍伦抱住他开始亲他,那么邝俊衡也许会真的把持不住,以攻的身份和他做爱。 当然,他还是很爱曹天裁,对魏衍伦更多的是一种保护欲。 他的性格里有种天然的攻的欲望,哪怕被曹天裁调教了这么久,那股本能与冲动仍未消失,希望去覆盖,保护比他弱小的男生。费咏朝他撒娇卖萌,邝俊衡便觉得很受用,最吃不消的还是魏衍伦这种善解人意,看似温柔,实则性情坚韧的男生。 “你的琴弹得真好。”魏衍伦说。 “从小就开始练了。”邝俊衡答道:“在我妈的严格监督下。” “受了不少苦吧。”魏衍伦很有点手控,许禹的手指修长,敲打键盘时常让他觉得很有诱惑,邝俊衡弹琴的手指也修长漂亮。 “是啊。”邝俊衡说。 魏衍伦:“她想培养你成为钢琴家吗?同意你来拍综艺节目?” 邝俊衡:“她已经去世了。” “啊。”魏衍伦说:“什么时候?” 邝俊衡:“两年前的冬天。” “嗯。”魏衍伦转身,抱住了邝俊衡,邝俊衡也稍稍侧身,搂住了他。 “你冷吗?”邝俊衡问。 “不冷。”魏衍伦觉得很舒服,说:“你的身体很暖和。” 魏衍伦有点困了,睁不开眼,邝俊衡随之安静下来,过了一会儿,他判断魏衍伦入睡,便小心地将手臂抽出,为他盖好被子。 邝俊衡整理了下浴袍,坐在床边想了一会儿,赤脚出房,关上房门。 魏衍伦突然又醒了,本以为邝俊衡出外找水喝,但不片刻,他听见了客厅外大门的关门声。 他出去了?魏衍伦充满疑惑,被子里还留着邝俊衡的体温。 第47章 (二十)午夜之恋 20-1 #h 邝俊衡光着脚,全身上下只有一件浴袍,关上大门,到走廊上的另一个房间前,按了下门铃。 曹天裁前来开门,刚洗过澡,也穿着浴袍,今夜大伙儿没有活动安排,为时尚早。 “我看看素材。”邝俊衡说。 曹天裁说:“今天拿到几张贴纸?” “一张。”邝俊衡说:“阿伦给我的。” 曹天裁:“半夜出来,当心被队友们发现。” 邝俊衡:“这几天很累,大伙儿都睡着了。” 曹天裁坐回电脑前,屏幕正停在邝俊衡与魏衍伦洗澡的画面上。 “你的胸不用再练了。”曹天裁开始摸邝俊衡的唧唧,说:“腹肌可以再花点心思,你看魏衍伦的腹肌就很漂亮。” “腹肌很难练。”邝俊衡解开浴袍,赤条条地站在曹天裁面前,十八公分长的小兄弟已翘了起来,曹天裁看了一眼,用拇指摩挲他的前端。 “增肌容易增到胸部。”邝俊衡又一手按着桌子,站在曹天裁身边,稍低下头,将胸膛凑到他面前,让他吸吮玩弄。 曹天裁不说话了,这几天里他也每天禁欲,邝俊衡拍节目,没法与他做爱,且节目日程安排得很满很累,今天难得轻松一天,唤醒了他的性欲。 “可以操你吗?”邝俊衡抚摸曹天裁的头,曹天裁正在吃他的唧唧。 曹天裁停下,问:“怎么?被弟弟们撩得想当攻了?” 邝俊衡笑了起来,被曹天裁推到床上,压在身下,他便拉过枕头,换了个舒适的姿势,先与曹天裁互相口,他的口活儿较之曹天裁认真且充满爱,曹天裁则是好色的舔舐,很快曹天裁就稍稍推开他的头。 “来吧。”曹天裁看在邝俊衡这几天这么卖力拍节目的份上,答应了他的要求:“包里有润滑。” 邝俊衡涂好润滑,以正面式开始进入曹天裁。 曹天裁本性抗拒被攻,但前列腺高潮犹如魔鬼,充满诱惑,邝俊衡很照顾他的感受,没有用力干他,也避免表现出自己狼一般的侵略感,经常一边干他一边叫他老公,这让曹天裁减轻了自己被进入的耻辱。 “我爱你,老公。”邝俊衡享受着曹天裁的驯服,一手揉捏他的胸肌,一手搂着他的腰。 “唔……唔。”曹天裁发出呻吟,控制住自己不要浪叫,眉头深锁,但他的脖颈确实因为高潮而阵阵发红。 “你要操射老公了,宝贝……慢点!” 曹天裁的快感再次袭来,被老婆反攻、控制,也让他有点欲罢不能。 听到曹天裁那暗示般的求饶时,邝俊衡的呼吸变得急促,他不停地吻曹天裁,整个人埋在他的身上。 曹天裁的肉体正值魅力时期,二十八岁的男人沉敛又稳重,尚未脱胎换骨蜕变为熟男,仍有青年时蓬勃的生命力,容貌更是阳刚俊秀,邝俊衡亲吻他的眉毛,眼角,又开始吮吸他的耳垂。 曹天裁:“操……我要死了!” 曹天裁差点就射精了,正在他想摸自己阳物的时候,邝俊衡已先一步高潮,射在了他的身体里。 邝俊衡脸上发红,注视着曹天裁的双眼直喘气。 “射了?”曹天裁问。 邝俊衡点点头,又亲吻了他,缓慢地退出来,抽了几张纸,低头为两人擦拭。 “换我了。”曹天裁说。 邝俊衡“嗯”了声,低头要亲吻曹天裁的小兄弟,为他口交时,曹天裁却扳着他的头,让他趴在床上,涂好油直接插了进来。 “痛……慢点。”邝俊衡刚射完,正处于贤者时间,曹天裁的进入并不能带来多少快感,反而让他有点难受。但曹天裁很有分寸,插进来以后只不动,从身后抱着他的腰,伸手来摸他的胸肌,在他耳畔说:“放松点,感觉很快就来了。” 邝俊衡起初强忍着,欲望的消退只有数分钟时间,直到曹天裁判员断他可以接受,便用那粗直的硬物缓慢抽送。 “嗯……啊!”邝俊衡开始产生了熟悉的快感。 “起来点。”曹天裁搂着邝俊衡的腰,拉得他跪趴在床上,这个动作瞬间令邝俊衡感受到深插的快感,瞬间不受控制地呻吟起来。 曹天裁的技术非常了得,且对邝俊衡身体反应的判断是直觉性的,先是顶住他的前列腺,再轻轻挤压。 邝俊衡趴在床上,将臀部抬高,迎接着曹天裁的进入,曹天裁一边揉他的胸肌,捏他的乳头,说:“胸型练得挺好,很有手感。” 邝俊衡出了一口长气,侧过头,看着饭店落地窗上,房中灯光下两人的倒影,曹天裁又开始摸他的腹部,说:“有几块腹肌?” “六块、啊!”邝俊衡被曹天裁插得全身颤抖,曹天裁几下浅插,又道:“回去要健身了。”接着又是一记深顶。 “流水了。”邝俊衡发着抖,低头看自己身前,本已半软的阳物在曹天裁的顶撞下再次变得半硬,淌出大量前列腺液。 “到这里来。”曹天裁抱着他的腰,与他挪到椅上,拉着他坐下,让邝俊衡坐在自己身上,示意他自己动,并点开书桌上电脑里,邝俊衡洗澡的那段素材。 “刚才你如果不来。”曹天裁说:“老公就要看这段小片子自己解决了。” 邝俊衡分开两腿,踩在书桌边上,两手撑着椅子,自行上下,以坐入式让曹天裁那庞然大物深入自己身体。 “哦……”邝俊衡这个姿势很难借力,必须全身绷紧,内核肌肉发力,每次坐下时因角度问题,不得不完全接受曹天裁的深插,很快高潮再次到来。 “累了?”曹天裁从身后满意地抚摸邝俊衡的身体,这具身体是专属于他的。 “还行。”邝俊衡说:“很爽。” “是不是想很久了?”曹天裁说:“今天我总觉得你要拉着我进洗手间,求我插你了。” 邝俊衡艰难地转头,以一个吻回答了他,曹天裁便让他转过身,以抱姿让他跨坐在自己腰间,抬头与开始接吻,眼角余光则不时瞥见电脑上邝俊衡的洗澡花絮。 二十分钟后,邝俊衡已再次硬起,曹天裁说:“换个地方。” 曹天裁把他整个人抱起,放到房间一侧的沙发上,换成侧躺式,从背后进入,邝俊衡已有点困了,在曹天裁轻车熟路的抚爱技巧下,身体变得极度敏感,胯下那小兄弟已射过一次,现在不住发抖,却没有精液出来。 伴随着他每次高潮到来时,身后的阵阵收紧,曹天裁加快了速度,邝俊衡知道他快到了,便回头不停地吻他,拉着他的手,放在自己胸膛上。 曹天裁既揉又捏,嘴上还在深吻,身下则飞速撞击,在那静谧里犹如有咏唱声响起,大簇鲜花绽放,与邝俊衡赤裸身体上的红痕相重合。 第47章 曹天裁也射了,毋庸置疑,这个晚上的结合,让他很满意。 “我在这边洗个澡。”邝俊衡与曹天裁分开。 “去吧。”曹天裁从沙发上起来,赤着身体去拿饮料喝,浴室里水声响起,曹天裁看了眼电脑上还在循环的花絮,重新对邝俊衡产生了感觉。 包养时间长了容易性趣消退,现在邝俊衡开始录节目后,也许因为两人四天没做爱上床,曹天裁觉得邝俊衡挺性感。 曹天裁进浴室里,准备再享用一下他。 邝俊衡正在冲洗身体,回头看了眼,让出位置,眼里带着笑意,示意他过来一起洗,曹天裁便按了几下沐浴露,过去摸他,邝俊衡也大方地让他摸自己,抱曹天裁,与他以赤裸身躯互相蹭来蹭去,两人都笑了起来。 曹天裁示意他转身,为他洗背上,邝俊衡顺从地背对他。 但曹天裁又插了进来。 今天看见那段洗澡视频时,曹天裁就很想在浴室里干他。 “哎……”邝俊衡说:“在这里吗?” 曹天裁:“嗯,你还没射呢。” “我射过一次了。”邝俊衡道。 曹天裁:“来。” 曹天裁一边插他,一边把手伸到邝俊衡身下为他套弄,邝俊衡贴在墙上,感受两人涂满了沐浴露的滑腻身体相贴,与深处传来的颤栗快感。 “小心别摔倒。”邝俊衡开始呻吟了。 曹天裁:“站进来点。” 他们都赤着脚,邝俊衡被顶得翘起流水,说:“我想插你。” “又来?”曹天裁加快抽送,说:“不行。” 邝俊衡:“我……我要射了。” “会失禁吗?”曹天裁说:“不要忍着,在浴室里,失禁也没关系。” “靠!”邝俊衡知道曹天裁对把他插到失禁这个行为相当,于是他索性全身心配合曹天裁,任凭他深插,同时放松胯间肌肉。 虽未到崩溃失禁地步,若刻意放下控制感,也会尿出来。 果然,在这交出控制权的动作下,没过多久,强烈的射精感随之涌来。 “别摸……啊!”邝俊衡低下头,曹天裁探到身前,握住了他的小兄弟,挟住它,用力地甩弄几下,邝俊衡的前端碰到瓷砖时更添刺激感。 他断断续续地尿出来了。 邝俊衡舒服得两眼发红。 “队长,你被操得失禁了。”曹天裁在他耳畔小声道。 两人突然安静下来,邝俊衡因失禁而甬道收紧,曹天裁再几下深入,顶在他的前列腺上,又射了,而那几下猛顶,令邝俊衡尿完以后再次淌出精液。 这次高潮持续了很久,已是今夜的第三次,若说刚开始做爱时充满兴奋,最后这次在浴室里,则充满了抚爱,足够彼此回味很久。 临近午夜三点,邝俊衡身上全是被曹天裁揉与亲出的红印,幸而没有吻痕。 邝俊衡擦干头发后,见曹天裁已在床上睡着了,便过去亲了下他,找出自己手机看了一会儿,打了个呵欠,为他盖好被子,关上灯,出门,轻手轻脚地回到自己房间睡下。 他不禁想起他们刚在一起的时候,那时他们最疯狂,像今天一样疯狂,先做一次,身体技能的cd期还没过,灵魂却不愿分开,于是在几分钟里进入第二次。 第二次结束后,还会抱着亲一会儿,顺势打开第三次。 在性生活上他们一向很和谐。 邝俊衡据此判断曹天裁深深地爱着他,他们没有就前天的争执交流任何意见,用只有两口子才能采取的办法,简单地解决了问题。 第48章 20-2 翌日,魏衍伦醒来时,邝俊衡趴在他身畔,还在睡,也许半夜嫌热蹬了被子,浴袍褪到腰间,露出肩背、腰与翘臀,近乎全裸。 他的肌肤还带着红痕,身体散发出诱人的荷尔蒙气息,那是男人做爱以后特有的、雄性动物在领地中熟睡的气味,只有“活色生香”能形容。 要不是知道他昨夜偷偷出门,魏衍伦差点就以为自己在熟睡状态下把邝俊衡弄成这副模样。 魏衍伦为他盖上被子,当做什么事都没发生,洗漱出房后,意外地看见姜峪正在厨房中岛前的高脚椅上,坐着发呆。 魏衍伦:“你居然没有睡懒觉。” 姜峪显得很困,说:“费咏抱着我一整个晚上,睡不好。” 两个没睡好的人相对而视,姜峪又说:“十二点的时候,我听见大门响了。” “是我出去买东西。”魏衍伦撒了个小谎,为邝俊衡掩饰。 “润滑油吗?”姜峪问。 两人狂笑不止,魏衍伦伸手去揉他的脑袋,姜峪一脸无聊的模样,说:“去冲杯咖啡给我喝。” 魏衍伦:“好的,这就做。” 魏衍伦为姜峪做了杯拉花咖啡,趴在中岛前,两人沉默。 “看什么?”姜峪注意到魏衍伦在看他。 “看你啊。”魏衍伦答道:“难得能近距离,光明正大的看看。” 之前魏衍伦看《天涯》时就全因被姜峪这个角色所吸引,他演阳光专一的大学生,在剧里向男主告白却被拒绝,简直让魏衍伦心碎又心疼,恨不得穿越进剧里与他在一起。 现实里认识后,魏衍伦却看到了姜峪有别于剧中角色的另一面,稍有冷淡不近人情,实则是个风趣的酷男!这种反差感产生了更强的吸引力。 偶尔姜峪拨起厚刘海,露出额头,一扬眉时,又会恢复那个阳光帅气,充满活力的大男生笑容。 魏衍伦对他的情感很复杂,说爱他吧还没到,只是不由自主地想靠近他。 姜峪则对这样的眼神早已见怪不怪,知道魏衍伦是他的小迷弟,外加对方性格很好,姜峪便没有在他面前装出高冷模样。 在没有摄像机的情况下,姜峪仍想撩一下魏衍伦,纯粹因为好玩。 姜峪伸手过来,捏魏衍伦的侧脸,说:“是不是爱上哥哥了?给我老实交代。” “哎呀。”魏衍伦挣扎,抓住他的手腕,说:“痛!放手!” “你这个酒窝真可爱。”姜峪只捏着魏衍伦侧脸不放。 姜峪捏得有点用力,隐隐带着几分恶作剧的心思,魏衍伦仿佛被m了,正要拉开他的手时,大门声响,廖城带着摄影师进来。 姜峪与魏衍伦马上若无其事地分开,廖城却说:“再来一次。这个开场太好了。” 魏衍伦:“哎呀!哎呀!” 魏衍伦的脸被捏得有点青了,姜峪意识到自己玩笑开过头,凑过来看,魏衍伦却无所谓,狠狠抓了几下他的头发。 一时两人都有点尴尬,姜峪快速喝完咖啡,回房去叫费咏起床。 “起床了。”魏衍伦也去叫邝俊衡,轻轻摸了下他的头。 “啊?哦。”邝俊衡的性格很好,只睡了五个小时,也没有起床气,穿好浴袍去洗漱,出来时换上了剧组准备的新衣服,今天四人都是白色的图案帽t搭黑牛仔裤,只有点细微差别,这是他们第一次穿团服行动。 邝俊衡简直是天生的衣架子,穿帽t时很有冬日温暖大哥哥的怀抱感。魏衍伦看镜子,自己也很精神很帅,所有人都变得耳目一新。 费咏喝着咖啡,说:“今天一定有表演。” “猜对了。”沙包摆好早餐,拿出信封,放在一旁,收走他们换下的衣服去洗。 “我看看……”邝俊衡打开信封,取出四张爱心贴纸,分发给队友们。 魏衍伦看见邝俊衡全身穿着时,总忍不住想起这潮男衣服下的裸体,昨夜洗澡也就算了,今天早上的那一幕简直在脑海中挥之不去。 正分心时,姜峪随手把贴纸贴在了魏衍伦侧脸上,自己捏得发青的地方。 魏衍伦:“……” 费咏:“你俩别在这秀恩爱。” “我没有!”魏衍伦哭笑不得。 邝俊衡说:“今天的活动是去照护中心,当义工。” 大伙儿便纷纷道:“可以。” 姜峪答道:“我喜欢。” “不一定是义演。”魏衍伦也看了眼,说:“安排什么做什么。” 廖城发回手机,大伙儿便各自玩手机、传消息,邝俊衡半躺在沙发上,姜峪说:“怎么这么累?” 邝俊衡意识到自己今天话变少了,昨晚跑出去偷吃,消耗了不少体力,便笑了笑,朝姜峪招手,让他过来靠在自己身上。 “没睡好。”邝俊衡答道。 魏衍伦看见许禹又给自己传了消息。 许禹:【今天做什么?】 魏衍伦:【照护中心当义工。】 魏衍伦本想着像前几天一般,两人每次交流只说一两句话,第二天再回复彼此,许禹今天却秒回了他的消息。 许禹:【晨星?】 魏衍伦:【你又在熬夜。】 许禹:【昨晚上睡得早,起床有一会儿了,在健身房里。】 魏衍伦给许禹发了张江东的下雪照,许禹则回了张自己在健身房的自拍──坐在重量训练区里,穿运动背心,篮球裤,运动鞋,对着镜子的直男健身照。 第48章 魏衍伦将照片存进手机相册。 前任的身体对他仍有很强的吸引力,在许禹面前,其他男性的荷尔蒙都被瞬间削弱、崩塌,哪怕只是一张照片,许禹的力量仍不远万里,透过电波击中了他的灵魂。 许禹:【你还爱我吗?】 在这个下着雪的清晨,魏衍伦简直无法直视手机,他坐在中岛前,面对未曾收拾的早餐遗迹,飞快地在对话框里打字,想了想却又删去。 两边都显示“正在输入中”。 魏衍伦对许禹始终心里有股无名火,哪怕与他文本聊天,怒意都会“蹭”地一下突然上来,他总觉得虽然是自己提的分手,却是许禹对不起他。 最后,魏衍伦回他:【爱情只是多巴胺、血清素、正肾上腺素、费洛蒙,多方面共同作用的结果。】 许禹那边说的则是:【好奇问问,不用这么认真。】 魏衍伦这下更生气了,他转头望向自己的队友们,只想转移自己对前任再次萌生的冲动,一天前,他还有过找这家伙复合的念头。 “我们出发?”邝俊衡给gm传了消息,曹天裁显然没起床,大伙儿都无事可做,又看魏衍伦脸色稍有不对,提议出门为上。 魏衍伦搓了搓脸,努力让自己显得轻松点,说:“走吧!” 第49章 20-3 这是六天实境秀节目拍摄期中的第五天了,不知不觉,时间竟是过得飞快,他们也已正式成为朋友,不再是初见时心事重重,彼此带着提防,观察对方的相处模式。 他们穿着团服,背着乐器搭乘地铁,前往三站外的晨星照护中心,错开早高峰后地铁上的人很少,姜峪戴着口罩与鸭舌帽,站在邝俊衡身后,免得又碰上自己粉丝。 廖城则兑现了承诺,告知粉头与站姐今天姜峪会在照护中心当义工,不打扰节目的前提下,她们可以组织少部分人过来看看。 晨星照护中心是江东最大的关爱社团,以前魏衍伦与许禹不合时,魏衍伦就常常威胁,等许禹老了以后,要把他送到晨星的养老部门去。 这里分为三个区域,主体是办公区与养老院,东边是儿童中心,西面则是临终关怀部。曹天裁已提前打过招呼,对照护中心而言,有人愿意上门探视当义工,自然是欢迎的。 抵达时,廖城正等在门外,给他们发了访客牌挂在脖上,工作人员又请他们单独到小会议室里,做了一番简单的宣传与介绍,以及告诉他们今天可以做什么。 他们需要以义工身份,上午陪小朋友们玩,以及与老人们聊天消遣,打发时间。 下午则是在临终关怀部的活动。 “咱们上午也许要分个组。”邝俊衡在摄影机的拍摄下,于会议室的小桌子前说:“各自去一个地方,这样孩子们与爷爷奶奶们都能照看到。” “可以。”姜峪说:“我不太会和小孩打交道,不如我去养老部门吧。” “那我去儿童部。”邝俊衡说:“谁跟我?” “你会唱怀旧金曲,老人家们一定喜欢。”魏衍伦朝费咏说。 费咏:“正有此意呢。” 比起和小孩们玩,费咏更喜欢与老人相处,他以为的“父母”──其实是外祖父母──就是老人家,费咏与他们在一起生活过好些年,知道如何讨好。 姜峪:“那咱们就组队唱歌吧。” “没问题。”费咏朝工作人员说:“借用一下电脑,我来打印乐谱,大家可以一起唱k。” “咱们做什么呢?”邝俊衡问魏衍伦:“教孩子们唱儿歌?” 魏衍伦:“你会讲故事吗?可以用音乐剧的形式。” 工作人员说:“我们有一些做手指剧的玩偶素材,不知道能用上不。” 邝俊衡对讲故事不太在行,但曹天裁玩这一套玩得很熟,耳濡目染地,也学到了不少,外加他很有亲和力,试试看也不是不行。 两人商量了一会儿,决定魏衍伦用吉他伴奏,由邝俊衡讲十个童话故事。 综上,他们各自分头。 看到一大群孩子的时候,魏衍伦居然有点紧张,这儿实际上是个孤儿院,只是“孤儿”二字不会用于正式称呼,最大的孩子已有十二三岁,小一点的甚至还在襁褓里,被教保员抱着过来看节目。 大活动室里人声鼎沸,待得邝俊衡与抱着吉他的魏衍伦进来的时候,交谈声随之一停,数秒后,叽叽喳喳的声音更大了。 “大家好。”邝俊衡笑着说。 “你好──”声音参差不齐,稚气的,变声期的,又有小婴儿哇啦哇啦地哭着。 负责人要管秩序,魏衍伦却示意不必管束他们,在众多人来疯的小孩面前,一扫吉他弦。 音乐响起时犹如有股魔力,所有人都安静了,魏衍伦先是飞快地弹了一段哆啦a梦动画的和弦前奏,孩子们便欢呼起来。 邝俊衡打开手指戏的小舞台,没有任何寒暄,直接进入正题。 “在很久很久以前!有一个神通广大,无所不能的魔术师!” 魏衍伦笑了起来,随着邝俊衡讲故事的节奏,时不时即兴弹几段曲子,烘托气氛,孩子们又在后面说:“什么?什么!大声点!听不到!” “你们不要说话!”负责人有点生气。 工作人员拿来麦克风,放在两人面前,魏衍伦忽然有种自己与邝俊衡在演漫才的感觉。 但意外的,邝俊衡的口才比想象中的了得,他也有表演天赋,绘声绘色,很快孩子们就都安静了,懂事的开始听故事,不懂事的也听个响,看个热闹。 魏衍伦看着孩子们的脸庞,一时又开始神游,与许禹在一起的那段时间,他常常觉得搞同性恋是对许禹这种优秀基因的浪费──假设他大学毕业以后读研究生,成为数学家,结识同样聪明的另一位女性,他们生下的孩子,一定是相当了不起的人吧? 人与人的智力差距是天生的,与许禹相处越久,魏衍伦就越是体验到这与生俱来,无法通过努力改变的真理。 高三最后的半个学期里,大部分时候许禹都在辅导魏衍伦。 联考放榜后,魏衍伦在许禹的拉拔下,考上了江汉大学,只是因为分数不够他梦想的法律,又因接受分发,而被分派到了哲学。许禹则因拿过竞赛金牌,免试进了电机主修,但他仍然参加了联考,随随便便地拿到了一个高分。 魏衍伦相当快乐,他们不念一个系,但至少能继续在一起。 联考结束后,魏衍伦带许禹回了绮县乡下一趟,那个夏天很热,印象最深刻的是,许禹带着笔记本电脑,每天都在魏衍伦的书桌前,保持裸体状态,写程序与玩游戏,魏衍伦醒来时叫他,许禹便会过来,直接开始与他做爱。 上午他们会出去随处逛逛,在冰淇淋车前买一份刨冰,到竹林后面去坐着一起吃,边吃边接吻,享受对方冰凉带着水果甜味的唇舌,有时还会在山林无人的树下,在野外亲热。 魏衍伦去母亲的面摊前帮忙煮面时,许禹便在餐厅桌前坐着等他。 他不太想与魏衍伦的父母说话,但因为魏衍伦介绍是“我最好的朋友”,魏父与魏母待他很客气,嘘寒问暖。 在绮县时,许禹还小小的与魏衍伦爆发了一次矛盾,这是魏衍伦意想不到的。 “你为什么不告诉他们咱俩的关系?”许禹说:“我不明白。” 魏衍伦:“我家和你家的情况不一样,我爸爸是货车工人,妈妈在餐厅工作,他们现在还接受不了我是同性恋。” 许禹:“电视上的新闻都不看的吗?” 魏衍伦父母当然看电视,江东同性婚姻合法化的报导在他们眼里,只显得非常猎奇,他们一辈子的生活里,同性恋非常罕见。 魏衍伦:“他们年纪大了,生活在县城,不像江东这种大城市,不一样。” 魏衍伦也知道这与年纪无关,就是生活环境的问题,广泽县也是县城,对同性恋接受就很良好。 “你很介意这件事吗?”魏衍伦观察许禹,再一次感觉到他的爱,如果不爱他,是不会在这件事上生气的。 “那我们还结婚吗?”许禹说:“你总得让家里人知道吧?虽然不说也可以结,但你不希望这样,对吧?” 啊,是啊!魏衍伦想起来了,他们是要结婚,在一起一辈子的。 魏衍伦仔细思考后,向许禹解释,他不希望第一次带他回家,就马上宣布他们即将结婚的决定,这样他父亲搞不好要脑溢血。用循序渐进的方式,就显得容易接受些,先让他们见过许禹,寒暑假时再带回家几次,次数多了以后,不免会引起父母的怀疑。 好好谈谈,也许就显得易于接受许多。 许禹面无表情地听完计划,没有表示异议,最后道:“随便你吧。” 魏衍伦很小心,父母下班后的晚上不敢与许禹做爱免得被发现,许禹明显对此颇有微词,却还是迁就着他。 第49章 第50章 (二十一)没有结成的婚 21-1 魏衍伦明白许禹不太愿意待在绮县,便尽快结束了为期二十天的返乡,回往江东。 他完全住进了许禹家,找了份暑期工去赚大学的生活费,他不想向家里伸手,父母也不富裕,母亲还常年生病需要治疗。 许禹则希望他待在家里,别总是把自己搞得很累。 “我要赚钱啊。”魏衍伦说:“开学需要钱。” 许禹:“我出你的大学学费和生活费。” 魏衍伦:“我不想花你爸妈的钱,会被他们瞧不起。” 许禹:“他们不会,你为什么这么固执?” 这也是他俩的分歧之一,魏衍伦觉得待在家里,许禹不会持续二十四小时临幸他,有他没他并不影响许禹的生活,白天浪费时间看他打游戏,不如出去打工赚点钱。 但兼职工作实在太累了,这个夏天还很热,魏衍伦领到两周后的薪水,实在撑不住,心想要么还是找许禹伸手要钱吧。 “你总是追求一些没有必要的物质享受。”许禹又说:“为什么总要买很多新衣服、新鞋子呢?” “这都是给你买的!”魏衍伦说:“而且也没有买很多,这是夏装啊。” 魏衍伦觉得很难过,许禹居然觉得自己物质? “你就算裸体。”许禹说:“我也爱你。还是说你需要我成为你想像中的样子,对我才有性冲动?” “那倒不是。”魏衍伦没想到会被许禹倒打一耙,只得硬着头皮解释道:“帅点不好吗?” 魏衍伦当然知道以色侍人者色衰则爱驰的道理,但他在许禹面前总是被压着打,他们的地位从一开始就不对等。 许禹聪明,优秀,生活优渥且没那么爱他。 魏衍伦既笨又穷,家庭条件被秒成渣,还是他主动追求许禹的。 双方摆上砝码后后,感情天秤的一端翘上了天,魏衍伦站在高处看底下的许禹,简直心惊胆战,要在天平的这一头绑上绳子,纵身往下一跃,以蹦极跳的形式才能触碰到这位爱人。 在这段感情里,自卑的他,只能努力地增加一点可怜的议价条件,把自己打扮得潮点帅点方便以色侍人,至于什么时候迎来色衰爱驰的一天,那已顾不上了。 许禹的想法却与他截然不同,他常对魏衍伦的外在视而不见,有时魏衍伦觉得自己很帅,却并未勾起许禹的澎湃情感,反而是某些闷热夏夜里穿着短裤与旧t恤,许禹帮他涂防蚊液时更容易被推倒开干。 还有一件事也让魏衍伦不爽──他为许禹口交时,偶尔会按摩他的鼠蹊部,但摸到他的后面时,许禹就禁止他继续探索了。 魏衍伦说:“可以让我插你吗?我也想当攻。” “不,不行。”许禹拒绝了他。 魏衍伦虽知道会是这个结果,许禹却坦诚地说:“主要是心理上,我不能接受你来鸡奸我。” “为什么?”魏衍伦本想说“我怎么就可以?” 许禹的回答则是:“可能是思维习惯吧?总之我不能接受,除了这个,为你做什么都可以。” 魏衍伦很不爽,但转念一想,既然许禹都这么说了,便答道:“那你帮我口交吧。” “可以。”许禹便给魏衍伦口了,口到一半时,魏衍伦抚摸许禹的头发,觉得他赤条条地趴在自己身前,那肩背与身体太性感了,说:“我们互相口。” 他又变得温柔起来,与许禹互相掌握对方,尽力让彼此都舒适地达到高潮。 暑假结束后,许禹向父母要钱,在江汉大学外租了一间四十平方公尺的小出租公寓,阳台厨房洗衣机一应俱全,把电脑搬了过去,没课时便与魏衍伦过同居生活。 按理说热恋超过半年后,早该切换为老夫老夫的家人模式,魏衍伦却仍然发疯般地爱着他,从大学一年级到四年级,他对许禹的迷恋没有丝毫减少,反而还挖掘出了更多男朋友的优点。比方说他会主动做家务买菜,除非必要,否则不与任何人主动说话;跟许禹在一起,魏衍伦根本没有吃醋的机会,因为谁向他告白都会被扼杀在萌芽阶段。 许禹的世界里只有电脑、游戏机,一套爵士鼓,和他魏衍伦。 魏衍伦常常觉得自己也许是被排在最后一名的那个,但他大抵不会与爵士鼓争风吃醋,许禹生活情趣欠缺不假,却也正是这种感情,为魏衍伦提供了极大的安全感。 除此之外,他的性交技术本已登峰造极,四年里又透过不懈的训练与学习,如今百尺竿头,更进一步。 魏衍伦简直把许禹当做神来崇拜──数学符号的神、打鼓的神以及性爱的神。 现在想来,许禹一直在做他自己,许多亮点,都是魏衍伦自作主张为他加上的修饰,不仅修饰,还有期待,一旦他不满足自己的期待,魏衍伦便会觉得男朋友崩塌了。 譬如现在他在身边,想必不会像邝俊衡一般,绘声绘色地给孩子们讲故事吧? “这朵玫瑰花,于是一蹦一跳地。”邝俊衡说:“找到了自己的仙人掌!讲完啦!” 孩子们哈哈大笑,魏衍伦拨弄吉他琴弦,轮番弹奏他们最喜欢的动画乐曲,在工作人员的带领下,大伙儿拍手,紧接着排成队,高兴地跳起舞来。 邝俊衡取出电子琴,与魏衍伦合奏,这下孩子们更兴奋了,在活动室里又跑又闹,还有刻板行为的小朋友在疯狂转圈,声音几乎要掀翻房顶。 “好了!”工作人员说:“谢谢哥哥们,要吃午饭了!” 魏衍伦朝站得最前的一个小男孩伸手,那孩子长着一张讨债脸,不情不愿地抱了下他。 但接下来,他在魏衍伦侧脸上亲了一下。 魏衍伦心里春暖花开,所有的不快都被这个亲吻化解。 另一边的养老院活动室中,姜峪也在弹吉他,费咏带着老人们唱起诸多怀旧歌曲,合唱声断断续续,腿脚不便者坐着轮椅,能站能走的,则跟随歌声边唱边跳。 看着这一幕,姜峪的想法是: 实在太可怕了。 他不敢想像自己有一天也会衰老,满脸皱纹,牙齿与头发掉落,坐在轮椅上穿着尿布,等待看护把烂熟的食物送到口中,抿着咀嚼半晌最后囫囵吞下,翌日排出大小便时,再糊得满屁股。 姜峪一直是不婚不育主义,他只想为自己而活,好好体验,后来成为演员,去扮演另一个人,经历不同的命运线,更极大拓展了人生,让他觉得很充实。曾经交女朋友只为好奇,后来觉得还是单身的好,就此分了手,他认定了自己不会结婚也不会有后代,也许会与廖城这样,以家人的方式相处,直到彼此死去。 现在他总算发现,在生活里他只想体验那些幸福的时刻,拒绝苍老与无力的瞬间,今天来养老院当义工,令他重新修改了自己的人生目标。 我觉得还是在六十岁上下,就自杀吧,免得受这种苦──姜峪心想。 他心惊胆战观察老人们,同时为费咏伴奏,乐声里带上了几分苍凉之意。 第51章 21-2 费咏则唱得很自在,他喜欢和老人们相处,因为自懂事起,“父母”就上了年纪,在“姐姐”死后、自己发病住院之前,他仍然受到过的疼爱。 唱着唱着,他发现gm来了,gm在角落里看手机。 “一点,一点,又一点。”费咏唱道:“我悄悄地靠近你!摩擦!摩擦!” 费咏便唱着歌起身,来到gm面前,拉起他的手,要与他跳舞。 gm:“……” 姜峪:“??” 姜峪不知道这是演哪一出,他还没见识过费咏那异于常人的脑回路,迷茫归迷茫,手上演奏依旧不停。 gm竭力要推开费咏,连番示意,一旁还有摄影机,费咏却不依不挠,老人们不知情况,也不认识gm,纷纷拍手起哄。 gm被拖到活动室中央,掌声响起,环境里出现了有节奏的拍手,gm一头黑线,费咏抬起双手,跟随节奏扭动腰部,gm无奈,只得边打响指,边陪他跳踢踏舞。 姜峪充满疑惑地观察这两人,他们什么时候搞到一起的?gm是同性恋?不对啊,昨晚上费咏一直睡在自己身边,没有出去。但不得不承认,gm还是很帅的,穿一身黑西装,脸部线条硬朗,与廖城的气质有点像,都充满了精英感,区别在于廖城的精英感是努力装扮后的效果,gm则是长期身为上位者,自然而然的表现。 曹天裁是典型的alpha男,气场全开时,小受们绝对被吃得死死的,这么看来,费咏会喜欢他纯属自然。 曹天裁本来想去看邝俊衡,但昨晚上两人搞过,邝俊衡一定会朝他笑,暧昧气氛当事人发现不了,旁观者却很敏感,万一被魏衍伦发现了得不偿失,便先来姜峪与费咏这里巡场。 曹天裁想拒绝费咏,又怕他精神病发作,惹出更多的麻烦,陪他跳了一会儿舞,连着以眼神示意姜峪快点为自己解围,姜峪会意,放下吉他,改伴奏曲为清唱,将曹天裁替了下来。费咏终于放过了gm。 第50章 姜峪唱中音,费咏唱高音,伴随四周的拍手。 “愿将欢笑声,盖掩苦痛那一面!” “悲也好,喜也好,每天找到新发现……” 姜峪跳起踢踏舞,与费咏错身而过,两人各跳各的,舞步居然还神奇地合上了,就像被改编过的探戈,最后还来了个探戈般的倾身抱。 老人们哈哈大笑,费咏也笑了起来,说:“谢谢大家!” 所有人为他们鼓掌,姜峪与费咏谢幕,退场,透过对费咏的观察,姜峪觉得他是真的喜欢音乐,无论观众是谁,费咏都能做到真正地为自己歌唱,享受表演的整个过程。 收拾乐器后,他们还必须等待邝俊衡与魏衍伦的演出结束,廖城跟着摄影师过来,通知姜峪去拍一个特别镜头,姜峪跟着去了,在会议室里喝咖啡,叹了口气。 “怎么?”费咏不解问。 “没什么。”姜峪答道,无意中与站在一旁的廖城对视,廖城朝他使了个眼色。 费咏趴在桌前看他,问:“不开心吗?” 姜峪本不想说心事,这太私人了,但廖城反复告诫过他,一定要敞开心扉,别总端着,无论从节目效果,还是在与队友的相处中,都需要真诚。说了不合适的话,届时借由剪辑来解决就可以了。 “只是想到老去的那一天。”姜峪说。 “啊。”费咏说:“确实很烦恼吧,你会想要小孩吗?” 姜峪:“完全不想。” 费咏“嗯”了声,说:“我应该活不过四五十,所以没有这个烦恼。” 姜峪:“呃……” 姜峪想了想,说:“有时候我在想,也许我会一辈子单身?” 廖城在心里朝姜峪竖了个大拇指,这么说非常合适,至少你的粉丝们不会因为突然出现“嫂子”而发疯了。 费咏:“你就算老了以后,也会很有魅力的。” 姜峪笑了起来,说:“是吗?谢谢你。” 邝俊衡与魏衍伦来了,魏衍伦被小朋友亲了一下,现在还满面春风。 费咏:“怎么样?” 魏衍伦:“你们没看到,真是太可惜了!你不知道俊衡多厉害!整个人都在发光!太迷人了!” 邝俊衡难得地有点不好意思,魏衍伦开始描述邝俊衡讲故事的过程,虽然他大半时候都在神游,却也捕捉到了不少邝俊衡的高光时刻。魏衍伦发现他很适合去当儿童节目的主持人。 说着说着,姜峪倒是先不爽了,说:“魏衍伦,你给我过来!不陪我也就算了!还一直夸他?!哥哥要吃醋了!“ 所有人顿时哈哈大笑,魏衍伦当然知道姜峪又在玩直男的小把戏,便过去捶他,两人闹了一会儿,负责人过来通知吃饭,他们便到办公区去领餐盘,与工作人员们一起吃餐厅。 “哥哥!”几个女生正在分奶茶、蛋糕,看见姜峪时都激动起来。 姜峪笑着朝他们打招呼,被廖城通知过来的粉丝们都很有分寸,与他聊了几句,挨个抱了下,便各自也去吃饭,不再打扰他们。 “她们也来当义工。”姜峪朝队友们解释道。 魏衍伦心想这就好多了,尚显可以接受。 “下午要去关怀部门。”廖城过来,小声说:“注意吃饭时的形象和表情管理,有粉丝在。” 姜峪点头,大家便随口聊了几句,魏衍伦问:“你们呢?唱得怎么样?” “很好玩。”费咏说:“我喜欢和他们在一起。” 姜峪:“你知道小咏在做什么吗?他突然跑下台,拉着gm跳舞。” 所有人都笑了起来,魏衍伦说:“gm确实很帅。” 费咏:“我只是想逗他玩,他太有趣了。” 沙包在后面突然说话:“请不要讨论你们四个人之外的事,否则这段就没法剪进节目里了。” “抱歉。”姜峪忙道。 “当花絮是可以的。”邝俊衡开口道。 老板娘发话,沙包只得不吭声了。 午后四人短暂休息后,被带到了安宁疗养部,这里的气氛比起养老部门与儿童区,显得沉重太多了,几乎全是无法自理的病人,他们或躺在床上,或被轮椅推着,目光呆滞,偶有几位身患重病却能说话的,也在默默流泪。 这里有不离不弃的配偶,也有被扔下等死的老人,有被放弃治疗的婴儿,还有保险不足以支付医疗费,来做免费洗肾的尿毒症晚期患者。 “要爱护好自己的身体啊。” 这是魏衍伦今天听到最多的话,这是他此生第一次距离死亡如此近,他不明白为什么节目会安排这段行程,不管剧组初衷为何,目的都达到了。 姜峪的粉丝们过来送了物资,在角落里纷纷坐下,随着他们的音乐拍手,看护们则将还能活动的病人推出来,脸上带着微笑,倾听他们的歌声。 下午的一个半小时里,邝俊衡提议大伙儿轮流演唱,没有麦也没有舞台,在厅内,每个人唱一首自己一生里最喜欢的歌。 无一例外,他们最喜欢的都是慢歌。 费咏唱的是《任时光匆匆流去》,魏衍伦唱的是瓦力的主题曲《down to earth》,姜峪唱的是《歌剧魅影》,而邝俊衡最喜欢的曲子没有歌词,是《人生的旋转木马》。 这天的义工日程,就在《人生的旋转木马》的钢琴独奏中,落下了帷幕。 “辛苦了。”他们纷纷朝对方说。 “要去还乐器。”邝俊衡说:“咱们只租了三天。” “晚上吃什么?”姜峪摸摸肚子,说:“我已经有点饿了。” “吃披萨吧。”魏衍伦提议道:“还完乐器,可以买回饭店吃。” 他们去还了乐器,大家都心事重重,感觉到了时光的飞逝与人生的短暂,姜峪猛然惊觉,我已经二十五岁了,天啊!什么时候才能成为影帝?邝俊衡则觉得我已经二十六了……再过二十年,等脸上开始有皱纹时,曹天裁还会像现在这样爱我么? 魏衍伦则心想我的天啊!我这短暂的一生都在做什么啊!我为什么会愿意去摇奶茶?我要当奶茶小哥当到五六十,在店里退休吗? 费咏心想的却是:管它的呢,等活到不想活的时候,大不了去桥上跳流金江。 “人生究竟有什么意义呢?”姜峪突然说:“来,哲学家,你回答我。” 无人接话,魏衍伦想了想,本想说“人生的意义,就在许多个当下”。 但这说服力实在不强,人类受虚无主义困扰已有千年万年,哪怕是魏衍伦那睥睨万物的男朋友,也无法挣脱这个牢笼。 “你买书看书,是不是只看最后一页?”魏衍伦最后说。 所有人都笑了起来。 “说得对。”邝俊衡拍了拍魏衍伦的头,笑道:“阿伦有种神奇的气场,让人觉得很安心。” “嗯。”姜峪面前那虚无主义的幽魂,被魏衍伦一句话所粉碎,点了点头:“说得好,晚上我会好好疼爱你的。” 姜峪又想捏魏衍伦的脸,被他推开,两人哈哈地大笑起来。 大伙儿回到饭店,开始享用今日的晚饭。 “给你。”魏衍伦把贴纸递给费咏。 费咏说:“来,给你。”把自己的贴纸给了姜峪。 邝俊衡想了想,把贴纸给了费咏。 第五天记录:魏衍伦一份爱心,姜峪一份爱心,费咏两份爱心,邝俊衡没有爱心。 共计:邝俊衡6,魏衍伦6,姜峪3,费咏2。 第52章 (二十二)后会有期 22-1 这夜魏衍伦和姜峪睡,姜峪的睡眠很浅,为了不吵醒他,魏衍伦保持着绝对的安静,片刻后,他听到姜峪呼吸均匀,似乎睡着了,便小心地想挪到地上去睡,免得自己一个不注意碰到他,把他吵醒了。 “我很难伺候对吧。”姜峪突然在静默里说。 魏衍伦发现他没睡,忍不住,肩膀抽动,笑了一会儿。 姜峪:“我自己都觉得自己烦。” 魏衍伦:“你很有魅力。” 姜峪坐起来,头发乱糟糟的,烦躁地说:“你不用这么小心,阿伦。” “好。”魏衍伦说:“那我随意。” 廖城最担心就是姜峪的睡眠问题,为他准备了眼罩与耳塞,姜峪却嫌难受不想用,除了廖城,他从来不与人同床共寝。 “你想怎么睡就怎么睡。”姜峪说。 “那我不客气了。”魏衍伦便转身,抱住了姜峪。 两人静了一秒,同时大笑起来。彼此都穿着长版睡衣,不像邝俊衡睡觉般奔放,隔着睡衣感受对方的体温,倒是很舒服,姜峪的身体质感坚硬,棉质的睡衣却增添了许多温暖的感受。 “你的腰手感真好。”姜峪搂着魏衍伦,随手摸了摸,说:“和你前任,是不是你提分手的?” “对。”魏衍伦答道:“但并不是因为嫌弃他。” 姜峪:“嗯。” “你呢?”魏衍伦说。 姜峪侧过头,打量魏衍伦,想了想,有点犹豫。 第51章 “你是直男吧?”魏衍伦问。 姜峪:“对,我交过女朋友。” “为什么分了?”魏衍伦对比自己与许禹的感情,认为但凡分手,一定仍有爱情。 “感情淡了。”姜峪随口道:“又要忙事业,经常没见面,她就喜欢上别人了。” 魏衍伦:“还会想复合吗?” “不。”姜峪说:“不想,已经没感觉了,你想找你前任复合?” 魏衍伦也犹豫起来,姜峪说:“他一定还爱你吧。” 魏衍伦没有回答,片刻后,他想起一件事:“今天是第五天了。” 姜峪:“嗯。” 魏衍伦:“明天过完,节目就要结束了。” 姜峪:“嗯,你是第一次录这种节目吧?曹天裁确实是个挺厉害的操盘手,能把咱们四个找出来凑在一起,收视率应该不会低。” 魏衍伦:“曹天裁是谁?我都忘了,你好像说起过这个名字。” “gm。”姜峪说:“公司老板。” 魏衍伦:“啊。” 姜峪:“我还没想好要不要签给他,但我经纪人已经下定决心了,就是廖城。” 魏衍伦明白了,听姜峪这么说,过后他也许会拒绝。 “可是你不签怎么办呢?这综艺不就白拍了么?”魏衍伦问。 姜峪:“剧组解散后,你会想我吗?” 魏衍伦:“当然。” 这五天里,他们同吃同住,魏衍伦从最开始的素不相识,到现在已经有了同寝室友的感受,他喜欢他们。 姜峪:“明天早上拿到手机,提醒我加你联系方式,到时让廖城给你介绍工作。” 魏衍伦:“我觉得gm不会签我。” 姜峪严肃地说:“唔,我也觉得不会。” 魏衍伦:“但至少节目播出的时候,我上班那家饮料店生意会变好。” 姜峪笑了起来,说:“你可以蹭节目热度,自己开一家。” 魏衍伦虽然没有得到暗示,却隐隐约约察觉到了,在节目结束后,gm至少会签下邝俊衡与费咏,对姜峪而言,选择权则在他的手上。 至于自己呢?魏衍伦认为gm大概率不会签他,因为他一无是处,不显眼,姜峪在刻意地带他,他看出来了,但凡卖腐,都是姜峪担任主动方,他与邝俊衡都有表演天赋,撩他只是为了节目效果。 “谢谢你带我。”魏衍伦说。 “什么?”姜峪不明所以,搂着魏衍伦,看他双眼。 魏衍伦解释道:“在这个节目里制造演出效果。” “不是的!”姜峪明白了,解释道:“你多虑了。” 魏衍伦看不见他的表情,却知道姜峪在笑。 姜峪又说:“你不了解我,我这个人,在没兴趣的人面前,话也不会朝他多说半句,可能正因为这样,才过气吧?我是真的喜欢你,不是为了节目效果。” 魏衍伦听到这话时非常感动,无言以对。 “睡吧。”姜峪说:“已经两点了,不知道明天又会有什么奇怪的任务。” 翌日清晨,沙包、gm、廖城都在,大家没有对话,在一旁喝咖啡。 “今天先不发手机。”gm说:“反正一会儿就解散了。” “啊?”费咏说:“不是六天吗?这么快?” 魏衍伦以为今天还有一整天的活动,没想到第六天就要结束。 “对。”gm说:“本来计划还有活动,但你们赚钱太快了,再去商演也没有意义,就把晨星照护中心提前到昨天。” 临时乐队组合的赚钱能力和姜峪的粉丝团打乱了gm的计划,按曹天裁原本的想法,是让他们去辛辛苦苦地挣几天钱,遭到各种嫌弃,最后才勉强博得个温饱。 “大家先吃早餐。”廖城说。 邝俊衡打开信封,今天也有四张爱心贴纸,信封里的内容是: “每个人与和其他的三名队友相处一小时,在饭店娱乐室里,选择一项共同完成的活动,并了解彼此,给出对他的评价。相处时间结束后,节目拍摄便告结束。” gm说:“结束以后大伙儿会一起吃个饭,送你们各自回家,注意联系人消息,后续会通知你们回来补拍一些镜头。” 大家纷纷点头,早餐后,廖城把他们带到饭店的娱乐室,开始最后一天的拍摄。 “咱们打台球?”邝俊衡对姜峪说。 “可以。”姜峪爽快点头,反正每个人最后都会与其余三个人有闲聊的机会,谁先谁后不要紧。 “咱们呢?”魏衍伦问费咏。 “唱歌去吧。”费咏说:“他们有ktv包厢。” “走。”魏衍伦说:“我也有好久没唱过歌了。” 台球区,邝俊衡打得很好,姜峪技术则显得一般般,廖城朝摄影师说:“多拍姜峪入球的镜头。” “这几天过得怎么样。”邝俊衡问姜峪。 “挺放松的。”姜峪说:“谢谢你们,比拍戏轻松多了。” 邝俊衡笑着说:“我还以为会累。” “起初那两天有点。”姜峪答道:“但我喜欢你们。” 邝俊衡说:“解散以后,有什么打算?” 姜峪知道这是剧本,出发进组前,廖城就给他看过最后一天的对话,虽不需要完全一致,大体意思对了就行。 姜峪收起球杆,想了想,适当地露出几分迷茫。 “没想好,你呢?”姜峪知道自己要在节目中体现出经过这几天的相处,找回初心:“我还是想演戏。” 邝俊衡:“我当然去继续上班,还能做什么?” 姜峪:“你很有才华,可惜了。” 邝俊衡用巧克擦台球杆头,笑道:“只有你认为我有才华。” 姜峪没有说话,只一笑置之。 “而且我年龄也太大了。”邝俊衡说。 “你就像我们的大哥。”姜峪随口答道,将黑球一杆进洞。 邝俊衡重新摆球,姜峪说:“你很有表演天赋,那天给孩子们讲故事,也讲得好。” 邝俊衡十分意外,姜峪说:“没注意到我?” 按gm设计的剧本,这个时候将会转镜头,到姜峪身处一众孩子间,注视邝俊衡讲故事的场景。 邝俊衡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姜峪又说:“我想和你搭戏,一定很有意思。” 邝俊衡:“行,有机会叫上我,让我也体验一次,我当跟班,你当少爷。” 姜峪:“想演什么戏?霸道少爷爱上我吗?” 邝俊衡突然变得有点难为情,姜峪哈哈大笑,邝俊衡佯装愤怒,示意姜峪别胡思乱想。 这两人都会表演,邝俊衡有天赋,姜峪则经过学习与练习,把男生之间暧昧的度把握得很巧妙。 第53章 22-2 至于另一边的摄影师,就很难受了。 因为费咏与魏衍伦全程各拿一个麦,在深情地对唱情歌,这种镜头既没有意义,节目里还不能播,因为得花钱买歌的翻唱版权,gm简直听得抓狂,想把他俩揪出来,让两人坐在茶桌前说话。 沙包:“你们还是做点好拍的活动吧?” 魏衍伦:“可是我们唱得正高兴啊。” 费咏:“你要不要来一起唱?叫gm来!我还没听gm唱过歌呢!” gm不想与他纠缠,想了个办法,让工作人员把ktv厅里的设备关了。 “坏了。”沙包如释重负说:“做点别的吧,做巧克力?” “好吧。”魏衍伦只得与费咏去做巧克力。 “你会吗?”费咏说。 “当然。”魏衍伦在饮料店做过巧克力饼干,挽起袖子,说:“看我的。” “说说对彼此的评价。”沙包又在一旁提醒道。 费咏:“这样啊,你觉得沙包这位仁兄怎么样?” 魏衍伦一愣,继而笑了起来,费咏说:“我觉得他也很帅呢。” 沙包说不上大帅哥,但自带牛马气质,有种勤勤恳恳、五官端正的小男人的感觉。 “好好改造一下。”魏衍伦朝费咏说:“也是能出道的。” 沙包小声道:“两位大爷,请不要玩我,节目结束后请你们喝饮料。” 最后曹天裁一看素材,发现里面全是不相干的人在乱入,沙包觉得自己一定会被老板砍死。 “好吧。”费咏正色,朝魏衍伦说:“你觉得我怎么样?” “我爱你。”魏衍伦一本正经朝费咏说。 费咏登时哈哈大笑,说:“我也爱你!” 魏衍伦喂给费咏一块巧克力,他真心喜欢费咏,这种不定时发疯的性格,实在太纾压了,他甚至觉得自己的脑回路与费咏有相似之处,成为室友的话,每天一定都很有趣。 费咏没有攻击性与支配感,不像姜峪或邝俊衡,身边自然而然地散发出领地气场。 “你在饮料店上班?”费咏问,继而看沙包:“这个问题可以讨论?” 沙包示意可以。 “对。”魏衍伦答道:“不知道来参加这个节目,会有多少酬劳,我只想改善一下生活。下个月的房租还没着落。” 第52章 费咏:“真羡慕你,我没有上过班。” 魏衍伦:“我该羡慕你才对,不上班,每天在家做什么?” 费咏:“躺着,自言自语地唱歌,没有听众,有时会唱给玩具们听。” 魏衍伦:“为什么不在网上开一个直播间?” 费咏认为他不宜对公众唱歌传递塞壬组织的密码,当然他不会与魏衍伦详细解释,只神秘地眨眼,说:“不喜欢被评价。” “我每天下班累得像条狗。”魏衍伦说:“别说唱歌了,吉他都没时间练,这次真的要谢谢你。” “谢我什么?”费咏不解道。 “带我录节目。”魏衍伦心里很清楚自己与其他三人不在一个层次,无论从物质上,还是专业上,论生活,他们都没有经济压力;论个人能力,他们都是科班出身。 “不客气。”费咏笑道:“我都没注意到你在做什么。” 魏衍伦哭笑不得,但费咏的风格就是这样,直来直往地说实话,反而更令人舒服。 “以后继续去饮料店上班吗?”费咏又问。 魏衍伦:“不,那只是一份临时工作,有机会的话,仍然希望能……当个分析师?我实在想不出哲学专业能做什么,你呢?” 费咏:“回家继续躺着。” 魏衍伦:“那你稍后就能实现这个梦想了。” 魏衍伦嘴角带着笑,费咏则看着魏衍伦的表情,魏衍伦做了给所有朋友的巧克力饼干,突然说:“我可以加一个你的联系方式吗?” 费咏:“当然!” 费咏拿来纸条,写下社交帐号名,魏衍伦说:“有空我来找你玩,或者来我家唱歌。” “可以!”费咏答道。 魏衍伦是费咏第二次出院以后,首个主动与他交朋友、希望进入他生活的人。魏衍伦对费咏的精神病没有半点认识,只觉得整天在家里躺着不好。虽然魏衍伦自己过得也很糟糕,仍圣母心发作,不自量力地想拉他一把。 “以后我如果又被关进疯人院,你要来看我。”费咏说:“帮我‘飞越杜鹃窝’。” 沙包小声道:“费咏,你不要与阿伦哥在节目里讨论这个。” 魏衍伦:“没问题,我给你送越狱工具。” gm:“你们在说什么?” “一言为定。”费咏与魏衍伦击掌。 “时间到了。”gm说:“换人。” “但我们还没结束呢。”魏衍伦说。 费咏:“你帮他把剩下的做完吧。” “时间有限。”gm说:“让另外的哥哥来继续,姜峪,到你了。” 姜峪放下球杆过来,魏衍伦只得与他互换,去邝俊衡那边。 “咱们做什么?”邝俊衡搭着魏衍伦的肩,说:“出去走走?今天阳光正好。” 下了两天的雪后出了太阳,魏衍伦便穿上外套,与邝俊衡出去,坐在茶座喝咖啡,两人于冬日的阳光下沉默不语,廖城带着摄影师过来,拍摄他俩的侧脸。 “太苦了。”魏衍伦刚吃了不少甜的,五官有点变形。 “尝尝我这杯?”邝俊衡说。 邝俊衡那杯拿铁显得可接受多了,他们换了对方喝过的咖啡,邝俊衡再次展现出那温柔又迷人的英俊笑容,说:“你对我有什么评价?” 魏衍伦想了想,不知为何,他有种奇怪的预感,总觉得彼此以后也许不会再有见面的机会了,事实上人与人就是这样,他们的感情基础本就不深厚,只是在一起度过了共同的六天五夜,他决定留下一点记忆。 “第一次见你的时候。”魏衍伦认真说:“我的念头就是‘哇,这家伙真的好帅’。” 邝俊衡笑了起来,魏衍伦说:“就像明星一样!” 邝俊衡有点难为情,魏衍伦想起那一幕,又说:“你从摩托上下来,穿着骑士装,摘下安全帽时,简直酷毙了!” 反而是魏衍伦自己,第一天穿一身休闲装,心事重重,就像一名登山客,与闪耀的同伴们形成了极大的反差。 “你的摩托很贵吧?”魏衍伦问。 “朋友送我的生日礼物。”邝俊衡答道。 魏衍伦:“啊──”同时心想,一定是很好的朋友。 邝俊衡正色道:“但他从来不让我骑。” 魏衍伦:“他对你很了解,生怕你冲动。” 两人沉默片刻,魏衍伦双手捧着咖啡取暖,问:“你对我有什么评价?” “我说不清。”邝俊衡端详魏衍伦,说:“你性格很好,脾气也好,和你在一起让我觉得放松,他们应该也是这么想。” 魏衍伦笑道:“也许我的坏脾气,只留给了别的人。” “有可能。”邝俊衡扬眉,说道:“你很真诚。还有酒窝,很帅。” 魏衍伦哈哈笑了起来。 姜峪接手魏衍伦做到一半的巧克力,满头问号地端详,他完全不懂烘焙,费咏也不会。 “怎么弄?”姜峪说:“你对我的评价是什么?” “嗯,我也不知道。”费咏说:“随便弄弄?你是……酷酷的大哥哥,偶像派吧?” “我以为这是说邝俊衡才对。”姜峪答道。 费咏:“你不爱笑,他爱笑,你有时显得有点凶。” “我天生就这样。”姜峪说。 “但你心里其实挺温柔的。”费咏说:“你的腹肌手感也很不错。” 姜峪大笑起来,捏了捏费咏的脸。 “我们来做每个人的巧克力吧?”费咏说。 “嗯。”姜峪答道:“但做人物形象太难,我不会,来做动物吧。” “先做谁?”费咏问:“邝俊衡吗?” 姜峪若有所思,说:“做什么呢?你觉得他像什么?” “狗。”费咏答道:“大一点的狗,阿伦呢?” 姜峪看了眼落地窗外,此时魏衍伦与邝俊衡正在喝咖啡,谈笑。 “你觉得我像什么?”姜峪问。 “豹或者猫。”费咏说。 “那就猫。”姜峪说:“反正也看不太出来,你呢?” 费咏:“你觉得我像什么?” “鸟。”姜峪说:“翅膀很大,尾巴很长的鸟儿。” “我喜欢。”费咏取出模具,与姜峪一起做巧克力。 户外茶座。 “……人与人之间,都是过客,人生路上,只能陪伴彼此一段路。”邝俊衡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聊到这个话题,仿佛顺着话说,渐渐地就说到这里了。 “是啊。”魏衍伦非常赞同。 魏衍伦想到了许禹,而邝俊衡想到了自己的母亲。 廖城提醒道:“时间到了。” 邝俊衡没有道别,也没有提出交换联系方式,起身去换姜峪,姜峪朝他说:“做到一半了,你来把剩下的做完吧。” “还没想好让阿伦当什么。”费咏说。 “鹿。”邝俊衡端详巧克力模具,说:“我觉得他像鹿。” 姜峪:“同意。”继而放下这些令他头疼的烘焙工具,手上还沾了不少巧克力, “嗨,宝贝。”姜峪把手指上剩下的巧克力擦在魏衍伦脸上。 魏衍伦马上与他拆招,姜峪却稍推开他,拿起他的咖啡几口喝完。 “走,玩雪球去。”姜峪说。 魏衍伦没有评价姜峪,姜峪也没有评价魏衍伦,两人只在镜头里你来我去地打雪仗,魏衍伦又要把雪塞到姜峪脖颈里,看得廖城心惊胆战,生怕姜峪回家又感冒发烧。 落地窗内,中岛前,邝俊衡不时望向他们,费咏则专心地做着巧克力。 “你不想说话吗?”费咏说。 邝俊衡笑了笑,说:“没有。” 外面,魏衍伦被姜峪按倒了,正大喊大叫。 “做完了。”邝俊衡说:“咱们也去吧,走!” “做完了!”费咏摘下手套,与邝俊衡冲出去,加入了他们,四人开始玩雪,奇怪的是,邝俊衡与姜峪自动成为了一组,魏衍伦则带着费咏躲到树后去,两边展开了猛烈的雪球大战,魏衍伦飞身而起,趁着邝俊衡不留神,踹了树一脚,掉了邝俊衡满头雪。 “先拍照。”沙包说:“拍个合照,可以亲热点。” 四人排在一起,邝俊衡搭着魏衍伦肩膀,姜峪则把费咏横抱起来,强行营业了一张照片,一二三拍完,大伙儿又瞬间分开,开始互相揍对方。 第54章 (二十三)假装告别 23-1 拍完最后的这一段,廖城与gm站在茶桌前商量良久,gm大喊道:“杀青了!吃午饭!” 廖城去饭店柜台退房,保姆车开来,大家纷纷上车,沙包开车,带着一名摄影师,送他们去吃饭。先前穿来拍摄的衣服已洗好烘干,他们各自换回平日的穿着,车内很是乱哄哄了一阵。 gm为他们订了天空长廊的自助午餐作为杀青招待,这家餐厅非常昂贵,魏衍伦绝不会自己来吃,发还手机后,他开始为午餐拍照。 邝俊衡显然经常来这家餐厅,他穿一身骑士装,一手搭在姜峪的椅背上,喝着可乐,若有所思;姜峪只吃很少的东西就不吃了,费咏为了保护嗓子也不想多吃,唯独魏衍伦吃得最高兴。 第53章 吃饭时所聊,无非是这六天里的生活,魏衍伦倒是无所谓聊几句私生活,但他知道姜峪与邝俊衡为了保护隐私,不想多说。 “吃完就可以回去了。”廖城过来说:“过几天会通知你们补拍的具体事宜,片酬会汇到合约的银行帐户,姜峪?” 出发前魏衍伦签过简单的剧组合约,大意是自动取得肖像权一类的,避免任何纠纷,片酬问题则只有每天一千元的基础薪水,带了个根据节目效果增加绩效奖金的含糊条约。 姜峪显然对片酬半点不在意,被廖城叫到,便说:“兄弟们,那我先走了。” “拜拜。”大伙儿心情复杂地朝他告别。 廖城下去开车,姜峪最先离组。 “老板让我送你回家。”沙包见费咏已结束进食有一段时间了,便主动说。 “好。”费咏说:“你有车吗?” 沙包说:“公司的。” 于是费咏也与他们告别离开,留下了邝俊衡与魏衍伦。 廖城与姜峪刚离开餐厅就吵架了,姜峪一声不吭,戴着墨镜,原因廖城看完实境内容的一些交互,认为姜峪与魏衍伦交互太多,却不怎么鸟老板娘与费咏,导致他们无法产生交叉卖腐暧昧,会影响节目效果,一直在旁边碎碎念。 姜峪听得不耐烦,说:“我就是不喜欢邝俊衡,为什么我也要帮着给他抬轿子?” 廖城道:“你要雨露均沾,不是对谁的问题。” “我就是喜欢魏衍伦。”姜峪说:“怎么?谁让你传达的意见?你现在已经是曹天裁的人了吧!” 姜峪看着廖城这几天里,被曹天裁呼来喝去,不免心里有火,忍不住迁怒于邝俊衡。 “那倒不是。”廖城突然笑道:“我一直是你的人。” 姜峪脸色这才和缓少许。 “哎呀。”廖城说:“兆明,我爱你。” 姜峪实在很无奈,廖城又说:“算了,不提这事,想吃点什么?” “拍个节目胖了两斤。”姜峪说:“还吃?” 廖城:“陪你玩好吗?不要生气,想玩什么?” 姜峪没回答,廖城想了想,驱车前往附近的商场,前往游戏机厅,陪姜峪骑摩托,只因他看完姜峪与魏衍伦那场不是约会却胜似约会的片段后,觉得自己对宝贝的关心实在太少了,决定也让他好好放松一下。 就这样,廖城一身西装,在街机厅里与姜峪骑虚拟摩托,打了两个小时的丧尸,又去打保龄球,回家时华灯初上,姜峪连日劳累,已困得在车上睡着了。 “喂。”廖城停好车,轻轻捏了下姜峪的脸,说:“兆明,起床了,到家了,回家睡。” 姜峪不耐烦地拍开廖城的手,廖城只得解开他的安全带,把他横抱出来,一脚踹上车门,到车库里顺手按了电梯,回家,按指纹,开门,将姜峪放在床上,躬身为他脱鞋,抱着他给他脱外套,拿来被子盖好,调好空调温度,自己去洗澡。 洗过澡回来,廖城也躺在姜峪身边,用手机回曹天裁的消息,这个时候他本该回自己的卧室去睡,但与姜峪足足分开六天,令他想与他多待一会儿。 所以,他们这夜睡在了一起。 稍早时,停车场内: “这几天累吗?”沙包有点担心地询问副驾上的费咏。 费咏注意力涣散,坐上保姆车的副驾位,系好安全带,保持沉默。 “不累,很开心。”费咏的内心深处,仍然渴望着与他人创建联系,alex告诉他在拍摄节目的整个过程中,人身安全能得到绝对保障,让他难得地放松身心,过了六天。 现在又要回到家里,被黑手党监视与监听,费咏一时心里充满慌张,导致他说不出话,午饭时他反复看手机,alex却像是忘了他,并未发来任何下一步的指示。 沙包开着车,不停观察费咏,曹天裁给他的任务是照顾这位小弟弟,费咏努力地振作精神,与他闲聊。 “不开心吗?”沙包的心情倒是很好,因为明天开始,他终于有两天的休假。 费咏马上道:“没有,只是……” 沙包说:“舍不得朋友吗?” 费咏笑了起来,点了点头。 沙包理解地说:“平时不常与朋友出门吗?” 费咏:“我没有朋友,一个也没有。” 沙包:“可以试着拓展社会关系,交几个朋友,偶尔一起吃个饭,聊聊天。” 沙包是个彻头彻尾的直男,除了工作之外,他完全不知道该如何照看艺人的心理需求,更不理解与精神病人的打交道方式,只能提出“多喝热水”式毫无益处的关怀。 “好。”费咏也不与他多费口舌,假装接受了他的建议:“我会多出门走走的。” 等红灯时,沙包想了想,说:“哥哥也可以当你的朋友,加一个联系方式?“ 费咏便与沙包交换联系方式,沙包又说:“如果一个人待着,觉得太难受了,可以随时找我。” “你都在吗?”费咏问。 “二十四小时待机。”沙包自嘲道。 费咏也笑了起来,沙包将费咏送到出租屋的门口,费咏打量那下雪天里阴阴沉沉的六层小楼,房门犹如一个吞噬人的黑洞,上面住满了前来监视他的黑手党成员,令他下意识地有点害怕回家,只想躲到沙包身后,或是头也不回地跑开。 最终,他克服了自己的恐惧,决定快步上楼,回家一关门,在防盗门的结界里,自己就是安全的。 沙包停车,提着费咏的随身行李下来,要送他上去,费咏坚持不要,沙包坚持要,两人争执起来,费咏差点就说出“你会死的”,奈何沙包已快步上楼去了。 费咏非常害怕,却依旧鼓起勇气,咚咚咚地冲上楼,掏出钥匙开门。 他的家里很乱,卧室与客厅一体,几本书扔在地上,沙发上全是衣服,床上还有黑胶唱片,睡觉的地方则是床边一侧的狭小窄缝,缝里堆满了廉价公仔,水槽里扔着几个便利店买回来的速食餐盒,吃剩的食物已发霉了。 整个家里泛着一股霉味,沙包找到遥控器,为费咏打开空调。 “你晚上吃什么?”沙包看见费咏家的冰箱是空的。 “叫外送。”费咏不放心地看着邻居家大门,关上门时,他总算松了口气,说:“你快走吧,你一定还有自己的事。” 沙包却实在看不下去,动手清理,说:“记得按时吃药。” 关门后,费咏的精神正常少许,说:“好。” 沙包开始清理水槽,折衣服,放回衣柜里,费咏连番阻止,沙包却不为所动,直到半小时后,家中得到简单的清扫,费咏坐到床边,看沙包打扫,取出笛子,开始吹笛。 悠扬乐声响起,沙包停下动作,侧耳倾听。 费咏吹的是莫扎特的《魔笛》选段,这旋律早已耳熟能详,沙包用意大利语跟着唱了几句,费咏登时震惊了。 “你会这段?”费咏难以自信。 “我是音乐系毕业的研究生。”沙包趴在沙发前,衬衣袖子卷起,用扫把将底下的脏衣服勾出来,说:“专业学的是编曲,会唱魔笛很奇怪?” “啊,这样啊。”费咏说:“沙包哥哥当年也是才子吗?” 沙包:“这个‘当年’,让我觉得很难受呢。” “当年”是才子,也就意味着“如今”是社畜,沙包在心里叹了口气,与费咏又笑了起来,他为费咏拉开窗帘,让冬日的阳光洒进来,一改家里黑暗又阴沉的气氛,洗衣机里开始洗涤脏衣物,费咏放下长笛正要感谢他为自己做的一切,却听见门响,沙包带着家里的垃圾,一阵风般地出去了。 费咏吓了一跳,只怕他刚迈出门就被对面大楼架起的狙击枪爆头,不顾一切地扑到猫眼前往外看。 什么都没有发生,沙包脚步声渐远。 他发着抖,拿出手机给沙包传消息,问他要去哪里,对方却没回答。 他不会被黑手党杀了吧?费咏坐立不安,眼神里带着惊惧。 沙包下楼时回头看了眼费咏所住的房间,发现窗帘又被拉了起来,遮挡得严严实实。 二十分钟后,他又回来了,提着两个大袋子,装满了食物与饮料。 费咏被吓坏了,冲上前去,紧紧地抱住了沙包。 沙包以为他在感动,便笑了笑,没有多说。又把吃的一件一件放进冰箱里,最后才说:“好了!” 费咏抬头看他,沙包环顾四周,说:“好好吃饭,好好睡觉,一切都会好起来的,有事你就随时叫我,小咏。” “好。”费咏的心里有点难过。 沙包完成曹天裁交给他的任务,现在心里很舒服,准备交车,回家休假,与费咏又简单拥抱,道别。 第55章 23-2 #微h 这天稍早时,中午两点,天空长廊餐厅里,魏衍伦总算吃饱了。 “你怎么回去?”邝俊衡问。 “坐地铁。”魏衍伦说:“你呢?” 第54章 “我送你?“邝俊衡忽然说。 “好啊!”魏衍伦笑着答道,突然意识到邝俊衡要骑他的摩托,送自己回家! “真的可以吗?”魏衍伦跨坐上摩托。 邝俊衡递给他安全帽,笑笑不说话,缓慢加速,上还城高速,狂风吹来,魏衍伦紧紧地搂着他,倚在他坚实又宽阔的背上。 “下雪了!”魏衍伦说。 “是的!”邝俊衡侧头问:“喜欢吗?” “看前面啊!”魏衍伦相当兴奋,抱着邝俊衡的腰,心脏怦怦地跳,摩托在红灯前停下,邝俊衡整理手套,嘴角现出温柔的笑容,魏衍伦从后视镜里与他对视,邝俊衡又暧昧地朝他眨眼。 “你一定是个渣男。”魏衍伦感觉到了,像邝俊衡这样的人不可能缺追求者,旋即一边占他便宜,享受他的健腰手感与背脊带来的温暖,一边毫不留情地批判他:“渣男!” “什么?”邝俊衡一愣,从来没有人这么评价过他,继而笑道:“没有!我很专一,半点也不渣!” “真的吗?”魏衍伦从倒后镜里怀疑地看着邝俊衡,两人都戴着摩托安全帽,看不清楚对方表情,邝俊衡抬起手指,弹了弹魏衍伦的帽沿,再轰了下油门。 红灯倒数结束,魏衍伦在漫天雪花里,下意识地抱紧邝俊衡的腰,跟随他导入了江东的车流中。 雪停了,邝俊衡把车停在魏衍伦住的小区外,江南的建筑楼显得破旧,却充满了烟火气。 “回家骑慢点。”魏衍伦单肩背着登山包,把安全帽还给邝俊衡。 邝俊衡没有摘安全帽,只拉下挡风罩,朝魏衍伦作了个“后会有期”的潇洒手势,在小区前的巷内来了个原地飘移转弯,沉默地骑走了。 真帅,魏衍伦心想,他是不是有点生气?为什么不说话?因为我说他是渣男的缘故吗? 邝俊衡心情很复杂,魏衍伦抱着他的腰,他们在街道上穿梭时,的确令他有几分心动,他也曾想载着曹天裁驰骋于红尘间,在一望无际的道路上驰向远方,驰向星辰与大海,驰向只有他们俩相守相依的那个美好的未来。 但曹天裁很惜命,对骑摩托与搭乘摩托这件事上向来敬谢不敏,也不允许邝俊衡到处飙车。 心思复杂,速度却依旧风驰电掣,邝俊衡很快就回到新家,这里是他们商量决定后,临时租的一套两居室,楼下有个菜市场,很接地气,充满了人间烟火气息,他把摩托停在菜市场外,买好食材,准备回家给曹天裁做饭,菜市场的阿姨们都很喜欢这个刚搬来的、帅气又开朗的小伙子。 曹天裁累得像条狗,已回在家中躺在沙发上眉头深锁,新家很小,邝俊衡进来后,当着他的面换车手服,随口闲聊。 曹天裁看见邝俊衡袒露胸肌与腰线,连身骑士装下的黑色三角内裤若隐若现,又实在抵抗不住诱惑,几次招手让他过来,让他先别忙着脱光,站在客厅的落地窗前,拉开窗帘,开始插入他。 “干什么?”曹天裁一手揉邝俊衡的胸,另手探到他身前,握住他笔挺坚硬的小兄弟,说:“这么快就把你的小男朋友送到家了?没有上去喝杯茶,做点什么?让老公检查一下。” 邝俊衡抬起一腿,踩在沙发扶手上,以手指沾满润滑油,插进自己的身后,潇洒地几下抽插,拔出时发出一声轻响。 “先插进来再说话。”邝俊衡朝他说:“都是你的,认真检查,先检查后面还是先检查前面?” 曹天裁心道:“靠,看我今晚怎么搞死你。” 魏衍伦也到家了。 在这个家里,他与许禹一同生活了四年,到处都有他的痕迹,当初许禹出国念书,魏衍伦仍没有退租,继续住着。 位于江南秋声路的这个四十来平方公尺的套房背光,且没有暖气,冬天下雪时既潮又冷,近一周没有住人显得更是冰冷彻骨,散发出一股寂寞的霉味。 忘记加姜峪的联系方式了,魏衍伦突然想起此事,于是倍觉空虚。 魏衍伦坐在床边,忽就茫然起来,离开一种生活,回到自己原本的人生中时,这空虚感突如其来地笼罩了一名哲学生。他打开窗门想给房间通个风,寒冷与细雪灌得他受不了,黑压压的天幕下,房间更显阴暗犹如世界末日。 他把空调开到最强档暖房,约半小时后才稍微好了些。 魏衍伦决定今天下午把家里收拾一下,将许禹的一些东西扔了,分手以后,他还没时间做这件事。接着去投履历,看看能做点什么,改变自己的人生。 许禹的衣服仍有不少被折好后堆在衣柜里用压缩袋装着,先前魏衍伦没有扔光是因为觉得虽然身材有区别,但有些t恤与外套自己也勉强能穿,现在他实在不想再留。 他还想找个男朋友,找个有点小钱的攻,不用太多,可以接济一下自己的生活;或是帅气乾净,带有轻盈生命力的小受也不错,这样他就不得不去认真打拼,激励自己奋进以养家糊口,回家也有人等着,有用电饭锅与电磁炉煮的、热乎乎的两菜一汤可以吃。 魏衍伦收拾出对许禹的诸多残念,它们寄付在衣物、球鞋与指间陀螺或手指滑板上,都是他自己不需要,而魏衍伦主动买给他的小玩意儿,它们被堆在角落里,阴恻恻地欲言又止,无声地提醒着他的自作多情。 他把它们装进一个大纸箱,内心在捐赠与抛弃之间来回横跳,最后尚不能痛下决心,只得先置之不理。 我居然给这家伙买了这么多东西! 魏衍伦又借此过程,将自己的恋爱咀嚼了一番,尝到了诸多酸楚滋味。 魏衍伦曾经一度很讨厌这个出租屋,原因无它,这种生活,距离他想要的,差别实在太远了。 他承认自己是个物质的人,也有点消费主义,学了四年哲学,却看不透诸多生活的陷阱。他的经济能力虽然捉襟见肘,却也希望用点名牌,背个好看的包,想去巴黎与伊斯坦布尔看看风景,去昂贵的餐厅里体验一客三千元的牛排。 看见同学在社交网络上分享的照片时,魏衍伦忍不住生出许多比较心理。 与许禹在一起的日子里,他尚无暇考虑未来,许禹对物质也没有任何追求,足够吃饭就行,对买房、买车毫无计划。他是个精神世界极度丰富的人,连带着也要求魏衍伦像他一样,魏衍伦却觉得活一辈子,不去体验物质世界,再活几十年就死了,又有什么区别? 大学同居的几年里,魏衍伦有时会暗暗地点他,提起想去哪儿玩,想做兼职,买什么东西,许禹偶尔会大方地帮他付一些网购的帐,但帐单开销一大,也会爽快地告诉他“没钱了,不要再买了。” 魏衍伦不敢刺得太过分,他觉得许禹听得懂他的潜台词,之所以没有生气,是因为他觉得不值得为了钱来骂他。 嫌弃自己男朋友穷,这个行为显得很市侩,魏衍伦当然清楚自己对生活也有责任,想要钱为什么不去自己赚?但我赚不到啊!魏衍伦也很清楚,许禹比他优秀得多,能力越大,责任就越大,当然有义务承担更多他们的生活开销。 在这种分裂的行为中,魏衍伦对许禹的爱被消磨掉不少,安全给得太满,没有危机感,自家男朋友与别家的比来比去,不免偶尔会落下风。看来看去,不能变现的智商约等于无用,许禹的优点到了最后,只剩床上技术在维系着两人的爱。 魏衍伦有时甚至怀疑,许禹根本不在乎自己爱不爱他,因为无论他使用什么态度对待许禹,许禹都一副无所谓模样。 除却每周两到三次做爱之外,魏衍伦总感受不到许禹的爱,他多少有点不满,对许禹既爱又恨,便像许多情侣在关系稳定,安全感给足后,开始找他的碴。 许禹被说了也不生气,魏衍伦便试探着进了一步,许禹还是没动静,魏衍伦找他要钱,许禹便转而找父母要个几千块钱给他,魏衍伦继续找他的麻烦,到了某个程度时,许禹终于认真地提醒他:“不要再这样说我了。” 显然这种反抗没有任何威慑力,只让魏衍伦消停了几天,又开始找他麻烦,他想让许禹去找份兼职,赚到钱后带他出国旅游,他们也可以换一间更好的住所。许禹却不听他的摆布,回应是:“我不去,大学还没毕业,毕业以后我自然会赚钱,不用你操心。” 许禹又教训他:“你太物质了,不要买这么多对生活没用的东西。人只有一张嘴,为什么要买这么多咖啡杯?” “我喜欢。”魏衍伦很郁闷。 许禹:“每次逛市集,都要买小饰品,大扫除的时候每个都得擦。这些衣服,买回家也穿不了几次。” 诱惑,到处都是诱惑,每个人与生俱来都接受着不劳而获与物质生活的诱惑,魏衍伦以为自己找了个这么聪明的男朋友,将自己托付给他后,能过上更好的生活,没想到许禹聪明得过了头,对红尘的诸般诱惑不屑一顾。 魏衍伦在许禹的随手托举之下,一眼把漫漫人生路看到了头──各自找一份只够糊口的工作,仍然租房住,顶多养条狗或是乌龟充作宠物,在四十平方公尺的狭小空间里,许禹下班后便坐在电脑前写程序,魏衍伦做饭给他吃,饭后两人打打游戏,几十年如一日,宠物死了以后轮到人。他们将一起死在这出租屋里,等社工上门收走尸体,送去火化。 第55章 这实在太吓人了。 但他俩依旧爱着彼此,魏衍伦只得转而考虑起自己的将来。 第56章 23-3 “我要去德国进修一段时间。”某天回家,晚饭时,许禹吃着用电子锅做的两菜一汤,突然说道:“等我回来以后就结婚,快点找时间通知你父母,不要再拖下去了。” “哦。”魏衍伦一直没有与许禹去结婚,一来是因为不知道如何对自己父母开口;二来因他兼职所得无法支应他俩的开销,所以从高中毕业后,就不得不花许禹的钱,确切的说,是许禹父母的钱,他俩都尚未自立。 也许那话只是某天随口一说,魏衍伦却放在了心上。 魏衍伦问:“去多久?” “三年,快的话两年。”许禹说:“研究大气环流。” 许禹主修电机工程,却学到一半跑偏了,陷入了气候分析学的泥潭,魏衍伦不能理解,起初他希望许禹会学量化交易,这样就能赚许多钱,成为光鲜的社会精英。但许禹不愿意,魏衍伦也没法勉强他。 “研究生吗?”魏衍伦问。 “是的。”许禹答道。 魏衍伦:“你想去气象局工作?” 许禹:“不一定,兴趣。” 许禹几乎从来不与魏衍伦谈论自己的学科与专业,说了他也听不懂,但魏衍伦表达了支持,说:“我去给你收拾东西,什么时候走?” “下周一。”许禹说:“今天我告诉导师,回家与未婚……未婚夫商量后决定。” 晚饭后,魏衍伦找出一个行李箱,为许禹收拾,许禹去洗碗。 “等我住下来。”许禹洗好碗,过来看魏衍伦收拾行装,说:“你可以来法兰克福。” 魏衍伦:“机票很贵,我尽力吧。这硬盘还要吗?” 许禹说:“要,里面有我的研究数据。我银行帐户里的钱你可以随便用,还有两万多。” “算了。”魏衍伦说:“你出国也要花不少钱。” 许禹:“有奖学金,到时我每个月转一点钱给你,我自己几乎不花钱。” 魏衍伦没有出过国,他在手机上看法兰克福的照片,对他而言,德国是另一个世界。 许禹又说:“不用带太多东西,几件换洗衣服就可以了。” 魏衍伦:“嗯。” 魏衍伦看着许禹,想说点什么,今天他有种强烈的预感,自己被排除在许禹的世界之外了,虽然他一向并未被允许完全进入,只在它的边缘处徘徊并不时好奇窥探,但不久后许禹就要离开,前往一个自己完全陌生的城市,在那里开始全新的生活。 他也许会碰上志同道合的爱人,与他一样聪明的另一个男生或女生,这些聪明又优秀的人,才是他组建家庭的良配。遇见他魏衍伦只是一个意外。他们本该有物种区别,中学时代有教无类的习俗让他们居然会在一个屋檐下念书,而现在,也到了即将分道扬镳的时候。 魏衍伦想着想着,差点就哭了,许禹仿佛感觉到了什么,说:“你担心我出国以后不爱你了?” 许禹过来抱他,开始插入,魏衍伦想推开他,好好独自消沉一会儿,许禹却不容拒绝,就这样一个哭,另一个插,伴随着魏衍伦的愤怒与不甘……总之那一夜过得很混乱。 接下来的几天,他们就像即将异地的小情侣般每天都会做爱。 周一上午,魏衍伦把许禹送到江东机场。 这是他此生第一次来机场,许禹在蛋糕店给他买了两个蛋塔,陪他吃完,在安检口说:“再见”。 魏衍伦为他整理西装,许禹低头,吻了下他的唇,嘴角还带着一点香甜的蛋味。 许禹就这样,飞去了地球的另一边。 结束同居生活,魏衍伦起初非常不习惯,细想起来,他居然与许禹一起接近五年了。 缺少敲键盘的声音与许禹的荷尔蒙气味后,家里变得空空荡荡,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杂乱起来,魏衍伦必须自己收拾打扫。他很怀念许禹,起初每天都会视频查岗,偶尔还会在摄像头里打手枪给对方看,以作为性生活的替代。 很快魏衍伦也毕业了,对男朋友的思念被诸多琐事与烦心事冲淡,他俩开视频的频率从每天一次改到每周三次,最后变成一周一次。许禹离开以后为他加了点生活费,但魏衍伦不想被包养,那太可耻了。 他面临找工作的问题,选择一个自己丝毫不感兴趣的专业显得相当痛苦,在江东市的公司四处奔波的过程中,投简历屡屡如石沉大海,难得进了面试,与面试官又相看生厌。他嫌弃这份专业,专业也同样嫌弃他,某天他路过曾经打工的奶茶店,店里正在高薪招人,底薪只比哲学系出身的分析师低八十五元,还包一顿午饭。 就这样,他决定成为一名奶茶小哥,等待更好的机会。 告诉许禹自己在奶茶店里上班时,许禹问他:“你就没有真正想做的工作?” 魏衍伦想问他“你确定要知道?”他喜欢的工作就是不工作,混吃等死,与社会脱节,花男朋友的钱,到处旅游或者在家里看电视剧,心血来潮时弹一下并不娴熟的吉他,傍晚时打着呵欠,拆一拆网购回来的快递。 他在许禹面前已足够自卑,既没有理想,现实也过成了一笔烂账,父母期望他能离开绮县成家立业,结婚生子,结果在江东念完大学依旧出来摇奶茶,魏衍伦只觉得十分厌弃自己。 自尊心用刀子抵住他的后背,迫使他朝许禹说:“反正也没有什么好工作,先挣钱养活自己再说,这样你也不用再给我每月打钱,你也要吃饭住宿。” 许禹:“学校有补贴,已经足够我生活了。“ 数月后,分手时魏衍伦朝许禹说:“以前你给我的那些钱,我会慢慢分期还你。” 许禹答道:“不用了,你也经常给我买东西。” 魏衍伦固执地说:“要。” 他挂了视频,那就是他们最后一次面对面的交流。 从与许禹在一起的那天起,魏衍伦就觉得配不上他,总在提心吊胆,认为自己会在某一天彻底失去他。 现在好了,这个担忧总算烟消云散,可见“世上无难事,只要肯放弃”永远是真理。 第57章 (二十四)新的人生 24-1 又一天太阳升起时,江东市的两千两百万人在闹钟声响中或疲惫或抖擞地起床,排空宿便,洗漱化妆,穿戴戏服与面具,接二连三拉开门,走向阳光灿烂犹如聚光灯的舞台,参演各自的戏份。 每个人都是自己生活的主角,却不是每个人都有捧场的观众。 剧本早已写好,但命运女神充满厌倦,开始为这些日复一日的篇章进行不负责任的复制黏贴。演员们自娱自乐的台词则显得前言不搭后语,荒谬无趣,没有内涵,没有价值,更没有意义。 巨龙四处掳掠,勇者慌张找剑,富翁面具下传出金币掉落之声;哥布尔们一拥而上争抢不休,又在雷霆滚滚的音效与布景闪电中一哄而散。 两千两百万人一起挤上舞台,既演戏也看戏,导致这舞台不堪重负,随时将坍塌。每个人都有登场之时,亦有高光之刻,自然更有谢幕之日。 实境秀《我想为你做点什么》杀青的三天后,周一早上: 邝俊衡跑步健身,结束后为曹天裁准备早饭。 费咏则起得很早,这几天精神状况稳定了许多,准备回家去看看“父母”,扮演孝顺的、精神病痊愈的儿子。 姜峪还在睡觉,这几天在放假,昨晚他打电动直到凌晨四点,人生大舞台还没轮到他上场。 魏衍伦收到实境秀片酬与剧组奖金共计一万,他要用这笔钱付房租、水电费、网络费,以及偿还这五年来许禹包养他的费咏的一小部分。 他算了下帐,每个月还许禹一千,得陆陆续续地还上十年,工作后哪怕他节俭度日,仍时常超支,只能剩多少就还他多少――有时是一千,有时是五百,已还了六个多月。 魏衍伦今天必须去找工作了,否则下个月要喝西北风,周末他投了几份履历,其中一份有了答复,是一个医美机构的销售经理。 出门前,手机又收到了一则消息。 alex:【需要你补拍几个镜头,占用一天的时间,方便吗?顺便请带上你贴纸。】 看似是请求,实则没有拒绝的余地,魏衍伦只得同意并取消面试,前往alex传给他的定位处,那里在江湾路上。 这是江东市历史最悠久的富人区,众多围栏与绿植后隐藏着大大小小的豪华别墅,住着身价不菲的影视圈大腕与资本家,私密性非常好。 魏衍伦换乘一次地铁,来到江湾路十二号门口,迟疑片刻,按了下门铃。 对讲机传来沙包的声音:“阿伦来了。” 沙包为他按开门,魏衍伦进入江湾路,颇有点不自在,心想这儿真豪华! 江湾路十二号是一栋三层小楼,门前有个小型花园,gm在二楼阳台上居高临下,打量魏衍伦,朝他吹了声口哨。 第56章 一楼的起居室与饭厅堆着大大小小的纸箱,显得有点拥挤,却不知这里的主人将搬进或将住进来,沙包没有给魏衍伦观察环境的机会,直接把他带到二楼的书房,调整花瓶与书架等布景,摆好高脚椅。 “来真早。”沙包说。 “我坐地铁,不堵车。”魏衍伦猜测其他伙伴也要补拍,这也就意味着待会儿还能看见他们。 gm拿着瓶矿泉水,在门口看了眼,说:“给他换身衣服,化妆,这像什么样子?” 魏衍伦看到gm就有点不爽,但没有与他争吵,沙包递给他一个剧本,说:“稍后会给你提词,先熟悉一下,化个妆。” 魏衍伦阅读剧本,上面是他要说的,对同伴们的印象与评价,想必是一段专访,录完以后,会剪辑许多段,再穿插放进综艺的正片里去。 沙包身兼数职,给魏衍伦化了个淡妆,用发蜡抓好头发。 “很帅,去吧。”沙包今天显得较有精神,不再是那疲惫又崩溃的模样,休息数日后,早上曹天裁与他签了新合约,将他的月薪较老东家时翻了一倍,如今每月沙包将获两万五之巨额收入,在钱的鞭笞之下,充满干劲。 摄影师将提词机固定在一旁,沙包提醒道:“不要光念,带点表情。” “你给他起个头。”摄影师提醒道:“阿伦太紧张了。” 沙包:“对邝俊衡的感受是什么?” 魏衍伦坐在镜头前,最初稍有紧张,很快就调整过来了,好歹也上过镜,想了想,照着提词器念道:“很温柔的哥哥,全程都在保护我。” 提词器闪烁,魏衍伦又说:“身材非常好,男友力强……但我总觉得他的眼里──”后面半句是魏衍伦自己加的,“有种寂寞感,也许他也希望交朋友吧?” 魏衍伦心想反正不管我说什么,到时候你们不想要也可以剪掉,随便说说吧。 “他有摩托。”魏衍伦又看提词器,说:“骑车的时候很帅,拍摄结束后他送我回家,那是我第一次搭这么快的车,狂风吹着的时候,就像飞起来了一样。” 魏衍伦同时有点走神,心想所以邝俊衡开摩托送自己,是剧组的安排? “姜峪……”魏衍伦接续下去,照着剧本念道:“像猫,不,像豹子。”同时心想,有吗?我不觉得啊,又添加了不少自己的发挥,说:“性格挺强势,但……” 这时,魏衍伦突然发现姜峪来了,正在房门外看自己录音,朝他扬眉,那个眼神很正经,却充满了暧昧。 “很会撩。”魏衍伦认真地说:“浪漫一套一套的。” gm与邝俊衡也来了,看魏衍伦录这段补拍,魏衍伦又说:“费咏是小弟弟,温柔,开朗,歌唱得很好,让人想保护他。但他的内心其实很坚强,有主见,精神世界丰富又华丽。” 魏衍伦照着提词器,添加了不少在自己的发挥,补拍了半个小时,沙包便说:“可以了,待会儿请你再照着剧本,从头到尾念一次,方便后面剪辑,或者部分重新配音用。” 魏衍伦拿着剧本,被带到一旁的另一个房间,廖城打开收音设备,说:“录错的话按这里,可以倒带到合适的位置重来,不过建议你不用倒带,读错以后停几秒,再从错的地方开始。录完以后按这个红键,就可以出来了,老大还有话和你聊聊。” 录完以后,魏衍伦出来时见姜峪正等着,顺手拍了拍他,姜峪进去录音,路过补拍室时,里面的布景调整过,费咏正在拍,不时自娱自乐地笑。 魏衍伦好奇费咏怎么评价自己,沙包却作了个“不好意思”的手势,关上了门。 第58章 24-2 出来时,邝俊衡正倚在客厅的纸箱子上,与gm交谈。gm这几天了留了一点不明显的落腮胡,修得很有男人味,外加他的五官本就硬朗,刻意修饰后带了几分中东男性的风度,穿休闲西装,犹如海报上卖奢侈品名表的男模来了现场。 邝俊衡穿着西装,简直帅呆了,化过妆,颇有贵公子气场,夺目的光芒瞬间掩盖了gm。 他居然与gm很般配呢,魏衍伦心想。 “阿伦,你吃早餐了吗?”邝俊衡问。 “没有,但没关系。”魏衍伦说:“快中午了。” 邝俊衡说:“吃点吧。”说着去冰箱拿了香蕉与牛奶,递给魏衍伦。 魏衍伦:“还有事吗?” “你很忙?”gm反问道。 魏衍伦:“我还要去找工作呢。” gm答道:“再等一会儿,人齐了就说。” 魏衍伦相当无聊,到处都是纸箱,唯一的沙发上坐着gm,他便只得坐在纸箱上。 gm掏出一张名片,两根手指挟着递给魏衍伦,魏衍伦也用两根手指接了,在这个举动上,双方都显得很没礼数,却很有默契。 “曹天裁。”魏衍伦看了眼名片,读到:“造梦时代文化传媒有限公司,董事长、总经理。” 魏衍伦翻过名片,背面只有一个logo。 曹天裁:“听过我的名字吗?” “没有。”魏衍伦答道。 邝俊衡笑了起来,打量魏衍伦。 “今天有什么开心事?”魏衍伦问。 邝俊衡摇摇头,没有回答。 姜峪也录完配音出来了,今天他穿着长袖帽t,头发乱糟糟的,显然刚睡醒,还在打呵欠。 “去泡杯咖啡给哥哥喝。”姜峪自然而然地使唤魏衍伦。 魏衍伦摊手,示意什么都没有,上哪儿去给你变咖啡? 邝俊衡说:“咖啡机在……应该在这个箱子里。” 邝俊衡找出剪刀,划开纸箱,果然有咖啡机与胶囊,魏衍伦于是去插电,给大家泡咖啡喝。 曹天裁又起身走了。 “玩游戏?”姜峪掏出手机,示意魏衍伦。 “好。”魏衍伦便与姜峪占了曹天裁离开后腾出的沙发,一人一边开始打游戏,姜峪踢掉拖鞋,穿黑袜的一脚搁在魏衍伦身上,还很不安分,踩来踩去,魏衍伦已经习惯了他这种直男行为,心想如果你的粉丝看到这一幕,我一定会被网暴的。 末了,费咏出来了,从沙发另一侧搂着姜峪的脖颈,看他打游戏。 “这咖啡谁的。”费咏问:“可以喝吗?” “我的。”魏衍伦说:“你喝吧。” “你不录?”魏衍伦抬头,见邝俊衡正在沙发后倚着,看他与姜峪在峡谷内四处厮杀。 “录完了。”邝俊衡说:“放心,都是爱你的话。” 魏衍伦笑了起来,说:“现在不是节目,不用卖腐了。” 话虽如此,见到同伴们,魏衍伦还是很高兴。 这时曹天裁从二楼下来,身后跟着廖城这名跟班,一身总裁派头,确实很像那么回事。 曹天裁说:“沙包呢?” 沙包也来了,在一旁站着,今天大家精神都显得很好,别墅内虽然乱糟糟的,却有种蓬勃的生命力,在悄无声息地破土而出。 “说几件事。”曹天裁见沙发被坐,便在另一个纸箱前坐下,认真道:“上礼拜录节目,大伙儿都辛苦了。” 没有人回答,曹天裁又道:“我们大致看过素材,距离要求还有一定程度,但效果还是初步出来了。” 依旧安静,姜峪还在打游戏,廖城忙示意他不要玩了,姜峪便不情不愿,把手机收起。 “录这个节目的初衷。”曹天裁又说:“是因为公司想打造一个新的男团组合。” 魏衍伦原本正走神,听到这话时,突然抬头,看着曹天裁。 “对。”曹天裁说:“这是我的一个尝试,怎么说呢?还是先介绍我自己吧,我是一名经纪人,在大众领域虽然没什么人认识,业界还是有一定知名度的。我带过三个团体,分别是第十六夜、风荷乐坊和g弦序幕……” “哦!天啊!”魏衍伦反而是最震惊的那一个,曹天裁居然是g弦序幕的经纪人?从前许禹难得地买过这个团体的唱片! “是的。”曹天裁漫不经心道:“因为一些个人原因,我与老东家造梦娱乐拆伙,决定出来单独发展。” “经过六天五晚,对各位的初步了解。”曹天裁又道:“我认为各位是可以磨合的,事实上你们也产生了一定的化学反应,前提是刻苦练习,相信未来会有出道的一天。” “你想签我们?”魏衍伦听到了意料之外的话。 曹天裁说:“就你话最多。” “我话哪儿多了?”魏衍伦说。 所有人都笑了起来,曹天裁说:“你的吐槽也多,你们考虑考虑吧。沙包。” 沙包说:“这里是合约,厚的一份是与新公司‘理想之城’签约的合约,薄的这份,是实境秀节目的补充协议,大伙儿可以看看。” 魏衍伦一脸茫然,说:“具体做什么,还没说呢。” 曹天裁显得有点不耐烦,但第一天开张,总不好骂他,说:“先看合约,上面有义务与权利条款,具体不明白的地方,找沙包或是廖城询问。给各位一个小时的时间,合约全是一样的,你们可以随便商量,一小时后,我在二楼书房等你们,挨个聊聊。” 第57章 曹天裁又朝魏衍伦 “威胁”一指,魏衍伦不明其意,脑海中相当混乱。 我要和他们组成男团出道? 魏衍伦就像做梦般觉得非常不真实,求助般地看了眼姜峪,姜峪却把合约扔给了廖城,继续打他的游戏。 邝俊衡:“你不看合约吗?” 姜峪:“有意义吗?最后都得签,我没有选择,都这个岁数,再不翻红就彻底过气了。” 廖城低头看着合约,随口道:“你没过气,不要总是这么说,兆明,你看到自己的粉丝了不是吗?就算没有人喜欢你,你永远是我的男神。” “哇──”所有人同时发出声音。 姜峪发出一声鼻音,表达了自己的傲娇与不屑一顾。 魏衍伦却很羡慕,相当感动,他与廖城很不熟,没想到他会当众说出这种话来,实在太温暖了,反观之自己,与许禹在一起时,他从来不曾被肯定过。 费咏说:“我来看看,一年的训练时间,会很累吧。” 魏衍伦翻开合约,他集中不了注意力,从未想过自己要当一名艺人,这个决定太突然了。这也不是他的梦想,从前在酒吧驻唱时,他曾幻想过大红大紫有朝一日躺在钱山上,但那仅止于幻想,他很清楚这不可能。 在这一天突然到来时,他显得很害怕。 “阿伦?”邝俊衡始终在旁观察他们,说:“你有顾虑吗?” “我……你……”魏衍伦有点不知所措,说:“太突然了。” 姜峪:“你想和我搭档吗?” “想!”魏衍伦马上说。 姜峪:“那不就行了。” 邝俊衡的脸色突然变得不好看,因为这句话是他想说的,却被姜峪抢了。 “你想和我搭档吗?”邝俊衡也说。 “想。”魏衍伦道。 费咏放下合约:“我呢?” “想!”魏衍伦认真地说:“我喜欢你们。” 第59章 24-3 魏衍伦内心深处当然愿意签这个合约并成为曹天裁的练习生,至此他心中肯定了,如果能顺利出道,就不用为了几千元的房租而四处奔波劳碌!还可以像g弦序幕一般,收获名气,像姜峪一般,接受粉丝们的爱。 能气许禹!这才是魏衍伦的人生理想,据此他想清楚了最关键的问题,只要让许禹不爽,他就很爽。 对了,说到钱……魏衍伦翻到合约后面,看了眼,惊到了。 “三千?“魏衍伦说:“每个月只有三千?gm是吸血鬼吗?” 沙包马上解释道:“初创团队都是这样的,你看后面,有分成。” “代言费、演出以及一切产生的收益二八分成。”魏衍伦说:“还行……不,不行!公司拿百分八十,我拿百分之二十?!” 廖城说:“我插一句,训练的这段时间里,公司会包吃住。所以每月三千是零花钱。” 魏衍伦:“但二八分也太少了吧!” 姜峪:“没见识,娱乐圈里还有一九分成的呢。” 费咏大笑起来,魏衍伦完全是个圈外人,对娱乐圈的认知只有几次当群演的经历,彻底愣住了。 邝俊衡随手翻合约,说:“他们前期投入也不是小数目,提供乐器,找专业老师,教咱们跳舞、声乐、乐器、仪态……” “哦是的。”魏衍伦翻到前面,说:“训练时间以公司考核达到最终要求为目标,每天早上6点,到晚上22点……这是什么血汗工厂啊!” 沙包说:“每周会有半天的休息时间,可以自由活动的。” 魏衍伦:“一签就是十年,中途退出赔三倍违约金,这是哪个王八蛋拟的合约?” 费咏:“我还不知道能不能活到十年后呢。” 沙包:“别这么说,你会健健康康,快快乐乐。” 合约是邝俊衡这几天里做的,他身兼老板娘、队长、公司的临时法务与王八蛋数职。 王八蛋笑着朝魏衍伦说:“别的公司条款,确实比这更苛刻。” 这话倒是不假,以邝俊衡荒废多年的法务知识,凭空拟一份合约实在太为难他了,只能用造梦时代的艺人合约照着改。 “社交账号要由公司统一管理,不得在任何场合发表意见……” 魏衍伦跳着读,脑子已经彻底混乱了,上面全是责任以及各种赔偿。 “钱真的太少。”魏衍伦说:“整整一年时间,每月只有三千。” “入职后,可以再争取点补贴。”廖城朝沙包说:“老板在钱上还是大方的。” 沙包:“嗯,这只是合约上的酬劳。作为本公司第一代艺人,你们待遇是最好的了。” 邝俊衡与姜峪、费咏都不缺钱,费咏无所谓,有生活费;邝俊衡花曹天裁的钱,只想帮老公省点。 姜峪也觉得钱实在太少,他已是成名艺人,给他三千很侮辱人,这个团队要白手起家,很大一部分依赖他的名气。 但曹天裁玩了个小把戏,将本应付给姜峪的酬劳折算为股份与现金,加入了廖城的经纪人合约中,让他俩去自行分配,而且在“出道前”半途跑路,也没有违约金,姜峪便没说什么。 当然“出道后”再跑,还是要赔钱的,不过姜峪只签了三年,一切条款比其他队友都更宽松。 其实以姜峪的咖位,真想跑路曹天裁也拿他们没办法,廖城又是圈内人,双方没完没了的打官司,互相拖着更没意思。姜峪又有粉丝可以指使,让她们煽动舆论在网上博取同情,而曹天裁手上还没积攒多少对方的黑料,真要吵起来捞不到好处,不如大方一点,先给他们个无责,骗进来再说。 曹天裁很有信心,出道前姜峪不可能再有别的管道翻红,只能依赖公司。换句话说,在合约上,曹天裁小小地坑了魏衍伦与费咏。 “我来给你们仔细解释吧。”沙包主动道:“小咏?” 廖城:“那我为阿伦解释条款?” 大家倒不担心魏衍伦不愿签合约,怕的是他说着说着,诱发出费咏的精神病,做出奇怪的事情,廖城赶紧与沙包交换眼神,分头把两人支开了。 廖城示意魏衍伦跟自己到小房间里。 他还挺喜欢这个小伙子,因为魏衍伦莫名其妙地投了姜峪所好,而姜峪这些年里一直没有真正的朋友,爱屋及乌,廖城决定稍微关照下魏衍伦。 当初曹天裁想把魏衍伦踢出去时,廖城并未想得太清楚就投了反对票,一方面是为了试探新老板是否真如业界所言,是个独裁暴君;另一方面则是因为姜峪感冒时魏衍伦主动表达出了关心,令廖城觉得自己欠他个小人情。 后来经过一段时间的节目拍摄,廖城反而觉得魏衍伦的位置很重要,他成为了团队的黏着剂,真正有风险的人是费咏。 费咏始终游离于其他同伴之外,与他们不产生暧昧与依恋感,也许因病情使然,也许他看不太上队友们,总之看完大部分素材后,廖城觉得费咏显得格格不入。 曹天裁让他与姜峪负责说服魏衍伦接受公司开出的条件,廖城对此仍有信心。 “让我看看……”廖城说:“唔……你参加实境秀,只是为了钱吗?” “对啊。”魏衍伦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不然呢?为了理想吗?” 廖城:“……” “你们都有钱。”魏衍伦无奈地说:“我很穷,我要缴两千的房租,想拿点钱给我父母,让我妈别再在面摊打工,还得还一笔欠我前任的钱。” 廖城仔细思考,说:“公司会提供吃住,你很快就能搬进来,大伙儿一起住这里,生活费你完全不用担心,可以把现在住的房子退租。前任的钱,等你以后红了,什么时候不能还?” 魏衍伦看着廖城不说话,再怎么样省钱,三千也确实太少。 廖城说:“这样,我再去替你争取一下,给你加一点,咱们先看看合约条款,你还有什么顾虑?” 廖城有很大把握能说服曹天裁,一个月加几千不是什么问题。 “但你不能告诉其他伙伴。”廖城正色道。 “那怎么行?”魏衍伦怀疑地看廖城:“要加就大家一起加,否则我愧对他们。” 廖城现在觉得很头疼。 另一边,沙包正在对费咏解释合约条款。 费咏一知半解地听着,沙包挨个细说:“……你的声乐基础很好,属于强天赋选手,所以在这方面,就不需要花很长的时间来训练,至于这个赔偿,都是说说而已,不会真的找你要。” 费咏:“我有一个问题,沙包。” 沙包:“?” 费咏:“我有精神病,能当民事行为责任人吗?” 沙包诚恳地说:“你已经出院了,有医院开具的出院证明,现在状态良好,可以承担责任。” 费咏:“那万一我后面发病,不认帐呢?” 沙包:“这……稍等,我去找老板问问。” 沙包跑上二楼,询问曹天裁后,不到两分钟又下来,说:“签合约的时候你愿意拍一个影片吗?对着镜头说‘我现在没有精神病,接受合约的所有条款’这样?” 第58章 费咏说:“可以。” 沙包:“你对这些条款有想法吗?” 费咏说:“还行,没有特别的想法。” 费咏最关心组织赋予他的任务,他从alex那里得知自己未来的道路,经过这段时日的相处后,与几名不知情况的同伴们相处,又让他感受到与生俱来的任务之外的一点温情与友谊。 他看着合约上的各种培训事宜,直觉提醒着他──等他们正式出道那天,自己的生命便将走到终点,届时他会在数万,甚至数十万人面前,透过歌声将十七号文档向全世界曝光,黑手党的杀手绝不会让他好过,一定会发动最终的暗杀,让他华丽地死在出道的舞台上。 歌曲结束的一刹那,一颗子弹呼啸而来,穿透自己的胸膛,他在呼声中倒下,这个死法他完全可以接受,很美很华丽,使命得到完成,这是最好的归宿。 在二楼书房里等待着的alex,也猜到了吧?他一定比自己更难过,费咏心里清楚,这是一条前辈们前赴后继所铺就的道路。 “我愿意签约。”费咏说:“歌唱是我的使命。” “好。”沙包不知道费咏在想什么,说:“稍等,我来给你拍影片。你今天吃药了吗?” “吃了的。”费咏平静地答道,在这一刻,他作出了生死的选择,不仅毫无畏惧,甚至还有点兴奋,道路在他的面前变得清晰起来,他也明白到了自己一生的追求。 第60章 (二十五)一些小小的摩擦 25-1 另一边,廖城极力劝阻魏衍伦。 “这是绝不可能的。”廖城说:“晚上不能出去做兼职,也不能再与任何人谈恋爱,一言一行,都要规劝自己。” 魏衍伦被廖城说得很混乱,廖城又极力担保道:“你大可以放心,真的,像姜峪,他随便出演一部戏的片酬就有上百万,以后代言、见面会,钱简直多得赚不完,就像在地上捡一样,前提是你愿意在练习生阶段刻苦、付出。” “是吗?”魏衍伦怀疑地看着廖城,又说:“但姜峪他有天赋,我没有啊。” “你也有天赋,你要相信我们的眼光!”廖城想了想,翻出手机银行,找到几年前收到姜峪片酬时的流水记录给魏衍伦看。廖城与姜峪这些年里还是小有积蓄,至少温饱没问题,这个举动说服了魏衍伦。 魏衍伦:“我总觉得自己是拖后腿的,配不上大伙儿。” 这是魏衍伦的真心话,廖城却说:“你收到了几张贴纸?” 魏衍伦:“没有数。” 廖城笑了笑,拍拍他的肩。 “好吧。”魏衍伦下定决心,说:“我愿意试试。” 廖城如释重负,魏衍伦觉得退房不再租,公司包吃住,每个月三千也可以接受,还一千给许禹,一千五给父母,留五百零用。 “那个谁……曹天裁。”魏衍伦翻出名片看了眼,不安地说:“如果不答应给大家涨点薪,就算了,我其实没想着刚入职就让老板加钱……” 廖城:“当然,你不势利,但我会尽力帮你争取。” 廖城也取出自己的名片,递给魏衍伦,上面是独立经纪人:廖城。 艺人:姜峪。 背后是姜峪的简略演艺经历。 魏衍伦就这样签下卖身契,将自己委托给了曹天裁,他很清楚自己违约也赔不起那个天文数字,更对出道与大红大紫毫无认知,这些都离他实在太远了。 但签下自己名字并按手印的一刻,魏衍伦依旧有种不真实感──他踏入了非常陌生的行业,如今命运已不由他掌控,只能听天由命。 出来时,廖城拿着合约,催促姜峪逐页签字,姜峪按完手印之后,随手擦在沙发上。 邝俊衡:“……” 那是从邝俊衡与曹天裁家里搬来的沙发,邝俊衡说也不是,不说也不是。 “好了。”廖城说:“请各位稍等,待会儿老板会挨个找你们谈话。” 姜峪示意魏衍伦继续打游戏,邝俊衡想了想,说:“有一个游戏机,我们来玩吧。” 邝俊衡从某个纸箱中翻出一台全新的游戏机,是提议组团后临时买的,插在电视上以后,四名大男生便各自坐在地上或沙发上,全不知等待着他们的未来将会变得如何,大呼小叫地打游戏,喝饮料。 “费咏。”沙包从二楼下来,说道:“老板找你。” 费咏顺从地上去。 曹天裁正在整理他们的合约,备份,说:“看你的手机。” 费咏看手机,上面是alex发来的大段消息。 【第一阶段的任务你完成得很好,现在我们组建起一个团队,作为达成最终目标的掩护。敌人已经被我们完全误导了,他们既找不到你,也无从搜索你的下落,请你留在江湾路的秘密据点,这里绝对安全。我还为你安排了一个暗中保护你的保镖,但请勿与任何人提起此事,因为保镖并不清楚你的真正身分。】 【接下来,你需要接受组织的新一轮培训,你从特工“薰”那里继承到强大的天赋,但许多地方仍需继续学习,以歌唱与表演等为主,我们采取合约的书面形式,来向你传达过程细节,想必你都仔细阅读过。务必对一切保密,我们始终在等待机会,这个机会的到来也许是一年,也许是两年后。】 【祝你好运:alex。】 “你的声音条件很好。”曹天裁等费咏看完消息,说:“经过一段时间的训练,但缺乏系统性,你从你的家人处学到了歌剧唱腔,运用到流行乐中来,这是你的一个醒目特点。沙包说你的长笛也吹得很好,接下来,我们会针对你的天赋作非常艰苦的培训,你要做好心理准备。” 费咏问:“其他的队友会死吗?我怕敌人也会暗杀他们。” 曹天裁:“……” 曹天裁想了想,说:“和当下无关的问题,在通信软件里说。” “行。”费咏明白到,对方想把真实任务与伪装行为分开,便在手机里打字,但曹天裁没有拿起手机当面回答,而是说:“你得按时吃药,不要擅自加量或者减量,沙包会定时带你去回诊。” “嗯。”费咏收起手机,面朝曹天裁,端详他那混血儿一般,具有阳刚之美的轮廓,很想坐到他的腰间,抱着他的头,好好抚摸他高耸的鼻梁、颔侧的胡须一番。 曹天裁扬眉,示意你有什么想说的? 费咏的心情很复杂,在认识曹天裁之前,他长期处于一个孤独又无助的状态,敌人在锲而不舍地追杀与监视他,组织抛弃了他与姐姐,如今终于有人来拯救他了。 曹天裁就像圣徒一般,搭配他背后的那扇窗,又是冬日的午后,阳光照进,背光的他身边仿佛响起了若有似无的圣乐。 “我想为你唱首歌。”费咏说。 曹天裁看了眼表,那是邝俊衡送他的生日礼物,说:“洗耳恭听,但别太久。” 费咏以咏叹的方式唱起了莫扎特的第四十交响曲,清澈的声线响起刹那,连听惯清唱的曹天裁亦为之动容与陶醉。 楼下三人隐隐听见了费咏那极具穿透力的咏唱。 “以他的条件,唱流行歌实在可惜了。”姜峪评价道。 邝俊衡正与姜峪在游戏里搏杀,一时放下手把,倚在沙发上,闭着眼,享受那若有若无的歌声。 “姜峪。”沙包通知姜峪上去,姜峪离开后,邝俊衡翻出湿纸巾,努力地擦掉沙发上那个姜峪留下的红色手指印。 书房内,曹天裁与姜峪互相打量。 “你应当有一定的觉悟了。”曹天裁开门见山说:“人生是一个往复前进的螺旋,谁也想不到,命运会为我们安排什么。” 姜峪不吃这套,他的回答是:“能把你背后那扇窗的窗帘拉上吗?照得我眼睛很难受。” 曹天裁只得起身去拉窗帘,说:“廖城说你很喜欢同伴们,愿意与他们组团出道。” 姜峪答道:“你觉得他会有别的回答吗?” 姜峪始终对曹天裁有种不满,他知道这家伙就和其他的老板一样,不看好他与廖城,因为他是在过气后来投的。 曹天裁:“当然会,廖城不可能勉强你,你和你的经纪人,看似他在管事,其实是你在当家。” 姜峪想了想,没有说话。 曹天裁:“说到这里,我不太明白你们是什么关系。” 姜峪:“这与工作有关?” 曹天裁:“当然,合约上你没看?不能谈恋爱。” 姜峪:“只是朋友,你担心的事不会发生。” 曹天裁:“那么你俩中,至少有一个人没对我说实话。” 姜峪还是不说话。 曹天裁:“你很难信任别人,姜峪,我觉得你既然签了合约,没有别的选择也好,形势所迫也罢,只要你点了头,你就要信任我,是不是?你不能一边加入团体,一边又充满嫌弃地不情不愿,这种行为实在显得很没品。” “我们发生过性关系。”姜峪说:“但不是恋人,只是过后都没有再提。在事业和人生上,我们都是彼此最忠诚的伙伴。” 第59章 曹天裁点了点头,若有所思。 “我知道要你抛下明星艺人的身分,再走练习生这条路很难。”曹天裁说:“五年前,还在向阳娱乐当经理时,我就见过你,只是你忘了。” “没有忘。”姜峪说:“当时你给了我名片,说有机会可以合作,后来你与人合伙开了公司,廖城一直想和你接触,只是没有合适的机会。” 曹天裁:“你必须清算自己,克服自己,战胜自己,从头开始。” 姜峪:“我知道,在这方面,廖城是我的榜样,我很清楚我这人傲慢,这个缺点不用你再提醒了。” 曹天裁:“我们无时无刻都在与自己斗争,但我确实相信,你会是最好的演员,姜峪。” “谢谢。”姜峪知道谈话结束了,曹天裁的目的只是提醒他,让他放下偶像包袱,从签下名字那一刻起,他必须完全、真正地融入团队,接受公司的安排。 第61章 25-2 #微h “阿伦。”沙包又说。 魏衍伦起身往二楼去,见姜峪依旧以那半死不活的表情出来,顿时有点紧张,指指里面,姜峪却揉揉他的头,让他进去,关上了门。 曹天裁看到魏衍伦就显得不耐烦,也许因为这几天一直在剪辑卖腐素材,他总觉得邝俊衡与魏衍伦之间似乎有什么友谊以上的暧昧,却又从未抓到蛛丝马迹。 魏衍伦也对这位新老板没多少好感。 “这房子很贵吧。”魏衍伦打量办公室,继而坐下,说:“这么多房间,还在江湾路。” “是啊。”曹天裁说:“为了你们这个团体,我简直大出血,每个月光是租金加人工就要十来万,你们混不出来的话,我就要破产了。” 魏衍伦说:“你其实不用租这么贵的房子,在江南也一样。” 他刚签下卖身契,就开始为老板设身处地的打算了,这家公司能撑很久吗?万一半路破产怎么办? “怎么能一样?”曹天裁说:“和生意伙伴接触,约人去吃羊肉火锅吗?让合作方进破破烂烂的出租屋里,看你们的仪态和表演?上来就会扣掉不少印象分。” 这点魏衍伦倒是承认,在高端大气上流的场所里生活,有助于谈商业合作。 “你也和我们住一起吗?”魏衍伦问。 “不。”曹天裁说:“我有自己的房子。沙包和廖城管理你们,沙包负责日常生活,是你们的生活经纪人;廖城负责你们的训练与专业,是商务经纪人。他俩都非常有专业能力,必须尊重所有的工作人员。” 魏衍伦点头道:“我知道。” 魏衍伦注意到办公室里一侧,悬挂在墙上的挂毯,上面以刺金绣着英文。 曹天裁:“认得这句诗吗?” 魏衍伦答道:“雪莱的。” “‘吾乃奥兹曼迪亚斯,万王之王,看我的伟业,枭雄们!望尘莫及!’” 曹天裁:“唔,你应当是队友中最有文化气质的,要好好发挥自己的人设。” 魏衍伦认为公司老板一般不太可能在办公室里挂这种玩意儿,一定是房东的,却没有戳穿曹天裁。 曹天裁语气显得温和了些,说:“你们四个人里,你的基础是最差的,说实话,我最开始确实考虑过,是不是要留下你。” 魏衍伦:“嗯,我知道……我猜到了。” 拍节目时,魏衍伦始终觉得曹天裁看他的眼神有点不对劲,这么说来就合理了,曹天裁也显得很坦诚。 曹天裁:“你虽然看上去混得不怎么样,却也没吃过真正的苦。” 魏衍伦:“对,我这人就是高不成低不就。” 曹天裁:“你必须好好地去雕琢自己,承受被打磨的痛楚,阿伦,你不能再这样下去。” 魏衍伦突然悲从中来,被曹天裁说中了心事,他既吃不了学习的苦也吃不了社会的苦,总希望不劳而获或一蹴而就,凡事只想走捷径,学了几年街舞与吉他却没有坚持,对专业与人生也毫无规划,甚至毫无理想可言。 曹天裁看着魏衍伦红了眼眶,递给他一张面纸,拍拍他的肩。 “我怕扯大伙儿的后腿。”魏衍伦心情平复以后,说道。 曹天裁:“你是有天赋的。” 魏衍伦:“真的吗?还是你只是在安慰我?” 曹天裁:“实话说,我也常常在担忧,我要操心的比你多多了,可担忧又有什么用呢?与其想个没完,不如眼下就去做。” “我们一起努力吧。”曹天裁说:“不管结果如何,沙包!下一个!” 魏衍伦鼻子还有点发红,离开书房,邝俊衡观察魏衍伦表情,问:“挨骂了?” “没有。”魏衍伦忙解释道:“想起一些事。” 魏衍伦坐回沙发上,姜峪看了他一眼,表情很茫然,继而伸手将他搂过来,让他躺在自己怀里,随手拍了拍,继续打游戏。 邝俊衡进办公室时,曹天裁正在回消息。 邝俊衡过去,直接骑坐在曹天裁腰间,开始亲吻他,曹天裁则挣扎着露出侧脸,一手飞快回消息。 “暖气刚开,没热起来。”曹天裁被邝俊衡伸手进衬衫领子里揉来揉去,说:“不要脱衣服,容易着凉。” 邝俊衡骑在曹天裁身上,把窗帘再次拉开,见曹天裁忙着回消息,便问道:“是谁?” “一位学长介绍的投资人。”曹天裁说:“据说非常有钱,我来试试能不能约个午餐。” 今天他们起得很早,没有举行插入与被插入的唤醒仪式,直接来了别墅,邝俊衡监督搬家公司忙了一上午,现在总算有了少许空闲,便开始与曹天裁耳鬓厮磨,不片刻曹天裁开始气喘吁吁。 “我帮你口吧。”曹天裁着急要出去见投资人,但也不好拒绝老婆的示爱,便让邝俊衡坐在办公桌上,自己则坐在椅上,低头恰好为他口交。 邝俊衡低头看曹天裁,漂亮的眉毛稍稍拧起,说:“明天开始,咱们就要分居了。” “唔。”曹天裁伸手,脱了邝俊衡一脚上的皮鞋,拉着他踩自己胯间,邝俊衡双手撑在办公桌上,将衬衫拉出,解开几颗扣子,又让曹天裁捏自己的乳头。 片刻后,曹天裁不再吃鸡,改而起身,抱着邝俊衡,与他接吻。 “小别胜新婚。”曹天裁说:“我觉得我会更爱你,你呢?” 邝俊衡感受着曹天裁那犹如流氓般的爱抚,眉头深锁,在刺激又失落的双重袭击中,反手抱住曹天裁,转身将他推到办公桌上,解他的西裤,埋头开始吃他。 曹天裁摸到手机,百忙中回消息。 “别了。”曹天裁制止邝俊衡脱衬衫,说:“时间来不及。” 两人耳鬓厮磨了一会儿,曹天裁让邝俊衡坐在椅上,专心地为他口交,邝俊衡西装外套敞开,衬衫纽扣全解,坦露出漂亮胸膛上肌肉的曲线与整齐的腹肌,裤链被拉开,昂然硬物直立,接受曹天裁的吸吮与挑逗,不由得呻吟出声。 廖城在门外道:“老板?” 邝俊衡一紧张,提前射了,昨晚上他与曹天裁刚做完一次,存货尚未补足,却也有不少量,他抽了张纸巾递给曹天裁,曹天裁却已吃了下去。 “什么事?”曹天裁问。 廖城:“王总让您尽快回他消息。” 曹天裁从办公椅前,以跪坐姿势起身,邝俊衡又亲他软热的唇,曹天裁边回吻他边回手机上的消息。 “快穿好衣服。”曹天裁说:“我得马上走了,你带弟弟们去吃午饭。” 邝俊衡整理衣着,对着书柜的倒影抓头发,说:“几个人?” “沙包订了位置。”曹天裁说:“就你们四个,走了。” 曹天裁快步下一楼,又去地下车库,邝俊衡跟着出来,朝其他人说:“咱们吃午饭去。” “还有事呢。”廖城提醒道:“贴纸。” “啊。”魏衍伦说:“对,贴纸做什么用?” 沙包架好了摄影机,大家纷纷把贴纸拿了出来,邝俊衡过来坐下。 “得到最多贴纸的成员。”沙包说:“代表他获得了认可,将成为团体里临时的队长。” “是这样啊!”魏衍伦笑了起来,他半点也不想当队长,正想趁姜峪不注意时将贴纸全部塞给他,因为姜峪离他最近。 “你干什么?”姜峪一眼就看穿了魏衍伦的意图,忙捂着自己的三枚贴纸。 “大家数一下。”沙包说:“都有多少?” “我两枚。”费咏说:“不关我事。” “我三枚。”姜峪说:“别看我。” 廖城显得有点无奈,姜峪若能当队长效果当然最好,有他领队,粉丝就能完成从个人粉到团体粉的部分转化,奈何姜峪那性格油盐不进,怎么安排也起不了作用,只得由着他。 “我六枚。”魏衍伦突然觉得不对,等等,邝俊衡多少?该不会是我当队长吧! 邝俊衡说:“我也六枚。” 第60章 廖城:“阿衡不是七枚吗?” 沙包:“对不上啊,五加六加七,二十三枚。每天四枚,六天不是二十四张贴纸吗?” 邝俊衡没有说话,大家都显得很迷茫。 “对啊。”魏衍伦笑了起来,说:“太奇怪了。” 邝俊衡没有说话的原因是,他在第一天把贴纸给了曹天裁,但今天早上曹天裁又把贴纸递给了他,这样他就有七张爱心贴纸,将成为队长。 但邝俊衡不想这样,然而少一张贴纸的事又没法解释。 “我第一天的贴纸掉了。”邝俊衡说。 “那你怎么不说呢?”沙包更茫然了:“可以补给你的。” “所以?”姜峪说:“你要现在补投吗?” “我们来投票吧!”魏衍伦马上提议,他很怕邝俊衡把队长投给他,说:“就这样,我投邝俊衡当队长!” “我也是。”费咏说。 “我也投你一票。”姜峪说。 魏衍伦松了口气,邝俊衡显得有点意外,却也在情理之中,这样他总算坦然了。 “好。”邝俊衡说:“那么,就由我当临时队长,如果对我不满意,大伙儿可以随时把我换掉。” 剧本差点跑偏,沙包心惊胆战地看着刚才那一幕,不知道等曹天裁回来的时候会不会挨骂,只求老板娘别再给自己找麻烦。 “那我们去吃饭吧!”邝俊衡说:“今天还得给你们搬家,周三老师们就来了。” 大家纷纷响应,魏衍伦说:“我快饿死了。” 于是从这天起,他们成为了一个团体。 回想起在露营地刚认识时,gm让他们合照说的话,魏衍伦不得不承认,曹天裁挺有本事。 第62章 (二十六)前任归来 26-1 许禹很忙──最近这半个月尤其忙,他需要改论文,跑计算模型,修bug,进行毕业口试,留学期间,上到学院,下到专题小组,所有同事与导师都对他留下相当深刻的良好印象。听到他要回国时,教授们一致表现出相当程度的遗憾。 许禹的回答只有一个:“我当初就说过,毕业后要回江东。” 他甚至懒得与蠢人们翻来覆去地多费唇舌,得知他有未婚夫后,师兄们更极力劝说他带魏衍伦来德国结婚,教授们则想把他推荐到挪威奥斯陆的国际气候与环境中心。这么优秀的人,在哪里不能工作? 既然在哪里都能工作,回江东当然也可以,这就是许禹的逻辑。 许禹在法兰克福学习已有两年时间,于人生事业上颇有建树──业余时间里,他独力研发出一套大气环流与全球气候变化的预报系统,并将它进行数次测试、版本更新后,随随便便地开源,将它挂在网上,供气象学家们无偿下载使用,因此而在圈子里声名大噪。 本科专业中,许禹更是成果惊人,系统动态学领域里,他对不同流中积量,与影响积量的各种率量行为的变化提出了新的见解,虽然这个见解仍待验证,却已是相当鼓舞人心的创举……是的,这些名词除了该专业学者,没几个人能明白是什么玩意儿。可见魏衍伦每次对许禹问“你的主修都在学什么”之后,所得到的最终答案相当正常。 “说了你也听不懂。”许禹也总是真诚地在回答魏衍伦,没有敷衍他的意思。 至于感情生活,只能用一无所获来形容了,不仅没有进展,最后还惨遭分手。 感情生活上,许禹确实在认真看待,而非魏衍伦以为的不爱他。 许禹嘴上总是说着求爱是多巴胺、血清素与贺尔蒙等等激素的共同作用,但对于爱的产生与翻涌过程,他有自己独特而新颖的一套见解。 认识魏衍伦之前,也即初中二年级的下半学期,许禹无意中有一次看见这位美少年的侧脸,便对他投以了相当程度的关注,认为他眼睛大且漂亮,爱笑,有酒窝,眉目间稍有点自己理想对象的蒙胧影子。 为此许禹特地检索过文献,恍然大悟于世界上没有真正的一见钟情,有人喜欢脸长的有人喜欢单眼皮,有人喜欢性格胡渣,有人喜欢高颧骨,甚至还有人喜欢秃头。每个人对理想对象都有一套自己独特的梦中情人标准,它在童年甚至婴儿襁褓时就已形成,是在抚养人影响下诞生的潜意识印象。 譬如说一名男性小时候被祖母抚养,长大之后在择偶时,就会被与祖母眉眼较为相似,或者具有这些特征的异性所吸引。然而许禹早已遗失三岁前的记忆,也不知道当初父母是如何抚养自己的,也许这种亲切印象来自于某位照看过他的保姆?抑或祖父母,外祖父母? 总之,魏衍伦的长相非常符合许禹对“理想对象”的认知,此时他尚未产生与魏衍伦进行鸡奸式交配的想法,也很清楚自己的社会性太弱,无法为任何人提供任何情绪价值,不太容易被魏衍伦列入鸡奸对象的考虑范围内。 其后他们的感情发展路线,另一位当事人已作出了巨细靡遗的陈述与控诉,此处便不再赘言,情况与魏衍伦的供词并无太大出入,需要小小修正的一点是,许禹虽然对交配行为,却也并未完全忽略在交配之外,这位对象的情感需求。 他自认为尽了自己最大的努力去爱魏衍伦,为他提供生活保障,承诺与他进入婚姻,一起生活──是的,他人发的誓也许有效期,许禹的誓言却是永远,只要说出口的事,他就一定会做到;说在一起,就是真的在一起,结婚以后他也不会离婚,无论魏衍伦变成智障、痴呆、残废、衰老、疾病、死亡,丧尸……许禹都会真正地对他至死不渝。 “爱情到底是什么?”许禹问过他的母亲,他一直好奇母亲为什么会爱上父亲。 “爱情是先验的。”许母深知自己儿子调性,一句话将他堵得无法再追问下去:“它独立于经验,却构成经验基础。” 与魏衍伦谈恋爱前,许禹始终相信基因与激素才是人类甚至整个自然界的真正主宰,至于这副躯壳,只是基因的工具,基因透过激素驱动本能,控制身体犹如开高达般在自然界纵横呼啸来去,制造出无数匪夷所思的混乱。 两人在一起后,许禹决定部分屈服于贺尔蒙,他无法控制自己不爱魏衍伦,他想和魏衍伦上床,喜欢他偶尔不满向他求关注的行为;甚至魏衍伦单方面找他争吵时,许禹亦知道魏衍伦不能没有他,在渴望他的回应。 这种被依赖感,让许禹觉得很爽。 许禹用自己的方式回应他,魏衍伦则永远不满足,还控诉他不爱他,许禹当然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他爱魏衍伦,却不能因为爱而失去自己。 魏衍伦的感情波动产生的原因,许禹都心知肚明。 世界上有一个人这么需要他,对方还是他的理想对象。 想到这一点,许禹就更爽了。 许禹时时刻刻都被需要着,他尽力回应了魏衍伦一些爱,却仍希望以一个更为舒适的方式相处,他们要过一辈子呢。 渐渐的,许禹更意外地发现,魏衍伦为他提供了一些远超于自己期待的东西。 说到这里,就不得不提许禹的人生观了。 此君一直对现实世界兴趣缺缺,高智商患者不可能不追问有关意义、有关目的宏大议题,许禹对此发问的年龄比大部分人都早,理解也更透彻。六七岁时他便意识到物质决定了意识,世上既没有鬼魂也没有往生的世界,人一死就什么都没了。 顺着这条路追问下去,路途的终点则必然是吞噬一切的虚无主义黑洞,可想而知,既然活着本身不存在意义,理想主义便将随之消亡,宇宙终将毁灭而人类文明只是昙花一现,剩下的就只有卡谬的那个问题:自杀。 他虽没有自杀,却也免不了对当下产生深深的厌倦与无力;庞加莱回归也好薛丁格的猫也罢,都不能安抚他对生活意义的动摇与质疑。 魏衍伦可以。 如果将许禹的精神世界比喻为许多人正在开会──大伙儿热火朝天,讨论该怎么度过人生,好好拼搏一番,实现理想的宏图大业时,有个不识时务的家伙始终存在着,它在会议桌旁大喊大叫“世界最终会毁灭,活着毫无意义,我们最后都会死!死!死!死了就没了!什么都没了!” 众人格无法解决这位捣蛋分子,它向来是它们的一员赶也赶不走,捂又捂不住,只得任凭它终日不干活瞎捣乱。最后在某天,魏衍伦毫无征兆地闯了进来,把这个闯祸精强行拖走,埋了。 许禹的精神世界突然回归清静,他不再追问意义,自降智商与身段,接受魏衍伦的同化,与他一起,开始经历“活着”本身这个过程。 这就是许禹爱魏衍伦的缘故,说起来很玄乎,想必勉强能理解。 第63章 26-2 离开江东,来法兰克福念书时,许禹觉得自己有点亏待魏衍伦,这段感情看似魏衍伦时时刻刻采取着主动,实际上的决定权却在许禹手上。魏衍伦总怕失去他,许禹想对他再次承诺,但他已承诺过不止一次,众所周知,真正的承诺只需一句就已足够,对方还不相信,那就不是承诺不承诺的问题了。 第61章 许禹没有说太多话,给老婆买了两个蛋塔并看他吃完,又主动亲了下他,上飞机走了,飞行过程中他终究觉得于心有愧,把这么爱自己的人扔在江东,孤零零的。落地后他决定每个月多给魏衍伦一点生活费,让他吃好点,买点庸俗但喜欢的小东西。 漂泊他乡的日子许禹最初也不习惯,幸而很快适应,德国的学术环境里人人冷漠,彼此互不干涉对方私生活,许禹总算找到了组织。 他挺喜欢法兰克福,最初他单方面认为,研究生毕业之后,就回江东和魏衍伦登记结婚。也许可以让魏衍伦也一起出国?让他待在家里当太太,给他中餐吃、伺候他,自己也完全可以养家糊口。 自己去上班时,老婆就在家找点乐子;去法国、意大利开学术会议,老婆便以家属身分跟在身边,到了以后自行逛逛博物馆。 很快,许禹修正了这个想法,以他对魏衍伦的了解,猜测他大抵不会想在这里生活。 因此许禹决定尽快结束学业,回去与魏衍伦结婚,组建家庭,回到双方都能接受的生活里。 他们最初每天视频,偶尔还会开着视频自慰给对方看,许禹的性欲很强,法兰克福的孤独夜生活很荒凉,他时常调用与魏衍伦交配的回忆,独自体验与回味一番,相信魏衍伦也是如此吧? 小别胜新婚也挺好,至少他们都知道自己的心意,比从前更爱对方。 所以当魏衍伦打视频过来,要求分手的一刻,许禹是完全茫然的。 他甚至怀疑午饭被研究组的学长放了什么奇怪蘑菇,令他生出奇怪的幻觉,但很快他搞清楚这是如假包换的现实,便“哦”了一声。 魏衍伦十分低落,两人都没有说话。 许禹没有询问为什么要分手,从理性上判断,这明显是声明而非试探,他们也从不用分手来试探对方,所以魏衍伦要分手,必然有他的理由。自己透过视频问长问短,并不能在短时间内改变结果,只会加深魏衍伦的逆反心。 “那还当朋友吗?”许禹需要用这个方式来判断,他们还有没有沟通的机会。 “嗯。”魏衍伦答应了。 “行,我知道了。”许禹的毕业论文已经在写引言,本来他今天要把自己提前毕业的消息告诉魏衍伦,安排他先过来玩一趟,再在口试以后陪他环游欧洲。 魏衍伦挂了电话,许禹沉默片刻,继续写他的论文,头上浮现出许多问号。 为什么突然就不和我结婚了? 许禹百思不得其解,他对魏衍伦那坚定的爱毫不怀疑,更不认为他会喜欢上别的人,像他许禹如斯优秀,智商如斯高,鸡巴如斯大,魏衍伦再找不到第二个,于情于理,老婆都不应该有任何分手的念头。 他觉得我不爱他了?我哪里表现得不爱他?许禹拿着手机,疑惑地想给他传消息,但一时没想好要怎么说。 许禹觉得魏衍伦还有其他的话想说,太久没在一起,性需求得不到满足,因爱生恨?这也是有可能的,但不管怎么样,问题需要见面以后,才能得到有效解决。 许禹开始加班,飞快地处理他的毕业论文,期间使用咖啡、营养口粮与维他命等维持生命征象,在短时间内处理完了论文与口试,提前毕业,收拾那个小箱子,决定尽快回江东,搞清楚为什么魏衍伦出尔反尔,不再愿意与他结婚,在一起一辈子。 期间他们仍然保持着联系,魏衍伦告诉他自己去参加一个时竞秀节目,许禹有点怀疑他不在身边时有第三者插足导致魏衍伦另觅新欢,于是透过因特网,侦查了一下他在做什么。 借由人像搜索,他看到网络社群上,江东国家自然公园处有游客拍下了魏衍伦在那里录节目的照片。他给公园的办事处打了通电话,得知某位经纪人在那里拍实境秀,又据此查出了曹天裁的名字,以及他任职于造梦娱乐的个人经历。 许禹认为这是公司行为,决定直接联系他们老板,他用英文给造梦娱乐的邮箱寄了封信,伪装成德国的某个电视台,还做出个简单的山寨logo并将网域名称进行少许包装,大意是想邀请他们旗下艺人来录欧洲的一档节目,对方收到之后相当重视,派出郑才新来谈这个高端的国际项目,两人通上了电话。 在许禹面前郑才新自然等同于弱智一枚,他被套出不少话,许禹也据此得知曹天裁已离职,随口敷衍一番后没有直接联系曹天裁──已大概推断出事情的经过:曹天裁被踢出老东家,准备另组团队,因缘际会,看上了他的老婆。 这么说来,也许是魏衍伦想出道当偶像,被要求不得谈恋爱,才提出分手?这相当合理,许禹知道魏衍伦这人很倔强,不想屈居人下,被他不小心碾压的时间长了,也想挣扎一番,希望创建一份自己的事业,发光发热,遵循庸俗的社会规章,成名、发财。 许禹没有直接找曹天裁,而是联系了一名中间人,约老婆的老板见个面,了解情况。 他收拾好自己的行李箱,两年前魏衍伦给他收拾了什么东西,里头就还是那些。 许禹坐在行李箱旁,认真地想了一下,将机票延后一天,用宝贵的四个小时约见一名知名设计师,让她给点造型上的意见,并重新作了一番发型与服装搭配,按照时下最流行的德男风格重塑自己形象。 他长着一张觉得万事万物都乏善可陈的脸,眼中从未在意过其他智能生物,除了魏衍伦之外,其他人与拖地板的抹布、路边的垃圾桶并无太大区别,这个“其他人”也包括他自己的父母。他的眼神像逛动物园的游客,自己吃着零食,猎奇地审视着笼中的猿猴。 设计师对这张高级脸大加赞赏,在邀请许禹兼职男模被拒绝后,为他推荐了当季的一款法国秋装──大地色系的针织衫与薄外套,宽松的西装裤外加颈链,两枚亮银戒指,以及一副墨镜,墨镜是许禹自己要求的,方便别人没法与他对视。 就这样,许禹换完衣服,拖着魏衍伦给他的行李箱,出来一路上,从歌德大道到机场,到飞机上的头等舱,共计被要了十六次联系方式。 许禹用外套蒙着脸开始睡觉,再睡醒时,想必已到江东了,至于要怎么把老婆弄回来,他还没想好。 对了,还有一件事,许禹在结束口试后,顺便把他几年前买的比特币全部清仓。 大学一年级时他就购入了两百枚比特币,当时魏衍伦在做新家大扫除,差点把装它们的旧硬盘扔了,许禹也完全忘了这件事。 上周翻出来,发现比特币单值十二万美元,许禹就把它们换成了三千万美金。 钱不钱都是小事,难题在于要怎么让魏衍伦回心转意,兑现结婚的承诺。 对此许禹有一个初步计划──先与曹天裁好好地谈一谈。 第64章 (二十七)简单却不失礼节的交锋 27-1 留湖,凯宾斯基饭店咖啡厅。 约见人还没有来,曹天裁居然难得的有点紧张,这是他在离开造梦娱乐,成立理想之城后,第一名约见的投资人;而且是一位大嫂为他介绍的重要人物,据说身分神秘且非常有钱。 被炒鱿鱼那天起,郑才新就开始四处散播曹天裁的黑料,拿合作当筹码,让江东的机构、独立投资人们拒绝曹天裁,这是一个非常幼稚的行为,除了四处树敌与增加笑料之外,对老东家并无半点好处。 曹天裁不在乎,他回顾自己的创业之路,总结经验教训,决定修改对合作伙伴的要求,重新出发后,他希望有一个价值观相符,并能彼此托付的人生伙伴,别再是给钱就行那种。 在赋闲的一个多月中,曹天裁几番求助于他的“大哥”。这位大哥出身于江东某个政治世家,自己却对政治兴趣寥寥而改行从商,生意做得挺大,年轻时追求曹天裁的小姨未果,与其外甥发展出了不太坚固,但偶尔也会照拂一番的友谊。 创业时曹天裁常去拜访大哥,学习广泽男人哥哥弟弟的亲热与不是同性恋却胜似同性恋的传统,以小弟身分自居,聆听这位老油男对人情世故的洞察,顺便陪大哥的老婆打打麻将,为她与她的闺蜜们充当司机,开车陪逛街,晚上再送去夜总会喝酒摸男模一条龙。 大哥与大嫂结婚多年,生完小孩以后各玩各的,曹天裁是gay,有他当跟班大哥不必担心被小弟戴绿帽,曹天裁也很能讨大嫂的喜欢。 得知他要再次白手起家创业,大嫂便打了几个电话,恰好有人认识一位钱多事少的投资人,便随意地介绍给了这位小弟。 曹天裁喝着咖啡,对方足足迟到二十分钟,但他没有生气,直到中间人带着一名青年过来。 “曹总!”中间人说:“好久不见了!” “好久不见。”曹天裁笑着起身,换了一副面孔,与中间人握手,中间人又说:“这位是从德国回来的许先生。” 许禹戴着茶色墨镜,一身行头相当时尚且价格不菲,曹天裁却相当识货,马上与他握手,猜测面前此人非富即贵,说不定是哪一位江东政要在海外留学的公子哥儿。 第62章 “你好。”许禹略带冷漠地说。 “你们聊。”中间人又说:“我还有点事,先告辞了。” 曹天裁:“?” 中间人尚未坐下就离开,也不寒暄,这相当罕见。 许禹说:“我不喜欢谈事情时有别人在场,所以让她先走,你喝什么?” 曹天裁明白了,点点头,两人各自点了饮料,曹天裁观察面前这人,揣测他的心思,并翻找知识库里的话术,思考着如何打开话题。 许禹的注意力明显不在他身上,这些富二代都带着共同的精神特征――兴致缺缺、无精打采,好吃的早已吃了个遍,好玩的也已玩得不想玩了,只剩满脸的厌烦。 “看到你这件外套,突然感觉很亲切。”曹天裁漂亮地切入了一个话题。 许禹:“?” 曹天裁:“因为设计师是我妈妈。” 许禹:“不知道,我随便找了个人,替我搭配的。” 第一回合试探,曹天裁败。 曹天裁:“我也有很长一段时间没见到林姐了。” “林姐是谁?”许禹疑惑地问,继而明白到曹天裁在说中间人:“嗯,我不认识,是另外一个人介绍的。” 曹天裁点了点头,他觉得这人很没礼貌,且不像要诚心投资他,但这是大嫂介绍来的人,按理说该很可靠;外加他直觉总认为这次会有收获,才没有发火,否则换了平时,这时曹天裁已起身走了。 许禹:“你自己开了家娱乐公司?” 曹天裁:“是的,这是我的名片。” 许禹看了眼正面,又翻过来看背面,问:“你以前在造梦娱乐?” “是的。”曹天裁打开笔记本电脑,打算给许禹看邝俊衡为他熬夜做的提案ppt,上面有四名刚签约的成员们精心修过的照片,也重新作了包装。 许禹在墨镜后打量曹天裁,曹天裁说:“之前与老东家因为一些理念问题不合而拆伙,反正既然分开了,也不便多说……” 许禹:“不用解释,我不关心,你现在有几个艺人?都是谁?” 曹天裁翻过电脑让许禹看,许禹看到了魏衍伦,摘下墨镜,仔细地打量自己老婆,曹天裁则在一旁观察许禹的眼神。 许禹第一次看到魏衍伦被修图修得这么帅,差点认不出来了,在ppt的照片上,魏衍伦显得像个动漫人物。 数秒后,许禹朝曹天裁说:“你需要多少钱?” 曹天裁按捺住心里的火气,说:“许先生,你只是看了一眼我们家艺人的照片,对公司业务,未来发展都没有了解。” “说。”许禹答道。 曹天裁:“………………” 许禹已经确认了最主要目的──魏衍伦确实签给了曹天裁。 曹天裁说:“投资人与创业者,是一个双向的选择,我们在合作的道路上寻找彼此,互相信任,我不是那种拿了投资人的钱就一声不吭跑路的人,也不会将您当成傻子。今天答应与你见面,是因为有一位介绍人,是我许多年的朋友。” 许禹没有回答,开始神游,两手的食指作着有节奏的打鼓动作,如果魏衍伦在场,想必会提醒曹天裁,这家伙看似在听你说话,但他的意识已经分出一部分去处理别的事了,处于一个薛丁格的聊天状态,在听又没在听。 曹天裁:“公司不缺资金,而是在于接下来的规划。娱乐传媒行业虽然前期投入确实不菲,但我也完全能承受,我也想听听许先生能带来一点什么资源?您是独立投资人?不在任何机构,我想……” 许禹再次打断了他:“没有,我只有钱,有钱也可以弄资源,你想要什么资源?” 这是一个傲慢的家伙,却与曹天裁接触过的另一种傲慢不同。 这还是他第一次碰到这种性格的人。 “你知道吗?”曹天裁施展他的话术,说:“十五世纪,君士坦丁堡被奥斯曼帝国攻陷,阻断了陆地丝绸之路……” “我知道。”许禹漫不经心地说:“你想说哥伦布航海的故事?香料被阻断,欧洲人不得不缴纳高额商税,哥伦布在西班牙王室资助之下打开了大航海旅途,他的本意是抵达东印度群岛,却无意中发现了新大陆。” 曹天裁:“………………” 许禹:“你想用这个故事来寓意你离开造梦娱乐,是新局面的开始?你想以一己之力重新定义娱乐圈格局,对吧。” 第二回合交锋,许禹胜。 曹天裁硬着头皮说:“我想打造一个全是同性恋的团队,但不会对粉丝明言,营造出一种新的风格。” 许禹:“所以重申一次,你需要多少钱?” 曹天裁看到许禹的第一眼,觉得这厮自己也许尚能驾驭,搞不好还能来点合伙关系之外的隐秘感情,成为合伙人后,搞搞暧昧,想必是种享受,他没有问这人年纪多大,看模样也是弟弟类型,傲慢只是装模作样,要驯服他十拿九稳。 现在他改变了看法──面前这个很没礼貌的投资人,搞不好十分理解自己,他的言行也并非纯粹无礼,而是,这家伙本性如此! 曹天裁:“我也要重申,我在找合伙人,我希望有一个能托付的……” 许禹:“谢谢。”那话却是对服务生说的,因为服务生在此时为两人上了咖啡,许禹曾经因为上菜不说“谢谢”而被魏衍伦教训过,之后就养成了这个不情不愿的习惯。 “我先投你两百万。”许禹说。 曹天裁:“钱是小事。” 许禹拆开第一包糖加进咖啡里,说:“四百万?” 曹天裁:“许先生,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觉得今天我们见面的感觉很诡异,你有这种感受吗?就像一个被安排好的剧本。” 许禹:“六百万。” 曹天裁顿时哈哈大笑,说:“你平时都这么谈判?” 曹天裁被他搞糊涂了,从业生涯里,他就没见过这样的人,不仅从一见面就被许禹压着打,打完以后还被他牵着走。 “八百万。”许禹说:“你现在是不是在好奇,为什么每次加价都以两百万为单位?” 曹天裁的表情变得很复杂,八百万?这家伙在拿他寻开心吗?还是另有目的? 许禹加第四包糖的时候,曹天裁欲言又止,许禹又说:“一千万。” 曹天裁:“………………” 许禹又道:“投你一千万,不干涉公司的具体运作与决策。你有难题可以找我求助,我会尽量为你解决,解决不了的,我也没办法,你只能自求多福。” 曹天裁:“你调查过我?” 许禹:“没有。” 曹天裁:“纯粹因为今天会面,你就决定投我一千万?” 许禹:“是的。” 曹天裁马上说:“成交。” 曹天裁对许禹一无所知,但在几句话后就愿意投他一千万的人,尚属人生首次。 第三回合,许禹再胜。 第65章 27-2 “除此之外。”许禹开始喝咖啡,说:“我有一个附带要求。” 曹天裁用了他所有的打交道经验,大脑处理信息的效率,比此生任何一次都要高效,最终灵光一闪,判断出许禹一定有目的,是冲着某个艺人来的! 姜峪?一定是姜峪!他看上了姜峪!刹那间曹天裁恍然大悟,这人想和姜峪上床或者谈恋爱! “我不能给你介绍任何一名艺人,强迫他们做不愿意的事,但你可以透过自己的努力去接近他。”曹天裁马上解释道。姜峪现在是团队的内核,把他惹毛的话,廖城与姜峪绝对不会放过自己,团队一定也就散了。 “不是姜峪。”许禹说:“这个人,魏衍伦。” 曹天裁当场修正自己的决策:“魏衍伦可以。” 许禹:“?” 曹天裁:“我说,魏衍伦的性格很不错。” 曹天裁变得轻松起来,虽然花一千万的目的是为了与一名艺人上床,这点听起来相当魔幻,却还在现实题材的叙事风格之中。 许禹:“他是我的前任。” 曹天裁顿时什么都明白了,会心一笑,优势刹那扭转,现在轮到许禹打逆风局。 “钱在哪里,爱就在哪里。”曹天裁有感而发。 许禹扬眉。 曹天裁:“我不明白。” 许禹:“?” 曹天裁:“你为什么不把一千万直接给他呢?付过违约金以后,还能剩下不少,他一定会对你回心转意。” 许禹:“有道理,我居然没想到。” “等等!”曹天裁马上将许禹劝回位置上,把咖啡递到他手里,他直到现在仍无法完全判断许禹的真正动机,随着伪装一层层揭开,许禹的人设总算变得清晰起来了。 曹天裁:“你具体想做什么,成为本公司的副总,逼他就范?你学什么专业?” “系统动态学。”许禹只等曹天裁开口问出“那是什么”之后就用“说了你也听不懂”糊他一脸,孰料曹天裁却说:“哦,传说中的心理史学啊”。 第63章 许禹颇有点意外,打量曹天裁。 “你想当谢顿?”曹天裁对系统动态学所知甚少,却胜在他所学很杂且喜欢读书,许禹的人设又被他补上了一块──这是一名极高智商的学霸,难怪!他不是没有情商,只是觉得与大部分人打交道,没必要浪费情商。 许禹:“和你理解的不一样。” 曹天裁:“我小时候就喜欢读《基地》系列,也曾幻想过能通过规律来预测社会的变迁,或者每个人的命运。” 许禹面无表情地说:“上帝掷骰子,所以,心理史学只是科幻小说概念。” 曹天裁:“还是回到原本话题上来,你们为什么会分手?” 许禹:“这和你没关系。” 现在曹天裁总算引领谈判,回到自己的舒适圈里了,他对那一千万避而不谈,诚恳地说:“老弟,想要复合,就得解决导致分手的原因。否则就算重新在一起,原本的问题没有解决,最后也会一拍两散,对不对?” 同时曹天裁充满怀疑,魏衍伦究竟有什么亮点?会让面前这家伙念念不忘,花一千万来接近他? 许禹:“那是后面会发生的事了。” “所以你有什么计划?”曹天裁问。 许禹反问道:“你有什么计划?来为我排忧解难?” 曹天裁需要确认,许禹对魏衍伦的感情到了什么程度。 “你们是怎么认识的?”曹天裁观察许禹的表情。 许禹想了想,没有拒绝回答:“学生时代就已相爱,本来说好要结婚,但他突然就不愿意了。” 曹天裁明白了,随意地倚在沙发上,想了想,说:“阿伦和其他的艺人一样,需要接受长时间培训,他人品、性格都很好,但基础有所欠缺,需要花更多时间在学习上。” 许禹注视曹天裁。 曹天裁对魏衍伦也不太了解,只觉得这家伙很固执,不好对付,说:“我会想办法给你创造机会,至于投资,我觉得咱们可以不用着急,这不应该成为一场交易。你也知道,艺人不能谈恋爱,至少不能公开谈,但为了你的真心,我认为可以网开一面,只要别被粉丝发现就行。” 曹天裁不想魏衍伦谈恋爱,但这种事根本挡不住,外加他非常需要许禹的这一千万投资。 “他现在在哪里?”许禹说。 曹天裁:“公司有一个集训地点。出道之前,四名成员都住在一起,他们要上课、学习、训练、排舞和乐团排练。” 许禹:“我搬过去住,钱你还要吗?” 曹天裁再次大笑,这一千万确实很有诱惑力,但他必须表现得毫不在意,还不能惹恼了许禹。 “你不能和他们在一起生活。”曹天裁摊手,说:“而且也没有多余的位置,哦对了,还缺个做饭打扫清洁的保姆。” 曹天裁本以为许禹会眉头深锁,扬言撤回投资,自己再用另外的手段来哄他,给一个挂名副总的职位,不就是个恋爱脑吗?恋爱脑简直不能更好对付了。 孰料许禹的回答却是:“行,我今天就入职当保姆。” 曹天裁:“……………………” 第三回合,曹天裁惨胜。 许禹又问:“所以这一千万投资你到底要不要?不要的话,我就随便找个地方捐了。” 曹天裁只得回答:“要。” 许禹:“去准备合约,今天我就要入职。” 曹天裁又被许禹的逻辑打了个措手不及:“今天不行,我刚与他们签约,家里还没收拾好。” 许禹突然意识到,设若没有打扮自己,早一步回来,魏衍伦或许就不会签卖身契给曹天裁,老婆将更容易回心转意。 而那个不知道是不是曹天裁的妈的设计师为他精心打造出个人形象,又无意中帮了远在江东的儿子的大忙,可见因果是个巨大的轮回。 许禹很烦。 许禹不悦道:“那你尽快,不要拖了。” 曹天裁今天只有招架之功,毫无还手之力,被许禹打得满地乱窜,追根究柢还是人穷志短,不禁在心里骂了句“靠”。 第66章 (二十八)过往谢幕之际 28-1 “公司就不能请一位保姆吗?我自己掏钱请一个。” 姜峪在独立生活这个方面很容易发脾气,许多家务都是无意义的重复劳动,在家时他向来不碰任何家务,属于传说中油瓶倒了也不会扶的种子选手,终日只在家里坐月子,廖城更不会让他碰。在生活上,廖城不仅当经纪人,还要当他的奴隶,被他使唤来使唤去,一副甘之如饴的模样。 姜峪想到午餐后又要回去面对堆积如山的纸箱就顿生绝望。 邝俊衡:“老板会请保姆,只是还没面试到合适的,有要求可以跟沙包提。” 吃午餐时,邝俊衡为大家涮肉,提醒队员们:“能吃就多吃点,也许从明天开始,就没有什么好吃的了。” 这话把魏衍伦吓了一跳:“不会吧,男团集训而已,这是监牢吗?” 魏衍伦的人生乐趣很大一部分在吃上。 姜峪无聊地说:“你要比现在更瘦,很瘦,瘦才上镜。” 邝俊衡动手为他们涮肉,这是队伍签约后的第一顿,依旧四人聚餐,老板与经纪人们正忙得不可开交。 魏衍伦:“我觉得我已经很瘦了。” 费咏:“还不够,要非常瘦。” 魏衍伦:“但姜峪你也不算太瘦啊。” “他脸小头小。”费咏说:“你和队长,一定会被要求减脂。” 魏衍伦尚未意识到这顿饭之后,将会有很长时间不能大快朵颐,但他目前尚未对娱乐圈的残酷有足够的认知,邝俊衡朝魏衍伦说:“阿伦,以后你负责开发票报帐。” “好的。”魏衍伦愉快地承担了这份工作,没有任何异议,团队活动里所有的开销,都由邝俊衡先行垫付,他搜集发票并记帐,最后交给沙包报销。 “我们的团叫什么名字?”费咏问 “没想好。”邝俊衡说:“我猜以后会投票。” 大伙儿各有各的心事,姜峪实在不想回去面对那乱七八糟的东西,邝俊衡则在想钱的问题,不知道曹天裁去与投资人见面是否顺利,费咏则在想alex,不知道他出门谈事情,会不会被黑手党暗杀。 唯独魏衍伦还沉浸在签约带来的紧张与兴奋之中。 “我得回家拿点东西。”魏衍伦说。 邝俊衡说:“那你尽快回来,不用带衣服、鞋袜,公司会统一采购,下午还得打扫,我先回去收拾。” 费咏:“今天就入住吗?” 姜峪百无聊赖道:“是的,住进来以后,不能随便外出。” 姜峪与邝俊衡显然得到提前通知,昨日已陆陆续续搬来了家当,魏衍伦回到出租屋,用一个行李箱简单收拾了随身用品,带上吉他,离开前他沉默片刻,将许禹留下的几件模型也带走了。 魏衍伦倚在列车车厢连接处,望向车窗上自己的倒影。 新生活即将开始,魏衍伦深呼吸,决定要抛弃从前的自己,认真修炼,好好赚钱,有朝一日,让许禹在地铁的海报上看见他的代言,在电视上看见他演的偶像剧,甚至在法兰克福看见自己开演唱会…… 但他会在意吗?以那家伙的脾气,应当全然无感吧。 许多时候魏衍伦只想狠狠地气一下他,若能将许禹刺激到暴走失控,也许复合也并非全无可能,当初他是真的想分手吗?眼下再回想,魏衍伦明白到他原本并不想分手,只是在那漫长的时间里,认为自己的情感总被他忽视,压抑得实在太久后,爆发出的瞬间反抗与挣扎。 他是一个被感性支配的人,而许禹的人生里只有理性,感性天天被理性压着打,打压日久后采取自爆这种两败俱伤的方式,已是必然。 魏衍伦戴着耳机陷入了漫无边际的遐想里,当他开始幻想登上奥斯卡的颁奖舞台,领奖领到一半时,地铁到站了。 回到江湾路十二号时,姜峪在打游戏,邝俊衡在拆纸箱,费咏已选好了房间,正自行铺床。 “让廖城做吧。”姜峪说:“你休息一会儿。” 邝俊衡很无奈,魏衍伦主动道:“我来帮你。” 姜峪:“你先选房间。” 邝俊衡起身,有点想找姜峪的麻烦,但第一天签约,总不好针锋相对地吵起来,只得说:“你往那边挪一挪。” 三楼有四个房间,两两相对,隔墙的房间又有一扇门能打开连通,费咏占了其中一边,魏衍伦便住进了另一边,房间不到三十平方公尺,但已很够用了。 曹天裁已经回来了,正在别墅门口监督沙包与廖城挂牌,三名经纪人如同老妈子,把一个镀金的“理想之城传媒娱乐有限公司”拍照挂在了江湾路十二号的门牌一侧。 “一千万?!”廖城的声音传来。 曹天裁指指里面,示意别这么大声,沙包朝门内,从半掩的门缝里与魏衍伦视线相对,忙使眼色示意他快走,别再偷听了。 第64章 魏衍伦一脸狐疑地离开门厅,回到中岛前喝咖啡。 曹天裁云淡风轻,又说:“对,暂时先这样,之前你的提议,有下文吗?” 廖城还沉浸在那一千万的投资里,回过神,忙道:“对,对!姜峪可以担任主音小提琴,他得过奖,俊衡的钢琴也拿过奖,对不对?” 曹天裁眉头深锁:“野鸡奖而已。” 廖城脸色微变,正要争辩姜峪的那个奖并不野鸡,继而意识到是在说邝俊衡,便说:“费咏会吹长笛。” 沙包:“我帮他搬家,家里有乐谱,长笛也是专业的,他的姐姐学过竖琴。” 曹天裁:“水准怎么样?” 廖城:“让他现场演奏一段?” 沙包说:“能演奏魔笛的级别,德布西也没有问题,请个老师,密集培训一下,问题不大。” 曹天裁挂好牌后,带着他们回到二楼办公室,朝廖城说:“你确定姜峪真的能拉帕格尼尼。” “放心吧!”廖城说:“他小提琴拉得很好的,这有夸大的必要吗?” 曹天裁倚在办公椅上,想了想,说:“那么就剩下魏衍伦了。魏衍伦怎么办?” 廖城说:“他是不是可以试试古典吉他?” “这像话吗?”曹天裁语重心长说:“长笛、钢琴、小提琴加个西班牙古典吉他?” 沙包没明白过来,说:“往古典方向努力?” “廖城有一个提议。”曹天裁说:“在第一张唱片的规划上,让他们四个以古典乐结合大众流行曲为个人特色,能让消费者产生深刻印象。” 廖城对沙包解释道:“就是……想像一下,把他们的身分重新包装,穿上合身西服,在剧场红帷幕的背景下,或站或坐,手持乐器……” “哦!”沙包顿时觉得这个设想很不错,先不管实际的效果如何,古典风的贵公子男团,推出时一定能造成轰动,非常有辨识度。 “然后唱片里。”廖城又解释道:“一共七首歌,三首大师曲翻录,韦瓦第、帕格尼尼、贝多芬。另外四首大众流行乐曲,也会带有相当的古典风格。” 借助古典乐的势力来打造一个风格鲜明的男团,这也是曹天裁以前就想过的,当初他捧出一个叫g弦序幕的乐队,原本就想走这条路,只是碍于成本以及团员的愚蠢,无法做太深入的尝试。 “很高端!”沙包说:“一定会红!” 廖城:“是吧?” “现在有两个得过奖的。”曹天裁思考后说:“沙包,你把阿伦叫上来。” 第67章 28-2 魏衍伦把姜峪从沙发上拖起来,使唤他干活。 姜峪满脸不情愿,把私人物品扔进纸箱里。 “阿伦?”沙包于二楼短暂现身。 魏衍伦进书房,廖城、沙包与曹天裁都盯着他看。 “除了吉他。”廖城说:“你还会什么乐器?” “不会,我不是早就告诉过你们了吗?”魏衍伦诚实地说:“我连吉他都弹得很烂。” 廖城硬着头皮,朝曹天裁说:“往好处想,他有一定乐理基础。” “乐理我也没学过。”魏衍伦答道:“学的都是吉他速成。” 曹天裁打量魏衍伦良久,实在不想放弃这么好的规划,最后他仿佛下定决心,说:“你先选一样乐器,找最好的老师,一年时间,差不多能跟上就行,剩下的可以交给……交给后制去解决。” 曹天裁差点就要把“假弹”说出口了,幸好及时收住。 魏衍伦:“怎么了?三角铁或者沙铃可以吗?” “沙铃也不容易!”曹天裁每次面对魏衍伦时,不知道为什么就总容易光火:“你以为沙铃很简单?” 沙包拿着ipad给魏衍伦看照片,上面是他们选择的古典乐器,有长笛、中提琴、大提琴、单簧管、竖琴。 “或者两把小提琴?”廖城说:“姜峪可以带一带他。” “你觉得一年时间,学出来的小提琴能听吗?”曹天裁耐心地反问道。 “呃……”魏衍伦还不知道要做什么,沙包想了想,说:“拨弦类的也许会快一点上手?也不容易听出问题。” “选好了吗?”曹天裁问。 魏衍伦:“这些乐器我都没有接触过……要么这个管?这是单簧管吗?单簧是做什么的?看上去像吹的?” 廖城:“……” 曹天裁:“竖琴是拨弦乐器,让他试试看吧。” 魏衍伦:“不不不!我还是菜单簧管吧!” 沙包:“我也觉得竖琴也许好点。” 魏衍伦:“但竖琴手不都是女生吗?太奇怪了吧!” “不奇怪。”曹天裁说:“一百八的帅哥弹竖琴,可以营造出反差感。” 魏衍伦:“不!我想菜单簧管,我认真的,我相信一定能学好……” 廖城:“或者让俊衡弹竖琴,魏衍伦改弹钢琴?” 魏衍伦:“我也不会钢琴,我只能弹小星星。” 曹天裁:“就竖琴吧。” 魏衍伦:“刚才不是还说让我自己选吗?这个竖琴……容易学?” “高级的很难。”沙包说:“但入门比小提琴还是快一点,尤其你学过吉他。” 曹天裁:“行,沙包,交给你了,四个老师,尤其竖琴老师,记得一定要速成的。” 魏衍伦:“%¥#@……” 曹天裁一锤定音,快速地处理完了这桩活儿。 “你有意见?”曹天裁问。 “没有。”魏衍伦在心里狂骂他。 曹天裁见过许多新人艺人,有刚签约就谈条件的,也有故作傲慢不想在老板面前掉分的,有一脸冷淡实则背地里搞花招的……说到底,千奇百怪的性格与行为,最终都回到一个目的――钱。 魏衍伦不一样,他出身贫困,也会在金钱方面据理力争,却并未显出贪得无厌,对薪酬的看法是“这点实在不够生活”,仿佛他的物质遭受过长期pua,维持在一个能活下去的,较低的水准就够了。 他的反抗点也很奇怪,让曹天裁想到娱乐行业里早已销声匿迹的、被称作 “尊严”的上古遗毒。他们每次见面就会摆出互骂的表情,曹天裁却不真的讨厌他,只想驯服他,仿佛年轻时的好胜心再次被激发。 廖城下班了,他总算得空,抽身去伺候他的姜大爷。 “保姆呢?”姜峪过敏性鼻炎,正在灰尘里打喷嚏。 廖城说:“明天会有一位管家,快坐下,不是让你别收拾吗?” 姜峪在床边坐着,廖城把房间尽力整顿成家里的模样,大部分东西都搬过来了,里面有许多他们的共同记忆──逛西班牙集市买下的小玩意儿,在巴黎看秀后一起买的同款但不同尺码的运动鞋,比萨斜塔前留下的照片。 “你晚上住哪儿?”姜峪问。 “回家住。”廖城说:“这里没有我的房间。” 姜峪显得心烦意乱,这是他自从独立生活后,第一次与廖城分开,从高中住校开始,住隔壁宿舍的廖城就时不时来串门,半个学期后更调整房间,挪到了姜峪的对床,从那天起,他们就没有分开过。 细算起来,与廖城一起生活的时间,竟比父母还长了。 “那怎么行?”姜峪说:“这里房间挺多,你不能搬过来吗?” 廖城:“只有一个佣人房,给管家住,其他房间都要给你们练琴练舞用的。” “让曹天裁在我这里加一张床。”姜峪道:“我去找他说。” 廖城:“晚上咱俩一个房间,你也睡不好,没关系,我早上八点就来了,听话。” 姜峪叹了口气,他很不想与廖城分开,且对新生活充满了抗拒。 廖城为姜峪挂上衣服,姜峪欲言又止,廖城又说:“晚上要早点睡,别熬夜,也别和队友们光聊天,说是两年,但学长计划,修业期要压缩到一年。一年过去,再怎么样你们都得出道,时间不等人。” 廖城以他那一百九的身材穿着衬衫与西装裤忙前忙后,袖子挽起,帮他收拾房间。 “起来。”廖城为他铺床。 姜峪挪到椅上,拿出小提琴,简单的呼吸弓后,拉起了舒曼的《梦幻曲》。 音乐一起,江湾路的冬夜便有了流动的颜色,在这座别墅里各自忙碌的所有人停下手头之事,听着姜峪的琴声。 “明天开始,每天早上五点半就要起床。”廖城在小提琴声结束后,朝姜峪说:“注意日程表,早点睡。” 姜峪已经提前知道自己即将面临什么样的生活,逆来顺受地点头。 魏衍伦照旧提出了质疑:“这也太早了吧!有必要吗?!” 沙包粘贴日程表,充满歉意地说:“是的,五点半起来,有十五分钟的洗漱时间。” 5:30起床洗漱 5:45──6:30声乐练习 6:40──7:00早餐 7:00──8:00声乐课 8:00──9:00表演课 第65章 9:00──12:00乐器课 12:00──12:30午餐 12:30──13:30午休 14:00──16:00舞蹈课 16:00──17:00健身与体态 17:00──18:00晚饭 18:00──19:00音乐与艺术鉴赏 19:15──22:00乐队练习课程 23:00睡觉 沙包解释道:“你们都有基础,所以老板特地调整时间,大家早睡了一个小时呢。换了别的练习生,晚上十二点才能睡觉。” 魏衍伦差点吐血,好一会儿才缓过来。 沙包却说:“放心,快的话一年多,慢的话最多两年,一定能出道,跟着老大,最不用担心的就是出道。以后你回想起来,一定会觉得人生里的这段时光很有意义。” 第68章 28-3 魏衍伦急切地需要一个人接受吐槽,于是他打开隔壁房间连着的门,找到正在听歌的邝俊衡,问:“你看到日程表了吗?” 邝俊衡示意,就贴在书桌上。 “也不知道哪个王八蛋想出来的。”魏衍伦说。 王八蛋笑了笑,伸手要搂魏衍伦,示意他坐在自己腿上。 魏衍伦拒绝了他,倒在邝俊衡的床上,说:“他们让我学竖琴。” 邝俊衡说:“会吗?” “完全不会,零基础。”魏衍伦说。 邝俊衡:“你学过吉他,竖琴也是拨弦乐器,都一样。” “除了都能发出声音之外。”魏衍伦抓狂道:“你倒是告诉我,一样在哪儿了啊!” 邝俊衡鼓励道:“你一定可以。” 魏衍伦说:“这个日程表你觉得可以接受?” 邝俊衡:“可以,因为不需要一辈子这么过。” 魏衍伦想了想,说:“也是。” 邝俊衡除了当队长,还有另一个责任,他需要充当所有队员的情绪垃圾桶,从这点来看,没有让魏衍伦担任这个位置,确实是正确的。 费咏则在对面房间唱起了歌剧,声音极具穿透力。 魏衍伦又一阵风般起身,去找姜峪吐槽,沙包也下班了,过来找廖城说:“吃饭吗?” 夜幕低垂,廖城看看姜峪,又看沙包。 姜峪示意廖城去就是,廖城看到魏衍伦来了,正好陪姜峪,便点点头,说:“还需要什么,我去买回来。” “我需要自由。”姜峪充满绝望地说。 廖城与沙包走了。 “咱们也吃饭去吧。”魏衍伦看到另一个更绝望的,反而不好意思吐槽加深姜峪的抑郁,拉他起床,说:“走。” 姜峪对人生没有半点期待,问:“吃什么?” 费咏打开门,说:“我看到没人准备晚饭啊,又出去吃吗?” 邝俊衡也出来了,说:“没听他们安排,我去问问。” 此时曹天裁也结束了一天的工作,预备出去找朋友喝酒,下楼说:“吃什么饭?没有晚饭。” 魏衍伦:“什么??!!” 曹天裁拿着西服外套,问:“中午不是让你们多吃点?” 费咏:“你当时也没说啊!” 魏衍伦:“今天没有晚饭,还是以后都没有?我看日程表上有晚饭时间。” “以后有的。”邝俊衡忙安抚他们:“只是今天。” 曹天裁:“都别吃了,麻烦。饿了早点睡。” 魏衍伦:“不,不行,我会饿死的。” 曹天裁:“吃优格,冰箱里有沙包刚买的,不许出去,客厅与门厅都有监视器,抓到谁出门一步,罚一千。” 这个处罚对其他人毫无威胁,自然是用来震慑魏衍伦了,不等魏衍伦口吐芬芳,曹天裁已下了车库,快速地离开。 费咏开始狂笑,姜峪只得在沙发上坐着,又打开了游戏机,魏衍伦去开冰箱拿水喝,看见一大盒无糖优格,骂骂咧咧地与邝俊衡各吃一碗。 “睡吧。”邝俊衡说:“明天就要开始修业,别玩了,姜峪。” 姜峪一脸无聊,只“嗯”了声却不动。 晚上八点,魏衍伦在洗吃过优格的碗,邝俊衡说:“放着吧,明天有人来收。” 魏衍伦:“两个碗而已,顺手洗了。” 魏衍伦环顾自己的新住所,江湾路十二号共有三层,看得出它的主人是一位真正的富豪,共有十二个房间,从装修风格上推测已建成至少三十年,但许多细节放在今天也不过时,反而有种古典的老爷派头。 “这是我住过最好的房子。”魏衍伦有感而发。 “我也是。”姜峪说。 邝俊衡:“我以为你和廖城住别墅。” 姜峪:“我俩都是中产之家的小孩,先前拍戏没挣到几个钱,又是久穷初富,挥霍掉不少,要不是廖城节省,现在连两三百万也攒不下来。” 魏衍伦:“所以富豪的钱都是这么花的吗?买房子,搞装修?” 邝俊衡:“这宅邸的主人,有钱的程度已是江东最顶尖的了。” 姜峪:“这房市价多少?” 邝俊衡:“两到三亿?我不知道,江湾路的房子都以亿为单位,几乎不在市场上流通。” 有钱人与有钱人之间看似属性相近,实则也有着不可逾越的壁障,像曹天裁这种,只能算略有积蓄的小老板,想拥有江湾路十二号,也要看时运与机缘。 他们谈论了一会儿,邝俊衡又问:“小咏!你在做什么?” 费咏正在这间房子里观光,逐一打开房间门,检查到处的空间,说:“随便看看!” 三楼是他们四个人的房间与教学活动室,二楼里,曹天裁的书房上了锁,其他房间是练舞室与数个单独的乐器室,都放上了乐谱架以及一个房东的平台钢琴。 “你看,这里有个消防楼梯。”费咏说:“不知道老板的房间里有没有密道。” “为什么要密道?”魏衍伦不解道。 费咏哼着歌,神游一般地下楼,地下一层是车库,有三个车位,停着保姆车与廖城的丰田,一旁则隔出了乐队排演的空间。 他们在房子里四处逛了一圈,看见车库里头顶的监视器,魏衍伦怕逾越雷池被罚款,便将费咏弄回去了。 晚上十点,理想之城中逐渐安静,过往人生来到谢幕之时。 稀稀疏疏的掌声犹如退潮时的海水,帷幕缓慢拉上,明天它将再次拉开,投入一缕明亮的天光,打开他们全新的生活。 在这个意义非凡的夜晚,魏衍伦却饿得睡不着。 廖城回来了,径直进了姜峪的房间。 他与沙包一起喝了点小酒,听他吐槽一通社畜的人生。 “晚上我住这儿。”廖城说。 “嗯。”姜峪往床的内侧挪了挪,让出位置。 廖城:“你没吃饭吧?给你带了两个三明治。” 姜峪:“现在不想吃。” 廖城用手搭着姜峪,两人亲热地倚在一起。 “喝了多少?”姜峪问。 廖城没有回答,说:“兆明。” “嗯。”姜峪随手捏了捏廖城的脸。 廖城说:“你辛苦了。” 姜峪:“我还什么都没做呢。” 廖城用力摸了摸姜峪的头,姜峪倚在他的胸膛前,今夜廖城喝得有点醉,权当这些天里奔波劳碌后的情绪释放,又听沙包聊了不少感情问题,导致他自己也有一腔爱意无从释放,他想被依赖,也想保护他人。 他总觉得姜峪像个长不大的小孩,每当他替他俩作出决定时,姜峪几乎从不质疑,全盘接受。 姜峪对别人时像只刺猬,却在他廖城面前,全无保留地信任着他,唯一一次反对,是在他们要分开的时候。 “你很喜欢阿伦?”廖城问。 “还行。”姜峪说:“朋友之间的喜欢,怎么?你怕我和队友谈恋爱?” 廖城提醒道:“不能与队友谈。” “知道。”姜峪无奈说:“我对同性没有什么想法。” 廖城说:“真的?” 廖城有点担心姜峪卖腐卖多了假戏真做,姜峪便开始抓他的胸肌,说:“全无想法也不精确……” 廖城猛地大笑,抓住姜峪的手,两人在床上扭打了几下,姜峪成功地抓到几下廖城胸肌,那胸肌手感很好,厚实有弹性,又不显得太夸张,恰好是可以两手各捧一奶的程度,外加衬衫包裹着雄厚的胸膛,更有几分色情意味。 廖城推开姜峪,说:“不行,别闹我,刚喝完酒,要吐了。” “阿伦!”姜峪又喊道。 廖城哼着歌下楼,去佣人房睡觉,朝姜峪说:“有事叫我。” 魏衍伦拖着丧尸一般的身体过来了,姜峪示意桌上的三明治,说:“给你的。” “太好了。”魏衍伦说:“大恩大德,永世不忘。” 魏衍伦拿走一个,去分给邝俊衡半个,邝俊衡也饿得前心贴后背,又在想念曹天裁,今天那短暂的亲热并未让他满足,肉体与灵魂的双重饥饿让他辗转反侧,魏衍伦送来半个三明治,邝俊衡便火速坐起,把它吃了。 第66章 姜峪也分给了费咏半个,大伙儿各自吃完后,wifi没了,只得睡觉,等待明天的新生活到来。 第69章 (二十九)新的保姆,新的谈资 29-1 这一夜魏衍伦非常不踏实,陌生环境外加陌生的床,一天内还接连发生了许多事,导致他的梦乱七八糟,冬夜气温稍有回暖,别墅里的暖气开得很足,半夜总起来喝水与上洗手间,生怕吵醒了队友们。 以后我就要和他们一起生活,一起出道了啊,这个念头在魏衍伦脑海中时刻挥之不去,他时刻处于半睡半醒之间,不时又反复提醒自己这样不行,得早点入睡,五点半得起床上课,现在睡着还能睡三个小时…… 于是这样一想,果然更睡不着了。 凌晨五点,天色全黑,魏衍伦最终决定不睡了,他提前起床盥洗,摸黑下楼,打开一楼的灯,想从冰箱里找点无糖优格吃。 开灯的一刹那,魏衍伦顿时魂飞魄散,差点狂叫出声。 许禹正在客厅的沙发上躺着,开灯的光线让他不舒服地抬手,挡住了光芒。 魏衍伦盯着许禹,两人对视良久,魏衍伦深呼吸,没有说话,按捺住恐惧的心情,转身关上冰箱门,再回头,看了眼许禹。 接着,魏衍伦飞快地上楼,先冲回房间,继而拉开与邝俊衡房间相连的门,说:“俊衡!” 魏衍伦摇醒了邝俊衡,邝俊衡还在睡,他只穿一条内裤,朝里面稍微挪了点,示意魏衍伦过来一起睡。 邝俊衡的身体很热,魏衍伦缩进他被里,瑟瑟发抖,说:“我刚才……我……我……” 邝俊衡看了眼手机,五点二十五。 “嗯。”邝俊衡迷迷糊糊地说:“怎么?” “我看到了我的前任!”魏衍伦心情稍平静,坐在邝俊衡床上,说:“我刚才下楼,看见前任躺在沙发上!” 邝俊衡:“唔……他本来应该在哪儿?” 魏衍伦:“法兰克福……不会是出了什么事吧?” 魏衍伦骤然想起许多传说,譬如生前亲密的人远隔万里之遥,在死前灵魂会前来,与他见一面的那些故事。 “他死了吗?”魏衍伦差点哭出来。 邝俊衡清醒了些,说:“你给他传个消息看看。” 魏衍伦翻手机,给许禹发消息,没有回复。 “没事的。”邝俊衡说:“你只是太想他了,所以出现了幻觉。” 魏衍伦想到许禹也许在德国出意外,挂了,灵魂千里迢迢地回来,只为再见他一面,再想到他们曾经在一起这么久,却没有好好珍惜相处的时光,继而意识到自己仍然爱着他──诸多要素叠加在一起,当即哽咽不止。 “别哭。”邝俊衡昨晚上也睡得不好,转身搂着魏衍伦,他灼热的肌肤与身上乾净的健壮青年男生的气味有效安抚了魏衍伦:“别自己吓自己,你可能只是看错了,是不是沙包睡在那儿?” 起床闹钟响彻整个别墅,那是韦瓦第的《冬》,邝俊衡彻底清醒了,穿上t恤与短裤,下楼看了眼。 “楼下没有人。”邝俊衡说:“沙包!你在吗?” 魏衍伦跟在邝俊衡身后,站在楼梯朝下看了眼,疑神疑鬼。 费咏也起床了,邝俊衡对魏衍伦说:“怕的话,今天晚上你跟着我睡。” 魏衍伦说:“还好,现在没那么怕了。” 魏衍伦现在觉得这个别墅一定有问题,否则这么好的地段,怎么会拿来出租?该不会是凶宅吧!也许是一只什么鬼,曾经因情杀死在了别墅里,当下徘徊不去,乔装为每个住宿者的对象,每天出来作祟。 “害怕什么?”费咏穿着粉红色的兔子连帽睡衣,一脸茫然地问。 魏衍伦说了自己的推测,费咏道:“不会的,这里全是男的,阳气这么盛,怎么会闹鬼?” 邝俊衡刷着牙,随手揪了下费咏的粉红兔子耳朵,眼里带着笑意。 费咏:“你还爱他吗?” 魏衍伦略带迟疑,末了点点头,费咏说:“有照片没有,可以让我看看吗?” 魏衍伦翻出手机里许禹的照片,费咏与邝俊衡看过以后赞许点头,肯定了队友的审美。 “很帅。”邝俊衡说:“气质独特。” 费咏:“往好处想,说不定真的是他呢?万一他对你旧情未了,来应聘咱们的管家,正好今天入职,正在楼下准备给大伙儿做早饭。” 魏衍伦、邝俊衡、费咏三人同时大笑,充满了快活的气氛。 “我去叫姜峪起床。”魏衍伦紧张心情稍解。 姜峪只睡了两个半小时,上身赤裸,下身长睡裤,也醒了,哀号道:“这是什么人间地狱啊!会猝死的吧!” “我刚才好像碰到鬼了。”魏衍伦跟在姜峪身后,朝他对一次讲述自己刚才的经历。 姜峪:“什么?” 魏衍伦说了经过,姜峪便一脸茫然地看着他,魏衍伦带着期待看他,示意他说点什么。 “宝贝,哥哥现在想要拉屎。”姜峪说。 魏衍伦:“抱歉。” 再帅的偶像也要拉屎放屁,这是宇宙中颠扑不破的真理,魏衍伦坐在姜峪的床上等他,姜峪又在洗手间里道:“你继续说。” 听完全过程后,姜峪问:“他穿什么衣服?以前和你在一起时的打扮吗?” 魏衍伦:“不,不是,他穿黑西裤,白衬衫。” 姜峪:“那是廖城,廖城昨天晚上就这么穿,你认错人了。” “我觉得许禹可能死了。”魏衍伦红着眼眶说:“那就是许禹。” 姜峪依旧是那无所谓的模样出来了,说:“你怀疑他死了以后心有不甘,灵体过来看你了吗?” 魏衍伦:“对。” “不要自己吓自己。”姜峪说:“你还爱他?” 魏衍伦点了点头,实在很难过,再看手机,许禹仍未回消息。 邝俊衡在外头说:“快点换衣服,下楼吃饭了。” 费咏:“吃什么?还是优格吗?至少也得有鸡蛋吧?” “不知道。”邝俊衡说:“但今天至少应该会有个管家,不行的话我先做饭给你们吃……你好!好消息,管家来了!” 大家各自换上队服,都是宽松的纯黑t恤与运动长裤,纷纷来到楼下。 魏衍伦来到开放式厨房的中岛前,刚坐下,又看见了许禹。 魏衍伦爆发出一声抓狂的大喊,连滚带爬地躲到了姜峪身后。 许禹:“?” 魏衍伦指着许禹,半晌说不出话。 所有人:“………………” “你们都能看见他?”魏衍伦颤声道。 “是的。”姜峪说:“能看见,你……你不自我介绍一下吗?” 邝俊衡突然明白了少许,露出震惊的表情,许禹的事,曹天裁完全没有知会他! 第70章 29-2 “我是这里新来的管家。” 许禹穿着白衬衫,黑色西装裤,确实很像年轻管家,唯一的区别是,这位管家正在亲自为他们做饭,瓦斯炉一旁放着一台ipad,正播放料理教学影片,一旁的面包机正在烤杂粮面包。 “你好。”费咏说:“我不想吃这个牌子的面包。” 许禹:“你必须吃,这是公司的规定。” 费咏:“我吃了会过敏的!” 许禹:“过敏原里没有提到这一项,你让老板跟我说。” “不是!”魏衍伦大声地说:“这是什么整人节目吗?为什么突然变得这么奇怪?!” 邝俊衡:“能不能把白水煮蛋换成煎蛋?” 许禹:“不行。” 魏衍伦:“有没有人能帮我解释一下!沙包!老板!你们在哪儿?” 姜峪:“他是你的前任?” “是的。”魏衍伦看着许禹,只觉得人生突然充满了魔幻现实主义风格:“是你吗,许禹?” 许禹:“嗯。” 许禹又对照冰箱上的食谱,开始摆盘。 费咏:“他是你的前任?” 许禹:“刚才魏衍伦已经说了‘是的’,你没有听见吗?听觉障碍?” 邝俊衡也觉得很混乱,来了个这么年轻的管家也就算了,为什么会是魏衍伦的前任? 费咏:“我去问下沙包,沙包在家里吗?” “你等会儿。”邝俊衡拿出手机,走到一旁要给曹天裁打电话,问他这件事。 姜峪:“我去叫廖城起来,你稍等。” “不不!”魏衍伦先是被许禹的“鬼魂”吓了一跳,现在绝不想被留下与他单独相处,说:“你们都别走。” 许禹:“可以吃饭了。” 费咏去佣人房,没见沙包,却摇醒了宿醉的廖城,又回来了。 费咏:“既然是你的前任,阿伦为什么不和他说话?” 许禹:“因为他无话可说。” 费咏怀疑地看着魏衍伦,许禹又道:“人在突如其来的精神冲及面前,会下意识地拒绝相信事实。” 第67章 “你回国了?”魏衍伦说。 许禹那表情,明显不想回答如此愚蠢的问题:我不回国,能在这里吗? 魏衍伦倒是先想明白了,在与许禹相处时,他会切换习惯,去透过事实来判断真相。 “你应聘了这家公司的管家?”魏衍伦又问了第二个蠢问题,对啊!既然许禹在做饭,事实当然如此。 “他叫许禹。”邝俊衡打完电话,从曹天裁处得到提醒与吩咐,明白事情经过,说:“好了,大家吃饭吧。” 魏衍伦现在处于一个极度震撼与质疑人生的过程。 “他是我的前任。”魏衍伦说:“我不知道他是怎么找到这份工作的。” 许禹把盘子放在中岛吧台上,说:“你们还有十分钟的进食时间,我是你的前任这个信息已经反复确认过三次了,你还要继续在这个问题上打转?” 所有人开始吃早饭,许禹收拾完开放厨房与吧台,上楼去了。 “他之前在法兰克福读系统分析学。”魏衍伦说:“是研究生,我不知道他为什么会找上曹天裁,成为了咱们的管家。” 所有人心里早已得出了答案,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各自心想,当然是为了你啊!还能有什么别的原因? “你们在一起多久了?”邝俊衡心情很复杂,因为曹天裁在电话里告诉他,许禹投资他们一千万。 “五年。”魏衍伦说:“年初分手的。” 姜峪:“他似乎不太喜欢说话,是学霸?” 魏衍伦:“是的!他很聪明!非常聪明!” “嗯。”邝俊衡点了点头。 费咏:“他的精子卖吗?” 费咏的脑回路总是很奇怪,又说:“我觉得alex……不,老板也挺厉害的,他们要是能精子结合的话,生下的小孩,应该有希望统治整个地球吧?” 魏衍伦还沉浸在这个毫无征兆、再见许禹的惊吓之中,完全忽略了费咏的奇怪言语。 “他做饭还可以。”姜峪说。 “以前他从来不做饭。”魏衍伦说:“只偶尔做做家务,我要他做他才做。” 魏衍伦的心情总算平复下来了,他快速地吃完早饭,上楼去看许禹。 许禹正在收拾他们四个人的房间,把换下来的脏衣服扔在一个篮子里。 魏衍伦:“你不说点什么吗?” 许禹看了眼手表,说:“你还有两分钟就要上课了。” 魏衍伦:“你毕业了?” “是的。”许禹说。 魏衍伦又道:“你为什么不告诉我这件事?” 许禹:“我们已经分手了不是吗?” 魏衍伦:“因为我在当练习生,所以你来应聘管家?” 许禹:“是的。” 魏衍伦:“你找不到工作吗?你再怎么样也是研究生!曹天裁给你开多少月薪?” “一万六。”许禹答道。 “哦那确实挺多的。”魏衍伦心想可以理解,在研究院刚入职说不定也没有一万六,不对!这是月薪的问题吗? “阿伦!”邝俊衡在楼下喊:“上课了!” 魏衍伦看着许禹,许禹示意你该走了,魏衍伦的心情变得极度复杂,前往二楼,今天因为是第一天,不需要练发声。 廖城昏头昏脑地起床,让他们到活动室里等着,说:“老大很快就来,你们先等一会儿。” 早七点,窗外的天还黑着。 魏衍伦倒在懒骨头沙发上,脑子快要爆炸了,姜峪一手伸过来,搓了几下他的头发。 “怎么办?”魏衍伦说:“能不能赶他走?许禹根本不应该出现在这里,他不能当管家!” 邝俊衡:“这是老板的决定,我不知道他怎么接触上老板的。” 魏衍伦:“这太奇怪了!” 费咏:“他要负责管理我们吗?” 邝俊衡:“生活经纪人是沙包,他听沙包的,咱们当然也可以提要求。他不负责做饭,只是今天没人手,稍后还有两名保姆阿姨会来,这么大的房子,他不可能一个人搞定。” 老师还没到,四人便开始讨论起许禹,魏衍伦现在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能不能让许禹走?这实在太诡异了。 他可以接受许禹在江东找一份研究员或是程序员的工作,偶尔见个面;这种画风突变的行为导致他觉得世界变得不真实。 不过话说回来,这就是许禹会做的事。 姜峪:“你很不想见到他?” 魏衍伦:“如果是你的前任在这里当管家,你也会觉得尴尬,对吧?” 姜峪想了想,又觉得似乎还好,但他理解魏衍伦,他们是队友,要朝夕相处,无论如何都要重视他的意见。 “我记得,咱们内部可以投票决定。”姜峪说:“投到队长那儿,让他去找老板反映?” 邝俊衡猜测姜峪也从廖城处听说了这家伙的真实身分,只得点头说:“是的,有的,但我只有一票,头辟结果在我这儿汇整后,我还要与沙包、廖城和老板投票。” 费咏:“那就大家投票?来表决入队后的第一桩问题,要不要让阿伦的前任当管家。” 魏衍伦窥见一线希望,忙点头。 邝俊衡:“赞成许禹留下的举手。” 说着,邝俊衡自己举了手,总不好拆自己老公的台。 魏衍伦:“什……什么?俊衡,你为什么要让他留下?” 费咏看到许禹的第一眼,就怀疑他是alex安排的保镖,从海外归国,那不苟言笑的冷漠表情,看似有少许爆发力肌肉的身板,非常符合冷面保镖的人设! 至于魏衍伦的前任……这是他的伪装身分吗?他们真的谈过恋爱?对了!费咏觉得,一定是alex给魏衍伦用了某种药,制造出了他的幻觉,又或是催眠! 这么解释,就一切都符合逻辑了! 费咏也举起了手。 魏衍伦:“???” 姜峪看了魏衍伦一眼,想了想,也举起手。 “为什么?”魏衍伦懵了:“我们不是朋友吗?” 姜峪:“朋友归朋友,我觉得他挺适合。” 姜峪一直很烦那些大呼小叫、喜欢打听隐私的保姆,以前他与廖城换过好几个,要么在家问长问短、打探他们究竟什么关系,要么认出姜峪,在外头到处八卦,把姜峪气得不行。 第一眼看见许禹,姜峪就知道这家伙非常适合,绝不会造成任何麻烦。 “所以,全票表决,让管家留下。”邝俊衡说。 “为什么?!”魏衍伦彻底抓狂了:“这一切到底是为什么啊!” 廖城带着宿醉后的头疼进来了,他坐在一旁,说:“今天声乐老师没到岗,改成老板给大家开会。”说着给大伙儿每人发了一本手工装订的乐谱。 “这又是什么?”魏衍伦一脸茫然地问。 “这是你们的最终目标。”曹天裁总算来了,他的精神倒是很好,穿着黑毛衣与翻领衬衫,西装裤,在活动室中间坐下。 第71章 29-3 魏衍伦翻看夹在一起的两份乐谱,第一页上标记《韦瓦第四季:冬》。 第二份则是竖琴与长笛合奏的《帕萨卡利亚》。 魏衍伦看着这密密麻麻的十六分音符,心想什么时候和曹天裁谈一谈,但团队投票结束,结论已出,俗话说得好,不能在意见一致的时候才爱朋友,再去与曹天裁交涉能赶走许禹吗?想必又会被他塞一嘴大饼,看似说了很多却完全没有有效信息地打发回去。 魏衍伦本来失眠就很难受,现在居然有点想吐。 “一年时间,以手上乐谱为训练基础。”曹天裁说:“三首古典,分别是:全队合奏曲目《韦瓦第:冬》。” “阿伦与费咏的竖琴长笛合奏《帕萨卡利亚》。” “姜峪与俊衡,小提琴钢琴合奏帕格尼尼的《钟》。” 姜峪哗啦啦地翻了一遍手里乐谱,《钟》很难,却勉强还能驾驭。 “除此之外。”曹天裁说:“还有四首流行曲目,队长负责一首,另外三首我已经开始找人写了,一年后你们需要灌的唱片就是这七首歌。” 姜峪不顾廖城的眼神,随口道:“这曲子两个月就能练出来。” 曹天裁:“那你就不用上乐器课了,拭目以待。” “乐谱看上去很难。”魏衍伦说:“小咏,是咱俩合奏,对吧?我连竖琴还没摸过呢。” 费咏安慰他:“放心,竖琴的部分不难,是长笛主音。” 邝俊衡翻完乐谱,说:“合奏部分,竖琴的难度修改过,已经尽可能降到最低了,你可以的,阿伦,要相信自己。” 魏衍伦在短短的两天里简直要被一个接一个的变故给炸飞,现在他已经无法质疑一切事件的合理性,只得盲目地点头,要他做什么就做什么。 “排两支舞,唱四首歌。”曹天裁又道:“进度要是能提前解决,我也让你们提前出道,吃香喝辣,不用再坐牢,就这样,队长务必照顾好队里吊车尾的。” 第68章 吊车尾还在翻他的竖琴乐谱,楼下沙包喊了一声,竖琴送进来了。 这玩意儿没有想像中的大,这是魏衍伦的第一印象。 他站在楼上,看见自己的前男友挽起衬衫袖子,帮沙包与工作人员的忙,把一个金碧辉煌的竖琴抬进别墅门,心中所想实在非常复杂。 这个世界是真实的吗? 沙包说:“等一下,先装踏板,待会儿阿伦可以试一试。” “我试你个头啊!”魏衍伦终于发出了朝命运抗争的叫喊。 抗争归抗争,最后魏衍伦还是乖乖地低头,前往空房间去试竖琴──竖琴与吉他除了都能发出声音之外,还有其他的相似点,譬如说,它们都有弦。 不得不说,吉他基础仍帮上了魏衍伦不少忙,他很快就找到了c音,摊开乐谱,面无表情地,极度缓慢地弹起那首复杂无比的《帕萨卡利亚》。 沙包擦手,说道:“红的是c弦、蓝的是f弦,竖琴是降c大调,与小提琴的a大调、长笛的c大调都不一样,注意谱上的调号。” 魏衍伦作了个“请”的动作,示意你行你上,沙包却显得很喜欢这竖琴,坐到演奏椅上,充满陶醉地一拨琴弦,传出悦耳声响。 叮叮咚咚,沙包居然弹起了德布西的《月光》! 魏衍伦不由得对他刮目相看,彻底震惊了。 “快来看!”魏衍伦朝门外说:“沙包……他在弹竖琴?!” “啊。”费咏经过,说:“他是音乐系的。” “对,我是江汉大学音乐系的。”沙包显然很快乐,沉浸在竖琴里,说:“这个四十七弦的竖琴可以演奏全音域,要二十六万呢,老板真大方。” 调音师听了一会儿,没有问题就告辞了。 “行,你慢慢玩吧!”沙包仿佛在灰白的世界中,找到了一抹突如其来的亮色,说:“我去接老师了!” 魏衍伦调整演奏椅,坐在竖琴旁,发现乐声响起时,把他再次拉进了另一个早已不曾涉足的世界。他试了所有的音,最后像所有的初学者一般,断断续续地弹起了《小星星》,接着又是巴赫的《小步舞曲》。 挺好玩──魏衍伦心想。 他一时弹得入神,尚未发现琴房里,许禹在一旁坐着看他,直到另一个陌生声音响起时,把他陡然吓了一跳。 “这位是阿伦吧。”一个女性的声音说。 魏衍伦忙转身,看见曹天裁与一名老太太、一名中年人以及费咏站在门口,曹天裁说:“这位是刘老师,咱们的表演指导。”说着又介绍中年人:“这位是表演老师,秦老师。” “好,好。”那老太太名唤刘雪玲,是江汉大学的一名研究生导师,退休后闲不住,又出来找点活儿干,姓秦名唤秦陲,是她的学生。 “你呢?”刘雪玲又问许禹。 “他是管家。”曹天裁朝许禹说:“去干活儿,别在这儿坐着。” 许禹一脸冷漠地起身走了,刘雪玲笑道:“他的神态很有深度。” 曹天裁朝魏衍伦招手,魏衍伦便跟了过去,曹天裁拉过魏衍伦,强行搂着他,在他耳边极小声道:“说话给我当心点儿,得罪了刘老师,我就把你扔进流金江里头喂鱼。” 魏衍伦也低声说:“是我得罪了刘老师,你要被扔进流金江里喂鱼。” 钢琴房中,姜峪与邝俊衡拿到乐谱后,已在尝试合奏,帕格尼尼的《钟》对小提琴与钢琴来说都是噩梦般的挑战,原曲为小提琴曲,经李斯特改编后成为钢琴曲目,诸多钢琴大师都演奏过,实在说不出哪种乐器更难一点。 姜峪拉了个开头,邝俊衡则不甘示弱,与他合奏,两人隐隐有着较劲感,都在视奏,却有着隐隐的交响氛围。 刘雪玲面带微笑地在旁听着,直到姜峪率先淡定放弃。 “看上去难。”姜峪说:“真要练习,也算不上太难。” 邝俊衡说:“半年问题不大,正好留点时间写歌。” 两人意识到门外来了人,便一同起身,姜峪与刘雪玲打了个照面,吓了一跳,忙道:“刘老师?” “姜峪!”刘雪玲这才满面春风,上前主动抱了下他,姜峪简直受宠若惊,当初念大学时,就曾上过刘雪玲的大课。 “秦老师好。”姜峪面对长辈时很有礼貌。 刘雪玲又和邝俊衡握手,说:“都是很帅很帅的小伙子,你们一定会成为好演员的。” “一个两个的,年纪都大了。”曹天裁说。 “不大!不大!”刘雪玲笑着说:“多少人四五十才成名呢!” 四人便跟着刘雪玲与秦陲,来到表演课教室,廖城端着茶毕恭毕敬上来,刘雪玲找了张椅子随便坐下,这就开始上第一节表演课了。 “我们先来聊聊吧。”刘雪玲温和地笑道:“姜峪是科班出身的,都已经听得耳朵起茧子了,来,你告诉我,第一节课都学的什么?” “解放天性。”姜峪答道。 “是的。”刘雪玲说:“不用记笔记,要解放天性,就要清楚,自己的天性是什么……” 表演教室外,廖城为他们关上了门。 “请刘老师要多少钱?”廖城小声问。 曹天裁也小声回答:“一小时三千,从她出门开始算钱,但她不会每天来;秦陲便宜,每节课一千八。今天她俩一起来,所以都得付课时费。” 廖城:“可她俩也不一起上课。” 曹天裁:“你去给他们俩计时?一个闭嘴,另一个开始说话的时候再算钱?” 廖城忙摆手。 沙包说:“保姆来了。” 曹天裁:“让管家去和保姆谈。” 廖城:“这位金主爸爸,真的愿意当管家吗?” “我看他挺喜欢。”曹天裁打量楼下的许禹。 许禹正坐在高脚椅上,半趴在中岛前,挑选午餐的食材,准备待会儿去买菜给魏衍伦做饭吃。 “等他当腻管家以后,你再换人吧。”曹天裁说:“千万别得罪了他,后续我还想从他身上弄点钱。” 能请到刘雪玲这种教授来当表演导师,许禹那一千万投资居功厥伟,廖城再没有意见。 “你告诉姜峪,尽量撮合一下他俩。”曹天裁又说:“我也让俊衡去办了,但别真的撮合上,把阿伦给带跑了。处于一个薛丁格的……薛丁格的……”曹天裁在思考比喻。 “懂。”廖城说:“既死又活,叠加状态,不让他们复合,但让金主管家觉得复合有望,介于恋爱与不恋爱之间。” 曹天裁拍拍廖城的肩,赞许,正解。 第72章 (三十)正轨 30-1 除却姜峪,大家上表演课都上得挺开心,教室里不时传来大笑。 刘雪玲不严厉,教学也非常生动,这是魏衍伦第一次接触到学院派的表演课程,进度很快,考虑到他们只有一年时间,刘雪玲已针对这个团队,也把教学作了改良与简化。 那名唤秦陲的中年男人却很少说话,只在观察他们四人,偶尔开口时声音尖且语速快。 姜峪上课只想打瞌睡,因为内容只是把他大一的课程压缩后,重复一遍,他边听课边走神,手指作小提琴的揉弦模拟,思考如何处理他的合奏曲目。 刘雪玲的第一节课是让他们解放天性,要解放一个人的天性,就必须认识自己,了解自己,有别于许多人以为的装疯卖傻,这名教授更注重学生们对内心的审视。 她还让他们逐一说出自己内心最真实的想法。 “你先来,阿伦。”她喝了口茶,说道。 魏衍伦顿时觉得很难为情,只得说:“为了赚钱!为了在前任面前出一口恶气!” 大伙儿顿时哈哈大笑,先前曹天裁听到的笑声便是因此而来。 “这很好。”刘雪玲说:“你正在直面自己,理解内心。” 魏衍伦说:“我觉得自己很俗气。” “不俗气。”刘雪玲说:“每个人都有现实欲望,承认欲望,你才能演出有真实的人,你呢?姜峪?” “想红。”姜峪说:“不想让黑粉们看见我落魄的模样,想气死他们。” 这个回答再一次令队员们爆发出大笑,刘雪玲说:“愤怒源自恨,是驱使欲望的原动力。” “恨比爱更长久。”魏衍伦无奈道。 轮到邝俊衡时,他很难回答。 “我……”邝俊衡叹了口气,片刻后说:“想为我爱的人和爱我的人,做点什么。” 确实,作为源动力,爱往往比不上恨,连带着以爱为名的缘由,也变得气势不足起来。 刘雪玲没有评价,点了点头,从眼镜后投来欣赏的目光。 “我也想为廖城做点什么。”姜峪突然补充道,意识到先前的说法并不准确,争一口气是在他大红大紫并失去初心后才这么想,真正驱使他拼搏的动力,也许来自于高三时廖城说过的“你会发光,姜兆明”。 费咏说:“我其实也是,我想为我爱的人做点什么。” 第69章 “你爱谁?”魏衍伦打趣道。 “这不重要。”刘雪玲说:“有爱在驱动,反而才能持续。” 魏衍伦:“甚至到爱已消失后,我们还在不知不觉地遵守着爱还在时的思考习惯。” “对!”刘雪玲说:“这是埋藏得很深的感受,你要去挖掘它。” 第一课结束了,看似教了不少东西,却什么都没有学到。 邝俊衡心想若是由曹天裁自己掏腰包,搞不好他会发飙,但既然用的是魏衍伦前任的钱,就也还好。 许禹上哪里赚到这么多?邝俊衡常常觉得疑惑,却不好朝魏衍伦多打听。 九点,大伙儿各自散了,乐器老师已等在琴房里,与他们打招呼。竖琴老师很有气质,简单自我介绍后,便开始给魏衍伦上课,介绍竖琴组件,踏板,演奏指法、音阶、调性等一系列基础知识。 其他房间内,队友们各自已经在演奏曲子了,魏衍伦听到时不时传来的乐声,很容易分心,但第一节课仍然平稳度过,只因为练习拨弦而手指开始发疼。 “终于吃午餐了!”费咏吹笛吹得嘴唇都要破了:“这是我第一次吹这么长时间的笛子。“ “以前考检定的时候。”姜峪说:“我每天要拉四个小时。” 邝俊衡说:“暑假我要从早弹到晚,每天练琴十个小时。” 魏衍伦听到时,简直瑟瑟发抖。 许禹坐在中岛吧台前检查菜单,保姆过来给他们上菜,有红烧丸子,鱼排和炒青菜,还有一份排骨汤,大家都饿得不行,速度吃饭。 “你不能给他们吃这么油腻的东西。”廖城过来看了眼,提醒道。 “哎!”所有人对曹天裁的仇恨开始转移到廖城身上。 魏衍伦:“吃不饱,工作也没有效率啊。” 许禹说:“晚饭会清淡一点。” “你不吃吗?”魏衍伦问。 许禹从保温箱里取出自己的午餐盒,与他们吃的一样。 “这都是我爱吃的。”魏衍伦说:“尤其红烧丸子。” “你前任给大伙儿开菜单。”费咏说:“当然都做你喜欢的。” 魏衍伦答道:“你想吃什么告诉他,让他做。” 费咏怕吃多了油腻的糊嗓子,但他们实在太饿了,对声带的保护无法抵抗天然的欲望,外加刚在表演课上学了解放天性,便放弃抵抗,吃了两大碗饭。 “我要去睡觉,困死了。”姜峪饭后就晕碳了,把碗一扔,吃完就跑。 魏衍伦也困得不行,回房间倒头就睡,刚闭上眼没多久,许禹就来敲门。 “起床,上课了。”许禹去其他人房间俱只是敲门,轮到魏衍伦时,站在床边盯着他。 “什么?”魏衍伦一脸崩溃。 许禹:“快起来让保姆收拾房间,你还有十分钟。” 魏衍伦一看钟,刹那跳起来,速度换衣服前往舞蹈教室,老师已经来了,四人都换了紧身的瑜伽裤袜,外面套了篮球裤,上身则是紧身背心。 这个时候,邝俊衡的肌肉感就出来了,他的身体是标准的倒三角,胸肌腹肌一应俱全,腿又长又直,小腿肌肉轮廓非常漂亮。 真是太羞耻了,魏衍伦心想,以前跳街舞的时候都没这么穿过,还好外面能穿短裤,否则一定会像芭蕾一样,出现鼓鼓的一大包。 教他们舞蹈的是个女老师,却说:“把外头的短裤脱了,扭扭捏捏的,像什么样子?” 所有人:“……” 姜峪倒是很放得开,也是演过床戏的演员,在解放天性这一点上,他早就毕业了,于是脱下短裤。 “人体很美。”舞蹈老师说:“男性的身体拥有区别于女性的,独特的美感,舞蹈,就是展示这种美的过程,一旦有羞于展示的想法,就会影响动作发挥。” 魏衍伦刚睡醒,午睡后的感受不如晨勃明显,小兄弟却也处于一个半苏醒状态,但他注意到邝俊衡长得高,鸡巴大,胯下那一包比他更显眼,便没那么尴尬了。 曹天裁来了。 这个场面曹天裁绝不会错过,他对于“体态美”有独特的品味,且必须进行审美的过程,为此他特地调了闹钟提醒自己前来审美。他在舞蹈教室里找了张椅子,开始对他们进行男性凝视。 许禹也来审美了,他站在舞蹈教室外,盯着魏衍伦的穿着,这套舞蹈服裸体感实在太强,约等于没穿,不,比没穿更羞耻。因为全裸跳舞,下面那包甩来甩去显得破坏气氛,不能被流线型的紧身衣衬出规整又性感的轮廓,丝绸质感的束缚外加阳光造成的阴影效果,令男性的某些部位同时兼备温柔与阳刚的两大特征。 曹天裁:“你来做什么?干活去。” “做完了。”许禹说:“保姆在洗衣服,现在是我的自由活动时间。” 曹天裁:“……” 曹天裁在舞蹈室里看许禹老婆的屁股,总不能拒绝许禹,只好也让他看看自己老婆的屁股。 许禹倒是对邝俊衡的屁股没有兴趣,只盯着魏衍伦看,又透过镜墙,看他的前面,目光在他身上来回打量。 魏衍伦:“……” 邝俊衡从镜子里看了曹天裁两眼,见他的目光始终驻留于自己身上,便朝他尴尬地笑了笑。 “来。”舞蹈老师早已见怪不怪,说:“大家先做热身,把筋拉开,活动一下。” 邝俊衡的臀很翘很好看,魏衍伦也差不多,姜峪唧唧显眼,但屁股没有邝俊衡翘,胜在他整体气质好,大学时学过仪态,站着就有天然的笔直感。。 费咏的身体则是那种女性最爱,单薄又充满少年感的体型,犹如天鹅一般,按理说曹天裁最欣赏的应是费咏之美,但他看来看去,觉得邝俊衡更好。 舞蹈老师开始给每个人调整站姿,这是体态的第一课,朝魏衍伦说:“你学过跳舞?” “是的。”魏衍伦不安道:“街舞。” “你也学过吧。”老师朝姜峪说:“嗯?你是那个……那个……那个演员?” 姜峪:“嗯,我叫姜峪。” “下巴抬起来。”老师又说:“不要总低头,尤其你。” 老师特地照顾了邝俊衡,又用一把尺子校准他的背,说:“你的问题最大。” “噗”一声,所有人都笑了起来。 邝俊衡个子最高,习惯了在日常生活中低头与人交流。 第73章 30-2 #微h 站姿训练二十分钟后,开始学基础动作,老师先作示范,所有人模仿,再逐一纠正,拆过四个分解动作,差距出现了。 魏衍伦学得最快也最协调,因为这些舞蹈的基础动作他早就学过,闭着眼睛也会做,身体一向也很协调。姜峪则大致学过,他俩的动作都很标准。 邝俊衡就很难受了,他的协调性全在弹琴的双手上,打打篮球还行,跳舞却是初次接触,显得非常笨拙。费咏则喜欢自行修改老师的教学,寻找更适合他的动作来展现自我且沉浸其中,这让舞蹈老师很是光火,不停地纠正两人,课堂上,他俩一起承担了怒意。 “都给我认真点,今天就对付你们俩了!”舞蹈老师很凶,让魏衍伦与姜峪先休息,着重培养另两名队友。 曹天裁则始终一语不发,注视邝俊衡,冬天里暖气开得很足,大伙儿都满头大汗,邝俊衡努力地跟上教学,被骂几句后,同时要顾及老师的话语与肢体动作,实在反应不过来,于是收获了更多的挖苦与讽刺。 看着邝俊衡吃力地学跳舞还挨骂的模样,曹天裁的心里突然涌起了复杂的感情。 他知道邝俊衡没有什么当大明星的梦想,全因自己需要他。 可最初说好的,是曹天裁包养他。 他确实爱我,曹天裁承认了,在心里叹了口气。 许禹则靠墙席地而坐,两手作着打鼓的无聊动作,他只想看魏衍伦的屁股和唧唧轮廓,或者看他做一些譬如叉腿或提臀的性感动作,在这点上他是最解放天性的一个──从来不和自己的欲望作什么无谓的斗争,对贺尔蒙的耳语全盘接受。 魏衍伦不时回头观察许禹的表情并猜测他内心的下流念头,姜峪则在冬日的阳光下打瞌睡,魏衍伦小声说:“你知道许禹现在在想什么吗?” 姜峪:“什么?” 魏衍伦:“他一定在想……” “没事干就起来压腿!聊什么天?”舞蹈老师现在很烦,曹天裁请她过来是付了钱的,还在旁观教学,她不想试用期就被开掉。 “起来起来。”舞蹈老师手持戒尺气势汹汹而来,姜峪与魏衍伦只得起身,背朝许禹压腿。 魏衍伦知道许禹一定很享受,因为从前他们在一起时,许禹从来没见过他的这一面,也不曾见过他这么穿,偶尔去街舞社时,魏衍伦都穿着牛仔裤与t恤跳来跳去。 “压下去点。”舞蹈老师抽空给了姜峪一下狠的。 姜峪惨叫。 老师说:“你们太不能吃苦了。” 第70章 廖城正在找曹天裁,听见叫声后慌忙进来,说:“我帮他吧。” 老师:“关你什么事?怎么人越来越多了?都出去!” 廖城最心痛的就是姜峪拉伸,正要帮他,却被老师赶走了,片刻后曹天裁也走了,许禹意犹未尽,却也被赶了出去。 “队长待会儿来我办公室一下。”曹天裁说。 “好好练。”舞蹈老师开始让四个人一起压腿,着重提醒邝俊衡:“待会儿老板要找你麻烦了。“ 舞蹈课结束。 邝俊衡衣服还没换,拿着短裤,直接进了曹天裁的办公室。 曹天裁示意关好门,起身走过来,邝俊衡当然知道他想做什么,便主动过去,让曹天裁摸自己,两人开始接吻。 “你很性感。”曹天裁吻他,抚摸他──这具男性身体穿上紧身舞蹈服之后,手掌的触感又有所不同,仿佛带来另一番裸体的感受。 邝俊衡拉着曹天裁的手摸自己,答道:“晚上我这么穿着和你做?” 曹天裁没有说话,隔着紧身衣朝邝俊衡亲吻,抓住他胯下开始揉。 “浑身是汗。”邝俊衡硬得发疼,说:“我先洗个澡。” 曹天裁说:“不,不用,现在不做,我只想抱着你。” 曹天裁西裤里已撑了起来,他坐回转椅上,让邝俊衡坐在自己怀里,在他身上又摸又亲,邝俊衡任凭他隔着紧身服爱抚自己,把胸膛凑过去让曹天裁亲。 说归说,曹天裁还是忍不住进一步,拉起紧身衣,亲吻邝俊衡的胸肌,邝俊衡便顺势躬身,到他腿前为他口交。 曹天裁示意到沙发上去,两人错身,曹天裁拉下他的紧身裤,开始互口,邝俊衡的那物硬得快爆了,他已有好几天不曾释放过。 片刻后,曹天裁摸着邝俊衡的长腿,心想这家伙的腿真性感……而邝俊衡唇舌温柔的触感极大刺激了他,让他不住颤抖,射了。 邝俊衡的那物硬得发胀,曹天裁给了他一个深喉,邝俊衡呻吟两声,也射了。 邝俊衡身上尽是汗水,脸上还在发红,起身看着曹天裁,双眼有点走神。 曹天裁亲了下他,拍拍他的脸,指指门外,示意该走了。 邝俊衡套上短裤,简单整理了下,快速出办公室。 健身教练来了,在别墅的健身房里,大伙儿开始测体脂,制定计划,各自穿着宽松背心,经过一整天的轮番轰炸,现在已累得不行。 姜峪与费咏是增肌组,费咏要举铁练胸,姜峪要做深蹲练腿。 魏衍伦与邝俊衡则被不幸言中,被归入减脂组,每天至少跑五公里。 邝俊衡来了,抱歉道:“差点睡着。” “你也要减脂。”教练是名男性,说:“体脂率太高了。” “我的体脂率只有十九。”邝俊衡说。 “我才十七。”魏衍伦说:“他让咱们减到十二。” “会死的吧。”魏衍伦的语气很平静。 “不用药就不会。”教练说:“这个是公司给你们的硬性指针。” “好。”邝俊衡说:“练,大不了每天只吃鸡胸肉。” 教练:“这段时间里,也不要再吃任何牌子的蛋白粉了,你们的餐食有规定,我已经传给管家了。” 魏衍伦机械麻木地跑着,一旁不时传来姜峪与费咏举铁与深蹲的呻吟,邝俊衡则因为刚享受了一次快闪式的性爱而眼神迷离,险些从跑步机上摔下来,幸好魏衍伦拉了他一把。 五点,吃晚饭了。 晚饭为优格、煎鸡胸肉、黄瓜蔬菜拌油醋汁沙拉,和一碗看不出是什么东西的清汤,以及几块紫薯。 “这个可以。”姜峪说:“是我喜欢的。” 他们饿得前胸贴后背,魏衍伦两口吃完鸡胸肉,朝许禹说:“管家,再来一块。” “没有了。”许禹说:“定量配给,因为午饭我还被骂了。” 魏衍伦:“……” 许禹:“沙拉还有多的,你要吗?” 魏衍伦只得开始拼命吃草,吃完以后所有人躺了一地,姜峪刚把游戏机打开,许禹便说:“上课。” “天啊──”大伙儿疲惫地前往活动室。 六点开始上音乐与艺术鉴赏,老师却是沙包,大伙儿看到沙包时便松懈下来,东倒西歪地倚着,许禹也来了,陪他们一起上课。 “他是管家,又不是练习生。”魏衍伦发出了抗议:“为什么可以进来?” 沙包说:“他想旁听,就让他听听吧,这节课咱们有一个小时,大伙儿随便聊聊?” 费咏已经与沙包很熟悉了,看见他时很开心:“你想给我们上课想很久了吧?” 沙包笑道:“也没有,不过我愿意和大伙儿分享一些自己的想法。” 第74章 30-3 大伙儿都盯着沙包看,沙包先作了自我介绍──他是江汉大学音乐与艺术学院的研究生,主修编曲,辅修大提琴,属于天赋一般的中产之家小孩,毕业后想进交响乐队但程度不够;当课外辅导的老师去教学生,又不喜欢当老师。 抱着出一番人头地的愿景,沙包加入了曹天裁的老东家造梦娱乐,内心深处还是很有改变世界的一些想法。 “好的,沙老师。”大伙儿纷纷道。 “我不姓沙。”沙包解释道:“我姓王,我叫王耀铭,好,大伙儿先听听歌,我知道各位忙活一整天也累了。” 沙包打开活动室里的高级音响,勃拉姆斯的小提琴协奏曲响起,各人便开始享受这难得的精神按摩。一曲结束后,魏衍伦已经睡着了,被费咏叫醒,睡眼惺忪。 沙包让他们谈谈对这首曲子的感受,魏衍伦全无想法,却见邝俊衡、费咏与姜峪都很清楚作曲是谁、有什么情感表达、创作背景等等。 魏衍伦对此一窍不通,只得硬着头皮,在手机上记笔记,眼角余光瞥见许禹一直在看他,简直如坐针毡。 沙包:“没有关系,我们虽然有考试,但都很简单。” 沙包倒是很认真地备课,还做了教案,从艺术史开始,看在他付出这么多心血的份上,所有人都不好意思神游,纷纷打起精神。 无论如何,鉴赏课仍然相对轻松,听进去以后,魏衍伦觉得尚属有趣,上完沙包的课,自己的学识也变得渊博了起来,且发现沙包居然也挺帅。 平日大家对沙包的印象就是社畜一枚,永远的衬衫西装裤和西装外套,如同保险经理般忙前忙后,跟在曹天裁身后被呼来喝去。今夜成为培训老师,身上隐隐有了光环加持,显得渊博又文雅,年轻许多,像个温润的学长般。 “休息十五分钟。”下课后,队长邝俊衡说:“稍后大家在竖琴房集合,自由练习。” 教乐队排演与配合的老师还没找到合适对象,首月自由配合发挥,竖琴房里有一台房东的立式钢琴,而姜峪的小提琴与费咏的横笛都很方便携带,只有竖琴不好挪来挪去,练习室便定在了魏衍伦的竖琴房中。 我好饿,魏衍伦心想,随便找点吃的吧。 魏衍伦开始翻冰箱,廖城在中岛吧台前坐着填表,沙包问廖城:“晚上你住还是我住?” “我住吧。”廖城答道:“兆明还不习惯,我得留下来陪他。” 魏衍伦发现冰箱是空的,如遭雷击。 “连优格都没有了吗?”魏衍伦说。 沙包:“晚上七点以后不进食,要养成好习惯。” 魏衍伦只得去喝水,这时许禹又出现了,魏衍伦以为他会念着一点旧情,给他个三明治或是面包── 许禹却面无表情地说:“魏衍伦,想和我性交吗?” “不想。”魏衍伦冷漠地答道。 沙包:“……” 廖城:“……” 廖城:“那个……管家,他们签了合约,不能谈恋爱。” 沙包脸上出现了明显的惊恐表情,这是他第一次与许禹面对面,尚想不到投资人会当众说出如斯虎狼之词。 魏衍伦却一脸淡定,示意大家不用在意。 许禹又说:“只是性交,没有谈恋爱。” “也不行。”廖城硬着头皮说:“不能发生性关系。” 许禹:“合约上没有说,法无禁止即可为。” “你不要被他绕进去。”魏衍伦朝廖城道。 他深知许禹能耐,顺着他说,廖城很快就会被打败,解决问题的关键点在自己身上,只要他不答应,许禹的进攻很快就会偃旗息鼓。 “你饿了?”许禹又说。 魏衍伦:“对,而且我也没有多余的能量和你性交。” 许禹:“我去给你买点食物,泡面?吃饱就有力气了。” 魏衍伦:“不,谢谢,我也不想用交配权来换取食物,何况补充能量后又因为性交消耗掉,搞不好还要赔上不少,对我来说明显是无效交易。” 廖城&沙包:“………………” 许禹:“你如果改变主意的话,随时可以来找我,每天晚上我都可以性交,持续到我改变主意为止,你可以随时把我喊起来,我先去睡了。” 第71章 “晚安。”魏衍伦客客气气地说,拿着一大瓶水上了楼。 琴房里: “我好累。”费咏说。 “我也是。”魏衍伦说:“这才第一天,咱们要这样培训一整年。” “明天会更累。”姜峪说:“建议你晚上泡个澡放松一下。” 练过跳舞,下午还健身,明天起来一定会全身酸痛,邝俊衡穿着背心,活动胳膊,琴房里都是男生的荷尔蒙气味。 邝俊衡:“练曲子吧,练点什么?” “我现在只会小星星。”魏衍伦绝望地说。 “那就小星星吧。”邝俊衡笑道:“最简单的曲子,同时也是最难的。” 大家得配合魏衍伦,因为他几乎是零基础,翻出儿歌谱让他简单弹奏,小提琴、钢琴与长笛则自行发挥,断断续续地凑个和弦,但四种乐器一齐响起时,哪怕最简单的《小星星》亦有了交响感,令人沉浸且感动。 当然,只有魏衍伦在自我感动,另外三名队友都在麻木而机械地为他凑和弦,思想放空,全在走神。 “几点了?”姜峪从瞌睡中惊醒,问道。 “八点半。”邝俊衡说。 “还有一个半小时才能去睡觉吗?”费咏已经受不了了。 “试试上午的《钟》?”姜峪问邝俊衡。 邝俊衡略一沉吟,点头,说:“阿伦、小咏,你们休息会儿吧。” 魏衍伦:“要么我先回去洗澡?沙包和廖城两名狱卒是不是已经回家了?” 费咏:“你前夫还在,他会去告状的。” 邝俊衡:“晚上十点前不能离开琴房,阿伦,你哪儿也不许去,留在这里帮哥哥们翻谱。” 魏衍伦只得照做,姜峪开始与邝俊衡练帕格尼尼的曲子,曲声一起,魏衍伦顿时震惊了! 钢琴与小提琴之声交错迸发,姜峪拉琴动作相当优雅,速度极快且放松,音符就像空中连绵不绝的丝线,飘荡来去。 邝俊衡修长宽大手指间跃出诸多音符,在他的演奏技术下,那台破破烂烂充满历史感的立式钢琴顿时垂死病中惊坐起隔江犹唱后庭花,大声地咏叹着。 两名美男子容貌各擅胜场──邝俊衡只穿着背心与运动长裤,踏着一双拖鞋,随意地踩动踏板,弹琴时那表情却俨然君临天下的王者!世界的舞台仿佛只有他在中央,眉眼,略乱的头发,都笼罩着一层光。 姜峪穿黑t恤与短裤,光脚坐在高椅上,厚浏海几乎挡住了眉眼,面容依旧冷漠,魏衍伦甚至不知道他到底有没有看乐谱,也许全凭记谱与本能,灵活的手指时而揉弦,时而跳弓,换把位时动作相当流畅,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但随着后面的乐章越来越不熟,两人的演奏都显得吃力起来。 费咏也从手机里抬起头,说:“你俩都很厉害啊!练了几年?” 邝俊衡说:“二十年。” 姜峪:“十八年,不算太连续,练过一段时间的古典吉他。” 魏衍伦:“所以我这竖琴,要弹到四十五岁才有你俩的水准。” 姜峪:“我要遗憾地告诉你,你已经错过了学乐器的最佳时间,一辈子都练不到这个水平了。” 邝俊衡翻看乐谱,无奈笑了起来,姜峪又道:“但勉强给哥哥们伴奏,相信你还是可以的。” 魏衍伦接受现实,他现在既困又饿,只想赶紧回去躺下,打着呵欠看表,费咏说:“阿伦,咱们来试试韩德尔的《帕萨卡利亚》吧。” “太难了。”魏衍伦说:“它认识我,我不认识它。” 费咏帮魏衍伦认他们的合奏谱,邝俊衡与姜峪为了不打扰他们,沉默坐在一旁,嘴唇微动,无声唱谱,终于熬到夜十点,各自回房躺下。 魏衍伦几乎是一沾到枕头就睡着了,这样的日子,他还要过三百六十四天。 但想想邝俊衡弹了二十年的钢琴才等到一个出道的机会,魏衍伦又觉得自己对人生缺乏基本的认识,也缺少对命运的尊重。 如是,当练习生的第一天,就这样过去了。 第75章 (三十一)才华有限 31-1 #微h 写一首被传唱的歌何其难? 人生只是日复一日的无趣轮回,音乐领域被大师们早早地开拓,在那些宏世的鬼魂们烹饪出一席盛宴,再热情端上后,听众们便一拥而上,毫无吃相狼吞虎咽一番──这场宴会从文艺复兴持续到巴洛克时代,最后剩下满桌残渣剩骨与他们吃撑后的呕吐物。后来者只恨自己生得太晚,赶到桌旁时筵席已散,却依旧不甘心地徘徊着,借那诸多厨余再次发挥,端出新的分子料理。 这个时代,谁要是想再写出一首经典传世之曲,无异于在精神疆域中开拓一片新的领地。 主题,到处都需要主题,故事贯穿文明始终,大到国家与政权的创建,小到曹天裁甩出的理想主义的大饼。 邝俊衡很是痛苦,他的爱情顺风顺水,毫无挑战,不曾被深深伤害,另一个“失去亲人”的议题倒是很有感触,但听众们并不关心这切肤之痛,要获得最大程度的情感共鸣,他只能写爱情。 邝俊衡很清楚他的作品没资格当主打歌,这是曹天裁给他的一个机会。他既非科班出身也不曾写过多少完整的曲子,却仍期望在世界上有自己的一个小小位置,这就显得尤其艰难。 午休时间: “你爱过别人吗?”魏衍伦听了邝俊衡的苦恼,试图帮他找点灵感,他们面对面地坐在邝俊衡的床上。 “是的,有。”邝俊衡端详魏衍伦的唇,突然有点想亲他。 他与曹天裁已有一段时间没有做爱了,这个礼拜里,曹天裁很少来理想之城,偶尔见面也是匆匆几句话,或简单接吻,调整过程也按部就班,规矩得有如调理包料理。对邝俊衡而言,练习生的生活却相当艰苦,体力与精神消耗甚剧,他的性需求得不到满足,雄性激素不停地累积,苦苦等待曹天裁的爱来抚慰自己却不得,如今正在接近连锁反应的临界点,导致他只想与住在隔壁的魏衍伦上床。 “失去过吗?”魏衍伦说。 “没有。”邝俊衡答道,想了想,说:“目前没有。” 他朝魏衍伦笑了笑。 魏衍伦说:“也是啊,随便是谁,和你在一起,都绝不会伤害你的,我要是……” 魏衍伦本想说“我要是有你这样的男朋友,一定会和你一生一世”,但这话实在显得自己像个绿茶,便没有说出口。 邝俊衡倚在床前,搂着魏衍伦,打量怀里的他。 他觉得魏衍伦很有意思,与曹天裁在一起时间长了,时常当他的受,也自觉以“老婆”的身分来陪伴他,内心男性的冲动却依旧很难压抑,与魏衍伦相处时,心里仿佛有一股情感被唤醒,想好好保护他。 邝俊衡当然知道这样不对,但情感是不受理性控制的,曹天裁能来多陪伴他就好了,他现在在做什么呢? 邝俊衡攻味很足,魏衍伦怀疑什么都不可能怀疑这家伙经常被老板操。那夜发现他离开酒店房间时,魏衍伦猜过他与什么人在谈恋爱。其后经过观察,忽又觉得邝俊衡不像在公司里搞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tags_nan/zhichang.html target=_blank >职场恋情,所以他出去约炮?又或者男朋友来探班? 他俩房间在一起,彼此默契地没有锁中间的连通门,权当一个寝室的室友,魏衍伦只要有时间,常常会过来找邝俊衡说话,顺便摸摸他的奶子与腹肌,占一下他的便宜。 “上课了。”邝俊衡看了眼手机,说:“我再想吧。” 邝俊衡现在很想做爱,首选对象当然是近水楼台的魏衍伦,他的性欲一向很旺盛,从与曹天裁的初夜后便觉醒了这个天赋,他已有半个月没有好好释放了,只能找时间自慰。 今天培训结束后就是休息日,接着是平安夜与一整天的圣诞节假,再过几日又是新年,曹天裁根本不想给他们放这么久的假,奈何老师们也要放假,没有办法。 魏衍伦已习惯了练习生的日程,就像第一天跑步十公里,翌日浑身酸痛悲苦不堪,形成习惯后,身体就奇迹般地适应了。 竖琴学习也初见成效,只用了一个月时间,便艰难地弹起了三级曲目,竖琴老师常以鼓励为主,既温柔又宽容,倒不觉得如何痛苦。 声乐上他不担任主唱,想必在唱片里分到的歌词也不会太多,以和声与流行唱法为主,除却嗓子累,倒没有其他折磨。 至于跳舞,他是跳得最好的,在协调性与节奏感上有天赋,唯独表演还在努力地练,老师为每个人打造出了贴身人设,魏衍伦拿到了哲学文艺男,虽然他本人既不哲学也不文艺,但与许禹相处多了,大抵还是知道要怎么装出一副看破红尘的高智商模样。 舞蹈课结束后,廖城通知道:“明天休假取消,大家要补拍一些实境秀的镜头。” “什么──!”费咏叫得最夸张,本想让沙包带他出门一趟。 “就是你。”曹天裁匆匆下楼,说道:“内容大多不能用,给我拿好剧本,别再误事了,圣诞节与新年放这么多天,明天没有假!” 第72章 曹天裁打量邝俊衡,有点犹豫,片刻后说:“队长到我办公室来一趟。”旋即又回办公室了。 邝俊衡知道自己今天总算能释放了,便快步上去,进门后顺手锁门,曹天裁已从背后抱了上来,一手摸他的腹肌,另一手摸他胯下。 “瘦了。”曹天裁说。 邝俊衡禁欲太久,被他这么一摸,差点就射了。 邝俊衡说:“掉了不少肌肉,教练要求的。” 曹天裁端详他的脸,说:“但是帅了,脸上线条更明显了,歌写得怎么样?“ “没有灵感。”邝俊衡两手按着墙,任由曹天裁在身后亲吻他的背脊,抚摸他舞蹈服下的腹肌。 “我来给你注入灵感。”曹天裁已涂好润滑油,以背入式开始抽插,邝俊衡浑身颤抖,坚持着不喊出声,听见魏衍伦与费咏的交谈,他们正从门口走过去。 邝俊衡被干了一会儿,也想插一插曹天裁,转头以表情示意。 “不行。”曹天裁停顿片刻,说:“待会儿要去谈事,不行。” “我帮你口。”曹天裁想了想,又说:“或者用手。” 邝俊衡点点头,前列腺快感很明显,为他带来高潮的阵阵眩晕,紧身裤被扯下一小部分,曹天裁的撞击声轻微却明显,传出有节奏的“啪啪”响,同时把手伸到邝俊衡身前,来回套弄。 邝俊衡的精液储得很满,没几下就顶射了,曹天裁却在他射完后继续乾,这让邝俊衡觉得非常难受,只得忍着,及至贤者时间结束,再一次有了隐隐约约的快感时,曹天裁也射在了他的身体里。 “得走了,圣诞节要出国一趟,去谈个合作。”曹天裁快速擦拭清理,整理内裤并拉上裤头拉链:“你自己找人陪你过,想买什么礼物就随便买。” “好,知道了。” 邝俊衡一时还来不及产生失望之情,舞蹈裤上全是自己不受控制迸出的精液,快速地套上运动裤,与曹天裁接吻,三步并作两步回房间洗澡。 魏衍伦在健身房里坐着,低头传消息,他的母亲想为家里购置几个二手电器,几经对比,将图片与购买链接传给他给意见,魏衍伦实在看不下去,决定把这个月剩余的薪水都给她,让她买新的。 许禹来到魏衍伦身前。 “不性交。”魏衍伦看影子就知道是他。 许禹:“我来健身。” 魏衍伦:“跑步机给你用。” 许禹:“嗯。” 健身教练来了。 许禹在这一个月里犹如黑手党派来刺探塞壬会重要情报的间谍,在这所别墅里到处闲逛,老师们已习惯了他的在场,他不说话,唯一能与他分庭抗礼的曹天裁常常不在,廖城与沙包拿他完全没办法,只得随他。 说是当管家,许禹却也没有多少工作,大多家务都是另外两名保姆在做,许禹只要制定菜单,检查家里乾不乾净,上午在他们练乐器时开车出去买个菜,监督基础家务就足够了。做完这些以后,他就过来对前任进行肆无忌惮的审美权当日常娱乐。 大家开始健身,跑步机的响声里,许禹突然说:“圣诞节一起过?” 没有人回答,费咏笑道:“问谁?” 许禹不吭声,费咏说:“谢邀,我约了人了。” “好的,我祝你幸福。”许禹说:“真可惜,那,魏衍伦呢?” 魏衍伦正在听竖琴乐且走神,摘下耳机,问:“干什么?” 魏衍伦对其他人都很温和,唯独对许禹没有半点好脸色,他对许禹,心里还有股无名火,况且也不能给他好脸色看。 许禹说:“平安夜,你一个人吗?” 魏衍伦当然知道许禹想找他复合,这段时间里他也很想做爱,与队友们的日常相处外加禁欲,导致他的情感无处发泄。 但有这么约人的吗?魏衍伦知道许禹从不会来屈就他,世界上所有的人与现象都要去屈就许禹自己,魏衍伦偏不。 “是的。”魏衍伦故作不解,答道:“怎么?” “出门?”许禹说:“给你买东西,你不是最喜欢买衣服吗?不用性交。” 健身教练:“……………………” 任何人听到许禹说话时,常常有种“这种词语原来是可以公开出现吗”的错觉。 其他队友早已习惯了许禹的虎狼之词,现在很淡定。 魏衍伦:“我没什么需要买的。” 许禹:“你应该答应我,不要总是口是心非,待在这里太孤独了。” 姜峪突然说:“阿伦,廖城圣诞假期要出国,我一个人过,你愿意陪我吗?只有咱俩,想性交也可以。” 邝俊衡回过神后,想到曹天裁过节出差,心情有点糟,摘下耳机,说:“我圣诞也一个人,你陪我不?我给你买东西,性不性交你说了算。” 魏衍伦大笑,险些从跑步机上摔下来,还是许禹眼明手快,拉住了他。 两人一触碰,许禹便放手,但魏衍伦也站稳了。 “你约了人?”魏衍伦反而对费咏的活动有点好奇。 “对。”费咏说:“沙包带我去找他女朋友玩。” “哦。”大伙儿都知道沙包是直男,倒没有想太多。 健身时段结束,魏衍伦并未回应姜峪、邝俊衡与许禹任何一人的邀约,回房洗澡,他当然知道他俩只是为了打压许禹的气焰,才提出一起过节的邀请,实际上应当各有安排。队友们也知道魏衍伦还爱着许禹,多半也将接受邀请,便都没有再来确认。 第76章 31-2 翌日本该是休息日,廖城让所有人早起化妆,大家一起上车,许禹开车,前往市区,廖城上来发剧本。 “你什么时候考了驾照?”魏衍伦诧异道:“能开这么大的车吗?” 许禹发动引擎,戴上墨镜:“大学,你不知道是因为我没有学车,只练了一次就考过了。” 魏衍伦:“……” “这车能坐吗?”所有人同时惊恐道。 魏衍伦安慰道:“放心,不会有问题的。” 廖城说:“不,等等,刚换了新车,还没买全险,你当心点啊!” 许禹:“那你来?” 廖城:“还是你开吧。” 魏衍伦说:“擦到让他自己掏钱赔。” 以魏衍伦对许禹的理解,他丝毫不怀疑许禹可以一边开车一边打鼓一边写程序,从海参崴一路开到布鲁塞尔,果然,许禹不负前任期待,把保姆车开得既快又平稳。 “今天全是和小咏搭戏。”邝俊衡说:“你辛苦了。” “为什么全是我?”费咏说。 “因为你镜头少,还有些不能用。”廖城解释道:“老大要求重新拍。” 姜峪看到剧本上亲费咏额头的场次,心想又要卖腐啊,我的事业怎么总要靠卖腐拉人气,这还有完没完了。 不久前廖城、沙包与曹天裁看过粗剪,又请表演课老师分析过,得了一致结论。 最初曹天裁认为团队里拖后腿的人是魏衍伦,但粗剪后发现,魏衍伦表现得出奇的好,他与每个人都有交互,既营造出了初识时不太熟,小心翼翼想接近,又生怕被对方嫌弃的感觉。 其后彼此熟悉,情感交互还充满了真挚,这也是曹天裁总觉得邝俊衡是不是与魏衍伦有一腿的原因。 反而是费咏的戏份,让曹天裁很头疼。 他看似与大家成为了朋友,却缺乏某种情感链接,仿佛一个游离于团队之外的人,他也拥有自己的目标与决心,却从不真正地敞开心门。 曹天裁自然知道这是什么原因,追根究柢无非费咏是精神病,他只在乎自己的特务身分,而队友们对此毫不知情,也没有谁能理解他。 但节目总要播,人也是曹天裁选的,还能怎么办呢?他花了点钱,找人再加工一次剧本,让大家去补拍。 车开到自然公园,沙包已布好简单场地,尽量还原帐篷,季节已有了很大区别,幸而没有下雪,靠后制调色,还算说得过去。 费咏按剧本要求,将一把枯叶塞进了邝俊衡的衣领里,两人开始拍恶作剧戏,一个追,另一个跑,像两个神经病一样哈哈大笑,魏衍伦实在看不下去,尴尬得要疯了。 “我抓到你了!”魏衍伦冲出去。 沙包吓了一跳,正要让魏衍伦别乱入,廖城却示意无妨,魏衍伦加入后,尴尬感得以减轻,节目给费咏的人设是个爱玩爱捣乱、很皮的长不大男生,经过表演课的训练后,费咏演得很好。 接着是魏衍伦与费咏的戏,魏衍伦却说:“等一下。” 邝俊衡在一旁脱了毛衣,露出健硕的肩背,抖掉碎叶,魏衍伦则在一旁帮他。 第二场则是魏衍伦煮泡面,费咏在旁边拿着碗等吃,魏衍伦注意到他很饿,便喂了他一口。 “阿伦!不能吃道具!”沙包忙劝阻道。 魏衍伦每天在别墅里吃鸡胸肉简直两眼冒绿光,几口把泡面吃完了,匆忙赶到的邝俊衡只能分到泡面汤。 第73章 接着又是费咏与姜峪在公园长椅上并肩而坐,聊天的场景。 “……叶子落下去。”费咏说:“就像人离开这个世界。” “嗯。”姜峪若有所思道:“但春天来的时候,新的叶子又会长出来。” 姜峪搭着费咏,侧头在他额头上轻轻亲了一下。 魏衍伦心想演得真好,姜峪一入戏,简直是深情男主。 接着许禹又开车,带他们到金枫山庄,许多与费咏闲聊的戏,魏衍伦也记不住。 沙包说:“记不住你就乱说吧,到时再配音。” 魏衍伦:“那……我们聊点什么呢?” 费咏趴在栏杆上,似笑非笑看着魏衍伦。 “深情!阿伦!用你深情的眼神!”廖城提醒道。 许禹正在一旁面无表情地吃零食,看魏衍伦拍戏。 费咏:“你那个管家前任,以前和你一起的时候也这么说话吗?” 魏衍伦深情地看着费咏,说:“他一直是这样,还研究过前列腺的解剖图呢。” “噗”的一声,沙包把咖啡喷了出来。 “你辛苦了。”费咏扬眉道。 魏衍伦温柔地笑,深情款款道:“前列腺很重要,你知道吗?每个男人都有,但大家都很少注意到它,你想过前列腺的感受没有?是不是想过,它也有话想说?” 所有人同时爆发出疯狂的大笑,连摄影师也笑得四处找地方扶,沙包已经快不行了。 费咏差点也要笑场,想了想,说:“许禹一定有过人之处。” “嗯。”魏衍伦说:“他有他的‘长处’。” 魏衍伦极力控制住自己不要转头去看许禹,费咏却终于笑了起来。 “咔!”廖城已经笑得不行了,说:“这一段一定要把声音先抹掉,配个bgm,等他们上完台词课再做后制配音。” 接着又是许多补拍,直到入夜后,他们又回到风荷路夜市,魏衍伦没想到居然拍了整整一天,到晚上大家都疲惫不堪。 “这是我们从前经常来的地方。”许禹说。 候场的时候,魏衍伦换好衣服,坐在一旁小椅子上,许禹站在他的身边。 “对啊。”魏衍伦说。 “你演戏还挺像那么回事。”许禹又说。 魏衍伦接上他的话:“但是和姜峪一比,简直烂透了。” 许禹:“很有自知之明,你喜欢这份工作?” 魏衍伦:“你说呢?” 许禹随口道:“我觉得你不喜欢。” 魏衍伦认真道:“不,我非常喜欢,这就是我最喜欢的事。” 许禹又说:“你以前没这么说过,突然就找到一生理想了?” “以前没有理想的概念啊。”魏衍伦无所谓地说:“你说过养我一辈子,我就不想去工作,人都好吃懒做,希望不劳而获,有问题?” 许禹看着魏衍伦没说话,一旁沙包在喊“阿伦,到你了”,魏衍伦便没事人一般去补拍。 最后一场拍完,总算结束。 许禹说:“我和魏衍伦吃个宵夜再回。王耀铭,你把车开走吧。” 沙包看廖城,廖城只能同意,老板不在,没人能搞定许禹。 廖城说:“晚上必须回来睡,十一点前。” 许禹朝魏衍伦出示候位号码牌,魏衍伦便跟着他去吃宵夜了。 第77章 (三十二)口是心非 32-1 “为什么回来?毕业了?” 等待羊肉锅烧开的时候,魏衍伦用铁签拨了几下炭炉,随口问许禹。 “唔。”许禹停下虚空打鼓的手指头,说:“毕业了。” “你怎么知道我在做这个?”魏衍伦又问,这么说仿佛自己在卖身,总感觉怪怪的。 许禹笼统地回答他:“网络上。” “你就没有别的工作能找了吗?”魏衍伦又说:“你是怎么找到这份管家工作的?别告诉我靠投履历,你怎么搞定老板的?” “我还没想好该做什么。”许禹答道:“过渡期。为什么这么说?老板很不好说话?我不觉得。” 魏衍伦问:“到什么时候?” 许禹:“不确定。” “所以你有什么目的?”魏衍伦说。 锅开了,魏衍伦就像以前一样伺候他,为他调酱料,把肉和许禹爱吃的豆卷舀到他的碗里。 “没有什么目的。”许禹涣散的眼神聚焦在魏衍伦脸上,随口道:“做什么事都非要有目的?” 魏衍伦示意他快点吃,自己拍了一整天,现在困得要死,只想快点回去睡觉。 “你是不是很想知道,我为什么会提出分手?”魏衍伦说。 许禹:“你愿意说的话早就说了。现在你既不想多谈分手的缘由,也不愿意多思考导致我们分手的深层原因,谈论这个并没有太大意义。” 魏衍伦心想好吧,确实如此,当初看似一时冲动,提了分手,这念头却非临时萌生,早已在内心盘桓不去。 “我给你一千块钱。”魏衍伦掏出手机,转帐给许禹,说:“你的薪水还没发,钱是不是在国外花完了?” 许禹目不转睛地盯着魏衍伦,突然说:“钱在哪里,爱就在哪里。” “这只是还你钱。”魏衍伦说:“快吃吧,我要困死了,想回去睡觉。” 许禹没有告诉魏衍伦自己现在很有钱,要不是魏衍伦转帐给他,他早就把自己有两亿的事忘了。 另一方面,许禹怀疑给钱也不起多大实际作用,魏衍伦既然选择当练习生,便是找到了自己想为之奋斗的领域,像鸡汤网红们常说的那般“实现个人价值”,这与他贫穷或富有并无太大关联。 换句话说,许禹现在把好几亿转进魏衍伦的银行帐户,告诉他“你不用再工作”,魏衍伦一定会觉得自己受到了变着花样的新式羞辱,愤而掀桌,火锅不仅没得吃,朋友也做不成了。 “多吃点青菜。”魏衍伦问:“你是不是吃了一段时间的营养口粮?” 许禹:“是的,赶论文那段时间。” 魏衍伦:“回来当管家这件事,有这么急迫吗?” 许禹:“还行吧。” 魏衍伦:“你能不能坦诚一点?” 许禹:“你心里不是比谁都明白?” 魏衍伦满腹怨气地盯着他,想找点话来刺激他,但自己无论说什么,都对许禹无效,从前的相处时光里,他就早已放弃了挣扎的想法。 “我猜你在恨我。”许禹最后说:“这是爱的另一种表现形式,所以我回来观察,并进行一段时间的等待。” 魏衍伦欲言又止,他想更正许禹“我猜你在恨我”的说法,告诉他,哪怕智商这么高,也有判断失误的时候,我现在对你半点也不在乎,能奈我何? 但魏衍伦没有说出口,看见许禹终于示弱,魏衍伦心里软了几分,生出几分小得意。 然而不到两秒,许禹又问他:“听到我这么说,你一定有种轻微的得意感,觉得自己占据了在情感关系中的优势,对不对?” 魏衍伦:“我要和你妈发生关系。” 许禹:“我会如实转告她。” 魏衍伦:“…………” 吃完宵夜后,两人搭地铁返回江湾路,魏衍伦靠在许禹的肩上睡着了,许禹一手搂着魏衍伦,另一手拨弄着并不存在的虚空竖琴,缘因他觉得魏衍伦弹竖琴的时候很优雅,有种中性美。 “晚饭的钱,我们aa。”魏衍伦到家时,一脸生无可恋道。 “好的。”许禹答道,继而回他的佣人房去睡觉了:“你可以随时来找我,半夜把我叫醒也可以。” 魏衍伦没有搭理他,打着呵欠上去睡觉,回房时却发现邝俊衡躺在他的床上。 “没有发生别的?”邝俊衡问:“你们薛丁格地交配了?” “别再提这些词语了!”魏衍伦抓狂道,朝床上一倒。许禹的行为与言谈非常容易让人模仿,就像网上盛传的meme一般,有种打破世俗世界守则的力量,从前念书时,班上一度开展过非常流行的“模仿许神”活动,大家学他用塑胶瓶装水,学他说话,学他洗过手后擦在窗帘上……学他质疑老师的语气“这很愚蠢”,最后在魏衍伦实在看不下去,着手改造他后,第三次“模仿许神大赛”才完美收官,落下帷幕。而最后这个模仿大赛的第一名,还是魏衍伦自己,至此行为艺术形成了一个闭环。 许多年后,就连入职的公司也逃不过许禹的精神污染,模仿行为犹如病毒飞快传播,魏衍伦毫不怀疑接下来的几天里,“交配”、“性交”、“薛丁格地会了”等一系列奇怪的词语将成为流行词。 前面两个不用多说,“薛丁格地会了”专指魏衍伦,因为他自己练竖琴时还行,一旦有人围观,就会紧张万分并接连出错,于是许禹说他“薛丁格地会了”,比喻他犹如黑箱里的猫,受到观测时状态就会坍缩。 还是俊衡像个正常人,魏衍伦倚在邝俊衡身畔,心想,如果许禹像邝俊衡一样,是个温柔的大哥哥就好了,胸膛也很舒服。 第74章 “你不去洗澡卸妆吗?”费咏过来了,挤上床来,抱着枕头。 “不想动了。”魏衍伦说:“烂脸就烂脸吧,姜峪呢?” “我们在打赌,你今晚会不会和管家交配。”姜峪也来了,说:“队长输给我们各一百块钱。” 邝俊衡笑了起来,掏出手机给姜峪与费咏转帐。 “我要找个有钱的。”魏衍伦道:“被豪门包养!” “哦──”大家纷纷点头。 姜峪说:“你觉得廖城怎么样?” 魏衍伦大笑起来,姜峪说:“廖城有肌肉,很有安全感,算有点小钱?” “对我来说,廖城已经是豪门了!”魏衍伦说:“他给我看过他的存款呢。” “那是我们俩的。”姜峪说:“但我不介意都算成他的。” 费咏:“他还有车。” 姜峪:“我接工作,廖城能抽一半经纪费,你想,你只要与廖城结婚,你也有一半共同财产,所以哥哥在外头演戏,你躺着什么都不做,净赚25%,很划算吧?” 所有人疯狂大笑。 许禹在楼下喝牛奶,听见三楼传来的笑声,知道他们一定在议论自己,但他不在乎。 第78章 32-2 魏衍伦:“你留着吧,我要找个比廖城更有钱的。” 费咏:“你觉得老板怎么样?我看他对你挺有意思。” 姜峪震惊了:“不会吧,你从哪儿看出来的?” 邝俊衡:“我觉得没有,你多心了。“ 费咏:“老板对阿伦的态度,和对咱们都不一样啊。“ 魏衍伦:“他只是看我不顺眼而已。” “让曹天裁滚!”魏衍伦穷尽想像力,说出了石破天惊的誓言,说:“我要找江湾路十二号的主人!” “好!”大伙儿纷纷为他鼓掌。 “吃点心吧。”魏衍伦说:“今天沙包和廖城都不在,大伙儿可以偷吃。” 魏衍伦打包了夜市上的馅饼和烘糕回来,明天就是平安夜了,放假后大伙儿自然能去吃吃喝喝,但无论如何,今夜一起吃点东西还是高兴又温馨的。 “wifi没了。”费咏说。 “管家!”邝俊衡在楼梯上喊道。 “睡觉时间到。”许禹说:“半小时后熄灯,再不睡我关总开关。” 大伙儿只得散了,许禹回到他的佣人房,房中有两张床,一张供他睡,另一张小行军床则给沙包或者廖城临时留下过夜使用。 翌日,竖琴声响起,伴随着小提琴清澈的声音,《平安夜》的曲声回荡在别墅中,圣诞假期前的最后一天,大家练完乐器便回房去换衣服。 “我先走了。”费咏拿到了自己的礼物,与队友们道别,说:“后天见。” “拜拜。”魏衍伦这段时日里虽有放假,却很少离开,因为去哪儿都要钱,他没钱消费,总不能像个老头儿一样独自逛公园,不如留在理想之城。 今天费咏得去精神病院回诊,沙包拿着车钥匙,等在车库,带着他走了,回诊后费咏本打算回来,沙包则有约会,后来想了想,不如带上他一起。 “我也走了。”魏衍伦去看邝俊衡,邝俊衡戴着耳机在写歌,没有回头,抬手捏了捏身后的魏衍伦的脸。 姜峪则在客厅里打游戏,魏衍伦从他背后经过,本想问问他有什么安排,见战况激烈,不想打扰了他,便没有出声,姜峪却发现了他,朝他招手,也捏了下魏衍伦的脸。 “钱够花吗?”姜峪说:“哥哥借你点?“ “够了。”魏衍伦换过衣服,抓了头发,呆呆的显得不太精神,但很帅,一看就是要去约会。 “去吧。”姜峪说:“玩得开心。” 魏衍伦推开佣人房的门,看见许禹正坐在床边发呆,一旁有个纸箱子,那是魏衍伦之前大扫除时在租屋处收拾出来的他的随身物件,许禹直接把纸箱带了过来。 “你怎么还没换衣服。”魏衍伦说。 许禹扬眉。 魏衍伦:“走啊,不是要出去过节?” 从前他们还在一起时,魏衍伦很喜欢有仪式感地过节,许禹则毫无兴趣,什么情人节、圣诞、新年、甚至旧历除夕,但凡魏衍伦不说,他就不会主动过,宁愿在暖气开得很足的家里,穿着背心短裤人字拖,吃着零食对着电脑打程序。 “嗯。”许禹一副“本该如此”的表情,问:“我穿什么?” 魏衍伦:“我怎么知道你穿什么?长这么大,衣服都不会自己穿吗?” 许禹开始脱他的衬衫工作服,光脚站在地板上,赤裸上身,只穿一条黑长裤,片刻后在魏衍伦面前解皮带,魏衍伦说:“你给我快点!” 魏衍伦对着许禹的裸体实在把持不住,他看来看去,每当许禹裸体或半裸时,他就觉得自己还是最喜欢这类体型,有肌肉,又是倒三角,还有人鱼线。 许禹只穿一条黑色平角内裤,站在纸箱前选衣服。 “你壮了一点。”魏衍伦大大方方地对他进行凝视与审美,说:“胸肌变大了。” 许禹:“性交?” 魏衍伦:“不交。” 许禹换了件白衬衫,外套黑色长袖t,穿休闲裤,与魏衍伦坐在床边,低头穿袜子,末了,魏衍伦给他身上喷了点香水,许禹说:“好了,走吧。” 魏衍伦于是与许禹一起出门,开始他们薛丁格的约会。 平安夜,费咏回到了精神病院,找他的主治医生回诊,今天病人很少,一会儿就排到他了。 “这是我哥哥。”费咏这样介绍沙包。 沙包被曹天裁严格叮嘱过,一定要随时关心费咏的病情,且病历、医嘱等都要备档。 因为曹天裁很怕费咏突然朝他告白,或者缠着他不放,告白失败后突然病发,再玉石俱焚,突然掏出一把水果刀把他捅死在办公室里,于是尽量能交给沙包的就给沙包,避免与费咏直接对话。 以沙包这逆来顺受的性格,照顾一个精神病,应属尚能驾驭。这段时间里,他对费咏的关心程度最高,百依百顺,像费咏的私人经纪人。 “哦,很好。”医生说:“你哥负责照看你,对吧?最近在做什么?” “认的哥哥。”费咏说:“我在参加一个培训班,为歌唱比赛作准备。” 医生作了详细的诊断,又让费咏填表做题,末了为他开药,与沙包单独谈了几句,得知沙包是公司的经理后,表示出了一定的犹豫。 沙包:“怎么样?” “目前还在可以控制的水平。”医生说:“但尽量少让他受到刺激,也别太劳累,我不知道你们的工作强度怎么样。” “好,我知道了。”沙包很喜欢费咏,觉得这个小弟弟既有才华,又通情达理,善解人意,比他的女朋友温柔多了,怎么就得了精神病呢? 沙包拿好大包小包的药,见费咏正沉默地坐在等候区,旁边是个焦虑症患者,一直在帮医院擦地板。 “咱们走吧。”沙包说,带着费咏上车,突然发现费咏的眼睛发红,问:“怎么了?你刚刚哭了?” “其实我刚才很害怕。”费咏坦白说:“就在你去拿药的时候。” 沙包:“为什么?” 费咏:“我怕医生们趁你没来,突然又把我抓进去了。” “不会的!”沙包为费咏系上安全带,说:“来,看着我,小咏。” 费咏双眼发红,与沙包对视,沙包认真地说:“只要我在,就不会让你被再关进去。” “好。”费咏说:“我相信你。” 第79章 32-3 “想点高兴的!”沙包说:“咱们去过节吧?我要给悠悠买礼物,你想要什么?” “悠悠是你的宠物吗?”费咏问。 “女朋友。”沙包无奈道:“我不知道给她选什么。” “先去阿斯特吧?”费咏提议道。 “好。”沙包开着公司的保姆车,前去昂贵的阿斯特商场,他领到薪水后,今天准备一掷千金,为悠悠买一份之前舍不得买的昂贵礼物,并请她吃一顿豪华大餐,他们已经有很长时间没见过面了。 说是女朋友,所谓的“悠悠”也并非他的女朋友,当然也绝不是猫或狗等宠物。 悠悠是他热烈追求并深深爱着的女神,当初沙包任职于造梦娱乐时,无意中见到了这位女神,一见之下惊为天人,心脏狂跳,知道真命天女出现了。 彼时她还是个小网红,开一个直播间,收大哥们的礼物,奈何以色事人者色衰则礼物驰,是的,这个定律再一次出现,悠悠也非常清楚,决定趁着自己还年轻,朝娱乐圈里努力地挤一挤。 她鼓动了几位聊以衬托她倩丽容貌的闺蜜,一起辗转好几家影视公司面试,造梦娱乐正是其中一家,当时曹天裁正在甄选女团,悠悠觉得自己很有希望被选上。 然而曹天裁是个gay,她的性感对他丝毫不起效果,曹天裁嫌她年纪大又整过容还没有才艺,他要的是清纯不曾动过脸的那款,招回来后才能自行操刀进行重新雕塑,遂在面试间外随便看了眼就让她快滚蛋别挡路。 第75章 唯独在曹天裁身边侍奉的牛马,沙包对她一见钟情。看见悠悠的那一刻,他的心跳瞬间上了一百八,知道她必然是自己此生的挚爱。 沙包追了出来,迫切地想认识她,对她如获至宝,他在娱乐圈工作已有数年,当然知道追求名声,金钱需要付出多大的代价,他爱这个漂亮的女孩,不希望她被污染。 她保留沙包的联系方式,把他放在“朋友”分组,本意是多一个朋友多一条人脉,她对那些充满欲望与狂热,只想与他上床的眼神见得实在太多,早就清楚沙包的意图,用许禹的话就是“贺尔蒙决定了我们最原始的冲动”。 在两人的相处里,悠悠曲意逢迎了他一段时间,沙包约她见面,她也愿意出来聊聊,当然,只陪他喝喝咖啡,看场电影,打听点娱乐圈里的守则以便为事业铺路,沙包则无话不谈,毫无隐瞒。末了,她大方地让他亲了一下,为此沙包付出了初吻且激动得夜不能寐。 待得她发现沙包只是个沙包之后,就再没有半点兴趣了,正想冷处理时,忽然发现沙包又会送她不少礼物,便欣然照单全收,将他当成自己诸多提款机中的一个,后来想想,也许也能当个备胎,因为沙包的梦想是当独立音乐人,说不定哪天真能实现呢? 沙包将这位高不可攀的女神她视作一生挚爱,在电影院里亲的那一记嘴更让他永远地回味,他自认为两人已确定了男女朋友的关系,都亲嘴了,还不算确定关系吗?他把自己的薪水换成礼物讨她开心,犹如信徒为女神上供,女神则稍稍暗示了一下,等他工作再稳定点,就会从神坛上走下来,考虑与他结婚。 “如果你再努力点,达成梦想,我就‘考虑’与你结婚。”这个承诺就像议员们常说的“经济回稳向好的趋势有望提升”,都是四阶导数,唯独沙包这名艺术生无法解决如此复杂的人生数学题。设若曹天裁稍微关心一下这位助理的精神世界,也许会在画大饼之余教他一点别的。 但老板没有关心他,所以沙包只能是个沙包。 沙包出生于一个小康之家,父亲开了间眼镜批发店,母亲则是家庭主妇,配眼镜这一行向来有不菲的利润,沙包从小的物质生活也过得较为富足,他的父母都和和气气,结婚多年从不吵架,凡事有商有量,遗传与后天环境便一同养成了沙包这抗压能力超强的性格。 追求女神的过程里,沙包以自己的家庭作对照,对她充满尊重,为她写歌表达自己的爱,他的爱是狂热的、冲昏头脑的;女神有意不与他交配,得不到交配,在激素的冲集之下,沙包的狂热便日复一日,水涨船高。 外加他的工作很忙,完全不知道女神的生活丰富多彩,一个月前,他提出一起过圣诞的要求,当时悠悠闲来无事,档期还没排满,便决定先应承下来,免得挑来挑去,最后放空,先在这儿留个节目,届时有更高更帅更有钱的,随便找个借口就是了。 圣诞到了,女神当然有人约,直接放鸽子,却忘了告诉沙包,沙包昨天与她确认时,她还很是为难了一会儿,在四处找借口推脱,临时想了半天,决定睡醒后再说。 早上起来后,女神又收到另一个舔狗送的lv包包,已把沙包给彻底忘了。 当然,沙包尚不知他的平安夜注定将与费咏共同上演一场“等待果陀”,此刻他既忐忑又兴奋,不知道今夜是否能一亲芳泽。 “那我晚上要回去睡吗?”费咏说:“我可以自己叫车回去。” 沙包脸红了,专心开车,笑而不语。 费咏:“你买保险套了吗?” 沙包:“哦,没有!忘了。” 费咏:“还有润滑油。” 沙包:“你从哪里学的这些?男生之间才用润滑油。” 费咏:“我都成年了。” 费咏虽然是队里最小的,却也二十岁了,只是沙包经常下意识地将他当小孩看,沙包突然又想起一件事,说:“你有过性经验吗?” “没有。”费咏答道:“我交过女朋友,但是没有上过床。” 沙包若有所思,心想费咏是直男? 费咏在念初中时交过一个女朋友,当时他的抑郁与精神气场令那女生痴迷,费咏也很爱她,她的温柔治愈了他。他们经常在一起手牵手,偶尔会亲吻,双方父母没有反对他们的恋情,反而显得很开明,只是严禁偷尝禁果──这种少年与少女相爱,是非常美好灿烂的。 但后来随着费咏被送进精神病院,这段恋情也自动结束,出院后,他的女朋友已经出国读书去了。 “你会碰到喜欢一辈子的人。”沙包说。 “我现在已经有喜欢的人了。”费咏若有所思答道:“他一定也喜欢我,只是我们不能在一起。” “啊?”沙包下意识点头,说:“是谁?” 沙包突然警惕起来,生怕费咏求而不得,拿水果刀去捅曹天裁。从另一个方面,他又怀疑曹天裁太高看自己了。是的,沙包与廖城私底下也没少吐槽曹天裁,老板向来是牛马员工们的黏着剂,靠着骂他,公司就能形成强大的凝聚力。 曹天裁当然知道,但主不在乎。 话又说回来,沙包隐约有点担心费咏会喜欢上队友,会是谁呢?根据他的观察,费咏对魏衍伦的依赖看似最强,偶尔也会撩一下管家许禹,似乎对他俩都有点好奇。 费咏笑而不语。 “可以告诉哥哥吗?”沙包在等红灯时转头,认真问道:“我一定为你保密,谁都不会说的。” 换了别人,沙包绝不会这么问,但他负责照顾费咏,不得不弄清楚。 费咏:“绝不会告诉你,我会把这份爱深深地藏在心底。” 沙包擦了把汗,决定回去以后尽快找老板汇报,就在这个时候,他接到了曹天裁的电话,让他把一出戏的ppt发过去,沙包便一手开车,一手在手机上载消息,他是单线且串行的类型,不能像许禹般同时处理多项任务目标,费咏的感情关系、壅塞的路况与曹天裁的吩咐同时调用他的大脑、小脑与脑干,外加后面的车又狂按喇叭。 就这样,他在路上和别的车擦了一下,下车时发现对方是辆保时捷,吓得血压飙升,又因这起小小的事故,路上堵得水泄不通,就择、与车主沟通,打电话找保险……沙包还突然想起一件事,这车没有保全险! 他的脸色顿时煞白,给曹天裁又打了个电话,那边响着派对的音乐,曹天裁莫名其妙,问清楚怎么回事后,把他劈头盖脸地痛骂一顿,让他先从公司里报帐,后面再扣他薪水赔对方的保时捷。 老板骂完他以后直接关机,免得被这蠢货影响了放假的好心情,沙包就再找不到人了。 第80章 (三十三)纸醉金迷与独守空闺 33-1 这个平安夜,曹天裁过得相当充实。 说是去日本谈作曲与作词,实际上只打了通电话就完事,因为许禹付钱,曹天裁不花白不花,直接提高预算,一掷千金,着名作曲家老师信田玄子被钞票砸了一脸,淡定地表示非常满意,钱就代表诚意,钱在哪里,爱就在哪里。 曹天裁还打算花许禹的钱,再买一首法国作曲家的曲子,给邝俊衡唱,至于许禹的老婆,就让他给邝俊衡伴奏假弹一下,在mv里露个脸好了。 不用去日本面谈,正好留在江东花天酒地一番,曹天裁便带上了廖城,吩咐他不可对团员们提及自己没出国的事,两人假装出差,实则前去参加一个制片人与公司老板们举办的聚会,让廖城多见见人,顺便扩展人脉。 廖城左右为难,他不想欺骗姜峪,曹天裁又有心培养他,天人交战一番后说服了自己,换上正装,与曹天裁一同出席在留湖畔群星明珠酒店顶楼,私人俱乐部里的豪华派对。 派对上全是嫩模与男模,中间还有个恒温游泳池,花钱请来的鸡鸭们或袒着硕大的丰乳,乳晕上贴着星星胸贴,只穿一条薄蕾丝丁字裤,或是在身上画满了萤光彩绘,见客人坐下后便倚在沙发前,低声与老板们欢声笑语地闲聊。 廖城也是见过大世面的人,进来后先与曹天裁介绍的人寒暄,没有对餐台与陈列鸡鸭的烧腊档口投以太多关注,直到该认识的人都认识一轮后,才在沙发前坐下,喝了点酒。 曹天裁得以脱身,今天他要好好放松一下,享受这难得的清净,回到从前纸醉金迷的生活里。过完新年,自己又要马不停蹄地想办法挣钱了。 “我们已经签给曹总了。”廖城满面春风地朝另一个娱乐公司的老板笑道,这些人之前全让他坐冷板凳,现在跟了曹天裁,廖城的地位马上被抬到与他们平齐,这让他觉得很爽。 “哎!”对方说:“怎么好的全让老曹搜刮走了!” 一名嫩模靠过来,笑着说:“廖总什么时候也把我们签下来呀。” 廖城一边与生意人寒暄,不搭理那嫩模也不对,只得腾出左手,稍微搂了她一下。 第76章 曹天裁端着酒过来,在沙发上打趣道:“给他找个帅哥。” 廖城正想澄清,却想起自己说过“我是同性恋”的话,一时骑虎难下,嫩模会意一笑,在他侧脸上亲了下,起身去替他叫了个男模过来。 男模长得很帅,眉目清朗,脸部线条轮廓清晰,颇有点邝俊衡的影子,廖城匆匆借着灯光一看,也没看清楚,只见那男模穿着三角泳裤与运动鞋,胸肌上画了彩绘,坐在沙发前,说:“我陪廖总喝几杯?” 余人闲聊几句,纷纷走了,廖城只得点头,生怕这男模突然抱住自己在沙发上接吻,但今夜大伙儿都显得很守规矩,也没有当众抓波的场面发生。 廖城:“你多大了?“ “二十六。”男模说:“你饿了吗?我去给你拿点吃的。” 廖城心想与姜峪一个岁数,答道:“谢谢。”复又转身看曹天裁,曹天裁在另一张临落地窗的沙发上,身边左拥右抱,右边坐着一个近乎全身赤裸,充满学生感的少年,左边则是一个艺人,曹天裁明显更喜欢少年,对艺人爱答不理。少年正趴在他耳畔,与他小声说话。 “廖总第一次来这里吗?”男模问。 “对,你常来?”廖城用叉子吃着点心,与那男模碰了下杯,两人喝香槟,颇有点心不在焉,不知道姜峪今天怎么打发平安夜,先前他说想约魏衍伦出门,廖城觉得他多半能约到,与魏衍伦在一起他是放心的,因为姜峪与他最合得来,不会有任何意见分歧。 “我也是第一次。”男模的声音较为低沉,半调情不调情的,廖城心想,这种男生应该很讨gay的喜欢。 但男模穿丁字裤,臀部贴在沙发上,稍有动作就会发出真皮沙发与光裸臀部贴合──分离的轻微“啪啦”声,让廖城总是不得不注意到这充满违和的声音导致心情很复杂。 这家酒店为了照顾他们穿西装的,暖气开得不算太足,也就必然令鸡鸭们一定觉得很冷。 “要不先去穿件衣服?”廖城说:“冷不冷,今晚还是挺冷的。” 室温是十八度,那男模笑道:“好,我去换,您请稍等。” 廖城又观察曹天裁那边,艺人走了,小男生扒着他的肩膀,亲昵地又说又笑,随时一副要亲他的模样,廖城注意到小鸭子戴了个兔尾巴肛塞,没来由地想及邝俊衡,觉得队长挺惨,他跟了曹天裁有多久? 不过邝俊衡多半早知道了,也正因此,才显得惨。 话又说回来,被老板包养,又有信田玄子两百万一首的歌可以唱,还有这么多人配合,送他出道,牺牲一生一世一双人的愿景,算惨吗? 廖城正思考时,男模回来了,换上了沙滩衬衣与宽松的短裤,人字拖,裤腰放得很低,依旧露出他的丁字裤,戴了一副浅色的太阳眼镜,朝他笑了笑,廖城差点没认出来。 “阳光沙滩男。”廖城说:“你有镜头感。” “像我这样的上镜吗?”男模问。 他早知道今夜来的都是娱乐圈大佬,不是投资人就是出品人,随便抱上其中一个的大腿就能现场飞升,但金主们也不傻,没那么容易糊弄,看来看去,他决定集中力量,试试看廖城这名经纪人。 “嗯。”廖城说:“不错,也许拔个智齿会更好。” 男模笑道:“我也觉得自己脸太宽,还想开个眼角。” 廖城说:“你的脸在男性里已经算小脸了,挺好看。” 男模又与他碰杯,问:“廖总觉得我适合演什么?” 廖城心想你适合演鸭子,嘴上却说:“渣男。” 两人同时大笑,男模作出略带难为情的模样,借着调侃的机会,搭着廖城的肩膀,小声在他耳边说:“这么演?” 突然间,廖城觉得自己的性取向发生了严重的动摇,他很怕别人在他耳朵旁吹气,因为他的耳朵很敏感,被撩拨的一刻,他想起了姜峪经常趁他不注意,到他耳旁吓他的往事。有时姜峪也会在他耳朵前吹气,令他心脏狂跳。 廖城躲开,两人又笑了起来。 第81章 33-2 手机屏幕亮起,傍晚时给姜峪传的消息收到了回复,廖城看了眼,今天该认识的人都认识了,名片也都递了,收了。 “我得走了。”廖城说。 男模相当意外,以为廖城晚上会带他出场,至少能赚到几千块钱的出场费,不至于白跑一趟。 廖城想了想,说:“加个联系方式?” 男模马上道:“好,好的。” 廖城混习惯了娱乐圈,有时仍硬不起心肠,权当给逢场作戏一个温柔的念想,男模很识趣,他们今晚手机都被收走,免得乱拍照传出去,他也不去申请取回手机,而是在一张纸条上写下自己的联系方式,双手递给廖城。 廖城收好,去与曹天裁道别。 曹天裁正搂着另一个小少年,与先前那个又不一样了,那小男生戴着黑色领结,正趴在他的身上,伏在老板怀里,玩他的手指头,两人在落地窗前安静地坐着,没有交谈,一起看着外头的星空。 曹天裁最需要的,就是这种被依靠的感觉。 “哦?什么?”曹天裁以为自己听错了。 廖城说:“我忙完了,想……” “去吧。”曹天裁没有听完,露出了不悦表情,但只是一瞬间,倒不因为廖城扔下他自己离开之事,而是他觉得廖城太正派了,这种正人君子做派,对他以后的发展很不利。 “你别忘了,咱们正在东京。”曹天裁说。 “行,知道。”廖城说:“老板玩得开心。” 廖城离开会所,楼梯间已有人毕恭毕敬,为他按电梯,今天来时他为曹天裁开车,但离开时没有把车开走,而是走出群星明珠酒店,前去坐地铁,回江湾路。 地铁里,他的身上带着几分酒气,看着车窗倒影里的自己,很想念姜峪,今晚如果与姜峪一起参加这个派对,想必会收获很多姜峪的私人吐槽,他也绝不会让姜峪凑在老板们的耳畔,一脸讨好地朝他们说话,陪他们喝酒。 天空长廊餐厅: “你疯了。”魏衍伦小声地说:“知道这家餐厅,咱俩要吃多少钱吗?” 许禹:“两人一共是六千两百一十一元零两角,你看不懂价格表?这里,套餐2588,两个人,外加百分之二十的服务费。” “不是。”魏衍伦说:“有必要过个节吃六千多吗?” “你不是喜欢?”许禹莫名其妙:“可以拍照发贴文。” 魏衍伦:“我们换一家吧。” 许禹:“我已经付过了。” 魏衍伦只得说:“好吧,吃。” 魏衍伦本想今晚和许禹aa,但许禹选了家这么贵的,自己又要等下个月才能还给他,算了,来都来了,吃吧。 等上菜时,许禹又一脸冷漠地用手指在桌沿敲鼓。 “你很久没有抽搐了。”魏衍伦从前常把许禹练打鼓称作“抽搐”。 许禹答道:“我准备把家里的鼓拿过来。” “放哪儿?”魏衍伦说:“没有多余的房间了。” 许禹:“放你的竖琴房里。” 魏衍伦:“所以我练竖琴的时候,你就要在旁边打鼓?” 许禹:“正好纠正你的节奏错乱,你的竖琴真的弹得很差。” 魏衍伦很想拿叉子捅他,他望向天空长廊外面璀璨的夜景。 服务生端上前菜,魏衍伦说:“上次我在这里吃了午饭,杀青的时候,是自助,公司请客。” 许禹:“哦,沙拉。” 魏衍伦:“你自己吃吧,我已经连吃好多天的沙拉了。” 许禹便将盘子端到自己面前,开始吃草。 魏衍伦:“……” 还是和以前一模一样,没有半点变化,魏衍伦心想。 “所以?”许禹说。 “什么所以?”魏衍伦不明所以,问。 许禹:“自助,然后呢?” “哦。”魏衍伦知道自己说的时候,许禹都在听,只是大部分时候不会给回应,通俗地说就是“懒得鸟你”。 “没有然后。”魏衍伦说:“菜也一般,没有这个价位应有的水准,不过其他贵的地方我也没吃过,不好判断。” 许禹起身:“这么嫌弃,还是换一家吧。” “什么??”魏衍伦意识到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忙道:“快坐下!六千多呢!主菜还没上,说不定很好吃呢?” 许禹于是又坐下,服务生端来两人份的大牛排,征询意见后摇胡椒与盐,两人沉默,看着服务生的动作时── “你为什么突然改变主意,不想和我结婚了?”许禹突然说。 服务生:“……” 魏衍伦:“你不是说不想知道吗?” 许禹:“我没有说不想知道,只是觉得追问没有太大意义。” 魏衍伦:“那你现在怎么又觉得有意义了?” 许禹打量魏衍伦,说:“因为我觉得在今天的这个氛围里,你也许会重新认真思考一下自己的决定。” 第77章 魏衍伦:“我要是不说,你会一直等吗?” 许禹:“会的,我说了,也会等你重新爱上我。”说着便开始往自己的盘里装牛排。 魏衍伦心想,看上去挺好吃,但见许禹动手先取牛排时,心里就有气,说:“都给你,喜欢你就多吃点。” 许禹:“?” “你可以吃这边的这些。”许禹答道:“想拼事业,就要吃苦,暂时放弃享受。” 魏衍伦:“……” “直到我不再爱你为止。”许禹又突然接上了先前的话头,说:“你一定会问,什么时候我会不爱你,这个问题我无法回答,因为我不能精确预测未来的自己。” “你是谢顿再世。”魏衍伦嘲讽他:“什么行为,用心理史学稍微预测一下就知道了。” “预测不出来。”许禹答道:“但是你最好快点下决定。” “我不。”魏衍伦说:“我就是要拖着,而且越拖着不和你性交,你就对我越感兴趣,这样你就很难从自己的贺尔蒙里挣脱,回归理性。” “有道理。”许禹赞同。 “但是。”许禹话锋突然一转:“你也有冲动,如果你在这之前控制不住自己,你就输了,在你的判断里,你主动要求和我交配,就是失去主动权。” “我们还是聊点别的吧。”魏衍伦真诚地说。 “嗯。”许禹点头。 魏衍伦低头吃牛排,很想亲一下许禹,他确实控制不了自己,他还爱他,尤其再见到他的一刻,看见他总是沉默地走来走去,做些家事,一副无所谓的表情从面前经过,像以前那些日子里一般,魏衍伦就想过去抱住他,邀请他与自己互相抱着,躺在沙发上亲吻。 第82章 33-3 “邝俊衡似乎爱上你了。”许禹说。 “噗”一声,魏衍伦差点把红酒喷了出来。 许禹:“他对你投以很高的注意力,经常在观察你。” “我们只是朋友。”魏衍伦说。 “他也爱老板曹天裁。”许禹说:“曹天裁经过的时候,他也会用同样的眼神看他。” “啊?”魏衍伦突然觉得,搞不好许禹是对的,他对许多事的判断相当精准。 只是魏衍伦实在不相信队长对自己有超出友谊的感情。 “姜峪也爱上你了。”许禹又说。 第二句话里,许禹就露出漏洞了,令魏衍伦察觉到他谈论这两件事的出发点,并非事情本身,而是另有目的。 “此话怎讲?”魏衍伦说。 “他的乐谱架上,黏着一个小千年鹰号。”许禹说:“我注意到你也有一个。” 魏衍伦:“那是我们拍实境秀时交换的‘定情信物’。” “嗯。”许禹点头。 “所以这是吃醋?”魏衍伦扬眉,观察许禹:“你在嫉妒!” 他注意到许禹停下进食,便将他盘里的牛肉叉了过来。 “做什么?”许禹莫名其妙。 “我还没吃饱。”魏衍伦理所当然道。 “如果你和我确定关系。”许禹说:“在存续期间出轨,我也许会嫉妒,但现在我们已经正式分手,所以你不必在意我的想法。” 魏衍伦:“你还是没有正面回答我,是不是在嫉妒。” 许禹难得地露出了一点犹豫的表情,片刻后承认道:“是的。” “嗯。”魏衍伦心满意足,说:“所以你说什么别人喜欢我,都是试探,只是在试探我还爱不爱你。” “对。”这次许禹承认得很干脆,他边吃牛排边向魏衍伦解释,仿佛在谈论与自己毫无关联的八卦般:“回国之前我想过,等你回心转意多久,大致给自己设了一个期限。” “多久?”魏衍伦也以稀松平常的语气回答他。 “到你出道吧。”许禹想了想,说:“如果在学成出道那天,你还不改变主意,我应该就不会再等下去了,但这不一定,因为我不确定能不能战胜自己的贺尔蒙。” “为什么?”魏衍伦不明白,服务生端上来一个今天的特别赠品,洒满糖霜的平安夜爱心蛋糕,上面还有两个依偎在一起的小雪人,魏衍伦便用叉子扒走那个蛋糕的三分之二,自顾自地开始吃。 许禹:“因为你一旦出道,成为明星,就会变得不一样。” 魏衍伦明白了,点头:“到了那时,你就不好控制我了。” 许禹认真地摆摆手,说:“不是这样。” “承认吧。”魏衍伦说:“就是这样,等我出道以后有钱又有名气,一定有许多人追求我,爱我,我的择偶范围就更广了。” 这不就是魏衍伦当练习生的初心吗?什么热爱,人生价值,统统比不上让许禹受气来得更直观,更有正反馈,这是魏衍伦与他相识以后,难得的发现唯一让他不甘心的点,可见高智商也无法免俗。 许禹:“也许?” 魏衍伦:“你现在已经开始嫉妒了,以后会越来越嫉妒。” “唔。”许禹说:“有道理,但嫉妒心是我无法透过主观愿望去改变的自我感受,你还吃吗?都给你吧。” 魏衍伦凶狠地吃完了饭后甜点小蛋糕,没有发现求婚戒指或是其他的什么东西,许禹说:“你想去哪里?我可以给你买一些东西,去楼下的购物中心,送你圣诞礼物。” 魏衍伦:“我要买护肤品。” 许禹陪魏衍伦下楼,魏衍伦心想反正你要送我,不要白不要,以前总想给你省钱,导致过节都收不到礼物。 孰料许禹却想送给魏衍伦一辆车,他在购物中心大厅里,巨大的圣诞树下,看见一辆展览用的罗尔斯罗依斯。 许禹双手插口袋,看了一会儿,越过红毯桩,伸手去拉车门,魏衍伦只说:“走吧,你买不起的,一辈子也买不起,别碰坏了,赔都赔不起。” 许禹:“你怎么知道?我露出对物质充满渴望的表情了?” 魏衍伦走进地下一楼的大卖场:“其实你也物质,你看?你喜欢车。只是得不到,所以谎称不想要,你很傲慢,害怕从事社会活动不能出人头地,只得假装出一副低欲望的模样;就像一些导演、作家嘴上说着希望专注于有深度的作品,实际上想红想疯了。” 许禹:“你一直充满偏见。” 魏衍伦无所谓道:“你是傲慢,我是偏见,付钱。” 魏衍伦现在决定不惯着许禹,想什么就说什么,出一口恶气。 “给你买了东西以后,今天晚上可以和你性交吗?”许禹说。 收银员:“……” 魏衍伦买了面膜与洗面乳以及卸妆水:“当然不行,这才两百多块钱,你在想什么!” 许禹:“你完全可以选购一些更贵的。” 收银员:“两位……” 魏衍伦&许禹:“?” 收银员:“这几样商品打完折,只要一百四。” 魏衍伦:“谢谢,你听到了?那就更不能性交了。” 许禹爽快地付钱了,说:“去买衣服吧。” 魏衍伦拿着优惠券,心想怎么凑单更划算,许禹提着一个很小的纸袋跟在他身后,魏衍伦说:“你不要总是在大庭广众谈论这些。” 许禹:“我只是把事实说出来而已,情侣们在今夜消费大多抱有明确的求偶目的,他们自己心里知道,收银员心里也知道,大家心照不宣,说与不说,又有多大区别?” 魏衍伦逛了三楼的男装,都太贵了,再三思考后,穷鬼灵魂复苏,决定还是给许禹省点钱。 许禹明显觉得非常无趣,跟在魏衍伦身后。 “如果出道前我不答应和你再续前缘。”魏衍伦翻看吊牌,说:“出道以后,你将放弃追求我,咱们还能当朋友吗?” 许禹打量魏衍伦:“我现在已经有一点不想追求你了,应该不会?我可能会从你的生活里彻底消失。” 魏衍伦:“你要去死?那挺好啊。” 许禹:“不,去冰岛或者乌苏怀亚,买一间房子,养一条狗,在里面打鼓,打游戏,研究气象系统。” 魏衍伦想起自己隔空唱给许禹听的《用一首歌的时间说分手》,第一句就是“你问我乌苏怀亚在哪里”。 与此同时,邝俊衡在江湾路十二号的客厅席地而坐,只穿睡衣与睡裤,光着脚,抱着吉他,断断续续地拨弦,传出那首《用一首歌的时间说分手》的曲调。 姜峪贴着刘海贴,坐在沙发前的地上,面对大电视玩主机游戏。 “怎么突然喜欢这首歌?”姜峪说:“因为阿伦上次弹了?” “挺好听。”邝俊衡说:“不知道为什么,某些时候会特别喜欢某些歌。” “过节时容易多愁善感。”姜峪又道。 今夜与邝俊衡一起过节是他万万没想到的,大家都出去约会,姜峪也是第一次与廖城在节日里分开。 邝俊衡午后去买了菜,亲自下厨,与姜峪一起吃个平安夜的晚饭,烤一份焗烤通心粉,做个烤鸡,再炖个汤。 第78章 姜峪对中餐兴趣一般,倒挺喜欢吃西餐。 这俩人在节目里毫无暧昧感,隐隐还互相争夺着控制权,在现实里合奏也像在较劲一般,于这夜却形成了奇怪的搭档,就像俩直男搭伙过日子般,有一句没一句地闲聊。 “汤好了吗?”姜峪问。 “再二十分钟。” 邝俊衡拨弄吉他,他很少打电子游戏,因为从小母亲就对此深恶痛绝,认为此举耽误学业。 姜峪:“晚上没有安排?” “想去哪儿?”邝俊衡问:“晚饭后,找间酒吧?” 姜峪相当迟疑,他有点想去酒吧,发展一段一夜情,或者约前任见个面,尝试你情我愿地互相慰藉一下。他被禁止和粉丝发生关系,用买的吧,又有身分曝光和染病的风险,上一次一夜情的代价,是与廖城大吵一架,后来他就老实了许多,全靠看片子打手枪解决。 但与邝俊衡出去泡吧,姜峪又觉得很奇怪。 “你到底喜欢男的还是女的?”姜峪问。 “男的。”邝俊衡一脸莫名:“不是早就说过了吗?” 姜峪点了点头,说:“那咱们去gay吧?” gay吧也常有女孩去,小男娘的话,只要漂亮,姜峪也无所谓,他对性别向来没什么坚持,都和廖城这种猛男上过床了,人生还有什么情况不能接受? 第83章 (三十四)平安夜 34-1 邝俊衡也想去,不和任何人上床,在gay吧里坐着,撩一下年轻可爱的小男生,聊聊天,喝点酒挺不错。 可他又担心自己把持不住,今夜大家都带着目的,中场撤离显得太奇怪了。 “你能接受男的?”邝俊衡问。 “可以。”姜峪盯着屏幕,说:“我是双性恋,应该是。” 邝俊衡:“小咏这种吗?” 姜峪:“再进一步,阿伦这种都可以的。” 说着,姜峪打量邝俊衡半晌,似乎在判断和邝俊衡上床,自己能不能硬得起来。 “你这款应该也行。”姜峪说:“但如果有得选,还是会选女孩子。” 邝俊衡哭笑不得,姜峪又问:“吃的还没好吗?” “马上。”邝俊衡放下吉他去备餐,大门指纹锁声响,开门。 姜峪突然按下暂停键,转头望向门厅,那脚步声只是一响,他就知道是谁回来了。 廖城带着酒气与雪夜里的寒意,提着一大包纸袋,扑了进来。 “兆明──!” 看见廖城的那一刻,姜峪确实充满惊喜,顿时将泡吧的事忘到脑后,放下手把,与廖城抱住了彼此。 邝俊衡顿时高兴起来,曹天裁提前回家了? 下一刻,却只听见关门声响──他只看见了廖城。 “给你买的。”廖城脱下西装外套,与姜峪并肩坐在沙发前的地上,俨然一对小情侣。 “吃饭了吗?”姜峪摸了摸廖城的头:“怎么喝了这么多?” 廖城有点疲惫地倚下来,躺在姜峪怀里,说:“飞机上吃了一点。” 接着他又道:“学长还在东京,我谈完事,提前回来陪你了。” 姜峪很心疼,搓搓手,把温暖的双手按在廖城冰冷的脸上。 “外头在下大雪吗?”邝俊衡说:“晚饭好了,一起吃吧。” 姜峪与廖城却仿佛没听到一般,依偎在沙发前小声说话,邝俊衡只得独自坐下,给曹天裁传消息,傍晚时问他过得怎么样,曹天裁还没有回复。 廖城又道:“我好想你啊,兆明,我想死你了。” 廖城犹如一只撒娇的大狗,姜峪觉得很好笑,朝邝俊衡解释道:“他喝醉了。” 邝俊衡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没有喝醉!”廖城说:“你看,我在免税店给你买的东西!还给他们也买了!” 姜峪从来不关心钱的事,取出购物袋里的纸包,打开逐一看过,都是香水,男生用的护肤品与散钱包、票卡夹之类。 “吃饭吧。”姜峪说:“一起吃点。” 邝俊衡开了瓶酒,与姜峪都不再提出门逛gay吧的事了,廖城分享少许东京见闻,酒后的话语显得欲盖弥彰,姜峪却想不到许多。 晚餐后,邝俊衡开始收拾厨房,姜峪说:“我来吧,全是你在忙,饭也是你做的。” “我来就行。”邝俊衡说:“去和廖城待着吧,一定有许多话要说。” “没关系。”姜峪道:“我们平时也没什么事。” 邝俊衡一再坚持,姜峪便为他收拾过桌子,把碗碟放进洗碗机,才上楼回房,见廖城正躺在他的床上。 姜峪扬眉,生怕廖城犯错挨骂,被曹天裁赶回来了。 廖城小声说:“其实没去日本。” 姜峪“???” 廖城将今夜的事小声告诉了姜峪,同时注意着门外动向,他本以为姜峪会很惊讶,没想到姜峪听完以后只是点了点头,早已接受娱乐圈的这一套。 姜峪示意他躺进去点,自己也上床,倚在廖城身上,廖城则伸出一手搂着他,另一手还在手机上载消息。 “所以你就回来了?” “唔。”廖城说:“我不自在,也不是到完全无法接受的地步,只是……哎,我可能不太适合……我和他们混不到一起去,学长一定觉得我很幼稚。” 姜峪拍拍廖城的头:“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处事原则,每个经纪人也都有独特的风格,很小的事,跟不吃葱差不多,不要胡思乱想。” 廖城又突然说:“而且我发现……我可能……可能……” 姜峪正想让他回客厅陪自己打游戏,闻言一脸不解,看着廖城。 廖城不自在地整理皮带与西装裤,说:“今天有个男模陪我,说实话,我……我居然有点想亲他,我该不会……” 姜峪顿时大笑起来,廖城满脸通红,说:“你还笑?” 姜峪忍着笑:“长什么模样?” 廖城:“有一丁点像俊衡,也有点像……” 廖城想了想,没有说他像姜峪。 姜峪突然吃醋了,说:“后来亲上了?” “没有。”廖城看着姜峪的嘴唇,说:“就是很有冲动,觉得男的也不错。” “那怎么办?”姜峪说:“我觉得其实没什么,但你爸妈一定会反对。” “还没到那一步呢。”廖城说:“我只是……很动摇。” 姜峪:“你和男的亲吻有感觉吗?” 廖城:“我觉得搞不好真的有。” 姜峪大方地说:“帮你测试下?” 廖城低头看着怀里的姜峪,两人沉默,廖城还带着醉意,姜峪朝他招了招手,廖城便闭上双眼,吻了下去。 温润又绵软的唇接触时,廖城便知道自己完了──他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已经不知不觉地弯了。 姜峪还与他湿吻了好一会儿,对姜峪这种拍过好些吻戏的演员来说,这并不显得太尴尬。何况他与廖城还上过床,更别说接吻了。 唇分时,窗外大雪沙沙地下着。 廖城满脸通红,姜峪说:“喝了什么酒?挺甜的。” 廖城:“鸡尾酒。” 姜峪伸手摸廖城胯间,廖城没有遮挡,心神不定,一副慌张模样。 “硬了。”廖城说:“有感觉的,你第一次亲我,我就没有觉得恶心,可能我本来也是双性恋。” 姜峪:“我也硬,我也双性恋。没什么,对女生呢?” 姜峪胯间已顶起了帐篷,但他早就解放天性,不觉得有什么难为情,在廖城面前更是随意。 廖城:“不知道,刚才你亲我那会儿,我都差点射了。” 姜峪笑了起来,他也禁欲很久,与廖城的吻虽不火热,却显得很真诚。 “性交吗?”姜峪打趣道:“再来一次?” 廖城当即道:“你疯了!” 姜峪:“我去打游戏了。” 姜峪胯间睡裤里还顶着,起身,拍了拍廖城的脸,廖城不知所措,抬头看他,姜峪又亲了下他的脸,过去敲邝俊衡的房门。 邝俊衡:“?” 姜峪:“喝酒去,走。” 邝俊衡:“不了,雪这么大。” 姜峪:“下楼喝,让廖城出门买啤酒。” 邝俊衡:“你们玩吧,我写会儿歌。” 姜峪便没有勉强,听见廖城去洗澡的声音,自己下楼打游戏。 平安夜,另一间高档商场的停车场外,沙包在前面走着,费咏跟在后面。 “你看,下雪了。”费咏说:“好大的雪。” 沙包:“是啊。” 费咏:“在这里坐会儿吧,我想看看雪。” 沙包没有推辞,在购物中心前的长椅上坐了下来,一脸茫然,吃饭时女神没有来,连传了好几则消息后,八点多时终于回复他,没有任何解释,只说“哎呀真抱歉,我搞错了时间,改天吧”。 沙包很惨,没有吻,更没有性交,甚至没有见面。 第79章 他沉默地与费咏并肩坐在长椅上,费咏说:“晚饭还是挺好吃,我把餐费转给你。” “不用。”沙包说:“哥哥请你吃。” 费咏便没有坚持,说:“那我给你买东西?想要什么?” 沙包麻木地摇摇头,说:“有烟吗?” 费咏:“没有,我去给你买。” 沙包正想说不用了,费咏却已起身去为他买烟,片刻后带着烟与打火机回来,失恋的沙包只抽了一口便猛烈地咳嗽起来,呛得眼泪都出来了。 “你没抽过?”费咏震惊了。 沙包摇摇头,愧疚地说:“让你抽二手烟了,对嗓子不好。” “没关系!”费咏说:“抽吧,我知道你很难过。” 沙包吸了吸鼻子,末了,他居然呜呜地哭了起来。 他为自己长这么大,还没学会抽烟而难过,更为费咏而难过,因为他害怕被医生抓回精神病院,哭他擦到别人的保时捷,车还没保全险,接下来不知道得赔多少钱…… ……唯独没有哭他的爱情,其实他心里早已知道,舔狗永远没有好下场,只是一直以来都拒绝相信,现在总算清醒了。 “我确实很难过。”沙包哭得倚在费咏的怀里。 “我亲你一下。”费咏说:“你会好起来的,往好处想,至少省了不少钱” 费咏低下头,找了半天,沙包脸上全是烟味,最后费咏亲了下沙包的额头。 第84章 34-2 平安夜的歌声响起。 “我又饿了。”魏衍伦购物后凑齐满额折扣,用掉满两千折一千的优惠券之后,朝许禹说。 许禹:“我也是。” 魏衍伦:“去吃掉头小火锅吧,高档的地方不适合我,我请你吃。” 许禹答应了,于是两人回到b1层,又吃了一顿,今天购物中心24小时营业,但魏衍伦决定吃完就回家。 他给姜峪买了一件衬衫,给费咏买了一顶毛绒绒的冬帽,又为了凑满额,给邝俊衡买了一件大t恤。只有邝俊衡那件是最便宜的断码,但魏衍伦知道他不会在意。 花许禹的钱又不给他买礼物似乎有点说不过去,魏衍伦想了想,便也给许禹买了件凑满额用的t恤,是的,他现在的地位只配当凑满额的最后一笔。 加餐的这一顿,总算有了过节的感觉,离开购物中心大楼时,外面下起了大雪,魏衍伦让许禹提着袋子,戴好手套,躬身在广场外的绿化带前搓雪球。 许禹依旧注视着魏衍伦,想了想,走过去想说点什么。 魏衍伦却道:“站好,不要动!” 许禹面无表情地站着,魏衍伦拍了拍手里的雪球,说:“你知道我为什么要和你分手吗?现在可以告诉你。” 许禹:“嗯?” 魏衍伦说:“因为你其实不爱我!你只爱你自己!” 许禹:“人就是这样,这是我们基因……” 一句话未完,雪球刷地飞来,打在许禹脸上,啪一声冰晶四散,许禹吐出嘴里的雪,却没有动。 魏衍伦又认真地说:“还有,因为我总是觉得,自己配不上你!你在付出!我在索取。” 许禹刚想开口,魏衍伦却不容他解释,另一个雪球飞来,奇准无比,打了他满脸。 魏衍伦开始做新的雪球,大声朝许禹说:“后来有一天!我回头一看,我发现自己什么都没捞到呢!所以我就疯了!” 雪球开始接二连三地砸向许禹的脸。 “是我贪得无厌!” “我蠢!” 魏衍伦拿前任当靶子,用雪球不停地砸他,说:“很久没被这么砸过了吧!” 许禹没有回答,看着魏衍伦,末了突然朝他笑。 看见他那笑容时,魏衍伦心中满是酸楚,差点就哭了。 雪球在许禹头上、脸上散开,打得他十分狼狈,脸上还冻得发红,衣裤上全湿透了。 “在做什么?”保全看见一个男人用雪球不停地砸另一个男人,过来想把魏衍伦拉开,许禹却作了个拦阻的手势,不让保全碰到魏衍伦。 “接吻吗?”许禹问:“接吻总可以吧,这不代表我们复合。” 魏衍伦想了想,与许禹面对面站着,他俩身高相仿,用了一个很正式的男生之间接吻的姿势,魏衍伦侧头,抱着许禹,许禹还提着购物袋,双手腾不出空,用嘴唇凑上来吻他。 他的脸上非常冰冷,唇间还带雪,嘴唇仿佛被雪球砸破了一小块,从那里渗出的血珠是温暖又殷红的。 他们从来没有这么接吻过,大多是在床上抑或沙发上,最多的亲吻姿势,是他在电脑前写程序时坐着,而魏衍伦从身后抱过来,低头亲他那性感的嘴唇。 这个平安夜里的吻,让魏衍伦觉得有种陌生感,面前的人却是最熟悉的人。 就这样,大家都得到了吻与彼此的依偎,这是一个心照不宣的仪式,过节,总归要有吻。 唯独邝俊衡不曾。 他沉默地坐在江湾路十二号的房里,既写不出歌,也没有得到那个期待中的吻。 邝俊衡正在用手机,查今天降落在江东市的航班。 背后,房门轻轻响起打开声音,细微脚步声传来,进来的人想给他一个惊喜,而邝俊衡只听脚步声就知道。 魏衍伦。 “圣诞快乐!”魏衍伦故意吓了他一跳。 邝俊衡也笑了起来,起身摸摸魏衍伦的头,说:“上哪儿玩去了?” “随便逛了逛。”魏衍伦取出那件凑满额的t恤,说:“给你买了衣服。” 邝俊衡接过纸袋,坐在床上打开看,问:“看来你玩得挺开心。” 魏衍伦说:“早知道和你一起了,我以为你今晚出去约会,那天只是说着玩的。” 邝俊衡:“确实不想出去。” 母亲去世后,已经很久没有人给他买过东西了,曹天裁只会给他钱让他自己买。 “下去玩。”魏衍伦说:“在这里坐着做什么?” 邝俊衡示意魏衍伦先去,换上魏衍伦给他买的圣诞礼物,下楼,大家居然都回来了,只有曹天裁缺席,围坐在茶几前,看许禹与姜峪在游戏里激烈地对抗,发出“ko”的巨大声音。 许禹穿着另一件凑满额的t恤,与邝俊衡像情侣装,场面既尴尬又诡异,魏衍伦只得假装看不到。 许禹连续击败姜峪三次,扬眉摊手,示意“还有谁?” 姜峪不得不服,求助般地看着魏衍伦,也许魏衍伦能与他一搏以雪前耻,魏衍伦却道:“不要和他玩,整个江东的街机厅里,只有不到十个人能打败他,咱们来喝酒吧。” 游戏玩得太好的人,注定不会有朋友,于是大伙儿开始喝啤酒聊天,玩纸牌与棋类,唯独许禹在一旁把手把按得啪啪响,不时喝点啤酒。 他没有搭理任何人,也不在意自己的t恤,看见今夜大家聚在一起开party时,计划就无声地开始了。 江湾路十二号外几近大雪封门,到得深夜,又是唱k的金曲时光,经过声乐老师的重点培训后,他们已能胜任诸多经典曲目。 姜峪抱着被邝俊衡扔在一旁的吉他,弹起伴奏,大家便开始轮流唱歌。 起初是邝俊衡想抒发自己的寂寞与不甘。后来变成魏衍伦抢过吉他,前奏一起,指桑骂槐,含沙射影的曲目一首接一首,将许禹那张帅脸扇得“啪啪”作响。 费咏则吟唱着诸多古往今来的情歌,以安慰早已醉倒的沙包。 幸而最后廖城抢回了主导权。 “《那个你和我一起睡醒的清晨》,来一、二、起!” “某天早上我突然醒来,发现身边那个人居然是你──” 姜峪朗声唱道,他的歌声阳光又清朗,仿佛认为世上没有迈不过去的坎,只要那个人仍然在身边。 奈何这歌声对邝俊衡来说实在充满了地狱笑话,他被触动心事,最后听哭了去洗脸,就这样,凌晨四点,平安夜派对解散。 “管家。”廖城朝许禹说:“收拾桌子。” 许禹“哦”了声,没有用不上班的借口拒绝工作。 廖城扛着派对刚开始没多久就已经醉倒的沙包,把他弄进佣人房,那里只有两张床,许禹说:“你为什么不去和姜峪睡?” 廖城:“你睡一晚上客厅。” 许禹计划奏效,他走上三楼,开魏衍伦的房门。 魏衍伦侧躺在床上,已快睡着了。 许禹脱下t恤、长裤、内裤,赤条条地上床去,睡在魏衍伦身边,并上下其手,脱许禹的衣服。魏衍伦习惯性地接受他的摆布,突然清醒少许,说:“干什么?” 许禹:“他们把我房间占了。” 许禹光着身体,从身后贴着魏衍伦,控制住自己的冲动不在他腿上蹭,这种刺激感不是性交却胜似性交,魏衍伦没有把他踹下去,被他脱得赤裸,拉过他的手,让他搂自己。 睡着睡着,大雪夜里,两人再次抱在了一起。 第80章 第85章 (三十五)患得患失 35-1 费咏很担心曹天裁,简直担心得要死。 他一句话不说就出国去运行任务,只有廖城自己回来,他不会死吧?曹天裁经历枪林弹雨,运行出生入死的任务,每每伤痕累累,回到江湾路十二号的办公室里舔舐伤口,却从未告诉任何人这世界的残酷,与人生的艰难。 费咏知道他的办公室里,抽屉中一定放着一把手枪,桌底还有机关按键,黑手党找上门时,曹天裁将使出浑身解数,搂着他从窗户外翻出去,他们将奔向苍茫的雪原,开始永远没有尽头的一场大逃亡。 但至少眼下,理想之城,仍旧是他们温暖的小窝。 圣诞节早上,他给alex传了好几次消息,晚间总算得到了一则回复,他问他在运行什么任务,是否危险,只想不顾一切地去找他。 alex则充满耐心,长篇大论地告诉他,自己没有生命危险,让他专注做自己的事,费咏才松了一口气,回到自己的日常生活中来。 他不停地问alex,出门为什么不带上许禹这个保镖?这样也安全点,alex却告诉他保镖不是许禹,让他别乱猜。 那会是谁?廖城?费咏想破了头,突然顿悟,会不会是沙包?!是沙包吗?!所以alex不顾自己的安危,将沙包放在了他的身边! 他感受到了alex对他的深深的爱,当即变得更爱他了,他无比渴望着与alex见面,哪怕只是说说话,就能让内心温暖起来。 这个冬季尤其寒冷,圣诞假期结束后,曹天裁总算回来上班了,并带给他们一个好消息,两个月后,将有一首专属于他们的新歌。 今天他简直要气炸了,来上班时本来心情好好的,心中本有几分愧疚,整个假期始终在花天酒地,没管过邝俊衡,决定好好地疼爱一下他。 邝俊衡却拒绝了他在办公室里做爱的要求,表面上若无其事,实则一直在找他的麻烦:问新歌,写不出来,询问队员们合奏的进度,也不告诉他,主打一个非暴力不合作。 “你在生气?”曹天裁耐心道:“气我没有陪你,是不是?但我要工作,我告诉过你,整个假期都没有办法在江东。” 曹天裁看过家里监视录像,知道廖城在平安夜回来了,他对此颇有不满,虽然廖城没有戳破他的谎言,但廖城提前回家陪伴姜峪,无形中令邝俊衡产生出对比,加深了他俩之间的矛盾。 “我的心情很糟。”邝俊衡想了想,说:“我想休息。” 曹天裁:“你得自己消化,咱们的进度很赶,当初我问你,你可不是这么说的。” 邝俊衡注视曹天裁,不知为什么,平安夜后他总会有挥之不去的预感,自己仿佛在出道之后,便将失去曹天裁,失去他们的家庭与爱。 若最终一切将变成这样,出道还有什么意义呢? 自从决定协助曹天裁开始,他们的身分就变了,以前他们是恋人,而在这两个月里,邝俊衡变得越来越像他的合作伙伴,见到了曹天裁冷漠无情的一面。 “行。”邝俊衡只得说:“我自己消化。” “你还没告诉我乐队配合得怎么样呢。”曹天裁带了几分茫然。 邝俊衡:“就那样,挺好。” 曹天裁眉头深锁,说:“稍后我来检查功课,最好别给我出差错。” “你检查吧。”邝俊衡心里也有气。 曹天裁便出来,挨个检查他们的进度。 在其他人眼里,他先是听邝俊衡单独汇报了很长一段时间,出来时脸上带着不明显的怒气,前往练琴房里听他们各自演奏的曲子。这种感觉犹如队长朝老板告了不少的状,大伙儿都感觉到了危险。 第一个是魏衍伦,当场挨了一顿痛骂。 “你就是这样教学生的?”曹天裁听过五分钟演奏后,几乎是怒吼着,对竖琴老师施加无情的侮辱:“你要不要自己听一次,已经两个月了,他在弹什么?你告诉我!你找这种练习谱给他有什么意义?!” 老师说:“您息怒,曹总,阿伦已经很努力了……” 魏衍伦想为老师说几句话,曹天裁却旁若无人地对竖琴老师道:“跟阿伦没有关系,是你!是你!我在骂你!不是骂他!你知道吗?!不要拉上学生来做挡箭牌!一节课给你开三千块钱,你就这样给我教学生?!简直是业界之耻!你是你自己的耻辱!也是介绍人的耻辱!” 魏衍伦吓了一跳,竖琴老师的钟点费居然这么高吗?!本想替老师说话,但听到老师一节课能挣到他一个月的薪水,顿时闭嘴了! “你现在就给我走!不要在这里误人子弟!”曹天裁控制自己不要骂出“滚”这个字,决定当场换老师。 魏衍伦震惊了,他觉得自己已经非常刻苦,尝试着解释两句,曹天裁却说:“你也想和她一起滚?” 魏衍伦不敢说话,更不敢辞职,否则他就要面临四百万的违约金。 曹天裁指向竖琴,魏衍伦只得坐回去,继续叮叮咚咚地弹。 竖琴老师哭了起来,快步下楼,从业生涯以来第一次接受这种羞辱。 接着,曹天裁又去听邝俊衡与姜峪的合奏。 邝俊衡与姜峪已经将《钟》的谱顺过不止一次,以两个月的练习时间,已能初步进行合奏,乐曲响起时,两人都有意无意地开始炫技。哪怕只有两把乐器,齐奏时却依旧有着轰鸣感,乐器之王与乐器之后齐鸣,强大的音色瞬间让别墅内充满了神秘感与神圣感。 魏衍伦听过他俩无数次断断续续的小节式合奏,在今天之前大多感触不深,此时听到了完整的《钟》,对比自己那精神涣散、犹如呓语般的竖琴声,简直无地自容。 曹天裁黑着脸,听完了整首曲子,廖城也来了,站在一旁观察。 钢琴老师、小提琴老师都在,等待曹天裁的阶段性验收,沙包也快步上来了,站在门外,看了眼魏衍伦,示意别怕,老板就是这样的。 邝俊衡与姜峪一起看着曹天裁,等待他的评价。 “知道这是什么一种感觉吗?”曹天裁说。 姜峪一脸冷漠,掏了掏耳朵,扬眉,聆听高见。 曹天裁认真道:“这不是合奏,是小提琴在站街,钢琴来嫖小提琴。” 廖城:“……” 在门外偷听的魏衍伦表情顿时变得很复杂。 曹天裁:“钢琴先是讨价还价,问小提琴,一晚上多少钱啊?谈了半天,小提琴心不甘情不愿地接受了,开嫖!嫖!钢琴突然狠狠地、用力的嫖!钢琴你不行啊!你怎么没几下就完事了,提上裤子,还想白嫖!小提琴在后面追,让钢琴给钱!追着追着,钢琴被绊倒了,摔了一跤,小提琴追上来,揪着钢琴,开始当街大骂!没了!” 魏衍伦实在很想笑,却又觉得这太地狱了。 邝俊衡没有回答,翻了几下谱,姜峪则沉默不语。 廖城:“你俩确实有点……越来越赶,中间有几次节奏乱了,不过应当是后面的谱还不熟,还是多练吧。” 姜峪已经很久没这么挨骂过,曹天裁的形容既无礼又恶毒,却又很贴切。 沙包进来,说:“确实,他俩的合奏更像一种对抗,但只要能找到问题就行,可以化解……” “什么对抗!”曹天裁说:“是强奸!钢琴和小提琴都想强奸对方!你俩强奸对方也就算了!还要强奸听众的耳朵!” 所有人苦忍着笑,姜峪竭力控制自己不要摔琴,邝俊衡则始终没有看曹天裁。 曹天裁最终沉声道:“你们没有真正地理解对方,也没有理解自己的乐器,如果下一次验收还是这样,都滚去和魏衍伦坐一桌,唱片改成小星星,小星星!没有协奏曲!do do sol sol la la sol!小星星!儿歌!” 门外的魏衍伦冷不防又被羞辱了一句。 第86章 35-2 曹天裁进费咏的练习室,费咏坐在阳光下,抬眼看他,身上披着一层明媚的阳光。 “回来啦?辛苦了。”费咏看见曹天裁的时候,眼睛里是有光的,说:“我给你按按肩膀?” 曹天裁很想骂脏话,奈何还没验收费咏,不好提前贷款开骂。 “你给我好好吹,别搞这些有的没的。”曹天裁说:“但凡能听出你认真练了,我就不会动手打你。” 费咏笑了起来,吹起了一首抒情曲,曹天裁听到曲声开始时,就知道这终于对了。 他在懒骨头沙发上稍往下滑了一点,闭上双眼,身穿正装,犹如一个疲倦的社畜般,感受着费咏用笛声施加的精神按摩。 廖城拿着咖啡过来,想和曹天裁谈谈,看见他差点睡着,不敢打扰,把咖啡放在他的身边。 费咏吹完一支曲子,曹天裁睁开双眼,拿起手边的咖啡喝了口,说:“到阿伦房间去。” 魏衍伦正在安慰姜峪与邝俊衡,曹天裁又怒吼一声:“下课了吗?这是在做什么?!” 魏衍伦马上逃回竖琴房,曹天裁没有追究,黑着脸说:“给你最后一个机会,亨德尔《帕萨卡利亚》,练多少,合奏多少。” 第81章 魏衍伦现在很想死,刚学了两个月竖琴,就要和费咏合奏《帕萨卡利亚》,说:“我只练了很少……” “说了练多少奏多少!”曹天裁几乎是咆哮道:“你有在听我说话?” 魏衍伦马上坐下,对着乐谱,开始拨弄竖琴。 曹天裁深吸一口气,但费咏紧随其后响起的长笛声缭绕,魏衍伦集中注意力后,突然也不知道为什么,就这样进入了心流领域。 也许是因为这环境实在太危险太恐怖了,曹天裁的怒火犹如沙尘暴,而魏衍伦的身体本能地作出了自我保护反应──把头埋进沙里,屏除所有事情的干扰,大脑一片空白,眼里只有乐谱上的音符。 断断续续,他居然演奏到了高潮部分,而高潮只练习了很少,最后靠视奏实在跟不上时,才停了下来。 费咏:“怎么样?” 曹天裁叹了口气,说:“就像圣母玛利亚,抱着一个披头散发的疯女人。” 魏衍伦:“……” 这个形容真是太绝了,魏衍伦只觉得确实是如此。 “长笛翻来覆去的安慰不要哭了,你不要哭了。”曹天裁说:“竖琴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从开始就在胡说八道,没有一句话是完整的,一会儿小声啼哭,又一会儿大声哀号,想像刚才的小提琴一样骂街!很可惜,口才不行啊!” 曹天裁把竖琴与长笛的合奏也批得体无完肤,但大抵脸色比邝俊衡姜峪那组要好了不少,魏衍伦全无基础,到这个程度能显示他确实用心与费咏练过。邝俊衡与姜峪则完全跑偏了,分明能合奏好,却始终处于对抗态度下,导致曲目完全不和谐。 接着,曹天裁又开始听乐队演奏,先是四件古典乐器合奏维瓦尔第《冬》。 “这里需要跳弓吗?!”曹天裁听了个开头,又吼道:“你给我把谱看清楚,你比韦瓦第还厉害?这里需要跳弓?你告诉我,为什么在这里跳弓?” 姜峪停下动作,耐心地说:“这是我个人的诠释,能形成辨识度。” 曹天裁:“你的技术很好,但是辨识度不能在这里。乐谱上已经给你标记清楚了,每一个处理都应该去它该去的地方,懂不懂?” “辨识度确实该出现!只是必须在它合适的场合!当它出现在不该出现的地方!就会像你吃面的时候吃到阴毛!吃鸡巴的时候吃到葱花!你懂吗?姜兆明!你懂不懂这个道理?” 所有人:“……” 魏衍伦观察所有人,大家都被骂得精神状态不太好了,停了二十秒后,又继续,这次姜峪规矩了许多没有胡乱发挥,而魏衍伦的肌肉记忆还是令他跟随在后,把曲目演奏了三分之一,其他乐器加入后,稍和谐了一些,魏衍伦到了没练过的地方,最先停下竖琴,其他人把曲子演奏完。 接下来,则是流行乐,这就简单多了,两把吉他与电子琴,费咏唱歌,曹天裁听到一半便不耐烦地起身走了。 所有人松了口气,互相看看,唯独邝俊衡神色如常,去咖啡机前给他们弄喝的。 许禹刚买菜回来,没有看见魏衍伦挨骂的模样,正在中岛前记帐,感觉到气氛不对,抬头看了大伙儿一眼。 “老板找你。”沙包朝许禹说。 所有人同时道:“不要告状,求你了!” 魏衍伦很淡定:“他不会告状的。” 许禹上楼进办公室,大家都以为曹天裁要询问这段时间的生活情况,许禹一直住在别墅里,与他们同吃同住。 “你觉得他们怎么样?”曹天裁问。 “还行吧。”许禹说:“玩倒是玩得挺开心。” 曹天裁给许禹看作曲合约,说:“我把信田玄子谈下来了,她答应写一首主打歌,现在还缺三首,邝俊衡写一首,另外两首没有想法,合伙人,你觉得呢?” 许禹:“我可以帮你写一首,给阿伦的。” 曹天裁的目的是向许禹要钱,孰料许禹却这么回答他,令他很是犹豫了一会儿。 “你会?”曹天裁说。 “不会。”许禹:“但可以学。” “这……”曹天裁又被许禹弄傻了,说:“好吧,可以试试,但这样也缺一首,现在写歌都不便宜。” 许禹:“追加投资?” 曹天裁:“可以吗?股份重作稀释。” “要多少?”许禹问。 曹天裁:“一千万?” 许禹点了点头,说:“新年后给你。”说完后便下楼去,把菜整理好,收进冰箱,通知保姆开始做午饭。 接下来的惩罚是:旧历年假期从五天缩短到三天,魏衍伦的竖琴老师换了一名严肃又凶恶的阿姨,所有人不敢懈怠,自由练习时间,由许禹过来,收走手机统一保管。 曹天裁又从许禹那里弄到一千万,连带着对魏衍伦的态度也好了些。 “不要分心!”新的竖琴老师手里拿着戒尺,魏衍伦只要在练琴时稍一走神,戒尺便挥得呼呼风响,当然,魏衍伦只被它打过两下,其他时间俱是威胁,却也很足够了。 竖琴声终于不再像疯婆子,曹天裁对此很满意,心想人就是犯贱,不打不骂,就不会好好练。新的老师为魏衍伦制定了全新计划,不管他的基本功,除了一些日常琶音之类的练习以及指法纠错,余下时间全部集中火力培训《冬》与《帕萨卡利亚》,先把他操练到能合奏全曲,再逐章逐节处理问题,作出调整。 这样魏衍伦就跳过许多前置的练习曲目,只学两首,在速成式学琴下,进步速度突飞猛进。 第87章 35-3 曹天裁在一个月后的旧历年假期前,再次作了完整的全面验收。 其中表演、舞蹈经过四个月的高强度练习已初步有团队感,进度比他带过的另外几个男团甚至还要快上不少,这归结于四名团员的年龄偏大,成熟,学习能力经过大学与社会的磨炼,要强了许多。 流行乐合奏也像模像样,已可以拉出门商演。唯独古典合奏还有点头疼,但他们尚有八到十个月的时间──曹天裁将他们的计划出道节点定在当年会计年度的年末,江东影视圈盛会,红鸢奖的颁奖之夜,届时时竞秀节目《我想为你做点什么》会提前在圣诞假期于串流平台上线,这个团队也会在红鸢奖的舞台上,担任表演嘉宾。 旧历年放假回来后,将会面临更多更复杂的工作,需要请编舞老师,写mv剧本,取团名,拍练习生时段的记录片,曹天裁看过日程表,现在他最担忧的就是邝俊衡的歌。 邝俊衡与曹天裁已有将近一个月不曾做爱了。 上次吵架后,曹天裁以为邝俊衡会来求和道歉,且提前准备了好几个大饼权当应对,但邝俊衡却没有过多的表示,只是像平时一般汇报进度,再没有之前只要曹天裁一主动,自己就迫不及待进办公室,反手锁门开始亲吻的热情。 “今天要检查吗?”费咏问邝俊衡:“我看到老板来了。” 邝俊衡:“他没说,先练吧,来,韦瓦第《冬》。” 魏衍伦开始拨弄前奏。 今天竖琴声尤其混乱,只因他实在太累了,而且终日吃不饱饭,有明显的热量缺口,脑子跟不上。且学乐器总会碰到瓶颈期,最近他遇上了第一个瓶颈,花了很多精力也无法顺利迈过去,只得另外增加练习时间,用许禹的话说,大家都在午休,魏衍伦还独自在弹棉花。 “阿伦?”邝俊衡说。 姜峪没有拉琴,大家看着魏衍伦。 “阿伦!”邝俊衡大声道。 魏衍伦蓦然惊醒,说:“对不起。” 邝俊衡叹了口气,示意继续,四个小节后,大家又停下来,看着魏衍伦。 “对不起。”魏衍伦说:“我今天很累。” 邝俊衡:“你先去洗个脸。” 魏衍伦振作精神回来,大伙儿继续,轮到邝俊衡出问题了,其他人只当做没发现混了过去,轮到竖琴再响起时,魏衍伦再度出错。 “阿伦。”姜峪说。 “我已经很努力了!”魏衍伦忍无可忍:“我到极限了!我今天很累!我现在只想睡觉!” 姜峪没有与他争吵,邝俊衡却生气了,说:“你和姜峪吵什么?!像什么样子?” 魏衍伦:“你刚才也出错了,我们不也没说你?凭什么每次都说我。” 费咏:“好了好了……” 邝俊衡:“我没有不让你说!现在事实上就是你错得最多!” 魏衍伦意识到邝俊衡也生气了,看在与他的感情上,选择忍气吞声,他还是爱邝俊衡的。 大家静了一会儿,姜峪说:“继续吧。” “我就只有这点程度。”魏衍伦说。 这句话彻底惹火了邝俊衡,邝俊衡说:“我知道你只有这个水平,但我们是一个团队!不行就要多练!否则呢?没有天赋就要付出更多的时间!你总是在说对不起,你真的心里愧疚吗?耽误大伙儿,连累其他人一起挨骂……” 第82章 费咏:“能不能不要这样说啊!太伤人了!” 魏衍伦眼眶红了,说:“我真的愧疚,很愧疚。” 邝俊衡意识到自己伤害了魏衍伦,叹了口气,事实上他最近也很难受。 说完这句后,排练时间到,魏衍伦起身走了。 邝俊衡在钢琴前坐了一会儿,觉得很对不起魏衍伦,因为曹天裁的事导致他心情很糟,不知不觉就迁怒于同伴,还是他最喜欢的队友。 费咏与姜峪也走了,姜峪去看魏衍伦时,他正在洗澡。 “阿伦?”姜峪敲门。 魏衍伦马上说:“我没事!” 姜峪:“嗯。” 魏衍伦拉开门,雾气蒙蒙的空间里,姜峪站在门口,看他洗澡。 “我学表演的时候也哭过。”姜峪说:“老师说,要勇于释放情感。” 魏衍伦点点头,姜峪说:“过年后回来,我陪你练,哥哥爱你。” “好。”魏衍伦说。 洗完澡出来后,费咏来了,递给他一个小面包,魏衍伦说:“谢谢。” 费咏摸了摸他的头,说:“我爱你的,没关系,慢慢练就好了。”说着回房去洗澡睡觉。 邝俊衡回来时,看见魏衍伦换了睡衣,侧躺在床上,面朝墙壁。 邝俊衡坐在床边,把手放在魏衍伦身上,魏衍伦一动不动。 邝俊衡想了想,先去洗澡,换过睡衣后又来了一次,躺在魏衍伦身边,他知道魏衍伦一直没睡,果然,片刻后魏衍伦转头看他。 “对不起。”邝俊衡说:“是我的错。” 魏衍伦说:“你说我不是真正愧疚的时候,我真的很生气很生气。” 魏衍伦情绪本已平复,但说着说着,差点又哭起来,邝俊衡马上安抚道:“是我胡说八道,我知道你很在乎的。” 魏衍伦:“我不是没被骂过,经常挨骂,老板骂我,老师们骂我,许禹说我在弹棉花,我扯大伙儿的后腿,我很清楚,我在努力了,虽然进步很小,但也竭尽全力。” 邝俊衡眼眶也红了,说:“我知道。” 魏衍伦:“连你也这么说我,我就很难受。”他又叹了口气,说:“算了,大家都是在说实话。” 邝俊衡:“我知道,对不起,阿伦,我爱你的。” 魏衍伦与队友们在认识以后的半年里听到的 “我爱你”,比与许禹在一起五年的时间听到的都多。 “老板给你很大压力吗?”魏衍伦听到这话时,反而也不好自怨自艾了,倒是操心起邝俊衡。 “有一点。”邝俊衡说:“但那是我自己的问题。我也,我也……” “你很优秀。”魏衍伦终于转过身,邝俊衡便伸出个胳膊让他枕着,说:“我要改变我的态度,很多时候,都是我在自寻烦恼。” 魏衍伦明白邝俊衡的责任最重,压力最大,心事也最多,他沉默地消化了大部分情绪,还要担任队长一职,想到这里,他开始对邝俊衡有愧于心了。 “魏衍伦?”许禹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干什么?”魏衍伦语气不善地回答他。 听到许禹的声音时,邝俊衡便起身,回自己房去,他俩房间中间有一扇门,不需要先出再进,魏衍伦知道邝俊衡不想许禹误会,但他也不想和许禹废话,这位前任无论是在恋爱存续期间,还是在分手后的当下,都不会为他提供情绪价值,也不能成为他人生的避风港,更对他的事业嗤之以鼻;自我价值与他分享,价值会消失,工作上的痛苦与他分享,痛苦则会加倍。 但不知道为什么,魏衍伦还是给他开门,放他进门,决定禁止他说话,只看看他那张帅得欠揍的脸,这样自己心里也许能好受一点。 “我听到你和邝俊衡在吵架。”许禹说:“发生什么事了吗?” “是我的问题。”魏衍伦答道。 门还没关,邝俊衡正在自己的床上躺着,没有回答,大伙儿已经习惯了许禹的脾气,并对他的诸多暴言熟视无睹。 许禹:“你刚才哭了?” “没有。”魏衍伦说。 许禹:“晚上陪你睡觉吗?” 魏衍伦:“不用了,被沙包抓到,会罚钱的。” 许禹:“给你。” 魏衍伦:“?” 许禹递给魏衍伦一个信封。 魏衍伦:“……” 邝俊衡透过打开的门,疑惑地瞄了眼。 魏衍伦打开信封,里面是32000元的新钞──许禹两个月的薪水。 “你干什么?”魏衍伦说。 许禹:“心情好点了吗?” 魏衍伦想拿着钞票打他的头,但很快就放假了,正好拿钱回家用,转念一想,便收了起来。许禹的行为实在显得直率且粗暴、庸俗又低级,令人发指。 但很有用。 魏衍伦的心情确实突然好了,他可以在放假前去吃顿498的自助,看在这钱是许禹薪水的份上,带他一起去也并无不可。 世界上好像确实没有什么烦恼是不能用钱解决的。 “我们不是恋爱关系。”魏衍伦说:“你没必要上缴薪水了,但我可以帮你先收着。” 许禹答道:“这是无条件赠予。” 魏衍伦心想好吧,但我还得还你钱,这个又怎么算呢?在钱的诱惑面前,魏衍伦又生出那个念头,要不干脆和他复合算了,还有根大鸡巴可以享受。 许禹见魏衍伦的表情动摇,又问他:“晚上一起睡觉?” “不。”魏衍伦趁着自己尚未被许禹完全感动前,果断拒绝了他,说:“你快走,出去。” 就这样,他把许禹赶走了,把钱收进抽屉里,打开手机,打算找一家餐厅,在假期里去吃一顿。 第88章 35-4 翌日,曹天裁又来了理想之城。 “今年过年,还是像往年一样?”曹天裁把邝俊衡叫到办公室,征询他的意见。 邝俊衡打量曹天裁,点了点头。 “像往年一样”,无非指他们在一起度过的两个春节,曹天裁在除夕夜回家去探望父亲,陪父亲吃饭,再在家里住一夜,年初一下午回来,与邝俊衡出门旅行。 “我得在家多留一夜。”曹天裁手指操控电脑的触摸板,说:“咱们年初二下午去走走吧,你选地方,年初三回来,怎么?” 曹天裁电脑里有许多mv创意,那是媒体公司的竞标案,看得他眼花缭乱。 邝俊衡在圣诞节后便显得沉默寡言,日常上课时他仍然会笑,会关心队友们的心情,观察他们的一举一动,但每当没人时,他便会带上耳机,使尽自己为数不多的才华,与要写的歌进行殊死搏斗。他与它就像不死不休的宿敌,谁也无法战胜谁,在情感的泥泞中不停地打着滚,某一天,邝俊衡突然质疑起了这么做的意义与搏斗的初心。 初心一旦被质疑,接下来许多事,便将面临连环崩塌,而曹天裁,恰好就站在崩塌的最后一环里。 曹天裁已经有一段相当长的时间,不再需要他邝俊衡了。 还记得录时竞秀前的那个晚上,自己试新的骑士装时,曹天裁还要求与他做爱,让他穿着车骑士装,迷恋地干他;第二天开机了,在忙碌的剧组里,他们只能接吻;杀青后没有邝俊衡期待中的报复性交配,而是两到三天一次,曹天裁找到新事业以后显得更忙,邝俊衡也没有强求。 及至搬进理想之城后,曹天裁便开始疏远他,他们达成了事实上的分居,相处的时间变得更少,见面时间混乱而失去规律,手机也总是不回消息。 他不再需要邝俊衡的晚饭,也不会让他弹琴给自己听,更没有兴趣让他陪伴。 最初那段时间里,邝俊衡累积了许多事想和他分享,奈何话到嘴边,却说不出口,说什么呢?从前他会告诉曹天裁自己看了什么电视剧,练了什么歌,看到什么新闻,现在他们逐渐变得没有话说了。 尤其在平安夜后,邝俊衡已明白了许多事。 就这样,在平稳的过渡中,他们就像许多即将分手的情侣一般,慢慢地走向那个注定到来的大结局。 曹天裁想的却是最近花天酒地的局太多了,需要休息几天,回到父亲身边,陪他过个春节后,年初二与邝俊衡出去泡个温泉,恢复下体力,正好换个口味,吃点家常菜。 与青春阳光的弟弟们腻腻歪歪调情多了,曹天裁又想起家里的人妻邝俊衡,觉得他坚实的胸膛与充满阳刚热情的大肉棒也别有一番风味。 他决定暂时回归家庭一个月,却感觉到最近对邝俊衡的冷落,令他产生出诸多不满。 “怎么了?”曹天裁问。 邝俊衡没有回答,安静地坐在曹天裁对面,虽然没有证据,却知道曹天裁应该是出轨了,虽然从理性上来看,他觉得曹天裁没有出轨的动机,邝俊衡也始终相信他们对彼此的承诺。 “有话就说。”曹天裁准备起身安抚包养对象,心里已经盘算好,用海明威的《雪山盟》来打动邝俊衡,用一个冒险家临死前的最后三天回忆,以及吉利马札罗山上豹子的尸体的故事,来让邝俊衡的注意力从渺小的人类的爱与无知,转化到有关死亡、人生意义等更为红大的叙事中去。 第83章 “你知道吗?”邝俊衡突然反客为主,开口道。 曹天裁闻言停下动作。 “答应你组建理想之城那天。”邝俊衡想了想,没有看曹天裁,眼里带着悲伤与温柔,解释道:“当时我突然有种预感,咱们也许会因为这件事,最后分手。” “又在多愁善感什么?”曹天裁无奈道:“因为最近都是阴天吗?还是太累了,内分泌失调?人的很大一部分情绪受贺尔蒙水平波动支配,你得自我调适。我之前告诉过你,组建团队以后,这是一定会面临的问题,还记得你怎么回答我的?‘无论什么困难,我都会克服’。” 邝俊衡欲言又止。 曹天裁:“不过我希望你把心里的话说出来,说出来总比憋在心里好。” 曹天裁决定先抱一下他,这一招是最有效的,什么问题,只要来一炮就能解决。 邝俊衡却作了个“别靠近”的动作,说:“不,不是这样,天裁,你就没有话想告诉我?” 曹天裁忽有种似曾相识之感,这对话似乎也曾从他的某一位前任口中说出过,当下已没有人再记得恋爱与分手时的陈腔滥调,它们却化身为一个个路标,立在人生路上,提示着自己:某个阶段性时刻到了。 “什么啊。”曹天裁还不打算对邝俊衡摊牌,露出不解与不耐烦的表情。 “这段时间里你都在做什么?”邝俊衡问:“圣诞节里,你真的去日本了?” “你疯了!”曹天裁难以置信道:“你在想什么?” 曹天裁走向邝俊衡,办公室里两人的关系犹如一场审判,邝俊衡坐着,曹天裁来到他的身边,犹如某部乏味肥皂剧内的逼供场面。 “你还好吧?”曹天裁观察邝俊衡,心里想的却是:他知道了。怎么知道的?因为廖城平安夜里回来了?但那之后廖城的汇报是他自己圆了谎。 不可能有人告诉邝俊衡……顶多是怀疑,怀疑但凡开了个头,便将引发更多猜测,这段日子里,自己确实在一定程度上冷落了邝俊衡。 他把手放在邝俊衡肩上,邝俊衡内心深处仍相信他爱着自己,便将手覆在他的手背上,尝试着唤醒一丝从前的感受,借这力量驱逐那萦绕于心头、徘徊不去的诸多不安。 但与此同时,电话响起,曹天裁很快把手抽走,回到办公桌前接电话。 他背朝邝俊衡,站在窗前,看着外头的雪景,接电话时听见一声关门响。 邝俊衡走了。 打完这个电话后,曹天裁上三楼,听见魏衍伦在费咏房间里与他闲聊,魏衍伦的房门掩着,而邝俊衡的房门反锁了。 曹天裁从魏衍伦的房门进去,他与邝俊衡相连的那道门开着,邝俊衡戴着耳机,背对曹天裁在电钢琴前写歌。 曹天裁很清楚邝俊衡一定知道他来了,但他还没想好该说点什么,去消除邝俊衡的疑虑。 站在身后看他写歌时,曹天裁心里又生出无名火来,他始终觉得自己为包养邝俊衡而付出了许多,他待他足够好了,他不应该这么不懂事。这家伙脱离社会太久,变得很天真,要么因为与队友的相处,沾染了某些查寝检岗或是一生一世一双人的坏习惯,又或两者都有……总之曹天裁决定先晾他几天,让他自己去想清楚。 曹天裁走进车库时,费咏扔下魏衍伦追了出来,想和他的守护神alex调个小情,关心关心他最近在做什么。 曹天裁在倒后镜里看见快步追来的费咏,处理邝俊衡这摊事已令他足够心烦,暂时不想被精神病人缠上,于是假装没看见他,一手传消息给沙包让他赶紧去哄费咏,另一手开车,离开理想之城。 第89章 (三十六)约会总是好的有效的 36-1 邝俊衡戴着耳机,沉浸在音乐的世界里,在狂风骤雨般的钢琴曲中回味着曹天裁的每一个表情,每一句话,并渐渐地把它们联系在了一起,再随手一抹,将世界消成空白,手指依旧不停。 不知道弹了多久,从乐曲中抬起头时,他看见了魏衍伦。 魏衍伦躺在他的床上,正翻看他不久前写的谱。 邝俊衡摘下耳机,走过去,将谱收走。 “明天你有安排吗?”魏衍伦问。 “没有。”邝俊衡答道:“找我约会?和许禹吵架了?” 魏衍伦说:“我打算回家一趟。” “嗯。”邝俊衡在母亲去世以后就没有家了。 “许禹过年要回他家。”魏衍伦说。 邝俊衡点了点头,魏衍伦发出了邀请:“你要不要来绮县玩?” “不了。”邝俊衡说:“歌还没写完,而且许禹会吃醋,不要再折磨他,他很爱你,这样对他太残忍了。” 魏衍伦道:“是他在折磨我。” 魏衍伦怀疑地看着邝俊衡,这段时间里所有人都感觉到了队长的精神状况不太正常,但邝俊衡仍努力地表现出一切照旧,大伙儿便没有多问。 今天午饭后魏衍伦去找姜峪,与他闲聊了一会儿,旧历年期间,姜峪和廖城会各自回家,费咏也要回家看父母,魏衍伦便想到了邝俊衡。 邝俊衡没有明确说过,大伙儿猜到他没有家人也没有朋友,很有可能旧历年假期也会留在理想之城里,像平安夜。 所以魏衍伦准备邀他回家,不想让他孤零零。 “下来剪头发。”许禹在一楼道。 廖城请来理发师,为他们挨个收拾发型,邝俊衡这段时间头发长了许多显得很颓废,剪短之后神清气爽不少,沙包则理了个平头,对整个世界宣布他的恋情已死──虽然没什么人在乎。 “明天你们去哪儿?”邝俊衡说。 姜峪答道:“各回各家,廖城回他家,我回我家。” 大伙儿从镜子里看着邝俊衡,他的目光与队友们逐一接触,知道大家在关心他,便依旧露出温暖的笑容。 “练习。”邝俊衡洗过头后,说:“我在练习室等你们。” 这天邝俊衡写歌写到很晚,及至翌日近九点醒来时,家里空空荡荡,人全走光了,他起床喝了点水,复又疲倦躺下,看了眼手机,手机上,曹天裁传来几张他们从前出去玩的合照。 邝俊衡被往事触动,开始翻他与曹天裁的照片。 “喂!”魏衍伦说:“走吧!起来,别睡了!” 邝俊衡没想到魏衍伦还在。 “我以为你已经出门了。”邝俊衡说。 魏衍伦认真地看着邝俊衡。 “管家呢?”邝俊衡问。 魏衍伦作了个“无可奉告”的手势,又朝邝俊衡勾了勾手指,示意“给我过来”,很有攻气。 两人对视片刻,邝俊衡下了最终决定,起身收拾简单行装,换衣服,与魏衍伦出门,坐地铁去火车站。 除夕的火车驰离江东,沿途村落在雪化之后一片荒芜,今天车上挤满了人犹如地铁,都是在江东集满一年辛勤打拼的印章后,带着奖金回乡下过年的社畜与牛马。 “许禹几乎不吃醋的。”魏衍伦倚在车厢连接处,买票太晚,他俩已经没有座位了。 邝俊衡拿着咖啡,注视魏衍伦双眼,说:“他吃醋,你相信我。没有人会不吃醋,尤其男人。” 他和任何人说话的时候,都会专注地看着对方的眼睛,与魏衍伦交谈时尤其如此,这种凝视式沟通,很容易会令对方浮想联翩,对这男神级帅哥的重视而受宠若惊。 魏衍伦:“我们还在一起的时候,他就希望用一种相对舒服、自我的方式来谈恋爱,谁也不要去刻意去改变谁,在有限的范围内互相迁就,不伤筋动骨的相处。” 魏衍伦当初也是做了很大一番心理建设,来理解许禹的爱情观。 “所以他也许能接受开放式的关系。”邝俊衡说:“譬如3p?” 魏衍伦差点把咖啡喷了出来,说:“我接受不了,不,我觉得他应当也不行。” 魏衍伦给许禹回短信,圣诞夜后他们没有复合,却已有了迹象,许禹也不催他,不干涉他的人际关系,甚至没有任何吃醋表现。 邝俊衡又想到了曹天裁,曹天裁似乎会吃醋,好几次他在自己面前提起魏衍伦,但最后他们都将它当做无伤大雅的小情趣,所以邝俊衡也很难判断他是不是真的在吃醋。 绮县虽是乡下,距离江东却只有三个小时的车程,不坐这满载的破火车,直接开车走高速只要两小时。 很快他们下车了,这个被江东财政吸血了几十年的卫星县,到了年节假期时显得很热闹,大家带着从大城市赚到的一点年终返乡消费一番。市中心犹如江东市江南区的缩影,到处都是摊位,魏衍伦带着邝俊衡从集市上艰难地穿过去,回自己的家。 这是魏衍伦第二次带朋友回年,邝俊衡既高又帅且很有礼貌,非常符合父母对青年人男性的审美,自然得到热情的招待。邝俊衡非常照顾魏衍伦父母的感受,会主动陪他们闲聊。较之许禹,邝俊衡更有男友感,这是魏衍伦万万想不到的。 第84章 魏衍伦觉得自己与邝俊衡相处得确实很舒服,也许因为小时候生活环境相似?但他从来没有打听过邝俊衡的过去。 “我家太小。”魏衍伦说:“还请你多担待。” 魏衍伦的房间里只放得下一张书桌,一张床,便挤得无法转身了。 邝俊衡明白到魏衍伦这么努力的原因,先前他总吵吵嚷嚷地说自己穷,都只是字面意义的表达,现在他的境地终于全部具象化,也正如邝俊衡在遇见曹天裁之前的生活,朝他再次涌来,紧紧地扒在他的身上不放,还在耳畔不厌其烦地碎碎念了一番,时刻提醒着他的过去。 “你的房间和我的很像。”邝俊衡说:“连买的练习册也很像。” 魏衍伦笑了起来,邝俊衡拿起魏衍伦的扑满摇了摇,说:“我也有一个扑满。妈妈给我买的。” “你一定很想她吧。”魏衍伦说。 “是的。”邝俊衡在魏衍伦床上坐下:“她葬在晴久山公墓,我打算抽时间去看看她。” 魏衍伦说:“明后天吧?我陪你去。” 邝俊衡拿起魏衍伦的吉他,调弦,试着弹了弹。 魏衍伦:“你居然会吉他?” “跟姜峪学了一点。”邝俊衡答道。 魏衍伦家的亲戚过来串门,有一名表姊听说来了帅哥,便想看看邝俊衡,魏衍伦只得把他带出去,接受大伙儿的轮番审美。 “好像明星!”表姐自知高攀不上,却不妨碍她真情实感地鉴赏美男子。 “阿伦就不像。”姑母开始了惯常拉踩,说:“没有明星相。” “阿伦是我们里面最有才华的。”邝俊衡笑着说。 “才华。”魏衍伦无奈道,并从行李中拿出用许禹的钱买的过年礼物,分给父母与亲戚们。 第90章 36-2 午后四点,外头已有人在放爆竹,绮县的空气里弥漫着硫磺与硝石的气味,混合了魏衍伦家里的炖肉与烧鱼的气味,以及油炸物下锅的声音,交织成年节的普世感受。 邝俊衡倚在床头,昏昏欲睡,想起了几年前的母亲,生病前哪怕只有他们母子俩,她也会努力地营造一点过年的气氛。与曹天裁打开新生活后,邝俊衡甚至有段时间忘了她,是自我保护,还是对贫穷的选择性遗忘?他不知道。 新愁旧绪,在一年中的最后下午,被尽数翻起。 曹天裁对年节并不热心,但邝俊衡很有仪式感,同居后邝俊衡仍按曾经的习惯,除夕下午买桃花回家,插在花瓶里,作一番装饰与布置,但曹天裁要回自己家陪老父亲,无暇欣赏他的生活情趣,邝俊衡便只能自己过年,等待年初一下午曹天裁回家,再与他一起出门。 由此邝俊衡又想起,这家伙从不介绍他认识他的任何朋友,不让他参与到他的社会关系里,父亲、母亲,亲戚,甚至合作伙伴,他都无缘认识。 就连沙包,邝俊衡也是在担任队长后才知道有这个人。 另一边,魏衍伦接到了来自许禹的视频。 许禹的家依旧是那模样,比魏衍伦当初的印象显得更旧了,许禹的父亲正在折衣服,母亲则将买回来的热食摆盘。 “吃年夜饭了吗?”许禹问他。 “没有。”魏衍伦说:“我家吃得晚。” 许禹看到魏衍伦床上出现了另一个男性的身体局部,判断出是一名青年男子,问:“和谁在一起?亲戚?” 魏衍伦把镜头转向邝俊衡,邝俊衡便朝管家打了个招呼,说:“嗨!新年快乐!” 许禹:“他为什么在你家?” 魏衍伦:“你不愿意陪我回家,我找他陪我不行吗?” 许禹:“我没有这么说。” 魏衍伦说:“但你确实这么想,你不喜欢我的家,也不想搭理我的家人。” 许禹倒是承认得很爽快,说:“你说得对。” 两人相对沉默片刻,许禹说:“给我爸妈拜年吗?” “有红包?”魏衍伦打趣道。 许禹将视频镜头转过去,魏衍伦便朝他的父母打了招呼。 “你好,魏衍伦!”许禹的父亲回应了,母亲则点了点头。 许禹又问:“我给你父母拜年。” “不用临时献殷勤了。”魏衍伦说:“他们不记得你。” 许禹说:“好的。” 魏衍伦把手机放到一旁去,与邝俊衡挤在狭小的房间里。 “玩游戏吗?”魏衍伦问他。 “我不会。”邝俊衡答道:“你玩吧,我看你玩。” 魏衍伦把他带回自己家,总得给他安排点事,便在既老又破的电脑上打开电影,说:“我还存了姜峪拍的电视剧呢,你看吗?” “可以。”邝俊衡来了兴趣,笑道:“好几年前那部?” 他们便开始看《天涯海角有穷时》,拉着快进欣赏姜峪的演技,那时姜峪还很青涩,充满了愣头青的攻气,也可能是角色需求使然,他演得很好,连邝俊衡亦不禁为之心动。 “许禹的爸妈认识你?”邝俊衡说。 “是的。”魏衍伦答道:“高中就认识了。” 邝俊衡:“知道你们俩的事吗?” “恋爱?”魏衍伦答道:“知道,还问我们什么时候结婚。” 邝俊衡的心情很复杂,想到曹天裁的家庭,以及他从不将自己介绍给家人这件事,忽然意识到,当初曹天裁也许不打算与他结婚。 “所以爱一个人。”邝俊衡说:“就会想与他结婚。” 魏衍伦:“嗯,无论男女。” 邝俊衡:“为什么分手了?” 魏衍伦:“不合适。” 邝俊衡:“他确实挺自我。” 魏衍伦:“问题在我,我们在一起的生活太穷了,物质生活极度匮乏,我自己的精神世界又很贫瘠,贫贱夫夫百事哀吧?” 邝俊衡一直以为许禹是个富二代,他自知道这厮带了许多钱投资理想之城,以为魏衍伦只是看不惯这名富二代小竹马的作风,怎么想都不会想到钱上面去。 邝俊衡再一次对照,想起曹天裁,点了点头,设若曹天裁很穷,他们会在一起吗?一定会的,他们起初会成为最好的朋友,一起吃路边摊,一起喝点酒,共同对抗人生中的重重考验,最后在某个时刻捅破窗户纸,结伴同行,相依为命,对抗那无情命运的作弄。 “所以你喜欢什么样的?”邝俊衡问。 魏衍伦道:“能给我理想生活的,有钱的。” 邝俊衡笑了起来,魏衍伦说:“你想啊,我混得这么差,结婚以后又好不到哪儿去,那我还结什么婚?” 姜峪给邝俊衡打了个视频,邝俊衡接了。 “你在做什么?” 姜峪在家里待得很无聊,每年回家都会被父母唠叨,不让打游戏,不能闲着,要参与大扫除与家事来,平时都有廖城伺候他,现在任劳任怨的廖城也回家了,自己被母亲差遣使唤一整天,无趣又痛苦。 “我在阿伦家里。”邝俊衡说:“我们在看你演的电视剧。” 魏衍伦:“在看你的床戏。” 邝俊衡补充道:“对着你的床戏打手枪。” 姜峪在那边爆出大笑,说:“你俩搞在一起了。” “这叫互相取暖。”邝俊衡说:“不要说得这么难听。” 姜峪聊过几句后挂断视频,邝俊衡又继续先前的话题: “两个人在一起,要共同努力。” “我不行。”魏衍伦说:“我什么都做不好,不能指望我有所建树,只能透过婚姻来改变命运。” “所以物质条件是你改变主意,不和我结婚的原因吗?”许禹的声音突然说。 邝俊衡:“!!!” 邝俊衡以眼神示意,视频忘了关? 魏衍伦与许禹的视频经常这样,他示意没关系,爬起来去拉电视剧的进度条,答道:“是的,你的精神丰富我的精神匮乏,你对物质毫无兴趣,我却很喜欢热闹繁华,是个消费主义,我以为你早就知道。” 邝俊衡说:“等到你什么都不缺的时候,就会无感了。管家只是跳过了这个人生阶段。” 魏衍伦:“也许吧,但我现在还是很迷恋物质,我想给父母换个大房子,让我爸别再去上班,让我妈别再在餐厅里给工人们煮面,我想赚钱,改变命运。” 邝俊衡看着魏衍伦,魏衍伦现在的愿望正是他曾经的愿望,他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想亲近、想保护魏衍伦了,因为眼下的他就像从前的自己,迷茫,无所适从。 邝俊衡摸了摸他的头。 “我要出去一趟。”许禹说:“挂了。” “新年快乐。”魏衍伦关上手机视频,与邝俊衡盖着被子看剧。邝俊衡不像许禹充满了侵略性,依偎时手上不安分,这时候若是与许禹在一起,许禹就会不停地摸他,并企图为他灌注点别的什么东西,不是让他吃自己的口水,就是要干他。 邝俊衡充满攻气却很温柔,不用担心被他动手动脚,与他交朋友,彼此情绪都是平稳的,可预测的。 第85章 第91章 36-3 江东市内,除夕夜的摊位陆陆续续开张,年夜饭后,滨江路沿岸将迎来一年里最热闹的时刻,流金江大桥两侧,江面上的轮船已准备就绪,只等午夜时燃放焰火。 姜峪在家里吃着年夜饭,应对父母的唠叨,包括但不仅限于为什么还不结婚、事业为什么全无发展、什么时候才能再在电视上看他、为什么要演同性恋、能不能不演同性恋、什么时候结婚生小孩这种话,听得他越来越烦躁。 但每一年里,他只要忍这么一天,所以无论如何都得忍过去。 今年的忍耐比往年短了十来分钟,年夜饭快结束时,门铃响起,廖城穿着黑色毛衣,过来拜年了。 “叔叔好!阿姨好!”廖城捧着一盆挂满红包的春杜鹃,受到姜峪家人热情的迎接,与被盘问的姜峪交棒,换他开始被盘问什么时候结婚生小孩。而姜峪见救星来了,松了口气,速度下桌,回房换衣服,准备与廖城出门。 廖城今天满面春风,只能用“意气风发”来形容,在寒冷的空气里不停搓手,又把姜峪冰冷的手放在自己宽大的手掌里捂着。 “先去我家。”廖城说:“给你看个好东西!” 姜峪在集市上买了水果篮,去廖城家拜年,接受对方父母从自家父母那里复制粘贴过去的结婚生小孩盘问,末了再一同出来。 “什么好东西?”姜峪满脸不解,问道。 廖城今天抑制不住的开心,突然哈哈哈地狂笑起来,抱住姜峪,一副恨不得想亲他的表情,姜峪也觉得好笑,说:“快说啊!” 姜峪已经想揍他了,廖城拉着他,到得滨江路没人的地方,掏出手机给他看。 “什么东西!”姜峪面对几百则聊天记录,根本不想看,怒道:“给我说重点,简明扼要一点!” 廖城居然主动来亲姜峪,姜峪哭笑不得,推开了他。 廖城:“你要接一个合拍的国际大戏了!” 姜峪顿时大喊一声,廖城激动得不行,说:“德尔松的科幻剧里需要一个东方面孔,虽然只是男四号,但愿意给咱们一个试镜的机会,介绍人还很看好你呢!” 那天廖城去参加平安夜聚会,其中一名制片人对姜峪表现得很感兴趣,顺手将他推荐给了一位国外的导演,对方看完履历与作品后,又把他随手塞进了公司里的共同演员数据库,最后莫名其妙地被一名与德尔松合作的制片人无意中翻到。 姜峪就这样奇迹般地拿到了一个机会,被邀请去美国试镜。 姜峪马上拿来廖城的手机,那是个群组,廖城说:“我已经买好了咱俩的机票,下礼拜就出发!” 姜峪:“老板那边怎么办?请假?电影得拍多久?” 廖城:“你的戏份要拍将近三个月。” 姜峪有点犹豫,说:“试镜不一定能过,竞争一定很激烈。” 廖城:“你一定能!要相信自己!” “嗯。”姜峪说:“又演同性恋吗?” 廖城:“是的!你一定能演好!” 那是一部科幻电影的续作,前作非常的卖座,在第二部里,导演决定顺应lgbt潮流,增加少数群体的戏。 姜峪试镜的内容是:一个从小生活于地下竞技场的青年奴隶,对拯救自己的少年男二产生了感情,与他一起加入主角团,保护他直到故事结束,最终在结局里牺牲自己,付出了生命。 “试试吧。”姜峪变得很紧张,他曾想过不止一次出演这种国际大片,但当机会到来时,却控制不住地颤抖。 廖城却已经在想像姜峪透过这个角色,拿到奥斯卡最佳男配角的画面了,说:“你一定行!姜峪!没有什么人比你更合适了!你年轻,长得又帅,还有顶级的演技!” 姜峪:“嗯!我一定可以!“ 廖城突然双眼发红,看着姜峪,差点就哭出来了,接着紧紧地抱住了他。 “不……不要半场开香槟啊!”姜峪也想哭,却是另一番念头,说:“万一没通过试镜……” “怎么可能不过!”廖城几乎是咆哮道:“这不是江东影视圈的人际关系,也不用再去陪谁睡觉,不用带资进组,你不明白吗?这是凭实力的……” “不要激动!”姜峪说:“廖城!宝贝,你不要激动!”心想我也没陪谁睡觉,唯一一次机会也只是和你睡觉换来的,这么说实在太奇怪了。 滨江路周围的人全部看着他俩,关键今天姜峪没戴帽子,他拼命安抚廖城,廖城终于忍不住了,抱住姜峪,又在他脸上响亮地亲了一记。 姜峪哈哈大笑,摁着廖城的头,把他强行推开。 下周才试镜,到时再焦虑去吧,廖城却完全无法平复心情,说道:“只要你出演了《千星行者》,咱们就完全不一样了,只要进组,你知道吗?进组!根本不用这部电影上映……” “别说了!”姜峪道:“我已经开始焦虑了。” 廖城又哈哈哈地大笑,勾着姜峪的肩膀,姜峪说:“咱们去逛逛吧,现在,马上,你必须给我忘记这件事。” 突然间姜峪觉得不对,说:“等等,那,团体的事怎么办?” “还团什么体?”廖城说:“你要去好莱坞了!你到底知不知道这代表了什么?” “要放曹天裁的鸽子了吗?”姜峪想起当初廖城是如何苦苦哀求曹天裁,才抱上了对方的大腿。 “咱们没有违约金。”廖城认真道:“学长也说过,你只要有更好的机会,他完全不介意。” 姜峪:“怎么可能?你觉得他像这种人吗?” 曹天裁确实说过这话,在这点上,姜峪倒是冤枉了他。 曹天裁对姜峪始终抱有几分轻蔑,姜峪与邝俊衡更存在着部分竞争关系,要捧邝俊衡,就不可避免地需要借姜峪的人气。曹天裁又笃定姜峪已是一名过气艺人,除了在他这里,不可能获得更好的机会。 于是他大方对廖城承诺,在这个男子团体存续期间,任何演戏的机会都可以随便去。解约的条件也很宽松,几乎没有违约金,大家都是圈内人,很清楚这一套守则,他相信在翻红前,姜峪不会再有戏约了。 姜峪眉头深锁,确认道:“所以如果我试镜通过,咱们就要放弃这边?” 廖城说:“当然了!你在想什么?难不成你要拒绝出演国际大片吗?” 姜峪:“我的意思是……拍完还可以回来,继续出道。” “还出什么道!”廖城说:“兆明!你没明白吗?你演过这部电影,已经没必要也不可能再去当团体成员了!你会接到很多很多的戏,也会接到很多代言!这个人设一定会爆的!你要以哥哥的身分,保护一个十六岁的小少年……” 姜峪已经听不进去了,说:“要告诉他们吗?“ “先不要说。”廖城答道:“还没有最终确定呢,你放心,学长绝对不会骂咱们的,你红了,他和你搞好关系都来不及,以后还要靠你给他介绍资源牵线,不过这些就交给我吧,你不要发愁,不要有心理负担。” “好吧。”姜峪在心里叹了口气,这是一个好消息,同时也是坏消息。 他打开手机,在群组给队友们发了红包,决定先听廖城的,就像一直以来对他那毫无保留的信任。 反正自己也不一定能通过试镜,廖城实在太乐观了。 姜峪给邝俊衡打了视频,恰好他与魏衍伦在一起,又给费咏打视频,那边没有接,只是录了一小段声音,高兴地说:“哥哥!新年快乐!” 费咏此刻正在西区的“父母”家里,这儿有许多学校,他的老家在一栋老公寓里,家里只有两名加起来接近一百五十岁的老人,进门后便闻到沙发散发出一股老人味。 一年的最后一天,家里依旧没有开大灯,“母亲”正在步履蹒跚准备着年夜饭食物,“父亲”则坐在阳台前的摇椅上,睡着了。 “爸爸。”费咏进来后,蹲在摇椅前,摸了摸祖父的膝盖。 “啊,回来了。”他的祖父点了点头,带着不安审视孙子,像是想从眼神与面貌上确认费咏的精神病是否有改善。 费咏又去厨房里看望“母亲”,从身后抱住了她,祖母只是笑着说“好好好”,不片刻,祖父戴上老花镜,过来端详费咏,不片刻,费咏走到餐桌前等待开饭。 环境很安静,费咏不能唱歌,两位老人因他的“姐姐”而对歌声产生了心理创伤,拒绝所有的音乐,电视机也不开,黑暗的客厅里环境非常压抑,老人家吃过晚饭后就要去该干什么干什么。他们在这个世界上已过了七十来个除夕,新一年的到来,除却提醒他们距离死亡更进一步之外没有任何积极意义,不过年又不合适,只能这么拖泥带水,死气沉沉地过着。 费咏坐在桌前,与祖父、祖母开始吃年夜饭,他们询问费咏最近情况,一致认为他精神状态还算不错。 费咏大致交代了在理想之城的不少事,祖父显出少许担忧神色,从老花镜后观察他,但那个眼神,突然让费咏生出恐惧。他们长期没住在一起,费咏对他们充满了几分陌生,开始怀疑“父母”会不会被黑手党调包了?坐在面前陪他吃年夜饭的,只是两名乔装成父母的特务?! 第86章 这个念头一出现,就开始不可控制地生长着,亲人的形象犹如两个黑色的摄魂怪,挟菜时的筷子仿佛将随时戳向费咏的咽喉,击穿他的小脑与脑干。 费咏不说话了,紧张地审视着“父亲”。 “你定时去回诊了?”祖父和蔼地问他。 “对。”费咏说:“朋友带我去的。” “是同事吧。”祖母问。 祖父不信任般地再一次稍稍低头,于老花镜边缘审视费咏,这个神态再一次出现时,费咏陡然想起了他们将他关入精神病院的那一刻,顿时颤栗起来。 “我……我还约了他今天一起跨年呢。”费咏已经连话都说不完整了,往事的回忆正在疯狂攻击他,导致“父母”已彻底变成了张大嘴的摄魂怪,即将把他吞噬进深不见底的黑洞中。 “哦。”祖父漫不经心地说:“晚上不在家里睡?” “不,不了。”费咏现在想的,只是逃离他们,他现在已有八成把握,他们不再是自己的父母了,唯一的可能就是黑手党派来,易容后的特工! 那爸妈呢?费咏如坠深渊──他们的下场只有一个,被灭口了! 年夜饭后,他不敢去检查家里的摆设,生怕从什么地方翻出原“父母”的尸体,站在衣柜前沉默不语,“母亲”则在房外说:“怎么了?有事吗?” 费咏更害怕了,他马上转身,说:“没有,妈妈,我走了。” 他甚至不敢吻她,也不与祖父告别,穿上鞋,就这样快步离开了家,身后响起过年时下孩子们放的鞭炮声。 在这个世界上,他真正地,彻底地逝去了一切。 第92章 36-4 绮县: “阿伦?”邝俊衡拍了拍魏衍伦的脸,魏衍伦醒了。 “几点了?”魏衍伦看了眼时间,才晚上七点,说:“我睡了这么久吗?” “你每天都很困。”邝俊衡知道魏衍伦练习乐器是最刻苦的,他的基础最差,需要付出的也最多。 “你爸爸在客厅叫你。”邝俊衡说:“让你出去帮忙?” 魏衍伦清醒片刻,开房门出去,邝俊衡在这个下午,看完了一部自己以前与曹天裁常看的电影《星际过客》,关上电脑,也穿好外套,离开房间。 魏衍伦家里没有暖气,加上这个房间长时间没人住,显得尤其阴冷。 邝俊衡听到外头传来魏衍伦的声音,仿佛震惊了。 “你怎么来了?”魏衍伦说。 邝俊衡出去时,看见许禹正坐在魏衍伦家里的沙发上。 邝俊衡登时大笑起来。 许禹:“我来找你过年。” 魏衍伦万万没想到,许禹挂了视频以后,居然跑到自己家里来了! “你不陪家人吗?”魏衍伦问他。 “他们无所谓。”许禹随口道。 许禹穿着魏衍伦几年前给他买的一身冬装,毛衣与西装裤,冻得鼻子发红,还有点流鼻涕。 “坐火车来的?”邝俊衡问:“这个时候还能买到票?” 许禹:“开车,除夕夜的路况很好,路上已经没车了。” 许禹抵着最高速的上限,从江东开到绮县,花了两小时又四十分钟,顺利抵达魏衍伦家。 “你买车了?”魏衍伦过去在他身畔坐下,给他找热水喝顺便泡姜茶。 这绝对是个无意义的问题,但许禹还是答道:“是的。” 魏衍伦家的客厅很小,沙发平时也几乎没人坐,邝俊衡过来坐下后,与许禹两人把魏衍伦挤在中间,变得相当违和。 “我去厨房帮忙。”魏衍伦说:“你们看电视吧。” 邝俊衡拿着遥控器,打量许禹,许禹则坐着喝姜茶,没有说话。 魏衍伦也觉得气氛很奇怪,犹如过年时前男友与现任男友碰面的感觉,但他心里没有鬼,也没和邝俊衡上床,就完全不在乎,魏衍伦的母亲听到许禹来了,便高兴地又要加菜,被他及时阻止。 “够吃了,妈。”魏衍伦说:“我不想接下来几天一直吃剩菜。” “外面的车是你们谁的?”魏衍伦父亲呵着气进来,问道。 “我坐火车来的。”邝俊衡答道。 “我的。”许禹说。 魏父:“去挪一挪吧,把外头一个摊子挡住了。” 许禹起身去挪车,魏父又朝邝俊衡意义不明地点了点头。 “开饭了!”魏衍伦摆好桌子,父亲开酒,母亲上菜,许禹挪了车回来,坐在一张临时增加的塑胶椅子上。 “小禹去国外留学回来了啊。”魏母笑道。 “是的。”许禹答道。 魏父与魏母从前都觉得许禹不懂事,没礼貌,经过魏衍伦再三解释后,勉强接受了他的人设。今夜明显邝俊衡更讨他们欢心,席间大多交谈都围绕着他,先前做什么工作,家庭条件如何,结婚没有……邝俊衡则如实作答,只要不涉及曹天裁的事,都没有任何隐瞒。 这也导致魏衍伦直到今天,才知道邝俊衡的身世,顿时充满震惊。他一直以为自己的家世是队友们里最差的一个,现在与邝俊衡比较,简直犹如生活在天堂。 “你和许禹一样,都是学霸啊!”魏衍伦说:“法律系实在太难考了,当初我的目标也是法律呢。” 邝俊衡说:“学霸与学霸之间的区别就像人和狗一样,我差得太远,而且很久没学,都忘光了。” 另一个学霸则吃着魏家的年夜饭,始终不作声。 魏衍伦觉得邝俊衡真的很孤独,母亲已去世,不知父亲是谁,这些年里与外祖父家也没有任何联系,唯一的家人,就是他们这些萍水相逢的队友们,完全是个孤儿,差点要为他的往事哭出来了。 “我们出去拜神吧!”魏衍伦提议道,又朝许禹说:“你有车,正好。” 邝俊衡说:“我想留在家里打个视频,你们去吧。” 魏衍伦想了想,点了头,说:“那,我们很快回来。” 他与许禹各自穿上外套与羽绒衣,与魏父魏母道别后,许禹下楼,把车开到魏衍伦家门口。 一辆崭新的罗尔斯罗依斯等待着魏衍伦。 魏衍伦:“………………” 许禹的心思很明显了──今天他看见自己陪魏衍伦回家过年,一定在吃醋,否则不会在除夕夜离开家,大老远跑到绮县来,罗尔斯罗依斯明显是为了如孔雀开屏般,展示自己实力使用。 许禹说:“还是去那座庙?” 魏衍伦傻眼了,说:“你的车?” 许禹:“对,上礼拜买的。” 许禹在商场看到那辆罗尔斯罗依斯,回去后就下了订单。 “因为我说,你这辈子不可能买得起。”魏衍伦难以置信道:“所以你固执病发作,无论如何也要买下来吗?” “没有。”许禹奇怪地看着魏衍伦,说:“我为什么要这么做?只是觉得比较适合,你看,它后车箱很大,买菜时可以装更多,有个小桌板,用不上还能把后座升起来。” “为了这个小桌板,有必要多花六百万吗?你是不是疯了!”魏衍伦说:“就这样花你父母的钱?” 魏衍伦心里计算,这车价值不菲,许禹实在想买,用贷款的方式也买得起,但有必要吗? “我自己的钱。”许禹解释道:“你还去庙里吗?” 魏衍伦上了车,颇有种魔幻感,说:“你中彩券了?” 许禹:“没有。” 魏衍伦意识到许禹身上发生了一些事,似乎是自己不知道的,再联系到他突然成为他们的管家,而看曹天裁的模样,也不像这么容易说服的人。 魏衍伦:“你哪里来的钱?” 许禹:“我卖掉了一些比特币,就在你上次问我要不要的那个硬盘里。” 魏衍伦:“卖了多少?好几百万吧!难怪买这么贵的车。” 许禹:“两亿。” 第93章 (三十七)眩晕 37-1 罗尔斯罗依斯开往山上庙宇,路边张挂着过年时的花灯。魏衍伦坐在副驾位上已无心欣赏美景,犹如遭到当头一棒,脑子里嗡嗡作响。 “两亿。”魏衍伦重复了一次。 “这是个笼统的说法。”许禹专心地开车:“实际金额随着汇率随时变动。” 魏衍伦一阵晕眩,又问:“什么时候买的比特币?” “刚和你在一起那年。”许禹说:“高中的时候,我告诉过你的。” 魏衍伦:“有……有吗?” 许禹:“是的,花了七千元,买了两百枚,你当时也说我疯了。” 魏衍伦的第一个念头是,自己实在太蠢了,我吃错了什么药,居然和许禹提分手?而且我当初为什么不早点和他结婚!结婚也可以离婚,离婚以后就可以分到一亿的共同财产……话又说回来,他在嘲讽我吗? 曾经魏衍伦对许禹的信心是盲目的,从认识他开始,就始终不觉得世俗生活对许禹而言是什么难题,他的智商这么高,但凡愿意赚钱,一定能让家庭过上更好的生活。 第87章 这种信心是什么时候开始被消磨的呢?也许是在魏衍伦发起的、许多次单方面的争吵中……他对物质生活相当不满足。偶尔想消费一番,面对捉襟见肘的生活,对许禹提出要求后却被他嗤之以鼻,报以不屑,慢慢地,魏衍伦发现许禹根本不想去赚钱,他觉得这样活着就挺好。 既然不赚钱,智商就没有变现价值,魏衍伦便生出许多不甘心,加上远距恋爱,最后分手了事。 现在他带着一大堆钱回来了,偏偏又是自己甩他。 许禹等待他改变态度,预见到他魏衍伦将像个小丑般,在钱的力量下苦苦哀求复合,以期分到一点钱──魏衍伦想到这里,心里蓦然涌出一股无名火,先前的震惊已被愤怒所替代。 知道许禹这么有钱,简直比知道邝俊衡原来是私生子更难受。 但魏衍伦仍然努力地表现出淡定,竭力控制自己的嫉妒与不甘。 “到了。”许禹漫不经心道。 车在庙宇前停下,魏衍伦觉得身体都不是自己的了,他想向许禹确认这不是个玩笑,事实早已被确认,许禹并无兴趣开这种无聊的玩笑,他的幽默感只会用在别的地方。 “你爸妈知道吗?”魏衍伦尽量用平静的语气发问,免得表现出自己过于关心许禹的钱。 “知道。”许禹答道。 魏衍伦:“他们没说什么?” 许禹:“没有。” 魏衍伦:“你也不给他们一些钱,我是说……” 许禹:“他们过得很好,没有这个需要。” 许禹又不解地看着魏衍伦,魏衍伦简直要疯了,怎么会这样?这是在做梦吗?可是做梦也不应该梦见前男友暴富吧!不是都梦见自己暴富吗? 庙宇前全是烧香的信众,魏衍伦求了张下下签,确实很符合他此刻的心境,又去买了张许愿纸,他开始渐渐地平静,并接受这个事实,朝许禹调侃道:“我也许个一夜暴富的愿望好了。” 许禹盯着魏衍伦,眼里现出少许迷茫。 “你变得不一样了。”许禹略带疑惑地说。 魏衍伦:“哪里不一样?” 许禹:“就在我告诉你比特币这件事后。” 魏衍伦没有搭理他,把“一夜暴富”的愿望绑在了庙外的那棵老树上,说:“都说这里很灵。” 许禹:“嗯,当初你还许过一个咱俩要在一起一辈子的愿望。” 魏衍伦:“最后还是分手了,可见一点也不灵。” 许禹:“你表现得很嫉妒。” 魏衍伦:“我没有,我真心地为你高兴。” 许禹:“这没有什么值得高兴的,只是钱而已。” 魏衍伦深呼吸,决定不与他在这件事上纠缠。 除夕夜里,风呜呜地吹着,降温了。 邝俊衡靠在魏衍伦的床头给曹天裁打视频电话,下午打过几次都没有接,晚上再打,曹天裁只用文本回复了一句【在忙】,邝俊衡便识趣没有再找他。 年夜饭后,邝俊衡总算打通了。 “在做什么?”曹天裁穿着丝绸睡衣,在卧室内敷面膜:“吃晚饭了吗?” 曹天裁的卧室小而简洁,很久没住过人了,书柜里放着他拿过的奖牌与奖杯,邝俊衡去年也透过视频看到他曾经的生活环境,仿佛认识了一个不一样的爱人。 邝俊衡:“这里是阿伦的家。” “唔。”曹天裁随口回答,稍后他约了人,准备去泡吧,但没有告诉邝俊衡。 “你爸爸呢?”邝俊衡问。 “在客厅。”曹天裁说。 邝俊衡的直觉在提醒他,稍后曹天裁要出门,说不出缘由,也许源自于他们长期相处所养成的细节观察。 “给他拜个年吗?”邝俊衡说。 “不用了吧。”曹天裁在书桌前坐下,答道:“你在阿伦的床上?他人呢?” “许禹带他去庙里烧香了。”邝俊衡答道。 “哦,你们3p啊。”曹天裁打趣道。 邝俊衡没有回答,只是安静地看着视频里的曹天裁,曹天裁却没有看他,随口道:“绮县好玩吗?” “我想和你聊聊。”邝俊衡突然说。 他原本不想在今夜说这种话,这是家人团聚的日子,不想因为他的感受,影响了曹天裁的好心情。 但他想要一个交代,哪怕已猜到了结果。 “嗯?”曹天裁说:“怎么?” 两人之间长达近三十秒的沉默,邝俊衡终于说:“你已经不爱我了,对吧?” 曹天裁无可奈何道:“你又在想什么?就因为我没有陪你过年?去年不也是这样,各过各的?” 邝俊衡:“回答我,天裁,你甚至不看我的眼睛。” 曹天裁把数据放到一旁,正视邝俊衡的双眼,眉头略皱起,他觉得邝俊衡挺可怜,总是孤零零的一个人,在世上唯一的倚靠就是他曹天裁。 这身世上的孤独,让曹天裁产生了责任感,允许他依赖自己。 最初他对邝俊衡的身体充满性趣,但性生活无法支持他们走进婚姻,共度一生,对交配的热情会慢慢冷却,因此衍生出的边角爱情,也消磨得差不多了。 之所以长期没有提分手,是因为邝俊衡既供应性,又照料他的生活起居,为他提供了一种便利、温暖且舒心的生活,众所周知,男性不会去刻意改变已经在顺利运转的系统,本着嫌麻烦的原则,曹天裁便让这种关系一直维持着。 他也想过借由这次的团体出道,能让邝俊衡找到自我,至少不与社会太脱节,也许他会爱上某个伙伴?自己再付他一笔青春赔偿金,他们就能愉快地两清了。 事实上这也是娱乐圈里,老板们包养明星的固定流程,更是业界心照不宣的潜守则。 但曹天裁总觉得,邝俊衡似乎还想要更多,他时常摸不准邝俊衡的心思。 曹天裁正想再安抚他几句时,邝俊衡又说: “平安夜大雪,整个江东机场从下午三点后,就没有飞机起降了。” “所以。”邝俊衡说:“你和廖城没有去日本,是不是?” 这个问题促使曹天裁下了最终决心、他向来是这样,隐瞒不了,就只能爽快承认,起初他以为邝俊衡一直知道自己的性格,但今夜里,他居然表现得毫不知情,是真的吗?抑或装出来的模样? “原本想过完年,再和你谈谈这件事的。”曹天裁索性摊牌了,他必须快点解决邝俊衡,酒吧里还有人在等他,说道:“既然你很在意,我们就真诚地聊几句吧。” “好。”邝俊衡平静地说:“稍等。” 他起身,关上房门,回到床上时,拿开被子,盘膝而坐,把手机放在被子堆起的小窝里,正面朝向自己。 曹天裁也去取下面膜,擦了下脸,回到书桌前。 第94章 37-2 “俊衡。”曹天裁说:“有时候,我总觉得你像个长不大的小孩。” 邝俊衡认真地听着,点头,他们在一起的时间里,极少有这样对话的时刻。 “你知道吗?”曹天裁说:“虽然你也确实承担过不少责任,但你始终没有成长为一个男人。” “为什么这么说?”邝俊衡不解道。 曹天裁:“你没有真正踏入成年人的世界,在你的精神里,始终有一个更高的屏障,从前是你的妈妈,现在是我。” 邝俊衡沉默片刻,再次点头,答道:“你说得很对,我承认。你觉得我太不成熟了,是吗?” 曹天裁:“成年人的世界里,在一起的人会分手,结婚的配偶也会离婚,明白这一点,我们就必须承认,爱情不是一种持续的状态,而是刹那迸发出的激情,就像辛波丝卡所言……” 邝俊衡直到现在,仍然觉得曹天裁既英俊又迷人。 邝俊衡插话道:“是刹那迸发的热情让他们相遇,这样确实是美丽的,但变幻无常更加美丽。” “是的。”曹天裁说:“我曾经深深地爱过你,这是刹那迸发的热情;但热情总有消退的时刻,人生终归变幻无常。” 邝俊衡依旧注视曹天裁的脸。 曹天裁认真地说:“我们的感情随着相处,会逐渐转化为亲人、家人、坚不可摧的,牢固的朋友关系,你不能否认,每个人内心都会再产生刹那迸发热情的瞬间,就像你对阿伦。” 邝俊衡:“你误会了,我对阿伦从来没有过这种想法。” “你有。”曹天裁认真地说:“只是你自己没有发现。” 邝俊衡笑了起来,说:“你就是这样看我的?所以你在吃醋?我觉得我应该像许禹一样,现在就去找你,但列车已经停驶了,太晚了……” “不!”曹天裁微笑道:“我没有吃醋,完全没有!你是个很孩子气的攻,我们刚在一起的时候,你心里甚至有点抗拒被我保护,希望在恋爱里更强势点。之所以吸引我的这点,就在于你的不成熟。但后来我也渐渐地感觉到,你的天性始终被压抑着,你也想去学会保护别人,爱别人……” 第88章 “我只爱你,天裁。”邝俊衡道。 “听我说完,好吗?”曹天裁认真地说:“我希望你能把注意力从咱们的这段关系里释放出来,重新塑造自己,就像涅盘重生一样。” 邝俊衡听到这话时起初不理解,但很快他猜到,这是分手的意思。 “因为我总想当主动方。”邝俊衡问:“你不喜欢,是吗?” “和这个没有关系。”曹天裁笑道:“既然答应,就是心甘情愿。” 邝俊衡沉默地看着曹天裁,今天魏衍伦下午睡觉时,他边看电视剧边想了许多,觉得也许曹天裁最近的工作压力太大了,许多猜测只因自己多疑,他们也很久不曾好好沟通,需要一段共度的时光,来修复对彼此的误会。 “我们要分手吗?”邝俊衡又问。 曹天裁有点为难,重申道:“你还是不明白,我们不要用那种传统的关系来定义感情,好不好?我希望我们是一种合伙人的关系,也可以是性伴侣,如果你希望的话。我们彼此扶持,在人生上与事业上,但不要总是确认、谈论爱情,俊衡,我以为你会理解我。” 邝俊衡看着曹天裁,终于明白了,一时脑海中只剩下空白。 曹天裁又说:“我相信有一天,你会有属于自己的家庭,这些都是我无法给你的,也许有一个治愈你童年的小受陪伴?我会真心地祝福你。” “你的意思是。”邝俊衡总算明白了:“我们可以当炮友,但不要干涉彼此的私生活,我也不能朝你要求更多。” “不要说得这么难听……” “我不接受。”邝俊衡说。 又是长达一分钟的沉默,曹天裁在视频那边叹了口气。 “我早该在最初就对你说清楚。”曹天裁承认道:“是我的错。” 他已经失去耐心了,手表上的指针正在缓慢接近他的约会时刻。 “说清楚什么?”邝俊衡不明白。 “我们刚在一起的时候。”曹天裁说:“我付你生活费,你照顾我,我们各取所需,当时你可没说什么。” 曹天裁的语气变得冷漠起来。 邝俊衡:“你认为这是在包养我。” “不是吗?”曹天裁反问道。 刹那间,邝俊衡的心碎了。 曹天裁前面说了那么多,都比不上最后这一句,他突然意识到过往的爱,都只是自己的一厢情愿。 “为什么现在变了?”曹天裁还在说:“因为你觉得自己值得更多的爱,是吗?俊衡,你会有属于自己的爱情,到了那时候,回过头来看这一天,你会感谢我的……” “不要说了。”邝俊衡的声音发着抖:“不要再说了……” 他们又沉默了二十二秒。 曹天裁:“好吧,你认真想想,我还有点事需要处理。” 邝俊衡没有回答。 曹天裁:“后天去绮县接你?还出门玩不?” 邝俊衡抬眼看着曹天裁,觉得他既陌生,又令人绝望。 曹天裁:“那……你先好好想想,等开工那天,咱们再聊。” 曹天裁率先挂了视频,他知道邝俊衡会很难接受,却没想到反应会大到这个程度,他甚至不觉得自己被包养,怎么可能? 他多半会哭?曹天裁只见邝俊衡哭过一次,就是在他们重逢那天;猜测他也会难受,但他的精神向来很强韧,受得起打击,既已是私生子,又经历了丧母,人生再多的苦难,也早已全盘接受,消化一场失恋想必无伤大雅。 又是我在甩对方啊……曹天裁如是想,他在每段恋爱里都掌握着主动权,甩过的人虽塞不满流金江,填一个小池塘大抵没问题。 他的分手方式往往采取摊牌接断联的方式,给前任们留出足够时间进行自我和解,不至于寻死觅活,至于具体怎么和解,那就不关他的事了,诸多悲欢离合在世界的每一个角落随时上映,只要不到他面前来演,就干扰不到他。 提完分手,曹天裁松了口气,解决近期的又一项重要事项,换衣服,拿车钥匙下楼,奔赴他的美好娱乐生活。 第95章 37-3 寒风吹过山峰,魏衍伦在庙外的商店街旁边坐着,身边是插满了废弃小吃竹签的垃圾桶,许禹正在摊前买鞭炮。 魏衍伦看着他的背影,心情很复杂。 “买好了。”许禹说。 魏衍伦:“花了多少?” 许禹:“六十,放完再去买吧,他们开到天亮。” 魏衍伦心想你都有两亿身家了,买鞭炮还是只买这么一点。 许禹说:“倒数的时候放?” 魏衍伦:“现在放吧,放完早点回去。” 魏衍伦什么心情都没了,今夜他简直被许禹打了一巴掌。 “你为什么这样?”许禹说。 “什么样?”魏衍伦反问道:“我一直是我。” 许禹:“因为我有钱了,你想花我的钱,这是你一直以来的目标。我轻轻松松就得到巨额财富,而你不慎与我分手,错失一夜暴富的良机,所以现在,你很懊恼,是这样吧。” 魏衍伦在鞭炮盒里挑挑拣拣,没有回答他,知道许禹说对了他的动机。 许禹:“你想和我复合,但在知道我有钱以后再提复合,拉不下脸,显得你是个很势利的人,更会被我瞧不起,从此以后在恋爱里失去了主动权,所以你很难受。” 毋庸置疑,许禹又说对了他的愿望。 既然动机与愿望都被扯下了遮羞布,魏衍伦也不掩饰了,说出了自己内心真实的想法。 “刚才我确实很后悔。”魏衍伦说:“成年那天没有摁着你的头去结婚,否则现在就能分一半你的身家了。” 但许禹还有最后一句话没说:你这么在乎,只因你还爱着我。 “哦。”许禹开始换用另一种方式进行表述,虽具体文本有异,意义却相去无几。 许禹说:“也没关系,给你就是了,你显得很焦虑,这是因为你并不清楚,爱我还是更爱我的钱。” 魏衍伦:“爱钱!这个回答满意吗?我们不就是因为钱才分手的吗?” 许禹:“不妨做个实验。来,钱先给你,现在你会改变决定,和我结婚吗?“ “不要再羞辱我了好吗?“魏衍伦快要被气哭了,说:“你总是以羞辱我为乐,今晚这样已经够了吧!许禹!你很恶毒!” 许禹:“我说真的,你为什么不相信?” 许禹取出魏衍伦以前买给他的钱包,从里头翻出自己的卡,递给魏衍伦:“你可以自己去转帐,都给你了,这是我所有的钱,也包括你先前还我的,钱包里还有几百块现金,都是你的了。。” 魏衍伦怔怔看着许禹,许禹又朝他递了递,说:“我在帮你,尽快明白自己的内心。” 魏衍伦终于大哭起来,没有接许禹的卡,转身走了。 许禹:“你又怎么了?” 许禹追上来,把他的银行卡塞进魏衍伦手里,魏衍伦却将它一摔,不知道摔去了哪儿,除夕夜市集上人来人往,那张存了两亿多的卡仿佛被扔进了大海里,再也找不到了。 许禹却没有半点在意,只跟在魏衍伦身后,说:“你不要哭了,哭无助于解决任何问题。” “许禹!我操你妈!”魏衍伦旁若无人,朝他大吼大叫:“我操你妈啊!” 魏衍伦的心都要碎了,他只想离开许禹,离开这命运予以他的无情嘲弄,但无论他走到哪里,许禹都能找到他,他跑,许禹也跟着跑,他停下走,许禹又出现在他身后。 魏衍伦在市集的偏僻处坐下,手里还抱着鞭炮盒,突发的情绪爆发过去,终于慢慢平静下来。 许禹双手撑膝盖,在他面前躬身稍抬头,看魏衍伦。 魏衍伦以仇恨的眼神看着他,现在他是真想杀掉许禹,世界上怎么会有这样的人? 许禹:“更爱钱也没关系,接受性格里的阴暗面,与自我和解,是我们每个人的必修课。” “我是个垃圾。”魏衍伦说:“不值得你爱,你走吧。” “爱情是多巴胺、血清素与贺尔蒙等激素的共同作用。”许禹认真地回答道:“我无法控制自己。” 魏衍伦:“操你妈。” 许禹不知道怎么回答,只得说:“嗯。” 魏衍伦的心情终于平静下来,哭一场后,心情变得好多了。 “我必须纠正你的一个说法。”魏衍伦说:“刚才只是在气头上。” “激素分泌趋于稳定后。”许禹说:“你现在回归理性了,所以这证明了我说的话。” 魏衍伦:“你给我闭嘴!” 许禹不说话了。 魏衍伦:“我想出道当明星,只是希望有一天,你在电视上看到我,或者给你邮寄演唱会门票时,你会看见,我也有闪亮发光的一天。不是当初任你打压的那个魏衍伦。” 许禹:“我没有打压你,我只是在说实话。” 第89章 魏衍伦:“让我说完。我其实还爱着你。” 魏衍伦突然想明白了,包括再见到许禹,又在今夜为什么完全失控的原因。 “分手是因为我觉得,你对我们的未来不用心。”魏衍伦说:“没有为我们提供更好的生活条件,人都是自私的吧。我们常常嘴上说着爱别人,心里却明白只是爱自己。包括你也是,你说你爱我,但你只想和我做爱。” 许禹认真地反省了一下,说:“你说得对,真的是这样。” 魏衍伦:“这不重要,因为我也想和你做爱,我想和你在一起。” “真的?”许禹问。 魏衍伦:“是的,今天晚上,当你告诉我,你这么有钱的时候,我就知道我们已经失去再在一起的可能了。没有分到你的财产是次要的,重要的是,我们再也没有复合的机会,我愤怒,难受是因为这点。” “为什么?”许禹眉头深锁,问他。 魏衍伦:“因为如果在你告诉这件事以后,我再提出复合,或是答应你的要求,就显得我是个势利又庸俗的人,你会觉得我只是因为钱才和你在一起,会成为我们心上的一根刺,我们迟早会再次分手。” 许禹:“我不明白你为什么会有这么奇怪的想法,我分明不会这么认为。” 魏衍伦:“这也是我们分手的原因之一,我始终觉得,自己完全不了解你,而你很了解我。” 许禹:“你如果介意,当做没有这笔钱就行,反正卡也扔了。” “这不一样!”魏衍伦:“那只是一张卡,钱还在你的帐户里。” 许禹:“或者我把钱全部捐赠出去,这样可以了?等银行开门我就去办。” “那倒不必了。”魏衍伦马上制止他,他知道许禹搞不好真的会这么做。 许禹被魏衍伦搞得很疑惑,最后下了结论:“现在你得出结论了?更爱钱?” “你又在羞辱我了。”魏衍伦说。 许禹:“这是逻辑推断,不是羞辱,如果我无意中羞辱了你,我愿意向你道歉,我是无心的。” 魏衍伦:“我最爱你,其次我也爱钱,这两者不冲突。” “嗯。”许禹严肃地点头。 “随便你相不相信。”魏衍伦说:“就是这样,我要回家了。” “我相信。”许禹说:“你完全没有骗我的必要。” 魏衍伦觉得很累很累,已经不想说话了,鞭炮还没放,他随手把鞭炮盒送给了一个路过的小孩,走向停车场。 许禹说:“所以你还愿意和我结婚吗?” 魏衍伦回头,看了他一眼。 许禹等待着他的回答。 魏衍伦答道:“我觉得咱俩不合适,你真的想和我结婚吗?” 许禹:“我觉得合适。” 魏衍伦:“我也觉得,咱俩迟早会离婚。” 许禹:“不会离婚。” 魏衍伦:“其实我一直愿意。” 许禹:“那我预约,明天就去结婚?” 魏衍伦:“你还是把钱都捐了吧,否则我过不了心理这一关。” 许禹:“好,我知道了。” 许禹在手机上开始操作,说:“好了。” 魏衍伦总算屈服了,他屈服于自己的命运,屈服于自己的世界观、价值观与人生观,屈服于许禹那居高临下,一切无意识行为中所源源不绝涌现出的碾压与羞辱。 屈服于他的两亿。 也屈服于爱情。 第96章 37-4 许禹开着他的罗尔斯罗依斯,堵在在下山的路上,上下山的车队都排起了长龙,还有不少行人抢道,挤得水泄不通。 罗尔斯罗依斯也要堵车,在路上被堵得动弹不得。 “你已经捐了?”魏衍伦突然意识到养车也要花不少钱,说:“养这辆车怎么办?” 许禹:“其实这辆车是我租的。” “什么?!”魏衍伦愣住了。 许禹:“没有什么比特币,也没有钱,都是骗你的。” 魏衍伦:“……” 许禹:“你还爱我吗?” 魏衍伦把许禹的头粗暴地摁在了方向盘上,发出一声长长的喇叭声。 许禹抬起头,正要解释的时候,魏衍伦说:“现在我心里总算好受多了。” “那我们还结婚吗?”许禹开始收集他交叉实验的结果。 “是的。”魏衍伦认真地说:“我爱你,许禹,我要和你结婚。你给我好好赚钱,以后你赚到的钱,有一半要归我。” 许禹额头上被撞得发红,说:“那你也不用再还我钱了,我们来接吻吧。” 魏衍伦抱住了他的脖颈,与他接吻。这次的吻是再熟悉不过的味道,接吻的角度,唇舌的温软感受,许禹那迫不及待的吸吮与喉结的活动,从他们在那个黑暗的静夜的高中寝室,到山路上的罗尔斯罗依斯,许多个日升日落周而复始,却始终如一。 “晚上可以性交吗?”唇分时,许禹又问。 魏衍伦差点就要答应他了,突然想到另一件事──邝俊衡还在家里。 “不行。”魏衍伦说:“家里有客人。” “现在呢?”许禹说:“正在堵车。” 魏衍伦:“待会儿就会动了!不会堵太久的!而且会被拍到。” 许禹想拉下车后座的车窗帘,魏衍伦却坚持绝对不行,而且还没有润滑,怎么能在堵车的时候做这种事? 许禹只得放弃这个打算,改而搂着魏衍伦开始亲,把手伸进他的衣服里既揉又摸,直到后车喇叭声响,魏衍伦才推开许禹,示意他好好开车。 “这辆车租一天多少钱?”魏衍伦又问。 “买的。”许禹解释道:“我说了,刚才是在做实验,现在你明白自己的内心了?我确实有两亿,你要开开看吗?” 魏衍伦:“……………………………………” 许禹:“?” 魏衍伦:“什么实验?“ 许禹:“有钱和没钱的实验,实验初始量相反,但给定,最终结果恒定。” 魏衍伦:“许禹。” 许禹:“你又想使用暴力吗?不要再打我,我上次鼻子被你扔雪球,回去以后就流鼻血了。” 魏衍伦:“你如果再捉弄我,我一定会开车撞死你。” 许禹:“好的,我再也不这么做了。” 魏衍伦:“现在你老老实实告诉我,到底哪一次说的是真话?” “第一次。”许禹说。 “等等!”魏衍伦突然想起:“银行卡被我扔了,你捡回来了吗?” “没有。”许禹说:“但可以挂失。” 许禹在被亲吻外加爱抚之后,脾气变得温顺了不少,说:“银行也可以用手机转帐。” 魏衍伦拿起许禹的手机查看,发现确实有这么多钱,数着这么多零,令他犹如置身梦中,关键许禹还把钱全部放在了活期帐户里,让魏衍伦无言以对。 车流总算动了,许禹缓慢地开车,又问:“那什么时候可以性交?” 魏衍伦:“你脑子里只有性交吗?!” “基因在催促我。”许禹说。 魏衍伦:“基因也不可能催促你和同性性交的吧!根本不能繁衍啊!” 许禹:“也许将你误认为异性了。” 两人沉默片刻,魏衍伦看完许禹的帐户,个十百千万十万百万千万亿……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处理,只得放下手机。 许禹突然说:“我确实爱你,魏衍伦。” “我也爱你。”魏衍伦没好气地说。 再次短暂沉默后,魏衍伦又说:“所以你承认世界上有爱情。” 许禹说:“你说得对,我嘴上说着爱你,实则只是在爱我自己。我想和你在一起,这样我自己就觉得很充实,可以消解我对人生的厌弃。” “你对人生有什么好厌弃的。”魏衍伦愤愤不平道:“我才对人生有厌弃。” 许禹:“今晚不能性交,那什么时候可以性交?” 魏衍伦:“自己找机会!谁主张谁安排!” 他们的相处模式很快又恢复了从前的模样,许禹于是挠挠头,开始在手机上查附近的饭店。 许禹说:“你家后面有家商务饭店,现在还有房。” 魏衍伦打了个补丁,增加前置条件:“明天才可以。” 许禹:“为什么?这是绮县的传统民俗吗?” 魏衍伦:“不,我只是想继续这样一会儿,不想恢复关系以后马上发生关系。” 许禹:“?” 魏衍伦:“想和你谈谈恋爱,不行吗?” 许禹听懂了,点了点头。 “那你还出道?”许禹说。 魏衍伦:“不然呢?” 忽然间魏衍伦意识到了一个问题:当练习生、出道的两个初衷,一是让许禹看到自己没有他也能过得很好,二是挣钱。 这两点都在今夜被两亿奇怪地消弭了,他已经再没有出道的理由。 第90章 若说还有什么放不下的,就是队友们吧?离开一个人,团队一定会面临结构性调整,导致大家非常麻烦。也正因此,当初的合约才…… “有违约金!”魏衍伦想起合约,说:“四百万啊!” 许禹:“赔给曹天裁就可以了。” 许禹倒是无所谓,他已经投资一千万,还有一千万准备过几天给他,外加魏衍伦那四百万,曹天裁肯定不会说什么,说不定违约金都可以免了。 魏衍伦:“四百万能做多少事?有这笔钱,我爸妈都可以不工作在家吃一辈子了,凭什么要赔给他?” 但细想起来,违约金对他们当下的财产,只是九牛一毛而已。 许禹:“随你。” 魏衍伦陷入思考,许禹又说:“你始终在拖队友的后腿,说不定没有你,这个团会配合得更好。” 魏衍伦:“许禹,不要这么说我,我很难过。” 许禹:“这只是我根据观察得出的结论,你自己也这么认为。我没有贬低你的意思,看到你在琴房里认真刻苦练习却成效甚微时,我只想保护你,不让你接受他们的羞辱。” “给我最多羞辱的人是你!”魏衍伦已经习惯了这种时不时的、真诚的否定。 “我确实没有什么天赋。”魏衍伦倒是很爽快地承认了,转头看着许禹,停车时,魏衍伦又主动抱着他,与他缠绵,接吻。 魏衍伦实在寂寞得太久了,无数个深夜里,他都在后悔自己为什么会对许禹提分手,但因为许禹当时不在身边,那后悔尚未显出汹涌。再见他后,魏衍伦便逾发感受到自己是如此的愚蠢,无论在性还是在爱上,都不该把许禹拒之门外。 他始终在等一个台阶,让许禹来求自己,再充满嫌弃地与他复合,这样以后许禹便不会太嚣张,知道惹恼了他,是会被一刀两断的,也好借此掌握他。 平安夜里,魏衍伦差点就要答应他了,却又犹犹豫豫,想设法折辱一下他,没想到在除夕他的情感彻底爆发,但也正借此机会重修旧好。 他们就像交战的两个国家般,最后收兵时双方都宣布自己赢了。面子上既然勉强交代过去,就可以享受许禹那柔软又热烈的嘴唇,与健壮的青年肉体了。 “回家吧。”魏衍伦又吻了吻他。 “嗯。”许禹说:“我订了明天的饭店,就在你家后面。” 魏衍伦:“你就不能浪漫点吗?!好歹也带我去温泉风景区玩一下,我家后面全是红灯区!” 许禹:“那换个地点,去晴久山?” 魏衍伦不想接话,下车,许禹快步跟他上楼。上五楼时,除夕倒数恰好结束,整个大江东市周边迎来了新的一年,烟火从绮县中心广场升起,照亮了天幕。 “俊衡!”魏衍伦推门进去,笑道:“放烟火了!” 邝俊衡用被子蒙着头,正在睡觉,魏衍伦把窗帘拉开,有一个角落正对着烟火方向,许禹则单膝跪在床边,从身后一手搂着魏衍伦的腰,下巴搁在他的肩膀上。 邝俊衡其实没有睡,他正在今年的最后一晚消化自己的痛苦,却在听见魏衍伦进来时快速地收拾了情绪,坐起身。 “快看烟火。”魏衍伦说。 邝俊衡坐起身,与他俩一起在窗前看着外头盛大的烟火秀,到处都是小孩子的喊声。 此情此景,令邝俊衡想起十岁那年,除夕夜里母亲带着他,在江湾公园铺了张野餐垫,等待烟火升起之时。那夜,十岁时的邝俊衡像个小大人,严肃又认真地对母亲承诺,等以后赚了钱,要给她买江湾路的别墅。 流金江的烟火几乎同时升起,曹天裁坐在江边酒吧,掏出一叠装好的红包洒出去,再拿起手机,开始回复拜年的消息。 酒吧里男男女女开始哄抢,大喊大叫,又有人过来扳着曹天裁的脸,狠狠地亲了他。 流金江下游,姜峪与廖城刚从庙里拜过出来,祈求试镜一定要过。烟火升起时,庙宇前人山人海,两人占了个好位置,坐在高处台阶上,四周全是欢呼的人。 姜峪掏出手机,廖城会意,稍侧身,一手搂着姜峪,两人朝着漫天焰火,来了个自拍。 流金江前,费咏开始爬栏杆,面朝那滔滔江水。 “喂!”保全人员吓坏了,喊道:“不要爬过去!你想做什么?!” 费咏:“我只是想坐在这里,不是要跳河,放心吧!” 保全:“坐着也不行!很危险的!” “快下来。”周围的情侣们意识到这人也许想自杀,马上过来劝说,也顾不得看焰火了。 费咏爬栏杆时,人越来越多,他只得翻身下来,免得毁了大伙儿一个美好的除夕夜。 “你家住哪里?”有人又问:“帮你联系家人吗?” 费咏心想这些人眼睛怎么这么厉害,一眼就看出他想跳桥。 “不用。”费咏说:“我一会儿就回去了,我真的没打算跳桥,相信我。” 大伙儿才渐渐散开,仍有人担心地看着费咏,费咏低头在手机上载消息,给alex传了一张流金江的焰火照片。 上一则是晚上七点发的:“今晚能来陪我一会儿吗?我有些话想对你说,不会占用你很多时间的。” 但alex一直没有回复他。 烟火照片送出后,alex回复了。 【稍等,我刚才正好有点事。】 费咏:【我是不是打扰了你的任务?对不起。】 【你在哪里?】alex问他。 费咏:【我一个人待着,在家挺无趣的,我很怕杀手追到我家,不想给父母添麻烦。】 流金江大桥已完全封路,禁止任何车辆经过,桥上全是游客,费咏整理了自己的穿着,取回贴在栏杆上的遗书,折好收进裤口袋里,心脏狂跳,他有预感,曹天裁一定会来找他,所以他今夜正等待着爱人的现身。 他若不来,费咏也没有什么再可以失去了,连父母都不在了,十七号文档还有什么意义?他只能跳下桥,结束自己的一生。 “怎么一个人在这里?”声音响起:“为什么不在家里陪爸妈?” 费咏转身,愣住了。 沙包穿着西装背心,衬衫与西装裤,身上还带着一点酒气,过来亲热地搭着费咏的肩,说:“怎么了,弟弟?” 费咏突然意识到了一个严重的问题。 他才是alex? 第97章 (三十八)可持续再生 38-1 #h 烟火结束,世界重归于寂,远方的山川沉入暗夜。 魏衍伦说:“你俩睡我房间。” 邝俊衡:“我去睡客厅,你们睡床。” 家里有客人,房里只有一张床,魏衍伦总不能让前来做客的邝俊衡睡客厅,让他依旧睡下后,又叫许禹睡他身旁,他俩甚至完全不熟,因为魏衍伦而在一张床上睡觉还要盖一条被子,这样实在太奇怪了,但许禹向来对什么都无所谓,邝俊衡也暂时没有心思提出异议。 魏衍伦把他俩安顿好后,自己抱着被子与枕头到客厅的沙发上去,顺便收走许禹的手机。回过神后,今夜他注定无眠,开始检查许禹的手机──他的国内通信软件只加了寥寥数人,包括魏衍伦、两位学长,以及一个制片人。 国外的通信软件则全是德文,魏衍伦也看不懂,随即抽选几条样本进行翻译后,不认为许禹在法兰克福有出轨的意图与迹象,全是学术交流。 接着就是最重要的事了──钱! 魏衍伦有生以来就不曾接触过十万以上的巨款,看见许禹的帐户时简直头昏脑胀,犹如中了彩票,完全不知道该用它们来做什么。原本计划自己赚到了钱,第一件事就是给故乡的父母换一间宽敞点的住房,再在江东与许禹重新安顿一个温馨的小窝。 再给那些萍水相逢的朋友们每人几万块钱,譬如说在风荷路当咖啡店员的铁头小哥,以对大家在他落魄人生里某些伸出善意援手的时刻隆重致谢。 至于什么管家佣人司机,庄园豪宅游艇私人飞机,那些距离魏衍伦还很远。 虽这么想,魏衍伦还是查了一下私人飞机的价格,发现哪怕有两亿多,自己还是买不起。 接着,他又查了江湾路十二号,理想之城的价格,要三亿六千万──一样的买不起。 许禹的比特币为什么只卖了两亿呢?!为什么不是十亿,二十亿或者一百亿,而是两亿?!魏衍伦查看比特币的价格走势,又开始后悔自己不该和许禹分手,如果不分手,许禹就不会去卖比特币,再放几年,说不定更值钱…… 现在再把它们买回来吗?可是如果跌了怎么办? 可见人的欲望无穷无尽,物质层面的需求永远得不到满足。 退而求其次,已经很好了,深夜里手机屏幕的光亮映在魏衍伦的脸上,他可以购买一笔基金,从此与许禹都不必再做不想做的工作,不再为生计发愁,当然主要是他魏衍伦不发愁……总之,可以自由自在地过一辈子了! 第91章 许禹在房里睡不着,身旁的邝俊衡则呼吸均匀,度过最初分手的悲伤后,他的心情慢慢地平静下来。 许禹知道邝俊衡还没睡,但他不在乎,掀被子起床,关上了房门。 “干什么?”魏衍伦嘘声道:“回房间去。” 魏衍伦果然没睡,看了许禹一眼,许禹赤裸上身,到沙发上魏衍伦的身后侧躺下。 许禹脱了长裤,全身赤裸地贴着魏衍伦,又把手伸进他的t恤里开始抚摸。 “我爸妈。”魏衍伦有点紧张。 许禹没有回答他,静夜里,魏衍伦心头涌起强烈的刺激感。 “脱衣服。”许禹小声道:“脱光了抱在一起。” 魏衍伦知道许禹的性需求非常强烈,且禁欲已非常久了,今天不帮他打手枪或者口交许禹不会睡觉,只得脱了衣服任他施为。 许禹沿魏衍伦的胸膛与小腹闻嗅着,魏衍伦转身抱他,许禹却说:“你继续玩手机。”旋即又自顾自地开始亲吻他的背。 魏衍伦也想亲热,是以放下手机,抱住了许禹。 他们充满渴求地互相亲吻着,湿吻时许禹的力量大得要将他近乎吞没,魏衍伦抚摸许禹强健的裸体,分辨他哪一处肌肉在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tags_nan/jiubiechongfeng.html target=_blank >久别重逢后变得更发达,这注定属于自己的肉体,又产生了什么细微的区别。 他的肱二头肌变大了,乳头也变得更硬更诱人了……魏衍伦心想。 许禹换了姿势,张开双腿坐在沙发上,任凭魏衍伦亲吻他的身体,将魏衍伦搂在怀中,在他赤裸的身上摸了个够。 一切都如此熟悉,许禹抚摸他的背脊直到臀部,手指使力揉捏,魏衍伦则吸吮他的乳头,沿他的腹肌往下亲吻,触及那位朝思暮想的老朋友。 “你鸡鸡怎么变这么大了。”魏衍伦说。 “大?”许禹略带迷茫,说:“你用什么当对照组?” “没有!”魏衍伦哭笑不得:“我记得以前没这么大。” 也许是他们有接近一年没再做爱,魏衍伦再次与这位昂扬的小兄弟相见时非常紧张,他开始为许禹口交,房里传来魏衍伦父亲的咳嗽声。 魏衍伦顿时慌张起来,许禹作手势,示意他到沙发上,用被子将两人盖住,从身后抱着他,魏衍伦试图用枕头挡住许禹,免得父亲出来喝水看见他俩睡在一起。 房中咳过几声,父亲没有来客厅。 许禹则用他的小兄弟顶着魏衍伦,魏衍伦马上小声道:“不行,没有润滑。” “有。”许禹小声道:“已经涂好了。” “哪里来的……” “我一直随身带着。”许禹从身后搂着魏衍伦,稍稍用力,顶开了他。 魏衍伦霎时如被电击,他始终没有习惯许禹的野蛮进入,从他们的初夜伊始,每次许禹顶进时都会带来强硬的疼痛,肛交大抵如此。随着彼此的配合,疼痛会很快消退。魏衍伦有时甚至会迷恋这突如其来的、触电般的痛觉,因为那预示着很快他将沉沦于一场漫长的性爱中。 许禹刚进来,那粗硬的巨根就直接顶在了魏衍伦的前列腺上,再稍稍一挤,熟悉的快感顿时涌起,沿着神经刹那涌向全身。 他侧过头,在黑夜里看见许禹微微发抖的双唇,稍一对视,许禹便开始与他接吻。 “高潮要来了。”许禹小声说。 “慢一点。”魏衍伦现在很怕自己大喊出声。 许禹稍稍退出,又顶中了魏衍伦的前列腺,他没有把整根完全没入,知道那样会让魏衍伦很不舒服,想让他拥有绝佳体验,只要一大半就足够,阴茎在体外的剩下部分,俱是变换姿势时所留出的余量。 魏衍伦的身体内部既热又紧,进入时很容易令许禹失控,但只要他坚持住,那里就会变得温热而柔软,任他长驱直入地抽插。魏衍伦身体所提供给许禹的快感,取决于他许禹的技术,他操得越好,自己得到的回应就越强,缘因怀抱里这具身躯的前列腺高潮来临时,魏衍伦就会绷紧身体,施加于许禹源源不断的,全新的刺激。 许禹先是从背后搂住魏衍伦,以肉棒顶住他的前列腺,一手在他身上来回抚摸,让他的前列腺与身体肌肤,同时接受自己的压力。 魏衍伦感觉到自己的身体任凭他侵入,角度既熟练又准确,时时刻刻顶在敏感点上,稍有放松也只是更强更猛烈快感到来的前奏,他的精神世界此刻犹如有四个环绕音箱,播放着交响曲直接放在耳畔轰个不停,且一开始就是副歌部分,让他意识里一片空白,只能配合许禹而动。 他想放松点,却不由自主地绷紧了身体,被顶得把头埋在被里,死死咬住被角,不敢喊出声,全身都泛着喜悦的颤抖。 许禹停下动作,缓慢呼吸。 “我射了。”许禹在魏衍伦耳畔说。 魏衍伦:“好……好的。” 许禹若再继续,魏衍伦觉得自己一定会大叫出声,幸而许禹也因为禁欲太久,很快释放了。 许禹用纸巾擦拭了一下,突然说:“你要插我吗?” “可以?”魏衍伦震惊了。 “嗯。”许禹说:“最好不要,但你坚持的话,我也接受。” “嘘。”魏衍伦示意小声点,不知不觉,他们说话恢复了正常音量。 魏衍伦说:“让我试试,你转过去。” 许禹于是顺从地转身,背朝魏衍伦,他的臀部很翘,背肌很漂亮,瘦却充满了力量感,魏衍伦为自己涂润滑油,但他刚才被狂风骤雨般的一场猛攻后,现在硬度很勉强,显得心有余而力不足,外加今天精神与肉体都遭受了长时间的反复考验,现在相当累。 片刻后,魏衍伦决定先在许禹臀部上开始蹭硬了再说。 许禹:“?” 魏衍伦改而搂着他,发现在他的股沟上蹭也很舒服,有种另类的情趣感,许禹回过头,与他接吻,亲着亲着,两人又抱在了一起。 魏衍伦蹭射在了许禹的腹肌上,舒服得眼角泛红。 许禹抱住他既亲又摸,五分钟后,他想再次进入,被魏衍伦制止了。 “回去睡觉。”魏衍伦说:“明天再说。” 许禹:“我就在这里睡,早上回房。“ “那你把衣服穿上。”魏衍伦很久没回家,无法判断父母的起床时间,许禹只得穿上内裤,约等于没穿,在沙发上搂着魏衍伦,挤在一起。 “什么牌子的润滑。”魏衍伦又开始看许禹的银行帐户,说:“挺舒服的。” “德国买的。”许禹给魏衍伦看:“准备等你来了用。” 魏衍伦说:“我把钱买一部分定期,这样每年就有固定收益。” “嗯。”许禹搂着魏衍伦,对此显然毫不关心,魏衍伦想再和他讨论几句,许禹却已睡着了。 第98章 38-2 除夕夜,费咏被沙包带回了家,在他的床上同睡一晚,醒来时,看见沙包正倚在床头,在他身畔看书。 费咏伸了个懒腰,朝沙包笑了笑。 “还好吧?”沙包担忧地问他。 “很好啊。”费咏昨夜什么都没有说。 见面时,沙包告诉他,自己正在江畔酒吧与朋友喝酒,无意中发现了他站在桥畔,又带他去吧里,介绍朋友让他认识,都是些大学同学。 费咏却敏锐地察觉到,alex一定是沙包,否则他怎么会知道自己的确切位置?那一刻大桥上只能用“人山人海”来形容,若没有自己传给alex的照片,沙包根本不可能从千万人里一眼辨认出他的背影。 费咏心情非常混乱,他万万没想到alex会是沙包,曹天裁的特务形象全面崩塌了,但这么说来反而更符合人设,谁能想到沙包会是如此重要的特务呢?正因为他丝毫不显眼,才是运行任务的内核角色! 我为什么会认错人?我不该这样啊!费咏心想,实在太蠢了,我之前根本没有好好看他,爱他! 他再望向沙包时,心里充满了不安与内疚。 沙包却考虑着是否要尽快带费咏去找主治医师,今天他起得挺早,与母亲说话时,她为费咏准备了一份压岁钱,并让他把衣服拿出来洗,沙包便顺便拿了费咏的长裤,让母亲为费咏熨一熨。 结果她从口袋里翻出了费咏的遗书放到一旁,沙包接过后,登时吓了一跳,看完之后马上将遗书放回去,又将裤子依旧挂好。 “你心情不太好。”沙包说:“昨晚上发生了什么吗?” 沙包起初迫于曹天裁的淫威,不得不照顾费咏这名小弟,但日常相处间不知不觉与他缔结了友情。公司里,费咏是唯一在意他感受的人,日常生活中他要带着费咏去复诊看病,费咏更随时担心着被他扔下,十分依赖他。 沙包在自己辽阔又乏味的生活中,被强行塞了一只宠物,最初只是抱着爱心来照料它,慢慢地也产生了彼此陪伴的情愫;尤其在沙包失恋时,费咏还一直陪伴在他的身畔,如果费咏是女生,沙包觉得自己搞不好会移情别恋,于疗伤期爱上他。 第92章 我就是个废物点心啊……沙包很清楚自己在公司、在家庭与在社会上的位置。他勤勤恳恳,奔波劳碌,犹如《变形记》里的格里高尔,却从来没人想过把自己托付给他,更无人愿意依赖他。发现自己被费咏依赖时,沙包颇有点受宠若惊。 小男人也有沙文的幻想──沙文主义是所有男人共同的荣誉殿堂,哪怕在外徘徊多年,沙包仍希望在有生之年有幸进入,哪怕只是参观一番。 费咏没有再提黑手党把他父母调包的事,只找了个借口:“没什么,我爸妈老了,睡得早,一个人在家里没事做,就出来看看烟火。” 沙包:“怎么不找我呢?” 沙包有两个社交通信方式,一个是工作号“沙包”,另一个则是私人号alex。当初曹天裁拉费咏入伙时,沙包以alex的身份充当了联系人,很快在他用了工作号之后,alex就把队员们的联系方式删掉了。 这个计划实在漏洞百出,缘因曹天裁也没有想清楚怎么解释,大部分时候都让沙包自行发挥,原则是别让费咏发疯,也别让他杀队友,也别自杀就行。沙包便绞尽脑汁,顺着费咏,编造出一番说辞,汇报给老板时,曹天裁对此漠不关心,达到目的后,手段并不重要。 沙包大致从医生那里得知了费咏先前不曾在履历上提及的内容,包括姐姐自杀,小舅子爱上姐夫等事,令他的三观大受震撼,后来又辗转得知费咏的“父母”很老,隐约有了不好的猜测,觉得费咏实在太可怜了。 费咏端详沙包,觉得他很帅,先前为什么总没有注意到他?沙包的帅是草食男的帅,与曹天裁那种充满侵略性的帅气不一样,他人畜无害,温和,又有强大的包容性……也许因为费咏早早地就已经对他产生爱意与依赖感,也或许费咏只爱alex,谁是alex他就爱谁,在发现自己认错人以后果断就扔掉了曹天裁,转投向沙包的怀抱。 总之,他现在觉得沙包既温柔又可爱,如此强大的特务,身上居然还有种包容万物的神性,令他很想抱着他,亲他一下。 昨夜沙包出现在他身后时,丝毫不像特务,穿着衬衣与西装背心的他,犹如一名欧洲的王子,只差一支玫瑰花,费咏就要沦陷了。 他虽然身材不算完美,却也有胸肌腹肌,身体散发着男人的气味,睡衣下的皮肤一定也很温暖吧! “我不想给你添麻烦。”短短几秒,精神病人脑子里转过许多个念头,解释道。 “怎么会呢?”沙包此刻尚不知道费咏的内心正在觊觎他睡衣下那具近三十年而无人问津的肉体,说道:“我们不是约好的吗?只要你找我,无论我在哪里,都一定会回应你。” 沙包的工作帐号,半夜三点也得秒回,这也是他与费咏最初认识时的约定。 昨夜费咏一直在试探他,不停地给alex传消息,再次确认了,当沙包在身边时,alex便消失了。 沙包则整夜都过得提心吊胆,他从医生处得知,费咏的“姐姐”就是在同一个地方跳桥自杀的,除夕夜自己一个人站在那里,显然不会有什么好事,今天的遗书更证实了他的猜测。 无论如何,沙包都得保护好费咏,这段时间的朝夕相处,他已经对费咏产生了工作任务之外的感情,失恋时是费咏在陪伴他,挨曹天裁骂时也是费咏在鼓励他,一开始拍节目忙得快猝死,费咏还给了他一盒牛奶,那是他在寒冷冬夜里感受到的难得的温暖。冲着这份温暖,他必须打消费咏轻生的念头,也不能让他被抓回精神病院去。 “我们今天出去玩吧!”沙包决定试试看,能不能透过循序渐进的方式,解开费咏的心结。这段时间里,他利用业余时间翻阅了一些精神疾病类书籍与心理健康研究,他还有一个工作任务,要观察乐队成员们的情绪波动,充当业余心理医生。 他觉得自己有把握开解费咏。 “好!”费咏觉得很高兴,今天可以和alex约会了!然而仔细想来,他常常在与alex约会!他一直很重视我啊!只是我不知道!他一直爱着我!想到这里,费咏又觉得幸福极了,人生顿时充满了阳光。 至于为什么会在昨天晚上突然写下遗书寻死,费咏自己也不知道。 也许因为刚好是除夕夜,所以在这个特别的时刻结束生命,很有仪式感与美感吧?哦对了,爸妈已经……好吧,费咏又仔细想了想,说不定父母没有被黑手党调包,好些年前,他们把他关进精神病院时,眼神就是那样。嗯,他们应该还活着吧?可能是我多心了。 精神病人的情绪状况与逻辑就是这般,去寻根问底的找原因,没有太大的现实意义。 第99章 (三十九)话又说回来 39-1 话又说回来,费咏突然想死还是有其深层原因的,只是这原因埋藏在潜意识里,他自己也没有发现。无非就是过年回家,看见“父母”一年比一年苍老,气氛压抑又黑暗,让费咏条件反射地想起了小时候“姐姐”还在的那几年。 费咏预感到“父母”就算没被黑手党替换,他们的死亡也只是早晚的事,也许还有十年,二十年?人总归要死,活着又有什么意义呢?楼下新搬来了一户人家,新的邻居以一家三口作为伪装,还聘请来许多自杀性炸弹袭击的儿童特务,虎视眈眈地监视着他。 有时他决定结束这一切,一了百了,让黑手党与塞壬会长达数十年的恩怨,在这里留下一个最后的句号,临死前他又心有不甘,给alex连传十几则消息,心中剧烈摇摆着,又觉得抛下他自己去死心中不安。 最后还好alex及时赶到,挽救了自家老板创业未半艺人中道崩殂的局面。 沙包今天也很焦虑,大过年第一天,他先在手机上预约了费咏的主治医师并详细说明情况;主治医师同样不想大过年的回去加班看诊,奈何与社畜一旦产生社会联系,自己就会被传染成社畜,拗不过沙包的苦苦哀求,答应抽一个小时为费咏作个诊断。 沙包问来问去,都没有问出费咏的真心话,观察他的表情,认为他好些了,便带他到新年市集上去玩夹娃娃,顺便带他去游乐场。 沙包看着费咏与一群小孩儿玩,坐滑滑梯,还挺开心的。 “你知道吗?”费咏认为有alex在,自己已不担心被儿童自杀性炸弹袭击,他的身手一定很好,会及时翻进来,西装外套飞扬,抱着他把他救走,便倚在栏杆前,对沙包说:“以前我妈年纪大了,跟不上我,只有姐姐偶尔带我来游乐场。我姐和姐夫陪我时,是我最快乐的时光了。” 沙包眼睛湿湿的。 “一起吧!”费咏拉着沙包,要他陪自己去充气城堡,沙包本能地想拒绝,但偶尔释放一下天性也没关系,便陪费咏疯玩了半个小时,玩得满身大汗,脱了外套扔在一旁,费咏则躺在泡泡池里,依偎在沙包身畔,觉得他的胸膛既安全又浑厚,心跳赋予了他全新的力量。 午饭后,沙包说:“今天有一个临时回诊,和从前一样。” 费咏察觉异常,说:“为什么?” 费咏总觉得自己父母家楼下那户邻居有蹊跷,黑手党一定有了全新的进攻计划,但眼前陪伴着自己的是alex,世界上只剩下这个人可以相信与依赖。 沙包:“之前就有,只是我忘记加到行事历里了,你看?” 沙包让费咏看他的行事历,费咏便点头,没有再追问。 主治医生觉得自己很命苦,大过年的还回来精神病院加班,看见费咏第一眼就觉得他的眼神不对,事情变得更复杂了。 但他依旧和蔼地说:“来,我们做个眼动测试,最近怎么样?有按时吃药吗?” 沙包在走廊等候,并在群组里询问成员们的动向,廖城告诉他,自己得跟老板请假,春节假期有事情办,得出国好几天。 许禹难得地与他分享了几张照片,告诉他自己会按时回来。 至于老板娘,似乎和魏衍伦在一起,但那不是沙包能打听的。邝俊衡询问他费咏情况如何,昨夜八点后就没有回拜年消息,沙包只得告诉他,一切挺好,自己与费咏在一起。 回诊结果没有出来,他尚不打算惊动曹天裁。 今天主治医师问诊时间超过了他的预期,足有两个半小时,末了费咏出来时,沙包拿着手机让他选吃晚饭的餐厅,以示轻松情绪,三分钟后独自进去与医生谈话。 “他必须住院了。”主治医师第一句话就是说。 沙包受到了当头冲击,心中咯噔一声,果断地说:“不,不行,我不能让他住进来。” 主治医师看着沙包,说:“你俩是爱人?” “不是。”沙包也马上否认道:“发生什么事了?” 主治医师说:“他的病情发展得比预想中的快,你说实话,他是不是有轻生念头?” 沙包不敢再隐瞒,只得说:“是的。”并翻出手机上的遗书照片给医生看。 主治医师看着遗书,严肃道:“上一次出院时,我特别嘱咐过,不能劳累,不能受刺激,他现在出现了严重的认知功能障碍,伴随着大量妄想,不希望引起更严重的后果,就必须让他回来住院。” 第93章 “尽快为他安排更详细的检查,才能判断病情发展程度,对症下药,你也不想他提着西瓜刀上街去砍人,是吧?让精神病人接受治疗,是对他的负责,也是对社会的负责。” “怎么就到这一步了呢?”沙包利用自己这段心理学的基础,朝医师展开了抗辩,说:“药每天都在吃,他的社会化程度比以前还要有进步……” “这没有办法。”主治医师的权威不容置疑:“不是所有的病都能吃药治好,有些是遗传性有些是环境作用,作为患者家属,最重要的就是接受现实,想办法解决问题……” 沙包想告诉他,这还牵涉到他自己的事业,但明显朝医生说这种话不仅没有用,还显得愚蠢又滑稽。 主治医师开始为沙包写诊断报告,说:“你必须尽快通知他的父母,让费咏下周就回来住院,有再重要的事都得放在一旁。” 主治医师从眼镜后看了沙包一眼,说:“你不会替他隐瞒病情的,对吧?” 沙包:“……” “对于严重的精神病患者。”主治医师发出了隐晦的警告:“不进行收治的话,我们都有法律责任。” 沙包:“先给我几天时间,我要通知他的家人。” 主治医师没有明说,一周内,如果不让费咏住院,他就要去报警,暗示到了这里已经足够。 沙包收好诊断报告出来,面朝走廊上的费咏,费咏正盯着对面的墙看,全身都很紧张,仿佛害怕有什么东西从墙里钻出来。 但听见沙包脚步声的一刻,费咏便放松下来,朝他微笑。 “怎么样?”费咏问。 “和平时一样。”沙包说:“别担心,挺好的,咱们走,吃饭去。” 第100章 39-2 春天来了,温暖的阳光铺天盖地,魏衍伦的父母今天起得很早,导致他睡眼惺忪,一身焦躁,抱着被子爬回房时,看见邝俊衡睡在床上,许禹则睡在狭小的床下空隙里。 魏衍伦过去挤着许禹,许禹则下意识地抱着他,亲了几下,又睡着了。 “今天我们就走了。”午饭时,魏衍伦对父母说:“明天直接回江东,不回来了。” 魏父与魏母没有怀疑,只碎碎念一番,向来是些老掉牙的嘱咐,魏衍伦看着自己的爸妈,发现他们老了许多,白头发,皱纹,工作的劳累……他们还有五年才能退休,但父亲浑身伤病,已近乎无法胜任染料厂的工作了。 过后要找个借口,谎称自己赚到了钱,从许禹给他的巨款里呼出一部分作为住屋基金,给他们换一间房,至于让父母去江东住,那是不可能的事,许禹的性格也无法接受父母同住。 魏衍伦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对父母出柜,想必又是一场不得不面对的麻烦。但有钱就是好,再大的麻烦在钱面前,也能变得舒缓。 就这样,他心情很复杂地吃完了午饭。 “今天去哪里?”邝俊衡想回江东,不再当电灯泡,昨夜他看见许禹与魏衍伦回来时尚未发现,但今天看到他俩在床下抱着睡觉,便猜测他们也许已经说开了。 “去晴久山?”魏衍伦说:“正好泡温泉,许禹请客。” “我来吧。”邝俊衡上车时却说:“我订饭店。” 许禹:“我已经订好了。” 魏衍伦:“他的财产全部上缴了,现在是我的钱。” 旧历年后的第一天,许禹开车,先陪邝俊衡去晴久山扫墓。 邝俊衡颇有点不好意思,他们家里没死人,不必在年初一陪自己来公墓,说道:“你们去玩,稍后来接我就行。” “我也想四处走走。”魏衍伦没有逝世亲人在晴久山,但既然来了,也无所谓在墓园里逛逛:“你去吧,真的没关系。” 邝俊衡在墓园前的贩卖部处买了花与母亲生前爱吃的零食,前去找到她的位置,一个个墓碑就像江东市的样品屋,隔间与隔间之间井然有序,排列整齐。 a12、b6等编号用铜牌固定在骨灰盒前,生前大家无精打采地挤在诸多廉价集合住宅里,死后又兴高采烈迁入对应的小格子中,从一个笼子搬到另一个笼子,仿佛从无改变,区别只在于不用再早起去上班了。 邝小婕的塔位很新,这就是刚死不久的优势了,照片也没褪色,脸上带有过惯烦躁日子后勉强的笑意,恨铁不成钢地盯着自己不成器的儿子。 她被摆放的位置不高不矮,令这位一百八十六公分的犬子既不能跪着,也不能站着,只能勉勉强强地主动驼背弯腰,挡住了其他死人邻居。 邝俊衡嘴唇微动,告诉她自己的处境,说到一半时,他先是呜呜呜地哭了起来,再躬身趴在墓位前,开始哇哇哇地大哭──哭母亲的过早离去令他成为了孤儿,哭他以为与曹天裁会相伴一生,最终却被无情抛弃,哭他被包养的这段生活,哭他写不出来的歌…… 哭他曾经想过,有一天与曹天裁前来为母亲扫墓,离开时会红着眼眶,手牵手到晴久山下的去登记结婚的场景。 年初一阳光灿烂,是个扫墓踏青的好日子,晴久山陆陆续续地来了许多人,哭也要抓紧时间,否则来的人一多,他便会挡住左邻右舍的位置,害得其他人不方便扫墓。 另一边,许禹与魏衍伦则走在墓园区外围。 “好多死人。”魏衍伦说。 许禹坐在台阶上,漫不经心地用手指打鼓。 魏衍伦拆开一包零食,喂给他一块,说:“生前有再多的钱、再大的名气,死了以后,都只能拥有这么小小的一块位置。” 许禹:“到时你可以买个豪华版的。”说着示意魏衍伦往另一边看,那里有单独的小墓园,还种了树,较之放骨灰坛的塔位,小墓园算是别墅了。 工作人员过来发传单,魏衍伦接过,还认真看了看。 “但那也不是我的家。”魏衍伦说:“死了就是死了。所有的东西都没了,我的肉体消散,记忆也不复存在。” 魏衍伦的主修并未指引他几条为人处世的捷径,唯一教会他的就只有“人死如灯灭”这个老调重弹的真理,他从来不相信什么“活在别人的心里”那一套,挂了就是挂了,彻底的挂了,没了,从此被抹去,走进虚无。 “世界上没有什么是真正属于自己的。”许禹无聊地说:“你唯一拥有过的,就只有刹那间的内心感受。” 魏衍伦看着许禹,突然有点理解了他对外物的毫不执着。 “当然。”许禹说:“这只是唯物论的说法,不一定对。” “你对人生的追求到底是什么?”魏衍伦突然问。 “我没有什么追求。”许禹面无表情地回答道:“反正最后都要死。” “我说。”魏衍伦转过身,看着许禹,问:“你想过什么样的生活?” “为什么这么问?”许禹侧头打量魏衍伦。 “我想为你做点什么。”魏衍伦说:“却觉得不管我怎么努力,都无法打动你,我总认为我为你做的,都不是你想要的,你知道吗?” “哦。”许禹说:“大部分时候,你确实在节外生枝。” “所以你告诉我啊。”魏衍伦认真道:“你说过你想去乌苏怀亚或冰岛,是真的吗?” 许禹稍有迟疑,而后答道:“江东与乌苏怀亚也没有太大区别。” 魏衍伦:“???” 许禹本想说“算了”,但转念一想,反而说:“像咱们同居的那段时间,我就觉得很好。” “哪里好了。”魏衍伦说:“买食物都要算着开支,连超市里的进口牛肉都买不起。” 许禹:“那是你,对我来说很好。进口牛肉和冷冻肉有什么不同?都是一样的蛋白质。” 魏衍伦尝试着更了解许禹一点,问:“我白天去上课,你在家做你的那个……” 许禹:“大气环流分析系统。” 魏衍伦:“对,大气环流分析系统,晚上回家一起吃饭,做爱,是吗?你觉得这样过一辈子,是你想要的生活?” 许禹没有迟疑,点头道:“对。” 魏衍伦:“不会腻?” 许禹:“不会。” 末了,许禹补充了一句:“你在外面的时间再少一点,不要超过每天两个小时,就更合适了。” 魏衍伦:“可我在家里你也不和我说话。” 许禹:“那不一样,你在家里我就觉得舒服。” 魏衍伦:“但你出去留学可没管我死活。” 许禹:“是的,我向来有两套标准,严于待人,宽以律己。” 魏衍伦:“……” 许禹:“所以我不想你出道,因为出道以后,在一起的时间变少,不能经常性交,工作还会很累,导致你的性格发生变化,更暴躁,也更容易被别的事分散注意力。” 魏衍伦:“你还是这样,要我召之即来,挥之即去。” 许禹:“没有挥之,我从来不赶你走。写程序的时候也从来不介意你给我口交。” 第94章 “我看你还很享受呢!”魏衍伦说着说着,怒火又上来了。 说到口交,许禹又想做爱了,只想快点与魏衍伦去泡温泉。 魏衍伦:“买间好点的房子可以吗?” 许禹:“不要太大,保证我们在同一个空间里。” 魏衍伦:“留在江东,还是去乌苏怀亚?我不会说西班牙语,那里说西班牙语吗?但我也可以学,只是会很慢。” 许禹:“一个比喻,不一定是真的乌苏怀亚,你还是没明白。” 一直以来,魏衍伦都大致知道许禹的需求。 他的需求很简单──维生所需食物,一个住宿点,自己的兴趣与喜好包括打鼓、游戏机与电脑,以及使用电脑进行的,让他觉得有意义的工作内容;充足睡眠,定时运动以催促身体分泌脑内啡,以及充当娱乐的交配活动。 “所以你到底是爱我,还是爱我和你在一起的这种生活,或只是爱你自己?”魏衍伦用一个问句来提出了总结。“ “在上一次分手之前,我其实不太确定。”许禹想了想,说:“我觉得也许我更爱自己。但分手以后,我认真地分析了自己的内心,我认为从目前所搜集的条件来看,我更爱你。” 魏衍伦分散的注意力顿时集中成一束,伴随着目光的转移,全部集中到了许禹那双漂亮的眼睛,以及充满直男感的眼神上。 “为什么这么说。”魏衍伦答道。 “因为我愿意让渡自己的一部分利益。”许禹说:“接受你眼下的状态,不反对你追求自我价值,我在尝试怎么尊重你,只是你很多时候也不明白自己的感受,所以我觉得你现在作出选择,以后很有可能会后悔。” “你还把你的钱都给了我。”魏衍伦说。 “那只是寻求交配权的过程。”许禹说:“就像自然界里拿一些猎物给你,换取你的同意而已,不值一提。需要指出的是,改变我自己的生活来迁就你,才是通俗意义上‘爱’的体现。” “我们还是先去结婚吧。”魏衍伦说。 “嗯。”许禹平静地答道。 第101章 39-3 他们正要离开时,邝俊衡红着眼眶过来了,问:“吃冰淇淋吗?” 邝俊衡买了冰淇淋,三人在墓园外的贩卖部前,魏衍伦突然想起一件事,说:“队长,你可以当我们的证婚人吗?” 邝俊衡先是一愣,继而马上点头,说:“这是我的荣幸!” 许禹驱车前往公所。 “你们要办婚礼吗?”邝俊衡问。 “随便。”许禹说。 “先不办了吧。”魏衍伦说:“婚礼太麻烦了。” 邝俊衡:“通知亲友?” “不用。”魏衍伦决定不告诉父母,管他们的,我要为自己而活,决定了。 许禹在窗口前一脸无聊地等着。 邝俊衡示意稍等,特地问魏衍伦:“你想好了吗?” 魏衍伦:“是的,没有比现在想得更清楚了。” “因为钱吗?”邝俊衡小声问。 “和钱没有关系。”魏衍伦回答道。 邝俊衡没有劝魏衍伦认真考虑,充当证婚人,在窗口处签名,许禹拿着结婚证书,与魏衍伦去拍照。 魏衍伦突然变得很高兴,同时心情也很复杂,说:“你能不能笑一下?” 许禹在镜头前露出了一个嘲讽般的微笑,既嘲讽这个世界,又嘲讽自己。 “你这样显得我像是在逼婚。”魏衍伦说。 许禹:“你又在担心别人的眼光了。” “是是是。”魏衍伦上了罗尔斯罗依斯副驾,欣赏自己与许禹的结婚证,许禹则开车掉头,前往他们的温泉酒店。 “你甚至没有向我求婚!”魏衍伦说。 许禹:“这重要吗?” 邝俊衡始终在后座听着他们的对话,又想起了曹天裁;他不太明白魏衍伦爱上许禹什么,但他觉得他们是幸福的,幸福各有各的模样,不幸却只有一种──孤独。 今天过后,他决定不再纠结了。 晴久山的温泉度假村在江东很出名,许禹订了两个房间,邝俊衡则决定不去打扰许禹与魏衍伦这对新婚情侣,独自来到自助餐厅里,暴饮暴食一番以排遣心情。这些年里,他甚至没有几个朋友,唯一听他倾诉的人就只有曹天裁,导致现在分手时,居然连个说话的人也没有。 “队长?”姜峪也刚入住,正在餐厅露台上喝咖啡,看见邝俊衡,顿时惊了! 邝俊衡也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姜峪,却想起过年前廖城说过,他们会来近郊度假。 “你自己来的?”姜峪是为数不多的,知道邝俊衡老板娘身份的人之一。 “和管家,还有阿伦。”邝俊衡说:“廖城呢?” “在睡午觉。”姜峪答道:“老板呢?” 邝俊衡:“他……也许在忙?不知道。” 姜峪没有多问,邝俊衡挪到他的位置上,又去取了很多食物,红着眼眶开始沉默地吃,姜峪第一次看见邝俊衡吃这么多东西,虽然以他的体格多吃点很正常,但这个量实在太夸张了。 邝俊衡拿了两份四百克的煎牛排与两份三百克的烤羊排、一整盘虾与干贝等海鲜、一份炒面与半张披萨,以及歌剧院蛋糕、提拉米苏、水果蛋糕各一份,还有两个冰淇淋球。 “你吃慢一点。”姜峪被吓着了,看到邝俊衡吃完牛排后又去拿烤鸡翅,生怕他急性胰腺炎倒在自己面前,上一次姜峪看到这么猛吃的人还是魏衍伦。 “我刚去给我妈妈扫墓了。”邝俊衡说:“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就很饿。” 姜峪:“你没事吧。” 姜峪原本对所有人都抱着漠不关心的态度,对世界也是,倒不是本性如此,而是从小就被演员面具所阻挡。他与许禹那种被虚无主义所绑架的人质感,在精神内核上有明显区别,但从表面看来,姜峪有时确实像个低配版的许禹。 邝俊衡补充道:“外加最近受了不小刺激,没关系,吃完就好了。” 姜峪因为试镜与脱团解约的事,现在也很烦,不知道什么时候该向曹天裁摊牌,正在独自纠结,他与邝俊衡虽然情谊算不上非常坚固,但两人合奏足有小半年,在这首帕格尼尼的乐曲上,他们已逐渐成为彼此的精神搭档,乐曲虽不能让他们心意相通,却也小有理解。 姜峪时常能从乐声中感受到邝俊衡是个非常孤独的人。然而邝俊衡拒绝别人走进他的内心,姜峪便不作过多探问。 姜峪习惯了所有事都与廖城分享,也养成了藏不住心事的习惯,一旦有话不能与廖城商量,就总压着沉甸甸的不舒服,偏偏这件事不能违拗廖城,让他连日以来很难受。 他决定索性朝邝俊衡说,看他的反应,以他对邝俊衡的性格与职责的了解,他会给予他尊重。 “是这样的。”姜峪说:“有件事,我和廖城发生了分歧,想听听你的看法。” “你们还会有分歧?”邝俊衡继续吃,头也不抬地问,现在他心情好多了,一来食物使然,且认为自己有义务为姜峪解决烦恼,自己的烦恼反被抛到了脑后。 姜峪告诉了他试镜的事。 邝俊衡:“这很好!每个人都会支持你!你在纠结什么?” 姜峪:“可是这样一来,我就很对不起大伙儿,练习了这么长时间。” 邝俊衡:“你要为自己想,这是非常重要的机会,绝不能错过。何况你还能为我们当嘉宾演奏,是不是?” 姜峪倒是没想到这点,说:“对,当特邀嘉宾是可以的。” 先前廖城只告诉他,等面试通过,告诉曹天裁他不干了,直接走人就行。姜峪还是不希望因为缺了自己,导致大家要重新制定计划。 “至于老板。”姜峪说:“我觉得他一定会非常生气,当初廖城几乎是求着他,他才答应捧我。” 邝俊衡:“他想借你已有的人气,《我想为你做点什么》这档节目本来就是围绕着你设计的,各取所需而已,你不用内疚。” 姜峪发现一个问题──邝俊衡从前从来不评价曹天裁,今天是破天荒头一次。 “我还没想好怎么和他谈。”姜峪说:“到时你能陪我吗?” 邝俊衡:“我们已经分手了。不过,为了你,没问题,你需要我,告诉我一声就行。” 姜峪:“……” 两人相对沉默,邝俊衡开始吃冰淇淋,没有多解释。 “什么时候分的?”姜峪话刚出口,便意识到自己问了不该问的事。 邝俊衡:“昨天晚上正式分手的,但仔细想起,可能已经分了很久了,只是我一直没明白他的暗示和明示。” “好吧。”姜峪叹了口气,想起廖城平安夜里告诉他的话,但既然邝俊衡已经分了,再打听已没有意义,徒惹不快。 “去泡温泉?”邝俊衡问。 姜峪看着邝俊衡吃完了所有的食物,不由得重新认识了他与他的胃。 第95章 “走吧。”姜峪果断说:“去我房间,有私汤。” 直到这一刻,邝俊衡才做回了他自己,他们去了姜峪的房间,那里有张大双人床,廖城在床上睡得正香,姜峪与邝俊衡便裸裎相对,到庭院里的私汤泡澡,又开了酒店送的香槟,喝酒聊天。 第102章 (四十)离别之际 40-1 #h 魏衍伦则第一次来这么豪华的饭店,到处拍照。 这几天他时常觉得自己的人生很不真实,犹如做梦一般。 许禹则显得非常无聊,他没有带电脑,人虽然坐在床边,注意力大部分跟着魏衍伦转来转去,小部分在分析地毯上的欧拉螺旋花纹。 “我知道以后我会对这些失去兴趣。”魏衍伦正色道:“但这一刻我还是非常高兴。” 许禹:“嗯。” 魏衍伦知道许禹那表情,明显心里在想什么,懒得让他配合加入,自己高兴了再说。他先把房间所有东西研究了个遍,拍过照,过来把许禹按在床上,骑在他的腰间,为他脱衣服。 许禹在这点上很配合,魏衍伦又要给他口,许禹却不想要前戏,直接涂润滑,就开始做了。他把魏衍伦抱起来,身下还连接于一起,从床上干到旋转椅上,片刻后又抱着他到院子里去,让他躺在温泉水里抽送。 现在的许禹技巧更强了,他可以随意地顶着魏衍伦前列腺走来走去,且同时抚摸他的身体,让他几乎全程处于高潮中。 “靠!”魏衍伦说:“我要射了。” 许禹停下套弄的手,用沾满汁液的手指,慢慢地,温柔地揉弄魏衍伦的乳头。 “下次可以穿舞蹈服让我插你吗?”许禹问。 “可以。”魏衍伦的声音发着抖,知道许禹想很久了。 许禹停下动作,一手慢慢地摸过魏衍伦的腰,抚摸他的大腿,这个动作色情且流氓,但伴随着许禹的小心翼翼,过程又有几分虔诚意味,犹如在抚摸一尊雕像,一位精神上赋予他刹那与不朽的神。 许禹最喜欢魏衍伦的性格,他的灵魂让许禹觉得很有趣,犹如一团大西洋气旋,裹着他的精神进行漫无边际的旋转。 其次是魏衍伦的脸,那张脸既帅又明亮,笑起来时还有酒窝,眉毛与嘴唇尤其是许禹的最爱。 再次是腰与臀,许禹从后面插他时,魏衍伦会趴在床上并低下腰,挺起臀部,完美的臀型显得尤其性感,令他情不自禁,只想深入对方身体的最深处。 但进得太深,魏衍伦会不舒服,抵抗他一番,有时许禹还会让魏衍伦骑在他的腰间,用骑乘式,示意他满足自己,这个时候,魏衍伦便将自己的前列腺主动抵在许禹的龟头处,把敏感点迎上去,让他挤压自己。 许禹则可以摸魏衍伦的腹肌、人鱼线,双手覆在他的腰畔两侧,欣赏他沉浸、颤抖又喜悦的表情,那表情明示了对他软件与硬件条件的同时肯定,高潮慢慢地从他们接触的那点迸发,漫向全身,激得魏衍伦脖颈发红,胸膛上部显示出诱人的红晕。 魏衍伦很喜欢许禹的硬度,虽然他没有过对照组。不,说没有对照也不准确,魏衍伦也是男性,可以进行自我对照,许禹的硬度与持久度令魏衍伦相当叹为观止。但这还说不上最爱,他最爱的是,许禹每一次做爱时,都是全情投入的。 魏衍伦一直想不明白这个问题,许禹对与他结合的渴望与狂热数年如一日,丝毫没有任何减退,这点很难办到。就连魏衍伦自己也有过反复,起初他觉得做爱太频繁有点受不了,和许禹的男性裸体在相处数年后,吸引度也有所下降,期间有段时间,魏衍伦已经没那么想和他做爱了。 但不知道为什么,某一天里,许禹的大棒插进来时,魏衍伦又找到了初始的感觉,全新的体验,接受许禹轻轻地顶撞以及迎面而来的接吻,差点被顶得射精,那段时间里,他再次疯狂地迷恋着许禹,等待他主动求偶做爱,又有点难为情。 现在他仍然迷恋着许禹,他与从前没有太大的区别,他喜欢他那张既帅又厌烦的脸,喜欢他做爱时聚焦在自己脸上的表情,喜欢他看似坚硬,吻起来却柔软又灼热的唇。喜欢他有力的肩膀,整齐分明的腹肌,与那根带给他愉悦与颤抖的傲人之物以及性感滚圆的睾丸。 “我要射了。”魏衍伦求饶道:“让我射吧。” 许禹:“你要留着精液,待会儿来插入我吗?” “不……不!”魏衍伦说:“我现在只想射,太爽了……让我射。” 魏衍伦侧躺着,许禹则以跪坐式一边进入,一边玩他的腿,闻言让他换了姿势,用两人最喜欢的互拥进入式,边亲嘴边冲刺。 最后许禹先射了,依旧插在他身体里,魏衍伦则经历了第二次高潮,用手快速套弄,射精时夹紧了许禹,并发出大声的呻吟,许禹又伏身亲吻他,感受到他的身体收紧,身前射了。 又过了约莫两分钟,爱抚结束后,许禹才缓慢地抽了出来。 “我们认识,在一起多久了?”许禹泡温泉时突然问魏衍伦。 魏衍伦:“七年。” 许禹说:“你会对我们性交的方式厌倦吗?” 魏衍伦:“你要听实话吗?“ 许禹显得有点紧张,也想到了这个问题。 “不会。”魏衍伦说了实话:“因为你的技术太好了,虽然我也没有体验过别人的技术,但我大概看过一些论坛,只是我有一个小小的要求。” 许禹:“什么要求?” “尽量不要在我睡熟的时候插我。”魏衍伦说。 “哦。”许禹说:“知道了。” 魏衍伦与许禹今天做完以后,便恢复了两人惯常相处的模式,仿佛他们从未分过手一般,他凑过去,用湿毛巾为许禹擦脸。 “是不是还是每周只能性交两次?”许禹说。 魏衍伦:“这个……” 魏衍伦觉得许禹也许也有亚斯伯格,只是没确诊,许禹又说:“你不喜欢太频繁的交配,我就理解为你有时会觉得厌倦。” “你有性瘾吗?”魏衍伦问他。 “没有。”许禹说:“我做过量表测试,但我喜欢和你交配,很舒服,不喜欢自慰。” 魏衍伦无言以对,许禹又说:“如果你觉得交配过程单调,我可以配合你做一些调整。像cosplay一样。” 魏衍伦:“只是你自己想换口味吧!” 许禹想了想,说:“确实可以,你接受吗?”说着拿起手机,说:“我可以买一些情趣内裤给你穿。” 魏衍伦:“你都在看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魏衍伦觉得许禹倒是可以cos那位赛巴斯钦管家又或者运动男,许禹却没有很特别的性癖,看看这个也可以,那个也不错。 午后,许禹赤裸身体,正在刮胡子时,魏衍伦却穿着他原本收在行李箱里的舞蹈服,从身后抱住了他。 许禹看了魏衍伦一眼,这正是他不久前的性幻想内容,刮乾净胡子后马上将魏衍伦按在床上,亲吻他被丝绸舞蹈服所覆盖的身体,这次他没有急于做爱,吻遍了魏衍伦的全身。 “现在不做。”魏衍伦认真地说。 “为什么?”许禹正把头埋在魏衍伦的胸膛前嗅个没完,抬头问。 “因为要吃午餐了。”魏衍伦在这紧身衣外套上毛衣与运动裤,说:“回来再说。” 许禹现在情欲高涨,只得被魏衍伦带着去吃午餐,因此,他的性冲动被拉长到足足两个小时才得到最后的满足。 傍晚时,他把魏衍伦搂在怀里,心满意足,享受到了暌违大半年后的性满足,魏衍伦则脖颈发红,依旧倚在他的身上喘息。 “我爱你。”魏衍伦朝许禹说。 许禹想了想,说:“我也爱你。” 敲门声响,邝俊衡在外头说:“你们在睡觉吗?” 许禹坐起身,穿上浴袍去开门,魏衍伦马上说:“等等!” 魏衍伦穿衣服,姜峪冲了进来,大声道:“surprise!” 魏衍伦被吓了一跳,继而大笑起来,廖城也在外头等着,说:“快换衣服,一起去吃晚餐,走。” 许禹:“稍等。” 魏衍伦很尴尬,心道这下大伙儿都知道他与许禹又在一起了,会被曹天裁罚钱吗?不过我现在有两亿了,罚个几千也没什么。 想到这里,魏衍伦就不这么担心了。 第103章 40-2 廖城在江东与晴久山中间订了一家酒楼,还特别叫上沙包与费咏,就像公司聚餐,只是没通知曹天裁。 沙包抵达时显得很委靡,什么都没有说,费咏的精神倒是显得不错。 “去哪里玩了?”邝俊衡问费咏。 “昨晚上一起看的烟火。”费咏答道:“今天就在市区逛逛,你们呢?一直在一起啊。” 魏衍伦解释今天他们才恰好碰上,却没告诉他们自己与许禹复合的事,事实上他现在已不太想出道了。 人总是很奇怪,那些希冀努力与拼搏的种子大抵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地不发芽,最终都腐烂在心里,忘得一乾二净;放弃的念头一出现,便如同入侵生物般被滋养着,疯狂生长起来。 第96章 有了这个想法后,魏衍伦总觉得今天怎么看怎么像一顿拆伙聚餐,尤其姜峪总提起几个月前拍的那档实境秀。 廖城说:“老板花钱请最好的剪辑老师剪了一遍,又亲自剪了一版,加上花絮和后日谈,我觉得这节目会爆。” 邝俊衡只安静地听着,末了突然朝魏衍伦说:“阿伦,你知道吗?其实当初那张贴纸……” 沙包马上岔开话题,说:“绮县过年热闹吗?我还没去过呢!” 魏衍伦没听清:“什么?”他同时要应付两个话题,很快就忘了这件事。 费咏问姜峪说:“你觉得咱们能成团吗?” 姜峪想了想,说:“可以的吧?” 费咏:“那大家又会在什么时候单飞呢?” “这实在太远了吧!”魏衍伦笑道:“结婚证还没领呢,就想着离婚的事了。”说到结婚,突然想起今天发生了一件人生大事,他结婚了! 许禹依旧一脸冷淡,坐在魏衍伦身边发呆用手指打鼓,对聚餐毫无兴趣,也许正在心里吐槽浪费他的时间,不如回房间抱着亲嘴。 费咏还想再问下去,魏衍伦却突然说:“给你们看个东西,不要太惊讶。” 大伙儿的注意力是以转移到魏衍伦身上,他出示了自己与许禹的结婚证。 所有人震惊了,证婚人还是邝俊衡! “妈呀!”姜峪大叫起来。 廖城说:“靠!你们刚结婚?!” 许禹无聊地说:“对。” “快喝酒!换酒!”沙包登时激动了,让服务生换酒,誓要好好庆祝一番,今夜的所有话题被清空,魏衍伦与许禹的往事被端上台面,许禹的酒量挺好,酒品更是上佳,喝醉了居然也没有发疯,只在魏衍伦怀里安静地倚着。 魏衍伦也喝了很多,到最后意识已经有点模糊了,依稀记得姜峪在说他明天不回公司,有个试镜机会,大伙儿又纷纷祝福他。 喝到一半,邝俊衡出来洗脸醒酒,却看见沙包歪在洗手间外哭。 “怎么了?”邝俊衡吓了一跳,把沙包扶起。 沙包拉着邝俊衡,翻出费咏的病历,拍在他的手里,邝俊衡借着洗手间的昏暗灯光看了一会儿,拍拍沙包,示意他振作点。 许禹也出来了,他就像没看见两人一般,从邝俊衡身边走过去,站在小便斗前,掏唧唧上厕所尿尿,末了又梦游般地出来,在盥洗台前洗手。 沙包呜呜地哭了几声,邝俊衡吃力地把他架起,转头从镜子里看着许禹。 “你和老板分手了?”许禹突然问。 邝俊衡没有正面回答:“帮个忙,扶沙包回去。” 许禹说:“帮我一个忙。” “什么?”邝俊衡停下动作,问道。 包厢内,费咏被禁止饮酒,但也被这气氛感染,既唱又跳,沙包回来了,把他从椅子上抱下来,最后包厢内似乎熄灯了,夜幕、灯火与梦境混合在了一处。 翌日,魏衍伦在饭店醒来,许禹已经收拾好了行李,嘴里带着牙膏的清新气息亲吻了魏衍伦。魏衍伦带着宿醉后的头痛与无力,拖着箱子,坐许禹的罗尔斯罗依斯,回往江东上班。 “俊衡呢?”魏衍伦问。 “他早上搭火车先走了。”许禹说。 魏衍伦依稀记得,昨天晚上大家回来以后,这间套房里还有好几个人一直在小声说话。 “我记得昨天晚上,你们好像还在这个房间里聊了很久?两点才解散的?” 许禹:“是的,我和廖城,王耀铭,邝俊衡在商量一些事情。” 魏衍伦:“商量什么?” 许禹:“一些对你来说既无趣又无意义的事。” 魏衍伦没有再追问下去。 新的一年又开始了,明天才开始训练,公司却要求今天就收假归队。 魏衍伦这个婚结得毫无仪式感,没有婚礼,更没有蜜月,唯独爱人在身边,今天还要一起回去上班──许禹则显得像个毛躁的小孩,他的目的已完全达到,魏衍伦也被追回来了,再当管家显得没有太大意义只会浪费时间,须得找机会向曹天裁辞职。 “咱们什么时候去度蜜月?”想到已经结婚,还有钱,魏衍伦又高兴了起来。 “你什么时候辞职?”许禹反问。 “不行!”魏衍伦说:“这样太自私了!虽然我只是个扯后腿的,但少了我,团队一定也会乱一段时间,要找新人来配合,而且拍好的节目,又怎么办?” 许禹:“赔钱,每人赔他们两百万。” “这是对人格的侮辱!”魏衍伦说:“理想能用钱来赔偿吗?” 许禹:“如果他们自己也不想继续呢?” 魏衍伦:“怎么可能!都磨合这么久了!” 许禹昨夜一眼就看穿了这些人的想法,每个人都故作轻松,佯装快乐,放弃的种子却在邝俊衡、姜峪、廖城与沙包四人的内心生长着;费咏虽不知自己的主治医生对沙包说了什么,却隐隐约约,有了要再次被关进精神病院里的预感。 “我不想再当管家。”许禹说:“浪费时间。” 魏衍伦还在思考,他求助般地看着许禹,这个一脸厌世感单手开着罗尔斯罗依斯送他回去上班的家伙,现如今已升级为“配偶”,在人生的重大抉择面前,只要配偶给他一点支持,魏衍伦就能拥有力量,坚定地在这条路上走下去。 奈何这位配偶早已看破红尘,除了交配之外对其余一切都没有兴趣,此时用空着的一只手不耐烦地掏耳朵,说:“无法胜任的工作就果断放弃,不是更聪明的行为吗?” 魏衍伦:“你不要仗着自己在开车,我不能动手打你,你就可以肆无忌惮地侮辱我了。” “我只是说实话。”许禹说:“高中毕业时我让你选个自己真正喜欢的专业,别硬要上江汉大学,你不愿意,要学法律因为好挣钱吗?最后被分发到毫无兴趣的哲学系……” 魏衍伦:“还不是因为穷!” 许禹没有接他的话,又说:“你们对人生有种误会,总认为人是不会死的。” 魏衍伦当然知道他的意思,承认人迟早要死,朝菌不知晦朔,蟪蛄不知春秋,大家就会把注意力集中到真正重要的事情上来。昨天陪邝俊衡去扫墓,再一次提醒了魏衍伦这个道理。 “但责任同样也很重要。”魏衍伦开始与他争论:“何况我还没找到自己喜欢的事。” 许禹:“但你知道自己不喜欢什么。” 魏衍伦沉默了,他并不那么喜欢登上舞台,成为偶像,成为万众瞩目的焦点。 最出接拍实境秀,目的只是为了赚钱。 许禹的原则是,当练习生的高强度训练不构成放弃的理由,对一份事业持之以恒的最大动力,来自于对其本身的热爱,有热爱才会有回馈,有人热爱时间长,有人三分钟热度,这不重要,也有人像他一样,对配偶与数学系统的热情能持续一辈子。 魏衍伦最初就对当偶像没有太大的热情。 “你到底喜欢什么?”许禹说:“还没找到?” “我喜欢花钱。”魏衍伦说:“去体验那些新奇的东西,我被消费主义洗脑了。” “哦。”许禹终于不再评价魏衍伦的人生理想。 “我还喜欢当你的老婆。”魏衍伦说:“一直当你的老婆。” 许禹:“你会被西蒙·波娃的粉丝们合力吊死,这种价值观不仅过时,还很愚昧。” 魏衍伦无所谓地说:“对啊,我的三观一直是社会毒瘤,还会扩散呢。” 许禹:“那你辞职吧,不敢说的话,我打电话跟曹天裁说。” “我不!”魏衍伦的叛逆心又起来了,说:“我要出道!现在我决定了!” 魏衍伦也曾想过许禹会给他个台阶下,但那明显是不可能的,果然,许禹最后采取了一向的回应。 “哦。”许禹说。 第104章 (四十一)果然离别 41-1 春节假期结束,大家又要开工了。 曹天裁提前回到理想之城,他对假期间发生了这么多事毫不知情,今天他要处理大量的工作,以及观察、开导除夕前被他无情甩掉的邝俊衡。 眼下他正往春节红包里装现金,准备每个职员都给一个,心里在想除夕夜的事。 他承认提分手有一时的冲动因素在里头──因为他确实不怎么爱邝俊衡了,不爱就是不爱,无法伪装,曲意逢迎是场人生的灾难,不仅令他活得难受,更不尊重对方。设若邝俊衡不在除夕夜这个特别的时间点逼问他,他尚且不会走到这一步,总之,诸多想法错综复杂堆栈在一起,促使他对邝俊衡摊了牌。 两天的狂欢后,曹天裁清醒少许,又开始隐隐担忧,会不会因为关系的结束,而导致邝俊衡在工作上的不配合,从而影响最终的出道日程?当然,傲慢如他,不可能承认自己的决策错误,他先是在对邝俊衡的了解中寻找理由:一个为了给母亲挣医药费,愿意卖屁股换钱的男人,必然能吃苦有责任心,不会说走就走,说放弃就放弃。 第97章 邝俊衡情感丰富,本性却仍然理智,离开公司,他又能去做什么呢?除却努力出道,他没有更好的去处,终止屁股关系后,邝俊衡再没有他曹天裁罩着,只能靠自己,所以他只要足够理智,就会加倍地努力,说不定还会更努力,小宇宙爆发,创造奇迹呢。 至于邝俊衡有什么痛苦,这些痛苦要如何消化,曹天裁倒不如何关心,反正他会向朋友们寻求慰藉,互相开导开导,总会渡过。被甩与甩人都是人生的必修课,现在不被甩,以后迟早也有一天要被甩,不被他甩,也会被别人甩。 他提前准备了好几个童话寓言,到时看邝俊衡的情况,再临机应变决定用哪一个,但今天第一个要找他主动谈的人是沙包。 “什么?!”曹天裁以为自己听错了。 “这是费咏的诊断报告。”沙包把诊断报告交给曹天裁。 “能撑多久?”曹天裁说:“上一次不是这么说的。” 沙包:“病情有变化,可能是工作太累了。主治医生要求一个礼拜内,把他送回精神病院去,要做详细的脑波复检。” “这工作还叫累?”曹天裁简直要疯了。 沙包没有回答,只沉默地看着诊断报告。 曹天裁经历了短暂的震撼,从而回过神,追究责任与过程现在没有意义,关键在于如何解决这个问题。 “再找几家给他重新诊断。”曹天裁果断说。 沙包:“精神分裂症与其他心理疾病不一样,主治医生那里有他详细的病情流程和分析,近十年的指导手册要求,诊断即收治,不能到处转院,除非国外,否则江东的其他医院不太愿意收治。” “不回去会怎么样?”曹天裁说。 沙包拿着遗书照片准备给曹天裁看,因为费咏提到了把自己的遗产分一部分给曹天裁,说:“我怕他自杀。” 曹天裁想问的是让费咏继续留下,医生会不会报警,沙包想的却是费咏自己的问题,但如果费咏在理想之城自杀,情况会更麻烦。 怎么办呢?曹天裁最初也详细思考过这个问题,费咏的声音条件实在太好了,值得他冒这个风险赌一把,现在赌输就得认,不能自欺欺人。 曹天裁又问:“有挽回的办法吗?” 沙包:“可能国外汇有一些控制病情的治疗手段,我昨天也在查,但一直陪着费咏,不能太明显,给我几天时间。” 曹天裁:“全过程需要多久?” 沙包:“半……半年?我不确定。” 费咏脱团的话,团内就没有主唱了,节目怎么办呢?剪掉是不可能的了,初版已经出来,现在有了许禹的投资,不用再算着成本……再去物色个主唱,让他们在春季换人并重拍其中费咏的部分?另外三个人之间,卖腐的剧情倒是可以保留。 过程相当麻烦,尚可补救,说不定效果比先前还好,费咏一直与另外三名队员缺乏交互。拍《我想为你做点什么》时,曹天裁最头痛的就是钱,现在钱的问题解决,一切就都好说。 曹天裁陷入沉思中,最后说:“你让廖城把之前的几个候选人发过来,今天就解决这个问题,让长笛老师不用来了,给她先结算工资。” 沙包愣住了。 曹天裁:“?” “那小咏怎么办?”沙包问。 “找法务给他父母寄律师函,赔多少算多少。”曹天裁拉开抽屉,翻找之前那叠艺人履历,他记得还有个唱歌不错的。 沙包:“我说小咏他自己!他要怎么办?” “把人送回精神病院去啊。”曹天裁茫然道:“否则呢?” 沙包露出了复杂的表情,看着曹天裁。 曹天裁忽然意识到不对,问:“你在想什么?我还要花钱给他治病吗?” 沙包:“我……我想的是,也许他可以先住着,不安排课程,大家一起陪陪他,廖城不在,阿伦也许能开导他,再放两天假,我问问管家,联系国外……” 曹天裁的表情变化,接着化身喷火龙:“王耀铭,我这是在开公司!你以为这里是社福机构吗!” 与此同时,邝俊衡在练琴房弹着《rushe》,起始时,悠闲的琴声不疾不徐,在整座别墅里流淌。 正在客厅中岛吧台前吃优格的魏衍伦与费咏,同时听到了二楼办公室里,曹天裁的咆哮。 “又在骂沙包。”魏衍伦说:“他好可怜。” 费咏说:“果然结婚了就是好,现在的优格都有糖了。” 魏衍伦:“你想很久了吧。” 费咏还什么都不知道,说:“我不能多吃,伤嗓子。” 费咏现在很佩服alex,身为特务,他的演技实在太好了,不惜当一个小职员,天天挨骂来隐藏身份。他崇拜alex,认为他的灵魂很强大,强大到无人能战胜的地步。 魏衍伦却在得知自己身家的真实情况,与老公都做了些什么事以后,产生了膨胀。 “管家。”魏衍伦决定行使一下自己作为公司大股东配偶的权力,向许禹开始发号施令。 许禹正在记帐,他要把帐本写清楚,今天对曹天裁提辞职,如果魏衍伦决定继续当练习生,他仍然会住在保姆房里,每天晚上等他结束后,上楼找他交配,这样也方便。 “嗯。”许禹说:“叫老公。” “老公,你待会儿去警告总经理。”魏衍伦说:“不要总是这么骂沙包,像什么样子?” “沙包应该无所谓。”费咏答道:“你不要担心他。” 办公室里: “我不能接受。”沙包取回费咏的诊断记录,指着病历本,对曹天裁道:“咱们把费咏从他原本的生活里拽出来,他原本可以不用这样,现在他病情变严重了……” 曹天裁难以置信地看着沙包:“你说什么?” “我说我不能接受!”沙包用尽力气,怒吼道。 这一刻他彻底爆发了。 沙包的声音响彻别墅,《rushe》陡然停下。 魏衍伦与费咏同时露出震惊的表情,一起抬头看着楼上。 沙包喘息着,持病历本的手不断颤抖,双目通红,说:“老板,你没去过精神病院,你不知道那是个什么地方,小咏最怕的就是被再一次关进去。他的父母根本不在意,只想赶紧解决这个累赘,他没有朋友!没有家人!他能倚靠的,现在就只有咱们了!你为什么能这么轻松地说出这种话?!” 沙包极力控制情绪,他突然意识到费咏也好魏衍伦也罢,大家都只是曹天裁的工具,哪怕出钱的许禹,深爱着曹天裁的邝俊衡……所有人,在这个别墅的所有人,对曹天裁而言,都是可以一脚踢走的。 就是这样啊,曹天裁以茫然的眼神看着沙包,不明白他为什么因费咏的事而发这么大的火。 对啊,就是这样,沙包突然平静下来,从认识曹天裁第一天起,不就是这样吗?他的逻辑,他的理念,他的整个人生观,都早已坦白地表现过。 “你冷静点。”曹天裁说:“好好说话,有必要发这么大火吗?” 曹天裁控制住自己用椅子砸沙包的冲动,反而变得心平气和,同时思考着这究竟有什么内情,莫非沙包和费咏上床了?刺激了他的病情?不应该啊,这家伙不是有女朋友的直男吗?是不是费咏穿女装勾引了沙包? “我不能接受。”沙包说:“小咏实在太可怜了,我不能送他回去精神病院,我要为他想想办法,他自己也说,再被抓回去,就出不来了。” 曹天裁:“所以你觉得还能挽救一下?” 沙包嘴唇发着抖:“我必须这么做,我想向公司申请一笔经费,但我不确定要多少,进度是一定会耽搁的,姜峪这几天也不在。” 曹天裁:“钱的事不是最重要的,他在这儿随机捅人你怎么办?你能负责?” 沙包:“我会让阿伦陪着他。” 曹天裁:“你最好希望阿伦不会第一个被他捅死。” “他不会!”沙包又失控地朝曹天裁怒吼道,反倒令曹天裁被吓了一跳,彻底愣住了。 “你再这样我就要报警了。”曹天裁天不怕地不怕,但对上精神病人,大抵还是畏惧的,精神病突然暴走杀人又不用负法律责任,而且就像丧尸一般,诸多攻击手段与方向完全随机,无法预测,哪怕学过散打的曹天裁也判断不出沙包会对自己做什么。 现在他怀疑精神病会传染,导致沙包的精神也不太正常了。 沙包沉默片刻,点了点头,把病历折好,收进口袋里,转身头也不回地离开办公室,砰一声摔上了门。 第105章 41-2 曹天裁深呼吸,努力地让自己冷静一点。 钢琴声又响起来了,换了首贝多芬的《第五交响曲》,曹天裁满肚子火没地方发,在办公室里怒吼道: “谁他妈的在弹命运!有这个闲工夫,不去练自己的曲子?!” 许禹正要推门进来,闻言面无表情地又要离开,去琴房里通知正在练琴的邝俊衡换一首歌,因为老板正暴跳如雷。 第98章 “什么事?”曹天裁让许禹进来后,低头翻看手机里廖城请假一周的消息,努力平复心情,认为这伙人当真是无法无天。 “我的初始目的达到了。”许禹说:“我老婆还让我不要再给你追加投资。” 骂廖城的信息刚写了一半还没发出去,曹天裁从办公桌后抬头,看着许禹。 许禹:“我们大年初一结婚了,然后我要辞职,但我会继续住在理想之城,直到我老婆下最终决定为止。” “我们说好的。”曹天裁平静地朝许禹说。 “对。”许禹说:“但是我把钱都给阿伦了,我想他不会给公司再转帐了。” 曹天裁:“你俩想毁约?” 许禹:“我要毁约,阿伦还没有下最终决定,你可以问他,就这样。” 曹天裁骂了句脏话,但他拿许禹全无办法,哪怕在办公室里打起来也不一定能分出胜负,何况这也太不体面了。 曹天裁想了想,说:“你违约只要二十万,但阿伦违约要赔四百万。” 许禹:“知道了,今天我还是会把管家的工作做完,明天我就不管了。” 曹天裁:“你辞职就不能再住在这里。” 许禹:“你只能让我住,因为你如果把我赶走,阿伦就会跟着我走,你就连他留下的可能性也争取不到了。” 曹天裁:“我现在就要问他,会不会跟着你走。如果发现你在骗我的话……” “我们已经结婚了。”许禹重申道:“你看?” 许禹翻出手机上的结婚证书照片,朝曹天裁出示。 曹天裁深呼吸,坐下,还想再说点什么,许禹却云淡风轻地说:“就这样。” 许禹出门时曹天裁正要怒吼,却听见邝俊衡的声音在门外说:“刘老师。” 曹天裁努力缓和情绪,想起今天约了刘雪玲谈他们的表演课,春节前他拜托刘雪玲为他们联系,找点舞台剧作个实践。 “刘老师。”曹天裁说。 “恭喜啊!”刘雪玲笑道:“可高兴坏了吧?” 曹天裁勉强微笑,问:“什么?” 刘雪玲:“姜峪也算熬出头了。” 曹天裁不明所以:“姜峪?” 曹天裁突然想起廖城带姜峪去试镜,刘雪玲说:“《千星行者》拍完,姜峪的演技经过磨炼,一定会有新的突破。” 曹天裁:“啊,是的是的。”同时心念电转,刘雪玲又说:“你托我打听的事,我帮你问了……” 中午两点,沙包朝许禹问:“现在有时间吗?” “借钱要找我。”魏衍伦说:“许禹现在是穷光蛋。” 费咏笑了起来,沙包说:“不是借钱的事,我想找许总帮忙,昨天他答应我的。” 许禹一脸无聊地起来,跟着沙包走了,魏衍伦说:“午餐怎么办?” “你们叫外送吧。”沙包说:“选自己喜欢吃的。” 费咏:“真的吗?今天可以吃外送?!” 沙包:“可以!吃吧!” 邝俊衡送刘雪玲下楼出门时,魏衍伦与费咏一起问他“叫外送啦,你吃什么?” “你们吃什么我吃什么。”邝俊衡心不在焉,说道:“还有点事,外送送到你们先吃,别等我。” 邝俊衡推门进去时,曹天裁正在劈哩啪啦地打键盘,向廖城询问试镜的事。 廖城那边则有一搭没一搭地解释,显然彻底膨胀,等着与姜峪一夕飞黄腾达,鸡犬升天,不想再伺候他了。 但本着试镜不通过的那万分之零点零零零……零一的可能,廖城仍然在百忙之中抽空回了几句。 曹天裁简直怒火中烧,姜峪获得国际大片的试镜机会,廖城完全不告诉他,显然抱着通过了就直接跑路,没过才回来当练习生的想法,这明显是背叛! 不过娱乐圈里大家本来就互相背叛,早就习以为常,如果姜峪通过,出演配角,曹天裁还会假惺惺地恭喜他。只是姜峪再回来当练习生,曹天裁一定不会给他俩这么好的待遇了。 他正思考着怎么签个增补合约,来重新约束廖城,这家伙显然不像表面上的毫无城府。 “什么事?”曹天裁那张脸简直冷得恐怖。 “想找你聊聊。”邝俊衡说:“你先忙,忙完再管我。” 曹天裁叹了口气,关上聊天窗口,打量邝俊衡。 还是帅的,广泽的男人都有非凡魅力,从年轻帅到老。 他在恨我,曹天裁心想。 “我觉得你误会了一些我的想法。”曹天裁认真地说:“我还是爱你的,俊衡。” 邝俊衡马上说:“我们不要再继续之前的那个话题了。” 曹天裁:“所以你想清楚了?” 邝俊衡认真点头,说:“起初我很失望,是因为我没有理解你的初心……或者说想法,从一开始我就把自己放在了一个错误的位置上。” 曹天裁心想你总算搞清楚了,嘴上却说:“你这么说我很难过,俊衡,这样像是否认了我们在一起的感情。你知道吗……我们每个人最难战胜的,就是真正的自己,只有承认自我……” “没有,我不知道,那不重要。”邝俊衡说:“我以为我们在谈恋爱,其实我只是被包养,现在我明白了,大家都说钱在哪里,爱就在哪里。我绝没有指责你的意思,天裁,你不要生气,听我说。” “我非常、非常地感激你。”邝俊衡说:“将你当作我的神也不为过。你在我身上花了这么多钱,在不问情况的前提下,还借给我为妈妈治病的费用,世界上没有一个人有义务,要无条件地对另一个人这么好,这本来就不是我该得的,如果不是因为你爱我,你不会对我付出这么多,我一直很感恩,天裁。” 曹天裁的心情很复杂,先前他总觉得邝俊衡贪得无厌,既吃他的用他的,还想和他结婚与他绑在一起。 但现在邝俊衡把自己放在了更卑微的位置,曹天裁便觉得他挺可怜,从这可怜中又生出保护欲来,呼唤出他们曾在一起的,那些山盟海誓的爱。 “那笔钱你已经还我了。”曹天裁随口安慰了下他:“我们用来拍摄这个节目的名字还是你起的,叫《我想为你做点什么》,不是吗?” 邝俊衡点了点头,说:“我时时觉得,我不值得你为我做这些;或者换个角度来说,最开始加入乐队,也是想为你做点什么,但现在我发现了,以我的能力,并不能胜任你的期望。” “什么意思?”曹天裁的表情又变了。 “我想退出乐队。”邝俊衡说:“我知道要赔多少违约金,我会去找一份工作,打工挣钱赔偿你,我明天就会搬走。你可能会说‘不用赔了’,但我一定会赔。我还想和你做朋友,以后你组建了自己的家庭,不管和哪个男生结婚,我都愿意当你最好的朋友。” 曹天裁的红包一个都没发出去,反而在开工的第一天就众叛亲离了。 第106章 (四十二)漫漫人生路 42-1 曹天裁怒吼出“都给我滚!”的时候,魏衍伦还在享用他平时舍不得点的豪华海鲜双倍乾酪薄片披萨,费咏则吃饱回房去睡午觉了。 “我想退团。”邝俊衡快步下楼,来到餐厅里,朝魏衍伦说。 “什……什么?!”魏衍伦震惊了。 “对不起。”邝俊衡拉开椅子,坐下,朝魏衍伦解释道:“做出这个决定我也很难受。” 魏衍伦一时不知所措,邝俊衡却拿了块披萨开始吃,曹天裁怒气冲冲地从楼上下来,摔门声响,吼道:“沙包──!沙包!” 沙包与许禹正在佣人房里,没有人搭理他,曹天裁一瞥魏衍伦,深呼吸,魏衍伦显得非常茫然。 曹天裁快步下楼到车库,开车走了。 “我写不出歌。”邝俊衡说:“我觉得很累,你一定也不想待在这里,对不对?你现在有钱了,姜峪马上就要当大明星,小咏的病情一直反反复复,这个团队已再没有存在的必要,你不敢说,就让我来开这个头吧。” 魏衍伦说:“我没有要走的意思呢!你……为什么?你真的要放弃吗?可是……” 魏衍伦本想说“可是我们怎么办?”但他想到自己不久前也才动摇过,于队友的内疚感让他不得不回来,做自己不想做的事,那句退团也迟迟无法出口,他同样希望邝俊衡不被这内疚感所困,改口道:“可是你想好了吗?” “是的。”邝俊衡答道:“我本来就不适合当偶像,我既没有才华,也没有热情,愿意尝试的,全因想为我爱的人做点什么。” 突然间,魏衍伦全明白了!邝俊衡一直以来掩藏得很好,魏衍伦只是没有朝那方面认真想过,还在拍摄实境秀时,邝俊衡便半夜离开,直到快天亮时才回来,他的爱人一定就是老板:曹天裁! “这个团体的出现。”邝俊衡说:“本来就是为了捧我出来,为他赚钱。” “嗯。”魏衍伦一直知道自己的使命只是给另外三名队友镶边装饰,却对此毫无怨言。 第99章 “现在我们分手了。”邝俊衡说:“许禹请求我主动退团,这样大家都能名正言顺的不用再做下去。” 听到这话时,魏衍伦蓦地火起,说:“他这么说的?什么时候?” 邝俊衡意识到出卖了许禹,魏衍伦却道:“他让你退团了?” 邝俊衡:“他知道我和老板的关系,也猜到了我分手的事。他不希望你出道,我猜他也许不想看到你拍吻戏,和其他人卖腐交互……之类吧?他很爱你,阿伦,实话说,我很羡慕你。” 魏衍伦怒意稍平,刚才他本想冲到佣人房,把许禹揪出来旁若无人地揍一顿了。 “他说,他会替我付违约金。”邝俊衡说:“但天裁应该会看在我们往昔的情分上,暂时不会找我要……这不重要,我自己能负担,你不要担心。” 邝俊衡摊手,说:“这样一来,大家就可以各自追求幸福,不用再被困在理想之城里了。” 魏衍伦沉默不语,平安夜里,姜峪告诉了他廖城与曹天裁去寻欢作乐的事,结合魏衍伦对老板的认知,早已知道曹天裁是个什么样的人。但魏衍伦对此并没有太大的看法,平时与老板也没有除了工作关系外的交集,换句话说,你人品如何管我啥事,按月付钱就行。 “我抱抱你。”最后,魏衍伦说。 邝俊衡放下披萨,凑过来,被魏衍伦抱着,今天他已不再悲伤,最难熬的时候已过去了──就在许禹和魏衍伦于除夕夜手拉着手回家的那一瞬间。 其次则是在晴久山公墓里看见母亲照片的一刻,漫漫人生路,只能自己走,他早已清楚这一真理。 “我没事。”邝俊衡继续吃披萨,说:“现在我很好,对他说出这话时,我觉得整个人都轻松了。” “那你打算怎么办呢?”魏衍伦问。 邝俊衡:“我要去找份工作,结束我这一年多被他包养的生活,搬回家去,其他的,到时候再看吧。” 魏衍伦还不知道姜峪要去拍国际大片,心想不知道他回来以后会怎么样,也不清楚费咏这周结束就要被抓回精神病院了,目前获得的有效信息,只有队长退团。 “你现在就走吗?”魏衍伦说。 邝俊衡想了想,说:“先回家作个简单的清扫,那里有段时间没住人了。小咏在睡觉,我刚才看过,先别吵醒他,等姜峪回来,我再请你们吃饭。” 魏衍伦发现邝俊衡今天只背了个斜背的肩包,想必衣服都带回他自己的家,今天来公司,邝俊衡就没有再住的打算。 “我让许禹送你回去。”魏衍伦起身道:“管家!!” 邝俊衡摆手道:“没关系,你送我到江湾路地铁站吧。” 魏衍伦去穿鞋,邝俊衡将斜背包拉到肩上,开门,告别理想之城。 今天他穿了一身运动服,身材修长,充满了青春与朝气,仿佛赎回了自己的灵魂。 “你好攻。”魏衍伦说。 邝俊衡看了眼魏衍伦,眼里带着笑意,说:“我平时表现得很受?” 邝俊衡搭着魏衍伦的肩膀,在地铁站前道别。 “过几天我还会回来的。”邝俊衡摸摸魏衍伦的头。 “好。”魏衍伦说:“比起除夕那几天,你现在的状态好多了。” 邝俊衡吹了声口哨,无忧无虑地快步下地铁,回家去了。 保姆房里,许禹坐在床上,用自己的笔记本电脑帮沙包查找德国一家精神医疗中心的论文,沙包显得很累,却努力地振作精神,他完全看不懂德文,注意力时常会从屏幕上散开,却不得不重复聚焦。 “我可以自己翻译。”沙包说:“你能把它们打包传给我吗?” 许禹:“可以。” “你们吃披萨吗?”魏衍伦拿着盒子进来,打量许禹,问道。 许禹伸手接过,魏衍伦决定稍后再对他兴师问罪,沙包又说:“这些就够了,谢谢。小咏呢?” 魏衍伦:“他在睡午觉。” 沙包:“你可以去陪一下他吗?” “不可以!”魏衍伦简直受够了,说:“睡觉还要人陪,他是三岁小孩吗?” 许禹随手一指床边的诊断报告,魏衍伦满头问号,拿起病历本翻了翻,沙包本来不想告诉魏衍伦,但他正在求许禹帮忙,只得让许禹的老婆知道情况。 “这是什么?”魏衍伦完全看不懂精神病科的报告。 沙包叹了口气,说:“小咏的病情。” 魏衍伦听他解释后,在床边坐了下来,问:“怎么会这样?” “追究没有意义。”许禹说:“你要借钱给他?” 魏衍伦马上掏手机,说:“需要多少?我现在转帐。” 沙包非常感动,答道:“不用!我有自己的积蓄,虽然不多,但应该够了,不够我再找你求助……许总帮了我太多,已经不知道该怎么感激……” “没关系。”魏衍伦说:“我现在每天光是躺着,利息就有两万七,我借你二十万好了。” 沙包听到这话时,一时不知道该提供点情绪价值来赞美魏衍伦的富有,抑或感激他的雪中送炭,或反省一番自己的贫穷,只得麻木地说“谢谢”。 “你今天就走?”许禹问。 “我现在买机票。”沙包生怕拖得时间长了,主治医师报警,费咏被抓回去就什么都完了。 魏衍伦:“需要多久?” 沙包:“至少也得三个月到半年,创建在一切顺利的前提下,这是他最后的希望了。” 魏衍伦还在想团队怎么办,突然明白了邝俊衡所说“小咏病情反复”的话,以及昨晚他们开的那个小会。 这是他们几个商量好的! 沙包开始买机票,又去收拾自己的笔记本电脑,简单检查后快步上三楼,路过曹天裁办公室,朝里看了一眼。 老板走了,桌上散着许多,已装好钱的开工红包。 沙包叹了口气,打开红包,看见每个红包里都装了一千,红包上有曹天裁手写的“加油”二字。 墙上挂着波斯绣毯,上有雪莱名篇:《奥兹曼迪亚斯》最终四句。 吾乃奥兹曼迪亚斯,万王之王,看我的伟业,枭雄们!望尘莫及! 此外荡然无存,在这巨大废墟周遭。 唯余万里荒凉,无边无际。 与这平沙落寞,延伸向无尽远方。 第107章 42-2 #微h 费咏正在睡觉──他的梦境光怪陆离,犹如一场永远不会谢幕的盛大舞会,梦中他与特务姐夫父亲翩翩起舞,再从他的手里被交给了沙包。 突然间他毫无征兆地醒了,午睡后的抑郁情绪刹那笼罩了他,令他陷入极深的绝望境地,他花了好一会儿才认清周围的环境,恐惧如影随形袭来,他想大声叫喊,或是推窗,不顾一切地从房内跳出去。 但刹那间,他的神出现在了门口。 “圣子‘咏’。”沙包身穿西服,戴着墨镜,肃然立于房门外:“今日你的使命即将到来。特务alex承诺,无论何时何地,都将守护你的生命。” 费咏惊觉,坐直,转头看着沙包。 沙包走进房内,单膝跪地,朝费咏抬头,摘下墨镜,注视他的双眼说:“我们必须走了。” 费咏颤声道:“他们来了吗?在哪儿?你没事吧?你不要做危险的事!alex!” 沙包:“法兰克福的塞壬会总部已重建完毕,召回你我,今天我们就要出发,现在就走。” 费咏仿佛失去了所有力气,双目通红噙泪,双唇颤抖,伸出手,抚摸沙包的脸颊。 沙包牵起费咏的手,快步下楼,费咏难以置信,环顾这座理想之城,临出门前,沙包简单检查了费咏的证件。 “说再见吧。”沙包戴上墨镜,认真道:“我们将有一段时间,不会再回来了。” 费咏毅然决然,转身与沙包一起离开理想之城,踏上了茫茫的逃亡之路。 “哎!”魏衍伦从佣人房里出来,见沙包与费咏已经走了,说:“我还没跟小咏告别!” 许禹打着赤膊,半身赤裸,只穿一条运动裤,就像平时在家里一样,把笔记本电脑带到餐桌前,开始他的日常生活──写程序,做系统分析。 魏衍伦突然意识到,理想之城里突然就没人了,只剩下他与许禹,开工第一天,队友们全跑了,连老板也不知去向。 “咱们回家么?”魏衍伦现在很茫然。 许禹朝魏衍伦招手,示意他坐到自己腿上,右手在键盘上敲代码,左手在他腹肌,胸膛上摸来摸去,又顺着小腹探入他的休闲裤里。 “有监视器!”魏衍伦暴躁地说。 许禹想起来了,在电脑上跑了个小程序,敲两下enter。 “黑掉了。”许禹又示意魏衍伦到椅子下去,撩起短裤裤腿,露出挺立流水的唧唧,示意魏衍伦给自己口交。 魏衍伦心想:靠。 但在这里做爱确实很刺激,且谁也说不准曹天裁会不会突然回来,抑或沙包或邝俊衡折返拿个证件之类,刺激感一来,性爱就变得新鲜有趣。 第100章 于是魏衍伦恶作剧地把许禹的短裤脱了下来,这样许禹除却脚上一双夹脚拖,就全裸了。 反正被看到也是你一丝不挂──魏衍伦心想。 许禹却毫不在乎,片刻后,他的双手离开电脑,倚在椅背上,专心享受魏衍伦的口交,等待快要射精时,魏衍伦放开他,刻意延长高潮,再与他接吻的一刻。 他喜欢魏衍伦口交后温软又灼热,湿润的唇。 魏衍伦推了下许禹的腿,把他的双腿搁到餐桌上,许禹说:“你要插入我么?” 魏衍伦确实有点这个想法,他很少玩弄许禹的后面,却早已对此跃跃欲试,含糊地“嗯”了声,许禹则配合地抬起腿。 这实在太像在拍色情片了,没有人的别墅里,新婚夫夫正充满下流与激情地做爱。 魏衍伦还拿不定主意要不要插许禹时,许禹先射了,接着,这个腿既长又身体修健、有胸肌与分明腹肌的美男子把他横抱起来,放在客厅沙发上。 许禹仍然保持着全裸状态,把魏衍伦的长裤拉下少许,搂着他亲吻,又帮他打飞机。 实在是太享受了,魏衍伦动情地品尝着他的唇,感受自己被他完全控制的刺激与沉溺,还没来得及涂润滑油,大约十分钟后,就在许禹的套弄下抵达了情欲的顶点。 只做前不做后,更不容易累,魏衍伦缓了一会儿,穿好衣服,又与许禹亲吻,两人抱着亲热了一会儿,魏衍伦突然想起今天要生气的任务,皱眉,认真地说:“是你要求俊衡退队的?” 许禹:“他本来就想退队,我只是告诉他,不必有心理负担。” “那现在怎么办?”魏衍伦说。 “回家。”许禹说:“或者你想住在这里也行。” 魏衍伦:“就这样直接解散?还讲不讲道义?老板怎么办?” 许禹:“要赔偿金的时候,会主动找我的,你替他担心什么?他又没有损失。” “他怎么就没有损失了。”魏衍伦说。 许禹:“我看了他注册资金,理想之城他最开始只投了四十万。现在有一千万融资,又有四百万的违约金。” 魏衍伦:“那都是我的钱啊!是我的损失!” “那不是。”许禹面无表情道:“去年付讫资金,属于我们的婚前财产。” 魏衍伦:“……” 曹天裁最初非常愤怒,但仔细一想,似乎也没太值得愤怒。 他在这个项目上投入了相当多的精力不错,但不是这个项目,就是那个项目,总会有见识让他去投入精力;资金呢?他确实花了不少,拍完一档节目以及进行艺人们为期小半年的培训,预算连赤字共计三百来万,大部分是江湾路十二号的租金。 至于写歌的前期投入,大多都是定金,也算不了多少。 然而在许禹注资以后,现在拆伙他不仅没有亏,还倒赚好几百万。 男团练习生出不了道是常有的事,从前在造梦娱乐也是如此,大约三四个团能出一个,抑或把几个团里像样的成员捡回来,如废品回收再利用般拼出个新的团队,包装包装推给粉丝们。 所以曹天裁冷静下来后,算了一笔帐,自己的东山再起也不能称为“失败”,他大可以拿着钱,再去找几个gay,重新组团。 至于拍好的节目,他已谈好了平台,还是很不错的时段,节目里的四个人不成团,作为同性恋实境秀也还是可以播……当初他写剧本时就已留了这一手。接下来找好新成员后再拍一档节目,当成《我想为你做点什么》的第二季,接续第一季的热度,捧新团队出道,是完全可以的。 但为什么今天显得自己尤其憋屈! 算了,人不要内耗,与其反省自我,不如辱骂他人;曹天裁从不在自己身上找问题,收拾收拾,重来就行,公司还在,钱也在,只要有钱,世上就没有办不成的事。 曹天裁坐在酒吧里,喝着威士忌,心情慢慢平复,同时望向远处的流金江大桥,新年第一天,又有人在桥上自寻短见,人生总是变幻又无常。 曹天裁翻看手机通信录,决定找一个好弟弟,排遣下自己的烦闷,明天再回公司,重整旗鼓,把该踢的全部踢走,该赔钱的,统统给他们发律师信,征人,继续他的事业。 夜幕降临,曹天裁从滨江路出来,叫了个代驾,让他送自己去下一个酒吧玩玩。 他在路边等代驾把车开出来,尚未全醉,正聚精会神看手机时,身后“呼”的一阵风,一个酒瓶敲了上来,砸碎在他头上。 曹天裁眼前一黑,马上反应过来,怒吼一声,转身与袭击者搏斗,那一下砸得极狠,令他瞬间涌起呕吐感,大脑更因剧痛而反应迟钝,反而头上流血感受不到疼痛。 肾上腺素陡然分泌,曹天裁本能地出手,揪住正后方那名打手,把他猛地掀在了地上,侧旁又有人冲过来,要用布袋套住他的头,曹天裁回身给他一拳,并将他狠狠地掼进了垃圾桶里。 第三个人出现,给了他侧脸狠狠一拳,曹天裁差点被揍断气了,嘴里一股血腥味,这突如其来的教训非但没有让他惧怕,反而激起他的血性,他转身摁住那家伙,揪着他的衣领,把他的头按在地上猛撞。 五个人! 曹天裁以一敌五,最初竟不落下风,奈何有人觑见机会,又扑了上来。 背后布袋再次套上,曹天裁腹部挨了一拳,被揍翻在地,刚喝下去不久的酒喷发性呕吐出来,他不住挣扎,躬身爬起,不辨方位地开始逃离,却一头撞在了江湾公园的栏杆上,解下布袋的刹那又被拳脚交加伺候了一顿,最后迎面一拳,揍得他鼻血横流,把他打翻在地。 曹天裁依稀听见有人在喊,那伙打手便一声口哨,三人越过围栏,跳进江湾公园里跑了;另两人则横越马路冲了出去,接着“砰”一声巨响,其中一个打手被车撞飞出去,他的同伴忙回身扶起人,一瘸一拐,消失在了夜幕里。 曹天裁一手扶着栏杆,四处摸自己掉在路边的手机想报警,一对情侣发现了他,匆匆过来视图,曹天裁两眼前变得模糊,继而倚在公园栏杆前,失去了意识。 第108章 42-3 #h 第二天,公司里没有人来上班,许禹也没有叫魏衍伦起床,两人挤在佣人房里过了一夜。 清晨时,许禹给魏衍伦做好早饭,便坐在沙发前的地上,玩公司购置的游戏机。 “这又是什么游戏?”魏衍伦拿着咖啡喝,问许禹。 许禹:“一个打架的游戏。” “谁和谁打?”魏衍伦说:“那个没穿衣服的女的是你吗?” “不是。”许禹答道:“那是boss。” 魏衍伦:“你是小矮人?” 许禹:“那是我的召唤物。” 魏衍伦时常觉得,世界上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家庭?我既不理解他,他也不理解我,灵魂上完全没有共鸣,生活里也没有共同话题的两个人,为什么会走到一起,还决定共度一生?这与所有爱情导师的理论是彻底相悖的,是令人发指的。 偏偏他俩还结婚了,这就显得尤其猎奇,魏衍伦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喜欢许禹,也许喜欢他的大鸡巴,身体和脸也加了不少分,钱倒是次要的。 他也不知道许禹喜欢自己什么,可能也只有脸和屁股吧。 总之,魏衍伦认为他们实在不像新婚夫夫。 “你吃完了吗?”许禹说:“快点吃,我要洗碗了。” 保姆来上班了,许禹虽已卸任管家,却依旧给保姆指派工作。 “曹天裁还没来。”魏衍伦说:“问一下他?我想和他谈谈。” “我不知道。”许禹继续打他的游戏,魏衍伦说:“别玩了!” 许禹:“我要玩。为什么不让我玩?我已经辞职了。” 魏衍伦只得随他去,早餐后去练发声,练竖琴,声乐课老师来了,说:“今天怎么只有你一个?” 魏衍伦:“我不知道。” 他心想这样课还要上吗?继续上的话,谁给老师付薪水?但老师既然来了,魏衍伦便跟着练完了这节课。 接着是表演课,出来时,竖琴老师已经在琴房里等着了。魏衍伦继续叮叮咚咚,拨他的竖琴。 许禹朝竖琴老师说:“你可以走了。” “你不要这么没礼貌。”魏衍伦不悦道,继而朝老师道歉:“对不起。” “没关系。”老师也发现不对劲,问:“曹总呢?” 许禹说:“薪水会为你结算,暂时不用来了,曹总要重新选人。” 老师明白了,便没有再让魏衍伦练琴,魏衍伦生气了,朝许禹说:“我还没有说我要退团呢!你们都不把我当人吗?是不是我进来就要给其他人镶边,大伙儿说走就走,不用考虑我的意见?!” 许禹一脸莫名其妙:“曹天裁说的,我只是传达他的意见。” 魏衍伦气不打一处来,许禹又说:“你让我问一下他不是吗?” 第101章 魏衍伦用手在竖琴上呼出噪音,怒火滔天地到舞蹈室去,许禹则逐一通知老师们,让他们最近不用再来上课。 “回家?”许禹拿着罗尔斯罗依斯的车钥匙,在舞蹈室门口看魏衍伦。 魏衍伦看了许禹一眼,许禹放下车钥匙,直接过来抱魏衍伦,这是他性幻想已久的场面。 “来人啊!”魏衍伦喊道:“许总要潜守则我──!” 许禹制服了魏衍伦,趴在他身上既亲又蹭,两人对视时,魏衍伦主动抱着他,许禹吻了上去,他又抱起魏衍伦,让他骑着自己的腰,到舞蹈室中间的垫子上去,在大镜子前干穿着紧身服的魏衍伦。 许禹插入魏衍伦,边看他,边看舞蹈室墙面镜里的他,又看他们连接的地方,还要看魏衍伦被自己捏得通红的乳头与颤抖着既羞耻又幸福的表情,看他摸魏衍伦被紧身裤包裹的长腿……从局部看到整体再看到局部,简直目不暇给。 半小时后,贺尔蒙恋恋不舍离场,许禹端详魏衍伦的双眼,再看他被紧身服包裹的青年男性身体,以及被拉到人鱼线下,露出的笔挺的硬根。 “我爱你。”许禹说。 魏衍伦盯着许禹看,许禹说:“我给你刮一下阴毛。” “现在不要!”魏衍伦道:“你做什么?快去买菜。” 许禹搂着魏衍伦亲了几下,把他直接从地上抱了起来,让他站好。 这家伙腰力真好。 魏衍伦看着他的裸体,又说:“把衣服穿上!保姆还在呢!” 许禹穿上衣服,开着罗尔斯罗依斯出去买菜,魏衍伦也不想练舞了,躺在沙发上玩手机,命运实在太离奇太鬼畜了,他居然在理想之城过上了新婚生活,一夜之间,所有人都识趣地为他们腾了地方。 许禹很快又买好菜回来了。 “你居然这么会做饭了。”魏衍伦怀疑地看他:“以前你只是不想学。” “是的。”许禹答道:“但不如你自己做的好吃。” “穿内裤了吗?”魏衍伦打量许禹的运动服,天气回暖,许禹穿着运动长裤与运动外套,里面全空,彩着夹脚拖走来走去,于流理台前准备食材。 “没有。”许禹说:“你摸,我让保姆先回去了。” 魏衍伦就知道许禹会这样,外套里面连t恤都不穿,拉开拉链,把运动裤一扯下来直接就全裸。 “你在这里还是注意点。”魏衍伦说:“我来吧。” 他准备做许禹喜欢吃的豆腐汤和五花肉炒辣椒,许禹只是回答了“哦”,便又到沙发前去打游戏。 “吃饭了。”魏衍伦说。 新婚夫夫开始吃午饭,魏衍伦说:“曹天裁什么时候回来?他有什么打算?姜峪呢?” 许禹:“你为什么不自己问他?” 魏衍伦:“我不想传消息给他。” 话虽如此,魏衍伦还是拿着手机,停留在与曹天裁的聊天画面上,他们从未说过话,聊天记录一片空白。 他的心情相当复杂,既想要一个交代,又在放弃与坚持之间犹豫不决,在别墅里住着还挺舒服,而且压力减轻,犹如无所事事的度假或世界末日,大家都不用上班了。 与此同时,曹天裁头上缠着绷带,一张英俊的脸被打成了猪头,被诊断出轻度脑震荡,他先是排查可能会雇人揍他的仇家,但发现仇家实在太多,排查不出来,只得暂时先放在一旁,决定先聘个司机外加保镖。 这是警告?曹天裁想了想,却觉得也不像个警告,也许是老东家里的郑才新,纯看他不顺眼,打着他玩。 现在只能先忍着……曹天裁躺在病床上不忘处理他的工作,包括但不限于让老师们先别去上课,得知魏衍伦与许禹还在理想之城。现在他要连系律师事务所发正式的解约函,找熟人介绍新经理……一早上忙个不停。 “主任医生想和你聊聊。”护士问:“你家属来了吗?” “没有。”曹天裁不想告诉父亲,说了也没用,更没有通知邝俊衡。 护士推来轮椅,曹天裁说:“我走过去。” “你还年轻。”护士说:“年轻身体就好,耐折腾。” “已经三十了。”曹天裁在新年后步入而立,他身体还很好。 “如果没有后遗症风险。”曹天裁在医生对面坐下,说:“我得尽快出院。” “嗯,但目前情况还不太明确。”医生说:“小伙子精神不错,你有家人陪同吗?” “没有。”曹天裁知道这些医生在意的点都差不多,哪怕觉得他已痊愈,也不敢把话说死,免得贸然出院后有积血压迫神经,产生严重问题,但只要自己坚持,愿意为决定负责,就不至于有太大问题。 “我只是轻度脑震荡,对吧?”曹天裁已经没有呕吐感了,唯独头上脸上的伤,还要养一段时间。 “脑震荡倒不是最主要的。”医生犹豫片刻,在电脑上调出他的ct与核磁共振图,说:“你的右侧丘脑有一个阴影,是昨天晚上核磁检查出来的,建议你做一个详细的petct来排除。能理解是什么意思吗?” 曹天裁听到“阴影”二字,陡然想起了自己看过的,邝俊衡母亲的病历。 第109章 (四十三)追求理想 43-1 家中进入彻底的无政府状态。 廖城去了美国,沙包与费咏去了德国,曹天裁则不知下落。 魏衍伦开始享受自己不劳而获,躺平等死的人生,犹如一个幽灵,资本与享乐主义的幽灵,终日在理想之城中四处游荡。这才是他梦寐以求的人生!这才是真正的理想之城!老板勤勤恳恳,甩一万张大饼也不如他原地消失三天! 住所既大又漂亮,每天有公司花钱请来的保姆打扫,车库里停着罗尔斯罗依斯,老公话还少,除了交配之外没有其他的特别要求。魏衍伦只要做做饭,或者叫外送,要么晚上与许禹出门吃,余下时间就是找地方随便一躺,喝咖啡奶茶,吃零食滑手机上网买东西。 魏衍伦完全没想到,最后他居然过上了这样的生活。 许禹喝着魏衍伦点的奶茶,在客厅里劈哩啪啦地敲键盘,眼神涣散,不时聚焦,偶尔会因电脑的运作速度而显示出一点不耐烦。 魏衍伦决定给他买个新电脑,对新婚伴侣好一点,若无意外的话,他们还要在一起七十年呢。 “你该换个电脑了。”魏衍伦说:“我们今天买电脑去吧。” 许禹结束神游,去拿车钥匙。 今天他俩去买电脑,许禹认真地挑选了很久,等待组装的时候,魏衍伦说:“我陪你逛街,哪怕不懂,也都很有耐心。” 许禹:“我很少逛街,这么对比不公平,但我知道了,以后会有耐心一点。” 末了,两人又去上次魏衍伦与姜峪录节目的街机厅里玩,结束后出来吃烧肉。 “你看。”魏衍伦给他烤肉时,趁机教育他一番:“钱确实很重要,没有钱的话,我们能买电脑,吃大餐吗?” 许禹等着魏衍伦烤好肉给他:“哦。” 魏衍伦也意识到自己太烦了:“我是不是像你妈。” 许禹:“不像,我妈不说这种话。” 魏衍伦又想起上次与姜峪在这家商场玩了很久,吃饭时还一直在伺候他,不知道综艺播出了会不会炒cp,届时许禹看了一定要吃醋,面对这家伙时颇有点心虚。 “我们去做手工吧。”许禹突然提议道。 魏衍伦当场震惊,只觉得太阳从西边出来了。 他们在一家咖啡手工店里,找了个落地窗前的位置,晒着太阳,凑在一起开始拼从店里购买的乐高。 魏衍伦:“怎么突然想到这个?” 许禹:“你和姜峪拼过,我觉得你喜欢。” 魏衍伦:“你怎么知道的?” 许禹:“我在廖城的电脑里看到过你们节目的样片。” 魏衍伦这下更心虚了,说:“都是剧组安排的,为了节目效果。” 许禹:“嗯。” 魏衍伦:“姜峪是直男。” 许禹:“你把姜峪当成我的替代者。” 魏衍伦:“没有!你不要胡思乱想。” 许禹认真地看着魏衍伦,说:“没有关系,这证明你一直爱着我。” 魏衍伦:“好吧。” 他发现许禹的脑回路确实与寻常人不太一样。 今天的天气很好,春暖花开,阳光明媚,江南到处都是出门的小情侣。 曹天裁头上缠着绷带,拿着自己的病历离开了医院,在得知自己左脑有个阴影以后,他第一时间不是震惊与考虑怎么办,而是当机立断,换个医院。 他联系熟人托关系,出门叫车,直奔下一个医院,拿片子约到了一位在业界颇有名气的神经外科医生。 “嗯。”那位老医生听完他的讲述,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做加强检查。”医生说:“既然找到我这里,想必你已经有相当的心理准备了。” 第102章 曹天裁说:“我现在就想知道,是胶质瘤的概率有多大。” “这不好说。”那位老医生见惯了生死,很有耐心,并未提前为他诊断,也不安慰他,不在工作里掺杂过多的悲悯与同情:“有可能是低级别的胶质瘤,总之,你必须先做pet。” 曹天裁:“我是说,会是别的东西吗?比如说感染?我刚打了一架。” 医生:“根据你上一家医院的排查,和殴斗没有直接关系。” 曹天裁:“需要做开颅手术吗?” 医生:“这个位置手术难度很高,你现在要做的,就是让自己的心态平稳,不要劳累。” 曹天裁难得地叹了口气,说:“我工作很忙。” “再重要的事业。”医生说:“比自己的生命重要吗?去办理住院吧。” 曹天裁拿着病历袋,从就诊室内出来,前去缴费办住院手续,手机还在不停地跳消息,令他觉得很烦,索性关机了。 诊间外显示屏幕跳了一格,从“曹天裁”转为另一个陌生的名字。 门外的候诊区坐着轮椅目光呆滞的老人,五六岁头上缠着绷带的孩子,一脸麻木、等着为家人拿病历报告的中年人……大家坐在椅上,气氛凝重又安静,唯独那孩子低声向母亲要水喝。 曹天裁经过护士推着病床、点滴瓶与取药的陌生人,来到批价柜台取号,坐在椅上等待。稍后他要回家收拾点东西,准备住院了,还得通知家人。 “就你一个人吗?”叫到号时,护士长问他。 “对。”曹天裁答道。 “你找个家属,让家属为你送生活用品过来。”护士长说:“后面如果手术,要签字的。” 曹天裁说:“我找个朋友吧。” 曹天裁重新开机,向他托关系的那位朋友解释情况,对方是一位制片人,正在外地拍戏,安慰他几句后让他注意休息,便没有下文了,制片人托关系找的中间人,曹天裁则完全不认识。 他想找整形医师饶科,与他交情却算不上深,不过是喝酒的朋友,其他的投资人,制片人更没空来管他的事,人际关系,无非互相利用。 家人呢?父亲年纪大了,终日在家里喝酒看电视,母亲在国外,已有自己的家庭。 曹天裁看着手机上,社群软件上诸多聊天窗口,里头还有几个小男生,昨天与他打情骂俏了一番,一时间他竟不知该找谁。 “我先住院做检查。”曹天裁对护士长说:“等确定手术,再找家属,现在不想他们担心。能雇一位看护吗?” 护士长自然没有多说,曹天裁缴费后选房间,不得不说找熟人还是有点用,他得到了一个单人病房以及业务熟练的有照看护,当然,价格也很贵。 现在还不到入住的时候,曹天裁又离开医院,准备回家去收拾点随身衣物与生活用品。 怎么突然间变成这样了?曹天裁站在春天的阳光下,顿时有种不真实感,仅仅过了一夜,人生突然发生如此重大的转折,一头朝着深渊里加速坠落。 要么不管了?曹天裁心里涌现一个念头,随它去吧,换医院时他在出租车里上网,查阅了许多胶质瘤的情况,知道开颅手术不一定能切乾净,大部分人没过几年就会复发。手术不成功的话,脑神经还将永久受损,轻则面瘫,重则失去行动能力。 我犯了什么错?曹天裁下意识地开始视图自己的前半生,家族里也没有遗传病史,怎么偏偏就找上了我? 做开颅手术,续命几年,真的值得吗?曹天裁又开始了生意人根深蒂固的收益比对,把所有的钱花光,趁着还能动,去好好享受一番,最后在邮轮上跳海自杀,不是更好吗? 出租车经过流金江大桥,曹天裁看见车窗外那个人生重开机的黄金地点,心里突然涌现冲动,现在开车门,冲出去跳桥? 还不一定呢,尚未最终诊断。 曹天裁又这样安慰自己,他回家收拾了东西,回理想之城拿了几本书,环顾周遭,发现许禹的电脑开着,与魏衍伦尚未搬离,其他人已不知去向。 曹天裁实在没有心情再管公司,让它先这样吧,他把自己的车开走了。 等红灯时,曹天裁翻看手机,与“阿衡”的聊天画面里,最后的对话停留在去年的除夕夜。 阿衡:【想你了。】 接着是四通未接来电纪录。 天才:【在忙。】 再接着,则是一个二十分四十三秒的视频通话。 就这样结束了。 红灯结束,后面的车开始按喇叭,曹天裁双目通红,全身颤抖,艰难地擦了下眼泪,视野一片蒙胧。 但再悲伤也必须有公德,不能堵塞交通,所以他选择继续开车。 曹天裁把车开到医院地下停车库,缓了好一会儿,前往他的vip病房拎包入住,迎接新的生活。 第110章 43-2 加州,好莱坞。 姜峪从业多年来,第一次如此紧张,已濒临崩溃边缘。在江东试镜演戏的生涯习以为常,已很难唤起他的紧张感,但这次不一样,他必须想尽一切办法,拿下这个角色。 目的性太强,就会开始患得患失,外加廖城还在不停地施加压力,半夜三点,姜峪还没起床前,他就已经在旅馆客房里不停地走来走去,三点半化妆师抵达时天还是全黑的。他一边化妆,廖城一边陪他熟悉早就背好的几句台词,化妆师则打着呵欠,对此早已见怪不怪。 每天在洛杉矶这种小旅馆里住着的、来自世界各地的演员没有一万也有八千,他们全都憧憬着天上掉下来的机会,跪拜命运女神,以祈求也上前摸一摸人生的大转盘,摇到“声名鹊起”的大奖。 姜峪的自信心已跌到谷底,也许因为天还没亮,融情于景后,前途与天色显得一般的黯淡无光,也许主宰夜晚里的抑郁之神尚未退场,将戏台交给一抹初绽天光。 现在他看着镜子,只觉得自己既丑又老还憔悴,说英语带着可笑的口音,更听不懂许多口语化的词汇,认为试镜时自己没明白对方的用意一定会闹笑话,来到洛杉矶后,他像一个土包子,不,与廖城像两个土包子。他们与环境格格不入,接下来要争取的角色更与他毫无关连,没有背景没有人脉更没有钱,根本不可能瞒那位导演的如炬目光,靠伪装自己而混进这种大片的片场。 “车到了。”廖城说。 起初姜峪还很有自信,很快清醒过来后,信心便烟消云散,在廖城的鼓励下重建信心,抵达洛杉矶后又开始自我打击,也许他也有精神分裂症,早知道该提前跟费咏要点药物来吃。 “相信你自己。”廖城认真说:“你是最好的,兆明。” 姜峪没有回答,看着窗外,车从旅馆出发,门童还没睡醒,打着呵欠瞥来,懒得给两个亚洲人开车门,前往好莱坞社区时,天终于一点一点地亮了起来。 他戴上耳机,开始听一首小提琴曲,那首曲子舒缓且忧伤,随着缓慢到来的黎明揭示出他的命运,这会儿他的心倒是安静了,把过往的演艺生涯作了个简单地回顾,他总觉得今天会发生一些什么。 他有预感,高概率无法通过这次的试镜,面前的景象却充满了神圣感:雾蒙蒙的清晨,宽敞无车的街道,与山上“hollywood”若隐若现的牌子。揭示了他的人生也许将在这里迎来某个转折。 当然,转折不一定都是好的,也许会变得更糟。 出租车抵达其中一个制片厂,廖城额外付过小费,门外零星等着几个人,工作人员过来简单交谈,检查身份后便给他们临时的工作证,带着进去。姜峪抵达试镜中心外时很早,只有他自己坐着,等待导演与制片人、编剧们过来上班。 姜峪将自己与环境相隔,戴着耳机,开始神游物外,不知道为什么,这一刻他想到的却是每天坐在钢琴前写歌的邝俊衡,邝俊衡总是戴着厚重的耳机,拒绝与其他人沟通也排除干扰,最后却也没有写出值得一听的歌。 这世上大多数人才华有限,一生中不仅毫无建树,更到处拉屎,为人类文明留下不少精神垃圾,我也是其中的一个而已。 廖城倒是显得很轻松,去拿咖啡时在咖啡机旁与一名打着呵欠的编剧攀谈了起来,发现对方声调较高且语言速度亢奋,便根据刻板印象判断他是个gay,于是假装自己也是gay进行本色出演,以性取向拉近彼此距离,咖啡机前不到十五分钟便传来两个gay放肆的笑声。 姜峪注意到他的行为,觉得廖城也在紧张──廖城紧张时总会有点表演型人格上身。 他只是想为自己打听点情况,我不应该这么嫌弃他,姜峪又想。 突然一名助理工作人员过来通知他,可以试镜了,姜峪来不及喊廖城,摘下耳机,就这么毫无防备地带进办公室里。 接着,他看见了那位业界知名的大导演! 面前的景象非常不真实,就像粉丝看见明星坐在自己对面时的感受,姜峪差点也像粉丝一般,让德尔松给自己签个名。 第103章 “你好。”德尔松主动用中文说。 制片人笑了起来,姜峪点点头,才意识到他在为自己缓解紧张的情绪,德尔松又用英语说:“你会说英文。” “是的。”姜峪以英文回答他,接过两张台词纸,制片人又问:“自己一个人来的?” 姜峪:“经纪人在外面。” 姜峪担心自己没听懂对方的话的情况并未发生,德尔松的英语非常标准,试镜流程也很制式,先听独白,定了角色后让他随意发挥,指示表演,最后冷读。 命运大转盘开始飞快转动,奖项全部虚化,各个区域的色彩融成一大片。 最后导演与制片人都没有说话,陷入了约三十秒的沉默。 “你还有什么为我们准备的?”德尔松问他:“你来得很早,现在还有时间。” 姜峪觉得这次试镜很糟糕,在职业生涯里中等偏下,问题出在完全陌生的文化环境与非母语沟通上,他有强烈预感,自己拿不到这个角色。好莱坞的亚裔演员有很多,每一个都比他更熟悉这些制片厂,等待着出头的机会,轮不到他再正常不过了。 他现在彻底放松,只想出去喝杯咖啡。 他想了想,说:“我在江东签约了一家娱乐公司,原本加入一个团体,正在当练习生。” “噢。”德尔松说:“很有意思。” 众所周知的是,当“interesting”在任何场合出现时,就意味着被评价对象该麻利地收拾铺盖滚出去了。 姜峪又说:“在公司里,有一个管家,我觉得他很有意思。” “嗯?”德尔松与制片人同时假装有兴趣的模样。 姜峪简单地描述许禹后,学着他那看破红尘的模样,神游外物地走过整个房间,说:“我一直觉得他有种神性,据说他的智商非常高。” 德尔松带着笑意,点了点头,姜峪描述一番许禹,逗笑了他们,他演许禹演得很像,这是魏衍伦亲自认证过的。 姜峪又随口道:“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想起他。” “非常规的角色。”德尔松评价道。 姜峪:“对。” 姜峪向他们礼貌告辞,面试结束。 廖城回来时发现姜峪进了试镜室,顿时有点慌乱,他总算开始紧张了,每次他的紧张时段都有一定的延后,犹如老婆进了产房,才开始把耳朵贴在门外偷听。 待得姜峪出来,廖城才说:“才这么一会儿?” “很短吗?”姜峪看了眼表,居然只有十八分钟:“不管了,走吧,今天去哪儿?” 廖城想了想,没有多说,试镜结束,结果尚未确定,他想再等等,说不定导演看过其他人后,想再和姜峪聊聊,姜峪却已清楚结果,拉着他离开了。 中午,两人在星光大道上,姜峪找到自己喜欢的影星,单膝跪地按着手印,让廖城给自己拍照。 廖城说:“再过几年,你的手印也会印在这儿。” 姜峪:“你说得对!” 第111章 43-3 翌日,他们仍在洛杉矶闲着,剧组并未给廖城任何答复,按原定计划,他们还将呆上三天,廖城想带着姜峪买票去其他制片厂参观,说不定能被某个制片人看上,届时会多一个选择,姜峪却说:“咱们去迪士尼?难得来一次。” 时间过去,命运的大转盘速度放慢,廖城的心情也逾发沉重,结果正在朝失败靠近。 “走吧。”廖城知道姜峪也想玩,他们总在谈论工作与事业,始终没有好好玩过。 迪士尼乐园: “我记得以前接过一个角色。”姜峪说。 “什么角色?”廖城买了可乐回来,与姜峪坐在迪士尼的长椅上。 “一个从乡下漂泊到大城市里,打工的青年。”姜峪说:“在故乡是个小有名气的歌手,记得吗?” “啊。”廖城想起来了:“那部剧还没播。” “咱们现在像不像从江东到洛杉矶来谋生,海漂的人?”姜峪说。 “像。”廖城十分赞同姜峪。 在春季加州的阳光下,两人心里都有茫然、不安与期待、希望融入却被时刻拒绝着的复杂情愫,许多人常说这里是梦想实现之地,是一座理想之城,那是因为他们实现了自己的梦。 更多奔波良久,最后不得不回家谋生的演员们,也许会觉得这段日子并不美好吧。 在这个世界上最快乐的地方,姜峪想了想,朝廖城说:“明天回去?” 廖城没有回答,坐着认真吃姜峪吃剩的小半个火鸡腿。 姜峪又说:“试镜肯定没过。” 廖城的咀嚼停下,眼眶略发红。 姜峪却说:“但这一趟来得很值,见了不少世面,这是咱们珍贵的共同回忆。” 廖城沉默,把火鸡腿吃完,擦了下手上的油,掏出手机,沉默地坐着,给人传消息。 “什么时候加好友的?”姜峪看见了一个陌生的名字,但从头像照片上,猜测是那个咖啡机前的编剧。 “那天早上,你试镜时。”廖城说:“我让他帮我问问。” 命运大转盘的速度越来越慢,即将停下,指针朝那狭窄得犹如一条缝般的金色线格不断靠拢,无限逼近大奖。 “叮咚”,手机消息声响起。 指针慢慢地掠过金色格,停在了“感谢参与”的蓝色巨大格内。 当夜,姜峪开了两瓶旅馆迷你吧里的酒,递给廖城,廖城坐在沙发上,叹了口气。 洛杉矶的旅馆房间很小,在这个好地段,二十平方的房间也要近千美金,姜峪坐在床上,说:“知道结果,我反而松了口气。” 廖城正在传消息,告诉那位引荐姜峪的中间人,对方得知后只是安慰了他几句。 “没关系。”廖城喝了点酒,说:“rico觉得你可以演另一个美剧,咱们再留两天,周五去串流平台公司试镜。” 姜峪:“?” 廖城:“你看,机会这不就来了吗?” 姜峪现出犹豫神色。 廖城又认真道:“咱们英语都说得好,只要愿意主动,一定没有问题,德尔松迟早会后悔,他还邀请咱们去参加一个冷餐会,还好带着西装。” 姜峪:“所以咱们要开始海漂了?这和说好的不一样。” 廖城:“兆明,不要放弃,这里一定有一个属于你的位置。” 姜峪沉默片刻,突然说:“不,廖城,我要回去。” 廖城:“你在害怕?” 姜峪:“我们必须把承诺的事做完,当初说的是试镜通过,曹天裁就接受,但现在分明不是这样,德尔松没有选上我,为什么不按之前商量的来?” 廖城:“我大概知道了好莱坞的风格,需要一个适应期,我相信你一定可以。” 姜峪:“廖城,不能这样!” 廖城与姜峪对视。 姜峪:“我想回去,不想再待在洛杉矶。” 廖城:“我记得你最开始不想当练习生。” 姜峪:“对,是你让我挂靠在理想之城,当练习生重新出道,但既然我同意,这就是咱俩的共同决定,必须有始有终。” 廖城耐心道:“那是在埋没你!是走投无路最后的选择!现在我看见了曙光,你一定可以!姜峪!咱们只是还没有创建人际关系……” “又要重来一次吗?!”姜峪失去耐心,大声道:“要不上onlyfans建个帐号?我看拍gv片红得最快,咱们来拍吧!” 廖城登时语塞,姜峪极少与他这么争吵,两人都同时想起那段为了拿到一个角色而不堪的过往,虽然他们过后从不提起,彼此心里却一直记得。 “兆明。”廖城设法让姜峪的情绪稳定下来,但在听到拍gv时,廖城突然情难自已,觉得自己太对不起姜峪了,这些年里他从未为姜峪做过什么,反而在不断地扯他的后腿,没有自己,姜峪一定能过得更好。 廖城在无数情绪的攻击下,突然崩溃了,坐在落地窗前,哭了起来。 “我没有你想的那么优秀。”姜峪安慰他,但他必须把话说完:“我心里很清楚,廖城。我只是一个普通的演员,我没有什么过人的天赋,只能算中上,我成不了影帝,就像邝俊衡写不出他的歌,我们都只是普通人,廖城。” “在你眼里,我总是最好的,你对我的信心接近盲目,廖城……但是,但是……”姜峪嘴唇颤抖,突然意识到了一件事。 你为什么总是这么相信我? 因为廖城爱他,爱一个人,在他的眼里,对方就是完美的。 廖城只哭了两声就停了,脑海中一片空白,回头看着姜峪。 “你对我有滤镜。”姜峪略紧张地说:“我没有这么好,我不像你想的那样,给我一个机会,就能大红大紫,我还需要学习,需要磨炼,需要从头开始,脚踏实地,这一行的竞争太激烈,我还需要运气,我已经做好了继续默默无闻的打算。” “我累了。”姜峪说:“听我一次,廖城,我们回江东吧。” 第104章 廖城沉默起身,挪到床边去,看着落地窗外的夜景。 姜峪挪过来,从背后抱住了廖城,倚在他的背上,在争吵过后,给予他一点力所能及的支持,想告诉他,自己并非不爱他。 “你得把注意力分散一点。”姜峪说:“去谈个恋爱,有个自己的家庭,否则我们……我觉得我们迟早有一天……” 姜峪想说否则我们迟早有一天会分道扬镳,廖城却转头看着他,眼里带着复杂的意味。 “否则迟早有一天,会怎么样?”廖城问。 姜峪:“我不知道。” 他不想再说下去,这实在太伤害彼此了。 廖城突然说:“兆明,我觉得,我可能没有办法像其他男人一样组建家庭,娶老婆生小孩了。” 姜峪放开廖城,廖城叹了口气,说:“算了,我会自己调适的,你说得对,我不能这样。” “什么意思?”姜峪问他。 廖城说:“我觉得我可能爱上你了,姜峪,但你不用在意,我会自行消化的。” 廖城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突然这么说,他的眼里充满了茫然,落地窗玻璃上倒映着他与姜峪的面容。 廖城转过头,看着姜峪,姜峪抬起手,将廖城的额发梳上去少许,看他的熟悉的眉毛、眼睛,较之他们少年时,廖城的五官发生了改变,变得成熟了,却依旧是当初的那个人。 他还记得暑假时,廖城会来姜峪家里,在他的房间一待就是一整天,看他打游戏,看得困时,在他背后的地上睡觉,那时他的面容与当下并无区别。 廖城侧过头,没有再看姜峪。 姜峪拍了拍他的脸,示意凑过来,廖城又带着几分期望,望向姜峪的双眼。 他们又一次接吻了,唇中带着酒气。 “我需要放松一下。”唇分时,姜峪说。 第112章 43-4 #h 廖城想了想,拿起手机,说:“去酒吧里坐坐?” “我想做爱。”姜峪说:“我们来做爱吧,我已经很久没有做爱了。” 廖城放下手机,看着姜峪,姜峪说:“上一次和你上床,感觉其实很好,只是一直以来我都没有说,咱们打炮吧,来吗?” 廖城:“这次可以换我吗?” 姜峪:“可以。” 廖城开始脱衣服,说:“要关灯吗?” “关吧。”姜峪觉得和廖城做爱有点奇怪,虽然彼此经常看对方的裸体,被插入还是很难为情,他又确实想和廖城做爱,无论扮演什么角色。 “旅馆有保险套吗?”廖城问。 “有。”姜峪说:“你要用吗?” 姜峪找来保险套,廖城已近乎脱光了,他的胸肌很结实且块头很大,身高又是姜峪认识的人里最高的,足有192公分,上前抱着姜峪时,姜峪突然有种“我们就该这样相处”的感受。 黑暗里,两人都没有交谈,廖城开始吻姜峪的脖颈,片刻后姜峪扳着他的头,与他接吻。 “你在演戏?”廖城说:“因为不忍心让我失望,才答应和我打炮吗?” “不。”姜峪说:“我没有,我是真的觉得可以。” “为什么?”廖城在与男性做爱上是彻底的新手,显得既粗鲁又直接,就这样顶了进来,姜峪忍着疼痛不适,接受他的进入。 “因为我很爱你。”姜峪抱住他,把手放在他宽阔的肩背上。 廖城:“我也爱你,兆明。” 说完这句后,两人不再交谈,廖城开始专心地抽送,姜峪开始喘息,片刻后,与他犹如野兽般互相亲吻。 “射了?”姜峪问。 “没有。”廖城抽出来后,摘掉安全套,又顶了进来,顶到最深的时候,两人同时为之震颤,刹那间姜峪有了与廖城灵魂交融的感受。 “太深了。”姜峪说:“有点痛。” “明明很喜欢。”廖城在黑暗里亲吻姜峪的嘴角。 “谁是明明?”姜峪艰难地说。 廖城:“你是明明。” 姜峪想笑,却必须忍耐着廖城那野蛮的冲撞,很快,廖城改变了进入方式,开始顶他的前列腺,这下姜峪瞬间有了快感,兴奋犹如电流漫布他的全身。 “靠……”姜峪的声音发着抖。 “这样可以吗?”廖城说。 “可以。”姜峪说。 廖城:“上次你也顶到我这里。” 姜峪:“你一直……记得……轻点,要死了!啊!” 廖城:“是前列腺吗?” 姜峪:“你在教我待会儿怎么操你吗?” 两人再次安静下来,只有“啪啪”的声响,姜峪抓住廖城结实的手臂,呻吟起来,又过了一会,廖城开始发疯般地吻他。 姜峪知道他一定射了,说:“出来,快。” “你又不会怀孕。”廖城趴在姜峪身上,喘息片刻,而后说:“不用体外射精。” 姜峪哭笑不得,推廖城的胸膛,廖城顺势抽出,说:“现在放松了?” “你放松点了?”姜峪说。 廖城跪坐在床上,用浴巾胡乱擦拭,“嗯”了声。 “我还没有。”姜峪示意他:“转过去。” 廖城知道姜峪还没射,但他不抗拒,自己爽过了,也该让姜峪爽,何况平时最好的也都习惯了留给姜峪,本来就该让姜峪先攻自己。 姜峪被顶得流了不少水,廖城想起上次很痛,但前列腺高潮又让他有点期待。 “能进来吗?” “你太紧了。” “戴个套吧。” “这里有润滑剂,刚才没发现,不用……你站着,到床边去。”姜峪让廖城到落地窗前,廖城稍躬身,扶着床头柜。 “痛吗?”姜峪说。 “有一点。”廖城忍着疼痛,说:“你太硬了。” 姜峪被干完不仅没有软,反而觉得更刺激了,廖城射过后两人分开时,他居然有点空虚感,先前廖城进入他时,姜峪突然品味到了男人肉体的美好之处,男性的阳刚与女性的柔美属于两种截然不同的感官刺激。 “我慢一点。”姜峪采取背入式,从后面顶撞廖城,尽量采取让他温柔的做法,又伸手到身前来揉抓他的胸。 “靠!”廖城叫了起来。 “屁股抬高点。”姜峪说:“放松……” 廖城只得挺腰,他刚射完一次,几乎没有快感,只有姜峪进出时带来的不适,但这次反而没有强烈的疼痛与心理羞耻感,他已体验过一次强烈的精神冲击,哪怕过后时时安慰自己那是迫不得已,但做了就是做了,做一次是做,做千千万万次也是做,已再没有本质上的区别。 “你不舒服吗?”姜峪问。 “还好……”廖城只想姜峪快点结束。 姜峪觉得非常爽,却发现廖城犹如在受虐一般,便抱着他的腰,示意他起来一点,说:“放松,别那么紧张。” 廖城稍直起,侧头,姜峪便与他接吻,吻着吻着,廖城度过了贤者时间,小兄弟慢慢地抬头,恢复到半硬状态。 “你流水了。”姜峪说:“刚射完还能硬。” 廖城喘息道:“我很久没有做爱。” 廖城也很久不曾享受过性爱,比起当受,他更希望当攻,只是不能拒绝姜峪。两人随即不再交谈,姜峪觉得有必要换个姿势,便让他到床上去,用相拥的姿势一边接吻,一边抽插,这样廖城也许能习惯点。 但就在揉他的胸、亲他的嘴唇时,姜峪只觉得这家伙的身体实在太诱人了,以前居然没发现,廖城的肌肉很漂亮,体脂率也不高,伏在他的胸肌上,偶尔与他接吻时,有种被猛兽张开怀抱、拥入自己精神世界的幸福感,让姜峪恨不得整个人埋进去。 姜峪射了,廖城总算松了口气,姜峪的阳具实在很大,令他痛并快乐着。 姜峪随手开灯,廖城马上挡住双眼,说:“别开!” “害羞吗?”姜峪笑了起来。 廖城相当尴尬,快速下床,进浴室里去。 姜峪则翻看廖城的手机,看他最近的聊天记录,翻到通信软件上,廖城给刚认识的那编剧发出去的照片,据此他点开廖城的手机相册。 里面几乎全是姜峪的照片,少数是他俩的自拍合照,剩下的则是一些app的截屏。 最初有零星他们念书时的青涩照,数年前开始则是各种艺术照,生活照,以及剧照,姜峪想起,廖城每次为他拍照时都很认真,哪怕在家里随手一拍,都会找角度对光影,想了又想,出去玩时拍的照,则有时甚至双膝跪地的拍,甚至踩到树丛里寻找最好的角度与机位。 光看这些照片,就能看出摄影师对他的爱,那是镜头流露出的自然而然的情感。 浴室里传来水声,廖城正在冲澡。 姜峪:“一起洗吗?” 廖城让了个位置,让姜峪进来,为他搓沐浴露,姜峪便像流氓般摸廖城的胸肌,廖城也开始借着抹沐浴露的机会开始摸姜峪。 第105章 “在想什么?”姜峪与廖城对视。 廖城:“你体型一直很好,体脂率这么低还有胸。” “嗯。”姜峪揉搓廖城的唧唧,套弄了几下,廖城的小兄弟又硬了。 “上一次做爱已经是好几年前了。”廖城说。 姜峪:“和谁?” 廖城:“漱漱,你见过的。” “上次给你买的飞机杯用了吗。”姜峪问廖城。 “用过。”廖城说:“跟插你简直没得比。” 廖城示意姜峪转过去,给他背上抹沐浴露,姜峪一手放到身后,摸廖城的小兄弟。 “还想做吗?”姜峪说。 廖城:“你还……还行吗?” 姜峪没有再说,廖城关了水,从身后抱着他,姜峪说:“做都做了,彻底感受一下吧。” 廖城以实际行动回应,他顶着姜峪身后,慢慢地进来,两人屏住呼吸片刻,在这个过程里,缓慢地再次交合。 “你喜欢这样吗?”廖城问。 “可能我禁欲太久……居然觉得被操也很……很爽。”姜峪的声音发着抖,稍往前趴,在这狭小的浴室里,趴在瓷砖墙前。 廖城小心地扶着姜峪的腰,先前姜峪与他做爱也许是考虑到他的感受,但这一次的举动,则是表达姜峪是真的想和他性交。 第二次廖城显然更持久,也更温柔。 妈的,这很让人上瘾啊!姜峪在浴室里被干得浑身通红,灯光下他瘦削的肌肉紧绷,肩背线条性感无比,从脖颈到胸膛再到后背,因兴奋感而发红,这更让廖城欲罢不能。 “慢点……”姜峪按住廖城伸到身前,为他套弄的手,说:“我要射了。” “我也要射了。”廖城说:“到洗手台前去。” 姜峪被插着,顶到了洗手台前,廖城又扳起他的腿,让他一脚踏在洗手台上,这样方便一边插他,一边为姜峪打飞机,姜峪以拳抵在鼻前,咬着自己的拳头,身后阵阵紧缩,享受到了极致的高潮。 在那高潮中,廖城让他侧身,又开始吻他,两人先后再次射了。 是夜,姜峪全身赤裸地躺在床上,廖城穿着浴袍,还在黑暗里回消息,这次是回千里之外江东市的消息。 “睡吧。”姜峪不耐烦说:“好困。” “好。”廖城放下手机,姜峪把手伸进廖城浴袍里揉了几下,廖城便主动将浴袍脱了,也裸体躺在他身边,姜峪在廖城身上摸了几下,握着他的唧唧,廖城则把他搂在怀里,觉得手感很好,廖城便抓着姜峪的胸,两人入睡。 第113章 (四十四)精神世界点滴 44-1 德国柏林,公园里。 春天的欧洲仍有好几分寒意,沙包穿着毛衣,围着围巾,独自坐在河边的长椅上吃着一份三明治,河面货轮来来去去,不远处是拍照的情侣。 沙包双目通红,吃着吃着,突然哭了起来,他边擦眼泪边吃,不想浪费了这个9.9欧元的三明治,同时哭着赶开靠近他、想偷吃他这份昂贵又难吃的午餐的某几只鸽子。 一周前,他将费咏带到了医院,专家们要求费咏尽快住院,做全面的检查,当天就将费咏收治了。 沙包用诸多谎言与借口一个套一个,将费咏骗到机场,骗进德国,骗到柏林,最后成功骗进了这家许禹推荐的、欧洲知名的精神病院。 在他与翻译沟通时,费咏仿佛已明白了即将发生什么,主动走进医院,并回头看了眼沙包。 沙包正在大厅缴费,突然停下动作,差点就哭出声。 “没关系。”费咏突然说:“你也觉得我有病,对吧?不用再想借口了。” 沙包:“里面有塞壬会的同事,我也会留下陪你,现在外头黑手党还没有完全清理乾净,我答应你……” “不用说了。”费咏反而笑了起来,过来抱了下沙包,在知道他就是alex后,费咏对他的安排已全盘接受。 沙包不知道自己的谎言在何时已被戳破,显得不知所措,费咏则快步进了走廊,他想追,护士却很有经验,示意不用慌张,主动陪在了费咏身边。 沙包还有许多事要做,他要付钱、买保险、与翻译沟通,稍后还得与医生们开会,待他忙完手头的一系列事后,准备去听取初步会诊建议时,他又看见了费咏。 费咏已换上病人服,站在一面落地玻璃墙前,看里面得病的小孩儿们骑着塑胶摇摇马,其中的某个孩子有刻板行为,早上起来后能在摇摇马上玩到晚上被抓去睡觉,屎尿全部拉在摇摇马上,吃饭也不离开。 费咏看了那孩子很久。 沙包突然生出一个念头,他想干脆带费咏离开,不医了。 幸而医生给出的初步指导意见非常乐观。 翻译说:“可以控制的,但需要家属作决定,愿不愿意使用这种临床新药。” 沙包:“有副作用吗?” 翻译:“有一定副作用,目前尚不太明确,到时他们会给你一个详细的说明……” 医生又说了几句,接着互相交谈,翻译又说:“具体还要等详细的检查报告出来以后,才好下决定。” “行。”沙包再一次确认道:“如果病情还是不能控制,我能带他回江东吗?” 翻译询问后,医生们用德语回答,沙包听懂了,意思是“可以的”。这让他松了口气,只要别被永远关在德国就行,届时再另想办法吧。 翻译是个善解人意的女生,安慰沙包道:“别太气馁,你弟弟这个情况我见过很多,医生虽然没有给出肯定的答复,但我想,好转的概率非常高。” “谢谢,谢谢!”沙包点头。 他在医院旁订了一个民宿里的小套房,隔壁是两个来自格鲁吉亚来打工的女生,挤在一张床上,见到他还嘻嘻哈哈地笑,邀请他一起吃饭,沙包没有心情与她们熟悉,但既然来了,他仍然决定在柏林到处逛逛。 他始终在等医院的电话,最快也要一周的时间,期间不允许探视。 我都在做什么?沙包有时会觉得现实充满了荒谬感,一年前,他绝对不会想到自己会来到万里之外的柏林,为了挽救刚认识几个月,非亲非故的费咏的生命,住在一个民宿里,并出来逛美术馆。 这个三明治真贵啊,两片火腿加一块乾酪就要9.9欧,想到这里,沙包更难过,怎么会有这么黑心的商家? 电话响起,是翻译打来的。 “本来明天才正式听取报告。”翻译轻快的声音笑着说:“但我想提前告诉你这个好消息,出来一起吃个饭吗?” 沙包的眼泪顿时止住了,把剩下的三明治扔给鸽子,快步跑去地铁站。 第二天,专家正式会诊,给出了详细的报告。 结果出来了,费咏的遗传性思觉失调还未到不可挽回的地步,可以透过新研发的药物治疗,以及心理引导加以控制,当然,新药仍有一定的风险,需要沙包下决定。 本着负责的想法,沙包还是给费咏的“父母”打了电话,对方相当奇怪,问:“怎么跑到德国去了?” 沙包解释道:“这是我托朋友找的,目前技术与治疗手段最好的医院……什么?不,我和小咏是朋友,不不,您误会了。” 沙包:“……” 短暂的沉默后,沙包认真地说:“我们只是朋友,不需要任何报答,我只是,只是……” 翻译拿着咖啡出来,看了一眼,听见沙包在反复强调“只是朋友”。 “他太可怜了!我看不下去!”沙包的声音大了点:“看不下去,懂吗?我操你妈!” 沙包把电话挂了。 “在这里签字。”翻译说。 沙包没有多说,签上了自己的名字,不能浪费这难得的时间,从今天起,他每天可以探视费咏一个小时。 费咏正穿着病人服,坐在活动室里看电视,电视里播放着德国的动画片,他完全听不懂,却随着其他的病人一起哈哈大笑。 护士将费咏带出来,沙包正等着,他的面容依旧憔悴,眼神里却充满了希望。 “小咏。”沙包说。 “嗯。”费咏问:“你还好吗?” 沙包:“我很好,对不起,小咏,我骗了你。我其实……不是什么特务,我一直在骗你。” 费咏现在的脑子是混乱的,过往错综复杂的想法与现实的错位被绞成了一团,姐姐跳下流金江的一刻在脑海中不断地回放,沙包的出现与alex的聊天记录在飞快回滚,他有时觉得当下像一场梦境,有时又觉得自己与沙包经历了一场严峻的追杀,才躲在了这个医院里。 “你要去杀光他们吗?”费咏说。 沙包想了想,在医生的指导下,不再顺着费咏的话头说下去,他必须重新创建费咏的认知,才能协助他控制病情,说道:“我只是一个平凡人,普通人,小咏,你信也好,不信也罢,我不是特务。” 费咏看着沙包,意识交错,前因后果无法自圆其说,但他依旧控制着自己,设法重新认识面前的这个人。 第106章 “你看?”沙包拍了拍自己的休闲西服,打开内襟给他看,说:“哥哥没有枪,也没有麻醉剂,但就算我不是特务……” “……哥哥也想为你做点什么。”沙包说:“你要好好休息,听护士的话,按时吃药,每天我都会来看你。” “真的吗?”费咏震惊了。 沙包:“是的,我一定来,我每天都来,我答应你的,陪你好好治病。不会很久,三个疗程结束,咱们就可以回江东了。” “好。”费咏说:“那咱们说好的!” “一定。”沙包说。 探视时间结束,沙包放下沉重的心情,虽然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为费咏付出这么多,但费咏能好起来,大抵也为他带来了希望。 但第二天他没有来探视。 第三天也没有。 因为沙包过马路的时候没看红灯,不小心被车撞了。幸好没死,真是命大,也没有脑震荡,只是小腿骨折。 第114章 44-2 享乐主义的幽灵──魏衍伦先生住在理想之城里,最初的快乐已逐渐消退,渐渐地发现房子大到一定程度后,居住空间再进行拓展,就没有实际意义了。三层楼的别墅里,除却客厅、餐厅与卧室,其他房间都关着门,他与许禹都不会进去。 对两个人的小家而言,八十平方已经足够生活。 物质欲望有边际递减效应,成日买东西也很无趣,魏衍伦在一夜暴富后,报复性地消费了一番,门口扔着不少快递纸箱,还让理想之城中则堆满了毫无用处的装饰与垃圾,以及看一眼后临时起意决定买下,却穿不合身的衣服。 穿来穿去,最后还是队服最舒服也最好看,许禹则裸体最好看,魏衍伦给他买了几款人字拖,最后还是旧的那双最不磨脚指头。 不得不说,曹天裁还是知道怎么过有钱人生活的,他为学员们订制的衣服简约大方,关键还很舒服。 这家伙到底去哪儿了?姜峪和廖城呢?还会回来吗?怎么一夜间全走了? 魏衍伦点了几天的外送,又与许禹出去大吃大喝大半个月,总算也吃不动了,只觉得腻。他对高级食材早已失去了兴趣,且毫无节制地喝奶茶与吃大餐会让人发胖,还是在家里煮饭较为健康,对肠胃也更为友好。 某天,魏衍伦量体重后犹如遭到雷击,自觉将食谱改成中午吃沙拉,并继续跳舞。没有老师监督,魏衍伦在舞蹈室里放点流行歌,跟着影片跳街舞自得其乐,下午则与许禹一起健身。 许禹依旧是那模样,住哪里对他来说都是住,每天对着他的新电脑打程序。 “你在做什么?”魏衍伦又问他。 许禹赤裸上身,盯着电脑屏幕,答道:“开发一款ai助手。” 魏衍伦的理工科知识量很浅薄,说:“它会取代人类吗?” “不会。”许禹吃着零食,面无表情道:“根据迄今为止的理论推断,ai不会发展出自我意识,目前展现出的所谓人工智能,都只是中文房间里的悖论。” 大部分时候魏衍伦都听不懂许禹的解释,但这不妨碍他胡搅蛮缠,尽量给许禹添堵。 “你又知道?”魏衍伦一本正经地说:“连图灵都没有完全否定,你不可能比图灵更聪明。” “我与图灵只有一个相似点,即都是同性恋,其他地方没有比较的意义。这是推导而非结论,因为ai只是计算机程序。”许禹很淡定:“程序的本质是形式系统,如果哥德尔不完备定律不被推翻的话,ai在当下以及根据当下知识体系的推断框架里,不能发展出真正的自我意识。” 魏衍伦说不过他,去琴房练琴了。 许禹非既觉得魏衍伦蠢,也觉得他挺可爱,问:“你还要继续待在理想之城吗?” 魏衍伦:“是的!” 许禹:“到什么时候?” “待到我死!”魏衍伦在楼上大声道。 许禹想让魏衍伦搬走,他无法完全确定曹天裁是否会回心转意,高智商如他也不能预测到曹天裁会突然得了个脑瘤,住得越久,曹天裁另组团队杀回来的可能性就越大,到时若又添加三名新人,补上空缺,再忽悠一番魏衍伦,他的计划就要泡汤了。 楼上响起叮叮咚咚的竖琴声,魏衍伦的竖琴学了个半吊子,却不妨碍他自得其乐。 门铃声响,许禹警惕地转头。 姜峪回来了,一身刚下飞机的疲惫感,精神却显得很好。 许禹:“没通过?” “没有。”姜峪问:“专业不行,愿赌服输,继续回来当练习生算了,其他人呢?” “让阿伦跟你解释吧。”许禹的注意力又回到电脑屏幕上。 廖城也跟着进来了,先是在门厅躬身,拿出拖鞋给姜峪换,再自己换鞋。 “老板在吗?”廖城问许禹。 “失踪一个月了。”许禹说。 姜峪:“???” “俊衡呢?”姜峪说。 “退队了。”许禹言简意赅道。 那是他们前去试镜前就已商量过的事,情节大抵跟随剧本发展,唯一出乎意料的,就只有姜峪试镜失败。 以及魏衍伦,居然没有退队! “你在做什么?”廖城又问。 “ai。”许禹答道。 姜峪上楼,去询问魏衍伦这段时间的情况。 许禹敲了两下enter,若有所思,停下动作,思考着姜峪归队,与魏衍伦协力合作重组团队的可能性,这样他的老婆又要出道,小日子就没得过了。 用言语说服魏衍伦?成功率有多少? 楼上载来魏衍伦的声音,说:“谢谢!天啊!” 姜峪为每个队友带了好莱坞的手办当礼物,以及联名版的t恤和零食。 廖城在岛台前坐下,给曹天裁传消息,朝许禹说:“来杯咖啡。” 许禹:“我辞职了,你自己泡。” “沙包怎么样了?”廖城只得自己泡咖啡。 许禹:“不知道,没和他联系。” 春节后他们简单的聚餐里,大家所知并非一致,邝俊衡知道姜峪要去参加电影试镜,却没有告诉他们自己将退队的事,他们都知道沙包要带着费咏去德国求医,却没有过问情况。 所有人都暗示了自己也许会离开,却都没有把话说死,犹如囚徒困境般,谁也不想当令团队解散的罪魁祸首,背负沉重的道德压力。 唯独许禹掌握了所有的信息,知道团队马上就要不复存在,他竖起耳朵,听到魏衍伦与姜峪在二楼往三楼的楼梯上说话,像是要回房。 “他忍受不了。”姜峪说:“他是个很纯粹的人。”那话自然是指邝俊衡了。 许禹用了零点五秒时间来思考,从电脑前起来,随手拿了件t恤套上,准备跟着上楼去,预备随时驳回姜峪重组团队的提请。 魏衍伦:“沙包带着小咏走了。” 姜峪:“他们是不是……” “没有吧?”魏衍伦与姜峪下楼了,知道姜峪想问什么:“沙包是直男。” 魏衍伦也觉得很不可思议,说:“也许以沙包的性格,他看不得这样的事发生吧,那天他和老板还大吵一架。” “他有神性。”许禹点评道。 魏衍伦:“什么是神性。” 许禹:“不在意回报,不问结果,无私又无畏,只做自己认为对的事。” 魏衍伦:“这么看来你也是哦。” 大家又陷入了沉默,姜峪道:“所以现在怎么办?” “不知道。”魏衍伦显得很茫然,事实上这些天里他一直在得过且过地茫然着,问:“你是怎么想的?” 姜峪本来以为团队里只会失去费咏,且不一定是永久的,曹天裁已在找替补,回来就能接上训练,现在邝俊衡也走了。 “我得想想。”姜峪说:“先找老板,问清楚他的想法。” 廖城忽然从手机里抬头,说:“曹天裁生病了,正在住院。” 魏衍伦:“什么病?”同时心想难怪这么久不露面。 “癌症吗?”许禹却据此直接判断出了情况,必然是重病,否则不可能对公司不管不问一个月。 “胶质母细胞瘤。”廖城说:“确诊了。” 第115章 44-3 曹天裁在医院里做完全套复诊后被命运之神无情地连甩几个耳光,未有奇迹出现。 他得到一个坏消息,确实是胶质母细胞瘤;好消息则是发现为时尚早,至少从目前的诊断报告来看确实如此。 接着就是预约手术了,他要先开颅,再进行放疗化疗,医生告知了开颅的风险,包括但不限于瘫痪与认知、心理等障碍,还有很小的概率会在手术过程里死翘翘。 曹天裁衡量许久,最后决定还是手术治疗。 他还很年轻,刚满三十岁,听之任之,据说活不了一年,有病就要治,这是一个小孩子都知道的道理,至于能不能治好,只能听天由命了。 他请来两名看护日夜轮班,这段时间里做了大量的检查,被放进mri里时,那狭小的、旋转的机器与轰鸣声令他感觉自己像是进入了一个时空的隧道,核磁的力量仿佛将产生吸力,带着他穿越时空,回到童年之时。 第107章 明天就要做手术了,他剃了个光头,正在病床上回顾着自己的整个人生。 迄今他仍不曾告诉自己的父母亲,而是自己签下了风险同意书。 他的老爸是个酒鬼外加赌徒,只不停地找他要钱,维持父子亲情过得去就行,爱都给了外头的女人,不怎么关心儿子的处境;老母则在巴黎过着快乐的人生,活到五十多岁仍是一位天真浪漫的老女孩,为她添堵显得不近人情。 也正因家庭环境影响,曹天裁多年来始终坚定地认为:世上所有的爱无非利益关系,父母爱子女因他们期待回报,或从孩子们那里汲取情感与被爱的人生价值来转而滋养自己;子女爱父母则是趋利避害的本能,他们要从抚养者身上索求物质,讨好卖萌,更是基因所深深铭刻下的潜意识行为。 朋友之间借由利益交换来稳固关系,一旦失去作用,便将被果断舍弃,正如他眼下的处境;爱人则组成家庭来对抗人生风险,除却最初对彼此要求性满足之外,余下的时间不过因为考虑到离婚损失与沉没成本,凑合着过下去。 大家都在以爱之名各取所需,情感明码标价,及至某一天谈不拢了便一拍两散,自古使然。 这一生里,他是否感受过与利益全然无关的,爱的滋味? 曹天裁仔细搜索着脑海中的诸多记忆,有人说开颅会导致部分失忆,明天以后,从手术台上下来,兴许这些记忆就随着被切下来的胶质瘤被带走,它们将不复存在于这个世上,于是他努力地把自己看似风光实则龌龊的前半生翻出来,很是仔细地咀嚼了一番。 从什么时候开始呢?曹天裁已不记得自己喜欢上的第一个男生的模样了,只记得那时他尚在念初中,彼此都是男校里情窦初开的小少年──那孩子很穷而曹天裁很有钱,确定关系那天,对方找他一起逛街,用攒下的生活费给他买了一条手链,曹天裁则回赠他一顿大餐,给他买了球鞋与新衣服。 谈恋爱时他的出手总是很大方,在性上的投入也尽心尽力,每一段感情都相当认真的,因为都是自己的选择,像这种花花公子,总不至于选一个自己全无感觉的人。 唯独邝俊衡不是,邝俊衡是阴错阳差,被命运推到他面前的人,当时曹天裁只是想释放一下,后来则是同情他,外加扶贫情结作祟,才确定了包养关系。 最初他确定自己不爱邝俊衡的灵魂,只对他有性欲,慢慢地又变得不确定起来,他时常嫌弃邝俊衡既土又穷,与想象中的贵公子理想配偶有很大出入,猜测邝俊衡也不怎么爱他,只爱他的钱。 进入同居生活后,曹天裁否决了这个猜测,发现邝俊衡似乎很爱他,离不开他。 也正因如此,曹天裁始终拉不下脸甩他。 直到分手的除夕夜里,曹天裁看着他的眼神,突然就后悔了。 我这一生,都在追求些什么呢?曹天裁望向窗外,思考着是否从窗口跳出去──但为时已晚,当初在流金江不跳,选择来接受命运的连番掌掴,现在他已失去了还给对方一巴掌的勇气,只能屈辱地朝它臣服。 确诊后,他的许多想法发生了改变,他很清楚脑胶质母细胞瘤复发率非常高,大部分人就算手术结合化疗,使用标靶药物后也活不过五年,这些治疗手段只能说是续命。 而他一度认为自己会活到很老,甚至潜意识里总觉得永远不会死。 他想过创建一个娱乐帝国,抑或成为流芳百世的电影作品的出品人,如今诸多理想都被那个滚动着的瘤无情地碾压而过,降维成真正的大饼。 只余下内心深处残存着的一点点渴望,那也许是他前半生里难得的一点点温情。但他亲手残忍地毁灭了它,留下的只有邝俊衡在视频里,分手时的眼神。 他最喜欢的一本书是海明威写的《吉力马札罗的雪》,这本书正安静地躺在他的床头,在吉力马札罗山顶,有一只被风干的雪豹尸体,谁也不知道它为什么会上去,不知道它如何爬上终日风雪的世界之巅……甚至在曹天裁相当长的一段时间里,他不明白这个故事埋藏了什么人生的深层寓意,也正因此,在无数个“你知道吗”之后,他始终没有把这只雪豹的故事轻易说出口。 现在,他向自己讲述,咀嚼着初中时便已认识的那只雪豹,把它风干的尸体咽下去,吐出来,再咽下去,反刍了一番。 死亡啊,它终将到来,曹天裁心想,世上每个人都是孤独地来,孤独地走。 他把公司的一些后续事宜写成了邮件并委托律师事务所作出公证。假设他下不了手术台,又或者产生手术后遗症导致认知失能的话,这几封邮件将被定时发出。 编辑收件人时,他发现自己居然不知道该把这些信交给谁,经过一天一夜的漫长思考,他决定把许禹的投资扣去经营成本后原路退回,再委托律师作财产分配,一部分给父亲养老但不直接交到他的手中而是定期发放,一小部分则留给母亲作个纪念。 最大的那笔,则留给邝俊衡,以补偿他照顾了自己一年,并忍受这么久他的坏脾气,权当一点精神补偿费。 第116章 44-4 我也未必就这样死了嘛。曹天裁努力地鼓励自己,也许他手术很成功,又活过了五年没有复发,身体恢复了,依旧创建起娱乐帝国,成为流芳百世的电影出品人……想到这里,脑瘤又轰隆隆地在他的精神世界里碾过来,且到处肆虐。 我们所在的星球,处于太阳系。曹天裁如是想──太阳系外面有古尔德带,它是猎户座旋臂的一部分,猎户座旋臂又是银河系的一部分。银河系归属于一个叫拉尼亚凯亚的超星系团。想离开这个超星系团,需要飞上二点六亿光年的时间。不要说他的有生之年,大概直到地球毁灭,人类种群都无法离开,一切又有多大的意义呢? 死神如影随形,在祂的脚步声中,意义烟消云散。 曹天裁望向窗外,天边已露出了鱼肚白,世界缓慢醒来,诸多演员又将戴上各自面具,前往既定位置登台,演来演去,人生这场戏既没有观众,更满足不了自己,唯一一位时时仰头看着他的粉丝,也在不久前遭到他无情地嘘走了。 我为什么不和邝俊衡结婚呢? 这是曹天裁在这漫长而乏味的反省里,最后悔的一件事。 我应该和他结婚的啊,我对不起他──曹天裁如是想,希望他在拿到这笔钱后,能好好过自己的人生吧。 vip房门打开,邝俊衡穿着旧外套与长裤、运动鞋,拎着一个包,抵达悲情男主的演出现场。 曹天裁不认识般地看着他,邝俊衡双眼通红,像刚哭过,胡子长了没有刮。 曹天裁又想起了邝俊衡在他妈死了以后,他们在那个破旧社区楼下再见面的一刻,当时他也是这副模样。 起初他以为这是脑瘤压迫脑神经所造成的幻觉,便望向窗外等待幻觉自行消散,又看了眼墙上的钟,早晨六点。 接着,他意识到这是真的邝俊衡,蓦然转头。 邝俊衡:“八点做手术吗?” 曹天裁下意识点头,没有问他怎么知道的,这不重要。 “什么时候来的?”曹天裁问他:“吃早餐了?” “昨晚。”邝俊衡说:“不想吵着你睡觉,就在外面坐着。” 曹天裁点了点头,看护入内,作简单的整理,曹天裁要做手术,不能吃早饭也不能喝水。 “我来吧。”邝俊衡说,自然而然地接手,开始照顾曹天裁,问:“你要上洗手间吗?” “我还没有失能呢。”曹天裁说:“不用扶我。” 邝俊衡去为他准备刷牙洗脸,曹天裁说:“你睡会儿,待会儿做完手术,我还要进icu观察一段时间。” 邝俊衡在病床前坐着,说:“为什么不说?” 曹天裁没有回答,盥洗后穿着病人出来,示意他让开,又躺在病床上。 一年多前,邝俊衡在这个医院里送走了母亲,如今则是曹天裁要做手术,过往无数回忆朝他袭来,犹如一座绝望的山峦,陡然压下,令他觉得自己也要死了。 他想尽力为曹天裁扛住命运的无情碾压,力量却实在太渺小。 “因为生病了。”邝俊衡道:“你才疏远我,提出要和我分手吗?你以为说不爱我,让我离开你,这样我会好过一点,是不是?” 曹天裁一时间无言以对,万万没想到邝俊衡会有这样的理解,这让他啼笑皆非,想说“你是电视剧看多了”,然而转念一想,这又变成了挽回他们感情的最佳机会。 他看着邝俊衡,心中百感交集,不知道该顺着他的话往下撒谎,还是澄清这场邝俊衡自以为是的误会。 “不要刺激病人。”护士过来查房,说:“他马上就要做手术了。” “对不起。”邝俊衡不敢再说了。 “没关系。”曹天裁朝护士说:“让我们呆一会儿吧。” 护士离开后,曹天裁与邝俊衡看着彼此。 第108章 曹天裁始终没敢坦然承认,他总以为自己无所畏惧,却在这个清晨成为了懦夫,他生怕说出真相后,邝俊衡会再次离他而去,扔下孤独的他独自被端上手术台,献祭予他一直以来信仰的、主宰利益、捆绑关系抑或其他什么的神。 “不。”曹天裁最终迈出了那至关重要的一步,战胜了自己,这一刻他终于顿悟了。 他解释道:“没有骗你,起初我不知道自己生了这个病,我是真的想和你分手。我太蠢了,不知道珍惜,我以为我一直在给予,实际上却在朝你不停地索取。” 邝俊衡看着曹天裁的双眼,突然笑了起来。 曹天裁又说:“我曾经以为自己不爱你,但我现在想清楚了,俊衡,你相信也好,不信也罢,我爱你。” “知道了。”邝俊衡点头道:“你说,我就相信。” 曹天裁又说:“对不起。” 邝俊衡:“我原谅你。” 曹天裁:“你这样我太内疚了,俊衡……” “因为我不能不原谅你。”邝俊衡认真地说:“在这个世界上,我只有你,求求你,一定好起来,天裁,你不能就这样扔下我。” 听到这话时,曹天裁终于忍不住了,他呜呜地哭了起来,邝俊衡马上过来,抱住了他,搂着他,与他并肩躺在病床上。 “不要哭。”邝俊衡说。 曹天裁被邝俊衡保护在怀里像个受,他伏在邝俊衡胸膛前哭个不停,说:“我头有点疼。” 邝俊衡要叫护士,曹天裁却示意不要惊动医生,时针指向七点,外头又有人交谈。 “你要做术前准备了。”护士说:“放心吧,一定会很顺利,千万不要哭,待会儿颅压升高很麻烦。” 曹天裁与邝俊衡暂时分开,护士让他上活动病床,推走。 邝俊衡起身跟随在后,手里还握着帮曹天裁擦眼泪的餐巾纸,曹天裁回头示意他不要再跟,自己一定会好好的。 被推进手术室后,邝俊衡全身开始发抖,他回到病房里,在床前突然跪了下来,抓着曹天裁盖过的被子,就像当初失去母亲一般,不停恳求,在缺失祈祷对象的前提下,开始虔诚地忏悔,祈求上天不要再带走他在世界上这个唯一的人。 说也奇怪,邝俊衡与沙包身上都有神性,唯独曹天裁没有,可见近朱者赤纯属扯淡,相处时间长了,也不一定能沾到传说中开悟的光。 第117章 (四十五)变化中流动 45-1 魏衍伦与许禹来医院里探视时,曹天裁的手术已做完了,被送进icu里插了管。 理论上这个手术比较成功,因为肿瘤发现得早,没有扩散,从这点出发,曹天裁或许得为雇凶揍他的仇家准备一份厚礼作为答谢,奈何他无法精确定位仇家,自然也就无法提着果篮上门答谢恩人,这就是传说中的一体两面。 而且他尚未完全脱离风险,还需要至少一天一夜的观察。 魏衍伦得知消息时,没有管廖城的劝阻,第一时间就打电话告诉了邝俊衡,为此还和廖城吵了一架,因为廖城答应了曹天裁,要为此事保密。 “他们就算有再大的仇,再多的恨。”魏衍伦根据自己与许禹的感情判断,对廖城说:“也必须告诉阿衡!他还爱他!你要他一辈子都走不出来吗?” 魏衍伦开始与廖城进行激烈的辩论,面对许禹时,魏衍伦常常显得既知识匮乏又词不达意,犹如那位口吃的爱德华八世,话尚未出口已开始心虚;面对廖城时,魏衍伦可半点不怕他,瞬间化身苏格拉底,从人的自我感受到社会认同,一番旁征博引滔滔不绝。 廖城很快就被绕昏了头:“这是老板自己的想法,你要尊重他。” 魏衍伦顺便还请出了庄子:“你又不是老板,你怎么知道老板自己的真正感受?” 廖城:“他就是这么说的!” 魏衍伦:“人格存在着复杂的结构关系,言语与内心想法大多数时候是不一致的。” 廖城说:“我们就事论事,我没有碰到过这种情况。” 魏衍伦:“是啊,你没碰到过,所以你不懂怎么处理,就不要发表意见,我来!” 经纪人吵不过哲学家,哪怕是半吊子的哲学家,魏衍伦则诡辩无碍,何况廖城的爱情体验很单一,没感受过分手后还对前任爱得要死要活的经验,与姜峪的感情到底是炮友还是爱情也尚未明确定论,外加后面还要许禹掏腰包养团队,只得向老板娘低头。 邝俊衡是以第一时间赶到医院,为了不打扰曹天裁的安眠,在走廊的椅子上呆坐了一整夜。 “你好些了吗?”魏衍伦问邝俊衡。 “好多了。”邝俊衡正在刮胡子,icu病房只在有限时间允许探视,他简单地修了一下脸,希望在曹天裁醒转时,第一眼看到他,能显得英俊些,又道:“医生说手术成功了,但还得看情况。” “他会没事的。”魏衍伦说:“我来帮你,你都流血了。” 邝俊衡的手一直在发抖,人也很累,魏衍伦让他坐好,手掌抵着他的下巴,小心地为他清理胡须。 “今天我碰到我妈妈的主治医生……” “不要说话。”魏衍伦的动作很温柔,与邝俊衡面对面,许禹在外头看了眼,停下脚步。 “我也要。”许禹说。 “他吃醋了。”邝俊衡说。 “对。”魏衍伦说:“不用管他,好了,去洗脸吧。” 邝俊衡去洗脸时,许禹过来坐下,魏衍伦看了他一会儿,为他挤刮胡泡,许禹的胡子长得很快,也许因为他性欲很强,是雄性激素的表现,平时都用电动剃须刀随便蹭几下就完事,除却魏衍伦提出抗议之外,大部分时候嫌麻烦置之不理,搭配他的背心加运动裤组合,时常显得像个大叔。 魏衍伦为他刮乾净胡子,许禹又恢复了小鲜肉模样,魏衍伦心想这家伙是我的,于是低下头,与他接吻。 姜峪来的时候,许禹正把魏衍伦按在洗手台上,满脸刮胡泡沫,与他亲嘴亲得啵啵响。 “老板呢?”姜峪问。 “icu。”邝俊衡解释情况,说:“今天会一直待在里头。” “管家。”廖城说:“去洗一下水果。” “我辞职了。”许禹还在亲魏衍伦,抬头说。 “你老婆也要吃的。”廖城说。 姜峪带了个果篮过来,洗好水果后,大家见今天不能探视,只得让邝俊衡先休息,大家又商量出去吃饭。 人世间的悲欢并不相通,除了邝俊衡仍在担忧之外,其余人现在只想吃火锅。 “沙包也住院了。”午餐时,廖城通报了前同事的悲惨情况。 “不会吧!”魏衍伦对曹天裁没什么同情心,却很在意任劳任怨的沙包,何况他还陪着自己的朋友小咏,问:“他怎么了?“ 得知只是车祸骨折后,大家稍放心些许,廖城又说:“小咏的情况有好转,用了一种还没在江东投入使用的新药,应该能控制住,情况顺利的话,三个月也许能出院。” 魏衍伦:“太好了,谢天谢地。” 姜峪:“医疗费用也是很重的负担吧。” 魏衍伦说:“我已经借给他钱了,话说是不是出院以后,他就能回归正常生活了?” 许禹:“不一定,思觉失调症无法根治,只能用药物控制,让它变得更严重的速度放慢,尽量延长病人的生命。” 魏衍伦:“能说点好听的吗?” 许禹:“我只是说事实,曹天裁的脑瘤在五年内也有大概率复发。” 魏衍伦:“说不定随着医学发展,后面又有新药被研发出来,小咏的情况会变好。” 姜峪:“也许吧。” 许禹:“我们不能只着眼于未来,当下不行,就是不行。” 廖城怕两人吵架,说道:“能不能归队,要看他自己决定,但我觉得沙包应该不会再让他来唱歌了。” “队长会回来吗?”姜峪问。 “会的。”魏衍伦说:“我觉得他会坚持,你呢?” 姜峪:“剩咱们三个,也还行。去掉长笛和竖琴,咱们可以选一首曲子,小提琴钢琴合奏。” 许禹:“你还想继续?” 魏衍伦:“对啊,怎么了?我一直没说要放弃,他们一个两个说走就走,我可是一直在理想之城待着呢。” 许禹:“因为不想浪费投资?但你把时间花在一件无意义的事上,不是更浪费生命吗?” 廖城与姜峪看这小俩口,才知道他们并未达成一致,姜峪马上岔开话题,说:“也不急在这一时,我这次去好莱坞,发现他们的试镜和咱们江东也没有太大的差别。服务生,请帮我们加点汤,谢谢。” 魏衍伦却不管他们,旁若无人地说:“怎么没有意义了?我觉得有意义,它就有意义。” “人是会死的。”许禹说:“生命很短暂,今天你看见了曹天裁,运气不好的话他只能再活五年,世俗成就真的值得付出这么大的代价去追求吗?” 第109章 魏衍伦:“不追求这个追求什么?” 服务生:“……” “你总觉得我喜欢的都些没有意义的事。”魏衍伦说:“买一杯奶茶喝,网购几件衣服,看看电影,去旅游的地方花钱,是啊,这些东西转瞬即逝,也留不下什么,花钱以后会产生空虚,我也承认。” “但活着,不就是由这些大大小小的、被你厌烦的、庸俗的瞬间来组成的吗?”魏衍伦说:“你瞧不上的这些体验里得到的快乐,学竖琴的过程,跳舞本身,对我来说就很有意义。” 许禹刹那产生了动摇,眼神聚焦,不认识般地看着魏衍伦。 魏衍伦突然也觉得有点诡异,下意识地回想,自己都说了什么?他平时完全不是一个哲学化的人,也极少思考什么终极目的一类的命题,在一个喧闹的火锅店里说出这句话,显得吊诡又不符合他的人设,就像被什么玩意儿附身了一般。 但他确实是这么想的,其精神世界苦许禹压迫已久,就像他的身体般,总在若有若无,欲拒还迎地反抗,最终爆发出来。 姜峪与廖城马上岔开话题,避免他们的吵架再一次升级。 许禹却没有过多反应,魏衍伦也习惯了,他们稍微上升到精神层面的沟通,总会这样收场,一方若无其事而另一方假装若无其事,过几个小时当若无其事的许禹开始插入假装若无其事的魏衍伦时,在连续与线性的“哎呀”和“啊”里,完成了灵魂的大和谐,这过程又变得无足轻重。 魏衍伦骂完老公以后,开始给他涮吃的,聊了一番姜峪的好莱坞之行,末了许禹再开车,带大伙儿回家。 姜峪回到理想之城时,整个人放松下来。 “廖城晚上在这里睡。”姜峪朝许禹说。 “你们发生关系了?”许禹问。 姜峪:“你怎么看出来的?” 许禹:“细节,吃晚饭时就感觉到了。” 姜峪爽快承认,说:“但别……算了,阿伦知道也没什么。” 廖城在楼上喊道:“兆明!” “来了!”姜峪三步并作两步上楼去。 第118章 45-2 二楼的琴房里又响起竖琴声,这段时间没有老师,大部分时候魏衍伦都在自得其乐。他有时异想天开的自行发挥并乱弹一气,有时则弹奏完全不合适竖琴的谱。 今天他以竖琴弹奏《渔舟唱晚》的曲声,以寻常逻辑而言,竖琴与《渔舟唱晚》很少扯上关系,因为乐器性质与曲目的音域不搭,拿竖琴弹古筝曲就像用刀叉吃豆腐,搞得曲子零零碎碎,但魏衍伦向来不在乎,他已经用竖琴弹过许多稀奇古怪的乐曲了。 魏衍伦坐在窗前,面朝傍晚窗外雪层一般的梨花,夜风从窗外吹来,带着一股香气。他穿着黑西裤与白衬衫,挽着袖子,手指修长白皙,沉浸在《渔舟唱晚》里。 平心而论,他弹得并不好,断断续续,不少地方还有错音,遇见处理不过来的小节就乱弹一气,但在傍晚那即将消逝的夕阳流光中,他的表情却很专注,天地间只有他与音乐,再没有其他的干扰。 许禹走上楼去,决定与魏衍伦好好谈谈,打消他出道的念头,但今天晚饭时听到了魏衍伦那振聋发聩的观点,令他一时有所动摇。 他站在琴房门口,注视魏衍伦,那一刻,他所熟悉的魏衍伦就像成为了另一个人。 许禹在人生的舞台上从没有戴面具的概念,这也导致演员们来来去去,都视他为无物,但魏衍伦发现他了,并朝他走过来,他在面具后逗他,看他,末了拉起他的手,带着他徜徉于这浩大的舞台布景之中。 乐曲再变,魏衍伦的《渔舟唱晚》弹到一半,换成了《结婚进行曲》,因为他发现了许禹,随着节奏开始晃动,开始逗他。 许禹没有说话,捕捉到转瞬即逝的灵感,马上转身,前往钢琴房,戴上邝俊衡的耳机,翻出五线谱,按下第一个音,定调。 “你在做什么?”魏衍伦跟了过来。 “写歌。”许禹看了魏衍伦一眼,说:“快,亲我。” 魏衍伦莫名其妙:“写什么歌?” 许禹打开乐谱记录软件:“本来是写给我们分手的歌,我答应曹天裁为你写一首。” 许禹把魏衍伦搂过来,让他横坐在自己腿上,低头开始亲吻他,这个姿势很奇怪且很拥挤,魏衍伦却觉得很好玩,许禹的双手同时按琴键。 “你还想和我分手?”魏衍伦说。 “不是真的分手。”许禹一心多用,一边写歌一边想词,同时还能回答魏衍伦:“那时候我们也没有复合,继续亲我。” 魏衍伦说:“所以你打算什么时候分手?” 许禹:“你出道的那天,但现在已经改变主意了。” 魏衍伦:“你知道吗?你要把我当成人,我也有自己的想法……” “亲我!”许禹粗鲁地说。 魏衍伦看了他一会儿,继而抱着他的脖颈,开始亲他。 许禹闭上双眼,戴着耳机,感受魏衍伦温暖又柔软的唇舌,开始弹琴,轰鸣声蓦然响起,却如海水般飞快退潮,唯独一丝若有若无的晚霞浮现于天际。 紧接着是排山倒海的音符涌来,他就这样怀抱着爱人,冲进了湍急的大海,他们踏上冲浪板,瞬间出现于浪峰,又从高处同时坠落。 那是接吻,是插入,是他们每一个深夜在高中寝室里忘情的相拥,也是随着在一行行程序间跳动时双手探索彼此身体的灼热情感;是带着刮胡泡沫亲吻时香草的气味也是键琴前抱着彼此,沉浸于那无止尽的未来与过去碎片回忆的自我。 许禹喂给魏衍伦一点津液,与他唇舌分离,作曲结束。 魏衍伦站起来,满脸通红,为这个流氓般的举动狠狠拍了许禹的后脑勺,他们在做爱时接吻,经常会吃对方的口水,这个过程色情又下流,却充满了冲击力,能刹那唤醒在前列腺高潮之外的某种奇特感受。 “我的呢?”许禹说。 魏衍伦舔了下嘴唇,似在回味,整理长裤,从背后搂着许禹,给了他一个吻,同时也喂给他一点口水。 许禹开始整理乐谱,说:“只有两分四十七秒。” 魏衍伦:“我听听?是摇滚吗?” 魏衍伦看着曲谱,无法想象许禹的初版曲子。 许禹按了重放,魏衍伦说:“天啊!这都是什么玩意儿?!” “你懂个屁。”许禹丝毫不介意魏衍伦无法欣赏,也不在乎这分明是写给魏衍伦的歌。 “我听听看?”姜峪在房间里,躺在廖城的怀抱中闲聊,也没什么事做,他俩平时相处总是这般,导致魏衍伦一时也没发现这对好兄弟已经举行过互相插入的仪式,只以为一切如常。 许禹放了一次他刚写的歌。 魏衍伦正想说:“这能算歌?” 姜峪却露出了震惊的表情,廖城难以置信道:“这是你写的?!” 许禹:“嗯。” “妈呀!”姜峪说:“这是给阿伦唱的吗?” 许禹朝魏衍伦问:“如何?” 魏衍伦:“还……可以吧。”同时对自己的审美产生了深深的质疑,这首歌不会太吵了吗?它有点像摇滚,又有像交响,节奏还很乱。 廖城:“快,音频给我,传给沙包听,你居然会写歌!能给姜峪也写一首吗?” 许禹:“突然出现的灵感,不能再复刻那个瞬间了。” 魏衍伦想到刚才他们都做了什么,有点心虚,说:“这算口水歌吗?” “也可以说是口水歌。”姜峪丝毫没有想到魏衍伦所问只是字面上的意思,解释道:“但要根据具体歌词决定,或者让沙包来填词?” 许禹:“随便。” “这旋律太神奇了。”廖城说:“你们学数学的就是不一样啊。” “音乐本质上是一种数学。”许禹说:“有赖于我对形式系统的理解。” 午后,沙包一瘸一拐,拄着拐杖从民宿里出来,被撞骨折后他获得两万八千欧元的赔偿,恰好补贴这段时间里的生活,让他不用再吃9.9欧的三明治,过上了啤酒畅饮、香肠与烤肉畅吃的生活,在柏林住着不用上班,外加骨折后需要休养减少运动,令他胖了五斤。 这些天里,每天他会去探视费咏一个小时,余下的时间参加一个音乐沙龙,与一众同好作些有限的交流,写点上不得台面的歌。德国是贝多芬、巴赫与勃拉姆斯的故乡,法兰克福也是巴洛克时期辉煌的圣地,古典情怀在随处可见的café au lait里流淌,民族气氛严肃刻板,音乐却像一杯加满了奶油的黑咖啡显得柔和醇厚。 沙包在等待探视时,接到了廖城传来的曲子与乐谱,旋即又接到了视频电话。 “你还好吗?”魏衍伦问道。 “很好,很好,谢谢!”沙包知道朋友们为了不让他担心,专心给费咏治病,没有频繁追问情况并打扰他。 “小咏呢?”姜峪又问。 第110章 “他的情况很稳定。”沙包说:“也许能提前出院。” 沙包简单解释费咏病情,那边纷纷点头,团员们完全不知道费咏在除夕夜想跳桥自杀之事,在他们眼里,费咏莫名其妙的就病得很严重,要出国求医了,这一切发生得很突然。但谁也没有对此提出疑问。 “阿衡呢?”沙包问。 “是这样的。”廖城说:“之前不想你分心就没告诉你,理想之城发生了一点事。” 第119章 45-3 医院内,沙包听得一愣一愣的,海量的信息陡然涌来,让他猝不及防。 “你听听管家作的曲子。”廖城又说:“刚传给你了。” 沙包见护士出来通知,忙道:“我得去探视小咏了,回头再说。” 费咏在这里治病后,神态平静了许多,不再是从前时不时带着疑惑与混乱的表情,也不提那个特务与塞壬会、黑手党的故事。 药物冲击治疗与心理引导,让费咏逐渐放下了对幻觉的执着,他尝试着用某个自圆其说的理论来自行解释这一切,在过去的某个时刻里,他与alex一起经历了被追捕与亡命天涯的整个旅途,战胜黑手党集团后,alex用一些手段,修改了他的记忆。 导致一切都被埋藏进心底深处,所有的事情都被解决了,结束了,现在他正在这个医院里疗养,alex在最终战役里受了点伤,断了腿,却也成功地让他们恢复正常人身份,并与他默契地约定,不再提及往事,从今往后,他们要作为正常人,好好地生活。 “alex!”费咏看见他时便笑了起来。 “嗨!”沙包将拐杖靠在桌旁,说:“午安,今天过得怎么样?” 费咏:“你还不用轮椅啊!” 沙包:“我都快痊愈了。” 两名病人相视而笑,沙包问费咏:“你的作品画完了吗?” “还没有。”费咏说:“我突然不想画了,想做点别的。” 费咏这个礼拜突发奇想,拿起画笔开始绘画,没有基础的他只能涂涂抹抹,在护士的引导下画一些抽象混乱的东西,这热情来得快,去得也快,沙包明白到他希望对外输出,希望把心里的事表达出来。 “那做什么呢?”沙包问:“手工吗?” “想唱歌。”费咏说:“或是吹笛子。” 沙包想了想,说:“我去给你买一把支” 费咏:“医院里不能吹奏乐器,太吵了,会刺激到其他病,等出院再说吧。你呢?在做什么?” 沙包说:“我们来听一首歌吧!我也是才拿到它。” 接着,沙包点开音频,用手机播放许禹录下来的钢琴曲,听了个开头,两人同时震惊了。 “谁写的?”费咏说:“好巴洛克啊!” “管家。”沙包也愣住了,那乐曲既嘈杂又混乱,只有钢琴独奏,还是单声部,外加手机的自带播放功能,在重重debuff之下,居然有种把世界搅得天翻地覆的感觉,2分42秒的全乐曲就像海啸平地升起,冲进了他们彼此的精神世界。 直到结尾部分,海啸褪去,余下广阔而澄彻的新天地。 许禹以《结婚进行曲》的起始小节来收束全曲,“当~当当当!”隆重又辉煌地响起,令他们如梦初醒。 “叫什么名字?”费咏问。 “没有填词也没起名。”沙包说。 费咏:“我好想唱这首歌!”旋即又带着几分惋惜,问:“应该是他特地写给阿伦唱的吧。” 沙包想到乐队,现在还说不好,但根据医生的诊断,费咏治好病后很有可能不能再回去当练习生,便岔开话题,聊了些日常的事。 探视时间即将结束,沙包与费咏相对沉默了几秒,沙包猜到费咏还在想那首歌,他后面显得有点心不在焉。 “我给你写一首。”沙包突然笑道。 “真的吗?!”费咏顿时充满期待,从前的惊喜感又回来了。 “嗯!”沙包说:“我尽量试试。” 沙包离开医院,拨通廖城的电话,继续午后的话题,江东已是深夜,廖城搂着姜峪睡在床上,戴着耳机,答道:“是……现在还不确定,俊衡在照看他。” 姜峪则背对廖城,正在打手机游戏。 “……我们应该会留下。”廖城说:“阿伦和管家的意见也达成一致。唔,手术结果目前看来还行……好,好的。你不要有心理负担,没什么的。” 沙包相当难抉择,首先他无法判断最后费咏能否归队,什么时候归队;其次这件事不能交给费咏自己来决定,他是精神病人,没有自主决定权。沙包怕好不容易控制住病情,回去后万一再次加重就彻底完蛋了。 但无论如何,他还是希望为朋友们做点什么,尤其是魏衍伦与许禹。 于是他反复地、认真地听了这首歌,在电脑上开始写初步的编曲方案,以及思考这曲子背后所蕴含的情感与意义。 翌日,曹天裁顺利搬出icu,回到常规病房继续观察,上午拔管后嗓音沙哑,躺在病床上,邝俊衡则困得意识模糊,却必须时刻看着曹天裁。 整整三天加起来,他只睡了两个小时,快猝死了。 同伴们又来了,曹天裁觉得很难为情,一个月前他还在办公室充满了霸道总裁气场,朝他们破口大骂,现在却被看见如此虚弱的模样,穿着病人服,还剃光了头发。 “你好点了?”魏衍伦的问候依旧如此朴实无华,没等曹天裁回答就转向邝俊衡,说:“阿衡睡会儿吧,你看上去好困,我帮你看着。” “好。”邝俊衡也撑不住了,眼皮直打架,蜷在看护床上,一挨着枕头就睡着了。 曹天裁与魏衍伦对视,气氛变得有点尴尬。 “你不睡吗?”魏衍伦问。 “我现在不能睡。”曹天裁嘶哑的声音说:“医生要求的。” “你要看电视吗?”魏衍伦说:“吃零食?这个是进口的,日本的呢,很贵的。” 曹天裁:“我现在什么也不能吃。” 曹天裁有时觉得魏衍伦简直就是他命中的克星,这家伙俗气到了极致,但凡拈花惹草,他都绝不会找魏衍伦这种性格的。 “许禹呢?”曹天裁问他。 “买菜去了。”魏衍伦吃着零食看电视,说:“你什么时候能出院?晚上我们准备在院子里烤肉。” 说着又给邝俊衡去盖被子,邝俊衡身高一百八十多公分,看护床无法容纳这个长腿男生,只能不舒服地蜷缩着。 “你老实告诉我,你是不是喜欢过阿衡。”曹天裁问。 魏衍伦:“?” 曹天裁说:“我以为你和阿衡会变成一对,最开始就感觉你俩挺暧昧。” 魏衍伦想了想,答道:“你在吃我的醋吗?有点?说不清楚,那会儿我和许禹分手不久,如果许禹没回国,我们彻底玩完,我可能会追他。” 曹天裁:“我看他倒是会追你,你喜欢他什么?” “阿衡的精神很强。”魏衍伦说:“但也很脆弱……你开刀伤到脑子了吗?为什么会问我这些?” 曹天裁:“也许吧,你觉得我的性格变了吗?” 魏衍伦略带疑惑打量曹天裁。 “许禹知道吗?”曹天裁说。 “不知道。”魏衍伦说:“但他不会在乎,和他在一起前,我也喜欢过别人;在一起后他完全不介意,之后也没有提起。” 许禹的原则是:两人在没有确定关系的前提下,彼此都是自由身,那么和谁在一起,都是可以的。只要在关系存续期间不出轨就行。目前他暂时没有发现魏衍伦有精神出轨的迹象,和邝俊衡的感情也仅止于好朋友之间的关心,就对此并无任何警惕。 因为他们结婚后,话题大多围绕着彼此自我的感受,魏衍伦则没有过多关注邝俊衡面临的困境。 “你有绿帽控吗?”魏衍伦听说过这种奇怪的癖好:“喜欢看自己的爱人和别的人上床?” 第120章 45-4 曹天裁的性格确实发生了少许改变,不一定是开刀引起的,但他现在情绪变得稳定多了,换作从前,这个时候他早该开始骂魏衍伦了,但当下他只是平静地说:“我不知道,确实听上去很刺激。” 魏衍伦笑了起来,邝俊衡则依旧熟睡。 姜峪与廖城也来了,跟曹天裁打招呼,曹天裁只是点了点头,没说话。 姜峪摸了摸熟睡中的邝俊衡的头,有点心疼他。邝俊衡显然并未睡熟,睁开通红的双眼,迷茫地看着姜峪,灵魂尚未与身体重合,下意识地拉着姜峪的手。 “你睡吧。”姜峪坐在床边,邝俊衡翻了个身继续睡。 廖城叹了口气,端详曹天裁。 “姜峪怎么出国一次回来后,一副受样?”曹天裁疑惑道。 “噗!”一声,魏衍伦差点哈哈大笑。 姜峪:“生病也不安分吗?” 曹天裁摆摆手,廖城完全没想到最先识破他们的人居然是曹天裁,满脸尴尬,看姜峪,姜峪以眼神示意淡定,别被他套话。 第111章 病房内再次陷入了尴尬的沉默,为了不吵醒邝俊衡,魏衍伦没有找话来说,只是咔嚓咔嚓地吃着日本洋芋片,片刻后许禹也到了,找了个角落,坐在地上,开始神游物外。 “你们的试镜怎么样了?”曹天裁问。 廖城没有回答。 曹天裁:“没过就回去继续练琴吧。” 曹天裁内心深处对廖城很失望,明白到姜峪当练习生本来也心不甘情不愿,但成年人的世界向来是这样,没有多少忠诚与羁绊,只有各取所需。 廖城心里不服输,仍想虚张声势一番:“其实已经过了,但试镜结束那天,我还与兆明大吵一架。” 魏衍伦:“?” 魏衍伦望向姜峪,姜峪眉头深锁,心想你在这种地方说谎做什么?有意思吗? 但他没有揭穿廖城,他们作伴已经很久,在娱乐圈混,总要夸大其词一番,说:“是的。” 曹天裁不予置评,廖城说:“兆明觉得拍摄期时间太长,他不想离开团队,坚持回到大家身边,我想他留在好莱坞。” 姜峪:“我舍不得你们。” 廖城不介意自己当坏人,用这个方式来弥补,希望在曹天裁那里拉回一点好感度,至少别被他太针对,虽然平时彼此大抵都理性。 曹天裁说:“兆明红了,我高兴都来得及,怎么会妒忌?” 换了一个月前,曹天裁确实会妒忌,但经历了这件事后,他的心态已有了很大的变化。 “队长怎么决定?”廖城又看了眼熟睡的邝俊衡。 曹天裁:“正想说,恰好今天你们都在,许禹,麻烦你回去就重新约老师来上课。费咏应该不能归队了,但有你们三个也可以,我不想临时再加人进来,情感和羁绊都在这里。” 许禹:“嗯。” 魏衍伦倒是很淡定。 曹天裁:“这段时间里俊衡很累,阿伦你先代当一下队长。” 魏衍伦:“来来去去就只有这几个人,队长有什么意义?” 曹天裁觉得自己要是哪天爆脑而亡,一定是被魏衍伦克死的。 “过几天等我情况稳定。”曹天裁又说:“让俊衡回去,不要在这里陪病,每天来看看就行。廖城,你和信田玄子老师连信,追一下主打歌的进度。” 廖城:“对了,说到歌……” 廖城翻出手机里的音频,打算给曹天裁听许禹的曲子,但就在这个时候,手机来电声音响起。 “我先接个电话。”廖城说。 命运的大转盘在某种神秘的力量下,又开始缓慢地往回倒,从“感谢参与”悠悠地转了回来,指针停在那个金色区域。 魏衍伦拿过许禹的手机说:“别玩了,放歌。” 许禹只得心不甘情不愿地点开自己的大作,曹天裁听了个开头就变了脸色。 “这是你写的?”所有人都会问同一个问题。 “叫什么名字?”曹天裁问。 “我说人生本无意义你说不是的。”许禹回答道。 “什么?”姜峪没听清楚。 “书名号我说人生本无意义逗号,你说不是的书名号!”许禹重复道。 《我说人生本无意义,你说不是的》 魏衍伦隐隐约约感觉到了什么,挪过去与许禹一起坐在地上。 “我喜欢这个名字。”魏衍伦笑道。 “你喜欢就行。”许禹说:“别的不重要。” 魏衍伦当着所有人的面开始亲许禹,许禹也开始吻魏衍伦,曹天裁简直没眼看,而此时此刻,廖城冲了进来,将姜峪横抱起来。 “你通过了!”廖城几乎是狂喊道:“我就知道!兆明!你通过了!” 廖城几乎喜极而泣,姜峪尚未反应过来,问:“什么?快放我下来!” 廖城放下姜峪,搂着他,低头给了他一个深吻。 突然间,廖城意识到曹天裁还在旁边,五分钟前的谎言被彻底拆穿,顿时尴尬无比。 “你要去演好莱坞的大片了吗?”魏衍伦发自内心地为姜峪高兴。 姜峪不知所措,看着廖城,眼里带有几分责备,既责备他先前不该为了面子而撒谎,更责备他不该当着大家的面说出这件事,导致他们不能再私下商量。 廖城也回过神,方才完全是被兴奋冲昏了头。 邝俊衡终于被吵醒了,说:“怎么了?” “没什么。”姜峪马上道:“你继续睡吧。” “我已经醒了。”邝俊衡揉揉眼睛,像个小孩般坐着,努力清醒一点:“睡一会儿感觉好多了。” 护士进来了,说:“你们不能在这里闹,病人刚从icu里出来,还要休息。” 曹天裁一直苦忍着那句“都给我滚”,幸而终于有护士代替他说出来,他尽量平静地说:“俊衡,你带他们去吃午饭吧。” 邝俊衡会意点头,与他们一起离开医院,到咖啡厅里去点了蛋糕,姜峪的怒气简直爆发了,教训廖城:“刚才你不该这么说的!” “说什么?”邝俊衡还不太清醒,忙示意他们别吵架。 廖城乖乖挨骂,姜峪又叹了口气。 魏衍伦:“是人都会控制不住自己,很正常。好了,哥哥,我的男神,你别在这里发脾气。” 姜峪:“我不想离开你们。” 廖城还在分析:“rico的心太黑了,我现在明白了,他想把你骗去演另一部剧,到时你一旦签约,德尔松这边的机会就没了……” “别说了!”姜峪现在很烦:“我还没决定去不去呢。” 邝俊衡大致听出缘由,马上道:“去啊!为什么不去!” 魏衍伦:“这是什么话?你必须去!怎么能不去?” 魏衍伦示意许禹,许禹向来在聚会时是永远的背景板,他仍在用手指虚拟打鼓,只是这次那漫无目的遐想,转换成了刚写不久的歌,觉得可以再给它配一些鼓点。 管家的眼神短暂聚焦,转向明星:“你想去吗?听从你内心最真实的想法。” 姜峪反驳了许禹:“但人生除了理想,还有很多责任。” 许禹不理他了。 廖城紧张地在手机上回消息,没空介入他们的对话。 姜峪:“拍这部戏最快也要三个月时间。” 魏衍伦:“不会耽误的!你拍完再回来,也是一样。而且你本来就有基础,不像我,千万不要放弃这个机会。” 邝俊衡:“姜峪,我不准备归队,所以你放心去拍戏吧,不会有任何影响。” “为什么?”魏衍伦十分意外,他们都以为邝俊衡在曹天裁基本痊愈后就会回来。 许禹看了邝俊衡一眼,没有吭声。 邝俊衡:“你、我、阿伦,小咏,哪怕我们不再是队友,也是一辈子的好朋友,对不对?” “我得回去了。”邝俊衡拿着咖啡,又摸了摸魏衍伦的头,出外时与姜峪抱了下,说:“谢谢你们来看天裁。” 姜峪与魏衍伦注视着邝俊衡的背影,许久没有说话。 第121章 (四十六)我说人生本无意义你说不是的 46-1 春天里,百花盛开,江东的春天永远阳光灿烂,流金江两岸生机勃勃,韦瓦第的冬正式落幕,史特劳斯的《春之声》圆舞曲铺天盖地袭来,唤醒了万物。 “我真的太对不起你了。”姜峪对魏衍伦说。 魏衍伦把姜峪送到大门外,答道:“你还会回来的,是不是?” 姜峪点点头,与魏衍伦拥抱,两人在门外站了一会儿。 廖城示意该走了,姜峪又朝门里道:“管家!我可以亲一下阿伦吗?” 许禹拿着垃圾,穿着拖鞋出来,认真地看了他们一会儿。 “不亲嘴就可以。”许禹说。 姜峪与魏衍伦同时大笑,姜峪便亲了下魏衍伦的侧脸,魏衍伦说:“进组以后一定别发火,据说德尔松的脾气不好。” “知道。”姜峪说:“哥哥我向来趋炎附势,能屈能伸。” 姜峪要走时,魏衍伦又拉住他,来了个探戈式的斜抱放倒,在他脸上也亲了下,以前他们上舞蹈课时经常这么玩,魏衍伦想占这个便宜已经很久了。 “喂。”许禹不乐意了。 “你说可以的。”魏衍伦道。 “我说他可以亲你。”许禹说:“没说你可以亲他。” 魏衍伦只得过去,许禹也来了个同样的放倒,吻住魏衍伦的唇,他的腰力比魏衍伦更强大,吻的时间也更久。 吻着吻着,许禹又把自己口水喂给他吃。 魏衍伦:“你真是个变态。” 车开往机场,理想之城里又剩下魏衍伦自己。 这几天老师们被喊回来,陆陆续续地上门授课,许禹则找到了新的兴趣爱好,开始给《我说人生本无意义你说不是的》编曲,偶尔还与沙包在实时软件上沟通。 “沙包说,费咏快可以出院了。”许禹整理完曲子,已初具规模。 “太好了!”魏衍伦说:“他们准备回江东吗?” 第112章 许禹:“目前没有说,你想去看他?” 魏衍伦确实很想去,他还没有出过国,经常看到国外的风光照,充满期待又有点人生地不熟的畏惧。 “你退团的话。”许禹说:“我们现在已经可以环游世界了。” “不。”魏衍伦叛逆心理发作,果断道:“我不会向你屈服,你看似已经接受我当练习生了,还是在无时无刻不尝试劝说我放弃。” 许禹:“随便你,反正我对旅游本来就没多大兴趣。” 柏林春日,费咏的病情已转好,探视时间延长到每天两个小时。 医生认为再一个月就可以出院了,并允许他在不打扰到其他病人的前提下,每天吹一段时间的笛子。 沙包为他带来了长笛与一些轻快的乐谱,以及谱架,在旁听他吹《乘着歌声的翅膀》。 费咏翻谱,在中间停下,突然说:“我想回家。” 沙包答道:“下个月就能走了。” 但沙包最近很犹豫,出院以后怎么办呢?把费咏送回他原本的出租屋里去?再时不时地去探视吗?为他治病不难,难的是在这之后该怎么办,待在那个环境里,迟早要复发,总不能坐视不理。 他已在不知不觉之间,成为费咏唯一的倚靠,只能说命运使然,自己倒不怎么抗拒,唯独安顿病人,让沙包犯了难。 “我联系钟点工上门打扫过。”沙包说:“回去就可以住了。” 沙包决定回江东后,再陪伴费咏一段时间。 “我说的是理想之城。”费咏说:“那里才是我真正的家。” 沙包沉默了,费咏翻过乐谱后,继续吹奏,沙包正想着如何驳回这个提议时,曲子结束。 费咏又说:“但你在哪里,哪里就是我的家,这没有关系,你想去哪儿?” 沙包听到这话时很感动,知道他的钱花完了,也得回去找工作了,还得赚钱,还许禹与魏衍伦的钱,虽然他们大抵不会在意,但以沙包的性格,一定得还。 “我已经向老板辞职了。”沙包没有告诉费咏,曹天裁生病的事:“你也不用再去当练习生。” “可是我想唱歌。”费咏说:“我想回到大家的身边去,这一次不为我的那些幻觉,不是为了什么塞壬会和密码,我只想唱歌。” “不。”沙包想也不想就拒绝了费咏:“练习生的生活太累了,小咏,我现在非常后悔,当初不该听曹天裁的话和你联系,应该直接拒绝他。” 一直以来,沙包的心里都存在着深深的愧疚,他以alex的身分陪费咏演了这么一出戏,又招揽他加入团队,严苛的训练与无止境地促进他的臆想,很可能就是让费咏病情变得更严重的主要缘由。 “可是我总会死的,不是吗?”费咏看着沙包,突然笑了起来,说:“很久以前我就知道,我不会活太久,也许三十岁,运气好的话四十、四十五,我的病是治不好的,只能尽力控制,活一天是一天。” 沙包的眼睛突然红了,他不敢与费咏对视,知道他心里什么都明白。 “我只是觉得。”费咏反而安慰沙包:“与其按时服药,心无波澜地等待死亡到来,我更希望能做自己喜欢的事,快快乐乐地过完这几年。对不起,我这么说是不是很自私?你付出了这么多为我治病,把身上的钱都花完了,还欠着债,我却在这里说宁愿去死的事。” 沙包站起身,没有说话,费咏却始终笑着,跟了过来,在背后抱住了沙包,倚在他的背上。 “谢谢你。”费咏说:“我没有什么能报答你的,耀铭哥哥,但我知道,你这一生一定会很幸福,很幸福,你不会在意任何回报,神就是这样啊。” “探视时间结束了。”护士进来通知。 沙包不敢回头,快步离开费咏的病房,离开医院后,他开始奔跑,两个月前被撞骨折的腿早已痊愈如初,是的,他的生命力与精神同样坚韧无比,犹如那位传说中的大地之子安泰俄斯,又像日日夜夜被啄食内脏而不死的普罗米修斯,在他的灵魂深处,永远能迸发出治愈一切的强光,朗照世间。 他跑过一条马路,再跑过一道小巷,穿过社区,回到落脚的民宿中,戴上耳机,在两百二十欧元从旧货市场里买来的电子琴前,按下第一个音符,定调。 有别于许禹那充满惊涛骇浪的结婚宣言,沙包的歌犹如一束灿烂的光照进长夜,风从细微之处无声无息而起,继而愈刮愈烈。《命运》的旋律被扭转,分解为最原始的音符,在柏林的上空化作龙卷,朝着此刻世界的中心,那间小小的民宿打开了疯狂的灌入。他不知贝多芬创作《命运》之时经历了何等狂风暴雨的夜晚,也无从体验巴赫在宇宙中央指挥万千恒星后,谢幕时那句“阿门”的喜悦之情,但在这一刻,他的精神跨越数百年光阴,与存在于世上的古老守则产生了谐振与共鸣。 一行行的音符跳动,落在纸上,直到龙卷风消散,神的力量缓慢撤走,再度归于虚无。 祂的赋予并不持久,那感受只存在于当下。沙包潦草地写完一首曲子,想在标题赋予它一个歌名,却脑海中一片空白,献祭了如此重要的情感换得灵光刹那闪现的瞬间,竟诞生出了一个没有名字的小孩。 第122章 46-2 江东医院里,曹天裁今天可以出院了,也许是什么神秘力量恰好路过,听到了邝俊衡声泪俱下的祈祷,决定顺手帮他一把;也或许是现实主义者曹天裁虽然没做什么好事,却也还罪不至死;更可能世界确实是物质在决定一切,事物发展遵循自然规律偶尔产生少部分随机效果,会死的就总归要死,不该死的现在大抵也不会死,与玄学没有任何联系。 总之他的手术很顺利,从今天起,只要每半年一次回诊,等脑瘤复发后,再去看坟地和简单准备后事就行。 他搬回邝俊衡的家,先前他们在江湾路的房子在创立理想之城时就已出手卖掉,过后他在江北租了一间两居室,准备用于与不同的人打炮,结果创业后忙得炮也没打上,导致浪费大量房租,最后退租了事。 现在他住进老婆家中,睡邝俊衡母亲生前的卧室大床,曹天裁总有点不安,生怕半夜有女鬼出现在床边,阴恻恻地指责他干她的儿子,决定过段时间还是另外租房搬过去。 “你该回去了吧。”曹天裁说。 “去哪儿?”邝俊衡在给曹天裁整理衣服,这段时间里反而不太习惯与曹天裁的相处模式。 曹天裁总会征求自己的意见,也对他赋予了相当的尊重;从前可不是这样,霸道总裁凡事说一不二,偶尔还会嘲讽邝俊衡。 “回理想之城去练习。”曹天裁说:“练琴,训练,成团,出道。” 邝俊衡手上不停,看着曹天裁。 曹天裁:“?” 邝俊衡继续做家事,把曹天裁的衣服整理好后,到厨房里去准备食材做晚饭。 曹天裁跟在邝俊衡身后。 “我已经退团了。”邝俊衡说。 曹天裁:“你就这样放弃了吗?” “对。”邝俊衡说:“比起出道,我们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去做,我不想再耽误时间。” “做什么事?”曹天裁问。 “和你在一起。”邝俊衡边切肉边回头看他,说:“你有什么计划?” “当心手!”曹天裁粗暴地说,生怕邝俊衡切到手,这也是他从未有过的情绪。 现在他对邝俊衡的爱非常复杂,他既爱他,又恨他。 他爱他的一切,所有;恨邝俊衡为什么受到许多伤害后仍然爱他,导致自己欠了他一大票,下辈子也还不完。 曹天裁更恨自己,当初意气风发,身体健康时没有打铁趁热,提出要与邝俊衡结婚,现在他已再没有这个资格提要求。 “我没有计划。”曹天裁说:“是,我生病了,但已经治好了不是吗?我们的日子还要过,事业完全可以照常发展,虽然耽误了这两个月……” “想去环游世界吗?”邝俊衡把食材下锅,漫不经心地说:“我还没出过国呢。” 曹天裁的心情变得很复杂,说:“钱从哪儿来?” “打工啊。”邝俊衡答道:“一边走,一边打工。” “你觉得我会死,是吗?”曹天裁突然说:“我的病很容易复发,五年存活率只有不到百分之十。” “嗯。”邝俊衡说:“但这不是最重要的,我想和你认真地度过每一个日子,我相信你能活下来,从现在到一百岁,我想好好地过剩下的七十年。” 曹天裁决定认真地与邝俊衡谈谈,但他当下没有多说,而是回到邝俊衡从前的房间里,坐在那张小床上,思考一段时间,搜索有用的寓言,届时以“你知道吗”的开场白来扭转他的心意。他注意到邝俊衡的床宽度只有一点五公尺,床尾还因为他的身高而垫了一卷被褥来作延长,书架上塞满了联考用的辅导练习册、钢琴教本,桌上放着褪色的相框,里面只有他与他母亲的合照。 第113章 曹天裁随手拉开抽屉,看见几枝漏墨的钢珠笔与一个打篮球用的护腕,底下垫着不知道谁写给他的两封情书。 客厅里传来邝俊衡弹琴的声音,那具颇有年代的二手老钢琴踏板松了且长时间不曾调音,弹起来时简直像噪音,邝俊衡为免被邻居骂,不去碰踏板只能弹莫札特,但在音乐出现的时刻,家里的气氛变得不一样了,那个徘徊不去的女鬼仿佛结束了呓语,开始翩翩起舞,带来了明媚又欢快的气氛。 邝俊衡弹着弹着,心情也随之变好,随着节奏晃动并踩了几下踏板,接着就有邻居来敲门投诉了。 曹天裁去打发邻居,邝俊衡说:“吃饭了。” “你知道吗?”曹天裁朝邝俊衡说。 “嗯。”邝俊衡的双眼里恢复神采,带着笑意看曹天裁,左手拿着面包,右手掰成小块,给他洒进汤里示意他多吃点。 “我常常觉得。”曹天裁组织了语言:“世界上有一些东西,是能对抗命运的,它们的力量比生离死别更为强大,是一种直接触及到灵魂的力量。它会诠释你之所以存在的意义,也会让你拥有超越世俗的认知与精神境界。物质的世界归物质,精神的领域归精神,我从来不否认神的存在。” “比如说呢?”邝俊衡咀嚼面包,认真地听着,问道。 “比如说,音乐?文学?”曹天裁露出少许迷茫神色,答道。 邝俊衡点了点头。 “但我想说的不是这个。”曹天裁笑道:“只是有感而发。“ “吃饭吧。”邝俊衡说。 吃到一半,曹天裁又突然说:“你知道吗?” “嗯。”邝俊衡没有看他。 曹天裁:“我希望你能出道,有自己的名气,或者多赚点钱,这样一来,我如果发生意外,走……走了,离开你,你有钱,也能高高兴兴地活着。” 邝俊衡开始吃鱼,没有回答。 曹天裁:“这段时间里我也很难过,我太蠢了,当初我为什么要和你分手,我知道一直爱着你,我配不上你,所以我们总有一天会分开。我就在想啊,你没有钱,怎么办呢?我也不想看到你去夜店里打工,太受不了了,等你出道了,就能过上更好的生活吧,到了那个时候,你有这一份事业,也能排遣许多生活的烦恼,命运的折磨,你从此有了与它对抗的武器。” 邝俊衡没有说话,餐桌前只有轻微的咀嚼声。 “手术前,我本来给你留了一些钱。”曹天裁说。 “我看到了。”邝俊衡说。 曹天裁一怔,邝俊衡说:“那天我拿你手机缴费,看了眼你的邮箱。” “嗯。”曹天裁说:“这笔钱,买份保险,维持生活是够了,稍微有点花钱的地方就会捉襟见肘。” 邝俊衡没有回答,拆开排骨,放在曹天裁碗里,两人继续吃饭,数分钟后,曹天裁又说:“如果你能当上音乐制作人,或者成为歌手、演员,我会更放心。否则咱俩去环游世界,钱花完了,我又出意外走了,以后你怎么办?” 邝俊衡抬头看着曹天裁,认真地看着他的脸,曹天裁额头上还带着缝针的疤,头发长出来少许,成为一个倔强的平头,彼此对视了足足二十秒。 “明天去结婚吧。”邝俊衡说。 曹天裁:“好,我想和你结婚很久了。” “真的吗?”邝俊衡笑了起来。 “真的。”曹天裁说:“那天我刚说完分手就后悔了。你有在认真听我的话吗?” “知道了。”邝俊衡点头。 晚饭后,曹天裁主动去洗碗,邝俊衡没有阻止他,医生也让他作一些简单的协调行动,有助于康复。 邝俊衡在餐桌前记帐与算帐,这是他们一直以来生活的习惯,他们剩余的钱确实不多,大部分都是公司的投资,不能把许禹的钱挪出来用。 “明天要准备西装吗?”曹天裁问。 “要。”邝俊衡说:“我来熨,待会儿。” 曹天裁对着烫衣板比划,他从没做过家务,碗也洗得不乾净,解释道:“不是脑部功能问题,只是不会。” “别烫到手。”邝俊衡看了一会儿,说。 曹天裁:“证婚人请谁?找阿伦吗?” 邝俊衡正在传消息给魏衍伦,却得知他和许禹去德国看费咏了。 “他们不在国内。”邝俊衡也担心费咏,却因为曹天裁短期内不能坐飞机,他也无法扔下需要照顾的病人,便没有要求随行。 “那等他们回来?”曹天裁停下动作,问。 邝俊衡:“就明天吧。” “你怕自己改变主意吗?”曹天裁打趣道。 邝俊衡:“我是怕你改变主意。” 曹天裁:“直到世界毁灭,我也只想和你在一起。” 这确实是曹天裁的真心话,那天在icu里醒来后,他常常觉得自己似乎发生了某种改变,因为手术导致脑子里的某个区域被修改了吗?他突然间就明白了爱情为何物,并推翻了自己曾经坚定的感情无非利益的想法,在看到邝俊衡时,他更确认了内心所想。 他翻看手机,对那些从前会产生性欲的小男生们,兴趣突然就消失无踪,唯独邝俊衡才是他的理想型,他的五官、身材与性格完全符合他对“理想对象”的一切认知,犹如一个对某种食物向来不感兴趣的人,突然间发疯地爱上了它。 “天裁。”邝俊衡翻看手机,问道。 “嗯。”曹天裁继续熨他们明天结婚穿的西装,他决定倾尽所有,在余生中好好地爱邝俊衡。 “你有朋友当证婚人?”邝俊衡问。 “没有。”曹天裁说:“都算不上朋友。” 邝俊衡想了想,姜峪在好莱坞拍戏,魏衍伦与费咏都不在国内。 “找一个议员,为我们网上证婚也是一样的。”曹天裁说。 “可以。”邝俊衡说:“反正结婚是两个人的事。” 第二天早上,邝俊衡与曹天裁先是开车出去,在一家小面馆里吃了早饭,然后去对街的公证单位结婚了。 江东的暖春里,两人穿着西装都有点热,曹天裁不时调整领扣,邝俊衡想了想,为他解开一个,免得他喘不过气。 邝俊衡:“找这个议员?” 两人倚在电子屏幕前,低着头,用触碰笔点击上面的议员人像,挑选合适的证婚人。 “霍斯臣吗?”曹天裁说:“张宇文的老公,挺出名的,大家都找他,要么换一个?” “这个?”邝俊衡说。 “这个怎么样?”曹天裁意外发现,说:“这个帅,嗯?这个怎么长得这么像你。” 邝俊衡对身世一无所知,只知道自己是私生子,看了眼履历,把笔摔给曹天裁,笑道:“要真是我爸,我还能这么笨?写首歌都写不出来。” “就他吧。”曹天裁选了这名议员,邝俊衡去缴费,曹天裁又用手掌挡着那名议员的下半张脸,端详他的眉眼,笑意与邝俊衡简直如出一辙。 搞不好还真是他爸……曹天裁心想,但这不重要,在结婚的日子里不给爱人添堵是种基本素养,邝俊衡又在不远处喊道“曹天裁!签字!结婚了!”。 曹天裁就像个高中男生一般,奔向他的婚姻,充满希望地小跑着过去。 第123章 (四十七)重启 47-1 这是魏衍伦生平第一次出国,他看一切都非常新奇,就像进了电视剧一般。离开江东海关后,坐上飞机时他一度很紧张,幸而始终有许禹在旁。 他还注意到空服员也好,机场免税店的店员也罢,大家对许禹都很热情,仿佛直觉告诉他们,许禹才是真大款。这让魏衍伦有点小不爽,却看在出国的好心情上,没有揪着许禹找他的麻烦。 因为他像有钱人吗?魏衍伦心想。 许禹对周围发生的所有事照单全收,吃完头等舱的米其林餐后,玩飞机上娱乐系统的数独游戏,同时用眼角余光看魏衍伦位置上的电影。 “别睡觉了。”魏衍伦说:“这个头等舱很贵呢。” “哦。”许禹说:“那让我抱一下你。” 但魏衍伦自己倒是先不小心睡着了,飞到德国要足足十二个小时,片刻后许禹也关上阅读灯,为两人系上安全带,在拼起来的床上一起睡觉。 沙包在机场等候接机,看见魏衍伦与许禹抵达时,顿时飞奔而来,与他们紧紧拥抱。 “天啊!”魏衍伦充满惊喜地说:“这里居然是德国!我居然到了德国!” “嗯。”许禹百无聊赖地看周围环境,留学期间他只来过一次柏林,跟随教授开一个气候会议,当时他与一名学长来市区,陪对方游览时,学长还差点朝他告白。许禹却早有察觉,既拒绝了帮他拍照,又提前堵住了他告白的话。 当然,这些事情他没有告诉魏衍伦,避免节外生枝。 “给我们拍照吧。”魏衍伦搭着沙包的肩膀。 沙包忙道:“不不,我给你们拍。” 第114章 魏衍伦示意没关系,与沙包亲密地在机场前勾肩搭背,许禹则单膝跪地,认真地给他们拍照。 魏衍伦把照片分别传给邝俊衡与姜峪。 简单休整后,第二天他们将一起去接费咏出院,沙包准备了花,把车开到医院门口,魏衍伦觉得这儿比他想象中的舒服多了。 “完全不像精神病院,也不压抑。”魏衍伦放心不少。 沙包:“是的,多亏了老板们的钱啊!”话音落,陡然意识到什么,马上说:“我一定会还的!” 换了前几天,魏衍伦大概率会说“不用还了”,但刚坐完头等舱后昂贵开销让他有点心痛,遂只是虚情假意地大方了一下,没有把话说死。 无论如何,费咏出院,依旧很鼓舞人心。 他站在探视区里,看见魏衍伦时,眉目变得明朗,大喊一声,朝他们飞奔而来,紧紧抱住魏衍伦。 魏衍伦哈哈大笑,搭着他的肩膀,费咏为期三个月的治疗声明结束。回家还要继续吃药,但病情已暂时控制住了,以后每半年要回诊一次,在德国治疗期间,沙包已将全过程告知了江东费咏的主治医生。 “什么时候回家?”费咏充满期待地问。 魏衍伦:“我才刚来呢,不让我到处逛逛吗?” 费咏笑道:“好吧,是我的错,我也还没玩到,刚到柏林就被沙包骗进医院里了。” 魏衍伦与沙包就此沟通过。 沙包确实准备带费咏回江东,并在回去前,与魏衍伦、许禹一起在柏林玩一周。待得回归江东,沙包就要回去上班还钱了,届时他会与费咏同居,请个看护,负责在沙包上班时的白天照看他,待费咏完全适应了在江东的生活后,再为他找份轻松点的工作,看看能否回归社会。 这都是一些美好的愿望,达成的时间须得以十年计。 “你和沙包在一起了吗?”魏衍伦在单独相处的时间里,小声问费咏。 “不,没有。”费咏马上说:“别误会,他是直男,对我除了朋友之间,没有其他的想法。” 魏衍伦点了点头,费咏说:“他就是那样,是会为了别人付出一切的性格。” 魏衍伦答道:“许禹说他身上有神性。” 他们不再讨论这个话题,在柏林的一周里,许禹带着他们逛了不少地方,他对德国的了解很透彻,知道什么地方有好吃的、好玩的,美术展、旧货市场、博物馆、科技中心与同性恋们组织的活动……魏衍伦时常为这异国风情而惊叹。 “我现在发现,住在德国也挺好。”魏衍伦问许禹:“在法兰克福留学,你一定每天都过得很充实吧?” “没有。”许禹戴着墨镜,与魏衍伦在雕塑前自拍,答道:“我大部分时候不出门。” “为什么啊?”魏衍伦很难想象许禹居然对生活体验一点也不上心。 “因为你不在身边。”许禹随口说:“没有什么值得分享的,你就是意义本身。” 许禹就这么漫不经心地说出了世界上最让人动心的情话,拍完照以后又去给魏衍伦买冰淇淋吃,看着他站在冰淇淋车前的背影,魏衍伦突然有种强烈的感受。 我到底有什么好?值得他这么喜欢? 过往许多年里累积的自卑感再一次在远隔万里之外的柏林毫无征兆地诈尸,并袭击了他。 “我觉得沙包也许会和小咏在一起。”魏衍伦朝许禹说。 “嗯。”许禹与魏衍伦坐在喷泉前的长椅上,这是他留学时偶尔遐想的生活──老婆搬到法兰克福来照顾他的起居饮食,他把当研究员所得的薪水交给魏衍伦,让他买菜,除了有限的家务之外不再操心外物。 周五下午出来看看展,看完以后在公园的长椅上坐一会儿,吃顿饭,再一起回家去。 魏衍伦思考着免除沙包债务的问题,或者让他用其他方式来抵债。 许禹说:“王耀铭就是那样的人,奉献型人格。费咏如果提出与他结婚,王耀铭也许会答应。” 魏衍伦说:“可是你不久前才说他有神性。” 他看着远处正在给费咏拍照的沙包。 “但费咏不会这么做。”许禹戴上墨镜,淡定地说:“你还要吃一个冰淇淋吗?” 魏衍伦摆手示意不用了,问:“为什么?” “因为他爱王耀铭,不愿意拖累他。”许禹答道:“走吧。” 不仅魏衍伦和许禹看出沙包与费咏在这件事后的羁绊,其他人也看出来了,离开柏林前的某个晚上,沙包将魏衍伦与许禹介绍给他音乐俱乐部的朋友们。 许禹打鼓,沙包弹奏了那首《我说活着本无意义你说不是的》,大伙儿充满了惊叹。 众人聚餐时,大家纷纷为费咏送上祝福,观察他的表情,都露出着心照不宣的笑意。费咏与沙包就像恋人一般,沙包的注意力时常在费咏身上,费咏也始终幸福地笑着。 一周后,沙包处理完在柏林的最后事务,带着费咏与魏衍伦、许禹一起回往江东。 “你要吃这么多药!”魏衍伦回程买了商务舱的位置,看见费咏在身旁倒出一大堆药丸,非常惊讶。 “对呀。”费咏笑道:“这些都是必须吃的,比起住院的时候,已经算少很多了。” 魏衍伦这几天里差点就忘记费咏的病情了,事实上他们从认识开始,魏衍伦就一直觉得费咏很正常,他的妄想行为并不对队友们发作,也不知道他差点就从流金江大桥上跳下去那件事。 他时常怀疑费咏是被误诊了,真的有思觉失调症吗? 许禹在后面的座位上与沙包并排,则难得地多了很多话,在后座与沙包讨论作词,他们写了几版词,都不太满意。 “……我说殉情吧你说好的……” 许禹的文学素养较之数学能力差了很大一截,他的共情能力相当欠缺,或者说共情天赋都用在了奇怪的地方,可见太聪明也并非好事。 “还是有点……嗯。”沙包想了想,说:“不太搭,你这首歌节奏感太强了。” “我说爱你你不相信,我说结婚吧你说不要,我说那怎么办……”许禹在引擎的轰鸣里,哼着他的新作,飞机一个剧烈颠簸把魏衍伦吓得脸色煞白,他下意识地想抓许禹,忘了身边是费咏。 “不要怕。”费咏安慰道:“有这么多人呢,大不了一起死。” 魏衍伦:“钱还没花完,现在不能死。” 两人相视,都笑个不停。 “我说那就殉情吧,你说好的!好的好的好的!我不知道是不是无意义的谎言,但它为我对抗虚无,直到时间尽头……”唱到这里时,许禹想老婆了,便起身示意费咏换位置,回到魏衍伦身边,搂着他,手指继续打虚拟鼓。 第124章 47-2 江东,理想之城。 邝俊衡与曹天裁回来了,江湾路十二号空无一人,桌上放着许禹的游戏手把,一旁放着魏衍伦吃了大半的巧克力。 曹天裁如释重负,邝俊衡拆开带来的食材,开始准备晚饭。 “是不是该去度个蜜月?”曹天裁说。 邝俊衡:“过段时间再说吧,你还不能坐飞机。” “可以去你的故乡广泽冲浪。”曹天裁答道。 邝俊衡笑道:“我自己都还没回去过。” 曹天裁上楼,打开电脑,开始处理工作,期间邝俊衡进来看过几次,不愿他太劳累,曹天裁便开始播放他们新写的歌。 邝俊衡先是听了许禹的《我说活着本无意义你说不是的》,再听沙包那首《先哲圣叹》,当场就被他俩秒成了渣。 廖城在拍戏时,则始终与信田玄子沟通具体歌曲事宜,发来了最初版的《理想诞生之地》,现在他们已有三首尚未填词的曲子。 邝俊衡听完以后,认真地说:“我放弃了。” 曹天裁:“不至于,我相信你可以。” 邝俊衡:“真的。我确实没有才华。不,别安慰我,我没有心灰意冷,我现在反而很高兴。” 曹天裁朝邝俊衡招手,示意他过来坐在自己身上,抱着他,抬头道:“你就是你,俊衡,你在我眼里是最好的。” 邝俊衡看着曹天裁,认真地吻了他。 “你可以作词。”曹天裁说:“少一首歌也没关系。” “嗯,我试试。”邝俊衡知道沙包与许禹会愿意让他来填词,但现在他必须先下楼去搅拌煮到一半的汤,于是与曹天裁亲完后就下楼准备晚饭了。 门铃响,魏衍伦带着大包小包,坐着罗尔斯罗依斯,在管家的接送下回到了理想之城。 “好香!”魏衍伦进门时说:“谁在做饭?” 待得发现是邝俊衡时,魏衍伦便冲了进来,大喊一声与他拥抱。 “我连续吃了一周的白人饭!这是什么?炖排骨汤吗?”魏衍伦顿时有了回家的感觉,简直热泪盈眶,又去翻自己带回来的礼物。 曹天裁从二楼下来,看了他们一眼,许禹进门后便坐下,无缝接轨开始打游戏,魏衍伦则挽起袖子,帮邝俊衡做饭,两人正在讨论曹天裁的病情。 第115章 魏衍伦:“……那怎么办?复发率这么高吗?” 邝俊衡小声道:“对。” 魏衍伦:“那还上什么班?开什么公司?去环游世界啊!” 邝俊衡:“我也是这么想的,但他坚持要做这份事业,可能是希望给我留点东西下来吧……” 两人发现曹天裁露面后,短暂停顿。 “可以吃饭了。”邝俊衡说。 “好的,回来了?”曹天裁主动朝许禹打招呼。 “嗯。”许禹应了。 曹天裁过去拿餐具,又问魏衍伦:“阿伦玩得怎么样?” “给你们买了一对情侣表。”魏衍伦说:“我要饿死了,先吃饭吧,我来切一下这个德国香肠。” 餐桌前,许禹、魏衍伦、邝俊衡与曹天裁各自坐下。 “这好像是我第一次和老板在一张桌上吃饭呢。”魏衍伦觉得很神奇,而且观察曹天裁,这家伙脾气明显变好了。 曹天裁:“咱们是合伙人,不是员工与老板的关系。” “哦,是啊。”魏衍伦想起来了,这么说也对,两个老板与各自的老板娘在一张桌上吃饭,挺正常。 “沙包呢?”邝俊衡问。 “带费咏回他家了。”许禹说:“你这个排骨炖得太烂了,菜也很淡。” “因为曹天裁要吃。”魏衍伦拿来盐,说:“你自己加盐,不要挑三拣四。” 曹天裁:“抱歉,顾及我的伙食需求,过段时间会好点。沙包还在生我的气吗?” “他没有生你的气。”魏衍伦怀疑地看着曹天裁,觉得割了个瘤后简直像另一个人,也或许人之将死其言也善在产生作用,知道他还能再活不到五年后,魏衍伦决定不再攻击他。 “他现在很缺钱。”魏衍伦又说:“想回来上班,正怕你炒他。” “怎么会呢?”曹天裁说:“是他先与我吵起来的。” 大家不吭声了,邝俊衡突然笑了起来,说:“我觉得咱们像一家人。” 许禹做了个汤泡饭,端着碗到电脑前去吃,随口答道:“嗯,有点。” 魏衍伦也不勉强他,知道他不想和曹天裁闲聊,也知道他确实同意曹天裁的看法,因为许禹在家里就是这样。 “魏衍伦,你来喂我吃饭吧。”许禹嫌一手吃饭一手操作电脑麻烦,遂朝魏衍伦说。 “不,现在不行。”魏衍伦拒绝了他:“我不想下桌,还有事情要商量。” 邝俊衡:“……” 曹天裁:“……” 短暂的沉默后,曹天裁打开了又一个话题。 “我听了你们写的歌。”曹天裁说。 “哦。”魏衍伦说:“哪一首?” “两首。”曹天裁说:“都听了。” 魏衍伦:“嗯,怎么样?” “俊衡被打击得体无完肤。”曹天裁说完,邝俊衡大笑起来。 魏衍伦最初听不懂许禹在歌里赋予的情感与深层次的哲学力量,他没有受过专业的音乐鉴赏培训,也没有积累。但就在沙包与许禹讨论歌词,许禹唱出那句“我说那就殉情吧你说好的”之时,魏衍伦突然隐隐约约感觉到了,这首歌也许确实很强。 “我可以为你们填词吗?”邝俊衡说。 “有一个初版歌词。”许禹注视:“你可以根据这个填词并编曲。” “那太好了。”邝俊衡说。 “另一首你明天等沙包来了聊聊,应该也会……” “魏衍伦,你说完了吗?”许禹又说:“快来喂我吃饭。” 魏衍伦只得过去,坐在电脑前,一脸无聊地看着那些代码,喂许禹吃饭。 “这是什么东西?”魏衍伦问他。 许禹释放双手,开始飞快地打字,这一周他去柏林玩没带电脑,与计算机这位二房阔别良久,如今小别胜新婚,今天想好好写一下程序,答道:“信息搜集与逻辑推断系统。” “能做什么?”魏衍伦其实丝毫不关心,却仍没话找话来说。 “对一些社会行为的预测。”许禹说。 “比如说呢?”魏衍伦问。 “社会组织的演变。”许禹犹如一位魔术师,又像交响乐队的首席指挥,手指敲键盘时,那些字符便在宏大的舞台上跳动着,去往各自该去的地方。 曹天裁吃完了,邝俊衡把碗盘收进洗碗机,说:“我去洗澡,天裁晚上会在这儿睡。” “好。”魏衍伦答道:“你去吧,明天要早起,老师会来。” 邝俊衡离开后,夏夜里,许禹嫌穿着上衣不舒服,便把t恤脱了,继续打赤膊,魏衍伦喂他吃完饭,单独洗他的狗碗。 “能预测出什么?”魏衍伦问。 “概率性的。”许禹说:“什么都能预测,关键在于是否准确。” “谢顿的心理史学吗?”魏衍伦笑道。 “谁告诉你的?”许禹面无表情道:“你不看艾西莫夫。” 魏衍伦说:“你是谢顿再世?” 许禹:“有人确实这么评价过我。” 魏衍伦警惕道:“谁?” 许禹:“教授的老婆。” 魏衍伦:“哦。” 许禹:“七十二岁。” 魏衍伦:“好吧。” 片刻后,魏衍伦突发奇想,又说:“可以预测我们以后会怎么样吗?” “谁们?”许禹看见键盘前有魏衍伦放着的、充当饭后甜品的巧克力棒,便叼了一根,含糊问道。 “我和你,还有理想之城里的其他人。”魏衍伦说:“用你的系统跑一下,五年或者十年以后对照结果看看?” 许禹:“不用系统,我自己就能预测。” 魏衍伦:“那你说,我给你记,看以后准不准。” 许禹:“十年以后我们还会在一起,但不会再在理想之城,我会找一份工作,你会跟在我身边。” 魏衍伦:“继续给你喂饭吗,希望那时候你已经学会自己吃饭了。” 许禹:“大部分时候我也不用喂饭,你对此有什么意见吗?” “没有。”魏衍伦说:“其他人呢?” “姜峪会成为一线演员。”许禹面无表情道:“他最终会与廖城结婚,因为他们财产绑定,且早就相爱。沙包会有自己的家庭,结婚生育,抚养后代;费咏会住进精神病院,这是他的病情与个人愿望所决定的。” 这个时候,二楼的琴房里传来邝俊衡弹琴的声音,他正在用钢琴演奏许禹那首《我说活着本无意义你说不是的》。 “曹天裁会因为脑神经胶质瘤复发而死亡。”许禹说:“邝俊衡会殉情,就这样。” 魏衍伦红着双眼,许禹又说:“你都记下来了?” “你这是什么破程序!”魏衍伦怒火中烧:“不准!一点也不准!” 许禹:“不是程序,我自己预测的,不要突然打人……魏衍伦!你冷静点!” 魏衍伦抡起抱枕开始揍许禹,许禹赶紧格挡,当然,他从来不会真的还手,挨几下枕头的攻击后趁机抱着魏衍伦的腰,把他拖到沙发上,摁住了他开始亲他,顺便把唇间剩下的一点巧克力棒喂给魏衍伦。 魏衍伦只想给他的帅脸一拳。 唇分时,许禹认真地说:“这就是现实,我们活在现实里,生活不是连续剧,它就像你嘴里现在的巧克力,既甜又苦,但很提神。” 接着,许禹又低头开始亲他。 曹天裁拿着枕头下楼,在旁看许禹与魏衍伦亲热,末了咳了一声,魏衍伦马上起来,上楼洗澡去,快速地跑了。 第125章 (四十八)庞加莱回归 48-1 老师们陆陆续续地回来了,团员只剩下邝俊衡与魏衍伦,原先的韦瓦第《四季·冬》实在合奏不下去,曹天裁亲自改了改乐谱,让他们练习巴赫的《c大调前奏曲》,这首曲子对竖琴与钢琴而言,要学会很简单,弹出风格却很难。 理想之城里一时回荡着圣母颂的温柔风格,曹天裁拿着咖啡,驻足于琴房外,看见钢琴前的邝俊衡与竖琴前的魏衍伦,这俩曾经的穷鬼小伙子成为奇特的一对搭档,在音律中出现了某种共鸣感,犹如恋爱般的情绪正在流淌。 “他俩居然有点……有点……那种感觉。”曹天裁相当意外,朝许禹说:“你听出来了吗?” 许禹看了眼,点了点头,说:“像在恋爱。” 许禹当然知道那并非真正的恋爱,而是充满默契的温柔,曹天裁欣赏时,心中滋味变得很复杂,现在他明白了嗑cp的粉丝的心情。 曹天裁不仅没有半点嫉妒,反而觉得这一幕很美好。 魏衍伦与邝俊衡都要身穿白衬衫与黑西装裤,都在认真地练琴,就像他们第一次在实境秀节目里参加商演,邝俊衡认真又耐心地带着他,如同老师尽心尽力,教授学生复杂的舞步,音律流淌中,仿佛将魏衍伦搂在怀里,时而又放开手,任由他在自己身旁踏步。 邝俊衡沉吟又稳重,带有阅世感与轻易难以察觉的悲伤,魏衍伦则充满生命力,竖琴时而打破钢琴的节奏,时而又成为它忠诚的追随者。 第116章 这里面没有性,只有交托与共鸣,精神上的共鸣,焕发出另一种截然不同的,纯粹的爱。 如果没有许禹,将邝俊衡交给魏衍伦,他们一定会成为恋人吧。曹天裁在心里叹息,如此作想,因这崇高的情感而心脏隐隐作痛,可见他本质上也和沙包一样,是个直男,喜欢不顾别人感受,胡乱安排对方的人生。 说到沙包,沙包终于回来上班了,面对曹天裁时,他有点担忧,但老板没有苛责他,只是说:“廖城把信田玄子的歌传来了,《理想诞生之地》,你先听听看。” “好,好的。”沙包等待曹天裁的下一步吩咐。 曹天裁又从抽屉里拿出新年时没发出去的开工红包交给他,让他前去分发,沙包为费咏治完病,浑身上下只剩十七块五,回来的机票全靠许禹倾情赞助,当即感激涕零。 “这几个月的薪水按时发放了?”曹天裁问。 “有。”沙包点头道:“都收到了,费咏的情况是这样的,他不能再参与乐团练习,我瞒着他,说团队已经解散了,阿伦在度蜜月,姜峪出国拍戏。曹总您看看,是不是……” 曹天裁:“姜峪会归队,他答应过阿伦。我们不再找新成员,你回头把节目里费咏的镜头剪掉,俊衡与姜峪的《钟》照旧,竖琴长笛曲,我给改成阿伦俊衡合奏,剩下的三人合奏曲还是用韦瓦第,等姜峪回来以后继续练。” 沙包没有说话,曹天裁说:“怎么?” “小咏他……”沙包想了想,说:“我总觉得节目里既然有他出场,是不是也,至少留给他一份?” 曹天裁:“可以,你把第一版到时传他自己看吧。或者还是用这一版,在出道时,告诉粉丝们,费咏因个人选择离队也可以……唔,到时让他们投票决定。” 沙包没想到曹天裁做了个手术,变得这么好说话,相当不习惯,却也松了口气。 二楼琴房,许禹听完钢琴竖琴合奏后有点吃醋,搬来自己荒废大半年的鼓,开始陪魏衍伦练琴,竖琴与爵士鼓的组合像邻居拌嘴争吵,咚咚与嚓嚓伴随竖琴灵动的音符,但听多了,又觉得别有一番风格。 许禹与魏衍伦的搭配显得尤其与众不同,较之钢琴与竖琴的共鸣感,爵士鼓与竖琴各奏各的,如同一个野蛮人闯入了文明世界的领地,上演着悍匪朝仙女求爱,有种生殖隔离般的怪异。 魏衍伦却觉得这样很有趣,说:“我也想写一首歌。” “嗯,什么?”许禹停下动作,问他。 魏衍伦:“名字叫《维根斯坦爱上谢顿》。” 许禹:“哪个调?具体旋律?” 魏衍伦:“没想好,只有歌名。” 许禹笑了笑,继续打他的鼓,魏衍伦则去拿来姜峪的古典吉他,开始与他合奏一首流行歌。 炎炎夏日过去,江湾路十二号外,树叶由青绿转黄,秋天来时,曹天裁做了第一次脑部复检,状况良好,没有发现不该出现的东西。 “我在海边风里听你摇晃的风铃。”邝俊衡写词,沙包则在旁编曲,看他写下后扔过来的短句,跟随他唱道:“没有人能永远清醒,海潮来时,世界颠倒……掉进你的怀抱……” “我说那就殉情吧,你说好的!好的好的好的!我不知道是不是无意义的谎言,但它为我对抗虚无,直到时间尽头!”许禹在门外打着赤膊走过去,声嘶力竭地大声歌唱,还带着不忍卒闻的破音。 魏衍伦:“……” “《先哲圣叹》的词写好了?”许禹又问。 “把衣服穿上!”魏衍伦说:“会感冒的。” 许禹过来,摁着魏衍伦,扒他的衣服想自己穿上,顺便吃一下自己老婆的豆腐,两人彼此争抢一件t恤,魏衍伦的上衣差点被抢走,露出光裸的背脊与腰线,正在小沙发上打闹时,沙包接到了一个电话。 “……是,是的。”沙包瞬间变了脸色,邝俊衡示意他们不要闹了,沙包说:“我马上来,什么时候?” 魏衍伦停下动作,把许禹踹开,作了个“警告”的手势。 沙包说:“小咏不知道去了哪儿,出门已经一整天没回来了,我得去找人。” 魏衍伦:“看护呢?” 沙包:“看护原本跟着他,但小咏转身跑了,身上也没有钱。” “怎么回事?”邝俊衡起身道:“天裁!” 邝俊衡穿上外套,快步上楼通知曹天裁,几人马上出外,各自开车去找人。 “他会去哪里?”魏衍伦说。 “我不知道!”沙包说:“之前也有过这样的情况,他在看护面前偶尔会恶作剧,转身就跑,但只是与她捉迷藏,一会儿就出现了。我先去桥上看看。” 魏衍伦顿时灵机一动,朝开车的许禹说:“能预测一下小咏会去哪儿吗?” “搜集到的数据不齐。”许禹哼着他的歌,说道:“但大概是有回忆的地方?” 邝俊衡去了费咏的家,没有惊动他的父母,只用了探望的借口,待得发现费咏不在那里后便客气告辞离开,他惊讶于两人居然已这么老了,更像祖父母。 “家里没有。”邝俊衡开着曹天裁的车,在群组用语音说。 沙包把公司保姆车停在流金江桥中央,站在重生用的黄金点位左右张望,没有发现费咏的身影,背后车辆自觉绕行,不少人摇下车窗,掏出手机拍摄。警察很快过来劝离,以为沙包要华丽重开机了。 “不,不是的!”沙包面对诸多镜头拍摄,下意识地用手挡脸,说:“我只是在找人,这就走了!” 许禹则开着罗尔斯罗依斯,停在象峡下的江东国家自然森林公园,那是他们最初见面的地点,曾经的宿营地里秋风萧瑟,足足一年了。 魏衍伦环顾四周,不见有人来过的痕迹。 “去了哪里呢?”魏衍伦:“其实来这儿的可能性也很低,因为他身上没带钱。” 许禹:“你总算开始使用逻辑推导问题了,但这不一定,因为没钱偶尔也能坐巴士,全看司机心情。” 魏衍伦现在很烦,思考着费咏可能的去处。 第126章 48-2 费咏呢? 此刻他正奔跑着,今天他从江南跑到了江北,跑了二十二公里,时而停下快走,他穿过流金江大桥,没有在重生点作停留,而是进入江湾公园,又从傍晚时的儿童乐园里跑了出来。 起初他很生气,因为沙包骗了他,但很快这愤怒又平息了,他知道那个地方始终没有消失,且一直呼唤着,等待着自己,傍晚的虹霞犹如神明的双臂,在江湾路的另一边朝他张开怀抱。 他从家里出发,跑了六个地铁站,跑到江湾路十二号的门口,上面仍然挂着鎏金公司牌:理想之城。 输入密码,滴一声响,打开正门。 曹天裁正在中岛前吃优格,决定在找到人之前先垫一下肚子,与费咏对视的那一刻,当即拿起手机,在群组里传消息。 “叮咚”,所有人被召回。 “为什么骗我!”费咏怒气冲冲,上二楼去,看见队友们的乐器都在,又挨个视图他们的房间,大喊道:“阿伦!俊衡!姜峪!沙包呢?沙包是不是还在理想之城?” “姜峪在拍戏,其他人全出门找你去了。”曹天裁说:“费咏你不要一副抓奸的样子,下来给我好好坐着。” 魏衍伦与许禹是最后回家的,抵达时,邝俊衡正在做饭,费咏则愤怒地质问着沙包。 “你对我说什么?”费咏道:“为什么骗我?!阿伦明明没有去度蜜月,俊衡也在,曹天裁还好好的!” 曹天裁道:“我确实开刀了,你看?头发这儿还有个疤。” “哦是这样啊。”费咏说:“我不管,总之大家还在练习,为什么你不让我归队?谁不会死?人总会死的,让我在家里这样等死,你觉得我会快乐吗?” 说到“死”,邝俊衡便被瞬间触动,脸色发生少许变化。 费咏:“队长,我要归队。” “小咏。”沙包仍然在试图阻止他:“当练习生的生活太累了,上一次也许就因为休息时间不足,引发了你的病情。“ “不是的!”费咏说:“我只是陷在幻觉里没走出来。让我归队,老板!让我回来,否则你们谁当主唱?在柏林治病的时候,我还每天都在练笛子呢!你们不想继续,我还想继续。” 听到这话时,魏衍伦的眼眶陡然红了。 许禹突然说:“魏衍伦一直在这里,大家都离开的时候,他也从来没有放弃。” 费咏转向魏衍伦,魏衍伦坐在岛台前的高脚椅上,说:“是这样没错。” 费咏奔向魏衍伦,紧紧地抱住了他。 “叮咚”声响。 许禹:“姜峪?” 这种进门不输密码而是按门铃的行为,只有快递员与姜峪。 姜峪向来懒得输密码或掏钥匙,从来就是廖城给他开门,果然,又是“滴滴”几声,廖城打开了门。 第117章 “哈啰!”廖城夸张地大喊道:“大明星回来喽!” 姜峪:“在做什么?” 没有人上前与姜峪拥抱,而是都愣住了,看着他俩,魏衍伦抱着费咏,邝俊衡正在把炒出来的菜装盘。 魏衍伦说:“你果然会回来!” 姜峪:“答应过你的,就这么不相信我?我要生气了。” 姜峪笑着上前,与魏衍伦、费咏拥抱,又走过去抱了下邝俊衡,说:“有我们的晚饭吗?” 廖城:“给你们带了礼物。” 先前对曹天裁而言,正面争吵的沙包无所谓,背后捅刀的廖城却不太能原谅,因为最初他对廖城寄予的期望比沙包更高,也完全没想到他会背刺自己。 但在手术后,曹天裁忽然就觉得这不重要了,他反而设身处地的理解了廖城对姜峪的爱,为了姜峪,廖城确实什么都会做,不在乎承担多少骂名。 “一起吃饭吧。”曹天裁说。 姜峪:“老板好些了?” 姜峪过来,查看曹天裁开刀的地方,邝俊衡摆上菜,说:“你变得不一样了。” “瘦了。”魏衍伦招手示意姜峪过来,从前许禹没来时,他偶尔会像玩弄一下姜峪,现在不敢了,只是揉了揉他的头发。 “喂,你干什么。”邝俊衡反而吃醋了,说:“他把咱们扔下快三个月,说好的,要骂他一顿呢?” 姜峪:“我都提前杀青了!你知道我被折磨得多惨吗?” 费咏:“你瘦了,但是变得更潮了!” “那倒是。”姜峪去饭桌前坐下,说:“我每天都在想你们,快开饭,饿了!” 许禹不情不愿地过来端菜,沙包则开始摆桌子分配餐具,曹天裁坐在长桌左边,对面位置是邝俊衡,接着是魏衍伦、姜峪与费咏。 曹天裁身边,则依次是许禹、廖城与沙包,八个人分坐长桌两侧,形成了奇特的组合。 “今天人很齐。”曹天裁说:“喝点酒?” “喝一点吧。”邝俊衡没有阻止他,去开了瓶昂贵的红酒,说:“但不能多喝。” 大伙儿等曹天裁说话,曹天裁想了想,举杯道:“这段时间里,都辛苦了。” 余人象征性地举杯。 魏衍伦给许禹夹菜,越过一小段距离,把鱼肉舀到许禹碗里,所有人一时不知道该说点什么。 “我们来投票吧。”魏衍伦说:“算队伍成立后的第二次票?” 邝俊衡答道:“可以,表决小咏是否回来吗?” 沙包带着担忧与不安,魏衍伦却道:“我理解小咏,换作是我,我也想归队,与其在家里等待,更宁愿灿烂一次,是不是?” “是吧。”费咏说:“阿伦,我最爱你了。” 姜峪:“那我呢?你爱我吗?” 费咏:“你会让我留下吗?你投赞成票,我对你的爱就不会有改变。” 姜峪:“你的病治好了吗?” 费咏:“对。” 沙包:“但他不能劳累。” 姜峪:“我从最开始就觉得小咏很正常,根本没有什么奇怪的地方,不会是误诊了吧?” 沙包连使眼色,示意姜峪不要这么说,然而在三名队友眼里,费咏始终没有表现出精神困扰,除了睡觉时间稍微长了点,一切就像普通人般,这让他们实在很是一头雾水。 “我投你一票,小咏。”姜峪想了想,说:“但你别太累,我想也许是可以的吧?” 邝俊衡吃着饭,没有说话,魏衍伦又用手肘拐他。 邝俊衡:“嗯?” 魏衍伦:“到你了。” “你们三个是多数。”邝俊衡说:“已经定了。” “你觉得呢?”魏衍伦问。 “我说那就殉情吧,你说好的……”邝俊衡笑着,唱起了许禹写的歌。 “好的好的……”费咏也跟着唱了起来。 “我支持小咏。”邝俊衡最后说:“我们全票通过,压力来到经纪人这边了。” 廖城显然还不太清楚状况,看看沙包,又看姜峪,观察他的脸色,说:“我……那就让小咏归队,我觉得别太累,也许可以。” 曹天裁说:“是我最初的计划太激进了,没有必要这么着急,后面会适当减少他们的工作量。” 餐桌对面几乎要欢呼起来,气氛顿时变得轻快了不少。 廖城:“但还是得抓紧时间,姜峪还在剧组里,就已经有好几个片约了。” 曹天裁:“许总呢?许禹?” “我的意见重要吗?”许禹被点名,一脸莫名,吃饭的时候还在玩手机,看了看其他人,随口道:“那我赞成吧。” 曹天裁说:“你是合伙人,当然有权决定,那,俊衡一票、廖城一票、许禹一票。剩下我和沙包,已经是少数了,不重要。” 廖城:“哎你别哭啊!沙包?” 沙包两眼通红,显得有点倔强,费咏便起身过去,蹲在沙包身边,抬起头与他说话,小声地安慰他,沙包摇摇头,又点头,显然不愿说太多内心所想。 最后,费咏归队,组合再一次迎来了新生。 第127章 48-3 #微h 冬天来了。 韦瓦第的《冬》响彻天地,起初是竖琴充满节奏感的律动,紧接着小提琴接入,魏衍伦与姜峪的两种乐曲与窗外初雪相映,洒下江东这座理想之城,长笛随之悠然响起,在被让出的主位中吹起漫天细雪,雪粉离开地面,纷纷扬扬升上天际,再在钢琴的轰鸣声中一瞬间落回地面。 冬是漫长的,灿烂的,美好的,诸多覆盖着白雪的山丘连绵起伏,乐曲犹如流冰彼此碰撞,带领听众奔向平原尽头,在那白茫茫一片的圣洁世界里,流水凝结,化作浩大的镜湖。 曹天裁手持指挥棒,所有乐器老师同时在场,廖城、沙包、许禹三名经纪人放下手头工作,在理想之城的各个角落倾听着他们的合奏。 沙包躺在沙发上,手指交错覆于身前,跟随《冬》的节奏缓慢敲击,许禹则坐在中岛前,手指敲打桌面,廖城坐在花园里喝咖啡,随着窗内传出的乐声轻轻点头。 《冬》的尾音落下,《钟》的小提琴独奏马上响起,钢琴紧随其后,时间飞快转动,曹天裁放下指挥棒,走到一旁,为邝俊衡与姜峪翻乐谱。 他们的技巧无需多言,在漫长的练习里,心态却已发生了奇特的改变,《钟》从最初邝俊衡与姜峪的难以配合到了如今,他们对时间产生某种心照不宣的默契;姜峪领悟了生离,邝俊衡则领悟了死别,他们只能在那最后时刻到来之前接受命运的安排,并有条不紊地推动着一切走向终局。 帕格尼尼与李斯特谢幕离场,将舞台交给了韩德尔,《帕萨卡利亚》出现,一改先前隆重的气氛,竖琴与长笛协奏顿时变得轻快起来。 虽然竖琴偶尔仍会找不到舞台中央,时而呓语般地乱转,长笛却随时能将它乾净俐落地拖回来,魏衍伦用尽了自己所有的力量,只希望不要让费咏太难办,幸而机械练习产生的记忆已足够供应他的一首曲子所需,至于感情与细节处理,那就实在太强人所难了。 魏衍伦仍然觉得自己是个拖后腿的,从入队第一天就这么想,现在还是。 曹天裁听完后,魏衍伦等待着他的破口大骂。 但半分钟后,他只是说:“准备灌唱片吧。” 所有人同时松了口气。 曹天裁的计划被中途打乱了两个多月,灌唱片的日期被延长到圣诞节,整个圣诞节与新年,他们每天睡醒就被带去录音室,三首古典乐曲外加三首流行乐,至少需要十五天时间。 魏衍伦被搞得很烦躁,大部分时候问题都出在他的身上,许禹则把电脑搬到了录音室外的休息区,预备随时迎接他的怒火。 “我不行。”魏衍伦说:“我实在太差了。” 许禹递给他一根巧克力棒,眼睛盯着电脑屏幕。 “我也不行。”邝俊衡被打击得信心全无,说:“曲速完全不能把握。” “你是控制速度的。”姜峪说:“你得稳住。” “我不行!”邝俊衡说。 许禹:“性交呢?会不会好点?” 魏衍伦抓狂道:“别闹了!” 但午休时间,魏衍伦还是跟着许禹走了,许禹想去外面开房,然而附近的酒店都很远,录音室在郊区,最后他转来转去,找了个消防通道,抱着魏衍伦亲了五分钟,找出润滑剂开始性交。 期间楼上还有门响,让魏衍伦震惊而控制不住射了。 许禹很善解人意,没有在贤者时间里继续干他,而是尽快结束了安抚。 下午回去后,魏衍伦总算不出问题了,邝俊衡开始承受压力,晚上曹天裁过来,将邝俊衡带去五星级酒店开房,第二天邝俊衡的钢琴也略有改善。 姜峪与费咏则很少出问题,姜峪对小提琴的掌控已驾轻就熟,他的技术水准与另三名队友完全不在一个层次上。费咏则每天因为服药物的原因,情绪也很稳定。 第118章 “这是什么?”魏衍伦在录曲子的最后一天突然发现许禹电脑上的实境秀节目。 许禹果断合上电脑,说:“没什么。” 魏衍伦:“是样片吗?让我看看!” 许禹:“不是样片。” 魏衍伦:“我都看到俊衡了!明明就是样片!你不要骗我。” “没有骗你。”许禹说:“但我们讨论过,先不告诉你们,也不能看。” 魏衍伦:“谁?” “我、王耀铭、廖城、曹天裁。”许禹说:“这是我们的共同决定。” 魏衍伦:“什么时候能看?” 许禹:“春节演出的第二天,出道以后。” 魏衍伦:“为什么啊!让我看看吧!你刚才居然骗我不是样片,是完整的吗?” 许禹:“确实不是,这是成片,已经开播了,就在串流平台上。” 魏衍伦:“………………” 魏衍伦只觉得天塌了,告诉队友们以后,许禹获得了一个成就──在曹天裁出院以后遭遇了第一次破口大骂。 “你为什么连这点秘密都守不住?!”曹天裁难以置通道:“你是狗脑子吗?” 许禹:“不小心被看到了。与其追究责任没有实际意义,你不如想想怎么解决问题。” “我的社群媒体帐号呢?”魏衍伦又问。 “在我这儿。”廖城负责管理所有人的社群媒体,还贴心地为他们改了登录密码并重新设置找回邮箱,这下所有人都无法登录了。 “还给我!”魏衍伦说:“你要做什么?” “防止你们在一夜爆红以后上网乱说话。”曹天裁说:“不要再关心这些事了,好好练舞,还有一个月就要登台演出了。” 姜峪:“我们红了吗?” 沙包马上澄清道:“只是预测,《我想为你做点什么》是周播,现在点击率值得期待,但也要看后续宣传和话题度。” 最近这段时间里,所有人都显得很忙,唯独许禹盯着他们录歌,廖城与曹天裁、沙包三人尤其忙碌,想必就是在处理节目的话题。 姜峪怀疑地说:“你们没有乱来吧。” “没有!”三人异口同声道。 “现在是谁和谁的cp最火?”邝俊衡问。 “你和阿伦搜索量最高。”曹天裁见已经泄漏了,只得索性说实话。 “我们俩?”魏衍伦觉得挺诧异,但在录节目时,他确实有点喜欢邝俊衡。 姜峪:“我的cp是谁?小咏吗?” 廖城:“你的cp也是阿伦。” 魏衍伦:“……” 沙包:“小咏的cp也是你。” 魏衍伦:“………………” 难怪许禹一直在看节目,魏衍伦第一个念头是:许禹会吃醋吗?他试探地看着许禹,觉得他脸色还行。 “所以我在和他们分别卖腐吗?”魏衍伦说。 “对。”廖城说:“你现在有峪伦,衡伦和伦咏三派。因为你们是组合,还没有单飞计划,所以目前不用特地纯化。还有峪衡和衡咏这两派。” 魏衍伦:“我会挨骂的吧!” 许禹:“你已经在挨骂了。” 其余三名始作俑者拼命朝许禹使眼色,魏衍伦说:“怎么骂我的?具体说说。” “别说!”曹天裁马上提醒。 沙包跟在魏衍伦身后,说:“你要习惯,阿伦,出名就是这样的,至少能赚到钱,对不对?” “但我已经很有钱了啊!”魏衍伦说。 众人一时无法反驳。 “继续练习吧。”邝俊衡说:“很快就要演出了。” 廖城说:“出道以后,社群媒体会交给你们,但只能看看,皮下还是经纪人。” 曹天裁让许禹做了个网址过滤,导致他们无法用任何新帐户去登录社群媒体,了解网上对他们的评价,以免影响这至关重要的最后一个月的训练,四人录完cd后,进入舞蹈最后的排演阶段。 乐队的名字出来了,经过所有人的投票,一致决定使用“巴洛克回响”,这是曹天裁在看见这四个人第一眼时,就已想好的名字。他们就像不守则的珍珠,带着巴洛克时代即将消逝的华丽印象,再一次登上舞台。 他们将在不久后,春节的嘉年华上,在江东体育场群星演唱会,作为首演嘉宾乐团出场,那是浪漫主义的老调重弹,也是在理想退潮后,留在舞台上的绚烂光彩。 他们将演奏韦瓦第的《冬》,以及演唱信田玄子作曲、邝俊衡填词的《理想诞生之地》,一曲古典,一曲流行,接续实境秀热度,点燃春节嘉年华的全场热情。 为此,曹天裁豪掷四百万赞助费用。 第128章 48-4 #微h 每个人都在告诉他们,你们马上就要出道了,不要把精力放在无关的事情上,魏衍伦对此非常抗拒,上一次被这么提醒是在大学入学的联考。他相当反感这种把一辈子押在一个特定瞬间的事,仿佛成功则百世流芳,失败则遗臭万年,这种所谓的“命运时刻”已经形成了心理阴影,导致他时常胃疼。 关键许禹还完全不安慰他。 “搞砸就搞砸。”许禹说:“反正出道即解散,不是吗?” 出道后,费咏的病情就怕撑不了太久,邝俊衡则已决定在合适的时间里退团,陪伴曹天裁转为幕后,姜峪更是开春就要拍戏,时间卡得非常紧。 “那怎么能一样?”魏衍伦非常焦虑。 许禹没有回答,继续打程序。 魏衍伦倒在佣人房的床上,大喊道:“天啊!我为什么要接这个工作,做这种自己不会的事?” 他现在紧张得几乎要胃痉挛,他怕自己在台上弹竖琴时弹错小节,把其他队友一起带乱;怕唱歌的时候突然忘词,连最擅长的跳舞,也觉得自己随时会走错位或跳错舞步。 “我要死了。”魏衍伦说:“我觉得我一定会把事情搞砸。你在看什么?是邀请信吗?” “嗯。”许禹最近患上重感冒,正在流鼻涕,电脑桌上有不少揉成团的面纸,答道。 魏衍伦:“邀请你去做什么?” 许禹:“是。” 魏衍伦:“是什么?哪儿在邀请你?学术访谈?” “mit。”许禹说。 魏衍伦:“那是什么?机构?” “麻省理工学院。”许禹答道:“他们邀请我去开设一个研究室。” 魏衍伦:“你要回德国?” 许禹:“麻省理工学院在波士顿,美国。” 魏衍伦继续哀叹他的人生,走开片刻后又回来,抱着许禹要求与他性交,许禹开始因公司下发的禁欲令,几次推开他,最后半推半就地接受了。 做爱做到一半,魏衍伦突然发现许禹看他的眼神有点陌生。 “你爱我吗?”许禹问他。 “当然,你在想什么?”魏衍伦感受着许禹的抽插,又觉得他鼻子堵住快不能喘气了,便吻住他的唇,让他窒息一小会儿,再放开,又吻又放开,如此反复。 他平时很少关心许禹的精神世界,本来也进不去,也不如何在意他的情绪波动,但今天他突然隐隐有点不安。 他知道许禹看完了实境秀节目,今天是最后一期了,也许他确实在吃醋,所以做爱的过程也变得粗鲁了许多。晚上他想和许禹一起睡,沙包却好说歹说,把他劝回房里,担心他被许禹传染感冒就完蛋了,因为明天就要彩排。 许禹现在的精神状况很不正常,他觉得自己也许也要从费咏那里弄点镇定剂来吃。 因为他看完了魏衍伦拍的实境秀《我想为你做点什么》的全集,连花絮也没有遗落,包括推荐语、评论、影片里的弹幕,还上网搜到了粉丝们的评价以及互相攻击。 这个节目拍得既唯美又浪漫,曹天裁的审美毋庸置疑,精巧的设计与剪辑也是大师手笔,魏衍伦与邝俊衡的每一个对视,每一次交互都令人怦然心动,其中一集还出现了他们各自洗澡的身材特写。大哥哥般的邝俊衡骑着摩托,送帅气的魏衍伦回家时,风雪茫茫,就像即将私奔到天涯海角,颇有种万物已死,唯独浪漫不死的氛围。 许禹开始不爽了。 接着是姜峪与魏衍伦,高冷明星被魏衍伦所吸引,两人在商场里约会时,正是魏衍伦与许禹常做的事,那些平平无奇的瞬间在曹天裁的设计下,焕发出绚烂的光彩,以至于坐在烤肉店里吃自助餐,眼神的交汇仍带着心照不宣的暧昧与温暖。 再接着,则是费咏与魏衍伦,魏衍伦真是个奇怪的家伙,他在与邝俊衡与姜峪相处时,就像包容一切的大海,换到费咏面前又显得攻气十足,交谈时注释着费咏的双眼,笑起来时脸上的酒窝令人只想好好地亲吻一番。 许禹现在很难受。 实境秀上,魏衍伦整个人都在发光,他化过妆,换上潮感十足的穿着,带着哲学男特有的散漫与文艺,营造出一个玄妙的避风港,所有人路过都想去他身边待一会儿。那是曹天裁透过滤镜、剪辑等技术手段刻画出的魏衍伦,并非真正的他──许禹如是想,这根本就不是他的老婆,起初他极力说服自己这只是一个节目,魏衍伦在演另一个人。 第119章 许禹简直妒火中烧。 很快他无法再欺骗自己,那就是魏衍伦,被他所忽略的魏衍伦,随着他们分手,魏衍伦恢复了自己,再次爆发出绚烂的烈焰。 看完节目以后,他到处搜索对魏衍伦的评价,看见这么多粉丝喜欢磕他和邝俊衡组的cp后,觉得更暴躁了,现在的许禹犹如一条喷火龙,若非感冒导致鼻子堵塞,他只想摧毁整个理想之城。 许禹几乎无法控制自己的暴怒。 这种感受与他对爱情的最初理解完全相悖,也并非占有欲在作祟,许禹突然对魏衍伦生出几分愧疚,并掺杂着嫉妒、失落、郁闷等诸多情绪…… 当然也可能是因为今天感冒吃了止热镇痛等药物引发的精神低落。 无论如何,许禹决定正视自己的情感,他想了很久很久,遵循以往的习惯,认为既然情感无法回避,就必须去面对,并解决。 为此,他决定与魏衍伦好好谈谈,承认他先前高估了自己,他不能接受魏衍伦被那么多人喜欢,通俗来说,就是看见他卖腐与被粉丝迷恋,自己要吃醋。 以前发生的就算了,未来不能再这样,否则这日子没法过。 期间他更迁怒于这一切的罪魁祸首曹天裁,但想到曹天裁再过几年就要挂掉,也就算了。然而顺着这个思路分析下去,自己与魏衍伦迟早也要死,绕来绕去,许禹头昏脑胀,又被自己绕进了虚无主义的泥淖,原本虚无感已被魏衍伦成功消解,这下平添烦恼,所有的困扰还一环扣着一环,解完这边那边扣上,令他再次生出了厌世情绪。 第129章 48-5 第二天下午,廖城把所有人塞上车,沙包开着保姆车,前往留湖体育场,准备今天晚上的彩排。 “管家不去吗?”费咏问。 魏衍伦早上只看到他一次,见他堵着鼻子出来找了点吃的,又回去睡觉,应当是吃了感冒药。 “他病得太厉害了。”魏衍伦说:“说想再睡会儿。” 魏衍伦确认过许禹没有发烧,今夜也只是彩排,就没有坚持,上车前往留湖,彩排夜里,所有人都表现出了紧张,唯独姜峪一直很淡定。 邝俊衡的双手仍在虚拟弹钢琴,费咏则看着车窗外一言不发。 “你还好吧?”姜峪说。 魏衍伦:“我很紧张,我想吐。” 姜峪摸了摸魏衍伦的额头,安慰道:“我第一次去试镜的时候也这样,别怕。以后想起今天,你就会发现,这只是生活里很普通的一天。” 魏衍伦说:“我从来没有经历过这样的生活。” 姜峪答道:“记得你的初心,大家都离开的时候,最后是你留在了理想之城,最开始你就没有野心,对不对?只是希望咱们四个人在一起。” “对。”魏衍伦马上道:“我本来也不想出名,只是想大家在一起,我舍不得你们。” 费咏听到这话时,突然就哭了起来。 沙包马上道:“别哭,求求你了,小咏,嗓子会哑的!” 廖城在副驾驶上马上转身:“我给你们表演个节目!说个笑话吧!” 廖城的冷笑话说到一半,费咏又笑了起来。 “五年,或者十年以后。”邝俊衡说:“你们再想起,一定会觉得这是一段既难忘又美好的回忆。” “是的。”魏衍伦深呼吸,鼓励了自己,但因为许禹没在身边,总定不了神,这个时候,他真的很需要他。 保姆车抵达留湖体育场外。 粉丝群几乎要炸了,将停车场围得水泄不通,廖城先开车门,说道:“哥哥们今天要彩排!大家请体谅!请体谅!” 魏衍伦震惊了,邝俊衡也没想到会有这么多的粉丝,姜峪一脸烦躁:“你们到底都做了什么?” 费咏:“我看到沙包的手机,他们发了很多咱们平时的生活片段当节目彩蛋。” “天啊!”魏衍伦说:“姜峪,你的粉丝好多!” “不多。”姜峪诚恳地说:“你和阿衡的粉丝最多。” 沙包说:“阿衡先下,然后是姜峪,然后小咏,最后阿伦。按顺序来。” 保全已围了过来,魏衍伦万万没想到彩排也会被粉丝发现,不知道是曹天裁主动放出的消息,还是粉丝从节目方辗转打听到了。 邝俊衡最先下车,外头响起震耳欲聋的尖叫、嘶吼,到处都举着手机拍摄;紧接着是姜峪露面,引发了第二波呐喊,费咏出现时则是心痛的欢呼,最后魏衍伦下去,音量极大,他简直晕头转向,先前表演老师已着重训练过礼仪,排练过无数次在这种场合中的应对,魏衍伦脑子里却一片空白,只想赶紧离开,差点撞上保全。 邝俊衡眼明手快,回身拉了他一把,这个动作引发更大规模的大喊。 有人在喊“阿伦”,其中夹着一声的尖叫。 “婊子!男婊子!死绿茶!魏衍伦!给我去死!” 魏衍伦:“……” 魏衍伦差点下意识地转身与粉丝吵起来,费咏马上回头,牵起魏衍伦的手,把他拉走了。 外头因为cp粉互相攻击,引爆了小规模的斗殴,沙包与廖城火速冲来,将他们带进后台化妆间,廖城忠诚地守在门口,拒绝任何进来要签名的人。 邝俊衡小声问姜峪:“咱们这么红吗?” 姜峪也小声回答:“我不知道,廖城总不说实话。” 他们这段时间里几乎与外界完全封闭,四名经纪人从不提及节目开播后的人气,曹天裁还别出心裁地剪辑出不少彩蛋短片,频繁投放于平台与社群网络上,而沙包与廖城各分管两个社群媒体帐号,切换来去,搞出了四个虚拟人格,交互,调侃,卖腐,暧昧,吸回来上千万的粉丝,现在连公司粉都有两百多万。 幸而有了前车之鉴,廖城没有再放任粉丝争吵,也尽力及时处理黑粉,控制住了小规模的互黑与网暴。 所有的事件,“巴洛克回响”的成员们对此毫不知情。 化妆师笑道:“小咏可以给我妈妈签个名吗?” “好的。”费咏笑道,说:“咦,这是什么?周边?快看!阿伦,咱们还有周边!” 魏衍伦还沉浸在那句“死绿茶”里,勉强收拾心情,看了眼化妆师递来的小立绘,上面是他和费咏的q版形象,便决定不与黑粉们一般见识,为化妆师签名。 守门的廖城被叫走,有人进来了,很快,人越来越多,邝俊衡起身要询问,看样子都是工作人员,幸而曹天裁及时赶到。 “今天不行,我们马上要彩排了。”曹天裁礼貌地把人请了出去,又把他们带到另外一个vip室,见主办方的老板,双方都非常客气,老板是个五十来岁的中年人,说:“你们现在真是太红了。” 邝俊衡作为队长,马上道:“都是大家捧场。” 主办方非常客气,让他们在vip室里待到快上场,天已全黑,邝俊衡带着他们登台,工作人员检查音响,魏衍伦又开始脑海空白,习惯性走神了。 今天他浑浑噩噩,犹如置身梦中,全不记得发生了什么,只求这四十八小时能尽快过去,回去好好洗个澡,睡一觉。 等待开场时,邝俊衡说:“没有观众,不要紧张。” “好的。”魏衍伦心想,留待明天再紧张吧。 姜峪说:“明天以后,咱们就不用再每天很累地训练了。” “是哦!”魏衍伦想到了。 邝俊衡:“还可以团建?团建去哪儿,定了吗?” 姜峪:“廖城说去马尔代夫。” 魏衍伦的注意力被引开,紧张感稍减轻,见曹天裁、廖城与沙包三人站在舞台另一侧,曹天裁作了个意义不明的手势,没有许禹,魏衍伦又有点失落。 开场,炽光灯落下,面朝空无一人的巨大观众席,魏衍伦开始弹竖琴,小提琴很快接上,就像他们排演了无数次一般,一切井然有序,在那静谧里,世界的舞台只有他们自己。 钢琴,长笛加入,魏衍伦全靠肌肉记忆在演奏,韦瓦第的《冬》很快结束。 接着,他们离开乐器,走到舞台聚光灯下,站好位置,戴好监听耳机,里面传来节拍声,《理想诞生之地》的前奏响起,费咏歌声清澈,明亮,四人整齐划一,开始跳舞。 “表情。”曹天裁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注意表情。” 最后,姜峪来到中间,四人站好队形,朝观众席谢幕。 工作人员飞快鼓掌。 “这是第一次这么正式地演出吧。”主办方老板朝曹天裁说。 “是。”曹天裁答道:“但也有一定心理素质了。” 他们又开始聊一个演员登台时哮喘突然发作的事,魏衍伦的衬衫上全是汗,七分四十秒的演出,令他全身都湿透了。 众人穿好外套,等待第二次彩排,听到一位歌手传来的歌声,费咏说:“我喜欢她!我可以找她要签名吗?” 沙包也紧张得不行,答道:“明天再说,今天别乱跑。” 第120章 曹天裁:“可以走了,车呢?” 沙包:“在停车场。” “去开车啊!”曹天裁怒道:“你还在这里做什么?” 沙包马上跑了。 第130章 48-6 魏衍伦穿上外套,离开时他们从留湖体育场的一个偏门撤退,这里连着一个湖畔会所,不对外开放,得以避免被粉丝围观。 沙包的保姆车打开门,一旁却停着许禹的罗尔斯罗依斯。 魏衍伦过去敲了下车窗,正在驾驶座上打瞌睡的许禹醒了。 “我有点事想和阿伦谈谈。”许禹朝曹天裁说。 曹天裁本想说,有什么事不能明天过后再说?但以许禹的脾气,违拗他是没有意义的,只会回敬他一句“既然什么时候都能说,现在当然也可以”。 考虑到天已全黑,只要不去人多的地方乱晃,也不会有什么问题。 “你们尽快回家。”曹天裁说。 “怎么了?”魏衍伦说。 许禹却示意魏衍伦上车,保姆车离开后,罗尔斯罗依斯依旧停在留湖会所前。 魏衍伦被汗水湿透了,许禹说:“冷吗?” 他把暖风开到最大,很快,魏衍伦身体回暖了。 “说什么?”魏衍伦见许禹一直不开车,说:“你好些了?” “嗯。”许禹说话还带着鼻音,一直在思考,魏衍伦凑过来,亲了他一下。 魏衍伦扬眉,说:“想吃宵夜吗?” 许禹:“明天过后,你就要成为大明星了。” 魏衍伦哭笑不得:“这么说话,真的很不像你。” 许禹望向魏衍伦的眼光带着几分陌生感。 “你为什么会选择当练习生?”许禹说:“这是我最想不明白的。” “你真想知道吗?”魏衍伦倚在副驾座位上,把脚往前搁,架在挡风玻璃前,说:“最开始我只是想气你。” “哦。”许禹明白了。 “因为我很没用啊。”魏衍伦说:“我们在一起那段时间里,我在你面前总是很自卑,分手以后,我想也许我赚到很多钱,也不必成为明星吧……” 有人经过,从车窗外朝里看,魏衍伦吓了一跳,马上放下脚。 “别紧张。”许禹答道:“不是你的粉丝,只是看我的车。” 魏衍伦接着说:“……在电视上出现,或者拍一个电影,被你看到,你也许会……” 许禹:“后悔?但当初分手是你提的。” “对。”魏衍伦说:“我想让你悔恨,后悔没对我好点。” 许禹:“但我们结婚以后,你还是在坚持做这件事,你知道我不想你这样,你还是做了。” 魏衍伦略带迷茫:“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也许因为开了个头,又有责任感,所以不想随便放弃吧?你没有很坚决地反对我。” 许禹:“你还是觉得,咱俩在婚姻里的地位不对等。” “可能吧?”魏衍伦笑了起来,说:“这么聊天实在很奇怪,许禹,你今天吃错药了吗?” 许禹的手指在方向盘上敲了敲,若有所思。 魏衍伦:“我对你一直不了解,许禹,你从来不告诉我你是怎么想的,你这么聪明,我猜你的心思也永远猜不到,你到底想说什么,可以明明白白地告诉我吗?” 说着,魏衍伦端详许禹的侧脸,他的表情与眉眼一如既往,高中时他们当同桌,魏衍伦每次偷看他,看见的都是侧脸角度;如今坐在劳斯劳斯的副驾驶上,所看见的也是同样的侧脸。 “我说那就殉情吧,你说好的好的……”许禹轻轻地唱起了歌。 “……我不知道是不是无意义的谎言,但它为我对抗虚无,直到时间尽头。”魏衍伦也哼起了这首歌,许禹的作品实在太洗脑了,他有预感,很快饮料店、咖啡厅、夜市上,大街小巷都会开始播这首歌。 “我在波士顿的mit申请了一个实验室。”许禹说。 魏衍伦突然明白了,犹记得很久以前,许禹告诉他“我会等你到出道”那天。 “你要走了吗?”魏衍伦问。 “是的。”许禹说:“这段时间里,我一直在看你的节目,和网络上对你的评价。” “我大概猜到是什么样的。”魏衍伦答道。 “很奇怪。”许禹说:“就像重新认识了你,我确实在吃醋,有点嫉妒。不,不是有点,我很嫉妒,后来我认真地想过,我不想和你一起过这样的生活,不希望你成为明星,因为你不再只属于我了。” 魏衍伦说:“所以这次,你要主动提分手吗?可是我们已经结婚了,你说过,我们永远不会离婚的。” 许禹翻了下车上的储物格,说:“我还没有说呢,这是你的护照。今天我想问你,你愿意放弃明天的演出,跟我一起走吗?” “去哪里?”魏衍伦刚问出口,但旋即自己答道:“嗯,那不重要。” “是的。”许禹说:“那不重要。我想你会回答,在这个时候突然离开,是背叛了队友,也是背叛了自己,对吧?这些世俗的事务,你知道我向来不在乎,只要不是犯罪,社会道德观对我不起作用。” “是啊。”魏衍伦伤感地说:“你就是这样的人,什么都没关系。钱也没关系,人也没关系,去哪儿都没有关系,任何烂摊子,自然有命运去收拾。” 许禹把护照递给魏衍伦,示意他尽快决定,又看了眼表。 “你买好了咱俩的机票吗?”魏衍伦说。 “对。”许禹说:“如果你愿意,咱们现在就去机场。” 魏衍伦:“如果我不愿意呢?” 许禹:“我送你回理想之城,但是你最好在十分钟内出决定,因为回江北要绕路。” 魏衍伦:“我可以自己坐地铁。” 许禹:“会被你的粉丝发现的,你现在很红。她们都觉得你和邝俊衡是一对,你俩确实很般配,姜峪其实也不错,你考虑过等曹天裁死了以后,和邝俊衡在一起的可能性吗?也许这样他就不会殉情了。” 魏衍伦:“没有,我从来没想过,现在已经很晚了,我戴个口罩,再把外套兜帽拉上,不会被发现。” 许禹:“那你可以多考虑十分钟。” 魏衍伦沉默片刻,他明白许禹的心情,这一生里,他从未朝魏衍伦表达过任何期望,从他们在一起那天开始,他就不在意魏衍伦将成为什么样的人、赚多少钱,有什么样的事业,唯一想要的,就只有他全部的,所有的,都归于自己。 反而是魏衍伦,常常朝许禹提出没完没了的要求,他总会尽力去做,实在做不了或是不想做的,就会明明白白地告诉他。 “想好了吗?”许禹说。 “还没到十分钟呢。”魏衍伦正在回忆他们一点一滴的往事。 许禹:“想这么久,我想我大概已经预测到结果了。” 魏衍伦没有再生气,只是看着他,片刻后拿起护照,拉开车门。 “你还有什么想对我说的吗?”魏衍伦问。 许禹:“我想对你说的话,都在歌里了。” 魏衍伦于是没有再说下去,推开了门。 许禹靠在驾驶座的椅上,打开手机导航,却没有出发。 他的罗尔斯罗依斯朝向留湖,现在正是深夜,这个偏僻的停车场里既没有人,也没有灯,如果他驾驶劳斯劳斯冲进湖里,被发现也是明天早上的事了。 他甚至没有看魏衍伦离开的方向,这个抉择他想了很久,他一度认为自己可以接受魏衍伦站到公众面前,不再是他许禹一个人的,但后来仔细想想,还是觉得不行。是独占欲与控制欲作祟,抑或这不是他想要的人生? 如果不是,他又想要怎么样的人生? 许禹从来不觉得婚姻需要什么互相迁就,需要让步,他想要的相处,是双方都保持最真实的自己,既然没有迁就,最终就只能这样收场。 第131章 48-7 车门再次拉开,魏衍伦大哭着回来了,坐在副驾驶座上。 离开许禹后,他先是边走边哭,因为这一切实在太突然了,许禹又在逼他,他甚至无法下决定,也无法向任何人求助,哭着哭着,他突然有点怕黑,又想起曹天裁是邝俊衡与世界唯一的联系,于他与许禹而言,又何尝不是? 于是他哭得更大声了,并转身走向车,彻底忘了他的出道以及队友们还在家里等着,忘了整个理想之城,只想回到许禹身畔,求他不要这么狠心,扔下自己。 许禹的心底瞬间涌现了这一生从未有过的情绪,只见魏衍伦哭得双眼通红,打开储物格,把护照摔了进去。 “走啊!”魏衍伦道:“等什么?” 罗尔斯罗依斯驰出停车场,在湖滨路掉头,开上环城高速公路。 魏衍伦始终不发一言,他不知道自己的人生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会遇上这么一个神经病爱人,为什么会突然就有两亿,为什么会爱上许禹,为什么会差点成为大明星,却马上就要坐上飞往那个什么地方的飞机…… 第121章 “你为什么这么残忍啊。”魏衍伦伏在副驾前,绝望地哭个不停:“你太过分了,许禹,你知道我离不开你,知道我这么爱你,你还要这样来伤害我!” 许禹沉默不语,外头的灯火闪烁而过。 “喂。”许禹推了下他,说:“别哭了。” 魏衍伦抬头,发现自己在理想之城的地下车库。 魏衍伦情绪稍稳定下来:“你又在拿我寻开心?” 许禹:“不,我突然改变主意了,干什么?别动手!” 邝俊衡既困又饿,正在冰箱前找点吃的,听到车库里传来响动,费咏下去查看,又快步上来,喊道:“队长!阿伦在车库里打管家!” 邝俊衡马上下楼,姜峪也被惊动,队友们赶紧下来劝架,见魏衍伦追着许禹打,许禹不住躲避,不敢还手,姜峪喊道:“不要拿灭火器!” “快住手!”邝俊衡抱住了魏衍伦,把他拖走,魏衍伦眼里还带着泪水,怒吼道:“许禹!你给我等着!” 沙包快步下来,安抚许禹。 许禹先前被魏衍伦摁着头,在罗尔斯罗依斯上狠狠撞了几下,差点脑震荡,眼冒金星,额头淤青,罗尔斯罗依斯的车前盖还凹下去一小块。 出道前的最后一夜就这样过去。其实认真说起来,这个叫“巴洛克回响”的乌合组合也算不上很红,更不巴洛克,因为这伙老男生既没有多少才华,性格也实在很凑合,大多数时候都在勉强营业。 最大的加持来自于许禹的灵光一闪,那首《我说人生本无意义,你说不是的》确实足够加载江东乐坛史册,奈何沙包与邝俊衡画蛇添足般地用无病呻吟的歌词污染了它,导致无法成为大师作品。 另有场外援助获得的几首歌,以及一部卖腐综艺之外,他们实在没有什么能拿得出手的本领──在古典上,他们比不了浸淫其中多年的国家交响乐队成员;于流行而言,才华又实在欠缺。现在乐团厮杀太过激烈,连音乐会也常年卖不出票,更别说像魏衍伦这种只练了一年的竖琴手。 值得一提的是,后来姜峪参演的电影也扑街了,缘因国际大导德尔松过于自信,玩了太多无法驾驭的花活儿,导致票房相当惨淡。 他们在江东的娱乐圈里掀起过一阵流行热浪,也仅仅是一段时间而已,流行终究会过去,流量明星也总有一天会过气,时间会消化一切,将他们无情地沉入大海深处。 但至少当下,他们确实也算“还行”,既然如此,出道演出就仍值得纪念。 演出当夜,旧历除夕。 “我真的要死了。”魏衍伦候场时,再次提醒队友们他的真实内心感受。 “你不会死的。”费咏同情地看着他。 姜峪设法转移话题:“昨天你为什么打管家?” “就是。”邝俊衡说:“他这么爱你,还给你写了歌,把他所有的才华都奉献给你了。” “还有钱呢。”费咏提醒道:“好几亿。” 姜峪:“对,所有的才华和钱。” 魏衍伦不接话,说:“我要死了,我待会儿一定会搞砸的!” “你不会。”邝俊衡说:“实在害怕就假弹吧,下来说麦坏了。” “可我还要跳舞啊!”魏衍伦说:“我现在完全忘记了歌词,也忘记了舞步!” 姜峪:“你可以在旁边先站着。” 费咏附和道:“或者临场发挥一下,跳你自己的。” 魏衍伦:“……” 四名经纪人全不在场,候场室里只有他们,魏衍伦越来越紧张。 但门很快打开,曹天裁抱着一个电子琴进来了,身后是背着萨克斯风箱的廖城、提着一堆爵士鼓的许禹,以及拿着高脚椅的沙包。 “你们做什么?”魏衍伦问。 四名艺人不认识般地看着这四个奇怪的经纪人。 “我们也要出道。”许禹说:“刚刚决定的。” 姜峪:“廖城,你的萨克斯风还在练?” 廖城:“上个月简单练了下。” 费咏:“廖城,你居然会吹萨克斯风?沙包,你呢?你要做什么?唱歌?” 曹天裁架好电子琴,在琴前坐下,说:“隔壁借来的乐器,凑合着听吧。” 艺人们回身,找椅子坐下。 许禹打了两下爵士鼓,廖城的萨克斯风领曲,曹天裁咳了声,说:“送给你们,这是出道前,最后的一首歌,也是我们最后能为你们做的了。” 邝俊衡双眼发红,忍着哽咽,笑了起来。 “我在海边风里听你吹起的风铃……” 沙包开唱,他的辅修科目是流行声乐,充满了声音清亮的男人味。 “没有人能永远清醒,海潮来时,世界颠倒。” “我掉进你的怀抱,不愿离开,直到那一天。” 曹天裁与许禹和声。 副歌部分响起,沙包朗声唱道: “我说爱你你不相信; 我说爱你,你说不行; 我说那怎么办。 就殉情吧!你说好的! 我不知道是不是无意义的谎言,但它为我对抗虚无,直到耗完永无止尽的时间! 我说那就殉情吧,你说好的,好的。” 魏衍伦注视许禹,昨夜后,他一直没与许禹说话,他不知道是什么促使他改变了主意,怀疑他今天也许会在演出结束后再次发疯,直接开车去机场。 但一切已变得不一样了,出道以后再私奔,和出道前最后一天私奔已是两回事,前者流芳百世成为传奇而后者遗臭万年像有病。 在这个时间节点,他与许禹对视。 曲声结束,候场室内沉默了很久,邝俊衡率先鼓掌,大家一起拍手。 敲门声响,工作人员前来通知他们往候场区。 夜八点,群星闪烁,留湖体育场内灯光灿烂,激光横扫过天际。 四人最后一次检查监听耳机,工作人员作手势,三、二、一。 登场。 舞台中央,他们在黑暗中坐下,准备就绪,“咚咚咚”的鼓声响起,大屏幕上蓦然迸发出万千焰火景象,紧接着是观众席上的欢呼与尖叫。 魏衍伦看见观众席上,正前方亮起无数灯牌,犹如星海。 ‘虽然早就过气了,但我不想去讨饭。’姜峪的声音道。 排山倒海的笑声响起,大屏幕上开始播放《我想为你做点什么》的精彩瞬间与彩蛋片段──金枫山庄内的夜晚演出灯光充满梦幻,风荷路夜市上辉煌的灯火。 “不要回头看。”邝俊衡在钢琴前转身,小声提醒魏衍伦。 魏衍伦还没看过自己拍的节目,一直很好奇,顿时被吸引了注意。 监听耳机内不断传来提示,一分钟、五十秒、四十秒、三十秒…… 大屏幕上开始播放魏衍伦的吉他弹唱《用一首歌的时间来说分手》,画面再跳转,落在秋天里,四人在江湾路花园中合奏场景。 花絮播放结束,全场炽烈灯光亮起,韦瓦第《冬》起奏。 那是他们有生以来能听见的,至为疯狂的欢呼声。 魏衍伦注视着乐谱,甚至不敢抬眼看观众席,生怕自己再分心。 炫光与音乐的冲击令他犹如置身于许禹所制造出的排空巨浪之巅。身不由己,带着他们冲向那充满未知的未来。 第132章 48-8 十年后,波士顿的冬天。 大雪近乎封城,饮料店没生意,魏衍伦在店里用笔记本电脑玩游戏。 门摇铃响,一个男人围着围巾,戴着毛线帽,穿着风衣,戴着墨镜与口罩走进来。 魏衍伦目光离开屏幕,起身,看着他的背影。 男人转头,摘下墨镜,说:“要一杯热美式。” 魏衍伦狂喊一声,冲上前与姜峪紧紧抱在一起。 “我以为你不会来了!”魏衍伦生气地说:“不是要去纽约吗?” 姜峪答道:“航班全部停飞,我先从洛杉矶飞多伦多,再包车过来,跟在扫雪车后头,南下去纽约,路上真是吓死我了,车轮一直打滑。” 魏衍伦把姜峪摁在了沙发上,又疯狂大喊:“啊啊啊啊──” 他们都已三十来岁,却还保留了十年前的性格,姜峪翻身起来,骑在魏衍伦腰间,不停挠他,魏衍伦开始讨饶。 “廖城呢?”魏衍伦问。 “没排到位置。”姜峪说:“只有一个候补,让我坐上飞机先过来。” 魏衍伦:“新电影的首映吗?多久?” “三天。”姜峪问:“你来吗?走,咱们一起去纽约吧,结束以后去百老汇看歌剧。” “不行。”魏衍伦说:“我得看店,员工都放假回家了。” “许禹呢?”姜峪问 “在实验室里。”魏衍伦说。 姜峪笑道:“我看到他拿诺贝尔奖了!你居然没说?” 魏衍伦笑道:“他还嫌麻烦,差点就没去领奖!” “这很像他会做的事。嗯,话说回来,管家不在。”姜峪说:“让我再亲你一下,想很久了。” 第122章 魏衍伦狂笑,被姜峪摁着,在脸上亲了口,魏衍伦挣扎下来,把“停业”的牌子挂上,到吧台后去给姜峪做咖啡。 “我和廖城下个月准备在拉斯维加斯结婚。”姜峪说:“已经预约好了。” “你们总算要结婚了啊。”魏衍伦说。 姜峪:“你们来吗?” “当然。”魏衍伦说:“我会提前去。” 姜峪又说:“沙包有小孩了,你知道吗?生了个女儿。” 魏衍伦点了点头,说:“他链接婚都没敢告诉我,也许觉得有点对不起小咏吧。小咏出院了吗?” 姜峪:“还在住院。” 魏衍伦:“嗯,我和许禹商量过,明年准备搬回江东生活。” 姜峪意外道:“真的吗?” 魏衍伦:“对!他在江汉大学申请了研究室,到时我会经常去看小咏。” 姜峪:“现在这家医院环境还可以。” 静谧之中,姜峪坐在吧台前,看着魏衍伦做咖啡,突然说:“阿伦。” “嗯?”魏衍伦扬眉。 “我爱你。”姜峪说:“但时间太紧,我真的得走了。” 魏衍伦递给他咖啡,说:“去吧,我也爱你。” 魏衍伦与姜峪重重抱了下,姜峪说:“婚礼我给你发请帖。” “到时一定整版都是你和经纪人结婚的报导。”魏衍伦笑道。 车停在门口,姜峪快步推门出去,回头看魏衍伦,朝他抛了个飞吻。 魏衍伦目送姜峪离开,沉默地看着吧台下的相框,那是一个江东的深秋,在象峡国家自然公园里满地的枫叶,他、费咏、姜峪,以及邝俊衡,四人站在帐篷前合影。 魏衍伦还记得初始时,觉得他们不好相处,又因与许禹分手的缘故,心里既彷徨又孤独,只想找个朋友倚靠。 合影前,曹天裁朝他们说:“人生的转折点到了,别看今天平平无奇,以后你们会永远记得这一天。” 魏衍伦用抹布简单擦拭下相框,把它轻轻地翻过来,盖在台面上。 他趴在吧台前,饮料店外仍下着大雪,伴随着饮料店里循环播放的韦瓦第《冬》,就像这场雪一般,永远不会有尽头,四个月后就开春了,届时他将收拾行李,与光芒万丈的青年数学家许禹,一起回往江东,回到那个有诸多记忆的地方。 江湾路十二号不再是理想之城,五年前它被租给了另外的人。 象峡红叶依旧,白雪依旧,韦瓦第与帕格尼尼、韩德尔依旧,在那片天空下回荡,办公室里,仍挂着不知道是房东抑或老板的波斯刺绣毯── 我曾遇见一位来自遥远古国的行者。 他说:身躯已消失,只剩一双巨大石腿。 它矗立于沙漠中,身畔半掩着破碎的石像脸庞…… 皲裂之唇与颐指间的轻蔑、冷漠,足见雕琢者参透主人之心。 困锁于雕塑中的情欲与渴望啊! 湮没了刻绘的手,心也化为灰烬。 基座上,隐约可见如下文本: “吾乃奥兹曼迪亚斯,万王之王,看我的伟业,枭雄们望尘莫及!” 此外荡然无存,在这巨大废墟周遭。 唯余万里荒凉,无边无际。 与这平沙落寞,延伸向无尽远方。 ──《奥兹曼迪亚斯》 雪莱 十分钟后: 摇铃声响,又一人气喘吁吁地撞了进来。 “我迟到了!”邝俊衡焦虑地说,摘下手套,冻得鼻子发红。 “姜峪已经走了!”魏衍伦抓狂道:“喝什么?你男人呢?” 邝俊衡:“他在给车子加油,没油了,我从加油站跑了八百公尺过来的,你男人呢?” “还在实验室。”魏衍伦说:“事情办完了吗?” 邝俊衡:“不行,改编版权没签下来,别管了,晚上吃火锅去吧,冷死我了。” 邝俊衡一直给手掌呵气,魏衍伦递给他热饮,邝俊衡却把大手覆在他的脸上,导致魏衍伦狂叫一声。 “姜峪亲你了?”邝俊衡怀疑地看着魏衍伦,到沙发上去脱雪靴。 “没有。”魏衍伦心虚地说:“等等,都解散了,你还炒什么cp?” 邝俊衡:“我吃醋!” 魏衍伦:“你分明是个受还吃醋。” 邝俊衡:“我是攻!哥哥是攻!” 魏衍伦大笑起来,邝俊衡又给曹天裁传消息,催促他快点过来,奈何曹天裁租的车不太好用,最后更是没油了。 哦对,曹天裁最后没有死,他活了下来,成为五年存活率里那特别的10%,且预后良好,短期内暴毙的几率变得较低。 这样一来,邝俊衡也不用殉情,诺贝尔奖得主,许禹的人工预测终于产生严重偏差。 即便聪明如许禹,也一直没想明白这是什么原因。 最开始他归结于运气,但至少从一些体验,一些事件上修正了自己的判断。 譬如那天他回心转意,决定兑现自己永远与魏衍伦在一起的结婚誓言,在摒弃了多巴胺、脑内啡、贺尔蒙……等等一系列自然之主的力量后,筛选出自己内心最真实的感受,就像从泥沙中淘出闪闪发光的一枚钻石,他明白了那到底是什么。 由此,他还总结出了某种凌驾于物质现象上的独特规律,或者说: 这就是爱情吧。 ——理想之城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