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师尊肚子搞大了》 第1章 《我把师尊肚子搞大了》作者:落月沉鸢【完结+番外】 文案: “可瞧见外面爬满青苔的荆棘柱?”师尊指着窗外如画的风景对我说,“为师若是晓得是谁爬上了我的床榻,我就把他钉在那个柱子上,每天八十一道天雷和地火,让他生不如死。” 师尊话音方落,我便“噗通”一声双膝跪地。 师尊摸着我的脑袋,语气依旧平淡,慈爱地对我说:“不用怕,像你这般丑的,歹徒是不会起邪念的。” 后来—— 我跪在地上抱着师尊六个月大的肚子,哭得梨花带雨:“师尊,徒儿知错,徒儿真的知错了,徒儿不该上您的榻还死不承认,师尊您千万别让他们杀了我,否则您肚子里的孩子就没亲爹了呀,呜呜呜呜~” “放心,”师尊依旧慈爱,“我不会让他们伤害你的。” 我还没来得及欣喜,一股滔天的内力自天灵盖袭来,师尊的声音从头顶落下,咬牙切齿:“为师会亲自送你上路!” ♀嫉恶如仇假正经武力值max-师尊受 ♂每天都在找活路武力值min-少女攻 【阅读指南】 >1v1,he,强强,互宠,彼此是彼此的唯一 >非清冷师尊,非清冷! >第三人称,文风沙雕,架空历史,勿考究 内容标签: 强强 生子 欢喜冤家 仙侠修真 甜文 轻松 一句话简介:我怕惨了(不是)爱惨了师尊 立意:要勇于承认错误,立志做一个正直勇敢的阳光少年,弘扬天下大义的精神 第1章 拔x无情 凉风忽袭,腿间骤然一冷,景葵翻身去扯榻上裘被,指腹触及一片温软,额头抵撞一物,他惺忪睁眼,借窗前月光,覆手扒开额间所碰之物。 朦胧月下,一张莹白如玉的脸贴在掌心,染着些许异样的绯色。 在景葵有生的记忆里,除却万般赞誉,再寻不出任何饰词来形绘的盛世容颜,仅有一人…… 揭过被褥盖上眼前虚景——我还没睡醒,再睡会儿。 须臾,他复又掀开裘被,那脸还在。 再盖上。 掀开。 盖上。 “别闹。” “………………” 时间默了几许…… 只一瞬间,景葵刹似惊弓之鸟,一骨碌翻身而起滚落在地,却不忘拾起满地衣裳。 他怀抱衣物忙不迭窜至半开的窗子,长腿一跨—— “啪。” 什么东西碎了? 老子管他的,小命要紧! 夜色中,一抹光|裸着的人影东逃西奔。 犹如孤雁失群,月明高挂贴天飞;恰似活鱼漏网,水波未平冲浪跃。 逃至己院,识了屋——开门!关门!堵门!他蹿进狗窝,一把掀开被褥裹住自己,只露出双眼窥视门缝。 ……噫! 完了完了完了,他竟爬上了师尊的床榻。 那可是师尊啊,万人敬仰,高高在上,跺跺脚可让整个水云山抖三抖的师尊啊~ 他不仅爬了师尊的榻,还……还和师尊衣衫不整地躺在一起。 彻底完球! ……莫慌,莫慌莫慌,这是个梦。 他狠狠甩了自己一巴掌。 “啪——” 嘶~疼!当真不是梦? 他又小心翼翼地歪了歪身子,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小翘臀——咦!不疼。 黑爪爪顺了两下小心脏,景葵轻缓一口气,幸好幸好,和师尊之间尚且清白。 话说回来,是如何与师尊同床共枕的? 思及此处,他挠挠头皮努力回忆昨日之事…… 修真界仙林大会在即,掌门仙尊特此出关,却于昨日突遭魔族袭击,伤了仙体,于是他受隔壁小师弟所托和几位师兄给师尊送补元气的汤药来着。 因藏着私心,他特意将隔壁师弟送的“元气大补丹”放进了师尊的汤碗里,还想以此得到师尊的垂爱,好让他老人家平时多看自己几眼…… 莫不是,师尊被他的行为感动了,所以以这种方式来“垂爱”他? 不对不对,师尊岂是这等人。 景葵摇摇头,仰躺进自己的狗窝,思前想后,想不出个所以然来。 入水云山已有三年,被师尊捡回来时,记不清自己是谁,因来历不明、慧根浅修为低、外貌不出众,故而只能算作师尊门外弟子,平日在师门内也仅是打杂的份,连修炼都轮不到他参与,更别提有幸能够见师尊一面。 说来也怪,闭关三年的师尊昨日才出关就遭魔族突袭,作为吃货界,不是,修界第一大仙山掌门,师尊威望本就高,哪有出关便遭人袭击的,实在有违常理。 要说更有违常理的事,莫过于他竟能从师尊榻上活着回来。 他抓着被子把自己卷成一团,仍是有些悸乱,师尊的身体又香又软,想再抱一下…… 如梦似幻中,一阵阵细碎压抑的颤声掠过耳际,几近破裂:“孽徒…放、放肆……” 唔……禽兽! “起来,赶紧起来!” 不知过了几许,禽兽被人踢了一脚,却仅是拱动一番,换个姿势继续睡。 “睡得跟死猪一样,叫你起来还不动?!”踢他的人改成踹。 感知清晰一些,这熟悉的声音想来是管事师兄、掌门师尊唯一入门弟子,兆酬。 见被窝里的人没动静,兆酬找准他撅起的臀部踢了踢:“睡死了?” 有话本里云:永远叫不醒一个装睡的人。 看出他在装死,兆酬收了脚,转身出屋。 听闻脚步声远去,景葵才从被窝里探出脑袋,然而还未看清情形,整个人连带着被子突然飘起来了。 ?……! 白色道服的弟子不分年龄,不分性别,不分高矮胖瘦,均个把被抬到修炼场的那坨不明物打量了个遍。 “做贼心虚?” “欲盖弥彰?” “此地无银三百两?” 裹着被窝的蛹看着团团围住自己的师兄弟们,抿唇不语。 成语接龙他可能不是太拿手:“……今日,天,甚好。” 时间有一息的冻结,景葵的心似悬在半空,迟迟没有着落,背后已涔出了汗。 众人对他不甚兴趣,凝了片刻皆挥挥袖子各自散开。 景葵缓下一口气,又听得议论纷纷传开—— “听说昨夜师尊屋子里遭贼了。” “遭贼?还有谁敢在上玄境行窃?” “莫不是师尊屋子里种了特别的菜?” “师尊来了!” “在哪里,我要康我要康!” 跌宕起伏的心还未平静,他的目光就被众人的话语牵引而去,棕色檀木搭建的云廊薄帘轻垂,帘内现出一抹淡蓝的颀长身影,行姿沉稳,坐态端雅,一举一动无一不是风华绝尘。 纵是隔着一层垂帘,不辨容颜,却已觉来人清俊无伦,此刻台下一众弟子你争我抢,群激奋涌,个个想要一睹倾世颜。 无人注意到,某只蛹正裹着壳打算悄悄溜走,毕竟和光彩照人的师尊比起来,他实实在在像水云山白菜地里的某只绿毛小虫,渺小得能被人一手捏死,自然不起眼。 “一个个安静,不许吵,站好!” 台上的声音传来,景葵止住脚,索性咬着牙转身钻入人群半蹲而下,试图降低存在感。 “今日召你们来,有两件事,”兆酬于台阶前负手踱步,轻缓的话语中生出一层威压,“第一件事,先将你们的宫佩都取出来置于手心。” 宫佩是每个水云山弟子都会配上的一枚腰佩,状为浑圆,色泽浅白,一为坠饰系于腰间增加美感,亦为束缚水云山弟子不可疾行之物,再者,修为低等之人,需腰佩在身方可御剑飞行。 景葵摸索一番,抓着玉穗将宫佩从腰间拽了出来。 怎么只剩半块了? 他卷着被子原地转圈,蹦跳兼施,终是不见另一半。 “可瞧见我手中这半枚宫佩?”兆酬的话恰时响起,此刻他手中正提着半枚残玉腰佩,“师尊寝居昨夜遭了贼,而这贼人留下了半块腰佩,此腰佩乃我水云山独有配饰,故而想来这贼便藏于你们当中。” 景葵手一抖,乍然想起昨夜仓皇逃窜时听到的那道清脆声响——原是宫佩碎了。 他咬紧唇瓣,悔及昨夜仓忙之下太过大意。 现下于他而言,偷窃事小,偷人……是会升天的! 自首么? 不行。 自首吧。 不可以! 内心的纠结和犹豫并不能带来有效的决断,眼看兆酬将近,他横心喊道:“兆师兄!” “原来是你。”只听师兄声近,似是恍然而语。 景葵心中一凉,双眼紧闭:“昨晚……” “小叠啊小叠,你平日倒是机灵谨慎,如何将这宫佩弄碎了?”景葵话未开口,兆酬便道。 嗯?不是他? 第2章 景葵疑惑地睁开眼,只见兆酬此刻正立于前排一位弟子面前质问:“你昨夜何故潜入师尊房内?” “昨夜我,我……”那位弟子名为简叠,他个子稍矮,站在兆酬面前畏畏缩缩,愈加显得身材娇小,说话的声音都低柔得如女子一般,“我不过途经上玄境,听闻师尊受伤,想……想偷偷瞧一眼。” “偷偷瞧一眼?”问话间,兆酬取过他手中那半枚宫佩,“可瞧见了什么?” 任谁都能听出他话里的危险,简叠自然不至于笨到听不出,怯怯答话:“我未瞧见什么,更不曾行窃,望师兄明鉴。” 比对一番,威厉的神色淡下,兆酬置回他原有的一半:“此残玉腰佩非你之物,行窃之罪尚可除去,但,你不经通报私闯上玄境,该罚。” 见简叠不再解释,他秉公道:“念在你修为尚浅,又是初犯,便领一百责杖,免得日后众人仿你潜去上玄境偷窥……咳咳,若你再犯此过错,定不轻饶!” 一惊之下,简叠不免怯然,众人有所同情,然终淡然窃语怜惜几句无所谓之,一来他为男子,不过区区几杖,二来他有错在先,受此责罚也是理所应当。 可这一百责杖于修为低等之人而言,简直要人命。 景葵暗下思忖,屁股没了总比命没了好,眼看师兄将近,他心生对策,要效仿简叠,寻个借口试图蒙混过关。 “哦?你的宫佩也碎了?”兆酬忽道。 他薄讥的语调略带几分兴意,却似阴间无常的勾子直接勾了景葵的魂,景葵抿紧唇瓣,生怕那缕烟魂从口中飘出直接升了天。 见他抖如筛糠,兆酬眼中的精光愈加狡黠,他故作惋惜,轻叹一口气:“师尊向来嫉恶如仇,想来你入水云山许是没见过师尊如何处理妖魔鬼怪,今日可想开开眼界?” 脊背上的汗水已浸透了内里的衣裳,景葵依旧垂眸抿唇,不置一词。 兆酬欣赏着他畏恐的表情,缓缓伸手,语调漫不经心:“我来瞧瞧你的宫佩——” 作者有话说: 欢迎小可爱们收藏和养肥哦,爱你们,么么哒~ 私人太爱少女攻啦~ 千万不要逆cp哦︿( ̄︶ ̄)︿ 第2章 当你莫属 纵是魔鬼,直接要了人命,也不过尔尔。 那夺命的手左右换着姿势,迟迟未落,仿若触及那半块宫佩烫手似的。 景葵本一心赴死,魔鬼的话语却在此刻峰调一转:“像你这般慧根浅、修为极低之人,想必也不会有胆在上玄境行窃,若是让你领了杖责,免不了会丢了你这条小命,你若死了也罢,就怕给师尊落下一个体罚弟子的坏名声。” ……人丑修为浅还有这种待遇吗? 听来极度勉强,不过有惊无险,景葵松了一口气,将涌到丹田以下的一股尿意憋了回去。 兆酬又道:“此事有待进一步调查,事关重大,若是查出真凶,定不轻饶!” 心有余悸之际,景葵却还在腹诽:师兄,你说话就说话,莫要拍着我的肩膀说! 重回台阶,兆酬语气去了玩笑,凝重道:“近日你们需勤加修炼功法,不仅是为参加即将到来的仙林大会,更要时时提防魔族入侵,切不可有一丝怠慢,听到没有?!” “听到了!”众人齐声应话,声响贯彻云霄,气势如虹。 兆酬满意地点点头,道出此次汇集的另一个目的:“这第二件事,便是为防师尊再遭歹徒夜闯寝居,我与其他几位掌事师兄决定从你们中间挑选一人近身为师尊守夜。” 为师尊守夜,且是近身? 众弟子听此,皆纷纷交头接耳兴奋难耐,而后摩拳擦掌,翘首以盼。 “选拔规则倒也简单,就设一场云味赛为主项目,具体附加项我会尽快拟出,”兆酬拣了重点道出,便结束话语,“今日集议便到此结束,都散了吧。” 队形散开,景葵抬头,目光聚于云廊,风卷薄帘,现出半张风华容貌,视线相撞,仅是一瞬,心脏却似撞了锐物一般袭来一阵刺痛,景葵忙低头,掺入人群。 师尊是在看自己吗?为何那双清明冷冽的眸子看向自己时似有藏不住的思绪,泄了万千苦楚和幽怨,甚至是——思念? 已经肖想师尊想到产生幻觉了吗? 身后刹那袭来一股冷风,分明是阳春,却如寒冬腊月,缕缕清风裹着寒气刺背而来。 嗷呜!好可怕! 景葵加快脚步跟上众师兄弟的步伐,见到蔫了的简叠,好心慰问:“叠师弟可还安好?” 简叠怏怏道:“不如景师兄替我分担五十责杖?” 景葵摇摇头:“无福消受。” 简叠扯住他裹在身上的被子拽回他,左右顾盼了一眼问他:“昨日你可有亲眼瞧见师尊喝你送的那碗汤药?” 说起那碗汤药,景葵反问他:“你那汤都是用什么做的?” “你问这做甚?”简叠别开视线,并未直接做答。 见他神色不大自在,景葵有心探问,随口扯出个理由道:“你方才不也听见了么,明日办一场云味赛,我这不是讨教讨教各路佳肴的配方么。” 也不知简叠信了没有,心不在焉随口回道:“这汤倒没什么特别,你若想学,回头去膳房领见便是了。” 汤没什么特别,那便是大补丹有问题? 景葵快速思考了一下,又接着追问:“你可还记得那日送我的大补丹?” 简叠默不作答。 景葵越瞧越觉有异,心生不安:“那丹有问题?” 简叠秀眉深锁,似是在打量他:“你吃了?” “我……”景葵凝了凝,想想道,“对,我吃了。” 闻言,简叠面色生了古怪:“你——吃了那药之后可有异常?” “异常?”景葵疑惑地看着他,“我当有何种异常?” 简叠眉峰一挑,偏过脸,似是若有所思。 “你莫再寻我开心,快些说来。”事关与己之命,更涉师尊安危,言语之间,景葵不免轻责。 简叠舒舒眉,似是坦言:“其实我不过与人打赌,赌输了便要将这丹药送你,这丹药吃了会上吐下泻,呕吐不止。” “你!”一时竟不知是责他玩笑过重还是怨自己蠢笨过重,景葵噎语,总归不能同他说他昨夜将这药置于师尊的汤碗内,而他又从师尊的榻上醒来吧,且当做没有发生过好了。 见他躁乱,简叠显出愧疚,拍拍他的胸脯:“看在我要挨上一百责杖份上,师兄也别与我计较这事了,下次有机会下山请你喝酒。” 状似无意打着哈哈,他却又觑了两眼比自己高出一个头的少年,那药真若他吃了,却没反应,今日那位不会如此大动干戈…… 他回头觎了一眼云廊,那里早已空空如也,只剩薄帘随风孤卷。 为防东窗事发,景葵连夜将剩下的半块宫佩在院中挖坑埋了,如此才稍稍好心睡了一宿。 次日天未明,他又被人给踹醒,刚从床上坐起脸就被一只手捏去,他半睁开有些酸涩的眼睛,懒洋洋地问:“师兄,你看什么呢?” 兆酬松开手,抓过怀里的考核本,用笔在纸上纪录着什么。 景葵伸长脖子探看:“这是什么?” 兆酬起身,嫌弃地瞥他一眼:“修炼场集合,参加选拔。” 穿好鞋跟着出门,只见院中好几位掌事师同在做记录,见着简叠拄着根枯木也跟上,他不禁发问:“叠师弟这般模样也要参与选拔?” 简叠满不在乎:“云味赛又不是比武,比的是厨艺。” 景葵更不解:“厨艺赛为何要看脸?” 简叠道出:“以云味赛为基础,外貌身形、灵力等,都算作附加项计入总分,最后合计得出最佳人选。” 外貌身形……景葵摸摸下巴,回想了一下适才师兄在本本上写的数字——啧,过分,怎么就给他打了一分。 此刻简叠又不合时宜地补充道:“听说五官有十分,最低是为三分,我竟是六分,超开心!” 景葵:“……”超扎心。 凡是得道修仙之人,七情六欲大多修个七七八八,入了仙山也多隔绝了人间烟火,可水云山不一样。 水云山之所以成为第一大仙山,不仅是因其地理位置依山傍水,更是因其四通八达,各界食材汇集,盛产美食,从而被仙界暗称“吃货山”,一群吃货最爱莫过于种菜偷菜,乐此不疲。 起初修真界对此嗤之以鼻,不乏上门挑衅之人,然,水云山核心宗旨乃为“一顿不能吃服于人,便增其第二顿”,于是后来,那些打着挑衅的幌子慕名而来的仙族魔族,都是流着口水挤破了头想要入驻水云山…… 简叠娓娓道来,眼下二人已达修炼场,修炼场上布了一排排灶台,先前上报的食材也都一一摆好。 入场前,需宫佩验证,景葵正暗自窃喜昨日把宫佩埋了,恰好不用参赛,有人推了他一把,只见兆酬指指一旁的测灵石:“宫佩碎了不打紧,去录个手纹即可。” 第3章 被戳穿心思的景葵望着一旁的测灵石缓步不前,兆酬一脚把他踹过去:“赶紧的,磨磨唧唧。” 他整个人扑到测灵石上,然而测灵石只是“噗呲噗呲”闪烁了两下便没了动静,兆酬又在本本上做下记录。 灵力等级:一。 景葵撅起嘴巴不开心,垂头丧脑地走至末端一方灶台前乖乖参加比赛。 见他案上摆放了十枚鸡蛋,简叠疑道:“景师兄上报的食材如此简单?” 他指指对面的那位:“你瞧瞧郝闲师兄。” 对面那位叫郝闲的,由于入场早,已经着手备菜了,水盆里是一条去了内脏的刀鱼,鱼腮及腹中填了蒜葱,早先已于陈年老酒中浸泡了半个时辰。 比赛不可用灵力,郝闲用火折子生了灶火,便取了醉酒后的刀鱼,选了一把短刀,找准鱼脊之处下刀,落刀之快,让人恍眼,削下的鱼片薄如蝉翼,入锅即熟。 景葵摸摸空空如也的肚皮,恨不能坐在裁判席上享尽美食。 见他敲鸡蛋倒内里的蛋清蛋黄,简叠用一丝期待的眼神看他:“想来景师兄定是有出人意料的手法。” 此道美食重点不在蛋,而是蛋壳,蛋敲去顶,泄出内里,将蛋清蛋黄搅拌均匀,加之葱沫,配以鸡骨、蒜根雕花,一齐灌入蛋中,最后撒上鸡油,置锅内蒸熟,成品小巧玲珑,别具新意,风味营养俱佳。 生了火,锅内添油,景葵将碗中之物倒入锅内:“我就是炒个鸡蛋。” 可不是,出类拔萃了那还得了,自然是怎么普通怎么做。 简叠眼中的期待变成嫌弃:“你炒的是蛋壳。” 景葵:“……哦,是吗?” 简叠着手去做自己的糖醋排骨,还不忘调侃:“我有一旧友,与景师兄你做菜的手法如出一辙。” “你那位旧友定是个人才。”景葵随口一评,还带了几分自讽。 简叠洗骨排的手一顿,眼中划过一抹伤情,遂而一笑:“的确是个人才。” 两人谈话之间,突然闻到一股香味。 抬头间,对面的郝闲已盛出了锅内的成品。 乳白色的鱼肉轻轻晃动,热气腾腾,晶莹剔透,一看即是入口香滑,汁鲜肉嫩。 二人同时咽了一口唾沫,再一低头…… 简叠反手拍拍景葵的胸口,忍不住夸赞:“师兄的厨艺,果真别具一格。” 评判之时,几位掌事师兄见那一盘子黑乎乎的蛋壳,实难下筷,好不容易挑了一块蛋肉,刚置于舌间,瞬间咸到天昏地暗,几位评选人连连吐掉口中所食之物,匆忙灌茶漱口。 兆酬从评判席上投来视线,低低骂了一句:“炒个蛋都不会,蠢笨如猪。” 景猪猪绕着自己的手指头,仿若未觉,若此时师兄在他身旁,定又要一脚把他踹出水云山。 评比很快有了结果,兆酬携着记录册,走至人群中央,高声道:“赛事稍有仓促,历时虽短,也绝不失公平,接下来我宣布最终结果。” 他抬眼看了一眼台下:“首先,低分者得分为十,想此人为谁,不必我多言。” 话一出已是哄堂大笑,此人非景葵莫属。 “高分者乃为八十五,郝闲,由此,结果即出,最佳合适人选则为——”结果呼之欲出,兆酬顿了片刻,故作悬念。 郝闲挺直身姿,理正衣领,一脸春风得意,他入山门极早,修为等级也是达到了众师兄弟不可企及的地步,虽然他不是掌门师尊的内门弟子,但若能得此锲机常伴师尊左右…… “景葵!” “噗——” 茫然而又突兀的名字,一时激起千层浪,景葵刚到嘴的茶一口喷出来,不可置信地抬头,怨愤的视线铺天盖地席卷而来。 “怎会是他?他得分明明最低。” “凭什么,兆师兄你是不是念错了?” “就是啊,分明是郝师兄得分最高!” “……” 郝闲面子上挂不住,绷着一张脸极力使自己镇静。 “大家安静,”听着四处不满的吵闹声,兆酬解释,“此次选拔规则即是,得分最低者乃为守夜人选。” 话落,一片哗然。 最是日了狗的人当属景葵本人。 似乎早已料及这纷至沓来的质疑,兆酬便又耐心解释:“守夜本为师尊端茶送水之事,若遇了歹徒,此人则为一警钟之用,只管呼喊,自会有师尊亲自动手解决魔障,近来因魔族频频侵扰急需人手,修为最甚者保护师尊,一来浪费人力,二来于师尊而言亦是威胁。” 言至此,他用卷起来的书筒指指景葵:“唯此修为低,相貌丑陋,胸无大志者为师尊端茶送水,既不费水云山人力,亦乃废物利用,平日尚能避避邪。” 余人又是一阵欢笑,不平的愤涌皆被说服了去。 郝闲剜了一眼那个幸运儿,在人群中拂袖而去。 此刻惨遭雷劈的景葵小可怜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天呐!天亡我也,吾命休矣! 作者有话说: [欢迎留评,你们的每一个评论都是我努力的动力呦n_n] 爱你们,么么哒~ 第3章 被人睡了 上玄境内,主卧门前。 兆酬指向一旁的次卧:“这间便是你的屋子,你将衣物放置屋内,我引你去拜见师尊。” 景葵乖乖进屋没多打量,放了包袱,便继续跟随在他身后。 二人穿过风堂,弯弯绕绕地经过了几处木廊,行至一处水亭,亭台三面环水,一人立于廊延端处,面朝湖心。 兆酬上前屈膝行礼:“师父,人已带到。” 那人一袭束腰长衫,勾勒出了一截致命诱惑的腰,景葵只窥了一眼便立刻曲跪在地。 前面传来回话:“你且退下吧。” 兆酬应是,临走之前还低声嘱咐身侧人:“人放机灵点。” 景葵大气不敢出,只管低着头,忽而一袭水蓝色裙摆闯入视线,他下意识攥紧衣角。 “把头抬起来。”上方的声音传来,平和温润,毫无威压之感,可即便如此,景葵依旧不敢抬头。 只听那声音又道:“为师这么可怕吗?” 景葵颤抖着嗓音回答:“不不不是的。” “那你为何不敢抬头看为师,莫非是为师长得太难看了?”他的语气多了一分埋怨甚是自我怀疑。 这世间顶美的人说自己长得太难看了,那现在的丑葵岂非丑到可以把头塞进土里不用见人了? 想至此,景葵答道:“是、是师尊太好看了,徒儿怕看一眼,会被美死。” 清浅的笑声自头顶落下,带着些许软靡的魔力,丝丝熨着耳际,心仿佛在融化。 景葵的小心脏逐渐平缓安定,但是转瞬,下颌便被一只修长的手捏住,随即被迫抬头。 盛颜突现眼前,令他险些当场昏厥。 俊秀的长眉英气不凡,纤长睫羽偏似蝶翼,深邃的瞳眸幽如辰星,一点朱唇仅是微微上扬,山光水色已是黯淡无光。 翕启的薄唇釉光莹润,美得惊心动魄:“不必跪着了,起来吧。” 景葵已然木讷,神智痴游。 从前他只在旁人口中听过他的名字,玉澈,字熙烟,人称玉棠仙君。 三年前被捡回时不曾见过他,那夜匆匆逃窜,未瞧明朗,如今一见,足以叫他此生再难忘却。 这便是他的师尊,是他此后要守护的人吗? 实则只是守夜却异想天开妄图“守护”的景葵依旧呆呆地仰着脸,连玉熙烟何时收了手也未曾察觉。 玉熙烟浅叹一口气,些许无奈:“你若真想跪,便在这里跪到明日吧。” 景葵眨了两下眼睛似乎还在臆想什么。 玉熙烟复又转身面向湖心,唇角上扬了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 这个徒儿,有点傻。 平静的湖面忽然有了一丝波动,他眉头微动,袖中的手警惕性地聚起一成灵力。 “哗——” 正发呆的景葵被这一波水声惊回神,只见湖中不远处已窜出一条巨蛟,足有一屋之高,龇着獠牙朝亭台这边袭来,他惊忙起身,英勇无畏的徒徒要去保护师尊,是时候展现…… “啪。” 玉熙烟一掌推开碍事的人,轻点足尖飞至湖面。 被拍趴在柱子上的景葵噘着嘴巴委屈巴巴。 但!打不死的葵葵不会放弃! 他转身欲寻救兵,未行几步背部却突遭一袭整个人飞扑在地,翻身间一道长尾当空砸来,他下意识用双臂去挡,随即一阵刺疼,那蛟尾粗粝鳞片划过手臂避无可避。 眼见巨尾利尖直刺心脏而来,他吓得双眼紧闭,却忽闻上方传来一声哀天动地的兽嚎,似是那蛟蛇遭了重创。 移开护在眼前的双臂,景葵缓缓睁眼,便见师尊半跪于蛟首之上,手中执着一炳黑色长戬,戳中了它的脑袋。 这黑戬好熟悉,话说师尊真的好残暴啊! 第4章 那蛟蛇摇头摆尾地挣扎,玉熙烟一手握着长戬,一手自眉间聚集灵力压制它,握着长戬的右臂,因蛇头摆动,衣袖滑落至关节处,露出来的藕色小臂上,有一道浅红色的火焰印记。 这印记是…… “还不快起来?!” 景葵的思绪被打断,他及时醒起,从地上翻身爬起,往亭外跑。 兆酬端着竹简文书踏入院内,见到火急火燎跑来的人,责备道:“上玄境内跑什么跑,你不是在……” “师兄,”景葵断了他的话,气喘吁吁,“有妖怪闯进来了,好大一条蛇,师尊正在……” 没等他说完,兆酬便将手里的木托塞到他手中,疾步往里跑,景葵也来不及喊,跟着一起往回跑。 二人赶到之时,打斗已经结束,整个湖面皆被冰封,巨蟒半身于水下半身在上,已凝结成冰雕。 见玉熙烟安好无损地飞踏回庭院,景葵瞪圆了双眼。 他才来回跑了半圈师尊就把这么大个妖怪给冻住了?! 兆酬见状上前关切:“师父,您的身体……” 玉熙烟抬手止住他的话:“这妖物的本体已被为师封住,元神逃出了水云山,以它现在的功力恐怕只能逃往人界,你且将此事禀报几位长老,随后的事为师自有安排。” 语毕,他猝然踉跄一步吐出一口血。 “师尊!” “师尊!” 两徒异口同声,兆酬打先扶住他,玉熙烟稳了稳身形:“为师无碍。” 兆酬担忧至极:“让徒儿去请金师伯来为师父诊脉吧,若是师父伤了哪里却又不医,纵然仙身也难免会折损修为。” “不必了,”玉熙烟眼角的余光掠过景葵受伤的手臂,嗓音有几分沉哑,语调低缓,意味深长,“为师伤的不是身体,无药可医。” 知晓劝不动师父,兆酬无奈行了一礼依言退去。 玉熙烟端了一眼站在一旁的人:“随为师回寝处。” 听到师尊嘱咐,景葵承着文书趋步跟上,一时忘了自己手臂上还带着伤。 及至卧寝门前,从院外疾步赶来一人,那人手捏折扇匆匆上前:“师弟,听酬儿说你……” 见景葵在一旁,他欲言又止,玉熙烟没理会他,径自进了屋。 景葵认得这位仙尊,是师尊的师兄,叫金锲,字以恒,平日里眉开眼笑,总拿一把折扇悠闲得很,这位师伯修为虽不及师尊,但擅长医术,医仙一名早已闻名于仙界。 目光揽过景葵,金以恒指指屋内:“我于你师尊诊脉,你且在此候着。” 景葵乖乖地点点头,在屋外等候传召。 金以恒进了屋子不过片刻,屋子里便传来“乒叮哐当”瓷器落地的声音,惊得他端竹简的手不觉抖了一抖。 难不成师尊和师伯有仇?见了面就要开打? 不待他探头朝屋里看,外面突然打了一个雷,晴空万里变了天,乌云遮天,狂风大作,雷鸣电闪,腿间升起一股寒气,他再低头,脚下竟无端生了一层冰! 这天怎么说变就变? 他正忧心惶惶地思量着,只听屋里传来师伯急切的话语:“师弟看开点,无非就是破了神体被人睡了,修为折损一半罢了。” 竹简“哗哗啦啦”倾撒一地,方才还端着木托的两手凝空顿住。 破了神体,被人睡了,修为折损…… 被、人、睡、了。 “滚!” 连忙跑出屋子的金以恒前脚绊着后脚差点摔了个跟头,末了还不忘回头窥了眼屋内擦了把汗:“五百年来,我头一回见师弟发这么大火,头一回听他说这‘滚’字。” 说罢,他又瞥了瞥景葵:“小兄弟,一路好走。” 未曾见过师尊动怒的景葵此刻更是吓破了胆,前一刻那温润的笑脸还在脑海,后一刻便是雷霆万钧,再想到师尊持着一把长戬戳穿蛇脑袋的画面…… 他下意识用手捂了捂自己的脑袋,紧步追上金以恒的脚步一把扯住他的衣袖,磕牙绊齿:“师伯你方才说说…说我师尊他他他…他怎么了?” “我劝你还是不要知道的好,”金以恒拽了拽自己的袖子,又指了指天,“看到这天了没有?知道的太多不好。” 可小景葵拽着他的袖子不放,有如抓住救命稻草一般:“师、师伯,你就就就、就告诉我吧。” “咦,小兄弟,你被那蛟蛇伤了呀,”金以恒恰似没听见他的话,而是忽然抓住他的手腕,两指搭脉,神情严肃,“让我给你把把脉。” 鉴于医仙的职业操守,见有人受伤,他还是冒着生命危险在狂风大作之中坚持着他“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的信念。 把了半天脉,他疑惑:“那蛟蛇剧毒无比,以你的资质应当挺不过去,你怎么没事儿?” 景葵魂飞天外,哪里晓得师伯在说些什么,更别提晓得手臂上的刺痛。 他脑中此刻无限循环着两种选择。 他被师尊睡了?他把师尊睡了? 见他魂不守舍的模样,金以恒凑近他的脸细审:“你该不会是魔族的人吧?” 然而景葵脑中嗡嗡作响,他耳鸣了。 金以恒上下打量他一番,终是摇了摇头,推翻自己的想法:“我看你也不像,你这般蠢的,岂会是魔类。” 临走前他拍了拍景葵的肩膀,凑近他耳旁低声说:“知道你师尊丢了什么贵重的东西吗?” 他的语气似乎带了几分玩味的欣喜:“是他的贞操。” “砰——” 让师尊失去贞操的景葵选择性地听到了这句话,直接晕了。 再次睁眼,突现师尊的脸…… 噫! 他又晕了过去。 过了几许。 他半睁开一只眼四处瞄了瞄。 先躺着。 空气好安静。 四不四阔以起来了? 他在手边摸了摸,摸到一块软软的东西。 再摸一摸,咦?凉凉的,好像是…… 啊!摸到师尊的手了! 景葵惊坐起,飞速后挪一尺,迅速抱住自己,颤颤巍巍地开口:“师师师尊,我我…徒、徒儿不是有意冒犯,还还还望师尊见谅!” 那人起身靠近,蓝色的云纹步靴一步步逼近,他不停地往后蹭,想到可能会被冰封成雕像,心跳几近蹿出嗓眼。 背部抵撞硬物,他反手一摸,娘呀,冰锥锥! 他抵着身后冰柱子,攥紧衣袖,光打雷不下雨地哭唧唧:“师师师尊,徒儿真真真不是有意的。” 玉熙烟再次曲身半蹲而下,神色淡然地问他:“你适才可有听到什么?” 景葵把头摇成了拨浪鼓:“徒儿、徒儿根本就没听到师伯说您破了神体被睡的事……” 。。。 。。。 !!! 作者有话说: 金以恒更新一条微信朋友圈@玉熙烟:原来师弟大张旗鼓要彻查的贵重之物,竟是……[坏笑jpg] 赵酬:师伯可是知道了什么?!快告知弟子,弟子这就去寻回! 金以恒@赵酬:哎呀~有些东西丢了就再也寻不回啦嚯嚯嚯嚯~ 景葵:师伯救命!俺嘴瓢了! 赵酬@景葵:我看你脑子也瓢了。 景葵[无视赵酬的回复]:呜呜呜,师伯救命嘛~~~ 第4章 歹徒本徒 景葵葵眉尖蹙蹙,泪目楚楚,弱小又无助:“呜呜呜,师尊饶了徒儿吧,徒儿真的不是故意听到的~” 俊美的面庞格外平静,平静得有些可怕。 见他伸出一只手汇聚灵力,景葵把自己裹得更紧了,师尊这是……这是打算杀人灭口啊! 他抱着最后一丝希望,再度哀恳:“师、师尊,徒儿会会会替您保密的,绝、绝不说出去,您就宽宽、宽恕徒儿这一次吧~” 呜呜呜,谁来救命嘛! 那股灵力袭面而至,景葵一惕,反射性地护住脑袋闭眼等死。 只一瞬间,一股刺冷穿透手臂,冷得让人不禁打寒颤。 可半晌过后,预料中的死亡并未降临,他偷偷睁眼,但见师尊正用灵力在为他受伤的手臂做愈合之术。 “师…师尊……” 小小的心脏瞬间怦怦跳,一股异样的暖流涌入心扉。 唔,好奇怪。 玉熙烟见他直愣愣地盯着自己发呆,面露笑意:“你会替为师保密的对吧?” 景葵半天才缓过神来,把头点得犹如捣蒜,极为乖顺。 见他伤口已基本恢复,玉熙烟才起身:“将这些文书送到书房来,为师还有要事处理。” 景葵再次点头,乖乖去拾地上撒落的竹简。 唔,师尊好温油。 拾了竹简,他便屁颠屁颠地跟在玉熙烟身后进了书房。 夕阳落半,几乎收了光,窗外余晖透过半卷的云帘洒进屋内,为案前人渡上了一层虚幻的光影,透着些许不真实。 玉熙烟注意到一旁站着的人,挚笔的手顿住,抬头看他一眼,指指桌案示意:“放置此处便可。” 第5章 景葵恍然回神,将怀中文书往桌上放,堆叠的竹简本就杂乱,他偏又心不在焉,仓促之下撒了一地。 半卷的半卷,摊开的摊开,还有吊挂在桌案边缘的,散乱一片。 “徒儿不是有意的!”景葵忙矮身而下拾捡散乱在地的竹简,恨极自己笨手笨脚。 玉熙烟无奈,搁置手中的笔,同他一起捡。 那只慌乱的小黑爪子抓呀抓,猝不及防抓住几根修长白净的玉指…… 棕黄的竹卷半摊,其上两只手相叠,一黑一白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肌肤相触,犹如火舐,景葵猛地抽回手,局促不安。 玉熙烟拾起那枚竹简,摆放至案前,轻声问道:“为师当真,如此可怕么?” 听着他这般落寞的语气,景葵急于抬头解释:“不是的,是我……” 二人视线相抵,彼此目光皆一滞,光影余晖落下,仿佛将其一齐融入画中。 画中绝美的仙子嘴角勾起浅浅的弧度,他问:“是你如何?” 是我不该对你动了不该有的心思。 景葵猝地垂下眼眸,把险些脱口而出的话咽了回去:“是徒儿总是笨手笨脚,给师尊添麻烦。” 玉熙烟收回在他脸上的视线,敛去眼中那丝落寞的神情,淡道:“往后悉心些。” 景葵乖顺答话:“弟子谨记师尊教诲。” 二人疏离的语气让本还有一丝旖旎的画面生了一层隔阂,明明近在咫尺,却似隔了千山万水,触不可及。 景葵不适应这样诡异的气氛,正欲开口行退,却见玉熙烟手肘撑着桌案捏眉心,甚是疲惫,他心生担忧,不觉上前:“师尊……” 玉熙烟抬手止住他将要靠近自己的动作:“无妨。” 察觉师尊似是有意避让自己,景葵心中酸溜溜得不是滋味,可想到方才湖心亭的情景,他心生自责之意,便劝道:“师尊适才受了伤,又为徒儿输送了灵力,现在还要批阅这些折子,纵然您仙体之身,也要休息。” 劝说的话语里,竟有几分女儿家嗔怨的语气,玉熙烟笑意温软,却又很快敛去:“近日魔族频繁来犯,仙林大会也将在即,为师怎可因一点小伤便偷生养息。” 一点小伤…… 哪里是一点小伤。 师尊果真不会爱惜自己。 两只小黑爪在裙边抹了抹,景葵憨憨开口:“徒儿有个问题想问师尊。” 玉熙烟提笔间应声:“嗯?” “就是……”景葵一下子攥紧衣角,鼓起勇气,“金师伯说您…修为折损一事,可有补救之法?” 玉熙烟挚笔的手顿了顿,遂而唇间复又溢笑:“有。” “那,”听此,景葵心中暗喜,自告奋勇道,“不知师尊可便于告知徒儿是何方法,若是、若是徒儿有什么能为师尊效劳的,定当义不容辞。” 玉熙烟一边批阅文书内容,一边淡然答道:“将那毁我神体之人当做药引,割其肉,祭其血,配及灵药,每天炖一碗汤于为师服下,七七四十九日便可恢复。” 景葵:“……” 肉、肉疼。 玉熙烟瞥他一眼,又道:“有你这般替为师义不容辞的好徒儿,为师倍感欣慰,来日抓到原凶,为师定让你亲自下手,一刀一刀把他的骨头给为师剔下来。” 景葵:“………” 骨骨骨头疼! 景葵咽了一大口唾沫,强颜欢笑地点了点头,颤巴着唇:“徒、徒儿定、定当为师尊效劳。” 阅完笔下一折文书,玉熙烟将笔搁置砚上,随后抬头看向帘外:“为师这院中许久不曾修缮,花花草草遍地都是。” 不明师尊为何调转话题,景葵只随他视线望去,纵使院内花草满地,却也生得还算规整,尚未坏了美景。 “可瞧见那处爬满青苔的荆棘柱?”玉熙烟指着院中一处长柱忽问。 那方石柱因常年无阳光照射,已布满了青苔和荆棘,虽稍有杂乱,却正因如此,在芳香拥簇的花丛里,倒显得尤为独特,整个窗外的景色可称得上是如诗如画。 师尊有此闲情雅致与自己谈赏风景,想来方才所言不过玩笑,景葵心中暗喜,将一时之怕抛却脑后,而后只见玉熙烟理了理衣袖,自手边取了一只瓷盏,指尖轻辗,瓷盏逐渐碎成粉末,他却依旧风轻云淡:“若让为师晓得是谁爬了为师的榻,为师便将他钉在那柱子上,每天八十一道天雷和地火,让他生不如死。” ……砰! 景葵双膝着地,三魂没了七魄。 颤动的唇齿几欲开口认错,然案上杯盏的尸首匀细如粉沫,正在向他昭示他便是下一个它,他哪还敢开口,师尊这等功力简直骇人听闻。 一只手按在颅顶,景葵一震,惊觉自己的天灵盖即刻可能不保,下一瞬,那只手却只是揉了揉他的脑袋,师尊的声音又在耳边响起,却颇为慈爱:“不用怕,像你这般丑的,歹徒是不会起邪念的。” 歹徒葵本葵狠狠咽了一大口唾沫,竟不知此刻是该喜还是该悲。 见人跪着不起,玉熙烟以笑声缓他心中所怯:“你这般怯懦,如何担得起为师门下之徒?” 门下之徒肯定是担不起的,刀下亡魂是毋庸置疑的。 这是给人吓傻了? 只见他如同个木偶,除了一双乌溜溜的眼睛颤了两下之外,便不晓得动了,玉熙烟轻轻担起他的下颌,现出尊长的担忧之色:“为师同你说话,你可听到了?” 对上这张能忘却红尘的脸,景葵才扑眨了一下眼睫回了神,若是当真死在如此盛颜玉姿之人的手中,倒也无憾。 为掩饰心中所怯,他垂首避开他的视线,期间还不忘偷觑两眼面前的人,懦懦答话:“徒、徒儿失礼,让师尊见笑了,徒儿方才只是、只是担心师尊的身体。” “你既如此孝心,为师当赏你,”此时,玉熙烟自案上拿过一本书籍,递到他面前,“此处恰好有本食谱,你且拿去研习,莫在日后丢了为师的脸。” “唔……” 想来今日云味赛上那一盘“炒蛋壳”已是人尽皆知,思及此,景葵咬着下唇,自愧难当。 见他不接食谱,玉熙烟问道:“莫不是看不上为师所赠之物?” 怎、怎么会! 景葵双手抓过他手中书急急籍塞入怀中:“徒儿、徒儿谢过师尊。” 怀中抱着师尊所赠之物,他心中愈加欣喜,受宠若惊。 这跪了半晌,想必膝盖也该疼了,玉熙烟掖了掖袖子复又执起案上笔:“起来退下吧。” 景葵应声起身,踉跄了半步才站直:“那、那徒儿便退下了,师尊有事唤徒儿!” 待玉熙烟点了头,他才行了一礼退出书房。 看他雀跃离去的背影,玉熙烟自袖中取出半枚残玉宫佩,唇角逐渐溢出丝丝旖旎的笑意。 作者有话说: 水云山相亲相爱一家人群 金以恒@玉熙烟:今日师弟恐吓徒弟了吗?/折扇遮脸/ 玉熙烟一指缓缓敲击桌面[窗外狂风大作]:师兄,慎言 金以恒默默撤回消息,并退出群聊…… 第5章 伦家害怕 抱着食谱跑回房中的景葵盘腿坐在木板地上,盯着腿间摆放的这本书,陷入沉思。 师尊莫不是拿错了什么话本给他? 画风过于清奇,以至于连“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的景葵都发了愣。 师尊家的……小厨郎? 这封面的字体歪歪扭扭,绝非师尊所著,方才他在书房亲眼见着师尊批阅文书,师尊的字体娟秀清逸,与这著书之人相差甚大,况且这书本的纸张以及水墨都似是很久远以前的年代所用,此人许是已不再人世。 一向被人嫌弃的景葵第一次嫌弃起了一个可能深名久远却已长久辞世的人,撵着书页翻开了封面,入眼的字体如同封面上一样,丑得清奇。 再来看看书中的内容,这哪里写的是什么菜谱,分明就是一日三餐流水账,简直无聊透顶。 细数翻下来,书中唯一记录详细的只有一道糕点的做法,大致如下。 取三月海棠,碾成花粉,去其水份烘干,加之四月槐蜂采集之蜜,配之六月金麦磨粉为淀,添及七月香糯,而后用晨露将四者搅拌均匀,摊于油纸内放置蒸笼,切成所需状貌,最后铺上一层海棠花瓣,蒸熟。 此糕主食材为海棠,故而提名海棠花糕。 海棠花糕…… 此前略有所闻,听叠师弟说,此花糕百年前便于水云山禁止烘制,但凡有人提及此糕,水云山弟子皆闭口不谈。 景葵捏着腮帮思忖,不过一道糕点,为何如此让人忌惮?说来,这花糕的名字倒和师尊的雅称有几分微妙的关联。 玉棠仙君…… 海棠花…… 抓抓小脑袋,他想不明师尊此番用意何在,莫不是要他自己参悟这其中缘由?又或是这书中藏了什么修行的秘密? 第6章 小景葵的蠢笨脑壳实在想不出个所以然,倒是想起了师尊方才于书房中同他说的话,想至此,他合了书塞入怀中,起身出屋,决定去找金师伯谈谈。 金以恒座下无弟子,整日闲得自在,于自己后院中种了不少药材,每日不是打理花花草草,便是约门内其他闲散弟子品茶对弈,若说景葵是水云山废物里的头号咸鱼,那么这位金师伯便是水云山精英里的头号咸鱼。 两大咸鱼相见,金以恒很热切地邀请自己的后继之人进了自己的后院一同赏花。 景葵倒无心赏花,正琢磨着如何开口同他询问师尊受伤之事,金以恒似是瞧出他的来意,不急不慢地用折扇指着院中的一颗树问他:“你可知此树何名?” 遂着扇骨看去,正值三月,叶未生,花先开,满树桃心,簇拥芬芳,正是海棠。 见他不答话,金以恒收回手:“你此来可是为你师尊?” 景葵未多留意那树花,收回视线面向师伯,郑重点头:“弟子知晓师伯医术精湛,故特此来请教师伯可有法子能助我师尊恢复修为。” 金以恒摇摇扇柄:“你师尊伤的可不是身体,是这里。” 见他将扇骨抵至自己心房的位置,景葵蹙眉不解:“师伯此言何意?” 金以恒徐徐展开折扇,踱步开来,言语之间,半掩半藏:“你师尊不善与人洽谈,许多事藏于心中,这日子久了,就憋出了病。” “那,”景葵跟随他脚步转悠,“那这病该如何医治?” 金以恒怅惘:“心病还须心药医啊。” “心药?”景葵喃喃自语,想到师尊说的药方,旁敲侧击,“弟子听闻活人骨血可为药引,是何依据?” 金以恒是个精明的医仙,一听此话便知他言下之意,不答反问:“可是你师尊与你说的这番话?” “是……”景葵正待脱出承认,又怕不遵师尊允许泄了他私事,便转口道,“是我自己无意中听来,故而一问。” 不过与他说了几句假话,他倒真信了,是该说他蠢还是说他蠢?金以恒摇着扇子目光细酌。 景葵不知他所想,被瞧得有些不自在,话题再次跳跃:“师伯既说我师尊是心病,不知师伯可愿教我些讨师尊欢喜的法子?” 三句不离师尊二字,师弟到底给他下了多大的蛊,不过叫他多瞧了几眼,这傻小子竟被迷得这般神魂颠倒,金以恒腹诽之间,忽得轻笑出声:“自是可以。” 景葵喜出望外,连忙上前拱手行谢礼:“谢过……” “且慢,”金以恒折扇一收,抵在他要拱礼的手背上,“此前我有一条件,不知你心诚与否。” 景葵抬眸,目光坚定:“师伯尽管说,弟子当以诚心待之,绝无虚假之意。” “你于我做一道美食来,就做那——”金以恒摇扇一指院中那颗海棠树,“海棠花糕。” “海棠花糕?”师伯理当知晓此道美食在水云山乃禁食,又为何要他做此糕。 况且这海棠花糕的取材似乎并非易事,海棠易得,晨露倒也不难取,这槐蜜、金麦、香糯,都产自不同季节,如何同时取来,毕竟作为禁食,也不能在水云山大张旗鼓地询东问西。 水云山食材讲究时令和新鲜,除了特质发酵的陈年老酒以及腌制食材之外,其他现用食材都是应季的,这也是水云山美食闻名天下的一重要原因,既是讲究时令,有些东西必然是做不出来的…… 瞧他犹豫不决,金以恒用扇子敲了敲他的肩膀:“你若做不出,师伯我不会勉强你。” “师伯误会了,”景葵看向院中的海棠,解释道,“弟子倒不是做不出,弟子只是心急,怕耽搁治疗师尊的最佳时机。” 听他如此说,金以恒点点头赞赏:“你既为你师尊宁可破坏门规也要答应我,我也不妨先告诉你,你师尊暂且无碍,至于修为恢复一事,非一日之功,待你做出了水云山百年前禁做的花糕,我再来教你如何助你师尊恢复修为。” 景葵站在原地,见师伯已往院中走去,不禁好奇:“师伯能否告知弟子,水云山为何要禁海棠花糕?” 金以恒背朝着他,闻言立足,侧眸沉凝,片刻才道:“你师尊的心结。” 景葵闻此更是不解:“既是心结,为何……” “为何不顾禁规此去冲撞?”金以恒截了他的话,自问自答,“自是替你师尊——解心结。” 听闻师伯一番言语,景葵决定先去膳房转一圈,他一边往膳房走,一边研究手中的食谱,未至膳房门前,忽闻一声喝,惊得他险些落了手中的书。 他寻着声音抬头,只见膳房前一人似在同另一人争论着什么,手中的书塞回怀中,他躲至一棵树后暗暗窥探。 膳房门前提出质疑的那位正是今日在云味塞上得分最高的郝闲师兄,许是没能入得掌门师尊门内,脸色看似不大好。 不过即便未入得掌门师尊门下,他此前也是门中一位大长老座下的首席大弟子,在同门弟子中威望也不低。 眼看黄昏落日,他应是来置办大长老的晚膳,水云山食材众多,少有罕见的,可今日这位郝闲师兄所提的几道菜和汤膳房似乎都难以供给,以至于他训了膳房的管事弟子,那位弟子虽难为地抱怨了两句,却到底也没再说些什么。 直到郝闲辞罢,从眼前走过,景葵才理了理自己衣裳从树后走出。 若是大长老门下之徒有此威严,那他现在是掌门师尊近身小徒徒,是不是威严也棒棒哒? 景葵越想越开心,大摇大摆地往膳房内去。 兆酬正协调好此事,宽慰了膳房管事弟子两句,转身间却见一只呆头鹅挺着腰板往膳房来,他吩咐着众人继续做事后,便好整以暇地候着来人。 景葵大步跨进门,双手负背挺着腰,鼻孔直朝天,只待膳房内的弟子们围上来候问他可需些什么好吃的。 却待了半晌无人问津。 他轻咳一声以示提醒,然而众人依旧只当不闻。 “我说——”他终于憋不住,暼了一圈,人模狗样道,“师尊嘱我来取些膳食,不知众位师兄可有置备?” 膳房管事弟子正待回他什么,兆酬率先拦臂挡在他面前示意他不必管此事便上前:“你说说,你想为师尊讨些什么?” “原来师兄也在此,”景葵这才注意到兆酬,“师兄也是来为师尊置办晚膳的?” 兆酬走到他身前,笑道:“途径此处,便进来瞧了瞧。” 见平日里对自己百般严苛的师兄这般和声和气,景葵愈加得意欣喜,只当自己多了个能撑腰的亲近师兄,毫不客气:“那依师兄方才所言,便是我可随时来这膳房取食?” 兆酬挑了一下眉,不置可否。 景葵未做多想,立即伸出手指着案板上的鱼鸭肉一通点:“这个鸭子、野鸡、猪蹄,还有这个大胖鱼,都给我来一份!” 说罢便暗自搓手手。 兆酬瞥了一眼他点过的几样东西,故作惊讶:“师尊一人吃得了这些?还净是些油荤的?” “……”馋葵暗暗收回按捺不住兴奋的双手,掩拳假咳一声,“师尊怎么说……也是一派掌门,饮食岂能太过清淡?” “哦?”兆酬瞧着他,故作思量他的话。 为掩饰心虚,景葵又挺了挺腰板:“自、自然!人若是不食荤腥,会失了阳刚之气。” “是吗——”兆酬凑近他肩侧,低声提醒,“那你不知道师尊他已非凡人之躯吗?” 景葵咬着唇肉,心中警铃大作。 暴露了自己嘴馋的事倒也罢,若是泄了师尊神体已破的秘密,会被剜肉剔骨啊! 兆酬窥了窥他一脸心虚和慌张的神色,话峰一收,拍拍他的肩:“师尊的晚膳可就交于你了,莫要耽搁太久。” 说罢便转身出膳房,景葵这才松了一口气。 哼哼,既然来了膳房,当然要先填饱肚子啦!嚯嚯~ 胖窥仗着自己麻雀飞上枝头的身份,在膳房“视察”一番后,寻东问西,指手画脚,以至最后群起而攻之,将其胖揍一顿。 自此水云山墓地多了一块碑,碑文——水云山最蠢弟子之墓,狗仗人势,死有余辜。 狗葵抱着自己的脑袋蜷缩在锅灶下,嘴巴翘得可以挂个油瓶,仍在胖呼:“我现债是师尊内门弟子,‘内门’弟纸!” “赶紧添火,要不然连你也塞进去!”膳房掌事握着大铁勺警告他。 他这才又乖乖捡起柴火往锅灶里丢。 添火之际,他的目光一一掠过厨房各处摆放的食材,米缸里的大米来自极寒之域的圆粒大米,非香糯;案上摆放的几罐蜂蜜是今早从山下运来的野菜花蜜,非槐蜜;金麦是金秋产物,此时并无。 这该如何同时聚集四季之材呢?总该不能偷偷下山去寻觅吧。 思忖之间,他连袖子沾了火也未顾及到,直至火苗晕染至掌根,他才陡然发觉。 第7章 看到袖子着火,他下意识用另一只袖子去拍打,却忽然发现,这火燃到了他手心却也不痛不痒,甚至在他手心跳跃不熄。 火焰…… 师尊那时用黑戬戳蛇妖脑袋时,手臂上便有一枚火焰印记。 师尊修的是水系灵力,擅长御冰,克敌为火,莫不是被修火系灵力之人伤了?故而留下一道疤痕? 以师尊的修为,除去祖师爷,有心伤他的人能是谁呢? “还不添火!” 思绪被喝断,景葵忙掩灭手中的火苗继续拾柴木添火。 做了苦活,饥肠辘辘,厨房飘香四溢,不曾辟过谷,他已饿得前胸贴后背,便是如此,也到底忍住了独享美食的机会,提着食盒兴冲冲地往上玄境跑。 未至师尊房内,便在窗外见到师兄往师尊案上摆放吃食,胖葵心中顿时一酸,嘴巴一扁,抱着食盒回了自己屋中。 他一个人气呼呼地吃完了所有膳食,看着自己由于添柴时沾染满身的灰烬,抛却那些莫名其妙不愉快的思绪,决定去往浴房好好洗漱一番。 上玄境内有一汤池,凿于内室,汤池隐于两层纱幔之内,池中烟云滚滚,雾气缭绕。 胖葵像一只沙漠中见了绿洲的水鸭子,兴冲冲地褪去一身衣物,扑进水里折腾了一番,而后坐在水中台阶上享受着温热的汤泉。 “咯吱——” 背后突然响起开门声,他一惊。 不好!师尊不会要来沐浴吧? 身后脚步声响起,他惊忙整个人没入水中,汤池尚有浓烟做掩蔽,一时半会,应当不会被发现。 随着脚步声近,水面快平静下来时,汤池中没入一截白肢,景葵心脏骤紧,慌忙用手捂住鼻子。 看到只着一件丝薄亵裤入水的双腿,以及在水中隐隐若现的一截腰,景葵血涌膨胀,急得用两只手死死捂着自己的口鼻。 心思荡乱之间,指缝间溢出了一圈圈泡泡,直往水外冒。 发觉异样,玉熙烟立即警惕:“谁?!” 正待聚集灵力的手蓦地被钳住,眼前一黑,又一只湿漉漉的手遮住了自己的双眼。 景葵贴在他后背,一手捂着他眼睛,一手握住他的皓腕,颤颤怯怯:“师尊…是……是徒儿。” 玉熙烟警惕的心稍微放松了一些:“你怎会在为师的汤池里?” 景葵的心跳能在汤池里鼓起一层浪花,无暇思及师尊所问,眼下余景足以让他悸乱不堪。 双臂环在他身后,已是贴得极近,低眸看去,玉皙般的脖子上还有未能消散的於紫,那夜的战况,是何等激烈? 啊!禽兽! 禽兽夹着自己的大兄弟,尽量不让它碰到身前的人,闭眸凝神极力镇定自己躁动不安的心,然而双手所触皆为师尊肌肤之处,指尖甚至能感触到他脉搏的跳动。 迟迟等不到回答,玉熙烟好耐心再次温声问道:“为师问你话呢。” 眼眸轻启,景葵尝试答话:“徒…徒儿…走错了,是、是不小心的。” 玉熙烟莞尔:“当真不小心么?” 听他如此问,景葵心中愈加慌乱:“自是当真,徒儿岂敢欺瞒师尊。” 视线虽不明,玉熙烟心中却了然:“你借为师名义意欲遣膳房为你行事,又借为师汤池私自潜用,还欲封为师灵脉摸为师的手,皆归无意?” 糟糕!被发现了! 玉熙烟又追问:“你对为师可还有隐瞒?” “就除了那些……”还、还睡了你的人。 “就再无其他了,”景葵只得违心撒谎,“还望师尊…宽恕徒儿,徒儿保证、保证下次再也不会了!” “罢了,”玉熙烟不再责问,“你若想用,便与为师共用一池吧。” 景葵哪有这个胆,婉言谢绝:“谢师尊好意,是徒儿冒犯了,徒儿以后定不会再私用您的汤池。” 说完还补充:“也绝不借师尊名义遣人做事,更不会……不会以下犯上封师尊的灵脉。”愈是说到最后愈加小声。 玉熙烟轻动唇齿,到嘴的话却又吞咽回去。 景葵正欲放手,然而当他看到自己握住的右臂上那一枚印记时,哀怨、酸涩、痛楚,万般情绪一齐涌上心头。 一根微妙的弦于无形中牵扯着他的心。 师尊现在……是他的人了吗? 这种想法出现的一瞬,心脏差点破裂,激动的情绪无法言说,眼泪不觉湿了眼眶。 发梢上的水珠裹着泪,一齐滴落。 带着温度的水滴落在锁骨上,玉熙烟一惊,已然僵硬的身子似乎恢复了些许知觉,他尽量平稳自己的语调问身后的人:“你待何时放了为师?” 景葵刹时回神,敛了敛复杂的情绪低答:“徒儿这便离去。” 他松了手,转身匆匆往岸上游,上岸裹着衣服逃离现场。 身后凌乱的脚步声消失,池中的水花还在波动,一袭一袭浸没手臂上的印记,玉熙烟垂眸而视,苦涩似水,泛滥在心间,难以收回。 逃回房中的景葵捂着小心脏直喘气,久久不能平静,心口莫名疼得厉害,萦乱的痛楚似若触发了旧伤。 看来以后还是得离师尊远些才好,否则谁能知晓哪日会否因光碰一下他便暴毙而亡。 正思虑间,有人敲门,景葵抚了抚胸口拉开房门,见到玉熙烟,他倒抽一口凉气:“师尊,徒儿方才……” “到为师卧房来。”玉熙烟打断他的话。 他未及反应,玉熙烟已转身回往主卧。 卧……卧房? 莫不是…… 色葵一张脸瞬间涨红,捂着心口暗自咆哮:师尊不可以! 身后迟迟没有动静,玉熙烟回眸温声催促:“还不快些?” 怀着一颗激动忐忑的心,色葵“勉为其难”地进了师尊的卧房,见师尊褪外袍,他将方才要远离师尊的想法全然抛得干净,兴奋地褪下自己的外衣,咬唇含羞:“师…师尊,伦家害怕~” 玉熙烟:“……” 兆酬:“……” 长老们:“……” 色葵巴眨着眼睛看着一屋子的人,整个人僵住了。 这他娘的当场死亡啊! 作者有话说: 害怕吗,葵宝宝 第6章 我吃醋啦 宽敞的居室内,正门十步之余,一截翠玉屏风隔开了内里,精雕细琢的玉屏盈着亮泽,正如这寝居的主人一般光华照人。 屏风内置了几张矮案,六七个发髻半束的老耆长者端坐于案前,身着乳色麻布长袍,正面色端严地议事,被一句违和的娇俏声引去了视线。 众人侧首抬眸,只见门前少年长身而立,素衣半褪,黑黝粗砺的胸脯一起一伏隐有急促,一揪揪湿哒哒的棕发黏在肌肤上滴着水珠,颇有几分洒脱的气概。 再往上看,松散的发丝里一张稚气未退的脸庞,平庸寡淡的眉眼之间毫无秀气可言,却偏偏面带羞意,暗黑色的瞳目里还藏着欣喜,恰于此时凝空冻结,茫然不知所措。 发现几位长老皆在打量刚入屏风内的傻徒,玉熙烟掩唇轻咳一声:“徒儿莫怕,过来见过几位长老。”便轻而易举地化解了尴尬。 固结的气氛一瞬解冻,景葵忙拉上半褪的衣裳,红着一张猪肝色的脸长揖一礼:“拜见各位长老。” 几位长老捻捻胡须,相互看了一眼,面色皆有古怪。 玉熙烟行至主案前坐下,再次轻声问他:“沏茶会吗?” 问及沏茶,几人微诧,更添无奈,对这般行事不规矩的蠢徒不仅毫无责备之意,竟关怀备至,连沏茶一事都要亲自过问,未名宠徒过度。 景葵也生了几分不安,揣不明师尊的用意,兆酬在一旁看得不耐,低声责道:“师尊问你话,怎这般不懂礼数。” 自知失态,景葵忙应一字:“会!” 玉熙烟毫不在意众人是何等眼神,只是清浅一笑,依旧温声而言:“替各位长老沏一盏茶,切莫过浓。” 景葵低眸垂首,温驯回话:“徒儿领命。” 自入山以来,除了打杂,他未曾临门长者议事之厅,方才那一出长老们似乎对他颇有微词,此刻众人的视线更是让他有如芒刺在背,连倒茶的手都禁不住发颤。 一位资历颇老的长者见他这般窘态,白眉微蹙:“此徒资愚,掌门如何将他收入门下?” 玉熙烟笑而不答。 又一长老道:“既已收入门下,还需严加训诫才是,如此莽撞如何上得了大台面,若是日后常伴掌门左右,这般蠢笨不知事,岂不叫人笑话。” 人已至案前,玉熙烟端过他送至眼下的瓷杯,淡然一笑:“殷长老所言极是,日后我定将严加督导。” 修长洁玉般的指尖轻拂手背,似是不经心,却弥留了一分温度,景葵不安的心瞬时恬淡下来,只觉一股甘甜划过心间,异常舒心。 既己置了话,几位长老也不再多言,话题一带而过,又回到正题上。 第8章 辗转之间,最后送上茶盏之人是自己的师兄,虽也不甚亲近,景葵却莫名轻缓了一口气。 兆酬白他一眼,嘀咕一句:“丢人现眼。” 不知哪里来的雀喜,景葵生了斗嘴之意,面露微笑:“师兄谬赞,不敢当。” 见他似是得意的笑容,兆酬捏着杯盏瞪他,龇牙咧嘴从齿缝里飘出一句威慑的话:“明人不说暗话,我想替师尊揍你!” 景葵依旧厚颜无耻地笑礼回道:“改日得空定当亲自讨教师兄。” “你——”兆酬勉强挤出一个笑,“你给我等着。” 胜者脸上的喜悦还未收,门外忽然飞扑来一黄衣女子,如一阵风,飘落在玉熙烟肩侧,景葵一诧,正待开口行斥,恐疑歹人入侵,却忽然发现屋内长老们掩袖别面,似若未见。 哽在喉里的喝声吞回肚中,他只好静待其变。 女子一身黄衣明媚鲜艳,恰是妙龄之际,容貌更是端正雅致,气质泠然超凡脱俗,此刻却偏似无骨之蝶,双眼含波秋水,开口凄凄楚楚:“掌门师弟为何夜集不告知于我?” 玉熙烟轻推她扯住衣袖的手腕,笑意疏离:“我也是临时收到酬儿通知赶来议事,并非有意疏你。” 女子听此才笑逐颜开,嗔问:“当真如此?” 玉熙烟不愿在这个问题上过多探讨,略显含糊地点头应了一声。 女子并不在意他态度里的敷衍,随手端过他适才所饮杯盏,豪迈地仰头一饮而尽,全然不顾自己是否是卓卓女子形象,惹得诸老也是连连轻咳示意还有晚辈在场。 女子虽娇,却不似蛮横无理之人,受到示意,端坐下来,目光瞥过靠近屏风的两人,视线掠过景葵之时,却愣了一息,惑道:“你新收的弟子?” 玉熙烟揽一眼那人,简单答道:“三年前。” 女子凝眉:“我似是在哪儿见过他。” “你既已来,正事要紧。”玉熙烟不愿在这个问题上着重语调,匆匆调转话题,女子不再追问。 景葵无心众长老所议之事,压低声音与师兄窃语:“此女何人,与师尊这般亲近?” 兆酬只答:“晓仙女。” “小仙女?”景葵有意追问,“师兄为何如此称呼她,我见此女姿色,倒也平平。” 晓仙女虽已百岁有余,可论容貌,在水云山也绝对是女修中的佼佼者,竟被他说出个“姿色平平”,兆酬有意驳他,端茶之间掩袖道出:“你来水云山也有三年之久,当真是个只会吃喝睡的呆头鹅?连晓仙女都不知?她便是平日里不许弟子们用尊称称呼,只许直呼其名,水云山八大长老中最年轻的那位,其名便为晓仙女。” 觑了一眼景葵,他故作强调:“也便是整个山门最爱慕师尊的那位。” 不出他所料,呆头鹅听此一言,眉头都纠成了“八”字。 八字葵目光紧盯主案女子手脚不放,见她几乎快贴到师尊怀里,心中不知为何就生了一股难言的情绪。 偏偏身旁还有个人在不停地刺激他:“小呆鹅,别以为你进了上玄境,师尊待你好些就忘乎所以了,你瞧瞧师尊待谁不好,师尊最爱优秀的弟子,否则为何至今他的内门弟子只有我一人,师尊对我的好不晓得比你多多少,你再瞧瞧那晓长老,沉鱼落雁之姿,水云山众人谁不瞧好这样匹配的一对佳人,你再瞧瞧你,要修为没修为,要姿色没姿色,师尊对你好些,也仅是出于怜悯罢了。” 句句不中听,却又句句入耳,再瞧瞧主案那两人,共饮一杯盏,同坐一席榻,郎才女貌,神仙眷侣,真是令人钦赞! 不知哪里来的气,他倏地夺过兆酬刚到嘴的茶盏一饮而尽,视线也转了别处。 兆酬的手心依旧呈半圆状握盏的姿势,见惯了这呆头鹅乖顺的模样,头一回见他这般,不免讶异,但到底驳回了一局,心中愈加爽快。 玉熙烟眼角的余光睨见那只气呼呼的小蠢货,唇角不觉染上了一层笑意。 直到议事长老们纷纷退去,兆酬才一脚踢至呆头鹅脚跟,还沉浸在醋意中的景葵悻悻起身欲随师兄离去,只听得身后声音传来:“你且留下。” 景葵驻步,却并不抬头,淡问:“师尊可还有吩咐。” 玉熙烟从案上起身缓步走近:“你将方才长老们所议之事复述一遍。”语调一贯温和,却有几分责令的意味。 景葵立在原地,恰是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玉熙烟松了口,不再难为他:“罢了,平日里为师未曾教导过你,是为师之过,往后你需虚心求教,免再犯今日之举。” 平日若是听了此话,景葵会心生庆意,可不知怎得,他现在宁愿被他唾责一顿,也不愿听这顺意安抚他的话,难道他的好,便是来者不拒,笑意温迎吗? 再思及方才师兄所言以及议事之景,两人抵足而谈,亲密无常,心中的酸意彻底翻涌而上,不知哪儿来的勇气竟带了自讽之意:“师尊不必待我如此上心。” 玉熙烟也诧了一瞬,听出其中之意,语气冷了几分:“你可是在责难为师?” 既已被点破,景葵索性不再隐藏:“我不及师兄聪慧,不及师姑娇媚,受不得这般宠待。” 连敬语都直接省去了,玉熙烟神色依旧,眉宇之间却多了一分厉色:“可是为师当真太过骄纵于你?” 景葵一怔,也觉方才所言过于突兀,再次垂首,满心懊恼:“弟子知错。” 他虽愚钝,却总是分得清“徒儿”和“弟子”之称,每每疏离,便以“弟子”自称,似在表明疏远,又有些谦卑。 玉熙烟轻喟一声,言语之间染了些微倦色,轻拂额鬓转身回榻:“是为师太过严苛,吓着你了。” “师尊并无过错。”只觉歉意也不足弥补方才一时冲动,景葵垂眸低喃:“徒儿只是希望师尊对我不仅仅是怜悯。” 话一出口,惊觉逾礼,他慌忙开口掩盖其词:“徒儿失言,夜已深,师尊早些休息,徒儿先行告退。” 不待玉熙烟回话,他已如受惊的猎物一般逃走。 玉熙烟回身追觅那道身影,覆手盖住右臂一处,疲倦的神色里漾出一丝奇异的光采。 作者有话说: 带丑媳妇见公家长~ 晓仙女@全体成员:快康康我和玉玉的合照,美不美! 兆酬:师姑闭月羞花! 简叠:师姑沉鱼落雁! 郝闲:师姑貌若天仙! 金以恒:又是被师妹迷倒的一天。 景葵:师尊好好康! 晓仙女将景葵移出群聊……… 第7章 假药害人 “我的药都要被你捣烂了。” 折扇在小脑瓜上轻轻一敲,金以恒端了一杯茶轻抿一口,又问:“可是昨日惹你师尊生气了?” 药杵在药臼里捣鼓了两下,景葵点点头,嘴巴撅得老高,嘟哝道:“师侄并非有意为之,但…师侄好像控制不了自己。” 目光在他憋屈的脸上打量了一番,折扇挑起他的下颌骨,金以恒探问:“你就这般在意你师尊?” 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扑闪扑闪,红唇白齿,期期艾艾,欲语还休:“就——一点点,一点点而已。” 不知情的人还当他是被郎君抛弃的女子,有苦不能言,思君不得终,好一个良家小少妇,金以恒嗤笑出声,收回折扇摇手一展,轻摇了两下,颇为感慨:“情之一字,最难将息,你这小子怕是中毒已深,无药可医。” “中毒?”挑了个特别的重点,景葵跪坐起身,急忙询问,“侄儿可是中了什么不得了毒,连师伯也无法医治?” 瞧见他紧张的小表情,金以恒以折扇遮脸掩笑,故作认真地点点头:“确实是不得了的毒。” “那……”话未出口,他又坐了回去,拿起药杵心不在焉地捣鼓,自暴自弃,“罢了,贱命一条,还是师尊的玉体为重。” 金以恒忍俊不禁,端了茶盏轻酌一口:“你啊,少看些话本子,尤其是凡间那些宫斗话本,瞧瞧你这小模样,竟还自诩‘贱命一条’,你当真是要笑死你师伯承继我那一堆药材?” 贱命葵垂下脑袋,不吱声。 “你来水云山三年,虽未曾修炼些什么,但到底也该知晓水云山的那些门规,众生皆平等,无贵贱之分,无血统之别,别说你是个打杂的,”扇子敲了一下他的脑袋,金以恒提点道,“即便你是魔族,只要一心向善,水云山皆可容纳。” 景葵抬头,面上有了喜色,急于求证:“依师伯所言,师尊他便是不会因侄儿修为等级低而嫌隙于我,师尊对我的好也便都是真的,而非出于怜悯对吗?” 苦闷了半天,原是纠结这个,还真是个女儿家的心思,金以恒并未直接做答,而是深思熟虑了一番才道:“你师尊他——与你想象的可能有些微差别。” 景葵眨了两下眼睛:“师伯此言何意?” 金以恒低笑,努力压下嘴角的弧度:“你师尊,可不是什么正经师尊。” 第9章 良家少女葵:? 见他懵懂,金以恒故作玄虚,半掩着折扇凑近他似是窃语般:“别看你师尊整日温润得很、待你极好,实则你要是惹他生气,他能将这整个水云山都冻住,就为抓住你、不让你逃跑。” 见他蹙眉,金以恒再次状似无意道:“你怕不怕?” 良家少女葵:……… 啊!霸道师尊,好稀饭!我阔以! 金以恒:?? 这小子有受虐倾向? 看他兀自幻想,满脸傻笑,金咸鱼的眼神逐渐难以言喻的嫌弃。 “傻小子,别发呆了,”金以恒又用折扇敲了一下他的脑袋,正经道,“我昨日让你做的海棠花糕,进展如何?” 提起海棠花糕,景葵摸了摸方才被师伯敲击的脑门,如实道:“昨日我去膳房观摩了一番,这海棠花糕的食材样样不在水云山进货单上,除非……” “你想下山?”金以恒率先截了他的话。 景葵摇摇头:“下山需要报备,私自下山违了大规,若是被长老们知晓,定又要责备师尊教徒不严,况且,我的宫佩碎了,无法御剑飞行,短时间内便不可能神不知鬼不觉地出入水云山,所以这条路走不通。” 金以恒甚感欣慰地夸他:“没想到你虽蠢,做事却也考虑得当。” 不曾被人夸赞些什么,景葵有些别扭地挠挠耳后根:“师伯过誉了。” 金以恒从软榻上起身,走向窗边:“其实若要在短时间内集齐所有食材,还有一个办法。” 景葵跟随他一起起身,听此,喜出望外:“弟子愿闻其详。” 扇骨抵着下巴,金以恒细想了一下:“这水云山凡是有些修为的弟子多多少少有自己的小菜园,你师尊也有。” “师尊也有?”景葵不免惊讶。 金以恒点点头,遂而又道:“不过呢,你师尊的修为境界不比一般人,他的小菜园子啊,都在虚空之中。” “虚空?”景葵上前一步疑道。 金以恒解释:“虚空也就是凭借一定的承载物将所需之物存储于内的一种空间。” “那如此说来,师尊的虚空承载物……”景葵挠挠脑袋,实在想不到。 折扇在手心拍了一下,金以恒忽道:“你师尊的虚空承载物是书,所以他的那些宝贝肯定都藏在书里。” 路子一明,景葵欣喜万分,转而却犹豫:“师伯的意思是……让弟子去偷?” “哎呀,不要说的这么难听嘛,”金以恒转身拍拍他的肩膀,词严义正,“修仙之人怎么能叫偷呢,这叫借。” 景葵扑闪了两下睫羽:“那……那我如何能在师尊眼皮底下偷…借到这些书?” “这个我早就有准备了,”金以恒从袖子里取出一瓶药递到他面前,“这是药用醉仙粉,你在你师尊吃食里撒上一些,让他昏睡片刻,你便趁此在他房中找寻可靠的文书纸卷。” 接过药瓶,景葵有些担忧:“不会被师尊发觉吧?” 金以恒自信满满:“你要相信你师伯的医术,别说你师尊修为折损了一半,就算是全开,这药也能让他醉得七荤八素。” “唔。”那小脑瓜子不知在想什么,盯着瓶子若有所思。 金以恒鼓励性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去吧,师伯等你的好消息。” 发呆葵回神,收了药瓶,郑重点头,出门之际还做贼心虚似的左右顾盼了几眼才匆匆潜走。 见人影消失,金以恒摇摇扇子自言自语:“初次研制此药,不知效果如何,以师弟的修为试一下药当不为过。” 他再次点点头:“嗯,不为过。” -- 食指偷偷在那人的肩膀上戳了戳,景葵从矮案下探出头来,师尊已经伏于案上不省人事。 这药果真奇效,时才不过偷偷在师兄给师尊送的茶水里撒了一些,没想到师尊一杯就倒! 不过,美人睡觉的样子真是让人垂涎欲滴,日后等师尊恢复了修为,一定要没收师伯的药,以免让别人有机可乘伤了师尊。 花痴葵已彻底忘了此来的目的,只顾趴在案上看玉熙烟发呆,直到门外有脚步声他才惊起,正事要紧,得趁师兄发现之前将师尊的小菜园子搞到手。 师尊的卧房过大,书籍又多,一时半会却有些麻烦,但这都难不倒“有志者事竟成”的葵葵! 床榻并行一侧的隔间里有半面墙的书简,不过大多是公文,似乎没有哪一本与小菜园有关。 他在翻找中无意扫落一幅画卷,卷轴落地,卷面半展,现出一张女子的脸。 出于好奇心,他捡起画卷缓缓拉开,只见画上女子棕发微卷,不施粉黛,生得明艳妖娆,却有几分男儿的骨相,尤是坠着一颗泪痣的长眸,笑意里的狂放摄魂夺魄,俊得肆意张扬,哪里像个女子。 只是这一身火红色的广袖流火服,似乎与师尊平常所穿衣物款式相仿…… “啪。” 瓷盏落地,惊得景葵手一抖,慌忙将画卷卷起,塞至原处,他匆匆转身,一道蓝影立在身前,吓得他差点魂飞天外。 师尊怎么这么快就清醒了? ……淡定。 他轻缓一口气,露出笑:“师尊您方才睡了,徒儿见您屋子有些灰尘,便想替您扫扫,不成想惊醒了您。” 玉熙烟并未置话,轻挪了两步,地板上瞬间荡开一层冰面,景葵倒抽一口凉气,三魂没了七魄。 眼看着师尊一步步靠近自己,他下意识后退:“师…师尊,徒儿说说…说的都是真的。” 脑中惊现师伯所说的话,你师尊生起气来,能将这整个水云山都冻住,只为抓住你。 先前背着师尊做的那些师尊也都知道,这回师尊不会因他撒谎直接暴走了吧,呜呜呜,怎么办。 臀部抵至身后的书案,他已无路可退,一屁股坐了下去:“师尊!徒儿知错!” 一指抵至唇上,他呼吸一滞,脑子倾刻化做空白。 师尊他、他摸我的——唇——! 只见那洁玉无瑕的脸蛋上有两坨红晕,玉熙烟一手按着他的唇,一手撑着书案,带着些微醉酒的腔调柔声安慰:“姑娘别怕。” “……师、师尊,徒儿是……是男儿身。”呆滞的眼睫轻眨了两下,一股前所未有的悸动覆盖了心中的惶恐。 美眸一凝,玉熙烟略感困惑,只一息,景葵眼前就凭空出现了一柄锐器,银亮的短刀似乎还噌地闪了一下以召显它的锋利。 玉熙烟懒懒地垂眸往他腿间瞄了瞄:“哦?男儿身?” 师尊这话什么意思? 。。。 。。。 师伯——救命吖!!! 作者有话说: 水云山官方报道:根据本台最新消息,近日水云山某高位仙导疑似卖假药,欺瞒未成年儿童致使其被(哔——),警方已在全力调查,后续相关报道请持续关注水云山官方—— 金以恒[掐灭主持人话筒]:闭麦闭麦! 这一章让小可爱们久等了呀~ 人逢喜事精神爽,愿小可爱们也每天开心哦~ 期待你们留评,让我有继续沙雕下去的勇气呀 第8章 朝朝姑娘 双腿一夹,两手一捂,明晃晃的短刀还在眼前比划,显然现在的师尊并不清醒,不能用正常的方式同他交流。 思及此,景葵咽下一口唾液,努力挤出一个笑容,捏着嗓子娇俏道:“其实……伦家四女孩纸啦~” 说完自己还抖了一身鸡皮疙瘩。 美眸眯成了一条缝,半醉半醒的师尊似是在思量他话里的真假。 见此有效,景葵厚着脸皮再接再厉,伸出手指扯住他的衣袖轻轻摇摆:“把刀收起来嘛,伦家害怕怕~” 长眸微微颤动,考究的意味逐渐褪去,见他动容,景葵干脆一不做二不休,仿着民间话本烟花之地的女子搔首弄姿,卖弄风情,轻咬一口玉熙烟扣住自己唇瓣的拇指,顺便来个亲切的称呼娇嗔:“好不好嘛,澈郎~” 迷离的眼眸乍然收缩,刀已转瞬消失,玉熙烟曲身而下将他直接倾压在案,眼中迸出无限狂喜:“你方才——叫我什么?” 这样的转变,景葵始料未及,一瞬发了懵,彼此的距离实在过近,近到他可以清晰地看见他狭长微扬的眼际线条,以及长眸里期许已久的璀璨光芒,近到仿佛世界只剩下了彼此,再容不得其他。 指腹在唇肉上轻抚了一下,玉熙烟按捺住那份欣喜,俊颜流露出宠溺的暧昧:“你——再唤一声。” 景葵眨了一下眸子,讷讷道:“师——尊?” 嘴角的笑意戛然而止,方才光华流转的目色倾刻一沉,仿佛片刻前的容光焕发另有其人,玉熙烟松开怀里的人,警惕性地退却了半步却又顿住—— 景葵的目光随着他再次抬起的右手缓缓上移,惊措迷茫,那只手最终落在了他脸颊上,两指一捏,眼前的人含糊不清的话语里略带一丝嫌弃:“朝朝姑娘,多年不见,你如何丑成这般模样?” 第10章 “……………” 讷了半晌,丑姑娘景葵猝然回神,思及方才画卷上的女子,余情仍有些失神:“我是——朝朝姑娘?” 莫非,师尊将他误以为是旁人? 像是认定他明知故问一般,玉熙烟捏他的力道重了几分,对此不做答复,极像在与情人置气,微微嘟唇,景葵心中一阵暗喜,不曾想与他身份悬殊的师尊也有倾赖他的一面,即便这是一场错觉。 偷偷喜了一番,他到底清醒地知道这些都是假象,不再做无谓的幻想,抬眸小心翼翼地探问:“那我可否借师…借你一物?” 目光依旧在他脸上的玉熙烟点点头。 景葵松了一口气继而又问:“你——藏东西的宝贝在哪里?” 只见师尊疑惑地歪了歪脑袋,似乎不明他意,景葵换了个直白的说法:“就是你的虚空承载物。” 玉熙烟这才明了,继而伸出一指戳戳他的胸口,却又好似不在指明他所需之物,而是对他的|胸起了兴趣,戳了两下,又戳了两下,戳得景葵盯着自己的胸口对自己的性别产生了怀疑。 葵葵一把握住那只不安分的手,无意识中脱口轻哄一声:“乖,别闹。” 玉熙烟扑眨着眼睫瞧着握住自己的那只手,似乎有些喜悦又有些羞意地低眸点点头,果真不再戳他。 难得见师尊这么乖,色欲熏心葵抓着他的手险些不舍得放了,与他来回拉扯了几下才不得不松开,继而在自己胸口摸索寻找。 他从怀里摸出一本书,正是先前师尊交于他的那本食谱。 这……莫非就是师尊的虚空承载物? 早知是这本,就不如此大费周章了,书没取着便罢,连命根子险些都葬送在此,景葵一拍脑门,把书塞回怀中。 既已得手,他理了理衣裳想从案上起身:“天色不早了,你…早些休息?” 未下桌案,一双手臂便扣在了身侧,玉熙烟将他禁锢在案上,似是憋着什么话要说又不好开口,脸颊憋得愈加嫩粉。 本是为勾引师尊,现下反倒被师尊这番模样诱惑,景葵越发觉得自己像个畜生,对师尊动了不该动的心。 见他执意要走,玉熙烟终是捺不住焦急,拦着他气呼呼地问:“你特意来寻我,只为此事?” “我……”景葵并不知他话中何意,不过眼下看来,师尊已完完全全把他当做了那位朝朝姑娘。 他鬼使神差,禁不住所想,探问道:“我、是特意想来问你,我们现在算是——什么关系?” 听他如此问,玉熙烟一顿,即而展颜,虽是醉意朦脓,却笑得明媚灿烂,他伸手去抚他的脸,指腹轻轻摩挲,眼中溺意毫不隐藏:“你说呢?” 分明是对着自己笑,景葵却心生酸楚,一阵阵酸涩泉流在心间涌动,说不清的情绪交缠在心口,又烦又乱。 他低垂眼眸,一时间像个受了情伤的小姑娘一般,不确定性地再次询问:“你,心悦于我?” 他既期盼着他答不是,却又莫名其妙地望他对着他这张脸说出一个是。 薄唇轻启,他答:“我……” “师尊!”景葵骤然打断他,鼓动不安的心脏不敢听到任何一个答案,与其失望,不如带着一丝幻想留在他身边,是与不是又如何。 他坦白道:“我是你的徒儿,景葵。” 脸上的手怔了怔,玉熙烟似乎也在微讶,他有些失望地抽回自己的手,淡淡地“哦”了一声。 脸颊还残留他掌心的温度,然而他的柔情不属于他,偷来的片刻温存终究不得长久,师尊心中早已有了旁人。 景葵心中愈加坠痛,未及伤怀,只听师尊又道:“你就是那个以一己之力拉低了整个水云山修为和颜值的小拖油瓶?” “…………?” 为毛这种话会从师尊的口中说出来? 是谁把伦家的师尊教坏啦! “噌~” 一道刀光闪过双眼,景葵倒抽一口凉气,他突然后悔自己乱七八糟狗屁般的酸涩,现在他娘的后悔还来得及吗? 自知大兄弟危矣,他挪了挪小翘臀死死拽着自己的裤子:“师…你、你不要过来,我要喊人喽!” 玉熙烟曲唇一笑,俊秀的眉峰里闪过一抹邪气:“为师平生最是痛恨有人欺骗我。” 冰凉的刀背贴上脸颊,景葵打了一个惊颤,止不住地颤抖,耳边传来的话更是字字悚心:“你说为师是先剔你的骨还是先割你的肉,我的小徒儿?” 执着于对他进行某些不可描述行为的师尊,简直固执地令人发指。 但!只要尚有一丝希望,不轻易挫败的景葵便要争取:“师…师尊,不不不可以酱紫!” 眼尾半挑,玉熙烟对他的恐慌视而不见,那柄刀顺着他的下颌下滑到领口,一路向下,景葵窒住的一截呼吸,一寸比一寸短,眼看着自己的大兄弟不刻便要成为师尊的刀下亡魂,他扯着嗓子喊破了音:“师兄,救命啊!!!” “哐——”门扉被推开,紧接着是兆酬急促的声音:“师尊!” 还好师兄来得快,又足以吸引师尊的注意力,趁玉熙烟转头之际,景葵一掌击中他的后颈,地上凝结的冰面瞬息消退,兆酬冲进内室,见玉熙烟倾倒的身子,慌忙上前扶住,惊问:“师尊怎么了?” 景葵胡乱一通扯:“我方才见有人影从窗边掠过,一进屋师尊便已是如此,贼人已逃,师尊的身体要紧,我这便去请师伯来为师尊诊脉。” 说罢匆匆跑出屋子,一路逃往金以恒的药访居。 金以恒正于屋内品着茶,被匆忙冲进来的人一把抓住胳膊,未到嘴的茶水洒了一半,看清来人,他颇显无奈地拽回自己的胳膊,掸了掸衣袖沾上的水珠,不急不慢道:“你师尊又没追来,慌什么?” 景葵上气不接下气:“师伯知道了?” “瞧你这慌张模样我就知道肯定出了些岔子,”金以恒泰然自若地将茶盏往嘴边送,“说说,你师尊那边如何?” “我……”景葵喘了一大口气,惊魂未定,“我把师尊打晕了。” “噗——”金以恒一口茶喷他满脸。 景葵下意识闭眼停了一瞬,随即睁眼呆呆地问他:“师伯,您这个反应侄儿是不是死定了?” 金以恒连忙放下茶盏拉着他往后院走:“现在挖个坑还来得及,回头师伯给你多烧些纸钱,也算是还了你试药的那点情份。” 挖……挖、挖坑?! 景葵一把抱住师伯的大腿扑跪在地,满脸求生的欲望:“师伯,您不能见死不救啊!” 金以恒指指他,噎了半天才道出谴责他的话:“你可知伤及尊长是以下犯上,大逆不道?” 景葵扁着嘴巴点点头:“侄儿知晓,可侄儿迫不得已,当时的情况——” 金以恒截了他的口:“我不是给了你醉仙粉能让你师尊暂睡会儿么,你怎还动起了粗?连你师尊也敢打?” 景葵垂首小声嘟哝:“就是因为我用了师伯给的药粉……” 药粉! “师伯,”他忽地抬头,试问道,“您是不是拿错了药?为何我师尊用药后就像变了个人?” 变了个人? 眉峰一挑,金以恒睨着眼下的人,神色有些古怪。 景葵仰头望着他,又问:“师伯的药——是不是有问题?” 镇定的面色生了一份不自在的愧意,金以恒慌忙握拳掩唇轻咳一声:“许是起了些副作用。” 不待景葵再追问,他弯腰将他提起转移话题:“快带我去看看你师尊现下如何。” 两人赶往上玄境时,兆酬已将玉熙烟安置榻上,见金以恒进屋,弓身揖礼:“见过金师伯。” “无需多礼。”折扇轻提他行礼的双手,金以恒匆匆绕过他行至玉熙烟榻前捉过他的手腕诊脉。 诊脉之际,见师伯面色凝重,兆酬不免担忧:“师伯,我师父可是伤了哪里?” 将那皓腕塞进薄裘里,金以恒正色道:“不必担忧,你们的师尊只是过于劳累昏睡过去罢了,待他休息好,自会醒来。” 他从榻上起身,吩咐道:“酬儿你在此候着便可,我与你师弟为你师父配几副药来。” 兆酬毕恭毕敬地行礼:“侄儿领命,有劳师伯,师伯慢走。” 出了屋子,景葵才急切抓住金以恒的衣袖询问:“我师尊他当真无碍么?” “你方才那一击着实过重,你师尊他——”金以恒顿住话语,哀叹一声,摇了摇头。 景葵心中一凉,如遭五雷轰顶,顿时失了面色,讷讷似是自语:“早知会伤及师尊,倒不如——”让他那时伤了我。 作者有话说: 兆酬更新一条微信朋友圈:且看今日戏份,娇骚少女攻@景葵 水云山一众人:地铁老爷爷看手机 师尊的小迷妹葵宝宝:干森么啦,你们嫉妒我! 金以恒@玉熙烟:师弟是拿错攻的剧本了吗?没想到平日端庄雅致的玉棠仙君,背地里竟这般狂肆放浪……(系统提示:您的账号涉及违规内容,已被管理员yxy屏蔽) 第11章 玉熙烟戳戳键盘私聊金以恒:师兄,我允许你重新组织一下语言。 [水云山全体成员祝各位圣诞节快乐呀~] [要降温了,多穿衣哦~] 第9章 师尊的腰 欣赏了一番他自导自演的苦情戏码,金以恒才缓缓给出了一个希望:“不过——” 不过! 景葵惊喜地抬头:“我师尊他…他……” “你师尊没事。”实在瞧不下去这傻小子魂断欲绝的模样,金以恒索性不再打趣,“方才我在房中所言你可听到了?你师尊确实无碍,只是近日太过劳累,你这一掌误打误撞倒是助了他,让他得以好好休憩一日。” 忽悲忽喜的跳脱让景葵一时没反应过来:“师伯是说……” 金以恒以笑应之,转而问他:“你师尊的虚空承载物,你可找到了?” 景葵醒起,从怀里摸出那本食谱递至他面前:“是这个。” 接过食谱,看到书名,金以恒不免好笑:“你师尊还真是……可爱得很呐。” 景葵稍有羞意地附和:“师伯所言与侄儿所想,不谋而合。” 金以恒不掩笑意,随手翻了几页:“那你可知如何打开?” “打开?”景葵犯了难,后知后觉道,“我将这事忘了。” 金以恒将书还他:“看来你只拿到了书,并未找到打开他的法子,若是打不开,这本书于你而言,不过就是一本普通的食谱。” 瞧了瞧手中的书,景葵抓抓脑袋:“那岂不是,又断了一条路。” “倒也未必。”折扇轻展,一手负背,仿佛与平日里悠闲欢脱的性子有些不同,此刻的师伯看起来似乎有一种超脱世俗的淡然和胸有成竹,不免让景葵生了几分敬意。 将书塞回怀中,他紧跟其后,认真请教:“师伯可还有其他法子?” 金以恒只道:“你先前不是说,你师尊昏醉之时变了一个人么,你于我说说。” 昏醉之时…… 察觉到他的犹豫,金以恒停顿脚步,侧身诱劝:“你若不说,师伯如何助你解决难题?” “就是,”景葵支支吾吾,又瞧了一眼主卧,似是理出了一条清晰的线,“我有在师尊房内发现一幅女子的画像,画中的女子明艳动人,而后师尊误以为我是那位女子,看我的眼神很是……深情,可他知晓我是他徒儿时,便……” 折扇一收,金以恒忙问:“便如何?” 景葵凝眉:“我说不清那种感觉,总之与师尊的性格大相庭径。” 折扇虚空点了两下,金以恒代以概括道:“是不是有些狷邪狂魅?” 回想了一下当时的情景,景葵点头。 兴意里带着一些安慰,金以恒自顾自道:“那就对了。” 景葵的胃口被他吊得老高,先前不敢问的那些事,今日想通通讨个答案,便试探道:“师伯既和师尊相识百年,想必很了解师尊过往的那些事吧,不如师伯于我讲讲?” 金以恒抿唇一笑,继续前行,并未答话。 景葵趋步跟上,举三指珍重承诺:“侄儿发誓,今日与师伯所言决不肆意传播,但求师伯告知一二。” 金以恒不急不慢地问他:“那你为何执着于知晓你师尊的过往?” “我,”顿了一顿景葵才低声道,“我只是很想知道那位女子现今何处,为何弃师尊于不顾。” “仅此而已?”金以恒反问。 景葵依旧低声而言,语气郑重了几分,少有的端谨:“我想知道师尊的心结是否与该女子有关,若是——” “若是,你又如何?”金以恒停驻脚步,恰时接了他的话,语调渗出几分无奈的怅惘,毕竟这般年纪的徒儿,修为却也无几,当真有心,又能如何? 景葵心中徒然生了一片迷茫,愕然抬头,恍然觉察自己原是如此渺小无能。 本无意打击他,金以恒轻叹一声,折扇敲敲他的肩膀以示安慰:“等你有这能力能护得了你师尊,你再来问我这些也不迟。”言毕复又前行。 景葵滞在原地依旧有些恍神。 见他没跟上,金以恒再次提醒:“别发呆了,随我回药访居为你师尊配些调养身体的药来。” 景葵一言不发跟在他身后出了上玄境,来往路过的几位弟子,见到他乖顺地跟在金以恒身后都有些诧异,以为他又被赏识了什么“特殊能力”,但见尊长,也都各个规规矩矩地行礼问好。 及至药访居,领了景葵一同至后园采药,金以恒知晓他心不在焉,采药之际又是仔细叮嘱:“你小心些,勿伤及这些草株。”他绕过药丛,掖袖矮身而下轻折药株以作示例。 师伯平日里对什么都不甚在意,很是悠闲,但对待草药一事却是认真得紧,景葵越发钦佩,突发奇想:“师伯,不如侄儿同您学医吧,或许如此还能帮到师尊。” 金以恒转头,惊奇地瞧着他:“很有想法嘛。” 景葵挠挠耳后根,试问:“不知师伯意下如何?” 金以恒不答反问:“你这是要改换门庭,拜我为师?” “我……”景葵噎语,倒未曾想到这一层,一时不知如何做答。 瞧出他的纠结,金以恒又问:“你莫不是想从我这里白学医术?” “师侄当不会如此,只是……”景葵局促,却又无计可施,只好放言,“师伯若有用得到我的地方,师侄当万死不辞,只是这私自拜师一事,实乃背信弃义,非正派所为,侄儿宁可一生碌碌无为,也万不会背弃师尊。” 这番慷慨陈词倒是情真意切,但凡提及有损师门名节一事,这傻小子便是一腔热血满腹正义,也不枉师弟当年力排众议将他带回水云山,思及此,金以恒禁不住笑语:“师伯同你说笑罢了,即便我当真同意,你师尊可未必放你。” 眉尖一蹙,景葵疑道:“师伯为何如此说。” 金以恒弯腰继而去折草药,笑而不答。 得不到回应,心知求学一事化为泡影,又恢复垂头丧脑的景葵闷闷不乐,金以恒自是知道他心里那点小九九,起身将手中采的草株放置他手中,似是责备:“你这般心猿意马,我如何传授你这关乎人命的仙术?” 愣了一息,恍然悟出他话里的隐意,景葵惊喜地抬头,瞬间元气满满,欲行跪拜之礼:“多谢师伯不吝赐教,师伯在此请受师侄……” “哎——”金以恒止了他的礼,“这礼就免了。” 虽是如此说,景葵也明白他惯于低调,又闲散惯了不愿带徒,可到底心中仍存恙异:“师侄当不受平白之禄,小小一礼仅表敬意,师伯若不受之,师侄实在愧疚难当。” 金以恒下意识脱口:“你倒是蠢得讨人欢喜,难怪你师尊想方设法也要把你弄到身边。” 景葵一惑:“师伯方才…说什么?” 金以恒忙握拳轻咳一声掩饰道:“天色不早了,为你师尊配的药还得熬上六七个时辰,这重任可就交给你了。” 得此重任,景葵兴奋不已,连连点头应声:“嗯!” 这恢复元气的汤药一熬便是一夜,景葵守在炉子前,困倦的脑袋似那小鸡啄米一般,啄到了天际泛出了鱼白肚。 次日回了上玄境,临门之际,思及昨日之事,景葵心中仍有不安。 卧寝的门被拉开,兆酬踏出屋内,见着呆鹅,正欲开口唤他,只见这呆头鹅近身而来将食盒塞入自己手中便匆匆转身离去。 如此辗转几日,这位二师弟每每见他,便如避瘟神一般逃离,虽不知他躲些什么,可终归是要抓住他的,这日趁他未逃走之际,兆酬一把揪住他的衣领,极为不满:“你这是在药访居住下了?” 被抓住的景葵低着头一声不吭,兆酬绕至他面前再次提醒他:“虽未行拜师礼,但你到底是我选出来为师尊守夜的人,便是半个上玄境的人,你整日往哪儿跑呢?” 景葵躲躲闪闪,就是不答话,兆酬干脆将他提到了门前,将食盒塞入他手中,告诫道:“此乃你份内之事,你若再逃避,回头也不必待在上玄境了。”说罢便推开门扉将人推了进去。 措不及防被推入师尊房内,景葵忙转身欲逃:“师兄,我……” “啪。”他未说出的话被合上的门扉断住了。 紧了紧捏着食盒的手指,景葵鼓了鼓勇气,转身进入内室。 入了内室,他便一直低眉垂首,食盒里的糕点汤药一一摆放至案上后更是急于退出,忽闻榻上人声:“为师可曾教你这般不知礼数?” 景葵心一惊,立在原地镇静了片刻,再次退回:“徒儿知错,不知师尊可还有其他吩咐。” 只听榻边人又唤道:“过来。” 低着脑袋行至榻边,他跪坐而下,听候发落,虽不知师尊可否是因方才失礼一事责他,可今日的气氛似不同于往常,师尊心情似乎欠佳,莫不是那日的事暴露了,故而师尊动怒了? 未再听他发话,景葵心中越发没底,怯生生地抬眸偷觎他,恰好对上那双美眸,他心一惊,忙低头不敢再看。 第12章 师尊今日……怎…怎衣冠未整? 端庄雅致的师尊平日里可不是这般,莫不是他当真惹得师尊大为不快,致使师尊受了刺激? 半晌过后,榻上的人依旧不见动静。 好奇心害死葵,景葵忍不住心痒,又偷偷抬头……! 他又惊忙底头,心跳更快了。 师尊他他他…盯着我!肿么办?! 莫慌,敌不动,我不动。 …… 要不,动一动? 一指爬上矮案,将那碗汤药往前推了推,景葵低声出言,声若蚊呐:“师尊,药凉了。” 玉熙烟终将目光从他身上移开,却并未急于喝药,而是吩咐道:“替为师更衣。” 更……更衣! 景葵扑闪了两下睫羽,一时无措,师尊现下这般模样他看一眼都能冒鼻血,更别提替他更衣,坚决不可以! 见他不动,玉熙烟有些失望地将案上那碗汤药推远了些:“你既记恨为师,又何必送这药来。” 记恨?怎会如此! “师尊,徒儿……”景葵抬头,却见玉熙烟似是倦怠的面庞添了些委屈的神色,他的心倏地一揪,万分懊恼方才的犹豫,深觉自己欺负了他,忙起身抽了木架上的衣物不再解释,便要去为他更衣。 玉熙烟本欲起身,然而他的傻徒一袭长袍掀空而来直接将他罩住,密不透风。 “………” 未发觉藏在衣物里的那张脸逐渐失去表情,景葵拢着裘袍将他的心肝宝贝美人师尊裹成了一团,而后只顾低着脑袋胡乱地找他的腰封,万不可冻着我的师尊,要穿暖暖哒! 脑袋上的衣物滑落,玉熙烟终于得以透一口气,他低眸看着笨手笨脚在自己腰间摸来摸去的人却不抬头看自己一眼,心中的那撮火,越生越旺,噗呲噗呲往外冒。 夜集那晚不过责了他一句,他竟连着几日不见人,整日往药访居跑,从前倒不曾听闻他与谁亲近,近日却与金以恒那只大咸鱼黏得形影不离,偏偏这金大咸鱼平日温柔起来倒比他更令人亲近,这蠢货莫非得了他的好处便倾赖于他了? 景葵正慌乱无措地寻找师尊系腰封的位置,下颌忽然被人捏起,下一刻仰头,空气一凝,他的整颗心都滞住了。 那双诱人的唇瓣近在咫尺,风华绝代的美人正半垂着眼眸俯视自己,眸子里的光渗着些微怒意,带着侵略,迫使他臣服。 一改往日的温润,玉熙烟轻勾唇角,压了愠色,语调有几分肆意的轻佻:“为师的腰,摸得可还顺手?” 作者有话说: 玉熙烟:腰给你摸,不许再往那只大咸鱼那儿跑了!t^t 第10章 晚节不保 双手还握着那截纤细腰肢,听他问话,睫羽扑了一下,景葵缓缓抽回自己的手,讷讷道:“徒儿——不是有意的。” 在方才那番摸索下,玉熙烟本就松散的贴身里衬这回更松了,景葵抽回的手偏偏又勾住了他里衬的衣结,衣物顺着肩膀滑落,一片凉意袭来,两人的视线同时下移…… 一片春光乍泄,景葵贼溜溜的双眼瞪时变圆! 两抹红晕浮出面颊,玉熙烟抬手捂住他的双眼,略显窘意:“不许看!” 啊,捂眼睛,好刺激! 一股热流涌上鼻腔,似有液体缓缓冒出。 见他鼻有溢血,玉熙烟快速抓起落在腰侧的外袍盖住他整个颅顶,匆匆起身从衣架上重新抽了一件广袖服穿上,恢复一本正经,尽量让语调显得平静:“更衣这种小事,还需为师教你吗?” 然而蒙在衣裳里的人还沉醉在那一片雪嫩的肌肤和诱人的锁骨上,醉生忘死。 等不到回话,玉熙烟抽了他颅上衣物,耐着性子提醒:“为师同你说话。” 双睫眨了眨,景葵恍然回神,匆忙用袖子去糊唇上的血:“徒儿失礼,请师尊责罚。” “是该罚,”腰封已系,外袍亦穿置齐整,玉熙烟自枕边取了闲置已久的一方锦帕,矮身而下复又捏起那张花猫脸,“为师便罚你抄三十遍门规,今日抄不完不许进食。” 虽说是责罚,可他手中的动作却是仔细又认真,这般溺意的神态与那晚他意识不清醒时有几分重合,那颗扑通扑通直跳的小心房已然分不清这是真实还是错觉。 见他盯着自己发愣,玉熙烟曲指在他额上轻扣一记,嗔问:“为师方才的话,可听到了?” 错觉又何妨,眼下只要是他,做个替代品也未尝不可,景葵咬着下唇,一下坐直身子,乖乖应道:“嗯!” 玉熙烟被他这蠢笨模样惹得禁不住失笑。 “师尊——”见他展颜,景葵更是心花怒放,小心问道,“您不生我的气了?” 玉熙烟敛了笑容,捏着他的脸反问:“那你说说,为师为何生你的气?” 自知是因已无用,景葵呢喃:“是徒儿太笨了,还总是不懂规矩,给师尊丢脸了。” 捏他的手指紧了紧,那股恼意又涌上心头,玉熙烟不悦地问他:“你觉得为师是因此而生你的气?” 景葵扑扇着那双无辜的眼睛,想了想,发出天真的质疑:“难道是徒儿太丑了?” “……” “罢了,”玉熙烟松了手指起身,“同你置气也是无义。” 虽不明自己答的对与否,但眼下师尊这般语气定是已不再怪责他的错了,将那方锦帕塞入怀中,景葵趁热打铁,端了案上的那碗药举过头顶:“师尊先将这药喝了吧。” 玉熙烟掖袖接过,几口饮尽还了碗,正待唤他起身,他率先扯住自己的衣袖请求:“徒儿为您束发可好?” 更衣一事都做不好,还提束发?不过到底乖巧得讨人喜,也不必打击他的信心,况且近日来却也疲惫,倒也省些气力,见他这般诚恳,玉熙烟终是依了他:“也好。” 约莫半柱香后,铜镜里那张光华如玉的人儿俊颜半掩,长发凌乱,偏是这张脸才让如此模样不失风华,反倒更衬出了一股凌虐感,让人忍不住想再欺负一番。 玉熙烟瞧着镜子里的自己,额头冒了几根青筋,他自恃一向足够沉稳雅致,偏偏遇上了这只蠢货,频频凌乱如斯,这是晚节不保的节奏啊! 他坐在台前,手肘撑着台案,无奈捏了捏眉心,问站在身后的人:“你与为师说说,你都会些什么?” 景葵抓抓脑瓜,实在没了辙,嗫嚅道:“徒儿…会吃。” “………” 偷觎了一眼铜镜里的人,景葵又小心翼翼地问道:“师尊可不可以,不生气?” 这只小蠢货,别的不会,倒净是会撒娇,玉熙烟理了理自己的发丝:“无妨,为师自己来。” 这就是不生气的意思了?景葵暗喜,傻愣愣地笑。 从镜中觑见他窃喜的模样,玉熙烟禁不住发问:“为师在你心中,便是这般小气的人?” 平淡的语调听不出情绪,可景葵依旧自责于方才的问话伤了他的心,对于不分昼夜为这水云山大小事务操劳的师尊,他一个无德无能的打杂小弟子岂会觉着他小气呢? 他低眸绕着手指头,如实说出心里话:“师尊在徒儿心中,最是深明大义。” 深明大义? 玉熙烟凄然一笑,似是自言自语:“为师可不深明大义。” 景葵一诧,抬头窥镜,镜中人又是一贯温润谦和的模样,似乎方才那瞬的伤情是错觉。 为践行自己却非“深明大义”,玉熙烟亲自监督他罚抄门规,水云山的条条框框算不得多,约莫一百来条,只是罚抄三十遍,也需得花上大半日。 于书房中摘抄了半日的门规,数着遥遥无期的篇幅字数,景葵早已饿得前胸贴后背,偏偏连着几日熬夜顿药,早就困倦异常,只抄了三遍便伏在案前打瞌睡,手中的字也不成字,圈圈绕绕恐连他自己都无法辨别。 每当要入睡时,他便偷偷瞧一眼对面几案上那人,见他端坐于案前,他便又坐正身姿规规矩矩地抄写,只是终究抵不过困倦,趴在案前入了梦乡。 只是就连这梦,也做得不美,梦中那位长相妖艳的女子,挺着大胸卧在师尊怀里,朝他露出挑衅的笑容,双手勾着师尊的脖子娇嗔:“澈郎,你这徒儿这般蠢笨,你将他逐出师门好不好?” 师尊搂着女子的腰,满脸宠溺:“好,都依你。” 景葵气得咬牙切齿,张牙舞爪,上前扯住女子的手腕斥责:“你这妖女,休要魅惑我师尊!” 他扯得越用力,女子越发往玉熙烟怀里贴,娇哭连连:“嘤嘤嘤,澈郎你康,他欺负人家,拉得人家的手好痛哦~” “朝朝别怕,”玉熙烟安慰了她一句便将景葵推开,“休得放肆!” 委屈葵的嘴嘴逐渐颤成一汪水波,哇得一声哭出来:“师尊凶我~” 长眉蹙成了结,玉熙烟略显嫌弃地瞧着趴在案前扯着自己衣袖一把鼻涕一把泪还嚷嚷着他凶的蠢徒。 本想为他披件薄衣以免着凉,却不曾想这小蠢货扯住了他的衣袖便不放,真想撬开他这小脑瓜子,瞧瞧他整日都在想些什么,不过轻训了他几句,竟委屈成这般模样,好歹是个男儿,这日后要是出了山门被人欺负了该如何是好。 第13章 哭唧唧的葵葵是被一阵食物的香气诱醒的,睁眼时,便见案前摆满了珍馐美馔,馋得他直流口水,顾不得些许便上手去抓,一双筷子敲了他的爪子:“没你的份。” 景葵抬头,便见师兄夹了一只鸡腿故作无意却是得意的模样:“哎呀,这鸡腿外脆里嫩,真香。” 兆酬夹着鸡腿在他面前绕了一圈:“只是有些人啊,吃不到,毕竟犯了错便要受罚,说起这罚嘛——我好像记得师尊从未罚过我来着,也不知被罚是什么滋味,倒真想体会体会,可惜没机会。” 景葵拧鼻,想把这些吃的糊他一脸,哼! 瞥了一眼他气鼓鼓的模样,兆酬良心未泯,拣了一碗白米饭送到他面前:“呐,你的。” 有总比没有好,抓起木勺匆匆舀了两口米饭,趁师兄不备,他偷偷戳了一块肉塞入口中,状若无事,随后又戳了一块。 兆酬自是明了他的小动作,却并不拆穿,若非师父有意授权为之,非得饿上这只呆头鹅一日方可解气。 天色暗了些许,不见师尊,景葵正探头探脑地寻找那抹蓝色的身影,兆酬忽道:“别瞧了,师尊与晓长老在主卧议事。” 议事?主卧! 米饭一口又一口地往嘴里塞,一口气堵在胸口不上不下,议什么事偏偏挑卧房? 兆酬恰时添油加火:“三日后仙林大会,这晓长老定是要与师尊同进同出的,提前来也好适应不是?” 嘴中裹着米饭,景葵气嚷嚷驳理:“那同进同出之人,不应当是我嘛?” “呀,忘了和你说,”兆酬故作醒起,惋惜道,“你修为等级尚不够格,偏又碎了宫佩,带你也是累赘,故而此次前往的人选名单没有你。” 不待这呆头鹅质问,他便起身出屋,还摇头叹息留下一句话:“师姑和师尊真是一对佳人呐~” 饭也顾不得吃了,醋意大发葵丢了饭碗偷跑出上玄境,潜回了自己原来的小院,挖出先前被埋的宫佩,好寻求师伯帮忙。 临走之际,他随手扔了用来挖崛宫佩的木棍,草丛中却忽的传来一声短促的低嚎,不辩男女。 不待他寻望,有人拍了拍他的肩,来人是简叠。 景葵指指草丛:“叠师弟,你院子里是不是藏着人——妖?” 简叠眯着眼笑:“你看错了。” 景葵扒开草丛佐证自己所言:“可我方才明明……” “哎呀,说了你看错了,”简叠拉起他往门前走,似是有意转移他的注意力,“哪里有人,一些虫蛇罢了。” 景葵有些疑惑地有回头瞧了两眼,到底也没多在意,随着简叠坐至台阶。 “先前你的宫佩不是也碎了么,如今你打算如何下山?”他擦着手中不多时才挖出的半枚宫佩上的泥土。 简叠一腿弓起,随手捡了根枯草于指间碾转:“师兄现在可是上玄境的人,这种事还需求教于我?” “这人嘛,总归有些事是纵有身份地位也力所不能及的,”心中知晓简叠一贯不是好妒之人,他便慰藉道,“再而言之,上玄境与这小院并无不同,纵使我去了上玄境,你我却依为同门师兄弟不是?” 简叠低嗟一声,坦言:“可我并不打算下山,你来问我也是白问。” 往日只要一有机会下山,定少不了这位师弟,现今仙林大会这样好的机会,他竟表现得这般淡然,景葵不免好奇:“仙林大会你不去?” 手中的枯草打着结,简叠随意应了声:“昂。” 察觉他异样的眼光,简叠显出不耐:“你还有事吗,没事我可回屋睡觉了,连着几日研究新菜谱,我累着呢。” 提起菜谱一事,景葵忽然想到先前简叠与他说过海棠花糕一事,既已来,倒不如趁此一问究竟,或许还能误打误撞找到打开师尊虚空承载物的方法。 “师弟等等,”他扯住简叠的衣袖止住他起身的动作,随后从怀中取出随身携带的那本食谱,翻到了记录着“海棠花糕”的那一面给他看,“不知师弟对这道糕点可还有印象,能否与我说说这其中来历?” 见到书中的字,再见他拿的书,简叠瞳孔一缩,语气忽然带上了几分冷冽:“此书你从何而得?” 景葵左右瞧瞧手中的书,有些不明:“师尊给的。” 简叠的视线落在那本书上,目光染上几缕仇意,似是想起了什么很遥远的事。 景葵伸手在他面前摆了摆:“你没事吧?” 简叠兀自扯断手中那根枯草,自顾自道低低怨了一句:“真是没出息。” “啊?”景葵没听清,凑近了问,“叠师弟说什么?” 简叠一把推开他:“别靠我这么近。” 虽然私下里二人也惯于打闹,却从不当真,可现在看来,师弟似乎异常烦躁,莫不是宫佩碎了不能下山他实则在意得很却装作无事? 若是如此,那便不能再刺激他了,景葵将书塞回怀中起身,不甚介怀:“师弟不愿与我说也无妨,天色不早了,我先走了。” 他才走一步,身后传来问话:“你想给谁做?” 未料及他会再理会自己,景葵愣了一息,他向来也不善与他撒谎,便诚实答道:“师尊。” 简叠默了片刻,突然问道:“若有一人,伤了你的心,你还愿意为他掏心掏肺吗?” 景葵回眸,两人隔空对望彼此,一种隐秘的联系悄然而至。 作者有话说: 景葵更新一条微信朋友圈:师尊稀饭女孩纸,嘤嘤嘤~ 兆酬:要不然咧?稀饭你? 金以恒:em……你师尊的确“曾经”喜欢女孩子,现在嘛…… 玉熙烟:门规抄完了? 景葵@玉熙烟:徒儿这就去! 第11章 禁的是你 “叠师弟——失恋了?”这是头脑简单、四肢发达的胖葵唯一能想到的事。 “……”简叠甚是无语地白了他一眼,“有多远滚多远。” “哦。”景葵麻利地滚了。 见人影消失,简叠才起身回屋,关…… “你他娘的你想吓死我啊!!!”一拳将倒挂在门上的人打飞,简叠差点被他吓得与世隔绝。 景葵扑在地上,见他要关门,一腿卡入门缝,上前死死抱着他的大腿:“叠师弟,你就告诉我吧,你说你想要什么我都可以满足你,你要师兄亲亲抱抱都可以!” “……滚。”执着得令人烦躁,简叠不耐。 怎奈景葵不依不饶,誓死要说服他:“师弟,我最亲爱的师弟,念在咱们相识三年的份上,你就帮帮师兄我吧!” 简叠头皮发麻,再次警告:“滚!” 葵葵仍不放弃:“小叠叠……叠宝宝……” 简叠被他喊得浑身打颤,直起鸡皮疙瘩。 “师弟弟~你看师兄我如此诚恳,你忍心拒绝我吗?”葵葵继之发动软炮,吴侬软语过后便是信誓旦旦,“你若帮了师兄,师兄来世定当衔草为报,为你做牛做马!” 简叠垂眸望着抱着自己大腿泪眼汪汪的人,语带讽意,却有三分苦涩:“你们死缠烂打的模样,倒是如出一辙。” 景葵哪里注意他的伤情,只顾极力卖惨,几欲泪滴:“叠宝宝~你这么聪明可爱、善良又大义,这等小事不过废些口舌告知于我罢了,回头你若有求于师兄,师兄定当不辞劳苦为你奔波,好不好,嗯?” 禁不住他这般死缠烂打,简叠眼中氲出几分湿意:“你知不知道收集海棠花糕的食材会要了你的命?” “……什么?”景葵以为自己听错了,“我与师弟讨论的是海棠花糕,不是人肉糕,无需杀生。” 简叠作罢:“当我没说,快滚。” 景葵不以为意:“区区一花糕,这般神乎其神?这世间难不成还做不出一道海棠花糕来?” “世间的海棠花糕与你食谱中所记载的,二者不可相提并论,”简叠终是被他扰得不耐,如数告知,“之所以入了水云山禁食,便自是有它禁忌之处,就说你手中这本食谱,想必你也知晓他不是普通的书,是一虚空承载物,你若想打开他,除非……”他噎住话语,不再继续说下去。 可偏是如此勾得景葵好生心痒:“除非……什么?” 简叠面色不自在地转移话题:“你以为山野中采摘的海棠可为你所需的主食材吗?” 景葵一指挠着不明所以的小脑瓜子,期待他的回答。 简叠继之:“你那食谱上记载的海棠,是需上承修为在临域冰川之上种下海棠再取之为材,渡以内力研磨成粉,方可取用,岂是普通海棠便可代替?” 水云山弟子对待取材一事,向来一丝不苟,纵然景葵做个咸鱼,也深知这一点,不同于平民百姓家常便饭,既是入了食谱的水云山美食,便不可以其他普通食材来代替,宁可不做也绝不会暴殄天物。 “临域冰川想必师兄听过吧,”简叠再次提醒,“你能有几成把握活下来不说,更别提徒手去种海棠。” 第14章 临域冰川,师尊化神之时所突破的境界,捻指凝锥,踏步成川,脚步所及之地只一息便是冰冻三尺。 景葵抿唇不言。 简叠试问的话语里带了几分讥诮:“师兄还想做吗?” 少年长睫下垂,安静得不像话,半晌才突然冒了一句:“无人破解?” 这一次沉默的变成了简叠,许久之后,他才笑了一声:“有啊。” 景葵眼里有了希冀,抬眸问他:“谁,我去找他。” 简叠低眸望着他,眼中氲着说不清的情绪。 这一回景葵终于察觉他的异样,难免关切:“叠师弟,你——你可是想起了什么伤心事?” 简叠别开视线,掩住泪光:“你可知他为何要禁海棠花糕?” 景葵一时没反应过来他说的“他”是谁,但转而他便明白过来,摇着头表明不知。 简叠仰头深吸一口气,忽然讽笑:“花糕本无罪,然而有罪的是始创它的人,他想禁的哪里是什么花糕,他想禁的……”是你。 可你,又到底是不是他呢? 景葵最终也没得到答案,脖子仰着几乎快断裂,简叠最终低眸再次看他,笑中带着怜悯:“他想禁的人以及你想寻的人都是同一人,可惜你寻不到他。” 要不是简叠是自己的师弟,光他这卖关子的死样子就足以让他将他狠狠胖揍一顿。 简叠瞧出他愤愤不满,最后风轻云淡地告知他答案:“他是五百年前魔族首宫——离焰宫的少君主。” 听到“离焰宫”三个字,景葵抿唇陷入沉思,离焰宫称霸魔族一界百年已久,若要与其有了牵扯,怕是师尊晓得以后,小命不保。 终是让他知难而退,不再为那人千方百计寻找良药,简叠舒心地拍拍他的肩:“别再想那些有的没的,回去洗洗睡吧。” 景葵心不在焉地“哦”了一声,还没来得及爬起来便被简叠一脚踹出门外,他三步一回头,依依不舍地在简叠近乎鄙夷的神色下消失。 简叠瞥了一眼毫无动静的草丛,无声捏了道烟飘向那处,待草丛再次响起簌簌声才转身合了门。 次日天未明,玉熙烟出门的时候,便已不见了自己那小蠢徒,得知他又跑去了药访居,后悔昨日的惩罚过轻,应当让他每日抄三十遍门规,瞧他可还有闲空去找金大咸鱼。 说起金以恒,他虽贵为一条上等咸鱼,平日闲得自在,却并非懒做之人,也无赖床的习性,可这天未亮,是个人是个仙也将将初醒,他一睁眼,便瞧见一张大脸瞪着双眼盯着自己,没点心理承受力的人,着实禁不住他的恐吓。 金以恒从榻上起身,推开伏在榻边顶着黑眼圈盯着自己的人,无奈道:“这一清早来,是又有何事请求于我?” 景葵眨了两下发酸的眼睛,替他穿鞋递衣:“师伯英明,侄儿却有所求,此事也只有师伯能帮到我。” 没被人伺候过,见他这般殷勤,金以恒稍显别扭:“不必为我更衣,所求何为,你说来听听。” 景葵直言:“侄儿想去仙林大会。” 穿衣之间,金以恒正经道:“仙林大会所去之人皆非凡品,你修为尚浅,去那种场合免不了遭人欺凌,你师尊不带上你,也是为你好。” 景葵并非蠢笨不知事,明白尊长的用心良苦,可到底惦念着与师尊同往,便又求道:“侄儿保证不给师伯添麻烦,师伯就带我去吧。” 金以恒理着衣领并未应答。 话本有云,精锐说服之道应当懂得晓之以理,动之以情。 景葵酝酿了一番情绪,低眉垂首,言语恳切真诚:“我虽知晓自己弱小无能,并不能为我师尊做些什么,可现下我既是他的徒儿,便有责常伴他左右,照顾他的饮食起居,师尊往日的那几百年,我未曾参与,可今后的每一日,我都不想错过,他途径的每一个角落,览阅的每一处景色,我都要一一历经,去走他走过的路,尝他所尝的苦。” 今后的每一日,都不想错过…… 走他走过的路,尝他所尝的苦? 临门之际的玉熙烟驻足在门外,听此言,暗自失笑,本想来瞧瞧这小蠢货整日偷来药访居做什么,是要抓他回去罚抄门规的,不曾想这小蠢货人虽笨,背地里竟会这般甜言蜜语。 掩住心底的那份欢愉,他静悄悄退出药访居。 近日,便不罚他好了。 垂眸瞧着跪坐在脚边的人,金以恒默言,半晌才道:“你何时学会了背那话本上的酸言酸语来糊弄尊长了?” “……”景葵忽地抬首扑扇着一双无辜又无害的大眼,“师伯如何知晓?” 金以恒顺手从案上拿了一本书递给他:“不巧,前两日你落在我屋中的话本,我随手翻了两页。” 景葵:“…………” 嘤嘤嘤,计划泡汤了! 作者有话说: 金以恒更新一条微信朋友圈@戏精少女攻景葵:该配合你演出我视而不见~ 玉熙烟:我徒儿说了什么,录音放给我听听 金以恒:师弟还是不听的好,免得你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您的账号在异地登录,若非本人操作,请及时修改密码) 金以恒小号@玉熙烟:玉某人!别以为我不知道是你黑了我的号! 第12章 吻我肚肚 为仙林各派建交友谊,同为弘扬门派声名,修真界各大世家每十年皆会以门中贵宝为彩头轮番举行一次热闹的盛会,即为仙林大会。 此届仙林大会的招办方为望月峰,而此次大会的头彩贵宝则是望月峰的定魂珠。 定魂珠于常人而言,仅为一枚上乘的珠玉,可于修为徘徊某一境界无法突破的修真者而言,此珠则能起到稳定心神协助修为突升的作用,因而这样一件重宝既出,修真界的青年俊才纷纷涌动,皆想在盛会中一搏头彩,一来既可获得定魂珠留为备用,二来又可一显身手大放异彩,光耀门楣。 临近盛会前一日,仙林百家各个门派携领弟子应邀而来,一一入得山门,纵是平日广阔宽敞的望月峰此刻也显得稍有拥挤,各色服饰的门派弟子汇拥一处,一时间热闹非凡。 因望月峰的峰主热情好客,当日便设了露天盛宴招待百家弟子齐聚一堂开怀畅饮,又因赛事秉承友谊第一的原则,故而鲜少有人谈及次日的比赛如何获胜,仿佛众人来此不为参赛,只为同各派结交友谊。 相继而来的门派带领弟子鱼贯而入,嘈杂鼎沸的人群尽头,某一刻忽然有了变动,引动了众人的视线。 只见门外翩然而至的玉人青丝半束,银冠高带,除去腰间半枚残玉宫佩,仅一袭淡蓝广袖流云服,身无多余冗坠饰物,却于踏足峰门之际,便笼了天地风华,如此倾世容颜,除了那闻名于仙界的玉棠仙君、水云山现任掌门之外,还能有谁? 已惯于这世间万般赞誉,即便众人的视线仅聚焦于他一人身上,玉熙烟仍淡然处之,举姿行态不骄不纵,风雅至极。 偏离闹区的几处雅座,是单为喜好静雅的门派所设,在此比邻的几大世家掌门人皆不喜多言,静坐一处仅时而寥寥几句,然在玉熙烟落座之时也免不了多言了几句,皆钦陷于这般儒雅清贵之姿。 一只小爪子探出衣领,圆乎乎的脑瓜上两只触角动了动,近乎透明的蝴蝶从金以恒的脖子里费力爬出来:“师伯,我好饿。” 它用两只小爪子扒开金以恒的衣领窥探会宴上的场景,偏与此刻望月峰峰主前来敬酒,金以恒带以玉熙烟回礼,无暇理他。 那日一番煽情言语未能打动师伯,景葵锲而不舍,死缠烂打,追着师伯百般讨好却也无果,隔日见师伯精心研药,他终是灵机一动,以以身试药为交换,试探师伯可否心动。 果不其然,师伯以门派兴旺须得要有自我牺牲精神的正义凛然之词,同意了携他一同往来,并将他幻化成了一只灵蝶,藏于领中,又以他的腰佩为媒介互通言语。 见望月峰峰主已转去隔壁雅座,景葵又嚷了一声饿,可半天师伯仍未理会他,它探出一只爪子揪住金以恒的鬓发拽了拽:“师伯,我饿。” 金以恒两指捻回自己的须发,面上依旧挂笑,私语:“不,你不饿。” 额上触角一弯,两只爪子攀上他的须发摇晃:“师伯我饿,我好饿我好饿我好饿饿饿……” 折扇一收,将抱着自己须发荡秋千的小东西夹在扇纸里,金以恒笑着责问:“饿饿饿,你除了吃还会什么?” 一只小爪子努力往外拔自己的身子,小福蝶愤愤不平:“我不管,我饿!” 金以恒无奈,用手指捻着它的触角将它放置桌案上,小声提醒:“记好了,只要你不变色,没人会发现你,你若是现了身份,给你师尊丢了脸面,师伯我可保不住你。” 饿得发慌的小福蝶点点小脑瓜,转身飞扑到一只于自己而言无比巨大的鸡腿上吭哧吭哧地啃起来。 由于以蝴蝶的形态进食大为不便,景葵扑扇着翅膀在桌案上飞来飞去,左啃一口又啃一口,大为过瘾。 第15章 怕他乱飞失了方向,金以恒执筷欲待将他夹起—— “啪。”一只纤纤素手将那只乱飞的蝴蝶拍在按上。 金以恒:“…………” “大叔,你没看到这儿有只蛾子吗?” 蛾子葵:“…………” 顺着甜美稚嫩的声线缓缓抬头,只见顶着一张清纯无害脸的少女此刻正善意地提醒他,提醒的话语里还略感疑惑。 再低头,少女翻开手,那只蛾子已被拍成了纸片,金以恒眉峰一蹙,微显滞讷地问她:“你——能看到?” 少女用手指戳戳已经口吐白沫的蛾子:“这么大的蛾子叔叔也看不见吗?” 金以恒抽抽嘴角,一时竟不知如何应话。 以为他当真是没瞧见,少女再次好意倡导:“我听说水云山的金医师医术高明,叔叔改日得空还是去瞧瞧的好。” 趁着她不注意,金以恒压下手腕将案上那枚纸片扫入袖中,应笑:“姑娘大可不必叫我叔叔。” 少女审视了他两眼,认真道:“可我瞧您这般年纪,叫声爷爷似乎不太妥当。” 金爷爷…啊呸!金以恒按捺住心头要吐出来的那口老血,端了一杯茶,不打算与小姑娘计较。 可小姑娘却并未打算就此作罢,见案上的蛾子不见了,她翻翻他的衣袖四下找寻:“咦,蛾子呢?” 金以恒掩了掩袖子,不自在道:“哪有什么蛾子,姑娘你看错了。” “怎么会,”少女坚信自己所见,同他辩驳,“我方才明明瞧见一只又胖又丑的蛾子在这里飞来飞去。” 又胖又丑的蛾子:“………” 金以恒再次笑语:“姑娘确实看错了。” 少女陷入沉思,见她终于不再执着寻找蠢蛾子,金以再次端茶酌饮,状若无事。 少女忽道:“叔叔真该去寻水云山的金医师瞧瞧,虽说那位医师是个好色的老头儿,但您是男子,不必害怕。” “噗——”一口茶喷出来,金以恒险些呛死,“你方才说,那位金医师如何?” 少女一肘撑着桌案,拣起一块糕点咬下一口,无所谓地重复那几个关键词:“好色老头儿。” 金以恒一口噎住的气还未及泄出,袖中的蝴蝶忽然钻出,双翅掩着脸狂颤:“金苏苏四个好色老头儿~” 他已经能够想象出这小东西化为人样时两手捂脸笑得花枝乱颤的模样了。 故作无意倾袖执筷,将这只幸灾乐祸的丑蛾子倒入酒杯中,金以恒以筷子抵在它的腹部,将它往酒里按了按,龇着牙笑语:“咱们水云山的食谱许久未更新菜谱了,不如我这道新食饮就叫酒醉的蝴蝶。” 酒醉的蝴蝶被灌得上气不接下气。 厅中不知是谁人说了笑,满堂忽笑起来,金以恒的视线亦被引去,趁师伯不备,奄奄一息的蝴蝶爬出了酒杯,跌落在案上,连连吐酒。 湿漉漉的翅膀已然无法再飞行,景葵正待捋捋自己的触角,忽然察觉到一道好奇的目光,它缓缓回头,对上那双圆溜溜水汪汪的眼睛,想到方才那一掌,吓得惊忙往后挪。 注意到少女的目色,金以恒手肘撑着桌案,忙掩袖挡住她的视线,扯出话题:“不知这位小姑娘,师承何门。” 目光从他的袖子上转开,少女又抓了一块糕点塞入口中,洒然答道:“离焰宫,离涣。” “噗。”又一口茶险些喷迸出口,金以恒开始仔细审视她,用一种不可置信的语气再次确认:“离焰宫?” 少女点点头,甚是像怕他不信一般,加以认真强调:“就是那个仙林百家言之唾弃的魔族离焰宫。” 金以恒扶额不禁腹诽:“妹妹,你可知但凡有人发现你的身份你就会成为那耻辱柱上的榜首了。” 离涣似是知晓他心中所想,凑近他低言:“我瞧叔叔面善,当不会当众戳穿我的身份吧?” 金以恒笑着敷衍:“你既唤我一声叔叔,叔叔我自是不会出卖你。” 与此同时,因躲避少女魔爪退到一旁的景葵见师伯在与她攀谈,稳了稳心神,一只小爪爪撑在支撑物上,一只小爪爪抚摸心口,爪腹所撑之物似乎温温软软的,景葵侧首,突然发觉有些不对劲。 这貌似,是只手…… 顺着那只手抬头,对上那双惊心动魄的美眸,景葵倒抽一口凉气跌坐在案,惊忙抱住自己,啊,师尊! 看不见我看不见我看不见我! 那双美眸只淡淡瞥了一眼便再次转走,见师尊并未发觉自己,景葵肥了胆,悄悄攀到他指尖顺着他的手指往上爬。 爬到一半,那只大手忽然动了起来,腾空而起,未做防备的景葵“啪嗒”一声落入他的茶盏之中。 他脑瓜子恰浮出水面,所处之杯又飘了起来,玉熙烟端起案上杯盏送往唇边。 景葵呼吸一滞,见那郝然放大的釉唇,四爪死死扒住杯沿,生怕被他吸入口中。 杯盏微倾,它顺势淌到他唇上,整个肥胖的腹部贴上了他的唇,腹部的温热烫得他几近着火。 …………… 啊啊啊啊啊啊!!师尊他他他他吻我肚肚!!! 作者有话说: 景葵小福蝶更新一条朋友圈:怎么也飞不出,花花的世界~ 离涣@水云山城管中心:举报,有人在公众场合跳广场舞扰民 城管中心管理员金以恒:姑娘看错了,哪有人跳什么广场舞 赵酬:我说谁在公共场抖音外音呢,原来是真有欧巴桑在乱舞 玉熙烟@金以恒:天暖了,蛾子都到处飞了,师兄该叫人管管 景葵小福蝶:伦家四灵蝶!灵蝶啦!不是蛾子! 第13章 亡故之妻 腹上温热犹在,景葵小福蝶已全然醉溺在这片令人面红耳赤的亲昵中,透明的身躯一寸寸染成了粉色,从脚爪爪及至两只触角,无一处清明。 似是发觉唇边异物,玉熙烟垂眸之间挪开手中杯盏,只见杯中漂浮着一只粉透的……丑蛾子。 醉生忘死的小福蝶并未发觉正凝视着自己的那道视线,还在盏中飘着,小到无法可视的小脸上红通通,笑嘻嘻。 嘿嘿嘿嘿~师尊亲我~ 好害羞肿么办~ 好不容易引开好奇少女注意力的金以恒侧眸看到那只变色的蝴蝶,瞬吸一口凉气,在玉熙烟正要下手将它撵出之际一把夺过他手中杯盏泼向自己身后,随后还了杯盏笑语:“这茶水太苦了,师弟还是少饮为妙。” 未过多在意方才那只蛾子,玉熙烟只瞥了一眼他泼洒茶水的方向便转回了视线。 见他没做多问,金以恒松了一口气,侧身去寻觅已变色的蝴蝶,却见此刻那只粉蛾子已倒挂在那位好奇少女的两指之间,他方平缓下去的呼吸又陡然升至嗓口,怎么偏偏又着了这位小祖宗的眼,造孽啊! 撵着它的一只腿抖了抖,离涣将这只蠢蛾子提到金以恒面前:“叔叔你看,我抓住它了。” 金以恒笑着给她竖起了大拇指,心口不一地称赞:“姑娘真是好眼力,只是女孩子家还是不要触碰这些虫蛾为好。” 他顺手想将那只蝴蝶捞入手中,然而离涣手一收,让他落空了抓住蛾子的动作,他略显尴尬地收回手,只听少女满不在乎道:“我连我们离焰宫的毒蝎都抓过,不过一只蛾子,捏捏它又何妨?” 不待金以恒开口,她又接话:“不过这蛾子倒是奇得很,方才分明并无颜色,现下如何成了粉色?” “不瞒姑娘所说,”见方才一番话不能唬退她的好奇,脑中忽现蠢侄平日所瞧话本的情节,于是他掩唇做悲切状,凄哀道,“叔叔我未得道成仙之前,实则有一婚配之妻,然那时我年少不知事,一心只想修仙,不曾想突破神境化仙之际伤了未婚妻的心,致使她一时苦闷寻了短见——” 言语之间,他偷觑两眼看似不谙世事的少女,啜啜泣泣:“叔叔我追悔莫及,本想追她而去,然师门有命,怎奈命不由己,为解相思之苦,叔叔只好以未婚妻的一丝神魂幻化为蝶,常伴左右。” 见少女动容,他还不忘做个总结语:“叔叔如此说,姑娘可明白了?” 离涣蹙着漂亮的眉头,默了半晌,似是同情的面色掺着一些复杂的情绪。 金以恒勾勾手指示意,离涣垂眸瞧了瞧他勾动的手指,终道:“叔叔此来仙林大会可是为了那定魂珠守住这小蝴蝶的魂魄?” 未思及这一点,金以恒顿了顿,遂而深以为意地点头:“却如姑娘所说。” 本以为她会就此归还了这只蝴蝶,哪知她顺顺小蝴蝶的触角,面上划过一抹阴冷的笑意:“可是叔叔,我也想要这定魂珠,我若弄死它,是不是又少了一个竞争对手?” 金以恒:“…………” 这是个暗黑少女啊! “不过没关系,”少女忽又笑了起来,清纯又无害,“只要叔叔与我同心协力,这定魂珠你我一人一半如何?” 第16章 金以恒:“……?” 离焰宫不在仙林大会邀约的名单之中,没有邀约名牌,根本无法进入竞技场,她莫不是要拿着这只蠢蛾子做要挟让他取得定魂珠吧? “这样吧,”将手中蛾子放置桌案上,又端了一盏酒,离涣托腮以谈判的口吻道,“我们来猜拳如何?” 金以恒睨着她,静默不言。 手指戳戳蛾子腹部,离涣定出规矩:“你我一人猜一次,胜者取这蛾子身体一部分,败者无所取,并罚一杯酒,如何?” 正盘算着如何将这蛾子划分的两人仿佛置身盛会之外,全然不知宴上众人所言何处。 宴中之人虽说是一派和乐,然各门各派之中,总有几个警惕之人在暗暗窥探场中其余门派之人,似是在计量哪派实力将会成为明日的对手。 有几位不屑窥探旁门实力的汉痞子洋洋洒洒地饮酒,正在以离焰宫当年被仙林百家讨伐的辱事做笑。 其中一位胡腮满帮的汉子,衣领半敞,毫不掩饰眼中鄙夷之色诮讽道:“这魔族终归是魔族,当年做出此等下作事,如今怎能入得了这仙林盛会。” 与其对案一人应之:“说来还是玉棠仙君有此英勇,若非当年他那致命一箭,怕是我等门派早已残存无几。” 提及玉棠仙君,众人皆将视线转向雅座,只见那方风雅仙君面色淡淡,对众人所谈话题不甚兴趣。 有人见此生了不快,话带挑衅,有意将他拖入议论之中:“玉棠仙君如今成了仙界第一大仙山掌门,莫不是已瞧不起我等小门小派?” 闻言,玉熙烟以礼回之淡笑:“玉某并无此意,若有失礼之处,还望诸位见谅。” 他愈是淡然处之,那人愈是心生妒意,哼笑一声,不依不饶:“我可听说当年那离焰宫的少君主死后,玉掌门私放魔族一众妖物祸首,才让离焰宫得以重建,不知此事可否属实?” 谈及当年那位一人屠戮仙林百家的离焰宫少君主,无人不言之唾弃,然百年之后,仙林重建,对当年之事也渐而淡之,只当茶后饭点,偶作训事引以为戒,时隔多年再议当年之事,竟有人冠以拯救世家门派的那位如此罪名,宴中之人皆面目相觑,半是存疑,半是惧畏,不知这位风华如玉的年轻掌门会如何应对。 待宴中静言,玉熙烟不急不慢地顺了顺自己的衣袖,抬眸对视那位提出质疑的中年男子,淡笑:“难道我——不该放吗?” 温雅的视线却如飓风一般破空袭来,被那道视线对上,男子一惧,怔了怔,一时竟不敢再发出质问。 即便他的话是承认了方才那道罪名,然而宴中却顿时一片寂静,无人敢再插言,宴中落针可闻。 息静片刻,玉熙烟莞尔一笑:“若玉某有失言之处,各位可尽管提点。” 话虽如此,可还有谁敢提出质疑,纵不提水云山,单是他一人的实力,在这修真界千百年来,也是无人能及,谁又敢有这胆量与之抗衡。 伴坐他一旁的晓仙女见不得外人这般欺辱她这体弱多病、弱柳扶风、禁不住丝毫风吹雨打的师弟,代以言之:“试问在座的诸位,这百年间,可再有哪门哪派受那离焰宫的侵扰?” 如她所说,那离焰宫虽已重建,可这百年来也并未生事,若追根究底再来鞭笞其后辈,却也不像正派所为。 然而那位缓过劲来的男子见缝插针,冷嗤道:“前些日子水云山不是频频遭那魔物侵扰么,这仙界第一大仙山已致如此,我们这些实力远远不及的小门派,怕是迟早要深受其害。” 此话一出,原本已恢复平和的宴会再次沸腾了起来,诸门诸派窃窃私语不免有同样的担忧,其中更是掺有妒忌之人,随声附和:“郭掌门所言不假,我等弱小门派不如水云山实力雄厚,若是不幸遇了那魔族,便只有任其宰割的份。” 望月峰峰主本无意挑起事端,但眼下情形他也无力控局,一时左右为难,若为水云山说话,难免不被冠以攀炎附势之名,若与众派同心,又未免显得太过无情,他正犹豫着为谁说话,踌躇不决,水云山再次有人发了话。 “依诸位所言,现下是要我水云山掌门站出来为当年一事致歉,还是要我水云山携领弟子亲自去讨伐离焰宫?”晓仙女轻哼一声,继而讽笑,“当年各大世家苟延残喘之际,祈求我水云山庇护,那离焰宫本无实力针对我水云山,然我派顾及情谊出面围剿,诸位口口声声言及那离焰宫一众人任由我派处置,我派长老念及离焰宫罪不及无辜,故而放了一众残弱病小,试问此举何错之有?” 一番言语说的众人哑口无言,皆灰头土脸埋头沉默,那位出言挑衅的郭掌门也是难堪至极,他噎不下这口气,势必要句句针对玉熙烟,又讽道:“这第一大仙山的掌门莫不是空有其表,德不配位?方才敬酒也是门中之人所替,如今连同答话也需一女子带而言之么?” 晓仙女在外向来洒脱,不怕得罪人,又听此人言语句句咄咄逼人,毫不留情道:“你也知晓我派掌门乃为第一大仙山掌门,岂是什么人都能答上话的?” 那人彻底噎语,无言再对,加之左右旁人瞧出他得理不饶人,好言劝之,他才讪讪就此作罢。 晓仙女视线转向玉熙烟,笑言宽慰:“师弟不必放在心上,这些人纯属吃饱了撑着。” 玉熙烟未作多言,只颔首轻笑:“多谢师姐解围。” 宽慰之心还未放下,忽闻隔座“哐当”一声响,杯盏银器落地,众人的视线皆被牵引而去。 只见雅座一处的蒲团之上叠交着两人,女上男下,好生暧昧。 见身下的蛾子变了人形,离涣蹙眉:“你就是这位大叔亡故的未婚妻?” 亡故的未婚妻:“……………” 作者有话说: 景葵:神特么亡故的未婚妻! 第14章 签生死状 离涣一脸嫌弃地捏捏丑蛾子的脸:“你这般丑的,竟还有人相思,哦——我说他眼睛怎么不好。” 金以恒:“………” 他手肘撑着桌案,已掩面不忍直视眼下之景。 瞧见雅座内相叠在蒲团上的那两人,原本有些微闹意的宴场一时静默下来。 察觉宴中异样,少女捏住少年脸颊的手顿住,两人同时侧眸,便迎上众人投来的视线。 席中复又有了议声,年少的女修们多掩面羞却不敢窥探那两人的姿态,而男修少年则大多左右交耳窃窃私语这其中暧昧关系。 水云山一众人的面色此刻也是不尽相同。 位于水云山仙导主座之后的兆酬见到自己的蠢师弟,拿手中杯盏砸死他的心都有,且不说他背着师尊偷来这仙林大会,单凭他这般丢人现眼的举动便足以将他弄死,他若有命能回水云山,杖毙好了。 对这端茶送水的小弟子还有些印象的晓仙女抿着唇瞧着两人,不懂小辈之间的情趣,略感无语。 唯独不以看戏心态目视二人的玉熙烟,就连方才宴中那番言辱挑衅都未曾放在心上,此刻瞧见这番景象,面上却蕴出了显而易见的冷意。 “哟,这是哪门哪派的弟子啊,打情骂俏打到了这儿,看来此派门风开放得很呐。”窃语纷纷的人声中忽传来一句声调高扬的讥诮。 明眼人都能瞧出那两人所在方位是水云山座席之处,然正是如此,那女子才做以嘲讽,她与不久前故作挑衅的郭氏掌门郭禄同为一派,郭氏在修真界也是实力雄厚的一大世家,却屡屡被水云山压上一头,方才水云山那一女修竟又代以掌门之位出言斥辱其兄,她心有不平,故而借此机会有意让对方难堪。 手中还捉着少女的细腕,目光对上那双蕴着怒意的美眸,景葵一惊,自知丢了师尊的脸已是死到临头,忙掀开身上少女起身跪坐在地,垂首不语,听候发落,更是恨不能寻个地缝钻进去才好。 离涣倒是无所谓地凑坐到他身旁,还附在他耳边低语:“小蝴蝶别怕,大叔会保护我们。” 一旁的大叔并不想认识这两位。 望月峰峰主审时度势,连忙打着哈哈做笑:“年轻人嘛,不懂事,诸位掌门长老莫要与小辈一般见识。” “小辈?”得此机会,郭氏女子怎可轻易作罢,再次明嘲暗讽,“那便请这两位小辈出示一下邀约名牌报出门派,也让我等众人见识见识此派门风,好研学研学不是?” 闻言,那处三人俱是一惊,除去离涣和景葵,金以恒同样心有不安,这两个小东西哪里有什么邀约名单,那蠢侄尚有水云山可庇护,可那魔族小祖宗若是现了身份,即便这些人明面上能放她一马,可怕是不出这望月峰,她便已暗中陨命。 他正思忖着如何寻个法子将这二人弄走,身侧忽然立起一道身影。 “此二人乃我水云山弟子,”只见玉熙烟从坐席上起身,顺带端了一杯酒,举杯示意,“是玉某管教不严,让劣徒们扰了诸位雅兴,玉某在此同乔峰主,同在座的各位赔罪,为表歉意,玉某甘愿自罚一杯。” 第17章 言毕,他当众饮尽那盏酒,以空杯展示一圈,尽显诚意。 上了席宴言语不多,更是不曾沾一滴酒的玉棠仙君为这小辈之间的玩闹致以如此歉意,座中之人受此之礼,皆觉折煞己身。 望月峰峰主乔望忙应笑以缓解这尴尬的局面:“不过弟子们耍闹罢了,玉掌门既已致了话,想必诸位也不会太过见怪,玉掌门也不必挂怀,还请就坐。” 随着他摊掌示意的动作,玉熙烟才复又矮身落坐。 觉出他有意庇护那二人,郭禄来回觑了两眼跪坐在那里的两人,又将视线落在玉熙烟身上,若是他当真宠徒,借以戳戳他的痛处,倒也大为痛快。 想至此,他顺其妹言,提出质疑:“这二位莫不是没有邀约名牌私自闯入仙林大会暗中作弊吧?若真是如此,玉掌门以一句教徒不严便作罢,那这仙林大会还谈何公平二字?” 方才平稳一些的心又提至嗓口,景葵下意识咬着唇,心中愧疚万分,倘若不是他执意要来这仙林大会,师尊也无须为他以酒赔礼,还遭此难为。 兆酬捏着杯盏,心中愤怒,一半是因蠢师弟惹下的烂摊子,一半是恼那郭氏挑衅之人。 本该料及会遇上一些心有妒意之人,不想这郭氏却得理不饶人,金以恒也生了躁意,悔及自己一时大意出了这等差错,现下水云山理亏,无论是他还是晓仙女,都不便插言。 宴中就此陷入一片寂静,郭禄见此,暗自得意。 然而与他所想不同,玉熙烟面上却并无难堪之意,终只淡色回问:“郭掌门当要我如何?” 瞧他不卑不亢,礼度依旧,郭禄心头愈加旺火,干脆不做不休,道出仙林大会当以摆设的规矩来:“当年为防止魔族人混入仙林大会赛事之中,因而定了邀约之规,凡是不在邀约名单或是并未报备之人,一律当以猎物置于竞技场,猎会结束之前生死由命。” 视线转向乔望,他面上带笑:“乔峰主你说呢?” 毫无存在感的望月峰峰主被提名,一时陷入两难的选择:“这…这恐有不妥。” 规矩虽有,然先前几届皆有世家偷偷带上几位亲眷随同前往观赛,诸世家心知肚明,却也都视而不见,盛会毕竟以结交友谊为宗旨,倒不必如此严苛,可现下郭禄抓了这空子不肯罢休,是摆明了要当众人的面追究其责。 知晓众人会劝他作和,郭禄率先加以追责:“水云山既是承了仙林之首一名,应做众家榜样,玉掌门当不会包庇门下之徒,以此破坏这仙林大会百年来的规矩吧?” 以那两人的实力,入了竞技场怕是不出半日便是尸骨无存,宴中之人本是各为己利,此次水云山参赛之人也仅是门中几位弟子,若真能借此打压打压水云山的威风,让水云山的新秀弟子丧了胆,那这定魂珠,便是人人皆有夺得的机会,他们又何必出言树个立场两面不讨好。 景葵攥着手中衣布,坐如针毡,怎样的惩罚他都不在意,只要不让师尊为难,即便是要了他这条小命又何妨。 “既是如此,”玉熙烟应话表态,“便依郭掌门所言。” 眼一闭,心一横,知晓师尊不想再拯救自己,景葵自叹此生许是再无缘与他续这师徒情分,双眼逐渐染上湿意…… “为表玉某心中歉意,我这两位蠢徒便献以此次仙林大会的猎首,以定魂珠同彩,凡是参赛之人得此二人,玉某当以任何条件换之。”泪珠半挂眼眶,未及伤情,景葵便又听到师尊这番话。 吸吸涕泪,侧眸瞧他,景葵愈加难过,师尊他肿么可以开这样的条件,若众人要的是他……呜呜呜,不可以嘛! 不曾想为护这看似毫无修为的二人之命,他竟能许出这般承诺,在座无不沸腾,若是当真得了那二人,换得闻名仙界的玉棠仙君为伴…… “如此甚好!”郭禄大为愉悦,有他此番承诺,日后定要他吃些苦头,“还望玉掌门一言既出,便不要反悔。” 玉熙烟笑以应之,漫不经心端起一盏茶,风轻云淡道:“玉某平素身残体弱,许久未曾踏足仙林狩猎一事,此次出关颇觉闲适已久,连御剑飞行也险些折了腰身,恰遇这十年一次的仙林大会,便也想借此历练一番,顺道寻个彩头,可玉某胆懦性怯,故而遇敌之时为求自保,下手便不知轻重——” 他酌了一口茶,才继续接话:“为免去诸位伤了我心有愧疚,玉某决定还是当下签订生死状为好。” 宴会再次陷入沉寂,方才降临的那番喜意此刻瞬间颠覆,成了恐意。 什么身残体弱?胆懦性怯?他玉熙烟若参于此次狩猎,那旁人还抢个屁!什么签订生死状为防旁人自愧,这是明摆着他想弄死谁便弄死谁! 景葵唇齿颤动,感动得一把鼻涕一把泪。 呜呜呜,伦家敲爱师尊的~ 离涣歪着脑袋瞧他们暗斗,一脸兴致勃勃。 这丑蛾子竟这般抢手,仙界人的眼光比他们离焰宫还差的吗? 金以恒按了按玉熙烟的手腕,不免担忧:“师弟,你当真要如此么,你的——还未恢复。” 玉熙烟淡笑:“无妨,闭关许久,我也该练练这身手了。” 众人使劲地擦汗,仿佛将要被置于猎场之中的不是那二人,而是他们。 郭禄听此一言也是进退两难,连这生死状都摆上了明面,看来他是动了真格。 见郭禄面有惧色,晓仙女心生快意:“郭掌门方才不是坚持要守规矩么,怎么,这是怕了,想做缩头乌龟?” 既下不了台面,郭禄也只好硬着头皮不做回头路,冷哼一声:“签就签!” 作者有话说: 玉熙烟:为什么我这集的台词这么多?看亚子下集还得打架,我可以不救那只蠢货吗?好累哦,想睡觉~ 已经两集没有台词的胖葵:好多银觊觎人家的师尊,不开心t^t(os:啊啊啊!师尊一定是敲及在乎我的,好开心!) 金以恒@景葵:你咋没台词心里戏还那么多呢? 第15章 啊涣别怕 “小蛾子~” 少女伏趴在地,一手托着腮,一手正执着狗尾巴草在挠少年的下颌:“不要生气了嘛,我同你道歉。” 景葵窝在树根下把自己抱成一团,他哼了一声扭过头去,不理会眼前人的致歉。 离涣摇荡着双腿百无聊赖,偏要哄他:“你要怎样才可以理我嘛,不然我去采花花给你吃?” 现下两人已身处猎场,竞赛明日才开场,天色也暗了,眼前这只大蛾子自打被扔进来便蜷在此处闷不做声。 离涣从地上坐起,双手捧过他气鼓鼓的脸,再次哄道:“我给你讲故事,你理我一下好不好?” 少年噘起的唇可以挂个油瓶,惹得离涣想笑却又忍住,她索性从怀里摸出一颗糖,抓着他的手置于他掌心:“小蛾子不哭嘛,给你糖糖吃。” 低眸瞧见手心用油纸包裹的拇指般大小的糖果,一股异样的亲切划过心间,景葵抬头,这才仔细打量眼前少女,清纯无害的少女生了一双漆黑灵动的瞳眸,粉嫩的脸颊如初开的芙蕖,盈盈出水,惹人怜爱。 但正是因为这张脸,在两个时辰前,他还是蝴蝶的形态时,从醉意中清醒睁眼,便见到面上两人一人手中一筷,施以灵力在他身上做标记,甚至要将他分尸,吓得他四处飞扑,而这位看似无害的少女却非要扑住他,致使他惊慌之下现了身形。 瞧他一脸仇意地盯着自己,离涣不甚在意,倒是干脆剥去糖纸捏着他的嘴将那颗糖塞入他口中,自宣其主:“呐,吃了我的糖,不许生气了。” 景葵睁眼瞪她,却在尝到甜味的一瞬消下怒气,而后咯吱咯吱地嚼着糖块,哼唧哼唧:“你到底是哪里来的嘛。” “离焰宫呀。”离涣毫不犹豫地答道。 “咳!”一口糖险些呛死,景葵抬眸,以为自己听错了,“你、离焰宫?” 离涣点点头。 景葵斜眼再次上下打量她一番,口中的糖不知不觉已被嚼完,他忽想起那日简叠与他说的话…… 眉峰一挑,方才的自闭之态不复存在:“你方才不是说要讲故事给我听么?” 不知他为何又突然理她,还要听故事,离涣也未做多想,随即点点头。 景葵眼中划过狡黠,故作沉吟:“我听说你们离焰宫当年的少君主,很是威风,不知他是你何人。” 离涣从地上捡起一根枯树枝把玩,答道:“是我哥哥。” 景葵噎住一口气,险些又呛到自己。 不过……二人既是兄妹,不如先从她下手套套近乎。 心中盘算一番后,景葵清清嗓,又问:“那你叫什么名字?” “离涣,小名啊换,好听吧,哥哥取的。”言语之间,她还有几分自豪,似乎对他口中的那位兄长很是钦佩。 将她的喜悦收入眼中,景葵又再探问:“那你哥哥今日怎么不来?” 第18章 离涣鼓腮,云淡风轻:“他死啦。” “……死了?”这个回答显然让人措不及防,景葵倒真好奇起来。 “这样——”枯枝戳中他心房的位置,离涣一脸淡然地以手中之物做示意,“被一箭穿心。” 景葵摸摸心口,吞下一口气息,不知是悚然还是可惜:“他不是很厉害吗,怎么会……” 离涣无所谓地耸耸肩:“那不是你师父更厉害嘛。” “谁?”景葵眉峰一蹙,诧异询问,“你说谁?” 离涣疑惑:“方才在宴中为你赔罪的那个不是你师父吗?” 景葵抿唇,默言。 半晌之后,他才出声又问:“那你此来不会是为刺杀他的吧?” 离涣轻笑:“你觉得我有这个能力吗?” 景葵扑闪了两下眼睫,一时又无言。 离涣折断手中枯树枝,补充道:“他杀的是我哥哥,又不是我。” ……遇上这样的妹妹,真是三生有幸。 她敛去面上的淡然,将方才折断的两截枯树枝一根挨着另外一根摆放在一处,沉声道:“再说了,哥哥说过,无论你师父对他做了什么,都不许任何人伤害他。” 景葵并未注意到她手中摆弄的两根树枝似是意有所指,只在心中暗自思忖:莫不是那位少君主抢了师尊的心上人,心中有愧,故而留下此话? 离涣并不知他心中所想,抬头之间所有的伤情已烟消云散:“现在该说出你的故事啦,你说你这么丑的,那位叔叔怎么就看上你了?” 丑葵:“……” “哎,别难过,”离涣一手搭上他的肩安慰,“虽然你现在只是一缕魂魄,但好歹也与叔叔厮守在一起了。” 一缕魂魄:“………” “断袖也无妨,说来让我听听!”她大有听乐子的兴致两眼放光 ,可见人用冷漠的深神情盯着她,她哼声抱胸,“算了吧,小气鬼!” 两人在宴中本就进食不多,被扔进这猎场也有几个时辰,此刻二人的肚子都饿得咕咕响。 有话本云:同是天涯沦落人,除却巫山不是云。 景葵:“话本是这么说的吗?” 离涣:“啊呀,差不多啦,我好饿,你快点起来我们去找吃的。” 一个时辰后。 一只被拔了毛的野鸡已洗净去了内脏,腹中塞以野葱去腥,用林中采摘的宽竹之叶将野鸡包裹,束以衣上撕下的布条裹住,而后择一黄土之地,刨洞将其埋入其中,面上堆枯枝,生火烤制,便是简单粗糙一点的一味美食。 离涣闻着香味流口水,直舔唇齿,连连夸赞:“小蛾子你当真是个贤妻良母的不二人选,怪不得招叔叔欢喜。” 贤妻良母葵白她一眼,不想搭理她,瞧着柴堆跳跃的火种,他突然疑道:“你为何能凭空生火?” 方才捉野鸡她倒是起不上作用,这生火竟然如此轻松,看她倒也不像有多高的修为,怎会使出上乘火系修炼者才能使出的灵力? 正思忖着,眼前突现的一团火吓得他顷刻后仰,只见那团火在少女手心摇曳,她问:“你说的是这个吗?” 景葵推开她的手,正色问道:“你是火系修炼者?” 离涣拍拍双手,捡起一根木枝拨弄火苗,下颌担在膝上,神情有些孤独:“我天生灵根低弱,并不能修炼任何种类的灵力,我之所以能御火,是因为当年哥哥以他的血灌入我体内,与我结了血契,所以我才能拥有哥哥所拥有的一些能力。” 如此说来,他哥哥便拥有上乘火系修为,难怪能破师尊的临域冰川,只是这样一个人已经不存在这世间了。 火光映在少女纯净的脸上,少了些许棱角分明的俏皮,让她显得愈加孤弱,景葵莫名生了一丝怜悯,低声问道:“那你——思念他吗?” 少女垂下眼睫,眼中似是隐去一道泪光,她低低“嗯”了一声,轻到险些听不见。 既是思念兄长,想必便是恨透了夺取他兄长性命的仇人了吧,此刻连他也不知道是宽慰她放下仇恨还是鼓励她去寻仇。 二人皆陷入沉默,唯有火堆还在噼里啪啦作响。 沉默不会长久,约莫过了半个时辰,两人为一只烤熟的地窖鸡打得不可开交,最终吃饱喝足,又寻了一处石洞挤挤蹭蹭各自占了块地儿入了梦乡。 入梦的少女梦到了心中思念的亲人…… 那一年她一岁有余,尚在襁褓,因灵根低弱,日后难有所为,又因是女孩,故而被族人嫌弃,她的生父用酬金将她送了一位乡野村妇赡养,然而那村妇家的男人得了金子却并不愿养一个废物,便又将他折去了城中的万花楼,那时她还不会说话,也不会走路,便只会哭,可是她却已懂得了什么是欺辱和嘲笑。 她不会忘记那一日,那个美得肆意张扬的少年将她从凶恶老鸨手里夺入怀中,以千两黄金换得她的自由身。 她记得他曾对她说过这世间最动人的话:“你既是我用金子换来的,便为你取名涣字,与换同音,从此与我同姓,便唤作离涣。” 她也不会忘记,少年为了让她不再受欺辱,以半数修为换她一身魔族之血,灌以她灵力,并反过来用满摇篮的糖果安慰她:“啊涣不怕,哥哥无事,今后你就是我离焰宫的人,再没人敢欺负你。” 她以为她终于有了亲人有了家,从此便是这离焰宫最无忧无虑的小郡主,可不曾想,她学会走路和开口说话的那一日,满心欢喜地拿着糖葫芦去找他,想要叫他一声哥哥,那日一面却成了永别。 那日他站在人烟罕迹的冰川之上,她一声哥哥还未开口,一只冰箭射穿他的心房。 大雪飘零的天空,一树一树的海棠在万物寂灭的冰川上一朵朵绽放,他的血染红了胸口的冰箭,可他却不曾低眸看一眼,依旧笑着注视不远处一身蓝衣的俊美少年。 他问那人的最后一句话是:“你可曾对我动过真心?” 可那人给出的回答却是:“未曾。” 泪水湿了眼睫,梦魇中的少女呓语:“哥哥,值得吗?” 作者有话说: 离涣开开心心更新一条微信朋友圈:小蛾子哭啦![景葵抱着自己委屈巴巴的图片] 金以恒:这糟心的破孩子[掩面] 晓仙女:这糟心的两破孩子 兆酬:欺负的好! 玉熙烟:回了水云山,我再扒了他的皮 景葵@玉熙烟:嘤嘤嘤嘤嘤嘤!师尊尊饶命嘛~ 第16章 幻由心生 晨光透过云层洒进树林里,悉悉密密落了一排排光影,林中的小丘上,草丛里伏趴的两人各自举着枝叶罩在眼前,从叶片里现出的两双眼睛正在悄悄地观察坡下的动静。 自狩猎场开场以来,丛林里便时不时窜过各门各派的修士,纵是蠢成一对的涣葵二人也早已进入戒备状态,寻了这一处隐秘的坡角藏了起来。 一想到离涣可能会因报复师尊从而有意落入敌人眼中,不管隐到哪儿,景葵总是拉着她一起,并时不时提醒她跟紧自己。 离涣知晓他紧张他那位师尊,便坦言道:“我不会傻到自己落入敌人的圈套,若是你师父不救我,我岂不是吃了大亏?” 不容许旁人对师尊有半分质疑,景葵扭头坚信道:“师尊才不会如此,既是承诺会救你,便一定不会食言。” 离涣也扭头与他对视:“你就这么相信他?” 说起师尊,景葵挺起胸脯甚是骄傲:“那是我师尊,我自然信他。” 离涣扭回脑袋,语气生了愤怨:“你师尊是正派之首,若是他知晓救了我一个魔族之人,定会后悔当初的抉择。” “我师尊岂会因你是魔族人便瞧不起你,”景葵伸手揉揉她的小脑瓜,有心安慰眼前这个看来似是有些自卑的小女孩,“他若晓得你是这么一个机灵又漂亮的小可爱,怎么会后悔救了你呢?” 一种熟悉的亲切感自他掌心蔓延,离涣有些诧异地侧眸瞧他,趴在地上的少年还是那张丑丑的脸,可是笑意里的温情却让人心尖一颤,眼眶莫名发了酸。 以为她不信自己所言,忆起那日师伯同他说的话,景葵换言道:“我们水云山有一条门规,即是众生平等,无种族之分,无血统之别,不论你是仙籍与否,只要一心向善,我们水云山皆可容纳。” 离涣漂亮的眼睫颤了颤,有些讷然:“真的?” 她兄长的死毕竟与师尊关联较大,为让她减缓心中愤恨,景葵再次摸摸她的脑瓜:“等我们一起平安走出了这里,我带你赏尽水云山的每一处风景,尝尽水云山的每一味食点,好不好?” 如此近看,才发现他的眼眸深处似乎有一种熟悉的光芒,纯粹得毫无杂质,干净得让人过目不忘,离涣垂下眼睫不再看他,轻轻应声:“嗯。” 景葵未发觉她的异样,原姿势趴回,继续去窥探山坡下来往的狩猎者,他本想换个姿势缓解有些发麻的手臂,低眸间却瞧见草丛里钻出一只与绿叶同色的小青蛇。 第19章 他屏住呼吸推推离涣的肩膀,指指面前的草丛示意她,离涣顺着他指尖的方向瞧见了那只小青蛇,用食指做出一个噤声的手势:“不必害怕,你我与它同为这狩猎场的猎物,它不会伤我们的。” 眼看着那条小青蛇吐着蛇信游过来,景葵自吞气息,视线紧追着它不放,不会伤他的蛇攀到他的手臂上,毫不留情地一口咬下去…… “啊……” 还没喊出的声音被一只手堵了回去,离涣捂着他的嘴,再次小声提醒:“没关系,这只是普通的青蛇罢了,没有毒的。” 没有毒的青蛇扭着它的小翘尾悠哉悠哉地游走了,被它咬过的伤口处逐渐发黑…… 景葵:“………” 我信了你的邪! 听到坡上的动静,正在林中寻觅猎物踪迹的猎者顺着声音抬头,便瞧见了伏在山坡上的两人。 “他们在那里!”随着为首发现的人一声兴奋的呼唤,分布在林里的其余修士纷纷转过注意力,发现目标,皆奔涌而来。 离涣手心运出一团火,正待袭击靠近而来的人,景葵扯过她的手腕止住她的动作:“你不可以使用灵力,若是被他们发现你是魔族人,或许我们连这狩猎场都出不去了。” 也管不得伤口如何了,他一跃起身拉着离涣便跑,离涣被他扯得踉跄了两步,边跑边问:“打架会吗?” 景葵无暇理她:“当然不会!” 一只木箭从二人颅上飞过,景葵紧紧她的手腕,急喘道:“他们想抓我们简直太轻而易举了,抓紧我,不要松开我的手。” 离涣回头瞧了一眼,身后背着木箭奔过来的人如潮涌的蚂蚁,耳边人又提醒道:“前面有一处悬崖。” 离涣回首:“根据话本上的原则,我们跳下悬崖一定不会死,并且有可能会捡到一本武功秘籍,修炼后会成为盖世英雄。” 听她一本正经胡说八道的景葵:“……” 离涣认真地问他:“你信我吗?” 景葵瞧了她一眼,才答话:“不是太想信。” 两人及至断崖边缘,刹住了脚,脚下的石块顺着峭壁一路滚下去,深不见底。 二人同吸一口气转身,千军万马已将他们围得水泄不通,为首的那人手执弓箭,面上露出得意的笑:“继续跑啊。” 离涣撇撇嘴,同身旁人道:“其实被抓住了也没事,你师父不是会救我们吗。” 脑补一下师尊成为别人的禁脔…… 景葵不敢想,扭头望向离涣。 转脸对上他重色轻友的眼神,离涣警惕性地抽回自己的手往一旁退去些许:“你干森么?” 只见这只蠢蛾子阴森森地笑,笑得令人毛骨悚然:“若我来生有命再偿你。” “不是,你…”离涣又退了一步,发觉不妙,忙解释,“其实话本上的故事都是假啊啊啊啊啊!!蠢蛾子我跟你没完!!!” ……… 发觉自己身体悬空,并未再下坠,离涣颇显疑惑:“我们怎么没事?” 景葵拉着她直起身,解释道:“方才我在上面便发现底下有一层结界,想来这万丈深渊不过是障眼法。” 那日幻化为蝶,因好奇这幻化之术,他便向师伯讨教了其中的奥妙,幻术中最为简单的便是障眼法,虽他不会这术法,但已知晓这其中奥秘,瞧出来倒不难。 一片迷雾扑来,景葵挥手试图驱散,无意触碰身侧一棵矮树枝丫,却见那截树叉穿透他的身体,随后消失不见。 离涣同觉异样,伸出手指触了触,又出现同样的境况,她四下环望一圈,道:“我听宫中长老说过,这种触而不得的幻境,会因人心的恐惧和执念幻化出他们所厉经的过往。” 景葵也随之扫视一圈,却只见茫茫一片,隐约可现的几棵树也随着他们的靠近而消失,他心中疑惑不解:“可为什么这里会是一片空白?” 离涣思索一番,道:“或许是因你生前是个凡人,所以幻境无法折射你身前的景象。” 凡人景葵一瞬有些无奈,倒也未在此刻同她解释他身份的事,只好奇问道:“那你的呢?” 他话音方落,耳边便传来一阵婴儿的啼哭声,两人脚下的空白一寸寸扩散出土地,土地上生出房屋和行人,顺着生出的景象看去,他们周身已幻出一片繁华的街市。 路旁的摊贩上有叫卖包子的伙计揭开热腾腾的蒸笼在为顾客拣包子,有卖胭脂的娘子正在招揽路过的女子试妆,还有衣襟半敞的杂耍艺人在表演与训猴之间的默契,好一派热闹的景象。 而葵涣二人所处的地方,是在一栋彩灯飘摇的两层小楼前,小楼的牌匾上刻着“万花楼”三个大字,门前的老鸨手中抱着一个婴儿正在同一个男人谈论买卖的价钱。 景葵疑道:“这是……?” 恍然突现几百年前的景象,离涣眼中一酸,不知是喜还是悲:“这是我一岁的时候。” 景葵抬头瞧一眼万花楼的牌匾,又问:“你不是离焰宫的人吗?” 离涣敛去眼中泪花:“那时候还不是。” “这小丫头我要了。” 随着身后传来的话音,二人同时转身抬眸,只见万花楼对面阁楼的窗台上弓腿坐着一个少年,一身暗红的束腰流火服紧致贴身,一头突兀的棕褐长发微微打着卷儿落在胸前,一副洒脱不羁的少年郎郝然现于眼前。 少年摘掉嘴中叼着的谷莠子草,抬手撩开垂在额前的几缕曲发,露出一张妖冶魅惑的俊颜,一双长眸痞气四溢,长眸下的那颗泪痣点缀得少年格外俊逸不凡,仿若人界话本上的异域王子,美得让人过目难忘。 对上那双张扬的美眸,景葵一震,仿佛有一种奇妙的牵引灌入了灵魂,在骨子里发芽。 见到阁楼上俊美的少年,离涣心中一喜:“朝熠哥哥!” 少年从窗台上飘落在地,洋洋洒洒地迈步行至她面前,穿身而过。 少女惊喜的眼眸下垂,语气渗满了失望:“我忘了,他看不见我。” 景葵依旧有些木讷,他转身回望那道身影:“他便是你哥哥?” 离涣同样转身,依恋地瞧着那道熟悉却又久远的背影:“嗯。” 心中有种说不清的滋味在发酵,景葵半是恍惚半是疑虑:“你哥哥——叫什么?” 少女的唇角浮起欣然的笑,自豪却又酸涩:“离烨,字朝熠。” 作者有话说: 景葵更新一条微信朋友圈:宁愿相信世界上有鬼,也不要相信小涣涣那张破嘴! 离涣:宁愿相信涣涣那张破嘴,也不要相信小蛾子那颗破心! 金以恒:你俩彼此彼此 晓仙女:咋还培养出同甘共苦,同生共死的感情来了了? 赵酬:你俩好好保命,别等不到师父去救你们,哼! 玉熙烟默默看着手机朋友圈,还是很生气…… 第17章 授受不亲 景葵处在恍惚中还未回神,身后急匆匆又跑来一人,只见一胖墩少年怀抱杂七杂八的礼包纸盒,追到那人身后,累得气喘吁吁:“老大你当真要用黄金去换一个牙都没长齐的小丫头片子?” 指腹划过唇角,离朝熠脱口道:“牙都没长齐多嫩,下锅即熟。” 胖墩:“???” 他掩拳假咳一声,忙掩饰:“叫你拿钱废话怎么这么多?” 胖墩瞥了一眼怀抱女婴正在打量他们的老鸨,凑近他低语:“可是老大,我们离焰宫从不用银钱,哪有什么黄金。” 离朝熠抿唇,陷入沉思,他忽地抬头瞧向二楼,二楼上招揽客人的粉黛女子低头瞧见这样一个美少年,挥着手帕兴奋地喊他:“这是哪家的公子,快上来让奴家好好瞧瞧~” 胖墩儿抖了一抖,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离朝熠收回视线,侧眸又瞧了一眼旁侧略显不屑的妇人,随后转身进了万花楼。 “不是老大——”胖墩连忙跟上他的脚步劝阻,“您不能仗着您长得帅就天天勾引女子要钱啊。” 葵涣二人紧随其后,一同进了万花楼。 万花楼一楼的大厅中央有一方圆形的舞台,舞台四周设有观望席,此刻台下席案大多空无坐客。 胖墩将街市上所购之物堆在一方桌案上,正坐于案前饮茶解渴,眼角的余光瞥见一抹暗红身影,他侧首而望…… “噗——” 瞧见木梯上走下来的舞姬,他一口茶全喷了出来。 葵涣二人顺着他的视线望去,只见来人一身露脐长袖舞裙,别有暗红珠花的卷发挽成了舞姬常梳的样式,此人正是离朝熠。 他这张脸配上这样的扮相不仅毫无违和之感,反而妖媚得惊心动魄。 景葵眉尖一凝,脑中突现那日在师尊房中无意发现的画像,这不就是那画中的女子吗? 胖墩儿擦去嘴角方才喷溢出的茶水,呛声上前:“老大,您今日又整什么幺蛾子?” 他伸指戳了戳他鼓起来大胸:“这是什么玩意儿?” 第20章 离朝熠一巴掌拍开他的手,撩拨了一下自己长发,甚是自豪:“凭本公子的美貌千两黄金算什么。” 葵、涣:“………” 将画像一事暂且搁置,景葵摇头咂舌,故作夸赞:“你哥哥当真是人中极品啊。” 离涣辩驳:“我哥哥是为了救我才出此下策去换钱的。” 恰于此时胖墩又问:“老大你为了那个小丫头片子这是豁出去了吗?” 只见少年舔舔牙尖,摩拳擦掌:“我瞧那食材,不是,那小丫头生得肤白貌美,味道应该不错。” 离涣:“……” 幸灾乐祸葵在一旁打趣:“你哥哥这是想炖了你啊?” 离涣倔强地哼道:“我哥哥才不是这样想的呢。” 随后两人欣赏了一场艳色花魁的……烂到极致的舞姿。 长袖将他缠得连自己都绕不开身,还连累了伴舞的一群女子,若不是他那纤细的腰肢惹人遐想引来了闲散的顾客,否则以他凌乱的舞步定让人怀疑面纱下是否是舞姬本人。 薄纱笼面,让盈盈细腰的舞姬更添一分神秘,二楼厢房的住客闻讯纷纷前来观望,一楼本拥着红粉佳人的男子们也都腻了怀中之人,被这神秘的舞女引去了视线,不过一刻钟,楼上楼下挤满了为堵舞女芳容的男子。 为场中效果更加,更为隐藏他不会跳舞的事实,身姿曼妙的舞女缓缓行至台下,穿入席案之间,仿着迎客女妓的姿态用手中丝帕撩拨男人们的面颊,故作娇态。 这般勾引人的妖精,男人们怎么不心动,甚是忍不住探手去摸他的腰,可舞女是何等的敏锐,来人的手还未触碰腰际,便已被他折臼,如此一来,但凡有心怀叵测之人欲行其事,不是被折了手便是被废了器物,中伤之人连惨叫还未呼出口,便已被游曳在坐席之间的舞女封住了吼穴。 景葵下意识吞了口气:“你哥哥下手未免过于阴损。” 离涣抱胸,并不苟同:“谁让他们先动手动脚,我哥哥不过是给他们些教训罢了。” 腰际又攀来一只手,只是这次竟未及躲开那只手便已搂住他的腰,离朝熠迅速扣住腰间的手,正待运力,一抬头,便迎上一张风华如玉的俊颜。 瞧见那张熟悉的脸,景葵一诧:“师尊?” 见舞姬稳住了身姿,年少青涩的小郎君才问他:“姑娘你没事吧?” 手中的内力消隐而去,漂亮的睫毛扑扇扑扇,方才似是雪中野狼一般的女子此刻化成了一只无辜的小白兔,他故作无意地吹掉脸上的面纱,清纯无害:“我的腰好像扭了,公子可以帮我揉揉吗?” 未曾见过美得如此令人心神荡漾的人儿,言辞又这般露骨,不谙世事的年轻小郎君脸色一红,别过视线:“如此多有不妥,姑娘还是自己……” “没什么不妥,快来吧!”离朝熠截了他的话抓住他的手按到腰上,见小郎君愣了一下,他惊觉方才太过奔放不够矜持,忙低眸含羞,“人家是说没有关系啦,你就帮人家揉一揉嘛~” 葵、涣:“…………” 见小郎君僵着身子不动,离朝熠瞧了他一眼,泫然欲泣:“莫不是公子嫌弃奴家太丑不愿触碰奴家?” 听他如此说,玉熙烟无措起来,忙解释道:“姑娘误会了,只是男女授受不亲,我怕污了姑娘的名声。” 他要收回的手偏偏被这位看似柔弱不能自理的舞姬按着不放,只见艳美的舞姬目光款款地望着他,扑扇睫羽:“奴家不嫌弃公子,公子生得这般俊俏,奴家求之不得。” 被这样一个美艳的人儿夸赞,玉熙烟的面色更添红润,支支吾吾不敢看他的眼睛:“姑娘也……生得煞是好看。” 离朝熠伸过双手扳过他的脸面向自己,一脸兴奋又期待地问他:“你是在夸我吗?” 突然正面对上这张脸,玉熙烟呼吸一促,心跳骤然加快。 瞧他面上的羞意,离朝熠愈加想要调戏,他一手滑至他的胸口,颤动有如秋水含波的美眸,娇切询问:“公子瞧我的眼神似乎与旁人不同,是不是看上奴家了?” 听他这般直言,玉熙烟视线混乱地不知道该往哪里放得好。 未曾见过师尊如此窘迫的模样,景葵愈加气愤,这场景同他那几日梦中的景象如出一撤,原来师尊画上的妖艳小贱货竟是这个不知羞耻的骚包男人,简直气死人啦! 顾及到离涣在一旁,他到底忍住了口吐芬芳,只咬着牙讽夸一句:“你哥哥还真是‘娇俏’得很呐,真是让我开了眼界。” 离涣掩面不忍直视:“我也不知当年哥哥竟还有这样的一面。” 两人谈话间,一转头,却已见那二人相依在榻上,愤恨小葵葵瞬间暴怒:“怎么会发展这么快!” 离涣按住他要暴走的拳头:“幻境,幻境!” 景葵龇牙咧嘴地从牙缝里蹦出一句话:“要是你哥哥还活着我非打死他不可。” 离涣轻叹一口气,不以为意:“若是我哥哥还活着,不需要他动手你已经离开这个美丽的世界了。” 指腹的温热在腰间辗转,侧卧在美人榻上的骚年心中早已躁动不安,越发想要扑倒眼前这诱人的猎物,不知这样羞涩的小郎君在床上被惹哭的时候得多令人心动。 玉熙烟并未发觉他垂涎欲滴的目光,指尖的腰肢韧性有弹力,不似个柔弱的女子,他低眸不敢看他:“姑娘还疼吗?” 离朝熠盯着他越瞧越欢喜:“还疼,要公子多揉几下才行。” 瞧他羞得面红耳赤,离朝熠伸手捏住他的下颌迫使他抬头:“公子不是说奴家生得好看么,却为何总是不抬头瞧一眼奴家?” 从不近女色的正直君郎面临这般美色,已局促到不知如何答话,离朝熠失笑,若春风佛过的花蕊,刹那绽放,惊霎人间万种芳华,玉熙烟一时讷住。 瞧他失神,离朝熠继而问他:“不知公子可愿告知奴家姓名?” 出行在此烟花之地,本不便告知名姓,然而清规戒律的小郎君此刻已将门中规矩忘得一干二净,讷讷答道:“在下姓玉,名澈,字熙烟。” “小郎君的名字可真好听,”真心诚意地夸赞他一句,离朝熠忽地凑近他,轻声细语地暧昧道,“奴家唤作朝朝,公子可要记在心上。” “冷静,冷静!”离涣抱住已经暴走至张牙舞爪的景葵,极力安慰他,“这只是幻境,不是真的,都不是真的!” 从讷然中回神,玉熙烟匆忙抽回在他腰上的手起身别过视线:“天色不早了,姑娘好生修养,在下先行告辞了。” 见他匆匆逃离,离朝熠还不忘娇声唤道:“公子记得常来探望奴家哦,奴家等你哦~” 待人影消失在门外,他才掩袖笑得花枝乱颤。 景葵气得咬牙切齿,上前撕了他的心都有,嫉妒得要发疯啦! 作者有话说: 离朝熠pk景葵 金以恒、兆酬、晓仙女、离涣[吃瓜群众排排坐嗑瓜子] 第一回合,武力值,离朝熠胜! 第二回合,颜值,离朝熠胜! 第三回合,iq值,离朝熠胜! ………… 第九十九回合,被打得鼻青脸肿的葵宝再次爬起来冲了上去,并伴有必备台词:“啊啊啊!!我跟你拼啦!!” 离朝熠伸手按住他的额头(某人的小短胳膊挠不到他):你有完没完,澈澈是我的,你就四个替身,晓得伐? 坐地大哭的葵宝抹着眼泪抽抽噎噎:呜呜呜,师尊四伦家的嘛~ 第18章 孩子她娘 胖墩抱着从老鸨那儿赎来的女婴踏进厢房,行至榻前矮身半蹲而下,询问依旧侧躺在榻上的人:“老大,这小女娃换到手了,咱们现在是回离焰宫还是?” 离朝熠屈指搔搔小娃娃粉雕玉琢的小脸,无所事事道:“急什么,我还没玩够呢,你召人将她送回离焰宫,我要在这万花楼多住几日。” 胖墩儿挑眉,将他这般妖娆的姿态从上到下审视了一番:“您……要这样子住在万花楼?” 离朝熠从胸口取出充当大胸的柰子啃了一口:“你有意见?” 胖墩勉为其难地堆个假笑:“少君主您开心就好。” 幻境中的时光转眼便已是第二日,勤快的舞姬早早便已备好了亲手做的糕点等待他的意中人驾着七彩祥云来探望他。 此次下山有任务在身,不便流连一处过久,但又想到前一日从万花楼离去时舞姬所说的话,玉熙烟临至万花楼门前,踌躇不前,若是不辞而别未免显得太过失礼,可若又去寻她,又怕她昨日那句只是客套话,此去耽扰了她,况且若让有心之人瞧见他反复出入此地难免会损及师门名誉。 瞧见站在门外一身蓝衣的貌美少年似进又不进,万花楼内的女子如蜂蝶一般簇拥而出将犹豫不决的小公子架进门内,不曾与陌生女子亲近,玉熙烟左右不适,想要推开她们,偏偏绑住他的女子个个衣着暴露,他又无从下手。 第21章 从阁楼上缓步而下的舞姬正瞧见这样的场景,那双美艳的长眸一冷,空气一凝,簇拥在小郎君身侧的女子们接受到他的视线,莫名浑身颤栗,皆纷纷怯怯四散而去。 舞女收回那道冷冽的目光,迎上还处在不明状态下左右探望的小郎君,不由他分说便将他扯上了二楼厢房。 将玉熙烟按坐在榻上,离朝熠从榻上的糕点盘里捡了一块花状的糕点送至他嘴边,甜声娇语:“公子快尝尝奴家亲手做的糕点。” 玉熙烟不自在地接过他手中的糕点,推措道:“多谢姑娘美意,我自己来便可。” 小小的花糕入口,酥软香甜,竟能与水云山的美味相媲美,他不觉将一整块糕点都吃入了腹中。 见他面露惊赞之色,离朝熠满心欢喜,又捡了一块送给他:“公子可还喜欢?” 肃雅端正的小郎君怎会言出“喜欢”二字,他只轻点了两下头,表明赞赏之意,顺手将他递至手中的那枚花糕包进锦帕之中,悄悄塞进了领口内,带回去,藏起来。 离朝熠将他的小动作纳入眼中,并不拆穿,只在心中窃笑,怎会有如此可爱的小郎君,一定要将他骗上床好好欺负才行。 玉熙烟未发觉他眼中的喜意,他收好衣襟从怀中取出一枚钱袋,道出此来的目的:“明日我便要随师门离开此地了,我这里存了些银钱足以让姑娘赎身,姑娘日后需寻个好人家,不必在此受人脸色。” 瞥一眼他手中的钱袋,离朝熠故作惋惜:“那我要是寻了处人家嫁了,公子会舍不得吗?” 玉熙烟低眸不去瞧他,并未置话,忽听门外动静,他倏地从榻上起身,将钱袋塞入他手中便要离去,离朝熠扯住他的衣袖不让他走,啜泣埋怨:“公子就这般嫌弃奴家的身份吗,还怕旁人瞧见你与我在一起。” “姑娘误会了,”听到美人语气如此落寞伤怀,玉熙烟心中一愧,手足无措地解释,“是师门有命,门中弟子不可耽迷女色,朝朝姑娘生得这般……美艳动人,会乱了人心。” 见他笨拙解释的模样,离朝熠娇笑出声,从榻上起身贴至他胸口,指尖在他胸前圈圈绕绕,一双美眸又妖又媚:“那公子现下——可是乱了心?” 玉熙烟一把握住他不安分的手腕,低眸瞧他,心动不已。 虽说是为勾引他,却也不曾如此近距离与他这般深情对视,离朝熠一时也讷住了,目不转睛地望着他的眼睛。 “老大——”胖墩一进门,便瞧见这样一副暧昧至极的画面,忙顿住了口。 讷神的两人同时回神,玉熙烟匆忙轻推开贴在怀里的人,连一句道别的话都未留下便逃离了厢房,离朝熠正待追上去,胖墩一把拉住他:“老大,不好了,那小丫头半路被人截了。” 心上的小郎君跑了,赎来的小丫头也被截了,离朝熠脸色一沉,方才温顺娇媚的舞姬顷刻化作眉宇横生的罗刹,拳头被他捏得咯吱响,连舞裙都未换下,他便直接越窗而下,寻着胖墩所指引的方向而去。 高木丛生的木林中,几只人首蛇身的妖兽聚笼在一处观望被其中一只妖兽卷在尾上的女婴。 几妖正在谈论如何公平地划分女婴的四肢,全然不知危险已靠近而来,待其中一妖发觉时,迎面而来的一团烈火已将他击出一丈之外。 见同伴被袭击,其余几只妖兽都警惕了起来。 瞧见来人是一名身材妖娆的女子,其中一只讥笑道:“哟,这小娘皮生得这般俊俏,是来供爷几个取乐的吗?” 只见舞女冷笑一声:“好啊。” 为首的妖兽甩着长尾还未靠近,便被一只凭空幻化出的黑戬戳中了要害,离朝熠反手将它钉在树干上,语气极度冰冷:“小爷我现在心情不好,不想死的话赶紧滚。” 纵是没有愤怒的咆哮,其余几只蛇兽也吓得一时噤声,来人的气势过于强大,仿佛生杀予夺只在他一念之间,毫不犹豫,干净利落,令人生畏。 黑戬拔回,不待离朝熠再说二话,几只蛇妖便仓皇而逃。 随后而来的胖墩将被弃置在地的女婴抱起,离朝熠转身,却忽见身后立了方才从他房中逃跑的小郎君,他愣了愣,只一顷,瞬息敛去周身气焰,丢了手中的戬,飞扑至小郎君面前,往他怀里一贴:“嘤嘤嘤,吓死伦家了~” 美人措不及防扑进怀里,玉熙烟背一僵,立在原地不敢动,只出言安慰道:“姑娘别怕,我会保护你的。” 受惊的美人儿抬头望他,一脸崇拜:“公子好英勇,奴家好喜欢。” 喜……喜欢? 玉熙烟身子更僵了,呼吸变得愈加急促。 再次抱得郎君归,离朝熠心情大好,正要得寸进尺地双臂换住他,腰间猝然一痛,不知谁人飞地一脚将他拦腰踹飞在地,只见踹人的女子提着佩剑一脸正义:“师弟,女人只会影响你拔剑的速度。” 离朝熠:“……*@#%!” 剑稍横在他脖子上,晓仙女再次正义凛然道:“妖女,还不束手就擒!” 玉熙烟连忙拉开她:“师姐息怒,他并非妖物,她是受害者。” 晓仙女疑惑地瞧了瞧地上的人:“我怎么看他都不像受害者,师弟你要不要去师兄那儿看看眼睛?” 有话本云,情人眼里出西施,被猪油…不是,被狗男人蒙蔽了双眼的玉熙烟搀扶起地上的人再次提醒晓仙女道:“朝朝姑娘体弱,你莫要吓坏了她。” 闻言,离朝熠掩袖劝和:“公子你不要为了我和姐姐吵架,要是因为奴家惹得公子与姐姐不和,奴家好生愧疚,嘤嘤嘤~” 晓仙女气得爆粗口:“你他娘的你属话本上绿茶的吗?信不信老娘一剑劈了你?!” “嘤嘤嘤,姐姐不要生气,伦家好害怕~”娇弱的舞姬怯懦地往小郎君怀里钻,显然是被吓得不轻,玉熙烟抬袖将他掩在怀中,轻哄道:“朝朝姑娘别怕,她不会伤害你的。” 见他这般呵护这个妖女,晓仙女气得一口气没缓过来,差点背过去,而他怀中那人还从他的衣袖里探出脸向她吐了吐舌,得意洋洋。 晓仙女凝神静气,调稳内息,挤出一个笑,从牙缝里蹦出一句话:“本仙女不与妖女一般计较。” 见那边缓了战况,胖墩才上前提醒玉熙烟怀中的人:“少……小姐,这孩子?”好在他及时改了称呼,免得被自家这位祖宗毙命。 离焰宫毕竟为魔族一类,或许会对这小丫头未来的名誉有所影响,思及此,离朝熠望向玉熙烟:“不知公子可喜欢孩子?” 玉熙烟还未答话,有人抢话道:“没想到姑娘的孩子都这么大了。” 离朝熠:“?” 晓仙女走近胖墩,瞧了瞧他怀抱的女娃,故作无意问道:“也不知这孩子是哪个男人的,这位朝朝姑娘不会是想找个人来给他当爹吧?” 反应过来的离朝熠听出她话里的意思,忙道:“公子你听我解释……” “哎呦,这小女娃生得这般漂亮,师弟你瞧多像她娘。”晓仙女截了他的话。 “不是这样的,”离朝熠一时无措,“这孩子不是我的,她……” “你不会想说她是你捡的吧?”晓仙女再次断了他的话,讶异道,“难道你为了寻个好夫家,连自己的亲生骨肉都要抛弃吗?” “……………” 老子他娘的是个男的!!! 作者有话说: 离朝熠pk晓仙女 金以恒、兆酬、离涣、景葵、玉熙烟(由于上一集没有观赛,还在不开心)[排排坐吃爆米花] 第一回合,武力值,离朝熠胜! 第二回合,颜值,离朝熠胜! 第三回合,戏精值,平手。 第四回合,性别值,晓仙女胜! 第五…… 离朝熠:等等,请问性别值是什么值???男的怎么了?男的怎、mo、啦!! 第19章 你胸没了 瞧他吃瘪的模样,晓仙女心中愈加痛快,却依旧洋装无意,一手遮唇做出惊讶之态:“天呐,不会都被我说中了吧?” 离朝熠头一回被一个女人气得浓烟直冒,胸闷气短,甚至不敢去瞧小郎君此时的面色,憋屈得想揍人! 艳美的舞姬气鼓鼓的小模样着实惹人怜爱,玉熙烟窥了他两眼,略显羞意道:“若是朝朝姑娘不嫌弃,在下也不妨替姑娘照看令媛一段时日。” 闻言,离朝熠火气更大了,满脸写着“我不开心”几个大字,小郎君竟不信他的话! 见他脸色涨红,玉熙烟只当他是不好意思再开口,便伸指扯了扯他的袖子做以提醒。 衣袖被扯动,离朝熠低眸,瞧见小郎君暗戳戳的小动作,方才那股莫名的恼火瞬间烟消云散,小郎君原是在意他的。 美人儿展颜为笑,玉熙烟才宽了心,他上前从胖墩手里抱过已熟睡的女婴,因未曾抱过这般大小的娃娃,他显得有些手生,便格外小心翼翼,生怕一不小心伤了怀中的小可爱。 第22章 知晓师弟已被这妖女迷了心智,晓仙女也不再做笑,正色提醒他道:“师弟,除妖途中凶险异常,带上这对孤弱母女多有不便,若是她们有个万一,你又如何向师门交代?” 她所言不无道理,然放她们不管,玉熙烟心中又过意不去,便诺言道:“我定会倾尽全力护她们周全。” 晓仙女张口欲言又止,到底只叹了一口气,不再多言。 而后几日,关于堂堂离焰宫的少君主是如何厚颜无耻整日穿得花枝招展在小郎君面前孔雀开屏一事,幻境中的葵涣二人见惯了百般令人无语的场面,早就习以为常寻了一处角落就地打坐,坐看幻境中的场景变换。 因不便在心上人面前显露自己暴力的一面,娇弱的舞姬总在英勇的小郎君收服妖物之后拍手叫好,每每便惹得年少的小郎君面红耳赤。 “所以你是不是从那时候便记恨我师尊了?”景葵托腮问坐在一旁的离涣,又扬了扬下颌示意面前的景象,“瞧瞧你哥哥,眼里除了我师尊还能放得下旁的东西吗?” 离涣同他一样托腮,却不在意道:“我倒并未记恨你师尊,毕竟我还要和一个好色老头儿斗智斗勇。” “好色老头儿?”景葵不解,“你指的是?” “喏,就是那位。”离涣懒洋洋地挑挑下颌。 只见幻境中所处的客栈门外,走进一位鬓发花白,胡须足有半臂长的道袍老耆,老耆手持一竖算命招匾,瞧见窗侧一位红衣女子,行至坐前恐声道:“我瞧姑娘印堂发黑,近日必有血光之灾。” 离朝熠被突然窜至面前的糟老头子惊了惊,瞧清来人模样,才安定地坐于原处不做反应,只淡笑应之,不打算与他攀谈。 然神神秘秘的算命先生并未就此退去,算命先生见他身侧的摇篮里躺着一只女娃,摸摸发白的胡须绕着摇篮转了半圈,高深莫测道:“我瞧这女娃眉宇之间隐隐带苦,生来定是不幸,然她命中有贵人相助,将来定会脱离苦海,得他人将其视若珍宝。” 言及自家的小丫头片子将来会被他人视若珍宝,离朝熠酌了一口茶,倒还算能听,便未急着拆穿他神棍的身份。 见他似是动容,算命老头拿捏了一些技巧,便再次美言相向:“这位小娘子生得这般美艳,想必夫家定是个英勇无畏的将才,如此才能配得上姑娘这样的美貌。” 心上的小郎君……的确是个不可多得的盖世小英雄,离朝熠点点头,似是满意他所言。 算命老头见此,便搓搓两指示意:“姑娘若想避这血光之灾,只需花费些银钱,保准你药到病除。” 美人秀眉一蹙:“你不是算命的吗?” “口快了,不是,”算命先生忙掩饰,“这只是一种——形容,形容除灾如除病,我这么说你懂吗?” 不待离朝熠敷衍他,忽有人一巴掌拍在他肩上:“师兄,你又在忽悠哪只没脑子的蠢猪?” 忽悠人的先生:“……” 没脑子的蠢猪:“……” “我还当是谁呢,”瞧见离朝熠,晓仙女失笑,“原来是嘤嘤姑娘啊,我说谁这么没脑子还听信算命先生的话。” 算命先生用一种鄙夷的眼神平视眼前这位口无遮拦的师妹,腹诽:“你若不是我师妹,我当场拍扁你,你师兄我不要面子的!” 他的装扮虽逼真,然与他接触过一段时日,景葵已发现这张面皮下的真实灵魂,如此闲散不羁,又能一本正经地胡编乱邹之人,定是他那位师伯,金以恒。 原来那时离涣见他时,他便是这般扮相,也难怪她的记忆里师伯会是个老头儿,可对于好色一点,景葵还是有些不明:“你为何会认为他好色?” 师伯虽不是个正经人,可说来也是个翩翩公子,一表人才,绝不如她所说的那般,不待景葵问个究竟,只见幻境中的金以恒理了理衣襟,恢复正经,问晓仙女:“你们认识?” “何止是认识!” “何止是认识!” 二人异口同声咬牙切齿,除妖的这一路上,两人早已明争暗斗千百个回合了。 见面前两女对视着彼此电光火石,金以恒也大抵明白了一二,能让师妹如此针对的女人,除了那位四处沾惹桃花的师弟之外还能有谁。 说曹操,曹操便到,金以恒正想着,只见惹得两女相争的小师弟正于此刻进门,一见他归来,那两人便一人一只胳膊上前将他挽住,大有将他扳成两半的趋势。 金以恒一脸看好戏的模样坐在案前观赏这场争芳斗艳的趣事,然玉熙烟见他,却如见了救星,上前拉过他走至摇篮前:“师兄来的正好,你快来瞧瞧她可是染了疾,近几日来总是不进食。” 未曾见过师弟为谁如此焦急,视线在他和红衣女子身上来回打量了一遍,金以恒一脸不可思议:“师弟,你——你竟破了门规私下与女子欢好,连孩子都这么大了。” “师兄你误会了,她是……”顾及到若说她是舞姬之女,一来会影响这女婴的名誉,二来舞姬无夫诞子许会让旁人轻视,到嘴的话又咽了回去,玉熙烟最终只道,“师兄你还是先看看孩子吧,此事稍后再与你解释。” 见那老头儿靠近一岁的自己,此刻离涣提醒一旁的人:“你瞧,他都已经这么大年纪了,还对我动手动脚,不是好色是什么?” 只见幻境中,金以恒依言靠近摇篮要去为裹在裘被里的人做一些基本的检查,然而小女娃两只白白嫩嫩的小脚抵着他的下颌一脸拒绝,却也不哭不闹,噘着小嘴巴瞪他。 金以恒一手抓住她的脚腕,再次试图扒开她的衣襟,摇篮里的小人一把揪住他的胡子就是不让他动自己的衣物,金以恒无奈,伸手去挠她的腋下,逗得摇篮中的人咯咯做笑。 “我看你倒是挺喜欢他的啊。”幻境外,景葵侧脸望向离涣,揶揄。 离涣别过脸,嘟哝道:“才不是呢,我只喜欢哥哥。” “这小丫头片子叫什么?”金以恒突然问。 一直将心思放在小郎君身上,忘了给这小丫头取名字,离朝熠顿了一顿一时没答上来,不过这般可爱的小丫头万不能胡编乱邹个名字。 “奴家未曾给她取名,”他瞧了眼玉熙烟,“不知公子可有什么好字能赠予她?” 为爱女取名一事,他竟征询自己的意见,玉熙烟微微一愣,婉言道:“你是她最重要的人,这名字该由你取,马虎不得。” 低眸瞧向眼下这只小可爱,离朝熠上前握住她的小手,柔声道:“你既是我用金子换来的,便为你取名涣字,与换同音,从此与我同姓,便唤作离涣。” 娇俏的舞姬从未有此温情之至的一面,一旁的几人略显诧异,连他话中详细都未曾留意。 “哥哥……”即便过往了五百年的回忆,也叫离涣禁不住热意盈眶。 听她这一声唤,景葵只觉与她似乎有某种情感的相通,不觉抬手轻抚他的肩。 恰于此时玉熙烟问:“这孩子可有异样?” 金以恒挠挠小离涣的脸:“并无大碍,不过是饿了,需要哺乳。” 见离朝熠似乎还未意识,金以恒又做提醒:“亲娘该喂奶了。” 亲娘:“………” 哺他娘的乳啊! 玉熙烟只当他是羞涩,忙道:“朝朝姑娘去雅间内——即可,我会在此布下结界护你安全。” 离朝熠静默不语。 晓仙女见不得人矫情,上前扯他:“你这个女人怎么婆婆妈妈的,是个亲娘吗?” 离朝熠在无语中还未回神,一时忘了衣裳内还藏着两只柰子,被晓仙女左右扯了两下,一颗大果子从他胸中掉落在地,弹了几下滚至玉熙烟脚边。 离朝熠:“………………” 啊啊啊!!老子暴露啦!!! 作者有话说: 离朝熠与晓仙女两位演员下班之后依旧在互掐 离朝熠:老子跟你前世有仇嘛?!老子要嫩死你! 晓仙女:来啊,谁怕谁啊!你家的白菜被猪拱了你他娘的心情能好吗?! 其他人依旧排排坐吃爆米花,由于两人的战斗力相当,所以从上一集掐到了……不知道哪一集 第20章 关小黑屋 低眸瞧着小郎君脚边的那只大果子,离朝熠抿唇不语。 最怕空气突然安静…… 玉熙烟弯腰而下伸手去捡脚边的萘子,指尖尚未触及,那只果子猝然间被另外一只修长的手抓去,起身之间只见美艳的舞姬将方才抢到手中的果子塞入袖中,一张脸涨得通红。 发觉他不自在的表情,晓仙女双臂环胸,视线落在他失去支撑物的胸上,挑眉:“哦?假的?” “什…什么假的,”离朝熠局促不安,只好装傻充愣,“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我不管,打死不承认! “不知道我在说什么?”晓仙女漫不经心地再次将他通身上下打量了个遍,忽地轻笑出声,“原来名动天下的舞姬,这姣好身材竟是伪装的?连个胸都是假的。” 第23章 听她这话里的意思,应当是还未发现他是个男儿身,离朝熠稍稍松了口气,继而借着她的话顺势强调:“奴家就是平胸,怎么啦?!” 晓仙女哧笑一声,侧依至一旁的窗台,心情豁然开朗:“倒也没什么,不过现在看来,朝朝姑娘除了这张脸,可是别无所长了。” 那有什么,只要人家的小郎君喜欢就好,离朝熠哼了一身声瞧向玉熙烟,只见他盯着自己的胸一言不发…… 糟糕!莫非被他发现了端倪? 不行,要先发制人,不能让他有发出质疑的机会。 心中做好了盘算,离朝熠便气呼呼地双手叉腰,奶凶奶凶:“连你也嫌弃我!” 玉熙烟正在思考“没胸的舞姬便不是生娃不久的母亲”一事,被他这奶凶的声音斥回了神,恍然抬眸瞧见美人鼓着腮帮望着自己,为人正经的小郎君面色一红,匆忙别过视线:“在下并未嫌弃姑娘。” 蛮横的舞姬并未听进他这句毫无证据的解释,更加不开心了:“还说你没有嫌弃,你都不敢看我了。” “姑娘误会了,”听他如此说,玉熙烟又忙回首瞧她,“在下只是……” “只是什么?”气嚷嚷的舞姬截了他的话,控诉道,“你脸都憋红了,分明就是想笑我。” “怎会如此,”此回局促的人成了不善言辞的正直小郎君,他想摆摆袖子解释,却又觉不妥,急得耳根发红,“在下、在下不曾取笑姑娘。” 可蛮不讲理的舞姬雄赳赳气昂昂,偏偏要指控他:“你明明有在笑我!” 听着两人你一言我一语有来有回,晓仙女翻着不知从哪儿弄来的话本,摇头叹息,似是在感慨所瞧话本:“这女人嘛,她同你拌嘴质问你的时候,千万不要做无谓的解释,更不要妄图和她讲道理,此时她要的是亲亲抱抱举高高,若再不成,你便试着‘睡服’……哪来的情|色话本?” 越看到最后越不对劲,晓仙女又翻了翻手中话本,一脸鄙夷。 眼角的余光瞥见她手中所拿的话本,心道不能再让小郎君知晓自己竟会偷看这般晦涩的话本,离朝熠仿若无事,只好不再做出蛮横之举,扭头哼了一声以示作罢。 听师姐方才所言,玉熙烟有所顿悟,然亲密之举他实难做出,便只好以他惯用哄人的手法扯了扯美人儿的衣袖,小声哄道:“是我不好,你莫要再生我的气了。” 左右也想不出什么甜言蜜语,只有这句笨拙的解释,离朝熠却很受用,这样好的小郎君竟说自己不好,真是笨得越发让人想欺负他。 “我说你们俩吵完了没?”实在看不下去这两只幼稚的小鸡拉拉扯扯,晓仙女扔了手中的话本白了他们一眼提醒道,“等你们吵完了,孩子都快饿死了。” 她又瞧了一眼摇篮里的小女娃,摇头叹惋:“果然父母才是真爱,孩子是个意外。” 意外的娃只顾揪着金以恒的胡子把玩,似乎也不指望自己“亲娘”能注意到自己。 “既无母乳,便喂她些米粥吧,也好过让她饿着。”金以恒伸手抱起摇篮里的小女娃,话音方落,窗外忽飞来一柄锐器,他反射性地将小离涣往怀里一护,侧身让过了那只银镖,飞镖遂而以急势朝玉熙烟射去,“师弟小心!” 情势紧急,本在闹别扭的两人也是听到他的惊喊才回神,离朝熠扯过身前的人,一个翻转护在他身前,那枚飞镖侧肩而过刺破了他的肩袖,留下了一道足有一指之宽的划痕,肌肤被划破,血珠瞬间溢满伤口流出。 “朝朝姑娘——”瞧见他流血,玉熙烟心疼不已,还未来得及去查看他的伤口,门外已来势汹汹闯来了一群人。 这些人正是不久前四处寻噬婴童的一些异族妖物,其中一人见了离朝熠,往为首的那人身后退了退,似乎在他耳边说了什么,只见那皮相如海牛般又黑又糙的丑陋男人讽笑道:“这小娘皮中了蛇毒,不出半个时辰便会全身溃烂而死,任她有多大能耐也不能将你们怎样。” 听他说中毒,金以恒上前捉住离朝熠的手腕把脉,表情即刻一变:“这……这毒,无药可解。” 一群妖物听此,扶腰张扬大笑,除去为首的几位维持着人形,其余众喽啰各个现出了蛇形敲砸客栈内的桌椅,惊得客栈内的男女老少四处哭喊逃窜。 不被世人认可的妖物最是欣赏毫无还手之力的人们露出惊慌恐惧的一面向他们求饶,从而俯首为奴服从他们的统治。 立在最中央的那只妖首正得意地抓了一位未曾跑掉的女子威吓,忽觉脚底传来一阵冷气,发觉不对劲,厅中的其余妖物皆低头望向脚下,只见干燥的地面逐渐生了一层冰,不过片刻,冰冻蔓延脚裸,脚跟已无法拔动,众妖皆惊慌失色。 手中的女子逃离,妖首抬头,只见不远处的少年面若冰霜,他拔了钉在梁柱上的飞镖,向他走来。 “你,你——”蛇妖想动却动不了,他未曾见过凭空御冰的法术,不免惊慌。 见那蛇妖腿上一寸寸攀沿而上的冰霜,金以恒眼中的欣喜越发强烈。 发现他表情不对,离朝熠只当他一面辛灾乐货自己的死,一面不顾及师兄弟情谊让小郎君一人去冒险,他一脸不爽,也无暇顾及女子形象,一把扯了他的胡子:“你兴奋个屁啊!” 金以恒从他手中扯回自己的胡子重新粘上,不耐道:“我方才是骗他的,你中的不过是普通的毒罢了,死不了。” 本还想观战,见这女人又要揪他胡子,他只好解释:“瞧见没有,以他的慧根,突破金丹期不过区区个把月的时日,可他自从遇见了你,这修为不增反退,是明显动了凡心,所以你晓得为何仙派门规要清规戒律了?我这不是想刺激刺激他,瞧他能否有所突破么。” 他顺顺胡子,又无意识捏了捏手中女婴的小脸蛋,似是自言自语,却又不免担忧:“不过我瞧这模样,是不是刺激过头了,怎么看着像走火入魔了?” 未曾见过玉熙烟这般生冷的模样,离朝熠也发觉不对,他正要上前阻止,晓仙女按住他的肩膀:“不要过去,他现在的情绪很不稳定。” 离朝熠倒未听进这句话,只是目光转向她按住自己伤口上的那只手,晓仙女与他一同低眸…… “……不好意思,”她拿开自己的手,还顺便在他袖子上抹了抹手上染上的血,“擦擦手。” 离朝熠:“……” 离朝熠顾不上肩上的疼,见玉熙烟拿着手中的匕首要戳那人的心脏,他踉跄了两步上前拦在他面前,想也没想便捧过他的额头印下一吻—— 半晌之后,他才离开唇,低眸轻语:“我不会死,笨蛋。” 本抱着尝试的心态让他散去周身的杀气,没成想果真起了效果,只是脚下的冰却并未消退,本只能冻及小腿的碎冰,竟在此刻将所有人直接冰封了。 ……… 离朝熠:“………这他妈什么情况?!” 以结界护住自己的金以恒和晓仙女一脸不可思议,虽然冻得瑟瑟发抖,金以恒裹着小离涣还不忘调侃:“早知道这样可以刺激师弟增进修为,应该直接给他下春|药把他俩关进小黑屋。” 晓仙女不爽地反驳一句:“那还是不突破的好,我会保护他。” 离朝熠愣愣地望着眼前人,略显恐惧,这是把人亲得怒发冲寇了? 低眸扫视一眼他手中的匕首,他一把捂住自己的胸口:“那个——我不是故意的,要不——你假装没发生?” 见玉熙烟伸手,他失声尖叫:“啊啊啊啊啊………!” 手中的匕首弃置在地,玉熙烟将他扣入怀中,额上还残存她唇瓣之间的温热,鼻尖弥散着她身上独有的芳香,怀中是她娇软而又柔韧的身躯,指尖穿插在她微卷的发丝中……一切都是这样鲜活而美丽。 怀抱着人,玉熙烟语中无限欢喜:“你方才说——你不会死,是吗?” “………昂。” ……… “那个——”离朝熠小心翼翼地提醒抱着自己的人,“我快要被你勒死了。” 闻言,玉熙烟忙放开他,脸色瞬间红到耳根,不敢去瞧他的眼睛,却掩不住言语之间的喜悦:“我替你上药可好。” 离朝熠扑闪了两下漂亮的睫毛,依旧有些讷然,仿佛方才被强吻的人是他一样。 “不是,师弟,你能解个冻吗?”见那两人视若无人地往雅间走去,金以恒敲了敲结界朝着那道绝情的背影喊,“你想弑杀亲师姐和师兄吗?师弟!你这个忘恩负义、见色忘友的小色批!” 作者有话说: 金以恒更新一条微信朋友圈:又是被师弟坑的一天 晓仙女转发金以恒的朋友圈:me too 兆酬:师尊又被哪个小色鬼带坏了?! 金以恒@兆酬:你试试把主语和宾语倒过来念一遍,那可能才是你五百年前不认识的师尊真实的一面 景葵:我都没有亲过师尊!![拳头硬了] 第24章 金以恒@景葵:第一集就睡到了你师尊,你还吵个屁啊! 景葵:是吗?[假装看天空,故作无意地吹口哨哨]明明就没有过程,不开心! 玉熙烟:叫那个想要过程的下课到我办公室来 第21章 就亲一下 “啊,公子轻点,你弄疼奴家了。” 正在扯纱布的手顿了顿,听他娇唤,玉熙烟愣了愣:“我……还未开始上药。” “……哦。” 美人香肩半敞坐于榻上,突露的锁骨洁白盈玉,胸口半掩的一处雪色肌肤随着呼吸一起一伏,愈是瞧不明朗衣物下的全景,愈是勾得人心痒难耐,玉熙烟坐在他面前,不动声色地轻吞下一口气息,将视线转移,去为他处理伤口。 治愈创伤的药粉撒在伤口上,一阵刺辣钻心地疼,离朝熠攥紧了臂弯处的衣袖,生怕手一抖衣物便会从胸上滑落暴露了身份。 低眸间,瞧见小郎君绯红的脸色,他心尖一动,眼前年少青涩的人儿眉目清秀,满脸禁欲之气,似来自那隔绝于世、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境之地,可这样的小郎君只稍稍调戏,便是面色透红,含羞带怯,只想叫人再靠近一些,再近一点点…… 忘却了肩上的疼痛,他情不自禁俯面而下,迎上近在咫尺的这张脸,扣上他粉釉朱唇。 指尖的动作顿住,玉熙烟一怔,整个身子刹那僵硬,盛药粉的瓷皿从他手中滑下,跌落在地,发出“哐当”一声响,白色的粉沫撒了一地,瓷罐还在原处打了一个转才将将停下。 唇间的温热悸动了整个年少,心中的欢喜在无限放大,是前所未有的怦然心动,是毫无防备的情窦初开,呼吸静止,心尖却在狂颤。 “你不要看,”幻境外,离涣双臂圈住身前的人,两手捂住他的眼睛,“儿童不宜!” 景葵扒着她的手腕发出恶龙咆哮:“让我康!我要拍死这个禽兽!!” 离朝熠缓缓离开自己的唇,如偏飞蝶翼般的长睫半垂,俯视着眼前这张呆讷的脸,他的呼吸逐渐紊乱,却仍是禁不住小心翼翼地开口,动情之至:“我……”心悦于你。 那句深情的刨白还未开口,只觉心口一凉,他下意识低眸顾盼一眼,肩上的衣物已滑落,此刻胸下的景色一览无余。 玉熙烟微微回神,垂下眼帘瞧见他敞开的衣领,身子一僵,顿时滞住。 过了好半晌,讷住的人才从齿缝里发出了声音:“你——” 离朝熠匆忙拉上衣裳:“不是你看到的这样子……” 玉熙烟起身半退一步,不可思议的目光挪至眼前这张脸上,似是受到了极大的冲击,还在惊诧。 离朝熠胡乱笼上衣物包住自己,又急匆匆系上腰封,起身上前试图解释:“澈郎,你听我……” “啪——” 未说完的话被猝然的一巴掌打断。 清明的美眸逐渐朦脓湿润,玉熙烟收回打他的手,握指成拳,整个人都在颤抖,是羞怯还是气恼已然分不清。 原来娇弱的舞姬根本不存在,一切都是假象,他是个男儿身,比起被他羞辱和戏弄,更让他在意的是,他竟对一个男人动了心。 离朝熠缓缓偏回脸,红了眼眶,一双妖冶的长眸泪光闪烁,委屈和心酸让他恰如霜打的娇花,含泪欲滴,惹人心疼,可纵使如此,他的小郎君也不会再怜惜他一分。 玉熙烟转身夺门而出,他脚步所掠过的厅堂,几刻钟前的冰雕逐渐褪去霜华,一寸寸融化,就像他此刻的心情一样,所有的美梦皆幻化成空。 眼前忽地飘过一道蓝色的身影,金以恒停下逗弄小离涣的动作,抬头只见厅堂中冻结的妖物逐渐解封。 从冰封中解冻的妖物初时还有些木然不知所以,不过片刻便醒神意识到方才的危机所在,哪里还敢再留恋,纷纷幻化成人形丢盔弃甲,连滚带爬地逃离了客栈。 水云山有束缚弟子不可疾行的一项门规,若非紧急,师弟不会无故如此狼狈,步疾如风,晓仙女和金以恒同时发觉不妙,两人消散了结界闯入雅间。 只当是那舞姬太过放荡强迫了严于律己的师弟,晓仙女正待讨个公道,却见那个衣衫不整,泪珠半挂,脸颊还残留通红掌印的人却是舞姬本人,到嘴的话噎住,她一时也糊涂起来,不知到底是谁欺负了谁。 金以恒同样愣了愣,见舞姬一脸生无可恋,终是顿悟,深深道:“没想到平日里温润儒雅的师弟竟有如此禽兽的一面。” 说是惋惜,心中却不知有多兴奋,自家的猪也会去拱别人家的白菜了,不亏。 而此刻的离朝熠听他所言,只觉愈发委屈,温润如玉的小郎君,竟动手打他…… 眼泪夺眶而出,他伏回榻上,担臂而哭,像极了遭恶徒欺辱后的良家少女,抽抽泣泣,呜呜咽咽,大有话本里孟姜女哭长城之势。 嘤嘤嘤~ 哄不好了嘛! 景葵伸手摸摸自己的脸,似是自言自语:“我的脸也有点疼是怎么肥四?” 离涣托腮懒懒地瞧了他一眼:“你这样的,一巴掌怕是不能解决,要被直接拍死才行。” 景葵叉腰哼了一声以示不满:“要不是我师尊怜惜他还带着个你,也一定会当场拍死他!” 这回离涣连个眼神也懒得给他了。 被人抛弃的舞姬伤心欲绝过后,等了整整一夜,也未等到他的小郎君回心转意,大抵是没希望了。 可他怎会就此作罢,还没把小郎君骗上床,不能就这么放过了他,哼,欺负他离朝熠是要付出代价的! 他怀中的人伸出小手掐他的脸,似乎是在告诉他不要妄想天开,然而绝不会轻易放弃的舞姬依旧穿着漂亮的女裙,试图制造一场意外的邂逅。 他捏着一颗糖果在小离涣面前晃:“啊涣哭一哭,哥哥给你糖吃好不好?” 小离涣眨了两下眼睛,抓过他手里的糖,极其配合,哇得一声便哭了出来。 未曾听这女娃哭过,坐在露天餐点桌凳前的三人都忍不住回过视线瞧向那一处,只见那人坐在离他们不远的另外一家摊点处,怀抱女娃,以手帕抹泪,啜啜噎噎,还时不时偷觑两眼面无表情的玉熙烟。 晓仙女手肘撑着桌案,指腹在下颌间来回摩挲,不明师弟为何突然不理他心心念念的舞姬了。 难道……?! 双眼一瞪,摩挲的手指忽顿,晓仙女惊于心中所想,凑近玉熙烟一脸担忧:“师弟,你是不是不行?” “咳~”玉熙烟轻呛一口茶,幽怨而又气恼地瞧她一眼,一口气憋在心中闷得很,再瞧瞧不远处那个身着女装的男人,心头的火气越发强烈,置了茶盏起身离席。 见他似是不悦的背影,晓仙女又摸摸下颌:“真的被我说中了?” “师兄,不如你替他治……”她一回头,金以恒已不知何时跑去了舞姬那儿,这两人还真是被这母女勾去了魂,一个惦念着大的,一个惦念着小的,晓仙女摇摇头,抓过一只包子啃了起来,干脆不去理会这师兄弟二人。 金以恒从路旁的小伙那儿买了一串糖葫芦坐到离朝熠身前,见小离涣哭得凶,他出言责备:“你如何这般狠心将她弄哭了?” 虽是用纸糖引诱她哭个样子,可瞧她这张粉嫩小脸哭得通红,离朝熠也心疼起来,他接过金以恒手中的冰糖葫芦递至她面前:“啊涣不哭了,哥哥赏你个大的糖糖。” 小离涣听到他的话,立马停下哭声,抱过糖葫芦呲溜呲溜地舔。 金以恒挠挠她的小脸,被萌出一脸血:“怎么这样听话,等等——” 他突然抬头问眼前的人:“你适才让她唤你什么?” 离朝熠愣了一下,随后匆匆将小离涣塞入他怀中:“劳烦金师兄照看好她。” 说罢便拔腿朝着小郎君消失的方向跑去。 见到前方的翠春楼门前有一群女子要涌入其中,离朝熠鼻尖一动,嗅到了心上人的味道,他匆匆跑至门前扒开一群人冲进翠春楼,随着人群的牵引,窜入一处雅座,他的小郎君果真在此。 只是这身影似乎有些不对劲,他竟在这种人多的场合下直接在周身开了一层结界,视旁人于无物。 案上有一方锦帕,帕子上摆放着一枚花糕,正是他那日在万花楼赠于他被他藏起来的那枚,他竟随身藏到了今日,可现下他似乎并不打算再藏了,面带醉意的小郎君手执一根筷子在那枚花糕上戳来戳去。 锦帕上那张小小的脸美得不可方物,可是内里却是个男子,玉熙烟气呼呼地戳他的脸,忽而一抹暗红的裙摆闯入视线,他醉醺醺地抬头,只见眼前现出一张案上那张小脸放大的脸,他的视线下移,在他胸上扫了一眼,复又下移,移到他的腰下。 他忽地自嘲笑了一声,转瞬手中木筷化作一枚匕首,将案上那枚花糕切成两半,而后只听他冷笑道:“欺我者,有如此糕。” “?……!” 第25章 离朝熠转身拔腿就跑,后领却被揪住直接掀翻在案,只见方才切碎花糕的匕首转向他的腿间,醉意中的人嘴角露出阴森诡异的笑容。 他倒吸一口凉气,在匕首落下之时侧腿一让,那刀将他的裙摆钉在了案上,他哪里还敢逗留,扯碎了裙摆往外跑:“啊啊啊救命啊!!!” 集聚厅堂想要一睹少年容颜的男男女女见方才进去的舞姬碎了裙摆慌不择路地逃窜出来,又见追在他身后的少年手持着匕首,皆惊散开来,整个翠春楼一时乱糟糟一片,鸡飞狗跳,而那两人绕着梁柱追逐的场面,大有话本里荆轲刺秦王的景象。 即便是逃命,离朝熠还不忘认错,边跑边道:“澈郎我错了,我再也不骗你了,你就原谅我吧啊啊啊!” 作者有话说: 金以恒在线直播:执着于割某人口口的师弟执着了五百年 离朝熠:有空录视频没空救救我吗啊喂!还有,不要拍老子口口的地方! 景葵:依稀记得师尊将我误以为这只畜生时说的那句话…… “为师平生最是痛恨有人欺骗我。” 晓仙女@离朝熠:比女的还骚的男人还想做攻,不割你割谁? 离涣:我的糖糖都是来于哥哥的哄骗,我是一只莫的感情的摄像头,记录着他们撒狗粮的每一个画面 年少时的玉熙烟举手手:请问老师,我为什么要追着他跑,我矜持清冷的人设崩了,我不开心,生气气 落老师摸摸小熙烟的脑袋:你喝醉了就会变成你喜欢的人的模样,看看你自己,像不像那只畜生,还学会邪魅一笑了,何况,你的人设本来就不正经,你这个二傻子 第22章 芳心暗许 翠春楼角落里的一处雅座内,一男一女隔着结界在观战。 晓仙女撵了一颗花生米塞入口中,还在为金以恒方才同她所说的事感到不解:“你说他一个大男人娇骚成那样,意欲何为?” 金以恒摇头叹惋:“这简直比话本上的故事更精彩,我愿称之为狗血。” 仔细回想了一下这阵子历练路上的种种,晓仙女恍然顿悟:“我说那日他的假胸暴露怎那般反常,原来所谓的柔弱不能自理都是装出来的,这狗男人一直都在欺骗师弟,委实可恨!” 金以恒却不在意地挑眉:“这小子身手倒还不错,竟能躲得过师弟的每一处袭击,就是不知道是不是师弟有意放水,明面上对他弃之不顾,实则早已芳心暗许。” “许你个头呀!”晓仙女十分不满地捶了一下他的脑袋打断他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师弟是男子,修的是仙道,何来芳心?我瞧那小子分明不怀好意有意羞辱师弟,我倒不信这男子之间还能有什么暧昧不清的情谊。” “我押蓝衣少侠!” 忽然一声高喝打断二人的谈话,经过三个时辰的打斗,只见翠春楼原先东躲西藏、四散而去的男男女女又汇聚一堂,早已习以为常,甚至寻了一处角落辟了一方长案押起了宝,舞坊一时成了赌场,押腰封、押长衫、押鞋袜、甚至押肚兜的都有,长案上的押注五花八门,堆叠成了两座小山。 又有人嚷道:“我押红衣舞姬!” 金以恒摸摸莫须有的胡须,甚感疑惑:“师弟这是喝了多少酒,竟能醉成这样,待他清醒时,若晓得自己现下如此不理智,定又要将自己关在房中闷上个几日。” 肩上的伤口撕裂,体力也消耗了大半,离朝熠捂着肩,怕再这样下去,醉酒的小郎君也会伤了身子,况且如此行径,着实有损小郎君声誉,待他清醒时,该恼成什么样,不得已间,他朝着角落处喊道:“要如何才能让他消气?” 晓仙女耸耸肩:“你变个性喽。” “……能不能有点靠谱的建议?!”离朝熠十分不悦。 此时金以恒不紧不慢地说:“师弟的发带是捆仙锁,你只需——” “你不早说!”离朝熠截了他的话,望向玉熙烟发间垂下的蓝色发带,即是捆仙锁,这便好办了。 手中的匕首抵至他的喉骨,玉熙烟霎时顿住手,未料想到他会忽然停下闪躲的身形。 离朝熠趁他不备反手握住他的手腕夺去他手中匕首,扯他入怀扯散了他的发带,不待他反抗便迅速捆住了他的双手,随后揽着他的腰将他掠进了一处厢房。 “哎呀,别走呀!”金以恒正待上前瞧个八卦,厢房门前却忽地落下一重厚厚的结界,他故作肃色敲敲结界,惊道:“糟了,这小子的修为比师弟还要高上一个等级,师弟怕是……” “那你别拦着我啊!”晓仙女本欲强行冲破结界闯入房内却被他扯住了后领。 金以恒露出一脸担忧的表情叹惋道:“师妹,这一次恐怕不止三个时辰了,目测要有三天三夜,我们还是寻一处厢房静候佳音吧。” “我佳音你个头,”晓仙女一边被他拖着走一边咆哮,“金以恒!是同门师兄妹你就给老娘放开!我要去拯救师弟!” 幻境中的景象逐渐模糊不清,遂而如时光过隙一般匆匆变幻,已快发疯的景葵停下了挣扎的动作,问双臂绑住他的人:“幻象为何突然变得这么快?” 离涣也顿了顿才道:“这是由我而生的幻境,许是少了我的参与便无法幻出未知的景象。” 变幻忽然停了下来,境象中的场景似是停留在了一处奢华的宫殿内,原在摇篮里的小离涣竟已能下地走路了。 “这是离焰宫。”离涣松开了手中绞住的人,神情逐渐凝重。 发觉她的异样,景葵也不再戏闹,安静地观望眼前之景。 幻境中出现了一位女子的背影,她一身束衣简易轻便,虽不见正面,却已觉飒爽干练,景葵在脑中探索一番,总觉熟悉,这身形竟和叠师弟有几分相象。 他摇摇头否定了这荒诞无稽的想法,将注意力放到了小离涣身上。 只见小离涣扯着那女子的裙摆咿咿呀呀地似是想要什么,那女子半蹲而下,手中现出一根冰糖葫芦:“涣涣想去找哥哥?” 小离涣点点头,用渴望的眼神盯着她手中之物。 女子将糖葫芦递给她,揉揉她的小脑瓜子笑语:“那涣涣去吧,哥哥在后山的海棠园里。” 拿到糖葫芦,小离涣一脸欣喜地跑出了寝殿。 火海燎过的离焰宫后山本是一片荒焦之地,可谓寸草难生,可是不知哪一日,宫中婢女抱着小离涣误入后山时,竟瞧见了满山的枝枝丫丫,那一棵棵只有半人高的小树苗从山上延绵到了山脚,就这样,日复一日,不曾想光秃秃的矮苗如今竟已是绿树成荫。 只是今日似乎有些不同,这片生了茂林的土地上竟然生了一层冰,离焰宫供奉神火,即便是冬季也不曾落过零星半点的雪雨,可现下放眼望去,枝繁叶茂的绿树正扎根在这片冰面人,真是匪夷所思。 小离涣带着好奇,踩着冰面在林中寻觅所念之人。 不知兜兜绕绕转了多久,终在一棵海棠树下见到了那身红衣的熟悉身影。 朝熠哥哥! 她兴奋地迈着小腿跑过去,这一声称呼已在她心中复念了千百遍,她终于可以开口唤他一声哥哥。 霎时间,眼前划过一道蓝光,一只冰箭措不及防破空而来…… 手中的冰糖葫芦掉落,触及冰面之时幻境一瞬随之破裂。 穿透那道幻影的箭光穿过了景葵的心房,他捂着心口,只觉异常疼痛,可低眸之间却什么也没有。 再抬头之时,方才的景象已扭曲成一缕缕幻烟,幻烟由虚到实生出了黑色的荆棘,荆棘在一寸寸伸长变粗,从四面向他们裹来。 “幻境破裂了,我们快……”景葵一回头,却发现离涣捂着脑袋现出痛苦之状。 “你怎么了?”他担忧地抓住离涣的手腕查看,只听她口中不停地喃喃着一句称呼,似乎陷入了某种难以忘怀的痛苦回忆之中,而这周围的荆棘似乎又会随着她释放的痛苦逐渐生长,要将他们吞噬。 “离涣,你冷静一些,”意识到这一点,他尽量试图以平缓的语气安慰她,“这些都是幻像,不是真的。” 他托起离涣的脸轻哄道:“你不想走出去吗?我不是还要带你去水云山吗,你哥哥一定被我师尊藏起来了,只要我们活着从这里出去,你就可以见到他了。” 离涣的神志一点点恢复,泪湿着双眼望他:“真的?” “真的,我不骗你,”景葵伸出小拇指,曲指成勾,勾住离涣的小指,“我们拉勾。” 脑海中突现儿时的记忆,熟悉的声音划过耳畔,一如当初哥哥的承诺:“啊涣,哥哥会回来的,不会骗你,我们拉勾。” 见她的眼眶再次朦胧,景葵也顾不得些许,又搬扯道:“我是小蛾子啊,你忘了,眼瞎叔叔的糟糠之妻。” 啊呸!去他的糟糠之妻! 小蛾子……糟糠之妻? 幻烟在消失,荆棘也在消退,视野渐渐明朗,景葵松了一口气,正要扶她起来,一股力将他推了出去,只见离涣侧身挡在他身前,小腿上已多了一只木箭。 第26章 还未完全消失的荆棘停止了消退,只见荆棘丛外已围满了不久之前在悬崖上要捉拿他们的各家修士。 悬崖既是幻象,便早有修为高承之人看破,随着一人跳下,随后的一群人便如雨点砸落一般也纷纷跳入幻境,他们本也困在自己所历经的幻象中,然片刻前一道突兀的力量将所有的幻境打破,他们一定神,便瞧见了荆棘丛里的两人。 如此瘆人的怪异力量,除了修行魔道和本身拥有魔族之血外,仙界倒是闻所未闻。 那射箭的男子眼中透着贪婪的光芒:“你这小丫头不会是魔族的人吧?” “魔族人?”从人群中钻出的人正是一日前在宴会上为难葵涣二人的郭氏掌门郭禄,听男子一问,禁不住兴奋,“若是水云山有意和魔族勾结,我瞧他玉熙烟还有何脸面立足于仙林。” “我可不管她是不是魔族人,”射箭的男子挤到前排抢话,“有玉棠仙君的承诺,得此二人,我还怕得不到什么绝世修为吗。” “想拿到猎首,那可就可凭本事了!”出言之人便是郭禄之妹郭漫,言毕,她便挥出了手中的一条长鞭。 景葵本想趁着众人争斗之际偷偷携着离涣逃走,不曾想一条长鞭突现绕过了离涣的脖颈直接将她拖走。 “离涣!”他正待去抓她的手腕,小腿一阵钝痛,双膝已着了地。 “小蛾子快走!”离涣朝他喊道。 自顾不暇却还互惜互怜,郭禄冷嘲道:“你二人倒是情深义重,可惜不为世人所容,要怪就怪你们出身魔族。” 景葵将他的话当做耳旁风,只顾爬起去救眼前的人,离涣能替他挡箭,他便没有丢弃她的理由,腿间的挫痛再次袭来,郭禄偏不如他意,要断了他前行的路,一次又一次,可这只毫无修为的蠢货就是不肯放弃。 离涣抓着脖子上的鞭条,自知无力反抗,在被拖行之时顺势抓住划过身侧的荆条,勾住了自己继续滑行的身体。 双腿不住地颤抖,景葵撑着膝盖想再次站起来,抬头间却见黑色的荆棘条复又在生长,而此刻促使它们生长的人正是离涣。 丛外的一众人见此皆惊诧不已,有人大喊要快速捉拿二人,于是一呼百应,百千修士皆提剑挥砍四处蔓延的荆条。 “离涣,你想干什么?”见如此景象,景葵惊觉不妙。 离涣未曾答话,浑身的血液在被迅速抽空,荆棘刺破肌肤穿入骨骼,奇痛无比,黑色的荆条以她的意念消退了吞噬那人的欲望,绕过他疯狂地生长,在他身侧开辟了一条通往林中的路,为他阻碍了千军万马,为他隔绝了刀光剑影。 泪水湿润了眼眶,景葵头一次觉出了心疼:“离涣,你快放手!” “小蛾子,你烤的地窖鸡很好吃,”离涣忍着痛,费力地对着他笑,“你记得在我坟头上多摆几只,不要放葱,不要加蒜,也不要黑乎乎的酱油,最好是要八分熟,太老了吃不动,太嫩了会腥,还有——每天一根糖葫芦。” 喉中似哽了一根刺,景葵说不出话来。 郭漫冷笑一声:“死到临头了还想着吃。” 离涣不悦地驳她:“管你屁事!我吃你家大米啦!” 郭漫听此,恶狠狠地将鞭条自手腕绕了一圈再次收紧:“小妖女伶牙俐齿,不让你吃点苦头不知道何为高低贵贱!” 鞭子被她勒紧,呼吸愈加困难,离涣却依旧要强调:“小蛾子……你…听到没有?你答应过我…要替我…寻我哥哥……不可以……食…言。” 景葵看着眼前升起的荆棘墙,以及那双晕染雾气的漂亮瞳眸,一种无法言说的愤怒从心底而生,从来都是旁人保护他,师尊如是,师伯如是,就连与她武力值相当的离涣也是。 眼见着这些荆棘越长越长向他们包围而来,郭禄提剑上前:“你既不想要这只手了,那我便替你废了。” 手起剑落—— 剑还未落下,便被另外一只手接住。 红衣裙摆随风飘进眼中,一滴血落在脸颊,渗进肌肤,血脉相连的记忆被唤醒,离涣的眼眸猝然瞪大:“哥——哥?” 作者有话说: 呜呜呜,这一章把自己写哭了,我不四盈[抱头痛哭] 离涣更新一条微信朋友圈@离朝熠:手手好痛,要哥哥吹吹~ 离朝熠[抓住妹妹的手手吹气]:呼~呼~ 景葵[举着鸡腿对着天空大嚎]:凹凸曼变身! 晓仙女[一脚踹开凹凸曼葵并拉着玉熙烟上前]:辅助永远都在拖后腿 刚从小黑屋里被拉出来的玉熙烟还一脸睡意朦胧,毕竟某只禽兽的体力太好,既然口口了七天七夜 离朝熠[扔开妹妹的手一把抱住可爱的小郎君]:澈郎~伦家腰疼,要揉揉~ 金以恒[一脚踹开抱在一起的两人并接住了被甩开的离涣]:滚!你们两个畜生枉为人父(emmm…这个辈分好像哪里不对) 入v公告: 感谢一路陪伴下来的小伙伴们,接下来的章节就要入v啦,喜欢的可以继续支持哦,期待你们与我一同见证每个人的成长哦~(不喜也勿喷哦,作者小心灵很脆弱哒,我会不断努力的~) 第23章 好久不见 手中的流火戬突然消失,玉熙烟低眸,瞧着方才一瞬法器消失的手心,恍惚了片刻,臂弯处猛然传来一阵刺痛,他不觉覆手捉住右臂踉跄了一步。 “师弟?”身后的打斗声消失,金以恒转身,便不见了他手中的法器,不免担忧,“你可有碍?” 四处的巨蛟张着血盆大口将他二人团团围在一片沼泽之中,金以恒借着脚下的礁石为立足点,挥舞着手中的折扇挡开巨蛟攻击的长舌,向后靠拢:“你若受不住了,寻一隐秘之地待我去寻你。” “无妨,”玉熙烟立直身躯,自手中幻化出一枚冰弓,拉弦幻箭,“速战速决。” 突袭而来的一只巨蛟忽然冰封止息,金以恒诧然回首:“师弟,你——” 自从这法器将那人一箭穿心过后,他便五百年不曾再使用过,今日竟…… “断后!”简短的声令打断了他的思绪,他将此事暂且搁置,踏上被冰封的巨蛟,以匕首一一剜去巨蛟的脑髓装入药瓶,随玉熙烟辗转出了沼泽,入了一片丛林。 见人明显体力不支,金以恒上前欲要替他把脉,玉熙烟却将手收回袖中有意隐藏,他只好搀扶着他再次关切:“师弟,你当真撑得住?” 玉熙烟望向前方不远处的一片光明,轻摇头以示无碍,催促道:“蛟蛇封不了多久,我们快走。” 二人行至出口,却见不远处的断崖上散射出了浓浓的魔气,手臂上的刺痛愈加强烈,玉熙烟猛吐一口血。 臂弯一沉,金以恒惊忙回头,被搀扶的人已屈膝就地几近耗尽体力,他匆忙蹲下身强行掀开他遮掩住的右臂,只见盈白的肌肤上一枚火色的印记已红到几近滴血。 “噬魂印,”金以恒惊诧抬眸,“师弟,你竟给自己下噬魂咒?!” 噬魂咒,以生者魂魄为引,供将死之人汲取修为,同生共死,死生相依。 玉熙烟忽略他的呵斥,抽回手臂笼上衣袖,撑着手中的玄冰弓强行起身。 见他如此,金以恒更加应证了自己的想法:“他没死对不对?” 正要前行的脚步顿住,玉熙烟攥紧了手中的冰弓,未做答复。 “且不说这噬魂咒是门中禁术,你修此法会被剔去仙籍,”金以恒上前一步质问他,“你可知他若觉醒,每一次反噬都足以让你生不如死?” 眼中渐晕水汽,玉熙烟倔强地回了一句:“那又何妨?” “那又何妨?”金以恒反问他一句,遂而嗤笑一声,转瞬便是厉色俱下,“这便是你当初不顾死活执意要担任掌门一位的目的?!” 玉熙烟微仰下颌,喉结在滚动,却不发一言。 “没错,是你亲手给了他一箭,”金以恒压了压心中恼怒又道,“可这五百年来,你为他做的已经够多了,早该偿还了当初的那些恩怨。” 玉熙烟轻颤着眼睫,哽道:“师兄不是曾与我说,感情的事,从来没有是非对错,彼多我少,有的只是心中的执念罢了,如今又为何来讨问我?” 不曾想清规戒律的小师弟五百年前竟择出了如此荒诞之举,更不曾想他为了那人在这五百年里承受了多少苦楚,一向知晓他不善言辞,爱将心事藏于心中,可到底也算看着他从不谙世事的少年郎长成能独当一面的仙山掌门,金以恒只觉痛心:“可你真的能分得清你对他是情爱之心还是愧疚之心吗?” 这一次,玉熙烟沉默了,连他自己都不知道到底怀着怎样一颗心将那人护到了如今。 刀光剑影包围的荆棘丛中,一人长身而立,红衣似火。 剑槽渗着他掌心流淌的血液,一滴滴落在离涣苍白无血色的脸颊上。 那只手轻转,只稍用了力,原本坚韧无比的一把剑即刻裂成碎片。 第27章 剑柄还在手中,郭禄下意识退后一步,执剑的手因方才那股震力还在抖动:“离……离朝熠?” 仅是这三个字,便已让重外的一群人惊骇,众人陆续停下折砍荆棘的动作,望向此刻立在人群中央的那人,见此人一身红衣,皆吓得连连后退几步,谁也不敢再上前。 手中长戬幻出,离朝熠挥戬斩断勒住离涣的那根藤条,缠在手腕上的藤条一松,郭漫毫无防备地跌退两步,还在诧异这一瞬的突变。 离朝熠握住离涣抓过的那根荆棘条,望向郭漫,妖冶的长眸划过冷冽无比的光芒:“你告诉我,何为贵贱?何为尊卑?毫无修为的妖女尚知亲情所在,尔等仙家众首为声名利益却毫不吝惜一幼女之命,不分青红皂白口口声声要以魔族为由诛其性命,试问,此举与魔族又有何异?” 他手中的荆棘条汲取到魔族的血液以及强大的意念转变,停止了生长,顷刻幻化成火焰,蔓延四方,将一众修士包围在内,提剑的各家门派子弟见此皆惊骇不已,躁动不安。 未曾见过传说中以一人之力屠戮仙林百家的离朝熠此人,郭漫一时也骇得不轻,吞了一口气才强行斥出声:“仙界的规矩本是如此,既是猎首,便早该知晓有此一劫。” 话音未落,一道戬影扑面而来,她下意识幻剑阻挡,手臂却一阵刺痛,是一根带着火焰的荆棘条缠上了她的右臂,再回神,手中的剑已折成了两半。 郭漫咬着牙忍住痛喝,以手抚住自己的右臂,疼得满脸是汗,异常狼狈。 面对她的痛苦,离朝熠毫不动容,薄讥而笑:“你哪只手伤了她,便用哪只手作为补偿。” “哥哥——”见他想断了郭漫的手臂,离涣唤住他,仰着脑袋与他对视,哑着疼痛的嗓子笑言轻语,“你不是教导过啊涣,旁人之错自有天理惩罚,何污己身?” 执戬的手顿在半空,低眸瞧见她闪着泪光的双眸,离朝熠遂而笑以应道:“啊涣说的对,杀她只会脏了我的手。” 郭漫被气得不轻,她出生名门仙家,骄纵惯养,从未受过如此折辱,现下当着一众小辈之面,更是难堪至极,她一气之下徒手扯断绑在手臂上的荆棘条,狰狞道:“五百年前既有人能杀你,五百年后亦是!” 说罢扯下腰上名牌,汇聚灵力召动满地砂砾,扬声道:“诸位若是不想百年前的惨状再现,便同心协力一齐杀了这魔头!” 余人听此,纷纷面面相觑,若不拼死一搏,或许连生还的机会都没有,于是成百上千的修士皆摘了束缚灵力的名牌汇聚灵力为郭漫助力。 “仙界的规矩?”离朝熠收回握住荆棘条的手,不免嗤笑,“你们仙界的人原来还有两副面孔,我若反抗便是违规,那你们摘了名牌动用灵力便不算违规了?” 此时郭禄也加入其中,冷喝道:“与你一妖物之间,谈何规矩!” 枉费口舌之争的事,离朝熠似乎向来不做,若说这些无耻之徒换做他的小郎君,他倒愿意争一争。 “哥哥?”离涣不知他在想什么,伸手扯了扯他的衣袖。 离朝熠这才回过神来,见她手心血肉模糊一片,他蹲下身来小心翼翼地剥离她手上的荆条,而后曲指轻刮她的鼻梁嗔怨:“哥哥给你的命,便如此不珍惜?” 眼中的泪朦脓了视线,离涣扑进他怀中,双臂紧紧圈住他的脖颈,激动万分的语气里带着哭腔:“朝熠哥哥——” 她从未如此真实地拥抱过他,那一声哥哥她等了五百年,终于可以在此刻当着他的面唤出口,是幻觉也好,是梦境也罢,哪怕只是片刻的停留,也不枉这百年来的期盼。 听着她抽噎的声音,离朝熠摸着她脑瓜哄道:“啊涣不哭。” 待她情绪有所缓和,他才拉开离涣,以还在渗血的手握住她受伤的手为她灌溉血液和力量,命嘱道:“以后不许如此,听到没有?” 离涣并未直接做答,而是吸着鼻子,伸手捏他的脸,依旧有些不确信:“我是不是快死了?听说人在快死掉的时候就会出现幻觉。” 离朝熠握住她手腕笑语:“不是幻觉。” “可是……”离涣顿语,想到那张丑丑的脸,遂问,“小蛾子呢?” “他……”离朝熠快速思索一番,道,“我借用了他的身体,他的魂魄正在睡觉。” “我就知道,”离涣噘唇嘀咕,“这只不靠谱的小蛾子,蠢透了。” 听此言,离朝熠莞尔失笑,又伸手摸了摸她的脑瓜子:“啊涣不喜欢他?” 离涣毫不犹豫地答道:“啊涣只喜欢哥哥。” 见那两人在火焰中谈笑自如,郭禄恼得血涌膨胀,他一时竟觉自己以及这身后的百千弟子如跳梁小丑一般,任人戏耍和愚弄。 未曾见过离朝熠真正实力,郭漫根本不屑一顾,声声俱是讥讽:“不用急着道别,很快你们又会在阴曹地府相见的。” 因灵力的涌动,满地的砂砾已悬浮半空,那二人逐渐被一圈灵力涌动的砂石包围在其中。 知晓仙界向来不容魔族,可离涣依旧有些不明地问离朝熠:“他们为何就算违了仙林大会的规矩,也要执着于杀了我们?” 离朝熠就地打坐,懒懒地环顾一圈眼前的景象:“因为你哥哥太厉害了,他们怕打不过我。” 圆溜溜的眼睛忽然闪动着兴奋的光,离涣龇着牙笑:“哥哥有多厉害?” 漂亮的唇角扬起一抹弧度,离朝熠凑到她面前坏坏地笑:“连闻名仙界的玉棠仙君都被我睡了,你说哥哥厉不厉害?” 离涣僵住笑容:“……” 哥哥果真是个不正经的,看来幻境之景不为假。 还未靠近断崖的玉熙烟一口老血吐了出来,瞧着崖下坐在石阵里教坏未成年小朋友的红衣畜生,深觉自己人生一大错事就是当初在万花楼遇见了这只狗东西。 金以恒十分贴心地替他抹抹胸口:“师弟,息怒。” 手中的弓不由自主地举起,瞄准了还在坏笑的那人…… “师弟,你别冲动!”见他动手拉弦,金以恒吓得一抖,“不与畜生计较,回头你把他睡回来就是了。” 箭尖转向自己的鼻梁,金以恒马不停蹄改了口:“射!对准了那个畜生放箭!我早就想嫩死他了,师弟,好样的!” 说着还给他竖起了大拇指。 玉熙烟精疲力尽地放了手中的弓,有气无力道:“在他动手杀生之前,消除所有人的记忆。” 虽然已做好了这样的打算,也不得不做这样的打算,金以恒还是不免担忧:“师弟,逆天改命的事,所有的天谴都会降临在你一人身上。” 消除记忆的法术算做篡改事实,本就规列在禁术之中,这一次所面临的群众又是世家弟子中的精英以及首脑,此次耗费的元气定会对日后的修行不利,可若任离朝熠妄为,一来会损及水云山的名义对门中的弟子不利,二来以他的实力保不齐反噬会直接让玉熙烟陨了命,再来这百家修士也会难逃一劫,现下唯有强行封印他的法力和容貌,将他带离此地。 断崖下有人注意到了那一抹蓝,惊喜地呼叫:“玉棠仙君来了,咋们有救啦!” 听到他惊呼,众人随着他的视线抬头看去,有同那人一样惊喜的,但多则是小辈,而年长一些的皆神色不明地互觑,不乏担忧的,松下心的,以及准备看一场好戏的。 同样抬头的,还有离朝熠。 离朝熠缓缓起身,隔着层层砂砾和人群,望向那人。 “玉掌门难道没有话要同大家解释的吗?”出言之人正是郭碌,此刻有众仙家门派在场,离朝熠又是活生生地出现在众人眼前,一刻前他还是他那蠢徒,不过转瞬便换了另一人,这换得倒是令人稀奇。 有人附和着郭碌的话,惊慌不解道:“莫、莫不是这离朝熠他……” “诸位不必猜疑,”郭碌打断那人的话,以劝和之态道,“想必玉掌门是遭人蒙骗,这离朝熠向来诡计多端,当年不也骗的玉掌门将他纳为弟子么。” 他这一番话说的众人皆尽相信,而后有人义愤填膺地怒喊:“对,一定是这魔头骗了仙尊!” 一呼百应,所有人又将矛头指向了离朝熠。 而离朝熠却全然不在意,只是贪恋似的瞧着远处那人。 离涣瞥见他攥紧流火戬的手,有种说不清的滋味在心中萌发,她覆上那只手,在他身侧轻问:“哥哥,你当真要与他为敌吗?” 手心松了松,离朝熠忽然轻笑一声,轻描淡写的语气里浸着恶狠狠的决心:“我要把他捆回去,好生折磨他,羞辱他,让他晓得伤害我的后果。” 那人抬手幻箭,蓄力拉弓,对准了自己的方向,离朝熠轻轻推开想要挡在身前的离涣,满眼皆是挑衅。 众人见玉熙烟的箭瞄准了离朝熠的方向,皆满怀欣喜,更加蓄力去压制场中那人,郭碌冷哼一声,随手抽过一旁弟子佩在腰间的剑欲待偷袭无所防备的离朝熠。 第28章 利刃速刺而来,离朝熠悉数察觉,却并不闪躲,他淡然侧眸,剑未近前,一支冰箭陡然划过面颊,下一瞬,郭禄喜形于色的神情凝空滞住,袭击的动作戛然而止。 离朝熠有些讶异,众人更是惊诧不已,此刻郭禄转头看向断崖之上:“玉掌门,你——” 冰箭麻痹了手臂,这等威力稍再重一分,他的手臂必然会直接废了,他不敢质问玉熙烟,却又心有不甘。 来回扫视了一圈在场的各派之人,郭禄鼓了勇气,愤愤不平地瞧了一眼离朝熠,终是问玉熙烟道:“玉掌门,这是何意?” 玉熙烟若无其事地挥手散开冻住他的灵力,瞧了瞧自己手里的玄冰弓:“法器许久未见光,不听话了些。” 清冷的面容并无愧色之意,任谁也看出了他项庄舞剑意在沛公的心思,一时间众人的喜悦又成惶恐,甚至抵进离朝熠的一圈修士都下意识地后退一步,生怕这“不听话”的法器再一出箭就射穿了自己的手臂。 郭禄攥着冰箭刺穿的手臂,又惧又恼:“玉掌门这般包庇他,莫非是有私情?” 随着郭禄的质疑,众人也渐起了疑心,却又到底猜不透他二人之间的末节。 离朝熠亦有些许纳罕,若是换做从前,从旁人口中听出他与小郎君有何关系,他会暗自窃喜,但如今,他只觉出讽刺。 玉熙烟似是觑了他一眼,而后淡然答道:“——并无。” 并无? 离朝熠轻哼一声,自嘲而笑,不知方才那一刻在期待什么。 他玉熙烟,堂堂仙界第一大门派掌门人,名冠天下的玉棠仙君,怎会惦记着五百年前与离朝熠之间的那点情谊,又怎会在此当着众派仙家的面庇佑他一个人人喊打喊杀的大魔头。 一旁的郭禄无暇顾及心不在焉的离朝熠,只一心追问玉熙烟:“若是玉掌门并无私心,为何要制止我杀了离朝熠?” 玉熙烟似乎并没有要回答他的意思,郭漫看得不耐,顺手又拔过一位弟子的剑刺向离朝熠,为防她受箭,郭碌迅速折过她手中的剑将她推向一群弟子,怒道:“退下!” 郭漫攥着先前受伤的手腕,一嘴银牙咬得咯吱响。 郭碌毅然抽掉穿过手臂的冰箭,怒色道:“玉掌门若当真不曾包庇,便莫要再插足此事,让我与这妖物一决高下!” 有众门派弟子的压制,他自然不再怕离朝熠,这口恶气不出,来日只教众仙家笑话郭氏一派无能。 离朝熠消幻手中的戬插话道:“我收起法器,与你决战就是了。” “哼,我倒要瞧瞧你有多能耐!”郭碌扯下一块衣袖裹住自己受伤的手臂,迎面待战。 周围各派弟子见此,都你看我我看你地退了退,生怕成了被殃及的池鱼。 郭禄蓄积内力于掌中,双手捏诀幻化出数道剑影袭向离朝熠,不待离朝熠迎击,一道蓝光划过,剑影悉数消散,郭禄被反震地连连退步,险些跌倒。 他惊恐又愤怒地转头看向断崖之上,只见玉熙烟仍是面色淡然,不解释自己所为何意,而各门派修士见此也都惶恐地头接耳已待退去自保。 众人未及退出,忽闻空中浮起一阵异香。 人群包围正中是离朝熠,人群外围是重重火焰,即便是修为还算不错的一些仙派首领已有所察觉,却也无计可施,而那些修为较低的弟子们相继昏厥倒地,人群挨着人群,一片片各色服饰的弟子挨倒成一圈。 郭禄用手撑着额头,一句置辩的话未及出口,便也失去知觉,继而倒在人群中。 离朝熠疑惑地环视一圈,抬头斥话:“玉澈,你——” 一支冰箭骤然悬空顿在眼前,到嘴的话止住。 “原来,你要亲自同我打。”他有些得意地抬手握住眼前的箭,“早说啊,何必如此大费周章。” 冰箭在他手中消融,金以恒难得闲情摇开折扇看好戏,甚至还掩着折扇凑近玉熙烟耳旁戏语:“见着心上人了,是该好好打一架。” 玉熙烟无视他,径自飞落崖下,朝离朝熠走去。 金以恒一收折扇,先他一步踏至离涣面前,携她至崖上一处礁石上,开怀道:“这里角度好,适合观战。” 离涣蹙眉:“你为何不阻止他们?” 折扇插入腰间,金以恒并未回答,而是矮下身去卷她裤角:“忍着点,我替你处理伤口。” 离涣的注意力转移到眼下,见他满脸疼惜,忘却了再去观看崖下二人。 被一个陌生男子抓住脚还真是头一回,若真要忆起,便只有很多年前她在襁褓中时那位好色老头儿才如此抓过她的脚,她抛却那些久远的事,问道:“你为什么会随身带着药?” 提及此,金以恒做笑:“医者出行常备之物。” “医者?”离涣更是好奇,“你是医仙吗?” 金以恒煞有其事地点点头。 听闻他会医术,离涣沉吟片刻又追问:“那你认识水云山的金医师吗?” 金以恒坦然答道:“认识。” 离涣探问:“你和他熟吗?” 嘴角的笑意快要憋不住,金以恒却依旧不表露,只答她所问:“熟。” 手指在礁石上挠了挠,离涣酝酿了一番才支支吾吾地开口又问:“那……叔叔可知那位金医师现今安好?” 金以恒复又点点头,很是随意道:“挺好的。” “唔。”离涣鼓腮不出声了。 见这丫头拐弯抹角想问又不敢问,金以恒故作无意道:“怎么,你也认识他?” 离涣又唔了一声,也不知是肯定还是否认,金以恒挑眉,干脆不再为难她,专心替她清理伤口的血迹。 离涣两颗小门牙反复揉了两下唇肉,终于鼓起勇气:“那你——可以带我见他吗?” 金以恒顿住手,抬头问她:“你要见他做什么?” 离涣低眸,掩去眼中的伤怀,低沉道:“他是仙界最好的医师,我想向他讨教救活我哥哥的方法。” 果真是兄妹,蠢到了一块儿,言辞都如出一辙,金以恒一手搭上膝盖,笑道:“那你为何不问我?” 离涣讶异地抬头:“你——你也晓得?” 金以恒不答反问:“你怎么不问问我是谁?” 离涣扑扇了两下眼睫:“你不是丢弃小蛾子的…负心汉吗?” 负心汉:“……当我没说。” 见他又下低头去,离涣便追问道:“那你,到底是谁?” 金以恒叹了一口气,颇有怀才不遇的口吻:“叔叔不才,姓金名契,字以恒。” 离涣愣了愣,遂而惊叹:“你竟然和金医师同名同姓。” 果然是什么人灌的血随了什么人,金以恒暗自无奈。 见他不答话,离涣还在思考不对劲的地方…… “你!”她突然惊道,“你、你——” 金以恒笑出声:“怎么,见到本人如此激动?” 离涣不可思议地打量他:“你的白头发呢?还有你的胡子呢?你竟然会炼返老还童的仙药。” 金以恒失笑,实在佩服这小丫头的想象能力。 离涣还在诧异,怎么也无法把他与百年前那个胡子发白的好色老头儿联系在一起。 “嘶~”创伤粉刺痛了伤口,离涣忍不住低唤一声要抽回腿,金以恒按着她的小腿抬头,轻哄道:“乖,再忍一忍。” 对上他柔软的目光,离涣别开视线,咬着下唇轻点了一下脑袋,待他再次低下头去施药她才偏回脸偷偷地瞧他。 唔,一把年纪了,怎么一点也不显老,害她没认出,讨厌。 替她暂处理了伤口做了包扎,金以恒又抬头:“把手给我。” 他一抬头,离涣匆忙扭过头,随后“咯吱”一声响…… 金以恒哧笑出声,遂而单膝跪地靠近她,覆手盖住她脖子扭到的地方按捏:“躲什么,怕我非礼你?” 脖间宽掌透着温热,轻柔的动作缓解了疼痛,离涣耳垂红了底,咬着唇不答话。 只当小丫头是为被他听到损他的话而羞赧,金以恒也没多在意,宽慰道:“我不会与你计较你那日所言,无须害怕。” “你那日既……”离涣正想回头问他那日为何佯装不知,一回脸,竟对上一张近在咫尺的俊颜,小小的心脏不免噗通狂跳两下。 金以恒未发觉少女眼中异样的光,揉了揉她的脑瓜:“那日多有不便,如今告诉你也不迟。” “唔。”离涣垂下脑袋,又不做声了。 金以恒忽然转头看向崖下,有些匪夷所思:“你哥哥,是如何出现的?” 提到哥哥,离涣回过神也望下崖下,将她幻境中所见悉数告知,而后疑惑道:“哥哥曾与玉仙君那般要好,为何如今会反目成仇?” 断崖下。 随着玉熙烟周身携带的灵力压制,圈圈烈火逐渐熄灭,离朝熠幻化出手中的戬,迎面而向,然而此时,对面的人却收了手中的玄冰弓空手而来。 第29章 每增一成灵力,臂弯处的封印便愈加疼痛,可离朝熠只当他是不屑用自己的法器,偏要逆他而行。 本是借着师兄的迷幻粉施加灵力才能抹灭那些人短暂的记忆,可若离朝熠强行阻止,如此下去…… 玉熙烟驻步,轻缓一口气,闭眸凝神,索性一瞬冻结所有碍眼的人,自叫他们去忘却不该见的东西。 凝指成锥,踏步成川,脚步所及之地便是冰冻三尺,这是——临域冰川! 离朝熠扑动眼睫,见那张俊美的脸冷到毫无表情,顿住脚步,无辜又胆怯。 修为在消耗,如墨青丝褪了色,一寸寸在发白,玉熙烟轻掀眼帘,再次试图靠近那个久违的幻影。 他想拥抱他一次,至少是以他玉熙烟的身份拥抱他离朝熠。 只一次就好。 发现他青丝渐白,离朝熠一愣,这才注意到那一层冰凉的灵力在衰退,似是耗损了那人极大的修为,而自己愈加反抗,他便愈加虚弱。 尘封的心微微波动,泛着细细麻麻的疼痛,手中的流火戬不动声色地为他消幻,曾经心上的小郎君已靠近眼前,可他却什么也没做,只是死死地盯着自己这张脸,似是压抑了某种难言的欣喜和酸涩。 他低眸,伸手挑了玉熙烟的一缕白发,轻淡道:“玉澈,好久不见。” 近在咫尺的呼吸,让玉熙烟感受到了眼前鲜活的生命,时光仿佛回到了五百年前,与他初见的那一日,美艳动人的舞姬含羞带怯地往他怀里贴,缠着他一声声唤他澈郎…… “我说过,要折磨你,羞辱你,你怎么——”离朝熠把玩着手中的白发似是自语,“还要送上门来?” 自始至终,玉熙烟始终未曾应话。 “还有,”离朝熠抬眸,对上他的视线,“除我之外,任何人都不许伤害你,包括你自己。” 话落之际,他伸手扣住玉熙烟后脑勺,咬上他的唇,玉熙烟一诧,僵在原处一动不动。 离朝熠泄气一般啃咬着他冰凉的唇瓣,无端的怒火让他只想惩罚他。 可是肆虐一半他又心疼起来,齿间的动作渐渐温柔。 他环住玉熙烟的腰往怀里压,想要融他入骨,刻他在灵魂深处,再不顾往日恩怨。 玉熙烟抬手想要推开搂住自己的人,却又舍不得。 银白发丝逐渐复色,他轻阖眼眸,一滴晶莹泪珠自眼角滑落,在空中挡开一层光圈。 分得清的感情也好,分不清的感情也罢,这天下的生死与他何干,这世间的流言蜚语又有何妨,从始至终,他想要的不过是择一人相守,执子之手,与子偕老,可上天又给了他什么? 离烨,我们还能回得去吗? 作者有话说: 导演:那两位演员,下班了,不要亲了 十分钟后…… 导演:我说那两位,下班了,可以回家了 半个小时后…… 导演:………… 离涣更新一条微信朋友圈@离朝熠:今天哥哥战斗力爆表,超帅的! 离朝熠:过奖过奖[害羞jpg] 金以恒@玉熙烟:今日师弟战斗力碾压在场所有人,超赞! 玉熙烟:过奖过奖[害羞jpg] 景葵:还有我呢?(师尊为什么要复制黏贴那只禽兽的评论呀,不开心!) 离涣@景葵:你还好意思嗦,为什么躲在哥哥身体里碎觉觉! 第24章 蛾子帝王 看着站在一群冰雕前毫不害臊接吻的二人,金以恒用手掌遮住离涣的视线:“儿童不宜。” 离涣两手扒着他的手臂张望:“我要康!” 话本里有一种鸟,睁着两只圆溜溜的眼睛不顾主人阻拦伸长了脖子探头探脑的景象大致如此。 法力重新封印,容颜也一并敛去,少年离开自己的唇,伸指捏住跟前小郎君的下颌,仰着脸俯视他,露出戏谑的笑容:“你很享受?” 玉熙烟垂眸睨着恢复成自家蠢徒的景葵,美眸透着危险的光芒:“松手。” “哼,”景葵视而不见,反倒贴近他耳边轻语,“师尊的唇可真软。” “……你想死!” 下一刻,整个猎场发出一声杀猪般的嚎叫声。 景葵,卒。 冰冻解封时,因记忆被清除,一众修士摸着脑袋仿若做了一场梦,而郭氏二人对自己受伤的记忆转变为不小心误入险境才折了法器伤了身。 待他们醒过神来,狩猎已宣布结束,猎首纳入了水云山自家人的囊中,纵有气愤和不甘,然郭二兄妹也无计可施,唯有作罢,此次仙林大会的头彩自然也一并归了水云山。 因修为耗损过多,一时不便于御剑飞行,因此回途便改换了马乘,水云山距望月峰稍有些距离,若是乘架马车,途中需得休憩好几日才能抵达目的地。 车马颠簸本就劳顿,然而此时还多了一个精神异常的人,玉熙烟大为头疼,瞧着蹲在木凳上啃草的蠢徒,他捏了捏突突直跳的太阳穴问金以恒:“他现在还有几成智力?” 金以恒摩挲着下颌观摩眼前嚼草的人:“原就是零,现下应是负的。” “罢了,”玉熙烟闭目养神,“近几日莫要再让我看见他,眼不见心不烦。” 难得从师弟口中听到“烦”字,金以恒感叹之时还不忘强调:“师弟啊师弟,你可不能烦他,他现在只黏着你,拖都拖不走。” 玉熙烟无力喟叹一声,干脆不说话了。 依金以恒所言,这只蠢货大抵是因一时所受的情感变化冲击太大,伤了脑子,故而乱了神志,而现在所表现出来的模样,也大抵是他内心本能的欲望…… 玉熙烟手中的瓷盏裂成碎片,金以恒顿住口,讪讪道:“我定会治好他。” 离涣手执谷莠子草正在逗弄一旁的景葵,颇觉有趣:“吃草多好呀,省了好多粮食呢。” 尊贵无比的蛾帝只有在面对口腹之欲时才会降低身份同一只小丫头争夺宝贵的青草。 晓仙女简直看不下去:“师弟,狩猎场到底发生了什么,他的脑子是被猪吃掉了吗?” 玉熙烟不想回答她这个问题。 此时兆酬从门外走进,面有忧色:“不少门派的人知晓师父在狩猎场损了修为回行途中不得不驾行马车,都从四面八方追了上来意行不轨,一为定魂珠,二为……” 剩下的话他没说,但房中几人已明白了他的意思,金以恒出计道:“现下为防偷袭,我们只好兵分两路,一路在明引导追逐的人,一路在暗先行潜回水云山。” 谁人在明,谁人在暗,无须多言,明者若被追敌发觉目标不在所围之中,自会再行改路,这样一来,便有足够的时间让伤者返回水云山,其中,以金以恒、玉熙烟、景葵和离涣在暗先行赶回,而晓仙女和兆酬携领随从弟子做掩护断其后。 先行几人率先返回了水云山,未做休整,门中又出了差子,原先冰封于上玄境中的巨蛇之躯消失了。 门中长老再次汇聚商讨此事,纵是平日闲云野鹤一般的金以恒也参与了其中,连着几日筹划部署,待晓仙女携随从弟子归来,金以恒才得以偷闲一日。 按理说历经当年一事,离焰宫当不会恩将仇报来削去唯一以中立态度尚能给予他们庇护的水云山。 金以恒替离涣换药之时探道:“你可知离焰宫为何要突与水云山为敌?” 离涣摇头,如实道:“我从不关心宫中之事。” 自从哥哥走后,离焰宫换了哥哥一位远亲叔叔任为宫主之后,离焰宫虽重建,却大不如前,各处开支节省,没有正统魔族圣血的灌溉,神火也在日益消弱,宫中的小妖小魔散了七八,大多各自为路,但有先宫主遗言,不得与水云山为敌,故而离散的妖魔若非有命,也绝不会擅闯水云山。 想至此,离涣也不免费解:“难道水云山有什么天下奇宝?” “这奇宝倒是真有,”金以一边缠她手上的纱布一边笑道,“你与那蠢蛾子,现下可就是我们水云山的奇宝。” 只当他所言是夸奖,离涣笑嘻嘻地拨弄药臼里的草药,开心地摆尾巴。 忆起那日她在仙林会宴上所言,金以恒忽道:“我忘了问你,若得定魂珠你当做何用?” 离涣托起腮:“原是想以我的血为祭,用这定魂珠召一缕哥哥的魂魄,再寻金……再寻你讨问救活我哥哥的方法,可是现下玉哥哥急需这定魂珠恢复修为,我自是再另寻他法。” 大抵也知晓一些当年的事,金以恒试问她:“你不恨伤你哥哥的人?” “若是旁人我许会恨,”离涣噘噘粉唇,“可是那人是玉哥哥,我恨不起来。” 听她如此说,金以恒做笑脱口:“倘若那人是我呢?” 离涣忽地抬眸:“若是叔叔你,那我便同哥哥一样,把你抓起来折磨和羞辱,叫你晓得伤害我哥哥的后果。” 金以恒:“………” 果真是一对二货。 第30章 换药之后,离涣趁着新鲜悄悄跑出了药访居,要去找小蛾子带她一起瞧瞧水云山的大好风景。 途经打杂弟子的小院,她多瞧了两眼,便瞧见了院内一双熟悉的眼睛。 见到离涣的一刹那,简叠也一惊,他左右顾盼两眼四处无人,便朝院外的人招手,示意她进屋。 离涣虽不明他意,还是进了院子。 将她邀进屋,简叠便热切问她:“听闻前几日掌门尊上又从山下救了一人,想必那人就是你吧?” 离涣点头:“你找我可是有事?” 简叠叹了一口气:“最近水云山不太平,尊上连日劳累,着实令人心疼,可我们这些外门弟子又难得靠近,我特唤你来,是想托你几句话。” 他取了些药匣交于离涣:“你既能近身,便望你能多去照看掌门尊上,顺道带些补药置于他饮食中,助他早日恢复元气。” 听他一番话言辞恳切,离涣也未做推脱:“那我替你捎上。” “记住,可不能向任何人透露,”简叠提醒她,“若是让有心之人动了手脚,反对尊上不利。” 自那小院出来之后,离涣复又潜回了药访居,并将简叠给她的杂七杂八的药丸都推给了金以恒:“你瞧瞧这些药可是毒药。” 金以恒不知她哪里来的这些药,只当她玩闹,随意闻了几颗:“都是些补品,并非毒药,你是如何寻来的?” 既不是毒药便无妨,答应了旁人要保密,她便绝不会说出去。 离涣这般想着,便裹着药哼哧哼哧地跑去上玄境将一堆药丸子都喂给了蠢蛾子。 不明来历的药还是不要给玉哥哥吃的好,免得影响他修行,给蠢蛾子吃。 因修为大不如前,玉熙烟也不得一日三餐进食补餐以维持基本的体能,然这日晚间过了约莫一个时辰,迟迟不见晚膳,本想就此作罢好好休息一晚,他一坐下,一只黑影忽扑到了榻上,只见那蠢徒侧歪着身子,一腿弓起,拍了拍枕头:“侍寝。” “……………” 纵是修行了五百年的好脾气,也禁不住他以下犯上,玉熙烟气到手中幻出冰锥:“你再与为师说一遍?” 景葵勾住他的脖子拉近他,在他眼前吹了一口气:“本蛾帝准许你耍些小脾气。” 双眸被他吹得睁不开眼,玉熙烟硬是忍住劈开他脑子的冲动,微笑着教导他:“为师再同你说一遍,你不是蛾子,不、是、蛾、子!” 蛾子葵扯着他的衣袖将他拉上榻,覆身而上,双臂环在他耳侧,坏笑:“师尊尊可一点也不乖,本帝要给你一点小惩罚。” 玉熙烟依旧面带笑意,语气的危险却显而易见:“孽徒,你不要挑战为师的耐心。” 早该收了他满屋子的话本,这坏毛病怎就几百年了还未改过,这糟心的言辞着实令人头疼。 景葵压着身下的人使劲地蹭他身上的凉气,口中还念念有词:“本蛾帝想要的,没人能够阻止,包括师尊尊,哼!” 连着几日被关在屋子里,蛾子很不开心,浑身燥热不堪,这该死的小妖精还抢了他的词,蛾子帝王的地位受到了有史以来最强烈的威胁,他必须要给他一些教训才行! 玉熙烟探手摸上他发烫的额头,无奈任由他在自己身上扭动。 然后那只不安分的爪子开始解他的腰封…… 玉熙烟一瞬红了脸:“孽徒,休得放肆!” 作者有话说: 蛾子:我就口口不进去 玉熙烟@金以恒:给我把他的脑子劈开,我要瞧瞧到底装了什么!!! 金以恒捂脸os:当初我就不该把他变成蛾子带出去浪 离涣:哥哥藏在蛾子的身体里,什么好东西都要喂给小蛾子吃*v* 第25章 你要负责 “砰!” 离涣将将从景葵屋内踏出,便见隔壁主卧丢出了一团不明物体。 门扉重重合上,只剩这团物体蜷在屋外,黑团不是旁人,正是寻了一圈不见人影的小蛾子。 本想瞧瞧他吃了一大堆药丸之后可有异样,却寻不得人了,原是潜去了主卧。 被扔出屋的小蛾子从地上爬起,气呼呼地上前推开那扇门复又闯进去,不过片刻,又被扔出,如此反复,某蛾子偏是不知疲倦,坚持不懈。 离涣摇头,轻叹一口气,好意提醒:“你偷偷从窗子进去呀,笨蛾子。” 蛾子脑瓜一亮,也不管是谁提醒的他,从地上爬起窜至窗边贼兮兮地瞧了两眼便翻了进去。 许久不再见他出屋,这次大抵是成功了,既是有玉哥哥照看,想来他也不会有碍,离涣正待离去,忽见小蛾子方才摔出的地方落了一本书…… 金以恒忙碌了一整日,正待休息片刻,门外忽冲来一人扑到案前,哼哧哼哧地喘气,想也知道这风风火火的人是伤已恢复了大半的小丫头。 “我有一天伦之乐要与你共享。”不待他开口问,离涣便扯开了衣领在怀中摸索藏在衣物里的书,可惜胸小,方才来时跑得快,竟然掉至了腹部,若不敞开外衣还掏不着。 见她急急忙忙地脱衣服,金以恒迅速抓过案上的折扇铺展开,遮住自己偏过的脸,不自在道:“男女有别,不可如此。” “有何不可,你都活了几百岁,总该不会这点乐子都不曾尝过吧?”离涣不知他所想,只当他严规律己,从不看市井话本,故而也未在意。 然金以恒听此言,脸色微微发烫,不知这小丫头今日为何如此奔放,他轻咳一声,再次劝诫:“你还小,不可妄自托付终身,此事岂可儿戏?” 离涣抢过他的扇子不耐道:“哎呀,装什么正经,来吧!” 措不及防失去遮掩,金以恒下意识抬袖掩面,脸色愈显慌乱。 未曾见过这般古板的老头头,离涣放了折扇又扒开他的袖子:“有什么好躲的。” 正面对上她,却见她仅是敞了外衣,手中多了一本书。 将书置于案上,离涣戳戳封面落字之处,贼兮兮地笑:“我从小蛾子那儿捡的,我瞧这书名不大正经,故而此来与你分享。” 金以恒尴尬地干笑:“原是如此。” 离涣托腮瞧他:“不过叔叔方才所言何意?男女若是同看一本话本,便是托付终身吗?” 金以恒掩拳轻咳,岔开话题:“我与你说的,不过是话本上那些情情爱爱的陈词滥调罢了,这不是为了营造天伦之乐的氛围么。” 离涣煞有其事地点点头:“言之有理!” 金以恒将注意力放至案上的这本书上,一眼看出是景葵不久前得手的那本所谓的食谱,笑道:“你捡的这本书可不是普通的书。” 离涣翻了翻书页,略显疑惑:“我瞧这书没什么特别呀。” 金以恒摇头否认,解释道:“此书乃你玉哥哥赠于小蛾子之物,别看它似与普通书本无异,实则是为一虚空承载物。” “虚空承载物?”离涣捧起书,一时兴奋起来,却又觉偷窥他人隐私终不妥,便小心问道,“那…我可以瞧瞧吗?” 金以恒无奈笑道:“我倒也想瞧,可纵是同门师兄弟,我也打不开。” 离涣将书放回,不免失望。 金以恒又道:“你明日还是将这书还于那小蛾子,免得他丢了他师尊所赠之物伤心欲绝。” 伤心欲绝?离涣嗦着指尖,若有所思,依照那日在仙林大会上玉哥哥对小蛾子的百般呵护,以及小蛾子三句不离师尊二字,想来他二人定有约契能将这书打开。 见她盯着书发呆,金以恒用折扇轻敲她脑门:“想什么呢?” “我知道了!”离涣忽道,“哥哥既住在小蛾子身体里,想必小蛾子体内也流着哥哥的血,依照我瞧话本多年的经验,开启法宝只需一滴血便可打开。” 金以恒失笑:“你啊,随了那小蛾子,竟信话本所言。” 离涣咬着手指自顾自道:“我既有哥哥的血脉,如此划等,便是相同的。” 见她咬破了手指,金以恒匆匆放下折扇,抓过他的手蹙了眉:“你这是嫌我药多了专给我添麻烦?” 离涣嘟哝着嘴巴:“我想试试嘛。” 话音甫落,指尖的血滴落在书页上,一道炫白的光从书中散射开来,二人同时一愣。 案中的书消失不见,二人脚下即刻幻化出新的场景,恍眼之间已处于一片烟花之地,离涣诧得眼睛都忘了眨,金以恒也讶得一时失言。 此处不是别处,正是五百年前玉熙烟醉酒时的醉春楼。 “没想到玉哥哥的虚空承载物装载的竟是五百年前的回忆。”离涣不禁感慨,毕竟这千百年来,以虚空载物便已需上乘修为,能将记忆装在虚空之中,又该有何等的修为尚可如此。 幻境中的虚影穿过二人身,正是那日在厢房门前相互拉扯的金以恒和晓仙女。 见幻影离去,金以恒才转身踏前一步,穿透幻中之门,离涣随其后,随后便见屋内的圆桌旁坐着一人,双手被捆于身后,青丝散开,胸口一起一伏似是气得不轻,此人正是玉熙烟。 第31章 离朝熠合上门,行至玉熙烟身侧解了他手腕上的缚仙锁,随后拉着他的双手放在他腿上,半跪于他面前去揉他的手腕:“可是弄疼你了?” 自从知晓了他是男子,比起以女子的身份相待,现下被他扯散了发,又被摸了手,玉熙烟反觉更是不适,眼眶愈来愈热。 离朝熠抬眸睹见他通红的眼眶,只当他是嫌弃自己,即刻松了自己的手:“是我失礼了。” 他起身绕至他身后,笼了他肩侧洒下的发束,一缕缕叠于手心:“你若当真不愿见我,此后我便不会再缠着你了。” 知晓他怒意难消,他的语气不免失望。 膝上的指尖微微动了动,灵脉被他封住,玉熙烟动弹不得。 束发之间,离朝熠又再提醒:“我在此处设了结界,除我之外任何人不得进,你且安心,待我离去半个时辰后,结界自会破解,你的穴脉亦会一同解开,毋须担忧。” 发已束好,他便未再留下一句话,甚至未再瞧身后的人一眼便径直离去。 玉熙烟唇齿轻动,那一句“别走”哽在喉中怎么也唤不出口,见那人消失在门缝之中,像是什么要紧的东西从胸腔拔去,落空得有些不是滋味,眼中渐湿的热气模糊了视线。 也好,不过是个欺骗他的男人罢了,不过是生得好看那么……很多多而已,只要不再见他,定会将他忘得干净。 “哥哥就这么走了?”幻境之外,离涣忽言。 金以恒摇摇扇子扁嘴做笑:“确实走了,也正是因此,你玉哥哥自那以后便整日如同个冰块一般,不会笑了,更是不分昼夜地修炼功法,试图将你哥哥从脑中抹去,除此之外,便是坐那儿发呆。 那时师门见他修为已够格,便有意让他带徒,好日后将掌门一位传承于他,可他哪里有心思,千挑万选都不如他意。 直到那日,有一身穿红衣的女子经过层层选拔获得头筹现于收徒会上……” 玉熙烟毕竟尚在年少,俊颜尚未展开,然收徒大会上的魅色之女花开正盛,颠倒众生,一双魅眼更是生得整个门派弟子望之倾倒。 金以恒知晓师弟那点心思,便当下将那女子定了下来,谁知女子恬不知耻,竟在行拜师礼敬茶时当众勾玉熙烟的手指调戏他。 玉熙烟愣愣地接过女子承上的茶盏,恍惚了半日也未曾清醒,更让他未曾想到的是,第二日于榻上醒来之时,他竟瞧见了前一日方行了拜师礼的小徒儿。 见幻境榻上衣衫不整的两人,金以恒以扇遮脸,顺道挡住离涣的视线,离涣却扒在扇子偷看,甚是讶异:“玉哥哥竟未察觉有人近身?” 金以恒只道:“你哥哥坏得很,他自是防不胜防。” 他可不会告诉她,那日某人以灵草与他做了交易,让他近身点了师弟的睡穴才有机会下手。 见枕边的人惊坐起,离朝熠随后才起身,却不慌不忙,反是以薄被遮脸,眼中带笑,含羞带怯:“你要对伦家负责哦。” 玉熙烟只当对他做了什么,慌得手足无措,离朝熠偷觑他两眼,不见他答话,故作惊恐:“你…你莫不是不想认了,要抛弃伦家?” 玉熙烟忙下床穿好衣物,语无伦次地解释:“我昨日有…非、非是有意,是我有……不是、我…我……” 离朝熠险些憋不住笑,却假模假样地控诉:“昨日才拜你为师,你便睡了人家,现在却不认了,你这个负心汉!” 说罢便擦着不存在的眼泪哭泣。 “你、你不许哭,”玉熙烟左右顾望,怕他的哭声引来门中弟子,忙应道,“我……我会对你负责。” 离朝熠从被子里偷偷探出脸:“真哒?” 玉熙烟别开视线:“你快些将衣物穿好。” 离朝熠窃笑两声,下了榻,故作娇弱:“我的小师尊昨日好生勇猛,伦家没有力气了,要有人更衣。” 玉熙烟闻言,脸倏地一红,心砰砰直跳,昨日之事他竟毫无记忆。 见他不动,离朝熠做势又要哭:“呜呜呜,你可是想赖账啦~” 玉熙烟急匆匆拾起满地衣裳为他穿整,一张脸险些埋进脖子里。 离朝熠愈瞧他愈欢喜,抬手捏起他的下颌:“你在怕什么?” 娇俏的嗓音忽然转变成男儿声,又迫不得已对上他的视线,玉熙烟极是不自在,颤着声道:“放…放肆。” 威慑的话语自温润如玉的小郎君口中说出,实在没什么力道,反而诱得人更加心动,离朝熠顺势圈住他的腰将他搂入怀中,在他耳畔轻声细语暧昧道:“一年未见,你可曾思念过我?” 玉熙烟抵着他的胸膛以示反抗:“未…未曾。” 离朝熠轻啄一口他的耳垂,语中是无尽的溺意:“小骗子,明明就有,还不承认。” 这哪里是什么娇花,分明是一朵好大的白莲,识破他的计谋,玉熙烟羞赧地推开他,疾步跑出了卧房。 小郎君莫不是羞得无地自容了? 离朝熠失笑,却忽然发现呼吸有点困难,再低眸看,他的腰封险些勒死他。 这只小笨蛋真是——让人喜欢的不得了。 作者有话说: 金以恒更新一条微信朋友圈@绿茶少女攻离朝熠:自家的白菜就这么被猪拱了 离朝熠:明明伦家才是白菜~ 离涣@玉熙烟:哥哥是在说玉哥哥是猪吗? 离朝熠@离涣:破妹妹!谁让你艾特……[打字打到一半已被玉熙烟按在床上胖揍(离朝熠:呜呜呜,宝宝伦家错了嘛~qaq)] 第26章 与君欢好 玉熙烟偷瞥了一眼膳堂内与人群簇拥在一起的娇俏女子,一口一瓣花往嘴里塞,心中大为不快。 与那人同桌而食的男子们各个殷勤与其搭讪,女子们则拥着他讨问保养美貌的秘籍,好不热闹。 前几日那朵娇花还娇羞地与他说今生便只此他一人,转眼却在这水云山已与众人打成了一片,竟还好意指责他是个负心汉,明明是他负心! 玉熙烟越想越气,盘中的糕点被他戳得稀烂。 执筷不夹菜,却夹了配菜的鲜花,还粘的嘴角都是花瓣,这着实不像端庄雅致的玉熙烟所为,金以恒一脸担忧地瞧着自己的小师弟,深是怀疑他被人夺了舍,顺着他的视线望去,只见一身女装的离朝熠正与众人恬谈融洽,丝毫没有注意到他。 原是打翻了醋坛子,金以恒暗自失笑,决定撮合撮合这小两口,于是轻咳一声以示提醒。 听闻咳声,离朝熠才从簇拥的人群中抬头,却只见坐席不远处的小郎君已起身离席,他急忙推开拥攘的人群,紧步追上他的步伐。 玉熙烟甫一踏入卧房门内,身后便罩来一道影子,随即门被合上,一眨眼那人已在眼前。 离朝熠将他抵在门上,见他憋屈的小模样以及嘴角的花瓣,颇觉好笑:“可是吃我的醋了?” 玉熙烟移开视线不去瞧他,莫名其妙就是不想理他。 离朝熠有意拭了一瓣他嘴角的花瓣,毫不掩饰窥视之色,只想瞧瞧平日里矜重沉雅的小郎君是何反应。 意识到自己失态,玉熙烟匆忙抬手要去擦拭嘴角,抬起的手却忽然被另外一只手捉住,离朝熠将他的手反扣在门板上,遂而覆唇进前…… 玉溪烟微滞,不知所措,上一次亲吻还是一年前他以舞姬的身份,此次他便彻彻底底不掩其身份来与他唇齿相依,他总归是个男人,可他竟丝毫不觉反感,反倒情动不知所以。 离朝熠抿去他嘴角余下的花瓣,卷进口中,吞食入腹,见小郎君愣愣地失了神智,嘴角轻扬,低声而语:“你我已有了肌肤之亲,旁人又怎可比得上你?” 鼻息喷洒在唇边,散射出属于男子的暗香,如此露骨的言辞自他口中说出,玉熙烟羞赧地一个字也说不出口。 轻抚着方才在他唇角留下的残液,离朝熠深情刨白:“我的小师尊这般清纯,倒叫我愈加想要以下犯上,欺负得你下不了榻。” “你…”一向规矩正经的玉熙烟何曾被人这般调戏过,一张脸红得几近滴血,憋了半天却只憋出了两个字,“流——氓。” 怕是任谁也无幸能从他口中听得这样一个词,如此不利索的骂人方式,倒叫人心都快化了。 无所拘束的小徒弟更是将流氓二字发挥到了极致,一手勒紧他的腰凑在他耳旁坏笑:“要不要见识见识?” 玉熙烟愈加羞怯,抵着他的胸膛,紧张地嗓音都在颤抖:“你…你……” 见他说不出话来,离朝熠又追问:“你不喜欢?” 要让不善言辞的小郎君说出喜欢二字,怕是比登天还难,可离朝熠却偏偏要逼迫:“你若当真不喜欢,那我现在便出了这道门下山去,此后再也不相见。” 他言出必行,当下便松了怀里的人要去开门,玉熙烟伸手扯住他的衣角,急红了眼眶。 侧眸觑了一眼扯住自己衣角的白皙嫩指,离朝熠继而反问他:“舍不得我了?” 第32章 玉熙烟另外一只手攥着裙摆,不知是放还是不放,他说不出留下他的话,可又不想就这么放他走。 不忍再逗这般可爱的小郎君,离朝熠扯过他的胳膊将他带入怀中,吻了吻他的眼角:“不许哭,我逗你的,我不走。” 觉出他方才只是戏弄自己,玉熙烟恼得眼眶愈加湿润。 离朝熠见不得他委屈,故作威胁:“你要再哭的话,我可就欺负你了。” 玉熙烟乖乖收了眼泪,心中却还颇为不满,哪有师父叫徒弟欺负的,总有一日他要欺负回来。 “适才的饭菜可是没吃几口?”待他情绪安定,离朝熠才从怀中取出一油纸包,“我这恰好有些花糕,填填肚子。” 见小郎君不接,离朝熠曲指轻刮他的鼻梁,轻慑道:“想要我用嘴喂你?” 听此言,玉熙烟急急忙忙拆了纸包取了一块塞入口中,还不忘偷觎两眼漂亮的小徒儿,生怕自己再吃出了什么难堪的模样给他瞧见。 离朝熠不禁失笑:“你怎样都好看,笨蛋。” 这哪里像徒弟,倒像了他的师父,玉熙烟略觉不适,遂而借由道:“若…无事,便……退下吧,免得叫旁人……瞧了…不妥。” 这是连话都说不全了?离朝熠忍不住在他脸颊啄一口:“那我这便回屋换身衣裳恢复男儿身,也便日后好与你亲近。” 玉熙烟轻推开他,嗔责:“不知羞。” 金以恒从膳堂归来,恰好见到踏出门外的离朝熠,未曾见过他以男装示人,眼前一亮,没想到这小子换了男装俊得一塌糊涂,难怪师弟见了他便走不动路。 见到金以恒,离朝熠匆忙上前勾上他的肩膀:“听闻金师兄擅长医术,不知可否为我配些药。” 知晓他不怀好意,金以恒忙推却:“我可告诉你,这次不管你拿什么来与我换,我都不会再出卖自家的白菜。” “我并非要你出卖他,”离朝熠左右瞧瞧,而后凑近他耳畔低声说,“我只是想同你寻几味壮|阳的补药。” 一口唾沫卡在嗓子里,金以恒呛了呛:“你小子还真想对我师弟做些什么?” 离朝熠辩解道:“我与他既是情投意合,这生米煮成熟饭是迟早的事,提前做些准备,总归是……好的。” 话未说全便瞧见不远处冷着脸的小郎君。 生米还未煮成熟饭?原来那日同榻之事竟是骗他的!玉熙烟恼得转头便走。 离朝熠心头一凉,万分懊恼方才的口无遮拦,他急得想去追他,却又知他在气头上,便忙问金以恒:“我该如何哄他是好?” 金以恒做笑:“让他多打你几巴掌解气最好。” 离朝熠无奈:“可他现在必定不见我。” “你先前法子不是挺多?”金以恒不以为意。 “先前……话本!”忽忆起先前灵感所得,离朝熠匆匆从怀里掏出一本书,随手翻了一页,“若是惹娘子生气了,要跪在他门前请求原谅,此时门外若有大雨,便会惹得她心疼——就这招了!” 金以恒抬头看天:“我瞧这天万里无云,也不像有雨的样子。” 离朝熠将书塞回怀中恳请:“此次还需金师兄帮个忙。” “我能帮上什么?”金以恒有意推脱。 离朝熠言简意赅:“造雨。” “且不说这雨能不能造得出来,”金以恒提醒道,“莫非你又要去欺骗他?” “怎能说是欺骗,”离朝熠殷切解释,“我是真心哄他。” 夜幕之时,寻得帮助的离朝熠依计跪于玉熙烟门前,而屋顶上那人正以满是鲜叶的树枝沾水浇洒,以营造雨滴的效果,起初有路过的见只此一处所在上空落雨,都疑惑不明地多瞧了跪在地上的那人两眼,随后便被他匆匆赶走。 门缝里透出了光,离朝熠喜出望外,抬头却又见门合上,随后眼前的雨滴竟凝空滞住,转眼便化作冰锥,他双眼一瞪,忙窜起身满院子躲,被那冰锥戳得鬼哭狼嚎。 不过片刻,院中场景忽变,他误入一片冰天雪地的盲区,满眼的冰川,不见一活物,他原地转了一圈,不禁发问:“你们水云山还有这种幻境?” 同样被卷入其中的金以恒打了一个寒噤:“这可不是幻境,是师弟在修炼,眼下看来是他的情绪波动比较大,应是被你气得不轻,竟能幻出冰川之境了。” “这地方能出去吗?”离朝熠摊掌运了一团火,却只是冒了两小撮火苗随后便熄灭了,他不免担忧,“我的小宝贝不会要把我冻死在这儿吧?” 金以恒轻笑一声,遂而道:“凡是幻境必有突破口,你好好琢磨琢磨,若是琢磨不出归了西,我可以替你收尸。” “不是,什么叫你替我……” 话还未说完,金以恒便不见了人影,离朝熠一口气哽在喉中险些结成冰块。 来的这些日子,也难得静下心来修炼,思及此,他舒展了一下筋骨打起精神,盘坐于地,尝试运气动功,寻觅这幻境的突破口。 玉熙烟一打坐修炼便用了三日,第三日察觉到所创幻境有所波动,他才知晓是有人误入,随即幻神入境。 入了幻境,却见寸草不生的冰川上竟有了活物,是一棵树,一棵绿叶茂盛的海棠树,树未开花,可那人一身红衣立于树下,便已成了这冰川上最耀眼的一道风景。 听到脚步声,离朝熠侧眸,见到心上的小郎君,满是欣慰:“原来我竟连你也能造得出了。” 见他红得有些不正常的面色,玉熙烟不禁心疼。 幻象靠近,离朝熠捏了捏他的脸:“还挺软,像真的一样。” 玉熙烟蹙眉,任由他将自己当个幻象揉捏。 离朝熠失了力气,在头晕眼花之前低喃道:“好澈澈,不生气了。”话说完便栽在玉熙烟的肩上失去了意识。 摸着他发烫的额头,玉熙烟匆匆消散了结界,抱着他置于榻上,召来了金以恒。 金以恒替他把过脉,惊道:“恐命不久矣。” 突如其来的噩耗让玉熙烟难以置信:“师兄,他——” 金以恒叹惋:“看在同门的份上,我去为他置一副木棺来收尸。” 见师兄摇着头离去,玉熙烟急得泪眼蒙蒙,勾着床上人的手指哽了半晌才道:“你若不醒来,我便再也不原谅你。” 睁眼瞧见他险些急哭的模样,离朝熠拉着他的手腕顺势将他扯入榻上:“那我若醒了你便不生我的气了?” “你——”只当他又在骗自己,玉熙烟气恼得要起身。 离朝熠双臂圈住他的腰不让他逃离,将脑袋埋入他的脖颈间低咽:“我错了,我保证以后再也不骗你了,不生气了好吗?” 虽说有欺骗的成分,可这烫热却是真的,能在那样的地方待上三日,想必也确实受了寒,玉熙烟软了心:“我不与你计较了,你松手。” 离朝熠缠着他撒娇:“我不。” 他抬脸看他,一脸人畜无害:“我想与你欢好。” “………不知羞!” 作者有话说: 金以恒更新一条微信朋友圈@海王离朝熠:今日翻车了吗? [离朝熠忙着海友呢] 玉熙烟[捆回某海王]:说好了一起玩师徒play,你却背着我撩骚!信不信把你冻成冰雕!生气气 某翻车的海王[抱住媳妇儿撒娇]:澈宝宝不生气,我和他们都是浅尝辄止,只有于你才会深入交流,不如,现在就交流?/流口水jpg/ (啊啊啊啊,你们的大大头要秃了,今天要四更啊,更不了就会被关小黑屋啦,呜呜呜~) 第27章 为你倾心 “为何要在冰川上种树?” “闲得无聊。” “……” 马车内的二人一摇一晃,适才的回答让玉熙烟彻底没了话,这人就是欠揍。 离朝熠挪了挪翘臀贴近他,轻言哄道:“我见你那日在万花楼藏了我赠的花糕舍不得食用,便想为你做出世间独有的来可便于收藏,是为讨你欢心。” 一句话说的玉熙烟红了脸,他挪开了距离羞于与他相依,离朝熠偏偏勾住他的腰往怀里带:“与我而言,只要你喜欢,要我的心拿来做馅,我也愿意。” 真是油嘴滑舌,可到底不忍心他说这种话,玉熙烟止道:“不许胡说。” “好,我不胡说,”离朝熠干脆双手圈住他的腰,在他耳际情深刨白,“此次仙林大会归来,你我结为道侣可好?” 结……结为道侣? 玉熙烟赧得攥着坐榻,心房砰砰直跳。 怕太过莽撞吓跑了不经世事的小郎君,离朝熠遂而退求其次:“我若摘得了离火珠,可求你一吻?” 这言辞一句更胜一句荒唐,与流氓有何异,玉熙烟被他逼迫得手足无措,只得嗔言:“不…不正经。” 他风寒初愈,便迎上了仙林大会,本是不愿携他同往,然经不住他七哄八哄,便只好依了他。 第33章 此次仙林大会的魁宝名为离火珠,是一可凭空生火的法宝,此珠生于南域焦荒之地,为天然陨珠,千百年来难得一枚,若是火系修炼者得此珠则可大增修为,而水系修炼者亦可用此珠调和体内寒气,是为一不可多得的宝物,故而仙林百家汇聚于一处划规夺宝,是为第一届仙林大会。 因那时魔族与其它众派还未有明面上的冲突,故而大会也并未明令禁止不许魔族参加,因此魔族一众风风火火也参与了此次夺宝,但仙林有约,众世家夺宝之时不可伤他人性命,否则当以命偿命,百家皆可讨责。 一场旷前的夺宝之赛就此拉开帷幕,只是谁也没能想到最终得此魁宝的二人,竟仅是水云山的两位年轻少年郎。 还未出猎场,便遇到了一群来者不善的人,自知力将耗尽,寡不敌众,玉熙烟率先将离朝熠护在身后,全神戒备。 为首的中年男子倒并未急于动武,只是嗤笑出声:“我的侄儿真是好手段,骗得水云山最优秀的弟子为你倾倒,自己都伤成这样却还要护着你。” 这不明不白的话听得玉熙烟不明所以,身后的人更是即刻否认:“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那好,我就让你知道我在说什么。”说罢,一道铁锁抽下,离朝熠扯过玉熙烟的胳膊将他护在怀里,身上的离火珠随之掉落在地。 那人收了绞链,捡起滚至脚下的离火珠,语带哂意:“我魔族圣火有此离火珠将长盛不衰,你得此功劳,想必你父君定会重重赏你,你说是不是——我的少君主。” 玉熙烟脑海刹那一空,不可置信地看向离朝熠:“你——” “这仙界百家迟早归魔族一统天下,”那男子继而强调,“少君主若当真心疼此人,抓回去当个禁脔也不错。” “……滚。”离朝熠不是个目无尊长之人,然而此刻实在怒由心生。 目的既已达成,那男子全然不在意他的态度,带领着一众手下洋洋洒洒地离去。 见他们走去,离朝熠才急忙要去为怀里的人检查伤口,玉熙烟何等聪慧,怎会不知他心虚,恼得一把将他推开:“松手!” 离朝熠低垂着眼眸,不敢去看他的眼睛。 “此次,我听你解释,”玉熙烟努力使自己镇定,“你说,你到底是谁?” 离朝熠哽了半晌,最终只道:“对不起。” 对不起? 玉熙烟退却半步,仿佛心中所有的希望都已泯灭,他却依旧要向他求证:“你先前所言,皆是谎言?” 离朝熠低声道:“我…不是故意要骗你的。” 然而此刻的解释却是这般苍白无力。 不是故意的,那便是骗了,什么所谓的结为道侣,什么所谓的终身为伴,通通都是骗人的,他一步步骗取自己的信任靠近他,原是有备而来。 玉熙烟失望至极,当机立断:“从今往后,你我缘尽于此,再不相见。”言毕便已转身。 “澈郎,”背后撞来一堵墙,离朝熠圈住他,言辞焦急,“我对你是真心的。” “真心?”嘴角泛起苦涩的笑,玉熙烟自嘲道,“你何时才能向我坦白一次?” “我没想骗你,”离朝熠哽道,“我是怕你嫌隙我的身份,怕你会躲着我不肯见我,更怕你将我视为仇敌,我……” 他紧了紧双臂,低哑沉声:“我知道错了,我知道我不该骗你,可我是真心诚意地想和你在一起,你信我好吗?” 魔族的人想必不会善罢甘休,可若他当真有心,或许祸不及苍生,当下已别无选择,玉熙烟拉开他的双臂,终只留下一句话:“若有一日,你伤及无辜,我一定会亲手杀了你。” 书中的内容到此戛然而止,恒涣二人重回现实,离涣收回被金以恒捉住的手,心情沉重:“玉哥哥既会亲手杀了哥哥,必定是哥哥违背了承诺,可我不信他会如此。” 她望向金以恒:“叔叔可是知道些什么?” 金以恒轻叹一口气,并不掩饰:“我并不知晓你哥哥到底做了什么,可当年你玉哥哥实则不得已而为之。” 提及当年的事,他也颇为感慨,续书中之事继而道:“当年猎场之事,除了师弟之外,我们并不知晓,只是回途之中少了你哥哥随从,水云山一众师兄弟不免讶异,可师弟却只字未提,我们也只当他是回了家门很快便会回来,可不曾想,我们收到一封密函,便是关于你哥哥为魔族身份的密事,随后仙林百家回途之时便接二连三遭魔族围困。” 言及此,他又叹一口气:“那时你玉哥哥来问我,是不是因为他未曾信他,亦或付出的太少,故而让你哥哥因爱生恨。 我与他说,感情的事向来不分彼此,你多我少,有的只是心中的执念,他既心悦与你便不会在乎你给予的多或少,你若当真有意于他,当信他所作所为。 可当时我并不知师门知晓此事已给出了他两个选择,一是杀了你哥哥,继承掌门之位,二是剔去仙籍,废去修为,永不得踏入仙门。 亦或是我的话给了他违逆师门的勇气,他便选择了第二条,那时我与师妹跪在门前一日一夜,也未能动摇师父将他逐出师门的心,直到在此之前我们收到了被围困的仙林百家惨遭屠杀的消息……” 金以恒顿了顿,才结束话语:“那时他才知道若是不杀了你哥哥讨伐离焰宫,局面已无法挽回。” 离涣默了很久,才复又问话:“可为何那日我会在狩猎场见到哥哥?” 金以恒摸了摸他的脑袋:“有些事我也无法知晓。” 噬魂咒一事乃为水云山历代嫡系弟子方可知晓的密事,当下还是不便告知她太多,免得伤了她。 — 锁骨上传来一阵阵齿尖刺破肌肤的痛,玉熙烟一手攥着薄被,一手抵着某只蠢货的额头,恨不得一脚将他踢下去才好,将他扔出卧房,他竟攀窗而入,真是肥了胆。 既为人师表,当以身作则,故而他不得不提醒他:“为师不是草,别啃了。” 啃草…不是,啃骨头的蛾子抬起脑袋,却只见这张近在咫尺的俊颜一脸冷漠,他伸手捏了捏他微微透粉的脸,尊贵的蛾帝命令:“给本帝笑一笑。” 长指探入他的发间,玉熙烟一把攥住他的后颈:“再说一遍?!” 蛾子帝王扑眨了两下眼睫,怂了胆:“那本帝给你笑一个。”说罢便龇牙咧嘴地傻笑。 纵是失了神志,却也晓得害怕,倒也傻得可爱,玉熙烟失笑,松了五指,温声道:“好了,下去,为师乏了。” 可蛾子哪里肯,低眸瞧见眼下雪色的肌肤上皆是他啃咬留下的血痕,蛾子帝王心疼起了他的小宠妃,复又扑下去,舔舐他的伤口。 伤口沾着唾液,一阵一阵腌渍着疼,玉熙烟蹙了蹙眉,正想将他揪开,这只蠢蛾子“呲溜”一声竟舔了一口自己的脸,揪紧他的手指松开,他软了心,索性不去阻止这只蠢蛾子肆意妄为,待他清醒时,恐怕便没了这胆,只会一味地去躲避他。 下颌抵着他的呆脑瓜子,鼻尖嗅着他发丝熟悉的味道,疼痛伴着酸涩一丝丝掠过心房,玉熙烟一手环上他的背,一手扣住他的脖颈,将他紧紧拥在怀里,也任自己肆意妄为一次。 腰际骤然被勒紧,蛾子一惊,忽地抬头,却见他的小宠妃阖着双眸,眼睫中似乎还有泪珠,唔,心疼疼。 最近过于乏累,玉熙烟本想就此也可将就睡去,可方阖上双眼不久,便有一只湿乎乎的软舌在他眼角不停地舔舐…… 他深吸一口气睁眼,耐着性子提醒道:“乖,你是蛾子,不是狗。” 蛾子狗盯着他,忽像幼童讨糖吃一般,一脸天真无害:“我想——进去。” 玉熙烟:“…………” 让他掀了大半身的衣物,又让他啃了一身的伤痕,竟还不满足,还要…… 玉熙烟轻缓一口气,反问他:“我若不许呢?” 蛾子听此一问,嘴巴撅得老高,显然是不开心了。 玉熙烟撩了撩他耳侧垂下的须发,疲倦的话语中尽显宠溺:“你今日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为何全身都在发烫?” 小蛾子鼓着腮帮倔强道:“心里不舒服。” 玉熙烟曲唇而笑:“为何?” 不听话的小宠妃三番五次抗拒自己的亲近,此番却变了态度,蛾子帝王颇为顺心,也不吝说些讨好他的话,扬着下颌睨他:“本帝想你想的。” 闻言,玉熙烟含泪失笑,这般倔强的语气与那孩童何异,却莫名地叫人欢喜,五百年前便是如此油嘴滑舌,五百年后却依旧不改本性。 他伸手轻抚着他红扑扑的脸颊,温声关切:“你可是憋得难受?” 蛾子不答是,却也不否认,可眼中隐忍的欲望已经说明了一切。 虽是没了智力,却也还知克制,当真是个傻子,傻得令人心疼。 玉熙烟一手探上他的腰际去解他的腰封,一手勾着他的脖颈往下压,额间相抵,他几近用了所有的深情与爱恋,在他唇边轻言:“为师当你的解药。” 第34章 作者有话说: 以下内容自动脑补…… 第28章 欺师灭祖 朦朦胧胧之中,怀里似乎多了一团热乎乎的东西,景葵睁眼,在见到玉熙烟的一刹那,险些窒息。 前几日的种种画面纷纷浮现脑海,关于他如何变成了另外一个人在狩猎场吻了自己的师尊,又如何神志不清地以蛾子的身份缠着师尊索爱…… 这简直……欺师灭祖啊!!! 趁着师尊还没醒,得赶紧跑! 某一光着屁屁的蛾子飞速逃回了自己的寝处,裹着被子瑟瑟发抖。 他依稀记得昨夜吃了离涣喂的药丸便浑身燥热,随后潜入了师尊房内意图不轨,再被师尊三番五次扔出门外之后,他便偷偷从窗子翻进了屋内,随后气恼地将师尊案上的书本悉数啃坏,尤其是师尊的那副画,画中的女子更是被他啃到面目全非…… 啊啊啊,要死了嘛! 景葵一拍脑门,恨不得再将自己拍傻才好。 不过……昨日师尊发现他啃坏了那副画的时候,似乎并未动怒,可糟糕的是,他竟然在师尊伸过手来的时候便直接扑进他的怀里去啃他…… 呜呜呜,吾命休矣矣矣~ 天际泛出鱼白肚时,玉熙烟才将将初醒,他挪动双腿本想起身,然而腿根袭来的酸疼令他难以下榻。 为了压制离朝熠体内的魔气和封印,昨夜他如同砧板上的鱼肉,叫他宰叫他割,任他吸取自己的修为,不曾想今日醒来竟这般溃力,双修果真要不得,若他的小啊烨来日忆起自己,新仇添旧恨,只怕要死在他的榻上。 兆酬端着膳食进屋,见他卧于榻上面色倦怠,极是担忧:“师父可是哪里不舒服,要徒儿去请师伯来?” 玉熙烟无力叹了一口气:“不必了,唤你师弟来。” 又听师父提及那蠢货,兆酬开始犯嘀咕:“师父为何总惦念着他,他只会给师父舔麻烦。” 这孩子向来不是善妒之人,有此抱怨,想必也是太过关切自己的身子故而气恼那蠢货那日不经允许便去了仙林大会,玉熙烟宽慰道:“为师知晓你向来聪慧,凡事无需为师操心,可你那师弟却不如你这般,故而为师不得不多废些心思,望你能谅解为师。” 得尊长与自己一解释,实在逾礼,兆酬忙道:“酬儿自是谅解师父,是酬儿心胸狭隘辜负师父厚望,望师父责罚。” “为师岂会罚你,”玉熙烟笑意相慰,“你与为师不必如此拘束。” 正因师父总是这般温润,才让兆酬对他愈加恭敬,当下也不再过多抱怨:“酬儿这便去唤师弟来。” 景葵裹在被子里露出了一只眼,紧紧盯着门缝,大气不敢出,有一影子从门缝透射进屋内,他吓得慌忙裹紧自己,不敢看来人。 门被推开,兆酬走近,扯他的被子:“别睡了,师父唤你前去。” 被子里的人含糊不清地回话:“本帝知道了,退下吧。” 兆酬只当他还未清醒,白了他一眼便退出了屋外,景葵这才探出脑瓜子擦冷汗。 看来这招有用,不如就假装什么也没想起来好了。 他掀开被子,穿置好衣物,出了门,行至玉熙烟门前,深吸一口气撞了撞胆,随后推门入内,做双手负背之姿,小腿却不住颤抖。 行至榻前,他立于屏风外,不敢再近前,故作高腔问里面的人:“你唤本帝来可有事?” 这他妈称呼太二了,他到底是怎么想到的啊!真想捶死自己! 里面的人一贯言辞精简:“进来。” 罢了,早死晚死都得死。 景葵挺胸走进屏风内,突见榻上人衣裳半敞,裸.露的肌肤上全是咬痕,他倒抽一口凉气,只觉命已归西,这可不就是他昨夜的杰作嘛。 玉熙烟还未置话,他便已率先扑跪在榻前,为掩饰他腿软之状,他故作蹙眉:“是谁把你伤成了这样?” 玉熙烟轻拢衣衫,轻描淡写:“为师也想知道。” 景葵吞咽一口气息,极力镇定:“若是让我抓到了那龟孙子,我定要替你将他千刀万剐。” 玉熙烟轻笑一声:“如此甚好。” “那、那……”听着师尊莫名诡异的语气,景葵捋了捋打结的舌头,“我替你更衣。” 他的手才伸过去便被玉熙烟捉住,吓得他魂飞魄散。 玉熙烟捉着他的手按在自己锁骨的伤口上:“为师身上疼得厉害,不便下榻,你去取些药来与我敷敷可好。” 指腹触着他的伤口,心疼代替了恐惧,景葵乖乖地点头,连傲慢之态都忘了掩饰。 修为一度耗损,复愈已是不易,若叫金以恒来查看,免不了被他笑话,倒不如叫这当事人来替他擦药,也省他些力气。 玉熙烟阖着眼眸侧撑着脑袋,享受着药膏自那人指尖带来的清凉,昨夜的种种还在脑海中挥之不去,想到那般狂狼的场面,他微微涨红了脸,这小蠢货旁的不行,那方面怎就…… 偷瞄见师尊泛红的脸,景葵只当他疼痛难忍,下意识脱口:“师尊?” 美眸轻启,玉熙烟睨着他,唇角曲起一丝危险的弧度:“哦?想起来了?” 景葵:“…………” “师、师尊,徒儿知错!”景葵连忙低首伏脑颤声道,“徒儿该死,徒儿不该以下犯上,还请师尊绕了徒儿一命。” “以下犯上?”玉熙烟撩起他的发束把玩,漫不经心道,“你与为师说说你是如何以下犯上的?” 景葵吓得半死,根本不敢承认昨夜的荒唐事,避重就轻道:“徒儿那日不该随师伯前往仙林大会惹出乱子让师尊为难。” 玉熙烟:“还有呢?” “还,还有……”景葵哪里敢说,只好装傻,“还有其余的事,徒儿不、不记得了。” 不记得?这撒谎的本性倒是多年未改,坦白一事与他而言当真比命还重要么,所谓的真心便是提了裤子便不认人吗?! 脊背上一阵寒气入骨,景葵抖得如那癫痫病人,只怕师尊一气之下送了他的命,此刻是一个字也不敢再提。 玉熙烟轻吸一口气,也不拆穿他,只道:“为师问你,你为何违了师命偷去仙林大会?” 想必这回总该会说些实话,只听榻下人颤着嗓音道:“是是是徒儿顽劣,想一览仙林大会的盛彩,故故故而违了门规。” 那日罚他抄门规,傍晚却不见了人影,他寻着药访居而去,本想提醒金以恒无论他如何死缠烂打也莫要携领他前往,却于屋外听到了他那番煽情言语,忆及此处,玉熙烟轻捏他下颌对上自己的视线:“你那日不是说,为师往日的那几百年你未曾参与,今后的每一日都不想错过吗?你不是还说,为师走过的每一个角落,览阅过的每一处景色,你都要历经一遍,走为师走过的路,尝为师所尝的苦吗?” “……喵~” 指腹摩挲着他的唇角,玉熙烟又问:“做了错事却与为师撒谎,你说为师该如何罚你,嗯?” 喉头滚动,景葵弱弱地求饶:“师尊可以……轻点罚吗?” 玉熙烟一指压着他的唇,厉色道:“功劳没有,倒学会讨饶了?” “徒、徒儿不敢!”胆小如鼠的葵葵被吓哭了,“徒儿知错了,徒儿再也不敢了,呜呜呜~” 一哭二闹三上吊,真是个没出息的小东西,玉熙烟松了手,语气温软下来:“为师还未罚你,哭什么?” 景葵扁着嘴巴委屈巴巴,这回倒是如实答话:“害、害…害怕。” “罢了,”玉熙烟收回手,疲惫地垂下眼睫,“替为师上药吧,过往的事为师可既往不咎,下次莫要再犯。” 得到赦令,景葵喜出望外,乖巧地应言复又替他上药。 玉熙烟卧着榻,实在困乏,不多久便迷糊入了梦。 察觉师尊入睡,景葵轻手轻脚地拉上了他领口的衣衫,又为了盖了薄被,随后便趴在床头呆呆地望着这张清俊的容颜,总觉与师尊有了一些微妙的关系,他心中愈是欢喜,甚至大起了胆竟浮想联翩想与师尊就这样厮守一生…… 荒唐荒唐! 他摇摇脑瓜子,不再胡思乱想,既已安然无恙地回了水云山,那日答应离涣的事便不可食言,况且离涣的哥哥与师尊也有千丝万缕的联系,总要寻出个源头,好替师尊恢复一身修为。 因师弟身子不便,金以恒忙着帮衬门中之事,故而治愈蛾子一事也暂且搁置了些时日,不曾想这蛾子倒是自己好了起来,他不好倒也罢,好了便又来缠着他问东问西,金以恒被问得烦,只道:“你当真要知晓你师尊的过往?” 景葵点着脑袋一脸期待。 金以恒调配草药之际道出:“你师尊还不是掌门那会儿,有一次下山除邪祟,救了一位女子,女子对你师尊一见倾心,死缠烂打,你师尊年少不经事,便动了凡心。” 他所说的这些正是景葵那日在幻境中所见,景葵继道:“实则他并非女儿身,是为男子,有意欺骗师尊的感情?” 第35章 金以恒摘草叶的手顿了顿,离涣与他说过狩猎场幻境之事,想来景葵也知晓了一二。 思虑片刻,他继续去摘手中的草药,真假掺半道:“却如你所说,想必你也知晓他出身魔族,后来他与你师尊交好,一同参加了仙林大会,然他却背信弃义屠戮了仙林百家,故而你师尊便与他恩断义绝。” 话至此,他叹惋:“也便没有了后来。” 背信弃义? 景葵讷讷道:“师尊这么好,他为何还要如此,甚是去欺骗师尊的感情?” 金以恒窥一眼他的神色,似是事不关己:“谁又知道呢,许是动了真心。” “可他也不该伤了师尊的心,做出此等之举。”景葵垂首,似是自言自语。 觑见他愤愤不平的小模样,金以恒不免好笑:“我倒望你师尊能将过往的那些事忘得干净,珍惜眼前人。” “珍惜眼前人?”景葵听此心中一喜,他现在可不就是师尊的眼前人嘛。 金以恒自是明了他心中那点小九九,以枯药枝轻敲他的脑瓜提点:“这世间的情字有多种,你当以师徒情待之,再往深些想,便是逾矩。” 逾矩? 点燃的希望又被熄灭,仿佛从那从云端跌入深渊,小小的心在一点点沉降、寂灭。 原与师尊之间的那些荒唐事终归是见不得人的,可发生过的事又如何能忘怀,就像师尊对那人也从未忘怀过,而他从始至终也走不进师尊的心里,就算是成为他的榻上宠徒又如何呢。 作者有话说: 景葵:我吃我自己的醋 金以恒:自家的白菜被同一头猪披着两件不同的羊皮拱了 玉熙烟:我要投诉,可以给我配个测谎仪吗? 兆酬:给师尊安排上了,这就去买! 日万不是梦,然而作者大大快肝死了……请问月末我可以得到小可爱们的垂爱来点灌溉么~(试图勾引~) 愿小可爱们看文开心哦,欢迎留评,我都会一一查看哒~ 第29章 崽崽来了 “你当真好了?”离涣捧着景葵的脸左右瞧了瞧,“知道我是谁吗?” 脑中还在回旋师伯方才所言,景葵怏怏答道:“离啊涣。” “看来是真好了,都记起我来了,”离涣满意地松开他的脸,“我得好好谢谢小叠师兄才是。” 金以恒眼角的余光瞥见离涣起身拉着景葵正欲出门,轻咳一声:“去哪儿?” 这小丫头自来了水云山,倒是时常便往门中那位不起眼的弟子那儿跑,就跟魂被人勾了似的。 离涣回过身,因他的问话忽忆起一事,于是扯下景葵腰间的半枚宫佩走近他问:“老头儿,你有没有这个?” 金以恒研磨着手中的药草,有些心不在焉,离涣凑近他轻吼:“喂,老头儿!” 金以恒猝然回神,便见一张极近的脸,他心下一惊,不自在地往后让了让:“你方才说什么?” “同你说话也不听。”离涣嘀咕一句,随后提起手中的宫佩,“我问你有没有这个东西啊,我瞧你们水云山弟子都有,我也想要一个。” 提起宫佩,金以恒有些为难:“有是有,但是——” “想必以你的身份和修为也无需宫佩随身,”离涣截了他的话,一脸期待,“可以借我玩玩嘛。” 金以恒犹豫不决,就是不愿拿出他的宫佩,离涣等得不耐:“算了,我去问旁人借,小气。” “你等等——”见她转身要走,金以恒唤住她,勉为其难地从案上的暗盒柜里取了一枚宫佩置于桌上,“拿去。” 瞧见那枚粉粉的花形宫佩,离涣嗤笑出声:“你一老头儿竟配这么花哨的宫佩,难不成还想着遇到什么红粉知己,好赠于佳人?” “休要胡说,”本就不喜这宫佩的颜色和样式,此番又被一小丫头调侃,金以恒的脸色愈加不快,“你若嫌弃我便收起来。” “谁说我不要了,”离涣率先夺过案上的宫佩,“粉色的多好看呀,是不是啊,小……小蛾子你等等我!” 见她追着景葵的身影出门,金以恒才莫名松下一口气。 离涣追上景葵的步伐,气喘吁吁:“小蛾子你怎么啦,怎么魂不守舍的?” 景葵心中乱做一团,想到自己最大的情敌便是身旁这位的哥哥,他停下脚步,转身面向离涣:“从今日起,我和你——的哥哥便是敌人。” “……哦,”离涣想了一下,“然后呢,和我有什么关系?” 景葵:“……你们真的是兄妹吗?” 离涣点点头:“大概是吧,不过你的敌人现在住在你的身体里,怎么办?” 她伸手戳戳他的心房:“你要不要把他打一顿?我不介意帮你。” 景葵退后半步双手护住心口,颇为不满地嘀咕:“什么破妹妹。” 破妹妹才不在乎他的怨言,扯着他往外走:“你那日不是答应过我我们安全出来你便带我看尽这里的风景,吃尽这里的美食嘛,该兑现承诺啦!” 山光水色无限好,二人畅游恰似观光之客,好不欢乐,然上玄境内此刻却是一番静色,静得仿若毫无生气。 玉熙烟卧榻一睡便是半日,精神不振,食也不香,还常觉恶心反胃,大抵是常年有修为伴身,已淡忘了凡人之躯的病灾,故而他也未多在意。 只是门中琐事繁忙,他不可总是因病卧榻而荒废门业,总归是要调理一番,于是这回他主动请了金以恒来诊脉,以好让他配些药,恢复得快些。 金以恒得他主动召唤问诊,倒是殷勤得很,当下便置了手中活至及上玄境。 房中并无旁人,此刻也只是师兄弟二人,玉熙烟倒是比平日散漫了些,侧卧在榻上由着金以恒卷自己的衣袖。 指腹搭在他的脉搏上,金以恒诊了片刻,忽觉不对,又挪了半指复诊,却是同果,他左右探探,脸色由疑惑转为惊恐。 玉熙烟微掀疲倦的眼帘,难得与他打趣:“不治之症?” 金以恒瞄向他的腹部,试问:“你最近可觉异常困乏,喜好酸食,闻不得油腻,甚是时而恶心想吐?” 玉熙烟收回手拢了拢衣袖,依言答道:“却是如此。” “师弟啊,”金以恒左右琢磨措辞,不知如何与他言说,“我与你说一事,你可万不能动怒,要做好准备。” 玉熙烟抬眸凝视他,一脸淡然,这五百年来所历经的,足以让他将生死度之之外,又有何言听不得? 金以恒倒是知晓他此番的心态,只是他现下的淡然而后若听他所言未必能把持的住。 玉熙烟倒从不见他这般扭捏,不禁催促:“师兄倒是说来与我听听。” 金以恒再次扫视了两眼他的面色,极度为难地拉长了语调:“你——你可知你这是——喜脉。” 玉熙烟:“……………” 四月仙山,艳阳高照,花开满树,水云山一群勤劳的小蜜蜂辛勤地劳作着,忽见天色暗沉,风电俱来,不过片刻乌云遮阳,花飞满山,风卷落叶一片混沌。 花瓣忽扑满面,离涣眨眨有些酥痒的眼睫,捡了一瓣脑袋上的花,奇道:“这天好好的怎么突然刮大风了?” 对此迹象颇觉熟悉的景葵凝着眉思索,却一时也想不起来是何时见过,随口道:“莫不是何方道友在此渡劫?” 本也无趣地离涣一脸认真地凑近他似是窃语:“会不会是星宿下凡啦?” 听她如此说,景葵捏捏下颌若有所思:“传说天有祥锐彩凤是有皇子诞生,你瞧这天乌云浊浊,会不会是天煞孤星降临人间?” 离涣学着他摸摸下巴表示赞同地点点脑瓜子:“嗯,极有可能。” “又或是……”景葵转了转眼珠,复又猜疑,“我心中时才所愿实现了?” 离涣疑道:“你许了什么愿?” 不刻前他二人还在谈论要如何俘获心上人的心,景葵更是绞尽脑汁要离涣为他参谋如何才能胜过她哥哥讨师尊欢心,便七拉八扯地从诗词歌赋谈到了人生哲学。 论风姿,论才情,论样貌,论武力,景葵自知样样不如离涣的哥哥,即便那已经是个亡人,对他来说依旧是最大的威胁,故而他只能做无谓幻想,甚是许上些个无望的愿望自欺欺人。 “你方才不是与我说,牵绊一个人的心最好的办法便是造个娃么,我便许了自己能怀上师尊的崽来着。”言语之间,景葵垂首,摸摸自己撑得圆鼓鼓的肚子,“我的崽崽来了?” “…………你是男子,生个屁呀!”离涣锤锤他的脑袋,试图敲醒他,“这种愿望你也许的出来?” 然而景葵依旧自顾自道:“要不,让师尊怀上我的崽也不是不阔以。” “………小蛾子你听得懂人话吗?想你师尊想疯啦,俺告诉你,不、阔、能!”小涣涣恶龙咆哮。 水云山的地面丝丝缕缕凝了一层薄薄的冰面,一众弟子见此奇观不免交相议论,只当春日返寒是要下冰雹,独有门中长老门知晓定是掌门有异。 第36章 一众长老匆匆赶往上玄境,方才天地景象瞬息消退而去,兆酬于屋前只道是玉熙烟修炼功法,并无大碍,将众人退去,实则他也不知其因,只是依照师伯所言在此拦截众人。 金以恒于屋内封了玉熙烟的灵脉,顺了顺他上下起伏的胸口极力安抚他的情绪:“师弟,此次不同寻常,我非与你作笑,你腹有胎儿,万不可动怒。” 玉熙烟气得是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现在只想宰人。 “这古往今来,却无男子孕子一事,”金以恒喟叹一声,颇为无奈,“可从脉象以及你近日的反应来看,这状态又却是与民间有孕女子处处吻合。” 玉熙烟闭眸沉凝缓了缓,终是冷静下来,平心静气道:“你配些堕胎药来,打了便是。” 说得倒是轻而易举,可一胎儿于自己肚中便是骨肉相连,又怎可轻易舍去,况且与他有过肌肤之亲的人,仅有一人,这崽除了他那傻徒之外,还能属谁? “我虽知此事于男子而言是为怪谈,可终归是一条生命,”金以恒劝解,“况且是你与他之间的牵绊,你当真舍得斩断?” 听他此言,玉熙烟默了默,遂而反问:“依师兄之言,是要我十月怀胎产子,成为这天下笑柄,任水云山门誉受损?” 金以恒知晓他并非在意己身之誉,只是怕此事传出去殃及门派声名,毕竟男人孕子已是奇事,况他又有掌门一任在身,若是不能以身作则树立仙派门风,定会让心怀否测之人有机可乘,继而让水云山沦为不伦不类的别派。 “师弟,此事你再好好想想,”衡量一番,他出谋划策,“你若想留下他,可前去闭关一年,携上你那蠢徒,门中之事由我和你师姐代为掌管,你可宽慰养胎。” 玉熙烟大抵也是活了五百年头一回接受如此让他不可置信的消息,还有些恍惚,总觉在梦中还未清醒,是恼怒还是欢喜,是庆幸还是哀怨,他已分不清,心中百般复杂,他无意识抚摸着自己的小腹,喃喃自语:“胎儿……?” 怕师弟一时接受不了此事会伤及自己,金以恒换言:“师弟若真不想留它也无妨,我会于你配一副药来将其堕掉,只当是病了一场,不会有旁人知晓。” 恍惚的人低眸瞧着自己的腹部,神智大抵是痴了一半,竟自说自话来:“实则我并非男子,是女子?是女子倒也好,无须顾及旁人所言,便可与他——可我——是男子?” 完了,师弟傻了。 作者有话说: 景葵更新一条微信朋友圈:听说我要当爹了? 金以恒:听说你命不久矣了 离涣:听说你脑子坏啦 晓仙女:你迫害了哪家的姑娘? 还在恍惚的玉熙烟[略显呆滞]:孩子要从哪里出来呢? 景葵、金以恒、离涣:………… 不在一个频道的晓仙女:? 第30章 送你归西 天气晴好,庭中花木扶疏,景葵端着食托步入院内,便见一道碧影凌空翻飞,那人手执玄冰长剑,身资矫捷如燕,剑风携花掠影,不过片刻满院芳菲起舞。 平日里不曾见过师尊执剑练剑,今日倒是头一回,景葵端着膳托站在廊延处,已瞧得入了神,美人舞剑,真是叫人越瞧越着迷。 察觉有人近身,玉熙烟剑锋一转,纷飞的花叶立即带了警惕,转瞬已化作利器袭向来者。 手中的托盘抖了抖,眼前的花叶如密网一般扑来,景葵下意识闭眸,攥紧手中盘木,耳边剑风呼啸,手背忽地一凉,刺痛袭来,至此风静树止。 再睁眼,只见师尊立于庭中,景葵侧眸而视,廊柱已是刀痕累累。 “师、师尊…好、好剑法。”他颤声开口,依觉方才那股杀气腾腾的景象还回旋在耳边未曾平息。 视线从他被划伤的手背上移开,玉熙烟以指拭剑,语气寡淡:“要为师请你进来?” 景葵即刻回神,趋步上前放置手中之物于庭中石桌上,殷切笑语:“徒儿为您擦拭吧。” 玉熙烟二话不说,剑已离了手,景葵正兴于有幸触碰师尊贴身法器,谁知师尊抛来的剑险些将他砸死,这哪里是剑,分明就是千斤顶,师尊那窈窕身姿到底是如何提得动这么重的剑还挥洒自如的?可怕怕。 抱剑呵气以袖擦拭,他跪坐在地还不忘偷窥玉熙烟的一举一动。 师尊褪去长衫后的束腰里装清爽简练,尤是勾勒出了那截夺命的腰肢令人浮想联翩,恰如那夜…… 月白长衫下躺着一人,双颊红透,泪浸满面,一手抵着啊江不让描写的地方,一手揪着啊江可能会禁的地方,在狂肆侵略下只求啊江不会再锁一次。 啊啊啊!俺不对劲! 惊觉自己又动了色心,景葵连忙低头使劲去擦剑锋,以图擦灭那晚的记忆,怀中的剑忽地消失,他不明抬头,但见师尊眼中似是显露了一丝嫌弃。 他蹭着膝盖跪行至玉熙烟跟前,端过膳托上的药碗,倒也不在意师尊嫌弃与否,乖巧道:“这是师伯今日特嘱咐我送来于师尊补身体的药,师尊快些喝了吧。” 玉熙烟瞧了瞧那碗黑乎乎的药,又瞧了瞧眼下这状似无辜的罪魁祸首,心中的火气越发盛旺,说来与他行欢好之事本当是他自愿,自是怪不得他,可谁知这蠢货最是忘情,屡次三番一顿泻欲之后便是逃之夭夭,还拒不承认,现在肚子里还偏偏有了他的种,着实叫人恼火。 师兄既已配了堕胎药,倒不如快刀斩乱麻,喝了便是! ……可腹中毕竟是条命,是他离朝熠的种,是他的血脉在自己的体内种了根,是他与自己情投意合的种子,是这千百年来他唯一留下的印记…… 见师尊神态游离,景葵推了推碗又提醒:“药快凉了,师尊快些喝了吧。” 玉熙烟抛却心中所想,转眸瞧他,冷色道:“你来喝。” 景葵觉察出他今日似有不同,小心翼翼道:“此药乃师伯专为师尊所配,徒儿怎可代为引用,况徒儿体无疾病,无需饮药,师尊体碍,当推不得。” 言辞倒是真恳,玉熙烟心中的火气消了一半,却并未急于喝药。 指腹摩挲着碗口,他凝思了片刻,随后聚灵力幻香,自花树上招引了一只彩蝶于手中置于碗口,但见那彩蝶探脑于碗汤中酌饮几口,又飞落至案上轻扇了两下长翅停歇了片刻,忽然间,那彩蝶努力地扑闪着翅膀挣扎起来,几只细小的爪子乱蹬一通,只一霄便伸腿瞪眼归了西。 蝴蝶…蛾子……归西………?! 玉熙烟挥扫去手边彩蝶的尸体,端起碗似是自语:“为师三年前做了一件错事,今日要亲手弥补。” 浅显易懂的暗示意有所指,景葵心下一凉,忙不迭地蹭着膝盖往后挪,吓得脸色泛白:“师…师尊饶命,若、若是徒儿做了错事,师尊尽管罚,只求…求您留徒儿一命。” “留你一命?”他唇间冷笑甚是瘆人,只见他从凳上起身,端着碗一步紧跟一步靠近自己,“留你一命与为师而言,可有益处?” “自是有有有有的!”景葵吞咽着口中气息慌张开口,“徒儿能吃能喝还能…啊呸,徒儿勤快能干洗衣做饭样样精通!” 修长玉指捏住他的下颌骨,玉熙烟毫不怜惜道:“水云山众千弟子,多你一个不多,少你一个不少,你会的这些亦有旁人可取而代之,为师为何要留你,嗯?” “师、师尊…不…不要……”眼中的惊恐转变为悲伤,泪花在打转,他用渴求的眼神仰视着面上的人,哑声道,“水云山的师兄姐妹众多,可这天下疼惜徒儿的人,只此您一人,师尊在徒儿心中的位置亦非旁人可取而代之,若您取了徒儿的命,徒儿要等多少年才能再次转世与您相见,徒儿不想,也不愿,徒儿只想生生世世伴您左右。” 为毛这番张口就来的言语总觉早已熟稔于心?景葵在心中疑惑。 玉熙烟指尖一紧,加重了手中的力道,气得咬牙切齿。 离朝熠,你这背话本的本事倒是挺能耐啊,这些哄骗人的话,可是你五百年前就说过的! 心有恼意,却不得现,玉熙烟皮笑肉不笑道:“为师最是痛恨有人与我撒谎。” 景葵还未来得及解释,嘴巴已被他捏开,随后那碗汤药便被他强行往嘴中灌,他扣住玉熙烟的双手,却不敢用力,也用上力。 直到碗见了底,玉熙烟才松了手,手中的碗落地,似是表明最后的决绝,景葵掐着嗓子拼命地咳喘,不过片刻倒地蜷成一团。 见眼前的一双脚挪动,景葵捂着肚子,揪住他的裙摆,泪水划过鼻梁,酸涩无比:“师尊…徒儿、知错了…” 腹部一阵一阵绞痛,穿肠烂肚一般,他哑着嗓子在临死之前留下了重要的遗言:“师尊的恩情,徒儿没齿难忘,只是今生已无能再报……” 无趣听他一番煽情,玉熙烟扯着自己的腿,颇觉无语,要死了还能扯着自己的脚腕不放。 第37章 景葵死死抓着他的脚一声声泣泪:“师尊,徒儿死后,您万不可思念过度伤了身体,天凉了要穿衣,饿了要进食,乏了要休息……” 那只小嘴还在叭叭叭地叨,玉熙烟没了辙:“一碗甜汤罢了。” 叭叭葵:“…………” 以金以恒的性子断不会当真熬一碗堕胎药还要当事人亲手送来,想必那药里必是补药,给这蠢东西补补也好,倒是不知这只小蠢货如何演得有模有样的。 肚子突然不疼了,腰不酸腿也不软了! 景葵坐起身,左右摸摸自己的肚子,一脸惊喜,忆及方才糗状,含羞带涩:“原来师尊是逗徒儿玩闹呢,嘻嘻嘻~” “蠢样。”玉熙烟嘀咕了一句,矮身而下半蹲于他面前,轻捉过他受伤的手,“为何不躲?” 方才的惊吓倒让他忘了手上的疼,可这回自己的小黑爪爪竟被师尊握在手中,他便更不晓得疼了,一颗小心脏砰砰乱跳,再见着近在咫尺的俊颜,一张脸涨得通红,他嗫嚅着答话:“只要师尊欢喜,拿我的肉身来练剑,徒儿也、也不会躲。” 替他擦拭血痕的手一顿,玉熙烟只觉眼眶一酸,恍然忆起五百年前他说过的话:“于我而言,你若喜欢,拿我的心来做馅,我也愿意。” 说来完全变了性,却又总是这般傻。 见师尊红了眼眶,以为又是惹了他生气,景葵忙道:“师尊若不解气,再划几刀好了!徒儿皮糙肉厚,经得住!” 玉熙烟失笑,不由得屈指轻扣他额头,嗔怪:“日后若是为师当真要伤你,千万记得躲,可记住了?” 此刻的师尊仿若回到了平日里温润儒雅的师尊,景葵龇牙咧嘴地笑:“师尊果真待徒儿最好,徒儿好……”喜欢。 到嘴的话止住,他改口:“好幸运。” 煽情的话惯于拿来说笑,不应说给他听,所有的喜欢藏在心里,这样的师尊便是他一个人的,真好。 替他愈合了伤口,叫见盯着自己发呆,玉熙烟曲唇而笑:“为师脸上可有什么?” “啊。”景葵恍然低头,“徒儿失礼。” 方才练剑动了真气,小腹隐隐作痛,玉熙烟不再与他打趣,起身立直,不动声色地以手臂护住腹部,吩咐道:“莫要在此跪着,扶为师回屋内休息片刻。” 闻言,景葵匆匆爬起,拍了拍满身灰尘便扶住师尊的臂弯将他往屋中引……这姿势怎像夫郎搀扶有孕在身的妻子? 景葵摇摇脑瓜甩去脑中莫名其妙的想法,将玉熙烟扶进了屋内。 行至榻前,将师尊安置于榻上,景葵才又注意到师尊藏在立领内的脖子上还有未愈合的伤痕,不免心疼:“师尊,您的——” 话至一半,他忽忆起此乃自己所为,本不该提起才是。 玉熙烟捕捉到他躲开的视线,伸手轻扯衣领,以暴露锁骨间更多的伤口,唇间溢笑:“可是为师身上的伤口太过丑陋,瞧了叫人害怕?” “怎会如此!”景葵一口否决,鼓着腮帮慷慨激昂,“师尊只会叫人怜惜,何来害怕之说。” “如此说来——”玉熙烟故作思考,拉长了语调,遂问,“若有一日为师抓到了那半夜潜我榻上之人,是当即毙命,还是委身于他?” “这…个嘛……”景葵支吾不知所言。 若要换了旁人,无需师尊动手,景葵也会上去撕了他的,可那人是天下无双的葵宝,这就需另当别论啦,我葵宝天下无敌,英勇无双,配上师尊好比——鲜花插在牛粪上? “怎么不答话?” 忽听师尊又再问话,景葵脊背一挺,坐直身姿,急忙答话:“那人乘人之危定、定是不对,可、可若师尊欢喜——” 他偷觎一眼玉熙烟才又道:“给他些惩罚,将他绑来,再与他相好,也、也未尝不可。” “哦?”玉熙烟半挑眉峰,“你先前可不是这么说的,怎过了几日便换了想法?还是说,这歹徒——” “不不不是徒儿,”此地无银三百两葵立即截了他的话,“请师尊相信徒儿,徒儿绝非是……” 解释一半,见师尊好整以暇地看着他,他脊背一凉,忽觉自己蠢到家了! 若被师尊知晓自己便是那歹徒,可是会被剜肉剔骨吖!!! 作者有话说: 葵崽:俺还能活到大结局吗? 金以恒:水云山紫檀木棺材,刀枪不入,水火不蚀,最适合活埋,只需998,你值得拥有! 玉熙烟:俺…呸!我的肚子还能包的住火吗? 金以恒:水云山无痛人流,用时快,无痛感,最适合初次有孕者,只需999,你值得拥有! …… 水云山官方报道:近日有村民报警,在水云山后山挖出一枚紫檀木棺材,经鉴定,死者金某被活埋,疑似联合作案,警方正在追踪调查,其水云山高位仙导玉某疑似与其下属景某有此嫌疑……[电源已被管理员yxy切断,请稍后再播……] 第31章 妻离子散 景葵不动声色吞了口气息,即刻换上一副天真无害的表情扑眨着眼睫:“是徒儿失言,徒儿只是怕…怕师尊不信徒儿。” 纤长玉指顺着他的脑袋一路下滑,玉熙烟撩起他耳后的一束发,状似无意地把玩,神情恢复淡然:“为师自是信你,可你说那人三番五次潜入为师房中,你为何毫不知情?” 脖颈处一阵冰凉,似是有柄刀架在脖子上辗转,稍有不慎他便会人头落地,景葵哪里还敢说什么实话。 “还是说——”见他吓得近乎不敢答话,玉熙烟再次拉长了语调窥他一眼,“你与他同谋?” “不不不不是哒!”什么同谋,明明就只有我一人…啊呸! 两只小爪爪攥着衣角,景葵颤声解释:“徒儿清清…清清白白,望师尊明、明鉴!” “明鉴?”玉熙烟忽地轻笑出声,勾着他的脖颈将他捞至榻前,美眸里透着一丝暧昧的光芒,“你与为师说说,该如何明鉴?” 他的视线自他的脸上逐渐下移…… 景葵双手一把捂住跨处,见师尊贴得自己如此近,还用这般眼神打量他,羞得满面通红,娇嗔如少女:“是徒儿懒惰,一睡便不知鸡鸣狗叫,让师尊遭了歹徒之手,可徒儿、徒儿是…是清白的小处男~”愈说到最后愈加小声,甚是扭捏作态。 冰凉的指腹摩挲着自己的后颈,良家少女低垂着眼眸不敢抬眼,半是羞涩半是畏惧,怕师尊一动怒,自己便是身首异处。 玉熙烟正待再开口逗弄他,入门处忽然传来两声轻咳,来人是金以恒,他松开眼前人,嘱道:“为你师伯斟茶。” 见师伯入屋来,景葵仿若见到了救星,面上不觉带了些微笑意,偏偏他的小表情被榻上那人尽数捕捉在眼底。 视线在景葵脸上扫过,金以恒行至榻前坐下,折扇置了案上后便去为玉熙烟诊脉:“我见院内满地花草,师弟今早可是练剑了?” “嗯。”玉熙烟不否认,只轻答了一字。 自他修为化神以来,鲜少见他练剑,今日之举分明是为赌气,甚是想将腹中之物一并除去,好在即便动真气练了剑,脉象也算平稳,金以恒稍显安心地收回手,却免不了责意:“我知你不想留它,可你这般只会伤了你自己,倒不如痛快些,一碗汤药了事。” 听闻此言,景葵端茶壶的手一抖,茶水撒了一案,还未从“不想留便一碗汤了事”的恐惧中回过神来,他手忙脚乱地去擦拭案上的茶水却又打倒了一旁的杯盏,如此乱成了一团。 再抬头,却见师尊和师伯都盯着自己一言不发,他更显紧张致歉:“弟、弟子失礼,还望师尊师伯见谅。” “做事小心些,”见他魂不守舍的模样,金以恒轻声提醒,“你师尊师伯又不是豺狼虎豹,怕些什么?” 景葵连连点着脑瓜子,有师伯宽慰,便只当他适才所言是在打趣,稍松了口气。 见这两人倒是颇为和谐,玉熙烟心中一酸,哂问道:“听闻前阵子我这徒儿常驻师兄的药访居,可是学到了什么?” 提起那几日的事,金以恒做笑,只当师兄弟间拉拉家长,便真心诚意地赞赏道:“你这徒儿说来虽蠢,学起东西来倒是快得很,我教他瞧的那几例病症,他现下可是融汇贯通,类似的病症都能通晓个一二。” “哦?”知晓师兄未能明白他意,却又听得他如此说,玉熙烟心中愈发不快,毫不掩饰语中的讽意,“这改换门庭的事他倒是也学得快。” 改换门庭?不是哒! 一旁竖起耳朵听墙角的景葵时才还因在师尊面前得到师伯的赞赏而得意,此刻听师尊如此说,立即紧张起来,想上前解释却又不敢插言,急得向金以恒投去求助的眼光,希望师伯能代为解释。 接受到他渴求的眼神,又明了了师弟方才所言之意,原是醉恩之意不在酒,打翻了醋坛子,金以恒暗自做笑:“我倒想叫他改换门庭,可那日他与我说什么来着——” 第38章 他故作沉吟,遂而道:“好像是说什么他宁可一生碌碌无为,也不愿背弃你这师尊,真是叫你师兄我好生羡慕。” 玉熙烟眉峰一挑,听此言,掩不住嘴角的笑意,从案上端了一盏茶以掩饰雀喜,却又口是心非:“师兄若喜欢,不如我将这徒儿送你。” 瞥着一旁的人,金以恒煞有其事地接话:“好啊,师弟既有此意,师兄自是感激不尽,我那儿正好缺个端茶倒水、还能替我‘更衣’的小徒儿。” “万、万不可如此!”小景葵哪里还能憋得住,蹭着膝盖爬到榻前,扯着玉熙烟的裙摆恳切道,“师尊不要赶徒儿走,徒儿会很听话的。” 玉熙烟轻叹一口气,遂着金以恒的话往下说:“可为师的心情总是阴晴不定,不如你师伯令人亲近,想来也让你受了不少委屈,你另择他师也可过得好些。” 只当师尊所言是真,景葵撒气道:“徒儿不要!” 与金以恒暗中对视一眼,玉熙烟努力压下嘴角的笑意,疑道:“莫不是你嫌弃你师伯待你不够好?” “师伯待徒儿自是好,可是徒儿……”徒儿喜欢您。 到嘴的话如何也开不了口,景葵急得眼泪都冒出了眼眶:“徒儿不想离开您。”一刻也不想! “你莫要耍小孩子脾气,”玉熙烟轻抚他的额际,偏偏将他的哀恳视而不见,“你明日便搬去药房居,叫你师兄送你去。” 这回小景葵真急出了泪,左右也解释不清,干脆一骨碌爬起抹着眼泪往外跑。 嘤嘤嘤,师尊不要伦家啦~~~ 见人消失,金以恒嗤笑出声:“师弟当真好手段,惹得他哭,你开心了?” 玉熙烟毫不在意道:“你心疼了?” “这话到底是问我呢,”金以恒以折扇抵了抵他的心口,一针见血,“——还是问你自己?” 那蠢货既已离去,玉熙烟转开话题正色道:“离焰宫那边可是来人了,师兄如何抉择?” 提及此事,金以恒敛了笑,轻喟一声:“她终究不能久留于此,我会派人随同护送她返程,此事我不宜亲自出面,免得叫离焰宫那几只老狐狸起疑心。” 被抛弃的委屈葵一路跑至湖心亭,正要寻个地儿大哭一场,但见木栏上坐着一人,正在往水中砸石块,似是泄愤。 能自由出入这上玄境,除去长老们与师伯,便只剩下他与师兄以及离涣三人,师兄身为掌事,平日要为师尊处理许多事,自是无暇来此赏景伤情,此时也便只有离涣才闲得自在。 景葵走近,见离涣红着眼眶,不免担忧:“你怎么了,可是有人欺负你?” 听闻来人问候,离涣回过脸,但见小蛾子也红了眼眶,反问他:“‘你’怎么了,可是有人欺负‘你’?” 景葵干脆也翻坐栏杆上,噘着嘴巴道:“算不得欺负,但俺总觉着师伯有意逗弄我。” 他唤师伯之人,便不就是金以恒嘛,不提那人倒罢,一提他,离涣也是一肚子气:“他哪里是有意,就是小气!”说罢,将手中的石块重重地砸向水中。 见她愤恨,景葵不免好奇:“他待你不好?” “倒也不是不好,只是——”离涣顿了顿口,这事实在不好开口。 说来这水云山的膳食实在过于美味,她不过多用了些,谁知那老头儿竟嫌她吃得多,还说什么水云山多养了一头猪只会吃喝睡,什么也不会,必须要将她送回家,这……这简直不可理喻! 思及此,离涣言简意赅道:“反正就是他要赶我走。” 那可不就是寻到了知音嘛!景葵一时大为激昂:“既然我们同是要被赶走,便不可坐以待毙!” 离涣泄了气:“可我来此不久,并不知他喜好,又如何想方设法能留在这里呢?” 景葵一手拍上她的肩膀,眼中透着希望:“我带你去找一人。” ……… “你们俩给我放手!”简叠被左右两人摇得两眼冒金花。 景葵摇着他不依不饶:“师弟,你向来神通广大,忍心见师兄我妻离子散吗?” “神特么妻离子散!”简叠狠狠地锤他的脑袋,顺道一脚将他踹飞,“你哪里来的妻,哪里来的子?!” 景葵侧崴在地以袖捂脸状似被家暴的少妇一般哭泣:“嘤嘤嘤,师弟凶我~” 简叠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你给我闭嘴!” “嘤。”少妇葵噤了声。 见同伴已阵亡,离涣遂而扯着简叠的袖子试探道:“小叠师兄,你人这么好,就帮帮我嘛,难道你以后都不想和我玩耍了吗?” 简叠一手探上她的脑瓜,温色笑道:“你呢,也不要求我了,乖乖回离……你的家,我帮不了你。” 离涣噘着嘴巴哼道:“你也赶我回家!” 简叠扶额叹息,正待再次开口劝他,却忽然改口:“你当真想留下来?” 希望再次被点燃,离涣猛地点头:“嗯嗯嗯嗯嗯!” “这样吧,”简叠转身自枕边取了一枚小盒子,“前些日子我不是与你说,尊上近来体弱需大补,我平日里的爱好便是收集些补药,虽不及金医师所出,却也样样是难得的珍品,你且拿去赠予尊上,若他见你这般乖巧懂事,你再说些软话,他便必定不舍得再赶你走。” “可还有了,再赠我一份?”景葵忽地飘上前。 简叠拍开他伸过来的爪子:“你左右不过换了个住处,又不是被逐出水云山,要什么宝贝。” 无功不受禄,离涣不好接他所赠之物:“既是你的宝贝,我怎好借花献佛?” 简叠抓过她的手将盒子置于她手上:“你呢,日后若能留在这水云山,便不时向尊上替我美言几句,便算是一恩抵一恩,况且你不是说,若你走了,日后谁来陪我说话?” “唔。”离涣捧着盒子,总觉不妥。 见她犹豫,简叠附到她耳旁又再嘱咐,景葵歪着脑袋凑过耳朵试图听他所言,又被他一脚踹飞。 前些日子简叠所赠之药却无异样,况且依他所言,金以恒既有心赶她走,此事若是被他知晓,定当要收她的东西不让她去贿赂玉哥哥,那便真的只能回家家了。 出门之际,两人取了盒中之药一人分食一粒试其毒性,最后却无大碍,便商计着如何进行下一步计划…… “好了,别吃了,”离涣拍开景葵伸入药盒的手,“你咋还吃上瘾了?” 景葵舔舔唇角的药味儿,咂咂嘴:“我总觉叠宝宝的药药能让我充满力量,然后——”爬上师尊的榻,与师尊…… 嘿嘿嘿嘿~ 离涣一脸嫌弃地瞧着兀自傻笑的人:“我咋越瞧你越不对劲呢?” 作者有话说: 玉熙烟更新一条微信朋友圈@金以恒:我这傻徒赠于师兄[景葵倒地捂着肚子蜷缩成一团的戏精图片] 金以恒:师弟五百年更新一条朋友圈,竟然还是为了撒狗粮,淦! 晓仙女:本仙女终究是败给了一个狗男人,@景葵 heitu! 直男兆酬:师父要将那呆头鹅送走嘛,又只剩我一个徒儿了?欧耶! 景葵:嘤嘤嘤~伦家没有师尊已经活不下去了嘛! 离涣:送给玉哥哥一个更好康的![离朝熠衣衫不整侧躺在美人榻上眉梢勾情的骚样] 玉熙烟小号私聊离涣:图! 第32章 留不得你 金以恒随着兆酬赶往上玄境之时,玉熙烟已于榻上打坐运气。 将屋内布下一层结界,金以恒未去打扰正在运功之人,只问兆酬:“你与我详细说来,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见榻上的人额角皆是汗珠,兆酬急答:“今早我依往日惯例于膳房查看师父膳食,许久不见师弟来取食,便亲自呈来,可我入屋之后,便见师父已扶榻曲背,捂着腹部似是疼痛不已,我见他手边是已空了的药碗,便觉不妙,而后我扶师父回榻后便去寻了师伯您——” 言及此处,兆酬取了案上的碗递至金以恒面前:“师伯您看,便是这只空碗。” 金以恒接过空碗,以食指撵了碗底的一粒药渣于指间揉了揉,又置于鼻尖闻了闻,眉头一蹙:“此药是何人送来?” 兆酬不确信道:“师父平日能近身之人,除去景葵,便是——” 多少也听闻了离涣常居药访居一事,怕言之不妥,兆酬顿住口,话虽未挑明,却也显而易见。 将药碗置回案上,金以恒眉色凝重:“将那二人通通唤来。” “且慢,”兆酬依言正待出门,只听金以恒又唤住他,补充道,“此事不可张扬,低调行事。” 凡涉及师父受伤一事,皆不可肆意传播,免得让心怀否侧之人趁虚而入,兆酬是个聪明的人,一点就通,也自是知晓,应声出门。 他走后,金以恒才坐至榻前,封了玉熙烟的灵脉,担忧道:“师弟,此药专克水系修为之人,你越是运功药性越强。” 灵脉被封,无法运转内力,小腹处的坠痛再次传来,玉熙烟以手捂着腹部疼得满头是汗:“师兄,你可知若要解此药性——” 第39章 金以恒点头:“我知道。” 他虽不想要腹中胎儿,可是既已怀上,又怎舍得剔去,可此药乃有益于火系修为之人,若水系修为之人食用,非修火系之人与其双修而不得解,可他腹中胎儿不足三月,若是灵力冲撞,必定会伤及胎儿。 “师兄,”玉熙烟捉住金以恒的手腕借力缓解疼痛,哑声道,“他可伤我,可他不能——伤了它。” 他努力喘了一口气,接道:“你于我——配制保胎药。” 见他痛苦不堪的模样,金以恒愈加疼惜,知晓他所言何意,不依:“我不会于配制你那种药。” “师兄——”扣住他手腕的力道重了些,玉熙烟几近颤声,再次渴求,“不过是双修罢了,于我而言乃是幸事,师兄未曾尝过欢爱之事,焉知此中之乐?” 他何曾能将这些话摆在明面上说,又何曾便认定自己断袖之癖的意愿,所谓的双修,不过是他一次次消耗修为加强体内的封印以保住那人的命,以固胎药稳住胎儿,却要献以身躯去承受那人的肆虐和忘情,说什么幸事,分明就是蠢事! “我瞧你比他更蠢!”思及此处,金以恒愤喟一声,以手指戳着他的心口责道:“你这里到底装了多少对他的欢喜,要至以如此折磨自己?” 俊美的朱唇曲起苦涩的笑,玉熙烟并不认同他所言,只一句简单的反问:“两情相悦之事,谈何折磨?” 金以恒甚是痛心,摇头叹惋,语重心长:“我的师弟从来都是这天上地下最为玉贵的人,师父为你取名‘澈’字,是望你心如止水,不为情爱纠葛,予你‘熙烟’二字,更是望你如玉生烟,脱离这世俗纷扰,而今你瞧瞧你,为了他已满是伤痕,你可是我五百年前认识的小师弟?” 对他所言不置可否,玉熙烟只自嘲道:“是我让师兄失望了。” 抬眸对上金以恒的视线,他又追问:“敢问师兄,何为玉贵?何为世俗?成为这天下人人仰望的神明如何?沦为世人言之唾弃的魔物又如何?左右不过一个情字,这世间大爱乃为情,我心中所爱便不为情了吗?” 他句句不言自己所好,是在抗拒这世俗的束缚,也是在责怨天下人的无情,只是除了在他面前之外,他又何曾与旁人言及,金以恒干脆不再劝:“说来你为掌门,却不叫我省心。” 冷静了一些他才又思及缘由来:“为何你总在体弱之时三番五次遭此损伤?你可有近身他人?” 此等小伎俩本不足为惧,玉熙烟心中自是有数,况且那人既是冲自己来,便是私怨,想来也不会对水云山其他弟子造成伤害,他又一直忙于门中事务,倒也并未放在心上。 见他不打算就此事采取措施,金以恒难得主动插言管他的事:“你倒仁慈,可有考虑过自己的身子?依你现在这模样,能撑到几时?” 腹部倒不觉那般疼,玉熙烟转为头疼。 他愈是不耐烦,金以恒愈是叙叨:“你可别怪我多言,你若再如此下去,别怪师兄我对你强行用药。” 说起用药,玉熙烟倒想起方才的话题,又复问:“安胎药你可配?” 金以恒未及答话,屋外便已扑来两人,兆酬一手提着一只扔在榻前。 见到师尊满头大汗揪蹙秀眉的模样,景葵忙扑上前关切:“师尊你怎么了?” “玉哥哥,你——”离涣也颇为担忧,更不免讶异,“你可是哪里不舒服?” 怕自己的模样让这两只小东西担忧,玉熙烟深缓了一口气,尽量让自己显得轻松闲适,继而同离涣笑语:“不必担忧,我并无大碍。” 离涣想再开口关切,却欲言又止。 金以恒取过置在案上的药碗,肃色审问二人:“这药中多余的补品,是谁放的?” 离涣:“是……” “是我!”景葵截了她的话,“是我放的。” 见离涣不安定地扯着衣角,眼神更是慌乱,金以恒再次确认:“尊长面前望你二人诚实,莫要说谎,我再问一遍,是谁放的?” “是我放的。”景葵再次应话,不让离涣有说话的机会,他不确信离涣到底做了什么,可若师尊受损一事因她而起,难免让人怀疑她是为报复出此下策,事情尚未清楚之前还是谨慎为妙。 金以恒视线在二人之间来回扫视两眼,最终停留在景葵身上,他自案上起身,面色冷了几分:“既是如此,你便在此跪着领罚,瞧瞧你做的好事,险些送了你师尊的命。” 什…什么? 景葵惊诧,抬头望向金以恒:“师伯您是说,我师尊他……” 金以恒未理会他所问,绕过他行至兆酬面前:“酬儿同我回药访居于你师父取一碗安神药来。” 遂而命嘱身后那人:“离涣也过来。” 离涣从诧异中回神,心中万分自责,她起身随着金以恒出了屋,从途中至药访居再到金以恒为玉熙烟配药过程中,不见他说一个字,她不免越发不安,几次想开口,却又怕说出真相会被他立马赶走,最终什么也没说。 命兆酬将药送去上玄境,金以恒才开口问局促不安的人:“你可是有话与我说?” 离涣垂眸搬扯手指,嗫嚅:“没有。” 将她不自在的小动作以及神色纳入眼中,金以恒旁敲侧击问她:“你那日不是与我说,无论你玉哥哥做些什么,你都对他恨不起来么?” “嗯。”离涣心不在焉地应声。 “可是有人指使你这般做?”金以恒忽然问。 离涣诧异抬头:“什…什么指使?” 金以恒敲敲方才从玉熙烟屋内带回来的空碗,又问:“这药不是你放的?” 离涣心中一惊,匆忙解释:“不、不是我。” “不是你?”金以恒面上划过冷意,随后与她析解道,“每日的药皆是我亲自熬,近日来除你之外我这药房更是不容任何人踏入,你说能在我这药里动手脚之人,除你之外还能有谁?” 话已至此,离涣自知瞒不过去,便如实道:“我、我不是故意的。” 她本想玉熙烟好的快些也便于见她,便悄悄将简叠赠的药置了一些于他的药中,况那碗她与小蛾子已尝过,并无大碍,怎知…… 可既出了事,她便不能再将此事推脱给简叠,依照金以恒对她的照抚,此事全数由她来承认许会好些。 她的小心思金以恒悉数明白,听人哄骗不是她的错,可错就错在她万不该学会撒谎,此事非同小可,再思及师弟那般模样,无论是作为医者还是作为师兄,金以恒都难免怒气,厉色斥道:“可是有人教你这般任性妄为,将这人命不放在心上,还满口胡言?!” 离涣一诧,怔怔地抬眸,清明的眼眸中逐渐晕染雾气,不曾想一向温和的他会这般厉色,更不曾想朝夕相处过的他会如此斥责自己,心中已是万般委屈,她哽着嗓子说不出话来。 见她泪湿的双眼,金以恒软了心,也知方才所言过于严苛,可这小丫头尚幼,怎可纵容她说谎话,他别过视线,语气缓了几分:“望你记住我今日与你所言,日后你再撒谎,休怪我不留情面。” 离涣跌退一步,眼泪滑落眼眶,心中无比酸涩,苦不堪言,不知何来的委屈,只觉又痛又麻。 金以恒不再看她,终道:“早些回离焰宫吧,水云山留不得你。” “我……”我是撒了谎,可我从未想过要害他。 话在心口盘旋,却如何也说不出口,她终只得作罢,抹着眼泪跑出了屋子。 见那道纤细单薄的身影消失在门外,金以恒才叹了一口气,缓了神色,却颇觉烦躁,想来定是因师弟一事而操碎了心才会如此,他摇摇头,索性不去想,继续去配药。 第33章 越级情夫 接过榻上人饮完汤药后的空碗,见他冷汗淋淋,景葵急得泪眼汪汪:“师尊,您可是疼得厉害,徒儿有什么能帮到您的?” 药还未入胃,腹部绞痛未止,玉熙烟无力应话。 得不到回应,又不知他所碍,景葵愈加恐慌,现下与他而言,最大的惩罚莫过于要他在此瞧着师尊受此折磨而自己却无能为力。 自那回师尊出关,他从师尊榻上醒来之后,师尊的身子便似乎每况愈下,想来必定与他破了他的神躯有关,所为解铃还须系铃人,既是他惹出的祸,便由他来偿还。 思及此处,他撸起袖子,敲碎案上的一只瓷盏,一不做二不休,割腕释血。 腹部的疼痛缓了些许,见那只蠢货在做傻事,玉熙烟勉强撑起身子,虚弱无力地唤他:“你——过来。” 顾不上包扎还在冒血的手腕,景葵端起盛了鲜血的碗奉至榻前:“徒儿的血虽不金贵,但望师尊不要嫌弃。” 见他手腕上的血顺着臂弯下滑染红了衣袖,玉熙烟蹙眉责道:“为师可允许你如此了?” 景葵垂下眼眸,吸着鼻涕:“可徒儿不想见您难受,徒儿担心您,好担心好担心。” 第40章 自从他变傻后,倒不似从前那般油嘴滑舌,仅会说的酸话还尽来自于话本,这直白而又笨拙的关切听来却也新鲜,玉熙烟伸手抚上他的后颈,欣然笑道:“为师自是不嫌弃你,可若为师嗜徒儿的血,像什么话?” “那,”景葵呲溜一口吸了一小口碗内的血液,捧着碗一脸天真,“师尊一口,徒儿一口,徒儿与您只当饮茶谈心,便没什么像话不像话的了。” 玉熙烟闻言失笑,左右也难以教会他这其中道理,索性接过碗,将碗中之血悉数饮尽,叫他安心。 浓浓的血腥味在舌尖晕染,属于魔族血液的气息涌入丹田,与体内的仙灵之气交缠融合,没有想象中的疼痛和排斥,二者竟是相互融合,甚是他的气息似在抚慰腹中的胎儿,玉熙烟愣了愣,试图运气,不曾想这魔血之效竟比药效来得更快更让他舒坦。 清伦绝尘的面色本因病态而显得苍白,然那朱唇上残留的嫣红血迹此刻却将这张脸点缀地尤为媚弱诱人,景葵瞧得口干舌燥,几欲想上前吮他唇上的残汁,一享他在怀中酣畅淋漓的娇态。 啊!禽兽! 禽兽忽地双手捂脸,羞于叫师尊瞧见自己色|欲|熏心的模样。 玉熙烟:? 视线落在他被割伤的手腕上,玉熙烟嘱道:“过来,靠近些。” 听师尊唤自己,景葵缓缓挪开脸上的双手,乖乖地往前挪了挪:“徒儿可还有什么能为您做的?” 玉熙烟一手扯了自己的发带,一手捉过他受伤的那只手腕,温声道:“你无需替为师做什么,只需照顾好你自己便可。” 散开的青丝散落在宽松的衣襟上映衬得他散漫了些许,少了平日的端庄和威压,更显亲近,景葵的小心房颤动了一下,再低眸,那只修长洁净的玉手在手腕上轻辗翻动,师尊正用自己的发带在缠绕他的伤口,一圈一圈又一圈,缠到了他的心上。 束好了发带的结,玉熙烟伸手抚上他的脸,指腹轻拭他脸颊的泪痕,病弱的俊颜溢出笑意:“哭什么,为师不是活得好好的?” 抬眸对上他温软的笑意,悸乱的心房在沦陷,景葵仰脸望着他,双眼一眨不眨。 见他呆滞的模样,玉熙烟又再提醒:“记住为师的话,往后莫要再伤了自己,你既是为师的人,除了为师之外,任何人都伤不得你。” 任何人都——伤不得我。 我是……师尊的人? 眼睫轻颤,景葵小心翼翼地问他:“师尊为何——总待徒儿这般好?” 听他如此问,玉熙烟默了默,面色忧沉了几分,语调渗满哀情:“因为你与他,长得很像。” 景葵讷住,不曾想师尊竟当真直言不讳,甚是言及心中所思,虽早知那人便是离涣的哥哥,可到底听他亲口说出,很不是滋味。 他垂下眼眸,气得大脑充血,嘟嚷道:“那徒儿可以做他的替代品吗?” …… 话出口,景葵惊觉逾礼,慌张抬头:“徒儿不是这个意思,徒儿是说……” “可以。”玉熙烟截了他的话。 “什……什么?”景葵愣住。 做替代品的意思便是,从徒儿越级为情夫?! ……啊啊啊啊啊,我阔以!你们都让开,让我来! 抚脸的手指滑至下颌,玉熙烟捏住他的脸颊以使他对上自己的视线,语气不免染上一丝落寞,遂而问他:“你可嫌弃为师已非完璧之身?” 什……什么意思? 景葵扑眨着眼睛,心中的小鹿横冲乱撞,莫非师尊要以身相许?啊!幸福来得太突然~~~ 见他不答话,玉熙烟更显伤怀,好似未得雨露而凋零的花,自怜自艾:“我知你嫌弃为师,是为师不知自爱,配不上你。” “不不不是哒!”景葵连忙摇头,激动得话都说不周全,“师尊哪里都好,是徒儿、徒儿配不上您,徒儿愚笨,哪里还、还敢嫌弃师尊。” 玉熙烟唇角的笑意复又回转:“那你可是愿意?” 景葵把头点得如捣蒜,双眼放光,有如期盼着主人抛出嘴中骨头的馋狗狗,摇着尾巴急迫又兴奋。 “既是如此,为师许身与你,往后你便不必再以尊称唤我。”抛骨头的主人慈爱地将诱人的骨头抛给了眼前人。 景葵恍若在做梦,不确信道:“师、师尊是说……” 玉熙烟拉近他的下颌止住他的疑问,俯脸凑至他唇角,语气忽低柔了好几分,情深暧昧:“傻葵葵,唤我一声夫君。” 小心房剧烈地颤动,景葵几近恍惚:“夫——君?” 玉熙烟以手抵着某只蠢货噘过来的唇,满脸嫌弃,方才为让他静些故而在替他包扎伤口时施了他的睡穴,不曾想这只小蠢货不仅挤上他的榻还抱着自己要亲亲要抱抱,更不知做了什么梦,肉麻地叫人浑身打颤,果真是个色|欲熏心的小东西,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天已近暗,药访居后院的湖边坐着一人,一身黑衣近乎容融于夜色,然那张白嫩粉润的小脸却在夜色中格外耀眼。 风吹落叶,她兴奋地回头,却不见一人,又失望地坐回,朝着湖中丢石块。 “哄我一下会死嘛?坏老头儿,过混!”离涣一边砸石块还一边嘟嚷着。 垂头丧气之间又闻脚步声,粉嫩的耳垂动了动,这回她确定身后有来人了。 “我告诉你,我可不是那么好哄的。”离涣双手抱胸,趾高气昂,“你要是不同我道歉,我今日是不会同你回去的。” 身后人听她此言,只靠近了一些,却并未答话。 瞧着身前透射来的黑影,离涣的嘴角又翘了几分:“你说你一把年纪了,怎么可以凶女孩子呢,现在知道后悔了吧。” 身后的脚步止住,不再靠前,离涣双眉一蹙,忙改口道:“呐,撒谎是我的不对,我向你道歉,可我并未打算伤害玉哥哥,更不曾如你说的那般将人命不放在心上还满口胡言,所以,你不该这么说我。” 得不到回应,离涣急了些,怕他会就此离去,匆地起身回转:“我说我知道错了,你不要再生我的……” 口中的话戛然而止,看清来人,离涣一诧:“叔父……您、怎么来了?” -- 不知第几回瞧向窗外,金以恒在屋中侯了半日也不见离涣归来,他几欲去寻她,然终觉不妥。 门外有来人,是他派去暗中保护离涣的弟子,男弟子进门后,金以恒还在探望他身后人,然而却只见他一人。 “师伯,离涣已同门中长辈辞行,这枚宫佩是离涣托我归还于您。”说罢,他呈上一枚粉雕玉瓣的宫佩于金以恒面前。 初级弟子所配宫佩乃为浅白圆玉佩,而尊长级别的腰佩一律以玉熙烟的喜好雕成了海棠花样式的粉色宫佩,于仙导而言,此宫佩也仅是身份的象征外加配饰的作用,那日离涣喜欢,他便赠于她玩耍,今日再见到这枚宫佩,他心中却舔了分异样的酸涩。 取回宫佩,金以恒略显疲倦道:“知道了,退下吧。” 男弟子很少见闲云野鹤的师伯露出此等落寞的神态,不免多窥了两眼才离去,又觉自己出现了错觉。 抚着手中半枚宫佩,玉熙烟侧躺于榻上神思游离,昨日那小蠢货抱着自己睡了一夜,倒让他舒服了许多,莫非这便是所谓的父子连心?怀中的胎儿感应到了它有这么蠢的一位狗爹? 金以恒移开脉上的指,拉长了语调试问:“昨日你二人……” 玉熙烟含糊其辞地嗯了一声,若让师兄知晓自己汲以魔族之血抚慰胎儿,必定又遭他责谴,甚是会阻他所为。 “容你师兄我八卦一回,”金以恒忽然凑近他,一脸狡黠,“你二人行欢爱之事时是何体位?” 玉熙烟:“……” 见他颇为无语的神色,金以恒毫不见外道:“我瞧那傻小子比那少女还娇俏,若非你身怀有孕,我是怎么也想不到他竟是上面那位,不过说来,这男子在下的体位,感觉如何?” 玉熙烟红了脸,恼羞成怒:“我瞧师兄你是吃饱了撑着,欠冻。” 金以恒挑眉,以折扇轻敲了两下他的肚子,打趣道:“以你现在这身姿和修为,师兄我的功力未必在你之下。” 玉熙烟把玩着手中的残玉腰佩,视线转到他腰上,别有深意:“空有一身修为又如何,想留的人却还是留不住。” 师兄向来对仙导的宫佩雕成粉色海棠花存有异议,故而无论是在内还是出行从不佩戴在身,前几日在离涣身上瞧见,昨日离涣一走,他今日便将这腰佩戴在腰上了,分明是老铁树动了心却爱而不自知。 品出他话中之意,金以恒摘了腰佩塞入怀中,面色不自在道:“你休要拿我打趣。” 他越是别扭,玉熙烟越是不放过他:“你说若按这辈分,往后你可是还须唤我声兄长?” 八字还没一撇,他倒扯到了辈分,金以恒羞恼,硬是将话题搬扯回去:“依师弟所言,这是非离朝熠不‘嫁’了?” 第41章 他有意强调“嫁”字,就是为驳回一局,然玉熙烟毫不在意:“我们家朝朝愿嫁我,我自是娶他回门。” 恰于此时近门的景葵听此一言,心中瞬时升起一团火,他未来的夫郎要纳妾,那怎么行! 脑瓜左右转了两圈,他端着文简调头回屋,要开始实施消灭情敌的行动。 景葵再至师尊屋内时,师伯已离去,他将手中书简送至榻前,而后去替玉熙烟研墨,一边研墨一边偷觎手边人。 玉熙烟阅了两卷竹书,随手自手边又取了一册纸卷,微黄的纸卷甫一展开,一只小人便现在了眼前,画上人的轮廓是用小篆勾勒而成,线条粗犷,身材比例严重失调,头大身小,一张脸更是圆乎乎地成了球,脸上的两只眼睛点成了豆,空白处的腮上还涂抹了胭脂。 审视完画上的小人,玉熙烟才问:“这是什么?” 暗中观察的作画者昂首挺胸,词严义正地答话:“徒儿的画像。” 玉熙烟掩不住嘴角的笑意,问道:“你画的?” 毫无自知之明的景葵颇为得意,沾沾自喜:“嗯!” 玉熙烟不确定地问他:“你可是——要赠于为师?” 景葵再次点点头:“我瞧师尊屋子太过朴素,摆些漂亮的画像倒也养眼,每日多瞧几眼,必定神清气爽,精神抖擞!” 神清气爽倒不必了,精神抖擞是肯定的。 玉熙烟婉言拒绝:“为师喜好朴素,这画像就不必了。” 虽是委婉,景葵却依旧难免失望:“师尊可是不想要徒儿的画像。” 玉熙烟倒未想伤他的心,正待开口安慰他,只见他忽地精神一振,取过笔架上的备用毛笔斗志满满:“没关系,那徒儿便作一副师尊的画像,徒儿一定努力将师尊的神韵勾勒得唯妙唯俏,叫人过目不忘!” “……为师忽觉此画甚好,正适于挂置屋中。”玉熙烟匆匆拿走他手中的笔,违心地夸赞他,毕竟叫他再画一幅自己的画像必是惨不忍睹,也不知他是哪里来的自信,真是叫人头疼。 见师尊收了自己的画像,景葵才乐呵呵地又去研墨,想来定是自己鬼斧神工的作画叫师尊震惊,才叫师尊爱不释手! 开心心~ 一番小打小闹之后,玉熙烟又取了一旁的文书,入眼的短折却是一枚请帖。 欢快得险些哼小曲儿的景葵忽瞧见师尊凝眉不展,觉出事有不妙,低眸去瞧,瞧见了师尊手下的喜帖,他一眼便瞧见了帖子上的“离焰宫”三个字。 涉及离焰宫,他便想到了离涣,昨日虽替她顶了罪,然而他们之间的小伎俩又如何瞒得过师伯的火眼金睛,他终究留不下她。 他捣鼓着手中的研石,状似无意道:“离涣来信啦?” “是离焰宫宫主,离涣的叔父,”玉熙烟捏了捏眉心,颇觉烦忧,“其子将婚。” 其子将婚,他的儿子要成亲? 他儿子成亲师尊为何愁眉不展?莫不是那什么儿子想抢我的师尊?! 景葵惊觉不妙,探过脑袋仔细去瞧,然瞧清帖子的内容时,他却顿住了,过了好半晌才诧然开口:“他要娶的是——离涣?” 作者有话说: 金以恒微信更新一条朋友圈:有的人一谈恋爱三句不离自己对象,比如那位动不动“我家朝朝~”[猫猫伸爪呕吐jpg] 玉熙烟:要你管!单身狗 景葵:明明就是“我们家葵葵”!╭(╯^╰)╮ 离朝熠:踢楼上pp,你放屁,是“我们家朝朝”! 晓仙女阴阳怪气:哎呦,楼上那位能不要精分吗? 离涣委屈地抱住自己:人家也想要有人哄t^t 第34章 小公狗腰 薄纱帘内袒出一只纤纤素手,其腕上覆着一方薄薄的丝巾。 两指按在脉搏跳动处,金以恒低眸,这只小手的手心还留有荆棘刺伤的疤痕,未曾修复,别离数日,而今再见,心中竟有一股难掩的酸涩。 “金医师可诊出些什么?”一旁的男宫侍见他似是发愣,好意出言提醒。 金以恒回神,收回搭脉的手,敛去眼中落寞的神色,道:“你们的小郡主并无大碍,稍后我为她配几副药来稍加调理几日便可。” “如此便好,实在是有劳金医师,”宫侍听此极为宽心,而后摊臂示礼,“还请金医师随我去后殿药房内取药。” “且慢。” 金以恒起身正待随那宫侍离去,只听帷幔内传来一声嘱令,二人同时止住脚步。 见帘内的那道影子从榻上起身,宫侍上前毕恭毕敬问道:“小郡主可还有吩咐?” 隔着薄帘瞧了立在宫侍一旁影子,离涣命道:“我有些不适之处想与金医师单独说,你且退下。” “这……”宫侍似是为难,左右不定。 知晓宫侍阴奉阳违,善于伪装,有意监督她,离涣故作恼怒,斥道:“我这个郡主说话已经不管用了吗?!” 宫侍老奸巨猾,也知晓她是有意发怒,便顺着她的意思低首俯脑应声:“小郡主切莫动怒,老奴这便去门外候着。” 言毕便弓身退出门外,阖门之际还偷窥了一眼金以恒的神色,发觉他无异样才彻底合上殿门。 殿内只剩下两人,金以恒却依旧有礼有节地问帘内的人:“不知小郡主是哪里不适?” 小郡主? 离涣心中一冷,这个称呼自他口中说出竟那般生疏。 那日在水云山不辞而别,本想心中的不舍只为未能寻到复活哥哥的法子,可是回了离焰宫,她的脑子想的却是另一个人。 明日她大婚,她想在此之前最后以她离涣的身份再见他一面,故而抱病谎称非水云山的金医师来不诊,叔父倒是同意了,可却依旧将她看得紧,连与他独处的机会都如此难得,他还却要在此时与她如此生分,想来是那日的事他还未原谅她。 思及此,离涣哽道:“你可是还在生我的气?” 金以恒顿了顿才明白过来她所谓的生气,坦然笑道:“小郡主多虑了,金某未曾将此事放在心上。” “未曾放在心上?”离涣自顾自道嘀咕一句,忽觉他不与自己置气反倒让她心中更加不快,还不如与她计较的好,可她到底又在难过什么呢。 她将心中莫名其妙的想法抛却,正经问道:“玉哥哥可还好?” 提及玉熙烟,言谈之间,金以恒倒与她近乎了些:“你不必担心,他现今安好,明日定能赴你的婚宴。” 言至最后,空气一凝,两人同时一僵,这“婚宴”二字仿若无形中成了一根刺,戳痛了二人的心。 离涣僵了僵,复又开口:“你——怎么不问我为何会成亲?” 听她所言,金以恒略显苦涩地笑了笑:“我与你非亲非故,有什么资格过问你的私事。” “你我并非……”非亲非故。 脱口而出的话顿时噎住,此刻她才明白,原来五百年前的相识于他而言,根本不值得一提,连故人都算不上。 此刻金以恒并不知她的伤情,左右在她的屋子也拖了好一会儿,遂道:“小郡主可是并无大碍?若小郡主无需金某,金某便不再叨扰。”言罢转身正待离去。 “恒叔叔——”见帘外的影子转身,离涣急忙上前掀开帘子唤住他,却在他顿住脚步之时又不敢上前,方才明明不过只是掀开了一层帘子,此刻站在他身后,却觉拨开了千万道云层,如此清儒身姿便立在眼前,让她止不住的心动。 金以恒侧眸瞥了一眼那道余影,淡问:“小郡主可是还有所求?” 贝齿咬着下唇,离涣支吾开口:“我……我好像……”她支吾了半天也未能说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金以恒只当她是有隐疾不便言说,遂而转身:“你若是……” 到嘴的话未来的及说完,他一转身,一道影子便已扑进了他的怀里。 “我……”离涣的脑袋埋在他的胸口,似乎整个人都在颤抖,连说话的声音都有些颤,“我……我好像……” 金以恒不明所以地俯首探掌贴上她的额头,觉出不对,关切道:“你可是哪里不舒服,为何浑身都在发颤,额头还这般烫?” 双手勒紧他的腰,离涣不让他瞧见自己的脸,她心房砰砰直跳,埋在他的胸膛声若蚊呐:“我好像……有一点点,喜欢你……” 未曾听清她所言,金以恒试图扒开她的双臂:“你说什么?大声些。” 离涣又气又恼地将他推开,迅速转身背对他,气嚷嚷道:“我说你快些走!” 金以恒笑言:“还望小郡主多保重身子,金某告退。” 待他彻底离去,离涣恼得直跺脚,既庆幸他适才并未听清自己胡言乱语,又气恼他竟没听见,干脆掀了帘子裹进被窝生闷气。 而此时漆黑琉璃瓦片的宫殿之上匍匐着两道黑影。 屋下的宫侍合上寝殿的门离去,屋上的一道黑影便将另一道影子踹下了屋顶。 第42章 屁屁朝地砸下,景葵痛地低呼,却又不敢出声,只得张着嘴将嗓子里的呜咽吞入腹中,无声哀嚎。 简叠随之落下,一脚从他身上踩过:“瞧你那蠢样。” 犹如被打捞上岸的鱼,景葵曲身凹弹了一下又再哀嚎,见简叠直冲正门而去,他一个鲤鱼打挺从地上翻坐而起,急忙扯住他的胳膊,低声私语:“我说叠师弟你能不能别冲动,咋们翻窗子好不好,嗯?好不好?!” 简叠硬是被他拉到了窗子旁,无语地白了他一眼:“若能从窗子翻的进去,结界的意义何在?” 景葵僵了片刻,略显尴尬:“窗子进不了,正门又如何能进?” “结界的突破口设在门上,”简叠转身往门前走,“我自然是要从门前打开。” “你能打开结界?”景葵紧跟其后,“离焰宫的结界岂能被你这么轻而易举地打开……了?” 见到被简叠仅是覆手便突破的结界,景葵尬了尬:“你怎么打开的?” “我见方才那侍卫便是如此设置结界的,”简叠敲敲结界随意答道,“所以模仿了一下而已。” 景葵学着他的动作拍了拍结界,略显不屑:“离焰宫的防卫未免太差了。” 简叠揶揄:“你们水云山的防卫也不过尔尔。” 景葵跟着他进门:“什么叫‘我们’水云山……”见简叠做了个噤声的手势,他才乖乖闭上嘴巴。 察觉到门外有人走近,离涣语气不耐:“我不是说了我没胃口。” 话音方落,帘外就探进一只冰糖葫芦,离涣一诧,急忙掀开帘子,便见穿着夜行衣的景葵和简叠在眼前。 她心中一喜,上前问道:“你们怎么也来了?” 见她安好无恙,简叠宠声笑言:“还不是因为你。” 离涣笑眯了眼:“我就知道小叠师兄是挂念我的。” 被晾在一旁的景葵略显奇异地瞧着两人,怎么越瞧越似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tags_nan/jiubiechongfeng.html target=_blank >久别重逢的姐妹? “不过此次为何你们的尊上会协同你们一起来这离焰宫?”离涣正经道,“他当知晓离焰宫无异于那仙林大会,此番所来之人多为魔族各类,甚是比那仙林大会更为危险才是。” 简叠简以概括:“你忘了你的小蛾子师兄乃为他师尊近身宠徒,在水云山那些日我二人与你又颇为亲近,故而此次你成婚他便准许我们随从。” 离涣点点头,却又疑道:“那你们为何不经请示私闯我这寝殿?若是被发现了岂非要连责于水云山?” “若是请示,便有人随同,如何与你说私话?”此时景葵上前道,“况我与你叠师兄发觉此事有异,故而不得不私下来寻你一探究竟。” 离涣知晓他所言何意,转身回榻无奈道:“你们可是想问我为何忽然要成亲?” 简叠率先上前坐于她一旁:“可是那些老……人家们逼迫你的?” 离涣摇摇头:“倒也不算。” “是你自愿的?”景葵上前一步疑惑。 离涣抬眸瞧他一眼,顾忌到有简叠在一旁,并未直言,只道:“我非自愿,但我——不得不如此。” 虽知她有所顾虑,简叠依旧毫不生疏道:“你若有什么难处可尽管说,我定会倾力助你。” 离涣瞧了瞧景葵,还是有些犹豫:“并非我有意瞒你,只是……家事不便告知,望叠师兄见谅。” 景葵再次出言:“除了与你堂兄成婚之外,别无他法了吗?” 离涣低垂眼眸,轻点了头:“嗯。” “我瞧未必,”简叠忽道,“有一法或可一试。” 离涣与景葵对视一眼,不明望向简叠,只见简叠上下打量一番景葵,又捏捏下颌似是在思量些什么。 景葵被他瞧得浑身长毛,警惕性地往一旁让了让:“你这般瞧我做什么?” 似是经过了一番深思熟虑,简叠点点头道:“你和离诀倒是挺配。” “……谁?”景葵抱住自己只觉不妙。 只见简叠笑得极为诡异:“离诀啊,就是……” 现任离焰宫宫主离仲之子,离诀,乃为离仲正妻所诞嫡长子,虽样貌平平,然因备受宠爱故而骄奢淫逸,无恶不作,所纳之妾胜于其父,又因是为宫中大君主,故而便是宫中受其压迫之人有所怨言也只得忍气吞声,敢怒不敢言。 听着晓仙女所叙说之事,金以恒心不在焉地斟茶,茶水洒在案上也未回神。 晓仙女伸手在他面前摆动两下:“师兄,你发什么呆,茶水洒了。” 金以恒猝然回神,放下茶壶佯装不在意道:“昨夜睡得不好,困了。” 宽敞的大殿内红绸罗缎挂满梁柱,以正中红毯为界,厅中置了百来张桌案,此刻宾客已满,只待新人入堂。 昨日晓仙女闲得无聊,茶后饭点之余听了一些宫人们的琐碎之词,今日便在此与同案二人分享,师弟面色倒是一如既往,然而向来悠闲自在的师兄却怪异得很。 金以恒心不在焉地抿了一口茶,思及昨日离涣扑在他怀里同他说的那句话,实则他听到了,只是他又该如何去回应她呢? 门外新人入室,众人目光齐聚入门之处。 思绪被打断,金以恒抬头,随众人的视线望去,只见一身红衣的二人自门外踏着红毯步入殿中,同牵一根结绳,向正堂走来。 新郎掩不住面上的猥态,一脸喜意瞧得叫人只觉发腻,然不知那红盖头下的一张脸又是何种面色,想至此,金以恒心中便格外不是滋味。 “这新娘的喜服不合身么?”晓仙女忽道,“新娘的脚踝都露出了一大截。” 多少也是与离涣见过好几回,晓仙女眼尖,一眼便发现了异样之处,她随手抓了一枚糕点送入口中又道:“话说我总觉得这丫头高了好几分。” 经她这么一说,金以恒才仔细去注意新娘,方才分神倒未曾留意此人,现下一经辨别,此人却是不似离涣,倒像是…… 他转头看向一旁的玉熙烟,只见他神色淡然地酌饮茶水,觉若无事。 仰头之际,玉熙烟眼眸半垂,瞥向正待行拜堂之礼的新娘。 虽面貌大不如前,可这身材倒还妖娆得很,平日里不修边幅,穿着随意倒瞧不出,可这喜服一上身,便将他那如女子一般纤细的腰勾勒得毕灵毕现,旁人不认得,他怎么会忘记这只把他欺得下不了榻的小公狗那要人命的腰。 胆子肥了,竟敢背着他与旁人拜堂成亲。 作者有话说: 玉熙烟更新一条微信朋友圈:不听话是要抓回来钉在柱子上晾成干再下锅炖了的t^t 景葵:嘤嘤嘤,师尊不可以~伦家知道错了~ 金以恒同时更新一条微信朋友圈:今夜有酒今朝醉~ 晓仙女:师兄何时会发这么酸溜溜的朋友圈了? 离涣同时更新一条微信朋友圈:我的意中人会驾着七彩祥云来娶我吗? 兆酬:今日朋友圈被水云山刷屏……满屏酸水 第35章 洞房之礼 “夫妻对拜——” 随着司礼的持引,手持结绳的两人侧身对立,对拜行礼。 见玉熙烟往杯中倒酒,金以恒捺住他倒酒的手腕止住他的动作,所示之意尽在不言中。 玉熙烟轻缓一口气,置了酒壶,改为茶壶,金以恒这才稍显放心地收回自己的手。 “礼——成——” 一声呐喊穿彻整个殿堂,传至殿外,张灯结彩的离焰宫充斥着浓浓的欢庆之喜,离诀更是喜不自胜,当即搂过新娘,隔着红盖帕在她唇瓣之处印下一吻。 耳旁一前一后“咯吱”两声响,晓仙女侧首,但见身旁师兄弟两人皆目带仇意盯着主堂那处,此刻二人手中的杯盏均已龟裂,目光再转向搂在一起的红装新人,新郎对新娘搂腰摸臀,新娘欲拒还迎,好不亲热。 视线来回扫视两圈,晓仙女眉宇渐高耸起,她下意识提起手边杯盏观望,唇角淡扬,拉长语调瞥向一旁的金以恒:“离涣可真是寻了个好夫郎啊。” “阿嚏——” 一个喷嚏打灭了手中的火折子,视线一黑,简叠顿在原地甚是无语。 离涣在黑暗中揉揉鼻子,小声致歉:“抱歉啊小叠师兄,定是有人在思慕我。” 隔着黑暗,简叠也判别出了她额头的位置,曲指扣下去,似长者般责道:“断了你那些不必要的心思,你为魔族,他为仙族,况他又大你那般岁数,他岂会看得上你这个乳臭未干的小丫头?” 离涣揉揉被他敲痛的脑袋,鼓着腮帮嘟哝:“他不似你说的这般。” 嘀咕了一半她才恍然意识到哪里不对劲:“你、你在说什么呀,我才没有你说的那些心思。” 简叠也不在此时戳穿她那点小心思,只重新吹亮了手中的火折子继续寻路:“你小心些,别踩到机关了,跟紧我。” 离涣扯住她的衣角小心翼翼地跟在他身后,略显好奇:“你如何知晓我们离焰宫有通往外界的暗道?” 第43章 简叠哑了一瞬,继而才答:“我自是提前暗中探索过,否则如何救你出去。” 离涣“哦”了一声也未多想,本不便提及之事也告知了他,故而也不再遮遮掩掩,索性问其惑:“那你又是如何知道离诀并无离火珠,是在骗我?” 简叠有意不去答她,含糊其辞:“我也是无意中听尊上所言,况且离诀为何人,你当心中有数。” 本也是无奈之举,只当一试,听他此言,离涣也更是确定自己心中所想,可转而又问:“那小蛾子会不会有危险啊?” 火折子沿着石壁照了一圈,简叠不甚在意:“他是男子,能有什么危险,离诀还能对他做什么不成?” 思及哥哥与玉哥哥之间的缠绵悱恻,离涣还是忍不住小声道:“男子之间……也不是不可以。” “……”火折子照至她面前,简叠面无表情地睨着她。 离涣眨眨眼睫:“我不说了。” 见她终是安静下来,简叠才复又转身引路,离涣只顾扯着他的衣角跟在他身后,脚下不慎踩至一块活动砖块,待她有所察觉正待低头查看之时,两面石壁的机关已开,箭雨纵横而来。 “小心!”简叠一掌将她推出去,在箭雨中翻腾。 待洞中箭空,他竟毫发无损,如此熟悉的身手,不禁让离涣脑海中闪过一抹熟悉的身影,她恍惚望向简叠:“小叠师兄,你——” 可话至一半她又实在记不清那个人的模样,索性顿住了口。 见离涣发呆,简叠轻喘着气靠近她:“不要分神,这里还会有——涣涣!”来不及提醒,一根暗箭直射离涣肩头。 离涣猝然扑倒在地,她捂着肩膀顾不得疼,却在简叠曲身靠近之际问他:“小叠师兄,你……唤我什么?” 简叠有意避开她的视线扶起她:“别问这么多了,我找个地方替你处理伤口,这箭上有毒。” 肩骨逐渐失去知觉,麻痹之感开始蔓延,起身之际,离涣按住简叠的手腕轻声嘱咐:“若救治不了我,你便先行离去吧,不管怎样,离诀不会杀我的。” 简叠默不作声,直扶着她往隐蔽的洞中前行,将她安置在一处干燥的杂草堆上,他便要去掀她的衣服,离涣一把捉住他的手腕:“小叠师兄——” “此刻还讲究什么男女之别?”简叠看出她的心思,蹙着眉宇尽显蕴怒之气,“你不要命了?” 虽知他是好意,也确与他有几分亲近,然而似乎除了哥哥和那人之外,让旁的男人瞧自己的身子,离涣终觉不是滋味,便抓着简叠的手不放。 瞧着她垂眸咬唇不语,简叠拗不过她的执着,终只无奈道:“我帮你折了箭柄我们便尽快离开这里可好?” 离涣略显歉意,点了点头表示认同。 折了箭柄不过便于前行,与伤毫无益处,见她面色愈加苍白,简叠已是待得一刻也不耐,架着她急匆匆往出口赶。 两人刚近出口,便迎上一众带刀的侍卫,简叠退后半步,惊觉不妙,果不其然,随后而来的便是离诀。 一众侍卫为离诀让开了一条路,离诀痞里痞气地走至洞口,以手中喜称挑弄离涣的下颌:“涣妹,今夜你我洞房花烛,你想去哪儿?” 简叠一手挥开离诀手中的称杆,怒中带鄙:“别碰她!” 离诀将视线转向一旁的简叠身上,见他秀眉画眼如较弱女子一般,不禁嗤笑:“哪里来的小白脸,也敢抢我离诀的人?” “小叠师兄,”离涣抢言往前拦,“你不是他的对手,你快些走吧。” 简叠护至她身前,不退反进:“他一个菜包子我倒不屑与他动手。” 柔弱小白脸根本不足为惧,离诀颇觉好笑:“就凭你?可真是好大的口气。” 离涣知晓离诀心狠手辣,也知简叠修为与小蛾子无异,又再劝阻:“小叠师兄,你当真不必为了我如此,你待离涣的好,离涣永生铭记,现在我只求你能够安好无恙。” 说罢她转向离诀,语气更是焦急:“我同你回去,但是我希望你可以放了我的朋友。” 未待离诀应话,简叠已率先开口:“不必和他多言,不过一战罢了。” “好一个情深义重,”离诀拍掌赞赏,满是讽意,笑得邪气肆益,“你既这般有情有义,我离诀今日就与你来一场公平的比试,若你能赢我,我便放你们离去,可若你输了,便要任我处置。” 简叠冷笑一声应道:“话可是你说的。” “小叠师兄,”离涣拉着他甚是担忧,“离诀此人阴险狡诈,你——” “你不必担心,”简叠止住她的话,“我有把握赢他。” 左右劝阻不了,离涣只好立于一旁静观其战。 手中无剑,简叠折了洞口树梢的一根长木枝为武器,离诀见此也改换木枝相迎:“别说我胜之不武,可是你自寻死路。” “谁先死还不一定。”打斗之时,简叠丝毫不占下风。 他手中执的分明只是普通的树枝,却招招带剑气,钝木枝似开了锋的剑刃,在翻转飞掠之下竟将他的衣物划烂,离诀大为震惊,被逼得连连后退,执木枝的手腕忽被对方抽中,痛得丢了武器。 大胜在望,离涣面露喜意,却又不敢呼唤出声,生怕简叠分神。 见对方似一阵旋风,即刻便要将自己绞杀,离诀近身一旁的侍卫,飞夺过他手中的刀做以相迎,离涣见此,顿生不快,正要上前指责他耍赖,脖子上忽然多了一把刀,随后只听离诀大笑出声:“你再打下去,你的离涣可就不保了。” 觉出不妙,简叠一回头,便发现那处的侍卫已挟持了离涣,分神之际,手中的枝条被砍断,臂膀也因此重伤一刀,简叠半跪于地,恨眼瞪向离诀:“你——卑鄙无耻!” 离诀不屑哼笑:“你夺人之妻,倒不比我好到哪里去。” 自知寡不敌众,离涣急于催劝:“小叠师兄你快走,别管我了。” 简叠望了一眼离涣,终兀自逃离,未曾留下一句话。 碍事的人丢却同伴狼狈逃窜,离诀讽笑出声:“离涣你可看清了?这便是你所谓的好友。” 离涣冷眼别过视线不去瞧他这张令人不快的脸:“要杀要剐随你便。” “我怎么舍得杀你呢,”离诀将手中的刀扔给一旁的侍卫,近身她捏过她的下颌迫使他对上自己的脸,眼中透着淫|欲之色,“我好好疼爱你还来不及呢。” “离诀,你——”骂他的话还未出口,脚下一轻,离诀已将她打横抱起,朝着洞中去。 “都给我把这里守好了,本少今夜要与夫人在此洞房花烛。”吩咐完洞口的一众下属,离诀便抱着离涣钻入洞中,又将她置回了不久前她才离去的干草堆处。 穴脉被封住,离涣动弹不得,见离诀在扯她的腰封松她的衣裳,她终是忍不住泪湿了眼睫,肩上的衣物在滑落,冰凉的风掠过锁骨,耻辱心一寸寸被剥开,脑海中不断浮现那人的笑颜,心一点点在沉降。 欣赏着她落泪的模样,离诀浴火更盛:“我就喜欢瞧你被迫无奈的模样,离朝熠的妹妹又如何,还不是要屈服我离诀。” 眼泪在滑落,离涣恨得咬牙切齿:“你不配提我哥哥的名字。” “是吗?”最是见不得她护着离朝熠,离诀恶狠狠地掐着她的腰,眼中充满了暴戾,“你那短命的哥哥死了几百年了,现在我才是离焰宫的少君主,你也不过是我的附属品罢了。” 肩上的痛已麻痹,然而腰上的痛却清晰无比,离涣咬着牙不让自己发出痛呼,不屑于反驳无耻之徒的言辞挑衅。 她越是这般模样,离诀越是恨:“离涣,你别不识好歹!” 他从袖中取出一瓶药,捏着她的嘴全都灌入她口中,狂悦而又欣喜:“我的小离涣,待会可千万别求我。” 离涣被呛得连咳,好些药丸一齐入口,很快便化在腹中,浑身染了燥意,她惊恐地望向离诀:“你、你给我吃了什么?” 离诀扯着自己的衣领邪笑:“自是欢爱之药。” “你——”神志在模糊,离涣努力睁着眼试图使自己清醒,然而眼前的人逐渐虚幻,摇摇晃晃变成了好几个人,最后重叠在一起的是一张熟悉的笑脸。 穴脉被解开,手脚又可自由活动,离涣红着一张脸拉住离诀的手腕,露出笑意:“恒叔叔,你——是来救我的吗?” 作者有话说: 离朝熠更新一条微信朋友圈@玉熙烟:宝宝,我送你的发发喜翻吗? 玉熙烟[嗔怒]:不许叫宝宝![嘴上说不要,心里美滋滋] 金以恒:我闻到了爱情的酸臭味,呸!楼上的一对狗男男!大半夜的能不能动静小点,让不让人睡觉了?娃都有了还天天啪,不知羞耻! 离涣@金以恒:腰腰疼,要恒蜀黍康康~ 离朝熠@金以恒:你把俺妹咋了?你这个畜生!比我还不知羞耻,你要对俺妹负折,否则俺跟你没完! 第44章 东北二人转小群(2) 离朝熠:ojbk! 离涣:…………哥,你能文明点吗?玉哥哥到底喜欢你啥?? 离朝熠:还不是因为你哥我器大活好,你玉哥哥欲生欲死,咯咯咯咯~ 东北二人转小群(3) 离涣邀请玉熙烟加入群聊 玉熙烟:狗崽子,你胆敢再说一遍?! 离朝熠:! 离朝熠:宝宝~我错了~宝宝不生气~呜呜呜qaq [祝小可爱们情人节快乐哦~] 第36章 我非良配 新娘已入洞房,离诀也早已不在正厅,宾客虽宴酒谈笑,然也不失警惕之心,毕竟汇聚此处的宾客多为魔族妖类,其中个别小门小派因实力不足离焰宫,故而此前受到邀请也不得不来赴宴。 金以恒按住一旁人的手腕:“我晓得你紧张你那蠢徒。” 他扫视一圈厅中之景,低声提醒:“你与这离焰宫本就渊源颇深,此刻又有千万只眼睛盯着你,你切莫轻举妄动。” 将他的手从自己腕上捉开,玉熙烟淡笑应之:“我瞧师兄倒比我更心急。” 金以恒别开视线掩饰道:“门中弟子有危,身为尊长,自是着急。” 那兄妹俩人尚在虎口不知安危,玉熙烟无意与他过多玩笑,恢复正经:“此处有我与师姐留应,你且去寻离涣。” 虽听清他所言,然金以恒却依旧坐于原处,一动不动。 见他恍若无事,玉熙烟略显疑惑:“师兄可有妙计?” 金以恒低眸,略显滞讷:“并无。” “师兄可是未听清我所言?”玉熙烟又问。 金以恒讷讷地端了一杯茶送往口中,似是自言自语:“我当以何种身份去寻她?她又愿意见我吗?” 现在才瞧出他在发呆,玉熙烟有几分无奈地捏了捏眉心:“我又不是让你去抢亲,既有人替换了她,她现在必定隐在这宫中,你去寻她最合适不过。” 难得叫师弟劝解自己,金以恒回神,侧眸盯着他看,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玉熙烟被瞧得不自在,掩袖别面轻咳一声:“何去何从当由师兄自己决定。” 若让师兄晓得他是为了支开他去寻那只小蠢货又定要阻拦他,还是寻个理由的好。 金以恒向来精明,他饮尽手中茶水,一眼便看穿他:“师弟你可从来不会撒谎,你一撒谎就不敢正眼瞧人,别以为我不晓得你那点小心思。” 虽被戳穿心思,玉熙烟却依旧佯装不知,也学着他端了一盏茶以掩饰其意:“师弟能有什么坏心思呢?” 金以恒不禁得失笑,师弟虽不正经,却也大多是为醉酒之时,此刻他这般清醒,却还厚着脸皮一本正经地胡扯,这顽皮的性子倒随了那人。 他不由得调侃:“我瞧你这脑子是与那蠢蛋待久了被同化了,言辞越来越不像话,哪里还有尊长之威?” 见玉熙烟把玩着手中的杯子不理会他,他转为责备:“你可知这越僭之情,为天理所不容?” 但凡提及这段感情的束缚之处,玉熙烟便极是不快,如同被父母阻碍与同伴玩耍的三岁孩童,一脸不开心,也不知怎得就嘀咕起来:“我已违了天理,倒叫它来惩罚我好了。” 呦呵,脾气渐长了,都说不得了,金以恒正待再责他,瞄到他气得直起伏的腹部,忽然忆起他这腹中还有个崽,倒也不宜惹他动怒,他咽下责他的话语,凑近他服软低语:“好了,师兄与你说笑,只要师弟喜欢,管他是谁,师兄也给你亲手绑来可好?” 这孕中之人,大抵都是要哄着,说来他的任性都是被自己给惯出来的,倒也好在他也只会同自己耍些小脾气罢了,只是男大不中留,这般可爱的小师弟也不知好了哪头猪。 第一次从师兄的话中听出明晃晃的宠意,玉熙烟不禁起了一身鸡皮疙瘩,颇觉不适。 看出他的嫌弃,金以恒索性不与他煽情,坐回身姿继而饮茶,叹惋一句:“但愿你惦念的那人晓得你的情意,莫枉费你一番苦心。” 二人夺理之际,险些将身处患境的那两只小东西忘记,直到殿门外传来捉喊刺客的声音和魔卫奔跑的脚步声,二人才立刻警惕起来。 宾中之客的注意力皆被引至门外,魔族一类只当热闹观望,而身处魔族重围的小派别却已在担忧己命,提心吊胆。 金以恒与玉熙烟交换一眼,趁坐中之人不注意,潜出了大殿。 他跟随在举着火把的一众魔卫之后,左躲右闪,最终在靠近后山一处山洞停住了脚步。 一道黑影飞掠魔卫眼前,身轻如燕,原与洞口戒守的魔纷纷追上去,金以恒正待跟上,眼前忽飞来一根木枝,他双指一夹,木枝停于指尖, 木枝上缠绕着一条白布,此布料乃为水云山弟子的校服,金以恒急忙绕下布条,只见布条上用血迹潦草地写着几个字:“离涣——洞中。” 若是调虎离山之计,此人便是友,若是瓮中捉鳖,此人便是敌,可此刻的情形已不容他分辨,左右思忖不过片刻,他便转身往洞口去。 近至洞中,隐约听见声声娇喘,恰似离涣,金以恒心一提,摸着黑轻手轻脚地靠近声源。 直至一处隐蔽的穴口,他才透过石缝里投进的光瞧见草堆上交叠在一起的二人,瞧见其上之人半挂于身的红衣喜服以及其下之人的手脚,他已辨出是离诀和离涣。 虽不明他们为何在此处,然而这番情形并不似离涣所愿,一股恼意自心中翻涌,他上前捉过离诀的后颈一脚踹开他:“——滚!” 离诀莫名被人踢了要害,正想开口怒骂,喉骨处忽然被一根银针扎中,发不出声音来,更使不上力,来人身手不凡,单打独斗定不讨好,他只得笼着衣裤仓皇而逃,去寻救兵。 见那牲畜逃离,金以恒才矮身而下近身离涣,只见草堆上的人裸.露的腰际皆是被掐捏的红痕,身上的衣物也是不整,他急忙褪下外袍罩在她身上,小心翼翼地扶起她,轻声关切:“可是离诀强迫你了?” 模糊的意识中,又再次见到这张脸,离涣仔细辨认了一番,这一回确认是他,鼻子一酸,一把扑进他的怀中。 这么大个活人猝然撞入怀里,金以恒一顿,略显不自在,两只手悬在半空不知如何安放,感受到怀中人似在颤抖,他也不忍心推开她,只得一手轻拍她背,一手轻抚她脑袋以示安慰。 离涣紧紧圈住他的腰,依旧有些不确信:“恒叔叔…真的、是你吗?” 听她嗓音沙哑,金以恒心中愈加不是滋味,轻声哄道:“别怕,是我。” 眼泪似决堤的洪水,所有的坚强在他怀中崩析瓦解,她将脑袋埋在他胸口,一声声抽噎,寄于自己所有的胆怯和懦弱。 本想将她肩上的衣物拢一拢,低眸之间却又发现她肩上的箭伤,百般滋味在心头翻转,他已不知当初让她回离焰宫到底是对是错。 离涣在胸口蹭了蹭眼泪,因情|药的作用,她浑身不适,只得扭蹭着身子,哑着嗓子低糯而语:“恒叔叔,我…我好难受……” 金以恒思绪紊乱,一时未察她种了情|药,只当她是因肩伤所挫磨而难以忍耐,便轻推开她,自怀中取针:“你忍一忍,我这便替你医治伤口。” 取出的银针忽然被她挥开,她整个人坐到他腿上,双手从他的腰间退出,挂上他的脖颈,又只见眼前的人红着一张脸气息微喘:“恒叔叔……我热。” 见她面色红得不自在的,金以恒这才探手去捉攀在脖根的手腕,察觉她脉搏跳动异常,以及这迷离眼神里的情|欲,他眉峰一蹙:“他竟对你用药?” 离涣并不能清醒地分辨他在说什么,只随着自己本心的欲望以额头抵至他的额头,娇声暧昧:“恒叔叔,你——要了我吧。” 如山巅巍峨的心房狠狠一颤,金以恒险些不可置信自己所听之言。 说来男欢女爱之事,他活了一大把年纪倒也不至于一无所知,什么样的情话他未曾听过,什么样的人间悲欢离合他未曾见过,可分明就是这样一句简单直白的话语,却叫他心神紊乱。 这情爱之药果真了不得,倒能让这小丫头开口求欢,思及此处,他极力平复自己的心同离涣言说:“涣涣,你肩上还有伤,我替你……” 未说完的话戛然而止,唇间覆上一片香甜的温热,他瞬间滞住。 时空不知流转了多久,离涣缓缓离开自己的唇,见眼下之人毫不动容,不免伤心:“你可是嫌弃我?” 五百年未曾为谁动摇过的石头一般的心,却在这一刻有了裂纹。 金以恒掩去心中动容,别过脸不去看她,只道:“不是。” 虽说浑身都是燥意,但在面对心上之人,离涣也尚知羞耻,得不到他的应允,她只得压抑着药性带来的欲望同他问个清楚:“你是不是嫌弃我的身份,看不起我是魔族之人?” 金以恒抿了抿唇:“我不曾嫌弃你是魔族人。” 第45章 “那你便是嫌弃我与旁人有了肌肤之亲,你……”泪珠滑落眼角,离涣哽声,伤心而又绝望,“你可是觉得我不知自重,嫌我不干净,嫌我与离诀……” 金以恒以拇指捺住她的唇,不想再听她自暴自弃的话语,他正对上她漂亮的眼,既怜惜又心疼:“涣涣,你是金枝玉叶,当配以这世间最杰出的青年才俊,而非我一糟老头子。” 离涣险些被他逗笑,却依是不满:“那我便该配离诀此人吗?” “我并非此意,”提及离诀,又思及方才之景,金以恒小心翼翼地问,“他可是伤了你?” 离涣并不知他所谓的伤是为淫.欲之事,只当他问的是腰处的掐痕,便轻点了头“嗯”了一声。 得到她的肯定,金以恒呼吸一促,脑中血涌翻腾,一想到尚且不谙世事的小丫头在那只畜生的强迫下挣扎,心仿佛在被针扎,一阵阵刺疼,他伸手轻拭着离涣脸颊上的眼泪,万分懊恼:“是叔叔的错,不该让他伤了你。” 见他如此温柔,离涣借着情|药大着胆子刨白:“哥哥曾于我说过,思慕一人之时,便是膳时想他,饮时想他,卧榻之时也想他,时时刻刻、日日夜夜都想他,想与他同床共枕,与他长相厮守,与他白头偕老。” 她捧过金以恒的脸,继而道出:“他说的这些我都有,我是不是也思慕你?” 虽知她话中多少带了些不清醒,然而听她此言,金以恒依旧抵不住她的情话,只怕这样下去自己会失控,他自手中又幻出三根银针,趁她恍惚之际扎进了她的后颈。 “恒叔叔,你——”待离涣有所意识,为时已晚。 浑身发烫的人彻底安静地倒在怀里,金以恒才松了一口气。 他撩开她凌乱的鬓发,心疼地抚平她的眉,终是在她额间轻印下一吻。 作者有话说: 金以恒更新一条微信朋友圈@离朝熠:顽皮的师弟会撒娇哦~[玉熙烟气呼呼的图片jpg] 离朝熠:!!!俺媳妇儿竟然跟你这个大直男撒娇,不能忍!╰_╯[提刀上门] 玉熙烟:谁撒娇了?谁撒娇了?!! 离涣@金以恒:请恒叔叔专心配合我演完这一集!生气气! 第37章 一堂缔约 门扉咿动,榻边的新娘脊背一绷,坐直身姿,攥紧藏于袖中的剪刀,只待来人靠近。 近来的脚步声漫不经心,少了醉酒后的凌乱,景葵低眸略显奇异,然他眼光所掠过的视野只有红绸盖巾下的一小处空地。 一双足履入眼,他握紧剪刀正待行刺,脑袋上的喜帕被挑开,视线忽明,他猝然抬头,但见立于眼前的人竟是自己的师尊。 “师、师尊?”景葵半是恍惚半是惊诧,一张粉黛厚重的脸上晕着两朵红云,加之艳血般的唇瓣,着实滑稽。 玉熙烟只淡觑一眼,继而把玩着手中的喜称,似是对它产生了莫大的兴趣:“你待是谁?” 真真切切地听到他的声音,景葵才彻底确信是师尊无误,只当他是来谴责自己肆意妄为,他低眉垂首道:“徒儿以为是……” “以为是谁?”下颌忽然被挑起,话语被截断,喜称抵在自己的喉骨之处,只见师尊半阖眼眸俯视自己,似是不悦,“你可知错?” 不敢与他愠怒的眼神对视,景葵转过眼眸别开视线,怯怯应话:“徒儿…知错,徒儿不该不经师尊允许便擅自行动,给师尊添麻烦。” 他偷瞥一眼身前的人,怕再遭责罚,又解释道:“徒儿是想帮离涣,故而才出此下策,并非有意胡来,师尊您……可不可以不要生徒儿的气。” 他越是说到最后越是小声,最后咬着下唇不敢再出声。 喜称顺着他的喉骨下滑,直至称杆掠过他的胸膛一路滑至腰际,探进他的腰封,忽地一挑,腰际一松,景葵一惊,呼吸瞬时滞住,僵着背一动不敢动。 师尊他……调戏我! 称杆又探进衣领,衣襟被师尊左右拨弄开,胸膛凉风呼呼袭来,呼吸险些止息,他犹如初夜被剥开花苞的少女,含羞带怯颤声道:“师、师尊,不…不可以。” 玉熙烟以手中称杆在他半藏于衣襟下的胸膛上画着圈圈,嘴角划过一抹邪气的笑意:“害怕吗?” 景葵哪里经得住这般撩拨,嫣红双腮添了绯色,他扭捏轻哼一声:“嗯~” 师尊的心情似乎疏朗了不少,而后只听他命道:“脱|了。” “………?!”景葵忽地笼上衣襟护住自己,仿若被迫献|身的良家少妇,“不…不脱。” 玉熙烟面色一沉:“脱。” 羞于在如此清晰的视线下叫师尊将自己瞧个尽光,景葵咬着唇颤颤怯怯:“徒…徒儿、怕羞。” 话音未落,腰际忽然一紧,整个人陡然腾空而起跌入一个温软的怀抱,景葵惊讶之下抬眸,却撞见近在咫尺的一张脸,师尊竟将他勾入了怀中。 称杆,剪刀,双双落地。 “你既怕羞,”腰肢忽地被勒紧,耳旁的话语近乎胁迫,“为师不妨亲自帮你脱。” “师…师尊……”景葵扑眨着双睫,只觉鼻腔有两股热流在外涌。 温热的手掌探进他的里衣,在腰际摩挲,手的主人凑唇在他耳旁轻语:“一堂缔约,海誓山盟,你忘了,方才你我已拜过天地,怎还唤我师尊?” 景葵何曾见过师尊如此不正经,定是梦境无疑,既是如此……俺要以下犯上!俺要欺师灭祖!吼吼吼! 他还未来得及实施计划,师尊已抱着他一个翻身,与他滚至床榻。 被子盖过头顶,幸福来得太突然,色葵躺得平平整整,今夜要和师尊洞房房,哦盒盒盒~ “哗——” 一阵凉意浸透全身,景葵打了一个激灵从昏厥中惊醒,但见自己身处一片昏暗的牢房之中,哪里还有什么洞房花烛,自己的双手双脚此刻皆被绑在铁板木架上。 见他清醒,离诀伸手拍拍他的脸:“可是做了什么美梦?” “噗呲~”景葵一口水喷在他脸上,见到眼前这只只会欺负离涣的畜生,也不知哪来的勇气,非但不怯,反倒不屑一笑,“见到你可就不美了。” 昨夜与离涣好事将成之际被人扰了兴致,而后寻之却不得果,离诀本就在火头上,此刻又被眼前这坏他好事之一的臭小子喷了一脸唾水,他抹去脸上的余渍,恼羞成怒:“我瞧你能嘴硬到几时!” 说罢一招手,门外便有人押着一身素衣的人入内,此人不是旁人,正是他方才梦中的师尊。 见到师尊踏足此地,景葵心下一急,方才的冷嘲之态瞬时降了一半:“是我将离涣掳走,与我师尊无关!” 料定他会有此反应,离诀极为痛快,嗤笑出声:“他既是你的师尊当有教导不严的责任,我倒想问问玉仙师该如何处置你这徒儿?” 玉熙烟一贯地淡然,不答反问:“你要我如何?” 离诀抽过一旁刑罚架上的一条荆棘鞭:“他既是你的徒儿,我也不便插手去管训他,故而想请玉仙师亲自来管教你这不懂事的徒儿。” 玉熙烟瞥了一眼他手中长鞭,只道:“仅是如此?” “自是不止如此,”离诀冷哼一声,“你们一日不交出离涣便一日离不得此处,不过——我可得好意提醒你——” 他把玩着手中的鞭子,眼中透着阴鸷而狡猾的光:“你这徒儿被我喂了蛊毒,三日之内,若无解药,他便会穿肠烂肚而死,倘若你真心疼他,便交出离涣,当然,你若更心疼离涣,就亲眼瞧着他死在你面前吧。” 景葵听此,急忙喊道:“师尊不必顾及徒儿的生死,徒儿只求师尊保住离涣。” 玉熙烟未应他的请求,仅是淡笑:“他横竖都是一死,又何必在死之前挨此一遭?” 离诀未曾料到他会有此一驳,面色僵了僵,不免难堪,可不能亲眼瞧见这师徒自相残杀的场面他又如何肯罢休:“你说的倒也不错,可若他安好无恙,受伤的便是你,他左右也是一死,你又何必伤及你自己呢?” 此次玉熙烟倒未答话,离诀心中更胜,又再加以胁迫:“你若想救他,也非不可,不过就是搭上这几百条仙家的命罢了。” 景葵越听越生气:“离诀你太过卑鄙!” 离诀冷嗤:“魔族人向来如此。” 景葵被噎得无话反驳,却又挣扎不开身上的铁锁,气得胸口直起伏。 见玉熙烟迟迟不动,离诀顺着手中的鞭子走向景葵,眼角的余光斜睨那人一眼:“你若舍不得,这第一鞭子,我便替你来罚。”说罢扬手挥鞭。 景葵下意识闭紧双眸等待疼痛来临,然而预料中的鞭痛却迟迟没有落下,他略显胆颤地睁开眼,便见一人挡在他身前,捉住了离诀挥过来的长鞭。 荆棘鞭条上的倒刺在他的小臂上划出了一道伤口,此刻他抬手握鞭正好现出了他洁白如玉的小臂上那一道触目惊心的划痕。 第46章 见他手臂上的血顺着臂弯滴落,景葵眼眶发热:“师尊为何…要替徒儿挨鞭子。” 虽没能抽打这欠揍的臭小子,但是伤了他最为珍贵的师父倒也令人痛快,离诀猛地抽回鞭子,失去重心的玉熙烟踉跄一步,险些跌倒。 闻名仙界的玉堂仙君不仅徒手挡不住鞭子,仅是被抽了一鞭就险些站不稳,这修为到底是损失了多少?离诀不由得两眼放光,语中透着欣喜:“玉仙师,你的修为不会只剩一成了吧?” 玉熙烟覆住受伤的右臂,不做应话。 瞧他这病弱的模样,离诀更为欢快,他心生恶趣,走至炉火架旁,拣起火炉里的烙铁,挑拨着炉里的炭火,望向依在一处的师徒二人:“玉仙师,你可要想好了,到底是你罚他,还是我罚你?” 见离诀执着烙铁靠近,景葵再次挣扎束缚手脚的铁链,急躁不安:“离诀,有什么事你冲我来,不要伤害我师尊!” “我这炉中的火种可不是一般的火,”离诀转了转手中的烙铁,故作强调地解释给他听,“离焰宫的圣火想必二位听过吧,如今这玉仙师的修为无几,可未必经得住。” 玉熙烟自手中幻化灵力,然而此处魔气太重,他又大伤未愈,所幻化出的灵力仅是虚浮一瞬便又消退。 “我瞧玉仙师这般仙姿玉体,我倒也不忍心摧残,”离诀近身,面上邪意横生,转而又望向景葵,“既然他有个这么忠心耿耿的好徒儿,我便圆了你的意。 ” 烙铁落下的同时,一道影子覆面而来,景葵恍然滞住。 见惯了阴奉阳违的嘴脸,这世间的情深意重在离诀眼中不过是矫揉造作的煽情演绎,他取下烙在玉熙烟肩骨上的烙铁,恶意也几欲得到了满足:“我一刻不见离涣,便让你们一刻不得安生。” 他将手中的烙铁扔回火炉,冷笑离去。 “师尊……”景葵颤着声,心疼地快要窒息。 玉熙烟面色苍白,面上虚汗连连,却依旧用拇指轻拭着他脸上的泪水,笑言相慰:“为师无碍。” 听他虚弱飘渺的声音,景葵愈加痛心,语带哭腔:“徒儿贱命一条,不值得师尊如此。” 玉熙烟捺住他的唇,忽然问道:“若让你在为师与离涣之间择一人,你会选择谁?” 景葵未料及他会这样问自己,一时竟答不出来,离涣也好,师尊也罢,他不愿看到他们任何一个人在他面前受伤。 虽他不说,玉熙烟也知他心中所想:“你不愿见到为师与离涣乃至任何一人在你面前伤及如此,为师又何尝不是?” 听他一言,景葵顿悟,只觉鼻头更酸:“可徒儿护师尊乃为天经地义,怎叫师尊为徒儿受此遭难?” “天经地义?”玉熙烟轻哂一声,宽慰他之时又似说给自己听,“这世间并无哪一桩事是为天经地义,所求不过本心,为师望你记住,往后今日,生死之间,无论你选择谁,为师都不会怪你。” 言毕,他已是力尽枯竭,倾身而下倒在景葵的颈窝处,低喘道:“啊烨,这是你的家事,该由你亲自来解决。” 景葵还未尽数去明了他所言之意,丹田忽然涌入一股灵力,身子不受控制似的在发生变化,而后肩膀一沉,他愿捧在心上的人此刻就在他怀里。 一刻钟已过,离诀掐着时辰大摆衣袖再度步入牢房:“你们可想好了到底谁去送死?” 他张扬肆意的话语在近至内室之时顿在嘴角,之前原在刑架上的人不见了踪影,转而替之的是一身红衣的熟悉面孔。 微卷的棕褐色长发及至腰际,一张雪色俊颜散发着妖媚的气息,他低眸望着手中抱着的人儿,却同此刻立在门前不敢靠近的离诀言语:“我要提醒你,并非所有的魔族异类都如同你。” 清淡的话语自他口中飘出却带上了令人悚然的诡异,离诀退后一步,不可置信地瞪着他:“你、你竟然——还活着?” 作者有话说: 离朝熠心疼地抱住媳妇儿:呼~吹吹~老攻抱抱,不疼不疼,老攻要替你宰了那个畜生![狂怒!] 被公主抱的玉熙烟红着脸:你……先放我下来。 离朝熠理直气壮地抱着媳妇儿往榻上走:那怎么行,澈宝宝受伤了,要亲亲抱抱才能好t^t 玉熙烟:你……硌着我伤口了…… 第38章 萍水相逢 离涣醒来之时,肩上已被绷带缠住,她微微一动,伤口便牵扯着疼。 目光所及之处,是一帘陌生的床幔,而手边,似乎还伏趴着一人,此人不是旁人,正是金以恒,柔和的眉宇微微拧起,似乎连睡梦都不安稳。 忆起洞中的种种,她只觉又羞又臊,一个女孩子家言辞怎可那般露骨,真是丢死人了! 床边的人动了动,离涣即刻闭上双眸,假装还未醒来。 金以恒微微舒展略显酸涩的眼皮,见床上的人还在安睡,替她掖了掖被子才起身离榻。 一袭黄衣女子推门而入,见到金以恒醒来,轻阖门扉低声而语:“现在离朝熠可是到处都在寻你。” 听到哥哥的名字,离涣一诧,竖起耳朵听其二人谈话。 “离朝熠已经死了五百年却又重现,”晓仙女行至房中圆桌旁坐下,满目皆是担忧,“纵然师兄你不说,我也晓得师弟定是用了什么不可言说的手段保他性命。” 金以恒不答话,算是默认。 那日婚礼一事闹僵,受师弟所托,晓仙女即刻便赶去援助师兄,携至离涣一同潜离了离焰宫,然不曾想师弟竟身陷囹圄,如今也不得出,更别提那销声匿迹的离朝熠又是从何而来。 思及此处她戳戳桌案颇为头疼:“你们师兄弟俩真是不让人省心,他虽保住了那几派仙家,可现在毁的却是他自己的名誉,你又与这魔族的小丫头有了牵扯,如今水云山,可就只剩我一人孑然一身,难不成你们还要我来当这掌门不成?” “未必不可。”金以恒半是认真半是揶揄。 晓仙女被他气得心梗:“你这说的是什么话,你是叫我放任师弟不管了?” 金以恒喟叹一声,眉目染上忧色:“只怕这一次不是这么简单。” 觉出他话外有话,晓仙女不禁追问:“师兄可是觉得哪里不对?” 金以恒点点头,起身执扇,自房中踱步,道出心中疑虑:“往日在水云山时,师弟处处受损,却寻不得歹徒,那歹徒虽意在师弟,却又并不致命,你再想想,但凡师弟出行归门,修为必是一损再损,而此次离焰宫之行,师弟竟毫无反抗之力,着实怪异。” 听他这么说,晓仙女立即明了他的意思,此次所来除去他们三人,还有师弟那蠢徒景葵和他蠢徒的同伴,名为简叠,按照昨日师兄在洞中与她所言,那蠢徒替了离涣,能指引师兄去洞中、又留有水云山弟子服饰的人便只有简叠。 在景葵入上玄境之前,简叠与他同为门中打杂弟子,修为并无几分,却能游刃于离焰宫重兵重围之中还通晓离焰宫的暗道,想来定不简单。 往日在水云山,晓仙女鲜少插手师弟私人之事,又不爱掺和闲言碎语,对门中之事知晓得寥寥无几,如今有了此等事,她依旧不免惊讶:“师兄你是说……” 金以恒以折扇抵在唇边示意了两眼榻上之人,晓仙女会意地止住口,遂问他:“那当下该如何?” 比起晓仙女的担忧,金以恒淡然得多:“离朝熠虽说是软禁了师弟,可依着往日的情谊,他定是舍不得他。” 晓仙女终是坐不住,从凳上起身:“纵是如此,他难免也要说些羞辱师弟的话叫师弟难堪,难道就让师弟任他捉弄?” 那小子都已快为人父,只怕对师弟捧着哄着还来不及,怎还舍得羞辱。金以恒压了压嘴角的笑意:“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 “我懒得和你打哑谜。”晓仙女一摆手,气得转身,无意瞧见床上的人,她计从心生:“倒不如用这小丫头去换师弟。” 提及离涣,金以恒又化作沉默,晓仙女见状,双臂环胸看好戏:“莫非你舍不得她?” 淡瞥一眼床上的人,发觉她睫羽颤动了两下,金以恒知晓她已清醒,故而道:“我与她不过萍水相逢,终是有缘无份。” — 面对大殿主坐上的俊秀少年,尽管离仲不尽信他是死而复生的离朝熠,然而无论从面貌还是动态举止上来看,都寻不出一丝破绽,可怪异的是五百年前他早该丧失了修为,此次竟以一人之威震摄了妖魔两界前来赴宴的人,更别提他那蠢子离诀已被他折磨得不人不鬼,生死不得。 离仲轻舒一口气,殷切迎笑:“侄儿此次风光归来,着实为我离焰宫添了不少风采,你瞧你那堂弟便不如你,不仅不知礼数,竟还妄自冲撞兄长,却是该罚。” 话到此处,他语调一转:“只是这罚也罚过了,侄儿便莫要再与他计较。” 侧撑着脑袋半躺在坐榻上的少年连眼皮都未掀开,那时他年少,极度遵循尊师敬长的宫训,然而身旁这位位高权重的长辈表面和善亲近,背地里却处处与他为敌。 第47章 不过他离朝熠不在乎,要说能让他起了逆反之心的人,唯有妹妹和澈郎,且不说当年仙林大会上他有意暴出他的身份让小郎君对他心灰意冷,光他以离火珠欺瞒离涣让她嫁于其子便是可恨,若非离涣体内流淌着他的血液他动之不得,怕是早已羊入虎口。 等不到他的应话,离仲继而卑躬屈膝:“你堂弟年幼,还不懂事,侄儿你便饶了他吧。” 离朝熠依旧阖着眼眸,懒洋洋地反问他:“我这堂弟不懂事,莫非叔叔也不懂事?” 离仲一惊,背后冷汗涔涔:“是叔叔教子不严,叔叔有错在先,既然侄儿重回这离焰宫,那这宫主之位,叔叔也当让贤。” 少年眼帘半掀,语气依旧淡然:“叔叔这是想拿宫主之位要挟我?” “叔叔并无此意,”纵然让他听出话中之意,离仲却依旧要掩饰其辞,言语尽善尽美,“叔叔只愿侄儿能念及旧情宽恕诀儿一命。” 离朝熠还未答话,殿外匆匆跑来一人附到他耳边私语了几句,他当下精神一振,美唇轻曲:“迎她进来!” 被忽略在一旁的离仲气得牙痒痒,却不敢表露出一丝一毫的神色,在离朝熠从坐榻上起身之际毕恭毕敬地为他让路。 那仆从出殿不久,门外便扑来一身黑衣的娇俏少女,少女近身红衣少年,驻足瞧着他这张脸,忽地扑进他怀里,泪浸满眶:“哥哥你回来了。” 离朝熠轻抚少女的脑勺,语气温柔百分:“啊涣,哥哥让你久等了。” 离涣从他怀里仰起脑袋问他:“哥哥这一次还会走吗?” 虽不知小郎君是用什么法子召出自己,但为了安慰妹妹,离朝熠笑言回她:“哥哥这一次不会走了,会留下来陪着啊涣。” 离涣自是万般欣喜,但是转念一想,若是哥哥在,小蛾子便不会出现,那他以后便再也见不到小蛾子了,她还没好好地同小蛾子道个别,就这样再也不见了吗。 察觉到妹妹的心思,离朝熠揉了揉头她的脑袋:“啊涣在想什么?” 离涣开口之际,欲言又止,最终只是摇摇头,藏住心底的话。 离涣既已平安归来,那么想必金以恒也定是来了宫中,离朝熠朝门外望了望,掩不住心中的焦急,便问离涣:“啊涣,可是姓金的送你回来的,他人呢?” 提及金以恒,离涣垂眸,难掩失望之色。 离朝熠托起她的脸担忧道:“可是他欺负你了?” “他……”话还未出口,她便顿住,那一句“萍水相逢,有缘无分”在脑子里无论如何也挥之不去,那人不曾对她动心,而她那日在洞中与他所说的话,真是既可笑又自作多情。 见妹妹这般伤情,离朝熠不免心疼:“啊涣有什么事可尽管与哥哥说,哥哥并非旁人。” “啊涣无事,倒是玉哥哥……”抬头间忽然发现一旁的离仲,离涣止住话语,往一旁躲了躲,小声问道,“叔父怎么也在这儿?” 发现离涣似乎对离仲有所忌惮,离朝熠瞥着离仲,故作强调:“啊涣你记住,但凡有人欺负你,哥哥会不惜任何代价替你讨回公道。” 离仲知晓他这话是说给自己听的,微微弓背以示敬意,不敢插上一言。 离朝熠早已看透他表里不一的本性,毫不吝啬讥讽之词:“叔叔不必如此谦逊,侄儿授受不起,离诀一命,我自会留着,毕竟叫他死了,岂非太便宜了他。” 说罢他拉着离涣出殿:“啊涣随我走,莫叫旁人绕了你我兄妹欢聚之兴。” 见着他离去的背影,离仲恼得暗自捏拳,总有一日,他要报今日之耻,叫他重回尘埃永不见光明。 — 待金以恒为床上的人重新处理了一番伤口,以内力为他疗了伤,离朝熠才偷觎一眼床上的人,嘴硬道:“看在你救了离涣的份上,我允许你可时常来探望他。” 金以恒挑眉,掩住笑意,感恩戴德地抬手示礼:“那金某可就谢过离少主不杀之恩。” 离朝熠掩唇轻咳两声,佯作吩咐:“他既已无大碍,你便去照顾我的小离涣吧,我要是晓得你敢欺负她,我就欺负你的宝贝师弟。” 分明是急于与心上人独处,却还这般故作姿态。 离朝熠你挺行啊,瞧你能硬气到几时。 金以恒觑他一眼,不禁腹诽,到底也不再打扰二人,依言退去。 金以恒前脚既出,离朝熠后脚便急匆匆坐至榻前要将床上的人瞧个够。 见玉熙烟眉头蹙动,他立即收回担忧的神色,以一种藐视的神态俯视着床上的人,犹如在看一只豢养的宠物,眼眸却不住偷觑床上将醒的人。 玉熙烟略显困乏地从睡意中清醒,瞧见榻边的暗红衣角,唇角逐渐溢笑,而此刻的离朝熠呼吸却逐渐紧促,还仍旧要装出一副高高在上的模样。 见榻上的人努力想要坐起身,他几欲伸手搀扶,却到底忍住,便硬是瞧着他自己撑起身子。 抬眸对上这张脸,玉熙烟随之淡笑:“啊烨,好久不见。” 那次仙林大会短暂的相聚并无过多言语,距他亲手伤了自己后,已是许久不曾听他如此称呼自己,离朝熠心房一颤,按捺住内心的狂喜和险些上扬的嘴角,别开视线故作冷漠:“别叫得这么亲热,我可担当不起,谁不知道你玉棠仙君洁身自好,怎会与我一魔族同流……” 未说完的话戛然而止,凑在唇角的温热让他脊背一僵,一时滞住。 微微拉开与他面庞的距离,玉熙烟在他唇边温声而语:“现在可担当的起了?” 作者有话说: 离朝熠更新一条朋友圈@金以恒:你就告诉我,我澈宝是不是被人夺舍了??!! 金以恒:依稀记得幻境中师弟五百年前曾立下一个flag,你的坏,他总有一天要欺负回来 离涣:哥哥做受这么多年,怎么还跟没出阁的黄花大姑娘一样? 离朝熠@离涣:臭妹妹,你哥哥是攻!你哥哥是攻!你哥哥是攻!你瞧他那弱柳扶风的模样攻的起来吗?! 此刻一直被玉熙烟搂在怀里的离朝熠手一抖,扔了手机蜷缩在媳妇儿怀里:嘤嘤嘤,伦家知错了,宝宝不打脸嘛~ 第39章 要轻薄你 离朝熠眨巴着长长的眼睫,忽地推开近身之人猛擦嘴角,涨红了一张脸:“你你你……你大胆!” 他所用的力道不大,可如今孱弱羸羸的小君郎哪里经得住他这么一推,当下抚着胸口直喘,喘得他悔得没将心挖出来给他当药引才好。 离朝熠一手将他搂进怀中,扬着下颌故作姿态,造词却吞吐不清:“现下你你你为阶中囚!再敢如此大胆,我我我…我就羞辱你! ” 玉熙烟不禁失笑,全然不将他的话放在耳里,反是顺手圈住他的腰。 离朝熠:! “啊烨,”听闻怀里的人轻唤自己,离朝熠屏住呼吸,生怕错过他一字一句,只听他带着些许自责问自己,“你可是还在怪我?” 离朝熠恍若做梦,别说五百年前他未曾见过这样的玉熙烟,就连这五百年的相处里,他也未曾见过他如此,这还真的是他认识的玉澈吗? 等不到他的回答,玉熙烟索性不再追问,却听得搂着自己的人语带薄哂:“怎么堂堂一介仙君也在乎旁人如何看你吗?” 我在乎的不是旁人如何看我,而是你。 一句话噎在心口,玉熙烟终是说不出口。 只当怀里的人是为心虚,离朝熠低眸瞧着他的额际,继而轻讽:“你靠我这么近,就不怕我对你做什么吗?” 做什么?该做的不都做了?不该做的也做了。 几次三番得不到回话,离朝熠有些恼怒地拉开他,气鼓鼓道:“你信不信我现在就轻薄你!” 玉熙烟盯了他一瞬:“哦。” “……我、我我我真的轻薄你了!”这人不该羞得老脸通红嘛?怎么一点反应也没有? 这一回玉熙烟倒是给了个诚恳的反应:“嗯。” 他越是镇定,离朝熠便越是不镇定:“我、我真的真的要轻薄你了!” 玉熙烟等得不耐,索性主动勾过他的脖子,以一种极具挑衅的姿态轻曲唇角轻笑。 ……完了,玉澈被人夺舍了,离朝熠蹙眉凝视眼前的人,深是怀疑此人的真实身份。 知晓他有贼心没贼胆,见他恍恍惚惚的傻样,玉熙烟愈加想要逗弄他,抬手捧住他的脸,抵住他的视线故作暧昧亲昵:“我的小啊烨可是怕羞?” 以一道掌印拍在他脑门,离朝熠一脸正义盎然:“说吧,你到底是谁?!” 玉熙烟险些被他一掌拍晕,此刻是一脸黑线:“……离烨,你给我放手。” 离朝熠依旧抵着他脑门偏不放手。 玉熙烟改捧为捏,难得不顾及形象与他争闹。 腰际忽然一紧,玉熙烟整个人被他搂至腿上,措不及防一把圈住他的脖子,略显惊诧。 离朝熠仰脸抵着他的鼻尖,嘴角蔓延着得意而又宠溺的笑:“澈郎是在勾引我呢?” 第48章 玉熙烟微微红了脸,别过视线不自在道:“放我下来。” 离朝熠一手勒紧他的腰,在他耳旁轻语:“这下我可真的要轻薄你了。” 感受到脖子上滚烫的呼吸,玉熙烟伸手想要推他,却抵不过他的力气。 如火一般的唇瓣抿咬着锁骨,他作坏似的还用锋利的牙尖摩挲啃噬,伴随着丝丝酥痛,玉熙烟不由得呻|吟一声,而后羞赧无比,咬着唇齿不敢泄出一丝一毫放浪的声音,他揪着离朝熠肩上的衣襟,意欲阻止,连嗓音也哑了几分:“啊烨……” “嗯?”离朝熠吻至他的下颌,以鼻音回应了一声,却并未停下亲吻的动作。 玉熙烟局促地只想逃离:“啊烨,你、你放我下来。” 离朝熠恍若未闻,一手解了他腰处的衣结,一手探入他的衣襟,惹得玉熙烟呼吸更是急促:“啊烨,别……” 离朝熠堵住他的唇,轻咬一口命道:“不许反抗。” “你……” 这一回离朝熠直接吻着他翻身上榻,然而肩骨上的伤口被跌痛,玉熙烟疼得一颤,拧起了秀眉,离朝熠心下一急,心中欲.火褪去一半,忙搂着他侧过身:“可是弄疼你了?” 玉熙烟略显不满地嗔怪他:“你倒晓得怜香惜玉了。” 哪一次不是不管他如何求饶也不肯放过他?若非那些时候他神智不清,他倒真要打爆他的头。 离朝熠不知他心中所想,但见他嗔怒的模样,满心欢喜,凑近他低笑:“玉澈,你是不是对我动心了?” 玉熙烟不做理会,只当未闻他所言。 属于离朝熠的记忆,依旧停留在五百年前一箭穿心的画面,以及玉熙烟最后答的一句“未曾”二字,可如今瞧他这欲拒还迎的模样倒也不似他说的那般,离朝熠越想越欢喜:“玉澈,说一句你喜欢离烨给我听听。” 玉熙烟哪里晓得他前头还暧昧不清,这转眼又是一茬,索性装着疼痛轻咝一声躲避他的问话。 “你疼得厉害?” 离朝熠当了真,即刻心疼地关问,玉熙烟还未答话,他似是忽然想起什么,自嘲地笑道:“若不是从金师兄口中得知,我倒不晓得你为了护你那徒儿竟不惜己命,你何曾能护我如此?” 为了掩盖以噬魂咒封印他的事,一时未做告知的打算,便让师兄编砌了他与景葵同身异魄之事,现下这蠢货倒吃了自己的醋,玉熙烟想想又是好笑又觉苦涩。 离朝熠只当他默认,又质问他:“你借用他的身子藏着我的灵魂,就不怕我吞噬他的灵魂将他的身子占为己有吗?” 无论变成谁,这张小嘴还是爱叭叭个不停,玉熙烟略显头疼,有种想把他踹下去的冲动。 觉出他似是不耐,离朝熠搂着他覆于己身之上,笑中带坏:“我对你那蠢徒不感兴趣,比起占有他的身子,我倒更想占有你的。” 玉熙烟耳根一红,不知这人怎如此不知羞,一刻也不得让他安生,他干脆伏在他胸口轻喃一句:“我乏了。” “乏了?”听他如此说,离朝熠甚是不满,“这个时候怎么能困呢,不许困,否则我……” 见胸口的人一动不动,他泄了气,不忍心再吵他,这人如今的身子怎就这么虚弱了? 况且貌似……长胖了?不仅重了些,腰似乎还——粗了一些? 也不知他入睡与否,离朝熠垂眸逗笑:“你该不会怀了我的种吧?” 玉熙烟:“………” 身上的人一睡便是一日,离朝熠晚间醒来时见怀里的人还在沉睡,匆匆置妥了他便下床去寻金以恒,他的玉郎最是严规律己,当不至于被软禁便放纵自己整日整日卧榻不醒。 金以恒晚膳用了一半,嘴中的米饭还未嚼尽,便被他连拖带拽地扯入房中。 离朝熠又急又燥:“你好好瞧瞧他,他是不是……是不是病得重,怎会整日昏睡不醒?你的医术不是向来是整个仙界最好的么,你给他开些药让他快些好起来。” 听他噼里啪啦说了一大堆,金以恒以食指抵在唇边示意:“病人需静养,你安静些。” 离朝熠乖乖地合上了嘴,却还是忍不住小声催他:“你快些给他瞧瞧。” 金以恒瞧一眼床上的人:“你先出去。” “他又不是女子,我为何要……”见金以恒凝视着自己,离朝熠顿住口,三步一回头地出了寝殿。 待那门合上,金以恒才坐至榻边捉过玉熙烟的手腕输送灵力激他醒来。 玉熙烟从朦胧中清醒,见榻边人是师兄,稍显安心了些,他既已来,想必离涣应是无碍。 “固然我每日为你灌输灵力,也抵不过你体内魔气的干扰,”金以恒忽道,“你的修为一度耗损,这腹中胎儿怕也是不保。” 玉熙烟收回自己的手,从榻上坐起,一脸淡然,却难掩苦涩:“当真不保,便随它去吧。” 想到这里,金以恒恨铁不成钢道:“为了能够见他一面,与他处上几日,你便折损修为忍着反噬召他出来?” 玉熙烟轻抚着自己的手臂:“有些东西,也该物归原主了。” 金以恒气愤地哼声:“他离焰宫如何,与你何干,圣火灭了如何,纵是他离朝熠的血脉断了又如何?你便这般不顾惜自己的命吗?” 眼眶微微发酸,玉熙烟不得已而道:“我又何尝不想顾及自己的命。”我又何尝不想与他长厢厮守。 将那一句话藏在心口,他又道:“可我若为一己之利,离涣该如何?师兄你又该如何?” 金以恒噎语,好半晌才回他:“师兄尚且未能为你做些什么,你倒想着为师兄牺牲自己了?” 明者之间谈话无须多费口舌,一点便通,也因是与他,玉熙烟才愿多言几句心中所想,涉及离涣一事,他更是挑明了说:“现在离涣体内的离火珠乃为离焰宫圣火唯一的延续,而这圣火又是离焰宫的命脉,离涣离不得离焰宫,你我便保不住她,除了离朝熠之外,谁还能光明正大地护得了她?” 言至此处,他继而叹惋:“我可以不顾及他离朝熠的生死,只当我欠他一命以命抵命,可我不希望师兄你如同我一般,终生遗憾,况且——” 他忽地自嘲而语:“当年师父知晓我与魔族有牵扯,决意逐我出师门,是望我一心向道,不为世俗情爱所扰,迫我归正道,而今我却让师门蒙羞,不仅与魔族人私下交相欢好,甚至还怀了个不明不白的种,怕是师父在云外晓得此事,也容不得我再踏入仙门。” 见他这般自责,又有万般顾虑,金以恒实在疼惜,一番言辞却又说得他实在寻不出任何驳他的词,只得反问他:“你让我如何同师父交代?” 玉熙烟自虚空幻出一枚掌心大小的方形玉印交至他手中:“你便告知师父,是我忤逆师命,与魔族人有染,故而羞愧难当,自陨己命。” 金以恒未曾想到他已这般自暴自弃,难得恼怒质问:“你这是要自除仙籍,铁了心与他在一处?” 玉熙烟垂眸不答话。 见他如此卑微作态,金以恒更是气愤:“你若继续将他藏在身边,我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若你执意要与离朝熠在一起,我绝不同意。” 玉熙烟抬眸:“师兄……” 金以恒从榻边起身,甩袖立至一旁,冷哼一声:“若是你再贪念凡尘留在魔族,我便会想法设法解了你的封印,杀了离朝熠,这离焰宫,我们便当未曾来过。” “啪——” 忽听门外瓷盏破碎之声,金以恒警惕性地放下床幔快步行至门前开了门,只见门前碎落一地汤碗,却不见路过之人。 第40章 放我走吧 窗边躬腿坐着一人,少女托腮望着窗外的花树发呆,背着光辉的半侧面庞笼着些微阴影,隐去了些许俏皮的气息,添上了几分柔和,平日里跳脱如兔的少女此刻看来尤为安静。 一阵清风徐来,吹动窗外的花树,散落的花瓣斜斜地飘进窗内,洒在少女柔顺的发丝上,有几瓣落在她头顶,将她点缀得犹如一只迷途不知返的梅花小鹿,梅花小鹿呆呆地望着窗上的一枚花瓣,不知在想什么。 一支冰糖葫芦落入视线,少女微微回神,抬头看向来人,男人眉眼微弯,唇边上扬,笑态可掬,清俊的面庞在树荫折射的阳光下泛着细密匀润的光泽,即便是年过百旬之人,岁月却并未在他脸上留下任何痕迹。 又一阵风拂过,花瓣如微雨,卷携着阵阵清香飘落在二人身上,辗转翻落。 经过冗长的静默和等待,金以恒终于等到离涣接过他手中的糖葫芦,他轻拂裙摆在她面前坐下,挥手摊开一列随身携带的医药设备,提醒她:“该换药了。” 离涣微微侧身以背对他,只轻轻“嗯”了一声,并未做过多的回答。 金以恒拢去她肩上的发至一侧胸前,小心翼翼地掀开她的衣领,以惯用的口吻问她:“今日感觉如何?” 离涣低眸瞧着手中的冰糖葫芦,心不在焉地答话:“疼。” 第49章 一圈圈松开她肩上的纱布,听她说疼,金以恒略显疑惑:“是伤口又复发了吗?我已为你用了最好的药,不该如此啊。” 纱布完全解开,瞧见她肩上的伤口已恢复大半,他更是疑惑:“你可是受了旁的内伤我未诊出?这伤口已在复愈,还没好些吗?” 离涣微微仰头,双眸已是银光闪烁,她抬眸去看窗外的花树,尽量不让眼中的泪落下,低低地回他:“你替我换药吧,或许很快就不疼了。” 金以恒一心专注处理她的伤口,并未留意她微微发颤的嗓音,更未听明她话中之意,只顾着去给她上药。 “恒叔叔——” 忽听她唤自己,金以恒涂抹药膏之际应声:“怎么了,可是弄疼你了?” 男人的话语一贯的温润,同她说话时似乎更是柔情,离涣努力压下哽咽的气息,庆幸之余不免伤怀:“若你往后见不到我了,你会在心中思念我吗?” 擦药膏的手指顿住,金以恒愣了一息,这才觉出她的不对劲:“你可是听到了什么?” 怕被他发出端倪,离涣即刻敛去哀忧的情绪,恢复笑意:“我就是最近瞧了一本苦情话本,想来试试你的反应罢了,我瞧这类话本上的女主人每每说这种话,男主人总会把他搂在话里哄她,好不甜蜜。”言至最后,还带上了些微酸涩。 若是换做平日,金以恒定会接应她的话打趣,而今思及师弟一事,他却怎么也笑不出来:“今后莫要再说此话。” 离涣轻转着手中的糖葫芦,苦涩地与他做笑:“恒叔叔这是在心疼我吗?” 金以恒并不否认:“你说呢?” “我一直有件事想问你,”离涣忽然语气认真,“希望你能如实回答我。” 忽然忆起那日她在洞中不清醒时所说的话,金以恒略显不自在地掩唇轻咳一声:“我——尽量。” 离涣不知他所想,浅浅笑了笑:“若让你在我与玉哥哥二人的性命之间做抉择,你会选择谁?” 金以恒正想着以何种措辞婉言拒绝她的表白,忽听她此问,怔了怔,一时竟不知如何回答她。 “我怎么会蠢到问这种问题,”离涣忽然又自嘲地嘀咕起来,“玉哥哥与你的情谊又怎是我能相比拟的。” 看不清她现在是何种表情,金以恒只当她闹小姑娘家的心思,生了些许醋意,也不甚在意,好言宽慰她:“人命不分高低贵贱,于医者而言,你们同等重要。” 对他并未直接作答的话,离涣不再追问,她心中早已有了答案,若他选择的不是自己,她反倒轻松一些,怕的便是他难以抉择。 冰糖葫芦上的粘液在阳光折射下泛着稀碎金银的光,飘摇着丝丝甜腻的气息,叫人忍不住想要尝一口,离涣欣然地露出了笑容:“谢谢你送的糖葫芦,很甜。” 金以恒微微愣了愣,这一个“你”字听在耳里,竟疏离得很,想来最近烦忧之事过多,心思也多了起来,他正正神色,哄小孩子一般回她:“你若喜欢,明日我去宫外采药时多带些回来。” 另一处寝殿内,同样在替小心肝处理伤口的离朝熠见玉熙烟望着窗外的花树发呆,不满地嘀咕:“花有我好看吗?” 见他不理自己,更是鲜少见他分神,离朝熠置了手中的药于案上,从他背后近身一把将他圈进怀里:“在想哪只小野狗,想得这么出神?” 玉熙烟猝然回神,正待伸手拢起肩上的衣物,离朝熠却捉住他的手腕不依:“瞧都瞧过了,还藏什么?” 这男人总是这般无赖,玉熙烟轻推着他的手以示反抗,耳边的话语却又再响起:“你若推开我,我便再也不抱你了。” 除去封印后的记忆,他还是和五百年前一样,将他拿捏得死死的,玉熙烟只能认栽,松了他的手臂不再反抗,任由他圈着自己的腰在耳旁蹭。 小仙君乖得如同被囚禁的玩偶,离朝熠起了邪心,咬着他的耳垂轻慑:“我要给你一点小小的惩罚。” 听着他色.气不正经的话语,玉熙烟微微红了脸,正待开口,脖子忽然一阵刺痛,离朝熠一手勒住他的小腹一手握着他的脖子将他禁锢在怀里,渡以他灵力,然而以他现在的修为,根本经不住他如此强烈的魔气侵扰,疼得经不住轻吟了一声,离朝熠却越是得意兴奋,利齿刺进他的经脉不断地灌输自己的灵力。 待他几近化成一滩水偎依在自己怀里,离朝熠才松了口替他舔舐新添的伤痕,还浑然不觉地问他:“舒服吗?” 玉熙烟:“…………” 若是换做从前,他不一掌将他打飞送他的狗命已算是宽恕,如今这只蠢货竟还沾沾自喜地为他疗伤,这是越疗越伤啊。 怀里的人眼神迷离涣散,离朝熠越发觉得小仙君是在享受他输送的灵力,得寸进尺地命嘱他:“既然晓得舒服了,便告诉我你在想谁,否则我再咬你一口,叫你全身上下都是我的印记,瞧你还敢不敢再想旁的小野狗了。” 若是被他再折腾几次,怕是会死得更快,玉熙烟无奈,气息微弱地答话:“没有。” “我不信,”离朝熠哼了一声,继而别有深意地在他耳旁戏语,“除非——你亲我一口。” 这哪里是为盘问第三者,分明就是打好了耍无赖的算盘,玉熙烟只好依了他凑在他唇角蜻蜓点水般亲了亲,离朝熠满心欢喜,藏不住嘴角的笑意:“还要再亲一口。” 真是个小流氓,玉熙烟略显羞意地在他另一侧唇角又点了一下。 尝到了甜头,离朝熠开心地要上天:“两边都亲了,现在亲中间了。” 早料到他会耍赖,玉熙烟以食指抵了抵他噘过来的小翘唇:“没有了。” 英俊潇洒的离朝熠怎么能遭到拒绝呢?就算是温润如玉的小仙君也不可以!他气哼哼地捧着玉熙烟的脸威胁:“你亲不亲?” 玉熙烟抚住他的双腕羞赧:“好了,别闹了。” 离朝熠忽然将他整个人推倒在案上,粗鲁地去扯他的衣服:“是不是我对你太好了叫你忘记自己是谁?” 他一边扯他的衣服一边放狠话:“玉澈,这就是你的命。” 玉熙烟被他惹得哭笑不得,主动伸手圈住他的腰笑语:“啊烨又瞧了什么不正经的话本?” “……?”为什么和想象中的不一样? 目的没达成,离朝熠干脆埋进他颈间像个撒娇耍赖的小狗一样哼唧哼唧:“澈郎不乖,啊烨不喜欢你了。” 都不配合伦家演,我离朝熠不要面子的嘛?生气气! 若能让时间停留该多好,玉熙烟轻抚着他的脑袋,心间一阵阵酸疼发麻。 若有一日自己受不住这份反噬,世间只剩下离朝熠一人,面对求之不得,爱而不能的相思之苦,他该有多痛。 况且师兄既说了那样的话,便是定不允许他肆意妄为,若是此时不离去,以他现在的修为怕是保不住他。 “啊烨,”玉熙烟思量许久,终是开口,“你放我走吧。” 埋在他胸口的离朝熠怔了怔,以为是自己听错了:“你说什么?” 玉熙烟默了半晌未再应话,离朝熠抬起头,俯视躺在案上的人,明媚妖娆的长眸里渐渐有了雾气:“你时才说……” 玉熙烟又重复道:“你放我走吧,我想要自由。” 他又一次,与他说了违心的话。 见他面不改色,从容镇定地与自己提这样的要求,离朝熠面露伤心之色:“你就这么想离开我?” 怕再说些什么会伤他的心,玉熙烟选择了沉默,他越是如此,离朝熠越是不快:“玉澈,你若不喜欢我,为何与我亲近?” “我……”不惯于编彻谎言,玉熙烟左右不知如何开口,噎了半天。 方才还欢笑言言,此刻却冷漠决绝,离朝熠犹如从云巅坠下,他握住他的手覆在自己心口处,眼中透着幽怨:“还记得五百年前你朝这里射过一箭吗?” 手心覆在他滚热的胸膛,玉熙烟满是愧疚和心疼,甚是不敢再去看他的双眼。 离朝熠降低这几日来故作高高在上的姿态,卸下所谓的防备:“我说过,你若喜欢,将我的心取走也无妨,五百年前的事我不记恨你,现在我只想要你留在我身边。” 纵是玉熙烟掩饰得再好,也藏不住伤怀的情绪,他想抽离自己覆在他心口的手,却被捉得生紧。 看出他的局促,离朝熠怀着一丝希望又再问他:“澈郎,今日你如实告诉我,你到底有没有对我动过心?” 玉熙烟缄默不言,那样的回答他舍不得再说第二次来伤害他。 迟迟等不到他的任何回应,离朝熠哽得连嗓音都发哑:“除了放你走,你想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 言至最后,他几近哀求:“澈郎,留下来陪我好吗?” 玉熙烟下定了心,一把推开他从案上起身,语调霎时冷了几分:“与你纠缠不清,对我终是无益,我不愿留于此处,望你莫再强求。” 第50章 作者有话说: 离朝熠更新一条微信朋友圈:我家宝宝不要我了,呜呜呜[大哭jpg] 金以恒:分手快乐~ 晓仙女:分手快乐~ 离涣:分手快乐~ 兆酬[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为了保持队形]:分手快乐~ 玉熙烟[拿着手机考虑要不要保持队形ing……] 第41章 渣男本渣 见他要走,离朝熠急忙起身从他身后抱住他:“你若不喜欢,天涯海角,去哪里都可以,只要你不离开我,我都依你好不好?” 这几日他不曾过问自己是如何活下来一事,便是怕问了什么不该问的惹他生气,虽说是软禁了他,也处处都依了他所求,他也分明并无半句怨言,不知今日是怎了,这般决绝要弃他而去。 离朝熠踹不明他的心意,紧了紧自己的双臂再度哀挽:“是不是我哪里不好,澈郎不喜欢?你告诉我,我统统改掉。” 他越是紧张他的去留,玉熙烟越发不安,若他晓得他以噬魂咒以命换命,定会不惜一切代价来护他,若是为了护他周全让他失了本性堕为厉魔,倒不如在此刻让他死了心。 玉熙烟藏住心思,终是寻了个措辞,缓而言之:“我许是——不喜欢男人。” “……什么?”离朝熠怎么也想不到他不喜欢的竟是他的性别,讷了半晌,“可你方才…亲我了。” “那是……”是什么呢?是因为你喜欢他,玉熙烟你分明喜欢他喜欢得不得了,却还要骗他,你简直——简直是个混蛋! 看不清他纠结与挣扎的神色,更不知端方雅正的小仙君会在心里骂自己是个混蛋,离朝熠还在控诉他对自己的种种轻薄行举:“你不仅亲了我,还与我同床共枕好几日,这是睡了我便不认了?” “我……”似乎有哪里不对?提裤子不认人的人好像是他离朝熠才对,且不提他不记得这一茬,“男人睡一张床怎么了?” “………” 这是闻名仙界、为人正直的玉熙烟能说出来的话??? 在再次怀疑他被夺舍之余,离朝熠有些委屈地与他理论:“你何时学会了与我一般耍赖,怎说出这种不负责任的话来?你知不知道,这是渣男才会说的话?” 渣男本人脸不红心不跳地继续说着渣话:“哦,那还望你及时止损。” “你——”离朝熠被他气到了,左右也劝不动他,他索性勒着他的腰在他耳后胁迫:“无妨,你既觉得与我睡一觉也无关紧要,那不如在我放你走之前将你睡个够。” 对他突然的转变,玉熙烟毫无防备,来不及羞涩,双脚忽地腾空,整个人已被他打横抱起,他反射性地圈住他的脖颈紧张起来:“你、你做什么?” 离朝熠走至榻前,毫不怜香惜玉地将他扔在软榻上欺身而上,无法遏制的怒意让他眼中充满了占有的欲望:“做什么?自是做些让你舍不得离开我的事。” 玉熙烟被他推趴在榻上,羞耻难当:“离烨,你、你自重。” 离朝熠覆在他身后笑得又邪又野:“我不重,压在你身上刚刚好。” “你——”玉熙烟又羞又恼,险些连话也说不周全,“你不知羞!” “现在知道羞不羞了?”手臂横过他的脖颈,离朝熠捏住他的下颌迫使他仰头,霸凌的姿势让他得到了前所未有的快感,“你方才不是说男人睡一张床也无妨么?” 毫无反抗之力的人儿如同一只待宰的羊糕,可他却依旧不屈服:“你迫使我也无用。” 离朝熠俊眉一挑,凑在他耳边低笑:“那你可要忍住不要求我。” 抵抗的同时,还怀有一丝期待,毕竟他的离朝熠还未以现在的身份同他欢爱过,思及此处,玉熙烟羞愧地咬着唇肉,恨自己何时竟变得这般放荡,竟还渴求与他做这种事,简直枉修仙术几百年。 瞧见他粉透的一张脸以及焦躁不安的状态,离朝熠戏谑般地在他耳旁轻呼一口气:“瞧你心动的模样,在期待什么?” 玉熙烟未曾想到方才那刻的歪念竟被他瞧出,一张脸倏地红透,贝齿咬得更紧,忽觉在衣衫不整的情况下与他谈判便是自寻死路,早知不说离开他的话,现在僵持得莫名让人尴尬。 离朝熠本也就想框框他,不曾想他竟然真的红透了脸,他越发觉得有趣,一手抚上他的背,扯散了他的发丝,用他束发用的缚仙索圈他的脖子,忽然得意地有些癫狂:“很快你就会知道我的厉害了。” 一刻钟后。 玉熙烟咬着唇,一双红透的眼尾泛着泪花。 头一次见小郎君如此哭笑不得的模样,离朝熠握着他的腰拼命地挠动:“快说你不想离开我!” 双手被捆在床头,玉熙烟发丝散乱,衣衫不整,然而离朝熠却并未对他做些什么非君子所为之事,只是握着他的腰勾动手指不停地挠他的痒,以迫使他改口。 可便是如此,他的小郎君却也没有改变心意。 离朝熠玩累了,理了理自己乱成一团的卷毛,贴在玉熙烟身旁躺下,随后掀过被子盖过二人,最后将人圈进怀里嘀嘀咕咕地埋怨:“玉澈,你可真绝情,为了离开我连端庄都不要了。” 笑意逐渐褪去,只剩下眼角的泪花,玉熙烟盯着床顶的纱幔,眼眶越来越酸。 身旁的人似乎卸尽了力气,许久不闻动静,呼吸逐渐转为平稳,似是睡去了。 玉熙烟扯了扯被捆住的手腕,微微侧身,目光停留在这张脸上,便再难移开。 这人分明是个男人,眉眼却俊得如此张扬,若是每日能见他一笑,怕是迟早会醉溺在他的宠意之中不思朝事,美色果真误人。 他轻轻揽过离朝熠的脑袋,凑唇在他额头印下一吻,轻声道别:“啊烨,我走了。” 见离朝熠睡得安慰,他才起身离榻,拢了衣裳出门而去。 直到脚步声消失在门外,离朝熠才睁开眼,漂亮的眼睫早已蕴湿一片,他握着枕边的发带,泣不成声。 被人抛弃的少妇在床上躺了半日,委屈得泪眼绰绰,承越进屋之时便见到了他这番模样,犹豫着要不要开口唤他。 瞧见自己的下属临至榻边,离朝熠以袖拭了拭眼角的泪花,从榻上坐起:“进屋不会敲门吗?” 承越瞧他一眼,遂而弓身恭敬答话:“属下半个时辰前瞧见玉棠仙君衣衫不整地出屋,想来定是欺辱了少主您,便匆匆赶来,也顾不上——敲门。” 承越是个忠诚的下属,也曾是他得力的左膀右臂,更是离焰宫前朝地位实力仅次于长老的左右护法之一,自从他离朝熠五百年前消逝于世,他便一如既往地如他在时一般坚守自己的职责护着离涣。 他样样都好,除了耿直、没眼力劲、嘴笨、人蠢、古板之外,也没啥大毛病,但是这五百年不见,他似乎还添了几分嘴贫和闷坏,离朝熠指着他的鼻子点点戳戳:“这离焰宫是有多大,你家少主被人欺辱了,你花了半个时辰才赶来?你是蜗牛精吗?用爬的?” 承越迎了一个职责性微笑:“少主过奖了,属下不敢当。” “你还真当我夸你呢?!”离朝熠被他气得心梗,“你就说你方才是不是早在门外偷瞧你家少君主的笑话了?” 承越依旧以笑回应,如同一个特制木偶:“属下不敢。” 本来心情便不佳,只怕再与他理论下去,要气得当场吐血,离朝熠最后纠正他道:“记住,你家少主我威风凛凛,不会遭人欺辱。” 木偶承越:“哦。” “……你什么态度?”离朝熠卷起袖筒,双手掐腰,如同集市上卖菜的大娘,唾沫横飞,“你这是在怀疑我的能力?你哪只眼睛瞧见你家少主被人欺辱了?!” 承越被他的唾沫星子喷得有些睁不开眼,却还要秉承实话实说的原则:“两只眼睛。” “………我再给你一次阻止语言的机会。”离朝熠几乎是咬牙切齿。 承越终于学会了变通:“属下什么也没瞧见。” 理论回一局的大娘终于舒心地卷下自己的衣袖,恢复了主上该有的尊贵之姿:“除此之外,你此来可是还有他事禀报?” 便是承越真瞧见他与心上人闹别扭,也不会僭越礼规来管他的事,他定是有旁的事才来见他,否则也不会花上半个时辰才爬进他的屋内。 主仆之间的默契,百年不变,承越即刻正色起来:“有一男子在殿外求见少主,说是您的亲信。” 小郎君刚走,他离朝熠哪有心情见什么人:“什么亲信不亲信,统统不见。” “可——”承越顿了顿,不知该不该告知他,他对那人似乎有着久违的熟悉感,却又一时记不起来他是谁。 离朝熠见他吞吐,收了几分性子问他:“前几日让你查询本少主父君下落一事,可有着落?” 提及此,承越自责道:“属下无能。” “倒也不怪你,”离朝熠抬手拍了拍他的肩,“不必自责。” 第51章 话题又再转到求见之人身上,他沉吟思索:“你说这突来的亲信可否与父君有关?” 此事马虎不得,承越不敢断言,离朝熠背身面向窗外,哀叹一声:“罢了,引他去偏殿,我稍后去见见他。” 得他命令,承越正待行退,忽然想起方才步入后山海棠园的那人,便斗胆又言:“玉棠仙君似是误入了后山,许久不曾见他出来,少君主可要亲自去瞧瞧?” 提起小郎君,离朝熠是一肚子怨气和委屈:“他爱去哪儿去哪儿,与我何关?” 了解自家主子这死要面子的性子,承越也不再劝:“少君主之事,属下无从过问,若您无其他吩咐,属下便告退了。” 眼尾的余光瞥了瞥已退出门外的承越,离朝熠当下翻窗而过疾步奔向后山,马不带停蹄。 玉澈,我怎么会轻易就放你走呢。 作者有话说: 离朝熠更新一条朋友圈:又是被澈宝抛弃的一天[自闭jpg] 承越:少主偷偷去找玉棠仙君了吗? 离朝熠@承越:……你给我闭zhui! 离涣:哥哥正在骑马赶来的路上~ 金以恒:师弟即将面临被绑回去啪的危机! 晓仙女@金以恒@玉熙烟:我一个人在水云山管理处理公司的一大堆破事,你们在离焰宫还挺快活??? 金以恒@晓仙女:师妹辛苦了,单身狗还是搞事业的好 晓仙女:[伤害性不强,侮辱性极高jpg] 玉熙烟[盯着手机等待离狗定位逐渐靠近ing……] 第42章 爱煞了你 玉熙烟在林中走了半日,除了一树一树的海棠之外,并无一处出口,就连他来时的路也寻不着了。 而此刻半卧在树杈上的离朝熠瞧着在林子里转来转去的人,嘴角不断上扬:“你这是舍不得走了?” 忽听身后人声,玉熙烟回头,便见那人侧躺在海棠花树上别有趣味地看着他,他白皙洁净的指尖缠绕的蓝色布结正是他遗落的发带。 男人修长的双腿随意地叠交,一缕缕微卷的长发半散开来,衬得他如异域的魅妖,俊秀的轮廓柔和流畅,尽是英姿之气,促狭的眼眸光华流转,如有星光闪烁,他唇角微微上扬着笑意,这满山的海棠便已失了颜色,世间再无任何一物如他夺目。 玉熙烟从惊艳中回神,怕自己沦陷他的美色之中,微微别开视线不去看他:“你在此处设了结界?” 离朝熠漫不经心地绕着指尖的发带:“你以为我离焰宫是你想来就来,想走便走的?” 原来他方才在榻上是在装睡,有意捉弄他,玉熙烟心中生了些微不快:“你放我走。” 对他语意中的不悦,离朝熠毫不在意:“我又没有拦着你,是你自己失了一身修为走不出去,这可不能怪我。” 听他如此一言,玉熙烟心中更是不悦,跟他离朝熠理论争辩,简直气得让人发疯。 瞧见他气呼呼的小模样,离朝熠从树上翩然而落,近身向前。 见他靠近,玉熙烟下意识后退半步,心中莫名又慌了几分。 他退一步,离朝熠便进一步,步步紧逼。 背部抵到身后的花树,已无路可走,玉熙烟正待逃离,面前一只手臂挡住他的去路,离朝熠一手撑住树干,一手扣住他的腰,眼中的笑意得意又欣喜:“又被我抓到了,这次要怎么惩罚你才好?” 玉熙烟猝然抬眸,对上他近在咫尺的俊颜,气恼得失了理智:“我、我打你了!” 听他这娇嗔语气,离朝熠险些失笑,顺着他的话挑逗他:“那你来啊。” 这贱兮兮的语气实在欠揍,可玉熙烟哪里舍得伤他一分,无可奈何之下伸出去的手掌握成了拳头砸在他胸口,却似挠痒一般毫无力道。 这一拳实在是锤到了离朝熠心窝里,若不是小郎君是真的在生气,他险些以为他都被自己同化了,学那姑娘家一般与自己撒娇。 他一把握住这只又气又恼的小拳拳,直接贴身而上将他死死地抵在树上,欢喜地心都快化了:“你是在欲擒故纵呢?” 玉熙烟以一种委屈和幽怨的眼神与他对视,就好似在控诉他的欺骗和玩弄,想要抽回自己的手却又偏偏抽不出。 离朝熠并不急着哄他,而是以谈判的口吻同他道:“你若想走也不是不可以……” 他俯脸抵着他的视线,淳淳诱导:“除非你承认你心悦于我。” 恰如被那流氓地痞调戏,玉熙烟垂眸羞恼,气鼓鼓道:“我对你并无……”未说完的话悉数被堵了回去。 离朝熠凑唇抵住他的唇,齿尖轻咬了一口才退开,笑意更浓:“想好了再说。” 呆讷的人儿这才发觉被人轻薄了,脸颊染上绯色,偏偏不如他意:“我不……”他的话再次被离朝熠堵在嘴里。 这一次不再是浅尝辄止,离朝熠以舌撬开他的贝齿,啃咬吞噬,迫得他呼吸急促才松口:“当真不喜欢我?” 玉熙烟干脆不说话了,气得直喘,谁知即便他不说话,也没能逃过他的索吻。 口中的涟漪交缠,见他红着脸娇喘,离朝熠抬手轻拭着他唇角的黏液,嗓音低柔宠溺:“你以为你不说话我就会放过你了?” 玉熙烟仰脸望着他深情款款的目光,毫无疑问再一次沦陷。 离朝熠抵上他的额头,语气又再柔了几分,轻捏着他的朱唇似在瞧自己心上至宝:“玉澈,离烨爱煞了你。” 玉熙烟心尖一颤,彻底坠入他的柔情之中,直愣愣地瞧着他,瞧着他捏着自己的下颌俯脸而下,再也没了反抗的力气。 一树一树的海棠飘落,卷携着漫天的花雨,景致如画,然而此刻花树下的二人,眼中再瞧不见其他,只剩下彼此。 肩上的外袍褪落在地,情动时只想与他坦.诚相见,玉熙烟轻阖眼眸等待他的吻落下,想在离开之前放纵自己与他欢爱一次…… “嗯哼!” 忽然传来的咳声打断了二人的甜心蜜意,离朝熠匆忙掀开长袖将衣衫不整的人儿搂进怀里,正要开口唾骂扰人好事的罪魁祸首,却发现来人是金以恒,骂他的话堵在心口,他极度不爽:“你怎么进来的?” 金以恒瞥了瞥躲在他怀里的那人,淡定答话:“在你设置结界之前啊。” ……那方才他二人的亲昵——岂不是被他瞧了个精.光? 离朝熠非常非常不开心:“你、你没事跑这来做什么?” 金以恒抬手指了指一旁的一颗花树:“你妹妹说想出来走走,我便陪她来了。” 离朝熠:“……” 玉熙烟:“……” 这岂止是被他一人瞧了个精光,这是被二人围观了?? 胸口的衣物被揪紧,离朝熠知晓此刻的小郎君定是羞得不敢见人了,碍于金以恒是兄长,不便于责备,他只得裹着怀里的人往回抱,自吞怒气。 离涣趴在树干上百无聊赖地啃着糖葫芦:“明明是他们不知羞臊想要打野战,怎么还怪咱们偷看?” 金以恒脸色一红,连连呛声:“你哪里学来说这些…不雅之词?” 离涣无所谓地从怀里掏出一本书随手翻开两页:“最近恰好瞧了一本话本,是说一位将军被一国君王俘虏的故事,我瞧着挺应景的,这本书倒是怪有意思,这扉页上就写了呀,让暴君下不了床的一万种姿势,我说玉哥哥就该同那将军一样,将哥哥拿下才是。” 好的不学,尽随了他那不正经的哥哥,金以恒颇为无奈:“姑娘家莫要瞧这些话本,有失体统。” 离涣不满地将话本塞进怀里,弃了手中的糖棍,哼了一声从树上坐起,正想跃下,脚下一滑,瞬时失了重心往下坠,她惊叫之间,金以恒眼疾手快,迅速飞踏半空接住了她。 少女粉嫩白润的脸颊肉嘟嘟的煞是可爱,樱唇上残留的红色糖液,给她添了几许俏皮,一双杏眼生得灵动清澈,此刻正傻愣愣地瞧着自己发呆,金以恒有些失神,一时没挪开眼。 足尖着地,他双脚站立,微微回了神,轻责怀中的人:“叫你莫要爬树,你却非要爬得这么高。” 离涣忽地扭过头别开视线嘟哝:“这不是树上瞧得更清么。” 金以恒轻放下她,从袖中抽出一方手帕递至她面前,离涣这才意识到自己失态的模样,忙夺过他手中的棉帕胡乱地擦着嘴上的糖液。 为缓解自己的尴尬,她急忙转移话题:“我方才瞧见有人求见哥哥,我要去瞧瞧他是谁。” 见她匆匆似是逃离,金以恒瞧了瞧方才抱过她的一只手,遂而抛却心中杂念,紧随其后。 离朝熠设了结界将玉熙烟关在屋子里之后,便去会见承越所谓的亲信。 来人听闻身后脚步声,转身面向他,面带笑意:“多日不见,别来无恙啊。” “你——简叠?”依照那蠢蛾子的记忆,这是他那位几乎无所不知的小师弟简叠。 见到简叠,躲在门外的离涣正要进门去喊他,金以恒扯着她的臂弯,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离涣这才没有再上前。 第52章 也不知简叠到底知不知他与那蠢蛾子之间的牵扯,离朝熠带着几分警惕:“你我仙魔有别,不知这位仙者所来寻我何事。” 简叠眼角的余光瞥见门缝里的玄色衣袖,佯装不知有人偷听墙角:“我与令妹是为故友,前些日子不巧救了她一命。” 离朝熠听此,只当他是来邀功讨些好处,便也不甚在意:“若你是为讨赏,有什么要求,可尽管提。” 简叠扬唇一笑:“我若说要我们水云山的尊上呢?” 离朝熠脸色一沉,语中带了不悦,冷了几分:“他归我私人所有,不可转赠他人。” 那人果然还是他的逆鳞,简叠笑言继之:“我与少君主作笑罢了。” 此人看似个笑面虎,却似乎又并非是为了奉承和讨赏而来,离朝熠有些猜不透他的来意,再一看,却又觉得他的气质有几分熟识:“我是不是在哪里见过你?” 简叠自嘲做笑:“少君主您真是多贵人多忘事,心里只惦念着你的心头好,倒不记得与你同生入死的兄弟了?” 一旁的承越听此言,与离朝熠对视一眼,转而替他问话:“你到底是何身份?” 简叠并未答话,而是瞥向一旁剑架上的剑,随后飞速取过最中间的一柄短剑刺向离朝熠,离朝熠一个抽身退步开来,下一瞬承越的剑稍已经挡下袭击。 二人不刻便于殿中缠斗起来,几番较量,不分上下。 长剑划过他的发顶挑断他束发的宽条布带,长发舒展的一瞬,他的面貌随之变化,较之先前的柔弱书生模样,此刻竟变作了五官俊秀的女子样貌。 女子玲珑的身姿虽纤细,却并不羸弱,一身英姿不亚于男儿,承越眼中放了光,还有几缕惊诧:“左护法?” 见到她的真身,离朝熠同样不免惊喜:“简言?” 离焰宫前朝唯一的女护法,与承越并称左右护法的简言双手抱剑,半跪而下,对着离朝熠行主仆之礼:“离焰宫左护法简言,恭迎少君主归来。” 作者有话说: 金以恒更新一条微信朋友圈:今天被塞了一嘴狗粮@离朝熠,heitu! 离涣:都怪叔叔非要打断他们,没有康到,不开心! 离朝熠@金以恒:你若不是我澈宝的师兄偶尔能救个人做个得力的辅助,我一定裁了你! 金以恒@离朝熠:那个真是抱歉,我隶属水云山三大股东之一,不稀罕吃你的狗粮,heitu! 离朝熠@金以恒:听你这么难受的语气,是过腻单身狗的生活?还不快哄好你大舅子! 晓仙女[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要一致对外]@离朝熠:恶臭的秀恩爱狗,heitu! [被离朝熠圈在怀里被迫看他一人对战众人的玉熙烟,抓过他的手机并且扔掉,回头捧过他的脸吧唧一口,并且把人扑倒……] 第43章 一尸两命 故人在身旁许久,竟未认出,离朝熠一时哭笑不得,上前扶她起身:“你我之间不必行如此大礼。” 多了个同伴,承越也自在许多,少了些拘束:“你既还安好,为何迟迟不肯归来?连我险些都以为你……” 剩下的话他没说,笑着摇了摇头,忽然打趣:“你与少君主还真是一对挚友,一个爱扮女装,一个爱扮男装。” 一旁的离朝熠斜眼睨他,视线散发出几分危险的气息,承越忙退至一旁只得掩笑:“属下失言。” 离朝熠伸手拍拍他的肩膀:“你家少君主我不介意将那女装借你穿穿。” 承越倒也不笨,婉言道:“少君主您扮作女儿身是惊艳四方,属下若是扮作女儿身岂不贻笑大方?” 一想到小郎君被自己勾得连魂都丢了,离朝熠对这句奉承竟还挺受用:“算你会说话。” 只一息,他又恢复正色,转而去问简言:“这样说来,你一直潜伏在水云山?” 简言点头:“那时我却为你所去,我也相信你尚在人间,只是不知你与那景葵……” 她顿了顿,有些不确定:“你可是与他共用一体?” 说来此事,离朝熠想起金以恒的话,便也不隐瞒:“虽这其中到底是何缘故我也不甚了解,可若我出现,那蠢货便似乎隐在了我体内,许是这躯体是通用的,但这灵魂有异。” 承越在一旁听得惊奇:“世间竟还有此术,着实怪异。” “此事暂且不论,”离朝熠岔开话题,继而又问简言,“你此次归来途中,可是寻到了什么?” 提及此处,简言轻叹一口气:“我去查询过宫主的下落,可这一路来并无所获,外界对于你复活一事传得沸沸扬扬,故而我不得不回宫来以真实身份与你相见,况且我实在放心不下离涣,想来瞧瞧她。” “言姐姐!”她话音刚落,门外飞扑来一玄衣少女,拉着她上下瞧了瞧,“没想到你竟是小叠师兄,我怎说与你有几分亲近,难怪那日你对离焰宫机关暗道晓得那般清楚。” 简言捏捏她肉嘟嘟的小脸,有几分责怨:“涣涣长大了便不记得我了?” 离涣嘟哝着嘴巴辩解道:“分明是言姐姐的扮相与男人无异,我哪里分得清楚,你不是连哥哥也骗过去了吗。” 见到云镜里其乐融融的一家子,玉熙烟执笔练字的手紧了紧,故作不在意道:“师兄让我瞧这些做什么?” 将空中的云镜消散,金以恒直言不讳:“我瞧你分明舍不得,却还强撑什么?” 玉熙烟难得冷笑一声:“师兄难道就不在意离涣与旁人亲近?” 金以恒徐徐展开折扇:“你也见到了这简叠——哦不,现在该叫她简言,这简言是个女子,我有什么可担心的?” “师兄这便是承认,倘若她是男子你便担心了?”玉熙烟驳他一句,心情顿爽几分。 金以恒这才发觉自己竟被他绕进去了,连忙掩饰:“休要与我打趣,此来是有正事与你商讨。” 他收起折扇,正色道:“如此说来,水云山与魔族之间的冲突,想来都与这位左护法有关。” 玉熙烟也并非不知道,但见简言平日与那蠢徒相处交好,他本未放上多少心思,如今这号人物却似成了心头隐患。 “想必她是为了离朝熠,”金以恒忽又道,“这五百年的恩怨,牵扯甚广,她定是同众人一样,误以为你亲手杀了他,想找机会寻仇。” 笔尖一笔一划落下几个字,是为“上善若水”——水善利万物而不争,处众人之所恶,故几于道。1 玉熙烟淡然答话:“我玉熙烟无愧无心,无愧于民,独独有愧他离朝熠,便是来寻仇,也是理所当然。” 对敌人这般仁慈,若是换做旁人,金以恒许是不会说些什么,然而今日换做这简言,他不知怎得就有几分介怀,便出言蛊惑:“你说这简言倒是个护主的下属,但这主仆之间太过亲密,未免会产生一些暧昧不清的情谊,况且他二人一男一女,难免擦出火花,你该小心些才是。” 笔尖顿了顿,玉熙烟没了继续练字的心情,他方才已是不快,本想将这《道德经》写上几遍便会静心些,现又听师兄如此说,他哪里还有什么“上善若水”的情致。 见他终是动容,金以恒循循善诱:“你可有想过,你那徒儿与离朝熠,虽说同为一人,然他的灵魂已一分为二,如今二者的感情并不相通,你若为了离朝熠不惜己命,于景葵而言,便是弃他于不顾。” 忽听他提起那笨笨傻傻的小徒儿,玉熙烟不免心生思念,金以恒瞧出他的心思,故作反问:“这般舍不得离朝熠?舍不得他变成那蠢蛋之后,你又见不到你心心念念的舞姬了?” 见小师弟默不作声,他继而揶揄:“你这是喜欢他离朝熠的脸呢?” 爱美人的小师弟,只有一丢丢的心虚,就只一点点。 金以恒忽然展开折扇,凑近心虚内敛的雅致美人小师弟,以折扇掩在他耳旁笑得意味深长:“这男人长成什么样无关紧要,只要那一方面的尺度一样就行了。” 美人师弟的雪色面庞脸唰地一红:“师兄你别不正经。” 金以恒让开身子,不以为意:“师兄说的是事实,想来这离朝熠某些方面的功夫定是不错,现下叫你越发舍不得离开他了。” 玉熙烟被他愈说愈脸红,也不知怎样回他才好,金以恒继而笑言调侃:“我若是离朝熠,也舍不得让你走,瞧你这模样,连你师兄我瞧了都得动心一番。” 玉熙烟微微白他一眼:“师兄这话该于离涣说去。” 金以恒掩唇轻咳一声,连忙转移话题:“我与你说的是离朝熠。” 他抖抖袖子正色道:“那日我替他把过脉,他体内金丹不在。” 听他此言,玉熙烟蹙了眉:“他的修为停在五百年前,没有金丹又何来的修为?” “这正是我要同你说的,”金以恒接了他的话,继而言之,“按理说,他在没有金丹护体的情况下难以动用内力术法,可他不仅动用了,还安好无损,这其中的玄妙便在你这腹中。” 第53章 这一回玉熙烟彻底不明其中之意,瞧了瞧自己的腹部,又瞧向金以恒,一脸疑惑。 金以恒解释道:“你的修为已至化神,可五百年前你封印他时,他还只是个金丹期的少年,你封印了他五百年,他的金丹在你体内不停地汲取你的修为,渐化为元婴,而这元婴长久寻不到原主的肉身之躯,便以你的修为为支撑重新塑了形,成了一个日渐生长的灵胎。” 说罢,他略显担忧地看向开始怀疑人生的小师弟:“我这么说,你懂了吗?” 指腹摩挲着腹部的凸起,玉熙烟还在恍神,见他如此,金以恒又接话道:“由于他的金丹在你体内化为灵胎,只要你一日不诞下胎儿,他便一日与你抛不开干系。” 说到此处,玉熙烟不以为然,低喃道:“抛不开便不抛就是了,反正他也是孩子的爹,师兄不能杀他。” 金以恒:“……” “合着正和你意?你倒会用这腹中胎儿来威胁我了?”金以恒哭笑不得,他心知但凡他的小师弟有所求或是心虚便会这般作态如同撒娇。 金以恒轻笑一声,望向他护住的小腹:“你先前不是要堕了它么?” 玉熙烟鼓着腮帮颇为不满,大有一副“你若杀了他我这辈子便守寡”的仗势。 金以恒怕再说下去,惹得他气血不畅,索性不再打趣,正经道:“师兄是好意提醒你,虽你以噬魂咒压制了他,但这五百年过去,你的修为早已在他之上,若是你如此唐突地将毕生修为全部渡给他,只怕他受不住,迟早会走火入魔,况且眼下你体内这小兔崽子可不是个省油的灯,你若无修为护体,可压制不住它,难保不会一尸两命。” 听他如此说,玉熙烟紧张起来:“依师兄所言,只要离朝熠不再出现,一切便是安好的。” 金以恒点点头,漫声回道:“目前来看,却是如此,也只能待你日后你将这腹中灵胎诞下,再另寻他法。” 此刻偏殿中,其乐融融的一家子依旧在叙旧,提及在水云山的那些时日,凡是与小郎君有关,离朝熠都忍不住抓着简叠问个仔细:“你既在水云山蛰伏了这么些年,想必大有收获,比如——关于这玉棠仙君的种种。” 问到此处,简叠不情不愿道:“你倒是关心他,可你不在的这五百年,他除了闭关便是闭关,倒不见得有多思念你。” 离朝熠却不这么认为,不开心地反驳道:“这便是他思念我的方式,五百年前便是如此。” 听着哥哥不自信的言语,在一旁双手托腮听得认真的离涣插话道:“我瞧玉哥哥对那小蛾子百般宠爱,早已超过了一般的师徒之情,他可是将小蛾子当做了哥哥的替身亦或是移情别恋?” 哪壶不开提哪壶,离朝熠不悦地敲敲她的脑瓜子责道:“少看些凡间庸俗话本,不许诽谤你玉哥哥。” 离涣笑嘻嘻地仰脸望着他:“可是哥哥先前在仙林大会之时不是说要好好惩罚玉哥哥么,这回怎倒护起他来了?” 离朝熠急忙掩袖轻咳:“哥哥自是惩罚了他,小孩子家莫要知道的太多。” 见到承越在一旁憋着笑,他十分不爽地重拍了一下他的头颅凶道:“笑屁啊,长胆了你。” 故事听到一半被打断,离涣从座上起身拉回自家哥哥哀怨道:“哥哥你别打岔嘛,我要听言姐姐继续说。” 离朝熠又瞪了一眼承越才在她身旁坐下,简言摇头笑笑,忽然正经道:“此事还得从仙林大会前昔说起。” 她在殿内踱步开来,展开话题:“上一次的仙林大会,与往年有所不同的是,这望月峰的定魂珠几百年来也未必能产出一株,而这定魂珠的功效顾名思义,不仅是为活人定魂之效,更是能聚散亡人生魂,因而有此功效的一样瑰宝,即便是众人知晓使用者若非有强大的修为不可发挥其作用,也不管会得到怎样的反噬,都想要争取它,水云山也因此加入了争夺之列。 那时我听闻玉掌门为此将要出关,便暗中计划在他出关之日派了蛟蛇破坏水云山的结界致使他受伤,而后赠予景葵一枚洗髓丹,再让他亲自为玉掌门送上一碗浊魂汤。” 她转身看向离朝熠:“若他便是少主您,食用洗髓丹恢复记忆之后便可亲自报了当年一箭之仇,要杀要剐,他任由你便,若他不是少君主您,只当废了他了事,可不曾想那蠢货并未食用洗髓丹,反将它与那浊魂汤一并给了玉仙尊,虽这其中到底发生了什么我无从知晓,可是依照后来的动静,玉仙尊必定是受了伤。” 此时,她取出袖中的一枚腰佩又道:“因去仙林大会需水云山宫佩在身,我为了继续去调查那蠢货的身份碎了自己的宫佩混淆视听,借此留在水云山,也是为了借机解封被封在水云山的蛟蛇以免计划泄露,哪只那蠢货却随这着金以恒偷偷去了仙林大会,以至于后来的事我也无法掌控。 直到离涣来了水云山,我便知魔族有异,离仲既能放离涣出来,必定是计划着什么。” 说到此处,她望向离朝熠郑重道:“让离诀娶离涣绝不是他最终的目的。” 离涣疑道:“他想要离火珠?” 简叠点点头,表示认同。 “可是——”离涣正待脱口的话咽了回去,离火珠在她体内一事,也不知道有多少人知道。 “所以你的意思是,”离朝熠起身应话推断,“水云山掌门因仙林大会出关,必定是重视这定魂珠,而澈郎寻定魂珠的可能便是我还活着,于是离仲有意让离涣去仙林大会取定魂珠,而后他也猜到离涣必定会出意外,若我当真在水云山,便不会坐视不管?” 简叠若有所思地又点了一下头:“目前来看,应是不错。” “所以后来仙林大会听闻有人见过少君主一事实则为真?”此时承越忽然上前道,“我便说这离仲怎骗的郡主嫁于其子,原是为了逼迫少君主现身。” 离涣却不解道:“可是哥哥现身于他而言并非好事,他若想要这离火珠岂不是难上加难了?” 离朝熠并未回答她的话,而是步向窗边,陷入沉思。 离涣追上前好奇地问他:“哥哥在想什么?” “哥哥在想——”离朝熠神思游离地顿了顿,“我为何会突然出现,又为何会与那蛾子同为一体。” 简叠捏着宫佩上前:“我在水云山曾无意听说,水云山掌门历代嫡系弟子皆会传承一道禁术,施用禁术之人似是能吸取旁人的修为为己用,而将被施用之人炼制成蛊,任自己使唤。” “炼制成蛊?”离涣不免疑道,“这一听便是邪术,怎会出现在水云山,言姐姐莫不是听错了什么?” 炼制成蛊,听其使唤。 离朝熠攥着缠在手臂上的蓝色发带结,脑中竟又突现五百年前的画面。 小郎君手持冰弓,面色生冷地看着海棠花树下的他,一句“未曾动心”冷漠决绝,没有丝毫怜悯。 离涣似是看出他的疑虑,有些担忧:“哥哥,你在怀疑玉哥哥吗?” 作者有话说: 1上善若水的解释出自《道德经》 离涣更新一条微信朋友圈:离焰宫后宫似乎多了两个男宠,哥哥什么时候才能当上小公举,送啊涣一个男宠 离朝熠:你玉哥哥不是男宠,是你哥哥心头肉,不要瞎说,至于另一个,妹妹喜欢,哥哥随时可以赐给你 金以恒:………[仿佛被cue了] [玉熙烟拉黑离朝熠并扔掉手机,骗纸,和女人私下议事好几日也不来看我,生气!] 被拉黑后,离朝熠正在飞速赶来哄心头肉的路上…… 第44章 囚在心上 听闻小郎君这两日胃口不好,茶饭不香,离朝熠心急,亲自下厨做了几道菜去哄他。 然而玉熙烟被关在屋子里闷了几日,心情莫名烦躁得很,便是离朝熠执筷夹菜送到了嘴边,他也懒得张嘴。 离朝熠放下筷子,以为他在耍小脾气,耐着性子道:“你这是想我想得茶不思饭不想了?” 玉熙烟别过身子不理他,总觉自己的心性大不如五百年前,相较往日的沉稳,如今是越发的任性,也不知叫心上人瞧见是喜欢还是不喜欢。 离朝熠哪里晓得他的小心思,起身绕至他面前,半跪而下,拉住他的双手轻声道:“那你想吃什么?我给你做。” 瞧见他真挚温柔的眼神,玉熙烟眼眶一酸,心疼得厉害,他的小啊烨又要被重新封印,又要记不起自己,这样的等待何时才能是个头。 见他情绪有所波动,离朝熠更是心急:“可是哪里不舒服?我这就去叫金师兄……” “啊烨——”玉熙烟拉住正要起身的他,哽着嗓子缓缓道,“我……想吃你做的海棠花糕。” 离朝熠定睛看了他好一会儿,忽然展颜,一颗悬着的心这才放了下来,他拉着他的手贴在自己脸上,柔声应道:“好。” 不巧撞见自家哥哥提着竹篮拉着玉哥哥一同前往后山海棠林的离涣出于好奇心,也提上个小篮子拉着金以恒偷偷跟上。 第54章 小郎君的个子要比自己矮上小半个脑袋,离朝熠见他惦着脚折花,凑至他身后覆手而上,贴在他耳后轻语:“澈郎,这姿势如何?” 玉熙烟羞得脸一红,平地崴了脚,恰恰跌进身后人怀里,离朝熠顺势从他身后圈住他,贴近他的脖颈舍不得放手:“澈郎怎这般撩人,我现在想吃了你怎么办?” 玉熙烟抓了一朵花堵住他的嘴,却掩不住心中的欢悦。 躲在不远处的离涣见此情景不觉浑身抖了一抖:“真肉麻。” 她的小动静惹动那处二人,不待离朝熠回头她已率先转身往树后躲,转身之际不巧踩了身后人的脚,一个没站稳险些跌倒,好在一只手将她捞入怀中。 离涣抬头,恰好对上近在眼前的视线,心跳骤然快了几分,她正待逃离,金以恒以食指抵在唇边示意她噤声,她才没再动。 一朵花瓣落在她发间,为她增添了几分俏丽,金以恒有些恍神地瞧着她幽黑发亮的瞳目,忽然低声道:“粉色更适合你。” 离涣一愣,定定地盯着他,在漫天花雨的海棠树下,她在他的眼里,看到了自己的倒影。 离朝熠用花枝编了个花环,要去为小郎君带上,玉熙烟躲开他的手责道:“你怎这般残花败柳,不知怜香惜玉。” 离朝熠一手圈住他的腰不让他跑,一手往他脑袋上扣花环,笑着答话:“能配得上我的澈郎,那是它们的荣幸,况且——” 说到此处,他搂紧玉熙烟的腰,以额头相抵,轻语道:“我哪里不知怜香惜玉了?” 羞于在他面前太过动情,玉熙烟推开他转身往回走,一本正经道:“该去揉面了。” 可进了膳房,面粉铺了一案,哪里是为揉面,离朝熠将扑得一身粉白的小郎君拦腰抱在案上,双.腿.抵.在他的跨.间,倾身而上去吻他的唇,吻得玉熙烟意.乱.情.迷之时,他却突然退开身子卷袖子去揉面,惹得一向矜持自重的小仙君羞得无地自容,他却在一旁偷笑。 玉熙烟下了案,独自劈了一处空台面,取了擀面杖铺面粉揉面,期间时不时偷觑两眼一旁的心上人,他一身红衣站在窗外照射而来的阳光下,有几缕微卷的发半悬在胸前,裸.露的小臂随着面杆的推动一张一弛凸显着健壮的肌肉,少年安静的模样,好看得让人挪不开眼。 离朝熠一偏脸,便睹见小郎君落荒而逃的视线和粉扑扑的脸颊,心中欢喜得不得了,他趁人不备悄悄走近他身后,一把将他圈进怀里。 一惊之下,玉熙烟恼他方才的戏弄,欲拒还迎,可到底还是由着他抓住自己的双手一同擀着同一根面杖。 这姿势太过扎眼,门外,金以恒捂着离涣的眼睛拖她走,还不忘叮嘱:“少儿不宜。” 离涣扒拉着他的胳膊一边挣扎一边低声咆哮:“我、要、康!!!” “你说,我们一直这样好不好?”离朝熠忽然道。 推面杆的手顿了顿,玉熙烟猝不及防心中一酸,不知该如何回他。 察觉到他的异样,离朝熠只当不闻,继续推动面杆又道:“五百年前,我也说过这样的话,可是——你却没有给我这样的机会。” 玉熙烟一怔,往昔的种种回忆在心中翻涌而上,那时候在水云山,他们也曾像今日这般,离朝熠在他生辰之日,趁着半夜无人,拉着他偷偷潜入后厨,二人嬉笑逗弄,他抓着他的手许诺,往后的每一年,有他离朝熠在,便亲自做这海棠花糕为他祝贺,可是那样的光景只有短暂的个把月。 他在仙林大会之前说过,若是能够取得离火珠,便要与他结为道侣,管他世俗礼法合规与否,管他流言蜚语肆溢纷飞,可是离火珠已得,他却没能遵守承诺。 后来的海棠花开,他再没能陪他一起看。 那日他心怀期待,本想剔去仙籍也罢,若是能与他海角天涯,纵使平凡一生又如何,他想着,让师兄去告知他一切,他等着他来带他走,可是等来的却是他带着一众魔卫杀进水云山,他甚至在众人面前扬言要杀尽天下修仙道…… 一想到那时的场景,玉熙烟便忍不住颤抖,他想开口问他一句,为何在他决定放下仙途与他同生共死的时候要抛弃他,可是他又怕得到的是他不想要的答案,若是这魔族比他重要,若是他一时兴起,若是,他只是一颗棋子…… “澈郎在害怕什么?”发觉他情绪越发不对劲,离朝熠停下擀面的手,双臂环住他的腰,生了些许担心,语气软了几分,“好了,我不说了。” 可是怀里人的情绪似乎一发不可收拾,听到他低噎的声音,离朝熠忙正过他的身子捧起他的脸,这才发现他的眼眶早已红透了,他心疼得连忙哄道:“都是我的错,我不该怪你,不该让你伤心,不难过好吗?” 离朝熠不记得了,他不记得自己做过的事,他只记得自己射他那一箭,他只记得自己当初的绝情,他什么都不记得了。 离朝熠哪里见过他哭成这样,整颗心都快碎了:“澈郎乖,是啊烨不好,啊烨不该说那些话,啊烨是混蛋,不哭了好吗?” 他将伤心的人儿塞进怀里,一遍遍地哄着他,直到他安静下来才轻轻扒开他,小心翼翼地替他擦拭眼角的泪:“我的澈郎多大的人了,怎还学会哭哭啼啼了,嗯?” 玉熙烟缓了缓情绪,抬起湿哒哒的眼睫对上他的视线,试探性地问道:“你——记恨我当初——那样对你?” 离朝熠曲指轻刮他鼻梁,不答反问:“你哪样对我了?” “我……”玉熙烟垂下眼眸,怎么也说不出口。 见他说不出话,离朝熠笑了笑:“这世间的爱讲究两情相悦,倘若是我一厢情愿扰了你的仙途,即便你那般对我,也是我心甘情愿的,为何要怪你?” 一厢情愿? 你以为是你一厢情愿,而我对你毫无心思? 你以为我那般对你,是因你扰了我的仙途? 似是觉出自己所言不妥,离朝熠换言道:“我的意思是,不管出于什么缘由,没有人规定我为你付出欢喜和心意,你便定要同等回复,倘若是你不喜欢我,我也认了。” 那份不安悬在心中,玉熙烟不自信道:“那若是我非仙途之人,亦或我——相貌丑陋,你——还会——” “会。”离朝熠毫不犹豫地接了他未尽的话。 玉熙烟抬眸,依旧有些不确信:“为何?” 离朝熠用食指碰了碰自己的脸,笑意温软:“亲我一下我就告诉你。” 这人没一刻正经,玉熙烟不自在地别开视线踮脚飞快地在他脸上掠过一吻,便又规规矩矩地站好,等着他的回答。 尝到甜处,离朝熠越发欢心,将他往怀里搂了搂:“初见你时,我却为欢喜你的模样,可我哪里晓得,你这只小笨瓜会让我越来越欢喜,我欢喜你紧张我的模样,欢喜你在我面前手足无措的模样,欢喜你分明对我动心却还口是心非的模样,还有——” 他抚着已经开始发愣的人哭花的脸,低喃而语:“第一次尝男人嘴边的味道,有特别的感觉。” “男人”二字被他刻意强调,玉熙烟恍然回神,讷讷问他:“那你还——还尝过女人的味道?” 他越是不自信,离朝熠越是要逼迫他吃醋,便佯装无所谓道:“嗯,自然尝过,哪个男人年轻气盛时没有过几个女人。” “你——”听他如此说,玉熙烟信以为真,委屈地不知怎样才好,气得眼眶又盈了泪水。 离朝熠这次却不急着哄他,而是故作那纨绔子弟的说词戏弄他:“不过到底这男人是不是和女人一样香软可口,还有待进一步确认,若是不合适呀,我还是去寻女人的好。” 听他说寻女人,又再想到与他关系匪浅的简叠,玉熙烟心中越发委屈,憋不住开口骂他:“浑——浑淡——” 离朝熠到底忍俊不禁,捏了捏他气呼呼的脸蛋认真道:“你晓得吃醋了?晓得去争取你自己想要的东西了?” 玉熙烟微愣,还未从气恼中缓过来,离朝熠不急不忙地将人往怀里搂:“我想要你知道,我这一生这么短暂,爱你一个都来不及,怎还会去与旁人欢好?” 为消除他心中忧虑,他又补充道:“我可是除了啊涣之外,连女孩子的手都没碰过。” 本是浓情蜜意的话,而此刻的玉熙烟却挑出他话中的刺来,不悦道:“你是怪我让你这一生变得短暂,来不及去爱旁人?” 没想到他的脑回路这般神奇,离朝熠笑得不轻:“几百年不见,我的澈郎这小脾气怎越渐长了?” 他将人彻底抵在厨案上,抓着他的手覆在自己心房上,又道:“我是怪你,怪你明知我这一生太短暂,却还舍得离开我,还舍得说再也不见的话,我恨不得将你永远囚禁在这里,让你此生、来世,永生永世都离不开我。” 将他囚禁在心上,永生永世都离不开? 方才的伤怀褪去一半,玉熙烟略显耳红地别过脸,小声嘀咕道:“油嘴滑舌。” 第55章 离朝熠这才松心,屈指刮了一下他的鼻尖笑道:“还吃不吃花糕了?” 玉熙烟满心欢喜地转过身,一边心不在焉地揉着面,一边想着他方才的话,耳旁的呼吸一深一浅,几日不曾与他暧昧,此间似乎满心都是他,想着他的一言一行,一颦一笑。 他的心,他的人,他所拥有的全部情感,早已被他离朝熠偷得丝毫余地不剩,除了他,他现在哪里还有心思再去想着旁的一丝一毫。 不知不觉间,环在腰上的一只手逐渐下滑,玉熙烟猝然警醒,一把按住那只不安分的手,紧张不安道:“啊烨,不…不可……” 离朝熠色.气迷离地在他耳边吹着气,声若虚幻的浮游:“哪里不可,嗯?” 且不说与他不曾坦诚相见,现如今光天化日,二人在此处,着实不妥,玉熙烟稳了稳呼吸再次劝道:“这青天白日,叫旁人瞧见了……不…不妥。” 离朝熠低笑一声,反扣住他的手,毫不在意地抵进一步:“怕什么,现在又没有旁人……” “砰!” 话音还未落,门外倒进两人,正是无处不在、阴魂不散的离涣和金以恒二人。 离涣略显尴尬地摆摆手:“好…好巧呀,我们什么也没看见,你们——继续?” 作者有话说: 葵崽:听说我下一集出场? [被窝里的两人:咪啾~咪啾~] 第45章 情敌现身 两人的膳房,变成了四人的膳房。 面粉扑撒了一地,四人还在追逐,离朝熠将心上小宝贝护在怀里,偏要去砸自己那坏好事的破妹妹,金以恒也不甘示弱,将离涣护在怀里偏要去砸这个拱了自家白菜的猪。 膳房里一阵阵欢声笑语,以至于时不时路过的魔卫都忍不住好奇探头瞧了瞧,直至日落,四人才将捏得千奇百怪的花糕做好。 夕阳无限好,四人在湖上小亭中尽享美味。 离涣啃着热腾腾的糕点,坐在廊檐的护栏上摆动着双腿,忽然问离朝熠:“哥哥,你想不想要个孩子啊?” “噗!”金以恒一口茶水吐出,离朝熠也连呛两声。 只有一旁的玉熙烟憋着噎在嗓子里的糕点强装镇定。 这可真的是个——致命的问题。 离涣没想到他们反应这么强烈,摆摆手道:“我就随口问问。” 离朝熠放下手中的糕点,望向玉熙烟,打趣道:“若是我的心上人能给我造个来,我倒也不介意。” 玉熙烟抓着手里的糕点低头啃咬,不敢抬头看他,金以恒故作轻咳,试图转移话题:“这糕点是不是太甜了,我的牙都快掉了。” 离涣煞有其事地举着手里的花糕,意有所指:“确实太甜了,甜得我牙也快掉了。” 离朝熠怎会不知她的意思,为免她二人打扰自己与小郎君,也为了给他们创造独处的机会,他拉着玉熙烟起身离座:“这天色也不早了,剩下的这些你二人慢慢品尝,今晚不要再让我见到你们两个,啊涣记住了没有?” 离涣不情不愿地点头:“知道啦。” 直到二人离去,离涣才翻身下栏杆,贼兮兮道:“你让我不跟我就不跟啊,我偏要。” 她正要走,后领子被人揪住,随后被拖回,金以恒无奈地抓着她教导:“你这小八卦,让他们好好独处些时日吧。” 毕竟,这样的日子也不会长久了。 离开亭台的二人,因彼此满身都是面粉,离朝熠欢欢喜喜地抱着自己的心肝宝贝进了浴房,也不管小郎君羞得如何抓着他不肯入浴,偏要将他抱进水里一番折腾…… 美味小仙君被折腾了一宿才被抱回房中,夜过三更时,玉熙烟入梦不久忽闻一声重物落地的闷响,他困倦异常地睁开眼,寻着声源望去,只见账外的榻下似乎有一团黑乎乎的影子。 他半撑起手肘抵着床榻,掀开薄帘一角,正好对上那人一张惶恐的面色…… ——景——葵? 这些日子见惯了离朝熠那张祸国殃民的脸,乍一见到这小丑货,玉熙烟下意识蹙眉,惊诧的面色里略有一丝嫌弃:“你……” 正欲开口的话还未脱口,腰间忽然攀来一只手,而后那熟悉的声音从里榻传来,还带着几分不清醒时的沙哑:“澈郎,再睡会儿。” 玉熙烟:“……” 景葵:“……” 景葵坐在原地不敢动,玉熙烟同样讷住。 榻里的人似乎发觉异常,从榻上撑起身,温热的胸膛贴上自己的后背,玉熙身子一僵,在他靠近之际本想避让,却猛地被那只手臂勒进怀里。 离朝熠攥住似是想要逃离的人,声线慵懒软糯:“不是让你再睡会儿吗,怎么这么早就……” 口中的话戛然而止,在瞧见地上那一团衣衫不整的不明物体之后,他的面色顷刻沉下来,语气陡然冷了几分:“他是谁?” 玉熙烟抿着唇,目光紧盯着地上那人,似乎在分辨此二人的真与假。 下颌忽然被一只手捏去,随即对上一双氲着怒气和妒意的长眸,离朝熠咬牙切齿地问他:“我再问你一遍,他是谁?” 眼前此人太过养眼,若他真是假,这张脸也足以让玉熙烟辨不清好与坏,他干脆垂眸不去看他,转而偷偷去瞥地上那人,可那小蠢货周身毫无灵力气息可言,倒也不似是旁人伪装的,况且昨日昨夜颠鸾倒凤,以他的修为感知,怎会让旁人近身毫无察觉? 心上人在自己面前毫不避讳地偷看旁的男人,离朝熠气得不轻,当下扭过他的脸对上自己的视线,带着几分警告的意味责道:“我问你话呢!” 且不论真假,玉熙烟还是头一次见他以如此态度同自己说话,纵是先前有意置气也不过是不理不睬,哪里如此番这般。 “啊烨……”他怔了好一会儿,低低地唤了一声,嗓音经过一夜的发酵,带上了些许粗粝的沙哑。 然而他的怔愣在离朝熠眼里便是有意放软态度为那奸夫求情,言辞自然好不到哪里去:“我说你昨日这身子已非完璧,原是早有了情夫。” 轻讽的话语带着几分不屑,玉熙烟心下一沉,似是当头一盆冷水泼下,眼中瞬时噙满泪水,唇齿微颤,想要解释却又不知从何说起,想要骂他却又开不了口,满心的委屈。 离朝熠别开视线不去看他这张委屈的脸,言语颇为冷淡:“你这般委屈做什么?我错怪你了?” 那小卷毛虽美,此刻又足以确定他就是师尊的心上人,可见师尊被欺辱,小景葵哪里还晓得害怕,一骨碌爬起冲上前,要去扒开离朝熠的禁锢:“混蛋!不许碰我师尊!” 离朝熠冷眸一横,反手推开他,心情也好不到哪里去:“不知死活的东西,活腻了。” 景葵被他推得连退几步一屁股跌坐在地,他不甘示弱,又待爬起。 眼见这两人剑拔弩张,不是你死就是我活,玉熙烟只好喝止前来的蠢徒:“逆徒,休得放肆!” 前进的脚步顿住,本就酸涩的一双眼瞬间泪盈满框,景葵呆呆地瞧着榻上的那人,怎能想到平日里待自己百般温和的师尊真有一日会如他梦境里一般,为了偏袒旁的人怒斥自己,若那人是个女子倒也罢了,若那人真心待他好倒也罢,却偏偏…… “师尊……” 视线又转向圈住玉熙烟大半个身子的离朝熠,此刻口中未尽之言千千万,他却是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离朝熠不再质问任何一人,他对那蠢货本不屑一顾,只待心上的小郎君在他二人之间做一个抉择。 玉熙烟怎不明他心意,眼下他只怕那蠢徒再做些什么来冲撞了这逆祖的小疯子来,即刻命话:“今日之事你只当不曾见闻,为师不纠责于你,你且去门外候着,为师稍后再讨你问话。” 景葵驻在原地仿若未闻,见他不动,玉熙烟语气厉了几分:“为师的话你可听到了?!” 呆滞的人猝然回神,瞧见师尊脖子上刺目的咬痕,听着他粗粝沙哑的嗓音,眼泪如断线的珍珠,模糊了视线,榻上两人如胶似漆,连彼此的衣物也不分你我,他二人就这样交缠了一夜,或是,很多夜,还皆是师尊心甘情愿。 心间的痛感涌遍了四肢百骸,是酸涩,是妒忌,是心疼,百般滋味堵在心头,呼吸都变得艰难起来。 师尊的情人……回来了。 他擦着眼泪转身,似是诀别却又万般不舍。 直到他离了屋,离朝熠才稍显满意,可依旧不快地问怀里的人:“你叫他在门外候着做什么?听你在我怀里娇喘的声音?” 玉熙烟轻轻推了推挨着自己的人不敢正眼看他,又羞又躁:“你休要胡说。” 离朝熠哼笑一声,语中却带着满满的妒意:“原来他就是你舍命也要相护的小蠢徒,几日不见他,你想得倒是紧。” “你分明知晓我只对你……”脱口而出的话言至一半,玉熙烟顿住话语懒得与他计较,此二人本为一体,如今却同时出现显然不符合常理,到底哪里出了问题。 第56章 “对我什么?”见他许久不接话,离朝熠捏住他的脸逼问。 思绪被打断,玉熙烟回神,只听得身旁人又道:“我从前晓得澈郎爱美人,几百年不见,怎么连那般丑的也瞧得上?这是活得久了太过空虚,想男人想得紧?” 这人长得倒是惑乱人心,可惜了一张小嘴真是欠抽,方才的那些委屈此刻一并化为怒气,玉熙烟索性依他所言:“你适才说的不错,我是有了情夫已非完璧之身,对我那小徒儿也思念得紧,他既回来了……” “玉澈!”离朝熠打断他的话,并未想到他会这般说,气得不行,“你——你长胆了!” 玉熙烟淡淡地瞥他一眼,随即拉上被子躺下,哦了一声就没了下文。 离朝熠瞧着他满不在乎的模样,一口气堵在嗓子里出也不是,不出也不是,为引起小郎君的注意,他没好气地嚷嚷:“你若移情别恋爱上他人负了我,我便在你面前将那蠢货一刀一刀剜了下油锅。” 不待玉熙烟开口,他又赌气道:“你若不信,我现在就去宰了他!” 玉熙烟歪歪脑袋看他,正思考着这二人消失一个会是什么样的后果,离朝熠得不到回应气得翻身下床:“我真去了!” 他一边更衣一边偷觑床上的人:“你别拦我,我现在就去!” 最后他穿好衣物作势要杀人的模样,床上那人也毫无反应。 他又气又恼,重新扑回榻上欺辱了他一番才心满意足。 门内时不时传来忽低忽高的呻.吟声,那沙哑的嗓音险些快发不出声了,景葵蹲在门角啃着手骨,哭得如同个泪人,抽噎不停,他恨不得冲进门撕了那人,可是他没有任何能力与他抗衡,他保护不了师尊,更加无法成为师尊心上的人,他又有什么资格去管师尊的一切呢。 他不过是在地牢里做了一个梦,为何梦醒之后事情会变成这个样子? 如果不醒来该多好,至少在梦里,师尊还会温柔地对他笑…… “蠢货——”屁股忽然被人踢了一脚,景葵回过神,抬头望向来人,只见不久前还在屋内欺负师尊的妖孽此刻正站在他身旁,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你师尊的娇喘声好听吗?” 见他眼中戏谑的笑意,景葵恨得咬牙切齿,他攥着拳头气得发颤,离朝熠将他的愤怒尽收眼底,弯下腰来捏着他的脸翻了翻:“倒也有几分像我,难怪我的澈郎要拿你当个代替品。” 瞧这修为几近于无的小丑货瞪着自己,离朝熠不屑地笑道:“想杀了我?” 景葵一言不发,只顾瞪着他。 “杀了我又何妨,”离朝熠眼底的笑意少了几分嘲讽,此刻更像在回味,“你师尊的心里只有我,从前是,现在是,将来也是。” 第46章 非你不可 离焰宫宫门外。 晓仙女卷卷袖子,试图和眼前的木偶人讲讲道理:“是这样的,我与你们少君主虽算不上至交,倒也是旧识,我还不至于一人单枪匹马地来杀他,况且我也未必能讨得好处,你说是不是?” 承越抱着剑,目光落在她卷袖子的动作上,就差没把“我完全不信”几个大字写在脸上。 晓仙女注意到自己的举动,撸回袖子笑道:“抱歉,打架……不是,做菜做得多了,惯性,见谅。” 承越没去追究她话中真假,只道:“我们少君主不在。” 晓仙女摆摆手:“无妨,我不找他,我找我师弟。” 看她这架势,莫非是要带玉仙君回水云山? 想到此处,承越有些犹豫不定,自家少君主虽嘴上说随他玉仙君是去是留,可不知有多盼着他能待在自己身边,这二人才欢聚多久,便又要分离,只怕少君主有一百个不情愿。 晓仙女在他面前晃晃五指,又问:“你到底让不让我进去?” 承越回过神,浅浅一笑:“先过我这一关再说。” 说罢拔剑摆明立场。 晓仙女颇为无奈又觉好笑,索性不再隐藏来意,直言道:“我脾气可能不是太好,剑法自然不会温柔到哪里去。” 言毕,凭空召出一柄素剑,眉目染上肃色,气势分毫不输男子。 承越步疾如风,眨眼间已于晓仙女周身掠影一圈,幻化出无数个影子在她面前虚晃,以乱她的心神。 晓仙女立在原地,闭眸凝神,唇角勾起浅浅一笑:“想困住我?可没那么容易。” -- 离朝熠寝殿内。 金以恒得召入内,听得玉熙烟一番陈述,大为吃惊:“你是说这离朝熠和你那蠢徒同时出现?” 玉熙烟点点头,思绪还在游离。 天近三伏,他竟身着长领外衫,可即便隐藏,也隐约可见那薄领内的一道深淤指痕,再听这沙哑嗓音以及瞧这卧榻不起的虚脱模样……这是叫人掐着脖子折腾了一夜? 金以恒试探问道:“昨夜,你不曾反抗?” 玉熙烟端起榻边药碗往嘴边送,不明他所指何意,只道:“反抗什么?” 金以恒一蹙眉,摇头咂舌:“啧啧啧,没想到师弟你竟有如此性癖。” 他俯首凑近榻前笑得一脸暧昧:“我这平日里灭鬼杀神的小师弟,怎在他离朝熠榻上便匍伏求欢,任其摆弄?” 玉熙烟到嘴的药一口堵在嗓子里,呛得不轻:“师兄,你——” 金以恒闪身一让,以折扇遮脸笑得肆无忌惮:“我说的不对?” 想到那些令人面红耳赤的绯糜之事,玉熙烟便迅速红了脸,索性不与他争辩,埋头闷下药碗里余下汤汁。 金以恒含笑瞧着他这张餍足的脸,摇头感慨:“民间有俗语,女大不中留,我瞧着呀,我这师弟是肚子大了不中留,你现在在这离焰宫倒是自在,可还想着水云山有你一群弟子?” 玉熙烟虽也心虚,可在他面前竟像个孩子,嘀咕而语:“不是还有师姐吗?” “你师姐啊……”折扇一层一层收进掌心,金以恒郑重其事,“她这些日子代为掌门处理门中那些事务,指不定憋着些许骂你的话就要找上门了,我看你还是早些回水云山瞧瞧才行。” 听说要回水云山,玉熙烟脸色一沉,金以恒哭笑不得:“你撒小脾气也无用。” 离朝熠之所以召他来,不仅是为了让他给自己这心肝宝贝调理身子,更是怕他一人闷在这离焰宫总想着回去,便叫这亲近来陪他说说话,叫他少想些门中之事。 玉熙烟抓过自己的衣袖,像是没听进师兄说的话一般,兀自赏玩,这暗红珠袍还是离朝熠离榻之时披在他身上的,现下说要分离,他睹物思人,连带着扯衣服的动作也轻柔起来。 瞧他故作不理人去扯衣服,金以恒本待叹息,忽然想起这衣裳的主人来,又忆起方才二人所议话题,不免疑惑:“离朝熠从异魂同体到这异魂异体,是否在昭示着什么?” 说到此处,玉熙烟也正色几分,抬头看向他。 金以恒从榻侧起身,于屋内踱步思索:“我从前听师父说过,这噬魂咒之所以归为水云山的禁术,是因为启用他的人,无一善终。” 他转身面向玉熙烟,郑重道:“此咒杂糅仙魔两术,亦正亦邪,却又非正亦非邪,几乎无人能够掌控他的力量和反噬,轻则走火入魔,重则身消道陨,灰飞烟灭。” 听到最后一句,玉熙烟霎时紧张起来,匆忙从榻上起身,酸软的双腿甫一落地,险些摔倒,金以恒及时上前扶住他,继道:“我还没说完呢。” 待人立稳,他才松手又道:“就说这灵魂分异便有多种可能,分异的每一个灵魂都会有不同的性子,或成为独立的自己,或忘却前程往事,或变得自私自利,亦或自相残杀。” “自相残杀?”玉熙烟喃喃出声,一想到两个离朝熠见面时的剑拔弩张,便觉不安。 金以恒知晓他的担忧,催劝道:“现下除了重新封印他,没有更好的办法,你若继续耗下去,他终将只会得到身消道殒、永世不得轮回的后果。” 见玉熙烟垂眸不言,金以恒用扇骨抵上他的腹部打趣道:“或者你将腹中这小崽子剥出来重新炼化成金丹种回他的身体里。” 玉熙烟还未回话,便听门外一人声道:“什么小崽子?” 二人闻声回头,便见晓仙女推门而入,金以恒正待掩饰,晓仙女率先道:“我已经什么都听见了,你们还想瞒我到何时?” 金以恒哑口,玉熙烟见她上前,更是下意识用手臂护住小腹后退一步。 晓仙女绕着他跟前细细打量他的肚子,颇有责令的语气:“你还能干出什么惊天动地的事来叫我开开眼的?” 玉熙烟被他看得羞愧难当,嗫嚅出声:“师姐……” 金以恒瞧不下去,干脆拉开她:“师妹,你便莫要再盘问了。” 晓仙女被拉至一旁,她抬手揉着眉心在案旁坐下,感慨愤愦:“我恐怕是真老了,能遇上男子相恋便也罢,还能遇上男子怀胎,更难遇上的是,此人竟是我那平日里最守门规的小师弟。” 第57章 糟心的小师弟像个犯错受罚的孩童,站在一旁默不作声。 晓仙女再次转眸看他,一向沉稳自信的小师弟,哪里会像眼前这般为了一个男人卑微成似是嫁做人妇的小娇妻,连正面驳人的底气都不足,还有这衣领里藏着的伤,这嗓音…… 晓仙女别过脸,句句都是恨铁不成钢:“他离朝熠到底有哪里好,除了一张脸,是有什么能叫你念念不舍的?五百年前他便惯于欺骗你,你又怎知他现在的真心不是假?” 见她越说越气愤,金以恒上前拦住她劝道:“你所说的这番话我也早已同他说过千百回,可师弟这倔性子一旦认定了便终身不改,你也不是不晓得。” 晓仙女气得没辙:“我真想撒手不管,叫他吃些苦头,只怕回头见不到他吃苦,便只能见着他尸首了。” 她到底不忍再责,直白正题:“师父已从云外归来,此地你们不便再久留。” “师父回来了?”乍一听此言,金以恒甚是讶异,他担忧地看向玉熙烟,其二人也是同样的忧虑。 -- 得知父君归来的消息,离朝熠当下弃开要与之对峙的景葵,迫不及待地跑向偏堂。 偏堂内殿负手背立一人,从其背影而看,还有几分离朝熠的影子。 “父君……”离朝熠缓缓上前。 那人转身来,一张英气勃发的面容上添了几道褶皱横于鼻翼两侧,刻画出了不少年岁的痕迹,可男人风韵尚存,俊得更显沉稳庄重了。 离朝熠上前屈跪于他膝前,恭敬行礼:“孩儿见过父君。” 离钦泽颤着手抚上他的头,宏腔嗓音微微波动:“我的熠儿……回来了。” 离朝熠掩住眼中泪,抬头问他:“父君这五百年来去了哪里?” 离钦泽软声一笑,抚抚他的发际:“还不是为了你,当年仙界那小子将你一箭穿心,为父便去讨问水云山那老顽固是如何教导他的徒弟的。” 离朝熠闻言失声嗤笑:“父君当真应了孩儿的话,要去讨问那家伙为何他的徒弟对孩儿始乱终弃?” 离钦泽屈指轻敲他的脑门:“早知会有那样的结局,我便该禁你一辈子的足,叫你无事去招惹那老顽固的爱徒。” 离朝熠拉着他的手,有几分撒娇道:“他将来也是爹的儿子。” 离钦泽拽开自己的手退开一步:“爹同意了吗?” 离朝熠跪行一步上前:“父君若不同意,孩儿便一辈子孤身一人,叫这离焰宫无后。” 离钦泽转过身冷哼一声:“像你与他在一处,爹便有了后一样。” 离朝熠哼唧哼唧又再上前:“孩儿不管,孩儿此生只认定他一人了,父君不同意,孩儿便不认你了。” “你——”离钦泽转脸来指着他,被气得不轻,索性袖子一甩,“你再有个三长两短,为父再不管你。” 见他终做妥协,离朝熠喜滋滋地上前抱住他的手臂:“不会的,爹不知道,他对孩儿也好着呢。” 离钦泽短叹一声,转而看他:“原来那小子对你动用了禁术。” “禁术?”离朝熠不明所以,“父君何意?” 离钦泽同他解释道:“水云山有一道禁术,名为噬魂咒,结咒二人同生共死,若二人修为相当,则可共修共进,可若一人修为不及另一人,便会汲取另一人修为为己用,已达到平衡共生,可此术法诡异异常,稍有不慎施加和被施加之人都会有走火入魔和魂体分离的种种可能。” 听他这么说,离朝熠骤然想起那日简言所言,有些不确信地问离钦泽:“那这术法施加之人,能将被施加者练成任由自己使唤的傀儡吗?” 离钦泽反道:“熠儿为何如此问?” 离朝熠低眸:“孩儿只是好奇。” 离钦泽未多在意他的神态,只道:“正是因为此术法所造成的后果无法预料,所以才会归列为水云山门派首大禁术,也只有历代水云山掌门人才能通晓。” 离朝熠没有去问他是如何知晓,只是魂不守舍地起身,自顾自地摇了摇头似在否认什么想法。 不刻却又现出难以言说的苦楚,最后,他猝然转身向殿外跑去,要去寻一个真相。 第47章 欺他骗他 折扇在手中辗转一圈,金以恒坐在案前分析道:“这噬魂咒说来是同生共死,有它的弊端,却也有利。” 言至一半,他抬眸瞥向窗外那道影子,遂而轻笑:“若非当年师弟晓得离朝熠不会对他如何,他也不会射出那一箭,从而以他金丹为引,修成正仙。” 晓仙女坐至他一旁接他的话道:“师兄你也别这么说,师弟到底也是留了他一命,只是不知这离朝熠晓得其中根源又会对师弟如何。” 说罢,她还故作惋惜地叹了一口气。 “能如何?你也瞧见了,”金以恒看她一眼,随后端起手边茶盏,话中带上几分淡讽,“无非就是将师弟囚在这离焰宫自欺欺人。” “可这离焰宫魔气甚重,岂是师弟久居之地?”晓仙女再次哀叹,摇摇头道,“离朝熠此人终是成了扰师弟仙途的罪魁祸首啊。” 门外,离朝熠捏着手中的食盒退步而去,门内二人的话盘旋在脑中,让他分不清真假。 玉熙烟作为毫不知情的当事人之一,在回到寝殿之时便远远瞧见了那道落魄而去的影子,他略显疑惑地推开卧寝的门,门内的二人见到他都有意无意地避开他的视线似是心虚,他不解道:“你二人不是要同离朝熠谈判么,结果如何?” 金以恒起身掩拳轻咳一声,不自在道:“离朝熠他答应放了你。” 话尽之后,玉熙烟等了片刻未再等到后话,不由主动问他:“他可还有——说些旁的?” “他……”金以恒欲待开口编砌谎言来糊弄他,晓仙女率先打断他的话替他道:“离朝熠说了,他会等你回来再去寻他。” 视线在二人身上交替一圈,玉熙烟半信半疑:“真的?” 晓仙女双臂环胸,一脸词严义正:“不信你亲自去问他。” 玉熙烟在原地顿了顿,虽有些迫于情面不便主动去寻心上人,但到底惦挂着离朝熠,便再三确认师兄和师姐不会阻拦后,一步一回头地出了门。 直到他走远,晓仙女才泄了一口气,却始终觉得不妥:“师兄,我们这样骗他们好吗?” 金以恒走到门前,看向逐渐远去的那道身影,坦明道:“固然离朝熠灵魂一分为二,许是其一半变得疯癫,但到底师弟是他的软肋,哪怕有朝一日他万念俱灰,也绝不会动手伤师弟一分一毫。” 晓仙女仍旧有些担忧地看向他:“你就这么确定师弟不会解释?” 金以恒转身回屋,轻笑一声:“他那张笨嘴若是会解释,五百年前就解释了,需要等到今日?” 笨嘴本人追着离朝熠的脚步一路沿往湖上小亭,见离朝熠坐在栏杆上发呆,他怀着一丝紧张不安的情绪靠近他,轻声唤道:“啊烨?” 离朝熠早就听闻身后脚步声,听他唤声,他连头也没回:“你也会主动找我?” 虽然还摸不清他现在的性子和从前到底有多大差别,玉熙烟还是用往日惯用哄他的手法去扯他的衣角,不确定道:“你——生我的气了?” 他话音未落,离朝熠陡然起身逼近他身前,将他整个人抵在亭柱前,长眸里透着迫人冷意:“那你知道——我为什么生你的气吗?” 玉熙烟有些怔愣,讷了半晌才反应过来他的问话,以为他在为自己将要离去而生气,便小心翼翼道:“我——会回来的。” “回来做什么?”他转眸为笑,却是满眼讽意,“回来取我的命吗?” 玉熙烟未曾见过他如此,有些茫然不知所措,他忽忆起那日他在膳房同自己说的话,便垂下眼眸咕哝道:“你不是说,你不记恨当初……我那样对你吗?” 离朝熠冷笑一声,故说反话:“我说了你便信?” 玉熙烟只当他是在说气话,一脸不满地抬眸看着他,漂亮眼眸中是倔强和坚定。 面对他眼中坚信,离朝熠只当不见,偏偏要问他个缘由:“我问你,对自己当初所为,可有后悔过?” 提及当年事,玉熙烟又是沉默,要怎么说才算合理呢?说他离朝熠走火入魔屠戮了仙林百家,故而不得已才会亲手杀了他? 连他自己对当年的事都还一知半解,又如何对这“悔”字下个定论? “是你不愿说,还是不敢说?”离朝熠忽然捏起他的脸再次逼问,话中的哂意显而易见,“你莫非要编个什么当初我屠戮仙林百家的幌子来欺骗我?” 心中所想被他说尽,玉熙烟诧异地看着他的双眼,此刻更是词穷到一个字也说不出。 离朝熠抵近他的眉眼俯视着他,满眼轻狂和不屑:“说什么除魔卫道匡扶正义,说什么情不由己为民除害,这些都不过是你为一己私利寻找的借口罢了。” 第58章 一己私利? 玉熙烟怔住,他的话如同一支穿心箭,穿过心上的每一处脉络,痛得叫人浑身发麻。 说来为了他当上这掌门一位,却是他玉熙烟做的最大一件错事,可他从来不曾后悔过,所有的错和责他都愿意承担,这天下人都可以讨责他玉熙烟,可是他的啊烨…… 他的啊烨不可以。 他的啊烨……怎么可以。 见他眼中含着泪水,离朝熠笑得更是鄙夷:“你用这副楚楚可怜的模样骗过多少人?” 玉熙烟掩下眼睫,不去看他满是讽意的脸,只当是自己的错觉,极力安慰自己视而不见,低声哽咽道:“啊烨,别闹了。” 他越是不解释,离朝熠越是难捺心火,他干脆俯身抵至他耳旁轻声冷慑道:“你要怎样才能信,我是真的恨你?” 一个“恨”字被他说得淡飘飘,却似一根无形的刺,扎在玉熙烟心里,疼到他难以呼吸。 见他仍是倔强,离朝熠毫不意外,他缓缓直起身,随后轻手一推,将人直直地推下水。 玉熙烟措不及防扑入水中,冰冷的湖水灌溉着口鼻,混乱了他的视线,他连呛好几口水才浮出水面,随后便见那人站在亭岸上带着戏谑的笑容欣赏着他此番模样。 他的笑便犹如这刺骨的湖水,更如那生在地狱的恶之花,一寸寸在心中蔓延,开出夺命的花蕊。 玉熙烟收回视线,默默游至亭边,正待上岸,离朝熠半蹲而下,颇为好笑地撩了撩他贴在鬓角的发丝:“若是玉棠仙君此番模样叫你一众仙界世家瞧见,是何等的丢人现眼?” 玉熙烟垂着眼眸,不发一言,随即扶着亭柱上了岸,由于冷水的浸灌,腹部传来一阵有如下坠的痛感,他下意识以手捂着小腹轻喘起来。 他一身素衣浸透,湿哒哒地黏在身上,更显那副身子纤弱,平日里风华如玉的人儿何曾这般狼狈,离朝熠见此,哼笑一声:“昔日的玉棠仙君不是威风凛凛吗?怎么今日羸弱到连湖水也泡不得了?瞧你这副模样,不晓得的人,还以为你怀了我的种。” 腹上的指骨成拳,玉熙烟压着将要决堤的泪水,依旧一声不吭。 左右也得不到他的解释,离朝熠气恼地拂袖转身不再看他,心中愈是烦躁:“你若想走,此生都不用再回来了。” “那若是——”不吭声的人终于哽着嗓子问他,“我不走呢?” 离朝熠僵在原地,没想到他会倔强如此,他将心中那份不忍压下去,敛了些情绪,再次转身,又是一副玩世不恭的笑:“随你,我这离焰宫美女如云,还怕多你一个暖床的吗?” 说罢头也不回地离去,独剩亭中的人望着他决绝的背影在原地怔愣。 眼角的泪顺着脸颊滑落,凭空滴落在水迹斑斑的地面上,整个湖心亭荡漾的水面,瞬时凝结成冰,亦如他此刻的心情。 在不远处观摩此情此景的晓仙女掩面不忍直观,质问身旁的人:“这就是你所谓的,他不会动手伤师弟分毫?” 金以恒无奈叹气:“若非情动心伤,一个怎会死心放,一个又怎会死心离去。” 在寻金以恒途中,遇见一身湿漉漉的玉熙烟,离涣险些以为自己看错了,擦了擦眼睛才惊讶道:“玉哥哥,你……” 想到哥哥那些使坏的把戏,她突然贼兮兮地笑道:“玉哥哥和哥哥可真会玩,这青|天白日的,也不害臊,不过哥哥也真是,怎也不让你披一件干衣裳……” 她还没说完,玉熙烟便已绕过她往房中走,离涣纳闷地眨眨眼,后面的话也不知说还是不说,总觉气氛有些不对。 她一转身,恰好撞见一张熟悉的面孔,直到人与他擦肩而过,她才见了鬼似的倒吸一口凉气:“小、小蛾子?!” 景葵随着玉熙烟进门,在玉熙烟转身之际,他率先合上门,脱下自己的衣裳将他裹住,面色阴沉道:“师尊不要嫌弃徒儿。” 不待玉熙烟开口,他又道:“让徒儿去杀了他。” “站住。”玉熙烟唤道。 景葵正待开门的手顿住,气血翻涌:“难道师尊舍不得?他都已经那样……” 话至一半,忽闻身后人作呕的声音,他赶忙转身查看,只见师尊捂着肚子剧烈干呕,他哪里还顾得上去寻仇,急急忙忙出门要去寻金以恒。 恰好金以恒迎面而来,晓仙女捉着他的手腕往屋里赶,还忍不住责怨:“都是你干的好事,师弟真有个三长两短我饶不了你。” 离涣隔着窗望见屋内的情形,心生担忧,一路跑至离朝熠殿中向他一一禀明,可即便他拉着自家哥哥的手臂,那人依旧半窝在榻上丝毫不见紧张的模样。 “哥哥你怎么了?”离涣松开他的手臂有些气恼,“玉哥哥情况很不好,你不担心吗?” 离朝熠目光无神地盯着一处,木讷地答话:“湖水很冷,我推的。” “什么?”本以为他只是同玉哥哥在浴房玩耍,未曾想到他竟然会把人推进湖里,离涣气得原地叉腰转圈,“就算玉哥哥他再有不是,哥哥为人君子也该顾及他人情面,且不说你叫玉哥哥回寝中这一路丢了多少脸面,你也不是不知他近来身子不佳,你却也忍心这般待他,难道往日的情谊都是假的吗?” 听着她义愤填膺的一番言语,离朝熠如同特质木偶一般抬头望她:“啊涣怎为旁人这般着急?” “我……”面对他的质问,离涣滞讷,她方才一时气愤只顾着指责他了,回头一想,竟也分不清到底是为何缘由。 许是不忍心玉哥哥那般被对待,许是见不得自家哥哥如此无情,许是不容心中羡慕的情感有所破损,许是怕……会伤及离焰宫与水云山的交情,从而她与那人再无可能。 离涣缓缓靠近她,终是无奈:“哥哥,你分明心疼得不得了,为何还要假装不在意?” 处于崩溃边缘的情绪再也抑制不住,离朝熠气恼地挥洒开案上的书卷,妖冶的长眸浸满泪水:“是我一厢情愿对他死缠烂打,是我一厢情愿扰了他的仙途,亦是我一厢情愿将他囚在身边,从始至终都是我一厢情愿。” 说罢又要去掀身前的桌案,满眼暴戾之色:“都是我一厢情愿!” “哥哥!”见他歇斯底里的模样,离涣抱住他,万分心疼,“不是哥哥一厢情愿,这其中一定有什么误会。” 离朝熠圈住她的腰埋进她怀里哭,一通泄气后,又自顾自地念叨:“啊涣,哥哥不是故意推他的,哥哥不想的……” 离涣抚着他的颅发安慰道:“啊涣知道,啊涣都知道。” 依哥哥往日的心性,他怎会做出亲手伤害玉哥哥的事来? 思及方才所见,她更是疑惑,小蛾子与哥哥共用一体,他二人又怎会同时出现? 作者有话说: 玉熙烟跟新一条朋友圈:我想把他冻成冰雕怎么办?附[离狗图] 晓仙女:@离朝熠,你死了 景葵:@离朝熠,你死了 兆酬:@离朝熠,你死了 金以恒:师弟,剧情需要,忍住! 正要发出评论的离朝熠已被冻成狗糕…… 离朝熠:qaq宝宝听我解释~呜呜呜~~~ 第48章 手刃情敌 夜至戌时,天色将暗,一纵黑影跃过窗前,离涣警惕性地跑向窗边探寻,却寻不见任何人影的踪迹。 她合上窗门,重回榻边,瞧着榻上人依旧安睡,终于安下心来。 方才吩咐膳房煮了一碗安神汤叫他喝下,这才令他安静下来睡个好觉,只是此时还是暂且不能告知玉哥哥的好,毕竟二人可能还在冷战中,解铃还须系铃人,旁人也不能过多干涉。 这般想着,她替离朝熠拉上薄被盖上,怜惜地理了理他鬓角哭乱的发丝,低声似是自语:“朝熠哥哥,啊涣希望你每天都快乐。” 纵使有朝一日,这天下人都会叛你而去,啊涣也会一直、一直陪在你身边。 隐在角落里的某道影子,直到离涣出殿合门离去,才再次蹿出,随后借着宫中微弱的光亮,轻悄悄地潜进了离朝熠的房中。 黑影近身榻边,从袖中缓缓抽出一把短匕,对着榻上安睡的人声告:“虽然以这种方式杀了你过于卑鄙,可为了师尊,我什么都愿意做。” 他扬起短匕,一刀下去,刀尖至离朝熠胸前,却又止住手。 离涣的话在耳边响起,他攥着刀柄收回手,愤恨不甘道:“为什么是你,为什么离涣的哥哥是你,师尊所爱之人偏偏也是你,你除了这张脸,到底哪里叫人喜欢?” 若不是答应过离涣要替她寻亲人,若不是怕她这五百年来的期望落空,怕师尊伤心难过,他恨不得将榻上人千刀万剐,再抛尸喂鱼才好! 他收回匕首,打算从长计议,可退步之下,无意撞到身后的置衣架,随着置衣架晃动的声响,殿中随即亮起灯光,是榻上的人醒了。 只见离朝熠扶着床帏坐起,一手扶额蹙眉,似是还有些不清醒。 第59章 他摇摇头清醒几分,随后抬头看见殿中人,不由嗤笑:“你要杀我?” 景葵扶着置衣架躲至其后,探出脑袋壮胆出言:“是、是又怎么样!” 听他并不掩饰自己所意,离朝熠也不恼,只是问他:“你杀过人吗?” “我当然……”景葵正要驳他,却忽觉在此事上逞强似乎并非是什么光彩的事,索性闭口不答。 离朝熠淡笑一声,随后自手中幻化出一样法器:“你不是想杀我吗,用这个。” 他手中幻化出的法器不是旁的,正是那日在离涣记忆中所瞧见的师尊使用的法器。 “你一定也在想,我连你师尊的法器也能幻化的出,我与你师尊之间,一定关系匪浅吧?”离朝熠看出他的疑惑,问出他心中所想,随后却又自嘲道,“的确关系匪浅,我从前怎么不晓得,我的法器能够供他驱使,是因他与我结了咒契,我又怎么没想到,若是我现身,他便会失去灵力呢?” 说到此处,他抬眸看向景葵,不知是可怜他还是同情:“说来,你又算什么呢,寄存我灵魄的一具躯壳?” 景葵蹙了蹙眉,有些迷惑,却依旧不忘维护玉熙烟的声名,有几分不快道:“虽然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但是我不允许你诽谤我师尊!” 可离朝熠似乎全然不在意他的告诫,一手抚上弓柄又开始自言自语:“可他看我的眼神,对我的爱意,又分明不像假的,他甚至愿意与我……” 他顿了片刻,忽然自嘲地笑笑:“难道都是假的吗?他真的从来不曾对我动过心吗?” 言至此,他又再抬头望向景葵,有些不安地问他:“你说,他心里到底有没有我?” 倘若师尊心里没有他,怎么在他死去的五百年里藏着初见他时的画像,若是师尊对他无意,怎会任由他欺辱到偷偷落泪,却只字不言。 甚至仙林大会上,师尊在众仙家面前毫无忌惮地维护自己,维护自己体内的这颗灵魂…… 可这些话,景葵都不会说。 “师尊怎么会爱上你这个大魔头,”他心有不甘,偏偏要说假话刺激他,“自古正邪不两立,你也不瞧瞧自己的身份,你配吗?” 说完,又胆怯性地退缩一步。 离朝熠定定地看着他,一双美眸逐渐渗进苍凉和悲戚,半晌过后,他起身近至景葵,将手中法器递往他面前。 景葵只觉他这疯癫模样瘆得慌,抖着胆子又骂道:“虽然你的要求很贱,我也很想满足你,可我不想脏了师尊的法器。” 离朝熠不在意地淡笑:“除了这柄弓箭,你手里那把破铁,根本伤不了我。” 景葵略显心虚地按住怀中匕首,索性离开置衣架退开好几步:“没关系,我下次再来。” 他转身拔腿跑,腰间突然缠上一道锁绳,随后背部撞上一堵墙,离朝熠将他禁锢在怀。 离朝熠用手臂勒住他的脖颈,在他耳旁诱导:“这捆仙锁也是你师尊的,你杀了我之后,恰好可以一并归咎于你师尊,这样离涣就不会怪你,离焰宫的人也不会找你麻烦,至于你师尊,以他的修为,在这离焰宫无人能奈何得了他,你大可放心,只要这天下没了我,你师尊眼中从此就只剩你了。” “疯、疯子!”景葵一口咬了他的手臂,随即从他怀中逃离,半是惊吓,半是惶恐,“你让我杀你我就杀你啊,我才不要让师尊担负莫须有的罪名,我才不中你的圈套!” 说罢,再次转身往门外跑去。 美眸中的伤怀转瞬化为阴戾,离朝熠提起手中的弓,拉玄幻箭,对准了那只不听话逃跑的小绵羊,嗓音幽如地狱的鬼魅:“你不动手,那只好换我来了。” 近至门前,景葵仓忙开门,门扉拉开之际,胸口猝然一阵锥痛,身子霎时滞住,不受控制般僵在原地,再也动弹不得。 低眸间,胸膛穿过了一只染了鲜血的碧蓝冰箭…… 玉熙烟猝然从梦中惊喜,大口喘着粗气,身旁忽然响起一句问话:“做噩梦了?” 若非见到他本人,玉熙烟还有些不敢确信,往日胆小怕事,从不敢正眼瞧他的徒儿此时却毫不避讳地看着自己,语气也是怪异异常。 玉熙烟盯着他的眼睛,蹙眉凝思,景葵别开视线,淡问道:“何时回去?” 目光追着他的脸不放,玉熙烟心不在焉地回答:“不知。” 景葵低眸间弹指扫了扫膝间衣摆的褶皱反问他:“师尊这是舍不得走了?” 玉熙烟瞧着他垂下的眼睫,忽然唤道:“啊烨?” 理褶皱的手微顿,睫羽遮挡下的眼中不知是何神色,他突然抬起头来,再次与他对视,此刻却是一副委屈的模样:“师尊心里,还想着他?” 玉熙烟垂下眼眸,只当自己多虑,兴致不高地避开他的问题:“为师有些乏,你也早些去休息吧。” 景葵没有应从,而是去理他身上的被子,精神似乎好得很:“师尊睡吧,徒儿在一旁守着。” 玉熙烟也没再推辞,重新躺会榻上,不刻后便又沉沉地睡去。 榻边的人盯着他的睡颜,唇角忽然曲起一抹邪肆的笑意。 -- 次日清晨,玉熙烟再醒来之时,榻边的人已不再,他捏捏拳头,总觉体内隐隐涌动着一股热浪,似是恢复了些许内力。 心中不安的感觉在扩大,他起身下榻,要去寻离朝熠。 离朝熠寝殿内,离涣愣愣地站在榻边,许久都不曾动一下。 “——哥哥?”半晌她才试图唤了一声。 然而榻上的人躺在血泊里,面色苍白如纸,艳美俊颜有如凋零的玫瑰,没有一丝生命气息。 眼中的泪决了堤,离涣终于醒过神,一下子扑在他身上,胡乱地寻找他身上残存的灵力:“哥哥,哥哥你醒醒……” 她抓过他的手试图探寻脉搏的跳动,然而那冰凉腕骨毫无动静,她抓着他的手贴上自己的脸颊一声声唤他,可眼前人却怎么也听不见。 “我是啊涣,我是啊涣啊……哥哥你看看我,看看我好不好?”离涣扑进他怀里,埋在他胸口泣不成声。 门外被金以恒极力拦住的人远远瞧见那一幕,整个人都滞住了:“他——怎么了?” 金以恒知道拦他不住,只好放下抓他手臂的手,无奈叹息:“殒了。” 玉熙烟如遭惊雷,僵硬地扭头问他:“你说什么?” 金以恒此刻也很忧燥:“昨夜他昏睡中,忽遭歹人入侵,故而……”后话他没说,意在不言中。 大抵是离涣的哭声太过悲痛,殿外的奴侍闻讯纷纷赶来,皆惊慌不已,玉熙烟挥袖布下一层结界,隔开耳边的惊慌纷扰,独自走向殿内。 离涣抓着离朝熠的手蹭着自己的脸,哭得肝肠寸断,丝毫未察觉有人近身。 一只手抚上她的肩膀,她抬起一张泪湿的脸,见到来人,她立刻抓住他的衣袖哭求道:“玉哥哥,你快看看哥哥他怎么了,他是不是只是睡着了,他其实并没有事对不对?” 修为恢复一半,他确实有损无疑,难怪昨夜他体内会突然冲出一股强浪,只是这样高傲的离朝熠怎会任人宰割呢? 忆及昨夜梦境,以及榻边所见之人,玉熙烟心中越发不安,能在他不备之时消无声息地召得玄冰弓之人……莫非是异魂自相残杀? 离涣见他不答话,瘫坐在一旁,心中的希望逐渐消灭:“哥哥他……不会回来了对不对?” 没有伤心欲绝的泪水,没有撕心裂肺的哭喊,他平静得超乎异常。 金以恒隔着结界觉出不妙,急忙喊道:“师弟,你要做什么?” 只见他以手抚住胸口,运出一股灵力,生生自自己心窝之处逼出一直运于体内的定魂珠,而后将那沾染着他灵力的定魂珠埋进离朝熠的心口内,去聚他散落的灵魄。 “师弟,你不要命了?!”金以恒急得强行去破他的结界,然而即便是他只恢复了一半的修为,这结界也不是轻易便能解除的,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渡用了全部的内力去聚集离朝熠微不可寻的魂丝。 直到他的修为再次消耗殆尽,结界才一瞬消退,金以恒急忙赶进屋内扶住险些昏过去的人,又急又恼:“就算你聚了他的灵魄也是于事无补,他是被玄冰弓所伤,魂魄早已散了大半。” “噗——”玉熙烟忧极攻心,一口鲜血蓬出。 虽无法接受哥哥的离去,但见玉熙烟有所伤,离涣也是担心不已:“玉哥哥,若是……若是哥哥当真……” 她哽了半天才说出一句话来:“……当真救不回来,便随他去吧。” 作者有话说: 玉熙烟更新一条微信朋友:端午节安康!附:[被裹成粽子的离朝熠□□的涩图] 金以恒、离涣、晓仙女、承越、离钦择、简言等人点赞 离涣:哥哥、玉哥哥端午节安康!祝99! 晓仙女:安,99。 金以恒:康,99。 第60章 简言:9。 承越:少君主安康,999! 离钦泽:宝儿、媳儿安康!老朽啥时候能抱上大孙子? 第49章 至死不悔(新增章) 眼看师尊靠近,景葵胆怯地后退几步,哭得泣不成声。 玉熙烟正要抬手,他急忙用双手护住脸,许是这不信任的动作惹了眼,玉熙烟顿了一息,才拉下他挡在面前的手:“知道错哪儿了吗?” 景葵满心的委屈,倔强地讨问他:“徒儿不知错在何处。” 见师尊眉宇轻蹙,他更是理直气壮:“徒儿只是在保护自己,保护师尊,徒儿有什么错!” 玉熙烟疲惫的神色里漾出些许无奈:“他没有伤害为师。” 景葵不依:“是我亲眼所见,他强迫师尊。” 玉熙烟松开抓住他的手,垂眸轻声:“是为师自愿。” “师尊骗人!”景葵不愿接受这样的事实,“师尊是不是出于愧疚才任由他欺辱?” 玉熙烟侧过身,阖眸不答。 景葵吸吸泣泪,又壮胆识坚定自己所为:“徒儿杀了他,往后便再也没有人能够纠缠师尊了。” 玉熙烟轻抬眼眸,压下心中悲戚,不再责问,转身离去,景葵急急随身其后。 但见身前人驻步侧眸:“你留在此处。” 景葵闻言诧愣:“师尊……不要徒儿了吗?” 正当此时门外一众魔卫前来,势为抓住可疑人等,可近至门前见着玉熙烟却又都不敢造次。 景葵躲至玉熙烟身后,怯懦声语:“师尊,徒儿害怕。” 他扯着玉熙烟衣袖小声嘟哝:“师尊不要丢下徒儿好不好?” 玉熙烟侧眸望向臂弯处的手,小蠢货虽胆怯,却从不会几番三次如此触近他亦或言明不满乃至说出激奋的话来。 此番举止更是刻意为之,并不似真。 啊烨,你伤了景葵,只为瞧你二人在我心中的位置谁更胜一筹吗? “师尊……”不见人有所动静,景葵扯着他的袖子又唤了一声。 玉熙烟回过神来,而后嘱咐门外魔卫:“若有人敢伤他,便是与我水云山为敌。” 说罢,推开臂弯上的那只手,径身而去。 独留屋中的景葵瞧那离去的背影,苦声低笑。 这副躯身,到底承载了多少你的爱。 见玉熙烟远去,门前魔卫才又敢上前,可见屋中人单手按住台案,眸色瞬时变冷,一众魔卫吓得急忙后退几步。 一人低声对领头魔卫道:“为何见了他,我却如见了少君主本尊?” 领头魔卫也有几分心惊:“既然玉棠仙君置了话,我们还是少惹麻烦好。” 说罢领着一群魔卫怯怯逃离。 …… 走过离朝熠寝处,玉熙烟推门而入。 迎门主殿的案台上,堆叠着层层摞摞的书信,案上摆放的是那一本虚空承载物。 他近前临至案侧,矮身坐下,覆手抚上书页,书中隐藏的记忆随之显现。 红衣少年趴在屋顶上看星星,屋下廊檐角落里的蓝衣少年在看他。 待人偏过脸来,屋下少年急急转身要离去,却正走一步,身后有人拉住他的手腕,随即抬头一张笑颜抵近身前:“小师尊觊觎徒儿美色。” 不是疑问,是笃定,蓝衣少年低头想要推开他,却被他拉着往前跑去。 二人一路跑至膳房,只见膳堂内的案台上整齐摆放着各式各样兽禽类样貌的花糕和面团。 “澈郎,生辰快乐。” 玉熙烟惊诧抬眸。 离朝熠俯眉望着他:“海棠花开之时,就是澈郎的生辰,师兄告知我的。” 他望着眼前人有些愣神,下一刻离朝熠捏起他的下颌:“不过这辈分有些乱,不如,澈郎当我的夫郎好了。” 玉熙烟瞬间烫了耳根,别开脸嗔怒:“口、口出狂言!” 离朝熠却故意贴近他发烫耳根吴侬软语:“你不喜欢?” 玉熙烟推开他,临至案前,隐住满心欢喜,伸手去触摸那些精致的花糕。 看似简单的花糕,细处精巧别致,手感柔软细腻,香味浓郁而不腻,内中取材更是来自不同季节的新鲜食材。 玉熙烟有些诧异地问他:“此中食材,你、如何得来。” 离朝熠上前:“在你修炼之时。” 玉熙烟蹙眉,能于他修炼之时进入他的幻境,只那一次风寒以后,他竟还能当成一处玩乐之所了。 “小师尊怀疑徒儿意图了?”离朝熠笑意问他。 玉熙烟垂下眼睫:“没有。” 离朝熠捧过他的脸:“那你那般瞧我做什么?” 倏近他如此,玉熙烟呼吸一滞,惹得面前人更是暧昧声语:“还是说,你每日都要偷瞧徒儿几眼?” 玉熙烟被他说得慌乱,离朝熠这才溺意屈指轻刮他的鼻梁:“逗你的。” 他拉着尚未回过神来的人坐至月台上,取过案上一枚花糕递给他:“尝尝?” 端方雅正的小郎君斯斯文文抵接过他手中花糕,小口小口轻咬着手中的糕点,咬一口望他一眼。 离朝熠席坐他膝前,托腮瞧着这张比那枝头海棠花更胜的容颜,满眼都是爱意。 “师尊——” 忽听他如此叫自己,玉熙烟呛了一口,虽然人前他也会这么叫,可私下里这般还真是别扭得紧。 离朝熠笑眸里透着正经:“徒儿想和师尊,一直这样。” 这、这样,是……是哪样? “就是和我的澈郎一直、一直一直在一起。”离朝熠抓过他的手,“你喜欢海棠,我便在冰川里种满海棠,这样你修炼的时候就能想起我,惦着我。” 玉熙烟猛然抽回手:“修、修仙之人,不可情爱。” “这样啊,”低头之间,只见他仰脸而上,抵进他鼻尖,“那我们这样算什么,偷情?” 玉熙烟心动地砰砰跳:“不、不是——” 指腹按住他的唇,离朝熠神情认真:“那我要光明正大地与你在一处。” 光明正大? 玉熙烟正愣神,离朝熠收回手起身坐至他旁侧:“后日的仙林大会,我与你一同前往。” 玉熙烟推开他:“不可。” 离朝熠鼓腮不满:“师尊携弟子前往,有何不可?” 玉熙烟扯住他的袖子,小声宽慰:“你的风寒……” 离朝熠倔强而语:“有我的小师尊每日悉心照料,已经好了。” 玉熙烟正色:“仙林大会,危险。” 离朝熠又坐回他膝前,偏是不依:“你不相信你小徒弟的能力?” 人在眼下,玉熙烟偏过眼眸:“不、不是。” “我想与你同进同退,患难与共,”离朝熠拉过他的手抚上自己的脸颊,郑重而语,“——生死不离。” 生死不离—— 玉熙烟收回手,记忆消散,翻动的书页中骤然落下一枚信笺,信笺的字迹,竟与师兄的笔锋极为一致。 他覆手去触现信笺的记忆,五百年的场景再次显现而出。 离焰宫中的寝殿内,离朝熠于案前抚着额头醒来,门外的承越匆匆进殿禀报:“少君主,仙界百家带着弟子杀进来了。” 离朝熠踉跄起身:“玉澈……” 见离朝熠要出去,承越拦住他:“少君主,外面仙家众多。” 离朝熠推开他:“我只要见他。” 他尚未及至门前,但见门外投来一道人影。 离朝熠吩咐身侧人:“你下去。” 承越只得允命而去。 离朝熠退后几步,抚着桌案仍有些不清醒:“你给我用了什么药?” “忘记前程的药。”来人脚步踏进门内,正是金以恒。 听出他话中之意,离朝熠抬眸质问:“离焰宫被包围是不是也是你一手所为?” 金以恒目光冷然:“你该问你自己。” 离朝熠勉强站直身子:“我问心无愧。” 金以恒冷眸看他:“你真心想与他在一处吗?” 离朝熠肃色端谨:“自是真心。” 金以恒决然开口:“可你身为魔族,只会扰了他的仙途。” 离朝熠哑口,却忽地嗤笑出声:“你们水云山也会瞧不起魔族吗?” “水云山没有任何一人瞧不起你,”金以恒侧过身,“可要与你在一处,他便要被剔去仙籍逐出师门,与你颠沛流离,遭这世间流言蜚语。” 离朝熠踉跄一步苦极而笑:“我与他相爱,碍着世人什么事了?!” 金以恒回身看向他:“可他生来就是为匡扶正义而活,世人偏爱看神的坠落,你与他相爱就是碍了旁人的眼,于他,于水云山,皆没有一个好结果。” “离朝熠,你可要想清楚,当真要他为你受此磋磨吗?” …… 信笺落地,玉熙烟猝然从记忆中回神,那一双清明的美眸已是一片蕴湿。 他急忙起身,疾步出门,他要回水云山,讨师父问个清楚。 第61章 原来他的啊烨一直都知晓当年事,是他一直瞒着自己…… “你当真不知羞耻!” 情书画卷铺展一地,男人瞧着被打得一身伤痕之人:“还要与他在一处吗?” 玉熙烟撑着地跪直身子,咬牙坚定:“至死、不悔。” “好一个至死不悔,”男人冷哼一声,随即吩咐左右弟子,“那就给我往死里打!” 拿着棍棒的弟子心有不忍:“掌门师尊……” 男人不顾他们的请求,指着膝下人恨声:“倘若你今日能活着爬出这道山门,我便允许你与他在一处!” 那日他受了一夜的刑罚,几次昏厥转醒,身上的痛从未止息过。 可他都忍的住,直到次日师兄送来一封密函,告知他仙林百家被屠戮一事。 玉熙烟颤着手,起身踉跄一步,却闻山门外呼天震的喊杀声。 他随着一众师兄弟出了罚堂,临至山门前,但见离朝熠带着离焰宫一众魔卫挟持了众多仙家子弟前来。 玉熙烟上前止住他前行的脚步:“你要、做什么?” 离朝熠冷眼瞧着他,而后持戬挑起他那张苍白的脸:“我要杀尽这天下修仙道。” “啊烨……” “我忘了,你也是修仙之人,”离朝熠断去他出口的话,“不过好可惜,他们终将成为我离焰宫的囚徒。” 玉熙烟垂下眼不再看他:“你当真要如此?” “我是魔头啊,玉澈,你在期待什么?”离朝熠冷嗤一声,“期待我能念及往日情分放你们一马吗?亦或是我信守承诺要同你海角天涯?” 瞧他五指攥圈,离朝熠戏谑声笑:“玉澈,你好天真啊,我不过是图个新鲜,你不会当真以为我喜欢男子,对你动了真心吧?” 他仰天而笑,随后声色俱冷:“你不过是我攻破仙界的一枚棋子罢了。” 手中玄冰弓既出,玉熙烟沉声再次问他:“什么是……棋子。” “棋子啊——”离朝熠故作顿息,而后凑近他漠然一笑,“就是我的玩物,懂吗?” 玩物…… 目光瞥向他泛白的指骨,离朝熠直起腰身,收回手中长戬:“我不乘人之危,等你这一身伤好了再来讨伐我也不迟。” 说罢决然而去,随从的一群魔卫也纷纷扔了手中挟持的仙家弟子随同他下山。 众人见离朝熠离去,都疑惑他方才所说。 “那魔头方才是什么意思?” “莫非这玉掌门的徒儿与那魔族之子有染?” “休要胡说,不过是那魔头污蔑我小师弟罢了。” “是不是欺骗,我们也无从考证啊。” “……” 脑中万般声响回荡,玉熙烟一句也未听清。 他转身背向众人:“我会亲手——杀了他。” 第50章 忘了他吧 瓷盏砰然碎裂,男人怒不可遏。 长老们急急上前劝慰:“太上掌门,息怒。” 男人转身吩咐门前禀报的弟子:“叫他去思过碑前跪着!” 禀报的弟子出屋,金以恒随之而进,他上前浅行一礼:“师父。” 男人瞧见他,转头对几位长老道:“此事我会处理妥当,几位长老先回吧。” 长老们想说些什么,但因不知详因也不知如何劝,其中一人代表余人只道:“太上掌门切莫太过责怪那孩子。” 男人淡淡地点了一个头,余人便依数退出。 金以恒进屋数片刻后,不知交代了什么便也退出,候在门外的晓仙女紧步上前:“师父知晓了?” 金以恒点头:“药访居的病历。” 晓仙女转头要去门内:“我去求情。” 金以恒拉住她:“师父正在气头上,你去求情只会适得其反。” 晓仙女焦急:“师弟那一根筋必是不肯主动认错,莫非又要像当年一样……” “除非师弟心回意转。”金以恒截去她的话。 晓仙女气急扶额:“要他回心转意你不如叫天崩地裂。” 说到此处,她突然抬头看向金以恒:“依照你们方才的意思,离朝熠当年走火入魔,不会是你……” 金以恒默认。 晓仙女缓了半晌:“那可是——百家弟子的性命啊!” 金以恒:“一场幻境。” 晓仙女蹙眉:“幻境?难道那些修士的死都是假的吗?” 金以恒解知:“当年师父的确是想要制造一场幻境,可是有人真的给他下了药致使他走火入魔,但至于那仙林百家的命,是否当真死于他手,还未可知。” “什么人能给他下药,”晓仙女陷入沉思,“会是离焰宫的那些人吗?” 见金以恒不说话,她又猜测:“那简言也会些医术,会不会是她?” -- 一袭水蓝裙摆铺展在地,如玉风华的人跪在思过碑前纹丝不动。 水云山思过碑,顾名思义,凡有过者则面之而思之悔之,该碑足有一丈之高,三尺之宽,立于水云山祭祀台中央,是为时刻警醒门中弟子勿行不耻之行。 此外,碑石所处方位亦为正午阳光直射无余影之地,而此刻正当灼日迎面,跪在碑石前的人虽已气虚体乏,袖摆下的手却攥得生紧。 身后响起脚步声,不多时周身便裹来一股携着花香的凉气,一道伞影遮去烈阳,那人已立在身旁。 而后便是他冷冽淡漠的嗓音问话:“你可知错?” 玉熙烟微微偏过眼,睨着他的青色裙摆,倔强地反问他:“不知师父问的是哪一桩罪。” 来人似乎也不恼,而是矮身而下捏起他的脸,平静如水的话音里带着不容反抗的威压:“几百年不见,你倒敢与为师顶嘴了?” 男人眉目清俊,五官立而深邃,肤色白皙如脂,气质俊冷凌冽,绝世脱尘,丝毫不似上了年纪的人,可纵是如此,在他玉熙烟眼里,这世间绝色仅有离朝熠一人,旁人皆是虚无。 “如此目无尊长,你眼中可还有为师?” 忽听他质责,玉熙烟半垂下眼睫,掩去眸子里倒映的淡青色影子,有几分愧色。 捏他的动作改为抚,玉凛的语气忽然温柔下来:“你想救他?” 玉熙烟低垂着眼眸,不承认却也不反驳。 指腹摩挲着他光洁柔嫩的脸颊,下一刻,玉凛毫不怜惜地一掌劈下去,耳边清脆一记响,险些失聪,玉熙烟偏着脸,口中泛起一阵腥味,脸上也是火辣辣得疼。 玉凛似是疼惜地拭着他嘴角溢出的血,蹙眉问他:“疼吗?” 他那一掌带了三成的内力,以玉熙烟现在的修为,再多一成,直接劈死的可能都有,可是他咬着牙,憋着泪,一声不吭。 知道他性子软,不善言辞,遇事只顾埋头认栽,故而玉凛也并未真的指望他能说出些什么来,捏着他的脸似是自言:“你这一身反骨,到底遂了谁?” 抬眸觑见他眼中倔强,玉凛面色陡然冷下来:“你欺瞒为师当上这掌门一位,竟只是为了动用禁术救你那小情人,我的好徒儿,你将为师的脸面置于何处?” 他手中力道又赠一分,斥声又问:“你将这水云山众千子弟的性命又置于何处?!” 玉熙烟哽了哽,回眸与他对视:“师父为了让我断情绝爱,让师兄给他下药致使他走火入魔屠杀仙林百家弟子的性命时,又可曾考虑过这些?” “你放肆!”呵斥的同时又是一掌落下,这次的掌力带着恼怒的成分,直接将摇摇欲坠的人劈倒在地,然而玉凛却并不解气,他抽身而起,敛去治愈灵力,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脚下的人,“你仗着为师对你的宠爱,不仅违背水云山门规,违背师命,竟还失身于那小混账,怀着他的种,你当真敢!” 眼见他抬手又是一道内力袭面,玉熙烟阖眼不避。 掌力还未落下,祭祀台下匆匆赶来一人,金以恒摊开双臂护在玉熙烟身前哀恳:“师父,切不可再打了。” 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人又转头看向玉凛:“您也知道师弟他现在身子弱,您再这么一掌下去,是要了他的命啊。” 玉凛唰地收回袖子侧过身,冷道:“要了他的命?他还在乎吗?” 说罢又是冷眼看向玉熙烟:“他现在心心念念都是那个孽障,哪还顾及自己的命。” 金以恒知道他最是疼惜自己这个小师弟,便故作劝导:“师父所言极是,师弟所作所为着实丢了您的脸面,依徒儿看,你倒不如一掌劈死他,以解心头之恨。” 大徒儿向来能言善辩,玉凛被他噎得不知说什么好,恼得拂袖而去。 金以恒这才松了一口气,转身去扶地上的人,然而玉熙烟推开他伸过来的手,不要他扶。 金以恒轻劝:“我知道你在怨我当年的事,可若非如此,难道你要我眼睁睁地看着你修为精进之期同他私奔,从此遭仙家唾弃,过着颠沛流离的日子吗?” 玉熙烟艰难地撑起身子,规规整整地跪好,目光注视眼前的思过碑,毫不心虚道:“只要和他在一起,就算是颠沛流离的日子也是我心甘情愿。” 第62章 金以恒无奈:“可你就算跪到天塌下来,也无济于事。” 本想斥责他一番,可见他无动于衷,他终道,“你当真想救他,也不是不可以。” 虚弱的神色里有了一丝光彩,玉熙烟想开口问他,却又怕他是来唬自己,一时不知该不该信。 “你要想知道,就同我回上玄境我再与你细细说,”看出他的激动,金以恒故买关子,又抬头看看天,“就算你不怕这烈日当头,我还嫌烤得慌。” 管他欺骗与否,玉熙烟迫不及待地起身,恨不得立马飞回上玄境听他细说,然而起身之间血液回脑,一个踉跄险些跌倒,金以恒扶住他前倾的身子,摇头叹惋:“你瞧瞧你这副样子,别说师父看了恼火,我看了都来气。” 提及玉凛,玉熙烟止住脚步,思量着该不该离开此地,金以恒看着他犹豫的模样,又再劝道:“师父既默许我来,便是默许我带你走,所谓爱之深,责之切,你又何必与他老人家执拗?” 怨念与尊敬并存,玉熙烟一言不发,由着他扶着自己回往上玄境,心中纷扰繁杂挥之不去。 及至上玄境,金以恒将人扶进屋内,便匆匆倒了一杯清水递给他:“你先喝口水缓缓。” 玉熙烟哪里还有心思喝水,推开茶盏终是憋不住开口:“师兄可是有法子可以救他?” 金以恒将那杯水又递到他面前:“你若不喝,我便不告诉你。” 玉熙烟心急如焚,抓过他手里的杯子一饮而尽。 金以恒不急不慢在他身旁坐下,娓娓道来:“我先前于你说过,想要以命换命,便要以你元神为祭,可现下他残缺的灵魄受不住你元神的供给。” 玉熙烟如是点了一下头,示意他继续说。 金以恒接道:“若你削去一半神格,或可一试。” “削神格?”玉熙烟抓住他的手腕急急追问,“此话怎讲?” 金以恒解释:“他的灵魂既能一分为二,那你便如法炮制,将自己的元神一分为二,一半供养在景葵体内剩下来的那半颗,一半修复在离朝熠体内受损的那半颗。” 说到此处,他神色严肃起来:“不过,我也只是听师父这么说,能不能控制得住这其中的分寸,就要看你自己了。” 玉熙烟思量片刻,喃喃似是自言:“只是削去神格,也无妨……” 腹下一阵绞痛,他伸手抚上自己腹处,只当动了胎气,试图运转内力调息,然而绞痛愈来愈烈,察觉不妙,他望手边的空茶盏,恍然醒悟,转眼诧异地看向金以恒:“师兄,你——” “我与你说的这些的确不假,”金以恒面不改色地看着他,话锋一转,却道,“可正因如此,我才要阻止你。” 意识到是他有意而为,玉熙烟抬手想要抓住他,然而金以恒率先起身退开一步,他落空的手碰倒了那盏空杯,瓷杯落地,“啪”地一声碎落成片。 眼中期望幻为哀怨,玉熙烟抬眸质问:“为何师兄一而再、再而三地……欺骗我?” “为了离朝熠,你已经失了心智,”金以恒毫不愧色冷声道,“我只恨当初没有抹去你的记忆,让你一发不可收拾,沦为如今这副模样。” 看他五指攥着桌缘疼得满头大汗,决冷的神色里满是痛心:“你知修仙之人不可情爱,却还要义无反顾地与他纠缠不清,他是男人,是人人唾弃的魔族之人,你怎这般不理智?” “我不要——修仙——” “荒唐!”金以恒喝住他的话,“既为水云山的人,生死不由你。” “师兄……”玉熙烟失去支撑物,跌落在地,水蓝裙摆间溢出血色,随即他腿间晕染出一大片血迹,自知此次师兄是动了真格,他撑着地面往他脚边挪,泪如暴雨来临,顷刻溢满眼眶。 “……解药…师兄……” “忘了他吧,等药效过去的时候,你的记忆连带这腹中的胎儿,都不会再干扰你了,”金以恒一步步退开他将要抓住自己裙摆的手,控制不住心疼和怜惜,含泪哽咽,“就算你往后想起来,怨我恨我,我也无所谓,我会遵从师父的命令亲手灭了剩下来的那半颗灵魄,从此这世间再没有离朝熠这个人了。” 豆大的泪珠砸在地板上,满是血迹的手抓住他的金边裙摆,玉熙烟哽着嗓子哀求:“师兄…我知错了……解药、给我……” 金以恒矮身而下,爱怜地抚过他额前鬓角汗湿的发丝,轻声道:“师弟,忘了他。” “不要——”玉熙烟攥紧他的裙边,艰难出声,“我不要、忘记——他——” 腹部的坠痛让他失去意识,脑海中那张明媚鲜艳的笑脸逐渐模糊,属于离朝熠的记忆,一片片破碎消失。 在前所未有的痛苦和绝望中,他仿佛看到了那人站在花树下亲吻他的唇,眼中尽是情深与爱恋。 他一身艳丽红衣,胜过满树花色。 他一言一行,俱是风情万种。 他将他抵在花树下,将他搂在怀里,在他耳边深情剖白…… 玉澈,离烨爱煞了你。 他轻喃的话语像一阵风,略过耳畔,随即消散在漫天的花雨中,连带着那张脸,那个影子,也一同消失不见。 他想要伸手抓住他的衣角,想要看清他笑的模样,想要再听一遍他动听的嗓音,然而无论他怎么努力,皆是徒劳无功。 “啊烨,玉澈也……” 爱煞了你。 第51章 金丹重铸 眼前画面消失后,悬于半空的宫佩落回离朝熠腰上,离涣怔了半晌,讷讷伸手,尚未触及,那枚宫佩忽被另一只手取走,回头来,只见景葵不知何时已在身后。 “小蛾子,你……”离涣从坐榻上起身,思及方才所见情景,心中有千百个疑惑,一时竟不知从何问起。 “你是不是想问我,我和你哥哥到底什么关系?”景葵把玩着手中的半枚腰佩,主动问道。 他神态不似往日里小蛾子那般怯怯懦懦,倒有几分哥哥的张扬,离涣与他保持着一臂之宽的距离警惕性地打量着他:“你不是小蛾子,你到底是谁?” 她越是退让,景葵越是靠近,直到将她逼近榻边无退路,景葵这才伸手抚上她的脸,笑道:“啊涣不认得哥哥了?” “……哥哥?”觉出他似乎并无恶意,离涣放松警惕,却依旧很是疑惑。 景葵收回抚她脸颊的手,视线又再回到那半枚宫佩上:“这腰佩可是那蠢货与他师尊之间的信物,啊涣莫非没见过?” 提及腰佩,离涣又想起方才腰佩显现出的景象,急得忙问他:“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景葵徐徐走近榻边,两指捏诀,抵在离朝熠额间,不多久,二人便换了样貌,冰榻上躺着的人变成了景葵,而站在榻边的人恢复成了离朝熠。 “哥哥!”离涣诧异又惊喜,可转瞬她的面色又沉下来,“哥哥,你和小蛾子……” 她看看榻上人,又看向眼前的离朝熠,这不像自己所认识的哥哥。 离朝熠也毫不掩饰自己所作所为,坦然承认:“这蠢货自寻死路,我便依了他。” 见他毫不在乎的样子,离涣有些不可置信地询问他:“你……杀了他?” “我不过是以玄冰弓封住了他的命脉而已,”离朝熠覆手遮在景葵胸口,随即从他体内吸出定魂珠,轻讽道,“原来我的命只值这么一枚定魂珠,都不值得他掉一滴眼泪。” 虽他未明话中人,离涣也大抵知晓他所言之意,这情形与镜像中金以恒所说 倒是匹配得上,他的灵魄一分为二,故而从前他与小蛾子共用一体,可现在二者产生了分歧,已经残缺人格的这一半压制住了残缺灵智的另一半,所以眼前的哥哥并不是完整的他自己。 也就是说,他和小蛾子,确实同为一人,同为自己的哥哥。 理清了这些思绪,离涣也顾不得同他解释那些复杂的往事,急急道出镜像中所见:“哥哥,玉哥哥他在乎你,他为了你回到水云山去求他师父来救你,可是他师父不通人情不仅罚了玉哥哥,还……” 剩下的话她不知该说还是不该说,且不说哥哥会不会信是一回事,便是金以恒所为,她便就难以开口,毕竟连她自己都不确信那些是真还是假。 抛开无谓的推断,她又急道:“总之玉哥哥现在很不好,并非是哥哥想象的那般。” 听他所言,离朝熠并无担忧之色,反倒自嘲道:“他哪里是为救我,我看他是为救他这蠢徒弟罢了。” “哥哥你信我,”离涣急得拉住他臂弯,“当年的事是个误会,其实玉哥哥……” “够了啊涣,”离朝熠不悦收手转身,“你无非就是要告诉我,当年是我走火入魔屠戮了仙林百家,故而他不得已而为之,这些话也就骗骗你罢了,你觉得我会信吗?” 面对他的冷漠,离涣一时有些不适应,仿佛无论自己说什么,他都不会信,她有些伤心地反问他:“哥哥就不怕玉哥哥忘记你吗?” 第63章 离朝熠冷哼一声:“他早就忘记我了,这五百年里,他拥着别人逍遥快活,哪里还记得我。” “倘若,”离涣走近他一步,试图求证,“玉哥哥从此以后再也不记得离朝熠这个人,哥哥也当真不在乎吗?” 听得她的质疑,离朝熠有些心虚地答不上话,可转瞬又是一副冷漠无情的语气:“我恨不得他将我忘得干净,从此我与他再无瓜葛。” 他越是如此,离涣越是紧追不舍地问他:“哥哥既如此说,那又为何扮做小蛾子的模样来试探玉哥哥的反应?难道哥哥不是想证明自己在玉哥哥心里的分量吗?” 心思被戳中,离朝熠又气又恼:“是又怎样,事实证明,他在乎的人根本不是我,既然如此,我又何必纠缠,他想要就这蠢货,明日我就派人将他送回水云山去,从此与他恩断义绝。” 视线从他身上挪开,离涣悲凉地笑道:“哥哥不必向我以及任何一人证明你有多恨他,我知道这些都不是哥哥心里所想的。 “——可是哥哥你控制不了自己,”言至最后,她轻声自语,“没关系,哥哥想要的,啊涣都会替你讨回来。” 那一双漂亮的眼睛里氲满了酸涩的泪水。 离朝熠还在为方才被她戳穿一事而气恼,并不知她此刻神情,但听这语气转身想要看看她,却见人不知何时已跑出屋外。 那失落的身影让他越发的不安和难过,可捂住的心头,只有一片冰凉。 离涣跑出屋子,冷静片刻,决定先告知离钦泽,可离钦泽回宫这几日一直在修炼房中闭关,也不知什么时候才能出关,待他知晓此事,怕是为时已晚。 她正焦虑着,身旁不知何时多了一人,是自离诀进了暗牢后便深居简出的叔父离仲。 见她愁眉不展,离仲近前主动亲和道:“近来的事,叔父也有所闻,涣涣可是在为烨儿一事烦忧?” 自上次离诀一事,离涣始终对他尊敬不起来,此刻更是有意和他保持距离,语气淡漠道:“叔父不必再说些谎言诓骗我,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能够分辨得出孰对孰错。” 面对她此番态度,离仲不急不躁,言语虽和蔼,却也不似谄媚之态,他浅叹一口气无奈道:“我知道涣涣对我还存有芥蒂,不肯相信我说的话,可烨儿毕竟是我侄儿,我这个做叔父的自然也不希望他遭遇不测。” 这自谦之词转换得倒是快,离涣听此冷笑一声:“叔父若当真在乎,为何五百年前仙林大会的猎场里,要当着玉哥哥的面戳穿哥哥的身份,还说那样的话?” 离仲不知她竟也知晓此事,面色一时有些难堪,可转而又淡笑着解释道:“涣涣那时还小,或许不记得,你哥哥之所以去水云山,就是因为答应了他父君要取回离火珠才故意扮做仙家子弟潜入其中,至于仙林大会一事,也是叔父怕你哥哥被情爱迷失了心智忘了自己本该做的事,才不得已如此。” 话说到这个份上,离涣也不再遮掩,毫不犹豫地戳穿他:“我看叔父是想自己得到离火珠吧?” 离仲并不在意她所言,反倒笑言:“涣涣说的没错,我确实想要这离火珠,可却并非是为一己私利,叔父也是为了离焰宫着想。” 离涣不屑冷哼,依旧质问:“叔父当真是为了离焰宫还是为了你自己?” “涣涣不知当年事,对叔父有所误会也是在所难免,”离仲单手负背,目眺远方,轻叹一声,“这仙界人薄情,向来看不起魔道之人,况且男子相恋,本不为世俗所容,岂是你想的那般简单啊。” 离涣驳道:“情投意合,管他世俗容不容!” “涣涣有心,可并非仙界之人也如此想,”离仲转身面向她,“依照叔父猜测,那小子回到仙界去求他师父,必定要遭他一番斥责,而后亲自动手斩断情缘,绝不允许当年之事再次发生。” 他所说于她在幻境中所见倒是一致。 离涣心生疑虑,警惕而语:“那又如何,这本就是他二人之间的事,由不得旁人插手。” 离仲迎笑,随后又恢复一脸忧色惋惜道:“涣涣也许不知,当年仙林百家惨遭屠戮,皆是你哥哥一手所为。” “此事并非哥哥所为,是……”她止住话语,改口道,“是有别的原因,哥哥不会如此。” “自是有别的原因,”离仲有意俯身凑近她耳旁不着痕迹道,“那时能够近身你哥哥并且致使他走火入魔的人,正是你的那位心上人。” 离涣一怔,慌忙避他一臂之外,神色闪躲地否认:“我没有什么心上人,况且当年的事我也没有亲眼所见,故而不能听信叔父的一面之词。” 离仲淡笑:“虚实与否,我相信涣涣自会判断,可我同你说这些话的另一个目的,便是如何去救烨儿。” 听他言语诚恳,不似欺骗,离涣将信将疑地看向他:“叔父当真在乎哥哥的生死?” “不满你说,”离仲叹惋一声,如实道,“叔父此次也是为了你表哥,我知道涣涣同烨儿定是难以原谅他,叔父不求你们能够原谅他,但求此事了结以后,烨儿能够看在我这个叔父的面子上饶他一命。” 父母为之子女抛却名望,此话听来倒不似假。 思量过后,离涣语气和善些许道:“那叔父说来听听。” 离仲这才正色道:“我曾无意听你父亲谈及噬魂咒一事,使用此术法的施加者会供以自己的修为保住被施加者的性命,二人同生共死,若要一方恢复自由身,另一方则需以命相抵,正如烨儿同那小子,若是你哥哥为生,那小子必定要献祭自己的元神,而若要他为生,则需你哥哥供奉金丹。” 他摸摸发须:“若要那小子不做牺牲,而你哥哥又能恢复原身,只有重铸金丹。” “重铸金丹?”离涣蹙眉疑惑,“金丹如何重铸?” “涣涣想一想,”离仲觑向她,“烨儿所修是为火系灵力,故而能够为他重铸金丹的——” 话语微顿,他暗窥离涣神色,道出最后的关键:“正是供奉离焰宫圣火的命脉之源——离火珠。” 离火珠…… 见她有所动容,离仲又借机道:“涣涣当真愿意为了烨儿不惜一切吗?” 离涣走远一步:“哥哥救我一命,予我新生,我自是愿意为哥哥做任何事,叔父心知肚明,何须再问。” 离仲故作不知:“叔父不知这离火珠在何处,涣涣知晓么?” 离涣不答所问:“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离仲又叹一声:“办法可以寻得千年万年,可烨儿的灵魄只怕候不起啊,不如让叔父派人去寻……” “此事便不劳叔父费心了,”离涣断去他的话,“我自会解决。” 第52章 此生不复 离焰宫,地牢,厚重的铁撩“哐当”一声落地,离诀披头散发,面色憔悴如纸,人也瘦了大半。 这些日子在地牢里被折磨得不似人样,此次得以释放,他心中怨气更渗,听得父亲方才说的话,有些恼怒地质问:“离火珠既在离涣体内,父亲何不直接将她抓来,却还要告诉她如何帮助离朝熠恢复原身?” 听得此问,离仲却不急不躁:“离钦泽已回宫,纵使我有离火珠也无法执掌大权,何况为父并不拘泥于这区区离焰宫宫主的权力。” 离诀活动着牢拷过久的手腕疑道:“父亲的意思是?” 离仲走向地牢的天窗边,胸有成竹道:“我这侄儿身为魔族却一心向善,奈何他终究摆脱不了被世人唾弃的肮脏血统,当年水云山那几位给他下药致使他产生心魔,便已留下祸患,离火珠虽然能够助他灵魄重合,然而他现如今早已不是五百年前的离朝熠,必然无法吸纳离火珠的功效,从而无法掌控自己的心魔,要不了多久便会六亲不认,彻底坠入魔道,你说到那时,这仙魔两界还会和平吗?” 离诀近他身后,心中大喜:“依照父亲所言,我们便可以坐收渔翁之利?” 离仲笑而不答,尽是势在必得。 此时,离诀却又疑惑问他:“可是父亲,即便离朝熠走火入魔,他真有这个本事搅乱仙界吗?” 离仲不屑道:“他有没有这个本事我不知道,可我知道他能迷惑仙界那小子,便足以祸乱天下。” “仅凭他二人?”离仲又问。 “你可不要小瞧了他二人,”离仲转身面向他,谈及那二人的资质却是不得不佩服,“这仙魔两界千百年来,能有如他二人这般慧根和潜质的人,可是寥寥无几,况且他二人背后所牵扯的可是仙界人人心之向往的第一大仙派水云山,和人人心有忌惮的魔族首宫离焰宫。” -- 海棠林里,为取离朝熠性命,金以恒只身一人而来。 得知此事的离朝熠一反常态,一路将人引进这片花海中。 海棠林深处,为堵他去路,金以恒布下一层结界,逼得身前那人不得不停下脚步。 离朝熠喘着气转身面向他:“你非要杀我不可吗?” 第64章 金以恒避而不答,却并未表现出丝毫杀气,离朝熠似是好笑般问他:“当年我屠戮仙林百家,伤及云崖顶一干人等,原是你在背后推波助澜?” 金以恒依旧选择不回答,保持沉默。 离朝熠立直身形,不再喘息,忽然很是正经地问他:“金师兄对自己的所作所为,可有悔过?” 金以恒微微垂眼,如同个哑巴,仍是默不做声。 为逼迫他表明态度,离朝熠自手中幻化出玄冰弓,随即抛给他:“除非你能用他的法器再来杀我一次,否则就算变成鬼,我也会纠缠到底。” 接过玄冰弓,金以恒终于有了反应,却并非表明态度,而是提醒他:“你知道你没有金丹护体,这一箭你必死无疑。” “是吗,我还真不知道。”离朝熠揣着明白装糊涂,甚至还挑衅似地用食指戳戳自己心口,“要不,你朝这里射一箭试试?” 金以恒有几分奇异地端详着他,总觉他看自己的眼神有几分怪异的不舍,而此刻的离朝熠又恰似被他看穿一样,急忙别开视线掩去眼底的情绪,又做嘲讽:“我看金师兄表面上救人无数,被世人拥为医仙,实则背里杀人如麻,铁石心肠,如今面对一个将死之人,竟不会有丝毫同情之心。” 这别扭的话语听来极为熟悉,却又看不出任何端倪,金以恒有些古怪地又再打量了他一遍,虽然手握玄冰弓,能够发挥这法器的一二成法力伤这个灵魄不全的人,可到底他又怎会真的要了他的命,若是他和师弟二人都不记得彼此,那往后海角天涯便是陌路,再不相见。 他举弓幻箭,冰蓝的箭毫不犹豫地穿过飘落半空的花瓣射中他胸膛时,他一身红衣随之褪成粉色。 看清她的模样,金以恒滞在原地,顷刻化作石雕。 那双漂亮的眼睛渗满泪水,却带着笑意:“恒叔叔,我穿粉色的,好看吗?” “离涣……”玄冰弓在手中消幻,他眼中逐渐染上湿意,却依旧难以置信眼前所见。 心房钻心得痛,离涣拧着漂亮的眉努力呼出一口气息,同他道:“我知道、你想杀了哥哥,我也知道…玉哥哥他……可是我不能如你所愿。” 她的呼吸开始发颤,身体不受控制地倾落而下。 “涣涣!”金以恒终于醒神,随即掠过漫天花雨,伸出双臂接住了那只坠落枝头的海棠。 消散她心口那支冰箭,惊慌掩不住,他试图渡以她灵力,然而却忽然发现她体内离火珠的气息全无。 “涣涣,你体内的离火珠呢?”他搂着怀里的人惊问,“难道是离朝熠他……” “不是哥哥,”离涣虚弱地截断他的话,“是我自己…挖给他的。” 没有离火珠在体内,她的身体与普通人无异,即便是玄冰弓一成的伤害她也经受不起,何况这五百年来,她并无修为伴身,这一箭于她而言,当真是致命一击。 眼看她满头乌发漫成白丝,金以恒终是泣泪而下:“涣涣,对不起,我……” “恒叔叔…你还没有回答我……”离涣抢了他的话,满怀期待地问他,“我穿粉色的…好看吗?” 金以恒搂着她的臂膀,泪眼模糊地点头:“好看……涣涣比谁…都要好看。” 离涣轻轻地笑了,有几分欣喜:“我还是第一次,见恒叔叔…为我伤心呢,也许……也是最后一次了……” “涣涣,你……”金以恒哽了哽,不忍地问她,“你为什么要…要我……”亲手伤了你。 前一刻的欣喜渐化为幽怨,她又爱又怨地注视着眼前这个男人:“我不能原谅…你对我哥哥的伤害,只一句轻描淡写的……‘不得已而为之’。” 解释的话盘旋在心口,可一时又难以说清,他想要让她知道那些不过是假象,却又不愿再多浪费一刻去同她做那些无谓的解释,他只恨不得时光停歇,她能够一直在他身旁,怨也好,恨也罢,只要她还活着。 离涣并不知他悔不当初的心绪,只是自顾自道:“哥哥他会…全部都记起来的……” “涣涣,不要再说了。”金以恒止住她的话,尽力让自己冷静,“我不会让你死的,我一定能……” “恒叔叔。”离涣又一次截断他的话,她费力地抬手去抚摸他的脸,似是奢望般在记着他此刻为自己伤心难过的模样。 “我不想…原谅你、可是……”指腹轻轻抚摸着他的脸,她既痛心又难过,“谁叫我……”偏偏喜欢上你。 金以恒握住她的手,泣不成声。 往日隐在心中的那些情动,还未曾明了和宣布,此刻便已寻不到宣泄口,他不知要如何表达,更不知是愧疚还是爱,只觉那股奇异的感觉,是锥心的痛。 他似乎体会到了当初师弟亲手伤害自己心爱人的痛苦和绝望,又似乎明白师弟为了他心爱的人不顾生死也要相随的决心和毅志。 他虽不知欢喜,可他想要看她日日安好,欢笑言言…… “恒叔叔,”离涣喘了一大口气,几近耗尽全部的力气,鼓起最后的勇气问他,“你可曾…有一刻——对我动过心?” 她眼中的渴望令人心疼,金以恒哽得难以说出话,他将她彻底搂进怀中,贴着她耳边轻声而又郑重地给予答复:“——有。” 她脖颈间的脉搏停止跳动,呼吸止息…… “啊涣,啊涣?”昏暗的寝宫内,离朝熠梦魇般地在榻上四处寻找,惶恐至极,“啊涣,啊涣你在哪?” 屋内的灯光照亮,离钦泽掀开帘帐,稳住因畏光而以手臂护住自己蜷缩成一团颤抖的离朝熠,轻声唤道:“熠儿,是父君。” “父君?”离朝熠放松了警惕,缓缓现出一张憔悴的脸,些许迷茫地问他,“我——是谁?” 离钦泽温声回他:“你是为父之子,离焰宫的少君主,离朝熠。” 灵魄重合,二者彼此皆不适应,何况他的潜意识又无法接受自己吸取了离涣体内的离火珠,怕是得疯癫一些时日。 “我是……离朝熠。”他喃喃自语半晌,似是逐渐忆起自己的身份,“我有个妹妹,她叫离涣……离涣……” “父君,我梦见啊涣她……”他忽地抬头一把抓住离钦泽的手臂,脆弱而美艳的一双长眸浸满伤心和难过的泪水,“她、她挖出了……” “那都是梦,”离钦泽打断他的话,“啊涣嫌宫里闷得慌,出门远游了。” 离朝熠依旧不放心地拉着他急道:“可是她不会武功,万一遭人欺负……” “我已经派人随身保护她了。”离钦泽又紧接道。 离朝熠不再问他,而是自顾寻思:“啊涣从小就舍不得离开我,为了寻我更是万般涉险,她怎会突然离宫呢。” 说到此处,他松开离钦泽的手臂,环住自己,开始自责:“她一定是生我的气了,是我不该凶她的,是我让她伤心了。” “熠儿,”离钦泽重音唤他一声,随后从怀中取出一笺书信递至他面前,“涣涣没有生你的气,你看,这是她的留书。” “留书?”离朝熠接过他手中的信,有些茫然地拆开。 书中的字确实为离涣的字迹无疑,她用欢快的语气简明扼要地道出了她要出宫游玩的意思,只是信中并未明说去处以及归期,这让离朝熠依旧惴惴不安,他抬头看向离钦泽:“父君,啊涣当真安好吗,为什么我的心里会这么不安?” 离钦泽爱怜地抚过他的脑袋,耐心同他解释:“你大病一场,病未痊愈,身体上有些异常是难免的,再过些时日自然就好了。” 离朝熠还想再问什么,离钦泽打断他率先开口:“好了,别再胡思乱想了,再睡会儿,晚些我再让人送些吃食来。” 看父亲不似期瞒的神色,离朝熠终是安静下来,顺着他安抚的动作躺回榻上,阖眼入眠。 离钦泽替他盖好薄被,看着他还一无所知的睡颜,沧桑的面色终是浮出了难言的哀痛,他轻轻抚了抚离朝熠因汗液黏在额角的微卷发丝,无声地叹了口气。 熠儿,涣涣她——不会再回来了。 第53章 狼狈为奸 铜镜里那张脸过于美艳妖娆,绝色倾城不过如此,“离朝熠”缓缓伸手抚摸自己的脸,光滑细腻的皮肤让他忍不住又捏了捏,直到确实有痛感,他才确认自己不是做梦,随后他便对着镜子痴笑起来,一声比一声癫,笑得眼中有泪也不知停下。 “你有病啊,笑屁啊!” 一道不耐烦的声音止住了他的笑声,他有些惊慌地四处张望:“谁?谁在说话?” 回头间无意看到镜子里那张不会随着自己一起动的一张脸面无表情地从镜子里盯着自己时,他猛地掀翻铜镜蜷进身后的帘帐里,从中探出脸暗暗窥视。 久久不见那铜镜有动静,他又小心翼翼地爬过去捡起镜子放置妆台,他看向镜子时,镜子里的脸便又与他分离开。 “蠢货,好好看看我是谁。”铜镜里的声音又响起。 第65章 虽已没了方才的惊慌,可“离朝熠”依旧有些胆怯地裹着帘子与他对话:“你、你……你怎么跑镜子里了?” 镜子里的人翻了个白眼,不情不愿地解释:“我不是跑镜子里了,我只是和你……和你同为一体了。” 镜外的“离朝熠”不明地眨了眨眼睫,而后在胸口摸来摸去,似是在确认自己的身份。 镜内的离朝熠十分不快地警告:“别乱摸,蠢货!” “离朝熠”确认过自己的身体是真正的离朝熠本体之后,又开始摸自己的脸,一脸傻笑:“俺变漂亮了,俺好美,哦呵呵呵~” “……”如此鸠占鹊巢还能欢呼雀跃的人,大抵是离朝熠头一次见。 “蠢货,别自恋了,”镜子里的人吼他一声,突然诱问道,“你想不想得到你师尊?” 拥有离朝熠本体的景葵听到“师尊”二字,立马恢复正经,摆出一副不相信的姿态,用鼻孔瞪着他:“你先前不是要杀了我独占师尊?我才不信你有那么好心,我告诉你,不管你开什么条件我都不会和你狼狈为奸!” 镜子里的离朝熠有些可惜地叹惋道:“我还想着若是你答应,我便将这一身修为和美貌都赋予你,可眼下看来——” “哼,你以为我是这种人吗?”景葵冷哼一声,低眸睨着镜中的那张脸,尽是不屑与之为伍的傲娇之态,“我告诉你,我还真就是这种人。” “…………”离朝熠一脸无语又鄙夷地盯着用自己的脸说出这种厚颜无耻的话的人,“像你这种不要脸的,我还是第一次见。” 景葵毫不在意地哼哼道:“脸那么丑,还要他干什么,说吧,你要什么?” 离朝熠这才露出笑意,似是回味起了什么人间美味,继而答道:“不要什么,我只要你师尊。” 几日后,水云山,正堂内。 玉凛单手负背,背着对不请自来的离钦泽冷言相向:“因为他是我玉凛的徒儿,我便不允许他和你的儿子在一起,这话五百年前我就和你说过。” 若是换做五百年前,离钦泽他定不会亲自上水云山来问他,然而五百年过去了,该看淡的也都淡了,如今他已痛失一女,又怎能再看自己的儿子坠入相思之苦,日夜对着一张铜镜痴笑自语。 思至此,他劝道:“玉凛,你为何非要强迫自己心爱的徒儿走你的路,叫他尝不得人世间的情爱,只做一个薄情寡义的人?” “薄情寡义?”玉凛冷然转身,既怒又讽,“是我薄情寡义,还是你滥情博爱?” 面对他的质问,离钦泽有些心虚地别开眼:“当年的事,是我有错在先,可这些年过去了,我的错又何必归咎在孩子们身上呢?” 他继之抬头看向玉凛:“何况我儿当年遭你之手,我也既往不咎,我们为什么不能冰释前嫌,让他们走他们自己的路?” 玉凛冷笑一声:“你背信弃义弃纯雅于不顾,另取她人为妻,让纯雅沦为三界笑柄,受这万夫所指,你与她人所生孽子不过是还了你当年欠下的债,你有什么脸面来指责我?” 离钦泽认责:“若我万死难辞其咎,我愿替我儿受这万般磋磨,我不同你争,我只要你的徒儿与我儿在一处。” 玉凛拂袖冷声:“我玉凛的徒儿不容任何染指!” 离钦泽上前又道:“他是你的徒儿,也是他自己,你不能掌控他的意愿,他是一个活生生的孩子,不是你匡扶正义的工具。” “匡扶正义的工具?”玉凛转身嗤哂一句,反声责问,“难道我要看着他为你儿子怀胎十月诞子,历经非常人所受之苦,再遭这天下人耻笑,让他沦为三界眼中的妖物?!” “你说什么?”离钦泽惊诧,沧桑的眼眸中忽然有了光,“你说那孩子他……” 自玉熙烟回水云山,玉凛无意知道他身怀有孕时,以为他待在离焰宫那时,那干人等也是知道的,现在看离钦泽这反应,似乎此前并不知情,他有些古怪地探问他:“你……不知道?” 玉凛断不会拿自己的宝贝徒弟开这样的玩笑,离钦泽又惊又喜:“你是说,熙烟那孩子,能——能孕子?” 离钦泽难以置信:“我有、有后了?” 玉凛顿时火气上头,长袖一甩,怒呵一声:“滚!你的——已经没了!” “孩、孩子……”离钦泽有些恍然,“我不知他二人感情竟已如此之深,早知如此,五百年前我便不该软禁熠儿,熙烟那孩子,竟——竟能孕子,多好的孩子……” “你莫再妄想些什么——”玉凛恨得咬牙切齿,“我的两个好徒儿都栽在你那一双儿女的手里,你竟还上门来要我……简直荒唐!” 虽说离钦泽听闻男子有孕一事并无嘲弄和怪异的心态去看他的徒儿,可并不代表世人都能容纳得下这荒诞奇闻,退一万步说,若是答应他的请求,他的徒儿只会走上纯雅的路,终究沦为这三界的笑柄,为世人所弃,偏偏自己那傻徒儿被那小混账耍得团团转,什么伦理道德统统被抛之脑后了。 “玉凛,我们赌一次,”离钦泽回神,忽略他的恼怒,同他开起了条件,“一百天的时日,如果你那徒儿能记起我儿,你便不准再阻止他二人相恋,若是他记不起,那我如你所愿,叫他永不再纠缠那孩子。” 玉凛险些心梗,一张俊色面庞铁青铁青:“你有什么资格同我谈条件?” 离钦泽对他的话却置若罔闻,而是反激他:“你不敢赌,是怕你那徒儿心智不坚定还是怕我熠儿过于出众?” 玉凛气得噎语,沉静了半晌才缓过来劲:“好——好啊,那我便同你赌。” 不论输赢,这一场赌局终究没有结果。 -- 阳光透过海棠花叶折射出斑驳树影落在窗前,兆酬卷起窗边的竹帘,回头问身后的晓仙女:“师姑,师父的眼睛是受伤了吗?” 案前的人似是入眠,对窗外传来的清脆雀鸣不为所动,只是阖眼静坐。 晓仙女捋顺手中的丝带,绕过他眼前,覆盖而上,期间回道:“这块蚕丝布能够让他正视自己的心。” 兆酬一边缠绕固定竹帘的绳子,一边疑惑不解:“可是给师父蒙上这一层遮眼纱,他岂不是不能视物,又如何正视自己所见,正视自己的心?” “这你就不懂了,”晓仙女抬头看他一眼,随后解释道,“这条蚕丝眼纱是个灵器,平日里遮在双眼上可隐藏不现,使佩戴者能正常视物,同时还能够隐去佩戴者过于出众的容貌以及他们自己的仙气灵力,不过它真正的厉害之处是能够感知佩戴者心中所念,从而克制佩戴者的私欲,越是让他们不能忘怀和无法自拔的美丽的人和物,隔着这层布,在他们面前便越是扭曲和丑陋不堪。” 兆酬听完,不禁感慨:“这么神奇?我还是第一次听说这等灵器,不过——” 他放下手中已经固定好的竹帘,挠挠鬓角有些疑惑:“师父已经足够清心寡欲,还需这东西束缚吗?” 晓仙女理理她束好的结,扁嘴瞥他一眼:“你师父可不清心寡欲。” 兆酬蹙眉,想起前几日听来的谣言,他似是有所感悟般念叨:“前些日子在去寻师父的途中,确实有听到些传言。” 晓仙女毫不意外地接他的话:“说你师父爱慕美色,故而滞留在离焰宫不肯归山?” “嗯。”兆酬不肯承认般地点点头,转而又义愤填膺道:“可我不信这世间还有谁能够迷惑得了师父,这分明就是无稽之谈!” 晓仙女施法隐去束好的眼纱,叹息一声:“年轻人,你对离朝熠的美貌一无所知啊。” “离朝熠?这名字好生耳熟……”兆酬沉思半刻,忽然忆起此人,便向晓仙女确认道,“师姑说的可是五百年前师父亲手杀掉的那个大魔头?” 晓仙女不置可否地看向他,似是做笑般窃声揶揄:“他可是你师父的心头肉。” “啊?”兆酬不可置信地惊呼一声,“师姑你说……” “嘘——”晓仙女以食指抵在唇边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低声提醒,“可别让你师祖知道了,否则你师父这情关怕是一辈子过不了。” 兆酬怎么也不信自己端庄雅正、清心寡欲的师父会动凡心,有些气恼地又问她:“这女子真有这般好,叫师尊念念不忘?” 晓仙女挑挑眉:“谁告诉你他是女子?” “?”兆酬已然懵憧,“师姑是说?” 晓仙女有意话说一般吊他胃口,便突然改口道:“好了,你不必知道那么多,总之那些都已成过往,你师父往后心中再也没有这个人了。” 兆酬看向坐在那里如同一尊玉像般的玉熙烟,心中有种难言的滋味,于是干脆转移话题:“对了师姑,师叔前些日子不是去了离焰宫么,怎么近日还不见回?” 提到金以恒,晓仙女神色淡下来,有意不答,兆酬看出她情绪有变,心生担忧,急问:“可是师叔他遭遇什么不测?” 第66章 晓仙女无奈而又怅惘地轻摇了摇头,看向窗外开的海棠花,感慨良多:“哀莫大于心死啊。” 兆酬百般疑惑地随她看向窗外,不知她意有所指的到底是哪一位。 而此刻似是初醒的玉熙烟缓缓睁开眼,往日的温润儒雅少了几分,面色却是冷清了不少,他同样转眸看向窗外,却只见一片灰暗枯叶飘落,毫无生气。 可他总觉那里,似乎少了些什么。 第54章 我叫朝朝 夜色昏暗,上玄境内,主卧的烛光还亮着,屋外花树下,一只脑袋探来探去。 兆酬近前,一巴掌拍在他脑袋上:“还看!” 景葵吃痛地抱住脑袋搓,幽怨道:“师兄,你怎么还在这儿。” “要不然呢,让你有机可乘?”兆酬瞪他一眼,拽住他的衣领往外拖,“师尊已经不需要你,你现今不必每日都往上玄境跑。” “可是师兄,”景葵一把抱住树干赖着不走,“我回师门一月有余了,怎么连师尊的影子都没见到?” 兆酬硬生生将他从树上拽下来往外提:“你要是不提,我还以为你死在外边了。” 景葵笑呵呵应道:“确实死过一回了,但这不是又活过来了嘛。” 及至上玄境门外,兆酬随手将人扔出去,告诫道:“我同你说过多少回,师父正在闭关,就算你整日在上玄境晃悠,他也不会出来见你的,你还是回你的小破屋待着吧。”丢下这句话他便转身走了人。 景葵从地上起身拍拍屁股,自说自话来:“不让我走正门,我不会翻墙啊。” 见兆酬已回房中,他便贼溜溜地潜入草丛,说翻墙便翻墙。 不过一刻钟,他便翻到了上玄境内一处屋子的屋顶,眼看着主卧那点烛光也随之熄灭,他怏怏趴在屋顶上抱怨起来:“已经一个多月了,我连师尊的亵衣都没见到。” 亵衣? 回想起师尊那诱人身姿,他鼻间不自觉溢出两行热腥。 “蠢货,丢人现眼!” 身体里响起离朝熠的声音,他及时擦擦自己的鼻血:“还不许我想了?” 离朝熠哼笑一声,嘲讽道:“你这样丑的,怕不是你师尊故意躲着不见。” 景葵不甘示弱地反驳他:“你能耐?师尊不也躲着不见你?” 身体里的人不说话了,大抵是斗了一个月的嘴,该吵的都吵完了,景葵也觉无趣,索性起身寻回路。 他起身才走几步,忽然无意间踩空一片屋瓦,人还未反应过来,身子已经腾了空,随着他想叫却又不敢叫出声的一阵低呼,“噗通”一声,水花溅了满屋,他落入了一方温水池中。 惊慌之下,他乱抓一通,借着手中抓到的支撑物凸出脑袋大喘着气,他低头看着自己抱住的“救命稻草”,只见托着自己的男子生着一张平平无奇的脸,此刻镇定无比。 平平无奇不失礼貌地问候他:“你可有碍?” “……抱歉,兄台,打扰了。”景葵立马松开手从他身上下来,转身往岸边游。 可他越想越不对劲,这屋内的温泉他初来上玄境时偷潜过一次,是师尊的私人汤池,师兄说师尊在闭关,可他屋内为何会藏个男人? “兄台,请问你是……” 他正待转身询问,那人已上岸穿好了一身亵衣,并且又礼貌性地问他:“可需我唤人来送你回去?” 景葵抿唇思考了一番:“不必了,多谢。” 毕竟叫人发现,他怕是连屋顶也翻不成了。 他爬上岸,还学着对方的礼貌,施了一礼:“兄台,告辞。”随后佯装无意误入此地似的,大大方方地走到门前,开门出屋。 直到出了屋子,他才又趴回门上窥探内里,心中愤懑:“这小白脸竟然用师尊的私人浴房,可恶!” 此时,他体内的声音事不关己似的笑道:“误入了你师尊的鱼塘,心灰意冷了?” “根本不!”景葵站直身形,理理自己湿漉漉的衣领,“虽然我不愿意承认,但是你比那小白脸好看多得多了,我可不信师尊见了你,还有心思想其他人。” 毕竟在离焰宫时,师尊看他的眼神里,是隐藏不住的爱意和欢喜,现在他成了离朝熠,师尊见了,一定也会喜欢他的! 次日,景葵顶着两只黑眼圈靠在上玄境门外的石壁上守株待兔。 等了一夜,他终于见到昨夜在浴池里见到的平平无奇。 见人要出门,他上前拦住他,阴郁沉沉地说:“兄台,我有话要问你。” 平平无奇被他吊死鬼般的面色吓了一跳,却依旧镇静点头应声:“你问。” 景葵上下打量他一番,实在没瞧出什么特色,便傲慢抬头以仰视的姿态问他:“你和师尊,是什么关系?” 平平无奇如实答道:“爱徒。” 爱……爱徒?! 景葵瞪大一双眼,一副要吃了他的模样:“就凭你?你、你算哪根葱?!” 平平无奇有些莫名其妙,却还是很认真地回答:“我不是哪根葱,我有名字。” 景葵没有兴趣知道他的名字,气鼓鼓地一把掀开他往自己小破屋的方向去。 此后几日,他有意无意和这位“平平无奇”偶遇,又总是“无意”地撞到他,掀翻他的膳食,泼他一身脏水等诸如此类,然而平平无奇却总是好脾气地说一句“无妨”,这让有意寻茬的景葵更是窝火,却到底又不能将人怎样。 眼看百日之期已过半,他更是急不可耐,日日偷闯上玄境,日日被撵出。 直到某一日,他再次见到小白脸宽衣解带进了师尊的浴房…… “离朝熠,你去干掉他吧。”景葵趴在屋顶上,透过瓦片的缝隙偷看底下正在脱衣服的人。 体内的声音懒懒地回他:“你要我如何?” 景葵盖上手中的瓦片,出谋划策道:“不如你去引诱他,让他离师尊远点。” “……你认真的?”离朝熠显然是不情愿的。 然而景葵郑重点头:“嗯!” 反正豁出去的也不是他。 ……… 平平无奇再次抱着从天而降的少年时,内心不仅毫无波澜,甚至还有点想开口骂人,奈何好脾气不允许他爆粗口。 离朝熠半偎在他怀里,双手搂着他的脖子,一脸无辜:“小兄弟,其实,我对你一见如故,所以才每日在屋顶……” 他话说一半,有意留下半句,故弄风骚地朝他挤眉弄眼:“你懂我的意思吗?” 说罢心中狂怒:一把年纪故技重施是他离朝熠该干的事情吗?! 不看样貌,这声音听来应是个绝世美人,可偏偏生了一张骇世惊俗的脸,脑子似乎也不大正常,平平无奇低咳一声掩饰心中所想,面对他如此引诱,不为所动地扭过脸:“姑娘,请…自重。” 离朝熠只当他是羞怯,捧过他的脸与自己直面相向:“小兄弟,你不必害羞,不过是男欢女爱之事罢了。” 姑娘家言辞如此露骨,还是同一个陌生男子,着实让人有些不自在,平平无奇脸费力将他从身上往下剥,一个姑娘家的力气倒是不小,他连说话也带上了些费力的劲儿:“抱歉,姑娘,恕我不能与你做那等事。” 好不容易剥下人,他转身便走。 “唉——小兄弟,你别走啊。”离朝熠伸手要去抓他,却只扯到了他肩部的一截布,然而沐浴之时衣衫本就松散,此时被他一扯,那人的半个肩膀便毫不遮掩地露在他面前。 他白皙的肌肤光洁如玉,肩上却有一块突兀的伤痕烙印,离朝熠诧异地盯着他的背,瞬间忆起在离焰宫地牢相见那一日,他虚弱无力地伏在自己肩头,身上带着伤,是为护他那徒儿所受的伤。 被他如此光明正大地扯着自己肩袖不放,还盯着看了半晌,平平无奇脸用力扯回自己的衣裳,更是逃似的想要离开。 “玉澈!” 游行的脚步顿住,听得他陡然一声唤,平平无奇脸有些毛骨悚然地背对着身后的人问:“姑娘怎知——我姓玉?” 离朝熠已然忽略他语气中的瘆意,忽然喜极而泣:“澈郎,你不认得我了吗?” 平平无奇暗吸一口气,低声回话:“抱歉,在下记不清了,不知姑娘是……” “我……”离朝熠正待开口回答,忽然想到他不记得自己,百般陈杂的情绪一拥而上,哽得不知怎样告诉他才好。 觉出他情绪不对,平平无奇意识到自己如此明目张胆地避讳大抵是给对方造成了心里负担,为表自己并无轻视她丑陋样貌的态度,他转身面向他,略带一丝笑意:“姑娘若是不便告知,不必勉强。” 丑姑娘注视着他的眼睛,悲喜交加的眸子镌着款款深情,他说:“这一次,你可记好了,我叫——朝朝。” 心蓦然钝痛,平平无奇不动声色以掩在领口的手揪住心口,低眸躲开他的视线,有一丝慌乱,急忙转移话题:“这位朝朝姑娘,你的——脚还好吗?” 第67章 “不好,一点都不好。”离朝熠望着连自己也辨不出相貌的那人,嗓音带上了哭腔。 对面的人依旧低着头,试图安慰他:“你、你别哭,我替你疗伤。” “疗伤?”离朝熠反问他一句,又似是在问自己,而后从水中逼近他身前,盯着他低垂的眼眸问,“那你知道我哪里疼吗?” 平平无奇瞥见水中飘近的红色衣袖,下意识地往后退:“你…还有哪里疼吗?” 抓过他一只手覆在自己心口处,离朝熠继而别有深意地答道:“这里。” 五指触碰他的胸膛,灼热的炽感让他猛地抽回手将人推开,离朝熠措不及防跌入水中,惊讶而又伤心地回眸看他,心里委屈似池中晕开的水花,一圈比一圈大,那一双含着泪的美眸瞧着叫人怜惜,可面前的人却仿佛视而不见,仅似是为了自己失礼之处歉意道:“抱歉,男女授受不亲。” 责怪他的话又说不出口,只好暂收起那些伤怀的情绪,思及此,离朝熠又迎上笑脸嗔问他:“我脚摔伤了,公子可否送我回房?” 第55章 心有所念 夜间巡守的几名弟子在碰头时,偶尔会交流几句闲话,正当此时,他们恰巧遇见身着一身水蓝色外衫,披散着半湿的及腰长发从上玄境方向走来的人。 一人上前,略带兴奋地唤道:“师——” “嘘!”他还未及行礼,便被另一人止住,随后几人相互拉扯躲进了树后观望。 因为那人怀里此刻还抱着另一人,是全身已湿透的红衣……女子? 此女身材极致纤细妖娆,肤色白到发光,一头卷曲的棕褐发丝遮住了大半张脸,但仅露出来的那只眼泪珠半挂,欲哭欲泣,叫人瞧了心疼不已。 树后几人见此情景俱是瞪大双眼,一时竟不知该羡慕谁。 纵是如此,骂骂咧咧的声音依旧在黑夜里蔓延开来…… “敲!师尊怀里那个妖艳贱货是谁?” “喵的!师尊屋里竟然藏了女人?!” “敲他喵的!师尊竟然与女子共享鸳鸯浴?!!” -- 小破屋里,简陋的烛台上几炳烛光摇曳着微黄的光,离朝熠换下一身湿漉漉的衣裳后,便对着立在窗前的那人嘱道:“我换好了。” 玉熙烟转过身,未再靠近他,而是开口道别:“夜深了,在下便不打扰姑娘休息了。” “公子——”离朝熠坐在榻上唤住他,俯身抚摸自己的脚踝处,娇娇怯怯地抬眼望他,“你不是说要替我疗伤的么。” 看他似是伤得不轻,玉熙烟也不好再拒绝,便只好上前矮身而下,随即小心翼翼地捉过他的脚踝查看伤口。 为显得逼真,离朝熠故作反射性地抽回自己的脚,叫唤着痛,见他反应这么大,玉熙烟更是信以为真,略显歉意地又去捉他的脚:“抱歉姑娘,我小心些。” 这一次离朝熠没再躲,而是乖乖坐在榻上由他拿捏自己的脚踝,此间,他低眸盯着他的脸忆起父亲那日同他说的话。 此前在离焰宫,他与景葵初为一体时,神志不大清晰,可父君却并无多少惊色,反似早在意料之中一般,那时他大抵便知道,他与景葵二人定有什么渊源,只是一时还不清楚到底是何种关系,也许只有眼前人能够给他一个完整的解释。 那几日他反复无常,情绪时好时坏,父君许是无奈了,终是放下多年来的心结,同他说:“熠儿,你若想去寻他,便去吧,这一次,为父不会再阻拦你了。” 那时他茫然地望着父亲沧桑无奈的面色,不懂他这句话是什么意思,父亲没有同他解释,只是问他:“熠儿,你害怕他忘记你,永远也想不起你来吗?” 他不知道父亲说的那人是谁,可是潜意识告诉他,他害怕,害怕失去那个人,于是他点了点头,而后父亲便告知他,那人与他的过往…… 在与景葵灵魄相适应的这段日子里,他终于完完全全忆起他的样貌来,可是现在却换做眼前人忘了自己,虽然父亲也说过这是他师父所为,可一想到他能彻彻底底将自己忘个干净,连见了面也丝毫不为所动,他的心便如针扎一般,泛着密密麻麻的疼痛。 玉熙烟一抬头,便睹见眼前女子一双朦胧的泪眼,他以为是自己弄疼了她,一时手足无措起来:“姑娘,你、你别哭,我不是有意的。” 离朝熠抬袖擦去溢出眼眶的泪,扯住他的衣袖小心翼翼地问:“你……可以留下来陪我吗?” 面对这般冒然的请求,玉熙烟轻咳一声,婉言拒绝:“孤男寡女共处一室,多有不妥。” 主要还是长得太安全,让人完全没有起歹念的心思。 猜到他会这般严词拒绝,离朝熠嘀咕着抱怨:“又不是第一次了。” 玉熙烟手一滑,险些栽他腿间,他近来是觉得自己忘了些什么,可若是女人的话,他过往竟这般饥不择食? 离朝熠不知他心中所想,为降低他的防备心,他抓过他的手覆上自己的胸:“你摸摸,我也是男人,不会对你做什么。” “姑娘,你、你……”陡然被他抓住手,玉熙烟有些惊悚地想要抽回,可这小丑丫的力气竟比他还大,致使他的手掌不得不贴在他凸起的某一处久久不能挪动。 他十分尴尬地歪着脸面朝地板,和声安慰他:“虽然你的,那个…有点小……” 人长得也很粗糙。 “但,你也不必自卑,硬说自己是个男人。” 离朝熠:“……” 玉熙烟偷觑他一眼,趁他分神之际匆忙抽回自己的手,还心有余悸地偷偷在袖子里擦手心。 恰好发现他嫌弃的小动作,离朝熠气恼地扒开自己的衣领,一不做二不休,耍起了无赖:“那好,既然如此,你若是现在出去,我就喊非礼,让门中弟子都瞧见你我孤男寡女,衣衫不整地共处一室,到时候我便赖着你让你娶我。” “……”想揍人。 在名誉与终身大事之间抉择一番,玉熙烟指指一旁的木板地:“那我睡这里。” “……”想操人。 在睡他与如何睡他之间思索一番,离朝熠不由他分说将人扯上榻:“你这负心汉,骗子!宁愿睡地上也不愿娶我!” 负心汉略显心虚地选择不回答也不反抗,毕竟,他掰不开他圈在自己腰上的手臂。 姑娘不仅长得安全,还挺壮实。 腰间那只爪爪不安分地摸来摸去,他不自在地提醒他:“姑娘,不要乱摸。” 离朝熠置若未闻,自顾自道:“你怎么胖了,不见我的这些日子,过得这么好么。” 父君送他来水云山那日,还满怀欣喜地嘱咐他,要是见着了小熙烟,要小心他的身子,尤其是肚子,他来日还等着抱个大孙子。 他一直很不解父亲的想法怎会如此纯粹,莫非是以为他和心上人在一处只是为了结拜为兄弟,而后各自娶妻为他这个孤寡老人家生几个大胖孙子? 哼,若不是小郎君是为男子,他早叫他怀上一个一百零八宝,叫他床也下不了,路也走不动,只会哭着求饶,哪还允许他将自己忘个干净。 抛却那些心思,摸着他圆圆的肚子,离朝熠越发疑惑:“你肚子里装的是什么,这么结实?” 说起这个,负心汉本人也很困惑,他时常也在想,他是不是染了什么病,不仅肚子一天比一天大,还常常吃不下饭,闻不得油腻腥味,恶心反胃,可尽管如此,他不瘦还反胖…… “不过也是,”思绪被打断,只听丑丫又自说自话来,“你们水云山膳食这么好,想不胖也难。” 负心汉不大想搭理他,只待他睡去再偷偷离去。 “澈郎,啊烨真的好想你,”身旁的丑丫忽然搂住他,呜呜低抽咽起来,“你快点记起我来好不好,我们一起去找啊涣,然后带她去买冰糖葫芦……” …… “你说初遇那日,若我不以女装与他相识,是不是他就不会生我的气了?”离朝熠坐在案前,手执着笔支颐,似是自语言自语。 背靠一摞子书籍,坐在桌案上的小奶人抱着一串糖葫芦呲溜呲溜地舔,睁着一双大眼睛懵懂地瞧着他。 “可我那时也是迫不得已,”离朝熠拿开抵在下颌处的笔,用笔尖在小人儿的鼻头点了一滴墨,“本想赎回你便了事,未曾想到恰巧那时遇见了他。” 提到心上人,他掩不住面上的欢喜:“啊涣你可知道,与他相处的那段时日,我是真的对他动了心,我怕告知他身份,他便会再也不理我,甚至与我为敌,所以我才一直借着女子的样貌在他身边,想叫他再喜欢我一些……” 说到此处,他怏怏不乐道:“可他怎能动手打我!” 说罢,将手中的书纸揉成一团扔了出去,满地的纸团似乎都在彰显着他的纠结与挣扎。 日光轮转,昼夜更替,他还在殿中拟信,拟满了半人高的废纸初稿,小离涣又高了许多,依旧坐在他手边瞧他挑灯夜战。 第68章 “父君将我禁足一年,总该要放我出去了,”他将最后一封信写好装入信封袋,“我听你承越哥哥说他将要收徒了,啊涣你说这是不是个大好的机会?” 小离涣虽不知他每日在和自己说什么,但也大抵知道他每日说的都是同一人,只是她现在还不会说话无法给他回答。 离朝熠两只手各抓了一只糖握在手心,伸至小离涣面前:“啊涣若是抓到了哥哥有糖的一只手,便是支持哥哥去。” 小离涣:“……” 哥哥你作弊! 见离涣鼓着腮帮一只手也不选,他屈指刮她鼻梁笑道:“啊涣怎么这么聪明,是不是猜到哥哥手里有两颗糖了?” 小离涣奶奶地哼了一声,还学会了双臂抱胸,一副小大人的模样,离朝熠哭笑不得地将手里两颗糖都塞给她,宠溺地揉揉她的脑袋:“啊涣乖,在家里等哥哥回来。” 听他说要走,小离涣扁起嘴巴,眼泪说来就来,她自来到离焰宫这一年来,就未曾哭过,这是头一次,她有了小情绪。 小人儿的伤心显而易见,离朝熠心疼地捞过桌上的人抱进怀里哄她:“啊涣不哭,哥哥只是去见见他,很快就会回来的。” 可是小离涣什么都听不进去,抱着他哇哇大哭,哭得昏天地暗,哭得离朝熠险些心都碎了,他抚摸着小离涣的脑袋,耐心地哄着她。 小离涣灵根弱,这般小无人教导,带她回宫本就遭到了旁系那些族长亲眷们的反对,也遭了不少人诽语,日后他若是不在她身边,只怕那些人会借机欺负她,离朝熠以灵力割破自己的掌心,随后将小离涣拉开怀抱,狠狠心又割破她一只手,十指贴合。 小离涣似是有些害怕似的看着他指缝间溢出的血,停止了哭泣,可不知他又从哪儿变换出了一大把糖果塞到她怀里,还笑着安慰她:“啊涣不怕,哥哥没事,今后你便是我离焰宫的人,再没有人敢欺负你。” 小离涣一声一声地抽噎,懂事般地不再哭闹,泪湿的大眼睛依依不舍地望着他,似是要说什么,却说不出话。 “啊涣,哥哥会回来的,”离朝熠屈起小指勾住她的小拇指郑重承诺,“哥哥答应你,不会骗你,我们拉钩。” 眼前的小人儿忽然变大,长成了一个亭亭玉立的少女,相勾的手指依旧牵扯在一起,她带着泪花的一双眼睛依旧不舍地看着他。 哥哥没有骗我,可是哥哥,这一次,却是啊涣食言了。 第56章 非分之想 “啊涣! ” 景葵猛地睁开眼,从梦中惊醒,他起身抚着胸口,心中莫名惶恐不安,缓了好一会儿才自我宽慰:“一定是离朝熠心有所念,我才会做这样的梦。” 随后下榻行至矮案前,斟了一杯茶送入口中,茶水饮了一半,杯中还滞余半盏,他正游思,忽闻杯中人声:“蠢货,睡得比猪还死。” 景葵一惊,险些打翻眼前的瓷杯,好在他早已习以为常他的神出鬼没,才很快又镇定下来,见到杯中的这张脸,他便想起昨晚的事:“昨晚进展如何?” 提及昨夜事,离朝熠一时闷声。 看他反应颇为怪异,景葵低头对着杯子里的倒影笑道:“该不会是那个小白脸看不上你吧?” 恰似被他说中一般,离朝熠憋闷得很,昨夜小郎君竟趁他昏睡之际偷偷溜走了,这回肯定是躲在哪儿不肯出来了。 “喂,你在想什么?”景葵一手拖起腮。 离朝熠抛却憋闷的心思,转而问他:“你知道那小白脸是谁吗?” 这话中有话的意味让景葵有几分不安:“谁啊,不会真的是师尊藏在屋子里的人吧?” 杯子里的影子不说话,只是笑,他更是不安地捧起杯盏凑近眼前,急促道:“他是师尊的什么人,你快说啊!” 离朝熠并未直接作答,而是又转换话题问:“你的半枚宫佩可还在身上?” 景葵有些幽怨地放下手中的杯子,不悦道:“在啊,干嘛突然问这个?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 “我问你,你这宫佩的另外一半在何处?”离朝熠不急不躁地继续追问。 景葵哼唧哼唧不情愿地回他的话:“我先前有瞧见过师尊腰间别有半枚宫佩,应当便是我遗失的那一半,我想,师尊是为了寻出那夜偷偷潜入他房中的人,所以一直将这枚宫佩带在身上。” 听他道完,离朝熠反问他:“你当真以为,他仅是如此?” “那还能是什么?”对他有意无意的暗示以及言外之音,景葵不开心地大声驳道,“难不成你还以为师尊为了挂念我才将这半枚残玉腰佩别在腰间?” 这般理直气壮的态度就似在指责不要痴心妄想的狂徒,语中又有几分恨铁不成钢,更甚还有些因气恼而故作自践的反嘲,说完便撅着一张嘴。 离朝熠倒也不在意他的不满和反抗,而是更加明确地告知他:“若是你师尊当真想要找到你,以那半颗宫佩残存的气息,你只要近他三步之内,他便会有所察觉。” “你…你的意思是……”头一次晓得还能如此,景葵难免有些惊讶,有些不可信地摇着头,“不、不可能,一定是师尊修为折损,没有觉出我的气息罢了。” 为证明自己所言非虚,离朝熠又佐证道:“若是如此,仙林大会上,他何须不顾修为半损之身只为救你一命?” “那是……”景葵有些恍惚地寻找这其中的理由,“师尊他为了门派名声才会救我的。” 离朝熠继着他的话:“若是为了名派声誉,他大可将你与离涣一并处死,何须大费周章,兜兜绕绕,还途径千难万险护你回归山门?” 提及自己那些不堪,又让师尊为难的事来,景葵自愧地垂下脑袋,绕着两只手指低沉道:“师尊慈爱,我又是他门中弟子,故而他不忍见我就此殒命,况且那郭氏一派有意为难水云山,师尊想要出出这口气也是情理之中。” 说到此处,他忽然抬头又做以强调:“何况那时众人将矛头都指向了离焰宫,指向了你的妹妹离涣,师尊是为了维护离涣,维护你的至亲才不得已亲自出面相救。” 杯子里的影子似是淡笑一声,又道:“那你还记得,那日在离焰宫地牢,你师尊为了你,替你挡过离诀酷刑一事?” 说起离焰宫的事,景葵忽地又挺直腰身:“我怎么会忘呢!师尊为我做的每一件事,我都铭记于心,刻骨难忘。” 话到此处,离朝熠笃定似的问他:“你师尊自身难保,却还要屡次三番涉险救你,你还是以为他将你看做他的徒儿?” 听得他的反问,景葵抠着手心,心底蹦出一股激动的情绪,有几分坐立难安,这种种迹象却如他所说,师尊并不似把他看做徒儿对待,可是他又怎敢有半分非分之想,何况他曾亲眼所见师尊从离朝熠的榻上醒来,甚至当着他的面与他亲昵,若说师尊心里还有旁人,那也只将他看做离朝熠的影子罢了。 思及此,景葵仰起脖子吸了一口气,索性承认道:“是,师尊他不仅将我看做他的徒儿,他还将我看做你的替身,虽然我面貌丑陋,骨相身形却与你有几分相似,师尊因惦念你,甚至还曾将我错认成是你,师尊心里从始至终都是你。” 他转头低睨着杯子里那张脸,不吝隐藏心中所想:“我羡慕你,嫉妒你,也怨恨你,凭什么上天将好的东西都给了你,你有举世倾城的容貌,聪颖睿智的头脑,资质绝佳的根骨,还有一个坐拥三界一方权势的爹,是个出身就金贵无比的少君主,甚至还好命捡了一个漂亮又贴心的妹妹……” 他有些哽咽地又转过头,说到自己便是自暴自弃:“哪像我,也不知道是从哪个石头缝里蹦出来的,自打有记忆以来,便只认得师尊,在众师兄们眼里,我是个可有可无的打杂弟子,可是师尊他不一样,我每每犯错,他虽说要惩戒我,却从未真正责罚我什么,他待我极好,甚至为了我以命相护,即便我知道我只是你的替身,可是有时候我也很庆幸,能够做他心上人的替身,在他心里能够与你齐名。” 言至此处,他敛了几分自卑的情绪,转脸又面向杯盏,语中带上苛责的意味:“可你呢,你却一点都不珍惜,师尊那么好,论身世样貌,资质才色,他样样足以与你匹配,可你却以无端的理由怀疑他,嫌弃他,怀疑他背着你与旁人偷欢,嫌弃他已非处子之身,为了得到他还要囚着他,甚至因他要离去而亲手将他推入冰冷的湖水中,论起的你的劣行,真真是——罄竹难书! 可是,师尊他偏偏喜欢你,喜欢你这张脸,喜欢你骄纵任性的性子,喜欢你蛮横无理的纠缠。” 杯子里的倒影垂下眼眸,似是面有愧色,却到底也并未做以任何解释。 景葵抹了一把溢出眼眶的泪:“你若是真心爱师尊,便该给他自由,理解他所做的一切,而非心有怨恨。” 离朝熠终是沉声而答:“是我配不上他。” 第69章 听他如此说,景葵有些气恼地奉告他:“离朝熠,我也希望我能够代替你和师尊在一起,可那毕竟是我的尊长,与他在一处终归是有悖伦理,要遭世人谴责,我怕师尊破了禁制会受天谴,若非我是他的徒儿,我哪里还会让你这般欺辱师尊。” 杯中的倒影抬眸看他:“你既如此想,为何还要同我来寻他?” “你父君不是都与你说了吗,”景葵如实解释,“师尊忘记你不是他本意而为之,他只是被迫一时将你忘了,既然师尊心里是有你的,就该让他自己做个抉择,而不是日后他想起你来,会悔恨痛苦一辈子,他能将你的画像藏在卧房,将你离朝熠藏在心里几百年,便不会轻而易举地就放下你,仙人的寿命太过漫长,若是他一辈子等不到你,那活着,和死人又有什么区别?” 分明自己喜欢的不得了,却还要将心上至宝推向旁人,果真是蠢。 离朝熠哧笑一声,对他的介意似乎又少了几分,不禁调侃:“你平日里想的还挺多。” 景葵抹抹眼泪,又恢复往日倔强的模样:“要不是因为看在离涣的情面上,我才不会帮你。” 话回正题上,离朝熠换上一副正色问他:“你可知道这几百年里,在这水云山,有哪些人与你师尊比较亲近?” 忽听他如此问,景葵稍做了一番回想:“除去师伯和师姑外,便只有我师兄兆酬了。” 他望向离朝熠:“你是想让我在他们身上寻找线索吗?” 离朝熠点头。 景葵认真思考道:“师伯自打我回水云山之初便已闭关寻不着踪迹,师兄虽看似守在师尊身边,可似乎对师父的事情并不知情,而师祖嘛,他和你父君约定这百日之内不会再出手干扰,所以除此之外,便只有从师姑身上还有迹可循。” 离朝熠沉思片刻,而后道:“想来此事你师伯师姑皆有参与,而这其中让你师尊忘却你我最大的可能便是你师伯对他用了药。” 不待景葵思考,他便命道:“你现在就去你师伯的药访居。” 景葵未做多想,遵从他的话偷偷潜入了往日常来的药访居,那些日子随着金以恒习医,他倒也习得了不少用药的规程,这其中一条便是,所用药材的用量以及被施药者的病症都会一一详细记录在册,以便日后查阅。 他在金以恒的屋内翻箱倒柜,寻得的大多是过往那些门中弟子受伤咳喘的用药记录,翻遍了整个屋子也未寻到关于玉熙烟病症的记录。 翻过最后一面书架,他泄气地一屁股瘫坐在地:“或许师伯用的不是药,是仙术?” 虽未寻得记录册,离朝熠依旧一口否定:“你师尊身体有碍,他必定为其配制过不少仙药,况且以你师叔的修为不足以能够封印你师尊的记忆,此事若非你师祖插手,便定是你师叔用了药。” “你这么说我倒想起来了,”景葵忽然立直坐起,“以往师伯为师尊配制药方都是独立记录一册,所以我只要找到那本独立的药册,一切便迎刃而解了。” 说罢,他又干劲勃勃地起身,却在起身之间无意踢翻脚边的一株草药盆栽,他正待弯腰扶起,只听得身后“咯吱”一身响,他好奇地转身,便见一面卷册架自动分开两侧,从中现出一道暗室的门。 “原来师伯的屋内竟还另有玄机。”景葵兴奋地惊叹后,便闯入了内里,沿着通往地下室的阶梯逐渐深入其下。 石梯呈旋转势而下,通入底部之后,屋内豁然开朗,四处石壁每隔一尺便有凹进墙面的灯托,屋内燃着油灯,墙面是幽绿的草药,一颗颗犹如抱在一起的婴儿,还散发着苦涩的清香。 第57章 敛骨吹魂 景葵贴近墙壁,好奇地戳戳其中一枚草叶,只见被他戳中的草药叶片像是怕人似的立即团团抱在一处。 他来了兴致,又去戳旁侧草叶,偏要瞧他们抱在一起的模样。 “蠢货,你玩它们做什么?”离朝熠待得不耐,出声斥责。 景葵却不以为意:“我只是好奇,师伯的暗室里怎会种着如此多吸人精血的草药。” 他又用手指拨了两下已经缩回叶片里的草叶,同他普及:“我在仙籍药册里见过这种草药,应是名为敛骨吹魂,此草娇气得很,需以人血灌溉才能生长。” “你晓得倒还挺多,那金大咸鱼算是没白教你,”离朝熠难得出言夸赞他,听他所说,也来了几分兴致,问道,“这草能做些什么?” “那要看如何种了,”景葵耐心解释道,“仙灵之精血灌溉,若常人服用,可延缓衰老,若魔体之血灌溉,常人服用,则凡体生异趋入魔,总而言之,你以什么样的心态去养它,它便会生成你想要的模样,不过,种养之人便要付出同等的代价才能达到想要的效果。” 为了让离朝熠更清晰它的用途,他举例道:“倘若一个人尚在生死边缘,另一人想要为他还魂,那么此人便要以自己的精魂一日一日地喂养这敛骨吹魂,才能让那将死之人保住一条命。” 说完他还拨了拨那一堆草:“就是不知师伯如何能弄来这样多。” 离朝熠做趣道:“你师伯平日里惯爱钻研灵药,你知道他又要捣鼓些什么,还是先看看这屋内可有藏着他的药册为紧。” “哦。”景葵应声,而后沿着洞廊往里处探,直到探进一处洞窟他才止住脚步。 不远处石壁天窟露下的一束光打在其下正中的一方石台上,石台上置着一张石榻,榻旁左右台阶里外三层皆是敛骨吹魂簇拥而成。 而此刻石榻上似乎躺着一人,只见其一身粉裙,雪白发丝铺展在榻枕上不见一丝乌发。 景葵捂着心口,忽然有几分不安,他只当前方是什么妖魔鬼怪,生了几分胆怯:“我们还是走吧,若是师伯在练什么药人,她突然起来咬我一口怎么办?” 离朝熠却是好奇:“过去看看。” 景葵止步不前:“不去,要去你自己从我身体里出来去看。” 离朝熠:“……” 离朝熠耐住性子,一步步引导他:“你看她身上可有锁链束缚?” 景葵壮着胆子看过去搜寻一番,回道:“好像没有。” 离朝熠这才宽抚道:“没有锁链束缚,便不是什么奇怪的东西,你方才不是说这敛骨吹魂能因人而生效,许是你师伯在救什么人呢。” 听他所言,景葵屈指挠挠脸:“能让师伯用敛骨吹魂草去救治的人……我实在想不到是谁。” 离朝熠激励道:“那你便去瞧瞧,说不定那药册也一并在那石榻上。” “唔……”景葵内心争斗一番,终是妥协,“好吧,我去瞧瞧,若没有,我可就立马就走。” 说罢缓缓步行上阶,还时不时警惕榻上人动静。 走近榻侧,瞧见榻上人面容苍老,双眸紧闭,心中那股胆怯不知怎地就忽然消失不见,景葵越发不安心起来:“她怎么这么面熟?” 他在她身上打量一圈,在瞧见她腰封处露出的一点粉色玉饰时,下意识伸手去拽出那样物件。 物件从她腰间抽出,在瞧见那海棠样式的宫佩时,他猝然忆起那日离涣曾向金以恒讨要过的宫佩…… 他不可置信地低头,再去辨认榻上人,捏宫佩的手也不禁开始发颤。 此时离朝熠似乎也察觉到了他的情绪,急声告知:“翻开她的手,握住她手心试试。” 景葵没做多想,当即从命。 手心握在一处时,体内翻涌的血脉气息连带着记忆一并显现在脑海,景葵跌坐在地恍然失声,只因此刻榻上的人,周身几乎毫无灵力可言。 “离涣……”景葵讷讷地似是问榻上人又似自语,“你怎么了?” “我是——小蛾子呀。” 随着石榻上敛骨吹魂草的灵力波动,洞外匆匆闯来一人,在瞧见榻边跌坐之人时,他当即愣住。 榻边之人一身朱锦暗纹服饰,掩去景葵的样貌,取而代之所显现的,是离朝熠。 离朝熠偏过脸问闯进洞内的人:“她怎么了?” 金以恒滞在阶下,似是没有想好怎么回答,不知是疾跑的缘故还是什么,他面色异常苍白,精神也是肉眼可见的倦疲,较往日相差甚大。 可离朝熠全然视而不见,等不到回话,他眉染厉色怒喝道:“我问你她怎么了?!” 金以恒垂下蕴着泪的眼眸,沉声:“我伤了她。” 长眸里坠下落一颗泪,离朝熠转脸俯瞰榻上人,压抑着几近崩溃的情绪,试图寻以期望:“你能救活她吗,不管以任何代价。” 金以恒没有抬眸,亦无回话。 “就算是以我的命?”离朝熠哽着声,再次反问他。 然而得到的回答依旧是他的沉默。 “也就是说,你救不了她了?”长眸里的期望渐冷下来,他转身望向石阶下的人,心中起了杀意,“杀人偿命,她死了,你应当偿还。” 第70章 金以恒心如死灰般淡道:“若你要杀我,便动手吧。” 他话音甫落,一道长戬便飞速疾来戳中他的肋骨,直将他震击在身后石壁上。 已然憔悴的身子受不住这样的袭击,金以恒坠下石壁之时猛地吐出出一大片鲜血,抬头间离朝熠已抵至他身前。 离朝熠单手抓住戬柄,单膝抵在他身侧,眼中戾意毕现:“你当真没有要和我解释的?” 金以恒五指握戬,气息虚弱:“我死无妨,但求往后你能真心实意地待我师弟好。” 除却离涣,他生前唯一的遗憾,也只有这个小师弟了。 “哦?我怎么忘了你还有个师弟。”听及他的话,离朝熠像是突然想起,唇角划过冷笑,“你是如何伤了我最亲近的人,我便如数还回来。” 金以恒猝然抬头:“一人做事一人当,离涣的命我来偿还,你不要牵扯旁人。” “让你偿还?”离朝熠冷哼一声,“你欠离涣的,我要让你的好师弟都尝一尝,叫你体会失去至亲的痛苦。” “咳——”金以恒呛出一口血,肃目凝他,“你疯了,你已经伤害他一次了,还要再来一次吗?!” 见他面生燥怒,离朝熠愈加畅快,偏要与他争理:“我伤他的那一次,与他从前伤我那一箭,相互抵消了,现今又是一码。” 他握着戬柄着力戳下一寸,咬牙切齿:“怪只怪你当初给我下药,致使我与他有了嫌隙,如今这因果循坏,皆是拜你所赐!” 说罢,猛地抽回戳在他身上的戬,居高临下地俯睨着他:“你该求的不是我,是你自己。” 言毕,转身上石台。 “你不能带走她!”看出他的意图,金以恒捂着中伤的胸口摇摇晃晃地站起身,对着他的背影道,“此处的敛骨吹魂是以我精魂所种,聚了她的一丝魂魄,若是你从此地将她带出去,她便真的魂飞魄散了。” 离朝熠顿住脚,低眸看向榻上人,又再紧了手中戬,而后作罢,转身出洞,去捉一只消遣的人质。 -- 晓仙女得到传音,及时赶往上玄境要去阻拦他。 然而二人几乎是同时抵达上玄境内。 见离朝熠坦然提着法器而来,晓仙女试图劝解:“离朝熠,你冷静些,师弟他不在上玄境内。” 可说曹操曹操及至,玉熙烟于屋内闷燥不堪,便闲来散心赏花,却见院中门前两人对立。 微风携卷落花,竟能闻其声,可花瓣未落,便在那人戬影下碎成两半,各自飘落。 晓仙女暗自扶额,低声同身后人道:“你——回屋。” 玉熙烟定了片刻,而后走至她身前,拉下她捏诀正待防备的手,慢吞吞道:“师姐——不要打架。” 晓仙女:“……” 她抬头白他一眼:“你没看到是他先动的手吗?” 他又慢吞吞地“哦”了一声,而后转头看向不远处的丑丫…… “师弟,小心!”但见离朝熠一戬袭来,晓仙女不及多思,即刻扯开隐在玉熙烟发间的冰蚕丝遮眼纱。 戬风掠起满院海棠纷飞,戬尖逼近鼻间,隐在眼上的一层冰丝纱布现出形,随即顺着鼻骨滑落,落在他的戬尖上。 与之同时一片海棠花瓣落在戬尖,如落幕一般拉开一片光彩的世界。 棕木黛竹,绿叶红花,鸟语花香扑面而来。 然而此中,最为耀眼的,要数眼前执着黑戬站在海棠花树下的人,一双美眸分明冷冽无比,却令他无比亲近,他修长挺直的身姿以及俊秀貌美的容颜让他忘却了脖子前还有未消除的危险。 瞧见他恢复的俊色面容,离朝熠蹙眉,心中爱恨交织。 他淡笑一声:“玉澈,你记起我了?” 晓仙女扶额掩面:“失策。” 此刻云镜外,瞧见镜内景象,离钦泽很是欣喜:“玉凛,我儿赢了,你该信守你的承诺。” 说罢觑一眼冷着脸负手站在云镜前的玉凛,不待他回话,便迫不及待地消失于屋内,要去瞧瞧他的宝贝外婿可有碍。 玉凛看向云镜内的玉熙烟,蹙眉片刻,随即从额间聚出一缕灵力,点于镜中人额间。 上玄境内,玉熙烟正要开口回话,额间忽然一股灵力冲撞,而后眼前的人开始模糊。 晓仙女察觉出不对劲,却还未及过问,便见不远处现出一人,来人是离朝熠的父亲离钦泽。 离钦泽上前欲待劝说什么,玉熙烟抬手一枚冰锥袭去,他不及防备,肩上擦出一道血口,随即被定在原处,近前不得。 离朝熠惊诧回头,转瞬身侧落下一道结界,他也未能幸免。 见玉熙烟从手中召出玄冰弓,离朝熠不知他所意:“玉澈,你做什么?” 玉熙烟眼中无光,抬弓面向离钦泽的方位,离朝熠讷道:“他是我父君。” 见玉熙烟无所动容,他心中焦急,缓言劝求:“玉澈,不要。” 离钦泽也是诧异,一向温顺乖巧的孩子怎忽然之间就似变了性子一般。 在瞧见他眼中的光时,他陡然醒起:“熠儿,他是——” 他未及出口,玉熙烟一箭止住他的口,离钦泽到口的话堵在嗓中,脑中一片混沌,意识随之被冰封。 离朝熠不可置信地看向放箭的人:“玉澈……你、杀了我父君?” 第58章 家暴现场 见师弟这举止不似往常,修为又忽然增进,晓仙女试探唤道:“师弟?” 那处,玉熙烟却似未闻,手起袖落,直接将冰封住的离钦泽打入玄潭湖底。 离朝熠强行挣脱他的束缚,落至潭面要阻止他,却被他陡然抬手的一道灵力直击胸膛,整个人弹出数仗远,跌至瀑布激泉处。 一道冰箭临面,却忽然止住。 他身躯半仰,抬眸瞧见眼前的冰箭,撑着手肘目光越过箭身望向湖岸上的人:“你要杀我?” 手腕处忽然一阵刺痛,玉熙烟拉开衣袖一截,瞧见这手腕上的噬魂咒印,眉目染上怒色,他凝指聚出数道冰锥袭向玄潭上的人,然而冰锥却同样临面止住,似有一股无形的意念在控制着这道不属于这具身体的力量。 那处的人却是哂笑着望他:“怎么不动手了?” 玉熙烟怒气盖上衣袖,索性消幻空中的冰锥,一道掌风将人弹至半空,而后自眉间聚集灵力招引出一道天雷,直击他腹部丹田,天雷贯体,离朝熠不及抵挡,在巨大的冲击下重落岩石瀑布,瞬间激起千层浪烟。 水雾落下之际,离朝熠半浮水面而出,翻身捂住腹部便是一蓬血雾呕出,掌中聚起的灵力又再消幻,他不想与他动手。 晓仙女在一旁瞧得焦急,急忙闭眸凝指捏诀传音于金以恒:“师兄,你快来啊,师弟走火入魔了。” 不过片刻那处回音:“我知道……等等,你说谁?” 晓仙女:“师弟。” “师弟?”只听他似是疑惑又无奈,“他怎么又走火入魔了?” 晓仙女急道:“我怎么知道,离朝熠快被他打死了。” ……两个疯子。 药访居石窟内,金以恒恰才缠好自己的伤口,瞧一眼榻上人神魂无碍,他才传音回道:“他也舍得?” 晓仙女回音:“他舍不舍得我不知道,但是离朝熠就是不还手,像有什么受虐倾向一样,再这么下去,水云山必定要被他们搅得不安宁。” 金以恒:“。” 晓仙女等了半晌不闻他声,催促道:“师兄,你说话啊。” 金以恒:“家暴这种事情,我可管不了。” 晓仙女:“……” 玄潭上,离朝熠撑着流火戬踉跄起身,一身衣裳早已浸透。 他捂着腹处,嘴角噙出癫狂笑意:“玉澈,你怎么不一箭杀了我?” 晓仙女断去传音睁开眼,急得亲自飞踏至玄潭上扯住离朝熠的胳膊便要拉他走,离朝熠剥开她的手腕,偏是不躲。 晓仙女无奈生燥,却仍是好言劝道:“你没看到他现在六亲不认吗?” 离朝熠咬牙道:“他何曾认过我。” 晓仙女正待再拉他,却忽然被一道球形结界困住不得近前。 她瞧了一眼岸上人,又对离朝熠道:“离朝熠,别怪我没提醒你,待会你要是被他打得魂飞魄散,可是神仙也救不了你。” 离朝熠冷嗤道:“你们不是一直想要我死吗?这回又来关心我做什么。” 晓仙女哑口,突然觉得他说得有几分道理:“行,你爱死哪儿死哪儿,当老娘没说。” 玄潭岸边,玉熙烟趔趄半步忽然捂住腹部,手臂上的刺痛连着心脉愈加强烈,致使他不得不扶着亭柱才能勉强稳住心神。 “遭了,师弟受反噬了。”晓仙女私语一句,急忙又聚灵力于眉心传音金以恒:“师兄,师弟反噬得不轻,要怎么才能阻止他?” 金以恒即速回音:“稍等,我即刻就来。” 晓仙女忍不住暴脾气:“那你倒是死快点啊!” 第71章 玉熙烟封住自己心脉,而后展臂飞落瀑布泉下,临至离朝熠身前。 人至身前,离朝熠仍有些恍惚:“玉澈……” 口中的话止住,丹田一股绞痛,他低眸看去,只见他覆手悬于腹前,生生自自己受损的丹田内吸取出一枚火色灵珠。 离火珠……? 不待他思考,玉熙烟一掌击过,便将他震出玄潭,直落瀑布悬崖而下。 鬓湿的发丝纷飞,撩湿了眼眶,瞧见玄潭上手凝离火珠冷眼看他坠落的人,他闭上眼眸不再看那张脸,心间爱意渐冷。 一如当年海棠林里那一箭。 他曾真心地问过他。 他也曾毫不掩饰地回答。 “你可曾对我动过真心?” “——不曾。” 玉澈,愿我们生生世世再不相见。 …… 金以恒赶来之时,只见离朝熠已坠入凡尘,而后一道青光飞过,玄潭上的人随之失去意识倾身而下。 “师弟!”金以恒迅速飞过接住他的身子揽至岸边。 结界消散,晓仙女掠水踏至岸边,急切上前询问:“师兄,这是怎么回事?” 金以恒探指抚过玉熙烟的灵脉,又探向他的眉心,道:“灵脉并无暴走,是他人侵入神识。” 晓仙女未做细查,急问:“有什么人能侵入师弟的神识?” “修为在师弟之上,能够趁他虚弱控制他神识的人,”金以恒看向她,“你觉得能有谁?” 晓仙女即刻明了:“你是说师父……” 金以恒点头认同她的话。 晓仙女喟叹一声,又生担忧:“若师弟醒来知道自己伤了离朝熠父子,不知他又会忤逆师父做出什么事来。” 此刻金以恒问她:“冰蚕纱呢?” 晓仙女蹙眉:“这冰蚕纱破了咒术,便对他无用了。” 金以恒看一眼怀里的人:“那便只能瞒多少是多少了。” 晓仙女又问:“师父拿了离火珠,对离朝熠可有影响?” 金以恒:“师父的目的就是要断去师弟的情丝,噬魂咒未解,他不会杀了离朝熠。” 他忧叹一声又道:“不过现下他魂体再次分异,身坠凡尘,修为被封,只怕没那好过。” 晓仙女恼恨:“他现在一定恨死了师弟。” 金以恒放心不下:“我看我还是得去一趟凡间找回他分异的灵魄才行。” 话音未落他捂着扯痛的胸口“咝”了一声,晓仙女见状急忙关切:“师兄你受伤了?” 金以恒缓下一口气宽慰她:“无妨。” 晓仙女追问:“是离朝熠伤的吗?” 金以恒点头。 晓仙女有些疑惑:“他不是多以师弟那小蠢蛋的状态出现吗,怎么突然……” 金以恒:“他瞧见了离涣的躯身。” “难怪,”晓仙女转无奈瞧他一眼,又问,“我瞧你近些日子常在药访居不出,修为也大不如前,是不是在钻研什么禁术?” 金以恒垂眸沉声:“算不得禁术。” 晓仙女长叹一口气:“你们师弟两一个也不让我省心。” 金以恒不愿在这个话题上多做讨论,随即打横抱起臂中人:“师弟胎心不稳,先送他进屋稳住他的胎心。” -- 十余日后,人界。 人间茶坊酒肆、商铺摊贩,处处混杂装扮怪异、面像奇特的妖魔鬼怪,然而路过的行人却似视而不见,只顾埋头走路。 妖魔招摇过市,连一向繁华的皇城街道也多大门紧闭,叫卖声稀,更不见妇孺儿童游街嬉闹。 金以恒借着玉熙烟身上那半枚残玉宫佩,探着离朝熠的一点气息寻到此处,好不容易见着一名店铺伙计路过眼前,他急忙抓住人询问:“请问小哥,这城里可是发生了什么事?” 那小哥见到他先是急匆匆便跑,跑了两步回头瞧他两眼又急向他招手示意他过去,金以恒疾步跟上,而后二人隐至一处角落,那小哥才道:“我瞧公子衣冠楚楚不似坏人,便要提醒你几句,这皇城进不得。” 金以恒蹙眉:“为何?” 那小哥道:“公子是外地人吧,怕是不知这半月前,天上不知为何下起了火雨,人间处处遭旱,而后自称人间天神的一群魔头便住进了皇城,抢杀掠夺无恶不作,尤其是城中的年轻女子以及孩童,都被抓取去了那朝烟阁。” 金以恒:“朝烟阁?” 小哥解释道:“便是城中那最大的妓馆,原名本为万花楼,自那魔头来,便改名为朝烟阁。” 金以恒愁眉:“竟有此等事。” 那小哥叹息摇头:“公子有所不知,现在城中逃的逃,走的走,谁还敢来,可听说其他县城,也好不到哪儿去。” 金以恒追问其由:“他们抓这女子和孩童做什么?” 小哥道:“抓女子是那魔头要广冲后宫,这孩童……” 见他欲言又止,金以恒急问:“孩童如何?” 小哥愤愦:“孩童要生祭老魔王的元灵,以召他复生。” 闻言,金以恒甚是惊诧,又问:“你可知这魔头是何模样?” 那小哥摇摇头:“这我便不知道了,不过我要提醒公子,还是快些走吧,否则被他们抓去了就是有去无回啊。” 金以恒深吸一口气,微微笑道:“谢谢你的提醒,我很快就走。” 那小哥理理衣领遮住自己的脸左右顾盼一眼道:“那我便走了,公子多保重。” 说罢埋头沿着巷角匆匆跑远。 金以恒立正身形,即刻迎着城中阁楼而去。 临至妓馆阁楼下,金以恒抬头望去,只见五百年前的万花楼已然一再翻新重建,而那原先刻着“万花楼”的牌匾,却是改成了“朝烟阁”三个大字。 五百年间,这人间历代王朝更换,不曾想小小妓馆却能留存至今。 他正要抬步上台阶,两道兵器横在他面前,而后便见一左一右的魔侍模样的卫兵拦在他身前,于阶上俯睨他,语气不善:“来者何人?” 金以恒直言所意:“我要见你们的魔君。” 那魔兵道:“我们魔君岂是你想见就见的。” 金以恒扫他一眼,而后从腰间取下自己的宫佩:“那就请这位魔兄,去禀报你们魔君,说这玉佩的主人要见他。” 那魔兵抓过他手中宫佩,端详两眼,又斜眼打量他一番,而后转身进内里禀报。 不多时,那魔兵走出,不快传唤道:“我们君主叫你进去。” 金以恒这才起身进楼。 不知是这花楼原就传承百年前的样貌,还是有人刻意而为之,金以恒初入大门内,险些以为自己误入了幻境,这一桌一椅,一门一帘,与当年别无一二。 唯一不同的便是,原先高台舞场处的空阁台现设有一榻,由轻纱红帘遮挡,而此刻垂帘内五六个身着薄纱的女子围挨着榻椅上侧依于扶手的男人。 透过稀疏薄帘,可见帘内的人左拥右抱,手中正举着那枚宫佩在眼前摇晃把玩:“金师兄,许久不见,别来无恙。” 金以恒冷色嗤讽:“数日不见,你倒在这人界混得风生水起了。” 第59章 鱼水之欢 帘内的人听出他话中的不悦,却也不恼,只反问他:“你有什么资格教训我?” “我不是来教训你的,”金以恒缓叹一口气,稍压心中怒火,耐着性子同他道,“我是想来告诉你,水云山上,我师弟绝非有心要伤你。” 离朝熠一把握住手中摇晃的玉佩,淡哼一声:“他是哑巴吗,不会亲自同我解释?” “是,他是个哑巴,”金以恒索性答道,话中还带着几分无奈,“他要是会解释,你们也不至于会如此。” 离朝熠并不领情,反唇相讥:“我们为何会如此,金师兄心中当再清楚不过。” 金以恒避开话题:“我说过,一人做事一人当,你要寻我报仇,我无怨无悔,但这人界不是你肆意妄为的场所,你该知晓,为祸人间,无论神魔,都要遭受天谴……” “天谴就天谴!”离朝熠怒言断去他的话,连围挨在他身侧左右的女子都惊得一颤,他从榻上坐直身形,透过薄帘冷眼看向帘外人,“就算没有天谴,我魔族的身份也同样遭仙门唾弃,有没有天谴又有什么区别呢?” 金以恒一时哑口。 驳他一句,离朝熠又靠回坐榻中:“我劝金师兄莫要再插手我的事,还是想想怎么还我一个安好无恙的离涣来,否则我与这水云山,便是不共戴天。” 说罢那枚玉棠宫佩从帘内抛出,金以恒抬手接过玉佩,见他左右女子环绕,也不便多做劝说,最终只问:“你要怎样才可以住手?” 离朝熠交叠双腿靠着坐榻,定睛瞧了他片刻,后道:“我要三样东西,我父君,离涣,还有——你的好师弟。” 金以恒掩袖轻咳一声:“最后一个,不是东西。” 离朝熠:“……你骂谁呢?” 第72章 金以恒正正神色:“总之,最后一个不行。” “三个人,换三界太平,很公平的一件事,”离朝熠倾身支颐,“少了一个,便会有一界注定不得安生。” 金以恒:“无妨,人界与仙界安定即可。” 离朝熠:“……” 他深吸一口气平下心中气愤,咬牙道:“少了你师弟,这人界与仙界都不会安定!” 哦,撒小脾气耍无奈呢,说到底还不是想见人却不敢承认。 金以恒不明心中所想,只问道:“你要你父君和离涣便罢,你要我师弟做什么?” 听他所问,离朝熠又是一声冷哼:“做什么?自然是报仇。” “这样啊,”金以恒拉长声调故作猜疑,“我还以为你在被他打落凡间时,会说什么生生世世再也不相见的话来,原来是我想错了。” “……” 金以恒一掩笑意:“行了,你的意思我知道了,我这就回水云山传达你的话。” 他转身临门未及出屋,便听身后高台上女子娇声问身侧人道:“君主这便让他走了?” 金以恒一展折扇大步出门,心情忽然开朗几分。 自然是要让他走,否则我们的魔族少君主搞出这么大动静,不吸引仙界那位心上人的注意,怎么能甘心呢? 离朝熠,你既不做人,就等着被收拾吧。 -- 仙界,水云山上玄境,主卧。 晓仙女阅完手中一册文书,展至一旁示给兆酬看:“你照我所做标识圈评出余下几本文册,阅后呈于我过目,往后你师尊的事务,便要你一一承接担待。” 兆酬抓过笔,询问道:“师姑,为何要弟子承担师尊才能决策的事务,难道师尊要离开水云山吗?” 晓仙女叹息一声透过镂空玉雕屏风看向里榻中人,只道:“你师尊一人分身乏术,有些事便要多辛苦你了。” “弟子不觉辛苦,”兆酬应责一句,便奋勇道,“若师尊有难处,弟子可以替师尊担待更艰难和危险的事!” 晓仙女知晓比起这公文事务,他更担心尊长安危,心有不安,她拍拍他的肩宽慰:“你有此心,令人甚是欣慰,只是那些事,不是现在的你能承担得了的,何况,那是你师尊自己的事,谁也代替不了他。” 兆酬紧了紧手中笔,愈加恼愧自己能力不足:“师尊这些日子昏睡不醒,弟子除了常伴左右,不起丝毫作用……” “现在不是你该懊恼和自责的时候,”晓仙女截了他的话,劝解道,“连你师尊都有无能为力的时候,何况是你,你既想要你师尊少些忧心和烦恼,便尽力做好眼下的每一件事,懊恼和自责并不能给你带来任何好处,只会消磨你的意志。” 兆酬抬眸看她,尊长眼中的认定让他又重拾信心,他郑重点头:“嗯,弟子会的,谢师姑提点!” 晓仙女从案前起身又交代:“定心批阅这些文书,我去看看你师尊。” 说罢向隔间内里走去,恰才临至屏风前,屋外走来一人,是金以恒。 金以恒瞧了一眼书案前的兆酬,用折扇抵在唇边做噤声示意后,便低声对晓仙女道:“我们出去说。” 二人至玄潭湖心亭,晓仙女急问:“你找到离朝熠了吗?” 金以恒怅叹一声:“师弟不出面,怕是很难收场啊。” 晓仙女忧心:“可师弟现在昏迷不醒,一时也难解燃眉之急,何况师父在水云山设了禁制,师弟便是醒来后想出水云山也出不了。” 提及师父,金以恒便问:“师父那边可有什么情况?” 晓仙女如实告知:“师父这些日子一直都在探寻噬魂咒的解法,一旦他寻得不需师弟亲自解除的办法……” “不用担心,”金以恒接引她话,“这千年禁术岂是那么容易便能寻得破解的办法,现下我们需要做的是稳住离朝熠,再让师父慢慢接受他。” “你说让师父接受他?”晓仙女嗤笑一声,后道:“师父要是能接受他,太阳都得打西边出来,你又不是不知道师父多宝贝师弟这棵苗子,他能忍心叫人糟蹋了还去接受糟蹋他宝贝徒弟的罪魁祸首?” 金以恒凑她耳旁道:“师父当真全然不接受,为何假做堕掉师弟腹中胎儿,却又暗自保下?” 听此一言,晓仙女新奇看他:“你说的在理。” 金以恒又道:“师父既有了私心,我们便可撼一撼。” 晓仙女却又蹙了眉:“可是师弟所怀非常胎,这哪一年哪一月生下来还未必,离朝熠这个狗东西能耗得起吗?” 金以恒也生担忧:“是啊,他再这么胡闹下去,师父再有私心,怕也是去父留子。” 他正直身形不再私语,长叹一声:“这凡间百年不过一晃眼,师弟怕是要守寡了啊。” “你放屁!”晓仙女恨不得啐他一口,“就算他离朝熠死在人间,师弟也会活得好好的!” 二人正“兴意”谈着,暗处角落里,一人脸色苍白地扶着亭柱,随即转身离去。 晓仙女不再做趣,正经道:“你既回来了,便去瞧瞧师弟,瞧他近日来脉象可有好转。” 金以恒点头随她一同回往主卧,临至主卧门前,却见兆酬伏于案前昏睡,二人即刻警惕跑向里卧,却见榻上空空如也。 金以恒忙道:“遭了,怕是师弟听到了我们的谈话。” 晓仙女接道:“那他岂不是要去凡间寻离朝熠?” 正猜测间,忽然一股灵力波动,二人互视一眼,随即转身出屋寻着波动而去。 水云山正门处,守卫的弟子皆倒地昏睡,独留被结界阻拦在内的人,手握一截冰锥在敲击结界面纹。 灵纹结界每受一次敲击便反震出一股阻力击打在他腕处,他握着冰锥的右臂上那一枚火色印记因灵纹的波动而破损溢血,可他却丝毫不顾。 晓仙女急忙上前阻止:“师弟,你冷静点。” 然而玉熙烟只顾凿击结界,不管他劝阻。 见劝他不动,金以恒厉声喝道:“师弟!” 玉熙烟这才停下手中动作,金以恒正要上前,他却率先避开他退却一步。 想必是那日喂他堕胎药一事让他余恨在心,金以恒止步不再上前,玉熙烟又再转身面向结界,去凿那灵纹,只是动作要比先前轻缓许多。 似在表明倔强,却又不敢多做忤逆。 晓仙女看不下去,只得面向金以恒:“师兄!” 金以恒压下厉色,上前一把抓住他的手腕,软声道:“好了,别敲了。” 他从袖中取出一块药用纱布去缠他溢血的手腕咒印,终做妥协:“师兄放你走。” -- 人界,朝烟阁。 门前有几位身着妖艳的魔女正在招揽入门的妖客,见到立于阁前阶下的人,其中一人走下台阶挥动着手中绣帕撩拨道:“呦,哪里来的小仙君,生得如此貌美,可要进来坐坐?” 玉熙烟侧身躲开,那魔女偏要贴近他:“小仙君害什么羞,来这里的男人哪个不是为寻欢的?” 说罢又是一帕拂过他面颊。 玉熙烟抬手要推开她,此刻屋中走出一人,笑言道:“好久不见,尊上大人。” 此人非旁人,正是一身女装的简言。 玉熙烟抬眸瞧她,未做答话。 简言倒也不恼,直白问道:“想见他?” 见人仍不回应,她又叹声道:“我知道我拦不住尊上,可尊上此刻进去怕是不合时宜,我们少君主他正在……行鱼水之欢。” 玉熙烟闻言眉心一蹙,却并不信她所言。 “尊上不信?”简言侧身让开一条路,“尊上可亲自去瞧瞧。” 几名魔女也一同让开身瞧着他,不知此人是何来历。 玉熙烟忽却简言所言,一心只为寻离朝熠,当即上了台阶进屋。 他走过厅堂行至隔间厢房,正待一一探寻,身侧一道门忽然被人从内拉开,只见一衣衫不整的女子在见到他时还愣了一息。 女子身后的屋帐内,隐约可现一张硕大的床榻,此刻榻内暗影浮动,尽是声声不断,不堪入耳的承欢|吟|叫。 榻上一女子觉出门外有人,随即拉开帘子,便见门外立着一袭蓝衣的仙姿青年。 而此刻玉熙烟也终彻底瞧清帘内景象,榻上正中卧躺的男人左拥右抱,一身畅汗淋漓,实在难以不让人去联想方才发生了什么。 玉熙烟怔在原地,脑中灌进无尽的空白和滞讷。 心间止不住的酸痛如洪水猛兽,瞬间淹没他的四经八脉,千肢百骸。 男人怀里的女子娇声问道:“君主,他是谁啊?” 目光从他苍白的脸上掠至他染红的右臂袖腕,离朝熠转脸看向怀中女子,宠溺地去抚她耳旁发丝,轻描淡写道:“旧相好。” 第60章 神魂交融 女子上下打量一番门外人,娇声嗔怨:“少君主的旧相好,怎么是个男人?” 第73章 离朝熠嗤笑一声,而后凑她耳旁轻语:“男人在身下,也别有一番味道。” 女子禁不住撩拨,娇羞避开耳,握拳锤在他胸口:“讨厌。” 宽掌一把攥住她手腕,离朝熠低唇浅啄一口,语中是无尽的宠溺:“你不喜欢?” 一如当初水云山上二人年少时,亦如那日离焰宫海棠花树下,他也曾与自己这般暧声亲昵。 玉熙烟五指成拳,又气又恼,浑身都在颤抖。 榻上女子瞥见门前杵立的人闻声不动,微抬头问圈住自己的人:“那他为何会成为少君主的旧相好呀?” 不问相好缘由,意在一个“旧”字。 修长五指抚过她的脸颊,离朝熠细细欣赏着怀中娇艳:“他不解风情,躺在床上只会闷哼,哪里像你一样主动,我早就腻了。” 声似调戏却不觉腻,反倒温柔至极。 女子又娇又羞地埋进他怀里,满面幸福春光:“讨厌,不许再说了!” 若非门前还站着一人,旁人瞧了只当是什么恩爱眷侣,暧昧放荡,却又恩爱无比,连榻上榻下其余的女子都成了二人的陪衬,可见其怀中女子受宠非常。 那处榻上,离朝熠抬头看向门外,不见人动,出言轻佻:“这位仙君要留下来观摩研习?” 那一双美眸盯着他,早已红了眼眶。 他于这艳香帐暖的场景中,清俊地如月下昙花。 昙花易碎,仿佛随时都会凋谢,叫人忍不住怜惜。 离朝熠松开怀中女子,起身下榻,他随意扯过榻上一袭外袍套在身上,只简单系了腰封,临至玉熙烟身前,一指勾住他的腰封,低眸凝视他,眼角带笑:“你真想留下来陪我,我也不介意好好教导你如何与男人承欢。” 话音未落,便迎上他抬手一掌,一记清脆耳光落在他白净脸颊上,瞬间留下一道掌印,惊得他身后女子皆掩面瑟然。 离朝熠缓缓抬手擦去嘴角溢出的一点腥味,转眸望向身前人,只见他冷冽的眼眸中夹杂着十分的怒气。 不知怒的是他寻欢作乐,还是怒他自甘堕落。 离朝熠目光一凌,伸手扣住他的后颈:“你现在在我的地盘,我允许你这么放肆了吗?” 气啾啾的小仙君只管怒目盯着他,盯着他这张美艳、却又想叫人再抽一顿的脸。 小花痴看起来很好欺负,离朝熠嘴角有了笑意:“我好看吗?” 玉熙烟愣了一息,纤长眼睫颤了一下。 离朝熠敛下笑意,故作冷声:“要么消失,要么脱了这身仙袍来陪我。” 小花痴变成了小哑巴,离朝熠捉着人的脖颈倾身吻下去,小花痴身形一颤,而后便挣扎着要去推脱,可离朝熠哪里肯放,揽着人的腰便抵在了门墙上。 唇上忽然一痛,离朝熠猝然离开唇,见怀中人唇角染着血,喘息着瞧自己,他侧眸吩咐屋内人:“都下去。” 屋内女子闻声便都匆匆笼上衣裳依言离去。 离朝熠这才转眸看向怀中人,去擦他唇角血迹:“都走了,温柔些。” 玉熙烟抬手便想扇过去,离朝熠一把握住他手腕,目光转到他手腕缠纱布之处:“手怎么了?” 转眸见人不答话,他索性扼过他双手举过他头顶抵在门上:“几日不见,成哑巴了?” 他怎么会不知道,在他离朝熠面前,他心动或恼怒时,便一口一字,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只是时下,是叫人气过了头,彻底不会说话了? 诱人的小郎君红着眼眶就在眼前,离朝熠哪里忍得住,俯身又吻下去,即便人反抗也不松口,吻到情深处便揽着人辗转往床上栽。 二人栽进软榻,离朝熠压着人抬起头,手背抚过唇上血,看向身下人:“玉澈,你好野啊。” 他魅色一笑:“无妨,我喜欢。” 说罢去扯他的腰封,扒他襟领,俯身去咬他的喉骨,动作急促而粗鲁,似是开辟了什么新趣味,要一尝别欢。 看似醉溺无法反抗的小仙君却在衣裳将褪之时翻身将他反压在榻,而后一道冰锥抵在他胸口。 清俊小仙君衣衫不整,微肿着釉唇,发丝凌乱,握住冰锥的手止不住地颤动,一双漂亮的眼眸浸满晶莹的泪珠。 玉熙烟凝视着身下再熟悉不过的人,这一刻只觉无端陌生。 这是他与旁人承欢肆爱过的床榻,沾染着旁人的胭脂香气,他用吻过旁人的唇又来吻自己,他的小啊烨不干净了。 离朝熠不知他在想什么,但见他如此防备的模样,心中生出一股脑,嗤讽出声:“怎么不动手?” 言毕,握住他攥冰锥的手顺势扎向自己胸口,随着冰锥没骨,玉熙烟诧异愣住。 旧伤添新伤,胸膛处五百年来未曾消失的箭痕叠加今日的刺痕,格外醒目。 离朝熠忍着痛微微喘着气,眼中染上怨意:“你来这人界的目的,不就是为了这个吗?” 不是的,不是的…… 眼中雾气蕴出眼眶,玉熙烟彻底不敢再看他的眼睛。 一滴泪落在他胸膛,血泪交融,灵力一泻千里,除了榻上人,整个朝烟阁由内到外一瞬蔓成一座冰阁。 门外的魔卫见状纷纷想要进阁,却在踏足阁门之际冰封成雕。 离朝熠攥拳握被,忍住想要替他拭泪的举动,知晓让他灵力不受控无非是伤及了心,可自己心中那股怨愤仍不解。 玉熙烟消幻手中冰锥,起身离榻,也无神情去理自己凌乱的衣裳,如一只失魂的木偶,一步一虚晃地往外走。 才走出几步,他便捂着胸口身形被迫佝偻,所有离朝熠所受的疼和痛,尽数反噬在他身上。 分不清是心更痛,还是反噬更痛。 可即便如此,不过片刻,他便再次挺直身形,头也不回地离去。 瞧人远去,离朝熠这才攥着锥痛的胸口,又气又恼地咬牙自语:“玉澈,给我一个解释,就这么难吗?” 朝烟阁楼外,随着玉熙烟步下正门台阶,冰封一寸寸解除,褪去冰霜的魔卫尚未清楚发生了什么,便见一道淡蓝身影从身侧虚浮飘过。 阁楼不远处的茶坊二楼,有人认出那道身影,与同伴诧异低声:“那不是玉棠仙君么?” 同伴同为男子,低眸瞧去,感慨调侃:“连玉棠仙君都来人间寻欢作乐了?” 二人在仙林大会上恰巧坐至玉熙烟旁侧雅座,仙林大会一别,睹见其真容者,无一忘却。 同伴瞧着楼下人影,仍是叹慨:“那魔头好手段啊。” 先声者目光追着人影探究:“瞧见方才那水系灵力的威力了么?这第一大仙山掌门身在人界竟难控自身灵力,险些冰封半个皇城,无非情动或情伤,怕不是他与那魔头……” 他转眸瞧向同伴:“——神魂交融。” 同伴诧异一瞬,转而告诫:“这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 先声者目光示意楼下:“这玉棠仙君衣衫不整地从那朝烟阁出来,我瞧着准没错了。” 见人影近楼下,同伴做噤声提醒:“嘘!” 二人侧背过街道,假装饮茶,直到瞥见人走,先声者才又道:“话说,化神之境不可干涉凡人命数,除非这玉棠仙君杀了那魔头,否则这人界仍是劫难连连啊。” 同伴却不以为意:“等我们杀尽这魔界人,独剩他离朝熠一人,瞧他还如何应对。” -- 朝烟阁湖岸对面,玉熙烟站在湖边,远远地瞧着那处灯红酒绿的阁楼,往日嬉笑打闹一一浮现在脑海,从初见时的情动与懵懂乃至时隔五百年后的今日反目成仇,似乎一切都不在他的掌控之中。 所谓的修仙道,便是摒除了爱与欲,可他却偏偏在修仙途中动了凡心。 摒不得爱,除不去欲,他终究与这世间凡人无异,成了仙,有了私心,藏了爱欲,便是遭这天谴,也怨不得任何人。 若有一人终成魔,为何是他的啊烨呢? 风掠过,吹皱了湖面,胸口泛起的疼如水纹漾起,一层又一层。 不知过了多久,他从手中幻化出玄冰弓来。 “尊上想毁了朝烟阁,还是毁了离朝熠?” 玉熙烟闻声侧眸,简言从他身侧走近:“尊上若想取他性命,何不快刀斩乱麻?” 面对不速之客,玉熙烟未予回话。 简言却似习以为常,只道心中所想:“你们仙界的人,都善于玩弄旁人的感情吗?” 她目光眺向湖岸阁楼,声色平淡:“当年你师兄亲手给他下药,致使他走火入魔,遭你一箭,受这仙门百家唾弃,如今亦是你师兄伤了离涣要阻他神魂归体,而你,亲手冰封他父君于玄谭湖低,挖出他体内离涣用命换来的离火珠,将他打入这凡界——” 说到此处,她难掩怨愤:“这一桩桩,一件件,只因为他离朝熠迷恋你,你们水云山的人便可肆无忌惮地伤害他吗?” 最后一句,玉熙烟未曾听进,思绪还停留在她说的那句“封他父君,挖离火珠”一事上,他从水云山醒来便只记得与他在离焰宫分别一事,只记得师兄要他忘了离朝熠,要他…… 第74章 他攥紧手中冰弓,从怔忡中回神,这许是计谋也未必。 简言瞧出他不信,也不急于解释,只道:“现在无论仙界还是人界,都将他视为妖魔,要将他赶尽杀绝,尊上不如亲自动手,也叫他死个痛快。” 玉熙烟蹙眉凝目,思绪又再动摇。 简言转身待去,留下最后一句:“尊上,你欠他的,岂是一个你,就能还得清的。” 作者有话说: 玉熙烟更新一条朋友圈:又是没有台词的一天[抬头望天发呆jpg] 离朝熠回复:又是不做人的一天(但能让我澈宝变得好野,我好喜欢!超大声!)[托腮凝视老婆笑眯眯] 晓仙女@金以恒:又发生了什么? 金以恒回复晓仙女:小情侣秀恩爱的把戏罢了 第61章 高虐一章 承越抱剑站在屋檐下,问走近来人:“你对玉棠仙君说了什么?” 简言负手临至他身侧:“告诉他事实罢了。” 承越劝言:“少君主的事,咱们还是少管的好。” 简言侧眸看他:“你嫌我多管闲事?” 承越否认:“我并无此意。” 简言回身冷哼道:“离朝熠会对玉熙烟动恻隐之心,我简言可不会。” 承越蹙眉:“你想做什么?” 简言:“既是噬魂咒,那便以玉熙烟的元神修补少君主的魔体。” 闻言,承越正直身形认真道:“你知道少君主绝不会如此。” “他会什么?”简言凝目望他,语中生怒,“除了会亲眼瞧着父君和妹妹死在水云山却无动无衷,便是与仙界人纠缠不清?” 承越哑口。 简言冷哼一声:“我要他玉熙烟尝遍这世间苦楚,受尽这天下人的唾弃和谩骂,要他万念俱灰,主动献出元神。” 言毕,拂袖继前,承越一把拉住她的臂弯:“左护法……” “右护法何时变得这么优柔寡断,仁慈心善了?”简言止步断去他的话,冷声质问。 承越欲言又止,开口却又不知说些什么,终只得叹息一声松开手,不再劝说。 魔族,离焰宫地牢。 离诀卸下身上的锁链,看向铁窗下的人:“左护法这是何意?” 简言从窄袖中取出一枚药瓶:“这瓶中丹药是凡人精血所化,可助你隐去魔族气息,离开此处。” 离诀揣不明她的用意:“你想要控制我?” 简言转身面向他,直白所意:“我不想控制你,我们彼此交易,你并不吃亏。” 见离诀仍是警惕犹豫,她作势收回手:“你若不愿,我也不勉强你。” 离诀一把夺过她手中丹瓶:“你说吧。” 简言再次负手:“听说过冰雪灵体吗?” 离诀一时没多想:“那不是传说吗?” 简言提醒道:“你忘了这三界有一人能修水系灵力至化神之境吗?” 离诀即刻明了她所意:“你是说玉棠仙君?” 简言只笑不答。 离诀冷哼一声:“这玉棠仙君可不是我能得罪的起的,有你们少君主护着,我能讨得什么好处。” 忽略他语种讽意,简言只道:“现在没有了。” 离诀仔细瞧她神态:“此话当真?” 简言挑眉:“不仅没有庇护,他还带着一身伤去了人界。” 离诀闻之大喜,却仍有顾忌:“可即便如此,我也不是他的对手。” 简言讽言:“你脑子里只有强取豪夺吗?” 离诀哼声:“左护法不依旧要与我协作吗?” 简言神色镇定:“你对离涣的伤害,我都记着,你也莫过得意。” 离诀不再与她争辩恩怨一事,直言问道:“你要我做什么?” 简言也简单明了:“引诱凡人入魔。” 离诀不去过问她想要什么,只问与己之利:“我能得到什么?” 简言:“一具傀儡,杀神灭鬼,又有一副好皮囊的肉身傀儡。” -- 三日后,人界。 瞧着死于离诀剑下的妖魔,一群凡人拥堆在一处,不明他身份。 其中近前的一位男子胆战心惊地问他:“你……你是什么人?” “凡人”离诀立在他身侧,面色正义光善:“诸位别怕,我是除妖师?” “除妖师?”人群面面相觑不敢相信。 离诀矮下身,从腰间香囊里取出一粒丹药递给一名抱着受伤的孩子的女子:“快给她吃下吧,她中了魔气,再不救治就来不及了。” 女子不敢去接他的丹药,一旁搂着女子的男人瞧着孩子面色苍白,只得死马当活马医,接过他手中丹药喂给小女孩,小女孩吞下药丸不久,发黑的面色便逐渐开始恢复生彩,随后咳出声来。 一众群民见之惊喜,纷纷对离诀扣头跪拜:“求求这位仙君救救我们吧!” …… “他竟在此处站了三日。” 年中的妇人指着在朝烟阁门前的玉熙烟,对一旁妇人道:“这朝烟阁可不是什么好地方,他不知晓么?” 一旁妇人臂弯挎着菜篮将同伴拉得更远了些,凑其耳旁低语:“听闻是那魔君相上了他,与他行了那等事,也不知他是怎么惹了魔君不快,三日前衣衫不整地被扫地出门,可他不知羞耻竟堂而皇之地站在这朝烟阁门前祈求魔君原谅。” 同伴妇人惊讶:“他不是个男人吗?” “是啊,败坏风俗!”挎菜篮妇人唾骂一句还不嫌够,“生得这副样貌,保不准是那魅妖所化。” 同伴拉着她劝道:“我们还是走吧,不要待在这是非之地。” 挎篮妇人被拉走时还止不住上前一些指着人脊梁骨处骂道:“一个男人却要委身另一个男人,真是叫你爹娘白生了你!” 玉熙烟从朝烟阁门前垂下视线,只当不闻。 爹娘?他没有爹娘,他是师父捡来的孩子,连这条命,也是师父给的。 正恍神间,腿间忽然一痛,随即整个人不受控地地扑跪在地,抬头只见一名胡子半百的老者手中持着一柄足有手臂粗细的木棍正对着他,方才便应是这木棍击打了他腿弯。 那老者指着他道:“你作甚要与那妖魔为伍来祸害人间?” 寥稀经此一处的凡人听此大吃一惊,纷纷躲得人更远,人群却越聚越多。 还未走远的挎篮妇人闻声回头,掩唇诧异:“妖、妖怪?他是妖怪?” 生忧过后便是怨怼,扯着一旁妇人恨生道:“我说他怎么生得这样好看,原来真是妖精化的,难怪能魅惑那朝烟阁的魔君。” 玉熙烟未待解释,从围观的人群中走出一名带着黑色帷帽的男子,一身素衣道袍十分正经,腰间甚至还别挂着捉妖人士专门用来收复精怪的灵囊。 离诀没有走近,停在群众前止步,道:“这妖物吸收了天地灵气,与魔头同气连枝,才害得这人界民不聊生。” 有人害怕,簇上前担忧道:“大师,这魔君就在朝烟阁内……” 离诀瞧过朝烟阁门前的魔卫们,而后宽心诸位道:“那魔君既是弃了此人,便会放任他不管,你瞧我们在此处要捉拿他,门前的守卫们不也无动于衷么?” 众人见之却是如此,纷纷生了胆子,随后而来的一群群民叫嚷着推来一座本用于拴禁牛羊的铁笼,铁笼外贴满了各样的咒符,为首男子半敞着麻布衣裳,举着砍刀呼应:“今天我们便瞧瞧这妖物有什么能耐!” 说罢随着同行几人拉过牛车上的铁索近前,捆住半跪在地的人的手脖,连拉带拽地塞进了铁笼子里。 而后敲打着铁笼游街过市,叫嚷着除妖为民。 见人毫不反抗地被带走,承越急匆匆出朝烟阁要去追,被门前看戏的魔女拦住:“哎——你干什么去?” 女子正是那日离朝熠“承宠”不断的娇妾,她摇着手中团扇满不在乎:“带走正好,省的整日站在这朝烟阁门口碍人眼。” 承越口快:“你可知他是少君主的什么人?” 女子无所谓道:“旧相好罢了,反正少君主现在疼爱的是我,少一个碍眼的旧相好也没什么所谓。” 承越无暇与她解释,甩开她便跟上一群凡人。 城内原本藏于屋中的许多凡人听闻街市异动,也都好奇探窗扒门观望,也有不少听闻呼应后壮着胆子出门一同参与的。 魔君所为实在太过气人,然而当传闻变成是精魅惑主为祸人间时,所有的怨愤和不满都有了矛头指向点,百姓只想发泄多日来暗无天日的遭遇。 当日被离诀救治过的小女孩在母亲牵着尾随一段路后,拉着女人的手抬头道:“娘亲,这铁笼子里的大哥哥看起来不像是坏人。” 女人还未回话,当爹的先将她扯到一旁教训:“小孩子懂什么,这坏人会把‘坏’字写在脸上吗?这些精怪专门来骗你们这些小孩,吸取你们的阳气。” 小女孩听之有些胆怯,可见路旁有人捡起石块去砸囚笼里的人,甩开父亲的手想要跑去阻止,却被父亲更先一步拦腰抱起捂住嘴:“死丫头,别叫他瞧见了你!” 第75章 街坊二楼酒肆的隔间里,一人坐于案前已是不耐:“那魔头着实可恨,竟叫凡人如此折磨玉棠仙君。” 另一人按住他的手腕:“现今三界纷乱,你我莫要多生事端。” 男人义愤不甘:“可毕竟当年水云山庇护仙界众派,如今仙山掌门有难,我等怎能坐视旁观呢?” 同伴告知:“你觉得是苦难,他玉棠仙君可未必这样想。” 男人争辩:“受了如此折辱,你竟还说不是苦难?” 相较他的激动,同伴却淡然得多:“仙界第一大仙山掌门,区区凡人于他而言,不过沧海一粟,他修为能至化神境界,面对众生,又是何等的心态,仙林大会上,你又不是没瞧见过。” 男人听此才稍稍坐稳了椅子安心了些,但仍道:“可化神之体也有七情六欲,难道因为他摒除了私欲,便要承受这凡人所不能承受的吗?” “是啊,”同伴感慨,“凡人误会他,是凡人的不对,可解不解释,选择在于玉棠仙君他自己,你我修为都在他之下,你能做到的,他玉棠仙君岂会做不到?” 男人诧异:“你是说……” 他反应过来,感叹道:“玉棠仙君这是何苦啊。” …… 晓仙女透过云镜瞧得生怒:“师兄,你为何不去阻止那些凡人?” 人界阁楼处,金以恒单手负背低睨眼下场景:“他自讨苦吃,帮了有什么用?” 晓仙女恨声:“你将他绑回来,让他再也不要去想什么离朝熠!” 金以恒:“什么方法没对他用过,师父和我,哪一个起了作用?” 晓仙女耐不住急脾气:“那便任由他在人界耗损精元,受这四方人欺凌?” “他被惯坏了,尽做些忤逆师命的事来,迟早要吃这些苦头。”平静的语气中透着一些淡漠,那是他难有的神态。 晓仙女却根本不顾他如何心情,只痛骂道:“你有脸说他吗?你将离涣藏在药访居一事怎么不告知师父?” 金以恒泯声,须臾才道:“我欠离涣的。” 晓仙女气及哼笑:“那他离朝熠还不是因为你,现在因果轮回报应到师弟身上了,却要师弟来受这个苦!” 二人沉默许久,在晓仙女瞧不见的那处,金以恒目光冷凝着那个带黑色帷帽的所谓的除妖师,背后拳指青筋泛起,生平头一回对凡人动了杀心。 作者有话说: 玉熙烟更新一条朋友圈:笼子有点丑,但是站累了,躺一下~[附在铁笼中的自拍] 地铁晓仙女看手机:这傻孩子,又是摆烂的一天 玉凛愤怒甩掉手机:这逆徒不能要了! 简言:尊山玩得可还开心?[冷笑] 承越一脚踢开楼上人:仙君受损,也依旧风华![cp粉头挂脑门] 娇妾魔女细摇小扇:一个男人比我魅魔生得还好看,真是该死![咬牙切齿] 金以恒:好大一只小师弟,想去捕捉[从阁楼俯视拍摄图] 离朝熠凝视朋友圈:你们都不许觊觎我澈宝! 第62章 断除仙骨 皇城菜市口,屠猎场。 烈日焦阳下,衣着粗简的男子拽出铁笼里的人,随行几人与那男子一同将手脚被铁链束缚的人推至刑台架上,而后将那余出的铁链缠绕在刑台铁柱上。 紧接着便在他周身倾倒了一圈猛火油。 刑台四周设有火盆以及各种刀具,粗衣男子抄起眼前一架火盆里烧了一半的炭火,对着刑台下围观而来的民众道:“除妖师说了,这妖遇火即会现形!” 百姓遭受连连旱灾,对妖魔早已恨之入骨,当即纷纷举拳声声呼应:“让他现形,烧死他,烧死他!” 男子得到回应,转身将手中火棍扔到猛火油上,火油触及炭火,顺势分行两侧便燃烧起来,将铁链锁住的人牢牢围在中央。 然而他目光注视着眼前的火焰,眼中似乎没有丝毫闪躲和惧怕。 神体相护,普通的火对他自然不起作用。 离诀目光诡黠,随即暗中捏出一道术法袭向刑台,术法未至,却忽被一道银光挡去。 顺着银光瞧去,只见灵力消散的地方钉着一枚银针。 他抬头看向暗器的来源,只见远处的阁楼上站着一人,不掩面目,冷眼看着他。 银针能够击挡他的魔气,如此距离竟也分毫不差,来着不善。 离诀掩了掩帷幔,随即退身躲进人群,转身之际故与一人碰肩,而后快速离去。 他一路行至巷子里,不久便见一道人影追上,那人自半空翻越身前,于他十步之遥立定。 来人转过身,一手负背,一手捏着折扇,面色看似和善,却每近前一步,杀意便增一分。 离诀生了怯意,缓步后退:“瞧你身手应是仙界人,仙界人不可伤凡人性命,你若伤我,必遭天谴。” 只见他屈唇淡笑,语气悠缓:“天谴就天谴,何况——我可没说要伤你。” 离诀紧了手中剑,一手摸进腰间香囊,不待人靠近,便一道幻粉撒过,撒落的幻粉在半空散开细碎的白色粉尘,还带有浓重迷烟的味道,常人任谁也挡不住这幻药的厉害。 金以恒手腕迅转,折扇半倾遮面,冷笑一声:“雕虫小技。” 在人持剑迎面偷袭之时,他侧转身形后压腰身一个翻转折扇一开一合,力道大小如雨珠般落在离诀的肩骨和手腕处,却叫离诀坠了手中剑。 离诀握着手腕跌退一步,但见对方已立在那处,仍是一副轻松自若的状态,甚至手中不知何时取走了他的香囊。 他却是没有伤他,只是击在了他能提剑的穴位处,叫他肩膀和腕骨都无法用力。 金以恒瞧向手中夺来的香囊,不知他这里还装了些什么用来害人的把戏,他打开香囊,从里掏出一枚丹药,医者灵敏的嗅觉让他隔着瓶塞的木盖便闻出其中的味道:“隐魂丹?” 他抬眸瞧向离诀:“你不是凡人。” 眼看身份即将暴露,离诀转身便逃,金以恒正待去追,却想到玉熙烟还在凡人那处,便放弃追逐转身去刑场。 -- 火油燃尽,却不见妖物现身,围观民众面面相视,难免有了疑心。 “是不是妖怪啊?”一名妇人小声道,言出后,见人群目光都望向她,她缩缩脖子不再出声。 众人也因她的话起了动摇之心,毕竟台上那人怎么瞧着都是一副正义凛然的模样,丝毫不似妖媚态,反倒是那捉妖师,来路不明,叫人怀疑。 见人心有所摇动,一名黑衣男子跳上刑台走到那粗衣男子身前:“除妖师说这妖物厉害得紧,非特殊法器杀不死。” 他从腰间取出一物,而后拆开包裹物体的黑布,低声对他道:“这是除妖师给的灭妖杵,只有他能让妖物现出原形。” 那男子看向他手中铜制的一枚尖锐器具:“当真?” 布衣在皇城内也算是有所号召力的人物,本带领民众捉拿妖物,但此刻油火没能让这妖物现形,难免有损他的声誉,现在站在这里,不禁让他很是难堪。 这时听闻黑衣男子的话,他很是动摇。 可这妖物既不怕火,恐是个厉害的,这一根铜棒起什么作用。 黑衣男子见他犹豫,出言怂恿:“他若能还手早就还手了,还等你们将他游街示众吗?” “这……”那男子接过他手中灭妖杵,又看向那处伏卧在地的人,仍是有些胆怯。 黑衣男子又对他示意:“他腰间那枚信物必然是什么护身的法器,能够召唤同伴,若是此时不去灭他,待他同伴闻讯而来,我们可就没机会了。” 布衣男子这才注意到他腰间那半枚宫佩,男子疑惑:“那不过看似一枚普通的玉质挂饰,真如你说的那般?” 黑衣男子见他不信,道:“不信,你去抢来试试。” 一旁另一凡人见之胆怯,挺着胸脯上前:“我去抢来!” 说罢临至玉熙烟身前,矮身而下伸手便扯下他腰间那半枚残玉宫佩。 腰间宫佩忽被夺走,玉熙烟终于有了反应,想要起身去抢,却被束缚手脚的铁链扯回原处,又跌倒在地。 粗衣男子见他在乎,对黑衣男子道:“你说的没错,他果真紧张起来了,看来却是什么重要信物!” 然而玉熙烟根本不在乎他们在盘算着什么,只想拿回那枚宫佩。 抢夺宫佩的男子正要得意,却忽觉心口疼痛,只当是玉熙烟使了什么妖术,当即指着人道:“好狡猾的妖物,竟然还敢使用妖术!” 玉熙烟正要再站起,一旁又有一人抡起刀架上的刑具铁棍便击在腿弯处,致使他方才站起又再跌倒。 随着他伏身而下的身形,铁链被牵动地哐当作响,双腿分别遭受创击,疼痛难免,玉熙烟双手扶地,目光只瞧向身前那夺走他宫佩的男子。 “还——给我——” 他语气顿涩,目光却是坚定,不似哀求,不似命令,倒像与人讨要一样被同辈人做笑拿去的物件一般。 第76章 手拿宫佩的男子盯着他的眼睛,似受蛊惑一般上前,要递还给他所要之物。 粗衣男子见他不受控制,问一旁黑衣男子:“他怎么了?” 黑衣男子道:“是妖物在蛊惑他!” 粗衣听此,当即喊道同伴:“别看他的眼睛,快离开他!” 然而男子却似不曾听闻其声,依旧往前走。 黑子道:“还不快去救他,难道你要眼睁睁地看着他被妖怪蛊惑吗?” 粗衣男子见此情形,终于握着手中的“灭妖杵”颤步上前,而后趁着玉熙烟注意力在眼前那男子身上,高高举起手中之物猛地戳向他腰窝处。 忽遭锐器刺骨,玉熙烟脊背一僵,修长指骨倏地攥紧手中铁链,止不住一声闷哼,浑浊魔气瞬侵腰腹,剧烈的疼痛袭来,铺天盖地,倒山倾海,蚀乱着他的神志。 夺拿宫佩的男子猛地回过神,而后退步开来,见状更是诧异地瞧向自己的同伴,只见他的同伴握着那所谓的“灭妖杵”再次用力,直将人屈起的身形彻底压在地面才做罢休。 随着铁链晃动的声响,天地风云巨变,雷电滚滚作响,重重黑云侵袭而来,风雨灌满堂。 围观百姓心生恐忧,伤他的男子更是胆怯地跌退到一旁:“妖、妖怪……” 那手持宫佩的男子在退步之时只觉脚下一阵冰凉,他低头间,便见脚上蔓延出一层冰霜,随即冻住他的脚,他努力想要拔出自己的脚,却是徒劳无功,只得一屁股跌坐在地,而后整个人被冰霜覆没成冰。 与此同时,他手中的宫佩也跌落在地,在坚脆冰面上发出清脆回弹的声响,震彻整个刑台。 布衣男子连滚带爬地翻下刑台喊道:“妖怪要现形啦!” 见到眼前场景,围观百姓终于惧怕地纷纷四处逃窜。 然而众人不及逃窜,便被刑台上蔓延而下的冰霜覆盖,随着他四泄的灵力,街市前后,巷尾角落,民户内外,无一幸免。 连行走在街道上修为低等的妖魔,也禁不住抵御这突如其来的灵力,皆被冰封于行路之时。 从巷子里疾步而出的金以恒在瞧见刑台上的场景时,脚步瞬如生了根,定在原处动弹不得。 那是他平日里居于仙界,最爱干净的小师弟,此刻却伏卧于这人间肮脏的屠刑场上,一身素蓝衣裳浸没在身下的血泊里。 手中药盏落地,半空骤然凝雪,六月艳阳失了颜色,人间急转天寒地冻,素雪纷飞四起。 水云山上,睹见天地骤变,兆酬担忧对身后人道:“师姑,这六月怎么会下雪?” 晓仙女正于案前批阅文书,听他所说,抬眸看向窗外,只见一片雪花飘进窗内,落在她批阅的文字上,随即闪过一丝灵力。 她觉出不妙,当即放下手中笔,闭眸捏决传音给金以恒:“师弟怎么了?” 不闻那处回话,她眼眶发热:“师父在我们三人的灵脉上牵了一条线,我的灵脉忽然断了一截,是不是师弟出了什么事?” 等不到回应,她愈发躁怒:“金以恒你说话啊!” 晓仙女睁开眼收回传音,起身离屋要出水云山去凡界,兆酬见她焦急,随即跟上她的步伐。 二人未出上玄境,便有一名弟子带着一身伤前来禀报:“晓长老,师祖不刻前不知为何去了凡界,那魔界妖物竟在山外候了多日,趁机攻入山门内,伤了我们许多弟子。” 晓仙女凝眉:“怎么偏偏都是在这个时候。” 兆酬即刻上前请命:“师姑,我去凡界寻师祖和师尊吧。” “不可,”晓仙女抬手止住他,而后吩咐,“现在我们任何一人都不能离开水云山,我去稳住那群魔物,你带领那些受伤的弟子前去岚烟阁。” 说罢正要离去,却忽然想到什么,又再嘱咐:“守好你师伯的药访居,不得任何人擅自入内。” 兆酬应道:“是。” 晓仙女这才匆匆出了上玄境。 …… 人界。 刑台下,金以恒正待上前,却忽然被一只手按住肩膀,转头只见玉凛不知何时已在身侧。 “师父……”金以恒欲言又止。 玉凛冷眼瞧着刑台上的人,凛冽目光中晃动着微不可查的情绪。 低眸见玉凛召出惩仙问罪鞭,金以恒上前拦他:“师父要责罚,便罚我吧。” 玉凛冷声:“你也逃不掉。” 见他执意要去问罪,金以恒挡在他身前一动不动,玉凛怒及挥鞭,一鞭子落下,金以恒单膝屈跪于地,却仍是阻他去路。 玉凛扬手又一鞭子抽在他臂弯,冷声呵斥:“让开!” 金以恒捂着被抽痛的半边肩,顺势扯住问罪鞭:“师弟他已经断过一根仙骨!” 玉凛闻声惊诧,低头问他:“——你说什么?” 凡人化神之体最多不过修成三根仙骨,损失一根修为半废,再损一根则与凡人无异,最后一根仙骨是凡体之骨幻化而成,亦是最后的保命骨,若再有损伤,则是灰飞烟灭,甚至不及凡人身死能够入世轮回。 而废去修为的修仙者以凡体再入尘世,没了第二根仙骨,精元不断流失,身体也会衰老,随之消亡于世。 金以恒本不打算将此事告知于他,可眼下见他又要去责罚玉熙烟,不得不道出缘由:“当年离朝熠在受师弟一箭中伤后,伤及心脉,在您去了云外之时已残魂无几,师弟为了保住他,便对自己下了噬魂咒,而后……” 他哽咽一声,才继道:“而后修炼成仙,自断一根仙骨,为他修复心脉,还魂续命。” 在这五百年的闭关修炼里,他无时无刻不在想着对他离朝熠的亏欠。 神体折损,修为废半,哪里只是睡一觉这样简单的事,只怕他离朝熠,从不知晓。 第63章 一统三界 人界一处隐秘的楼台。 离诀捂着无力坠下的肩,跌跌撞撞进了水榭。 二楼月台上,闻身后人声,简言转身递给他一瓶药:“做的不错。” 离诀拿过他手中药瓶直接倾倒入口,而后堵上瓶盖塞入怀中:“你确定离朝熠不会去救他吗?” 简言负手望向皇城那处:“他没有理由去救。” 此时离诀终于好奇问道:“你到底想要什么,只是复仇这么简单?” 简言默了须臾,而后侧眸:“一统三界。” “左护法的野心这样大?”虽未设想过这种可能,但离诀也不算太吃惊。 面对他的疑问,简言淡笑答之:“离朝熠他生于魔界,惯爱人界,却又爱上了仙界人,这三界若都在他一人之手,他便想去哪儿就去哪儿。” 离诀试探说道:“我瞧堂兄那心思,似乎不在三界上,只在一人身上。” 简言当即冷了脸:“没有人能够拒绝权利的诱惑,有了三界,他想要谁不行!” 离诀似笑:“左护法这般为人着想,便没有自己的诉求吗?” 这回简言却不答话了,离诀上前两步,猜测道:“左护法无怨无悔地跟随我那堂兄这么些年,不会是倾心于他,却不敢表明吧?” 简言冷哼一声:“我与他亦兄亦友,岂是男女之情可比拟的。” 离诀嗤鼻:“我虽不愿承认,但我那堂兄,却是生得天上地下一副人人羡慕的好样貌,这三界能与之媲美的也只有玉棠仙君一人了,左护法当真对他生了男女之谊,也无可厚非,不必隐藏。” 简言转身一把掐住他的脖子将他抵至月栏上:“我说了,不是那种情谊,你再敢多管闲事,我便要你重回离焰宫地牢!” 言毕甩开人拂袖而去。 离决站稳身子,理理自己的衣领,冷嗤道:“女人终究是女人。” 此刻离仲从暗中走出,对他道:“看来我侄儿身旁这女护法,是对他动了情。” 离决不以为意:“我们不必管他们之间的干系。” “我儿错了,”离仲走向月栏处,笑道,“这世间万物离不开一个‘情’字,这烨儿之所以与水云山牵扯甚深,到底不过是他与那仙界的小子二人之间的‘情’字不为世人所容,你该好好利用这女护法的私情,激励她为我们所用。” 他转身瞧向离决:“现今烨儿身边有一个魅魔芗吟,便足以引动这女护法心中的醋意,若再让芗吟在烨儿耳边吹动些她对玉熙烟不利的话来,便可撬动二人之间的情谊。” “父君英明,”兴意之下,离决却仍有顾虑,“这魅魔可靠吗?” 离仲笑道:“芗吟是我一手培养到大,头脑虽简单了些,但最懂分寸,也最听话,就算不能取得你那堂兄的心,让他卸下防备也不是难事。” 离仲面向月台下,胸有成竹:“简言带人攻上了水云山,不仅拖住水云山一干人等为你争取了时间,也借此损伤了水云山不少弟子,想必这凡界之事,仙界很快也会传遍,到那时内忧外患,不管是他玉熙烟留在人界还是凡间,都难逃安生,我那侄儿很快就会坐不住了。” 第77章 离诀却是纠结:“可离朝熠现在没有理由去救他。” “他不会去救,但也不会让他死,这就足够了。”离仲,“足够我们搅乱这三界,得到阴阳神力,以及一副上好的傀儡之体。” “父君说的没错,”离诀终于展颜,眼中倾出欣喜,“这魔君之子,与那仙界人纠缠不清,致使魔界惨遭仙族屠戮,他离朝熠还有什么威信能够再一统离焰宫。” 说到此处,那贪婪的欲望在脸上愈加强烈:“堂堂一介仙山掌门,私藏魔族妖孽百年之余,又纵容他为祸人间,怕是仙界那些正义盎然的修士们,比我们还要愤怒。” 二人说罢心中大悦,仰天哈哈大笑,离诀更是盛满期盼:“我高高在上的表兄乞伏于我膝下,这天上地下最光明正大的神就要堕落成魔,真是令人期待呢。” -- 水云山上。 蛟蛇庞大的身躯巨尾不停地敲击着结界灵纹,目的是为消耗守在结界处弟子们的灵力,而后趁其虚弱凿破结界,放进一群小妖小怪,去啃咬仙山弟子们的灵肉,以助长修为。 依照往年的防备设施,门内弟子消灭普通妖魔不在话下,但自从那离焰宫的简言来了水云山三年,弟子们的阳气一再亏损,修为止步不前,此前长老们的心思都放在玉熙烟一人身上,也都忽略了门中弟子们的身体素质考核,以为玉熙烟出关,一切妖魔也都是小事一桩,不曾想这一松心,便为今日的水云山埋下了这样巨大的隐患。 晓仙女得知简叠便是简言,第一时间聚会将此事告知了门内长老,八大长老多次连夜会集,同时聚集门中资历修为上乘者重整门风,重新把关弟子身份来历,以及修缮门规,增加修炼力度及频率。 师弟一走,她这代理掌门就差没把他五百年没做的事都做了一遍。 可她能代理他的事务,却不能代替他,这集会多次探讨出的结论,还是在他与离朝熠身上,他所犯下的错,是她乃至水云山任何一人,都承担不了的。 想到这些,在赶往山门的路上,晓仙女愁云满面。 妖兽袭击,八大长老两两一组,分守四方,其中以她与长老中修为最高的殷白去守正门。 殷白虽样貌似老者,身形体态却与青年人无异,一张脸也生得算是好看,只是这人太唠叨,正经起来却又比谁都要严厉。 大抵是师弟小时候最爱同他玩耍,被他带出了三分正经三分做坏的脾性,人前风光伟正,人后就是个不老顽童,晓仙女如是想。 走到正门处,远远瞧见那处结界裂纹,殷白焦急上前:“晓岚啊,结界裂了。” 晓仙女额头青筋冒起:“你不要唤我本名!” 可殷白这老家伙就是惯爱唤她名字。 结界那处弟子受不住袭击,忽地跌退开来,晓仙女拦臂接住人,将其推给殷白便上前输出灵力去补结界,但因她从内殿山路一路而来为驱逐侵入结界内的妖魔,耗费了不少精力,此刻有些倦怠。 殷白见状,恢复些许正经:“小妹,撑不住换我来。” “不必,你快瞧瞧这些弟子都怎么了。” 侧眸看去,但见方才受伤的弟子们各个口吐白沫,面色发紫,神情发癫。 殷白探了探他们的灵脉,神情严肃:“应是蛇毒,不过这蛟蛇非普通妖物,只怕一般药物难以解毒,需以恒回来才能进一步为他们治疗。” 他看向晓仙女:“不过我先用灵力封住他们的命脉,可暂时压制蛇毒流窜至他们的心脉。” 他又问:“以恒何时回来?” 问到金以恒,晓仙女便想到她那令人糟心的师弟,想到师弟的境况,她一时不知如何回答他。 分神之际,那蛇妖一尾袭来,晓仙女猝然被那股力震退好几步,随即背后忽然涌来一股力,她侧眸看去,只见玉凛一手抵在她背骨灵穴处,嘱咐:“专心!” 晓仙女点头应命,当即又再画出一道灵纹缝补那处碎裂的结界。 结界修补完全,玉凛单手绘出一道咒符,抛向结界上方,咒符飞出结界,与四方灵纹汇成一道密网,而后铺天而下,罩向四下前来侵扰的所有妖魔,那众妖物见此灵力来势汹汹,纷纷四下逃窜,可此刻身躯庞大的蛟蛇却没那么好运,被罩下的咒网盖住了半个身子,没能逃脱。 妖魔侵袭一事暂且告一段落,见玉凛转身要回山内,晓仙女喊住他:“师父……” 她想探问师弟一事,但见玉凛止步,她又吞下到嘴的问话,转问道:“这蛟蛇,该如何处置?” 玉凛侧眸望向在咒网中挣扎的蛟妖,一腔怒火正是无处发泄,恰好寻到了宣泄口:“卸去他四足,身躯封入药柩,留他一丝神志,要他永世不得超生。” 说罢决然而去。 晓仙女愣了一息,殷白上前摸摸自己的胡须望向那处身影,微微倾肩附在晓仙女耳侧道:“太上掌门,似乎心情不太好。” -- 人界,朝烟阁。 浑身忽然反撞回一股灵力,离朝熠猝然惊醒,他本于这阁房内打坐修炼,却不过区区几日,竟有如此成效? 他伸张膝上五指,便见指尖涌动的淳淳力量。 觉出事情不对,他抬手挥开阁门,但见门外大雪飘零,似乎除了他所在的屋舍,外面的天地早已一片素白。 能于人间六月凝雪之人…… “哎呀,冷死我了,”离朝熠思绪被打断,只见魅魔芗吟裹着雪貂匆匆钻进他的屋,口中还嘟囔抱怨,“也不知这是哪门子妖,竟能让六月下雪,还是少君主屋内暖和。” 离朝熠起身近前:“外面发生了什么?” 芗吟正要开口,承越急匆匆从门外跑进屋内,而后单膝半跪于他面前禀道:“少君主,玉棠仙君他……” 见人欲言又止,离朝熠难免担忧,却只当是玉熙烟又要如同仙林大会狩猎场上那般,便道:“他怎么了,又要杀谁?” 承越低声:“都不是,是他……” 芗吟不满道:“你不说,我替你说,他被凡人断了仙骨。” 从她口中轻而易举说出的话,却叫离朝熠犹如晴天霹雳:“你说什么?” 离朝熠猛地攥住她的手腕:“你再说一遍?!” 芗吟惊得掉了身上的雪貂,愣生生地看着他:“你的旧相好他……他被凡人断了仙骨。” 离朝熠松开她的手,跌退半步,眼中的泪瞬浸眼眶:“凡人?” 此刻承越终于出声:“凡界灵力稀薄,若再不救治,只怕寿元折损,神魂俱灭。” 离朝熠恍惚垂眸瞧他,似哭又似笑:“他玉棠仙君是谁,区区凡人怎能伤了他?” 承越不说话。 芗吟从惧吓中回过神来,心中藏不住话,上前道出前因后果:“他在朝烟阁门前站了三日,被凡人指认为妖怪,而少君主您又未曾去见他,那些凡人便只当他是您抛弃之物,而后锁着人游街示众,我就跟去瞧了一眼,瞧见那些凡人将他锁在市集屠刑场上,火烧不成,后又去抢他随身的玉佩,他要拿回,那凡人们以为是什么信物能够召唤同伴相救,便用我们魔界的灭仙杵伤了他。” 离朝熠转眼看她:“灭仙杵?” “对啊,”芗吟点点头,“就是宫里早些年研制出来对付那些修仙之人的法器,说是什么用成百上千的万恶之魂猝练而成,承载了这天地煞气,专克那修仙界的至阳仙气,但凡一个半仙被伤了仙骨都有可能会直接走火入魔,被万妖吞噬仙身,不过厉害一点的嘛,比如像您那位旧相好,还能保持着清醒的神志。” 见离朝熠按着扶椅的手青筋暴起,她默默矮身捡起落在脚边的貂袍裹住自己,边偷瞧他神色边道:“不过我瞧那位公子都站不起身了,少君主要不要去瞧瞧啊。” …… 大雪纷飞的街市,除去冰塑凝固的人雕,空无一活物。 凡人之躯受不住这灵力裹挟,若再不解除封印,只怕会殃及这无辜众生。 玉熙烟忍着腰间剧痛,挪动承重麻木的身躯缓缓往前爬,想要去捡落在眼前的那半枚宫佩。 宫佩上聚集了他的三成修为,当初是为了保护景葵,若有这三成修为,或许他还能…… 眼前忽然出现一只云靴,踩住了他指尖即将触碰到的宫佩。 他蹙眉抬头望去,只见身前红装束衣的男人撑着一柄血色纸伞,居高临下地俯睨着他。 作者有话说: 离诀更新一条朋友圈:我高高在上的表兄将会失去威信! 离朝熠回复:无妨,我还有koukou 芗吟(弱弱出声):少君主,快去瞧瞧你的旧相好吧[裹紧我的小被被] 离朝熠:我澈宝灵力尽散也能够封住低等妖魔,你怎么还在我面前? 芗吟:……[不愿承认是个发放剧情任务的npc本人不想理你并向你扔了一只狗] 还在雪地里玩泥巴的玉熙烟:我的小啊烨什么时候能来,趴着演戏又不给说话好无聊啊啊啊~[疯狂摇晃凡人雕像jpg] 第78章 第64章 放过他吧 “师兄,师父要你做什么?” 金以恒站在巷落暗处,听着耳旁传音,未做回应。 虽他什么都没说,但晓仙女知晓事情绝不简单,也不再斥责他,只是心平静气地同他道:“师兄,若我们每做一件错事便会遭受天谴,那师弟受的可不只是自己的天谴。” “——是你,是师父,乃至我们水云山所欠离朝熠的。” 回想起不久前师父的命令,金以恒又再默言。 不刻前…… 玉凛听闻金以恒一番话,有些恍惚,却更是恼怒:“这逆徒,究竟还做了什么我不知道的!” 知晓师父脾性严苛,金以恒又再劝言:“师弟可以再堕凡间成为凡人,可他腹中……” “够了!”玉凛扶额极力使自己镇定,看向刑台那处,“他一再违反门规,与魔族孽障私情不断,死罪可免,活罪难逃,他修为既废,将他带回水云山,永禁山门不得出。” …… 虽不知师父交代了什么,但晓仙女仍是劝道:“离朝熠,离涣,他们的父君,甚至整个离焰宫,都为此搓在师父手中,师兄可有想过,师父的命令,便都是对的吗?” 金以恒收回灵力,不再接收传音,聚焦看向刑台那处。 刑台上,离朝熠矮身而下,捡起脚下踩住的残玉宫佩,目光落入玉熙烟眼中,美唇轻启:“想要吗?” 凝霜的睫羽微微颤动,不知为何,见到他在身旁,仿佛什么痛也没有了。 离朝熠将宫佩置于手心递至他眼前,像似是在递给他物件,又像递给他自己温暖的掌心,要拉他起身。 玉熙烟颤睫瞧了他一眼,目光移至他手心,盛满欣喜地抬起拖着铁链的手,要去覆上他的手掌,却在五指落下之时扑了空,连带着微微撑起的半个身子也重重地跌回冰面。 离朝熠握掌收回手,嗤笑一声:“在我门前候了三日,见到我,称心如意了?” 他不急不忙地把玩着手中宫佩:“你是想要见我,还是想要见这宫佩的主人?” 玉熙烟垂眸不答话,攥紧了自己的宽袖。 离朝熠收起宫佩,视线掠过他修长身姿,最终落在他浸血的腰间。 但见他腰骨之处魔气四溢,万恶之魂化为一缕缕烟魂,缠绕着他的仙骨贪婪地吸取他的修为和精元。 离朝熠目光一凝,那魂烟怯生生地收敛了些许张狂,而后钻入他的体内不肯出。 离朝熠不动声色地浅吸一口气,而后伸手覆上那灭仙杵。 这妖器插得深,不可妄自拔出,需先压制他体内乱窜的魔气和他四泄的灵力。 目光又再转向玉熙烟眉目之处,离朝熠有几分惊诧,如今这人的身子怎虚弱成这般模样,浑身几乎毫无灵力可寻,照理说断去一根仙骨,多少还会有些修为,莫非当真是这灭仙杵煞气过重? 思索间,觉出他体内恶魂有要同归于尽的冲动,离朝熠顾不得些许,借着恢复的半数修为一掌魔力压下去,激得玉熙烟猛地一口鲜血吐出,痛得险些昏厥过去。 因已感知不出他的灵力,不知他为自己灌输了压制体内恶魂的魔力,玉熙烟只当他这一掌是在报复自己心中怨恨,鼻腔的那股酸涩,愈加强烈。 “忍着!”见他眼角氤氲而出的泪花,离朝熠又气又恼,“玉澈,这是你该受的。” 玉熙烟双手攥着衣袖,咬紧牙关不让自己出声,神志却在此刻几近涣散崩溃。 见恶魂暂且压制下去,离朝熠这才握着杵柄缓缓往外拔。 “唔——”随着铁链叮当撞响,他五指嵌进冰面,锁住的手腕勒出血痕,面色苍白如纸,脖间凸起的筋痕清晰可见。 离朝熠蹙眉压着心中耐不住的心疼,深吸一口气,试图叫自己更狠心些,不去在意他的疼痛。 随着灭仙杵拔出体内,他似泄出了全部力气一般,整个人彻底瘫软在地,一双俊美清明的眼眸,此刻却是涣散无神。 离朝熠翻看一眼手中的灭仙杵,而后用其挑起玉熙烟的下颌,似是无关痛痒地问他:“痛吗?” 玉熙烟恢复一丝神志,倦怠地抬眸看他,浸湿的眼睫却并不似要为谁伤怀,好像比起眼前的他,他还有更在乎的。 灭仙杵顺着他的脖颈一路下滑,最终抵至他胸膛,离朝熠目光落在他跳动的心房:“你这里,到底装着什么?” 他抬眸对上他的视线:“是天下苍生,还是我?” ——是天下苍生,也是你。 面对他无声回应,离朝熠扬睫轻笑:“你既在心中选择了苍生,又为何不直接杀了我呢?” 言至此处,他收回灭仙杵,起身道:“玉澈,从此你我江湖陌路,再不相见。” 见人要走,却似乎并没有要还给他宫佩之意,玉熙烟从袖中伸出手,颤颤巍巍地想要去扯他的衣角,是想要回宫佩,亦想像当年那般,只要扯住他的衣角去哄他,他就不会再生气了。 指尖还未触及他的裙摆,他退却一步,随即砸下一句冰冷的话:“别用你那伤我至亲的手碰我。” 他几乎是一字一顿,咬牙切齿:“我嫌脏。” 那颗不为身痛而动摇的心,此刻却如临云端跌落尘埃,所有的委屈一泄而下,眼中的泪再也藏不住,就仿佛当初师兄要拿掉他腹中胎儿忘掉他一般,绝望和痛苦,麻痹了他的神经。 豆大的泪珠砸在冰面上,殆尽的灵力一泄再泄,寒气一降再降,几近将他自己也封印于冰面之中。 那颗还在跳动的心,却比断去仙骨还要痛。 五指捏紧伞柄,离朝熠咽下心中酸涩,无情道出:“玉澈,我已经不是当年的我了,不是那个你一哄就好的离朝熠了,曾经爱你的那个离朝熠早就死在你的箭下了。” 玉熙烟哽声闭眸,想要阻止眼中涌动的泪。 离朝熠癫笑一声又道:“当年你不问缘由,相信世家谗言,像他们一样对我赶尽杀绝,何曾将我当做一个伴侣来看。” 他看向身侧结成冰雕的一众人:“你眼中的众生是这世间万物,他们是人,我离朝熠也是,我亦是这众生之一,你怜悯众生之苦,为何就不怜悯我?” 你现今所受,我何曾不是如此。 只是这一句,他埋在心间未说出口,就算他知道了,又能改变什么结局呢? 可他不曾说过的话,玉熙烟并不知晓。 他只在心中自嗤,他虽修成正仙,却又哪里会怜悯什么众生,不过是阻止他离烨犯下的一个错罢了。 收回思绪,离朝熠又再吸下一口气平缓情绪,后道:“玉澈,如今不管你做什么,我都不会再原谅你。” 说罢转身而去。 “啊烨——” 忽闻其声,离朝熠一怔,不受控制地止住脚步,指尖蔓延的魔气就快要抑制不住。 身后人似是费力喘了一口气,用那痛哑到险些听不见的温润嗓音同他道:“对不起。” 他玉澈从不会说欢喜,也不会说抱歉,因为他不敢去喜欢任何人,也不会去做对不起任何人的事。 可是他对离朝熠动了心,也做了对不起离朝熠的事来,但离朝熠想听的不是这一句。 按捺心中颤动,离朝熠头也不回地消失在他的视野里。 转身进至巷角,见到巷落里的金以恒时,离朝熠还愣了一息,而后恍然般上前嗤笑道:“这是计划好着演给我看?” “啪——”金以恒反手一巴掌甩在他脸上。 做笑的神情冷下,离朝熠捂着脸回看他:“你凭什么打我?” 金以恒冷哼:“打你还要找理由?” “……” “我看你这张脸就来气。”他说罢推开人出了巷子。 独留有气不能撒的人在原处委屈气愤。 -- 玉熙烟一边拆束发的冠钗,一边用牙去咬扯手腕缠裹的药布,拿不回宫佩,只好戳破咒印处的封印,以释放最后的灵力,去解封这冰天雪地的人间。 冠钗刚刚拆下却忽被一只手夺去,随后周身裹挟来一阵草药香气。 金以恒挥动折扇砍断束缚他手脚的锁链,脱下外袍裹住他,玉熙烟抬眸看到他,方才压抑下去的泪不知怎地又涌了上来。 金以恒撩开他散落耳边的发丝,怒气蹙眉:“伤成这样,是要讨谁心疼?” 心中酸痛一拥而上,委屈似乎只在他面前表现,可他怕他又要为了阻止自己去做些什么,难免有些余悸。 瞧出他对自己的忌惮和防备,金以恒心疼地不知该如何去呵护才好,恨不能将人捧在手心,护在怀里,这是他一手带大的小师弟,如今却与自己有了不可言说的隔阂。 玉熙烟小心抬眸,顿涩启齿:“若我……不曾动凡心……你们就不会……” 一滴泪顺着眼眶滚出,凄落模样美如昙花凋谢,他颤声开口:“师兄,放过他吧。” 金以恒不满:“自己如今这副模样,却还要为他求情?” 第79章 自知罪不敌功,玉熙烟垂眸抓起手边一块炭木结成的冰棱划向自己手腕咒印处,想要毁掉与离朝熠之间的牵绊:“只要你们……不再为难他,我于天发誓,玉澈与离烨——从此再无瓜葛。” 金以恒拽开他的手,封住他四溢的灵力,而后点了人的穴拦腰将人带入怀中,仿佛心都跟着碎了:“你叫我该如何骂你。” 种植回魂草耗损过多精元,在这凡间待得久了,吸收稀薄灵气本是不易,可他又哪里见得他这般模样,只得用自己的药灵之身为他疗伤,缓解他的断骨之痛。 得不到他明确的回应,玉熙烟仍有不甘,想要推开他,手脚却动弹不得。 金以恒捺住他的背,作以威胁:“你若死了,离朝熠也活不了。” 怀中的人这才放弃挣扎。 可不刻功夫,他又废力地动指揪住他的衣裳:“凡人……” 知晓他的担忧,金以恒出声宽慰:“有你师兄在,这些凡人还死不了。” 他又安分了。 金以恒叹息一声,这才道:“不必要发些什么上天见证的毒誓,你要同他在一处,师兄不反对,等离涣醒来,我便成全你。” 若非叫他们死在一处,若非他自除仙籍,去顶替他的罪。 觉出他说的不是气话,玉熙烟下颌无力地靠在他肩上,声音又低又哑:“师兄……” “我在你腰俞穴施加了一根银针,能维持你行走一炷香,”金以恒断去他想说的话,头一次像哄小孩子一样抚着他脑后散开的发,轻言道,“师兄带你去见他,很快就不痛了。” 作者有话说: 离朝熠更新一条朋友圈:老婆一心只想着救凡人,生气! 金以恒:受伤的是师弟,你发什么牢骚?! 玉熙烟[托腮趴在地上滚雪球]:下一章可以起来了吗?听说我的小啊烨不会不理我超过三章~(啊啊啊趴在这里好无聊~又开始摇晃人雕jpg) 第65章 不守夫道 抑制不住的魔气泄出手心,离朝熠当即挥掌焚灭眼前的叛卫。 四落而下的火苗在他的盛怒之下一时之间缠绕了整个街巷,他想要毁掉那些凡人的躯体。 可凡人冰躯临近魔火一点一滴融化成水珠滴落之时,他在火光中似瞧见了那人眼角滴落的一滴泪。 这是他誓死守护的人间…… 他深吸一口气,收回掌心灵力,此刻得召前来的几名近身魔卫见人纷纷半跪在他面前,其中为首领将在瞧见身侧焚焦的尸体时,闭眸回首,叹慨于心。 灭仙杵悬在手心,离朝熠左右探究,声腔薄懒:“你们说,我该怎么罚他们?” 几人吞咽气息,不敢回话。 离朝熠侧眸瞧向几人:“不说?” 几人虽未抬头,却是明显能够感受出那股冷意,瑟得浑身一激灵,首将战兢回道:“以、以彼之道,还、还施彼身。” 离朝熠瞧着他,瞧得人浑身汗毛颤栗,他才一声嗤笑:“说的好。” 随即扬手一道火焰解除了所有人的封印。 封印解除,四处街巷角落冰封溶解,那些不知所以的妖魔还在惊奇方才所变,却只见刑街方向涌出一片凡人,惊叫逃亡。 然而未及逃远,便都被巷子里蔓延而出的火焰逼退回远处,众人吓得簇拥成一团。 其中粗布衣衫的男子转身看向刑台之时,指着一片血迹的刑台对众人道:“你们瞧,那雪妖逃跑了。” 众人随着他的声音回头,果然不见了刑台上的人。 “他是来救你们的,不是来为祸人间。” 众人闻声回头,只见一袭暗红衣着的男子撑着一柄伞从巷子里走来,修长身姿不缓不急,犹如谪仙,伞下那一张俊色容颜更是惊为天人,丝毫不似这人间鬼怪。 那一双长眸疏离而孤冷,美艳朱唇轻启:“我不想杀你们,可你们亵渎了你们的神明。” 众人闻此皆是惊诧,顾盼相望。 粗衣男子却是不理会,只道:“诸位不要被他表相所骗,这妖物最会幻化俊美样貌来迷惑凡人,从而吸取我们的精气。” 众人还在无知失措中,但见离朝熠垂眸,眼角轻扬,随即在众人还会看清之时便闪身现在那男子身前,而后修长五指扼在他脖颈间,直将人压跪在地,他屈俯身,继之道:“你说的不错,那我便如你所愿。” 男子双手攥着他手腕,喉间发不出声,盯着他的一双眼睛盛满惊恐。 其余一众凡人见此纷纷吓得后退,离朝熠捏碎手中伞柄,幻化灰烬,随即伞骨带着火焰向四处散射而去,落在凡人逃离前的屋面和墙壁上,众人这才止住了步,不敢再乱动。 手中纸伞碎裂,离朝熠召出灭仙杵,稍稍松开手里的人:“还有什么遗言?” 那人呛出声,眼中不可抑制地蒙上一层泪雾,死亡距离自己如此近,男子审时度势,急忙求饶:“魔君大人,饶、饶过我们吧!” 手中灭仙杵贴上他的脸,离朝熠用他的脸擦拭着灭仙杵上遗留的血迹,语气再平淡不过:“我的小郎君脾气好,我的脾气——可不怎么好。” 男子颤动着屈跪在地双腿,吞咽一口气息:“小的有眼不识泰山,不知那位是您心头好,小的给您磕头赔罪,还望魔君大人饶了小人一命,小的为你做牛做马在所不惜!” “我不要你的命,”轻薄话语却如地狱阎罗索命,只听他道,“我要取你的腰骨。” 眼看那浓烈魔气缠身将要吞噬自己,男子睁大的瞳孔一瞬浸满了恐惧和绝望。 “少君主……”灭仙杵抵在凡人腰间还未动手,身侧忽有人唤道。 离朝熠侧眸:“你也来碍我的事?” 魔卫领将低声:“是…玉棠仙君……” 转头看去,便瞧见一身血渍的人披着一件不属于自己的干净外衫站在火圈外围,青丝散乱,却仍不失儒雅之态,风华之姿。 离朝熠将手中掐住的人摔至他脚下:“是他玉棠仙君又如何,我想杀的人,谁又能阻止!” 不知方才还淡然之态的人此刻为何见了心上人反倒如此恼怒,魔卫领将暗暗退至一旁,不敢再插言。 那灭仙杵瞬袭而来,玉熙烟展臂拦在粗衣身前,这才止住了他的动作。 粗衣见他相护,连滚带爬地躲至他身后,对他额头道谢:“小人不知仙君架临,错伤仙君,还望仙君恕罪,饶了小人。” 玉熙烟瞧了一眼脚边人,而后抬手抚过地面燃气的火焰,那火焰触及他的指腹,纷纷乖顺地熄灭下去。 粗衣见他视线转移,目色忽然一沉,抓过悬在他身前的灭仙杵便戳向玉熙烟的腰间,可妖器未触及至人,忽然一只手拦腰拉开他,而后一只折扇击在腕骨,手中灭仙杵当即掉落。 抬眸只见一男子责道:“你这凡人,好生倔强。” 那处,离朝熠稳下一颗悬住的心,却见金以恒还搂着人的腰,当即冷声笑道:“这就是你们想要守护的子民?” 他望向玉熙烟,无情告知:“他们背叛了你,这就是人间。” ——可人间还有你。 还有一个,叫人朝思暮想、念念不忘的你。 玉熙烟垂眸掩去眼中情绪,从金以恒怀中退开身,向那凡人走去。 粗衣见他近前,胆怯后退,却见他扶起自己的身子,而后咬破食指,挤出一滴血,点在他额间,瞬间化解了方才那股要吞噬他的魔气。 粗衣讷住,不知他为何要救自己。 一众凡人也是不知所以。 离朝熠却是不悦:“这世间凡人万千,就算你流尽自己的血,也就不过来,况且,你救得了人身,却救不了人心。” 玉熙烟缓缓起身,金以恒急忙伸手揽住他的腰,玉熙烟想要推开人,他却揽着不放,而后朝向离朝熠身侧的魔卫道:“你,过来。” 那将领左右瞧瞧,指向自己:“叫,叫我?” 金以恒:“对,过来帮忙。” 魔卫有些吃惊:“啊?什么?” 他看向离朝熠,见离朝熠冷眼看他,他当即会意:“属下遵命。” 说罢便往那处去。 离朝熠:“……” 离朝熠不爽地一脚踢在他臀上:“谁让你过去了?!” 魔卫:“您,您不是这个意思吗?” “……”离朝熠,“你敢揣测君心了?” “不敢。”魔卫说罢,却还忍不住低声,“可方才那凡人说玉棠仙君是您的心头好,你也没、没否认啊。” 离朝熠:“…………” 心…心头好,他的……心头好? 玉熙烟盯着人,喜意不知不觉爬满心间。 离朝熠不去看他的神情,踹开脚边人,端着高冷架子转身就走。 瞧见眼前苍白面色渐浮出的两坨红晕,金以恒止不住骂道:“你脸红个屁呀!” 刚骂完他,就见人推开自己,屁颠屁颠地跟着那人进了巷子。 第80章 金以恒扶额。 该死的小情侣! 转身间,瞧向眼前一众胆怯生畏的凡人,他从腰间拿出一枚香囊,而后从香囊中取出一粒拇指般大小的绿种子,道:“这里是魔毒解药的种子,需要你们用自己的善心去浇灌它,你们每做一件善事,它就会破壳一分,反之,每做一件恶事,它就会枯死一分,等到这种子完全枯死,就再也没有人能够救你们了。” 众人相互顾盼,有所不信,可见那被玉熙烟救治过的男子上前道:“方才那仙君救了我,我愿一试。” 说罢上前从金以恒手中取过那一枚种子。 他同伴见此,也上前道:“横竖都是一死,我也愿一试!” 而后众人纷纷效仿,去询要种子。 拿到最后一颗种子时,还有一位妇人未领到,见着同伴们都有自己的种子,妇人急得就要掉眼泪,此时在她之前领到种子的一名年轻小女孩双手递过自己的种子:“这位婶婶你拿我的吧。” “这……”那妇人泪眼婆娑地看着她。 小女孩瞧向她怀中不知是死是活的病孩子道:“婶婶还有弟弟要照顾,我是一个孤儿,没有解药也没有关系的。” 那妇人犹豫片刻,终于伸过手去,却忽见她手中那颗种子动了一下,妇人吓得惊忙收回手搂紧自己的孩子。 众人也是一片惊吓,可不刻后,却见那种子破了壳,而后钻出一小截绿芽,绿芽透着清澈莹亮的光泽,如有仙气一般,众人大惊。 “破、破壳了!” “快看,她的种子破壳了!” 此时金以恒矮身而下,伸手抚上小女孩的发顶:“是你的善心让她破壳而出。” 小女孩面露喜意,问他:“那我还能将她送给这位婶婶吗?” 金以恒瞧向她手中的种子道:“你可将你种子发的芽折下赠给这位婶婶,不过这样,你的种子便会短去一截,你便要付出相应的代价让她再次生长,你愿意吗?” 小女孩不假思索道:“我愿意!” “好。”金以恒抚过她脑袋,而后折断她手中种子冒出的芽豆,放至那妇人手中,道:“你虽获得了一枚种子,但你也欠下了一份善心,这份善心需要你自己去弥补,你该想想,为何你会少一颗种子。” 妇人讷然地望着她,惊诧自己曾经所犯下的错尽在他所言之中。 安置好众人,金以恒才起身:“望你们记住我说的话,勿以善小而不为,勿以恶小而为之。” …… 巷子里,离朝熠止步,身后人也跟着停住脚。 他复又前行,身后跟屁虫又跟着他脚步走。 可就是不远不近,不靠近一分,也不落下一步。 离朝熠停下脚步,而后侧眸冷声:“滚。” 玉熙烟闻言讷住,便听他继道:“——过来。” 纤长眼睫颤了一下,他鬼使神差地上了前。 人至身前,离朝熠将人抵至墙面圈进臂弯,后道:“你是不是想讹我?” 玉熙烟:“?” 离朝熠撩起他散落在肩头的一缕白发:“仙骨这种东西,我没有。” 小花痴的头发怎么又白了几缕? 见人似是有些心不在焉,玉熙烟抬眸盯着他的眼睫,肆无忌惮地犯花痴。 小啊烨,真好看。 回过神来时,见人盯着自己发呆,离朝熠当即冷了脸:“快说,跟着我做什么?” 玉熙烟慌忙垂眸,而后从口中蹦出两个字:“——见——你。” 离朝熠捏起他的下颌迫使他正面瞧着自己,逼问:“见我做什么?” 小仙君眨了一下眼,闭口不答。 乱糟糟的模样像极被人欺辱了一番,却叫人越瞧越兴奋。 哪里来的小妖精,还要眼巴巴地望着他,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 长眸微蹙,离朝熠仰颈俯睨着他:“想要我的心?” 见人盯着他发愣,他俯身附在他耳旁轻语:“我可以把心给你。” 心—— 小啊烨的——心! 离朝熠蹙眉瞧着脸红扑扑、心砰砰跳、神志不大清醒的人,讥讽叫这小呆子听成了情话。 再次瞥见他一身血渍,离朝熠心中大为不悦,凑唇抵着人耳边警告:“不过,下次你再去救伤害你的人,我便要这人间生灵涂炭。” 小呆子似乎这才回过了神,一双眼温柔地瞧着他,温柔之中透着些许无奈,任谁瞧了这双眼,也禁不住会沦陷其中。 分明该听话的是他,反倒叫人宠溺了一般。 再瞧这人模样,仿佛不久前身受重伤的另有其人。 离朝熠退开身,捏住他下颌的指腹摩挲着他的唇:“这些是不是都是你的苦肉计,为了欺骗我同情你,让我甘心为你折服,而后又心甘情愿地为你献出灵魂,助你增长修为?” 玉熙烟气鼓鼓地垂眸,憋闷又憋屈。 五指探入他的后颈,离朝熠又再贴近他一分:“不说话,是默认了?” 玉熙烟抬眸看他,这个人怎么就听不懂人话,都说了是来见你。 他又再强调一遍:“来,见你。” 离朝熠偏是选择不懂其意:“我们不是才见过面吗?” 玉熙烟难得开口与他辩驳:“用过早膳,也要、用……午膳的。” 离朝熠:“……” 他抵着人笑:“所以一日不见,就茶不思饭不想?” 小呆子又不说话。 小呆子小呆子小呆子小呆子。 小呆子怎么这么好看! 离朝熠又捏起人的脸:“只有这些?” 玉熙烟抿唇,后道:“不要伤害,凡人——” 你会,遭天谴的。 离朝熠自是没能领会他心中的意思,不悦道:“我凭什么答应你?” 凭—— 凭什么呢…… 促狭美眸觑他一眼,离朝熠故留余地:“想要我答应你,也不是不可以。” 玉熙烟期望瞧他,他道:“留下来陪我。” 期望的人又再陷入犹豫。 离朝熠:“不答应?” 不能,答应。 离朝熠也不做强迫,语气忽然陌生起来:“玉澈,你是我什么人啊,我要这么无条件地答应你的要求?” 玉熙烟侧眸瞧向别处,偏偏一个字说不出。 “怎么不说话了?”离朝熠偏要逼迫,“不如,我来告诉你。” 他解开他披在身上的外衣,随手扔在一旁,而后褪下自己的外衫笼住人,又抓起他的右腕,拆开他伤口上的药布,扯下自己腰间一处襟带,去缠他腕间伤口:“在这凡界,我瞧了你的身子,又睡了你的人,你就是我的人了,除非我不要你,否则你死了也只能成为我的亡魂。” “既是我的人,有些事没有我的允许,必然是不能做的,”他抬眸瞧他一眼,“比如,你不能当着我的面扑进你师兄怀里,这叫不守夫道。” 玉熙烟:……? 第66章 他是你爹 不守……夫道? 玉熙烟直直望着身前人,他却是不通人界约定俗成,可不妨碍他知道他的小啊烨在一本正经地诓他。 知他素来聪慧机敏,可“情爱”一事到底通晓无几,离朝熠也不指望他全信自己所言,但小呆子心甘情愿,就足够了。 他心笑,抬手抚过人耳鬓发丝,极是认真:“嗯,不守夫道。” “……唔。” 小呆子真乖。 离朝熠抚着他脏兮兮的脸,掩住心尖止不住的心疼,又问他:“为什么要伤我父君?” 这样乖的小呆子,当日在水云山上怎会那般凶呢? 然而听他问此话,玉熙烟又再垂下眼睫,不知该如何回答。 若是他的小啊烨当真去与师父抗衡,又该要受些什么伤。 他正恼神,鼻尖忽然传来一股热气,抬眸间猝然撞见一张贴近自己的俊颜,心脏险些跳出心口。 离朝熠俯唇欲吻不吻,温热鼻息喷洒在他脸颊叫人瞬间红透了脸。 “玉澈……” 如蛊似惑的嗓音在他耳边厮磨喘息,叫人乱了神志。 他抵着人额角,气息急促起来:“啊烟。” 玉熙烟一讷,目不转睛地瞧着他的眼,与他相识这五百年来,他还是……头一回这样唤自己。 他目光深情柔软,带笑的眼中仿佛除了他再无其他。 他抚着人轻声道:“到我怀里来,让我抱一抱,好吗?” 玉熙烟颤了一下睫,眼泪不争气地就要涌出眼眶,随后便被人揉进胸膛。 他并不比自己高出多少,胸膛却是这样宽厚有力,温热得叫人再也舍不得离开。 离朝熠暗暗运出灵力灌入他后腰,搂着人后颈道:“我父君,就是你爹。” ……?? 离朝熠脸不红心不跳地继续训问着自家的小夫郎:“你亲手伤了你爹,是大不孝,你说,该怎么办?” ……唔。 第81章 小啊烨又要来诓骗他了。 离朝熠轻哼一声:“在凡界的男男女女,像我们这样搂搂抱抱有了肌肤之亲,是要成婚的。” 成、成婚? 玉熙烟还在惊诧,只听人轻哼一声又道:“没了爹,就没有人能够为我们操持婚礼了。” 男、男子之间……也、也可以成婚么? 下颌搭在人肩上,离朝熠将人搂紧一分:“父君若不生还,我便不要你了。” 撒娇的语气还略带一丝哭腔:“——再也不原谅你。” -- 巷子里的人影靠近,金以恒双臂环胸靠着墙壁对他道:“没留下?” 人影靠近,却是什么话也不说。 金以恒继之揶揄:“他又愿意放你走?” 虽不想回答,但玉熙烟仍是点了一个头。 哪里是愿放你走,只怕是瞧不得你无药可医。 金以恒掖住所想,上下瞧人一番,道:“你师兄我的衣裳呢?” 玉熙烟:“……” 金以恒:“……” 重色轻兄的小东西! 金以恒捺住脾气沉吸一口气,又道:“知道和我回水云山的后果是什么吗,想清楚了没有?” 玉熙烟应声:“嗯。” 金以恒无奈:“你想清楚什么了?” 玉熙烟默了片刻,回他:“偷——爹的遗体。” 金以恒:“哦。” 。。。 “……你说什么?!”要素过多,他一时没反应过来哪个更为重要,“你说你要去偷——” 话至此处,他更为诧异的是:“你爹是谁??等等……” 惊诧恒:“你唤他父君什么???” 玉熙烟:“爹。” 金以恒:“……” 金以恒两眼发黑,缓了半晌才镇定下来,而后在心中告知自己:他受伤了,不能动怒不能动怒。 他勉强扯出一点笑意,好意提醒:“你不是向天发誓,要与离烨此人,再无瓜葛吗?” 玉熙烟心虚地去扯离朝熠为他缠在手腕上的襟带:“他玉澈发的誓,与我玉熙烟有什么关系呢?” 金以恒:“………” 这小叛逆损的不是仙骨,是脑子和良知。 -- 简言得召而来,便见魔女芗吟站在离朝熠身侧裹着雪裘摇着小团扇,见着她来更是兴灾灾道:“简护法可真是神出鬼没,少君主想见你一面还得亲自召唤。” 简言无视她的神情,径直走至离朝熠身前不远处:“少君主召我来,是要问罪吗?” 离朝熠二话不问,挥手一道魔力直袭她腰腹,简言不及闪躲,腰身受创,半膝曲跪于地猛地呕出一口血,惊得左右魔卫和芗吟皆是一悚,这可是他最信任的左护法啊。 简言捂住腰腹,抬头看他:“离朝熠,错的不是我,是你。” 离朝熠轻拧手腕,垂眸看她:“你未免放肆过了头。” 简言却是泣笑:“他杀了宫主。” 离朝熠冷声告知:“只要他没有亲口承认。” “是你亲眼所见!”简言怒言。 这一回,他不说话了。 连站在他身侧的芗吟也有些瑟然地瞧着她。 “他还亲手剥去你体内重塑的内丹,你忘了吗?”简言抬袖去擦嘴角血迹,眼中染上愤恨恼意,“他不过断去一根仙骨,你就心疼了?” 离朝熠怒目视她,她却又道:“离朝熠,离焰宫为了你付出了多大的代价,你不清楚吗?” 到嘴的话被生生堵回去,寻不得宣泄口,离朝熠侧眸不去瞧她,不知气的是她还是自己。 简言踉跄站起身,眸中浸出泪:“只有你心里有在意的人吗?离涣做错了什么,宫主又何曾薄你?他们是你的亲人,又何尝不是我的亲人,你我同为魔族中人,理当齐心协力共创魔族辉煌,可你都干了什么?” 听着他的话,离朝熠神情愈加木讷。 简言嗤笑一声,语气透出失望:“你喜欢谁不好,偏偏喜欢一个男人,还是一个与你处处为敌的男人!离朝熠,你怎么配做魔君之子。” 离朝熠转脸看向她,神态平静:“你也觉得我不配是吗?” 简言哼笑一声,转眸掩去眼中泪,笑讽回他:“当有一日,他那双冠着拯救世人名义的双手穿透你的胸膛时,我瞧你可还会如今日这般对他念念不忘。” 说罢,冷然转身而去。 瞧人远去,芗吟哼鼻嗤道:“女人怎么可以这样跋扈。” 而后转脸贴近离朝熠身旁,娇声嗔怨:“左护法好凶哦。” 离朝熠没理会她,径直而去,芗吟偏偏跟在他身后步步紧追:“君主不生气,她不遵命令就罢了她的职,一个女人怎么可以这样凶。” 离朝熠止步:“别在我面前晃悠。” 芗吟不依,攥住他的衣袖轻摇:“少君主~妾身想陪着您。” 离朝熠侧眸冷觑袖间手:“松手。” 芗吟哼声:“不过就是旧相好遭凡人虐待了些,少君主便这样烦心,反正他也不是真的待少君主好,否则怎会舍得亲手伤你……” “闭嘴!”离朝熠转瞬捏住她下颌断去她的话,一双美眸盛满冷意,“我叫你松手,听到没有?” 芗吟这才忌惮地点点头,遵应他的话松了自己的手。 离朝熠甩开她的脸,恼然而去。 见人离去,芗吟才拍着胸口松了一口气,而后取出小扇快速扑扇着给自己消气:“今日一个个都是怎么了,火气这么大,不气不气,生气会变丑的。” 说罢她用手推推酒窝摆出笑脸,见着身侧魔卫目光落在她身上,她沉下脸娇哼:“看什么看,没见过魅魔啊!” 世间美人千千万,美得这般媚骨天成却不大聪明的倒是少见,这娇盈模样叫哪个邪魔瞧了不欢喜,别说是凡人被她瞧一眼能勾去魂,怕是那修仙之人瞧上她一眼也难稳心神。 芗吟叉腰告诫:“再看挖你眼珠子!” 见几人避回视线,她才满意地扭着细腰离去。 魅魔纵然娇俏,可少君主欢喜的人,是那天上地下、三界之中,最是儒雅清俊的玉棠仙君啊。 -- 走到巷尾处,玉熙烟彻底撑不住,倾身倒下,金以恒拦臂一把揽住他的腰:“师弟——” 玉熙烟意欲推脱:“不用、扶我。” 他的小啊烨说,不许给师兄抱。 瞧出他那点小心思,金以恒用折扇点了两下他的肋穴,叫人经脉不畅动弹不得,才道:“我连你的尿裤都换过,还不许我碰你。” “什……什么?”诧异之下,面如薄纸的小师弟当即红了脸。 折扇塞回腰间,金以恒打横抱起他:“你以为你是从土里长出来的?” 土里长出来的人仍是不可置信:“小、小仙君,怎、怎么能穿尿裤呢?” 金以恒啼笑:“你还是个团子的时候连隔壁门派的狗洞都爬过,穿尿裤有什么稀奇。” 不能接受自己穿着尿裤爬狗洞的小仙君两眼一黑,一头栽在他怀里昏死过去。 金以恒低眸瞧向怀中人:“瞧你还能撑到几时。” 命都快没了,还要硬撑着阻人犯浑,生怕那混蛋遭了天谴,自己却来承受这罪孽。 他抱着人走出巷子尽头,对着昏死中的人自言自语:“早知你这认定了便不悔的一根筋会喜欢一个男人,小时候就该裹了你嫁于那女子当童养夫,瞧你还如何折腾。” …… 承越随着离朝熠脚步进至朝烟阁暗室,问道:“少君主为何不留下玉棠仙君?” “我又不会医术,”离朝熠故作嫌弃,“人若死在我手里,是个麻烦。” 是怕麻烦,还是怕人死了? 承越也不戳穿,见他从袖中取出灭仙杵,不确定道:“少君主是要炼化这法器吗?” 离朝熠侧眸看他:“你对这法器熟识?” 承越点头:“小有了解。” 离朝熠转眸看向手中法器:“知道多少,说多少。” 承越应命回道:“这法器为万恶之魂所猝炼,聚拢着这天地煞气,若要消除其中怨气,无非两种选择,一是主动奉献身躯为其炉鼎,另则与之抗争,压制其恶,不过想要达到后者,除非是这世间至善之魂,或与之同聚煞气的万恶之魂。” 离朝熠揪住其中重点:“至善之魂?” 知晓他在思虑什么,承越瞧他一眼,道:“恕属下多言,玉棠仙君虽是至善之心,可神不可藏有私情,他对少君主藏有私欲,便已是破规。” 忽略他后半句话,离朝熠只求证道:“你说他对我有私欲?” 承越:“……” 您关注的点是否有所偏颇? 见人不说,离朝熠偏道:“我命令你说。” 承越暗叹一声开口,却仍有顾忌:“玉棠仙君对您的欢喜,这三界——只怕唯独您会有所怀疑。” 离朝熠闻之惊喜,却仍有不信:“你哪里瞧出来他对我的欢喜。” 第82章 承越耿言:“属下虽不通情爱,但属下知晓,眼神是不会骗人的。” “眼神?”离朝熠侧身望向他。 “他看您的眼神,是这世间绝无仅有的——”话至一半,承越顿了一息,才道,“爱意缠绵。” 爱意缠绵? 离朝熠背过他掩不住嘴角喜意,却又很快压下,冷声道:“那是你们都被他骗了。” 承越却是笑了:“可您当年,不也骗了他吗?” “……”离朝熠,“你到底是谁的下属?” 承越选择闭嘴。 也不知是不是自己的人也向着那个负心汉的缘由,离朝熠气呼呼地走至榻椅前坐下:“他一根仙骨,能折损多少修为。” 承越知晓他这是口是心非不肯承认自己的心疼,索性直白告知:“玉棠仙君瞧着,不似只折损了半数修为。” 离朝熠不满:“他不是还好好地站在我面前么。” 承越沉声道出:“断骨之痛,只怕不是常人所能承受的,就算是玉棠仙君,也是血肉之躯。” “可他——”话至嘴边,他却又顿了,而后似是自语般嘀咕,“他为什么没有倒下呢?” 倒在他怀里,这样他就可以抱着他,为他疗伤,哄骗他留下来。 见人思绪不快,承越暂抛此事不谈,转移话题:“少君主接下来打算如何?” 问到这里,离朝熠看向那悬在炼火炉上的灭仙杵:“你觉得,我能压制得住它吗?” 承越蹙眉:“您要修无情道?” 离朝熠看向他,却是不说话。 承越惊诧:“您——要入万恶之道?” 离朝熠忽然笑道:“有何不可。” 承越忙道:“你若是为了救玉棠仙君……” “谁说我要救他!”离朝熠断去他的话,“我身为魔界首族一宫之主的继承人,本就不该贪恋凡尘,万恶之道才是我该走的路。” “万恶之道,会吞噬您的善知,那时,您还……”还能记得心爱之人吗? 掩去心中所问,承越终之劝道:“少君主,三思。” 离朝熠淡然笑道:“我就是天生坏种啊。” 比起善心和良知,我更在乎他玉澈会不会死。 作者有话说: 离朝熠更新一条朋友圈:澈宝在意我! 沉浸在没有网络的玉熙烟一个人傻傻地发呆:小啊烨心疼我~ 晓仙女@金以恒:这糟心的孩子,快给他连个歪fai吧。 玉凛[暗中剪断所有网线],偷偷观察…… 金以恒[诊听器正在检测小师弟的良心]:我的诊听器可能坏了,一直在报警 第67章 魔头之子 金以恒抱着奄奄一息的人回到水云山上,一群弟子见之纷纷置下手中事务急匆匆地从四处围上前来。 “师尊!师尊怎会流了一身的血?” “师伯,师尊他这是怎么了?” “师尊何故受了这么重的伤,可有性命危险?” “……” 金以恒屏开一众叽叽喳喳的小麻雀:“你们的师尊无碍,无需担忧,都去做自己的事。” 说罢,直往上玄境而去,可一众弟子还是担忧地跟在他身后远远地观望。 有的弟子甚至还疑惑:“师尊何时离的水云山?” 有弟子断言:“难怪妖物会趁机偷袭水云山!” “听说离焰宫的大魔头重诞于世,莫非是他来我们水云山寻仇?”一弟子疑惑猜测。 却另有人不知:“大魔头与我们水云山有什么仇怨吗?” 那弟子回:“这个嘛,我也是道听途说,都是好几百年前的事了。” 有人站出愤慨:“师尊一定是被那魔头所伤!” “没错,我们与魔头不共戴天!”随后有人相附。 于是众弟子很快达成一致看法,有年轻的小弟子更是激昂誓言:“别让我瞧见他,否则我一定要亲手在他胸口戳个窟窿为师尊报仇!” “……” 上玄境内,晓仙女见着许久不见的二人,急忙从正堂迎出门:“师弟!” 金以恒加快脚步走向主卧:“先回屋。” 晓仙女随在其后,于上玄境布下一层结界才进屋,见金以恒将人放置榻上,她迫不及待上前追问:“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金以恒直言:“断了一根仙骨。” “你说什么?”晓仙女惊诧,“在凡界谁能伤得了他,不会是……” “不是离朝熠,”金以恒断去她的猜测,“是凡人。” “凡人——”短暂思虑过后,晓仙女看向榻上面无血色的人,“他这是要践踏自己的命讨离朝熠原谅吗?” “并不全是。”金以恒叹息一声,“且不说这些了,现在最为要紧的是保住他这条命。” 晓仙女却又疑惑:“一根仙骨于他最多不过半数修为,他怎却——” “他腹中有一尚未成型的魔胎,恰又伤的是腰骨,”金以恒接她的话道,“况且,他断的不是第一根仙骨。” “不是第一根仙骨?!”晓仙女诧怒,“你到底还有多少事瞒着我?” 金以恒无奈:“你该亲自问问你这好师弟。” 正说着,兆酬进屋来,见到金以恒本是惊喜,可在走近瞧见床上的玉熙烟时,脸色瞬时沉下来:“师伯,师尊他……他怎么了?” 晓仙女忽却他的问话,直面金以恒道:“我的仙骨是完好的,你动手吧。” 金以恒摇头:“不行,你的仙骨至阴,修复不了他的断骨。” 兆酬虽不知何故,可听尊长此言,急忙双膝跪地:“师伯用我的吧!” 见他这般奋勇,金以恒伸手拍拍他的肩:“傻孩子,你还没有仙骨。” 兆酬:“……” 此刻他悲伤的心情又添了一分自怨。 金以恒转脸正色道:“我用仙灵骨草替他暂接了断骨,在此期间需百日灵力灌溉才能恢复他些许精元,这百日内我会寸步不离地守在他身旁,你们护好这上玄境,不得任何人来打扰。” 闻言,晓仙女和兆酬点头应话。 …… 梦魇中,水云山仙灵台上,被万恶之魂困于其中的玉熙烟瞧着生灵涂炭的人间,丝毫未觉自己是在幻境中。 离焰宫的魔兵屠尽皇城百姓,人间尸横遍野,血流成河,一如当年仙林百家惨遭离焰宫灭门。 而此刻他衣襟半敞地被迫跨|坐在离朝熠腿上,被他搂在怀中,双手缚于身后,反抗不得。 仙灵台立于三界之上,本是神明净台,然而离朝熠偏是选择此处要他面对着三界众生,与他行那媾|合之事。 下颌枕在他肩头,玉熙烟紧攥束缚双手的襟带,低声责令:“离烨,住手。” 离朝熠偏是不依,在他耳旁戏谑声笑:“这就是你背弃我的后果。” 宽掌按住他后脑勺,他语态病似疯魔:“我要杀尽这天下人,从此你心里,就只剩下我了。” 玉熙烟无奈合眸,而后咬住他的肩,从不舍直至泄尽力气,只为阻止他。 肩上咬痛传来,离朝熠沉下目色,捉过他的双手将人掀翻在榻,随后倾身抵着他的肩背质问:“你就这么想要救这些凡人吗?” 他一声冷哼:“你既想要我死,我便也让你尝尝这蚀骨锥心的痛。” 说着从手中召出灭仙杵,毫不犹豫地戳进他的腰窝,骤然的疼痛致使被按在榻的人瞬时腰身曲僵,瞳眸扩放,喉间失声至发不出音来。 一只染血的手捏住他曲仰的脖颈下颌,手的主人声如幽魅,阴冷刺骨:“玉澈,你这薄情郎,我好恨你啊。” 他咬牙切齿的话语落下,便是“刺啦”一声响,玉熙烟在痛觉之中感受到了一丝凉气,离朝熠毫不留情地撕毁着他的仙袍:“今日我便要拉你堕下神坛,沦为我的禁脔,让你永世永世都离不开我。” 混沌之间,是第二根利刃刺入他的身軀,毫无爱意可言,只有他泄愤的快意和无尽的仇恨。 玉熙烟咬住榻被承受着他的肆|虐,声泪俱下:“啊烨……好痛……” 离朝熠从梦魇中惊醒,体内荡出的灵力一瞬打翻了屋内所有的器具,惊得承越急忙从屋外闯进:“少君主!” 离朝熠抚着胸口,伸手看向自己的手掌,方才他在梦魇中…… “少君主可是入了梦魇?”承越见这情形问道。 离朝熠点头收回手。 承越担忧近前:“这万恶之魂会不断吞噬人心所爱,将其化为恐惧或仇恨,若您再继续下去,恐怕真的要走火入魔。” 离朝熠缓下一口气来,抬眸看他:“你不信我?” 承越蹙眉:“属下不是不信,只是不希望少君主会后悔。” “——后不后悔都无路可退了。” 玉澈他那么爱人间,怎么可以让他受这万恶之魂吞噬良知来毁灭天地。 想到这里,他召唤出流火戬,递给承越:“若真有那日,我屠尽这人间百姓,囚他于身侧,将我的法器,亲手递给他。” 第83章 …… 芗吟坐在铜镜前左右瞧瞧镜子里的自己,越发不满意:“我一个魅魔,生得不及少君主貌美便罢了,竟还不如少君主的一个旧相好,少君主是不是看腻了我这张脸,才又想着他那旧相好?” 侍女一边为她梳发,一边出谋划策:“君主就在夫人身边,夫人不如耍些手段,怀上君主的孩子,这样您在君主心中,便有无人能及的地位了,往后这魔后的位置也便是夫人您的了。” “蠢货,”芗吟斥骂她一句,对着镜子道,“这等低劣的把戏,我才不屑于去做,喜欢他,自然就要给他想要的。” 遭她斥责,侍女不敢再多言,嘟哝道:“那夫人要如何?” 芗吟思索一瞬,道:“他想要那旧相好,我便替他找回来。” “啊?”侍女险些以为自己听错了,“可您替他找回了旧相好,您不就要受冷落了吗?” 芗吟不以为意:“这妖魔两族不泛修成人形的貌美女子,可若有那旧相好在少君主身旁,这人妖两界所有女子便都只能当个陪衬,我便不惧少君主再会看上旁人了。” 侍女却并不认同:“可他毕竟是少君主的旧相好啊,于夫人而言,是不利的存在,夫人怎还能亲自去寻他?” “这你就不知道了,”芗吟胸有成竹,“少君主那旧相好就是个傻子,我瞧他很好骗,到时候我对他好,教他如何讨少君主欢心,他自然会感激我,怎会与我为敌呢?” “可是夫人……” 侍女正要再劝说,芗吟忽地起身打断她的话:“我这就去,免得夜长梦多。”说罢兴冲冲地去换衣裳。 侍女收回阻拦的手,摇头叹息,魔族竟还有如此不聪明的魅魔,可惜了一副娇艳身材和脸蛋。 …… 跋山涉水抵达水云山时,芗吟险些被浓郁的仙气屏障慑晕过去。 她用小团扇抵在眉间向上眺望,自顾自道:“早知你住这仙山,我便不来寻你。” 她正要往前走,忽然出现两名白衣制服的弟子拦剑挡住她,其中一名年长些的弟子率先审问:“何人敢擅闯我仙山境地?” 芗吟踉跄站直:“我不是听说你们水云山不拦三界任何一族吗?只要有美食相换便可入山赏玩?” 另一名年少些的弟子道:“此前却是如此,可最近魔族频频来犯,伤我仙山掌门,因此前些日子山门闭关,短时间内任何未受邀约或无预请者不可入内。” 芗吟几番无奈:“我有要事要寻你们掌门师尊。” 年长弟子道:“什么事,你尽管与我们说,我们会替你传达。” “这……”芗吟现出为难之态,“这是比较私人的事,叫人传达总归不好。” 那弟子厉色道:“我掌门师尊向来光明磊落,不藏私心,有什么不好!” 芗吟挑眉看他:“你真要听?” 那弟子哼道:“你不说也可,自请下山,便不要我请了。” 说罢转身待去,芗吟急忙扯住人衣角:“哎等等——” 见人转身瞧向她的手,她才讪讪地放开手:“那我就告诉你,你可一定要替我传达。” 弟子冷声:“说。” “是这样的,”芗吟捋着自己垂落在胸前的发束,缓缓道来,“你们掌门师尊许久之前下山时,恰遇我遭魔族欺凌,便出手相救。” 说到这里,她看一眼那弟子,才继续说:“我被那魔族人下了媚|药,你们师尊怜我,便破了戒规与我……” “你放肆!”那弟子断去他的话,“我掌门师尊岂会乘人之危。” “如何算做乘人之危?”遭他质责,芗吟不但不惧,反是理直气壮,“他瞧我貌美,我瞧他生得俊朗,男欢女爱你情我愿,自然而然就发生了那种事。” 那弟子义愤:“你不知羞耻!” 芗吟不屈:“情爱之事乃人之常情,我为何羞愧?” 那弟子气恼:“你再胡说休怪我不客气!” 芗吟急忙用团扇挡住自己的脸,退离他几步远才接着道:“我可没有胡说,不信你瞧!” 说罢从腰间掏出一块玉佩示给他看,正是此前玉熙烟身上那半枚残玉宫佩,是她从离朝熠那儿偷来的。 “你怎会有我水云山弟子的宫佩?”那弟子也开始怀疑。 芗吟瞧着宫佩道:“自然是你们师尊送我的定情信物,他说若要见他,便凭此物。” 那弟子仍然是不可置信:“这不可能。” “有什么不可能的。”芗吟道,“你们掌门师尊虽修成上仙之躯,可也未曾摒弃情爱,若不是这世俗约束,他早与我在一处了,才不会顾忌你们这些道义的捆绑。” 那弟子正待上前再斥,一旁同伴拉住他的臂弯低声在他耳旁道:“师兄,多日前师尊半夜从上玄境内抱着一红衣女子出卧寝,你可还记得?” 年长弟子闻之蹙眉,年少又道:“若非有师尊允许,谁又能悄无声息地藏于这水云山,怕是师尊早已于这妖女……” 年长弟子止道:“连你也怀疑师尊?” “我没有怀疑师尊,”年少弟子暗中瞧向芗吟示意他,“可你瞧这女子证据确凿,若非她有通天本事能魅惑师尊。” 年长蹙眉看向芗吟:“掌门师尊现今昏迷不醒,不能妄加断论,一切需交由师祖来定论。” 年少却有些犹豫:“可师尊同女子欢好是违背门规,若是师祖晓得,恐会责罚师尊,你也知晓师尊向来最是尊敬师祖,只怕……” “我说你们讨论好了没有,”芗吟候得不耐,“到底让不让我见你们掌门师尊啊?” 此时年少弟子站出来问他:“你可知见我们掌门师尊要付出什么代价?” 芗吟眯着眼眸瞧向他二人:“我若没猜错,你们掌门师尊身受重伤至今尚未转醒,我这次来,就是想救你们师尊,若是耽搁了最佳治疗时机,你们可别后悔。” 年长弟子哼声:“连我师伯都难医治的伤,你有什么本事能救我师尊?” 芗吟不屑笑道:“你这不知情爱的小嫩芽,心病自然需要心药医,现在我就是你们师尊的心药,有我陪伴在他身边,比什么仙丹妙药都要管用。” 年长:“你——” 眼见师兄又要暴怒,年少拦住他,再次确问:“你当真要见我们掌门师尊?” 芗吟坚定:“自然,既然选择了在一处,我便不惧生死。” 年少应道:“好,我们这就告知太师祖,一切后果你可要自己承担。” 听他话中暗藏别意,芗吟生了些许胆怯:“承担就承担,我才不怕。” …… 进至山门,随着那两名弟子行至一处偏堂,芗吟便独自在屋中等候。 屋中四处盛放着各种食材器具,大大小小的瓶瓶罐罐以及铁铲刀叉应有尽有,她正瞧得眼花,忽闻屋外人声,回头只见门外走近一身着青衣的俊美男子。 见人进至屋内,她毫不客气地上前同他攀谈:“你长得这么好看,也是那老东西的徒弟吗?” 玉凛:“……” “你们仙界弟子,果真个个样貌出挑,比那魔族歪瓜裂枣看起来顺眼多了。”她围着人前后左右打量一翻,又问,“这位仙君,你们掌门何时来见我?” 临至正面,抬头见人伸手,她略微一愣,而后略显羞意地抓过他的手腕在自己脸颊上擦汗:“仙君不必客气。” 玉凛:“……” 他倏地收紧五指拧住她的脖颈,冷声开口:“离开此处,饶你不死。” 芗吟被他突如其来的力道震慑得不知所以,只得点头:“我、我这就走。” 待人松手,她一屁股跌坐在地。 门外弟子随来,她这才回过神来,见势一把抱住玉凛的腿哭嚎:“你不能杀我,我已经有了你们掌门仙君的骨肉!” 众弟子:“?……!!” 只见玉凛低眸瞧向腿边女子,冷意慑人:“妖女!” 芗吟浑身一颤,不敢抬头,却仍是誓死抱住他的腿质问:“你们仙界的人,都是负心汉吗?!” 此刻一名弟子胆怯上前:“师……师祖?” 芗吟:“???” 她故作扶额往一旁倒去:“其实我独自抚养这孩子也不是不行,就不耽搁仙君修行了。” 说罢颤颤巍巍地起身,期间还偷觑人一眼,而后拔腿就要跑,却在未跑出屋门之际便被一股灵力束住手脚。 玉凛神色冷静地瞧向她的腰身:“腹中,却有子嗣?” 芗吟被他瞧得浑身发毛,心虚地不敢答话,虽说她此前吃了假孕丹有备而来,可这老东西一看就不好骗。 俊冷的目光瞥向旁侧置物架上的透明琉璃药罐,玉凛:“若是没有,如同此妖。” 芗吟瞧向那处,只见一只巨蛟断去四足被封在罐子里,浸泡在蓝药水中,睁着两只大眼睛,似乎并未死透,还存有一丝神志。 她倒抽一口凉气,险些背过去,这人面兽心的老东西好可怕! 第84章 此刻玉凛吩咐:“唤沅绥。” 沅绥是金以恒屋中守药炉的弟子,平日里跟在金以恒身后学了不少医术,若非金以恒不爱带徒,他早已是他座下首徒。 沅绥得召前来,听命给芗吟诊脉,诊了半晌却是面色古怪。 芗吟瞧瞧他:“你可有……诊出来些什么?” 沅绥瞧向她:“你这是——有孕了?” 芗吟听之惊喜,而后露出一点笑意旁敲侧击:“小仙君可要好好诊诊,毕竟你这些师兄师祖什么的,都不信呢。” 那年长弟子问他:“沅绥,你当真没有瞧错?” 沅绥摇头:“依脉象来看,却是有孕无疑,不过怀的是什么,便无从知晓了。” 芗吟急忙道:“你这说的什么话,怀的当然是仙胎了!” 年长弟子不悦讽之:“谁又知道呢。” 玉凛伸手扯下她腰间宫佩,道:“送去降灵幽居。” 芗吟不待开口便被送她来的两名弟子带出偏堂,年长仍有些不甘:“师祖当真信了她怀有师尊的骨肉吗?” 相较于他的不平,年少反倒看得更开些:“有没有不重要,重要的是师尊的声誉,你觉得师祖会让她四处去说她怀了师尊的孩子吗?” 年长却是担忧:“可沅绥方才诊出她却有孕子,这妖女巧言令色,师尊哪通人间情爱之事,只怕知晓此事后会受其蒙骗不知。” 年少宽慰:“待师伯从上玄境出来,一定会再次确认这妖女腹中是否孕有胎儿,现下我们需要做的,便是闭锁与此事相关的任何声动。” 二人正交商着,芗吟忽然挤上前:“降灵幽居是做什么的,养仙胎的地方吗?” 年长弟子无情开口:“仙牢。” “啊?”芗吟略显失措,“可我怀有仙尊子嗣,理该有功,怎么还要关仙牢?” 年少嗤笑一声:“你怀谁的不好,偏要怀我们尊上的。” “等等,我怀的可是你们师祖的亲徒孙,”见与两人说理无用,她索性对着离去不远的偏堂内喊道,“老东西,你这样对待你爱徒所爱之人和他的孩子,他会恨死你的——” 偏堂内,沅绥收回视线向玉凛请命:“师祖,事关师尊声誉,这女子该如何处置?” 玉凛目光锐利地盯着远去的人影,道:“封锁消息,你只需将此事告知你师尊一人。” 他低眸瞧向手中残玉宫佩:“她腹中所孕,不是你师尊的子嗣。” 视线转向沅绥,他将宫佩递给他,接道:“——是那魔头之子。” 沅绥顿了一息,而后会意,伸手接过:“是,弟子知晓。” 第68章 杀妻证道 上玄境内。 体中一股灵力波动,金以恒忽地吐出一口血,结界消散,正于结界外护法的晓仙女闻声睁开眼,见他嘴角溢血,惊忧唤道:“师兄!” 她起身上前查看他的状况:“可是耗损了太多灵力?” 金以恒肃色:“有人闯入了药访居暗窟。” 晓仙女蹙眉:“那你快去瞧瞧。” 他转眸看向榻边:“百日之期还未满,不能断了灵力输入。” “又不要你去多久,”晓仙女急声,“这水云山除了师父还有你搞不定的人吗?况且还有我在这里守着。” 见金以恒还在犹豫,她催促道:“离涣的躯身要紧,你快去吧。” 金以恒这才起身:“我去去就回。” 说罢快速出屋。 晓仙女回身正待再施结界,却忽遭一股力击中脖颈,未待反应便晕厥过去。 玉凛拦臂接过她的身子,将她小心放置一旁,才起身走向榻边。 榻上人换了一身干净的素蓝衬襟,青丝铺展在枕,纵使憔悴面色也丝毫不掩俊色容貌。 果真与当年那人别无一致。 他伸手抚过他鬓角发丝,在无人瞧见的此刻,神色里终于多了一份情绪,是无尽的怜爱和疼惜。 五百多年前那个活泼好动的小团子,是何时开始变得少言寡语,甚至不爱与他亲近,遇事只顾自己咽的? 是抹去了那一段记忆之后,还是在遇见那孽障之后? 小团子,终究是长大了…… 少年金以恒提着小团子捉回山门时,他四只小爪子还抱着从魔族偷来的妖兽幼崽,近至思过堂时,更是蹬腿嚷嚷:“我不要修无情道,我要找小希妹!” 金以恒:“不是穿着裙子的都是小师妹,知不知道?” 小团子懵懂地看着他,金以恒拽他手中幼崽,他就咬住他的手指头哼哼:“不给师兄,师兄坏坏。” 金以恒见到玉凛,当即将人丢出去,小团子如同弓弦一般又迅速弹回他身边,整个人躲至他腿后,扯住他的裙襦盖住自己的脸嘟哝:“师兄,希敷好凶呀。” 金以恒无奈按住他的小脑袋,轻哄道:“告诉师父下次不敢了,师父就不会罚你了。” “哦~”小团子从他腿后露出半张白净的小脸瞧向玉凛,一双漂亮的眼如同散落星辰一般清澈明亮:“希敷敷,徒徒要娶、小希妹当娘子。” 金以恒:“……” 希敷敷:“……” 金以恒从身后扯住小团子提至冷着脸的玉凛面前:“快跟师父认错。” 小团子当即吓得哇哇大哭:“希敷敷凶凶……凶凶呜呜呜……” 不出三日,他又偷了他屋内的奇珍异宝大包小包地裹起来要偷溜出山门。 被包裹挤埋得只露出两只脚的团子撞在他腿上时,跌得人仰马翻,在抬头见着他时,急忙用捆仙绳蒙住自己的眼睛自顾自道:“希敷敷看不见我看不见我看不见我。” 被迫看不见他的希敷:“……” 小团子正在碎碎念时,忽然一双冰凉的手覆上他蒙在眼睛上的捆仙绳,捆仙绳摘落鼻尖,男人俊美的面色一改往日肃色,他挽起他因逃跑而散落的发束,以捆仙绳为发带束起他的发,温声问道:“知道什么是娘子吗?” 小团子头一回见他这么温柔,愣了半晌,眨巴着漂亮的眼眸道:“碎觉觉、嗦发发、练剑剑,好伙伴!” 男人系好发带的结,问他:“你有师兄和师姐,不够吗?” 小团子戳着下颌认真思考:“可是隔壁门派的小希妹很好看,他还叫我小笨蛋。” 玉凛:“……” 小团子:“有人叫希敷敷小笨蛋吗?” 没被人叫过小笨蛋的希敷敷:“……” 谁能敢。 玉凛郑重同他道:“娘子是要用一生呵护,对她不离不弃,愿与之同甘共苦,永不变心,甚至为了她遭这世人唾弃也决不言弃,这些,你都愿意吗?” 小团子陷入思索:“麻——烦——” 玉凛:“若此生不能护她,便不要轻易许诺。” “唔……”小团子噘起嘴巴,“那得道成仙、就没有、这些烦恼和忧虑吗?” 指腹轻抚过他漂亮的眉眼,他道:“你是神,这天下人便会尊你、敬你、爱你,你会得到这世间所有人的爱。” 小团子歪起小脑袋:“包括好看的小希妹吗?” 玉凛点头:“自然。” “那徒徒要修炼!”小团子抛下手中包裹,双手叉腰言誓旦旦,“徒徒要成为世人都喜爱的神!” 玉凛曲唇会心而笑,笑意尚未蔓延,只见他的小徒弟凑至他面前一脸天真:“然后去娶叫我小笨蛋的小希妹,保护她一辈子。” “……” 神,是不可以如这凡人一般有欢爱之情,藏有私欲的。 徒儿,你可知晓。 手掌从他腰腹移至他胸口,玉凛向他心脉注入神力,去灌溉他体内经脉穴位,同时侵入他的梦境。 梦境中的人无力瘫软在血迹斑斑的硬榻上,遭人欺辱得如同一只弃烂布偶,却还要扯住人的袖角不放。 见到玉凛出现,他揽过一件残破衣裳试图盖住自己,羞愧地不敢与他迎面相视。 玉凛召出惩仙问罪鞭,当即笞向囚住他的人,目光瞥见危险来临,离朝熠却仅是提袖挡过,似并未有躲闪还还手之意,便生生受了他一鞭震出十步之外。 惩仙问罪鞭是上品神器,连仙身都难击一鞭,何况是他魔族之躯。 玉熙烟艰难撑起身子,扯住将将遮盖身子的残破衣裳遮住自己,而后跪拦在人面前。 “起开。”瞧他此番模样,玉凛多有不忍,可心中恼意让他越发愤怒。 “孽徒!”他一鞭子将人抽离,才又去抽打十步之遥的人,可打得那人翻滚吐血,他却也不还手。 只是一次又一次地撑起身子抹过唇角的血冷笑:“你打死我又如何,打死我,你徒儿的心就能回归正道了吗?” 玉凛召出玄冰弓,怒目看他,玉熙烟当即跌跪上前扯住弓弦,一步一跪行:“师父不要,不要用玄冰弓……” 行至他膝前,他一手扯住玄冰弓,一手扯住他腰间裙摆:“徒儿求您,不要杀他……” 第85章 玉凛低眸瞧向他:“你若与他在一处,便会永堕魔道,万劫不复。” 玉熙烟低垂眼眸,目色伤怀,而后无言答话,只倾身而下,额头抵至他靴尖,嗓音颤哑:“徒儿不要他死……” 玉凛攥紧手中玄冰弓,而后一道神力捆住他,玉熙烟觉出不妙,起身想要控制玄冰弓,可现今他毫无灵力,挣脱不了束缚,更无法控制得住自己的法器。 玉凛当着他的面幻箭开弓——对准站在仙灵台悬台前的人。 而后一箭透穿他的心房。 眼看着离朝熠跌出悬台,玉熙烟彻底怔住。 悬台坠落的人瞧向他,露出笑意,却是满心的委屈和难过:“澈郎,我好痛……” “——啊烨!” …… 金以恒回来之时,见晓仙女侧依矮案,轻摇其身:“师妹?” 几转摇晃,晓仙女扶着脖子从昏睡中醒来:“是哪个龟孙子敢打姑奶奶。” 她忽然回神:“师弟!” “师弟无碍。”金以恒宽慰。 她这才放下一颗心:“你那边怎么样。” 金以恒:“有人故意支开你我。” 晓仙女当即蹙眉要开骂:“是谁这么……” “是师父。”金以恒断去他的话。 晓仙女顿了:“师父他……” 金以恒起身转至榻侧:“万恶之魂织造了梦境,平日里离朝熠有多不舍伤师弟,梦魇中便有多狠心,师弟这是困在自己的梦魇中了。” 金以恒:“我想,是师父进入他的梦魇斩除了他的心魔,才拉回他被困的神志,他这条命和腹中胎儿,也算是保下了。” 晓仙女缓叹一口气:“还好只是梦,否则他不得跟着离朝熠去死。” 金以恒又道:“不过,师父修的是无情道心,若要融合他的神力,便必须断情绝爱。” 晓仙女闻言猝诧,她还未想到这一层。 金以恒掀开榻上人衣领,露出他锁骨下一截白皙胸膛上的青纹印:“这无情珠花已种入他心脉,往后若要动情,便是蚀骨锥心。” …… 人界,朝烟阁。 眼看着离朝熠瞳色炽如烈焰燃烧,承越试图唤道:“少君主?” 离朝熠转眸看他,神色里的陌生却是叫他诧异。 离朝熠瞬间掩去眼中嗜血之意,恢复常色:“近日为何不见芗吟?” 承越:“少君主唤她是有何事?” 魅魔最擅隐藏血腥之气,能将痛苦转化为愉悦和欢快,他这一身恶欲嗜血之气,如何见得了他的小郎君。 见离朝熠不答话,承越命近侍去唤,半盏茶后,屋内站了一群魔卫,却是一个也不见芗吟。 离朝熠瞧向平日里最是爱慕芗吟的那位:“你,说。” 被指名问话,那魔卫骑虎难下,只得告之:“芗、芗吟,在、在仙界。” “仙界?”离朝熠略带疑惑,“仙界何处?” 魔卫:“水、水云山。” “……”离朝熠暗吸一口怒气,“她去那里做什么?” 那魔卫抬头看他一眼:“替您、寻找心药。” “多事。”离朝熠扶额捏住眉心,“她去了多久。” 魔卫答话:“就您、闭关这些时日。” 离朝熠不耐:“什么仙药叫她至今未归?” 魔卫不说话了。 离朝熠掀眼瞧他:“你不知道?” 魔卫避开他的视线:“属下……略知一二。” 离朝熠:“那就一字不漏地说给我听。” 魔卫吞咽一口气息,在心中思索措辞。 这折命的主子,何时这般关心芗吟的事来? 酝酿一番,他终是开口:“仙界有闻,玉棠仙君与魔族之女交相私好,还让魔女怀上了他的孩子,那魔女……正是芗吟。 离朝熠沉下脸:“……你说什么?” 闻其声冷,那魔卫即刻跪下:“属下也只是听说,并未证实。” 五指攥圈,离朝熠极力镇定自己的情绪:“你听谁说的?” 魔卫答话:“水云山的一位弟子,听说是医仙屋中的守药弟子。” 守药弟子? 离朝熠暗压心头怒动,又问:“除此之外,还说了什么?” 魔卫忽然意识到,相较于芗吟,他似乎更加关心水云山的动态,而与水云山关系最大者——不正是玉棠仙君么! 觉知此处,魔卫有了着重:“玉棠仙君…近日似乎修炼了新道法。” “哦?”离朝熠淡抬眼眸,“新道法。” “说是修炼此术,”魔卫觑他一眼,“要——杀妻证道。” 离娇妻:“……” 第69章 与他成婚 玉熙烟扶着门框正欲走出卧寝,忽闻屋外亭廊处传来一人问话之声:“师伯,那女子却是怀有魔头之子吗?” 前行的脚步顿住,他五指攥紧门框心中不由得一慌。 他口中的女子是谁?魔头又是谁? 被问话之人是金以恒,金以恒点点头,面露忧色:“此事勿要告知你掌门师尊。” 沅绥点头应是,金以恒又道:“依照你师祖的意思,秘密处决,降灵幽居死一个魔女,不会引起旁人的注意。” 沅绥拱手领命:“是,弟子这就去办。” 待人转身从门前走过,玉熙烟才侧身隐进屋内,避开他的视线。 金以恒转身回主卧,见着门处人正要上前,却见他忽地背过身合上屋门。 猝然被人堵在门外,他倒也不恼,隔着一道木门好耐心问内里之人:“你又耍些什么小脾气?” “我要休息,师兄请回吧。”门内淡声回话。 金以恒开口欲言又止,终只道:“那你好好休息,哪里不适随时唤我。” 直到门外脚步声消失,玉熙烟才转身拉开门,而后直往降灵幽居而去。 金以恒走出墙角,无声叹了一息。 降灵幽居内,芗吟骂累了,正想坐下来歇息,便见到门外走进的玉凛。 瞧人面无表情的神色,她不禁起了警惕之心。 玉凛行至一面牢界前,隔着结界覆掌吸过一名被厚重铁链束住躯身的人身蛇尾的妖物,而后抬手于其颅顶三寸处摄入一道掌力,那本是半死不活的蛇妖猛地被激醒,面目狰狞地哀嚎,凄厉嚎叫瞬时响彻整个降灵幽居。 随着铁链挣动的声响,肉眼可见他体无完肤的躯体通身暴起血筋,每一寸筋脉处皆蔓延着紫黑咒文,咒文涌动收紧,看似欲爆其体,却终留一线生机,如此生而不能,死而不得,是何等的苦痛。 芗吟不由吞咽一口气息,愈发生怯。 敞阔的降灵幽居,其上镇有重重仙神之力,其下临接无尽深邃之渊,不论仙魔,关押至此,必是罪大恶极之徒,在来此的路上她也多少有所耳闻,故而她当真死在此处,也定然无人关心。 见玉凛转身面向自己,芗吟又再退后一步,壮着胆子辩理:“我没有伤害你们水云山任何弟子,身为修仙之人,你不能随意杀我。” 眼见玉凛抬手,她吓得双臂护脸跌坐于身后巨石上,腰间一震,浑身却并无痛感,她缓缓睁眼放下手,低头看向腰间,却只见仅是腰上挂上了那枚先前被他夺走的残玉宫配。 玉凛收手回袖,冷声开口:“你腹中血脉,是孽障离朝熠之子。” “什、什么?”芗吟蓦然抬首望向他,一时没明他意。 “与那孽障成婚,我将承诺你,再无旁人与你争夺此人。”玉凛又道。 芗吟愣了一瞬,随后才反应过来:“你、你凭什么能保证?” “凭我能让你母凭子贵,”玉凛伸出手,于掌心幻出一枚晶莹通透的灵丹,“此为移情丹,新婚之夜喂他服下,前尘往事他便再也不会记得,此后心中只有你。” 芗吟瞧向那枚丹药半信半疑:“这么厉害?” 玉凛挥手将丹药送至结界内,丹药悬于眼前,芗吟并未立即接过,而是又问向他:“你为什么要帮我?” 不见人答话,她猜疑道:“你是不是见不得你徒儿与我家君主两厢恩爱?” 玉凛虽未作答,却并不否认。 得了把柄,芗吟少了些许怯意,语气也傲慢起来:“我若不答应你呢?” 玉凛闻之,目光淡睨脚下那挣扎不起的蛇妖。 活生生的例子就在身旁,芗吟不禁再次吞咽气息。 玉凛不再多言,转身侧眸:“水云山不会杀你,你将在此永不见天日。” 言毕,消失在结界外,与此同时那奄奄一息的蛇妖又震回铁链穿插的巨岩上。 震响回荡于耳,芗吟瑟然一抖,再回过神来时已是一身冷汗淋漓。 结界外脚步声又响,她抬头望去,只见正门之处现出一抹素蓝身影。 她急忙抓过眼前悬浮的丹药藏于手心。 玉熙烟临至结界前,一眼瞧见她腰间所挂宫佩,那日凡间所见纷纷涌入脑海。 第86章 是他拥人入怀,吻其柔荑,情深暧昧的娇宠,连他所赠的宫佩竟也能轻易相赠。 玉熙烟稳住神色,靠近些许:“为何……擅闯仙界?” 虚浮的声线让芗吟这个身为情敌的人也难免起了怜悯之心。 可虽是如此,一想到玉凛的话,她还是谎言开口:“我与离朝熠要成婚,想请你做持婚人。” 玉熙烟猝然醒神,俊美星眸中晃动着显而易见的不可思议。 芗吟有些心虚地躲开他的视线,而后一手抚上自己小腹:“我腹中有了他的骨肉,他想与我成婚也是理所应当。” 一手促扶牢柱,玉熙烟脚下不稳,险些一个踉跄跌坐下去。 ——“在凡界的男男女女,像我们这样搂搂抱抱有了肌肤之亲,是要成婚的。” ——“没了爹,就没有人能够为我们操持婚礼了。” 犹言在耳的温情善语,竟是另有其人。 离烨,你好狠的心。 “虽然你是他的旧相好,可你也该知晓,古往今来,哪有男子之间通婚的道理。”见人还在怔仲中,芗吟又再提醒他,“你与他在一处,在这三界是说不通的,何况你又不能孕子,到底只有我能够延续他的血脉,与他有生生世世也斩不断的牵连,仙君,你便成人所好,成全了我们吧。” 耳内轰鸣作响,听不清她在说些什么,神智也愈发混乱,他想要冷静,可是五指捏碎了柱子,也叫他冷静不下来。 “何况你那样伤害他的至亲,他早该对你心灰意冷,”耳旁的话又再想起,“试想倘若他杀了你的师父和师兄姐,你还能毫无顾忌地与他在一处吗?” ——不能。 杀父,杀妹,灭族之仇。 一样都不能。 他竟还妄想与他在一处。 不过自作多情地弥补了一根仙骨,却奢望能让他回心转意。 玉澈,你竟是这天地间嗔痴贪念最旺之人。 瞧他攥住牢柱的五指骨骼突兀无血色,脸色也苍白如纸,芗吟忽然有些不忍:“其实我方才与你说的这些话……” 她正要脱口而出,抬眸的视线撞上不远处玉凛的目光,当即吞回腹中:“——都是真的。” 心中妄念一沉到底,玉熙烟神色恍惚地立直身形,抬手用掌纹解去芗吟身前结界,而后转身往仙牢外走去。 结界消散,浑身一舒,芗吟抬手探了探,确认眼前却无结界后,目光又再追随那心灰意冷离去的背影瞧了一眼,而后低眸望向手中的移情丹。 …… “你要与我成婚?”离朝熠侧依高坐,垂眸望向从仙界风尘仆仆归来之人。 芗吟略带喘息,摇着小扇点点头:“您那旧相好说什么也不来见您,现在只有我与少君主成婚许是能刺激他,要他再来人界寻您。” 离朝熠仔细斟酌着人,话中略带哂意:“本君未来的魔君夫人,怀了本君前任的种?” 芗吟讪讪做笑,急忙解释:“那是妾身迫不得已才胡编乱邹的,妾身哪及少君主一成风姿,您那旧相好怎能瞧上妾身。” 离朝熠还算受用地眯起长眸,故作无意地问她:“他的伤势如何了?” 问及此处,芗吟转眸移开视线:“挺、挺好的。” 为避免被瞧出破绽,她急忙抬头询问:“妾身方才所说,少君主意下如何?” 离朝熠瞧向手中方才芗吟归还的半枚宫佩:“若他不来呢?” 芗吟口快:“若是您成婚这么大的事他都不来,那说明……” “说明什么?”离朝熠急于追问。 芗吟却是一时语塞:“说明他……” “说明他心中并无本少君。”离朝熠替她接话。 “不能说明如此!”芗吟索性直白,“说明他被困在水云山不得出,少君主该去主动寻他。” 与情敌这般谦让,不似常人作风。 离朝熠质询地瞧她:“你便不念本君之好,要将本君拱手让于他人?” 他这么一问,芗吟难免憋屈:“芗吟虽是魅魔,可也想要一颗真心。” 她抬眸望他:“少君主的真心能分给妾身一分吗?” 离朝熠:“……不能。” 芗吟:“……”那你问个屁! 芗吟勉强再次摆出笑脸,话语却是真诚:“与其得人不得心,芗吟宁愿成人之美。” 考量的目光未曾褪去,离朝熠却也并不多做怀疑,直言问道:“你想要什么?” 听他这么问,芗吟亦不矫情,豁然答道:“芗吟不要什么,只要少君主能够为魅魔一族正声誉,让我族重归魔界。” 倒是个不过分的要求。 只消半刻思考,他便欣然接受:“我答应你。” -- 上玄境内,玉凛单手负背,径身靠近想要躲避之人:“你是要自己动手,还是要为师亲自替你刮?” 瞧着他毫无温度可言的面色,玉熙烟怯懦地后退着,在这天地下,能让他生出胆怯来的人不多,头一个便是他的师父。 玉凛神色冷然,一步一威压:“你要为了他,背弃正道,与天下人为敌吗?” 玉熙烟被他逼无路可退,面对他的质问,只得垂眸不答。 一只手陡然抓住自己的手臂,他猝然抬眸:“师父……”忤逆的神色瞬起即落。 目光又再转为柔顺,他哑声恳求:“……不要。” “他要与旁人成婚。”玉凛无情告知。 玉熙烟缓了半晌才垂眸低声:“徒儿知晓。” 玉凛焦声心切:“你既知晓,还要与他纠缠不清,你可知何为廉耻?” 握指成拳,玉熙烟努力压下哽咽声泪:“是徒儿不知廉耻,不配为这水云山的弟子,恳请师父将我逐出师门。” 听此一言,玉凛怒然甩开他手臂,拂袖背身:“哪怕你不想修这仙道,为师也决不允许你与他在一处!” 玉熙烟抬头望他,难掩责怨:“为何师父就这般容不得他,师父也曾说过,世间妖魔也分善恶。” 玉凛侧身再次面向他:“不是为师容不得他,是为师容不得你与他在一处。” 玉熙烟怔了一怔,好半晌才接受此话之意。 不甘和愤怨尽数敛去,他终只静色问道:“若徒儿不与他在一处,师父可以放过他吗?” 玉凛默然。 “只要师父放过他,”玉熙烟继之抬手撩开袖衣,神色已然木钝,“——我便亲手解除噬魂咒,从此与他再无瓜葛,一心只修无情道。” 作者有话说: 离朝熠:我澈宝再也不见我了吗? 玉熙烟[趁师父不在飞速偷溜下山,一头栽进脑公怀里]:那是我骗师父父的,玉澈不会不要小啊烨! 满屏地铁金以恒和晓仙女,晓仙女:师兄,干脆腿打断吧 金以恒:师父舍得你就去,重新抱个小师弟来养算了,此号师弟已废 第70章 封心锁爱 侍女梳好芗吟的妆发,不禁赞道:“夫人当真美貌。” 芗吟用手托托自己一侧发髻,自喜的同时还不忘问她:“那你说我有少君主好看吗?” 侍女哑口了。 芗吟哼了一声,自顾自道:“宫主与宫主夫人如何生得少君主。” 侍女出言宽慰:“像少君主那般顶天貌美的自然无人能及,可夫人这般的也是世间少有。” 芗吟喜上眉梢:“那你说,我与少君主那旧相好,谁更好看?” 侍女:“……” 您挑的那都是世间少有的。 见芗吟愤懑,侍女忙道:“这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今日您就要成为少君主夫人了。” 芗吟这才面色有所好转:“没错,我就要成为少君主夫人了。” 她正美美地欣赏着镜子里的自己,忽然从镜子里瞧见了另一人的脸,脸上的喜色渐缓降下,她吩咐身侧侍女:“你下去吧。” 侍女瞥见镜中人,不做多问,应声而退。 待屋中别无他人,离仲从暗中走出:“既已取得他的信任,尽快拿到离火珠。” 芗吟仍背对着他道:“我拿了离火珠,你们会伤害他吗?” 离仲近前一步:“怎么,你动心了?” 芗吟避开镜子里的视线,不置可否。 离仲应笑:“你若取得了离火珠,我那侄儿便是你的夫君,往后他就是你的人了。” 芗吟折转话题:“如今的离朝熠恐怕不是你们能轻易对付的。” “万恶之魂会吞噬一个人的理智,”离仲一手搭上她的肩,“就算是那仙界心性最纯净的玉熙烟也不例外。” 芗吟脸色逐渐凝重,离仲继道:“他会成为我的傀儡,亲自对付离朝熠,你还怕什么。” -- 离焰宫主殿内,离朝熠身穿喜服高坐殿堂上,正瞧着手中那半枚残玉宫佩走神,直到有魔侍在他耳旁提醒新婚既始,他才回过神,他收起手中宫佩,瞧向主殿下,侍女们牵着芗吟走近殿内。 第87章 宴中宾客不多,大多是魔族人,离朝熠起身下殿,瞧着薄纱面巾内若隐若现的一张脸,脑中不觉显现出玉熙烟那张脸,若是他的小郎君穿上这一身喜袍,不知会是何等模样。 见他伸手,芗吟抬手正要覆上,一道蓝光划过,打断二人的动作,二人同时转头望向殿外,只见门外走近一袭素蓝衣裳的仙君,手持冰弓面向主殿。 离朝熠收回自己的手,压下心中暗喜,故作嘲讽:“仙君是来祝贺我的吗?” 可门前人并无什么表情。 芗吟有些急切,却又不敢多做言语,只得在一旁候着,殿中宾客更是只做旁观,不敢私语。 离朝熠行至案前欣欣然提壶倒了一盏酒,而后捏着酒杯穿过大殿,走至玉熙烟面前,递过手中酒盏。 见人垂眸瞧向酒盏,他故作提醒:“酒里没毒。” 玉熙烟抬眸看向他,离朝熠挑眉做笑:“仙君这是不愿祝贺我?” 他转了转手中酒盏,凑近人低声责问:“修的是什么道,这么快就忘了自己的承诺?” 可身前人仍是面无目色,仿佛不认识他这个人。 离朝熠有些怒色,正想再说些什么刺激他,门外走近一魔卫,匆匆近前禀报:“有仙门弟子闯入离焰宫。” 他目色转向身前人:“看来仙君今日不是来祝福我的。” 说罢将手中酒一饮而尽,而后拂袖转身回往座前:“仙君既然要亲眼见我拜天地,也非不可。” 他拉过芗吟手中的牵红,负气道:“喊礼!” 魔侍左右为难,可又不得不遵从,只得颤颤巍巍地出声:“一、一拜……天地……” 离朝熠怒目看他:“没吃饭吗?” 那魔卫浑身一抖,而后高声道:“一拜天地!” 随着二人对着主堂一拜再拜,魔卫瞧了一眼门前的玉熙烟,又再喊道:“夫妻——” “抓住那妖女!” 魔卫尚未喊完,便被殿外的喊声打断,殿中人闻声望去,只见一白发女子跑进殿中,玉熙烟一道结界拦下她,挡过身后人,承越随后追进殿中:“仙君手下留情!” 白发女子趁着玉熙烟分神之际又掠出屋子,玉熙烟随即追随而出,此时承越急对主殿之上禀道:“少君主,是小郡主。” 离朝熠闻之色变,当即要追出去,芗吟一把拉住他手腕:“少君主,你的旧相好……” 她瞧一眼离仲,暗暗提醒道:“他可能不认识你了。” 可离朝熠无暇细究她话中之意,甩开她的手追出殿。 随着离朝熠出殿,仙门百家也随之围上离焰宫,以郭禄为首的郭氏一派领在最先,见到离朝熠,郭漫更是大放厥词:“离朝熠,你在人间所为实属该诛,今日就是你的死期!” 可离朝熠只当不闻,问身旁承越:“离涣为何在此?” “属下不知,属下在巡逻时便发现玉仙君在追拿小郡主,所以一路追来阻拦,小郡主她,好像不认识我,”承越提醒道,“只怕这其中有诈。” 瞧着那处追逃的二人,离朝熠也有几分疑惑,可回想起那日在金以恒药访居暗窟发现的遗体和此刻离涣身上那枚粉色宫佩,她并不似假。 “不要伤害她!”见玉熙烟用结界困住离涣,离朝熠即刻上前阻拦,“只要你不伤害她,我可以跟你回水云山。” 玉熙烟却似不明地看着他。 离朝熠挡在结界前,看向他:“不管你以什么手段要我降服都可以,不要再伤害离涣。” 郭漫在一旁冷笑出声:“你也知情深义重,可惜你罪不容诛,不配拥有这一切!” 说着甩出长鞭要去攻击他,离朝熠侧身一退,人至无碍,腰间那半枚宫佩却被击飞在地,落在玉熙烟脚下。 玉熙烟瞧了两眼,矮身捡起宫佩,脑中一些模糊影像一闪而过,令他有些恍惚。 离朝熠还未瞧出他的异样,郭漫又再甩出她的长鞭去袭击他:“当日仙林大会之事我们早已知晓,水云山欠我们一个公道,你离朝熠更是该死!” 众仙家听此,纷纷聚力助郭漫一臂之力,于此同时高声喊道:“只要玉仙君杀了此二人,我们便不追究当初水云山的过错!” “没错,杀了这一对兄妹,给我们一个交代!” 玉熙烟收起手中宫佩,瞧着悬浮于结界中的离涣,举起了手中玄冰弓,离朝熠想再阻止,却被一道强劲的仙力束住手脚,正是众百仙家合力而为。 此时芗吟出殿而来,想要上前去帮他,却被离仲拉住:“可不要在这个时候坏了我的大事。” 说罢命人将她束缚住。 若是强行挣脱必会让这众百仙门弟子灵根损毁,可见玉熙烟幻箭拉弓,离朝熠抱有的一丝期望也在他放箭的那一刻化为惊诧:“玉澈!” 玄冰弓的威力,岂是凡人能够抵挡的。 冰箭贯体,离火珠从她丹田浮出,离仲见此迅疾上前去夺,却被玉熙烟抢先夺走。 他不是玉熙烟的对手,只得暂且捺住动作,再观其变。 金以恒捂着心口赶来,瞧见从结界坠落而下的离涣,一颗心瞬沉而下。 离朝熠已至悲愤难耐,瞬力崩解束缚,那些修为低等的弟子一时收不住灵力,皆遭反弹而震退在地,血吐不止。 挣脱四肢束缚,离朝熠迅速临至结界前抱住离涣的身体渐缓而落。 “他不爱你——” 一道苍老而诡异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比起仙界和人界,他更爱他的天下。” 离朝熠抬头看向不远处的人,那声音又道:“他要杀你,要杀你妹妹,杀你父亲,他要杀尽离焰宫所有的魔族,他从未对你动过真心。” 它仿佛看得见他眼中蓄起的泪:“离朝熠,后悔吧,难过吧,让我看看你的恨有多强大,让我吞噬你的仇恨,让我们成为彼此,来报仇吧。” 一道声音分成了千百个,成千上万只幽魂在他耳边叫嚣嘶吼,重复着一句话。 “——只要吞噬他的灵魂,他就再也不会离开你。” “吞噬他的灵魂。” “他再也不会离开你……” 离朝熠合眸吞下哽咽泣泪:“都给我闭嘴!” 那些狂妄之声有了收敛,碎碎念念地在脑海中退去。 他睁开眼,抬手抚上离涣的脸庞,似是自言自语:“我怎么忘了……你曾经对我的伤害呢?” 长眸含泪抬起,俊美无双的笑容里盛满无尽的伤情和绝望:“我怎会那般轻易地原谅你了呢?” 对上这一双眼,玉熙烟心口没来由地痛起来,他覆手拧住心头衣襟,越发难以呼吸。 离朝熠苦笑一声,冷声中带着哂意:“玉澈,我始终都不配和你站在阳光下并肩面对这世间流言蜚语,你爱的,是正道,从来都不是我。” “是我不该奢望,和你牵扯上任何关系。”脸颊贴上离涣的额角,他移开与他对峙的视线,目无聚焦地看向别处,似是心中所爱皆化为虚无,唯一的渴求就是怀中人,“妹妹,替哥哥活下去,忘记那些不快乐——” 忘记那些……你爱过的人。 这世间,再没人能够伤你的心。 他消幻离涣心头的冰箭,而后覆手逼出丹田内的定魂珠,种入她腰腹箭伤处,一滴泪落在她脸颊,万恶之魂得到释放,争先恐后地从他体内钻出,一道道黑烟肆意袭击着包围离焰宫的仙门弟子。 晓仙女携着水云山弟子随玉凛而来,她上前搀住遭受反噬的金以恒:“师兄,你怎么样?” 金以恒轻摇头:“无碍,只是离朝熠恐怕情况不妙。” 眼见玉凛要上前,晓仙女拦住他:“师父不是答应师弟不杀离朝熠吗?” 玉凛攥拳瞧向玉熙烟,只见他正覆手捂住右臂,神志越发不受控制似的。 “他动了无情道心。”金以恒道。 晓仙女低声宿埋一句:“师父何故出此下策。” 玉凛气得冷声质问:“为师在你们眼中便是如此低劣品性之人吗?” 晓仙女有些诧异地瞧向他:“控制离涣的……不是师父吗?” “看来水云山除了一个简叠,还出了旁的奸细,”金以恒悟然,面向二人道,“况且此人绝非等闲。”能知晓水云山如此详细机密之事,只怕又是近亲。 可此时几人无暇细究此事,眼下更为重要的是解决万恶之魂。 他们想要靠近玉熙烟,却被狂妄飞窜的恶灵阻拦不前。 魅族的魔兵趁机袭击仙门之人,正是受了离仲的指使。 玉熙烟扼住臂间的疼痛,抬头之间一道木杵临面而至,却忽然顿住。 那处金以恒及晓仙女乃至玉凛,三人的一颗心都提到了嗓眼,经过万恶之魂猝练的灭仙杵与他手中玄冰弓无异。 灭仙杵在他面前旋转停留了片刻,最终有意识般放弃对他的袭击,飞转至他处又去袭击其他人。 脑中闪过千百幅画面,可怎么都拼凑不出一副完整的模样。 第88章 似有一个人,在脑中哭,在脑中笑,在脑中与他牵手相拥…… 眼看着四处死伤一片的仙门子弟,耳旁掠过的黑烟忽然有了声音:“想救他们吗?” 玉熙烟愣在原处,有些恍惚。 “献祭出你的灵魂,就可以救任何人,”那道黑烟又飘过他耳边,“只要你活着,他们都会死。” 玉熙烟眉目一冷,挥手一道结界护住身后三人,随后幻化出数道冰锥去袭击那些飞窜的黑烟、保护正在抵抗的水云山弟子以及残存的仙门之人。 可方才那道声音又飘过耳侧,这次带上了嘲讽之意:“以你一己之力,如何战胜的了我,放弃吧。” 可见那万道黑烟似乎并未消散,反而在掠过那些仙门之人的躯体时,越发壮大强盛。 “我会汲取他们内心的恐惧和欲念,他们只会助我成长,”黑烟在耳旁又道,“只有你的灵魂能够填补我的欲望,只要你献祭自己的灵魂,我就放过他们,怎么样?” 玉熙烟转眼瞧向结界内的三人,此时他们似乎也意识到了什么,金以恒摇着头道:“师弟,不管听到了什么,都不要冲动。” 玉凛也急道:“逆徒,打开结界!” 玉熙烟转眼不再看他们,而是瞧向那处的离朝熠,万恶之魂来自他…… “他是你的爱人,”苍老的声音忽然道,“是你亲手伤了他。” 爱人…… 心口的疼痛又再蔓延开来,一张明媚笑脸逐渐显现在脑海中—— 玉澈。 玉澈! 澈郎~ 他在笑,却又再哭…… 心怎么会这么痛。 “又或是,你杀了他。”苍老的声音说道。 玉熙烟捏住手中的冰弓,无法做出抉择。 “不如,我来替你选。”随着那声音说罢,四处黑烟汇聚至飞悬的灭仙杵内,而后灭仙杵对准了玉凛等三人所在的结界内飞速而去。 见到兆酬和沅绥冲向结界而来,金以恒喊道:“不要过来!” 恰于此时离仲与离决聚魔力共赋灭仙杵之上,只怕结界不堪一击,就在众人预备后事之事,一道素蓝身影挡在结界前,消去万钧煞气,灭仙杵贯体而过,天地万物瞬时消色,只余温热鲜血激涌而出。 “师弟!”金以恒和晓仙女同时惊诧。 玉凛也诧住。 “师尊——” 辨不出的水云山弟子纷纷呐喊出声,万恶之魂消散的同时,那道坚毅的身躯也随之倒下。 他体内一道蓝光飞出,结界消退。 “糟了,元神离体!”金以恒用最后的灵力甩出自己的折扇幻化成一枚灵蝶拴住那道光尾随而去,便再也没有多余的力气追上去。 玉凛飞速上前接过玉熙烟倒下的身子,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枚灵蝶远去。 见此情景,离仲得意笑道:“玉凛,你养的好徒弟可真是帮了我的大忙啊。” 玉凛抬眸冷眼看他:“你找死!” 离仲却是不屑,反倒近前而来:“从方才我便瞧出你的神力只余一成,我虽不知为何,但现在这里可就你一个支撑大局,你是要去寻你好徒儿的元神呢,还是要守护这仙门百家的弟子呢?” 他目光转向离朝熠:“还有我那好侄儿,入了万恶之道,你们还能救得了他吗?” “你想要他成为你的傀儡,也得看水云山同不同意!”未免他夺得离火珠,晓仙女怒色上前,一剑击退他,可离仲只防不攻,一路避让,二人一番缠斗,难分伯仲。 金以恒吩咐身侧沅绥与兆酬道:“你二人去助你师姑。” 言罢借机快步行至离朝熠身前,但见他神魂不稳,大有消散之势,他用银针封住他心脉,而后面向晓仙女道:“师妹,离火珠!” 兆酬和沅绥二人缠住了离仲,玉凛正用灵力在为玉熙烟疗伤,晓仙女借机靠近他,趁他不备封住了他灵脉:“师父,恕弟子冒昧。” 玉凛身子一僵,当即失色:“你做什么!” 晓仙女矮身而下,视线转向玉熙烟:“徒儿要取离火珠。” 玉凛神色不悦:“你敢!” 晓仙女顾不得些许,直言道:“师父,师弟神魂离体,若离朝熠死了,他的神魂也会跟着消散的。” 玉凛闻言默声,只得咬牙认栽。 晓仙女又道:“况且大敌当前,多一个徒婿,总比多一个仇人好。” 玉凛:“……” 那处,金以恒捺不住掩拳含糊一句:“师妹,会说话你就多说点。” 晓仙女合拳行了一礼:“所以,今天还请师父恕徒儿违抗一回师命。” 语毕,从玉凛身上取出离火珠,而后解开他灵脉,转身面向金以恒而去。 离仲见此想要上前,却被忽然拦在身前的一道身影挡住去路,眼前人不是旁人,而是芗吟,芗吟展臂拦在他身前:“你答应过我不会让他有性命危险。” 眼见离火珠唾手可得,离仲没耐心再去糊弄她,直接一掌拍至她心口将她击退十步之外,芗吟闷声倒地,根本不是他的对手,她索性抱着必死的决心飞扑上去一把抱住他的腿:“你言而无信,魅族不会归顺于你的!” 离仲急于取得离火珠,恼得一掌拍至她天灵盖,口出恶言:“我养了你上百年,你竟是如此回报我的,既如此,不如收回你的贱命!” 在他的掌力下,芗吟痛苦得面目扭曲,却仍是不放手,离仲恨铁不成钢地恼问她:“你为的是什么?!” 芗吟面色发白,却溢出一分笑:“因为我相信……他会兑现对我的承诺。” “那我就让你们一起死!”离仲怒色下又再加大手中的力道。 就在此时,一道细剑临面,离仲措不及防受击跌退几步,其后有人抵住他跌退的身躯,侧目只见离决近在身侧,而眼前人是许久不见的左护法简言,她一身精炼束衣,提剑站在芗吟身前:“二宫主未免太过心急。” “父亲,”离决近离仲耳侧道,“离焰宫的暗卫换了一拨人,我们不可轻举妄动。” 一侧兆酬见简言,还甚是惊讶:“简叠,你……” 简言侧眸:“师兄,别来无恙。” “他不接受!”此时晓仙女的话引动众人的视线。 那处,金以恒正在调息离涣体内定魂珠,而晓仙女正在试图将离火珠种入离朝熠心脉,可似有一股力般阻碍着它,乃至那枚离火珠悬浮在他心口处摇摇晃动,却迟迟不进。 “哈哈哈哈哈!”离仲闻言大笑,“我这侄儿的心已是千疮百孔,哪里还会选择什么生路,只怕早已与那万恶之魂融为一体,我看你们就不要白费力气了。” 晓仙女欲要起身:“你给我闭嘴!” 金以恒及时拉住她:“现在不是置气的时候,你再试一试。” 离诀附言嘲讽道:“我瞧不如将他二人葬在一起,也算了了这苦命鸳鸯的宿怨。” 玉凛听闻此话,一张脸沉得发黑,离决瞥他一眼乃至他怀中人,更是狂妄:“水云山掌门与魔族人私通,二人同为男子却苟且上百年,真是叫人大开眼界。” 他有意加重声量和语气,那些听闻至此的仙门百家,担心害怕之余,便是惊诧和愤怨。 他们拖着残败的身躯,逐渐议论非非,最后渐成一气,呐喊出声:“杀了离朝熠,还仙家一个公道!” 水云山相护的弟子们一时不知该如何安抚应对,仿佛应与不应,都不是水云山该有的作派。 听着四处呐喊震震,晓仙女耐不住焦急:“师兄,怎么办?” 金以恒收回调息的内力,看一眼离涣,又再看向离朝熠:“恐怕除了师弟和离涣,无人能唤醒他的意识。” 离涣的事暂且抛却一边,他缓叹一口气,下定决心似的,覆手捉住离朝熠的灵脉,以眼下三人能听到的声音传音道:“离朝熠,你可知我师弟他……” 他顿了一息,继道:“他腹中——有你的骨肉。” 晓仙女:“……” 晓仙女:“…………” 离火珠有了进展,向他丹田纳入,晓仙女面无表情道:“……哦,他有反应了。” 作者有话说: 离朝熠[缓缓躺进棺材]:封心锁爱 金以恒:我师弟肚子被你搞大了! 离朝熠[掀开棺材板!]:我又活了! 离涣:哥哥,箭戳我脑门了 离朝熠敷衍地捂住妹妹的脑门:啊涣,我们去找你玉哥哥吧! 离涣os:这不是小蛾子异想天开许的狗屁愿望吗?怎么还能成真,哥哥一定被骗了。 离涣:哥哥,他骗你。 离朝熠:涣涣,你喜欢侄女还是侄儿,要不,两个都要? 离涣:…… 离涣:哥哥,你这是又找到能对他死缠烂打的理由吗?你不是告诉我要忘记所爱之人,断情绝爱,才能…… 离朝熠捂住破妹妹的嘴:不,你不想忘掉! 第89章 被迫不想忘掉的破妹妹:…… 第71章 元神啊烟 “是什么?” “好像是张人。” “人是什么?” “人是可以吃的东西……” 耳旁的声音越来越近,玉熙烟缓缓睁开眼,一团团有手有脚长着黑碌碌眼睛的雪球簇拥在他周侧好奇地打量着他。 他慌神起身,巨大的折扇从他身上滑落,雪球人们也被他吓了一跳,纷纷倒退开来,相拥在一处,惊恐地看着他。 “他、他会动!” “还……还可以吃吗?” “一大清早什么事这么吵吵嚷嚷。”人群外传来一个老者的声音,雪球人们退让出一条路,一个手持拐杖的老者走近前,面上还有几分不耐。 他低头看向抱着扇子蜷在那处的玉熙烟,瞧清他的模样,他神色一惊,随即扶着拐杖颤颤巍巍地要跪下:“岛主女婿……” 见人似要行礼,玉熙烟急忙收起扇子上前扶住他:“不受,尊长之礼。” 老人见他这般,热泪盈眶:“皑若上神还是和当年一样。” 玉熙烟愣了愣:“皑若——上神?” 老人抹着眼泪道:“我们等了上千年,终于等到您归来。” 玉熙烟忙否认:“我、我不是你们口中说的什么皑若上神,我叫……” 叫什么?他扶额歉意一笑:“抱歉,有些记不清了,可晚生真的不是什么上神。” 老人拉住他手腕往某一处走去:“莫非皑若上神历经轮回,已经忘了我等族人?” 玉熙烟蹙着眉,连自己也搞不清了,一群小雪人蹦蹦跶跶地跟在他身后,他放眼望向四周,此处一片冰天雪地,除去野植,房屋竟都是冰雕雪筑,他身着薄衣,竟也觉不出冷。 随着老人拉着他一路走进族庄内,庄子里高高矮矮、胖胖瘦瘦的雪球人都好奇地跟上他,远远地观望。 老人拉着他走进一间供奉神塑的屋子,而后松开他手腕屏退一众小雪人,合上屋门,随后打开暗格墙,引他入内。 暗格内的景象亦是一片冰雕,别于外面建筑的是,此处更为规细美观,尤其是供奉台上那一人高的雕像尤为精致漂亮。 冰雕身形与他大致,轮廓塑造也是极为相近,冰雕后的冰墙上挂着一幅丹青图,图上之景是一名白衣男子于案前习字状,他肩头还四仰八叉地躺着一个小雪人,男人嘴角的笑意是无限的溺宠和温暧。 而男子的样貌正与他有七八分相似。 “这些都是萤雪为你雕的。”老人出声道。 玉熙烟;“萤雪?” 老人期待似地望着他:“你还记得吗?” 玉熙烟努力回想一番,却什么也想不起来,只得摇摇头。 “无妨无妨,会想起来的,”老人拉过他的手,亲切和蔼地拍拍他的手背,“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对了,”老人忽然忆及一桩事,问道,“数日前有一少年来寻人,可是你的同伴?” 玉熙烟又困惑起来,莫非是自己与同伴途经此处发生了什么导致自己失忆了? 不管如何,看到人再说,至此,他雅声笑问:“我可以去见见他吗?” 老人忙接话:“上神说的什么话,自然可以。” “您不必如此称呼我,就唤晚生——”忽然瞧见自己手中恢复正常大小的折扇,他双手打开折扇扫视两眼,瞧见扇面右下角落字,便道:“恒,唤我恒字便好。” 老人顿了一息,而后笑应:“好,上神……不,小恒喜欢就好。” 随后,老人携着几只小雪球领着玉熙烟来到冰牢房,雪球侍卫打开牢屋门,见到窝在墙角乱糟糟裹成一团的人,踢了踢他:“胖球,起来。” 胖球翻了个身,一身怨气和委屈:“你们这群野球……” 抬眼见到一身素蓝以及那纤细腰上的半枚残玉宫佩,胖球即刻抬头,在瞧见玉熙烟的脸时,惊喜地一把跪上前要去抱他的腿:“师尊!” 玉熙烟一诧,急忙连退几步避开他跪行而来的动作,景葵含泪拽住他的蔽膝,受了天大的委屈一般:“师尊,徒儿心里苦……” 老人在一旁惑问:“上神,收了徒?” 玉熙烟快速展开手中折扇掩住自己下半张脸,睨着眼下人,半懵半懂:“小恒、不知啊。” 见他如此规避自己,景葵泣泪哭声:“师尊是不是嫌弃徒儿不认徒儿啦,师尊好好看看,我是您的徒儿葵葵!” 他理理自己脏乱的头发:“师尊,他们欺负徒儿。” 老人又问:“上……小恒,此人当真,是您的徒儿?” “额……”玉熙烟纳神思索。 “我自然是!”景葵从怀中掏出半枚宫佩示给他瞧,“我与师尊同带一枚宫佩,这可是我们水云山独一无二的配饰,师尊手中的扇扇,也是师伯的,师伯也来了对吗?” “水云山?”老者惊道,“小恒一直在水云山?” 玉熙烟摇摇头,不知自己到底是哪个口中的“他”。 见玉熙烟似乎不认得自己,景葵委屈地又要抽泣:“师尊,您不记得徒儿了?” 他怯生生地伸手抓住他裙摆一角:“师尊,不要再丢下徒儿好不好,徒儿害怕……” 眼见他那双大眼睛又要掉眼泪,玉熙烟没来由地怜惜起来,最后还是心软,带他出了冰牢。 一番洗漱,景葵又恢复了平日里的模样,干净的小蛾子有了扑腾的力气,对着送进屋内的膳食便是一通饱腹,最后抓着鸡爪打了一个饱嗝,还不忘和玉熙烟抱怨自己的遭遇:“师尊不晓得,他们看徒儿独自一人就将徒儿当妖怪抓起来,不给徒儿吃的,可明明他们才长得奇奇怪怪,他们心里都没点数的吗?一群坏球豆子!” 玉熙烟在一旁支颐瞧着他,忍不住嗤笑出声。 忽见他明艳灿烂的笑容,景葵一怔,小心脏扑通扑通跳,愣愣地盯着他发呆。 玉熙烟不自在地摸着自己的脸:“我脸上,可有什么?” 景葵鼻子一酸:“师尊怎可以与我自称‘我’字,还有,徒儿不曾见师尊笑得如此……好看,手里的爪爪……都不香了。” 边说边低下头去啃着鸡爪爪,心中却是狂奋。 啊啊啊啊啊啊!!!师尊对我笑啦!师尊笑起来肿么可以这样好看!!! 嘿嘿嘿,师尊,师尊尊,我的~ 见人对着一只鸡爪傻笑,玉熙烟伸手在他面前挥了挥,景葵即刻回神,敛住一脸傻笑,他又偷瞥了一眼眼前人,心中忽然纳闷,师尊倒是个真真实实的师尊,不过,眼前的师尊似乎哪里不一样,往日里温润沉雅的师尊少了几分厚重,倒是多了几分年少的稚气。 他甩甩脑瓜子干脆不去想,抬头问道:“师尊,他们为什么叫你皑若上神啊?” 听得此问,玉熙烟亦是摇头不解。 景葵又道:“师尊什么都不记得了吗?” 玉熙烟思吟片刻,抬眸反问道:“你可以帮我找回记忆吗?” 景葵呆呆地盯着他,神志痴游,师尊怎么可以这样温柔,他愣乎乎地点点头:“嗯!” 紧接着又补充道:“师尊要第一个想起我。” 玉熙烟温婉一笑:“好。” …… 晓仙女瞧向四周弥漫的烟雾,问身旁人道:“这是哪里?” 金以恒:“我们入了万恶之魂的梦境。” 见四周无人,晓仙女又问:“其他人呢?” 金以恒也四下探寻,疑惑不定:“虽然我们入了同一个大梦,但想来每个人所经历的细节不一样,你我修为已至化神之境,若非另有心结,否则应少许会有七情六欲的缠怨之梦。” 晓仙女挥开一片迷雾:“如此说来,若要破解梦境,也只能依靠每个人自己的定力,定力不足,不能走出梦境,便只能被万恶之魂吞噬灵魄?” “不错,”金以恒应同道,“他人梦境,我们也束手无策。” 晓仙女忽然想到:“你说我们师兄妹三人灵脉一线,可否能够借此感应彼此的梦境?” 金以恒疑住:“你说的,不无可能。” 收到一丝希望,晓仙女乐观些许:“那我们就试一试!” 另一处梦境中,离焰宫所在之地,已成一片火海囚牢,仙门百家皆困于此。 一名男子跪伏白骨堆侧瑟瑟发抖,一身仙门制服血污狼藉,在他之上,是一身喜袍的离朝熠,他正漫不经心地把玩着手心的魔火,对站在人群中的人道:“你若敢往前一步,我便要他灰飞烟灭。” 众人闻声大惊失色,又惧又恐,纷纷向玉熙烟投去求助的眼神。 也有人不免开始担忧,不知现今的场面,玉仙君又当拿他如何。 握住玄冰弓的手泄去力道,玉熙烟漠然看向他,虽未言一句,眼中意却已明了。 离朝熠瞥他一眼,佯装不知:“仙君何意?” 那名男子的亲族见之焦急,上前扯住玉熙烟的裙摆哭求道:“玉仙君,求求您救救我儿吧。” 第90章 瞧见那粗粝五指扯上他的仙袍,离朝熠怒色翻手一挥,将腿边男子挥震至一旁石柱上,故说他话:“还望仙君把话说得更明了些!” 发顶稀薄的中年男人已近哭求:“玉仙君还请您想想办法,小仙求求您了。”说着便是伏地叩首,一叩接着一叩。 玉熙烟淡睨他一眼,后抬眸视向离朝熠:“你要如何?” 离朝熠哼笑一声,从白骨上起身走向他:“要如何?” 望向四下一众担心受怕的懦夫,他止步于玉熙烟身前,隔着一层矮阶,负手弯腰,轻缓而语:“我要你——沦为我的禁脔。” 一语激起千层浪,众人交相观望,不可思议的同时还暗窥这名震三界的仙山掌门,不知此刻的他会是何等反应。 只见他面不改色,从容不迫地与魔头对视,分毫不因他轻薄言语而感到恼怒。 离朝熠直起腰身,用灵力同他传音:“玉澈,我们赌一赌,赌这仙门百家的欲念,你说我若拿你替换,他们是会甘愿牺牲自己,还是会牺牲你?” 听闻他声,玉熙烟却并不回应。 离朝熠曲唇而笑,开口出声:“一夜换一命,玉澈,你若同我沉沦一夜,我便放一人出宫。” 他瞧向周身人补充道:“虽然他们的命远不值你如此,可我知道你会救他们对吗?” 众人听之纷纷陷入犹豫,起初还有正直刚毅者呐喊:“玉仙君,你不必顾及我们,杀了这个魔头!” 可那喊出话语的人在离朝熠抬手之间顷刻化为灰烬,众人一时大惊,连就算有想再呐喊之人也被亲族捂住了嘴,死死按捺不动。 离朝熠轻拭手心,故作感慨:“我原不知道你玉棠仙君竟是这般无情,眼看着仙界同门惨死眼前,竟连眼皮都不会眨一下,真是令人吃惊。” 有些人已经开始动摇,纷纷渴望玉熙烟能做些什么有周转的余地。 离朝熠不疾不徐走向方才被他震退的男子面前,那男子恐吓地往后退着,他一掌灵力震慑在他天灵盖,而后侧眸瞥向玉熙烟:“你可以现在就同我打一架,看看我究竟能杀多少人。” 中年男人已不忍再看,颤抖着手去扯玉熙烟的裙摆:“玉…玉仙君,这…这离朝熠要的只是你……” 水云山弟子听之暴怒出言:“老秃驴你讲的什么话?!你儿子是人,我们掌门师尊便不是人吗?!” 男人有些愧色,可还是胆怯道:“可玉棠仙君神力护体,我儿尚且一介凡人……” 那弟子愤然:“神体又如何?神体便要承受他人的屈辱吗?” “可我听闻玉仙君早些年与这魔头……”中年男人窥觑一眼玉熙烟,怯怯接道,“兴许,并不吃亏。 那弟子闻之大怒:“住口,你说的什么混账话!莫要污蔑我师尊名誉。” 可这一番话已然动摇了仙门百家的心,不泛有幽怨之人出声:“若不是因玉棠仙君,兴许我们也不至于如此……” “你们……”辩护的那名弟子气得面红耳赤,却又一人驳不过众口,开口便骂,“你们都是一群白眼狼!” 众人羞愧低头,都不言语。 离朝熠见景,淡哂而笑:“玉澈,你想好了没有,我可没有太多的耐心同你耗。” 他幻出魔火又要去攻击那些仙门之人,玉熙烟及时出声制止:“放了他们。” 离朝熠故作不应,挑眉看他。 玉熙烟低眸,又道:“我跟你走。” 俊眸微微上扬,离朝熠收回手中魔力,近前揽住他的腰,邪肆一笑:“这样才乖。” 言毕,携着人消失在众人眼前。 众百仙门之人终于松下一口气,独留水云山后辈弟子们焦灼不安。 纷纷议论又始:“这玉棠仙君当真要……” “嘘!”一人小心翼翼道,“这玉棠仙君瞧着正经,背地里兴许早已对这魔头芳心暗许,否则依他的神力,怎还救不出我们?那不是轻而易举的事嘛。” …… “瞧见没有,这就是你誓死要守护的仙门。”云镜外,寝宫卧榻上,离朝熠禁着身旁人道。 看着云镜之景,玉熙烟却是不语。 挥手散开云镜,离朝熠抓过他的手,见人要收回,他作以胁迫:“你敢收手,我现在就回去杀了那些人。” 玉熙烟收回力道,只得不动。 离朝熠取出锦帕细细地拭着他手上的灰烬:“总拿神器伤人,不好。” 见玉熙烟冷眼瞧他,他浅笑一声:“我与你不同,我本就是魔,杀人是天经地义的事。”说着在他的视线下俯唇亲吻他的伤口。 吻了半刻,暗窥他的反应,而后在心中暗笑:“你耳朵怎么红了?” 作者有话说: 胡作非为的妖妃离:拿捏。 冷漠无情的玉玉[敲木鱼]:色即是空,空即是色 第72章 雪中秘境 支额赏见床上人一身斑驳咬痕,离朝熠心中颇为满意,他用发丝拨弄着眼下人的脸颊,暧声轻语:“就算你不记得我又如何,就算你想否认又如何,你的身体很诚实,诚实地告诉我——你不厌恶和我做这种事。” 玉熙烟别过脸不去看他,离朝熠心情甚好地覆近他耳旁道:“伺候得很好,可以放了一个。” 床上人索性闭眸不予听闻。 恰于此时门外有人禀道:“少君主,少夫人带小郡主回宫了。” 兴意被打断,离朝熠略显不悦地回声:“知道了。” 他不情不愿地起身穿整衣裳,临走前还念念不舍地瞧一眼床上人,故说狠话:“哪儿也不许去!” 门外魔卫候至离朝熠出门来,偷偷抬眼瞧了他两眼,见自家主子脸上浮着笑意,壮着胆子讪承:“主子好魄力,那闻名三界的仙君也不得不屈服于您。” 听得此话,离朝熠侧眸斜睨着他,目光略带审视。 魔卫禁不住浑身一颤,却以为自己说到他心头去,继之夸奉:“您——好腰力。” 离朝熠:“……” 离朝熠:“谁教你说的这些屁话?” 魔卫讪讪缩回脑袋,弱弱道:“这不是……属下所见么。” 说罢还瞧他一眼以得认可。 离朝熠收回睨他的视线下阶而去:“闻名三界的仙君洁身自好,不是你家主子能染指的。” “啊?”魔卫纳闷跟上他脚步,“那您与玉棠仙君独处一夜,难道只是……亲亲抱抱。” 最后几个字低声迟缓,几乎是一字一顿吐出口,自家主子止住脚步盯住他,他不敢再言。 待人一走,他却又耐不住贴近他身后追问:“您是不是打不过玉棠仙君?” “……”不省心的下属,打死好了。 亲亲抱抱怎么了?怎么啦! 思想龌龊,肮脏!呸! 另一处寝宫内,简言正扣着芗吟的手腕质问:“你对离涣做了什么?” 一旁半卧在榻的离涣一副安眠之态,外界干扰丝毫不入她耳。 芗吟甩开简言钳锢的手,不悦道:“我什么也没做。” 简言伸手掠过她藏于腰间的一枚小瓷瓶:“那这是什么?” 芗吟一惊,瞧见入她手中的移情丹,不知如何解释,只道:“你还给我。” 简言转身就要离去,芗吟按住她的肩膀要留住她,一向谨慎防备的简言当即抓过她手臂反手一折,而后抬手提剑抵至她脖颈:“怎么,怕我查出什么?” 芗吟未及应话,门外传来另一道声音:“你们在做什么?” 二人闻声,简言率先收手将药瓶藏于手中,而后瞧也不瞧来人,冷声颔礼:“属下先行告退。” 知晓她还在与自己置气,离朝熠便也没有多言,随她而去,转头见芗吟吃痛地揉着自己的手腕,似乎也没有要说的,他主动问她:“为什么不向我告状?” 芗吟瞧他一眼,而后转身走向一旁榻椅,恼怨道:“现今少君主心里只有你那旧相好,哪还有我半分位置。” 瞧一眼离涣与往日无恙,离朝熠走近她身侧坐下,取过离涣案上日常摆放的膏药,抓过她手腕替她涂抹腕骨红肿处,边嘱咐道:“啊涣托你照顾,不要辜负我的期望。” 芗吟知晓他话中暗意,也不再挑明,乖允应声。 抬头见他不知想起了什么,目无聚焦,神态游离。 “少君主?”芗吟试图唤了一声。 离朝熠回过神,挥去脑中所思,问她:“你所爱之人若弃了你,你还会再相信他吗?” 芗吟不知他何故问此,思索片刻,道:“得看缘由。” 离朝熠顺着她的话追问:“什么缘由能让你弃之所爱?” 芗吟:“你屠人家满门。” 离朝熠:“……” 芗吟干笑两声:“当然这种事情不能一概而论,少君主说的若是你与你那旧相好的话,可能要另当别论。” 她对上离朝熠的视线半是假设半是认真道:“若我无家可归,少君主愿意收留我吗?” 第91章 离朝熠低敛眼眸反问她:“你以为你现在住的什么地方?” 芗吟却是强调:“若是你的旧相好不同意呢?” 离朝熠默了一息:“他不会。” 芗吟坚定假设:“倘若如此。” 离朝熠再次抬眼看她:“没有这种可能。” 芗吟这才笑道:“少君主,不管他做了什么,你还是会信任他不是吗?” 离朝熠一纳,这才反应过来她假设的目的。 芗吟继道:“你的潜意识里知道他所做的一切都是迫不得已,只是你不肯接受他什么都不告诉你,不愿与你坦诚相待,什么都自己去承担,你害怕,担心,害怕他忘记你,担心他不够爱你。” 离朝熠耐不住问她:“你希望我与他重归于好?” 芗吟失落低眸:“我不希望,可我知道自己的分量,岂能足你旧相好的万分之一。” 收起药膏,离朝熠取出纱布为她缠裹伤口:“你很好,不必和任何人比,就算是他。” 芗吟闻言抬眸瞧向他,诧然的同时一股暖流浸入心扉,经久不散。 她猛地抽回自己的手别开视线:“少君主若再这般,芗吟可就不要让位了。” 离朝熠放下余下纱布,轻言笑道:“我是有事讨教你。” 芗吟竖起耳朵,歪头看他:“何事?” 离朝熠坦然:“如何隐藏一身煞气?” 芗吟眨了两下眼睫:“我是魅魔,只会些床笫之事,少君主当真要听?” 离朝熠:“魅族最善伪装,你不会么?” “会啊,”芗吟不自在道,“但也是从‘那个’方面伪装的。” 离朝熠略显不解:“‘哪个’方面?” 芗吟抿唇,后道:“就是‘那个’方面。” 离朝熠依旧不明所以地看着她,芗吟终是不耐地跺了一脚:“就是淫|欲!” 离朝熠:“……” 芗吟看他一眼:“哎呀,一言两语说不清,要切身实践才行。” 她从榻下取出一本书递给他:“这是我藏纳多年的宝典,你拿去看。” 离朝熠接过她手中书还有些疑惑:“我需要这种东西?” 芗吟伸手要去收回:“那你还我。” 离朝熠收手将书塞入怀中:“书我收起来,免得你教坏离涣。” 芗吟:? 是教坏离涣还是想偷偷看? -- 玄灵雪境。 景葵趴在窗前探出一颗脑袋偷偷瞧向屋里,案前人叼着笔,一手支颐望着帘外出神。 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葵葵的师尊怎么不一样了? “葵葵,我们逃出去吧。” 忽闻屋内人声,景葵一惊,松手跌下窗台,四仰八叉地倒在雪地里。 随后窗上探出一只头:“葵葵?” 景葵立时弹起,趴到窗边期望地问他:“师尊唤我什么?” 玉熙烟用笔尾戳戳他的脸:“傻葵葵,我既不记得以往那些事了,便不必与我如此拘束。” 景葵兴高采烈地咧着笑脸:“师尊想去哪里?” 玉熙烟思索一番,道:“岛上有一片密林,可雪爷爷从不让我进去,不如我们去瞧瞧,或许那里藏着我前世的记忆。” “前世的记忆?”景葵屈指挠挠脸,“师尊的前世会有葵葵吗?” 玉熙烟转笔用残留余墨的笔锋在他鼻尖点下一滴墨,笑道:“那往后今日——都有你,可好?” 经不住撩拨的葵葵血槽瞬间抽空,瞧着眼前这惊天动地美貌的一张脸,整个人又栽下窗台,叫窗台上的人又惊奇地望向他。 夜间,二人来到密林。 景葵捏着手中宫佩道:“掉落此处时,我发现这半枚宫佩里藏着可以保护我的神力,所以我们现在可以利用它做一些伪装。” 他闭眸念咒,依着金以恒教他的幻术聚力丹田改变自己的形态,不刻,果真成功幻身。 两只小雪人从宽大的衣裳里钻出头来,见到光裸着的彼此,景葵惊叫:“啊,忘了把衣服也变小啦!” 雪球烟:“……” 雪球葵快速抓住一片叶叶盖住雪球烟,而后准备盖自己,可叶片还未围上,身上的雪花突然涮涮往下落,低头一看却见自己并非雪人,而是一团火球。 “啊——屁屁着火啦!”他吓得丢下手中叶片奔跑,原地打圈。 玉熙烟受他惊叫所惊,急忙上前揽住他,一手捂住他的嘴,低慑道:“莫要出声!” 景葵心跳砰砰作响,可师尊在身后,他敛了些许害怕,随即点点头。 玉熙烟松开手,而后捡起地上的叶片裹住他,轻声安慰道:“不要怕,这是你的幻体。” 景葵又去瞧自己的模样,玉熙烟继道:“兴许葵葵体质属火,所以这火也伤不到你。” 景葵伸手瞧着自己掌心的火焰随后看向眼前人:“那会伤害到师尊吗?” 玉熙烟伸手覆上他胸口,而后笑道:“你看,不会。” 不会…… 小火葵心脏突突跳,这一刻已不知是受惊后怕还是胸膛上覆盖了一只小爪爪。 “葵葵?”雪球烟唤他一声。 景葵回神,松下心来,可又有新的苦恼出现:“我这样岂非特别引人注目?” 雪球烟收回手捏着下颌想了一想,而后弯下腰来抱住自己原身褪去的衣裳一角,用牙扯下一块碎布,理整一番,转身去裹亮彤彤的小葵葵。 “师尊的仙袍坏了。”葵葵心疼地瞧着他手中的碎布,一脸惋惜。 “无妨,来日再缝补一番就好。”将人裹得七七八八,雪球烟上下检查一番,道,“你看,这样就和我一样了。” 小火葵这才低头瞧向自己,身上火球再次被掩盖在碎雪中,就如同自己是个雪人:“谢谢师尊!” 雪球烟拉住他的手手轻促:“好了,我们快走吧。” 二人轻巧进入密林,并无遇见任何障碍,乃至他们有些疑惑是否走错了地方,直到走着走着,消失了一只…… “啊!!!”小雪葵惊叫炸毛,忽然发现雪师尊不见了。 他兜兜转转,急的直跺脚,边寻边喊,最后一脚踩空,落入一口雪坑,他一声长叫,最终触及一双冰凉的手臂,葵葵惊慌睁眼,竟发现落入了师尊怀里。 “师尊!”葵葵一把抱住他手臂,委屈又后怕,“师尊尊怎么不见了呜呜呜。” 雪球烟揽他入怀,拍拍他的背:“别怕别怕,我在。” 葵葵借着撒娇的劲在他肩头蹭蹭:“昂唔~” 雪球烟放开他,而后示向前方:“这雪坑中有一道地纹,地纹图形似火,不知里中藏着什么。” 转头只见他们所处的雪坑当下有一道巨大的圆形冰纹,圈圈环环里外两层。 小雪葵哒哒跑过去,探头观望,左右瞧不出个所以然来,他又跑到图案上蹦蹦跳跳试图踩出什么机关来,可是折腾了半晌,也不见有任何反应。 身处地纹正中,他索性一屁股坐下,仰头一倒,有些泄气。 须臾,身下冰砖微微抖动起来,他以为是雪球烟在推他,可一歪头却发现身旁冰纹在动,圈环旋转,里外逆向而行,越转越快,他想起身却似被吸住一般。 “师、师尊!”小雪葵急得偏头看向不远处的雪球烟,“师尊,葵葵动不了了!” 眼见机关启动,小雪烟上前想要靠近他,却被隐在图案周圈的结界挡住去路。 随着冰纹转动,以小雪葵为中心,暗纹逐渐浸入火光,流动的火遂着纹路流入每一个角落,逐渐填满一整片冰纹图形,整个地面现出一幅巨大的火形灵纹,与此同时,雪坑四处的雪花飞扬旋转,逐渐连成一幅画,画中的影象随着火点一面面显现出光景。 光景现形之时,落在一处窗台,窗台上一只小雪球,骨碌碌地滚进窗内书案上,随后滚进一人手间,止住那人笔尖墨。 执笔人停下指间笔,用指背将它轻扫至窗外,却不待抓起笔,那小雪球又滚回他手边。 此时幻景中一处雪堆里,钻出一只小雪葵,小雪葵甩甩脑袋站起身,四处视寻一番,目光锁定雪球烟,迅速跑至他身前,一头栽进他怀里:“师尊,怕怕。” 雪球烟低头一指覆唇示意他噤声,而后轻声宽慰:“别怕,师尊在。” 受惊的小雪葵咬唇乖巧地点点头:“嗯嗯!” “我们进入了幻境,你瞧。”雪球烟低声告知他,而后侧身让他瞧向不远处的窗台。 小雪葵应声转头去看,只见案前那人一席素白衣衫,与曾初来此处在那密室瞧见的雕塑雪人一致,更与玉熙烟有六分相似。 他抬头瞧瞧雪球烟,又瞧瞧案前人,探出爪爪挠挠脸,在脑海中回忆师尊往日里在水云山处理事务的模样,莫非,这就是师尊的前世? 第73章 前生往事 顽皮的小雪球仿佛长了腿,蹦蹦哒哒偏偏要阻碍男人写字。 第92章 男人脾气好极了,一指按住它的脑袋温声提醒:“别闹。” 小雪球在他方才写的字上滚了一身墨汁,变成了小黑球,小黑球爱干净,发现自己黑乎乎一团后,急急忙忙跳进一旁的竹杯里潜泳。 “啊——”小雪球一声惊叫,突然发现自己的身体融化在水杯里,变成一块块雪疙瘩。 男人闻声伸手去捞,小雪球落入他手中瞬间变做一位女子,现于案上。 女子身着单薄里衣,由冰雪幻化而成,轻薄透视,她就这样坐在男人的字卷上,而男人正一手揽着她的腰身。 美色近在眼前,男人有一瞬茫然,女子轻眨了一下眼睫也有些许局促,男人当即回神收回手别开视线,随后褪下外衫裹住衣不遮体的雪女,风华容貌染上一缕绯色。 见男子要走,女子伸出纤纤玉手捏住他袖子,半张红透的脸藏在他的外衫里,嗫嚅道:“我只是要你当我师父,又不是要你当夫婿,你怎么考虑这么久?” 她的声音清清凉凉,带着精灵独有的稚甜,饶是不惹尘世的男人也受不住,男人背着她掩拳轻咳一声:“我不收弟子。” 女子却不依:“那你教我仙术!” 男人依旧回拒道:“你学不得。” “学不得?如何学不得?”女子从衣衫里露出整张脸来,出言辩驳,“我可以拿剑的,我有力气!” 只怕化成人形不到半刻就化成一滩雪花,哪里还能提得动剑? 不见男人回应,女子有些不满地歪头想要探看他的神情,猜测道:“莫非你嫌我不是凡人?” 男人正想解释,门外有人近,他只得挥手将女子变回原样。 小雪人从男人衣衫里一通乱拱:“怎么……怎么又变成球啦?我要变成人!” 男人掀开衣裳,捧着它放至窗台:“不要瞎变。” 小雪人变成球样,面对男子也不知羞躁了,插着腰道:“那你把衣服脱了,给我看看你的原身,我要和你一样。” 男人:“……” 小雪人一屁股坐下:“小气。” 门外脚步声起,男人将它扫入袖中,又轻声叮嘱了一句才唤门外人近。 进来的弟子告知他近来精灵多泛,最善幻成女子样貌迷惑仙长,要他小心些,男人听着弟子的话点头,袖子里的“雪精”却气呼呼地咬他手臂宣泄不满,乃至男人有一瞬的分神,直到弟子提醒才又正回神色去听他说的话。 这一片岛屿曾有仙人落府,受上古神明眷顾,从而遍地生灵,其中雪精灵就是其一。 男子亦是守护这一片神域的后代弟子,若弟子恪守本分,摒除杂念,潜心修炼,飞升化神,将会成为这一片神域的执掌者,统领后代弟子共同守护此地,代代如此。 小雪精为了修炼成人,整日缠着斯文的仙长教自己仙术,男人虽没有答应,却每一次施展法术时都不隐藏,将她置于袖中,可小雪精却总是顽皮地钻到男人胸襟或领间亦或发冠上。 男人施展身手的次数不多,大多都是精心修炼,除此之外,就会坐在初遇小雪精的靠窗书案前读书习字。 小雪精偶能幻成人形,就缠着他教自己识字写字,后来,她学会了写自己的名字。 她举着自己写下的两个大字问男人:“这是我的名字吗?” 男人应声:“嗯。” 精灵本无名,少有能幻化成人的精灵也大多模仿人的样貌和声音做着世人做过的事,说着世人本该说过的话。 雪精灵第一次幻化成人的样貌,还是从拜访神域的一名名唤纯雅的女子学来的,连声音也是八九分相似。 纯雅生在人族,是少见的貌美,即便修仙者能够幻化更美丽的样貌,却也少有能与之相媲美的。 不过比起纯雅人族血统,这相貌与声音贴合在精灵身上,有着异样的美妙,是与纯雅气质相异的存在。 “虫——雪——” 男人低笑一声,用笔轻敲她脑袋:“读错了。” 小雪人放下卷纸叉腰:“那你说读什么!” 看着卷纸上的“萤雪”二字,男人只笑不语。 幻境外,小雪葵捂着袖子咯咯笑,小雪烟低下头问他:“葵葵笑什么?” 小雪葵弯起眼角学着男人只笑不答。 当日他在师尊屋中读书习字时,师尊也这般宠溺着他,想来在旁人看来,也是极为亲密的吧,不过现在的师尊不记得了,想到这里他又有些沮丧。 不过没关系,他会帮师尊找回属于葵葵的记忆! “萤雪”二字取自“囊萤映雪”,故而存在古籍书册中,于是萤雪将男人写的字画以及书册里含有“萤”和“雪”的字都抠裁了下来,乃至后来师门长辈们在瞧见残缺不全的书册时,都一脸茫然,只有男人暗中扶额无奈,心知是那小家伙做的好事。 雪精本无性别之分,可自由转换男女之身,可自从萤雪幻了人形后,再无幻化成其他样貌。 直到有一日族中长老发现藏在男人书房内的女子,女子仓皇而逃,乃至神域逐渐传出,男人对那水云山掌门之女纯雅有意…… 幻境外,小雪烟看着女子的样貌有几分出神。 他本真样貌不仅与玄灵雪境内的冰雕男子相似,同样也有五分与幻境中这位借着她人样貌幻化人形的女子相似。 与其说男人是自己的前世,不如说是他生命的始源。 纯雅与萤雪,总归有一个与自己有莫大的牵扯。 莫非自己是…… “师尊?”幻境外的小雪葵见他出神,扯着他的袖子轻唤了一声。 小雪烟回过神来,低头看着它睁着两只大眼睛抬头看着自己,伸手揉了揉他的脑袋:“我们继续往前走吧。” 或许这一场深藏地底的幻境能给他想要的答案。 萤雪依旧每日从外头摘好些果子回来当做酬礼与男人一同读书习字,有一日,萤雪问他:“怎么别人的修行都是舞刀弄枪,你却每日坐在这里写写画画?” 男人不回话,它突突跳到他肩头:“大木头,你怎么总不爱理人,虽然我也不是人啦,可你这样一点也不礼貌!” 嘴上这样说着,却毫无抱怨之意,男人弯起的唇角是最好的回应。 小雪人咕哝着就趴在他肩上睡着了,而后翻身四仰八叉地躺着。 男人抬手轻轻捏过她的后颈将它放在手边,展开一道结界护她不受自己伤害。 男人展开一张纸,情不自禁地做了一幅画,画中人是一名女子,女子正是雪人化形后的样貌…… 以至于后来有弟子晒书册时发现此画,更是应证了当日的传闻。 水云山是仙山,与其结合并不违背仙法,若诞下子嗣,日后又是一代继承人。 话术传到水云山时,当年的水云山掌门也就同意了此事,定了二人的亲事。 也大致是那时候,有人族误入玄灵雪境,精灵处于好心救治人族,却被人族发现精灵异样的力量,人族为了得到这样长生不老的力量,悄然闯入精灵的生活,众多精灵遭到人族逮捕,精灵为了自保伤了凡人,沾染了人血的精灵不再是精灵,被称为了妖,故此,人族带不走的精灵便就地残杀。 萤雪知道此事时已是族人伤亡无几,正是男人向她隐瞒了消息,男人为了遣送误入雪境的凡人回人族,将萤雪软禁在自己屋内,可在男人离开神域下界时,萤雪偷偷破开禁制回到了雪境。 等到萤雪再次回到神域时,却正面临男人大婚,男人所娶非她人,正是萤雪当日在神域见到的第一位凡人女子,纯雅。 新婚之夜,萤雪挺着大肚子手持长剑质问男人为何要欺骗自己,男人并未多言,降服了她后继续洞房花烛,只是花烛夜的女子不是纯雅,而是萤雪。 萤雪掏出自己塞着枕头的大肚子,诉尽了心中苦楚,一遍遍地确认男人是否对自己有意,自己又是否是纯雅的替身,又问她既不在意自己,何必拦着自己去伤害凡人,何必亲自去料理雪境与凡人的仇怨。 萤雪不傻,她都懂,男人是在保护自己,可她只是精灵,尚未修炼成仙,不懂人间大爱,不懂世道轮回,只知道有仇必纠,有恩必报。 男人动了道心,为了抚平精灵的心,没有拒绝萤雪的索吻。 萤雪吸纳了他的神力,凭着爱意孕有一子,只是男人并不知精灵会因此而孕育延绵后代。 再后来,萤雪会时不时去找纯雅的麻烦,可直到知晓纯雅怀了身孕…… 她不敢相信,难过又伤心,最后选择离开。 人族修仙者为了得道飞升,寻求飞升的秘法,从传闻里寻到了玄灵雪境,仅存的雪精灵再次惨遭大肆屠杀,纯雅为报男人相照之恩,背着男人前来雪境相助。 纯雅同是修仙者,自不会伤凡人,可众多修仙者杀红了眼,早已不顾同修者之间的恩义,为夺得雪精灵的力量,自相残杀。 萤雪为了保护纯雅受了一剑,她修为不高,无法承受众多修仙者的仙力,更不想沦为任何人的傀儡,成为男人的软肋,于是她剖腹取子,亲手托付于纯雅…… 第93章 “来日,若我的孩子与你的孩子一同成长,不要告诉他,他的娘亲不是凡人。” “若有一日皑若知晓我的死,让他不要为了我动杀心。” “我的孩子,为他取名为‘澈’,随你姓玉……望他往后脱离世俗纷争,不为情爱纠葛。” 像他父亲一样——皑若山巅雪,皎如云间月。 第74章 雪境钥匙 “皑若……” 雪球烟喃声出口,看向幻境中的幼儿,目色深沉:“我的娘亲……不是凡人?” 他正说着,幻境一阵波动,小雪葵来不及安慰他,拉着他的手往开启幻境的地方走去:“师尊尊,幻境快榻啦,我们快跑!” 二人一同躲过幻境破裂卷席而来的碎片,来到封印中心,逃出即将破裂的幻境,与其说是逃出,不如说是有人助他们一臂之力。 来到外界,景葵早已被震得昏晕过去,玉熙烟同样也化为人形,有些担忧地唤了唤,发现他并无生命危险后,才放下心来。 看到幻境外的族长,玉熙烟难掩愧色,“抱歉,爷爷……” “孩子,你都知道了。”族长拄着拐杖看着他,语气中却并无责怪的意思。 “我的爹娘……”回想起幻境中的一切,玉熙烟捂着心口有些说不上来的闷痛。 “你的爹娘不是凡人,你自然也不是。”族长走向他,将幻境未显现的结果告知他,“你父亲知晓后事,为赴你娘亲情义,散了神格守候在这一片雪境,护着精灵一族未灭,也隐去了这一片神域的任何消息,三界再无人知晓此处,唯有你与那个孩子能够来到此地。” 玉熙烟微微蹙了眉:“那个孩子?” 族长点头:“最后一道封印是纯雅耗尽灵力所落,能够打开封印之人,必是他的血脉之亲。” 结合幻境所见,玉熙烟忽然明白过来什么,看向景葵:“莫非我与他,是同父异母的兄弟?” 族长摇头:“他的父亲另有其人。” 他的父亲? 玉熙烟脑海中有什么记忆一闪而过,他曾亲手将一个人打下寒潭…… 族长见他有所触动,紧着问:“孩子可是想起了外界什么事来?” 玉熙烟摇摇头:“想不起来,更不知我是如何来的此地。” 他转脸问族长:“爷爷可知他的父亲是谁?” 族长看着躺在地上的景葵沉默几许,才叹息一声。 万恶之魂的梦境中,玉凛睁开双眼,额头冒了些许冷汗。 往事尘封多年,再被勾起,直搅得他心神不宁,竟落入了万恶之魂的梦境。 他正想冷静下来,耳旁却响起一个声音:“仙长大人竟也有今天?” 玉凛转眸看去,嗤嘲他的不是旁人,而是当日曾被他命弟子幽禁降灵幽居的魔族女子,芗吟。 梦境中,他四肢被铁链束缚,坐于冰窟中,看起来却有几分狼狈。 芗吟坐在他面前不远处,正托着腮笑盈盈地看他:“告诉你一个好消息,你要不要听?” 玉凛继续闭眸凝神,试图从万恶之魂的梦境中醒来,却又听那女子道:“你徒弟的元神回来啦!” 玉凛猛地睁开眼,眼神冰冷地看向她,仿佛他在这世间唯一不能碰的逆鳞就是他的徒儿。 芗吟知晓说中他心中事,继续说:“不过好可惜,你现在这个样子帮不了他。” 玉凛扯动铁链,几乎要起身,芗吟却先他一步起身:“我这就去告诉二宫主,让他拿回离火珠。” 玉凛知晓这是梦境,可他也知自己的徒儿和那孽障一同入了梦境,岂只是他们,甚至是水云山一众弟子等,若是梦境中的一切影响着他们的心绪,引导着他们沉浸于心魔中,将再难醒来。 正当他想着,只见眼前已经出现两个人。 景葵和元神啊烟。 景葵见到玉凛,当即叉腰道:“坏老头,你也有今天!” 玉凛却没去理会他,直接抓过玉熙烟手腕:“你们如何来到此处?” 因着玉熙烟体内有他大半的神力,故而此时他能够顺着这份力量探寻到他历经过的一段前事。 探寻到最后,他几乎有些手抖,不可置信地看着自己眼前的徒儿。 玉熙烟虽然记不起他,但一路上经过景葵与自己说的那些,也大概能理顺这其中关系,本着原身的身份尊重道:“师父,我救你出去。” 景葵上前扯开玉凛的手:“坏老头,你怎么捏得这样紧!” 可推开玉熙烟,玉凛却捏住了他的手腕,随后一指划破他的手腕与自己手腕贴合于一处,混着魔气的血液竟于他的血溶于一处,并不排斥。 难道,当真有血脉干系……而不是万恶之魂造就的梦境? 玉凛恍惚了一瞬,当年,看着与纯雅五分肖像的幼儿,他不曾怀疑那是纯雅的孩子。 独独让他疑惑的是,那孩子在襁褓中恸哭就会召来漫天大雪,纵然皑若是天神,可生下来的孩子未经历练,也不曾会沾染神力,除非是妖灵之体,因着这点顾虑,他难免生过怀疑之心,却不知纯雅为了遮掩,汇了自己的凡血在他体内,让他不曾验证出那孩子的真身。 而纯雅的孩子…… 看到眼前的景葵,玉凛越发的愤怒,转眼用手中铁链圈住他脖颈要杀他灭口。 玉熙烟一惊:“师父!” 景葵被扼住脖颈话说得艰难:“师尊…救我……” 玉熙烟想要阻止,却又怕更惹恼了他:“师父为何要杀了他?” 为何要杀了他? 只要杀了他,就没有人会知晓他徒儿的身世,没有人说他徒儿是妖。 只要杀了他,纯雅就没了当年的污点,不曾与魔族人沾染。 那时候他带着纯雅入玄灵雪境论道,回行途中遇到魔族人袭击,不慎与纯雅分离,三月后纯雅回到水云山时,只说自己被人所救,不知姓名,他也就信了。 可后来仙门百家中却有传言,水云山掌门之女与魔族人有染,彼时的魔族尚未被三界如此唾弃,但因水云山是第一大仙山掌门,窥觎仙门之术的腌臜小人不在少数,借着这个话题将谣言传得沸沸扬扬,偏偏这谣言中的魔族人不是无名之辈,是那魔族首宫少主离钦泽。 第一大仙山与魔族首宫结合,无异是仙魔两界人人忌惮的存在,自然人人痛之恨之,将谣言往“一家独大”“想一统三界”等话术上引,由此,水云山成了众矢之的。 纯雅素来知礼,不会不知轻重,玉凛当日带着这样的心思去询问,却不想纯雅将前事和盘托出,她不善伪辩,更无心隐藏,只言自己与魔族少主两心相携,望他成全,此事还未告知父亲,却得到离钦泽的回应。 他说当日自己身中暗箭,不过借她保命,并无男女之意,更不会为了他放弃魔族的身份去修所谓的正道…… 纯雅虽情伤,却因性子冷淡并未浮于表面,遵从父命与神域弟子联姻…… 后来的事,他知晓不多,只知一年后,纯雅抱着一个出生不久的孩子现于水云山门前,他才知晓神域隐没,再寻不出当年的痕迹,纯雅身受重伤,没多久也就撒手人寰,独留一个襁褓中的孩子。 他见过皑若几面,知晓那是皑若的孩子,一心抚养长大,没想到十六年后他却赴了他娘当年的路,又和魔族人纠缠在一起,却还偏偏不是旁人,是那负心汉的儿子。 玉凛看着眼前的玉熙烟,双眸里发出渗人的红。 这孩子似纯雅 ,原只是那精灵仿着纯雅的样貌幻化人形,甚至只是凭着吸纳皑若神力幻化而来,不曾与他有半分干系。 玉熙烟已经分不清眼前的师父恨的是手中的人还是自己,又或是另有其人,那眼神里的怒意,分明是走火入魔的征兆。 他划破自己手指,滴了一滴血在手中扇子上,低声喊了一句:“恒恒快来!” 这只是景葵在告知扇子的主人后,他凭借记忆召唤,不过须臾,景葵口中的“师伯”果真出现了,并且成功地将“师父”敲晕过去。 景葵掐着嗓子咳得厉害,见到金以恒喜不自胜:“师伯!” 金以恒扶着玉凛,目光落在玉熙烟身上,景葵瞧出,上前问道:“师伯,这是怎么回事?” 金以恒凑近他耳边低声对他说:“他是你师尊的元神。” 景葵双眼一瞪:“师尊他……” 还未等他问出口,金以恒夺过扇子一扇子敲晕了他口中的师尊。 小景葵哪里能见得旁人当面打他的师尊,心疼地不行:“师伯,你怎么敲晕师尊啦?!” 金以恒将左右两人放置一处,道:“他若强健,你师尊的本体就要受制了。” 景葵挠挠头,想想自己和离朝熠的情况,有些了然地点点头:“就像我和离朝熠一样?” 金以恒点头,随后探上玉熙烟灵脉,却发现探不出前事,想来,是自己修为受制了。 他只得问景葵,景葵将前事告知他,后道:“后来出了幻境我就被震晕了,是师尊将我带回去的,族长爷爷凭借着宫佩合二为一的力量将我们送出了雪境,我们第一时间就赶来了 。” 第94章 他从怀中取出宫佩:“这玉佩不是普通的宫佩,是打开雪境的钥匙。” 听他说完,金以恒也大概明白过来了,雪境是那位上神以及师弟娘亲护着他的最后一道盾,就是为了防止师弟来日不测,能够有一丝神魂回到故地,再入轮回。 可这钥匙……金以恒看向景葵,只怕这其中还有一些不可说的秘密,师弟元神没有告诉他,这小东西只怕也与神族有些牵扯。 金以恒也没去细想,将眼下境况如数告知他后,只道:“你既然知晓了前因后果,也看到了水云山和离焰宫现下的情况,想来也能够猜到解决当下困境的办法。” 与离朝熠融为一体,占据他的主导意识,从万恶之魂的梦境中醒来。 金以恒看向他:“后果,你也知。” 遭众仙家讨伐,与自戕无异,倒不如与万恶之魂同归于尽,落得个好名声。 景葵虽笨,却在大道上有几分悟性,明白他这番话的意思,挺着胸脯道:“如果我还活着,师伯可要遵守承诺,让我继续陪在师尊身边!” 金以恒突然有些心疼:“傻东西,不怕么?” 景葵看向玉熙烟元神一笑:“才不怕呢,有师尊在,有师伯在,还有水云山那么多同门……” 说到最后他有些克制不住自己的眼泪,转身背过他:“师伯可不要小瞧了我。” 金以恒欣慰:“我从不小瞧你。” 景葵吸吸鼻涕,又哼哼道:“我还有一个要求……等我们都回到水云山,我要掌厨,叫兆师兄给我打下手,到时候我想吃什么就做什么!” 金以恒又应了一声“好”,抬手搭上他的肩,确认他再没什么交代的,二人一同遂着他的魂息穿梭梦境,寻找原身。 第75章 承受天劫 离朝熠夺过金以恒手中的茶盏:“你师弟到底怎么了?” 金以恒也不急,又重新拿起一盏新茶,离朝熠耐心耗尽,挥手掀了他方才端到手中的茶盏:“你什么意思?” 金以恒好脾气地抬手擦自己的袖子,不紧不慢地回道:“连人都没看到,你叫我说什么?” 探寻到离朝熠的气息后,为了见到师弟,金以恒用针疗法激进了元神玉熙烟的体魄,后又有意无意地往离焰宫传递消息,将本体受制的事情说得严重,离朝熠果然坐不住了,当即将他抓来问诊,也就是真的“问”诊,连人都宝贝地舍不得让人看。 耗了半日,离朝熠再舍不得,也只好松了口,由他一人去见玉熙烟。 病歪歪地小师弟倒是好闲情,在浴池里塑水人,塑得不是旁人,正是令他日思夜想的小舞姬。 金以恒走近内室,一声轻咳,玉熙烟迅急收了手,只当什么也没做。 金以恒提着食盒走近他身旁,悄声问他:“这水好玩吗?” 玉熙烟转身坐回案前,不应他所问,金以恒将食盒置于案上,作似不经意道:“分明可以挣脱却还要任由他随便搞呢,我的好师弟。” 玉熙烟:“……” 抬眸觑见他憋闷的模样,金以恒暗自一笑,打开食盒布膳:“反正你口是心非也不是头一回了,不用和我解释,倒是离朝熠他……” “师兄,”玉熙烟止住他的话,“不必担心我。” 金以恒抬头看他:“知道我要说什么了?” 玉熙烟:“……不知道。” 金以恒笑得不轻:“我可不担心你,离朝熠再疯,左右不会对你如何,我有什么好担心的?” 玉熙烟瞥了一眼他布置的膳食:“那你今日来……” 金以恒:“要不是离朝熠拿水云山弟子的性命来威胁我,我可不讨这个没趣。” 听到这处,玉熙烟蹙了眉,金以恒知晓他心系水云山弟子,趁热打铁:“这其中呢,有一个叫景葵的,是你名下弟子……你可还记得?” 万恶之魂的梦境会根据一个人的心魔篡改他的记忆,让他所处的一切变得理所当然,当下的梦境里,他和离朝熠都记不得彼此历经的五百年,记忆停留在五百年前仙魔之战。 当年师弟为了同仙门百家交代,为了不让水云山成为众矢之的,为了匡扶正道,在一切尚未有定论之时亲手杀了离朝熠,封印了他的修为、记忆和样貌,用自己的仙骨换来他的重生,自己却整整修炼了五百年才将将补回。 他为的不仅是离朝熠,亦是自己心中的正道,可最后却发现这一切都是自己敬重的师长所造成,以此埋下的心结成了心魔。 离朝熠又何尝不是,二人在彼此的爱恨中纠缠又纠缠,但凡有一个人先放了手,又何须再上演分分合合的戏码。 想到这里,金以恒轻叹一声:“想来你不记得了。” 玉熙烟努力回想了一下,却始终没有映象,只得问道:“我……如何了他?” 金以恒撇撇嘴:“你负了他。” 玉熙烟震愣:“有……此事?” 金以恒点点头,从袖中取出半块宫佩:“你说你以此未凭,定不负他心意,却终将他抛弃。” 玉熙烟不可置信地看着他摆放至面前的宫佩,旁物他可能不知晓,但宫佩是骗不了人的,这枚宫佩与旁的不一样,因为有他的魂息在里头。 金以恒见他接了宫佩,又道:“你要实在不想负责也行,我也不会告诉离朝熠。” 见他要拿回宫佩,玉熙烟止道:“师兄且慢……你且告知这位姑娘,是我有负她在先,不必等我,来日有机会必定双手奉上这条命。” “你哪里知道就是姑娘了?”金以恒嘀咕一句,玉熙烟蹙眉看着他,金以恒忙道:“我是说你这死脑筋,他要你的命做什么,他要你的人。” 玉熙烟却不应了,金以恒忽然道:“我倒是有一个两全其美的法子,你要不要听?” 玉熙烟点头,金以恒这才将元神啊烟召出,看着与自己如出一辙的人,玉熙烟不明白:“你哪里寻来此人?” 金以恒并不打算告知真相,只道:“这不过是具木偶人,却可以代替你暂且留在此处瞒过离朝熠,我帮你称病,你回水云山自己与那……姑娘解释。” 玉熙烟又看了两眼“木偶人”,犹豫片刻,答应了。 之所以放着元神,一来是为了骗过万恶之魂,一来是为了稳住万恶之魂中的离朝熠,万恶之魂之所以猖獗,是由离朝熠为中心,吸纳旁人的“恶”,倘若这个媒介之人有所异动,整个梦境都会受影响。 合计好后,待离朝熠来问时,金以恒只道玉熙烟病得不轻,又编纂了一个似是而非的理由解释病的缘由,最后归纳为“天劫”二字。 “天劫知道吧?”见离朝熠蹙着眉似懂非懂,金以恒又道,“违背正道就有天劫啦。” 离朝熠不可信地看着他,可一想到小郎君当下的身体,却又不像假的:“如何能解?” 金以恒作似慎重又慎重地想了想,道:“除非有一个人愿意替他承受。” 离朝熠也不是个傻的,冷笑道:“除了我,还能有别人吗?” 金以恒有意让他信服,便道:“不瞒你说,我也可以。” 离朝熠目光平静地看着他:“那你去。” 金以恒:“……” 金以恒起身,目不斜视:“那你等我的好消息。” 步子还没迈出去,离朝熠就拉住他臂膀:“能够替他承受的人只有我。” 金以恒暗自弯了一下唇角,还是太年轻。 所谓的天劫,不过是晓仙女招引的天雷。 一道天雷劈下去,离朝熠捂着胸口不屈服地笑:“不过如此。” 又一道天雷劈下,他抹着嘴角的血更为嗤狂,对“天”骂道:“什么狗屁天劫,他玉澈与我在一处碍着你什么事了?!” 晓仙女暗处白了他一眼,又招引了一道天雷劈向他,巧了,就是碍着她的事了,不仅碍着她,还碍着整个水云山了,劈不死你! 庭院中滚滚天雷一道道劈下,将黑夜照得犹如晴日,内宫中,金以恒站在窗前,引动命线向晓仙女传音:“好了好了,师妹,差不多就行了,再劈下去万恶之魂就要有所警觉了。” 听他说这话,晓仙女才收手,否则不将人劈焦她都不姓晓。 见着自家少主羸弱不堪的模样,下属赶紧要来扶他,离朝熠却不要他扶,可到了内宫中时,却连把椅子都坐不住。 他看着眼前的人笑:“玉澈,你现在可以不费吹灰之力就杀了我。” 不见人答话,他又阴狠道:“你要是不杀我,等我恢复了,我可就要加倍地讨回来,我要无休止地……” 话说一半,一只手探上他的额头,手的主人又用另一只手去贴上自己额头,确认自己没有高热而眼下人也无异样后,陈述道:“小友,你无碍。” 离朝熠:“…………” 小郎君分明吃这一招的! 离朝熠也不再装了,起身捉住他手腕:“你是谁?” 第95章 这模样,不是小郎君!可手中的灵脉确确实实是玉熙烟无错,但就是哪里不一样,比如眼前这个人少了那份沉着和疏离,更多的是无忧和纯真。 元神玉熙烟不吝啬地夸赞道:“小友,你生得当真俊朗。” 离朝熠应了:“我知道。” 元神玉熙烟又思索思索:“你与我相识的一位友人极为相似。” 离朝熠审视着他神色里的变换,很是新奇:“是谁呢?” 玉熙烟抬眸望着他:“他叫景葵。” 在离朝熠的记忆里,他没有听过这个名字,可当下还是有些疑惑:“不会是你为了拒绝我而寻出来的借口吧?” 拒绝?借口? 玉熙烟又贴了贴他的额头,确认他不是在说胡话后,道:“小友,我是否也同你的故人很像,让你误会了什么?” 除去性情,离朝熠实在分辨不出这二人样貌上的差别来,就着他的话问:“是很像,你叫什么名字?” 来时,葵葵告诉过他,他的名字里有个“烟”字,叫啊烟。 于是他道:“我叫啊烟。” 啊烟…… 人间巷落里,曾有一人追在他身后寸步不离…… 他抱着人贴在墙角与他耳鬓厮磨。 他唇间气息温热,脸颊泛着可爱的红晕,听他一字一句说着胡话。 他说,玉澈……啊烟……到我怀里来,让我抱一抱。 “玉澈……” “啊烟。” “到我怀里来,让我抱一抱,好吗?” “我父君,就是你爹,你亲手伤了你爹,是大不孝,你说,该怎么办?” “在凡界的男男女女,像我们这样搂搂抱抱有了肌肤之亲,是要成婚的。” “没了爹,就没有人能够为我们操持婚礼了。” “父君若不生还,我便不要你了。” “——再也不原谅你。” 这一次,离朝熠是真的心口疼,比起方才的“天劫”来,简直要痛上百千倍。 他疼着疼着就贴近人身上了,元神玉熙烟抬手轻拍他的背:“很难受吗?” 离朝熠顺势圈住他的腰,哽着嗓子嗯了一声:“玉澈……好疼…别走。” 听到他这一句话,元神玉熙烟心头一软,也不推开他,反倒更加轻柔地抚着他的背,一下又一下,如哄幼儿一般哄他:“我不走,不疼了,不疼了……” 半晌后,不见人再喃唤,元神玉熙烟才试探着问道:“小友,好些了吗?” “离朝熠”依依不舍地从他怀里起身,随后亲手将他打晕,眼看着他倒在自己怀里。 金以恒及时从帘后走出:“虽你与他暂融为一体,但你的意识恐怕一时无法完全占据主导,需得你师尊本体在才行。” 与此同时,晓仙女扶着昏晕中的本体玉熙烟走至三人身前,只要本体不看见离朝熠受伤,就不会阻止那一道道所谓的“天劫”,才能让景葵在离朝熠意识受损之时趁机与他融为一体,眼下目的达成,为了稳住随时可能恢复离朝熠意识的这具身体,又需要玉熙烟本体陪伴身侧,让他们时时相见。 至于元神玉熙烟…… 景葵将元神玉熙烟轻送至金以恒怀中,又从腰间取下自己那一半宫佩递给二人:“不论来日我如何,还请师姑师伯能护得师尊有一丝神魂能够回到玄灵雪境……” 或许此一别,那个会对他笑,会叫他“葵葵”的师尊此生再也不会与他相见了。 第76章 众善一心 纷乱的记忆冲击下,一面是景葵叫着师尊,一面是离朝熠叫着玉澈。 在纠结和挣扎中反复受折磨…… 这样的试炼已经持续好几日,每一次都以这具身体失去意识为节点而收尾,这一次,他却没有轻易昏晕过去。 原先占据主导意识的景葵却突然削弱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离朝熠的意识,金以恒与晓仙女几乎同时察觉到异样。 “不好,他要吞噬另一半意识!”金以恒及时用银针封住他灵脉,晓仙女引下天雷劈在他身上,可这一回连天雷都不能让他意识回笼。 暴走的身躯推开身旁两人,向内宫之处冲去,那是玉熙烟所在的方向。 晓仙女引出雷电束住他手脚四肢,怒喝:“离朝熠,你冷静点!” 此时,离仲和离决带着一众仙门百家来到离焰宫教练场,其中,还有不引人注目的芗吟和离涣。 看着不受控制的离朝熠,离决大为痛快地对离仲说道:“还是父亲的计谋好,这离朝熠千防万防,独独不会对离涣设防,要不是离涣每日在他的梦境里种恶果,还真让他逃离了掌控。” 听他这一番言辞,金以恒才算完全明白过来,离朝熠不设防的除了师弟就是离涣,他们声东击西,为的就是控制离涣,比起师弟,离涣更易受他们摆布。 离涣的心魔……想来就是五百年前海棠花林里那一幕。 虽然他们能出入离焰宫如入无人之地,但无法预料万恶之魂会让谁出现在梦境里,就像离涣。 晓仙女看出金以恒的担忧,只得暂且安慰他道:“以大局为重。” 金以恒收回目光,他不是那不分轻重的人,自然知晓以什么为重,此刻自然顾不上离涣生死。 “眼下只得抽离景葵的魂魄,将他们分开。”金以恒说道,晓仙女点头,也正有此意。 可意识回笼的景葵却并不打算离开那具身体,他转身面向金以恒和晓仙女所在的方向:“师伯,师姑……若是封印不了,就毁了吧!” 晓仙女有几分不爽:“你在质疑我的能力?” 景葵却不应她话,自顾自道:“用玄冰弓。” 晓仙女吼道:“老娘在和你说话!” 景葵这才应道:“师侄没有质疑师姑的能力,只是这太耗费精力了,水云山还有那么多同门需要二位师长去保护,我不能这么自私……” “叙够了没有?”离决虽不清楚他们具体在说什么,但他和离仲拥有全部的记忆。 他们二人不抵水云山,可控制一个万恶之魂就足够控制整个三界。 离决将离涣推出去,当着景葵的面问他:“如今她变成这样,你不恨么?” 景葵短暂清醒的意识很快被覆盖,脑海中回荡着离朝熠往日历经的种种痛苦,真实和梦境分不清,更有千百种声音在耳边萦绕,连带着景葵的那份。 “离朝熠,他要杀你。” “他不信你,你在他眼中始终是魔……” “正邪不两立,你在痴心妄想什么?” “你叫景葵是吧,你只是个替代品罢了。” “你师尊伪善,修的是正道,心却私藏他人,与魔族人为伍……” “他从不关心你,他关心的另有其人。” “恨吧,怨吧,和我融为一体,让我成为你,去夺回失去的所有——” 意识清醒的片刻,景葵攥着雷链,低声诉求道:“师伯师姑,动手吧……” 离仲和离决自然不会让他们得逞,借着万恶之魂苏醒之时,引导着梦境中众百仙家弟子如同傀儡一样释放着他们内心的恐惧和不安,憎恶与怨恨,偏私与不公…… 全数倾注在离朝熠身上。 “再不动手就来不及了——” 景葵主动召出了玄冰弓送至他们面前,金以恒撑不住一同侵袭而来的魔气,吐了一口血,雷电断裂,晓仙女也力将耗尽,她抓过玄冰弓:“师兄,别撑了,让我来……” 金以恒夺过她拿至手中的玄冰弓:“既然这场噩耗是由我而始,那就由我而终!” 想要完全消煞万恶之魂的力量,只能耗尽灵力,如同当初封印玄灵雪境的纯雅,唯有一死。 ——才能勉强与它持平。 箭射出去的一刻,却抵上了两道力量,一道是来自众人的“恶”,一道是—— 三人同时看向力量的来源,只见玉熙烟接引断裂的天雷,现身站在了离朝熠身前。 …… 当日在玄灵雪境,族长告知他:“这世间有一枚离火珠,能够吸纳万物百般恶意加以封印,与之相生相克的一物名为雪源珠,能够吸纳万物种种善意化解离火珠的威力,离焰宫圣火长盛不衰正是因为离火珠,当年离焰宫少主为了保得这一枚离火珠才会受同足相残,遇纯雅所救。” 至于他为何知晓,是纯雅为了解开萤雪与皑若的心结,亲自将所遇之事告知萤雪。 而萤雪正是化自雪源珠,能够化解她体内魔胎的魔气侵袭,于是本为情敌的二人却最终成了彼此的救赎。 族长又道:“你们能够来到玄灵雪境,想来外界必然有了大乱,离火珠再现。” 否则这最后的退路又如何会显现。 族长拉过玉熙烟的手:“孩子,你来到此处,外界之事,便与你再无干系了。” 玉熙烟却轻轻地抽回了手。 族长看着他:“孩子?” 玉熙烟摇头:“不,我要回去,还请爷爷帮我。” 第96章 眼看着族长又要再劝他,他抚着心口又道:“我虽不记得外界发生过什么,可这里告诉我,我要回去。” “孩子,倘若你后悔了了呢?”族长忧心忡忡。 玉熙烟看着地上的景葵却很欣慰:“爷爷一定没有见过这么可爱的凡人,外面又有多少这样可爱的凡人呢?爷爷见过吗?” 族长哑口,不知如何劝他。 “其实爷爷也并不是非要我留下来不可,只是不敢再去相信人类对不对?”玉熙烟反拉过他的手,在幻境中他看得清楚,神域落寞,是人族侵袭,可居心否测的人族终究不是全部,他说,“爷爷,如今,我也是人类。” 族长终是叹息一声:“若是当真后悔了,记得回来。” 精灵汇了凡人的血,在凡间修炼多年,也几乎与凡人无异,让他抛弃凡间的一切,又何其容易,况且这性子随了皑若,到底不会伤人类分毫。 只是说到雪源珠,玉熙烟有些困扰:“这善,只怕我不能胜任。” 族长语重心长道:“世间哪有绝对的善与恶呢?你所谓的善,又岂知不是别人眼中的恶?你所谓的恶,又如何不能成为旁人眼中的善呢?” “众归一心,虔诚向道,便能激发它的力量。” …… 众归一心,虔诚向道。 他的周身萦绕着一层层浮雪,四面八方的念云向他汇集,那是人间的欢笑与安逸,关怀与爱意,理解与坦然…… 亦是众百仙家心底的柔软与宽怀,它们正在汇聚于一处,一寸一寸地抵消着他们的恶意。 “玉澈……” “师尊。” 景葵几乎红了眼,脑海中属于离朝熠的记忆与自己融为一体,爱念与恨念皆由自己而起,在遗忘的五百年里,他从来不曾薄待过自己—— 他依稀记起当日…… 他坐在床头,拿着他赠予的物件把玩:“你以为这样就可以补偿我了么?” 彼时的玉熙烟却不说话。 “要杀我的是你,要救我的也是你……玉澈,我在你眼里到底算什么?”那是五百年后醒来,他第一次触摸他,却出言轻佻,动作轻浮,甚至一手按着他的小腹说:“你这里,有我的金丹。” 玉熙烟并不推开他,他得寸进尺地凑近他面前:“我要是想要,你也会随时给我的吧?” 他说的分明是金丹,却故意把话说得这么暧昧,就是要看他的反应,看他如今对自己还有几分情义,可偏偏眼前人伪装得很好,一分羞意也不让他看出。 离朝熠哪里是好惹的货色,就着不明不白的话将人推倒在榻,借着他为自己疗伤耗损了大半修为又怀着愧疚的心愈发得得寸进尺:“让我取一取试试……” “试试是拿出来好呢,还是放着好——” 他不清楚他用的什么来为自己还魂续命,但一定很难熬,可这人偏偏什么都不和他说,于是他就是要欺辱他,让他亲自说出来,让他同自己讨饶。 可是欺辱折腾后,这人又和没事人一样,不打也不骂他,离朝熠更是生气了,压着人咬,话说得更是放肆了:“怎么办,不小心又放了一些我的东西进去……” 见玉熙烟红了脸,他才得意地笑:“又不会让你怀上,紧张做什么?” “——要是不小心怀上了,是叫你爹好,还是叫你娘?” “离烨!”玉熙烟终是忍不住轻喝了一声,却到底还是没有推开他。 离朝熠却笑得好不忌惮:“头一回见你动怒呢,生我的气了么?” 玉熙烟憋着委屈,不知两心相携的人为何就要闹成这副局面。 离朝熠见他哭了,当下狠不下心,也不再闹了:“我不说了还不成。” 玉熙烟本想弥补他,任由他做什么都不会反抗,可到头来却又叫他来哄自己,越发委屈得不知说什么,离朝熠只得揽着人在怀里哄:“金丹我不要了好不好,玉澈……澈郎,我不怪你了,别哭,啊烨错了……” 直到后来他醒来,失去荒唐的记忆,看到师尊在自己身边,因着胆怯扬长而去,丢下被他欺负了一夜的人…… 所有的记忆串联成一条完整的线,景葵哭出泪来。 那个一遍遍暗中给他制造锲机,试图让他接近的师尊曾受了多少苦楚。 玉熙烟倾身抱住他:“傻葵葵。” 景葵一怔:“小师尊?!” 只有在梦里……又或元神师尊才会叫他葵葵。 他从他怀中退开:“小师尊,是你吗?” 玉熙烟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是他让我来和你说几句话。” 景葵难以抑制自己的眼泪。 玉熙烟抬手替他抹眼泪:“虽然我也是他,可我先认识的葵葵。” “你既叫我一声师尊,我就不会丢下你不管。”玉熙烟从腰间取下一块完整的宫佩,往他腰间挂,“葵葵一定要安好无损地回道玄灵雪境。” “我不要这钥匙!”景葵扭动着腰身不让他挂,“师尊不要折煞我,葵葵担不起,师尊……求你了,别给我……” 玉熙烟按着他的腰将腰佩挂上后,又将人拥入怀抱:“葵葵听话,师尊会和你一起回到玄灵雪境,若是葵葵回不去,师尊也回不去了。” “师尊…不要,我不要……”景葵急得只能咬住他的肩膀哭,“别给我……” 玉熙烟安抚着他,待他终于不挣动了才又说:“还有一事要告诉你,不论是哪个我,都特别特别喜欢我的葵葵,从不偏私。” “师尊……”景葵想抱住他,可自己的双手被雷链禁锢,只能由他抱着自己。 玉熙烟拍拍他的背:“所以葵葵为了我,为了日后我们朝夕相处,一定不要输给万恶之魂。” 外界的力量一浪抵着一浪冲击着由玉熙烟支撑起来的结界,离决和离仲几乎势在必得,让两个人都沦为万恶之魂的傀儡简直再好不过! 金以恒没有多余的灵力再拉一次玄冰弓,他和晓仙女也无暇分辨玉熙烟早已本体与元神融为一体,只得将全部精力放在离仲和离决身上,只要阻止他二人,再次封印万恶之魂不是问题。 晓仙女接过玄冰弓:“师兄,我来吧。” 金以恒有意收回手,晓仙女却还是取过:“只有万恶之魂封印,水云山弟子才能幸免一难,这仙门百家才能幸免一难,你我活了这么多年,也差不多够了,师弟虽有师父汇去的神力,却也未必能撑多久……” 他们只以为方才的现象是玉熙烟本体耗着所有的灵力拼死一搏,殊不知他却是在激发自己雪源珠的力量。 意识换回离朝熠,离朝熠并不如景葵那般好骗,察觉到身前人极速耗损的灵力,他几乎哑了声:“你不是告诉他要一起回去吗?为何要骗他?” 隐去元神那一份意识,玉熙烟抚着他的脸只对他道:“啊烨,对不起。” 带着万恶的力量从离仲和离决的方向再次冲击而来,结界几近破裂,晓仙女不再多言,拉弓的一刻却发现幻不出玄冰箭,她后知后觉地惊诧道:“师弟的元神回体了,他拒绝我再动神器!” 金以恒也是这一刻才发现袖中的宫佩早已不见,而揽抱着离朝熠的是一个拥有完整记忆的玉熙烟。 宫佩,钥匙…… 皑若…精灵…… 想起景葵叙说当日玄灵雪境所历经,金以恒恍悟—— 能够在襁褓中恸哭引来漫天大雪,他本就是精灵的化身,方才汇聚的念云,正与万恶之魂相生相克,他在用自己吸纳这天地善念,化解这场恶战! 可是等他们明白过来,一切都太晚了。 万恶的力量钻入离朝熠体内,束缚他的雷链随时都会断裂,就在离仲与离决以为一切马到成功时,玉熙烟双手环抱住离朝熠腰身,在众人看不见的结界中吻住他。 他化身众归一心的“善念”去消煞离火珠吸纳的“恶欲”。 在巨大的冲击和疼痛中感受着他温热身躯逐渐化为一片片冰凉的雪花,离朝熠再发不任何声音,消散的意识里只能听到他清浅的一句话。 “离烨,玉澈爱煞了你——” 第77章 出现幻觉 三个月后,水云山收徒大典。 山门入口处,一名弟子拦着郭氏门派校服的郭漫,语出不快:“我们水云山可不欢迎不怀好意之人。” 郭氏一名小弟子正要理辩,郭漫拉过她,取过她手中的赠礼递交给那位水云山的弟子:“这里是一点心意,还望水云山不要嫌弃。” 守门弟子本不愿意收,可看到她给的正是师伯紧缺的药材,也就将就着收下,白了个脸色放人进去了。 郭氏女弟子不明白地问郭漫:“师父为何要将如此名贵的门中药草给他们,他们态度还这么差?” 郭漫一笑:“就当便宜那小丫头了。” 万恶之魂的梦境中,她的心魔是郭氏一派因不如其他门而派惨遭打压,最终落得一败涂地,在仙门百家唾弃之时,唯一伸出援手之人却是离焰宫之人,离涣。 第97章 那时候她没有现世的记忆,只以为是魔族的计谋,嗤之与之为伍,势必要门派再创辉煌,可结果却是连连碰壁,连路过的狗都要吐一口口水,离涣就坐在她门前,问她见过离焰宫的海棠花吗,如果觉得好看,常来看。 在万恶之魂消煞之后,她记起梦境中的一切,心中久久不能平静,虽然她后来知晓,离涣受人摆布,是为了吸纳了她心中的“恶”,可在被百家唾弃之时,只有她不会在那种境况下对她露出嗤嘲的面容,甚至向她伸出援手。 万恶之魂一战,世间消散了两个人,善恶也终抵消,五百年前仙魔一战的缘由水落石出,是离仲从中作梗,在水云山制造的幻境中搅了局,对离朝熠动了手。 而那个暗中残害仙门百家之人,不是旁人,是离仲的儿子离决,离朝熠尚未有自证的机会,就消灭在玉熙烟箭下…… 五百年后,玉熙烟又做了同样的选择,与离朝熠共同承受了所有的恶意,至此,仙门百家得以施救,三界得以安宁。 而离仲与离决也为此付出了相应的代价,自食恶果,魂飞三界,不入轮回。 来水云山的门客不少,因三月前那一场大战,多有损失,这一次来,也是为了送些弟子前来历练,好重振门风。 如今的水云山掌门是晓仙女,因此,百家争相送来了不少女弟子来,望博得这位新任掌门的青睐。 上玄境内,晓仙女翻遍了整个屋子也没寻着玉离,没好气道:“这破孩子会跑了不成?又去哪儿了?” 看孩子实在不是她的长项,当这个掌门就已经够累了! 晓仙女正生闷气之时,离涣抱着玉离从门前忽驰而过:“起飞飞喽!” 晓仙女扶额,真是一个个都不让自己省心,前脚安抚好师父,后脚要抓叛徒,末了还得奶孩子,她得有分身才能一个人操着全师门的心。 门内出的叛徒,还是修为资质极佳的弟子,名为郝闲,只因妒恨当日未能拜入师弟内门而心生歪念,想借着离涣的手拖累景葵好让师弟将他逐出师门,却酿成大祸,经此一事,他却仍不知悔过,认为此错皆由景葵而起…… 晓仙女无奈叹气,经过门内一致商量,谅在他是水云山弟子也曾出力保护过师弟师妹们,最终决定废除他的修为将他逐出师门,此生不得踏入水云山。 至此大局已定,只是此一役水云山弟子伤亡也不在少数,为山门根基稳固,自然要再收些弟子,上一回这样大肆规模的收徒还是三年前,时过境迁,这样的场景,师弟再也看不到了。 “师妹,”晓仙女正怅惘,金以恒从门外走近,“收徒大会就要开始了,你怎么还在这儿?” 经他提醒,晓仙女匆匆穿着繁杂的衣物往门外走。 末了又转身,想了想道:“你真的不再收一些弟子传承你的衣钵吗?” 金以恒转眼看向门外:“一个离涣我尚且不能完全治好,又有什么能力再收徒呢?” 看着门外灵魄未完全修复的离涣,晓仙女心中很不是滋味。 那日万恶之魂的梦境后,他耗尽灵力,寿数无几,没有多少时日再陪离涣了,此刻于他提收徒之事,她也是知晓几乎不可能。 “我们师兄妹三人,最终却只剩我一人,”晓仙女说得心中发酸,“你和师弟倒好,一了百了,我却要眼睁睁地看着你们一个一个从我身边消失……” 金以恒近前轻轻抱住她:“师妹,抱歉。” 晓仙女几乎从不落泪,可这一刻,她心酸到了极致,难言心中苦,泪悉数落下。 收徒大会上争奇夺艳的不在少数,可晓仙女都没什么心思,只想讨一道封印清除自己的记忆。 迎着旁门仙家首脑的目光,她只得勉强露出一些笑意,点点头后又暗自伤神。 人群中,她注意到一个熟悉的身影,看了许久终于认出是离朝熠那位下属,承越。 承越获得了上风,来到她身前一拜,晓仙女没明白他的意思:“你不去帮助你的老宫主重振离焰宫,来我水云山做什么?” 一记起他,她就忍不住想到离朝熠,一想到离朝熠自然就想到…… 承越闷不做声,立在晓仙女身旁的兆仇提醒道:“师姑,他在拜师名单里。” 晓仙女听罢先是一愣,后一摆袖起身离席:“这个不收,我不喜欢!” 药访居里,离涣仰头看着失神的金以恒,好奇地问:“恒叔叔,你心情不好么?” 玉离喝完羊奶睡着了,她实在无聊,只好来找恒叔叔玩,可是她同恒叔叔说了半日的话,恒叔叔也不理她。 她又叫了一声,金以恒才勉强回过神来,问她方才说了什么。 离涣抓着甜草啃啃,给他看自己抓的蝴蝶:“叔叔看,又胖又丑的蛾子,像不像……” 这句话反复了几遍,可想了又想,她实在想不起来要说像的那个人是谁。 金以恒看着她无忧的面容,有了些许欣慰,至少她什么都不记得,就不会难过,往后有师妹顾看,他又何需担心。 或许在很久后的某一日,玉离长大了,她又会另觅良人,亦或修成正道,哪一种都好,总比光阴耗在自己身上强。 至于玉离,当日他从师弟体内剥胎之后,一直养在药莲里,时时取些师弟的精血喂养,这才让他安好地存活了下来,也避免了师弟大着肚子产子的难堪场面发生。 只是这件事一直没告诉师弟,若他还活着,想来还记恨着他。 三界之外,玄灵雪境中的某一处雪丛中。 一身雪白的男子双手勾在身上人脖子间,满眼蒸腾着雾蒙蒙的水汽:“这位公子,请……请自重。” 这位公子轻喘着气,红唇压在他耳边问:“方才不是还叫我好郎君么?” 男子瞬间红了脸,公子却还不放过他:“再叫一次,就放过你。” 可男子哪里还好意思再叫,公子却不依,搂着他的腰又要再来一次,男子不得已,只得埋在他怀里颤着声又唤了一次,这才让公子放过了他。 离朝熠满意地起身穿衣衫,目光却还落在玉熙烟通体洁玉般的肌肤上。 族长只说雪源珠能够化解离火珠的力量,可没说如何化解啊,离火珠的力量早就被他吸纳了,他就是离火珠,离火珠就是他,想要化解…… 在万恶之魂梦境的最后,是芗吟和简言冒死给了离仲致命一击,才让离仲那一道力量打偏,他与玉澈命为一体,二人的神魂一同回到了玄灵雪境。 只是残存的神魂游荡在雪境中花费了族长和精灵们好一番力气才让他们重聚。 重聚后,就要想办法解决问题…… 一想到解决问题的办法,玉熙烟简直羞愤欲死,他以为自己左右会消散于天地,便不打算相认,可离朝熠从一开始就没打算放过他,借着他这个“外人”的身份和他纠缠了一回又一回,直到他终于肯认了才放手。 偏偏他又不厌倦,欣喜着被他用这种方式讨回来…… 玉熙烟越想越羞愤,离朝熠又抱回他亲昵了好一会儿才肯放了他,拉着他起身去见族长。 这一次回玄灵雪境,离朝熠知晓了自己的身世,心中闷重的同时却又庆幸,倘若自己的娘亲或是玉澈的娘亲有一位记恨着对方,只怕这世间便会少一个他或他。 好在,娘亲们大度,也好在,他们彼此有着这样大的牵扯,这一回,说什么也不能将他们分开了。 离朝熠见玉熙烟有几分愧色,拉着他的袖子说:“你娘亲仿着我娘亲的模样有了你,你父亲又帮我娘亲解了围,我们扯平了才是,你不必愧疚。” 玉熙烟轻轻摇头,温柔的话里掩不住心疼和难过:“倘若不是我占着你的身份拜在水云山门下……你就不会沦为人人喊打喊杀的魔头,也不会被师父……” 离朝熠好笑地握住他的手,轻声宽慰:“倘若不是你,或许你师父当日就将我就地正法,我也活不到今日,更不会遇见你。” 听他这般言辞,玉熙烟诧然抬头看他:“你……是这样想的?” 为了作证自己所言非虚,离朝熠更是道:“你忘了,在万恶之魂的梦境中,你师父知晓我的身世后,可是第一时间就要杀我灭口。” 玉熙烟却不认同:“那是他一时气恼,况且万恶之魂本就会影响一个人的心性,师父当时为了我耗损了太多修为,受了些影响才会那样……” “玉澈,”离朝熠断去他的话,正色几分道,“你是你师父的徒弟,最清楚他的心性,你尚且不会因为一己私利而纵容我入魔道,他就能了吗?” 玉熙烟欲再辩驳:“可是……” “就因为我是他的外甥吗?”离朝熠看着他的眼睛认真地问道。 玉熙烟却答不出了,垂眸道:“我不知晓。” “既不知晓,又为何要做这无谓的猜测?”离朝熠抚过他的脸,有几分疼惜,“过去的事情改变不了,也不是你的错,况且你做的很好,我的澈郎不该为此自责。” 第98章 玉熙烟抬脸看向他,他越是如此,他越发觉得亏欠,离朝熠似乎知晓他心意,转而凑近人耳边低语:“真想弥补,往后听话些,我自有千百种法子让你‘好好’弥补我。” 玉熙烟一听这话,瞬间红了耳朵,偏偏这人还趁机在他耳垂轻啄了一下,当着族长的面,简直羞死人。 族长选择性失明,简直没眼看! 离朝熠才不管老精灵看不看,倒是自己满意地看着小郎君的反应,逗一逗他好玩极了。 将人哄好,离朝熠才又提及父辈之事,只是他有一处不解,他是纯雅的血脉可以解开玄灵雪境的封印,为何玉凛不可以? 族长告知他,因为玉凛是纯善血脉,不具有魔族血脉,当初纯雅落下封印之时已经怀了他,落下的封印里带着魔族的气息,所以也只有带着半魔血脉的他才能解开。 说到这里,玉熙烟禁不住问:“耗损灵力之人只有一死么?” 族长摇头:“纯雅身受重伤,又怀着孩子,若是你说的那一位……封印不曾落成,还有一丝存活的可能。” 玉熙烟欣喜地看向族长,并将自己如何同离朝熠性命相连一事告知,族长听罢,思虑片刻道:“或许可以效仿此法。” 可族长也有些不解,离火珠和雪源珠的力量消融在一处,想来玄灵雪境本是与外界彻底断开才对,可如今却依旧有着一丝联系,族长好奇:“除非,有你们的血脉在外界。” 离朝熠如实道:“我们不曾有血脉,你也不会背着我同旁人欢好对不对?” 说着又搂过身旁人捏了捏,玉熙烟这才想起当日师兄给自己下药堕胎一事,他抬手轻抚腹部,莫非师兄—— 他心中一阵惊喜,惊喜过后又是羞愤,倘若真如自己所想那样,要如何同啊烨解释? 族长左思右想,觉得只有一种可能:“莫非是精灵与他人有了爱意,吸纳其力量从而……” “爷爷多虑了!”玉熙烟止住他的话,忙道,“既然能回到现世,还是先看看是什么缘由再说,待我们修整一番再来找爷爷!” 说着拉着离朝熠头也不回地走了,离朝熠被牵扯地踉跄了两步,不由问他:“你走得这样急做什么?爷爷还没说完呢。” 玉熙烟红着脸撒谎道:“要是师兄正需要我们呢,可、可不能再耽误了,我们快回去准备。” 离朝熠不疑有他,也就没再多问了。 雪屋里的小精灵有些不解地问族长:“他们两个方才说什么相好不相好的,是什么意思啊?” 族长瞅着两人手拉着手跑出去,眯着眼睛摸着胡子感慨:“不是冤家不聚头,谁又能想到几百年后,这两个小东西又凑在了一处呢?” 几日后,水云山药访居内,金以恒正在往浴桶里撒草药,预备药浴,却忽然从天而降两个大活人,一前一后落在他眼前,溅得他满身水和药草。 见到其中一人样貌时,金以恒以为见了鬼,抬手为自己把脉:“死得这么直接,一点痛苦也没有?” 玉熙烟不及抖身上的水,扒着浴桶抓过他灵脉掐了一下提醒他:“师兄别急,你还没死!” 随后浴桶中又钻出来一个人,顶着一头药浴花瓣重复着玉熙烟的话:“师兄,你没死!” 金以恒左看一眼右看一眼,右看一眼左看一眼,最后拔出银针给自己扎了一针:“完了,已经开始出现幻觉了。” 第78章 你的孩子 玉熙烟从浴桶中跨出,拔了金以恒扎在身上的银针:“师兄,你不用死,有办法可以救你。” 金以恒反手捉过他手腕,去探他的灵脉,不由得惊诧,现在这具身体,非人体亦非神体,灵脉似有若无,他又抓过离朝熠手腕去探,二人几乎一致,且二人体内涌动的魂息水火交融,达到了出奇的和谐。 难道这就是精灵的脉象? 在金以恒的疑惑下,玉熙烟将雪境中的情况一五一十地说给他听,后道:“若你效仿我,让一人同你性命相连,你就不用死了。” 听他说罢,金以恒转身摇头:“且不说这噬魂咒是门中禁术,让一人与我性命相连,此人何其无辜。” 玉熙烟欲待再说什么,离朝熠拉住他臂弯,在他耳边小声说:“先稳住他,我有别的办法。” 玉熙烟在他的目光下点了一个头,随后作似放弃,面向金以恒背影道:“既然师兄无此意,且当我没说过。” 金以恒别开话题,回身问他:“这次回来,还会再回去吗?” 玉熙烟看了一眼身旁人,并未直接作答,而是寻了个借口道:“我想见一见师父。” 听他方才说的玄灵雪境一事,联想师父与离朝熠的关系,金以恒也不好说什么,随他们去了。 虽说是随便寻的借口,但玉熙烟也是当真要去见师父,二人走到后山玉凛闭关处时,离朝熠还有些不放心地拉住了玉熙烟,他将那些传奇话本里师父因为徒弟忤逆而如何杀害徒弟的故事一一呈列给他听,玉熙烟却是一笑,安慰他道:“师父不会的。” 离朝熠却轻哼了一声:“不要考验人性,你不是连我都能……” 说到这里他止住话语,怕惹他伤心,就摆摆手道:“快去快回,要不然我可生气了。” 方才的话虽未说完,但玉熙烟心中明了,这一刻自己的保证好似也没了什么信服力,毕竟他说的不错,自己当初不也为了正道声誉亲手伤了他么,现在又如何保证师父不会为了门派名声要亲手了解自己呢? 离朝熠看出他的心结,拉过他带入怀抱:“我是怕你受伤害,并非有意记恨你,你真想拜见他,远远跪着就好,他要是敢伤害你,我就冲进去……” 玉熙烟抬头轻碰了一下他的唇,待他痴定,快速离开他的怀抱转身去了内里。 离朝熠好半晌才回过味来,恨不得立马冲进去将人掳回来,二人表明心迹后,他越发欢喜这久别重逢的滋味,小郎君褪去些许年少的青涩,看他的眼神里,处处透着诱引,让他毫无抵抗之力,要是能将人锁起来,只怕他不会让他有下床的机会。 外面的人想得心驰神往,里头的人却是满心焦虑,他跪在山洞外拜了又拜,却始终不见师父有回应。 怕离朝熠久等,他正要起身,却见结界打开,抬头看去,玉凛从山洞中走出,冷眼看着他。 历经万恶之魂的梦境,再见师父,他总有些不自在,索性低下头来不再看他:“徒儿来向师父请罪。” 玉凛冷着声回他:“你是我养的,修为是我一手传授,连这条命都是我的,你要拿什么请罪?” 玉熙烟被他说得哑口,玉凛又道:“你要师父对你做什么?” 玉熙烟想了又想,只得回道:“徒儿不知。” 玉凛走到他身前,放轻了语调:“若为师要你再杀一次他呢?” 玉熙烟心中一诧,“做不到”这几个大字几乎写在脸上了。 玉凛并不意外他的反应:“师父唯一让你做的,你却做不到,还敢提请罪?” 玉熙烟就差没脱口一句,师父为何总固执地要杀他? 他没说,玉凛却替他问了:“觉得为师固执?” 玉熙烟低声:“徒儿……不曾说。” 玉凛垂眸看着膝前人:“你心里想的,为师不清楚吗?” 玉凛抬脚就要走人,裙摆却叫什么东西勾住了,低头看去,只见他徒儿正拽着他的裙摆不放,却还要作似不知情将拽着他裙摆的手藏在袖子里。 玉凛用手拽了拽自己的裙摆,可他徒弟就是拽着他不放。 玉凛放弃了,玉熙烟藏住得胜的欣喜,苦着脸劝他:“您杀了他,就失去唯一的血亲了。” 玉凛气得七巧冒烟:“你嫌他命长是吗?” 玉熙烟一把揪住他裙摆,也不再隐藏:“徒儿说得……不只是他!” 玉凛还没反应过来,脚下就生了一层冰,随后周身气息渐冷,这孽徒竟将自己冻起来了! 玉熙烟起身站在他面前,略有一丝愧疚:“师父,他又没做错什么,总之,你不能杀他。” 说罢转身消失在他面前。 待人走远,玉凛才解开冰封,感受着冰雪中属于他的魂息,确确实实不是自己的幻觉。 ——回来的不只是他的徒儿,还有当年那个带着行礼要去找小师妹,不将规矩束缚放在眼里的奶团子。 离朝熠一把揽住跑出来的人,在他耳后问他:“怎么把你师父冻起来了?我的澈郎真是好大的胆子,为了和我私奔……” 游荡入他体内的魂息探寻到一丝别样的记忆,离朝熠蹙眉不悦:“为何当年你要为了别的小师妹忤逆你师父?你还爱慕过旁人?” 那都是多久以前的事了,玉熙烟不欲与他争辩,离朝熠却是魂息缠绕在他心间一下一下地撩拨:“不说的话,就不让你讨着好处了。” 玉熙烟没了辙,几乎软在他怀里:“年少……无知。” 第99章 “好一个年少无知,”离朝熠吻过他的耳垂,“澈郎可要为你的年少无知付出代价。” “师父……还在……”玉熙烟推着他,断断续续发出几个字来。 可离朝熠就是要他在此处与自己寻个刺激,最后吻得玉熙烟无法,喊着好几声求饶的话才让离朝熠满意地放过他。 玉凛大概要被气得升天,掌中的力道握了几次又收回去,到底封了五感,强迫自己不去插手。 得知师弟回门后,晓仙女更是激动地上前将人抱住,任由离朝熠怎么拉也拉不开,到底还是离涣见着他欢喜扑进他怀里学着晓仙女死死抱住他。 离朝熠知分寸,争了片刻就拉着离涣去院中说话,留着玉熙烟与晓仙女叙门中事。 院子里,离涣也不知自己为何会和眼前人如此亲近,新奇地问他:“我们从前认识吗?” 离朝熠不说是,也不说不是,只道:“你可以当我为兄长。” 离涣看着他生涩地喊道:“哥——哥?” 离朝熠心中一酸,抬手抚着她的脑袋:“哥哥庆幸你还活着。” 离涣唔了一声,开始把玩他棕色卷发,然后悄咪咪地和他说:“哥哥,阿离和你生得很像,连这头发丝儿都一样。” 离朝熠一头雾水:“阿离,阿离是谁?” 离涣不知道怎么和他解释,见四处无人,拉着他偷偷溜至上玄境主卧一旁的后窗旁,有点可惜道:“只能远远地看一眼哦,你是外人,这里有结界,会伤害你的。” 离朝熠只以为又是什么新收的弟子,透过门窗缝看进去的时候却见到了晓仙女和玉熙烟。 二人身前的摇床里,裹着一个孩子,玉熙烟红着眼看着襁褓中的孩子,声色哽咽:“师兄不是说,留不得他么?为何还要……” 哽咽的声音让他说不下去。 晓仙女轻叹一息:“我们又何尝不想让这个孩子消失,可是你那时几乎为了他不要命,师兄想着倘若你真有个万一,将来这孩子能够唤醒你,没想到最后的关头,还真是这孩子让你回到了玄灵雪境。” 晓仙女也全然知晓了事情的始末,方才谈及让玄灵雪境能够与外界联系的条件,她便想到了玉离,这才带着他来见孩子,将金以恒如何保下孩子一事对他说了。 玉熙烟看着眉色与离朝熠有七八分像的孩子,仍有些不可置信,他花了多长时间接受自己能孕子一事,现在就要花多长时间接受自己真有了孩子一事。 晓仙女从摇床里轻轻抱起沉睡中的幼儿,递给玉熙烟看:“他就是能够让你回到玄灵雪境与你有牵扯的唯一血脉。” 唯一血脉? 离朝熠怔住,他的澈郎与旁人有了孩子? 晚膳时不见离朝熠,玉熙烟寻了许久才在后山海棠林里见着他,听闻他要回离焰宫,还有些不明白:“怎么突然要回离焰宫,也不和我说一声。” 见离朝熠看着他不说话,玉熙烟有几分不自在。 离朝熠直言道:“你有事瞒着我。” 玉熙烟低眸:“我们先回去吧。” 说罢转身要走,离朝熠却扯住他的臂膀将他拉回:“你有孩子了?” 玉熙烟如遭雷劈,险些站不稳脚,见他这个反应,离朝熠心沉到了谷底:“原来是真的,真是你的孩子?” 眼看他面色悲戚,玉熙烟只以为他不喜欢,便道:“你、你不喜欢——我们——给师姐。” 离朝熠有些气愤:“给旁人他就不是你的孩子了吗?” 玉熙烟脑子几乎是空白,直直地看着他:“我……我杀了他。” 离朝熠险些以为自己听错了,不可思议道:“玉澈,你虽然不是凡人,但你好歹有心。” 玉熙烟急得不知说什么好:“啊烨,我……不是存心要那个孩子,他……我也不晓得他……” “够了,”离朝熠有些不能接受,“这种话你也就骗骗我,画本子里我见多了,我不否认你对我是真心的,可你现在为了我抛妻弃子,焉知往后不会因为别人抛弃我?” 玉熙烟反应了半晌:“抛妻弃子?” 离朝熠抬手抹去掉下的眼泪:“我不是夺人所好之人,若那女子对你还有意,我们还是分开吧。” 玉熙烟这才明白过来他误会了,有些庆幸,却很快又觉得委屈:“那个孩子,是我生的……” 离朝熠吸了一口气,别开脸不去看他,勉强让自己冷静:“我知道是你的,你不用和我强调。” 玉熙烟攥着拳,将话从口中说出来:“是从我肚子里出来的。” 离朝熠不想再听下去:“我也知道是从你肚子里……” 他顿住话语转回脸,有些怔愣,只见他又道:“不是提供那个……是孩子……” 玉熙烟几乎羞于说出口:“是——你的,你的孩子。” 话说出口的一刻,眼泪也跟着掉下来了:“是我——有了你的孩子,我怕你以为,我是妖怪——” 离朝熠几乎震惊了,这才想起当日万恶之魂梦境中,金以恒传音的那一句话。 ——我师弟腹中,有了你的骨肉。 原来不是梦境和幻听,是真的。 再联想他原是精灵化身,吸纳了自己的金丹…… 玉熙烟委屈地心都碎了,转身就要逃离,离朝熠却一把从背后圈住他:“玉澈……我该死……” 一想到他方才受屈辱的模样,离朝熠就心疼地不知怎么好:“很痛吗?是我不好,让你承受了那么多。” 离朝熠释放着体内的魂息裹挟他,一寸一寸地安抚着他颤抖的身子:“我怎么会嫌弃你是妖怪呢?不管你变成什么都是我的澈郎……澈郎,啊烨好心疼。” 魂息一遍遍抚过他身躯,他将人搂得更紧了:“我恨不得替你来受这些痛,为何要怪你,错的是我,不是你,方才我误会了你,说了那样的话,澈郎打我骂我我都受着,绝不还手,好不好?” 玉熙烟挣扎不开,也毫无挣扎之意,这个人偏偏就是有这个能力,能够拿捏住他心头每一处柔软,即便惹了自己生气,也能很快将自己哄好,况且……是自己羞于承认。 玉熙烟缓下心来,却还有些不放心地问他:“你喜欢——孩子吗?” 离朝熠轻笑一声,柔声道:“你忘了,啊涣被我捡回来时也是个只会吃奶的小娃娃。” 玉熙烟这才想起还有这一事,心中有了喜意,啊烨喜欢孩子。 可一想到让他见到孩子,玉熙烟又是一阵羞愤,这其中耻辱,只有他自己知晓,在这男子孕胎在三界里,实在为一奇事,连他自己都难以接受,何况世人…… 离朝熠仿佛知晓他在想什么,实心实意道:“就说是我生的,我本就是魔,生个孩子也不稀奇。” 玉熙烟:“?” 离朝熠笑得不轻:“除了师兄师姐……还有你师父,谁知道是你生的?” 玉熙烟:“你父君,和离涣。” 离朝熠:“……” 离朝熠捏捏他的手:“不多不多,他们肯定都会保密的,你我既为一体,自然要信得过身旁人,他们都是我们最亲近之人,知晓此事也无妨,不会说你什么,你放心。” 玉熙烟这才有了安慰,却如他所说,知晓之人都是最亲近之人,大可放心。 离朝熠见他心情好了,才哼哼着撒娇:“我饿了。” 玉熙烟松开他的手拉着他要去用膳,离朝熠却抱着他亲吻:“不用吃些别的,澈郎就够了。” 玉熙烟正要推开他,离朝熠却委屈得不行:“方才一事一时难以全然接受,澈郎就不安慰安慰我这个一直被蒙在鼓里的人吗?” 玉熙烟被他说得有些绕不过来理,离朝熠趁着他没反应过来在海棠林里落下一层结界,又哄骗道:“澈郎,哄哄我……” 他并非想讨人便宜,而是方才一事实在让他更爱怀中人了,不知要如何喜欢才行,这一腔爱意全都付诸于情动,只想好好疼爱眼前的心上人。 第79章 正文完结 温存过后,玉熙烟靠在离朝熠怀里,想起先前在药访居他同自己说的话,不由得问道:“你想到劝解师兄的办法了吗?” 离朝熠揽抱着他说:“将他打晕,找个人来强行施加,不就好了?” 玉熙烟不曾想他会这样说,嗔怪道:“你这法子,是要师兄愧疚一辈子吗?” 离朝熠却不找补:“那让他死好了。” 玉熙烟推开他就要起身,离朝熠拉着人拥回怀里:“好了,不逗你了,同你说实话。” 他正色几分道:“这噬魂咒是水云山禁术,也就只有历代掌门才能完全通晓其法,现在除了你就是你师姐,你已与我命为一体,也只有你师姐一人能施加此法对么?” 玉熙烟点头:“师姐知晓此事,一定会和我做同样的选择,只是师兄……他一定不愿牵累任何人。” 离朝熠:“有一个比你师姐更合适的人。” 第100章 玉熙烟坐起身看向他,猜测道:“是师父吗?” 离朝熠摇摇头:“是离涣。” 他三人在药访居的谈话离涣听到了,见过玉离后,离朝熠因着心情不顺想回离焰宫平静平静,离涣知晓他要走,有些不舍,拉着他问了许多话,最后又问他:“哥哥,你们都会离开我对吗?包括恒叔叔。” 听到她这话,离朝熠没有急着走,而是问她:“为何这么说?” 离涣神情有些落寞:“你们说的话我听到了,所以恒叔叔会死对吗?” “啊涣……”离朝熠一时不知该怎么和她解释,“哥哥不会离开你,你恒叔叔他……” “哥哥有了玉哥哥,不能一直陪着我,可啊涣什么都没有。”她说这话时眼中带着泪,委屈又心酸,“离涣也想要有人陪,像哥哥一样,与喜欢的人做着亲密的事,有情也有爱……哥哥,离涣不想活得像个木偶,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不记得。” 离朝熠心疼地抚着她的脸:“啊涣现在不开心吗?” 离涣捂着心口:“啊涣心里好空,好像少了什么似的,如果连恒叔叔也会离开我,啊涣不会开心的,是不是噬魂咒我也可以……” “啊涣,”离朝熠有些不忍,“噬魂咒会很痛苦,哥哥不愿意你承受。” 离涣仰头望着他:“倘若当年伤的是玉哥哥,哥哥会愿意承受这样的痛苦来救他吗?” 说到这里,离朝熠揽着玉熙烟:“倘若当年是我,我会做出和你同样的选择。” 每每提及此事,玉熙烟就有愧意:“可若是你,你会伤我吗?” 离朝熠斩钉截铁回道:“那怎么舍得?” 玉熙烟闻言垂眸,有些心伤,离朝熠捧过他的脸轻吻了一下他的额头:“我不会伤你,不代表不会做什么,你有你的立场,我有我的选择,我喜欢的,正是这样的你。” 听他这样说,玉熙烟有些红了耳,怎么什么话到他嘴里都能成动听的情话。 他轻轻抵推开他一些,再次问及离涣,离朝熠却轻叹了一口气:“一个是从小将你照看到大的师兄,一个是我最疼爱的妹妹,澈郎,有时候,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选。” 玉熙烟抬眸看他:“与其我们替她做选择,不如让她自己选。” 离朝熠看向他,他豁然道:“营造一场梦境,给她一些记忆,倘若她不愿意,梦醒来,一切依旧如初。” 梦醒来,一切如初。 在掺杂着过往的梦境里,离涣站在海棠里,看着眼前重新和好的离朝熠和玉熙烟,心中那股空荡终于被抹平,五百年前的误会解开,再没有人是杀害哥哥的凶手。 离涣笑着对眼前的人说:“哥哥,成全我一个心愿吧,我也想为天下人——尽一丝绵薄之力。” 在离涣选择救金以恒之前,还是得依照离朝熠先前的法子来实施,将人打晕,强行施加。 金以恒的药访居内,离朝熠扔了手中棍棒,手脚利索地将人捆做一团,玉熙烟插不上手,只得看着他:“啊烨你……” 这人怎么带着私仇呢? 离朝熠将人扔下,还不忘解释:“我也不会用什么药来让他昏睡,只好下手重了点。” 玉熙烟却有些不信:“你跟着他——学过医术——” 离朝熠却不承认:“都学到景葵脑子里了,跟我离朝熠有什么关系?” 玉熙烟:“……” 离涣:“……” “啊呀,好了好了,我们还是快点布阵吧,等他醒来就要挣脱了。”离朝熠说着拉过玉熙烟坐到了一旁,玉熙烟也不再追问私仇一事,专心同他一同布下结界。 离涣的修为不足以供给金以恒的神魂,但若加上他二人的力量,就足以持恒,况且关于这噬魂咒的种种,玉熙烟是最熟悉的一个人。 他将往后会出现的反噬和所要承受的痛苦都告知了离涣,离涣依然点着头,盘坐在金以恒面前:“玉哥哥,开始吧。” 听着他亲口说出的痛苦,离朝熠泻出一丝魂息钻入玉熙烟体内,缠在他心间问:“这么痛,为何不告诉我?” 玉熙烟回抱着那一丝魂息,这一次不再顿涩,直言问出口:“当年我射你那一箭,痛吗?” 离朝熠顿住了,伤在彼此身,痛在彼此心,只怕这痛彻心腑的苦没人比他们更清楚。 玉熙烟合眸凝神,开口道:“阿烨,开始吧。” 二人正要开展咒术时,门忽然被人推开,来人是晓仙女:“施展门中禁术,我身为掌门,竟然不知。” 玉熙烟睁开眼看向走来的晓仙女,不待他开口,晓仙女率先道:“怕我阻拦就不告知我?这水云山可还有门规了?” 玉熙烟看了一眼身旁人:“我怕你为难,此事若师父究责,由我一人承担。” 晓仙女走至金以恒背后,当即盘腿坐下:“事到如今,我又如何独善其身?” 离涣会心一笑:“多谢师姑。” 晓仙女蹙了一下眉:“离涣,你唤我师弟为玉哥哥,怎么到我这儿,就差了辈分?” 离涣不由得轻笑:“我是随了小蛾子,师姑莫非要我唤师姐么?” 晓仙女施法布咒:“算了算了,随你心意吧。” 在三人的合力下,咒术开启,虽说玉熙烟与离朝熠二人互补疗伤数日,可历经万恶之魂一役,到底折损大半修为,如今再施加一次噬魂咒,着实有些吃力,二人的额见都冒出了些许细密的汗珠,就在二人险些匮力之时,身后忽然多了一股支持的力量。 二人睁眼正待回头,只闻身后声:“专心。” 玉熙烟鼻尖一酸,与身侧人相识一笑。 阿烨,师父认可你了。 离朝熠却不屑,谁要他认可。 待咒印几近形成之时,金以恒受到几股力灌输,激荡得睁开了眼,睁眼就看到身前布咒的景象,以及离涣与他交缠的魂息。 金以恒挣扎了几下:“离涣!” 众人有所意动,晓仙女率先止住他:“师兄,别动。” 金以恒试图用灵力,却被几股强力压得动弹不得,只得优先斥责身后人:“师妹,你怎么也跟着他们胡闹?!” 再一看到玉凛,更是急道:“师父!你快阻止他们!” 玉凛却不说话。 金以恒又试图挣扎了一下:“师父,这是门中禁术!” 玉凛这才睁开眼:“你种植回魂草时,问过为师吗?” 金以恒被他问得心焦:“师父这不一样。” 玉凛看向眼下二人:“要为师将他们一并处置了?” 金以恒不知说什么好:“师父……” “授予之人是我,不算你违背门规。”离涣睁开眼,面向他道。 金以恒眼中蓄满了泪,几乎哑了声:“离涣,我在乎的不是门规——” 离涣一笑:“恒叔叔,我的命也是用你的精血换的,我如何就救不得你了?” 一想到玉熙烟曾经受过的痛,金以恒就不敢想下去,师弟修为顶天时也是那般难熬,何况是她。 眼看着他落泪,离涣有些不忍地安慰道:“恒叔叔,别哭,只要你不受伤,我也不会受反噬。” 男儿有泪不轻弹这句话她真是头一回在眼前人身上体会到,平日里眉开眼笑的恒叔叔怎么能为了他落泪呢? “恒叔叔……别哭,离涣不疼。” 金以恒不想看她的眼,抬眸看向她身后的离朝熠:“离朝熠,你若再不收手,往后我磕着碰着,可就都要让离涣受着了!” 离朝熠有些不耐烦地问玉熙烟:“好吵啊,有办法堵住他的嘴吗?” 金以恒:“离朝熠!” “师兄,你就受着吧,”玉熙烟睁眼看向他,“你有修为傍身,亦能保护离涣,助她修为增进,不全是坏处,别总往坏处想。” 金以恒正要再说什么,最后一道咒印落下,几人收了法,力量一撤,离涣当即昏晕过去,金以恒破开捆住自己的束绳,将她揽入怀中。 几人知意离开,金以恒抱着离涣,看着她手腕上落下的海棠花咒印,眼泪一颗一颗落在她手臂上,千言万语,再道不出心中痛。 因着水云山正在收徒之季,门中颇为繁忙,作为前水云山掌门,玉熙烟也不能撇之不顾,也开始接手门中先前遗留下来的一些事务,忙碌起来,奶孩子的任务由此交给了离朝熠,离朝熠虽心疼孩子,可几日不见玉熙烟,心情有些受不住,趁着玉熙烟处理公务摸进了书房。 玉熙烟被他扰没辙,一次次拉开他的手:“阿离睡了么?” 离朝熠满心不情愿:“你都不问问你夫君。” 玉熙烟呛了一声:“胡、胡说。” 离朝熠却不同意:“我怎么胡说了,我们连孩子都有了,还不是夫妻么?我就是你夫君。” 玉熙烟有些羞赧地收着案上的书简,笑意不外露,离朝熠又搂着他说:“过几日,同我回一趟离焰宫好么,我想见见父君。” 第101章 玉熙烟没做多想,点头答应,离朝熠正要凑唇亲吻他时,听闻门外晓仙女的声音:“离朝熠,孩子饿了,喂奶!” 离朝熠满心委屈地抱住玉熙烟:“澈郎,我不要。” 玉熙烟有些担忧:“啊烨是烦了么?” 离朝熠当即抬头:“你明知道我是……我是想你想的!你陪我一起去!” 玉熙烟看着手中公务正要推辞,离朝熠软声撒娇道:“很晚了,明日再来处理吧,陪陪我嘛。” 玉熙烟哪里受得住他撒娇,只好同意了。 回到卧房,见玉熙烟小心翼翼地抱着孩子喂羊奶,离朝熠一直盯着他某一处不放,察觉到他异样的目光,玉熙烟忍不住问他:“这般看着我——做什么?” 离朝熠凑到他耳边问:“我听闻女子怀孕都会涨奶水,澈郎会吗?” 玉熙烟霎时红了脸,话都说不全了:“你——不正经!” 见他如此反应,离朝熠更欢喜了:“让我瞧瞧?” 玉澈推开他的手:“啊离还在呢!” 离朝熠将阿离放回摇床,不依不饶:“他睡着了,我只瞧一瞧,澈郎就依了我吧。” 玉熙烟起身就要走,离朝熠拉着他往榻上推:“澈郎不是说了应我百般要求,如今是后悔了吗?啊烨不招你欢喜了吗?怎么就要逃了?” 玉熙烟说不过他:“我……不是……阿烨,别……” 离朝熠轻搂着他的腰:“澈郎,疼疼我,让我看看……” 玉熙烟羞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这人没一日正经,莫非是魅魔后代么? 离朝熠蹭着他不放:“你舍得我看着你在眼前却吃不得么?舍得我这般难受么?澈郎不是最心疼我么?就忍心见着我□□焚身么?” 玉熙烟被他缠得无法,只得松了手:“就……就看一眼……” 离朝熠探手要去解他衣襟,玉熙烟紧张道:“不、不许摸。” 离朝熠点着头答应,可松开衣裳,哪里还由得了他,不仅欺辱他,还轻悄悄地告诉他:“澈郎小声些,可不要吵醒了啊离,你要啊离看着我们这样吗?” 玉熙烟勾着他的腰后悔得不轻:“骗……骗子……” 离朝熠笑得满心欢喜:“阿烨是在疼你,如何是骗你?好澈郎,叫啊烨什么?” 玉熙烟忍着羞耻埋进他怀里喊了一声好郎君…… -- 玄潭上,玉凛和离钦泽并肩站在湖心亭上,二人难得心平气和地站在一起。 万恶之魂的梦境后,玄谭湖上的冰封解冻,放他出来时,玉凛只说了一句话:“滚回你的离焰宫,别脏了我水云山的水!” 他回到离焰宫后,听承越将前因后果说给他听后,也大致清楚了事情的来龙去脉,又去寻了玉凛,想要一问究竟,可玉凛不愿对他说,最后还是他去寻离涣,从金以恒哪里得知了全部。 当年纯雅与他分别时,他并不知纯雅仙门身份,仙门百家讨责时,为了让纯雅与他划清界限,他才撇开与她的干系,另娶他人为妻。 一年后,离焰宫门前多了一个孩童,孩童襁褓中留有一封书信,信中并无多少言语,只简单一句“他是你的孩子,魔君善待”,那时候看着与自己有五六分肖像的孩童,他还持有一丝怀疑,可血脉里的联系错不了,除了纯雅,他不曾与旁人欢好,至此他也隐隐知晓,这孩子是纯雅为他所留…… 只是此后关于纯雅的消息,他再探寻不出,唯一能做的就是将孩子抚养长大。 他不曾想熠儿竟与熙烟那孩子关系如此至深,更不知他们魂消后,还留有一个孩子…… 三个月的时间里他时长自省,倘若当初坚定地与纯雅在一处,是否就能破除世人的摒弃,给他们母子一个完整的人生,也让玄灵雪境那位上神护得爱人在身旁…… 可是一切不能重来,倘若重来一次,又会是更好的结局吗? 他不知道,不能确定,也渐渐放下了,这世间还有他的血脉,涣涣也还活着,就是最好的结局。 不曾想更好的结局是他的熠儿回来了,带着那孩子一起……想到这里,离钦泽不由得露出欣慰的笑。 他不笑还好,一笑便刺了玉凛的眼:“怎么还不滚?” 离钦泽挑眉一笑:“我来看啊离。” 玉凛没好脾气:“那就带着一起滚!” 离钦泽并不在意,相较于他,心情倒是格外舒畅:“你修炼了几百年,都修炼在脾气上了?” 玉凛不想和他争论,手中已经聚起灵力,离钦泽见势转身就走:“我这就请示你那位掌门徒弟,可否带走啊离。” 玉凛:“……” 待玉凛回到上玄境时,未见到玉离,正要问兆酬,晓仙女从门外走进:“师父在找啊离吗?” 玉凛正要找个借口离开,只听晓仙女又道:“他被带去离焰宫里,也省的我操心。” 玉凛一听这话黑了脸,离钦泽还真的敢! 见他面色不好,晓仙女故作无辜道:“我以为至少师父同意,他才来请示我,莫非师父……” 玉凛冷着脸:“我没说不同意。” 晓仙女不忍拿他老人家打趣,直言道:“是师弟带着他去的,过几日就回来了。” 说是玉熙烟带他去的,玉凛心中更为不快了:“这水云山的门规是不存在了吗?” 晓仙女觑两眼他的神色,假作不知他意:“他现在又不是掌门,还顾及那些门规做什么?师父想要束缚他,不如将这掌门之位让回给师弟,正好我累了。” 玉凛气得说不出话,真是他的好徒弟们,一个个翅膀都硬得很! 他甩着袖子走了,晓仙女这才忍不住偷笑:“我真让回给他,他还不乐意接呢。” 离焰宫里,玉熙烟看着一身喜袍捆住自己的人,羞得不知说什么。 说好了回离焰宫看父君,却是他策划好了一场“强取豪夺”的戏码,先是骗得自己与他换上喜服成亲,如今又以“霸主”的身份将他困在房中,要“逼迫”自己服从他…… “澈郎,我说过,我有千百种法子让你弥补我。”离朝熠一边松自己的腰封一边跪行上榻。 玉熙烟被他撩拨得心中燥热,忍不住期待,却又要回拒:“阿烨,别闹。” 离朝熠用喜秤挑起他的脸:“今日弄疼了你,澈郎可要多担待些。” 玉熙烟满脸发烫:“阿烨……” 离朝熠拉着人近前:“澈郎,叫错了,我是你夫君。” 他修长手指压住他的手,在他耳边轻喃:“快叫夫君疼疼你……” 玉熙烟五指回扣,吻上他的唇,不让这张嘴再有说话的机会。 啊烨,往后生生世世,玉澈与你再不分离。 ——正文完—— 第80章 番外一 水云山膳堂内,一群年纪较小的弟子围着中间一人簇拥在一处。 一名弟子端着茶盏往靠在椅子上的人面前送:“师兄,引荐我吧,我给你端茶倒水。” 另有一名给他捶着腿:“我给师兄捶肩捏背。” 更有一位扯着他的敞膝崇敬地看着他:“我给师兄沐浴更衣!” “师兄要我们做什么都可以!” 几人几乎是异口同声,景葵扶额缓缓道:“我考虑考虑。” 一听这话,一群弟子更是叽叽喳喳争相要表现自己的才能,直吵的景葵脑瓜子嗡嗡作响。 引荐什么引荐?师尊是我一个人哒,谁也别想讨师尊欢喜! 他正想着,有人敲了两下膳堂的门框,景葵抬头,只见兆酬无奈地白了他一眼:“师尊唤你前去。” 一听这话,景葵立马扒开人群起身,得意洋洋地理了理衣襟,随后在众弟子羡慕的眼神中走出膳堂。 景葵走进书房,还殷切地呈上了自己特意准备的糕点:“师尊累了吧,要尝尝徒儿做的糕点吗?” 玉熙烟停笔收手,轻点了一下头:“有心了。” 景葵将食盒摆放在书案上,取过一碟子放至他面前,又问:“师尊唤徒儿来,是有什么要事吗?” 从前怕旁人苛待他,因此小蠢货一直穿得与门中弟子们无所差别,如今风势已过,因着离朝熠这层身份,给他做了好几件漂亮衣裳,穿在身上倒也别有一番姿色。 见师尊打量着自己,景葵有些不自在地绕着手指:“师尊……可是徒儿犯了什么错?” 玉熙烟莞尔一笑,捡起面前一块花糕:“你做的?” 景葵点头:“嗯嗯!是……是海棠花糕。” 他偷觑玉熙烟两眼,不自信道:“师尊会不会……觉得徒儿是在东施效颦?” 玉熙烟轻咬了一口花糕,笑意温软:“不会。” 没有离朝熠记忆的小蠢货,真是可爱得紧。 景葵见他吃完了一整块花糕,心里欢喜得不得了,胆子也大了起来:“那师尊唤徒儿来是有什么事么?” 玉熙烟用帕子按了按唇,正色道:“凡界皇城有异,为师要下山一趟,你可愿随为师一同前往?” 第102章 陪师尊下山?景葵想也没想:“徒儿愿意!” 说罢却又屈指挠挠脸:“是什么要险的情况吗?” 玉熙烟抬眸看他:“害怕了?” 景葵摇摇头:“是徒儿想带离涣一同前往,离涣说想去凡界的……朝烟阁看看。” 朝烟阁,离涣初遇离朝熠的那个万花楼。 也就是……玉熙烟与离朝熠初遇的那个地方。 景葵咬紧唇肉,若不是答应了离涣,他一点也不愿意提这个地方,他可记着万恶之魂梦境里,离朝熠之所以将此处改名为朝烟阁,就是为了不甘堕入凡尘,借此羞辱师尊! 玉熙烟知晓他在想什么,也没多问:“你们去收拾吧,明日出发。” 景葵想说什么,话到嘴边又咽下去了,起身出了书房,恰与此时金以恒捏着一个盒子走进书房内,瞧了一眼景葵后道:“真是心肝宝贝,到哪儿都带着呢。” 他走近案前,将手中盒子放置书案,正要捏起一块花糕,玉熙烟端起碟盘挪到了一边,金以恒愣了一下,随后笑得不轻:“怎么我说你两句,脾气就这样大了,和你怀着孕那会儿……” 玉熙烟:“师兄慎言。” 金以恒收回手:“好,我不说。” 玉熙烟打开他给的盒子,看了一眼有些不明就里:“你无事送这藤镯做什么?” “这是药藤,能压制你体内无情道心的反噬,”金以恒用扇子指指盒子里的藤镯,“此外它能让我感知到你的位置和处境,下山遇到什么危险,我会亲自寻你。” 自从他的命线断了,金以恒就一直研究再用什么法子能够时时刻刻联络上这位时常遭人掠劫的灾师弟,以免他又做出什么惊世骇俗的事情来。 玉熙烟取过镯子带上手腕,一个“谢”字还未出口,又听师兄说:“还能避孕。” 玉熙烟:“…………” 见他这憋闷的表情,金以恒又是一阵欢笑:“与你说笑,下山注意安全。” 玉熙烟懒懒看他一眼:“多谢师兄,此外,有一事要同你说,离涣想下山许久,让他二人随我同行,你可放心?” 提及离涣,金以恒神色僵了些许:“我有什么不放心的。” 自打上次噬魂咒一事,离涣醒来,二人便没作多话,他不想离涣陷入师弟这般境地,来日受万般噬心之痛,故而一直冷着她,只待哪日寻到了噬魂咒的解法,亲自解了这咒术。 下山的马车中,离涣始终不解地问景葵:“小蛾子,你是如何变成小蛾子的?我哥哥呢?” 景葵拨开她拿来挠自己嘴巴的谷莠子草,撅着嘴不开心:“你只想见你哥哥,不想见我?” 离涣拖着腮:“都想见。” 玉熙烟忍不住呛了一口水,一个就够他受的了,两个同时出现……不敢想。 景葵见师尊红了耳尖,忍不住关切道:“师尊可是哪里不舒服?” 玉熙烟转过脸:“无事。” 好在有师兄的藤镯,否则无情道心的反噬露在表象,真是能丢死人。 凡界皇城中,出现了一件怪事,民间传言有魅魔专吸男人精魂,乃至不少百姓家的男丁整日沉迷于花楼中不思归蜀。 而此花楼不是别处,正是朝烟阁。 景葵站在朝烟阁前仰头看着门前牌匾:“所以师尊才要亲自下山来瞧瞧?” 玉熙烟没否认,抬步走了进去,景葵和离涣也跟着进去了。 离涣动动鼻子闻着味儿对身旁人道:“这里的味道好熟悉啊。” 景葵也四处环看着:“比在仙林大会你的幻境中看得要更清晰哩,只是这些男人看起来怎么都像没了魂儿似的?” 说着抱臂抖了一抖,赶紧跟上了玉熙烟的步伐。 玉熙烟走到正中时,却忽然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抬头只见正中舞台上的舞女带着面纱,身着一身红衣舞裙,眉眼含笑地看向他。 “这位小仙君,如此盯着奴家做什么?”舞女竟是离朝熠! 离涣这才惊醒:“遭了,这是魅魔的幻术……” 可没等她说完,她也陷入幻境中失了往日神智。 景葵摇着脑袋醒来时,只见自己躺在红色帘帐的大床中,身旁还有衣衫不整的师尊! 他翻身坐起,丹田却涌动着一股热浪,情欲催促着他要对身旁人做些什么,眼看着洁玉无暇的师尊,他急得眼泪直掉:“师尊……徒儿不想。” 玉熙烟也微微睁开眼,看到身旁人手指掐进肉里,哭红了眼,有些不忍,抓过他的手轻声道:“这是幻境。” 景葵点点头:“徒儿知道,可是徒儿修为不够……控、控制不住自己,师尊不要管徒儿了,师尊快离开这里……徒儿害怕…害怕对师尊……” 若不是为了替自己修补神格,离烨也不会用削弱自己的方式来换小蠢货陪着他,眼下不管是哪一个他,都是自己心头好,尊长又如何,小蠢货欢喜就好。 玉熙烟褪下手腕上的镯子,捉过景葵的手攀在自己腰上:“为师许你如此。” 景葵怔愣,抬眸盯着眼前人久久不能动,幻觉……在说话。 玉熙烟近前一些吻在他唇上,又低语一句:“别怕,师尊在。” 别提是幻觉了,就是真的师尊在眼前,也怕没哪个景葵能撑得住他这般撩拨,索性就着这幻觉将师尊压在榻上,让那个妖精去吸精气好了! “师尊…对不起……”景葵哭着抱住他,一边亲吻一边抽噎,“徒儿若是弄疼你了,就咬徒儿。” 玉熙烟正想回应他,扭头却看见榻边另一人,险些惊得心都要跳出来了。 離朝熠支頤坐在一旁笑吟吟地看他:“澈郎,喜歡嗎?” 玉熙煙羞憤欲死,可此時卻發現根本推不開身上人了,他粗暴簡單的方式,疼得他險些受不住。 “我怎么会在这里?”离朝熠换了个姿势欣赏他烫红的脸,慢悠悠道,“澈郎啊……你忘了我的魂息可是时时刻刻在你心上呢~” 玉熙烟攥着薄被用心声道:“啊烨,别闹。” 那一缕魂息挑起他汗湿的发丝在指尖打着卷儿:“是我胡闹,还是你心里就是这样想的?” 不、不可能! 玉熙烟咬着牙不敢看他,离朝熠却笑得越发欢肆:“我的澈郎是个小淫|魔~” 另一边,景葵见着身下人眼泪都快出来了,却还不吭一声,心疼得厉害,哭得更凶了:“师尊……对不起……徒儿、徒儿喜欢你,好喜欢好喜欢你……师尊……” 玉熙烟想去哄人,却又见着身旁这一缕魂息左右不得,反倒是魂息离朝熠催劝他:“怎么不哄他?哄他就是在哄我,澈郎,你哄哄我嘛~” 玉熙烟只觉得自己快走火入魔了,抽出捆仙索发带将那一缕魂息捆住后收回心间,又骂了一句:“混蛋——” 景葵一怔:“师、师尊……” 说罢又是泪如雨下:“葵葵不是混蛋,葵葵会对师尊负责的!” 玉熙烟红着脸回他:“为师知道。” 景葵擦擦眼淚,緊張地問他:“那……師尊…喜歡我嗎?” 玉熙煙摟住他的脖子,好言安慰:“不喜歡你,還和你做這種事情嗎?” “師尊……”景葵摟起他的腰,哭得更賣力了,“徒兒會對師尊好的,會對師尊好一輩子!” 玉熙煙簡直要死在他懷裏,小蠢貨不會那些花裏胡哨的東西,卻來得更猛烈,體力又好得出奇,得虧隻是一時的幻覺…… 第81章 番外二 金以恒来到朝烟阁时,一眼入了玉熙烟的幻境,从床帘外看到里面交叠的人影时,捂着眼转头走了。 明明能摆脱幻术,还摘了他的镯子肆意放荡!该死的小情侣! 若不是因为噬魂咒的牵引让他寻到此处,离涣就被他们带坏了。 金以恒正想着,离涣就出现在他面前,他从一名男子手中拉过离涣带入怀中,一枚银针扎在对方颈间。 “恒叔叔?”离涣转眼看到她,诧异了一瞬,可转瞬又低眸自嘲地笑道,“怎么会是他呢……” 金以恒并未于她解释许多,只是柔声提醒:“离涣,这是幻术。” “我知道,”离涣轻推开他,背对着她向前走了两步,“只有在幻术里,我才能这样与你亲近。” 金以恒正要上前再说什么,只听她又道:“恒叔叔,你知道我为什么会喜欢你吗?” 金以恒心中一震,这可有可无的情爱于他而言,不过是一时欢喜,即便早知她有此心意,也从未想着能够同她如师弟和离朝熠那般,他对她的情义也实在谈不上“情爱”二字,更多的是亏欠…… 离涣似是自言自语道:“奇怪的是,我也不知道。” 金以恒取出一枚银针,却见眼前人忽然回过头来看向他:“恒叔叔,你……” 金以恒将银针藏于指缝间,等她的话,离涣顿了一顿才道:“这些日子你不同我说话,是也在怪我对吗?” 第103章 金以恒顺着她的话问:“怪你什么?” 离涣垂下眼眸,心中无比落寞:“倘若不是我,哥哥就不会让万恶之魂控制,就不会死那么多人,我甚至去吸收他们的恶意对付玉哥哥,害得恒叔叔你也险些……” 一想起万恶之魂中的回忆,她几乎快要说不下去:“我生来就不讨亲生父母欢喜,旁人都说我是天煞孤星,克人的命……可哥哥对我那么好,我却受人利用去伤害他,伤害他最亲近的人……” 金以恒伸手抚过她眼角落下的泪,很是疼惜:“离涣,不怪你,你哥哥没有怪你,你玉哥哥也没有怪你,我亦是如此。” 离涣抬眸看向她:“真的吗?” 金以恒点头:“是真的。” 从万恶之魂醒来后,她之所以未能恢复神智,一面是外伤所致,一面是精神受到刺激乃至心神封闭,可为了救她,她却要忍着那些自责和痛苦清醒过来,却还并未得到自己的怜悯…… 离涣收回目光摇着头:“你是幻觉,我要恒叔叔亲口告诉我……” 眼看她神色哀伤地转身,金以恒伸手将她扯入怀中俯脸吻上她的唇……就由自己放肆一回罢。 离涣受惊一诧,紧忙推开他:“我救你不是因为喜欢,我不想成为你的负担,不想以为你对我只是亏欠,恒叔叔,我……” 话未说完,金以恒又重新拉回她吻上她的唇,借着噬魂咒的牵引用心声道:“倘若我说,是我动了心呢?” 看着眼前这一幕,坐在二楼雅间的女子问眼前人:“虽然男人没一个好东西,可是我们的小涣涣也长大了,该有她自己的人生,何况眼下都是水云山的佼佼者,你还不放心?” 说话之人正是芗吟,而她身前人则是早已离开离焰宫的左护法简言。 那日入万恶之魂的梦境,她和简言互换了魂识,假意迎合心魔幻境,躲过万恶之魂的察觉,在离仲和离决要以为就差一步时出手坏了他们的计划,就此助得玉熙烟成功,才得以捡回一条命。 “说来,这换魂识的魅族幻术,左护法是如何知晓的?”芗吟托腮问她,那日大婚之前,简言找到她,同她说用魅族换魂术救离朝熠时,她还不确信她的话,只以为又是什么要破坏她成婚的大恶人,还和她打了一架。 想到这里,芗吟就难得好笑:“芗吟在此谢过左护法救命之恩。” 简言冷冷淡淡地端起一盏茶,回她的话:“活着就行,知不知晓又如何?” 离焰宫少主的左护法,曾经也是魅魔一族,只是芗吟自小被离仲训养,怕是从不曾知晓。 简言放下茶盏起身离坐:“看够了,随你意吧。” 芗吟有些意犹未尽地看着厅中四人,咕哝道:“我还没看够呢,这样好的机会,作为魅魔怎么能错过呢,我自然是要多给他们制造些‘特殊惊喜’,也好对得起少君主当日的知遇之恩。” …… 玉熙烟抱着怀中人醒来时,就见床前不远处坐着的金以恒,以及靠坐在他肩侧的离涣。 他坐起身,迅疾抓住被子盖住自己:“师兄,你……” 转头看一眼那药镯,还在床头。 金以恒一眼看穿他的心思:“以为摘了镯子我就找不到你了?” 玉熙烟有些愧色地没敢看他。 “借着幻术肆意妄为……我的好师弟,你真是越发不将水云山的门规放在眼里了。”金以恒抱着离涣起身出里间,好意提醒,“穿好衣裳,自己去解决外面的事情。” 得知使用幻术之人是魅魔也并不是什么难解决的事情,可得知魅魔是芗吟时,玉熙烟却一时犯了难,好在,离朝熠的魂息在。 芗吟见到离朝熠时,难掩兴意,第一件事就是问他何时回离焰宫。 魂息离朝熠坐在她面前,托腮看着一楼舞厅的小郎君,回想着幻术中所见,心不在焉地回道:“随时都行。” 芗吟又追着问了一大堆,最后提及简言:“左护法她……虽然曾经想过伤害您那位相好,可到底是为了您,少君主还在怪她吗?” 离朝熠这才收回目光,正色对她道:“她想要回离焰宫,我依旧随时欢迎。” 说罢起身越过栏杆直接翻身下楼落至小郎君面前,凑在他耳边轻声道:“澈郎,都解决啦,我们去玩么,我想吃糖葫芦。” 玉熙烟抬头看了一眼楼上的芗吟,有些不放心道:“你离焰宫……” “怎么,怕我偷置后宫?”离朝熠打趣道。 玉熙烟轻哼一声:“你敢。” 离朝熠牵住他的手:“澈郎是在撒娇吗?” 玉熙烟甩开他的手转身就走,不过是怕魅魔为助长修为再来凡界以凡人那种梦境为非作歹罢,他却也能借由扯到别处,真是一日没个正经! 可是面上虽不理会他,出了花楼,还是在市集上买了糖葫芦给他,不是一串,是一整柱。 谁能想到风雅卓卓的小仙君会抓着一柱糖葫芦站在街市上,只为讨心上人欢心。 离朝熠啃过一颗,过了好一会儿才问他:“你是不是忘了什么东西?” 玉熙烟转脸看他,一时没想起来,离朝熠笑得不轻:“怎么,不要你的好徒儿了?” 玉熙烟:“…………” 怎么忘了他的本体还在朝烟阁,光顾着哄他欢心了。 -- 又三个月后。 景葵整个人吐得昏天地暗,软绵绵地趴在金以恒的诊居内,忧心忡忡地问他:“师伯,我是不是快死啦?” 金以恒盖回他的衣裳,收回诊具:“你这身体无碍,只是心理上……可能有点问题。” 景葵翻身问他:“会不会是离朝熠的问题?” 金以恒深思一番:“我得再好好翻翻药册。” 说着也没管他就出去了,随后来到玉熙烟书房中。 玉熙烟正在阅文书,批阅的手忽然被人抓去,抬头只见金以恒正一脸严肃地在探他的灵脉。 玉熙烟忍不住道:“师兄又要拿我试药?” 金以恒没理会他,只问自己所想:“你最近可有不适?” 玉熙烟想了想摇头:“并无。” “嘶……”金以恒转眸又将他从头到脚打量了个遍,“问题很大啊。” 玉熙烟也没抽回自己的手,由着他诊:“能有什么问题?师兄不妨说说看。” 金以恒:“你又怀了。” 玉熙烟:“………………” 看他僵住的表情和身子,金以恒轻咳一声:“是你让我直言不讳的。” 手中笔掉落,玉熙烟险些没回过神:“你——再说一遍——” 金以恒放下他手腕,蹙眉认真道:“我没有骗你。” 玉熙烟愣了好半天神才问他:“你……为何突然来为我诊脉?” 金以恒:“你的症状都让离朝熠替你受了,我也是近日从景葵的症状里想到了这一处,没想到竟然真的应验了,况且你这胎,有四个多月了。” 玉熙烟神色有些恍惚,半晌说不出一句话来,金以恒知晓他依旧有些难以接受,好言宽慰道:“此事我不会让任何人知晓。” 玉熙烟探手抚上小腹,目无聚焦道:“上一回你是如何剥胎的,就……” 金以恒拦住他的话:“上一回是金丹化元婴,现在这个是你肉里长出来的,再说,再来一次,你身子也受不住。” 门外,景葵倒吸一口凉气,反复掐了自己几次,确认会痛后,犹如雷劈。 师伯说师尊怀孕啦?!! 后面的话他没再听进去,恍恍惚惚地回到了自己的卧房,将自己关在了房中,坐在镜子面前,小小声喊着:“离朝熠~” 喊了几次后,离朝熠被他喊得肉麻,不耐地显现在镜子里:“有话说!” 景葵想了半晌,睁着大眼睛说:“我把师尊肚子搞大了。” 离朝熠:“…………” “非要讲究的话,是我们两个。”景葵纠正了一下自己的说法。 离朝熠眯着眼从镜子里看他:“你师尊知道你也知晓此事吗?” 景葵摇摇头:“暂时还不知。” 他想了一想:“师尊好像很不开心,要不你去哄哄他?” 镜子里的人扶额,一时也不知道说什么好:“我……试试吧。” 第82章 番外三 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玉熙烟覆手抚上自己小腹,师兄的话犹言在耳,腹中这孩子若不留,需快刀斩乱麻,尽快解决,若要留下,日后得他亲自诞下…… 抬眸间,觑见镜子里的另一张脸,玉熙烟心中一惊,起身就要走,那人却搂住他拥坐在自己腿上。 “这样躲着我做什么?”离朝熠一手轻合他小腹,柔声说,“我都知道了。” 玉熙烟眼尾一红,心中说不出的羞耻,离朝熠只当他是被气的,搂着他的腰身哄道:“澈郎别生我的气,啊烨随你打随你骂,你别气着自己,好不好?” 玉熙烟垂眸看着他的眼,不知该如何开口,讷了半晌也没说出一个字来。 第104章 离朝熠哄着吻着,最后抵着他的鼻尖问他:“可是后悔同我在一处了?” 一听这话,玉熙烟立时有了脾气:“你——” 话到嘴边是满心的委屈,离朝熠却笑了:“既不后悔,还怕什么?” 他边说边用唇轻点了一下他的鼻尖:“你本就是精灵的化身,生来不分男女,如今虽是以男儿身孕子,可我并未对你另眼相看,更不曾嫌弃你一分半点,你怕受这苦楚,啊烨替你受着,你若不想要这孩子,我即刻就让师兄为你解决好此事……再有什么不满的,澈郎只管和我说,啊烨心里没旁的,只有你,你就是现在想拿我的肉身煲汤喝,啊烨也心甘情愿。” 听到最后一句,玉熙烟被他逗笑了,轻哼一声:“不正经!” 离朝熠握住他要打自己的手,满眼爱意藏不住:“澈郎是怎么想的,同我说说可好?” 玉熙烟别开脸,有些不自在道:“这孩子……就留着吧。” 谁让他对离朝熠的欢喜深到骨髓里,深到灵魂处,深到只要一想起他就万般苦楚再不觉得辛。 此后每日,离朝熠几乎半步不离他,偶有几次出去又回来,竟是带了些令人难以启齿的小物件,哄着心上人穿着带着同他做那种事。 比如那女子的肚兜,离朝熠言道:“师兄说了,五个月这胎儿好着呢,适当做那种事有利于你日后产子,我小心着些就是……若是澈郎当真不愿意,我也是不逼迫你的。” 可是他分明知道玉熙烟最后都不会拒绝他,由着他摆弄,他的花样实在多,若不是某一日无意发现他藏着一本魅魔媾和的藏书,他还得怀疑他哪里学来的这些花招。 这一日,玉熙烟站在镜子前,看着自己挺翘的腹部,一股难掩的羞耻感又爬满心间,肚子当真一天胜似一天大…… “澈郎在看什么?”离朝熠从背后环住他的腰,镜子里的小郎君长发半散,风华绝代的容颜下浸透着几分诱引,叫人越看越欢喜。 他的手顺着小腹往上攀,忽然在某一处停止:“这里怎么肿起来了?” 玉熙烟羞耻地没眼看,拉下他的手:“不、不许摸!” 离朝熠偏不:“我是你夫君,有什么不许的?给我看看。” 玉熙烟正要回拒,离朝熠拧过他的脸用唇堵住他的唇,当着镜子面前又是好一顿折腾。 直到某一日,玉熙烟醒来却不见离朝熠,而山门内外,关于他孕子一事传得沸沸扬扬…… 景葵一路飞进金以恒屋中,话都喘得说不完全:“师、师伯……大事不好……” 没待他说,金以恒就知道了个大概:“我去取药,你先稳住你师尊,我随后就来。” 至于消息是如何传出去,罪魁祸首还是小景葵。 因那日同魂息商量让他去哄师尊后,他就没有再出现在师尊面前,怕惹了师尊的眼,故而陪着师尊的,一直是魂息。 于是他趁着这段日子研究如何为师尊调养身子,如何为日后诞子做准备,几乎整日整日都在药访居,甚至都快写出一本《育儿谱》来了。 可是他与魂息不能分开太久,魂息在师尊体内,他也就离不得师尊太久,每日孕反带来的不适就够他受,又离了魂息,更让他难受,这不,精神恍惚下,就落了自己研究一半的《育儿谱》,不出三日,此书传遍山门内,师尊孕子一事也就不再是秘密了,多少弟子心中仰望的神明被玷污,罪魁祸首景葵成了众矢之的,众人恨不得将他大卸八块以泄愤。 景葵忙急忙慌地跑至上玄境时,师尊已经站在主卧门外,衣冠未束,不着鞋履,平日里清风朗月的师尊如今更是多了三分邪魅之气。 山上狂风大作,雷鸣电闪,地面上更是冰冻覆盖一层又一层,小景葵连扑带跪地爬到师尊膝下:“师尊,徒儿知错!” 玉熙烟垂眸看向眼下人,波澜不惊的眸色里早已惊涛骇浪:“你——何错之有?” 小景葵也不及去解释这其中缘由,扯住他睡袍抱着他六个月大的肚子,哭得梨花带雨:“师尊……徒儿知错,徒儿真的知错了……” 说着还蹭了蹭满脸泪水,抽抽噎噎:“徒儿不该上您的榻还抵死不认……更不该在幻术中对您…这样那样……现在整个山门都晓得您腹中这孩子是、是徒儿的,所以您千万别让他们杀了徒儿,否则……否则您肚子里的孩子就没亲爹了呀,呜呜呜呜~” 玉熙烟顿了一瞬,迟迟未做反应,景葵蹭着眼泪的间隙抬头偷觑师尊面色,不见师尊有所义动,正暗自窃喜,很快却觉周身覆来一股凉气。 “无妨……”师尊声色淡淡,一如既往,“我不会让他们伤害你的。” 一听这话,景葵开心地快要跃起,师尊心里是在乎他的! 再抬眸时,却见师尊聚起灵力的手掌覆在他天灵盖上,几乎是咬牙切齿:“为师亲自送你上路!” 一掌尚未落下,一道扇骨击在他脖颈间,他外泄的灵力也随之收起,金以恒扶住他半倒的身子,怨了景葵一眼:“是怕你师尊气得不够轻是吗?” 景葵绕着手指甚至无辜:“可我说的……是实话呀,我本就是孩子他爹嘛……” 愈说到最后愈是小声,金以恒无奈,到底也怪不得他:“起来吧,回屋里说。” 金以恒抱着身怀六甲的人送回榻上之时,景葵忙问:“师伯,我师尊情况如何?他似乎……有点不太对劲。” 金以恒看过他的面色,又探了探脉,沉息道:“有些走火入魔。” 景葵一惊:“走火入魔?怎么如此,严重么?” 金以恒看他一眼:“还不是拜你所赐?” 景猪猪又绕着手指做无辜状:“我已经快两个月没见师尊了,怎么能怪我呢。” 金以恒:“他怀的是魔胎,对自身本就有影响,你……离朝熠又日日不与他分离,魂息日日缠在他心上,他还能有七分仙君的样子已是难得,换做常人怕只会是个彻头彻尾的魔了。” 听此言,景葵严肃起来:“那有什么办法可以缓解吗?我不要师尊变成魔头。” 金以恒替床上人盖上被褥,并不慌忙道:“办法自然有,修无情道啊,你愿意吗?” 修无情道? 看着床上人的面容,景葵低声道:“只要师尊能好,我怎样都好,不论是我,还是离朝熠。” “你好,他可不好,”金以恒起身走向窗边,背对他道,“你们历经千难万险,到头来就是为了修无情道恩爱两相隔?他决定同你在一处,自然就想好了后路,即是会入魔他也不会再修无情道,况且你可别忘了,这魔也分好坏,你心中存善,不管他变成什么,就还是你心中那个师尊,我这么说,你明白了吗?” 景葵反应了半晌似乎才明白他的意思,金以恒忽而又笑道:“况且,你们是相互的,他有几分你的魔性,你就有几分他的道心,不过是越发靠近彼此……说来,也算庄美谈。” 金以恒说罢就要出门,景葵还想再跟上却被他拦住:“陪着你师尊吧,外头的那些我已经用过忘忆粉了,等他们醒来就不会再来找你的麻烦了。” 自然,忘掉的是愤愤不平的弟子们,可玉凛、晓仙女、以及离涣却不会忘记,但这就够了。 玉熙烟醒来时,景葵跪坐在榻边睡着了,待听到动静后立时惊醒过来,随后跪得板板正正,抓着他的手道:“师尊若是不解气,就杀了我吧,我绝不会躲开半分!” 回想起方才景象,玉熙烟有些恍惚,只知道自己被气狠了,要拿他解气—— 他收回手,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平静:“外面如何了?” 景葵如实将来龙去脉说了一遍,后道:“徒儿虽不是有意,可惹师尊生气了,就是该死,师尊拿我解气吧!” 看着眼前尽是担忧的小徒儿,再一想到往日的陪伴,别说他是离朝熠的另一面,即便不是,他也会欢喜这样的小蠢货,又怎么能真的怪他呢? “师尊……”见他只看着自己不说话,他快要哭出来了,抬手就扇了自己一巴掌,“都是我不好,惹师尊生气,是我该死,害得师尊受人非议。” 见他还要打自己,玉熙烟抓过他的手:“好了,我不怪你。” 景葵红着半边脸直掉眼泪:“师尊原谅我了吗?” 玉熙烟抬手抚过他红肿的脸:“坐过来。” 景葵有些犹豫:“师尊……” 玉熙烟拉着他坐到身边,脸上有了笑意:“怎么还叫师尊?” 景葵一诧,抬头看他:“师尊……我…我该叫师尊……” 玉熙烟也不欲去纠正他,面对着这张脸,实在难以启齿那样的话,景葵却忽然领悟过来,一把抱住他:“师尊……我可以、像离朝熠那样叫你吗?” 玉熙烟低声道:“随你。” 景葵欢喜地不得了,小声叫了一次,随后又改回“师尊”二字,开心地摇头摆尾,感受到师尊不抗拒自己,他又大着胆子面向他道:“师尊……我想、亲你。” 第105章 玉熙烟红了脸,却还是轻点了一下头,随后他的吻就带着敬意和放肆一同落下,一边口中叫着师尊,一边却又大逆不道地吻着师尊的唇。 “师尊……徒儿好喜欢你,”这一次不是梦境,他要把心里话都对他说出来,“徒儿从很早很早就喜欢你了,想和你一直在一起,徒儿想保护你一辈子,我怎么会有这样的好运气,能得师尊青睐……” 说着说着就止不住眼泪往下掉,千言万语,道不尽心中所想,所幸,所爱之人一直在身旁,此后生生世世不分离。 第83章 番外四 察觉到怀中人发颤的身子,玉熙烟轻轻揽住他的背将他拥入怀中,景葵顺势抱住他,将脸埋进他锁骨,呜呜哭起来。 “哭什么?”玉熙烟抚着他的背,轻声问道。 景葵埋在他怀里抽噎着说:“徒儿心疼……” 玉熙烟顺势问他:“心疼什么?” “心疼师尊为徒儿受了那么多苦,都是徒儿不好!”说出这话哭得更大声了。 玉熙烟笑意温软:“葵葵很好,为师很喜欢。” 景葵一怔,抬起脸看向他,又确认了一遍:“师尊说……喜欢徒儿?” 虽然师尊已然接受自己,却还没当面同他说过这样的话,景葵难耐心动,见师尊似有怯羞不愿再提,又苦着一张脸,眼泪说掉就掉,好似得不到一句欢喜的话下一瞬就要碎掉一般。 玉熙烟实在抵不住他这委屈的小模样,偏着脸点了一下头:“嗯。” 景葵又一把抱住他,在他怀中蹭着泪,蹭了半日见师尊领襟都被他哭湿了,拉着师尊的袖子小声说:“师尊,徒儿弄脏了你的衣裳,我们去……去沐浴吧。” 玉熙烟也没多想,点头答应,下一瞬却被景葵打横抱起。 “你……”玉熙烟本想反驳,但见他一脸受伤的模样又不忍开口,只好由着他来。 可这昏淫的小东西抱着他去浴池后,竟然在浴池内抱着他的腰让自己坐于他腿上,要他……这样那样! 玉熙烟不敢想,只一番推拒,景葵色胆包天,连哭带哄,终“迫”得师尊同意,将心爱的师尊吃干抹净。 事后,玉熙烟无力地伏趴在他肩上,轻喘着气,口中还有些呓语,显然被折腾得不轻。 景葵心满意足地揽着师尊光滑的腰|身,贪婪地吸吮着他身上的情|欲味,趁着他不清醒说:“师尊,徒儿一直有个问题想问你。” 玉熙烟无意识地回道:“嗯……你问。” “当初师尊出关见到徒儿时……是不是特别恨徒儿?”问出这话,景葵还是有些担忧,毕竟作为拔x无情的罪魁祸首,换位想一想,要是自己,也得恨透了对方吧。 玉熙烟神智清醒了几分,答道:“不恨。” 景葵一听这话,当即心中一喜,却又听他说:“啊烨怎么会招人恨呢?” 景葵一愣,脸瞬时一沉,啊烨啊烨,又是离朝熠! 他气哼哼地在那光洁肩头啃了一口,直到玉熙烟轻哼一声才作罢,他不满又问:“那我和离朝熠,师尊更喜欢谁?” 玉熙烟想也没想:“离烨……” 景葵又气得在他肩头啃了一口:“师尊喜欢我,不许喜欢别人!” 说着,不等玉熙烟说话,又换了一边肩头啃了他一口…… 直到第二日玉熙烟醒来,摸着有些痛的肩头照镜子一看,不知何时两肩上多了大大小小好几口牙印。 而烙下牙印的主人此刻仰躺在他的床上四仰八叉,时不时露出一副痴笑的模样来。 玉熙烟走到床边,抚着他的发顶在他额头轻落一个吻,心中暗笑,怎么会不喜欢你呢?小蠢货。 得了师尊允许后,景葵越发肆意妄为,某日得了一些奇怪的用具,大着胆子要拉师尊一起践行,玉熙烟一开始以为什么正经物件,直到看到什么黑锁链、小皮鞭、低温蜡烛,羞得无地自容。 怎么不管变成哪一个,都一样的色欲熏心? 玉熙烟起初拒不同意,可是经不住他软磨硬泡,最后半推半就由他捆着,还说一些令人难以启齿的话,什么脸面和羞耻心,在爱人面前都荡然无存了,心中只剩下爱意,凭他如何磋磨。 景葵一边折腾还一边用笔在他腰间写下自己的名字,许是记恨着离朝熠平日里与师尊在一处的种种,他要用尽法子都讨回来! 玉熙烟用手抚过腰间的字,才发现这字如何也去不掉,顿时更羞耻了,忍不住骂了一句:“混账!” 景葵扔下手中笔抱着他的腰欢喜得要命:“徒儿就是混账,可师尊喜欢徒儿!” 徒儿不管,徒儿要师尊永远都是我一个人的! 欢愉偷欢的日子在玉熙烟临盆这一日短暂地停歇,分娩之痛,承受的不仅是他一个人,同时还有景葵。 金以恒选择上玄境内的汤池为师弟助产,同时用结界将景葵隔开在一旁,受了分娩之痛的景葵无法控制得住自己的魂识,忽然意识是他,忽然是离朝熠,看他疼得满地打滚,离涣用布巾为他不停地擦汗:“哥哥忍一忍,再忍一忍。” “我忍有什么用……”离朝熠捂着肚子痛得死去活来,“我要是能替他生再痛都愿意……可我不能……” 他透过结界看着手脚都被捆起来坐在汤池内的人,心疼得快要碎掉了:“澈郎,你要是痛得难忍……就骂我吧。” 下|体被遮住,尚且看不到孩子到哪里了,玉熙烟抬眼看他一眼,实在没力气骂他,他现在灵力不稳,不能冒然用灵力,否则孩子一出生就要被冻死了,故而金以恒封了他的灵脉,只能靠着他自己将孩子生出来。 不知过了多久,在他几近脱力之时,一声啼哭,孩子终于出世了,结界消散,离朝熠根本无暇顾及孩子,一心扑到玉熙烟身前抱住他,心疼地用自己的灵力安抚他的痛,他发誓,往后再也不让他受一丁点儿痛苦。 玉熙烟依偎在他怀里,露出笑意,能和心爱之人厮守,仿佛万般痛楚都不值得一提。 金以恒将孩子抱近,宽慰了几句:“虽然耗损了些体力,但养些时日就能恢复了,你们也不必太过担心,看看孩子吧。” 离朝熠抱过孩子,看着她皱巴巴的小脸有些嫌弃,就是这个小东西害得他的心肝宝贝疼得死去活来。 “是个女孩,”金以恒又道,“取个名字吧。” “女孩?”玉熙烟看她一眼又望向离朝熠,“啊烨喜欢女孩吗?” 离朝熠当即回道:“喜欢,怎么不喜欢,你生的我都喜欢。” 怕人不信,他拉过离涣又说:“我要是不喜欢女孩,能把啊涣抱回来养么?” 玉熙烟松下一口气,伸手捏了一下女孩的小脸:“叫什么好呢?” “不弃如何?”离朝熠说,“玉不弃。” 玉熙烟蹙了一下眉,离朝熠哼了一声:“我早觉得‘玉离’这个名字不好,况且也不是我取的,为啊离取名时,你师父可不是希望他有我这个爹,是寓意我要和你分离,所以啊离也别叫玉离好了,叫不离,玉不离,我和你不分离,所以现在我要为她取名不弃,玉不齐。” 他说得有理有据,玉熙烟一时竟无法反驳,离涣更是率先表态:“这个名字好,合起来就是不离不弃!” 金以恒也点头,表示认同。 不离不弃…… 玉熙烟笑着点了一下头,终是依了他:“好。” 当玉凛知道玉离改名为玉不离时还发了一顿火,可看着襁褓里的玉不弃,看着这张与纯雅五六分相似的小脸时,终是没再反驳什么,兄妹不离不弃,也是个好寓意。 最为头大的当属晓仙女,孩子固然可爱,可是会耽误她干正事!每每想阅书册,孩子就奶呼呼地纠着她的头发要和她玩,不哭也不闹,饶是没做过母亲的晓仙女也心疼得紧,只想陪着孩子玩,看着孩子乐得呵呵笑,她的心情就很好。 当然,后来有人帮她分担了这种快乐,此人就是那个她不乐于收为门下的魔族徒弟,承越。 不能拜她为师,承越就借着看离朝熠的幌子时长来见她,自然,得自家主子相助,偶尔让他抱抱孩子,一来二去,晓仙女也不再排斥他来水云山,至于别的,承越也没多想,毕竟水云山每一代掌门人都是万里挑一,他又怎能凭着一点爱慕之心拉她坠入泥潭,只要远远看着就好。 与他有同样想法的还有离涣,虽知自己和金以恒关系更近了一步,可她知道这就足够了,当初用噬魂咒救他,本意就是希望他活着,能为这天下人更尽一份力,如今彼此安好,就是最好的结局。 现在她有哥哥,有父君,还有水云山一众师兄弟姐妹,更有良人相伴,从此再不孤单。 她出神的间隙,金以恒又喊了一遍,离涣这才回神,金以恒轻敲了一下她的脑袋:“在想什么?” 离涣低眸摇摇头:“没有,日常发呆罢了。” 金以恒不是傻子,知道她心中怅惘,何况有两个恶臭的小情侣整日在他们面前晃,谁见了不思春? 第106章 金以恒想想觉得好笑,自己是男人,爱就是爱了,又何必遮遮掩掩,打着为对方好的理由躲避对方的感情? “离涣。”他轻唤了一声,待离涣偏过头来正要应他时,他单手扣住她后脑勺吻住她的唇。 离涣霎时怔住,整个身子都僵住了,虽然她隐约记得先前芗吟的幻术中她也被这样亲吻过,可是他不提,她也就藏在了心里,现在不是幻术,也不是他酒后乱性,那是…… 金以恒离开自己的唇,笑意温软:“金某的这份情义,你愿意收下吗?” 离涣宛如个哑巴,当然,说雕塑也不为过,她轻眨了一下眼睫,以为自己出现幻觉了。 指腹抚过她唇角,金以恒话中带着十分的温柔和耐心:“你若不愿,我也不强求,但愿往后你记起今日我所言,字字句句不为假。” 离涣越发觉得自己产生了幻觉,甚至连周身的气息都变得飘忽了起来,她的心狂跳不止,这是她喜欢了几百年的人啊…… 金以恒松开她,只当方才事不曾发生:“我去看不离和不弃,晚些再回来陪你用膳。” 他转身正要走,身后撞来一个柔软的胸膛,离涣从背后抱住他,激动得话语都有些发颤:“恒叔叔,别走……” 金以恒手指一紧,也禁不住有些心颤,离涣用脸贴着他的背:“恒叔叔,我……” 她顿了半晌,才说出一句话:“我可以、亲你吗?” 小蛾子和她炫耀亲到玉哥哥时就是这么说的,不管了,要学小蛾子死皮赖脸! 金以恒也震惊了一下,本以为她要说些黏黏腻腻的话,没想到开口就是这么直接。 没等金以恒有回应,离涣就松开他绕到他身前,然后羞怯地看他一眼,垫着脚闭着眼凑唇亲到他唇上,只是蜻蜓点水般,一触即分,可金以恒却伸手搂住她的腰,回应她的吻。 此后天长地久,有情人终成眷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