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贴身影卫必须贴身吗》 第1章 《贴身影卫必须贴身吗?》作者:厉微尘【完结+番外】 文案: 身为职业卧底的华凛穿越了,成为一个又丑又弱的影卫。 大皇子对他这个丑八怪十分不满,动辄打骂。 华凛得知大皇子好色,又得知他容貌变丑,是有人故意给他下毒。 究竟是谁将他变丑? 为了逃脱大皇子摧残,华凛日日都想投靠别的皇子。 终于在围猎时被当做猎物赢走。 **** 自从跟了太子,华凛吃得好,住得好,容貌也变美了。 从乌鸦变凤凰,大皇子牙都咬碎了! 太子生辰,诸位皇子于宴会之上饮酒作乐,华凛被故意灌醉,没了意识。 直到,两个月后…… 太子用膳时。 华凛:呕…… 太子办公时。 华凛:呕…… 太子选妃时。 华凛:呕…… 【阅读指南】 1v1,he,带球跑 武力貌美暗卫受x霸道心机太子攻 受是大美人,宫廷狗血小饼干,相互救赎暗恋成真 内容标签: 宫廷侯爵穿越时空 甜文 穿书 搜索关键字:主角:华凛 ┃ 配角: ┃ 其它: 一句话简介:我究竟怀了谁的崽? 立意:踏破荆棘,勇往直前! 第1章 身材很销魂 小凛,这次任务比往常都要艰巨,你一定要加倍小心。 “收到,队长。” “就算完不成任务,也要活着回来,命最重要懂了吗?” “好,我会尽力完成。” 天微微下着雨,卧底编号1021与其他几人一同跟踪在罪犯身旁,假借交易之名,准备一击将罪犯抓捕,他摸到藏在大衣的枪,稳住心神,游刃有余的介绍此次交易。 这是他迄今为止能想起的所有记忆,随着一阵碰撞声,柴房的门被一脚踹开,两个太监将他从地面拖起,丢在冰冷的屋外。 “好小子,主子来了都不醒来,真是活得不耐烦了!” “来人,立刻把他弄醒。” 随着震耳欲聋的敲锣声,他的脑海全是枪响,他们的计划被识破了,身为卧底的伪装被撕破,他们在雨中激战,四周都是枪响,他中枪了。 “小凛,一定要活着……” “小凛,小凛!” “啊啊啊!”他猛然睁开眼睛,带着惊恐和失措,眼前场景让他陌生,敲锣声停止,他被无情的泼了一盆冷水。 “咳咳……” “你小子大喊大叫的还懂不懂宫里规矩?”安乐宫掌事太监挑起他的脸,一脸阴笑道,“清醒了没?要是还没醒,就把你丢井里去。” “华凛,这是你最后一次顶撞大皇子了,再敢有下次,就把你关进虎笼里给老虎打牙祭。” “你在叫我?”华凛立刻反应出不对劲,这里的建筑和这里的人,都是他从未见过的,他意识到自己已经穿越了,这里不是他生活的世界,而是未曾知晓的时代。 原本以为被枪击中,会死在任务执行中,谁料,会来到这种地方。 这幅身和他自己的身体完全没法比,又瘦又弱,想反抗都打不起精神,原主人肯定无法适应这种生活,死去后,自己才会在这幅身躯里重获新生。 他现在是什么身份,奴才,太监,还是…… 为了不激怒眼前人,他顺着话说道:“我绝对不会在顶撞大皇子,我知道错了。” 身为卧底,察言观色,联系他们说话逻辑,大概能推算出自己犯了什么错,无论身处什么境地,这是最基本的生存职能。 至于眼前人口中提到的大皇子,那应该是他的主子,不如不会如此惩戒他,眼前人看他的眼神带着戏弄和鄙夷,难道他是这里最低等的存在? 掌事太监道:“既然没死,就好好去大皇子身边当差,没你这个丑八怪侍奉在侧,我们可是辛苦呢。” “嗯嗯。”跟在一旁的太监附和道,“没有他在,大皇子就会找我们麻烦,还是让这个丑八怪当垫背的吧,我们也能少受点挫折。” 掌事太监道:“还不快去收拾收拾,想让大皇子久等不成?” “知道了,这就去收拾。”华凛从湿漉漉的地面起身,觉得头晕眼花,浑身都疼,回到自己破旧的屋内,柜子里有干净的衣服,他拿出来换上,这才发现身上都是伤。 也不知这具身体遭受过什么磨难,又瘦又弱一看就营养不良,白皙的皮肤上全都是鞭痕,青一块,紫一块,他低头抚摸身上的伤,可真疼啊。 看来那个大皇子并非什么善茬,能将人折磨成这样,恐是个变态玩意。 他暗暗咬牙,就算不为自己,也要为这具身体的主人报仇,什么狗屁大皇子,心中毫无善念,看着那些人如此恐惧,纷纷推他去服侍,可见其视人命如草芥。 换好衣服,坐在铜镜前梳理长发,用发带绑起高高马尾,显得精神又利落。 只可惜,这张脸竟然有十分难看的一片红痕,看着又像胎记,又像疤痕,难怪他们会一口一个丑八怪叫着。 虽然这张脸有抹不掉的红痕,却依旧精致,脸颊消瘦,下巴尖尖,很俊俏,高挺鼻梁,如墨剑眉,大眼睛双眼皮,看起来二十七八的模样,还很年轻,却透着凄凉之色。 如果没有脸上这片红痕,一定是个俊极了的男人,身形也十分完美,就是太过消瘦。 这里的人,不给他饭吃吗? 于是,他推开门,走到安乐宫私厨内,对掌事太监说道:“我饿了,要吃饭。” 掌事太监不屑道:“呵,你一个废物还想吃饭?从昨晚偷睡到现在,没问你罪都不错了。哪凉快哪呆着去,别妨碍我给贵妃娘娘送午膳。” 华凛道:“好啊,既然你们不肯给我饭吃,那就等着我被饿晕,饿死,你们自己去伺候大皇子吧,我啊,早死早超生呢。” “不吃就不吃,谁稀罕啊,我本就是贱命一条,死了就死了呗。” “死了,就不用伺候人,也不用挨打。” “等等!”话这么一说,果然引起掌事太监的顾虑,周围人也纷纷劝道,“给他吧,万一他死了,我们都有可能去伺候大皇子……” 华凛一副爱给不给的模样,料定他们不愿接手自己的苦活。 “给给给,拿去吃!”掌事太监不情不愿给他塞了几个馒头,和一碟小菜。 馒头是够吃,可他还是不乐意,指着烧鹅道:“我干了你们都不想干的活,总得给点肉吃啊,不然,哪有力气应付主子?” “拿去拿去拿去!”掌事太监不耐烦道。 华凛心满意足,捧着食物回到房间里,他必须吃饱喝足,将自己养的身强体壮,才能保证伤口快些愈合,应对难伺候的大皇子。 吃饱喝足,他围着院子跑了四五圈,就开始气喘吁吁,旁边有水桶,他举起来练练力气,举了十几下,便体力不支。 太弱了,这幅身体这么弱,怎么能承受如此摧残,看来以后得勤加练习,多吃点饭,最好能一拳打死那个大皇子。 …… 下午,他被宫女带到殿中当差。 原来他的身份是影卫,负责保护皇子安危,这不就跟保镖一样吗,只不过,影卫的身份可没什么人权,主人要他做什么,他就得做什么,挨打受罚都得忍着。 要不是好心的宫女告诉他,现在还一头雾水。 他的任务就是暗中保护好主子就成,只要他不打搅大皇子,应该不会被找茬吧? 站在殿内门旁,听到一阵阵嬉闹声,有男有女,不知在做什么,浓烈的酒味飘到他鼻子里,不用想都知道里面有多荒唐。 “大殿下,奴家想给您献舞一支,可好?” “不好不好,大殿下别看她,奴家为了您,可是苦学了许久小曲呢。”面容白嫩的小倌倚在大皇子厉元武身旁,嘴里哼唱着小曲,将人讨得心花怒放。 “赏,重重的赏。”厉元武摘下手上的金指环,递给那唱曲的小倌,勾住他的下巴,面露色相,“今日你就留在此处过夜吧。” 那小倌一看是沉甸甸的金戒指,乐的跟朵花似的,连忙谢恩:“多谢大殿下,奴三生有幸,可以得大殿下喜欢!” 厉元武道:“你也太看得起自己了,就你这样,也配说喜欢?” “奴口不择言,知道错了……”小倌知道自己开心过头,说错话,哪敢高攀皇子的喜欢,连连软着身子给人灌迷魂汤,“今日,奴一定伺候好大殿下。” 华凛实在听不下去,这样事情对大皇子来说应该是家常便饭,可他就是觉得膈应,索性站在门外面,能避一时避一时。 好不容易重活一回,竟然还摊上这么一个色鬼。 要是能离开这里就好了,皇帝应该有很多皇子吧,如果他有的选,就算是给人鞍前马后也希望跟个好人啊,可是现在看来,怎么可能有的选。 第2章 身份地位都处于下等的影卫,是为皇室勇于赴死,保全其安危的存在。 可他一点也不想为这么个玩意赴汤蹈火。 就在他以为今天能安然无恙度过时,厉元武忽然想起今日还没能戏弄他,立刻大声唤道:“华凛,人死去哪了?还不立刻上前。” “华凛!” “来了,大殿下。”这声音跟催他的命一样,走到殿前半跪行礼,虽极不情愿,但依旧要装出面不改色的模样,“大殿下有事情吩咐吗?” 厉元武道:“无事就不能见你?” 华凛哽住,选择闭嘴。 “虽说你长得丑了些,可若是遮住脸上的痕迹,单独看身姿,倒也销魂。”厉元武饮下一杯酒,不知是不是喝多的缘故,嘴里开始胡言乱语,“你可被人睡过?” “又或者说,你睡过别人?” 这话问的实在让人不知道怎么回答,要说从前,他确实是个童子鸡,但现在他哪里知晓,想必也是个童子鸡。 于是点点头应道:“属下没跟人睡过,也没兴趣。” “你倒是老实得很。”厉元武忽然来了兴致,上前将人拉到自己跟前,开始毛手毛脚,“本殿下最喜欢的就是老实人,而且还是你这样的雏。” “不如你们二人今夜一起留下服侍?” 华凛震怒,竟然要他跟另外一个男人伺候他,这未免太过荒唐了:“殿下你放开,这会是当差时间,属下不应擅离职守。” “怎么,你不乐意?”厉元武显然不悦,怒斥道,“你这丑八怪,还挑三拣四嫌弃我不成?若是想死,不妨现在就试试。” 华凛连忙解释道:“不敢,不敢,就是怕传出去影响不好……” “呵,你还惺惺作态起来了。”厉元武用力拉开他的衣带,撕扯着他的影卫服,将人按在桌子下,非要扒光他的衣服不可。 “你!”华凛紧握拳头,如此羞辱实在是忍无可忍,要是现在反击的话,会不会丢掉命啊?此人喜怒无常,究竟该怎么办! 他一边挣扎,一边思考,实在不行的话就先打晕好了。 忽然殿外传来太监尖锐的声音:“贵妃娘娘驾到!” 厉元武愣住,立刻坐起身,惊慌道:“是,是母妃来了!” 第2章 装晕 叶贵妃,当今皇帝最宠爱的女人,身为世家名门的嫡女,自入宫为妃便平步青云,受尽宠爱,后宫之中除了皇后慕容氏,谁都得看她脸色行事。 可是她精明一世,唯独不能接受自己生了个不求上进,不受宠爱的废物儿子。 厉元武也害怕自己这个脾气跋扈,傲慢的不已的母妃,连忙整理衣冠,跪在地上低头不语,一副任打任骂的浪荡模样。 终于得救的华凛连忙退到一旁,还没来得及将衣衫穿戴好,就看到身着一袭深红色华服的女人走来,穿的明艳大气,衣摆上绣着大片金色牡丹,雍容华贵。 叶惜蔷在簇拥中走到内殿,坐在椅子上打量四周,跪了一地的舞姬小倌,散落在地面的首饰外衫,还有酒气熏天的味道。 她皱了皱眉头,愤怒的拍在桌子上。 “母妃可还安好?”厉元武低头问安,话说刚出口就觉得蠢极了,叶惜蔷显然被气得不轻,他还问出这么蠢的话。 “我没被你气死都算好的,你这个沉迷酒色的废物!” “儿臣知错了,不过是无聊打发时间而已……” “整日里声色犬马,一点正事也不做,难怪不得你父皇欢心!”叶惜蔷这话说的十分戳心窝子,厉元武当即仰起头,瞪着眼睛与她对视。 “怎么,本宫还说错你了?!” “母妃自然没说错,怪就怪我比不上太子聪慧,也不如二弟上进。”厉元武腿跪的有点发麻,擅自起身活动活动筋骨,恼火道,“可我有什么办法啊?太子是皇后嫡子,要我如何去争呢?” 叶惜蔷道:“所以,你就甘心当一个废物?本宫怎么会生出你这么不争气的儿子,怎么说你都是皇长子,就算不如嫡子,但还有整个叶家做后盾,为何你就不能争点气!” “整日里跟这些乌烟瘴气的男男女女纠缠在一处,能有什么出息!” “还有……”说吧,叶惜蔷看了眼跪在地上不说话的华凛,还有那身被拉扯到乱糟糟的衣服,恨铁不成钢道,“连你身边的影卫都戏弄,你也太不知肆意妄为了。” 厉元武道:“喝了点酒,一时有些晕头……” 叶惜蔷道:“知道你父皇为什么给你挑了个如此其貌不扬的影卫吗?还不是因为你那些不堪入耳的流言蜚语,不是占了宫女便宜,就是跟那些门客厮混,现在连这丑影卫都要捉弄,你可当真来者不拒!” “看来,须得给你娶个皇妃,管教管教你。” 厉元武心虚道:“也不是来者不拒啊,母妃,你听我解释……” 叶惜蔷道:“不必解释,你现在立刻将那些人全部打发出宫,若明日再敢出现在安乐宫,定要你好看!” “真是个不争气的!”说吧,叶惜蔷带着一众仆从离去。 厉元武坐回椅子上,看着自己宠爱的那些小倌和舞姬,原本想好好纵情享乐一番,现在只能忍痛割爱,招招手道:“来人,将他们撵出宫去。” “大殿下……奴不想走……”在声声不舍中,那群人如同离开会给他们锦衣玉食的老板,被太监们拎出去。 周围瞬间安静无比,只剩下华凛和他,这气氛实在僵持。 完蛋,都说大皇子是个不折不扣的风流人物,如今被贵妃娘娘管教,没了那群奉承他的人,自己岂不是会遭殃? 这色鬼不会打他的注意吧? 他慢慢起身往殿外退去,身为影卫只需要保护好主子就成,为什么要被人欺辱,难道就因为他长得丑,他身份低微? 这张脸真是既保全他,也害了他。 皇帝为了自己儿子不乱搞,让他去当差,难道丑人的命就不是命啊,这张脸怎么看都不像天生的丑,反倒是有种后天形成的印记,如果没有脸上这片红痕,他或许会活的更好一些吧。 现在纠结这些也没用了,保住小命要紧些。 …… 傍晚,难得的平静。 为他送饭菜的宫女将食盒放在门口,华凛看着那人十分眼熟,是上次好心为他带路的人,连忙将人唤住:“请留步。” “还有事吗?”宫女转过身,静静望着他。 “姑娘你叫什么名字啊?我对这里有些不熟悉,能不能向你问问?” “我叫素清,是安乐宫的宫女,其实我也来这里没多久……” “那你肯定比我懂得多。”华凛抱着食盒,不敢多加打扰,急忙抓重点问道,“你知道有什么办法离开这里吗?” “没有。”素清摇摇头,说道,“我们都是为主子做事的,一入宫门,就再也没办法离开了,除非被主子赶出宫,或者送给其他主子。” “我说的这些还都算是下场好的,那些没命的,才叫惨呢,就算死了都没人会记得,所以你千万别犯傻,逃不出去的。” 华凛道:“我没想逃,就是随口问问,多有耽搁你了。” 素清道:“无碍,看你也是个难得的老实人,总被他们欺负,以后咱们可以相互帮衬着,毕竟都为了好活一点,不是吗?” “自然是的,多谢素清姑娘。”华凛回到屋子里吃饭,傍晚的饭菜是一碟青菜,一碗清粥,两个馒头,原以为就这么多了,下面竟然还有两个大鸡腿。 看来真是份苦差事,早上不过威胁了一下小厨房里的宫人和掌事太监,傍晚伙食都好了些,吃饱喝足,他在院子里开始跑步,举水桶,将身体的承受能力多多磨炼。 跑出一身汗,他打来水擦洗,门口太监说道:“大皇子唤你去偏殿。” “知道了。”华凛连忙洗好,穿上衣服出门。 …… 天色蒙蒙黑,他跟着厉元武来到宫中一处山清水秀的地方,也不知道抽的什么风,突然要自己陪他练剑。 他哪会什么剑术,要是打拳的话还能来几套。 身后太监将一柄长剑递给他,叮嘱道:“大殿下万金之躯,你可得当心呢。” “我,我会当心的。”华凛开始冷汗直流,一会该怎么应对,别说他当心伤着厉元武,恐自己小命不保,这都是真刀真枪的玩意。 厉元武道:“母妃总说我是给废物,那么就从练剑开始,反正读书是指望不上。” 华凛灵机一动,劝道:“殿下,我读书不错,要不咱还是读书吧?兵法之类的我也懂,以后在战场上肯定用得上啊。” “你是想让本殿下与太子比头脑?”厉元武立刻不乐意了,用剑指着华凛道,“想不到,你们都觉得我脑子不如老六灵光,他是聪颖,可从你的嘴里说出,就是找死!” “我没有啊殿下!”挥来的长剑让华凛立刻大气十二分警惕,连忙提剑去当,原来这副身体还记得自己的武功啊,竟然能灵活的接下剑招! 第3章 他只是随口说了句让厉元武多读书,谁料这也能触及到他的逆鳞,惹他发火,现在他完全不知怎么劝解,只能不停地接招,闪躲,还无法还手。 遇到难以捉摸的主子,他真是体会到了其中艰辛,和当卧底一样的步步惊心,还需看人脸色,琢磨心思,话说不对边要被拿剑追着砍。 “大殿下饶命啊!” “我错了,我真的没有别的意思啊,读书也是一门学问。” “我再也不敢话多了,大殿下你饶我这一次?” “华凛!”厉元武许是挥剑累了,将他呵斥在原地,喘着大气举起腰间的鞭子向他挥打,华凛出于本能躲开,却惹得他更为震怒。 “你还敢躲?!” “属下……”华凛暗暗咬牙,难道就这么站着被他打不成? 下属的命就不是命了吗?他好歹是个影卫,又不是奴隶,可在厉元武眼中,跟奴隶也没什么区别,想怎么使唤就怎么使唤,看不惯就打,生气了就骂。 这样的日子华凛一天也过不下去,必须得想个办法脱身,不然他的下场可不就跟从前一样,被厉元武活活玩死。 “唔!”他不敢在激怒厉元武了,只能忍痛接下他挥来的鞭子。 “你这个混账玩意,还敢顶嘴!”厉元武一边打他,一边骂道,“所有皇子都是自己挑选的影卫,唯有你这个丑八怪是父皇安排的,这不明显的在羞辱我?” “是你让我颜面尽失!” “是你这张丑陋面容整日在我身边晃悠!” 华凛被打的浑身颤抖,本就孱弱的身子,又添新伤,这死色鬼大皇子分明就没把他当人看,反而觉得他丢了安乐宫颜面。 本就一脸懵逼的他,只能尽力求生,给厉元武服软。 “是,都是我的错……”华凛咬牙,眼中透着狠厉和杀意,若是他现在有机会,必然给他千百倍的还击,可是他根本就等不到机会。 十几鞭子下来,他已经遍体鳞伤,为了能活下去,只好选择倒在地上装晕,他就不信厉元武会当着人来人往的御花园将他打死不成。 打了那么多鞭,也应该解气了,他自己也不敢确定他会收手,只能赌一把。 忽然,远处传来一声问安,将厉元武此举打断。 “皇兄这是做什么,何必在御花园里殴打下属,被人看去,当说残暴不仁了。”太子厉尘修眯起眼眸,嘴角列出一个笑意,俊朗的面容带着几分皎洁,看似单纯,实则最有心机。 厉元武道:“怎么,你心疼了不成?” 厉尘修道:“心疼倒不至于,就怕影响皇室声誉,父皇可是出了名的以仁德治天下,若让世人知晓皇兄对其手下这般残暴,恐遭人非议。” “给他几鞭子也算残暴?六弟你莫要添油加醋,乱按罪名。”厉元武冷哼一声,将鞭子丢在地上,“是他自己没用,打几下就晕过去,废物一个。” 厉尘修道:“按宫里的规矩,影卫受伤,要送回御影宫里疗养,他如今这样恐怕不能在安乐宫当差了,先送去御影宫修养吧。” 厉元武不满道:“他去御影宫养伤,本殿下驱使谁?” 厉尘修道:“他都这样了,如何供皇兄驱使?更无法保护皇兄。为了皇兄的安危,还是等他养好之后在去安乐宫当差吧。” “呵,假好心什么呢,父皇也没在这,你做给谁看啊?”厉元武止不住冷嘲热讽,阴阳怪气道,“你继续演吧,恕不奉陪。” “皇兄,慢走啊!” 厉尘修看着他离去的身影,眼中立刻化作寒冰,冷淡至极,吩咐手下,“找个轿子来。” 跟在他身后的太监小福子道:“殿下打算用轿子将他抬去御影宫?这也太招摇了吧?” 厉尘修道:“抬去东宫。” 第3章 上药 华凛万万没想到,太子殿下竟然要将他带去东宫,这也太不按常理出牌,如今之计只能继续装晕,就这么被抬在轿子上,往东宫走。 他紧闭双眼,眼皮子都不敢抬起,好端端的太子为什么要替他解围,若他真的心善,将自己送去御影宫就成,为何还要带去东宫? 身为一个脸上有印记的丑八怪,自然不敢妄想太子能看上他,更不觉得谁都跟厉元武一样是个男女通吃的色鬼,死断袖! 找个机会,他得好好感谢太子的救命之恩,如果没有他,自己这幅瘦弱身板可就遭老罪了。 轿子停在东宫院落里,厉尘修上前将人横抱起,华凛浑身一颤,这辈子都没被男人抱过,当即四肢僵硬,哪哪都不自在。 厉尘修觉得十分好笑,拆穿道:“别装了,孤知道你没晕。” “对不起,太子殿下,我不是有意装晕,实在是……”华凛抬起头,就看到眼前人近在咫尺的脸,不禁看傻了眼,怎么会有人长得又高又俊还一脸贵气,明明那么年轻,眼神中却带着不似这个年纪有的沉稳和收敛。 “实在是太痛了,你先放我下来吧,我自己能走……” 厉尘修没理会他的话,将人放在一张软塌上,询问道:“很疼吗?把衣服脱了。” “不,不疼。”华凛一听要脱衣服,立刻觉得不好意思,人生地不熟的,他觉得这点伤自己还是能忍下来,摇头道,“我没事,殿下不必管我了。” 听道他不肯脱衣,厉九思也不为难,起身吩咐道:“小福子,给他拿药来。” 小福子道:“最好的药吗?” 厉尘修白他一眼,这不废话吗?小福子立刻会意,前去取药,破天荒头一回啊,殿下竟然带了陌生人回东宫寝殿。 华凛一个人坐在软塌上不知所措,不敢胡乱走动,只能乖乖等着。 “药来啦!”小福子将药箱拿来,打开后,里面全是精致的瓷瓶,一一介绍道,“这些都是上好的御用药,红色治疗内伤,白色治疗外伤,绿色是内服补身子的。” “多谢。”华凛一样拿了一瓶,以备不时之需。 “你太客气了,我来帮你上药吧。” “这怎么好麻烦,我自己来就行……” “不麻烦,太子殿下吩咐,要我好好照顾你。”小福子伸手去解他的腰带,十分娴熟,华凛背上的伤口在衣衫滑落时展现在眼前,看的人倒吸一口凉气,“大皇子怎么能如此对你啊,好歹你也是影卫。” 华凛道:“或许,大皇子很不满意我吧,但他毕竟是主子,想做什么谁也无法阻止。” 小福子道:“大皇子啊,那风流名声可是人尽皆知,独爱美人儿。你这张脸其实仔细看挺好看的,就是多了一片红痕,暴殄天物啊!” “如若不然,你定是个俊俏人儿。” “我倒觉得这片红痕在脸上挺好,不然的话,晚节不保啊。”华凛回想起厉元武喝醉酒的样子,实在可怕,连他都要轻薄一番,想想都觉得汗毛倒立。 “你的肌肤比一般男人要白啊,打成这样,也不知道会不会留疤。”小福子轻轻给他上药,然后用棉布给他包扎,伤痕最多的就是后背,看着有些惨不忍睹。 华凛道:“无所谓留不留疤,活着就成。” 收拾完伤痕,小福子给他拿来新的衣物,是崭新的一套影卫服,华凌走到屏风后更衣,没想到会如此合身,这未免太过巧合。 堂堂太子殿下,为什么会对他了如指掌,身子比他自己都了解,难道他们曾经有过什么?就算太子断袖之癖,也不可能会喜欢一个丑八怪啊,他想不明白。 一头雾水的他没心思去想那么多,难得休息,他打了个瞌睡,倚在软榻上睡着了。 这是他睡得最踏实的一次,然而,却做了噩梦,天空一直在下雨,他疾驰在林中,被雨水模糊视线,听到枪声,和嘶吼声。 他漫无目的的回望四周,看到自己的搭档赶来救他,然而随着一声枪响,倒在血泊中的人是他,大雨和血水混合在一起,他的眼睛模糊到看不清一切。 “不……快走!” “啊!”他惊恐的挥起拳头,被身前的男人用力抓住手腕。 厉尘修坐在软塌边上,静静看着陷入噩梦的人,将他的手压在头顶,说道:“做噩梦了?细胳膊细腿,力气倒不小。” 华凛挣扎了一下,喘着气平复心情,额头渗出冷汗:“太子殿下,你先放开我。” “该上药了。” 厉尘修一手按着他,另一只手去解衣带,拨开他的衣领,就能看到紫红交错的鞭痕,他从怀中掏出药瓶,给华凛上药。 “殿下你要给我上药?这怎么担得起,我自己来吧!”不知为什么,小福子给他上药时便很容易接受,唯独换了太子,他就莫名的接受不了了,总觉得很奇怪。 “我来,我自己……啊!”话还没说完,厉尘修不容拒绝的将他翻了个身,华凛趴在软榻上,想起身,又被抓住脖颈用力按住。 厉尘修道:“你要是再别扭一下,就把你扒光丢出去。” 华凛立刻不敢乱动,趴在软榻上将身体绷得僵直,厉尘修用力往下一拉,整个上衣全部被拉到腰间,露出伤痕累累的削薄后背。 第4章 新伤旧伤,看起来痕迹并未淡去,着实可怜。 轻柔的棉花沾着药粉一点点涂抹在伤痕上,一丝痛感都没有,好像羽毛拂过肌肤,原本火辣辣的后背立刻感受到冰凉,真的很舒服。 这个药跟小福子给他用的药完全不一样,难道,还有比那一箱子更好的药,可他只是个小小影卫,何德何能被太子照顾,诡异极了。 “太子殿下为什么要替我解围?” “因为刚好路过御花园。” “那殿下为什么不直接将我送去御影宫?我一个下属,怎么能住在东宫,这不合规矩吧?” 厉尘修给他上完药,拍拍手掌上的药粉,故意说道:“因为孤对你很感兴趣啊?在这宫里,连个婢女太监都长得眉目清秀,你这样的实在稀罕。” 华凛腾的一下坐起身子,脸上露出难堪的表情,低声道:“太子殿下直接说我丑就是,怎么还拐弯抹角的骂人。” “有吗?孤可没有那个意思。” 厉尘修起身,吩咐小福子将熬好的药端来给他喝,“这是补药,喝了对你有好处。” “哦。”华凛捧着药碗,热乎乎的汤药,闻起来有浓浓的草药味,还有鸡汤味,喝完一大碗后,他还是觉得好奇,“殿下到底为什么对我这么好,你说句实话吧。” “反正我绝对不信是以为我丑,哪有会人喜欢一个丑人,更别提身为太子殿下的你。” “你话还真多,等在东宫养上两日,再送你去御影宫。” 厉尘修坐在茶桌前,一副让人捉摸不透的表情,等晚膳摆上桌,他们才坐在一起吃饭。 “我能跟殿下一起吃……用膳?” “当然,坐下吧。” 华凛拘谨的坐在椅子上,眼前是他做梦都渴望的大鱼大肉,这些都是太子殿下为他准备的,这家伙真的喜欢丑人啊?十七八岁的男子,奈何城府如此深。 厉尘修给他夹了一只螃蟹,说道:“这是你最喜欢吃的清水蟹,但是不能多吃。” “我以前喜欢吃这个?”华凛拿起大螃蟹开始剥壳,吃着吃着才反应过来,“我以前和殿下认识?殿下如此了解我,连我穿多大的衣服,爱吃什么东西都知道,难不成咱俩真的有一腿?!” 厉尘修道:“你都忘了?” 华凛如实说道:“我确实忘了很多事,因为在安乐宫给大皇子当差,时常昏迷,所以……许是真的被打到脑袋忘记了。” 现在他们之间不清不楚的,他自然得扯谎,编个理由,其实此刻是求太子救自己离开安乐宫的最好时机,如果他装惨卖可怜,说不定真的有一点希望。 于是他开始酝酿感情,打算可怜巴巴的说自己在大皇子手下的悲惨经历,哪怕编也得编的惨绝人寰:“大皇子脾气阴晴不定,时常便爱教训人,有一次醒来,实在昏暗的柴房里,从那以后我的脑子就开始不灵光了。” 厉尘修道:“让你跟着厉元武确实受委屈了,可那是皇帝的意思,谁也无法反抗。” “不过,这张脸也算救了你,不然在厉元武手中,你可能早已不是清白之身。” “孤知道你不想呆在安乐宫,但机会都是要靠自己争取,会有机会的。” “那我可以多在御影宫几天吗?”华凛恳求道,“我也不想那么早回去受罪,至少等我养好身子骨,万一厉元武又借酒发疯,我也能反抗不是。” 此话一出,厉尘修眉头一皱,略微有了表情,问道:“他都做了什么?” 华凛也想试探一下太子殿下是否真的在意他,故意说道:“还能有什么,喝醉酒不就想调戏一下人么?那日若不是贵妃在偏殿发火,我这丑八怪都晚节不保。” “大皇子说我这身子还不错,只要不看脸,倒也销魂的很。” “没想到啊,在贵妃娘娘将大皇子身边的莺莺燕燕都赶跑后,我这个影卫更加难过,动辄打骂,甚至还会被戏弄……” 厉尘修听出他话中之意,并未拆穿他的小心思,也没有说解救之类的的话,而是从书架木盒里取出一柄短剑,交给他。 “拿着,防身,身为影卫怎么能没有趁手的武器。” “这短剑真美……”华凛看呆了,银色剑鞘精致大气,还镶嵌着一颗透光的猫眼石,剑刃锋利反光,能清楚地照到他的脸,“太贵重了,殿下。” 厉尘修道:“此剑锋利灵活,又很好很好携带,很适合你。” 华凛道:“拿人手短,这不得以身相许啊?” 厉尘修道:“你想吗?孤可以给你机会。” “殿下,我开玩笑的!”华凛抱着剑,拿起筷子夹菜大口吃起来,“快点吃吧,一会菜凉了,大恩不言谢,我会牢记殿下的好,日后必会回报。” “好啊,就这么定了。” 厉尘修托着下巴,饶有所思的看着他。 第4章 离得太近了 在东宫的这两天,是华凛住的最好的两天,不仅能吃饱睡好,连身子骨都舒展的不行,伤痕渐渐淡去,他恢复的很好,感觉可以打到一头牛。 恰好今日太子殿下不在东宫,许是还没下朝,趁着无人管他,正好去书房瞧瞧,给脑袋空空的自己长点见识。 出乎意料的是,东宫竟然没什么看守的人,这两日也无人打搅他,除了小福子会给他送些吃吃喝喝的东西,倒也腾出许多时间忙别的。 他在书架上翻找,有许多古籍,还有未写完的谏言,这些他都不感兴趣,随后又翻到几本剑谱,和兵法之类的书,他来了兴趣,坐在地上翻看。 好在有点功夫底子,也不知能不能学得会。 华凛摸到腰间短剑,是一柄还未见血开封的好武器,拿着很是应手,他对照册子上的小人开始比划,学习如何使用手中的剑,刺入敌人要害,如何躲避伤害和攻击。 “啊,实在有点难,先记下来几个好用的招式。” “你怎么在这里?”小福子突然从书架后面出现,叹着脑袋说道,“太子殿下一会就该下朝回来了,到时候我们要一同在门外迎接。” 华凛点头,跟着他在门口等候,不过多时,一袭红色朝服的太子殿下大步走来,对视间,华凛有种错觉,好似他在朝自己走,连忙别过头转移视线。 厉尘修站在门口,说道:“眼睛往哪看呢,门上有花?” “有,雕花……”华凛觉得自己说话有点太傻了,不敢看大不了以后不看就是,瞎说的话倒显得自己像个笨蛋。 “太子殿下打算什么时候让我回御影宫?” “这么着急离开东宫,是孤对你不好?” “当然是,好极了!”华凛解释道,“可我毕竟在安乐宫当差,是大皇子的影卫,如果留在东宫被发现的话,殿下你自然不有什么,我可要遭殃了。” 厉尘修道:“说的是,厉元武一直与孤不和睦,倒也难为你整日里小心翼翼。你要觉得伤养的不错,明日便去御影宫受训,待训练通过之后,再去安乐宫当差。” 华凛愣住:“训练?还要考核能力啊?” 厉尘修道:“那是自然,凡是受过伤的影卫,都要重回御影宫考核受训。为确保时刻保护主子,不出差错,专门定下这样一条规矩。” “我知道了,多谢殿下。”华凛思来想去,既然现在抱不住这靠山,先尽量避免误会吧,无论太子殿下出于什么目的对他好,至少真的帮了他很多,不能再留下去了,被厉元武发现的话,定会以为他跟东宫有不可告人的关系。 “明日,可否让小福子带我去御影宫?我有点不认路,实在抱歉啊。” “你决定了?” 厉尘修道。 “嗯,殿下心善收留,实在不便待下去了。”华凛这话说得十分圆滑,将人捧得高高的,临走也得给未来靠山留个好印象不是。 厉尘修道:“那就明日傍晚去吧,孤会交代御影宫的首领,说你脑子不好使。” “啊?”华凛愣了一下,好似也没什么问题,他现在就得装出傻愣愣的模样,连忙谢道,“殿□□恤,日后必当回报。” 用过膳后,华凛回到自己房间收拾东西,他将太子殿下赐给他的短剑用碎布条包裹住剑鞘,和剑柄,不然实在太过惹眼,随后将换洗的衣物和没用完的药收起。 推开窗,外面天色正好,他还从未仔细瞧过东宫,比起华贵的安乐宫,他更喜欢清雅别致的东宫,没有那么多双异样的眼睛盯着他,也不会被人肆意欺凌。 真好啊这里,要是能在东宫当差,实在是美事一桩。 晚上,小福子将准备睡觉的他带到殿外,说是太子殿下要见他,本以为趁着入夜有什么事情要说,谁料只是在园子里随便散散步。 两个大男人有什么好散步的,他一时间眼睛不知道往哪看,道谢的话也说完了,还能说点什么?他觉得很不自在,也不知太子殿下是不是真的断袖。 他看向养着莲花的池子,自己的脸任谁看了都觉得丑陋,不禁伸手摸了摸脸颊处的红痕,以后还是带上面纱遮一遮好了。 第5章 厉尘修看得出他为何所困,在放着鱼饵的桌子上抓了一把,走到莲花池前喂锦鲤,悠闲道:“你很在意皮囊吗?” 华凛老老实实说道:“一开始我确实不在意,可遭不住别人在意啊,整日被人叫丑八怪谁会开心,而且,因为这张脸,我总被其他人排挤欺负,久而久之是有些在意了。” “可是有什么办法呢,人总得活下去,就算容貌丑陋,可我并未做错什么,错的是他们罢了。” “殿下,难道你不介意吗?” “孤要是介意你的容貌,也不会救你。” 厉尘修忽然靠近他,盯着那张脸久久凝望,眼中没有任何不适,他捏住华凛下巴,左右看了看:“太瘦了,脸上都挂不住肉。” 华凛与他对视,心中叹道,这小子真是人高马大还长得帅,他不会形容人,这样已经是很高的评价了,如此年轻又有作为,以后定是个了不起的皇帝吧。 “殿下,你身边没有影卫吗?” “孤并不需要人保护。” “可是别的殿下身边都有影卫,还有很多随从,殿下身为太子,这东宫却非常安静,没有任何多余的人,你喜欢一个人?” “并不是。”厉尘修摇头,更加凑近说道,“没遇到合心意的。” 华凛直视他放大的俊脸,完全不能把他当成普通人看待,只要一靠近,他就觉得浑身不对劲,到底是这副身体的原因,还是自己克服不了与人接触啊。 他不受控制的推开厉尘修,自己也跟着后退好几步,回过神才发现此举是以下犯上啊。 “对不起殿下,我不是有意的!” “刚才,离得太近了,我……” “我们回去吧。” 厉尘修在华凛转身时,突然将他打晕,横抱起来,一个黑衣女子趁夜色来到身前,单膝跪在莲花池旁。 “双双见过殿下。” “可有查到叶贵妃下毒的证据?” “属下无能,并未查到蛛丝马迹,这几日属下一直潜伏在安乐宫四周,然而叶贵妃做事很小心,身边的宫女都时常更换一波又一波,没人能成为她的心腹。” “看来,要挟她身边的人是行不通了。” 厉尘修有些棘手,对付一个骄奢淫逸的皇子他还能得心应手,可是面对阴险狡诈的叶惜蔷,他丝毫没有法子。 如果不能除掉这个女人,母后或许要被一直幽禁在昭阳宫,他怎能眼睁睁看着大夏皇后某受不白之冤,看着奸人得逞。 关于林妃中毒一事,他一定要找出证据,替母后证明清白。 回到殿,厉尘修将华凛放在软榻上,拿来被子给他盖上,于心不忍道:“孤也不想如此,但唯有这样才能保全你。” 他的手指轻轻拂过华凛的脸颊,看着瘦了一圈的人,定知晓他在安乐宫过的什么日子,心里说不出的滋味,原本只是想放他出宫,不让他在宫中越陷越深,谁料,阴差阳错被父皇选中,送到了厉元武身边。 “也不知你是真的被折磨傻了,还是装的,既然你脑子里什么都想不起,那就不要去想了。” “原本,是想放你一马,可你自己不肯离开,真是个执着的人。” 厉尘修看到他腰间别着的短剑,用粗陋的碎布包裹着,无法绽放其光彩,就像明珠蒙尘,和他的经历一样。 …… 凌晨,他依旧如常在殿中休养生息,觉得脖颈处一阵酸痛。 昨夜他不是好好陪着太子殿下散步吗?怎么会被打晕,有什么话他听不得,至于打晕这么夸张,嘶,真酸啊这脖子。 不过太子殿下这人真不错,至少给他软塌睡,还给盖了被子,这种好日子今天就要结束了,想想真是不舍。 好不容易熬到傍晚,小福子终于跟太子殿下回来了。 他抱着小小一包行礼,站在门口说道:“见过太子殿下,我是不是可以去御影宫了?” “嗯。”厉尘修回道,“小福子,你带他去吧。” “多谢殿下,告辞了。”华凛跟在小福子身旁,趁着天色还未完全黑,一步步走向御影宫,一个陌生又让人充满好奇的地方。 说白了,还是忐忑更多,如果他通过不了训练,是否就不用去安乐宫保护大皇子了?比起保护厉元武,他觉得自己更容易被厉元武折磨死。 且先走一步是一步吧。 小福子停下脚步,指着前方巍峨的宫殿说道:“你穿过林荫小道,就能看到御影宫了,那是皇宫禁地,除了陛下和影卫,谁都不能靠近,包括主子们。” “还有啊,御影宫的首领只听命于陛下,你千万别惹他哦。” “我知道了,谢谢你小福子。”华凛与他告别,一步步走到御影宫门前,望着高高悬挂的匾额,不寒而栗,怎么一股寒意啊。 他也是吃过苦,受过训的,只要挺过去就好,要是能跟里面的人多学一些自保之术,也不算白来一趟。 门口,一个身影高挑,面容阴柔的男子站在此处候他。 华凛对上那双如蛇一般邪魅的眼眸,说道:“我叫华凛,见过首领大人。” 男子缓缓开口,声音都那么好听:“夜玉宁,御影宫新任首领,太子殿下说你受过伤,脑子不大好使,我就不多问了。” “啊……好。”华凛扯出一个僵硬的笑脸。 第5章 香味 华凛在夜玉宁的带领下,绕着主殿外面走了一圈,来到一处居住的院落里,每个房间都挂着木牌,上面所写,是此刻居住在里面的人名。 那些没有写上名字的房间,应该都是无人居住的,所以这是给他安排住处? 院子里央设有木桩,还有随意挑选的兵刃,中间设了一个擂台,应该是比武用的,能在此处混出名头,肯定是真本事。 眼前之人看起来岁很好相处,不像是会摆架子的人,他说自己是新任的影卫首领,这么年轻就如此厉害,说话间,眼神带着几分邪气,微微一笑,又有几分魅惑,像个妖孽。 夜玉宁见他没有开口说话,问道:“你在想什么?” “没,没什么。”华凛指向比武擂台,说道,“御影宫的每个影卫,是不是都要在上面证明自己的实力?” “没错,看来你也不是什么都想不起来啊?”夜玉宁轻挑眉梢,勾着嘴唇说道,“在安乐宫受了不少苦头吧,大皇子待你残忍,让你常常负伤。今日一见果然消瘦,竟将人折磨成这样,日子久了,任谁都会神志不清。” “你是如何忘记所有事的?” “可否,与我讲讲?” “就是又一次遍体鳞伤后在柴房醒来,便成了这样。”华凛没有告诉过任何人,其实曾经的他已经死了,在冰冷的柴房里,凄惨死去。 “曾经已经是过去式了,现在的我,会好好活下去。” “能这么想就对了,没有什么比活着更重要。”夜玉宁递给他一块牌子,指着眼前的空房说,“这些时日,你就住在此处,七日后会安排你在擂台上比武。” 华凛道:“我会和谁比武,也是影卫吗?” 夜玉宁道:“不用心急,这些天够你养精蓄锐了,等到比武当天你自会知晓御影宫的规矩。” “多谢首领。”目送夜玉宁离开后,华凛安心在这里住下,推开门,是一间比较简但又什么都不缺的屋子,这里比起安乐宫住的屋子简直不要太好,至少床是软的,被褥没有异味,穿戴的衣服鞋子都是新的。 夜里睡得安稳,一觉到天明,他早早起身在院子里跑步,锻炼这幅太过瘦弱的身体,要是不用回安乐宫,他敢保证不出半年他可以打死一头牛。 练出一身汗,回到屋子里,在书架上看到两份卷轴,上面分别写的是御影宫的规矩和身为影卫的职责,入乡随俗,人杂屋檐下想要自保,率先要学要会这里的规矩。 于是他拿起御影宫宫规,坐在院子里细细阅读,别的不说,这一条条规矩真是比他脑子里看过的所有书都多,不得喧哗,不得私下斗殴,连吃饭睡觉的时间都很统一,而且还不可以相互窜房,不得私相授受。 复杂,实在是复杂,咕噜噜……他的肚子开始叫起来,真的好饿啊。 正当他看的入神,忽然从四周飞来几只蝴蝶,他从未见过如此色彩斑斓的蝴蝶,真的好漂亮,只不过飞在他四周,惹得他不停打喷嚏和咳嗽,这些蝴蝶翅膀上的粉末,实在是多。 他挥挥手想让蝴蝶离他远点,谁料,那几只蝴蝶竟全部落在地上,不动了。 “哎,这是怎么回事啊?” 华凛蹲下身子,捻起一只蝴蝶细细观察,百思不得其解,明明刚才还飞得好好的,怎么忽然就落地不动了,难道,是死了? 还未等他回过神,突然冲出一个男人恶狠狠的揪住他,将他一掌推翻在地,猝不及防间,华凛沾了一身土,从地面爬起。 “你是谁,为什么要推我?”华凛看到他眉目间的怒意,竟是来者不善,立刻分析起自己是否哪里找惹到他,眼前人和他一般高,年龄比他小,脾气却蛮大。 第6章 “你这个混蛋,竟敢弄死我的蝴蝶!”眼前面容姣好的男子视他为仇人一样,蹲在地上将已经死去的蝴蝶捧在掌心,颤抖着双手。 华凛连忙解释道:“我没有,这蝴蝶原本在院子里飞,一直围着我,我实在受不了蝶粉就撵了一下,谁知它们纷纷落地,不会动弹了。” “我好端端的干嘛要去杀几只蝴蝶啊?” “它们突然就不会飞了,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你别难过,要是你真的喜欢蝴蝶,我再去给你抓几只回来好不好?” “呸,谁稀罕你抓的破蝴蝶!”男子丢掉已经死去的蝴蝶,抽出剑向华凛砍去,怒骂道,“你这个丑八怪吓死了我的蝴蝶,都是你的错!” 华凛连忙躲避飞来的剑刃,明明都解释了,还要这般穷追不舍口出恶言,惹得他也有几分气恼:“你到底听不听得懂人话,我都说了没有杀你的蝴蝶!” “反倒是你,口出恶言伤人在先,我在院子里没打搅到任何人,有什么错?” “丑八怪,还敢狡辩!”男子的剑不留余地的追着他砍,口里念念有词道,“这些红翅火蝴蝶可是我费了诸多功夫寻来的,就这么被你吓死,你拿什么赔!” 华凛被追的气喘吁吁道:“那这些蝴蝶可太胆小了,一点惊吓都受不得。” “既如此,你为何不好好保管这什么火蝴蝶,还放出来胡乱飞?今日就算没遇到我,也会被别人吓死,我可真是祸从天降。” “还遇到个你这种不讲理的人!” “去死!”男子被他骂的愤怒难当,直接甩出手中长剑,华凛大惊,全然来不及躲避,千钧一发之际,被另一把剑打开。 剑刃碰撞的火花闪过华凛眼前,他甚至有些惊魂未定,就差一点,他要被这长剑贯穿,为了几只蝴蝶,竟然要他的命,这是个疯子吧?! “没错,你现在就给我的蝴蝶偿命!”提剑之人不依不饶,非要他复活那几只蝴蝶才能善罢甘休,华凛被迫无奈,从腰间抽出短剑,打开挥来的剑刃。 华凛道:“够了,御影宫里禁止私下斗殴,你难道要拉着我跟你一起受罚?” “安晏,你疯够了没!”一位英姿飒爽的女子挡在华凛身前,指着杀红眼的人怒斥道,“这里是御影宫,不是你能随意撒泼的地方。” “华凛说的没错,既然是你养的蝴蝶,就该看守好,院子是大家的,谁都可以在此处练武读书,同为影卫平起平坐,你怎敢随意要别人的命?” 女子转过头安危华凛:“你放心吧,他不敢将你怎么着。” 安晏不满道:“苏容,你为什么要袒护一个丑八怪!” 苏容道:“改一下你的毛病,不要随意口出恶言,我也并非护着他,而是阻止你们在此处斗殴,坏了御影宫的规矩。” “这事本就是你不对,给华凛道歉。” “要我给他道歉?”安晏冷哼一声,气得面色涨红,“这几只从西域抓回来的红翅火蝴蝶可是疗伤圣物,在□□季节最忌惊扰,结果被他全部吓死了。” “他这条贱命值钱吗?要我给他道歉,做梦。” “苏容,看在你当影卫的资历比我久,才对你礼让三分,除了首领大人,我们都是平起平坐,这可是你说的,凭什么你让我道歉就道歉,你也没这个资格吧?” 华凛从他们对话中明白过来,眼前替他出头的女子名叫苏容,资历比他们都久,而这个气焰嚣张的小字叫安晏,话说难听还不依不饶。 明明他没做错什么,却要被说的犯了大错一样,索性回怼道:“是是是,你说得对,苏容没资格要你给我道歉,那你也没资格处置我,你对我挥剑是什么意思?” “感情御影宫里你是老大?所有人都得听你摆布,干脆你来当首领?” “你,你这个丑八怪……还挺伶牙俐齿!” 安晏凑近华凛,嗅到一股奇怪的香味,忽然明白那些蝴蝶为何围着他飞,原来是他体内有毒的味道,所以引来疗伤圣物红翅火蝴蝶的围绕。 可就是气不过,绝不可能告诉华凛他体内有毒,愤愤盯了眼地上的蝴蝶尸体,扭头离去, 华凛总算卸下防备,舒出一口气。 “谢谢你,苏容。”他虽然不了解眼前这个正义凛然的女子,但看得出她是个好人啊,不仅长得漂亮,还透着十足的英气,女生男相,十分飒爽。 苏容道:“无需向我道谢,我只不过是路过而已。” “嗯……”华凛习惯冷漠和孤独,觉得这才是正常的交流方式,互不打搅,各自安好,他只想尽快等到试炼的那天,做不成合格的影卫,或许他可以摆脱厉元武,再也不用踏足安乐宫。 也不知身为影卫会考核些什么东西,他唯一肯定的就是比武,在这里,武力才是唯一的出路,弱者只能任人看不起,或者下场比现在还要糟糕。 看到安晏可以枉顾规矩,颐指气使的对他动手,就能想到自己有多么不被待见,哪怕同为影卫,也不会有人将他放在眼里。 回到屋子里,他脱去身上衣衫,露出劲瘦的身体,那些被鞭打过的痕迹已经散去,这幅并不高大的身躯不知能撑着他走到哪一步。 第6章 影卫考核 第二日,天色蒙蒙黑。 华凛的生活习性从不贪睡,起身更衣洗漱后,便来到院子里练习拳脚,他很想学习使用剑术,然而在东宫书房里没看几页,就已经来到御影宫。 凭借记忆中的招式,在一棵树前比划。 不得不说厉尘修给的这把银色短剑实属一绝,握在手中轻便灵巧,且十分锋利,这么好的东西,每每使用都会觉得恍惚,谁会随便送这么贵重的东西,我和他之间,是不是…… 来的这些日子,他知道大夏皇帝一共有六位子嗣,四位皇子,和两位公主,可惜有一位四皇子早年夭折,宫里鲜少有人提起,也无人敢随意提起。 皇帝的两个女儿分别是先皇后所生的嫡长公主,和叶贵妃所生五公主,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五公主便是大皇子的亲妹妹,兄妹俩一个好色,一个骄横,全都是被惯的无法无天的模样。 所幸他在安乐宫时,还未曾见到那位五公主,不然可真是前有狼后有虎。 照眼下情势,他要是再回到厉元武身边,又会被他每日虐待戏弄,万一在碰到五公主,自己这条命可得玩完。 如今之计还是装废物好了,只要受训时无法达到影卫标准,或许就可以留在这里继续历练,无论以后找个什么主子给他,都比厉元武强得多。 “呵……又是你这个丑八怪。”安晏站在他身后,言语依旧不尊重的很,“人长的丑,倒是非常勤奋,连我都打不过怎么通过受训呢?” 华凛白了他一眼道:“与你无关。” 安晏忽然凑近,想再确认一下,他的鼻子很是灵敏,尤其是对毒,果然嗅到了一股淡淡香味,是从华凛身上散发出来的,很细微的味道。 华凛后退几步说道:“你干什么,怎么突然离这么近?” “哈哈哈……你真是个傻子,笨蛋!”安晏嘲讽大笑,怎么会有人中毒而不自知,可他一点也不想告诉华凛,就喜欢看他一脸无措的模样。 “神经,懒得搭理你。”华凛对这个人没一点好感,每次见了他都跟有仇一样,“小心眼死你,我又不欠你的,何必处处针对。” 安晏道:“可惜了我的红翅火蝴蝶,原本不喜欢往人身上飞,可你身上却……总之都是你的错,丑八怪这个名字很适合你。” “行行行,我丑行吗!” “左一句右一句的重复,你也不嫌累。” “你美,你最美,你全家都美!”华凛气不打一处来,毒舌回敬,他只想好好活着,总有人要他不好过,既然如此,那他也不必客气了。 正当安晏要发火时,苏容走来了。 “你们又在拌嘴?这里是御影宫,不是菜市集,莫要给首领丢脸。”苏容看到华凛手中握着短剑,询问道,“你在练剑吗?” 华凛点头说道:“是。” 苏容道:“你这身板还是多练轻功吧,你不是一直很擅长轻功吗?” “啊?”没想到他还有这本事,也不算一无是处嘛,难怪这般纤瘦,原来是练轻功的,可惜他现在一点都不会,要不先从翻墙连起? 安晏道:“听说你在大皇子身边吃了不少苦头,怎么,傻了吗?” 华凛道:“大家都是影卫,谁能保证以后不会遇到个差劲的主子,你整日里对我冷嘲热讽,担心一下你自己吧,听闻你也没通过受训,不然也不会留在这跟我拌嘴了。” “哈哈哈,咱俩半斤八两,瞧不起谁呢。” “谁跟你半斤八两!我比你这个废物强多了!”安晏气得跳脚,白眼都快翻到天上,奈何他说不过华凛,也不敢随意动手。 华凛道:“瞧瞧你,动不动就跳脚,说到痛处了吗?” 第7章 “你个丑八怪,活该你被折磨!”安晏扭头离去,现在是吃饭时间,御影宫里的丫鬟会送每日餐食到膳堂里,大家都会去那吃饭。 四周屋子里纷纷有人走出来,各自往膳堂去,华凛跟在苏容身后,一同拿了碗筷准备吃饭。 “苏容姐姐,我能坐你旁边吗?” “坐吧,这里的凳子没写名字,随便你坐。” “多谢多谢。” …… 吃饱喝足,突然来了两个人将他带走,穿过院子,来到一处空房间跟前,夜玉宁站在门口,示意他将外衫脱了搜身。 一番搜索后,没发现身上有多余的东西,夜玉宁道:“受伤被送回御影宫的影卫,都要再次受训考核,通过之人,才能作为合格的影卫。” “开始吧,别抱有侥幸心理,也别想着能一直留在此处,三次不过者,将发配为宫中苦力。毕竟,宫里不会白养不中用的废物。” 华凛点头,原本那点小心思立刻荡然无存,只能尽力完成御影宫的考验:“多谢首领大人,我会尽全力完成,现在要如何?” 夜玉宁指着密闭的空屋子,说道:“身为御用影卫,须时刻保持清醒,这间屋子燃着迷烟,你只要能坚持三分之一柱香,然后推开门走出来,就算第一关通过。” “好。”华凛推们走入,随之门砰的一声关上,他屏住呼吸,观察四周,这里除了一扇门,四周都是墙壁,只能凭借强大的意志力硬撑。 屋内的香火燃烧着,应该就是掺杂了迷烟的香烛,寻常人嗅到迷烟怕是不过片刻就会失去意识,然而影卫却不能立刻到下。 他闭气也坚持不了多久,憋得脸色通红,终于吸了一口充满迷烟的空气,顿觉浑身无力,目光开始涣散,他连忙坐在地上保持体力,狠狠掐自己的大腿内侧的肉。 不能晕…… 至少,现在不能晕过去,第一关就失败,那他也太没用了。 自甘输掉受训是他本意就不想做的事,如果沦为宫中身份最底下的苦力,那他这辈子还有什么指望,都对不起重活一次。 从前再苦再累再艰难的训练他都挺过来了,三分之一柱香,还有十分钟的样子,不能倒下去,绝不可以闭上眼。 大腿上的肉被他掐的已经麻木,他用力撞在墙壁上,试图让自己保持清醒,指甲狠狠扣进手臂里,用牙齿要在手腕上,用尽各种方法折磨自己的精神,强忍着香灰一点点落在桌上。 这十分钟对他来说实在漫长无比,脑海里闪过诸多稀碎画面,有他的,也有别人的,还有这具身体的记忆,精力几近崩溃时,才能恍然感受到往事回忆。 口外传来咚咚敲门声,提醒他:“时间已到,可以走出来了。” 夜玉宁站在原地翘首以盼,希望屋子里是个能让他满意的影卫,毕竟鲜少有人能通过第一关,也是极难的一关。 “怎么,晕倒在里面了吗?” “看来这第一关确实难过,早知就不该抱有太大期待,你们进去看看吧。” 话音刚落,华凛颤抖着手将门推开,摇摇晃晃从屋内走出来,额头满是冷汗,他看了一眼夜玉宁,拼尽最后一丝清醒站在他眼前。 夜玉宁勾起嘴角道:“不错,有点让人刮目相看。” 得到首领大人的认可,华凛深深吐出一口气,整个身子脱力直挺挺向后倒去,被两个影卫架住,才没摔在地上。 夜玉宁道:“送他回去休息吧。” …… 从晌午到深夜,华凛一直都没清醒过来,明明迷药的劲已经散去,可他却陷入梦魇之中,难受的将身体蜷缩成一团。 痛,真的好痛,白日里将腿掐的青紫一片,这会摩擦一下都觉得难受不已。 “父亲,我以后也要从医吗?” “子从父业,你不学医的话,难道还想习武不成?咱们家世代行医,也不能没人传承,书房里多得是书籍药谱,你闲来无事可以翻开看看。” “宣儿,娘亲给你缝了新的钱袋,你看看大小是否喜欢?” “喜欢,喜欢!”男子拿着新做的钱袋,用的是给他缝制新衣剩下的绸缎,妇人们闲来无事就爱做女红打发时间,钱袋上绣着兰花,还有他的名字。 华凛猛然惊醒,在最后一刻看清了钱袋上的名字。 孟宣……原来这才是死去之人真正的名字,亦是他从前的名字,行医世家,难怪这副身体一点也不像常年习武之人,好好的一个公子,却成为宫中的影卫。 他的父亲应该御医,那么他为何要成为影卫,曾经的家人呢?宁愿被折磨的遍体鳞伤,毫无尊严,也要留在安乐宫,留在大皇子身边。 一定要搞明白其中缘由,才能安心做回华凛。 他不会任人欺凌,也不是厉元武任打任骂也不吭声的孟宣,坐以待毙不是他的风格,过往种种受过的屈辱,往后,他都要一点一点讨回来。 太子殿下对他如此上心,还赠他短剑防身,如果可以去东宫,探听到有关自己过往的事情岂不容易得多? 机会是有,可当他通过御影宫考核受训,就必须回到大皇子身边,到底怎么样才能去东宫,成为太子的人,这是一个需要谋划的事情。 第7章 催情的药 深夜梦醒后,他再也睡不着了,穿上衣衫来到墙根处,想试试自己是否真的能使出轻功,于是他后退一些,跑向围墙,提气一跃竟然跳到了墙上! 这墙看起来挺高的,竟然就这么跳上来了,果然身轻如燕,高兴没两下,突然踩到瓦上青苔,一屁股摔在墙外。 “哎呦,我的老腰……”华凛狼狈的爬起,扶着墙揉揉腰板缓了一会,鬼使神差的在四周游走起来,皇宫真是四通八达。 走时容易,绕了两圈发现回不去了。 华凛开始懊恼为什么要乱走,万一被人发现他不在屋子里,会不会误以为他想逃出宫?好在自己没什么能说得上话的朋友,最多就是问问苏容有关这里的事宜。 早知道,当时就该问太子殿下讨一份皇宫地图,这样想去哪就方便多了。 他远远跟着巡逻的士兵,来到一处灯火通明的宫殿附近,已经夜深,这里却依旧明亮,难道里面的人还没睡? 等等,好眼熟啊,这里是……东宫?! 这么晚了,太子殿下还没睡,当真是个勤政爱民的好殿下,想到这里,他就更加坚定去东宫的决心。 鬼使神差潜伏到附近花圃旁,自己从前就是做卧底的,现在感觉跟做回老本行一样,他爬到高处屋顶,想仔细看看这么晚宫殿里在做什么。 难道是,不可描述的羞羞事情? 不不不,他不是变态啊,为什么要往那里想!还是赶紧找准方向回御影宫,于是又往高处爬了一些,打算俯瞰回去的路线。 太好了,终于看到御影宫,默默将路线记在心中,准备离开。 瓦砾声在安静的夜里十分清晰,他小心翼翼从屋顶往下爬,却被一个女子厉声呵斥:“大胆,谁在屋顶惊扰殿下!” 骆双双对准发出声音的地方飞出暗标,华凛急忙躲避,甚至忘记自己在陡峭湿滑的屋顶,扑通一声从屋顶掉下去。 “啊啊啊!” “哎哟!” “大胆贼人,竟敢偷窥太子殿下!”骆双双上前一脚踩在华凛背上,让他起不来身,“如实交代,是谁派你来监视太子殿下,不然有你受的!” “我,我没有监视……”华凛咳嗽一声,眼前一阵晕眩,“我只是迷路了,皇宫这么大,一不小心就回不去了。” 骆双双道:“什么烂借口,你身为影卫会不了解皇宫地形?依我看,先剁你一条胳膊好了。” 华凛道:“我真没说谎……” “行了,大晚上还闹腾,双双你先退下。”厉尘修走出大殿,看着趴在地上狼狈的人,向他伸出手,“起来给孤一个解释。” “是。”华凛自然不敢牵他的手,自顾自从地上站起来,拍拍脏兮兮的衣服,不好意思道,“属下确实迷路了,因为这里的宫殿很高,我就爬上去一探究竟,本来已经记下回去的路线……然后就被打下来了。” 厉尘修道:“当真如此?” 华凛道:“我对天发誓,绝无一句假话!” “孤暂且信你,进殿吧。”厉尘修将他带到屋内,一阵香味飘来,他们二人对坐在餐桌前,看着华凛拘束的模样,厉尘修忍不住想逗他,又怕吓到他不敢再来。 这副样子完全不像记得他的模样,为什么会忘记,莫非是在安乐宫里受了刺激?是该想个办法让他离宫,这样单纯的性子,不适合尔虞我诈的皇宫。 就当还他们孟氏一个人情,毕竟,华凛是孟氏仅存的后人。 “殿下,要不我还是先走吧?” “你着急什么,吃完再走也不迟,反正这会无人知道你在东宫。” “殿下你人真好。”虽说他们二人身份悬殊,但是也算相处过的,华凛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好像他们以前认识,高高在上的太子,和一个丑影卫,想不通啊。 第8章 孟府,他的父亲姓孟,是宫里的御医,迄今为止能知道的也就这么多,全然查不到一家人为何会突然消失,只剩下他在宫中苟延残喘。 明明要继承父亲的医术,现在却成为舞刀弄剑爬高走低的影卫,这差别可不是一般大,想必,太子殿下一定知道些什么。 厉尘修给他盛了一碗甜汤,说道:“在御影宫可还适应?” 华凛见他主动搭话,答非所问道:“殿下知道一个叫孟宣的人吗?” 听到这个久违的名字,厉尘修手中一颤,险些将甜汤洒出来,仅仅片刻便恢复平静,将碗搁在桌子上,没想到这人说傻还不算完全傻,竟然试探到他头上来。 不知为何,总觉得眼前人与以往有所不同,从前面对倔强的孟宣,他也只是默而不语,看着他在安乐宫受尽苦头也不肯离开的模样,倍感无奈。而现在的华凛,颇有影卫的架势,性子也十分开明。 比起以卵击石的孟宣,此刻的华凛更为明智,至少他懂得如何活下去。 “啊,这甜汤实在美味!”华凛见他不说话,知道自己刚才说错话了,或许他不该提起从前的名字,‘孟宣’二字或许会让厉尘修陷入困扰,也不知,会不会怪罪于他。 他恨不得将脸埋进碗里,用余光扫过去,其实也并未看到厉尘修生气,就是这气氛实在尴尬,不说话的时候,更加如坐针毡。 “对不起殿下,我方才说了不该说的话,你千万别往心里去。”华凛主动道歉,试图找个借口离开。 “无碍,你能想起这个名字,说明你的脑袋还没真正坏掉。” “那我可以走了吗?” “可以。”厉尘修丢给他一张皇宫地形图,叮嘱道,“宫中最好不要乱走,索性你今日误入东宫,若是在别的宫殿,很容易被当成刺客击杀。” 华凛连连点头,听的浑身冒冷汗,知道这话不是开玩笑,揣着地形图匆匆离开东宫,幸得太子殿下照拂,才能安然无虞。 …… 休息两日后,他再次被带到夜玉宁跟前。 偌大的御影宫正殿内只坐了首领一人,华凛单膝跪在地上等候吩咐,全然不知接下来的考核是什么,有些忐忑。 夜玉宁道:“安晏,出来吧。” 转过头,安晏端着一个盘子走来,上面放了一个碗,还在冒热气,碗里黑漆漆的汤水透着药草味,不是很好闻。 华凛诧异,这是做什么,难道有人病了? 夜玉宁道:“这个药是为你准备的,安晏素来对制毒熟悉,嗅觉也异于常人,所以就命他给你熬制了一份销魂汤。” “尽忠职守的影卫是不可以参杂欲望的,这碗销魂汤可以将人内心深处的欲望放大百倍,就看你是否能抵得住。” 华凛难以置信的看向药碗,这不就是催情的药吗? 别说人了,就算是动物牲口都会有那么几天发情的时候,未免太考验人了,先是迷药,又是销魂汤,这要将人炼成百毒不侵吗? 他当真不敢喝啊,控制不住自己的欲望还不得丑态百出,被人观摩,这张脸都得丢完,实在太难以启齿…… 安晏催促道:“你究竟要磨磨蹭蹭到什么时候,要人给你喂吗?” “我喝,我喝还不成吗?”华凛颤颤巍巍端起药碗,嗅着气味怪异的药,闷头饮尽,将碗还回去,这个安晏,分明就是等着看自己丑态,真不希望他在跟前。 这个药劲还是满大的,喝完就开始浑身发热,眼前景象凌乱颠倒,夜玉宁和安晏退至一旁,从门外走入七八个身材娇柔,面容秀丽的女子。 华凛难受极了,这感觉并不比迷烟好到哪去,浑身就像不受控制一样,想跟人紧紧贴在一处,身体里仿佛有火在烧,怎么都无法熄灭。 “呼……好难受……” “好热,救命……”华凛被强烈的欲望占据意识,此刻只想跳入冰水里,然而没人理会他的挣扎,那些女子纷纷扑在他身旁,挑逗着手指轻抚他的胸口肌肤。 衣领被拉的敞开大片,莺莺燕燕之声围绕在耳畔,无时不刻刺激着他的理智。 感觉腰带被人拉住,华凛忽然意识到这是欲望试验,他怎么可以被药物操纵,不争馒头争口气,至少不能让安晏看到他狼狈挫败的模样。 “不要碰我,放开……”华凛死死守住自己的腰带,不断后退,噗通一声被台阶绊倒,坐在地上,冰凉的地面让他感到一丝舒服,于是趴在地上将脸贴上去。 可他还是难受,这感觉越来越烈,越来越刺激,那群女子紧追着他,柔声细语道:“很难受吗?我就是你的解药啊。” “难道,我不美吗?” “尝试过云雨之后的快感吗,我都可以满足你。” “不要再说了,闭嘴,闭嘴啊!”华凛起身跑向殿中柱子,一拳一拳打在柱子上,他不能动色念,不可以有爱,有欲,拳拳到肉的疼痛让他暂时保持理智,汗水浸透衣衫,顺着下颚低落,眼睛布满血丝,有些狰狞。 夜玉宁道:“这药对劲吗?怎么……” 安晏心虚道:“都是按照往日分量喂给他的。” 第8章 非礼 随着一阵阵哀嚎,华凛蜷缩在地上浑身颤抖,唇色发白双眼紧闭,体内那团火快要将他烧死,五脏六腑都要烧成灰烬。 被放大到极致的欲望和痛苦双重折磨着他,究竟什么时候才是个头,真的快要撑不下去了,甚至觉得痛苦比欲望多得多。 意识迷乱中,他脑海里出现过形形色色的人,可是这些都不是他想要的,连身边一直撩拨他的美人儿也失去兴趣,他只觉得浑身都疼,似火烧。 “首领,我……我好痛苦……” 他的脑海浮现出一个熟悉身影,忍不住伸手去抓,却被试探他的女子牵住,恍恍惚惚中,仿佛看到了太子殿下,是来替他解围,来救他的吗? “你,你是……” “我来陪你放纵一次,可好?” 竟然是女人的声音,他用力眨眼,才看清牵着他手之人,疯了,真是疯了,他竟然将眼前女子看成太子殿下。 “你给我松手。”华凛用力甩开她,侧过身剧烈咳嗽,竟然咳出一口血。 夜玉宁看到他反应如此激烈,立刻上前查探,掰过他的脸颊说道:“为什么他的脸色煞白,并且一直在说痛,来人,将他喝过的药碗端来。” 安晏立刻慌了,强装镇定道:“许是他太弱,扛不住药性才会如此……” “我看,并非如此。”夜玉宁坚持要查看药碗,下属将方才的盘子端过来给他过目,夜玉宁将碗拿到鼻尖嗅了一下,立刻察觉出问题所在。 “说说吧,这是怎么回事。”夜玉宁盯着安晏,眸子里含有怒意。 “我……我也不知……”此时此刻安晏还想着糊弄过去,可他不知,夜玉宁对这些暗箱操作了解的不能再了解,小小把戏,怎么可能逃过他的法眼。 听到此话的夜玉宁很是生气,将碗丢回盘中,不等安晏继续狡辩,夜玉宁大步上前,狠狠一巴掌将其扇倒在地。 安晏捂着脸,嘴角淌出血丝,脸颊立刻肿胀不已,印上深深几个指纹,被拆穿的难堪让他抬不起头,再也不敢说谎狡辩,也正是这一回,让他领略到新任首领的威严。 “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首领大人!” “同为御影宫的影卫,你竟敢残害同门?” “首领我没有,我怎么敢……只不过前几日我与华凛生出些口角之争,所以才一时糊涂想借此为难一下他,是我鬼迷心窍,我错了,再也不敢了。” “就算你如此说,也狡辩不了你心术不正的事实,若有下次,你就不必待在御影宫了。”夜玉宁现在要解决华凛体内的毒,怒声道,“滚去暗室领罚!” “属下谢首领大人宽恕……这便去领罚。”安晏知道夜玉宁的话不是威胁,如果真的被贬出御影宫,他将沦落为奴,连忙爬着起身,离开殿内。 华凛又呕出一口血,胡乱撕扯着自己的衣领,掐住自己的脖子想要个解脱:“唔……我受不了,好难受,有火,在烧我……” 夜玉宁道:“还不拿解药来?!” “有,带了。”手下立刻将药瓶递过去。 夜玉宁卡主华凛的下巴,让他把药咽进去,服过药后,身上的高热和颤抖明显平和许多,可是依旧没能解毒,于是又给他喂下一颗。 冰凉的解药滑入喉咙,仿佛干渴的鱼落入水里,华凛意识渐渐回来呆滞的看着屋顶,终于活过来了,他究竟有没有通过试炼? “首领……我通过了吗?” “过了,服下两倍媚药还能撑到现在,你的意志力确实不一般。平日里试炼用的药都是普通人的极限,你竟然可以打破这个极限。” “首领大人过奖了。” “你的余毒还未散尽,实在难受就自己在房间解决一下。” “是……”华凛有些羞耻的低下头,艰难站起身,像被雨淋过,衣服全然被汗水浸透,嘴里淡淡血腥味,恐怕伤了元气。 第9章 夜玉宁命人递给他一杯茶,说道:“你脸上的红色印记淡了许多。” “是吗?”华凛连忙望向手中茶水,依稀可见确实像消失了一样,他被众人嘲笑的丑陋印记竟然淡到快要消失,怎么回事,这不是胎记吗? 莫非是因为服下销魂汤,导致脸上的印记变淡? 难道……他的脸从前没有这个印记,是后来才有的?如此说他也可以恢复如常,像个普通人一样生活,不再被嘲笑! 夜玉宁看他站都站不稳,吩咐两个宫人将他扶回房间,还没等华凛表达感谢,就听到御影宫外有人大肆喧哗,阵仗还不小。 厉元武大摇大摆走进御影宫内,身后带了一众宫人跟随,眼神四处打量,好似发现了新奇的地方。 “御影宫首领夜玉宁,见过大殿下。” “平身,华凛呢,叫他出来。” “禀殿下,华凛刚通过试炼,属下准备送他回去休息。” “主子前来要人,他一个影卫还想休息?”厉元武失了华凛这个逆来顺受的乐子,整日在安乐宫无所事事,做做样子给叶贵妃看,今日终于安奈不住来要人,“将人带来。” 一声令下,厉元武身边的随从将刚出门避祸的华凛抓到殿中,虚弱的人跪在地上,面色惨淡,显得很是狼狈。 “见过,大殿下……” “几日不见,你倒是比从前精神许多,脸上肉都多了,可见带在哪都比安乐宫强,是不是?” “殿下说笑了。”华凛咬牙,这个天杀的怎么偏偏挑在此时来发难,他还只能附和着强颜欢笑,“华凛是大殿下的影卫,一直牢记于心。” “你比以前会说话多了。”厉元武挑起他的下巴,猛然看到那张不那么丑陋的脸,甚至……甚至非常好看! 一时间晃了神,他从前就惦记着华凛的身姿,心想一个丑八怪身段却如此撩人,真是折磨人,现在看来,应该早点把他吃到嘴! 夜玉宁说道:“殿下,他现在还未完成受训,不能回到您身边。” 厉元武道:“你们先出去,本殿下想与华凛叙叙旧。” “这恐怕不行。”夜玉宁又不是傻子,怎会看不出他想干什么,加之厉元武好色的名声在外,他怎么可能把虚弱的华凛独自留在殿中。 他悄悄给手下递了个眼神,让其去请太子殿下过来。 就算是御影宫首领可他是属于皇室的下属,不敢轻易对厉元武以下犯上,为今之计只能尽量拖延时间。 “怎么,使唤不动你们?”厉元武面露不悦,坐在椅子上半撑着下巴,全然一副不达目的就不走的架势,着实可恨。 华凛知道如果厉元武强行带他走,或者要做出更过分的事前,这里谁也无法阻拦,他现在只能尽量顺着,强忍不适道:“殿下来此处,就是为了寻我?” “只要等受训考核结束,属下会第一时间回去复命,怎敢劳烦您大驾光临……” “不劳烦,甚至觉得很惊喜。”厉元武大手一用力,将他拉到自己怀中,华凛扭捏的坐在他腿上,汗毛倒立,未曾消解的毒都吓跑大半,让他清醒。 华凛腾地一下站起,不断后退,厉元武却步步紧逼,一把揽住他的腰肢:“往哪跑?好歹你也是本殿下身边熟人了,怎得如此避嫌。” “殿下你放开,这是御影宫,不是安乐宫……”华凛和他贴得十分近,还能嗅到酒味,一个劲往后仰,死色鬼,死断袖,死酒鬼!他在心里不断骂厉元武,脸上抗拒的表情不要太明显。 他一脸嫌弃的推厉元武,虽然使不上什么力气,可是被如此搂着,简直要他老命,厉元武突然掐住他的脖子,将人甩在地上。 华凛摔得浑身要散架,眼冒金星,嘴角有丝丝血迹滴落在地板上。 夜玉宁立刻挡在华凛身前,冷脸说道:“殿下这么做实属不合规矩,御影宫的规矩就是未经过受训考核的影卫不得任职,殿下何必为难华凛。” 厉元武道:“主子的规矩就是规矩,立刻滚出去。” “殿下一路走来,还是先喝杯茶吧。”夜玉宁亲手倒了杯茶递上前,然而厉元武并不领情,挥手打翻在地,再次不耐烦道,“是否要请你出去?” 眼看时间拖得差不多了,夜玉宁只好退出殿外,若真将其惹怒,倒霉的只有华凛。 四下无人,殿门被关上了,华凛惊慌的都不知如何与他周旋,若说从前做卧底的日子,逼到绝境还可以拼死反击,现在他寄人篱下连反击都不能…… “你啊,是逃不掉的。”厉元武将他死死按在地板上,伸手将华凛的衣带拉开,大手抚摸上去,“没看出来,你还挺敏感。” 要不是服下销魂汤浑身无力,他现在就要将厉元武打死,挣扎无果,甚至让厉元武更添乐趣,华凛曲起膝盖狠狠顶厉元武两腿间,巴不得他断子绝孙以后当太监! 疼痛让厉元武放开他,得空之际他连忙往外跑,用尽所有力气,谁料厉元武一脚踩住他松散开的衣衫,扯住长发狠狠咬在他肩膀。 “你这个贱货,哪都敢踢啊?” “放手……”华凛被扯得生疼,仰起脖子怒骂,“你这个王八蛋,迟早精尽人亡。” 厉元武道:“好,就先拿你试试。” 华凛死气沉沉的倒在地上,衣衫不整,嘴角挂着血,头发被扯得凌乱,如果没人来阻止,他该怎么办,和厉元武同归于尽,为民除害。 绝望之际,殿门砰的一声被踹开,厉元武被一脚踢飞好几米远。 第9章 初吻 看到救星前来,华凛激动地瘫软在地上,通红的眼睛里快要哭出来,如释重负般呼出一口气,装作可怜模样,希望厉元武多挨几下打。 被踢翻在地的厉元武立刻恼怒,被身后太监搀扶起来,还没等站稳,厉尘修又给他补了一脚,踹到他两腿中间,疼的直打滚。 “啊!哎呦喂,六弟你竟敢……” “大殿下!你没事吧!” “疼疼疼,疼啊!”厉元武滚了几圈后,指着人骂道,“我当时谁呢,这不太子殿下吗?身为小辈,竟敢踢自己兄长,还懂不懂长幼有序,兄友弟恭?” 厉尘修看到华凛这幅凌乱模样,恨不得当场废了他,压着怒火嘲讽道:“这话从大哥嘴里说出来,如同太阳打西边出来,狗改了吃屎,猪会上树。” 厉元武就算再傻也能听懂话中含义,摆明了骂他猪狗不如,气得忍痛站起身:“你,你竟敢辱骂自己兄长?!” “是又如何?”厉尘修早就看不惯他这副作威作福的模样,仗着叶贵妃的手段,和父皇对叶氏的偏爱,总想踩在他头上,如狼似虎的母子二人无时不刻觊觎他的太子之位。 他的母后因着了叶氏的道,至今尚在昭阳宫禁足,临别之际,千叮咛万嘱咐莫要与安乐宫正面冲突,可他忍得了一时,终究忍不了一世。 就算厉元武坏事做尽,可他也是父皇的儿子,虽不是嫡出,却是长子,自己再恨也不能真将他打残,如今之计只能用规矩来约束。 厉元武道:“无缘无故伤人,我要让父皇将你也禁足!” 厉尘修道:“好啊,那就看看你无缘无故闯入御影宫伤人该如何处置,父皇交代过,若无他的准许,任何人不得擅入御影宫。” “瞧瞧这一地狼藉……” “大哥先是将父皇的话当耳旁风,又欺辱宫中精心培养的影卫,若我只是踹了大哥两脚就要被关禁闭,那你这罪该如何定?” “好啊你,当真能言善辩……”厉元武觉得这事是讨不到好处了,但又气得慌,狡辩道,“难不成寻自己的影卫也不行吗?” 夜玉宁道:“大殿下有所不知,未完成考核受训的影卫,是不能当差的,也不能被人随意带走,还请殿下稍安勿躁。” “哪来的破规矩!”厉元武骂道。 夜玉宁眯起眼睛笑道:“是陛下定的规矩。” “啊……本殿下有事先走了!”厉元武觉得越说越像被套话,思索前几日刚被母妃训斥过,还不想惹事上身,慌慌张张离开御影宫。 殿中恢复安静,厉尘修走到华凛身边,将倒在地上有气无力的人抱起,只见怀中人轻飘飘的像只小猫,紧紧揪着他的衣领。 华凛意识还算清醒,就是浑身没劲,酸痛,能得到太子殿下的庇护简直就像免死金牌,既然要活下去,也顾不得什么脸面了,小声恳求道:“殿下,救我……” 厉尘修道:“孤已经救你了,还想如何?” 不是,他竟然没听懂话中意思吗?华凛觉得自己说的很明显了,然而厉尘修却以为他已经救了,而非自己想离开安乐宫。 这人怎么还装傻,三翻四次替他解围,对他又非比寻常的好,奈何就是不肯直接让自己离开安乐宫,方才不是很硬气吗?为何不让自己去东宫啊。 罢了,一个人能对他如此,也算三生有幸,不敢奢求太多。 第10章 皇后在禁足,叶贵妃如日中天,他也不敢随随便便就去招惹安乐宫这个麻烦,想来厉尘修心中也很苦闷吧,太子之位一直都有人忌惮,在宫中见惯风云的人,肯定比他懂得多。 …… 门被打开,厉尘修将华凛丢在床榻上,坐在边沿凝视他。 服下催情之药后,脸颊会呈现出粉扑扑的颜色,远远看着还以为在害羞,实际心中早已烧成一团火,没看出他真能忍啊。 许是因为销魂汤的缘故,让他脸上的红痕暂时消退,原本让人觉得丑陋的脸,展现出非比寻常的美,夹杂着淡淡□□,着实动人心弦。 华凛被看的不好意思,拉住被子盖在头上。 厉尘修道:“救了你,连句道谢也没吗?” “多谢殿下救命之恩,来世做牛做马都要报答您!”华凛隔着被子快速说着,因为他真的快要憋死了,气都喘不过来,为什么他还不走啊。 忽然,整个被子掀开,厉尘修捏住他的下巴让他直视自己,问道:“不怕闷死自己吗?脸红成这样,可有服下解药?” “嗯。”华凛点头。 就这么一上一下俯视着,他实在尴尬,明知自己服下催情之药,脑子里迷糊的很,还要靠这么近,就不怕他急眼后做出什么不受控制的事情。 “殿下,你对我好是不是因为孟宣?如果我说我不是孟宣,你还会待我如此上心,和我这般亲近吗?”他扒上厉尘修的手,希望他能将手从自己脸上拿开。 主子和影卫,不该这么亲密,更何况,他也不是太子的影卫。 厉尘修忽然压下身子,见他反抗,狠狠堵在华凛唇上,尖牙咬了口他柔软的舌,华凛震惊到话都说不出来,脑子里忽然空白了! 疯了吧,光天化日这是在做什么? “唔……”华凛一口咬到他的唇,将人推开,血迹染在他们二人的唇上,十分鲜艳,“你一个男子竟然亲我,还伸舌头!” 厉尘修皱了皱眉头,说道:“孤舍身救你,也不能讨点好处?” 华凛道:“我又不是貌美女子,你还想让我献身不成?” 厉尘修道:“孤不喜欢貌美女子。” “那你喜欢什么,风韵犹存的半老徐娘?”华凛气得语无伦次,再次用被子蒙住头,忽然想起他好像是太子啊,自己怎么能跟太子殿下置气? 可是这个太子竟然夺了他的初吻,做梦都没想到,竟然会跟一个男人接吻,皇室中人多多少少都有点怪癖。 “孤从未喜欢过孟宣,眼前之人是华凛,不是吗?”厉尘修从袖中拿出一个瓷瓶,将一枚药丸捧在掌心,说道,“孤数到三,再不露面就要你好看。” “殿下你当真强人所难,我不是断袖……”华凛掀开被子,坐起身抱怨。 厉尘修将他拉入怀中,紧紧圈住,抬起华凛的下巴让他转过头,华凛只觉得脖子都要扭断了,再次被厉尘修俯身吻上来,并狠狠顶开牙关,长舌探入,一枚药丸也随之滑入喉咙里。 华凛并不知道被喂了什么,直到药丸完全咽下去,才结束这第二吻,他喘着气趴在床边,看向始作俑者:“殿下,你给我喂了什么?” “嗯……补药而已。”厉尘修倒了杯水递给他,“顺顺气?” “多谢殿下。”华凛将信将疑,有怒不敢言还得乖乖说声谢谢,端起水杯一饮而尽,他不能用自己的想法去跟一个高高在上的太子较劲,既然要在这里生存,就要适应其法则。 厉尘修道:“你佷让孤刮目相看,好好休息吧。” 华凛道:“殿下慢走。” …… 躺了一夜后,残余的药劲散去,整个人精神起来。 可每每想起昨日他和太子殿下做的事,就觉得十分荒唐,甚至连他送自己的银色短剑都不想看到,难免睹物思人,羞耻万分。 “啊啊啊,丢人,丢人!” “这都什么事啊,皇宫里没一个正常人!”至少,他遇到的都是难以评价之人,起身洗漱穿戴,坐在铜镜前,脸上的红色印记依旧在,果然是他想多了,这玩意怎么可能消失。 挺好的,至少丑点能保节操。 他手上有伤,是打在柱子上留下的,索性他也不想练剑,干脆在墙角修习轻功,正好苏容也在,能为他指点一二。 苏容道:“你还真是比常人拼命,明日,我就要去给三公主当贴身影卫了,以后怕是不能常见,你这人性子直,没坏心思,要试着学会提放小人。” 华凛道:“吃一堑长一智,我早已受教,其实我也没你说的那么好,我这人,睚眦必报。安晏如此对我,我也不是任人欺凌的小白兔,到时候有他受的。” 苏容道:“你能坚持到最后,难能可贵。” “呼……”华凛擦了把汗水,从墙上跳下来,“三公主的影卫指定是你,说明你也很优秀,就算以后不能常见,我私下也将你当做苏容姐姐。” “噗嗤,小嘴挺甜。”苏容抽出长剑,给他比划了几个十分犀利的剑招,说道,“就当我仗着资历教你几招绝杀,待你与人比武时,或许会用上。” 华凛惊诧道:“比武?这是最后一项考核?” 苏容道:“没错,影卫的高低,武艺必不可少,也是最为关键的,只有胜者,才是强者,这便是御影宫的准则,弱者是无法在此处生存的。” “我知道了苏容姐。”华凛咬紧牙关,势必要在比武来临时,将自己练的更为强大,他的剑如水似蛇,短而灵活,只为一个目标,‘取胜!’ 暗室。 犯错的影卫皆要在此处受罚,无一幸免。 做出伤害同门之事,安晏此刻必然痛苦煎熬,漆黑的地下室里,飘出一缕血腥味,夹杂着发霉和铁锈的味道,实在不好闻。 惨叫声阵阵传出,安晏依照御影宫的规矩,被惩戒在此处受鞭刑。 执掌刑罚的狱卒可不会手下留情,对着白净的后背狠狠抽下去,当即皮开肉绽,数十下后地面已经溅了许多血迹,鞭子也被鲜血染红。 被绑在刑架上的安晏紧咬牙关,挺过三十下后才被解开锁链,跌下邢台。 狱卒将衣服丢给他,安晏立刻捡起,套在自己满是伤痕的身上,为什么冥冥之中所有人都偏向华凛那个丑八怪,夜玉宁对他另眼相看,苏容也十分照顾他。 在御影宫这么久,他每日坚持练武,钻研毒术,躲避了诸多次影卫挑选,就是希望有朝一日得偿所愿去东宫,心心念念三年了,他能甘心就此前功尽弃。 忍着伤痛回到休息的院子里,他听到周围人议论纷纷,不知在说什么。 得见他被首领惩戒,奚落声也随之而来:“哟,这不是什么都要强的安晏吗?怎么也有今天啊,实在不行的话,就在下一次影卫挑选时被挑走吧。” “对呢,何必执着留在御影宫,跟了好主子,有的是锦衣玉食。” “啧啧啧,人家啊,眼高于顶,一心只想着去东宫追随太子殿下。” “你们说够了没!”安晏指着那群人发火,平日里他就瞧不上别人,自然与那些人处的不好,如今他只是被罚而已,就敢当着面踩他,实在接受不了这般嘲弄。 门砰的一声关上,他回到屋内暗暗沉思。 忽然听到门外大声的说:“太子殿下亲自送华凛回到院里,想必是看中他了,某人啊,就是痴心妄想。无论太子殿下身边有没有影卫,肯定都不会是安晏,不然,也不会留他至今。” 安晏羞愤不已,撑在床头给自己上药,心里想不通为何太子殿下会替华凛解围,会多此一举去招惹大殿下,那个丑八怪他凭什么啊! 竟然连太子殿下都照顾他,如果最后站在东宫的人是他,那么自己这三年的努力岂不都白费了,到时候……他才是御影宫里最大的笑话。 不能,绝不可以!无论如何他都要阻止华凛靠近太子殿下。 …… 华凛觉得自己可太倒霉了,现在好多人都议论他抱人大腿,极为攀附,明明是安乐宫的影卫,却要巴结太子殿下,吃着碗里瞧着锅里。 这话说得真不错,他恨不得把这美差让给他们,自己好在御影宫养老。 如果连活着都是奢求,那他还考虑什么尊严,自然是求生最为重要,虽说这几日休息的很好,也没那么糟心,但还是免不了与安晏擦肩而过。 他不想在比武前生出事端,于是坐在屋顶上静静等候,这里是他唯一的净土,无人打搅,还能一览整个院子。 苏容站在院子里等候,抱着佩剑,不知在做什么。 正当他准备下去打招呼时,忽然看到院外有陌生人前来,是以为罗群素雅,面容贵气清丽的女子,看着清冷又漂亮,身旁还有两个宫女跟着。 “属下见过三公主。”苏容跪在地上行礼,还是以往的英姿飒爽。 “不必多礼,我就想早点见到你。” “谢公主殿下,劳烦您亲自来一趟。” 第11章 “原来这里就是你生活的地方,从前,我并不知此处这般简陋。”厉清如转了一圈,将四周打量清楚,比起她那里的住处,这里实在凑活。 厉清如道:“你早就该和我回兰轩殿了。” 苏容道:“承蒙公主惦记。” 厉清如道:“你的伤好些了吗?” “好多了,已无大碍。”苏容冲她淡淡一笑,看着放松下来的人,忽然对屋顶上的华凛说道,“既然你在,就下来道个别吧。” 没想到被发现了,影卫还真是个顶个的敏觉。 华凛弓手道:“见过公主殿下。” 厉清如道:“不必多礼。” 苏容道:“我要去当差了,你可别在出事端,万事三思而后行。” “嗯,我会的。”华凛目送她们离去,挥手道别,三公主人这么好,真替苏容感到高兴。 第10章 偷 安乐宫内。 厉元武正陪着叶贵妃在园中散步,正逢春日里百花争艳,便多出些闲情逸致来打发打发时间,正巧碰到掌事太监来传达消息。 “母妃,你这几日都忙着打听什么?” “自然是大事。” 掌事太监周全茂跪在地上,行礼问安:“奴才见过贵妃娘娘,见过大殿下。” “起来回话。”叶惜蔷手中摇着金丝牡丹团扇,声音带着几分慵懒,一举一动无不彰显雍容华贵,挑着眼梢,给人疏远轻蔑的感觉。 周全茂道:“娘娘吩咐打听的事,奴才已经打听到了,二殿下两日后便会到京。” 叶惜蔷道:“两日啊,是有些着急了,本宫还没来得及准备贺礼。” “贺礼?”厉元武疑惑道,“为什么要给他准备贺礼?” “你先退下。”叶惜蔷打发走掌事太监,虽然是培养多年的心腹,但有些话还需自家人才能说,“你父皇的三个皇子里,就属你最不争气!” “厉尘修是太子便不说了,还那么聪慧功于心计!二皇子厉飞昀虽说是出身最不好的,但武艺超群,此次跟随慕容少澄在边关打了胜仗,击败匈奴,你父皇必会重重嘉奖,给予厚望。” “你呢,除了叶氏和我这个贵妃给你在后撑着,又做了什么?” “若本宫是皇后便罢了,可你的母妃只是个妃,终究比不上皇后……” “所以母妃希望我去巴结厉飞昀,让他站在我们这边?”厉元武就算再不中用,也知道那几乎不可能,“慕容少澄是皇后的亲弟弟,是我们的皇舅,老二是跟着他才立功的,怎么可能偏向我们,皇后虽然被禁足在昭阳宫,可她儿子是太子,她弟弟是封侯的大将军。” “谁会犯蠢站在我们这边,母妃,你这不为难我吗?” 叶惜蔷道:“你这废物就不能动动脑子,用点别的手段?” 厉元武道:“难不成用美人计啊?” 叶惜蔷道:“两日后,让你表妹入宫!” “熙容?”厉元武恍然明白过来,不禁一笑,“原来母妃早就安排好了啊,小时候表妹入宫陪我伴读,就发觉厉飞昀时而关心她,原来还有这心思。” “可表妹会喜欢二弟吗?” “喜欢?叶氏的女儿必然要嫁入皇室,由不得她喜不喜欢。”叶惜蔷走累了,坐在一处凉亭下歇脚,“武儿,你去亲自挑几样贵重的礼物,到时候好献给林妃。” 厉元武道:“林妃那出身想来也没见过好东西,随便找人准备几样就是。” “胡闹!”叶惜蔷嗔怒,“出身低微,但不代表蠢,还不去准备!” 厉元武道:“是是是,儿臣这就去,包您满意。” 思索至此,她摆驾回到殿中,命人将厉元瑶叫到身前。 平日里被宠惯了的公主,自然生的貌美又跋扈,一袭淡紫色罗裙衬的女子妩媚又娇俏,上前道:“孩儿见过母妃。”说吧,还不等人回话,自顾自的坐在椅子上喝茶。 叶惜蔷由着她去了,问道:“不出两日,慕容少澄就要从边关回来,你可想见他?” “是舅舅回来了!”厉元瑶别提有多高兴,腾地一声起身,觉得自己有些高兴过头,立刻坐回椅子上安抚情绪,询问道,“母妃问我这个做什么?” 叶惜蔷道:“你如此激动,必然是想见他。” “是,是啊……”厉元瑶有些难为情道,“他回来,一定是打了胜仗!” 试问京都中谁人不仰慕英姿飒爽威风凛凛的慕容将军呢?厉元瑶虽然知道他是皇后的亲弟弟,可暗暗藏在心底深处的小心思瞒不了任何人。 原本眼高于顶的五公主,可不会将任何一个男子放在眼里,直到见过慕容少澄,可谓一见钟情,芳心暗许,若不能嫁给他,自己这辈子还能遇到如此完美的男子吗? 知女莫若母,叶惜蔷岂会看不透她的心思,与其让别人吃下这块肥肉,自然是要落到自己手中!慕容少澄必须娶她女儿。 “元瑶啊,你是喜欢慕容少澄的对吧?” “嗯……”厉元瑶羞涩点头,承认道,“喜欢,可他是……他毕竟是我们的长辈。” 叶惜蔷笑了,掩唇说道:“又无血亲,等你真的嫁给他,便算不得长辈了。”然而她心里却想着,若是能将皇后拉下台,那么他们慕容氏还算什么外戚。 她伴了皇上那么多年,甚至还率先生下了皇长子,然而先皇后病逝,陛下却不肯立她为后,转身便迎娶了慕容家嫡女,慕容少紫。 她从妃,更为贵妃,而皇后之位却另有她人。 期盼化作一场空,她的儿子无法继任为太子,永远都要低人一头的滋味怎会好受,她恨透了慕容少紫,明明与她一同怀有身孕,陛下却常常去昭阳宫,不来安乐宫。 天不遂人愿,她生下五公主厉元瑶,而慕容少紫生下了皇室嫡子,排行第六,却一出生就被命定为太子,她怎能不怨。 好在自己牺牲腹中一子,将皇后幽禁于深宫不得出,这才给足了喘息之机。 “元瑶,在接风宴上,你可得好好表现。” “母妃放心,不会让您失望。” 叶惜蔷拉住她的手,很满足眼前这幅绝美容颜,没有男人会拒绝如此美貌,慕容少澄也不例外,信誓旦旦道:“去忙吧。” “好。”厉元瑶满心欢喜,急匆匆去准备新的衣裙和首饰。 …… 御影宫内,华凛一觉睡到日上三竿都无人打搅。 其实他早已经缓过来,甚至觉得有点闲,除了每日避开安晏在院子里练武,也没什么事做,毕竟安晏受罚了,肯定要养几日,他难得清静。 在这里,本就没人愿意搭理他,之前还有苏容陪他说说话,历练历练,现在只剩他一个人,显得有点孤零零。 他手持剑柄,不断练习苏容交给他的剑招,一步步融会贯通,从精准无误,到快准狠,他必须学会熟练运用手中的剑,做一个强者。 练累了,便坐在树下擦擦汗,喝口茶。 据他前两次的考核猜测,应该很快就到比武的日子,最多不超过七日,所以他更不能懈怠,赢得头筹,不仅仅是延续自己影卫的身份,更是要告诉所有人,现在的他不是谁都能欺负的。 “华凛!”远处有女子叫住他。 “素清姑娘?”华凛惊讶,她怎么来了,这可是守卫森严的御影宫啊,“你怎么来了,是来找我的吗?” “我和送饭的宫女有点交情,便拜托她让我来送饭,顺带看看你。”素清将食盒放在桌上,感叹道,“好在你无事,听说大殿下在御影宫为难你了?” 华凛道:“都过去了,不提了,你带的什么好吃的?” 素清道:“咱们在安乐宫当差这么多年,我自然晓得你喜欢吃什么,打开看看吧。还有我亲手做的糕点,正冒热气呢。” “劳烦你来看我啊,真好吃!”华凛没想到,除了苏容,还有人对他这么好,真是暖心啊,首领大人待他也不错,还在大殿下为难他时挺身维护,这世上还是好人多啊。 素清道:“我也不能常来看你,真希望你可以离开安乐宫,去一个更好的地方。” 华凛道:“其实我也想过……哎,不说那么多了,既然身为影卫,我只管做好分内之事,至于其他的,走一步看一步先。” “大殿下确实待我极为恶劣,曾经也试图反抗,总之我不会做乖乖的小绵羊,我啊,可是会咬人的!” “噗嗤。”素清笑出声,收拾好他吃完的碗具放入食盒,起身道,“见你如此开明,真像变了个人啊,时候不早了,我得回安乐宫了。” 华凛道:“我送送你。” 素清道:“宫里的路我熟,你别送了,免得惹人注目。” “好。”华凛站在原地,肚子吃的有些撑,打算在树下歇一会,吹吹风凉快凉快。 安晏受刑过后歇了两日,看到华凛跟一个送饭的宫女有说有笑,嘲讽道:“你该不会看上那个宫女了吧?眉来眼去的,说了什么啊?” 第12章 华凛道:“关你屁事?受刑之人还蹦这么老高,不回去躺着?” “呵,说起这事,不都拜你所赐。”安晏气不打一处来,但也学着收敛许多,目光移到华凛手中的短箭上,甚是眼熟。 影卫极少有人使用短箭,而且这把剑的剑刃如此明亮锋利,他一个丑八怪哪来这么好的武器,不禁去试探,一步步逼近华凛,试图躲过短剑。 “你做什么?”华凛后退。 “切磋一下吧。”安晏突然出招,不顾身上鞭痕的疼痛,飞快将短剑打掉,扯掉剑柄上的破布,露出熠熠夺目的原身,镶嵌着一颗猫眼的剑,这是,太子的随身佩剑啊! “你一个丑八怪,竟敢偷太子殿下的佩剑,好大的胆子!” “偷?”华凛将插在地面的短剑拿起,收入剑鞘,“这是太子殿下赠我的。” 安晏怒道:“你说谎!” 华凛道:“一把剑而已,我用得着骗你?” 第11章 打爆你狗头 “把剑给我。”安晏打心底里不可能接受这样的事情,更不可能相信太子殿下会把随身佩剑赠给一个丑八怪,这不比让他直接当御影宫首领来得更天方夜谭。 华凛愣住,觉得十分可笑:“究竟是你疯了,还是我疯了?” “都说了这是太子殿下所赠,你怎么就不信呢?” “我就算有天大的本事,也不可能去东宫偷东西,我劝你想开点吧,就算你很仰慕太子,做梦都想去东宫,也不能凡事都针对我吧?” “所以,你要和我争?”安晏怒斥道,“既然你明知我一心想去东宫,为何还要靠近太子殿下!” 华凛道:“这是什么道理,你要活着,还不许别人喘气了?” 安晏气得面色煞白:“好啊,看来你是打算和我作对到底了。” 华凛心想这家伙完全不讲理,看不起他就算了,还真把自己当老大,添油加醋道:“没错,你说得对,东宫谁不想去啊,我可太愿意跟在太子殿下身边了,气死你。” “你休想!”安晏说着就要去抢他手中短剑,二人扭打在地上,华凛念着他前几日受过刑罚,不想计较,可这人确实得寸进尺。 说不过,直接明抢了,这是强盗吗? 华凛拼命将人推开,可算知道安晏为何如此疯狂,原来他一直都在等机会去东宫,他对厉尘修是有什么执念吗?见自己拿着太子佩剑跟见了杀父仇人一样。 “够了,你还想进一趟暗室不成?” “丑八怪,我跟你没完!” “呵……你好意思跟我没完?当日殿前考核,你给我端的那碗销魂汤,让我在殿前险些没了命,我还没找你算账呢!” “咳!”安晏爬起身,拍拍身上的土,咬牙切齿道,“走着瞧。” “这个疯子!”华凛气不打一处来,手持剑刃疯狂砍在木桩上,便将那木桩子当成敌人,宣泄肚子里的火。 还好此刻人都在休息,没闹到首领大人跟前,他现在须得尽快为比武做准备,就算力量暂时提不上去,以他以往的作战经验,将速度和灵敏练到极致也能出奇制胜。 傍晚,吃过饭后,华凛坐在屋内研究皇宫地形。 这张地图画的十分细致,皇宫的每一处角落,甚至连不起眼的阁楼和废弃宫殿都会标记出来,应该是厉尘修亲自做的标记,他能给自己这份地图,实属意外。 这些日子他打听到许多风吹草动和闲言碎语,毕竟宫中没有不透风的墙,闲暇之余蹲蹲墙角,总能听到些不得了的大事。 原来皇后之所以被禁足在昭阳宫,是因为牵扯到叶贵妃小产,失去腹中一子,可皇后为什么要这么做呢?身为后宫之主,又有太子在她身旁,为何还要去害贵妃。 以他对安乐宫的印象和厉元武的种种劣迹,有其母必有其子。 看累了,他收起地图,打算好好睡一觉。 然而,他又做噩梦了。 孟宅,这里是他曾经来到过的地方,父亲叫他多看医书,母亲还为他绣了钱包,装了满满一包银钱,生怕不够花似的,真贴心啊。 “孟宣。” “哎呀,是宣儿回来了。” “宣儿可是累了,饿了,想吃什么?” 他坐在饭桌前,满满一桌子美味佳肴,虽不得山珍海味,但都是做的有模有样的菜品,有饭有汤,有荤有素,不愧是行医世家,吃的很是讲究。 然而还没等动筷,四周开始轰然坍塌,眼中陷入混沌和迷茫,听到有人在嘶吼,有人在求救,噼里啪啦的声音夹杂着男女老少的惨叫。 火,着火了…… 红光在眼中越来越盛,终于看清一切景象,原来这是他吃的最后一顿饭啊。 逃命的逃命,门窗全部封死了,浓烟熏得人倒地昏迷,他多想挣扎,却只能如一块木头坐在原地,看着屋顶到他,火向他这慢慢烧过来。 不要,不要! “啊啊啊!”华凛惊坐起,浑身出了薄薄一层冷汗,身临其境般的绝望让他久久无法平静,死了,所有人都死在了大火了! 为何孟宣还活着,为什么,是谁救了他?! 睡意再无,他坐起身思索梦中的一切,是谁放的火,是谁锁死了所有门窗,为什么要将孟氏满门灭口,为什么…… 他揪心的坐在床头,推开窗户透气。 一时间思绪乱飞,他在想,御影宫只有皇帝和太子可以随意出入,为何从未见过陛下前来,就连太子也很少踏足这里。 安晏一心想去东宫,这也不足为奇,谁不仰慕高高在上的强者呢?别说太子,要是能巴结到皇帝,他都乐意的很,至少能挺起腰杆。 一边寻求出路,一边还要查明孟宣的目的,在这宫里步步艰难,处境非常不好,想起安乐宫的日子,真是要命的很。 …… 稀里糊涂又睡了一早上,夜玉宁命人将他带到比武擂台上。 华凛腰间别着短剑,对于每次都突然将他带去考核已经习以为常,这种连招呼都不打,没有任何准确时间的考核当真独具一格啊。 夜玉宁身旁站着三个人,都是同样负伤回来受训考核的影卫,其中就包括安晏,这几日在此处混熟了,大多人他都记得。 也不知,首领大人会如何安排。 远远就能瞧见安晏不服气的小眼神,这是去不了东宫在埋怨他吗?也没见厉尘修指名道姓要他当影卫,哪来那么大敌意,莫非是因为这把短剑? 实在头疼,他也没求着太子殿下送剑,这下好了,也不知会被如何编排,肯定少不了想抱东宫大腿这一条,解释无用,只能靠拳头了。 夜玉宁道:“你们几个都是我看好的手下,今日比试,两两一组,赢的人可以继续回去当差,无差在身的也可优先安排,输的人则留下继续训练,待主子挑选。” “无论你们在何处当差,或被哪个主子挑选走,都要牢记自己的身份和使命,心术不正,是御影宫大忌,犯过两次大忌者将永为奴。” “知道了吗?”夜玉宁提醒道。 众人异口同声道:“属下谨记在心。” 夜玉宁道:“此次比武方式为抽签,抽到底部红签的为对手,底部蓝签的为另一对。只需将另一方打下擂台,便为获胜,不可用毒,不可下杀手,其余都可。” 华凛心头一紧,这么说就是可以往死里打,但不能打死? 他走到跟前开始抽签,四个人一起抽,他率先抽出蓝签,随后看到其余两人抽出红签,不是冤家不聚头,他和安晏注定有此一战。 安晏冷冷一笑:“真是巧了,华凛,我可不会对你手下留情。” “并不需要你留情,既然比武,就应使出全力应对。”华凛紧紧握住手中蓝签,虽然这副身体瘦弱了些,可上一世他八岁习武,十七岁入伍,有十几年的作战经验,也不是任谁都能随意拿捏的软柿子。 他时时刻刻都在训练这幅身体,就是为了有朝一日能不输给任何人,既然安晏非要挑战他的忍耐,那就只能新仇旧怨一起算。 往日里他不想与其计较,是因为怕惹麻烦上身,且对此人生地不熟,一片茫然,如今心里有了底,正好拿他练手,看这些日子是否有长进。 安晏率先走上擂台,挑衅道:“这一次,我会让你好看。” “呵,话别说的太早,容易打脸。”华凛跟着走上去,见安晏抽出佩剑,自己也跟着抽出佩剑,原来是可以用武器的,这场考核的确够狠。 安晏道:“我已经能想到你痛哭流涕被打下擂台的模样了。” 华凛道:“你猜我在想什么?” 安晏道:“想如何求饶?” 华凛道:“我在想,打爆你的狗头!” 都临阵比试了,他们二人还不甘落后的自放狠话,夜玉宁挑起眉梢觉得此次擂台一定很精彩,发号施令道:“比武开始!” 剑刃激烈碰撞在一起,华凛的戒心早已拉到最高,率先向安晏攻去,他知道自己拿的短剑并不适合远攻,所以最好是近身搏斗。 第13章 他的速度很快,挥剑十分利落,安晏也不差,可以和他打的游刃有余,忽然,一枚暗标飞出,竟然还可以使用暗器?! “你!”华凛果然吃了第一次上擂台的亏,仅凭一把短剑,毫无任何准备,安晏比他聪明得多,备了暗器和银针。 如此就更不能给安晏使用暗器的机会,他加快攻击,全然顾不得防守,全力攻击安晏,只要他稍微松懈,安晏就可能对他动手脚。 “几日不见,你颇有长进。”安晏觉得自己轻敌了,这个丑八怪的攻击十分快,且非常灵敏,加之短剑灵活,他竟然一时半刻无法使用暗器。 华凛从后牵制住安晏,将他猛踹到擂台边沿,回过神的安晏弃剑用暗标狠狠刺在他的肩胛骨,手中转动菱形暗标,疼的他面目狰狞蓄满力气。 他一拳砸在安晏脸上,打得他啐出一口血,又是一拳,直将安晏打的眼前发黑。 第12章 抱住 四五拳下去,安晏已经被打的比他这个丑八怪还难看几分,他的伤口还在流血,趁着安晏还未动作,立刻咬牙拔出暗标。 疼痛让他呼吸一滞,反被安晏一脚蹬开。 “咳……”安晏再次吐出一口血,轻抚自己发痛的脸,眼前阵阵晕眩,“我,我的脸,好疼,你竟敢……我要杀了你!” 华凛立刻撑着短剑站起来,再次和怒火中的安晏缠斗在一处。 看台下的人看惊了,这俩人也太拼命了。 另外两个还没来得及比试的人说:“一会咱们只决出胜负就行,不必跟那俩人一样玩命,不会闹出人命吧?” “应该,不会吧,毕竟首领大人在呢。” 远处,太子的身影站在树下,身后跟着好几个人,既能乘凉,还可以观望好戏,在擂台上殊死搏斗之人,让他觉得哪怕此时此刻都不曾真的了解过华凛。 骆双双惊呼道:“这还是那日我在东宫打下来的影卫吗?之前看着笨呼呼的,不太聪明的样子,怎么打起架来这么狠。” “剑招用的也不错,虽然比我差了点,但也很厉害了。” “你这是在夸人?”厉尘修饶有兴致,撑着下巴看的入神, 骆双双道:“殿下从他入宫便一直关注着,以前只觉得殿下是可怜他孤苦伶仃,所以才暗暗帮衬着些,现在看来好似关心过头了。” “这你就不懂了。”厉尘修道,“孤爱才,不希望他早早折了。” 华凛已经杀红了眼,他从没感受到体内如此躁动,许是往日受过的屈辱在此刻爆发,如果不能赢,如果不能将欺辱他的人打倒在地,那么这一切都不会有意义! “我不会输,我绝不可能输给你这个丑八怪!”安晏心知自己占了下风,已经不是华凛的对手,可是自尊却不许他投降,输给从未放在眼里的丑八怪,比杀了他还要难受。 华凛又一次将他打到擂台边沿,掐着他的脖子往下推,安晏双手挣扎,死命去扒华凛,无论如何都不肯撒开,二人倒在擂台边上,谁都不肯放弃。 “你输了!” “不,我没有!” “我会让你心服口服!” 安晏的身子已经悬空,如果他不死命抓住华凛,必然会摔下擂台,华凛不想再和他纠缠,面对死缠烂打,他毫不犹豫的举起短剑。 此刻,他眼中带着一抹杀气,占据理智,安晏盯着举起的剑刃当即愣住,心跳都漏了一拍,他这是要杀了自己! 千钧一发之际,飞来的银簪打在剑刃上,华凛猛地向后仰去,短剑也随之掉落,安晏噗通一声摔下擂台,此番比武终于落下帷幕。 “呼……”华凛大口大口喘气,躺在擂台上脑海一片空白,身上大大小小都是伤,还带着血腥味,转过头,看到短剑旁的银簪,心想是谁阻止了他。 在他思索时,安晏连滚带爬扑在夜玉宁脚边,嘶声说道:“首领大人,他要杀了我!想必您也看到了,方才华凛动了杀念,差点就杀了我啊!” “首领大人向来公正,想必不会纵容华凛吧?” 厉尘修走上前,打断安晏的话,指着身后几人说道:“好精彩的比武,正好挑了个几好苗子送来御影宫,还能看出好戏,不枉来一趟呢。” 夜玉宁连忙道:“见过太子殿下,有失远迎。” “见过太子殿下。”安晏低下头,知道自己狼狈极了,输了比武,还在殿下跟前出丑,都怪华凛那个丑八怪,狡诈到暗藏实力。 “首领大人,我……” “输了比武就先回去吧。” “可是,属下险些死在华凛剑下,您难道真的不管吗?” “此事自有决断,你无需多言。” “属下告退。”安晏输了比武也没捞到什么好处,反而出丑,只能败兴离去,他甚至觉得连首领大人都偏向华凛,真是活见鬼,那个丑八怪会下咒不成? 华凛见来人是太子殿下,挣扎着从地上起身,跪在擂台上一言不发,看到殿下今日没有佩簪,原来地上的银簪是他的,索性捡起打算物归原主。 顺带,在道个谢,如果不是他阻止自己,那会可能真的杀了安晏也未可知,他在想,厉尘修如此照拂他,要么觉得可怜,要么觉得亏欠,或者两者都有? 他们之间到底有过什么呢? 厉尘修道:“这些好苗子都是从侍卫里挑出来的,身强体壮,还能吃苦,劳烦首领好好培养,磨炼他们。” 夜玉宁道:“属下定不负所托。” 交代完正事,厉尘修也没打算留下来跟夜玉宁喝喝茶说说话,余光扫了眼擂台上倔强的人,便转身离开,不得不承认他确实想假借公务来看一眼华凛,然而也仅限看一眼。 夜玉宁知道华凛是被逼急了,才会一时露出杀意,看到他身上大大小小的伤,比安晏严重的多,明明占据优势,却伤的重,定是手下留情了。 “华凛,你也去休息吧,处理下伤口。” “首领大人不罚我么?” “你这人,还真是实诚。”夜玉宁很喜欢他的性子,实在难得,吩咐道,“罚你抄写御影宫宫规二十遍,养好伤后就可以去当差了。” “属下遵命。”华凛艰难起身,将手中银簪藏在袖中,回到屋子。 …… 总算结束御影宫的考核和受训,华凛褪去衣衫,打来水坐在镜子前擦拭伤口,疼得他那叫一个龇牙咧嘴冷汗直流。 处理干净后,上完药,简单包扎,穿上衣服倒头就睡可谓一气呵成。 这一路走来可真不容易,他拿起银簪,放在眼前仔细打量,做工很精美,一看就是皇家御用的东西,本想还回去,谁料厉尘修看都没看他,转头就走了。 踏踏实实睡了一觉,再次起身,外面黑漆漆的,看到月亮的方向才知道是夜半。 穿戴整齐,将玉簪戴在身上,打算去东宫一探究竟,厉尘修肯定知道他很多事情,就是不愿说,既如此他就自己去查。 他现在对去东宫的路线可谓轻车熟路,正好是夜半,一袭黑衣不易被人察觉,溜到屋顶上,察觉殿中已经熄灭烛火,这么晚,肯定睡觉了。 书房,对……那里一定有很多重要的东西。 放轻脚步,悄然来到书房跟前,四周并无人看守,趁着月色正好,他在书架上翻找有关自己的任何东西,任何痕迹,然后,在柜子里看到了梦中的那个钱袋。 这是,孟夫人缝制的钱袋,上面绣着‘孟宣’二字,没想到真的在东宫。 对古人来说,钱袋也算贴身之物吧,这玩意出现在厉尘修的书房,该不会他们俩之前有一腿吧,救命,他可不想跟男人…… 华凛心中猛跳跟发现了不得了的奸情一样,哪有人搜东西搜到自己头上,还是赶紧拿走的好,他收起钱袋,将银簪还回去,就算两清。 正当他准备继续搜寻时,忽然听到门响了! 怎么大半夜还有人来,不睡觉的吗?他连忙找地方躲,躲在桌子下面,还好有桌布遮挡,不如就完蛋了。 厉尘修手中拿着烛台,暗中盯梢的人早已发现华凛踪迹,他故作不知情的模样,走到桌前开始提笔写字,一写就是一个时辰。 可怜华凛窝在桌子下一动不敢动,两条腿都发麻了,暗搓搓抱怨是不是故意的,难不成他早就发现自己了?越想越觉得不对劲,谁大半夜在书房过啊! 可恶,他怎么还不走。 脚麻,腿麻,浑身都僵硬。 厉尘修起身,故意打了个哈欠,走出门外。 华凛终于从桌子下面爬出来,腿酸的打颤,扶着桌子才站稳,感觉下半身没知觉了,忽然有人从身后一把抱住他! “谁!”他立刻肘击身后人,被从后面抓住胳膊,用力一掰,按在桌子上不得动弹,“我错了,殿下饶命啊!” “你怎么知道是孤?” “嗅到你身上的香味了。” “狗鼻子,那么灵敏。” 第14章 “殿下为什么会有我的钱袋?”华凛被翻过身按在桌上,如此近距离面对厉尘修,他的心跳的很乱,话都开始结巴,“为,为什么啊。” 厉尘修道:“你这是在质问太子?” 华凛道:“怎么可能质问,这是恳求……您宰相肚里能撑船,就告诉我吧。虽然我脑子不好使,但真的好奇,就是告诉我一点点也行啊。” “好。”厉尘修弯腰,凑近他耳边说道,“这个钱袋是定情信物,你一心想来东宫做孤的男宠,被孤拒绝,才去了御影宫。” “哈?这也太……”华凛难以置信。 厉尘修年少的脸英气逼人,眉眼间带着几分诱惑,着实迷人,指尖滑过他的脸颊,小声说道:“只可惜,孤喜欢美人儿,你没机会。” “呵呵……”华凛冷笑,自嘲道,“既然殿下喜欢美人,就离我这个丑八怪远点,何必戏弄我取乐,明明一早就发现我躲在书房,却故意不肯离去。” “这种高高在上的游戏,一点也不好玩!” 第13章 发飙 “不是你自己偷偷溜到东宫吗?怎么被抓住后还生气了,你在气什么,是孤方才说的话么?”厉尘修终于将人惹怒,看他下不来台又倔强的脸,实在好笑,但只能忍着。 “要么给孤赔个不是,要么说清楚来由。” “我说,但你先离我远点。”华凛将他推开,气鼓鼓道,“我是来……还东西,顺带拿走我自己的东西。” 他靠着桌沿,脸不红心不跳的给自己找借口,总不能说来找打探的,反正东西都在,这确实是个好理由:“既然该还的已经还回去,请殿下放我离开。” 厉尘修走到书架旁,从柜子里拿出银簪,确实是来还东西的,他故意将银簪遗留在擂台,就是等他上钩,谁料华凛竟然不借此讨好他,只是将银簪放在柜子里。 来都来了却还要避开他,不就是是想调查陈年往事吗,这并不是什么好事,甚至会引火烧身,招来杀身之祸。 华凛心里打鼓,也不知有没有糊弄过去,反正只能任厉尘修处置了。 厉尘修上前,将华凛手中的钱袋夺走,说道:“这个你不能带走,难道你想让别人知道你其实是孟御医的儿子?孟氏已经没活人了,你需牢记在心。” “我知道了……”华凛心情低落,什么都不敢问,明知厉尘修不可能告诉真想,却还要一次次试探,现在可好,沦为笑柄。 他不敢惹恼高高在上的太子殿下,故作奉承,拿起厉尘修手中的银簪,为他带在头上,眼前之人何其尊贵,衬的他卑微极了。 厉尘修静静看着,心里说不上什么滋味,有些酸涩,有些悸动。 “可以了吗,殿下?”华凛眯起眼睛冲他笑,虽然笑的很假,但能看出已经尽力迎合了,“如果还不满足,你就打我骂我,直到消气为止。” 厉尘修逼近他,压低嗓音附耳说道:“孤要是打你骂你岂不是跟厉元武那混蛋一样?在这宫里,孤不会主动为难任何人,也包括你。” “好了,回去吧。” “属下告辞。”华凛几乎是逃出去的,他从没有如此近距离跟厉尘修接触,殿中漆黑,安静的能听到彼此微乱的呼吸声,惹得他脑子不清醒,脸也是烫的,好好说话为什么要凑那么近,怪癖! 在屋内竖着日子,一晃两月有余。 在御影宫的日子虽然又苦又累,还要接受各种考核,但真要离开时还是有些不舍,这两个月他过得很不错,至少没人再敢随意欺负他了。 身上的伤已经好的差不多,明日他就要继续回安乐宫当差。 …… 一夜惆怅,早上前去与首领大人辞别,回到厉元武身边又要过乌烟瘴气的日子,安乐宫内如往常一样奢靡热闹,殿中女子哼着曲,还有乐师抚琴。 华凛深吸一口气,走进殿内,单膝跪在地上行礼:“属下前来复命。” “哟,这不是华凛吗?”厉元武正惬意着呢,瞧见来人,心里还记着当时在御影宫里吃瘪的模样,这小子竟然还有胆回来。 “真是晦气,又要对着你这张丑陋的脸。” 华凛低下头,说道:“若大殿下觉得碍眼,属下以后就待在门外,或者屋顶上,您有吩咐的话,直接叫属下就成。” 厉元武白了他一眼,没在搭理,华凛连忙退到殿外,不敢扰了其寻欢作乐的雅兴,原以为会吃个下马威,谁料竟安然无事。 琴声不绝于耳,还有舞剑的声音,守到午时,宫人开始传膳,嗅着阵阵香味,华凛肚子不争气的叫了一声。 “华凛!” “属下在。” “过来。”厉元武将人唤到跟前,指着饭菜说,“试毒。” “谁敢在宫中下毒呢?”华凛拿着筷子不敢下口,明明有太监会提前试毒,为何还要他试,莫非饭菜被动了手脚,厉元武不会要整他吧? 怎么办,吃不吃都会得罪人啊。 厉元武催促道:“愣着干什么,不敢吃吗?” 华凛道:“属下……怎么可以动大殿下的午膳,这不合规矩,而且能送来的饭菜,都是提前验过毒的,您大可放心吃。” 厉元武道:“本殿下就要你吃,哪来那么多废话!” “行,我吃。”华凛随意夹起一筷子菜放入口中,咸的好像在吃盐,强忍着咽下,又开始吃另一道菜,热腾腾的饺子里包的全是新鲜花椒,吃完一个华凛嘴都是麻的。 “咳咳!”他急忙摇头,“殿下,我真的不饿……” 厉元武道:“瞧你,吃那么着急,都呛到了。” “不,不是,咳咳咳!”华凛脸都红了,不知道怎么拒绝,又被塞了一碗热汤,厉元武将汤往他嘴边推,华凛无奈,只能喝上一口。 “噗!”汤差点打翻,这竟然是一碗辣椒水,他撑在桌子上,心里怨气冲天也不能表现出来,擦了把汗水,将筷子还回去。 厉元武被惹得放声大笑,拍着桌子说他蠢,四周人都忍不住在看笑话,憋着笑意,华凛知道该来的迟早会来,也没指望厉元武放过他,这手段真是幼稚。 笑吧,所有人的丑陋模样都印在他眼中,一群狗仗人势的东西,明明和他一样供人驱使,却还要相互为难勾心斗角。 到宫人用膳的时候,华凛发现自己碗里少了鸡腿,别人却都有。 他无意计较这些琐事,反正也不是第一日被排挤,只管做好分内事就成,谁料掌事太监早就看他不顺眼,故意将他的饭碗撞翻在地。 “欺人太甚……”华凛一把揪住掌事太监周全茂的衣领,将他的饭直接扣在头上,怒道,“不让我吃,你也别吃!” “大胆,你是要反了吗?”周全茂被烫的双手乱挥,挥拳就要去揍华凛,下一秒,一柄锋利的短剑就抵在他脖字子上。 “想试试你的拳头快,还是我的剑快?” “你敢杀我吗?我可是安乐宫的掌事太监,惹了我,贵妃娘娘必不会饶你!” “哦,原来你一直都仰仗贵妃娘娘和大殿下啊?我险些以为你是安乐宫主子呢。”说罢,华凛狠狠给了周全茂肚子一拳头,接着又猛踹几脚。 因为他手上有剑,没人敢豁出小命上前帮忙,任凭周全茂哀嚎也无人管,平日里被欺压的许多宫人早就看不惯周全茂嚣张气焰,所以并不打算插手。 “我,我一定会跟贵妃娘娘告状,袒露你的恶行!” “小小影卫,竟敢殴打掌事太监,你不知死活,目无王法!”周全茂疼的龇牙咧嘴,华凛故意不打他的脸,只在身上踹他。 “老虎不发威,你当我是病猫?”华凛蹲下身,剑锋飞快扫过,削掉周全茂半边眉毛,“这把剑有多锋利,你可想试试?” “我一点都不怕,你大可去贵妃跟前告状,说我如何揍你,如何目无王法。只要我被贵妃责罚,你便会被我打的更重更狠,贵妃打我一百鞭的话,我就会打你二百鞭,看看究竟你先死,还是我先死。” “我这人很记仇,如果我没有生路,在死之前也会拉跟我作对之人一起死。” “疯子,你是疯了吗!”周全茂捂着自己眉毛,哆哆嗦嗦的骂他,“你敢威胁我……” 华凛冷笑,面无表情说道:“我从来不会威胁人,只会杀人。” 看着远处离去的身影,所有人都惊诧在原地,周全茂骂骂咧咧道:“这丑八怪怎么跟变了个人一样,不就是打翻他的饭,扣过他的例钱吗?” “掌事,还要跟贵妃娘娘告状吗?” “滚一边去,都给我散了!” …… 华凛回到自己屋内,心想刚刚只顾着杀鸡儆猴,现在连口吃的都没,要是现在回去讨吃的,感觉太美面子了。 ‘咚咚咚!’外面传来敲门声。 华凛开门,发现是素清来看他了,手里还提着食盒。 “听闻你晌午被大殿下戏弄了,还在膳房打了掌事太监,你可真够厉害的。”素清将食盒里的饭菜端出,叮嘱道,“那些人都是狗眼看人低,同在宫里做事,却还要拉帮结派的,着实讨厌,你莫要理他们。” 第15章 “可不给他们个教训,下次还得欺负我。”华凛委屈,啃了口馒头说道,“也只有你和苏容对我好,难道丑就活该被欺负吗?” 素清道:“你这次的确吓唬住他们了,可千万别有下次,万一真被叶贵妃知晓,你可得倒霉,懂了吗?” 华凛道:“我当然知道,那群人就是欺软怕硬的胆小鬼,知道了拳头和刀剑的厉害,就不敢随随便便欺负到我头上,那些见不得人的龌龊心思,我都一清二楚。” 素清道:“你嘴巴没事吧?听说你吃了花椒。” 华凛道:“没事,他们笑话我的时候,都悄悄吐掉了。” “噗嗤,还是聪明点好。”素清起身,拿起食盒说道,“明天是为二殿下接风洗尘的日子,宫里肯定很热闹。” 华凛道:“热闹好啊,这样大殿下就能消停一日。” 第14章 洗尘宴 鹿台设宴,皇子公主皆齐聚在此,歌舞升平谈笑不绝于耳。 此次设宴是为了给二皇子和慕容将军接风洗尘,在边关一待就是大半年,去时满心壮志,得胜归来之日更是风光。 叶贵妃陪在皇帝身边,亲自为其斟酒,举杯道:“难得这么热闹,臣妾敬陛下一杯,愿边关太平,陛下康健。” “爱妃有心了。”厉洵饮尽杯中酒,心情很是不错,看向四周,发现太子还未到场,询问身旁太监,“太子人呢,是否在路上?” 大太监回道:“回陛下,许是快到了。” 华凛站在厉元武身后,本以为今天能在安乐宫闲上一日,做点自己的事,谁料他竟被带到鹿台,还陪着一众皇子公主玩乐。 厉元瑶手中拿着箭,在投壶,几次都投不中,气呼呼拉着二皇子厉飞昀的衣袖,撒娇道:“二哥打了胜仗,我得沾沾喜气,教我投壶可好?” “好。”厉飞昀拿起一只箭,托着厉元瑶的手,瞄准壶口用力一掷,果然投进去了! 厉元瑶称赞道:“二哥好厉害!” 华凛百般无聊的站在远处候着,看他们投壶玩的不亦乐乎,还有厉元武投不进去又气又好笑的模样,这场洗尘宴,他几乎将皇室所有人都见了个遍。 虽说是被无意带来的,但确实长见识,此处是供皇室设宴享乐的地方,奢靡,华贵,人来人往,乐声绕耳,舞姬也非常漂亮。 按理说今日出尽风头的应是二皇子生母林妃,结果叶贵妃全程把控着一切,林妃想和皇帝说句话都凑不到跟前。 投壶正尽兴的厉元瑶看到远处人影,是太子殿下和慕容将军,她心心念念的人终于入宫了!兴奋的将箭羽随手一丢,匆匆迎上前。 “元瑶见过太子哥哥,见过慕容将军。” 厉尘修道:“五皇姐怎么不称舅舅,反而直呼将军,莫非生分了?” “不是,才不是!”厉元瑶面颊粉扑扑的,带着几分羞涩,“我真的,真的很喜欢……舅舅,要是能常相见就好了。” 她不是不想喊出尊称,而是因为心底的那份喜欢,不好意思再叫他舅舅,况且,连自己母妃也信誓旦旦的说,要将她嫁给慕容少澄。 无论是出于巩固势力,还是别的目的,总之她真的很想嫁入慕容将军府。 慕容少澄道:“公主还是这般天真烂漫,如果得空应该多和几位兄长学习学习,我啊,还是比较喜欢宫外的生活。” 厉尘修瞥了眼不远处的华凛,见他握着短剑,直挺挺站在树旁,厉元武则继续投壶,终于投进去才兴致勃勃的走上前搭话。 厉元武道:“真是许久不见,舅舅,太子殿下也在啊,你们在说什么。” 厉元瑶道:“没说什么啦,就是寒暄几句。” 此处最清净的二人非厉清如和林妃了,由于皇后在昭阳宫不得出,叶贵妃占尽风头,寄养在皇后身边的三公主更为沉默寡言,林妃也是个不争不抢安守本分的女人。 先皇后病逝时,厉清如年纪尚小,所有人都以为叶贵妃会被册封为新后,然而一年后,在群臣力荐下,择了名门之女慕容氏嫡女为后。 对此叶氏一族极为不满,却也拗不过整个朝堂,看着皇后之位花落她人,最痛恨的还是叶贵妃,陛下不仅和新后有了嫡子,还将先皇后嫡长女交由新后抚养。 她怎能不恨,不怨。 叶惜蔷在皇帝耳边说了几句,皇帝便将二皇子叫到身前。 “儿臣见过父皇,贵妃娘娘,母妃。”厉飞昀跪在地上,看向自己并不受宠的母妃,心里有些不是滋味,哪怕今日是他和舅舅的洗尘宴,出尽风头的也是贵妃,想必母妃心中并不喜欢这样的场合,为了他才坐在这里。 厉洵说道:“你也到可以成家的年纪了,可有心仪之人?” “并无……”厉飞昀如实道,“儿臣鲜少与女子接触,所以,还未有娶妻打算。” 叶惜蔷掩唇轻笑,从屏风后唤来一女子上前,说道:“这是我们叶氏一族的女子,自小便被家中悉心培养,出落得亭亭玉立,知书达理,十分讨人喜欢呢。” 厉飞昀道:“原来是贵妃娘娘身边的人,有幸认识,或许可以做个知己好友。” “二殿下,你怎么就不开窍呢?”叶惜蔷都替他着急,话说到这份上,竟还推三阻四,几乎一旦错过就难再得,今日她非撮合这门亲事不可。 “熙容见过二殿下,常听贵妃娘娘提起殿下,今日一见,果然英姿飒爽。” “过誉了,叶姑娘。”厉飞昀大步走到林妃跟前,试图打破僵局,“母妃坐久了便会腰疼,刚好鹿台的花开的十分夺目,儿臣陪您走走吧。” 林妃打圆场道:“哎,这腰确实有些酸,请陛下容我们母子二人单独叙叙旧。” 皇帝见撮合的太过明显,便就此作罢,放他们二人离去,他确实想给二儿子指一门婚事,但方才看见林妃和飞昀都不太中意叶氏女,想必和叶氏太过张扬有关。 他也不希望叶氏再有女子入皇家,有一个叶惜蔷都够让人头疼,虽然他甚是宠爱,可凡事讲究平衡,万不能再让叶氏得意。 看到厉尘修,他又不禁想起禁足在昭阳宫的皇后…… “陛下,难道臣妾挑选的人不够好吗?”叶惜蔷语气略带几分娇嗔,皱起眉头说道,“太子殿下也十七了,臣妾记得,陛下十五岁的时候在东宫都纳侧妃了。” 皇帝道:“人与人不可相提并论,朕虽成家早,但现在的孩子好似都不愿意早早成家,你若不信,可以叫太子前来问话。” 叶惜蔷道:“臣妾哪敢过问太子,最多啊,操心操心我的元武。” 皇帝道:“朕还是觉得清如最懂事。” 叶惜蔷道:“臣妾知道,陛下就喜欢安安静静的人,哪像元瑶那摇头,一天上蹿下跳的,臣妾回去必当好好教她做个窈窕淑女。” 皇帝道:“依朕看,元瑶的性子随了你。” …… 待到用善时,林妃已经和厉飞昀离开鹿台。 叶惜蔷暗暗咬牙切齿,本想拉拢他们母子,谁料这二人全然不识好歹,自己费心安排就这么泡汤了,实在不甘心。 若不能把手中的棋子下出去,她怕要食不下咽,夜不能寝,明明长着一张倾国倾城的脸,出身也不错,怎么就迷不到男人呢? 厉元瑶挨着厉元武入座,旁边是厉清如,对面是太子,叶贵妃,和慕容少澄,云妃母子不在,皇后本应坐在陛下身侧的席位,可是皇后在禁足中,位子也随之空缺。 叶惜蔷道:“来,熙容,坐在本宫身边。” “多谢贵妃娘娘。”叶熙容有些紧张,第一次跟皇室中人坐在一起,难免拘束,她的身份连外戚都算不上,顶多是沾了贵妃和叶氏的光。 其实她心里并不喜欢二殿下,可贵妃要用她拉拢林妃母子,只能将自己作为棋子送出,庆幸的是,并不如贵妃所愿。 她的余光瞧瞧瞥向身旁的太子殿下,既然是棋子,为何不选择走向更高处,若是可以跟在太子身侧,以后有的是无限风光。 厉尘修刚好坐在厉元武对面,眼神时不时就看向他身后的华凛,然而华凛却不敢看他,而是望向厉清如身旁的苏容。 苏容冲他笑了一下,如同打招呼,华凛激动的甚至想过去跟她聊天。 厉尘修感觉自己被冷落了,小小影卫开始对他爱答不理了,不就是在书房里对他说了几句难听的话,现在竟然看都不看他一眼。 华凛似乎察觉到了某人的目光,在叶熙容准备献舞时,悄然退出殿内,站在门外等候。 曲声婉转悠扬,配上叶熙容绝妙的舞姿,让席位上的皇室贵胄们看的目不转睛。 厉尘修心想,这又是打算唱哪出戏,献舞结束,所有人都在拍手叫好,他心里却预感不妙,要不找个机会溜走吧。 叶惜蔷道:“太子殿下今日赴宴,身边连个照拂的宫人都没有,本宫常听别人提起东宫冷清,如若殿下不嫌弃,便让熙容留在东宫照拂?” 第16章 “陛下,您觉得如何?” 厉洵觉得此女定不简单,方才被林妃和飞昀拒绝,转头就能向太子讨好,这样的女人如果真去了东宫,岂不祸害他小儿子。 对此,他很不满叶惜蔷的举荐,却还是留有余地道:“此事还需太子自己做主。” 厉尘修道:“叶姑娘是名门闺秀,与贵妃娘娘出身同族,留在东宫实属埋没年华。再者男女有别,贵妃娘娘要是舍不得叶姑娘,可以留在自己身边。” 叶熙容道:“小女愿意留在东宫为婢,能伴随殿下身侧,并不觉得埋没,反而十分荣幸。” “啊……”厉尘修语塞,怎么忽然砸到自己头上了,早知道就跟二哥和林妃学学,早点找个借口离开。 叶熙容道:“殿下,小女是真心想跟着您。” 第15章 吻 厉尘修全然不顾叶贵妃的撮合,这女人拉拢二哥不成,竟把主意打到他身上,“父皇,儿臣真的不习惯身边有女人……” 皇帝思绪一转,觉得这未必不是一种考验,若他最看重的小儿子连一个女人都摆不平,以后如何坐上天子之位,掌控全局。 “东宫素来冷清,朕知晓你喜静,身边也没个知冷暖的贴心人,就让她去服侍你吧。” “可是儿臣身边并不缺人。” “这都是叶贵妃一片好心,就留下吧,有个贴心人帮你打理东宫,倒也不错。”皇帝乐呵一笑,饶有兴趣的打量,询问道,“叶姑娘可否觉得在东宫做个宫女委屈了?” “不委屈,不委屈,是小女的荣幸!”叶熙容谢恩道,“小女叩谢陛下和贵妃娘娘,以后定会好好打点东宫,照顾殿下,定不负所托。” 厉尘修冷下脸来,半晌不吭气,既然连他父皇都答应了,再反驳就不合气氛了,他故意不回话,端起酒杯喝下一口闷酒。 今日的洗尘宴是为慕容少澄和厉飞昀准备的,结果将林妃母子招待走了,剩下太搁这里打太极,看来也得找个机会走人。 叶熙容如愿以偿来到太子身边,笑盈盈为他空杯里斟酒,贴心体恤道:“殿下喝了不少酒,可否需要茶来解酒?” 厉尘修道:“也就喝了两杯而已,还没醉意。” “是吗?”叶熙容含笑起身,为他端来一杯热茶,稍稍凑近说道,“从小女入宫见到殿下第一眼时,就一直在关注殿下的一举一动,明明喝了不下十杯酒、” 原来她一直都在暗中观察,连宴会上喝了几杯酒都了如指掌,想到此处,不禁想离叶熙容远点,任何略有讨好的话他都不喜欢。 明知道这女人是叶贵妃安排在身边的眼线,却不得不留在身边,父皇竟也不反对,任由叶贵妃给东宫塞人,暂且留她些时日,等找到时机随意编个理由送回叶氏去。 皇帝道:“慕容将军此次边关大捷,难得回来一趟,须得多入宫陪陪朕啊。” 慕容少澄道:“陛下得空时可修书一封至将军府,臣定当随时入宫陪陛下叙旧。。” 在场之人没人敢提起皇后,厉尘修一点都不高兴,舅舅打了胜仗,母后却禁足在昭阳宫,姐弟不得相见,一家人连句话都说不上,父皇真是好狠的心。 叶氏纵然得势,但慕容家为大夏出生入死征战沙场,哪里受过如此冷落,就算证据确凿,他依旧不相信母后会害死叶贵妃腹中孩子,实在荒谬。 武将之女,本就不该囚于四四方方的牢笼,年幼时,他时而感叹母后一个活泼又豪迈的女子,是如何变得这般小心翼翼,沉默寡言。 十几年下来,他可算明白了。 父皇私心里器重慕容氏,可心头爱的既不是先皇后,也不是母后,而是叶贵妃,一个娇嗔美丽识时务,懂得拿捏男人的女子,惹得父皇爱屋及乌将她膝下两个儿女都惯的不像样子。 厉元武好色成性,脾性莽撞,肚子没有一滴墨,厉元瑶虽娇俏可爱十分像叶贵妃,但也是个跋扈骄纵惯了的公主,还曾私下豢养面首。 难怪母后总是叹气,没有爱,便是做了后宫之主又能如何。 “你在这里等着,孤想独自出去走走。”厉尘修给小福子递去一个眼神,示意他看好叶熙容,不要让她跟上来。 厉尘修前脚刚离开,叶熙容就安耐不住起身,她得时时刻刻跟着才行,谁料小福子挡住她,劝道:“殿下说了要你在此等候,就别乱走了,万一你走丢了怎么办,殿下很讨厌不听话的人。” “这样啊……我,我等着就是。”叶熙容乖乖站在原地等候。 华凛在门外听了许久,心想怎么还不结束,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回去睡觉,已经下午了,肚子也有点饿,好想找个地方坐一会。 厉尘修大步迈出殿门,就只有他一人,一袭黑色绣金的华服衬的人高贵英气,余光扫到站在门外等候的华凛,他一言不发,直接往假山流水处走。 “啧,还真是高高在上呢。”华凛忍不住吐槽,偷偷望了眼殿内。 忽然身旁有人叫住他,说道:“太子殿下遗落了随身佩戴的玉佩,吩咐殿外所有人都仔细找一找,谁能找出重重有赏。” 华凛顺着假山流水的方向走,心想丢东西也应该丢在必经之地,好好的怎么就能丢呢?找到的话,要不要让他赏自己点银钱呢? 别的不敢要,银子总能给一些吧,这样他以后用来打点关系,买消息也能方便些。 刚刚那个宫女着急的跟自己丢了东西似的要人帮满找玉佩,结果寻了半天怎么就他一个人?后知后觉才意识到被太子殿下耍了! “厉尘修,你这个王八……” “啊!”华凛猛的被人从身后抱住,刚叫出声,就被捂住嘴,“唔唔唔……” 厉尘修将他拖到隐蔽的地方,听着流水潺潺,小声道:“叫这么大声,是想把人引来吗?难得独处一会,还需谨慎些。” 华凛扒开捂住嘴的手,转身到:“你骗我做什么?” 厉尘修道:“你先别生气啊,孤只是看你一个人太无聊,想和你说说话。要不然你总是四处打听消息,万一惹到什么祸事,如何收场?” “你们孟氏满门可就剩你一个人了,为何不好好活下去呢?” “我有好好活下去,可是,这和我想搞清楚真相并不冲突。”华凛知道厉尘修一直警告他不要四处打听是为他好,可人总不能这么糊里糊涂的骗自己,他既然作为孟宣活着,就应该了断所有往事恩怨,在做回华凛。 眼前这个人总是想法子打断他的思路,却又在危难时伸出援手,简直让人又爱又恨,他到底想做什么,难道真就聊天? “殿下没丢东西的话,还是尽早回宴会上吧。” “孤不想回去,看到叶贵妃就让人头疼,临走时,还藏了点心在袖子里,要不要吃?” “啊?”华凛没想到堂堂太子还能做出这种事,怎么跟个孩子似的,有点幼稚,又有点好笑,“殿下是烦贵妃娘娘给你塞了个大美人儿吗?旁人求之不得的好事,在你这里怎么就头疼了。” “哦,差点忘了,殿下是个断袖。” “你这话说的,孤怎么就是个断袖了?” “不是断袖,你干嘛亲我?” “那是给你喂药。” “呵呵,谁家好人用嘴喂药的?” “这不怕你不肯吃嘛。” “行行行,你理由多,说不过你。”华凛绕过他就要走,省的宴会结束厉元武见不着他人又乱发脾气,他可不想惹到那玩意。 好不容易骗过来的人,怎么能让他就这么走了,厉尘修抓住胳膊将人拎回来,挡住去路后说道:“孤带了点心,你真的不吃?” “殿下自己留着吃吧。” “孤命令你吃。” 华凛露出一个不失礼貌的笑,再跟他纠缠下去,宴会真的要结束了,于是抓起糕点往嘴里塞,险些把自己噎死:“唔!咳咳……” 厉尘修赶忙给他拍拍背,顺顺气:“吃那么着急做什么,宴会结束还得一会呢。” “殿下不是说只喜欢美人吗?既然我没机会,何必招惹我,你到底想干什么啊!”华凛气顺之后就开始怼人,瞎掰道,“或许我从前也是个断袖吧,什么想给你当男宠都是过去的事了,但现在我敢保证,我绝对不是断袖!” “我铁骨铮铮啊,纯爷们,以后还要娶妻生子的,殿下不也一样吗?” “您是太子,总不能因为断袖之癖让自己无后吧?只要您愿意,流水的美人儿往东宫送啊,这日子不比当神仙快活。” 厉尘修实在不想听他说话,直接堵在那张嘴上,将不想听的话全部堵回去,惹得华凛脸红的快要熟了,狠狠踩在他脚背上,将人推开。 “殿下你怎么又贴上来,你……” “孤就说了一句喜欢美人,你还不是天天挂在嘴上,想来还是很在乎吧。”厉尘修就喜欢看他情绪波动的模样,跟炸毛的猫没什么两样。 “谁在乎了,我这是提醒殿下离我远点,别没事非礼我这小小影卫。” 第17章 “用非礼这个词实属伤人啊,你喜欢孤,这难道不算成全?” “都说是以前喜欢……”华凛跟被揪住小辫子一样,心里别提多抓狂。 厉尘修道:“在这宫里,别说孤想亲你一口,就是做点更过分的那也是你的荣幸,而且,御影宫背地里也是孤在掌管,所以……” 华凛道:“所以你才是影卫背后真正的主子,对吗?那御影宫的规矩又算什么,说是影卫不可以有私情,但执掌御影宫的人就可以有,这也算考核的一项吗,看看会不会变断袖!” 厉尘修道:“嗯,提议不错,可以加入考核。” “你!”华凛有被他无语到,抿了抿被咬疼的唇,匆忙逃离。 第16章 行刺 傍晚霞光似火,染红半边天,洗尘宴也随之散场。 叶贵妃陪在皇帝身边,二人一同去了御书房,慕容少澄则准备出宫。 厉尘修道:“舅舅看着有些疲惫,这几日还是好好休息,莫要去演武场练兵了。” 慕容少澄道:“殿下,臣今日在宴会上未能替皇后言说,你心里可否介意?虽说这次击败流寇,得胜归来,但宴会上并未看见皇后身影,想来陛下还是……” “舅舅莫要多想!”厉尘修心里也不好受,淡然说道,“母后如今只是被禁足而已,并无大碍,待找到证据,证明叶贵妃腹中之子小产与母后无关,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慕容少澄道:“谈何容易啊,当时为叶贵妃养胎的两个御医都死了,如何证明清白,而且其中一个御医家中还被满堂灭口,一把火将宅邸烧成灰烬,没留下任何蛛丝马迹。” “下手如此狠,感觉并不是小产那么简单。” “是啊,当时只说是孟氏不愿牵连旁系九族,所以畏罪自焚,可其中蹊跷实在太多了。”厉尘修心想,看来所有人都不知道孟氏还活着一个人。 慕容少澄道:“为了给叶氏和叶贵妃一个交代,孟氏上下二十多口人都葬身火海,连伺候叶贵妃的宫人,也因看护不周令陛下痛失爱子的理由处置发落,殿下要从何寻找证据?如若实在无法举证,你我便多立功名,请求恩赦。” “不……”厉尘修摇头,“舅舅此次得胜归来,父皇都没有一点松口的意思,宴会全程不曾提起母后半句,就好像并不存在什么皇后。” “父皇是真心喜爱叶贵妃,你我就算立再多功名,也不及心头人一句枕边风。除非,找到证据,彻底击垮叶氏。” “这世间没有不透风的墙,舅舅,不要再抱有幻想,叶氏只会是敌人,倘若有朝一日厉元武成为太子,你我会是什么下场?叶贵妃会如何对母后?” “证据一定会有的,只是还需要时间。” 慕容少澄点头,认同他的看法,想要自保,不能只一味的退让。 远处,小福子带着叶熙容走来,厉尘修送慕容少澄上轿辇后,心想这女人还真愿意放弃世家小姐身份,在他身边做个卑躬屈膝的宫女。 叶惜蔷现在已经胆大到光明正大的将棋子献给他,料定他不敢将人如何,所以才这么肆无忌惮,真是令人厌恶。 小福子看得出殿下脸色不太好,所以没敢多话,上前带路道:“殿下可否需要御辇?” 厉尘修道:“不必,走回去吧。” 走回去的话,就能多和殿下相处会,叶熙容询问道:“不知殿下平日里有什么喜好,小女……奴婢也好记在心中,比如用膳时的口味,奴婢会些许厨艺。” “殿下喜欢听琴吗?奴婢的家中有琴师授课,略微学了一些。” “还有……” 厉尘修突然停下脚步,转过身对身后喋喋不休的女子说道:“你知道宫女的职责是什么吗?少说话,多做事。” 叶熙容低下头,有些难为情的脸上浮现出淡淡委屈,她本以为凭借自身美貌就能得到皇子青睐,可谁知初入宫便一波三折。 贵妃娘娘说她的脸很美,一定会讨皇子喜欢,可太子殿下对她的态度和对待其他宫人并无差别,莫名的失落绕上心头,很不好受。 “小福子,你带她回去,教她规矩。”厉尘修知道她是负责盯着自己一举一动的,既然如此,他就也让人盯着叶熙容。 看谁先坚持不住,败下阵来。 …… 安乐宫内。 叶惜蔷请来京都内最好的先生授予课业,命其好生辅佐教导大皇子,平日里乌烟瘴气的宫殿难得清静,时不时还能听到几句读书声。 教书先生手里拿着板子,让厉元武在桌上抄写社稷赋,看着歪七扭八的字迹,在场的两个先生全部黑了脸,这字迹也太过潦草。 “大殿下,我等上了年纪不便就站,你先抄写一遍,半炷香后我们二人前来验收成果。” “去吧去吧。”厉元武非常不耐烦,等到教书先生去歇脚的功夫,将门外看守他认真授课的华凛叫进来,“你来写!” “啊?”华凛道,“可是贵妃娘娘嘱咐过,要殿下务必好生学习。” “还是……您自己写吧。” “费什么话,要你写就写!”厉元武将人推到桌子前,随即在一旁翘着二郎腿磕上瓜子,悠闲的等华凛给他敷衍过去。 华凛拿着手中毛笔半晌才写出一行字,那字迹可以说丑的跟厉元武不相上下,约莫要到时间,听见门外脚步声,厉元武赶紧将人推开,随之假模假样坐在桌前。 教书先生询问道:“殿下可否写完?” 厉元武道:“写完了,自己过来看吧。” “回殿下,查阅就不必了。”正当厉元武以为糊弄过去时,教书先生又道,“还请殿下背出第一卷,第二章,开头是什么。” “啊?”厉元武愣在原地,一头雾水,这两个老家伙怎么还出其不备,他连看都没看,怎么可能背的出来,“不知道,忘了。” 教书先生被他敷衍的态度气得不轻,指责道:“殿下连最基本的书都不愿抄写默背,要老夫如何教导你,殿下,请自行抄写才是。” “俗话说,眼过千遍,不如手动一遍。” “罗里吧嗦的烦死人,你们这群老家伙能不能少说两句!”厉元武气冲冲的起身,将桌子上所有书籍笔墨扫落在地,吓得那群老先生不敢出声,更不敢再教他。 这些日子厉元武险些被憋坏在安乐宫里,他身边伺候的所有宫女都被打发走了,连一个能看过眼的人都没,除了太监,就是这个丑影卫! 教书先生道:“殿下,老夫实在教不了你,自会向贵妃娘娘请辞。” “随便!”厉元武冷笑,“威胁谁呢这是。” 没等教书先生走远,叶惜蔷就破门而入,恨铁不成钢的一巴掌落在厉元武脸上,屋子里乱七八糟,笔墨纸砚撒了一地。 华凛连忙有眼色的将地上砚台笔架捡起,随后退到一旁等待厉元武遭殃。 “混账!”叶惜蔷一声怒斥。 厉元武噗通跪地,捂着脸说道:“母妃明知道我读不进去书,还找来两个教书先生折磨我,这些日子,儿臣已经够配合了。” 叶惜蔷道:“那可是本宫在京都寻来最好的教书先生,竟这么被你气走!宫里没人教的了你,如今连宫外的也不成,难道就这么看你成为一个废物吗?” “本宫真是将你惯得无法无天,如今诸位皇子都有功绩在身,你有什么!” “眼看厉飞昀就要封王了,你难道指望母后庇护你一生?”叶惜蔷气得连仪态都顾不得,命人取来鞭子就要教训,“原以为生下你还能母凭子贵呢,谁料……你竟什么都不成!” “本宫坐不上后位,如今连儿子也逊人一筹,颜面何存!” 厉元武老老实实挨了几鞭子,叶惜蔷才解气,也不是第一次被打,谁让他确实不如老二和老六,到头来还得安慰自己母妃:“赶明起儿臣一定好好习武,读书不成,就去打仗好了。” 叶惜蔷道:“你读的懂兵书,看得懂兵法?本宫要你读书还能害了你!” “打仗何其凶险,林妃舍得自己儿子去冒险,本宫还不舍得呢,可惜你太不争气,偏偏文不成,武不就,还要本宫劳心为你谋划将来。” 厉元武道:“儿臣愿意打仗。” 叶惜蔷无奈,谁让他就这么一个儿子,只能如此了:“好,明日本宫会为你安排人。” …… 入夜。 殿中四周安静如常,只有厉元武翻来覆去睡不着,被抽了几鞭子后,怎么睡都觉得不舒服,想到明日又要习武,就觉得这日子实在累的慌。 忽然,殿中用来照夜的烛火熄灭,仿佛有什么东西掉在地上。 守夜的小太监刚要查探怎么回事,就被一个黑衣人打晕在地,这一幕刚好被厉元武看到,吓得他大喊出声:“有刺客!” 那黑衣人从腰间拔出匕首,凭借一缕月光向厉元武杀去,厉元武自然也有一身蛮力,端起烛台砸过去,四处逃窜。 第18章 偌大声响惊起正在睡觉的华凛,他连忙系上外衫提起短剑往殿中赶,就算再讨厌厉元武,可他是安乐宫的影卫,不能懈怠半分。 “华凛!”厉元武好似看到救命稻草,跄踉的扑倒他身后。 黑衣人露出一双充满杀意的眸子,匕首用力击中短剑,华凛看得出这身形是个女人,却没想到伸手如此敏捷,敢在宫中行刺。 门外巡夜的侍卫赶来,手中搭弦放出箭羽,厉元武受惊道:“杀了那个黑衣人,杀了他!” 华凛正在与刺客搏斗,门外全然不顾他的安危放箭,刺客忽然揪住他的衣领,二人一同翻外窗外。 屋外月色正好,他终于看清那双眸子,惊诧万分:“素清?!” 第17章 合作 素清道:“我不想将你牵扯进来,所以,你最好当做什么都不知道。” “你,你受伤了!”华凛看到她肩头有伤口,还在流血,心里慌的不知如何是好,方才厉元武下令乱箭击杀,是素清将自己先一步推出窗外,她为什么要刺杀厉元武? 情况危急,没有多余时间废话,眼看侍卫就要追过来。 他们二人跃上屋顶,看着像打斗,实则是在给彼此留退路。 素清咬牙说道:“要么放我走,要么抓我回去领功。” “你……”华凛怎么可能真的抓她回去领功,在这人情淡薄勾心斗角的宫里,素清是他第一个认识的好人,怕被抓到还不及,“走吧!” 素清回望他一眼,连忙逃离在夜色中。 能为厉元武挡下刀剑已经是他最大程度的努力,混蛋玩意全然不将他的命放在眼里,明知自己在与黑衣人搏斗,不惜乱箭连他一起射杀。 保护这样的人,真是有够闹心…… “黑衣人呢,死了没有!”厉元武披着外衫在院子里大喊大叫,手里还拿着一把弓箭,见华凛从屋顶上下来,质问道,“有没有杀了那个胆大包天的刺客!” 华凛道:“回大殿下,那刺客身手十分矫健,趁机逃走了。” “没用的废物,连个人都抓不住!”厉元武将弓箭狠狠丢到华凛身上,忧心忡忡道,“那个刺客逃了,怎么能让他逃了呢!” “要是他再来行刺怎么办!” “你们这群废物,这么多人都抓不住一个刺客,养你们干什么用的!” 叶惜蔷也被这阵动静吵醒,拖着一袭浅红色衣衫来到院中,质问道:“夜里这么大阵仗,都不睡觉的吗?” 厉元武道:“母妃,儿臣险些被刺客袭击!” 叶惜蔷惊诧,连忙安抚道:“怎会如此,守卫森严的皇宫竟有刺客,看来潜伏已久,明日本宫会好生在你父皇跟前说说,最好派些御林军来安乐宫巡视。” “可惜让那个刺客给跑了!”厉元武还是气不过,烦躁道,“那个刺客是冲着儿臣来的,许是潜伏在四周的宫人,又或者是谁养的死士。” “这宫里谁会那么恨我,难道,是东宫那个?!” “武儿,不可乱说,当心隔墙有耳。”叶惜蔷也不是没怀疑到太子身上,可是无凭无据也不能断然下结论,但现在这种情势,除了太子似乎也想不到谁会这么恨他们母子。 时候不早,宫人被驱散,只留下轮番巡夜的侍卫。 叶惜蔷叮嘱道:“武儿,切莫乱说话,更不可将太子挂嘴边,你父皇还是很在乎他的,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想来无需本宫教你。” “儿臣知晓,还请母妃快些安寝吧。”他让出路来,作揖道,“母妃请。” 各自回到殿中,厉元武是彻底失眠了,坐在床头怎么都闭不上眼,也不准人熄灭烛火,唯有华凛站在门口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既然有巡逻侍卫把守,他本应回到房中睡觉。 厉元武道:“你进来。” 华凛走入殿中,说道:“殿下这会还不睡吗?明日可是要上朝的。” “你过来,一起睡。”厉元武指着床榻,点名要他同床共枕才肯罢休,“今夜没能杀了那刺客,害本殿下提心吊胆,心有余悸,你还想睡觉?” “属下尽力了。”华凛不肯往前去,且不说殿内只有他们二人,就凭厉元武的行事作风和喜好,他哪敢跟个随时发情的色鬼睡一起。 被一个刺客吓成这样,也真是惹人笑话,怕是养尊处优惯了,惜命得很。 “殿下莫慌,刺客打草惊蛇后肯定不会再动作,属下就守在殿中,看着您睡。” 厉元武恼了,起身直接将他推倒在床上,华凛缩在边沿,跟条死鱼一样躺平,心想快些把他敷衍过去,都折腾半夜了还不肯睡。 烛火通明实在刺眼,又不能放下帷幔遮挡,华凛忍着闭上眼睛,谁料一双大手直接搭在他腰间,还来回摸了摸,将他惊出一身冷汗。 可见色鬼都是本性难移,饿极了都不挑食的玩意! “你说你这腰板,跟女人一样细。”厉元武侧着身,嘴里说起污言秽语,“都怪母妃把能赶走的都赶走了,这些日子,连个宫女都见不着。” “你虽容貌不佳,但这身姿确实不错,今日念在你保护过我,不如就做我的人吧。” 华凛一翻身,直接滚到地上,起身冷冷说道:“殿下别闹了,要是再惹出什么动静,贵妃娘娘又该动怒了。” “不识抬举。”厉元武是真的困了,索性不管他,转身睡去。 …… 在殿中守到四更,华凛靠在角落睡醒,周围安静的一点声音都没,床上之人睡的如同死猪,这会离开再好不过,轻轻推开殿门,走到院中。 巡逻的侍卫也开始犯困,松懈的在安乐宫门口打瞌睡。 他飞快来到素清门前,敲了敲房门,被拽进屋子里,便嗅到一股淡淡血腥味,于是连忙走到窗前将窗户打开一道缝隙。 “素清,你为什么要刺杀厉元武?” “我杀他,是因为他该死!” “他究竟做了什么,要你以身犯险去刺杀?”华凛看到桌上染血的白布,便知晓她伤的不轻,“这可是皇宫啊,今日若非是我,你岂不是……” “素清,你不能再做刺杀这种危险的事情,今日险些没命的人是你,而非厉元武!” “厉元武不死,我的姐姐又怎会瞑目?”素清脸色惨白,坐在桌前将那沾了血迹的白布点燃,丢在地上尽情让其燃烧。 “我本是同姐姐一起入宫的卖艺女子,我身形伶俐便学了些武艺,姐姐生的貌美精通唱曲,贵妃喜欢听小曲解闷,我也跟着姐姐沾光在贵妃身边伺候。” “原以为我们姐妹二人在安乐宫能有个照应,谁料,姐姐却被厉元武看中,那个色胚子时不时便调戏姐姐,趁机沾便宜,我心里又气又怕,劝姐姐想办法离开安乐宫。” 华凛道:“那你姐姐离开了吗?” “并未……”素清摇头,眼中恨意更浓,咬牙切齿道,“那个混蛋喝醉酒,在殿中强行玷污了姐姐,等我回来时,姐姐一个人蜷缩在角落里哭泣,身上还有伤,我恨不得将厉元武碎尸万段!” “平日里安乐宫便少不了莺莺燕燕,至于宠幸了谁,都不足意外,叶贵妃也只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任由厉元武肆意妄为。” “两月后,姐姐忽然开始不适,竟然有了身孕!此事没能瞒多久,到了第三个月就让叶贵妃知晓。她假意说了几句厉元武的不是,随之将所有错都怪在姐姐头上,骂她不知廉耻媚主欺上,贱婢之身勾引皇子。” “叶惜蔷这个女人何其狠毒,她带着姐姐去楼阁上赏月,言语里全是羞辱,逼迫姐姐从阁楼跳下去。” “她说,低贱的婢女怎敢妄想高攀皇子,她还说,会让我们的家人去阴曹地府团聚,只要姐姐肯跳下阁楼,就可以饶恕我们的家人,和我的命。无论姐姐如何挣脱,都无法自救,她知道自己必死无疑,为了保全家人和我,最终跳下阁楼一尸两命。” 华凛如鲠在喉,此仇确实无法化解,他没有理由劝说,可是更怕素清冲动。 素清哽咽的哭出来,擦拭眼泪道:“那日之后,明面上只说有个宫女不小心坠楼,其实是叶贵妃敲打众人,杀鸡儆猴的手段罢了,除了我,根本不会有人在意死的是谁!” “他们都是吃人不吐骨头的恶魔。” “我每每看到他们母子,都恨不得将其撕碎,可又要忍住仇恨潜伏在这里等待时机。他们看我就像看一个笑话,觉得我并不知姐姐是如何死的,还老老实实在安乐宫做事。” “其实我比谁都清楚姐姐的死!” 华凛连忙搀扶着她坐下,安抚道:“我知道你恨厉元武和叶惜蔷,可是你不能拿自己的命去赌,如果你信得过我,咱们就相互照顾,里应外合,肯定会有时机到来。” “我又何尝不恨呢……毕竟我也是死过一次的人。”华凛叹息,从怀里掏出两瓶药,放在桌上,“这是我从御影宫带的上好疗伤药,你现在用的上。” 第19章 素清道:“这药看起来很珍贵,你给了我……” “无碍,你先用着。”华凛肯定不会说这是堂堂太子殿下给的,但是他再开口要的话,厉尘修或许还会慷慨解囊。 素清道:“你是影卫,受伤的时候必然比我多,我留下一瓶足矣。” “不不不,你用不着给我留,反正……”有人那里多得是,华凛退到门口,心想是时候回去了,临走还不忘叮嘱她将痕迹清理一下。 殿内,厉元武还在大睡,华凛抱剑而立,站在窗边沉思。 有时真想一剑了结厉元武,清醒过后,又觉得色鬼的烂命不值得他如此,没有感受过痛苦煎熬的死亡,不算报仇! 第18章 吃醋 “皇兄,皇兄!”一大早,厉元瑶的声音回荡在殿内,将还在补觉中的人吵醒,“听说昨日安乐宫内进了刺客啊!” “怎么没人回话,人呢?” “元瑶,你吵什么啊!” “我这不担心你吗?万一那刺客伤到母后和我,怎么办?”厉元瑶撩开帘子走进去,看到他还没换下朝服,嘟嚷道,“别睡了,起来。” 厉元武被她烦到不行,起身去屏风后更衣。 换了身便装,发现还在殿中等着,开口问道:“你今日来烦我做什么,母妃这几日管的颇严,寻欢作乐我可去不了。” “想哪去了,才不是你说的那样!”厉元瑶拉着他往殿外走,边走边说,“今日父皇邀舅舅入宫,你我一同去凑热闹啊。” “不去。”厉元武果断拒绝。 “为什么啊!”厉元瑶道,“母妃说了,要你多讨好父皇,你整日憋在安乐宫能有什么出息,我不管,今日必须去!” “呵,你不就是惦记慕容少澄嘛,谁还看不出你那点心思。”厉元武唤来华凛,几人一同往御花园走,素清也追随在后,还有几个太监伺候。 厉元武实在不知怎么凑近乎,国事他也插不上嘴,闲聊又显得多余:“我说妹妹,咱们二人过去能插上话吗?你明知咱们叶氏跟慕容家向来不对付,还要我去热脸贴冷屁股。” “你想嫁给慕容少澄,还非得拉我当垫背。” “母妃说了,只有像慕容少澄那样的男人才配得上公主,能文能武,英姿不凡,战功赫赫的大将军谁不喜欢!若不能嫁给他,我宁可终身不嫁!” “真是疯魔了你……”厉元武就算再不喜欢慕容家的人,可母妃要将元瑶许配给慕容少澄,自己当然得帮一把,反正像皇后亲弟弟这样的名门王爵,势必要娶皇室宗女,便宜别人,还不如便宜他妹妹。 华凛和素清对视一眼,才知道原来是冲着慕容将军来的,于是静观其变。 厉元武道:“你们倒是出出主意,别傻愣着!” 素清道:“既然想借机靠近陛下和慕容将军,那就放纸鸢吧,正好今日有风,线断之后,让公主假意去捡纸鸢,说不定慕容将军会帮忙呢。” “好主意!素清,还是你机灵。”厉元瑶即刻命她去取纸鸢。 华凛拽着绳子跟一群太监将纸鸢放起,宫里还真是人均八百个心眼子,哪怕想跟心上人见面,都要有人出力,有人出谋划策。 叶贵妃这一家子当真脸皮够厚,害的皇后禁足,和太子争权,世家博弈,最后还惦记着人家大将军,造孽啊。 如此想想,厉尘修确实挺惨一人。 他一点也不想帮着叶贵妃的女儿算计别人,可人在屋檐下,哪有能做主的,看着纸鸢越飞越高,该是断线的时候了。 厉元瑶说道:“快弄断它啊!” “哦。”华凛抽出腰间短剑,飞出去将细绳割断。 厉元瑶激动的往前追去,他们也随之跟上,谁料天公不作美,风筝并未落到陛下附近,而是远远挂在一棵树上。 厉元武道:“要我看,还是算了吧。” “才不!”厉元瑶提起裙边就要往树上爬,咬牙道,“本公主今日一定要将人引来。” 素清劝道:“公主要当心啊,万一大将军不能及时赶来救你,可是会摔伤的。” 经这么一提醒,厉元瑶仿佛能想到被英雄救美的场面,更加坚定道:“这纸鸢必须由本公主亲自取下来,你们都别碍事,退一边去,他可是大将军,一定会接住我!” “呵,你自己闹腾吧。”厉元武扭头就要走,不想跟她一起丢人,“华凛,看着她。” “属下遵命。”送走厉元武后,他负责去引慕容少澄过来。 厉元瑶本想站高点一睹风采,结果只顾着看心上人,回过神才发觉真的很高,吓得她双腿直哆嗦,为了能嫁入慕容将军府,她可是拼了。 华凛来到天子身前,行礼道:“属下见过陛下,见过将军。” 皇帝道:“何事?” 华凛道:“五公主的纸鸢飞到树上,要将军帮忙取下来。” 皇帝打量他的衣着,说道:“你不是影卫吗?” “这……”华凛故作为难,摆出欲言又止的模样,其实大家都心知肚明不忍拆穿而已,“还请将军亲自去吧。” 皇帝道:“罢了,少澄你去劝劝朕那不听话的女儿。” “素清,素清!人来了没啊!”厉元瑶实在害怕,止不住往下看。 “回公主,华凛已经带着将军往这边走了。”素清哪能如她所愿,看着树上女子高兴雀跃,若真心爱一个人,岂会这般算计他。 她从袖中拿出路上藏好的虫子,算准了距离悄悄丢在厉元瑶身上,多亏她将宫人都驱逐走,自己才有机会,趁势提醒道:“公主,您身上有虫子!千万别乱动啊!” “什么!”厉元瑶吓得大惊失色,尖叫着摇摇欲坠,“啊啊啊!” “公主殿下!” “公主!” 华凛和慕容少澄听到不远处一声惨叫,急忙赶过去,发现地上女子摔得狼狈,发髻凌乱,绫罗衣衫被树枝挂的破破烂烂,支支吾吾在地上哭。 “呜……真是太可恶了……”厉元瑶看到来人,哭的更加委屈,本想来一出英雄救美的戏码,结果给他看到自己这副狼狈模样。 慕容少澄道:“公主,你怎么能上树?” 厉元瑶道:“我,我拿纸鸢……” 慕容少澄有些无奈,千方百计把他引来,就为了见一面吗? 厉元瑶撒娇道:“舅舅,我身上好疼,浑身都疼,你就不能……” “还不将御辇抬来?”慕容少澄是外男,自然不会送他回安乐宫,只是将人放到御辇上,用衣袖给她擦擦脸上尘土,捡起掉了一地的朱钗还回去,“一个纸鸢而已,何必劳烦公主犯险,好生回去修养吧。” “舅舅,我……”厉元瑶欲言又止,硬是将一肚子委屈憋回去,实在太出丑了,尽力给自己找台阶下,“华凛,那纸鸢是本公主心爱之物,送回安乐宫!” “属下遵命。”等厉元瑶被抬走后,华凛爬到树上去拿纸鸢。 这公主还真能给自己找借口,傻子都看得出她的意图,有影卫在,还劳烦将军过来一趟,只可惜落花有情,流水无意。 慕容少澄道:“我好想见过你,是在洗尘宴上,对吗?” 华凛点头:“应该吧,将军好记性,那么多人都能记住。” “也不全都能记住,因为你比较……啊,抱歉。”慕容少澄觉得这么说实在有些伤人,连忙解释,“因为你很独特,所以才印象深刻些。” “将军言重了,您不必跟我道歉。”华凛知道自己脸上的红斑丑陋,低下头道,“但凡像我这样,都会让人过目不忘吧,我已然习惯了。” 慕容少澄道:“我真不是说你丑!” 华凛道:“额,我一个大男人,丑点没关系……” 慕容少澄觉得自己越抹越黑,明明只是想跟他打个招呼,怎么就说到容貌上了呢,许是他在军中太久,说话直白。 “好巧,这不是太皇子身边丑巴巴的影卫吗?”厉尘修绕着湖边走来,眯起眼睛跟人打招呼,“舅舅进宫与父皇商讨国事吗?” 慕容少澄道:“多为叙旧,并无什么要事。” 华凛没好气道:“见过太子殿下!” “舅舅在跟这丑影卫聊什么呢,看似很有趣的样子。”厉尘修对华凛说话有些阴阳怪气的,对自己舅舅倒是恭敬的很,“侄儿可以陪舅舅四处走走,想着您不常入宫,肯定需要人陪。” 慕容少澄道:“确实对皇宫有些生疏,太大了,路又多,还会迷路,好在这影卫很不错,本想让他上前带路,如今想想不便打搅人当差。” “还有,你是太子须得注意言行,不可以容貌论人,直呼其丑,知道吗?” “舅舅说的是,其实仔细看也不丑。” 慕容少澄命身后侍女取来面纱,上前亲自为华凛佩戴,吓得华凛愣在原地许久,甚至有些不明所以的看着他,这人还怪好的嘞,没一点将军架子。 “此物是我府上女探子佩戴的面纱,临行时都会多带几个在身上。”眼前人是那么英气,说话很温和,任谁看了不喜欢啊,他有点理解厉元瑶了。 第20章 “多谢将军,属下告退。”华凛匆忙离开,忍不住用手抚摸面颊轻纱,如此就能遮住他脸上印记,真不错。 他拿着纸鸢往安乐宫走,半道上被骆双双截住。 “你挡我做什么?” “是孤让她截住你。”厉尘修走到面前,伸手扯掉他的面纱,说道,“你又不去将军府做探子,带面纱干什么?” 华凛伸手去夺:“烦请殿下还给我。” “怎么,你生气了?”厉尘修挑起眉梢道,“孤不喜欢你带着它,所以,不想还。” 华凛知道抢不过,双手抱在胸前道:“怎么,你吃醋了?” 第19章 活春宫 “哎呀,殿下你别太为难人呀,这是慕容将军好心赠予,属下也没见过什么好东西,一个面纱你都要抢,说不过去吧?” “殿下不喜丑人,肯定也不稀罕丑人的东西,拿来把你!”华凛一把拽过面纱,就算不带也要故意藏在袖子里气他。 厉尘修有些不悦,仿佛真的被说中心事一样,他怎么会吃醋呢?明明从前也不曾这般在意一个人,若他真的喜欢孟宣,为何会等到现在? 不,准确来说,他应该更在意现在的华凛,时常不由自主的惦念,让他有些苦恼。 “一个面纱而已,知道你没见过好东西,喜欢就留着吧。”厉尘修转身便要走,觉得很没面子,打心底气不过,直言告诫道,“你要是想攀高枝,最好别打慕容少澄的注意!” 华凛被说的一愣一愣,忍气道:“殿下未免想太多,属下绝无攀高枝的想法,您啊,放一万个心吧!” “你现在同孤说话都这么理直气壮了吗?”厉尘修越发逼近,气势压人,“在你眼前不是有更好的选择吗?何必费心接近别人。” 华凛道:“方才是慕容将军主动跟我搭话,并非我有意为之,这是五公主的纸鸢,属下只是在树上捡纸鸢而已,殿下已经过告诫不可有高攀之心,咱哪敢攀您这座大佛。” 厉尘修道:“伶牙俐齿。” “殿下,您身边又不缺人,何必老是戏耍我呢?”华凛伸手指了指他后面,提醒道,“您回头看看先。” 不出所料,是叶熙容来寻他了,自从东宫多了个女人后,整日都不自在,厉尘修打算让骆双双将人拦住,可是想到她们二人曾在东宫起过争执,便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骆双双哼了一声,抱剑道:“怎么又是这个女人,走哪跟哪真够黏人。” “属下还有公务在身,先行告退。”华凛拎着纸鸢一溜烟逃跑了。 叶熙容凑到跟前,时刻都带着浅浅笑意,柔声说道:“见过殿下,书房已经打理好了,还点了提神的熏香,是否现在就移步?” 骆双双抢先一步道:“殿下现在没空。” 叶熙容道:“骆姐姐……你我同为东宫之人,何必相互拌嘴呢?殿下命我打点书房,怎会不去,你怎能擅自僭越替殿下做主。” 骆双双道:“还不是因为你做什么都笨手笨脚。” 叶熙容面露委屈,揪住衣袖低头道:“我是笨了些,可我会努力学着做好一切事物,认真打点东宫,替殿下分忧。” “你当自己是东宫女主人啊?”骆双双说不上来什么感觉,就是觉得她是故意的,辩驳道,“前天,你给殿下奉茶,将茶水打翻溅了殿下一身。” “昨日殿下沐浴,你直直闯了进去,说不小心走错房间。” “你究竟是不是故意的啊?!” “我……我怎么可能是故意的!”叶熙容被说的面颊涨红,快要哭出来,水盈盈的眼睛盯着厉尘修,解释道,“殿下,你听奴婢解释,那日走错房间,是因为真的分不清,才会走错。” “如果因为这件事就让骆姐姐对我心存芥蒂,那就请殿下责罚奴婢吧。” 厉尘修听她们二人喋喋不休,只觉得头疼,虽然知道叶熙容目的不纯,但也不能现在就打贵妃的脸,还是静观其变吧。 “别吵了,双双,从今日起你多教教她。” “啊?殿下,她今日还故意拿错了你的外衫!”骆双双没想到殿下这般宽宏大量,只好忍下心头不快,嘀咕道,“我肯教,她也得学啊。” “我学,我一定好好学!”叶熙容心想,出了这么多差错,殿下都没发火,难道真的有些喜欢她?或许殿下只是碍于她是叶氏中人,所以才故意不肯接近。 “还去书房吗,殿下?” “孤累了,你同双双去学规矩,殿内有小福子伺候就行。” “是……” 厉尘修往东宫走,本以为借口让她去打理书房,就能少来打搅自己,谁料这女人百折不挠,想尽办法往他身边凑,幸好,有骆双双应付。 骆双双也足够聪明,心领神会,全力配合他。 …… 安乐宫。 刚踏入宫门,华凛就听到里面传来男男女女此起彼伏的哀嚎声,他紧紧握住纸鸢,必然是因为厉元瑶摔伤之事在动怒。 他在门口等了许久,能躲一劫是一劫,也不知素清如何,她身上还有伤,要是再被责罚,肯定会雪上加霜。 叶惜蔷站在屋檐下,对行刑的宫人说道:“给本宫狠狠地打,一群没用的东西,竟眼睁睁看着公主爬那么高,而不阻拦!” “母妃……”厉元瑶一瘸一拐从殿内走出,委屈道,“是女儿太没用了,在慕容少澄面前出尽糗事。” “你怎么出来了,摔伤腿还不好好待在殿中修养!”叶惜蔷叹自己怎么生了这两个没用的东西,儿子没能给她争口气,女儿也是这般蠢笨。 就她这点伎俩,实在拿不出手,若不是她撑着,恐怕这辈子都别想嫁给慕容少澄。 “进殿说吧。” “是,母妃。” “你要是真想嫁给他,也不是没有办法,大可去和你父皇说,让他赐婚。”叶惜蔷斟酌片刻,此举是个可行的注意,“你父皇向来疼爱你,加之慕容少澄也未成婚,你嫁给他,可谓亲上加亲,是大喜事。” 厉元瑶面露羞涩,小声道:“我一女儿家,哪好意思开口给自己找夫君,母妃时常陪在父皇身边,由母妃您这位长辈说,不是更好?” 叶惜蔷道:“若是皇后未曾禁足,倒也能说上一句,如今是万万不能!要是本宫提及你与慕容家的婚事,恐你父皇会对皇后心软,那可是慕容家嫡女,本宫的死对头!” 她废了那么大功夫,不惜牺牲腹中未出生的孩子,保全元武,换取今日尊荣,怎么能轻易给皇后喘息的机会。 慕容少紫夺了她期盼已久的皇后之位,那是原本属于她的后位!没人能体会日盼夜盼期待落空的心情,嫉妒,煎熬,愤恨,她连带着皇帝一起埋怨。 口口声声说爱她,将她强行纳入宫中,却两度不得后位,这无疑是打击,是对她的羞辱。论资历,轮家世,她都不曾输给慕容少紫。 然而,陛下却多了份忌惮,可笑…… “你父皇这人啊,谁都不爱,更是多疑。”叶惜蔷冷冷笑出声,叮嘱厉元瑶,“千万别对男人全心全意,尤其是皇室贵胄,在他们眼中,利益往往大过喜欢。” “所以,你也要多为自己谋划,别只顾着喜欢,母妃虽得你父皇宠爱,但很多事都僭越不得,就如比当初立后之事,母妃就僭越不得。” 厉元瑶道:“若女儿能嫁给慕容少澄,来日必将慕容家管理的服服帖帖,至少,不会有那么多人跟母后和叶氏作对。” 叶惜蔷道:“你能如此想,母后甚是欣慰,比你皇兄强多了。” 华凛在安乐宫外听到没动静后,拿着纸鸢去归还,叶贵妃已经离开,只剩厉元瑶一人在殿内休息,想必也不会太刁难吧? “公主,您的纸鸢。” “这么久才回来?”厉元瑶心情不爽道,“看到就烦,丢掉!” 华凛道:“属下这就去丢。” “站住。”厉元瑶将人唤回来,骂道,“让你去将慕容将军引来,这点小事都办不好,害本公主从树上摔下来,你可知罪!” 华凛道:“属下知罪,但并不知晓公主会意外掉下……” “没用的家伙,去给本公主唤几个面首过来解闷,这殿中太无趣了。”厉元瑶腿脚不便,浑身都疼,只能窝在软塌上修养,召来几个面首逗她高兴。 后院。 华凛照吩咐去给厉元瑶挑选面首,这里竟然养了几十个面首,各个打扮的的花枝招展,还涂脂抹粉,什么样的男人都有。 “公主传唤面首,需要挑选几人。” “挑我,挑我啊!” “大人看看在下,人家真的很想服侍公主殿下!” “你们……”蜂拥而上的面首将华凛包围在中央,浓烈的熏香和脂粉味迎面而来,为了能接近公主,全都在讨好他,有的人甚至给他塞银子。 皇室可真乱啊,不是养一群舞姬戏子,就是面首门客,既然身边都不缺人,还奢望什么真心,又或者说,压根就没心,亦或私心。 第21章 “大人,您看我成吗?”说着,那面首给他怀中塞了锭银子。 华凛感受到了什么叫脸盲,这些人穿的差不多,脸上涂脂抹粉后更加缭乱难以分辨,为了能安排好厉元瑶,随意挑了几个俗的,几个素的。 “去这么久,该罚。”厉元瑶眼珠一转,玩弄般让那群面首拉着华凛到殿前,“这样吧,你给本公主表演个活春宫赔罪。” “什么?!” “何必如此惊讶,这里,没外人。” “活……活春……”华凛下巴差点惊掉,这公主怎么也是个疯子,喜欢看这玩意,简直变态! 第20章 寻欢 厉元瑶被搀扶起来,一瘸一拐的走到跟前,望向殿外唏嘘一声:“看来,你连讨本公主欢心都不愿意,你们影卫是不是都这般木讷?” “或许是吧……”华凛冒出一身冷汗。 厉元瑶冷哼一声,说道:“本公主的好事没办成,还摔伤了腿,你和素清那个废物真是什么都办不成,难得慕容少澄入宫一次,却没能拉近关系。” “不是说,男人最了解男人吗,你说,他会喜欢本公主吗?” “这……属下也不敢确定。”华凛不太想说违心的话,毕竟慕容将军看起来人非常好,名声也一流,若他真的喜欢厉元瑶,还用等到今日……结果不是很明显吗? 然而他的话刚说出口,就看到厉元瑶脸色阴沉起来,为了不给自己找麻烦,只好两眼一黑开始说瞎话:“公主生的貌美娇俏,性子活泼,哪能不讨人喜欢呢?” “想,想必慕容将军也很喜欢公主,见到公主摔伤,急的立刻命人抬来御辇,若不是公主您身处后宫,慕容将军肯定亲自送您回来。” “噗嗤。”厉元瑶笑出声,傲慢道,“还用你说,放眼整个京都,谁能配得上舅舅英姿!慕容家的头号人物,皇后亲弟弟,可是本公主的囊中之物。” “你说,我们是不是天生一对?” “额……”华凛心头颤颤,真是要命,拍了那么多马屁,“自然是。” 厉元瑶心满意足后,脱掉鞋子倚在软榻上,那些面首纷纷凑到跟前示好,为她揉脚,按摩双腿,奉承的话说的比自己好多了。 总算躲过一劫,华凛糟心的不行,跃上屋顶继续当差。 从刚才的话中得知素清也受了刑罚,这次迁怒的人众多,哪怕没跟去的宫人,只要是服侍厉元瑶的,都被罚了杖责,唯独他一个逃过劫难。 用善时,他多拿了份饭菜去探望素清。 好在这会都在吃饭,没人注意他,搭理他,敲门进屋后,才发现屋子里有些凌乱,桌子上放着他赠与的那瓶药。 “华凛……” “你伤没好就别起来了!” “多谢你来看我,不过凡事要小心些,被那群太监知晓你在我屋内,难免嚼舌根……”素清说话还算有力气,换了个舒服姿势,半倚在床边。 “放心吧,没人看见,我很小心的。”华凛打开食盒,拿出一碗清粥和一个馒头,不好意思道,“每每你来看我都三菜一汤,我也想多拿点,可是今日饭菜太少,还都是荤腥……” “你说过不爱吃那些腻的,所以只能将就了。” “这已经很好了,能有口吃的,哪敢挑三拣四呀。”素清啃了口馒头,撑着腰板下床,“其实也就挨了十来板子,贵妃就算再生气,也不能将人全部打死,不然安乐宫怕是没人了。” “公主殿下有为难你吗?” “倒也没有,除了问一些关于慕容将军的事情,就是找乐子寻开心。”华凛小声问她,“你入安乐宫比我久,肯定也知晓公主养面首之事吧?” “今日是我亲自去后院挑选的面首,公主这般,真的没关系吗?” “皇帝陛下和贵妃娘娘都知道?” “嗯。”素清点头,好似习以为常,“从前安乐宫内就有面首,是公主偷偷养在身边的,因两个面首争风吃醋不知怎么就死了,第二日闹得宫里沸沸扬扬,被陛下发现后禁足了几日。” “贵妃嘴上说了几句公主不是,求情后倒也没禁足几日就放出来了。” “公主知道陛下宠爱她生母,也爱屋及乌十分心疼她,那性子久而久之慢慢傲慢骄纵起来,无论做错什么事,捅了什么篓子,都有贵妃给他收拾。” “养面首这事也不是一日两日了,被教训过一次后没吃着苦头,就更加肆无忌惮的豢养面首取乐,哎,你这么问,是看到什么了吗?” “没没没,我就将人带进去,旁的什么都没看到。”华凛脸上一阵臊得慌,看都看不下去的事,竟然有人习以为常。 皇室当真难以言说。 …… 午时,他在殿外候着,看到一个不太熟悉的面孔。 此人正是御林军统领陆思山,因前些日子行刺之事,叶贵妃竟然真的恳请来陆思山教大皇子武艺,陛下还真是偏爱他们母子。 明明厉尘修才是太子,却不及厉元武受宠,爱屋及乌也可以是伤害别人的利器。 陆思山道:“大殿下,请随臣一同去演武场。” 厉元武道:“是要去宫外?” 陆思山道:“是的殿下,这里毕竟是后宫,殿下安危重要,但后宫并不是谁都可以进的,以后每隔一日,殿下就在下朝后主动前往演武场。” “原来是父皇要你来的,现在出发吧。”厉元武带上华凛,几人骑马出宫。 皇家演武场在宫外不远处,此处为操练御林军的地方,平日会有专属的军队前往宫中巡逻,日夜交替,但凡宫中出事,御林军会第一时间冲入宫门救驾。 这是华凛第一次出宫,虽然沾了厉元武的光,但行驶出宫门的那一瞬间让他体会到了自由,终于不用拘束和小心翼翼了。 一路走过营帐来到演武场,看见士兵们在操练,那气势非常壮观,要是可以,他都想在军营里谋个差事。 陆思山询问道:“大殿下来过此处吗?” 厉元武道:“自然来过,只不过都是好几年前的事了,那会御林军统领还不是你。” 陆思山道:“请殿下选一把合适的武器。” “你要同本殿下亲自演练?”厉元武在武器架子上摸了一柄剑,拎起来很顺手,“要是论武艺,肯定你厉害,还请承让、” “殿下客气,来吧!”陆思山率先挥剑,在切磋中寻找厉元武的短缺之处,过了几招后,收剑指点道,“若论蛮力,殿下倒是不输人,这剑招毫无章法,也不够灵活。” “战场上空有蛮力可是不行,需随机应变,眼观四方,耳听八路。” “依臣看,殿下应看半日兵书和剑谱,再练半日功夫。” “看,当然看……”厉元武走到木桩跟前打拳,华凛将需要看的兵书和剑谱之类的取来,满满一大箱子,还只是这两三日需要看完的卷轴。 “这么多?!” “属下只拿了两三日的分量,统领大人说,只要专心致志,就能看完。” “真是的!”厉元武不耐烦的拿起一份卷轴打开,看了半个时辰就开始思绪乱飞,止不住走神,“这么看下去,不得看瞎了。” 华凛默不作声,要是从小看书,好好习课,用得着现在恶补,四肢发达头脑简单,要不是生在皇室……哪能这么作死。 “不看了!”厉元武将卷轴丢在桌上,吩咐道,“你来念。” 华凛拿起卷轴,一字一句给他念,陆思山在的时候他做出一副十分认真的模样,好给贵妃交差,人不在,全都成了他的活。 这到底是在历练谁啊。 整整念了两个时辰,华凛嗓子都哑了,士兵送来水后抱着水壶疯狂喝水,嗓子又干又疼,然而厉元武这家伙靠在栏杆上都睡着了。 这狗东西怎么就会想法子折磨他,眼看天色渐晚,布满霞光,刚想将人叫醒,陆思山就来检查是否用心了。 “殿下,大殿下!” “啊,谁,谁再喊……”厉元武吓得一机灵,腾地站起身,尴尬道,“原来是陆统领,方才实在太累了,就浅浅眯了会。” 华凛在心里吐槽,谁小眯一会睡到天都要黑了! 陆思山浅叹一口气道:“殿下此番是为自己而历练,臣不能时时刻刻盯着,倘若殿下真的懂贵妃娘娘的良苦用心,就该刻苦而学。” “知道了。”厉元武命人准备马车,将一箱子卷轴都放进去,马夫迎着相反方向,行驶到离皇宫越来越远的地方,倒是更为繁华。 华凛道:“殿下,您不回宫?” “此刻回去为时尚早,宫门下钥之前,须得快活快活。”厉元武让马车停在京都最盛名的烟花柳巷前,大摇大摆走进一处名叫‘满群芳’的楼内。 老鸨见到穿着如此华贵的男人,挥舞帕子亲自迎接,四处莺莺燕燕投来目光,歌声,笑声,吵闹声,香粉酒气混杂在一处,是寻欢作乐的圣地。 第22章 华凛抱剑立在二楼雅厢内,数不清的女子簇拥而上,厉元武豪迈的撒了把银钱,引得四周人纷纷哄抢,他则开怀大笑。 厉元武道:“这感觉,真是妙极。” “公子实在阔绰啊!” “伺候的好,还有更阔绰的。” 厉元武在人群里挑了个比较沉默的,看样子像刚入行的女子,面容清丽,肤色白皙,勾勾手指将人唤到跟前:“你可愿留下?” 女子点头:“自然愿意。” 厉元武捏住女子下巴,将脸扭过去对着华凛,似羞辱般说道:“你看,这女子是不是跟你很像?别人都那般热情,只有她默不作声,啧,真不错啊。” 第21章 宫外遇刺 华凛维持表面镇定,然而十指已经攥成拳头,愤怒和厌恶充斥在心头,怎么会有人如此下作! 那女子看了眼未被选中的人,忽然露出一丝得意,且十分懂得拿捏男人,依偎在厉元武怀中柔声说道:“公子觉得我和他像,究竟是哪里呢?” “他脸上的印记那么丑,还是个男子,怎么看都不像啊。” 厉元武勾起女人下巴,跟着戏弄道:“嗯,确实不像,你比他好看多了。” 女子掩唇笑出声,惹得厉元武喜欢极了,顺势取下头上金簪,送给怀中人:“此物,应配美人儿。” “这……奴家多谢公子!”女子手中拿着沉甸甸的纯金簪子,跪在地上谢恩,装出的淡定从容全部化作虚无,眼眸里尽是贪婪。 女子捧着金簪难掩欣喜若狂的模样,让厉元武忽然失去兴致,原以为能遇到个合心意的,谁料都不过是千年的狐狸罢了。 也罢,此处是京都最大的花楼,来这里不就是想玩点俗的吗? 他推开怀中女子,命人叫来老鸨。 “公子,是奴家哪里不好吗?” “你先下去。”老鸨笑盈盈赶来二楼,女子只好拿着金簪依依不舍得离开,莺莺燕燕散去,老鸨顶着那张涂脂抹粉的花脸赔笑,“公子喜欢什么样的,我们满群芳应有尽有,您既然来了,就不必藏着掖着,放心说吧。” “环肥燕瘦,清艳淡浓?” “不必那么麻烦,找个像他那样的就成。”厉元武指着华凛,吩咐道。 老鸨瞅了眼华凛,直接笑开花:“哎哟,这还不简单!公子您稍等,这就给您安排去!” 不一会,又来了一群小倌,全都是身形细长,面容清秀的男子,没有涂脂抹粉,穿的也很素净,且看着十分年轻。 厉元武有些看花眼,虽说都不错,但一眼望去没什么差别,随手指着一个留下,便开始放纵起来,他搂着人说:“华凛,原本你也有这样的好机会。” “哈哈哈……殿下言笑。”华凛真想一拳打死他,此情此景简直没眼看,羞辱他是能得到快乐吗,再看下去眼睛要瞎了。 华凛走出屋子,打算等他赶紧完事回宫。 等厉元武办事之际,或许能去一趟曾经的孟府,看看那大火燃烧的废墟下有没有什么蛛丝马迹。 孟氏究竟所犯何罪,得罪了谁,才面临如此大祸。 倘若真的和叶贵妃痛失爱子有关,也不至于连累整个孟氏,孟宣的父母看着面善和蔼,怎么可能做出谋害皇嗣这种事,世代行医,怎会会害人。 他拥有孟宣的一切,就应还孟氏一个真相大白,叶贵妃痛失爱子这事,绝不会那么简单,这女人到底做过什么。 “华凛,华凛!”厉元武在雅厢里喊道。 “大殿下?!”华凛还以为出了什么大事,拔出手中短剑就冲了进去,明晃晃的剑刃晃悠在眼前,吓得衣不遮体的小倌躲到厉元武怀里。 “他有剑,可是发什么事了公子!” “无事。”厉元武悠悠道,“只是叫他进来守着,身为犬马就得尽忠职守。” 华凛愣在原地,看到他们二人凌乱模样,实在看不下去,冷冷道:“主子何意,难道要属下在这里看着你们做?” 厉元武满意点头:“正是此意。” 妈的,这个狗东西怎么随时随地都在犯病,华凛整个人都不好了,甚至还迎着厉元武戏谑的目光。 连在风月场所见惯不惯的小倌,瞧见这架势也难免羞臊起来,揪着松松垮垮的衣服说:“外面不是有您的人在看守吗?何必叫他进来守着呢,怪不好意思的。” “你还知道羞耻?”厉元武偏不依他,“有人看着,才更刺激。” 屋子里烛火通明,能将一切看的清清楚楚,华凛靠在门框,抱剑不语,默默等着他们二人在床榻上翻来覆去。 小倌的声音叫的又绵又软,支支吾吾一直不停,还有床榻摇晃的摩擦声,实在令人面红耳赤,活生生的春宫,让华凛从头到尾瞠目结舌。 活了二十多年,也算见惯风雨,历经生死,然而这般场景活生生摆在眼前,也就足够震撼,毫无底线,毫无廉耻…… 也不知等了多久,终于安静下来。 华凛尽力平复情绪,冷漠道:“天色已晚,该回去了!” “走吧。”厉元武起身穿衣,在安乐宫憋太久,终于借机潇洒一回,心情别提多舒畅,临走时将身上所有银钱给了伺候他的小倌,还有几颗价值不菲的宝石。 小倌头回见如此大手笔,连连叩谢:“爷,还是您阔绰!” 厉元武压根不屑那些东西,连看都不带看就打赏给人,回到马车上,靠在车窗前翘起二郎腿,人舒坦了,嘴皮子还是欠的很,嘲弄道:“像你这种丑八怪,怕是这辈子都没人碰吧。” “哎,也是,谁会喜欢一块木头。” “你如此冷着脸,是在给本殿下脸色看吗?!” “属下不敢。”华凛忽然撩开帘子,拍了拍马夫的后背,将马车停下。 他拿出银钱将马夫打发走,亲自驾驶马车前往宫门,并解释道:“马夫不是宫中人,所以属下让他走了。” 厉元武道:“还以为你长本事了,不想同我说话呢?” “属下……怎敢。”华凛口头附和,心里确实不想跟他说一句话,谁料自己偏偏是他的影卫,这么糟心的差事,哪来心情说话。 第一次出宫,他看到了寻常百姓质朴热闹的生活,也见识了达官贵人们的挥金如土,满群芳那种地方,可不是一般人能去的,想在那里寻欢作乐,出身非富即贵。 如果以后不在皇宫当差,或许可以在民间做点小生意,过寻常安逸的日子。 厉元武将头探出窗外,听过往喧嚣声不绝于耳:“真热闹,想玩上三天三夜再回去,宫里太无趣还要听人叨扰,华凛,停下马车。” “殿下,你要做什么?”华凛将马车停下,撩开帘子询问,“现在已经天黑,若有别的需要,不妨等到明日。” 厉元武指着街边卖蒸糕的摊贩,说道:“饿了,你去买点吃的。” “哦……”华凛没想到他会吃这些民间粗食,于是到摊贩跟老板买了两份,闻着又香又甜,打算带回宫吃。 正当他往马车跟前走时,忽然冲出一个黑衣男子,趁着夜色拽紧缰绳,‘驾’的一声带着马车走了!猝不及防的厉元武险些栽倒,掀开帘子准备大骂,却猛然发现趋势马车的不是华凛! “殿下!”华凛将手中蒸糕丢回小摊,撒腿就追。 长街上人来人往,阻碍颇多,华凛终身一跃跳到马车顶上,将牵住缰绳的黑衣人一脚摔下去:“不好,被人盯上了!” 厉元武道:“快,甩开他们!” 华凛拼了命的挥动缰绳,马车在长街上横冲直撞,杂七杂八的货物撞的到处都是,原先藏在人群里的黑衣人从四面八方紧追而来。 也不知得罪什么人,总是遇到刺杀,华凛一手拉住缰绳,一手抽出佩剑,慌乱中与黑衣人搏斗,上次是素清暗中刺杀,这次就不同了,实打实的要他们死。 怎么办,他现在也打不过那么多黑衣人,还带着厉元武这个累赘,要么一起被杀,要么丢下他自己逃命。 可恶,丢下小命不保不说,还怎么回皇宫为孟氏满门报仇,如何查明真相! 危急时刻,忽然灵光一闪,他想到了厉尘修曾给他的那份皇宫地形图,上面不仅有整个皇宫地形,还有周边皇室外戚王公贵族的府邸的分布, 临近护城河偏东,大多是慕容家的产业,若是能撑到赶过去就化险为夷了 原本用做以后跑路的准备,谁料现在就能救命,黑衣人跳到马车顶棚,从车窗进入欲行刺杀。 厉元武有些手脚功夫傍身,华凛听到里面打斗声,也顾不得牵马,冲到车厢里帮忙,黑衣人手持利刃,在他提剑阻挡下,才没能刺中厉元武。 身后黑衣人又追来两个,华凛手忙脚乱对付不及,身上挂了伤,一脚将一个黑衣人踢下马车,轰隆一声,车顶被掀飞,一条绳索缠在他脖颈。 华凛死命抓住厉元武,二人一起被拖下马车,连连在地面打滚。 第23章 “你要死了,抓本殿下当垫背!” “我是在救你!”华凛拉着他往护城河方向跑,希望能快点赶到慕容府邸。 “啊!”身后飞来冷箭,他后背顿觉刺痛,血顺着衣衫直流,厉元武回头看了他一眼,慌张之下只顾着自己逃跑,完全没救他的意思。 黑衣人怒骂:“叶氏走狗,给我去死!” 华凛看着近在咫尺的利刃,连反应都来不及做出,或许今日,命该如此…… 只听砰的一声,一道白光挡在眼前,吓的黑衣人四处逃窜。 “你没事吧?” 好听的声音,俊朗身姿微微弯下腰,慕容少澄向他伸出手:“你受伤了,跟我回慕容将军府吧。” 第22章 影卫与将军 眼前人如天神般出现在自己身边,为他当开刀剑,吓走黑衣人。 华凛紧绷的心终于松懈,瘫倒在地上。 他后背插着一把箭羽,还在流血,衣衫被浸透黏黏糊糊挂在身上,今天虽然倒霉,但能遇见贵人也是修来的运气。 趁理智尚存,连忙给人道谢:“今日有幸碰到慕容将军,属下才能安然无恙……多谢将军救命之恩,华凛无以回报。” 慕容少澄道:“都这样了还安然无恙?你可真抗揍啊。” “行了,你先别谢了,立刻包扎止血才是要事。”慕容少澄将他背起,大步往府邸方向走,“身为大皇子的影卫,你也算尽到本分了,看你身手挺不错,要事不在宫中做影卫,我都想把你带到军营里。” 华凛问道:“大皇子……将军可否看到他?” 慕容少澄道:“我已经让属下护送他回宫了,见他弄得一身狼狈,双眸飘忽,想必在刺杀中受到了惊吓。” “哎,难怪在宫外被刺杀,你以后跟在大皇子身边,可得小心。” “为什么……” “叶氏前两年强买强卖霸占了不少田地,惹得骂声一片,那些人本就靠手头的田地生活,如今被折成银子,只能另谋生路,断了祖上基业,能不恨嘛。” “如此,还真是缺大德啊。” “噗嗤。”慕容少澄笑道,“是挺缺德,不然也不会连累你一起被刺杀。” “将军说的是……他们将我唤做叶氏走狗,而我又恰好是大皇子的影卫。”华凛早就料到会有这么一遭,毕竟影卫的指责就是要舍身护主。 可他看到厉元武毫不留情的将他仍在刺杀途中,只顾自己逃跑,那一瞬间,他觉得太不值得,自己拼了命的护他安危,以身挡箭,结果,那人就是个没心没肺的狗东西。 要不是厉元武执意前往满群芳里寻欢作乐,挥金如土,中途又要吃东西,那些刺客怎么会有机可乘,不值得,不值得啊! 现在就算骂千万遍也抵不过他身上的伤,还是趁早想办法离开安乐宫的好。 终于走到府邸前,华凛抬头,牌匾上巍峨的写着‘慕容将军府’几个大字,此处是皇帝亲赐的府邸,那叫一个大气典雅,山水别致。 华凛煞白着一张脸,豆大的汗水从额头溢出,连说话都细如蚊声:“慕容将军,你为什么不把我也送回宫……” 慕容少澄道:“你这样还没等送回宫,就一命呜呼了,我喜欢忠心且尽职之人,救你算是徒手之劳,不用道谢。” “说来还真是缘分,要是今日没出来遛我的宝贝爱马,你可就真的……”他话没说完,身后背着的人已经没了动静,想必失血过多晕了。 府上有军医在,给他先止血,后取箭,才得以保住小命。 “子谕,他没事吧?” “有我在,死不了。” “那就行,我让厨房备些好酒好菜,咱们喝上一壶。” “喝什么啊,外面晒了一天的药草还没收,你不给我搭把手?”谷子谕拒绝他的要求,将人拉到自己屋前干活。 慕容少澄问他:“这些活平日里都是你亲力亲为?府上又不是没下人,好似我薄待你啊。” “那些下人又不懂药理,万一将草药分错类,当心毒死人。”谷子谕将晒好的草药分门别类撞在一起,二人忙活到大半夜,这才坐一起吃饭喝酒闲聊。 慕容少澄打了个哈欠,与他对杯饮尽:“你说你,这么晚了都不困,是不是背着我吃了什么提神醒脑的好东西?” 谷子谕道:“那倒没有,学医之人都喜欢修身养性,偶尔放纵一下。” “哈哈哈。”慕容少澄笑道,“京都确实富贵迷人眼,但琐事烦人,每日还得上朝,还是军营里洒脱,明日找几个副将来切磋切磋,顺带去马场溜溜马。” 谷子谕道:“将军捡回来的那人如何安置?他是谁,看衣着好像宫里头的人。” 慕容少澄道:“是个影卫,大皇子今日在宫外遇刺,丢下那可怜巴巴的影卫,就被我捡回来了,总不能见死不救嘛。” “哦,原来是那个名声在外的废物大皇子,难怪了。”谷子谕虽不喜皇室之事,但听说过皇帝的几个皇子公主,其中太子行事作风最佳,嫡子为表率,长子就没法言说了,什么坏事都独占一头。 “子谕,这不是军营,你得注意言行。”慕容少澄提醒道,“当心隔墙有耳,也是门客遍布,在我跟前可以说,出了门可万万不能提啊。” “哼。”谷子谕不屑道,“□□宫女,叶氏门客霸占田户土地,难怪被人刺杀,你就不该管,让他去死好了。” 慕容少澄道:“虽慕容家和叶氏不对付,但他毕竟是皇子,又恰巧在宫外遇见……罢了,就当积德行善。” 谷子谕道:“那你可得当心,带回来的影卫是大皇子身边的人,小心他反咬你一口。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万一他用了苦肉计想潜伏在你身边呢?” “我怎么觉得,你比我还讨厌叶氏啊?”慕容少澄拍着胸脯保证,“放心,就凭厉元武吓得屁股尿流那样,绝做不出这事,叶贵妃哪能舍得拿自己儿子冒险,金贵着呢。” “喝饱了,睡觉去,你别忘了明日去给他换药。” …… 翌日,清晨。 华凛被扒光上衣躺在床上,醒来时,伤口被包扎的很紧,眼睛左右瞟了瞟,竟然真的在将军府里,这是慕容少澄的府邸! 这屋子真大啊,比他那狗窝宽敞不知多少,四周无人,并没人看守在此处,难道慕容少澄一点也不介意他是大皇子的人? 明明两个世家历来敌对,他却还肯救厉元武和自己,此等胸襟,令人无法不去敬佩。 许是失血过多的缘故,他现在还有些头晕,浑身无力,本就单薄的身板,雪上加霜,门口走来一女子,面带白纱,和当时在宫里送给他的一样,这就是将军身边的女密探? “你醒了?”女子将白粥和小菜放在桌上,询问道,“现在能下床吗?” 华凛点点头,慢慢悠悠从床上坐起,脚挨到地面一阵飘忽,走了没两步就腿软的趴在地上,惊慌道:“剑……我的剑!” “你有没有看到我的剑?!” 女子连忙上前搀扶,解释道:“将军救你回来时,你一身血污,脏死了,于是就给你换了衣服,至于那把剑,正在将军房间里保管着。” “谢谢,多谢你告诉我……”他坐在桌前,颤抖着手吃饭。 “客气,既然你没什么事,我就去复命了。” 华凛再次点头,捧起碗大口大口喝粥,他真的太饿了,昏睡一夜,起来后感觉都快升天了,好在天无绝人之路,吃完饭,应该郑重的给慕容少澄道个谢。 忽然,屋外传来打斗声。 堂堂将军府怎么会有人在打架?华凛立刻起身,警惕的走出屋子,顺着声音来到院落中,原来是在比武切磋,虚惊一场。 “呼……”他松出一口气,站在树下看他们比试,打得十分精彩。 要是自己也有那人的身板该多好,高大又威武,一看就打人很痛,长枪,刀剑,英姿飒爽,实在太霸气了,围观的密探和下属连连喝彩,络绎不绝。 华凛也没忍住喊出一声:“加油!”然后,就被慕容少澄看见了。 完蛋,偷看被发现,他下意识躲到树干后,哎,为什么要躲啊,怎么办,会不会引起怀疑,这样真的很可疑啊! 要死了,脚步声越来也近…… 慕容少澄道:“既然想看,就光明正大的看,不用躲躲藏藏。” 华凛憨笑出声,抓抓脑袋:“抱歉,我不知你们在比武,还以为发生什么事,想想是我自己犯蠢了,这可是将军府,谁敢造次。” 慕容少澄道:“你没错,影卫嘛,就是该时刻保持敏锐的警觉。” “那,我的剑……”华凛微微低头,主动询问,“是将军在给我保管吗?” “啊对,我带你去取。”慕容少澄上前引路,二人绕过眼前比武场地,走到流水小山的花园,目睹府中精致,又来到回廊下,仿佛走了许久才来到正堂。 第24章 许是一路上气氛太过尴尬,华凛主动说道:“将军府可真大,不会迷路吗?” “当然会啊,以前经常找不到地方,住久了才记下来。”慕容少澄打趣道,“将军府虽大,也不及皇宫一个角落,我啊,现在入宫还会迷路呢。” “哈哈哈……”华凛笑了两声,连忙捂住嘴,“唔,对不起,我失态了!” “无碍无碍。”慕容少澄取来短剑,上面缠绕的破布已经不见,“此剑沾满血污,我便命人拿去洗了洗,谁知这把剑……” 华凛愣住,心头忐忑,他认出这把剑了! 慕容少澄道:“此剑是太子幼学时,皇后所赠,竟然在你身上,这把剑可是从我姐姐手中传到太子手中。” 第23章 温暖 “啊……这么贵重?”华凛始料未及,当初厉尘修随随便便就赠了他一把剑,还以为是东宫不缺好物,就给他了,谁能想到这是皇后用过的佩剑! 厉尘修到底发什么疯啊,难怪安晏看到此剑恨不得杀了他泄愤,若是拿着此剑到处晃悠,还不得被人生吞活剥。 慕容少澄道:“看你这么吃惊,想来也不知道吧。” “多谢将军告知。”华凛握着剑的手觉得炙手,实在不知如何解释这把剑的由来,总不能说他以前跟厉尘修有一腿,这把剑是他所赠,未免太令人咋舌。 说不明白,索性装聋作哑。 慕容少澄见他面露为难,也不再多问:“此剑你好好收着就成,是把不错的兵刃。” “嗯……”华凛回到自己房间,再次用布条将剑柄和剑鞘包裹起来,睡觉时,也抱着这把剑,不知为何,有它在身边,总觉得莫名安心。 不知不觉,在将军府里修养了三四天,宫里那边也没有寻他的消息。 看来他的命是真的微不足道,无人在意,或许厉元武以为他已经死在黑衣人的刀枪箭雨下,所以才让他得到喘息之机,留在将军府静养。 他做过最后悔的事,就是在危难之际救厉元武,感叹造化弄人,为害死自己的凶手赴汤蹈火,为了生存,一次次忍辱负重。 这样拖下去,何年何月才能为孟氏满门报仇。 如果他什么也做不到,为什么要让他从废弃的柴房里重生,华凛,你甘心就这样吗?扪心自问后,还是要做出选择,今日就去孟府的废墟里一探究竟吧。 午时,所有人都在休息,烈日炎炎极少走动。 难得大晴天,来到将军府后门,发现门上有锁,看守的府丁临走时将门给锁了,这下只能翻墙出去,也不知他能不能行,万一扯到伤口。 机会难得,管不了那么多了,说翻就翻! 他后退几步,纵身一跃,十指抓住墙壁岩上,双腿登着往上爬,好不容易爬上去,谁料身旁竟有一双眼睛盯着看。 “慕容将军……好,好巧啊。” “你爬墙作甚?” “啊,我就是想看看恢复得如何,” “这是后院的墙,你不会想出去吧?” “我确实想出去走走。”华凛干笑着转移话题,为了显得自然些,硬着头皮道,“将军想出去散散心吗?若不得空,我一人前去即可。” 慕容少澄道:“得空,你想去哪?” 好家伙,这也是个不按套路出牌的人,最后华凛和他一同去了集市,京都内本就繁华喧嚣,集市更为热闹,人多的一回头就能走散。 华凛感叹自己选了个好地方,趁早走散的话,就可以做自己想做的事。 “人太多了,原来你喜欢这种有烟火气的地方。”慕容少澄突然抓住他的手腕,拉着人往卖糖画的方向走,“可以牵着你吗?不然,走散的话会很麻烦。” “好……”华凛心里有些莫名的情愫,他还从未跟人牵着手逛市集,这种感觉,让他觉得很温暖,瞬间觉得所有烦心事都没那么糟糕了。 “你看,这位老先生的糖画栩栩如生,要不要吃?” “我身上没钱。” “谁说要你付钱啊,我堂堂大将……额,难道我看着不像有钱人吗?” “哈哈哈,自然是有钱。” “老先生,这幅糖画有人买吗?没人买的话,我要了。”慕容少澄如愿拿到糖画,立在一跟木棍上,上面的图案是蝴蝶和花朵,还有几只蜜蜂,咬上一口,甜的粘牙。 就算如此,他也吃完了。 集市上不仅有眼花缭乱的摊贩,还有街头杂耍,说书,五花八门的障眼法表演,孩童们最喜欢围在一起凑热闹,缠着大人买东西。 从午时逛到傍晚,他们走到集市尽头,找了处酒楼吃顿晚饭,他跟在慕容少澄身后上了二楼,可以一眼望到楼下台子的戏曲表演。 店小二拿来菜谱,询问道:“二位爷,喜欢吃什么尽管吩咐。” 华凛道:“你是东家,你来点,我吃什么都成。” 慕容少澄道:“这么客气做什么,难得出来逛逛,就别拘着了,点你的。” “那我就不客气了。”华凛也不是个矫情的人,点了几道看着不错的招牌菜,还有一壶好酒,“将军喜欢喝酒吗?” “嘘,别这么叫,我喝酒。” “那叫什么?总不能直呼其名吧。” “嗯……跟我出来的手下都喜欢叫公子,你也这么叫吧。” 华凛点头,默默等菜上齐,先给慕容少澄倒了一杯酒,然后给自己也倒了一杯,这还是他活过来后第一次喝酒,举杯道:“公子,我敬你。” “来,干了。”慕容少澄一饮而尽,“没看出来,你会喝酒啊。” “也不算能喝,一两盏还是可以的。” 酒过三巡,华凛有些微醺,一开始喝的时候感觉像米酒,谁知后劲还挺大,好在没喝多少,还有意识,吃饱喝足果然是人生大事。 他揉揉肚子起身,实在撑得慌:“总算没剩下什么,将军,我们该回去了。” 慕容少澄道:“叫公子。” “抱歉,我一时忘了。” “我带你去个安静的地方吧。”慕容少澄不等他反应过来,拉着手腕继续往楼上走,大概五层楼高的楼顶,看夜景十分不错。 华凛眨眨眼睛,可以从集市的尽头看到另一处尽头,繁华景象尽收眼底,微凉夜风拂过脸颊,带走些许酒气,连眼眶都有些湿润了。 “家家户户都亮着灯,远远看过去真美。” “你看,那是将军府的灯。”慕容少澄指着远处的一个亮点,渺小到和火星一样,可他希望华凛看得见,“如果你在外遇到危险,就来将军府。” 华凛追着问道:“那亮光中间黑漆漆的是哪?” 慕容少澄道:“那是已经不存在的地方,是宫中御医孟氏的祖宅,也算祖上富过的人家,世代行医,却卷入宫斗之中一夜倾覆。” 华凛心都揪到一起:“为什么?!” 慕容少澄叹出一口气,无奈道:“孟御医是宫里的老人了,自从叶贵妃怀了第三胎后,便由皇后与孟御医一同照拂,谁料,叶贵妃不幸小产,险些一尸两命。” “追根揭底后,是孟御医在安胎药中做了手脚,并一口咬定幕后主使是皇后。” “不可能,世代行医,怎会做出如此伤天害理的事!污蔑,定是污蔑!”华凛情绪激动,强忍着痛心,思索其中不妥之处。 慕容少澄道:“此事一出,所有人都不敢相信……可皇后拿不出半点证据,证明自己并未谋害贵妃与皇嗣。而叶贵妃却有下毒的证据,和孟御医这个人证。” 华凛摇头:“不可能,皇后和孟御医都不可能做出如此恶毒之事。” “孟氏为什么会起火,为什么会死那么多人,甚至都没留下活口。” “这难道不是杀人灭口吗?” “破绽就是那把火啊!为何不继续查下去,为什么要轻易下决断,害了孟氏满门和皇后。陛下不是很爱贵妃吗?既然爱她,为何不一查到底!” 慕容少澄愣了愣:“华凛……你为何如此激动?” “我,我只是见不得有人蒙受冤屈……”华凛才发觉自己失态了,眼眶又酸又涩,想要落泪,他忍了很久,才憋回去,渐渐平复说道,“皇后不是你的亲姐姐吗?她被禁足快三年了,你不着急,我都替你着急。” 慕容少澄道:“若是急就能解决一切,那我肯定第一个急。” 华凛望向月亮,是那么皎洁,眼前人白日里洒脱又开朗,晚上又像月亮一样给人点点光明,真是个大好人那。 “我有些口渴,想喝水。” “那我去取,你等我?” “嗯。”华凛见他下了屋顶,没忍直掉眼泪,许是憋太久了,加上体会到太多暖意,眼泪就像断了线的珠子啪嗒啪嗒往下掉。 他终于知道孟氏满门的死因了,竟真的是因为叶贵妃和叶氏。 他却还一心在安乐宫当差,还次保护厉元武,为了能得知真相,他就在仇人跟前虚与委蛇,终于知道孟宣为何死都不肯离开安乐宫,他是要为葬身火海的家人复仇! 第25章 叶惜蔷,厉元武,和整个叶氏!只要他还有一口气在,就绝不会看着他们坐享其成,所有陷害污蔑与骂名,他都要一一还回去。 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既然知道了前因,后果就由他一人肩负。这里终究不能留了,他要回宫,哪怕也曾动摇本心,想过平静的生活,可是面对无法磨灭的仇恨,他做不到放弃和原谅。 慕容少澄给他拿来竹筒,里面是清甜的糖水,可以解酒。 “好喝吗?” “好喝,啊啊啊!”华凛猛地起身,踩到青苔,差点滑下去。 慕容少澄直接抱起他,从楼顶一跃而起,飞到另一处楼顶。 “啊啊啊!”华凛都来不及思考为何会被抱起,惊呼,“小心小心啊!” 第24章 中毒的真相 他们二人从一处屋顶跳到另一处屋顶, 由高到低,落地时,华凛喝的那点酒全部醒了, 真的太刺激了,好像在飞! 思绪逐渐恢复清明,他才发现刚刚是多么的不合礼数,不仅使唤大将军给他端茶送水,还这么搂在一块, 要是被人看到, 少不了闲言碎语。 “将军, 你……” “好玩吗?” “你快放我下来啊!”华凛扑棱着两条腿, 从他怀中挣脱。 慕容少澄第一次见他有些脸红, 为什么会脸红呢?难道, 是方才吓到他了? “你怎么眼睛肿肿的?” “可能是风吹的, 进沙子了”他连忙装作揉眼睛,“好多了。” “今日是我失仪, 这个还你。”华凛手中攥着竹筒, 很认真的要归还,他不能因为在此处过上几天安生惬意的日子,就将所有要事忘在脑后。 慕容少澄道:“你喝过了, 还要给我喝吗?” “啊?”华凛连忙摇头,“不是不是, 我就想问问这个竹筒还有没有别的用,毕竟是你买的。” 慕容少澄道:“没什么用, 你这人怎么把装糖水的竹筒都能当宝贝, 真的很有趣。” 华凛心跳的飞快,别过身子一句话都不说, 默默等了一会,府里的马车前来接人,他们二人面对面坐着,气氛忽然就尴尬起来。 要是寻常的话,他只会很敬佩慕容少澄,可今日过后,总觉得多了些什么,他们慕容家的男子怎么都喜欢动不动对人好,厉尘修亦是如此,让他摸不着头脑。 回到府中,他们二人都累了,连连打哈欠。 原本想问问慕容少澄何时让自己回宫,可话到嘴边,又咽下去了,今日他们玩得如此开心,从巷头走到巷尾,实在不忍打破这份美好。 见他如此好兴致,罢了,明日再问也不迟。 回到房间,他觉得伤口隐隐作痛,脱下衣服后才发现沾了血迹,翻墙时伤口裂开了,他将沾血的衣服放在盆中,清理伤口后将新的衣物穿上,悄悄端着盆子去后院洗。 “喂,小影卫!” “谁在叫我?” “当然是将你救回来的人。” “是你?”华凛对他印象深刻,前几日换药时便是他亲自给包扎的,此人是将军府里的军医,他双手并拢,俯身道,“还没来得及谢谢你,请受我一拜。” 谷子谕道:“不用这么客气,大半夜的,你在此处洗衣物?” 华凛道:“衣服有些脏,所以……” “你该不会是伤口裂开了吧?”谷子谕最善看人面相,见他小嘴傻白,面无血色,就知道没养好,“伤没好就跟将军出府游玩,不要命了,你该不会想巴结将军?” 华凛道:“就是巧合而已,我很感激将军救下我,但绝无高攀之心,我迟早都要回宫。” 谷子谕道:“你还挺有自知之明,给你药。” 白色瓷瓶丢在他盆中,华凛十分感激,开口道:“多谢谷先生。” 谷子谕道:“从前这将军府里也常常捡人回来,但那些清醒后就会被打发离去,你是第一个住这么久的,我甚至都怀疑将军是不是看上你哪里。” “你除了尽忠职守做好影卫外,也没什么奇特之处。” “哦,好有点憨。” “谷先生说的是,我就一普普通通的影卫,许是将军见我伤势未愈,所以才多留几日。”华凛端起木盆,衣服洗好了,也该回去睡觉,“实在太晚,在下也困了,望谷先生早点睡下,莫要再熬了,对身体不好。” “说的你好像懂医似的,我啊,偶尔会睡不着。” “我确实懂点医,但只是皮毛,不足挂齿。” “那你……有没有发现自己中毒?” “什么?!”华凛愣在原地,不可置信的看向他,追问道,“中毒,我何时中毒了,什么时候,我从未察觉异样,难道……” 难道,是在他重生之前! 谷子谕道:“从第一次见你时,我就知道你体内有毒,为你取箭时,血液中带着寻常人不易察觉的异香,可能你自己都不曾知晓。” 华凛道:“这毒要命吗?我会不会死啊!我还有太多事情没做完,不能现在就死……先生你救救我,哪怕让我多活些时日也成。” “噗哈哈哈。”谷子谕被他傻里傻气的模样逗笑,故意问道,“那你告诉我,有什么重要的事没完成?看看你是否打将军府的注意。” “我不能说……真的不能说。” “那算了,回去等死吧。” “谷先生你当真如此绝情?”华凛眼巴巴的盯着他,眼珠子里水汪汪的,好似被欺负过,“您大慈大悲,医者仁心,就帮帮我吧。” “求求你了,谷先生。” “行了,死不了。”谷子谕道,“你所中之毒是西域的一种奇花,制成药丸后被人服下,血液中会有异香,面部浮现奇奇怪怪的印记,使人变丑。” “原来,我脸上的红痕不是天生的,而是因为中毒……”华凛轻抚脸颊,忽然觉得一阵欣慰,当谜底揭开,破碎的缝隙也在一点点愈合。 “那,此毒可有解药?” “你想解毒?” “不是,我就问问,不敢劳烦谷先生。” “就算我知道此毒如何解,也没解药。”谷子谕思索道,“西域特有的毒花,大夏可见不着,花蕊为毒,花根为解药,千金难得一株,能寻来此物之人,绝非一般人。” “多些谷先生告知,在下先走一步。”华凛回到屋内,坐在镜子前凝望脸上的红色印记,脑海中全是杂乱无章的猜想。 究竟是谁给他下的毒,为什么要对他如此上心。 难道是孟氏族人对他的保护?亦或者…… 他不禁联想到东宫,论起来,厉尘修才是个手眼通天的人物,孟氏虽世代为医,也不一定能得到此毒,加之,他中毒是孟氏祖宅大火之后,更不可能留下什么。 如果真的是厉尘修,他为自己做到这份上,是为什么? 因为可怜,还是……其他…… 庆幸的是,有了脸上丑陋的红痕,他才能避免被厉元武看上,这未尝不是保护他的一种方式,至于要不要解毒,对他来说已经不重要。 等到时机到来,解毒之人应会自己出现,他又何必烦恼。 折腾到深夜,脑海实在太乱,想着想着就睡死过去,醒来时,已经天亮了。 …… 府里丫鬟为他送来新的衣服,不是平日里穿的影卫装,蓝白相间的衣物十分轻薄,摸起来又柔又软,这个季节穿也不会觉得热。 他换上新衣,被丫鬟带领至一处小亭下。 四周绿柳成荫,弥漫淡淡花香,偶尔有蝴蝶飞过,丫鬟们追着扑蝶玩,笑声盈盈十分动听,真是一群活泼的小姑娘。 慕容少澄随后而来,连走路都是那么潇洒,丫鬟们暗搓搓在花圃里偷看,被主人发现后,连忙四散去干活。 “见过将军。”华凛向他行礼,还是那般中规中矩。 慕容少澄道:“今日将你约到此处,是有件事想同你说。” 华凛道:“其实,我也有件事想同将军说。” “真的?”慕容少澄眼眸一亮,谦让道,“那你先说?” 华凛抿抿嘴唇,直言道:“这些日子在将军府多有打搅,属下很感激将军收留,但这里终究不是我该留的地方,所以特来想将军告别。” 听到这番话,慕容少澄感觉心里空落落的,明知这一天会来,没想到会这么快,不禁问道:“大皇子待你这般刻薄,举止恶劣,你为何还要回去。” “留在将军府不好吗?” “你在这里明明很开心,为何突然提离开,是害怕被寻来吗?若因为此事你大可放心,我可以去宫里同陛下说一声,也可以为你改名换姓,让你重新生活。” “华凛,留在将军府吧。” “对不起……”华凛没想到他会如此挽留自己,好像是挽留心上人一样,让他产生不该有的错觉,“我何德何能让将军费心,回宫本就是回到属于我的地方而已。” “若是有缘,还能相见。” 第26章 慕容少澄不理解,也不懂他为何如此执着:“那你说一个必须回去的理由,我就让你回去。” “我……”华凛被问住了,脑子里飞快的编造理由,可都觉得不妥,最后用他曾经称赞自己的话反驳道,“将军救下我时说过,喜欢忠诚之人,说看在我尽忠职守才另眼相看,为何我现在要回去,却千般不愿。” “将军这样,岂不是违背了自己说过的话?” 慕容少澄道:“我是这么说过,但不代表你可以愚忠!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这道理你不懂吗?” 华凛心脏一震忍不住退后几步,无人能拒绝真挚的目光,若在听下去,他怕是会被说服:“将军,我的话已经说完了,就不打搅您了。” 他逃似的转过身,还没等下石阶,就被抓住手腕拽了回来。 “你下定决心了?” “是。” “好,我答应你,但必须等你伤势痊愈。” 第25章 醉酒 华凛实在拗不过他的一番好意, 妥协点头,他的伤也不打紧,最多在住上小半月就能活蹦乱跳, 他现在无影无踪的消失在众人眼前,想再次回宫,还得借助慕容少澄。 没别的办法,且先专心养伤。 这一次,他可算抱着大腿, 原本过够了凄惨日子, 天天想着怎么找个靠山, 谁料靠山是有了, 他却不得不选择放弃。 对他来说, 慕容少澄是个极好的人, 无论如何都做不到利用他, 他还是厉尘修的亲舅舅,要是被他知晓曾经的华凛想入东宫做男宠, 简直太丢人了。 一日过去, 两日过去。 华凛掰着指头数,竟然住了两个多月! 每次他跟慕容少澄提起带他入宫的事,就被各种理由搪塞过去, 要么说他气色不好需要调理调理,要么说他太瘦了风一吹都能带走。 还有公务繁忙, 身子不适,各种各样的借口用了个遍。 华凛看穿没说穿, 毕竟那是救命恩人, 哪能开口就让人下不来台,一开始确实被糊弄住了, 久而久之倒也觉得他演技不错,装的蛮像。 因为住得太久,府里每日负责打扫浣衣的婢女总是议论纷纷他的来历,说他这么一个大闲人究竟是何来头,为什么将军对他如此好。 有人猜他是将军从战场上救回来的,还有人说他是慕容家的远方亲戚,跑来认亲了。 这些话惹得他哭笑不得,但转念一想,她们也是最了解慕容少澄的人啊,毕竟整个府里的一切事物都由她们分工打理,消息自然也灵通。 看来,得跟她们打好关系才行。 傍晚时分,他亲自爬树摘了许多桃子,清洗之后拿去后院,送给正在为将军浣衣的女子,笑盈盈的跟人凑近乎。 “哎,你怎么来后院了?” “我不能来吗?” “倒也不是,这里是我们浣衣的地方,一般没男子会来。” “这样啊,那我请你们吃桃子!”华凛将食盒打开,里面的桃子各个诱人,这些日子,他跟府里的人早都眼熟了,就是没太说过话。 “姐姐们,有没有需要帮忙的地方?” “哎,你别说,还真有件事要你来。”婢女指着将军穿过的甲胄,本就是铁甲,洗过之后更重,“你能帮忙把将军的甲胄晾晒起来吗?布料沾了血,正好天气不错,洗了很快就能干。” “不然过两天将军穿的时候再去洗,就来不及了。” 华凛眸中一亮,询问她们:“在京中还需穿甲胄?难不成,有什么大事?” 婢女摇头解释:“你可别瞎猜那,穿甲胄是因为要去参加每年一次的皇室围猎。” 华凛当即在心里有了主意:“围猎?那将军一定会去。” “那是自然!”婢女很是激动,一脸骄傲的说,“每年一次的皇室围猎,陛下都会准备一支纯金打造的箭羽当彩头,谁打的猎物最好,最多,最丰盛,就能赢得御赐金箭!” 另一位婢女道:“当今,拥有金箭最多的就是我们将军,随后便是太子殿下和嘉平候,那是何其威风啊,光耀门楣的事!” 前面两个人他都知晓,且颇有了解,后面的就不太懂了,华凛趁热打铁,问道:“嘉平候是谁啊?” 婢女说道:“那是已故姬太后的幼弟,姬家嫡出幼子,和太后一样尊贵的人物。” “当初陛下要娶先皇后时,朝臣们连连抗议,只因并非世家大族的女子,从而力荐姬家贵女,然而那时候姬家贵女年岁太小,且陛下又有心头挚爱,便抗议过去。按理说,先皇后因病故去,皇后之位肯定要从姬家嫡女中选取。” “然而这次轮到姬家嫡女不愿,陛下也不曾勉强,还赐婚给姬家嫡女,此事寥寥揭过,退而求其次立了慕容家嫡女为后。” 华凛道:“姬家地位很高吗?” “当然了,那可是开国功勋的世家大族,就连慕容氏和叶氏都望尘莫及。” “那可真是太厉害了。” “姬家嫡女,出过好多位皇后,且都是贤后。” “那怪那些大臣会力荐啊,敢问,慕容将军有几支金箭?” “五支哦!太子和嘉平候各有四支,二皇子三支,皇后一支,大皇子一支,三公主一支,其他人的都不知道了,毕竟获得金箭之人,会轰动整个京都。” 华凛实在佩服,帮忙晾完衣服后,回到屋子里思索如何混入皇室猎场。 那么重要的场合,肯定有骑兵巡视四周,他想去的话,要么让慕容少澄带着,要么偷偷摸摸跟过去,前面的法子估计行不通,所以只能试试偷偷跟过去。 …… 夕阳红如火,照的脸上都是微红。 独自在院中练剑,聚精会神,剑锋灵活婉转,片刻功夫引来府中探子们观望。 慕容少澄正巧走来,抽出自身佩剑,过去和他对招,二人有来有回点到为止,慕容少澄长剑更为有力,抵在华凛脖颈。 “好啦,好啦,到此为止,你这几下蛮不错的,就是缺点力道。” “我有用力。” “蛮力和巧劲是不同的,我来教你。” “将军你……”华凛眨巴眨巴眼睛,将剑握得更紧,慕容少澄来到身后,攥住他的手腕,教他如何在弱小时用巧劲取胜,如何避开致命伤害。 华凛学的认真,知道现在这幅体格实在吃亏的很,所以更加着迷如何让自己强大,至少拥有足够的武力作为自保。 慕容少澄的手掌很热,覆在他的手掌上,剑柄在手中环绕一圈,瞬间击破,华凛的耳边几乎能到清晰的破风声,激动到仰起头,脑袋撞到他的下巴。 “啊,抱歉!” “噗嗤。”慕容少澄敛笑,说道,“这招绕剑绝杀很适合你。” “多谢将军指点,我非常喜欢。”华凛连忙拉开距离,后知后觉才发现方才是何等亲近,心虚道,“将军也会这般指点别人吗?” 慕容少澄道:“看人吧,比如你这样聪明伶俐又好学的,我就很乐意教。” 华凛松了一口气,被他带着一起去吃晚饭。 从他第一日来到将军府里,吃的用的住的都不像半道上救回来的人,府里的探子丫鬟下属和府丁都对他的来历抱有好奇,仿佛他就是个客人,居住在此。 虽然不知道慕容少澄为何这么做,但比起厉尘修,他觉得在将军府的这段日子再舒心不过,哪怕是以后,都能回味许久。 今日的菜都是他喜欢吃的,虽然没资格挑食,但至少有人记得他吃哪道菜吃的最多,真的像做梦一样,好的不似人,像神仙。 桌上有两壶好酒,菜也十分下饭,落窗而坐,既能饮酒吃饭,还可以观赏窗外美景,天色已经入夜,府里的夜景安静惬意,满天星辰尽收眼底。 “好香啊。”只要是他们两人坐一块吃饭,华凛就会将第一道菜的第一筷子夹给慕容少澄,等他开始动筷,自己才跟着吃。 慕容少澄欣然,也给他夹了一块肥而不腻的红烧肉,酒杯倒满,一饮而尽。 “这些日子,明显见你长胖了些。” “真的吗?” “当然了,每天一日三餐准时喂着,脸上都肉呼许多。” 这话说得像养猫养狗一样,华凛寻思他是不是喝多了,开始说胡话,早知就该劝他不要总喝这么烈的酒,容易上头。 “将军你少喝点,不如咱改喝茶?” “粗人,品不来茶。” “哈哈哈,怎能这么说自己啊。” “你竟笑话本将军。”慕容少澄忽然凑近,伸手捏住他的脸颊掐了一把,动作很轻,仿佛在试探是否真的养胖了,“嗯,手感不错。” 华凛打开他的手:“别闹。” 慕容少澄道:“我的规矩就是,开封的酒必须喝完,不然就不香了,我知道你酒量不行,坐这里陪我说说话就成。” “谁说我酒量不行,你我身前各一壶酒,喝完就去睡觉。”华凛抱起酒壶咕嘟喝下一大口,竟然品出些许滋味来,“真的可以解忧愁哎。” 第27章 慕容少澄问他:“你愁什么?” 华凛道:“不值一提,这种鸡毛蒜皮的小事就不说给将军听了。”岔开话后,又是满满一大口酒,许是喝的太快太急,上头也非常快,眼前好晕…… 酒壶见底,他趴在桌子上手都抬不起来,明明还能思考,却怎么都站不起来,脚下飘忽,天旋地转,跟踩在云上似的,东倒西歪。 “啊,早知道就不该喝这么多,走不动道了……” “噗嗤。”慕容少澄看他强撑的模样,赶忙上前搀扶,华凛用力揪住他的衣衫,整个人不扒拉着他,就要随时瘫软在地。 慕容少澄望了眼窗外,浅浅打出哈欠,时辰不早了,是该休息,于是抱起喝到醉醺醺的人,送回房间里,亲自拿着帕子给他擦擦脸,盖上被子。 华凛觉得脸颊冰冰凉凉很舒服,伸手扯住他的衣袖,借着酒意问道:“你怎么就是不想我回宫啊,快说,你有什么目的!不然的话,我就走了!” “你都这样了,还能走哪去?喝多了就快点歇下吧。” “不,你回答,要么带我回宫……” “好了,闭眼。” “我就不……”华凛在他柔声中困的闭上眼,慕容少澄这才放下帕子,将窗户微微打开一道缝隙,让风透进来,如此也能睡得舒服。 慕容少澄轻轻用指尖触碰他脸上红痕,叹道:“太子给你用了毒,是比寻常人丑了点,但至少能让你保全自身,起先我是不答应的,怕你受到太多挫折和冷眼,可现在看来,这个做法也并非都是坏处。” “你就是那般执着,非要自讨苦吃去安乐宫,奈何不了你啊。” “我又能帮你到何时,这次救你,实属你命大,人心复杂,真不愿你再回那龙潭虎穴。”静静看着他许久,感叹半晌,将烛火熄灭,掩上房门独自离去。 门关上的那一刻,华凛猛然惊醒! 他都听到了,他确实醉意上头,可多为装出来的,没想到慕容少澄也知晓自己的身份,和自己中毒之事,然而,无论是他还是厉尘修,都不曾向自己提起。 这下他总算能想明白,为什么孟氏大火,只有他活下来了。 竟真如他所猜想,是慕容家和皇后救了他一命,并掩盖掉他的死讯和一切活着的痕迹,是他执意留在安乐宫,所以厉尘修为了保全他不被厉元武糟蹋,亲自下毒让他变丑。 华凛顿时没了睡意,怔怔坐在床上发呆。 第26章 围猎 第二日, 华凛头痛欲裂,抱住脑袋缓了许久,才意识到昨夜不仅没睡好, 还喝醉了,搞得他一整日都打不起精神,眼睛肿的像金鱼。 据他跟打好关系的丫鬟们讨论了半晌,押宝谁会赢得本次皇室围猎的头筹,猜谁的都有, 他只在乎一件事, 那就是两日后就出发! 这对他来说未免太匆忙, 都没想到有什么好办法跟过去。 晚上, 他偷偷摸摸来到浣衣院里, 找了身自己能穿的探子服装, 王府里的探子都是女的, 且带面纱,他扮做探子应该很容易混进队伍里。 为了能继续留在宫中, 他可谓牺牲太大了, 能进能退,还能扮做女探子,心底默默念着, 临行之日千万不能露出马脚。 好不容易挨到出发时,慕容少澄大清早天蒙蒙亮就来看他。 美名其曰想一起吃个早饭再走, 其实就是特意来看看他有没有动别的心思,华凛笑嘻嘻的陪他演完最后一场戏, 用完早膳后, 亲自将人送出门。 目送人离去,他立刻来到院中, 看见府里探子正在准备围猎的马匹和弓箭。 华凛瞅着那两个认真给战马梳毛的女探子,惊呼这战马看起来真威风,通体深红,眼睛明亮,铁蹄发出踏踏声响,威武极了。 “几位姑娘,可有一人得空?” “你不是跟将军在一处吗?” “是啊,一起吃了个早膳。”华凛憨憨一笑,故作天真道,“吃太撑了,遛弯时在园里捡了块玉佩,不知是谁的,不敢妄动。” 女探子面面相觑,问他:“什么样的玉佩?” 华凛照着慕容少澄穿衣佩戴的玉描述道:“是一块浅绿色玉佩,手心大小,很通透,坠着珠子和流苏,蛮好看的,谁若是丢了,一定很着急吧。” “不知哪位好人可以随我取来,物归原主。” “感觉像是将军穿常服佩戴的玉佩?” “嗯,我也有点熟悉……” “虽说将军很少穿常服,但玉佩也不多,应该就是将军之物。” 华凛心想计划通,说道:“原来是将军的玉佩啊,肯定很贵重。” “走吧,我随你去取,不然一会要出发去猎场了。”女探子让他上前引路,二人来到华凛暂住的屋子里。 “稍等,我这就给你取来。”华凛有一丝丝紧张,强装镇定将提前准备好的东西握在手中,走到探子身前飞快扯掉她的面纱,挥了把迷烟粉。 蹲在地上闭气片刻,听到倒地声,他才连忙将人挪到床榻,套上探子女装,带好面纱,以防万一将门锁起来。 做好一起,混入队伍随将军和几个手下士兵一起前往皇室猎场。 跟着一行人骑马穿过京都官道,来到郊外林中,猎场中央是一片空地,台子上方搭起帐篷,妃嫔和公主们坐在台上饮茶闲聊,参与围猎的男子纷纷到场,等候天子发号施令。 围猎之人纷纷身穿薄甲,比上战场时轻巧,厉尘修,厉元武,厉飞昀在第一列东,慕容少澄,姜胥在南,厉清如,厉元瑶,和叶熙容在北,还有一列在西,皇帝骑着汗血宝马身处中央。 叶惜蔷摇着扇子,称赞道:“陛下当真霸气,林妃,你觉得谁会拔得头筹,赢走金箭?” 林水云道:“妹妹不知,等到狩猎完成,自然会知晓。” 叶惜蔷道:“嘉平候骑的是先帝御赐的宝马,看着好凶啊。” 林水云看向姜胥的马,说道:“先帝喜欢驯服烈马,当初觅得一匹烈马,铁蹄险些将先帝踩伤,是嘉平候驯服了那匹烈马,让先帝龙颜大悦,便被赐给了嘉平候。” “哎呀,有好戏看了。”叶惜蔷冷哼,反正也没指望自己儿子拔得头筹,倒是希望千万别落在太子手中,也别落在厉飞昀手中,最好,是慕容少澄拔得头筹,毕竟是她的宝贝女儿元瑶看中之人。 厉尘修目不斜视,一手拉住缰绳,一手握弓,身后背着箭,蓄势待发。 皇帝道:“一人只能带两个手下,负责带回猎物,朕很期待谁能赢得金箭,皇室围猎,开始!”天子发话后,伴随一声铜锣巨响,马群嘶鸣,众人四散奔去林中。 华凛十分有幸,同一个下属进入林中,紧跟在慕容少澄身后寻找猎物,他们不可以带弓箭,只能在主子身旁帮衬。 “驾!”姜胥追来,说道,“慕容将军可有收获?” 慕容少澄道:“我想,应该有了。”滑落,箭羽飞出,猎到一只兔子。 姜胥赞道:“不错,开场就猎得头筹。” 慕容少澄道:“嘉平候过誉,离结束还为时尚早。” 原来这就是那群丫鬟口中第一世家中的嫡子,太后幼第嘉平候,三十出头的男子看起来依旧带着桀骜,说话却莫名沉稳。 匆匆回神,他继续跟着慕容少澄往林中深处,在这场围猎中,必然遇到厉元武,到时候只要让身份袒露,就会被重新带回到安乐宫。 …… 猎场另一头,厉元武死命追在厉尘修身后,每当猎物出没,他就会故意勒紧缰绳,发出嘶鸣将警觉的猎物吓跑。 就算他抢不到猎物,赢不回金箭,也绝不让碍眼的厉尘修出风头! “大皇兄,原来你是将我当成猎物了啊?”厉尘修得空嘲讽,分散他的注意力,当即长箭搭弦,猎到一只狐狸! “哇,太子殿下猎到一只狐狸!”跟在身后的骆双双得意一笑,声音带着几分骄傲,终于出口恶气,“哇,还是只赤狐呢。” “太子殿下您可真是箭术超群,赤狐灵敏狡猾,都能被您猎到,陛下一定会喜欢的!” “有什么了不起!”厉元武吃瘪,嫉妒的快要坐立难安,要是什么都猎不到,还不被人笑话死,索性将马掉头,“走着瞧!” 厉尘修道:“终于甩开了。” “狗皮膏药。”骆双双抱怨道:“大皇子一路都在搞破坏,自己不能拔得头筹,还要拉殿下您倒霉,不然也不至于就猎到一只狐狸。” 厉尘修道:“好啦,这不还没到午时呢,别担心。” 他们继续前进,在林中身处的水洼旁看到一头正在饮水的灰毛恶狼,厉尘修心中思索要不要犯险去狩猎这头狼,谁料身后已经飞出箭羽。 那支箭没能命中饿狼,反而打草惊蛇,回过头,是厉元瑶惊慌失措的模样。 “啊啊啊,怎么办,那头狼要发飙了!” 骆双双连忙抽出佩剑,警惕道:“殿下你先走!” 第28章 那头狼被惊扰到,呲着牙扑向马匹,马儿也随之受惊,被锋利的狼爪划伤,跃起前蹄将人甩下来,四处乱跑。 厉尘修飞快跳到厉元瑶马上,挥动手中的弓打在恶狼头部,马被咬住后腿,疯了一样乱跳,二人滚在地上,狼狈躲避撕咬。 “殿下!”骆双双将佩剑卡在饿狼锋利的口中,狼口留下血迹,退后些许依旧凶神恶煞。 就在此时,厉元武和慕容少澄赶来了。 “元瑶!” 慕容少澄道:“不要伤那头狼,会引来狼群!” 厉尘修道:“都别动,让它走。” 原本呲牙凶狠的恶狼看到眼前诸多人,到也不敢再上前攻击,吼叫一声威胁视作威胁后,转头跑入林中,不见踪迹。 “为什么不杀了那头狼!这么多人,难道决掉不掉那头恶狼吗,我都摔破皮了……马也受到了惊吓和咬伤。”厉元瑶有些委屈,被厉元武搀扶着骑上自己的马。 厉尘修道:“那头狼如此凶狠,是因为怀了狼崽,所以才会十分警惕和凶悍。而且,是你先不顾情形发箭,惊了那头怀孕母狼。” 厉元瑶憋红了脸道:“我……我哪里知道那头狼怀了狼崽!” 慕容少澄道:“既然公主受到惊吓,就先回露台歇着吧。” 厉元瑶道:“我不回去,厉清如都能打到猎物,我也要打到猎物再回去。” 慕容少澄道:“公主是否该称三公主殿下一声皇姐?怎可直呼其名讳?” “舅舅,我……还没回过身,口不择言……”厉元瑶低下头,咬牙切齿,因为从没把厉清如放眼里,所以就说漏了嘴,结果却在心上人跟前出丑,失了礼数。 厉元武也是觉得够丢人的,翻身上马,带着自己的蠢妹妹走了。 慕容少澄道:“先祖曾立下规矩,二三月不能大肆掠杀,有孕的不能掠杀,方能维系万物生存之道,好在太子殿下慧眼如炬,看出那头母狼有孕,才没坏了规矩。” 厉尘修点点头,目光停留在他身后的那个女探子身上,片刻说道:“许是时常出来围猎,默默就有了这辨别的能力,不足为奇。” “舅舅为何出来围猎,还带着府里的女探子?” “因为女探子们记性好,打了多少猎物,跑了多远,何时该回去,都有人帮忙记着,我就不必费那脑子,只管狩猎就是。” “这样啊,是挺不错。”厉尘修目光又瞥了眼那戴着面纱的女探子,走前两步,说道,“不知和宫里的影卫比,是否更胜一筹?” 骆双双道:“殿下,人家将军府的女探子是打听情报的,和影卫的职责略有不同。” 华凛紧张的目视前方,一言不发,眼神钉死在一棵树上,哪也不敢看,更不敢表现出慌张,生怕被看出破绽。 “走吧,再猎一会,就该午时了。”慕容少澄带人上马,潇洒离去。 华凛终于解脱,怕是再多留一会都要露馅。 日头当中,众人纷纷在午时赶回露台旁。 众人打的猎物分别摆放在地上,活物则关在笼子里,一眼望去,什么都有,皇帝带着厉清如最后归来,猎物也不算少。 叶惜蔷立刻上前,含笑赞道:“陛下威武,猎了这只翠绿孔雀,实在是美啊。” 厉洵道:“爱妃喜欢,便送去安乐宫。” “臣妾谢陛下赏赐,受宠若惊。”叶惜蔷乐的心里开花,略显得意道,“陛下只赏给臣妾,不赏给林妃吗?臣妾与林妃情同姐妹,想讨个赏赐给玉琉宫。” 林水云道:“谢过贵妃好意,臣妾今日只想凑个热闹罢了,不求赏赐。” 厉洵道:“朕有些乏了,就不陪你们年轻人继续狩猎,到傍晚宫人送回狩猎名单,朕亲自嘉奖金箭。”皇帝一碗水端的平,赏了叶惜蔷,便要林水云陪驾回宫。 叶惜蔷坐在露台又气又恼,也没心思看狩猎了。 慕容少澄来到马厩跟前,拉着华凛的手说:“怎么一言不发?” 华凛心中大震,不好……被认出来了! 第27章 命悬一线 其实, 他早就该料到如此,一路上他畏手畏脚跟在众人身后,生怕让自己回个话, 暴露男扮女装的身份,能撑到现在才被识破,已经算慕容少澄给他机会了。 此时坦白,他应该不会太生气吧。 毕竟在将军府里白吃白喝几个月,养的身强体壮, 面对如此好的人, 他是一句谎话都说不出口, 甚至觉得很愧疚。 “对不起, 是我瞒着你跟来的, 还打晕了府里的女探子……” “我知道错了, 可是, 我必须回到宫里,真的对不起, 将军。” 慕容少澄道:“不必道歉, 我早知道你会想办法回宫,也没想阻拦,原本等狩猎结束, 就带你入宫,谁知你偏要来这猎场。” “那我……”华凛心虚的低下头。 慕容少澄道:“你现在就当做什么都没发生, 照常跟在我身边,我会如愿送你回安乐宫。” 华凛道:“那我先谢过将军了。”冒险跟来, 最后却征得他同意, 由慕容少澄亲自送他回安乐宫,想必厉元武还会念及自己舍身相护, 对他好些。 不知厉元武看到自己并未死在宫外,是何反应。 早知如此,就不跟来猎场了,现在还得等狩猎结束。 “哟。”远处传来一声唏嘘,挑着眉打趣道,“慕容大将军这是在干嘛啊,哦,原来趁着闲暇之余跟府上女探子打情骂俏呢?” 慕容少澄将距离拉开,严肃道:“大皇子谨言慎行。” 厉元武噗嗤笑出声,走上前打量那女探子,言语轻浮道:“舅舅的将军府里,尽是这般身影高挑纤瘦的女子吗?还带着面纱,不能给人看?” “哦,我懂了,只能您一人看是不是?” “休要胡说。”慕容少澄挡在华凛身前,提醒道,“马上就要进行最后的围猎,谁能大获全胜,依旧是未知之数,大皇子有空在这调侃,不妨早些出发。” “也是,比起金箭,别的都不值一提。”厉元武转身上马,拿起弓箭,说道,“舅舅可别被美色耽误,让别人有机可乘。” 慕容少澄道:“大皇子要是怕别人赢得金箭,应更该努力,至于美色,在下向来洁身自好,要是有什么让人物会的事,莫要轻信才是。” 华凛心里鄙视厉元武,说话如此轻浮,将谁都想的跟他一样龌龊。 当初要不是慕容少澄救他,哪能站在这里玩笑别人,感情一点都不记别人的好,还是那么自以为是,高高在上混账玩意。 “将军别理他了。”华凛小声嘀咕,拿来提前准备的食物和水,“吃点东西,喝点水,跟他说话就是浪费口舌。” “好。”慕容少澄找了处阴凉地坐下,打开食盒,拿出一块糯米肉团递过去,“一起吃。” 中场歇了一个时辰,众人再次打起精神前往林中。 铜锣响起,华凛跟着翻身上马,他不知道谁能获得此次围猎的胜利,但绝对不会是厉元武,众人各有所长,他见识到了皇室射术,十分利害。 若有机会,他也想练练射术。 林中传出呦呦鹿鸣,附近众人眼中发亮,纷纷循着声音的方向追赶,若是能猎得一头鹿,获胜的机会必然更大! 骆双双道:“太子殿下,我们也要赶过去吗?” 厉尘修道:“恐怕过去也晚了,不过可以去瞧瞧。” 追逐争鹿的有三人,分别是慕容少澄,姜胥,和厉元武,太祖陛下生前最爱便是鹿,每年狩猎若是谁能猎到活的鹿,都会由陛下献入太祖陵园里,用来守灵。 “箭,快些!”厉元武发狠似的向逃窜的鹿发箭,无论死活,都要将其猎到自己名下,他此刻什么都不管不顾,瞄准之后便是一箭飞出。 索性,并未命中。 他不甘心,又是一箭,被厉尘修用另一箭打开。 厉元武怒斥:“老六,你干什么!” 厉尘修道:“鹿有灵,自然得是活物才能献给父皇,你这一箭下去,不死也重伤啊。” “你狗拿耗子多管闲事!我猎回去烤了吃不行吗?!”厉元武气得狠狠瞪他一眼,等到他们二人掰扯玩,已经不见鹿的踪迹。 厉尘修计划得逞,无辜一笑后挥动鞭子:“走咯。” 姜胥提前备有猎网,在手下配合中用猎网将逃窜的野鹿捕获,可谓大获全胜! 今日围猎的获胜者已经呼之欲出,所有人都围在姜胥身边欢呼雀跃,只有厉元武拉跨着个脸,气不打一处来。 厉清如道:“恭喜嘉平候大获全胜。” 姜胥道:“谢公主称赞。” 慕容少澄道:“改日咱们小聚庆祝一番。” “好啊,必当应约。”姜胥爽快应下,望了眼天边夕阳,说道,“今日围猎到此为止,咱们也该打道回府了。” 慕容少澄道:“是啊,瞧这一身汗味。” 众人骑在马上前前后后往林外方向走,有说有笑好生快活,大家对嘉平候躲得胜利好似并不意外,多为讨论回去吃什么。 第29章 华凛总算松一口气,没被人发现身份。 就在此时,厉元武不甘的拉弓搭箭,大喊一声:“有只肥兔子跑过去了!”然后故意将箭射在厉尘修的马屁股上,马受了伤,发狂的撞在慕容少澄的马上,连带华凛一起被推翻在地。 厉尘修跳下马,怒道:“你故意的!” 厉元武也做出一副无辜模样,说道:“六弟,你知道的,为兄射术不佳,失误了……” 下一刻,厉元武瞪大了眼珠子看向一袭女装的华凛,没了面纱,他才认出眼前人竟然是他的影卫,跳下马将人从地上抓起。 “你,你竟然……没死?” “大皇子,我……”华凛语塞,脑子一片空白,不知怎么辩解。 “既然没死,为何不回宫复命,竟然扮做慕容将军府的女探子?”厉元武冷笑一声,用力掐住华凛脖子,质问道,“你打的什么注意,是不想回到我身边?” 华凛快要喘不过气,摇头解释:“我,我受伤了,承蒙将军搭救,原本是想回到殿下您身边……属下怎敢忘记使命。” “属下也曾拼尽全力护殿下安危,绝无……” “你说谎!”厉元武吼道,“你要是想回宫,为何数月都不回来,扮做女探子被发现,才找借口?” 慕容少澄道:“大皇子这是作甚,他好歹也救过你的命,是我将他收留在将军府养伤,殿下这么说,是在怪我扣留你身边的人?” “怎敢啊,那日在将军府附近,多亏舅舅搭救才能安然无恙回宫,您的恩情自然不敢忘。”画面一转,又恶狠狠对华凛说道,“舅舅心善,但这影卫就不一定忠心不二!” “怕是,在将军府上待的太舒坦,忘记有我这么个主子。” “如此的话,须得发落了才行。” 厉尘修道:“他所犯何罪,你要发落他?” 厉元武道:“自然是叛主之罪。” “属下没有叛主……”华凛摇头,心惊胆战的解释道,“那日宫外刺杀,属下一心护主,受伤过重才迟迟未能回宫复命,绝非叛主……” 厉尘修见他一身女探子装扮,立刻圆场道:“舅舅将他打扮成这副模样,也是想给你一个惊喜,你倒好,还胡乱怪罪起人了。” “真是好心当做驴肝肺啊。” “你……”此话一出,倒成了他胡搅蛮缠,厉元武是见识过厉尘修的巧舌如簧,气上心头,偏不罢休,“好,既然是误会,那就不再追究。” “但是,我也想给众人一个惊喜。”说罢,他将自己猎到的猎物囚笼打开,将华凛狠狠丢在地上,指向前方,“请大家再猎一回!谁猎到就是谁的,包括这个影卫!” “什么!”华凛仰起头,难以置信他要跟猎物一样被人用箭射杀! 他一个活人,竟要……来不及求饶和思索,厉元武的箭已经射在脚下,他不敢迟疑,在晚一步就会射中他身上,只能拔腿就跑,往密林身处躲藏。 慕容少澄怒斥道:“你怎敢以活人为猎!这不符合王法,更不符合皇室做派!” 厉元武道:“您舍不得啊?那就请舅舅先一步猎到他。” “你个疯子!”厉尘修低声骂了一句,挥起马鞭追赶,无论如何都要阻止华凛被射杀,必须,要救下他! 傍晚的视线有些昏暗,越往深处跑,越是难行,脚下不知会被什么绊倒,好在树木浓密,有的躲藏,飞来的箭多数刺在树干。 “啊!”华凛被树枝划伤,摔倒在青苔上,衣衫满是泥污,头发凌乱,他拼了命的爬起继续跑,手臂被飞来的箭锋刺破。 糟了,被厉元武锁定,他立刻滚下斜坡,石头落叶和杂草从身下碾过,疼得他闷哼,他不知疲惫的躲避,逃窜,眼子出现一道亮光。 他命悬一线,飞到身后的箭被厉尘修抛出的弓打开。 原来,这片林中也有尽头,他好像跑了很久很久……好似时间飞逝,终于在昏暗中见到光亮。 他看清了这个世界,尽头是悬崖,和呼啸的风,他就站在悬崖边上。 第28章 坠崖 或者一次, 怕是在劫难逃,避无可避。 风吹起他凌乱的发丝,沾染汗水的脸颊混着泥土和血渍, 衣服也在逃窜中被刮的破破烂烂,然而,迎面追来之人并未打算放过他。 厉元武抬手,随从递上新的箭,而他, 只能站在悬崖峭壁边上等候处决。 呵……真的好不甘心…… 华凛冷笑, 若真的死在这里, 他也必会化作厉鬼, 向厉元武索命。 慕容少澄道:“够了, 前面已无路, 你要赶尽杀绝吗?!” 阻拦间, 厉元武已经将箭发出,华凛握紧腰间短箭, 拼尽全力将飞来的箭打开, 摇摇欲坠跌下悬崖,他做到了,他竟然可以拦下飞来的箭! 当他清醒的面对死亡时, 想过自己化作厉鬼时的模样,想过种种磨难与回忆, 却不曾聊到有人抓住他的手。 “华凛……” “太子殿下……”他仰起头,受伤的手臂痛到快要失去知觉, 被他攥的很紧很紧。 厉尘修咬牙道:“用另一只手, 将短剑刺入峭壁里!” 华凛试了试,根本刺不进去。 “太子殿下!”身后是骆双双和一众赶来之人的声音, 有男有女,可是他们已经听不进去半分,命悬一线,脚下便是令人粉身碎骨的悬崖。 华凛摇头道:“殿下,你放手……” 厉尘修却道:“最后还是我赢了,将你猎回东宫。” 华凛脸一黑,无语道:“这时候就不要说这个了!” “啊……啊啊啊!”话未说完,他们二人一同滚下悬崖,华凛脑海一片空白,只记得死命抓着短剑和一片衣角。 “太子殿下坠崖了!”悬崖边上惊呼一片,乱的不像样子。 厉元武愣在原地,知道自己闯大祸了,心虚的话都说不出来,他是万万没想到为了一个影卫,哪能跟着坠崖,傻子才会如此! “殿下,太子殿下!”骆双双趴在崖边喊得嘶声力竭,连身份都顾不上了,指着厉元武怒斥道,“大皇子这下满意了?!” “若非您擅作主张以活人为猎物,殿下也不会坠崖,且不说以活人为猎物是否泯灭人性,就拿连累太子殿下坠崖这事,您断然脱不了干系!” “若太子殿下有什么闪失……” “你个贱婢吓唬谁呢!”厉元武结结巴巴道,“是他自己要逞英雄,有人让他去救那影卫了吗?” “大皇子,你实在欺人太甚!”骆双双可谓咬牙切齿,不顾身份的与他争执。 赶来的姜胥是这里辈分最高的,带着嗔怒说道:“此事确实是大皇子不对,但也只能由陛下定夺,现在最要紧的是回宫将此事告知陛下,顺带派兵去崖底搜寻!” “每耽搁一刻,太子殿下就会多一分为难!” 慕容少澄道:“立刻回宫!” 皇宫。 厉洵得知此事来龙去脉,瞬间大发雷霆,将寝殿内的茶桌都掀翻了,原本已经同林妃打算歇息,却没料到横生枝节,还出了这么大的事。 “慕容将军,立刻带兵去寻太子踪迹!” “我儿一定不会有事,他可是大夏的太子啊!” “不会有事的,不会有事的!” 随着慕容少澄领兵离去,姜胥上前道:“陛下莫慌,太子殿下吉人天相必有先祖保佑,若陛下不放心,臣愿随慕容将军一同带兵去寻。” 厉洵道:“好……去,即可去!” “姜胥领命!” 姜胥走后,厉洵来到殿外,看着跪在门口的厉元武,气得恨不得亲手掐死这个混账东西,吩咐道:“将刑具拿来!” 厉元武抬头,解释道:“陛下,儿臣并非有意害六弟坠崖!” “是……是他……” “是什么,为何不说?!” “儿臣知错,任父皇责罚。” “你个混账玩意,竟凭借皇子身份肆意妄为!谁许你拿活人当猎物,谁许你随随便便就能杀人?!”厉洵气得险些站不稳,被太监匆匆扶住。 “朕不奢望你有什么出息,民生供养,世人仰望的皇室怎能出了你这个冷血的东西,视人命如草芥,又如何能为民着想。” “今日,朕就要好好惩戒你!” 行刑的宫人拿来板子,将厉元武架在长椅上狠狠杖责,只要皇帝不喊停,宫人自然也不敢停,一下一下,打了将近三十多板子已经看见血迹。 “父皇,儿臣知错!” “啊!儿臣真的知错了!” “打!给朕狠狠地打!”厉洵心痛不已,恨自己的子嗣私下不和,恨厉元武的无所作为好色怠惰,恨他最倚重的太子下落不明,生死难料。 打到五十板子的时候,血迹顺着皮肉流向地面,厉元武痛得喊都喊不出声,就算如此,厉洵也没开口让停。 “陛下!”叶惜蔷身着一袭素白衣衫,披散长发,未佩戴任何珠宝配饰,扑通一声跪在厉洵身前,哭的梨花带雨,“再打下去,武儿就要被打死了!” 第30章 厉洵迁怒道:“都是你教的好儿子!” “想来是朕错了,爱屋及乌,将你们母子惯得无法无天,这么多年,朕待你可谓无出其二,除了不能给你皇后的尊位,在旁人眼中,你与皇后也无甚差别……” “可你却……” “是臣妾错了!”叶惜蔷哽咽,抓住龙袍一角,颤颤巍巍说道,“武儿顽劣,是臣妾的错,臣妾教子无方,若太子殿下真有什么闪失,臣妾必当毫不留情的处置武儿!” “但是臣妾更愿相信太子殿下福泽深厚,不会出事,就算陛下想打死武儿,也等寻回太子殿下好不好?算臣妾求您了……” “你以为这么说,朕就会饶恕你们母子?”厉洵道,“先停下。” “谢陛下,谢陛下!”叶惜蔷跪在地上磕头,柔弱又可怜的模样任谁看了都难免怜惜和心软,可事关东宫储君,她知道这事绝非哭一哭,求一求就能过去的。 厉洵又恨又无奈道:“带着这混账玩意滚回安乐宫禁闭思过!往后,没有朕的允许,不许踏出安乐宫半步!” “倘若太子真的遭遇不测,你和这混账……从此也别出现在朕的眼前了。” “陛下……”叶惜蔷泄气一般跌坐在地面,瘫软的站都站不起来,直到宫人抬来木床,将打的不成人样的厉元武抬回去,她才被堪堪扶上轿辇。 夜里的安乐宫,发出一阵阵哭声。 叶惜蔷将殿中所有能摔碎的东西拿来发泄,一边哭,一边恶狠狠的往地上砸,闹的所有人提心吊胆,夜不能寐。 “厉洵,你当真狠心啊……” “自古无情帝王家,为了一个厉尘修!你甚至可以舍弃我们母子,难道武儿和我这条命都不够给厉尘修抵的吗?!” “哈哈哈……贵妃……” “谁稀罕做你的贵妃!”叶惜蔷趴到铜镜前,看着疯癫又狼狈的自己,抬手擦拭眼泪,“我根本就没爱过你,厉洵,一直都是你自作多情!” “我啊,爱的是这无上的尊荣和权力,谁会傻到爱上皇帝呢?哈哈哈……” “娘娘,您可别说了……”一旁的心腹婢女劝道,“大皇子包扎伤口后,还未清醒,您是否要去看一眼?” 叶惜蔷道:“可有性命之虞?” 寻香道:“那倒没有……但伤筋动骨一百天……” 叶惜蔷道:“死不了怕什么,叫陆思山来见本宫!” 寻香道:“娘娘,现在已经是深夜了,不妨改日……” “呵,本宫就要现在见他!”叶惜蔷挑起眼前婢女的下巴,冷冷说道,“寻香,你可是本宫的陪嫁丫鬟,应当替本宫排忧解难,让他自己想办法来安乐宫!” 寻香面露为难,此时深夜,怎么去寻陆思山,那可是御林军统领,怎可随意入后宫,但看到叶惜蔷这般模样,也只能去试一试了。 毕竟这些年,她也没少为二人牵线搭桥。 …… 悬崖底,乌漆嘛黑的地方只能凭借一缕月光看清周围,阵阵虫鸣绕在耳畔,华凛眨眨沉重的眼皮,意识到自己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只不过他浑身都好疼,仿佛散架,动都动不利索。 “太子殿下?” “厉尘修?” “你,你还活着吗,我可不想你因我而死。” “我在,你身下……”厉尘修发出艰难的声音,忽然用手臂抱住他,好让他知道自己的存在,“你先别动,我不比你好到哪去。” 华凛悬着的一颗心忽然落下,庆幸道:“好在你没事,不然要我拿什么赔一个太子,你这人真是的,自己什么身份不知道吗?就跟着跳下来!” “真是疯了……” “我自然知道,可那时候也想不了那么多,就跟着跳下来了。”厉尘修轻叹一口气,说道,“你好像比以前重了许多,压得我快喘不过气了。” 华凛忽然语塞,解释道:“许是在将军府吃的太好,长肉了。” 说罢,他开始慢慢悠悠挪动身子,谁料腰上还有一双手搂着他:“你先放开。” 厉尘修道:“说了,别乱动。” 华凛道:“我可不想把身娇肉贵的太子殿下压出什么毛病。” 第29章 相依 “哎, 你这话说的怎么叫人心里苦巴巴的,好寒心啊。”厉尘修故意在他腰上捏一把,从那么高的悬崖峭壁摔下来, 也是多亏四周藤蔓多,才有些许缓冲,没摔成七零八落的模样。 华凛被他掐疼了,挣扎着起身,要不是看他是太, 自己真想丢他一个人跑路。 然而现在只有他们二人相依为命, 崖底阴寒湿冷, 四处都是杂草藤蔓, 他摔断了好几块骨头, 动一下就疼一下, 必须生把火取暖才行, 要不然,非得冻坏。 “你做什么?”厉尘修听着窸窸窣窣的声音, 询问道, “不会想丢下我自己跑路吧?” “没错。”华凛果断回答,随后继续在一旁忙活手中事,最后艰难的生起一堆火, 想当年他也是在野外生存过的,用石头生火不算难事, 就怕遇到猛兽之类的危险,忙活大半晌, 坐在火堆旁取暖。 厉尘修见他生起火堆, 才松了一口气,看来他比自己伤的轻, 至少还能自行活动。 “喂,你不管管自己主人的死活吗?” “主人?” “当然了,毕竟本太子可是豁出命把你赢回来。” “说的也是……”华凛无奈点头,从前他就一直在盘算怎么才能去东宫当差,现在好了,真做了太子身边人,却没想到是这般狼狈场面。 他连忙捡了一根不长不短的树枝,将衣摆撕成长布,走到厉尘修身前,查看他摔断了哪里,原来是伤到腿了,还在流血,他简单做了包扎,用树枝固定断腿。 厉尘修疼的闷哼一声,倒也没半句抱怨,任由他凭借火光包扎好伤口。 “你是不是也伤着了?” “嗯……我能忍着。” “别忙活了,扶我坐起来。” “好。”华凛将他挪到火堆跟前,能暖和些,自己则坐在对面。 厉尘修道:“坐那么远干什么?我现在腿脚不便,你过来,让我靠一靠。” “好……”华凛乖乖照做,挪到他身边,厉尘修结实的身子靠在他削薄的身上,火光照在他们面庞,衬的比平日里相见要温和许多。 许是危难之际的相互依偎,让他们对彼此产生依赖,连好感都多了些,华凛自认头脑清醒,只要厉尘修不胡说八道,他就能好好待着并抱有感激之心。 好困,或许是该睡一会了,这些柴火应该能撑到天蒙蒙亮。 月落日升,四周有野鸡打鸣,预示着天要亮了。 火堆已经燃尽,华凛将靠在身上的人慢慢放在地上,活动活动麻木的手脚,连忙去捡柴火继续生火,借着稀微火苗,再次燃烧起篝火。 然而清晨的露水让柴火潮湿,烧起来浓烟甚是呛人。 “咳咳……咳!”厉尘修直接被呛醒,以为崖底着火了,捂住口鼻看向脏兮兮的华凛,“你这是点烟引人来吗?” “等等,是个不错的好主意啊!”华凛灵机一动,继续加柴,让浓烟飘得更高,早点引来宫里人,他们就能回去疗伤。 厉尘修道:“别,别点了……人没引来,先被你呛死在这里。” 华凛看了眼和自己一样狼狈的人,没忍住笑出声,平日里见他都是一副太子架势,被人端着敬着,现在这幅样子,跟逃难似的。 “哈哈哈……好好笑啊你。” “你还有脸笑,本太子这般狼狈是为了谁?没心没肺,待回到东宫,你就等着……” “我错了殿下!”华凛连忙认错,打断他的话。 也不知他们要在崖底待多久,重伤不说,还有一个腿脚不便,现在只能由他撑着寻找食物和水,撑着活下去。 此处虽大,但宫中人手那么多,想翻遍崖底应该很快,只要撑个一两日必然会被找到,现在首要就是充饥,他手中握着一根枯木当拐杖,一瘸一拐往前走。 厉尘修道:“你去哪?” 华凛道:“寻找食物。” “别去,当心危险,我不饿……”话说完,肚子就不争气的叫起来。 “殿下在此处等我片刻,我去去就回。”华凛知道不吃不喝肯定撑不住,就算没有食物,也必须寻到解渴之物和水源,就当做厉尘修赢回自己,为他做的第一件事。 …… 崖底虽说杂草丛生,树木凌乱,但好在有野果子可以吃。 他不懂哪些果子能吃,那些果子不能吃,找了棵果树在地下静静等候,有鸟儿吃,那就跟着摘,还有地上的野莓,勉强能顶一阵, 此处藤蔓太多,加之他腿脚不便,一不小心就会被绊倒,或者被勾到,抱紧怀中野果,再次回到休息的地方,那人还在老老实实的等他。 华凛第一次觉得自己是个有用的人,并心甘情愿的付出。 “殿下久等。” 第31章 “快来坐着歇会,别再乱跑。” “我只是,尽一个影卫的本分而已,无论主人是谁,身处何境地,第一时间都该为主人设身处地,御影宫的规矩便是如此。”华凛将果子放在他身边,自己则喘着气休息。 厉尘修也不好在说什么,谁让这人如此固执,见识过,也十分了解,才会从心底深处觉得怜惜:“你也吃,别只顾着我。” 华凛早先就尝过,味道不是很好,偏酸,此刻也吃不下,正巧有野鸡飞来,拖着长尾在草丛里走,似在觅食。 “殿下,是野鸡。” “你身上不疼吗?哪来的力气去抓野鸡,安生坐着吧。” “我去看看,说不定有野鸡蛋。”华凛起身,猛的眼前一黑,走出没两步就噗通摔倒在地,吓得厉尘修赶紧爬过去看他如何了。 “华凛?你怎么了!” “醒醒?”厉尘修拍拍他的脸,见人没反应,连忙拖到自己怀中抱着,竟然晕过去了,早知如此就不该让他逞强。 他挑了较软的野果,一只手掰开华凛下巴,让嘴唇微微张开,另一只手用力捏碎果子,汁水缓缓滴入口中。 华凛晕厥片刻,便迷迷瞪瞪醒过来,略微抬头,惊道:“殿下,你……” “嘘,不要说话。” 第30章 喂药 一夜过去, 皇宫内依旧人心紧绷。 经太子坠崖失踪一事起,朝堂之上多了不少弹劾厉元武和叶氏的奏折,私占农田, 侵吞粮产,闹出人命的事就有好几桩。 众臣子都知晓陛下宠爱叶贵妃,面对其党羽诡辩,依旧直言弹劾,揭发其恶行, 殿中静默许久, 等候陛下处置其党羽和门客。 厉洵此次是真的动怒, 将和叶氏走得近的官员纷纷降职, 皇室忌惮世家大族, 由此也可将其打压, 给其他世家一些警醒。 安乐宫。 得知此消息的叶惜蔷并不意外, 那些嚣张跋扈惯了的叶氏族人,是该学会如何收敛, 毕竟她这个贵妃又能风光几时呢? 陆思山道:“娘娘, 我该走了。” “你很着急?”叶惜蔷冷笑,讽刺道,“你总是这般小心翼翼, 瞻前顾后,难怪我们没能走到一起, 若你当初将我从叶氏带走,我也不至于沦落至此。” 陆思山道:“我不可以那么做, 你是世家嫡女, 我自然肯搭上前途,可你若是寻常人家的女子, 便也豁出去了,可我不能搭上我的亲人和你的清白。” “你父亲执意将你送入宫中,而皇帝又对你一见钟情。” “如此,我又怎能带你离去,难道你我都不顾族人性命了吗?” “终究是有缘无分,身不由己……我恨透了这张脸!”叶惜蔷坐在铜镜前,轻抚自己这张明艳中带着惆怅的脸,恨道,“若不是我与先皇后有几分相似,陛下也不会这般宠爱我吧?” “真是可笑,这世间哪有什么一见钟情,都是为自己的欲念找的借口而已!” 她身着一袭白色素衣,依旧掩盖不住美貌,踱步到陆思山身旁,将若软的身子轻轻倚在他怀中,似在寻找一份专心致志的感情。 “你还爱我吗?” “哪怕,我已经是贵妃?” “够了,不要再说这些虚妄且遥不可及的话。”陆思山打断她的话,知道她现在情绪很不稳定,所以才更要稳住局面,“你应该去看一下大皇子。” 叶惜蔷道:“御医说了,没性命之虞。” 陆思山道:“我真的该走了。” 叶惜蔷有些不舍,转过身抱住他,二人缠绵的相拥在一处:“在这宫中想见你一面实属不易,我知道你是为我好,这伪装久了也是会累的。” 还不等陆思山回话,门口误入的两个宫女就被此情此景吓到出了岔子,端来的早膳洒在地上,瓷器破碎的声音引来殿中人怒视。 叶惜蔷立刻推开陆思山,斥责道:“谁准你们进来的!” 素清和另一个宫女吓得头都不敢抬起,只顾着认错。 “对不起娘娘,是属下一时没看住,让她们二人误入……”寻香方才走到跟前,都没跪稳,就被叶惜蔷狠狠扇了一耳光。 “废物!” “要不是看在你是本宫的陪嫁丫头,早就拖出去乱棍打死。” 寻香捂着脸道:“奴婢再也不敢懈怠!求娘娘息怒。” 然而叶惜蔷并未消气,依旧怒视着寻香。 此刻,寻香意会到了一丝杀意,拔下头上的簪子,狠狠刺入身后婢女的脖颈,鲜血喷出,那婢女惊慌失措的倒在地上挣扎,片刻就没了气息。 素清眼睛发直,下一个就该到她了! 看见贵妃和御林军统领苟且,自然是死路一条,可她怎么甘心如此死去,姐姐的仇,和她蛰伏多年的屈辱,怎能就此功亏一篑。 为了活命,她只能继续隐忍和低贱的求生。 “贵妃娘娘!奴婢这就替您把她的尸身处理了!”素清连忙将地上的尸身背起,卑微奉承道,“奴婢对娘娘忠心耿耿,这点小事就交给奴婢来做吧。” 叶惜蔷道:“有点意思,给你个机会,处理干净了。” “多谢娘娘!”素清扛着尸身飞快往无人的后院走,冷汗早已湿透薄衫,今日她如同在鬼门关走了一遭,跌坐在花圃里半晌都回不过神。 贵妃……秽乱宫闱,她终于抓住了致命的把柄! 她在花圃里面挖了个坑,将那无辜的宫女安葬在花圃下,希望她来世不要再遇到叶惜蔷这样的坏女人,更不要入宫。 她们的命就是如此不值一提,好在她跟寻香认识的久,方才,或许是寻香给她机会,才先杀了另一个宫女。 不然,要么是她死,要么是她和这个无辜宫女一起死。 …… 辗转又是半日,午时的烈日晒得人发昏。 华凛轻轻咳了一声,从他怀中挣脱,试探着自己是否有力气:“殿下,我扶着你往树下挪一挪,万一中暑的话就麻烦了。” “好。”厉尘修一只手拿起木拐杖,另一只手搭在华凛肩膀,艰难地挪到树下乘凉,他的腿比夜里肿了些,许是没医治的原因,脸色也变得很苍白。 华凛解开固定断腿的布条和树枝,伤势果然严重起来了,若再不能及时医治,怕有性命之忧,他不能坐以待毙,再次将火堆点燃,烧出浓烟。 “殿下,你疼吗?” “疼啊,不过已经习惯忍受疼痛。” “我找找附近有没有活血化瘀的药草。”华凛不顾他反对,坚持起身离去,这里到处都是草,肯定有最常见的哪几种吧,果然天无绝人之路,找到了一片三七,绿叶无花,不知有没有结出籽条。 他手中捧着三七叶子,飞快回树下,喘着粗气说道:“这是三七……可以活血化瘀,补血,还能止痛,你快吃了。” 厉尘修愣住:“怎么吃……” 华凛也不懂,死马当活马医:“就……直接吃吧。” 厉尘修道:“你懂不懂医术啊。” “那我先吃给你看。”华凛将一整株连叶和颈一起塞进嘴里,皱起眉头,硬生生往往下咽,“苦,真的,有点苦……” “我尝尝。”厉尘修按着他后脑勺,唇对着唇亲上去,华凛惊诧到没有反应,口中草药的苦涩渡到厉尘修舌尖,真的很苦。 华凛用力推开他,谁知厉尘修拿起叶子猛吃一口,继续亲上来。 第31章 入东宫 这人, 又在发什么疯,华凛攥紧拳头,直接给了他一拳。 厉尘修被打的别过头, 有些木讷的望向眼前人,难道是他惹华凛生气了?应该是吧,这一拳头可打的真准,脸颊好疼。 “殿下为何突然凑上来!” “是你自己说的,药草太苦, 听说亲吻可以分散注意力, 这样就不会苦了。” “信了你的鬼话。”华凛白他一眼, 都是男人, 谁还不知道他那点小心思, 当初口口声声说自己倒贴他, 现在也不知是谁贴着谁不放。 厉尘修道:“你可是第一个敢打主子的影卫。” “是吗……”华凛干笑两声掩饰尴尬, 回想自己被男人亲了,还不止一次, 又气不过道, “别以为你是太子我就不敢打你。” “下次再敢不明所以的亲上来,我就……我还敢打你!” 厉尘修道:“行,还有下次的话, 先将你捆起来。” 华凛道:“没下次!” 眼见将人惹炸毛,厉尘修可不敢跟他开玩笑, 安安分分靠在树干旁休养生息,如今他行踪不明, 宫中肯定也乱成一团, 要是被母后知晓,指不定多着急。 希望消息别那么快传到昭阳宫, 他不想母妃因为他而担心忧虑。 难得让叶贵妃和厉元武栽了个大跟头,也趁机让父皇看清厉元武与自己不和的事实,坐实他们想动摇东宫的念头,那么日后就会安分许多。 所说吃了苦头,但在他看来,是一举多得的好事,能将华凛从安乐宫解救,又打压了叶氏和安乐宫,下一步,就该让他的母后走出禁足。 第32章 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华凛眯着眼睛睡了半晌,忽然听到马蹄声,隐隐约约间还夹杂着人声,他立刻恢复神智,激动道:“来了,援兵终于寻来此处!” “殿下,我们可以回宫了。” “一天一夜,也该寻来此处。”厉尘修望向前方,骑在马上挥鞭而来的是慕容少澄,他砖头去看华凛,挥手的模样比自己还要激动。 “将军,慕容将军!”华凛嗓子都是哑的,向他招手呐喊,如同看见救世主一般眼神都明亮起来,“我们在这里!” 慕容少澄闻声急忙上前,用担忧的目光看了眼华凛,随之吩咐人将备好的竹架子抬来:“臣终于找到殿下了,陛下十分担忧,这伤势看起来很严重,即可回宫!” 厉尘修道:“舅舅,我还撑得住,母后……可知我坠崖一事?” 慕容少澄道:“恐怕已经知道了,就算陛下刻意向昭阳宫隐瞒此事,也少不了有人故意往皇后娘娘耳边传递消息,好在皇后娘娘并未因此事乱了分寸,只待殿下回宫,一切自然风平浪静。” “好。”厉尘修总算安心,至少没有因为他的事让母后与父皇再起争执,他一直担心母后打破禁足,要为自己讨说法,现在看来,母后还是对他有信心的。 叶惜蔷的亏吃一次就足矣,想利用他坠崖之事挑拨母后擅自走出禁足,是断然不可取的,他得尽快回去,母后也能安心。 华凛被送上马车,没有和厉尘修在同一辆马车里,他撩开车帘,看到谷子谕去了太子的马车里,定是为他医治断腿。 莫名感受到轻松,终于可以回宫养伤,他还挺怀念在御影宫的日子。 出发时,他倚在车窗旁,目光呆呆的望向四周。 厉尘修也将头探出车窗,与他对视一眼,随后便有一位医师前来为他包扎伤口,华凛心想,肯定是嫌围着的人太多,才施舍过来。 马车摇摇晃晃,他实在太累了,医师为他处理伤口时,他就已经睡过去,再次醒来,已经回到御影宫的小屋内。 也是,受伤的影卫自然要回御影宫里养伤,他可能是回来次数最多的影卫吧,都混的脸熟了,天色已经是深夜,身上黏黏糊糊的,让他想沐浴。 打盆水清洗干净后,换上新衣,便又沉沉睡下。 …… 东宫内,烛火通明。 由于太子殿下伤势过重,军医还在为他接腿,谷子谕是跟在慕容少澄身边的老人,最善接骨,在战场上厮杀哪有不伤筋动骨的,可谓手到擒来。 谷子谕道:“殿下,若是疼的话就咬紧帕子。” 厉尘修点点头,脸色煞白,满是冷汗,口中还咬着一块白布,御医先为他清理好伤口,谷子谕则拿着工具前来正骨和固定。 一通包扎下来,疼得他眼前发黑,恍惚之间仿佛看到了父皇,好似错觉,模糊不清,他开口试探喊道:“父皇,是你吗?” “是为父!”厉洵坐在床边,紧紧攥着他的手,愧疚道,“让你受苦了,父皇已经好好替你惩戒过武儿,若你还不觉得解气,便等你痊愈再行发落?” 厉尘修脑子渐渐恢复清明,回宫的路上,他就已经知晓厉元武被施以杖刑,打了个半死不活,幽禁在安乐宫内,他又怎会真致厉元武于死地,谁让他们都是父皇的儿子。 深呼一口气,总算缓过来:“儿臣不愿父皇为此事忧心,既然大皇兄已经受到惩戒,就不提此事了,让它过去吧。” “尘儿,你还是那么懂事明理……” “但有一事,儿臣想父皇成全。” “何事?你且说无妨。” “儿臣想去昭阳宫见一见母后。”厉尘修知道现在是父皇最心软时,此刻求他,再好不过,“只是去见一面,父皇若不肯的话,就当儿臣没有提过此事。” 厉洵思虑片刻,也着实没必要如此分离他们母子,皇后的品行虽说不拘了些,但毕竟是将门女子,难免不受拘束,尘儿就更不用说,从没犯过什么大错。 他是该多关注一些太子,便点头答应:“好,准你去昭阳宫。” 厉尘修激动的想要坐起来,被厉洵又按下去躺着,叮嘱道:“伤筋动骨,哪能随意起身,你且躺着就是,为父又不会食言。” “儿臣只是太过激动了。” “以后每月初一准你去昭阳宫问安一次。” “谢父皇……儿臣真的很思念母后。” “那就快些养好伤,莫要让你母后担忧。”厉洵与他叙了很久,眼看已经深夜,自己这两日心神不安总算能踏实睡下,安慰几句后便离开东宫。 皇帝走后,谷子谕端着药上前道:“殿下服药后,好生安歇便可,此时宫门已经关闭,属下明日再行离宫。” 厉尘修道:“有劳医师,等明日回将军府后,劳烦你代本殿下向舅舅道声谢。” 谷子谕道:“属下定会传达,就不打搅您歇息了。” 服药过后,厉尘修困意很快上头,还没来得及询问华凛如何,仿佛所有疲惫涌上来,伴着安神香,倒在塌上沉沉睡去。 …… 第二日晌午,日头正烈,殿中还没动静。 等候洗漱更衣的宫婢已经换了两三轮,也没伺候到太子殿下,骆双双早早起身就守在殿外,生怕有人惊醒殿下。 小福子凑到跟前,询问道:“殿下睡这么久不饿吗?” 骆双双道:“对啊,你先去准备好午膳,御医吩咐过,最好是清淡滋补的。” 小福子得令:“好嘞,这就去准备。” 这一夜,厉尘修睡得很踏实,醒来时,却是被门外的吵嚷声扰去睡意,头脑有些昏沉,想必是睡太久的缘故,撑起身子喊门外人进来。 侍奉的宫女走入殿中伺候洗漱更衣,为殿下束发打理,传膳的和把脉的也都在一旁忙活着,铜镜前整理完毕,被小福子搀扶着坐在餐桌前用膳。 “殿下,这些都是照御医吩咐准备的药膳,给您好好补一补。” “先请脉吧。”厉尘修将手放在桌案旁,御医诊治过后,才开始吃午膳,满满一桌子菜未免太过丰盛,他一人如何吃得完,光是滋补的汤都有三四种。 “下次不要准备这么多,太过铺张浪费。” 小福子点头应道:“是,奴才记下了。” “可是这顿已经准备这么多了……”厉尘修看向骆双双,忽然想起一个人,询问她,“为何不见华凛,他人在何处?” 骆双双道:“殿下,他是影卫,受伤了自然要回御影宫养伤呀。若身子骨有大问题,还需得经过新一轮的影卫考核,您要见他?” “是。”厉尘修吩咐道,“他有没有问题孤不晓得吗?你去,把他带到东宫。” “阿这……”骆双双心想,不合规矩呀,但转念想着御影宫目前不就是太子殿下在掌管吗?于是伸出手道,“您得给令牌,属下才好办事啊。” 厉尘修拿出东宫太子令,抛给骆双双。 御影宫里,华凛此刻正在吃午饭,有饭有菜还有汤,比风餐露宿啃野果好千百倍,刚往嘴里扒了两口,房门就被一把推开,冲进来几个人。 “哎,这是做什么……” “有什么事等我吃完饭再说啊。” 骆双双哪管他吃不吃饭,下令道:“将他抬去东宫。” “啊?!”华凛撂下筷子,被几个太监抬着往东宫走。 第32章 贴身影卫 厉尘修坐在殿中静候, 百般无聊的给空碗里夹菜。 门外忽然传来匆匆的脚步声,他立刻正襟危坐,放下筷子, 端出一幅主子模样,有些好笑的看着被一脸无措抬来的人,好似还在发懵。 骆双双拱手行礼,复命道:“殿下,人带来了。” 华凛这才回过神, 原来都是厉尘修的安排, 他这么火急火燎的把自己喊来, 莫非出了什么大事?但见那从容之色, 又觉得自己想多了。 “愣着干嘛, 还不给殿下行礼。”骆双双小声在他耳边嘀咕, 用胳膊肘怼他。 “啊, 是是是,见过太子殿下, 殿下安好?”华凛拱手低头, 半晌不见人回话,又开始猜起来,莫不是觉得在山崖下太失礼, 要算旧账? 应该不会这么小心眼吧…… 厉尘修忍笑,手指悄悄桌案, 语气慵懒道:“别傻站着,坐过来先。” 华凛左顾右盼, 才问道:“殿下是在跟我说话?” 厉尘修道:“不然呢, 难道把你叫来是当成花瓶摆着?” “哦……”他说啥华凛都照办,让坐下就坐下, 让吃饭就吃饭,眼前碗里的鸡鸭鱼肉都是他平日很难吃到的好东西,主子吩咐,他也不客气。 趁着埋头吃饭的功夫,他瞥了眼厉尘修的断腿,已经消肿,但还是被板子固定着,不能随意走动,平日里不爱被伺候簇拥的人,身边站着好几个太监帮扶。 对了,他现在已经是东宫的人,按理说在这也不稀奇,就要看这位新主子如何安置他,比起安乐宫,这里可以算得上衣食无忧的天堂啊! 第33章 厉尘修见他吃饭那么香,命人将滋补的汤端过去。 “谢谢殿下。” “不必客气,以后可要劳烦你保护孤。” “嗯嗯,身为影卫,保护主子本就是职责所在,属下会和骆双双一起负责殿下的安危。” “不,你和她不一样。” “不一样?”华凛哽住,连忙端起热汤顺顺,“哪里不一样?” 厉尘修道:“你呀,是孤是贴身影卫。” “噗……咳咳!”华凛感觉自己听到什么了不得的东西,怎么感觉这么怪,还贴身,想想就觉得汗毛竖立,“什么叫贴身啊,多贴才叫贴啊?” “大概就是……”厉尘修撑着下巴思索,给人一副没憋好话的错觉,“随时随地都在孤的身边,要同吃同睡,随叫随到,还要听话,总之就是寸步不离。” 你大爷的果然不是错觉,一开口就说的他两眼一黑。 华凛呆在原地,半晌回他一句:“太子殿下这是养狗呢?两个大男人怎么睡,至于随叫随到,寸步不离倒是能做到,听话也在影卫的本分中。” 厉尘修道:“你当真听话?” “殿下,你能别说的那么……”华凛眼神乱飘,手指攥成拳头,直言道,“只负责本分之内的事,过分的事情我不做。” 厉尘修道:“怎么样算过分?” 华凛摇头道:“这我哪知道,走一步看一步吧。” 于是吃饱喝足后二人便来到东宫后花园里消食,厉尘修行动不便,只能坐在轮椅上被推着,华凛亲自推他来到荷花池旁,夏日里的荷花开得正美,接天莲叶无穷碧,映日荷花别样红。 四周有蜻蜓飞舞,落在沾满池水的荷叶上,柳树下微风徐徐吹过,有些闷热。 原来这只是给华凛一个人的消食,满桌子饭菜厉尘修倒也没吃几口,正好此处无人,他们两个自在的很,连骆双双都没跟过来。 “华凛,你喜欢荷花吗?” “蛮喜欢的。” “帮我摘几支荷花吧,荷叶也要。” “殿下是想摘回去欣赏?” “不。”厉尘修摇头,没说明缘由。 华凛照吩咐去办,刚好池畔边上开着几支,他大概能够着,摘了几朵含苞待放的,也能多欣赏些时日,衣摆有些沾水,他将荷花递给厉尘修,伸手去拧干衣摆。 厉尘修心情甚好,说道:“虽然荷花的花期很短,确实在美丽。” 华凛道:“殿下走出东宫正殿就能看到荷花,摘花一定是想送人吧,您现在腿脚不便,要不要属下代为送过去?” “不,孤要亲自送。”厉尘修凑到鼻尖轻嗅花香,沁人心脾的味道令人身心舒展,他不想耽误花期,吩咐道,“带上令牌,立刻去昭阳宫。” 华凛这才知晓,原来荷花是送给皇后娘娘的礼物,他推着轮椅往前走,忽然顿住:“殿下,我不太清楚昭阳宫的路线,劳烦您提醒提醒。” “给你的地图没有看吗?” “额……看是看了,但路线太多,没能记全。” “你这脑子怎么时灵时不灵。” “影卫也是人啊,记不住很正常的,殿下容我这个笨人在身边,才是真的心胸宽广。” “伶牙俐齿,你在慕容将军府里就学了这些奉承人的话吗?”厉尘修被夸的很受用,但也心知这家伙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听听就得了。 “别走过头,前面右转,绕过藏书阁方向。” “好的,殿下。” 弯弯绕绕走了许久,终于来到昭阳宫跟前,漆红大门紧闭,时刻都有巡逻官兵看守巡卫,一日三换,昼夜不停。 巡逻官兵看到来人,立刻上前恭迎:“见过太子殿下。” 厉尘修不废话,拿出东宫令牌命其放行,那些人早已收到消息,即可打开宫门,几人帮衬着将轮椅抬进去,由华凛独自推着前行。 两年了…… 他终于再次踏入昭阳宫,此处依旧干净整洁,有人打点,吃穿用度不曾些许苛待,还是那般华贵,却再也没有往日生气盎然,处处透着孤寂凄凉。 或许,他的母后还不知道自己已经来到昭阳宫,除了平日贴身伺候的宫女太监,这里再无旁人,路过的宫女端着鸟食,见到来人,惊的手抖撒了一地。 “殿下……太子殿下!” “奴婢没有眼花吧,真的是太子殿下啊!”宫女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激动的说不出话。 厉尘修道:“起来吧,母妃此刻在做什么?” “回殿下,皇后娘娘刚用完午膳,这回还没歇下呢!”宫女激动的爬起,掀开帘子走入正殿,顾不得身份和形象大呼道,“皇后娘娘,太子殿下来看您了!” “就在,在殿外!” “尘儿?!” “是,是殿下来了!” 殿中坐在软塌上饮茶的女人腾地起身,茶水撒在桌案,拖上一袭黑色素净的罗群往门外走,口中喃喃喊着:“尘儿!我的尘儿!” “母后!” “尘儿,你受伤了!”慕容少紫来到轮椅前,紧紧抓住他的手,眼中满是疼惜,“怎么如此不小心,快让母后看看伤势如何,严不严重!” 慕容少紫说着就要掀开他的衣摆,周围站的人眼神纷纷看过来,厉尘修连忙按住她的手,耳朵红红的,言拒道:“儿臣没事,就是摔到腿,等骨头复位长好就能行动自如。” “吓死母后了,难得你来,总归让本宫瞧一瞧才能安心。” “不,不用,儿臣这么大人了……” “那进屋脱。” “真没事。” “本宫才不信,你平日里磕磕碰碰大伤小伤都藏着掖着,除非给你洗澡才能看到,要不然,你是打死都不会说的!” “儿臣那会才多大啊,母后,你想太多了。”厉尘修连忙岔开话,嘟嚷道,“外面太晒,先进殿再说,母后舍得一众人在日头下晒着?” 慕容少紫道:“啊,对对对,先进殿再说!” 华凛推着人进殿,周围太监帮忙把人抬进去,这是他第一次见皇后娘娘,和想象中很是不同,他以为皇后跟其她妃子一样循规蹈矩,威严高贵,谁知大夏的皇后是个不折不扣的将门女子,为人豪爽没架子。 哪怕被禁足在昭阳宫快两年,也没有垂头丧气,郁郁寡欢,反而乐得自在,性情开朗,这样一个女人,若是没做皇后,必然过得更自在洒脱吧。 慕容少紫道:“你们都去忙吧,本宫单独跟太子说说话。” 殿中服侍的太监宫女退去,只剩华凛呆呆站在原地不知去留,小声问道:“殿下,我要不要出去?” 厉尘修道:“无碍,你就在殿中。” 慕容少紫道:“尘儿,这是你的影卫?怎么不见双双?” “儿臣留她守着东宫。”厉尘修叹息一声,无奈道,“父皇赐给儿臣一个女人,是叶氏女子,由叶贵妃引荐,原本叶贵妃想借此女的婚事拉拢二哥,谁知二哥和林妃不愿与其纠缠,就落到东宫为婢了。” “可恶,此女必然是叶贵妃的眼线!”慕容少紫生气,拍桌道,“尘儿,你要提防着她,就算是个美人儿,也不可乱来!” 厉尘修道:“这,哪里话……要是有意中人,第一个带来给母妃过目。” “那真是太好了!母妃我啊,就担心你被叶氏母子算计,其次就是操心你的终身大事。”慕容少紫思索半晌,说道,“尘儿都十七了,早该娶妻的。” 第33章 皇后 “啊……怎么兜兜转转说道儿臣身上了。”厉尘修咧着嘴对她笑, 撑起下巴道,“今日来见是关心母后身体是否康泰,心情可否郁闷, 别的事就先搁一搁吧。” “而且,叶氏诬陷母后之事到现在也没真相大白,哪来的心思娶妻,父皇依旧觉得是母后害叶贵妃滑胎这根刺不拔,始终隐隐作痛。” 慕容少紫道:“可当时的嬷嬷御医产婆都已经被灭口, 死无对证, 又如何还本宫清白, 叶氏是世家大族, 陛下自然要左右顾全。” 厉尘修不满道:“顾全她, 便要委屈母后!这都快两年了, 难道就要这么一直背负污名, 被幽禁在昭阳宫?!” “可那毕竟是一场无硝烟的战争……”慕容少紫见他不屈,为自己不平, 只能尽力解释道, “那不仅仅是后宫女人间的争风吃醋,而是两个世家大族之间的博弈,是朝中党派的纷争。” “慕容家是武将之家, 比起文绉绉的叶氏自然没那么多心眼,哎, 也罢,凡事都有因果, 叶惜蔷又能得意几时呢。” “她自己也明白, 陛下宠爱她,不过是因为她有几分像先皇后, 且性子活泼娇俏,能讨男人欢心。然而以色侍人方能长久,母后我不稀罕与任何人争一个男人。” “尘儿,母后只愿你安好。” “倘若此生真的不能洗去污名,还一个公道,母后也不愿连累你,只要你好好坐稳太子之位,为这个家国子民尽心尽力,母后便什么都能忍。” 第34章 “可儿臣不愿忍,更见不得母后忍气吞声。”厉尘修咬牙道,“儿臣与舅舅从未放弃将母后解救于污秽中,从而一直寻找叶贵妃诬陷母后的证据。” “哪怕有蛛丝马迹,也不放过,而且……” “儿臣有信心将叶氏丑陋面目公之于众,让父皇再也无法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到时候母后只需答应儿臣一件事便成。” 慕容少紫愣住:“母后有什么事没答应过你,还藏着掖着。” “说出来看看。” “不能说,这是对儿臣很重要的事。” “你啊你,连自己母后都瞒着,成,到时候就看你想要什么稀奇玩意。” 厉尘修牵着她的手,往近挪了挪,说道:“母后,你做的点心最好吃了,这会时间还早,你做给我吃好吗。” “好,就在这里做,你想吃多少给你做多少。”慕容少紫命人将豆子和工具搬来,亲手调制糕点馅料,包好了,就让人拿去蒸熟。 不一会,飘满香甜气息的蜜豆糕端上来,都是他幼时爱吃的口味,还有绿豆红枣糕,兔子红糖包,模样十分可爱。 “这个兔子包真像华凛,又傻又呆很可爱。” “既然是你身边人,就叫过来一起尝尝,一直站着怪累的。” “华凛,你过来。” “殿下可有吩咐?”华凛从珠帘后走到跟前,一丝不苟的等候吩咐。 厉尘修道:“母后说要你坐下一起吃糕点,你就坐着吧。” “这合适吗?”华凛拘束的站在原地,此处是皇后居住的宫殿,他怎敢随意坐下,还吃皇后亲手做的糕点,思来想去,还是拒绝吧。 “多谢殿下好意,但于理不合。” “嗯?”慕容少紫道,“你这影卫还疏远的很,本宫让你坐,你听令就是。” “是,皇后娘娘。”华凛挺直腰板坐在桌前,目不斜视,也不说话,惹得慕容少紫想笑不能笑,觉得很是有趣,“本宫很严肃吗?” 华凛摇头:“娘娘为人十分亲切。” 慕容少紫道:“那你就别拘束了,搞得比本宫还严肃。” “噗嗤,哈哈哈……”厉尘修没忍住笑出声来,惹得华凛脸都红了,急忙给人夹了块热气腾腾的兔子包,“趁热吃,你会喜欢的。” 华凛慢悠悠的拿起兔子包,真的很香,咬一口软绵绵还有红糖馅料,反正都坐下了,扭扭捏捏也忒矫情,索性放开胆子吃起来。 慕容少紫道:“尘儿,母后前几年相中一位姜氏主家嫡女,生的花容月貌,知书达理,且不说姜氏名门显赫,就那品行学识也是难得,提亲高攀的排成河啊。” “若是能娶姜氏嫡女做太子妃,咱们和姜氏也算姻亲,你也有个依仗那。” “姜氏嫡女,本就是要嫁入皇室的,母后可书信给嘉平候,找个机会撮合撮合你们,而且嘉平候和少澄关系甚好,定然也能帮衬你们。” 厉尘修道:“母后这么喜欢姜氏嫡女,为何不说给舅舅,按理说,舅舅的年纪孩子都能打酱油了,也不见您着急,” “谁说本宫不着急,关键是……急也没用。”慕容少紫惆怅,抱怨道,“你们都不肯成家,本宫还能强迫不成?只能随缘咯。” 厉尘修淡淡道:“那就随缘。” 华凛好似插不上话,除了吃,就是吃,不过听他们母子说话蛮有趣的,他就喜欢看厉尘修吃瘪模样,竟然还会脸红呢。 谁知,慕容少紫的眼神突然瞥到他的佩剑上,华凛顿时觉得心虚,好似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事要被发现一样,用衣袖暂且挡住。 毕竟这把短剑的皇后陪嫁之物,若被看出送给他一个小小影卫,还不知后果如何。 厉尘修,你可算给我挖坑了! “哎,这不是本宫曾经的佩剑吗?”慕容少紫指着华凛腰间短剑,肯言之凿凿道。 华凛心都漏了一拍,包裹成这般模样还能认得出?! 慕容少紫道:“这把短剑长二尺一寸,是本宫的父亲作为陪嫁带入宫中,怎么会在你手中呢?是尘儿送给你了吗?” “属下……” “是,是儿臣送给他的!” “啊?”慕容少紫惊诧。 厉尘修联盟解释道:“短剑适合身姿灵活之人,正好瞧见华凛没贴身武器,就赠给他了。他拿着母后的剑,也是为了保护儿臣啊。” “嗯,是这个理。”慕容少紫被说服了,转头又问道,“既然要保护主子,为何不赠予长剑?” 华凛道:“回皇后娘娘,属下曾伤过头部,回御影宫重新受训,才重新成为影卫,曾经的事因受伤忘记许多,连长剑也不太会用。” “又因身子单薄,力量不足,所以……才剑走偏锋练了短剑。” “但属下可以向皇后娘娘保证,定会尽心竭力护主,绝无二心!” “你这影卫说话很直爽,与本宫性情差不多,蛮讨人喜欢的。”慕容少紫起身,从内室提了剑出来,是把长剑,“反正闲来无事,本宫也想活动筋骨,咱们二人去殿外过两招。” 华凛委婉推拒道:“这不合适吧娘娘!” 慕容少紫道:“本宫说合适就合适,不许放水哦。” 厉尘修道:“去吧,母后难得如此高兴。” “好……”华凛点头,照吩咐来到殿外空地处,不知不觉已经到下午,烈日不那么晒,但还是很燥热,他抽出短剑,率先说道,“只是切磋,还请皇后娘娘先出招。” “来吧!”慕容少紫也不多话,拔剑向华凛率先袭去,二人打的有来有回。 一开始还能打个平手,久而久之慕容少紫便觉得笨拙起来,力气也不够用,果然被困在金丝笼里太久,羽翼都生锈了。 点到为止的切磋进行两轮后,慕容少紫喊停道:“好了,好了,本宫也不年轻了,实在拼不动你们年轻人。” 华凛收剑道:“皇后娘娘是属下在宫里见过最不一样的女人,让人敬佩。” 慕容少紫道:“回想当初,陛下也这么说过,觉得本宫是个喜欢舞刀弄剑的女子,或许应当去做个女将军,不能胜任皇后之位,然而最后还是本宫坐上了后位,真是造化弄人。” 华凛道:“是,属下说错话了吗……” “不,与你无关。”慕容少紫露出一个柔和笑意,说道,“今日你和尘儿都让本宫很开心,许久没这么高兴过,好似过节一样。” 华凛道:“以后太子殿下每月初一都能来昭阳宫看望娘娘,纵使次数很少,间隔很长,但也算团聚不是吗?” “陛下他竟然……”慕容少紫虽心中怄气,但看到陛下逐渐让步,还是难免动容,罢了,且先不气了,至少她见到了尘儿。 入夜,他们继续说说笑笑,还一起吃了顿晚饭,才被守卫提醒该离开了。 回东宫的路上,厉尘修心情很是愉悦,打哈欠的模样都带着笑意,华凛也感到疲惫,心想送他回去后就立刻去睡觉。 然而到东宫后他才后知后觉,压根没安排他的房间! 厉尘修脱了鞋子衣衫,只穿一件白色里衣躺在塌上,看得出很尽兴,华凛见他没安排自己的打算,主动问道:“殿下,我睡哪?” 厉尘修道:“贴身影卫,难道不该跟主子一起睡?” 华凛道:“我以为殿下开玩笑呢!” “孤一言既出驷马难追。”厉尘修勾勾手指,“过来吧。” “属下觉得不妥。” “你先过来,孤有话对你说。” 第34章 容颜恢复 华凛知道他没安好心, 还是照吩咐走到床榻边,他倒要看看厉尘修究竟想做什么,随后就被拉住手腕跌倒在床榻上。 厉尘修伸手摸到衣带, 用力一拉,将整个外衫扯掉,手法娴熟,好似不是第一次干这事,华凛从他身旁扑腾起, 懊恼的瞧着身下人。 “属下不习惯跟人一起睡。” “而且, 万一夜里睡相不好, 踢到殿下的伤腿可就麻烦了。” “孤并不介意。”厉尘修思索半晌, 又开始编排道, “咱们以前也睡过一张床啊, 这会还生分起来了。” 华凛道:“殿下你骗人, 我根本就不是你说的那般,也从没想过入东宫给你当男宠, 你这个骗子, 从头到尾都在糊弄我。” “口口声声说求而不得的人究竟是谁?反正不是我,我对殿下只有主仆之情绝非断袖。” 听他这番话后,厉尘修并未觉得不悦, 反而坦白道:“没错,一开始孤的确对你胡说八道, 还觉得你很傻,可你并未相信不是吗/” “你说你不是孟宣, 孤相信了, 为何你不能对孤敞开心扉呢?” “还是说,你对所有人都是这般冷漠?” “殿下说的没错, 我不喜欢轻易对人敞开心扉。” “那你对慕容将军可不是这样,不得不说,孤的舅舅确实是个大好人,是个人都愿意跟着他出生入死,但是孤对你也算不错了吧。”厉尘修指指自己受伤的腿。 第35章 华凛道:“殿下也很好,换做旁人早都感动的一塌糊涂,但属下实在不是断袖……” 厉尘修道:“口说无凭,要试过才知道。” “别再胡言乱语,睡觉吧!”华凛跟他弯弯绕绕一大堆,最终选择妥协,一起睡就一起睡吧,反正他一个断腿的人,也做不出什么动静。 厉尘修撑着下巴,十分认真道:“先试一下?” “试个屁……” “就一次。” “半次都不成!” “你不会在害怕吧,莫非,你怕自己会心动?” “殿下,到底谁方才说困了?”华凛迎着他炯炯目光,如夜里的黑猫,看来不陪他试上一试此事不会罢休了,“行吧,浅试一次。” “好。”厉尘修难掩激动,附耳说道,“你先闭上眼睛。” 华凛闭上眼睛,面上镇定,却难掩心里紧张到狂跳不止。 他根本就猜不透厉尘修想做什么,如何才能证明自己不是个断袖,只能反反复复提醒自己冷静。 厉尘修的手掌覆在他腰间,轻轻于脖颈吻下,华凛猛然睁开眼睛,手掌覆在腰间的大手上,想要挪开那炙热的手,甚至有些后悔,就这么草率答应了。 他想开口制止,却被堵住嘴,厉尘修没有给他开口的机会,昏暗的寝殿内,所有感官都无限放大,口中泛着些许甜味,像吃了蜜糖。 他推开厉尘修,别过头大口喘气,好似被喂下什么东西,有股淡香,是药味。 “你给我吃了什么?” 厉尘修没回答,像只大猫在他身上黏着,长发散落纠缠,忽然被华凛猛地推开,一时间不知自己怎么了,好奇怪! “脸红了,华凛。” “不要说话,闭嘴……”华凛缩在角落,蜷成一团不想理会他,他全然不想承认自己的无措,于是将被子拉过来盖住。 厉尘修道:“看来你并非无情之人,只是呆了些,其实,你不必如此抗拒孤的靠近。” 华凛道:“我这只是正常反应,是个男人都会有反应,没反应的那是死人,或者不举!殿下别胡乱找借口,反正我不是断袖!” “好吧,你不愿承认,孤也不勉强。”厉尘修并不烦恼,反而觉得很满足,往近凑了凑,挨着他一起睡觉。 …… 翌日,清晨。 华凛飞快起身,趁着身旁人还没醒,将他的手臂从自己身上挪开,穿戴洗漱一气呵成,他回到御影宫的小屋里,给素清写书信。 自从宫外遇刺,到坠崖,他现在全然不知安乐宫是何模样,须得有人人跟他细说一二,好在素清在安乐宫内潜伏已久,他们才能相互传递消息。 他简单写了两行话,告知自己无恙,将人约在傍晚用膳时,途径御花园的小道相见。 做好一切,忽然瞥到镜中的自己,华凛有些惊诧,捧起铜镜细细观察自己的脸,脸颊上丑陋的红痕已经淡到快要看不见。 自从跟厉尘修相处后,脸上的印记一日比一日淡,开始并未注意过自己的脸,可经过昨夜那一吻,好似效果显著,真就看不见了。 恍然间不知道该高兴,还是该羞愧,厉尘修这个人总是仗着太子身份欺负他,偷偷喂解药,他到底是真喜欢自己,还是怕自己知道下毒之事? 可他早都知道下毒之事,难道厉尘修傻到猜不出? 放下铜镜,默默叹了口气,这算什么啊……若他真的跟厉尘修不清不楚,且不说旁人会如何看他,就是皇后和陛下也不答应。 他一个影卫,哪敢高攀太子,陛下碾死他就跟碾死一只蚂蚁一样。 好不容易有谋来的好差事,他还不想丢掉。 绕道途径安乐宫,他将写好的纸条塞给擦肩而过的素清,随后赶回东宫,正巧厉尘修才从殿中起身,由于腿伤行动不便,不曾临朝,他们相处的机会就更多了。 殿门口,骆双双和一女子争执。 “你为何拦住我,服侍殿下本就是职责所在。”叶熙容自从来到安乐宫,就日日跟骆双双斗气拌嘴,两人互相看不顺眼。 华凛不知是何状况,但并不想上前凑热闹。 “说了无需你随身侍奉,你就忙别的去吧。”骆双双早已见惯她的招数,不是惹麻烦,就是装可怜,不过她可不吃这一套。 “要不然,去找你那贵妃娘娘聊聊天?” “你!”叶熙容气到语塞,她只是想进去服侍太子殿下,却总是被眼前这个碍眼的女人阻挠,三翻四次给她难堪。 本以为来到东宫就能常伴殿下身侧,日久生情,也不是难事,现在看来,比登天还难!叶惜蔷留她做眼线,做棋子,现在连一个下属都敢对她颐指气使。 好歹她也是叶氏的女儿,是贵妃的侄女,凭什么要一直在东宫做个小小婢女,她想得到太子殿下的欢心,想做这东宫的女主人。 “让开,我可是陛下赐给殿下的人。” 骆双双一愣,这女人还搬出陛下这个靠山了:“陛下只是将你赐给殿下做婢女,到了东宫,你就得守东宫的规矩。” “太子殿下是东宫之主,难道你要违抗命令?” 叶熙容道:“可陛下要我好生照顾太子殿下,如今殿下负伤,更需要一个贴心的人守着,你却百般阻挠,适合用心?” 说罢,她也顾不上什么礼数,拎着食盒就要往殿中去。 骆双双可是只听太子一人的命令,说了不许她靠近,就得想办法阻拦,她夺过叶熙容手里的食盒,二人相互推搡,她善于习武,又不敢用力推,只能挡着。 叶熙容自知不是她的对手,看着被夺走的食盒,愤而跌坐在地,大喊一声:“骆姐姐,你为何打我……难道我就如此不受你待见?” “我,我只是想代为给殿下送进去啊!”骆双双伸手去拉,叶熙容却不肯起身,“是殿下说的不想被打搅,我也是照吩咐做事。” “你先起来成吗?” “不……”叶熙容闹腾道,“脚崴了,起不来。” 厉尘修推门而出,见状询问:“大清早你们在做什么?” “是骆姐姐……”叶熙容委屈低头,忽然不肯说了,“是我自己不小心摔倒,原本想给殿下送亲手炖的汤补补身子,却不料……” 厉尘修道:“双双,扶她进来吧。” 叶熙容眼见计划得逞,伸出手等骆双双扶她,脸上透着得意,骆双双‘啧’一声,将人大力拉起,揪着往里走。 “骆姐姐,走慢些啊。” “那你自己走。” 叶熙容故作一瘸一拐,来到桌前,将炖好的乌鸡汤端出来,用汤勺盛了一碗放在厉尘修跟前:“殿下,请用。” “啊,方才睡起,有些吃不下。”厉尘修左右看看,问道,“怎么不见华凛?” 骆双双道:“属下这便去找。” 华凛瞧见骆双双在寻自己,立刻装作散步模样,跟她来到殿中。 “见过殿下,方才在院子里散步练剑。” “来的正好,这里有碗乌鸡汤,你不是不挑食吗?趁热喝了。”厉尘修亲自将汤碗递给他,看他喝上一口,才眯起眼睛说道,“你保护孤不容易啊,自然得吃点好的,这可是叶姑娘亲自炖的汤。” 华凛呆呆道:“哦……” 厉尘修道:“味道如何?” 华凛点头:“好喝。” 厉尘修道:“哦,那你去谢叶姑娘。” “多谢叶姑娘。”华凛转过身,发现叶熙容满脸委屈,好你个狗太子,又拿他当挡箭牌。 “既然殿下没胃口,熙容晚些再来。”叶熙容吃瘪,脚也不跛了,逃离殿中。 第35章 沐浴 气氛忽然变得安静, 华凛闷不做声,抹抹嘴角,没好气的站到门口, 远离是非,好在那碗乌鸡汤里没添什么奇怪的东西。 御医前来请脉,每日都要来东宫为厉尘修诊治腿伤,固定左腿的木板被拆下,换上新药, 随之又固定起来。 补药也是顿顿都得喝, 殿中日日充斥着药味, 厉尘修皱起眉头, 死活都喝不下去, 实在腥膻, 不知加了什么玩意进去。 御医劝道:“殿下趁热喝了吧, 都是为了您好。” 厉尘修尝试好几次,还是放弃道:“不行, 难以下咽……” 御医道:“不可啊殿下, 不喝药怎会好的快?” 厉尘修问他:“这药里加了什么?” “都是极为珍贵的药材。”御医拿出方子,念给他听,“有老人参, 新鲜鹿茸,当归, 还有鹿台的那几头鹿,每日都取其献血, 融入汤药里, 十分补气血。” “殿下好好服药,保证不出一月, 满面红光啊。” “孤不想喝……” “难道您要辜负陛下的一片心意吗?此药须得趁热喝,不然等凉了的话,里面的鹿血会更加腥膻,还会结成血块。” 厉尘修道:“行吧,就这一次,明日不许再送了,听到没!” 御医点头应下:“好,那臣令为殿下配置药方。” 第36章 厉尘修闭眼一口闷掉那晚药,胃里直犯恶心,小福子连忙拿来茶水给他压一压药味,随后才看到御医回去复命。 许是这药太过滋补,不一会就觉得浑身发热,不停出汗,脸颊也有些绯红,早知道就不喝了,补过头也不是好事。 “华凛!” “殿下有何吩咐?” “孤要沐浴,你来伺候。” “哦……”华凛上前搀扶,和小福子一起将他扶到浴池旁,水温不冷不热,“小福子,你唤人来服侍殿下沐浴,我去外面守着。” 厉尘修道:“那群娇滴滴的宫婢哪扶得住一个大男人,都是十四五六的姑娘家,不及你力气大,还是你跟小福子伺候吧。” “奴才为殿下宽衣。”小福子刚走上前,就被厉尘修凶巴巴的眼神瞪回去。 小福子自然明白是何意,立刻转头道:“殿下的腿不能沾水,得去找个结实的架子,华凛你为殿下宽衣哈!” 华凛深吸一口气,上前大手大脚为其宽衣,三两下脱得只剩条宽松裤子,他有些犹豫,虽然都是男的,但服侍人这事实打实第一次做。 “你在磨磨蹭蹭什么?” “额,我……”华凛实在不想掩饰自己的窘迫,奈何小福子又不在,只能他来做,等给厉尘修宽衣之后,他自己都出了一身汗。 这小子身材真好,哪哪都强…… 小福子取来木架,放入水池中,厉尘修受伤的断腿搭在木架上,身子则靠在池壁,缓缓流水淹没在锁骨下方,露出一个脑袋。 “真舒服啊,华凛,你要试试吗?” “不了,殿下。” “那就给孤擦擦背。”厉尘修丢给他一块帕子。 华凛有模有样的给他擦拭脊背,看见他因自己而受的伤,还有些微微泛红,这个人总是能让他又喜又怒,情绪起起伏伏。 可若说讨厌,他也并不讨厌,反而觉得别有乐趣,许是他从前的生活太过乏味,而眼前这个人,让他心中有了层层波澜。 厉尘修忽然抓住他的手,小声道:“华凛,孤觉得有点头晕……” “啊?头晕?”华凛心想也没泡多久,怎会头晕,难道是水雾太足,或是太热,“” “殿下稍等,我扶你出来。”华凛将帕子丢在一旁,很吃力的将人往岸上拖,谁料厉尘修身子一滑,直接沉入水里。 这可将华凛吓坏,立马跃入水池中捞人。 “殿下,殿下!”他潜入水中摸索,忽然被人拦腰抱出水面,厉尘修将脑袋靠在他肩膀,面露得意,华凛却是被气得不轻。 “戏弄我很好玩吗!亏我差点以为你淹死在水里,你这人真是……” “孤想看看你是否担心,是否会紧张。” “能不紧张吗?身为你的影卫,在东宫里吃的好住得好,你死了对我有什么好处?!” “哦……”厉尘修抬起头,与他对视,可以清清楚楚看到他眼子的愤怒,原本只是想试探试探,谁料真的将人惹生气了,只能自己找台阶下,“难道你在东宫,就为了吃好住好?” “不然呢,难道为了谄媚你?”华凛推搡着他,义正言辞道,“厉尘修,你到底想干什么,你若真的喜欢我,就说明白!” 厉尘修道:“说明白的话,咱们就能好好在一起吗?像夫妻那样,可以吗?” 华凛道:“你说清楚,我好明明白白的拒绝你,太子殿下身份尊贵,哪能跟我这小小影卫厮混一处,你不怕名声扫地贻笑大方吗?” “被陛下知晓,你倒是无关紧要,那我呢?” “陛下随口一句话,就能决定我的生死。” “不,你的生死由孤决定!”厉尘修紧紧抱着他,好似他会逃离一般,头也不回的离开,至少,让他将话说完,再走也不迟,“孤可以很认真的告诉你,孤就是在乎你,喜欢你。” 华凛如遭雷击,整个人僵住,终于还是走到这一步。 水声阵阵,雾气弥漫,他抹去脸颊上的水,想要挣脱,又怕伤到厉尘修的断腿,如今还真是骑虎难下,怎么就招惹了这个满是心眼的人。 “殿下昨日喂我的是解药吗?” “是,但不想你知道,可你又不傻,怎会不知。” “所以,我从不是殿下口中的丑影卫,也不是什么扒你这你不放的男宠,你那么说只是欺负我脑子记不起东西,对不对?” 厉尘修犹豫道:“也不算欺负吧,就是想试探一下,你是否真的记不起从前过往。” “罢了,反正我也没少块肉,懒得计较。”华凛推开他,拖着湿漉漉的衣衫上岸,现在不走,估计还要纠缠,他可是跟素清约定好了,要在御花园小道见面。 厉尘修将人唤住:“你还没回答,究竟喜不喜欢孤?” 华凛摇头,不敢说的太直白:“属下不知如何回答,只想安安分分做个影卫。” 他逃离浴池,推门而出,原来门外站着好几个太监,还有负责端茶递水的宫婢,他真是恨自己总被厉尘修拿捏,次次都上当。 “殿下在里面沐浴,你们进去侍奉吧。” 那些人纷纷用诧异的目光看着浑身湿透的华凛,狼狈又尴尬,只得匆匆回去更衣。 …… 如约来到御花园小道上,这会都在吃饭,此处不会有经过,华凛向素清招手,他们二人寻了处隐秘地,总算能安安静静说上几句话。 “华凛,你可担心死我了!” “都过去了,我这不好好的吗?” “又是宫外遇刺,又是围猎坠崖,我差点以为……呸呸呸,怎能说这晦气话。” 素清从怀中偷偷取出一封信件,交给华凛,小声道:“你一定要收好此物,这可是扳倒叶贵妃的证物,是我豁出命偷来的!” “好。”华凛问她:“你可有看过?” “我不仅看过,还……”素清凑到他耳边,将近日里安乐宫发生的一切大事都说给他,“我这条命,险些就保不住。” 华凛惊讶道张大嘴巴,没想到啊,叶贵妃竟然跟御林军统领秽乱宫闱,还做出了那么惊天动地的事,皇上头顶比猎场的满片绿林都绿。 不过他现在还是更为担心素清,知道叶贵妃这么大的秘密,岂不是随时置身于险境! “素清,我很担心你的安危,叶贵妃和御林军统领都不是善茬,他们能杀了另一个宫女灭口,必然也不会对你心慈手软。就算你现在做出一副全然顺从忠心的模样,可但凡有点风吹草动,你都会第一个被他们除掉。” “我又何尝不知……”素清无奈低头,眼底浮现忧伤,“可为了姐姐一尸两命的凄惨结局,我不得不这么做,哪怕以生命为代价。” “反正我这条命也不值钱。” “别这么说,只要有人在乎,每个人的命都值钱!然而钱却不能衡量每一条命,素清,你的命值钱,因为我在乎。” “谢谢你,华凛,一定好收好信件。” “放心吧,我会用它,给仇人致命一击!” “我信你。” “安乐宫是个是非地,那里的人眼高手低,相互排挤,我真怕你被欺负。”华凛叹一口气,全然不敢想自己当初过的什么鬼日子,“还有厉元武,就爱想着法子折磨人,你见他一定要离得远远的。” 素清道:“他啊,被陛下打了几十板子,现在还下不了地,若非贵妃阻拦求情,怕是真要打出人命,可见陛下是真的动怒。” 华凛道:“只能说活该,太子殿下也断了条腿,不能行动自如,陛下此举也是为了安抚太子。” 素清点头,听到有脚步声靠近:“有人路过此处了。” “那咱们先散了。”华凛今日收获颇多,赶回东宫。 第36章 有一腿 宫殿内, 厉清如带着苏容来探望受伤的太子殿下,提前准备了许多养伤的好东西,足足摆满一桌子, 搁不下的,甚至堆积在地上, 小福子一人打点,正巧叶熙容来了,主动上前帮衬。 叶熙容道:“殿下, 这些东西都要放入东宫库房吗?” 厉尘修道:“平日里都是小福子打点, 你看他如何规整, 照做就是。” “六弟, 你这腿可否能下地?”厉清如面露忧心, 坐在茶炉旁说道, “往日从未见你伤的如此重, 何必跟安乐宫那位意气用事,万一真有什么好歹, 让父皇和母后如何安心。” “皇姐说的是, 但孤心中并不后悔。”厉尘修淡淡一笑,好似没将这伤放心上,比起断条腿, 他更在乎华凛的命。 厉清如道:“你当真获得出去,哪怕是为了一个影卫, 也敢奋不顾身的跳崖。” 厉尘修道:“当时情况危急,便没想那么多……反正跳都跳了, 这不也没事吗, 孤昨日去看母后了,父皇准许每月初一可去昭阳宫探望, 下次的话,皇姐也一同去吧。” “真的可以吗!太好了,得提前准备些母后喜欢的东西。”厉清如生母早逝,先皇后生下她与早逝的四皇子,便撒手人寰,如今养在慕容少紫身边,可谓视作一家人,相处欢容,“啊,对了,母后喜欢东宫里的荷花!” 第37章 “还有弓箭,短刀之类的武器,还很喜欢吃甜而不腻的点心……还有……” “待回去慢慢想吧。” 厉尘修道:“现下东宫的荷花开得正好,皇姐可否去观赏观赏?” “好。”厉清如亲自推着轮椅,同他一起来到东宫荷花池旁,满目翠绿的荷叶点缀几许淡粉荷花,连风中都夹杂着清香。 好巧不巧华凛从外面回来,本就绕开东宫正门,没得到这也能撞个正着。 他有些不知所措的站在原地,望向迎面而来的三公主和苏容,心里又窘迫,又欢喜,许久没见到苏容,她和三公主相处的真不错。 若是没旁人在的话,定要好好叙旧一番。 厉尘修询问道:“你为何在此处?” “属下……”华凛低头望着荷花池,给自己寻了个天衣无缝的理由,“殿下说过皇后娘娘最喜欢池中荷花,于是想摘一些送过去。” “哦,你还挺会献殷勤嘛。”厉尘修看破不说破,附和道,“既然要摘,就挑些好的送去昭阳宫,看守的侍卫自会拿进去。” 华凛道:“殿下,有些远,可以坐您的小船吗?” 厉尘修道:“随意。” 厉清如道:“苏容,你也去搭把手。” “是,公主。”苏容跳上船,和华凛眼神对视,俩人将小船划到池水中央足够远的地方,才自顾自的相互慰问起来。 “你啊,终于离开安乐宫那个是非之地。” “太子殿下对你好吗?” “好啊,吃穿不愁。”华凛咧着嘴挤出一声干笑,岂止是好,简直好过头了…… 苏容淡然轻笑,伸手折下一支荷花,不忘提醒道:“你无恙就好,身为影卫本就要做好为主赴死的决心,大皇子自是不值得你为他赴死,看得出,你在东宫真的过得很好。” “这也能看出来?”华凛问她,“怎么看出来的?” 苏容道:“你脸上都肉了一圈,没少吃好东西吧。” “啊,原来的胖了!”华凛捏捏自己脸颊,点头道,“确实吃了不少好东西,不过以后也不能这么肆无忌惮的吃了,万一胖的飞不起来,怎么办……” “噗,哈哈哈……”苏容被他惹得笑出声,他自己也跟着笑起来。 采完荷花,厉尘修命他亲自送去昭阳宫,他则送厉清如回兰轩殿,二人有说有笑。 华凛抱着满怀荷花往昭阳宫方向走,凭借第一次去的记忆,很快便绕到御花园,他已经很久没听到厉元武的动静,此刻在树下,竟然听到他久违的声音,跟狗叫。 没错,他细细去听,确实是狗叫。 他不想碰到那害他坠崖,想要他命的煞星,加快步子往昭阳宫方向走,别说见一面,就是光听声音都觉得跟狗叫无二。 谁知他衣摆被扯住,低头一看,是一只雪白小狗咬住,还在撕扯。 “走开,走开啊……” 厉元瑶上前斥道:“好大的胆子,打狗不知道看主人吗?” “见过公主殿下。”华凛低头,向其行礼。 厉元瑶手持金丝团扇,走上前将雪白的狗抱起,盯着华凛的脸瞅了一会,惊讶道:“不会吧,竟然是你?!” “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本公主险些没认出来。” “公主哪里话,若无事,属下便先行离去。” “站住。”厉元瑶道,“你怀里这捧荷花好美,本公主要了。” 华凛摇头,难为情道:“这不行啊,此物是太子殿下吩咐,送去昭阳宫给皇后娘娘的。” 这下轮到厉元瑶不满,冷哼一声说道:“怎么,去了东宫,就不认旧主了?还学着拿太子压人,狗仗人势吗?” 素清跟在身后,见情形不妙,上前劝道:“公主,还是让他走吧,若您喜欢荷花,奴婢这就去御花园的湖里给您摘。” “这有你说话的份吗?!”厉元瑶咄咄逼人,望了眼树下拄着拐乘凉的厉元武,嘲讽道,“皇兄,你的老相识,不来叙叙旧吗?” 华凛道:“公主,属下真的要走了,万一耽误差事……” “站住。”厉元武一瘸一拐走到跟前,看了半天,险些以为认错人,他挑起华凛下巴,看着眼前完美无瑕的面容,可谓咬牙切齿,“华凛,是你吗?” 华凛立刻退后,警惕道:“见过大殿下。” “没看出来,确实有几分姿色啊,为什么在安乐宫时不给瞧呢,非要藏着掖着?”厉元武眼里尽是不服,怒道,“你的存在,简直就是我的耻辱!” “你是不是早就跟太子有一腿了?” “你脸上的红痕呢,不是说胎记吗?为何会消失!” 第37章 护妻宝 “大殿下这般盘问, 实在叫人难以回答……”华凛知道这梁子结下后必不会轻易化解,他本就是因面容丑陋被陛下赐给厉元武的影卫,然而输了围猎, 又被太子赢走。 他的存在对厉元武来说,确实是名义上的羞辱,但见如今容貌恢复,更让厉元武觉得自己在欺骗他,让一个身份卑微的影卫给戏耍了, 当然不会轻易罢休。 如今想脱身的话, 只能赌一赌他是否对陛下和太子畏惧, 毕竟受过杖责还未恢复, 现在就连续惹事, 百害而无一利。 厉元武气得面色涨红, 指着华凛骂道:“果然还是做东宫的狗更适合你, 可令人没想到的是,你竟敢在安乐宫扮丑, 戏弄本殿下!” “华凛绝不敢戏弄殿下, 当初在御影宫时,属下就是那副模样,如若不然又怎会被陛下看中。”华凛尽力解释, 可厉元武压根听不进去。 “你敢说你跟太子殿下没任何关系?”厉元武冷笑,嘲讽道, “还以为你是个什么正经人,看来早就谋划着如何抱上东宫大腿。” “贱人一个, 厉尘修竟会被你迷的五迷三道。” “他也不过如此嘛。” “大殿下慎言, 属下与太子殿下清清白白,绝无……绝无僭越之举。” “哈哈哈, 他要不是看中你,岂会为了救你坠崖?”厉元武眼子泛着嫉妒和厌恶,明知现在不宜生出事端,可他就是莫名的不甘心! 华凛道:“太子殿下解释过,只因当时情况危机,才舍身相救,谁也不知会一同坠崖。属下贱命一条,哪敢高攀太子……” “若无事,属下还有差务在身,先行一步。” “站住。”厉元武阴沉的声音将其阻拦,方才听闻要送荷花去昭阳宫,他递了个眼神给厉元瑶,二人合力将其夺走。 “哎呀,你不是说要给本公主摘吗?”厉元瑶捧着荷花,笑盈盈道,“本公主就喜欢你怀里的,想送去昭阳宫的话,就再去采摘,这对你来说不是难事吧。” 华凛为难道:“东宫的荷花池也就那么几朵花骨朵,加之花期短,也不是每天都有的,公主,您就还给属下吧,等改日,过两天在给您摘,成吗?” “不成!”厉元瑶果断拒绝,怀里的荷花也被她揉的不成样子。 华凛实在气不过,总不能直接抢吧,差事没办成,厉尘修应该不会小气到罚自己,既然惹不过这两兄妹,他也不再纠缠,转身便要回东宫复命 厉元瑶直接伸出脚绊华凛,猝不及防将厉元武撞倒在地。 挨了杖责的屁股摔在地上,疼的厉元武哀嚎惊叫,随行太监速速搀扶起后大骂道:“你个贱奴是不是故意的!敢伤到大殿下,还不跪地认错!” “属下并非有意,是忽然被……”华凛单膝跪在地上,抬头看了眼厉元瑶,额头青筋凸起,咬牙道,“不知被什么绊了一下,还请大殿下恕罪。” 厉元武整理好衣衫,被人扶着来到华凛身前,抬手便要打下去。 华凛下意识紧闭双眼,耳光就要落在脸上的瞬间,被一块石子打开,厉元武再次痛呼出声,左右环视,极度不满道:“是哪个混账东西!” “大哥火气这么足,想必冬日里都不用取暖的。”厉尘修调侃他,坐着轮椅被推到他们几人跟前,袒护道,“好一句打狗还得看主人,大哥因何事惩戒东宫之人?” 厉元武道:“凭他以下犯上,欺瞒旧主!” 厉尘修询问:“华凛,你可对大殿下失礼?” 华凛摇头否认:“属下并无,原本只是照吩咐去给昭阳宫送花,谁知遇到一只狗,是安乐宫的狗,然后又遇到五公主,非要属下手中的荷花。” “哦……既然花给了五公主,那此事也该结束。”厉尘修又道,“欺瞒旧主又怎么说,孤知晓华凛曾是大哥的影卫,但输了就是输了,他已经不再是大哥的影卫。” “六弟这话何意,他是什么宝贝?赢了他是什么很得意的事吗!”厉元武被气得不轻,处处吃瘪,“既然你也知晓他从前跟的我!就该知道,他是个丑八怪,可如今却……却变得跟从前大相径庭,这还不是欺骗吗!” 说完他便气冲冲的拔下发冠上的簪子,向华凛脸上刺去:“除非他能变得和从前一样丑,不然就是欺瞒旧主!” 第38章 “按御影宫的规矩,欺瞒旧主者,需受鞭刑三十,流放出京都!” “且慢!”厉尘修命骆双双夺走他手中簪子,解释道,“华凛从未欺瞒旧主,他自入东宫依旧是从前模样,至于为何会变成现在这幅模样,全都因为他跟了个好主子啊。” “大哥从未寻过医师为他诊治,也不曾费心费力替他医好脸上的丑痕,怎么能埋怨起旁人?可孤就愿意,大哥心里气不过,就怪孤好了。” “你……你竟然……” “哎呀,大哥别气啊,气大伤身。” “你为一个影卫,又是坠崖,又是替他寻找医师!你们还敢说没一腿吗?堂堂太子竟然是个断袖,哈哈哈……厉尘修,你又好到哪里去?!” 厉尘修故意气他:“有两腿。” “你!”厉元武气得浑身都在抖,止不住翻白眼,脸色难看极了,“你就不怕我告诉父皇,让他知道你丑事!” “无所谓啊,大哥刚刚在一众叶氏党羽和贵妃的求情下解除禁足,要是父皇肯见你,那就去吧。”厉尘修丝毫不慌,拉着华凛起身,安抚道,“哎呀,这可不就是个宝,真好看。” “能赢到如此忠心,好看有听话的影卫,多谢大哥忍痛割爱呢。” “厉尘修!”厉元武后退几步,跄踉着脚步道,“你……你给我等着,你等着!” 厉元瑶道:“别吵了皇兄,人不是你自己输的吗?还嫌不够丢人现眼,回去吧。” 厉元武道:“元瑶!你胳膊腿往哪拐呢!” “回宫,回安乐宫!”厉元瑶将夺来的荷花丢在地上,亲自扶着人离开,摇摇晃晃往前走,结果没走稳,失神时一同坠到湖里,宫人急匆匆下水去捞。 “啊啊啊,公主,大殿下!” “先拉本公主啊混账!” …… “哈哈哈,糗死了。”骆双双没忍住笑出声来。 华凛总算松一口气,多亏厉尘修绕道而来替他解围,不然今日他在劫难逃,解释清楚自己的脸,这下真的省了很多事。 “起来吧,别跪着了。” “多谢殿下相护,华凛感激不尽。” “哎,自家人,换做双双的话,孤也会如此。” “真的吗?”骆双双眨眨水灵大眼,好奇道,“那殿下会为了我一挑二吗?” 厉尘修道:“你还嫌是不多是吗?回东宫。” 华凛起身,惭愧说道:“地上的荷花已经被糟蹋的不成样子,是属下无能,没能完成殿下交代的差事,若要责罚,属下绝无怨言。” 厉尘修道:“孤是那么斤斤计较的人吗?你没事就好,至于旁的,暂且不说了。” 东宫内,小福子和叶熙容在殿中打理,堆积的物品被一一归类,听闻脚步声,纷纷上前行礼,叶熙容穿的粉嫩娇美,面容略施粉黛,煞费心思的装扮自己。 “殿下,您回来了!”叶熙容凑到跟前,手里捧着冰袋,递上前,“殿下一定热到了吧,晌午的日头格外烈,当心中暑。” 厉尘修道:“无碍,孤觉得还可。” 叶熙容知道太过殷勤惹人嫌,可贵妃姑姑要她势必得到太子的心,说起来简单,哪有那么容易的事,太子又不是寻常男子,哪能轻易被皮相所惑。 可如果得不到太子殿下的心,她又该何去何从,难道要一辈子在东宫做个侍奉的丫鬟?亦或者,离宫后随便寻一门亲事,将她嫁人用来拉拢世家大族。 不……她才不要当做棋子嫁人! 当初贵妃姑姑将她意图指婚给二殿下厉飞昀,然而林妃并不喜叶氏,与姑姑的关系也不融洽,婚事搅黄,她难得来到东宫,怎能放弃太子这个万众瞩目的储君! “殿下,请用茶。”她还是选择主动接近,哪怕太子殿下现在对她无感,但以后还长着呢,谁也料不定结果如何。 厉尘修接过茶,喝了一口说道:“你去库房里挑选一块上好的墨锭,拿去书房,孤傍晚过去。” 叶熙容应道:“是。” “孤累了,想休息。”厉尘修被推入寝室内,纱幔层层落下,遮住透进来的光,华凛搀着他坐到床边,小福子为他更衣。 小福子道:“殿下安歇,奴才在殿外守着。” 此刻只剩华凛抱剑立在一旁,实在站立难安,睡觉有什么好守的,而且还是大白天,他开口道:“属下也去……” “不行。”厉尘修反驳道,“贴身影卫啊,哪能离开。” “哦,行,您睡好。”华凛吐出一口怪气。 厉尘修往里挪了挪,拍拍床沿说道:“这时候,你应该贴着孤一起睡。” 第38章 同眠 华凛沉默如钟, 扯出一抹僵硬又不失礼貌的笑,要不是上一刻厉尘修挺身而出为他解围,他现在真想猛踢厉尘修那条好腿。 “罢了, 你不愿意同孤睡,还是心有芥蒂。”厉尘修受挫般躺平,喃喃自语道,“说真的,你这么排斥与孤接触, 到底是因为尊卑有别, 还是心里有鬼?” “啊?殿下这是哪里话。” “随口说说。” “御影宫的规矩属下看了很多遍, 没有哪条说要跟主子一起同吃同睡, 而且……还是睡在一张床。” “扯什么规矩不规矩的。”厉尘修小声道, “信不信明日就把这条就加上。” “殿下怎可如此儿戏!”华凛深知作为影卫的不易, 本就经历过诸多磨难挫折, 此刻话语中夹杂着难以掩藏的怒意,“容颜被毁, 受尽人情冷暖勾心斗角, 加之遇上不好的主子,鞭打,责骂, 挺身涉险,坠崖……” “诸如此类, 皆是我身为影卫后,所经历的一切生死与磨难。” “没错, 殿下的一句话就能让我起死回生, 一句话也能让我如坠地狱。可殿下有没有想过,你的一句决策关系到多少人的生存与安危?” “若真如殿下所言, 随意加上一条规矩,那曾经的华凛岂不是日日都要同大殿下同吃同睡,受尽折磨屈辱?” 厉尘修当即愣住,回过神才发现说错话,他明知道厉元武是如何对待华凛,明明一起坠过崖,患难与共后,怎能说出这般糊涂话。 玩笑开过头,将人惹生气了,他坐起身子,诚恳道:“孤只是在跟你逗趣,看你平日里总不苟言笑,像个小古板,所以才随口说了那句话。” “原本只是想让你多说点话,开心一下,谁知弄巧成拙……” “殿下不必解释。”华凛也只自己没控制住情绪,缓和过后,神色依旧淡然道,“其实,属下只是想殿下别做出离谱的行为。” “转念想想,您深思熟虑,才智过人,哪能糊涂到随便修改御影宫规矩。” 厉尘修道:“华凛,你不生气了?!” 华凛摇头,坦然道:“刚才属下如此过激,实在是深受安乐宫的影响,因为受过挫折,所以才能理解苦痛落在自己头上的无力与挣扎。” “殿下……” “您该休息了,属下就不打搅了。” “别走,华凛!”厉尘修激动的下地去追,可他的腿伤并不足以让他现在就走路,疼痛来的猝不及防,身子也站不稳,这人怎么说走就走。 华凛转过身抱住他,高大的身躯压来,险险稳住身型。 “殿下追我做什么,在外面守候不也一样吗?” “万一又伤到腿的话,打算当一辈子瘸子让属下愧疚吗!” “那你就不能不走吗?”厉尘修反手将他抱得更紧,如一只落单的孤狼,充斥着占有欲和攻击性,可言行举止有很温柔隐忍,“孤很小的时候,就独自一人从昭阳宫迁居至东宫。” “东宫很大,宫殿很多,孤不喜欢一个人生活,却偏偏必须承受身为储君的孤独。” “打雷下雨的时候,孤很害怕,可他们说孤是男子汉,是太子,肯定不会怕。夜里做了噩梦,也没人安慰,所有人都对太子这个身份抱有敬畏,敬而远之。” 华凛道:“可殿下现在也不是小孩子了,为何……非要属下陪,长大了都会一个人睡觉。” 厉尘修道:“孤若是和你两情相悦,不就可以结伴而眠?” 华凛道:“少说梦话!” “啊……腿疼。”厉尘修刻意唉声,华凛只能紧紧揽着他一点一点往床边挪。 经过这么一闹腾,华凛也不敢跟他硬碰硬,虽然他知道厉尘修喜欢自己,可毕竟他们身份有别,多处还得顺着他才好。 谁让这条腿是救他才受伤的,抱着感恩之心,就依他一起睡,反正断腿的人也不能拿他怎样,而且厉尘修也不是不尊重下属的人,凡事都会询问意见,他也时常拒绝各种要求。 久而久之,相处的还算融洽。 “华凛,你冷吗?”厉尘修紧紧挨着他,一条胳膊揽在腰上,生怕睡觉也能跑似的。 “殿下,现在是夏季,三伏天你问这话……” “孤觉得你身上凉凉的。” “那是因为殿下火气太旺,需要精心。” 第39章 厉尘修笑了一声,闭上眼睛道:“睡吧。” …… 下午,书房门前, 叶熙容在屋内等后许久也不见太子身影,挑选的墨锭摆在书桌上,笔墨纸砚一应俱全,还燃了寻香提神醒脑。 可是,殿下却没有过来。 她想去正殿询问缘由,然而骆双双每次都守在门前,像个看门狗一样不许她靠近,叶熙容与她掰扯过许多次,都未能得逞,暗暗咽下一肚子气。 又等了片刻,还是不见人影,她索性离开,独自前往安乐宫。 叶惜蔷因厉元武闯下的祸事,近日不太受陛下待见,已经整整大半个月没见到陛下身影,只能百般无聊的逗逗狗,打发时间。 因为暂时失宠,她连装扮都懒得装扮,一袭暗红罗裙,长发随意披散在身侧,未带任何朱钗首饰,却也美的妖艳。 “姑姑。”叶熙容在宫女寻香的带领下,来到殿中,扑通一声跪在地面,无奈道,“熙容实在困惑,求姑姑指点迷津。” 叶惜蔷道:“怎么,在东宫碰壁了?” “是……是熙容无用。” “连个男人的心都抓不住,你怎么对得起这张脸啊?”叶惜蔷眸中冷淡,没有任何感情,倚在软塌上慵懒说道,“虽说你父亲是叶氏旁支,但本宫见你实在生的美丽,才格外将你接来身边,可你呢?这么久了,一无是处。” “太子殿下他实在不近美色……”叶熙容满腹委屈,诉苦道,“不仅如此,他身边还时时刻刻有人守着,让人难以接近。” 叶惜蔷大笑:“哈哈哈,不近美色?!” “这世间怎么可能有人不近美色!更别说男人!” 第39章 情不知所起 “那太子殿下为何对我无动于衷, 姑姑您说我容貌甚美,可我现在觉得,凡事也不能只靠容貌……”叶熙容鼓足胆子, 也不知哪来的勇气,将自己的歪心思暴露无遗。 “可否,请贵妃姑姑指点一二?” “哪怕是,上不了台面的手段,只要能靠近殿下, 熙容什么都能豁出去。” 叶惜蔷道:“你当真下定决心?” 叶熙容道:“绝不后悔, 此举不仅是为了自己, 也是为了叶氏和娘娘。” “好, 那本宫就帮你一把。”叶惜蔷给寻香使了个眼神, 不等片刻, 寻香便从寝室内取来一物, 是个方方正正的木盒,打开后, 里面是白瓷药瓶。 叶惜蔷取出药瓶, 拉着叶熙容的手放入掌心,交代道:“你既然有这个胆子,就别让本宫失望才是, 此药催情,只需一点点, 便可让人情难自禁。” “等你与厉尘修生米煮成熟饭,本宫自会为你主持公道, 讨个名分。” “姑姑, 万一露馅的话,会不会连累到其他人……” “你若做的天衣无缝, 何来露馅?就算被察觉,无凭无据的,谁能赖到你头上呢?” 叶熙容算是学到了,为今之计,这是最好的法子,她将精巧的药瓶收好,起身道谢:“两月后便是太子生辰,届时,姑姑会来东宫吗?” 叶惜蔷道:“再说吧,如今本宫尚未复宠,何必讨嫌。” 待人走远后,厉元瑶前来问安。 “母妃,母妃!” “何事喧哗?一个公主成日里疯疯癫癫,成何体统,就不能端庄些?” “干嘛发脾气啊,你瞧,这只狗是不是很好玩?”厉元瑶吩咐素清将狗抱到跟前,兴致勃勃道,“这可是进贡的狗,很有灵性,还能听得懂人话。” “素清,给它解开链子。” “是。”素清解开小狗脖子上的锁链,只见跟朵棉花一样的白色小狗冲贵妃榻而去,在叶惜蔷脚下蹦蹦跳跳,舔着舌头。 叶惜蔷有些嫌弃,但是也不讨厌,细长的手拂过狗毛,说道:“所以,你跟你皇兄就寻了这只狗来讨本宫欢心,还落到水里?” “不是,不是!”厉元瑶摇头,心虚道,“落水是不小心,谁让……” “怎么个不小心?” “还不是因为皇兄非要跟太子争那什么影卫!一个破影卫而已,有什么值得气的,拌了几句嘴,皇兄气不过,我搀着他时没走稳,就一同跌到水里了。” 叶惜蔷想了想,说道:“是哪个面容丑陋,陛下亲赐的影卫?” “是啊。”厉元瑶不解道,“那个影卫生的丑,皇兄总爱欺负他玩,可输了就是输了,哪日在御花园见到,那个丑影卫跟变了个人一样,长得确实有几分姿色。” “母妃也知道,皇兄向来跟太子过不去,又输了人。” “哎,是挺丢人的大哥。” “住口!”叶惜蔷道,“那是你亲兄长,怎能如此说自家人!” “成,我不说,您就惯着他吧!”厉元瑶没好气的跟她说话,将狗抱在自己怀中,“素清,去拿些生肉来。” 叶惜蔷道:“本宫真是将你们两个都惯得无法无天,你竟连自己母妃都不放眼里了吗?” 厉元瑶道:“女儿自然不敢,可母妃就是偏心皇兄。” “罢了,你若觉得本宫偏心武儿,那你的婚事就自己做主去吧,本宫也不管了。”叶惜蔷同样没给她好脸色,顺带道,“两月后是太子生辰,慕容少澄是太子亲舅舅,你猜他会不会去东宫庆贺?” “母妃……”厉元瑶如同被捏住小辫子,软下来倚在她脚下,给她捶腿,“自然要去,母妃不管我的婚事,还能谁来管啊。” 叶惜蔷道:“这回知道服软了?” 厉元瑶道:“我错了,以后都会跟母妃好好说话。” 叶惜蔷道:“行了,别烦人,抱着狗到外面闹去。” “素清,我们去外面,莫要扰了母妃休息。”厉元瑶抱着狗往外跑,素清则跟在后面追,还拎着狗绳和食物。 …… 花园里,美美睡了个午觉,厉尘修安排人在荷花池旁设晚膳。 天色转阴,凉风吹得人舒坦不已,凉亭下,石桌上摆放四五道家常小菜,是他小时候喜欢在昭阳宫吃的菜式,还有一壶清酒。 华凛提醒道:“殿下,腿伤还未痊愈,不宜饮酒。” 厉尘修道:“不打紧,伤筋动骨一百天也就说说罢了,真要照御医说的做,可得憋死人。来吧,陪孤浅酌一杯。” 华凛道:“属下酒量很差,不能喝酒。” “不会吧,你一个大男人不会喝酒吗?”骆双双歪着脑袋,靠在柱子上打趣他,“这喝酒呢,是各种宴会场合必不可缺的,你不会喝酒,以后怎么给殿下挡酒?” “哦,对了!两月后是殿下生辰!” 厉尘修道:“你不提醒,孤都想不起生辰这档子事,已经两年没见过母后了,往年都是在母后陪同下吃长寿面,现在已经不太想过生辰了。” “属下是不是说错话了……”骆双双没想到竟勾起殿下往事,肯定心里不好受,低头道,“合久必分,分久必合,迟早会聚在一起的!” “噗嗤。”厉尘修道,“你还学会哄人了。” 骆双双道:“那殿下快用膳吧,别一会凉了。” 茶余饭后,落日余霞逐渐散去,天色暗淡起来,宫人开始点亮宫灯,厉尘修起身撑着手杖,坚持要自己往回走。 华凛和骆双双左右守着,生怕他走不动。 正巧,在殿外碰见叶熙容,还有几个面生的宫人。 叶熙容道:“见过殿下,奴婢找了许久也不见殿下踪迹,便与这几人一同候在殿外。” 来人是身着一袭绿衣的四五位男子,手中各自拎着画轴:“臣见过殿下。” 厉尘修道:“你们前来所为何事,是谁让你们来的?” 画师道:“臣乃宫中御用画师,奉陛下之命,献上淑女画册。” “啊?”厉尘修顿住,站的太累,于是将人带回殿中在仔细询问,“淑女画册,父皇送来的?这是要……” 画师说道:“正如殿下所想,是太子妃候选名册。” 几个画师站成一排,依次将手中画轴打开,画中美丽的女子展现在眼前,年岁看着全都是同龄女子,各个生的水灵动人,容颜姣姣。 第一位女子身着淡粉罗群,杏目圆脸,很是娇俏。 画师说道:“此女为尚书府嫡女,殿下可还满意?” 厉尘修不语,还处于走神中。 第二位画像上的女子,看着十分温柔,蓝衣盘发,装扮的一丝不苟,手中拿着书简,不用猜都是书香门第家的女儿。 厉尘修道:“孤不太想看,该日再说吧。” “不行啊,殿下!”画师赶忙阻止,迫切道,“就算您不想看,也得看完这个才成,陛下吩咐过,无论如何都要将此画交给殿下。” 话一出,在场诸位都应想到此女必是身份尊贵之人,得陛下亲自交代。 画卷展开的一瞬,所有人都直直看着画中女子,是那么美丽高贵,细挑的眉梢带着英气,眸光熠熠,两鬓发丝自然垂下,白衣配玉耳坠,素净淡雅。 第40章 “殿下,此女乃第一世家姜氏嫡女。” “原来是……”厉尘修前几日去昭阳宫探望母后,才听母后提及他的终身大事,和姜氏女子,没想到父皇竟然先一步给他做主,这未免太过突然! 母后至少会询问他的意见,可父皇竟从不过问,直接便安排画师送画像入宫。 画师将画轴卷起,双手奉上:“请收下此画像,殿下。” 厉尘修道:“先拿回去吧,孤还没有纳妃之意。” 画师道:“这不行啊,陛下吩咐过,只要您在这堆画像中选不出合心意的,亦或者推脱,不想看,便直接将姜氏嫡女画像奉上,且殿下您必须收。” “哦,什么挑选画像,搞半天原来是父皇的圣旨。”厉尘修有些生气,两难之下只能接过画像,如今正是他调和父皇与母后关系的至要时刻,绝不能出岔子。 父皇已经松口,让他每月如昭阳宫,这幅画像不收也得收,何必惹父皇动怒,就算收下画像,也不代表婚事就能成。 “小福子,送画师出东宫。” “是。”小福子上前,伸手道,“画师这边走。” 握在手中的画轴十分烫手,他看看华凛,又看看画轴,叹息一声坐在椅子上,为什么偏偏要在此时,他明明可以跟华凛更进一步,为什么就不能晚些…… “华凛,你觉得此女如何?”他试探问道。 “殿下为何要问我……”华凛自知他一个影卫没资格评价姜氏嫡女,开口赞道,“此女出身高贵,和殿下自是郎才女貌,天赐良缘。” 他觉得这么说毫无问题,还可以消磨厉尘修对他的喜欢,可是心底却莫名觉得失落,为何如此,他也不懂,只能匆忙压下。 厉尘修则是如坠冰窟,浑身都觉得冷,但心里更冷…… 第40章 失宠 他宁愿华凛什么都别说, 哪怕像往常一样保持沉默,可是……他偏偏说了那么多旁人听了悦耳,自己听了心碎的话。 这个人总是这样, 随时都能戳到他痛处,也怪他自己嘴欠,非要问。 明知华凛不会说出他想听的话,还是抱着微弱的希望,希望他也能明白自己的心意, 想来是自讨没趣了, 也不是头一回如此, “殿下, 御医在外面候着, 现在召见吗?” “宣进来。” “是殿下。”小福子带着御医走到跟前, 照例进行诊脉和查看伤势恢复。 御医道:“殿下恢复的很不错, 现在正是关键时期,定要小心注意, 不能磕磕碰碰。喝的药也能停了, 但还是多吃些清淡滋补的,比如老参乌鸡汤。” “宫里不缺好东西,殿下莫要挑嘴, 记得按时喝汤。” “好。”厉尘修也不想整日不是坐着就是躺着,行动不便的滋味实在难受, 他想骑马,想和华凛一起练剑切磋, 还想带他出宫游玩。 他想做的事情太多, 一时打算不完。 华凛独自一人坐在屋顶,眺望整个东宫, 能远远瞧见东宫之外的人影走动,井然有序,他有些沉闷,虽然不爱说话,不想跟人凑近乎,但这里的人都让他格外亲切。 “喂,你怎么一个人坐在屋顶?” “无事,守着。” “先别守了,殿下看不见你心发慌呢。” “发慌找御医,找我做什么……”华凛现在心里怪怪的,又想见厉尘修,又害怕见着,总觉得不自在,但又时刻挂念着。 真的好烦,一定是跟某人亲密相处后被影响了。 “见过殿下,不知殿下有什么事情吩咐?” “没事就不能见你吗?”厉尘修脸上神色淡然,那副画像还放在桌上,他撑着下巴说道,“还有两个月就是孤的生辰,你们打算如何操办?” 骆双双兴奋道:“当然要大办特办啊!我最喜欢的桂花乳酥一定能吃到饱,想想都觉得高兴呢,真恨不得现在就到……” “吃货。”厉尘修没理会她,转头问华凛,“你会给孤送什么生辰礼?” 华凛愣住,疑惑道:“属下也要送?” 骆双双道:“这你就不懂啦,殿下过生辰时,我们每个人都要送殿下礼物,送什么都可以哦,礼轻情意重呀,就比如我,送过抓屋顶到的鸽子,宫外的烤鸡,还有……” “行了,你先闭嘴。”厉尘修打住她的话,自顾自说道,“你们一定都会用心准备礼物的吧?” “嗯嗯嗯。”骆双双点头。 华凛在心里思索,他一个小小影卫,连例钱都是东宫给发,哪里送得起什么礼物,堂堂太子殿下什么好玩意没见过,要送什么才不会失礼? 他竟然认真思考起来,回过神,才说道:“还有两个月,不急不急。” 厉尘修道:“那孤就拭目以待了。” …… 夜深,安乐宫内。 如今的贵妃娘娘,早已没有当初的气焰,虽行事低调了些,但依旧充斥着对这座皇城的满满不屑,也不曾想法子去讨皇帝欢心。 宫人递来盛满的酒盏,她举杯一饮而尽,随之又瘫倒在贵妃椅上,衣衫随意拖在地上,长发不挽,眸中醉醺醺。 寻香上前说道:“娘娘,您不能再这么下去了。” 叶惜蔷冷哼一声道:“本宫现在,快活着呢!” “娘娘,陆统领给您写书信了,不看看吗?”寻香将书信从袖口小心拿出,递上前,谁知叶惜蔷压根不理会。 “本宫都醉成这样了,哪有心情看!” “无非就是一些嘘寒问暖的话,要么就是问一问……” “娘娘,您是真醉了,可别说了。”寻香将信件收起,未被拆封的全部放在寝室暗格里,等叶惜蔷酒醒后想看便会去拆封。 然而叶惜蔷此刻只想见到陆思山,书信什么的对她来说肯本无法解相思,她已经许久不得陛下召见,被冷落的滋味,让她又恨又痛! 没有宠爱,连路过的飞鸟都不愿停留,原以为仗着她与先皇后有些神似,可以轻而易举掌控天子的心,可是万万没想到,半路杀出个慕容少紫,明明她斗过了所有人,却还是落得这般寂寥。 甚至,连看到都觉得厌烦,渴望权力和地位,又要忍受与心爱之人分离,同他人生儿育女,实在可悲。 “叫陆思山别写密信了,想见本宫,就亲自来安乐宫,不是更好?” “娘娘,安乐宫是后宫啊……” “那又如何,反正陛下也不会来,宫里不缺女人围在陛下身边,多我一个不多,少一个不少。”她有些自暴自弃,连厉元武伤势加重都不曾去看望一眼。 自从厉元武落水后,又在床上躺了好几日,今日她心情不佳,酒入喉间都不觉得解闷,索性去看看那不争气的玩意。 此时殿中还燃着灯,厉元武趴在床榻百般无聊的抱怨,两个太监一人给他摇扇子,一人给他捶背揉腿,伺候的头头是道。 听闻脚步声,是母妃来看他了! “母妃,您终于来看我了……”厉元武做出一副可怜模样,一瘸一拐被搀扶着下地,猝不及防跪在人跟前,“怎么不说话啊,母妃。” 叶惜蔷没理会,径直走到椅子前坐下,半晌才开口道:“伤势如何?” “好得差不多了,母妃无需挂心。”厉元武透过幽幽烛火瞧见她面色极差,向来一丝不苟的贵妃,怎么披头散发,无精打采的,“可是发生什么事了?” 叶惜蔷道:“为何如此问?” 厉元武道:“母妃面色很不好,要不要召御医来瞧瞧?” “本宫这是心病,谁也医不好。”叶惜蔷叹气,用余光居高临下的瞥他,“你可知,陛下有意将姜氏嫡女许配给太子,画像都送去东宫了。” “如今你父皇不愿见本宫,便是想从中给你讨些什么,都做不到了。” “真是可恨,要是厉尘修真娶了姜氏嫡女,岂不如虎添翼!那咱们母子以后该如何生存,岂不处处低人一头,好不容易扳倒了皇后,怎能让她翻身啊……” “可这是父皇撮合,咱们也无能无力啊。”厉元武凑到跟前,仰起头道,“母妃不如尽快将元瑶嫁去慕容家,毕竟,慕容家可是掌握着三分之一的兵权,若能让元瑶稳坐慕容家主位,咱们也能多一分胜算不是?” 叶惜蔷忽然阴沉的笑了一下,说道:“难得见你聪明一回。” “好在本宫提前安排熙容入东宫,也能有个贴身打探消息的人。这算是误打误撞了,原本想借熙容拉拢二皇子和林妃,谁知林妃母子全然不领情,不过还是入东宫的好,林妃母子较为安分,还不足为惧。” “你可得给你那好妹妹提点提点,尽快拉近与慕容少澄的关系,这门婚事才有盼头。” 厉元武道:“母妃放心吧,元瑶那丫头喜欢他喜欢得紧,巴不得即刻嫁给慕容少澄。还需我提点吗,听说太子生辰,慕容少澄也会来,她比太子本人都幸灾乐祸。” “到时候……”叶惜蔷贴着他耳边,小声说了几句。 第41章 厉元武惊诧:“这……这能成吗?” 叶惜蔷道:“如何不成?有熙容暗中帮你,势必撮合元瑶的婚事。” …… 天色微亮,鸟雀在屋檐叽叽喳喳叫个不停。 华凛早早起身,跑到屋顶上吹晨风,也就这时候的风最为清爽。 用早膳时,他被叫到殿中,如往常一样先吃上几口,给太子殿下试毒,其实他都明白,每道菜端上桌都会有宫人进行银针试毒,这么做,为非是让他多吃点好的。 他也不见外,初来乍到还会拒绝,现在懒得跟厉尘修拉扯,他让做什么,自己就按吩咐照办,一切都那么顺其自然。 “今日怎么吃的少了?”厉尘修开口道。 “有吗?”华凛左手肉包子,右手银耳羹,“御医说的是让殿下多吃些,怎么整日盯着我吃多少,属下若吃太多,胖的飞不起来,如何保护殿下。” 厉尘修低头笑了笑,不自觉的给他夹菜:“没关系,孤可以再找影卫。” 华凛愣住:“殿下是要找人取代我?” 厉尘修跟着一愣,他怎会如此想?难道,他不想离开自己,离开东宫! “孤的意思是,找人保护你我。” 华凛立刻将银耳羹放下,咽下最后一口包子,说道:“那属下断然不能再吃一口,身为影卫就该做分内之事,殿下若找旁人取代,也是您的自由,但属下不可以无所事事。” “有时候,孤真想把你的脑袋敲开,看看里面装的都是什么东西。” 华凛站到一旁,又不说话了。 骆双双道:“殿下,殿下,皇后娘娘说她想看姜氏嫡女的画像。” 厉尘修道:“消息可真灵通,连母后也知晓了。” 骆双双道:“要送过去吗?” “稍等。”厉尘修灵光一闪,取来纸笔写了张纸条,夹在画卷中,吩咐道,“送过去吧。” 第41章 宣誓主权 因叶贵妃失宠, 整个后宫加之东宫平静一月有余,诸位皇子皆临朝议事,厉元武虽插不上什么话, 但也开始低眉顺目跟厉尘修打好关系。 往日里嚣张气焰敛去一半后,看着也没那么讨嫌了,但总觉得图谋不轨。 厉尘修肯定不信一个人能忽然转性,除非太阳打西边出来,远远瞧着厉元武不安好心的向他走来, 就忍不住加快离开。 “小福子, 走快走快!” “殿下, 您杵着拐杖哪能走快啊, 御医说了, 还得一两个月才成。” “明日记得给孤把御辇备着。”厉尘修是真不想被纠缠, 但也不想在朝堂大殿外做轿辇惹人注目, “罢了,罢了, 且看他想说什么。” 厉元武追上来说道:“哎, 六弟怎么见着为兄就跑啊?” “这说的哪里话。”厉尘修停下脚步,转头道,“大哥伤势好得差不多了, 但孤还需依照御医嘱托好生修养,下朝后正好是服药的点, 自然着急。” “不知大哥为何事叨扰?” “没事就不能说上话?”厉元武自知害他坠崖不对,为了元瑶的婚事, 须得跟人服个软, 说两句好话,“害你坠崖之事确实是为兄的不对, 但打猎难免出现磕磕碰碰。” “原本啊,为兄只是气那个影卫迟迟未回宫,所以才想法子让他遭点罪,没想真的杀他。更没想到……六弟你如此真性情,为救一个影卫奋不顾身。” “确实是为兄做错,也受到了父皇责罚,六弟你不会还在气吧?” 厉尘修只觉得太阳真打西边出来了,他这个整日里高高在上与他较劲的大哥,竟然会跟他道歉,平日仗着贵妃受宠不找他麻烦都不错了,这下又在耍什么伎俩。 能开口认错,主动道歉,想必是受到叶贵妃指示吧,不然就依厉元武的性子,天塌了都不会跟自己服软。 “你说句话啊,六弟。” “额……既然已经过去,就不提了。” “那不行,你这腿伤一日没好利索,为兄这心里啊,十分愧疚。”厉元武皱起眉头,做出认真忏悔的模样,“待午时,为兄亲自挑些上好药材补品,到东宫给你赔不是。” 厉尘修果断拒绝:“不必了大哥,已经好得差不多了。” 厉元武坚持道:“你用不用得上是一回事,但为兄的心意要送到,兄弟一场,你不会连这个面子都不给吧?” 厉尘修道:“东宫并不缺什么,而且皇姐已经送了很多了。” “是厉清如?”厉元武道,“别人都去了,为兄更得去,不然传出去多难听啊,旁人还以为安乐宫与东宫不和呢。” 话说的差不多时,华凛亲自来接他了,厉尘修望向来人,心里又高兴又烦闷,他一点都不想华凛碰到厉元武这个旧主。 厉元武心里一揪,眼中透着满满不甘,又不好说什么,他真是悔不当初,这么一个合心意的影卫,输给了东宫。 犹记华凛救自己场面,一直都是尽忠职守,竭力护主,他承认自己并不算个好主子,时常会犯浑,但他确实很喜欢华凛,可恶! 尤其是现在容貌俊逸的华凛,那小腰,那小脸,真是勾死人。 “见过太子殿下。”华凛向厉尘修行礼,一袭黑紫衣衫,腰间别着银色短剑,束起的高马尾十分利落,眉眼透着英气。 “孤有些乏了,回东宫。” “殿下需要御辇吗?” “不了,走回去就是,不必惹人瞩目。” 厉元武见他理都不理自己,实在没忍住质问道:“华凛,你看不见本殿下吗?!” “见过大殿下。”华凛规规矩矩给他行了个礼,连正眼都没有,随即转过头去搀扶厉尘修,他全然不想理会,一直忍着异样的目光,直到离开。 厉尘修紧紧攥住他的手,华凛瞥了他一眼,想挣脱,但又不想闹出动静给人看笑话。 “放手啊,殿下。” “如果现在就放手的话,岂不显得你我很生分?” “殿下这么拉着我才奇怪,手都出汗了……” “那是因为你紧张,放轻松些。” 华凛不做声,默默依着他往前走,若是真能气到厉元武,倒也不是不可。正因紧紧握着他手的人是厉尘修,所以并无多少芥蒂。 他们一直都在默默靠近,在不经意间,在相互撮合间。 厉尘修道:“你猜现在厉元武是什么表情?” 华凛道:“无论什么表情,我与殿下都看不见,猜这个做什么。” 厉尘修道:“替你出出气,感觉如何?” 华凛道:“殿下,别跟个小孩一样幼稚,难得安生两天就别管他了。” …… 安乐宫。 殿中乱七八糟扔了一地东西,全都是厉元武用来宣泄怒气的无辜之物,砸的七零八碎,宫人前脚跟着收拾,他后脚就扔。 “可恶!” “实在可恨!” “华凛这个狗东西,去了东宫多久啊,竟然连我这个旧主都不放眼里了!”厉元武哪受过这气,忍气吞声给厉尘修道歉就够没面子了,还要被一个影卫忽视。 想当初华凛在安乐宫时,对他可谓恭敬顺从,现在一朝攀上东宫,眼睛都飞到天上了,这种实打实的落差,让他无法接受, 真是后悔,早知今日,当初就该早早将华凛吃到嘴! 到时,看厉尘修还会不会喜欢这个贱人。 “大殿下,您吩咐准备的补品药材,都已经备好了。” “是吗?”厉元武起身,冷哼一声走到殿外,不耐烦道,“怎么都是些好东西,让你们随便准备,竟然拿的千年人参,冰山雪莲,一群废物!” “这种好东西,自然是留给母妃,还不撤下。” “是,奴才这就重新准备。”太监们也开始摸不透厉元武的心思,一听是给东宫准备,自然拿好的东西,谁知偏偏会错意。 东宫内,御医给厉尘修拆了固定腿伤的板子,如此行动就更方便些。 厉尘修试着走了两步,从未有过的轻松,其实他早都不觉得难受了,也不会疼,但每每看到华凛关心自己,叮嘱自己,就忍不住装的疼一些。 华凛道:“殿下,慢点走,有没有很疼?” “啊……有一点疼,不过……” “那就不要走了,也不急于一时。” “孤想快点好,这样母后就不用担心了,不然书信里总是问起。” “坐会吧。”华凛扶着他坐在椅子上,随后去送御医。 想到厉尘修再也不必一瘸一拐的走路,他打心底高兴,将准备好的银钱打赏给御医后,打算绕路离开东宫,去看看素清如何。 谁料,刚走出东宫,就被几个太监堵住,他瞧见厉元武阴沉的脸,透着阴暗笑意,这人难不成一直在东宫门口等着? “见过大殿下。” “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你翅膀硬了,连旧主都不放眼里,怎么,有太子撑腰你很得意?” “大殿下谬论,属下依旧是从前那个华凛,不敢忘记身为影卫的使命。” 第42章 “呵……你不敢忘?”厉元武逼近,一把将人拉到自己眼前,原本平静的面容立刻显得狰狞起来,“从前就看你一副勾人样,现在没了脸上的丑陋印记,更是让人朝思暮想。” “想必你早都被厉尘修吃到嘴了吧?装什么冰清玉洁,既然都爬了新主的床,何时也让我这个旧主尝一尝滋味?” “大殿下!”华凛不堪他的污言秽语,用力甩开厉元武的手,将人推开好几步,“东宫门口,还请谨言慎行,属下与太子殿下清清白白。” “清清白白?你当我眼瞎!” “话已至此,大殿下不信的话,属下也无可奈何。” “瞧你这语气,厉尘修当真没碰你?” 华凛实在不想跟他纠缠,绕过太监就要走,再次被厉元武追上来一把拉住,这下他真的甩不开,力气很大,捏的他手腕生疼。 “太子殿下就在东宫,若大殿下真想探望,就别跟一个影卫过不去。” 厉元武直接坦白:“不妨实话跟你说,来东宫探望是借口,想见你才是真的,华凛,你就不能依了我吗?” “放开!”华凛怒道。 “啧,脾气还挺大。”厉元武从后背用力抱住他,被华凛一个肘击打开。 太监道:“你敢对大殿下不敬!” 华凛道:“别欺人太甚!” “哎呀,原来是大皇兄,就说东宫门口如此热闹呢。”厉尘修慢慢悠悠走上前,不容拒绝的将华凛揽住,冷眼道,“试问,这是在做什么?” 厉元武道:“自然是给六弟你送补品药材,都是上好的。” 厉尘修道:“小福子,收下吧。” 厉元武道:“六弟不请为兄进去坐坐?” “坐就不必了,大皇兄难得抽空来一趟,不敢耽误。”他的话语十分冰冷,眼中也是挑衅,“请回吧。” “你……”厉元武没想到他如此冷漠,是看到方才的事了? “华凛,孤知晓你不爱出门,以后尽量待在孤身边。”厉尘修轻轻在他唇上落下一吻,宣誓主权。 第42章 真情 “六弟, 你这是做什么,光天化日之下,和一个影卫……”厉元武心里抓狂到极点, 眼珠子都是通红,好比落在他手中的佳肴,让别人品尝了! 饶是如此,还口口声声说什么清白,华凛这个低贱的影卫, 竟也毫不抗拒被别人占便宜, 果然是个贱人, 他当初是怎么看走眼的, 没将他早早掐死! 厉尘修的吻如蜻蜓点水, 却暧昧之极, 将人揽入怀中满是警告。 “大皇兄, 谁还没点喜好?” “你的喜好就是跟影卫纠缠不清?” “是,也不是……”厉尘修淡淡笑道, “影卫多得是, 但像华凛这么好的可谓百里挑一,大皇兄不是很喜欢他吗?为何孤就不能喜欢。” “谁会喜欢一个影卫!”厉元武气得口不择言,甚至忘了要来跟厉尘修打好关系, 一旁的太监连忙咳一声,用眼神提醒。 “大殿下。” “礼已经送来东宫, 咱们也该回去了。” “啊……是,那么六弟你就好生养着吧。”厉元武心口憋着一团火, 还得和和气气跟人说话, 转身时咬牙切齿的恨他们二人。 华凛的脑袋从当着众人面被亲后,就一直低着, 整张脸从耳朵红到脖子根,终于忍到厉元武带人离开,他才一把推开眼前人。 他直勾勾的瞪了一眼厉尘修,别过头不说话。 “怎么了这是?” “孤替你解围,给你撑腰,怎么还连推带气的……” “难道,你害臊了?” “殿下,请闭嘴。”华凛转过身,实在不敢想那些会如何散布谣言,他才在东宫安定下来,就要惹得一身流言蜚语,哪能不生气。 “殿下以后不要在做这种出格的事情,尤其是当着那么多人的面。” “你觉得丢人?”厉尘修质问道。 “这还不够丢人吗?”华凛知道他向来我行我素,不在乎旁人议论,可他在乎,“属下是个要颜面的人,此番这么一闹,必回传出许多流言蜚语。” “属下的颜面不值钱,但殿下的声誉也能抛之不顾吗?” 厉尘修道:“如果不这么做,不让大皇兄彻底明白你我之间的关系,他必然还会对你念念不忘,试用些下三滥的手段。” “名声固然重要,可你也很重要。” “若非要二者择一,孤会选你。” “你……”华凛深吸一口气,后退几步,他真的不能再与厉尘修这样下去,不然,迟早有一日他会认不清自己,甚至……迷失自己。 他的心狂跳不止,每一次心头乱七八糟难以压制时,都因厉尘修在他身边作乱,然而每一次都是在帮他,所以实在说不出什么难听的话。 这个年纪轻轻的太子殿下,比他想象中更聪明狡猾,心思深沉。 就在他们二人沉默时,骆双双忽然凑到跟前,拍上华凛肩膀:“你小子有福啦,殿下很少这么重视一个人,以后可得好好干啊。” “嗯……”华凛低头应了声。 骆双双道:“殿下,是不是可以开饭了?” 厉尘修道:“还有半个时辰才到晚饭点,先饿着。” “啊?”骆双双望向落日,说道:“别这样嘛,提前半个时辰吃不成吗?” 厉尘修道:“宫有宫规,一日三食。” …… 沉寂许久的叶贵妃近日有了动作,在一众族人的书信劝解下,不得不重新振作,整个叶氏,还仰仗着她来维系支撑。 叶惜蔷冷冷一笑,将新送来的信件死得粉碎。 “叶氏没了本宫就要土崩瓦解了吗!” “娘娘,莫动怒。”寻香立刻奉茶,为她消消火气。 叶惜蔷将茶水打翻在地,闭目沉思,烦躁的缕缕长发,骂道:“这么多年,本宫为叶氏谋了多少好处,房产田地,门客税收,数不尽的财富!还要本宫如何?!” “一群不知好歹东西,本宫这还没彻底失宠呢,就一封封书信质问,让本宫想办法重获恩宠!若没本宫他们算个什么东西,现在还在朝堂边缘苦苦挣扎,受人排挤!” 寻香看得出她是真的在发怒,连忙让人将地面清理干净,再次去泡茶奉上,叶惜蔷接过茶水,饮下半盏才缓过气。 “为本宫梳妆。” “娘娘您不生气了?” “气有何用?若一直这么下去也不是办法,就算不为叶氏那群不知足的犬马,也得为本宫自身着想,加之还有元瑶和元武。” 寻香拿来新的首饰,摆放在铜镜前供其挑选:“这些朱钗步摇是顶级簪娘制作的好物,一个月也出不了几套,还有这些璎珞坠子,手串指环,全都是进贡之物。” “嗯,看着品相不错。”叶惜蔷拿起一串红玛瑙,佩戴在手腕上,梳好发髻后,挑了鲜艳又不夸张的侧凤金步摇带在两边,一袭淡红色罗群,如刚入宫时那般美艳灵动。 她轻抚自己脸颊,有些失落:“本宫好似真的老了……” 寻香道:“娘娘莫要乱说,您一直都不减貌美。” 叶惜蔷道:“本宫从前的面颊,无需胭脂粉黛都透着红润,今时不同往日,人终究是要老去的,也只能依靠粉黛来掩盖逝去的容颜。” “当初若非这张脸,本宫也入不了陛下眼,有时想想真可恨啊。” “为什么偏偏生的这般不巧。” 寻香道:“娘娘是后宫里最美的女人,万不该惆怅啊。”她将提前准备好的香囊挂在叶惜蔷腰带上,一步一摇都散发着清雅淡香。 叶惜蔷深吸一口,赞道:“这味道真不错,本宫很喜欢。” 寻香道:“娘娘喜欢就好,这是宫中绣娘特意为您做的。” 收拾的差不多,叶惜蔷命人将还在无所事事的厉元瑶叫到跟前,见她整日里抱着那条狗,训斥道:“你这样能成什么大气,还不更衣打扮去!” “母妃,怎么一见面就训斥人……” “本宫要去御花园散步,你父皇也会经过,难道你想自己的母妃一直被冷落吗?!” “哦,原来是要人作陪,母妃安心,女儿会见机行事,让你同父皇和好如初。”厉元瑶即刻带着素清去换上新衣,打扮得体后,一同前往御花园。 “素清,你说本公主同叶熙容谁更美啊?” “这……奴婢不好评价。” 厉元瑶瞪了她一眼,将狗丢给她道:“说,必须说实话,不然要你好看。” 素清吊着一颗心,低声道:“自然是公主您更加貌美,且带着皇室贵气。熙容小姐虽和贵妃娘娘身出同族,但再美也不及公主千分之一,这身份上的天壤之别,旁人此生都不能及。” “这话说得真好听,本公主喜欢听。” “奴婢也只是,实话实说而已。” 叶惜蔷坐在树下石桌前,手中拿着金丝牡丹团扇,惬意的摇着扇子,等候来人,按理说,这个时辰陛下应该从御书房离开了,为何不见途经此处? 第43章 此处是回寝宫的必经之地,她耐下性子等,一定会等来陛下。 厉元瑶百般无聊的跟狗玩闹,打了个哈欠说道:“母妃,你确定父皇今日会途经此地?我怎么觉着,父皇去了别的宫……” 话一出口,就看到叶惜蔷面色冷下来。 厉元瑶连忙改口,自欺欺人道:“不急不急,一定是父皇政务繁忙,被绊住了脚!母妃,你瞧这狗多好玩,要不要抱抱?” 她将怀中狗放在叶惜蔷腿上,谁料那狗一下跳到地上,撒欢似的跑了。 “素清,快去追!” “是,奴婢这就去找。” “你们都去追,那可是本公主最喜欢的爱犬!” 宫女太监全被打发去了花圃假山,只为找一只爱犬。 素清身手不就不错,很快便在假山流水处找到那只撒欢的小狗,将它脖子上的牌子取下,换上新的后,立刻远离这只狗。 就在此时,天子仪仗终于来到御花园旁,身旁还跟着两个女子,细细去看,是许久不见的林妃和厉清如。 厉元瑶冷哼一声,嘀咕道:“就说嘛,父皇肯定去了别的宫!” 撇到厉洵的身影,叶惜蔷立刻打起精神,故作什么都没看见,她在想,陛下一定不会视而不见,更何况,他们之间许久未见了。 然而厉洵今日特意跟林妃和大女儿散步谈心,远远看到那抹绯红身影,任谁都会不由多看几眼,从而也引起她人注意。 林水云道:“前面好像是,叶姐姐。” 厉洵连忙别过目光,知道那人是谁,可他说过不想见叶惜蔷,哪能此刻去见:“是吗,朕看不太清,今日朕只想同你们二人说说话,不提她……” 厉清如道:“父皇可想看晚霞?有一处比御花园看的更宽阔。” 厉洵道:“那就去吧。” “母妃,父皇他要走了!”厉元瑶着急的要命。 “什么!”叶惜蔷转过头,竟然真的看他们往远处走,情急之下,她立刻大声咳嗽,拿起帕子擦拭泪痕,吱吱呜呜的抽泣。 厉洵就算心硬如铁,可喜欢叶惜蔷这事做不了假,无奈之下回过身,叹道:“朕去看看她。” 第43章 降位份 “父皇!”厉清如唤住他, 语气略带几分阻拦之意,“明明说过要陪女儿和林妃娘娘,怎么一看到叶贵妃就变心了呢?” 往日里的厉清如沉着娴静, 知书达理,且从不在意这种小事,今日却一反常态直接挑明心思,让厉洵有点下不来台阶。 “清如,你怎么……” “父皇要将女儿和林妃娘娘冷落在此?” 林妃立刻上前劝住厉清如, 挡在他们二人中间, 怕再说下去就要让陛下为难和不悦了:“清如, 无碍, 陛下担心贵妃姐姐, 不去看的话总是要记挂着, 还不如一探究竟。” “可是……” “无事的清如, 既然碰见了,便一起过去照过面吧, 问候一声, 也不显得那么生分。”林水分向来从容,对厉洵说道,“陛下, 一同前去吧。” 厉洵心中甚是宽慰,三人又折回原路, 向前走去。 事已至此,厉清如也只能跟随上前, 她知道林妃最是好脾气, 肯定不会计较这些,可自己都能看出来叶贵妃是假意吸引他们注意力, 然而父皇偏要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眼看人已经走来,叶惜蔷立刻做出一副我见犹怜的模样,她料定厉洵会心软,所以才一次次吃定这个男人,将他拿捏在手中。 “贵妃……”厉洵在身后唤她。 “陛下?”叶惜蔷睁大眼睛,睫毛挂着依稀可见的泪珠,身子一软,扑通跪在地上,“臣妾以为,此生都难与陛下相见。” “没想到,还能在此处相逢,数月不见,臣妾夜夜梦中徘徊,又被噩梦惊醒。” 厉洵将她扶起,说道:“地上凉,先起来吧。” 叶惜蔷道:“原来林妃妹妹和清如也来了。” 厉清如道:“见过贵妃娘娘。” 叶惜蔷道:“公主殿下不必多礼。” 此刻除了叶惜蔷可怜兮兮的在厉洵跟前卖弄,倒也没什么让人抵触的事,厉清如实在看的心烦,招呼也打了,想先行离开。 忽然,一只白色小犬跑到她们跟前,身后还有太监在追。 宫里从未有如此俏皮可爱的小犬,也不知是谁的,厉清如从地上将狗抱起,发现狗脖子带着项圈,还有铃铛和小牌。 “父皇,好可爱的白犬。” “放开本公主的爱犬!”厉元瑶从远处追来,整个人气喘吁吁。 厉清如这才知晓,原来是厉元瑶的爱犬,于是确认了一下项圈上的木牌有没有刻名字,这一看,让她的手颤抖松开,狗也跑了出去。 “父……皇……”厉清如脸色僵硬,颤抖着手指向那条白色爱犬,眼子瞬间蓄满泪珠,从眼眶滑落,“它,它……那只白犬。” 厉洵不明所以,询问道:“清如,你怎么了?!” 厉元瑶道:“我的狗可没咬到你,别想污蔑人,别以为掉两滴眼泪,就有人信你啊,这么多双眼睛看着呢!” “将那只狗抱过来。”厉洵一声令下,狗从厉元瑶的怀中被夺走,厉洵仔细看了看,是只温顺的狗,于是摘下狗的项圈,看到木牌上的小字,顿时龙颜大怒! 项圈被狠狠丢在地面,厉洵走到厉元瑶身前,怒不可遏的给了她一耳光,打的周围在场所有人纷纷愣住,那可是他最疼爱的小女儿啊。 唯有厉清如面色沉痛,因为她此刻的愤怒不亚于她的父皇。 “元瑶,你为何如此羞辱我,与我的生母!” 众人都知晓厉清如乃先皇后所生,此话一出,让叶惜蔷和厉元瑶愣住。 “你在说什么,元瑶怎么可能……”她预感不妙,立刻将地上的项圈捡起,看到木牌上的小字,心脏都漏了一拍。 “不,不可能,这一定是误会!” “元瑶虽说顽劣了些,但绝不会做出这等错事,定是有人陷害,陛下,这是误会啊!” 厉洵冷冷看着她们母子,怒道:“晞儿的名字清清楚楚刻在元瑶爱犬的木牌上,你现在说是误会?!” 厉元瑶捂着肿痛的脸颊,不敢相信最疼爱她的父皇会打她,委屈哭诉道:“母妃,晞儿是谁……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啊!” “父皇……” “住口!你这个混账!”厉洵痛心疾首,心中的怒火久久不能熄灭,“晞儿,是朕与第一任皇后所生,是清如的亲弟弟,是朕的第一个嫡长子!” “只可惜晞儿命薄,不到两岁时便夭折了……” “朕的晞儿聪明伶俐,一岁就会爬在床边叫父皇,那是朕最期待,最疼爱的儿子,你怎么敢……如此折辱你那早夭的皇长兄!” 厉元瑶哭的满脸泪痕,拼命摇头:“我没有,父皇我真的没有,不是我!” 叶惜蔷跪在地上求饶道:“元瑶就算再任性,也不敢对早夭的嫡长子不敬啊!更何况,嫡长子早夭时,元瑶还未出生,她至今都不清楚这些事。” “陛下伤心,不许任何人提起嫡长子,所以元瑶根本就不知情,不懂这些的,陛下明鉴,陛下明鉴!” “元瑶不懂,那你呢?”厉洵眼中布满血丝,曾经的温柔顷刻间烟消云散,伪装一点点撕裂,徒留残忍,他再也不想自欺欺人了,“朕其实都知道,你心中是有恨的。” “你恨朕只给你贵妃的位置。” “你恨朕的喜欢,只是因为这张与先皇后相似的脸。” “你恨入宫这么多年,一朝皇后之位花落慕容家,所以,你恨朕,也恨慕容少紫。” “不……”叶惜蔷强忍心中慌乱,压下她隐忍多年的不甘,扬起头道,“一开始,臣妾是怨陛下只爱臣妾这张脸,可臣妾有自知之明,没有兵权的叶家,怎么可能将女儿捧上后位。” “埋怨是真,嫉妒也是真,臣妾就是这么一个女人,陛下若是腻了倦了厌烦了,臣妾同样有自知之明,必不会纠缠。” “母后!”厉元瑶全然没想到事情会是这样,那木牌上竟是夭折的皇长兄名讳,如此大忌,当是大祸临头,避无可避,任凭解释也无用。 她能做的,只有求情,尽可能的平息怒火:“父皇……你要打要骂都冲元瑶来吧,与母后无关,我与母后都是冤枉的。” “陛下,莫要再动怒了……”林妃刚开口,就被打断话语,谁都没想到,会是这幅局面。 厉洵道:“从前,朕偏爱你,以至于这么多年过去,引起朝堂后宫诸多不满。可朕还是偏爱你,绝非因为一张脸。再美的的女子,也会容颜散去,可朕是真心……真心待你,一晃便是十几载。” “若果朕只爱你这张脸,那这十几载的偏爱算什么……试问,人生在世,能有几个十年。” 叶惜蔷泪眼婆娑,倔强道:“那陛下为何不信臣妾!” 厉洵道:“你自己看看,元瑶和元武被你宠成什么样子了,当年朕意图送他去边疆历练,消磨掉身上无所事事的懒惰之气,磨炼心性。可你执意不肯,定要将他留在京都磨炼。” 第44章 “你说你会好好管教儿女,可你看看……” “元武和元瑶被宠成了什么样子!” “无论这两个混账犯下多大过错,都有你这个手眼通天的贵妃揽着,朕现在恍若大梦初醒,过往种种,或许只是朕一厢情愿。” “不是,怎么回事一厢情愿?”叶惜蔷抓住龙袍一角,哭着恳求道,“臣妾亦是真心喜欢陛下啊,难道,就要为了一个误会,曲解至此?” 厉洵道:“无论此事是不是误会,朕都要惩戒你们。” “父皇?”厉元瑶害怕的不敢看他,从未感受到如此窒息低压,手脚都不由自主颤抖起来,细声辩解道,“元瑶没有,元瑶冤枉……” 厉洵道:“从即日起,将公主厉元瑶关入皇室祠堂每日罚跪三个时辰,抄写佛经三千遍,为早夭的皇长子祈福祷告。” “何时抄完三千遍佛经,何时回安乐宫。” 厉元瑶惊恐的怔在原地:“父皇,你当真要如此对待元瑶?” “陛下……每日罚跪三个时辰,身为女子怎么受得了。”叶惜蔷试图求情,却没得到一个眼神回应。 厉洵又道:“叶氏,贵妃,叶惜蔷。” “不要,陛下……” “降位份为妃,后宫暂由林妃掌管。” “不!”叶惜蔷此刻彻底没了分寸,死死攥着厉洵的衣摆,咬牙哽咽道,“臣妾与陛下恩爱多年,育有一子一女,陛下如此对臣妾,让臣妾往后如何立足。” “陛下,你不能这么做,你不能……” “父皇,你怎能如此狠心!”厉元瑶直接从地上站起,抹了把眼泪说道,“错都在我,不怪母后,是元瑶生性顽劣,不配做父皇的女儿。” “你!”厉洵被气得眼前发黑,赶忙被人扶住,“回,回寝宫。” 待人统统离去,叶惜蔷冷笑着被厉元瑶扶起,泪水不受控制的涌出:“妃,贵妃,真是可笑,谁稀罕啊,厉洵,我根本就不稀罕。” “回安乐宫,将所有人叫到院中,本宫宁可错杀,绝不放过!” 第44章 灭口 夜半, 贵妃叶氏被贬的事情传到厉尘修耳朵里,让他一下没了睡意,做在茶炉前思来想去, 究竟是怎么回事,竟让父皇生这么大气。 他派骆双双扮做宫女去东宫外打探了一圈,听打点御花园的宫人说,是因为厉元瑶的爱犬上挂了一块木牌,刻着已故夭折的四皇子名讳。 这宫里谁人不知先皇后与四皇子是父皇的心结, 不可触犯的禁忌, 厉元瑶竟然会糊涂到犯下这等大错, 以至于将父皇气病。 无论是不是厉元瑶所为, 惩戒已经施下, 绝无返还的余地。 华凛紧握着短剑, 心里莫名不安, 且愈发强烈…… 能让叶贵妃栽这么大跟头,必然是身边亲近之人所为, 能提前准备刻下名字的木牌, 能完美的找到时机还不露馅,除了素清,他想不到第二个人。 也只有素清如此痛恨安乐宫的所有人, 她一直都想报复那群欺辱过的她们姐妹的人,更想为她一尸两命的姐姐报仇, 所以,此事定是素清所为。 想必现在安乐宫已经乱了套, 那么素清的处境, 也会十分危险。 上一次她撞见叶惜蔷与陆思山的奸情,已经是险象环生捡来一条命, 现在叶惜蔷被贬为妃,心中怒火不言而喻,必会牵连安乐宫所有人的安危。 他心头焦急万分,祈祷在这风口浪尖,千万不要出事。 “华凛?”厉尘修唤他,发现他正在出神。 于是唤了好几声,华凛才听到,连忙从门口走到茶炉边上:“殿下何事吩咐?” 厉尘修问他:“你觉得,叶贵妃被贬之事,是谁做的?” 华凛欲言又止,心里不断思索,如果向厉尘修坦白的话,会不会救素清于危难?或许,真正危难时,还留有一线生机。 到底该不该说呢。 按理说他跟厉尘修时一条船上的人,理应同心,可素清的事着实与他牵扯不上,论起来,他们相同的目标都是恨叶氏与叶贵妃,他有些纠结。 厉尘修头一回觉得焦急:“你倒是说话啊,有什么话不能同孤说吗?” 华凛豁出去了,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说道:“殿下,我知道那刻着已故四皇子木牌出自谁手,是属下在安乐宫结识的一个宫女。” “她们原本是卖艺为生的姐妹,后来家境贫困入宫为低等宫女,做些粗活累活。因他们姐妹自小卖艺,身怀绝技,阴差阳错被选入安乐宫。” “就此,变成她们姐妹的悲剧开始……” 华凛一五一十将来龙去脉说清楚,还有她与素清之间的秘密往来,已经拿到的证据,全盘说给厉尘修听,并恳求道:“殿下,求你想办法救救她,就当还她一个人情吧。” “毕竟是她发现了叶贵妃和陆统领的奸情,并想方设法将亲笔书信作为证物留给了我。” “面对亲姐姐一尸两命,早早埋尸,她还要在安乐宫忍辱负重,装傻讨好这么多年,一切都是为了扳倒叶贵妃,若连她也保不住……” 厉尘修叹息一声,残忍道:“这已经是个死局,她不惜用自己的命,将半生荣宠的叶贵妃拉入泥潭,她早已不在乎自己的命了。” “你也说过,她撞破过叶贵妃与陆统领的奸情。” “险险捡回一条命,也是因为她先杀了另一个宫女灭口,表达衷心。在他们眼中,死一人,和死两人没有任何区别,留着素清的命,全然是懒得杀她而已。” “但日后无论安乐宫发生任何事,素清必然是第一个被怀疑的对象,就比如这次,叶贵妃与厉元瑶都被重罚,莫要说她,就是随身伺候的人,也难逃一劫。” 华凛浑身一震,惊恐道:“这是在宫中,叶贵妃怎敢随意处死那么多宫人?!” 厉尘修道:“她是一宫之主,想处置谁都可以,你亦是在安乐宫侍奉过的,死几个人,根本无人在意,厉元武可有将你当人看?” “素清,素清……”华凛绝望的瘫坐在地上, 厉尘修道:“就算她能再次逃过一劫,可她毕竟用四皇子的死来陷害叶贵妃与厉元瑶,终究是没有退路……” “这个法子狠到伤敌一千,自损八百。” 华凛纵然心中失落,却也明白其中道理:“属下都懂,毕竟夭折的四皇子是无辜的,走到这一步,实属没料到而已。” “一直跪着,腿不累吗?”厉尘修将他拉到自己身边,坐在软软的蒲团上,揽着他的肩膀安慰道,“孤也不是那么认死理的人,逝者已逝,终究活不过来,眼前活着的人才更为终要,孤会帮你想办法的。” “殿下!”华凛仰起头,眼中依稀泛着水光,这一刻,他是由衷的感激,一路走来,他选择相信厉尘修,是最正确的抉择。 厉尘修道:“好了,别这么看着孤,孤对你可没什么定力。” 华凛这才发现,他们几乎是相依在一块,紧紧相贴,肩膀还被揽着:“该休息了,殿下。” 厉尘修打了个哈欠,拉着人往床榻走:“睡觉。” …… 天还未亮,安乐宫便人影流动,所有人跪在殿外等候彻夜,唯独不见贵妃娘娘的身影。 叶惜蔷十分冷静,如暴风雨来临的前夕,头痛欲裂,却还苦苦坐在软榻上等候,寻香为她轻柔太阳穴,缓解疲惫,然而那双眼睛早已红肿布满血丝。 厉元武不甘道:“母妃就如此被人摆了一道?连同整个安乐宫,还有元瑶都受到牵连,或许,已经波及到叶氏。” “母妃,咱们从来没这般憋屈过啊!”厉元武着急的也是彻夜未眠。 “父皇就算再气,也不至于将母妃降位份啊,元瑶已经去皇室宗祠里罚跪抄经,这还不够吗?事情都没查明是谁干的,父皇便急于惩戒,说白了,就是不信任母妃。” “谁好端端的会把早夭的老四刻在木牌上啊!要是抓住来,定让其死无葬身之地!” 叶惜蔷声音略显沙哑,冷冷道:“自入宫为妃的那刻起,我便知晓厉洵是个什么样的人,他是个不错的皇帝,待后宫众人也算公平。无论是从前王府的女人,还是现在后宫诸位,他都不曾苛待,不曾贬罚。” “而本宫,却是这第一人。” “哈哈哈,真是可笑,还好没有心的人不会痛!” “母妃,快别说了,你怎能直呼父皇名讳。”厉元武见她有些神情恍惚,可别真的疯癫了,“隔墙有耳。” 叶惜蔷道:“放心,他们一个都别想活!” 厉元武震惊:“母妃要将他们都杀了?!” 叶惜蔷不说话,只露出彻骨的寒意,还有渗人的笑,看的厉元武心里发毛,他的母后竟比他狠的多,未免有些吓人。 “不成吧,这里都是伺候的熟人了,母妃你当真要杀……” “越是熟悉,越能置人于死地!”叶惜蔷从未信任过任何人,沦落至此,必有人暗中作祟,“本宫已经假借偷盗之名,将陆统领传来,自会将他们解决的一干二净!” 第45章 “在自己宫中处置贼人,有何不可呢?” 厉元武愣住,不敢再问,因为这实在太过疯狂,让人心有余悸。 天色微亮时,厉洵身边的大太监前来更换印玺。 “奴才见过叶妃娘娘。” 叶惜蔷没回话,寻香只得将贵妃印玺拿出,交给太监总管。 “多谢娘娘,奴才告退。” 看着贵妃印玺被换成妃子印玺,叶惜蔷寒心至极,终于在日落前打破对厉洵的一切幻想,将盘子连同印玺一起掀翻。 “啊!”寻香惊叫,连忙去捡印玺,惶恐道,“娘娘万不能将其摔碎,印玺皆为皇室流传之物,不能对陛下不敬啊。” “本宫已经不在乎了。”叶惜蔷忽然起身,走向殿外,看着那群瑟瑟发抖的人,她第一个怀疑的就是素清。 整个安乐宫,只有寻香和素清知道她与陆思山的事情。 寻香是她的陪嫁,自小跟着她从未苛待过,绝不会背叛主子,那么,只有一人了,她吩咐道:“寻香,去仔细查查殿中可曾少了什么,尤其是……” 叶惜蔷小声吩咐,寻香即可去寝殿查探。 寻香道:“娘娘,果不其然,暗格后的书信少了两封,里面的信被换成白纸了!” 叶惜蔷走上前,狠狠踩在素清的手上,用力碾了碾说道:“你这个贱婢还有什么话说?背叛本宫,你该知道是什么下场!” 身后传来阵阵脚步声,是陆思山带人来了,手中拿着长弓,身后背着箭羽。 所到应有二十个御林军,身着鳞甲,每走一步都有铁链晃动的声音,这些人以陆思山为首,向叶惜蔷行礼:“见过叶妃娘娘。” 叶惜蔷一声令下:“杀了他们,除了这个贱婢。” 铁链缠绕在众人脖颈,在窒息中一个个死去,素清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怨毒的望着叶惜蔷,她知道自己死到临头了。 叶惜蔷道:“说,你将本宫的家书给谁了?” 素清嘲笑:“家书?是情书吧?” 第45章 擦泪 “你!”叶惜蔷浑身一颤, 手指都在发抖,这个贱婢果然知道了内情,还偷走重要证物, 若不能撬开这个贱婢的嘴,问出书信下落,那她岂不是日日都要担惊受怕的活着?! 真是可恨,若能问出下落,她必要将其挫骨扬灰! “真是没想到, 本宫竟能栽在你手上, 一个小小贱婢, 在安乐宫内装疯卖傻这么多年, 你到底为什么要针对本宫?” “若你能老老实实交出书信, 供出身后之人, 本宫保证, 绝不会亏待你。” “哈哈哈……这话也亏你说得出口。”素清冷眼望向眼前人,先是看了眼陆思山, 随后又将目光转回, “看得出,娘娘很想知道你们二人狼狈为奸,暗通款曲的书信去了哪?” “可我还没傻到将最后的生机合盘托出。” “试问娘娘, 为何要将厉元武支开呢?是不是怕自己最不堪的过往被亲生儿子知晓?怕被他知道是你亲手杀了怀有子嗣的宫女?” “害怕,他知晓自己压根不是您跟陛下的……” “啪!”狠狠一巴掌扇在素清脸上, 打断她她即将说出口的话。 叶惜蔷怒不可遏:“你这个贱人休要胡言乱语!” 素清只是随口一说,并无确切的证据证明厉元武不是陛下亲生儿子, 可看见叶惜蔷如此激动, 如此愤怒和惊慌,她看出了破绽, 确定心中暗藏已久想法! 如此,便是死也无憾了。 当叶氏土崩瓦解,当真相全部公之于众,她会在冥冥之中看着罪有应得之人痛苦煎熬,马上就要等到了,虽不能活着看到,但她绝不后悔。 “你都知道了?”叶惜蔷沉闷的吐出一口气,说道,“没错,你姐姐是本宫杀死的,为什么你不继续装傻下去?为什么要跟本宫作对!” “你处心积虑谋划这一切,就是想给你那一尸两命的姐姐报仇?” “可笑,当初本宫看你孤零零一人,便好心留你一命,只要你踏踏实实做个贱婢,了此一生,本宫也不会计较。可你偏偏不知好歹,自寻死路!” “住口!”素清骂道,“若你肯留我姐姐一命,我们姐妹自然可以残喘过完一生!可你们高高在上时,将我们姐妹当做人吗?厉元武玷污了姐姐,而你亲手杀死了姐姐和她腹中子。” “如此因果报应,注定厉元武要绝后!不信咱们走着瞧,我会诅咒你们叶氏下场凄惨,天理昭彰,皆报应不爽!” 叶惜蔷整个人疯了一样,大声吼道:“杀了她,立刻杀了他!” 陆思山道:“那书信之事怎么办?!” “她不会说的……她不会说的!”叶惜蔷拔出他腰间佩剑,挥起就要砍在素清身上,下一刻,被一柄暗器打开。 骆双双上前阻止道:“叶妃手下留情,此女捡了东宫之物,属下特来寻找。” 叶惜蔷回过神道:“混账,竟敢无缘无故闯安乐宫!” “属下有太子口谕。”骆双双往前走一步,看到一地尸身,全部已被铁链勒死,心中大为震惊!这个女人简直疯了,如此杀人,不怕报应吗? 素清眸中一震,知道是东宫故意借丢失物件的名头为她脱身,可这么做的话,就会完全怀疑到东宫头上,必然更加水火不容。 她已然要被置于死地,又何必拖累华凛和东宫。 “滚开!”她全力挣脱束缚,头一次在众人跟前展露手脚,纵身逃出安乐宫,她冲着前方一直逃,一直逃,眼里早已分不出方向。 陆思山道:“此女竟然会武功!” 华凛和厉尘修想办法将其定下偷盗罪名,好交给东宫处置,谁料素清根本不愿牵连他人,全然暴露在弓箭手视野中,被不断追击拦杀。 陆思山紧追道:“此女有武功,是安乐宫的细作,宁杀勿纵!” 看到了,那是华凛的身影,他果然会想办法救自己,可是,她早已没有生路,素清眼子泪水模糊,几乎看不清华凛的脸。 “素……”华凛紧张又焦急,看到来人,还未说出完整的名字,就看到素清心口被弓箭射中,锋利的箭头穿透心脏,血迹溅在他衣衫上。 素清整个人如一片落叶,被风轻轻吹动,倒在地面, 而她身后,是手持弓箭的陆思山。 华凛看向倒在地上人,眼睛死死盯对准陆思山,他浑身都在颤抖,被身后人一把拉到怀中,按着他的头轻抚。 “华凛,冷静!”厉尘修小声在他耳畔说道。 陆思山道:“臣,见过太子殿下。” 厉尘修道:“何事!竟在宫中打打杀杀,还死了人!万一吓到旁人该怎么办?” 陆思山道:“回殿下,此女是安乐宫潜伏的细作,竟然会武功,还行偷盗之事。若殿下也丢了什么的话,那此贼人更是死不足惜。” 厉尘修带着怒意道:“孤确实丢了东西,可你为何不等孤查问一番,直接将人射杀!无论她有没有偷盗,都该查问清楚,怎能轻易处置!宫中没有规矩可言了吗?!” “这……臣疏忽……”陆思山抱拳请罪,解释道,“实属涉及到娘娘们的安危,所以没留下活口,宫里从未有宫婢身怀武艺,这才下手重了些。” 厉尘修道:“既然此女已死,回去复命吧。” 陆思山道:“臣告退。” “素清死了,她的话还未说出口,就被陆思山给灭口了!”华凛眼子隐隐有泪水打转,回想起在安乐宫屈辱的日子,痛道,“没有素清,我根本都撑不到离开安乐宫……” “她是我遇到的第一个好人,为什么……老天不曾眷顾她,明明就差一点,就能救她,就可以让她离开安乐宫。” “为什么会是这样!” “殿下,我觉得自己好没用,只能眼睁睁看着她死在自己眼前,而无能为力。” “我想杀了他们所有人!” “华凛,不是你的错。”厉尘修捂住他的眼睛,命人将尸身妥善安置,然后迅速离开这个让人疯癫的地方,他不想看到如此痛苦的华凛,自己也会跟着痛。 …… 东宫,炉火温酒,静影沉璧。 骆双双和小福子守在殿外,不许任何人靠近。 温热的酒倒入盏中,浓香烈醇,厉尘修独自闷了一口,揽住靠在他身旁独自伤心的华凛,问道:“酒能解千愁,要不要一试?” “真的能解愁?”华凛捧起酒盏,一饮而尽,狠辣很烈,入口苦,回味甘,“咳咳咳!殿下不必为我的事烦忧,我会宽慰自己,不耽误差事。” 厉尘修道:“怎么说的跟孤逼你当差一样。” 华凛打了个酒嗝,摇头道:“是职责所在。” 炉火噼里啪啦作响,厉尘修将火灭了,不敢让他多喝,谁让眼前人一点酒量都没,也不知以前是做什么去了,二十六七的大男人喝不来些许酒。 他知道华凛心里难受,将人安慰在身旁,素清的死对他来说打击很大,若非素清,他们也无法掌握重要证据,现在能做的,就只一直往前走。 第46章 跑神片刻,酒盏已经见底。 扑通一声响动将厉尘修思绪拉回,华凛醉醺醺倒在地上,身下蒲团都被踢到一边去了,整个人歪七扭八的想爬起。 华凛只觉得头晕眼花,浑身无力,使不出一点劲,哆嗦着喊道:“小雨,还不过来扶我一把,回去迟了可是要罚站。” 厉尘修道:“小雨是谁?” “他啊,是我的好兄弟,亲哥们。”华凛委屈的吸吸鼻子,稀里糊涂说道,“我不想罚站,不想举水桶,枪林弹雨的日子很难熬,想活着……” “你一直都活着,华凛。” “噗嗤。”华凛笑出声,眼里却有泪花打转,一把推开他,自顾自说道,“你懂什么,我出生入死的时候你还花前月下呢,你懂什么叫求生,含着金汤匙的人是不会懂的……” 厉尘修将他拉到自己身前,紧紧揽着:“说谁花前月下?孤何曾是你说的那般,别认错人了,你最好是认错人。” “啊,我说胡话呢……”华凛直勾勾盯着他的脸,才看清楚眼前人,“太子殿下啊,我以为梦到好哥们了,哎,回不去了。” 厉尘修手指十分用力,紧紧抓在他肩膀,命令道:“不管你以前跟谁好,现在你的命是孤的,不许胡思乱想,更不准提别人。” 华凛好似有一肚子苦水,憋着从不吭声,可是他也是人,也会生气难过,开心忧愁,眼眶里打转的泪水不受控制的涌出来,顺着脸颊低落。 “你,你怎么哭了……” 厉尘修从没见过他如此模样,只觉得平日呆呆,言行举止耿直,少言寡语,谁料竟会抽抽搭搭的哭,像受了大委屈。 “别哭了,别哭了。”厉尘修拿袖子给他擦拭。 华凛推开他,丢人的捂住脸:“你谁啊,不准看!” “别闹,听话。”厉尘修拉开他的手,用指尖抹掉眼角水珠,华凛醉意不醒,软绵绵窝在他怀中逐渐安静。 第46章 你喜欢孤吗 天色大亮, 华凛昏昏沉沉睁开眼睛,出了一身薄汗,他的后背紧紧贴在厉尘修胸口, 二人就这么蜷缩在一起睡了一整夜。 怎么能……贴的如此相近,他畏手畏脚的起身,搭在腰上的手臂忽然一紧,厉尘修翻身撑在他身上,望着那张略显憔悴的脸。 “昨夜没睡好?怎么眼睛还肿着。” “属下睡的挺好的。” “那昨夜之事, 你可还记得?” “昨夜……”华凛脑子轰的一下炸开, 因为素清的离去而伤心, 所以喝了些许烈酒, 可是他怎么能当着厉尘修的面哭呢, 实在太丢脸了。 因为浑浑噩噩, 所以说了很多糊涂话, 还好厉尘修没听出什么奇怪的地方,他决定再也不随便喝酒了, 丑态百出, 实在丢人。 “怎么不说话啊,难道,不好意思?” “属下忘了。”他推开厉尘修, 发现衣服被脱了,上半身什么都没穿, “殿下,衣服……” 厉尘修道:“某人酒量差的要命, 喝一点就醉的东倒西歪, 哭的跟小猫似的,昨夜孤哄了你好久才睡着, 衣服脏兮兮的自然要脱了。” “不过小福子已经送来新的衣物,去屏风后穿吧。” “多谢殿下。”华凛连忙将自己收拾好,溜到屋顶上独自冷静。 晨风微凉,吹的人越发清醒,他看着厉尘修一袭朝服离开东宫,看着宫人们来来回回忙活,装点东宫四周,树枝挂上许多宫灯与红绸。 原来是为太子殿下的生辰做准备,难怪一个个精神十足,奔前走后,骆双双指挥殿外,殿内是小福子和叶熙容在安排。 “真好啊……”华凛神色淡然,一时半刻还不能从素清已经离去的痛心中走出。 叶惜蔷失宠,厉元武也随之失宠,现在的叶氏早已没有嚣张气焰,然而这才是瓦解像叶氏这样的世家大族的开始。 他迫切的需要一个人证,足以让叶惜蔷无法辩驳的人证,证明她与陆思山暗通款曲,证明是他们合伙毁了自己满门,污蔑皇后,陷害皇后,重重不可饶恕的罪行。 “华凛,华凛!”地下有人在叫他。 骆双双迫切的将人从屋顶喊下来,又气又恼道:“殿下吩咐让我管理东宫,可那个叶熙容处处自作主张,到底谁说了算啊!” “殿下生辰,就该给门口摆上常青竹!” “可是她却非要摆两盆牡丹,殿下一定喜欢常青竹多一些!” “骆姐姐何必生这么大气,既然殿内由我打理,摆放什么自然由我说了算啊。”叶熙容向来沉得住气,善于见缝插针,脾气直爽的骆双双每次跟她争执,都会落下风。 “牡丹雍容大气,芳华独众,摆放东宫可以彰显殿下身份地位,有何不可?” 骆双双气的脸色通红,跺脚道:“常青竹还寓意长青呢!殿下喜素雅,肯定喜欢竹子多过牡丹,你才来东宫多久,你比我懂吗?!” 说话间,牡丹已经被宫人搬过来,摆在门口两侧。 华凛道:“好了,不必为这点小事争执,伤了和气,常青竹可以摆在台阶下。” 骆双双走到殿内,惊呼一声:“你怎么可以把写给殿下的祝词挂在墙角啊!谁能看见?” 叶熙容道:“东西实在多,挂那里正好,骆姐姐觉得不合适吗?” “当然了!”骆双双吩咐道,“华凛,你去摘下来。” 华凛愣了一会,找借口道:“你们女人心细,就别让我掺和进来了……啊,对了!我去检查检查屋顶有没有漏风的地方。”说罢,头也不回的跑路。 他当然应付不了女人,尤其是东宫这两位,哪怕躲到屋顶上,耳边依稀还传来阵阵吵闹。 下朝后,厉尘修同厉清如一起回到东宫,二人简简单单用膳后,便前往昭阳宫看望皇后娘娘,明知昭阳宫不缺东西,还是用心准备了许多好物。 …… 宫门紧闭,等候通传。 华凛怀中抱着厉清如亲手做的绣品,层层叠叠看得出都是上好的布料和衣物,等了许久,昭阳宫的们才打开。 这是他第二次见到皇后娘娘,比起初次相见,好像有些不同。 “儿臣见过母后。”厉尘修和厉清如异口同声道。 华凛道:“属下见过皇后娘娘,娘娘千岁。” 慕容少紫瞥到怀中之物,说道:“你们两个,来就来,带什么东西呢,本宫这里什么都不缺,你们能来看望本宫,就已经心满意足。” 厉清如道:“这些衣物都是女儿亲手缝制,母后穿着舒心。” 慕容少紫道:“哎,还是你懂事,比起某人强多了,” “母后,你这话什么意思?”厉尘修一来就被阴阳怪气,嘀咕道,“母后有话不妨直说,这么挤兑人,实在受不了。” “难道,是儿臣哪里做的不好?” “自然是你做的不好。”慕容少紫也不是爱绕弯子的人,命人取来画像,和夹在画像里的纸条,质问道,“这门婚事如此妥当,你为何推辞?” “还偷偷摸摸写纸条,以为提前给本宫做好功夫,就能不挨骂?” “姜氏嫡女,第一世家大族的女儿,哪你就配不上你了?要样貌有样貌,要品性有品性,你若娶了她,本宫后半辈子都不为你愁了。” “你这混账脑子里在想什么啊?!” 厉尘修道:“母后,儿臣真的不喜欢她啊,若是只为权益与她成亲,那岂不是两个人都不会幸福,儿臣不想耽误其一生,更不想做违心之事。” 慕容少紫道:“你,你心比天高啊!姜氏嫡女你都不喜欢,那还有谁家女子能入你的眼?难不成,你看上了邻国公主?” “说吧,是哪个邻国的公主?” “若是有戏,本宫求你父皇写和亲诏书,若是没戏,你趁早死心。” “不过依大夏国力和吾儿的品性样貌,应该不会没戏,究竟是哪里的公主,你倒是说啊,要急死你母后吗?” 厉尘修摇头,说道:“儿臣没有喜欢的公主,母后别胡思乱想了。” “那就奇怪了,本宫着实想不通你不肯娶姜氏嫡女的原因。”慕容少紫本就主意找个姜氏女子做儿媳,只要品行端正,是不是嫡出都无所谓,可见到自己儿子这幅不争气的模样,她实在奈何不了半点。 “你是要天上的神仙不成,还是想气死本宫?!” 厉清如本以为今日会和和睦睦,没想到因此事争执不下,连忙打圆场:“母后,尘儿他还小,成不成亲也不急于一时,何必把人催急了。” 慕容少紫道:“本宫若是不急,姜氏好女子能等到他想明白那日?” 厉清如道:“母后用心良苦,但姻缘这事谁也说不准,指不准那日您就能抱上孙子了,姜氏女子虽出身名门,求娶者踏破门槛,但若夫妻不和睦,又怎能同心共治,协理天下?” “嗯嗯嗯!”厉尘修用力点头,表示赞同。 “闭嘴!”慕容少紫用扇柄狠狠敲在他头上。 第47章 “哎呀,疼疼疼……”厉尘修躲到厉清如身后,壮着胆子说道,“母后就别操心儿臣的婚事了,皇姐都能理解,您怎么就不能心疼心疼自己儿子?” “您若真喜欢姜氏女子,不妨再生个儿子?” “你个混账!”慕容少紫气得直接将扇子丢过去,砸在他脑门,“没大没小的,竟敢拿自己母后玩笑,看你是皮痒痒了。” 厉清如道:“母后别打,别打了!” 慕容少紫道:“你不肯娶,是不是有了意中人?” 气氛忽然凝固,厉尘修顿在原地,好似被戳中心事。 “哼,本宫就知道,你肯定相中别人了!” “是个什么样的女子,吓得你藏着掖着,不肯直言?” 厉尘修言拒道:“不能说,母后。” “什么!”慕容少紫拍案怒斥,“有什么不能说的,见不得人吗?” “难道,你看上了有妇之夫?!” “这,这都哪跟哪啊!”厉尘修险些被一口呛死,缓和片刻道,“母后,您真的不必问了,等您有朝一日走出昭阳宫,儿臣必当合盘托出。” “噗嗤!”厉清如掩唇笑出声,调侃道,“无论男子还是女子,长大了都有各自的心事,他既说的言之凿凿,母后何不静待呢?” “说不准,还是个惊喜。” “罢了,此事揭过。”慕容少紫命人准备膳食,打算一起吃了午饭再各自离去。 厉尘修走到殿外透气,看见独自守在门口的华凛,站的笔直,目不斜视,也不知殿中一番话,他听了多少。 想必,他也不会关心的吧…… “见过殿下,为何一直看着我?”华凛被盯的浑身不自在,主动看过去。 眸光交替,彼此都有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徘徊在心中,华凛底下头,主动拉开距离,只要他们彼此安静的待在一处,就会让人产生暧昧的错觉。 他一直告诫自己,不要轻易喜欢一个人。 “华凛,你喜欢孤吗?” “不……不喜欢。” “那孤可以喜欢你吗?” 第47章 太子生辰 华凛深吸一口气, 不敢与他对视,没错,殿中一番话他都听到脑子里了, 也知道厉尘修想要什么答案,但是他无法做到那么洒脱, 随时都会有人走过来,他们不该在这里说无关的事,摇头道:“殿下可以喜欢任何人, 那是您的权力, 但还是请殿下不要喜欢影卫。” 厉尘修道:“罢了, 罢了, 你这张嘴从没说出让人想听的话。” 他知道华凛是个极为清醒的人, 绝不会被小情小爱绊住手脚, 正是如此, 才会让人觉得着迷和喜欢,日子还长, 他们还有许多时间可以在一起。 或许有朝一日, 修成正果也未可知,至少,从未放手。 慕容少紫在殿内唤道:“尘儿, 站外面做什么?” 华凛道:“殿下,先进去吧。” “孤腿脚不便, 你随孤一起进去。”说罢,非要华凛扶着他走, 于是就这么一瘸一拐坐回软椅上, “来,这个新鲜的桃子赏你, 又水又甜。” “谢殿下。”华凛接过,只是拿着并没有吃。 “苏容,这个给你。”厉清如见状,也拿了一个桃子给她的影卫。 华凛道:“属下是外男,先去外面等了。” 慕容少紫道:“无碍,这里没外人,留在殿中凉快凉快,暑天那么热,万一中了暑气,谁来照顾尘儿安危,他又是个腿脚不便的。” 华凛道:“多谢皇后娘娘体恤。” 不一会的功夫,宫人开始布置菜肴,在殿中撑起两张大桌子,十分有排面,太监宫女忙忙碌碌,来回走动,终于将桌面摆满。 昭阳宫内所有宫人站的整整齐齐,等待皇后发话。 慕容少紫走到主位,开口道:“再过两日便是太子生辰,然而本宫还在禁足,不得出昭阳宫,今日就提前为太子庆生,昭阳宫所有人欢聚在此,痛快吃喝。” 所有人向厉尘修行礼,异口同声道:“愿太子殿下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厉尘修没想到母后为他精心准备了这么多惊喜,满脸的欣喜与激动,抬手道:“不必多礼,都入座吧,你们都是母后身边的老人了,孤也承蒙你们照拂多年,今日无需拘束。” 各自入座后,殿中一片欢声笑语,还有小太监在门外放起爆竹庆贺,噼里啪啦作响,难得的热闹。 华凛和苏容挨着坐在一处,询问道:“苏容姐,一般过生辰送什么礼物比较好啊?” “你知道的,我也没什么家当,一穷二白实在拿不出手。” “你要给太子殿下送礼物?”苏容想了想,说道,“一穷二白是有点难啊,不过太子殿下什么好东西没见过,重要的是心意。” “有句话说的话,礼轻情意重,有心意就成。” 华凛道:“你们别的宫,都要给主子送生辰礼吗?” 苏容道:“自然是要,若长公主殿下生辰,我也许送上礼物。” 华凛道:“那你会给长公主送什么礼?” “这……”苏容摇头道,“男子与女子怎能相提并论,长公主是个美人儿,哪怕送一盆亲手种的花都会喜欢,可殿下是个男子,我确实不太了解。” 华凛道:“那我再想想。” 还有两日就是厉尘修的生辰,无论种花种树都来不及,甚至没一点思绪,倒是别人都拿出礼物,自己两手空空,岂不很没颜面。 搞不好,厉尘修还会生气。 方才想到这里,就看到他也在望向自己,一刹那的对视,却让他们都愣了一下,华凛连忙低头吃饭,做贼似的生怕被人看出端倪。 原本他还能大大方方的跟厉尘修在一起,现在沾染了太多复杂的感情,他自己都无法确定能不能克制住思绪,不去乱想。 茶余饭后,回去的路上看得出厉尘修心情很不错。 “华凛,你可以和孤一起放天灯吗?” “就在生辰那日。” “殿下总是提起,好似不答应的话太不近人情了。”华凛问道,“只是放天灯吗?” 厉尘修点头应道:“是啊,孤也不奢求你做点别的。” 话说到这里,华凛就变成了哑巴,再说下去就该不正经了。 入夜,他独自坐在屋顶上琢磨,再不想出个法子,他就真的要空手给太子殿下过生辰了,思来想去,纵深跃到梧桐树上,抽出短剑砍下一节树枝。 他会一点雕刻的手艺,以前总喜欢玩一些手艺活,用来打发时间,他从前闲暇时间不多,也没什么喜好,所以对女人无所了解,也没喝过酒,撒过野。 正正经经一个人,到现在越发觉得不正经了,扪心自问,他到底会不会脑子一抽喜欢男人?应该不会的吧……这也太…… 匪夷所思! 借着一缕月光,细长的树枝被削去外皮,逐渐有了形状,可夜色太黑,有些地方不能看得太仔细,他将成型的木簪藏在衣衫里,打算等白天在细琢。 “华凛?”厉尘修在殿内唤他。 他掀开一片瓦砖,看到屋内的人已经躺下,自己也不敢耽搁他睡觉,匆忙下了屋顶,往殿内走去,他现在甚至已经习惯跟人一起睡了。 厉尘修转过身子,轻轻搂住他:“跑哪去了?” 华凛闭上眼睛,回道:“在屋顶巡视了一下。” 厉尘修道:“差点以为你要躲着孤呢。” “我没理由躲着殿下。”华凛一动不动,十分安静的说道,“睡吧。” …… 安乐宫。 被惩戒在皇室宗祠里抄写经文的厉元瑶终于回来,可眼前场景却令她开心不起来,她拼命的跪在宗祠前抄写经文,就是为了赶上去东宫贺生辰的日子。 为了能和慕容少澄在一起,她日以继夜的抄写,整个人憔悴消瘦了一大圈。 然而,她的母妃已然失宠,还被贬了位份,她的皇兄也不再受父皇待见,这一切都随着曾经的荣耀渐渐溃散,像一盘散沙,失去原有的光辉。 “母妃?”她步入殿中,刚要跪下行礼,便被制止。 叶惜蔷道:“别跪了,你在宗祠里跪了大半个月了,母后怎么忍心你继续跪。” 厉元瑶道:“是女儿害惨了母妃,才让素清那个贱婢有机可乘,若不是女儿太笨,从未看出她的心机,母妃怎能着了一个贱婢的算计!” “对不起,都是女儿一时糊涂。” “母妃,现在改怎么办啊?” 叶惜蔷沉思片刻,无奈道:“如今谁也奈何不了你父皇,试问,叶氏那些当官的废物哪个能在你父皇跟前说上话?还不都依赖着本宫。” “为今之计,先解决你的婚事吧,两日后,东宫太子生辰,必须想办法接近慕容少澄,让他喝下你皇兄递上的酒。” 厉元瑶心中颤动,小声问道:“母妃你想做什么,该会是酒后乱性,直接将婚事坐定?” 第48章 “这,这能行吗?” “母妃不是看不上这种手段吗?” “看不上也得试一试。”叶惜蔷眸中暗淡,咬牙切齿道,“本宫难道忍心自己的女儿使用这种手段嫁人?可是现在没别的办法了!” “你若不先下手为强,机会迟早被别人抢走!” “母妃此话何意?”厉元瑶问道。 叶惜蔷道:“你父皇根本没想过让你嫁给慕容少澄!自古以来,帝王平衡世家大族的权利与人心所向,是断然不能让他们过于强大!” “叶氏和慕容一族本就是名门世家,你父皇怎么可能让你嫁给慕容少澄!若不能让你跟慕容少澄无法挽回的余地,你父皇断然不会点头。” 除非搭上你的名誉和皇室名誉,才能迫使你父皇赐婚给你们二人。 厉元瑶惊道:“那父皇主意谁嫁到到慕容家?!” 叶惜蔷道:“近在咫尺,还需提点你么?” “是她,果然是她!”厉元瑶声音颤抖,跌坐在椅子上,愤恨道,“厉清如一个被继后养着的孤女,凭什么抢我的夫君!” 叶惜蔷道:“那就要看,你有没有那个本事捆住慕容少澄。” …… 两日后,东宫内热闹非凡,行人流水,来来往往穿梭于庭前。 此刻贺生的人还未陆陆续续来,东宫众人先行将贺礼送上,小福子最先拿出一个亲手制作的花灯,荷花模样,很是精美。 小福子道:“愿殿下岁岁康健。” 厉尘修手下花灯,很是喜欢。 叶熙容紧跟着走上前,可以看出,她十分用心的打扮过,脸颊的胭脂粉扑扑的,眉眼如水,头上簪花,着实漂亮:“愿殿下万事如意。” “这是?”厉尘修结果她手中贺礼,是一个长盒子,看起来很贵重,打开后,是浑然天成的白玉簪子,“看着很贵重啊。” 叶熙容道:“殿下喜欢吗?” 厉尘修道:“挺好的。” 轮到华凛的时候,他是真的拿不出手,前面叶熙容才送了珍贵的白玉簪子,他这个被布条包裹着的木簪子怎么拿得出手,纠结之下,一股脑塞过去。 “殿下晚些在打开看吧,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 “孤很好奇,里面是什么?” “就是,很普通的东西……” 第48章 情毒 厉尘修打心底里好奇, 没等华凛再开口,就已经解开包裹的布,里面是一支木簪, 雕刻的很精致,摸起来手感还有些潮,应该是这两天才做出来的。 此时,厉元瑶先行来到东宫贺生,身后带了不少礼。 “恭贺太子殿下生辰, 好生热闹呀。”厉元瑶一袭浅红色长裙, 头戴金步摇, 面颊敷粉后显得十分有气色, 手中拿着金丝团扇, 掩唇轻笑。 “她竟然是第一个来的……”厉尘修有些意外。 厉元瑶道:“多日不见, 也不问候一声么?好歹比你年长一岁, 怎么连皇姐都不叫呢,我今日从安乐宫过来, 可是带了许多礼品。” “好, 多谢皇姐。”厉尘修冲她礼貌的笑了下,命人去收礼品。 叶熙容信心十足,想着自己的礼物, 必然是最好最出众的,满怀期待说道:“殿下, 这玉簪很适合您,不妨戴上一试?” 所有人都看着厉尘修手中的两只簪子, 一个是珍贵的白玉浑然雕刻而成, 一个是普普通通的木簪,实在没得比较。 华凛感觉蛮丢人的, 的确没什么好拿出手的东西,稀里糊涂送了支木簪,搁谁都会觉得不值钱,早知别人也会送簪子,他就送点别的好了。 殿中太热闹了,他独自退到一旁,琢磨待会还有谁要来。 厉元瑶道:“这玉簪实在美丽,不知是谁的贺礼啊?” 叶熙容道:“回公主殿下,是奴婢的。” 厉元瑶道:“果然是用心之物,太子殿下何不现在就戴上呢?咦?竟然还有支木簪,如此廉价的木头,怎么也能递到太子殿下手中,真没心意。” “既然来了,就入座吧。”厉尘修的脸色立刻冷下来,看也没看过去,心里十分不悦这种捧高踩低的做派,他喜欢的,只有这支独一无二的木簪。 因为他知道,那是华凛亲手为他做的。 “熙容姑娘一片心意,就带上吧。”厉元瑶擅作主张从他手中拿过那支玉簪,将木簪撞飞出去,原本是想做个人情,撮合一下他和叶熙容,谁知迎来厉尘修凶狠的目光,瞪了她一眼。 那双眼睛就像一头狼,充满攻击性,仿佛下一刻就会死死咬住猎物。 厉元瑶吓得心头一颤,不敢再招惹,紧握在手中的玉簪都开始发烫。 “殿下,簪子!”小福子连忙将木簪捡起,递给厉尘修,气氛僵硬到极点,片刻间鸦雀无声,惹得厉元瑶下不来台。 “呵……”厉尘修冷笑。 “既然皇姐觉得这支玉簪美,孤就借花献佛送给你,省的皇姐连连在耳边称赞。” “叶姑娘,你不介意吧?” “自然不会……”叶熙容知道这是给厉元瑶台阶下,赶紧将这场闹剧结束,拉着厉元瑶往席位上走,“公主殿下今日真美,如仙子一般。” 厉尘修心中气闷,将那支木簪带在头上,悄悄望了眼华凛,指着脑袋炫耀。 原本还在错愕中的华凛深深无奈,心想怎会如此幼稚,但又莫名觉得欢喜,这家伙是会讨人高兴的,哪怕在生辰之日也不甘下风。 殿外陆陆续续来了很多人,有三公主厉清如,还有当官的,甚至连曾经东宫伴读的官家子弟也来了,一群年轻人围在一处,有说不完的话。 华凛认不全那些人,依稀听到有尚书家的公子,有将军家的公子,还有王府世子,人是真的多,礼品摆成一座小山。 忽然,有人从身后拍了他一下。 “许久不见,华凛。” “慕容将军?!” “看你如此惊讶,果然是太久没见了。” “确实是……”华凛看向四周,说道,“今日殿下生辰,你们舅甥应该叙叙旧,怎么先跑过来看我?” 慕容少澄道:“因为热闹,所以就想先来看看你,毕竟也算旧相识。你在东宫好吗?肯定比在安乐宫自在吧,脸上气色不错,尘儿一定待你很好。” 华凛道:“不止我一人,太子殿下待其他人都很好。” 慕容少澄道:“离开宴还有点时间,要不要先跟我叙叙旧?” “好。”华凛闲着也是闲着,引他来到席位上入座,随后询问,“将军今日打算喝茶,还是喝酒?东宫有上好的佳酿,还有新鲜的茶叶。” 慕容少澄道:“既然来了,就品一品东宫上好的佳酿吧。” “那属下去准备。”华凛起身去取酒盏,回来时,发现慕容少澄身边有人作陪,是厉元瑶,他知道厉元瑶心心念念想嫁给慕容少澄,此刻过去,怕是极为招人嫌。 他将酒盏递给小福子,让小福子代为送去。 …… 乐声渐渐奏起,围着厉尘修的人越来越多。 华凛哪哪都凑不到跟前,站在角落静静观望殿中情形,仔细查探有没有人搞幺蛾子, 这时,同样凑不到跟前的叶熙容走来,抱着疑惑地眼神看着他,问道:“你今日送给殿下一支木簪,什么意思?” 华凛被她问的有些不明所以:“不是说每人都要送殿下一件礼物,表示祝贺吗?我身无分文,只能做点手艺活。” “你这么问,不会是觉得我在学你吧?我可是一无所知,你送簪子的事,也没人知道啊。” “我关心的不是这个。”叶熙容道,“你知道送簪子是何意吗?只有喜欢对方,或者相识很久,才会送簪子,才送簪子是什么意思,你和殿下认识很久吗?” “还是说,你是断袖,喜欢殿下?” 华凛解释道:“我是真的不知其中含义,叶姑娘若没事干,就去帮忙打打下手。”说罢,他换了个地方继续观望。 不知为何,他觉得方才叶熙容的那番话很有敌意,好似在排斥一切接近殿下的人。 慕容少澄向他招手,示意他过去。 华凛只好走到跟前,拱手道:“见过公主殿下,见过将军。” “你不是去拿酒吗?怎么去着去着就不见人了。”慕容少澄往边上挪了挪,指着空地说道,“来,坐下一起喝一杯。” 华凛道:“将军,这不合规矩,属下是影卫,怎可同宾客同坐。” 厉元瑶本想跟着附和,将这个碍眼又无趣的影卫打发走,谁料厉元武端着酒杯走过来了,将她想说的话制止。 “好妹妹,今日没外人。”厉元武不请自来,挤着坐在他们身旁,看了眼华凛后,酸巴巴说道,“比较华凛也是从咱们安乐宫出去的人,旧相识嘛。” “别客气啊,坐下叙叙喝上一杯。” “不了大殿下,属下不敢僭越。”华凛自然知道他揣着什么心思,无非就是羞辱几句,刁难他取乐,若是留下,岂不给自己找罪受。 第49章 这里是东宫,任他也不敢乱来,转头就要走时,厉元武一把抓住他的手腕,将他整个人拉到蒲团上,扭捏的坐在他身旁。 慕容少澄道:“这是做什么!” 厉元武道:“舅舅先别急,只是喝上几杯就而已。”他故意用华凛分散慕容少澄的注意力,偷偷将一粒药丸递给厉元瑶,用眼神示意她该怎么做。 厉元瑶即刻会意,等待时机。 “来,喝一杯先!”厉元武举杯,拉着华凛一同给慕容少澄敬酒,“舅舅海量,十个千杯不醉的人物,肯定会给我这个面子。” 慕容少澄跟他碰杯,三两杯后,借着酒意,酒盏不小心被厉元武打翻,酒水撒了他一身。 “啊!真是对不住!”厉元武连连道歉,“华凛,还不带舅舅去更衣。” 华凛起身,因为被强迫喝酒,脑袋有些晕晕乎乎,但还算清醒:“将军,请跟我来偏殿。” 待人走后,厉元瑶连忙将手中药丸放入慕容少澄酒杯中,药丸遇水即化,无色无味,却是最为强烈的情毒,必须合欢相解。 做完这一切,她的手忍不住在抖,激动中带着慌张。 “皇兄,能成吗?” “放心吧,只要喝下这杯酒,没人能躲过去!” “他要是不肯喝怎么办?” “为兄帮你,哪能不成,你就等着嫁给慕容少澄吧。” 华凛带着更衣回来的慕容少澄入座,心里警惕这兄妹二人不怀好意,他们方才离去,也不知厉元武有没有做什么手脚。 “舅舅,真是对不住。”厉元武举杯道,“您不会生气吧?” 慕容少澄道:“哪里话。” 厉元武道:“我和元瑶一起敬舅舅一杯,喝完这杯,也该散了。” 华凛立刻从身后拽了拽他的衣衫,婉拒道:“方才更衣时,将军说他喝的有点多,不能再喝了,还是改喝茶吧、” “啊,对对,真的不能再喝了。”慕容少澄也不傻,戒备之心还是有的。 厉元瑶道:“舅舅不和,定是还在生兄长的气,最后一杯也不肯吗?” “喝吧,舅舅,就一口。” 华凛看此情形,若不肯喝,必定没完没了,以慕容少澄大气的性子,必然躲不过,他在想,若自己喝下这杯酒,就当还他一个人情吧。 他飞快夺过酒杯,一饮而尽:“这杯酒我代将军喝了,属下告退。” 第49章 初夜 “华凛, 你?!”慕容少澄还没来得及叫住他,就见人已经离开席位。 计划被打乱,厉元瑶傻愣在原地, 不知所措,心里又恨又气,怎么处处都有人阻碍,那个该死的影卫离开安乐宫后,竟更加碍眼! 原本是她和慕容少澄的好事, 被半道阻拦, 现在是真没机会了! “皇兄……”厉元瑶看见慕容少澄已经离席, 气得直跺脚, 这可是她期盼已久的相遇, 时机难得, 就这么被浪费了! 厉元武咬牙道:“该死的, 碍眼的东西!大好机会竟然就这么错过了,日后要是还想接近慕容少澄, 恐再难寻到机会。” 厉元瑶道:“此事没办成, 母妃一定会很失望……” “可恶!”厉元武愤愤道,“反正人已经离开,机会也没了, 你先回安乐宫吧。” “好……”厉元瑶垂头丧气的应下,起身离开席位。 华凛一直在往前走, 他不知道自己喝的那杯酒有没有问题,但既然喝了, 也没后悔的余地, 看到慕容少澄安然无恙的离开,总算松一口气。 主位上, 厉尘修还在被人群簇拥着,你一句我一句,压根抽不开身。 他静静看了会,发现厉尘修也在时不时看向他,心跳莫名的加速,已经日落西山,该来的都来了,该走的也陆陆续续离开。 忽然觉得有些口渴,有些烦闷燥热。 “怎么回事,今日也不算很热啊?” 心头越跳越快,眼前开始迷离,这不是醉酒该有的感觉,华凛心中猛然震惊,好似喝了什么催情的东西,特别想…… 厉元武这个狗东西果然没安好心,竟然想给慕容少澄喝毒酒,还好最终是他喝了,才没让其得逞,这兄妹二人给酒里下药,莫不是想,生米煮成熟饭,好让慕容少澄娶厉元瑶? 可恶,这感觉太糟糕了,似醉非醉,头脑晕乎乎的,四肢渐渐使不上劲。 “好啊,数日不见,长本事了!”厉元武紧追过来,恶狠狠的拉住华凛,将人拖到角落中,“谁的酒你都敢喝,你可知你今日多招人恨吗?!” “你这个混账贱奴,此刻我真想亲手掐死你!” 华凛道:“所以,这酒中确实有东西?你承认了?” “有没有,你自己感受不来吗?”厉元武用力捏住他的下巴,将人抵在墙上,“坏了安乐宫的好事,你不得付出点代价?” 华凛道:“你好大的胆子,竟敢给慕容将军酒里下毒,试图撮合他与厉元瑶,你们这对兄妹,当真是狼狈为奸,处处算计!” “你就不怕我告诉太子殿下,告诉皇帝陛下?” “你敢!”厉元武抬手就要打下去,被华凛狠狠推开,还没走出两步,又被抓了回去。 华凛挣扎,怒道:“这里是东宫,你敢乱来试试!” 厉元武气急,原本他就恨厉尘修为何处处跟自己不对付,恨华凛这个贱人死心塌地的跟着厉尘修,他想毁了华凛,将他狠狠折磨! 每每看到眼前这张完美又动人的脸,他就想起安乐宫的华凛,明明是个丑八怪,却变成现在这样,还时不时在他眼前晃悠! “真可恨,以前没能早点吃了你。” “大殿下最好放开我!” “啧,脾气还不小?”厉元武狠狠踢在他腿上,华凛痛的半跪下去,扭曲着微微泛红的脸,仰起头怒视,惹得厉元武更为激动,“真好看啊,华凛,你就该是我的!” 华凛难受的呼出一口热气,知道不能跟他硬来,所以等待时机,他必须吸引旁人注意,才能脱身,否则只会自讨苦吃。 加之身上力气一点点流逝,能不能打赢还是另一回事。 “都这样了,很难受吧?”厉元武挑起他的下巴,俯视道,“这都是你应得的,谁让你非要强出头,替慕容少澄喝那杯酒?” “你大可同旁人去说,谁会信呢?无凭无据,都是你一厢情愿。” “真可怜呢。” “你说够了没?”华凛靠在墙壁,手腕再次被他抓住,连拉带拽往无人的偏殿方向走,他自然不能离开,若真出了大门,岂不任人宰割! 他摸到腰间短剑,思索之后不能在这里下死手,于是装作顺从模样先跟着他走,等到放松警惕,全部力气汇聚在手臂,狠狠将厉元武劈晕。 哐当一声,连带着摆放瓷器的架子也倒了,瓷器摔碎在地,引来远处人的注意。 “太子殿下!大皇子他喝醉了,倒在地上。”华凛大声叫喊,终于将厉尘修引来,他死死抓着厉尘修的衣袖,抬起一双水盈盈充满迷离的眼睛,艰难的说道,“属下,有些不舒服,先……” “先告退……” “华凛,你怎么了?” “无碍,就是有些不舒服,恐不能在殿中当差……”华凛紧紧攥着拳头,摇晃起身,走都走不稳的样子,下一秒便撞在门框上。 厉尘修连忙拉住他,发现他身上好烫,好像病了一样! “你为什么会在厉元武身边,是不是他……”厉尘修心里猜的大差不差,见他死都不肯说,更加确定心中猜想,“你中毒了?” “都说了无事,殿下去忙吧。”华凛露出一个苦笑,头也不回的离开殿中。 …… “太子殿下,嘉平候带来了东海上好的夜明珠!又大又圆,好漂亮!”小福子和骆双双拉着他去看,叶熙容也在欣赏那颗夜明珠,通体浑然明净,散发出淡淡幽光。 在场之人无不发出惊叹,实在罕见。 姜胥道:“此物赠予太子殿下,作为您的生辰贺礼。” “多谢嘉平候。”厉尘修手里捧着夜明珠,脑子里却全都是华凛那张绯红的面容,看着厉元武被安乐宫的人抬走,他实在不放心华凛。 惯用小伎俩的人,怎会不下猛药?华凛中了厉元武投的毒,此刻必然千般难熬。 “诸位玩得尽兴,孤要亲自将嘉平候所赠夜明珠存放起来。”他随便找了个借口离开正殿,顺着华凛的踪迹寻去,他会去哪? 方才,他明明看到华凛走向南边,怎么不见人了。 南边是……御影宫方向?! 他能去的地方,也只有御影宫了。 此时御影宫的影卫应该都去吃完饭了,所以他避开熟人,悄悄回到曾经居住的屋子里,将自己关在房内,苦苦煎熬。 好痛苦,真的好痛苦,仿佛有万千蚂蚁在身上爬,他想要被抚摸,被安慰,他将自己缩成一团,在床榻的角落里狠狠抓着墙壁,留下一道道指痕。 第50章 因不知酒中毒究竟是何物,所以才会不知所措,甚至无法纾解,脑子里不断浮现出模糊画面,是他曾经见过的香艳场景,为何,非要在这时候记起。 痛苦和刺激来回交错,他一度觉得要毒发身亡了,嘴里都有淡淡血腥。 可是……他一点都不想死,明明已经看着仇人走向深渊,却要前功尽弃,他怎能甘心就此败北,谁来救救他…… 咚咚咚……门口传来敲门声。 华凛已经听不见了,独留寻来的厉尘修暗自着急。 “开门。” “华凛你在里面对吗?” “为什么不开门?难道……”厉尘修心中担忧,也管不了其他,一掌将门打开,看到华凛那副狼狈模样,立刻将门关死。 “不要再抓墙了,手不要了吗?”厉尘修上前将他揽入怀中控制住,那双手指都抓破了,墙上有丝丝血迹,他看的要心疼死。 华凛早已失去理智,勾住他的脖子啃上去,毫无章法,那双唇乱七八糟的亲在厉尘修脸上,就是寻不到他的唇,显得手忙脚乱的。 厉尘修试图扒开他的手,可这人就像八爪鱼一样随时都会黏上来,他还从未见过如此主动的华凛,虽然知道他中毒了,可就是震惊的缓不过来。 “救命……” “这时候知道喊救命了?”方才,也不知谁在嘴硬。 “救命,好痛苦,咳!”华凛张开嘴巴,隐隐可见血腥,这下把厉尘修吓坏了,他也不管什么愿不愿意,是否清醒,他只知道,在这么下去,华凛会死。 屋子里实在简陋,但也来不及换地方了,他三两下褪了彼此衣衫,这才看清华凛的身体与寻常男子还是有些不同的,或许华凛这个笨蛋自己也不知道吧。 虽说是迫不得已之举,但他不想华凛遭一点罪,解毒时倍加小心,偶尔兴致到难以控制时也会失控,但华凛好似没任何抗拒。 这毒太强了,根本难以承受,从日落做到夜深还是不见清醒过来。 他用干净的被褥裹住人,将其带回东宫偏殿,正好无人,他悄悄让骆双双去请御医,不然一直做会很伤身。 华凛脑子还是糊涂,方才还晕过去了,现在又醒来,微微睁着眼睛说胡话:“疼……” 厉尘修攥着它的手,安抚道:“御医马上就来。” “要……”华凛自己都不清楚在说什么,可就是难受,浑身都难受。 厉尘修捂住他的嘴,小声道:“不能要了。” 第50章 解毒 然而华凛早已听不进去半句, 浑身如同有火再烧,从五脏六腑烧到他神志不清,连呼出来的气的都是热的, 绯红的脸颊双眸紧闭,挂着泪珠。 “救……” “救我……” “孤此刻就在救你。”厉尘修按住他胡乱拉扯的手,仿佛想抓住什么,却又什么都抓不住。 华凛从未体会如此灼心挠肺的折磨,手指死死攥住厉尘修的衣领, 将衣服拽的皱皱巴巴, 看起来有些衣衫不整, 这般场景, 任谁看了不得胡思乱想。 “乖一些, 御医马上就来了。”厉尘修轻柔的在他耳边说着, 伸手去拂他的手指, 然而华凛不知哪来的力气,就是掰不开手指。 厉尘修有些无奈, 只好依着他。 他倒不怕自己丢了名声, 就是在乎怀中人脸皮薄,好面子,清醒过来肯定觉得没脸见人, 故意躲着他,不肯见他。 思来想去, 徒留叹息,若非今日飞来横祸, 他与华凛也不会做到这一步, 这种事情,是他想都没想过的, 虽然嘴上时而调侃,可他全然尊重华凛的决定。 “咚咚咚……”殿外传来敲门声。 骆双双道:“殿下,御医已经候在门外了。” 厉尘修稍微调整了一下姿势,让华凛整个人靠在自己怀中,虽然他们二人都有些狼狈,有些凌乱,好在宫里的老御医向来嘴严,从不敢多嘴多舌。 夜色中,殿门打开一道缝隙,御医拎着药箱在床榻前问安:“臣见过太子殿下,不知殿下深夜召见臣为何所困,臣好记录在册,多做些准备。” 帷幔被手指挑开,厉尘修道:“不是孤,是孤怀中之人。” “啊,原来是这样。”御医脸上闪过一丝惊诧,随之很快恢复平静,宫里的老御医都是见惯风雨的人物,令其震惊的是,一向严于律己,洁身自好的太子殿下,竟也有床帷困惑。 厉尘修道:“不必多话,且先替他瞧一瞧。” “是,殿下。”老御医缕缕胡须,走上前打开药箱,其实方才一进来,他就瞧见华凛面色不对,施针排毒后,询问道,“他这中的很烈的情毒啊。” “只需一粒,就可以让人兴致大发,神情恍惚。” “但是此药物毕竟是旁门左道,使用过多会令人元气大伤,殿下日后莫要再使用此药物了,凡事以身体为重。” “啊?”厉尘修解释道,“不是孤!” “他是无意中被人下毒,孤怎会做出如此拙劣之事,此番召你前来,是想救他。” 御医道:“臣有罪,险些误会了殿下。” 厉尘修道:“他何时能清醒?” 御医道:“明日午时就该差不多了,虽施针缓解了毒素带来的痛苦,但余毒还是得殿下亲自解,敢问殿下,可否已经解过毒?” “是……”厉尘修有些难以启齿。 御医又道:“几次啊?” “就做了两次。”厉尘修坦然回道。 “感觉差不多了。”御医缕缕胡子,将针收回,合上药箱道,“殿下不介意的话,就再做一次吧。其实也能挨过去,就是比较痛苦罢了。” 御医被送出殿外,厉尘修揽着怀中人静静沉思,到底该不该这么做,若说前两回是为了救人,那么这次是为什么,是私心在作祟吗? 他暗暗在想,若是华凛也喜欢自己那该多好,那么他们就是两情相悦了,只可惜,这块木头怎么都敲不醒。 最后,他还是战胜了自己的私心,决定安抚华凛,直至他清醒为止。 “好难受……”华凛微微张开眼睛,一片朦胧水雾顺着眼眶掉下,深呼一口气后,死死揪着不知是谁的衣衫,恳求道,“求你,给我。” 厉尘修道:“你知不知道,此刻在同谁说话?” “不知,不知……”华凛摇头,只是呼气。 “哎,你都不知是谁揽着你,是谁救了你,开口要要,难道除了孤谁都可以吗?” “可以,都可以……” “什么?!” “谁都可以……” “你!”厉尘修被气得险些跳起来,也不知他是真的糊涂,还是难受到无法忍受,竟会说出与平日截然不同的话,甚至,甚至毫无底线的求一个人。 他真是气得也要失去理智了,将华凛的脸用力掰过来,面向自己,抬手给他擦擦眼角眼泪,质问道:“在你眼前的人是谁?” “是谁?是谁?”华凛重复着他的话。 厉尘修反手将人推倒,将裹着的被褥丢到一旁,咬牙道:“看来必须得让你意识到,孤才是你的不二选择,以后再敢胡说八道,就狠狠惩罚你。” 话虽这么说,他哪真的舍得华凛吃苦头,言语上吓一吓,动作还是温柔的不得了。 翌日,晌午,日头正烈。 偏殿内房门紧闭,连一扇窗户都没给留,若不是被来来往往的脚步声吵醒,华凛感觉自己还能再睡一会。 不,不对劲…… “啊!”他艰难的从床榻挪动,感觉浑身都在疼,快要散架一般,让他动都没力气,怎么会如此,尤其是身子某处异于常人的地方,阵阵撕裂的疼。 他记得,太子生辰那日,替慕容少澄挡了一杯酒,然后就意识不清,被厉元武拦住,他拼尽全力打晕了厉元武,随后便没了记忆。 为什么会这样,昨夜他究竟和谁同床共枕做了不该做的事?! 此处依旧是东宫,但却是东宫偏殿,按理说,他没资格独自睡偏殿,厉尘修也不会让他一个人睡,难道昨夜和他同床共枕生米煮成熟饭的是厉尘修? 不,这怎么可能…… 他是太子殿下,怎么会糊涂到宠幸一个影卫,荒唐,实在太荒唐了。 艰难下地,对着铜镜将衣衫穿好,身体已经被擦拭过,感觉很清爽,却还是有些难受,他不能说,更不可以被人察觉,脖颈上残留着昨日咬痕,他只能尽量将衣领拉高。 做好一切,他喝了些茶水,带着糕点独自躲在屋顶角落,摸摸还有些发疼的痕迹,实在无颜见人。 第51章 赌气 从晌午坐到傍晚, 华凛在角落里已经吃完点心,有些口干舌燥,可是他一点都不想下去, 不想面对厉尘修,甚至不知如何开口。 风吹的他嘴角干裂,面色也略显煞白。 昨晚……究竟是怎么度过的,凭着身上的酸痛和无力感,也能想象得出十分不堪入目吧, 脑子里杂七杂八想了一整日, 都没想明白。 第51章 更加没说服自己, 和厉尘修走到如此地步。 若真的碰见了, 也只能揣着明白装糊涂了, 不然日后要如何面对皇后娘娘与陛下?有时候真的恨自己脸皮太薄, 要是跟某人一样厚就好了。 华凛肚子开始咕咕叫, 那点糕点根本不管饱,而且他整整一下午都没喝一口水, 实在忍不住了, 就溜到殿中,在桌子上找到茶壶。 小福子刚刚将茶沏好,等太子殿下议事回来, 结果一转头,茶壶不见了?! 瓦片传出阵阵碎响, 华凛抱着茶壶坐在屋顶上猛灌一口,瞬间觉得舒服很多, 一低头, 发现厉尘修已经从御书房回来了。 他匆匆来到殿中,将茶壶放回原位, 嗅到丝丝甜腻香味,瞧见桌子上又送来了新的糕点,出炉不久,还冒着热气。 他知道厉尘修从不喜欢吃这些,于是悄悄端了一盘打算继续回屋顶待着。 忽然,脚步声越来越近! “华凛?”是厉尘修在唤他。 华凛浑身一震,急急忙忙从窗户跑出去,提着一口气爬上屋顶,狠狠塞了一块糕点给自己压压惊,他怎么跟做贼一样? “咳,咳咳咳!”糕点太干,吃的太急,被噎住上不来气。 厉尘修一下就听到了他的声音,故意询问道:“怎么不见华凛,他人呢?” 小福子道:“回殿下,奴才今日也不曾见过华凛。” “好,你先退下吧。”厉尘修知道他脸皮薄,故意躲着不肯出来,可是他已经一整日都没见到人了,难不成,躲到现在都没想通? 小福子走到茶桌旁,端起茶壶说道:“哎,怎么空了?” “咳……”华凛低头,顺了半天才将那口糕点咽下去。 忽然,一双大手轻轻覆在他的后背,上下拍动帮他顺气,厉尘修动作极其温柔,有些好笑的看着眼前人,怎么如此呆板又执着。 华凛腾地一下从屋顶站起,腿上的糕点全部从瓦片上滚了下去,盘子碎在地面发出刺耳声响,引来一众人张望。 “谁在造次?!”骆双双寻着声音赶来,看到是太子殿下和华凛在屋顶,干笑一声后说道,“啊,殿下也在呢?你们聊,接着聊,属下巡视一下别处。” “见过殿下,属下不知是殿下来了。”华凛退后两步,站在很远的地方。 厉尘修道:“你这么躲着自家主子?” 华凛不善说谎,只得红着一张脸道:“属下只是在屋顶守着,并未躲避。” “瞧瞧,脸红成这样,还在找借口。”厉尘修大步上前揽住他的腰,二人一同跃下屋檐,宫人正在打扫落地残渣,纷纷避让。 “喝了小福子沏的茶,还吃了孤的糕点,为什么要拿去屋顶吃?” “孤下朝时不见你,此刻,还要听你胡说八道,影卫怎么可以对主人说谎呢?” “属下知错,任凭殿下惩戒。”华凛轻轻将他推开,再次推后几步,一副敢作敢当的模样,但对于昨夜之事,却是闭口不提。 厉尘修见他脸色不好,昨日又折腾了好几次,别说罚了,心疼都来不及,将人拽到殿中,便传了御膳,如往常一样,默默吃饭。 他每每给华凛夹菜,就能看到身影一顿,好似遇见洪水猛兽,有那么可怕吗? “昨夜……孤……” “你躲着孤,是不是因为昨夜之事?一定是的吧。” “属下什么都不记得。”华凛放下筷子,吃的也差不多了,于是将编排一整日的话说出口,“昨夜多谢殿下解围,才没让属下被大皇子带走。” “其实,是该谢谢殿下的。” “但今日有些不适,加之嘴笨不会说话,所以就不来回客套了。” 这下轮到厉尘修傻眼了,好一个全然不知,明明都躲着他了,还不肯说心里话,这是要别扭到什么时候:“孤和你木已成舟,岂是说忘记就能忘记?!” “就算你能忘,孤也不会忘。” 华凛深吸一口凉气,果然还是走到这一步,该面对的迟早都要面对,索性把话说开:“那就请殿下莫要放在心上。” “你什么意思?”厉尘修质问道。 “属下是男子,无需殿下负什么责任,况且昨日情况危急,殿下也是出于好心,才会……无论昨晚如何,都当做是救人之举,莫要再提了。” 厉尘修当即不愿了,甚至有些懊恼:“好一个救人之举,若是换做旁人,难道孤也要以身相救?你如此否定,究竟是看不起孤,还是在质疑自己?” “绝无此意!”华凛也有些急了,辩解道,“属下一直谨记自己的身份和使命,从不敢僭越,所以,也请殿下谨记自己的身份。” “你是太子,怎么可以和一个影卫……” “身为一个影卫,要面对的是如何在主子身边做到十全十美,还要在险境诡谲中生存,或许殿下只是一时兴起,而对我来说,那确实无法避免的劫难。” “殿下要面对皇后娘娘,要面对陛下,以后还要肩负起整个家国天下,不该因小失大,被人诟病。” “倘若孤可以说服所有人呢!”厉尘修紧紧抓着他的肩膀,坚定道,“母后是最为开明的人,若孤一心喜欢,定可以说服,父皇那边,也可以尽全力证明,至于天下人,孤全然不在乎他们会如何评价,你又何必在意?” “难不成,你也是个迂腐的木头脑袋?” “孤可以用时间慢慢说服父皇与母后,证明自己可以和你在一起,也可以做个好太子!” “殿下,你还真是天真……”华凛惨淡一笑,冷冷问他,“如果你连太子之位都坐不稳了,还会考虑和一个影卫纠缠不清吗?” “那时候,皇后娘娘该是如何恨我?” “不会的华凛,假如真的不做太子,以后封地分王,也未尝……” “够了!”华凛怒道,“现在不清醒的人是你!” 他用力挣脱束缚,头也不回的离开殿中,他不能毁了厉尘修,绝不能,否则他永远都不会安心。 厉尘修看着离去的身影,寂寥的站在原地,他好像,真的不清醒了,可是却无法控制自己的心,他真的想,就此放纵一回。 就这么一次。 …… 安乐宫内, 派出去的探子跪在店中,将近日所有打听到的消息如实说给叶惜蔷听。 厉元瑶和厉元武也在殿中待命,面上皆是愁容,看不半点往日风光,尤其是厉元瑶,自从计划失败,嫁入慕容氏的希望被打破后,就越发沉闷不语。 扮做太监的探子道:“娘娘,陛下近日不曾单独召见过慕容少澄,却单独召见了中都尉。” “中都尉,林齐峰。”叶惜蔷有一股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陛下很少召见三品和三品以下的官员单独议事,平日里就算去御书房议事,也是三五成群,怎会单独召见林齐峰呢? 一个三品武官,也没出任何岔子,能被陛下单独召见,想必是说的是极为重要之事。 回想林齐峰那个人,二十七八,还不曾娶妻,家境殷实,其父也是曾经的武官,算子承父业了,这么一想,必然是要给说亲。 叶惜蔷抚上额头,阵阵抽搐:“元瑶啊,你真是太没用了!” “母妃,女儿真的尽力了。”厉元瑶满心委屈,眼泪都在打转,强忍委屈说道,“谁知慕容少澄偏偏没喝那杯酒,让一个影卫给搅黄了!” “华凛就是个该死的贱奴,早知今日,就该让他死在安乐宫!” “女儿真的好后悔,没能早点杀了他。” “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他已经是东宫的影卫,中毒之事,必然让厉尘修打草惊蛇,再也不肯放松警惕,以后想再找机会,怕是难于登天。” “那……那就这么认命吗?” “还能如何?本宫又无法说服陛下将你直接嫁给慕容少澄。” 厉元瑶委屈的低下头,满眼不甘。 厉元武道:“母妃你就别说她了,那慕容少澄也不是傻子,他不想喝,还能硬灌不成,要不就算了吧,反正父皇的心思谁也猜不透。” 话音刚落,圣旨就已经到宫门外,通传的太监被寻香带到殿中。 “奴才见过贵妃娘娘,见过大皇子与公主殿下。”太监先将礼数行完,随后将圣旨拿出,“陛下有旨,请接旨吧。” 殿中人纷纷跪在地上,听太监宣读:“天子有令,怜子嗣无所托,终不安。朕心念于小女儿厉元瑶,特为其终身做主,许予良配,赐婚中都尉林齐峰,丰和年十月初五完婚。” “娘娘,接旨吧。”圣旨宣读完毕,所有人都愣在地上。 厉元瑶的心都停跳一拍,在宣读圣旨的时候如同利刃在她心上折磨,脸色已经难看到哭都哭不出声,嘴唇颤抖,手指紧紧揪着衣摆。 最后还是先反应过来的厉元武将圣旨接了,哪怕再不情愿,也得叩首谢恩:“谢,父皇。” 叶惜蔷冷笑一声,被搀扶起身,随之发出阵阵嘲讽:“果不其然,还真被本宫料中,真是可笑啊哈哈哈……完了,全都完了!” 第52章 “全都完了……” “不,我不嫁,我不嫁啊啊啊!”厉元瑶扑倒在叶惜蔷脚下,哭的梨花带雨,嘶声道,“母妃,你一定有办法的是不是,我不嫁,我不……” “我可是父皇最疼爱的小女儿,怎么可以嫁给一个三品中都尉。” “母妃,你要帮帮我,帮我啊!” “若是嫁给林齐峰,我这辈子还能有什么指望……我这辈子,难道就要如此轻描淡写的掩埋在一个无人知晓的地方?!” “母妃,母妃!” “不要再说了!”叶惜蔷一脚踢开她,可是厉元瑶还是不不甘心的爬了过来,揪着那身华丽外衫的衣摆,不断恳求,转头看向厉元武,“皇兄,你帮我求求母后!” “帮我求求母后啊!” “难道皇兄也要放弃我吗?” 厉元武也是无可奈何了,他本就不受父皇喜爱,现在连带母后也失宠,那还能说得上话,除了安慰几句,什么都说不出口。 “元瑶,现在离十月初五还早着,说不定婚事还有转机。”厉元武看向叶惜蔷,那面色实在狰狞,眸子里憋着一腔怒火和愤恨,此刻开口,只会添堵。 厉元瑶心灰意冷,站起身跌跌撞撞往门外走,抬手抹去眼泪说道:“好,你们都不肯帮我,那我去御书房外长跪不起,我亲自去求父皇收回成命!” 厉元武将人一把拽回来,怒道:“你疯了!这会去碰壁,你还要不要为兄和母后在宫中活下去?这时候了,还如此任性妄为。” “父皇能给你赐婚,说明已经考虑很久了!” “再者,就算你求,去御书房外长跪不起,父皇就能收回成命?那可是圣旨,君子一言驷马难追,岂是说收回就收回。” “算皇兄求你了,先别闹了成不成?”厉元武拉着她坐在椅子上,将人牢牢看住。 叶惜蔷缓了许久,才开口道:“你们都小看厉清如了,尤其是你,元瑶!你口口声声说她是继后慕容少紫的养女,可她毕竟是先皇所生,是陛下的第一个女儿,怎能不疼爱。” “哪怕先皇后死了这么多年,可陛下依旧对她念念不忘,不然,当初的皇后就该是姜氏女,而非先皇后那个命薄之人。” “更加不会,有我这个替代品……”叶惜蔷难忍心碎,咬牙切齿道,“正因长得有几分像先皇后,所以陛下才格外宠爱,爱屋及乌,让你们尝到诸多甜头。” “如今恩宠不复从前,你们啊……” “母妃,莫要再哭。”厉元瑶给她递上帕子,宽慰道,“父皇说过,开始是将母妃看做故人,可后来从不曾将母妃当做替代品啊,怎可妄自菲薄。” “父皇喜欢了母后十几年,哪有人会如此长情?肯定是真心喜欢的。” “就算你父皇真心喜爱本宫,可本宫……”叶惜蔷将话打住,心底深处从不敢说出口的秘密,差点就要露馅,她不喜欢厉洵,一点都不喜欢。 甚至,权力都在爱之上,她想要的,只有权力和至高无上的尊荣。 厉元瑶道:“母妃,若真的无法改变,女儿可以……” 叶惜蔷道:“未成定数,就一定有变数,此时不急,本宫累了你们先退下吧。” “儿臣告退。”厉元武带着厉元瑶一同离开殿中。 …… 这几日,东宫异常安静,许多人都很少看见华凛踪迹,也不知他在忙什么。 厉尘修憋着一口气,只要华凛不主动出现在他身边,不主动跟他说话,他就绝不去打搅华凛,也不刻意找借口烦他。 屋顶上,华凛独自眺望东宫风景,今日天色有些阴沉,乌云压顶,或许到晌午就会下雨,阵阵凉风吹的人十分舒爽。 他自己也不知有几日没跟厉尘修说过话了,不仅没在一起用膳,也没睡在一起,东宫的空房间很多,他每日都会找一处屋子歇息,所以没人能找到他。 厉尘修在殿外练剑,身影矫健,他好像每日都会练剑一个时辰,叶熙容会为他准备好解暑的凉茶,还有几道甜而不腻的糕点。 说起来,叶熙容也算格外上心,每日送来的东西花样众多,精致又美味。 “殿下,擦擦汗吧。”叶熙容端来一份冰镇过的莲子甜汤,盘子旁边有准备好的手帕。 厉尘修仿佛在跟华凛置气,拿起帕子擦擦汗,将甜汤一饮而尽,他平日是不会吃叶熙容送来的东西,可自从见不到华凛后,他就日日都吃,送什么都吃,就是心里忍的难受。 “味道不错。”他毫不吝啬的称赞。 叶熙容喜出望外,连忙追问道:“那殿下可否让奴婢在正殿侍奉?” 厉尘修道:“不必,孤也没把你真当婢女,怎么说你也是叶妃的表亲,哪能让你受累,有小福子打点就成了。” “是……”叶熙容有些不甘心,明明殿下对自己亲近了许多,还吃自己做的东西,为什么就是不让她入正殿侍奉,他就那么提防叶惜蔷吗? 厉尘修独自步入殿中,将汗湿的衣服换下,外面忽然响起阵阵闷雷。 眼看就要下雨,他就不信华凛不进殿中。 殿中有热茶,炉火煮的咕嘟作响,淅淅沥沥的雨落在地面,发出簌簌声,他立刻走到门前,大声唤道:“华凛!” “殿下,我在。” “下雨你不知道躲吗?” “属下方才下来,奈何雨太大了。” “衣服都湿透了,不怕着凉?”厉尘修将人拽着走到屏风后,一副又气又恼的模样,带着嗔怒,“脱!” 第52章 和好 不过是淋了点雨, 一件小事而已,他竟然生气了,眼神死死绞着自己, 简直快要无法呼吸,华凛知道他在抱怨自己的避而不见,所以才会表现出如此明显的怒意。 湿漉漉的衣物贴在身上确实不好受,他低头,伸手去解腰带, 脱掉了外衫, 又脱掉中衣和鞋袜, 在那双炯炯眼神下, 脱得只剩一件单薄上衣和裤子。 不行, 虽然都是男人, 但这也太尴尬了…… 那双眼睛看得他不敢抬头, 手指攥着衣角不知如何开口。 为何还不见送衣服来,难道, 要他开口问吗? 厉尘修见他没了动作, 故意开口催促:“怎么不脱了?万一受凉染上风寒,孤身边岂不少一个得力助手?” “没,没衣服换, 殿下,要不等衣服来了在脱掉也不迟。”华凛死死攥着湿衣服, 大概知道是为什么了,这分明就是故意的。 “孤现在命令你, 必须把湿衣服脱了。”厉尘修的语气是不容反驳的命令, 在华凛没主动开□□代时,他是绝对不会对猎物松口。 肉眼可见, 华凛的脸已经红到耳根,他们现在这样一点都不像主仆,反而更像因为琐事而怄气的小情人,实在太别扭了。 受不住内心煎熬,华凛在名字对方刻意为难他时,表现出十分服从的模样,放厉尘修一拳打在棉花上,他纠结片刻,选择照吩咐办事,将自己脱得一干二净什么都不剩下,看他还能如何刁难。 “……”厉尘修语塞了,他竟然真的什么话都听,还偏偏是这时候。 “殿下满意了吗?” “你在跟孤玩战术呢?” “属下不敢,只是照吩咐做事罢了。” “那你属实是听话啊,孤倒想看看,你能服从命令到什么地步。”说罢,他将华凛直接拽到自己怀中,大手覆在光溜溜的腰间,吓得怀中人浑身一震。 华凛眼睛瞪得老圆,手指不由自主的攥成拳头,抵在他胸前,这般坦然相对已经够让他无地自容,现在还……还这般戏弄他! 若是影卫打了自家主子,后果又是如何呢? 他现在真想给厉尘修一拳头,将人打醒。 “殿下,请自重!” “需不需要自重,孤自有分寸,倒是你,对自己的所作所为闭口不提。” “属下做错了什么?” “看来,你还没意识到,如何招惹孤了。”厉尘修低下头,附耳说道,“躲了这么些日子,可觉得舒坦?你这人可真是无情的很,睡了孤,转头就置之不理了,跟那负心汉有什么区别?” 华凛脑子一下炸开锅,将人用力推开,呼吸都有些不稳:“殿下胡说什么,我,我不知道,不知道……” “那日发生过什么,我真的全然不知。” “过去的事,就让他过去吧……”他侧过身,将自己缩在角落里,听着脚步声逼近,他却什么反应都做不出来,只能低头往向地面。 厉尘修轻叹一口气,说道:“果然什么都不记得了啊,可是,孤觉得很不甘心,真想让你再次回忆起那晚发生的事,或许你就不会如此无情了。” 华凛摇头道:“殿下别开这种玩笑。” “怎么会是玩笑,孤知道你的一切。”厉尘修抱住他,用宽大的衣袖罩在他身上,小声说道,“你身体的每一处孤都知晓,从前你总是离孤远远的,时刻保持距离,不肯一起沐浴,是不是怕被发现身体异于常人的秘密?” 第53章 “其实这并没什么,说不准,还可以给孤生个孩子。” “你,你别太荒谬!”华凛再次推他,却发现屏风附近传来脚步声。他立刻不敢动了,屏住呼吸等候来人。 厉尘修道:“你怕了?” 华凛道:“你先放开我,放开……” “啊!”小福子惊叫出声,看到眼前场景,惊的说话都磕磕巴巴:“奴,奴才什么都没看见,没看看,没看见……” 匆匆退到屏风外,小福子才紧张说道:“殿下,衣服送来了。” 厉尘修道:“放地上。” “是。”小福子也不知为何会看到太子殿下和华凛在屏风后这样那样,将衣服放地上后,行了个礼连忙跑路,“奴才告退。” 华凛道:“殿下!你将人吓跑了!” 厉尘修道:“孤怕你被人看到,你这幅身子,只给孤一人看好不好?” “你……”华凛被他气到无可奈何,飞快捡起地上的衣物穿戴上,他都不知自己穿衣服能这么快,原本繁琐的衣物,三两下便搞定,都是被厉尘修逼出来的! 一席话里全都是对他的不满,明明那晚被下毒的人是他,但听厉尘修的话中之意,和满满的占有欲,好似要他负责一样。 他一个小小影卫,要如何负责,对面也不是黄花大闺女,简直欲哭无泪,有苦说不出。 时隔多日,他们又睡到一张塌上。 厉尘修道:“以后不准躲着孤,听到没?” 华凛道:“知道了,殿下。” 厉尘修觉得还不够威慑,吓唬道:“如果你再敢刻意躲着孤,信不信孤立刻让你回忆起那一夜,说到做到。” “真的不敢了。”华凛汗毛倒立,什么都依着他。 …… 日子如往常安逸,华凛抱剑坐在台阶上,心里久久放不下一件事。 所有人都说一场大火将孟氏在京都的人都烧死了,几十口人命,一夜之间全然化作尸骨焦土,太蹊跷了。 听说,一直都是听说,可却从未亲眼所见。 他是曾远远瞧见过孟氏祖宅,身处于万家灯火环绕中的一片废墟,被人逐渐遗忘的存在,可是若不能亲眼去看一看,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冥冥之中,牵引着他前往此处。 厉尘修下朝后,会先在殿中用膳。 华凛与他同吃同住这么久,有的是机会开口,于是等他们一同用膳过后,便行礼请求道:“殿下,我想出宫一趟。” 厉尘修道:“出宫?做什么?” 华凛坦白道:“我想亲自去一趟被烧成灰烬的孟府。” 第53章 出宫 “好。”厉尘修几乎毫不犹豫的答应下来, 想了想又开口道,“既然要出宫,就不能让你一人前去, 孤同你一起。” 华凛点头,无论他答不答应,此事都关乎到扳倒叶氏,为孟氏与皇后娘娘洗脱冤情,他们早就是一条绳上的蚂蚱, 所有一切都息息相关。 临近傍晚时分, 一辆不起眼的马车缓缓从宫门使出, 因为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所以将骆双双也带在身边, 三人一同出宫。 驾车的宫人和他们三人都换上了一身普通布衣, 看着有些像做生意的商人。 华凛有些紧张, 眼神一直看向车窗外,夕阳正好, 马上就会看到孟宣曾经生活过的地方了, 他的心莫名被牵动着,说不出的酸楚。 结束吧,他太想恶有恶报, 了却这一切恶果。 然后,再也不必抱着仇恨活下去, 做这世间唯一的华凛,不被束缚, 自由自在。 马车行驶出官道, 很快便进入人声鼎沸的繁华盛都第一长街,人来人往车水马龙, 热闹的让人挪不开眼,到处都是烟火气。 虽然热闹,但华凛心里惦记正事,不敢分心,他觉的这条路不太对劲,于是拿出地图查探:“殿下,咱们是不是走错方向了?” 厉尘修道:“出门在外,叫公子就好,你想引起百姓惶恐啊?” “不然,直呼姓名也可。” “总之万万不能叫殿下,记得改口啊。” “是,是,属下铭记在心。”华凛将地图指给他看,“这方向不对。” 厉尘修道:“莫慌,现在前往孟氏废弃祖宅,必然引人注目,那里已经废弃太久,无人接手,显得四周也十分荒凉,平常不会有人靠近。” 华凛道:“寸土寸金的京都,竟也荒废至此,无人接管……” 厉尘修小声说道:“不是没人接管,是没人敢处理那处废弃之地,毕竟一夜之间那么多人葬身火海,难免让人心中犯忌。行善一世的百年医家,落得如此悲惨下场,怎能不唏嘘。” “从未作恶,却不得善终……” “我只你心中不好受,但此事,迟早都要面对,要走出来。” “我没那么脆弱,既然是我主动提出要来一探究竟,那么,所有阻碍都不值一提。”华凛深吸一口气,靠在车窗边上沉着道,“他们唏嘘也好,心虚也罢,我只求一个真相。” “那么多无辜冤魂,不能白白牺牲!” “我要让他们得以安息,所以,必须找出真相,哪怕只有一线希望,也绝不放弃。” 厉尘修道:“你紧张吗?” “嗯。”华凛点头,眼中熠熠闪着倔强坚韧的光。 这一刻,厉尘修终于知道自己为何会喜欢他了,因为华凛是他触不可及的光,是会和他并肩而行的人,他们惺惺相惜,携手共进,他喜欢华凛的一切,因为他值得被喜欢。 明明经历过那么多挫折和磨难,却还是如此坚毅果敢,心思纯正,他不在可怜曾经那个一心赴死的孟宣,现在的华凛,是让他都钦佩的人。 他想和华凛长长久久的走下去,永不分离。 …… 马车停在长街转角的一处酒楼门口,此地人影流动,来来往往十分密集,骆双双和华凛先一步下马车,随后跟着厉尘修去二楼吃饭。 店小二看他们衣着华贵,走在前面的公子哥更是气质非凡,仰着笑脸凑到跟前招呼,手里还拿着菜谱给扇扇风,很会来事。 “几位客官想吃点什么?您尽管吩咐,小的立马安排。” 厉尘修随便找了处位置坐下,店小二亲自给翻菜谱,一一介绍。 华凛心想出来是办正事的,又不是吃喝玩乐来了,一把夺过菜单,吩咐道:“就上三四个招牌菜就成,立刻去办吧。” “好嘞,小的这就去盯着。”店小二识相的去催菜。 “来来来,先喝口茶润润嗓子。”骆双双给三人全部倒上茶,安安静静等候上菜,平日里有些活泼咋呼的人,突然在正事上多了几分沉稳。 这里不愧是有名气的酒楼,人多不说,上菜也很快,华凛和骆双双你一筷子我一筷子大口吃起来,中途还时不时让人添饭。 厉尘修刚习惯性的给华凛夹菜,意识到还有骆双双在,这么做是不是有些不太好…… “来,多吃点才有精神。”他给二人纷纷夹了一筷子才,缓解尴尬。 骆双双道:“多谢公子,您可真贴心,也不知沾了谁的光。” 厉尘修道:“吃饭就吃饭,哪来那么多话。” “嗯……赶紧吃吧,公子你也别顾着给我们两个下人夹菜,自己也要吃饱才行。”华凛话中有话,言外之意就是让他不要再给自己夹菜,傻子都能听懂,更别提厉尘修了。 吃饱喝足,厉尘修主动去结账,顺带给了店小二几两银子赏钱。 店小二那叫一个高兴,这几两银子,可是他两三个月的工钱,立刻恭维道:“多谢爷,多谢爷!您啊,是小的见过出手最阔绰的爷!” “行了,马屁少拍。”厉尘修问他,“你可知,这孟府在何处,怎么走?” 店小二愣住,疑惑道:“爷怎么忽然问起这孟府了,那里早已经被烧成废墟,荒芜很多年了,爷您不会是外地来做生意的吧?听小的一句劝,千万别买那块地,不吉利啊。” 华凛心里莫名不爽,质问道:“怎么就不吉利了,可有什么说法?” 店小二道:“那里烧死过很多无辜之人啊,孟府家主是宫里的老御医了,时而行善,为人很好,这还不算……先不说平白无故烧死那么多人,听说那里有不干净的东西!” “刚出事的那年,有小孩子和妇人途径那处废弃宅院,听到奇奇怪怪的声音,还有飘忽不定的影子闪过,很是吓人。” “许是那里亡魂太多,久久不散,还吓到过人,所以没人愿意接手那片废宅,总觉得阴森森的,心里犯嘀咕。” “做生意的人都忌讳这些,所以就一直荒废着,也没人敢过去……” 厉尘修道:“多谢告知,我们心里有数了。” 待店小二离去,华凛才开口道:“不对,很不对劲……越是古怪的地方,越是蹊跷,那里一定有人在装神弄鬼,故意吓走来人。” “一定是这样,一定是!” 第54章 “我才不信这世间真的有鬼,只有心中有鬼的人,才会觉得世间有鬼,从而产生恐惧,我现在迫不及待的想要一探究竟!” “别急,华凛。”厉尘修道,“等天黑,人少些再过去,或许会更有效果。” “好。”华凛点头,忽然意识到一件事,询问他,“天黑时,宫门会下钥,咱们怎么回宫啊?难道今日要住在外面?” 骆双双道:“放心吧,殿下在宫外有一处府邸,很大的,够咱们住。” 华凛点头应道:“我应该想到的……” 茶余饭后,天色也不早了,路上行人少了许多,小贩也陆陆续续碍事收摊回家,他们几人照着方向前往孟氏废宅,越走越荒凉,行人也不见几个。 偶尔碰上两个过路的人,还用奇怪的眼神看着他们。 推着木车卖粮食的一对中年夫妇看他们往那处废宅走,连忙好心相劝:“年轻人,晚上就别过去了,太晚的话说不定会看到不干净的东西啊!” 华凛道:“没关系,身正不怕影子斜,我们不在乎这些。” 妇人叹了口气,打量道:“看你们三人年纪轻轻,可别真的惹上什么奇奇怪怪的东西,那里很久都没人踏足了,一点人气都没有。” “哈哈哈,我们三个人气可旺盛了,不带怕的。”骆双双拍拍胸膛,透出一副初生牛犊不怕虎的模样,卖粮食的夫妇也不好在多劝,推着车子离去。 厉尘修道:“看来,还真的可疑啊,如此招人忌讳,是不想有人靠近那里吧。” “是,一定是这样,一定是!”华凛迫不及待的加快步伐,他确定那里有对他很重要的人在一直等他,不,是对他们来说都至关重要的人! 他们一路前行,终于来到一处连正门都没有的废弃院落前,借着月光,可以看到里面布满杂草,和随意堆积的废墟。 骆双双道:“确实有些阴森森啊……” 华凛壮着胆子往前走,迈过门槛,脚踩着干枯杂草,发出沙沙声,不过数十步,烧毁的屋内发出哐当一声响动,好似什么砸落在地面。 “啊!”骆双双惊叫一声。 厉尘修连忙将二人拉住,站在原地道:“是谁在装神弄鬼!” 华凛挣脱厉尘修的手,哪怕出了一身冷汗,还是继续往前走:“我知道有人在这里,请你别怕,我们绝不会伤害到你。” ‘哐当!’又是一阵响动,好像在警告他们。 华凛道:“这世间根本就没有鬼,你用不着吓唬我,难道,你就不想知道我是谁?” 那人好似听出华凛的声音,等待许久,才用沙哑呜咽的嗓子唤道:“公……公子……” 第54章 追杀 “你们听到了吗?有人在唤我, 是他在唤我!”华凛激动的抓住厉尘修手臂,一切都如他所想,这里并未有鬼魂, 有的只是苟延残息等候时机的孟氏中人! 他甚至都不知道里面的人是谁,却能感受到深深的凄凉,能在荒凉的废墟中苟延残喘近三年,他全然不敢想,是什么样的意志和仇恨支撑着他。 在这不能遮风挡雨, 又要风餐露宿的地方生活, 一过便是近乎三载, 华凛湿润了眼眶, 大步走向那残破不堪的屋内。 残窗片瓦透进缕缕月光, 一个黑漆漆的身影站在角落, 消瘦又沧桑。 “公子……真的是你……”那人一眼便认出华凛。 “我就知道你还活着, 终有一日,我会在这里等到你。” “对不起, 是我来的太晚, 是我不知这世间还有你的存在,让你苦等这么久,都是我的错……”华凛只是向他道歉, 却不敢提起半分孟宣曾经的遭遇。 面对一个苦苦等待的人,他怎能说出孟宣已经不再了的消息……这未免太过残忍。 这一刻, 他不仅是华凛,也是旁人眼子期待的孟宣, 从一路拼尽全力活下去, 到现在终于走向仇恨的尽头,所有一切都是值得的。 “公子不必道歉, 只要你还活着,一切都会好起来……” 厉尘修道:“我们先离开这里,找处安静地方在细细说来。” “不,不可以。”男人用沙哑的声音回绝道,“我心中的话,只能对一人说,那便是陛下……公子,并非老奴不信任你,只是此事事关重大,我不能轻易说出口……” 华凛道:“好,先不急着说,我们带你离开这里。” 厉尘修将年过中旬的男人带上马车,华凛亲自拿着手帕替他擦拭脏兮兮的脸,那人接过帕子,咳了两声说道:“不必费心,我自知狼狈不已,擦不擦并不重要。” 骆双双道:“无碍,到时候去府邸洗一洗,那里什么都有。” “如此,便多谢诸位了。”男子看向华凛,觉得那双眼中多了些许陌生,一路上他们都未曾彼此称呼过对方,“公子,祖宅被烧,这些年你在外面都是如何过来的?” “我……”华凛哽住,脑子里飞快组织言语,半真半假道,“被救出火海后,我便在宫中谋生,寻找时机和证物为死去的亲人报仇,然而宫中亦是个勾心斗角举步维艰的地方,我伤过脑子,很多事都有些记不清了。” “对不起,我甚至都不知如何称呼你……” “公子看起来,是比以往沧桑稳重了,想来在宫里吃了不少苦头吧。”男子轻叹,低头道,“公子唤我一声冯管家便是。” 华凛道:“如今孟不复存在,我唤你冯伯,你也莫唤我公子,早就没什么公子了。” “那……唤什么,孟宣?” “不可。”华凛摇头,说道,“曾经的孟宣,早已在那场大火中死去,如今浴火重生的是华凛,冯伯以后就叫我小凛,我会将你当成唯一的亲人。” 冯伯道:“看你无恙,我这颗心也能落下了。” 华凛却看见他身上大大小小的烧伤,伤口已经变得狰狞,虽不会再流血,却仍然能切肤之痛的感受到那时的绝望和痛苦。 “这些伤,一定很痛吧,待了结此事,我会找大夫尽全力医治你身上的伤。” “不碍事的,已经不痛了。”冯伯尽量遮住身上的伤,生怕华凛放心不下。 马车一路前行,穿过已经没有什么人烟的长街,快到厉尘修的府邸时,骆双双将马夫先行打发走,她亲自驾车前往那处隐秘的府邸。 行驶许久,才停在僻静的京郊外,四周有鸟鸣,是夜里的燕子被惊醒了。 骆双双先行跳下马车,撩开帘子说道:“殿下,我们到啦。” “殿下?你……你是皇子?!”冯伯吃惊的看向华凛,难以置信一路同行之人竟然就是宫里的皇子,他迫切的询问,“你究竟是谁?” 厉尘修道:“四皇子,不过你放心,我对华凛……对他很好。” “啊,是太子殿下!”冯伯激动的就要跪下去,被连忙阻止。 “草民有眼无珠,竟不知同乘马车的是当朝太子殿下,草民糊涂……” “在外面的话,就不必讲究礼数了。”厉尘修率先步入正门,原本宅邸里是有下人打点的,可是此刻太晚,又带了重要的人,不好惊动下人,索性自己安排。 谁料,门前脚下竟也有了杂草,虽不起眼,但却引起厉尘修的警惕,虽说回到私宅的次数很少,但每次都打理的十分整洁,然而现在却有了很明显的纰漏。 要么是下人偷懒了,要么…… 夜里的风轻轻拂过,夹杂着一丝血腥。 “不好,此处已经不安全了!华凛,立刻带人先走!”厉尘修从大步挪到马车旁,抽出长剑,几道不明的暗器飞来,被他和骆双双一同拦下。 骆双双道:“可恶,叶氏走狗竟能察觉到这么隐蔽的地方!” 厉尘修道:“你去掩护华凛!” “冯伯,跟紧我!”华凛丝丝拉着他的手腕,另一只手紧握短剑,他不知道叶氏如此针对厉尘修,竟早已暗查踪迹,将宅邸内的下人偷梁换柱。 如今他们可谓是请君入瓮,自己送上门来,趁着冯伯的身份还未暴露,必须在天亮宫门打开之前,见到皇上! 今夜便是一死,也必须守到宫门前。 “华凛,上马车!”骆双双驾着马车冲过来,身后有七八个杀手穷追不舍。 华凛将冯伯推上马车,决然挡在去路前:“你们先往城内去,我来杀了他们!” “那你和殿下小心!骆双双带着冯伯扬鞭奔走,一骑绝尘。 华凛满心愤恨无处发泄,被杀手包围在中央,手中银光熠熠的剑沾满鲜血,他已经分不清是谁的血,只想有仇报仇,有怨报怨。 厉尘修解决完府邸的杀手,追上前揽住他的腰:“跟我走!” 第55章 审判贵妃 京都郊外安静的只有从耳边刮过的风声, 树叶沙沙作响,两道身影并肩穿梭在月色中,身后黑衣人你追我赶, 如同在追击猎物。 “殿下,我们要一直这样逃吗?”华凛仰起头,手腕被攥的很紧,喘着气问他。 第55章 厉尘修道:“如果不吸引那群杀手,怎么给骆双双找机会离开, 而且, 那群人肯定会去给叶惜蔷通风报信, 咱们现在能拖多久是多久。” “好。”华凛点头, 跟着他继续逃。 身后杀手追不到人, 可谓无所不用其极, 暗器飞镖一通丢过来, 华凛既要保护自己,还得保护厉尘修, 夜色中脚下一个不稳, 摔得滚了好几圈。 “混蛋,敢动我的人!” “去死!” 这下可真让厉尘修恼火不已,捡起地上一个暗器甩过去, 百发百中将一个杀手毙命,随后去将摔痛的人扶起。 “殿下……我, 我没事。”华凛喘着粗气,额头都是汗水, 实在是累的不行。 天太黑, 厉尘修也看不清他伤到哪里,有没有摔出毛病, 直接将人横抱起来,腾地一下飞起,纵身跃上树梢。 华凛这才发觉他身手如此出众,甚至比他这个训练有素的影卫都厉害,这般优越却要在宫里处处掩藏,时时刻刻做出一副谦卑有礼的大气模样,也难为他一个不到二十岁的人。 他都不会累的吗?自己随他绕京郊外跑了大半圈,已经提不起半点力气,腿都要断了,他却还能扛着自己继续跑,体力过人啊! “殿下,你放我下来。”华凛揪着他的衣襟,在风中说道,不知他有没有听进去。 厉尘修没有说话,只是抱得更紧了,用行动证明自己听到了,但就是不肯松口,华凛瞬间哑声,将脑袋低下去。 ‘噗通!’他们二人落在屋顶上。 华凛总算从他怀中挣脱,提剑说道:“这里是哪,会不会惊动此处住的人家,遭受无妄之灾。要不,咱们再往没人的地方走走?” “你倒是关心别人,也不知关心关系我累不累啊?” “抱歉,让殿下受累……” “这还差不多,今夜若是没那群杀手,真觉得像是和你在私奔。” “这时候,殿下就别开玩笑了!” 话未说完,叶氏杀手已经紧追而来,华凛再也跑不动了,准备提剑将那几个黑衣人通通解决,谁料一块流星锤飞到脚下,将屋顶砸穿,他们二人直接从屋顶掉下去了。 “啊啊啊——!”砖瓦哗啦掉落,他和厉尘修一同摔在地上,狼狈至极。 “咳咳,呸!”厉尘修用自己身体给华凛当肉垫,吃了一嘴尘土,摔得眼冒金星,半晌没缓过来,嘴中念念有词,“这群该死的杀手……” “实在可恶!” “竟然将屋顶砸穿了,可恶。” 华凛顾不得疼痛从他身上爬起,满脸都是灰尘,那群杀手随时都有可能冲下来和他们拼个你死我活,惊慌中翻找着:“剑,我的剑!” “殿下快起来。” “华凛,你没事吧?” “我没事,咱们快点找出路。” “你跟着我走就是。”厉尘修牵着他的手玩,推开门走到院中四下观望,追来的杀手已经不见踪迹,“没人了,可能已经意识到调虎离山,回去给叶惜蔷通风报信了。” “那咱们快点去跟骆双双和冯叔汇合,我担心骆双双一人不好应付。” “走吧。”厉尘修这回也不急了,慢慢悠悠前往宫门,“转了这么久,就算那群人后知后觉也赶不上咱们,在等一炷半香的时间,父皇就该上朝了。” 华凛问他:“殿下,你怎么对哪哪都熟悉啊?” 厉尘修忍笑说道:“这里也是孤的一处私宅。” 华凛道:“哦,家产还真多。” …… 天色微明,宫门大开,百官朝会络绎不绝。 折腾一整夜,厉尘修沐浴更衣前往朝堂,一切都顺利进行,朝臣们该谏言的谏言,该议论的议论,风平浪静之下,是暗潮汹涌。 他一直心不在焉,本本分分静候到朝会结束。 宫中大太监尖锐的嗓音喊道:“有事起奏,无事退朝。” 厉洵道:“既然诸位爱卿都说完了,下朝。” 众人行礼后依次离开朝堂,厉尘修突然开口道:“请大皇兄留步。” “嗯?”厉元武还处在不明所以中,本就不怎么和他这个碍眼的六弟搭话,今日竟在父皇跟前忽然被叫住,这是想做什么? 碍于此刻还在朝堂上,他不得不回道:“六弟还有话要说?” 厉尘修道:“今日父皇和大哥都在此,那么,儿臣也就不避讳了。” 厉洵道:“尘儿,你此话何意?” 厉尘修道:“今日,儿臣要当着父皇的面,审判曾经风光无限受宠万千的贵妃。” “什么?!”厉元武面色大变,直指怒道:“厉尘修你疯了!你还懂不懂什么叫长幼尊卑,什么叫体统,母妃就算跟你疏远,也不至于当着父皇的面在朝堂上审问,你倒是说说,母妃她犯了什么大错,要你如此?” “父皇,你莫要纵着他乱来啊!” “真是疯了……” 厉洵同被惊诧道:“尘儿,你此举是否太过僭越……” “何止是僭越,简直就是大逆不道!”厉元武直接跪在地上,纵使心里没底,不知所措,也要先将其打压一番,气势不能输,而且他知道,父皇是最喜欢母妃的,肯定不会万事都依着厉尘修乱来。 厉尘修全然无视厉元武的话,更不在意他跪在地上假惺惺的模样,走上前两步反问道:“难道父皇愿意一辈子被蒙在鼓中?” “当年叶贵妃小产之事,孟御医京都本家被大火吞没,还有……” “儿臣只能当着叶妃的面说。” “你……你怎敢……”厉元武呵斥道:“厉尘修,你别太过分了!” “元武,你住口。”事已至此,已经到了当面对质的地步,厉洵无法在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当年发声的那些事,本不想再追究,可是他无法做到自欺欺人,倘若真有不公和污蔑,那么他亦是有错之人。 思虑再三,开口吩咐道:“将叶妃带来殿中。” 厉元武当即傻眼,不可置信道:“父皇……当真不顾多年情分,要在朝堂审问母妃?!” 厉洵道:“你无需多言。” “儿臣……”厉元武还想再求求情,可是他的话根本不足以撼动父皇,加之他也不争气,只能暗暗咬牙,垂头跪在地上。 片刻之后,叶惜蔷被带入殿中,哪怕已经降为妃位,身上的华服还是贵妃时所穿,头饰朱钗未曾改变,依旧那般华贵夺目。 “臣妾见过陛下,陛下万岁。”一如既往的平静,叶惜蔷面上没有任何表情,眼底也尽是冷漠,经过昨夜杀手带回的消息,她已经料到结局。 不祥的预感在向她走来,面对眼前高高在上的男人,她丝毫不畏惧。 “见过叶妃娘娘。”厉尘修不失礼数,先向她问行礼。 然而,叶惜蔷并未回应,此举让厉洵极为不满。 厉尘修道:“既然人已经到了,那儿臣就开门见山直接问叶妃娘娘,当初您在前往昭阳宫的路上便小产了,只因喝了皇后娘娘送去的安神汤。” “你是为去昭阳宫谢恩,然后在路途中感到不适小产,可母后曾说,从未给你送过安神汤,为何叶妃娘娘一口咬定,是母后送的?” 叶惜蔷道:“当初认证物证具在,还有御医的配药记录,怎会有假?” “好。”厉尘修不慌不乱,继续问道:“当初您小产之后,为您诊脉调理的孟御医便遭遇灭门之灾,一场大火烧了一整夜,好巧不巧,整个在京都的孟氏族人都死在那场大火中,未免太过蹊跷?” “此事也能赖在本宫头上?”叶惜蔷冷笑,不以为然道,“许是他们族人欢聚一堂,不小心糟了难,无凭无据,莫要给本宫乱按罪名。” “儿臣总算明白叶妃娘娘这么多年有恃无恐了。”厉尘修话中尽是嘲讽,在他们还未来得及反驳时,问出最后一个问题,“试问叶妃娘娘,可否对父皇忠心不二?” “你此话何意?”叶惜蔷怒道。 厉尘修道:“那儿臣就再说的明白些,厉元武,是否为父皇亲生骨肉!” “你!”此话一出,所有人都睁大双目,叶惜蔷的脸色骤然变得十分难堪,维持在表面的冷漠和镇定统统化作惊恐和慌乱! “尘儿,你此话!”厉洵也不敢相信,这是从他最倚重的小儿子口中说出,如晴天霹雳,当头劈下。 “厉尘修,你竟敢如此污蔑我母妃,我……我跟你拼了!”厉元武怒上心头,扑过去抓着厉尘修的衣领就要挥拳头,二人扭打在一起,被侍卫分开。 “你们,在朝堂大殿上斗殴,还有没有规矩!”厉洵也被气得不轻,怒斥,“通通跪下!” 厉尘修啐出一口血沫,说道:“既然叶妃巧舌如簧,自认当初做的天衣无缝,那就看看证人吧!” 第56章 罪恶真相 “证人?”叶惜蔷连跪都跪不稳, 直接瘫坐在地,脑海里疯狂想着如何将此事狡辩过去,可她又觉得厉尘修不会做如此冲动之事, 定有备而来。 第56章 不然,他也不会忍这么多年了。 厉尘修道:“来人,将证人带上殿。” 华凛已经在外等后许久,只为这一刻,他搀扶着走路有些不稳的冯伯, 迈入大殿内, 四周空旷巍峨, 孤身站着几个人, 他们紧张的攥住彼此的手, 略作安抚, 跪在地上行大礼。 “草民见过陛下。”冯伯话中带着颤抖, 时不时便望向华凛和太子殿下,给自己鼓足勇气, 才敢面对这一幕。 厉洵道:“你是……” 冯伯道:“回陛下, 草民便是当初孟氏祖宅大火里,幸存的一人。” “虽浑身都是丑陋狰狞的烧伤,但依旧苟活在世间苦苦挣扎, 只为有朝一日站在陛下面前,将曾经的真相一一道来, 揭开这弥天大谎。” “胡说!什么弥天大谎,怕不是你跟太子串通好的!”叶惜蔷双眸垂泪, 低头嘶声喊道, “陛下莫要相信,他肯定是太子找来污蔑臣妾之人!” “为了给皇后娘娘出头, 不惜毁了臣妾,和武儿!” “陛下,求你不要信他……” “不要信……” “陛下!”冯伯怎能听得这般颠倒黑白的措辞,当即激动道,“草民可以对天起誓,愿用自己的业报拿死去的孟氏亡魂起誓,大皇子厉元武,并非陛下骨血!” “而且所有罪恶的开始,都源于叶贵妃入宫之前便已有身孕!” 厉洵瞠目欲裂,眼中布满血丝,死死绞住他真心宠爱了十几年的女人,背叛和欺骗让他痛心不已,身为帝王的尊严,被狠狠践踏在地。 “不可能,绝不可能!我是父皇的儿子,绝不可能……”厉元武整个人处在慌乱失措中,他不敢对厉洵放肆,于是拼命抓住叶惜蔷的手臂,摇晃着女人削薄的身影,恳求道,“母妃你说话啊,说我是父皇的儿子!” 叶惜蔷沉默了,她说不出口,若是从前,她肯定会毅然决然的说出任何厉元武想听到的话,可此情此景,她怕了,害怕的颤抖。 然而此事还未定局,说不准有翻身的机会。 她抱着侥幸的希抬头望怒目瞪向厉尘修,挣扎吼道:“你说元武不是陛下的儿子,就不是了?事关重大,无凭无据……信口雌黄的话术谁不会说!” “你们需要污蔑我的元武,除非,拿出铁证来!” 厉元武略显狼狈,附和道:“没错,有本事就拿出证据,不然谁都能信口造谣了!” 冯伯道:“草民有证物!” 他从怀中掏出一份卷轴,看起来脏兮兮还有些破旧,有被大火烧毁的痕迹,但好在冯伯拼了命的保全,才得以存留。 卷轴打开,上面的字迹清晰可见。 “此物是孟御医当年为叶贵妃安胎的纪录册子,一日两次诊脉,配药,胎儿月份,何时生产,都纪录的一清二楚。” “当初叶贵妃初入宫,还未侍寝,便怀有身孕一月有余,只侍寝一次,便对外声称有喜,后宫之事,都由皇后娘娘打理,那时的先皇后对此很是上心,派了资历最老的孟御医和张御医为其安胎。” “张御医年纪大了,为叶贵妃安胎不满一月,便告老还乡颐养天年,孟御医则一心照料贵妃腹中子,也是因为孟御医一把诊断出胎儿月份和御药房纪录的月份不符,让叶贵妃起了杀心。” “原本胎儿月份不符的事是要第一时间回禀给陛下,可叶贵妃自知其后果无法估量,甚至是连累满门,便联合她宫外的青梅竹马陆统领,对孟御医进行威胁。” “只要孟御医敢将此事抖露出去,便要拼个鱼死网破,先杀光孟家在京都的所有人,叶氏乃世家大族,实力雄厚,孟御医在威逼之下,不得不隐瞒实情,保全家人性命。他说只会做这一件天理不容之事,此后再也不会助纣为虐。” “就这样,叶贵妃安然无恙的生下陆统领的孩子,也就是大皇子,厉元武。” “在此之后的几年里,孟御医忏悔不已,看着叶贵妃如日中天,叶氏更加强大。看着先皇后故去,陛下迎娶新后。” “也正是如此,叶贵妃又恨上了继后,数年心血一朝倾覆,她恨透了继后和太子,也恨透了陛下,她又一次怀有身孕,是在生下大皇子和五公主之后。” “然而叶贵妃从未真心爱过陛下,又失了皇后之位,一怒之下,便生出毒计,命宫人准备了滑胎药,声称是皇后所赐安胎药,并拿当年之事再次威胁孟御医去御药房做手脚。” “孟御医不愿陷害继后,但又知道叶贵妃太多不堪往事,他暗暗叹自己大限将至,于是将曾经的事情悉数告知,并将两份胎象纪录的其中一份交给我保管,另一份假的被叶氏搜出销毁,而真的这份,则完好保存下来。” 厉洵听完,忍不住上前一把掐住叶惜蔷的脖子,质问道:“你的奸夫是陆思山?” “朕宠爱你十几年,对武儿的宠爱更甚太子,可今日却告知朕,你从未真心待过朕,武儿也不是朕的亲生骨血……” “哈哈哈,叶惜蔷,你这女人骗的朕好苦,十几年了,为何你当初不做到天衣无缝,将朕一直骗下去!” “你这个……”事到如今,厉洵仍旧不忍骂她一句,“告诉朕,这都是假的,这一切都是假的!” “父皇!”厉尘修道,“儿臣这里有她和陆思山的书信往来,请父皇过目。” 华凛将书信递上前,让厉洵一一过目,不到第三封,便被通通打翻在地,散落四处。 “好一个推心置腹,亲密无间,每封书信后,除了你们二人的相互慰藉,都会有陆思山问候元武的话,比朕更像一个父亲,哦,不对,朕已经不是元武的父亲了……” “朕本就不是……哈哈哈!” 厉元武疯狂摇头,狼狈痛哭道:“母妃……我不是,我不是!我是父皇的儿子,你快说,我是父皇的的儿子,为什么啊!” “我恨你,我恨你!” “我是父皇的儿子,才不是陆思山的儿子,我不是,我不是!” 华凛突然跪在地上,叩首道:“陛下,其实还有一事未曾道出,当年安乐宫有两个宫婢,是亲生姐妹,大皇子玷污其姐姐,让宫婢怀有身孕,叶贵妃怕影响到大皇子名誉和日后与世家嫡女的姻缘,便将其有孕的宫婢推下阁楼,导致一尸两命。” “此等残忍手段,这还只是冰山一角,在其姐姐一尸两命后,名唤素清的妹妹亦被杀害,叶贵妃被降为妃后,因其手段残忍,性情多疑,还曾将侍奉在安乐宫的所有宫人一并杀害,全部替换为叶氏杀手。” “母妃,是你杀了她!”厉元武抢先在厉洵前面质问,摇头绝望道,“报应啊……” “儿臣是玷污了她,却从未想过伤及性命,母妃却要她一尸两命,难道母妃就没想过,那也是儿臣的孩子吗?” “这一切都是报应,是报应……哈哈哈!”厉元武好似疯癫,又哭又笑,在巨大打击已经神情恍惚。 厉洵快要站不稳,眼前发黑,身影有些摇晃,好在被厉尘修及时搀扶,才回到龙椅上。 冯伯道:“最后,还请陛下还孟御医和死去的孟氏族人一个公道。” “孟氏,现在就只剩下一条血脉了……”冯伯拉着华凛,抹了把眼泪哽咽道,“当初若不是陆思山假传圣旨,将身处京都的叶氏族人赶尽杀绝,草民也不会拼着一口气来面见圣上。” “陆思山为何能假传圣旨,受何人指使,陛下应当一目了然。”说罢,他将御药房纪录和假圣旨一同呈给陛下。 厉洵展开假圣旨,虽被烧的破破烂烂,但依稀可见玉玺盖章,和叶惜蔷的字迹,无从狡辩,他闭上眼眸,清泪落下,已经心如死灰。 “所以,当初是谁救了孟御医唯一的儿子?” “回父皇,是儿臣。”厉尘修道,“当初叶贵妃用小产之事陷害母后,儿臣觉得此事蹊跷,母后绝不可能做出这等卑劣之事,可当时证物齐全,母后无从辩驳,儿臣气不过,便找机会出宫想亲自去问孟御医实情。” “然而,去时已晚,孟氏突遭大火,所有人被困熊熊烈火中。” “儿臣拼尽全力在火中救出昏迷的孟氏公子,将他留在身边照拂过一段时间。可他一心报仇,便执意去安乐宫做影卫,被厉元武百般折磨,围猎中再次被儿臣救下。” “说到底,孟御医也是执意不肯陷害母后,才触及到叶贵妃最后的杀心。” “孟氏死了那么多人,儿臣心里亦是痛苦……” 厉洵缓缓睁开眼眸,冷冷道:“叶惜蔷,既然你那么恨朕,临终,也别想见陆思山最后一面。” “将陆思山打入死牢,立即处死。” 第57章 孕吐 至此, 叶惜蔷如死灰的脸上才有了一丝表情变化,她眼中透着毫不掩饰的恨意,直勾勾与厉洵对视, 甚至发出一声冷笑。 “既然藏不住,那便不藏了。” “厉洵,我从未爱过你!就算你是皇帝又如何,还不是爱而不得?” 第57章 “我只恨仇人就在眼前,却从不知晓。”叶惜蔷转身看向华凛, 冷哼一声道, “真没想到, 你就是孟家那个没被烧死的后人。” 华凛怒道:“我就是向你复仇的鬼!你为了一己私欲, 为了权势, 尊荣, 为了你们叶氏, 为了在宫中站稳脚跟,你的手中沾满无辜热的鲜血。” “是你活活烧死我的所有亲人, 还不曾有过半分忏悔!” “你该下地狱去赎罪, 和陆思山一起下地狱!” 厉洵道:“来人,将厉元武幽禁在安乐宫,将整个安乐宫封死!尘儿, 你们先退下吧,朕有话, 想单独和叶妃说。” 所有人离开,殿门再次关上, 空荡荡的朝堂只剩他们这对相视两恨的人。 叶惜蔷环视朝堂, 默默说道:“能在朝堂之上被陛下亲自审问,想必也是前无古人了, 你我今日站在这里,说明早已无路可退,陛下何不直接杀了我?” 厉洵道:“你当真恨朕恨到连孩子也不愿留下?” “那是你我唯一的儿子,可你却狠心将他打掉,只为扳倒皇后。自你父亲将你送入后宫,朕待你十年如一日的好,更是将叶氏抬为第三世家大族,增添无限荣耀,可你却那么执着于皇后之位。” “哪怕你有那么一丝心软,亦或被朕感动,也不会是今日局面。” “你和元武,都深深刺痛朕的心,如一把利刃,刺穿心脏。” “那陛下会杀了元武吗?”叶惜蔷满脸泪痕,抽泣不断,“倘若陛下真的要杀,那臣妾最后恳求陛下善待元瑶。” “元瑶虽任性,但顶多是被臣妾惯坏了,娇蛮了些,种种错事,都与她无关。” 厉洵绝望的看了她一眼,转身走向龙椅,沉默许久,缓缓开口道:“朕可以对元武和元瑶网开一面,但你……应该知道怎么做。” “回安乐宫去吧。” 当夜,皇上便病了,宫里的御医纷纷围在寝宫外等候。 华凛带着冯伯,和厉尘修回到东宫,叶氏晚上被抄家清算,消息很快就传回宫内,包括叶氏门客,来往亲密的朝臣,纷纷被处置,罢官的罢官罢,定罪的定罪。 叶氏,三族以内斩首,其余流放。 厉元武被贬为罪人,和叶氏一同流放蛮地,永不回京。 冯伯手中捧着一盏热茶,声音沙哑道:“公子……小凛,恩怨已了,我想我也该离开了,宫中并非我一个草民可以久留的地方,我还是喜欢宫外多一些。” 华凛道:“我明白,冯伯,可你还有去处吗?如果没有的话,我可以求殿下让你留在东宫,我们可以一起生活,我可以照顾你。” 冯伯道:“哪敢劳烦你和殿下啊,我乡下还有妻儿,多年未见,也不知他们如何了。我心有愧疚,藏匿多年,也不曾向他们报个平安。” “对不起冯伯,这些年,也是苦了你。” “别这么说,我也算是半个孟家人,没少受老爷他们照拂,都是我心甘情愿的。” 华凛心中莫名有些不舍,但冯伯是有家室的人,他也不好挽留,只能将自己所有攒下的家当拿出,递在他怀里:“这些是我在东宫当差攒的俸禄,没多少,你不嫌弃就收下吧。” “不不不,我不能要。”冯伯拒绝,坚持要还给他。 华凛道:“你不收下,是觉得太少了吗?” 冯伯道:“怎么会呢,你这一路也不容易,我哪能再要你的东西。若你在宫中需要打点,手头没点银钱怎么成。” 厉尘修不知何时回来了,站在门口听了许久,忍不住开口道:“冯伯你就收下吧,不然他晚上睡不着觉的,况且他是孤身边的人,哪用得着打点。” “孤不会让他缺钱的,放心吧。” 冯伯道:“多谢殿下对小凛的照拂,草民无以回报。” 厉尘修道:“别这么说,孤也离不开……华凛。” “那个,我,我去倒杯茶给殿下。”华凛连忙躲开,他有些紧张,水都溢出来了也没察觉,手忙脚乱的擦拭,将茶盏放在盘子是,走过去听他们说完没。 谁料他眼前一黑,浑身脱力,盘子和茶盏碎在地面,水溅的四处都是。 ‘呕……’华凛胃里难受,蹲在地上干呕出声,眼前还是发晕。 “华凛?!”厉尘修眼疾手快,闻声赶来身前,将人从地上扶起,“你脸色不太好,是不是太累了,赶紧歇着。” 华凛摇头,深吸一口气道:“属下笨到连这点小事都做不好,打碎了殿下平日喝茶的杯子,从我下月的俸禄里扣吧。” 厉尘修道:“一个茶杯,不足挂齿。” 冯伯道:“小凛,你要是不舒服就早点歇下,这几日你也累坏了。” 厉尘修道:“难不成受伤了?你把衣服脱了,让孤瞧瞧伤到哪了,摔着还是碰着,万一留下什么毛病,孤可得后悔。” “不行不行,还是得请个御医来。” “小福子,去请御医。” “不,别去!”华凛将人拦住,宫里方才出了这么大动静,何必为他一个小小影卫惊扰御医,实在不妥,“殿下,我只是累到了。” 冯伯道:“折腾一天一夜了,是该好好睡一觉。” 厉尘修道:“小福子,你带冯伯去休息,好生照顾。” 殿中恢复安静,烛火也暗下来。 一切都恢复如常,他躺在柔软的床榻,累到眼皮都抬不动,他彻底给孟宣,和孟宣的所有亲人讨回公道,这个名字,他也可以安心还给孟宣了。 他甚至动过一个念头,就是和冯伯一起离开皇宫,去过寻常百姓家的生活。这么一想,好像也没有必须留在宫里的理由了。 原本他就打算离开皇宫,兜兜转转将恩怨全部了结后,又莫名多了几分不舍。 为什么会如此纠结,难道只因自己跟厉尘修多了些亲密关系?不,这并不代表什么,他们是不可能的,不过一夜露水情缘罢了,能代表什么…… 或许,应该找个合适的时间,向厉尘修说清楚。 …… 翌日,天子未曾临朝。 厉尘修亲自到东宫侍疾,然而父皇情绪跌宕过甚,谁也不肯见,除了御医,没人能靠近病榻,至此,他才明白,叶惜蔷对父皇的伤害很深。 甚至比他想象中还要多,他见过叶惜蔷受宠时的无限风光,十几年的相伴,到头来都是假的,都是欺骗,连爱屋及乌的儿子也非自己所出。 或许他这么做很残忍,可父皇到头来终于清醒一次,看清楚这世间最大的谎言。 哪怕日后父皇对他此举有些许不满,也无所谓,他要做的就是顺从本心。 骆双双从东宫赶来,传话道:“殿下,殿下!好消息啊,皇后娘娘去东宫看您了!” “母后!”厉尘修激动不已,匆匆赶回东宫。 “尘儿!”慕容少紫眼眶湿润,上前一把将人抱住。 厉尘修道:“母后苦尽甘来,再也不必守着昭阳宫度日了,咱们母子日日都能相见,不必分离。” 慕容少紫点头,轻拭眼角泪痕,她此次来不仅是看厉尘修,更多的是见一面孟家那位仅剩的后人:“他在哪?孟家公子,快让母后见见他。” “华凛,过来。”厉尘修将人带到身前,介绍道,“母后,他就是孟家公子。” “是,是你?”慕容少紫惊诧,随后白了一眼厉尘修,不满道,“你竟然什么都瞒着母后,发生这么多大事,你不说也就罢了,连人也要藏着。” “孟宣,你就是孟宣!” “真是个招人心疼的孩子啊。”慕容少紫激动之下紧紧牵着华凛的手,让华凛紧张到到话都说不出,“尘儿待你好吗?来本宫身边吧,昭阳宫里清闲,好当差,也不会累着你。” “母后,你怎么来东宫抢人啊。”厉尘修将人夺过来,挡在身后,“他哪都不去。” 慕容少紫道:“本宫觉得很对不住这孩子,当初,孟御医执意不肯同流合污陷害本宫,才逼得叶惜蔷暗下杀心,若本宫不是皇后……” “或许……就没有那么多恩怨了。” 华凛道:“皇后娘娘无需自责,已经过去了,殿下带我也很好。” 厉尘修道:“看吧,母后真的无需担心。” 慕容少紫道:“你这孩子真是懂事,日后想要什么,大可跟本宫提。今年多大了,可有成家?也不能一直做影卫啊,本宫为你寻一门好亲事如何?” “皇后娘娘,属下……属下未婚。” “母后,你别把人吓到,这是个闷葫芦。” “那本宫……” “母后,你别乱点鸳鸯谱了,万一人家有心上人呢?”厉尘修将人拽到茶炉旁,荒忙岔开话,“小福子,拿最好茶来。” 第58章 补一补 安乐宫内传出丧讯, 叶妃在殿中自缢,天子垂怜,依旧将她以贵妃的名义下葬。 厉元瑶在殿中哭的泣不成声, 她本想最后见一面母妃,都被禁卫军揽在门外,还有她那同母异父的兄长,她不能接受,全然不能接受。 第58章 为什么会变成如此残破局面, 疼爱他的父皇对其避而不见, 叶氏败落了, 母妃在殿中自缢, 兄长被流放, 她可是父皇最疼爱的小女儿啊。 可现在她什么都没了…… 所有一切都毁了, 再也回不来了。 “父皇, 你真的好狠心……” “公主,莫要再哭了。”叶熙容将她从地上搀起, 坐在软椅上, 劝道,“你已经哭了两日,伤身啊。” 厉元瑶红着眼眸嘶吼道:“何时轮到你来教我做事!别忘了, 当初是母妃力荐,才将你送入东宫, 不然以你今日下场,早上了断头台!” “可你竟然不哭, 丝毫没有难过模样!” “本公主现在一无所有, 你们这群狗眼看人低的都不把安乐宫放在眼里了吗?!” 叶熙容并未在乎她愤怒悲切之下的口不择言,反而拿出手帕为她擦拭眼泪, 耐心安慰:“公主,哭是改变不了任何事的,只会让亲者痛,仇者快。” “熙容不傻,知道贵妃娘娘将我带入宫,是想献给二皇子以作拉拢,可事与愿违,又机缘巧合去了东宫。利用也好,棋子也罢,贵妃娘娘始终庇护者叶氏,也保全了我。” “我与贵妃同为叶氏三族内的嫡出女子,按理说,你与我是血脉相连的表亲,应互相扶持,公主若能助我,那么我也会尽心为公主出力。” “你要与本公主站在一条船上?”厉元瑶攥紧帕子,细细思量,她再傻也看得出叶熙容非省油的灯,她们要是合作,必然互相利用,何谈亲情。 然而现在没有更好选择了,她已经没得选了…… 纵使与豺狼为伍,她也绝不会眼睁睁看着皇后太子与父皇和和睦睦相亲相爱,她怎么能接受,绝不可能! 没了叶氏,没有母妃和兄长,她只能孤立前行,哪怕是为了自己,也不不能坐以待毙。 叶熙容生怕厉元瑶动摇,更添一把火:“公主,难道你真的甘心就此认命?做一个无依无靠又不得宠的公主,然后,嫁给上都尉林齐峰?” “那林齐峰和慕容少澄相比,可谓天差地别,要是厉清如真如陛下所愿嫁给慕容少澄,那公主你还有什么?” “不,绝不可以……”厉元瑶愣住,害怕的再次落泪,“母妃生前就一直期盼我能嫁给慕容少澄,做慕容家的女主人,若连着最后一线希望也失去,那我此生只能认命了……” 叶熙容道:“公主若信得过,我可以为其分忧。” 厉元瑶道:“你真的可以?!” 叶熙容信誓旦旦道:“就算不能保证公主嫁入慕容家,但我绝对保证,厉清如嫁不了慕容少澄。” “好!”厉元瑶道,“你若能办到,那本公主就和你一条船,必会全力帮你得偿所愿!” 叶熙容道:“那就这么说定了,请公主好生修养一段时间。” …… 一晃七月份转瞬即逝,偌大的御花园里开始搭建戏台子。 天子大病初愈,要在三日后同各宫主子听戏,赏烟花,去去病气, 御书房内,皇后在一旁研墨,陛下批阅奏折,二人做了十几年夫妻,还是一如既往的相敬如宾,许是近日陛下道歉的话说多了,惹得皇后也变得沉默起来。 厉尘修步入殿中,弓手作揖:“儿臣见过父皇,见过母后。” 厉洵道:“尘儿不必多礼,朕病的这些时日,多亏你忙前顾后处理大小政务。朕老了,身子骨大不如前,病自然也多,所以要为你的事多上心。” “父皇千万别这么说,朝中小事儿臣还能做主,论大事,还得父皇定夺。”厉尘修一番谦虚觐言,惹得厉洵哭笑不得。 “母后,你得多陪父皇走走转转,不然,怕是得多想。” “尘儿说得对,陛下你就是想太多。”慕容少紫命人奉茶,见人汗流浃背,想必外面热得厉害,“别傻站着,坐下喝杯凉茶解解暑。” 厉尘修很少被叫来御书房,除非有重要的事,于是先一步开口询问道:“父皇召见儿臣,可是有要紧的事?” 厉洵面露一丝欣然,淡淡笑道:“是挺要紧的,方才和你母后也说过了,就等你回话呢。” 厉尘修顿时涌上不好的预感…… 慕容少紫道:“你父皇在之前召见了嘉平候,还有姜氏嫡女,那叫一个水灵,又会说话,又讨人喜欢,是个德才兼备的好女子。” “若你们相处过,肯定会喜欢,母后是挑不出一点毛病,你父皇也很满意。” “尘儿,你意下如何?” “儿臣现在还不想成亲……”厉尘修开口婉拒,让慕容少紫和厉洵有些捉摸不透。 厉洵道:“总之,也没有比姜氏嫡女更好的选择了,你自己好生琢磨,朕也不急着逼你成亲,但这般好亲事可遇不可求,莫要错失良缘。” 厉尘修默默点头,他的良缘其实早就出现了。 厉洵又道:“你打算如何处置叶熙容?她入东宫这么久,可和你有过不该有的什么?” “绝对没有!”厉尘修果断回道,“儿臣知道当初父皇是在试探,一是给已故的叶妃颜面,二是想试探儿臣是否会为美色动摇。” “儿臣自知此女目的不纯,藏有野心,所以严于律己从未靠近她半分。” “念在她打点东宫,也没惹出什么乱子,待这个月结了俸禄,就找个理由放她离宫。” 慕容少紫道:“她一女子无依无靠,如此算是很妥帖了,尘儿记得倒是多给些俸禄,好让她在宫外生活。” 厉尘修道:“是。” …… 从御书房出来时,太阳已经西落。 原本想陪父皇母后一起用膳,可是又怕说到他不想提及的事情上,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忍着饿意回到东宫跟华凛吃饭才是本心。 整整一天都没见到人,他想的不得了。 小福子凑到跟前迎接:“殿下,您回来啦,茶已经备好了。” 厉尘修道:“饿了,先备膳。” 小福子道:“好嘞,殿下您稍等片刻!” 厉尘修冲到殿中就开始寻找华凛身影,东张西望,屏风后没有,茶桌旁没有,寝殿也没有,他失去耐心,大喊道:“华凛!” “属下在。”华凛从屋顶上下来,迎面被扑了个满怀。 “你怎么又去屋顶了?” “属下在查探四周。” “有什么好查探的,从今……从此刻起,孤禁止你上屋顶!” 华凛将他推开,二人都是一身汗味,哪有一见面就搂搂抱抱的,成何体统,要是被旁人看见,不知得传出什么话来。 “走,先填饱肚子。”厉尘修拉着人往殿中走,宫人们陆陆续续在上菜。 华凛道:“殿下,我不太饿。” 厉尘修道:“你都多久没好好吃饭了?这脸色也没以前好看,不知道的,还以为孤薄待你啊,今日你必须给孤好好吃饭。” 菜上齐,全都是华凛平日爱吃的,厉尘修记得他吃什么吃的最多,虽说华凛从不挑食,寻常人很难察觉他的喜好,但厉尘修格外留意。 新鲜的鸽子汤,肉糜蒸蛋,清蒸鲈鱼,燕窝羹,几乎所有菜都是荤腥,极为滋补,华凛实在没胃口,也不习惯一下吃这么好。 “殿下,这未免太丰盛了,比平日吃的还要丰盛……” “你不是喜欢吃鲈鱼吗?这条很新鲜,快尝尝。”厉尘修给他夹了一大块,还将鸽子汤盛满,放在他跟前,“好香啊,多吃点。” 华凛觉得不吃实在暴殄天物,这么好的食物,浪费那是罪过,夹起鲈鱼尝了一口,真的很鲜美,就是没什么食欲。 厉尘修见他动筷,自己才开始吃,这样的日子对他爱说,简直太幸福了,如梦如幻,好想一直这么下去。 “呕……”华凛突如其来的干呕,将思绪打乱。 “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殿下,对不起。”华凛起身,平复无缘无故泛起的恶心,“在殿下用膳时失态了,抱歉。” 厉尘修道:“这都是小事,你怎会作呕?难道是饭菜做得不好,还是哪不舒服?” 华凛摇头,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这一个多月都不太有食欲,但也说不上哪不舒服,胡思乱想后,回道:“应该是天太热,中暑了吧。” “中暑?”厉尘修紧张到,“怎么不早说啊,天那么热,还去屋顶晒着,孤带你去吃点冰的,解解暑,皇宫冰窖里的冰,可以刨成冰沙。” “孤让他们取来碎冰,给你含着好不好?” 华凛道:“殿下,应为没那么弱不禁风,天热吃不下也正常。” 厉尘修往他腰上捏了把:“饭没多吃,怎么还长肉了?” “殿下,你!”华凛耳朵红透,微微怒道,“属下去屋顶了!” 第59章 激吻 好不容易将人抓回殿中, 肯定得把殿门关紧了。 华凛没好气的躺在塌上发呆,出神好一会,才将烛火熄灭, 二人安安静静靠在一起,有几分说不出的亲密。 第59章 为什么他会不舒服,时常提不起精神,胃里总觉着恶心,难道真的病了不成? 从前在安乐宫吃得少, 还受罪, 也不见这般犯病, 或许真得找个医师看看, 万一得了什么不治之症, 也好早日做打算。 想到此处, 不禁有些失落, 好不容易苦尽甘来过几天好日子,怎么就祸不单行呢?早知如此, 就该和冯伯一同出宫。 “在想什么?”厉尘修又往他身边靠了靠。 华凛摇道:“人在睡前, 总得思索思索人生大事,不是吗?” 厉尘修问道:“你还有什么大事?” “没,没什么。”华凛拉上被子, 紧闭双眼道,“时候不早了, 殿下快睡吧。” “不对劲……”厉尘修掀开被子,撑在他身上质问, “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孤?咱们都一条心了, 怎么还不能掏心掏肺呢?” 华凛道:“真没什么,睡吧。” 厉尘修凑近他的脸, 都快贴到一起,看得出华凛还是很紧张,他泄了气,侧身倒在一旁说道:“你就真的一点也不喜欢孤?” “就算有一丝心动也成啊,难道你是河里的石头,捂不热?” “倘若有朝一日孤和你分开,你会不会难过?会不会不舍?” “华凛,你说话。” “殿下,还未发生的事,要如何回答呢?”华凛深吸一口气,转过身面对他,对着眼前完美的脸,真让人发慌,“若真到了分离那天,说明你我缘分已尽。” “缘分已尽,就该顺其自然。” “呸呸呸,你说的什么胡话!”厉尘修恼了,很不乐意道,“人定胜天,孤要永远把你留在身边,别想跑!” “你要是敢跑的话……” “殿下,不许胡言乱语。” 厉尘修偏不依,小声说道:“你要是跑了,孤天涯海角把你抓回来,让你……给孤生孩子!” 华凛当即臊红了脸,这是厉尘修第一次拿他身体的秘密做威胁,也只有他知道自己与寻常男子身体不同,这么说,无非是在刺激他。 可这法子太有用,直接按住命门。 “殿下不必拿我的身子玩笑,我现在也没跑。” “孤可不敢玩笑你。”厉尘修故作委屈,就差卖可怜了,“你是孤见过最能打的哥儿。” “你……”华凛转过身,实在不想理会他。 厉尘修看不见他的脸,得知是生气了,立马翻身过去面对那张气脸,眯起眼睛笑道:“哥儿也是男人啊,孤就喜欢你,非你不可,明日就和母后坦白说去,要娶你过门。” 华凛道:“殿下,可以闭上眼睛吗?” “嗯?”厉尘修不解,但还是照做了,问他,“你想干什么?” 华凛狠狠咬在他唇上,很是用力,厉尘修吃痛,睁开眼睛,抱着人一转就将其压在身下,连疼都顾不上,掰着华凛的下巴深深吻进去。 “唔!”华凛扯上他的头发,将衣服攥的出汗。 厉尘修吻了许久,食髓知味,可不像从前那样浅尝而止,让华凛连喘气都喘不过来,用泛起水光的眼睛瞪他,别提多好看了。 真想……完完整整的一口吃掉。 “厉尘修,你混蛋!”华凛呼吸顺畅的第一件事就是骂他。 “嗯,你是第一个骂孤的下属。” “被主子占便宜,我也是第一次经历。” “哈哈哈……”厉尘修没忍住笑了。 华凛使出浑身力气推他,谁知被按住手腕反扣在头顶,厉尘修也不是非要跟他挣个高下,可刚刚他确确实实感受到华凛的心跳,他并不抗拒那个吻。 “刚才可是你主动吻上来的,孤的嘴现在还痛呢。” “那是你活该。” “好,你这么说的话,孤就礼尚往来了。” “等……你别……”华凛还没来得及反驳,再次被堵住嘴,或许有了刚才的经验,他现在学会了换气,甚至还能回应厉尘修的吻。 疯了,他一定是疯了,为什么要回应,这不就证明自己并不抗拒他? 华凛闷哼出声,脑子也变得混沌起来,激烈的吻让他无法思考任何事情,推不开,躲不掉,甚至连挣扎也变得无力,他身子软的像一滩水,任由厉尘修将他越抱越紧。 他的心,跳得好快,甚至开始兴奋。 也不知过了多久,他们额头紧贴着额头,昏昏沉沉睡去。 …… 天色转阴,绵绵细雨随风落下,打湿地面。 叶熙容在御书房旁等后许久,看到厉元瑶随宫人前来,拖着湿漉漉的衣衫立刻去行礼,看似巧遇,实则做戏。 “奴婢见过公主殿下。” “熙容姐姐?”厉元瑶故作惊讶,“雨越下越大,进殿里躲躲吧。” “多谢公主。”叶熙容被带到御书房里,低头跟在厉元瑶身后。 消沉在安乐宫许久,厉元瑶再也安耐不住,主动前往御书房讨好,她知道父皇一定还惦念着她这位小女儿,所以今日势必要做些什么。 东宫断然不会留叶氏女子在身边,为赶在厉尘修之前将人留下,她必须让叶熙容留在父皇身边,若能得到名分,即能协助自己办事,还能时刻了解父皇的一举一动。 父皇忌讳叶氏女子,就算真给叶熙容名分,也不会太高。 两全其美的事,何乐而不为。 “女儿见过父皇。”厉元瑶跪在地上行了个大礼。 厉洵道:“平身,入座。” “多谢父皇。”厉元瑶坐在一旁雕花木椅上,将提前备好的木盒放在桌面,说道,“女儿得知父皇病了一段时日,却因自身抱恙,不能在父皇身边侍疾,实感痛心。” “这是上好的安神香,献给父皇,算是女儿的一点心意。” 厉洵道:“也是苦了你,如今孤身一人,父皇为你寻了们好亲事,待你成家,父皇也能安心些。此人是上都尉林齐峰,家世清白,人品端正。” “父皇还真是有心啊。”厉元瑶努力挤出一个笑容,哪怕心里再不情愿,也不能被看出破绽,“女儿全凭父皇做主。” 厉洵道:“你比从前懂事了,以后嫁人,记得常常入宫看望朕。” 厉元瑶道:“那是自然,只要父皇不嫌元瑶烦,怎么都好说。” “你是父皇的女儿,为父怎会厌你?”厉洵总算看完手中折子,抬眸注意到她身后的女子,看起来有几分眼熟,“你身后之人……” 叶熙容跪在地上回道:“禀陛下,因外面忽然下起雨,公主心善,不忍奴婢置身雨中,所以便在此躲躲雨。” 厉元瑶道:“父皇知道的,女儿身边已经无人可以说说话了,碰巧又遇见她……若父皇介意她是叶氏女子,女儿日后会与她保持距离。” “罢了,一个小女子而已。”厉洵不会计较这些小事,便由着她去,何况一个女子还不足以让他分心。 “父皇,元瑶陪您下棋吧!”他拉着厉洵往书桌走,宫人加了把椅子,将提前准备的棋盘棋子,还有糕点甜汤摆放身前,“这是女儿最喜欢的玉子棋,触感升温,光洁无暇。” “那便切磋一二。”厉洵来了兴致,正巧外面雨声淅沥,无处可去。 厉元瑶知道她父皇平日喜爱下棋,所以特意挑了个阴雨日,来将人绊住,从棋局开始,她就开始输棋,显得下棋手法很是笨拙。 “哎,怎么又输了……” “你啊,还是太年轻,这下棋,最少要走一步想三步。” “连输两局,女儿得自罚。”厉元瑶端起甜汤,言笑道,“父皇陪陪吧,这是女儿亲手做的梅子甜汤,很是开胃。” “好。”厉洵心情不错:端起碗喝了几口,赞道,“酸甜适中,朕很喜欢。” 厉元瑶掩唇打了个呵欠,说道:“有些困了,父皇,熙容下棋可厉害了,她原本就是个琴棋书画精通的女子,不如你们切磋切磋,待雨停了,就让她离开?” 叶熙容得知机会就在此刻,生怕被拒绝,顾不得身份开口道:“公主过誉了,奴婢也是真略微会下棋,谈不上精通,若陛下不嫌弃,奴婢斗胆……” 厉元瑶道:“父皇,就给她一个面子吧。” 话说到这般地步,再拒绝倒显得他一个男人不够大气了,厉洵开口道:“闲着也是闲着,你就陪朕切磋吧,看看这棋艺是否真如元瑶所说那般好。” “那女儿就先回安乐宫小睡了。”厉元瑶临走时,递给叶熙容一个把握机会的眼神,顺带将侍奉的宫女也遣散走了。 叶熙容棋艺确实不错,一局便让厉洵赞了两次。 “朕好像有些累了……”汤里微量的药物开始发作,厉洵眼前朦胧,恍惚间,好似看到了叶惜蔷,他爱了十几年的贵妃…… “陛下?”叶熙容鼓足胆子前去搀扶,一步步往小榻靠近。 “啊!”厉洵身子太沉,二人一同倒在小塌上。 第60章 帝后要和离 “陛下?”叶熙容轻声唤道, 然而小榻上的男人没有丝毫回应,难道是那碗甜汤的药量加多了?现在没人能帮得了她,若想继续留在宫中, 就必须豁出去。 第60章 现在四下无人,谁都不知殿中会发生什么,哪怕是陛下醒了,也不知是何情况。 她依偎在厉洵怀中,将他们二人衣衫拉乱, 纠缠成一团, 任谁看了都知道发生过什么, 正好门外穿来脚步声, 她等的就是被人撞破。 最好, 让消息传的越多越好。 门外太监道:“奴才见过皇后娘娘, 见过林妃娘娘。” 叶熙容惊诧, 竟然是皇后和林妃,她紧张的连忙闭上眼睛假装熟睡, 如此好戏, 她可是下足功夫,连身为女子的清白也搭进去了。 这下她必能留在皇上身边。 御书房是天子处理政务的地方,林妃很少来此处, 对这里并不熟悉,倒是身为皇后的慕容少紫常来御书房陪伴, 时而帮忙分忧解难。 门口的太监说道:“还请皇后娘娘和林妃娘娘稍等,奴才这就去通传。” 慕容少紫道:“去吧。” 林妃道:“会不会叨扰陛下?” 慕容少紫道:“陛下喜欢在雨天偷闲下棋, 咱们来的正是时候, 且信我一回吧。” “娘娘……”从殿中出来的小太监显然受到惊吓,那番场景要是被旁人看到, 不知会闹出怎样的事情,支支吾吾半天不敢回话。 林妃道:“你是御书房新当差的太监吗?为何回个话都说不清楚,陛下他在不在殿中?” 太监道:“在,在的,就是……” “罢了,本宫也无需你通传。”慕容少紫看出太监脸上的为难之色,好奇殿中究竟是怎么回事,掀开帘子大步走进去,林妃见状,紧跟其后。 “我们此举会不会惊扰到陛下?若是……啊!”林水云一声尖叫,显然被吓得不轻,这里可是御书房,陛下他竟然不顾身份搂着一个宫女在睡觉! 慕容少紫倒是十分沉得住气,走到桌子前将茶杯端起狠狠砸在地上。 “哐当!”瓷器碎裂的声音将装睡的叶熙容吓醒,她浑身一颤,睁开眼睛,连身后迷迷糊糊的厉洵也醒了。 叶熙容从小榻跌下来,狼狈的跪在地上,满眼委屈道:“奴婢见过皇后娘娘,见过林妃娘娘。” “朕……睡着了吗?”厉洵轻柔眉心,发现屋子里多了几人,和跪在地上的叶氏女子,猛然意识到事情不对。 慕容少紫道:“陛下不仅睡着了,还有温香软玉在怀。” 厉洵错愕道:“这是怎么回事?!” 叶惜蔷垂头啜泣道:“陛下困了,拉着奴婢的手一直喊着……” 听到这里,所有人都恍然大悟,慕容少紫面露失望,冷漠道:“看来陛下还是忘不了她,既如此,当初为什么不让她来坐皇后之位?” “此女是有几分故去叶妃的姿色,陛下喜欢,便留着吧!” “你这是什么话,朕对此女绝无想法!”厉洵看得出慕容少紫暗忍怒意,然而他确实记不起发生过什么,这要他如何辩解? 他怎么会和一宫女睡在一起,不是在下棋吗,怎么就会发生这样的事:“朕承认,恍惚中是错将此女看成叶妃,可朕那会脑子稀里糊涂的,身上很困,全然没想到会是这般场景。” “朕没对她做过什么,皇后,你要相信朕。” “臣妾和林妃亲眼撞破,如何狡辩自己没看到你们二人相拥而眠的场景?”慕容少紫叹息,背对他们道,“陛下可知,臣妾在幽禁的日子里是如何度过的吗?” “四四方方的宫墙,像囚笼一样将鸟儿禁锢其中,每日遥望日升,月落,数不尽的星子。” “就连见一面尘儿都是奢望!” “与你做了十几年夫妻,比起叶惜蔷,实在差强人意,或许陛下对臣妾和尘儿还有愧疚。可比起叶惜蔷带给你的背叛和痛苦,臣妾蒙受不白之冤又算的了什么?” “对不起……”厉洵走到她身前,发自真心地道歉,“朕惭愧,朕内疚,可朕把所有能给你的都给你了,皇后之位,太子之位,协理六宫之权。” “够了!你我之间何曾像夫妻?”慕容少紫终于忍不住发怒,“我这个皇后,还不如贵妃……若尘儿无能无用,太子之位岂会落到他头上,若没有他人九死一生换来真相大白,我这个皇后此生能走出昭阳宫吗?” “陛下的偏爱,比那些看不见摸不着的东西更能伤人!” “从前为了尘儿我什么都能忍,如今和陛下把话说开了,把最后的遮羞布撕开,那么,这个皇后也无需做了。” “陛下,和离吧。” 厉洵大惊,紧紧扣住她的肩膀,摇头道:“不……朕不能失去你!” 见状,愣在一旁的林妃也被震惊到,连忙好言相劝:“皇后娘娘,此等大事怎能拿来置气,国不可无后啊,三思,三思!” 厉洵道:“朕已经解释,和叶氏女绝无越界,更不会出现下一个贵妃,你为何要小事化大,闹成这般模样?” “这么说,倒是我不对了……”慕容少紫早已寒心,眼前这个高高在上的天子,并未意识到他对自己的伤害,如此,她还有什么话好说…… 她用力推开厉洵,转身往殿外走,是那么决然。 “慕容少紫!”厉洵大声唤她,带着焦急,“你就不为尘儿着想了吗?” 慕容少紫没有任何停顿,她绝不受次威胁。 “你!”厉洵见她软硬不吃,执意和离,在殿中辗转反侧。 林妃道:“陛下,臣妾会好生劝说皇后的,这番话肯定是气话,陛下让皇后蒙冤是真,偏爱叶妃也是真,如今又出了这等事,难免让人多想。” 厉洵无奈道:“此事劳烦你了。” 叶熙容抬起泪眸,正好与厉洵对上,梨花带雨的模样实在可怜。 厉洵又气又悔,早知如此就不该心软留她在殿中:“为避免闲言碎语,你不用回东宫了,本本分分待在这里,那都不准去!” “谢,陛下。”叶熙容叩谢圣恩,心中暗自得意。 原以为此举能离间帝后感情,得到一个微不足道的名分,谁料名分没那么容易得,倒是先将慕容少紫得罪,若真能让帝后和离,她算是大功一件。 …… 宫内耳目众多,消息很快就传得沸沸扬扬人尽皆知。 所有人都在私下偷偷议论,陛下宠幸的东宫婢女是何模样,可否真如传闻中那般倾国倾城,有几分故去贵妃的姿容,连陛下也为之倾倒。 厉尘修勃然大怒,在东宫坐立难安:“是孤小瞧了她,原以为叶氏被斩首流放,她只是个无依无靠的弱女子,谁料,这女人竟然打父皇的注意!” “骆双双,母后现在如何?” “回殿下,昭阳宫大门紧闭,谁都不见。” “不行,孤现在就要去昭阳宫!” “可是……”骆双双将他劝住,挡在门口道,“皇后娘娘正在气头,已经心如死灰要同陛下和离,您现在过去,也只会让娘娘更添忧虑。” 厉尘修愣住,自嘲道:“你说得对……母后为了孤,一直在宫中忍耐,在叶氏荣宠下度过了近二十载春秋,从一个将门虎女,到现在步步谨慎不苟言笑。” “没有任何人有资格去干预母后决断。” 华凛道:“或许皇后娘娘已经放下了,才会如此洒脱放手。” “是,没错。”厉尘修道,“母后她,不想被约束了。” 骆双双道:“刚刚林妃娘娘前去,被皇后娘娘身体不适为由挡在门外了,这会不管谁去都没用,我们女人最了解女人的。” 厉尘修和华凛同时望向她,面露半信半疑。 “这什么表情啊?”骆双双被看的浑身发毛,“说了你们也不懂,女人都是能莫名感知的!” 然而事发突然,太多巧合都说不清楚,厉尘修脑海中浮现出一个人,并且他肯定,绝对和此人脱不了干系。 徘徊许久后,他决定亲自上门一探究竟! 安乐宫内,厉元瑶得意的听着小曲,可见她散播出去的消息很是见效,连宫外都知晓了。 “哈哈哈……”烈酒入喉,酒杯随意丢在桌上,厉元瑶肆意作乐,被一群男宠围绕。 殿门‘砰!’的被推开,厉尘修在宫人阻拦下闯入,正好对上这幅靡乱糟糕的场景。 厉元瑶坐起身,冷哼一声说道:“太子殿下不闻不问就闯入安乐宫,还一副气势汹汹的模样,这是要做什么呀?” 厉尘修开门见山道:“你和叶熙容是一伙的?是你将叶熙容引入御书房?” “此话何意啊?父皇也是可怜她淋雨,才留她在殿中暂避,之后发生什么谁能料到呢?”厉元瑶的话阴阳怪气,还拉着他的手装无辜,“皇兄,别这么凶的看人,很吓人……” 厉尘修甩开他的手,说道:“你恨父皇?” 厉元瑶瞳孔瞬间缩了缩,大笑道:“原来皇兄今日是来问罪的!” 第61章 雨中吻 “问罪?”厉尘修道:“看来你心里是有底的, 也知道自己做了什么见不得光的事情,才会心虚吧?” 第61章 厉元瑶猛地被问住,才意识到自己说错话, 弯起眼角继续笑道:“无凭无据的事,太子殿下可别信口开河呀,元瑶对母后一直都很尊敬,也不知怎么着惹到兄长了……” “惯会装无辜。”厉尘修见她的反应,已经离猜测中八九不离十了, 可就是没有任何把柄在手, 口口声声说不恨, 可那双带笑的眼中满是暗讽。 想从她嘴里套出点什么, 怕是难如上刀山。 “厉元瑶, 孤劝你最好安分些, 别再惹是生非动你那点小心思, 不然……你的下场也不会好到哪去。” “皇兄是在威胁,还是在恐吓?” “孤是在警醒你!莫要一错再错, 到无法回头的地步。” “呵……”厉元瑶冷笑, 后退至酒桌前,将未喝完的酒盏端起一饮而尽,面无表情道, “说够了吗?说够的话就请离开吧,恕不远送。” 厉尘修被她气得不轻, 头也不会的离去。 华凛道:“殿下,你这会要去昭阳宫?” “嗯。”厉尘修点头, 二人并肩走在红墙下, 昭阳宫大门依旧紧闭,守在门口的太监窃窃私语, 见到来人,立刻跪地上行礼。 “奴才见过太子殿下。” “你们在说些什么?” “没,没什么……” “打开宫门,孤要进去。” “殿下,这不行啊。”太监为难道,“皇后娘娘吩咐了,谁都不见,包括殿下您。奴才实在不敢开门,殿下可以改日……” 天色一如昨日阴沉,开始下起蒙蒙细雨,不一会便让人湿透衣衫。 华凛紧紧跟在厉尘修身后,找到一处凉亭躲雨,八月份的雨有些凉,风吹过湿衣夹杂着寒冷,不禁打了个喷嚏。 厉尘修这才意识到,是有点冷,问道:“你怕冷?” “也不是,就,就一点点冷。”华凛从前从未在八月的雨天觉得冷,也很少生病,哪怕在安乐宫被欺负淋冷水也没觉得难受,怎么在东宫反倒不舒服起来。 他一向身体都很好,可这两月总犯困,精神大不如前,怕是真有什么毛病,须得等闲时找个大夫诊治诊治。 厉尘修攥住他的手,裹在自己手中,说道:“你的手有点凉。” “殿下,你别乱动。”华凛将手抽回,生怕被人看到。 厉尘修道:“此刻天色已经晚了,还下着雨,哪有什么人看到,就算被看到又怎样,反正迟早都要被知道,谁想看,就让他看呗。” “殿下还觉得不够乱吗?想凑个热闹?” “有时,人在动情中,很难自控。”厉尘修靠近他,将头低下,贴在耳畔小声说道,“其实你也喜欢孤,对吗?你的心总是跳的很快,因为紧张吗?” “因为心不跳的话,就会死。”华凛仰起头反驳,迎面贴上厉尘修的唇,原来他早就等自己抬头了,这一吻在雨声中急促的连呼吸都被淹没。 华凛别过头,想将距离拉开,可他回头的一瞬间,将人看到三公主厉清如的身影,随着宫人撑伞而来,他吓得僵在原地,脑海一片空白。 厉尘修也看到了厉清如的身影,可他仿佛故意这么做,故意要人看到。 “放开!”华凛后知后觉,用力挣扎,却被手臂禁锢的更紧,“是公主,是……是三公主!” “厉尘修你这个疯子!” “你是故意的!” “混蛋!” “你怎么可以……”华凛简直要疯了,话未说完,下一刻再次被厉尘修堵住双唇,毫不在乎旁人注视的目光,和华凛在亭下不顾身份的亲吻。 华凛狠狠咬他的唇舌,惶恐到眼泪都刺激出来,终于将人推开,后退到足够远的距离,呼吸乱到毫无章法,甚至不知如何面对接下来发生的事。 他瞪了一眼厉尘修,简直恨不得挖个坑把自己填了。 苏容手撑油纸伞,和厉清如在原地看了出不得了的大戏,然而看都看都了,怎能不上前打个招呼。 “尘儿,你……” “皇姐,既然你都看到了,那也不好瞒着你,没错,你看到的都是真的,臣弟喜欢他。” “你喜欢他?!”厉清如原以为见到此番场景已经够震惊的,谁料这家伙竟然毫不掩藏,明明白白跟她交代了。 “你是太子,他是影卫,你们怎么可能……” “这事父皇母后知晓吗?” 厉尘修摇头:“并不知情。” “你糊涂啊,尘儿。”厉清如愁的眉毛都要拧到一起,叹息道,“华凛这么好一个影卫,你不该去招惹他,我这个皇姐看到了,也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可父皇母后那关……你这么做,会让华凛很危险。” “且不说你们能否在一起,父皇早已给你指定嘉平候的妹妹为太子妃,那是连母后都属意的女子,你要如何拒绝?” 厉尘修道:“那么,皇姐也不愿帮帮臣弟吗?” 厉清如道:“身为公主,如何能做你的主,尘儿,难道你要我去同母后说?” “不。”厉尘修道,“若真到那一日,臣弟会自己面对,只是希望皇姐可以不站在任何一边,当然,若皇姐心疼尘儿想说说好话,那就更好了。” “你啊你,简直……”厉清如转过身道,“我是管不了你,回兰轩殿。” 厉尘修道:“皇姐慢走。” 姐弟二人将话说尽,华凛的头就没抬起来过,他不敢面对厉清如,也不想看到苏容惊诧的脸,于是在心底痛骂厉尘修这个混蛋。 “孤错了……你别气了好吗?”厉尘修走到跟前哄他,一副卖乖模样,“这么做,也是为了咱们将来啊,你看,皇姐都向着孤的。” 华凛道:“殿下真觉得你我有将来?” “有,一定有!”厉尘修信誓旦旦道,“只要你不离不弃,孤什么困难都能克服,咱们的日子还长呢。” 华凛笑了,他一个活了两世的人,要是也和厉尘修这般异想天开,那他们才是真的要完蛋,沉默之后,谁也没开口。 怪就怪他太过清醒,厉尘修又故意装作不清醒。 到现在,连他都不知如何收场了。 …… 御书房内,叶熙容已经在此处待了一天一夜。 她完全不知陛下会如何处置她,可她也没有真的路出破绽,哪怕睡在一起也是陛下主动拉着她的手,这么一想,心里底气便多了些。 这么久,也不知陛下会如何处置她。 珠帘外传出脚步声,能随意进出御书房的人,不用想都知道是谁。 厉洵冷着脸走到书桌前,可谓头疼万分,皇后将所有人拒之门外的消息他一清二楚,这是铁了心要舍弃后位,与他和离。 哪怕搬出尘儿,也不能将其打动,如此,就只能从眼前这个女子下手。 叶熙容颤颤巍巍道:“奴婢,见过陛下。” 厉洵道:“你也无需同朕装傻,说吧,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陛下此话何意啊?”叶熙容装傻,摇头表示并不知情,但心里已经开始慌乱,难道真的露出破绽?或者,被查到什么? 厉洵道:“你和元瑶算得上叶氏一族的表亲,细想之后,未免太多巧合。你一个东宫婢女,怎么偏偏出现在御书房附近,还正巧在雨天遇见元瑶?” “你们应当是约好的吧?” “元瑶这么做,是为什么?” “不……”叶熙容摇头,否认道,“奴婢不知,真的只是巧合。” 厉洵道:“你可知对朕说谎是欺君之罪?你本就是叶氏戴罪之身,因留在东宫,免去一劫,你可知若朕将你流放,或者贬为罪人赶出皇宫,你的下场是怎样?” 叶熙容瞬间落泪,惊恐到不知如何反应。 厉洵继续说道:“奴籍罪人,不可从商,只能在最苦最卑贱的地方苟延残喘,不会有人愿意娶一个戴罪之身的人,从而连累整个家族。你一个弱女子,该如何生存?” “尘儿心善,原本想等你领俸禄时,找个理由让你体体面面离宫,皇后念在你年纪轻轻无依无靠,愿多给你一些盘缠,用作生活。” “可你却辜负太子与皇后的心意,动了歪心意。” 叶熙容跪在地上浑身颤抖,原来她是有选择的,可以不做棋子的,可是一步错步步错,现在还有什么资格狡辩与求饶。 “陛下,你既然心有猜忌,又不为美色打动,为什么不早点拆穿?奴婢自知无论说什么都难逃惩处,请陛下……” 她本想请求陛下,让自己死的痛快些,可是又胆怯的说不下去,只能哭泣。 厉洵彻底寒心,绝望道:“真的是元瑶……” 叶熙容点头默认。 厉洵深深呼出一口气,捂着发痛的心口,他一直不敢接受这样的结果,哪怕最后一刻还在为其开脱,可证实之后,又释然了。 “元瑶始终心向她那混账母妃,朕这么多年,算是白疼她了。” “别哭了,你要是想活命,就按朕的吩咐办事。” 第62章 第62章 好戏 天色微亮, 光透进窗纱照在茶桌四周,连续下了好几日秋雨,终于得见日光。 华凛身上很倦, 提不起力气,他又睡过头了,这已经不知是他第几次睡过头,然而厉尘修上朝时从惊动到他,这一睡起便见不到他人, 只能等下朝。 在这么下去, 都要有些无地自容了。 推开门, 刺眼的光让人暂时眯起眼睛, 真的好平静啊, 许久没有这么轻松过, 闲着也无事, 他打来水,帮骆双双一起清理殿中灰尘, 外面的宫人则在请扫雨后落叶。 骆双双道:“华凛, 你饿不饿啊?” 华凛摇头道:“也不是很饿。” “要不……咱们先吃饭吧!”骆双双将人拉到东宫膳房里,嗅着扑面而来的香味,肚子咕噜噜直叫, “老李头,我和华凛还没吃呢, 早上做的什么呀?” 正在熬粥的老李头说道:“来的正好,刚煮好的瘦肉粥, 你们一人一碗。” 骆双双道:“哇, 瘦肉粥,两碗行不行?” 老李头道:“馋嘴, 行了,先去等着吧。” “嘿嘿。”骆双双坐在桌前先吃着菜,热气腾腾的大馒头咬上一口,腮帮子鼓鼓的,支支吾吾催促道,“快吃呀华凛,可香了。” “嗯。”华凛点头,夹起素菜在碗里,他嗅到荤腥便觉得胃里翻涌,一直强忍着,直到那碗搀着腊肉的瘦肉粥端上来,他终于忍不住跑到门外干呕。 不行,这里实在待不下去,肉味,鱼腥味,她将那碗粥留给骆双双便先一步离开。 回到殿中,厉尘修刚下朝回来,正在更衣。 “华凛,是你吗?” “是我,殿下。” “这便是心有灵犀是不是?”厉尘修从屏风后走出来,欢喜道,“父皇今日安排各宫一起去御花园听戏,正好带你解闷。” 华凛点头,陪他一起用膳。 厉尘修拿起肉包子给他:“多吃点。” 华凛道:“殿下,其实我已经吃过了,方才和骆双双去的膳房,顺便吃了些。” 厉尘修道:“你和她去肯定吃不饱,那是个馋嘴,要不你喝这碗粥,看起来很不错。” 啊……又是瘦肉粥。 华凛今日算是逃不过去这份粥了,吃到一口肥瘦相间的肉,顿时胃里翻江倒海,别过头吐了出来:“呕,咳咳……” “华凛!”厉尘修吓得走到身前轻拍后背,让他能痛快吐出来。 “殿下别看!”华凛将他推开,小福子连忙递上帕子,他一边擦拭嘴角,一边道歉,“对不起殿下,辜负你一番好意。” 厉尘修将他拉到屏风后,隔绝那群正在收拾的宫人,质问道:“你究竟怎么了,为何总不见好转,若不说,孤现在就带你去御药房,找人给你诊治抓药。” 华凛道:“殿下别去,我很好,真的很好,就是吃不惯荤腥。” 厉尘修道:“从前也不见你吃不下肉,怎么现在就吃不下了,定是病了!” “没,真的没……”华凛摇头,不想跟他一起闹出动静,虽然厉尘修关心他让人十分欣慰,但现在多事之秋,不宜再生事端。 前几日被三公主撞了个正着,害得他见人都不好意思抬头,要是被旁人看到,消息传进陛下和皇后耳中,那便不是他们能摆平的。 “殿下,你难道想看我离开?” “如今皇后娘娘与陛下不睦,就差一封和离书了,你还要让陛下不痛快吗?我现在以孟氏遗孤的身份留在东宫,皆念陛下心有愧疚,觉得对不起孟御医全家。” “倘若被陛下知晓你我有越轨之举,那我是断然不能留在东宫了。” “这么说,你其实是想留在东宫的?”厉尘修豁然开朗,激动道:“你能想到的,难道孤想不到?无论天大的事,都比不上你的安危。” 华凛道:“那就请殿下别一惊一乍,属下身体无恙。” 厉尘修道:“好好好,孤都听你的,从今日起东宫孤说了算,孤的事你说了算,好吗?” 华凛白他一眼:“没正经。” …… 午时,众人纷纷前往御花园里听戏赏景,难得的热闹。 御花园的湖里新养了一批锦鲤,个头十足的大,红色,金色,花斑的应有尽有,林妃和几个宫女在湖边观赏,手里捧着鱼饵喂养。 “娘娘,湖里的鹅游过来了,当心别冲撞着您。” “无碍无碍。”林妃望着那几只养的白白净净的鹅,赞道,“真漂亮,将剩下的饵留在石头上给它们吃吧。” 婢女提醒道:“娘娘,人到的差不多了,请先入座。” 林妃道:“好。” 厉元瑶在四周东张西望,迟迟不见慕容少澄的身影,难道他先去看了皇后,还未到御花园?罢了,在等一等。 “臣见过公主殿下。”身后一男子声音传来,惹得厉元瑶激动回头,男子身着朝服,虽为武官,看着却不粗鲁。 “你,你是何人?” “臣上都尉林齐峰,见过公主殿下。” 厉元瑶的心凉了半截,明明期待能与慕容少澄相见,结果盼来个扫兴的,今日一见,倒也没她想的那么差,然而比起慕容少澄,她绝不会退让。 虽说此人礼数周到,但她还是没给好脸色,冷冷道:“不必多礼。” 林齐峰道:“看公主方才东张西望,是在找什么?” “不关你的事。”厉元瑶不想理会此人,转身往席位上走,谁料一切好像都被父皇安排好了,她的席位和林齐峰紧紧挨着。 林齐峰早前就知晓陛下的小公主性情傲慢,骄纵了些,接触过后好像比传闻中更甚,他算是有自知之明的人,看得出公主并不想跟他接触,态度也很冷漠,便也识相远离。 厉元瑶看到林妃入座,连忙上前搭话:“见过林妃娘娘。” “元瑶公主?”林妃有些吃惊,这么多年都没说上几句话的人,今日主动来跟前了,让她有些措不及防。 “公主,请坐。”她命人搬来椅子,先让人坐下。 厉元瑶坐下后道谢:“多谢林妃娘娘,怎么不见二皇兄呢?” 林妃道:“飞昀他有事外出了,况且他也不爱听戏听曲,便没叫他回来。” “这样啊,那元瑶陪着您可好?” “啊,好。”林妃让莫名的亲近扰的无从开口,只能应下,也不知她想做什么。 戏曲开场,锣鼓喧天,众人聚精会神看戏,陛下和太子一前一后入座,台上唱的戏曲是夺帅,台下一片叫好声。 厉元瑶打心底不甘,怎么还不见慕容少澄,难道他真的不来? “林妃娘娘,今日怎么不见皇后娘娘呢?” 林妃算是个聪明人,这下总算猜到厉元瑶为何亲近她了,原是奔着那慕容将军去的,她如实回道:“皇后娘娘昨日出宫回慕容将军府了,飞昀也在那,所以并未入宫。” “这样啊……”厉元瑶明白了,起身回到自己席位。 厉飞昀在宫外和慕容少澄一起操练兵马,慕容少紫因叶熙容之事与父皇产生芥蒂,回了将军府,那么最碍眼的就剩下和她抢慕容少澄的厉清如! 如果将厉清如解决,父皇的指婚就泡汤了,一箭双雕! 厉尘修入座许久,看众人都沉浸在戏中,他拿起一个红彤彤的果子递给华凛,眼神勾人道:“孤赏给你吃,无需言谢。” 华凛看眼果子,理都没理他。 “哎呀,你怎么这样冷落人……” “殿下,你比唱戏的还会演,要不您上台去?” “噗。”厉尘修冲他傻笑,被怼的老老实实,一点面子都不给留,他欢喜的不得了,甚至想牵住他的手。 华凛道:“别闹,看戏。” 厉清如原本也沉浸在戏中,觉得这出夺帅十分不错,准备结束后命人打赏,谁料忽然有个面生的宫女前来问候。 “奴婢见过公主殿下。” “你是……” “回公主,奴婢是三公主身边的侍女。” “是她?”厉清如本就和厉元瑶划清界限,互不干扰,可她的宫女突然前来问候,让人难免疑惑,“何事?” 宫女道:“五公主忽然下腹作痛,猜测应是葵水来了,不便走动,想请同为女子的三公主帮帮忙。” “不然,定是要出丑的。” “此等私密之事,罢了,去看看。”厉清如知道女子来葵水不好受,偏巧这般无防备,万一被瞧见衣衫沾了血污,岂不窥见女子私密之事,同为女子,她确实无法坐视不理。 厉元瑶早已离席,站在树下等候。 “皇姐?” “你是要回安乐宫,还是先去离得较近的兰轩殿?” “我……我肚子痛。”厉元瑶拧着眉毛,捂住肚子,好让厉清如上前查探。 厉清如道:“我来扶你。” 厉元瑶道:“皇姐,你真好。” 她们二人走在湖边,往较近的兰轩殿方向去,湖中锦鲤在水面游动,厉清如别过头去看:“兄弟姊妹,本就应互帮互助,和睦相处,不必道谢。” 第63章 厉元瑶咬牙,试探询问道:“听闻父皇给皇姐指婚了,是慕容将军,是舅舅……” 第63章 情敌 厉清如反应过来, 她在此刻提起慕容少澄,眼中带着幽怨和不甘,原来她一直都喜欢慕容少澄, 可今日是父皇安排的指婚,林齐峰也在,提及旁人确实不妥。 “元瑶,你不喜欢父皇的指婚?” “那皇姐呢?同样是父皇指婚,你喜欢吗?” “你我同为父皇女儿, 尊贵的公主, 何谈喜欢这个词?”厉清如叹息, 试图宽慰她, “父皇是一国之君, 一举一动都是为大局着想, 儿女私情对你我来说, 太过渺茫。” 厉元瑶冷哼,不满道:“可父皇明知我心仪慕容少澄, 等了他那么多年, 却还是要将你指婚于他,为什么?因你是皇后养女,亲上加亲?” “皇姐, 我已经什么都没了,只剩下心心念念的意中人。” “求你了, 不要和我抢好吗?” “元瑶,这事你我根本做不了主。”厉清如见她这般执着, 不只是该怜悯还是该劝她, 可她们是手足姊妹,又岂能为一个男人反目, 不,不能这样…… “可我真的很喜欢他,不能没有他,从前我就幻想过嫁给他,与他恩爱不移,携手共度余生,可是这一切都不属于我了。”厉元瑶哭的梨花带雨,泪水如珠。 厉清如实在不忍看她这样,说道:“我会试图和父皇提起婚事,将这门婚事尽力推掉。” “啊!”厉元瑶跌倒在地。 厉清如急急忙忙去搀扶,听着她唤下腹作痛。 厉元瑶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她太了解父皇了,亲笔定下的婚事怎可凭一张嘴就作废,况且以她现在的处境,根本不可能嫁入慕容家。 对不住了,皇姐,怪就怪你挡在我前面,让我寸步难行! 她用力将厉清如撞下水,面目狰狞的笑了,看着不会水性的人全力挣扎,在罪恶的刺激下已经占据理智,她正大双眼,急促呼吸,浑身都在颤抖。 台上戏子卖力表演,锣鼓声阵阵根本没人听得到她在水中呼救。 挣扎吧,认命吧! 忽然,两个身手不凡的太监跃入水面,将落水的厉清如救上来。 厉尘修听到动静,第一时间赶到水边,女子衣衫轻薄,又被湖水浸透,他脱掉外袍披在厉清如身上,避免被人看到公主失洁。 他将厉清如抱起,看到迎面走来的厉洵,说道:“父皇,这下你可信了?” 厉元瑶看到自己父皇身边的女人,顿然感受到背叛,她抬眸,狠狠瞪着叶熙容,怒骂道:“你这个贱人……背叛我,背叛叶氏!” “你竟然背叛我,你……” “啪!”厉洵一耳光重重打在她脸颊,失望和愤怒让他说不出话来,相望间,已然没了往日亲情。 厉元瑶捂着发疼发烫的脸颊,这是他父皇第一次打她,从小到大,第一次挨打。 厉尘修道:“父皇,皇姐呛水晕过去了,儿臣先将皇姐送回兰轩殿。” 厉洵点头示意,并让人将厉元瑶带去御书房跪着,今日这场闹剧才算结束。 御书房内,宫人将安神香点燃,随之全部退出殿外。 缕缕幽香也无法安抚厉洵此刻痛心杂乱的思绪,殿中至于他们父女二人,却又显得那么疏离,皇室中难以维系的亲情,变得这般支离破碎。 贪心,私心。 无法满足的欲望,荣华富贵,权力地位。 沉默许久,厉洵开口道:“元瑶,你在恨朕?” 厉元瑶道:“女儿怎敢如此大逆不道呢?在这宫中,元瑶只是个无依无靠不受宠的公主罢了,不敢奢求太多。” 厉洵道:“可你却千方百计将自己姐姐推入水中!” 厉元瑶道:“是啊,因无依无靠,失去了所有,便只能自己争取。” “你这个混账!你怎能如此狠毒!”厉洵气得紧握双拳,眼中布满血丝,恨自己怎么教出如此残忍的女儿,他痛苦道,“朕生平有六个子女,大皇子非朕亲生骨血,四皇子早夭,先皇后也随之故去。” “朕这一生痛失过爱妻,爱子,遭受过数不清的背叛算计!” “到头来,连亲生女儿都在恨朕……” “你说你失去一切,难道他们曾经不是朕的宠妃,朕的长子?”厉洵坐在桌前怅然落泪,心碎至极,“朕宠爱了十几年的女人,心里一直爱着别的男人,虚与委蛇这么多年,连长子也非朕亲生,你可知朕心中的崩溃与绝望!” “可朕毕竟养了他十几年,到头来亦是舍不得杀他。” “父皇……”厉元瑶嘶声痛哭道,“为什么父皇不肯让我嫁给慕容少澄,为什么?!” “父皇明明知道我只想嫁给他,却还要赐婚给厉清如?” “他是女儿最后的希望,是这么多年放不下的执念,可父皇却亲手将这最后的希望摧毁,要我如何不埋怨,父皇偏心厉清如,从而忽视我……” 厉洵震惊道:“原来在你心中,就是这般看待朕的,哪怕有些许不如你意,便是偏爱,是私心?” “你扪心自问,除了慕容少澄,为父何曾亏待过你!” “那女儿为什么不能嫁给他?厉清如可以,我为什么不能!” “就算朕一道圣旨逼他娶了你,又能如何!”厉洵道,“慕容少澄虽是慕容氏当家人,可整个慕容氏依旧是皇后在掌控,朕亏欠皇后太多,又怎能再对不住慕容少澄?” “朕是皇帝,亦不能做到事事尽如人意,更何况你。” “你不愿嫁给林齐峰,朕也留不得你了……” 厉元瑶惊恐抬眸,泪水夺眶而出:“父皇不要我了?” “元瑶已经无依无靠,父皇这么说,是要元瑶自生自灭?” “父皇……” “不,不可以,父皇……” 厉洵道:“朕给过你机会,是你自己不要,又能怨得了谁?邻国意与大夏和亲,朕只有你和清如两个女儿,如今你不愿嫁给林齐峰,便只能去和亲。” “朕为了保全你,留住你,费尽心思为你找好下半生嘱托,可你不愿留在朕身边,留在大夏,朕亦是尽力了。” “不!”厉元瑶扑上前,紧紧揪住他的衣摆,恳求道,“元瑶不想离开大夏,离开父皇!” “父皇,我不要和亲,不……” “救救元瑶吧,父皇!” 厉洵叹息,将桌上的信件丢在她身前,厉元瑶捡起,上面赫然写着退婚两个大字。 厉洵道:“上都尉林齐峰送来书信,自称门楣太低,与公主身份不匹配为由,要朕收回成命。朕知你看不上都尉府,已经答应退婚。” “和亲未尝不是让所有人的解脱,你若它日想念大夏,想念父皇,可千里传书。” “千里,传书……”厉元瑶傻傻瘫坐在地上,所有一切都完了,都完了。 “父皇,我真的后悔了。”她一直在恳求,却得不到任何回应。 …… 兰轩殿内。 御医正在给厉清如把脉,人暂时未醒。 厉尘修着急的走来走去,询问道:“公主如何了,何时会醒?” 御医道:“太子殿下莫慌,公主不善水性,所以落水时因为紧张多呛了几口水,索性已经吐出来了,片刻就能醒来。” “那就好,那就好。”厉尘修拉着华凛坐在木凳上,倒杯茶递给他,“来,先喝点水。” 华凛接下:“多谢殿下。” 厉尘修道:“早知今日这般折腾,就不让你跟着受累了。” 华凛道:“殿下,我是影卫……影卫的职责就是保护主子,为主子赴汤蹈火,在所不辞。就算殿下忘记,我也不会忘记。” “你这人,怎么一根筋呢?”厉尘修说完,只听床榻传来轻咳,“皇姐,你醒了?!” “尘儿……” 厉尘修走到跟前,说道:“御医说你有些着凉,须得静养几日。” 厉清如道:“无碍,幸亏有你在。” “孟公子也在,别站着了,坐下歇会吧。” 华凛道:“公主客气,属下是御影宫的影卫,在东宫任职,名唤华凛。” “你倒是比我还客气。”厉清如笑道,“尘儿喜欢你,你们两个活像个欢喜冤家。” 华凛一下子耳朵红了,低头不语。 门外通传声传来,是皇后娘娘闻讯赶回来了。 “清如,清如!”慕容少紫心急如焚,听闻此事,急的从宫外赶回来连衣衫都不曾更换,就直奔兰轩殿内,询问宫女,“公主现下如何了?” 宫女还未来得及回答,厉清如应声道:“母后,一切安好,不必担忧。” 慕容少紫道:“你这丫头,不善水性还往湖边去,吓坏本宫。” 厉清如道:“已经无碍了,劳母后担忧,实在过意不去。” “没事就好,元瑶真是太过分……罢了先不提她。”慕容少紫身后跟着一女子,面容娇娇,身着蓝衣,有些面生不似宫里人,她拉着身后女子,说道,“这是嘉平候的小妹,名唤姜凝。” 第64章 姜凝道:“臣女见过公主,见过太子殿下。” 慕容少紫道:“尘儿,你带着姜姑娘在殿外走走,熟悉熟悉,母后想单独和清如说说话。” 第64章 表白 厉尘修就算再傻也知道这是什么意思, 可慕容少紫已经发话,不离开也不成,只好退让道:“姜姑娘, 请。” “多谢殿下。”姜凝跟在他身边,一起走出殿门。 兰轩殿不算很大,他们二人并排走在一处,绕着花圃打转。 厉尘修忍不住回头,瞥了眼身后默默无闻的华凛, 他后悔, 真的非常后悔, 早知今日会有这么多糟心事, 就不该将华凛带在身边, 这下好了, 还要看着自己和别人花前赏月。 原本华凛就不怎么搭理他, 这下,怕是误会更深。 姜凝忽然发出轻笑, 原本就生的漂亮, 还是世家大族的嫡女,此举让人很是疑惑,她玩笑道:“殿下平日也这般沉默寡言吗?” “既然殿下不想先开口, 那臣女先开口好了。” 厉尘修半天憋出一句:“嘉平候安好吗?” 姜凝道:“一切安好。” 华凛跟在他们身后也快忍不住笑了,这都是什么问题, 太不会聊天了。 就这么绕着兰轩殿走了一圈,厉尘修停下脚步, 询问道:“姜姑娘喜欢皇宫吗?” 姜凝思索片刻, 认真回答道:“说不上来,虽然皇宫很美, 很大,出乎意料的巍峨,臣女还是觉得宫外自在些……或许这么说有些冒昧,还请殿下别往心里去。” “你说的很对,其实孤也不太喜欢皇宫。” “你生活在宫外,肯定一时间无法适应宫里条条框框的规矩,你知晓皇后吗?就是孤的母后,她啊,从前是个将门虎女,现在看的话,你肯定想象不出皇后以前提剑追人的场面。” “一入深宫,人都会变的,连做自己都会很难。” 姜凝道:“殿下说的臣女都懂,若真的很难,臣女会努力去学。” 厉尘修道:“学?为什么一定要去学,如果不喜欢,为何不反抗?” “反抗吗?”姜凝愣住,水灵灵的眼睛盯着他,似乎察觉到了什么,“臣女懂了,殿下是不是不喜欢臣女呀?” “啊?”厉尘修没想到她会如此直白,索性直言道,“若说喜欢,还真谈不上,毕竟咱们也才初次见面,你是个好姑娘,孤也不想对你有所隐瞒。” “其实吧,这门婚事……” “尘儿。”慕容少紫的身影出现在门口,不知何时走出殿中。 厉尘修抬头,望向台阶上的人,询问:“母后这么快就和皇姐说完话了,那咱们是不是也该各回各宫了?” 慕容少紫道:“看来你与未来的准太子妃聊得很不错,既如此,就让姜姑娘住在东宫吧。” “什么?母后你从哪看出来的啊!”厉尘修摇头,绝不答应,“姜姑娘好歹也是世家大族的嫡女,哪能初次相见就让人留下来住,母后,这太草率了。” “宫里多得是马车,送姜姑娘离宫。” “尘儿,天色已晚,不宜离宫。”慕容少紫态度坚决,吩咐道,“若路上出了什么岔子,如何向嘉平候交代,姜姑娘就留在宫中,哪也无需去。” 厉尘修道:“可,可是东宫……那是儿臣的住处。” 慕容少紫道:“姜姑娘也是你即将迎娶的太子妃。” “母后!”厉尘修被逼急了,紧咬牙关不肯应下,若此次答应,那他还有什么理由推掉这桩婚事,甚至连父皇都觉得他是个懂得退让的人。 不能答应,决不能答应,哪怕就在此刻撕破伪装,也决不妥协。 气氛僵持不下,连华凛都觉得快要喘不过气,因为他知道厉尘修这般抗拒是为了谁,所以才会觉得心有不安,他甚至想开口劝一劝,让他不要如此。 万分纠结之下,他开口道:“殿下……” “你住口!”厉尘修忽然转过身吼住华凛,猝不及防将所有人吓到。 他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连忙道歉:“对不起,华凛……孤不是有意的。” “你,你先别说话。” “别说话。” 华凛与他对视,二人眼中都带着水光,点头退到一旁。 就在此刻,厉清如披着外衫从殿内走出,她是站在这里唯一知道厉尘修心思的人,怎能眼睁睁看着自己弟弟和母后闹出不和,她必须阻止。 “母后,尘儿说的也在理,姜姑娘是大家女子,初来乍到,直接和尘儿住一起确实不太妥当。”厉清如笑了笑,走到姜凝身前,“不如请姜姑娘住在兰轩殿?” “若不嫌弃,姜姑娘可与本公主同榻,有什么想知道的,都可以悉数相问。” 姜凝立刻点头应下:“好啊好啊!臣女能与公主住在一处,十分有幸。” “母后,姜姑娘答应了。” “你们……”慕容少紫叹气,这姐弟二人还真是一条心,她也不好在说什么,“既然姜姑娘喜欢兰轩殿,那就好好在这里玩几日。” “清如,御医说你着凉了,不要在外面吹风,回昭阳宫。” “母后慢走。” “皇姐,那臣弟也先回去了。”厉尘修用崇拜的眼神看着她,得到示意后,拱手告辞。 …… 回到东宫,华凛一直沉默不语,他不知道该如何开口,该不该劝厉尘修放弃,连他自己也变得迷茫了,不,应该说,迷茫的只有他一人。 或许此刻他真的不该再提起,可是又觉得无法心安。 厉尘修紧紧攥着他的手腕,直到步入寝殿,还是不肯松开,他们都在害怕,怕有朝一日再也无法像现在这样相处,无法在一起。 怎能不怕,他日日都在惶恐。 “华凛,无论你看到什么,听到什么,都不要离开孤好吗?” “孤向你保证,会拼尽全力和父皇母后争取你我在一起的机会,哪怕只有一丝希望,也绝不放弃。” “殿下,放开我。”华凛挣开他的手,语气中带着比往日还要平静的冷漠,看向眼前还在意气风发的少年郎,质问道,“殿下不过是刚过完十八岁生辰的少年郎,以后有大把时光体会人生,消遣,享乐,都是你人生中必不可少的一部分。” “倘若有朝一日殿下后悔了,悔自己错过第一世家大族的嫡女,毁没能得到父皇母后的认可,那时候,殿下还会像这般洒脱吗?” “还望殿下三思而后行。” 厉尘修扣住他的肩膀,毅然决然道:“说了这么多,其实一直在躲避的人是你,若孤不后悔,你又该如何,敢直面孤对你的感情吗?” “或许你此刻都觉得睡过一觉,只能算露水情缘。” “可孤真的喜欢你,才会如此无法自拔,换做旁人,便是刀架在脖子上,孤也绝不会碰他一根手指,为什么你就是不懂。” “可我不想让殿下失去本该拥有的一切。”华凛直视他,眼睛有些酸涩,就算心快要从胸口跳出来,还是要清醒的劝他,“殿下是皇后娘娘唯一的儿子,也是陛下最看重的储君,不该为了一个小小影卫,让所有人不满。” “凡事都有孰轻孰重,殿下是个聪明人,应当知晓分寸。” 厉尘修不甘道:“可孤清醒隐忍了十几年,就不能放任这一会吗?!” “若连爱一个人都要放弃,那做皇帝不也是行尸走肉般。” “孤不想这样,不想被操控一生。” “可我不想你因为我而改变……”华凛后退,想要远离这纠缠煎熬的气息,哪怕嗅到他身上的檀香,都会心跳加速,“如果我们在惩治叶氏之后便分开,或许就不会有此苦恼了。” “我应该,和冯伯一起走。” “你觉得孤会让你走吗?!” “若我执意要走呢?” “你休想!”厉尘修步步逼近,将他抵在角落里,努力克制着想将他绑在身边的可怕想法,呼吸急促道,“你的命都是孤的,凭什么你说离开就离开?” “可是……” “没有可是,你必须留在孤身边。” 华凛别过头,声音有些颤抖:“我真的不想毁了你……” 厉尘修将他拉入怀中,紧紧抱住,仿佛他们真的会分开一样,只要松开手,就会失去彼此,华凛被他抱的喘不过气,又担心会被人看到。 这家伙,力气真大。 “殿下,你要抱到什么时候。”华凛撑起手臂去推,想说些软话哄哄他,谁料温热的吻已经贴上额头,话也随之咽下去了。 他能感受到厉尘修此刻的不安,故意将头扬起去迎接他落下的吻,屋子里还未掌灯,有些看不清,他们就这么摸黑倒在床榻。 华凛忽觉腰带一松,被抽掉扔在地上,面颊也有些发烫:“殿下手法还真娴熟……” 厉尘修道:“孤想这一天想很久了,观察过你的腰扣,想过怎样才能用最快的方法解开,然后将所有衣服都撕碎,在你身上……” 第65章 “不要说了!”华凛都替他害臊,这家话竟然一本正经的说荤话,连忙捂住他的嘴,听到门外有脚步声,“有人来了,不许说话!” 厉尘修一口咬在他手指上,被华凛狠狠揪住指头往下掰。 “华凛,疼啊……要,要断了!” 第65章 拒婚 “你还知道疼?活该!”华凛松开手指, 往床榻里边挪了挪。 脚步声越来越近,直到灯火点燃,骆双双手中拿着烛台, 望向四周,看来殿下已经睡了,她又将火光熄灭,掩上房门。 “啊……终于走了。”厉尘修道,“孤在自己的寝宫, 怎么还跟做贼死的。” 华凛道:“真够厚脸皮的。” 厉尘修挨着他, 觉得不够又扑到他身上将人抱住:“刚才想做的事都被打断了, 可不可以再续上啊?孤现在一点都不愿放手呢。” “殿下, 真的快要喘不过气了。”华凛眼前晕晕乎乎, 身上还趴着一只大家伙, 他伸手去推, 反被扣住手腕,“别闹, 已经很晚了。” “可以再亲亲嘛?” “你怎么……” “成不成嘛, 就亲一下。” “好吧好吧,怕了你。”华凛抵不住他的死缠烂打,黏人的要命, 反正也不差这一次,他妥协的搂住厉尘修脖子, 主动亲上去。 于是,他果然上当了! 厉尘修帮着他的脸颊亲了一下又一下, 嘴唇都有些发麻, 好像随时会沉溺于失去空气的鱼儿,却乐此不疲, 甘愿沦陷。 “呼……”华凛长吁一口气,低头用脑袋撞在他胸口,“该睡觉了,殿下。” 厉尘修觉得他哄小孩一样的语气十分动人,已经开始幻想以后要如何让他给自己生个孩子,肯定得拿出十足的本领吧。 华凛见他傻笑,又给了一拳头:“睡觉!” 天色微亮,朝阳伴随余晖自东方升起。 宫人开始各自忙碌起来,华凛有些无所事事,因为此时是上朝时间,所以他只需在东宫守着就成,莫名觉得心里发慌。 坐在屋顶吹吹风,有些犯困,忽然听到有人前来。 是昨日那位姜姑娘,她来东宫找厉尘修,听到骆双双说殿下还未下朝,便安安静静坐在树下等候,果然是大家女子,透着显而易见的礼数和品性。 “请用茶。”骆双双端来新的茶盏,为她奉上。 “多谢。”姜凝拿出一片银色花瓣流苏坠子相赠,并解释道,“此物是我们姜氏的见面礼,小小心意,还请收下。” 骆双双惊呆了,拿起坠子感叹道:“好漂亮呀。” 姜凝淡淡笑着,给东宫每位宫人都送上,回头一看,屋顶上怎么还有个人? 她摇着手中坠子,冲华凛笑道:“你不下来吗?” 华凛眨眨眼睛,从屋顶上落下,姜凝主动将坠子递给他,让他一时间心情错乱,手心都在冒汗,该不该收下呢,不收的话会不会太不近人情了。 手掌心的坠子让他觉得隐隐发烫,这是姜姑娘送给所有人的礼物,他应该收下,开口道:“多谢姜姑娘。” 姜凝道:“不用客气,我很眼熟你,咱们在兰轩殿见过。” “是。”华凛应道。 姜凝道:“东宫比我想象中的还要美,你可以带我走走吗?” “这……”按理说姜姑娘来东宫,自然是要跟厉尘修好好相处,可她却让自己陪她走走,如此岂不是很不妥,婉拒道,“殿下很快就下朝了,还是让殿下同姜姑娘一起游东宫吧。” 姜凝稍稍凑近观察道:“你很为殿下着想呀,我还以为……” 华凛道:“为主子着想,是属下们的职责所在。” “噗。”姜凝没忍住轻笑,也不逗他了,坐在石凳上问道,“那可否一起坐下喝杯茶?” 华凛没有拒绝,也没有答应,因为不知道姜凝为什么故意跟他套热乎,所以选择沉默,按理说,她应该更在乎厉尘修才对。 可凭借直觉,他觉得这个姜姑娘更像来打探的,或许是他想多了。 等到厉尘修下朝回来时,他们已经在树下僵持许久,姜凝起身,走上前行礼:“臣女见过太子殿下。” 然而厉尘修的目光先落在华凛身上,才看向她,面无表情道:“不必多礼。” 华凛有些尴尬,觉得不该出现在他们二人眼前,显得十分多余:“属下先去忙了。” “你,你忙什么啊!”厉尘修叫住他,心急道,“贴身影卫的职责就是时刻待在主子身边,你走了,孤怎么办?!” 华凛想说些什么,却又说不出口,罢了,待着就待着吧。 厉尘修道:“姜姑娘是想在东宫转转吗?” “啊……是的。”姜凝回过神,点头道,“听说东宫有一片荷花池,臣女想一睹美景。” 厉尘修道:“八月份的荷花还未完全凋零,姜姑娘想看,那就请吧。” 他们三人一同前往荷花池,路上谁都没有开口说话,姜凝的目光一直望向花花草草,厉尘修则心不在焉,只有华凛提醒他们看路。 来到荷花池正中央,他们看到了皇后的仪仗,原来早已有人在此等候。 厉尘修惊叹道:“母后,你怎么在?” 慕容少紫轻摇手中团扇,说道:“本宫为何不能在这里呢?毕竟这片荷花池可是为本宫修建的,日日到此观赏都来不及呢。” 姜凝道:“臣女见过皇后娘娘,娘娘千岁。” 慕容少紫道:“小嘴真甜,本宫喜欢得紧。” “就知道是你们安排好的……”厉尘修小声嘀咕,很不喜欢这种任人摆布的滋味,还必须附和,他真想转身就走,可是迎着慕容少紫的目光,又不得不逢场作戏。 若他不是太子,不是被父皇母后期待的储君,那么这一切都可以由他自己做主,至少面对如此情形,不会这般被动。 他不想再忍了,在这么伪装下去,真的要逼疯自己。 “母后,儿臣有话想单独对您说!” “闲了再说,本宫现在只想安安静静观赏荷花。” “可是这件事情很重要!” 慕容少紫眸光犀利的看过去,在侍女搀扶下起身走进,带着不容拒绝的语气说道:“无论多重要,都没有陪姜姑娘重要,回去再说。” “母后……”厉尘修总算明白了,只要他一日不向其坦白,说清楚自己究竟爱着谁,他的母后都会认为自己和姜凝是天定良缘。 所以这一次,他再也不会退缩了,哪怕在真相之后被拒绝,被责骂,被千方百计的阻止,他也要说清楚,绝不退避,躲藏。 慕容少紫见气氛不对,主动开口道:“在走走吧,难得来一趟。” 厉尘修主动让开道,跟在她们身后。 慕容少紫道:“姜姑娘没事得多来东宫走走,可以让清如陪着你,以后就是一家人了。” “是。”姜凝应下,忽然脚底一崴,险险跌入荷花池中,好在厉尘修靠的近,将人一把拉回。 “姜姑娘没事吧?” “没事,无碍,我们继续走吧。” “这一瘸一拐的还怎么走啊,尘儿,你背着姜姑娘先回去。”慕容少紫找到时机就给他们二人制造独处的机会,然而厉尘修并不答应。 “母后,脚崴了就该坐轿子,华凛,你去安排轿辇来。” “属下这就去办。” “尘儿!”慕容少紫被他气得险些发火,在心底大骂不争气,等到轿辇前把姜凝送回兰轩殿,他们几人才回到东宫正殿。 殿门‘砰!’的一声关上,只有他们母子二人。 茶炉煮的咕嘟作响,也无人管,慕容少紫将手中团扇用力丢在厉尘修身上,恨铁不成钢道:“你什么意思,故意拆母后的台是不是!” “这么好的姑娘你不要,你想要九天玄女不成!” “愁死本宫,你若不娶她,母后如何同你父皇交代?” “现在只剩你我二人,说,你到底想干什么!” “母后,儿臣有意中人了。”厉尘修紧握十指,额头渗出冷汗,在做过许多设想之后,说道,“儿臣喜欢的人是华凛,从未变过。” “本不想这般坦白,亦是怕母后伤心,可事到如今,不得不说……” “什么?!”慕容少紫瞪大眼睛,颤抖着手指,质问道,“你这个逆子,竟一直瞒着本宫,这么大的事,你竟然……” “你喜欢他,那个孟氏遗孤……”慕容少紫摇头,眼前一黑,轻抚额头,“难怪你将本宫赠你的佩剑给了他,原来,你们早就!” “逆子,你干脆直接气死本宫好了。” “若是本宫不曾走出昭阳宫,就不会有这种事,那本宫宁愿一直幽禁昭阳宫。” “母后!就算你愿意,儿臣也绝不会答应!”厉尘修知道此事很难被接受,他退让道,“儿臣只想和华凛在一起,求母后不要为难他,千错万错,都是儿臣一人的错!” 慕容少紫道:“你倒是敢作敢当,可你父皇绝对不会答应!” 第66章 “这门亲事早已板上钉钉,是你父皇亲自定下的,连本宫都无法左右,更何况你……” “尘儿,听母后一句劝,你若真的喜欢孟家公子,就不该跟你父皇作对。” “哪怕娶了姜姑娘,你依旧可以和孟家公子在一起,自古男子三妻四妾……” “绝不可能!”厉尘修否决道,“如此,才是毁了姜姑娘,与禽兽何异!” 第66章 东宫选妃 慕容少紫知这么做很残忍, 可她也无可奈何:“身在帝王家,本就不可能十全十美,你若能舍下他, 迎娶姜姑娘,母后也会为你高兴,可你舍不下他……” “尘儿,你就听母后一句劝,放过他, 也放过你自己。” “母后, 从小到大我什么都听你和父皇的, 一言一行, 一举一动, 无不循规蹈矩, 可就这一次, 儿臣无法答应。”厉尘修跪在她身前,目光坚定道, “就这一次, 求母后成全儿臣。” 慕容少紫也跟着急起来,叹气道:“就算本宫肯成全,可你父皇那道坎也过不去啊!” “这门婚事可谓人尽皆知, 你若拒婚,要本宫如何跟姜氏和嘉平候交代?” “你这混账, 真是让本宫操碎心……” 厉尘修道:“所以母后不拒绝了吗?!” 慕容少紫道:“本宫要如何拒绝,看你死去活来吗?真是个讨债的, 本宫管不了你。” 送走慕容少紫后, 厉尘修半是高兴,半是期待的来到后花园, 华凛还在荷花池旁等候,他已经迫不及待的将这个好消息告诉华凛。 “答应了,母后她答应了!” “殿下,你坦白了?!” “没错,孤再也不想遮遮掩掩,也不想小心翼翼和你相处。”他一把抱起华凛转了一圈,在他唇上轻吻,“走,回殿中。” “啊,你……要做什么?”华凛顿住,有些不好意思。 厉尘修道:“天这么热,去殿中凉快凉快啊,你想哪去了?” “属下……”华凛有些心虚,有些脸红。 厉尘修趁势调侃:“你该不会以为,孤想跟你做点别的吧?哎呀,真没想到平日古板的人还会往那处想啊,不如现在就成全你?” 华凛有种被看破心思的羞耻,甩开他的手自顾自往前走,全然不理会他,说话也不回,只要装作哑巴,厉尘修就无可奈何。 正直午睡,殿外异响将厉尘修吵醒。 华凛此刻正同他一起午睡,且睡得比他还沉,丝毫没有要醒来的感觉,他知道华凛累了,于是轻轻起身,叫殿中宫人不要吵醒他。 走出正殿,门外有太监候着。 厉尘修认得他,是父皇身边的老人。 “太子殿下,您可算出来了。”老太监双手托起盘子,上面放着婚书。 “这是……” 老太监含笑道:“恭喜殿下,这是您与姜氏的婚书啊。” 厉尘修当即脸色大变,拿起婚书半晌没做反应,让前来送婚书的老太监一脸不知所措,只能先一步告退。 这封婚书如烧红的炭,握在手中快要将他灼伤,连手都在颤抖,他不能接受,更不可能迎娶姜凝,该来的总是要来,是该去面对了。 他回头望向殿中熟睡的人,心底决心更甚,头也不回的前往御书房。 先一步离开的老太监在御书房门口碰见厉尘修,赶忙上前恭候,附和道:“殿下也跟着来了啊,是要向陛下谢恩吗?” “陛下现在正处理公务呢,奴才先去通传一声。” “不必通传。”厉尘修绕过他,大步迈进去。 厉洵听到动静,手中还在处理未批阅完的折子,不动声色道:“尘儿,这么急急慌张的做什么?有什么事,不妨等明日朝堂上说?” “父皇,此事不能在朝堂上说,只能你我二人说。”厉尘修跪在地上,举起婚书说道,“求父皇收回赐婚。” 厉洵顿住,将手中朱砂笔放回笔架,质问道:“这是何意?” 厉尘修道:“儿臣早已有意中人,不愿另娶他人。” “笑话。”厉洵开口训斥道,“你的婚事,可不是什么儿女情长之类的小事,朕不管你喜欢谁,只要把姜氏嫡女乖乖娶回东宫,想纳几个妾都随你。” 厉尘修道:“可儿臣只想一生一世一双人,不愿误她人终生。” “你在说什么痴人梦话!”厉洵被他的举动气笑,拿起折子冲人砸过去,“戏折子看多了,脑子不清醒了,说什么一生一世一双人这样的梦话!王侯将相哪个不是三妻四妾,儿女成群,你倒变成个痴人了,着了什么魔!” “来人,送太子回东宫好生清醒!” “定是醉了,胡言乱语。” 厉尘修道:“父皇!儿臣现在很清醒,这封婚书,儿臣绝不会收下,也绝不会迎娶姜凝。” 厉洵道:“姜凝是个可遇不可求的好姑娘,人品相貌,还有那门第出身,都无可挑剔,你究竟因何不满?朕不明白,你在执着什么?” “告诉朕,你看上了哪家姑娘。” 厉尘修沉默片刻,在心中挣扎许久,开口道:“孟氏……” “你住口!”厉洵啪的一声拍在桌子上,将他的话打断,颤抖起身,走到他身前,“朕再给你一次机会,重新说来。” 厉尘修道:“孟氏遗孤。” 厉洵揪住他的衣领将人拽起,眼中从震惊到愤怒,到无法接受:“你疯了!你怎么可以喜欢一个影卫,一个男人!” “朕就不该留他在宫中,不该让他待在你身边!” “为什么会是这样,朕这么多年对你悉心教导,给予厚望,全都毁了,全都毁了……你可是朕最倚重的儿子啊,怎么可以和一个影卫……” “啪!”厉洵狠狠给了他一耳光,自己都快站不稳。 “父皇当心。”厉尘修伸手去扶,被一把甩开。 “朕不用你扶!”厉洵气到语无伦次,更多的是失望,“老天爷是在报复朕吗?为什么要如此戏弄朕!” “朕对不起孟氏,对不起你母后,可朕亦是被蒙在鼓中,万分心痛,忏悔不已。朕的子女中,就你这个未来储君能让朕稍稍心安,可今日,连你也……” “朕甚至都想过何时传位于你,只要你与姜氏嫡女夫妻和睦,琴瑟和鸣,朕也能卸下重任,过几天自在日子。” “可你却说出这般混账话。” 厉尘修道:“父皇,儿臣这么多年从未求过您,就这一次,求父皇成全。” 厉洵道:“朕可以尽全力弥补孟氏那个孩子,给他想要的一切!唯独此事绝无可能。” 厉尘修道:“父皇,儿臣只求您这一件事!” “来人,轰出去,把这个混账给朕轰出去!”厉洵头痛欲裂,一声令下,左右两个侍卫将厉尘修架起拖出殿外。 …… 失魂落魄回到东宫,他害怕的推开殿门,发现熟睡中的人还未醒,那颗悬着的心总算落地。 他扑上小榻,将华凛死死抱入怀中,原本华凛还能再睡会,可是被这么一抱,他醒了,甚至快要喘不过气,怎么如此用力。 “殿下,你怎么了?”华凛感受到他的不安,没等来回答,反而被堵住双唇,怎么又亲上来,现在还是白天,万一被人看到。 试图挣扎,却未能将人推开,炙热的吻很快便让他无法抵抗,失去理智。 小福子端着新茶走到茶桌旁,入眼便是这幅香艳场景,惊的他长大嘴巴,无心泡茶,这也饱眼福了吧! 谁料又传来脚步声,是骆双双。 小福子连忙跑到门口阻拦,磕磕巴巴道:“不,不能进去,不能!” 骆双双道:“你在说什么东西?” 小福子道:“现在不能进去,非礼勿视啊!” “你这么一说,我还真想看看里面怎么了呢。”骆双双走进去,直呼,“大惊小怪,什么都没有,啊!” “唔唔唔!”小福子连忙捂住她的嘴,将人带出来,“嘘,莫要惊扰殿下。” “这这这,他他他……他们!”骆双双说话语无伦次,脸颊通红,“没看出来,殿下竟然好这一口,世事难预料啊!” 小福子道:“快闭嘴啊,这是门口。” 骆双双反应过来,平复心情后说道:“快,快把门关上!” …… 第二日,东宫。 原本平静的殿中,突然多了很多人。 厉尘修下朝回来后,就看到正殿内跪着许多女子,陌生的宫人端着香囊,殿中全是女子脂粉味,和各种香囊味,他恨不喜欢。 负责的太监道:“奴才见过太子殿下,请殿下更衣后开始选妃吧!” “臣女见过太子殿下,殿下千岁。”跪在地上的选秀女子异口同声,皆由户部精心挑选,嬷嬷一一审查后送来的管家女子与名门闺秀,人数众多,一时间看的眼花缭乱。 厉尘修倒吸一口凉气,额头青筋跳动,十指攥成拳头。 第67章 约有六十多名女子,将殿中围绕的水泄不通,他猜到了,定是父皇所为! 华凛站在角落里,眉头紧蹙,他心底说不出的苦涩滋味,明知这都是会发生的事情,可真正面对时,又难以接受。 太监道:“殿下,您可中意?这些都是……” “闭嘴!”厉尘修走向华凛,牵着他的手说,“对不起,是孤让你总受委屈。” 华凛摇头,却说不出话来,他始终觉得,自己没有资格。 “呕……”他情绪不稳,捂着心口干呕。 厉尘修道:“又难受了?” 华凛强忍不适道:“无碍,太香了。” 第67章 罚跪 “殿下, 可以开始选妃了。”拿着名册的太监在身旁小声提醒,实则督促。 厉尘修自然明白这是谁意思,可他就是不甘心, 父皇越不让他和华凛在一起,他就越要打破紧固,走向自己一心奔赴的人。 父皇口口声声说对孟氏怀有愧疚,对华凛愧疚,可眼前所发生的一切无一不在伤害华凛。 不顾反对, 借母后之手让姜凝入宫, 甚至千方百计逼迫自己接下婚书, 现在又大张旗鼓的在东宫选妃, 他不想看到华凛难堪失落的表情, 这只会让他们都痛苦。 他想带华凛远走高飞, 离开这让人烦忧的深宫。 华凛胃中翻涌, 面色也不太好。 “殿下,莫要让秀女们久等。”华凛将手从他手心抽回, 别过头不再对视, 他清醒的知道,这是陛下在对厉尘修施压,所以他一点也不想让人为难。 纵使浑身不适, 情绪跌宕,他也能压制到任何人都看不出破绽。 “孤就知道, 你会这么说,可你的伪装已经骗不了孤了。”厉尘修如他所愿, 坐在正殿的椅子上, 让太监开始传唤。 召见的秀女五人为一组,依次上前觐见。 “晋元太守之女, 王如月见过太子殿下。” “中廷尉之妹,姚倩儿见过太子殿下。” 一轮看过去,太监又宣召一轮,走到第三轮的时候,又听见华凛呕出声来,厉尘修担心他是真的不舒服,盘算撍么找借口遣散众人。 还没等秀女一一觐见,只听哐当声响,厉尘修一头栽倒在地,晕了过去。 “啊!太子殿下!” “太子殿下!” “大事不好啦,殿下晕倒了!” 东宫乱成一锅粥,秀女们交头接耳,议论纷纷,华凛和小福子将人搀扶到长椅上,骆双双见状,将诸位秀女打发出殿外。 太监也吓得不轻,急忙道:“御医,快宣御医啊!” 骆双双道:“已经有人去请御医了,选妃之事暂且搁置,以殿下身体为重。请公公将那些秀女们先带出东宫,如实同陛下与皇后娘娘禀告选妃事宜。” “好。”太监擦擦抬头冷汗,与众秀女离开。 小福子急的在殿中打转,询问道:“殿下怎么晕了,是不是操劳过度啊!御医怎么还不来,急死人了。” 华凛道:“不必着急,殿下只是在睡觉。” “噗嗤。”厉尘修睁开眼睛,做起身子道,“你就这么拆穿孤?” 小福子惊呼:“殿下你竟然骗人?!” “若非如此,东宫岂能安静?”厉尘修将目光落在站在角落中,脸色不太好的人身上,吩咐道,“殿中太香了,将门窗统统打开,散味。” 处理完乱成一锅粥的东宫破事,他牵起华凛的手,毫不顾忌迈出殿门,将人带到一个安静且不会受到打搅的地方。 华凛左右环顾,才发现被带到一处荒废已久的宫殿,虽然长满杂草,破破旧旧,却是唯一安静之地,在这里,他们总算能敞开心扉说话。 可是,他们又能说些什么呢? 陛下已经做到这份上,摆明是不同意他和厉尘修有过多纠缠,说是为厉尘修选妃,但以厉尘修的性子必然不屑一顾,其实都是做给他看而已。 想到此处,华凛心口开始绞痛,明明很艰难的接受一段感情,却又要在期盼中戛然而止,难道,他真的只能孤身一人? “殿下,你带我来这里,是想说什么吗?” “孤想带你远走高飞。”厉尘修脱口而出,出乎意料般看到华凛震惊的目光,他并不意外,更加坚定道,“我们离开皇宫,离开这个是非之地,走的越远越好。” “咱们去边疆,虽说那里苦了些,不及京都山清水秀人杰地灵,可是辽阔的疆土下是自由的气息,你我可以骑马奔走在草原上,可以在营帐里共度春夏秋冬。” “华凛,你觉得好吗?” “好,当然好啊……”华凛的声音有些颤抖,明知这是不可能的空谈,是不可能发生的事,却还是被感动到了。 他知道,陛下和皇后绝不会允许太子离开京都,离开他们的视线。 可他却好希望是真的,自私的想跟厉尘修远走高飞。 幻想终究是幻想,他们还没单独相处多久,皇后身边的人就开始四处寻找太子下落,周围充斥着男男女女的呼唤声。 “殿下?” “殿下?” 厉尘修道:“真是烦人。” 华凛道:“是殿下装晕在先啊,皇后娘娘也是担心您,才会到处派人寻找。” 厉尘修没料到,这法子能躲过选妃,却躲不过他母后这遭,还是尽早回复,免得将父皇惊动,再来一次选妃。 他才不想要什么太子妃,华凛就是他的一切。 华凛道:“殿下,我们回去吧。” “好。”厉尘修牵着他,原路返回。 华凛将手挣脱,顾忌道:“人多眼杂,你我还是保持距离的好。” 厉尘修叹气:“行,听你的。” …… 东宫已经恢复平静,慕容少紫坐在殿中等候,看见来人,倒也不那么介意厉尘修和一个影卫在一起,从前没察觉时他还挺喜欢那个叫华凛的影卫,现在是多看他们两个一眼都发愁。 “儿臣见过母后。” “属下见过皇后娘娘。”华凛紧张的手足无措,直挺挺站在原地,却不敢抬头,他不知为何,有种心虚的感觉在蔓延,好像做了错事一样。 厉尘修将华凛挡在身后,说道:“母后,别这么直勾勾的看着他,他脸皮薄,儿臣脸皮厚。” “罢了,事已至此,本宫还能说什么?”慕容少紫看向眼前她最宝贝的儿子,便是有再多难听的话,也懒得说了。 这是她第一次见自己儿子如此珍视眼前人,如珠如宝,护的紧,她这个母后都奈何不了,细细想来,打心底还有点高兴。 看来她也跟着疯了。 厉尘修道:“母后你看,儿臣这不好好的?生龙活虎!” 慕容少紫道:“谁要看你,本宫来看孟家公子。” “这样啊?”厉尘修转身冲华凛得意的笑,将人推倒跟前,笑呵呵道,“来,给母后仔细看看,是不是长得很标致?” 华凛脸红脖子粗,羞得快要逃出去:“殿下,你别!” 慕容少紫道:“尘儿,你别闹他!” 厉尘修道:“那母后要不要留下来一起用午膳?” “好吧。”漫不经心的一句回答,却让所有人都欣喜若狂。 华凛和厉尘修各自坐在慕容少紫身侧,两日面对面却谁都没先开口说话,宫人忙碌上菜,华凛还是很紧张,这算是正式吃饭吗? “母后,喝汤,您爱的杏仁鸽子汤。”厉尘修殷勤的给人端到跟前。 “孟公子,吃菜。”慕容少紫给华凛夹菜。 华凛连忙道谢:“多谢皇后娘娘,属下可以自己来,万不敢劳烦。” 慕容少紫道:“客气什么,以后就是一家人了。” 厉尘修道:“那母后可以改口吗?” 慕容少紫道:“小凛?” 华凛低头吃菜,放下筷子道:“皇后娘娘想叫什么都可以。” “这孩子一直都这般自谦吗?”慕容少紫有些喜欢,比起满是心眼的厉尘修,俩人性子倒也互补的很,算是缘分天定。 三人气氛逐渐融洽,忽然被一道口谕打断。 陛下身边的太监走入殿中,跪地行礼道:“奴才见过皇后娘娘,见过太子殿下。” 慕容少紫不悦道:“没看见本宫正在与太子用膳?” 太监回道:“陛下口谕,传孟家公子于御书房相见。” “什么?”厉尘修立刻起身,质问道,“陛下见他做什么?” 太监道:“这奴才就不知道了,孟公子,请吧。” “不行,不可以去!”厉尘修拉住华凛,心中踹踹不安,此去,必定没好事,他不能让华凛孤身一人面对,“别怕,孤和你一起。” 太监道:“陛下吩咐了,只见孟公子一人。” 华凛道:“殿下放心吧,不会有事的。” “你父皇果然不肯答应,尘儿,让他去吧。”慕容少紫劝道,“迟早都要面对,你拦不住,等过上片刻,本宫亲自去讨人,不会有事的。” 第68章 厉尘修不舍松手,看着人离开。 …… 平日走多了宫中道路,华凛已经熟悉去往御书房该如何走,可前面的太监压根没将他带往御书房,这不对啊? “公公,我们是不是走错路了?” “没走错,就是这里。” “这里是……” “是藏书阁,陛下喜欢在这里看书。” 藏书阁殿外屋檐下坐着一个男子,手里拿着古籍在看,看似闲散,却眉头紧皱。 华凛跪在地上,叩首道:“御影宫华凛,见过陛下。” 厉洵并未看他,而是直接询问:“你就是孟氏那个孩子?说吧,你想要什么,朕都可以给你,离开尘儿,过你自己的生活。” 华凛仰起头:“陛下要我离开?” “是。”厉洵毫无遮掩道,“朕可以当做你们年轻人一时冲动,只要你离开,尘儿必然会听话迎娶姜凝。” 第68章 顶撞 “看来陛下一点也不了解自己儿子, 就算我离开,陛下也不会如愿。”华凛跪在坚硬的大理石地面上,膝盖痛得要命, 可有些话不说,他会憋死。 “世间万物,有因必有果,陛下宠爱叶贵妃十几年,让皇后和众多无辜之人遭殃。” “一个非亲生的儿子, 得了您所有的爱屋及乌, 可太子殿下这位亲生儿子, 却被要求吹毛求疵事事完美, 哪怕犯下些许错处, 便如同白纸染尘。” “在陛下眼中, 其他人是您的子女, 而太子殿下只能是您卸下重任的继位人。” “我不愿离开殿下,也不愿让他伤心。”华凛目光坚定, 迎着厉洵颤抖愤怒的目光, 咬牙道,“至少,在我活着的时候。” “你简直放肆!”厉洵还从未听过如此大胆的话, 句句戳在他痛处。 华凛立刻叩首,将头低下:“属下知错。” 厉洵道:“你……必须离开尘儿!别借着孤对你的愧疚, 和尘儿对你的袒护,就可以肆无忌惮的在朕面前说教, 他是朕的儿子, 朕有权决定他的一切!” 华凛道:“陛下是天子,自然可以决定一切, 但也会失去一颗炙热跳动的心。” 厉洵道:“好一个孟家公子,伶牙俐齿,你可知,这番以下犯上的话足以让你死上千百次?” 华凛道:“陛下可以杀了我,但请不要为难殿下。” “朕不会杀你,毕竟,那也是朕的儿子,朕在乎他。”厉洵坐回屋檐下,手中端起茶水,无奈的看着跪在地上的人,那股倔劲,真的很像尘儿。 可不巧的是,这股倔劲不该出现在他眼前。 好痛……华凛难受的撑在地上,不仅仅是腿,连身上也痛。 烈日下,汗水一滴一滴从脸颊滑落,呼吸有些口干舌燥,他知道,这是陛下给他的惩戒,要他跪到松口为止,可是他做不到。 不仅仅是为了自己,也是为了厉尘修,他不希望厉尘修在逼迫下迎娶一个不曾心动的女子,这样,谁都不会得到幸福。 姜凝是个好姑娘,他不想看到每个人都行差踏错,以至无法回头。 到时候,痛苦的便是三人。 厉洵道:“朕给你时间,让你想清楚,除非你愿意一直跪着。” 华凛紧咬牙关,手指死死抓在衣摆上,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不能认输,不可以妥协,哪怕以卵击石,也在所不辞。 东宫内,厉尘修焦急万分,在殿中来回踱步。 “都一个时辰了,怎么还没回来!” “母后,是不是该去找父皇要人了?” 慕容少紫道:“双双,你先去御书房打探一下。” 骆双双道:“属下这便前去。” 以骆双双的身手,不稍片刻就能回来,厉尘修耐下性子等候,杯中茶水从热到凉,一口未尝,直到人回来才急忙起身询问:“如何?” 骆双双道:“回殿下,御书房中无人。” “什么?”厉尘修和慕容少紫异口同声道。 “他竟然没在御书房!”厉尘修大步往殿外走,懊恼道,“母后,你我竟傻傻等了一个时辰,父皇他根本就不在御书房里!” 慕容少紫跟着心急道:“分头找!” 藏书阁外。 华凛热得呼吸急促,烈日快要将他燃烧,面颊好烫,好热,腿已经痛到没有知觉,变得麻木,真的快要死了…… 他跪在地上干呕,下腹隐隐作痛,真的好难受,好痛苦。 厉洵也不想他遭受如此折磨,开口追问:“你只需和尘儿恩断义绝,朕即可让你离宫,过上富甲一方的日子,如何?” “不……”华凛否决,一头栽倒在地上,紧闭双眼,像要渴死的鱼,拼命呼吸。 厉洵终究不忍,吩咐道:“有够固执,将他抬回殿中。” “别碰他!”厉尘修的声音从远处传来,从一路飞奔的模样,就能看出他找的有多焦头烂额,“华凛,你身上好烫!” 他想将人从地上扶起,然而华凛早已无法站立,他只能将人背起。 “殿下,我可以自己走。”华凛虽头脑昏涨,眼前发黑,却知道此刻还在厉洵面前,不能越矩,挣扎道,“你放我下来……” 厉尘修没有理会华凛的挣动,直勾勾看向厉洵,带着怒意说道:“父皇有什么不满大可冲儿臣来,无需为难华凛这个无依无靠的人。” 他故意强调无依无靠四个字,就是在提醒,是谁纵容叶贵妃多年,是谁间接害了华凛满门。 厉洵道:“尘儿!你当真要为了他,怨恨父皇吗……” 厉尘修道:“儿臣不敢,且心中记着父为子纲,君为臣纲。儿臣要带他离开,无论父皇如何发怒,都任凭处置。” “尘儿!”厉洵唤他,却不见他回头。 难道,真的是他过分了? …… 华凛趴在厉尘修结实的后背上,就这么明晃晃的往东宫走,毫不避嫌,一个主子,竟肯屈尊降贵背自己的影卫,传出去也算是令人咋舌。 而且,这个主子还是太子殿下,不知会被议论成什么样子。 然而此刻他们也管不了那么多了。 “殿下,我好难受。”华凛口中喃喃自语,有意识,却也不太清醒。 厉尘修加快脚步往东宫走,命人提前准备好冰镇的梅子汤,在殿中摆满冰块,用来降温,他只怕慢一步,华凛就会难受一分。 他将人轻轻放在寝殿床上,解去衣衫,拿来上好的药酒为他擦拭揉搓膝盖,顺便将冰过的梅子汤一口一口喂到华凛嘴里。 许是喝了梅子汤的缘故,华凛声音沙哑,意识回来些许,开口道:“殿下,怎么可以服侍我……属下无碍。” “孤现在谁都不信,包括父皇。”厉尘修痛心不已,吻上他的额头,“所以,孤要亲自服侍你,才能安心。” 华凛忽然笑了出来,调侃道:“殿下怎么也患得患失啊?” 厉尘修道:“那你就不要离开孤的视线,片刻都不要。” 昭阳宫里,慕容少紫悬着的心总算落地,得知华凛无恙,她命人熬了粥,送到东宫去,本想亲自去看一眼,但又不想打搅他们二人,便忍住了。 热乎乎的粥端到身前,华凛确实是饿了,一口气吃掉大半碗。 谁料,每过片刻又悉数吐了出来。 “呕!咳咳……”华凛捂着唇角,用帕子擦拭,“对不起殿下,这是皇后娘娘亲自送来的粥,却被我浪费了。” 厉尘修帮他拍打后背,端来水漱口,说道:“既是中暑,就不该吃那么多,是孤大意了。” 他翻身上榻,将华凛一下子抱入怀中,鼻尖蹭在他颈窝,痒痒的,惹得华凛抬手去推他的头,但无论怎样黏在一起,都觉得不够。 “殿下,你松开些,抱太紧了。” “不,万一你跑了呢。” “可我现在腿使不上力,怎么跑呢?” “使上力,就能跑了吗?”厉尘修眸色深沉,贴着他的脸颊附耳说道,“不听话的影卫,可是要被五花大绑的,你想试试?” 华凛觉得这话太不像玩笑了,完全是他能做出来的事,连连摇头。 “好了,不吓唬你了,快睡吧。” 踏踏实实睡了一夜,第二日,华凛试着下地走路,倒也没多疼,就是酸的很,绕着殿中走了两圈,已经开始适应。 他的心还是不安,这件事,应该不会就此罢休,可是,他又不知该如何走下去。 这样提心吊胆,遮遮掩掩的度日,他和厉尘修都不可能喜欢。 走神片刻,皇后的仪仗已经来到东宫。 华凛和一众人在殿外迎接,然而皇后只将华凛带入殿中,并且掩上大门。 “皇后娘娘……” “小凛,本宫对不住你。”慕容少紫直言道,“请你离开尘儿吧。” 华凛愣住,目光呆滞,心中像空了一样,原本还说喜欢并接受他的皇后,此刻也在劝他离开,原本坚定的心,开始摇摇欲坠,遍布裂痕。 第69章 “为什么……”华凛问道。 慕容少紫道:“陛下之意,太子之位和你,只能选择一个。” “尘儿是陛下身边最出息的皇子,亦是本宫悉心教导,多年养育出的储君,本宫知道这么说对你很残忍,可尘儿不该失去他所拥有的一切。” “自尘儿十岁被册封为太子,哪怕在叶氏压迫算计下,亦能崭露头角,可见多么步步为营,小心翼翼。” “本宫,不忍……” 华凛低头,早已面如死灰,他懂,他都懂,所以,他也不愿看厉尘修失去光芒。 皇后说的没错,或许放手,才是最好的选择。 “属下知道怎么做了。” “小凛,你要怨就怨本宫吧。” “娘娘为殿下思虑,在正常不过,况且,娘娘并未有错。” 此刻,慕容少紫终于明白,尘儿为何会对他一片真心,因为遇到值得付出的人,会让人不不顾一切,小凛这孩子,太值得了。 “皇后娘娘,再给我三日吧。”华凛眼底透着心碎,“至少,让我有机会道别。” “好。”慕容少紫答应。 第69章 带球跑 殿门敞开, 没人知道他和皇后娘娘说了什么。 毕竟,在所有人眼中,皇后娘娘是喜欢华凛的, 且为人好相处。 厉尘修下朝回来,看到华凛独自坐在殿中擦拭短剑,模样十分认真,脚步声渐渐靠近,华凛察觉到他回来了, 却发现无人通传。 他立刻收起脸上的失落, 起身相迎。 “哎呀, 孤走的这么轻, 都被发现了。” “殿下人未到, 香气已经扑鼻而来。”华凛将短剑收起, 询问道, “先更衣吧。” 厉尘修在屏风后边脱边说:“早知如此,就不让宫人用檀香熏衣了, 这样的话, 就可以和你玩捉迷藏,孤要突然出现吓你一跳。” 华凛白了他一眼,嘀咕道:“没正经。” 厉尘修拉着他往书桌前走, 笑盈盈道:“陪孤一起处理公务。” “好。”华凛在一旁替他研墨,眼神直勾勾的望着他书写, 不得不说,厉尘修的字迹实在好看, 比他歪歪扭扭杂草一般的字迹好看千百倍。 他在些什么呢, 如此认真。 厉尘修忽然开口:“看不清的话,可以凑近些。” 于是, 华凛真的凑近去看,厉尘修说道:“孤这是写给父皇的辞呈,打算去边疆守城三年,等何事击败流寇,何时再回京都,其实也不一定三年。” “孤就是,不想待在皇宫了。” “殿下是为了我,才要去边疆吗?” “话不能这么说呀。”厉尘修生怕他多想,将人拽到自己腿上,楼在怀中解释道,“孤这个年纪,本就是要建功立业的,既能去打流寇,还能自由自在抱得美人,多好的事啊。” 华凛道:“可殿下说过,边疆很苦,比不得京都四季交叠,也没有繁华之地……” 厉尘修道:“孤是去磨炼,去打仗的,又不是去享乐,有你在身边就够了,咱们一同离开,最好隔个十年八年的再回来。” “殿下莫要玩笑,建功立业是大事,做好储君处理朝政亦是大事。”华凛觉得定是因为他,厉尘修才要决然离开,“你老实说,是不是不想……做太子了?!” “没有,你别胡思乱想。” “可京中有殿下的父皇母后,难道您不尽孝了吗?” “父皇母后还没你说的那么老,孤也不是不回来啊,只是在抉择两难的时候,尽力做到完美,因为不想失去你,不想让父皇母后不悦,所以暂时离开是最好的。” 华凛如同泄了气一样贴在他身上,纵使厉尘修说的天衣无缝,他还是察觉到了私心,厉尘修确实已经做到很完美了,可他知道,陛下根本不涉让当朝太子离京。 只要他离开,一切都可以迎刃而解。 太子之位不会被动摇,厉尘修可以不用娶姜凝,皇后娘娘也不用心碎了。 甚至,也不用非要去边疆吃苦涉险。 厉尘修拍拍他后背,问道:“在想什么呢,心不在焉的?” 华凛摇头,说道:“没什么,殿下继续写,我就不打搅了。” 厉尘修按住他,说道:“无碍,你坐腿上也照样写,孤这叫什么来着,坐怀不乱是不是?” 有孕的人总是嗜睡,华凛虽不知,可身子却无法骗人,不稍片刻便靠在肩膀上睡着,再次醒来,已经日落。 一日,就这般过去了,如此之快。 在此期间,没有任何人察觉到他的异常,安安稳稳度过两日,才将心放回肚子里,唯一不同的是,他总盯着佩剑发呆。 傍晚,厉尘修还在书桌跟前处理政务。 华凛借口自己累了,先一步离开。 寝殿内烛火昏暗,只点燃了左右两盏灯,窗户紧闭,屋子里香气缭绕,厉尘修成了个懒腰,步入时便察觉不对劲,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清。 下一秒,他的想法统统被打回肚子里,眼前之人身着一件单薄长袍,幽暗烛火下,依稀可见长袍下的身躯,竟是什么都没穿吗?还光着脚,也不怕着凉。 “殿下,你忙完了?” “嗯……你怎么还没睡,不是说累了吗?” “我在等殿下回来。”华凛往前走了两步,问道,“之前殿下提起,说我与寻常男子的身体略有不同,究竟是何处不同呢?” “啊?”厉尘修脑袋炸开,顿时涌入许多不可言说的画面,心跳开始加快,情绪也有些激动,怎么突然问起这个了,要他如何回他。 “你,你怎么忽然不对劲了……” 他忍不住盯着华凛看,又强迫自己别过头不许再看,简直是种煎熬:“你是知道的啊,孤向来没什么定力,你最好现在就睡下。” 华凛坚持道:“可我,真的很想知道,殿下告诉我好吗?” 厉尘修道:“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啊?孤真的忍无可忍了!” “那就请殿下告诉我吧。”话音落,华凛解开长袍衣带,柔顺的袍子如水一般缓缓落下,他将自己全然呈现在厉尘修眼前,烛火闪动,看的是那么清晰。 “我这样……” “啊!”话未说完,华凛便被扑倒在软塌上,这是他第一次主动献上,打心底还是慌的,但再慌,都必须强装镇定。 “这是你自己要问的,孤现在就告诉你,哪里不同。”厉尘修脑子不比华凛清醒到哪去,整个人手忙脚乱的扒衣物,忙出一身汗。 甚至还抱怨,为什么穿这么繁琐! 华凛觉得有些好笑,甚至想帮帮他,谁知下一刻他就感受到了丝丝痛楚,这感觉还真不好受,他紧紧抱住身上人,衣物还搭在手臂,就这般心机。 厉尘修还故意问他:“这下清楚知道了吗?” 华凛点头,结结巴巴道:“知,知道了……” 夜已深,他们二人疲惫的抱在一起,华凛可算知道他多厉害了,眼角泪水还未干,脸颊还是红的,就连声音都有些哑,他求饶半晌,根本没用。 厉尘修就是个衣冠禽兽,他在心底暗暗骂道! “你离我远点。”华凛推他,却没有力气推开他,靠这么近,真的很危险。 厉尘修小声说道:“这就受不住了?” “你……”华凛佩服他的精神十足,但自己确实不能再做下去,这家伙不规劝的话,几乎毫无节制,“我肚子疼,殿下。” 厉尘修连忙给他揉揉肚子,担忧道:“对不起,让你受苦了。” “哎,这肚子怎么有些鼓鼓的?” “难道,有喜了?” “你胡说什么呢?”华凛睁着湿漉漉的眼睛瞪他,好生动人,“殿下这般欺负人,以后别指望我理你,咱们划道银河隔开。” 厉尘修道:“那岂不是牛郎织女?” 华凛累的受不住,又懒得和他斗嘴,最后稀里糊涂睡着了。 约莫睡了不到三个时辰,小福子在殿外叩门,提醒已经到上早朝的时间,厉尘修留恋不舍,轻手轻脚下地,更衣梳洗,满眼都是温柔。 小福子道:“殿下,早膳备好了。” 厉尘修道:“孤不饿,你先去外面等着。” 他走到床边静静坐着,掰过华凛的脸细细端详,睡得这么熟,一定累到了吧,眼角还红红的,嘴巴也有点肿,他低头蜻蜓点水般吻上去,随后离开。 殿门关上的瞬间,华凛睁开眼睛。 他眼中酸涩,有泪珠在眼眶打转,撑着疲惫的身子穿戴好衣物,夜里果然太放纵了,走路都有些疼,趁着四下无人来到昭阳宫后门。 原来,马车早已等候在此处,还有人接应。 昭阳宫的侍女递给他一块令牌,嘱咐道:“这是皇后娘娘的令牌,你带着它,便可畅通无阻离开皇城。” 华凛点头,询问:“要如何归还?” 侍女道:“皇后娘娘说,不必还了,请公子上马车吧。” 第70章 “好。”华凛坐上马车,跟随一位驾车的马夫缓缓驶出宫墙,他紧紧握着令牌,难受到说不出话来,望向红墙绿瓦,直至出宫门。 车内为他准备了衣物,还有足够多的银票,他脱掉身上影卫装束,换成一袭布衣。 难过吗?当然难过…… 那里有他最不舍的人,怎会不难过。 “呕!”华凛靠在车窗边上一直作呕,马车摇晃,眼泪不受控制的落下,因为伤心,他几乎干呕了一路,面色惨白。 车夫将马车停在一处偏僻的村庄旁,说道:“就送公子到此处吧,我也该告辞了,马车是留给您的,还有,看公子面色很差,最好找个郎中瞧一瞧。” “多谢。”华凛独自驾马车来到村庄里,找了处客栈停放。 他带着银票换了几两碎钱,打算生活用,可是胸口沉闷,下腹也在隐隐作痛,逼得他不得不先去找郎中看病。 询问过路人,跌跌撞撞走入一家医馆。 老郎中见他蒙着面纱,还带着斗笠,疑惑道:“您看病吗?” 华凛点头,坐在老郎中身前,抬起手腕:“看病。” 老郎中缕缕胡须,皱眉道:“你这是动了胎气啊,老夫给你开几副安胎药,回去好好喝着。” “什么……”华凛声音沙哑,不可置信,“错了,一定是错了,这怎么可能。” 老郎中道:“嘿,你这是怀疑老夫的医术?老夫在这里行医五六十年,你这点小毛病哪能诊错,好生喝药,保你无碍。” 华凛苦笑,为什么偏偏是这个时候。 明明分开了,再也无交集,偏偏要带上肚子里这个牵挂。 “药好了,拿回去一日两次煎服。” 华凛沉默,挣扎许久后说道:“我要,一副打胎药。” “啊?你可得想好啊,这都四个月了,打胎很伤身的呀,万万慎重。”老郎中见他不回话,又给了双倍的钱,只好照办。 回到客栈,华凛付钱后让店小二去煎药,黑漆漆的药放在桌子上,满屋子都是药的苦涩味。 华凛端起打胎药,手都在颤抖,此刻,他的心情是复杂的,难过到抽泣哽咽,他真的能做到了无牵挂吗? …… 第70章 追 东宫内, 厉尘修下朝后在殿中更衣,并未第一时间看到华凛,心里有些犯嘀咕。 “小福子, 华凛人呢?” “啊?属下并未见到。” 厉尘修连忙将衣衫穿戴好,询问道:“华凛呢?!” 骆双双道:“殿下找他?说来也奇怪,怎么今日不见他人呢,会不会在屋顶呀?殿下莫急,我这就去屋顶找找。” “不……”厉尘修顿觉心中慌乱, 不祥的预感笼罩在心头, 他多么希望是自己想多了, 只要步入寝室, 就能看到那抹身影。 可是真的当他走入寝室后, 却什么都没有, 只有桌子上摆放的佩剑。 他拿起曾经赠予华凛的佩剑, 心跳也跟着漏了一拍,他无法接受华凛已经离开, 这是他片刻不离的佩剑, 除非万不得已,绝不可能遗落! “华凛!华凛!” 他冲出殿外,大声呼喊:“华凛!” “你怎么可以, 如此残忍……” 厉尘修眼底含泪,攥紧手中佩剑大步前往昭阳宫, 还未等他进入正门,就被几个侍卫拦住, 可他的眼神太可怕了, 没人真的敢阻拦。 慕容少紫早就知道他要来,已经等候多时, 叹道:“尘儿,你先冷静。” “冷静……看来母后早就知道他离开了,为什么如此!”他径直跪在地上,眼底血丝已经蔓延开来,声音颤抖道,“母后明明说过喜欢他,接受他,如今却眼睁睁看他离开!” “况且,凭他一人怎么可能离开皇宫,通过道道关卡。” “母后!是你?” 慕容少紫点头,痛惜道:“是本宫将随身令牌给他了。” “他选择离开,是为了不动摇你的太子之位,无论你愿不愿意迎娶姜氏嫡女,你都无法和他光明正大在一起,所以他选择离开,你也不必迎娶姜凝。” “这么做,既是解救你,也是解救姜凝,毕竟你们没有感情,强行在一起只会增加彼此痛苦。小凛是为你而离开,所以,你应该明白他的心意。” “够了!”厉尘修怒吼道,“你们凭什么擅自决定好一切,凭什么?母后想看儿臣感动不已的模样,还是伤心欲绝的模样?” “儿臣这辈子只认他一人,否则,宁愿孤独终老,了此余生。” “尘儿……”慕容少紫知道他的执着,劝是无用的,只能眼睁睁看他痛苦,拼了命的去追寻,至死方休。 厉尘修驾马出宫,亲自赶到慕容家,在慕容少澄手中取得一半护符,下令道:“即可封锁城门,只准进,不准出!” 慕容少澄道:“殿下,你这是要找谁?” 厉尘修道:“华凛,孤要找他,一定要找到他!” 慕容少澄道:“皇城这么大,那么多人,要如何找?若他已经离开皇城,那更是大海捞针。” “孤不管,便是将整个大夏翻过来,也要找到他!”厉尘修翻身上马,腰间挎着两把剑,一柄长剑,一柄短剑,策马疾驰出将军府。 …… 华凛终究还是没能喝下那碗打胎药,嗅到苦涩味,还不曾靠近唇边,便已经泛起恶心,随着干呕,药碗也打碎在地。 客栈的仆人走入屋子里打扫地面,他实在难受得慌,说道:“我这还有一副药,你帮我煎好送来。” 仆人收钱后就去忙活,折腾到天快黑,才喝上一口安胎药。 一碗热乎乎的药下肚,华凛片刻间觉得舒服很多,倒在床上沉思良久,真的该留下这个孩子吗?他从无法接受,到现在纠结不已,最后,选择妥协。 他这辈子,也就这一个孩子了,便留下吧。 在客栈内歇脚三日,他驾驶马车继续前进,这片村庄说大不大,倒也热闹,烟火气十足,什么都不缺。 可他不能在如此显眼的地方生活,既已离开皇城,片刻也没人追查到这个小村庄,出了皇城天高海阔,想寻人哪有那么容易啊。 他身无一物,临走时买了很多食物和衣物装满马车,毕竟,他现在不是一个人了,以后的日子,需要长久打算。 最终,他在一处山头买下荒废许久的小院,卖家出价很便宜,还帮忙收拾了一下,华凛走入屋子,虽说简陋,但一个人住足以。 屋子外面有片菜园,闲暇之余能种种菜,养些鸡鸭和牛羊。 夜晚,华凛倒在床上翻来覆去,肚子里的崽子闹得他怎么都睡不着,实在太有精神了,跟某人一样,能折腾的他死去活来。 “别闹了……” “让我睡吧。” “再闹,就不要你了!”华凛嘀嘀咕咕说着威胁的话,不一会,肚子果然安静下来。 一个多月的时间,华凛已经全然熟悉在山间田野的生活,自由自在,无拘无束,除了偶尔想起某人,心中微微作痛。 院子外面有两头羊,是他在下山时买的,还有很多种子,用来种菜,现在园子里有萝卜,有南瓜,他拎起锄头翻土,打来泉水灌溉。 午时,锅里炖着鸡,炉火咕嘟煎药,他现在独自生活,每日劳作,加上肚子里多了个人,胃口也变大很多。 喝药时,他从怀中拿出宫里的令牌,有些睹物思人,这是他与皇宫唯一的留恋。 怕此生也无法将这块令牌还给皇后娘娘了。 也无法在与厉尘修相见,罢了,罢了,他不是个沉溺于过去的人,因为他从不敢打听有关厉尘修的一切,只能默默过好眼前。 怕听到厉尘修已经有喜欢的人,或者,已经娶妻,和名正言顺的太子妃携手并肩。 因为曾经完完整整拥有过,所以现在变得格外胆怯,只要不听,不看,就永远不会知道,也不会伤心。 ‘咩……’一只小羊羔走到他身前,嘴里还在嚼着草。 华凛摸摸羊脑袋,收起令牌,将炖好的鸡全部吃下。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安胎药也已经喝完,是该再去买些。 许久没下山,他现在不能骑马,坐马车也会颠得慌,只好将马喂养在院子,走路走太久,身子也变得笨重,真怀念以前打打杀杀的日子啊。 只是怀念,绝不想经历,听闻村庄新开了家糕点铺,可以去尝尝。 走了半个多时辰,华凛终于看到车马来往,快到村庄了,他用斗笠上的薄纱擦擦面颊汗水,扶腰继续前进,村庄四周贴满告示,上面是他的画像。 “怎么会,这么快就寻来……” “他果然在找自己,怎么办,该怎么办!”华凛飞快往医馆走,路上有官兵,拿着画像四处询问,他害怕的心都乱了,看着官兵向他走来,转头就跑。 “有没有见过这个人?” “你跑什么!”官兵追上去。 第71章 华凛早已不似从前那般身轻如燕,他现在大着肚子,又走了许久的山路,根本没多少力气逃跑,好在路熟,险险将官兵甩开,冲进医馆里躲藏。 “老先生,您帮帮我!” “嗯?”老郎中缕缕胡须,指向后面的帘子。 官兵冲进来左右张望,拿着画像询问:“有没有见过画上的人?” 老郎中道:“老夫一把岁数了,老眼昏花,哪看得清楚呀,这医馆现在还没人来看病。” “你们几个,去搜一下。” 三四人在医馆找了找,发现无人后说道:“走,下一家。” 过了许久,老郎中道:“已经走远了,出来吧。” “多谢老先生。”华凛从储药房里走出,身上沾着淡淡药香。 老郎中道:“你这次开什么药?安胎,还是……” 华凛点头:“安胎。” 老郎中一边抓药一边说:“那些官兵已经在村庄里找了好几日,你这幅样子,又能撑多久呢?原本想去城内买些药材,谁料,宫中下令,城门封锁,只进不出。” “这下只能去山上采药咯。” “你该不会是从宫里跑出来的吧?那些官兵在找你。” “是……”华凛点头,将碎银放在桌上,“还请老先生替我保守秘密,感激不尽。” “你们这些年轻人啊。”老郎中将药给他,叮嘱道,“这是一个月的量,还有一份是补身子的,改为一日一副就可以。” “好,告辞。”华凛不敢多停留在此处,趁着官兵还不曾掉头回来,立刻原路返回。 他没想到厉尘修能做到如此地步,竟为了他封锁城门,只进不出,难道,他还以为自己在城中?或许,厉尘修也已经慌了头,将所有办法都试上了。 这么大张旗鼓的找人,他现在全然不敢露面,否则,必会暴露身份。 都两个月多了,厉尘修还不肯放弃吗? 他会不会在心中恨自己,恨当初的不告而别,恨什么都不曾留下,就擅自离开,华凛辗转反侧,思绪跌宕,这是他唯一一次天衣无缝的瞒过厉尘修。 “唔……”肚子又开始闹腾,看来,今夜是无法入睡了。 他披上外衣坐在窗边静静赏月,每当思念到无法自控时,都会拿出离开时的那块令牌看上许久许久。 看着看着,便会切肤之痛的体会到离开时的不舍与心碎。 第71章 崽崽 天色阴沉, 飘起鹅毛大雪。 入冬了,这是华凛独自一人度过的第一个冬天,屋外已经买了足够的木炭, 他将窗户打开缝隙,火炉烧的十分旺,药也已经熬好了。 从一开始喝药就忍不住作呕,到现在习以为常,最后一顿喝完, 就再也不用喝了。 老郎中说, 他这个肚子, 要等到春天才能生下来, 华凛默默过着日子, 虽然辛苦些, 但也能过下去, 或许,他已经习惯一个人了。 大雪下了整整一夜, 推开门, 皑皑白雪覆盖天地,纯净到没有一丝杂色。 他走到羊圈,搬来储存的粮草喂养, 然后在菜园子里拔萝卜,拨开厚厚积雪, 萝卜叶子掩埋在下,他用力拔, 叶子拽断后一屁股坐在雪地。 “啊……”有些许痛。 拔不出萝卜, 只好拿来铁锹,将萝卜刨出来。 为了肚子里这个闹腾的家伙, 他每日都要吃好睡好,才不会被闹到难受,锅里煮着萝卜鱼汤,炭火前烤着牛肉,华凛打了个哈欠,连忙乘碗汤提提神。 雪停之日,难得出太阳。 华凛裹上披风,带着斗笠,下山去村庄里买些常用之物。 时至今日,厉尘修仍旧没放弃寻找他,贴在村庄四周的寻人告示旧了便有人换新,月复月,总能看到他那张脸。 他忍不住叹息,如此执着终究是心疾,连这么一个偏僻之地都能贴满他的画像,此生,他还能逃到哪里去呢? 总不能,这辈子都躲躲藏藏吧…… 裁缝铺里,华凛亲自挑选孩子出生后要穿的衣物,他不知是男是女,只能随心意去买,挑了些看起来做工精致的小衣。 铺子老板和自家媳妇嘀咕道:“也不知何时能入城,不知宫里的大人物丢了什么物件,寻了这么久也没找见呐。” “快了,快了,听闻太子殿下要去边疆征讨匈奴,到时候就可随意入城了。” 华凛心头一震,他果然还是要去边疆,原以为自己离开,厉尘修会打消去边疆镇守的念头,谁料,是他低估了厉尘修。 如此凶险之事,陛下也能答应,想必磨合了许久。 回到山间小院,他心里踹踹不安,听到宫里传出的消息,却不知厉尘修何时出发去边疆,这一去应该会很久吧? 不能再想了,不能想,不能想,他怕自己会再次深陷其中。 积雪开始融化的时候,华凛趁着花草疯长,在山间放羊,这两只羊被他养的又白又肥,撒欢般在四周奔跑。 吃了一个冬天的粮草,看见嫩草肯定欢快。 路边的野花很香,随手摘一朵放在鼻尖,是春天的气息。 “唔……”好像有些不舒服。 华凛连忙吹哨将羊群往回赶,可是他肚子突然痛起来,前些日子也会偶尔痛一下,但他都没放在心上,谁料,这下是真的很痛。 怎么办,必须先赶回屋子。 他加快脚步往小院方向走,可疼痛却使其眼前发黑,脚下跄踉,他被石头绊倒,跌坐在冰凉湿滑的草地上,疼痛加剧,仿佛要将他撕裂。 “救,救命……”他低声呼喊,可是这山间又能有谁呢? 好痛,真的好痛,华凛深深喘气,强撑着站起来,跌跌撞撞扶着树干往前走,他已经看不清眼前路,凭借感觉往小院走。 走了不到半个时辰,已经让他筋疲力尽,面色煞白。 “啊!”他再次扑向地面,狼狈不已。 恍然清醒过来,已经回到小屋里,浓烈的草药味在鼻尖蔓延,眼前依稀站着一位老者,是他经常在村庄里买药的老郎中! 老郎中手中端着一碗药,身边还站着一位十一二岁的男童。 “这是老夫的孙子,我们爷孙在山上采药,恰巧遇到你,不说这么多了,赶紧把药喝了,不然一会只会更疼。” “多谢……”华凛忍痛将药一饮而尽,不稍片刻,剧烈疼痛再次来袭,他直接哀嚎惨叫,疼的浑身大汗,青筋暴起。 老郎中道:“别紧张,放轻松些,孙儿,去把热水端来。” 华凛备受折磨,痛到脑海里全是幻觉,全都是厉尘修的身影,挥之不去,稀里糊涂喊着:“疼……好疼,我真的不行了。” 老郎中淡定自若,在他身上施针,将已经沾血的衣物用剪掉剪掉,忙的满头大汗。 华凛自己都不知道怎么撑下来的,只听到孩子的哭声,他脱力躺在床上,满脸都是眼泪,小声抱怨着:“厉尘修,我们两不相欠……” 老郎中将孩子放在他身边,让自己孙儿帮忙收拾了屋子,说道:“天色不早了,老夫得和孙儿早点下山去,你好生睡一觉,就能下地了。” “多谢老先生,改日,必当登门答谢。” “无需客气,医者救死扶伤是天性,告辞啊。” 华凛艰难侧过身,看着眼前丑丑的小东西,浑身红扑扑的,不哭不闹比在肚子里还安静,他将小人揽在怀中,困倦的闭上眼睛。 满月的时候,华凛给孩子起了个小名,叫做‘小和。’ “小和,你满月了哦。”他一手拿着买来的拨浪鼓,一手晃动摇篮。 “嗷呜……”孩子张着嘴巴突然哭起来,华凛手忙脚乱开始检查,原来是尿了,换上新的尿布,他抱着孩子开始哄,将孩子哄好之后,又要去洗尿布,顺便挤了很多羊奶回来。 从一开始的满头雾水,到现在熟能生巧,他感叹,养个孩子可真不容易。 “小和乖,快点睡,你睡着了,爹才能睡。” “小和是个男子汉,不许哭闹哦。” 深夜,华凛哄到睡意朦胧,直打哈欠,才将这精神十足的小崽子哄睡,也不知是他太过想念,竟然觉得这家伙的眉眼越来越像厉尘修。 嗯,倒是很好看呢。 …… 四月初,太子于宫中请辞,带兵前往边疆。 此一去没人知道会何时归来,然而厉尘修心中偏偏有口气咽不下,他寻了华凛六七个月,始终找不到在何处,他怎能不怨。 许是心灰意冷,再无所求,所以才想去边疆。 慕容少紫站在城门之上相送,看着一袭战甲的男子骑马远去,心中说不出的难受滋味,应是后悔更多吧。 早知今日尘儿连待在京中都不肯,甚至不愿和她与陛下说上一句道别的话,她就知道,这次是真让尘儿伤心了。 她开始后悔当初为何不强势一些,将小凛留下来。 这样,大家都不必经受分离之苦了,尘儿这是在恨他们吗? 第72章 骆双双驾马追随在身侧,询问道:“殿下,您走时都不与皇后娘娘道别,连面都不见就走,会不会不太好啊?” 厉尘修道:“徒增伤感,还不如不见。” 自从华凛离开后,厉尘修就变得沉默寡言,整日板着一张冷脸,东宫上上下下没人见他笑过,开心过,也不敢随意提起华凛。 华凛昏昏沉沉下山看病,着了风寒,不敢太靠近小和,好不容易将小和哄睡,才驾马车来到村庄里。 “老郎中在吗?”华凛询问,见无人答应。 “有人吗?” “公子您看病?”一位妇人牵着儿子走出,说道,“实在抱歉,家父刚刚已经去了城中,替富商家的主母医治,恐很久才能回来。” “您若怕耽搁,不妨入城中看病吧,太子殿下出行,现城门打开,可随意进出。” “好,多谢。”华凛只想快去快回,留一下锭银子道,“这是给老先生的谢礼。” 他不能耽搁时间,小和还在襁褓中熟睡,必须趁傍晚赶回去,城门大开,说明厉尘修已经前往边疆,或许,他可以悄悄看上一眼,或许,是擦肩而过。 马车上吹过的风刺痛脸颊,许是他烧糊涂了,觉得已经离开了很久,很久。 看到城门的那一刻,令人感到陌生,行军队伍在前进,为首之人,是身着战甲威风凛凛的太子殿下,他一时间看傻眼,未曾拉紧缰绳,马车险险撞上士兵。 “大胆,你竟敢冲撞太子殿下的军队,不要命了!” “咳咳……”华凛难受的走下马车,连连道歉,“对不起,是草民有眼无珠,还请见谅,请见谅。” “带着斗笠和面纱,阻碍军队前行,你该不会是什么行刺之人吧?!” “不,不是!” “废话少说,跟我去见太子殿下!” “不可以!”华凛用力挣脱,在拉扯下重新牵起缰绳,驾着马车就跑! 病他不看了,他要回去,不能被认出来,绝不可以! “这个疯子,绝对是个刺客!”士兵从地上捡起一物,像是一块牌子,大步跑到最前方交给厉尘修,“殿下,方才冲撞行军队伍的马车跑了,但那人身上掉落一物。” “请殿下过目。” 厉尘修漫不经心的接过,忽然瞪大眼睛,细看上面的凤凰纹路:“这!这是母后的令牌!” “你说那人跑了?怎么不早拦下!” “属下……” “军队在城外扎营等候,骆双双!追!”厉尘修顺着马车痕迹寻觅,咬牙道,“华凛,你再也别想躲!” 第72章 你是孤的唯一 马车一路跌跌撞撞奔回小院, 他已经顾不得自己身上的风寒,匆匆将刚睡醒的小和抱在怀中,拿了两件替换的衣衫就要抛离。 此刻不躲, 必然会被找来。 他简直无法想象该如何面对厉尘修,脑海仿佛炸开一样,现下只能躲到村庄的客栈里,待行军队伍离开,才能回来。 可就当他要离开时, 小和仿佛感受到他的不安与急躁, 哇的一声哭出来, 声音洪亮, 圆溜溜的眼睛都挤在一起, 拼命的哭。 “小和, 别哭。” “小和乖, 我们现在必须离开,你这么哭, 会被发现的。”华凛简直焦头烂额, 轻轻拍着怀中小人儿,哼起小曲安抚。 他急的额头渗出汗水,直到将小和哄笑, 才背起包裹准备离开。 开门的一瞬间,门前赫然矗立的身影将他挡住, 华凛抬头看着眼前目光幽怨的男子,不禁后退两步, 紧张到喘不过气。 找来了, 他还是找来了…… 怎么办,他该如何面对眼前这个气势汹汹, 寸步不让的人。 “太子殿下……”华凛语无伦次,腿一软,跌坐在床沿,他不敢抬头,不敢与其直视,紧紧抱着小和等待质问。 厉尘修慢慢靠近他,虽冷着一张脸,却如获至宝般红了眼眶,倔强道:“你还知道孤是你的主子?身为影卫,竟一言不发背弃主人,当初是谁说过,绝不会离开?” “对不起……” “一句道歉就能弥补吗?” “殿下想如何?” “你可知,孤为了寻你,用尽所有办法,每时每刻都在等待你的消息,你的行踪,哪怕只有一线希望,也要找下去。” 华凛紧紧抱着怀中小和,叹息道:“殿下是在怨我吗?若要惩戒,属下愿接受一切惩罚。” 厉尘修却道:“你怀中的孩子?” 华凛不语,沉默的低着头,好似在害怕。 “这是孤的孩子?!”厉尘修终于绷不住心中激动,将华凛与孩子一把拽入怀中,按着他的脑袋亲吻上去,“孤怎敢怨你,只恨当初你装的天衣无缝,孤不曾察觉半分。” “你这个骗子,害孤好找。” “对不起,殿下,我自知已不再是一个合格的影卫。”华凛眼眶酸涩,泪珠打转,强忍着心酸道,“殿下莫要耽误行军出发,你我既知彼此安好,就不应再纠缠了……” 听到此话,厉尘修一把将孩子夺过,不甘道:“可孤此生注定与你纠缠,不然,宁可孤注终生,青灯常伴。” 华凛着急道:“殿下,你把小和还给我。” “你只要孩子,不要孤?”厉尘修委屈道:“同孤一起离开,咱们去边疆,天高海阔,谁都无法阻止你我在一起,若父皇一日不认可你,咱们便一直待在边疆,可好?” 华凛犹豫了,陷入沉思,身子也越来越烫,灼热的呼吸在彼此身边环绕,他好像,真的失去理智了。 厉尘修将孩子递给骆双双,交代道:“你先带着孩子回军队营地,明日一早,让马车来接孤。” 骆双双道:“属下遵命。” 华凛知道自己无法拒绝,他确实喜欢厉尘修,喜欢到可以忍受孤寂,为他不顾一切生下孩子,哪怕此刻被压在简陋的床榻上缠绵,也无法做到残忍推开。 许是思念太过,许是真的病昏了头,他反手抱住厉尘修,不顾一切的抵死缠绵,直至筋疲力尽。 厉尘修为他擦拭眼泪,才发现他滚烫的不似正常人。 “你病了?!” “无碍……”华凛抿了抿发痛的嘴唇,出了汗,好像还舒坦了些。 厉尘修连忙为他擦拭身子,将衣物穿好,骑马至山下为他买药,亲自将药熬好给他喂到嘴边:“也不知你一人是如何撑过来的,独自一人生子,带孩子,该是多么不易。” “你总是让孤心疼,病了为何不早说,孤也不会乱来了……” 华凛忽然笑了,调侃道:“因为老郎中说出汗可以让伤寒好的快些,所以就劳烦殿下帮帮忙了,方才,做的可痛快?” “你……你怎么……”厉尘修倒是反被他言语调戏了,羞着一张脸道,“你怕不是想再来两次,怎么还学会这种话了。” 华凛道:“近朱者赤,近墨者黑。” 厉尘修道:“药苦吗?孤给你买了蜜枣。” “不苦。”华凛摇头,比起他之前吃过的药,早习以为常了。 厉尘修放下药碗,扑在他身上软软说道:“孤知道你吃了很多苦,受了很多罪,从今往后,孤绝不让你受半点委屈!” 华凛轻抚他的脑袋,露出一丝欣慰:“殿下,你压得我喘不过气了。” 翌日,清晨。 骆双双的马车在外等候,车内备了新衣,还有食物。 厉尘修将两腿发软的华凛抱上马车,拿出厚厚的披风给人裹得严严实实,车上有军医备好的风寒药,他亲自拿出药碗喂到华凛口中。 “殿下,我自己来就好。” “孤心疼你嘛。” “我又不是纸人,别再这么亲力亲为什么都……” “你害羞啦?”厉尘修低头轻笑。 华凛道:“我养的那两头羊怎么办?” 厉尘修道:“孤让人牵去军队,一同带走了。” 华凛又道:“小和呢?你把孩子丢哪去呢?” “嗯,也在军队里,军医照顾着呢,孤想和你多待一会,不然见了孩子,你就把孤丢到一边了。”厉尘修又黏人,又撒娇,惹得华凛难以招架。 …… 此一去,便是三载。 他们的小和都能欢快的在草地上跑了,还会一口一个爹爹的叫。 华凛在营帐中教小和写字,读书,虽然他的字迹好不到哪去,但他懂得多啊,闲暇之余都会给小和讲故事听。 厉尘修今日去追击流寇,也不知战况如何,虽提心吊胆,但他相信绝不会出事,日落余晖,他站在丘谷上遥望,果然看到一队人赶回,为首是他那英姿飒爽的孩子他爹。 悬在心口的石头落下,他上前迎接:“殿下,辛苦了。” “吁!”厉尘修下马,卸掉佩剑,说道,“不辛苦,和你在一起,孤高兴得很!” 华凛被他牵住手腕,一同走进营帐中,不等他开口询问是否受伤,就被厉尘修按在床榻不得动弹,热烈的吻落在脖颈,绵延道唇角,他扬起头,沉醉不已、 第73章 “等,等一下……”华凛推开他,将衣衫拉好,“小和还在,你别乱来。” 厉尘修道:“才三岁,他不会懂的。” 华凛严厉道:“可小和都会说话了,你不准教坏孩子!” “那你等着。”厉尘修将小和抱起,走到营长外寻到骆双双,满脸春风道,“小和,跟你双双姑姑玩好吗?” “嗯嗯。”小和点头。 骆双双不明所以的抱着小和,回过神道:“好啊殿下,你自己快活,让我带孩子!哼!” 厉尘修回来时,华凛已经解了外衫,坐在床边,还上前为他卸下战甲,解开衣带,这三年,他们形影不离,仿佛将彼此融入骨血,心心相惜。 “殿下,你手中多了许多茧子。” “整日握剑,是有些糙。” “殿下……”华凛抱住他,翻滚入温柔乡中,他拉着厉尘修的手指,在口中轻咬,问道,“疼吗殿下?” 厉尘修道:“许是茧子太厚,不觉得疼,倒是你,越来越懂得撩拨孤。” 华凛亲在他唇上,惩罚似的咬下去:“不准说。” “好好好,孤一人知道就成。” 又过了半月,京中传来书信,是皇后娘娘亲笔。 厉尘修打开信件,果然是催促他回京的话术,自从他将华凛找回的事情告诉母后,就会每隔半月收到一封信件,有时候是母后的,有时候是父皇的。 他坐在桌前提笔,将小和的模样仔仔细细画下来,装入信件内。 华凛道:“殿下,你别总钓着皇后娘娘和陛下了,他们思念你不会有假。” 厉尘修道:“想见皇长孙也不会有假,父皇在信件中句句离不开皇长孙,可就是对你只字不提,孤就是要让父皇着急,看他能忍到什么时候。” “父皇一日不认你,那又何必认这个皇长孙呢?” “孤说过,今后不会让你受一点委屈,说到做到。” “那殿下要一直留在边疆不成?”华凛强忍笑意,劝道,“有时候,殿下还是会孩子气,跟家中长辈置气,你想一直留在边疆,我还舍不得呢。” 厉尘修道:“所以,你这是心疼孤啊?” “那是自然,殿下是我的……”华凛有些羞耻,说不出口。 厉尘修起身将他抵在桌边,非要听到那个答案:“说嘛,你若不说,孤可是会彻夜难眠,都老夫老妻了,怎么还害羞呀?” 华凛最怕他撒娇,软磨硬泡的功夫不知从哪学的,他实在受不了厉尘修迫切又期待的目光,低下头小声道:“殿下是,我的夫君。” “什么?孤好像没听清楚,再说一遍好不好?” “殿下是我的夫君!” 厉尘修亲在他眉间,温柔道:“你是孤的唯一。” 第73章 独家番外 第四个年头, 他们已经习惯边疆的生活,他也曾劝过厉尘修回京看望皇后娘娘与陛下,可这一年下来, 偏就没劝动。 厉尘修的执着,谁也无法动摇。 “小和,过来。” “太子爹爹呢?” “他呀,在外安邦定国,是个很了不起的人。” 华凛望向帘外, 已经天黑了, 却还不见厉尘修回来, 他将小和哄睡, 牵了一匹马疾驰出军营, 虽说已经四年, 可他还是爱操心。 谁让厉尘修不许他上战场剿灭流寇, 这下总算能找到机会去寻人。 夜晚的风很凉,他穿的很厚, 挂着披风, 策马在古道上追寻,果然在前方有水流的地方找到厉尘修和他的一行军队。 “你怎么来了?!” “我不放心,所以就追来了。” “你快回去, 这四周水源是兵家必争之地,随时都能遇到埋伏!” 然而此话一出, 正如他所料,不甘战败的流寇已经埋伏在此, 提刀杀出来。 厉尘修立刻挡在华凛身前, 不怒自威道:“你们这群残兵败将,丧家之犬!已经被打的四散逃亡, 还不肯认输!” 为首的流寇咬牙切齿道:“就是你毁了我们部落!受死吧!” 华凛拔剑道:“殿下,我不需要你保护,我只想为你分忧!” 乱箭齐飞,在夜色中甚至难分敌我,厮杀声不绝于耳,华凛从未忘记守护厉尘修的使命,哪怕他们早已将彼此视作唯一,他依旧无法接受厉尘修身陷险境。 “殿下,小心暗箭!”他拼了命冲过去,却被厉尘修反扑在地。 箭刺中厉尘修,献血的味道在四周蔓延,华凛恶狠狠望向放暗箭的流寇,飞快冲行前将其一击毙命,以一敌三,厮杀出生路。 然而流寇见不能取胜,转头便逃。 厉尘修不顾反对去追,势必要斩草除根:“若今日不能将其灭尽,他日必祸患无穷!” “不要去,你中箭了!”华凛没追上他的步伐,片刻间,已经跨过水流,他只能不停的追,希望厉尘修不要出事。 这个疯子,简直不要命! 华凛着急的快要落泪,小和还在营帐里等着他们回去呢,厉尘修这家伙全然不顾生死,就这么穷追敌寇,不死不休。 “厉尘修!”他控制不住的喊出来,浑身在颤抖。 这里太黑了,他什么都看不清,全然失去安全。 “别怕,华凛……” “你!你这个混蛋!” 厉尘修身上沾满血迹,扑向他怀中,华凛紧紧抱住他,若大身躯向他压来,华凛声音有些哽咽,拖着他说道:“我还以为,你不要我跟小和了!” “哪舍得啊。” “你伤的很重,不要命了吗?为什么不听劝,非要冲上前去追,你不知道穷寇莫追这个词吗?!” 厉尘修笑了笑,说道:“可是还有句话叫,斩草除根。” “我就不该管你!”华凛带着些许怒意,但更多的是着急,必须尽快回到营地找军医拔出后背上的箭,耽搁片刻,就会失血过多。 他将厉尘修扶上马,自己骑在前面,说道:“你抱紧我,咱们回去了!” 厉尘修将脑袋搭在他肩膀,紧紧环住腰:“走吧,回去看小和。” “驾!”华凛挥起马鞭,抄近路而行。 军中医师等候在营地外,厉尘修被抬进帐篷里取箭,脸色看上去很虚弱,却紧紧抓住华凛的手,让他陪在自己身边。 华凛自然不会走,就算厉尘修不让他守着,他也必须守在这里。 或许,还是不够安心吧,因为他曾经擅自做主不告而辞,以至于厉尘修格外不放心,生怕自己会消失一样,他蹲下身子,看着趴在床榻上奄奄一息的人:“殿下想喝水吗?” “别走,华凛。” “我一直都在,殿下是不信任我吗?” “不,我只是怕,害怕父皇再次让你做出选择。” “我的选择,只有你。”华凛亲吻他的手背,眼神笃定。 …… 太子殿下在边疆受伤的事情很快传回皇宫,皇后与陛下纷纷传来书信,召其回京,可厉尘修视而不见,死死耗着他们的耐心。 华凛为他换药,询问道:“殿下,你为何不肯回去呢?” “再不回去的话,千里加急的书信都快将营帐淹了。” “要不,您回去,我与小和在此处等候?” “孤才不要回去,就在这里陪你。”厉尘修直起身板,思索片刻道,“你就不觉得奇怪吗?前几日受伤,消息这么快就传到宫里,父皇与母后定是没少在军中安插眼线吧。” 华凛灵光一闪,连连点头,好像是这么回事。 厉尘修道:“如此,就更不能回去,孤得装的严重些。” 华凛道:“你就不怕吓到皇后与陛下?” 厉尘修道:“那就看父皇的心意咯,华凛,你亲亲孤好不好?箭伤疼了好几日呢。” “殿下,您还真是心眼多啊,就这么戏弄自己的父皇与母后,让他们干着急。”华凛真是被他折服了,那张俊气的面容下,是八百个心眼子。 又过了半月,宫里终于安耐不住了。 这次传信的骑兵还带来一个盒子,厉尘修激动万分,拉着华凛在营长中打开,果不其然,是册封太子妃的诏书,上面赫然写着华凛的名字! 还有,印玺,是太子妃的印玺! “华凛,这下咱们算是有名有份了!父皇他终于妥协了,孤的这颗心,再也不必担惊受怕。”厉尘修紧紧抱着他,雀跃道,“孤做到了!” “原来,殿下的执着在这里。”他感动的眼眶酸涩,为求一个认可,愿守边疆数年,不顾生死,拼了命的证明自己。 这便是,世间最捕获人心,最浪漫的事吧。 华凛将手臂缠在他的脖颈,将距离拉近,附耳缠绵道:“殿下,今夜……我们都不要分开,好吗?” “一整夜吗?”厉尘修挑逗道,“你是想,给小和生个弟弟或者妹妹?” 华凛眨眨眼睛,绯红着脸颊点头:“那就看殿下有没有这个本事了。” 第74章 厉尘修勾起他的下巴,紧紧锁定猎物:“孤接受你的挑衅,别求饶哦。” 第74章 独家番外 辽阔的草地上, 华凛和厉尘修骑马奔走肆意追逐,他们感受着边疆自由的风,将所有烦恼都抛之脑后。 这五年对华凛来说, 并不是传闻中那般艰苦,这里没有喧嚣,没有人情复杂的关系,这里虽贫瘠,却能常伴爱人身侧。 其实, 他一点都不在乎身处何地, 他在乎的, 是与谁常伴身侧。 骑累了, 他们牵着马儿在草地上漫步, 淡淡青草香拂过脸颊, 微微寒冷。 “华凛, 这五年你快乐?” “嗯。”他点头,惬意道, “这五年, 是我度过最快乐的日子,有你在身边,我没了担忧和烦恼, 而且,还有小和。” 厉尘修揽住他, 将人扑倒在开满碎花的芳草地上,日光刺眼, 华凛用手去挡。 “光天化日之下, 殿下想做什么?” “做什么都可以啊。” “别闹,万一有士兵过来。” 厉尘修摸他腰间, 轻轻骚动,惹得华凛哭笑不得,去抓他的手:“好痒,别……” “殿下,我们是不是该回京都了?” “你怎么突然提起这事?” “我也很为难啊。”华凛捧着他的脸颊,劝道,“皇后娘娘的书信都写到我这里来了,我总不能视而不见呐,你若再不回去,陛下就要御驾亲征了。” “如此阵仗,你我哪受得起。” “爱妃此话有理。”厉尘修笑着说,“那就听你的,咱们回京!” 华凛松下一口气,总算不负所望将人劝动,整整五个年头,哪怕陛下送来了册封诏书和太子妃印玺,厉尘修依旧不为所动,要在边疆守着。 今日被他稍稍劝说,竟然同意回去了,这家伙可真够倔强。 翌日凌晨,厉尘修在外整顿兵马,班师回朝,华凛则抱着小和坐上马车。 历经七日七夜长途跋涉,终于到了京都城门之下,华凛耳边随时都传出高贺声:“太子殿下班师回朝了!恭迎太子殿下回京!” 届时,距离回宫还有一段路程,慕容少紫已经急不可待,站在洗尘宴外来回徘徊。 “怎么还没到,怎么还没到呀!” “快去打探,行到宫门第一时间通知本宫!” 厉洵心中自然也急,可他依旧维系着面上平静,轻咳一声道:“皇后,你别来回转了,转的朕眼都要花了。” 慕容少紫道:“哼,陛下不急,可以先回寝宫歇着。” “你……你这话!”厉洵一怒之下拍在桌案上,闭嘴在殿中等候,“别唱了,别跳了,朕不想看,都退下吧。” 兵马回了兵部庆功,骆双双驾马车,一行人先回到东宫梳洗装扮。 华凛仿佛重回故地,心里说不出的百感交集,这里有他们太多回忆,酸甜苦辣一一尝尽,平静过后,又化作紧张。 一会,就要去面见陛下和皇后了,不知陛下和皇后会不会喜欢小和? “爹爹,你怎么出汗了,不是刚沐浴过吗?” “可能是,有点热……” 小和拉着他的手,好奇道:“是因为一会要见皇帝陛下吗?” “嗯。”华凛叮嘱道,“待会见到的话,你要叫皇祖父和皇祖母,知道了吗?” “知道了,爹爹。”小和东张西望,说道,“怎么不见太子爹爹呢?” “他呀,可能在忙着交代一些事,我们安心等他就好。” 片刻功夫,厉尘修阔步走来,牵着华凛与小和往洗尘宴方向走,路上,华凛的手心一直在出汗,厉尘修安抚道:“别紧张,一切有孤。” 华凛点头,忽然被按住脚步。 厉尘修道:“你与小和先在此处等候,孤先入殿,待时机到了,孤便让人来唤你。” 华凛道:“你又动什么心思?这时候,你还想钓着陛下的忍耐啊?” “噗,孤毕竟也给了他五年机会呀。”厉尘修欣然离去,在瞩目下步入洗尘宴,不得不说,布置的很用心。 卸甲归来,也难掩身上沧桑,边疆五载,终于同亲人相见。 厉尘修跪在大殿中央,叩首道:“儿臣见过父皇,见过母后,向别五载,儿臣无时不刻思念着父皇与母后。” 慕容少紫道:“怎么就你一人?!” 厉尘修道:“母后言下之意,还有何人?” “你……你这不废话!”慕容少紫挑明了说,“自然是小凛与皇长孙啊!” “是这样啊……”厉尘修故意道:“原来母后不是思念儿臣,是思念皇长孙?哎,害的儿臣自作多情一场。” 慕容少紫道:“回都回来了,何必藏着掖着,母后想你想的把头发都多了不少,你个没良心的,你可知母后写了多少封千里传书?!” 厉厉洵道:“尘儿亦是辛苦,将流寇部落一一剿灭,朕心甚慰啊。” 厉尘修道:“既如此,就用膳吧,想必父皇母后也久等了。” 宫人们开始传菜,厉尘修没心没肺的吃着,厉洵心里跟油煎似的,他不提,这家伙竟也不提,就这么开始吃起来,摆明了吊足胃口。 慕容少紫也没好到哪去,拼了命给厉洵使眼色,示意他赶紧开金口,别死要面子活受罪,害她一起跟着心急如焚。 “那个,尘儿啊……” “父皇请讲?” “你不是,不是有个孩子吗?怎么不带来给朕和皇后瞧瞧?” “原来,父皇心里还惦记着这事啊?”厉尘修忍笑,不动声色道,“儿臣以为父皇并不在意那个孩子,就让华凛在殿中陪孩子。” “谁说!咳!”厉洵险些没装下去,他可不想在等一个五年了,终究认输道,“带来吧,父皇想见见他们。” 厉尘修道:“既然父皇您开口了,儿臣自然应下,骆双双,将人请来。” …… 华凛一袭紫衣,牵着小和往殿中走,他紧张的呼吸急促,跪在地上叩首:“御影宫华凛,见过陛下,见过皇后娘娘。” 慕容少紫道:“快些起来,都是一家人了,还称什么影卫,来,坐到本宫身边!” “是。”华凛乖乖坐在慕容少紫身侧。 小和道:“见过皇祖父,皇祖母。” 厉洵道:“真水灵的一个孩子,过来,祖父有礼物给你。” 宫人将提前准备好的礼物打开,厉洵拿出精心打造的金锁,亲自给小皇孙带上:“这个如意锁,朕准备了许久,可算送出去了。” “谢谢皇祖父。”小和丝毫不畏生,垫着脚在厉洵脸上亲了一口,惹得厉洵喜笑颜开,宝贝的不得了。 “小凛,母后也有一件礼物送给你。”说吧,拿出一个精致木盒,递到华凛手中。 “皇后娘娘您……我不能收。” “收下吧,是本宫的心意,收下以后,就该改口了哦。” 华凛立刻会意,小声道:“多谢,母后。” 宴席散场,紧绷的心也随之落下。 华凛先一步回到东宫,脱掉繁复的衣着,在椅子上休息,谁知,小福子忽然为他送来新衣服,还是大红色。 拿起仔细一看,是喜服啊。 小福子道:“殿下交代了,您今晚穿这个、” 华凛道:“好。” 谁知,这喜服更为复杂,他穿了许久才穿好,拖着华凛的衣衫,打开手中木盒,里面竟然是一直凤钗,这也,太珍贵了。 纯金的凤钗,坠着珍珠流苏,华凛岂会不知厉尘修心里打的什么主意,那么今夜,就在圆满一次吧,他带上凤钗,披上红盖头。 殿中烛火摇曳,门被推开,脚步声越来越近,伴随着阵阵悸动。 厉尘修拨开纱幔,入眼是红衣夺目,他不急不躁,指尖缓缓挑开盖头,喜服,凤钗,美人,他的手在颤抖,像做梦一样。 华凛唇齿轻启:“殿下,合卺酒。” 交杯饮下,情意更浓。 “从此,你我之间再无后顾之忧,孤愿将一切,都给你。”厉尘修将他扑倒在柔软的榻上,一件件解开罗裳,如欣赏宝物,举止轻微。 可就是这般缓慢的动作,让华凛难熬不已,被直直注视,褪尽罗裳:“殿下,你快些……” 厉尘修道:“爱妃心急了?” 华凛别过头:“你若不急,我就穿上了!” ‘哗啦——’厉尘修大手扯掉,饿虎扑食,“休想!” ————全文完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