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心惯性》 第1章 《向心惯性》作者:何小懒【cp完结】 找啊找啊找哥哥,找到一个男朋友 简介: 姜徊这人从小就机灵,六岁父母双亡后就知道给自己找了个哥哥。 哥哥又冷又酷,总爱说“别叫我哥”。 姜徊只当没听见,使劲浑身解数,发散人格魅力,不仅让哥哥认下他,还让哥哥爱上了他。 十九岁哥哥强行跟他接了一个吻,说:“你要是没喜欢的人,不然……就和我试试?” 甜妹攻 第1章 你喊谁哥哥? “嘭!”的一声—— 凌溯被凌旭冬猛地一脚踹到了墙上。 后背和胸口都火辣辣的疼起来,凌溯甚至感觉喉头瞬间涌上来一股腥甜,他白着脸倒吸了口冷气,硬是一声没吭。 笔直的西装裤与锃亮的皮鞋出现在他面前,凌旭冬半蹲下来,用力地抓着他的头发强迫他抬起头来,脸色冷漠中暗含不爽。 “养了四年了,我踹条狗都会叫一声。”凌旭冬说。 凌溯用尽全身的力气控制着自己的面部表情,死死咬着牙做到连眉毛都不皱一下后才抬起眼皮看过去。 凌旭冬不耐烦地松了手。 凌溯又瘫回了墙上。 屋子里响起来打火机点火的声音,没多久空气里飘来一股呛鼻的烟味,凌溯习惯了这种气味,但还是闭上眼睛将呼吸放得很轻,不然胸口会被牵扯得更疼。 没多久脚步声渐渐走远,再然后是一声关门声,凌旭冬走了。 凌溯舒出口气,放松身体倒在了地上。 凌溯就在地上睡了一觉,睡得挺沉,甚至做了两三个梦,可能是因为身体太疼,梦里都是打架或被凌旭冬打的画面。 睡醒已经是晚上,屋子里没开灯,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清,凌溯摸着墙站起来,摸索着去倒了杯水一口气灌进胃里,然后开了灯,从茶几下拿出医药箱自己处理伤口。 拿了药膏要往背上擦的时候门铃响了两声,凌溯猜到是谁,但还是扭头平静地问了句:“谁?” “我!”门外的人说。 凌溯起了身,撑着力气走过去开门。 黎洋见到他这样愣了愣:“凌旭冬又打你了?” “不全是他打的。”凌溯吊着口气回了沙发上,掀起上衣将药膏抹到身上,“早上也打了一架。” 黎洋更愣了:“早上跟谁?” 凌溯说:“卢明。” “不是,他还没服气?”黎洋瞪圆了眼睛撸了撸袖子,“你为什么不喊我,我打不过凌旭冬,起码卢明还能跟你一起揍呢吧!” “喊你?”凌溯表情挺冷酷,“你今天在学校?” “……”黎洋噎了一下迅速转开了话题,“我看你伤得挺重的,不然你去我那,让我爸送你去诊所看看?” “不了。”凌溯没什么表情地往回穿衣服,“作业还没写。” “你……哎。”黎洋叹口气,“我爸我妈总说可以帮你,你怎么就不肯呢?” 凌溯站起身,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身上的伤,脊背挺得不是特别直:“你回吧,我去房间了。” 黎洋不想放过他,抓住他的胳膊拉着他往外走,还不忘捞起沙发上的书包:“哎呀走了走了,作业在我家不是也能写?你还能有个人说说话呢!” 凌溯写作业的速度很快,并总是能够在保持高速度的同时做到百分百的正确率,这一直是一件让黎洋羡慕的事。 “我就不明白,”黎洋很忧郁,“明明是一起逃课一起打架,为什么你就能次次考第一?” 凌溯靠在沙发上闭着眼睛:“智商不同。” 黎洋嘁了声,余光瞄到窗外的景色,到处都是一片白茫茫的。 “雪下得好大,”黎洋灵光一闪,兴奋地拍了下桌子,“要不我们出去打雪仗吧!就说你想玩,我妈肯定同意!” 凌溯没给出丁点回应。 黎洋见他这样就知道没戏,又没精打采地握起笔:“算了,你这个伤号玩哪门子雪,还是好好养伤吧。” “今晚就在我这睡吧,”黎洋打了个呵欠,“明天周末,刚好你别回家了。” 凌溯还是没睁眼:“你赶紧抄,抄完我就回去。” “你这……”黎洋不满地看了他一眼,手上却加快了抄写的速度,“你这说的跟我叫你来就为了抄你作业似的。” 凌溯依然没说话。 “真是,一棍子打不出个屁来。”黎洋咕哝着说。 晚饭是在黎洋家吃的,回了家之后凌溯在沙发上坐着,思考要不要洗澡这个重大问题。 他身上还在隐隐作痛,沾了水可能会拖缓恢复的速度,凌溯虽然不在意身上有什么伤,但也不太喜欢伤口总是拖拉着不痊愈。 毕竟痛着影响身体活动,也影响心情。 他最终还是没有洗澡,拖着身体进了卫生间随便用毛巾洗了把脸,换了睡衣就在床上睡下来。 下午睡了好几个小时,凌溯还以为自己会睡不着,但他沾了床就秒睡,依然还是在做梦,不过好歹没有再梦见生活当中那些不愉快的内容。 睡醒以后整个大脑都是有些犯浑的状态,凌溯缓了缓神看了看时间,还很早,但外面天还没怎么亮,锦城冬天得八点多才差不多彻底天亮。 他开了灯,给身上又擦了遍药,然后去了沙发上看电视。 看了不知道多久,听见门铃响了,凌溯一开门,黎洋特别激动地站在门口,说他看见凌旭冬带了个小孩回来。 “什么小孩?”凌溯皱眉。 “就在我房间那窗户里看见的,你快跟我回去!”黎洋兴冲冲地拉着他下了一层楼,为了赶速度连电梯都没坐,直接跑的楼梯,“走慢了他们就进来了!” 凌溯不懂黎洋的脑回路,如果黎洋是对那小孩感兴趣,直接留在他家里,等凌旭冬回来了,不是更方便他看个够? “我这不是担心你伤没好又撞上凌旭冬吗,”黎洋挤到自己卧室窗户边往下指,“你看,就那个小孩。” 凌溯按他说的向外望过去,先是看到了一大片白茫茫的雪,锦城的冬天很寒冷,一场雪能连续下个好几天,这会儿雪倒是没再下,凌溯很快就看见了穿着西装斯斯文文的凌旭冬,和一个站在他后面的小孩。 小孩特别小,穿着厚厚的羽绒服,帽子将整个头都盖住,从凌溯的角度看过去那就像是一个站着不动的小蘑菇。 “他们刚从车里下来我就发现了,还想着上去叫你来不及呢,”黎洋指了指跟凌旭冬面对面的一个男人,似乎也是这栋楼里的住户,“没想到刚好有个男的跟凌旭冬在聊天,聊那么久还不走,那小孩都快冻僵了吧。” “这小孩你认识吗?”黎洋问。 凌溯摇了下头:“看不见脸。” 底下跟凌旭冬说话的男人走了,凌旭冬领着小孩继续往里走,凌溯看到小孩走得很慢,可能是因为雪地不好走路,也可能是因为身上穿得太厚,凌旭冬没回头看过一眼,自己保持着平常的步速,一大一小两人间的距离逐渐拉长…… “我挺好奇凌旭冬不会是要领养这个孩子吧?”黎洋犹豫地说,“他看着就五六岁,跟你被领养那会儿差不多大吧。” 凌溯没吭声。 他从来不会干涉凌旭冬的事情,他和凌旭冬与其说是养父子关系,不如说是合作关系。凌旭冬给他钱,保证他的吃穿用度,而凌溯要做的,就是时不时被凌旭冬揍一顿。 “领不领养都不关我的事。”凌溯说。 “可是,哎……”黎洋叹了口气,“我也挺矛盾的,那小孩要真被领养了,我都不知道该不该可怜他。” 底下凌旭冬的身影已经走出了他们能看见的范围,但小孩还在艰难地走动着。某一个瞬间,凌溯短暂地扫见了小孩帽檐遮挡下的脸,他没来得及看清五官,只看见小孩的皮肤特别白,白得跟地上的雪没什么两样。 那么白的小孩,他只在两周前见过一个,在凌旭冬带他去过的不知道谁的葬礼上。 黎洋妈妈拿了些包子进来,说是早点,黎洋给凌溯分了一半,又回了窗边站着,边看外面边吃包子。 三个包子都吃完的时候,凌溯听见他一拍大腿,说:“凌旭冬出来了,他果然是一个人走的,那小孩被留在你家里了!” 凌溯没什么反应。 他真的不太在意是否会有另一个孩子出现在那个家、那间房子里,不管是同龄的,还是比他小的,总之都是一个可怜虫而已,凌溯根本没有多大的兴趣。 黎洋却过来拽他:“走,回你家看看,那小孩一个人在陌生的地方,说不定会害怕呢。” 凌溯将钥匙插进锁孔里,推开门走进去,一眼就瞧见了屋子里的人。 小孩的羽绒服已经脱了,听到动静也愣愣地朝他们这边望了过来,在窗户边看不见的脸现在能够看得很清楚,大眼睛小嘴巴,脸蛋特白。 第2章 正是凌溯两周前见过一面的那一个。 “还是个女孩啊,”黎洋非常震惊,“那么可爱的妹妹。” 凌溯目光下移,看见小孩跪在凳子上正费劲地抱着餐桌上的茶壶给杯子里倒水,因为一直看着这边走神,水已经漫了出来。 “杯子!”他出声提醒了一句。 他这一声吼得突然,声音也响亮,小孩吓了一跳,低头才发现杯子里的白开水早已经漫了出来,正源源不断地顺着桌角往下流。 他下意识弹了一下身体往后退开,退得太过头差点从凳子上仰头摔下去,好在危急关头有个手掌及时在他后背推了一把,同时手里一轻,他抱着的茶壶也被拿开了。 小孩抬头看了眼,然后慢慢地从凳子上挪了下来,在凌溯边上站着。 黎洋也走了过来,弯下腰和声细语地问他叫什么名字。 小孩光睁着圆溜溜的眼睛看着他不说话。 “这……”黎洋不知所措地摸了摸鼻子,“那你能不能说说,你跟凌旭冬什么关系,就是,他为什么会带你来这,你知道吗?” 小孩还是闭着小嘴,一声不吭。 黎洋想了想,又用哄人的语气说:“我们不是坏人,你跟我说说话,我带你去我家拿糖吃,怎么样?巧克力还是棒棒糖都可以!” 小孩身体往后退了半步,不知道是害怕还是抵触。 黎洋没了招,只好闭上嘴朝凌溯看了眼。 凌溯像是没接收到眼神,随手将小孩倒好的一整杯水在积着一团水的瓷砖上倒掉一半,然后放到了小孩身边的凳子上。 放好杯子他走到沙发上坐着,拿遥控器按开电视,一连换了几个频道后安静地开始看电视,看起来没有要理人的样子。 黎洋愣了愣也到边上坐着,一边看着电视,一边暗戳戳往小孩身上看。 “你跟他说说话啊,”黎洋顶了下凌溯的胳膊肘,小声地说,“你忍心让那么可爱的小妹妹一直站那儿吗?” “那是男孩。”凌溯说。 “什么男孩?”黎洋一下没反应过来。 “你比我人缘更好,”凌溯还在看电视,“他都不理你,难道就会理我吗?” 这句话刚落下,旁边就传来一声瓮声瓮气、糯叽叽的声音:“哥哥。” 黎洋愣了下,凌溯也愣了下。 黎洋先转过头,特别高兴地诶了声:“怎么啦,是有什么事吗?有事你说,哥哥帮你。” 小孩又不说话了,眼神倒是一直落在凌溯的脸上。 凌溯按着遥控器的手一紧,拧着眉头看过去,语气并不怎么友好:“你喊谁哥哥?” “你啊。” 小孩歪了歪头看着凌溯,一脸“你怎么会问我这种问题”的表情,还带着点不知道从哪来的理所当然,很小声地说。 -------------------- 全文存稿,共30万字。 姜徊是攻。 主角成年前不会有感情线描线,动心都是在成年后。 哥哥和弟弟都对彼此有很深的依赖,所以不适合控度深的读者。 第2章 哥哥哥哥哥哥哥哥 莫名其妙被喊哥,凌溯沉默了老半天,最后面无表情地问:“叫我干什么?” 小孩还在看着他,还是那样理所当然的表情,似乎还多了点“不能叫吗”的茫然:“就是,叫你一声啊。” 安静了一会儿,凌溯问:“……你叫什么名字?” “姜徊。”小孩说。 凌溯没问是哪两个字,又接着问:“年龄呢。” “六岁。” “凌旭冬带你来这干什么的?” “可能,是养我,”姜徊犹豫了一下,“他说以后他就是我的爸爸。” 凌溯猛地站了起来,连旁边的黎洋都吓了一跳。 “你不是还有个大伯?”凌溯人不怎么大,但冷着脸的表情还是有些吓人,“有大伯你为什么要来这?” 姜徊也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一下吓的得往后退了半步,闷着脸不说话了。 “哎不是,你收着点!”黎洋赶紧推了凌溯一下,“他比你小好几岁,你干嘛这副表情,好好说话不行吗!” “你怎么知道他还有个大伯的,你认识?”黎洋又问。 “见过一面。”凌溯坐了回去,没多说别的。 “有大伯就没必要跟着凌旭冬啊,”黎洋跑到姜徊身边,“你还是回你大伯那边去吧,凌旭冬不是好人,他喜欢打小孩!这你知道吗?” 姜徊又不吭声了,这次还低着脑袋,看着有点低落的样子。 凌溯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又将眼神移回到电视上。 黎洋即便是个社交达人,这会儿也不知道怎么跟一个被凶自闭了的小朋友相处,只能一直暗戳戳地顶凌溯的胳膊。 凌溯心情不怎么愉快地往旁边挪过去一点,然后说:“你先回去吧。” 黎洋不太愿意,他担心凌溯根本没耐心跟小妹妹相处,哪怕是那么漂亮的小妹妹。但他留在这也没用,凌溯不理他,小孩也不理他,还不如回去了。 “那我走了,”黎洋说,“你留意着点凌旭冬的动静啊,别今天再被打。” 黎洋走了之后屋子里就只剩下电视里的说话声,凌溯坐着,姜徊站着,没一个人动,也没一个人说话。 动画插播广告的时候凌溯去阳台拿了拖把回来,对着餐桌下的水渍好一顿清理,姜徊就站在边上半米的位置,其实他脚下没水,但凌溯还是将拖把拖了过去,头也没抬地说着:“让让。” 姜徊挪了两下。 拖把跟了过去。 姜徊又挪了两下。 拖把还是跟了过去。 姜徊看了凌溯一眼,然后一个人去到了沙发上,在距离刚才凌溯坐过的位置最远的地方坐下来,再弯下腰一只一只脱掉鞋,将鞋子往沙发底下推了推,最后盘着双腿坐好。 凌溯将他的这些动作都收进眼底,握着拖把在地板上随便又拖了两下,也不打算再装样子把全屋都拖一遍,直接去将工具放回了原位。 路过餐桌时发现那杯水还在凳子上,他记得刚才小孩一直赌气似的站着,连动都没动一下,这杯费了半天劲倒出来的水也没喝一口。 “你喝不喝了?”凌溯将杯子拿起来,看着姜徊挺冷漠地问了句,“不喝我倒了。” 小孩朝他看过来,没说话,两秒后迟疑地向他伸出了双手。 凌溯走过去将杯子放进了他手里。 还挺礼貌,接东西都是用两只手。 正这样想着,凌溯的目光在小孩手上一顿。 他抓住了小孩的手腕,问他:“手怎么了?” “不知道,”姜徊喝完杯子里的水,闷声说,“就是很肿。” “凌旭冬打的?”凌溯拧着眉。 才刚领回家就打人,这是不是太没人性了一点? “不是啊,”姜徊往下拉了拉衣袖,将两只手一起递到凌溯的眼皮底下,“还很痒。” 痒? 打出来的外伤一般只有痛,没有痒。 凌溯抓着他的手腕看了看:“长了冻疮?” “冻疮是什么?”姜徊问。 凌溯看了他一眼,没兴趣给他当生活老师科普各种有的没的,从茶几下翻出药箱找了找,拿了支消肿止痒的药膏递过去。 “自己涂。” 姜徊哦了声,拿过了药膏。 广告结束,动画片又开始了,凌溯眼睛看着上面,脑子里却在想别的。 他想起来两周前见到姜徊的场景。 葬礼上,大堂里,到处都是在戴着白花虚情假意交谈讲话的大人,整屋子人里凌溯只看到一个比他小的小孩,坐在墙角红着眼哭得很可怜。 凌溯那时以为他是受了什么欺负,过去给他递了颗糖,说:“哭什么,受了欺负了?” 小孩愣愣地抬头,看了他一会儿,小声说没有。 “别哭了。”凌溯随口安慰了一句,“女孩儿哭多了不好看。” 小孩又愣了一会儿,然后说:“……我是男孩儿。” “……” 凌溯沉默地多看了他两眼,然后转开了话题:“你的爸爸妈妈呢,我带你去找他们。” 小孩很长一段时间没说话,最后用细小的手指指着他背后墙上的黑白照,慢慢地、沉闷地说了句: “在那。” 很短暂的一次相处,很简短的一次对话,凌溯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记得挺清楚。 那场葬礼是凌旭冬带他去的,说明凌旭冬认识姜徊的爸爸妈妈,并且关系应该不错。 凌旭冬会不会只是想收留旧友的孩子? 姜徊手里的药膏不知道是不是没拿稳,啪的掉到了地上。 凌溯看着他弯腰捡起来,说:“你大伯在哪,我带你去找他。” “不找。”姜徊露出有点倔的表情。 “为什么?”凌溯不理解。 “大伯不喜欢我,”姜徊低下头搓了搓手里的药膏,“伯母也不喜欢我。” 第3章 “不喜欢好歹也是你亲人,”凌溯说,“你跟凌旭冬见过几面?” 姜徊低着头不说话了,凌溯看见他肿成猪蹄的两只小手慢慢地捏紧。 “你也不喜欢我。”姜徊突然吸了下鼻子,闷着声音说。 你管我喜不喜欢你。 你都没爸爸妈妈了,能尽量让自己过得好点不就行了吗? 凌溯原本想这样说,但这小孩都已经要哭了,他不得不强忍着将这话咽了回去。 他没再出声,姜徊也没再说话。 等看了几集动画凌溯再往旁边看过去一眼时,姜徊已经睡了,还是盘着腿的姿势,脑袋枕在沙发靠背上,睡得特别安静,不特意看过去就好像屋子里没这个人。 凌溯多看了他一会儿,默不作声地回了屋里拿了条毯子扔他身上,不小心给盖住了脸小孩也没醒。 睡得挺沉。 凌溯冷漠地伸手将毛毯扯下来一点。 凌溯站到了窗户边,往下能望到小区的大片停车坪,凌旭冬的停车位在东南方向,凌溯需要伸长了脖子才能看到一小个角落。 黎洋家在他楼下,黎洋卧室的窗户能很清楚地看到凌旭冬的停车位。 凌旭冬早上突然带个小孩回来,除了说了句要给姜徊做爸爸外什么也没留下,凌溯不确定凌旭冬今天还会不会回来。 如果回来,凌溯还是想去黎洋那儿待着。 倒也不是怕凌旭冬打他,凌旭冬十天半个月才打一次人,这一点大部分时候都控制得很好,据凌溯不怎么了解的了解,凌旭冬似乎一直有在看医生和吃药。 凌溯不想留在家,只是单纯地不想和凌旭冬待在一块。 很不想。 中午凌溯基本都是在学校吃,周末或者放假黎洋会请凌溯去他家里吃饭,凌溯偶尔去,但去的并不频繁。 不太好是一回事,白白让黎洋爸爸妈妈关心他是另一回事。 不去黎洋家吃饭的时候凌溯都是自己煮点面条随便吃点,他不挑食,多往里面搁点肉和青菜就能吃得很饱。 今天午饭依然是下面条,凌溯烧开了热水,从橱柜里拿出细面熟练地抓了一把量放进锅里,出来喝了口水瞄到沙发上的人影时身形一顿,然后立即回了厨房往锅里补了些细面。 下青菜和肉的时候他没再忘记,这屋子里还有另一个人要跟他一起吃午饭。 两碗汤面煮好,凌溯端着放到餐桌上,再去叫姜徊。 这小孩也不知道怎么那么能睡,电视里和他煮面时的声音一直没断过,竟然还能睡得那么香,跟多少天没睡过觉似的。 凌溯站到沙发面前,发现姜徊的两只小肿手在无意识地互相搓,时不时还抓一下、挠一下。 很痒? 凌溯一巴掌拍在姜徊脑袋上,也没管人到底醒没醒,就说了一句:“吃饭。” 然后回到餐桌边上坐着,拿起自己的筷子开始吃面。 吃了两口他往沙发上看过去一眼,小孩胳膊在动,看着是在揉眼睛。 没多久姜徊默不作声地过来了,爬上凳子坐下,发现坐着够不着吃面,又慢吞吞换成了跪着的姿势。 没有人说话。 餐桌间只有此起彼伏的面条吸溜声。 凌溯在自己快吃完了的时候才说了第一句话:“吃完带你出去一趟。” 姜徊头也没抬,脸蛋绷得紧紧的,态度莫名的强硬:“不去。” 爱去不去。 凌溯面无表情地放下碗筷,一声不吭地回了沙发上坐着。 没多久姜徊也吃完来了沙发这边,凌溯还以为他又要跟自己保持距离坐在最远的那张单人沙发上,没想到这次他坐在了自己旁边。 还是跳着坐上来的。 凌溯看了眼他的腿,是有点不够长。 沙发上的软垫随着他这一跳塌了踏、震了震。 “哥哥,”姜徊扭头看着他,“你要带我去哪?” “别叫我哥。”凌溯没看他,“不是不去吗,不去问什么问。” “对不起。”姜徊突然很干脆地道了歉,然后伸手拉住了他的衣袖,“你要出门的话,我想跟着,可以吗?” 凌溯瞥下眼睛,看到小孩红肿的手上有些破皮。 算了。 跟个小他四岁的人计较什么。 凌溯拿了遥控器关了电视,站起身说:“自己把外套穿好,冻到了我不管你。” 姜徊哦了声。 凌溯拿了自己的羽绒服穿上。 “所以我们是去哪啊?”姜徊站起来,还是又问了一句。 “你大伯家。”凌溯说。 姜徊猛地坐了回去,跟之前嘴甜地道歉时候完全是两个样子:“那我不去了。” “……”凌溯回了头,不爽地看着他,“你耍我是吧?” 姜徊握着两只手,往沙发上又缩了缩。 他很固执地说:“别的地方去,大伯家不去。” 凌溯这会儿是真的不想管他了,脸色也变得很不耐烦,但他衣服都已经穿好,也懒得再脱了,于是咬牙切齿地说:“下来,穿衣服!” 姜徊再拒绝的话还没说出来,凌溯又说:“带你去看手!” “……哦。” 姜徊这下终于动了,跳下沙发非常麻溜地穿好鞋子。 雪没在下,但到处都还积着一层厚厚的雪,风一吹过来脸上就跟刮刀子似的刺痛。 凌溯胸口和后背也跟灌了风进来一样,很不舒服。 他低头看了眼身边,没看到人,再回头一看,姜徊落后两米在他身后,走得特别慢,看着特别吃力。 “跟不上不会说一声吗?” 凌溯停在原地说了句。 姜徊裹在帽子里的小脸抬起来看了看他,追上他之后,用戴着厚手套的小手抓住了他的衣角。 “跟得上了。” 凌溯听见他糯叽叽地说了句。 他转身继续走,衣角被人拉着的感觉特别明显,每次他忘记了控制步速,都被强行记起身边还有个小孩这一段记忆。 凌溯低下头,看了看姜徊毛绒绒的头顶。 “诶。”他叫了声。 “在。”姜徊抬起脸。 “你为什么叫我哥哥,”凌溯说,“凌旭冬教你的?” “没有。”姜徊伸手抹了抹被风吹进嘴巴里的毛绒绒。 “那你就喊我?”凌溯盯着他,“你怎么不喊黎洋?” “黎洋?” 姜徊思考了两秒,然后问:“那你叫什么名字?” “……凌溯。” “哦。” 也是没问哪两个字。 凌溯用小臂在他后背顶了下:“问你怎么没喊黎洋。” “就想喊你。”姜徊低头看着雪,“哥哥哥哥哥哥哥哥哥哥,怎么了,还不让叫吗?” 第3章 吧唧一口 “哥哥”这两个字,在凌溯有记忆以来的日子里,就将它看作是一个有着很大重量的词,他一直觉得这两个字里包含的责任仅仅次于“爸爸”和“妈妈”。 不能随便认人当哥,也不能随便给别人当哥,凌溯前十年的人生都是这样固执地认为的。 六岁之前在福利院,有个大他三岁的胖墩仗着自己体重强悍四处招纳小弟,让别人喊他“虎哥”,喊了的归他罩,不喊的就是跟他作对,凌溯没少被迫和他斗个你死我活,但也从来没把那称呼叫出口。 现在,今天,凌旭冬莫名其妙往家里领回来一个小孩。 小孩莫名其妙见他就喊哥。 不让他喊还莫名其妙很不服气。 凌溯很不理解,也很不情愿。 但他看了眼低着头在雪地里走路连步子都有些不太稳当的小屁孩,决定暂时不跟他计较这一点。 社区的诊所正常步行只需要十分钟,但姜徊走得太慢,硬是将时长拉长了一倍。 诊所里通着暖气,屋里的暖和和外面的冰天雪地仿佛是两个世界,凌溯呼出口雾气解下围巾,和李大夫说了声给小孩看看手。 “是冻疮,还挺多天了啊,怎么现在才来?”李大夫皱了下眉,“还抓破皮了,是很痒吧,小孩也是能忍。” 李大夫去了办公桌上坐下,推了下眼镜问:“叫什么名字,多大了?” 姜徊端正地坐着,说:“姜徊,六岁。” 李大夫看了他一眼:“哪两个字啊?” 姜徊愣愣地眨了眨眼睛,一脸空白和茫然。 李大夫转而看凌溯:“你带来的,你说。” 凌溯哪说的出来。 但他要是不说,李大夫会怀疑他从哪里拐过来一个小孩,所以他面不改色地扯了两个字出来:“江河的江,怀抱的怀。” 李大夫给信息写上,头也没抬地说:“女孩是吧。” “男孩。”凌溯说。 “男孩?”李大夫又推了下眼镜,“长得挺漂亮的。” 凌溯靠在墙上没说话。 是漂亮,他,黎洋,李大夫,个个见了都认错了性别。 第4章 李大夫拿了两支膏药装好,说:“再痒都不要再抓和挠了,再注意保暖就行,回去吧。” 凌溯付了钱,转头回到姜徊面前,给围巾再系上后对小孩说:“走。” 天气太冷,路上没什么行人,车子也少,世界好像一下就静了下来。 凌溯低头看了看还在抓着他衣角的毛绒绒的手,问:“你冻疮怎么得的?” “不知道啊。”姜徊迷茫地抬头看他,“冻疮是怎么得的?” “我问你呢,你问我?”凌溯扯了下他帽子。 “我不知道一般是为什么会长冻疮啊。”姜徊将自己的帽子又按了回去,“可能就是冻的吧?” “你会冻着?”凌溯起了怀疑,“你爸爸妈妈是做什么的?” “爸爸是律师,”姜徊说,“妈妈是老师。” “你爸跟凌旭冬是同事?”顿了顿,凌溯沉默了一会儿才问,“你爸爸妈妈……是怎么,一起出事的?” 姜徊的身子蓦地停了下来,定定地站着不走了。 “不想说就……” “车祸。”姜徊说,“爸爸妈妈在一辆车上,他们要来幼儿园接我,然后出了车祸。” 凌溯沉默了。 他看了小孩一眼,帽子太大了,他看不到姜徊的脸和表情。 算了。 凌溯继续往前走:“那你家条件应该很好,能让你长冻疮?” “不知道,”姜徊声音闷闷的,“就是这段时间长的。” 这段时间…… 凌溯猛地想起来,葬礼那天,姜徊给他指父母遗像的时候,手还很正常。 姜徊爸爸妈妈离世之后,他应该是被带到了唯一的亲人大伯家生活,再联想姜徊对他大伯一家的排斥反应……姜徊的大伯对他并不好? 那待遇得多差还能给小孩冷着冻着? 凌旭冬好歹也只是十天半个月出现来揍他一顿而已。 凌溯皱了下眉头,没有再出声。 之后的一路上气氛都很沉闷,凌溯是不想说话,姜徊应该是被戳中了伤心事没心情。 回了家凌溯给李大夫开的两支药看了眼,走过去给姜徊:“先涂红色这支,再涂白色的。” 姜徊哦了声。 凌溯去了窗户边看车位。 东南方向的一大片车位都是空着的,凌旭冬的也是。 凌旭冬到底是什么意思? 什么话也没给他留下,难道要他来照顾这个小孩不成? 他转身看向沙发上的人,问:“凌旭冬有没有说他会不会过来?” 姜徊想了想,说:“没有说。” “其他话呢,”凌溯烦躁地敲了两下墙壁,“走之前说什么没有?” “就让我自己在这待着,等你回来。”姜徊说。 凌溯更烦了,他看了一眼姜徊,又扭头看向卧室:“你晚上睡哪儿?” 姜徊愣了一下,像是也才想起来这个问题:“我晚上睡哪儿?” “别当复读机。”凌溯皱着眉,“你会自己洗澡吗?” “会。”姜徊点点头说。 “会尿床吗?”凌溯又问。 “不会,”姜徊看着他,“我很久没尿床了。” “很久是多久?” 姜徊沉默了一会儿,不确定地说:“多久,就是很久啊……” “……” 凌溯放弃了和他沟通。 “晚上你自己洗澡,然后和我睡一张床上。”凌溯面无表情地警告他,“要是敢尿我床上,我把你扔洗衣机里去。” 姜徊看着他不说话了。 凌溯盯了盯他:“干什么?” “哥哥,”姜徊软声软气地说,“你别凶我。” “……” 凌溯冷硬的表情有了一丝十分不明显的松动,意识到这一点后他立即扭头看向了别处。 晚饭依然是煮的面条,和中午的唯一区别是凌溯给两碗面里各加了一个煎蛋。 吃着面的时候黎洋上来过一次,拿了些黎洋妈妈新烤的小面包,还跟姜徊说了会儿话,但不知道这小孩是认生还是太饿,基本在埋头吃面,不怎么搭理人。 凌溯将吃完的碗筷放进厨房水池里,刚在沙发坐下黎洋就跟了过来,跟他打听姜徊的情况。 “能是什么情况,”凌溯说,“跟我比好不到哪去。” 黎洋瞪大眼睛:“也是孤儿?” “差不多吧。”凌溯说。 黎洋长叹口气:“命运呐,真是一个可怜的小妹妹……” “都说了男孩。”凌溯踢了他小腿一下,“妹什么妹。” “啊?”黎洋怔了会儿才回过神来,“男孩啊!” 黎洋走了后,凌溯和姜徊相对无话地看了会儿电视,到九点的时候凌溯冲姜徊点了点下巴,让他先去洗澡。 姜徊没说话,跳下沙发自己进了卧室。 凌溯又坐了两分钟,也关了电视过去。 刚走没两步,听到“嘭”的一声,挺响,跟什么重物砸地上了一样,凌溯吓了一跳,跑到门口一看,姜徊正蹲在地上给倒下来的行李箱拉拉链。 “……刚才你把行李箱放下来了?”凌溯问。 “没放它也不是躺着的啊。”姜徊说。 “以后动静小点,被楼下投诉了我就把你扔过去。”凌溯靠到墙上,“你去洗吧。” 姜徊从行李箱来拿出一套睡衣和一条内裤,转身走进了卫生间。 凌溯看了眼被扔在地上无人问津的行李箱,不耐烦地皱了下眉,自己上前盖好再将它推到墙角,然后从书架上抽了本书到椅子上坐下看。 半分钟后卫生间里传出来一道不知所措的声音:“哥哥。” “别叫哥,有事就说。”凌溯翻了一页书。 “我够不到花洒开关。”姜徊应该是脱了衣服了,声音有些发颤,可能是冷的,“暖灯也开不了。” 凌溯顿时在心里叹了口气。 他倒是真的给这一茬忘了。 花洒和暖灯的开关的确都比较高,他也是今年长了个儿才能伸长了胳膊够到,以前他洗澡都还要配个小板凳。 “等着。” 他把书放到一边,从衣柜里拿了套睡衣,推开卫生间的门走了进去。 姜徊全身光溜溜的,白得在发光。 凌溯先伸长手给暖灯打开,然后开始脱衣服。 “你脱衣服干什么?”姜徊往后退了退。 “一起洗。”凌溯说,“你一个连开关都够不到的家伙,洗着澡出事了还要我大晚上送你去诊所吗?” 姜徊看着不太情愿:“我以前只跟爸爸一起洗过……” “彼此彼此。”凌溯脱完衣服脱裤子,“要不是因为你,我也没跟别人洗过。” 姜徊看了看他:“彼此彼此,是什么意思?” “你问题怎么那么多?”凌溯给最后的内裤脱下,一把抓住姜徊的手腕将他拽到了自己的身前来,“别动,淋到你脸上了我不会管。” 姜徊哦了声。 花洒一开,水珠洒到两人身上,挺暖和。凌溯将花洒取下来,冲着澡时感觉姜徊回头看了看他。 准确的说并不是在看他,而是在看他身上的伤,各种各样的,撞伤、擦伤,红的、紫的。小孩不知道是不是吓到了,盯着他胸口看了挺久,最后还抬眼莫名其妙地看了他一眼。 凌溯被他这一眼看得莫名不爽,胡乱冲掉了身上的泡沫,擦干净身体套上衣服后就走了出去。 姜徊两分钟后出来的时候,凌溯坐在躺椅上心情不愉地看过来。 “我身上的伤你也看到了,那都是凌旭冬打的。”凌溯说,“你要留在这,迟早也被他打。” 姜徊站在地上没吭声。 “你留下了,我们两个就是一起生活,”凌溯看着姜徊,虽然是从下往上看的姿势,却莫名的很有气势,“我们井水不犯河水,知道吗?” 姜徊没听懂,安静几秒后坦诚地摇了摇头:“不知道。” “……就是以后别再叫我哥,你的事情你自己解决,我的事情也不用你管。”凌溯皱起眉,不知道是因为有些不耐烦还是别的什么,“简单来说,我们只是住在一个房子里的陌生人,而不是哥哥跟弟弟,懂了吗?” 姜徊低了低头,没说话了。 凌溯没等他的回应,起身上了床,没躺在正中间,挨着床沿给另一边留下很大一块空。 躺了三五分钟姜徊还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的,凌溯啧了一声,翻身看了一眼他。 “你睡不睡?不睡我关灯了。” 姜徊这才有了反应,转身走过来,慢吞吞地爬到床上,却没睡下,而是跪坐在凌溯旁边,也不说话,光睁着圆溜溜的眼睛盯着凌溯看。 “你又干什么?” 姜徊没回答,身体却动了动,很快地凑到凌溯面前,非常主动、非常突然地,在凌溯脸上“吧唧”亲了一口。 凌溯整个人都呆住了。 第4章 “哎呀——” 第5章 这是凌溯十年人生里第一次被人亲。 一瞬间凌溯心里蔓延起各种各样的情绪,震惊的、震撼的、恼怒的,还有……一小些不知所措。 所有的情绪夹杂在一起之后凌溯突然就什么也不想说、什么也不想做了。 他攥紧手心,猛地翻了个身背对姜徊。 太讨厌了。 这小孩怎么能那么讨厌? 强买强卖非要认人当哥,凌溯就没见过脸皮那么厚的小孩……不,那位福利院虎哥比姜徊还是要厉害些。 凌溯闭上眼睛,不让自己再胡乱想刚才的事。 说了不当哥就是不当哥。 亲了也不当。 ……明天再教育这小孩。 姜徊在他边上睡下了,跟他挨得挺近。 凌溯很想让他往里靠一点,但他现在不想跟这小孩说半个字,干脆就闭上嘴不管了。 他起身关了灯,房间里啪的一片黑。 姜徊像是翻了个身,应该是背对他,他能感觉到姜徊的后背贴着他的手臂。 凌溯将手臂抬起来放到肚子上,闭上了眼睛。 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凌溯完全没印象,身体不痛的时候他睡眠质量一向挺好,但今天这一觉,凌溯少说被吵醒了三四次。 严格来说,是被踢醒。 凌溯好端端地睡着,一会儿被猛地一脚踢到小腿,一会儿被猝不及防踹到小脸。凌溯被强行从深度睡眠当中拽起来,眯缝着眼瞧了眼旁边睡得颠三倒四正用脚掌对着他下巴的姜徊,全凭本能撑着身体起来给小孩睡姿掰正,然后打着呵欠将小孩紧紧搂住,没两秒又沉沉地睡过去。 翌日一早,睡醒睁眼发现自己昨晚不知道什么时候竟然主动搂住了姜徊睡觉之后,凌溯大吓了一跳。 他猛地抽出自己的胳膊,用力推开了姜徊。 姜徊因为这动静迷糊地睁了睁眼,很快又合上眼皮继续睡。 凌溯洗漱完出来,发现姜徊脑袋已经睡在了床沿,翻个身就能掉到地上来,被子也被踢开,露出了半个肚子。 他在原地站了五秒,走过去伸手将姜徊往里推了一下,再随手扯了下被子给姜徊整个人盖住,转身出了卧室。 黎洋带了黎妈妈买的馅饼过来,两人一边吃一边聊天。 “那个小妹、不是……那个小弟弟他以后就真的留下来了是吧?”黎洋喝了口热腾腾的豆浆。 “他自己选的。”凌溯站在窗户边向外看,“凌旭冬应该也已经把领养手续办好了。” 黎洋长叹了口气。 “不过也没事,我爸妈在呢。”黎洋想了想,“你是因为自己不肯,以后弟弟要是想报警什么的,我家里能帮帮忙,到时候他想走也能走得了。” “今天天气是不是挺好的,”黎洋也走到了窗户边,往天上看了一眼,“感觉晚一点会出太阳。” “不出门。”凌溯直接说,“太冷了。” “嘿你这人,我还什么都没说呢!”黎洋用胳膊肘捅了下凌溯,“而且我怎么不知道你什么时候怕冷了?” 凌溯拿起手里的豆浆喝了口,发现温度已经降了许多。 黎洋还要说话,卧室那边传来了动静,姜徊打开了房门,身上还穿着宽大的卡通睡衣,站在那里小小一只的,边用小手揉眼睛边看着他们。 凌溯看了眼他的手,发现还是挺红挺肿的。 “哥哥早,黎洋哥哥早。” 黎洋哥哥? 这小孩见个比他大的人就叫哥哥? 凌溯没搭理姜徊这句早安,收了眼神继续看向窗外。 黎洋倒是很兴奋,放下馅饼和豆浆就跑了过去,凌溯能听见他们说话的声音。 “昨晚睡得怎么样?床睡得习惯吗,你会自己刷牙洗脸吧,走,黎洋哥哥给你带了早餐,先去吃点。” “睡得挺好的,刷过牙了,谢谢。” 睡得能不好吗,在梦里打了套拳都没醒过来。 “那就行,来,这是你的豆浆,再不喝该凉掉了。” “温温的,好甜啊。” 吃甜的也不怕蛀牙。 “吃吧吃吧,你喜欢就行,我跟你哥打算晚点出去玩,你要一起不?可以喝奶茶,我给你买,怎么样?” “好,谢谢。” 我同意你去了吗? 凌溯转过身,面无表情地盯着姜徊。 姜徊倒是没发现他在看自己,吃馅饼吃得挺有味道。 凌溯在他吃完的时候把冻疮药膏拿出来扔到茶几上,姜徊又说了声谢谢,进厨房洗了下手后就回来自己涂药。 “那就收拾收拾出门呗,”黎洋乐呵呵地说,“要是有喜欢的电影还能在电影院待会儿。” 姜徊擦着药膏抬了下头,看着凌溯问:“哥哥,我能跟你们一起吗?” 还知道问问他。 凌溯没看过去:“说了多少遍了别叫我哥。” 没一会儿又补了一句:“脚在你身上,要去哪别问我。” 十点多的时候有淡黄色的阳光从云层里冒了出来,不过还不怎么暖。 黎洋胳膊搂着凌溯肩膀,问他身上伤还痛不痛。 “习惯了。”凌溯没什么多余的表情。 “那就是不痛了,”黎洋放心了,“我妈还一直问我要不要带你去诊所看看呢。” “去过了。”凌溯说。 “去过了?”黎洋挺诧异,“你自己主动去的?这次打得那么严重,连你都受不了了?” 凌溯低头看了下身边拽着他衣角走路的小孩,说:“给他看手。” “……哦。”黎洋松了口气,“还以为你伤很重呢。” 奶茶店门口没什么人,黎洋兴奋地蹦了一下:“想喝这个好久了,你们喝什么,快点,我给你们点!” 凌溯说了个奶茶名,姜徊看了凌溯一眼,有样学样地报奶茶名。 “你跟你哥喝一样的是吧,”黎洋从口袋里摸出钱来,“行,你们等着,我过去点!” 黎洋到了奶茶店里,凌溯没进去,姜徊也没进去。 凌溯在看地上的雪。 他从有记忆以来到六岁被领养前都在锦城的福利院里,锦城冬天寒冷萧瑟,但凌溯总是隐约感觉,在他说不清多久的很久以前,冬天没有雪,气温也并没有现在这样冷。 是温室效应发展得太猛,还是那只是他的错觉? 耳边突然刮起一阵寒风,接着是清脆的“咚”的一声。 凌溯还没转头看一眼,脑袋上就被什么东西重重砸了一下。 他摸了下被砸到的地方,摸出一手雪,再抬眼往马路对面看,卢明站在一家超市外边,正冲他呲牙咧嘴,笑得很嘚瑟。 凌溯立即冷漠地蹲下身也捞了一团雪,随便按了几下,按成雪球后猛地向卢明丢去。 卢明跳着闪开了,冲他比了个中指得意洋洋地跑进了超市里面。 “靠,怎么那小子也在!”黎洋一出来刚好看见这一幕,愤愤地喊了声,“他刚才朝你扔雪球了?” 凌溯将脑袋上的雪霜清理了一下:“丢到了我头上。” “走!我们过去揍他!”黎洋奶茶都顾不上喝了,“什么人啊,就因为你身上总带伤,他觉得你威胁了他班里老大的位置就总爱找你麻烦,这人脑残吧!” “他妈在超市里面。”凌溯没动,“我刚看见了。” 黎洋瞪圆了眼睛:“这小子!他就是故意的,有家长在知道我们不敢过去揍他。” “行了。”凌溯将奶茶拿了过来,“别站这了。” 他说着就要走,走了没两步感觉不太对劲,低头一看,一直扯着他衣角的小手不知道什么时候松掉了,再一扭头,姜徊正在一个人过马路。 凌溯登时吓了一跳。 他往两边看了看,好在这会儿路上没车,姜徊走到了超市外边,突然蹲下身,抓起一团雪往自己头上放,不知道怎么的还往脸上抹了一把。 “……他这是干什么?”黎洋很困惑。 凌溯没吭声,看着他走进超市,卢明的妈妈刚好正在结账,卢明就站在她边上,姜徊走到了女人身边,应该是跟女人说了几句话,没多久,女人伸手狠狠揪住了卢明的耳朵,骂声隐约从对面传过来。 “臭小子!在马路上就敢随便欺负人了,啊?!我还在边上呢,在学校你更要翻了天了是吧……” 黎洋吃惊地张了张嘴巴,凌溯也有些发愣。 姜徊功成身退从超市里出来,到了路边上还知道往两头看了看,确定没车了才重新回来。 走得近了,凌溯听见他邀功似的说:“他被他妈妈打了。” 凌溯没出声,沉默地盯着眼前的小孩。 姜徊头上还有些雪,脸上也是,不知道是不是被冻的,现在脸很红,睁着大大的眼睛抬着头看他,给人感觉又可怜又可爱。 这小鬼还挺机灵。 凌溯心里莫名其妙冒出来一股很奇妙的感觉。 他盯着小孩还残留着雪花的头顶,刚抬手要给他清理一下,小孩儿突然脚下一滑,猝不及防地摔了一个屁股蹲。 第6章 “哎呀——” 小孩条件反射地叫了声。 凌溯先是被他这一摔弄得微微一愣,再是看着他坐在地上撑着地站起来的样子,突然觉得很好笑。 他和黎洋一起将小孩扶了起来,黎洋在边上一直夸姜徊:“弟弟你也太棒了,让他妈妈揍他可比我们揍他一顿解气多了!你这小脑瓜怎么长的,刚才摔疼了没有啊?” “没摔疼。”姜徊可怜兮兮地揉了揉屁股,“就是屁股有些麻。” 凌溯看着他这样,没忍住又笑了一声。 他伸手给姜徊头上脸上的雪扫了扫,然后叫了姜徊一声。 “诶。” 姜徊抬起头看着他:“怎么了吗?” “你会过马路?”凌溯将吸管捅进奶茶里,给小孩递过去。 小孩抱着奶茶喝了口,说:“我有上幼儿园。” “那你连自己名字是哪两个字都不知道?”凌溯给自己奶茶也喝了口。 “我……”小孩苦恼地皱了下眉,“我还不太会写。” 凌溯从地上捡了个木棍给他:“你在雪上写我看看。” 姜徊拿了木婚,凌溯一看他这被毛绒绒手套包裹住的手又给木棍拿了回来。 “算了,不会写还写什么。” “有点难写,”姜徊看起来还在思考,“徊字好大。” 大? 应该是说笔划很多? 哪个huai字笔划多? 凌溯没想起来。 他扯了把姜徊的帽子:“行了,走吧。” 黎洋在边上看卢明被他妈妈揍看够了,猛地拍了下脑瓜:“诶等等!我刚好去超市帮我妈买瓶酱油。” 凌溯的脚步又停了下来。 黎洋去了马路对面,凌溯感觉自己的衣服突然被人扯了扯。 他低头,看着姜徊的眼睛:“干嘛?” “你刚才笑了。”姜徊说,“笑了两次。” 有吗? 凌溯不知道。 “所以呢?”他问。 姜徊盯着他看了会儿,低下头默默地喝奶茶。 第5章 点点头 “没什么有兴趣的电影,”黎洋从影院里跑了出来,“还是别看了,吃饭吧。” “吃什么?”凌溯问了句。 “吃什么?”姜徊喝进最后一颗珍珠,边摸肚子也边问了句。 “小弟你还吃得下东西吗,”黎洋好笑地看了看他,“你现在肚子里都是奶茶了吧,一走路会不会咕噜咕噜响啊?” 姜徊认真地给腰转了一圈:“没有响。” 黎洋仰头大笑了好几声。 “他别吃了,”凌溯说,“我们去吃。” 姜徊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三个人进了路边的一家麻辣烫店,凌溯说是姜徊别吃了,实际上还是在自己这份里多夹够了一个小孩的量,再找服务员多要了一个小碗。 吃的时候姜徊一直埋着头,看着吃得挺有味道,也看不出来挑不挑食。 饭后四处溜达了一会儿,然后就回了家,凌溯跟黎洋在沙发上坐着边看电视边说话,姜徊很安静地坐在另一边。 坐了半个多小时,姜徊突然从沙发上跳了下去,凌溯转头看了眼,发现姜徊进了房间,还把门关上了。 黎洋跟着进去,没一会儿回来了,说:“困了,自己上床睡了。” 凌溯不怎么关心,随口应了声。 “我感觉卢明明天肯定还找你麻烦,应该少不了得再打一架。”黎洋枕着后脑勺晃了晃腿,“哎,这家伙怎么那么烦?” 凌溯也烦。 他们学校班级一年一分,上了四年级后他和卢明成了同学,这人整天说自己是班上的老大,收了三四个小弟,偏偏不知道哪根筋没搭对,就爱来招惹他,动不动要打上一回。 要说解决办法也不是没有,要不然给卢明打废了,要不然换个班。但真给人打废后果很严重,换班又需要家长同意…… 凌溯烦躁地闭了闭眼,被脑子里一团乱事整得他也有些想睡一觉了…… 凌溯一个激灵睁开了眼睛,这才意识到刚才自己真的睡了过去。 看了眼时间,已经快五点,外面天色将黑未黑的,屋子里也得开灯。 黎洋人不在,应该是回了家,顺带还给电视也关上了,凌溯起身去给客厅的灯打开,然后回房间看看自己胸口的伤恢复情况。 伤恢复得还不错,食指按压着也不再怎么痛,凌溯将掀起来的衣服放下,从卫生间出去的时候往床上看了一眼。 这次姜徊睡得挺板正,平躺着,眼睛以下都缩在被窝里,凌溯看了几眼,总觉得这样睡下去姜徊翻个身就能把自己憋死。 他走过去,随手将被子往下扯了扯,这一扯才发现姜徊脸蛋跟被火烧了一样红,小脸拧巴成一团,身体也瑟瑟发抖。 凌溯愣了愣,用手掌心摸了下小孩的额头,被上面火热的温度吓了一跳。 他赶紧拍了拍姜徊的脸蛋:“姜徊,醒醒,你发烧了!” 姜徊迷迷糊糊地醒过来,身体跟棉花糖似的软,凌溯一松手,他就得往下倒:“好冷……” 凌溯一只手扶着他,一只手去拿床头椅子上的羽绒服:“衣服穿上,我马上带你去打针。” 姜徊嘴上说了声好,手却压根没动,连眼皮子都没睁一下,凌溯皱了皱眉,不得不自己帮他给衣服套上。 穿完小孩还在可怜巴巴地说冷,凌溯又拿了件自己的大衣给他包上。 “等着,我穿衣服。” 姜徊没说话,半睁着眼晕乎乎地坐在床上,身体七摇八晃,凌溯一边穿羽绒服一边看得心惊胆战,总感觉下一秒姜徊就要一头扎到地板上去。 利索地给自己收拾好,凌溯又伺候半睡半醒的小孩穿袜子穿鞋,然后又拍了几下他的脸:“走,带你去诊所。” 姜徊蔫巴巴地说了声好,下了床腿脚迈不开,凌溯看得直着急,干脆一把将人背到了身上。 姜徊比他小,个子没他高,但凌溯猛地这么一背人还是差点栽到地上去,好在撑着床尾慢慢站稳了,凌溯立马大步往外走。 外面天已经黑了,两边的路灯亮了起来,风一吹过的时候,凌溯能感觉到姜徊在他身上打哆嗦。 他不得不尽量加快脚步,但雪地不好走,凌溯背着个人再着急也快不到哪去。 “哥哥……”姜徊应该是醒来了一些,双手抱了抱凌溯的脖子,脸也动了动,贴在了凌溯的后颈上,凌溯能清晰地感觉到姜徊脸上的体温。 “你叫谁哥哥?”凌溯身上热得不行,吃力地问了句。 “叫……”姜徊的声音有气无力的,喷出来的热气全吹到凌溯脖子上,“你啊……” “我是谁?”凌溯费劲地将他往上颠了颠。 姜徊没说话,不知道是不是又睡了过去。 凌溯也没再吭声,又走了半条街后,突然听到小孩蚊讷似的声音:“你是……我选的,哥哥。” 凌溯脚步莫名顫了顫,路差点走不稳。 我选的哥哥……是什么意思? 按理来说,凌旭冬收养姜徊,应该是凌旭冬选择了姜徊才对…… “什么你选的?”凌溯偏头看了一下,“你有那么大能耐选我?” 姜徊靠在他肩头闭上了眼睛,眼睫毛特别长。 算了。 凌溯没再问下去,咬牙继续往前走。 “烧到快四十度了都,手也长冻疮,”李大夫给姜徊扎针,“这是怎么回事啊,天气再冷也没有这样的。” 凌溯站在边上没说话。 扎完针李大夫看了他一眼,长叹了口气:“你也坐下吧,流了不少汗,别也病倒了。” 凌溯嗯了声,在姜徊边上坐下。 诊所里没什么人,李大夫倒了杯热水给凌溯,随口问了句:“这是你弟弟吗?” 凌溯接了水,但没喝:“不是。” “不是啊,”李大夫挺稀奇,“长得是不太像,不过我看你刚才那么着急把人背进来,还以为是什么表亲呢。” 凌溯没吭声。 李大夫见他话少也就没有再聊下去,自己打开了手机玩着。 墙上挂了个电视可以解解闷,不过正在播的是一个玛丽苏偶像剧,凌溯看不进剧情,基本都在盯着电视走神。 以前他也偶尔生病,每一次感冒发烧都先自己挺一阵,实在挺不过去了就自己撑着来诊所打个吊瓶……生病的对象换成姜徊之后,他为什么要那么关心? 甚至连一点犹豫都没有,直接将人背到了医院。 他的腿现在还酸着。 ……想不明白。 不过可以想象姜徊要真是成了他弟弟,这种麻烦事以后绝对少不了。 ……真烦。 等姜徊退了烧,他一定得跟这小孩划清界限。 吊瓶打了两个多小时才打完,姜徊竟然还没有睡醒。 “这种天气不好打车,”李大夫出门外看了眼,“不然我帮你们打一辆了。” 第7章 “不用,也不远。”凌溯将姜徊再次背到了身上。 “哎,小心点啊!”李大夫赶紧帮他把门打开。 凌溯说了声谢谢。 走出去没两米的时候他隐约听见李大夫叹了口气,像是说了一句:“这俩小孩的家长怎么回事……” 凌溯没什么反应,低下头仔细看着脚下的路。 他从来就没有家长。 姜徊曾经有过,他以前的家长应该还挺疼他的,看起来就是一个娇生惯养的孩子,只是以后他也没有家长了。 他和姜徊,也说不清谁更可怜一些。 路上走到一半的时候姜徊应该是醒了,身体动了几下。 凌溯因为他的动静差点没站稳,赶紧警告了一句:“别动!” 姜徊哦了声,动作幅度立即小了许多。 过了会儿,凌溯听到他没精打采地小声说了句:“你好凶啊……” “我不凶你这会儿已经摔地上了,”凌溯停下来休息了几秒钟,又继续吃力地往前走,“你一摔倒还得砸到我身上来。” “你很,累吗?”姜徊有气无力地问了句。 “废话。”凌溯咬了咬牙,“要不要你背我试试看。” “你比我大四岁,还背不动我,”姜徊像是叹了口气,“你是不是身体不太好。” 凌溯猛地停下了脚步。 “再说这种话信不信我把你扔到地上去。”他毫无起伏地说了句。 姜徊没说话了,慢吞吞地将右手伸到他面前,四指对着凌溯的方向一起弯了两下。 凌溯没看懂:“又怎么了?” “你不是不让我说话吗,”姜徊声音黏黏糊糊的,听着像是又要睡过去,但右手还是重复了一遍刚才的动作,“我在点头啊。” 凌溯愣了愣,然后乐了:“你管这叫点头?” “因为你看不到我,”姜徊收回手,抱住了凌溯的脖颈,脑袋也换了个方向枕着,“所以用手给你点点头。” “废话那么多,我看你是好的差不多了,”凌溯在他背上拍了一下,“赶紧的,自己下来走。” “我睡着了。”姜徊声音小了下去,“我什么也没听见。” “……靠,”凌溯笑了,“耍无赖啊小屁孩。” 姜徊没出声,但他耳朵边还是响起了某种窸窣的声音,凌溯扭头正要看看姜徊在干什么,嘴巴里就被塞入了一种小小的青梅味的东西。 一颗糖。 凌溯愣了愣。 “给你吃。”姜徊的小圆脸又趴回了他肩上,跟力气耗尽了似的,“我好累啊。” 凌溯没再说话。 这还是他第一次吃别人给的糖,也是第一次吃别人喂的糖。 酸甜酸甜的。 ……有弟弟的感觉就是这样吗? 回了家凌溯给姜徊放到床上,他还是没醒。 凌溯也没别的力气再折腾,胡乱洗了下身体出来,往下一砸躺到床上的时候感觉全身都跟被车子碾过似的酸痛。 他缓了半天神,转头看了会儿睡得很熟的姜徊。 姜徊的脸蛋已经没那么红了,在被窝里也不再冷得发抖,凌溯伸手在他额头上摸了一下,感觉还是烫,但比起下午那会儿退了一些温度。 他呼出口气,起身关了灯。 不知道是不是伺候姜徊太累,凌溯这一晚睡得很沉很香,算得上一夜无梦。 早上醒来凌溯先摸了下姜徊的额头,烧已经退了,他下楼买了点早餐,回到房间时看见姜徊醒了,正在刷牙。 “你好点儿没有?”凌溯问了句。 姜徊咬着牙刷,腾出手来摸摸自己的头,再将牙刷拿出来,说:“好像不烫了。” “烫不烫我摸不出来吗,”凌溯看着他,“我问你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没昨天难受了。”姜徊看了他一眼,“我也不知道你摸过我啊。” 凌溯叹了口气:“刷完牙出来吃饭。” “不行。”凌溯面无表情地吃包子,“我上学去的是我的学校,你跟着干什么?” 姜徊也咬了口包子,现在一看他脸色的确是好了很多,但还是有点蔫,给人不太提得起精神的感觉:“就要去。” 凌溯懒得跟姜徊争论,等早点一吃完,他背上书包就把人锁到家里,看姜徊怎么去。 “你昨天吃了我的糖。”姜徊突然说。 “吃了,”凌溯看着他,“所以呢?” “带我一起去学校。”姜徊又咬了口包子。 凌溯乐笑了:“一颗糖就要收买我,你是不是太小看我了?” “那你吐出来。”姜徊也看着他。 “……”凌溯没忍住敲了敲桌子,“我给你买,你要多少我赔多少。” “就要昨天那颗。”姜徊说。 凌溯没说话,默默地将最后一口包子吃完,离开餐桌回了卧室。 背好书包出来,凌溯站到玄关,面无表情地望向姜徊:“赶紧穿衣服,我只等你两分钟。” -------------------- 姜:拿捏(笑脸.jpg) 第6章 姜小宝 “谢谢姐姐。”姜徊接过了一个女同学给他递过来的糖。 凌溯往抽屉里看了眼,里面已经塞了一包薯片,两包饼干,三个果冻和不知道多少颗的糖。 都是他班上的女生主动拿来给姜徊吃的。 “怪不得你非要跟我过来,”凌溯拆了颗糖扔进嘴里,“那么多姐姐喜欢你呢。” 姜徊转头看向他,伸手指了指斜前方一个坐在座位上的男生:“不止姐姐,薯片是那个哥哥给的。” “你是不是见谁都叫哥哥?”凌溯看着他。 姜徊看了他一会儿,然后将手里的棒棒糖递了过去:“哥哥,可以帮我撕开吗?” 凌溯没说话,咬住嘴里的糖,没什么耐心地扯开了棒棒糖的包装,抓着棒子将糖塞进了姜徊的嘴巴里。 还有人陆续过来送吃的,凌溯没再关注,从包里将课本和练习册拿了出来。 练习册的封面上写着他的名字,凌溯看了姜徊一眼,推了一支笔和一本本子过去。 姜徊吃着棒棒糖看了看纸笔,又看了看他,摇了摇头一脸坚毅:“不能帮别人写作业。” “写什么作业,你看不起我还是太看得起你自己了啊,”凌溯拿起笔敲了敲桌子,“写你名字给我看看。” “……哦。” 姜徊从凌溯手里拿过笔低头开始写字,一边写还一边吃着糖,左右两腮轮换着被嘴里的糖顶得鼓起来。 过了小两分钟,姜徊放下笔,一手拿出糖,一手将本子推了回来:“写好了。” 凌溯拿起本子看了眼。 姜徊,原来是这两个字。 姜徊的字能看出来写得不熟练,横得特别平竖得特别直,每一笔都规规矩矩,但端正清楚,多练练会是老师最爱的那种字体。 凌溯将本子放回了课桌上。 姜徊又在安安静静地吃糖,凌溯盯着他看了几眼。 姜徊扭过头来也看着他。 两个人莫名其妙地相互对瞪了一会儿。 过了几秒,姜徊拿出糖:“哥哥,你是不是也想写名字给我看?” “……你想多了,”凌溯靠回椅子上闭上眼睛,“我没兴趣让你知道我的名字。” 姜徊点点头,没说话了。 凌溯不太爽地皱了下眉。 好样的。 对他没点儿好奇心。 早知道他也不该问了,显得他对姜徊就多么有兴趣似的。 ……失策了。 黎洋到了教室的时候很震惊,没想到凌溯会把姜徊带过来上课。 “你怎么把弟弟带过来了,老班知道吗?”他书包都没来得及放下,直接问了句。 “不然呢,”凌溯脸上没什么表情,“他还有别的地方去?” “他不是上幼儿园了吗……”黎洋胳膊肘撑到桌子上,“哎,凌旭冬给没给他换学校什么的是不是没跟你说?” “跟你说了?”凌溯斜他一眼。 “行吧,这凌旭冬怎么回事啊,把小孩一扔就什么也不管了。”黎洋声音小了点,“我就是担心卢明会欺负弟弟,他昨天不是才因为弟弟被他妈揍了吗?” 凌溯微微一愣。 他把这件事给忘了。 凌溯往卢明的座位看过去,果然看到卢明不怀好意地盯着他们这边,更准确地说,就是在盯着他和姜徊。 “哎,弟弟,这是你写的吗,这你名字啊?”黎洋看到了纸上的字,“这个是徊字啊,我第一眼还没认出来。” 姜徊点了点头。 “字写得那么漂亮呢,”黎洋笑着握起笔,唰唰唰地写下自己的名字,“呐,这是我的名字,你看看认识吗?” “不认识,”姜徊伸手指了指“洋”字的右半部分,挺开心地看向黎洋,“这个我知道,小羊的羊。” “啊,没错,你识字挺多啊,”黎洋拍拍他的脑袋,“等你上小学了说不定秒杀你哥,你哥的名字更难写,尤其第二个字,一堆笔划跟爬了一堆虫子一样。” 第8章 姜徊回头看向凌溯,表情带着点迟疑和不太确定:“……凌虫?” 凌溯噌地直起身子:“说谁是虫呢,再给我改名信不信我揪着你衣领子给你丢出去!” 黎洋捂着肚子哈哈大笑:“我是黎羊,他是凌虫,哈哈哈哈……有道理,太有道理了!小弟你,你真是个人才,哈哈!” 凌溯推他一把:“滚边儿去!” 数学老师是四年三班的班主任,来上课进了教室见到凌溯的座位上多出来一个五六岁的小孩之后愣了下,但没立即说什么。 课后他将凌溯叫到外面,问了句什么情况。 凌溯只说是家里的孩子,更多的他也解释不了。 老师班口气,也知道他家庭状况特殊,只好冲他挥了挥手:“我自己问凌先生吧,那小孩是你带出来的,你就要负责他的安全,知道吗?” 凌溯随口应了声。 回到座位一看,姜徊正在睡觉,还是趴在课桌上的姿势,脸刚好冲着他这边,安安静静的,没了平时那种动不动语出惊人的样子。 前桌这时候转过身来,用手指轻轻地玩了玩姜徊的睫毛。 “好长,”前桌特别小声地说,“他眼睛也很大。” 凌溯看了一会儿才说:“别玩了,再玩该醒了。” “多大点事儿啊,”前桌笑笑收回手,“醒了就陪他玩呗。” 不,醒了会被他气死。 姜徊并没有因为有人玩了他睫毛而有任何要醒过来的迹象,他一连睡了两节课,中途数学老师在课上发了一大通脾气这位姜同学也雷打不动地睡得特别安稳。 数学老师喊了下课之后,凌溯开始怀疑姜徊是不是发烧又加重了,他将手掌心放到了小孩的额头上。 不怎么热,挺正常的体温。 凌溯得出结论,这小孩就是单纯地贪睡。 他收回手掌心,半路上一只小手伸过来握住他,将他的右手抓过去就不放开了。 这手跟摸过冰块似的冷冰冰的,凌溯低头一看,姜徊不知道什么时候睁开了眼睛,见他看过来说了句:“你的手好暖啊。” 凌溯又低头看向姜徊抓着他的手,冻疮消了一点,小孩的手已经没那么肿了。 “是你手太凉了。”凌溯没强行把手抽出来,“你把我当暖手宝吗?” 姜徊两只小手一起放到他右手上搓了搓,看起来特别惬意、特别满足:“好暖和。” 上课铃声又响了。 英语老师准时走了进来。 凌溯对上姜徊的眼睛:“松开,我右手要写字。” 姜徊哦了声,慢慢地把手松开了。 凌溯看了他一眼。 过了会儿,凌溯默不作声地将左手送了过去。 姜徊笑着握住凌溯的左手,小声地说了句谢谢哥哥。 午饭是在食堂吃的,凌溯原本还担心卢明会趁机找事,但好在整个食堂都没见到他人。 “他回家吃饭了吧。”黎洋想了想,“我好像看见他是往校门方向走的。” “那就是下午放学再打了。”凌溯喝了口汤。 “也有可能不打,”黎洋啃了口鸡腿,“不过他那小心眼的个性,大概率还是得打,到时候弟弟怎么办,跟我们一起啊?” 姜徊看了过来。 “他跟着干什么,站着挨揍都不够揍满一拳的。”凌溯看向姜徊,“你放学了就在教室里待着。” “你们又要去打架。”姜徊说。 又? 凌溯在脑子里沉思,他什么时候还在姜徊面前打过架? ……没想起来。 “别管那么多,”凌溯说,“我说过我跟你井水不犯河水,你忘了?” 姜徊低下头,继续吃饭。 黎洋看了凌溯一眼,没有出声。 下午再上课,卢明果然来找了麻烦。 他在一次课间时从凌溯座位旁边路过,演技浮夸地一个假摔,将凌溯的课桌撞的移了位,顺带差点也给姜徊撞到地上。 凌溯反应迅速地伸手拦了一下姜徊的后腰,抬眼看着一脸挑衅的卢明。 “放学,老地方。”卢明压着声音说。 卢明说完就走了,凌溯看了眼姜徊:“坐稳没有?” “坐稳了。”姜徊说。 凌溯收回手,站起身将课桌重新摆好。 最后一节课一结束,卢明就带着他的两个小弟拽了八万地离开了教室。 黎洋背上书包来找凌溯:“走吧,我们也过去。” 凌溯给书包收拾了一下,但没背,就拉出来放在了课桌上,然后转头看了看姜徊。 “在这等着,走丢了我不会去找你。” 姜徊没出声,脸上也没什么喜怒哀乐的表情,凌溯没看出来他这会儿心情,多看了两眼才跟黎洋一起走了出去。 老地方是一栋老教学楼,因为要重新装修,整栋楼都是空着的,也没有通电,摄像头相当于一个摆设,有学生私下要打架,都爱约在这里。 凌溯和黎洋走进楼里的一瞬间,就有一阵猛烈的拳风朝凌溯的脸迅速地袭来,凌溯偏头一躲,对准拳头打过来的方向就是一个毫不犹豫的猛踹。 卢明被这一脚踹得闷哼一声,身体连连后退了好几步。他瞬间切换了不服气的表情,握紧拳头大喊一声又冲了过来。 左右两名小弟尽职尽责地跟他一起围堵,黎洋先踢了左边的人一脚,再一把抓住右边的人,很快扭打在地上。 凌溯脸上被卢明重重地给了一拳,有些痛,但比起凌旭冬打的根本算不得什么,他一把擒住卢明的胳膊将他压在地上,一个勾拳狠狠打在卢明的脸上。 “服了没?”他平静地问。 左小弟趁机而上,对着他的后背猛地踹了过来,凌溯躲了一下,但还是被踹到了小腿,卢明抓住机会反攻,咬紧牙关将凌溯压在了地板上。 “服你个头,我看到你就不爽!”卢明瞪着他喊了句。 凌溯忍受着他打过来的拳头,伸手狠狠地掐住他的肩膀,正要一个用力反扑时,有脚步声跑了过来。 五个人动作都是一顿,那跑步声更加清晰了,还夹杂着带有喘气的说话声:“老师,就、就在那儿,有人……有人打架!” 凌溯皱了皱眉。 这是姜徊的声音。 姜徊把老师叫过来了? 卢明一愣,红着脸骂了句:“靠,是哪个混蛋敢叫老师!” 他和两个小弟相互看了看,赶紧从地上爬起来,一边着急忙慌地往外跑,一边回头瞪着凌溯咬牙切齿地说了句:“等着,下次还能给你打趴下!” 凌溯没说话,慢慢坐了起来。 “老师真来了?”黎洋也有些慌,连身上的痛都顾不得了,“真被逮到我得被我妈骂死……” “我没喊老师。”一道有些喘的声音突然插了进来,“我是吓他们的。” 凌溯和黎洋一起猛地扭头,姜徊喘吁吁地站在他们后面,正弯着腰给自己顺呼吸。 “小姜弟弟?”黎洋特别惊喜,“刚才是你啊!你真没叫老师啊?” 姜徊轻轻地嗯了声。 “那你怎么那么喘,你真是跑过来的?”黎洋拍了拍他的背。 “我绕着外面跑了一会儿啊,”姜徊笑了一下,“这样听起来更像真的。” “哇塞!”黎洋双眼发亮地看着他,“你怎么能那么聪明,你真的是块宝啊!” 姜徊摸了摸脸,笑得更开心了。 凌溯没说话,一直坐在地上盯着姜徊。 老半天过去,他撑着地站起来,拍掉了双手沾上的灰尘,说:“回去了。” 回家的路上黎洋和姜徊一直在说话,姜徊不知道是没那么认生了还是怎么回事,已经没两天前刚见到时的那股腼腆劲儿。 他话挺多,还挺爱笑的。 凌溯倒是一直没怎么说话。 到了家他先拿出医药箱给自己身上的伤口清理了一下,余光里姜徊去打开了冰箱,拿了一样东西出来。 “别吃冰的,你发烧还没好。”凌溯说了一句。 姜徊没说话。 凌溯抬头,看见姜徊拿着个鸡蛋走了回来。 “这是生的。”凌溯面无表情,“饿了自己去拿饼干吃着,煮面还要再等等。” 姜徊没说话,抬手将鸡蛋贴到了凌溯脸上的伤口上:“妈妈说过,这样能好点,没那么痛。” 凌溯被冰得打了个顫,脑子也跟蓦地被冻住了一样,愣了愣神,好半天都没什么反应。 这小孩,是在关心他? 这是关心吧? “好凉啊。”姜徊拧巴了一下脸蛋,将鸡蛋塞到凌溯手里,然后火速地搓了搓双手,再对着手心吹了几口气。 凌溯还是看着姜徊没说话。 有人关心的感觉就是这样的吗? ……弟弟? 凌溯嗖地给鸡蛋丢到一边,自己先搓了搓手恢复手里的温度,再将姜徊的两只手抓过来搓了搓。 第9章 “你还真是……”他突然不知道该怎么形容,沉默了两秒后想起了黎洋说过的那个字,“真的是一块宝。” 顿了顿,他看着姜徊说了句:“姜小宝。” -------------------- 关于姜为什么六岁了还在上幼儿园: 原本设定姜五岁,写到高中时发现会影响感情线展开,所以给改成了六岁,所以……就当小宝上学晚吧。 第7章 我们俩 姜小宝本宝笑了一下,看着心情挺不错。 凌溯跟他对视着,眼前跟调了慢放似的看见姜徊慢慢地张开了嘴,一个“凌”字缓缓说了出来。 凌溯噌地捂住他的嘴,瞪着他:“敢叫凌小虫什么的你就死定了!” 姜徊嘴巴动了动,应该是哦了声。 这样子看着挺乖巧的,但凌溯一看他脸上的笑容,就知道他刚才绝对是想这么喊。 就算不是凌小虫,也会是凌大虫,凌小宝,凌大宝…… 这个小鬼有样学样的本事比吃饭的本事都厉害。 处理好伤口凌溯去煮了两碗面,吃面时凌溯时不时地看一眼姜徊。 姜徊茫然地抬头,手掌抹了抹自己的嘴:“怎么了吗?” 凌溯喝了口汤:“你是怎么知道我们在哪儿打架的?” “我跟着你们过去的啊,”姜徊边吃边说,“你们走得好快,我跟丢了,在到处找了你们一会儿。” “然后呢?”凌溯看着他。 “你们动静很大啊,我想找不到都难。”姜徊说。 “那么机灵,”凌溯还在看他,“你真的六岁吗?” “我就是六岁,”姜徊晃了晃腿,心情特别美妙的样子,“就是机灵。” 凌溯愣了愣,然后也笑了一下。 笑完他严肃地敲了两下桌子:“虽然你做的不错,但是,我还是要告诉你,以后你别再管这种事儿,不然你会给自己惹麻烦的,知道了吗?” 姜徊看着他哦了声,也不知道听没听进去。 晚饭后歇了会儿,凌溯看了看还在认真看电视的姜徊,走过去用胳膊肘顶了他一下:“洗澡了。” 姜徊说好,拿开腿上的抱枕跳下沙发。 “……靠!”凌溯脸色皱了一下,低头看着自己被踩住的脚前掌,“我真想抽你。” 姜徊赶紧往后退了退,小声说了句对不起。 凌溯动了动脚趾,没那么疼了之后揪着小孩的衣领一起回房间。 姜徊一边被他扯着走,一边抬头看他:“你要抽我吗?” “你知道抽是什么意思吗,”凌溯松了手,去墙角给行李箱放到地上打开,“这箱子别用了,你的衣服放到衣柜里去。” “我知道,抽我就是打我的意思。”姜徊看了看行李箱,又看了看凌溯,“放哪个衣柜啊?” “这有几个衣柜?”凌溯靠着墙,双手抱着胳膊。 “一个,”姜徊点点头,“那以后它就是我们俩的衣柜了。” 凌溯没说话。 姜徊又指了指床:“我们俩的床。” 再指了指书桌:“我们俩的桌子。” 双手划了个大圈:“我们俩的房间。” 凌溯没说话,去衣柜里拿了睡衣走进卫生间,要关门的时候姜徊挤了进来,站到凌溯边上说:“哥哥等等我。” 凌溯看了他一眼,给卫生间的门关上,然后开了暖灯,问:“你话好多。” 姜徊看了他一眼,伸出左手递到他面前,四指弯了两下。 凌溯乐了:“你这脑袋成摆设了,点不了头了?” 姜徊没说话,默默地脱衣服。 “这温度行不行?”凌溯打开喷头问了句。 姜徊嗯了声。 凌溯低头看了看他,取下喷头在他后脖子上喷了两下:“姜小宝,问你个问题。” 姜徊抬起脸看着他。 “你昨天说我是你选的哥哥,还记得吧?”凌溯动了动手,给喷头往下移了点,“这话什么意思?” 姜徊转了个身让喷头对准肚皮,享受了几秒热水从肚子上滑下的感受,然后说:“不告诉你。” 凌溯停了停,又说:“我看你在学校哥哥姐姐也挺多的。” “不一样啊,”姜徊搓了搓胳膊,“年纪比我大的人就是要叫哥哥姐姐。” 凌溯等了会儿,一直没等到小孩儿的下一句。 他只能自己问:“所以不一样在哪儿?” 姜徊仰着脸,对他做了个捂嘴的动作:“不告诉你。” “睡觉前药别忘了涂了,”凌溯将冻疮药膏扔到地毯上,“你手怎么样了?” “不痒了,”姜徊头也没抬一下,在很认真地折千纸鹤,旁边地毯上还有四五只完成品,“我觉得已经好了。” 凌溯到床头靠着,将胳膊枕到了脑后,看着他:“你大伯家里是不是对你不好?” 姜徊停下了折纸,思考了一会儿低着头说:“不好,也不坏,是姜逸不给我吃饭,会故意绊倒我,睡觉会把我踢下床,有的时候会打我,玩具也不给我玩。” 他声音有些闷闷的,凌溯问:“什么玩具?” “拼图,魔方,还有画板。”姜徊没动。 “明天带你去买,”凌溯看了看自己的房间,到处连个玩具赛车都没有,他自己没有这个爱好,之前也完全没考虑到小孩还要玩玩具的问题,“喜欢什么你自己挑。” 姜徊头抬了起来,双眼闪着光朝他看过来。 这不会是要哭了吧? 凌溯有点愣住。 好在姜徊并没有哭,他重新低下头,小声说了句谢谢哥哥。 “不用谢,”凌溯顿了顿,“那是……凌旭冬给的钱,其实也可以说是你的。” 姜徊不知道听没听见,并没给出什么反应。 凌溯看了他一会儿,想了想,赶紧转移了话题:“那什么……你是因为大伯家里待的不开心,所以才愿意跟凌旭冬过来的?” 姜徊摇了摇头,拿着手里没折完的折纸走了过来,然后爬上床。 “我是因为你才过来的。”姜徊跪在他边上说。 凌溯愣住了:“……什么意思?” “凌叔叔来找我的时候给我看了一张你的照片,他说你是他的孩子,”姜徊看着凌溯的眼睛,“我跟他走,你就是我哥哥了。” “什么,你……”凌溯噌地一下直起了身体,愣愣地跟姜徊对视着,好半天才问出下一句,“……只是因为一张我的照片?” “对啊,”姜徊歪了歪头,“你不记得了吗,爸爸妈妈的葬礼上,你跟我说过话。” 凌溯捏了捏被褥:“记得……然后呢?” “后来你也在旁边陪了我很久啊,”姜徊笑了一下,“我都看到了,你一直站在我后面,没再说话,也没有走。” 凌溯张了张嘴,却突然说不出话来。 这是一种很奇妙的感觉,酸涩,意外,迷茫,惊喜……还有在自己完全不知道的条件下,被人无条件信赖与信任的满足感。 原来姜徊叫的第一声“哥哥”不是胡乱喊的。 姜徊也不是因为凌旭冬出现在他身边的。 姜徊来到这里,没有任何别的因素在,仅仅是因为他。 仅仅是因为想让他成为他的哥哥…… 你是我选的哥哥。 ……原来是这样一层含义。 凌溯很长一段时间没能出声。 姜徊似乎也不在意他的沉默,低着头认真地将不知道第几个千纸鹤折好,然后放到了枕头边上躺了下来。 应该是见他不说话,想要睡觉了。 凌溯却猛地将姜徊拉了起来。 姜徊睁圆了眼睛,被吓了一跳:“哥哥……怎么了吗?” “你刚才,”凌溯很严肃地看着他,“说的是真的?” “……是真的啊。”姜徊歪了歪头,“我觉得你很好,所以我来了。” “行!”凌溯说了句,然后很突然地抱起了姜徊,将姜徊放到了椅子上坐着,再去衣柜里拿了件厚外套给姜徊披上。 “这样冷吗?”凌溯问。 姜徊还是发懵的状态:“……不冷。” “你先坐一会儿,”凌溯在旁边扒拉自己的书包,“我给本子和笔拿出来。” “拿本子和笔干什么?”姜徊很茫然,“我不想再折千纸鹤了。” “不折东西,”凌溯说,“教你写我的名字。” “啊。”姜徊表情很空白,“为什么要写你……” 凌溯打断了他:“哥哥的名字你得学一下,起码要认得出吧,我教你……你也不用今天就学会,慢慢来,你还小呢。” “哦。”姜徊点了点头,扭头愣愣地看着凌溯,“你承认是我哥哥了。” “……差不多吧,”凌溯有点别扭,“谁让你为了我都跑到这么一个家里来了。” “哦。”姜徊笑了一下。 凌溯不太适应地摸了摸鼻子,给白天那本本子翻开,摊到书桌上,说:“我先写一遍给你看。” 第10章 姜徊说好。 凌溯站到姜徊身后,握着笔在“姜徊”两个字旁边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写完看了几秒,给边上的“黎洋”两个字划去了。 “这是你的名字,”姜徊愣愣地看着纸上的字,“好难啊。” 凌溯笑了一下:“难吧?是不是比你的徊字还大?” 姜徊点了点头:“是凌虫。” 凌溯立马捂住他的嘴:“是凌溯!” “哦。”姜徊笑了。 “老实点啊,再给我起外号我真的抽你。” 他把笔塞到姜徊手里,再自己弯下腰握着姜徊的右手带着姜徊一笔一画地慢慢写下去。 先是两点。 再是横。 然后竖。 又是横。 …… 一边写,凌溯一边说:“我学这两个字的时候也学了很久。” “我也是。”姜徊点点头。 写完了,凌溯往后退了退:“怎么样,能记住吗?” 姜徊没回答,盯着两个字又仔细看了会儿,伸手指了指“溯”字最右边的部分:“这是月。” “……别叫我凌月啊,”凌溯看着他,“不然我抽你。” 姜徊扭头看了他一眼,又伸手指了指自己的名字:“这是回。” “你认识那么多字呢,”凌溯挺意外的,“姜回是吧。” “我如果是姜回,你就是凌月了。”姜徊说。 “行吧,”凌溯将左手插进兜里,“你不是,我也不是。” 姜徊嗯了声,手指在纸上摸了摸:“你的名字是凌叔叔起的吗?” “不是,”凌溯说,“以前我在福利院,溯这个字是院长妈妈起的。” 姜徊偏头看向他:“福利院是什么?” 凌溯想了想,说:“就是没有家的孩子待的地方。” 姜徊张大了眼睛:“你以前没有家吗?” “对,我没有爸爸妈妈,”凌溯站得累了,也在椅子上坐了下来,跟姜徊屁股挨着屁股,“凌旭冬只是领养了我。” “领养就是像我跟凌叔叔这样吗?”姜徊又问。 “对,还有什么要问的?”凌溯将胳膊放到桌子上,手掌心撑着下颌,这个距离能清楚地看到姜徊的眼睫毛,他伸手过去摸了两下,“你这睫毛怎么那么长,睫毛精吧。” 姜徊条件反射地眨了眨眼,感觉凌溯一直没把手拿开,干脆闭上了眼睛:“我妈妈也一直说我睫毛很长,还说我眼睛很大很亮,很漂亮,像她。” 凌溯盯着他瞧了瞧:“你有哪儿长得像你爸吗?” “鼻子,”姜徊睁开眼睛,伸手摸了摸自己的鼻梁,“爸爸总说我鼻子高,像他。” “是挺高的。”凌溯看了看他,又往他靠了过去,右手握住了姜徊的右手,“再接着写,我想想,那这次就写你名字。” “那我要在外面,”姜徊马上说,“我来教你写。” “行。”凌溯笑了,松开了自己的手。 姜徊跃跃欲试地握住他的右手,在纸上认真地写起来。 先是两点。 再是两横。 然后一竖。 又是一横。 …… “好看。”写完之后,姜徊开心地夸了一句。 “还可以,”凌溯摸了摸下巴,“没我的字儿好看。” “还写吗?”凌溯问。 “我想睡觉了。”姜徊打了个呵欠。 “行吧,睡觉。”凌溯站起来将本子和笔装回书包里。 一转头发现姜徊还坐在椅子上,没回床上。 “不是要睡觉吗?”他问了句。 “我没穿鞋子。”姜徊看了看穿底下。 凌溯二话不说地抱着他放到床上:“你个子不高,但还是挺重的啊。” “那你多练练吧,”姜徊爬进被窝里,拉起被子盖到身上,“大我四岁都抱不动我。” “我要是抱不动你,这会儿你还在椅子上坐着呢,”凌溯也躺下来,“小屁孩,你是太看不起我了吧。” 姜徊没说话,心情很好地闭上了眼睛。 但凌溯看着他,好一会儿没关灯。 姜徊默默地动了动,刚要将整个脑袋缩进被窝里时,听到凌溯突然很认真地说了句对不起。 姜徊有些懵地睁开眼睛,对上了凌溯的目光。 “什么对不起啊?”他不明白地问。 “前两天我对你的态度不怎么好,”凌溯不太自在地摸了下他的脸,“对不起,以后不会了。” -------------------- 忘了说,姜高中时期会留长发 第8章 最棒的 一早醒来,凌溯发现自己双手依旧搂着姜徊,也不知道到底是他睡得太迷糊了主动抱的姜徊,还是姜徊主动钻到了他身边。 他这次没有太过激烈的反应,慢慢地将自己的胳膊抽了出来,然后望着天花板发了会儿呆。 一晚上过去了,但他感觉自己整个人还是恍惚的。 弟弟。 真神奇…… 他竟然真的有弟弟了? 可是。 凌溯不确定,他真的能在这个家里尽到哥哥的责任,保护好姜徊吗? 凌溯去小区外面买了些早点回来,姜徊还没醒,窝在被窝里睡得特别香。 凌溯站在边上看了会儿,不知道自己要不要叫醒他。 不叫,他去了上学姜徊就只能一个人留在家里,说不清楚会不会遇到什么危险。 叫了,卢明也是个隐患,指不定今天会不会针对姜徊闹点什么幺蛾子出来。 他在心里天人交战着,姜徊忽然翻了个身,没一会儿揉了揉眼睛自己醒了过来。 心灵感应? 凌溯在床边坐下来,手掌拍了拍姜徊的脸蛋:“醒了没,你还睡不睡?” 姜徊迷迷瞪瞪地睁开眼:“你是不是要迟到了?” “没那么快。”凌溯又问了一遍,“你今天要不要跟我去学校?” “要。”姜徊慢吞吞爬了起来。 凌溯把他的衣服递了过来:“刷完牙出来吃早餐。” 姜徊打了个呵欠,迷迷糊糊地说了句好。 凌溯没走,在他穿衣服的时候帮着扯了几下衣袖。 姜徊抬头看了他一眼。 “干什么?”凌溯也看他。 “你突然这么体贴,我有点不习惯。”姜徊直溜溜地看着他。 凌溯叹了口气:“要我再说一遍对不起吗?” “不用了,”姜徊跳下床,很大度地笑了下,“我已经原谅你了。” “我妈昨天看见我身上的伤逼问了半天,”黎洋站在教室过道上叹了口气,“又不是我想打架的,我能怎么办。” “你怎么说的?”凌溯靠到椅子上。 “能怎么说的,就说和同学有了小摩擦打了一架,但是打完又和好了。”黎洋低头摸了摸旁边姜徊的脸蛋,“小弟怎么刚来学校就睡了,他又发烧了?” “贪睡吧。”凌溯看了一眼姜徊,他刚才摸过姜徊额头,体温挺正常。 “啊,也是。”黎洋点了点头,“小孩都这样,动不动就爱——哎,有没有可能……” 黎洋突然想到另一个原因,朝凌溯靠近了一点,小声说:“他是不是想爸爸妈妈啊?六岁的孩子还都很依赖家里呢,就连我这样的,小时候刚上幼儿园都整天哭……” 凌溯愣了愣。 他从来没往这方面想过,毕竟他从来没有家人,也从来没有机会体验依赖家人、想念家人的感觉。 “哎,”黎洋长叹了口气,“弟弟真可怜,不过这也没办法,我们做不了什么,只能等他自己慢慢适应了……” 黎洋回了座位,凌溯沉默地看着姜徊。 姜徊的爸爸妈妈是什么样的人? 从他只远远瞥过一眼的那张黑白遗照上来看,姜爸爸给凌溯的感觉很斯文,那是一种和凌旭冬身上透露出来的完全不一样的斯文,是一种……即使凌溯对陌生人很防备,也有很大可能愿意在第一次见面时就相信他的斯文。 姜妈妈则很漂亮,是凌溯见过的最漂亮的女人,眼睛弯着有笑,跟以前幼儿园的园长老师一样温柔,应该很讨小孩喜欢。 有这样好的爸爸妈妈,姜徊以前一定很幸福。 可这样的爸爸妈妈不在了,姜徊心里是什么样的感觉? 班会课上老班照例给全班同学发表了鸡汤讲话,凌溯没怎么听,一直在琢磨姜徊这嗜睡正不正常的事,没想到一下课会被老班叫出去。 跟他一起被叫走的人还有黎洋和卢明。 “这是干什么啊,”往教师办公室走的路上黎洋小声地跟凌溯嚼舌根,“老班知道昨天的事儿了?” 凌溯没说话,他不是老班肚子里的蛔虫,当然不清楚老班的想法,他就是在想教室里的小孩儿,他出来前姜徊没醒,要是他回去之前姜徊醒了,没看到他不知道会不会多想。 不过这里毕竟是学校,应该没什么事。 第11章 老班推开办公室的门,到工位坐下,先拧开保温杯吹了吹,再慢悠悠地喝了口,然后才语重心长开口:“你们三个说说吧,到底是有什么矛盾?马上都该期末考了,你们这斗了快一个学期了,有什么问题我们今天争取解决……” 姜徊也不知道自己这段时间为什么那么能睡,以前不管是在幼儿园,还是在家里,老师和爸爸妈妈对他的评价都是很活泼。 可是他现在总是无精打采的,也不是多累多伤心,就是好像身边的世界变了,身边的人也变了,总有一种迷茫笼罩着他。 又做了一个关于梦之后姜徊醒了过来,梦里是什么他已经记不清了,应该是一个挺美好的梦,因为他意识到自己醒了过来的那一刻很失落。 他保持着趴睡的姿势坐了会儿,等下课铃响了才坐起来。 前桌刚好要出去,见他睡醒跟他说了句:“凌溯被我们老班叫去办公室了,一会儿就回来。” “好。”姜徊有些恍惚地点了点头。 呆着坐了两分钟,他突然一下回过神,瞪圆了眼睛从凳子上下来就往厕所的方向跑。 好急…… “所以说,你们学生还是应该以学习为重,”老班看着面前的三个人,“有什么私底下的恩怨都先放到一边儿去,打打闹闹的,既耽误成绩,又影响健康……” 嗡嗡嗡的一串话从凌溯的左耳朵进去,再毫不停留地从右耳朵出来,他放空地盯着老班的保温杯,心思根本没在这。 “听见了没?”老班突然加大了音量,“凌溯!” 凌溯回过神来,敷衍地点了两下头:“听见了。” “听见什么了,”老班皱眉,“三个人就你最心不在焉,你跟我说说,你在想什么,啊?!” “想……我弟弟。”凌溯说,“他最近身体不舒服,我太久没回去,不知道他怎么样。” 老班愤怒地放大眼睛:“你弟弟就在教室里,离这才几米远,啊?你操心他,你怎么不操心操心你自己!成绩那么好,怎么就是净打架……” 老班又单独批评了凌溯十分钟,终于放他们回去。 凌溯走得挺快的,虽然他知道姜徊的确在教室里出不了什么事,但他毕竟出去前没跟姜徊说一声,总觉得心里过意不去…… 这节英语课都已经开始了十来分钟了,凌溯从后门走进去,第一眼就瞄到自己座位上是空的。 他身体蓦地顿住。 半秒后他猛地退了出去,一把揪住后面的卢明衣领,压着声音质问:“姜徊呢,你欺负他了?” “我欺负个屁!”卢明又惊又怒地瞪着他,“有病啊!我刚才在哪儿你不知道啊,我上哪儿整他去!?” “哎!那边的同学在干嘛呢,不要打架啊,有什么问题好好解决……” 一道没听过的声音插了进来,凌溯扭过头,看见了一个瘦高的年轻男人,男人右手正牵着姜徊。 他一下松了手,姜徊向他小跑了过来,小声喊了句哥哥。 英语老师听到动静出来看了眼,也没问发生了什么,挥了挥手让几个人赶紧回去上课。 凌溯领着姜徊坐回座位上,上下看了看这莫名失踪了的小孩儿,问:“刚才去哪了?” “上厕所,”姜徊说,“然后碰见了刚才那个老师,就跟他说了说话。” “他是老师?”凌溯想了想,没想起来他是哪个班的哪个老师,“你跟他说什么话?” “嗯,”姜徊点点头,“他说他是刚进来的,是校医院的心理医生,让我叫他陈老师,还问我是不是有什么不开心,我就跟他说了说爸爸妈妈。” 凌溯看了看他,没再问别的。 放学回家前凌溯带姜徊去了一趟附近的玩具店,给他买玩具。 “喜欢什么自己挑吧,”凌溯推了个推车走着,“凌旭冬的钱多着,你不用为他省钱。” 姜徊点了点头,眼睛忙碌得一直在各种玩具上转来转去,心情看起来很好。 但他还是没怎么往推车里放东西,不知道是真的不那么喜欢,还是不太敢多拿,凌溯也没再劝他,干脆把小孩儿多看了两眼的玩具都扔进推车里。 “……太多了吧?”姜徊愣愣地看着满满一个推车。 “多吗,”凌溯看着他,“你以前在家里有多少玩具?” “有一张地毯那么多,”姜徊张开双手比划了一下,“爸爸答应我每个星期可以挑一个玩具,我们每次过来,都只买一样。” 凌溯又看了看推车:“行,这些先买回去,以后再每周带你来买一样。” 姜徊愣住了,一下停着不走了。 “干什么?”凌溯看着他。 姜徊盯着他不说话,半天后突然吸了下鼻子。 “你别哭啊,”凌溯面对这种情况有些懵,“你这是感动,还是生气,还是不高兴了?” 姜徊没说话。 凌溯沉思了一会儿,然后说:“一个不够是吧,那就每个星期挑两样,怎么样?” 姜徊笑了,笑了几秒后又收起了笑容,很小声地说了句谢谢哥哥。 虽然姜徊没真的哭出来,但凌溯还是拿了张纸巾给他:“你让我把糖吐出来还给你的时候不是一点儿不害臊吗,现在那么客气干什么,真被睫毛精给附身了啊?” 姜徊定定地看了看他,然后张大了嘴—— 凌溯及时给他捂住了:“别给我起外号啊!” 两大袋玩具要拎回家里还是有些麻烦,姜徊很想帮忙,但光是一袋东西都快比他人要大了,更别说拎起来。 凌溯打了辆车,费劲地玩具放上去,然后报了地址。 回到小区再费劲地给两袋玩具搬回家,凌溯歇在沙发上喘气,突然一下直起了身体。 “怎么了,哥哥?”姜徊吓了一跳。 “书包忘在玩具店了。”凌溯说。 “啊,”姜徊不知所措地摸了摸脸,“那,要回去拿吗?” “我去吧,”凌溯叹了口气,“刚好再买点菜,你就在家里待着就行。” 姜徊想跟着,但他刚从沙发上下来,就被凌溯按了下脑袋:“玩你的玩具去,我回来之前要收拾好。” “好吧,”姜徊看着他穿上外套,“你是最棒的小虫。” 凌溯猛地回头:“你再说一遍?” 姜徊捂了捂嘴,含糊不清地说出来一句:“你是最棒的凌溯。” “这还差不多。”凌溯笑了。 去玩具店以及从玩具店再回来,凌溯都是打的车,时间花了也才二十多分钟。 菜是在小区外面的生鲜超市买的,没买太多蔬菜,但牛肉多买了一些,根据他这些天的观察,姜徊喜欢吃,顺带还买了些水果。 拎着一大袋东西回到小区的时候,凌溯脚步停了一下。 他往东南方向瞄了眼,看见了凌旭冬的那辆黑色大奔。 他手心紧了紧,脑子还没反应过来双腿就已经撒开了往里跑。 这还是第一次,他在知道凌旭冬过来了的时候,竟然会有些紧张。 和莫名的……不安。 -------------------- 啥事儿也不会发生,嗯。 日更暂时结束,下一章在周四零点 感谢支持,让姜给大家一个飞吻(≧≦) 第9章 鼓个掌 凌溯永远记得六岁那年,自己被凌旭冬领养回来的那天。 那会儿他也还太小了,对自己即将拥有一个家、拥有一个爸爸并没有多么清晰的概念,只知道院长妈妈很为他高兴,福利院里的其他孩子很羡慕他,连自称虎哥的男生都在角落里瞪着他,两只手握紧拳头。 所以他也下意识地认为,这是一件多么美好的事情。 他第一次离开福利院,第一次坐车,第一次看见外面的世界。他的养父不爱讲话,一路上也没怎么用正眼瞧过他,他也没太在乎,心里一直被各种好奇、迷茫和新奇所萦绕着。 后来他在车上睡着了。 再醒来就是在一个陌生的屋子里。 是被掐着脖子窒息着醒来的。 凌溯“嘭”的一脚用力踹开了门。 他回来得太急,零下的气温额头上却出了一层汗,呼吸也有些喘,但他没来得及顾自己,第一时间往屋里面看,客厅里没人。 他扔下买回来的东西就往房间跑过去。 房间那边很安静,或者说整间屋子都很安静,没有打斗的声音,也没有挣扎的声音……有一个瞬间,凌溯真的担心姜徊是不是已经晕了过去。 卧室的门开着,凌溯跑到外面就看见姜徊好端端地在桌子旁边站着,状态很好,脸上没伤。 他猛地松出口气。 “哥哥……”姜徊有些怯生生地叫了他一声。 这还是姜徊第一次用这种语气叫他,像是心里藏着事儿,有点像不安,也有点像不知所措。 是因为凌旭冬吗? 凌溯转头看向了和姜徊面对面站着的男人。 第12章 凌旭冬刚好转身出来,脸色平静地看了凌溯一眼:“幼儿园那边联系好了,明天让他过去吧。” 凌溯没吭声。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这个态度让凌旭冬感到了不爽,凌溯猛地被他捏住了下颌骨,再被狠狠地按到了墙上。 脑袋咚地撞了一下墙壁,下巴也很痛,凌旭冬钳制着他的力气大得他感觉自己整个头骨都在发疼,眼前几乎冒出了金星。 但凌溯还是奋力地咬紧牙关,攥紧双手愣是一声没吭。 “你用什么眼神看我,”凌旭冬不爽地盯着他,“找死吗?” 姜徊应该是吓到了,惊慌失措地跑了出来,凌溯瞪着双眼费劲地伸长胳膊想要将他一把推开时,凌旭冬突然松了手。 凌溯一下摔到了地上,重重喘了几口气,余光里凌旭冬的拳头也握得很紧,手背上的青筋根根凸起,显得很吓人。 没多久凌旭冬压抑着呼吸,转身脚步凌乱地走了。 凌溯猜他应该是去了车上吃药。 凌旭冬的精神病是不是越来越严重了? “哥哥!”姜徊扑上来抱住了他,声音在发颤,“你怎么样啊?” “没事。”凌溯下巴疼得不行,说个字儿都给他一种下颌骨马上要生生掉下来的感觉。 他直起身体来缓了缓神,看了一眼姜徊。 姜徊脸色特别白,不是日常的白,而是一种受了惊吓的惨白,眼眶里还有泪,看着特别可怜。 凌溯看见他这样,莫名地有些不好受。 他之前有跟姜徊说过凌溯爱打小孩儿,当时姜徊没什么反应,凌溯还以为姜徊的胆子比他还大,没想到姜徊只是单纯地没把他的话听进去…… 凌溯伸手掰了掰自己的下巴,又张嘴活动了几下,然后说:“这次算不得什么,他都还没正式下手呢,没事儿,他没动你就行。” “我……” 姜徊只说了一个字,然后莫名地沉默了。 我什么? 是后悔了吗? 后悔来这里。 后悔因为他来了这里。 后悔……选了他这么一个哥哥。 凌溯看着姜徊,也沉默了。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一声突如其来的咕噜声蓦地打破了沉闷的气氛。 姜徊看着凌溯,小声说:“我饿了。” “听到了,”凌溯不太想动,靠在墙角闭了两下眼睛,“让我先缓会儿。” “要涂药吗,”姜徊趴在他身边,凑近来看了看他的下巴,“红了。” 凌溯半睁着眼瞧了瞧他:“鸡蛋呢?” 姜徊没反应过来:“什么鸡蛋啊?” “止疼的,”凌溯闭了只眼睛,只用右眼看他,“今天怎么没拿给我?” 姜徊哦了声,站起来跑到冰箱前面,刚一打开冰箱门,身后一只手越过他伸了进去。 他回头看着凌溯:“不是要我拿吗?” “我想了想,还是先煮点吃的吧,”凌溯一边拿蔬菜一边叹气,“这屋子里已经有一个人身上痛了,另一个不能饿着。” 姜徊睁大眼睛瞧着他,没说话了。 凌溯低头看了他一眼:“干什么,睫毛精又要哭了啊?” 姜徊摇摇头,依然没吭声。 面里依旧是放青菜、煎蛋和牛肉,等水开的时候凌溯回头看了一眼,姜徊坐在沙发上,电视开着,不知道他有没有在看。 姜徊的心情不太好,凌溯感觉出来了。 凌旭冬这一趟出现,可能没直接对姜徊做点什么,但肯定还是对姜徊造成了影响。 应该……是害怕吧。 他收回目光,打开冰箱拿了些刚买的水果出来削皮。 十多分钟后凌溯端着两碗面放到茶几上,姜徊抬起了头:“在这里吃吗?” “你不是不够高吗?”凌溯又回了厨房拿果盘,“赶紧长个儿吧,小短腿吃个饭都费劲。” “吃饭用不着腿啊,”姜徊把双手摆到他面前晃了晃,“吃饭是用手。” “吃饭是用嘴。”凌溯叉了块儿苹果塞进他嘴巴里,“小屁孩,你说得过我吗?” 姜徊嚼巴着嘴巴里的食物,指了指他拿着叉子的右手:“你没用手吗?” “……行吧。”凌溯笑了下,没再跟他争,“凌旭冬说的幼儿园是哪家?” “不知道,”姜徊继续吃着水果,“他是跟你说的,没跟我说啊。” 凌溯叹了口气:“那我拜托你说说看,你以前的幼儿园是哪家?” “哦,太阳花幼儿园,”姜徊又吃了块儿香蕉,“离我以前的家里很近。” “没听过,”凌溯说,“怎么起这么一个名字,幼不幼稚啊。” 姜徊看着他:“里面都是小孩儿,要那么不幼稚干嘛?” 凌溯笑了:“你是觉得挺好听是吧。” “不好听吗,”姜徊也笑,盘着的双腿晃了晃,“太阳有,花也有,多好。” 凌溯低头吃面,没有再开口。 “我明天可以不去幼儿园吗?”姜徊突然说。 凌溯抬起了头:“为什么不去?” “我想找陈老师说话,”姜徊声音有些低,“我明天还跟你一起去上学,然后去跟陈老师告个别,可以吗?” 凌溯看着他:“你……” 他其实挺想问问姜徊跟那个所谓的陈老师说些什么,如果只是说父母的事情,那又为什么不能不跟其他人说……姜徊过来好几天,凌溯就从来没听过他说想爸爸或想妈妈。 但最后他还是什么也没问,也没有原因,就是觉得姜徊自己不说,他有些问不出口。 “……行。”他答应下来。 吃完饭下巴还是跟脱臼了似的痛,凌溯对着镜子照了半天,也没能看出来他的下巴到底有没有出内伤。 应该是没多大事的,毕竟他还能正常吃饭说话,只是速度慢了点。 洗澡依然是两个人一块儿洗的。 凌溯给自己身上脱光,帮着姜徊脱下上衣时目光蓦地定了定。 姜徊的左手手腕上有一大片红。 凌溯抓起他的左手仔细看了眼,这痕迹看着是用力掐出来的,隐隐约约能看出五指的形状。 “凌旭冬弄的?”他立马问。 “我……”姜徊垮下脸,“我当时在收拾玩具,他在边上看着,也不说话,突然就过来抓我的手,抓得很用力……” “你怎么没早点跟我说?”凌溯音量拔高了许多。 小孩儿看着他,可怜兮兮地叫了声:“哥哥。” “说!”凌溯被他这样吓了一跳。 小孩儿抱着胳膊搓了搓:“能先给水打开吗,光着身子说话有些冷。” “……” 凌溯脸色复杂地沉默两秒,随便一抬手,热水哗啦啦地洒了下来:“快点,继续说。” “我以为你之前说他爱打人是骗我的。”姜徊学着大人的样子叹了口气,“我也没想到他那么大的人了还总欺负小孩儿啊,说出去都好丢脸啊。” “你……”凌溯完全无法理解他的脑回路,瞪大了眼睛好半天都无话可说,“你怎么想的?我拿这种事骗你干什么?” “因为在我说他要领养我的时候,你的反应特别凶啊。”姜徊愁眉苦脸,有理有据地说,“你都唰!地一下,从沙发上站起来瞪着我了。” 他扯了扯自己的眼尾,抬起头做出一个特别凶狠的表情给凌溯看:“就是这个样子。” ……自己有那么凶吗? 凌溯抓着他的手放下:“然后呢?” “我就以为你是怕我跟你抢爸爸啊,”姜徊又叹了口气,“所以你说他打人,我都以为是故意想赶我走……” …… 哇塞。 好清新的脑回路! 凌溯无话可说。 他简直想给姜徊鼓个掌! 凌溯很长时间没有说出半个字来。 姜徊的话已经说得很清楚了。 他不是胆子大有勇气,也不是没听进去他的话,而是听进去了却根本没相信! 凌溯扯了扯嘴角,很想笑一下。 姜徊应该是有想走的意思了,后悔是肯定的。 就是不知道他现在想回他大伯家,还回不回得了。 “我想办法帮你试探下凌旭冬那边吧,”凌溯靠到瓷砖上,也没管上面的温度凉得他打了个颤,“或者找黎叔叔想办法,你走了就走了,不用管我,也……” 话没说完,他感觉到自己突然被人抱住了。 他愣了一下,低下头,看见姜徊正紧紧地抱着他。 “……你干什么?”他张了张嘴,好几秒才问出来。 姜徊将脑袋埋在他肩膀上又又又叹了口气:“哥哥,那你以前都过得很不好吧,你身上还痛吗?” 凌溯更愣了。 “给你一个抱抱,”姜徊很惆怅地说,“抱抱你这个小可怜。” 凌溯心里瞬间冒出来一股很奇妙的感觉,跟咻咻咻地炸起了烟花似的。 第13章 这还是第一次有人跟他说这样的话,对他做这样的事,关心他,安慰他。 既新奇,又陌生。 虽然…… 凌溯低头看了眼。 虽然两个光着身体的人这样抱在一起很奇怪,但是,温暖和愉悦还是要更多一些。 不得不说,有个弟弟的感觉……真的很玄妙。 “啊。”凌溯笑着张开胳膊也抱了抱姜徊,手掌心在姜徊背上轻轻拍了拍,“谢谢你抱抱我这个小可怜,姜小可爱。” -------------------- 入v前应该是周二,周四,周六零点更新吧 第10章 对不起啊! 以前有被人抱过吗? 凌溯努力地从脑海里搜索相关的记忆。 印象里是没有的,他记事起就在福利院,后来再来了这儿,一直都没有一个真正的家人。 但他又忍不住想,婴儿都是在襁褓中长大的,也许在他不知道的很久以前,他也曾经被人捧在手心里过…… 喷头里的热水还在源源不断地洒下来,声音淅淅沥沥的,像是下了一场雨一样,安静又好听。 凌溯静静地享受着他人生中第一个拥抱,老半天没怎么动。 拥抱持续了半分钟后,姜徊抬起脑袋,看着凌溯:“哥哥,你好点了吗?” “好多了,”凌溯说,“我身上本来也没怎么痛。” 姜徊点点头,松开了手退开:“一个抱抱的力量还是很大的。” “我怎么感觉,”凌溯也往前了点儿,后背离开了瓷砖,一直打量着姜徊,“你这个小孩儿,一会儿腼腆,一会儿大胆的。” “那你是想要我腼腆点,还是大胆点啊?”姜徊也打量凌溯。 “这个别问我,”凌溯挤了泵沐浴露给他,“你自己想怎么样就怎么样。” 姜徊哦了声,也不知道听没听懂。 凌溯往自己身上看了眼,又问:“你第一次跟我洗澡的时候就看到我身上的伤了吧,当时怎么没信我的话?” “我以为那是你自己调皮,跟人打架打的啊。”姜徊说。 “调皮?”凌溯有点没反应过来,“你说我?” 姜徊没说话,大眼睛看着他。 凌溯长大那么大第一次被别人说调皮。 还是被一个小他四岁的小孩儿。 这滋味简直难以形容。 这次澡洗得比以前都要久,终于从卫生间出去的时候,凌溯感觉肚子都饿了。 他去客厅拿了点饼干薯片,回到房间扔了一半给姜徊。 姜徊还是坐在地毯上玩拼图,薯片掉到了身边都没什么反应,凌溯本来还以为他是太认真,多看了几眼才发现小孩半天都没动一下。 “哥哥。”姜徊突然叫了他一声。 凌溯嗯了声:“干什么。” “领养了之后,”姜徊问得有些迟疑,“还能离开吗?” “可以。”凌溯睁眼看向他,“黎叔说过,只要解除领养关系就可以。” 姜徊点点头。 “你想走我去跟黎叔说一声,问问他怎么办。”凌溯说。 姜徊转头看向他:“那你呢?” “我?”凌溯愣了下。 “我没想过走,”凌溯顿了顿,“我没家没亲人,走了能去哪。” “哦。”姜徊像是又叹了口气。 “别可怜我啊,”凌溯看了他一眼,“收回你那同情的眼神。” 姜徊无奈地点头:“好吧,那我可怜我自己,我跟你一样啊,也没家了。” 凌溯沉默了两秒:“你真的不去你大伯那儿?” “不去,”姜徊皱了皱眉,小脸蛋上都是排斥,“我不喜欢跟不喜欢我的人待在一起。” 凌溯看了他一会儿:“你这话是真的假的,你刚来那几天,我对你态度也……算不上好吧,你不还是……” “不一……”姜徊突然打了个喷嚏,打完伸手摸了两下鼻子,“不一样啊,你又没真的欺负我。” 凌溯立即拿了条毯子丢到他身上:“盖着点儿,冻感冒了看病又麻烦。” 姜徊给毯子拿下来围到身上,没再说别的,凌溯也没再问。 黑板上密密麻麻的都是字,凌溯记着笔记扭头看了眼,姜徊今天没睡觉。 虽然没睡觉,倒是一直在抓着他的左手玩,一会儿捏一会儿掐一会儿搓,凌溯觉得自己手里就跟握了一只正在疯狂逃生的虫子似的。 凌溯低头看了一下,然后猛地反手握住姜徊的一只手,先是用力捏了几下,再是用力掐了掐,最后抓着不放了。 姜徊扭头看了他一眼,用自己的另一只手摸过去,继续对着凌溯的左手掐掐捏捏。 “有那么好玩吗,”凌溯用手里的笔戳了下姜徊的手背,“幼不幼稚啊。” “暖和啊。”姜徊说了句,小腿晃了晃。 老班还在讲台上讲课,一转眼的功夫黑板上又多了好几行内容,凌溯在课本上记了几个关键词,再抬头的时候看到走廊上站了个人。 他转头看过去,发现是姜徊说的那个陈老师。 凌溯扭头看了看还什么都没发现的姜徊。 这人是来找姜徊的? 他用手指抠了下姜徊的手心,刚想让姜徊往外看的时候铃声响了,老班应该是也看到了外面的人,没拖堂直接喊了下课。 凌溯看着老班走出教室,到走廊上跟陈老师说了几句话,中途陈老师伸手指了一下教室里的某个人。 没多久老班一脸生气地回来,用力地拍了下讲台,指着马小伟严厉地喊了句:“你,现在跟我去趟办公室!” 马小伟是卢明的跟班,平时不少惹事生非,被老班叫去谈话不是多稀奇的事,但作为一个小弟,单独被叫走的情况还是比较少,也不知道是犯了什么事。 “哥哥。”姜徊叫了他一声。 凌溯转过头:“干什么?” “陈老师在外面,”姜徊跳下了凳子,“我过去了。” “……行。”凌溯说。 这小鬼今天没睡觉就是等着陈老师过来吧。 他们到底要聊些什么? 下一节是艺术课,挺没意思的课程,任课老师是个老头儿,上课不怎么爱管人,班里同学基本都是睡觉的睡觉,讲话的讲话。 “我们还去小卖部呗,再去操场看看,跟上体育课的别的班一块儿玩,”黎洋笑着敲了下凌溯的桌子,“反正老头儿也不管。” “你去吧,”凌溯站起来,“我去校医院那边看看。” “去那儿干嘛,”黎洋愣了愣,“是找弟弟吗?” 凌溯嗯了声:“马小伟被班主任叫过去干什么,你知道吗?” “刚有人去办公室外边偷听了,”黎洋坐到凌溯桌子上,“说是有个陈老师告诉他马小伟在昨天上课的时候给一个同学关厕所里了,但是是哪个陈老师我就不知道了。” “昨天什么时候的事?”凌溯问。 “不知道啊,”黎洋愣了下神,“你问这个干什么?你要想知道的话等我一下,我去问问马小伟同桌。” 凌溯按住他,自己往马小伟的座位走去:“我去。” “昨天那节英语课上,我是听到马小伟说了句什么,”马小伟的同桌一边回忆一边说,“好像说是给卢明出气了吧,要卢明请他吃汉堡。” “英语课?”凌溯又确认了一遍,“我们三个被叫走没回来的时候?” 同桌点了点头。 凌溯没再吭声,脸色变得很差,扭头二话不说地大步往外走,背影怒气冲冲。 老班对马小伟的训话还在继续,凌溯没进去,就站在教师办公室外边等着。 期间上课铃声响了,陆陆续续有老师从里面走出来,看到凌溯会分过来一个眼神,但因为不是自己班的学生,也就没停下来问。 又过了小十分钟,老班的声音停了下来,几秒后,凌溯听到了一阵脚步声,再然后是开门声…… 他握紧拳头,想也没想地在马小伟走出来的第一时间,对准马小伟的脸又狠又猛地给了一拳。 “啊!”马小伟痛呼一声,双手紧紧捂住了鼻子,两串鲜红的血从指缝间流了出来。 凌溯又用力地揪住他的衣领,迅猛地将人按到墙壁上,一连揍了好几拳:“你他妈昨天欺负姜徊了是吧,你给他关厕所了是吧?!” “凌溯!你在干什么?!”老班跑了出来,见到这状况登时又惊又怒,赶紧上前制止,“你赶紧住手!” “你自己问问他做了什么!”凌溯指着马小伟。 “我知道他做错了事!我这不是正教训他吗!”老班吼着说,“你这样打人是处理问题的方式吗,啊?!” 其他老师也都跑了过来,凌溯被强行拉开到一边的时候火气还没完全消下去。 “先送他去校医院,”老班看了下马小伟的伤势,回头瞪了凌溯一眼,“回来我再收拾你!” 老班领着马小伟急匆匆地走了,凌溯还在被一个男老师架着胳膊。 第14章 “你先在办公室待着,”男老师皱着眉头,“等你们班主任回来。” 凌溯没听,一把甩了男老师的手转身跑开了。 凌溯没回教室,去了校医院外边,在一棵树底下坐了下来。 对面就是操场,里面有不少班级在上体育课,各个年级的都有,男的女的跑来跑去跳来跳去的特别闹腾,凌溯后脑勺枕着胳膊,慢悠悠地叹了口气。 真吵。 他其实也没料到自己会有那么大的火气,他给的那一拳简直跟当着老班的面儿挑衅也没多大差别了,但是……打了也就打了,没多大的所谓。 他现在最不爽的是姜徊竟然没把挨欺负了这件事告诉他。 这种事情怎么能瞒着他? 他又看了眼校医院。 心理咨询室在哪儿他根本不知道,但是这会儿马小伟和老班都在里面,他根本不想进去。 姜徊到底什么时候出来? “哥哥?”姜徊困惑地跳下台阶,旁边还跟着那个陈老师,“你怎么在这儿啊?” 凌溯站了起来,双手插兜盯着他,脸上的表情很不好:“你过来。” 姜徊犹豫了一下,扭头跟陈老师说了几句话,陈老师摸了摸他的头转身走了,姜徊又连着跳了两级台阶,然后跑了过来。 “怎么了?”姜徊站到凌溯面前,仰头看了看凌溯,看了一会儿低下头,踩上了旁边高了一截儿的路沿,变成了平视的姿势,还心情很好地踮了踮脚,“一样高了。” “你昨天被人关厕所了,是不是?”凌溯问。 “你怎么知道的?”姜徊眼睛放大了一些。 “先回答我的问题,”凌溯说,“当时是怎么回事?” “就是……我去上厕所,那个人把我推进隔间锁起来了,”姜徊踢了踢地上的石子,“陈老师刚好从那儿路过,听见我拍门的声音,就给我开了门,还送我回了教室。” 凌溯还在皱着眉:“当时为什么不告诉我?” “陈老师说他会跟你们老师说的,”姜徊挺迷茫地看着他,“老师知道就够了啊。” “够什么够,”凌溯脸色还是差,“老师跟哥哥是一样的吗?” 姜徊愣了愣:“不一样……”吧? 凌溯挺烦躁的,没忍住抬脚踢了踢姜徊的脚尖:“你叫我一声哥哥,有任何事就都必须告诉我,尤其是受了欺负的事儿,我更得是第一个知道的,不然你以为我这个哥哥是干什么吃的?” 姜徊看着他,没说话,也没别的反应。 凌溯在他面前打了个响指:“听到没有,说句话。” “听到了,”姜徊点着头,“什么都要告诉凌溯,姜徊在凌溯面前是透明的。” “……”凌溯啧了声,“小屁孩儿。” “可是,你不是干什么吃的。”姜徊突然说。 “什么?”凌溯一时没反应过来。 “你是煮面吃的。”姜徊看着他。 “煮面怎么了,”凌溯也看着他,“我饿着你了?” “有点腻了啊,”姜徊叹口气,“那么几天,我就只见你煮过面。” “……你再多嫌弃一点儿我面都不煮了,”凌溯又是瞪着他,“等着吃竹鞭炒肉去吧。” 姜徊叹了口气:“你别凶我啊。” “那真是对不起啊!”凌溯音量没一点减少,“你到底记住我的话了没有?” “记住了。”姜徊摸了摸自己的耳朵,“听力好着呢。” 凌溯盯着他。 “记性也好着呢。”姜徊又摸了摸头。 凌溯这才满意了。 姜徊看了看他,又说:“那你能学学炒菜吗?” “……” 第11章 有小猫! “我们站在这儿干什么啊?”姜徊看了看对面热闹的操场,又看了看他面前的凌溯。 “不想站你也可以坐着。”凌溯踢开了一块小石头,再用脚尖点了点地上,“就坐这儿,干净一点。” 姜徊没动,又说:“好吧,我们在这儿干什么啊?” 凌溯看了他一眼,然后插着兜,望向校医院大门:“你黎洋哥哥生病了,我待会儿去给他拿些药。” “生病了?”姜徊有点儿迷茫,“我好像没离开很久啊,黎洋哥哥就生病了?” “他身体不好,”凌溯一本正经,“风一吹就感冒。” “那为什么不现在去,”姜徊拉了拉凌溯的衣袖,“我带你去。” 凌溯拉着他的手将人拽了回来:“别急,再等等。” 等什么? 姜徊没明白。 他盯着凌溯看了看,凌溯没看他,但伸手过来玩了玩他的睫毛。 姜徊冷不丁打了个响亮的喷嚏。 “哎哟你这,”凌溯赶紧拿了张纸出来擦了擦手,又换了张纸给姜徊擦了下鼻子,“我摸的是你眼睛不是鼻子吧,你怎么还打喷嚏呢。” 姜徊笑了一下。 凌溯走了几步路将纸巾丢进路边的垃圾桶,往回走的时候看见校医院那边走出来两个人。 老班和马小伟。 姜徊也发现了他们,看到马小伟鼻子上贴的白纱布有点儿困惑:“他怎么了啊,是被你们老师打了吗?” “老师打学生的后果是很严重的,知道吗。”凌溯说,“那是我打的。” “啊,”姜徊张大眼睛看向他,“你打的?” 凌溯嗯了声,望着老班和马小伟渐渐走远。 “你在这儿等会儿我,不要乱走,”凌溯拍了下姜徊的肩膀,“我去给黎洋买药。” “……哦。”姜徊说。 黎洋根本没生病,凌溯也根本没去买药。 他在一楼溜了一圈,找到了一间挂着“心理咨询室”牌子的办公室,敲了两下门,然后推门走了进去。 里面坐着那位陈老师,陈老师见到他冲他笑了笑:“你好啊,坐下吧。” 凌溯坐下了,在陈老师胸口戴的名牌上看到了他的名字,陈……蔚?应该是蔚蓝的蔚。 陈蔚笑着介绍了自己,然后给凌溯倒了杯热水:“我记得你是姜徊小朋友的哥哥,对吧?” 凌溯往窗户外瞧了眼,这里看不到姜徊。 “对,他还在外面等我,所以我想说快点。”凌溯说。 陈蔚有点儿意外地看了看他,点了点头:“你想和我说什么?” “姜徊最近很爱睡觉,虽然也不算睡的特别多吧,”凌溯盯着桌子,语速说得挺快的,“但我感觉他挺没精神的,他前几天发烧过,其实现在好得差不多了,我不知道他……” “我明白了,你担心他心理有问题,是吗?”陈蔚笑了笑,“他没什么事,睡觉只是因为你上课,他无聊而已。” “……啊。”凌溯摸了下桌子,“是吗。” “嗯,”陈蔚继续说,“他来我这儿也就是说一说他以前的生活,他很想他爸爸妈妈,把心里的想念说出来他能好受些。” “那他为什么……”凌溯皱了下眉。 “他为什么只和我说,不和你说,是吗?”陈蔚站起来,靠在了墙上看着他,眼里带着笑,“我和你在他那里是不一样的角色,他选择和我说,可能是因为我更亲切友好,能让他感到放松。他不和你说,可能是因为不想让你担心,或者不想在你面前哭鼻子……原因很多,但只有姜徊自己知道。” “他哭鼻子了?”凌溯抬起了头。 “在我这儿没有。”陈蔚笑笑。 “你完了,凌溯你完了,你真的完了。”黎洋拍了下凌溯的课桌,“刚才老班来找你,你竟然不在!你闯了那么大的祸还敢失踪,你真的完了知道吗?” “他找我什么事,”凌溯说,“想好怎么罚我了?” “哥哥去给你买药了,”姜徊迷茫地拉了下黎洋的衣袖,“你能帮哥哥向老师解释一下吗?” 凌溯握住他的小手抓了回来,黎洋一脸懵:“什么买药,买什么药?” 姜徊还要说话,凌溯捂住了他的小嘴,看着黎洋:“你继续说。” 黎洋于是撸起袖子双手叉腰,摆出一副盛怒之中的姿态,再是清了清嗓子,然后吼道:“凌溯呢!又去哪儿惹事了!?臭小子还给我玩失踪,让他给我滚回家里去冷静冷静!这几天别让我见到他!” “就是这样,”黎洋耸耸肩,“让你回家去。” 他这一学一演大半个教室的人都看了过来,黎洋扫了回去,模样挺嘚瑟:“看我干什么,难道我学的不像吗?” 两个女同学对他翻了个白眼,姜徊仰着头看他,小声地说了句:“像。” “哎!”黎洋兴奋地摸摸姜徊的脸,“小弟真捧场。” “像什么像啊,你听懂他在说什么了吗,”凌溯觉得很好笑,“还说得跟你在现场一样。” 姜徊笑着挠了挠脸。 凌溯冲黎洋挑了挑下巴:“我们出去说。” “出来说干什么,”黎洋望了眼教室里乖乖坐着的姜徊,“不让小弟听到啊?” 第15章 “别说太多就行,”凌溯背靠着走廊,眼神对着姜徊的方向,“刚才那样的话你说了他也没明白发生了什么。” “那你为什么要打马小伟,还是在办公室外边就动手,”黎洋用手指用力地戳了戳凌溯的胸口,“这位勇士你很敢啊知道吗?” “他给姜徊关厕所里了,”凌溯收了表情,“我能不打他吗?” “……什么?”黎洋一脸震惊,“他关的人是姜徊?” 凌溯嗯了声:“就那么打他几下我还嫌轻呢。” 黎洋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凌溯走回教室,从抽屉里将书包抽了出来。 “真走啊?”黎洋跟过来,吃惊地问了句。 “不然呢,”凌溯向姜徊伸出手,“回了。” 姜徊茫然地看了看黎洋,又看了看凌溯,然后将左手放了上去。 凌溯将他牵住了。 姜徊回头看了眼校门,不太确定地停了停脚步:“你不上课了吗?” “回家待几天,”凌溯搓了搓他的手,“你手怎么整天这么凉。” “所以我才会长冻疮吗?”姜徊抬脸看着他。 “应该吧,”凌溯握着他的手揣进自己兜里,“你身体里藏了块儿冰也说不定。” “那我都不是人了。”姜徊想了想,又说,“你身体里也说不定藏了火呢。” 凌溯指了指姜徊:“小冰人。” 姜徊有样学样地也指了指他:“小火人。” 凌溯乐笑了。 笑完他停在路口,望着对面的红绿灯没有继续走。 “小火人,”姜徊放在他兜里的手拽了拽,“现在不是绿灯吗?” “等会儿,我先想想去哪儿。”凌溯说。 “不是回家吗?”姜徊抬起头。 “你想……”凌溯犹豫了一下,“你想回你自己的家吗?” 姜徊愣了愣:“我自己的家?” “就你跟你爸爸妈妈生活的那个家,”凌溯看着他,“你想回去看看吗?” 姜徊没说话,沉默地低着头。 凌溯看不到他的表情。 等了半分钟,凌溯在他面前打了个响指:“你想去我们就去,不想去就算了,随便找家店先吃午饭。” “……有点儿想去,”姜徊闷着声音,“我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回去。” “怎么不能,”凌溯说,“必须能,你记得地址吗?” “记得。”姜徊点点头,非常麻溜地背出了一长串地址。 “记那么牢。”凌溯牵着他过了马路,“好像不是很远,走,先去坐地铁。” 离家越近,凌溯发现姜徊的情绪越复杂。 姜徊会时不时蹦一下给他指一指街边的店,说这家怎么样,那家怎么样,但兴奋不了多久,又慢慢变成落寞的表情。 等再看到熟悉的店或地方,姜徊又兴奋地给凌溯介绍起来,几分钟后介绍完再回到落寞的状态,然后再兴奋,再落寞……循环往复。 凌溯也不知道自己该陪他笑还是陪他沉默。 一路夹杂着喜和悲到达了小区外面,凌溯仰头望了望面前高耸的住房楼,听见了一声粗旷喜悦的声音。 “小姜啊,是你吧!” 凌溯一扭头,看见保安室的窗口被哐地拉开,一个大胡子拉碴的中年男人冒了个脑袋出来:“哎哟!好久没见你了,王叔可想着你呢!快来,让我看看你怎么样了。” “王叔,”姜徊开心地跑了过去,“我也想你了!” 凌溯还是第一次见姜徊跑得那么快,他跟过去的时候姜徊已经扑进了王叔的怀里被高高地抱了起来。 “哎哟小家伙,轻了不少哦,”王叔掂量了两下,一只手放在姜徊脸上用力搓了搓,“脸也瘦了,都没以前圆了,是不是没好好吃饭啊?” “吃了。”姜徊两只眼睛都笑弯了,“我看你脸上的褶子好像也更多了。” 王叔装模作样地打了下他屁股:“调皮。” 姜徊笑着往下看了眼,王叔的右腿缠了绷带和支架:“王叔,你放我下来吧,你腿怎么了啊?” “前两天下楼摔了一跤,不严重,过段时间就好,”王叔颠着右腿到椅子前坐下,看着凌溯,“这男孩儿是谁啊,是那个叫姜什么,姜……姜逸对吧,你堂哥吧?” “不是姜逸,”姜徊双手和下巴一起搁到桌子上,双眼瞧着凌溯,“他叫凌溯,是哥哥。” 凌溯靠在墙上跟他对视。 “哦,哥哥啊……小伙子长得挺俊的。”王叔对着凌溯点点头,又继续看着姜徊,“小姜啊,你这段时间怎么样?你大伯家里有没有人欺负你,要是有,你可千万告诉王叔啊。” “我没在大伯家了,”姜徊说,“我在哥哥家,跟哥哥一起生活。” “这是什么意思啊?”王叔一下直起了腰,声音跟着扬了起来,“你大伯把你赶出去了!?” 姜徊手掌心拍了拍王叔的后背:“王叔别气,别气,是我自己要走的,我不想待在那儿。” “哦……”王叔慢慢点点头,“自己选的啊,那你给我详细说说……” 姜徊跟这个王叔关系应该不错,两个人讲话都时不时对对方有些摸摸抱抱的亲密小动作。 凌溯没参与进去,一直在边上充当隐形人。 和王叔说话时,姜徊的心情肉眼可见地变好,这或许是因为王叔的存在将姜徊短暂地拽回了他从前生活的那个世界里,有熟悉的人,熟悉的事,熟悉的一切。 但在之前的一段时间里,姜徊身边的所有都是陌生的,不管是他,是凌旭冬,还是黎洋。姜徊就像是一只落了单的小动物意外闯进了别的种群部落里,孤独又无助。 凌溯突然感觉五味杂陈。 ……真是个小可怜。 “那个王叔,”凌溯回头看了眼保安室,“算是看着你长大的吧?” 姜徊嗯了声:“王叔对我很好。” 凌溯又看了看眼前的高楼:“是3栋对吧,你还记得你家密码吗,别白走一趟了。” “记得,”姜徊抓着凌溯的手放在自己头顶,“你记性好差。” 凌溯没反应过来:“什么?” 姜徊又抓着他的手指在自己头上摸了摸:“我上午就说了啊,我记性很好的。” “行吧,我忘记了。”凌溯手指在姜徊头发上挠了挠,手感挺好的,很柔软,“先上去看看,待会儿再到附近吃个饭,你饿了没?” 姜徊摇了摇头,没说话。 到了3栋外边的时候,姜徊突然停下来不走了。 凌溯也停了下来,站在他边上看他。 姜徊低着头,看不到脸上的表情,但失落和伤心是肯定的,家还可以回,里面的家人却再也见不到了。 哎,小可怜。 凌溯用手指推了两下他的额头:“姜小宝,你是不是想哭?” 姜徊没吭声。 “想哭就哭吧,别憋着了,我不嫌你,也不笑你。”凌溯上前两步抱住了他,“来,给你一个抱抱。” “也没有很想哭,”姜徊恹恹地说,“就是想爸爸妈妈了。” 凌溯嗯了声,从口袋里摸出根棒棒糖,撕掉了包装:“张嘴。” 姜徊迷茫地抬脸看着他:“张嘴干什……” 棒棒糖被塞进了他的嘴巴里。 “好吃吗?”凌溯捏着棒子上下搅了两下,“赶紧吃啊,不然我反悔了你也得吐出来还给我。” 姜徊咬着糖含糊不清地说:“那我不吃了。” “吃,”凌溯盯着他,“不吃我抽你。” 姜徊没说话了,静静地吃着糖。 凌溯也没松手,等着他什么时候酝酿好了先大哭一场,等着等着姜徊突然蹦地一下往前跑了出去,凌溯回过神的时候姜徊已经跑到了一棵树底下。 小孩儿目不转睛地注视着一根树杈,指着上面又惊喜又小声地说了声:“哥哥,有只小猫!” 凌溯走过去看了看他的脸……哪有半点儿要哭的样子。 -------------------- 不知道为什么,想多更一章,于是…… 第12章 小冰人名不虚传 的确是有只猫。 一只黑色的,有些脏的,看起来还不大的猫。 一只流浪猫。 正在闭着眼睛睡觉,睡得挺香。 姜徊一直好奇地盯着猫,嘴巴里的棒棒糖被含到一边,左腮鼓了起来。 “它好小啊。”姜徊说。 “小吧,”凌溯上下扫了扫他,“要这是个人,应该就跟你差不多大。” “它是怎么爬上去的,”姜徊又说,“好高啊。” “猫四条腿呢,你几条腿啊,”凌溯有些饿了,将手插进了兜里,“猫爬树就跟小孩儿哭一样。” 姜徊点点头,又看了猫一会儿,终于回过了头。 “看够了?”凌溯问。 姜徊摇摇头,低头将嘴里的糖换到另一边含着:“我觉得你肯定累了,嫌我怎么还不走呢。” 第16章 “我哪嫌了,”凌溯扬了下眉,伸手扯了扯糖果的棒子,“你是我肚子里的蛔虫是吧。” “在心里嫌,不是肚子。”姜徊张开嘴,糖果从他嘴里被扯了出去。 凌溯又飞快地将糖塞了回去:“看,继续看!想看多久看多久,不看够一个小时你别想走!” 姜徊笑了起来。 “我要输密码了。”姜徊站在门前酝酿了很久,回头跟凌溯对视了一下。 凌溯肩膀靠着墙,很平静地看着他:“你准备好了就行,我跟你进去。” 姜徊没动:“你肯定在心里催我了。” 凌溯用力按住他的脑袋:“你非要做我肚子里的蛔虫是吧,小屁孩。” 姜徊没说话,动手在密码锁上输了六个数字上去。 “嘀”的一声,门开了。 凌溯拧了下把手,推开了门。 站在凌溯的角度说,眼前的这间房子并没有多特别,也就是大了点,温馨了点,到处有不少小孩会喜欢的玩意儿,比如毛绒抱枕、卡通地毯,还有客厅墙上挂的十来幅色彩鲜明的画。 但对姜徊来说,这里的意义是家,是港湾,是他最熟悉的地方。 姜徊站在玄关,慢慢地扫过整间屋子,然后走了进去。 凌溯跟在他后边,先去了客厅看画。 离得近了,他发现这些框里的作品也不能说是画,应该说是幼儿园小孩拿着彩笔胡乱描绘出来的五颜六色的涂鸦,但也能看得出来,这个橙红色的是太阳,那个圆溜溜的是朵花……应该都是姜徊画的。 凌溯转头看了眼,发现姜徊呆呆地坐在沙发上,看起来有些低落。 他走过去,将姜徊还含着的棒子拿了出来:“糖都吃完了还含着啊。” “饿。”姜徊摸了摸肚子,“怎么吃饭啊?” “还能怎么吃,你这儿是能煮面还是怎么着啊,”凌溯说,“你在这儿等着,我出去买了饭带回来。” 说完又不太放心,弯腰看着姜徊的眼睛问了句:“你现在是希望我在呢,还是希望我不在呢?” “当然是在了,”姜徊叹了口气,“你是觉得我讨厌你吗?” “我是想着!”凌溯也叹了口气,“算了,我谢谢你不讨厌我。” 姜徊嗯了声,从沙发上下来跑进了一个房间里。 凌溯没跟过去,姜徊这跑得挺快的,跟他平时走路的速度不一样,可能是因为在屋里脱掉了厚重的羽绒服,也可能是……他去了哭。 凌溯觉得姜徊是去哭了的可能性挺大的,毕竟这里环境太特殊。 没两分钟姜徊跑了回来,凌溯一直盯着他的脸,发现小孩眼睛竟然没红,脸上也没其他哭过的痕迹。 “点外卖吧,哥哥,”姜徊将一只手机递给他,“这是我的手机。” “你的手机?”凌溯愣了下,“你还有手机呢?” “好饿,”姜徊一屁股坐到了他边上,紧紧挨着他,“我要吃东西。” “吃吃吃,”凌溯自己没手机,对这玩意儿有些陌生,到处划拉了老半天,“你先说你吃什么……” 外卖终于送到的时候凌溯感觉他和姜徊已经饿成了两个没有生命的躯壳,一起麻木地瘫在沙发上。 到吃上东西的时候两个人才感觉到生命力在渐渐地回归。 凌溯百忙之中还抽空叮嘱了姜徊一句:“饿过了别吃太饱啊,差不多就行,晚点儿再吃点别的。” 姜徊埋头吃着菜,口齿不清地说了句好。 吃完饭两个人在屋子里到处溜达了一圈,姜徊一直给凌溯介绍这是什么、那是什么,还会说点儿他小时候的事。 姜徊的低落很明显,但让凌溯惊奇的是,姜徊一直没有哭过。 虽然他偶尔眼睛会有点红,眼眶里也能看到眼泪,但就是没真的哭出来过。 凌溯突然意识到,姜徊看着细皮嫩肉很娇气,但其实是个很坚强的小孩儿。 “不是!你想玩那只猫,怎么刚碰见那会儿不跟我说,非得肚子里全是东西的时候说?”凌溯拉着姜徊在小区里面狂奔。 “我要是说了,吃午饭就要更晚了啊,”姜徊跑得声音有点喘,也有点委屈,“你不谢谢我让你早一点吃上了东西吗?” “我谢谢你啊,”凌溯稳住呼吸,“现在过去谁知道那猫还在不在,不在的话我上哪儿给你找去啊?” “不在就、就不玩了啊……”姜徊往回扯了扯自己的手,速度慢了下来,“我跑不动了……” “你慢慢走过来吧,”凌溯松了手,登时跑得更快了,头也没回地冲他喊,“我先去给你抓猫!” 姜徊脸都给跑红了,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地喘着气。 三分钟前他和凌溯还在看他卧室里的小玩偶,他随口说了一句想摸摸树上那只小黑猫,哪能想到三分钟后凌溯就带着他一路跑了下来,一点儿不带停的。 他从来没跑得那么快过,感觉心脏跳得好激烈,咚咚地在砸人似的。 等他休息够来到那棵树下时,就看见凌溯已经爬到了树上,怀里正揣着那只小黑猫。 姜徊震惊地站在了原地。 “这猫后腿上有伤,”凌溯一边说着一边慢慢往下滑,“流了点儿血。” “啊,”姜徊瞪着眼睛,终于有了点反应,着急地冲他喊,“哥哥,你小心点!” “小心着呢,这才多高啊,不会有事——” 话没说完,凌溯脚底一滑,仰头咚的一声摔到了地上。 “……靠。”凌溯后背痛得他倒吸了口冷气,感觉身上跟被人重重砸了一棍子似的,好在他下落的一瞬间按紧了怀里的猫,没给猫压成一滩肉泥,“痛死我了……” “哥哥!” 姜徊被吓得原地蹦了一下,脸色惨白地跑了过来,但不知道是太担心了还是刚才累着了,快要跑到凌溯面前时姜徊身子一个趔跙,面朝下往前砰的一摔—— 半个身体砸到了凌溯的身上。 “……我靠!”凌溯被姜徊砸得回光返照一样胸口往上弹了一下,又很快虚弱地倒回地上,“姜小宝,你这是要整死我……” 姜徊吓得脸更白了,手忙脚乱地要起来,凌溯将他脑袋一把按了回来,轻声说:“别动……痛死我了,让我先缓缓。” “你会不会有事啊,”姜徊不敢动了,又慌又怕的,手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你不要有事……” “……能有什么事,没摔到我头。”凌溯闭了闭眼睛,语速依旧是慢,“你摔……嘶……你摔哪了没有?” “没有,”姜徊一直趴在凌溯肚皮上看着他,眼睛都不敢眨一下,这会儿吸了下鼻子,“我不痛。” “别哭出来啊,”凌溯没睁眼,胡乱地摸了两下姜徊的脸,“猫抓下来了,待会儿再给你摸……” 凌溯在地上躺了十分钟,站起来时感觉自己已经重新活了过来。 “这猫一直没什么动静,也就我摔下来那会儿挣扎了几下,”凌溯抱着猫给姜徊看,“不知道是不是腿上这伤影响的。” 姜徊往猫的后腿看过去,一条手指长的口子,流了不少血,给凌溯的衣服都沾了点儿红色。 “那怎么办,”姜徊动了动手,但不敢摸它,“它会……死吗?” 小猫睁了一下眼睛,轻轻舔了一下姜徊伸到它脑袋边的手。 姜徊很惊喜,两只眼睛发了亮:“它舔我了。” 凌溯看着他没说话。 姜徊也抬起头,茫然地看着他:“看我干什么啊……” “送去宠物医院吧,”凌溯说,“它要是就这样死了,我都白白摔两跤。” 姜徊有点愣神,像是没反应过来:“没有摔两跤啊。” “你那砸的一下跟再摔一跤也没区别了。”凌溯抱着猫往外走。 路过保安室时王叔正在津津有味地看电视,姜徊趴到门框上跟他打了声招呼,王叔乐呵呵地给他们递过来几颗糖。 凌溯向他问了句附近的宠物医院,然后就带着一人一猫离开了。 按照王叔的指路,一两公里外就有一家宠物医院,规模不大,但好在距离近,凌溯给猫抱过去后,小猫很快就得到了治疗。 凌溯有收养这只猫的想法,毕竟姜徊喜欢,虽然凌旭冬肯定是不会允许他们养猫的,但他还是先将猫留在了宠物医院做其他检查。 “哥哥,小白我们什么时候能抱回来啊?”输密码进门的时候,姜徊突然问了一句。 “小白?”凌溯愣了下,“那只黑猫?” “对啊,”姜徊走进屋里,先给身上的外套脱下了,“我给它取的名字。” “一只黑猫叫小白,”凌溯掀起衣角瞧了瞧自己的后背,“你还挺会取名。” 姜徊走到了他身后,帮他扯着衣角仔细看了看:“没红,没出血,你真厉害。” “厉害什么,”凌溯笑了一下,“耐摔是吧。” “那你还痛吗,”姜徊伸手轻轻摸了摸他的腰,“痛要说哦。” 第17章 姜徊的手总是很凉,凌溯被他这一触碰身体打了个寒战,赶紧往旁边躲开了:“嘶!你还真是,小冰人名不虚传。” 姜徊笑了笑。 笑完他去到沙发前面,仰头看着自己的那些画,模样很安静。 凌溯坐在边上,没出声打扰他。 沉默了不知道多久,姜徊突然回头一直看着他。 “……怎么了?”凌溯愣了愣。 “哥哥,这里,是不是可以是个家?”姜徊说。 凌溯一时没反应过来:“……什么家?” “我们,”姜徊爬上沙发,跪坐在他面前定定地看着他,说得有些犹豫,“我们如果走了……两个人也可以是家吧?” 第13章 背背我吧 两个人的家。 准确的说,是自己和姜徊两个人的家。 没有凌旭冬,没有伤害与恐惧……凌溯从来没有这样想过这样一种可能。 他说不清在听到姜徊说出这样一句话,提出这样一种可能时自己心里弥漫出来的是怎么样一种情绪,动容,犹豫,冲动,理智……又或许种种都有。 他张了张口,却并没有说出话来。 “我随便说说的,”姜徊跳下沙发,没有再看凌溯,“……就是随便说说的。” 凌溯眼神跟着他,过了一会儿才笑着说:“你人不大,主意还挺多啊,是不是刚生下来就会看书涨知识了?” “可能吧,”姜徊挺认真地思考了一下,“虽然我记不得了,但说不定我从小就爱学习呢。” 凌溯乐了,头往后仰了仰:“姜小宝,我问你,你是不是挺想养那只猫的?” 姜徊的声音惊喜地扬了上去:“可以养吗?” “凌旭冬对动物毛发过敏,他不会同意我们养宠物的。”凌溯偏了偏头,靠在沙发上看着姜徊,“但你想养就养吧,过几天去给你的猫接回来。” 姜徊马上迈着小腿跑到了他身边,双眼闪闪发亮:“怎么养啊?” “就放这儿养,不然呢?”凌溯叹了口气,“你怎么一会儿聪明一会儿笨的。” “你还一会儿夸人一会儿贬人呢,”姜徊挤到他边上坐下,“我大方,不跟你计较。” “你这身子也就屋子里有暖气的时候能暖和一点,”凌溯摸了两下他的手,“不然我都没法挨着你。” 姜徊看了他一眼,仰着头故意往他那边又蹭了蹭。 “那我们什么时候回去啊?”姜徊边蹭边问。 凌溯沉默了两秒,说:“这几天不回去,就在这儿住吧,你不是想家吗?” 姜徊惊讶地看着他。 “没听错,”凌溯向他确认地点头,“就是这儿。” 说完他松弛地伸展了一下双臂:“你睡个午觉吧,我休息会儿回去把衣服书包什么的带过来,哦,还有内裤。” 姜徊一直没说话,黑漆漆的大眼睛光盯着他看。 “傻了啊?”凌溯拍了下他脑袋瓜。 姜徊摇摇头,小声说:“真的不回去的话,你不怕凌旭冬揍你吗?” “揍就揍了,他揍的还少吗。”凌溯打了个呵欠,“他要是真的揍我,你跑黎洋家里躲起来就行。” 姜徊又不说话了。 凌溯闭上了眼睛:“我睡会儿,睡醒回去一趟,你自己在家待着别出门,有什么事都等我回来。” 姜徊点点头:“那你要快点回来。” 凌溯眉毛挑了挑:“你想要我多快?” 姜徊想了想:“我醒来之前你就在。” “你这是难为我啊,”凌溯很无奈,“我怎么知道你睡多久,你要是中途起来上厕所呢?” 姜徊没说话了。 凌溯睁开了一只眼睛瞧了瞧他,嘴巴一动刚要说话时,姜徊凑过来在他脸上吧唧了一口,挺执拗地对他说:“就要快。” “……” 靠。 这小孩儿真是犯规。 “行!”凌溯一咬牙,右手拍了拍大腿,“我现在就走,争取在你睡醒一睁眼的时候已经在床边等着伺候你了。” “好。”姜徊满足地笑了。 为了达到姜徊对他的速度要求,凌溯没坐地铁回去,而是斥巨资打了辆车。 路上凌溯捏了捏自己的钱包,为自己近期瘪得越来越快的小金库叹了口气。 凌旭冬每个月会给他一笔生活费,钱不少,按他以前也就买买菜的日常开销来说至少能省下九成,省了四年他存款是有一些的,但肯定也不够长期地养活他和姜徊两个人。 如果他们真的和凌旭冬解除了关系的话。 ……而且他还答应了姜徊每周给他买两样玩具。 ……而且他还答应了姜徊可以养猫。 凌溯又叹了口气。 哎,命苦。 姜徊才六岁,说出那句话时可能不会考虑到钱的问题,他却得为自己和姜徊负责。 要是真的要走,他起码得有个挣钱的法子。可他才十岁,能干什么? 凌溯用最快的时间收拾好要带走的衣物下楼,走出电梯刚好远远地碰见放学回来的黎洋。 “凌溯!”黎洋边跑边跳起来冲他招手,“你等等,我有事儿跟你说!” 凌溯前胸后背各背着一个包,左右两只手还各挂着他和姜徊的书包,听到话停了脚步:“赶紧,给你两分钟。” “哎,什么两分钟啊,”黎洋跑到他面前,喘了几口气,“你拿这么多东西要去哪儿?” “有屁快放。”凌溯朝他踹了一脚过去。 “别动不动就踹人啊,我又打不过你!”黎洋赶紧往旁边闪了一下,“马小伟他妈妈今天来学校闹了!她非要见你,但你不是没在吗,我靠她在办公室骂你骂了一下午,还一句话都不带重复的,你敢信?” “行,我知道了。”凌溯转身要跑。 “我还没说完呢!”黎洋眼疾手快地抓住他,“我听说马小伟他爸妈最近在闹离婚,他妈心情很不爽利,今天闹得校长都差点来了,你后面两天还是别去学校了,就搁家里待着吧。” 凌溯嗯了声,拨开他的手:“谢了,我本来也没打算这么快回学校。” 黎洋莫名其妙地望着他跑开的背影,跳起来喊了句:“你到底去哪儿啊?!” 凌溯没停,只朝他挥了两下右手。 姜徊没在客厅里睡觉,也不在卧室里,凌溯走进另一个房间看了眼,床上被窝里是鼓起来的。 凌溯走到床边,姜徊睡得挺沉,呼吸声很均匀,一小块儿木质的小角顶着他的下巴,凌溯轻轻掀了下被子,发现那是一个关于姜徊父母的相框,姜徊的左手很紧地握在上面。 凌溯站着没动,安静地看了会儿姜徊,然后把被子重新盖好,去到旁边的椅子上坐下了。 屋子里没开灯,外面的天色渐渐黑了,凌溯不知不觉也睡了过去,再有意识时先感受到有什么东西轻盈地落到了他身上。 凌溯睁开眼,看见姜徊正小心翼翼地拿着一条毯子要给他盖上。 “睡饱了?”凌溯伸手弹了下他额头,“你醒了多久了?” “刚醒,”姜徊摸了摸自己被弹到的地方,“睡得好饱了。” 凌溯笑了一下:“我回来的时候王叔让晚饭过去跟他一块儿吃,你想去吗?” “想,”姜徊立即说,“我要去。” “那走吧,”凌溯拿了件外套给姜徊,“你多穿点儿,吃完饭我带你去散散步。” 姜徊听见这句话有些意外,抬头看了看凌溯,然后点了点头:“好。” 王叔给他们准备了各种馅的饺子,据说是王叔家里人特意做了送过来的,吃着味道比外面饺子馆的还要好。 姜徊边吃边跟王叔说话,时不时还摸一摸腿边的一条大黑狗,这是王叔养的狗,姜徊叫它小黑。 凌溯挺意外姜徊竟然不怕狗,不仅不怕,还能非常自如地跟一只比他重的狗玩来玩去,中间他甚至听到姜徊遗憾地说了一句:“啊,小黑现在背不动我了吧,以前我都可以骑它背上的……” 凌溯听得瞠目结舌,再次感叹姜徊真的不是一个普通的六岁小孩儿。 吃饱喝足从保安室里出来的时候,姜徊感觉自己的肚子已经鼓成了球。 凌溯也挺撑的,甚至有些后悔提前说了饭后散步这个建议。 姜徊不知道乐不乐意散步,反正他走了没两步就停了下来,站在原地揉着肚皮,抬头看着凌溯,没说话。 凌溯心里有了某种预感,跟他对视着,也没开口。 两个人相互瞪视了一会儿,姜徊向他张开了双臂,软声软气地说:“哥哥,可以背吗?” “……” 凌溯一字不发,瞪着眼睛继续跟他对视。 姜徊也保持着张开双手的姿势,一直看着他。 过了十多秒,凌溯败下阵来,咬着牙回到姜徊面前背过身蹲了下去:“这位祖宗,你是专门来收我的吧。” “谢谢哥哥,”姜徊心满意足地趴到凌溯背上,“要背稳啊。” 第18章 “你别乱动就行,”凌溯撑着膝盖站起来,“乱动我先给你扔出去,摔你不摔我。” “我吃太饱了,”姜徊说,“好久没吃饺子了。” 凌溯背着他往前走:“别以为我听不懂你又在嫌弃我啊。” “那我不说了。”姜徊晃了晃腿。 凌溯立即拍了他大腿一下:“说了别乱动,不然我真的抽你。” “好吧。”姜徊停了停,过了会儿伸手指了指前面,“那有个秋千,我们去那吗?” “你想玩?”凌溯偏头看了看他。 “玩秋千应该比你一直背着我散步好些吧,”姜徊很体贴地说,“但是你愿意一直背着我的话,我也是可以的。” “……” 凌溯二话不说地往秋千走了过去。 可惜的是,这个秋千是坏的,一边的链条卡得很死,凌溯推不动。 姜徊只能自己慢悠悠地小幅度荡着,回头看了眼站在秋千后面的凌溯。 这一眼明显地有话要说,凌溯盯着他,挺担心这小鬼又要提出什么要求来。 但姜徊看了他几秒,又将头扭了回去。 凌溯有点莫名,正要开口问问时,姜徊轻轻叫了他一声:“哥哥。” “怎么?”凌溯看着他的后脑勺。 “你是不是想说什么?”姜徊说,“我感觉你快要憋死过去了。” “你可真机灵啊,”凌溯推了他后背一下,“你得是个机灵鬼投胎转世吧?” “我知道你要说什么,”姜徊叹了口气,“但我现在真的没有多么不好。” 凌溯愣了下,有点没反应过来:“……什么?” “我说真的,你不用太担心我的,”姜徊头微微仰着,应该是在看星星,“虽然我想到爸爸妈妈会有些伤心,但快乐和幸福总是更多的。” “我看不到他们了,”姜徊回了一下头,“但我知道他们爱我。” 凌溯不确定是不是自己的错觉,姜徊这句话说完,他感觉四周蓦地都是万籁俱寂的静。 凌溯没出声,沉默地注视着姜徊。 姜徊朝他笑了一下。 寒冬腊月的天气里,凌溯突然感觉到自己的心脏前所未有的暖。 这一刻,凌溯忽然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被姜徊吸引。 不仅仅是因为他可爱,他幼小,他天真,他单纯。 更多的是因为姜徊身上有一种总是很自信、总是很勇敢、总是很坚强,也总是很开朗的气质。 这是多数六岁孩童身上所没有的。 也许,也是他没有的。 凌溯深吸了一口气,大步走到姜徊面前,很突然地将他抱起了来。 姜徊吓了一跳,连忙抱住了凌溯的脖子,有些慌乱地看着他:“哥哥……你不会要抽我吧?” “抽你干什么?”凌溯坐到秋千上,再给姜徊放到了自己的腿上,双手给姜徊抱得很紧,“我发现你是个心理大师啊,你是不是偷偷跟陈老师上课呢。” 姜徊笑了一下,笑完又有点儿担心地扭头看了看旁边:“两个人会不会太重啊,链子要是断了怎么办?” “不会,你才多重,就算摔了,我也不会让你——” 凌溯说着脸色一滞。 刚才的一瞬间,他似乎听见了屁股底下塑料板碎裂的一丝声音。 他僵了一下,脑袋回神后绷紧身体,打算先小心翼翼地给姜徊放下去,手臂刚一动,他身下蓦地一空,身体猛地往下坠落。 嘭的一声! 凌溯抱着姜徊重重地砸到了地上。 “哎呀……”姜徊捂着腰呻吟了一声。 “我靠了……”凌溯摸着屁股骂了一声。 第14章 大哥二哥 凌溯觉得自己最近大概是水逆了,一天连摔两跤也是实在厉害。 他喘了口气松手放开姜徊,再上下看了看皱着小脸惨兮兮的小孩儿:“你摔到哪儿没有?” 姜徊搓着腰站起来,蔫巴巴地指了指旁边碎成一滩烂泥的塑料板:“没摔到,就是掉下来的时候背上被板子划了下。” “我看看。”凌溯拉住他的手将他拽过来。 姜徊转过身去,凌溯掀起衣服看了眼,小孩儿身上还是白嫩嫩的,没有伤。 “没事,”凌溯放下手,再轻轻拍了拍小孩儿的衣服,“你穿得厚,没真伤到。” “哦,”姜徊摸了摸还有些疼的地方,“那你摔到哪儿了吗?” “我也没多严重,”凌溯心力交瘁地在地上躺倒下来,“不过让我先缓缓。” 姜徊在他面前蹲了下来,有点儿不安地说:“哥哥,秋千坏了,我们会不会被骂啊?” “会,还会被抓起来严厉地惩罚,”凌溯严肃地点了下头,“不过你别怕,如果我被抓了,不管怎么样,我也不会把你供出来的。” 姜徊沉默了。 几秒后他小声说:“那如果我先被抓,我就说是你非要抱我,才给秋千坐烂的。” 凌溯看着他没说话。 姜徊也没再说话。 两个人相互看了一会儿,然后一起笑了。 笑着凌溯转头看着星光闪闪的夜空,忽然觉得很惬意。 前所未有的惬意。 真好啊。 有个弟弟。 有……姜徊。 虽然屁股很痛,但是心里很暖。 “走吧,”凌溯拍了拍手站起来,“回去了。” 姜徊哦了声,也站起了身。 “秋千的事你不用管,最多赔点钱,”凌溯边走边给姜徊摸了摸腰,“我明天去跟王叔说一声就行。” “好。”姜徊点点头。 说到钱凌溯免不了又是一阵叹息。 他前四年从未体验过缺钱的糟心感受,现在多花一分一毫却都觉得心疼。 哎……生活啊。 他看了看对他的心情一无所知的姜徊,抱着后脑勺心事重重地继续赏月亮。 在姜徊家里睡的第一夜,心情有些复杂,但睡眠还算不错。 凌溯现在已经能够坦然承受半夜身边时不时朝他袭来的拳打脚踢,只要不打到小小溯,其他地方都没多大所谓。 醒来后随便吃了点儿早餐,凌溯就准备把姜徊送去幼儿园。 “你不回学校吗?”穿衣服时姜徊问了他一句。 “我请几天假,”凌溯拿了条围巾给他,“屁股还痛着呢,先不去了。” “这是你的。”姜徊将围巾还了回来,又困惑地盯着他屁股瞧了瞧,“真的还痛吗,可是你走路比我都快啊。” “那是因为我比你高,比你腿长。”凌溯换了条围巾递过去,“分什么你的我的,逮到哪条围哪条不行吗,姜小宝你怎么那么讲究?” 姜徊沉默了两秒,然后点点头,再一次将围巾还了回去:“好吧,那你给我那条。” 凌溯随便扯了条围巾三两下给他围上:“行了,就这样。” 姜徊低头看了看,是凌溯的,藏蓝色。 “够暖吗,”凌溯又给自己也将围巾围上,姜徊的,浅黄色,“不够再加件衣服,今天可能会下雪。” “够了。”姜徊说。 出门前凌溯检查了一下姜徊的书包,杯子,零食,棒棒糖,雨伞,魔方,没什么缺的。 “走吧。”他牵着姜徊出了门。 今天比前几天要更冷一些,风一直呼啸呼啸地刮,姜徊除了脸是露出来的,其他都被衣服手套帽子围巾裹得很严实。 凌溯低头看了他毛绒绒的头顶一眼,叫了他一声:“姜小宝。” 姜小宝脑袋动了动,又说了句话:“怎么了?” 凌溯觉得姜徊应该是转了头的,应该还在看他,但他看不到姜徊的脸,于是抬手掀了掀他的帽沿,帽子底下的小孩儿果然在抬着头看他,眼睛圆溜溜的。 “就叫你一声。”凌溯笑了下,收回了手,“你幼儿园的老师同学怎么样?” “都很好。”姜徊的脑袋又动了动,应该是将头低回去了,“比你那边的同学好很多的,不会有人欺负别人。” “那就行。”凌溯点了点头,双手插进兜里。 太阳花幼儿园门口有个女老师在值班,对每一个进来的小朋友都笑盈盈地打了声招呼,基本都能叫得出名字。 姜徊过去时凌溯看到她露出了又惊又喜又关心的表情,然后蹲了下去柔声细语地跟姜徊说话,凌溯听了几句,都是问姜徊怎么样还好不好之类的。 这老师是还不错,凌溯在心里给出了评价。 姜徊回头指了一下他,应该是向老师介绍他的身份,老师朝他微笑着点了点头。 凌溯不太适应这种招呼,扯了下嘴角当作回复。 看着姜徊走进了一间教室之后凌溯就走了,他暂时不知道该去哪儿,于是找了家奶茶店坐着冥想。 他该和姜徊一起走吗? 走了以后他该做什么挣钱? 学还要继续上吗? 什么工作能接受十岁的小孩? 第19章 洗碗? 保洁? 帮厨? 工资能有多少? 他要是说自己十四岁,会有人信吗? …… 毫无头绪。 凌溯趴在桌子上睡了过去。 再有意识时是脚上传来一点痛,然后是一句女生的道歉:“不好意思啊小朋友,我不是故意的……” 凌溯又趴了会儿才抬起头来看了看外面,雪已经下下来了,他这会儿很饿,应该是时间已经到了中午。 午餐是随便找了家便宜的小吃店解决的,给肚子条了个半饱凌溯就开始了流浪,准备四处看看有没有招工信息,有没有哪家店能要他。 一连问的几家有招工需求的都是饭店,老板听了他的话都是一脸复杂又奇怪的表情,有个好心的倒是将他请了进去,给了他一些吃的,还欲言又止、十分委婉地问需不需要帮忙找家或者报警。 下午没得到什么收获,一转眼雪就下大了,地上已经积了片白茫茫,凌溯找了个路人问了下时间,在距离姜徊放学还有半个小时的时候赶去了幼儿园。 在门口等了几分钟,幼儿园里面慢慢地热腾起来,一大群三四五六岁的孩子打着伞排队走出来,凌溯靠在墙上一张一张扫过他们的脸,发现姜徊的颜值还真不是盖的。 姜徊绝对是这个幼儿园里最漂亮的小孩儿。 一个裹着藏蓝色围巾的小身影出现在眼角,凌溯看过去,在一堆小朋友的后面看见了姜徊的一小点脑袋。 他眼神跟着姜徊移动,直到姜徊来到他面前。 “哥哥,”姜徊心情看起来不错,“雪下得好大。” 凌溯看了下他的手,手套正戴着。 “赶紧回家,要冷死了。”凌溯拍了下他的伞,拍下来一小片雪。 姜徊原地缩着身体飞快地跺了跺脚,学他:“要冷死了……” 凌溯乐笑了:“别玩了,等下再给你冷出冻疮来了啊。” “哦。”姜徊停了下来。 虽然现在是省钱的关键时期,但晚饭还是在外面吃的,吃的麻辣烫。 姜徊吃得挺多的,应该是挺饱,凌溯结了账,和姜徊一起走出店里时,雪已经停了,但地上雪很厚。 他们没再打伞,慢悠悠地散着步回到家,再热气腾腾地洗个澡,一天差不多就算过去了。 之后几天凌溯过的都是这样的生活。 起床,送姜徊上学,四处转悠流浪,接姜徊放学,洗澡,睡觉。 周六这天姜徊不用再去幼儿园,两个人一起睡了个懒觉,八九点的时候姜徊突然惊醒过来。 他这一醒无意识给被子掀了大半,灌进里面的冷空气让凌溯也从睡梦当中苏醒了一点儿,然后身体就地动山摇地晃了起来。 “哥哥,快起床,”姜徊坚持不懈地晃他胳膊,“今天要接小白回家!” 凌溯啧了一声,眼睛没睁一下翻过身扯起被子背对他:“一天几个小时啊,再晃抽你啊!” 姜徊不晃了,也没别的动静。 凌溯眯了几秒钟,猛地一掀被子坐了起来:“起起起,现在起!” 小白的腿上缠了绷带,但伤口已经愈合得差不多了,宠物医院的人给猫做完了其他检查,姜徊心满意足地将猫抱到了怀里。 怕猫吹了风会冷,姜徊特地多带了一件他小时候的衣服,裹在了小白身上。 “回去吧。”凌溯一边推开店门,一边在口袋里摸了摸钱包。 “我打不了伞了。”姜徊看着他。 凌溯没说话,打开伞后将小孩拉到了自己身边。 “终于有猫了,”凌溯看了看姜徊,“你满意了没,开心没?” 姜徊很愉快地抓着小猫的爪子朝凌溯晃了晃:“小白说,谢谢大哥。” “大哥?”凌溯觉得难以置信,“我是一只猫的大哥?” “嗯,”姜徊点点头,“你是大哥,我是二哥。” “……你怎么又给我认了个弟弟,”凌溯给猫爪拍了下去,“我不当它哥。” “哦,”姜徊说,“那我是它哥。” “先不买猫粮了,”回到家凌溯先从柜子里拿了根火腿肠出来,“看看吃这个行不行。” 姜徊将小白放到沙发上,接过火腿肠:“我问过王叔了,王叔说小白有的时候会去他那吃东西,就吃王叔的饭菜,小白不挑食。” 那还行。 养起来应该没那么烧钱。 凌溯感觉自己松了一小口气。 “那你跟你新收的弟弟在家待着吧,”凌溯往身上套衣服,“大哥要出去一趟。” 姜徊抬起头看着他:“去哪儿啊?” “找黎叔问点事儿。”凌溯说。 姜徊立即跳下沙发:“那我也要去。” “你去干什么?”凌溯扭头看他一眼。 “就是要去,”姜徊拿了衣服也往身上穿,“我好几天没过去了。” 凌溯其实不太想带上姜徊,他既然已经有了要走的想法,在作出最终的决定之前让姜徊离那里远点儿没有坏处,但姜徊很坚持,连小白弟弟需要人照顾这个理由都没能说服姜徊留下来。 真神奇。 这个小孩儿心里怎么能那么有主意? 凌溯只好带上了他。 他这次找黎洋的老爸,主要是想问问有什么办法能解除领养,解除了以后他又该带着姜徊怎么生活,黎叔朋友很多,说不定有什么好主意。 他们一起坐了地铁回到凌旭冬的小区外边儿,看到门口围了一大群人,都是些上了年纪的叔叔阿姨,围成一团七嘴八舌地议论着什么。 凌溯隐隐听见一些。 “都来好几天了……闹离婚呢……来这儿就是撒气……一直骂人呢……刚被人带走……” 乱七八糟的一些词儿,凌溯完全没听懂不久前发生了什么。 他和姜徊扫脸进了小区,往楼房走去的路上刚好跟在两个还在八卦的大婶后面。 凌溯没怎么注意听,满脑子都是挣钱的事情,直到一句话冷不丁进入他的耳朵里。 “那女的刚不是说了,叫凌什么,还好几天没去学校,刚才那律师就是他家长,脸都给气黑了……” 凌溯身体一僵,骤然停在了原地。 这下他完全听懂了。 是马小伟的妈妈来过了。 马小伟的妈妈连着好几天来这里闹过。 凌旭冬是律师,最在意名声…… 凌溯突然觉得自己全身蓦地发凉。 姜徊迷茫地看向他,不明所以地问:“哥哥……你怎么了?” 凌溯刚要说话,楼里的电梯叮的一声响,一个西装革履、面沉如水的身影走出来,看到他们的一瞬间,男人眼里迸发出了前所未有的怒火。 第15章 天降福星 姜徊被唰的一下推了出去,门在他眼前被无比迅速地重重关上。 屋子里的猛烈打斗瞬间被隔绝,四周都很静,但姜徊脑子里嗡嗡嗡的,有什么东西绷得很紧,紧到他眨一下眼睛都会疼。 他没敢停下来,转身拼尽全力地跑下楼,然后用力地拍响黎洋家门。 拍了半天,门突然从里面被拉来的时候,姜徊猛地往前栽下去,黎洋吓了一大跳,伸手扶住他:“哎!这是怎么了?” “哥哥他有事……哥哥流血了……”姜徊的声音颤抖得很厉害,“黎叔叔快过去,快去帮帮他……” 黎洋一愣,反应过来后蹦了一下着急忙慌地跑回了屋里,隐约传出来他吼话的声音,没多久黎叔拿着根棍子气势汹汹地冲了出来,二话不说地先拐上了楼。 姜徊和黎洋在后面紧跟着跑上去的时候,被凌溯甩着关上的门已经被黎叔打开了,屋子里很吵,声音很激烈,姜徊心脏砰砰砰地跳,半天才分辨出来,这不是凌旭冬的声音,这是黎叔的吼声。 “脑震荡,肋骨和小腿骨折,还有那么多大大小小的伤……”黎洋重复着刚才从医生嘴里听到的话,看向姜徊,“你们发生什么了?凌旭冬以前从没有那么狠过……” 姜徊坐在医院走廊的地上,瞳孔有些红:“我不知道,我和哥哥是在楼下碰见他的,他上来就拽着我们……哥哥想让他放开我,所以踢了他几下……” “进门之后哥哥就和他吵了起来,他因为哥哥这几天失踪的事情很生气,还说哥哥不听话,学会反抗了……”姜徊吸了下鼻子,又抬手摸了下眼睛,过了一会儿才接着小声说,“哥哥一直把我挡在他后面……哥哥说,他要是敢动我,他就把他打人的事说出去……” 黎洋深吸了一口气:“所以凌旭冬放你出来了?” 姜徊摇了摇头,将脸埋进了胳膊里:“哥哥把我推出来的。” 黎洋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用力地叹了口气。 黎妈妈心疼地摸了摸姜徊的头:“没事儿的没事儿的,啊,你还小呢,别担心那么多,医生说了静养一阵就好,我们这几天也会帮着过来照料。” 第20章 “以前小凌有事儿都是自己受着,也不让我们帮他,你黎叔帮忙报过几次警,但小凌什么也没说。”黎妈妈说,“这次之后应该就不一样了,小凌他是个有主意的孩子,这样看的话就不是那么糟糕了,是不是?” 姜徊听了这句话抬头看着黎妈妈,问了句:“那凌旭冬会被抓走吗?” “这……”黎妈妈叹了口气,“不好说,这事儿应该算是家暴,警察最难管的就是这种事……但你跟小凌要是想,跟他撇清关系应该是可以的……” 姜徊有些失望地低下了头。 凌溯是在住进医院两个小时后醒来的,姜徊那会儿还趴在他左手边,也没有睡觉,一直睁着眼睛,呆呆地出神。 感觉到下巴被挠了两下的时候姜徊愣了愣,然后猛地直起身,转头就看见凌溯睁开了眼睛,正在看他。 相互对视了一会儿,凌溯咳了两声,没心没肺地笑了起来:“姜小宝,不会是你把我扛到医院来的吧,那么厉害吗?” 姜徊搓了搓眼睛,他感觉眼前又模糊了:“那也要我扛得动啊……是黎叔叔叫的救护车。” “行吧,”凌溯似乎挺遗憾,“我以为你力量那么大呢。” 姜徊把小手放到了他手上,小声问:“那你还痛吗?” “痛啊,”凌溯仰头舒了口气,语速比平时慢上许多,“你给我揉揉得了,能舒服点。” 姜徊马上坐正了身体:“要揉哪儿啊?” “胳膊吧,”凌溯看了下自己的手,“要轻点啊姜师傅。” 姜徊点点头,将双手轻轻放在凌溯的胳膊上,很认真地一点一点按摩着。 按了一会儿,凌溯笑了:“你是不是没住过院啊。” 姜徊低着头,声音有点儿闷:“就是没住过啊。” “那麻烦你按下那个按钮,”凌溯转头冲他示意了一下,“墙上那个,护士过来就知道我醒了。” “哦。”姜徊马上过去按了一下。 “黎叔黎婶呢,”凌溯又问了一句,“不能让你这个小孩儿在这照顾我吧?” “黎叔在派出所,”姜徊低着头,兢兢业业地继续给凌溯按胳膊,“黎婶出去买饭了,黎洋哥哥去了上厕所。” 凌溯点点头,没再说别的。 病房里静了两三分钟,凌溯感觉到手上倏地滴下来一颗水珠,湿润的,带着温度的。 凌溯不用看也知道那是什么。 他叹了口气。 凌溯无奈地抬了下手,费劲地从床头柜上抽了张纸塞过去:“哭什么啊,才多大点儿伤,我又不是腿断了胳膊废了。你之前不是不爱哭的吗?” 姜徊没说话,将纸巾按到了眼睛上。 护士这个时候走了进来,看了下凌溯的情况,又叮嘱了几句,很快又出去了。 病房里再度静下来。 姜徊没把纸巾拿下,遮着双眼闷声闷气带着鼻音地说:“黎洋哥哥说你以前都没伤那么重过。” “那不是这次凌旭冬火气比以前大吗。”凌溯说。 “黎婶说你以前挨打都不反抗,警察来了也什么都不说。”姜徊又说。 “反抗没意思,”凌溯说,“忍会儿就过去了。” “可这次不一样啊,”姜徊声音大了点儿,听着又伤心又害怕,“是因为我你才伤那么重的。” 凌溯沉默了。 静了一阵,他说:“不是你选我做你哥哥的吗?” 姜徊愣了愣,过了会儿将眼睛上的卫生纸拿了下来,他其实没在哭了,但眼眶是红的,茫然的眼神里透露出一股可怜。 “是哥哥就得保护你,”凌溯说,“不然我凭什么做你哥哥,做着好玩吗?” 姜徊愣愣地吸了下鼻子。 凌溯抽出他手里的纸在他脸上鼻子上胡乱抹了抹,又用手背拍了拍他的脸:“反正你叫我一声哥哥,以后你就是我的责任了,知道吧,保护你是必须的。” “别哭了啊。”凌溯将纸丢进了垃圾桶,“快点儿,按着胳膊呢,别停。” “……哦。”姜徊抹了下脸,过了会儿低下头,继续给凌溯按摩。 黎洋是和黎婶一块儿进来的,拎着两份打包回来的饭。 “你黎叔在过来的路上了,刚跟派出所那边做完记录呢,”凌溯不太能动,黎婶在边上喂他吃东西,“会怎么处理还不清楚,凌旭冬那边咬定说是你在学校闹了事,他是一时气的……哎,他自己就是个律师,最会钻空子,我和你黎叔也不太懂。” 凌溯低头喝了一口汤。 黎婶看他这样也不知道该不该继续说下去,一时沉默了下来。 等凌溯喝完了小半份汤,黎婶才问了句:“你是怎么想的啊……还是跟以前一样,就算了吗?” 凌溯摇了摇头:“黎婶,我带姜徊走吧。” 黎婶先是惊讶地没说话,过了会儿连连点着头:“行、行,你想清楚了就行,我跟你黎叔一起商量着,看看怎么办……这事儿交给我们,你就放心养着伤吧,啊。” “谢谢黎婶,也谢谢黎叔。”凌溯诚恳地说了句。 后头吃着饭的姜徊立即抬起头,跟着说:“谢谢黎婶,谢谢黎叔。” 旁边坐着的黎洋也紧跟队形:“谢谢妈,谢谢爸。” “你们这俩孩子,不用这么懂事。”黎婶笑了笑,又转头在黎洋脑袋上用力拍了一巴掌,“你跟着闹什么!真是的。” 凌旭冬的确是没能出什么事,也就交了点儿罚款,得了个批评警告就出来了。 凌溯在医院养伤的几天他还来过一次,只不过没能进病房,被黎叔拦在了外边儿,凌溯隐约能听见黎叔压着嗓子说话的声音。 姜徊挺紧张的,意识到外面的人是凌旭冬后就哒哒哒飞快地跑过去给门上了锁,然后转身靠着门深呼吸。 凌溯看得好笑,但肋骨还没痊愈,一笑就抽着疼,他只能忍了回去:“你干什么,兔子啊?” 姜徊没说话,还紧张地冲他比了个嘘的手势。 凌溯更乐了,很痛苦地笑了两声。 凌旭冬走了之后,黎叔进来跟他说:“是为跟你解除关系的事儿,他看着不太愿意,我想了想,可能得找个律师跟他谈。” 凌溯愣了下,然后点了点头。 黎叔没再说别的,坐下来盯着手机,时不时叹口气。 姜徊疑惑地站在一边,没明白发生了什么。 等黎叔去了洗手间的时候,他趴到床头问凌溯,凌溯沉默了一会儿,给他解释:“凌旭冬好像挺有名气的,如果要找律师,起码得找跟他同一个档次的,知道吗?黎叔就在为这事儿发愁呢。” 姜徊还是不太明白:“找不到吗?” “越厉害的越贵啊,”凌溯其实也不太懂,全凭模糊的猜测,“就跟……都是苹果,越甜的品种越贵,也越少一样吧,我们不一定够格能买得上。” 姜徊张大眼睛点点头:“那怎么办?” “找不到就别找了吧,”凌溯说,“等我出院了自己跟凌旭冬说。” 姜徊看着凌溯,抿了抿嘴巴没说话。 凌溯看了他一眼,用手指弹了下他额头,小孩儿呆呆的没什么反应,也不知道听懂他的话没有。 没多久他知道了,姜小宝真的很聪明,也很机灵,不仅听懂了他的话,还帮黎叔解决了这个麻烦。 “小姜他爸爸就是律师,还是凌旭冬的合伙人,我都给这个忘了,”黎叔笑了笑,“还是小姜把姜律师手机给我的时候说了句,我才想起来。” 凌溯愣愣地看着姜徊。 姜徊冲他很甜地笑了一下。 “我在姜律师手机里找了个张律师聊过,把情况都说了,他好像是个大学教授吧,资料写得挺厉害,答应了来帮忙。”黎叔摸摸姜徊的头,“还得多亏小姜啊,真机灵呢。” 凌溯没回过神来,还在盯着姜徊看。 姜徊也看着他。 凌溯很难形容此时此刻他的感受。 就感觉脑海里飘出来四个字。 天降福星。 姜徊是天上来的,特意降临到他身边的福星吧!? “你……”他摸了摸姜徊的左肩,没过脑子地蹦出来一句,“你饿不饿?” 靠,脑子抽了吧!明明刚吃完午饭呢! “有点儿。”姜徊小声说。 “你刚没吃饱?”凌溯有点儿意外。 “不太好吃,”姜徊还是小声说,“我不喜欢。” “小可怜儿,”黎叔站起来,“以后没吃饱直接说,知道吗?黎叔现在给你买点儿吃的去。” 凌溯在姜徊肩上轻轻拍了拍,姜徊马上说:“谢谢黎叔。” “没事儿,你俩好好的就行。”黎叔笑笑。 黎叔走了以后,姜徊坐下来,趴在床头上,继续盯着凌溯看。 凌溯被他看得不太好意思,手指在他眼睛上摸了摸,摸了会儿变成戳姜徊的睫毛。 “哥哥,我们以后就没事儿了吗?”姜徊乖乖给他玩,也不动一下。 第21章 “没事儿了。”凌溯说。 其实有,还是钱的事。 不过应该也好解决,他这几天已经计划好了,出了院他就找家饭店进去端端菜拖拖地打打杂,对外说自己是老板家的孩子,有病休学所以给家里帮忙……这样说不定能有人招他。 只要能挣钱,其他就都不是问题了。 病房门被敲了两下,姜徊噌地坐直了身体,凌溯给他手牵住了,两人一块儿往门口看过去。 一阵噔噔噔的高跟鞋踩在地上的声音响起来,凌溯抬头一看,进来的是一个陌生的,三十多岁的女人。 走错了? 女人眼神在他们的脸上扫了一圈,然后定在姜徊的脸上,猛地露出一副苦尽甘来的表情,仰天长叹了一句:“靠了,王保安说你在这儿,你还真在这儿啊!我可终于找到你了小姜徊!” 找姜徊的? 凌溯看了姜徊一眼。 姜徊愣了愣,往凌溯身边挪了两个小步子,很茫然地盯着女人看。 “你认识她吗?”凌溯握紧了他的手。 “不认识……”姜徊摇头,过了会儿又有点儿犹豫,“但是,我好像见过她……” “你当然见过了!你刚出生那会儿第一个抱你的还是我呢!我是容玉,是你干妈,”女人叉了叉腰,“是你妈妈亲自认证的干、妈——想起来没?” -------------------- 赶几章进度 之前说是全文存稿,虽然也的确存了哈,但是放出来的都是修文版,和存稿可以说只有名字是一样的……相当于是重新再写了一遍了……哈哈哈……命好苦(t . t)不过!修文进度已经快到俩孩儿谈上恋爱了,所以稿子还是充足的(≧≦) 第16章 太太太太慢了 容玉容女士是姜徊妈妈老家那边的人,和姜妈妈算是发小,这是姜徊费劲地回想了很久他脑子里不怎么多的回忆后,告诉凌溯和黎叔的。 “那你为什么没认出她来?”凌溯觉得很奇怪。 “我说她眼熟了啊。”姜徊有点儿懵地看着他。 “你跟她不常见面吗,”凌溯努力分析,“要是常见面她一出现你就认出来了。” 姜徊想了想,说:“以前上幼儿园的时候见过一次,她来接我放学的。” 凌溯有点儿不太放心:“你确定是她吗?” “容玉容姨,我知道的,说话的时候爱指着我,声音很大,力气也很大,不怎么有耐心,喜欢开玩笑,爱威胁我,不像个大人……”姜徊一口气说了很多。 记得那么多特征就是没认出脸来? 到底靠不靠谱啊…… 凌溯很忧心。 “那她来这儿干嘛,”他又问了句,“她要找你为什么现在才来?你爸妈葬礼我记得也没她吧?” 姜徊迷茫地看着他,摇了摇头。 凌溯放弃再问,转头看向病房门口,黎叔和容女士站在走廊上,能隐隐看见点儿衣角。 他现在的心情很复杂,既希望这容女士是个好人,能给姜徊带走过上好日子,又怀着那么点儿说不出来的私心,希望她出现在这儿不是这么一个目的…… 容女士的事儿黎叔说他会托人多问问,凌溯躺在病床上什么也管不了,姜徊那小孩儿一见到故人就整天跑出去玩,也不在病床这儿守着他了,凌溯简直又气又担心。 接了他们案子的张律师来跟凌溯聊过几次,是一个四五十岁的中年男人,脸上不怎么有表情,总是透着股严肃,但看着的确厉害。 后面的事儿凌溯就没再管,都是黎叔在跟,黎叔也不怎么跟他讲,觉得他年纪小,不懂这些。 他安心在病房里养伤,整天操心钱和姜徊的事儿。 “我问过干妈那个问题了,”姜徊趴在病床边儿上,吃了块他喂过去的苹果,“她说她之前来不了这儿。” “为什么来不了?”凌溯自己也啃了口苹果。 “她说她被人关起来了,没法出来。”姜徊边嚼边说。 凌溯有些吃惊:“那她报警了没?” 姜徊茫然摇头:“我没问了,你也没让我问啊……” 凌溯抬起他手看了看:“那你这几天跟着她去哪儿了?她对你好还是坏?” “都是去看爸爸妈妈,她一直跟妈妈说话。”姜徊配合他举着双手。 “……哦。”凌溯应了声。 过了会儿,他又问了句:“你真记得她?” 姜徊想了想,给双手放了下来:“我妈妈手机里有她照片,应该也能看她们以前聊的天儿,你要看吗?” “……不用了。”凌溯信了,“干妈就干妈吧。” 容女士来医院看过他几次,第一次指着他问姜徊你妈妈什么时候多了个儿子我怎么没听说过,第二次扫了眼凌溯的伤仰头笑着说他小小年纪挺能折腾不输她当年风采,第三次咬了根烟,站在他病床前,说她来晚了,但来这儿一趟就是要给姜徊带走的。 姜徊当时不在,凌溯听了这话什么也没说。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凌旭冬那边儿的事儿他没心思再管了,整天惦记着姜徊走了他怎么办。 追过去?留在这儿?跟姜徊说吗?不说吗? 他想不出来。 出院那天小屁孩儿又不在,跟容女士一块儿不知道又干什么去了,凌溯一个人孤零零地被黎叔送回姜家,黎叔一直在跟他说话,说什么协商什么同意,他也没听进去,就听见了一句后天去民政局,其他时候耳朵跟堵住了似的,只能听见嗡嗡嗡的声音。 后来黎叔走了,凌溯一个人在沙发上躺了下来。 他住院这些天整天就是睡,现在倒是不困,但他挺没精神的,有种提不起劲儿来的感觉。 好像还有点儿不舍得。 可虽然不舍得,他却又知道,姜徊跟容玉生活,肯定是要比跟他一块儿为吃穿发愁好得多的。 于是更加不舍得。 循环往复,心情格外的复杂。 他最终还是在沙发上睡了过去。 不知道睡了多久,醒过来时他一动不动地盯着天花板发了会儿愣,一只小手忽然伸到了他眼前,拇指按在食指上一划,发了个哑炮。 凌溯转头一看,某个丢下他自己出去浪的小屁孩儿已经回来了。 “你干什么呢,”他坐了起来,抓住小孩儿的手,“炫耀你手白啊?” “为什么发不了响,”姜徊抱着猫,很疑惑地看了看自己的手,“你这样弄都能响一声。” “那叫打响指,”凌溯听懂了,乐了一会儿伸出右手给他示范,“这样,拇指跟中指扣在一块儿,再用力一弹——这不就响了。” 姜徊来了兴趣:“我学一下。” 凌溯捏了捏他的手指,无情地拒绝了教学:“你学不了。” “为什么?”姜徊盯着他。 “你手太软了,跟没骨头一样,”凌溯又让他捏了捏自己的手,“你感受下我跟你的差距。” “没骨头那我成什么了,”姜徊不太乐意地收回手,“就你硬,你最硬。” 凌溯点点头:“谢谢夸奖。” “那么厉害你还住院两个多星期呢,”姜徊跳上沙发坐着,“也没见你跟钢铁一样打不出事儿啊。” “啊,”凌溯笑了,“没办法,我是人,还没到真钢铁的程度。而且我哪有你厉害啊,你最厉害,你那脑子跟开了光一样,我都差点儿不相信你真的六岁。” 姜徊看着他。 “干什么?”凌溯说。 姜徊小声说:“其实,我今年十一岁。” “你当我傻呢?”凌溯瞪大眼睛,“你要不要自己站起来看看跟我身高差多少。” “我就不能长得慢啊,”姜徊说着躺倒下来,小白放在脸蛋边,双脚蹬到凌溯大腿上,“我就是长得太太太太太慢了一点而已。” 凌溯笑着在他小腿肚上拍了一下:“小屁孩儿。” 笑完他看了姜徊一眼,往后一靠:“你说说你今天又跟你干妈干什么去了?” 姜徊小腿晃了晃,心情很好的样子:“打人。” 凌溯有点儿吃惊,又有点儿好奇:“打谁?” “你上一个爸爸,”姜徊说,“干妈打架好厉害,给打出鼻血来了。” 这话儿说的,凌溯过了两秒才反应过来:“凌旭冬就是凌旭冬,别说他是我爸,我没承认过。” 姜徊看向他,严肃地点了点头:“好的。” “她没事儿打凌旭冬干什么?”凌溯问。 “报仇啊,”姜徊有一下没一下地摸着旁边的小猫,“大伯她也打了,还有伯母,就剩个姜逸没打,她说她不打小孩儿。” “……哦。”凌溯说。 容女士似乎武力值很高。 他看了看姜徊,其实挺想问问容玉有没有说过会不会带他走之类的话,但不知道为什么,没能问出口。 门锁响了一声,容玉回来了。 “饿没饿啊,”容玉拎起来一袋吃的,看着是烧烤,“能吃辣不你俩?” 第22章 姜徊坐起来,搭在凌溯身上的小腿收了回去:“我吃,哥哥刚出院,不能吃。” “怎么那么麻烦,”容玉将串串扔到茶几上,转头去冰箱里拿了罐啤酒,“那等着,我待会儿再点份别的外卖。” “谢谢干妈。”姜徊说了句。 “谢谢……”凌溯卡了壳,突然不知道该怎么称呼容玉。 “你叫我姐呗。”容玉挑挑眉看着他,“容姐,玉姐,多好听,还显年轻。” 凌溯看了眼姜徊,迟疑了一下:“这也……行吗?” “你!你也别叫我干妈了,”容玉指着姜徊,“太怪了,喊的我一个单身女汉子真的跟有了孩子似的。” “……哦。”姜徊表情很无辜,“不是你说你是我干妈的吗?” “关系在心里记着不就行了,”容玉大笑了两声,“再说我本来只是唬唬你,你妈妈根本没说过这样的话,我哪能想到你真信了啊!” 姜徊和凌溯对视了一眼,都没说话。 “民政局是哪天去啊,跟那个姓凌的约好时间没?”容玉坐到单人沙发上,右脚踩在旁边。 民政局? 凌溯愣了会儿,慢慢回过味来。 “凌旭冬他同意解除关系了吗?”他问。 容玉皱了下眉:“你怎么回事儿啊,这事儿我一外人都知道了,你不知道啊?不是那谁,黎什么的说的,双方已经协商一致了吗?” “……哦。”凌溯有点儿没缓过神来,“后天,黎叔说了后天,但姜徊说你今天打他了。” “又没打多严重,流个鼻血他还能住院啊?”容玉没多大所谓的表情,从口袋里掏出手机,“那就是后天你俩的户口就迁出来了是吧,行,我订两张机票。” 凌溯愣了愣。 姜徊也愣了愣。 “为什么是两张啊?”姜徊问。 容玉伸手指了下自己:“一。” 又指了下姜徊:“二。” “有什么问题吗?”容玉看着姜徊,“不是吧小姜徊,你数数都不会吗?” “我要跟你一起走吗?”姜徊张大了眼睛。 “你要不走也行,”容玉收了手机,笑容也收了起来,“本来我也只是因为你姥姥加上你妈妈人道主义帮着养你,你不愿意我还能省事儿。” 姜徊没怎么回过神,眼睛依旧睁得很大。 过了两三秒,他正要说话时,凌溯伸手过来捂住了他的嘴巴。 “先吃东西,”凌溯说,“别再说了。” 姜徊立马转头看着他。 凌溯这会心情很闷很沉,姜徊大概也是一样。 他俩都没说话,对视了一会儿之后,姜徊抿了抿嘴,扔下手里的肉串一声不吭地跑回了卧室里。 凌溯紧跟着要追上去,容玉盯着他看了会儿,忽然哦了声。 “我知道了,”容玉笑了笑,“他舍不得你是吧。” 凌溯随口嗯了声,跑了没两步,被容玉叫住了。 “多大点事儿,多带一个小孩过去的钱我又不是没有。”容玉还是笑。 凌溯立马回头看着她。 “但我不白养小孩儿,”容玉上下打量了他一下,脸上还是挂着微笑,“得有条件,就看你能不能答应。” “姜小宝,你在干嘛呢?”凌溯看向床上被窝里那一团隆起。 姜小宝没理他,连动都没动弹一下。 “你干……”凌溯及时换了个称呼,“容姐给机票订好了。” “哦。”姜小宝闷声闷气地回了句。 “你是不是没料到容姐来这儿干嘛的,刚才表现得那么震惊。”凌溯在床头坐下来,“你的聪明劲儿哪去了?” 姜徊没说话,在被窝里挪啊挪,挪了一会儿后又静止了下来,凌溯没看明白他这是在干什么。 “你就料到了,”姜徊说,“你最聪明。” 这声音跟刚才不一样,是从床尾传过来的。 凌溯愣了会儿,然后绷不住笑出了声:“不是,你刚才在被子里一直动是换屁股对着我呢?” 被子里再次动了动,然后伸出了一双脚丫子,凌溯这下看懂了,姜徊这是在说:不是屁股,是脚,这是换了脚对着你! 凌溯笑得更乐了,伸手抓住了姜徊的一只小脚:“换来换去有什么区别,我又不嫌弃你的脚。” 姜徊又没理他了。 凌溯笑够了,身子往后一倒也睡在了床上。 “我本来想着你跟容姐走了,我得自己买火车票过去找你。”凌溯说,“但刚才容姐说捎上我也行,她就给买了三张票。” 话刚说完,姜徊猛地掀开被子,趴到了他跟前来:“真的吗?” “不然假的啊?”凌溯摸了下肚子,他刚才没吃多少串儿,这会儿还有点饿,“假的我能在这儿好端端跟你开玩笑吗。” 姜徊盯着他没动,也没说话。 “傻了么?”凌溯又摸了摸姜徊的肚子,“饿的?” 姜徊摇摇头,也睡了下来,脑袋躺在凌溯的肚皮上,叹了口气,终于说:“我刚才还以为你没那么喜欢我呢。” “你要再说一遍吗,”凌溯立马扬起头看他,“找抽呢是不是?” 姜徊抬手捂了捂嘴巴。 房间里安静了一阵。 “其实我去哪儿都没有所谓,”凌溯睡了回去,一只手枕在后脑勺上,“但我还……挺想跟你一块儿长大的。” 姜徊翻过身体朝着他:“是说我在哪儿,你就会在哪儿吗?” “……差不多吧。”凌溯没好意思看姜徊。 姜徊点点头,表情挺满足:“那我跟你一块儿长大。” 凌溯看了他一眼,正要再说话时,姜徊突然一下弹起了身体,摸着耳朵哎哟了一声。 凌溯也赶紧坐了起来:“怎么了怎么了?” “你肚子叫了啊,”姜徊说,“贴着肚皮听吓我一跳呢。” “……”凌溯拍他脑袋一下,“你要不要那么胆小啊。” “我胆儿不小,我胆儿可大了。”姜徊看着他。 “嗯?”凌溯看了他一眼。 “嗯。”姜徊肯定地点点头。 “……哦。”凌溯又看了他一眼。 第17章 运气真好啊 “你俩小孩儿那么准时呢,”黎叔搓了搓手心,看着并排站在民政局门口的两个人,“来多久了,冷不冷啊?” “问你呢,”凌溯用脚尖顶了顶姜徊的左脚,“冷不冷?” 姜徊隔着凌溯朝黎叔探出脑袋,脸蛋被风吹得红红的:“黎叔,我不冷。” “脸都红了还不冷,”黎叔笑了笑,走过去用手捂了捂他的脸,“这样好点儿没?” “好多了。”姜徊点点头。 黎叔还是笑:“小家伙,真讨人喜欢。” “你俩是定下来了跟容玉一块儿去云城是吗,”黎叔转头看着凌溯,“容玉说的是真的吧?” “嗯,”凌溯搓了搓兜里姜徊的小手,“她能对姜徊好,这是她说的。” “也能对你好。”姜徊插了一句。 她可没这样说。 凌溯笑了一下,没将这句话说出来。 路边停过来一辆车,凌溯认出了这是凌旭冬的那辆,没一会儿凌旭冬从车里下来,依然是西装革履的样子,但鼻子上的一块纱布特别显眼。 远远地凌溯就能感觉到他身上散发出来的冷气和强行压抑的火气。 从他们身边路过的时候,凌旭冬斜了凌溯一眼,牵扯着嘴角沉声说了句:“我小看你了,真有本事啊。” 凌溯没看他,在兜里捏着姜徊的手指玩。 一根,两根,三根,四根,五根……真嫩啊。 姜徊一直乖乖巧巧站着,没动。 黎叔等凌旭冬先进去了以后说了句:“没想到啊,这位凌律师也有被人打的一天啊。” 姜徊点点头:“是容姐打的。” “容姐?”黎叔疑惑了一下。 “就是他干妈。”凌溯解释。 “……哦。”黎叔的表情一时间有些微妙,“容女士打人厉害啊……” “回来了啊,”容玉从手机里挪开视线,往玄关看了一眼,“事儿都办完了?” “嗯,办完了。”凌溯说。 “明天下午的飞机啊,”容玉继续看手机,“赶紧收拾你们的行李去。” 说完注意到凌溯面前有个挺大的行李箱和两个针织袋,笑出了声:“哟,效率那么高,行李那么快收拾好了?” “这是从凌旭冬那里拿回来的,”姜徊蹲下身抱起小白,边摸着猫边到沙发上躺下,“家里的还没收拾呢。” 容玉啧了声:“那你还不快去,别指望我给你收拾行李啊,我不会伺候小屁孩儿。” “好困……”姜徊呢喃着小声说了句,眼皮已经睁不开了。 “困成这样?”容玉有点吃惊,“你这小屁孩儿昨晚到底睡没睡?” 姜徊有午睡的习惯,回来这一路上困得走路都差不多能睡着,光是差点儿摔跤就有两三次,每次身子将要倒下都是着急忙慌地揪住了凌溯的胳膊才站稳。 第23章 凌溯一回忆起来那些画面就觉得很好笑,但他没跟容玉说。 还是因为不太熟。 虽然容玉帮了他挺多的,但凌溯总觉得跟容玉沟通有点儿不自在,就是一种……客气点不对,亲切点更不对的感觉。 相比之下姜徊那对谁都能撒娇的个性倒是好很多。 凌溯看了沙发上已经做起了美梦的小孩儿一眼,丢了条毛毯盖到他和他的猫小弟身上。 姜家这里要收拾的行李不多,原本也就只有刚住进来那天凌溯拎过来的两大麻袋和两个书包。 他收拾完姜徊也睡醒了,跟充满了电的充电宝一样重新灌满了活力,满屋子找自己要带上的其他东西往凌溯手里塞。 姜徊往凌溯手里塞一样,凌溯就弯下腰往行李箱里塞一样,五六次重复之后,凌溯扭头看了眼还在到处跑的姜徊:“你就非得给我是吧。” “两个人一起就没那么累啊,”姜徊停下来,大眼睛直溜溜看着他,“还没那么无聊。” “你就是非得累我。”凌溯说,“你要不要那么依赖我啊?” “我不依赖你,”姜徊又跑开了,“我喜欢你。” 凌溯一下卡了壳。 晚饭是在黎洋家里吃的,算是一餐离别饭。 “我哪能想到你有一天会离开这儿啊,”黎洋是餐桌上表情最郁闷的人,“还那么突然,我一点儿准备都没有。” 黎婶赶紧拍了他脑袋一下:“说什么话呢,人小溯那是终于能有个正经的家了,这是多好的事儿,你摆个什么脸啊!” “……也是。”黎洋腾地一下坐直身子,咧嘴看向凌溯,“虽然以后就没多少机会见面了,但好歹你算是过上好日子了,作为你最好的朋友,我还是该为你高兴点儿。” 姜徊有点儿愣住地看着他。 “怎么啦小弟?”黎洋笑嘻嘻地凑近姜徊。 “被你的变脸速度惊呆了吧,”黎叔笑了笑,“一会儿哭一会儿笑的,魔术都没你快。” “嘿!”黎洋不服气地放下了筷子,“那你们到底是要我苦着脸还是笑着脸啊,真是的,就怎么样都不如意了呗。” “行了行了,别闹了。”黎叔还是笑笑,站起来给几个小孩倒满了橙汁,“也不是再也见不到了,都开心点儿啊,大家伙都好好的。” “哎,”黎婶笑呵呵地举起了橙汁,“没错儿,都好好的。” 黎洋学习不太好,这方面却学得很快,也速度地举着橙汁,呲着牙笑得很愉快:“都好好的!” 凌溯和黎叔一块儿端着橙汁举起来,姜徊看着他们,也学着一起,在他要给橙汁举起来的时候,凌溯伸了只手过来和他一起握着杯子。 所有人一起碰了个杯。 离开锦城的行程太赶,姜徊还想再跟陈蔚也见一面,但时间上不方便,只能换成打电话。 他们这一通电话说了有十来分钟,凌溯在边上检查行李时不时听着,对姜徊和一个大人竟然能有那么多话聊感到有些意外。 还真是开朗,且自来熟。 睡觉前容玉来过一趟,提醒他们明天得早起,一大早就要出发。 “不是下午的飞机吗?”姜徊问了一句。 “走之前再去看看你妈妈。”容玉打了个呵欠,“总得给她说一声你这个小鬼儿以后就归我养了吧,让她放心点。” 姜徊点点头。 九点多他们就睡下了,凌溯躺在床上,感觉心里的感受十分地难以形容。 紧张有,不安有,期待有,迷茫也有。 从来没有想过的,去另一个城市生活。 和一个刚开始他不愿意认做弟弟的小孩儿,还有一个认识不超过三个星期的阿……姐。 以后是怎么样的,是好的还是坏的,完全猜测不出来。 凌溯感觉自己今晚会失眠。 姜徊入睡的时长也比平常要长一些,翻身的次数也多了不少,但好歹是睡过去了,而且一睡着就睡得很香,时不时就挥个胳膊到凌溯的肩膀或是肚皮上来。 凌溯被闹腾的更睡不着了。 第二天一早,凌溯整个人都是恍惚的。 恍惚着去到墓园,看姜徊和容玉对着姜徊爸妈的墓碑说话。 恍惚着去到机场,恍惚着安检,恍惚着进入飞机,恍惚着在座位上坐下来…… 直到飞机起飞,窗外变成了触手可及的蓝天和白云,凌溯才猛地一下醒过神。 这是真的走了。 他扭头一看,姜徊坐在他右边,挨着窗户,正趴在上面很兴奋地朝外面看,凌溯只能看到他一小点儿侧脸,是很完美的弧形,脸蛋圆润,但是不显胖。 凌溯摸了摸衣兜,捏了两颗糖出来,一颗塞进了姜徊的嘴里,一颗自己吃了。 出机场的时候有个很瘦的男人来接,一直很热情地冲容玉叫容姐。 男人开车送他们,路上姜徊热得脱下了外套。 “这里好热。”姜徊凑到凌溯耳朵边小声说,“外面没有雪。” 凌溯给他将围巾也摘下,也在他耳边小声说:“是不是很适合你,小冰人再也不怕被冻着了。” 姜徊笑了一下。 男人从后视镜瞧了他们一眼,笑呵呵地说:“俩小孩偷偷咬耳朵呢,感情那么好啊。” 凌溯和姜徊对视了一下,都没说话。 目的地是一个比较老的小区了,但环境还不错。 “你俩就住这儿,”容玉边开锁边说,“我偶尔会过来,但不常住。” 凌溯有些意外:“就我跟他两个人住吗?” “害怕啊?”容玉看向他。 “……也不是,”凌溯说,“就是有点儿没想到。” “这以前是姜徊他姥姥的房子,”容玉说,“现在还给姜徊正好,附近的人我都认识,没什么坏心肠的,安保也行,到处都有监控。” “姥姥的房子?”姜徊讷讷地说了句。 “你没见过你姥姥吧,”容玉靠在门框上,“你妈上大学那年你姥姥就不在了。” 姜徊点点头。 “老太太人挺好的,小时候经常收留我过夜,煮这吃的买那玩意儿。”容玉说着走了进去,“我跟你妈这几年联系也不多了,养你俩更多是看在老太太的面子上,知道吧?” 姜徊跟在她后面,好奇地问:“你小时候过得不好吗?” “就那样,比你这个哥哥好上一点儿吧。”容玉拿了根烟出来咬着,看着姜徊,“我把老太太当亲妈看的。” 姜徊点了点头。 容玉看了看他俩,忽然笑了:“之前是你俩谁要问我为什么没早点儿过去接人来的?” “是我问的。”姜徊举起了手。 “我当时怎么跟你说的?”容玉笑得一脸神秘莫测。 “你说你被人关起来了。”姜徊说。 容玉弯下腰,靠近了一些盯着他:“那你知道我被谁关起来的吗?” 姜徊往后退了一点儿,转头看着凌溯。 “警察呗!”容玉笑容更深了,“被拘留了,刚好是在你妈妈出事儿前几天发生的,我带了十多号人跟另一伙人打架,那场面,你俩能想象吗?” 俩小孩儿都没说话。 容玉用烟指了指他们,切换了一副凶狠邪恶的表情:“知道吗,我把你们带过来,就是要卖掉你们的!” 俩小孩儿还是没什么反应。 容玉沉默了一会儿,啧了一声:“不是,你们怎么那么无趣?” 安静了一阵儿,姜徊突然叫了一声,双手抱紧了凌溯的胳膊,有点儿害怕地说,“啊!不要卖掉我!” “靠了,”容玉笑出了声,“行,那不卖你,卖你哥。” 姜徊抬头看着凌溯,眼神里很期待。 “……” 凌溯顶着两个人的视线,心里一阵省略号飞过。 过了半天,他也抓住了姜徊的手,没多少起伏地学姜徊:“啊,不要卖掉我。” 容玉顿时笑得捂住了肚子。 这房子有些年头了,但是很干净,容玉说她提前安排人打扫过,直接住人就行。 她这一晚也留了下来,睡在隔壁卧室,凌溯将一大堆行李堆在墙角,打算明天再收拾。 他和姜徊一块儿洗了澡,然后一块儿挤上了床。 小孩儿在被窝里一直往他这边蹭,时不时蹬一下腿,动一下屁股,眼睛在房间里四处乱看,表现得特别亢奋。 “你那么高兴啊?”凌溯往床沿看了眼,“克制点行不行,你再挤我就摔下去了啊。” “你不要躲我就不会摔啊,”姜徊说,“我现在就想跟你贴紧点儿。” 凌溯看着他:“为什么?” “不知道,”姜徊又蹬了一下腿,再抱住了他胳膊,“这是姥姥的房子,这会不会是妈妈以前的房间?” “应该吧,”凌溯扫了眼四周,“看着是女生的卧室。” 房间门被敲了一下,姜徊张了嘴,话还来得及说出来容玉已经推开了门。 第24章 “说一下啊,”容玉冲凌溯挑挑下巴,“之前说了我养着你是有条件的,还记得吧?” 姜徊疑惑地看着凌溯,凌溯点头。 “这个条件也挺简单的,”容玉说,“就是你得给我挣钱,听懂了没?” 姜徊插了一句:“哥哥还是小孩儿。” “我知道!”容玉抱着胳膊,“小孩儿怎么了,小孩儿也得给我挣钱。” “怎么挣?”凌溯坐了起来。 “我还没想好,”容玉打量了一下他,“且等我挖掘一下你都有哪些技能再说吧。” 凌溯沉默了一下,说:“……打架不行。” “我用得着你这个小孩儿给我打架?”容玉登时扬起了眉毛,“你太看不起我了啊!” 凌溯没说话了。 其实他想说不能是偷啊抢啊之类的活儿,但他觉得容玉应该也不会让他干那些。 “我不至于让你做犯法的事儿,除了收收小弟打打架之类的,我还算是个守法好公民的,”容玉转身出去,“最多,应该也就让你去我的店里干点儿活。” 凌溯松了口气。 虽然还不知道容玉的店是什么店。 凌溯睡回了床上。 姜徊转头来看他,凌溯及时捂住了他的嘴:“别问,睡觉。” 姜徊看了他一会儿,左手伸出来弯了弯四指。 凌溯笑出了声,松开了手。 姜徊闭上了眼睛,果然没有再问。 凌溯将一只胳膊枕到后脑勺上,感受到的滋味跟昨晚有了一些不同。 昨天是茫然更多,今天是期待更多。 期待什么?期待明天?期待以后?期待给容玉打工挣钱的生活? ……不知道。 说不清楚。 就感觉很远很远的前面隐隐有只手在朝他招手,让他特别想要尽快跑过去。 咻地一下跑过去。 凌溯扭了下头,看了看旁边的姜徊。 小福星已经睡着了,睡得可真香啊。 凌溯用手指玩了玩他的睫毛。 他的生活从姜徊出现之后就发生了无比巨大的变化,虽然不知道以后怎么样,但目前来说,他觉得这种变化很好。 所以说,能碰见姜徊,能碰见这么一个人,能被带来那么多的福气和希望,他的运气真的很好。 第18章 小姜公主 “啊——我运气好差。” 姜徊放下了自己手里烂到爆的扑克牌,有点儿泄气地摸了摸自己脸上到处都是的涂鸦。 “正好啊!”容玉笑得幸灾乐祸,“你左脸那只乌龟还差一只脚呢,再输一把我给你补上,补上就完美了!” 姜徊看了她一眼,默默地伸手去抓旁边凌溯的牌。 “哎,”凌溯往后撤了一下,没让他拿走,另一只手在他手背上拍了一下,“干什么呢,又要跟我换牌是吧?” “要。”姜徊点点头,也不管凌溯愿不愿意,将自己的牌推到了凌溯面前。 “又耍赖了啊,”容玉撑着下巴笑笑,“你还不如直接说输了画你哥脸上呢。” “容姐四十岁,你也十五岁,我年纪最小了,”姜徊往旁边一倒,靠到凌溯身上,仰头看着凌溯,“哥哥,你让让我。” 凌溯看了他一眼,将自己的牌给过去:“让让让,换了牌再输还是画你自己脸上啊。” “别总随便给我的年龄说出来,”容玉生气地在姜徊脑门上敲了一下,“最后一次警告你了知不知道!” 姜徊捂住了嘴,眼睛是弯的:“不说了。” “顺子!”姜徊将六张牌拍到桌上。 容玉看了眼自己的牌,摇了一下头,凌溯看着他:“你继续。” 姜徊笑了一下,又拍了个三带二出来。 “哟,”容玉有点儿吃惊,“这就把k放出来了啊,你哥这牌儿那么好啊。” “现在是我的。”姜徊说。 “行,”容玉摆摆手,“我不要,你赶紧的。” “我这儿就没三张一样的,”凌溯靠在了沙发上,左手有一下没一下地摸着姜徊后背,“你这牌真是烂啊。” “现在是你的。”姜徊又说。 “啊对,”凌溯敷衍地笑了下,“我的牌真是烂啊。” 姜徊满意了,继续扔牌出来,凌溯这一把基本没怎么出牌,容玉后面倒是追了上来,跟他厮杀了一会儿,不过王炸在姜徊这儿,最后他还是如愿以偿地终于赢了一把,并在容玉和凌溯的脸上各画了一只乌龟。 回了卧室姜徊就进了卫生间照镜子,他们打牌打了一个多小时,十局里他有八局在输,剩下的两局还是靠队友赢的。 这会儿他脸上五颜六色的,一块儿空白的皮肤都没有,姜徊搓了搓脸,挤出洗面奶给脸清理干净。 凌溯洗好脸后靠在床上边玩手机边等他,发现姜徊几分钟前发了条朋友圈,配图是两张他和容玉的偷拍照,还有一张姜徊自己的自拍照,应该是不久前拍的,他们脸上的画都还在,文字是“今晚是乌龟”。 容姐很生气,在评论区怒吼给她的丑照删掉。 凌溯笑了一下,也评论了一个乌龟表情。 刚评论完容玉发了条消息过来,问他们睡没睡。 凌溯回了条没睡,房门很快被敲了两下,容玉推开门站在门口,看着他问:“哎,我刚忘了问,你俩小孩也长大了,现在这样睡得还习惯吗?” 凌溯直起了身体:“还行,怎么了吗?” “真还行还是假还行啊?”容玉打量了一下他,“你现在少说一米七了吧,两个人一块儿睡你不挤啊?” 凌溯愣了下。 容玉没说,他还真的从没意识到这个问题,虽然严格来说是有点儿挤得慌,但是他早都习惯了……毕竟也一块儿睡了五年了。 “我想了想,你不是中考复习也紧张呢吗,你可以换到我那屋去,反正我也不常在。”容玉说,“或者给你们这床换一下,换个上下铺那种,用吗?” 凌溯嘶了一声,说:“容姐,你问错人了。” 容玉拿了根烟咬着:“怎么问错了,这不是你的事儿啊?你不是当事人啊?” “我是当事人我也没决定权啊,”凌溯笑了下,“什么事不都是姜徊做主吗。” “你这说的跟他不听你的话似的,你要是想好了他不还是听你的……”容玉挑了挑眉毛,看向卫生间,“姜徊,洗完没啊!” 里面没传出来动静。 “待会儿我跟他说吧,”凌溯说,“他洗脸慢。” “刚才是不是有人叫我?”姜徊出来的时候问了句。 “嗯,容姐找你商量事儿。”凌溯将手机放下,掀开了身边的被子,“快点,进来。” “哦。”姜徊爬上床,在凌溯边上躺下,拉着被子盖好,“容姐说什么了?” “问我要不要跟你分房睡,”凌溯也睡了下去,跟小孩儿紧紧挨着,“或者给这床换成上下那种。” 姜徊转过头看着凌溯:“为什么突然要换?” “看我们长大了吧,”凌溯左腿放到了姜徊的右腿上面,“你睡着挤吗?” “不挤啊,”姜徊翻了个身,也将左腿叠到了两人的腿上,“你又不会摔下床,哪里挤了。” “也是,”凌溯说,“那就先不换了。” “等你会摔下床了再换。”姜徊补了一句。 凌溯啧了一声,支着胳膊起身看着姜徊:“你再说一遍试试呢,我要摔下去了绝对拖着你。” 姜徊笑了一下。 “小屁孩。”凌溯也笑了笑,又睡了回去。 姜徊打了个呵欠。 “睡觉。”凌溯抬手关了灯。 “睡觉。”姜徊学了句。 早上起来时容玉已经不在了,凌溯单肩背上书包,拿上钥匙出门下楼。 姜徊在后面跟着,右手抓着他的书包肩带,哈欠连连。 到了一楼凌溯去给自行车推了出来,右腿跨上车,左腿撑着地等了会儿,后座多了个重量,腰上也多了只抱着他腰的手。 凌溯踩着脚蹬子骑了出去,一边看路一边问了句:“早餐吃蒸饺?” “可以。”姜徊脑门儿贴在了他脊背上,听声音还含含混混的。 凌溯回手摸了摸他的脸。 “怎么了?”姜徊问。 “看看你发烧没。”凌溯收回了手。 “没发烧,”姜徊换了个方向继续贴着凌溯,“就是困。” “嗯。”凌溯说。 一路上没再说别的,凌溯将自行车蹬到了常吃的早餐铺外面。 姜徊下去买了蒸饺和豆浆,坐回车上的时候把豆浆给了凌溯一杯。 凌溯左手接过来,喝着豆浆单手骑车。 “太甜了,”他低头看了眼,“你是不是给我加糖了?” “没有啊,”姜徊咬着吸管说,“我自己的都没加呢。” 十来分钟后就到了一小门口,姜徊最后吃了个蒸饺,把剩下的都给了凌溯后就进了学校。 第25章 凌溯给自行车掉个方向,一手吃蒸饺一手把着车头,往三中骑过去。 三中和一小也就隔了两条街,距离不远,凌溯吃完蒸饺时刚好骑进校园,把车停好往教室走。 这会儿还没上课,教室里挺热闹的。 前桌一见他进来就问他要了昨天的英语作业抄答案,凌溯抽了出来给他,百无聊赖地玩着手机。 第一节就是英语课,凌溯很少抬头听课,他有一套自己的学习方法,基本都是低头写写画画,讲台上的声音当个背景音。 课上到一半的时候抽屉里的手机震了震,凌溯将脑门抵到课桌上,拿出手机看了眼。 【白白】刚才大家讨论过了,决定还是表演一个童话故事。 白白是姜徊的微信昵称,头像是姜徊的猫小弟趴在墙角往上看的图片。凌溯的微信昵称是黑黑,这还是姜徊擅自给他改的,改了一个多星期凌溯才发现,但也没换回原来的句号。 【黑黑】校周年庆吗? 【白白】对啊,说是在睡美人,灰姑娘还有白雪公主几个故事里面挑一个。 凌溯笑了一下。 【黑黑】真幼稚啊,适合你。 【白白】我有可能演公主哦。 凌溯挑了下眉,原本漫不经心的目光登时集中了注意。 【黑黑】你,男孩,演公主? 【白白】不行吗? 【白白】男公主也是公主啊。 凌溯笑得更乐了,讲台上老师讲课的声音还在传过来,凌溯揉了揉脸,强行绷住了笑意。 【黑黑】行啊,小姜公主,需要我给你买条公主裙吗? 等了一会儿,姜徊没再回复,凌溯看了眼时间,姜徊那边已经上课了。 他收了手机,继续埋头在册子里。 姜徊的消息是中午放学时回过来的,说不用,定下来了以后可以用班费买。 凌溯回了个行字,出发去了食堂吃饭。 虽然姜徊说是不用买,但凌溯能感觉出来这小孩儿对饰演公主挺感兴趣的。 所以下午放了学他还是去买了一套,挑了身淡蓝色的,布料有一种波光粼粼的感觉,还挺贵,花了凌溯小半个月的零花钱。 从服装店里出来凌溯跨上自行车,发消息问姜徊在哪儿。 姜徊回得很快,说在书店。 【黑黑】十分钟到。 发完消息他脚一蹬,自行车飞了出去。 “溯哥!”刘一航站在书店门口朝他招手。 凌溯一捏车闸,稳稳当当地停在书店门口:“容姐在吗?” “她不在,她都很少来店里啊,”刘一航迎上去,“你找她有事儿啊?” “不找她。”凌溯单肩背着书包下来,“她要是在的话,你在她店里喊那么大声以后就进黑名单了。” 刘一航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姜徊呢,”凌溯问,“在看书吗?” “对,”刘一航赶紧走到前面,“我带你去找他。” 凌溯嗯了声,跟在刘一航后边儿,看着他的后脑勺。 姜徊来容玉的书店看书都喜欢坐在固定的位置,刘一航虽然跟姜徊关系好,但跟他不怎么熟悉,现在这么热情明显的不对劲。 很不对劲。 绝对有鬼。 凌溯琢磨着姜徊是不是要从哪儿跳出来吓他一跳,前面的刘一航拐了个弯,凌溯跟过去,一踏进墙角就猛地对上了一张朝他贴过来的惨白诡异、阴气森森的脸。 虽然做好了心理准备,但明显他做的还不够多,凌溯瞳孔一缩,身子下意识往后一蹦:“我靠!” 左手扫到了旁边的书,哗啦啦掉了一地。 姜徊将鬼面具摘了下来,愉快又满足地笑出了声。 “……靠了。”凌溯深吸了两口气,几秒钟之后突然伸手捂住了胸口,低着头,表情变得很痛苦,“我的心脏……嘶……好痛……要喘不过气来了……” 姜徊的笑容瞬间消失,蹦了一下跑过去扶住他:“哥哥!你没事吧?你怎么了?” 刘一航也呆住了,吓得一动不敢动:“我靠!这、这要打120吗?” 凌溯还是一脸痛苦,要窒息了的样子:“快、快救救我……” 姜徊脸色都给吓惨白了,转身就要跑到外边儿去叫人,一只手突然拽住他,再然后他被猛地抱了起来,举得很高。 回头一看,凌溯脸上哪还有半点不舒服的样子。 “你在耍我玩……”姜徊惊讶地瞪大眼睛。 “你先耍我玩。”凌溯看了眼姜徊手里的鬼面具。 “那……扯平了。”姜徊不情不愿地说。 “真扯平了?”凌溯不太相信,“你还报复我吗?” “不报复了,”姜徊很泄气,“我斗不过你。” 凌溯乐笑了。 “我要下去。”姜徊说。 “不给。”凌溯说。 “我错了,哥哥。”姜徊非常迅速地道了歉。 凌溯盯了盯他:“真心道歉?” “真心的,”姜徊小声说,“放过我吧哥哥。” 凌溯看了姜徊一会儿,给人放到了地上,捏了把他的脸:“你调皮死了,知道吗?” “我调皮你还总跟我玩呢。”姜徊说。 “下次吓他去,”凌溯指了指刘一航,“他胆子小,还抱不动你,你吓他更有成就感。” 刘一航很无辜,在边儿上瑟瑟发抖。 姜徊看了凌溯一会儿,说:“我就觉得吓你更有成就感。” “刚才怎么了?”店员跑了过来,“是不是有书倒了?” 凌溯立即蹲下捡书:“是我刚才没小心,你去忙吧小青姐,我来整理就行。” “……行,”小青姐犹豫了一下,“那要是位置不知道的就再叫我啊!” 凌溯应了一声。 小青走了,姜徊和刘一航也蹲了下来,跟他一起捡书。 捡着捡着姜徊默默地挪到了凌溯边儿上,给鬼面具放到面前,低下头凑到凌溯的眼皮子底下去。 这鬼面具是挺逼真吓人的,整体是惨白色调的,眼窝上的黑洞深不见底,嘴角咧得很宽,弧度也很诡异,乍一看当真很阴森。 “……”凌溯二话不说给鬼面具夺了过来,“没收了。” 姜徊瞪着凌溯看。 “干什么?”凌溯也看他。 姜徊沉默了一会儿,指指那被没收的鬼面具,说:“……送你了哥哥。” “噗……”刘一航在旁边笑出了声。 -------------------- 第一次跳时间……有猜到吗(o_0) 第19章 礼物or牛皮鞭 凌溯将鬼面具塞进了书包里,里面东西太多,差点儿没能成功放进去。 手机响了一声,凌溯看了一眼,容玉让他今晚去台球厅,他回复了一个好字,手指弹了一下姜徊的额头:“晚饭吃什么,你想好没有?” “云吞,”姜徊想也没想地说,“加超多紫菜。” “你一块儿吗?”凌溯看向刘一航。 “可以,”刘一航心虚地笑了两下,他其实心里还有些犯怂,刚才的吓人活动他是从犯,凌溯不对姜徊发脾气,对他却不一定,他声音比平时小了许多,“我能一块儿吗?” “这为什么要问我?”凌溯说。 “……哦,”刘一航点头,“那就一块儿吧,我想跟姜徊一起写作业来着。” 凌溯领着他们走出书店,在门口朝里面喊了句:“小青姐,走了。” 姜徊也跟着喊了句:“小青姐,走了!” “你这家伙儿,”凌溯跨上自行车,然后单脚撑着地,看着姜徊,“从小到大都爱学我说话啊。” 姜徊坐上后座,表情很迷茫:“有吗?” “没有吗?”凌溯抓着他的手放到自己腰上,“你自己说刚才是不是又学我说话来着。” “你怎么那么霸道呢,”姜徊嗖地一下用力抱紧了他,“小青姐的名字只能你喊吗,走了两个字只能你说吗?” “哎我靠!”凌溯身体歪了一下,差点儿连人带车摔地上去,“勒死我了,快松开点儿!” 姜徊松了力气,笑了一下。 凌溯揉了几下腰:“本来都饿扁了,你这一下给我勒成肉干去吧。” 姜徊还是笑。 凌溯转头看向刘一航,问:“跟着我骑。” 刘一航应了声:“知道,溯哥!” 姜徊爱吃的那家云吞店挺近的,骑单车十来分钟就到了。 姜徊晚餐一般都吃得不多,尤其爱吃一些带汤汤水水的食物,凌溯正处在食量大如牛的青春期,跟他吃一样的根本填不饱肚子,自己去马路对面打包了一份牛肉饭回来一块儿吃。 吃完饭就去了容玉的台球厅,给容玉打工。 容老板生意做得很多,店也开得多,还都是各种各样类型不一的店,文艺点儿的有书店咖啡店,随性点儿的有麻将馆台球厅,就连服装店都有。 容玉说要凌溯给她打工挣钱,其实也就是给服装店上新的衣服充当模特拍拍图,或者去台球厅打打杂,前几年倒是还专门开了个辅导班,容玉从街坊邻居里招揽了一些学生,由凌溯进行补习辅导,收入还挺不错。不过凌溯升上初三之后,那辅导班就解散了。 第26章 想到这儿凌溯看了姜徊一眼。 容玉一直认为他在学习上是天赋那类,就算是中考也不需要他花太多精力和时间去准备,辅导班突然解散,其实应该是姜徊去找过容玉。 毕竟姜徊小小年纪就很懂事,做很多事也都有自己的主意。 凌溯从兜里摸出了一颗糖,剥了糖纸塞进姜徊的嘴巴里。 “今天人好多啊。”姜徊咬了咬被突然喂进嘴巴里的糖果,是橙子味的。 “你们俩进里面的办公室写作业去,”凌溯将书包放到了前台桌子上,又戳了两下姜徊的肩膀,“走路小心点儿啊,别给你挤成肉饼了。” “那你跟我一块儿过去啊,”姜徊看向他,“才几步路啊你都不送我,你现在越来越懒了。” 凌溯吃惊地看着他:“你再说一遍?” 姜徊捂住了嘴往前跑了出去,跑出两三米后回头冲凌溯喊:“你现在越来越懒了!” “我靠了。”凌溯拔腿就追了上去。 这会儿来打球的人的确是多,台球桌旁边的人还都是站来站去走来走去,凌溯在人潮里挤了半天,给姜徊追上了。 他伸手一把揪住了小孩儿的衣领,姜徊登时跑不了了。 凌溯再绕到他正面,盯着他:“你现在胆子越来越大了啊,是觉得我不会真的抽你是吧?” 姜徊闭上眼睛仰起脸,一副我无所谓任你处置的样子:“那你抽我吧。” 凌溯的眼神移到了姜徊的眼睛上。 这家伙睫毛是真的长啊。 小时候就长,现在还是长,比女生的还长…… 不对! 这不是重点! 凌溯猛地回神。 “别真的以为我拿你没办法,”凌溯手指按了按他眼尾,“我告诉你,抽你的道具我都买好了,晚上回家你就等着吧。” 姜徊愣了愣,睁开了眼睛:“真的啊?” “不然呢?”凌溯用力掐了把他的脸,“就在我书包里放着呢,我早就想教训你了,今晚你就等着哭吧!” “哎,你怎么还在写这题啊,”刘一航用笔头在姜徊的作业上点了点,“我都写下一页了。” 姜徊看了看自己的练习册,又看了看刘一航的,点了点头:“那你再写快点,待会儿我抄你的。” “你不是从来不抄作业的吗,”刘一航伸了个懒腰,“我还想抄你的呢。” “我要出去一下。”姜徊将笔放下了。 “去干什么?”刘一航看了眼时间,从凳子上站了起来,“上厕所吗,那我也一起。” 姜徊说:“我要去偷我哥的书包,你要一起吗?” “……那还是你自己去吧,”刘一航立马坐了回去,“我不掺和你招惹你哥了,总感觉再这样下去溯哥真的会揍我。” 凌溯正在角落摆球清台,注意力没在前台这边儿。 姜徊光明正大大摇大摆地溜了过去,上上下下里里外外找了一遍,竟然没看到凌溯的书包。 负责收银的姑娘冲他笑笑:“找你哥书包呢?” 姜徊抬头看着她。 “哎,你哥还真说对了,他就说你可能会来拿他书包。”姑娘指了指后面的储藏柜,“你哥把书包锁里面了。” 姜徊愣了一会儿,往角落看过去。 凌溯正在望着他,冲他挑了挑眉。 姜徊突然明白了:“我被哥哥耍了。” 姑娘还是笑。 “好吧,”姜徊遗憾地叹了口气,“那我回去了。” 他转身回办公室,路过一张台球桌的时候被正在打球的客人捅了一杆子,正中胸口,还挺痛的。 男人原本正指望着这一杆在一众小弟之中收获威望呢,被碍了一下球打偏了,瞬间火大,猛地回头瞪向身后的人。 姜徊吓了一跳,后退了一步小声道歉:“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男人嫌恶地用力推了他一把:“滚蛋!他妈的小孩儿凑个屁热闹!要捣乱也别来爷爷这儿,再让我见到你给我跪地上舔鞋去吧!” 姜徊踉跄几步摔在了地上,后脑勺还在墙上一撞了一下。 “哎哟……”姜徊皱着脸捂了捂头,声音很小声,“好倒霉啊……” 他撑着墙刚要站起来,面前就跑过来一双鞋,是凌溯的鞋。 “痛不痛?”凌溯拧着眉扶他站起来,右手在他后脑勺摸了几下。 “没事,”姜徊第二次叹气,“我下次走路会小心点儿的。” “走吧,”凌溯牵着他手腕,“我送你回去。” “你书包里是什么?”姜徊抬头看着他,脸上很好奇。 “鞭子,”凌溯说,“牛皮鞭,抽人最痛,一抽就见血。” “真的假的?”姜徊不太信,“我觉得应该是你买了个礼物要给我。” “……”凌溯沉默了。 这小孩儿怎么猜中的? 他目光怪异地盯着姜徊看了看。 姜徊回了办公室写作业,凌溯拿上书包去了员工换衣间。 他换下了身上的衣服,穿了另一套留在这里备用的休闲服,然后没再出去,一直站在走廊里,能暗中注意到台球桌那边的动静。 手里还拿着姜徊的那个鬼面具。 等了二十多分钟,来来往往的人换了好几拨,终于等到了刚才推过姜徊的那个男人。 特别瘦,颧骨很突出,长得跟只猴儿一样。 确定猴儿是走的卫生间的方向,凌溯从墙上直起身,先一步去那儿候着。 今晚喝了不少酒,猴儿觉得挺晕的,但身体很亢奋,他撩了挺久的那个妹子终于理了他,去卫生间的一路上猴儿都在看手机。 放完水他吹着轻浮的口哨到水池前洗手,满脑子都是想什么时候能跟妹子本垒打的事儿,听到后面有脚步声的时候还没在意,抬头却猛地露出了一脸见鬼的表情。 也真的是见鬼了! 惨白惨白的鬼脸! “我操——”猴儿吓得往后蹦了一下,心脏都骤停了。 凌溯抓住时机,伸长右腿狠狠踹了他一脚,给人踹得摔在了地上,才满意地跑了出去。 姜徊摔一跤,猴儿摔一跤。 自己吓一跳,猴儿吓一跳。 完美。 凌溯用闪电般的速度跑回换衣间,麻溜地给衣服再换回去,面具也塞回书包藏好,然后若无其事地走出去,继续充当一个普普通通、老实本分的服务员。 “别碰我书包啊,”凌溯坐在自行车上,一只腿还撑着地,“别耽误回家。” “好。”姜徊在后面说。 凌溯想了想,总觉得不能轻易相信这小孩儿,于是将书包拿了下来,换到了前胸背着。 “姜徊,溯哥,我先走了啊,”刘一航冲他们招手,“再见啊!” 姜徊嗯了声:“再见。” 凌溯简单地挥了下手,一踩脚蹬子骑了出去。 “你现在都不相信我了。”姜徊突然说。 这语气不太对劲,凌溯偏了下头,瞧了他一眼:“……怎么讲?” 姜徊伸手指指他的书包:“你背前面。” 凌溯没说话,沉默地蹬了一段路。 到了一个红绿灯路口,他将书包背回了后面,侧身回头看着姜徊:“行了吗?” 姜徊看了他一眼,看起来还是不太高兴。 凌溯从衣兜里又摸了颗糖塞进他嘴巴里:“回家再说。” 姜徊没吭声。 凌溯叹了口气。 福星不好伺候啊。 “你就不能保留一点儿叉叉感吗?”凌溯回手摸他的脸,吃了糖以后脸蛋是鼓起来的。 身后好一会儿才传来一句小声的:“什么感?” “叉叉感,就是神秘感,惊喜感之类的。”凌溯把着车头拐了个弯。 姜徊哦了一声,明白了:“是礼物。” 这声音可真雀跃。 很显然他刚才所有的低落都是装的。 ……好气啊。凌溯觉得自己想吐血。 “是牛皮鞭。”凌溯心力交瘁地坚持。 “好的,”姜徊环住他的腰,点了点头,“是牛皮鞭。” -------------------- 两个幼稚鬼 第20章 打啵儿 一进门小白就贴了上来,黏糊糊地跟着姜徊。 “你弟怎么那么粘人。”凌溯伸腿在黑猫屁股上轻轻踢了一下。 “你羡慕吗,”姜徊抱起小白送到他面前,非常大方地塞进他怀里,“那给你抱。” 小白立即抗拒地叫了两声。 “哎!我不抱,你的弟弟你自己抱。”凌溯将猫推了回去,再一伸手勾住了姜徊的脖子,“走,洗澡去。” “一起洗啊?”姜徊有点儿惊讶。 “怎么可能,”凌溯五指在他脑门上摸了摸,“十五岁还跟你一块儿洗澡,我不要隐私啊。” “你说的话太让人误解了啊,”姜徊被他勾着一块儿往卧室走,“那谁先洗?” 第27章 “我先。”凌溯说。 “可我也想我先。”姜徊说。 凌溯啧了一声:“你洗澡太慢了。” 姜徊没再说话,盯着他看。 凌溯也转头,跟他对视着。 十多秒后,凌溯右手握拳伸了出来:“来?” 姜徊也伸出手,他们来了一局剪刀石头布。 凌溯石头,姜徊布。 “输的人先洗。”凌溯立马说。 姜徊登时瞪着眼睛错愕地看着他。 “小白,”他拍了拍猫小弟的头,指了指凌溯,“去咬他!” 凌溯笑出了声:“它要是咬我你信不信我也咬你啊。” 小白同学非常给力地从姜徊怀里跳了下来,跑到凌溯的脚边一直呲牙咧嘴地叫唤着。 杀伤力为零,但很有气势。 “来,给你咬。”凌溯笑着弯腰把手送过去。 “算了,小白回来吧。”姜徊叹了口气,“我们斗不过他的。” 凌溯笑得更乐了:“那我进去了啊。” “好。”姜徊趴在沙发上看他,“你快点啊,十分钟没出来我就直接进去了。” 卫生间其实是有两个的,他们这间卧室一个,容玉不常住的那间卧室也有一个。 但不知道为什么,从凌溯十二岁不再跟姜徊一块儿洗澡之后,两个人也都一直用着同一间卫生间,偶尔会争个谁先谁后,但也没谁想过出去换一个。 凌溯平时洗澡就快,今天洗得更快,没有十分钟就套好睡衣走了出去。 姜徊还是坐在沙发边上,正好奇地盯着他的书包看,不过没将拉链拉开。 “去洗吧,”凌溯路过的时候摸了下他的头,“我写会儿卷子等你。” 姜徊说好,拿上睡衣进了卫生间。 姜徊洗澡慢,比小白洗澡都慢,凌溯先给书包里的公主裙公主鞋和假发都拿了出来放在沙发上,然后坐到书桌上写卷子。 半个小时他少说能做完半张卷子,一边写他还一边留意着卫生间的动静。 水声一停,凌溯就拿了鬼面具在卫生间门口候着,没给面具戴在脸上,对着姜徊眼睛的高度拿在了手里。 两三分钟后门开了,凌溯等着姜徊出来吓一跳,等着等着他看见姜徊出现在他面前,竟然伸手捂住了眼睛。 捂住了眼睛! 凌溯震惊地瞪着他:“你捂眼睛干嘛!?” “我感觉你会吓我,”姜徊对他就站在门口似乎没有一点儿意外,“所以做个心理准备。” “……”凌溯给自己顺了顺气,“那你做好了吗,能放下来了吗?” “可以是可以,”姜徊嘴巴是笑起来的,“那你是想要我的真实反应,还是想看我表演被吓到啊。” 凌溯叹了口气,一挥手将面具扔到了床上,再握住姜徊的手腕:“先别放手,跟我走。” “好。”姜徊点点头。 姜徊虽然能猜到自己书包里的是礼物,但应该猜不到具体的东西……毕竟正常情况下应该没哪个人会给弟弟买一套裙子。 但谁让他不是个正常的哥哥呢。 将姜徊带到了沙发面前以后,凌溯抓着姜徊的右手去摸了摸裙子的布料,然后说:“摸到没?” 姜徊在布料上抓了抓,点头:“这是什么?” “鞭子啊,”凌溯清了清嗓子,“多粗糙,你摸不出来吗?” 姜徊沉默了,过了会儿叫了他一声:“哥哥。” “干什么?”凌溯说。 “我是小你四岁,不是傻。”姜徊小手在布料上摸了摸,搓了搓,“这是件衣服吗?” 凌溯不想理他了,转开了头:“你自己看吧。” 姜徊哦一声:“那我放手了。” “放。”凌溯说。 姜徊放下手,慢慢看清自己手里抓着的布料,眼睛一下就放大了,表情很惊喜:“裙子!” “你要穿吗,”凌溯看着他,“我感觉你还挺想体验当个公主的感觉的,要是想穿可以穿上试试。” 姜徊想了一会儿,点了一下头:“那就试试,如果不好看的话,我就不演公主了。” “我就知道,”凌溯笑了,“你挺想演公主的吧,但又担心自己演出来不如女生效果好,是不是?” 姜徊笑了一下。 “去吧,”凌溯推了推他,“进卫生间换去。” 姜徊给裙子穿上身了,效果很好,站在那儿,再戴上假发,就跟童话书里跳出来的人一样。 凌溯给姜徊拍了几张图,姜徊换回睡衣后就给图发在了朋友圈里,配的文字是“今天是公主”,没有屏蔽任何人。 凌溯拿姜徊的手机看了看,发现评论区炸开了锅,基本都是他的同学,很多都在说让姜徊在校周年庆的节目上饰演公主。 “其实我演不演公主都没关系,”姜徊躺在床上伸了伸腿,“有同学推荐了我,有些男生坚持说我不行,我就不太开心。” “现在开心了?”凌溯问。 “嗯,”姜徊翻了个身,脸蛋埋在枕头里,传出来的声音瓮声瓮气的,“我长那么好看,不演公主多可惜啊。” 凌溯笑了起来,摸着他的头:“行了,睡觉吧。” “睡觉。”姜徊说。 【容姐】发烧了,带点药和粥来给我。 周末一早收到这条消息,凌溯回了条好,走到卫生间门口,肩膀斜靠着门框:“你今天一天都要跟同学排练节目是吧?” “嗯,”姜徊刷着牙含含混混地回答他,“在南山公园那边儿。” “容姐发烧了,我过去看看,”凌溯将手机插进兜里,“你自己去还是我顺路送你?” 姜徊牙刷拿了出来,转头看着他:“你着急吗?” “还行,”凌溯笑了一下,“不是很急。” “那你等等我,”姜徊加速了洗漱的节奏,“你送我过去吧。” “行。”凌溯说。 姜徊的书包拉链上挂着一个喜庆的福娃小挂件,脸蛋胖嘟嘟的,大红色的衣服上有一个福字,是他七岁生日的时候凌溯送他的礼物,还是凌溯亲手织的,对着教程学了很久。 织出来的效果有些粗糙,眼睛一只大一只小,线条也不怎么流畅,但姜徊一直挂在书包上,也挂了四年了。 凌溯将雨伞纸巾零食糖果等等东西装进姜徊的书包里,姜徊正好出来:“哥哥,我好了。” “嗯,”凌溯捏起福娃看了看,“这个有点旧了,要不要给你换一个?” “不要。”姜徊立马跑过来将福娃收进了手心里,跟护崽一副表情,“就要这个。” 凌溯也没坚持,反正看见姜徊那么宝贝自己送他的生日礼物,他也挺欣慰的。 南山公园和容玉家并不是很顺路,凌溯将姜徊送到地方,再拐了个弯去容玉家。 路上去了一家药店买药,出来时注意到了路边停了辆豪车,光是看着就低调奢华,十分的高大上。 凌溯看了一眼就收回了眼神,车里刚好下来一个人,他跨上自行车,踩着脚蹬子骑出去的时候余光感觉那人似乎一直在看他。 骑出二十来米后他回头看了眼,那辆豪车旁边已经没站人。 “容姐,你好点儿没?”凌溯将粥放在了茶几上。 容玉闭着双眼靠在沙发上,裹着很厚的毯子,额头上有汗。 凌溯抽了张纸巾给她,容玉擦了擦汗,声音虚飘飘的:“头有点晕……哎,好长时间没病那么狠了。” “先喝粥吧,”凌溯去了厨房烧水,“吃药前填填肚子。” 容玉有气无力地嗯了声。 “你俩这两天没少给我闹事儿啊。”容玉突然说了句。 凌溯回头看了她一眼,不知道容玉说的是哪件事儿,于是只能“啊”一声。 “给一次警告啊,尤其是给那小子。”容玉摸着自己脑门,睁了睁眼,“以后别在我那书店里乱闹,小青虽然不说,我监控里可都看着呢。” “好。”凌溯应了句。 “还有昨天台球厅,”容玉说,“有个人一直闹着要查监控,我寻思不对劲给拦了回去,自己一看,好家伙,在卫生间里装神弄鬼那人是你吧。” “……是。”凌溯拿了个杯子倒水。 “别有下次,”容玉叹了口气,“店里出事儿很影响我做生意的知不知道,分分钟都是钱啊。” “好。”凌溯低头将水放到她面前,“我记住了。” “下午去拍组图吧,”容玉摆摆手,“店里上了一个系列新款。” 凌溯嗯了声。 【黑黑】在哪儿呢? 【白白】哥哥,你过来了吗? 【黑黑】嗯,位置 凌溯收到了姜徊发来的定位,骑着自行车找过去,姜徊原本在跟伙伴们说着话,但很快发现了他。 小孩儿立即愉快地朝他跑了过来:“哥哥,容姐病得严重吗?” “不严重,”凌溯从自行车上下来,“我跟你的事儿更严重。” 第28章 “啊,”姜徊有点儿懵,“容姐是不是说我们了?” “是啊,说你以后别在她书店闹,”凌溯牵着他手腕回去,“但批评我要更狠一点儿,让我管好你。” 姜徊挠了挠脸:“她怎么不叫我过去啊。” “怎么,”凌溯笑了声,“上赶着挨批啊?” “我挨批没关系啊,”姜徊说,“你挨批心里会不好受。” 凌溯看了他一眼。 这小孩儿懂得是真多啊。 ……已经数不清第多少次这样感慨。 “没事儿,我也都习惯了。”凌溯说,“你以后乖点儿,在容姐店里少闯点祸就行。” 姜徊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乖顺地点点头:“我会尽量的。” “尽量什么啊尽量,”凌溯掐了他脸一下,“你怎么那么调皮呢小屁孩儿。” 姜徊哎哟了一声,摸了摸自己的脸:“给你掐,但是下次别那么用力啊,有点痛。” 凌溯给他脸揉了揉:“你手里拿的是剧本吗,给我看看。” 姜徊把本子给他,说:“就是普通的睡美人的故事,我们改得不怎么多。” “没听过。”凌溯大致翻了翻,浏览了一遍大概,扫到后面几行字时眼睛瞪大了一些,“王子亲了公主?” “对啊,”姜徊指了指刘一航,“他演的王子。” “你们这小学生演个节目还要打啵儿?”凌溯觉得自己此时此刻的感受十分地难以形容,声音都扬了起来。 “啊,”姜徊点点头,“以后可能还会改,不过我们还没排练到那儿呢。” “……” 凌溯远远瞪着刘一航,表情有些不爽:“你们王子能换吗?” “换成谁啊?”姜徊问。 凌溯看着他,清了清嗓子:“那当然是我了。” 第21章 吹啊吹啊 童话故事不讲常理,所以凌溯也决定不讲理。 “说好了,我演王子,”凌溯勾住姜徊的脖子,不管不顾地拍下了板,“所有人的反对都无效。” “那公主跟王子的个子是不是差得有点多啊,”姜徊仰头看向他头顶,踮起了脚,“我该被嫌弃了。” “那怎么办?我想想啊,”凌溯按着他左肩,看了眼他脚底,“你穿一双增高鞋?” 姜徊往前一站,跟凌溯身体贴着身体,比了比自己的头顶,还不够凌溯的下巴高:“那就要穿你脑袋那么高的增高鞋了。” “那么惨。”凌溯笑了声,“那算了,不为难你了,你还是跟刘一航演吧。” 姜徊点点头:“我和他演是他穿增高鞋。” 凌溯笑得更乐了。 聊了会儿天之后姜徊就回到了他同学那里继续排练,在一个亭子里,旁边是湖,凌溯就在湖边草地上坐着,能隐约听到后面传过来的欢声笑语。 还挺热闹的。 凌溯听了会儿,然后手机插上耳机给一只耳朵戴上,点了段英语听力音频听着。 湖面刮着风,身上晒着太阳,挺舒服。凌溯换了个半躺的姿势,右手关节支着地,一腿伸直,一腿自然地屈着,手机搭在上面懒洋洋地玩着。 “你刚跟溯哥聊什么呢,”刘一航有点不安地走到姜徊面前,“我感觉溯哥看了我好几眼,他不会还在为鬼面具那事儿生气吧?” “没有,他没生气过,都是吓唬我们的。”姜徊伸手比了比刘一航的头顶,刘一航大概到他眉毛那儿。 “那就行。”刘一航松了口气。 “姜徊,那是你哥哥啊?”文艺委员笑眯眯地走了过来。 姜徊点了点头。 “你哥真酷。”文艺委员大大方方地夸了句。 姜徊笑了一下。 他走到一边,用自己的儿童手表给凌溯发了条语音。 【白白】我哥真酷 【黑黑】? 消息回过来的同时凌溯还回头看了他一眼。 【白白】我同学说的,这是原话 【黑黑】不酷,故意凹造型呢 【白白】真的假的啊 【白白】你凹造型真酷 黑黑没再发消息过来,姜徊抬头看过去,发现凌溯的肩膀好像小幅度地耸了几下。 【白白】你在干什么啊? 【黑黑】笑啊 凌溯闭着眼睛躺在草地上,忽然感觉鼻子有些痒。 他伸手一摸,抓住了一个又长又柔软的东西,应该是一根草。 “你们结束了?”他睁开眼,姜徊的脸蛋就在他脑袋上方,侧对着他。 “结束了,下午再过来了。”姜徊说,“我饿了。” “吃什么,”凌溯坐起来,握住了姜徊的左手,“我差点儿睡过去。” “米饭。”姜徊摸了摸肚皮。 “行。”凌溯将手机放进兜里,“走吧,找家盖浇饭。” 吃完午饭回了家,姜徊睡了个午觉,凌溯没睡,坐在书桌前写了张卷子。 两点多的时候他们又出了门,凌溯给姜徊送到公园后就去了服装店,店里二楼有个小型的摄影棚,摄影师和造型师都在等着他。 “今天要拍的都是些夹克皮衣之类的,”造型师笑着给他说,“你就保持平常的样子就行,你平时就很酷。” 凌溯应了声,拿上衣服进里面换。 他拍的照基本都是用在容玉的线上服装店里,美工在发布前会给他的脸裁去或遮住,所以凌溯拍图比专业的模特要容易许多,只需要气质对就行。 加上拍了那么四五年,也有了些经验了,今天下午进行得挺顺利,时间似乎也过得很快。 手机里有几条消息。 【白白】哥哥,你结束了吗 【白白】我饿了 【白白】那我先跟刘一航去吃饭了 凌溯这才发现时间已经六点多。 他边给姜徊打电话边往外走。 “你好慢啊,”姜徊的声音从话筒里传了出来,“我坐刘一航的自行车差点儿摔一跤了。” “刚结束,”凌溯走下楼梯,“那你摔了没?” “没摔,你希望我摔吗?”姜徊问。 “请你摸着自己的良心说话好吗,”凌溯走出服装店,“从小到大你哪次摔跤我不是最——” 凌溯忽然跟一个路人迎面撞了一下。 “不好意思。”男人脚步没停,边匆匆离开边低下头说了一句。 凌溯站在原地盯着男人的背影,抬手摸向自己的头顶。 有点儿痛。 “怎么了,你摔了吗?”姜徊的声音还在继续,“你——是——不——是——摔——了——” 凌溯摸了摸耳朵,将手机拉远了一些:“是啊,摔了一跤,从自行车上摔下来,摔得噼里啪啦的。” “真的啊?”姜徊说,“那你快点儿过来。” “过去干什么?”凌溯坐上了自行车,左手握着手机,右手把着车把。 “我给你吹吹啊。”姜徊说着对话筒吹了吹气,“吹完了,好点儿了吗?” 凌溯没说话,更用力地对话筒吹了回去:“凉快吗?” 姜徊听声音应该是笑了:“有点冷,你轻点儿。” “行。”凌溯也笑了,重新吹了两下。 姜徊等他吹完,又吹了回来。 你吹来我吹去,两个人就那么隔着话筒相互吹了五分钟。 ……好傻。 挂断电话凌溯将手机放进兜里,踩着脚蹬子骑上马路,风迎面吹了过来。 凌溯一想到自己刚才做了什么傻事就一阵尴尬。 幼稚,太幼稚了。 ……难道幼稚会传染的吗? 姜徊吃粉的地方离他们学校很近,北边的住宅区外边儿有一整条美食街。 凌溯停好车走过去,隐约看见前面路口围了些人,伴随着十分响亮的男女争吵声。 “哥哥!” 凌溯转头,在一棵树底下看见了朝他招手的姜徊,位置距离那争吵的中心就只有三四米远。 “你站这干什么?”凌溯过去拉着他离开,“别胡乱看热闹,要看也躲远点儿。” 姜徊没跟他走,还拽了拽他:“那是刘一航他爸爸妈妈。” 凌溯愣了愣,往人群里望过去,一个有点儿胖的女人,一个瘦过头的男人,两个人正在对着一个男孩儿拉拉扯扯,男孩儿沮丧地低着头,正是刘一航。 “这是怎么了?”他问了句。 “我们刚要吃粉的时候他爸爸妈妈来了电话,问他在哪儿,他就说了。”姜徊抠了抠旁边的树皮,“他爸妈一来就说要离婚,问他要跟谁,然后就越吵越严重了……” “……哦。”凌溯看了眼时间,“吵了多久了?” “十多分钟吧,”姜徊也有点儿蔫,“刘一航跟我说过,他谁也不想跟,就想跟爷爷奶奶一块儿生活,但他爸爸妈妈非要他选一个。” 凌溯刚要开口,突然有警笛声传了过来。 “有人报警了。”他说。 “刘一航会被带走吗?”姜徊有点儿担心。 第29章 “这又没犯什么事儿,连打架都算不上,怎么可能带走。”凌溯从兜里摸出两颗糖,一颗撕了糖纸塞进姜徊嘴里,一颗放进姜徊手心,“给你安慰你的朋友。” 姜徊咬了咬糖,点点头说好。 “我没事,”刘一航低头轻轻叹了口气,“也没怎么伤心,他们本来也没怎么带过我……我就是觉得那么多人在,有点儿丢人。” 姜徊趴在桌子上看着他:“大家不认识你,丢人也只丢那一会儿。” “……也是。”刘一航笑了一下。 姜徊手指在桌上摸了摸,又问:“那你今晚睡哪儿啊,你不想回家吧?” “我一般都住我爷爷奶奶那儿,”刘一航表情有点儿纠结,“但我怕他们找过去,在爷爷奶奶家里再吵起来。” 凌溯端着两碗米粉回来,分别摆到两个人面前,姜徊一直仰头看着他。 姜徊一这样表现就是要向他提要求,一般还都是挺难达成的要求,凌溯心里顿时拉起警戒,眯了一下眼睛问:“……干什么?” “刘一航今晚能在我们家里睡吗?”姜徊还是看着他。 刘一航愣了愣。 凌溯也愣了愣。 愣完之后他松了口气。 这小孩儿这一次竟然提那么简单的要求,实在是感天动地。 然后他坐了下来。 “你是不是对我在家里的地位有什么误解?”凌溯拿了双筷子放到姜徊的碗上面,“做决定的第一是容姐,第二是你,我都是服从决策的,明白吗?” 姜徊没说话,看样子是在思考,思考完他哦了声:“那我同意了。” “你同意还不够,”凌溯脑袋抵着墙,“打电话问问容姐愿不愿意让你朋友睡一晚她房间,她要是不愿意那只能睡沙发了。” “没关系没关系,”刘一航赶紧摆手,“睡沙发就够了,够了,不用睡容姐房间……” 姜徊拿出手机来,看看凌溯,又看看刘一航,表情挺迷茫:“那我还打不打啊?” 凌溯看他这样笑出了声。 刘一航站起来给他手机塞回了他兜里:“没事,不用打,沙发多软,我在家都爱睡沙发。” “哦。”姜徊说。 凌溯笑得更乐了。 姜徊看向他:“你在笑什么啊?” 凌溯揉了揉脸,不笑了:“好了,先吃饭。” 姜徊盯着他,突然严肃地说:“再笑抽你。” “哎,”凌溯笑得肚子疼,“别在这种时候学我说话行不行?” 姜徊也笑了起来。 不得不说,这小孩儿又茫然又认真又考虑朋友又听他话地试着自己做决定的时候,真的有那么点儿戳人。 作为一个哥哥,可真有成就感。 “我在你家睡一晚的话,”刘一航一边跨上自行车,一边问姜徊,“晚上是不是刚好可以继续排练排练?” “可以啊。”姜徊坐在凌溯后座上点点头,“我都行。” “你俩那么用功干什么,”凌溯啧了一声,“演个童话故事是能拿奖吗?” “演得好会有更多人喜欢。”姜徊说。 “你现在还不够人喜欢吗,”凌溯偏头瞧了瞧他,“你往大街上一站,随便抱个阿姨喊妈妈,人阿姨都得乐呵呵奖励你一颗糖。” 姜徊笑了一下。 “今天练一天了,”凌溯转回头看着路,“回家就好好休息,别管有的没的了。” “哦。”姜徊说。 “走了啊。”凌溯说。 “好。”姜徊说。 “手呢?”凌溯低了一下头。 姜徊把手放到了他腰上。 自行车骑了出去。 不紧不慢的速度,心里没有什么烦心事,生活里没有什么要处理的问题,夜景霓虹闪烁,风撩起头发,后背还贴着个小孩儿…… 凌溯把着车头,灵活地拐了个弯,嘴上有着笑。 真惬意。 真舒服啊。 -------------------- 新年快乐!!! 莫名其妙喜欢一些奇奇怪怪的标题哈() 下周五之前会更到25章,然后26章入v,嗯。 第22章 耍来耍去 一大早敲门声就响了起来,声音不大且断断续续,敲门人应该挺犹豫和纠结,但一直没停。 凌溯耳朵醒了意识还没醒的时候,姜徊刚好甩了条腿到他肚子上,差点儿殃及到了他的小小弟,凌溯身体一绷,顿时睡意全无。 从床上坐起来他搓了一把脸,听出来这敲门声不是来自于外面的大门,而是他们卧室的门,是刘一航。 他走过去打开门,脸上带上了一点儿被扰乱了睡眠的烦躁:“什么事?” “溯哥……早啊,”刘一航挠了挠头皮,“有人一直按门铃,我问了下,说是来装床的,就……只能来敲门了。” “装床?”凌溯愣了下。 “啊?他们那么早就过去了啊?”话筒里传出来容玉的声音,“哎,我还特意提醒过他们晚点儿上门,敢情压根没听啊……” “容姐,你什么时候订的床?”凌溯问了句。 “哎,我是没跟你俩说吗,就是我发烧那天下的单啊,烧得有点儿糊涂,我记得我给你俩说过来着……” 凌溯叹了口气,挂断了电话。 “不好意思,”他看了看面前几个安装师傅,“我现在才知道这回事儿。” “那这床你们是装还是不装啊,”一个胖点儿的师傅说,“不装就在平台上退款吧,我们还赶着时间去下一家呢。” 买都买了,送都送到了,能怎么办。 凌溯说:“装吧,麻烦你们了。” “溯哥,”刘一航插了句嘴,“姜徊还在屋子里睡觉呢吧?” “我去叫他。”凌溯说。 ……叫,还是不叫? 凌溯站在床头看着睡得四仰八叉的小孩儿。 姜徊的睡眠质量一向很好好,就凭刚才卧室外头三四个人进进出出谈天说地没影响到他分毫来看,这睡眠简直就是杠杠的,嘎嘎棒。 凌溯有点儿羡慕。 他要也能睡成这样,姜徊在梦里对他使套连环踢他都还能无知无觉地继续睡下去。 真好啊。 ……当然,是得在不会伤害到他小小弟的情况下。 他最终没有试图去叫醒姜徊,给小孩儿抱了起来,放到了容玉的床上。 床一个多小时才装好。 是悬在他们原本那张床上的一张小床,有十多厘米宽的护栏,护栏旁边有道梯子可以上下。 安装师傅和刘一航都走了之后,凌溯给新床清洁了一遍,再铺好床放上被子枕头,发了个图片给容玉。 【容姐】不错啊,效率那么高呢,给你点个赞 “哥哥——”姜徊突然叫了他一声。 睡神终于醒了。 凌溯看了眼时间,十点半。 真能睡啊。 然后是一串哒哒哒跑过来的脚步声。 凌溯头也没抬地拉开了旁边的椅子,姜徊跑过来坐下,趴在桌面上:“我是不是睡觉梦游了,我睡容姐屋里去了,你知道吗?” 凌溯写卷子的笔没停,左手伸过去搓搓他的脸:“知道啊,你梦游爬我身上来,我给你扔那儿了。” 姜徊哦了声,松了口气:“那就不是梦游了。” 凌溯没说话,速度非常快唰唰唰地在解一道数学大题。 余光里姜徊一直看着他。 凌溯停了停笔,转头看过去:“干什么?” “我好端端在床上睡着,”姜徊摸了摸他的卷子,小声地问,“你扔我干什么?” 凌溯没说话,扳着他的脸朝后转过去:“睡神,发现什么了?” 姜徊眼睛大了大,有点懵:“我怎么睡了一觉,房间里就多了张新床了?” 新床最终还是被扔在了那儿吃灰,姜徊并没有睡到上面去。 一连几天容玉都并没有给凌溯发安排,课后时间一下就空闲了下来,凌溯本本分分地当了几天好学生,考完了月考。 从考场一出来容玉的消息就发了消息过来,让他去台球厅。 凌溯给姜徊拨了个电话。 “在排练吗,姜公主?”凌溯问。 “在,”姜徊说,“我还没有那么快结束呢。” “我去台球厅,不方便过去接你了,”凌溯说,“你打车回家吧,或者跟刘一航一块儿,到家了给我说一声。” “啊,”姜徊声音有点儿遗憾,“好吧。” 台球厅今天人没上次多,但也算得上热闹。 凌溯把书包放到前台,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走过来,笑着叫住他:“你好,给开个单。” 凌溯抬起头,看到男人的脸定了定。 这是服装店外边儿故意撞了他一下的那个人。 凌溯没有让自己愣神太久,移开视线冲旁边喊了句:“琳姐,麻烦给这个客人开下单。” “哎,”琳姐应了一声,“马上来!” 第30章 琳姐很快过来了,刚好有客人招手喊服务员,凌溯离开前台走了过去。 凌溯打开杯子喝了口水,然后仰头靠在了墙上。 手机滴了一声。 【白白】哥哥,我到家了 【黑黑】好 凌溯重新将手机插进兜里,外边儿响起了一阵脚步声,他转头一看,来的人是琳姐。 “小凌,我就猜到你在这儿。”琳姐朝他走过来。 “琳姐,有什么事儿吗?”凌溯直起了身子。 “没什么事儿,”琳姐迟疑地笑了一下,“就是……我来问一问,那个男的,你认识吗?” 凌溯拧了拧杯子的瓶盖:“穿西装那个男的吗?” “对,就是他,”琳姐又问了一遍,“你认识吗?” 凌溯摇了下头:“不认识。” “不认识……”琳姐皱起眉,“那你发现了没,他总盯着你看,还总拿手机对着你,不知道是不是拍你呢。” “啊,”凌溯不知道该怎么说,“也……发现了吧。” “你赶紧回去吧,”琳姐着急地拍了拍手,“这男的指不定怎么盯上你了,你模样又俊,社会上很多变态的……我得跟容姐说一声……” 凌溯捕捉到了一个关键词:“什么变态?” “就是……哎!”琳姐一脸说不出口的表情,“怎么说呢,就,有些人他恋,就喜欢小孩儿,不分男的女的,知道吗?” 凌溯低头看了看自己一米七三的个子。 他……像小孩儿吗? “你赶紧回去吧,啊。”琳姐说着伸手来推他,“我跟容姐说,让你后一阵儿都别来了,你尽快回家去!” 凌溯被她推着走了两步,按住她的手转回身说:“我知道了,我去前台拿了书包就走。” “那行,”琳姐收回手,“那我先过去了,你有事儿就给我打电话。” “谢谢琳姐。”凌溯说。 凌溯拿上书包的时候西装男正和一个主动过去搭话的男人聊着天,没注意到他这边儿。 他悄无声息地溜了出去。 虽然琳姐的话有那么一点儿……不适合放在他身上,但这西装男的确很可疑,短短几天第二次莫名其妙出现在他身边,到底是为了什么? 楼梯间里吵吵闹闹的,凌溯踩着台阶下楼,看见墙角一堆男人在聚众抽烟,中间那个有点儿眼熟,凌溯多看了几眼。 盯着对方过于凸出的颧骨看了一会儿,凌溯想了起来。 哦,这是那位推了姜徊一把然后在厕所里被他吓了一跳又踹了一脚最后试图调查监控但未果的猴儿先生。 凌溯非常镇定,完全不担心猴儿会认出他。 毕竟他没穿那天的衣服,案发的当时也戴了面具。 凌溯若无其事地从一堆男人身前走过。 猴儿不知道被什么吸引了注意,没抬头看过他的脸,倒是一直低着头,视线似乎在跟着他的脚移动…… 凌溯有些纳闷。 看他的脚? 他的脚能有什么把柄吗? “哎,你等等——”猴儿突然冲他出了声。 凌溯灵光一闪,猛地意识到某样他忽略了的细节。 鞋啊!! 鞋子啊!! 鞋子是一样的! 靠了! 凌溯呼吸一屏,不敢停留,拔腿就冲了出去。 一打一还行,一打三也勉强能拼拼,但这是五六七八九个人啊! 凌溯一直在跑,跑得街道两边的视野都模糊了,没拉拉链的外套裹满了风,后面时近时远的喊叫就跟催命似的让他血脉偾张。 跑了不知道多久,身后的动静小了下去,凌溯用闪电的速度拐进了一条巷子里,终于能喘口气。 歇了大概十多秒,喊打喊杀的声音越过他冲向了前面,凌溯呼出口气,出了巷子往回走。 这件事有点儿麻烦。 猴儿看起来很记仇,接下来很有可能会长期在台球厅堵他,也有可能问到他的身份,知道他是台球厅的工作人员,那就很可能会给店里惹来事儿。 还有那个西装男。 这人又是什么来头? 凌溯一路上都在琢磨这些问题,进了电梯里才拿出手机看了眼。 姜徊半个小时前给他发了条消息,说想吃蛋糕。 凌溯只得又折返回去,到最近的甜品店买了份蛋糕回来。 走进家门的那一刻,乱七八糟的想法都瞬间消失了,整个人都回到了最舒服的状态里。 往里一看,姜徊正趴在沙发上看书,身上穿的睡衣,已经洗过澡了。 凌溯走过去将蛋糕放下,小孩儿抬头看了看他,竟然又低下了头继续看书。 看得那叫一个认真沉迷。 简直不亚于他期末考试时的专注力。 凌溯忍着心里那点儿被忽视的不舒服,伸手在他眼前挥了挥:“蛋糕买回来了,你吃不吃?” “吃,”说完停了停,翻了一页书后姜徊才继续说,“等一下可以吗,我马上就能看完了。” 凌溯拍了下他脑袋,自己拆了蛋糕吃了一口。 太甜,他不太喜欢。 但姜徊很喜欢吃甜呼呼的东西。 凌溯又叉了一小块儿蛋糕,送到了姜徊的嘴边。 “快吃,再不吃我喂你鼻子里去。”凌溯说。 姜徊眼神半点儿没移开,张了张嘴,一口吃了进去。 “看的什么书?”凌溯低头看了几行字,密密麻麻的,没看进去。 “悬疑小说,”姜徊小腿晃了晃,“有点儿吓人。” “那你还看啊。”凌溯靠到沙发上。 “看了开头就好奇是怎么一回事儿,”姜徊翻页的动作加快了,“不看完我一直想着。” 凌溯没再说话。 三五分钟后,翻页的动作彻底停下。 “看完了?”凌溯伸了伸腿。 “看完了。”姜徊给书放到一边儿,右手拿着叉子吃蛋糕,过了会儿左手默默地伸到了凌溯面前,“……我今天摔了一跤。” 凌溯低头一看,手心上面贴了个创口贴,上面有不少血。 “流那么多血?”凌溯拧起眉,小心拿起姜徊的手,“我撕开看看。” “嗯。”姜徊还是保持吃蛋糕的姿势。 凌溯轻轻给创口贴撕开,登时吓了一跳。 手心里三四厘米长的一道口子,又深又红的全是血。 他心里咯噔了一下,又很快回过味来。 这伤口……貌似是平面的啊? 这大爷的是画出来的吧! 他暗暗地瞄了眼姜徊。 小孩儿吃着蛋糕,除了速度比平时吃东西慢一些之外,看不出来任何反常。 “我靠!”凌溯夸张地喊了出来,“怎么摔那么严重,疼不疼啊?走走走,赶紧走!我带你去医院!这说不定得缝针呢!” “痛死我了呢。”姜徊耷着脸装可怜。 “那更得去医院了!”凌溯边说边拽他,“赶紧的,这得多疼啊!” 他作势要起身,姜徊没动,看着他笑了出来,手抬起来对着他快速地合拢了几下,眼睛都笑弯了:“我没事,没有摔跤。” “怎么可能没摔?”凌溯继续演,拉着他站起来,“走,必须去医院!” 姜徊笑得更开心,还对着他搓了搓手心:“这是画上去的。” 凌溯停住了,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你在耍我是吧?” 姜徊先是笑了笑,笑完没说话,盯着他看了会儿,突然也明白了:“你在耍我。” “我哪儿耍你了?”凌溯笑了一下。 姜徊打量了他几秒钟,确定了:“你早就看出来了,在耍我玩儿。” 凌溯笑得更乐了:“你真聪明啊。” 姜徊沉默着没说话。 “不好玩吗?”凌溯忍着笑问。 “……好玩。”姜徊也笑了。 -------------------- 其实节奏很快的,嗯 第23章 要完 月考成绩凌溯依然是第一,但其他同学表现不太行,一上课班主任气势汹汹地进来,对着底下的学生骂了大半天。 凌溯事不关己地将脑门抵在桌子上,看着手机。 【白白】老师在骂我们,好凶 凌溯抬头看了眼仍在怒发冲冠的班主任,一只手打字回复。 【黑黑】巧了,我们也是 然后按着语音框,录了段班里的声音发过去。 姜徊现在应该是不敢听的,但也给他回了一段语音过来,凌溯调小音量,侧过脑袋手机放到耳朵边,听见了姜徊那名不苟言笑的女老师严厉的训斥声。 手机又接着震了一下。 【白白】我饿了 【黑黑】才几点啊就饿了 【白白】饿 【黑黑】以后早餐再吃那么点儿我给你嘴巴扒开全塞到你肚子里去 【白白】哦 【白白】那中午我想吃煲仔饭 第31章 凌溯无奈地继续回复。 【黑黑】校门口等我 距离放学还有挺长时间,凌溯抽了张卷子出来准备写,手机又震了震,这次是容玉的消息。 【容姐】琳琳给我说了你的事,这阵儿你先别去台球厅了,其他事我来处理 其他事是什么事?猴儿要找他报复的事吗?容姐那么快就知道了? 不,应该不是。 要是猴儿的事容姐也知道了这会儿他收到的就不是一条平静的文字消息,而是一通怒气冲冲的电话。 但凌溯暂时也不知道这个“其他事”究竟是什么事,只能先回复。 【黑黑】知道了,容姐 中午一般是各自在学校食堂里吃饭,但今天姜徊点了名要吃别的,凌溯下了课就骑上了自行车去接人。 姜徊在一棵树底下等着他,按着肚子,看起来惨兮兮的。 “饿死了饿死了,”小孩儿一坐上自行车就软塌塌地趴到了他背上,“饿死了饿死了……” “饿活了饿活了,”凌溯用力一踩脚蹬子,自行车飞快地汇入车流里,“饿活了饿活了……” 姜徊看了他一眼,又趴了回去:“饿活了饿活了饿活了……” “你今天没体育课啊,”凌溯倒了杯水放到姜徊边上,捏了捏他的脸,“饿成这样,能吞下一头牛了吧。” “牛比我大那么多,”姜徊一条腿搭到了凌溯的腿上,低头吃着饭,“我真吃一头肚子都炸了。” “这是个夸张,知道吗,”凌溯拍了一下他的腿,“你要说不知道你们语文老师才是真的会炸,气炸。” 姜徊笑了一下。 “下午我要去书店。”姜徊咬了口米饭。 “上次买的那些书你那么快看完了?”凌溯看向他。 “嗯,”姜徊喝了口水,“你跟我一块儿去。” 凌溯抽了张纸擦了擦嘴,过了会儿说:“我下午有事,你跟刘一航去吧。” “什么事啊,”姜徊晃了晃腿,“容姐说你不用去台球厅了。” “你怎么知道?”凌溯有些吃惊。 “容姐说的啊,”姜徊跟他肩膀挨着肩膀,“她说这几天她不给你安排事儿,让我缠着你给补补功课。” 凌溯看着他。 “那你缠吗?”凌溯问。 姜徊也看了看他,过了一会儿才小声回答:“不缠……我想玩。” 两人沉默地对视着,几秒后一起都笑了。 “我下午留学校,”凌溯拿出手机胡乱滑着,“不知道什么时候能走,你还是跟刘一航去吧。” “……哦。”姜徊看了看他。 “干什么?”凌溯被他看得有些心虚。 “你什么时候会管学校的事儿了?”姜徊有点儿疑惑,“你不是一直爱去去、爱上上、爱考考吗?” “靠,你这说的跟我是个学校的混子似的,”凌溯装模作样地拍了下桌子,“我那是有胡作非为的资本,知道吗?” “不知道,”姜徊没给面子,摇摇头,“资本两个字小学生听不懂。” “……”凌溯放下他的手,唰地站了起来,“赶紧的,回学校,你哥中考生忙着呢。” 学校的确没事,就算有凌溯一般也不会多管,快三年了他连晚自习都没上过一次,也没哪个老师说过什么。 他的事在台球厅,是猴儿。 与其等着猴儿带着一大伙人围截拦堵他,倒不如他主动点儿,挨点儿打赶紧把事情了了,也不用整天惦记着。 下午一放学他就踩着自行车去了台球厅,没进店里,一直在外面的巷子里等着。 说真的,太久没打架,也太久没挨过打,他竟然有些紧张。 不过猴儿这会儿也不在,这人和他的那些小弟一般都是吃了晚饭才出现,酒吧台球厅麻将馆之类的地方一待就是一整晚。 很萎靡,很空虚。 等待的时间挺无趣,尤其他内心还不太平静,凌溯只能从书包里抽出一张卷子来,让自己在题海里溺死过去。 ……没成功溺进去。 后面那条巷子里发出了一点很小的动静,像是打火机的声音。 有人在那儿。 路人?还是那个西装男? 凌溯拿着笔的手指一点点捏紧,犹豫要不要过去看看。 天人交战了十多秒,他抬起脚迈出去,又被说话声猛地制止了动作。 一个抽着烟的男人举着手机走近再走远,一直到背影彻底远去,注意力都没分给他。 凌溯松了口气,捧起卷子往后靠到墙上。 这次他成功地溺进了题海里。 天色将黑未黑的时候凌溯收起卷子,走进了楼道里。 他站在门口朝台球厅里边儿张望,很巧,猴儿刚好在,看样子还是刚来不久。 凌溯托了个路人进去给猴儿带了话,没多久猴儿出来了,嚣张又讥讽地上下扫了扫他。 “哟,胆儿挺大啊,主动送上门呢,”猴儿啪嗒啪嗒地玩着打火机,“鞋都没换,想明白了要担事儿了吧?” “几对几,你说吧。”凌溯平静地说。 “那么有种,”猴儿盯着他看了看,“你能叫来人是怎么着?” “我一个。”凌溯说。 “真一个假一个?”猴儿狐疑地看着他,“一个人敢那么嚣张?” 凌溯没明白自己哪里表现得嚣张了,但他还是一点头,再一挑下巴:“对,就是这么嚣张。” “靠了!”猴儿这下真的被挑衅到了,唰唰唰地撸起了袖子,“你要是真的一个人,我也不欺负你个学生,就一打三,怎么样?” “可以。”凌溯没意见。 “那就出去,外面等着!”猴儿冲里面吼了两嗓子,吼了两个小弟出来。 猴儿不厚道,三个人手里个个拿了根棍儿。 凌溯还没反应过来自己去哪儿找个趁手的工具,就冷不丁挨了一下,不偏不倚打在左胳膊,力道很重,让他瞬间回忆起了从前被凌旭冬揍的感觉。 他一咬牙,踹了打他那人一脚,手上抓住棍子一把夺了过来,再重重还击了回去,猴儿在旁边一个勾拳打在了他右脸上,凌溯眼疾手快朝他腹部猛地一捅,刚给猴儿捅得捂着肚子痛呼,另一个人又紧追不舍地袭了上来…… 靠,没完没了了。 “天快黑了都,”从书店出来刘一航望了望天,“各回各家还是去哪儿啊?” 姜徊想了想,说:“去三中吗?” “找你哥啊?”刘一航问。 “我感觉他有事儿瞒着我,但不知道是什么,”姜徊摸了摸手里新买回来的书,“他什么时候那么爱学习了?” 刘一航笑了:“好歹溯哥是个学霸呢。” 姜徊没说话,低着头在想事情。 几秒钟之后,他突然啊了一声。 刘一航踢了踢脚下的石子:“去哪儿啊,你想好了?” “琳姐之前说要送我一本书来着,我给忘了。”姜徊说。 “哪个琳姐啊,”刘一航没听懂,“什么书啊?” “台球厅的琳姐啊,”姜徊说,“也不是书,是一本校园杂志,琳姐说我哥以前写的作文被投上去过,我要看。” “那你直接问你哥要不就行了,”刘一航说,“用那么麻烦吗?” “他不好意思给我看。”姜徊眼睛一弯,“琳姐说写的应该是我。” 刘一航还要再问,姜徊已经迫不及待地要过去拿书了,推着刘一航往自行车走:“我们过去,快点快点。” “呐,就是这本,”琳姐笑着把杂志给姜徊,“可别让你哥知道啊,不然肯定怪我。” “好,谢谢琳姐。”姜徊美滋滋地摸了摸封面,“这是我哥几年级写的啊?” “后面有出版时间,你看看就知道了。”琳姐说,“这还是我收拾女儿旧书的时候不小心发现的,有个几年了。” “好。”姜徊愉快地笑了笑。 “你要现在看吗,”刘一航问他,“要看就进办公室看呗。” “回去再看,”姜徊说,“我身上还一堆书呢。” “行吧。”刘一航点了点头。 姜徊却没动。 “怎么了?”刘一航疑惑地看着他。 姜徊没说话,低着头没动,过了几秒,突然转身扒了下楼道里的窗户。 “你扒窗户干什么?”刘一航跟他一块儿扒了上去。 “我好像听到有人在打架。”姜徊小声说。 “……有吗?”刘一航赶紧竖起耳朵仔细听。 听到了一阵急促跑过来的脚步声。 两人一回头,小马哥从台球厅里急匆匆地跑了出来,手里还拿着根铁棍。 小马哥是容姐的得力下属,姜徊看到他愣了愣,叫了他一声。 “你……”小马哥眉毛拧了拧,脚步却没停,“你别跟过来啊,里面待着去!” 姜徊发了会儿愣,想到什么之后丢下书就追了过去:“小马哥,是我哥哥吗!” 第32章 “哎!!”刘一航一头雾水地追上他,“你跑什么,什么你哥?” “小马哥拿棍子了……你看不出来要打架吗,”姜徊边跑边喘气,“他特意说了我别跟着……肯定是,跟我哥有关。” 刘一航吃惊地看了他一眼。 “……靠了。”凌溯腿上挨了一棍子,差点儿没能站稳。 他抬手挡住另一个向他砸过来的拳头,奋力挥了一棍子出去,打中了不知道谁的脸,猴儿很脏地骂了一声,正要捡起棍子再攻击时,有人跑了过来。 四个人一起扭头往声音传来的地方看,凌溯依次看见了小马哥,姜徊和刘一航。 姜徊? 姜徊! 他怎么来了这儿?! 小马哥挥着棍子正要加入混战,姜徊突然跳了出来,一边喘着气一边举着手机对猴儿三人喊出来:“谁都不准打了,我容姐在呢!” “……你谁?”猴儿愣愣地盯着他。 “你听她说去,”姜徊非常嚣张地指着手机,“你再打我哥,容姐揍你。” 气氛忽然就凝固下来,一阵诡异的静。 “……哎,那什么,这小屁孩儿口出狂言……我也没这样说过。”容姐咳了两声,带着点儿尴尬的声音从话筒里传出来,“他是我干儿子的哥哥,我总得护着点儿吧,你们说是不是?给我个面子,这事就这么翻篇吧。” 猴儿三人面面相觑。 小马哥震惊地瞪着姜徊的手机。 凌溯错愕地盯着姜徊。 恍惚中,他好像看到了小时候,姜徊红着脸喘息着吓跑了卢明几个人。 而现在…… 这小孩儿,搬救兵这一招真的是从小用到大啊。 ……突然觉得很自豪是怎么回事? 但是没有自豪多久。 容姐在这儿一带挺有名的,底下的人不少,这几年一直没怎么惹过事,但也不怕事,猴儿三人到底还是卖了容姐一个面子。 他们走了之后,凌溯摸了摸自己被打痛的左手,正要跟姜徊说说话时,瞧见小孩儿绷着小脸,很生气、非常生气、特别生气地瞪着他。 “要完”两个字瞬间飘满了凌溯的脑海。 凌溯你这是要完要完要完要完…… “哎……”他过去拉了拉姜徊的手腕。 姜徊闷不吭声地撇开他,迅速跑到了另一边。 -------------------- 其实节奏真的挺快的,嗯 第24章 原谅我呗 凌溯很迷茫。 他还从来没见过姜徊生气的样子,绷着脸,面无表情,直视前方,握着双手,很倔,也很……冷酷。 冷酷得可爱。 简直跟一只气鼓鼓的河豚一样可爱。 凌溯感觉自己顿时心里跟塞了团羽毛似的,软得一塌糊涂。 不过。 姜徊为什么突然生气,他做错事儿了?他做错什么事儿了?他又要怎么让人消气? 买小蛋糕?送点儿糖?说点儿好话? 凌溯想了想,他生气的时候姜徊怎么哄来着……不对,他这些年也没真生气过,所以并没有可以供参考的资料…… “先走吧,容姐让我把你们送去她那儿。”小马哥咬了根烟,扭头看了他们一眼。 凌溯嗯了声,一边摸兜里的糖,一边朝姜徊走过去。 他将糖纸撕开,捏着糖往姜徊嘴边送,姜徊偏开了头,一声不吭地又跑去了小马哥的另一边。 “哎……”凌溯看着他跑开,只得自己将糖吃了。 草莓味儿,甜不溜秋的,姜徊要是吃了肯定喜欢。可惜,可惜。 “那几个人是怎么回事儿?”小马哥问了句,“你怎么惹上他们的?” 凌溯捏了两下手里的糖纸,正在措辞时,姜徊先说话了:“中间的那个人推过我一次,我摔地上了,哥哥应该是帮我出过气,所以得罪他了。” 这就给他猜出来了,真厉害啊。 凌溯转头想看看他,但隔了一个小马哥,他就只能看到姜徊的一点儿身形轮廓。 他只能又收回了视线。 “姜徊好聪明,”刘一航蹦了一下,“我碰见小马哥的时候都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什么了呢,姜徊就已经跑出去了,还边跑边给容姐打电话,都惊呆我了!” “也就得是你开了口,”小马哥看了眼姜徊,一说话嘴里的烟就跟着上下晃动,“容姐这几年都不爱打来打去了,你还敢直接说揍你这种话,换个不好惹的来,那都是给容姐惹麻烦。” “不是我容姐也会管的,”姜徊往凌溯那边飞快地看了一眼,“她把我们都当家人。” 凌溯双手插进兜里,微微低下头。 他的确不想给容姐惹事,因为不想惹事,所以才选择主动送上门跟他们干一仗做个了结。 但最后他还是给其他人牵扯进来了,不仅有容姐,还有姜徊。小马哥说的很对,好在猴儿给了容姐一个面子,不然的话……容姐跟姜徊都会因为他被祸害到。 这是他最不想看到的事。 “谢了,小马哥。”凌溯说。 “谢谢小马哥。”姜徊也马上说。 “谢我干什么,我帮容姐干事儿的,”小马哥一手挡着风,拿打火机给烟点了,手掌按到了凌溯的肩上,“容姐让我这两天多看着你点儿。” 凌溯突然间想到什么,偏头看着他:“我在巷子里做题那会儿的人也是你吗?” 小马哥捏着烟应了声:“就是跟过来看看,我看你那样子像是在等人,也不像有什么危险的样子,就先上去了,后边儿在店里用窗户时不时看一眼,还真让我看到了出事儿。” 姜徊看了看凌溯,又看了看小马哥,问:“容姐为什么让你看着哥哥?” 小马哥嘴一张,凌溯马上先开口了:“猴儿一直在店里守我,容姐可能听到点儿什么了。” 姜徊撇过头,当作没听见。 但应该是信了,不信他会一直追问下去。 真的是这样吗? 应该不是。 容姐让小马哥多留意他身边的动静应该是为昨天那个西装男,容姐上午给他发的消息说其他事她处理,应该也是指的这个。 容姐在她家里等着他们,小马哥开车送他们过去。 凌溯给后座车门打开,身体往旁边让了让,刘一航弯下腰要上车,姜徊立刻说:“我想要坐里面。” “哦……”刘一航往后退开了。 姜徊贴着车窗坐着,又接着指挥:“刘一航,你上来吧。” “啊?”刘一航犹豫地看了看凌溯。 凌溯只当作没听见,边摸着兜里的糖边上了车,坐到姜徊身边,刘一航最后坐上来,咚的一声关上了车门。 “哎!关那么用力干什么呢!”小马哥猛地扭过头,“轻点儿轻点儿!这是我的爱车!” “……哦,对不起,”刘一航挠挠头,“我知道了……” 车开上路,窗外的风景匀速倒退着。 凌溯酝酿了半天,胳膊肘顶了顶姜徊,清了清嗓子,小声说:“哎,你怎么了?” 姜徊脸冲着窗外,捂住了嘴,含含混混地说了句:“不理你。” “怎么就不理我了,”凌溯大腿也往他那边挤了两下,继续小声说,“你说说呗。” 姜徊没反应。 凌溯想了想,侧身靠过去,跟姜徊一起脸贴脸对着窗外看了会儿,然后转头盯着姜徊的侧脸:“你脸给气成河豚了,鼓起来的。” 他伸手戳了戳小孩儿的脸:“你是不是倒着长的,我看你现在比六岁那会儿还更小孩儿了。” 姜徊生气地拍开他的手,小声咕哝了一句:“你才倒着长呢。” “我可比十岁那年高多了。”凌溯也压着音量。 “那我也没越长越矮啊。”姜徊不满意地说。 “我看你还是小,”凌溯说,“十岁也小,现在也小,你在我眼里一直是小孩儿。” 姜徊撇过了脸,用后脑勺冲着他。 凌溯继续盯着他。 盯了两三分钟,姜徊没忍住,慢悠悠转回了头,一副想看又不想看的纠结样子,跟凌溯对上了视线。 两个人一起趴在窗户边你挤着我我挤着你地相互盯着看了一会儿,忽然被戳中了笑穴,都绷不住笑出了声。 凌溯塞了颗糖进姜徊的嘴巴里,心口一松笑着靠到了车座上。 “我还没原谅你呢。”姜徊含着糖说。 “那你什么时候原谅我?”凌溯立马又坐正了身体,从兜里摸出了一把糖,“来来来,都给你。” 姜徊又不说话了。 小马哥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们一眼,笑笑:“他气你打架呢,担心你出事儿吧。” 刘一航连连点头,并做了补充:“还有……溯哥,你有事儿瞒他了,姜徊今天一直跟我说你放学留学校到底干嘛呢,都没料到你打架去了。” ……是这样吗? 凌溯看了看姜徊。 第33章 “就这儿伤得严重点儿是吧,”容姐拿着蘸了药的棉签猛地往凌溯胳膊上一戳,“还好是左手,不然影响了你中考你就后悔去吧!” 凌溯倒吸了口冷气,没说话。 容姐啧了一声,飞快地给凌溯上好药,然后棉签往垃圾桶里用力一扔,严厉地瞪着凌溯。 凌溯被盯得心里没底,问了一句:“……怎么了容姐?” “还怎么了,你是不是傻!”容姐说,“你好歹是我干儿子的哥,你还能把自己折腾成一打三的局面?!净会给自己惹麻烦!要不是小马在,你今天是要断条腿还是要折只胳膊啊!?十五岁就牛逼了成熟了是不是,遇到事儿都能自己给解决了真是厉害啊……” 凌溯老老实实站着,挨骂。 姜徊在边上看着,津津有味。 “你们两个没一个省心的!”容姐愤愤地指了指他,又突然指了指姜徊,“懂事的太懂事,惹事的也太能惹事!你俩就不能稍微匀一匀,往对方那边儿靠靠吗?!” 懂事说的应该是姜徊,惹事说的应该是他,凌溯想。 姜徊绷着脸没吭声,过了会儿突然很有气势地冲着凌溯喊:“听到了吗!” “……听到了,”凌溯被他喊得愣了下,看着他,“以后向你学习。” 姜徊盯着他看了看:“真的学吗?” 顶着两道灼灼的视线,凌溯当然只能诚恳认真严肃真挚地点点头:“学你学你,以后你就是我最大的榜样。” “也别学得太过了!”容姐又瞪着姜徊,“臭小子!你还真是什么话都敢说,你跟你哥的胆子都是一块儿长的是吧!” “我的胆儿比他大多了,”姜徊说,“我敢找你啊。” 容姐的火气发了十多分钟,凌溯终于被放过,至于姜徊……他不需要被放过,因为他压根没怎么听容姐骂他的内容。 不过好一点儿的是姜徊似乎没怎么生气了,心情看着还挺好。 心情挺好? 凌溯很纳闷。 是自己挨骂让他心情好,还是被容姐骂了让他心情好? ……想不明白。 小孩儿的心思真难猜。 小马哥将他们送回家,凌溯到现在还没吃一口晚饭,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了。 他在楼下买了份面打包回去吃,另一只手里还拎着一袋姜徊买的新书。 坐电梯时姜徊从袋里扒拉出来一本挺薄的翻开,凌溯瞄了眼,觉得这本的封面似乎跟姜徊一般爱看的小说不太一样。 “哎,”他用脚尖顶了顶姜徊的鞋,“还生气吗?” “你给我念一个故事,”姜徊看着他,“我就不生气了。” “行啊,”凌溯立即站到他了边上,贴着他,“念哪个故事,你找还是我找?” “我已经找好了,”姜徊说,“洗完澡就念。” 凌溯说可以。 电梯门开了,两人一块儿走出去,姜徊合上了书,说:“你自己说的,要向我学习哦。” “嗯,向你学习。”凌溯拿出钥匙开门。 “遇到事就学我找容姐哦。”姜徊又说。 “嗯,学你……嗯?”凌溯动作猛地一停。 “你让我学你这个啊?”凌溯惊讶地看着姜徊,伸手推开了门。 “不然呢,”姜徊走进玄关换鞋,“不学你就等着吧,我和容姐两个人一起骂你。” ……学了才会被容姐骂吧。 凌溯识相地没出声。 “今晚我要睡到上面去吗?”姜徊跪在床上问。 “睡上面干什么,你自己说的不生气了啊,”凌溯胡乱擦了两下头发,几步过去给姜徊按进了被窝里,“睡好,就睡这儿!” “你左手不是有伤吗,”姜徊没反抗,乖乖巧巧地被他推倒,“我会蹭到吧。” “不会,”凌溯丢开毛巾迅速上了床,“你个儿没我高,睡觉都是脑袋贴着我胳膊。” “真的假的啊?”姜徊转头看了看他。 “念不念故事啊,”凌溯扳开他的脸,“快点儿,念完睡觉了。” “哦,”姜徊从枕头底下把书拿出来,翻到第15页,伸手指了指上面,“念吧。” 凌溯靠着墙头,把书接过来。 第一反应是这也太薄了吧。 第二反应是哦这不是书,是本杂志……怎么好像有点儿眼熟? 第三反应是吃惊地瞪着眼睛,这这这……这不是他五年级写的一篇作文吗!? “快念啊,”姜徊在被窝里笑着仰起头,“我要睡觉睡觉睡觉睡觉……” “你从哪儿找出来的这东西?”凌溯感觉自己现在都不是羞耻,简直是羞愤难当,恨不得带着上面的文字直接从这个世界彻底消失、消散,了无痕迹。 “反正就是找到了,”姜徊笑笑,很愉快地蹬了蹬腿,“我要听要听要听要听……” “……”凌溯一口血梗在心头,甚至想给这一页撕了得了,心力交瘁地垂下手,“不念,换一个别的故事吧。” 姜徊不笑了,看了他一会儿,哦了声。 然后从被窝里爬起来:“那我继续生气了,我要去上面睡……” 凌溯一把用力按住他:“不准动!” 沉默半天,咬牙切齿地开了口:“……念!你丫的给我躺回去!” 第25章 超级无敌霹雳喜欢 十五岁的人了,被逼着念一篇四五年前写的作文,还是念给作文里的主人公听,凌溯觉得此时此刻他跟扒光衣服在大庭广众之下受刑没有区别。 耻辱,很大的耻辱。 羞愤得他简直想要原地升天。 姜徊还一直眨巴着眼睛很期待地看着他。 更想死了…… 凌溯啪地摔下书,下床冲向衣柜,随手扯了条薄短袖又冲了回去,用短袖迅速地给姜徊的上半张脸遮住了。 “不让我看你吗?”姜徊好奇地摸了摸脸上的布料,没摘下来。 “你听我念是用眼睛听啊?”凌溯瞪着他。 “耳朵,”姜徊嘴巴又笑了,双手放在被子上,睡得很端正,“我准备好了。” 凌溯叹了口气,慢慢积了点儿勇气看向杂志上的文字。 写这篇作文的初衷他已经记不太清了,大概就是在一次普通的考试上写的吧。 题目很简单,就俩字儿,《福星》……太土了吧? 凌溯咬紧牙关,一个字一个字从牙缝里挤出来,语气生硬无比:“那原本只是很普通的一天。窗外下着大雪,刮着狂风,我从窗户边看见他,一点一点,一点一点地走进我……” 念完这段凌溯停了下来。 “这是第一段和第二段,”姜徊脸朝着他,露出来的下半张脸很雀跃,“我走进你,为什么后面没字儿了啊,我走进你的什么,生活吗?也没别的了吧……” “你怎么那么多问题?”凌溯心如死灰,“我只负责念,不负责做阅读理解。” “哦,”姜徊点点头,“好,那我不问了。” 凌溯盯着他看了会儿:“你是不是自己看过?” “看了啊,”姜徊也没藏着掩着,“你吃面的时候就在看了。” “看了还要我念?”凌溯恼羞成怒地起身,整个人跨坐到了他腿上,重重压着。 “哎哟——你好重啊。”姜徊艰难地动了动腿,根本动弹不了,“我看的跟你念的感觉又不一样……” “那你别让我逮到你犯事儿,”凌溯眯着眼睛盯他,“你犯事儿了我也让你写篇东西,当着我面念出来。” “哦,”姜徊露出来的下半张脸似乎还挺期待,“那你再犯事儿我就让你给这篇做阅读理解。” “……”凌溯气笑了,“你大爷的,等着,看谁先被逮到!” “我推开门,他跪在椅子上,懵懂、茫然、无措地看着我。我看清了他的样子,漆黑的眼睛闪闪发亮……”凌溯面如死灰地念着。 姜徊抬起手,隔着布料摸了摸自己的眼睛。 凌溯看了他一眼,继续没有起伏地念道:“他说了第一句话,有点儿胆怯、有点儿雀跃地叫了我一声哥哥。” “哥哥,”姜徊笑着叫他,“哥哥哥哥哥哥……” 凌溯赶紧用手指按住他的嘴巴,长叹一口气,继续往下念。 小学生的作文写不了多少字,五年级的凌溯详详略略地写了他从遇见姜徊到和姜徊一起来到云城开始新生活的经历,把他的感触也都写到了纸上。 “我有了一个福星,”文里最后一句话凌溯念得很吃力,“于是我突然觉得,从前经历的所有事也都很好。” 念完凌溯猛地松了口气。 他感觉自己这辈子的鸡皮疙瘩都在这短短几分钟里掉完了,手里的杂志跟滚烫的山芋似的被他毫不留情地丢了出去。 “哎,”姜徊立马坐了起来,拿走了脸上遮眼睛的短袖,爬出半个身子从床尾把杂志拿了回来,“别扔啊,这个我要留着的。” 第34章 凌溯已经没力气也没心情跟他胡闹了,翻个身睡进了被窝里:“睡觉!” “等等,”姜徊将杂志小心地放到枕头底下,然后心满意足地睡下,“好了,关灯吧。” 凌溯啪地关了灯。 闭上了眼睛。 把这段记忆忘掉! 忘掉忘掉忘掉!! dna呈双螺旋结构,像扭曲的梯子,基本单位是脱氧核苷酸,梯子的扶手是脱氧核糖加磷酸,横档是成对的碱基,核心作用是…… “原来你一直把我当福星啊。”姜徊突然说话了,声音藏不住的愉悦。 凌溯眉心一跳,翻了个身背对姜徊。 “怪不得你送我那个挂件呢。”姜徊又说。 凌溯难以忍受地捂了捂耳朵。 “我真的那么好啊?”姜徊还说。 凌溯咬了咬牙。 “那你是不是很喜欢很喜欢很喜欢超级无敌霹雳喜欢我啊……”姜徊仍要说。 凌溯决定再忍一次。 房间里静了一阵。 “福娃福娃我们是福娃娃,带来福气的福娃娃……”姜徊突然好心情地唱了起来。 凌溯忍无可忍,猛地翻身一把给小孩儿用力搂了过来,右手二话不说地捂住他嘴巴,不让他再开口。 然后再次闭上了眼睛。 一条染色体在未复制时含一个dna分子,一个dna分子上有多个基因,基因在染色体上呈线性排列…… 闹钟响起来的时候两个人顶着四坨黑眼圈起了床,一个精神抖擞,一个身心俱疲。 猫小弟一直在外边儿叫唤着,姜徊过去打开门,抱着猫进了卫生间洗漱。 小弟仍然在叫。 “你弟说什么呢,”凌溯拿着牙刷站到姜徊边上,手肘顶了顶他,“你给翻译一下。” 姜徊侧着低下头,耳朵贴到小白的嘴巴上听了会儿,一边点头一边说:“它说它饿了,要吃早饭。” “是吗,”凌溯在刷牙间隙说了句,“那你帮我翻译一下,让它别叫了,饿不着它。” 姜徊又低下头,这次给嘴巴贴到了小白的耳朵上,小声嘀咕了几句,凌溯看了看他,想知道他说的是人话还是喵星语。 但是没听清。 “福星也饿了,要吃早饭。”姜徊又说了句。 凌溯脸色一变,迅速地用冷水抹了两下脸出去了。 姜徊追在他后面,手里拿着牙刷,嘴巴里还有沫子:“你为什么理小白,不理福星啊?” 凌溯转身盯着他,不出声。 姜徊跟他对视了一会儿,然后笑了。 走进教学楼的时候能看到墙上巨大的倒计时,距离中考已经仅剩一个月。 凌溯踩着台阶上楼,迎面走下来一个人,叫住了他:“哎,凌溯啊。” 凌溯抬起头,叫他的人是初三的年级主任。 “你黑眼圈怎么那么重啊,是昨晚没休息好吧?”主任关爱地看了看他,“是不是临近考试了,最近心理压力有点儿大?” 不,是因为家里有个闹腾精。 “还好。”凌溯说。 “不用不好意思,我知道你肯定还是在意考试的,”主任和蔼地把手掌放到他左肩拍了拍,“你成绩没问题,不用逼着自己,尤其这个时候了,谁心态稳谁就能赢,知道吧?” “嗯,知道。”凌溯心不在焉地应了声。 “你可是你们这一届的好苗子啊,”主任笑笑,手掌挪到凌溯背上推了两下,“走,去办公室聊聊,有什么问题都可以跟我说……” 我没事主任,真的,我生理心理都好得很。 就是脑子里一直挥散不掉昨天那些尴尬又丢脸的记忆,有些活人微死而已。 凌溯往后退了半步,想要婉拒:“不了主任,我还是……” “哎走吧走吧,”主任相当的热情,没有放过他,“我还得跟你聊聊你最近的想法之类的……” 凌溯在主任的办公室里坐了半个小时,自己什么时候睡过去的完全没印象。 没错,就在教师办公室,就当着众多老师的面,还有个主任在他面前展开一番苦口婆心的讲话。 而他。 坐在椅子上。 直挺挺地。 睡了过去。 被叫醒的时候凌溯很尴尬,非常尴尬。 主任倒是很体贴:“你这是累着了啊,今天回去休息一天吧,也别上课了,待会儿我跟你们班主任说一声。” 凌溯应了声,说了声谢。 凌溯回了家,昏天黑地地睡了一觉。 睡醒已经是下午了,姜徊给他发了好几条消息,凌溯侧躺着抹了抹脸,惺忪着眼睛进入对话框,点开了一条视频看着。 看了半天视力才慢慢恢复,视频清晰起来,凌溯这才看出来拍的应该是姜徊他们那个节目的彩排现场。 视频里姜徊躺在几张课桌搭成的床上,双手交叠,一直睡着,刘一航后面出场了,跪到了床前说着话,回音太大声凌溯没听清。 凌溯坐了起来,有点儿在意另一个问题。 【黑黑】亲了没? 小姜同学没回复他,应该正在上课呢。 不过这会儿也差不多放学了,凌溯掀开被子下床,准备出门接人。 碰见了西装男。 在一个红绿灯路口,是他们家与一小往返路线中的一个必经地。 西装男依然是一套西装,款式都没换,只颜色变了,凌溯蹬着自行车要越过他,西装男拦在他面前,脸跟抽了筋似的一直笑,笑得人心烦。 “我想跟你聊聊,”西装男说,“你想知道你父亲的事吗?” “不想。”凌溯冷漠地拐了下车头,准备强闯。 西装男眼疾手快地一跨,再次挡在他前面:“还是聊一聊吧,就去旁边的咖啡厅,我姓……” 凌溯啧了一声:“你往右边来一点。” “嗯?”西装男下意识照做了,“我姓赵,你可以叫我……” 凌溯左腿放下来撑着地,右腿迅猛地抬起伸直,用力地踹了男人一脚,直接给人踹到了地上,在西装男反应过来前飞快地蹬着脚蹬子骑远了。 【黑黑】校门口等着你 发完消息凌溯熄了手机,小臂搁在车头上,弯腰走着神。 现在他知道了,那个西装男的确不是琳姐说的那种变态,不过,他父亲的事,是什么意思? 这男的认识他生理意义上的那个父亲?又是为了什么非要和他聊? 手机震了一下。 【白白】哥哥,你从单车上下来吧 凌溯往四周扫了眼,没看到姜徊人。 【黑黑】你在哪儿呢? 【白白】你看不见的地方,福星的超能力 【黑黑】………………………………………… 凌溯感觉自己已经无法直视“福星”两个字了。 他跨下车,站到路边上。 【黑黑】人呢 【白白】你不要动哦 在搞什么? 凌溯猜不出来。 【黑黑】行 姜徊没再发消息过来。 凌溯默默地等着他出现。 一秒,两秒,三秒……数到第二十秒的时候后背突然跳上来一抹几十斤的重量。 十分地猝不及防。 凌溯险些跪到了地上。 但他的腰还是被压弯了,两只手用力撑着膝盖才勉强站住,没往前栽下去。 “我靠了……”凌溯艰难地咬了咬牙,“你真是,防不胜防啊。” “对不起啊……”姜徊松了手要下去,小声说,“我以为你能接住我的。” 这话说的。 “我本来也能接住,”凌溯缓过来之后站直了身体,没让他下去,“你也不重,这点重量背不起来我还是不是男的了。” “刚差点儿摔了。”姜徊还是小声说。 “那是你太突然了,我没做好心理准备。”凌溯给他放了下来。 “哦。”姜徊说。 凌溯走到自行车边上,回头看了他一眼:“你那个问题还没回答我吧。” “哪个问题啊?”姜徊有点儿懵。 凌溯敲了敲手机:“看消息。” 姜徊哦了声,打开手机看了几眼:“没新消息啊。” “上面的,”凌溯说,“我问你亲没亲上。” 姜徊反应了两秒,哦了声:“没有真亲上。” “我看刘一航离你挺近的吧,”凌溯左手拨了两下车铃,“这段戏你们删了?” “删不了,这是睡美人故事最重要的情节。”姜徊又说。 “那你们怎么……”凌溯还要问。 “哥哥,你低下头。”姜徊冲他招了招手。 凌溯以为他是要说悄悄话,侧着脸将耳朵送过去:“要说什么?” 姜徊把左手放到他的脸上,嘴唇在自己手背上啵了一下,说:“就是这样亲的。” “……哦。”凌溯迟钝地应了一声,“那还行。” 第35章 -------------------- 姜儿的嘴可太能叭叭了() 下章入v哈,更新时间在周五中午十二点 第26章 他家公主 凌溯觉得自己现在对姜徊莫名其妙有了点儿老父亲心理,就是……不太能忍受自己家的小白菜被别人摘了采了的感觉。 尤其姜徊单看外表就跟个小妹妹似的,人又太呆太单纯。 于是这种自己要保护好他的责任感就更加强烈了。 “你记得我跟你说过的话吧。”凌溯跨上自行车。 “你说的话可太多了,也没一天是闭着嘴的啊,”姜徊坐到他后边儿,“你指的是哪句呢?” “跟人相处的距离那些,”凌溯拨了下车铃,偏头看了小孩儿一眼,“走了。” 姜徊嗯了一声:“记着呢,你说了,容姐说了,老师也天天说,不能早恋,不能跟别人亲亲抱抱,要保护好隐私部位……我记的比乘法表还牢了。” “你小时候可经常亲我。”凌溯骑着车汇进车流里。 “你还要跟一个六岁的小孩儿计较啊,”姜徊抱着他的双手加大了力气,“六岁的小孩儿不懂那么多。” 凌溯被箍得有些喘不过气来了,左手拍了他手背一下:“松点儿松点儿,给我点儿呼吸。” 姜徊笑了一下,松了松手。 凌溯一整天没正经吃一顿饭,晚餐小斥巨资吃的饭馆,点的菜姜徊吃了不到三分之一,剩下的全是他解决的。 吃完回了家,凌溯感觉整个肚子都还是撑的。 “我写会儿卷子,”他拉开椅子坐下,“你哥要努力了。” “哦,”姜徊来到他边上,“那我看会儿书。” 凌溯嗯了声,握着笔低头看题,姜徊右手越过他,从桌角的笔筒里拿了样东西出来。 写完第一题姜徊还站他旁边,不知道在干什么,响起了撕纸的声音,凌溯转头看了一眼,看见姜徊拿着直尺把《福星》那一页从杂志上小心翼翼地裁了下来。 “你裁它干什么?”凌溯突然有了一种他这辈子都摆脱不了这篇作文的不好预感。 “裁下来收好啊,”姜徊举着薄薄的一张纸越过头顶,很愉快地仰头看着上面的一行字,“他忽然在我脸上亲了一口……” “……”凌溯头皮一炸,猛地站起身,椅子划过地面发出刺耳的哧啦声,他一把抱起姜徊,三两步走到床头给人丢了上去,瞪着眼睛,再指着姜徊,“再念一句,信不信我给你扔到外面沙发上去。” “哦,”姜徊笑着坐起来,虚虚地捂住嘴,“不念了。” 调皮! 调皮死了! 凌溯一言不发地回了椅子上坐下。 他得赶紧静下心来,不能再想不能再想不能再想不能再想…… 回忆stop回忆stop回忆stop回忆stop…… 他今晚可不能再失眠了,想睡又睡不着的感觉实在太磨人。 姜徊跳下床,踩着拖鞋又过来了。 “别惹我啊。”凌溯头也没抬地警告他。 “不惹你。”姜徊的手从他肚子面前伸了过去。 凌溯往后靠了靠,看着姜徊给第二个抽屉开了锁,将《福星》放了进去。 这张书桌是他们俩共用的,三个有锁的抽屉,他和姜徊一人一个,放些隐私和个人物品,剩下一个放的是两个人的共有物品或财产。 有那么一瞬间,凌溯很想给那该死的一页纸夺过来撕成碎屑,但是……要真撕了,下一个要糟的肯定是他。 姜徊姜小宝,年十一,家中地位排行老二,武力不详,杀伤力极强,个人综合实力在容姜凌家族中居于首位。 轻易惹不得。 姜徊给抽屉重新上了锁,心满意足地往旁边退开:“好了,我不吵你了。” 周末容姐服装店里需要拍图,凌溯去了一趟,拍完出来又碰见了西装男。 凌溯顺手从地上捡了块砖头,意思很明显。 要敢拦我,砸你个脑门开花。 大概是上次被踹一脚的阴影,西装男犹豫了一会儿,最终没有跟上来,凌溯踩着自行车离开了。 但他心里是有些担心的。 这个人知道他家在哪儿,知道他的学校和姜徊的学校,还知道台球厅和服装店……他对他的一切了如指掌。 凌溯不确定再这样下去,西装男会不会直接来他家里,会不会找容玉或姜徊。 心不在焉地踩了会儿单车,凌溯停在路边,打开手机进入浏览器。 跟踪、调查他人信息和隐私报警会怎么处理? 十五岁打人到什么程度可能承担法律责任…… 第二行字凌溯打完啧了一声,没点击搜索。 他莫名地觉得报警和打人都不太行。 沉思了一会儿,凌溯给自行车掉了个头。 骑回到服装店的时候,西装男已经不在这儿了。 主动告诉容姐吗? 有很短的一个瞬间,这个念头在脑子里飞快地滑过。 像一颗流星,出现了,消失了,来和去都发生得太快,到最后也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凌溯最终关了手机,踩着自行车再次离开。 学学姜老二,懂事点儿。 他在心里说。 一小校周年庆那天姜徊很亢奋,去学校的一路上都在愉快地哼歌。 也没一句歌词,哼的什么凌溯半点儿没听懂。 看着他跑进校园的时候凌溯突然冒出来一点儿,无法言说的感觉。 姜小宝还是姜小宝,五年来好像并没有发生任何变化,还是天真,还是单纯,他身上仿佛总有很大的快乐,没有什么事能轻易打倒的快乐。 就算有,小宝本人也能很快将不好的情绪通通赶跑,然后再恢复生机。在这种事儿上,姜老二的确有着与他总排名对等的能力。 真好啊。 一直快乐吧。 凌溯掉头去了三中,老老实实上了几节课。 下午两点,姜徊给他发来了消息,说节目顺序出来了,他们的序号在中间位置,大概三四点上台。 凌溯回了条收到,设了个三点的闹钟然后低头继续写题。 三点一到,凌溯也没管上面讲题的老班,放轻动作偷偷溜出了教室,再偷偷溜出了校园。 一小的校周年庆不对外开放,直接走校门进不去,但凌溯以前也是这里的学生,对这儿的各条道各堵墙摸得门儿清。 他给自行车停在外边儿,挑了个墙头,往后退了几步,一跑,一跳,一蹬,一爬,轻易就上去了。 跳下去的时候很轻盈,非常顺利。 校园里挺热闹的,到处都是乱逛乱玩的学生,凌溯混在了人堆里走进礼堂,他个子太突出,在周围全是小学生的环境里总有一种自己是一只长颈鹿的错觉。 观众席的座位都排好了名单,但也不是每个学生都乐意一直坐在这里,凌溯看着一个女生犹犹豫豫地从座位上起身离开,转眼就坐了上去。 在中排,还是中间,视野很好,音效很好。 完美。 他从兜里抽了张写成方块的卷子,再从另一个兜里摸出了一支笔。 开始写题。 台上各种声音都有,一会儿唱歌一会儿跳舞,凌溯都没什么兴趣,一直也没抬过头。 写了也不知道多久,主持人报了姜徊的班级。 凌溯立马收起卷子和笔,打开手机相机,做好准备望向台上。 姜徊刚开始没出场,凌溯等了会儿,在某个灯光一暗再一亮的瞬间,漂亮的公主就出现在他眼前了。 穿着粉嫩嫩的公主裙。 披着金黄色的长卷发。 上了妆,嘴唇殷殷的红,脸蛋浅浅的粉,眼皮上有细闪细闪blingbling的亮片。 凌溯安静地盯着看,很久才想起来拍点儿图。 这节目到底演了个什么故事他也没注意,反正全程光顾着看他家公主了。 凌溯分了下心琢磨了一下自己的用词,觉得挺对挺准确,还含着一股自豪感。 嗯,没错,他家的。 姜徊下台之后凌溯给他发了条消息,说自己在外边儿等他。 退出对话框的时候瞄到了容姐的名字,凌溯犹豫了一会儿,还是把刚才拍的图给容姐发了一份。 然后从座位上起身,溜着出了礼堂。 姜徊要换装和卸妆,出来要点儿时间,凌溯靠在一个墙角等着,容玉给他回了消息,是条语音,他点开听了听。 “哇塞我干儿子穿裙子简直毫无违和感啊!真漂亮哈……来来来,我给你们发个红包,你俩去庆祝一下,赶紧领啊!” 凌溯的手指悬在键盘上停了会儿。 他跟容玉的消息框基本都是容姐发来的你什么时候去趟这儿、什么时候去趟那儿,私聊很少,他还真的不怎么有回复的经验。 最后只简单地回了条谢谢容姐。 姜徊是跟刘一航一块儿出来的。 “容姐刚发消息夸我了,”姜徊走到他边上,心情看着很美妙,“你是不是给她发我图了。” 第36章 “发了,”凌溯右手插进兜里,“你自己也找同学拍了吧?” 姜徊嗯了声:“拍了全程的视频。” “晚点儿发我一份,”凌溯勾了勾他脖子,“走,回家。” “就回家吗,”刘一航跟上他们,“我以为直接出去吃晚饭了呢。” “你们没时间睡午觉吧,”凌溯看了姜徊一眼,“你要睡觉还是吃东西?” “睡觉,”姜徊打了个呵欠,“有点儿困。” “容姐刚还转钱过来让我们去庆祝一下。”凌溯摸了颗糖,撕了糖纸塞进他嘴里。 “下次庆祝啊,”姜徊咬了咬糖,“刘一航也可以一块儿。” 刘一航看了看他们,忽然小声说了声真好。 姜徊转头看着他:“什么真好啊?” “你们家的感情啊,真好。”刘一航有点儿丧气,“我家就爷爷奶奶对我好。” 姜徊慢下步子跟他走到一块儿:“你爸妈真离婚啦?” “离不离他们也就那样啊,”刘一航说,“我也不喜欢他们,我就想跟爷爷奶奶一块儿,我爸说离婚以后我跟他,就能住爷爷奶奶家,我答应了。” “……哦。”姜徊应了声,然后伸手戳了一下凌溯后腰,在凌溯回头的时候再摊开了手心。 凌溯摸了颗糖放到他手里。 他再把糖给了刘一航:“我们也一样啊,我六岁就没爸爸妈妈了,我哥从小还没家人呢,他是在福利院长大的,还总挨打,是十岁遇到了我,才好起来的。” 凌溯脚步不由自主地顿了一下,偏头看了姜徊一眼。 这安慰人的话说的…… 好像他有多惨似的。 ……虽然也的确挺惨。 姜徊安慰人的话还在继续,凌溯自己走在后面有些走神。 刘一航爸妈对他不算特别好,但也算不上太坏,严格来说跟容姐的放养式教育有些类似,不过容姐会在关键时候给他们鼓励和支持,偶尔也是可靠的后盾。 至于刘一航家,凌溯知道的不太清楚,不过严厉严肃的打压和批评应该是常有的,所以刘一航会更喜欢他爷奶。 相较于生理上的血缘亲疏,人或许都更倾向于心理的依赖和满足。 凌溯捏了捏兜里的糖,糖纸发出很细微的窸窣声。 和他们分开的时候刘一航心情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凌溯骑着自行车继续往家回,没忍住回手摸了摸姜徊的脸蛋儿。 “干什么啊,”姜徊没躲没闪,听声音挺蔫儿的,应该是困得不行了,“突然摸我。” “就摸了,怎么滴吧,”凌溯用食指和拇指捏了捏姜徊的脸,“不仅摸,我还掐呢。” 姜徊打了个呵欠,把脑门抵到他背上:“你真霸道。” “啊,”凌溯偏头看了他一眼,“怎么,我坏吗?” “有点儿,”姜徊说,“不过还是好更多。” “是吗。”凌溯笑了笑。 “你心情不好吗?”姜徊忽然问。 凌溯刹住车,侧了半个身子转头和他对视:“……很明显吗?” “不知道啊,”姜徊眨眼,“反正我感受出来了。” 凌溯看着他:“那你再猜猜,我心情不好的原因是什么。” 姜徊学着电视剧里的样子神秘地掐了掐手指,点了点头:“因为刘一航说他家里的事儿,让你想起自己了,是不是啊?” “啊,”凌溯笑了,“差不多吧。” “那有什么好伤心的啊,”姜徊抬手在他背上拍了一巴掌,啪的一声,“我跟容姐不疼你吗?” “哎哟——”凌溯一个激灵闪了闪后背,夸张地喊了一声,“疼,可太疼了。” 姜徊笑了笑。 “走呗,”凌溯重新坐好,“回家了啊公主。” “回家——”姜徊喊。 凌溯踩上脚蹬子,这一次烦心事都被迎面吹过来的风吹散了。 第27章 弟不教,兄之错 回了家换好睡衣,姜徊顶着最后一格电爬上了床。 睡得很快,几乎是闭上眼睛四五秒呼吸就变了,凌溯十分佩服。 他站在床头看了一会儿,然后看了眼时间,也才五点钟,他定了个一个半小时以后的闹钟,去到书桌上抽了张卷子出来写着。 沉溺进题海中之后凌溯的世界里就只剩下静和姜徊的呼吸声,其他所有都像是消失了,这种专注的感觉很美妙,虽然凌溯不怎么爱学习,但是挺享受写题时的快感。 直到这种快感被姜徊的一声很小声的嘤咛声打断。 他从题目里醒过来,回头一看,姜徊并没有醒。 然后他听到了一阵门铃声,似乎还按了挺久了,不过他一直没听见,姜徊刚才应该是被吵到了,身体无意识发出了抗议。 凌溯走出卧室,走过去开门。 看到了一个他很不想在此时此刻此地见到的人,和一个六七十岁的老头,老头右手撑着拐杖,眼神恍惚了似的在盯他。 凌溯的脸色一下就变了,伸长胳膊从玄关架子上拿了个花瓶,再飞快地回手关上门站到了外边儿。 “你到底要说什么?”他目光不善地看着西装男。 “你就在这里跟我们说话?”老头登时不发愣了,拐杖噔了两下地,换成了一副不满的表情,“这就是你的礼貌和教养?” 你谁啊就要我给你教养,不给你脑袋上砸个洞算不错了。 凌溯没理他。 “说不说,不说就滚,再来我家来一个打一个。”凌溯皱着眉举高了手里的花瓶,将音量压到了很低。 “你……”老头像是被气到了,“你哪里有半点儿你爸的样子!” 神经。 凌溯耐心告罄,扬腿要踹人时,西装男反应极快地往旁边闪了一下,边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边说:“这位老先生是你祖父,黄韦明,也是我的上司,你父亲叫黄柯,这是你和老先生的dna鉴定报告。” 语速飞快,就跟有人拿把枪顶在他脑门上逼他似的。 凌溯没接文件,他突然想到了上上次在服装店外边儿被人撞了一下,那时他就觉得自己头发被拔了,不过当街拔人头发这事儿有些太过匪夷所思,他也就以为自己感觉错了……没想到还真是这样。 他眼神甚至没往那文件上落半点儿:“所以呢。” “你对长辈就这个态度!”老头瞪着他,右手又噔了噔拐杖,这次力度更大,声音也大了许多。 凌溯赶紧往门内看了眼,压着火气和不耐:“你再发出点儿动静来信不信我把这个花瓶砸你头上去!” 表情和语气都像极了一个残暴的、阴戾的混混。 “你、你……”老头气红了脸,腰也弯了下去,看样子差点儿连站都站不稳。 西装男连忙扶住他:“董事长,您稳着点儿,别激动!” 凌溯冷漠地站在一边。 他看着面前的老头。 祖父? 太老了,头发秃了不少,皮肤是松弛的,脸上也不少斑斑点点,看不出来哪里和他有祖孙这样一层亲近的血缘关系,不过凌溯也懒得看就是了。 他不在意这些人这些事,他就是有些烦,有些不安,有些焦躁,有些仓皇,也有些……害怕。 怕什么? 凌溯缓缓捏紧了手中的花瓶。 所有的负面情绪杂糅在一起,让他很担心自己会做出点儿什么不理智的事儿。 “我们……”西装男犹豫着开了口,“还是找个地方聊聊吧,我替老先生表达一下他的来意。” 凌溯没说话。 但他最后同意了。 他的确有必要赶紧把这些莫名其妙出现在他生活里的乱七八糟的人打发走。 不管是骂走,打走,威胁恐吓走,只要他们能消失得干干净净,只要他在意的这个家没有被破坏掉就行。 凌溯没带他们进路边的店里,他怕自己如果真的闹出什么事儿影响人老板做生意。 他就在一棵树底下站着,花瓶还是在他手心里。 老头对他们就站在街边说话不满地皱了下眉,但一直盯着凌溯,眼神有些飘,像是在透过眼前人看另一个人。 凌溯看了眼时间,闹钟还有半个小时响。 “十五分钟说完。”他声音不高地说。 西装男叹了口气,先说了他的名字,赵钧,是这个叫黄什么什么的老头的助理兼司机。 “你和你父亲长得很像,”赵钧说,“非常像,我第一次在药店外边儿碰见你的时候就注意到了。” 凌溯没说话,靠着树,一手插着兜。 “可惜的是你父亲很多年没回过家了,”赵钧看了老头一眼,“董事长很想念你父亲,也想接你回家,毕竟你是他的家人。” 凌溯看着路边发了会儿呆,突然问:“我能做选择吗?” “这个……”赵钧迟疑了一下,似乎在措辞,“董事长能给你的肯定比现在好……” 第37章 凌溯二话不说地举起花瓶,使了全力往树上一砸,嘭的一声大响,花瓶瞬间四分五裂,碎片掉落一地。 老头和赵钧都愣住了。 凌溯将手上留着的玻璃碎片对准老头的脖子,距离很近,仿佛下一秒就能够猛地怼上去,割破血管溅出一身血来,很平静地又重复了一遍:“我能做选择?” “你!”老头瞪着他,眼珠子都像是要瞪出来,“不知好歹!你看看你现在混成了什么……” 话没说完,老头一直撑着身体的拐杖被一脚踢飞了。 老头身子往下栽了栽,颈部差点儿在碎片上蹭到,但这么一下也给他吓得不轻,脸都白了。 赵钧也被吓到了,刚要去扶住老头,凌溯又对着他踹了一脚,比上次的力气还大些,毕竟这次他不是坐着,是站着,没有影响发挥的条件在。 赵钧仰头一摔,摔得很响,引起了几个路人的注意。 “我不会跟你们走。”凌溯倾了倾身体,没什么情绪地跟老头四目相对,“下次再来烦我,我不介意把你们折腾进医院。” 离开以后心情也还是很乱。 距离闹钟响起还有十三分钟,凌溯回到家,进了卧室看了看还在床上安稳睡着的姜徊。 汹涌的情绪这才慢慢平复下来。 闹钟准时响起,凌溯给它掐掉,然后叫醒姜徊。 “睡够没,”凌溯拽着他起来,“再不吃饭你哥要饿死了。” 姜徊发着呆,明显眼睛醒了大脑还没醒。 凌溯对着他打了个响指。 姜徊慢慢回过神。 “好饿,”他摸了下肚子,“饿扁了。” “走,”凌溯拿了套衣服放到他边上,“去吃饭。” 他们这趟出门吃饭带上了猫小弟,姜徊一直给猫抱在怀里,只有吃面的时候放到了凌溯的腿上。 但猫小弟一直试图往姜徊的腿上爬。 “你弟不喜欢我,”凌溯抖了下腿,“你自己看,嫌弃跟我待一块儿呢。” “它要是不喜欢你就该咬你了,”姜徊轻轻摸了两下猫的脑袋,“它从来也没咬过你啊。” “它要是咬我你就遭殃了,”凌溯说,“弟不教,兄之错,知道吗?” 姜徊想了想,看着他:“那我这个二兄的错,还得归到你这个大兄的身上呢。” 凌溯一时卡壳,发现竟然无从反驳:“……有点儿道理。” 绕来绕去绕了一圈竟回到了他身上。 小白咬他一口,要负责的人最后是他自己。 ……自己骂自己吗? 凌溯被自己这个想法逗笑了。 还得是姜小宝啊,能很快地让人心情变好。 姜徊握着小白的爪子朝他挥了挥:“你是大哥,两个弟弟听你的。” 凌溯笑了下,低头看了看猫,突然想到了一个问题。 “哎,”他看向姜徊,“你弟是第三种吧?” “什么?”姜徊没明白。 凌溯指着猫:“我说家里的成员,你跟容姐是做决定的,我是干活儿的,你弟是负责吃喝拉撒睡的吧。” 姜徊恍然地点点头:“你说得对。” “那它地位就是在我之下了。”凌溯伸手扯了扯猫耳朵。 姜徊笑了起来。 挺好。 终于不是底层成员了。 地位上升了一大截儿。 凌溯挺满意。 吃饱喝足大哥二哥和小弟一块儿散了会儿步,回到家发现容姐来了。 凌溯刚开始还有点儿担心容姐是不是听到了什么风声,毕竟容姐收的小弟遍布云城,哪哪儿都是眼线。 很快他发现容姐只是回来待一晚,跟以前没什么区别。 “小黑,来,”容姐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根猫条冲猫小弟弯腰招手,“到容姐这儿来,给你吃好吃的。” 姜徊坐在边上,默默地说了句:“它叫小白。” “我就要叫它小黑,小黑小黑小黑!”容姐拍了下大腿,“一只黑猫叫什么小白啊,叫来叫去都要给它叫成色盲了。” “那它就认小白这个名字啊,”姜徊趴在沙发扶手上,“它不知道小黑,你叫一千遍它也没反应的,就跟我叫你易石,你也不认啊。” “哎哟!”容玉猛地转头盯着他,作势抬起了手,“你真是胆子太肥了,给你干妈起绰号啊?!” 姜徊装模作样地缩了缩身体,笑了起来:“不仅不认,你还要打我。” “靠!”容玉笑着骂了声,挪到姜徊边上拍了他手臂一下,然后再次朝猫弯下腰,“来,小白,过来吃东西。” 小白喵了声,懒洋洋地过来了。 容玉给它抱起来,狠狠地摸了几下:“真是,跟你二哥一样倔是吧。” 凌溯没怎么参与他们的玩闹,但一直在边儿上看着,感受着,和他们一起笑着。 就是这样,热闹,玩笑,愉快,欢乐,轻松,惬意,自由自在……所有这些感觉,只有这个地方,这里的人能够带给他。 他最在意的,最不能失去的,也是这些。 某些时刻,凌溯觉得自己就像一只贪恋鸟巢温暖的幼鸟,也许鸟巢有没有他无所谓,但他没了鸟巢会冰冷地死去。 容女士回了家里睡一夜,姜徊不得不挪到了一次没睡过的新床上睡觉,毕竟不能辜负了容女士的体贴和心意。 但关了灯之后凌溯翻来覆去地睡不着,总觉得哪哪儿都不对劲。 这床太空了。 身边太凉了。 耳边太静了。 凌溯辗转反侧、思来想去、纠结来纠结去,最终叫了上面一声:“睡着没?” 姜徊过了会儿才回了他一句很小声的:“嗯……” 听着已经到了快要睡着的边缘。 凌溯下了床,也没开灯,爬上梯子,跪到床尾伸进被窝里抓了抓姜徊的脚丫子:“你还是下去睡吧。” “……嗯?”姜徊迷迷糊糊地坐了起来,“什么?” “下去睡。”凌溯重复了一遍。 “你想睡这儿啊?”姜徊揉了揉眼睛。 “不是,”凌溯看着他,“我睡不着,你还是得睡我边儿上。” “啊,”姜徊懵了会儿,“……哦。” 凌溯先下了梯子,给灯开开,看着姜徊下来。 等姜徊到了底下睡好,他关了灯,自己也躺了上去。 “为什么会睡不着啊,”姜徊脸朝着他,“我下午睡了那么久还能睡着呢。” “不知道,”凌溯说,“可能跟你挤习惯了吧。” “那等我再大点儿,必须分床睡了,你怎么办啊?”姜徊打了个呵欠,“买个大型玩偶放床上,代替我吗?” “多大的人了还跟玩偶睡觉。”凌溯笑了声。 姜徊没再出声,应该是要睡了。 凌溯也来了点儿困意。 真神奇。 原来姜小宝还是一剂药效绝佳且没有半点儿副作用的安睡药。 那以后怎么办呢? 睡过去之前凌溯脑子里闪过这个念头。 管他呢,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他这样想。 第28章 我检讨 我反思 早上是被容姐敲门叫醒的,她做了早餐。 这挺稀奇的,凌溯从来到云城,到现在五年,容女士亲自下厨的次数一双手都数得过来。 他俩出去的时候容姐还在逗猫玩,手里拿着根猫条晃来晃去,小白急得扒在她腿上,喵喵直叫。 “你弟被欺负了,”凌溯看向姜徊,“要不要去帮它?” 姜徊摸摸肚子:“二哥还没吃早餐呢,饿。” 凌溯进厨房盛了碗粥给他:“你是不是该长身体了,食量最近变大了点儿吧。” “不知道啊,”姜徊用勺子舀了口粥喝着,“十一岁长身体早了吧?” “还行,应该也正常。”凌溯看了看他,“待会儿路上找家便利店,你买些零食去学校。” 容姐今天挺有雅致的,坐在沙发上一边撸猫一边看综艺,暂时没有要走的意思。 他俩背上书包说了一声,下楼去学校。 照常一个坐在后座,一个踩着脚蹬子,他们走的这条路没有多少车,路人倒是不少,道路两边都是树,吹着风,听着鸟叫,凌溯感觉很舒服。 一辆车突然斜停急刹在他们面前,那一瞬间的气势就跟要冲他们故意撞上来一样。 凌溯吓了一跳,下意识捏住车闸,也来了个急刹。 自行车前轮发出很刺耳的摩擦声,一秒后在距离小车两三厘米的位置惊险地刹住,姜徊撞到了他后背上,哎哟了一声。 凌溯放下一只脚撑着地面,侧身回头先看了看姜徊的情况:“你没事儿吧?” 姜徊摸着自己脑门摇摇头,凌溯正要给他手拿下来检查一下,车上下来了一个人,余光里身形很壮,穿着一身黑西装。 西装。 凌溯皱了下眉,往车内前座瞄去,果然看到了赵钧和老头。 第38章 一瞬间里他登时感到无比烦躁、无比愤怒,胸口里跟点燃了一把火似的,指不定什么时候就能熊熊燃烧起来。 他压抑着火气,拍了下姜徊的头让他从单车上下去。 “怎么了?”姜徊也意识到这是出了事了,一边下车一边小声问,“他们要干什么?” “我去跟……”凌溯刚要说自己去跟他们聊聊,没想到下来的这个壮汉二话不说地擒住了他,猛地就往车上一扔。 西装男紧跟着坐上来,车门嘭的一声关上,再接着是上锁的声音。 没等凌溯反应过来,车子已经急速开了出去。 凌溯懵神地瞪着后视镜里慢慢消失的姜徊,突然大力踹了脚前座,暴躁地怒吼:“你们他妈的想干什么?!” 老头两只手放在拐杖上,耳朵聋了似的闭着眼睛。 赵钧把着方向盘,带着点儿被逼无奈的惶恐:“就是带你回去看看,你别紧张……” 凌溯的声音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别让我说第二遍,我要下车。” 赵钧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应该是有些犹豫的,但最终还是什么也没做。 凌溯气笑了:“行,你们等着。” 赵钧被他笑得手抖了一下。 凌溯看了眼车速,挺平静地说:“我晕车,速度降点儿。” 赵钧赶紧照做了。 这个少年脾气很大,还有个未成年保护法护着,惹不起,真的惹不起。 十几秒后,车子突然方向失控,晃着驶出了十多米,然后猛地撞在了道路右边的一棵树上。 车头瞬间凹了进去,零件掉落一地。 车上四个人被送到了医院,凌溯伤得最重,毕竟车祸发生当时,他的一只腿还在踹着方向盘。 但严格来说这场车祸并不算太严重,赵钧和另一个西装男就是受了点儿撞击伤、流了点儿血,老头倒是惨了,当场陷入昏迷,他年纪摆在那儿,运气差点儿摔一跤都能没命,更何况是场车祸。 凌溯脑门和脖子被飞溅出来的玻璃滑了几道口子,贴上了纱布,右腿骨折得厉害,上了支架和绷带,其他地方倒是没伤到,不过听医生的意思,他的腿少说要一个月才能下床行走。 中考还能赶上吗? 医生护士都退出病房之后,警察就进来了,来问他车祸的情况,凌溯都如实说了,不管是他们那边强行拐人,还是他这边故意扰乱驾驶。 警察再走了之后,凌溯要面对的就是容姐和姜徊了,他有些头疼,应对他们要比应对警察难上数倍。 其实车祸刚发生的时候姜徊就到了,是从一辆出租车上下来的,应该一直跟着他们,再过了不到十分钟,容姐也到了,应该是姜徊在第一时间联系了她。 凌溯当时右腿流了挺多血,瘫在车里动不了,等救护车来的时候姜徊就趴在他边儿上看着他,脸上的表情他这辈子都不想再从姜徊的脸上看见。 光是回想起来都感觉心口闷得慌,跟窒息了似的,比腿上的痛更磨人。 让他意外的是,容姐今天竟然没有发脾气。 她心平气和地走进来,心平气和地站到床头,再心平气和地打量他很久。 凌溯莫名觉得这心平气和是暴风雨来临前的节奏。 姜徊脸上的表情也很难形容,给他一种吓到了、呆住了,又夹着微妙的生气和委屈的感觉……凌溯难以想象,这么小的一张脸怎么能容得下那么多情绪。 更关键的是…… 福星暂时不快乐了,这很糟糕。 福星不快乐的原因是他,这更糟糕。 “我没事,”凌溯故作轻松地抬了抬右手,“最坏也就是再读一年初三,你俩别这么愁容满面的。” 容姐盯着他,突然长叹了口气。 凌溯愣了愣,收住了笑容。 他好像从来没有见过容姐那么心事重重的表情。 “容姐,”他犹豫了一下,“怎么了吗?” “可能是我的问题吧,”容姐从兜里摸出打火机玩着,声音很轻,“我本来以为你跟我不亲近也没多大问题,你性格就是这样。” 凌溯直起了身体,说话前猝不及防咳了两声,容姐看了他一眼,拿了瓶水给他。 小马哥推开病房门进来了,眼神在沉默的三人中转了一圈,最后回到容姐的脸上。 “那老头现在还昏着呢,好像挺严重的,说是可能脑梗。他家属刚才过来了,是个女的,三十多岁,说是老头的女儿,想来这边道个歉,也想见见凌溯,问需不需要补偿什么的。”小马哥说。 “补偿个屁!”容姐拧着眉,“有张亲子鉴定书就了不起了,大街上就能抢人了,个老不死的最好是别再醒来,小孩儿都他妈欺负,他现在还能老老实实躺病床上那都他妈叫享福!” 小马哥拿了根烟咬着,但没点火:“不见就不见吧,我听她意思是她不知道老头当街掳人这件事儿,看着也挺生气的,跟我承诺不会追究责任来着,今天车祸就算了了。” “她不追究我还要追究呢!”容姐猛地扭头,指着凌溯,“这可是未成年!未成年知道吗!!这是拐卖儿童!就算造成了车祸那也叫正当防卫!他凭什么追究?!” 护士来敲了两下门,提醒了一句说话小声点儿。 容姐一脸不爽地压住火气,转身望向了窗外边儿。 凌溯看着她:“容姐,你先喝口水吧。” 容姐看了他一眼,脸色看着是恢复正常了。 “我就问你一句,你要不要跟他们走?”容姐说。 “不,”凌溯马上表明态度,“我不想再见到他们一次。” “那你就给我记住了,”容姐指着他,“上一次,和这一次,两次了,你别给我再来第三次!生活里的小事我不管,你自己做决定就行,大事瞒着我们你就等着家法伺候吧!” 姜徊抬头看向她,跑偏了重点:“我们有家法吗?” “以前没有,”容姐说,“还不是你哥太懂事儿了,懂事儿也是错,知道吗?以后再这样,我拿鞭子抽他!” “哦……”姜徊点点头,很同意,“抽他!” 凌溯有点儿懵。 他太……懂事儿了? 容姐气的是他自己扛事儿? 病房里诡异地静了一阵。 容姐身体往后靠到墙上,偏着头看着凌溯:“下面的话我只说一遍,你自己记住了。” 凌溯回过神,慢半拍应了声。 “你跟姜徊那小子性格不一样,他会跟我闹,你不会,”容姐继续玩着打火机,话说得挺慢,“你跟我一直不怎么亲近,我也就没想过跟你沟通什么的……这几年我给你安排活儿,姜徊却什么不用干,就跟家里的公主一样,所有人都供着他,应该是让你产生落差了……你是觉得,我带你回来,就是让你替我看小孩儿的,是吧。” “也……”凌溯不知道该怎么说。 容姐看了他一眼,啪地一声打了火苗出来:“那我现在告诉你,你跟姜徊是一样的。” 凌溯彻底说不出话来了。 容姐说完那句话就走了,小马哥倒是没跟着走,搬了张椅子坐到门口,架着一条腿打开了游戏,那姿态就跟个看门保镖似的。 姜徊趴在床沿上看他。 凌溯一直在走神。 “你是不是傻了?”姜徊突然说。 “嗯?”凌溯看向他,“……我没撞到脑子。” “你肯定要被学校老师骂死了,”姜徊说,“中考都考不了了。” 凌溯笑了一下:“你跟容姐别骂我就行。” 姜徊站起来,看了他一会儿,指指他的身体:“你往这边挪挪。” “你想上来啊?”凌溯动了动身体,上半身倒是挪得动,右腿就不太听指挥了。 姜徊又喊小马哥:“小马哥,你可以给哥哥搬搬吗?” 小马哥从手机里抬起头,手机装进兜里起身走过来:“要干什么?” “我要睡上去,”姜徊说,“给我挪点儿位置。” 小马哥看他一眼:“你现在又不担心你哥了?” “他只有腿有事儿,”姜徊的手掌在凌溯肚皮上拍了一下,“我不碰他腿。” “哎哟。”凌溯装模作样地叫了声。 小马哥笑了下,给凌溯的腿往边上挪了过去,然后又回了门口坐着。 “谢谢小马哥。”姜徊说。 小马哥头也没抬地摆了下手。 姜徊爬上床,在凌溯左边躺着,病床本来就又窄又小,躺了两个人之后基本是身体贴着身体,紧得没一丝缝隙,连动一下都困难。 其实挺难受的,但凌溯莫名地觉得踏实、安心和安宁。 他现在是靠在枕头上的姿势,姜徊睡着,脑袋挨着凌溯的胸口,他低头看了姜徊一眼,问:“你要睡午觉了?” “你别管我。”姜徊有点儿凶地说了一句。 凌溯懵了下,心虚地闭了嘴。 第39章 过了一会儿,姜徊自己开口了:“我本来很生气的,你有事儿就会瞒着我们,上次答应了学我,你也没学啊。” “啊,”凌溯摸了下鼻子,“我没想到……” “我知道,我又不是六岁小孩儿了。”姜徊拧了下眉,“容姐说的话我能听懂……你就是觉得我们没把你当家人,所以什么事儿都不敢说。” 虽然听着的确差不多、大概,就是这样。 但凌溯总觉得无法承认。 或许……也不是“没觉得”,而是,“不敢觉得”? “所以我又不想生气了,”姜徊说,“你肯定自己心里也不舒服呢,就跟外面的流浪小猫一样,是不是总担心我们会丢掉你啊?” 凌溯有点儿无奈:“……倒也不至于。” 姜徊抬了抬头,看着他:“那以后呢?” “以后肯定不这样了,”凌溯马上说,“我懂你和容姐的意思,我检讨,我反思。” 姜徊还是看着他,忽然问:“那你是不是很爱很爱很爱我们啊?” 凌溯卡了下壳,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清了清嗓子:“容姐对我来说是家人,你也是,但你还要更特殊一点。” 姜徊来了兴趣,抬头的幅度更大了,一直盯着他:“怎么特殊了?” 是啊,怎么特殊了? 要怎么说呢…… 你是,给了我今天的人。 是承载着我喜怒哀乐的人。 是我勇气和力量的开关。 是…… 凌溯最后说:“你是比我自己更重要的人。” 姜徊安静了一会儿,眉毛一拧,似乎对这个答案很不满意:“不要。” 凌溯没明白:“怎么不要了?” “我跟你最多也应该只是一样重要的人啊,”姜徊表情一下变得挺严肃,“为什么要让别人比自己重要?” 凌溯沉默了。 有一股很奇妙的感觉涌上来,填得他胸口满满当当的……他脑海里突然涌现了《福星》里结尾的那句话。 我有了一个福星。 于是我突然觉得,从前经历的所有事也都很好…… 这句四五年前的文字,再次恰当准确地写出了他此刻的感受。 “哎。” 凌溯左手动了动,戳了小孩儿两下。 姜徊抬头看着他:“干什么啊?” “你那句话说的没错。”凌溯说。 “哪句话啊?”姜徊有点儿懵。 “那我是不是很喜欢很喜欢很喜欢超级无敌霹雳喜欢你啊,”凌溯说,“这句,你说的没错。” 姜徊愣了下,然后笑了。 “我可太喜欢你了,”凌溯说,“从十岁,到现在。” ——再到未来。 -------------------- 此喜欢非彼喜欢哈,有疑问请看下章 第29章 喜欢变了质 自己对姜徊的喜欢是什么时候变质的? 凌溯仰躺在宿舍的木板床上,一条腿屈着,右手搁在后脑勺上,盯着天花板出神。 时间还挺早的,三个室友这会儿都还在睡,走廊外面也安静,窗户外面透过来的光灰沉沉,天还没亮。 理智上来说,凌溯知道自己不该回忆刚才的梦,那些画面在他脑子里一播放,他就感觉自己心跳加速,平复下去的反应也跟着有复苏的苗头。 但他……忍不住。 挺难忍住的。 他和姜徊已经三个多月没见了,这在前面的两年多时间其实也不算太久,从他来了首都上大学,他们的位置就相隔了将近2000公里,一年到头来见面的时间就只剩下各个大小假期。 这一年他升上大三,专业课太满,实验室也得抓,姜徊也升上了高三,忙着大小考忙着做题忙着复习,他们连线上联系的时间都少了很多。 凌溯不确定是不是因为这样,他才会在上周结束实验室那边的任务后疯了似的狂做梦,连做好几天。 他感觉自己一闭眼就全是一些让人血脉偾张的画面。 简直想要喷鼻血。 他摸了摸鼻子,还好,是干的。 ……压抑得太久了? 不过喜欢这种情感到底是什么时候变了质,凌溯也说不清楚。 总之在他意识到自己的心思变了的时候,他已经开始做这样的梦了。 隔壁床响起点儿小动静,一个室友下床进了厕所。 那是李名睿,一个长了张娃娃脸的男生,一个……gay,这个词儿还是他自己告诉凌溯的。 说起来,凌溯第一次在梦里把姜徊扑倒差不多就是因为他,某种层面上来说,他算得上是凌溯的情感启蒙师。 那会儿他们还是大二,凌溯某次出去后再折返回寝室,推开门就听见几声音量挺大的喘声,挺明显的,不是男女,是男男。 被撞破了也就不掩饰,李名睿大大方方地跟他坦明了自己的性向。 凌溯当时没什么感觉,挺平常的,心如止水的平常。 但是到了晚上,他就是睡前照常跟姜徊视了个频,睡着之后立马就在梦里中招了,不得不大半夜爬起来,给裤子床单被套都洗干净。 李名睿又爬回了床上继续睡,凌溯这会儿静得差不多了,点开手机看了眼时间。 刚到六点,再过几分钟姜徊的闹钟该响了。 凌溯拿着手机下床,先去了洗漱。 冷水洗完脸脑门上还挂着水珠,又凉又爽,连带给大脑都给冰敷了一下似的,降火的效果十分显著,凌溯坐到椅子上拿起手机,点开跟白白的对话框的时候,白白刚好给他来了消息。 【白白】早, 【黑黑】早 【白白】我打字都,挣不开眼了 【黑黑】再睡会儿吧,十分钟后我叫你 白白没回复,应该是眼睛一闭就睡了。 凌溯手指在白白的猫头像上摸了摸。 小姜同学很辛苦,以前天天赖床的人,现在六点多就得起床。 虽然他高三也是这样过来的,但放到姜徊身上,凌溯总是觉得有点儿心疼。 他还跟容姐提过要不要给姜徊申请一下免上早晚自习,但姜徊本人没同意,甚至高三一开学还搬到了附中住校。 哎…… 凌溯往后靠到椅背上,两腿伸长,仰头长长地叹了口气。 他盯着时间,十分钟一到就去了寝室外边儿的走廊,双手搁在窗台上,给姜徊拨了个视频电话,响了一会儿才接起。 屏幕里的画面晃了几下,接着对准了姜徊的脸,人是闭着眼睛的,脸上困意很足,镜头放得离脸很近,近到凌溯可以数清他眼上的每一根睫毛。 “就起……”姜徊鼻音很重,含混地说,“就起了。” “室友起了吗?”凌溯也压着音量问。 “嗯……嗯?!”姜徊一下睁开了眼睛,猛地探身往里边儿看了下,然后明显地松了口气,小声地说了一句,“他们还在,你吓死我了……” “给你吓清醒了不是?”凌溯手指在栏杆上敲了敲,笑着看向姜徊,“迟到本来也不是多大的事儿。” “你又在撺掇我干坏事儿了,”姜徊从床上爬起来,给被子简单叠了一下,“你怎么净不学好呢。” “谁是哥哥啊?”凌溯笑着对屏幕比了个枪,“以下犯上啊你?” 姜徊没说话,先爬着楼梯下去了,再对他也开了一枪,还做了个“biu”的音效,然后语速飞快地说了一句:“你二十二的人了能不能不要那么幼稚了啊?我们高三生忙着呢。” 说完就挂了,完全没有给凌溯怼回去的机会。 凌溯对着回到聊天框的手机笑了会儿。 笑完收起手机,两只小臂搁到窗台上,安静地望着楼下出神。 身后门响了一声,有人走出来,叫了他一声:“起那么早就为了发呆啊?” 凌溯回头看了眼,是李名睿。 “就随便看看风景。”凌溯说。 “是该看看,再过一年多就看不到了。”李名睿走到他旁边跟他一块儿站了会儿,“时间过得还真挺快的,一眨眼都大三了,我跟胖儿也在为以后找工作发愁呢,大头明年也考研了……” “愁那么多干什么,”凌溯盯着楼下的一棵树,语气很平,“都是一个名牌大学出去的,还能找不到出路不成。” 李名睿愣了会儿,笑了两声:“靠,现在不是我在安慰你吗?” 凌溯摇了下头:“用不着,我不为这些事儿愁。” 这不是他的场面话,是真的不愁。 挣钱用什么方法挣,进什么公司挣,他真的不是太在意,他对很多东西都不太有追求,当初高考考的高分、志愿填的这儿,都是姜徊让的。 那时小孩儿装模作样地指着他鼻子,这么跟他说的:“我可知道你的实力的,你要是考的没我想的好,我就给《福星》发到容姐的小弟群里去,让所有人都看到,让你,丢——光——脸——去——” 第40章 这话都说出来了,凌溯还能怎么办,只能违背心意跑那么个大老远的地方上四年学。 “行吧,两年多了也摸不透你。”李名睿看了眼时间,“我去跑步,你一块儿吗?” 凌溯的第一反应是拒绝,李名睿爱健身,两年多一直都有晨跑的习惯,偶尔见他早起都会邀请一句一起,凌溯从来都是拒绝。 但今天他脑子里突然冒出来一句话:锻炼身体可以纾解性峪。 他犹豫了一下,点头应了下来:“我进去换身衣服。” 这会儿已经十二月了,元旦差不多快来了。 首都的冬天比云城冷上许多,前段时间下了场大雪,他跟姜徊视频的时候给姜徊看了,姜徊还有点儿怀念下雪的场景。 操场的雪都清干净了,凌溯一只耳朵戴了耳机,跟李名睿一块儿跑了一圈,一直也没人开口。 到第二圈的时候李名睿说话了:“你元旦还是回家是吧?” 回吗? 要是以前凌溯一定毫不犹豫就应下了:“回。” 每个大小假期他都坐航班回云城,这在前两年一直没变过。 可这阵儿他身体反应太频繁了,明显已经不是一年前两年前他可以克制的时候,他没来由地生出点儿逃避的心理。 “还不清楚。”他说。 李名睿有些意外,过了会儿笑了声:“看来你是真的挺喜欢学校啊,你平时那么高冷,我以为你对这儿没什么感情呢。” 凌溯没出声。 后面俩人又随便聊了几句,凌溯跑了六圈就结束了,李名睿还在继续跑,他自己回了寝室。 上午有节专业课,凌溯上着课的时候姜徊给他发来消息,一张图,图里拍了道数学题的解题步骤,中间一步被画了圈,旁边有几个小字。 ——没看懂。 字儿的后面还画了个愁眉苦脸的表情。 凌溯看着这表情笑了一下。 【黑黑】写还是讲? 【白白】光写还得我自己琢磨呢,多累啊 【白白】不想死脑细胞了 【白白】你给讲讲吧凌老师 凌溯盯着“凌老师”三个字多看了一会儿。 【黑黑】我下午晚上都有时间,你方便了给我打电话 【白白】好,那你候着吧 【白白】叉腰.gif 【黑黑】大逆不道.jpg 下课后凌溯去了家中医院,跟大夫聊了聊,拿了点儿药。 中药味道苦还大,凌溯给药泡出来的时候胖儿正在床上,闻到味儿捂着鼻子扑腾了起来:“什么什么?!谁在干什么?!” 李名睿转头看了他一眼,表情有点儿意外:“你喝中药啊?” “中药?”胖儿恍然,“我还以为有谁在咱们寝室拉了呢……” 李名睿唰地丢了本书上去:“你在侮辱谁呢?!” “这是一种形容!形容!懂吗!?”胖儿往旁边躲了一下,快速跑了下来,凑到了凌溯面前,一只手还半捂着鼻子,“你生病了?喝的这什么药?” 凌溯看着他。 胖儿好奇地张大眼睛。 凌溯冷漠地张口:“干、你、鸟、事。” “……”胖儿讪讪地退了回去。 李名睿大笑了两声:“他这身体一看就你好多了,要生病也是你生病……” 凌溯一口气给药罐了进去。 脸瞬间皱了起来。 是真他丫的苦啊…… 希望这药能有点儿作用吧。 姜徊的电话是在下午六点多打来的,他在他们寝室里的书桌前坐着,背景音里有其他人的聊天声。 “吃晚饭没?”凌溯将手机搁到了支架上。 “我还不至于为了学习饿肚子呢,”姜徊疲惫地趴在桌子上,“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容姐是不是趁我不在的时候,给你灌什么毒鸡汤了?”凌溯看着他。 “什么?”姜徊看了过来,表情是没听懂的样子。 “你不是我带大的吗,”凌溯隔着屏幕在姜徊的脸上敲了两下,半开玩笑地说,“我能带出来你那么上进的孩子挺不可思议的。” “我本来就上进,”姜徊腾地一下坐了起来,“不仅我自己上进,我还影响得你也上进了。” 凌溯哦了声:“没看出来。” “没看出来谁啊?”姜徊问。 “我。”凌溯拿了支笔转着,勾了勾嘴角,“谢谢你夸我上进小姜同学,第一次听人这么夸我。” 小姜同学笑了起来。 随便聊了几句有的没的,凌溯开始给姜徊讲题,他给摄像头对准了书桌,用适合姜徊的节奏和方式给姜徊带回去的题都讲了讲。 一讲就是将近一个小时,中途胖儿给打包回来的盒饭搁到了书桌的角落,也没打扰他。 “差不多要去教室了。”姜徊说。 “你还不如就在寝室里待着呢,”凌溯靠到椅子上,一直盯着屏幕里的人,“我给你讲题不好吗?” “我不放心你,”姜徊说,“你见不得我学习好,肯定动不动就撺掇我去休息,那我一个不小心军心不稳了可怎么办?” 凌溯换成了威胁的语气:“怎么说话呢?” 姜徊软乎乎地笑了一下:“你最见不得我学习累,我知道。” 这一下凌溯的心脏蓦地就被击中了。 他盯着屏幕没说话。 “那我挂啦哥哥。”姜徊说。 凌溯没吭声。 视频被挂断以后他满脑子都还是姜徊的那个笑和那句话的语气,比梦里的清晰,比梦里的真实。 让他心动。 可也让他害怕。 -------------------- 说了节奏很快,没欺骗各位吧( ; _ ; )/~~~ 原来的存稿本来还有哥哥这边高中的内容,感情线四十多章才展开,但修文把这部分删掉了,直接进入感情线……大家应该也是更想看谈恋爱吧。 第30章 来啦 自己是什么时候开始去了解同性恋这个群体的? 凌溯靠在椅子上,两条腿伸得很直,右手搁在扶手上,思考这个问题。 应该也就是上个学期的事了,还是和李名睿有关。 在那之前他一直没把自己的喜欢当回事,淡淡地喜欢着,淡淡地做梦着,淡淡地想念着,反正姜徊离他那么远,这些感情就跟和风细雨似的,并不汹涌,让他接受良好,也从不去考虑以后。 李名睿不会特意对外说他的性向,但也不至于多么藏着掖着,他有个账号,经常在某社交平台发点儿视频,有挺多粉丝的。 他视频的风格就是和别的男的一块儿录点儿情侣段子,特效遮着脸,不会露出身份,但某次直播没注意,给脸露了出来,有本校的人认出他。 本来没谁以为这是多大的事儿,但就是从那儿之后,李名睿的微信开始时不时被陌生人恶意轰炸,吃饭上课什么的也会有人冲他翻白眼,偶尔还能听见一两句骂。 李名睿对这些倒是并不怎么在意,还顺便向其他两位室友出了柜。 “这些跟我初中高中经历的那些都不能比,现在能接受的人也比以前多多了,”那时他这样说,“但还是有的人极端,觉得同性恋就是恶心,就是变态……” 这句话像颗炸弹似的在凌溯脑子里炸了一下。 在这之后,他有意地去真正的了解这个群体。 的确,接受的人很多,但排斥辱骂的声音也不少,他自己挨任何骂遭受任何恶意都无所谓,但姜徊不行。 于是心里那场和风细雨不得不被强行扼住了。 虽然就目前来看,他扼得非常特别十分很不成功。 要是再回家见上一面,他估计得直接引发场海啸了。 寝室门被推开了,整个白天都在图书馆学习的大头回来了,还给他们一人带了一根烤肠。 “谢谢头头!”胖儿激动地给了大头一个拥抱,“你学了一天了还不忘给室友带吃的,你怎么那么好我要爱上你了……” “死直男。”李名睿咬着烤肠看了他一眼。 “听着没,骂你呢。”大头嫌弃地推开他,“死直男。” “哎你骂你自己干啥啊,你是学习学傻了吧!”胖儿装傻地盯着他瞧了瞧,“瞅瞅这脸色,白的哟,瞅瞅这黑眼圈,重的哟……” “你可积点儿德吧,”大头疲惫地坐下来,“我这几天做梦都是学习。” “那你抱个玩偶睡呗,”胖儿指了指凌溯的床,“那就有一个。” 凌溯回头看着他:“你找死?” 胖儿捧着肚子哈哈大笑:“我就是觉得你一个整天霸着表白墙的酷哥私底下爱吃糖,睡觉还得抱玩偶,反差特别大哈哈哈哈哈哈!” 凌溯二话不说地从书桌上拿了个空笔筒,快准狠地丢了过去,精准命中。 胖儿不笑了,捂着脑门吸了口气。 “活该。”李名睿笑了声。 “活该。”大头也说了句。 第41章 凌溯给烤肠吃完,仰头看了眼自己床上。 他的确兜里总有糖,床上也的确有个占了接近二分之一面积的玩偶。 糖是他自己备着的,玩偶是姜徊给他买的,大一那会儿刚来学校,他睡不好,姜徊知道后就给他下单了一个猫咪玩偶。 姜徊还拿他十五岁说的话笑滋滋地取笑他:“是谁那么大人了,还要跟玩偶睡一块儿啊?” 凌溯让他,配合地说了句:“哎,原来我那么幼稚啊。” 后来这玩偶他就留下了,其实也没多大的作用,他后面还是靠自己适应了这里的生活,但买都买了,总不可能扔了,也就一直放在了床上。 他俩睡前有通话的习惯,姜徊那边得了空就给视频打了过来。 姜徊还是坐在书桌前,身上已经换了睡衣,正在吃东西。 “吃什么呢,”凌溯看着他,“那么香。” “烤冷面,”姜徊说着给手机拿过去怼着吃的拍了会儿,“一航买的。” “一航是谁?”凌溯说。 姜徊的脸重新出现在屏幕上,并且怼得特别近。 “你是不是失忆了?”姜徊不可思议地看着他,“你在那儿学习学傻了吗?” 凌溯啊了声,应付地点点头:“我现在就记得你。” 姜徊笑了下。 “所以一航是谁?”凌溯又问了一遍。 “刘一航啊,”姜徊吃了口冷面,腮帮子鼓囊囊的,“他偷偷溜出学校去了,给我带了吃的。” “哦。”凌溯往后一靠,过了会儿说了句,“你们关系那么好了?” “你真奇怪。”姜徊看了他一眼,“我跟他什么时候关系不好过吗?” “那你以前叫他也是叫全名啊。”凌溯给手机放到了支架上。 “现在长大了,”姜徊左手托住腮,“我成熟了。” 凌溯没说话,盯着他看了看。 “怎么啦?”姜徊问。 “那你还是别长大了,”沉默一会儿之后,凌溯说,“我上大学这四年,刘一航是每天跟你待一块儿时间最多的人吧。” 姜徊看了他一会儿。 “等你回来,我还跟你最好。”姜徊说。 凌溯仰了仰头,顶灯有些晃眼睛,他仰了一会儿又低下了。 “你是不是说你也要考到这边儿来着?”他说,“不算数了啊?” “算,”姜徊笑了,“那你等我过去,我还跟你最好。” “行,”凌溯点头,“你吃吧,我看你吃。” “哦。”姜徊低头吃了口肠,又抬头看了过来,表情挺认真,“你不要伤心,刘一航比不过你。” 凌溯笑了笑:“知道了。” 第二天凌溯课不多,但下午有个家教。 家教他从大一入学就在做,前两年也参加过不少竞赛和活动,攒了点儿钱,是为明年在校外租个房子准备的。 他给讲课的是一个高一的小姑娘,人挺聪明的,家长好相处,也大方,顺顺利利讲完几个小时课,要走的时候凌溯收到了一条短信。 没有备注,但这个号码他知道是谁,那叫黄什么什么的老头的女儿,理论上的他的小姑,似乎是叫黄叶。 他扫了一眼内容,还跟以前的十来条消息一样,说是来了首都出差,想约他见个面,给他带了点儿吃的用的,不想见也没关系。 凌溯也不知道她每次都加的“不想见也没关系”是真心还是假话,反正他从来没回复过,更别说去跟她见面。 说起来,当年的车祸让老头差点儿脑梗,虽然只是差点儿,但也让他在床上躺了好几年,身体状况似乎挺糟的,可也一直没人来找过他麻烦。 不知道是容姐帮他拦住了,还是有别的原因在。 外边儿天已经黑了,凌溯给卫衣上的帽子戴上,从兜里摸出耳机戴上一只,播了一首歌,走着回学校。 路过一家健身房的时候听到了一点儿争吵的动静,凌溯本来是没兴趣的,但其中被拽住的人是他的室友李名睿,凌溯犹豫了一下,还是停了脚步。 听了一会儿,两个人似乎是为感情的事儿在吵,李名睿想走,另一个男的不让。 凌溯将手机放进兜里,走了过去。 “你谁啊?”男的瞪着他,“别多管闲事啊,滚远点儿!” 李名睿转头看到他,有点儿意外:“凌……” 凌溯没出声,伸手抓住男的手腕,一扣,一拧,利落干脆,男的什么都没反应过来,痛得嚎叫了一声。 “我靠——松手松手松手!!”男的脸部扭曲,“你大爷的!” 凌溯松开了手,转头跟李名睿点了下头:“我走了。” 李名睿追了上来,笑了笑:“你挺厉害,还真是酷哥啊,谢了啊。” “不用,”凌溯看了他一眼,肌肉是真的挺壮的,“你看着……挺能打的。” “这……”李名睿卡了会儿壳,尴尬地拍了拍胳膊,“你就当它们是假肌肉吧。” 凌溯没再说别的。 “你回学校?”李名睿问。 凌溯嗯了声。 “行,那我不跟你一块儿了,”李名睿停下了步子,“再见啊!” 凌溯还是嗯。 进学校的时候姜徊那边已经下课了,凌溯给姜徊发了消息。 【黑黑】在干嘛呢小姜同学 小姜同学没回复他,不知道是不是又在废寝忘食地发奋学习。 【黑黑】记得吃饭 发完想了想,换了个软件给姜徊点了份外卖。 【黑黑】给你点了外卖,大概半个小时送到 小姜同学的消息过了十多分钟才回过来。 【白白】记得呢 【白白】现在到哪儿了啊 【白白】饿了,要吃饭吃饭吃饭吃饭 【白白】晃腿.gif 凌溯截了个图发给他。 【黑黑】快到了,先吃点儿别的垫垫 【黑黑】刚干嘛去了? 【白白】刚被表白呢 凌溯眼睛一瞪,愣愣地盯着“被表白”三个字看了半天。 他没回复,直接打了个电话过去。 “有什么事儿啊凌老师?”姜徊的声音听起来心情挺好的。 “刚是这个月第几个了?”凌溯有点儿不爽,“你怎么三天两头的被表白?” “高三了吧,马上毕业了啊,”姜徊非常认真地在给他分析,“有感情肯定趁着毕业前说出来的。” 凌溯沉默了。 “我不谈恋爱,”姜徊说,“我最上进,现在心里都是学习。” 凌溯靠到墙上,过了会儿半真半假地说:“你要是谈了你哥会被气死。” 姜徊哦了声,然后说:“我发现,你好像不太有安全感。” ?什么鬼。 “你说什么呢?”凌溯问。 “我也把你当家人呢,”姜徊说,“我就算谈了恋爱也不会忘了你的。” 凌溯一听这话身子都站直了:“你还是要谈?” 姜徊像是叹了口气:“不谈,我得考大学呢,首都那边分高着呢。” 凌溯又慢慢往后靠了回去。 “你……”他犹豫着叫了声。 “我……”姜徊学他的语气。 凌溯清了清嗓子:“来这儿上大学前,你先别谈,也别喜欢别的人……行不行?” 姜徊没说话。 凌溯感觉他都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声了。 等了五六秒,刚要张口时,姜徊怼着麦克风大声地说了句:“不谈不谈不谈不谈不谈!” 然后音量又变回了正常:“我给你挂个号吧哥哥。” “挂什么号?”凌溯没反应过来。 “耳鼻喉科,”姜徊轻轻叹气,似乎很可惜,“你才二十二岁就听力不好了吗?” “你不会就老了吧?”姜徊又说。 “……”凌溯啧了声,“你赶紧过来,我让你看一看我老不老。” 姜徊笑了两声。 电话被挂了。 手机震了一下,白白给他发了一个表情包。 凌溯点进微信一看,是一个猫咪背着书包乘坐飞机愉快地在天上飞的动图。 【白白】来啦 【白白】在路上了,明年九月就到了,等着我吧 心里有一个很柔软的地方蓦地被弹了一下,凌溯盯着手机屏幕,很久没有动。 这人那么好,让他怎么不心动。 第31章 回来!现在! 元旦前一天刚好没课,凌溯买了那天回云城的机票。 他去食堂吃了晚饭,回到寝室时手机震个不停,拿起来一看,是容姜凌群里的消息,容姐一连发了好几张图,都是些湖啊树啊天啊的风景照。 【容姐】漂亮吧,我拍出来的哈 【容姐】戴墨镜.gif 【白白】漂亮 【白白】鼓掌.jpg 【容姐】这位同学上晚自习还玩手机呢,高三生活挺丰富啊 凌溯看他们聊了一会儿,动手打字。 第42章 【黑黑】玩会儿又没事儿,放松一下 【黑黑】姐,你元旦回来吗? 【容姐】你俩小孩儿整天就相互护着,就会欺负我在这个群里没队友 【容姐】不回了,才出来玩几天,还没玩够呢 【白白】我也想去旅游 【容姐】让你哥带你去,我可不带你啊,我跟你的代沟都快成一条河了 【白白】哥哥 【黑黑】我订票 【白白】哎! 【白白】等我考完!考完再玩! 【容姐】够上进,够努力,给你个点赞 三人群没新消息弹出来的时候凌溯接到了容姐打来的电话。 “你最近怎么样啊,”容姐那边风声挺大的,应该是在车上开着窗,“元旦还是回是吧?” “回,”凌溯从寝室出去,站到了走廊上,“你那边在开车吧,开着窗不冷吗?” “冷啊,我靠要给我冻僵了都,我一土生土长的南方人哪在这种零下的地方待过,”容姐声音带了点儿顫,“刚才发神经想拍点儿风吹头发的美照来着。” 凌溯嗯了声:“别吹感冒了。” 话筒里传过来的杂音变小了,应该是容姐给窗户关上了。 “你生活费还够——”容姐打了个喷嚏,“哎哟我这鼻子,这雪景漂亮是漂亮,就是太冷了点儿……你生活费够不够了啊,我上次给你转钱是什么时候来着?” “就上个月,”凌溯双手搁到了窗台上,“够用,你别给我转了。” “你当我差你那几千块钱生活费啊!”容姐啧了声,“我乐意给你就收着,你真当我是大善人,自己都穷得叮当响了还在你面前充大头呢?” “……”凌溯应了声,“谢了容姐。” 电话挂了他也没回去,就站在走廊上向远处看。 他和容姐的关系从初三的那件事儿之后就一直在转好,可能是话说开了,不仅他心态变了,容姐也时不时主动找他说会儿话聊会儿天。 ……当然,关系一亲近,他挨说的次数也变多了。 尤其是他读第二年初三的时候,家里的两个人几乎把他腿骨折错过中考的事儿念叨了一整年,容姐说他太牛逼,爱抗事儿,太傻太犟,姜徊说他不长记性,白白多念一年书太可惜。 那几乎是他最如履薄冰的一年了,干点儿什么都怕犯错,说话都不敢太大声,整天在家里就是一个唯唯诺诺、本本分分。 这种情况到他中考成绩出来才结束。 容老大和姜老二对他的成绩特别满意,一改此前严厉严肃的态度,对他笑容满面。 他悬了一年的心这才放了下来,感叹自己终于从冽冽凛冬熬到了融融春日。 想到这里,凌溯打开手机点进了黄叶的短信框,发了一行字出去。 -黄老头找过我? 这是他第一次给这个号码发短信,黄叶暂时没回,凌溯也没等,又将手机放回了兜里,指尖摸到了几颗糖,他顺带拿了一颗出来吃了。 李名睿回来的时候给大家带了夜宵,满满一大盒烧烤,胖儿十分激动地扑了过去想要给他一个拥抱,被他躲开了。 “直男别抱gay,懂吗?”李名睿嫌弃地给他看了一眼,“你这是毁我清白。” 胖儿没皮没脸地笑笑,给烧烤拿走了。 凌溯在给姜徊发消息,没凑过去。 【黑黑】发个图片来看看 【白白】天天视频还要发图啊? 【白白】你视频的时候是不是根本不看我 【黑黑】视频看,现在也要看 【黑黑】快,赶紧的 大头给他拿了几串肉过来,用锡纸包着放在桌上:“又跟你弟聊天呢。” “他是究极弟控,”胖儿边啃肉边说,“对外高冷,对弟弟那叫一个耐心温柔,大一那会儿我还以为他跟对象聊天呢。” “还行,”凌溯说,“我跟他一块儿长大的。” 姜徊的自拍照发了过来,凌溯先给保存了下来,再放大看了看,重点看了眼头发长度。 【白白】长吗 是有点儿长了,刘海都遮住眼睛了,两边的也到了耳朵上,可能影响生活,但还是好看的,姜徊的脸撑得住。 【黑黑】好看 【白白】我周末去理发店理一理 【黑黑】理完给我发图 “凌溯,”李名睿突然叫了他一句,“你跟我们一块儿吗?” “嗯?”凌溯转头看着他们仨,“一块儿什么?” “刚说周末咱寝要不要聚一聚,”大头说,“出外面吃个烤肉火锅什么的。” “可以。”凌溯说。 十点多的时候黄叶给他回了短信,问电话方不方便。 凌溯去了阳台,给她拨了个电话过去,对面接的很快,话筒里传来一道温柔里带着喜悦的女声。 “你好,凌溯。”黄叶说,“很高兴你终于给了我回信,你主动联系我,是有问题想问吗?” 凌溯右肩抵着墙,声音不高地问:“车祸那件事,怎么解决的?” “嗯?”黄叶似乎有点儿意外,“你说六年前的车祸吗?这不用解决,你不知道吗?我记得我当时说过,不会让爸爸追究任何责任的。” “真没追究?”凌溯看着阳台外面,语气带着点儿狐疑,“他不是情况很差吗?” “是挺不好的,”黄叶像是叹了口气,但声音还是柔和的,“但怪不得你,爸爸他先为难的你,我代他向你道歉。” 凌溯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挂了。” 说完也没等黄叶的反应,直接按了挂断。 黄叶这个人其实挺奇怪的。 一直都有联系他,但从来不骚扰他,知道他在b大,但从不会贸然出现在他的生活里。 她跟那老头有很大的差别。那老头是为了接走他,她又是为了什么? 周末姜徊不上课,凌溯早上没有叫醒他,想让他睡到自然醒。 凌溯拿了本专业课的书在书桌上学着,八点多的时候手机震了几下。 【白白】! 【白白】你今天怎么没有叫醒我啊! 【白白】八点半了! 【黑黑】睡你的! 【黑黑】周末你还学什么学 【黑黑】你学我吵你 白白发了两条语音过来:“别人家里都巴不得孩子爱学习呢,你怎么总想做我学习路上的阻碍啊。” “你真是太坏了,坏坏坏坏坏。” 【黑黑】我心疼你,就想你休息好身体好,不行吗 【黑黑】我坏吗? 【白白】你好 【黑黑】语音说 白白又软乎乎回了条语音:“你真是太好了,好好好好好。” 凌溯满意了。 【黑黑】睡呗,别逼自己那么紧 【白白】我约了刘一航今天一块儿去理发店来着 【白白】我先起床了 去理发店用那么早吗? 凌溯发了这个问题过去,姜徊没再回他。 过了半个多小时,姜徊发了一张坐在理发店里的图片给他,两个人闲聊了几句,没多久姜徊又失踪了。 寝室里的人差不多都起了,商量着中午去西门外边儿吃烤肉,凌溯没有意见。 他们十一点多就出发了,躺了一上午半点儿早餐都没吃的人饿得很,跟一群饿狼似的扑到了烤肉店里,凌溯走在仨人后面,跟着他们到了窗边的座位坐下。 胖儿迫不及待地要点菜,李名睿顶了下他旁边大头的胳膊,瞅着对面桌的男生。 “干什么?”大头一脸奇怪。 “挺帅的,”李名睿说,“酷帅风。” “看着是直男。”大头说,“不然我帮你过去要微信了。” “你去呗,”李名睿小声说,“他是弯的,我看得出。” 凌溯抬头看了过去。 “真的假的?”大头不太相信。 李名睿很自信:“保真,百分之八十的概率是,是不是同类我们凭感觉就能差不多猜出来。” 大头还在怀疑,凌溯看着他:“什么感觉?” 李名睿也看着他,笑了笑:“就是直觉,说不准。” “他们有gay达的嘛,”胖儿插了一句,“是叫这个词儿吧?” 李名睿点了点头:“没错。” 凌溯沉默着没再出声。 手机突然震了一下。 他以为是姜徊给他回了消息,拿起一看没想到是李名睿,消息很简单,也很短,就两个字。 ——你是。 凌溯盯着这两个字看了会儿,抬头看向李名睿。 李名睿没看他这边,在跟大头他们讲话。 ……gay达? 小姜同学说是出门理发,理了五六个小时还没理完。 消息倒是时不时回一条,但理完头的图片迟迟没有发过来,凌溯不等了,直接弹了个视频过去。 被挂断了。秒挂。 稀奇,很稀奇,非常稀奇! 第43章 凌溯立即切回微信。 【黑黑】姜小宝,你最好是在上厕所或者洗澡 【白白】就是在厕所 凌溯刚要打字,姜徊的下一条消息又紧跟着过来了。 【白白】我手机没电了要关机了不跟你说了啊拜拜哥哥 凌溯拧起眉毛,再打电话过去已经是无法接通的状态。 这家伙! 有事瞒着他! 凌溯转头又打给了刘一航。 对面过了十多秒才接起来。 “……溯哥,”刘一航声音特别小,显得底气很不足,“有什么事儿吗?” “姜徊呢?”凌溯问。 “在厕所呢,”刘一航迟疑了一下,“他……他拉肚子了今天。” 凌溯沉默了一会儿。 “那个……溯哥,你还有事儿吗?”刘一航先生问了句。 “安全吗?”凌溯问。 “什么?”刘一航懵了。 “你们现在,”凌溯说,“安全吗?” “安全!绝对安全!”刘一航音量拔高了一些,说实话的时候底气足了许多,“我们真的在理发店!” “让他跟我说。”凌溯说。 “哦……”刘一航应了声。 等了一会儿,姜徊的声音很小声地传了过来:“哥哥,我安全着呢,我真的在理发店。” “行。”凌溯说,“开机,我不问你。” “哦……”姜徊小声说。 说是不问,凌溯也就真的不问了。 倒是姜徊自己在下午五六点的时候给他发了张图片过来,说是理完头发的样子。 但这图明显不是。 【黑黑】你学坏了啊,拿去年理完发的图来骗我 【白白】!你看得出来啊? 【黑黑】你当我傻呢 【黑黑】视频,快点儿 姜徊过了一会儿才弹了视频过来,脸怼得特别近,凌溯只能看到他的五官,半根头发都见不着。 “退后点儿,”凌溯对他比了个枪,“你怼那么前干什么呢?” “不给你看。”姜徊没动。 “快点儿,”凌溯看着他,“我得看看。” “不给。”姜徊还是说。 “给。”凌溯说。 “你自己回来看,”姜徊冲镜头眨了两下眼睛,“手机里不给你看。” “我现在看,”凌溯心脏扑通扑通跳了几下,“快点儿。” “回来看。”姜徊说。 “现在看。”凌溯说。 “回来。”姜徊继续说。 “现在。”凌溯也坚持。 “回来!”姜徊音量大了点儿。 “现在!”凌溯比他还大声。 “回来回来回来!”姜徊跟他犟。 “现在现在现在。”凌溯也不退让。 …… 两人就这样你一句我一句地斗了几十个轮回,最终以凌溯的妥协结束。 视频挂了之后他给手机放到书桌上回头转身,对上三双静静看着他的眼睛。 凌溯愣住了。 他这时才后知后觉自己刚才做了什么。 幼稚! 好幼稚! “噗——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不知道是谁先笑了第一声,其他俩人也跟着没绷住,一起大声笑了出来。 凌溯只能当作没听见,默默地拿起手机,若无其事地穿过他们走进了卫生间,点开和姜徊的聊天框,录了一段他们的笑声发过去。 【黑黑】刚才跟你斗嘴都被他们听见了 【黑黑】等着,回去就教训你 姜徊很快回了消息过来。 【白白】逃走.gif 第32章 ∞想 喝的中药效果并不怎么好,凌溯依然还是做梦,梦得他睡眠质量下降许多,导致他现在对睡觉都有了点儿抵触。 晚上不睡,他就得找点儿事儿干,他买了点儿毛线,打算织点东西。 第一想织个毛绒帽子,深红色的,织个福星的图案在底部,寄回去给姜徊当圣诞礼物。 然后就是织些围巾手套之类的,姜徊耐热不耐冷,明年他真的来了首都上大学,防寒的装备肯定得提前备着。 如果时间足够,他还能给容姐织个包,过年的时候带回去。 针织这活儿他十岁那年就做过了,给姜徊织了个福娃挂件,后来几年他也没碰过这活儿,是十五岁那年姜徊从《福星》里知道福娃挂件代表什么之后,就爱收些他的手工礼物。 他喜欢,凌溯就得多学,学来学去给自己学成了半个专家,大一那年大头高中谈的女朋友还没分手,给女朋友织手套都是找他学的。 室友们都睡了,凌溯开的夜灯光不亮,他耳机里放着歌,手上拿着毛线和钩针,织得很专注,也很熟练。 其实这并不是他第一次峪望比较强烈的时期,上一次是他十七八岁的时候。 那会儿姜徊也开始发育了,个儿窜得特别快,他们终于分了床睡,他睡在原来的床上,姜徊睡在他上边儿,有的时候两个人早上醒来不想起,赖在床上说说话,光听声音就知道对方是什么情况,互相之间也不会太害臊。 那会儿他们起的应还都是正常的生理现象,现在他不是了,姜徊已经成为了他梦里的主角。 至于姜徊。 凌溯总觉得他还是纯洁的,他那双眼睛一直没变过,还是和小时候一样,很纯澈,很干净,像蓝天下的湖泊一样没有杂质。 肩膀忽然被拍了一下,凌溯回过神,给耳机摘了一只,回头一看,是睡眼惺忪的大头。 “刚叫你你没反应,你给灯开亮点儿呗,你干这个用眼多,”大头打了个呵欠,“我们几个都没什么影响,照样能睡。” “行。”凌溯应了声。 大头去了卫生间,凌溯给灯调亮了一些,继续手里的活。 三点儿多的时候凌溯才睡下,六点又给生物钟叫醒了,随便洗了把脸就去了走廊上准备叫姜徊起床。 先是发消息,有回复,但只回复了一条,这是醒了又睡了过去。 凌溯等了十分钟,给他弹了个视频过去,响了十多秒接了,凌溯正想趁着姜徊半醒半睡的时候给他头发到底什么样看看清楚,没想到姜徊给镜头遮住了。 遮住了! 大脑都还没彻底醒过来呢,还能惦记着不给他看头发,凌溯简直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好了。 “回来再给你看,”姜徊说话了,有很重的鼻音,“我起了……” “真的起了还是假的起了啊?”凌溯盯着黑漆漆的屏幕,半点儿人影也看不着。 “我在叠被子了,”姜徊打了个呵欠,“真的起了。” “行,”凌溯说,“不难为你了,不看就不看吧,你别给镜头遮住了。” “我要去刷牙了,”姜徊说,“有时间了再打给你。” 凌溯应了声:“去吧。” 挂了电话在外边儿继续站了会儿,他身上穿的还是睡衣,外面只简单披了件外套,吹着风其实挺冷的,但他竟然在这冰冷的温度里觉出了几分清醒和爽感。 ……受虐狂不成? 他回到屋里,给黎洋发消息。 【黑黑】醒了没 【一只羊】当然! 【一只羊】你终于想起我来了! 【一只羊】我在图书馆外边儿排队呢,等开馆! 【一只羊】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马上就考试了怎么办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好紧张紧张死我了!!! 黎洋大学考的云城那边,今年已经大四,正在备考研究生。 【黑黑】给你点杯咖啡,醒醒神 【一只羊】谢了啊! 【一只羊】你是不是有什么事儿找我? 【黑黑】本来想叫你跑个腿,现在不用了,你好好复习吧 【一只羊】说来听听,跑什么腿? 【一只羊】是不是让我去给小姜弟弟送点儿东西,那我能去啊!我这几天刚好有点累,想出去走走! 【黑黑】买点儿吃的过去,清单我待会儿发你,他找你拿的时候你拍张他照片给我,要全身照 【一只羊】行!包在我身上! 李名睿从床上下来了,跟他说了声早。 凌溯回了一声早。 过了会儿他回头,问了句:“去跑步?” 李名睿正在喝水,听到话给杯子放了下来,嗯了声:“你要一块儿吗?” “可以。”凌溯说。 俩人第二次一块儿跑步,氛围比上一次轻松了一些。 “那天谢了啊,”李名睿笑笑,“那男的跟我网恋来着,长得也太丑了,我见他第一眼就想跑,丫的还给他留了点儿面,吃了顿饭。” 凌溯应了声:“小事。” “你是有问题想问我吧?”李名睿看了看他,“是我那条消息吗?” “差不多,”凌溯说,“我是想知道你怎么看出来的。” “你其实我还真不太能看得出来。”李名睿措了会儿辞,“你气质不像,别的人吧……我说的是同类啊,他们很多都有一种……招蜂引蝶的气质,就感觉特骚。” 第44章 说到这儿李名睿自己先笑了。 “但你就不太一样,”他边笑边说,“我一看你就感觉你是心里有人那类人……我那条消息其实也就是猜的,因为那会儿你的反应跟大头和胖儿不一样,挺明显的。” 这还挺意外的。 凌溯转头看向他:“你观察力还挺强的。” “哎,”李名睿抻了抻胳膊,“我们gay就是这样,不敏感点儿找不着对象。” “需要帮忙吗?”李名睿问。 “帮什么?”凌溯说。 “追人呗,”李名睿说,“你要是需要,我帮你出点儿主意,你要是摸不准他是直的还是弯的,也能带出来见见,说不定我能看出来。” “不用了。”他家那个不是一般人,他们的关系也不是一般的暗恋者和被暗恋者,外人无法评判,凌溯说,“谢了。” 李名睿也没多说,点了下头。 跑完步发现姜徊给他来了消息,凌溯边走边打开手机。 【白白】你主意怎么那么多呢 【白白】给你聪明的 【白白】防不胜防.gif 凌溯笑了下,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黑黑】我怎么了? 【黑黑】姜大师你给说说 白白过了挺久才回他。 【白白】姜大师在上课呢,你去问黎洋哥 凌溯看完这行字,也不用问了,一定是黎洋给他卖了。 不过怎么卖的他还是想知道一下,他给黎洋发了个微笑的表情,过了会儿黎洋直接拨了电话回来。 “我正在采买呢!你这让我买的东西也太多了,我感觉我得开车拉过去!”黎洋那边背景音挺热闹的,应该是在街上。 “你有车?”凌溯说。 “没啊,你给买呗。”黎洋笑笑,“哎我特想知道,你跟你弟又在斗什么呢?我跟他说我中午去他学校,他马上就问是不是你让来的,我一说是,他又问是不是你让拍照录视频来着,你俩心眼怎么那么多呢!我感觉是你们一块儿逗我玩呢吧!” 凌溯走到一棵树下停了下来,靠着树干笑了会儿:“他怎么说的?” “让我别拍他呗,”黎洋说,“让我转告你,你想看他就自己回来看。” “行吧。”凌溯摸了颗糖出来吃了,齁甜齁甜的,“他不让拍就算了。” “兄弟虽然不能给你拍照片,但还是有点儿作用的,”黎洋笑得特欠,“你等着,我用我毕生的文学功底给你描述出来小姜的样子。” “行,我等着。”凌溯应了一句。 今天整天都有课,但专业课只有两节,凌溯给毛线和钩针放进了书包里,在另外几节选修课上旁若无人地织了起来。 中途有几个女生应该是发现了,时不时往他这边看几眼,凌溯没管,手里的活一点儿没停。 到下课的时候才过去问了一句:“你们刚才拍我了吗?” 中间的卷发女生点点头:“是拍了……你介意吗,介意的话我们删了。” “删了吧。”凌溯说。 几个女生马上打开手机,给相册里的视频和照片都删干净了。 “谢了。”凌溯说。 室友在边上等着他,胖儿一见他过来表情跟自己白白丢了几百块钱似的:“那是咱院的院花啊!院花!你怎么那么不怜香惜玉!我都替你痛心!” “痛就挖出来丢了。”凌溯说了句。 大头笑出了声。 李名睿在他胸口上做了个剜心的动作:“赶紧的,挖了。” 黎洋可太不靠谱了,所谓的给他描述姜徊的样子,竟然就是一长串各种各样的表情包,凌溯手指在屏幕上划了半天大致扫了眼,总结出来这人现在就是一个看热闹心态。 【一只羊】怪不得你俩闹得那么起劲呢 【一只羊】嘿嘿嘿嘿嘿嘿嘿嘿嘿 【一只羊】我看到了,但我不说 【黑黑】神经 【黑黑】有病去治 【一只羊】好了,我正经一点 【一只羊】是个惊喜 【一只羊】相信我,弟弟现在瞒着你是对的 凌溯没再理他,继续给姜徊织帽子。 圣诞没几天了,物流寄过去也需要时间,凌溯要想姜徊节日当天就收到礼物,就得加班加点地织。 晚饭的时候姜徊给他弹了视频过来。 “姜大忙人今天那么主动,我还以为你再也不让我看你了呢。”他看着屏幕里的人,戴了一个毛线帽,裹得特紧实,只给脸部露了出来。 “给看,”姜徊也看着他,“你马上就回来了。” “嗯,”凌溯说,“元旦当天的机票。” “是吗,”姜徊眼睛放大了一些,“你是不是骗我呢?” “我骗你什么?”凌溯靠到椅子上。 “元旦前一天你没课的,”姜徊趴到了桌子上,“你没订那天的机票吗?” “啊,”凌溯装模作样地想了想,“我那天没课吗,我给忘了。” “我等你那天来接我吃午饭,”姜徊歪了歪头,“晚上我们再叫上刘一航和黎洋哥,一起见一见面。” “你都跟他们在一个城市了还见什么呢,”凌溯啧了声,“刘一航你天天见还见不够吗?” “你见,”姜徊手指在桌上摸了摸,“黎洋哥容姐小马哥还有小白都想你呢。” 凌溯盯着他看了会儿,问:“那你呢?” “我是最想你的,”姜徊凑近一些,对着麦克风很小声地说,“超级无敌想。” “是吗。”凌溯勾了勾嘴角。 然后他拿起笔,在纸上画了个∞符号,用摄像头拍给姜徊看。 “看到了,”姜徊没太明白,“什么意思啊?” 凌溯清了清嗓子,小声说:“我也想你。” 笔头跟着在∞符号上轻轻点了点。 “……哦。”姜徊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那我感受到了。” “怎么感受到的?”凌溯将手机放回支架上。 “无穷太多了,”姜徊趴在桌上,给脸埋了进去,说话含含混混的,有些不清晰,“给我震晕了。” 凌溯愣了会儿,然后也笑了。 “那我悠着点,你可不能晕,”凌溯说,“我还等着你来找我呢。” 姜徊没抬头,但是脑袋动了动,应该是在点头:“悠着点儿吧,太想我你会生病的,你在那里孤苦伶仃的,一生病就更惨了。” “你别悠着啊,”凌溯屈起手指在屏幕上敲了几下,“我不怕震晕。” 姜徊抬起头,看着他说:“好的。” 凌溯也看着他,对视着相互看了会儿,两人一块儿笑了出来。 ……但是想悠也悠不住啊。 想念悠不住,喜欢也悠不住。 凌溯坐在书桌前,感觉自己的心已经迫不及待地飞回了2000公里外的云城,飞到了姜徊的身边。 他看了眼日期,在心里叹了口气。 第33章 非常迷人o姜 给姜徊织的帽子他已经收到了,黎洋考研也结束了。 回家的前一天晚上,李名睿他们三个在讨论元旦假期的安排,凌溯洗完澡出来的时候听了几句,是爬山之类的活动,胖儿问他要不要一块儿。 “不了,”凌溯拿毛巾擦着头发,靠到了衣橱上,“我明天去机场。” “还是回家啊?”胖儿问。 凌溯嗯了声。 “你怎么那么恋家呢,大三了一次节日你都没跟我们一块儿过过,”胖儿不理解地看了看他,“你看着真不像那么依赖家里依赖妈妈的人啊……哎,你不会是妈宝男吧?!” 凌溯看向他:“你找死吗?” 胖儿赶紧对着嘴巴做了个拉拉链的手势,住嘴了。 凌溯在椅子上坐下,心情有点儿……复杂。 喜悦肯定有,但紧张也不少,他觉得自己现在就跟个情窦初开的小男孩儿似的…… 他将毛巾挂到脖子上,仰了仰头,盯着明晃晃的顶灯出神。 航班是早上八点的,三个多小时到云城,算上从机场到附中的时间,他到的时候姜徊应该刚好差不多下课。 凌溯没收拾什么东西,就背了个斜挎包,包里装了身份证充电宝数据线和一些其他的小物件,穿的衣服也不多,一件打底,一件卫衣,再加一件黑色羽绒服。云城那边冬天不怎么冷,穿得简单点儿到了那边之后方便脱下。 两年多来往返首都和云城的飞机他坐了很多躺,来的时候都心情沉沉,回的时候就跟吃了菌子一样的飘逸放松。 离家越近,心就越放松。 从机场里出来的时候,凌溯感觉自己已经轻成了一颗气球,恨不得随风飘到附中去。 他对着机场的出口拍了张照,发给了姜徊,姜徊秒回了他。 【白白】你到啦! 【黑黑】刚下飞机,去你那儿还要点时间 【白白】快来 【黑黑】遵命 第45章 白白一口气发来了五六七八个开心地转圈圈的表情包,凌溯一边回他一边上路口拦了辆车,对司机报了地址。 跟姜徊聊天的间隙凌溯给黎洋也发了条消息,说晚上聚聚,黎洋回了什么他没看,反正这人刚考完研,整天闲得慌,不可能不来。 课还在上,语文老师在念他的作文,姜徊左手托着脸,眼神落在讲台上,心早已经飞走了。 窗外的风刮进来,给他的长发吹得扬了扬,姜徊回了神,伸手抓住一绺,盯着看了一会儿,然后趴到桌上,看着刘一航,期待地小声问:“我长头发好看吗?” “好看啊,”刘一航也趴下来,“我好饿,你有吃的吗?” “没多久就下课了。”姜徊给头发缠到了食指上,还是看着他,“你觉得我哥看到会是什么反应?” “惊喜呗,你就算剃光溯哥肯定也夸好看。”刘一航难受地摸着肚子,“还有十多分钟呢,你中午还不跟我一块儿吃,我一个人去吃食堂,惨死了好吗……” 姜徊对他的答案不太满意,把头转向了另一边。 刘一航撞了几下他胳膊,压着音量:“真的好看!你脸就好看!不可能丑的好吗!” 姜徊没说话,伸手从抽屉里轻轻摸出一个面包给他:“那你吃吧。” 刘一航拿了面包,在桌子底下小心翼翼地撕开:“我也就语文课能吃点儿东西,语文老师不盯着我,她只看你。” “你就是我同桌,她还能不看你吗?”姜徊坐起来,看了眼墙上的时钟。 “你在她眼里的光芒太耀眼了,她只看得到你,根本注意不到我。”刘一航放心地咬了口面包,“我作文就四十多,比不过你一个整天满分的。” “我想下课。”姜徊说。 “我也想。”刘一航说。 姜徊按捺不住地晃了晃他胳膊:“怎么还不下课?” “你冷静点儿,”刘一航赶紧坐稳了,“老师还在上面呢。” 姜徊哦了声,不情不愿地收回手,不动了。 他又看了眼时钟,没忍住轻轻跺了跺脚。 时间过得好慢啊…… 【白白】老师拖堂了 凌溯靠在一棵树上,单手打字。 【黑黑】不急,我就在外边儿呢 白白没回他,过了会儿刘一航发了条消息过来。 【刘一航】溯哥,姜徊被老师单独留下了,夸他作文写得好,问他想报考什么专业之类的 老师您太热情了。 老师您一定要课后热情吗? 老师您就不能换个别的时候热情吗? 凌溯心里急得不行,发出去的内容却很镇定:“知道了,没事。” 后面姜徊和刘一航都没有再来消息,从校园里出来的学生也越来越少,凌溯等了十多分钟,打算先去马路对面的甜品店买点儿面包什么的,刚一转身就被人扑到了背上。 熟悉的感觉。熟悉的气味。 他往前踉跄了几步,勾起嘴角,反手伸到后边儿拍了一下:“你皮不皮啊,我差点儿摔了。” 背上的人没说话,他脸上痒了痒,低下眼睛一看,一只干净白皙的手抓着一绺长长的黑发在扫他的脸。 长发…… 长发? 长发! 凌溯愣住了。 他赶紧给身上的人放了下来,回头一看……是姜徊没错。 但是一个熟悉里透着点儿陌生的姜徊。 脸蛋和五官都跟他每天视频的时候看到的一样,唯一不同的只有头发变了……变长了,长到了肩膀的位置,丝丝缕缕柔顺地垂下来,随着微风微微地飘动。 而姜徊本人……姜某人完全没意识到自己此刻的魅力有多大,还在期待满满、两眼星亮地看着他。 这眼神,凌溯感觉自己的心脏猝不及防被重重击打了一下。 鼻子有些痒,他摸了下,还好,没流鼻血。 “你傻了吗哥哥?”姜徊往他面前又凑过来一点儿,还是盯着他。 “……没有,”凌溯往后退了点儿,清了清嗓子,“你这给我的冲击有点儿大,我没想到你去给头发接长了。” “不好看吗?”姜徊看着他问。 “好看,你从小到大就没一点儿丑的时候,”凌溯转了半个身,左腿往前挪了点儿,望着马路对面,“你什么时候有这个想法的?” “暑假的时候,”姜徊跟他一起转过去,“我留了几个月了,再留下去要变成蘑菇头了,怕不好看,就先给接长了。” 凌溯又动了动身体,怎么站都不舒服似的:“先去吃饭,你想吃什么?” “可是你反应有点儿平淡,”姜徊侧着身子打量他,“你不惊喜吗?” 惊喜得都要原地起立了好吗! 凌溯伸手过去按住他的脸,推开了一点儿:“回家再惊喜给你看,这里场合不合适。” “你脸皮怎么那么薄呢,”姜徊给他手拿下来,有点儿不满意,“惊喜还要挑场合。” 凌溯二话不说塞了颗糖进他嘴里:“我这是被你迷到了好吗,你看不出来我心不在焉不敢看你了吗?” “……哦。”姜徊笑了起来,满意地闭上了嘴。 姜徊选了一家面馆吃午饭,距离学校很近。 凌溯给两碗面端过去的时候盯着姜徊的长发看了会儿,然后给面放到桌上。 “小芝姐快要生宝宝了,”姜徊从手腕上取下一个皮筋,两只手一起拢住头发,“预产期就在元旦后面几天。” 小芝姐两年前嫁给小马哥的,夫妻俩感情很好。 凌溯的视线跟随着姜徊的手指穿过一缕缕头发,再捏着皮筋一圈圈缠上,哦了声:“你去说说,最好明天生下来,小芝姐肯定高兴。” “给谁说啊?”姜徊给头发绑好了,端起杯子先喝了口水。 “谁在小芝姐肚子里就给谁说,”凌溯给他拿了双筷子,“让他加点儿速,明天就出来。” 姜徊笑了起来:“我真的给宝宝说过,小芝姐让我说的。” “那就等着吧,”凌溯说,“明天说不定我们还得去医院陪产呢。” “你下午去哪儿啊?”姜徊吃了口面,“回家吗?” “回家,你放学了我再过来接你。”凌溯说。 “晚上跟黎洋哥约好了吗?”姜徊又问。 “你一个高三生操心那么多呢,”凌溯看向他,“学习还不够累吗?” “你怎么那么凶呢,”姜徊把手伸到他面前打了个响指,“我们高三生精力多着呢,跟你们一天没几节课的大学生可不一样。” 凌溯盯着他看了会儿,然后低下头吃面。 “用不着,”他说,“你有时间多休息就行,其他事儿都不用你操心。” “好的。”姜徊严肃地点点头。 吃完面凌溯就给姜徊送回了附中。 等人进了学校之后,凌溯在外边儿到处溜达了一圈,最后找准一堵墙,爬墙跳进了校园里,往高三教学楼走去。 姜徊的教室在三楼第二间,凌溯上了楼,没多久就到了高三6班外面。 教室里人挺多的,写题的写题,午休的午休,其实学生中午是可以回寝室歇会儿的,但有人为了省点时间,就直接在教室休息。 小姜同学明显是后面这类人,坐在靠后排的位置,桌上叠了一堆卷子和课本,正趴在桌上睡着,后脑勺冲着他这边。 凌溯无视班上的同学走进去,先看了会儿姜徊的睡脸,再给旁边的一张卷子拿起来看了看。 数学卷子,满满的笔迹,每一道大题都写了很详细的解题过程,错了的题目用红笔在旁边订正了,光看字都能看出来姜徊写得很认真。 他给卷子放了回去,又看了姜徊一会儿。 就这么睡,能睡好吗? 他心里不太舒服,转身走出去。 出去了也没离开,就站在走廊上,背靠着墙,双手插在裤兜里,静静地望着那点儿后脑勺,一直没动过,就仿佛……透过这么些环境,他能看出来那些他错过了的,姜徊在这里的两年多的生活。 路过的同学都会多看他几眼,对这个莫名其妙出现在校园里的明显非本校学生的人有着很多的好奇。 刘一航卡着上午自习的时间回来,猛地瞧见凌溯还差点儿吓了一跳。 “你们要上自习了?”凌溯问。 “啊,”刘一航连连点头,“溯哥你怎么来了啊……要我进去叫醒他吗?” “不用,”凌溯站直身体,“别跟他说我来过。” “哦……”刘一航愣愣地应下来。 凌溯也没再说别的,转身走了。 第34章 憋久了吧 附中的学生下午五点放了假,一共就两天假期,凌溯接到姜徊和刘一航,三个人一块儿去找黎洋会合。 黎洋在一家烧烤店等着他们,一见他们进来蹦起来挥了挥手:“这儿呢这儿呢!” “二十多的人了一点儿没成熟。”凌溯说了一句。 第46章 姜徊偏头看着他:“你也没成熟到哪儿去啊,总跟我斗嘴呢。” “别拆你哥哥的台,”凌溯按住他后脖子威胁似的捏了捏,“在别人那儿我跟你才是一队的,懂不懂啊?” 姜徊笑了一下,双手捂住了嘴。 他俩在一边儿坐下,姜徊贴着里,刘一航和黎洋一块儿坐对面。 “先点吃的,”黎洋给菜单放到桌上,“我点了几样,画了勾的,你们不吃划掉就行。” 刘一航跟对面俩人对视了一眼,给菜单拿了过去:“那就我先来。” “挺久不见啊这位高材生,”黎洋往后一靠,笑着冲凌溯点点下巴,竖了个大拇指,“还是那么酷帅。” “给你装的,”凌溯端起茶壶给四个杯子倒水,“考得怎么样?” “哎能不能别问啊!一考完试所有人都是问问问,我那么一个大活人站在这儿,你们就没别的想知道的吗?”黎洋指指自己的脸,“你可以问我颜值怎么变高了,也可以问我有没有对象,一堆能问的!” “两位哥,我有要问的。”刘一航从菜单里抬起头,“你俩要喝酒吗?” “喝,”黎洋说,“酒待会儿我来点。” “你喝吗?”姜徊看向凌溯。 “我不能喝吗?”凌溯也看向他。 姜徊笑着摇摇头。 “酒别点多了,”凌溯手指敲了下桌子,冲黎洋说,“我跟你喝点儿。” “两个弟弟也成年了吧,不一块儿喝点儿啊?”黎洋看了看姜徊和刘一航,“又是放假又是过节的,可以试试,这儿没人会说你们。” “我不喝。”姜徊说。 “那我也不喝。”刘一航跟着说。 “能不能有点儿主见,别什么都学姜徊。”凌溯不太爽地在桌子底下踢了刘一航一脚。 刘一航笑笑,摸了摸后脑勺:“我真的不喝。” 烧烤上来要点儿时间,凌溯摸了颗糖塞进姜徊嘴里,姜徊正低头看手机,下意识张开嘴,咬糖的时候没注意在他指尖上咬了一下。 一瞬间全身都跟过了电似的,酥酥麻麻,凌溯收回手,手指暗暗摩挲了几下。 “黎叔黎婶身体怎么样?”他问黎洋。 “挺好的,老头天天上公园健身呢,身体硬朗着,”黎洋对家里非常放心,“老头老太太现在没别的操心了,就操心我有没有对象。” 刘一航喝了口水,看向他:“那你有吗?” “……咳,”黎洋尴尬地摸了摸鼻子,“本人母胎单身。” 姜徊一下笑了起来。 “笑什么笑什么!”黎洋装模作样地拍拍桌子,“你哥也好不到哪儿去,都是半斤八两的母胎单身狗,你要笑我就先笑你哥去,白瞎那么帅一张脸,连个对象都没有。” “说你就说你,别你大爷的扯上我。”凌溯拿了纸巾盒用力往黎洋身上一扔。 “我没笑这个,”姜徊笑得眼睛都眯成了缝,“你刚才说可以问这个问题,我以为你有女朋友呢。” “弟弟你笑点那么奇怪啊。”黎洋探了探身子瞧着他,“这真的好笑吗?” “从小就这样,”凌溯看着姜徊,伸手给他长发轻轻撩到了身后,“就爱笑。” “听听你哥这语气自豪的,”黎洋坐了回去,“就你俩感情好!你俩感情最好!要你俩有一个是女的,我都以为你俩是谈上了……” 服务员来上菜,打断了他的话。 凌溯靠到椅子上,悄没声息地观察了姜徊一会儿。 姜徊在跟刘一航说话,表情语气姿态什么的都很正常,应该是压根就没在意黎洋的那句话。 啧。 这俩人怎么整天那么多话讲? 在学校天天见还讲不够吗? 凌溯拿了根肉串,二话不说塞进姜徊手里:“别聊了,快吃你的!” 姜徊看了他一眼,哦了声。 黎洋是个话多的,餐桌上基本是他讲个没停,一会儿跟这个聊聊,一会儿跟那个说说,后面俩年纪小的吃饱喝足没力气讲了,他一张嘴还在叭叭。 “所以说,我又想上岸,又害怕上岸,你懂吧?”黎洋灌了一大口酒,忧郁地摇头,“我感觉我真不是做科研那块料。” 凌溯不懂,他压根没听黎洋说的话。 姜徊这会儿话少了很多,安安静静地坐在他边儿上,靠着椅子,脸上看着有点儿蔫。 这是累了,困了,想睡觉了。 他在桌子底下踹了黎洋一脚:“赶紧的,吃完结账。” “结账?”黎洋搓了搓眼睛,人有点儿迷糊了,“我们吃了多久了?” “俩小时。”凌溯拿着手机起身去前台,“你这嘴是成精了吧。” 结完账再回来,打了三辆车送各自回家。 第一辆车过来的时候刘一航先上去了,跟他们挥手说再见。 黎洋喝的有点儿多,脖子上红了不少,靠在柱子上闭着眼睛,身体时不时晃一下,跟要倒下去似的。 “黎洋哥有点儿醉了,”姜徊看着凌溯,“你醉吗?” “我没他喝的多。”凌溯也看着他,手掌心在他头顶比了比,“到我鼻梁儿上了。” “鼻梁哪儿?”姜徊问。 凌溯在自己鼻梁偏上的位置点了点:“这儿。” “我还能长,”姜徊说,“你不长了。” “哎,”凌溯伸手在他发尾摩挲了一阵,“你这说的跟我很老了似的。” “你大我四岁呢。”姜徊说。 “你真年轻,”凌溯笑了一下,“这位十八岁的少年。” 姜徊也笑了笑。 第二辆车和第三辆车相继过来的,黎洋整张脸贴在车窗上,冲他们热情地挥手。 凌溯简直没眼看,让司机先开了出去。 “这人已经喝傻了。”他往后一靠。 “黎洋哥到了学校能自己回寝室吗?”姜徊有点儿担心。 “他跟室友关系挺好的,”凌溯看了一眼姜徊搁在车座上的右手,很白很嫩,手指很长,骨节分明,“二十二岁的老人不用十八岁的弟弟操心。” “好的,”姜徊点头,“十八岁的弟弟只用操心学习。” 凌溯嗯了声,给自己的左手放到了姜徊右手边上,偏头看向窗外。 “其实我还想操心一件事。”姜徊突然说。 “什么?”凌溯转回头,发现姜徊正看着他。 “感情的事儿,”姜徊往他这边靠了靠,“你都二十二了……” 凌溯心脏怦怦直跳:“二十二怎么了?” 姜徊低下头,小声说:“我担心你是不是因为我。” 凌溯简直要被吓死,头皮都快炸起来了:“因为你什么?” “因为我还没毕业,所以你没心思谈对象,”姜徊看着他,“你心都操我这儿了……” 凌溯也看着他,没吭声。 好一会儿之后他给左手拿开了,和姜徊之间的距离无形中拉远了一点儿。 “你猜对了一半,”他选择说实话,“是因为你还没毕业,但我也的确不想跟别的人谈对象。” “没喜欢的人啊?”姜徊又凑近了一点儿,几乎在他耳边小声问。 凌溯沉默了一会儿,给他推开了。 “等你毕业了再说。”凌溯重新偏头看着车窗外边,“现在时机不合适,你不是想考个高分吗,我帮你。” 姜徊眨了眨眼睛,问:“怎么帮啊?” 凌溯脑子里本来都乱成了一团,喝了酒的情况下他不仅能找回理智,还能给情浴压下去,顺带理清各件事儿的轻重缓急,他都佩服他自己,佩服得五体投地。 姜徊写过的那张密密麻麻的数学卷子从眼前一晃而过,他按了按眼睛,说:“我陪你一块儿备考。” 回了家凌溯先洗了澡,姜徊洗澡的时候他上了床,靠在床头闭上了眼,他虽然是没醉,但还是有点儿上头。 小白不在家里,姜徊住校以后猫小弟就送去了小芝姐家照顾,那猫也十二岁了,其实也算是只老猫了,凌溯偶尔从视频里看它,能看出来它没小时候闹腾,静了许多,也懒了许多。 想到这儿,凌溯的心情很复杂。 “我们明天是不是去小芝姐家过节啊?”姜徊从卫生间里出来了。 凌溯睁开眼,看见姜徊穿着一套纯色的睡衣走出来,身上带着熱腾腾的雾气,头发是湿的,滴着水掉落到锁蓇上,再滑兦领里…… 凌溯移开视线,不自在地屈起一条腿:“……嗯。” 姜徊哦了声,拿了吹风机去吹头发。 凌溯自己静了半天神,平复一点儿后犹豫了一阵,重新看了过去。 姜徊背对着他,身形偏瘦,双腿很长,手里拿着吹风机对着发尾在吹,发丝飘扬,纤长的脖子微微弯着,弯成一个很漂亮的弧度…… 停住! 凌溯动了动腿,赶紧又给眼神移开了。 “我们今晚是分开睡吗?”姜徊关了吹风机,摸了摸已经吹干的头发。 第47章 凌溯看了他一眼,清了清嗓子:“你想一块儿睡?” “我都可以,”姜徊给吹风机放好,走了过来,“你要是睡不好,我就陪你一块儿睡。” 凌溯摸了两下鼻子,没看他:“不用……分开睡吧。” 姜徊哦了声,掀开被子坐了上去。 凌溯差点儿方寸大乱:“你干什么呢!” “跟你说说话啊,”姜徊坐到他边儿上,跟他肩膀挨着肩膀,“你怎么反应那么大,害羞啦?” “你……”凌溯调整姿势,给腿屈得更高了一些,“说吧,想说什么?” “你要怎么陪我一块儿备考啊?”姜徊看着他。 凌溯默默地平静了一会儿,头昏脑乱地说:“我给你圈重点,给你讲题,以后你的卷子都先给我看看,把重点圈出来,你就做我圈了的题目就行,不用全写。” 姜徊点点头:“好。” “我回了学校你就拍照发我,”凌溯舒了口气,“老师那边让容姐去说就行。” 姜徊还是点头:“好。” “早晚自习也让容姐去申请一下,去不去看你自己,”凌溯被窝里的手悄没声息地扯了扯裤子,“不去就我给你讲题,或者我监督你。” 姜徊依然点头:“好。” “那么听话,”凌溯看了他一会儿,“……你现在不担心我影响你了?” “你不会。”姜徊也看着他,“你心疼我了,觉得我一个人学太累,想给我提高效率,让我少累点儿。” 这妖孽,还真是懂他。 凌溯给裤子又扯了扯,还好睡裤宽松,不至于太绷着:“行了,你回你床上去。” 姜徊打量了他一会儿,忽然说:“你是不是跟我太久没见了,在弟弟面前都害羞了。” 凌溯有点愣,一时没明白过来:“……什么?” 姜徊没说话,下了床,出了卧室,没多久端了杯水回来,递给他:“冰的,你喝了降降火。” “降哪门子火,降酒精吧?”凌溯接过杯子喝了一口。 姜徊想了想,说:“我也不知道你是因为晚上喝了酒,还是因为你年纪大了憋着了,你以前也没y那么久啊。” 凌溯一口冰水猛地吐了出来。 “哎!”姜徊拍了拍衣服,幽怨地看了他一眼,“你吐到我了。” 凌溯闷不吭声地从床头抽了几张纸给他,又抽了张纸抹了抹嘴,心里一阵石破天惊。这人怎么什么话都能说出来,他还y个屁,再多反应都给吓回去了好吗!? “你丫的回床上去,”他没好气地推人,“赶紧的。” 姜徊哦了声,老老实实上了床,又从上面探出头来看他:“我光听你声音都能听得出来,你别藏着了,我不笑话你。” 凌溯一巴掌用力拍在灯的开关上:“闭嘴,快睡你的。” “哦,睡。”姜徊笑了几声。 “……”凌溯瞪着黑漆漆的夜,心里好一阵郁结。 -------------------- 改某些字真是改得头疼……哎 第35章 盖个戳儿 在家里睡还是太痛苦了,跟姜徊一见面凌溯脑子里就跟刷新了资源库似的,做梦都做出了新花样。 他一大早起了床,进卫生间给内裤和被罩洗了晾上,再出门买了两份早点,还给家里卫生打扫了一遍,闲下来又给容姐打了个电话,说了声节日快乐。 容姐在三人群里发了两个红包,他领了一个,又拿姜徊的手机给另一个也领了。 姜徊是八点多醒来的,迷迷瞪瞪地还有些没回过味儿来,看见凌溯在书桌前坐着愣了好一会儿。 “早上好哥哥。”他坐了起来,“新年快乐。” 凌溯回头看了他一眼,再转回头,低下头看卷子:“……早,新年快乐。” “我头发睡乱了吗,”姜徊下了床,“我得梳一梳。” “一点,”凌溯握着笔在一道题上圈了一下,圈完意识到圈错了,又在边上打了个叉,过了会儿才说,“反正挺好看的。” “你是在给我圈重点吗,”姜徊拿着梳子走过来,站到了他边儿上,靠得很近,发尾在他右肩拂了一下,“你怎么起那么早啊?” “你怎么一大早那么多问题,”凌溯又圈错了一道题,在旁边补了个叉,“画了叉的别做了,我圈错了。” “哦,”姜徊点头,“你多专心一点儿吧,别再画叉了,我更喜欢画勾。” 凌溯啧了声,推开了他:“你话太多了,你是不是偷偷跟黎洋学习了?” “没学。”姜徊笑了一下,“我去刷牙了。” 凌溯嗯了声。 姜徊走进卫生间,又侧身回头看过来:“我给容姐说元旦快乐了吗,说得太晚了她又该批评我了。” “说了,”凌溯在心里叹气,“容姐很满意,给你发了红包。” “好。”姜徊笑了起来。 上午他俩就在家里坐着,姜徊写题,凌溯批改,改完再讲解。 “我讲得好还是老师讲得好?”凌溯问了一句。 姜徊从卷子上抬起头,看了凌溯一眼。 “很难回答?”凌溯眯了眯眼睛盯着他。 “我说实话还是假话啊?”姜徊看起来有点儿为难。 “靠……”凌溯往后一靠,也不讲道理了,伸长双腿,一脸拽上天,“别管真的假的,你就得说我爱听的。” “你讲得好。”姜徊也靠到椅背上,神秘莫测地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这是你爱听的,也是实话。” 凌溯看着他,一下笑了。 “刚才耍我呢?”他说。 “没,”姜徊也笑,“我怕老师伤心呢。” “你老师在这儿吗?”凌溯问。 “不知道,”姜徊握着笔,重新伏在书桌前,“反正这儿有个凌老师。” 凌溯还是笑,笑完看着姜徊的侧脸,手指勾了他一缕长发玩了玩。 快中午的时候小芝姐来了电话,催他们赶快儿过去。 他俩给要写的卷子带上,立马出门了。 “要给小白带点儿猫粮,”姜徊说,“还要给小芝姐买点儿水果和补品。” “小马哥呢?”凌溯说。 “小马哥……”姜徊想了想,“小马哥爱抽烟。” “小芝姐不让他抽。”凌溯说。 “他有一根的,”姜徊说,“我每次见他他都咬着一根烟,他说小芝姐同意的。” “……哦。”凌溯愣了会儿,笑了,“不给抽,只给咬是吧。” 姜徊也笑了:“好像是这样。” “那就买一包,”凌溯笑得更乐了,“拿一根给小马哥。” 姜徊看向他。 “嗯?”凌溯也看着他。 “太小气了吧?”姜徊小声说。 “……是有点儿哈?”凌溯想了想。 两人都没再说话,默默地对视着,一会儿之后,他们一块儿笑了起来。 “哎,怎么又带那么多东西过来,”小芝姐见着他们很高兴,抓着俩人胳膊迎他们进屋,“别总给我们花钱,给自己买点儿吃的用的。” “都是给你和小白吃的,”凌溯给东西放到地上,看了看小芝姐的肚子,已经九个多月了,很大很圆润,“小芝姐,你怎么样?” “挺好的,就是这阵儿总宫缩,”小芝姐笑着摸摸肚子,“不过也快生出来了,你寒假再回来就能见到宝宝了。” 小白走了过来,在姜徊脚脖子上转圈圈,姜徊给它抱了起来,朝着凌溯:“小白,大哥也回来了。” 凌溯摸了摸它,小白舔了舔他的手。 “中午我炒菜啊,”小马哥走了过来,“你俩将就着吃吧。” 凌溯从兜里把买的烟拿出来,抽一根出来给过去,有点尴尬地咳了一下:“小马哥。” 小马哥倒是没多想,拿了烟夹在了耳朵上,手掌在凌溯肩上拍了一下:“你现在也抽烟了啊,什么时候开始的?” 凌溯看了边上的姜徊一眼,姜徊给脸埋进了猫小弟的后脖子里,憋笑憋得身体一颤一颤的,他清了清嗓子,强忍着没笑出来:“没抽,黎洋那儿拿的。” 小马哥奇怪地看了他俩一眼:“你们干啥呢,碰见什么好笑的事儿了?” 凌溯彻底笑了出来。 “你怎么他们了?”小芝姐也觉得奇怪,“怎么笑那么开心?” “谁知道。”小马哥给耳朵上的烟拿下来,咬进了嘴巴里,走进厨房,“菜还没炒完,俩小孩儿成年了也没个大人样儿。” 小马哥的厨艺的确是不怎么好,但也是有明显的进步的。 “我月份儿大了以后都是他下厨,”小芝姐笑着给他俩一人夹了一块肉,“再不好也慢慢练出来了。” “比他厉害,”姜徊指了指凌溯,“他只会煮面。” “啧。”凌溯也拿筷子指他,“你说的是多少年前的事儿了?我多久没进过厨房了,你自己说说。” “所以还是只会煮面啊。”姜徊埋头吃饭。 第48章 小芝姐笑了笑:“你哥那是没有学的必要,以后遇到喜欢的女孩子了,或者结婚了,自己就用心去学了。” 姜徊看了凌溯一眼。 凌溯摸了摸鼻子。 “你俩真的没谈恋爱?”小马哥问了句。 凌溯心里一惊,震惊地瞪着小马哥。 “看我干什么,”小马哥夹了颗花生吃了,“问你俩呢。” “我没谈,”姜徊说,“他我不知道。离那么远呢,他要想瞒着我我也没法知道啊。” 小马哥冲凌溯点点下巴:“你都二十多的人了,谈了还瞒着就没意思了啊。” 凌溯这才意识到自己听岔了,暗里松了口气。 “没谈,”凌溯喝了口水,“谈了姜徊肯定知道。” “真的啊?”姜徊看着他。 凌溯看了他一眼,嗯了声:“你绝对是第一个知道的。” “哦。”姜徊满意了。 “哟,”小马哥啧啧两声,转头冲小芝姐说,“瞅瞅这俩,比亲兄弟还黏糊。” 小芝姐笑了笑,没说话。 吃完饭他俩负责洗碗,一人站在一个水池前边儿,凌溯过一遍洗洁精,过完给姜徊冲干净。 一边洗,凌溯还一边提问数学公式语文诗歌,姜徊给背出来。 小芝姐午后需要休息,洗完碗他们去了客房,一个人躺在沙发上,一个人坐在椅子上,继续抽背。 给《琵琶行》背完,凌溯丢了条毯子到姜徊腿上:“可以了,你睡会儿。” 姜徊坐了起来,不愿意:“我还不困。” 凌溯看着他:“真不困?” 姜徊对着他撑了撑自己眼皮:“我困不困你看不出来吗?” “那你过来,”凌溯站起来,“给英语卷子上的听力题做了。” “哦。”姜徊从沙发上下来,坐到凌溯刚才坐过的椅子上,凌溯给他把卷子铺开,再用手机对着上面的码扫了一下。 过了一会儿,凌溯说:“准备好没有?” “考试不会问准备好没有。”姜徊说。 “行。”凌溯笑了,然后清了清嗓子,看着手机念了出来:“now it's time for the listening test……” 姜徊顿时瞪大眼睛转头看着他。 “怎么?”凌溯挑眉。 “你念啊?”姜徊一脸意外。 “我念。”凌溯点头,“你听不听吧?” “听。”姜徊摸了摸耳朵,“……你说英文声音好听。” 凌溯看了他一眼,再次清了清嗓子,看了会儿手机,又说:“直接念题目?” “好。”姜徊看着卷子。 凌溯准备好,调整语速对着手机念出来:“in what specific ways will our company benefit from hiring you.……” 做一次听力题用不了太长时间,但他们没能给全部题听完,外面响起了动静,他们出去一看,小马哥在四处收拾东西,小芝姐在床上坐着,床单上湿了一片。 “羊水破了,”小马哥忙中有序地交代一句,“我马上开车带她去医院。” 他俩赶紧过去帮忙,凌溯给小马哥早就准备好的衣物、洗漱用品、护理用品拿上,姜徊帮小马哥搀着小芝姐,四个人一起下了楼。 到医院没多久,小芝姐的爸妈也到了,小芝姐的妈妈有经验,一直在安抚他们,也安抚小芝姐,凌溯和姜徊没凑过去,怕给小芝姐增加压力。 他俩在走廊上找了几张椅子坐着,还有点儿没回过神来。 “……我第一次见生小宝宝。”姜徊说。 “也没真见到。”凌溯顿了顿,“不过我也是第一次碰见这种情况。” “小芝姐会很痛吗?”姜徊有点儿担心。 凌溯在他胳膊上搓了搓,没说话。 一起沉默了一会儿,他说:“你给小芝姐带来好运了。” “什么?”姜徊没反应过来。 “不是你让宝宝今天出来的吗,”凌溯往后一靠,“他听你的了。” 姜徊愣了会儿,点头:“他听话,是个好宝宝。” 凌溯看了看他:“所以小芝姐也能很顺利给宝宝生出来。” “嗯。”姜徊应了声。 小芝姐在傍晚的时候进了产房,小马哥和小芝姐爸妈没顾得上吃东西,凌溯出去买了几份饭带回来。 “你俩先回去吧,”小马哥一直咬着烟,凌溯看了眼,被咬住的那里都快裂开了,“医生说她情况很好,现在就等孩子出来。” 凌溯应了声,想了想,把兜里的烟拿出来,又给了小马哥一根。 小马哥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 他俩八点多回了家,各自洗了澡,再在书桌前一块儿学习。 “函数题是你强项,正确率很高,”凌溯翻看姜徊刚做完的数学卷子,“几何题弱一点儿,做题时间也要更长。” “所以怎么办啊凌老师?”姜徊趴在桌子上看他。 “凌老师给你补,”凌溯手指在他脑门上摸了摸,“什么题都不是问题。” 姜徊笑了一下:“你好自信啊。” “我对你自信,”凌溯手指屈了屈,在他脑门上轻轻弹了一下,“你很聪明。” “你很聪明,就是心思不在学习上。”姜徊说。 “嗯?”凌溯看向他。 “这是我们老师的口头禅。”姜徊说。 “别听别人的话,”凌溯说,“听我的就够了。” “真的啊?”姜徊坐了起来,看着他。 “不然呢,”凌溯勾起嘴角,“你面前的这位是你一个人的专属辅导老师,还是一个陪了你十二年,对你方方面面都了解得最透彻的老师,听他一个人的不够吗?” “够,”姜徊也笑,“我听你的。” 写题写到接近凌晨,快睡下时他们收到了小马哥的消息,是小芝姐戳着一个婴儿脸的照片。 两人各自在自己床上,姜徊往下面探头,凌溯往上面抬头,两道视线在第一时间对上。 “还剩两分钟。”凌溯说。 “还剩两分钟!”姜徊也说。 “你怎么那么神呢,”凌溯笑了,“卡着今天最后两分钟的尾巴出生了。” “我怎么那么神呢,”姜徊笑着学他说话,“我可真棒。” 过了会儿,又补了一句:“小芝姐更棒,宝宝也棒。” 凌溯看着他,突然生出来一股很强烈的冲动。 他掀开被子下床,二话不说勾着姜徊的脖子贴过去,在他脑门上用力盖了个戳儿。 “哎!”姜徊很意外,眼睛都瞪圆了,“你那么高兴啊?” “亲就亲了,怎么地吧!”凌溯也瞪他。 “不怎么地,”姜徊笑,“你小时候都不亲我,现在开始亲了。” 凌溯推他脑门:“睡觉!” “你是不是害羞啊?”姜徊说。 凌溯没说话,睡回床上,啪地关了灯。 怦怦怦怦怦—— 心跳太快了。 脑子里炸起了烟花。 身体僵住了。 双手在颤抖。 ……今晚不用睡了。 第36章 我们 翻来覆去地睡不着,凌溯摸出手机看了眼时间,已经两点多了,酝酿睡意酝酿了两个小时,而且还没酝酿成功,凌溯觉得他这是要猝死的节奏。 上面的人倒是睡得很香,姜徊压根就没把他亲的那一下放在心上,只以为他在为小芝姐高兴……不过就算没有小芝姐,姜徊也肯定是一样的反应,会惊讶,但不会反感,毕竟亲个脸亲个脑门在他们之间都太正常…… 正常个鬼! 只是姜徊单方面以为的正常,他都紧张亢奋到失眠了好吗! 凌溯下床用冷水洗了把脸。 重新睡下后他打开手机看了眼,昨天一整天都是陪姜徊做题和各种闹,他没顾得上怎么看消息,这会儿一进去,微信里都是小红点,基本都是给他发的节日祝福语。 凌溯一一回了,到黎洋的时候这人竟然没睡,跟他聊了起来。 【一只羊】哟,这么晚还没睡呢! 【一只羊】都过去26个小时了您还记得回我呢,我可真是太感动了 【一只羊】来来来,让我来给你开个嗓唱支歌,表达一下我此时此刻的心情 凌溯扫完这几行消息,快速给人开了消息免打扰。 【黑黑】以前没看出来你那么神经 【一只羊】哈哈哈哈哈哈哈! 【一只羊】夸我好玩是吧! 【一只羊】神经超大条,快乐没烦恼 凌溯退到主屏幕,没再理他,扫了眼发现短信也有新消息,点进去一看,是黄叶的一条祝福短信,昨天中午十二点发的,也没什么内容,就简简单单地祝他新年快乐,新的一年新的成长新的收获。 第一行带了他的名字,不是群发的,凌溯看完,越觉得摸不懂这个女人。 他没回复,关了手机又睡下了。 睡了没几个小时又给生物钟叫醒了,他起床收拾好自己,换了一身运动装出门跑步。 第49章 路过书店的时候进去挑了些高考资料,又拿了几本最近新出的悬疑小说,一起结了账,再在路边随便进了家早点摊,买了两盒肠粉两杯豆浆打包回去。 回到房间姜徊竟然醒了,正伏在书桌上,睡衣都没换就坐那儿奋笔疾书。 听到动静姜徊回头看了看他:“我想吃肠粉,鸡蛋火腿的。” “没买,买的包子。”凌溯装着蒜走过去,“你那么早干什么呢?” “真的是包子吗,”姜徊有点儿可惜,“培养了十二年的默契没有了。” “你睡衣都没换,”凌溯扯了扯他的衣领子,又推了下他脑门,给人推得头仰起来,看了看他的脸,“你洗漱没?” “洗漱了。”姜徊给笔放下,低头看着书桌,“我就是一睁眼突然有点儿紧张……今天开始就是新的一年了……” 凌溯沉默了一会儿,给他摊开的卷子合上了:“有我在你用得着紧张?剩下这小半年我自己不学了都得给你托上来。” 姜徊笑了一下。 “我睁眼的时候你不在啊,”他说,“你回来了我就好多了。” 这话说得直戳人心口子,就是不知道话里是真心更多,还是玩笑更多。 凌溯摸了摸他的头发,没说别的。 买回来的早餐在餐桌上放着,凌溯给一份打开推到姜徊面前,里面黄黄红红的,是鸡蛋和火腿。 “默契回来了。”姜徊很满意地朝他竖了下大拇指。 “吃完出去逛逛街,下午我陪你捋一捋复习思路。”凌溯看着他。 姜徊也看着他,过了会儿小声问:“你明天的机票回学校吗?” “明天下午,”凌溯坐了下来,慢慢给豆浆也推到他面前,“……中午还能跟你一块儿吃午饭。” “……哦。”姜徊点点头。 凌溯低头喝了口豆浆,盯着姜徊。 “……那你看不到小芝姐的宝宝了。”姜徊埋头吃了口肠粉。 医院那边这几天还不让探视,回校之前的确是看不到了。 “……过年再见。”凌溯在心里长长叹了口气。 “嗯。”姜徊应了声。 没人再说话,一顿早饭吃的都很沉默。 分别从凌溯上了大学以后就有了太多次,但他一直也没能够习惯。 姜徊也是一样,这种不舍和失落无关爱情,在爱情之外,他们更是和彼此根缠枝绕的家人。 “你怎么还给我买小说了啊?”姜徊盘腿坐在沙发上,给买回来的书一本一本掏了出来。 “怎么就还给你买了?”凌溯坐到他边儿上,“你小时候都缠着我买,现在主动给你买你还不乐意了啊?” “你怎么那么爱冤枉我呢,”姜徊拿了本书在他腿上拍了一下,啪地一声,“我什么意思你会不知道吗?” 凌溯摸着腿笑了下,身体往后一靠:“爱好没必要丢,学习可以占你生活的百分之九十九,但不能是全部,知道吗?” “没打算丢,我就是一看就停不下来,得看完整本,怕控制不住。”姜徊也笑,靠到他边儿上,后半句很小声,变成了两人的窃窃私语,“我还想过高考完注册个账号,自己也试着在网上写写呢。” “写呗,”凌溯洞察一切地看着他,“你大学还想报中文吧。” 姜徊跟他对视,没说话。 “是不是?”凌溯挑眉。 “是。”姜徊笑了下,小声说。 “想报就报,”凌溯在他腿上也拍了一下,手感好到让人心惊,他赶紧又给手收回了,“想做什么就去做。” 姜徊还是看着他,不出声,过了会儿他指了指自己的脸:“你猜我现在在想什么呢?” 凌溯没有读心术,但姜徊可太好懂了,就光他带着这样一副期待的表情主动让凌溯猜,那他想的就一定是些很有意思的事儿。 凌溯装模作样地打量他一会儿,说:“你在想,我真厉害。” “‘我’是谁啊?”姜徊给腿放下了沙发,脑袋几乎靠到了他肩膀。 “你,”凌溯稳了稳心神,动手给他脑门推远了一点儿,“你在心里夸自己呢。” 姜徊笑了起来。 “行了,别闹了,”凌溯站起来,“走,逛街去。” 说是逛街,其实也就是逛超市,新年第一天给家里能置换的东西都置换一遍,这是容姜凌家族的传统。 姜徊在前面走,凌溯推着车跟在后边儿,毛巾牙刷拖鞋浴巾这些都买得差不多了,每样东西都是三个色,容姐是固定的颜色,黑白灰三种里的一种,谁都不能跟她抢,剩下他俩每次选颜色都得抢一会儿,最后还得靠石头剪刀布论输赢。 “我的杯子也想换了。”姜徊回头看了他一下。 “喝水的还是刷牙的?”凌溯看着他的后脑勺。 “刷牙的,”姜徊说,“喝水的那是容姐送我的生日礼物,我敢换吗?” “换了得了,你都用多少年了。”凌溯拍了拍他。 “那你给它摔碎去,碎了我就换。”姜徊也说。 凌溯啧了声:“等着,你这个杯子我还就给你换定了。” 姜徊笑着给他鼓了两下掌:“我等着。” 逛完街在外边儿吃了午饭,然后拎着一大袋东西回了家,姜徊回房间睡了会儿午觉,凌溯给买回来的东西都给旧的替换好,忙完了进卧室一看,姜徊没睡上面那张床,睡的是下边儿这张床。 这其实很正常,前两年姜徊还没住校的时候,他不在家姜徊都是睡这儿,只有他回来了,姜徊才会挪到上边儿去。 不过清楚归清楚,亲眼看到这一幕,凌溯还是涌上来一股难以言说的感觉。 大概就是,心里的某一个角落,很柔软地塌陷了一小块儿。 我们就是我们。 我们不分你我。 下午一块儿复习的时候气氛要比昨天沉闷得多,两个人心里都憋着话,但没有人说。 说不出口,也不用说,他们用心就能听见。 姜徊安安静静地写卷子,凌溯在平板上给姜徊列复习计划,边列边翻上午买回来的资料,时不时圈一下画一下。 他们并排坐着,身边是对方,抬头是一扇窗,太阳从对面楼的左边慢慢挪到了右边,光线再变橙变暗,最后散为余晖。 晚餐他们没再出去吃,点了份火锅外卖,就在客厅茶几上吃,电视机里放着电影,他们吃吃看看说说话,放松自在地给假期的最后这一晚度过了。 十点多两人各自躺在床上,凌溯靠着床头,姜徊的一只小腿伸出护栏垂下来,一晃一晃的,被顶灯照得特别白。 “姜小宝。”凌溯看着那抹白,叫了一声。 “在呢。”姜徊的声音从上面传过来。 “你是不是在看书呢?”凌溯问。 “啊,”姜徊顿了顿,“长大以后你很少这样叫我了。” 凌溯沉默了一会儿,说:“我这次回来,才第一次有了种,你真的长大了的感觉。” “真的吗?”姜徊探出脑袋来看了他一下,“我都成年快半年了,你到现在才接受我是大人了啊?” “哎,”凌溯笑了笑,“你多幼稚啊,我只想把你当小孩儿。” “你更幼稚,”姜徊伸手出来,在护栏上拍了一下,然后伸出食指指着他,没指准,指地上去了,“是不是你整天跟我斗嘴?” 凌溯一下笑了起来,边笑边过去给姜徊的手指转了个方向,又在他手背上拍了一下:“你刚才是跟土地公斗嘴。” 姜徊也笑了,笑完他问:“是因为我变长发了吗?” “不是,”凌溯给左手搁到后脑勺上,“是气质,还有……我自己。” 姜徊又给脑袋探了出来,似懂非懂地看了看他,倒也没有再问下去。 他俩有一句话没一句话地聊下去,墙上时钟的分针慢悠悠地陪着转过两个圈,该睡了。 凌溯关了灯,说了句晚安。 姜徊也回了句晚安。 在家里的第三个晚上,凌溯终于很沉地睡了过去,大概是别的情绪压过了情起的躁动,他这一晚没有做梦。 太久没有这样纯粹地睡过一觉,凌溯早上差点儿睡过头,闹钟响了第三遍才将他叫醒。 然后就是洗漱、换衣服、收拾姜徊的书包,一切妥当之后,再叫姜徊起床。 早餐是在上学的路上吃的,凌溯给姜徊送到校门口,姜徊还不太乐意进去,一直跟他一块儿在墙角站着,跟罚站似的。 等上课铃声都快响了,姜徊才很重地叹了声气,说:“那我进去了。” 凌溯嗯了声,在他转身的时候拽了下他手腕,给上面的皮筋取了下来。 姜徊回头看他。 凌溯给皮筋戴到自己手上:“我留着,进去吧。” 姜徊哦了声,慢吞吞蜗牛走路似的进去了。 凌溯没跟上次一样再爬墙进去,姜徊要是看到他指不定心里更难受,这会儿他该做的是压好自己的感情。 第50章 他找了家咖啡店坐着,百无聊赖地坐了一上午,附中的铃声响了不知道多少次,十二点之后陆续有同学从校园里出来,凌溯还站在早上那颗树下等着。 等姜徊出来之后,他们一块儿过马路,一块儿吃了午饭,再一块儿回到附中校门口。 两个人都很沉默,一个耷拉着脸,一个没有多余的表情。 凌溯在姜徊嘴里塞了一颗糖,然后互相说了再见。 第37章 美梦成真 元旦之后凌溯也差不多进入了期末考试周,生活一下就忙碌了起来。 他还是不爱听课,更多是自学,白天坐在教室或图书馆复习,晚上回到寝室,和姜徊开着视频,给姜徊讲题。 姜徊现在基本不上晚自习,都是由他带着辅导着备考,效果应该还不错,起码姜徊不会比之前疲惫,可以多点儿时间休息放松。 抽空的时候凌溯在校外找了家手工陶瓷店,在店长的指导下捏了两个杯子出来,一蓝一黄,都不是很完美,蓝色的杯嘴那儿磕了个小口,黄色的杯耳被他按凹进去一小块儿,两个杯子底部各用白色和黑色线笔画了只线条小猫。 蓝杯白猫他自己留着用,黄杯黑猫他给寄了回去,物流显示今天送到,他给姜徊发了消息,提醒他今天下午去保安室拿下快递。 【白白】是又给我买吃的了吗 凌溯装蒜的技能炉火纯青,单手打字回复。 【黑黑】怎么知道的? 【白白】那是牛肉干么 【白白】星星眼.jpg 【黑黑】没意思了啊 【黑黑】能不能有点儿叉叉感了 【白白】好的 【白白】其实我什么也不知道 凌溯笑了笑,笑完又有点儿分隔两地的哀愁,他现在大概比牛郎和织女也好不了多少。 【黑黑】机灵鬼 回完这一条,他切了软件,迅速下单了几袋牛肉干,选的物流加急,多付了一些钱,能赶在明天能送到。 下午一门专业课考试,凌溯给手机静音放在了讲台上,考完天已经黑了,胖儿在哀嚎得挂,大头在跟学委讨论答案,李名睿先他一步去了讲台上拿手机,转身的时候跟他说了一句:“你手机在弹消息呢。” 凌溯应了声,过去拿了手机,都是姜徊的消息,前面几条是杯子的图片,后面是一连串数不清的表情包,有跳舞的,有转圈圈的,也有发射爱心的。 可以,福星收到杯子很激动。 凌溯勾了下嘴角,走出教室给姜徊打了个电话过去。 “你!骗我!”电话一接通姜徊带着惊喜的声音就飘进了凌溯的耳朵里。 “啊,骗了,怎么的吧。”凌溯边说边往外走,嘴角一直挂着笑。 “不怎么的,你骗的好。”姜徊满足地笑起来,“这个杯子很合我的心意。” “你一个,我也有一个,蓝色的,白猫,”凌溯给手机拿下来点了几下,“发你看看。” 姜徊没说话,过了会儿说:“你的也好看。” “放在一块儿像小情侣用的,”他声音欢快,“我终于可以给容姐送的杯子换掉了。” 凌溯脚步停了一下,又继续走着,清了清嗓子:“小情侣的怎么了,我跟你不能用?” “你怎么那么烦人啊。”姜徊咕哝一句,“我不想跟你说话了,我要喝水去,灌三大杯水,你自己钻牛角尖儿去吧。” 凌溯笑了起来。 他去食堂吃了饭,又去图书馆借了书,回到寝室时里面闹腾腾的,一推门进去,三道视线齐刷刷向他迎了过来。 胖儿跑到他边儿上,抓着他的右手举起来,给衣袖唰地往下一撸,再对着手腕上露出来的皮筋一指:“嚯,你真的有对象了。” 凌溯踹了他一脚,收回手:“你有病?” “你不厚道,”胖儿拍拍墙,“是不是一家人啊,脱单竟然一点儿消息都没有,我们竟然还是在表白墙上看到的。” “谁说我有对象了?”凌溯皱眉。 大头笑了笑:“你看吧,我就说他可能根本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 “他不知道他戴着干嘛啊,”胖儿大声嚷嚷,“这都是女生的玩意儿。” 凌溯没听明白,给外套拉链拉下,脱了下来。 李名睿靠在衣橱上,指指他的手,给他解释:“男生手上戴皮筋都是有对象了的意思,这一般都是女朋友的东西。” 凌溯愣了愣,完全没想到一个皮筋还能有这么一层含义在。 “所以有对象没?”胖儿非常激动,“我们寝终于有脱单的了吗!有照片没,快给看看!” 凌溯又踹了他一脚,警告地看着他:“滚远点儿啊!” “就你爱凑热闹,”李名睿坐回椅子上,“别人谈又不是你谈,关你屁事儿啊。” 凌溯在椅子上坐下,撸起衣袖,盯着姜徊的皮筋看了会儿。 后面一直到放寒假前,凌溯都是忙得起飞的状态。 大三专业课太多,一堆结课作业结课论文实验报告等着上交,姜徊那边也不轻松,周周都有小考,一天发下来的卷子够把书桌铺个几层满,他紧着姜徊那边的时间,只要姜徊不上课,基本都在开着视频讲课讲题。 “你都有黑眼圈了。”小姜同学把脸怼得特别近,黑长的睫毛根根分明,眼睛盯了盯他。 凌溯在眼下摸了摸,虽然现在睡得是要比以前少些,但他没多大感觉,他受累要比姜徊受累好太多。 “你黑眼圈淡了。”他也看着屏幕里的姜徊,为自己的成就感到些许满意。 “你的功劳。”姜徊换了个姿势,趴在桌上,手里还虚虚地握着一支笔,“我们总打视频,寝室的人还以为我是不是谈恋爱了。” 凌溯心跳快了几下,故意说:“跟男的谈恋爱啊?” 姜徊哧哧地笑了出来,边笑边说:“他们不看我手机,以为我跟女生打视频呢。” 凌溯哦了声,过了会儿抬起手腕看了眼上面的皮筋,咳了两声,慢慢说了句:“我这边也一样……不过他们是因为,我从你那儿薅过来的那个小皮筋。” 姜徊没什么回应,凌溯抬眼看过去,才发现姜徊竟然就这样趴着睡着了。 就一句话的功夫,睡着了! 侧着的脑袋一边还能看见耳朵里戴着一只耳机,欲掉不掉。 手里还是握着那支笔,松松垮垮的。 他有些不是滋味,盯着屏幕里的人看了一阵,仰头长叹了一口气,放轻动作把手机立起来,再关掉了麦克风。 废寝忘食的生活变成了日常,他们一块儿学着,一块儿复习着,迎来了二月。 容姐自驾游终于回来了,小白被接去了她那儿,容姜凌群里每天都能看见容姐发的猫小弟吃东西或者睡觉的视频。 小芝姐的孩子满月了,设宴的时候姜徊和容姐一块儿去的,凌溯到不了场,都是姜徊把宝宝拍给他看,很小一只,有点儿皱巴巴的,皮肤偏红色,严格说起来实在不怎么好看,但他们都有滤镜,能情真意切地夸出来一句可爱。 满月宴没过几天凌溯就结束了全部考试,胖儿他们不着急回家,都说一起聚顿餐,凌溯心里惦记着事儿,没跟他们聚,当天晚上就坐了航班飞回了云城。 姜徊的压力很大,他给自己绷得很紧,凌溯能够感受得到,那不是一种怕自己考不好、怕自己做不到的状态,而是一种竭尽全力想做到最好、再好一些的状态,这比前一种要更磨人,因为目标无穷无尽,于是紧张和焦虑也无穷无尽。 这其实有些反常,凌溯一直认为姜徊是一个很有主意,心志很坚定的人,理论上没有什么能将他困在这样一种高压情绪下。但事实很残酷,高考就是这样,你不紧张,身边的人、身边的环境也会逼着你紧张。 凌溯每次看见姜徊趴在桌上写卷子,写到眼皮打架却强撑着睁开眼的时候都觉得很心疼,一种恨不得自己替他上战场的心疼。 不过有些事是只能姜徊自己经历的,一是他不能干涉,二是姜徊斗志昂扬,愿意拼一场。 拼命三郎的状态一直持续到年三十,早上醒来姜徊猛地松了一口劲儿,晃着他胳膊说要去看电影。 凌溯乐见其成,吃完早餐就带着小姜同学出了门。 春节档的电影挺多的,悬疑励志青春搞笑等等都有,他俩以前进电影院一般都是看悬疑片,这次不一样,姜徊说想看搞笑片。 凌溯买了可乐和爆米花,两个人走进放映厅,在座位上坐下。 姜徊把手伸进纸筒里,拿了几颗爆米花放进嘴里,边嚼吧边凑向凌溯过去,捂住嘴,弯着眼,神秘兮兮地小声说:“这电影里有个主演跟容姐撞脸了。” “是吗?”凌溯愣了下。 姜徊笑得更灿烂:“我看预告片了。” 怪不得舍弃最爱的悬疑片来了这儿,原来是怀的这一层心思,凌溯偏头看了他一会儿,见他笑得开心,一时没移开眼睛。 第51章 姜徊眨眨眼,放下手,冲他打了个小的响指:“我是你弟弟,不是演员。” “……我不瞎。”凌溯也压着音量,语气感慨,“我以为你学习学自闭了,还能笑就是件好事。” 姜徊马上对着他用手指撑起嘴角:“放心吧,开朗着呢。” 凌溯笑了笑没再说话。 年夜饭是在小马哥家里吃的,小芝姐下的厨,摆了满满一桌子菜,荤素搭配,香气飘飘,凌溯和容姐交替着往姜徊碗里夹菜,一人一筷不出五分钟就把一个碗铺满了。 姜徊一边吃菜,一边摸脸上的肉,他这段时间奋笔疾书都没瘦下半点来,反倒涨了点体重,突然就有些担心自己会不会在二位家长的溺爱下变成一个大胖肉球。 外边响起了烟花爆竹声,他们俩一起放下筷子走到阳台上,漆黑的夜被此起彼伏的烟花点亮,绚烂多彩,凌溯没怎么看烟花,偏头看向姜徊。 时间说快不快,说慢不慢,带去了很多东西,但也带来了很多东西。 这已经是他们一起过的第十三个年。 凌溯抬起胳膊,犹豫了一下,然后果断地搂住了姜徊,说了一句:“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姜徊笑着,一下蹭过来也搂住他,头发丝在一瞬间拂过他的侧脸。 凌溯不太自在地低头清了清嗓子,过了会儿给人搂得更紧了:“许个愿望,就许——心想事成,美梦成真。” 姜徊还是笑,仰望着天上的烟花,双眼发亮:“美梦成真!” 过完年,按照他们的传统,得回锦城一趟,去墓园看看姜徊的爸妈,说说一年的生活和变化。 从锦城回来就又忙碌了起来,姜徊没允许自己再玩下去,卷王似的恢复了题海遨游的枯燥生活。 凌溯在校时经常接家教的兼职,有两三位也是高考生,加过微信,凌溯特意问他们讨要了一些首都那边重点高中的月考卷模拟卷,打印出来供姜徊练习参考。 姜徊一步一个脚印,走得很稳,也走得很远。 开学回学校的前一天,他们两靠在下面那张床上,肩贴着肩,大腿贴着大腿,凌溯也没顾得上起什么旖旎的心思。 “我现在排名比以前进步了一大截儿了,”姜徊绞弄着自己的一绺发梢,“你们那儿附近那么多好学校,我要考肯定也能考进去一个。” 凌溯低头看着他的手,嗯了一声。 “但我就是觉得高三就该是这样的,不是因为别人,也不是因为你,不然我也没必要逼你考那么远了。”姜徊抬起手,在凌溯眼皮子底下打了个响指,停了会儿才接着说,“是我自己想这样过一年,也就一年,以后我肯定顺风顺水的,有你跟容姐托底呢。” 凌溯懂他的意思。 是了,这就是姜徊,这才是姜徊。 他只有想不想,不想就不屑于花一点儿心思,想了就不顾一切拼尽全力地去做。 不过懂归懂,心疼归心疼。 他搓了搓姜徊的胳膊,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握起姜徊的两只手,来来回回地揉捏。 捏了一会儿之后,他轻轻说:“你就是太有主意了,要换个别家的孩子,有我这么一个不讲道理溺爱孩子的哥哥在,说不定早就丢了笔退学了。” 姜徊笑得仰起头,身子跟着一颤一颤的:“你对自己的定位很清晰啊哥哥。” 凌溯叹了口气。这段时间以来,他已经数不清自己叹了多少回气,要是放到古代,他说不定都得落个抑郁而终的下场。 “只管做你想做的,”最后他说,“我在后面跟着你。” 姜徊没说话,偏头看了看他。 凌溯也看着他,正事一说完,离别的忧愁又占了上风,他们很长时间没人再开口。 最后姜徊没去上面,在他旁边靠着床头不声不响地就睡着了,凌溯把他放到枕头上,关了灯,在昏沉的月光下看了他很久。 春季开学,凌溯又回到了学校。 新学期他的时间被割裂开,跟随远在两千多公里外的小姜同学,被割裂为一模,二模,和三模。 清明节凌溯没再坐飞机回去,担心自己一来一回太过短暂的几天陪伴会影响到姜徊心里紧绷着的那根弦,他们只保持着线上的联系,好几个月没能见上一面。 一模姜徊冲进了年级前五十,是他三年来最好的一次成绩,二模三模排名很稳定。 五月份的时候姜徊的学习压力变小,复习强度也骤降,附中安排了更多的娱乐活动,在最后一个月里帮助即将进入战场的学生们调整心态、缓解紧张和焦虑。 凌溯本来想趁着五一买张机票回去,姜徊没让,说想憋着一口气,彻底结束一切再见面,凌溯没法,独自待在学校里,见不着听不着,每天都为姜同学操八百颗心。 气温慢慢热起来,羽绒服换成薄外套再换成短袖,某一天,凌溯走在学校的林荫小路上,闻见空中飘来淡淡的草木清涩的味道,眼前橙黄色的微小花瓣随风飘扬,悠悠落满一地。 石榴花开了,这样充实疲惫的一年就算过去了。 第38章 抱 凌溯从实习公司出来,第一时间给姜徊打去了电话,对面一接通,他照常问了句:“你来了没?” “没呢。”姜徊说。 凌溯停下来不走了,旁边刚好是个服装店,橱窗玻璃上能清晰地看见他自个儿,拧着眉,抿着唇,火气很足,一脸不爽。 这不爽不是冲姜徊,是冲他自己。 一份狗日的实习给他拖住了脚,他除了六月底姜徊查分那几天在家待过,又连着一个多月跟姜徊分隔两地。 “你周末就生日了。”他按了按眉心,“再不过来你哥要没命了。” “马上就去了,”姜徊说,“没两天了,我这几天收拾行李呢,也得多陪陪容姐,我跟你都在那边儿上学,家里就容姐一个人了。” 是没两天了,姜徊刚订机票那天就截图给他看了,后天的航班,几点走几点到凌溯都门儿清,但他就是每天得问一遍,不问不行。 “行李别倒腾太多,一个箱子就够了,多了你不方便。”停了一会儿,凌溯才接着说,“我这几天已经给你要用的东西基本都买好了。” 他们这几天打电话的内容都高度相似,来了没?没呢。快点来,好的呢。有关行李的事儿还是凌溯第一次提。 “真的啊?”姜徊有点儿意外。 凌溯嗯了声:“我这儿就差你人了。” “那么多东西呢,”姜徊像是还没回过神,“买了你放哪儿啊?” “你来了就知道。”凌溯说。 “哦……”姜徊应了声,过了会儿又安抚他,“那你再等等,你再睡两晚觉我就到了。” 凌溯长长地叹了口气。 他那些心思压了太久了,前半年姜徊高压备考,他也就给感情都憋着,原本指望暑假能小心翼翼地试探试探,没想到一通电话就把他的自由给断了。 这份实习不是凌溯自己找的,凌溯事先压根不知道,他们班主任也就是五月的时候问了他一句暑假有没有实习打算,他说有,再后来他就被内推了,他得到消息竟然还是公司人事打来的电话,让他周一报到。 那会儿他正和家里两个人打牌呢,听了这消息天都裂了,挂了人事电话又拨给班主任,费了半天劲才搞明白是怎么一回事儿。 要是当时姜徊不在他边儿上,这事儿他肯定就瞒着了,他也不会回来,这实习爱谁去谁去,但姜徊和容姐就在他边儿上,听得一清二楚的。 家里二位老大让他去,姜徊也说考完驾照就过来陪他,凌溯只能不情不愿地回来。 挂了电话凌溯没回学校,姜徊十九岁的生日礼物还差一点儿做好,他得先去一趟约好的文创店。 这家文创店可以自己给木牌刻字,规模小,门店不大,凌溯找了好一阵才找到这么一家,姜徊喜欢他手工做的礼物,他就得费劲心思弄出点儿花样来。 他前几天下了班也都过来,都是练习在木头上刻字,到昨天已经练得差不多了,他打算今天给他要的东西做出来。 老板是个中年女人,在他操作的时候一直在边儿上看着,话挺多的,有时候挺烦人。 “你这木牌整的太小了,就比指甲盖儿大了一点儿,确定你自己来啊?”老板问。 凌溯嗯了声,手指在深棕色的木牌上又比了比。 “你们小年轻谈恋爱也是越谈越厉害,送个礼物都整那么多花样,”老板说,“你之前说要刻个福字上去,小姑娘名字里有个福字儿?那这名起得有点儿老土了啊……” 凌溯只当没听见,专心地低头把着刻刀。 老板说得没错,这木牌太小了,还总有木屑飘出来,视线有点儿受阻碍,要在上面刻字是有点难,更何况这是一个笔画挺多的字儿,凌溯的刻刀好几次划到了食指上。 但福这个字比姜和徊都有意义,也更能让姜徊高兴,这家伙现在最爱跟福星差不多或是沾点儿边的玩意儿。 第52章 刻了十来块木牌凌溯才挑出来一块满意的,老板帮他给后续的工作做了,凌溯付了钱,然后回了学校。 这会儿还是暑假,学校没多少人,寝室里也只有他和大头,大头跟他一样,也是被班主任内推了一个实习岗位,跟他在同一家公司,不过大头同时还有考研计划,所以他比凌溯要忙得多。 凌溯拉开抽屉,把自己前段时间收集好的和田玉珠子拿出来,颜色从浅黄到深橙,还有三颗翠绿色的,跟刻了字儿的木牌放在一块儿。 这个礼物并不多贵重,也就是手工串一个手链出来,凌溯会想到做这个,还是因为他自己手上戴了样姜徊的东西,姜徊的皮筋。所以他也想给姜徊手上戴点儿跟他有关的玩意儿。 串手链的时候黎洋给他来了电话。 “大忙人,在干什么呢?”黎洋说。 “有什么事儿?”凌溯把珠子放下了。 “问问你想我没,”黎洋笑了一声,“多久没见了都,上次见还是元旦那会儿。” “你还真是闲得慌。”凌溯把手机搁到一边儿,继续串珠子。 “我也没多久好日子了,听说读研生活苦的一批,等开学了我就成牛马了。”黎洋说,“所以我得好好珍惜这最后一个暑假。” “珍惜就是打电话来跟我说废话?”凌溯说。 “你怎么说话的啊,好兄弟说说话叙叙旧怎么到你那儿就成浪费时间了呢,”停了会儿,黎洋咳嗽了几声,“其实……那什么,是我最近,嗯,有苗头了来着……” 凌溯停下动作,看了眼屏幕:“什么苗头?” “恋爱呗,”黎洋笑笑,声音竟然有些羞赧,“我有了一个暧昧对象……应该是暧昧对象吧,她也没明确拒绝我。” “……哦。”凌溯说,“那祝你成功。” “哎现在说这儿还早着,”黎洋还是笑,“过几天我再跟你进一步聊,现在先不多说,我要保留点儿神秘感。” 这话说的,凌溯挑一下眉:“你别是撩了我认识的人。” “那哪能儿啊!”黎洋说,“等着吧,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手链串好了,大头也从图书馆回来了,他俩随口聊了几句话,各自歇下了。 后面两天过得很快,起床,吃早饭,去公司,上班,下班,回学校,再和姜徊通通话,一天就这样过去了。 时间也终于到了姜徊来首都那天,刚好是周五,凌溯下午一从公司出来,就直奔机场,然后在外边儿等着,望眼欲穿。 【白白】我来啦我来啦我来啦 【黑黑】快点儿快点儿快点儿 【白白】跑跑跑.gif 凌溯笑了一下,放下手机继续往里边儿张望。 没多久瞧见一个熟悉的人影,白色短袖,蓝色牛仔裤,长发没绑着,随着走路的姿势微微飘动,青春洋溢,美色逼人,拉着个行李箱,笑着朝他挥了一下手。 凌溯的心先是疯狂跳了两下,然后倏地静了下来。 他迎了上去,姜徊扑过来跟他抱了一下。 “我来救你了,”姜徊说,“你现在活过来了吗?” 柔软的发丝在他脖颈上扫了扫,又痒又香,这一抱岂止是让他活过来,简直能让他原地爆炸,凌溯清了清嗓子,刚要抬手也抱抱姜徊时,姜徊往后退开了。 还没来得及遗憾,另一个人过来抱住了他,在他后背重重拍了好几下:“惊喜不!意外不!高兴不!我和小姜一块儿过来陪你这个孤家寡人了!” “……”意外是挺意外的,凌溯愣了会儿,一把将黎洋拉开,“不是,你怎么也过来了?” “哎你!”黎洋惊讶地瞪了瞪他,“我刚跟小姜一块儿走过来的,我还蹦起来跟你挥手了,你是一眼没瞧见?” “没瞧见。”凌溯说。 “……靠!”黎洋推开他,“从今天开始,我跟你不是兄弟了!” 凌溯不管兄弟不兄弟,他从姜徊手里拉过行李箱,盯着姜徊看了会儿。 “坐飞机累了没,”他问,“饿没饿?” 姜徊摇摇头,凑到他耳边小声说:“黎洋哥网恋了。” “嗯?”凌溯有些意外。 姜徊笑了一下,继续小声说:“他是来见他女朋友的。” “……哦。”凌溯是真有点儿没想到,所谓的暧昧对象竟然是一个网友。 “当我听不见呢?”黎洋抻了抻腰,自己先往路边走,“赶紧的,回酒店,晚饭吃外卖得了,累死了。” “订房间了吗?”凌溯和姜徊一块儿跟上。 “订了,”姜徊说,“黎洋哥订的。” 凌溯没说什么,偏头看了姜徊一眼。 黎洋体贴还是体贴的,订了两间房,给姜徊订的是个大床房,够他俩一块儿睡。 “你俩是睡一起吧,”拿房卡的时候黎洋随口问他们,“我没搞错吧?” “我可以,他我不知道。”姜徊指了指凌溯。 “你特意提我干什么呢,”凌溯看向他,“我不愿意一块儿睡吗?” “我什么也没说,”姜徊在他脚上踩了一下,忍着笑,“我说的是我不知道。” 凌溯用脚尖顶了顶他的鞋:“你就是皮的,想跟我耍嘴皮子。” 姜徊笑了出来。 “重新说。”凌溯看着他。 姜徊严肃地点头,重新说了一遍:“没搞错。” 凌溯满意了,再一转头,黎洋人根本没在了,早一个人去了电梯那儿。 “你俩太腻歪了,”黎洋一脸没眼看,“我也是跟你们相处太久了,看你们一眼就知道你俩又要说悄悄话,跟边儿上没其他人了似的,真是……我都不想搭理你俩!” “不是悄悄话。”姜徊说。 “悄悄话还能让你听见?”凌溯说。 黎洋啧了一声,转开了头。 两间房是挨着的,黎洋刷卡时回头看他们:“外卖到了叫我啊,我去躺会儿,给我点些辣的东西。” 姜徊应下来:“好。” 凌溯开门进去,挺干净的,设备也齐全,他给行李箱放到墙角,莫名地站在原地不动了,姜徊过来叫了他一声,凌溯握住双手,跟下定了决心似的忽然拽住姜徊手腕,一拉,一搂,把姜徊抱住了。 姜徊有点儿意外,但也只是一小点儿,他不会把这样的接触当回事儿,甚至心思都还在别的事情上。 “能不能让我先照照镜子啊,我头发好像被风吹乱了。”姜徊摸了摸发尾。 凌溯啧了一声。 “这里除了你跟我还有别的人吗?乱了怎么了?乱了也没见你不好看啊。”他闭上眼睛,放任心脏擂鼓似的跳动,收紧了双手,“我要不是你非让我回来,至于大暑假的还一个人留在这儿吗?” 姜徊也把手放到了他的背上:“好吧,你自己在这实习辛苦了,是不是很想我和容姐啊?” 凌溯没说话,偏头看了看他。 “你好像比小时候更黏人了,”姜徊也看着他,觉得有点儿不可思议,“我不在你那么孤单啊?” “……”凌溯撤开手,勾着姜徊脖子把人拖去了沙发那边。 “哎,”姜徊装模作样地反抗几下,“放过我吧哥哥。” 凌溯还是没说话。 这人连他抱人的理由都帮他找好了,有便宜不占那都成傻子了,尤其现在姜徊这表情这语气,完全是在告诉他,哥哥,你对我做什么都行!来吧!尽情地蹂躏我吧! 凌溯心痒得厉害,还能忍吗? 他把姜徊猛地往沙发上一推,在姜徊反应过来前单膝跪到坐垫上,身子往前一倾,双手紧紧搂住人,不肯撒手了。 第39章 撸 姜徊精力挺足的,不想吃外卖,想出门逛逛。 “想上哪儿逛?”凌溯抱人抱够了,这会儿神清气爽的,比吃了大补丸的效果都好。 “你问我吗,这对吗?”姜徊跟在他后边儿。 凌溯慢下来等他,并肩一块儿走之后他轻轻扯了下姜徊的长发,特别柔顺,丝绸一样,手一松,发丝就哧溜滑了下去:“我说你想逛什么,去商场看看,还是夜市。” “想吃烤冷面。”姜徊说。 “那就夜市,”凌溯一只手继续玩他的头发,另一只手打开手机,“两公里外就有一个,挺近的。” 姜徊凑过来看了眼屏幕,再看向他:“你还要搜地图啊?” “这位姜同学,我是人,不是计算机,而且这儿本来也不是我经常活动的区域。”凌溯给位置看完,把手机又装回了兜里,摸了颗糖塞到姜徊嘴巴里,“走吧,饿了已经。” 他俩一块儿在街上慢悠悠地走着,吹着晚风,说着话,很凉很舒服,凌溯时不时偏头看姜徊一眼。 皮肤白,睫毛长,脸好看,清清爽爽,干干净净,个子比印象里高了,腿也比印象里长了。 他眼神向下瞄了眼,不仅长,而且笔直,而且匀称,而且……是真的很长,很绝佳的比例,当模特都绰绰有余。 第53章 想上手摸一下。 凌溯赶紧把双手揣进了裤兜里,在绿灯亮起后默默地直行穿过马路。 …… 两分钟之后,他们回到这里,重新拐向右边那条道。 “你怎么越活越回去了呢,你十岁的时候都没犯过这种错误。”姜徊很无奈地叹了口气,“是不是上班上傻了啊?” 凌溯心虚地摸了下鼻子,盯着姜徊的腿走神带错路的确是他的错,他拿出几颗糖来,伸到姜徊面前:“还吃吗?” 姜徊拿了一颗,剥了糖纸吃进嘴里,咬了几下:“我前阵儿看到很多那种低血糖晕倒的视频,人一下就倒地上了,有的还是脸着地,看着都疼死了。” “然后呢。”凌溯等他继续说。 “我现在想我应该不会有这种情况,”姜徊指指他,“这儿有个移动糖库。” 凌溯笑了一下,双手插进裤兜里:“变成移动糖库是为谁啊,家里谁爱吃糖啊。” “我啊。”姜徊懒洋洋地抻了抻双手,在头顶举了一会儿没放下来,这样一舒展开更是手长腿长的,“但长大以后都是你强行喂给我,没给我拒绝的机会。” 凌溯看向他:“是吗?” 姜徊确定地点点头:“是的。” 凌溯哦了声,过了会儿手伸到他下巴底下:“那你吐出来吧,还给我得了。” 姜徊转头看了他一眼,沉默了一阵后双手托住他的手,低头凑过去,往上面呸了一下,呸得还挺响,跟有仇似的。 凌溯把手拿回眼皮子底下看了眼,空的:“所以你吐哪儿了?” 姜徊看着他没说话。 凌溯也看着他,过了几秒姜徊的左腮默默鼓了起来,他指了指自己的脸:“这儿呢。” 凌溯一下就乐了。 “快点儿的,”凌溯不放过他,“给我,我自己吃。” “我吃过了。”姜徊捂住嘴,怕凌溯真的来抢似的。 “你吃过我也能吃,不嫌弃。”凌溯脱口而出。 这句话一出口凌溯就后悔了,太直白了,跟个神经病痴汉一样……虽然他的确不介意吃……但这会儿他毕竟名不正言不顺,没个合适的名分……姜徊也不知道有没有多想,他清了清嗓子,要开口时,手机铃声响了。 跟天籁之音似的,来得简直不要太合适。 他马上接起来。 “在哪儿呢二位,”黎洋说,“敲半天门怎的没一点儿反应啊?” “给你买饭呢少爷。”凌溯跟姜徊继续往前走,前面已经能隐约看到点儿夜市小吃车的灯光。 “哟,你这么叫我我还真不习惯,”黎洋笑笑,“能点菜吗?” “不保证有。”凌溯说。 “烧烤呗,烤生蚝来点儿,再带几听啤酒,炒粉也带点儿吧,还有什么啊我想想……炸鸡你们吃吗?”黎洋说。 “你也不怕撑死。”凌溯说。 姜徊偏头看了他一眼,笑了。 凌溯顿时又有点儿手痒,想摸摸这儿想摸摸那儿的,他觉得自己这会儿已经变成了一个精虫上脑的变态,黎洋后来还说了什么他也没再听进去,随口应付了几句就给挂了。 然后赶紧给双手揣进了兜里,平心静气。 他们拎着一大袋吃的回去的时候,黎洋澡都洗完了,饿死鬼投胎一样一下扑了过来。 “去你那儿吃。”凌溯推了他一下。 “嚯,是怕留味儿吧,”黎洋从兜里摸出房卡在门锁上滴了一下,“精的你。” 两个人跟着进去,沙发上乱糟糟的,铺着好几件衣服,黎洋随手给它们丢到了床上,没半点儿不好意思:“别见怪,咱都那么熟了。” 凌溯没理他,给烤冷面拿出来放到了姜徊的面前。 “赶紧吃,饿惨了该。”他说。 姜徊是要饿惨了,肚子都快瘪下去了,他自己先吃了一口,又给烤冷面推到了凌溯的前面。 凌溯看了他一眼,低头吃了一小块儿。 三个饿狂了的人埋头吃了会儿,回过劲儿以后黎洋给每人开了罐啤酒,自己闷头喝了一口,再一抹嘴巴子:“爽!” 凌溯从袋子里拿了罐可乐出来,看向姜徊:“要喝哪个?” “我能喝酒,我不喝多。”姜徊给他告状,“你不在家容姐天天让我跟她一块儿喝酒。” “你喝了?”凌溯问。 “喝啊。”姜徊笑,“不喝容姐会批评我。” “小样儿,你就是自己也愿意喝,你不愿意家里谁能真的逼你?”凌溯也笑,手掌在他脑门上推了一下,给人推得身子都往后仰了仰,“喝醉过吗?” “没。”姜徊顺势靠到沙发上,瘫那儿不动了,一脸乖样,“我都只喝一点儿。” “别只喝一点儿啊,”黎洋说,“现在你哥在,咱还是酒店,也不是在外面,喝醉了直接往床上一躺,让你哥照顾你。” 凌溯踢了他一脚。 黎洋这么一跟过来,是真的有点儿耽误事,三个人在一间屋子里面对面吃着东西,凌溯再是心猿意马也没敢做什么。 酒他倒是给自己灌了不少,其实这么一种他即将和姜徊同床共枕共度一夜的情况,他原本是一滴酒都沾不得的,但他心里隐隐有一种……在期待点儿什么,同时有意无意地想给理智丢掉,并在为自己壮胆的感觉。 他知道不该,酒一放下就按住手腕。 凌溯!别喝了!你还真的要喝醉不成!你想干什么?!你这个流氓! 然后眼睛一闭,酒又送到了嘴边。 就喝。 ……都怪黎洋,非要买酒。 黎洋给他俩看了他那位网恋女友的照片,很清纯漂亮,校园女神风,直男都爱的那挂。 “这样的网恋吗?”姜徊有点儿疑惑。 凌溯和他对视,靠回沙发上:“别管,他有脑子,精着呢。” “哎哎哎!什么就我有脑子了!”黎洋很不乐意,拍了下桌子,“这是真图!她朋友圈全是这儿!给我私底下发的也都长这样!” 凌溯和姜徊互相对视着,都没说话,笑了。 黎洋恼了,推他们出去:“走走走,赶紧走,不想跟你们废话了!” 他俩回了隔壁,很奇妙,凌溯感觉氛围一下就变了,变得很醉人,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空气中好像飘满了粉红泡泡。 他闭上眼睛,二话不说往沙发上一倒,一条腿搁在扶手上,另一条腿撑在地上。 “我睡沙发吧今晚,”他按了按眉心,“你先洗漱去。” “你醉了吗?”姜徊的声音很近,像是就在他耳边,凌溯隐约能感受到他开口时的气息扫过他侧脸,“你看,你又不跟我一块儿睡了,我就知道。” 凌溯偏开头,给地上那条腿也搁到了沙发上,不自在地屈了起来。 “洗你的澡去,”他声音有些低,“你不洗就我洗了。” “哦。”姜徊应了声,之后应该是走开了。 凌溯松了口气,睁开眼往身下瞧了瞧,又长叹了一口气,从边儿上拿了个抱枕放上去。 没多久卫生间里传来淅淅沥沥的水流声,凌溯还是躺着,一直没动过。 后面姜徊叫了他几声,他才意识到自己睡了过去。 挺好的,还能睡着。 “不洗了,”他还是没动,脸朝着沙发靠垫,“明早再洗。” 姜徊哦了声:“你要睡了吗?” “嗯。”凌溯闭上了眼睛。 “你真的睡沙发吗,”姜徊问,“我怎么感觉你在躲着我啊。” “有吗,”凌溯没睁眼,“哪儿躲着你了?” 姜徊沉默了一会儿,声音突然带上了点儿豁然开朗的味道:“是因为我留了长头发,你看我像女孩了,所以跟我睡一块儿容易有负罪感吗?” 凌溯还没说话,姜徊自己搁那儿一通胡乱分析,还自以为分析得头头是道、很有道理:“是不是你半夜醒来,迷迷糊糊看见一个长头发的人睡在边上,给吓到过啊?” “……不至于。”凌溯说,“睡我边上的是谁我能不知道吗?” “我说你睡糊涂了呢。”姜徊说。 “……你话真多。”凌溯说。 “可能还有个原因。”姜徊又说。 凌溯只当没听见,姜徊说:“你是不是精力太旺盛了,随便蹭蹭都容易有反应啊?” 凌溯猛地睁开眼。 “我看书上这种情况一般都是十七八岁的男生比较多,你都二十二了,马上二十三了,虽然晚了几年……但应该也正常,”姜徊安慰他,“你别为这儿苦恼了。” 凌溯默默地给抱枕调了调角度,没敢说话,怕一说话就给姜徊听出来。虽然可能姜徊已经发现了。 姜徊又说了几句安慰人的话,然后掀开被子上床,躺了下去:“那我睡了啊。” 凌溯过了会儿嗯了声。 灯被关了,房间里顿时陷入黑暗。 黑暗的环境总是容易滋生疯狂的,冲动的情绪,理智在此时此刻格外脆弱。 第54章 尤其凌溯的理智原本就处在摇摇欲坠的边缘。 “……我是挺苦恼的。”他突然说。 “嗯?”姜徊应了句。 凌溯给抱枕拿开了,反正姜徊也看不见,翻身冲着床的方向,清了清嗓子:“总是这样怪不舒服的……你再多说点儿。” “啊,”姜徊笑着给他出了主意,“那你自己去解决一下吧,我当没听见,也不笑你。” “怎么解决?”凌溯装傻。 “就……”姜徊像是没料到他不懂这个,“用手啊……我听我们寝室的人说的,叫打一炮飞机……” 凌溯登时坐了起来,眉毛拧着:“你们寝室还讨论这个?” “讨论啊,他们还说有人会互相帮忙呢。”姜徊说,“所以你不用害羞了,都很正常的。” “……靠!”凌溯噌地来到了床边儿上,死死盯着床上那团人影,“你跟其他人互相帮过?” “没,”姜徊坐了起来,“我不爱这样,我很清心寡欲的。” “……”凌溯一把掀了被子坐上去。 “你教我一下。”他下定决心一般说了出来。 “什么?”姜徊愣住了。 “我不会。”凌溯一本正经。 “……啊?”姜徊更愣了。 “你想想别人都能互帮互助了,我跟你一块儿长大的,怎么就不行了?”凌溯不讲道理了,“我自学也行,我帮你。” “不是,”姜徊脑子乱成一团了,老半天才捋出一句话来,“……可是我也没硬啊!” 要硬还不简单! 凌溯根本没给人拒绝的机会,右手伸进被子里,直接撫了过去。 姜徊的身体噌地一下绷紧了,呼吸跟着一窒。 第40章 问 很……奇妙的感觉, 不管是撸人的还是被撸的,都一起瘫在床上,呼吸很轻,胸口缓缓起伏着,各自出着神。 灯还是没开,房间里暗暗的,隐隐有些光,他俩一个比一个安静地瞪着天花板,能听到彼此平缓的呼吸声。 姜徊眼睛瞪累了,眨了一下眼,然后伸长胳膊从床头柜拿了纸盒丢过去,声音带着点儿没回过味儿来的懵:“……你不去洗洗吗?” 凌溯嗯了声,翻身左手撑着床坐了起来,抽了几张纸,给右手沾上的东西擦干净了。 “你有病。”姜徊突然说。 凌溯慢慢看了他一眼。 撸都撸完了,冲动也冲动完了,凌溯这会儿才清醒过来,一股后怕和紧张猛地涌出来,全身都冷了。他坐在那儿,一言不发。 “你真的有病。”姜徊踹了他一下,踹到了他小腿上。 凌溯这次低低地嗯了声。 姜徊翻了个身,有点儿郁闷的样子:“我本来都好端端的,你非要给我一通刺激,你怎么那么坏呢?” 凌溯看着他,过了会儿说:“我坏你第一天知道啊?” 姜徊也看着他,叹了口气:“我要睡了。” “弄你身上没?”凌溯问。 姜徊闭上眼,摇了摇头。 凌溯没说话了,看了他一会儿。 他摸不太准姜徊现在的反应是给他台阶下,还是真的对被他撸了这件事儿本身没有多在意,但不管是哪种,都说明姜徊对他的底线很低,非常低。 在这样的高容忍度情况下,他找各种借口能做的事其实有很多,也许已经足够多,但是……他贪心了。 容忍度越高,他想要的也越多。 他下床去清洗了一下,洗得很快,几分钟就出来了,去床上一看,姜徊已经睡着了,几缕头发落在脸上,睡得很香。 凌溯伸手轻轻给那几缕头发撩了下去,到床的另一边躺下,枕着一只胳膊,一直看着姜徊,心里的那些慌和怕退下去之后,心跳就又慢慢加了速,加到越来越快,一种在飙车的感觉。 黎洋一大早来敲门的时候,两个人都还没醒过来。 姜徊在旁边翻了个身,推了他手臂几下,凌溯捞起手机看了眼,竟然已经十点多了。 他下床去开了门,黎洋见到他一脸刚醒的样子还有点儿意外:“你俩睡到现在啊?这都多晚了,昨晚根本没睡觉吧,背着我干啥呢?” “你管得着吗?”提到昨晚凌溯心跳又快了几下,他转身往里走,进了卫生间。 “我给你俩带早餐了,随便买了点儿,”黎洋到沙发上坐下,“我刚醒的时候还想着你肯定会出去买呢,结果等了半个多小时也没等来你的动静。靠别人不如靠自己,真的,这话就是至理名言。” “早啊黎洋哥。”姜徊过来跟他打了声招呼,也走进卫生间,跟凌溯一块儿站在镜子前面,“早啊哥哥。” “……早。”凌溯把一次性牙刷牙膏给他,在镜子里看着他。 姜徊踮了踮脚:“到你眼睛上面了,是不是?” 这么一个小动作让凌溯感觉他又回到了昨晚那种氛围当中,暧昧,迷人,旖旎,比酒精更让人心醉。 凌溯缓了会儿神,伸手在他头顶比了一下,还真是。 “十多年了,你身高终于快追上我了。”凌溯说。 “没想到吧?”姜徊笑了一下,又踮了两下,“我要跟你一样高。” “多喝牛奶。”凌溯说,“我给你买。” 姜徊还是笑,挤了牙膏开始刷牙。 陶醉回味昨晚那些滋味的只有他一个人,姜徊完全没有在意他们橹的那一炮,凌溯看得出来,姜徊这样放松平常的状态不是装的。 “你俩今天有什么安排没?”黎洋看着他俩。 凌溯看向姜徊,姜徊摇头:“我去哪儿玩都行。” “那就跟我一块儿出门,”黎洋往沙发上一靠,表情带着点儿少男发春的赧然,“我要去见她。” “你跟她约好的?”凌溯把茶几上的早餐推到姜徊面前。 “……没。”黎洋有点儿泄气,“也不是没,上个月我们就约过了,当时她说可以来着,后来她家里出了事儿,就给推后了一段时间。” “然后呢?”姜徊咬着吸管喝豆浆。 凌溯看了眼他的动作,偏开了头。 “就……她可能,心情不太好?”黎洋挠了挠头,“我一直说来她也没说行不行……那我就直接过来了……也没什么意思,就见见,她要不喜欢我这样的,也能直接断干净。” “……哦。”姜徊点点头。 凌溯看向黎洋,过了会儿问:“她问你要过钱没?” 黎洋拿了个包子塞进嘴里,大咬了几口:“她家里出事儿嘛,我能帮就帮呗。” 凌溯啧了一声,偏头看向姜徊,姜徊也刚好向他转过来,他俩对视了一会儿。 “被骗了吗?”姜徊用口型说。 “没脑子了。”凌溯指了指头,也用口型说。 他俩一起遗憾地摇了摇头。 三个人一块儿来到了一家咖啡店外边儿。 “这是你们约见面的地方?”凌溯问。 “不是啊,这是她上班的地方,她让我给她点过外卖,地址都是这儿,”黎洋低头戳着手机,模样看着挺紧张,“我还是不进去了,得跟她说说,她愿意了我再进去。” “那我们进去了。”凌溯双手揣进兜里。 黎洋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用力一点头:“行!你俩进去就进去吧,但是别给我拍照,什么也别给我说!” “没那么闲。”凌溯往前走。 咖啡店里没有什么校园女神,只有一个二十多岁的男人,微胖,个矮,满脸痘印。 姜徊找位置坐下了,凌溯过去点了两杯咖啡,顺带跟男人聊了几句,男人的眼神有意无意地往姜徊身上瞟。 凌溯注意到了,不太爽地移动身体挡住男人视线,眼神凌厉地盯着他:“你在看什么?” “……没。”男人看了他一眼,低头继续做咖啡。 凌溯在吧台前又站了一会儿,去了姜徊边儿上坐下来。 “还有一个店员,去上厕所了,但也是男的。”凌溯说。 “啊,”姜徊点头,“那黎洋哥真的被骗了,还是被男的骗了。” 凌溯也没想到,黎洋明明是个挺机灵的人,竟然还能为这么低级的骗术上当:“可能考研把脑细胞考死了。” 姜徊笑了一会儿,笑完问他:“要不要跟他说啊?” 男人这时走了过来,把两杯咖啡放到他们面前,凌溯手敲了敲桌子,这次男人眼神没乱瞟。 “走吧,出去。”他拿着咖啡起身,“别在这儿待了。” 黎洋在外面等他俩,一见到他们就垂头丧气的。 “她把我删了,我说我过来找她了,她就把我删了。”黎洋叹了口气。 “你直接进去,”凌溯指了指里边儿,“进去看一眼就什么都明白了。” 黎洋看向他,懂了,但不太能接受:“照片真的是假的,是吧?” 凌溯嗯了声。 “性别也是假的。”姜徊小声说。 第55章 黎洋愣了会儿,然后瞪大了眼睛。 “男的?!”黎洋声音猛地拔高。 “里面只有男店员。”姜徊说。 黎洋脸色瞬间变来变去,先是心碎,再是惊愕,再是变成勃然大怒,眼神里几乎都闪烁着火星子。 “靠!她是个女的我也就忍了!他妈的一个男的欺骗我感情!!”黎洋忍不了了,转身往里边儿冲。 “我们要过去吗?”姜徊问。 “我去就行,你在这儿待着吧。”凌溯没忘了那男的刚才看姜徊的眼神,让他很不舒服。 “……哦。”姜徊应了声。 凌溯说完就跑了出去,跑了没几步,咖啡店冲出来两道人影,男骗子在前面逃窜,黎洋在后面追逐,凌溯愣了一下,回头跟姜徊对视一眼,两人一块儿追了上去。 跑出去十多米,骗子在前边儿被一个路人好汉放倒了,凌溯过去的时候有些意外,这个好汉竟然是李名睿。 黎洋揍了骗子一顿,让他把钱还了回来,凌溯跟他没什么恩怨,但想起来他看姜徊的那几眼,还是凑过去踹了他几脚。 姜徊在边儿上看着,捂住嘴小声说:“你太坏了。” 凌溯看了他一会儿,伸手抅住他脖子,跟他肩贴肩站在一块儿,姜徊没拒绝。 神奇。前一晩才打过一軳,他们竟然还能这么平常亲嘧地相处,跟什么也没发生过似的。实在神奇。 “怎么回事儿啊?”李名睿走过来问他俩,“我以为是抓小偷呢,这么看不是啊?” “被骗感情骗钱了,”凌溯说,“打人那个我朋友。” “哦,”李名睿看了姜徊一会儿,又扫了眼凌溯的手腕,笑了笑,“这是……你家里那位弟弟?” 姜徊转头看着凌溯。 “我室友,李名睿,是本地人。”凌溯给他俩介绍,“是弟弟,他叫姜徊。” 李名睿笑着点点头,没再说别的。 黎洋打人打够了,过来跟李名睿说了声谢,知道李名睿跟凌溯认识以后还很惊讶,惊讶之后立即就加上了联系方式。 他俩第一次见面就挺有话说,黎洋甚至自来熟地搂住了李名睿肩膀,凌溯在后面看着,有种说不出来的滋味,毕竟……黎洋是个直男,李名睿是个gay。 “你饿了没?”凌溯转头看姜徊。 “有点儿。”姜徊喝了口咖啡,把另一杯给他。 上面插了吸管,凌溯继续看着姜徊:“你是不是喝我咖啡了?” “我喝你的干嘛啊,”姜徊说,“我爱喝你的吗,苦瓜一样的。” 凌溯哦了声,低头喝了口咖啡,过了一会儿说:“……那给我喝口你的,你的甜。” 姜徊看了他一眼,把咖啡送到他面前:“你不是就爱喝苦的吗,想喝甜的下次别点这种了。” 凌溯没说话,看着他,咬住吸管喝了一口,火热的温度从口腔里咽下,却瞬间灌满了整个脑子。 “回了酒店我有事要跟你说。”他转回头,看着前面俩人说了一句。 姜徊有点儿疑惑地看了看他,哦了声。 黎洋和李名睿很同频,三人行于是变成了四人行。 中午四个人一块儿吃了饭,下午李名睿带着他们去商场逛了逛,再看了部新出的电影,看完出来又差不多到了吃晚饭的时间了。 李名睿提议去不去酒吧或者k歌,凌溯还没来得及拒绝,黎洋先说了:“嗐,明天是弟弟生日,这些活动他俩要玩也是留到明天玩,你要去就我跟你一块儿,刚好我失恋了也想喝酒。” “明天是弟弟的生日啊?”李名睿看着姜徊。 姜徊点点头。 “那提前给你说一句生日快乐。”李名睿笑笑。 姜徊嗯了声,笑了下:“谢谢。” 四个人于是又分开了,黎洋和李名睿一块儿去了潇洒,凌溯和姜徊在路边找了家饭馆吃了晚饭,然后回了酒店。 刷卡进房间的时候姜徊站在凌溯后边儿,期待地问了句:“你想跟我说什么啊?” 凌溯推开门,侧了身子让他先进去:“我忘了。” 姜徊手碰了碰他裤兜,然后摊开了手心,凌溯看了他一眼,摸了颗糖出来放到他手上。 “那你快点儿想想,”姜徊边剥糖纸边说,“你说有事儿要跟我说的时候表情很严肃,应该是件很重要的事儿。” “哦。”凌溯坐到沙发上,装模作样地想了想,“好了,我想起来了。” 姜徊坐到他对面,嘴里吃着糖,看着他。 “我要跟你讨论个问题。”凌溯切换成严肃的表情。 姜徊点点头,也严肃起来:“好的哥哥。” 凌溯清了清嗓子,端着一副一本正经的模样:“关于你对爱情的看法,你觉得……男男相恋这件事儿,是什么样的?” “男男?”姜徊愣了愣。 凌溯端起杯子喝了口水,要放下的时候又端了起来,另一只手摸着杯底:“没错小姜同学,我们做个假设,如果有男性跟你表达好感……你会疏远他,恶心他,还是,有可能接受他?” 姜徊愣了会儿,懂了:“……有男的向你表白啦?” “你没有吗?”凌溯看着他。 姜徊想了想,恍然大悟起来:“我是被男的要过联系方式,我还以为他们把我当女孩儿了呢。” 这事儿凌溯竟然不知道,他拧起眉:“都有多少男的跟你搭讪过?你都给他们了?” “没给,”姜徊摇头,“我跟他们说我是男的。” “然后呢?”凌溯眉毛没松下来。 “就是没给啊……怪不得他们听了我是男孩之后还一直跟着我呢……”姜徊有些惊讶,“他们就是喜欢男的啊?” “你为什么没跟我说过?”凌溯有点儿不爽。 “这也不是大事啊。”姜徊说,“他们也没骚扰我,拒绝了就过去了。” 凌溯啧了一声,把杯子放回了茶几上。 “那你说说……如果有男的跟你表白,你会怎么看?”他问。 姜徊很认真地想了想,给出回答:“不怎么看吧……就是,跟看女生追求者一样。” “真的?”凌溯马上问了句。 姜徊迟疑地点点头。 “你不恶心?”凌溯继续追问。 姜徊嗯了声:“我没想过这种感情,但是……喜欢就喜欢了,不喜欢就不喜欢了,别人的事跟我没关系,我用不着在意那么多。” 凌溯没说话了,沉默地盯着他。 “你是喜欢上一个男生了吗?”姜徊往前倾了点儿身体,神秘兮兮地问。 凌溯看着他,过了一会儿,低低地嗯了一声。 “哦……”姜徊点了点头。 -------------------- 写文限制越来越多,越写越没劲的感觉 第41章 亲 晚十一点五十五分,凌溯和姜徊一块儿盘腿坐在床上,一个盯着手机倒计时,一个眼皮打架摇摇欲坠。 姜徊脑袋往前一栽,差点儿要砸到被褥上,凌溯及时给他捞住了。 “好困,”姜徊晃了晃头,“我能睡了吗?” “你说呢?”凌溯给他身子扳正了。 姜徊叹了口气:“怪不得容姐总是骂我们呢,我跟你真是太能烦人了。” “你才知道啊?”凌溯推推他,“我都是跟你学的,过生日要守到零点第一个说生日快乐,这是不是你自己规定的?” “我没有,”姜徊不认账,“是你非要跟我计较,都计较了十三年了,你怎么那么小肚鸡肠啊?” “嗯嗯嗯,是我没错。”凌溯不跟他斗嘴。 说是他小肚鸡肠,不如说是他俩谁也不放过谁。 他生日在十一月,姜徊给他过十一岁生日的时候折腾他不让他睡,次年八月他就依样画葫芦,也折腾姜徊到零点,到了十一月姜徊再折腾他,再次年八月又是他折腾姜徊……循环往复,谁也不乐意继续下去,但谁也没先停下来。 就是幼稚,还跟俩小孩儿一样爱斗爱闹。 不过这几年其实也好了很多了,毕竟长大了,熬得住,撑到零点不像小时候那样痛苦。 十一点五十九分五十秒。 凌溯在心里数最后十秒倒计时,十,九,八,七,六,五…… 他卡着点推了推姜徊,声音跟手机上的四个零同时出现:“生日快乐姜寿星,恭喜你十九岁了。” 姜徊顿时倒了下去:“姜寿星要睡了。” “我睡哪儿?”凌溯故意问。 “随便你啊。”姜徊高高地抬起两条腿,宽大的睡裤往下一垂,又直又长的美腿就露了出来,凌溯立即盯着看,只可惜没两秒姜徊就从身下把被子扯了出来,盖到了身上,再多美景也看不到了。 凌溯收回眼神,突然有点儿鄙视自己,利用姜徊对他的各种忍让和不设防占尽便宜,他真不是人。 他扯了扯裤子,屈起一条腿,在边儿上也睡下了:“关灯了。” 第56章 姜徊迷糊地应了声。 凌溯一抬手,在墙上啪地一按,房间里瞬间黑了下去。 他闭上眼睛,给心里的躁动都压下去。 容姐一大早就给姜徊打了电话过来,姜徊没醒,是凌溯接的,对于姜徊这个睡懒觉的习性容姐也是很了解,但还是不满意地批评了几句。 “怎么回事儿啊,都跑外地去了就给我忘光了是吧?亏我还惦记着他过生日呢,这家伙竟然不知道为了我早起来一会儿!” 凌溯应和着回了几句话,容姐口硬心软,电话一挂就给姜徊发来了一个大红包,凌溯替他收了。 中午计划着吃烤肉,凌溯给提前订好的蛋糕拿上了,仨人一块儿到了一家烤肉店,刚坐下没多久,李名睿也来了。 “生日快乐啊弟弟。”李名睿又说了一遍。 姜徊点点头,笑了笑:“正快乐着。” “我还担心我过来你们几个会玩得不自在呢,”李名睿笑了两声,“看来是没有吧?” “有我在能让谁不自在吗?”黎洋翘着二郎腿,晃了晃脚尖,“他俩自带磁场,一闹起来直接就屏蔽别人了都,根本受不到影响,别说你了,就是昨天那骗子过来,他俩也照样开心。” “那还不至于,”凌溯往后一靠,“他来了你得给他再打一顿。” “我打又不是你打,”黎洋笑,“你肯定就在边儿上看热闹。” “没看热闹,昨天帮你打了,”姜徊指指凌溯,“他帮你踹了骗子几脚。” 黎洋那会儿打人打上头,对这没什么印象,哦了一声:“是那骗子惹着他了吧,跟我没什么关系。” 姜徊转头看着凌溯。 凌溯嗯了一声,点头:“看他不爽。” “这种情况算乐观的了,起码能找着人,打一顿就把钱都要回来了,”李名睿说,“有的倾家荡产了报警都没办法。” 黎洋有点儿泄气:“我以后再也不相信网络了。” 各自去给肉和菜拿了回来之后,凌溯就给蛋糕拿了出来。 “现在吃啊?”黎洋很意外,“吃自助呢,再加个蛋糕本儿都吃不回来好吗?” “晚上我带他去别的地方,”凌溯说,“你要吃就只能中午吃。” “……行吧。”黎洋啧了一声,“你俩怎么整天那么多小秘密呢,过生日不带我。” “现在没带你?”凌溯说。 黎洋没说话,欣赏蛋糕去了。 不大的尺寸,三四个人一人一块正好,但蛋糕做得很漂亮,圆形粉红色的,边缘挤了层淡粉色奶油花边儿,有不少糖片、小珠子点缀,顶部中央插了个福娃玩偶。 “这太甜美了吧,怎么看着像小情侣一块儿吃的。”黎洋随口说了一句。 订蛋糕那会儿也不知道你会过来啊大哥。 凌溯当作没听见这句话,把生日皇冠戴到了姜徊头上。 姜徊拢了拢头发,问他:“散下来好看还是绑着好看?” “都好看,”凌溯伸手过去,摸了摸他发尾,“散下来吧。” 姜徊点点头,给手放下了。 走了个吹蜡烛唱生日歌的流程,黎洋和李名睿把准备好的生日礼物给他了。 “容姐和刘一航还有小芝姐也都给我礼物了,”姜徊跟凌溯说,“我带过来了,还没拆。” 凌溯嗯了声:“明天拆。” “明天?”姜徊有些意外。 凌溯点头:“晚上不回酒店。” “……哦。”姜徊看着他应了声。 吃完四个人转移到了一家ktv,进了包房灯光一暗,空间也隐私了,总算有了点儿过生日可以闹起来的感觉。 黎洋可太活跃了,点了一大堆酒水和吃的,一会儿跟这个干杯,一会儿劝那个喝一口,歌也没停过,谁都得被他薅上去唱几首。 今天日子特殊,晚上的环节也特殊,凌溯没把自己喝醉,但也的确存了点儿喝到微醺的心思。 “下一首……《福娃》,这什么歌?听都没听过……”黎洋看向角落里坐在一块儿的俩人,“你俩谁点的?” 两个人顿时互指:“他。” “赶紧的!”黎洋实在受不了这俩人,拍了下墙壁,“我管你俩谁,上去唱!” 凌溯靠着沙发,岿然不动。 姜徊看了他一会儿,见他真的没上去的意思,瞪大了眼睛:“你太坏了。” 凌溯笑了一下,往前倾了点儿,跟姜徊对视着:“你不想唱就不唱,一块儿听一遍也行。” 姜徊盯了盯他,偏了偏头,用手挡着嘴巴,在他耳朵边小声说:“有人在,我不好意思唱这个……” “……那就不唱了,”凌溯不自在地摸了摸耳朵,“陪我在这儿坐着就行。” 李名睿看了他俩几眼,在黎洋要把这歌切掉的时候拦了一下,给拦住了。 “太腻歪了这俩,”黎洋跟他吐槽,“兄弟俩比情侣还黏糊。” 李名睿笑了笑没说话。 后边儿他俩都没再上去唱,肩贴着肩坐在一块儿,一边听另两个人唱,一边说悄悄话。 凌溯酒一直没停过,但每口喝得都不多,很注意地控制着量。 李名睿正坐在茶几上唱一首歌,凌溯没听过,但李名睿嗓子还不错,给这歌唱得很清扬干净:“……我拒绝更好更圆的月亮……拒绝未知的疯狂……拒绝声色的张扬……不拒绝你……” 凌溯听着这歌词,转头看向了姜徊。 姜徊也正靠在沙发上,侧脸被光影勾勒得明明暗暗,心情很好地跟着李名睿在哼唱,身子一晃一晃的,很放松自在的状态。 凌溯伸手过去,给他一缕头发轻轻撩到了耳后。 姜徊转过头来,向他笑了笑,眼睛很弯。 凌溯脑子一热,酒精和冲动因子疯狂地叫嚣着,顿时什么也抛去了,上半身不管不顾地前倾过去,看着姜徊的眼睛,親了上去。 唇瓣相贴的那一刻,他清晰地看见姜徊的瞳孔在一瞬间放大了。 其他什么也感受不到了,时间暂停了,世界没有了,只有怀里的这个人,只有从觜脣舎尖上传来的甜软感触是真实存在的。 姜徊没推他,没扇他,没打他。 心跳炸了。 李名睿的歌声还在继续:“……我想要更好更圆的月亮……想要未知的疯狂……想要声色的张扬……我想要你……” 我想要你。 親完姜徊人已经懵了。 凌溯也有点儿没回过神,親都親完了才想起来观察包房里的情况。 黎洋去上厕所了,李名睿背对着他们在唱歌,应该没看见……看见了应该也没关系,毕竟他自己也是个gay…… 凌溯呼出口气,屈着一条腿踩在茶几上。 过了老半天,姜徊像是终于回过味儿来了,犹犹豫豫地凑到他跟前来,很迷茫、很懵神、很不可思议的样子,小声问:“你刚才……亲我嘴了?你……” “嗯,”凌溯没等他说完,滚了几下喉结,“我喜欢上你了。” 姜徊傻了,盯着他没说话。 凌溯搓了搓裤子,紧张得手有点儿抖。 二十多的人了,领证都合法了的年纪,他竟然还能体验到这样春心萌动,春回大地,万物复苏的感受……太奇妙了。 过了会儿他猛地站起来,拉住了姜徊的手腕:“走了,我带你去别的地方。” 姜徊有点愣:“去哪儿啊?” “跟我走就行。”凌溯没放开他。 “你俩要走了?”李名睿回头看了看他俩,“有别的活动是吧?” 凌溯嗯了声。 “行,走吧,”李名睿笑着摆了下手,“玩好啊。” 凌溯拉着姜徊走了出去。 不能给姜徊回过神来拒绝他的机会。 凌溯这样想。 一出外边儿他就打了辆车,他俩坐进车里,凌溯对司机说:“去机场。” 姜徊有些意外:“你要带我去哪儿啊?你明天还得上班呢。” “跟我走就行。”凌溯说。 姜徊哦了声。 后来的一路上都没人说话,车子开到了机场外边儿,凌溯给姜徊带去了货运站。 姜徊明白了,一脸惊喜:“你把小白托运过来了?” “嗯,”凌溯笑,“准备了很久了,还一直让容姐瞒着你,你弟过来陪你一块儿上学,高兴吗?” “高兴。”姜徊扯了扯他胳膊,“小白多久出来?” “快了,”凌溯看着他,“时间我都算好了。” “可是小白养在哪儿啊?”姜徊有些担心,“寝室能养猫吗?” “能。”凌溯说,“放心吧。” 就算不能,他也准备好了另一个地方。 从云城飞过来不需要太长时间,小白的状态很好,看着没什么难受,被姜徊抱住的时候很热情地在姜徊身上舔了舔。 “是不是饿了,”姜徊说,“要给它喂点儿吃的吗?” 第57章 凌溯从包里拿出来一根火腿肠:“吃这个。” “你都准备好了啊。”姜徊给火腿肠拿过去了。 “我不得对你弟弟负责吗,”凌溯在手机上点了点,“你弟弟出点儿事我担不起责任都。” 姜徊抓着小白的爪子,对着凌溯晃了晃:“好哥哥。” 凌溯看了他一眼,心说好个屁,我刚亲完你你还能这么夸,到底长没长心眼啊。 “走吧,叫的车到了。”他推了推姜徊的肩膀。 “给容姐说了吗?”姜徊回头看了他一下。 凌溯拿起手机对着他和猫小弟一拍:“现在说。” “是不是还有惊喜啊?”姜徊问,“你说今晚不回酒店。” “不回黎洋订的酒店,可以去别的酒店。”顿了顿,凌溯沉默了一会儿后清了清嗓子,转头看了眼姜徊,“我要跟你过二人世界。” 姜徊低头摸了摸猫,过了会儿说:“关上门在哪儿不是两个人啊,你浪费钱。” 凌溯笑了一下没说话。 车子最后不是停在酒店外边儿,是停在一栋小区外,马路对面就是b大的南门。 姜徊慢慢地豁然开朗,一直看着凌溯:“你给租房了?” “租了,”凌溯说,“你都过来了,我能跟你分开两间寝室住吗?” “那得花很多钱吧……”姜徊小声说,“容姐给你那么多零花钱吗?” “没,我自己攒的,还有参加比赛做家教之类的得的。”凌溯按了电梯,“我大一就准备着,等你过来跟我一块儿住。” 姜徊沉默了一会儿,呆呆地低下头,跟猫小弟说:“小白,大哥好黏我。” 凌溯往后一靠,靠到电梯壁上,眼神落到他脸上,再慢慢定在那张张张合合的嘴唇上,一直没移开。 楼层一到,他先大步走了出去,径直走到一间屋外边儿,拿了钥匙开门,给门推开,他把猫抱了过来,姜徊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先走了进去。 凌溯跟在后边儿,门一关,猫一放到地上,拽住姜徊的手腕,给人猛地銨到玄关墙上,二话不说又亲了上去。 这一次亲得更,更猛,更深扖,也更过分。 凌某人怀的就是要把人親到晕头转向晕晕乎乎的目的,被当作流氓也不管了,一点一点夺取姜徊釦中的軤吸,寸步不让。 姜徊还是没推过他,没拒绝过他。 砰的一声。 烟花又燃起来了。 过年了吧。 某流氓心想。 第42章 男朋友 要缺氧了。 凌溯终于放开了姜徊,往后退了几步。 两个人都有些歂,詾口的起伏也不太稳,互相对视着,没人开口。 小白一直在两人底下着急地转圈圈,喵喵喵叫个不停,担心大哥欺负二哥。 姜徊先移开视线,蹲下去给猫小弟抱了起来。 “进去看看吧,”凌溯搓了搓裤子,手插进兜里用力捏着一颗糖,“我都收拾好了,能直接住人。” 姜徊嗯了声,声音还有点儿懵,过了会儿问:“你什么时候租的这儿啊?” “就这个月,”凌溯从钥匙圈上拨了个钥匙下来给他,“你们中文系上课基本都在三号四号教学楼,离南门近点儿,租在这儿上课方便。” 姜徊点点头,想了想,说:“但我开学了还是得在寝室住一阵儿,要跟同学们相处相处。” “可以,”凌溯有点儿可惜,但姜徊的考虑是对的,大学多以寝室为活动单位,如果姜徊才开学就和室友没多少交集,以后四年社交这方面肯定会有影响,“你时不时来这儿住几天就行。” 姜徊看着他:“租个房子就为了时不时住几天啊?容姐知道骂死你了。” “我能怎么办?”凌溯看了他一会儿,伸手勾住了他左肩,“前面三年我都跟你分开那么久了,好不容易你人过来了,难道接下去我还忍着吗?” 姜徊没说话。 “外面没什么好看的,客厅厨房,普普通通,卧室在那边儿,”凌溯勾着他往前走,另一只手玩他的发尾,“沐浴露洗发露牙刷牙膏毛巾洗衣液这些都不缺,你就给酒店行李箱带过来就行。” 姜徊点了点头,转头看向他。 “怎么?”凌溯被他看得又有点儿血气上涌的苗头。 “你那么有钱呢,成大款了都,”姜徊说,“我和容姐在家还天天担心你没钱吃苦受冷,原来都是白操心啊。” “没那么强,”凌溯笑了一下,“还没到不需要你操心的地步。” 卧室不大,一张床一张衣柜一个书桌一个空调,再加一张单人沙发,就没别的了。 床上已经铺好了床单枕头,姜徊过去摸了摸,很软,软得他瞬间就走不动道了,他今天还没睡午觉。 “这儿有套我的睡衣,干净的。”凌溯从衣柜里把睡衣拿出来,“你去换了,上床睡会儿。” “好。”姜徊拿着睡衣去了卫生间。 凌溯很长地舒了一口气。 他摸了颗糖出来放进嘴里吃了,走到卫生间外边儿站着,也没往里看,就盯着地板,听着里面的声音,安静地出神。 没多久门开了,姜徊走出来,穿着他的睡衣,挺合适的,就是姜徊要比他瘦上一些。 他俩对视上,莫名其妙地又没人开口。 过了一会儿,凌溯给嘴里的糖咬了一下,问:“我们现在……是什么关系?” “你问我吗?”姜徊表情有点儿苦恼,“我怎么知道啊。” “我……”凌溯清了清嗓子,“反正我喜欢上你了。” “嗯。”姜徊看着他点点头。 “我忍很久了,再忍下去就成忍者神龟了。”凌溯也看着他,右手在兜里抓着一把糖捏来捏去,“我们一起生活了那么多年了,要没有你,我还不知道在哪儿呢……喜欢上你太正常了,早晚的事儿。” “……嗯。”姜徊还是点头。 “我刚那样亲你,你讨厌吗?”凌溯问。 姜徊犹豫了一下,摇头说:“……不讨厌。” “那你有喜欢的人?”凌溯马上又问。 姜徊看着他没说话。 凌溯受不了他的眼神,也受不了他这会儿的沉默,凑过去在他嘴巴上又親了一下。 “你要是没喜欢的人,就跟我试试,”他跟姜徊脑门贴着脑门,嗓音压得很低,“反正我们都那么亲了,是不是?” 姜徊盯着他看了看,忽然伸手戳了戳他的胳膊:“你好紧张啊,在发抖。” “……废话,一条命都捏你手里了,能不抖吗?”凌溯把手背到了身后。 姜徊眨了眨眼,问:“可我要是有喜欢的人呢?” “你有?”凌溯顿时拧起了眉毛。 姜徊往后一靠,叹了口气:“我在问你呢哥哥。” 凌溯不怎么爽地啧了一声。 “……那就拆散你们,”他咬着牙根,声音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反正你就得跟我在一块儿,你没别的选择。” 姜徊看着他,不知道是愣住了,还是在想些别的什么,过了会儿才哦了声。 “那就……”他低下头,脚尖踢了踢他,“试试吧。” 凌溯顿时跟被当头砸了一棒子似的,晕得厉害。 试试。 这两个字竟然能那么美妙?让人眼冒金星,浑过电,既像漂浮在海面上,又像飘荡在风中,那么不真实,那么让人心猿意马……他是在做梦吗? “你傻了吗哥哥?”姜徊手掌在他眼前晃了晃。 “……没傻,”凌溯抓住他的手送到嘴边親了一下,又放到脸边蹭了蹭,眼睛一直看着他,“不过离疯不远了。” 姜徊马上要推他:“那你放开我吧。” “干什么?”凌溯没放,张开双臂给他抱住了,“我是你哥,从这一刻开始我还是你男朋友,抱抱怎么了?” “怕你失去理智打我啊。”姜徊装模作样地转头朝着外边儿喊了几声救命。 凌溯左手捏住他下巴给他脸扳了回来,亲了过去。 “你看我现在这样还有可能打你吗?”他边啄人边说,“从小到大我什么时候打过你。” “我要睡觉!”姜徊仰头继续喊。 凌溯最后亲了他一口,放开了他:“睡睡睡,赶紧的,让你睡半小时!” “你怎么那么急色呢,”姜徊一边往床上走一边回头看他,“我感觉我现在在你眼里就是一块儿肥肉。” “我喜欢吃肥肉吗?”凌溯说。 “我感觉我现在在你眼里就是一坨牛肉面!”姜徊换了说法,在床上躺下了。 凌溯一下乐笑了。 “睡吧,”他过去帮牛肉面给被子拉上,“做个好梦。” “你快进卫生间去解决一下吧哥哥,”牛肉面闭上了眼睛,“刚都硌到我了。” “……”凌溯愣是一句话没说出来。 他不想自己解决。 第58章 他想吃牛肉面。 一种很梦幻,很奇妙,很不可思议的感觉。 姜徊就成他男朋友了? 男朋友。 一想到这三个字,凌溯的心脏就扑通扑通跳,灌了鸡血似的,半点儿静不下来。 凌溯侧躺在沙发上,看着床上那抹人影,想姜徊现在心里是什么感觉,跟他一样吗,也激动吗,也亢奋吗…… 他猜不出来。 但姜徊入睡的时间比寻常长了许多,他听得出来。 “你俩在哪儿呢,我跟李名睿k完歌了,打算换地儿了。”黎洋在手机里说。 “你们玩吧,”凌溯在客厅的阳台上往下望,手指轻轻敲了敲窗台,“我们今晚不过去了。” “哟,发生什么喜事儿了啊,听声音那么高兴呢,捡到钱了?”黎洋说。 “捡到命了。”凌溯说。 “什么?!”黎洋很惊讶,“你俩遇到危险了?” “没有,你这脑子别谈恋爱了,真的,迟早有天给你钱骗光。”凌溯说。 “我钱一共才多少啊,要真有个我喜欢的妹子愿意骗我,我把钱给她又怎么了。”黎洋叹气,“我长得也不差吧,怎么就单身至今呢?” 凌溯将双手搁到窗台上,弯了点儿身子,嘴角一勾刚要说话,黎洋又说:“不过一想到你那么帅炸天也跟我一样是个母胎单身狗,我又平衡了。” “是吗,”凌溯嘴角勾得更深了,“那让你失望了,你还是失衡吧。” 话筒里传来黎洋愣神后惊呆的嗓音,凌溯没理,给电话挂断了。 微信里紧接着弹出来黎洋的一连串消息,凌溯没看,拿上钥匙准备出门买点儿食材和水果,回来煮牛肉面。 楼下就有超市,购物逛街什么的很方便,凌溯大一那会儿就盯上了这栋小区,到今天总算修成正果。 凌溯给超市逛了个遍,买了一大兜蔬菜水果,回去的时候姜徊已经醒了,盘腿坐在沙发上,右手举着手机,听见他回来往这边看了一眼。 “你耳朵好灵啊,刚进门呢,你要跟他说话吗?”姜徊对手机里说。 凌溯走过去,姜徊给通话开了免提。 “是我,”容姐说,“姜徊说你给你俩租了个房?” “嗯。”凌溯在姜徊边儿上坐下,右手从背后绕过去,给姜徊抱住了。 姜徊登时转头看向他。 凌溯也看着他。 “你还挺有本事的,姜徊一过去就给房租好了,你钱够用?”容姐问。 “够,容姐。”凌溯说,“你不用再给我转。” “行吧。没多少天你俩就开学了吧?”容姐说,“我买好机票了,到时候过去看看。” “三年前你不是看过吗?”姜徊说。 “那是你哥报到!你报到我就不用看看了吗?”容姐啧了一声,“我在这边儿为你操碎了心,你小子不欢迎我是吧?” “欢迎的,”姜徊笑了一下,“快快来吧,求求你了。” “另一个小子呢?”容姐又说。 “……”凌溯无奈地说,“欢迎你容姐。” 电话挂了,凌溯跟姜徊对视了一会儿,伸手撩了撩他的头发。 “你还没给我生日礼物。”姜徊说。 “没送?”凌溯看着他。 “送了吗?”姜徊也看着他。 凌溯抓起他的右手,举到他眼皮子底下:“这是什么?” 姜徊往手上一看,这时了才发现自己手腕上戴了一个玉珠手串,珠子从浅黄色到橙黄色过渡,最中间是翠绿色的,边儿上挂了块儿小木牌。 他拿起木牌看了看,上面有个福字,右上角还有个小猫爪。 “好看,”他笑了笑,抬高手腕仰头看着手串,“我都没发现自己手上多了东西。” “喜欢吗?”凌溯问。 “你送我的哪个礼物我不喜欢了?”姜徊拍了一下他的汏腿。 手抬起来要收回去时被凌溯铵住了,接着凌溯就親了过来,圧在他上,给他慢慢圧到了沙发上。 掱依然没有被松开,被楃着一点一点往仩挪去,姜徊放大眼睛,呼吸都被凌溯呑了进去。 紧张,刺激。 他不乐意被全部掌控,故意伸手,在仩面抓了一把。 凌溯顿时在他耳边闷亨了一声,听着不疼,应该挺爽的。 “我自己来……”姜徊费劲地卬了仰头,避开追过来的吻,终于有了一点儿说话的机会,“你把手,松开……” 凌溯乐得松手,转而撫到姜徊上,掱掌心顺着蹆根缓缓向仩…… 姜徊的呼吸一下就变了。 “一起。”凌溯轻轻楃了仩去,低声说了一句。 第43章 此男过分 两个人一块儿癱在沙发上,都还有点儿恍惚。 过了一会儿,姜徊用腿踫了踫凌溯的腿:“这种事茨数太多了会对体不好。” “嗯?”凌溯转头看他,给他微微凌乱的头发捋了捋,“嗯。” “三个晚上两次了,”姜徊说,“你别总榨我。” 凌溯笑了:“……哦。” 他侧着身子凑过去,在姜徊脸上亲了几下,低声说了一句:“我无所谓,你可以多榨一榨……” 姜徊左手作势就要往下抓:“那来吧。” 凌溯赶紧躲开了,笑笑:“不来,得歇一阵儿。” 姜徊也笑了起来。 “饿了没?”凌溯弯腰给地上的卫生纸捡起来,丢到了茶几后边儿的垃圾桶里。 “吃什么?”姜徊说。 “牛肉面,”凌溯把扔到地上的蔬菜水果捡起来,走进厨房,“你男朋友亲自下厨。” 男朋友。这三个字让姜徊有些陌生。 “你好多年没下过厨了,你还记得怎么煮面吗,”姜徊坐了起来,靠到沙发上看他的背影,“煮出来能吃吗?” “能吃,你喜欢什么口味我能不知道吗。”凌溯说。 姜徊笑了起来,给旁边的抱枕拿起来搁到膝盖上,双手支着下巴:“知道是一回事儿,能不能做出来是另一回事儿。” “不好吃就点外卖,”凌溯说,“饿不着你。” 姜徊哦了声,保持着姿势安静地看着厨房里的人影,好一阵儿没再说话。 凌溯回头的时候看见他正给小白抱到身上,和小白脑门贴着脑门一起轻轻晃了晃头。 凌小厨多年没进过厨房,厨艺不退反进,姜徊满意地给他竖了一个大拇指。 “几星?”凌溯问。 “五星。”姜徊说,“你是不是其实背着我偷偷练过呢。” “并没有,是我天赋异禀。”凌溯去茶几上拿了纸巾盒放到餐桌上。 “天赋那么好也没见你煮面以外的别的啊。”姜徊吃了一块儿牛肉,“明天周一了,你要上班。” “嗯,”凌溯想到这事儿就烦,刚恋上爱呢,他真不想去做别的事儿,“请假吧,不去了。” 姜徊看了他一眼,过了会儿说:“我想好一个故事了。” 凌溯看着他:“悬疑吗?” 姜徊点点头:“有个大概的故事梗概,但还没捋得很清楚。” “慢慢来,”凌溯说,“需要我帮什么忙吗?” 姜徊摇头:“暂时不需要,我自己想想就好了。” “好的。”凌溯应着。 姜徊吃了一会儿面,忽然想到一个问题:“晚上怎么洗澡啊?” 凌溯抬起头看着他,表情有些意外:“怎么,你要跟我一起洗吗?” 姜徊放下筷子,叹了声气:“这儿没换洗衣服啊哥哥。” “……哦,是。”凌溯摸了下鼻子,想了会儿说,“我吃完去酒店拿……或者叫个跑腿,去我宿舍拿也行,我有室友在学校。” “那我还是穿你的吗?”姜徊问。 “穿,”凌溯说,“你穿我的好看。” “我穿我自己的不好看吗?”姜徊低头看了看自己,脚尖抬了起来。 凌溯沉默了一会儿,清了清嗓子:“反正我走不动了,今晚也不想出门了,要不然叫跑腿,要不然你明天光着吧。” 姜徊看了他一眼,重新拿起筷子:“你就是想让我穿你的,直说啊哥哥。” “那你穿我的。”凌溯笑了一下。 “好的。”姜徊乖顺地点点头。 跑腿捎了几身衣服带过来,凌溯下楼拿的时候顺便去对面超市买了几条内裤。 回去以后两个人各自洗了澡,然后一起靠在了床上,也没干什么,就一起坐着,一起说说话,凌溯被窝里的手一直玩着姜徊的两只手。 差不多凌晨的时候他们睡下,本来是各自平躺的姿势,灯关了以后过了一会儿,凌溯翻了个身,给姜徊捞到了怀里。 姜徊的头发贴在他脸上、鼻翼上,裹着淡淡的香味和姜徊身上的专属气息,他低头在上面亲了亲,闭上了眼睛。 酝酿了一会儿睡意,没能睡着,姜徊也说话了,带着点儿笑:“你又硌到我了。” 第59章 “哎,”凌溯干脆俯芐头在他頚侧咬了一口,“你怎么那么香呢,我跟抱着个人形香水一样,熏得静不下心来。” “还是静静吧,太频繁得去医院的。”姜徊摸了摸被咬的地方,不怎么疼,就是湿濡濡的,“小白也爱舔我。” “睡觉。”凌溯说。 “睡觉。”姜徊也说。 还是睡过去了。 虽然今天很梦幻,很奇妙,总有一种踩着云的漂浮感,凌溯也还是睡着了。但睡得不怎么实,总是隐隐约约地做梦,又总是隐隐约约地醒来,然后双手无意识地给怀里的人抱得更紧。 某个意识半苏醒的瞬间,凌溯也闪过奇怪的念头,明明心愿达成,他该兴奋得睡不着,又或者安心得睡死过去。 也许是太突然了吧,连他自己都没想到,没准备好。 早上醒来姜徊还在睡,凌溯侧躺着看了他一会儿,下床进了卫生间。 昨天说干脆请假一天,也就是嘴上说说,公司还是得去,这份实习再干个一个多星期也差不多能结束了,谈恋爱不用急这一时半会儿。 他给小白的碗拿到卧室,倒了点儿猫粮进去,再给小白放到姜徊边儿上,小白看了他一眼,贴着姜徊安心睡下了。 他笑了一下,指了指它,压着声说:“日子过得够滋润的。” 小白没什么反应,凌溯转身出了卧室。 羡慕起一只猫了,凌溯你可真了得。 到公司楼下的时候正好碰见大头。 大头跟他迎面走过来,冲他挥了挥手:“早啊,吃早餐没?” “还没,怎么了?”凌溯等他过来。 大头把手里的包子给他:“买多了,你吃吧,一食堂买的,还热乎着。” 凌溯也没客气,接了过来:“谢了。” “你昨天让我帮你收拾那么多件衣服,是暂时都不回寝室了吧,”大头说,“住外边儿?” “嗯。”凌溯说。 大头笑笑:“懂了,是谈对象了吧?” 凌溯也笑笑。 大头也没多八卦别的,伸手拍了下他肩膀:“祝好啊,感情顺利。” 顺利……凌溯默念了一遍这个词。 他和姜徊是开始得挺顺利的。 “不顺利啊,我还没列好全文大纲呢。”姜徊对手机里说。 “你是不是还没起呢,声音听着有点儿闷。”刘一航说。 “是啊,躺床上呢,”姜徊打了个呵欠,抬起胳膊盖到额头上,“你打电话给我吵醒的。” “现在也不早了吧,都快十点了。你哪天能开文啊,记得给我说一声,”刘一航说,“我要做你的第二个读者。” “为什么是第二个?”姜徊翻了个身,趴在床上,脸贴着小白的身体蹭了蹭。 “溯哥是第一个,我不跟他抢,也抢不过他。”刘一航说。 姜徊笑了笑,笑完他问:“你是不是心情不太好啊,听声音有点儿低落。” “没什么大事,就是跟莉莉又吵架了,有点儿烦……我总摸不懂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哄。”刘一航叹了声气。 姜徊哦了声。 莉莉是刘一航高考后谈的女朋友,当时还是莉莉表的白,刚开始那段时间他们感情挺好的,但最近不太好,经常发生矛盾,以莉莉那边的冷暴力居多。 感情的事儿姜徊毫无经验,他帮不上忙,刘一航也没指望他提点儿建议,没多说这个话题,说了几句别的后就挂了。 姜徊把手机随手搁到床上,把脸埋进了小白的身体里,又闭上了眼睛,好一会儿没动。 中午和黎洋约了一块儿在凌溯实习的地方附近见面,姜徊给笔记本带上了,在一家咖啡店坐下,一边理小说大纲一边等黎洋。 没多久黎洋到了,先盯着他瞧了瞧:“你黑眼圈怎么那么重,你跟你哥昨晚嗨到很晚?” “没啊,”姜徊伸手摸了摸眼睛,“可能,早上是被刘一航吵醒的。” 黎洋点点头也没多问,去点了杯咖啡,然后在他边儿上坐下,神秘兮兮地凑过来问:“弟弟,你哥谈女朋友了是不是?” “……啊?”姜徊有点儿懵。 “谈了没?”黎洋顶了下他胳膊,“昨天我说他跟我一样是母胎单身狗,他说他不是,这意思就是他谈过,或者正在谈,对吧?” 姜徊迟疑地摇了摇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你也不知道?”黎洋有些惊讶,“他连你都瞒了?” 姜徊沉默了一会儿,点头,开始演戏,瞪着眼睛摆出一副意外的表情:“他竟然连我都瞒?” “此男过分了。”黎洋拍了下桌子。 “过分。”姜徊也拍了下桌子。 “等他过来,我跟你一块儿严刑拷打他。”黎洋又说。 “……啊。”姜徊愣愣点头,“……拷打他。” 凌溯正好从办公楼下来,莫名其妙打了一个喷嚏。 大头跟他一块儿走着,转头看了看他:“感冒了?” “没。”凌溯摸了下鼻子。 大头点头,拐弯去前台拿外卖,凌溯走出大楼,一边往对面的咖啡店走,一边打开手机看了眼,有黎洋的数不清多少条的新消息,还有一条是姜徊的。 他给姜徊的点开了。 【白白】先别跟黎洋哥说吧,可以吗 凌溯看懂了,单手打字,回了个好字。 凌溯中午休息的时间差不多有两个小时,但他们吃饭没走太远,就选了附近的一家饭店。 黎洋絮絮叨叨的,一直在问他同一个问题,关心他是不是真的脱单了。 “我脱单了怎么样,没脱单又怎么样?”凌溯端着茶壶倒水,表面看着没什么异常,桌子底下的手却摸了摸姜徊的手。 “我心痛不心痛的区别,”黎洋没发现对面俩人在暗渡陈仓,“我自己不谈就不谈了,你谈了比让我单身到二十五岁还痛苦。” “见不得别人好?”凌溯转头跟姜徊说,“这样的朋友有点儿可怕。” 姜徊趴在桌子上,脸朝着他,听到话笑了一下。 凌溯按了按他的眼睛:“吃完饭回去睡个午觉,下午不用出来了。” “回哪儿啊?你俩昨晚回哪儿了?”黎洋打量他俩,“你们两个人至于吗,睡酒店怎么了,隔着两扇门我又不吵你们。” “租了个房子,”凌溯暗中捏了捏姜徊的手,“带他过去看了看。” 服务员过来上菜,他给手松开了。 “租房?”黎洋吃惊地愣了会儿,冲他竖了个大拇指,“你是真牛逼,超绝弟控。” 黎洋有够烦人的,不止一张嘴能吧啦,还成了个亮而不自知的灯泡。 一顿饭快吃完的时候,电灯泡出去上个厕所,前脚刚走,凌溯下一秒就凑过去在姜徊嘴上亲了一口。 姜徊笑得眼睛都弯了:“你快要急死了吧。” “你看得出来?”凌溯半侧着身体,一手撑着太阳穴看他。 “看得出来,”姜徊往后靠到墙上,也看着他,“以前看不出来,现在很明显。” “那黎洋挺瞎的。”凌溯抬手,摸了缕姜徊的头发捻着玩。 “没心眼儿。”姜徊说。 “傻。”凌溯说。 姜徊脚尖踢了踢他。 凌溯没什么反应,沉默了一会儿,喝了口水,放下水杯:“只黎洋不说,还是都不说?” “你想说吗?”姜徊问。 “我都行……看你,你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凌溯说。 姜徊没说话,手指放到桌上胡乱搓了几下。 “那就……”他说得有点儿犹豫,“都不说了吧。” “嗯。”凌溯看着他。 第44章 那么大 黎洋明天该回去了,晚上他们一块儿约了顿饭,李名睿也来了。 这次吃的是火锅,黎洋请客,大手一挥洋洋洒洒点了一桌子菜。 “大气吧,”黎洋笑咧咧地拍胸脯,“包让你们吃饱的,我可是下血本了,预算差不多都花完了快。” “大气。”李名睿捧场地给他鼓了鼓掌,姜徊也跟着鼓了两下。 “既然你们都这么说了,”黎洋笑着站了起来,右手虚虚地握住,当作话筒放在嘴巴前边儿,“那我就说两句,简单发个言。” 姜徊笑了一下,往椅背上一靠,凌溯偏头看了看他,手掌心在他腿上摸了摸。 “本来我这次过来,是打算谈个女朋友回去的,我当时可期待来着,以为终于能结束母单了呢,谁能想到……”黎洋叹了声气,“现实太残酷了,单身着来,单身着走,我的未来女朋友到底在哪儿,连个影儿都没见着……” “但是。”姜徊说。 黎洋和李名睿一块儿看了过来。 “但是,有转折。”凌溯说。 李名睿笑了:“你们默契很强啊。” “从小一块儿长大的,能不强吗,这俩光用眼神都差不多能交流了。”黎洋端起酒杯灌了一大口,手掌心猛地拍在李名睿肩上,“但是——好歹来这边玩高兴了,而且还多认识了这么一个朋友,也算是弥补了没对象的遗憾。” 第60章 李名睿被他拍得肩膀都歪了下去,痛得没忍住伸手揉了揉上边儿,骂了一声:“靠……你能不能注意点儿你的手劲儿?” 黎洋给手拿开,还是站着,理直气壮:“这可不是我的问题啊,我每次拍凌溯他都扛得住!” 凌溯啧了一声:“你以为我就不是在忍着你了?” 话刚说完,右肩被啪的拍了一下。 他转头看着罪魁祸首:“你干嘛呢?” “扛得住。”姜徊说。 桌上其他两个人顿时都乐笑了,捧着肚子笑得很欢。 凌溯过了一会儿也笑了,放在桌上的手狠狠地搓了搓姜徊的大腿:“皮的你。” 姜徊笑着靠近他,在他耳边说了句悄悄话:“你在学校跟李名睿关系最好吗?” “还行,我跟同学的关系都差不多。”凌溯没压着音量。 李名睿看了他俩一会儿,端起酒杯喝了一口,看着姜徊笑笑:“凌溯跟谁都不太亲近,也就跟我们几个室友话多点儿,但也不太行,让他跟我们一块儿参加个活动,都说有事儿有事儿的。” “他能有什么事儿?”黎洋问了句。 “惦记着家里嘛,”李名睿笑,“我们几个以前还说凌溯是不是妈宝男,现在知道了,他是个弟宝男。” “哦,那是,”黎洋乐仰头笑了起来,手指着凌溯疯狂点头,“这个评价太贴切了,弟宝男哈哈。” 姜徊转头看着凌溯。 凌溯摸了摸鼻子没说话,从锅里捞了几片肉放进姜徊碗里:“赶紧的,吃你的。” “弟弟要吃毛肚。”姜徊双手托着下巴。 “哥哥给你夹。”黎洋马上凑热闹,朝着凌溯的方向一拍大腿,眉毛扬得要飞起来。 凌溯拿了个抽纸盒扔到他身上,拿漏勺给姜徊捞了几片毛肚,然后凑到姜徊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音量说了句:“男朋友给你夹。” 姜徊笑了笑。 “你俩怎么……”黎洋突然像是发现了什么,奇怪地盯了盯他们,“是不是比以前又更腻歪了一点?” “以前不这样吗?”李名睿夹了片肉进嘴里。 凌溯没什么反应,余光里姜徊悄无声息地跟他拉开了一些距离,右手不停地在抠弄一张纸巾。 他坐正身体,往后一靠。 “以前也这么腻歪吧,”黎洋表情有些疑惑,“但是我怎么就感觉这俩之间的气场变了呢?” 凌溯正要想个借口出来的时候,李名睿说:“今年弟弟不是高考吗,两个人分开太久了吧,终于聚上了热情点儿多正常。” 黎洋想了想,觉得有道理:“也是,我跟弟弟还没过来的时候,这家伙整天发消息催弟弟,晚一天见就跟要少他一点儿寿命似的。” 李名睿笑了一下:“是吗,那感情是真的很好了。” 凌溯看了李名睿一眼,李名睿没看他,夹了片牛肉低头吃了。 凌溯又转头看着姜徊,对他比了个枪,指着他脑门:“你怎么什么都跟黎洋这家伙说呢?” 姜徊眨了眨眼,小声说:“以后不了,我防着他。” 凌溯最受不了他这样装乖的样子,心里跟烧了一团火似的,特想扑过去给人摁倒。 但他忍住了。 姜徊不愿意别人知道他们的关系。 进化成忍者吧凌溯! 一顿饭吃了两个多小时,黎洋有些醉了,李名睿打了辆车送他回酒店。 凌溯把带来的一袋东西给黎洋:“给黎叔黎婶的,跟他们问声好。” “问声好。”姜徊挤过来,也说了一句。 “好好好,我知道了。”黎洋打开袋子看了眼,“这是什么?围巾啊,还是帽子?给我爸妈用的吗,那有我的没?” “围巾,哥哥特意为黎叔黎婶织的。”姜徊说。 “哦,那就是没我的呗,”黎洋不怎么在意地摆了摆手,“没就没吧,折现吧,给我转钱。” 凌溯没说话,拿出手机点了几下。 黎洋满意了,坐进车里冲他们挥手:“我走了啊,明天就直接回去了,国庆再来找你们玩!” 车开走了,李名睿走到凌溯边上,问了一句:“他国庆还来?” “不来,他说岔嘴了。”凌溯说。 “我们约的是国庆一块儿自驾游去草原玩,黎洋哥钱多的话可能来这儿跟我们会合,再一起出发。”姜徊说。 “这样啊。”李名睿了然地应了一声。 “我们也回去了。”凌溯拍了下他右肩。 李名睿笑笑,冲凌溯点点头:“回吧,一切顺利。” 顺利。又是这个词。 凌溯转头看着李名睿,李名睿脸上的笑意很自然,抬手跟姜徊又说了声再见。 这一眼让凌溯确定了,李名睿看出来了。 除了这场恋爱的两个当事人之外,有了另一个知道他们隐秘关系的人,并且这个人绝对安全……凌溯感觉很奇妙。 甚至隐隐觉得三年来不亲不疏的室友关系都有了那么点儿拉近。 但他没表现出来,伸手勾住姜徊的脖子,跟姜徊一块儿坐地铁回了出租屋。 酒店那里的房间前两天就退了,姜徊的行李也都搬来了这儿,开学前他们就彻底在这儿住下了。 火锅吃得有点儿多,再加上喝了酒,洗完澡两个人都没睡觉的想法,面对面盘腿坐在床上,相互瞪着眼。 “找个事儿干。”凌溯说。 “弟弟同意。”姜徊点头。 凌溯看了他一会儿,小蹆噌了噌姜徊的小蹆:“那我说了?” “好的。”姜徊看着他。 凌溯清了清嗓子,说:“打个飛矶吧。” 姜徊瞪大眼睛,很惊讶:“……还来啊?” “怎么?”凌溯挑眉。 “你是不是……”说到一半,姜徊爬去床头拿起手机,“我得查一下……太频繁到底正不正常,要不要看医生。” “你是想说我有病吧。”凌溯挪到他后边儿,张开双手给他人整个抱住了。 “没,”姜徊往后一仰,靠在凌溯怀里,“我关心你呢。” “那有病没?”凌溯亲了亲姜徊耳朵。 “分两种情况……”姜徊照着手机念,“是因为受到刺激产生的,能自然消退就不是病……什么刺激也没有就呏起来的,那得去医院……” “哦,”凌溯笑笑,“那我很正常。” 姜徊偏头看了看他,过了会儿也哦了声。 不过…… “那也不打。”姜徊还是果断拒绝了,“我更想看电影。” 凌溯倒也没坚持,他本来也只是逗逗姜徊,笑了笑:“行吧,看什么电影?” “我也不知道,”姜徊后脑勺蹭了蹭他,“你去客厅找找看吧哥哥。” 凌溯嗯了声,下了床:“爱情片看不看?” “看。”姜徊点头。 凌溯不怎么爱看电影,在库里随便找了个简介有兴趣的老片子,点了播放,然后暂停,进了厨房准备水果。 姜徊过来,从冰箱里拿了两盒酸奶出来,插上吸管送到了凌溯嘴边:“要喝吗?” 凌溯没说话,咬住吸管喝了一口,再偏头看了看姜徊,在姜徊反应过来前给人按到墙上,觜唇对着觜唇亲密无间地贴了上去。 舌尖相冱纏绕带来的感觉很暈眩,很奇妙,也很美好,让人沉醊。 他的掱鐣心摸进姜徊的铱摆里,指尖很清晰地受到姜徊的竧体在一瞬间产生的顫傈。 姜徊一下拍开了他的掱。 哦,他洗水果时手上沾了凉水。 凌溯把手收回,专注着觜上的动作,忍着没再胡乱摸。 一部剧情很老套的片子。 校园里相恋,毕业时分开,各自一个人生活的几年里对方一直藏在心底最深处,重逢后拉扯试探,一发不可收拾,最后重新相爱。 不过主演的演技很不错,给片子加了不少分,起码姜徊全程看得很认真,到电影结束时似乎还有点儿意犹未尽的味道。 “发什么呆呢?”凌溯给最后一块芒果叉起来,喂进姜徊嘴巴里。 “……嗯?”姜徊迷迷蒙蒙地张嘴咬下芒果,嚼了一会儿后说,“就是……没明白他们为什么那么爱对方。” 凌溯看了看他,有些意外他这个答案。 “朝夕相对,日久生情,”凌溯说,“不是吗?” “哦……”姜徊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沉默了一会儿,姜徊的手掌搓了搓他胳膊,小声地问出来:“那你……是怎么知道自己喜欢上我的啊?” 凌溯看着他没说话。 姜徊抓了缕头发扫了扫凌溯的手背:“这位哥哥,请回答弟弟的问题。” 凌溯笑了起来,指了指姜徊脑袋旁边的位置:“因为它。” 姜徊顺着凌溯的话转头瞧了一眼,反应过来凌溯的意思后整个人都沉默了。 “怎么?”凌溯笑着看他。 第61章 姜徊无言以对,一言不发地也盯着凌溯。 凌溯被他看得心跳快了快,没忍住抬手按了按姜徊的眼尾。 “你这样看我很不妙啊知不知道?”凌溯说。 “不知道。”姜徊放大了眼睛,瞪着他。 “哦,”凌溯笑着仰起头,手指摸了摸姜徊的眼睫毛,“不知道就不知道吧。” “……你这反应对吗?”姜徊拿开他的手,“对吗对吗对吗?” “那请问我该有怎么样的反应啊,”凌溯忍着笑,扯了扯褲子,给姜徊的脑袋抱着暀外挪了点儿,“我觉得我现在的仮应已经够强烈了。” 姜徊沉默地坐了起来,过了一会儿,瞧了眼凌溯的褲子,很平静地哦了声:“不强烈啊,也就这样。” 凌溯登时扬起了眉毛:“嗯?” “嗯。”姜徊肯定地点头。 “你再嗯一个,你信不信我现在就给你押到床上去?”凌溯瞪着他。 姜徊笑了一下,没说话。 “……靠。”凌溯也笑了。 “你就等着我自己说呢吧,小样儿。”凌溯往后一靠,看着姜徊,慢悠悠地张口,“你每次看着我不说话,都像是——” 姜徊点点头,在等他的下文。 “……在撒娇。”凌溯清了清嗓子,“给我带来的刺激非常汏。” 然后指了指褲子:“那么汏,看出来没?” “……”姜徊指指凌溯的脸,“我感觉你的脸更大。” 凌溯顿时笑乐了。 -------------------- 服了,之前存稿怎么写了那么多min gan内容……不想删掉只能一个字一个字改,哎…… 第45章 臭不要脸 电影的片尾字幕也结束了,屋子里静了会儿。 “你去房间静静心吧。”姜徊推了推凌溯的胳膊。 “你呢?”凌溯没动。 “我跟着去你还静不静心啦?”姜徊叹了声气。 凌溯笑了一声,俯身把茶几上的电视遥控器拿到手上:“给你播个动画片怎么样?” “好。”姜徊点头。 凌溯把动画片放好,拿上茶几上的果盘进了厨房,给果盘洗了,再给到处清理了一下,出去的时候姜徊没在看动画片,眼神是对着电视方向,但很明显在发呆。 他刚好也平静得差不多了,走过去,在姜徊旁边的沙发扶手上坐下。 小姜同学过了十多秒才注意到他的存在。 “干什么啊?”姜徊拿了个抱枕举到他脸前,表情又乖又嚣张,矛盾,但又统一,“小小溯好了,你又要狂了是不是?” “狂不过你。”凌溯笑着伸手,屈指在抱枕上弹了一下,“刚才在想什么呢?” “在想小说设定,”姜徊给抱枕放下了,在沙发上端正摆好,“一思考就停不下来了。” “睡不睡了?”凌溯问。 “睡。”姜徊站起来,拉起凌溯的胳膊往前拽,“睡觉睡觉睡觉。” “睡觉别想那么多别的。”凌溯把胳膊搁到姜徊肩上,转头看了姜徊一会儿,又转了回去,接着说了一句,“你这几天睡眠没以前好了。” “你发现了啊?”姜徊说。 “天天同床共枕我能不知道吗,以前沾床就睡,现在我都快睡过去了你还醒着,”凌溯摸摸他的脸,“设定大纲什么的白天想想就行,别影响你的正常生活。” “好的。”姜徊点头,一脸乖样。 凌溯偏头看着他。 姜徊一这样装乖总是很能唬人,虽然性格里带了点儿调皮的因子,但他的外貌完全就是乖巧漂亮那类的典范,跟颗红艳艳的草莓一样,外形完美,内里甜酸都有。 不过还是甜要更多。 姜甜甜。 小白突然拉肚子,蔫儿巴巴地趴在沙发上,模样特别可怜。 姜徊一边给它摸肚子,一边跟手机里的凌溯说明情况:“我马上带它去宠物医院看看,不知道是不是吃错东西了。” “嗯,也可能是水土不服,你别太着急,学校附近就有家宠物医院,在西门那边儿,很近,我给你打辆车过去……”凌溯说,“我这儿马上下班了,待会儿过去找你们。” “好。”姜徊给电话挂了,去房间里把猫包拿了出来,再给小白放了进去。 小白弱弱地叫了一声,姜徊摸摸它的头,安慰它:“没事的小白,我们去看医生,大哥二哥在呢。” 小白侧了侧头,伸出舌头舔了舔姜徊的手。 的确是水土不服,姜徊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松了口气,但又慢慢升起了一点儿别样的难受。 “医生说拉肚子呕吐什么的都是正常的,过个几天自己就好了。”姜徊叹了声气,“小时候小白跟我们一块儿去云城的时候也没难受呢,那会儿距离还更远。” 凌溯搂住他左肩拍了拍,没有说话。 小白年纪大了,现在已经算是一只老猫了,身体比不得以前好,这话他不用说,姜徊心里也知道。 但知道归知道,人的情感从来就不是知道与否就能克制得住的。 凌溯从兜里摸了颗糖出来,剥了糖纸塞进姜徊嘴里。 他俩站到宠物医院外边儿打车,旁边就是一家奶茶店,没什么客人,凌溯过去买了一杯。 回来的时候他给吸管插上,送到了姜徊嘴边:“喝一口。” “就买了一杯吗。”姜徊咬住吸管喝了点儿,伸手想给奶茶拿过来,凌溯又给奶茶拿走了。 “我也喝。”凌溯说着自己也低头喝了一口。 “这是我的口味,你爱喝甜的吗?”姜徊伸长了胳膊要去抢。 “我口味跟你一样。”凌溯把奶茶还给他。 “你越来越会说瞎话了,”姜徊把手伸到凌溯面前打了个响指,“我的口味够甜死三个你了。” 凌溯转头看着他。 姜徊眨眨眼:“干什么啊?” “没死。”凌溯左手从自己胸膛的位置拂下去,“好端端站在这儿。” “呸呸呸。”姜徊马上说。 凌溯笑笑,余光发现边儿上有几个女孩在看他们,他转了头看过去,三个女孩笑盈盈地挤在一块儿,手机对着他们,还没来得及放下。 被偷拍了。 但貌似是没有恶意的偷拍。 凌溯莫名地没想管,还抓起姜徊的手比了个耶,另一只手扳过姜徊的脸朝着镜头,闪光灯亮起来的时候姜徊还什么都没反应过来,直接被拍了一张发着懵喝着奶茶的照片。 凌溯去把照片都要了过来。 “拍的还不错。”凌某人真心评价。 “我有疑问。”姜徊坐在他边儿上,跟他一块儿看这些照片。 “问。”凌溯头也没抬地摸摸他的头发。 “您自己怎么不比个耶啊,净可着我折腾了。”姜徊用脚踢了踢凌溯。 “你卖萌好看,我哪儿比得上你。”凌溯手掌心按住他的脚,凑到他脸上亲了一口。 姜徊笑:“甜吗?” “甜到爆炸了。”凌溯也笑。 有一张照片刚好拍到的是他俩背影,他们两个偏着头说话对视,小白在猫包里坐着,被凌溯背在身上,刚好也出镜了。 两人一猫,都被框到了一张小小的图片里。 姜徊最喜欢这张,有一种最真实的温馨和幸福的感觉,就好像囊括了他的全世界。 但再一想想,又记起来距离他的全世界还差一个人,他给这张照片发到了三人小群里,单独艾特了容姐。 【白白】@容姐 还差一个你 容姐回了他一条语音:“知道啦知道啦,别催啊,知道你想我了,马上就过去了,你跟你哥想想怎么迎接我吧……” 姜徊自己听了一遍,再给听筒怼到凌溯的耳朵边,点了播放:“容姐给你任务了哥哥。” 凌溯用食指把手机推开一点儿,看着他:“是给我一个人的吗?” “嗯。”姜徊严肃地点头。 “……哦。”凌溯摸了摸耳朵,偏头感受了一下,“那可能我耳朵坏了吧。” 姜徊笑了起来。 也差不多快开学了,加上容姐要过来待几天,凌溯比原定计划提前了几天给实习辞掉,大头听到消息,还有模有样地来跟他道别。 “开学是见不上了?”凌溯说。 “那不一样,开学是学校,实习是公司,场景不一样,心情不一样,仪式感得有。”大头拍了拍他左肩,“不过你这段时间心情不错啊。” “很明显?”凌溯挑了下眉。 “谈了恋爱就是不一样。”大头笑笑,“现在感觉你整天跟泡在了蜜罐里一样,酷哥都不冷酷了。” 凌溯没说话,也拍了下大头肩膀。 在机场接到容姐的时候挺意外的,容姐不是自己一个人来的,一块儿走出来的还有小马哥和小芝姐。 小马哥一个人拉着两位女士的行李箱,冲他俩点点下巴:“怎么,吓傻了?” 第62章 姜徊指一指凌溯,说:“他晚上想自己下厨来的,没想到你跟小芝姐过来了,多了两个人,他担心自己驾驭不了呢。” “哎,”凌溯看向他,“你是我的专用翻译机吧?” 姜徊笑了起来。 “小溯最近在学炒菜了吗?”小芝姐笑着问。 “刚开始学。”凌溯说。 “还没实践过,”姜徊又说,“他就是网上看了点儿视频教程。” “那是拿我做实验呢嘛,我告诉你啊,你要是炒出来的菜不好吃,我可是会发脾气的。”容姐左手插兜,右手给墨镜戴上了。 “酷吗,”她问,“新买的。” “酷。”姜徊说。 “很酷。”凌溯说。 “非常酷。”姜徊又说了句。 仨人都笑乐了,容姐说:“赶紧的,打车过去,先去你们那个出租屋吧,地方多大啊?容不容得下我们几个,别白跑一趟了。” “去前面坐车吧,”凌溯过去帮小马哥拉了一个行李箱,“睡觉容不下,就一间卧室,其他都行。” “最多就是挤一挤。”姜徊补充。 “嗯。”凌溯说。 “你俩现在很喜欢互相给对方补话啊,”小芝姐笑笑,“是开发的新玩法吗?” 凌溯看向姜徊,姜徊冲他做了个捂嘴的动作,表示自己闭嘴不说了。 凌溯拉着行李箱跟上小马哥,也没再说话。 他俩自己因为小芝姐随口说的一句话感到心虚,完全不知道其他仨人根本没给他俩这些亲密小互动放在心上。 反倒是坐车时有意拉开了距离,引起了容姐的注意。 “你俩怎么回事,吵架了?”容姐从副驾驶位上回头看了他们一眼。 “嗯?”凌溯抬头看过去。 “啊。”姜徊也从车窗外转回了头,看着她。 小马哥和小芝姐坐的另一辆车,他们这辆后座就姜徊和凌溯两个人,一个坐在最右边,一个靠着最左边,距离拉得格外远。 “嚯,”容姐稀奇地笑了笑,侧着身体打量他们俩,“我不知道你俩有一天还会吵架呢,因为什么啊?说说看,让我八卦一下。” 姜徊眨了眨眼,伸手指着凌溯,抛出一口锅:“他生我气。” 凌溯马上转头看着他,挑着眉毛做了个口型:“我生气?” 容姐很有兴趣,换了个方向看向凌溯:“你生什么气呢?这个调皮鬼干什么惹着你了?” “我没惹他……”姜徊很无辜。 “你没惹他他能生气啊?”容姐说,“现在开始你不能说话了,我在问你哥呢,你小子别捣乱啊, 我先听听他怎么说。” “他……”凌溯沉默了一会儿,顶着两道视线,清了清嗓子,镇定无比地把锅又抛了回去,“他不让我榨汁。” 姜徊愣了会儿,反应过来后登时瞪大了眼睛。 “榨什么汁?”容姐没听懂,并且一脸莫名其妙,“这还能吵起来?你俩是太无聊了吧!” 凌溯一本正经地解释:“买了个榨汁机,想榨点儿果汁喝,他不让,说更喜欢喝豆浆。” “那么霸道呢这位小兄弟。”司机师傅突然插了句话。 “听到没,说你霸道呢。”容姐指了下姜徊,然后无语地坐了回去,“因为这理由吵架你自己哄去吧,我可不帮你啊。” 姜徊有冤说不出,默默地顶着一口黑锅,瞪着凌溯瞪了好半天。 “哄吧。”凌溯看着他笑。 姜徊挪了挪位置,挪到凌溯边儿上跟他挨着,故意往车门那边挤他,小声说了句:“你臭不要脸。” “啊,”凌溯悄无声息地握住姜徊的手掌,一起暗暗地放到座椅下垂着,另一只手拍了拍自己的脸,也压着嗓子,“不要了。” “要这个。”他捏了捏姜徊的手指。 姜徊没搭理。 凌溯小声说:“以后我们家里都喝豆浆。” “容姐,”姜徊突然喊,“现在是我生气了。” “你又是为什么啊,”容姐往后瞟了他们一眼,“我成你俩的关系调节员了是吧。” “他不让我喝果汁。”姜徊说。 凌溯愣了一下,笑出了声。 容姐啧了一声,不想理这俩幼稚鬼:“多大的事儿就找我,让你哥自己哄你。” 姜徊给自己被握住的手抽了回来,挪回另一边车座上,扬眉吐气地看凌溯一眼,脸上很明显地在绷着笑:“哄吧。” 凌溯简直要被他这个样子可爱死了。 想扑过去。 想一把煾倒。 想xxoo…… 容姐还在,司机还在,他赶紧移开视线,不太自在地动了动左腿,清了清嗓子偏头看向窗外。 第46章 色鬼 两辆车先后停在小区外边儿,小马哥嘴里咬了根烟,瞅着马路对面,双手插着兜:“那是你们学校?” “嗯,”姜徊没忍住看了眼小马哥嘴里的烟,点点头,“这是南门,最大的门。” “很霸气呢,高大上的,看着就神圣。”小芝姐轻轻摸了摸姜徊背上的头发,“辛苦你们俩了,考这儿不容易呢。” “开学那天一块儿进去逛逛,”容姐给墨镜一撩,戴到了头发上,“我们几个可都是文盲,要过去好好见见世面。” 姜徊看了看她,忽然说:“我和哥哥都是你教出来的孩子。” “嗯?”容姐愣了一下,沉默了一会儿后手指一拨,给墨镜又戴回了眼睛上,“当然,我多优秀啊,小马还是我带出来的呢,没我能有你俩的今天?毕了业你俩一人得给我买一套房,记住了啊!” 姜徊笑了笑。 “走吧,”小马哥摆了下手,“先进去。” 往小区里边儿走的时候凌溯落在最后,看着前面热热闹闹说着话的四个人,有一种……很温暖的感觉。 只有这些人能带给他的,温暖的感觉。 这是姜徊的家人。也是他的。是他们两个人的家人。 很奇妙,这世界上有数不清的情侣,但像他们这样互相紧密缠绕,合而为一的能有多少?这世界的情侣那么多,他们就是最情深缘厚的那一对。 “发什么呆呢?”小马哥停下来回头看他。 “想想要炒点儿什么菜,”凌溯说,“我本来想着三个人吃炒个两三道菜就够了,现在加了你和小芝姐。” “慢慢来吧,”小马哥手掌按上他左肩,“一大家子人等你投喂,好好表现。” “你不一起?”凌溯偏头看向他。 “不,”小马哥把手掌收回了,边笑边拒绝,“我是来旅游的。” 凌溯也没多说,嗯了声,问:“你和小芝姐都过来了,糖糖怎么样?” “在她姥姥那儿,”小马哥给嘴里的烟拿了下来,看着前边儿的小芝姐,“小芝这段时间辛苦了,带她出来玩玩,不想孩子的事儿。” 凌溯点了点头,想出来一个词儿,放在小马哥身上很合适,铁汉柔情。 租的这间屋子的确不大,五个成年人一进去,差不多都给客厅挤满了。 “两个人住很可以的,”小芝姐环视了一圈,边点头边夸赞,“大小刚好,厨房什么的也都有,周末还能叫上你们朋友过来玩。” “这俩朋友都少得可怜,”容姐在沙发正中间坐下来,二郎腿一翘,伸手指了指姜徊,又指了指凌溯,“我多厉害啊,收的小弟不说了,光朋友那都是一双手数不过来,你们怎么就没一个人学着点儿?” “我们有朋友啊。”姜徊说。 “有一两个交心的就够了。”凌溯说。 姜徊同意地点头。 小芝姐笑了:“一段时间没见你俩默契度又提升了啊,我看你们就是对方最好的朋友吧,又是发小,又是哥哥弟弟,都懂对方,也玩的来。” “不一样不一样,”容姐说,“这是在外边儿,生个病出个意外身边没人怎么行,肯定还是得多交点儿朋友。” 姜徊去卧室里抱小白过来,放到容姐腿上:“你陪它玩吧容姐。” “怎么,嫌我啰嗦了啊?”容姐屈指敲了下他脑壳。 “我哪儿敢啊,”姜徊小声说,“是小白想你了。” “它刚过来这边儿,这两天有点儿水土不服。”凌溯解释了一句。 “是吗,怪不得看着那么蔫儿呢,”容姐低头摸了摸小白的头,“哎,真是个小可怜儿。” 凌溯一个人进了厨房准备晚饭。 他这段时间都有在看菜谱,虽然实际操作还没有过,但脑子里演练了不少次,几道家常菜的炒菜过程基本都给记住了。 炒一盘黄牛肉,一盘花甲,一盘红烧鸡,再来一个汤,一盘素菜,差不多就够了。 一个人从洗菜备菜开始忙活是挺需要时间的,小马哥还是进来了帮他,这两个大男人挤在一块儿洗菜,闲人姜时不时走进来,在他们后边儿凑热闹。 “瓜子,”姜徊手伸到他们中间,上面有一把瓜子,“吃吗?” 第63章 “不吃。”小马哥看也没看他一眼。 “没空吃,”凌溯一边洗菜一边偏头看他,“你给壳剥了。” 姜徊拿了颗瓜子,食指和拇指用力一捏,给壳剥掉了,瓜子送到凌溯的嘴边,凌溯张嘴,在他指尖上也不轻不重地咬了一下。 姜徊看了他一眼,然后出去了。 没多久又进来,这次拿来的是饼干,还是问他们吃不吃。 “不。”小马哥言简意赅。 凌溯转头张开嘴,姜徊把饼干塞到了他嘴巴里。 第三次姜徊带来一盘切成块儿的西瓜,小马哥没等他问,啧了一声:“不吃,你有够烦人的,闲得慌就过来帮忙,你把花甲焯一下。” 姜徊塞了块西瓜进凌溯嘴里,转身跑出去了。 后面进来的人成了小芝姐,笑盈盈地观察凌溯切菜的动作:“小姜说你很多年没进过厨房了,但你切菜还是快啊,小时候练出来的吧?” 凌溯嗯了声:“学会了的技能,再接触到要捡起来很容易。” 小芝姐笑着点了点头。 食材都备好了,凌溯掌勺,小马哥在边儿上看着。 凌溯喝水的时候回头往客厅看了眼,那里三个人面对面坐在沙发上,正在打牌,有说有笑的,热闹,开心。 他转回头,身上套上围裙,给锅开了火。 “不用看着手机来?”小马哥问了句。 “不用。”凌溯说,“错了你指正。” “敢情希望都寄在我身上呢,”小马哥右手撑着灶台敲了敲,“我的水平最多保证不出现安全事故,别的我可管不了,里面那三个不满意挨说的是你。” 凌溯笑笑:“小芝姐不会说我。” “另外两个会。”小马哥说。 “说就说吧,”凌溯说,“毕竟是第一次。” 小马哥笑了一下,也没再说别的。 意料之外的是,凌溯第一次掌勺炒出来的菜味道还可以,获得了三位吃客的一致好评。 “要知道你有这天分,我就早点儿培养了,我一直想开家饭店呢!”容姐说,“去饭店给我当厨子,又是一笔收入。” “凌厨子。”姜徊说。 几个人都乐了。 凌溯挑眉看着他,桌子下的手暗悄悄在他大腿上搓了几下。 “比小马是厉害多了,”小芝姐笑笑,“小马练了一年了,也没小溯新手炒得好。” “高材生,”小马哥也冲凌溯竖了下拇指,“学东西是快。” “我培养出来的,”容姐自豪地笑笑,“这么说来我眼光是真好啊,随便捡两个孩子养着,一个比一个优秀啊,有钱人都把这叫什么来着……” “投资。”凌溯说。 “对,”容姐往后一靠,用筷子指了指凌溯和姜徊,“你俩够争气,以后你们的生活会比我给你们的好,你俩记着家里就行,多大的回报我也不叫你们给了……” “还没喝酒,怎么就煽情起来了。”小马哥站起来,拿了容姐面前的杯子倒酒。 “不会忘的容姐,”姜徊看着她说,“我要给你买房子。” 容姐登时笑了:“吃完饭继续打牌,我要给你整张脸都画上!” “你现在没我厉害了,”姜徊笑了起来,“我长大了,聪明了。” “哟,口气那么狂呢!”容姐一口气灌了整杯酒,一时间斗志昂扬,“你别让我看见你再找你哥求助啊,我今天非得给你脸画花了不可!” 姜徊转头看着凌溯,凌溯笑了笑。 吃完饭就又打起了牌,小芝姐没玩了,换成了小马哥,三个人还是面对面坐在三张沙发上,凌溯坐在姜徊这边的沙发扶手上,能看见他的牌。 这把姜徊的牌中规中矩,不算好也不算差,能凑个飞机出来,但出了飞机,剩下的就都是散牌,连个一对的都不好找,姜徊有些犹豫该怎么出。 他往后靠到沙发上,悄没声息地看向凌溯,无声地用眼神询问:“怎么办啊?” 凌溯也没说话,对他轻轻摇了一下头。 姜徊会意,没出飞机,抽出两张五发出去。 小马哥在对面咳了两声。 容姐顿时看了过来:“你俩别想着作弊啊,被我发现作弊就你俩脸上一起画上,在脑门儿写‘王八’两个字,丢光脸了都!” 姜徊笑眯了眼,心虚地往凌溯这边靠了靠。 凌溯看着他,伸手绕到他背上,在他腰上轻轻摸了几下。 姜徊僵了一下,马上给身体弹到了另一边,同时给了他一个警告的眼神。 “大家都在呢!”凌溯看出来他的眼神在说。 凌溯无辜地抬手,感觉他是真的快要憋成王八了。 又打了几把,见姜徊没停下来的意思,凌溯不得不清了清嗓子,主动开口:“小芝姐,你玩会儿吧。” “嗯?”小芝姐笑笑,“我没关系,让小姜玩吧,玩开心。” “他这几天眼睛不舒服,”凌溯张口就编,“不能长时间用眼,玩够久了,得进屋歇会儿。” “是吗?”小芝姐很惊讶,打量着姜徊的眼睛,“小姜,你眼睛怎么了,有什么问题吗?” “我看着挺好的啊,”容姐也看了过来,“不还是那么大吗?” 被迫眼睛不舒服的姜某人转头看着凌溯,凌溯说:“眼疲劳,这几天看电脑看多了。走,去屋里歇会儿,你还得滴眼药水。” 姜徊被凌溯拽着走了,走出客厅一段距离后他摸了摸自己的眼睛,偏头看着凌溯的侧脸,慢悠悠地笑了一下:“我怎么不知道我眼疲劳啊?” “我看你是挺疲劳的,”凌溯手指在他眼尾按了按,“我给你使了多少个眼色啊你自己说说,你都当没看见是吧?” 姜徊眨眨眼:“我真没看见。” “年纪轻轻眼神就不太好了啊小姜同学。”到房间外边儿的时候凌溯手掌心放到姜徊背上,推着他往前走,“不过没事,男朋友可以给你治,你躺着就行。” 姜徊捂住嘴巴,一边被推着走进屋里,一边侧头看他:“你别乱来,会被知道的。” “不乱来。”凌溯反手给门关上了,走了两步又退回去上了锁,然后往前一扑,给姜徊到了床仩,低头对着觜唇狠狠親了下去。 动静闹得挺大,不过应该没人会注意到,外面热热闹闹的,隐约传来点儿容姐的说话声,凌溯这会儿却都听不见了,有一种万籁俱寂,这个世界只留下他们两个人的感觉。 甜蜜的感觉。 上头的感觉。 热血仩涌的感觉。 蟞了一天的小緮被扔过来一把火,熊熊燃烧了起来。 “不行……”姜徊卬起头,声音带着点儿歂,“外面有人……” 凌溯啧了一声,諪芐动作,左手撑在姜徊脑袋边上,直起来,眯缝着眼睛盯他,用半威胁的语气说:“不橹,你就说给不给亲吧!” 姜徊看了他一会儿,又卬了卬头,高高地抬起下巴:“给!” 这姕势,这动祚……就像是在向他索吻一样。 凌溯崩不住了,低芐頭去,在他觜巴上轻轻地諑了几下。 “色鬼。”姜徊笑着说。 “和尚。”凌溯伸掱撫了他一把。 第47章 红线 容姐在棋牌场戎马半生,小姜同学虽然长大了,并且已经成为某名牌大学中文系准大一新生,但到底经验不足,还是敌不过她。 三个多小时的玩玩闹闹下来,姜徊整张脸都被涂满了画,脖子上也被波及到了不少,跟要原地变身阿凡达似的,凌溯把手机摄像头对准他,笑着拍了几张照。 拍完收起手机,刚想给人拉到卫生间去清洗一下,姜徊先站起来去了小芝姐那边,靠近了跟小芝姐说了几句话,过了一会儿,小芝姐跟他一块儿去了窗户边儿站着,两个人继续说悄悄话。 姜徊靠在墙上,侧着脸,眼睛应该是看着小芝姐,长发被风吹得丝丝飘起来。 表情看不太清楚,被他头发遮了大半,小芝姐倒是笑得开心,也不知道是在聊什么话题,这么神秘。 小马哥也注意到了他俩,但没问,洗完脸就回来嗑瓜子,容姐倒是随口问了一句:“干什么呢你俩,聊什么呢得避着我们几个?” 两个人都回头冲她笑,也没解释一句。 容姐摆摆手走了,没真的要八卦的意思。 时间也不早了,快凌晨了,容姐他们在附近一两公里的地方订了酒店,拿上了行李准备过去。 凌溯和姜徊送他们到走廊上坐电梯,一直也没找到单独和小芝姐说话的机会。 折返回屋里,姜徊去洗漱,凌溯在沙发上仰躺着,百无聊赖地玩了会儿手机,估摸着容姐他们到了酒店了,进了微信对着小芝姐的头像犹豫了半天,最后还是没点开。 他和姜徊从小形影不离,无话不说,像熟悉自己一样熟悉对方,但他们也一直允许对方在心里存在某个角落,藏着只有自己知道的隐私和秘密。 第64章 一个人在另一个人那里不可能是完全透明的,姜徊没告诉他的东西,他去别人那里旁敲侧击地追问并不合适。 姜徊洗完澡出来了,头发滴着水,身上清爽又干净,凌溯看了他一眼,去柜子里拿了吹风机走到书桌边儿插上,姜徊擦着头发走过来,在凌溯前面的椅子上背对着他坐下了。 这段时间姜徊洗了头发,都是凌溯给他吹干的。 凌溯手指在开关键上一拨,吹风机嗡嗡嗡地响起来,温温的热风吹出来,他给风对准姜徊的头发,另一只手轻轻拢进头发里,在头皮上捏了捏。 姜徊高高地仰起头,笑眯着眼睛看他。 凌溯也低头看着他,给风关了,在他脑门上拍了一下:“干嘛?” “舒服。”姜徊发出命令,“请继续。” 凌溯笑了下,给吹风机又打开了。 等头发吹干,凌溯放好吹风机拿上睡衣进卫生间,姜徊跟了过来,凌溯转身看向他,见他两只手拢着头发,头发拢得很紧,贴着头皮。 “又干什么呢,”凌溯说,“炫耀你的完美头型吗?” 姜徊摇头,手没放下来:“光头怎么样?” “你想剔光?”凌溯愣了一下,很意外。 “就是给你看看怎么样,”姜徊说,“和尚。” 凌溯愣了愣,懂了,装模作样地欣赏了姜徊一会儿,点点头笑着夸道:“还挺好看的,有够迷人。” 姜徊笑了起来。 首都这边儿的景点三年前他们俩就陪容姐玩过逛过,今年多了小芝姐和小马哥,五个人又四处游了一遍。 姜徊边玩边拍了不少照片,但晚上发朋友圈没用上景点的图,发出来三张图,第一张是容姐他们刚来那天晚上五个人一起在餐桌上吃饭的合照。第二张也是在出租屋里,没了小芝姐和小马哥,加了小白,被姜徊抱在怀里。第三张是路人小姑娘那里要来的,两人一猫的那张。 凌溯给他点了个赞,看见下边儿有刘一航的评论。 【航啊航】没有我,伤心,失落,要安慰 家人主题的朋友圈,这人凑个屁热闹。 连他都是以哥哥身份上去的,而不是以男朋友身份,凌溯默默地看着这行字,越想越不爽。这刘一航到底是不是gay? 怀疑,但凌溯没去问,这也问不出口,总不能直接揪着刘一航脖子问你丫的到底直的弯的。 他关了手机,刚要过去找姜徊他们,一个电话打了进来,没有备注的陌生来电。 凌溯接了,话筒里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传来苍老粗哑的声音:“我。” “谁?”凌溯问。 对面像是被气到了,激烈地咳嗽了一阵儿,边咳边说:“……我,黄韦明!” 这个名字很陌生,凌溯回忆了很久才在脑子里搜出点儿印象,他表情一下就变了,说话冷漠疏离:“什么事?” “那女人联系过你没有!”老头声音有些激动,越激动越沙哑,“她找过你没有!” 凌溯听不明白:“哪个女人?” “哪个女人?”老头音量拔高,“还能是哪个女人!她把我儿子骗走那么多年,好一个狐狸精!她既然把你生下来,会不找你吗!?” 凌溯握着手机没说话。 “她肯定会找你!你见了她让黄柯回来见我,多少年了,我多久没见过他了……”老头声音又陡然弱了下去,像漏光气的气球一样,变得沧桑脆弱。 凌溯没有波动,说了句没有,挂了电话,给这个号码拉入了黑名单。 他把手机装进兜里,原地站了一会儿,转身走了。 姜徊他们还在景点的店铺里抓娃娃,看起来他离开的这一会儿收获不小,小芝姐怀里抱了三个玩偶。 “谁抓的啊,那么厉害。”他笑着过去。 “那当然是我了,”容姐笑了声,身体靠着一台机器,给手里的游戏币抛起来再接住,“这东西我都玩出经验来了,我要是想,玩到老板颤颤巍巍地来找我都成。” “有一个是我抓的,”姜徊非要说,“我和你是一比二的实力。” “嚯,我用了几个币你用了几个币啊我请问呢?”容姐一下就站直了,伸手指着姜徊,“来,你跟我比比,你个臭小子,我今天就要治治你这张嘴。” 姜徊笑了,退到了凌溯身后,手伸到前边指着凌溯:“他跟你比,他代替我出战。” “你要不要脸啊小姜徊?”容姐瞪着他,“你挑衅我,挑衅完还要找个帮手,你是不是找抽呢!” 姜徊还是笑,躲在凌溯后边儿不出来。 容姐懒得再跟他计较,凌溯伸手问他要了几个币,也去玩了几把,成绩还行,抓出来两个玩偶。 一共抓出来五个玩偶,姜徊留了一个,剩下的都给了小芝姐带回去给小糖糖玩。 玩够了打车回去,还是两辆车,容姐跟小马哥他们都是去酒店,坐一辆车方便,但凌溯在她打开车门的时候给她叫住了,说:“容姐,你跟我们吧。” 容姐看了他一眼,也没说什么,给车门关上,走来他们这儿,拉开副驾驶车门坐了进去。 姜徊转头看着凌溯:“是有话要说吗?” “肯定啊,”容姐说,“不然他叫我过来干嘛,闲的啊?” 姜徊点点头,还是看着凌溯:“要说什么话?” “你猜猜呗,”容姐靠到车座上,“你哥是个闷葫芦,我也挺期待他要说什么,不会是舍不得我们之类的吧?” “我猜不出来,”姜徊看向容姐,“也有可能是让你们回去注意身体之类的。” “还有呢,”容姐想了想,“总不能是问我要钱吧?” 姜徊觉得不太可能:“他不乐意问你要钱,一般都是你主动给。” 容姐点头:“也是……” 这俩人就这样你一言我一语地猜着,跟完全看不见凌溯这个人似的,凌溯在边儿上默默地听着,心里一连串省略号飞过。 等回去的路程过了一半,凌溯清了清嗓子,终于打断他们:“是黄韦明给我打电话了。” “黄韦明?”容姐疑惑。 “谁啊?”姜徊也迷茫。 “车祸那个老头,”凌溯说,“他给我打电话了。” 凌溯前边的人和左边的人一块儿沉默下来,过了一阵儿,前边儿的人发话了,声音正经了很多,有些严肃:“那场车祸都过去多久了,他现在找你……他跟你都说了什么?” 凌溯把老头说的话都说了一遍。 容姐没太听明白:“听着不像是找你的,是想通过你联系上他儿子,还是儿媳吧?” “让他自己联系去。”姜徊表情不太好。 “我回去以后找人问问,”容姐回头看向凌溯,“这事儿你别管了。” “好的容姐。”凌溯点头。 “拉黑了吗?”姜徊也看向他。 “嗯。”凌溯说。 姜徊点点头,没再说别的。 “失望吗?”凌溯突然问。 “什么?”姜徊有点儿懵。 “嗯?”容姐也没听懂。 “你们都没猜中。”凌溯笑了一下。 “失望个鸟,”容姐说,“欣慰还来不及呢。” “还有生气。”姜徊说。 “我这次可没瞒着你们啊。”凌溯举了举双手,“坦白的速度创历史纪录了。” “气那老头又找你呢!”容姐低声骂了一句,要不是还有个司机师傅在,凌溯感觉她会直接跳起来,“一大把年纪了还活的没点儿逼数,回去我就找人揍他。” “别揍太严重。”姜徊小声说。 “给他牙打掉。”容姐说。 凌溯听着他俩一本正经地说这些话,心窝子一阵暖。 车子先到了酒店外边儿,容姐下去了,又接着往出租屋开,没多久就到了,凌溯和姜徊一块儿下了车。 旁边有家水果捞店,他俩进去打包了一点儿,往回走的时候凌溯从兜里摸了颗糖出来,剥了糖纸喂到姜徊嘴边。 姜徊张嘴吃了,凌溯跟他一块儿挨着走,胳膊蹭着胳膊,凌溯问:“还在不高兴呢?” “你很高兴吗?”姜徊看了他一眼。 “别冤枉我,”凌溯按了电梯,左手绕到他脊背上,轻轻摸着上面柔软的发尾,“我的心可都在你们这儿。” 姜徊咬了咬嘴里的糖,过了会儿电梯到了,他们一块儿走进去,姜徊说:“我没有自己不高兴,我担心你想起那些人,会心里不高兴。” “他们对你不好。”姜徊说。 “他们要是对我好,我还能碰见你吗?”凌溯手掌往上摸过去,捏了捏姜徊的后颈,“前面发生的一切,都是为我遇见你和容姐铺垫,我觉得很好很值得。” 姜徊转头看了看他,点了点头。 过了会儿,姜徊笑了起来:“我是你人生的转折点。” “……啊。”凌溯点头认可,“还是个里程碑式的转折点,拐了个一百八十度的大弯了快。” 第65章 姜徊笑着看他:“棒吗?” “棒啊,”凌溯手指在他颈上按了按,用玩笑的语气,半真半假地说,“要没你我可怎么办啊。” 楼层到了,两人一块儿出去,凌溯拿出钥匙开门,突然说:“其实我总觉得……我跟你之间,是有点什么天定的缘分在的。” “嗯?”姜徊看着他。 “我现在想想,碰见你是件多么不可思议的事儿,”凌溯推开门,侧着身子让姜徊进去,“有的时候想着想着甚至会害怕,那会儿随便一个差错,有可能我都碰不见你了。” “比如我没被凌旭冬带回去吗?”姜徊进了屋,靠在玄关上看他。 “嗯,”凌溯也进去,反手把门关上了,“还比如我没被凌旭冬领养,或者我提前走了……这么说来,会觉得凌旭冬也算是做了桩好事。” 姜徊笑了起来。 凌溯看着他,也笑了:“可能我跟你身上绑了红线吧。” “在哪儿啊,”姜徊低头打量自己,故意说,“我怎么看不见呢。” “你想看见?”凌溯挑眉,看着他。 “我想看见就能看见吗,”姜徊往前凑近了些,和凌溯对视,“你那么厉害呢。” “谢谢夸奖。”凌溯在他嘴巴上亲了几下,拿出手机,在屏幕上戳戳点点,“等着,过几天我就给你变出来。” 第48章 情哥哥 b大新生开学这天,学校到处都是人。 “嚯,这得赶上过年时候的菜市场了。”容姐给眼睛上的墨镜抬了起来,四处瞅了眼。 “很热闹呢。”小芝姐也往里边儿望着,笑了笑。 “那我成蔬菜了,”姜徊在空中扑腾了一下两只手,“新鲜的蔬菜。” 凌溯笑了,给他两只手抓住捏了捏:“你这动作到底是菜还是鸟啊?” “这大热天的,”容姐又给墨镜戴了回去,伸手拍了下姜徊左肩,“要不是为了你这头菜,咱这一大群人才不来这儿挤。” “走吧这头蔬菜,”小马哥先往前走了,“赶紧的给你把事儿办了。” 剩下四个人跟上,凌溯给头上的棒球帽摘了,往姜徊的头上一扣。 姜徊看了他一眼,抬手给帽子往下压了压,微微屈着的手腕又细又白,和戴着的和田玉手串一块儿在阳光下染上金黄。 凌溯盯着他手看了会儿,非常快地在他腕上摸了几把,那姿态就跟个见色起意的臭流氓似的,好在没人注意到。 有穿着红色小马甲的男生迎过来想帮忙带路,容姐挥挥手,指了指凌溯说不用,这儿有个本校大四的。 男生看了眼凌溯,点点头走了,姜徊转头看着凌溯,脸上是一种很信赖的表情:“跟着你走。” 凌溯非常受用,凑到姜徊耳朵边儿小声说了一句:“叫什么?” “叫什么?”姜徊看着前边,眨了眨眼,装不懂。 “不叫是吧?”凌溯眯了下眼睛。 “哎,”姜徊无奈地推开他的脸,“可以别欺负学弟吗这位学长。” 凌溯笑了笑,特想冲过去在姜徊脸上啵一口,但大庭广众光天化日的,他要是真的啵了姜徊说不定得当场跳起来。 又是需要忍耐的一天。 凌溯领着一伙人在校园里穿梭,先是排了半天队给姜徊的入学手续办了,再是去宿舍楼底下的超市买了一堆生活用品,哪儿哪儿都是人挤人的状态,两件事儿办完一个上午都快要过去了。 他们给买的东西拎到姜徊寝室里,小马哥小芝姐没多待,扫了一眼就出去了,怕姜徊室友见到误会这是个巨婴。容姐多转悠了两圈,没多久也去了外边儿。 他俩一块儿给床位收拾了一下,一会儿后进来了个人,风风火火的,也是跟了一群人,都拎着大大小小的东西,进来就找床位。 这人看着是个少爷打扮,找到床位后抬手拍了下床板,一边指挥什么东西该放哪儿,一边打量姜徊和凌溯。 “我叫徐乐言,”少爷看看凌溯,又看看姜徊,然后冲着凌溯说,“你是我室友吗,那这个是你女朋友了?你开学还有女朋友送啊?挺幸福的啊。” 姜徊给头发撩起来,仰起头指了指自己的喉结:“我是你室友,我叫姜徊。” 少爷拍了下脑壳,笑了:“好吧我的错,不好意思,我看你长头发就给认错性别了……你长得也比较像女生。” “那他是你朋友了?”少爷又冲凌溯点点下巴。 “他是我哥,”姜徊说,“他大四,叫凌溯,是机械工程学院的。” “哦……”徐乐言点点头,眼神还在他们俩脸上来回扫,“是亲哥哥还是情哥哥啊?” 姜徊心脏疯狂跳了两下,一口气差点儿没提起来。 凌溯挑起眉毛,在心里夸了句少爷好眼力。 这个问题他俩谁都没回答,虽然这徐乐言看起来脑袋憨憨没什么心计,但到底跟他们不知根不知底,安不安全暂不可知。 况且连黎洋那家伙姜徊的主意都是瞒着,更别说别人了。 差不多给东西收拾了一下之后,他俩下楼跟容姐他们会合,一块儿去了一餐厅吃午饭。 伙食还不错,味道也可以,就是人太多,随便一个窗口前边儿都排了几十个人的队,费了半天劲打好饭的时候还差点儿找不到吃饭的位置。 “是就开学这几天这样,还是一直都这样啊?”容姐放下筷子,手指在桌上敲了敲,“要是总这样我看你那房子是真租对了。” “平时应该会好很多,”小芝姐笑笑,“开学了像我们这样的家长也不少,都来凑凑热闹体验体验。” “嗯,”凌溯拿了瓶矿泉水推到桌中间,“平时大家作息也不一样,吃饭基本都是分散的。” “那还行。”容姐拿起水拧开瓶盖喝了一口。 “你们是一直住外边儿?”小马哥问了句。 “要先住寝室,”姜徊说,“我得跟室友同学们认识认识。” “你呢?”小马哥又问凌溯。 “我都行,”凌溯说,“应该也是两头都住吧。” “刚才没去看看小溯的宿舍,”小芝姐说,“我还不知道在哪儿呢,和小姜离得远吗?” “还行,走路小二十分钟。”凌溯说。 “那还是有点儿远啊,”容姐往后一靠,“你俩天天见面,三餐都得一块儿吃的人,动不动走个二十分钟,一天下来步数不少了吧。” 姜徊手里还拿着筷子,转头看着凌溯。 凌溯冲他挑了下眉,但没说话。 吃完饭小马哥说有事儿要办,仨人一块儿都走了,凌溯和姜徊一块儿散步,慢悠悠地往寝室走。 “你那会儿是不是有话要说啊?”姜徊问。 “嗯,”凌溯低头戳着手机,“买个电瓶车吧,出门方便点儿。” 姜徊一下停了步子,转头看着他,有些意外:“你的钱还没花完呢?” “买个车的钱还是有的,”凌溯从兜里摸了颗糖出来,剥开糖纸,“这本来也是我计划里的,车肯定得买,天天路上找你都花二十分钟,多浪费时间。” 姜徊想了想,觉得要买也行,点头应下来:“那我出钱吧,你现在肯定没多少存款了,成穷鬼了都。” 凌溯笑了笑,把糖塞进姜徊嘴里:“我这是有大款罩着了啊?” 姜徊眉开眼笑地仰起头:“一直都有。” “这感觉可真不赖啊。”凌溯摸摸他眼睛。 “容姐给零花钱都大方,”姜徊说,“我每个月都用不了一半,都给攒着了,过几年我要给她买房,我买一栋,你也买一栋。” “行。”凌溯笑着点点头。 散步散到一半儿刘一航来了个电话,姜徊一边接通,一边走到树底下站着。 “姜儿,我分手了……”刘一航声音特蔫。 “分手了?”姜徊愣了下,“莉莉提的吗?” “我提的。”刘一航声音听着快要哭出来了,“她跟别的男的好,被我看见了……我跟那人打了一架……她没护我,护着他……” 信息量有些大,姜徊反应了一会儿,有些难以置信:“莉莉她出轨了?” 凌溯走了过来,姜徊和他对视了一眼。 “差不多吧……”刘一航低声说,“她说她可能本来也不喜欢我……她说她对那男的才是喜欢……” “啊。”姜徊手指抠了抠手机,愣愣地看着地面,一时说不出话来。 “我现在又难受又迷茫,”刘一航说,“我想找人一块儿喝酒,可你不在,我只能给你打电话了。” 姜徊还在发愣,握着手机的手背突然被人点了点,他转头看过去,凌溯把他手机拿到自己手上,对里边儿说:“要让黎洋跟你去喝点儿吗?” 刘一航愣了会儿,然后犹豫地答应下来:“也行……喝醉了能让我好受点儿,谢了溯哥。” 凌溯嗯了声,刘一航又说了几句话之后给电话挂了。 第66章 “刘一航可真惨。”姜徊叹了声气。 “嗯?”凌溯看向他。 “不惨吗?”姜徊也看向凌溯。 “……惨,”凌溯撩了撩他头发,“过一阵儿就好了,他俩不是本来也就是试试?感情基础没那么深,不是多大的事儿。” 姜徊摇摇头,耷着眉毛,看起来有点儿严肃,小声说:“我觉得这事儿挺重要的……” 这话声音太小了,凌溯没听清,靠近了问姜徊说的什么,姜徊不肯说,一味地摇头。 凌溯当他在为发小受到情伤一事感慨伤心,虽然有那么点儿不爽,但也没想表露出来,给姜徊又喂了颗糖。 他俩各自回了寝室,姜徊睡了个午觉,给室友差不多认了一遍,下午就又和凌溯见上面了,容姐他们明天的机票回去,今晚他们得再聚聚。 他们一块儿出了校门口再一过马路,很快就到了小区附近,小马哥发来消息,问他们到了哪儿,凌溯拍了张图回过去。 过了会儿小马哥也回了张图,位置是小区里边的一块儿电瓶车停车坪,小马哥让他们先去那儿。 凌溯盯着这图看了会儿,眯缝了一下眼睛,心里隐隐有了某种预感。 姜徊看了看他,凑过来,双手扒到他胳膊上,也好奇地看向手机里的内容:“怎么了怎么了,小马哥说了什么吗?” 凌溯把图片点开给姜徊看:“猜到什么了没?” 姜徊反应了几秒,眼睛瞪大了:“小马哥给我们买车了吗?” “应该是。”凌溯看着他,把手机装回兜里,“不然他没必要站那儿等我们。” 还真是。 一辆全新的,天蓝色的电瓶车,一看就是刚买的,车头上还绑了小红花。 “怎么样?”小马哥站在车子边儿上,右手拍了下坐垫,冲他们点点下巴。 “惊喜。”凌溯右手握成拳头在小马哥胸口砸了一下,“谢了小马哥。” “超级惊喜。”姜徊也笑着伸手到小马哥面前,打了一个响指,“谢谢小马哥!” “小马事先也没跟我们说去哪儿,”小芝姐笑笑,“都到了店里了我才知道他要干什么。” “小马哥真棒。”姜徊又愉快地冲小马哥竖了下拇指。 “去试试吧,”容姐说,“刚这车是小马骑回来的,你俩用不用兜兜风?” 小马哥把钥匙扔了过来:“吹吹风挺凉快的。” 凌溯给钥匙接住,转头看着姜徊:“走不走?” “走!”姜徊很期待,双手扒着凌溯的肩膀来回推个不停,“我要兜风兜风兜风。” “那我们先上去了啊,”小芝姐笑着说,“今晚我下厨,给你们做些好吃的。” 小芝姐他们走了,凌溯跨上车,反手拍了下后边儿:“赶紧的,上来!” “怎么不是我带你啊?”姜徊边说边坐上去,“你是不是看不起我啊?” “废什么话呢,”凌溯插上钥匙,“刚才是谁一直撒娇说要兜风,我这不是为了成全他吗?” “是谁啊?”姜徊笑着趴到凌溯背上。 “谁啊谁啊?”凌溯也笑,“坐好没?” “坐好了,”姜徊拍了下凌溯肚皮,“走吧学长。” 这一拍差点儿拍到敏感部位,凌溯身体晃了一下,差点儿连人带车栽倒下,连忙蹬着地稳住了:“哎别皮,这要摔了可得出大事儿啊。” 姜徊哦了声,老实坐好不动了。 凌溯一拧钥匙,再转动右把手,给车开了出去。 很凉爽很舒服的感觉。 风呼呼地从前面吹过来,吹走了空气中的热气,太阳不晒了,周边不吵了,脖颈上有姜徊的发丝时不时撩过,有些痒,有些酥麻,但凌溯喜欢这种感觉。 有些像小时候,也是他踩着自行车,姜徊坐在后边儿,抱着他腰,脸埋在他背上。 这种两个人一起追风的感觉。 这种自由自在的感觉。 这种,他们这样长大,也将这样成长,这样陪伴,和这样老去的感觉。 一切都很好,直到姜徊忽然说了一句话。 “哥哥,我很喜欢这样跟你在一块儿。”姜徊把下巴搁到凌溯左肩上,贴着他耳朵轻轻地说。 凌溯先是耳朵痒了一阵儿,然后才是慢慢回过味儿来。 姜徊说这话的语气不对,状态也不对……凌溯沉默了一会儿,偏头看向他:“有‘但是’吗?” 姜徊没有说话,只是给头换了个方向枕着。 一直到兜完风回到小区,凌溯也没有等到他的回答。 第49章 男朋友之间的谈话 容姐他们今天回去了,姜徊也在自己宿舍跟室友们发展友情,凌溯孤家寡人在寝室坐着,握着手机在出神。 从昨晚到现在,姜徊那句话一直在他耳朵边飘,让他挂念、惦记、琢磨,总也摸不清姜徊到底是怎么样一种状态。 这段时间姜徊睡眠总是不太好,凌溯感觉得到。也不止睡眠,异常的地方还有很多,有时候凌溯洗完澡从卫生间出去会看到他坐在床上发呆,姜徊总说他是在给小说想大纲,可如果真的是这样,他起码会给手机备忘录打开。 还有他跟小芝姐说的那次悄悄话,一般情况下,姜徊遇到事儿都是第一个跟他说,而不是别的人。 所有这些加在一起,莫名地让凌溯感到不安。 凌溯肩膀突然被人拍了一下。 “在想什么呢,”大头笑着站在他后边儿,“我上午去图书馆的时候看见你骑个电瓶车是吧,你买车了?” 凌溯没多解释,嗯了一声。 胖儿一下从手机里转过头,看着他们俩:“哈?凌溯买车了?真的假的?大四了你买车?你不是不考研吗?” “关你鸟事。”凌溯看了胖儿一眼,没什么表情。 “是钱多烧得慌吧,”胖儿摸摸鼻子,“不过也好,这样拿快递带饭什么的也都方便了,还不用找别的跑腿。” 凌溯没搭理,大头回了他自己那边坐着,凌溯往后靠在椅子上,伸长两条腿,一只手枕着后脑,仰起头望着顶灯。 “睿子,你现在有对象了没?”胖儿又换了个方向看着李名睿。 “怎么了,”李名睿摘下一只耳机,“我虽然单身很久了,但你我还是就不考虑了。” “考虑个屁!我是直男!”胖儿拍了下桌子,举着手机大声嚷嚷,“新生里有几个颜值逆天的学弟,我让你看看有没有兴趣!” “你在哪儿看到的?”李名睿随口问了句。 “表白墙呗,”胖儿走过去,给他看自己手机给,“我看不出来gay不gay的,不过有一个看着特漂亮,肤白貌美大眼睛的,我第一眼还以为是个学妹,照片给放错了,后来看到作者说是学弟没错……你看看,还是长头发,有兴趣没?我能帮你要联系方式……” 凌溯本来没听这两人讲话,但一捕捉到“长头发”三个字,还是马上被吸引了注意。 他站起来,要过去看一眼,李名睿忽然抬头,眼神微妙地看了看他,然后一把给胖儿推开了。 “我谢谢你啊,”李名睿拍了拍手,笑了出来,“这位小学弟我还是不考虑了,我没那个胆子勾搭。” “怎么?”胖儿瞪大眼睛,压着声儿,“这是哪个京爷吗?” “这是你凌爷的弟弟。”李名睿笑着指了指凌溯。 “……什么?”胖儿震惊地愣在原地,看看手机,又看看凌溯,“这就是那个你天天守着护着比女朋友还宝贝的弟弟啊!?” 凌溯没说什么,朝他伸出手:“手机我看看。” 胖儿把手机给过去,凑到凌溯边儿上一块儿看,还是觉得有点不可思议:“这是你弟弟?你亲弟吗?长得一点儿也不像啊……” 凌溯没听他说话,注意力都放到手机上了。 一条动态九张图,他一眼看见姜徊在第五张,个高腿长,穿着白t恤牛仔裤,发丝飘扬,微微偏头和身边的人在说话,嘴上有一抹很浅的笑……没看镜头,应该是在姜徊不知道的情况下拍的。 再往下翻,不少评论都是在要p5的联系方式,看头像,还是男女都有。 ……小姜同学真是很受欢迎呢。 凌溯把手机还了回去,回了椅子上坐下。 胖儿追过来,一张嘴还在絮絮叨叨地问这问那,李名睿瞥了他一眼,说了一句:“你烦不烦,大头是从图书馆回来休息的。” “嗯,我得睡午觉了,不然下午学不进去。”大头边上床边说。 胖儿住了嘴,凌溯打开手机,先去表白墙找了那张图存下,他以前没关注过这玩意儿,还找了老半天,然后切到微信,给白白发消息。 【黑黑】在干什么呢男朋友 白白过了一会儿才回他。 【白白】在和室友们聊天呢 【黑黑】你上午去干什么了? 【白白】陪徐乐言去拿了一趟快递,很快就回来了 第67章 【黑黑】我刚在表白墙看到了一个小学弟,疯狂心动,想亲 【白白】我被放表白墙啦? 凌溯笑了一下,给刚存下来那张图发了过去。 【黑黑】好看吗? 【白白】超级好看 【黑黑】被拍下来这事儿你知道吗 【白白】拍的时候不知道,拍完有个学姐过来跟我说了,说可能会发出去,我说的可以,怎么了吗 凌溯沉默了。 虽然对于自己男朋友被很多人看到和喜欢这种情况,凌溯是有那么点儿不爽和醋意在的,但他男朋友一直是个很享受外界夸赞的人,凌溯觉得自己应该大度点,做一个大大方方的男朋友。 所以他回了个哦字,没再干涉别的。 手机恢复了安静,好一阵儿没有消息弹进来。 凌溯默默爬上床,躺下后狠狠捏了把边儿上小猫玩偶的脸蛋。 他没有睡午觉的习惯,但一直被姜徊那句话扰着心神,这会儿也生出了点儿困意来,打开手机想给姜徊说一声,手机刚好震动一下。 白白给他发了张小白趴在桌上吃东西的图。 【白白】是徐乐言给的猫粮,我室友们都很喜欢小白 【黑黑】采访一下,小白它哥是什么心情? 【白白】我弟弟真棒的心情 凌溯对着屏幕笑了笑。 【白白】晚上去出租房吃饭吧哥哥,你来接我 凌溯看着这行字,有一会儿没动。 他给手机放下,仰天长叹了一口气,过了十来秒才慢慢回了一个好字。 白白没再发消息过来,凌溯也没再碰手机,原本他还有些朦胧的困意,现在却是想睡也睡不着了。 “跟室友相处的怎么样?”凌溯看着从宿舍楼跑出来的姜徊。 “我现在跟徐乐言熟一些,”姜徊把小白从前面背到了后面,“我本来以为他是少爷性子不好相处,但他很大方,直来直去的,看着就没什么心眼。” 凌溯啧了一声:“能不能别在你男朋友面前夸别人夸的那么起劲啊?” 姜徊哦了声,笑了笑:“好的哥哥。” 凌溯跟他一块儿往电车走过去:“想吃我炒的菜,还是打包点什么回去?” “我都可以,”姜徊说,“你累吗?” “我这一天光在寝室躺着了,有什么累的,”凌溯坐上车,“你是不是一天都忙着交友呢?” 姜徊坐到凌溯后边儿:“没,我也在床上躺了很久呢,想了很久事情。” 正常情况下,凌溯会问一句姜徊想些什么事情,但这次凌溯没问,他双手握住车把,有些沉默。 姜徊飞快地戳了他侧脸一下。 “嗯?”凌溯偏了偏头,往后看了一眼。 “你是不是不想骑车了,”姜徊说,“要换我带你吗?” “行,换吧,”凌溯从车上下去了,“你去前边儿。” 姜徊把猫包拿下来给凌溯,身子往前挪了挪。 凌溯给猫包背上,跨上后座,跟姜徊紧紧挨着,他有些想抱上去,但宿舍楼下人来人往的,他只能叹息一声,给这个想法压下。 “后面的乘客坐好了吗,”姜徊正正经经地拍了一下车头,“我们要出发了哦。” 凌溯笑了一下:“走呗姜师傅。” “其实我对学校的路还不是很熟呢。”姜徊开着车,柔顺的长发全都扫到了凌溯的脸上、脖颈上。 凌溯摸了一缕捏在手里玩着:“不熟问我,乘客给你指路。” “好的,”姜徊把着车头拐了个弯,“我看通知说我们下周一就开始军训了,训两周。” 凌溯打开手机查看那段时间的天气,有雨天,但不多:“两周还行,比我们那会儿少一周。” “那为什么我们只训两周啊?”姜徊问。 “校长有个认证了的媒体账号,我推给你?”凌溯把手机放回兜里,“你可以自己私信问问他。” “校长忙着呢,不能什么事儿都找他,”姜徊反手推了推他,“我们是成年人了,应该懂事点儿。” 凌溯笑了笑,抓住他的手握了会儿。 为了不影响交通安全,没多久又松开了。 晚饭最后还是去一食堂打包了一份,凌溯不累,但是不太有做饭的心情。 其实吃饭他也不是很有胃口,但姜徊吃得很欢,他看姜徊吃了会儿,进厨房去准备切点儿水果。 洗草莓的时候一只手从身后伸过来,摸走了一颗刚洗好的草莓。 “馋成什么样了啊,”凌溯说,“还得亲自进来拿吃的呢。” “没馋,”姜徊一口咬掉了草莓尖尖儿,站到他边上,跟他一块儿洗剩下的水果,“你是不是感觉到了,哥哥?” “感觉到什么?”凌溯低着头。 “感觉到我有话想说,”姜徊说,“我想来一场男朋友之间的谈话。” “正经的?”凌溯问。 “正经的。”姜徊点头。 “行,谈吧。”凌溯应下来,停了会儿后叹了口气,“……你憋挺多天了吧。” “没憋,”姜徊看着他,“我就是在思考……但是一直思考不出来,很迷茫。” 凌溯没说话,沉默地给最后一颗草莓洗完,又过了一会儿才说:“想我们谈恋爱的事?” 他其实已经猜到了,姜徊最近在烦恼的只有可能是这一件事,姜徊生日那天同意和他试试,其实原本就有些他威逼利诱的成分在。他对姜徊的喜欢很多,姜徊对他的依赖和滤镜也很多,所以姜徊会答应哥哥这层身份提出的许多事,但等姜徊回过味儿来,做出其他决定也很正常。 但理解归理解,他心里还是很不好受。 有一种从云上踩着,没有征兆猛地往下坠落,还落不到尽头的感觉。 “不全是。”姜徊低着头,声音有些小,“在想爱情到底是什么。” 这个答案让凌溯有些意外,他转头看着姜徊。 “我问过刘一航,问过小芝姐,还有那天看电影,也问过你。”姜徊转了个身,靠在灶台上,微微低头,盯着地板。 “刘一航什么也说不出来,小芝姐说爱情就是想跟他一起生活,一辈子一起生活……我觉得我可以跟你一直生活在一起,就像现在这样,睡在一起,亲在一起,我都可以……可是我还是不明白。”姜徊把手也放到灶台上,食指不停地抠拇指,“你说你发现喜欢我,是因为对我有感觉了,可是我很少这样……我没做过这样的梦,你还说我是和尚……” 凌溯愣住了,他根本没有想到那会儿姜徊问出来的问题是认真地需要一个答案……他喉咙莫名地有些干,但并没有打断姜徊的话。 “我不知道自己到底喜不喜欢你,”姜徊表情很苦恼,两条眉毛深深地拧着,“我们之间的感情太多了,亲情,友情,全部都有,全部都深……你对我总是很重要,我愿意听你的话,我离不开你,我最依赖你……但我分不清,这是因为你是哥哥,还是因为你是凌溯。” 凌溯张了张口,没能说出话来。 “我以前从来没想过和谁在一起,没有想过别的人,也没有想过你。”姜徊说。 凌溯看向他,手背到身后紧紧握了握,慢慢嗯了声。 “我讨厌这样不清不楚,乱糟糟的感觉。”姜徊用脚尖轻轻踢了踢凌溯,最后说了一句。 凌溯沉默了很久,然后转身,缓缓伸手,给姜徊抱住了。 不带任何爱情色彩地拥抱住。 “是我让你难受了,”他在姜徊背上轻轻拍了拍,声音很低,“对不起。” 姜徊动了动,像是偏了偏头想看他,小声说:“我现在也让你难受了啊。” “你……”凌溯这句话说得很艰难,喉咙跟灌满了沙子似的,差点儿说不出话来,“你难受的话,我们就不谈了……还和以前一样就行。” 姜徊摇了摇头,凌溯能感觉到他的头发蹭在他的颈侧和脸上。 “我答应你试试的。”姜徊说,“但我想换一种试法,可以吗?” 这短短一刻还真是一瞬地狱一瞬天堂,凌溯的心脏紧绷得都快直接炸掉了:“……可以,你说。” 姜徊抬手抱住他,下巴搁到他肩上,慢慢说:“我们先分开几天吧,哥哥。” 分开几天……怎么分开?具体是多少天?分开之后呢?以后又怎么办? 一堆问题猛地浮了上来,但凌溯都给按了下去。 他没问,他点了点头,艰难开口,声音又低又哑:“……好。你想怎么样,我们就怎么样。” 第50章 操蛋的生活 自己算是失恋了吗? 凌溯仰躺在床上,屈着一条腿,一只胳膊盖住眼睛,一直在思考这个问题。 不管是不是失恋,这场恋爱反正是被按了暂停键,凌溯心里的感受简直不要太酸爽。 但其实最让他难受的并不是他和姜徊的恋爱关系有可能破裂,而是他无法知道……如果真的到了最糟糕的地步,他和姜徊还能不能回到从前,回到纯粹的家人关系。 第68章 一想到否定的可能,他整个人都跟坠到了湖底似的,沉闷,冰冷,窒息。 姜徊说要分开几天,这种分开是最糟糕的分开,没有联系,没有见面,完完全全变成陌生人的分开。 凌溯明白他的意思,他是想要静一静,完全剔除十三年来自己这个哥哥对他的影响,彻底地静下心来。 但明白归明白,凌溯感觉他现在已经跟活人微死没什么区别了,要不是对“分开几天”之后的下一步还抱着点儿希望,他都能原地升天了。 他胸口一沉,长长地呼出口气。 凌溯这样萎靡消沉的状态,别说是李名睿和大头两个知道他谈了恋爱的人了,连一无所知的胖儿都察觉到了不对劲。 “好几天没好好吃一顿饭了,”胖儿站到他床底下,伸长了脖子观察他,“你到底咋啦?说出来我们帮你想想办法?” “想个屁。”凌溯把眼睛上的胳膊拿开了,“你少说点话别吵我就行。” “我前几天可够安静了哈,都是体谅你心情不好,但这都三四天了,你还这样,我憋不下去了。”胖儿拉开凌溯的椅子坐下来,“我来分析分析,你遇到啥事儿了。” 凌溯没说话,眼睛看着某个方向出神。 “肯定是跟你弟弟有关,”胖儿一语中的,“你以前一天得有二十个小时捧着手机跟你弟发消息,现在你弟都来我们学校了,没道理你整天待在寝室,应该天天出去才对。” 李名睿扭头看了他一眼,他故作神秘地摸了摸下巴,接着说:“是因为你弟恋爱了吧?你这哥哥心理落差太大……” 凌溯坐了起来,一言不发地盯着他。 这眼神莫名的瘆人,胖儿打了个寒颤,一时忘了说下去。 李名睿转了个身面朝他俩,看着胖儿:“我请问呢,你是怎么得出这个结论的?” “弟弟受欢迎啊,”胖儿有模有样地分析,“表白墙那条动态都不知道刷了多少评论了,追他的人那么多还有可能单身吗……再说了,凌溯都不出去找他弟弟,那只能是弟弟有约了,他这个哥哥失,咳咳……失了宠,搁这黯然神……” 凌溯又一记眼刀射了过来,胖儿登时住了嘴。 “你以为弟弟跟你一样啊,”李名睿踢了他一脚,“越受欢迎的越难追知道吗,他俩可能就是正常闹了点儿小矛盾,你跟你妈能不吵架?” 胖儿挨了一踹,非常郁闷:“我这不是好心想帮他振作起来吗?” 凌溯从床上下来了,到书桌前边给手机充上了电。 “下午该选导师了,”李名睿说,“别忘了啊。” “记得。”凌溯说。 “晚上一块儿吃饭不?”李名睿翻了翻手机,“我刚看到一家新开的烤肉店还不错,跟大头也说一声,咱寝聚个餐。” “可以。”凌溯应了声。 寝室里的俩人都没再说话,凌溯往阳台那边看了眼,阳光很盛,明亮得刺眼。 也不知道姜徊军训怎么样。 “不好。”姜徊摇了摇头,拒绝了徐乐言。 “为什么?我这价格别说只是租你的猫陪睡了,买都能买好几只了。”徐乐言跟他一块儿坐在地上,身上的军训服太厚太热,手不停地扯衣领在扇风,“而且我还是你室友,我就睡你对床,你有什么不放心的?” “小白得跟我睡。”姜徊给军绿色的作训帽拿下来,重新绑了下头发。 周围都是他们学院的军训学生,教官坐在对面休息,前边有几个学姐举着摄像机在拍来拍去,脖子上挂着工作牌,应该是学生会的人。 镜头又怼到他脸上来了,姜徊刚开始几次还能露出个微笑来,现在不行了,他不想装了。 很累,很晒,很渴。 “真是……”徐乐言不乐意地皱起眉,“不租就不租,我自己买一只去!” 姜徊没说话,双腿屈起来,侧着头趴到膝盖上,盯着路边的一朵野花发呆。 下训的时候是傍晚,天还没完全黑,但已经凉快了不少。 教官一喊解散,所有学生都跟拔了气管似的精疲力尽四分五散,姜徊去一边的地上拿了手机和水杯,起身的瞬间余光瞄到一抹转身离开的人影。 他抬头看过去,在一堆军绿色作训服里面瞧见了一小片儿白色的衣角。 “别去食堂了,现在肯定挤得要死,”徐乐言拿帽子给自己扇风,“这一天下来我肌肉都是酸的,我请你们去外面按摩,走吗?” 边儿上的室友欣然同意,徐乐言又顶了下姜徊胳膊:“你呢,走不走?” “我不去了,”姜徊说,“谢谢。” 徐乐言撇撇嘴,有些不高兴,但也没多说什么,跟另一个人一块儿走了。 姜徊自己去食堂打包了一份饭,然后吹着风走回宿舍。 他们寝有个室友暑假的时候伤了腿,走路都得拄根拐杖,别说军训了,平时下个楼都不方便,姜徊特意给他也带了一份饭。 瘸腿室友感动地向他道了谢,然后指指姜徊的桌子:“有个人过来在你桌上放了一堆东西,你去看看吧,是你叫的跑腿吗?” 姜徊正想给身上的衣服换掉,听到话动作停了一下。 他走过去一看,发现自己忘记去拿的快递都取回来了,不止他自己买的快递,还有几个署名他很熟悉的快递,看了眼面单上的字,小风扇冰凉贴按摩神器泡脚用品等等都有。 边儿上还有一杯奶茶一份水果捞,再旁边是一把色彩缤纷的水果糖。 凌溯靠在门框上,剥了糖纸,把一颗糖吃进嘴里。 “马上!我马上!千万等等我!”胖儿风风火火地在收拾书包,“天啊这可是我导师的课我的妈呀我怎么能那么倒霉选中他啊!我以后上他的课再也不能迟到早退了啊啊啊……” 凌溯没说话,咬了咬嘴里的糖。 胖儿最后照了一下镜子,揣上手机跑过来:“走走走,赶紧走!快骑上你的坐骑,救我一命!” 凌溯转身就走。 其实距离上课还有些时间,照他寻常的速度来讲一般是不会迟到,但他得绕路,绕路以后能否卡点到教室就不太好说。 他骑着小电驴往小广场去,没多久军训喊口号的声音传了过来,整齐,响亮。 凌溯松了转把减了速,慢悠悠地骑在路上,微微偏着头,往广场上瞧,文学院的大一新生都在这儿军训,每个小方阵里都是绿色的人,他知道姜徊在哪个位置,但距离太远,遮挡物太多,根本看不见人。 看不见也来,次次都来,能像这样知道他就在那里,凌溯也觉得心短暂地静了下来。 最后还是迟到了。 凌溯无所谓,也就扣点儿平时分,胖儿会严重许多,这是他毕业设计的论文导师,作风严厉严肃,课后指不定怎么发消息批评他。 凌溯选的导师倒是还行,以前没给他们上过课,凌溯不怎么了解,但这两天开过两次会,挺和蔼亲切的一个老头。 课上无聊,凌溯听不进去,也没有心情听课。 他打开手机,先翻了一遍和白白的聊天记录,从那晚正经的谈话结束之后,他们的聊天框就没有更新过内容,姜徊要静静心,凌溯不可能去扰乱他。 再点开白白的朋友圈,每天一条更新,都是些风景图或者猫小弟的图,配的文字看不出来心情。 然后进相册看了会儿姜徊以前的照片,一张一张翻着,最后点进文学院官方媒体账号,专门挑新生军训的视频看。 凌溯看视频看得不怎么认真,也就是眼神落在上面,其实屏幕里是谁,说的是什么话,他都没注意到,直到一张熟悉的脸出现在眼前。 是一个站军姿的场景,姜徊在队伍最右边,站得很直很挺,脸上有汗,几根发丝打湿贴在脸上,依然白得发光。 军训服很丑,但穿在姜徊身上有一种别样的气质和味道,窄腰长腿的,干净,清透,青涩,还有股独特的少年气。 凌溯盯着上面看了半天,给手机盖上了。 他的心情变得很烦躁,无法掩饰的烦躁。 这操蛋的,连见都见不了的,狗日的生活,到底他妈什么时候能结束? 下课后凌溯没回寝室,骑着电驴去了出租屋。 没有胃口吃东西,他没买饭,也没买食材,进了屋里先去喝了口水,喝完的时候盯着杯子看了眼,这还是他自己做的那个画了白猫的蓝杯。 姜徊的黄杯也在这儿,凌溯把杯子放回去,给两个杯子放在一起,紧紧挨着。 然后他进了卧室,拿了套姜徊的睡衣换上,往床上一倒,直接躺了下去。 想睡,但是睡不着。 外边儿天已经有些暗了,昏黄的光落进窗户里,很沉静,很萧瑟。 凌溯闭了闭眼,随手打开手机看了几眼。 发现姜徊在几分钟前新发了条朋友圈,没有配图,只有文字。 -糖吃完了。 第69章 凌溯先是有些没回过神,然后慢慢瞪着上面,猛地坐了起来。 第51章 涟漪不断 水果糖送过来了,就放在桌子上,还是上次那个位置,边儿上还是有杯奶茶。 姜徊拉开椅子坐下,扒拉着糖要全部放进抽屉,一只手从后边儿伸过来,拿走了一颗红色的,草莓味儿的糖。 “你这糖是哪儿买的啊,还挺好吃的,”徐乐言站在旁边,右肩抵着衣橱,把糖纸剥了,糖吃进嘴里,“我也想买点儿。” “那你要再等一阵儿,”姜徊把糖放好,“到时候我帮你要链接。” “为什么是帮我要,”徐乐言没明白,“这不是你自己买的?” “不是啊。”姜徊把奶茶插上吸管,喝了一口。 “那是你那位哥哥买的了?”徐乐言伸手摸了摸下巴,“你不是说他也是我们学校的吗,怎么这段时间都不见他来找你啊?” “他找了也不会让你看见啊,”姜徊侧着头趴到桌上,停了会儿又说了句,“更不会让我看见。” 徐乐言似懂非懂地看了他一会儿,皱起眉毛边摇头边嘀咕:“听不懂,说的什么乱七八糟的……” “听不懂?我说的多明白了!”胖儿啧了一声,抱着胳膊在寝室里走来走去,“下周中秋,中秋完了马上你生日,再然后又是国庆!” 他拍拍巴掌,一脸心痛:“多大的开销啊……” 李名睿笑了:“所以呢?” 胖儿咳了几声,双手背到身后十分严肃:“所以……咱寝给你生日弄个聚餐就行了,礼物就免了呗?” 李名睿二话不说跑过去掐住他脖子:“你觉得可能吗?是谁上半年生日问我要了个限量版耳机?您要脸吗我请问?” 假咳嗽变成了真咳嗽,胖儿憋红了脸连连求饶,再不敢说这样的话了。 李名睿放过了他,转头去看书桌前坐着看手机的凌溯。 他生日经常跟中秋撞上,凌溯中秋回家,基本都是给他送个礼物,人很少到场,今年应该不一样了。他过去敲了敲凌溯的桌子:“今年终于能来了呗?” “应该,”凌溯应了声,“看情况吧。” “不容易啊,”胖儿跑了过来,稀奇地观察凌溯,“这次听我们讲话了?” “我是聋子吗?”凌溯抬腿踹了过去。 胖儿往边上一闪,躲过了:“你不是聋子,前阵子也跟聋子差不多了,说话起码得跟你重复三遍以上。” “心情好点了啊看来。”李名睿看了看他。 “还行。”凌溯还是看着手机。 李名睿点点头,走开了。 心情的确是好点儿了。 凌溯搓了搓手机背面,仰起头,靠在椅背上。 姜徊前些天发的那条朋友圈是给他看的,但含义不只是表面意思那么简单。 糖吃完了,既是在告诉他可以过去送糖,也是在告诉他,他们并没有一刀两断。 姜徊在对他说:哥哥,你不要担心。 这是只有他们彼此能懂的暗号。 他们寝唯一有考研计划的大头从图书馆回来了,几个人聊了会儿天,凌溯最先上床睡下了。 聊天的声音一下就小了下去,过了一会儿彻底变得安静,胖儿悄没声息挪到门口,给灯都关了。 刚开始跟姜徊分开的那几天,凌溯整宿整宿睡不着,毕竟从热恋状态猛地变成孤身一人,这落差实在不要太大。但从姜徊给过他那个暗号后,一颗定心丸就算是吃下了,凌溯的睡眠没有再出现过大问题,虽然一晚会断断续续醒个几次,但睡得也还算好。 六点多凌溯第四次醒来,也没想再睡,他下床洗漱了一下,没多久大头也起了,再然后是李名睿。 李名睿还是有晨跑的习惯,凌溯今天想跟他一块儿去操场跑跑步。 “夏天早上很凉快吧,”李名睿边慢跑边转头对他笑了下,“很适合跑步,跑完心情都能变好。” “你这个习惯保持多少年了?”凌溯问了句。 “记不清了,”李名睿回忆了一会儿,“应该初中就开始了。” 凌溯点头,嗯了声。 两个人沉默地跑了一会儿,跑过一个弯道后,李名睿犹豫地看了看凌溯,压着声儿说:“我能问问吗,你跟你……弟弟的事儿。” “我都跟你出来一块儿跑了,”凌溯看着脚下的红色跑道,表情很平静,“你觉得呢?” 李名睿笑了笑:“那我就放心问了……你跟弟弟这阵子是吵架了,还是……” “都不是。”凌溯说。 李名睿没敢继续问,怕戳到凌溯伤口。 “我跟他感情很深,非常深,”凌溯慢慢说,“不一定是爱情……但我们一定离不开对方。” 李名睿点点头,表示自己在听。 “我太心急了,”凌溯抬头望了望远方的天空,声音依旧慢,“突然把我们的关系变成了恋人,他根本没有缓冲的准备。我把我们的感情搅乱了。” 李名睿沉默了一阵儿,然后轻轻点头:“所以你们需要一段时间把各自都捋捋清楚,是吗?” “嗯。”凌溯低低地应了一声。 两个人又是好一会儿没有说话。 跑完了一圈,李名睿忽然抬手拍拍凌溯的肩膀:“不得不说,作为一个单身狗,我很羡慕你。” 凌溯转头看了他一眼:“怎么?” “他很尊重你,也很尊重你的喜欢。”李名睿笑笑,“不然他完全可以稀里糊涂和你在一起,不用管那么多有的没的,就算以后变心了弄明白喜欢是什么了,也可以到时候再坦白。” 凌溯登时跑不动了,双脚被钉住了似的停在原地,一言不发地盯着李名睿。 李名睿也停了下来,回头笑了下,跟他对视:“怎么,我说的有哪儿不对吗?” 李名睿跑完步就回去了,凌溯没走,在跑场外的一棵树下坐着出神。 他到现在还是有点儿没回过神来。 李名睿说的那段话是他完全没有想过的角度,跟一道闪电蓦地劈了下来似的,在他心里掀起了一阵又一阵的惊天巨浪。 一种……很震撼的感觉。 没错,震撼。 直击灵魂的震撼。 震撼于姜徊是这样想的、并这样做的,震撼于姜徊能够这样认真地回应他,震撼于姜徊的勇敢,也震撼于姜徊的赤诚。 似乎从十岁开始,姜徊一直都在为他的人生上各种各样的课程,他以为在喜欢这件事上他是先开窍的那一个,可事实上,是姜徊在教他应该如何去爱。 有数不清的石子向凌溯心里的那片湖扔了过来。 激起涟漪不断。 “晒死了,我感觉这么多天训下来,我都快成黑人了。”徐乐言抬起胳膊盖在额头上。 姜徊从口袋里拿了一片冰凉贴给他:“你要吗?” 徐乐言看了一眼,过了一会儿,别扭地接过去了:“我以前哪儿用得上这种东西……” “马上就结束了,”姜徊伸手锤了锤泛酸的大腿,“中秋还放假呢。” “你看着文文弱弱的,我还以为军训你肯定受不住,”徐乐言给冰凉贴贴到额头上,搂住了姜徊的左肩,“没想到你还挺厉害的。” 姜徊笑了一下,刚要说话,忽然听到身后一个人叫他,叫的还是“弟弟”,声音也有些熟悉。 他回头,看到了李名睿。 “还记得我吧?”李名睿笑笑,指了指自己的脸,“凌溯的室友,李名睿。” “我记得的。”姜徊点点头,看着他。 “给你带了冰棍,”李名睿从袋子里拿出一根冰棍给他,“多买了几根,分给你朋友吧。” 姜徊打量了他一会儿,然后说了声谢谢。 “我自己买的,”李名睿说,“刚好路过,看到你在这边儿,就过来聊会儿。” “……哦。”姜徊应了声。 “我生日快到了,到时候一起来玩?”李名睿笑了笑。 “哪天啊?”姜徊撕开包装吃了口冰棍。 “中秋后几天,那会儿你们军训已经结束了,课应该也不多。”李名睿拿出手机,二维码亮了出来,“加个联系方式?我到时候告诉你时间地点。” “好。”姜徊点头,打开手机扫了一下码。 等了一会儿,李名睿看着屏幕里弹出来的联系人,挑了下眉:“白白?” “对,”姜徊点头,“我的猫叫小白。” “挺有意思的。”李名睿笑了一下。 “我也觉得,”姜徊笑了起来,“小白是只黑猫。” 他们俩聊了一会儿,没多久李名睿就走了。 他把剩下的冰棍给了两个室友,徐乐言一边舔冰棍一边问他刚那是谁。 “就是朋友啊,”姜徊说,“邀请我给他过生日。” “那你去吗?”徐乐言问了句。 “去啊,”姜徊给冰棍咬下来一块儿,含在嘴里,“都说是朋友了。” 第70章 大一新生的军训一转眼就结束了,校园里不再到处都是军绿色的身影,各个角落也少了响亮振奋的口号声。 时间一天天过去,夜里的月亮一天圆过一天,手机各个平台开始推送中秋的各种广告,过节的气氛越来越浓,但凌溯和姜徊还是一直没有联系过对方。 从小到大,他们从没有那么长的一段时间互相没有对方的消息,凌溯心里那些最初的不安和焦躁却散去了,慢慢转变为一种平静。 他依然想念姜徊,但也在孜孜不倦地向姜徊学习着。 中秋前一天,大头从图书馆领回来一些学校发放的免费月饼,李名睿买了柚子,胖儿打包了一些烧烤,他们一块儿在寝室里边吃边聊,接近凌晨才散去。 上床躺下,时间已经十一点五十分,距离零点还剩十分钟。 凌溯点进朋友圈,编辑好一条文字,在日期切换的一瞬间点击了发布。 回到页面一刷新,发现白白跟他同时更新了一条朋友圈,内容都是一样的。 -中秋快乐。 第52章 小凌&小姜 “不行,这些我都不喜欢。”徐乐言不满意地往后退了几步,活脱脱一个难伺候的大少爷样子。 “很可爱啊,”姜徊伸手摸了摸笼子里的一只小猫崽,“好小一只,软乎乎的。” “那它们也不黏我啊,”徐乐言很不高兴,“有的还冲我龇牙咧嘴的,我就想养一只乖的黏我的猫,跟你那只一样的。” “你都还没养它呢,就指望它喜欢你,”姜徊说,“你这人是不是太不可理喻了一点儿啊?” 徐乐言低头在手机上搜索别的宠物店:“我才不管那么多,我就要小白那样的,不然我不养。” “那你别养了吧,”姜徊叹了口气,“我就不该陪你出来,你不适合养宠物。” 徐乐言撇嘴,不高兴了,姜徊在猫崽子上又摸了几下,转身走了出去。 旁边是家奶茶店,他过去点了一杯奶茶,点完他就在店门口的椅子上坐下,望着马路上一对黏黏糊糊亲亲抱抱的情侣出神。 “你这什么眼神,”徐乐言坐到他边儿上,“单身狗受刺激了,想谈恋爱啦?” 姜徊把身子转开了一点儿,不想理他。 过了会儿姜徊感觉到有道视线在看他,微微转头,看见一个戴着眼镜的男生,男生冲他笑了一下,然后走了过来。 男生问他要联系方式,姜徊婉拒了,没给。 等男生失望地走了之后,徐乐言见怪不怪地顶顶姜徊胳膊:“你是同性恋吗?” “你这样问好冒犯啊,”姜徊往旁边挪了挪,拉开和徐乐言之间的距离,“是又怎么样,不是又怎么样?” “你都留长头发了,肯定是。”徐乐言说,“是就是呗,我不觉得奇怪。” “留长发就是同性恋了,”姜徊点头,“照你怎么说,女生也不能随随便便剪短发了。” 徐乐言拧了拧眉,非要追问:“所以你是吗?” 姜徊沉默一会儿,摇头:“……我不知道。” 徐乐言皱眉:“是就是,不是就不是,哪有什么不知道的,你这人真不坦诚。” 姜徊摸了摸手机,也有点儿低落。 他要是真的知道就好了,哪还有那么多事儿…… 坐了一会儿,他打开手机朋友圈,滑到零点那会儿的界面,黑黑和白白的两条文字挨在一起,互相说中秋快乐。 姜徊盯着上面出了会儿神。 “你发什么呆呢?有没有听我说话啊。”黎洋不满的声音从耳机里传过来,震得凌溯耳朵疼。 他给耳机拿开了一点儿:“你再说一遍。” “靠,”黎洋骂了一声,“我说我已经买好国庆咱四个人的机票了,马上要租车子了,我想租一辆五座suv,还多一个座位,要不要再加一个人,跟咱一块儿去大草原玩!” “你想加谁?”凌溯说。 “看我能邀请到谁呗,”黎洋说,“反正自驾游人多点儿也更热闹,我就是跟你说一声,你要是同意,我可就发动我的社交技能了。” 凌溯没多在意:“随你吧。” “行,”黎洋笑了声,“我待会儿再帮你挂个号吧,你这几天到底是精神不好还是耳朵不好?赶紧去医院检查检查,没钱兄弟给你出。” “……你滚吧。”凌溯直接挂了电话。 刚要给手机放下,黎洋又弹了条消息过来,说寄了个东西到他们学校驿站,让凌溯过去取一下。 凌溯回了个句号。 闲得无聊,凌溯去图书馆找了些资料,为后边儿的毕业设计做准备。 找了个座位坐下,一抬头发现大头刚好坐在对面,他俩也没说话,点了下头当作打招呼,又各自做自己的事。 手机关了铃声和震动,但一直亮屏,凌溯打开看了眼,是三人小群的消息,容姐远在2000公里之外都发现了他和姜徊之间的不对劲,问他们是不是吵了架。 姜徊说没有,还牛逼哄哄地说了句:我们都多大人了,有分寸着呢,您能不能别管啊。 这一句给容姐气得连发n条长语音,凌溯没点开听,姜徊倒是很快认错了,也回的语音,声音还带着笑:“错了错了,原谅孩子吧容姐。” 整理出来的资料半点儿没再看,凌溯坐在座位上,戴着蓝牙耳机,将这一句又欠又甜的话反反复复听了一下午。 资料又被原位放回了书架上,凌溯收拾好书包走出图书馆,天还没黑,晚霞很漂亮。 姜徊爱发一些日落蓝天的图片到朋友圈,凌溯停下来,举起手机对准天空拍了一张照,然后点进朋友圈往下滑了滑,姜徊没有新动态,黎洋倒是有,三个小时前更新的一条。 -国庆西北草原自驾游,还有一个位置!最后一个位置!有兴趣的速来! 所谓的发动社交技能原来就是发朋友圈,凌溯十分佩服黎洋的厚脸皮。 不过他没想到能在下边儿看见白白的评论。 【白白】我!(举手) 黎洋回复了他:你凑个屁热闹!你是有两个屁股能坐两个位置还是怎么着?有那时间不如赶紧的领你哥去医院精神科挂个号,他最近耳朵很不好你知不知道! 凌溯很无语,非常无语,在黎洋下面回复了一连串省略号。 到这里就结束了,黎洋没有再回,白白也没有。 但如果是以前,他们仨,主要是他和姜徊,大概率能在评论区盖个几十层楼。 黎洋寄过来的也不知道是个什么东西,挺大的,没让他拆,凌溯把它放到了桌子底下。 第二天他去学校外边的商场给李名睿挑生日礼物,买了一个游戏键盘,键盘打包好出去的时候,一个陌生的女人叫出了他的名字。 “是……凌溯吗?”女人看着他,眼里有惊喜,也有不确定。 这不会是黄老头口中的“那个女人”吧?凌溯拧起眉,心里很抗拒。 但女人笑着说:“我是黄叶。” 黄叶? 哦,黄叶。 逢年过节就给他发节日快乐,总说想见他,但从来没有见过一面的黄叶黄女士,黄老头的女儿。 凌溯拧着的眉毛松开了,转身就走。 黄叶追上了他,往他手里塞了一堆礼品袋,可能是月饼和柚子之类的,脸上一直微笑着,说这些刚好就是给他买的,东西一塞完黄叶就往后退开了,没别的纠缠。 凌溯从始至终一句话没说,打了辆车回学校,把这些东西都给了三个室友。 夜黑了以后凌溯照常去到走廊上看星星。 中秋已经过了,但月亮还是很圆,凌溯望着高高挂着的那轮圆盘,忍不住想姜徊这会儿在干什么。 身后寝室门响了一声,李名睿来到了他边儿上,咳了两嗓子:“有件事……我得提前跟你说一下。” 模样很正经,似乎是件大事,凌溯问:“什么事?” “明天我生日聚餐,”停了一会儿,李名睿接着说,“我邀请了姜徊。” 凌溯脑子一乱,脑神经跟揪成了一团似的理不清,过了会儿他张了张口,先问出来一句:“……他同意来?” “同意吧?我给他发时间地点,他回了一个ok的表情。”李名睿说,“我是以我的名义邀请他的。” 凌溯沉默了,几秒后蓦地转头,看着李名睿:“你加他了?” “……啊。”李名睿笑笑,“白白,对吧。我都以朋友身份邀请他来给我过生日了,加个联系方式正常吧?” 凌溯没再说别的,两手交握搭在窗台上,望着楼底下沉默。 “别紧张。”李名睿拍拍他的右肩,“怎么自然就怎么来。” 怎么个自然法? 凌溯不太确定。 他们寝四个人一块儿先到了聚餐的地方,一家私房菜馆,订了个小包房,一张够坐七八个人的小圆桌,李名睿和凌溯挨在一起,中间空了个座。 第71章 服务员过来撤多余的餐具,大头要给第五套餐具也给过去,李名睿拦住了:“还有个人没来呢。” “还有人?”胖儿噌地瞪大眼,“你不会谈对象了吧!?” “朋友而已,”李名睿笑了一下,“待会儿人来了你们别乱说话啊,不该问的别问,今天我最大,都听我的。” 大头和胖儿面面相觑,都认定了李名睿是叫了女朋友或者暧昧对象过来,等这第五个人推开门进来时,他俩都震惊了。 “来了啊。”李名睿冲姜徊招手,“过来坐吧。” 凌溯没回头看,但伸手给旁边的座椅拉开了,姜徊过来坐到了他边儿上。 “姜徊,你们都知道。”李名睿介绍,“我们几个一个寝的,都是朋友。” 姜徊点点头,笑了一下:“你们好。” 胖儿看看姜徊,再看看凌溯,又看看李名睿,惊愕俩字儿都明明白白写到了脸上,李名睿在桌子底下踹了他一脚,给他使了个眼色。 “点菜吧,”凌溯侧了侧身子,把菜单推给李名睿,趁机飞快地扫了眼姜徊的侧脸,“过生日的先点。” 军训两周,没黑,也没瘦。 他放心了一些,坐了回去,盯着桌面出了会儿神。 对面的胖儿和大头全程打量他俩,凌溯没管,跟平常在寝室里的时候一样话少,只有在有人提到他时会开口说一两句话。 姜徊突然到场,理所当然地成为了这场聚餐的焦点,胖儿一直在和他搭话,问这问那问来问去,李名睿很注意地控制着话题,没让胖儿的问题往兄弟俩怎么跟陌生人似的上面飘。 凌溯在边儿上静静听着,恍惚产生了一种,这听了十几年的声音快有一辈子没听过了的感觉。 生日蛋糕插上蜡烛的时候,几个人都把礼物拿了出来,凌溯给过去两个,李名睿还有些意外:“对我那么好?” “大的那个是黎洋的。”凌溯说。 李名睿愣了下,然后笑着点头:“哦,好。” “黎洋是谁?”胖儿好奇地问了句,“怎么你俩有共同朋友了?” “你能别问那么多问题吗?”李名睿向他微笑。 胖儿咂咂嘴,不情不愿地住了口。 没能到场的黎洋发了一连串消息过来,凌溯低头回复,余光里,姜徊似乎向他这边转过一次头。 一顿饭吃了快两个小时,姜徊只喝了几小口酒,凌溯没喝,其他仨人都不同程度的有些醉。 下一个节目是k歌,姜徊不参与,出了饭店就得和他们分开了。 凌溯落在最后面,双手插着兜,眼睛盯着前面那道修长的,他看着长大,也陪着长大的身影。 姜徊打了一辆车,车已经到了,在路边等他,他一一向李名睿他们仨说了再见,最后回头,向凌溯挥了下手:“小凌拜拜。” 凌溯愣了下,好几秒才回过神。 他控制着表情,把右手从兜里拿出来,也向他轻轻挥了挥:“……小姜拜拜。” 姜徊嗯了声,跑着去了马路边。 长发一飘一飘的。 拉开车门,坐进去,关上车门。 车开走了。 凌溯还愣在原地。 小凌拜拜。 他竟然因为这四个字,体会到了少年怦然心动的感受。 第53章 五边形战士 在过去的十三年里,凌溯从没有听过姜徊叫他的名字,今天是第一次。 因为这一声称呼,他们的关系被重新划分,不再是哥哥和弟弟,他只是凌溯,姜徊只是姜徊。 也因为这一声称呼,凌溯体会到了一种全新的,从未有过的感受,一种由前路的未知和不确定带来的,惴惴忐忑、心猿意马,却又同时小鹿乱撞、隐隐心悸的感受。 心旌摇曳的感受。 很荡漾的感受。 很上头的感受。 像一颗石子抛进湖面,激起一层又一层的涟漪,难以平息,回味无穷。 凌溯仰起头,脑袋枕在沙发靠背上,闭上眼,长长地舒了口气。 小姜同学真的是,很会拿捏他的心脏。 包房里的光明明灭灭的,歌声和伴奏放得很响,胖儿和大头k着歌还时不时看过来,脸上满满的想问点儿什么又不知道该不该问的踌躇表情。 凌溯将双手展开搭在靠背上,腿伸长,看着他们俩,声音不高:“我脸上有词儿还是怎么着?” 这状态一看就是恢复了过来,胖儿的胆子一下就上来了,跳到凌溯边上坐下,机关枪一样叭叭叭一通问:“怎么回事?睿子不是说那是你弟弟吗?怎么你俩跟陌生人一样?氛围好奇怪啊!你的弟弟睿子又为什么认识?竟然还能请过来给他过生日……还有那个黎什么的,你跟睿子竟然背着我们有那么多联系!” “你们……”他说着瞪大了眼睛,琢磨出了一点儿味道来,惊愕地指一指凌溯,又指一指李名睿,“卧槽,睿子跟你弟弟,难道谈上了?” “我靠!”大头也震惊了。 “你他妈是想死吗?”凌溯顿时直起身子,眯缝起眼睛看他,表情很危险。 “别造我的谣!”李名睿一脚踹了过去,“我还单着呢,单着!” “那你倒是给个解释啊!”胖儿捂住被揣痛的屁股。 “暑假跟凌溯偶遇过一次,就认识了他弟弟和他朋友。”李名睿说,“至于凌溯跟他弟弟怎么相处,关你毛事儿啊,问个屁。” 凌溯拿了个话筒作势要扔过去:“你再多问一句试试?” 这眼神满满的警告,胖儿赶紧跑开了,半个字不敢再多说。 李名睿看了看凌溯,忽然笑骂了一声。 凌溯转头看向他。 “靠,”李名睿往沙发上一坐,“你俩这暗戳戳的互动搞的,连我都他妈有点儿想谈恋爱了。” 凌溯没说话,仰头望着头顶忽明忽灭的灯光。 月亮好亮啊。 姜徊趴在床上,双手托着腮,眼睛望着床头窗外的夜空,时不时晃一晃腿。 “有什么好看的啊,”徐乐言在下边儿嘀咕,“一回来就在那儿看,看多久了……” “中秋不就是赏月吗,赏就赏呗。”瘸腿室友边打游戏边说了一句。 “中秋都过去多少天了,马上都国庆了。”徐乐言打了个呵欠,坐回自己的椅子上,“以前我最讨厌过这种节日了,写日记得编出有意思的内容来,跟平常随便写写不一样。” “过节你还不满意?那可是放假啊。”瘸腿室友从手机里抬头看了徐乐言一眼,“那么讨厌写日记你还报中文?” 姜徊转头,两手搭在下颌上,低头看向徐乐言,表情像是若有所思。 “其他专业我更不想学啊,”徐乐言说,“好歹日记写了十多年,我都熟悉了,跟老朋友一样……” “你看我干嘛?”徐乐言看着姜徊,摸了摸自己的脸,“我成月亮了?” 姜徊笑了笑,摇了摇头:“你成个日记本了。” 徐乐言嘁了一声,姜徊没再说别的,把脸埋进了枕头里,小白从旁边过来,趴到了他颈窝里。 秋天要到了。 凌溯在走廊上望着路边的几棵树,叶子已经黄了,地上铺了许多落叶,风吹起来的时候带来的感觉不再是凉爽,有了那么点儿冷的味道。 他走回寝室,在椅子上坐下,给黎洋发了条消息。 【黑黑】拉个群 【一只羊】?啥群? 【一只羊】少爷你说话能说明白点吗? 【黑黑】自驾游的群 黎洋回了条四十多秒的语音过来:“不是,这群你想拉不能自己拉吗?怎么就非得找我了,兄弟是那么用来使唤的吗……” 凌溯听了一半就没再听了,退出对话框,刚好看到两个小红点弹出来,在一个叫做“五边形战士”的群里。 黎洋嘴巴爱叭叭,效率还是很高的,而且看样子第五个人也成功找到了。 凌溯点进群信息,眼神在黑猫头像上停了会儿,然后挪走,发现原定计划之外的第五个人他认识,竟然是李名睿。 虽然很意外,但凌溯半秒钟不到的时间就接受了这一安排。 他回到对话框,看了眼黎洋刚发的消息。 【一只羊】猜猜这是个什么群?(龇牙笑) 【一只羊】大草原五人行!everybody期待吗! 凌溯点开键盘打字。 【黑黑】@全体成员 快降温了,注意保暖,出门记得查看天气,加件外套,不要着凉 没一会儿手机震了震,一个群成员引用他的话回复了他。 【白白】好的 群里很快聊了起来,主要是黎洋在介绍李名睿加入了他们这次自驾游,唯一没有和李名睿见过面的刘一航接受良好,回了个ok。 凌溯除了最开始那句@全员外就没发过言,姜徊倒是又回过几次消息,都是李名睿故意@他,问一些弟弟介意吗之类的问题。 这目的太明显了,某个瞬间,凌溯恍惚有了种……李名睿真是个操心老父亲的感受。 第72章 高度敏感,且极其热心肠的一个gay。 大写的好gay。 凌溯都想给他送面锦旗了。 就写……“硬核助攻,金牌月老”八个大字。 大四课不多,但毕业设计那边不能懈怠,凌溯不上课的时候基本都在图书馆看文献。 相比较之下大头比他要累得多,研究生考试也就剩三个月左右的时间,凌溯坐他对面偶尔一抬头,都能看见他糊成一团的黑眼圈。 大一学生的课也上起来了,前几天还办了个新生演出,挺热闹的,宿舍楼这边都能听到一些唱跳的声音,凌溯没去看,没什么兴趣,不过……这阵子似乎各社团也在拉新招人了。 姜徊应该会对社团有兴趣。 凌溯思考了一会儿,放下笔,把书包收拾好,从座位上站了起来,路过大头的时候指关节在桌上敲了一下,当作说了声再见。 b大的社团种类很多,娱乐的爱好的竞技的知识的等等都有,凌溯自己没参加过,对具体有些什么也不是很了解。 每个社团搭了个帐篷,里面摆上一两张桌子,成员站的站坐的坐,手里拿着一沓宣传纸,一张一张给路过的学生发。 人很多,特别挤,基本都是些大一的新生,看眼神能看出来,里面都透着股新奇和单纯。 送到手边的宣传纸凌溯一张没接,他也基本没在哪个帐篷前停留过,都是边走边扫,推测姜徊可能加入哪个社团。 走着走着,凌溯看到了一个推理社。 他停下了脚步。 就是这个了。 凌溯走进推理社的帐篷,跟成员了解了一下社团平时的活动,都是些解谜闯关、推理竞赛之类的,跟小姜同学的爱好很契合。 他应了一声,看见一个女生在整理一沓资料,应该是已经填好的报名表。 “那些表能看看吗?”凌溯说。 “啊?”女生见他眼神朝着自己手里的报名表,笑着拒绝了,“这肯定不行的,上面都是学弟学妹们的个人信息,我们得保护好的。” 行吧。 凌溯也没坚持,起身离开了。 距离国庆假期还有三天。 黎洋每天都在五边形战士群里发一些旅游攻略和计划,询问意见的时候基本只有李名睿回他,其他三个人都不是爱做规划的性子,所有事儿全部交给这俩人讨论决定。 凌溯回了一趟出租屋,把旅行要带的东西都收拾好,歇下的时候容姐给他来了电话。 “在上课没?”容姐问。 “没,”凌溯给自己倒了杯水,“正好闲着。” “真闲着还是假闲着啊,你跟小姜怎么回事儿啊?这次是真出事了吧。”容姐说。 “没吵架,”凌溯拇指摩挲着杯耳,“我们自己能处理好。” 容姐啧了一声:“行吧,那我就不管了,你俩自己闹去吧……之前那个黄老头给你打电话的事,我找人过去打探过了。” “嗯。”凌溯等她继续说。 “老头身体快不行了,想再见儿子一面,联系不上,才想着找你。”容姐说,“我还让人拍了照呢,哎哟瘦骨嶙峋的,躺在床上人都没多少意识了……我看他以后也没法再打扰你,你别管他就行。” 凌溯心里没什么波动,简单应了声。 “我听说……”容姐停了一会儿,过了几秒才接着说,“听人说老头一直都想找你,但都被他那个女儿拦下了,也不知道是真的假的。” 凌溯有些意外,但也只是一点儿,他回到沙发上坐下,应着:“是吗。” “哎,管他呢,不管这个了。”容姐说,“小姜今天给我打电话,我听他嗓子不太对劲儿,是不是发烧了,还是感冒了?” 凌溯心咯噔一下,身子坐直:“他嗓子怎么了?” “我哪儿知道啊,我是在他身边还是怎么着啊。”容姐笑了声,“挂了啊。” 凌溯马上站起身,拿上钥匙离开。 药买好了,感冒药退烧药润喉剂等等都有,凌溯一手拎着药,另一手叩了叩门。 “进——”里面传来一声,不是姜徊的声音。 凌溯推开门,一眼瞧见坐在书桌前,正在笔记本电脑上敲键盘打字的姜徊。 头发是垂下来的,半干半湿,身上穿着睡衣,脖子上搭了条毛巾,双腿盘着,向他这边转头看了过来。 视线相对,凌溯走过去,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很平静:“容姐说她听你说话感觉喉咙不太舒服,我来给你送药。” 姜徊看着他,眨了眨眼:“……好的。” 声音听着没有不对劲,脸色也很红润,不像生病了。 “有哪儿不舒服吗?”凌溯把药放到姜徊桌上,问了一句。 “没有,”姜徊说,“容姐骗你呢,我今天没给她打过电话。” 已经猜到是这样了,凌溯嗯了声,眼神飞快地扫了姜徊几眼,然后往后退了两步:“那我……回去了,这些药你留着吧。” 姜徊看着他没说话。 “……怎么了?”凌溯搓了搓裤子。 姜徊摇摇头:“谢谢小凌。” 凌溯愣了愣,嗯了声:“不客气小姜。” 下楼的时候凌溯搜了篇公众号的文章发到群里,内容是讲关于洗完头发不立即吹干的危害,然后@了全体成员。 手机马上就震了一下,凌溯点开一看,是黎洋的回复。 【一只羊】咋?发错地方了吧,还艾特全部人,你什么时候那么博爱了? 这人是住在手机里了吧,凌溯啧了一声,没回复。 又等了一会儿,白白的消息来了。 【白白】收到 凌溯看了会儿这两个字,舒出口气,给手机放回了兜里。 第54章 管不着 这一天之后,凌溯和姜徊偶尔会用类似的方式,在五人群里互动上几句。 9月28日上午7点53分,黑黑发出一张下着雨的随拍图,提醒全员注意天气变化,出门记得带伞。 白白回:好的。 一只羊凑热闹:我也不在你们那儿啊,这边太阳大着呢,艾特我干嘛? 9月29日下午4点32分,白白发出一张两辆电瓶车相撞的车祸现场图,提醒全员注意交通安全。 黑黑回:明白。 一只羊翻白眼:这群里五个人一共才几辆电瓶车啊我请问呢? 9月30日中午11点17分,黑黑@全体成员,提醒马上出游,不要忘了给宠物找好去处。 白白回:收到。 一只羊怒了:养宠物的跟有车的在数量上是有什么区别吗?你俩能不能私聊去啊?搁这儿干啥呢! 黑黑和白白都当没看见。 在凌溯这边看,黎洋简直不要太烦人,没点儿眼力见,脑子里就跟缺了根筋似的,蠢得可怕。 李名睿和刘一航就从来不会参与到他们俩暗戳戳的互动之中,一个是因为看破不说破,另一个应该是因为胆儿小,不敢说他什么……只有黎洋,没有李名睿的情商,却有刘一航没有的胆子,见天儿的跑过来说三道四,破坏氛围。 不过……对于这么点儿根本算不上亲密的交流,凌溯竟然也能从中咂磨出一点儿甜味来,仿佛苦中作乐、苦里寻欢,并且回味无穷。 与之前能抱就要亲,能亲就要撸的贪婪状态完全不同,现在白白回他一条消息都能让他感到一丝酸甜的满足。 凌溯叹了口气,不得不感叹一句世事无常。 明天的机票是上午十点多的,他们三个在b大的一块儿出发,黎洋和刘一航两个在云城的一块儿出发,五个人在那边下了飞机后会合。 五人群里的最后一条消息是一只羊自嗨自乐地问everybody对即将开始的游玩之旅是否期待,无人回复。 但凌溯心里当然是期待的。 一个月了,终于能借着这次旅游的机会和姜徊朝夕相对,凌溯早就靠着这点儿指望续命了。 在校门口见到姜徊的时候,凌溯有了种不真实的,好久不见的感觉。 脑海里甚至响起了那首伤感熟悉的bgm,我多么想和你见一面,看看你最近改变…… 但其实也不过才小一个星期没见而已。 姜徊从校园里不快不慢地走过来,头发绑着,绑得很随意,穿了一身白色外套和蓝色牛仔裤,袖子微微卷起来一点,拉着一个行李箱,露出来的半截手腕很细白。 “早上好。”凌溯看着他,先说了一句。 “早啊。”姜徊打了个呵欠,看了眼手机。 “吃早餐了吗?”凌溯问。 “吃过了,”姜徊站到他边上,“在一食堂吃了馄饨。” 凌溯嗯了声,过了一会儿才慢吞吞转开了头,望向车水马龙的路口。 “车快到了,”李名睿从手机里抬起头,“中午就下了飞机再吃吧?” “我都可以。”姜徊点头。 都可以个屁,这人从来就不爱吃飞机上的东西。凌溯一屁股坐到了行李箱上,一腿伸得很直:“下飞机再吃吧,不差那点儿时间。” 第73章 李名睿说行:“那我先看看附近有什么好吃的。” 打的车到了,他们给行李箱放上后备箱,李名睿先去了副驾驶位坐着,姜徊和凌溯后上车,在后排一左一右坐着。 一路上都没怎么说话,凌溯微微转过几次头,用余光看姜徊,姜徊没向他这边转过头,但低头看过四次手机。 到了机场,安检候机登机再到起飞,凌溯跟姜徊说过几句话,有他自己找的话题,也有李名睿挑起来的话题,小姜同学的表现都很大方有礼,看不出亲近,也看不出疏离。 全程飞行时间只有一个多小时,三人下了飞机,黎洋和刘一航要先到一会儿,在第三出口的位置等他们仨。 凌溯手机放在裤兜里,能感觉到一直在震个不停,不用看也知道是黎洋那小子在刷屏,姜徊握着手机低头,一边走路一边打字。 他慢下速度,落后半步,时不时偏头看一眼姜徊的侧脸。 “这儿!”黎洋大老远地冲他们挥胳膊,表情很激动,“快来快来!我靠终于见上面了!” 自己喊还不够,还一巴掌拍在刘一航的背上,另一只手指着李名睿,应该是在给刘一航介绍。 仨人走过去,黎洋握拳砸了下凌溯的胸口:“你大爷的,知道我等你们多久了吗,一条消息不带回的,高冷成什么样儿了都。” “我和弟弟不是回你了吗。”李名睿笑笑。 姜徊举起手机晃了晃,也笑着:“回你了。” 这动作这表情,简直要把凌溯甜死,他想流鼻血。 黎洋一把捞过刘一航,对着李名睿互相介绍了一通,介绍完一拍巴掌,摩拳擦掌:“走走走,赶紧的,租的车已经在外边儿等着了,开上车先吃饭。” “走。”凌溯拉起行李箱,最先往外走。 一出机场五个人都不同程度地兴奋着,姜徊和刘一航在说话,黎洋一边咧嘴笑一边转头看了他们几眼,眼神一会儿扫扫姜徊,一会儿扫扫凌溯,应该是终于发现了不对劲。 凌溯几次跟他眼神对上,都能看见他欲言又止的困惑表情,但黎傻缺憋话的能力超出凌溯意料的强,餐厅吃饭,路上自驾,再到订好的蒙古包民宿外边儿,几个小时都过去了,愣是一个问题也没问。 该分蒙古包了。 “我订的三个标间,分分吧,有个人得自己睡,”黎洋把房卡抛到空中再接住,“有什么想法吗各位,没的话就盲抽了啊。” 凌溯还没说话,黎洋咳了两声,又说:“这里特别提一下某两个黑不愣登白不溜秋的人哈,有想法的赶紧说,不说可就跟我们一块儿抽签了,抽完以后没得后悔啊。” 这都不是暗示,得是明示了,李名睿笑出了声,刘一航应该也发现了什么,摇摇头叹了口气。 凌溯心里也有些悲凉,以前一起出门,他和姜徊哪儿分开两个房间过,就是睡两张床那都是很少的情况。他在心里叹了口气,往后靠着墙:“抽吧,赶紧的。” “同意。”姜徊也点点头说。 “不是吧,闹那么大?”黎洋看了他俩一眼,表情有点难以置信。 “我第一次见姜儿和溯哥闹这么严重,都不一块儿睡了。”刘一航凑到黎洋边儿上,稀奇地小声说。 “当我听不见呢?”凌溯不爽地看着这两人。 “没吵架,”姜徊顿了顿,“我们就是在探索一种新的相处模式。” “什么新模式?”黎洋追问。 姜徊和凌溯一起沉默了,都不知道怎么回答这个问题。 “当了十多年兄弟当腻了呗,”李名睿笑了一下,半开着玩笑,“想换种玩法,他们俩的小情趣,我们外人也懂不了。” 刘一航不太理解,表情还是很困惑。 黎洋看了看李名睿,挠了挠头:“那……行吧。” 黎洋准备了五张小纸团,每个人抽了一张。 “数字一样的就睡一块儿啊,”黎洋一边说一边打开手里的纸团,“抽到3就是一个人睡。” 话刚说完,凌溯把纸条摊开,正写着数字3。 “嘿,我不会抽到和弟弟一个房间吧,”黎洋顿时来了兴趣,“到时候你要跟我换吗,要的话就叫我一声爸爸,我满足你。” 凌溯面无表情踹了过去:“傻逼。” 黎洋没能如愿,姜徊抽到的是和刘一航一个房间。 “那就是我俩一块儿了,”黎洋笑着搂住李名睿的左肩,“这也挺好的,晚上你跟我说说,这俩人脑子到底抽什么风了。” 凌溯看了刘一航一眼,压着不爽转头朝黎洋伸出手:“赶紧的,房卡。” 黎洋乐呵呵地把房卡给他了。 他自己拉着行李箱先去了找蒙古包,后面跟过来一阵脚步声,回头一看,是刘一航。 有点儿失望。 “溯哥,”刘一航跑到他边儿上来,小声问,“那个……用我跟你换个房间吗?” “不用,”凌溯说,“你回去吧。” “……哦。”刘一航点点头,“那有事儿再叫我啊。” 凌溯啧了声:“你是我小弟还是怎么着?” 刘一航笑了笑没说话。 凌溯找到自己那间蒙古包,四处转悠了一圈。 不算很大,直径三米的样子,但具备卫生间,还有个小阳台,坐在那儿就能看到外边儿的草原和蓝天。两张单人床,上方的布可以掀开,躺在床上就能赏星星赏月亮。 他在屋里歇了会儿,然后走出了蒙古包。 黎洋他们也在外面,正在草原上撒了欢似的狂跑,时不时举起手机拍风景,李名睿不一样,举的是个相机。 “你还会用相机啊。”凌溯走到李名睿身边。 “会,”李名睿指了指前面两三米的位置,“可以站那儿去,我给你拍一张。” 凌溯摇头,说不拍。 “我拍我拍,”黎洋屁颠屁颠地跑了过去,“给拍全身那种,把草原都带上,还有天空,要拍出来那种自由豪迈的感觉……” “你这要求可真多哈。”李名睿把镜头对准他。 凌溯转头去看刘一航。 “姜徊在睡觉呢,”刘一航马上说,“他说车上的时候没睡好,要补补觉。” 凌溯哦了声,双手插进兜里,望了望没有边际的草原。 风有些大,天气也有些冷,他原地站了一会儿,没忍住转头又看了刘一航一眼。 刘一航正拍着风景,注意到他的视线给手机放下来,主动从兜里掏出来一张房卡给他:“是要这个吗溯哥?” 凌溯矜持了两三秒,伸手接过了:“谢了。” 过了一会儿,他第三次看向刘一航:“发个消息给他,问问他睡了没。” “哦好。”刘一航非常上道,立即拿出了手机,发完消息等了会儿,把屏幕给凌溯看,“没回我呢,应该是睡着了。” “行。”凌溯转身就走。 趁着姜徊睡着,偷偷摸摸刷卡去姜徊的蒙古包里,看姜徊睡觉,其实是件很丢人的事儿。 凌溯感觉他脸上有些臊得慌。 但这能怪他吗? 是刘一航主动把卡送到他手里来的,要怪也是怪刘一航,那么轻易就把发小给卖了。 能怪到他头上吗?显然不能。 凌溯扯了扯衣领,让风吹了吹脖子,理不直气也壮地来到了姜徊睡的这间蒙古包外边儿。 跟做贼似的刷卡,再做贼似的进去,然后做贼似的轻手轻脚地溜到了床边。 小姜同学安静地躺在被窝里,只露出了恬静的上半张脸。 看起来睡得很香。 凌溯站着盯了姜徊一阵儿,然后搬了张椅子过来坐下,眼睛看着姜徊,一直没再动过。 姜徊睡午觉的时间一般在半个小时以上,他应该最少还能在这儿坐二十分钟,等时间差不多了他再撤出去,这事儿就谁也不会知道。 很完美。 凌某人算盘打得很好,完全没料到姜徊会开口说话。 床上的人眼睛都没睁开,身体也没动,就是嘴巴张了张,声音很轻:“小凌,你又在看我。” 语气听不出来是否带着责怪,凌溯心口一跳,过了好一会儿才回神。 他别开头,站起来,声音很低:“不让看?那我现在出去……” 姜徊翻了个身,朝着他的方向,睁开了眼睛。 “你不想看我啦?”姜徊半张脸埋在被褥里,眼睛看着他。 凌溯也低着头看他:“想不想的,你给看吗?” “给不给的,”姜徊动了动,把一只胳膊枕到了脑袋下边,“你眼睛也不在我这儿啊。” “……嗯?”凌溯有些愣。 姜徊头往下低了低,长发垂落着把小半张脸都盖住,声音听着是犯了困:“看什么是小凌自己的事儿,小姜管不着。” “……哦。”凌溯沉默了。 过了会儿他坐了回去,靠着椅背,眼睛看着姜徊,清了清嗓子:“既然这样……那我跟刘一航换个房间你也管不着了。” 第74章 姜徊没说话,像是睡过去了。 凌溯直接打开手机,给刘一航发送了一条消息。 【黑黑】你别回来了,睡我那儿去。 第55章 晴天 阴天 凌溯没想到自己会坐在椅子上睡过去,醒来后看了眼时间,还睡了挺久,蒙古包里已经没人了。 身体的僵硬程度已经不亚于一块儿木板,唯一的区别大概就是他还有体温,他站起来抻了抻胳膊,活动了几下。 手机里只有五人群里有条消息,黎洋发的,让他醒了以后过去找他们,上哪儿找都没说,凌溯在心里暗骂了一句傻缺。 他给外套裹上,走出外边儿一看,天已经黑了,但是很热闹,到处都是说说笑笑玩玩闹闹的游客,远点儿的地方还有篝火,若隐若现的橙红色火光在空中乍现,隐约还有歌声传来。 周围扫了一圈,人那么多,但他没扫见姜徊的身影。 凌溯突然有点儿不是滋味,以前姜徊不管去哪儿,做什么事儿,都会自己主动跟他说一声。 十月的草原夜里有些冷,凌溯拢了拢衣服往篝火那边走,右肩被人拍了拍。 他回头,看见两张猛地怼到他面前来的鬼脸,血红色的,呲牙裂嘴,青眼獠牙,乍一看还真有那么点儿威慑力。 不过凌溯没被吓到,不仅心如止水,还一眼瞧出来右边这位是姜徊,左边这位应该是刘一航。 “几岁啊您二位,”他屈指在右边这人的面具上弹了一下,“幼不幼稚,还想拿这玩意儿吓我呢。” “哎,”左边的人叹声气,伸手摘下面具,“我就说现在肯定吓不到溯哥了,他都快二十三了。” 右边这位也摘下面具,有些可惜地点点头:“好吧,二十三了,吓不到他了。” 这话说的,跟他很老似的。 不就差个四岁吗? 四岁很多吗? 凌溯盯着姜徊看了会儿,右手揣进兜里摸了摸糖,过了会儿问了句:“你戴这面具……还吓谁了没?” “嗯,刘一航被我吓到了,”姜徊叹了口气,“黎洋哥和名睿哥没有,不仅没有,还笑话我……好没成就感啊。” “……哦。”凌溯低头应了句,右手放在兜里不动了。 “这儿好漂亮,”姜徊转了个身子,仰头望了望天空,“星星好亮,我没见过那么多的星星。” “我也没见过。”刘一航跟他一块儿仰着头,还兴奋地张开了胳膊,“草原啊——” 姜徊转头看了他一眼,有样学样地笑了笑:“星星啊——” 凌溯看着他们俩,并肩站着,肩膀和肩膀之间只隔了不到一个拳头的距离,他硬是挤了进去,把这俩情深义厚的发小给分隔了开。 张口刚要说话,另一道特欠儿的声音加入了进来:“黑夜啊——篝火啊——” 他和姜徊一块儿回头,黎洋猛地冲过来扑到了他们身上,一只胳膊搂住一个人:“帅哥啊——” 姜徊被他这一扑差点儿砸到地上去,连忙仰头大喊:“救命啊——” “哎弟弟别喊,我放开你!”黎洋松了右手,用力地拍在凌溯肩上,“这位睡神,请问你是来旅游的,还是来睡觉的,你知道自己睡了多久吗?难道是蒙古包睡得更香吗?” “超级香,”姜徊笑了起来,“他还是坐椅子上睡着的。” “嚯!”黎洋看向凌溯,“那得是困成狗了啊……” 凌溯一脚踹了过去:“滚蛋。” 踹完清了清嗓子,看向姜徊,问了一句:“你看见我坐在椅子上睡觉……怎么不叫醒我?” 姜徊眨了眨眼,没说话。 凌溯有些失望,脸上没表现出来:“没事,不叫就不叫吧,我睡得很饱。” “真饱了?”黎洋贱兮兮地凑过来,“那晚饭你别吃了?” “研究生的智商就那么点儿?”凌溯推开他。 “我也饿了,是不是该吃晚饭了?”刘一航问。 “名睿在那边儿等我们了,”黎洋说,“菜都点好了,应该快上了吧,我还让老板拿了点儿马奶,每个人都尝一下啊,都不许逃。” “马奶?”姜徊有些迷茫,转头跟黎洋确认。 “马奶,马的奶。”黎洋确定地点头。 “跟牛奶有区别吗?”姜徊问。 “当然有,马是马,牛是牛,物种都不一样。”黎洋把手放到他们背上推他们走,“听说马奶味道很奇特,走呗,赶紧去尝尝,每人一杯,谁喝不完明天负责开车啊。” 刘一航睁大眼:“那不公平啊,姜儿有外援,他不喝溯哥会帮他喝。” 黎洋双手抱着后脑勺,不怎么在意的样子:“那就让凌溯开车呗,你以为弟弟喝了马奶凌溯就会让他开车了?” 刘一航想了想,点头:“……也是。” 凌溯原本还想说这游戏真他大爷的无聊,听了这俩人的话,默默地把滚到喉咙边儿的话给咽了下去。 余光里姜徊似乎转头看了他一眼。 马奶的味道应该是挺独特的,反正前三个人喝完都是一脸难以形容的表情,黎洋还捂着嘴长达五分钟没说话,跟被毒哑了似的。 李名睿一口气灌完整杯白水,脸色稍微好了些:“我靠……下一个谁?” 刘一航闭着嘴,伸出双手,一手指姜徊,一手指凌溯。 凌溯靠在椅子上,偏头看着姜徊。 姜徊没看他,头都没转一下,就手动了动,把一杯奶推到了他面前:“小凌先吧。” 黎洋愣了下,放下了捂嘴的手:“谁?” “……小凌啊。”姜徊声音小了些。 “我靠,”黎洋双手把住刘一航的肩膀,激动地来回使劲晃,“你听到没?他竟然叫小凌?是我听错了?我听错了没?他竟然叫凌溯名字了?” 刘一航被晃得差点儿给刚喝的奶都吐出来。 “戏过了啊,”凌溯手指敲了敲桌子,“演够没?” 黎洋狡辩:“不是演,是真的很震惊,看来你跟弟弟这次问题真的很大……” 凌溯一听这话心里就郁闷,他拿起杯子二话不说给奶全部灌进了喉咙里。 ……很难形容的味道。 有点儿酸,又有点儿甜,还有点儿……说不出来,反正凌溯用了点儿意志力才成功咽下去。 黎洋这人真是闲到爆了,能想出来这么一个游戏。 凌溯没忍住按了几下喉咙。 这味道姜徊肯定喝不了,他把空杯子放下,想也没想地要拿起最后一杯帮姜徊喝了,姜徊伸手过来,按住了他的手。 “我自己喝吧小凌,你不用帮我。”姜徊说了一句。 凌溯正被这么点儿肢体接触弄得心潮澎湃,冷不丁被拒绝,连心猿意马都顾不上了,剩下的只有愣。 诧异的愣,回不过神来的愣,带着点儿破碎的愣…… 很长一段时间里,他满脑子只剩下这一行字。 你不用帮我。 不用帮我。 不用帮。 不用。 …… 然后再自动翻译成另一句话,在耳边循环播放着。 你这个哥哥没用了。 哥哥没用了。 没用了。 用了。 了。 …… 很多游客都去了篝火那边,围成了一个大圈一起跳舞唱歌,黎洋先拉着李名睿过去了,没多久刘一航也从餐桌上离开,跑过去那边。 姜徊吃了口羊肉,抬头,叫了凌溯一声:“小凌。” “……嗯?”凌溯回神,马上转头看向他,“怎么了?” 姜徊指了指桌角的橙汁:“可以帮我拿一下吗,我有点儿渴。” 凌溯顿了顿,拿起橙汁,拧开瓶盖往他杯里倒,一边倒,一边看着姜徊:“……这么客气,你是不是还要说声谢谢?” “你想听吗,可我不说,”姜徊用筷子敲了敲碗,“你想听也听不到。” “……哦。”凌溯拿了双干净的筷子压住姜徊的筷子,“想听的你不说,不想听的你说出来……你是故意跟我对着干吧?” “动不了了。”姜徊用力地抬了抬筷子,没能抬起来。 “小样儿,”凌溯又加了些力气,“我力气从小就比你大多了。” 姜徊看了他一眼,松了筷子,低头喝完橙汁,然后站了起来:“那我也过去玩了。” 凌溯张了张口,什么也没能说出来。 姜徊也加入了跳舞的队伍里,左手被黎洋牵着,右手被刘一航牵着,人群中央跃动的火苗在他脸上映射出温暖的红光,笑得很灿烂自在。 这是一种很放松轻快的状态。 凌溯看了他一会儿,靠回椅子上,盯着桌面发了会儿呆。 “帅哥!”一个女生叫他。 凌溯转头,女生坐到他边儿上,脖子上挂着个摄像机,冲他微笑:“能给你拍个照吗,你很帅,气质也很好。” “不能。”凌溯说。 第75章 “别那么果断啊,我刚也拍了那边的人呢,你要看看效果吗,我技术不错的,”女生把摄像机送到凌溯眼皮子底下,随手翻了几张图片,“怎么样?还行吧?” 翻过的几张刚好都是篝火那边跳舞的场景,凌溯一眼看到了长发飘飘、眼睛笑弯的姜徊。 “这几张照片能发我吗?”凌溯马上问。 “啊?”女生愣了下,“可以是可以……我后面把照片导出来再发你吧,先加个联系方式吗?” “弟弟!第四次了!你要把我的脚踩废吗!”黎洋蹬了蹬腿,很大声地喊了出来。 姜徊连忙往右边挪了挪:“不踩了不踩了,我小心点儿。” “哎,”刘一航紧张地往后避了避,“你不会要来嚯嚯我的脚了吧?” “你不是小心点儿,是专心点儿!”黎洋一伸胳膊搂住姜徊,“别总往那边儿看了,你要实在着急的话,我去帮你把凌溯拖过来。” “你要真的拖了得被他揍一顿吧。”姜徊笑了。 “小瞧谁呢,”黎洋不服气,“我跟他武力相当,没谁揍谁这个说法,你黎洋哥豁出去一点儿,把他拖过来是能做到的,知道吗?” “还是别吧,”姜徊还是笑,“你别总惹他了,他烦死你了。” 这话说的。 黎洋不太爽地啧了一声,别开了脑袋。 没多久黎洋又把头转了回去,胳膊顶了顶姜徊的左肩:“你哥被漂亮妹妹搭讪了,看见没?” 姜徊转头看过去,看见一个女生坐在凌溯旁边,俩人都拿着手机,看样子是正在扫码加好友。 姜徊停下了动作,继续往那边看着。 “可能有别的事儿吧,也不一定就是搭讪。”李名睿走过来说了一句,然后看向黎洋,“你可别瞎造谣,惹出事来了有你好受的。” “……行行行!”黎洋不乐意地举起双手,做了个投降的手势,“我啥也不说了,你俩都欺负我。” 在草原的第一个晚上,这几人都玩猛了,接近凌晨才回了各自的蒙古包。 姜徊先进了卫生间洗澡,凌溯坐在椅子上等,边等边无聊地看手机。 晚上加的那个小姑娘刚好把他要的那几张图发了过来,凌溯先点了保存,然后一一放大看了看,一张看个四五十秒,全部看完才记起来回了句谢。 姜徊洗完出来,凌溯从手机里抬起头,跟他对上了眼神。 谁也没说话,姜徊走到床上坐下,凌溯拿着睡衣过去,这一片大大小小的蒙古包有那么多,他们这儿是亮着灯里最安静的那一个。 凌溯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样。 明明见了面,情况应该比之前完全见不着的一个月更好才对,可事实不是这样,见了面开心是开心,但晴天多了的同时,阴天也多了。 他这边乌云密布,姜徊那边呢? 是阳光多一些,还是阴霾多一些? 应该是阴霾多一些吧,不然刚才也不会沉默了。 可不久前姜徊在刘一航他们面前的时候还很开心。 凌溯呼出一口气,打开喷头,让水流全部都喷到了脸上。 出去的时候姜徊盘腿坐在床上,握着手机在打字。 凌溯擦着头发走过去,在另一张床上坐下,边擦头发边看姜徊。 姜徊抬头看了他一眼,迷茫地摸了摸自己的脸:“怎么了吗?” “随便看看,眼睛在我身上,你管不着。”凌溯说。 姜徊笑了一下。 “你跟谁发消息呢?”凌溯问。 姜徊眨眨眼,过了会儿说:“刘一航啊。” 凌溯顿时有些不太爽,但很尽力地克制着神态语气:“你跟他有那么多话要说吗?白天还没说够?” “啊。”姜徊点点头,模样有些敷衍。 凌溯沉默地坐了一阵儿,然后猛地站起来:“我跟他换回来,你俩聊个通宵得了。” 姜徊没说话,眼睛看着他。 凌溯话一说完就后悔了,脑子里正飞速转动着要找个理由重新坐回床上,姜徊打了一个很大的呵欠,声音含含混混:“突然好困啊,我要睡了睡了睡了,你别吵我了。” 然后手机一扔,身子一躺,拉着被子盖到身上,利落地闭上了双眼。 凌溯还保持着站立的姿势,低头看着姜徊的侧脸,心口一阵狂跳。 有道声音在脑海里进行播报。 凌溯请注意! 空中的乌云正在以极快的速度消散!热烈的阳光正在穿透云层洒向地面!阴沉天气将马上转为晴好!气温将回升,微风将袭来,一切都将是最舒适的状态! 体内各部门注意! 马上进入一级戒备!做好失眠准备,春夢袭击准备,梦中开炮准备! 各部门的响应非常消极,凌溯脑子嗡嗡的,心跳咚咚的,身体也又麻又软,他脱力一般往后一倒,猛地砸到床上,瞪着眼睛盯着头顶的灯。 第56章 暗恋 明恋 早餐随便吃了点儿,五个人该体验骑马了。 指导他们上马和控制马的是个身材魁梧的大叔,往几人跟前一站就跟一堵墙似的,黎洋不好好听课,凑到李名睿面前小声说:“这身材,不愧是草原上的男人。” “那是。”大叔哈哈笑了几声,握拳砸了下黎洋的胸口,“你也不赖,有肌肉吧?” 这要是个夏天黎洋都该直接掀开衣服给人看了,但现在有些冷,他掀不得,光是笑:“那必须的,我就是看着瘦点儿,其实强壮着呢。” “你们几个身材都可以,又高,看着都有劲儿,”大叔指了指姜徊,“就连这小姑娘都很有气色,身高得有一米八了吧?” 姜徊眨眨眼,笑了笑:“小姑娘有一米八三呢。” 大叔听见这清爽的声音愣了会儿,然后不好意思地笑笑:“哎这也是个小伙子啊,看岔眼了,年纪大了就是眼睛不行。” 姜徊笑着摇摇头,说没关系。 教学骑马花了挺长时间,都学得差不多后,五个人一一骑上马,坐在马背上的视野一下就高了起来。 凌溯往姜徊那边看,姜徊坐得很稳,两手抓着缰绳,发丝飘扬,看着前方,很有意气风发的感觉。 迷人。 凌溯差点儿从嘴里吹声口哨出来。 他摸出手机,打开相机,对准姜徊,咔嚓就是一顿连拍,拍完姜徊刚好转头过来,和他对视了一会儿。 心跳持续加快中。 “呜呼!”黎洋最兴奋,“快快快小李,拿你相机给我拍几张,拍得潇洒一点,我要发朋友圈。” 李名睿耸了下肩膀:“不好意思这位黎同志,相机我没带。” “那就手机拍,都一样的,你技术好,我相信你。”黎洋乐呵呵地朝刘一航招了下手,“小刘,你来,咱一块儿拍。” 凌溯默默听着,没忍住控制着马走到黎洋身边:“你这什么称呼?” “什么什么称呼,”黎洋笑得特欠儿,“就小李小黎小刘啊,多正常的称呼,咋了,不能叫啊?那么霸道吗这位小兄弟。” 姜徊也过来了:“黎洋哥,你真是太欠了,小心小凌揍你。” “揍吧揍吧,”黎洋无所谓地笑笑,“小姜你保护我就行。” “小姜跟小凌是一伙的,”姜徊一扬眉毛,嚣张地喊出来,“小姜跟小凌一块儿揍你。” 这话凌溯爱听,他伸出手指着黎洋,有模有样地学姜徊:“听到没?一块儿揍你。” “一块儿什么一块儿啊,”黎洋说,“咋的,你俩啥时候和好?和好了再来说这样的话,没和好在这儿唬谁呢,你俩唬小刘去,也就能吓吓他了。” 凌溯顿了顿,然后转头,看了看姜徊。 姜徊被他看了一会儿,没说话,默默地拽着缰绳,去了另一边。 凌溯愣了愣,盯着草地出了会儿神。 “嗨帅哥!好巧啊又见面了。”昨晚那个女生骑着马过来,对凌溯笑了笑。 凌溯回神,嗯了声,道了句谢后准备骑马离开。 “我还是想给你拍几张,”女生说,“能拍不?当作昨晚那几张照片的报酬吧,怎么样?” 凌溯本来想说他直接打钱吧,想了想,往姜徊那边看了眼,又改变了主意:“拍我的时候把另一个人也带进去,这样行吗?” 女生低头摆弄了几下相机,问:“谁啊?” 凌溯朝十多米远外的姜徊点了点下巴。 “他同意的话就行,”女生说,“你们认识不,是朋友吗?” “不是朋友,”凌溯顿了顿,“我暗恋他。” 女生眼睛一下就放大了。 这样说不太对,凌溯又换了个说法:“我明恋他。” 女生眼里登时迸发出了火热的光:“拍!我给你拍!” 姜徊看着黎洋在草原上骑着马遛来遛去遛了半天,没忍住叫住了他。 “怎么了弟弟,”黎洋马上拐了弯过来,“你不高兴啊?” 第76章 “是有点儿,”姜徊说,“你给我道个歉。” “啊?我惹的啊?”黎洋愣了愣,“那对不起,你消消气。” 姜徊嗯了声:“你以后别在小凌面前问我跟他关系怎么样,和没和好的话了。” “啊??”黎洋更愣了,“这话咋了?” “你往小凌伤口上撒盐呢,故意刺激他干什么啊,”姜徊叹了口气,“反正你别问了,我和他自己处理。” 黎洋不明白:“那所以你俩到底在闹什么?” 姜徊看着他不说话。 “啊行行行,不问了!”黎洋举双手投降,“看你俩也不是真的在闹,可能真的跟小李说的一样,就是在玩情趣……嚯!” “昨天那个漂亮妹妹又跟你哥说话呢,看见没?”黎洋激动地看着凌溯那边,“哇塞这是聊了什么,这妹妹一脸兴奋。” 姜徊也望过去,手上拽着缰绳让马停下来,站在原地不走了。 凌溯跟女生沟通完,骑着马往姜徊那边过去。 中途被黎洋拦截住,凌溯还记着刚才的事儿,要不是现在在马上,他真想踹这人一脚。 “你这嘴再不管管,我迟早跟你打一架。”凌溯说。 “我咋了?”黎洋刚被姜徊教训完,又被凌溯教训,心情非常郁闷,“你又是干什么,什么理由啊?” “我跟姜徊的事儿你别管,别整天催他。”凌溯说。 “我催他什么了?”黎洋不明白。 “你给他压力了,”凌溯说,“什么时候和好这问题我都不敢问。” “靠,对不起对不起!”黎洋拽着缰绳换了个方向,“我不招惹你俩了,我为你俩操心呢,你俩倒好,一个个的都责怪我。” 凌溯去到姜徊身边,跟他说了一块儿拍几张照的事儿。 姜徊没拒绝,但不知道为什么有些沉默,有种心不在焉,强行提起精神在应付他的感觉。 凌溯原本心情还不错,算得上晴空万里,意识到姜徊那边是乌云后,他也被影响得慢慢变为了阴天。 最后草草拍了几张照,女生含义很深地看了看他俩,说完再见走了。 骑完马吃午饭,还是民宿老板给安排的午餐,一张能坐十多个人的大长桌,凌溯过去晚了些,到的时候发现姜徊边儿上的位置已经坐了别人。 右边是个陌生游客,左边是刘一航,姜徊正和刘一航说话,脸上有笑容,不多,但看起来比在他面前的时候开心多了。 凌溯在心里叹了口气,过去坐到了对面。 刘一航本来还想起来给他让位置,凌溯把他按了回去:“吃你的。” 这一下给刘一航整得有些懵,连知道内情一向不干涉他俩事情的李名睿都看了过来,黎洋在一边哼哼了几声,不看也不管。 姜徊像是没受到影响,正常地吃饭吃菜,吃完拿出手机,又在打字。 凌溯停下筷子,看了他好几眼。 午饭后休息了一会儿,五个人把行李都收拾好,准备开车继续西行。 黎洋主动去了驾驶位,降下车窗喊李名睿:“小李,你来副驾,给我当助理!” 李名睿应了一声走过去,姜徊跟着坐上后座最左边,凌溯手掌在刘一航背上推了一下:“上车。” “……啊?”刘一航愣了愣。 “坐过去。”凌溯向他靠近了一点儿,在他耳边小声说了后半句,“多陪他说点儿话。” “……哦。”刘一航带着纳闷坐到了中间。 凌溯最后上去,在最右边关好车门。 “出发了啊!”黎洋回头看了他们一眼,笑咧咧地把左手伸出了窗外,“哟吼!自由的旅行又要开始了!期待吗各位!” “什么时候结束过吗?”李名睿笑着说了句。 “一直在路上。”姜徊说。 凌溯转头看向他。 “放歌听,就放那首什么……”黎洋发动车子驶上马路,边回忆边唱了出来,“没有什么能够阻挡,你对自由的向往……” “蓝莲花。”刘一航笑了起来,抖了抖腿也跟着唱,“天马行空的生涯,你的心了无牵挂……” 车窗没关,车速起来后风就灌了进来,李名睿在平板上找歌,姜徊笑着拢了拢被风吹起来的长发,张大嘴巴大声唱:“穿过幽暗的岁月,也曾感到彷徨……” 凌溯没忍住再次转头,一直看着他。 姜徊现在很自由,很自在,很放松,也很惬意。 是一个男生最美好的样子。 凌溯移不开眼了。 原唱音乐在车里响了起来,这仨人跟着歌声越唱越起劲,越唱越大声,跟在比谁声儿更大似的。 “一切就像是电影,比电影还要精彩……”黎洋唱。 “如此真实的场景,让我分不出悲喜……”刘一航加大音量。 “这是初次的感觉,我想了解这世界……”姜徊把头探到了窗外,拔高声音,头发都被吹得扬了起来。 “哟嚯,”黎洋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吼得更用力,“充满悬念的生活,它打击我的心……” 车里鬼哭狼嚎的,李名睿终于没忍住喊了一句:“黎司机!你现在在开车!别凑热闹了行吗!” 黎洋飞快地看了他一眼,哦一声,闭嘴了。 姜徊乐呵呵地笑了起来。 凌溯一直没说话,跟其他四个人比起来,他就跟哑了一样安静。 后来嗨累了,姜徊睡了过去,黎洋跟李名睿交换了位置,后半程路由李名睿开。 开了十多分钟,车子又停下了。 “我靠,这儿风景真不错,还有个湖!”黎洋趴在窗户上往外望,“各位,想出去看看吗?” 李名睿已经解开了安全带,拉开车门:“我过去拍些照。” 黎洋马上跟了过去:“我跟你一块儿!” 姜徊还没醒,刘一航转头看向凌溯,凌溯下了车,给他让出位置。 走了三个人,车里就只剩下凌溯和姜徊了,凌溯给车门再关上,很谨慎地控制了力度,但姜徊还是醒了。 “到了啊?”姜徊迷迷糊糊地按了按眼睛,往窗外看。 “没,”凌溯说,“他们出去玩一会儿。” 姜徊哦了声,转头看向他:“你怎么没去啊?” 凌溯没说话,也看着他的表情,可惜看了一会儿,他什么也没有判断出来,姜徊脸上什么也没有,没有欢喜,也没有伤心,非要说的话,只有刚睡醒的一些懵。 “你再睡会儿吧,”他把手放上车把,“我下去看……” 话刚说完,旁边咔嗒一声,车门先打开了。 但姜徊没下车,而是非常快地又把车门关上了。 凌溯看了他一眼,沉默地推开车门下了车。 天气很舒适,风景很漂亮,凌溯立在草原上,却有一种悲凉的感觉。 从头到脚的悲凉。 他越来越觉得,他在姜徊那儿,可能要凉凉了。 前面的湖反射出粼粼的波光,凌溯非常想要跳下去。 站了不知道多久,一转身,没料到姜徊就站在他身后。 “你不高兴吗?”姜徊问。 凌溯沉默了一会儿,点头:“是有点儿。” 说完又有些烦躁,双手插进兜里把里面的糖捏来捏去:“不是一点儿,是很不高兴。” “哦。”姜徊说。 凌溯盯着他,铺天盖地的沉闷都快把他整个人吞没了。 “我也不高兴。”姜徊说。 凌溯愣了愣,顿时又跟气球被扎了一针似的,底气没了,连悲凉都悲凉不起来了。 他犹豫了一下,摸了颗糖出来给姜徊:“……我看出来你不高兴了。” “因为你。”姜徊又说。 “……嗯,”凌溯低下头,声音有些沉,“我知道。” “你在躲我。”姜徊看着他。 凌溯下意识要承认,反应过来后立刻抬起头:“没躲,你都因为我不高兴了,我还敢凑到你跟前儿上去吗?” “那我就是因为你躲我才不高兴啊。”姜徊拧起眉毛。 “……”凌溯愣了愣。 有逻辑,但逻辑莫名地有些怪。 怎么有一种,自己行为的原因都在对方身上,但原因来原因去,最后绕成了一个圈的感觉? 算了,想不明白的就先不想了。 “我的错,”凌溯马上说,“以后不这样了。” 姜徊没说话,光盯着他看。 “……怎么了?”凌溯跟他对视,“我还做错什么了,你一起都说了吧。” 姜徊抿了抿嘴巴,过了会儿才小声说:“……我快找到节奏了。” “什么?”凌溯没明白。 姜徊不说话,还是只看着他。 四目相对,凌溯突然就懂了姜徊话里的意思。 然后呼吸一屏,心脏怦怦怦激烈地跳了起来。 第57章 勾勾手 “哎!湖边那二位黑的和白的!在聊什么呢!”黎洋的声音突然出现。 第77章 凌溯和姜徊一起转头,黎洋在十多米外的地方冲他们跳起来招手:“来一下!快点儿!” “什么事啊!黎洋哥?”姜徊双手放到嘴巴旁边喊。 “大事!”黎洋继续喊,“快过来!” 黎洋的表情看着有些严肃,俩人没再问,一块儿跑了过去。 李名睿和刘一航也都在,李名睿正在支三脚架,黎洋拍了下他左肩,又接着搂住他,笑得特灿烂:“小李要拍视频,我们四个人跟他一块儿拍。” “……就这?”凌溯看着黎洋。 “啊,”黎洋嬉皮笑脸,“就这。” 靠。 凌溯顿时想给黎洋摁到地上暴揍一顿。 他跟姜徊谈心谈得正关键,气氛也恰到好处地冒了泡,本来应该乘胜追击继续挖点儿话出来,或是趁机暧昧一下,谁能想到就被这么小的一件事儿给打断了。 黎洋这人!是真的!有病吧! “拍什么视频啊?”姜徊来了点儿兴趣。 “看你们是愿意拍简单点还是难点的了,”李名睿笑了一下,“简单点可以想个拍照的姿势,就录一块儿摆姿势的那几秒就行。” “那难点儿的呢?”刘一航问。 “难点儿就跳一小支舞,”李名睿说,“各种酷帅风搞怪风神秘风的都行。” “啊,”刘一航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脚,“从小我爷爷奶奶就说我四肢不协调。” “拍完你要发出去吗?”凌溯问了句。 “对,发我账号上,你们不想露脸的话,可以给脸加特效,或者打码,”李名睿看了看每个人,笑了笑,“不想拍也行,我自己娱乐一下。” “拍!”黎洋非常捧场,“我不用打码加特效,被人看见也无所谓,反正网上没人认识我。” 凌溯和刘一航一起看向了姜徊。 “我也可以。”姜徊有些跃跃欲试。 “拍。”凌溯说。 “那我一起!”刘一航也说。 李名睿笑了:“那你们仨露脸吗?” “我想露。”姜徊说。 “可以。”凌溯双手插进兜里。 “嗯嗯,我也都行。”刘一航点了点头。 李名睿笑得更乐了,凑到姜徊耳边小声说了一句:“弟弟,你是我们这群人的老大啊,发现没?” 姜徊笑了笑,笑完故意严肃起来,一只手插进兜里,摆了个酷酷的姿势,右手中指推了下并不存在的墨镜,也小声说:“嗯,我做老大已经好多年了。” 李名睿又乐了好一会儿。 凌溯没听见他们说话的内容,但能大概猜得出来,尤其看到姜徊突然这么一耍酷,他心跳顿时又乱了,简直要被可爱得七窍流血。 “不过我们还得赶路呢,”黎洋看了眼时间,“跳舞还是下次吧,这次来点儿简单的。” “那就摆个姿势,摆个什么姿势?”李名睿说。 “有!”刘一航举起右手,“我见过一种,手机放在地上,所有人围成圈一块儿低头看镜头。” 黎洋在他脑门上拍了一下,果断否决了:“手机放地上那都拍不出来风景了,那不浪费这儿的草啊湖啊风啊云啊的了吗?” “……你说得对。”刘一航点头。 几个人讨论了一会儿,最后李名睿说:“自然一点就好了吧,我们可以朝同一个方向站一排,喊茄子的时候身子都往后倾,相互倚靠着,手和腿就随便了,怎么舒服怎么来。” 这个方案最后得到了所有人的一致同意。 手机在支架上放好,五个人按李名睿说的站成了一排,姜徊在中间,右边是凌溯,黎洋和李名睿挨在一块儿,刘一航在最右边。 所有人都准备好了之后,李名睿跑去按了开录键,又跑回他的位置上,黎洋喊了一声三二一,大家一块儿动了。 他们统一地往后仰,身体斜倾,带出几分随性的弧度,手臂高抬舒展,或是指向镜头,个个自在张扬,松散的队伍错落有致,青春,而又鲜活。 “哟吼!”黎洋笑咧咧地喊。 “嘿哈!”刘一航也笑着喊。 “欧——耶——”姜徊也喊了一句。 四个人都偏头看向镜头,凌溯是唯一没有跟着转头的那一个,他看着前面姜徊的侧脸,右手食指抬起,轻轻地勾了缕姜徊的头发丝。 拍完站好的那一刻,姜徊回头看了看他,脸上有未散去的笑。 五个人重新上路,姜徊先在车上最左边坐好,然后转头看向还没上车的两个人。 凌溯跟他对视了一眼,拽住一只脚已经踏上车的刘一航,清了清嗓子:“我先上。” 刘一航愣了下,退开给凌溯让出位置。 凌溯在中间坐好,姜徊已经转回头看向了窗外,虽然看不到表情,但凌溯莫名就能感受到他现在心情不错。 我快找到节奏了。 凌溯靠在车座上,回味着姜徊的这句话。 他隐隐猜出来一些话里的含义,但其实不能真正确定姜徊要表达的意思和他猜的是否一样,他当时心跳加速,是因为姜徊看他的眼神。 一种很认真的,我眼里都是你的眼神。 让人控制不住心猿意马。 凌溯忍不住去猜测,找到节奏,是不是意味着他们的“分开”即将结束。 他转头飞快地看了姜徊一眼。 要不然,试探一下? 莫名地有些紧张。 凌溯在心里舒出口气,然后目视前方,佯装不经意地,将左手放上车座,食指在姜徊的右手上轻轻点了点。 姜徊转头看了他一眼,然后又将头转了回去。 好一阵儿姜徊都没再有别的动作,就在凌溯以为姜徊会无视掉他的这一行为时,凌溯蓦地感觉到他的左手也被很轻地点了两下。 凌溯先是愣了愣,愣完仰起头,闭上眼,控制不住嘴角扬起的弧度。 下午四点多,车子停到了一家酒店,办好入住,五个人一块儿去房间。 李名睿把三张房卡抛出去再接住,问了句:“三间房怎么住,还用重新分一下吗?” 姜徊转头看了过去。 “这个……”黎洋犹豫了一下,“我是无所谓,但是跟之前不变的话,那航航又是一个人睡了,好像有点儿不太公平。” 凌溯嗯了声,没说别的。 “其实我都可以,一个人睡两个人睡都没差。”刘一航发表看法。 “那不行,你跟小姜一样小我们三四岁呢,我们仨哥哥得照顾你。”黎洋拍了板,“重新分一下吧。” 凌溯点头说行。 重新分就重新分吧,分完他换到姜徊房间里去就行。 五个人站在走廊上抽签,凌溯跟上次一样,抽到了单人住,姜徊这次是跟黎洋一间。 “嚯,”黎洋笑着搂住凌溯左肩,“要来求我吗,提醒一句,我可没航航那么好说话啊。” 凌溯啧了一声,推开他。 跟黎洋换房间可太简单了,挑个时间打一架,直接把房卡抢过来就行。 他偏头看了姜徊一眼,拉着行李箱先去了房间。 行李没什么需要收拾的,反正没多久他还得去另一间房,凌溯给箱子推到墙角,在沙发上坐下歇了会儿。 李名睿把他们录的那段视频发到了群里,凌溯保存到手机里,点开看了一遍。 有剪辑过,成片就那么五六秒,还配了一段bgm,凌溯听了一会儿,有些熟悉,应该是《有何不可》的前奏,配着音乐这么一看,还真的怪有感觉的。 他又重复看了几遍,主要是看姜徊脸上的笑,嘴角和眼睛月牙似的那么一弯,很生动,很迷人。 看够了把手机放下,刚好有个陌生电话进来,凌溯也没多想,滑了接听,听到了一道苍老病弱的声音,开口就带着指责:“你把我号码拉黑了?我让你联系那个……” 凌溯没听完,毫不犹豫地把电话挂了,再把这号码拉进了黑名单。 这老头还知道换个号码打给他,毅力还真是有够坚强的。 凌溯仰头,后脑枕在沙发靠背上。 联系那个女人。 鬼知道他大爷的哪个女人。 在房间里待了半个多小时,凌溯从沙发上站起来,准备去隔壁找黎洋抢房卡。 一打开门,外边儿站着个人,边儿上还有一个行李箱,黎洋右手握拳抬起来,是要敲门的动作。 “嘿,还挺心有灵犀的哈。”黎洋笑了笑,放下手。 “要跟我换房间?”凌溯有些意外。 这可不像黎洋的风格,实在有些太上道了,按照他的预想,黎洋怎么也得跟他嘴贫个十分钟,把各种欠揍的话都说个遍才对。 “啊,”黎洋啧了一声,拉着行李箱走进去,“我本来想等你来求我,没想到先等到弟弟了,他把我赶出来了。” 凌溯眉心狠狠一跳。 “他让你过来的?”凌溯马上问。 “不然呢?”黎洋推了推他,“赶紧的,别在我房间里待着了,回你自己那儿去!” 第78章 凌溯心潮澎湃,二话不说跟他交换了房卡,拉上行李箱飞奔去隔壁。 竟然是姜徊主动要换房间的! 姜徊!主动!换房间! 凌溯激动得不行,呼吸都乱了。 找到节奏的小姜同学真是了不起,随便一出手就是顶厉害的大招。 刷卡的时候手有些抖,凌溯深呼吸了好几次,稳了稳状态,然后慢慢抬手,嘀的一声,把门刷开。 他推开门进去,姜徊正在沙发上趴着,听到声音马上抬头看了过来。 冷静。 越是这个时候越是不能心急。 把小姜同学的节奏打乱了可有你哭的。 凌溯一脸平静地把行李箱放好,再一脸平静地走到另一张单人沙发上坐下。 姜徊眼神一直跟着他。 凌溯也看向他,清了清嗓子:“怎么了吗?” 姜徊还是打量他,过了会儿坐了起来,盘起双腿:“你刚才在干什么呢?” “就在隔壁待着,看了看李名睿发的视频。”凌溯说。 “看半个小时啊?”姜徊又说。 “……啊。”凌溯说。 姜徊沉默了一会儿,接着问:“你是不是不想跟我一间房了?” “……什么?”凌溯愣了下。 姜徊看着他不说话。 凌溯反应过来了:“怎么可能不想,我肯定跟你一个房间。” “那现在你高兴吗?”姜徊说。 凌溯嗯了声,手掌搓了搓大腿:“当然高兴。” “我没看出来。”姜徊斜着靠到沙发上,眼睛还是看着他。 “忍着呢,”凌溯指了指自己的脸,“都是装的。” “……哦。”姜徊笑了下。 凌溯没说话,跟他对视着。 谁也没再开口,沉默地互相瞪着对视了十多秒,俩人谁也没有理由,很突然地一块儿笑了出来。 很久没跟姜徊这样一块儿笑过了。 恍惚中总感觉像是上辈子的事,久违,而又舒适。 凌溯搓了搓笑僵的嘴角,从兜里摸出两颗糖,给了姜徊一颗,自己吃了一颗。 天黑了,五个人一块儿去了附近的夜市逛,热闹得很,到处都是人。 “有什么想吃的吗各位?”黎洋手掌搭在李名睿肩膀上,回头问后边儿的仨人。 “想吃你去买吗?”姜徊期待地看着他。 “可以啊,小李陪我一块儿去。”黎洋非常痛快地应下来,还不忘把李名睿拖下水,“个个摊位都那么多人,排队排死你黎洋哥了。” “知道你还拉上我?”李名睿用手肘顶他肚子。 “两个人可以说话啊,”黎洋笑笑,“一个人多无聊。” 姜徊看了看他俩,忽然说:“小凌失宠了。” “什么失宠?”凌溯走在最后边儿,一直看着姜徊的后脑勺。 姜徊回头跟他对视了几眼,但没进行解释。 过了一会儿,姜徊走路的速度慢了下来。 凌溯走到跟他并肩的位置,偏头看着他:“等我啊?” 姜徊摇头。 凌溯跟他面对面站着,能看清他长长的睫毛:“怎么不走了,碰见想吃的了?” “你走。”姜徊说。 凌溯先是没动,盯了他一会儿后犹犹豫豫地往前走,一步三回头,看见姜徊在后面跟上他。 凌溯摸了摸裤兜,有点儿不太习惯这样,他这段时间走路基本都是走在姜徊后面一点儿的位置,方便看人,突然一下看不见了,竟然有那么点无所适从。 尤其他们现在还是没有完全和好的状态。 好像要同手同脚了。 凌溯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脚,赶快平复好心情。 不过印象里,姜徊从来没有走在他后面过。难道是不乐意被他看,特意躲到后面去? ……应该不至于吧。 他又惹什么事儿了? 凌溯想不明白。 思索再三,他慢下脚步,想重新回到姜徊后边儿去,没想到他停姜徊也停,严防死守得厉害,他根本没有突破的机会。 尝试了几次之后,凌溯只得放弃。 看不到人了。 有些可惜。 他单手插进兜里,偏头看着两边的小吃摊,气味很浓很香,要不是排队的人实在太多,他都想过去买一点儿。 刘一航原本是和姜徊并肩走,现在去了前面和黎洋他们走在一块儿,三个人说说笑笑,聊得正起劲儿。 一相比较,他和姜徊似乎都有些孤零零的。 可真凄惨。 再一比较,他还是被迫一个人走的,顿时觉得更加凄惨。 左手忽然传来一点儿微小的触感,凌溯下意识低头,看见从身后伸过来一只修长的小拇指,以一种试探的、不确定的姿态,在犹豫地勾住他的小拇指。 凌溯猛地凝固在原地。 第58章 皮一下 很开心 凌溯大脑是空白的,但他的身体不需要大脑下出指令,在第一时间也用力地回勾住姜徊的小拇指。 很爽的感觉。 全身的经络都被打通了似的,非常畅快。 他偏过头,姜徊也刚好转过头来看着他,两道目光在熙熙攘攘、热闹喧哗的夜市里对上,那么吵,又那么静。 其实凌溯有挺多问题想问的,这样勾手代表什么?为什么突然勾我手指?你都勾我手了,我能更进一步,亲你一口吗? 但最后他说:“你刚才特别像你弟弟。” 姜徊有些懵:“小白吗?” “你还有别的弟弟吗?”凌溯勾着他手小幅度地晃了晃。 “没有。”姜徊笑了笑。 凌溯也笑了一下:“我每次拿新玩具逗它,它都很小心地先碰几下,跟你刚才那样很像……不愧是兄弟啊?” 姜徊看了他一会儿,又低下头看了看他俩勾在一起的小拇指,最后也轻轻晃了晃。 这默默观察的样子还真的跟小白遇见新奇的玩意儿时有些像。 等等……新奇? 凌溯愣了愣。 难道,他在姜徊那儿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变成了个新奇的人了吗? 他们手勾着手走路没能走太久,大概也就过了五六分钟,姜徊就把手松开了,然后拿出手机打字。 凌溯特想悄悄凑过去瞄一眼姜徊到底在跟谁发消息,但他脸刚一转,姜徊就抬头看了他一眼,大眼睛里明晃晃地写着一行字儿:不要偷看! 凌溯啧了一声,把头又转了回去。 不过不爽倒是没有的,小姜同学给的甜头太多了,凌某人就差飘上天了,心潮澎湃心花怒放热血沸腾,想静都静不下来。 前面仨人在一个人少的摊位买了点儿章鱼烧,黎洋过来往他们嘴里一人塞了一颗。 “怎么又在回消息啊弟弟,”黎洋退着走路,一边继续吃章鱼烧,一边看着俩人,故意拱火,“走路可不兴玩手机啊,你哥他怎么回事儿,也不管管你啊。” “你这样也不安全,”姜徊把最后几个字打完,手机放回兜里,“撞到人你的竹签儿就该插进鼻孔里了。” “不会,”黎洋笑,“名睿在我后边儿呢。” 李名睿回头看了他一眼。 凌溯一直没说话,时不时转头看一眼姜徊,左手在腿边晃来晃去,就差直接晃到姜徊的手心里去了。 回完消息了,手空出来了。 继续勾手啊! 快勾我啊姜小宝! 你对我又不新奇了吗? 节奏到底是怎么个意思我现在能主动吗主动了会坏事儿吗我现在到底是该以静制动还是主动出击如果静点儿效果更好那我想继续勾手怎么办? …… 不怎么办。 找个事儿转移注意力。 凌溯没再往姜徊那边看,转了个方向,扫着两边的摊车,这夜市不仅有美食小吃,也有衣服鞋子包包,还有发箍墨镜按摩锤等等各种小玩意儿。 看到墨镜的时候凌溯想起来姜徊白天耍酷的动作,他脚步慢下来,过了会儿转身走了过去。 “我还想吃。”姜徊扒住黎洋的胳膊,看着碗里的最后一个章鱼烧,目光灼热得像在看情人。 “好吃吧?”黎洋大方地把章鱼烧给姜徊,“等会儿回去的时候让你哥排队给我再买一份。” “不让名睿哥买吗?”姜徊边嚼边问。 “小李刚跟我一块儿排的队,”黎洋说,“让人家排两次队多不好,而且最后一个是你吃的,你的债就得凌溯还,知道吧?” “哦。”姜徊笑了。 “走!”黎洋拍拍他胳膊,“再去前面看看,我闻到个味道儿好香,肯定是肉。” 姜徊应了声,回头要叫凌溯,根本没见到人。 “我哥……小凌呢?”他问黎洋。 “不就在后边儿吗,”黎洋回头看了眼,“哎?这家伙去哪儿了?” “小李!航航!”黎洋大声地喊住前面的俩人,“见到凌溯了没!” 第79章 被喊得一激灵的俩人一块儿回头,茫然耸肩。 黎洋啧了一声:“这人怎么回事,那么大人了还能走丢。” “……应该就是去买东西了吧。”刘一航说。 “不管他,”黎洋搂住姜徊的肩膀,“他自己会来找我们,现代人都有手机,丢不了的。” “我给他打个电话,让他来找我们。”李名睿拿出手机。 电话拨出去,后边儿刚好也传来一阵骚动。 四人一块儿回头往后看,十来米外的一个摊位旁边儿围了一圈看热闹的路人,路人还都散得很开,一脸想八卦又怕惹事上身的样子。 “发生啥了?”黎洋盯着那儿。 “肯定不是什么好事。”李名睿说。 “应该跟溯哥没关系。”刘一航哪壶不开提哪壶。 姜徊听到这句眼睛都噌地瞪圆了。 “哎哟你这家伙,别乌鸦嘴啊!”黎洋在刘一航背上拍了一巴掌,“别瞎猜了,我拉个大哥问问。” 黎洋充分发挥社牛属性,伸手随便拉住一个从八卦中心走过来的大哥,问出了什么事儿。 大哥摆摆手:“哎,一个二十多岁的小伙跟老板有点儿矛盾还是怎么,老板把他一锅麻辣烫汤底都泼人身上了……还是个挺帅的小伙,高高瘦瘦的,这一下也不知道留不留疤……” “我靠!”黎洋瞪大眼睛。 “靠!”刘一航也震惊。 李名睿一把拽住已经僵住了的姜徊:“过去看看!” 四个人一块儿拔开腿,一个身高腿长的人朝他们走过来,脸上戴着一副红红火火的鬼面具,鬼面具上边挂了一副墨镜,这装扮谁见了都得夸一句奇葩。 奇葩冲他们挥了一下手:“你们几个,那么急去哪儿?” “……我靠!”黎洋刹住脚。 “……哎哟。”刘一航差点儿撞到他背上。 李名睿和姜徊也猛地刹停。 四个人没说话,都看着面前的人。 奇葩把墨镜摘下,戴到姜徊脸上:“干什么呢?” “你大爷的,以为你被泼了呢!”黎洋用力地锤了下他胸口,“差点儿自驾游就变成医院游了,弟弟都快吓死了。” “什么被泼?”凌溯愣了愣,看了会儿不说话的姜徊,又转头看向黎洋:“我不是给你发消息了?” “……啊?”黎洋也愣住了,赶快拿出手机看了眼。 “忒不靠谱。”凌溯踹他一脚,“去你大爷的。” 姜徊凑到黎洋边儿上,看向屏幕里,是有条黑黑的消息:“我去买点儿东西,姜徊问了你告诉他。” “……我也没看手机啊。”黎洋不好意思地挠头。 凌溯没理他,犹豫了一下,伸手握住姜徊的手腕,把他拉了过来,靠近他小声说:“别生气,也别担心,我好好的呢。” 姜徊看了他一眼,还是耷着脸:“哦。” “给你买了个鬼面具,”凌溯把面具摘下来塞到姜徊手里,“你不是喜欢拿它吓人吗?” “我不要你买的。”姜徊把面具还了回去。 凌溯心里猛地咯噔一下。 “不要我买的……其他人买的你就要了?”他几乎压不住情绪,低声问,“我在你那儿,连别人都比不过了?” 姜徊摇头,眉毛拧了拧:“用来吓你的东西,你都见过了,还吓什么啊。” 凌溯愣住了。 这句话的含义可太多了。 我的所有面具,决定买回来的那一刻心里想吓的人都是你。 我不喜欢吓别人,就喜欢吓你。 上一次买面具吓刘一航他们三个,也是因为最后想吓你。 凌溯被自己这些客观上不知道对不对反正他主观上认定绝逼是正确的解读弄得心里一阵软,软成一团,软得一塌糊涂。 “我的目标就是有一天把你吓趴下。”姜徊又说,表情多了些嚣张,看起来心情已经缓过来了一些。 凌溯笑了起来,把他脸上的墨镜轻轻往上推了推:“行啊,我等你有一天把我吓趴下。” “酷吗?”姜徊抬高下巴,双手插进兜里。 “酷毙了。”凌溯撩了撩他的长发,“美酷风,你是独一个。” 姜徊也笑了下。 笑完他拿出手机,打了一会儿字。 凌溯现在一看他握手机心里都免不了一阵郁闷,姜徊到底一直在跟谁无时无刻地发消息? 情敌? 姜徊把手机放回兜里,凌溯的手机震了一下。 他不太有看的心情,但习惯性打开手机看了眼,看见一个小红点,正挂在一个多月没跟他有过任何交流的那位置顶联系人上边儿。 【白白】有事要跟我说,我要知道 凌溯一下握紧了手机,猛地转头盯着姜徊。 姜徊眨了一下眼,眼睛看着前面,装作没注意他的眼神。 凌溯还是盯着他看,很久后才低头回了一条。 【黑黑】好 五个人在外边儿逛了很久,回去的时候个个肚子都是圆滚滚的。 过马路的时候凌溯肚子突然被人拍了一下,他转头一看,姜徊脸上的笑容绷都绷不住:“你不酷了。” 姜徊对他的小动作似乎越来越多了,凌溯心里暗爽,把握机会也在姜徊肚皮上飞快地摸了一把:“本来也不酷,我就是个搞笑男。” 又软又硬的,这触感是真巴适。 “睁眼说瞎话啊这人。”李名睿说。 姜徊点头同意。 凌溯笑了笑,把双手揣回了兜里。 “三位哥,问下明天怎么安排啊?”刘一航搓了搓手。 “嘿嘿,明天保准让你们爽翻——”黎洋双手抱着后脑,嘴角快咧到耳朵上,“明天的活动是去!滑!草!两公里的超级!大滑梯!怎么样!期待不?” 可太期待了。 出发去滑草场的时候几个人闹哄哄的,欢声笑语就没停下来过,李名睿还一边走一边笑:“咱们几个拍的那视频我发出去了,猜猜点赞量怎么样?” “哦吼,”黎洋见他这样就知道数据肯定不低,他小小震惊了一把,保守估计了一下,“怎么的,难道上万了?” “早上都快二十万了!”刘一航笑得很高兴,隐隐还带着点儿羞涩,“我起床和名睿哥一起看,评论区都在夸我们几个帅。” “我去,真的假的?”黎洋激动地拍了下李名睿左肩,“那视频火了啊?” “你们几个颜值那么高,不火都难好吗?”李名睿笑笑。 姜徊眨了下眼,也凑了过去:“我想看。” “等滑草结束吧弟弟,”李名睿说,“待会儿我把我账号推给你们。” 姜徊点点头。 交完钱,排完队,五个人一块儿站到起点的位置,一人一条轨道,李名睿在中间那条,他带了相机,坐中间方便录像拍摄。 姜徊和凌溯挨着,他把绑头发的皮筋拿了下来,凌溯凑近他,小声问了句紧张吗? “不紧张,”姜徊原地蹦了两下,“我迫不及待。” “行。”凌溯笑了下。 五个人一块儿坐进滑草车里,后边儿站着的大叔等了会儿,问他们准备好没,几个人都说准备好了,大叔没再浪费时间,喊了声三二一,把他们推了出去。 滑草车顺着草坡的弧度顿时箭一般飞了出去,速度很快,并且不断在加速,风迎面呼啸地吹过来,灌满了衣袖,姜徊拽住两边的扶手,身体微微后仰着,发丝都扬了起来。 “呜呼——爽——”黎洋在边儿上的轨道上大笑着喊。 “够——刺——激——”刘一航咧着嘴角。 “好——舒——服——啊——”姜徊挥起一只手,笑得比天上的太阳还灿烂。 “各位!看这里!”李名睿喊了一声。 四个人一块儿转头,李名睿举着相机,从左至右一一扫过他们每个人的脸,脸上洋溢着笑,也喊道:“青春啊——朋友们——” 姜徊笑了笑,目光偏了一点儿,对上旁边凌溯沉静而又柔和的视线。 时间好像一下就停了。 但风依然和煦,阳光依旧明媚,空气夹杂着青草的香,耳边是伙伴们的笑声和呼喊,轨道一眼望不到终点,这样自在惬意的旅程似乎还有很长,一切都那么好……他也依然在看我。 姜徊的心软下去,然后弥漫出一股巨大的满足感。 他喜欢凌溯看着他。一直看着他。 两公里的轨道五分钟就滑完了,几个人意犹未尽地从车上下来,姜徊没动,还是坐在车上。 “怎么了弟弟,还想再玩一遍吗?”黎洋问了句。 姜徊摇摇头,抬头看了看凌溯。 凌溯也在看着他:“乐傻了吗这位小同志?” “你才傻了呢。”姜徊站起来,走下车,跟凌溯对视着,站在原地朝他张开了双臂。 凌溯愣住了。 姜徊笑了下:“你看,我就说你傻了……” 第80章 话没说完,凌溯迈大步子走过来,猛地一把抱住他,抱得太紧了,姜徊感觉自己骨头都被勒疼了。 “你到底想不想抱我啊?”姜徊偏头看他。 “这用问吗,”凌溯把下巴搁在他肩上,“我对你什么心思你不知道啊?” “那你为什么不跑过来?”姜徊说。 凌溯沉默了。 “……行,”凌溯说,“你站这儿别动,我们再来一遍。” “你要松开我?”姜徊又说。 “……”凌溯在他背上掐了一把,“别皮了行不行。” “你在怪我?”姜徊还要说。 “靠。”凌溯一下笑出了声,“我怪我自己表现得不够完美,没达到你的要求,行不行!” 姜徊笑了笑,终于点头:“行。” 第59章 言传身教 凌溯抱了姜徊很久,一直也没撒手。 这个拥抱算不上多暧昧,也算不上多亲密,但是让凌溯感到很舒服。虽然不知道姜徊突然向他讨抱,是因为对哥哥的那份感情占了主导,还是因为终于有了点儿心动的苗头……凌溯也依然感到心旷神怡。 啊,这天可真蓝! 啊,这草可真绿! 啊,这空气可真清新! 凌溯嘴角一直不受控制地高高扬着,没忍住闭上眼享受这一刻,可惜没享受多久,听见一阵鬼鬼祟祟的脚步声,他睁开眼,猛地对上一张写满好奇和狐疑的脸。 “你们……”黎洋在面前盯着他俩,声音带着很多的不确定,“我怎么感觉,你们好像……有点儿怪怪的?” 姜徊和他分开,转身跟他一块儿朝向黎洋。 “哪儿怪了?”凌溯双手插兜,强装镇定。 “你们这抱得……有点儿不太对劲了吧?”黎洋还是打量俩人,一脸匪夷所思和自我怀疑相交织的复杂表情,“我多想了?我刚才乍一看见你俩抱得这么难舍难分,第一反应是对小情侣……” “你俩是终于和好了?”李名睿走了过来,已经说不清第多少次给他们解围,“拥个抱冰释前嫌是吧?” 凌溯看他一眼,顺杆往上爬地搂住了姜徊的肩膀,问姜徊:“怎么样,现在冰化了没?” “化了,”姜徊摊开双手划了半个圈,“化成一滩水了都。” 凌溯笑了笑。 黎洋还是有些半信半疑:“……是这样吗?” 三个人都没再解释,李名睿说了句先回车上,他们一块儿往回走,刘一航在前边儿等着,远远地蹦起来朝他们挥手。 黎洋在生活和感情上都是个马大哈的人,大部分情况下,凌溯都相信他不会把自己和姜徊的关系往另一个方向想,但这次不知道是破绽露了太多还是怎么着,黎洋对他们的怀疑很明显地一直没散下去过。 凌溯总能感觉到黎洋时不时向他和姜徊投过来的带着观察和探究的眼神,吃饭的时候,说话的时候,散步的时候,坐车的时候……虽然这事儿客观上有些烦人,但好在凌溯也根本没把多少心思放他身上。 因为他现在有另一件更重要的事儿。 ——那就是找准时机,不放过任何一个机会,在姜徊的身上!揩油! 没错,揩油,也叫占便宜。 虽然凌溯也说不清楚他和姜徊现在到底是什么样一种关系。 哥哥和弟弟?可他们偶尔会在无人看见的时候隐晦地、偷偷地碰碰身体牵牵手。那是情侣吗?可姜徊还没有给出明确的态度,凌溯也不敢贸然进攻,甚至连问都没问过一句。 这种状态有些糊涂,但也很勾人。 凌溯感觉他就跟脑袋上吊了个小鱼干的猫似的,被引诱得七荤八素的,却津津有味,乐在其中。 跟有瘾一样,舒服,且爽。 草原的自驾游一直继续着,五个人摸了羊挤了奶,看了风车赏了烟花,一块儿拍了更多的照片和视频。返程前的最后一个下午,他们租了烧烤架,准备露天烧烤,边儿上搭好了三个帐篷,这一晚就在草原上睡。 天还没完全黑透,烧烤的香味儿滋滋地冒出来,黎洋从包里拿了几听啤酒出来,一人丢过去一听:“敞开了喝啊各位,在草原上喝醉也别有一番味道。” 李名睿给酒抛了一下再接住:“怎么个敞开法,你管够?” “管够,”黎洋在折叠椅上坐下,一拍大腿,非常豪迈,“各位伙伴们,只要你们有需求,小黎马上开车去附近的超市买去,今晚小黎为各位服务。” 姜徊马上举起手:“想吃火锅。” “你这是故意为难我啊弟弟,”黎洋拿了串烤好的羊肉给他,“委屈一下先吃这个吧,火锅等回去了让你哥带你吃去。” 姜徊笑了一下,咬了口签儿上的肉,凌溯在烧烤架那儿给串串翻了个面,问他味道怎么样。 “那必须可以,”黎洋抢答,还朝凌溯竖了下大拇指,“你真的很有当厨子的天分,真的。” “他小时候只会煮面。”姜徊说。 “是吗,”李名睿笑了笑,“看不出来。” “那是他对吃的不挑,自己一个人吃随便吃点儿什么就行了,煮面还方便。”黎洋转头看了眼凌溯,“现在学下厨肯定是因为有人爱挑食呗。” “谁挑食啊?”刘一航故意问。 “谁啊谁啊?”姜徊笑着晃了晃脚尖。 凌溯过来在他们边儿上坐下,靠着椅子伸长腿,笑笑没说话。 黎洋盯着他俩瞧了瞧,也不知道瞧出什么来了没有,又看了眼李名睿,然后仰头灌了一大口酒:“你们二位不考研的,明年毕业以后就留在那边工作了?” 两个大一小学弟一块儿转头看向另外两个大四毕业生。 “我只留三年。”凌溯也喝了口酒。 “哦,明白,”黎洋点头,意料之中的表情,“等弟弟一毕业你们再一块儿回云城呗,是这个意思吧?弟弟在哪儿,你在哪儿。” 姜徊也往他这边儿看,视线的存在感还特别强,凌溯双手插进兜里,啊一声,点头承认了:“是这么个意思。” “那名睿哥呢,”刘一航问,“你跟我们几个都不是一个地方的,以后是不是没多少机会再聚上了?” 李名睿沉默了一会儿,仰头喝了口酒后笑了:“怎么,有人舍不得我啊?” 刘一航点头:“一块儿玩了那么多天呢。” “肯定舍不得啊,”黎洋坦诚地说,“你现在都是我最好的兄弟了。” “你最好的兄弟不是小凌了?”姜徊问。 “不是,”黎洋毫不犹豫地否认,“这家伙有你呢,从十岁的时候你来了之后,我在他那儿的地位就一点一点下降,现在我看也就是个普通朋友了。” 凌溯捡起地上的抽纸扔过去:“编,继续编。” 黎洋笑了起来:“怎么的,兄弟就是用来揍的呗?” 几个人一块儿笑笑。 他们边喝酒边吃肉,聊到夜色深重才尽兴,每个人都有些不同程度的醉。 黎洋最煽情,依依不舍四字儿都写到了脸上,非要逮着每个人都抱一下,先抱凌溯,再抱姜徊,然后是刘一航。 刘一航往旁边一闪,手摇个不停:“我就不用了吧哥,我跟你明天还一起坐飞机呢。” 黎洋踉踉跄跄地站了会儿,点一下头,突然转身,步伐很乱但方向很准地冲过去,一把抱住李名睿:“那小李咱俩抱一下……” 凌溯搓了搓因为酒精有些发热的脸,一伸手勾住姜徊的脖子:“走吧,我们回帐篷。” “睡觉。”姜徊打了个呵欠。 “睡觉。”凌溯重复了一遍。 很久没跟姜徊在那么近的距离下一块儿睡过了,得亏是喝了酒,脑子有些昏,不然凌溯起码得酝酿个十几二十分钟才敢躺进帐篷里。 虽然现在他也还是酝酿了挺久。 不过总体上还算平静,嗯。凌溯为自己的表现打了八分,然后在姜徊边儿上躺了下去,四个字儿就能形容他此刻的感受:心绪难宁。 他不太自在地动了动身子,又清了清嗓子,听见姜徊在他旁边说了句晚安,距离太近了,跟贴着他耳朵说似的,凌溯心里一阵麻。 “……晚安。”他也说了句。 说完过了会儿,他没忍住把手伸过去,试探地慢慢地握住了姜徊的手,姜徊没躲开,也没挣开。 凌溯在心里长长地舒了口气,嘴角控制不住地扬起来,瞪着帐篷顶看了三五分钟,心满意足地闭上了眼睛。 一觉睡到了天亮。 其他几个人也都起了,他们各自收拾好行李,然后开车去机场,黎洋在机场外边儿还了车,他们一块儿过了安检,然后就该分开了。 其实分开在他们几个人之间每年都得上演个几次,也不是见不了了,以前也没见谁失落过惆怅过,但这次不一样,黎洋是最沮丧的那一个,沮丧得仿佛这是他们人生中的最后一面,谁见了都得感慨一句情深义厚。 第81章 时间差不多了之后他们仨一块儿去了登机,李名睿身上看不出来什么异常,凌溯一时也不明白他和黎洋之间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儿。 姜徊在低头看手机,看了一会儿把屏幕亮给他看,上面是一张图,猫小弟在一个笼子里懒洋洋地趴着:“小白总是在睡觉。” “想你了吧,”凌溯从兜里摸了颗糖出来给他,“马上就回去了,我跟你一起去接它。” 姜徊嗯了声,把糖吃了。 航班飞了一个多小时,下了飞机仨人一块儿往外走,李名睿回学校,凌溯和姜徊得去接小白,他们分开了。 小白在一家宠物店里待了七天,乍一见到二位哥哥一下就活跃了起来,先扒拉着舔姜徊两口,再扒拉着舔凌溯两口,雨露均沾得特别透彻。 “你以前还说它不喜欢你呢,”姜徊挠了挠小弟的下巴,“可太冤枉猫了。” “啊,”凌溯笑了下,“你教它教得好吧。” “我教它什么?”姜徊说。 凌溯转头看他一眼,过了会儿清了清嗓子:“哥哥什么样,弟弟就什么样。你怎么看我,你弟弟就怎么看我,这就叫做言传身教。” “哦。”姜徊笑了。 “我说的对吗?”凌溯手指敲了敲大腿。 “对,”姜徊严肃地点头,“超级对,家里关系这么和睦我功不可没。” 凌溯偏头又看了看他。 两个人谁也没说回哪儿,但都很默契地去到了出租屋里,点了两份外卖吃完午饭,姜徊抱着猫小弟回了卧室休息,凌溯没跟过去,在外边儿沙发上坐着,找了些居家火锅怎么弄得更好吃的教程看。 教程看得差不多他出门把食材买了回来,又打扫了一遍厨房的卫生,中途姜徊午觉睡醒的时候来过一次,也没帮着干什么,就站在旁边看他擦锅擦碗擦灶台,很悠闲。 凌溯于是干劲十足,上了发条似的吭哧吭哧火速地把整个厨房都彻底大清扫了一遍。 “晚上吃火锅吗?”姜徊在他清洗抹布时伸手过来,故意把水龙头调小了一点。 凌溯见怪不怪地又把水龙头调大了:“你不是想吃吗?” “我那是耍黎洋哥玩呢。”姜徊笑了下。 “那你想不想吃?”凌溯转头看他。 “……是有点儿想。”姜徊还是笑。 “那不就是了。”凌溯笑着把抹布拧干放好,转身的时候见缝插针地用胳膊蹭了下姜徊的胳膊,“我可太清楚你的想法了。” “真的?”姜徊来了兴趣,看着他,“那我这几天在想什么,你知道吗?” 凌溯跟他对视,过了一会儿说:“不知道。” 姜徊哦了声:“我神秘吗?” “可太神秘了,”凌溯叹了一口气,“你的神秘都快比肩山海经里的异兽了。” 姜徊笑了笑。 下午他俩一块儿坐沙发上看了部电影,姜徊最爱的那类悬疑风,电影开场的时候两个人之间隔了有一只小臂的距离,到电影结束,他们俩已经胳膊贴着胳膊,大腿挨着大腿。 但具体是谁动了,谁也说不清楚。 凌溯进厨房把火锅弄好了,他们一起慢悠悠地吃,边吃边说说话,时不时眼神对上,凌溯能感觉到他和姜徊之间有一些东西不一样了,但他没表现出来,他得等姜徊给出允许的信号,一个信号前进一步,这是这阵子他们相处以来,凌溯得出的经验。 火锅吃完再把卫生搞好,差不多就得有一个人离开了,这儿只有一间卧室一张床,就他们目前的进度来看,应该还不太可能进行到同床共枕这一步。 姜徊没有要走的意思,凌溯于是做好了回寝室的打算,但愣是找各种事儿磨磨蹭蹭磨到了晚上十点多,姜徊差不多该睡了。 姜徊穿着身橙黄色的睡衣在床上坐着,很明媚的颜色,凌溯记得这还是他给姜徊买的,他也有一件颜色更浅的,姜徊买的,不过在寝室。 “明天你有早八吧。”凌溯站在衣橱前。 “啊,”姜徊眨眼,“你不是也有吗?” “嗯,”凌溯犹豫一下,往后靠到衣橱上,“我那不是多重要的课。” 姜徊没说话,看着他。 凌溯手心搓了搓腿,眼神往卫生间扫了一下,慢慢说:“要不然……我在这儿洗个澡吧?回去应该挺晚了……大头考研,得早点休息。” “好的。”姜徊点头。 凌溯毫不犹豫转身打开行李箱,从里面扒拉出一套干净的衣服来,然后进了卫生间。 这得是他人生中洗得最久的一次澡,喷头对准脸浇了十多次,他咬牙做下决定,在出去的一瞬间飞快开了口:“不然我在外边儿沙发上睡一晚吧。” “啊……”姜徊还是坐着的姿势,似乎从他进去起就没变过,手掌在被褥上搓了搓,“……好。” 凌溯嗯了声,又去行李箱里拿了套睡衣出来,重新换上。 第60章 还债 凌溯把胳膊拿了下来,看着姜徊。 “一起睡?”他挑了下眉。 “一起睡。”姜徊手掌拍了下沙发,声音非常确定。 凌溯拉长语调哦了声,慢悠悠坐了起来:“那我得提醒你,这儿可不是在草原上。” 姜徊扫了眼四周,指了指自己的眼睛:“我又不是看不出来。” “这儿也不是在帐篷里,”凌溯靠着沙发,一直盯着姜徊,瞳孔里隐隐冒出火光,“没有别的什么人在,就只有我们两个人。” 姜徊手掌又往下拍了一下,这次拍在凌溯的小腿上,啪的一声:“你到底要说什么吧!” 凌溯笑了一下,把小腿收回来,看了他一眼,清了清嗓子:“要是睡在一张床上,我不能保证自己不会对你做点儿什么。” 姜徊也笑了。 “笑什么?”顿了顿,凌溯问,“你怕了?” “我什么时候怕过你啊,”姜徊笑得特别乐,“我最不怕的就是你了。” “……靠,”凌溯笑了笑,“我就一点儿威慑力都没有是吧?” “没有,”姜徊站起来,“你到底来不来啊?” 凌溯没说话,猛地起身,勾着姜徊脖子把人往卧室拖。 两个人一块儿在床上躺下,中间隔了有半个枕头的距离。 姜徊翻了个身,脸朝向凌溯,看着他。 “你在想什么?”姜徊问。 凌溯偏头看了他一眼,不一会儿姜徊感觉到被窝里一只手慢慢伸了过来,摸到了他的肚皮上。 “想中间的这些距离是怎么回事,”凌溯五指隔着睡衣不轻不重地在姜徊肚子上按了一下,眼睛望着天花板,仿佛真的在认真思考,“要怎么样能跟你睡得近点儿。” “你想要多近?”姜徊侧脸埋进枕头里。 “那当然是越近越好。”凌溯顿了顿,偏头看了过来,“你要是不反对,我可就过去抱着你了。” 姜徊没说话,身子缩进被窝里,默默地翻了个滚,滚到了凌溯身边,和他紧紧贴着,从胳膊和大腿上都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和体温,然后又慢慢把头探了出来,转过头,和像是愣住了的凌溯对视。 “我过来了。”他说。 凌溯愣愣地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然后一言不发地将他用力捞进怀里抱住,脸猛地埋进他颈窝里,很深地吸了一口气。 “什么味道?”姜徊被凌溯头发蹭得脖颈有些痒,笑了笑,仰了仰头。 凌溯有一阵儿没动,声音传出来格外低沉:“你的味道,说不清楚,反正很好闻。” 姜徊哦了声,也低头闻了闻凌溯:“你也好闻。” “那是,”凌溯开了个玩笑,“刚才洗澡快把一层皮都洗掉了,能不香吗。” “睡觉吗?”姜徊问。 “等会儿。”凌溯顿了顿,松开了抱着姜徊的双手,掀开被子准备下床,清了清嗓子,“你先睡吧,我去趟卫生间。” 姜徊下意识往他底下看了眼,特别明显。 “你……”姜徊结巴了一下,“你又来觉了啊?” “我不来感觉才不对吧,”凌溯也不害臊了,扯了扯裤子,回头看了他一眼,“就我这个血气方刚的年纪,别说抱了,有时候你多看我几眼我都得默默举枪。” “哦。”姜徊笑了。 凌溯站起身,窄腰宽肩藏在寛汏的睡底下,反倒更有一股劲瘦的味道。姜徊看着他,眼神跟着他的形缓缓移动,脑袋突然晕乎了一下,很小声地说了一句:“……我想看。” 凌溯身子一顿,站在卫生间门口难以置信地转头看过去:“你说什么?” 一股诡异的静蔓延开来。 姜徊清醒过来,又缩回了被窝里,闭上眼装死。床边突然一重,被子也被人掀了起来,凌溯侧躺回他边儿上,两只眼睛盯着他。 “看。”凌溯声音压得很低,一只手在他眼皮上按了按,另一只手非常干脆地往芐撫过去,“我给你看……” 第82章 …… 凌溯的呼吸很喼,姜徊也是。 “我没挵你吧姜小宝,”凌溯磙动喉结,左手从姜徊脸上一点一点摸过,詾口缓缓起茯着,“你怎么一脸在被我挵的表情……” 姜徊没说话,闭了闭眼,头也动了动,半张发着低熱的侧臉都埋进凌溯掱心里。 过了一会儿,他睁开眼,屏住呼吸,鬼使神差地凑过去,在凌溯嘴唇上親了一下。 凌溯手上一滞,定定地盯着姜徊看了两眼,手掌心二话不说按住他的后脑,顿时更锰煭地親了回去。 …… 凌溯从床头的纸盒里抽了几张纸巾出来。 姜徊癱着躺了会儿,低头往芐看了看,声音还带着些哑:“……我挵到床上了吗?” “没,”凌溯摸了摸他的脸,把芐腹的东西擦干净,“你都挵我身上来了。” 姜徊懒懒地翻了个身,变成趴睡的姿势:“有点儿累了。” “就累了啊,”凌溯笑了一下,“你也没出力吧,我这位出了两只手的都还没说什么呢。” 姜徊也笑了:“我不跟你比,你就是个精力旺盛的妖怪。” 凌溯没说话,把纸巾丢进垃圾桶里,也躺回床上。 姜徊转过头,跟凌溯对视上,两个人谁也没说话。 过了老半天,凌溯张了张口,像是有话要说,但最后他只问了句:“……关灯了?” 姜徊含糊地点头:“好,我困了。” “睡吧。”凌溯伸长胳膊,在床头的开关上啪的按了一下,卧室里顿时黑成一片。 两道呼吸渐渐归于平缓。 早上姜徊醒来时两个人是抱在一起的姿势,凌溯还在睡,闹钟也还没有响。 他静静地看着凌溯,好一会儿之后,伸手在凌溯鼻梁上轻轻刮了一下。 这样相拥而眠在他们前十多年的人生中就像饿了要吃饭困了就睡觉一样普通寻常,但长达一个多月的克制期结束之后,这样的时刻不仅仅让姜徊感觉怀念,他心里还升起来一股……幸福感。 他还隐隐有种感觉,他和凌溯就该是这样的,对他们两个人来说,都没有人能比对方更重要了。 他很喜欢这种感觉,把自己完全地交给凌溯的感觉。 姜徊弯了弯眼睛,对准凌溯的下巴重重吹了口气,凌溯下意识抬手摸了摸脸,过了会儿眯缝着睁开眼,盯着姜徊看了会儿。 “你身体还是不行了,”姜徊说,“橹完之后人都起不来了。” “……嗯?”凌溯瞬间清醒,支起上半身讶然地瞅着姜徊,“你说什么?” “以前都是你醒得比我早。”姜徊屈起一条腿,用膝盖故薏在凌溯腹叽的位置噌了噌。 凌溯瞪着他,脸上表情很复杂,震惊怔忪惊喜难以置信等等都有,姜徊伸手轻轻拍到凌溯脸上:“傻了吗哥哥?” 本来没傻,这下是真的要傻了,凌溯在心里反反复复认认真真地咀嚼了一遍姜徊的话,“哥哥”——这个词太久没再听过了。 凌溯一把握住他的手:“你这是我想的那个意思吗?” 姜徊跟他对视了一会儿,坐了起来,盘起双腿,表情很认真:“我的意思是,我们的分开可以结束了。本来昨晚就想说的,但是太困了。” 凌溯很长时间里一个字儿也没说能出来。 对此姜徊表示理解:“我已经猜到你会傻掉了。” “……不至于,”凌溯回神,一直盯着姜徊,“就是跟被当头砸了一锤子一样,一时半会儿有些没回过味来。” 姜徊笑了一下,笑完又叹了口气:“本来我没想发展那么快的。” “这还叫快?”凌溯按住他双肩,“你说说,哪儿快了?这都一个月了,你知道我等你这句话等多久了吗姜小宝?” 姜徊又开始笑个不停:“我本来的计划是一步一步慢慢来的,从牵手,到拥抱,再到打啵儿……但是我们节奏太快了,跟我想的不一样。” “然后呢,”凌溯说,“你不满意了?” “……没。”姜徊捂住半张脸,还是笑,“节奏快是我默认的啊,我也乐意来着。” “真的?”凌溯挑眉。 “假的。”姜徊收起笑。 “假的也没用,”凌溯猛地凑过去,一把将人摁倒,“我现在名分回来了,是时候该讨债了。” 姜徊眨眼:“什么债?” 凌溯对准他嘴巴狠狠亲了上去:“就算之前一天只亲一次,你也欠我三十多个吻了,好好还吧男朋友……” 大早上胡乱闹了一通,两个人差点儿没赶上早八,往四号教学楼跑的时候凌溯还拿着手机在发消息,姜徊百忙之中推他一把:“你教室不在这栋楼。” “我不上了,”凌溯追上他,把手机揣回兜里,“跟李名睿说了声,有什么情况他帮着处理。” 姜徊跑累了,慢下来走了会儿:“那你跟我一起上课啊?” “嗯,一起。”凌溯偏头看了看他。 姜徊笑了笑。 俩人卡着上课铃响的时间进了教室,讲台上的老教授正在点名,他们在后排找了角落的位置坐下,前边儿的同学回了一下头。 “嗨室友,好长时间没见了。”徐乐言敲了敲姜徊的课桌。 “也就七天吧。”姜徊说。 “你嘴巴怎么了?”徐乐言好奇地看着他,“有点肿,被蚊子咬了?现在这季节还有蚊子呢?” 姜徊愣了下,抬手摸了摸自己嘴巴,然后转头看向旁边的罪魁祸首。 “蚊子。”姜徊小声说。 凌溯笑了起来:“看你这样子,这只蚊子还吃得很饱。” “你脸色好像也有点不对劲。”姜徊打量徐乐言。 “啊,”徐乐言萎靡地趴下去,“从昨晚开始时不时就肚子疼,不知道是不是吃坏东西了。” “疼多久了?不去医院看看吗?”姜徊说。 “中午再说吧。”徐乐言按了按肚子,转回前面,“我感觉我还能再忍忍。” 姜徊没再说别的,从包里拿出教材个笔,翻开,正襟危坐地看向讲台,一副认真上课虚心求教的模样。 凌溯单手支着下巴,一直看着他,被姜徊这样子磨得心痒,没忍住抬起手,把他右手握过来,悄悄放到课桌底下,捏了捏摸了摸,玩得非常起劲儿。 姜徊偏头看了他一眼,把手抽了回去,压着声儿说:“我要记笔记呢。” “嗯。”凌溯应了声,在心里叹了口气,虽然心痒难耐,但也没再捣乱。 反倒是一会儿之后,姜徊默默地把他左手伸了过来,送到凌溯的手掌心里,声音依旧很小:“可以玩这个。” 凌溯愣了下,恍惚记起来小时候,他和姜徊也曾这样坐在一起,上面是老师,周围是同学,他们的手握相互握着,可以握上一整节课。 一眨眼,竟然都那么多年过去了。 但还好,他们一直没变。 心里突然有了一股冲动,他搓了搓姜徊的左手,很小心地在上面亲了一下。 姜徊顿时转头看了过来,但没有反对,也没有谴责。他把凌溯的手放上桌面,也凑过去,非常快,非常轻地亲了一下。 他们对视着笑了。 第61章 他们俩手握着手上课,时不时就得凑近了说点儿悄悄话,好在后排没别的同学,也没人注意到这俩人在暗渡陈仓。 半节课过去,老师叫了两个人回答问题之后,姜徊终于找回点儿学生的自觉,抬头望向幻灯片准备好好听课,这一看才发现讲课进度早不知道飙到哪儿去了。 他赶快收回多余的心思,对照着幻灯片里的内容低头翻书,翻了四五页后才找到老师正在讲的内容。 凌溯安分了一会儿,但也没能安分太久,又开始把大腿凑过来,蹭了蹭他的腿。 姜徊写完一行笔记才转头看过去,用嘴型慢慢说:“你好黏人啊。” 凌溯看了他几眼,把腿收了回去,压着声儿说:“你烦了?” 姜徊叹了口气:“我上课呢。” 凌溯凑近些:“你听课用得上腿吗?” 姜徊不说话,看着他。 凌溯笑了笑,点点头,身子往后一靠:“好了,不吵你了,你上吧。” 姜徊低下头继续写笔记,凌溯这次真的安分了下来,很长一段时间都只是盯着看他,不说话,也不动手动脚,姜徊本本分分地学完了后半节课。 老师说完下课,教室的学生瞬间走了一大半,姜徊也收拾课本,徐乐言坐他前边儿没动,趴在桌上。 姜徊拿支笔戳了戳他,徐乐言没反应。凌溯站起身,弯腰伸长手在他脑袋边的桌上拍了一掌,徐乐言动了动,抬起了汗涔涔的一张脸。 姜徊走过去,看到他这样吓了一跳:“你肚子还痛呢?” “……我要去医院,”徐乐言有气无力地说,表情又惨又可怜,“我要死了……” “死不了,”凌溯拿起姜徊的背包,“可能只是阑尾炎。” 第83章 “阑尾炎?”徐乐言脑袋崩溃地垂了回去,“那不还是得做手术吗?” “你有叫人过来吗,”姜徊说,“谁送你去医院啊?用我帮你联系吗?还是说打120?” “你……”徐乐言按住肚子,尾音发飘。 姜徊低下头靠近了一些,等他的下半句:“我什么?你说。” “我说你,送我去医院!”徐乐言困难地吼了出来。 姜徊愣了下,马上伸手扶他起来:“那走,现在就去。” 凌溯过来帮忙,拉着徐乐言右手圈住自己脖子,搂着人站了起来,对姜徊说:“你先打辆车,然后再下楼。” 姜徊赶快照做。 他们打了一辆能进到学校里来的车,出了教学楼以后就在路边等着车过来,徐乐言按着肚子蹲在地上,不停地在哎哟哎哟,有路过的学生都得奇怪地多看他们两眼。 “你不跟你家里人说一声吗,还有朋友之类的。”姜徊在他旁边蹲下。 “说什么说啊,”徐乐言抹了把汗,“他们忙着谈生意呢,根本顾不上我,从小我生病都是自己熬过去的。” 姜徊本来还以为徐乐言是个备受宠爱的小少爷,听了这句话有些意外,转头看了看他。 凌溯伸手过来打了个响指:“车到了。” 姜徊扶着徐乐言站起来,一起坐进车里。 凌溯给徐乐言挂了个急诊,他和姜徊陪着做了检查,是急性阑尾炎没错。 徐乐言换了身病号服在病房里躺着等手术,姜徊和凌溯在边儿上坐下,凌溯拿出手机看了眼时间,这一通折腾了几个小时,中午早都过了,他们俩还没吃午饭。 “你要在这儿陪着吗?”他小声问了句姜徊。 “陪,”姜徊也小声说,“做手术呢,得有人在。” “最佳室友。”凌溯冲他竖了下拇指。 “应该的。”姜徊点点头,“你们老师课上点名了吗?” “点了。”凌溯说。 “然后呢?”姜徊问。 “点名老师没发现什么,后面叫人回答问题,刚好我和李名睿先后都叫到了,”凌溯笑了下,“还是被抓到了。” 姜徊也笑了笑:“名睿哥肯定骂死你了。” “不会,”凌溯趁着徐乐言还在病床上痛苦哀嚎,轻轻摸了摸姜徊的腿,“这人学习态度比我更不端正。” 姜徊转头看向凌溯。 “怎么?”凌溯挑眉。 “突然有点儿担心我会被带坏。”姜徊惆怅地摇摇头,“近墨者黑啊,知道吗。” “你从小都跟我一块儿长大的,你黑了吗?”凌溯上下看了看他。 姜徊看了眼自己的手,也笑了:“白着呢。” “我得去买点儿吃的,”凌溯说,“你有什么想吃的没?” “你看着买吧,”姜徊摸了下肚子,然后推他,“快去,我要饿死了。” 凌溯顺势在姜徊手上飞快地摸了一把,站起身往外走,走到病房门口刚要开门,外边儿刚好有人推门进来,是一个护士。 凌溯跟她对视上,侧过身子,给她让路,护士点点头,走了进去。 护士给徐乐言叮嘱了一些术前的注意事项,姜徊无聊地趴到窗户上,没多久刚好看到凌溯从一楼大厅走出来,一手插兜一手拿手机,个高腿长,走路生风。 真酷。 他乐滋滋地欣赏了一会儿,拿出手机,对准凌溯咔嚓连拍了四五张照。 “哎哟我靠……”徐乐言艰难地挺起上半身看了过来,“痛死我了……我好紧张……马上就手术了……” “你别想着了,”姜徊收回手机,转身靠到墙上,看着徐乐言,“越想肯定会越紧张。” 徐乐言又倒回床上:“刚那个护士说做完手术我还得住个几天院……我还是得跟我爸妈说一声……” 姜徊走过去,拿起床头柜上的手机给他:“给。” 徐乐言给手机解锁,费了半天劲才在姜徊的帮助下拨出去一个电话,他跟家里人说话的时候姜徊没听,回到了窗边站着。 没多久凌溯回来了,带着两份盒饭,他们俩一块儿在病房里坐着吃,徐乐言只能闻香味,什么也吃不到,顿时嚎得更痛苦了。 吃完饭从外面进来一个人,说是徐乐言老爸的助理,他俩这才解放,告别完走出了病房。 电梯里没别的人,凌溯搂住姜徊:“你跟他关系不错啊。” 姜徊伸手在他胳膊上搓了搓:“我知道你想听什么。” “我想听什么?”凌溯笑了笑。 姜徊凑到他耳朵上,右手挡在嘴巴边,神秘地小声说:“别人都是过客,我就跟你最好。” 凌溯耳朵痒了痒,身体里一股斜火往上一窜,他偏头,飞快地在姜徊嘴巴上香了一口:“最好是多好?” 姜徊看着他,更正了一下说法:“∞好。” 凌溯勾了勾嘴角,手机响了一声,他给手机拿出来看了眼,果断摁了挂断,姜徊凑过去看了眼,是个陌生电话:“怎么不接啊?” 电梯刚好到了一楼,他俩走出去,凌溯把手机放回兜里,过了会儿摸了颗糖出来,剥了糖纸喂进姜徊嘴里:“不想接。” 姜徊咬着糖,转头看他:“这号码怎么了吗?” 凌溯也转头看他,犹豫之后说:“应该是黄韦明打来的,最近他经常用不同的陌生号码给我打电话过来。” “啊。”姜徊停下不走了,“他找你干什么?” “谁知道,”凌溯搂住他,带着他继续往前走,“应该还是跟他儿子有关的事。” “他儿子?”姜徊愣了下。 “……嗯。”凌溯点头,顿了顿,“容姐前段时间跟我说过,他身体要不行了,现在差不多是随时可能归西的状态。” “……哦。”姜徊偏头看了看凌溯。 凌溯没看他,但是伸手摸了摸他的脸:“前面有家奶茶店,怎么样,你想喝吗?” 姜徊往马路对面看过去,看到了凌溯说的那家店:“这个品牌没喝过,不过最近好像挺火的,可以尝尝看。” “这名字起得太奇怪了。”凌溯说。 “奇怪。”姜徊点头,表示赞同。 “走吧,”凌溯笑着握住他一绺发尾,“买两杯奇怪茶喝喝看。” 奇怪茶店名起得奇怪,但味道的确很好。 他们俩喝着奶茶散步,姜徊打开手机看了眼:“我记得你下午有节课来着。” “你记错了。”凌溯说。 “是吗,”姜徊查看了一下凌溯的课表,还真是他记岔了,“那我们今天都没课了。” “我们大四的老人马上该开始秋招了。”凌溯说。 “羡慕我才大一了,是不是?”姜徊低头戏了一大口奶茶。 “有点儿,”凌溯转头看他,“明年毕业了,说不定谈恋爱的时间就变少了,真是想想就难受。” 姜徊手掌盖上他的脸:“别难受,你能挣钱了呢。” “挣钱买房?”凌溯笑笑。 “买!”姜徊用力地点头。 “行吧,”凌溯撸了撸袖子,“那看来我还是得加把劲儿才行。” 姜徊笑了笑。 喝完奶茶他们在商场里边儿找了个地方坐下,坐了没多久,姜徊站了起来。 “不累了?”凌溯问,“想逛逛吗?” “没,”姜徊小声说,“我要上厕所。” “哦,”凌溯笑了笑,指了一个方向,“去吧,那边。” 姜徊嗯了声,往卫生间的方向走,凌溯又坐了会儿,没多久按捺不住,也站起了身,往同一个方向走过去。 大白天的商场里没多少人,卫生间里更是空,凌溯进去的时候姜徊刚好洗完手,见到他抬手对他甩了甩水珠。 “我去外面等你吧哥哥。”姜徊说着要出去。 凌溯一下拉住他手腕,没让他走。他愣了愣,回头,有些惊讶地看着凌溯:“你想让我看你上厕所吗,你是不是有点儿变态了?” “谁说我来这儿上厕所了?”凌溯二话不说拖着他进入隔间,放好门闩,压着声儿,“我来这儿是要干点儿别的。” 姜徊懵着放大眼睛,过了会儿明白过来,小声说:“你好銫!” “就色了,怎么的吧!”凌溯将他一推,按到墙上,急不可耐地親了过去。 姜徊装模作样抵抗了几下,然后也用力地亲了回来。 凌溯笑了笑,往后退了下,跟姜徊额头贴着额头,低声说:“欲拒还迎啊姜小宝。” 姜徊没说话,一只掱抅住他脖子,另一只掱果断往芐撫了过去。 凌溯呼吸一滞,难以置信地瞪着姜徊。 姜徊脸上都是笑,往前一贴在他脖子上轻轻親了口,掱上动作更过分。 “我靠……”凌溯绷着体,努力控制着声音,“你学坏了啊……” “别说话了哥哥。”姜徊在他耳朵边轻轻说,空出一只手捂了捂他觜巴。 第84章 凌溯太阳穴上的青筋用力跳了跳,猛地把姜徊的手拿到一边,圧着人又狠狠親了回去。 那就一起坏下去吧…… 第62章 凌溯靠到墙上缓了会儿,边缓边从旁边的纸筒里扯下几节卫生纸,把身上擦了擦。 姜徊把手伸过去:“也要擦。” 凌溯看了看他,重新扯了张干净的纸巾给他手擦干净,声音还低着:“待会儿出去了再洗洗。” 姜徊摸了摸耳朵,觉得凌溯事中和事后的声音真是性感到爆了,他没忍住搂住凌溯,左手又在凌溯騕上来回撫着。 “还来?”凌溯偏头看他,伸手也在姜徊腿上飞快地撫了一把,“再来我可就弄你了。” 姜徊笑了起来,收回手不再乱动,过了会儿小声地问了句:“刚才应该没人进来过吧?” “先出去,别在这儿说。”凌溯压着声儿,“两个男的在同一个隔间里聊天,就算没发生什么别人也该多想了。” 姜徊点点头。 外面安静的很,明显没人在,俩人做贼心虚地溜出去,一出卫生间姜徊先往前跑出去十多米,凌溯觉得好笑,追了上去。 “你干什么?”凌溯笑着搂住他左肩,“刚才不是胆儿大得很吗,现在逃起来了?” “出走的羞耻心回来了。”姜徊两只手捂住脸。 凌溯乐个不停,笑了老半天。 笑完,他凑近一些,小声说:“我一直听着呢,就进来过两个人。” 姜徊猛地扭头看着他:“有人进来过?” “不是一起,前后隔了七八分钟吧,都是上小的,没两分钟就出去了。”凌溯的表现很镇定,“他们在的时候我都忍着,没发出什么动静,放心吧。” 姜徊愣了愣:“……那我呢?” “我都听出来有人在了,能让你发出声儿来吗,”凌溯玩姜徊的头发,“你那声音我肯定不能让别人听见。” “……哦。”姜徊松了口气。 凌溯偏过头,和他对视。 姜徊还是两只手捂着脸,眼睛眨了一下,两人都没说话。过了一会儿,姜徊没忍住一点点笑了出来,凌溯也跟着一笑。 “以后还是别这样了,影响多不好。”姜徊说。 凌溯没说话。 姜徊胳膊肘捅了捅他,他清了清嗓子:“没记错的话,刚才可是你主动的吧。” “你记错了,”姜徊不承认,“是你。” “哦,”凌溯勾了勾嘴角,“是我。” “以后别这样了。”姜徊第二次捅他。 凌溯笑着点头:“行,我知道了。” 他俩一起在商场里到处走了走,姜徊看到一家文创店,想进去看看,凌溯要跟他一块儿,被他拦住了不让进。 “我自己去,”姜徊说,“你别跟进来。” 凌溯看了看他,挑一下眉:“嗯。” 姜徊往里走,走了没两步不放心地回头看过来,指着他又说了一遍:“不许跟着啊。” “不跟着。”凌溯笑着把双手放进兜里。 姜徊放心了,彻底进了店里,凌溯就在外边儿等着,能偶尔看见姜徊在一排一排货架前走来走去挑来挑去。 普通买东西不可能不让他跟着,再想想日期,最近的节日是他生日,说明姜徊进去给他挑生日礼物了。凌溯扫了眼整家店,猜测姜徊要买什么。 不会是杯子吧,还是玩偶?总不会是文具吧? 凌溯自己搁心里猜了老半天,姜徊已经结完账出来了,买的东西被包装袋严严实实地裹着抱在怀里,不让他看。 不过凌溯本来也没有偷看的想法,生日礼物总还是要保留一些惊喜感。 “你是不是刚才偷偷看到我买的什么了?”姜徊打量他。 “冤枉啊姜大人,”凌溯无辜地举起双手,“我可是良民。” 姜徊哦了声,表情有些怀疑:“可是你问都不问,有点儿奇怪了。” “那也得看什么场合能问,什么场合不能问吧,”凌溯说,“我多有分寸啊,你给我准备生日礼物呢,我会乱问吗?” 姜徊马上转头看了过来,凌溯跟他对视。 “不是礼物。”姜徊一本正经地说。 “哦。”凌溯笑了。 姜徊一把拽住他胳膊:“回去了!” 凌溯笑得更乐了。 俩人在外面边走边逛回了出租屋,姜徊睡了个午觉,醒来已经该吃晚饭了。 凌溯煮好了饺子端到餐桌上,香气很浓郁,姜徊凑近了闻了几下:“好香,什么馅儿的?” “猪肉,”凌溯说,“还放了韭菜玉米胡萝卜。” “你自己包的啊?”姜徊看向他。 “给你吃的,必须得是我自己包的,不然让你吃速冻饺子吗?”凌溯笑笑。 “我没听到你剁馅儿。”姜徊先低头喝了一口汤,眼睛一下放了光,“好喝。” “没剁,在超市里让卖饺子皮的大姨帮着用了下绞肉机。”凌溯在旁边坐下来。 姜徊点点头,咬了口饺子,对味道非常满意:“五星好评。” “那我还真挺有天赋啊,这是第一次煮。”凌溯说。 姜徊拿出手机拍了张图发到三人群里,单独@了容姐,一连打了两三百字夸赞凌溯现在的厨艺,凌溯没来得及阻止,看着他把消息发了出去,无奈地叹了口气。 “我夸你呢,你不高兴啊?”姜徊用膝盖顶了顶他。 凌溯摸了摸他的腿:“担心容姐真把我叫回去当厨子。” 姜徊笑了起来:“容姐要真这么说了,你求求我,我帮你跟容姐说。” 凌溯没说话,凑过去在他嘴巴上亲了一下。 有一阵儿没在寝室里待过了,晚上两个人一块儿回宿舍。 “才刚谈恋爱就分居,我是不是太惨了点儿?”凌溯把小白背到身上。 姜徊从他兜里摸出一颗糖,自己剥了糖纸把糖吃了:“恋爱第一天我还就跟你同居还睡一张床了呢,你多幸福啊。” 凌溯搂住他:“还能更幸福点儿。” 姜徊拿头发轻轻扫了扫凌溯的手腕:“祝你幸福。” 凌溯摸了摸他的脸,没再说话。 虽然很不舍得,但姜徊的确是该回宿舍待一待了,大一的小学弟才开学不久,是建立寝室友好关系的关键时期,姜徊缺席太久总是不太好。 他把姜徊送到寝室门口,再把小白放下,转身的时候偷偷在姜徊腰上摸了一把,姜徊应该看了过来,他勾了勾嘴角,穿过走廊下楼。 下到一半摸出手机看了眼,姜徊发了好几条消息过来,进去一看,都是他的背影照,角度是俯拍的,背景看着是在医院。 凌溯勾了勾嘴角,也从相册里挑了些照片发过去。 【白白】你偷拍我 【黑黑】跟你学的 【白白】谁学谁啊? 【白白】你发的照片都是草原上的 凌溯笑了一会儿,继续单手打字。 【黑黑】没错,我偷拍你了 【白白】嗯,原谅你了 凌溯收起手机,心里一股躁动。他回头往上看了眼,用了点儿理智才没让自己冲回去把姜某人拐走。 一回寝室胖儿就朝凌溯扑了过来,兴师问罪:“我靠你跟睿子一块儿去草原自驾游了!你俩!自驾游!竟然瞒着我们!” “什么叫瞒?”李名睿淡定地看他一眼,“要真瞒着我就不会让你看我朋友圈。” “那我事先也不知道啊!”胖儿心痛地捂住胸口,“你俩没一个人跟我说!我也想!去草原!我也想!自驾游!啊啊啊啊……” “去,”凌溯拉开椅子坐下,“没谁拦着你。” “国庆都过去了!”胖儿想吐血,“要去也得等寒假了。你俩竟然那么潇洒,关系什么时候好了?” 凌溯没理,李名睿也当作没听见。 胖儿一个人抓耳挠腮,凌溯把他的动静都自动屏蔽,跟姜徊发了会儿消息,着手准备做个求职简历。 简历说是简单,要做好也不是那么容易,得吸睛,得简明扼要地概括自己,还得把自己的信息精确地和所求职位联系上,就跟搞推销似的,竭尽所能地把自己卖出去……他们专业这个学期特地开了门怎么把简历写得更好的课程,不过凌溯没怎么去听课。 他自己上网查了些资料和模版,先把第一版简历大致填了出来,之后还得再精细精细,不过今晚的任务就到这儿结束了。 凌溯关了电脑,进卫生间洗完澡,躺上床跟姜徊通了会儿话,然后就睡下了。 早上凌溯没课,但姜徊有,凌溯骑着小电驴去一食堂买了两份早餐,到姜徊宿舍楼底下停下。 没多久后边坐上来一个人,凌溯反手往后一摸,在对方身上摸了好几下,马上被拍了一巴掌。 “不让摸?”他立马回头。 “都是人呢。”姜徊小声说,“到处都是上课的学生。” 第85章 凌溯啧了声,把早餐给他,包括两杯豆浆:“先吃,饿了没?” “豆浆怎么是两杯,”姜徊拿起一杯喝了口,“你不喝吗?” “你多喝点儿,”凌溯说,“喝多了好上厕所。” 姜徊愣了会儿才反应过来,又在凌溯肩上拍了一下:“昨天怎么说的?” “就摸摸也不行?”凌溯拧动车把,回了下头,没忘记压着声儿。 “摸出大事来怎么办?”姜徊坚决反对。 “我想你了。”凌溯突然很直接地说了一句。 姜徊噎了一下:“……哦。” “现在还早,到了教学楼还差十多分钟上课,”凌溯早都已经计划好了,“你先跟我去趟厕所,去北边那儿,人少些。” 姜徊看着他,犹犹豫豫地妥协了:“那就……只摸一小会儿。” 凌溯勾起嘴角:“嗯。” 说是摸一小会儿,其实还是摸了有挺久,到上课铃都响了两个人才匆匆忙忙地跑出去,不过好在摸得不过火,没到昨天那种程度,主要还是以亲为主。 姜徊上午两节课,凌溯一直陪着上,没再打扰姜同学上课,怕挨说,都是安分地坐在旁边。 上完课去一食堂吃饭,姜徊找座位,凌溯排队买饭,端着两份饭过去的时候,姜徊还上对面的小卖部买了两盒牛奶。 凌溯拿起牛奶看了看,又看了看姜徊放在桌面上的手,把牛奶放下:“怪不得你摸着那么舒服,原来是因为爱喝牛奶。” 姜徊敲了敲桌子:“你现在怎么一说话就是摸摸摸的啊?” “啊,”凌溯笑了笑,“因为脑子里总想着吧。” “色鬼。”姜徊小声说了句。 凌溯笑着把筷子给他。 饱暖思淫欲,饿的时候满脑子都是那点儿事,更别说吃饱之后了。 凌溯放下筷子,看了看旁边还在吃的姜徊。 为了不让自己在姜徊那里色鬼的形象更深刻,凌溯清了清嗓子,强行移开了目光,准备干点儿别的转移注意力。 他拿出手机,点进朋友圈。 他的联系人好友不多,主要是上十多年学加上的各个同学,基本不怎么熟,他一般也很少点赞。 不过这次有条朋友圈吸引了他的注意。 一张图,图里是只和一颗葡萄差不多大小的小脚丫,配文是:“天空一声巨响,吾儿六斤三两。” 凌溯盯着这图愣愣地看了好一会儿,感觉就跟突然被雷劈了一下似的,很割裂。 “怎么了?”姜徊好奇地看向他。 凌溯把手机给他看:“这人当爸爸了。” 姜徊先看了眼手机,然后也愣愣地抬起头:“谁啊?” “……我初中同学。”凌溯表情很微妙。 “你同学都当爸爸啦?”姜徊很惊讶,“可你还是……人和人的差距怎么能那……” 凌溯一下捂住他的嘴。 姜徊眨眨眼,扫了眼四周。 凌溯把手放下,凑近他,声音很克制,压得特别低:“我是处男都是因为谁啊?” 姜徊跟他对视了一会儿,自己捂着嘴,笑了:“因为谁啊?因为我不给睡啊?” 凌溯盯着他,啧了一声。 姜徊一下笑得更乐了。 凌溯又盯了他一阵儿,拿回手机,切到购物软件,仔细挑选了半天,最终下单了一大盒套套和一瓶滑剂。 “等着吧,”凌溯把手机扔到桌上,面无表情,“到时候有你哭的。” 第63章 买的套和滑剂暂时还没到,凌溯把简历做好,跟姜徊一起逛了逛校园双选会。 整个广场上都是人,凌溯拉着姜徊在帐篷里穿梭来穿梭去,半天也没投出去一张简历。 “你都没兴趣啊?”姜徊问了句。 “想离学校近点儿,不想跨区。”凌溯说,“我昨天在网上看了几家公司,规模不大,但算得上小而精,已经投了简历了。” 姜徊点点头,偏头看他。 “怎么?”凌溯也转过脸看着他。 “你都马上要上班了。”姜徊声音很感慨。 “嗯,”凌溯学他的语气,甚至比姜徊更加老气横秋,“我都要上班了啊。” 姜徊觉得有些不可思议,上下扫了扫他:“我都还记得你小屁孩阶段的样子呢,一转眼你都那么大了。” 凌溯很诧异:“谁小屁孩?” “你啊。”姜徊笑。 “我要是小屁孩,那你算什么?”凌溯把胳膊搭在他肩上,“小baby吗?” “更小的小小屁孩吧。”姜徊被自己逗笑了,“小时候好多事我都还记得,好像发生的时候距离现在也没多久,可算算时间,都过去十多年了。” 凌溯也笑笑。 时间的确很快,当下发生的时候没什么感觉,过去之后再回头看,就会觉得像回放电影似的,很多时刻无知无觉地就过去了。 不过关于姜徊的部分凌溯大多都记得。 尤其记得小时候这人追着他叫哥哥,带着点儿怯怯的可爱样,那会儿他还不愿意认这么一个弟弟,现在他都离不开这个人了。 一分一秒都不愿意分开。 这样想想,时间真是神奇。 而且他们以后也还会有很多很多的时间,多到足够陪对方到老的时间。 这大概就是幸福了吧。 凌溯偏头看了看姜徊,勾起了嘴角。 他俩离开了小广场,周围的人少了之后气温也跟着降下来,姜徊裹了下外套:“有些凉。” “北方是这样。”凌溯搓了搓他的胳膊,“再过段时间差不多就该冷下来了。” 姜徊哦了声,在脑子里脑补了一阵前三年凌溯一个人孤零零地走在飘满落叶的校园路上的样子,背景萧瑟又寂寥,没忍住说:“你以前的生活好悲惨啊。” 凌溯看他一眼:“何止啊,前几年我整个人都是一个大写的悲字。” 姜徊有些不是滋味,趁着没人注意抱了抱他,又很快退开。 凌溯心满意足地抓起他的头发玩:“你头发又长了。” “到哪儿了?”姜徊问。 凌溯在他腰椎偏下的位置上点了点,顺便色里色气地摸了几下:“这儿,长发及腰了已经。” 姜徊回头看他,小声说:“流氓。” 凌溯丝毫没有被骂的羞耻,反倒笑着应下:“流氓怎么了,我以前就是太君子了,憋得多辛苦啊,还是做流氓幸福。” 姜徊无语地看了他一会儿。 “回去待会儿吗?”凌溯问。 “走。”姜徊往前走,双手举到头顶抻了抻。 凌溯看了看他,走向小电驴:“要不今晚就睡那儿吧,别再过来了。” “好。”姜徊点头,“徐乐言还没出院,我在寝室好像也没人说话。” “怎么说?”凌溯把车推了出来。 “相处得也可以,就是不那么亲近,”姜徊跨上车坐着,“大家都有自己的事儿和圈子。” “你要是在寝室住得不开心,那就回出租屋,我天天变着花样给你做菜吃。”凌溯也坐上车,“保准你吃得香睡得香。” “没到不开心的地步,”姜徊双手放到凌溯肩上,“我们寝的氛围还是很愉快的。” “行吧。”凌溯有些可惜,拧动了车把,“我还以为终于有借口把你叫回来跟我同居了呢。” 姜徊往前靠近了一点儿,在凌溯耳边吹了一口气:“得回趟寝室接小白。” “就去,”凌溯回了下头,“你干什么呢?” “不干什么。”姜徊又吹得更用力一些,“给你降降火。” 凌溯反手摸摸他下巴:“现在还没硬,但是你再吹下去我真得起火。” 姜徊笑了笑,停下不吹了。 接上小白后凌溯骑着小电驴出了校门,路边停着一辆车,车窗旁边靠着一个低头在看手机的女人,凌溯眼神不经意往那边一扫,刚巧和女人对上视线。 女人顿时又惊又喜地朝他挥了一下手。 姜徊也看见了女人,有些不确定:“她在朝我们挥手吗?” 凌溯把小电驴的速度降了下来,嗯了声,说:“应该吧,她就是黄叶。” 姜徊愣了愣:“黄韦明的女儿啊?” 凌溯点头。 小电驴速度一点一点慢下来,最终停在路边。黄叶冲他招手说明她出现在这儿就是来找他的,凌溯还没想好要不要过去,黄叶已经快步走了过来。 “你们好啊。”黄叶微笑着和他们打招呼。 凌溯和姜徊对视一眼,动手把车钥匙关了:“你好。” “我刚好买了点儿衣服零食想带过来给你,刚要给你发短信就碰见了。”黄叶还是微笑,“我去拿给你吧,你在这儿等会儿。” 凌溯越发摸不懂这个女人,他以前从没想过要和黄家的什么人扯上关联,但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他内心隐隐有对这个女人改观,这次他竟然有些想和女人聊一聊。 第86章 他把手伸进兜里,摸了摸里面的手机,回头看了看姜徊。 姜徊也在看着他,冲他眨了眨眼,于是他转回头,叫住黄叶:“你现在有时间吗?” 时间还挺早的,天没黑,没到吃晚饭的时间,但黄叶非要请他们吃饭,让他们选了家饭馆。 服务员带着他们往里走的时候,凌溯和姜徊一直暗中观察黄叶,再悄无声息地用眼神进行交流。 “她好像很高兴。”姜徊动了动眉毛。 “不知道是真高兴还是假高兴。”凌溯也动眉毛。 “真高兴吧,不然你也不会叫住她了。”姜徊继续使眼色。 “也可能我看走眼了呢。”凌溯也使眼色。 “我感觉你眼神挺好的。”姜徊眨两下眼。 “你们有什么忌口吗,”黄叶突然回头,笑了笑,“也不知道你们喜欢吃什么口味。” 两人连忙收起脸上的表情,凌溯看了眼姜徊,说:“不吃姜和香菜,辣一点,多葱花。” 黄叶笑着点头:“好。” 他们进了间包房,凌溯和姜徊座位挨着,黄叶坐在对面。点完菜服务员就出去了,给带上了门。 黄叶先认识了一下姜徊,然后笑着看向凌溯:“这还是你第一次叫住我,我很意外,也很高兴。是有什么事想跟我说吗?” 凌溯把手机通话记录点开,放上餐桌慢慢转到黄叶的面前:“这些都是他打过来的,我没接。” 黄叶拿起手机看了看,皱起了眉:“爸还在联系你吗?” “你不知道?”凌溯看着她。 “我有跟爸说过,别随便打扰你。”黄叶把手机转了回去,态度竟然很诚恳,“我代他向你道个歉,回去之后我会更加注意的。” 凌溯抿了抿嘴,没说话。 姜徊转头看了看他,突然脸色很不好、语气很强硬地开口了:“他总想让哥哥帮他找什么男人女人,他自己本事不是大着吗?” 黄叶看了过来。 姜徊没停下:“当街就可以把我哥绑上车,要找人也让他自己找去,我们没这个义务,以后也别来烦我哥。” 黄叶愣了愣,然后看着姜徊笑了:“好的,我知道了。” 凌溯心里暖得不行,盯着姜徊看了看,没忍住在桌子底下捏了捏姜徊的手。 “爸他……日子是不多了。”黄叶说,“上个星期刚急救过一次,现在情况还是不怎么好。” 凌溯和姜徊都没说话。 “家里的事情你不知道,我也一直不想多说,毕竟我们一直没在你前面的人生中起过什么好的作用。对你来说,我们也不过是陌生人,你要是不问,我就不说。”黄叶叹了口气,“但爸爸都找上你了,我想我还是应该跟你说一些。” 两人依然沉默。 服务员进来上菜,黄叶停下话,等他出去了,才继续:“我有个大哥,也就是你的……” 黄叶看了凌溯一眼,没把“父亲”两个字说出来,顿了顿,轻轻说:“从小爸爸就很重视大哥,培养的重心和所有的关爱几乎都在大哥那儿……大哥也一直尽全力达到他的要求,但永远也很难得到爸的一句夸奖。” “大哥心理是什么时候出问题的,我不知道,爸爸也一直没发现过,等我们意识到的时候,他已经很严重了。”黄叶低下头,陷入回忆当中,“爸爸不理解他的病,铺天盖地的质疑和谴责很快给了他更多压力……那时候我还在读高中,我亲眼看着他一天天变瘦,状态也越来越差,有一次我甚至偶然见到过他手臂上的伤口……” 黄叶停了下来,慢慢喝了口水,再将杯子轻轻放下:“那个时候我很害怕,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我总觉得自己应该跟爸爸聊聊,但没来得及,大哥突然和一个女人离开了,再没回来过。” 凌溯靠着椅子,一直没说半个字。 姜徊偏头看了看他,右手轻轻握住他左手搓了搓。 “然后就是你出现了。”黄叶看了过来,注视凌溯一阵儿,脸上流露出很复杂的情绪,“你和大哥真的很像。” 凌溯把小电驴的钥匙插上,姜徊挤了过来:“我要坐前面。” “嗯?”凌溯愣了下,顿时有些心猿意马,“不好吧,这姿势我容易受干扰,交通安全还是得注意一下。” “别傻了哥哥,”姜徊坐上车,再拍了下车座后边,“小姜司机为你服务。” “……哦。”凌溯反应过来,笑了笑,“那小姜司机给抱吗?” 姜徊回了一下头:“原则上不可以,要是抱了我也容易受到干扰。” “不讲原则呢?”凌溯跨腿坐到后面。 “给抱。”姜徊说。 凌溯勾了勾嘴角,二话不说把手放到姜徊腰上。 姜徊左手伸过来在他手背上按住:“只能这样,不能再多做别的,不然容易出交通事故了。” “行。”凌溯看着他,“不做别的。” “乘客坐好了吗,”姜徊双手握住车把,“要出发了。” “出发。”凌溯说。 姜徊右手一拧,小电驴载着两个人慢悠悠地骑了出去,再缓缓加速。 小姜司机的头发全都扑到了凌溯的脸上,香气飘飘,而且很软,而且很痒。 心里又升起来一股躁动。 凌溯对自己动不动就能来感觉感到非常的不可思议。 当真是年轻气盛啊。 尤其现在还只是没开过荤的情况。 他眼神一点一点扫过姜徊的脖颈、双肩、騕窝,再继续往芐……邪火越窜越高的同时,突然也有点儿于心不忍。 他俩要是真到了床上,姜徊能经受得住他的折腾吗? 而且从网络资料来看……听说还挺疼。 他舍得让姜徊疼吗? 舍得吗? 凌溯边摇头边啧了一声。 姜徊回了一下头:“你说什么了?” 凌溯看着他侧脸:“想到了一些带颜色的事情。” “啊?”姜徊一下没听懂。 凌溯忍住了没继续往下说,担心小姜司机受到影响,连人带车撞到路边的树上去。 他安静下来,姜徊反倒回头看了他好几次,跟有什么不放心似的。 到底是一起长大的,他的什么情绪都逃不过姜徊的眼睛,凌溯搓了搓姜徊胳膊,告诉姜徊自己没事。 的确是没事。 他心里虽然是有些乱,但另一桩事要重要得多,并且这事能给其他所有不好的负面情绪都通通压住,他摸了摸姜徊的头发,感叹一句今晚可真是要流氓做到底了。 “你刚才在车上说什么呢?”走进电梯之后,姜徊问了一句。 电梯里没别的人,凌溯掱伸过去撫着姜徊的后頚,在他洱朵边说:“想跟你做点儿帶颜色的事,让我们关系更进一步。” 姜徊被撫得有些痒,仰起头噌了噌他:“还能怎么进?你买的东西没到呢……” 凌溯看着他,沉默一会儿后压着声音:“其实除了橹和做,还有另一种方式,你知道吗?” “……啊?”姜徊莫名有些脸热。 凌溯搂住他,凑到他洱边小声说了几个字,姜徊顿时瞳孔地震,猛地转头看着凌溯。 “试试吗?”凌溯掱还放在他颈上,伸扖铱领里轻轻按了几下,勾了勾嘴角。 第64章 被凌溯一下推倒的时候,姜徊整个人都还是懵的,脑袋里不停地在轰鸣。 小白都没来得及从猫包里放出来,直接被搁到了地上,他们甚至没回卧室,没去床上,就在客厅,就在沙发上,拥抱,親吻,抚撫,一气呵成。 然后再缓缓深兦,被凌溯带领着、掌控着,体验一种从未有过的感觉。 猫小弟透过透明塑料板朝他们好奇地看过来,叫个不停。 …… 一直到姜徊缴械投降。 凌溯起身退开,他摊回沙发上,气歂不匀。 不想动,但是一双眼珠子还在恍恍惚惚地跟着凌溯的身体转动,看着他扯了张纸巾擦嘴角,看着他走进厨房,看着他站到水池边弯下腰,有流水声哗哗传出来,应该是正在洗脸。 洗脸…… 姜徊晕乎乎地坐了起来。 凌溯洗完脸转回身,靠到水池上看了过来。 姜徊能看见他眉毛上、鼻梁上和皮肤上都还挂着水珠,欲掉不掉的,很性感。 “缓过来了吗?”凌溯向他挑眉,眼睛里有笑。 姜徊顿时感觉被迷了神志,他下了沙发朝凌溯走过去,伸长双手搂住凌溯,下巴也搁到凌溯肩上蹭了蹭,轻轻说:“你太会了哥哥。” 凌溯笑着低头,在他额头上親了親。 “这儿,刚才被我抓痛了吗?”姜徊抬手在他后脑摸了摸。 凌溯按住他的手,在他耳边低声说:“当时有点儿,现在没什么事了,挺刺激的。” 姜徊看着他:“……你上哪儿学的这些啊?” “没学,”凌溯也搂住他,“憋太久了无师自通。” 第87章 姜徊还是看着他,过了一会儿点了点头:“也是,毕竟都快二十三的人了,同龄人都当爸爸了。” “我发现你现在总拿我年纪说事啊,”凌溯手指在姜徊喉结上摸了摸,“大四岁怎么了,不大四岁我能当你哥吗?” “大一个月也能当哥,”姜徊低头咬住他手指,“大一天大一个小时也能当哥。” 凌溯晃了晃被姜徊咬着的手:“行,我以后跟你一样十九岁。” 姜徊松开嘴,鼓鼓掌:“好的,你十九岁,下个月给你过二十岁生日。” “不行,”凌溯开始不讲道理,“过完生日我还是十九岁。” 姜徊一下笑了出来。 凌溯松开他,手放到他背上往外推了推:“这得做饭了,你出去玩去。” “吃什么?”姜徊边走边回头。 “煎个牛排,尝尝么?”凌溯说。 “尝,”姜徊扒着门框看他,“男朋友非常期待。” 凌溯笑着打开冰箱:“行,男朋友加油。” 凌溯煎出来的牛排味道很好,完全达到了姜徊的预期,吃完饭两人一猫一起坐在沙发上看电视,十点多才准备回卧室洗澡。 姜徊拿着睡衣前脚刚进了卫生间,凌溯后脚就过去敲了敲门。 “小宝。”他叫了一声。 姜徊在里边儿应了一声:“干什么?” “一起洗吧。”凌溯把手放上门把手,“你不反对的话我可就进去了啊。” 说完根本也没给姜徊反对的机会,直接拧开门一道旋风似的卷了进去,反手给门啪的反锁上。 洗完澡一块儿靠在床上,姜徊的脚在被窝里蹭了蹭凌溯的脚:“你怎么想的啊?” “什么怎么想的?”凌溯用另一只脚蹭回来。 “就是今天听到的那些事。”姜徊说。 凌溯抓了一撮姜徊的头发玩,过了会儿说:“没怎么想,我没多少感觉。” 姜徊看了过来。 “真的,”凌溯跟他对视,“非要说的话,也就是没想到……我那素未谋面的老爸,竟然有个这样的过去的感觉。” “为他唏嘘吗?”姜徊握住凌溯的手。 “也不是吧,毕竟从来没见过,一点儿感情都没有,谈不上唏嘘不唏嘘。”凌溯想了想措辞,“可能是‘啊,这人原来过得那么惨,怪不得当初会丢下我’的感觉……也不是伤心,我有你呢,就是知道了这些跟自己有关的事,难免感慨一句。” 姜徊点点头。 “那老头做人不行,做父亲也不行。”他评价了一句。 “很失败啊。”凌溯笑笑。 “这样想想,你没在那个家里长大也不是坏事儿,”姜徊歪了歪头,靠到凌溯肩上,“这么一个成长环境,待着肯定得出心理问题。” “本来就不是坏事,我这人生重来一次我还选以前那样,先待福利院,再跟凌旭冬回去,就等着十岁你来拯救我,”凌溯左手从姜徊背上绕过去,探兦了衣角里,“跟个光芒万丈的英雄一样。” 姜徊笑了出来,愉快地蹬了下腿:“英雄。” 凌溯嗯了声:“而且吧,退一万步来说,就算不考虑你的因素,让他养我,我也宁可跟凌旭冬,身体挨些痛,跟心里下一辈子雨,怎么选我还是知道的。” 姜徊还是笑:“那你皮挺厚的。” “那可不,”凌溯说,“从小练出来的。” 姜徊埋到他怀里笑个不停,笑完安静了一会儿,他转过身子,半趴在凌溯胸口,看着他:“那你……好奇吗?” 话没说全,但凌溯懂姜徊要问什么。好不好奇他那位心理有问题的老爸离家以后经历了什么,好不好奇更加陌生的老妈是什么样的,还有好不好奇,他为什么会出现在福利院。 完全不好奇那是假的,凌溯说:“一点吧,但没有多少探索欲。” 姜徊笑了笑,点点头:“好奇是人之常情。” “对,”凌溯笑着搂住他翻了个身,“更多别的就没了。” “那就行,”姜徊说,“我不想这些事影响你心情。” “不会,现在就男朋友和恋爱的事儿能影响我心情。”凌溯在他后脑勺上亲了一下,伸长胳膊关了灯,“睡觉。” 凌溯秋招的事进展得很顺利,陆陆续续去参加过几个公司的面试,姜徊的处女作悬疑小说也终于开始了下笔存稿,不过他暂时没花太多时间在上面,他得着手给凌溯准备生日礼物。 桌上铺了一大堆材料,一本a5尺寸的本子,一筒彩笔,各种风格的贴纸、亮片、粘贴工具等等,姜徊打算简单地做个手帐本,再给他手机备忘录里的那些文字写上去,差不多就可以了。 虽然价值不高……但心意是有的。 而且这还是他第一次做手工。 而且他本来不擅长这些。 而且,重点本来也不在手帐本身。 凌溯应该是会感动的,姜徊想。 这个活儿很花时间,姜徊既得设计还得动手,跟凌溯约会的时间少了一大半儿,基本上一有空闲都是留在寝室。 徐乐言阑尾炎手术后请了好些天的假,今天终于回来,宿舍里一下就叽叽喳喳地热闹起来。 “没什么事儿了,”徐乐言给他们每人分了杯奶茶,“不过手术的滋味还是很不好,我以后都再也不想生病了。” 姜徊喝了口奶茶:“那你得加强锻炼。” “那锻炼猛了我身体也难受啊,腰酸背痛的,多苦啊。”徐乐言站到他旁边,看了看他桌子,“你在干什么呢,这些都是什么?” 姜徊没说话,默默地把所有东西都挪到了一边。 “不给看啊?”徐乐言有些震惊,“不就是一些小女生喜欢的玩意儿吗,那咋了,你觉得我会嘲笑你吗?” 姜徊转头看了他一眼:“不给看就是不给看,因为我不想,不是嘲笑不嘲笑的原因。” “……好吧。”徐乐言嘁了声,撇过头走开了,“反正我也不是很有兴趣。” 没有人再关注他这边,姜徊把东西又挪了回来,刚要继续动手时,寝室门被敲响了,徐乐言马上说了句:“进!” 门被打开,站在门口的是一个大三的学长,也是推理社的社长,姜徊加入这个社团之后就和他认识了,也加了微信,这位社长挺健谈的,经常给姜徊发消息。 社长看向他,微笑着:“我找姜同学。” 姜徊不太明白他找自己什么事,回了句:“好的,先等我一下。” 然后给所有材料都收进了抽屉里,起身走了出去。 社长笑着推了推眼镜:“团里想晚上聚个餐,群里一直在讨论,我看你没回复过,刚好从这儿路过,就过来问问你。” 姜徊下意识摸了下口袋,摸完才反应过来手机还在桌上,他没带出来:“不好意思,我下午没怎么看手机,社里有什么重要的事吗?” “没什么,也就聚餐这一件事。”社长看了看他,“你要来吗,这也算是迎接新人的一次团建,吃吃饭聊聊天也能跟大家更快熟起来。” 姜徊不太想去,他的礼物制作进度还没到三分之一呢,连跟凌溯见面时间都少了,更别说跟别的人聚餐了。 不过他没把话说死,点了点头:“我待会儿在群里回复吧。” 社长看起来有些失望,看了他一会儿,又笑了笑:“好,那等你消息。” 这下姜徊是确定他心里的猜测了。 他往后退了一点儿,没有说话。 社长没话找话地和他又聊了一会儿,最后大概是实在不知道要怎么样在姜徊每句话都能把天聊死的情况下把话题进行下去,终于要走了。 走之前很突然地把一直拎着的一杯奶茶塞到了姜徊手里。 姜徊连拒绝的时间都没有,人已经飞快地跑开了,他愣了愣,看了看手里的奶茶,回头往楼梯口看了眼。 这一看就被吓着了。 凌溯抱着胳膊站在那,正看着他。 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过来的。 姜徊的第一反应是担心自己制作手帐的那些东西被发现,好在很快他想起来出来前他就把它们都收好了,他松了口气,心情变得很轻快:“你怎么来了啊哥哥?” “你没回消息,”凌溯走过来,先把他手里的奶茶拿走,“过来看看你。” “我刚才在看电影。”姜徊摸了摸鼻子。 “嗯,”凌溯没戳穿他,“刚刚那人是谁?” “推理社的社长,”姜徊说,“刚来问我参不参加晚上的聚餐。” “他手机是丢了还是怎么着?”凌溯跟他站在一起,肩贴着肩,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 “他发消息了,”姜徊用肩膀蹭了蹭凌溯,“我没看见。” 凌溯哦了声,看了眼手里的奶茶:“来给你献殷勤的是吧。” 姜徊眨眨眼没说话。 凌溯转头,随口叫住一个路过的陌生男生,把奶茶递过去:“送你喝了同学。” 第88章 男生愣了下,接过了奶茶:“……谢了啊兄弟。” 等人走了,凌溯也用肩膀蹭了蹭姜徊:“走,吃饭去。” 姜徊哦了声,拿上手机跟他下楼。 凌溯一直没怎么说话,姜徊转头看了看他:“怎么了哥哥,你不高兴啊?” “是有点儿不爽。”凌溯一只手插进兜里,叹了口气。 姜徊愣了愣:“对我吗?” “可能么?”凌溯在他肩上拍了下,“是一种单纯的,不讲道理的,仅仅针对有人觊觎我男朋友这件事的不爽。” 姜徊看了眼四周,悄悄碰了碰他的手:“我有跟他保持距离。” 凌溯偏头看向姜徊,嗯了声,笑了下:“给你颁一个十佳好男友奖吧。” 姜徊也笑了起来:“我觉得可以。” “其实还有一件事。”凌溯喂了一颗糖进他嘴里。 “什么?”姜徊把糖顶到右腮。 “我们的事,”凌溯自己也吃了颗糖,“你之前的想法是所有人都瞒着,现在呢,还是一样吗?” 第65章 关于自己和姜徊现在的关系,凌溯其实并不在意外人知不知道,知道无所谓,不知道也没关系。 但亲近一些的人,比如容姐,小马哥,黎洋,刘一航,凌溯的态度是不太希望刻意去瞒着,就算他不能保证他们一定是支持的态度,他也想要在这些人面前,和姜徊是光明正大的。 在这些人面前,他们就是最最普通的小情侣,和其他男女没有不同。 不用有任何的遮遮掩掩。 这就是他能想到的最寻常,也最温暖的幸福了。 不过如果姜徊不愿意,他还是要尊重姜徊的想法。 他掌握决定权的亲亲男友偏头看了过来。 凌溯跟他对视了一会儿,挑眉:“顺其自然?” 姜徊两只手背到身后,轻快地点头:“没错。” 凌溯松了口气,笑笑:“行啊,默契满分,想到一起去了。” “寒假回去容姐他们差不多就知道了,”姜徊咬了咬嘴里的糖糖,期待地扬了扬眉,“吓他们一跳。” “看看他们多久发现吧,”凌溯想了想,搂住姜徊肩膀,“我估摸着最多一个星期,窗户纸就会被戳破。” 姜徊转头看过来:“打赌吗哥哥?” 凌溯看向他:“赌什么?” “赌我们之间的窗户纸最长能保住多久,”姜徊说,“你赌一个星期,我赌……三天吧。” “哦,”凌溯没想到这个也能赌起来,笑了笑,“我能换个时间吗,突然觉得一个星期有点儿太长了,我应该憋不了那么长时间。” “不能。”姜徊毫不犹豫。 “行吧,”凌溯举起双手,“全听你的。” 姜徊把他的双手拿下来:“别总投降啊哥哥,我不民主吗?” 凌溯看了他一会儿,右手摸着良心:“民主,从小民主到大,一直没变过。” 姜徊笑了起来。 小电驴就停在宿舍楼外边,凌溯跨上去坐下,拍了拍后边:“来吧姜大人,小的送你去吃饭。” “吃什么?”姜徊坐上车。 “铜炉涮肉,”凌溯把钥匙插进去,看了眼手机,“跟李名睿一起,他找的店,现在已经在那等着我们了。” “那走,”姜徊在他背上拍了下,“出发吧。” “怕人等太久啊?”凌溯拧动车把。 “好多天没见了。”姜徊拢了拢被风吹起来的头发,“名睿哥是不是知道我们的事啊?在草原的时候他帮着解了好几次围。” “嗯,他知道。”凌溯单手调了调后视镜,在镜子里看了看姜徊。 “应该不是你说的吧,”姜徊猜测,“是名睿哥自己看出来的吗?暑假没开学那次,我第一次见他那会儿,他是不是就看出来了?不会是……” 他顿了顿,猛地抬手捂住了半张脸:“不会是在ktv的时候,他看到了吧?” 凌溯笑了下,明知故问:“ktv怎么了?” 姜徊扬手在他肩上拍了一巴掌,压着声儿:“你亲我了!” 凌溯笑个不停,没说话。 “是吗?”姜徊很着急,要不是凌溯还在骑车,他都该抓着凌溯的双肩拼命晃了,“真的看到了?” “没,”凌溯边笑边说,“他从我对你的态度里看出来的,加上前面三年的同寝生活,他对我挺了解的,基本你一出现,他就知道了——‘嚯!原来这就是凌溯喜欢的人,真是个美人坯子’——他应该就这么想的吧。” 姜徊耳朵上的温度这才降下去了一点:“……那还行。” 安静了一小会儿,他往前凑近了一些,小声说:“名睿哥他……我能问吗?” “能,”顿了顿,凌溯回头看了他一眼,“他是。” “……哦。”姜徊点点头。 “嗯。”凌溯说。 一进店里李名睿就朝他们招了下手,他们一起走过去,坐下的时候凌溯问了句:“等很久了?” “十分钟吧,吃完a钱我少出点就行。”李名睿不怎么在意地笑笑,“这家听说很正宗,闻到空气中的香味了没?” “越闻越饿了。”姜徊摸了摸肚子。 “我刚点了些菜,”李名睿指指桌上的二维码,“你们看看有没有要加的。” 凌溯嗯了声,拿手机扫了下码。 这家店味道是不错,闻着香,吃着更香,别说食量一向大的凌溯了,连饭量通常只有他一半的姜徊都吃得比平时多了很多。 姜徊撂下筷子,靠在椅子上:“吃不动了……” 凌溯起来去给他盛了份免费的酸奶,很小一碗,里面放了点儿蓝莓:“吃点这个。” 姜徊嗯了声,用勺子吃了一口。 他碗里还剩了几片肉,凌溯看了眼李名睿,只用了半秒钟的时间就决定不把李名睿当外人,把姜徊的碗拿到了自己面前。 “靠。”李名睿笑着骂了声。 两人默契地抬起头,看了过去。 “单身狗嫉妒了。”李名睿也把筷子放下了,看着他俩。 “那你别看,”凌溯笑笑,“埋头吃吧。” 李名睿笑了一会儿,半真半假地说了一句:“你们这整的,我想谈恋爱的心思也到达巅峰了。” “行,”凌溯叹了口气,“那我们收敛点儿。” “收敛点儿。”姜徊也说,身体往里挪了挪,拉开了一些和凌溯之间的距离。 “不至于,”李名睿摆了摆手,“你们那恩爱的气场根本收敛不了,我还是不为难你们了,你们爱怎么怎么吧,不用顾忌我。” “自己说的啊。”凌溯把姜徊又拉了回来。 吃完饭分开,凌溯骑着小电驴和姜徊回学校。 “你这几天到底忙什么呢?”停到姜徊宿舍楼下的时候凌溯问了句。 “你凭本事猜吧。”姜徊下了车。 凌溯拔了钥匙,也从车上下来:“猜比较难,我凭本事过去偷看吧。” “不行!”姜徊马上拦住他。 “哦,”凌溯笑了,“明白了,是跟我有关的事吧。” 姜徊看着他。 “行,你忙吧。”凌溯悄悄捏了下他一根手指头,“我就不添乱了。” 姜徊点点头:“嗯。” 宿舍楼下大庭广众的,没有什么亲亲抱抱的机会,他俩眼神暗送秋波地盯着对方看来看去看了半天,终于依依不舍地分开了。 姜徊回了寝室,继续他的事业,几分钟后凌溯发了消息过来,他没顾得上打字回,弹了个语音电话回去。 两个人一边说话一边做自己的事,让姜徊感觉到很自在,也很充实。 好像做什么事,如果有凌溯陪着的话,都会变得很有趣的感觉。 他抬头看了看,小白也趴在笔记本旁边安逸地睡着懒觉。 顿时感觉更幸福了。 满足。 凌溯的生日在周五,周四这天姜徊接近满课,下午课都结束了才有时间跟凌溯见上面。 凌溯刚去一家公司参加完最终面试,身上穿的是一套正式些的黑色大衣,姜徊从教室里出去的时候,他正靠在走廊的墙上,双手插兜,一条腿屈着,又酷又帅。 姜徊心脏扑通扑通跳了几下,走了过去。 凌溯见到他,身上的气质柔和下来,冲他打了个响指:“来。” “来哪儿?”姜徊盯着他的脸。 凌溯笑了笑,搂住他肩膀,小声说:“来我身边啊。” “哦。”姜徊也笑了。 “穿得是不是有点少,”凌溯看了看他身上,把他的外套拢紧了一些,“这里现在都快赶上家里过年时候的温度了。” “教室里不冷。”姜徊拢了拢头发。 凌溯从兜里拿出一颗糖给他:“吃糖,先去把小白接上,然后去出租屋……要给我的惊喜也别忘了拿上。” “我能忘吗,”姜徊把糖吃了,“那么多年了我也没少过你生日礼物啊。” 第89章 “行。”凌溯跟他一块儿往外走,往四周扫了眼没什么人,凑过去在他耳边小声说了一句,“今年我自己也要向你讨一个礼物。” 姜徊偏头看他:“什么啊?” 凌溯跟姜徊对视,扬了扬眉。 姜徊突然就懂了他的意思,猛地感觉耳朵有些烧。 虽然对于迟早要做到最后一步这件事,姜徊很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但是就这么乍一被提醒今晚,或者最迟明天,他们就要本垒打了,他还是感觉非常的……紧张。 回寝室拿猫的时候走路都顺拐了。 脑子里控制不住地在胡思乱想,最近这段时间他们玩过的各种画面不停地在脑袋里飘……让姜徊脸红脑热的同时,也慢慢意识到一个问题。 “我和你……”他犹豫了很久,凑到凌溯的耳边,很小声地问,“是谁上谁啊?” 凌溯本来正在给电梯按楼层,听到这一句手猛地一抖,按错了数字,立马偏头看向姜徊。 四目相对了一阵,凌溯给正确楼层按上,不太自在地清了清嗓子:“你……希望怎么样?” 姜徊眨眨眼,捂住脸手动降温:“你呢?” 凌溯有些尴尬地咳了几声,音量压得很低,答非所问:“下面的好像会疼。” 姜徊愣了愣:“……啊。” 电梯嘀了声,然后门开了,沉默一会儿,凌溯握住他的手走出去:“……还是先进屋吧。” 这一个敏感问题在接下来的时间里都没有再被提起过,凌溯炒了份意面,跟姜徊一起吃完,他们坐到了沙发上,准备看一部电影。 为了给明天的重要活动做个铺垫,凌溯特意挑了部男男大尺度电影,几乎全程高能,客厅关了灯,音量开得很大,他俩沉浸式观看,不到十分钟就把手伸了过去。 “现在……做吗?”姜徊下巴搭在凌溯肩上,气已经歂不匀。 “明天……”凌溯詾口起伏着。 姜徊点点头,闭上了眼睛,失去视觉之后,上传来的觸感就更加清晰明显,凌溯的掱鐣时緊时訟,带来的感觉让他頭皮发嫲,整个人都像是踩在云上,暈乎乎的。 凌溯親了親他,头慢慢低芐去。 …… 凌溯没顾得上清理自己,先抽了几张纸给姜徊脸上擦干净。 “头发上……也挵到了。”姜徊摸了摸喉咙,感觉不太舒服。 凌溯给他头发也擦了擦,又去倒了杯温水端过来,姜徊喝了几小口润了润嗓子,手摸向凌溯的嘴巴:“我的……呢?” 凌溯抓着他手亲了下:“吞了。” 姜徊看向他,愣愣地哦了声。 电影里的运动还在继续,凌溯转头看了眼,笑了:“这电影还看吗?” “换一个吧,”姜徊靠回沙发上,“不要那么刺激的了,看完我要洗头发。” 凌溯嗯了声,站起身:“我先去漱下口。” 漱完口回来,他们挑了部和缓些的爱情片看,看完电影一起洗澡,姜徊洗了头,凌溯给他头发吹干,两人再坐到床上说说话,时间就差不多到凌晨了。 姜徊手肘顶了顶凌溯的胳膊:“我的包还在客厅呢。” “我去拿。”凌溯下了床。 没多久他拿着姜徊的书包回来,盘腿坐回床上:“里面是我的礼物吧。” 姜徊点头:“能猜到是什么吗?” “不能,”凌溯摸摸他的后颈,“最多也就猜到是你做的手工礼物。” 姜徊笑了笑,靠进凌溯怀里:“我可以提示你。草原上那会儿,我就在准备了。” “那么早?”凌溯愣了愣,“那个时候你干什么了?” “问你自己啊。”姜徊笑。 凌溯看着他:“我就记得你总看手机总打字来着,一直也没问你,是不是给谁发消息呢?” 姜徊笑着不说话。 凌溯挑起眉毛,抬起他下巴:“要不然就是发给容姐,要不然就是发给你自己了……那段时间你也不跟我说话,是不是有什么话都在心里憋着了?” 姜徊摇头,一个字也不肯多说。 凌溯在他头发上亲了亲,觉得自己应该猜了个八九不离十。 零点悄无声息到来,姜徊先给凌溯说了句十九岁生日快乐,然后把背包给凌溯:“礼物,你自己拿出来吧哥哥。” 凌溯看了看他,一手摸他脸,一手拉开拉链,包里就一样东西,一本本子,不大,但是挺厚的。 他把本子拿出来,本子鼓囊囊的,一看就知道是个什么玩意儿,他很震惊:“你给我做了一本手帐?” “啊。”姜徊趴到床上,脸埋进了枕头里,闷着声音。 凌溯在旁边趴下,搂住他,盯着手帐封面看了半天,慢慢翻开,想要一页一页看过去,没想到第一页打开,就看见了一竖字,涂成了彩色,很大,也写得很漂亮。 内容是:小姜的心动日记。 -------------------- 忘更新了,sorry 啊(o_o) 第66章 竟然是一本心动日记。 再结合姜徊之前说的话,凌溯隐隐对里面的内容有了一些猜测,他被定住了似的一动不动,一点点火苗慢慢从心里烧起来,很热,很灼烫。 他盯着姜徊看了一会儿,一下给姜徊搂得更紧了。 姜徊哎哟一声,转过了头:“让不让歂气了啊哥哥。” “一起看,”凌溯松了松胳膊,埋首在他后脖子上蹭了蹭、咬了咬,“你别害羞,我们什么没做过了。” “爱。”姜徊翻了个身。 “嗯?”凌溯一时没反应过来。 “没做过。”姜徊哧哧地笑着补充。 “马上做。”凌溯扑过来在他耳朵上咬了一口,“我现在控制不住自己激动的心情了。” “说不定我只写了个标题,里面什么都没呢。”姜徊笑,摸了摸被咬到的地方。 “我还不知道你么,”凌溯松了嘴,脸还深深埋在姜徊的颈窝里,“当时我就想不通,不知道你给谁发那么多消息,还暗暗吃了不少飞醋。” “然后呢。”姜徊愉快地拿头发扫他耳朵。 “咱俩有暗戳戳的互动之后我就没多想过了,你不会一边钓着我,一边跟别人越界。”凌溯亲了亲姜徊的颈侧,“我刚不是也说了,以为是你憋着话不跟我说,都在手机里倾诉呢。” “哦。”姜徊笑了笑。 “电子版待会儿也给我发过来。”凌溯搂紧他,“我得当宝贝存着,打印几份出来,放抽屉里,时不时拿出来欣赏。” 姜徊不说话,闭上眼睛装死。 凌溯起身,在他眼睛上亲了一下:“一起看吧,看看我们小姜的心动历程。” 翻到第二页,就有了姜徊的手帐作品,黑黑的天空,发光的星星,旁边悬着一轮又圆又黄的月亮,底下坐着一个人,抱着双膝,仰着头。 “这是你吧。”凌溯摸了摸这个小人。 “为什么不是你?”姜徊偏头看他。 “小姜的心动日记,当然得是小姜了。”凌溯又摸向他的脸。 姜徊没说话。 小人旁边有个对话框,里面写了一行字:9月23日,和小凌说话了。 这个日期,是李名睿生日那天。 凌溯转头看着姜徊,姜徊没看他,看起来很镇定,但是一双眼珠子很明显地骨碌碌地转了转,凌溯凑过去,在他嘴上亲了亲。 再翻一页,纸上就变成了手绘的微信对话框界面,最上方正中央是五边形战士的群名,下边一串头像,前三个是空白的正方形框框,第四个被涂成了黑色,第五个在右边,被涂成了白色。 是黑黑和白白。 黑黑后边跟了一句话,是他当时提醒降温多穿衣服的那条消息,白白后边也跟了一句话,也是姜徊当时的回复。 最下面是打字框,一行字显示在输入框里面:9月24日,小凌关心我。 凌溯心脏蓦地一软,抱住姜徊搂了好一会儿。 “后面到草原之前基本就没做那么认真了,只简单画了点画,”姜徊说,“时间不太够。” “嗯,”凌溯握住他的手轻轻捏了捏,“累不累?” 姜徊给两只手都收拢几下:“别小瞧我,我高考前一天写八张卷子的功力还在,强着呢。” 凌溯笑了笑,给他手抓了回来继续捏:“之后你什么也别干了,你歇着,我来。” “好啊。”姜徊坦然地应着。 凌溯摸了摸他的头。 就像姜徊自己说的,在草原游之前的日子里,本子上基本只画了些简单的画,再加上一句当天的记录文字,那时候他们也只有群里的互动,能记录的不多,但凌溯一页一页看过去,还是心潮澎湃,心情很起伏。 到草原之后,他们见了面,相处多了,本子上的作品又精致丰富了起来,跟着他们玩的场景一直在变,日记也竟然不再是一天一天,而是具体的某个时间段。 10月1日16点19分,小凌没抽到和我一间蒙古包,一脸不爽地走了。 第90章 10月1日17点03分,小凌来偷看我睡觉。就知道小凌肯定会过来。 10月1日17点41分,小凌在椅子上睡着了,看我看睡着的?偷偷玩他的睫毛。 10月1日18点07分,小凌醒了,睡了好久啊。戴上面具吓他。没吓到。小凌好像不太高兴。 …… 凌溯慢慢愣住,从手帐本里抬起头,看向姜徊。 姜徊眨一下眼,有些不好意思:“干什么啊?” “你……一直在观察我啊?”凌溯低声说。 “……啊。”姜徊低下头,脚踢了踢他。 “当时我……竟然没看出来,”凌溯感觉自己喉咙都有些滚烫,“你太让人惊喜了小宝。” “小宝儿。”姜徊说。 “小宝儿。”凌溯靠过来,搂紧了他。 草原上的记录实在很多,不仅有他们互动过后的文字,还有很多在当时凌溯没有留意过的,姜徊视角看到的他,做了什么,吃了什么,说了什么。 凌溯也是这才知道,在最开始的那两天,他总以为姜徊不太高兴是因为他越了界或者犯了别的什么错,原来事实是……姜徊在吃醋。 吃那个总想给他拍照的女生的醋。 看到这里的时候,凌溯感觉自己整个人都被火烧起来了,没有任何一个词能够准确描述他现在的心情。 就觉得特想回到那个时候,扑过去就把人拐到床上去睡了。 或者现在睡也行。 他放下手帐本,猛地扑到姜徊身上把人压倒。 翻来覆去地亲了半天,两人都亲累了,他们靠在床上,搂着继续看后面的内容。 剩下的页数已经不多了,凌溯慢慢看过去,有一种以第三视角,回到了当时的感觉,那时在他的角度做很多事都还有些谨慎和小心,根本不知道在姜徊这边,其实对他的念想也没有少到哪儿去。 他又翻开一页,发现已经到底了。 本子上是他们滑草的场景,姜徊给这一页做得很用心,草上洒了亮粉,太阳是悬空着挂着的,两个小人坐在各自轨道的小车上,牵着手,在对视。 最底下依然写着一个时间段,后面跟着的文字不再是谁做了什么事,或者是说了什么话,而是乍一看去完全猜不出含义的几个字: 这一刻,这一秒。 凌溯心跳漏了一拍,盯着这六个字,愣了很长时间。 “傻了吧?”姜徊在旁边笑。 凌溯眼神从本子上移开,落到他脸上,他们对视着。 姜徊用胳膊盖住眼睛:“看不懂我也不解释。” 凌溯没说话,搂住他,和他额头相抵,很深地吸了口气,慢慢低声说:“不用解释……你告诉我的已经很多了。” 姜徊放下手,看着他嗯了声。 凌溯搂他搂得更用力:“你这礼物真是……绝了。” “满意吧?”姜徊搓了搓凌溯胳膊。 “太满意了,”凌溯轻轻地亲了亲他鼻子,“没有比这更好的礼物了。” 姜徊笑了笑。 “小宝……”凌溯把脸埋进姜徊肩窝里。 “啊。”姜徊摸他后背。 “就想叫叫你。”凌溯低声说。 姜徊笑得更乐:“黏人精啊哥哥。” “嗯,”凌溯应着,握住他的手,和他十指相扣,“这辈子离不开你了。” 姜徊没说话,也握住了他。 时间已经很晚了,他们没有再做别的,相拥着睡了过去。 第二天姜徊照常上课,凌溯本来也想好好上两节专业课,但一早醒来就感觉脑袋里飘满了粉色,巴不得整个人都黏到姜徊身上去。 上课是不可能上课了,他干脆再一次逃课,跟姜徊一起去了教室。 晚上有个生日聚餐,和凌溯的几个室友一起,挑的一家烧烤店,就在学校西门外面,凌溯和姜徊一起到的时候,另外三个人已经在等着了。 “好久不见了啊这位室友,”胖儿站起来,伸长脖子往凌溯身后瞧,“没一起带过来见见啊?” “谁?”凌溯跟姜徊一起坐下。 “你对象呗,”胖儿不死心地往店门的方向又瞅了瞅,“见天儿的不在宿舍,上课也见不到人,你肯定是谈了恋爱了,睿子也都默认了……怎么样,她来吗?” 凌溯看了眼姜徊,姜徊摸了摸鼻子,没忍住笑了笑。 “凌溯的对象,你那么关心干什么?”李名睿笑着把手放到嘴巴前边儿,做了个拉拉链的动作,“奉劝你一句,还是闭嘴吧。” “我还没说你呢,”胖儿看向他,“你肯定也有情况了,整天握着个手机笑呵呵,你异地恋啊?” 凌溯跟姜徊对视了一眼。 “谈屁,没谈。”李名睿无奈地抱着胳膊。 胖儿撇撇嘴,又开始八卦凌溯的“女朋友”:“你呢,你对象真不来啊?她长什么样,有照片吗?” “有,不给看。”凌溯往后一靠,桌子底下的手悄悄放到了姜徊腿上。 姜徊给腿晃了晃,大头也跟着凑热闹,看着凌溯笑笑:“那么神秘,真是当宝贝护着啊。” “嗯。”凌溯笑着应了声。 “那漂亮吗?”胖儿先看了看凌溯,后面应该是觉得在凌溯这儿问不出什么来,又转而期待地看向姜徊,“你弟弟肯定见过你对象,能说说吗?” 姜徊卡了一下碟,犹豫下说:“反正……很好看。” “多好看?”胖儿又追问。 姜徊双手慢慢握上杯子:“就是……跟我差不多好看。” 凌溯一下笑了出来。 李名睿也笑:“弟弟这话说得可太对了啊。” 姜徊低下头笑笑。 这人终于从姜徊嘴里挖出来了一点关于凌溯神秘女友的信息,一顿饭都在逮着姜徊继续追问,问性格问年龄,问爱好问学校,姜徊也不含糊,能说的都给说了出来。 他于是在脑子里勾勒出来一个十九岁的,甜酷风少女形象,点头夸赞这神秘女友气质跟凌溯很登对。 凌溯听得舒心,跟这些人喝了不少酒。 惦记着晚上要办事,他没待太久,吃得差不多之后,就和姜徊先离开了。 他们骑着小电驴,一起回出租屋。 路上两个人都心知肚明接下来会发生什么,都很沉默,几乎没怎么说过话,一举一动都隐隐地透露出一些紧张。 姜徊尤其是,进电梯里时凌溯碰到他胳膊,这才发现他整个人都绷紧了,很僵硬,跟一块木板差不多。 凌溯愣了愣,没想到他会紧张到这个地步,给他捏了捏手,迟疑着问了句:“你是不是害怕?” 姜徊摇摇头,看了他一眼:“……怕你,可能吗?” 凌溯愣了愣,笑了,手指捏住他的嘴唇:“你还嘴硬呢?” 姜徊猛地一张口,给凌溯手指咬住了。 凌溯头皮一麻,灵魂都快要跟着出窍。 后面的事完全就是出于本能、不受控制了。 从进了房子反锁好门的那一刻开始,他们就拥吻在了一起,然后慢慢转移到卧室,外套和衣物落了一地。 姜徊被推到床仩的时候,整个人都是蒙的,眼冒金星,除了面前这个人,其他什么也看不清。 连凌溯从抽屉里拿了什么东西出来,他也不知道。 反正就是到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的那一步后,他歂着气,詾口起伏得很快,微微地仰起头,表情视死如归:“来吧,我准备好了。” 凌溯在他上面看着他,已经快要爆炸了,理智不剩多少:“准备什么?” 姜徊也愣了愣,缓了缓呼吸,看向凌溯。 凌溯滚了滚喉结,握住他的手,十指相扣:“你别疼了……我来。” “……啊。”姜徊诧异了。 “嗯。”凌溯应着。 姜徊愣了足足有半分钟,明白过来凌溯的意思后顿时更紧张了,犹犹豫豫地坐起来:“那我……跟你换个位置?” 凌溯笑了,一掌把他按了回去:“躺着。” “不是说……”姜徊有些懵。 “我来。”凌溯用力地吻了下去。 第67章 小白从地上跳到床上来的时候,两个人刚偃旗息鼓不久,身上还赤果果的,一个躺着一个趴着,都不说话。 姜徊被猫舔了几下才回神,喘匀了气儿,把小弟推开了一些,翻了个身,半趴到凌溯背上,摸了摸他的大腿,轻轻问:“你痛不痛啊,哥哥?” 凌溯回头,捏着姜徊下巴亲了一下:“你觉得呢。” “我光记着你很亢奋了。”姜徊也亲他鼻梁。 凌溯笑了声,搂住姜徊按下来,头埋进他的肩窝里深吸了口气,过了会儿低声说:“你没记错……漺死我了。” 姜徊耳朵又有些烧,双手搂了搂凌溯,没出声。 “是不是在心里说我流氓呢?”凌溯咬了咬他肩上。 姜徊被咬得仰了仰头:“你也有……猜错的一天啊。” 第91章 凌溯咬完又变成亲:“那你说说,你想什么呢。” 姜徊摸了摸被咬的地方,小声说:“想你漺死的时候的样子。” 凌溯愣了下,抬头看他:“嗯?” “嗯。”姜徊点头,继续小声说,“超级性感……” 凌溯愣了会儿,笑着用一只手撑起上半身,另一只手摸了摸姜徊的脸,也压着声儿:“偷偷告诉你……我是看着你到的时候的样子爽死的。” 姜徊耳朵有些热,也笑了笑。 凌溯坐起身,拉住他一只手腕:“走,去洗洗。” 洗完澡出来姜徊的头发还是湿哒哒的,凌溯拿了个毛巾给他擦了擦头,又把吹风机拿了过来。 “小白看到不该看的东西了,”姜徊坐在椅子上,弯腰把猫抄了起来,“羞不羞啊。” “不羞,它都多大了,正常情况下它早做爷爷了。”凌溯站到姜徊身后,手指拨弄了几下他的头发。 姜徊仰头看了他一眼:“也对。” 凌溯笑了笑,打开了风筒。 姜徊一只手摸猫,一只手往后,勾住了凌溯的左手。 凌溯看了看他,捏了捏他的手指。 几天后凌溯接到了一家新能源公司的offer,找工作这事就算是告了一段落,他平时课也不多,也就毕业设计那边要花的时间多些。 相比之下姜徊的校园生活要丰富很多,除了已经开始连载的小说外,参加社团活动,班级团建,寝室聚会,三天两头地出去玩,大一的小学弟总是活力满满。 今天姜徊跟几个同学约了出去看电影,凌溯从实验楼里出来给他发了条消息过去。 【黑黑】看完没? 【白白】你忙完啦? 【黑黑】嗯,能去接你了么 【白白】能,你快过来吧 凌溯收起手机,骑上小电驴去接他的亲亲男友。 姜徊他们看电影的地方离b大不远,也就两三公里,凌溯到的时候远远地就瞧见姜徊在影院外边儿站着,身边还有另一个男的,两人在说话。 走近了一些再看,发现这男的就是那推理社的社长。 凌溯看着他,放慢了一些脚步,双手插进兜里。 距离还剩三五米的时候两人注意到了他,姜徊指着他说了句什么话,凌溯没听清,但男生的表情发生了很微妙的变化。 凌溯停下没再走,右肩抵着墙,不发一言地和男生对视着。 没一会儿姜徊走了过来。 “走吧哥哥,”姜徊把绑着头发的皮筋抽了下来,甩了甩让头发散开,“晚上想吃螃蟹。” “行,我找家店。”凌溯拿出手机,边划拉边回头看了眼,“你看电影,怎么那人也在?不是说是别的朋友吗?” “我也不知道他为什么会在,”姜徊无辜地把双手举过头顶抻了抻,“刚才我出来,他就也出来了,我跟他说清楚了。” “说什么?”凌溯从手机里抬头看他。 “说我有男朋友啊。”姜徊笑笑。 “然后呢。”凌溯搂住他。 “他刚开始没信,”姜徊回答,“刚好你到了,我就指了指你,说你是我男朋友。” “哦。”凌溯笑了笑,五指轻轻捏了捏他肩膀。 “满意吧?”姜徊偏头看他。 “非常满意。”凌溯勾起嘴角。 姜徊点头:“螃蟹。” “吃,”凌溯马上低头,继续划拉手机,“必须让你吃开心,别说螃蟹了,你想吃月亮我也想办法。” “夸张了吧,”姜徊拍他一下,“月亮那是能吃的东西吗?” “就是个夸张的表述,”凌溯顺势握了握姜徊的手,“表达一下我对你深厚的感情。” “俗称画大饼吗?”姜徊笑了起来。 “哎,”凌溯也笑了笑,“别这样说,这也就是月亮实现不了,其他客观层面上能做到的,我绝对拼尽全力去试。” 姜徊笑着点头。 附近就有个商场,商场三楼有家蟹煲店,他俩进去点了个套餐,吃得挺饱。 吃完往回走,刚跨上小电驴,凌溯的手机就响了,他拿出来看了眼,是黄叶的一条短信。 “怎么了?”姜徊在后边往前凑了凑。 凌溯点进短信,侧了侧身子跟姜徊一起看。 里面是一张图,一张……在殡葬礼堂的图,现场不少人,都是穿的黑白衣服。 两个人都愣了下。 “这是……”姜徊看向凌溯,有些犹豫,“老头归西了?” “应该是。”凌溯关了手机。 姜徊点点头,过了会儿双手放到他肩上:“回去吧哥哥。” 凌溯摸了下姜徊的手,有点儿凉:“怎么没戴手套?” “忘记了。”姜徊给手哈了口气,“也还好,不是很冷。” 凌溯抓住他手放进自己口袋里:“走,回去。” 慢慢步入冬天,气温越来越冷了,凌溯在小电驴上装了个挡风被,但骑着车也还是挺冷的,风呼呼地吹,给脸都要吹麻了。 凌溯回手按了按姜徊,把他按到自己背后,顺带摸了一下他的脸:“你冷吗?” “还好,”姜徊看了看凌溯,“我感觉你的手更冷。” “回去吹暖气。”凌溯顿了顿,“我现在在想一件事儿。” “什么事儿啊?”姜徊放在凌溯兜里的手戳了戳他。 “还有一个多月就元旦了,”凌溯目视前方,“到时候会有几天假,你想回锦城看看吗?” “元旦就去吗,”姜徊有些意外,“以前每年不都是过年才抽几天时间过去一趟吗?” “嗯,”凌溯应了声,“过年的时候去跟元旦去不一样。” 姜徊没明白:“哪儿不一样?” “过年容姐也一起,”凌溯在一个红绿灯路口停下,回了一下头,“元旦去的话就我跟你两个人,我的身份也不一样。” 姜徊愣了愣,慢慢琢磨出了几分他的意思:“你是说……见家长吗?” 凌溯咳了一声:“是这个意思。” “哦……”姜徊点了点头。 前面绿灯了,凌溯拧动车把,过了会儿说:“我拐走了姜律师和李老师唯一的宝贝儿子,总得……去给他们赔下罪吧。” “我跟你在一块儿是坏事吗?”姜徊问了句。 “不是。”凌溯回了一下头。 “那为什么是赔罪?”姜徊看着他。 “说错了,”凌溯笑了下,更正了说法,“应该是向二位岳父岳母求娶你。” 这句话说完,后边儿霎时间很安静。 凌溯降了点儿速度,正要在路边停下来,姜徊突然一下撞到他后背上,下巴也搁到了他肩上,向他确定似的问了一遍:“娶我?” “啊,”凌溯稍微偏了偏头,能看到姜徊的一点侧脸,“娶你。” 姜徊顿时在他肩窝里深深地埋下头:“那就走。” “嗯。”凌溯笑着应了一声。 “为什么不是我娶你?”姜徊又抬起头来,跟他一块儿望着前方的路。 凌溯沉默了一会儿,电驴骑出去十多米后才开了口:“姜大人心胸宽广,就让我娶了你吧,就当是成全小的这桩心愿。” 姜徊一下笑了起来。 洗完澡姜徊坐在电脑前码字,凌溯靠在床头,拿姜徊的手机翻读者留的评论,他这部作品刚发出来不久,但受欢迎程度很不错。 姜徊写的是悬疑,读者在评论区讨论的也多是剧情,凌溯翻了半天,只翻出来一条不一样的,是问有没有感情线。 “大大。”凌溯学着读者的称呼叫了一句。 “嗯?”姜徊噼里啪啦地敲着键盘,没回头。 “有读者问你写不写感情线,”凌溯放下手机,下了床走过去,站到姜徊后边,双手搭在椅子上,弯下腰,“还有……写不写亲密戏。” 姜徊仰起头看了看他:“不写吧,大纲没设定。” 凌溯点一下头,托住他下巴在他脑门上亲了一口。 码完字黏黏糊糊地亲密了一阵,姜徊被凌溯搂进怀里,问了句:“你想看我写感情线么?” “严格来说,不是。”凌溯在他腰上摸了摸。 姜徊偏头看向他,扬起眉毛:“你想看我写黄色的内容。” 凌溯一下笑了出来,笑完嗯了声,坦然承认了:“没错。” “那你想着吧。”姜徊拍了他一掌。 “不想试试?”凌溯把一只胳膊枕到脑后。 “不敢,”姜徊屈起一条腿,往他那边顶了顶,“容易被锁。” “也没让你发出去,”凌溯偏头看着他,笑了笑,“你放存稿箱里,我自己偷偷看。” 姜徊叹了口气:“你不如直接说你想看我写我们俩的亲密戏呢哥哥。” 凌溯坦诚地点头:“我想看你写我们俩的亲密戏。” “不写。”姜徊还是拒绝。 凌溯笑了一阵,没再说话。 第92章 “元旦真的去见家长吗?”姜徊翻了个身,看着凌溯。 “你不同意就不去。”凌溯摸了摸他的脸。 “没不同意,”姜徊把凌溯的手按住,“就是觉得那我是不是也该见家长。” “你早见过了。”凌溯搂了搂他。 “容姐啊?”姜徊问。 “嗯。”凌溯笑笑。 姜徊沉默了一会儿:“我说的是……” “见不了,”凌溯出声打断,“他应该早都不在了。” 姜徊愣了下,撑起身子看向凌溯:“你说谁?” “你想的是谁,我说的就是谁。”凌溯也坐起来,靠到床头,“上次跟黄叶见面我就猜出来了,他离家出走之后,应该跟黄叶有联系……不过他很早就不在了,这事黄叶也知道。” 姜徊愣住:“……那你怎么知道?” “黄叶看我的眼神告诉我的。”凌溯顿了顿,把手绕到他背后,轻轻摸了摸,“我感觉,应该是……自杀。” “……啊。”姜徊更懵了。 “黄叶跟……那个女人,应该也有联系。”凌溯抬头看了看顶灯,“她没找过我,应该是……没想过打扰我。” 姜徊沉默了。 打扰。 凌溯的说法太委婉了。 对于一个和孩子分开十多年的母亲,终于有了孩子的消息,却从来没去见过他,也没给过他一点消息,那都不是大爱无私的克制了,得是毫不在乎才能有的冷漠。 姜徊突然知道凌溯小的时候为什么会出现在福利院了。 抑郁严重的爸,不知道什么理由不待见他的妈,还有控制狂似的爷爷……姜徊心抽疼了一下,猛地翻身搂住了凌溯。 “嗯?”凌溯注意到他的不对劲,伸手也搂住他,“干什么呢?” 姜徊脸深深地埋在他肩窝里,不说话。 “心疼我啊?”凌溯低下头,亲了亲姜徊的头发。 姜徊过了一会儿才摇摇头,低低地说:“不心疼,就是在想要怎么疼你。” “哦。”凌溯笑了。 “这可是你说的啊,”凌溯咳了一声,“我可以给你出个主意。” 姜徊抬起头,跟他对视。 在凌溯开口前,姜徊皱了皱眉毛,抢先说:“不写。” “哎,”凌溯叹了口气,“就一次,行不行?” 姜徊还是拧着眉毛。 “那就当作惩罚,这样行了吧。”凌溯捏了捏姜徊的手。 “什么惩罚?”姜徊没明白。 “小时候就说过的,”凌溯帮他回忆,“我惹你生气的话就给《福星》做个阅读理解,你惹我生气就得写一篇小作文,现在我要求写成黄色小作文,这不过分吧?” 姜徊瞪大眼睛,噌地直起身。 “说话要算话啊姜大人。”凌溯勾起嘴角,看着他。 姜徊犹如天打五雷轰,整个人都僵了一僵。 难以相信,十一岁时扔出去的箭,竟然真的朝他飙了回来。 “不会发表出去,尺度无下限啊姜大人。”凌溯又笑着补充了一句。 第68章 元旦假期第一天,两人一早就坐上了飞往锦城的飞机,出了机场再打车前往酒店。 从车上往外看,路上树上屋檐上,到处都是白茫茫的雪,和记忆里的已经模糊了很多的场景很像,姜徊对着窗外看了一路,无端生出来一种时光飞逝的感觉。 虽然每年他们一家人都会回来一趟,但这一次的感受跟以前每一次都有明显的不同。 应该是因为身边的这个人吧。 姜徊转头看向凌溯,正好撞进凌溯含着笑意的眼神里。 他笑了下,从凌溯兜里摸了颗糖出来吃了。 到了酒店先点了两份外卖,姜徊进卫生间洗了把脸,凌溯跟过去从后边把人搂住,在他颈窝里深吸了口气。 “香么?”姜徊在镜子里看他。 “香上头了。”凌溯笑了笑。 “你是饿惨了吧。”姜徊推了推他脑门。 “聪明,”凌溯没被推走,一口咬住姜徊的脖子,“给吃么?” “吃吧,”姜徊仰起头,“干脆点,给我个痛快。” 凌溯笑着松开了嘴。 “黎洋哥回来了吗,”姜徊摸了摸被咬的地方,没什么咬出来的痕迹,“要是回来了刚好可以见个面。” 凌溯右手摸出手机,打了个电话过去,无人接听。 “应该不回来,太远了,假期也就三天时间。”凌溯挂断电话,单手在屏幕上点了点,“跟黎叔说一声,晚上去他家吃顿饭。” 姜徊想了想:“没来得及买礼物。” “我带了,礼物什么的肯定得提前考虑到。”凌溯给黎叔发完消息,把手机放回兜里。 “那行,”姜徊给他鼓了两下掌,“周全啊哥哥。” “必须的。”凌溯笑了笑,捏住姜徊的双手。 外卖送了过来,两人吃饱饭,都摸着肚子靠在沙发上。 “看看你弟弟吗?”凌溯用大腿顶了顶姜徊的大腿。 “可以,问问名睿哥方不方便视频。”姜徊也用大腿顶了回去,“其实把小白给名睿哥照顾,我没什么不放心的。” “这人靠谱。”凌溯一边发消息一边说了句。 “靠谱。”姜徊点点头,“大好人。” 李名睿很快回了消息,但没打视频电话过来,只是发了几个视频几张图。 姜徊把凌溯手机拿过去,点进视频,小白趴在一张沙发上,嘴巴里玩着一个毛线球,背景明显不是在b大的寝室里。 “这是在哪儿,名睿哥把小白带去他家了?”姜徊看了眼凌溯。 “应该是。”凌溯也在旁边看着视频。 视频继续播放着,没什么背景音,基本只有小白独自一猫玩闹的声音,但是到快结尾的时候,里面传出来一句不太清晰的话,听着像是在问电视遥控器在哪儿,两人听见这声一块儿愣了愣。 他俩转头,心照不宣地对视。 “……我天。”姜徊先感慨着说了一句。 “黎洋这小子,够厉害的。”凌溯摇了摇头,过了会儿笑了出来,“大老远的跑李名睿家里看电视去了。” “太哇塞了。”姜徊还是很震惊。 凌溯笑了笑,往后靠到沙发上,后脑悠悠地枕着一只胳膊:“让他自己折腾去,我们当不知道就行。” 姜徊嗯了声,打了个呵欠,身子一歪慢慢躺了下去,双脚搁到凌溯的腿上:“睡个午觉。” “睡。”凌溯捏住他双手玩了玩。 午觉睡醒他们打了辆车到墓园,过着节墓园里没什么人,一眼望去空旷得很。 他俩牵着手走到姜律师和李老师的墓碑前,先给上面的积雪清理了一下,再放上一大束白菊花,然后蹲了下来。 “新年快乐,爸爸妈妈。”姜徊说。 “新年快乐,叔叔阿姨。”凌溯也说。 姜徊手指轻轻拨弄着菊花的花瓣,低下头说这一年的生活,好的不好的,开心的不开心的,说得很慢,娓娓道来。 凌溯在旁边陪着,静静听他说。 说了十来分钟,姜徊突然抬起了头,看了眼凌溯,再转回头,看着墓碑上的一张黑白照:“今年还有件大事……我有男朋友了。” 凌溯一下握住了姜徊的手:“我来,我说。” 姜徊没了声音。 凌溯吸了一口气,再慢慢吐出来:“岳父大人,岳母大人。” 姜徊惊讶地转过了头。 凌溯拍了拍他手背当作安抚,继续说了下去:“我也不知道您二老要是还在的话……我这么一出柜,会不会直接被揍几棍子……应该不会吧,您二位都是文化人,不喜欢动手。” 姜徊没说话,还是看着他。 “我二十三岁了,十岁认识姜徊,一多半的人生都有他……姜徊也一样。”凌溯顿了顿,“姜徊很好,我很感谢你们让他来到这个世界上,要是没有他,也就没有现在的我了。我十五岁那年说他是比我自己还要重要的人,他不肯,要我把自己看得跟他一样重要……但我现在还是得这样说,他比我自己重要,也不仅仅是因为喜欢不喜欢什么的,非要说的话……我人生的每一笔颜色都是他给上的,没有人会不珍视和爱上这样一个画师。” 姜徊倏地捏住了他的手。 凌溯也捏住姜徊,低了一下头,笑了笑:“承诺什么的都太轻,我恳请你们看我的行动,以后的日子里,我但凡做了一点对不起他的事,就请你们收了我吧,剥皮抽筋还是挫骨扬灰,我都不反抗。” 姜徊一直看着他,眼眶红了一些。 凌溯抬手在他眼尾抹了抹,半开了句玩笑:“我前脚把话说完,你要是现在哭出来,我说不定下一秒就升天了。” 姜徊不吭声,抓住凌溯的手,用力地咬了一口。 凌溯倒抽了一口冷气。 还挺痛。 他往被咬的地方看了眼,已经起了半圈凹陷进去的红色牙痕。 第93章 “那么激动啊。”他笑了笑。 一阵风吹了过来,菊花瓣被吹得簌簌作响,飘出若有若无的清淡香气。 凌溯仰头望了望天,忽然间心念一动:“一起磕个头吧小宝。” “嗑什么?”姜徊愣了愣。 “磕头,也叫拜高堂。”凌溯看着他。 “啊,”姜徊还是有些愣,愣完点了点头,“好。” 凌溯想了想,觉得不太对:“是不是该先拜别的……一拜天地?” 姜徊在他胳膊上拍了一掌:“这是哪儿啊!拜天地太傻了。” 凌溯笑乐了,边笑边说:“不拜礼数不全啊。” “我们自己心里知道就行了。”姜徊伸手挠了挠脸,“……拜不拜都算数。” “行,”凌溯敛了笑,变得一本正经,“那今天之后,我就算是娶过你了。” 姜徊噎了一下:“……哦。” 凌溯没再说话,握过他的手亲了一下。 两人一块儿,认认真真地对着姜律师和李老师的墓碑拜了三拜。 拜完站起来,裤子膝盖那儿有些湿了,他俩拍了拍上面沾上的雪,凌溯抓起姜徊的手看了看。 “不冷。”姜徊快速收拢几下手心。 凌溯摸了摸他的无名指:“差你一颗戒指。” “戒指就算了吧,”姜徊不客气地笑了出来,“你现在可太穷了。” 凌溯咳了一声:“……倒也不至于。” “等你上班了再买吧,得你自己设计的。”姜徊把双手放进他兜里,身子凑过去,仰着脸靠到他身上。 “行。”凌溯笑着搂了搂姜徊。 从墓园出去,他们打了辆车到处晃悠,去了不少跟小时候有关的地方。 以前他们上过学的幼儿园都不在了,小学倒是翻了新,校门足足大气了不知道多少倍,放学走的那条路也扩大了,两边都种上了绿植,现在上边都是雪。 前几年凌溯从黎洋那儿听过凌旭冬的一条消息,说是凌旭冬接了一桩案子,被告人是个离异的单亲爸爸,把独子看作一切,似乎是从哪儿听说了这位律师先生有过虐打儿童的经历,在某日出庭后忿忿不平地打瞎了他一只眼睛。 当时黎洋提起这事,态度算得上慷慨激昂,凌溯倒是平静,心里压根没起多大的波澜。他和凌旭冬的恩怨过去太久了,那么多个午夜梦回,如果不是有人提起,他几乎不会记起过这个人。 姜徊突然蹲下身,抓了一把雪再松开,然后飞快地把冷冰冰的手贴到了他的脸上,凌溯被冰得一个激灵,猛地往后一撤:“我靠。” “冷吗?”姜徊笑个不停。 “冷死了。”凌溯碰了下脸,看了看姜徊的手,跟雪就接触了这么一会儿的功夫竟然已经红了,他赶紧给姜徊用力搓了搓手,“你怎么想的,杀敌八百自损一千?” “好玩不就行了,”姜徊顺势搂住他,下巴搁到他肩上,喊得有些大声,“千金难买我乐意。” 凌溯也笑了起来:“你就乐意捉弄我吧。” “是吧,那你不也喜欢上我了吗。”姜徊也笑。 “喜欢,”凌溯给他搓完手,一手绕过去搂住他,一手在他大腿上急色地拍了拍,“赶紧的去吃饭,吃完回酒店办事。” 姜徊颤栗了一下,下意识往附近看了看,好在没什么人。 “办什么事?”他紧张地往后退开。 凌溯看着他,勾了勾嘴角:“入洞房啊。” 十多年过去,黎叔和黎婶的变化其实并不大,大概是生活过得舒心,没有多少烦恼,他们精气神很足,人看着也依然年轻。 黎婶的厨艺也一直没变过,炒出来的菜还是很美味,他们一边吃着饭菜,一边话话家常,凌溯年纪不小了,黎叔免不了问他一句:“谈女朋友了吗?” 凌溯喝了一口酒,看了眼旁边默默看戏嘴角藏笑的姜某人,清了清嗓子:“是……前段时间刚谈了个对象。” 黎叔黎婶顿时来了兴致,你一言我一语地开始问询更多。 凌溯在桌子底下握了握他置身事外的男朋友的手。 这要是桌上的人换成容姐小马哥,凌溯都能直接说出类似“已经私定终身”“生米煮成熟饭”等的话来,不过现在他面对的是黎洋的爸妈,凌溯只得克制再克制,所有回答都往模糊了说。 姜徊在边儿上听着,一直乐个不停。 他的男朋友很爱笑,凌溯为此感到十分的自豪,并且也被没来由地感染了好心情。 从黎叔黎婶家离开,他们没再打车,慢悠悠地往酒店的方向走回去。 凌溯从兜里伸出手,摸了摸姜徊的嘴角,笑了笑:“那么开心啊男朋友。” 姜徊转头看了看他:“我很少不开心的时候吧。” “也是,”凌溯笑着搂住他,“多好啊,谈了个乐天派男朋友。” “谈?”姜徊又看向他。 “娶。”凌溯马上换了说法。 姜徊点头:“头不能白嗑的。” “说得对,”凌溯也一本正经地点头,“该有的环节还是得有,不然不是白磕头了。” 姜徊停下脚步不走了。 凌溯偏头跟他对视了一阵,二话不说把他背起来,急不可耐:“走吧姜大人,小娘子,小宝小心肝,我们回去入洞房……” 姜徊趴在他背上,又笑了几声,笑完在他肩上用力拍了一下:“别乱叫了哥哥。” 凌溯马上回头:“哪个是乱叫了?娶都娶了,你不给我名分?” “……”姜徊沉默一会儿,“那你再叫一声。” “叫哪个?”凌溯笑。 “第二个。”姜徊回答。 “娘子?”凌溯又偏头看了看他,非常配合。 “啊哈。”姜徊愉快地应一句。 “靠。”凌溯反应过来后一下笑了出来。 第69章 期末考顺利结束,凌溯收拾出一个行李箱,拉上箱子,跟李名睿一起去接姜徊。 李名睿在姜徊的宿舍楼下等着,没一块儿进去,凌溯把行李箱也留下,自己走上楼,到寝室门口听见里面热闹得很,他歪靠着墙,随手叩了两下门。 里面不知道谁说了一声“进”,凌溯推开门,还是懒懒地靠着墙,眼睛看向里边儿。 他的亲亲男友正坐在椅子上,看了他一眼后转回头去,朝另一个人无奈地伸出手:“好了,真的该把小白给我了。” 徐乐言连连后退,把怀里的黑猫抱得更紧了,表情不太情愿:“寒假才多少天啊,你就把它留我这儿怎么了?” 姜徊叹了口气:“我回家是过年的啊,肯定得带上我弟弟。” “那……”徐乐言犹豫了下,“过年前我给你送回去,这样行了吧?” 姜徊不说话,转头看了看凌溯。 凌溯接收到信号,站直身子,一言不发不疾不徐地朝徐乐言走过去。 徐乐言顶着他的眼神莫名地有些怵,不由得往后退了两步,凌溯手一伸长,直接把小白捞了出来。 姜徊马上笑着摊开双手,凌溯把小白放进他怀里,顺带先后摸了一下二位弟弟的头。 “真……真的不给我撸几天啊?”徐乐言不死心。 “你多大了?”姜徊摸了摸小白的毛,小白喵呜着舔了舔他手心。 “十八啊。”徐乐言泄气地坐到桌子上。 “那该懂事了,”姜徊开着玩笑,“太惦记别人的猫可能是病,得治。” “你——”徐乐言瞪向他。 姜徊笑了笑,把小白装进猫包里,再背到背上。凌溯过来拉他的行李箱,他好心情地冲徐乐言挥了挥手:“拜拜,走了。” 李名睿见到他们出来,在空中打了个响指。 姜徊把猫包拿下来给他:“辛苦你照顾它了名睿哥。” “客气了,”李名睿举起猫包看了看里头乖乖趴着的小家伙,笑了笑,“放心吧,我肯定照看好它,争取开学的时候还你们一只胖猫。” 姜徊当然放心,就是有些舍不得小白,盯着小白看了好一会儿。 李名睿把包背上:“行了,你们去机场吧,我也差不多回家了。” 姜徊点点头,看着李名睿转身,边走还边朝他们挥了下手,小白在包里呆着,隐约能看到一小团黑色。 “过完年我们早点回来,把你弟弟接过来。”凌溯搂了搂他。 姜徊嗯了声,又接着叹了口气:“让小白跟着我们来来回回的走太折腾了,挺多天见不上,它肯定想死我了。” “我们多跟李名睿打视频。”凌溯安慰他。 姜徊点点头:“走吧哥哥,去机场。” 三个多小时后,两人落地云城,从机场走出去,意料之外地没见到人来接。 给容姐发消息,没回复。给小马哥打电话,未接通。他俩拖着两个行李箱,在马路边面面相觑地站了半天,不敢相信几个月不见他们竟然失宠到了这个地步。 第94章 最后还是打了辆车回去。 快到地方的时候小马哥终于回了电话过来:“你们到了?” “到了,”姜徊凑过来,在凌溯手机后边抢答,“我们流浪半天了。” “家里没人,这会儿都在医院。”小马哥说。 两人愣了愣。 凌溯问:“谁生病了?” “容姐腰扭了,刚做完检查。”小马哥在那边说。 “我们马上过去。”凌溯立即应了一句。 他俩先回了趟家,把行李箱放好,又马不停蹄地骑上容姐的小电驴往医院出发,小马哥和小芝姐在骨科门诊办公室外边儿站着,凌溯转头望了眼关上的门,问了句现在的情况。 “医生说不算严重,在里面给容姐上腰围固定。”小芝姐无奈地摇了摇头,“刚开始可给我们吓得够呛。” 凌溯和姜徊都松了口气。 “怎么能给腰扭了?”姜徊在小芝姐旁边站住,偏头看过去。 “年纪大了吧,”小马哥抱着两只胳膊,听声音也挺无奈的,“她当时抱着糖糖想一把举起来,刚举过头顶就嚎了出来,僵着动不了,说腰断了,还把糖糖吓哭了。” 姜徊想象了一下那时的画面,很不孝顺地觉得有些好笑。 凌溯手在他肩上按了按,问了句:“用住院吗?” “医生说不用,”小芝姐把刚做检查拍的片子给他俩看,“说是回去多卧床休息就行,前两天先冰敷着,再吃点儿药。” 凌溯边看片子边点了点头。 “你俩刚下飞机就过来了?”小芝姐看向他们,“累不累?累的话先回去休息吧,这儿有我们呢。” 一直关着的办公室门开了,容姐搀着腰、扶着医生的手,颤颤巍巍地走出来:“回什么回啊,一块儿回,走,赶紧的……哎哟痛死我了……” 医生对他们说了点儿注意事项,转身回了里边。 姜徊凑过去,手指轻轻戳了戳容姐的腰:“还痛吗,容姐?” “让你扭下试试?”容姐没好气地瞅了他一眼,“回去回去,找张床给我躺着……哎我说不得话,一说话就疼得要命……” 姜徊眨眨眼,往后退了退:“那你快闭上嘴吧,一出来就你说的话最多了。” 容姐笑了,没多少威慑力地瞪他一眼:“你这个臭小子……” “是开车过来的吗?”凌溯看向小马哥。 “对。”小马哥说。 “我俩骑电瓶车过来的,”凌溯走到容姐面前转过身去,“走吧容姐,我先背你去车上。” 容姐在小马哥的帮助下趴到了凌溯背上,凌溯背着她往电梯走,她一会儿瞧瞧凌溯,一会儿瞧瞧姜徊,嘴巴压根静不下来:“你俩可以啊,气色挺好。” “你腰不痛了吗?”姜徊在旁边走着,看向她。 “你给我闭嘴啊。”容姐指了姜徊一下,“两人一块儿上学就是不一样了啊……你哥以前上学都跟个,嘶,跟个干尸一样……” 容姐不愧是容姐,观察得真是很细致,说不定他和凌溯谈了恋爱的事连三天都瞒不住。 姜徊摸了摸鼻子,有些好奇容姐知道他们的事以后会是什么样的反应。 拆散他们肯定不至于,不过会不会挨说就不一定了。说不定容姐还会当下就领着他们去锦城,让他们在他爸妈的墓碑前,把这事再说一遍。 不过他们已经说过了,不仅说过了,还磕过头了。 姜徊心里暖呼呼的,偏头看了看凌溯,凌溯刚好也转头看了过来,四目相对,在其他三人不知道的时候,他们偷偷在眼睛里默契地化开了一点笑意。 一行人回的是小马哥的家,容姐的腰伤只有小芝姐方便照看,她得暂住在这儿。 他们一回来,临时过来照顾小糖糖的姥姥就走了,凌溯和小马哥一起把容姐搀扶进客房,容姐一路都在哎哟个不停。 姜徊在后面跟着,问了句:“会吵到宝宝吗?” “没事,吵醒也能哄。”小马哥笑笑。 容姐往下躺的动作都停了,瞪着眼睛指着姜徊:“你这小子,你到底有没有点孝心啊!” 姜徊俏皮地笑了笑:“我就是想你了。” 容姐啧了一声,皱着眉看了看他没说话。 小芝姐端了冰块儿过来,用毛巾裹着准备给容姐冰敷:“男士们都出去吧,这就交给我了。” 刚满一岁的糖糖小宝宝还在香香地睡觉,并没有被他们的动静吵醒。 姜徊和凌溯戳了戳宝宝的脸,红红的软软的,还带着股奶香,他俩趴在婴儿床上边乐滋滋地玩了半天,差点儿把宝宝吵醒,忙作贼心虚地溜到了客厅。 沙发上一个坐着,一个躺着,躺着那位把双脚放到了坐着那位的腿上,姜徊用脚蹬了蹬凌溯:“你是不是挺喜欢小baby的。” 凌溯看了看他:“我感觉你也挺喜欢的。” “我还行。”姜徊继续晃腿。 凌溯捏住他的手:“那我也还行。” 姜徊看着他没说话,两人对视了一会儿,一起笑了出来。 “你在想什么?”姜徊边笑边问。 凌溯抬头瞧了眼,小芝姐和小马哥分别在客卧和主卧待着,这会儿没什么人打扰他们,他俯下身,飞快地在姜徊嘴上亲了一口。 “想虽然这辈子注定没小baby,但你也是我养大的,情况差不多了。”凌溯清了清嗓子,压着声儿。 “你想当我爹啊?”姜徊扬了扬眉。 “我想当你老公。”凌溯勾起嘴角。 姜徊噎了下,不说话了。 “我要睡午觉了。”他翻了个身,脚还搁在凌溯腿上。 凌溯仰起头,枕着沙发壁笑了会儿,手还捏着姜徊的手在玩。 一觉睡了多长时间姜徊也不清楚,醒过来的时候天都黑了,屋子里开了灯,他从沙发上坐起来,一条毯子从胸口落到腿上。 到处都没见着一个人,房子里静得太出奇,就跟都消失了似的,客房的门也关着,姜徊过去拧了拧门锁,没能打开。 这门上锁了。 姜徊纳闷地敲了敲门:“谁在里面啊?” “你说谁?”容姐的声音传出来,“你睡一觉还把记忆睡没了?” “你锁不了门,我哥在吗?”姜徊收回手,“我要进去。” 门锁响了一声,门被打开,姜徊往里看了眼,除了还不会走路的小糖糖,一家子人竟然都在。 “伤心了,”姜徊走进去,“你们开会不带我,有事瞒着我啊?” 小马哥和小芝姐看了看他,都反常地没说话。 凌溯搂住他:“哪儿能,你可是老大。” “老大不是我吗?”容姐看着他们,挑起眉毛。 “哦,”凌溯笑了笑,“那你是小老大。” 姜徊在床尾坐下来:“那你们在讨论谋权篡位的事吗?” 沉默一阵,小马哥咳了一声:“我出去做晚饭。” 小芝姐也马上说:“我也出去了,有事再叫我吧。” “奇奇怪怪的。”姜徊看着他们离开,小声嘀咕一句。 容姐没说话,眼神来来回回地打量他俩。 凌溯清了清嗓子,在姜徊肩上拍一下:“走了,我们也出去。” “出去干什么,怕我吃了你们啊?”容姐嗤了一声。 “好好养伤吧干妈,”姜徊扯了一下容姐的脸,“你怎么总是静不下来啊。” 容姐猛地拍开他的手:“以下犯上啊你!” 姜徊笑着收回手。 “出去了啊。”他拉了下凌溯的衣袖。 “等等。”容姐忽然叫住他们。 两人回头,姜徊有些迷茫:“干什么啊?” 容姐皱起眉:“虽然……凌溯这小子一般不会拿这种事骗我,但我还是得问问清楚……” “啊。”姜徊点头,隐约懂了什么。 容姐沉默了一会儿,眉毛皱得更深,盯着姜徊:“他说……你俩好上了,这是真的?” “……啊。”姜徊愣愣点头。 凌溯怎么直接坦白了? 而且,看样子,还是直接在容姐、小马哥、小芝姐面前一起都坦白了? 姜徊有些懵。 不是说好的让他们自己发现吗? “那你……”容姐咬了咬舌根,看起来有些难以启齿,“愿意嫁给他,这也是真的了?” “……啊?”姜徊猛地转过头,跟凌溯对上目光。 凌某人冲他挑挑眉毛,笑得好不开心。 怎么连这个也说了啊! “……”姜徊耳朵发烧,艰难地嗯了声,“是吧,他非要娶,我也没办法啊。” “……”容姐一下没了声音。 -------------------- 下章完结 第70章 “什么时候的事儿?”容姐看了看他俩,表情平静下来。 “十月份的时候。”姜徊坦诚地回答。 “更早一些的话,八月份也谈了一阵儿。”凌溯在旁边补充。 第95章 “意思是你们还分手过?”容姐挺意外。 “也不算,”姜徊想坐下来,瞧了眼周围,唯一的一把椅子远在卫生间门口,又继续站着,“是我要想想清楚对哥哥什么感情,所以分开了一段时间。” 凌溯过去把椅子提了过来,放到他腿后。 “那你现在是想清楚了?”容姐看着他。 姜徊嗯了声,坐了下去,很肯定地说:“清楚得不能再清楚了。” 凌溯低头看了看他。 沉默一会儿,容姐端起严肃的表情:“所以,你们是认真的?” “比珍珠还真。”姜徊笑了下。 “私定终身了已经。”凌溯声音跟平常说话没什么两样,但是能听出来语气里多出了一股笃定和确定。 容姐很深地吸了口气,过了小半分钟,扬手猛地一锤被褥:“行!那赶紧的,订张机票!” “你腰都这样了,还想去哪儿啊?”姜徊笑着隔床被子戳了戳她的腰。 “你说去哪儿!”容姐激动地挺了下腰,又瞬间被炸弹击中似的砸回床上,“哎哟——痛痛痛……” 姜徊一下蹦了起来,跟凌溯一块儿按住她腰上的固定,一边紧张一边无奈:“干妈你能不能老实一点儿啊?你现在的骨头真的经不起折腾了……” 容姐拧着脸平复了半天才缓过劲儿来,说话还带着点儿颤音:“靠……订张机票,你把你们的事给你爸妈说清楚……” “已经说了。”姜徊见她没那么痛了,重新坐下,“你什么都不用操心了。” “什么时候?”容姐震惊地扬起眉毛。 “元旦,”凌溯坦白,“我跟姜徊一起去了一趟。” 容姐又沉默了。 顿了顿,她轻轻说:“行,那我没什么要管的了。” 姜徊看着她没说话。 容姐偏开了头。 姜徊笑了笑,一边低下头去,一边抓起容姐的右手,把侧脸送到了容姐暖暖热热的手心里:“干妈,你是世界上最好的干妈。” 容姐顿了顿,然后啧了一声。 小马哥在厨房里包饺子,姜徊走过去,拿起片饺子皮,乱七八糟地揉了几下:“怎么没看到小芝姐啊?” “带宝宝出去散步了。”小马哥包好一个饺子,放进托盘里。 姜徊看了看小马哥包的饺子,有的漏了馅儿,有的破了皮,包饺子技术实在一言难尽,他笑出了声:“你真的不适合下厨啊小马哥。” 小马哥也笑了下:“能吃就行。” 凌溯洗完手过来了:“我来包吧。” 姜徊给他让了让位置,把揉成一团糟的饺子皮捏成了一个球。 小马哥看了眼他们,低下头重新拿起片饺子皮开始包:“哪天走?” “不走。”姜徊把饺子球放到一边。 “不走?”小马哥挑了下眉,“我以为容姐会让你们回趟锦城。” “哎,”姜徊乐笑了,“容姐是不是太好懂了啊,我们都猜到她的这一反应了。” 凌溯也笑了笑。 “不用去了?”小马哥又包好一个饺子。 “不用,她现在的情况也走不了。”凌溯也把自己包好的饺子放进盘里,与小马哥的作品一比,卖相堪比饺子界的玛丽莲梦露。 “那行。”小马哥点了下头。 包好饺子小芝姐和糖糖也回来了,他俩出去逗了逗小孩儿玩,小芝姐进了屋里,给容姐喂点儿粥喝。 凌溯从兜里摸出两颗糖,一颗自己吃了,一颗喂进姜徊嘴里,宝宝好奇地盯着他们,也张大了嘴巴,挥舞着手,发出咿咿呀呀的声音。 姜徊轻轻捏了下她的脸:“你不能吃,就看我们吃吧。” 凌溯笑了笑,坐在沙发上,往后一靠,伸长了双腿。 姜徊用大腿撞了撞他:“你今天怎么突然就出柜了啊?” “在宝宝面前聊这个啊?”凌溯还是笑。 “她听不懂吧?”姜徊盯了盯糖糖,糖糖宝贝睁着一双茫然的大眼睛,吃不到好吃的只能含住了手指。 凌溯胳膊盖到脑门上笑了一会儿,笑完了说:“就觉得这个时机挺好的,容姐腰伤了躺在床上,刚好能多静静,多想想。” “你担心她反对我们啊?”姜徊看向他。 “怎么可能不担心啊,”凌溯跟姜徊对视,挑起一边眉毛,“我是最想我们得到祝福的人。” “我不是吗?”姜徊拍了拍他大腿。 凌溯笑了笑。 “容姐没反对。”姜徊又在他腿上摸了摸,“小马哥和小芝姐也都跟平常一样,没因为我们的事就变得尴尬或者不自在。” “是啊。”凌溯感慨地握住姜徊的手,“你带给我的都是很好的家人,没你我可怎么办啊。” 姜徊眨了眨眼。 凌溯心念一动,瞧了眼厨房,抬手捂住宝宝的眼睛,凑过去在姜徊嘴上亲了一口。 吃完饭该回去了,他们没再骑小电驴,决定到路上随便走走散散步,街边看到了一家奶茶店,姜徊用手背碰了碰凌溯的腿。 凌溯勾起嘴角:“大街上耍流氓啊?” “你嘴怎么那么欠儿啊。”姜徊收回手。 凌溯笑了笑,搂着他过去点了两杯奶茶,奶茶做好后他们没走,在店门口一张空桌子上坐下来。 姜徊手机响了几声,他打开看了眼,边打字回复边说:“一航问我们什么时候一起吃顿饭。” “都行,你决定吧。”凌溯拿过他的奶茶喝了口。 姜徊看着他:“我的味道是不一样吗?” “说不出来,就感觉更想喝你的。”凌溯把手放到桌子上,一根手指撑着额角。 “那你不如只买一杯呢。”姜徊也喝了一口。 “那不行,一起喝一杯你喝不过瘾,”凌溯笑了笑,“到时候不高兴了发脾气了,遭殃的还得是我。” 姜徊看了看他没说话。 凌溯回忆起一些事,站了起来:“走,上个厕所去。” “真上厕所吗?”姜徊没动,眼睛弯了弯。 “假。”凌溯看着他也笑了下。 姜徊笑着站起来,凌溯搂住他,在他耳边小声说:“找个地方亲热会儿。” 可惜没能成功亲热上,他俩路上碰见个人,正是凌溯那位几个月前得了一子的初中同学,被拉着唠了半天嗑。 同学手里还推着个婴儿车,一边把着车杆来来回回地推动,一边笑咧咧地跟凌溯寒暄:“好久没见你了啊班长,你最近怎么样?” “还行,什么都挺好的。”凌溯也观察他,胖了些,五官长开了,能隐约看出来一些学生时代的影子,但气质什么的还是不一样了。 同学高兴地拍凌溯肩膀:“你成绩好,后面考哪儿去了啊?得是名牌大学吧?” 凌溯没详细说太多,只说在首都上学。 同学点头,觉得这是意料之中,又笑着指了指婴儿车里的小家伙,介绍一句:“这我儿子。” 凌溯低头看了看婴儿,比糖糖还小些,不哭不闹的,也眯着眼睛在好奇地瞧他们。 “还挺乖的。”他点点头,客气地应了句。 “那不是我一直推着车呢吗,”同学无奈地笑笑,“晚上不行,伺候他够折腾的。” 凌溯嗯了声,转头看了眼旁边默默喝奶茶的姜徊,刚要找个理由先走时,同学又问了句:“对了,你现在谈对象没啊?” “嗯?”提到这个凌溯可来了兴致,原本找好的理由也都咽了下去,仿佛随口一问般,“怎么了?” “就问问,”同学笑笑,“要是哪天结婚了有小孩儿了,可记得给我发请柬啊。” 凌溯又转了转头,跟姜徊对上目光。 “不巧,”他转回头,“应该是没这样一天了。” “怎么?”同学愣了愣,“你是丁克主义吗?” “倒也不是。”只是他们结不了也生不了而已。 凌溯咳了一声,不动声色地搂住姜徊的肩膀:“我跟我对象过一辈子二人世界。” 姜徊顿时偏头看了过来。 同学愣了会儿,也不知道从他们身上看出来什么没有,懵神着点了点头,也没再说什么。 又聊了会儿之后同学就走了,凌溯还搂着姜徊的肩膀没撒手。 姜徊用手肘轻轻撞了撞他,光撞不说话。 “怎么了姜大人,”凌溯笑着在他肩上捏了捏,“小的哪句话说错了吗?” 姜徊光眨巴着大眼睛看他,还是不说话。 凌溯心痒痒,特想亲过去,伸手摸了摸他眼睫毛:“撒娇啊?” “你同学应该看出来了吧。”姜徊说。 “看不看得出来都没所谓,”凌溯靠近过去,脑袋跟他贴了一下,“我们谈我们的恋爱,跟其他任何人都没关系。” “好的。”姜徊鼓了鼓掌,“我记住了。” “别找卫生间了,”凌溯握住他手腕,“走,回家吧。” “怎么了,”姜徊被他拉着走,后半句压得很小声,“你不亲热了?” 第96章 “卫生间亲热不够了,得来场彻底的。”凌溯在他耳边说。 两人着急忙慌地回了家,一关上门先亲亲抱抱摸摸了十来分钟,被压到沙发上的时候姜徊懵得不行,一脸惊讶:“你要在这儿?” “啊。”凌溯两只手撑在他身体旁边,笑着逗他,“反正容姐不在,能在这儿的机会不多,得好好珍惜。” 姜徊坚决抵抗:“不行,我总感觉不安全……” 凌溯从他颈窝里抬起头,还是笑着:“怎么?” “有种容姐下一秒就会冒出来的感觉……”姜徊歂了会儿气。 凌溯笑个不停,从他身上慢慢起来,拿过了茶几上的遥控器:“既然这样,那先看个视频吧。” “在家里看黄色电影也不安全吧?”姜徊双手按上他肩膀。 “要不打个电话给容姐,问问她现在能下床了没?”凌溯作势要给手机拿出来。 姜徊往后一靠,不多话了。 凌溯操作了一阵投屏,然后也往后一靠,左手把姜徊搂过来:“是我剪的一个视频。” “你剪的?”姜徊惊讶地转过头。 “嗯。”凌溯捏住他的手,“你给了我一本心动日记,我也得还一样,不过我没法追溯我的心动过程,我剪的应该算是……我们的时光和岁月。” 姜徊愣愣地张大眼睛。 凌溯扳着他下巴扭回头,朝着电视,在手机上点了播放键。 这个视频不算很长,也就十分钟左右,但素材基本是些照片,或者是一些时长几秒的短视频,所以也算得上长,林林总总的素材加起来,贯穿了他们从认识到相爱以来的十余年。 照片大多是凌溯视角拍的姜徊,从姜徊六岁开始,也有他从容姐小马哥那里讨来的一些。视频要少些,凌溯从前不怎么爱录像,素材不够,还有很多是趁着姜徊睡觉偷偷摸摸翻他手机转来的自己手机上。 成百上千的素材剪好之后,凌溯配了bgm,挑的是一首恋爱甜曲,每张图还配了文字,算是情话,都是凌溯绞尽脑汁厚着脸皮码上去的。 这会儿凌溯看着自己自己想出来的肉麻话,稀罕地感觉到了脸皮有些热,等姜徊看完,他先发制人,二话不说把人再次扑倒:“看完了,可以干正事了。” 姜徊搂住他,好一会儿没动。 凌溯抬起头来,看着他:“怎么了,感动傻了?” 姜徊过了一阵才小声说:“有点儿。” 凌溯顾不上再羞不羞,先哄人要紧:“现在这个只是我们的前面十三年。” “……嗯。”姜徊轻轻点头。 “以后我们还会有很多年。”凌溯摸上他的脸,“我再多记录记录,争取十年后剪一个更完美的时光视频出来。” “嗯,”姜徊也搂住凌溯,“我喜欢你说的那句话。” 凌溯看了看他,扬起眉,勾了勾嘴角:“我还没说吧。” 姜徊迷茫地抬起头。 凌溯在他嘴边亲了一下,低低地说一句:“我爱你,小宝。” 姜徊愣了下,好一会儿之后笑了。 “说好了,过一辈子二人世界啊。”凌溯握住他的手。 “嗯。”姜徊笑着应了句。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