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避失效》 第1章 《回避失效》作者:苏格拉有底【cp完结+番外】 热脸贱x冷脸萌 傲娇猫猫被前男友死缠烂打 简介: 帅拽双标痴汉攻 x 傲娇漂亮拧巴受 破镜重圆 双箭头超在意 第一人称受视角 真双标假傲娇,真痴汉假拧巴,两个没出息的恋爱脑拉拉扯扯的故事。 林深然长相出众,成绩优异,人生本该一片坦途。可光鲜之下,是淡漠的家庭,失败的恋爱,孑然的现实,连和前男友一起养的猫都在分手前夜被送入他人之手。 他痛苦、挣扎、自我怀疑,认定自己天生难以被爱,筑起高墙不让任何人再侵扰他的生活。 这个诅咒最终还是被打破,闯进来的人……怎么还是那个混蛋前男友? 某天,林深然细数起再次沦陷的种种,恍然发现自己可能从未想离开这段感情。 林深然:我现在没有办法和你在一起。 董铎:那就是以后,我们的婚宴定在哪一天比较好? 狗1猫0 帅攻美受 攻会喊老婆宝宝乖乖 副cp:高冷阴湿攻x阳光活泼受 帅攻美受、狗配猫、攻只给受好脸色、受只对攻有脾气、九分甜、双箭头攻更宠受 第1章 天降前任 “林深然,你那个死了的前任好像回长临了。” 恰逢周末,身为社畜看什么都舒畅。阳光正好,大片大片穿过飘窗,很慷慨地散落。我觉得骨头都晒酥了,眯着眼有一句没一句地和陈芯聊天,另一只手抱着美女狠狠地吸。 美女是我养的小猫的名字。 只是陈芯一句话轻轻松松让我的大晴天变成雨天,电闪雷鸣、滂沱瓢泼,一发不可收拾。 她语气平静到像告诉我今天早饭吃什么,内容却这么劲爆,害我根本没来得及准备好心情接受。 我微张着唇,手机从手里直直滑了下去,没忍住爆了句粗口。 太突然了,尘封许久的记忆被掀开一角,争先恐地冒出来,来势汹汹,一瞬间让我过载,短暂失去了最基本的社交能力。 美女瞥我,带了点嫌弃,尾巴左摇右摇,喵呜一声从我怀里跳了下去,身轻如燕。 啧,这个白眼猫,根本意识不到,她爸那个杀千刀的前男友有多可恶。 陈芯看不见我的表情,在电话那头继续输出,一半调侃一半吐槽:“你居然不知道啊,校群老早开始传了,好像回来当老总什么的,你真是少攀一个高枝。” 我总是缄口不提这段感情,实在避无可避的时候喜欢会讲些轻松的玩笑带过。所以我身边的朋友,乃至像陈芯这么亲近的人,都觉得我们是以类似和平分手的方式结尾。 所以我只是轻笑:“有病啊,我是那种爱吃软饭的人吗。” 我皱眉,转头盯着玻璃窗上的人影,头发及肩,刘海对男人来说也太长了。就算我尽量以平和的方式示人,也总显得心事重重。 我知道自己很久没和人发展亲密关系了,这个世界上有广为交友的人,自然也会有当缩头乌龟的人,这都是很普通的选择。 她看我迟迟没说话,试探性地问:“然然,你不会……还喜欢他吧?” 当初我们分手闹得惊天动地,主要是因为我前任在学校是个风云人物。而我当着一群人的面用力扇了他的帅脸一巴掌,那一下清脆有力,特解恨。 我趁他没反应过来,拉着行李箱转身就走,只觉得冬风在我身后凛冽地吹,为我的壮举凄凄作伴。 ……其实根本没那么有喜剧色彩,我当时根本没走成,一是因为我在本地找了个实习,二是因为我舍不得他。 还有是,我真的很难过,无论我添了多少笔墨歪曲这段故事都无法消弭,人都是有防御机制的,毕业后我再也不提这段感情。 最可恨的地方就在,我前任这个王八蛋居然彻底消失了,一次都没有挽留。 我期待了好久的毕业照也没拍成,总而言之,我说分手他还真的没打算纠缠。 从某些角度来说,还挺丢面子的,我着魔般大肆宣扬他死了,和我关系最好的朋友也以为是我干干脆脆地甩了他。 好混乱的一段记忆,糟心。 “喜欢什么啊,”我忿忿不平,“他干了对不起我的事儿还没和我道歉。” 陈芯马上附和我:“也对,这几年你身边男人也不少,应该早把他忘了。” ……我好朋友对我到底有什么误解? 我不太想继续这个话题:“挂了,美女又在地上乱拉屎了。” 听到自己的名字,正在床脚干干净净舔自己爪子的美女很疑惑地撇了我一眼。 “喵?” 我把她抓起来,盯着她胖乎乎的脸颊,花了好长时间平复情绪。 窗外,正值盛夏,外头太阳很烈,街边绿树青葱,大厦从地上拔起直入云霄。 在这样的城市,人太容易觉得自己渺小,特别是独自生活的时候。一个人的力量很难在这里改变或是逆转什么,所以我偶尔质问活着的意义,也算情有可原吧。 但是总有人会成为例外,存在感总是鲜明,历久弥新,只是轻飘飘从别人口中提起一角,就好像要夺走我的一半心跳。 他现在就在这片碧空蓝天下。 可能出现在街边一个普通的便利店,也可能出现在傍晚的林荫道,会在任何一个地方。 这让我无法不感到不安。 分手之后,他总在每个不安稳的梦里不请自来,变得扭曲而面目可憎。 我向往平静,总是隔绝一切和他相关的讯号,忘掉他的名字,忘掉“董铎”对于我的意义。 我和他相恋到后半段,确确实实是痛苦更多,于双方而言都是,因为彻底斩断才是正确的,我应该感谢分开的决定。 各种汹涌而至的想法把我撕扯得七零八落。我有很不好的预感:好不容易平静下来的生活很快就会被打散,甚至董铎都不需要出现在我的生活里,我就会自乱阵脚。 凌晨两点,我穿着睡衣坐在我家小客厅的沙发上,对着黑乎乎的空气,还是毫无睡意,恨不得给自己甩两巴掌。 我不是那种无理取闹的人,可是他真的害我流了很多眼泪。 这个狗男人彻彻底底伤了我的心,害我那个时候喝水都觉得苦,睁着眼整晚失眠。 这段单方面的冥思由我对宽慰自己的结束,长临很大,两个人偶遇的概率远低于中彩票头奖。 他全部的好都在分手的时候破碎了,如果这种微乎其微的可能性发生了,一定要记得推开他。 社畜的法则实在残酷,前一晚多么疲惫崩溃也要上早班,身世沉浮雨打萍。 到岗、打卡、去拿提前订到公司的早餐并在领导来巡查之前吃完。 这几乎是我每天早上的安排,雷打不动。 办公室几个女同事和我关系很好。由于我对外是个直男,长得也算看得过去,经常被这几个小姑娘照顾搭话,分点小零食。 我挺感激她们,我很少参加私下团建这样的活动,按照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tags_nan/zhichang.html target=_blank >职场的潜规则,很容易被判定成不合群或者为人孤傲,那是无形的压迫。 我也知道一个屋檐下有几个男同事因此看我不舒服,拉帮结派叫我小白脸,看不起我的设计,觉得我小家子气。 懒得计较了。 今天的办公室有点不对劲,明明是最半死不活的早七,却压抑着一种难言的紧张和兴奋,人心惶惶。 主要体现在隔壁桌名叫田恬的妹子没拉着我聊昨天的八卦头条了。 “怎么了?”我把转椅转向田恬,咬了口油条,酥脆。 田恬把声音压得很低,神神叨叨地说:“林哥你别吃了,今天有个甲方大佬来签合作,王总一早就带人在会议室侯着了……” 我短促地应了一声:“啊。” 听到这我也严肃起来。 能让我们王总准点到岗的人肯定本事不小。 “是安梁集团。”田恬卖完关子,朝我眨眨眼。 她长得甜,其实并没有营造出很神秘震撼的氛围。但是安梁两个字力拔千钧,比任何夸张的叙述都有力量。 即使不在业内也赫赫有名的地产巨头,居然会和我们这种中小型设计公司合作…… 一般人看到两颗不在一个次元的行星被串联了起来,感叹奇妙的同时又很难不怀疑是有人在故意安排,才让本毫无关系的两条轨道相交。 “而且听说,”田恬没什么心眼,依旧乐呵,“甲方要把临时办公室搬来我们这,好厉害啊。” “林深然!” 王总突然出现在门口,雄厚的嗓音打断了我的思考。 “在、在在。” 一下被拉回现实,我沉默地看着手中还在散发热度的油条。 老板我发誓这是我这周第一次在办公室吃早餐。 他朝我招手示意:“小林,过来一下。” “好,王总。” 第2章 我毕恭毕敬地站在老人家面前,任凭差遣。 “深然啊,你等会进去给人讲讲咱公司的特长还有理念什么的。”王总拍拍我的肩,一副很器重的样子,“术业有专攻,你进去给介绍介绍,记得突出咱的魅力哈。” 王总被富贵肉挤压得小小的眼睛炯炯有神地盯着我,我竟恍惚间从那个小窗口看到了一个春天,承载着无边无际的希望,结着加薪的希望和年终奖的硕果,绿意盎然、生机勃勃。 我大受震撼,也在心里熊熊燃起来一团火。 我就是为了公司薪火相传生生不息而生的。 “王总。”我也搭上了他的肩,回报以深情的眼神,“包在我身上。” 我拿着文件夹,深吸一口气,敲响了会议室的门。 会议室里很空旷,只坐了一个人。长桌尽头的男人穿着剪裁出色的深色西装,肩线挺拔,轮廓利落。逆光中看不清五官,只见他交叠的双手和微抬的下颌。 好家伙,看着还挺帅。 “您好,我是林深然,王总让我来给您介绍一下公司的情况……” …… 我说不下去了。 这他妈,董总怎么特么是董铎啊。 人在过度震惊的时候真的会大脑空白。 我们对上视线,空气一瞬间凝固了似的,大窗户投进来的光把这一瞬定格成诙谐的暗调电影。 剧情完全偏离了我的剧本,又或者说,它上映得太猝不及防,最荒诞的想象和现实重合,让我完全宕机在原地。 “然后呢。” 那人笑眯眯地看着我。 第2章 有没有对象 这个人真的很欠。 十年如一日的欠。 很多人不敢说,这人长了一张过于蛊惑人心的脸,实际就是一坨死皮赖脸的狗屎。 我真觉得当年那巴掌把他给打爽了,不然他怎么看到我还毫无谦卑之意,贼兮兮地凑上来犯贱。 我本来是想把文件夹往他脸上砸的,让他这个负心的渣男滚出我们公司。可是对上他那双熟悉的桃花眼,我鼻子一酸哑了火。 居然感觉有点委屈。 真不懂他这种酷拽冷淡的气质,怎么会长着这双明亮清澈的眼睛。内眼角尖而深邃,眼尾略弯,像柔软的花瓣,真的很骗人。 林深然,你也真的没出息。 忍一时海阔天空,我这点私人恩怨比起公司兴衰的大事算不了什么。 只是我再没有对待甲方上司那种尊敬畏惧的心,拉过椅子就一屁股坐上去。 椅子腿在地上剐蹭出刺耳的声音,无言地控诉我有多不爽。 “董总有什么想了解的。” 董铎的工作态度很不端正,把手搁在我大腿上,毫无礼貌地盯着我的脸看。 “你不认识我了?” 腿上触感温热,隔着薄薄的裤子能清楚感觉到他动了动指尖。 我已经好久没和人这样亲密接触,条件反射地把他手给打掉了,快速地拉远距离,很警惕地看着他。 要是别人这样对我,我肯定尖叫一声打过去了,但这会儿我潜意识里还没把董铎划分成那种会潜规则下属的猥琐领导,一下子没反应过来。 他的目光毫不避讳,像打量一个商品一样直直盯着我。 商人的视线,总带着评估和审视,带着一种超脱物外的漠然,可他的举动又这么越界热络。 这让人太不自在了,我努力保持平静,脸颊还是不听使唤地热了起来,像被他的目光点燃了。 演,你继续演。 我了解得不行,这人就是想看我狼狈失措的样子。 气氛诡异至极,我面无表情地翻开文件夹,低低地骂了一句:“咸猪手。” 董铎笑了,又死性不改地把椅子移过来,椅脚撞出清脆声响。 “深然……” 低沉的声音沿着我耳边的空气爬进来。 放在之前我确实吃这套,可现在他还以为我是四五年前那个天真好撩的大学生呢。 虽然音色确实很好听。 我皱着眉,忍无可忍地站起来,文件夹“啪”得一声砸在桌上,对他的工作态度进行彻底的抨击。 “你这样是怎么当上老总的。” 我勤勤恳恳工作这么久都没升职啊。 好割裂,和自己同校这么多年的人怎么飞上枝头变凤凰的,难不成真走上那种被甩之后草根翻盘扬眉吐气的剧本了? “嗯,”董铎认真看着我,好像在思忖措辞,“怎么说呢,我爸叫董安梁。” ……哦。我努力消化了一会儿。 牛逼。 富二代牛逼。 我力竭了。 财不外露真给您玩明白了,之前我们相守一起实习赚钱过日子的承诺算啥。 算我穷吗。 “但是我爸还没决定把公司的管理权给我,”董铎接着说,我他妈居然从他眼里看出了一丝落寞,“我要干出点实业证明自己的能力。” “嗯,行。 我心力交瘁,懒得回应他何不食肉糜的世界。 “深然,我很重视这次和贵公司的合作。” 我瞪了一眼他,说:“叫全名。” 董铎严肃地点点头:“林深然。” “……” 懒得鸟他,这人又揣着明白装糊涂。 “知道了,聊工作可以,其他免谈。” “好。”他伸手去拿被我丢下去的文件夹,手拍了拍我的椅面,“林深然,请坐。” 我心里窝了一股火,一下子坐下去,他的手躲闪不及,被我结结实实压在屁股下。 董铎龇牙咧嘴的:“……有点痛。” “拿开。” 一般男的被摸个屁股啥的可能都没事,可我是个gay,这傻逼还是我前男友。 我语气很冲,本来就看他很不顺眼,这下是真的恼了。 我真想撕开董铎这个若无其事的面具,好好看看他到底有没有心。 我们是撕破脸的前任。感情是抽象的,不太好衡量,可好说歹说也轰轰烈烈地爱过,相伴走过两个完整的冬夏,他这样坦然的举动好像我们仅仅只是一个多日不见的旧友,那我付出、失去、困扰的都算什么? 我实在无法接受。 “您自己看看吧,一会儿把文件夹放我们老板桌上就行。” 我听到自己的声音带着点难以察觉的颤抖,视线变得模糊起来。我一秒也待不下去了,站起来往门口走。 走出会议室我才清醒了点,飞快往前走,好像这样就能把那摊破事甩在脑后。 我回头看了一眼,董铎还真的没跟出来。 左胸里的那颗心脏跳动得飞快,我伸手捂住它,一下一下的鼓动敲在我的手掌心。 愤怒?难过? 我也说不清,总不能是因为我对他还有感觉吧。 我狠狠地擦了一下眼角。 这五年我独身一人这个城市打拼,调职失业的时候和陈芯打视频都没哭过。 我有病吧。 炽烈的感情从我的血脉里呼啸而过,一路从山脚弥漫到山顶,血液迸发沸腾,树木枯焦倒塌。这是一场猛烈、毁灭性、无法控制的灾难。 我眼睁睁看着这里留下无法弥合的,极致的心死,疲惫和创伤后的麻木。 喧嚣后的死寂,生命过后的荒芜。 它融合了毁灭与重生、炽热与冰冷、绝望与微弱的希望。 大致很像一片山火灰。 分开和重逢都发生的太快太突然,我分不清临界和转变,只感觉有什么消磨了我的天真。 人真的是很蠢的生物,就算大脑会权衡利弊,心脏也会替你感受,身不由己。 我很被动地陷入糟糕的情绪里。 董铎,我要抽死你。 王总估计看我出来得太快,脸色也不好,居然大驾光临我的工位,关切地问我:“小林,怎么样啊,董总怎么说。” “挺好的,说很看中这次合作。” 我朝他挤出一个笑。 “行!”王总乐呵呵地摸了摸自己的后脑勺,“你一会儿和小田小陈他们一起把前面那个办公室收收,董总明天就来这工作。” 我们的大办公室前面用单向玻璃隔出了个小区域,一直空着,堆了挺多杂物。 “好。” 一想到里面马上就要坐着我亲爱的狗前任,我就有点心不在焉,但和安梁的合作确实是大展身手的好机会,是要好好珍惜。 王总拍拍我的肩。 “等会儿来开个会,接了手大单,可要打起精神来啊。” 我用力眨了眨眼,直到完全回神:“我明白的,王总。” 第一天开会无非就是一些基本交接,安梁新在长临这儿开了一块楼盘,我们要提供的是专业的策略、惊艳的创意和高效的执行。 这些都需要长期的磨合,根据风向一步一步来。 “长期”,我咀嚼着这两个字,眉头不自觉蹙紧。 第3章 董铎这小子还挺阴魂不散,下班路上还暗戳戳跟在我屁股后面。 他目光太炽热,如有实质,实在难以忽视。 我刷完地铁码进站,没忍住回头怼他:“你有病是不是。” 在公司只是迫于安梁集团的淫威,还真以为我不敢骂你了。 “什么?” 董铎举着手机愣住,装傻装得还挺像个样子,只是西装革履的样子和地铁站实在格格不入。 大哥,你个富二代和我们无房无车的社畜抢什么公共资源啊。 身边几个人闻言好奇地看了我俩一眼,搞得我更尴尬了。 我懒得管他,反正也管不了,有前几年恋爱的经验,我已经习惯了,在心里嘀嘀咕咕骂了一长串。 果然,这货狗皮膏药一样跟上来,蹭蹭我的手背,“你家往哪个方向啊。” 其实我一直没把那个租的小套房当做家。 我面无表情地说:“星和桥。” “我家也是。”他笑着看我,眼睛好亮。 ……他到底在高兴什么。 下班的地铁比早上要空得多,我飞快地占了一个角落的位置,头靠在旁边的扶杆上。 好舒适,如果没有旁边那个黏上来的贱人的话。 这货不知道吃什么长的,好像比大学的时候还要高了。朝着我坐在我身边,遮天蔽地的,居然有种严严实实把我环住的感觉。 坦白说,他没有贴我很紧,但是身体实打实接触到对方,体温的传递很直白。董铎身上好热,弄得我脑子发涨很不舒服。 我被他逼到无路可退,伸手推了一把让他滚远点。喘了一口地铁上的冷气,才发现我的脸也是滚烫的。 他被我推到一边,老老实实坐着,我有点僵硬,不太敢看他,总觉得他还在盯着我的脸。 “那个……”董铎开口了。 “干嘛。” 神经,我居然从这个厚颜无耻的人的口中听出了一丝羞赧。 这会儿地铁刚好到站,播报和开关门的声音打断了他的话,周围稀稀拉拉几个人走动起来。 我盯着一个个下车乘客的后脚跟,思绪打满气的气球一样飘起来,漫天胡乱地飞。 好像几年前的董铎还没那么不要脸吧,不然我怎么看上他的。 车厢又安静下来,无形的潮水却依然起伏翻涌。 “就是,你现在有没有对象?” 董铎声音不大,但特么像根针似的。 砰。 把我的气球戳爆了,很干净利落地把我从旖旎的回忆中拉回来。 我很诚恳地说:“你脑子有问题?” 前任能不能有点前任的自觉? 第3章 “欢迎……董哥。” “噢,我知道了。”我瞥了他一眼,“你是不是被车撞了,失忆了还是撞脑残了?” 董铎看着我,好半天挤出一句:“深然……” 又特么不喊我全名,看他那傻缺样,我还真怀疑他被撞坏脑子了。 我还记得他分手的时候有多冷酷决绝。 “你回来就回来,别烦我了好不好。” 我很少说这种尖锐的话,按理来说应该大快人心,但我还是觉得心里沉沉的。 于是我又补了一句:“我现在有男朋友了。” “比你帅,活也比你好。” 这句话总该直击心灵了吧。 董铎的表情果然肉眼可见地破裂了一下。 他那双漂亮的眼睛真是完美的情绪载体。穿着正装的大男人,眼睫垂下去。在城市亮堂的地铁上,莫名像田园里孤零零的落寞小狗,蜷成一团等人来摸摸脑袋。 靠,我的心居然也有点痛。 但我很清楚不行的,我们之间有很多问题,再也回不到过去了。 我也希望董铎能明白。 “那我们,做朋友可以吗。” 陈芯总说我是个同理心泛滥的圣父。 算是吧。 可能我根本没那么重要,但我总觉得我要是拒绝了,董铎就会像一块玻璃一样碎在这里。 无论是谁看到那样破碎的他,都会不高兴的。 “可以。” 但是其他免谈。 到站了,我走出地铁。 董铎也跟在我身后,只是脚步一转走到了另一侧的站台等。 我有些疑惑地看了他一眼。 他有些尴尬地朝我笑笑:“我其实在上一站下,不小心坐过站了。” 我懒得拆穿他。 “明天见。” 我像和朋友道别那样对他说。 董铎回我:“明天见。” 这位董先生,我说明天见,指的是公司里公办公事见面,不是你来小区门口堵我。 一辆迈巴赫张扬地停在我们破旧的保安室旁边。这人穿着一席正装笔挺地站在车前朝我招手,不知道的以为在拍追回逃跑大小姐的短剧。 我走到他面前敲敲他价值不菲的车,面色不善:“什么时候来的。” “刚来,没一会儿。”董铎很殷勤地拉开副驾的车门,摆了个“请”的姿势,“不用心疼我。” ……并没有心疼的意思,谢谢。 权衡了一下拥挤的地铁和舒适宽敞的豪车,我很知趣地坐下了。 空调风很和缓,把我的头发吹得微微拂动,凉快又惬意。虽然拿人手短,但我还是要再一次重申:“说了有男朋友,你下次别来了,我怕他吃醋。” “是吗。” 董铎目视前方,单手打着方向盘,头发往上梳得一丝不苟,露出锋利的眉骨,嘴角带着一点淡淡的笑。 这个狗前任好像真的有点不一样了,我强迫自己收回视线。 “你男朋友不接送你上下班吗,也不和你一起住?” “我觉得他一点都不好。” 好吧,还是那么幼稚,那么没有边界感。 我忍不住提高音量:“关你什么事?” “竞争上岗,可以吗?” ?我不禁再次怀疑这个人思想道德的下限,望着窗外,思考跳车的可能性。 我恶狠狠地骂:“别不要脸。” 前面是红灯,董铎偏头看我,视线落在我脸上停留许久:“他真没和你一起住啊?” “嗯。”我懒得再把谎言扩散下去,淡淡敷衍了一下。 “太好了。” ……我感觉这王八蛋笑得很嚣张,三分得意七分雀跃。 想起最初和董铎在一起的时候,少年意气,脑子里只剩情呀爱呀,没多久就搬出学校同居。这份冲动热情再也回不来了,而我也变成一个无趣麻木的人。 红灯过去,董铎踩下油门,缓缓打着方向盘,“你今天很好看。” 我忍着翻白眼的冲动,咬着牙说:“谢谢。” “昨天头发翘翘的,特别可爱。”他停顿了一会儿才接着说,“但不敢帮你压下去,怕你揍我。” 忍,我告诫自己。 这是司机,现在打他会关系到我的生命安全。 他突然没头没脑来一句:“地铁站离你小区还挺远的啊。” “对啊。”我回他。 然后呢。 “我送你上下班吧,也方便。” 我马上拒绝:“不用。” “那我可以和你一起坐地铁吗。” “不可以。” “那我可以加你微信吗。” “更不可以。” “好吧。”他很惋惜地耸肩。 这个疯子。 “到了。”董铎把车停好,自作主张俯身上来给我解了安全带。 距离陡然挨近,体温交叠,我闻到他身上的香水味道。很知名的男香,爱马仕大地,是伴着柑橘味的木质调。 视线对视上,我短暂地被他的眼睛吸进去,大脑眩晕放空。过去他也经常为我解开安全带,但没有这样醇厚的气味作伴。 “走吧。”他拍拍我的肩,“魂丢了?” “啊,好。” 我张着嘴,有些茫然地应了,像从塞壬的歌声中被惊醒,模样肯定很傻气。 靠,这个人面兽心的疯子。 有一说一,几百万的车就是比地铁好坐。这一趟下来不仅座位舒适,还不用多走站点到公司的那段路。 如果能把董铎毒哑就好了,不敢想那会是多美好的乘坐体验。 办公室里流动着一种克制的匆忙。 “林哥,开会!” 田恬收着自己的笔记本,对刚走进来的我说。 “收到。” 我朝她点头,比了个ok。 “来!大家。”王总拍了拍小黑板,上面龙飞凤舞写着“欢迎”什么的。 他大手一挥,介绍道:“这就是昨天说的董总,安梁那边的负责人。” 董铎从位置上站起来,笑着朝我们鞠了一躬。西装真的太显身材,把他的好体态展现得淋漓尽致,一举一动都魅力十足。 “好帅啊好帅啊。”田恬激动地拿手臂肘我,压低声音说,“看起来好年轻,鼻梁好高!硬帅啊。” 第4章 我颇为无语:“……嗯。” 这人公孔雀吗。 “林哥,在你之后,办公室里第二个让我想嫁的男人出现了……” 不巧,俩都是gay,我在心里偷偷给这妹子捏了把汗。 “不用叫我董总,大家年龄都差不多,叫我董哥就行了。” 董铎说完坐回位置上,笑容很得体。 田恬一副被他电到的样子:“他声音也好好听啊,我要真晕了。” 我暗自摇了摇头,她还是年纪太小识人不清,不知道这人多会装。 王总带头鼓掌:“好,大家欢迎一下!” 会议室里洪亮地响起:“欢迎董哥——” 又是一阵激烈的掌声。 本来应该是非常和谐友好的甲乙方交接,只是董铎这个脑子搭错筋的,居然众目睽睽之下指着我控诉。 “他刚刚没说欢迎。” 语气相当严肃正经,表情相当受伤委屈。 大哥你别这么幼稚好吗。 我很震惊地看着他。 估计是谁都没想到他会来这一出,办公室安静了一瞬。王总马上反应过来,呵呵笑一声,“小林欢迎一下呀。” 所有人的目光全聚焦在我身上,静可闻针。我感受到全身的血液都往脸上涌,头发丝都要烧起来。 我努力平复情绪,尽量让自己的笑带着点歉意。 “欢迎……董哥。” 话题很快被岔过去,我撑着头看着董铎站在黑板边,拿着电子笔圈画,简单描述安梁的诉求。 同期有几个房地产公司都在长临开了楼盘,安梁包的这块地段不算好,甚至能说是偏僻。需要我们包装设计,让它在同期竞争中脱颖而出。 董铎的手指纤长有力,写出的字规整有型。他能从容又有号召力地讲述这些,我突然觉得他或许确实很适合做一个领导人。 物是人非的感觉在我心里更加浓烈,时间的标志是什么,我说不上来,只觉得现在的董铎让我觉得特别陌生。 “对了,王总,昨天有关贵公司的特长和功能划分我还没太了解清楚。” “啊。”王总摸摸脑袋,“那您继续和小林聊聊。” “好,方便和小林加个微信吗。” 他明明是在问我的微信,却直直看着王总,还挂着礼貌的笑。 太、贱、了。 “可以啊,当然可以了。”王总用眼神示意我,“小林,等会儿去加下董总。” …… 于是我的微信列表里多了一个贱人。 通过好友的时候我猛然想起,我数百条各异的朋友圈里,独独没有那个莫须有的男朋友。 我当机立断给董铎设置了仅聊天,顺便备注上“狗”。 【狗】:一会儿你走到地铁站上我的车,一起回去。 【你好无聊】:我好像没说要坐你的车。 【狗】:直接从公司一起走的话我怕他们看见,你会害羞。 ?这人在答非所问什么。 【你好无聊】:滚。 【狗】:别忘记了,我会一直等你。 妈的,真是个人精,知道我不舍得打车回去,还在特地在地铁站拦我。 迈巴赫停在地铁站门口是想让人围观吗,大少爷。 【你好无聊】:你很喜欢给人当司机吗。 【狗】:是喜欢给你当司机。 我懒得再管他,重新给他设了个备注。 【狗屎】:我怎么看不了你朋友圈。 第4章 哪里最敏感 ……你好奇的太多了。 【你好无聊】:我朋友圈没发什么。 【狗屎】:真的吗。 【狗屎】:玩记得你以前很爱发。 【你好无聊】: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你一辈子活在以前吗。 【狗屎】:好吧。 【狗屎】:好想下班tt 我没忍住瞥了一眼董铎的办公室,门没关严实,可以看到他正襟危坐在办公桌前,抿着唇表情严肃地低头,再往下就被挡住了,看不到手机的踪迹。 放在下面偷偷玩是吧,和小学生似的。 好想告发这个金玉其外的上司。 【你好无聊】:别传播消极怠工情绪。 【狗屎】:是想和你一起下班。 这人的脸皮这真的被狗吃了吗。我很嫌弃地看了一眼聊天界面,皱着眉把手机摁了。 黑着的屏幕印出了我的样子,整张脸透出与阳光相悖的苍白,五官还是从前那样,可肌肤下淌的血好像全在我无知无觉间更新换代了。耳朵打的洞全塞着透明的耳管,可笑的是,这些疯狂又肆意的印记在现在的我身上都死气沉沉。 董铎真是个瞎子。 他到底是觉得好玩,还是真的想和我继续发展些什么? 我把手掌附在自己眼睛上,遮住大半张脸,心烦意乱。 眼前一片黑暗,感情和理智短兵相接,身上开始发痒,焦躁的情绪涌上来,又想往皮肉上打点什么,用痛觉来抗衡空荡荡的内心,安抚我单薄恋痛的灵魂。 这种与现实抽离的感觉大概只有一秒,我问自己,打锁骨钉怎么样。 “上班好累。” 我放弃挣扎,又坐在这辆招摇的迈巴赫里,听着董铎和我搭话。 我应他:“嗯。” “你们王总好没架子。” “嗯。” “长临这里晚高峰好堵。” “嗯。” “等会能去你家坐坐吗。” “嗯。” 嗯? “不行。”我扭头瞪他。 他哈哈大笑。 “周末有什么安排吗?” 我已经懒得做出任何表情,说:“和男朋友约会。” “噢,我能看看他照片吗。” 董铎的情绪比我想象得稳定得多,这不禁让我更加怀疑他对我的感情。 “算了吧,怕你自卑。” “真的?” 他越从容,我越烦躁。 “开你的车吧。” 他还不肯闭嘴:“活比我好也是真的?” “他也了解你哪里最敏感吗,一碰眼睛就会红的……” 这句话没机会说完,因为我没忍住把公文包甩在了他脸上。 我急促地喘息,胸口剧烈起伏。车里的皮质扶手被我抓出了几道发白毛躁的褶皱。 董铎猝不及防被我打偏了头,还好他开车很稳,车子只是稍微颠簸了一下,就回归平静,徐徐向前。 凉意蔓延上我的手指,看着窗外的晴天和驶入视野的枝桠,我后知后觉胆颤。 “抱歉,不知道你反应会这么大。” “抱歉,我太激动了。” 我和董铎几乎同时说。 长久的沉默,还是停车时董铎打破了僵持。 “明天见。” 我拉开车门,朝他点头:“明天见。” 我拿着钥匙打开套房门,还没来得及开灯,美女就喵呜一声跑出来迎接我,轻巧地跳进我的怀里。 感受着她蓬软的绒毛,我在这一瞬累到了极点,浑身的力气都卸了,闭着眼仰在沙发上。 美女大概是怕她爹死了,用爪子一直推我的脸,她是只纯种的娇纵三花猫,不达目的不罢休。 我幽幽地说:“别折腾你爹了好吗。” “喵!”美女看我活过来了,从我怀里往下蹭,轻轻咬了一下我的食指。 “我这两天遇到一个傻逼。” 美女圆溜溜的眸子目不转睛地盯着我:“喵?” 我叹了口气,把美女捞进来,她皮毛油光水滑,面团似的窝在我怀里。 “我有好多话想问他,又觉得没必要,怎么办呢。” 美女舒舒服服地养在我臂弯,胡须都惬意地一颤一颤,眼睛眯成一条缝,没再搭理我。 胖猫,给你养得太舒服了是吧。 美女不理我,我的烦恼只能转向闺蜜哭诉。 【你好无聊】:陈芯,我跟你讲个特别炸裂的事情。 【aaa陈芯】:哦,董铎是你新甲方。 【你好无聊】:? 【你好无聊】:? 【你好无聊】:你怎么知道? 【aaa陈芯】:啊这个啊,他来找我问你的情况了。 我瞳孔地震。陈芯这个大漏勺,怎么没告诉我?! 【你好无聊】:你怎么说的……? 【aaa陈芯】:蜜蜜你放心啊,我说你过得特别好,不靠男人不靠老天,自律富足,让他滚远点。 【aaa陈芯】:给你塑造了一个完美的新时代单身小gay形象。 ……哦。 新、时、代、单、身、小、gay。 【你好无聊】:谢谢啊。 …… …… 也谢谢你董铎,尽心尽力陪我演了这么久,谢谢。我一直重申自己有个男朋友的样子到底有多蠢? 以为自己是奥斯卡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tuijian/yingdi/ target=_blank >影帝,结果是堂吉诃德。 【aaa陈芯】:没事儿,这种狗男人给点下马威就好了,嘿嘿。 第5章 【aaa陈芯】:我店里来生意了,这两天太忙了,闲下来好好找你聊! 【你好无聊】:嗯。 我看着自己的微信昵称,像有只大手指着我讥笑——你好无聊。 这个时候微信弹窗有了新消息。 【狗屎】:(图片) 【狗屎】:哎呀,手滑发错了。 呵呵,刚好挑这个时间骚扰我。在我身上安监控了是吧。 我怒气冲冲点进去,看到对话框里躺着一张尺度颇大的照片。 视角从下往上,卡在腰下一点,看不出来下面穿了没,胯很刻意地往前顶,带着下流的暗示意味。小腹上蜿蜒几道有力的青筋,腹肌块块分明,再往上是……胸也练得不错。 画面一进视线,我的脑子就已经不受控制,胡乱飞着飘飘然的念头,回忆像海水一样涌进来。好像比大学的时候还结实了,肤色也变深,在暖黄的灯光下呈现出健康阳光的蜜色。 仰视这么刁钻的角度,他的脸居然也没垮,带着特别得意欠揍的笑。湿发压住一半眼睛,比起头发梳上去的样子要青涩许多,眉眼间透出我熟悉的少年意气,好像他还不是那个坐办公室的总裁。 一手握着手机,一手拿着毛巾擦头发。水珠挂在他身上,要落不落,客观来说,很性感。 董铎这条狗。技巧拙劣但很有效…… 这副躯体横跨了四五年时空,依然对我有致命的吸引力,我诚实地咽了咽口水,边骂自己没用边长按保存。 人之常情,都怪他凹这么骚的造型勾引我。 可惜天不时地不利人不和,我不可能给他好脸色。 【你好无聊】:性骚扰? 【狗屎】:想要升职加薪你懂的。 草,我被这人气笑了。 【你好无聊】:滚行不行。 【狗屎】:你要找你男朋友告状吗。 ……男朋友又是男朋友,我一口气没上来,为之前自己所有谎言感到尴尬。 【你好无聊】:嗯,对,他马上要来逮捕你。 【狗屎】:(语音3′′) 我点开听了,他低哑的声音裹挟着水汽,突兀地回响在我安静的房子里。 “林深然你好可爱。” 啪! 手机被我丢在沙发,弹了一下滑到瓷砖上,发出清脆的声音。 老天爷,他到底要干嘛。 虽然很难启齿,但是他发照片勾引人这事,是和我学的。 前任就是这样,明明很想撇清关系,可一点风吹草动就带起翻涌的回忆,密密麻麻都是交织的链子。这不是月老红线,是戈尔迪之结,无解的困局。 我恨他不知好歹,也怨自己轻贱。 我和董铎的恋爱始于一个过热的秋天,完结在一个并不温暖的冬。 从他对我说“爱不是展览”到他丢掉我和他养的猫,不过短短两年。 得不到爱的时候有多自由,被丢弃的时候就有多撕心裂肺,可怕的是,被浇灌过的心很难再承受一个人活着。 这种五感皆失的感觉,我再也不想体会第二次。付诸真心的后果,我也不愿再尝。 第5章 野狼。? 和董铎相遇的那年,我20岁,读大二,学设计。 学校举办了一场篮球联谊赛,几个学院之间对打。 我们学艺术设计的,基本上都和我一样是细胳膊细腿的弱鸡,站在球场上风一吹太阳一晒就颤巍巍要倒了,导员在群里艾特了好几天全体成员也没凑齐半支篮球队。 我,一个定点投篮都有点悬的人,就这样被拉壮丁了。 说拉瘦丁比较合理。 我从小对露肤的接受度就挺低,宽大的球服背心和短裤穿在我身上空荡荡的,总觉得和光着没啥区别了,站在球场边浑身不自在。 “卧槽,深然,你真是和姑娘一样白啊。”钱扬拍拍我的肩,很震惊地上下扫了我一眼。 那会儿我还对“白”“娘”这种字眼特别敏感,被他这么一说更不知道手该往哪摆了。 钱扬是我们学院唯一主动报名来的,他很体谅地对我说:“一会儿和金融打,咱上去凑个数就行,你别有压力。” 我朝他比了个ok。 ok个蛋。 我站在球场上他妈腿都在颤。 不仅是因为我不会打,还因为台下很多人都是冲我来看的。 谢谢导员的大肆宣扬。^^ 我留着那会儿挺流行的狼尾,打了俩耳钉,很典型的文艺忧郁男扮相,加上看狗都深情的眼神,毫不夸张地说,我迷妹不少。 听着下面的欢呼声掺着我的名字,我只觉得太丢人了。 那天气温很高,球场上翻涌着裹着树脂味的热浪。让人头晕目眩的阳光下,一排喝水热身的男生里,我第一眼看到了他。 这一下就停留了好几秒,出于无聊、好奇,或是欣赏。 可能是记忆擅自加工了,我总记得他身上蒙着一层光,和其他人都不在一个图层,那一眼成为了我好多年做梦的素材,太帅了。 天菜啊。 这人不说话的时候真的很酷,总是抿着唇,懒得和人搭话的样子,眼皮也低低地压着。 至少我当时觉得他是一只精悍迅猛的狼,会以绝对的力量撕咬侵扰他的不速之客。 够凶够野蛮。 姑娘们以后路过球场不要嘲笑那些看起来有点笨拙的篮球爱好者,打球确实没那么简单。 我是真没什么运动天赋。这么多人挤在一个小场里面疯跑,又热又晕,还有点儿想吐。 我后来怎么想都觉得我那会儿应该已经中暑了。 “深然,接!” 我慌忙朝钱扬的方向看,伸手去接,腿又和钉在地上了一样迈不开,灵魂短暂出窍了一会儿。 一个冲力撞上了我后背,力道不大,但我还是很没用地摇摇晃晃应声倒地了。 屁股挨上地板,地烫得我很想一下跳起来,但我真没劲儿了,眼睛合上就要昏过去。 “喂,你没事儿吧。” 我赛前观察的那个男生在我耳边喊了一声,声音很沉,听不太出情绪。 他的刘海都被汗打湿了,贴在额头上,爆发出一种更有力的荷尔蒙味道。 我想回应又发不出声音,只觉得自己屁股好像悬空了,吓得我马上用手抓住他衣领。 哦,原来是他把我抱起来了。 我后来问董铎,咱第一次见面你在想什么啊。 他说他一直盯着我锁骨看,发现我的锁骨上有颗小痣。还觉得我真好看,整个人像一滩牛奶倒在球场上,他不舍得用力又怕抓不住我。 我骂他色胚,见色起意。 他挺委屈,说他那会儿还没起意呢,只是帮助一下同学。 得,其实见色起意的是我。 众目睽睽下,他篮球也不打了,就这样昏庸地抛下队友抱着我去医务室。 其实我还挺挫败的,这事儿之后找我要微信的女生少了一大半,社交平台上私信我的男生反而多了。 有种莫名其妙出柜的感觉…… 烦死,我眼光很高的好吗。 校医务室里有张小床,他掀开被子一角,把我轻轻放在床铺上,低头问我:“很难受吗。” 我皱着眉,努力把翻江倒海的感觉咽下去,牙关紧闭,从唇缝里挤出两个字。 “想吐。” “啊……” 他张了张嘴,好像一下没了法子,无措地看着我。 独处在这么狭小的空间,我把他的五官看得更清楚了,眉目分明周正,从上往下划出一道高挺的鼻梁。 褪去了隔着他的一层云雾,锐利的气质消减了许多,好看的桃花眼显出几分茫然的柔软。 像危险又敏捷的大型犬袒露出了自己呆萌的一面,让我觉得很新奇,忍不住再多看几眼、多了解一点。 他顿了顿,视线在我身上稍作停留,接着说:“你太瘦了。” 我很想告诉他,我也是个大男人,没那么脆弱,用不着那么小心翼翼。 “嗯,”我靠在医务室的枕头上,自觉这个角度应该不咋好看,微微坐起来了点,“我叫林深然,你叫什么名字。” “董铎。”他上前扶稳我,“校医应该等会就来。” 董夺? “哪个duo。” “金字旁的。”他说。 我在脑子里搜寻了一下这个字,心说这个字放名字里还挺少见。 又仔细观察了一下董铎。他穿着无袖的球衣,不用摆出刻意的姿势都能看出漂亮的肌肉线条,从肩颈流畅地伸展出来。 兼具了力量和美感。 坦白说,作为一个有生理需求的gay,我有点馋他的腹肌和胸肌。 但是我表现得很矜持,只是在他身上略略扫了一眼,顺便脑补了一下衣服下的好光景。 像他这种类型的肯定都是钢铁直男,说不定还恐同,我没有硬掰钢筋的爱好。 我点点头,精短地点评了一下:“很特别的名字。” 第6章 “……你的也是。”他回我。 我总感觉他有点不敢看我,我看起来会吃人吗。 “同学,你出来吧。”校医带着口罩从床位前的屏风里走进来,“我看看他。” “嗯,好。”他连忙从凳子上站起来,“林同学,你要是摔到哪了,来找我,我给你赔偿。” 我很清楚自己只是头晕想吐那一类的不适,没啥皮外伤,可是看到一米八几的男生这么局促,我又打从心底觉得有意思。 “该怎么联系你?” “那个……你加我微信吧。”董铎摸摸自己裤兜,愣了一下,“来得太急,手机还在球场。” 他嘿嘿笑了笑,很不好意思的样子,露出了一点白牙。 ……什么情况,这人不是走的酷拽帅哥路线吗。 怎么换成阳光二傻子了。 可是凌厉冷淡的五官配上这样的神态,居然看起来更好看了。 操,我在心里怒骂自己寡久了,不分场合地春心萌动。 “没事儿,下次吧。” 第6章 暗恋和醉酒 我不三不四地丢下这句话。 下次在哪、什么时候,我自己说不清楚。 只是我比较喜欢用这种侠客般潇洒的方式给对话结尾。 马上就要十月份,气温依然高居不下,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入秋。 专业课、水课,还有一些必要的社交,充斥着我千篇一律的生活。 新打的耳骨钉好像发炎了,侧躺会牵扯到一大片神经,很尖锐很鲜明地疼着。有点熬人,总想着要不干脆让它愈合了冬天再打。 两张速写一定要画掉了,过两天还要和同学一起去社团迎新。 然后董铎…… 董铎? 一副展开在我面前的插画,一瞬间俊朗的眉目突然清晰起来。 不是我想他,是他自己闯进来的。 我很诧异,茫然地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牙膏的泡沫沾在嘴角,看起来挫得不行。 可董铎的影像却越发生动,清晰得让我忍不住对着镜子弯了弯嘴角。 泡沫溅得洗手台一片狼藉,董铎在我心里横冲直撞。 ……我他妈疯了。 想念是不讲道理的,它蛮横地在心里住下,平日悄无声息,待到时机成熟,便猛地探出头来,开出一朵让人措手不及的花。 真的措手不及,防不胜防。 我纵容这种感情在心上自作主张地疯长,待到发觉时,早已盘根错节,再难剥离。 当我做什么都会想起他的时候,无可避免的,爱来了。 我好像爱上直男了。 欲哭无泪。 林深然你可真厉害。 我义无反顾地掉进了董铎的陷阱里。 不知道其他人喜欢上人是怎么样的啊,反正我变成了做题家,把他那几句话反反复复在脑子里滚。 他到底是社恐,还是看到我害羞啊。 我是不是太自恋了。 啊啊啊。 这种感觉,有点烦人,又有点迷人。 像把泡泡拌进了小面包,松软又膨胀,梦幻又香甜。 太没经验了,活了二十年第一次暗恋人,我走路都在哼歌。 爱就爱了爱了爱你的全部~ “然然,你把柠檬黄拌到白色瓶里了……” ? ……卧槽。 我赶紧去抠那几坨颜料,试图拯救最珍贵的白色。 “你、这几天,”陈芯指着我,漂亮的大眼睛死死盯着我,“有、情、况。” 陈芯是我闺蜜,人美声甜,设计学院的女神。可惜精致的外表下是狂野的内心,经常口出黄言。资深腐女一枚,在追求帅哥和被帅哥追求中间,选择了看两个帅哥谈恋爱。 开学的时候惊鸿一瞥和我一秒对上雷达,要了我微信。顶着个萌妹头像,还以为是看上本帅哥的颜了,结果第一句就问我是不是喜欢男的,差点给我心跳吓停了。 此后我们几乎无话不谈,身为小0那点小心思终于能有人分享了,我甘之如饴。 就是有一点不好,陈芯太了解了我了,害我那点少男心事都像在她面前裸奔,一点藏不住。 这会儿我俩单独在画室赶作业,她要是硬想问什么我还真不好招架。 “能有啥情况。”我绷着个脸,很严肃地宣布,“本学院无1无靠。” “噢——”陈芯一副了然的样子,“懂了,那就不是我们学院的。” “你又懂了。” 本来这几天我心情就飘,一想到董铎就没绷住笑,作势要把沾着颜料的手往陈芯衣服上抹。 “卧槽。”陈芯拔腿就跑,哈哈笑个不停,“这个心虚啊。” 我俩一通狂嚎从班头打到班尾。 天已经完全黑了,月亮幽幽升上来,给花花草草镀上了柔和的银边。 陈芯拿了两罐啤酒,豪迈地坐在画室门口的台阶上。 “说吧。”她拉开易拉罐,递了一瓶给我,气体争先恐后跑出来的声音很解压,“哪个小哥哥啊。” 我低头看了她一眼,坐在她身边,没忍住吐槽:“咱女生能有点形象不。” “臭毛病。”陈芯痛快地和我碰了个杯,“到哪步了,亲嘴没?” ……应该是到了还没见第二面但已经幻想和他一起手牵手那步了。 我的手指已经算长的,但总感觉董铎的手比我还大,能稳稳地包住我,掌心相贴想必很安稳。 意淫一个直男让我感觉自己特别猥琐卑劣,脸上隐隐发烫。 像偷窥,又像偷情,莫名的臊,还有一点点雀跃…… “我去,你可以啊。”陈芯显然误解了我的反应,朝我比了个大拇指,挤眉弄眼,“做了?他大不,你什么感觉,有小说里那么爽吗。” 陈芯这个嘴是真厉害。 我虎躯一震,没忍住朝她喊了一句:“滚啊你。” 该刮的不是误入白色颜料瓶的柠檬黄,是陈芯脑子里满满的黄色废料吧。 我闷了一口啤酒,又苦又辣的味道随着气泡在舌尖炸开,劈啪作响,真不懂陈芯为啥喜欢喝。 “人家是直男,我就想想,不干啥。” “噢……”陈芯理解了一会儿我的意思,又朝我比了个大拇指,“纯靠想象魂不守舍成这样,实在是高看你了。” “厉害厉害。” “真厉害。” “别补刀好吗。” 爱上直男还能有我这种好心态的gay很少了。 我真就单恋,一点情感寄托而已,没多奢求什么。 “然然啊,”她举杯邀明月,“你长得这么好看,有什么是不可能的,去试试呀。” 我摇了摇头:“你不懂,取向真的是鸿沟,无法跨越的。” 自讨苦吃也太没必要了,有个念想也挺开心的。 陈芯朝我勾勾手指:“哎,是谁啊,告诉姐姐,姐姐给你支支招。” “董……”我第一次念一个名字这么困难,有种近乡情更怯的羞耻,自暴自弃般咬咬牙大声说了—— “董铎!” 大概是我太有气势,陈芯都被我吓得一震。 “那个,抱你去医务室的?” “昂……对。” “是挺帅。”陈芯点点头,“好像还评过校草,追求者不少诶。” “哦。”我没好气应了一句。 关我屁事。 我有点不爽。 不仅是因为很多人看上了我暗恋的人,还因为我发现我一点都不了解董铎。 像一个莽撞的无头苍蝇,只顾着自己喜滋滋了,真的好蠢。 想到这里我又有点惆怅,举起啤酒,看着月亮,发现月亮好像又大了一圈…… ?怎么好像有两个月亮了。 月神在上,让董铎不要被别人追上吧…… 我站起来,刚想虔诚地许个愿,一阵头晕目眩攻击了我,踉跄了一下,一股热气从脚底盘旋而上,蒸得我脑袋都晕乎乎的。 “陈芯,我好像要飞起来了!” 我摇摆着冲陈芯喊。 …… 只有喧嚣的蝉鸣在吵。 陈芯深深地看了我一眼,我总觉得那眼神有点像在看智障,又有点幽怨。 她晃了晃我放在地上的啤酒瓶,又指了指我的脑袋。 “咋、咋了。” “半瓶啤酒都能喝上头,你还有什么惊喜是我不知道的?” “我清醒得很。”我瞪了她一眼。 ……后面的事就记不清了,这就是俗称的断片吧。 第二天顶着钝痛的脑袋上网查了,能被半瓶啤酒放倒的概率比直男对gay一见钟情还小,我那个症状,大概是酒精过敏。 我问陈芯是不是她送我回去的。 其实我心里也知道不可能——女生,特别是陈芯这种级别的女生,送我到男寝,起码引发全系级别的轰动。 陈芯嘿嘿一笑,柳叶眉弯弯,眼底风波流转,拍拍我的肩让我猜猜。 难不成我是自己凭本能走回去的? 第7章 她特别诚恳地对我说:“然然,我觉得老天真的特别眷顾你。” 我更一头雾水了。 我又去问钱扬,他耸耸肩说昨晚寝室几个人都在外头鬼混呢,回来的时候就看见我在床上呼呼大睡了。 记得早上起来的时候,我身上还穿的是睡衣。难不成,我真有喝醉后自动执行起居的超能力啊。 这么省事。 活了20年,失败的第一次喝酒经历告诉我,绝对不能再喝了。 社团迎新有一个校级的聚会,我和钱扬他们要负责设计学院的几个社团。 会场几个小桌子上摆着满满的瓶瓶罐罐,有红的有白的。我一边感慨这经费是真舍得,一边告诫自己只能喝可口可乐。 “然然!” 陈芯站在设计学院的桌前朝我招手,比说话声先到的是她身上馥郁的香水味。今天她化了妆,口红颜色很明艳,美得更张扬了,完全是视觉中心。 她把头发缠在手指上绕了两圈,挺妖娆地送了个飞吻:“姐姐今天这个大波浪卷得怎么样。” 客观来说,陈芯条件本来就优越,特地打扮后更是迷人。 ……不过朝gay抛媚眼是什么意思。 我用余光扫了一眼钱扬,这货已经瞥向了别处,只是双手插兜的姿势略微有些不自然。 我清了清嗓子说:“陈学姐又要被学弟要微信要到手软了。” 钱扬身体肉眼可见的一僵,我抬眼和陈芯眼神交流了一下,实在忍不住嘴角上扬。 心里一大串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钱扬,你等会儿和我站一起迎新吧,林深然喝不了酒,只能做小孩儿桌。” 钱扬闻言马上转过身,耳朵通红,说:“好的。” 看到他严肃庄重的表情,我差点憋笑憋死在现场。我就这一个肯帮我带饭的室友,陈芯别给我玩死了。 新生都挺可爱,带着刚入大学的好奇和兴奋,围在我的桌前问问题。 “学长好呀,社团会占用太多时间吗?” “不会的,一周最多两个小时,大一课程比较少,非常推荐参与社团的哦。” “学长会在社团里吗……” “当然,我算半个负责人呀。”我朝问问题的学妹眨了眨眼。 “啊!太好了,我想参加!” 我笑着把本子推给她:“记一下学号和班级,旁边写一下联系方式,后面会拉群聊。” “嗯嗯!” 我伸手接回本子,低头看了看她写的内容。 “可以现在加一下微信吗?” 第7章 喜欢你 耳边突然响起的声音低沉悦耳。 和他仅有那几句对话,经过我记忆的多层加工可能已经和原声有所偏差,但就像忠犬阿尔戈斯在奥德修斯归来时,于万千人中瞬间辨认出主人的脚步,这声音让我精准快速地对接上电波。 是董铎。 我有些迟疑地抬头,看到他的一瞬间,一颗心悬在胸腔里不要命似的狂跳,一大片粉色的花海在这里蔓延开来,春来地暖。 “不是说,下次遇到加个微信吗?”董铎朝我伸出了手机,“……林深然?” “啊,对。”我打开二维码,由他扫了,把屏幕关上不敢再看。 他又开口:“你有伤到哪里吗。” 董铎今天穿着简单的白t加上牛仔裤。目光只是带着探寻浅浅地扫过我,可我还是感觉浑身都被他盯得又燥热又僵硬,变成了夏日里被高温炙烤过的蝴蝶,触角微微蜷缩着,再过线一点就要自燃成灰烬。 “我没事。”我忍着把冰可乐贴在我脸上的冲动,朝他笑笑。 接着招待他:“要喝点什么吗,饮料或者酒水。” “不用了,你先忙。”似乎意识到自己站在这里太过抢眼碍事,他和我道别,指了指我的手机,“记得同意一下申请。” “哇塞,你可以啊。”董铎前脚刚走,陈芯马上贴过来,眼神晃了晃他离去的背影,“他都主动和你要微信了。” 我赶忙澄清:“是之前说好的……” “biu,”陈芯用食指戳了戳我的耳坠,笑得很狡黠,“爱神来咯。” 我摸了摸,指尖的触感微凉,发觉我今天带的是一个爱心型的耳饰。搞什么,陈芯以为自己是丘比特吗。 “学长……” 小学妹这个时候出声了,看看我又看看陈芯,欲言又止。 我赶紧回到工作状态。 “哦哦,已经把你记好啦,记得留意消息,下周五准时到b楼205哦。”我若无其事地朝学妹笑笑,又让陈芯赶紧滚回自己岗位。 学妹点点头,几次张口又闭上,很纠结的样子,最后怯怯地问我:“学长,你是直男吗。” 我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微笑的幅度很标准:“是。” “不好意思学长,冒犯了。”学妹看起来如释重负,“刚刚看陈芯学姐那样说,我还以为……” “她张口就来,不用理会。” 陈芯这么热衷于帮我出柜,等着被我大卸八块吧。 “学长,我叫梅淮林,我觉得你特别酷特别有艺术感,回见!” 学妹快速说完这句话,转身就跑了。 我被突如其来的夸赞惊了一瞬,忘记要和她挥手告别。 这点小插曲很快过去,我做贼似的打开自己手机,点进微信再点开联系人,完成一步就要缓冲几秒。 我以前从来没觉得加好友这么漫长。 “我是董铎。” 四个字躺在我的手机里。 啊啊啊啊啊啊啊。救命。 【帮我画速写】:你好,我是林深然。 【董铎】:你好。 啊啊啊啊啊啊啊。救命。 我点开他朋友圈,更新频率并不高,几条记录生活的九宫格,几条音乐分享和游戏。 很好,没有女朋友,也没有在里面发疑似钓鱼的身材照。 简直是优质男大朋友圈典范。 这个微信也是得来全不费工夫啊。 我拿着手机越捏越紧,快要搂在怀里,差点就在会场里傻笑起来。 虽然董铎和我取向unreachable,这并不妨碍我想往朋友圈里发点什么来展现自己。 面对喜欢的人,表演型人格情难自持地冒出来了。有点难为情,又巴不得把自己写成一篇满是修辞的文章,递到面前给他看。 落笔方式是自导自演也幸福的单恋。 我站在寝室浴室的大镜子前,思考着要不要发张自拍。 刚洗完澡没穿上衣,冷光打下来,落在镜子里是一大片白得晃眼的肌肤,薄薄的锁骨下投出一点阴影。 我戴上新买的耳骨钉,深色的翅膀形状包裹住耳廓,很亚,和我的皮肤对比鲜明,像永夜凝成的蝴蝶忽然停驻于初雪,又似天使坠落时遗落的一页残羽。 耳朵被热气蒸得微微泛红,带着点粉,视觉效果不错。 酷,我朝自己竖了个大拇指。 拿着手机拍了张锁骨往上的照片,只露出半张脸,半湿的发尾贴在肩上,把耳骨钉拍得清晰。 我涨红着脸,忍着羞耻发了条仅董铎可见的朋友圈,配文:新打的耳骨钉,侧躺好疼。 这照片自己看着都口干舌燥,我没忍住感慨:林深然啊林深然,你真是不得了,不仅发出去了,还学会了卖惨。 那时候的愿望简单,想把每次作业都拿到a+,想打唇钉眉钉,想要董铎给我精心设计的朋友圈点个赞。 想不到差点没能毕业,为了工作取掉了面部的钉子,最后连董铎的好友都没留下,这些都是后话了。 第一条朋友圈大失败,带着希冀和焦虑艰难入睡,得到0个新消息。 …… 他们这种直男是不是不怎么刷朋友圈。 还是不喜欢点赞。 或是单纯不想给我点赞。 我生气了。 人就是很会得寸进尺,欲望是无底洞。什么都没有的时候说看看就好了,真的得了甜头,又想多讨点奖励。 所以网上说男人穷的时候最靠谱还是有点道理,没有资本奢望其他东西,不容易变坏。 比如我现在,拿了董铎微信,天天瞅着人家那个路飞头像看,老琢磨能发点什么好。 问他在海贼王里最喜欢谁? 不行,万一是哪个漂亮姐姐,顺便把自己理想型也和我分享了怎么办,我这个初尝暗恋果实的人支撑不住。 【我拍了拍“董铎”】 ……我瞪着眼看着和董铎对话框里凭空多出来的一句话。 草,点头像多点了一下。 还好现在微信够先进,拍一拍也能撤回了。 我手指还没长按完这句话,屏幕上就又多了一句话。 【“董铎”拍了拍自己,怎么了?】 现在拍一拍都有消息提示了吗,怎么被看到了?我很慌乱。 他是在用这个回我! 一想到顶着那样一张拽二五八万的脸去改拍一拍,有点萌是这么回事…… 第8章 我雀跃起来,快速退到设置里把拍一拍改了。 【我拍了拍自己,我刚刚误触了。】 【“董铎”拍了拍自己,这样,你在点我头像吗。】 草草草,林深然你蠢啊,给自己挖坑。 我处在一个高度亢奋的状态,脑子已经不太清醒了。 【我拍了拍自己,你很喜欢路飞吗。】 【“董铎”拍了拍自己,我们还是发消息吧】 【“董铎”拍了拍自己,这样有点累。】 【董铎】:以后想和我聊天,可以直接发消息的。 这一串消息把我击晕了,隔着屏幕看不到他的表情,总之应该没有生气。 往上划了下刚刚用拍一拍聊天的记录截了个屏,想保留下这历史性又有点可爱的一幕。 【帮我画速写】:好的好的。 【董铎】:当然喜欢,看海贼王的估计没人不喜欢路飞。 话题没停留在我为什么要闲着没事点人家头像,我长舒一口气。 我好想问董铎,如果,我是说如果,我把我的日常生活,一日三餐都分享给他,他会不会烦。还想问他有没有点进过我的朋友圈,有没有看到我昨天新发的照片。 但我都没问,只是静静听着他讲述那个有关大海的世界,哪怕我从小时候就追这部动漫。 我只是想听他多说一点。 巴德尔·迈因霍夫现象在我身上体现得淋漓尽致:当你第一次注意到某个事物后,就会产生它突然无处不在的错觉。 越想念就越觉得他出现得越频繁。 长临大学没有大到让两个人一辈子不碰面,也没有小到会让两个不同专业的人天天相遇。 可在喜欢上董铎之前,我没有任何有关他这号人的记忆,而现在我也真的天天都能看到他,哪怕只是远远地观望。 缘分,妙不可言。 又想起陈芯那句“老天眷顾”,说不定我林深然,还真的是堤喀的宠儿。 微信弹出新消息。 【董铎】:你在图书馆吗?我刚刚进来好像看到你了。 我手压着书,抬头环视了一下四周,没看到他的身影。 【帮我画速写】:在,你在哪里? 背后突然贴上一个高大的影子,带着点可感的温度。 我转身抬头,正好看到他用口型说:这儿。 我和他眼里浩瀚的波涛对上了,细碎的笑意埋在里面,暖璨荡漾。他平复了一下有些急促的喘息,两颊被外面太阳晒得微红,问我能不能坐在旁边的样子显出一点腼腆。 我脑子里轰隆一声巨响,名为理智的大厦片刻倾倒片瓦不剩。 论crush对单身二十年少男的杀伤力。 董铎坐在我对面,星眉剑目,像徐徐燃烧的一团火,明亮又炽热,引诱我把全部的精力放在他身上。 他小声问我:“你看的什么书?” 我大脑宕机,“喜欢你。” 他扑哧笑了,“什么?” 第8章 勾谁呢 我才意识到刚刚干了一件多蠢的事,马上敛下脸,把书立起来给他看:“《点线面》,讲视觉构成的。” 下半张脸被书挡住,只留一双眼睛,显得相当淡定,他应该看不出来我的不对劲,只当自己听错了。 董铎点点头,低头捣鼓自己书包。 “我也来看看书。” 那是一本大部头的硬壳书,我超不经意用余光看了一眼封面。 《性经验史》 ?? 不是,这啥。 他还煞有介事地用ipad做读书笔记? 早起七点抢到的图书馆二楼自习位,因为董铎的出现算是废了。 他坐在我旁边,我专注时长超不了三分钟。 林深然你这个经不起考验的人。 我很烦躁地从书里那些密密麻麻的字里抬起头,猝不及防和董铎对上视线。 大眼瞪大眼,僵持着。 最后还是他出声问我:“等会一起去吃饭?” 我这人有点独,其实董铎在我的人际关系认知里还没熟到可以一起用餐的程度。可即便有点不好意思,我还没能出息到拒绝crush的邀请。 于是我们面对面坐在了临大附近一家西餐店。 董铎拿着菜单问我吃什么,我只会嗯嗯点头,最后点了份双人套餐:两份意面一份牛排,每人还有一杯柠檬水。 牛排送上来的时候还滋滋作响,肉香味浓厚,边缘煎得又透又薄,微微翘起。黑胡椒淋在上面,显得整块牛排都饱满又多汁。 我瞬间馋了,很老实地咽了咽口水。 后来和董铎在床上坦诚相见的时候,他看我盯他腹肌,打趣我:“这种直勾勾的眼神又出现了。” “又?” “我们第一次一起吃饭,你看那个牛排也是这样。” 搞得我自觉特别丢人,好多年没吃牛排。 “我来切吧。”董铎拿了刀叉,细细地切。 大概情人眼里出西施,我觉得这个男的做什么都好帅,帅得直接、帅得牛逼。 明明穿着很简单,我却觉得他比英剧里那些西装包裹的绅士还要迷人,微微发力的小臂肌肉线条分明。 西餐店灯光很昏暗,氛围舒适氤氲。他的五官被晕染得有些朦胧,鼻梁和眉骨构成一个立体的t区,有些干练利落的野。 他把叉子递给我:“尝尝?” “啊,好。”我赶紧接过来,叉上一块,一口闷了。 酱汁没有完全盖住牛肉的鲜味,汁水在嘴里爆炸开,美味得让人眼睛都亮了。 “好好吃。” 董铎笑着说:“那帮我弄一块。” 我才意识到我们这桌只给了一份刀叉。手僵在空中,思考着怎么递给董铎会没那么别扭。 结果董铎自己凑上来把那块牛排吃走了…… “嗯,确实好吃。” 同性之间互相喂东西吃是很正常的。 同性之间互相喂东西吃是很正常的。 同性之间互相喂东西吃是很正常的。 我的脑子飞快滚屏。 虽然这样想,我盯着那叉子,握着餐具的指尖还是微微发烫。自己真是狗啊,利用直男的信任,偷偷享用这份亲昵。 “你等会有课吗?”董铎问我。 我说:“要去社团活动。” “中午有没有空一起打个球?” 打球吗……我一想到我在球场上十分钟晕倒的英勇事迹就一头黑线。 我举手投降:“我不会打。” “来看看也行啊。” 哇,阳光下董铎汗湿的美好肉体仿佛就在我眼前,说不想看是假的。 董铎大概看出了我的犹疑,又补充了一句:“我兄弟们也带了很多朋友去看的,不用不好意思。” 话说都到这个份上了,我去还不行。 到了球场才知道原来其他人带的“家属”都是自己的女朋友,让我独独一个男的杵在观众席,还是挺尴尬。 “你好你好。” 他们都是金融系的,热情地和我打招呼,简单自我介绍了一下。 “同学,你这个耳洞是在哪里打的呀。”这个叫李诗雅的女生和我搭话,“你这个头发剪得也好好,有店铺微信吗。” 我朝她笑了笑,余光瞥到董铎在看我。 她锤了一下身边男生的肩:“看看人家多潮,就你天天顶着个板寸。” 我说:“你加我微信吧,我推给你。” “太好啦!你加大东吧,徐邵东不让我加男生微信。”李诗雅转过身指着男生,“到时候你转给我!” 她耸耸肩,挺抱歉地和我说:“他毛病多,不好意思啊。” 我当然表示理解。 下午社团工作还是挺多的,为了保持精力我打算回寝室午睡一下。只看了一会儿就恋恋不舍地准备离开,当然没忘了偷偷拍了几张董铎打球的照片。 介于少年和男人的体格,在运动时舒展得淋漓尽致,青春力量蓬勃昂扬,又把我迷得五迷三道。 做梦素材…… 【帮我画速写】:(图片) 【帮我画速写】:(图片) 【帮我画速写】:好帅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aaa陈芯】:? 【aaa陈芯】:神经病。 【帮我画速写】: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帮我画速写】: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陈芯干脆不回我了,没事,不影响我的好心情。 午睡起来在厕所照镜子,觉得自己气色不错,又拍了张照片,设置成仅董铎可见。 准备去社团…… 发送完毕。 嘿嘿,做完这一切心满意足地出发。 我有轻度的近视,像社团这些需要视物的场合会戴黑色的粗圆框眼镜。陈芯说我这样气质特别像呆萌的死宅学弟,很容易被大猛一宠幸的样子。 我当然让她滚。 第9章 “我们社团很轻松的,娱乐为主,主要是根据定的主题服装设计,好好完成的话对专业成绩应该也会有一些帮助。后期可以真材实料的缝纫,成品可以自己带走哦。” 我站在讲台上,拿过旁边的一件裙子,举起来展示,“这是我上学期做的,还是很有成就感的,希望大家加入社团了就多多参与。” “学长为什么要做裙子?” 说这话的是台下一个很面生的学弟,眼神真诚。 这个问题太出乎意料,我愣了一下,说:“因为裙子有大面积可供设计的留白,也更便于研究比例关系。” 那学弟并不满意,揪着这个话题不放:“那我觉得没这么多有的没的。学长腰这么细,还那么白,确实很适合穿裙子呢。” 我的手顿住了,有些困惑,分明无冤无仇的,他为什么会无端说这种话刁难我。这些话不管是无意还是有心都让人很不舒服。 下面好几双眼睛都顺着他这句话打量起我的身体,顿时升起一种被围观的不适之感。 我思索着把裙子贴在身上转个圈,开个玩笑一笔带过的可能性。 凝视的牢笼囚禁了我,几秒钟变得尤为漫长和压抑。 “要穿自己穿!”清脆的声音打破了挟持我的难堪。 梅淮林气冲冲地朝那个男生喊:“能不能好好听学长讲话。” “没礼貌、变态、神经病。” 剩下这几个词她压低音量说了,但依旧足够让在场所有人听见。 大家又将同样的目光回报以学弟,他瞬间变得极为窘迫,脸色都显得灰暗,支支吾吾说了几句“抱歉”“没考虑这么多”。我及时把话题重新带进社团内容。 “谢谢你。”社团结束我找到梅淮林,“站在上面脑子不好使了,一下子没反应过来。” 梅淮林咬着下唇点头,眼睛里透出了红星闪耀的坚定:“学长这么好看,肯定要维护啊。” 我被呛到,“咳……谢谢。” 周五临大的学生喜欢去附近的清吧喝酒,好喝是一部分,还有部分原因是调酒师是个火热的美女姐姐,没事还喜欢逗小男生玩。 而我不仅滴酒不能沾,喜欢的还是男生,当然留在画室画画了。 老天,看在我周末都这么刻苦的份上,奖励我个帅哥男朋友咋了。 我知道外界对美术生脏兮兮的刻板印象是带有一丝同情的,因为颜料沾在手上确实很难搓干净。 看着自己的手上的花花绿绿,表演型人格很不合时宜地又冒出来了,很做作地凹了造型,又发仅某人可见的朋友圈,吐槽画画好累。 我对自己的手还是很满意的,从小拿画笔,纤长又白净,颜料附在上面挺艺术。 董铎还没给我点过赞,也不知道自己这一番辛苦的卖弄是否石沉大海……我的预期很低,他觉得莫名其妙也好,文不对题也罢,能被看到就很满意了。 回寝室的路很暗,便宜路灯重在参与,发出星星似的微弱光芒。 即将入秋,晚上凉意丝丝,我裹紧了薄薄的外套,走得更快了。 地上有些叶子杂物,踩在上面沙沙作响,莫名有些萧索的意味。 浓郁的酒气混着晚风拂来,清新的空气被打散,我看到一个高大的黑影。 我去,哪个醉鬼在外面晃。 “咚”的一声,我想绕开,这人却跟着我动了,我躲闪不及,和他撞在一起,距离拉进,闻到他身上带着一丝果香。 “喂……”我很惊恐地发现他双臂搂上了我后背,我越挣扎他越用力,像要把我们拼凑在一起,骨头都融为一体,或是把我变成水,相溶难舍难分。 “妈的,林深然。”他骂了一句,“原来徐邵东看不到啊,你他妈勾谁呢。” 第9章 “老婆再见” 还没来得及反应,董铎已经揽着我的腰,几乎直接把我拎起来,我脚下一空,被他带到寝室楼边的停车场。 他的酒气和高热的身体把我也灌醉了,周围黑漆漆的,只有他的眼睛在灼灼发亮。 我是在做梦吗…… 不可置信,暗恋的人就在眼前,鼻梁几乎要抵在我的脸颊,像小动物一样温暖地贴在一起。 肖想着的彩票临幸了一个不抱希望的赌徒,我的身体里流淌着一条欢畅的河,五脏六腑都快活起来。 “董铎……”我喊他名字。 他盯着我的嘴唇,眸子里翻涌着我看不懂的情绪,粗粗地应了一声,又反问我:“可以吗?” 什么? 我胡乱点头,此情此景,不管董铎要的是星星还是月亮,我的眼睛还是心脏,通通都要变出来给他。 我还没点第二下,嘴唇就被他咬住了,他的手紧跟着抚上我左耳,指尖摸了摸我的钉子。 冷热交杂的感觉有点奇怪。 “耳朵好烫……” 他和我双唇相贴,说话的时候细微的震动我都能感知到。 “啊。”我小声回应他,大脑一片空白,“你这么急干什么。” 董铎很不满地皱了皱眉,眼皮压得很低。可他的冷脸和粗口落在我眼里都特别性感,被一支箭矢正中了心脏一样动弹不得。 啊啊啊林深然你个变态。 他顺着我张开的嘴,探到里面吃我的舌头。我完全不知道作何回应,像个木头人一样僵在原地,予取予求。 很暗、视觉被屏蔽,但听觉灵敏。我和董铎的心跳混在一起,暧昧的水声啧啧,昏暗的环境更增添了一份偷情般的刺激。 董铎亲得够生涩,可我比他还笨拙,两个人磕磕绊绊地吻在一起。 发尾被轻轻揪住,那只手像蛇一样向上蜿蜒,抓住发根又收紧,把我扣得更深。 可能我俩技术实在太差,也可能我的脑子负荷过载。总之唇舌交接的滋味没太尝出来,只剩下几乎要淹没一切的狂喜。 “你、你喜欢我啊。” 这话刚说出来我就嫌太小学生,可是已经来不及了,只能红着脸等董铎回答。 董铎替我扣好外套的扣子,说:“我不亲讨厌的人。” 啊啊啊,这个冷淡的表情配上红透的脸颊,我又要爆炸了。 我说:“我们、我们回去吧。” “行。” 他勾住我的小拇指,走到有光亮的地方才松开。我被动地由他牵着,像踩在云上一样软绵绵。一个小时前还在画室里苦不堪言地赶ddl,现在就被喜欢的人蛮横地夺走了初吻。 有点尴尬有点羞。 抬头一看,八栋。 我问他:“你怎么知道我宿舍在哪个楼。” 喝多了的董铎的五官像淋了一层水色,更好看了,他扑哧一笑,有些散漫和随性。 “你自己告诉我的。” 可我完全没印象。发那些朋友圈的时候好像没有透露我的寝室号吧,我是恋爱脑但不是没脑子啊。 我拉着董铎拐了个弯,“先别进去!” “……再走几圈再回去。” “好。” “我怎么不记得我有说我寝室号?” “啊……”董铎笑了,“就上周啊。” “你还挺健谈。”董铎像想到了什么,笑意更甚。 “你说你喜欢董铎,但不知道董铎在哪。” ? 我眼睛不自觉地瞪大了。 “我和你说,董铎在这儿呢。” ?? 我眼珠子都要掉出来了。 “你就不说话了,好像不相信我。” “你坐在我电动车后面来着。那晚,我骑车路过,你朋友搭我把你带回去,我感觉像捡了一只笨猫。” “一问,这笨猫还挺厉害啊,藏这么多事儿呢。” 我真晕了,藏了这么多事不还都吐出来了…… 我的脸烫得吓人,小声吐槽了一句:“好傻。” 真的好傻,我是怎么坐上董铎车、说了什么、做了什么表情,这些画面我都没有勇气去想象。 太尴尬了。 我抠了抠手:“我以为你是直男。” “我也以为。”董铎很快说。 我抬眼看他,他也看着我,低低地唱:“爱不是展览,何必给谁看。” 声音低哑磁性,听得我心里痒痒的。 “从心呗,人是视觉动物,我也挺肤浅,反正看到你,我就开心。” 行。 这说法我满意了。 我很早就跟家里出柜了,家里人本来就不太疼我,这一出柜关系更变得僵。家长的“随便你”是个很残忍的说辞,比起这样,我更希望看到他们歇斯底里。 可是没有,我很平淡地被放弃了,像从来没有被打算捧在手里。 因而我表面轻松,潜意识一直认为同性恋是可恶的。但董铎这么一说,这好像也不是什么天会塌下来的事情。 或许我属于自己,我想我应该是自由的。 半晌,董铎说:“我真醉了。” 我觉得好玩儿,“喝醉的人才不会觉得自己醉了。” 第10章 “没醉我不敢那样。”董铎边说边用迷蒙的视线瞟我的脸。 草,董铎你这人有点犯规了,烦。 我避开他视线,低头看自己鞋尖。 “这么多人呢。” “回去吧,我送你。” 我小声凶他:“你别老挨着我!” “噢。”董铎长腿一迈离我八百里远了。 ……这人怎么又成熟又幼稚。 我懒得和他争,说:“我进去了。” 他长腿又一迈回来,挑了挑眉,凑到我耳边。 …… “老婆再见。” 董铎! 你下手轻点我心脏要停了…… “深然,嘴这么红啊,上火了?”钱扬光着膀子从浴室里走出来,浴巾披在肩上。 “啊。” 我下意识蹭了蹭自己的嘴唇,刚碰到就火辣辣地疼。 妈的,董铎属狗的啊。 钱扬不愧是我直男兄弟,一点疑心没起:“你去洗吧,待会儿停热水了。” 夜色沉沉,我躺在床上完全睡不着:身份突然从一个单身小gay转化成名草有主了,这谁能冷静啊。 董铎叫我…… 他对他老婆是个男的接受真这么良好啊…… 哎我天。 我们在一起是不是太快了? 认识才两周…… 啊啊啊啊啊。 “别打滚。” 对床苏子捷突然敲了敲床板。 !我马上在床上躺正了,双脚闭拢,手贴裤缝。 “不好意思……” “现代设计是相对于传统设计而言的。它不仅仅是指现代时期的设计,更是指一种现代的设计观念和方式。其核心在于……” 我手撑着头,恹恹地听课。 好无聊,好困,好想男朋友。 哦,我是三好学生。 【董铎】:什么时候下课? 【帮我画速写】:还有半小时吧。 【帮我画速写】:[流泪] 【帮我画速写】:[流泪] 【帮我画速写】:[流泪] 【董铎】:我来你们楼接你。 身份转变一下子有了实感,我有些羞涩地摁掉了手机,莫名心虚看了一眼讲台上的老师。 “以大批量生产为条件:现代设计是为现代人、现代经济、现代市场和现代社会提供服务的……” 会不会太张扬了啊……要是陈芯看到很夸张地大叫怎么办。 【帮我画速写】:你现在在哪? 【董铎】:其实我已经到了。 ! 什么东西突然搭上了我的肩,一个脑袋凑上来,加上董铎的消息给我的冲击力,我被吓得小小惊叫一声。 “它从诞生之初就与工业化大生产紧密相连,旨在通过设计使工业产品能够满足大众的消费需求……” 呼,还好老师没看过来。 “你干什么。”我瞪了一眼陈芯,“吓死我了。” 陈芯凑上来,“和谁聊天呢,笑得这么诡异。” “滚。” 我背过身去不理她,再打开屏幕的时候董铎已经黑压压发了好几条。 【董铎】:因为有点儿想你。 【董铎】:咳。 【董铎】:没注意就过来了。 【董铎】:我今早没课。 【董铎】:时间都能用来想你。 直球也太有攻击性了…… 我捂了捂扑腾扑腾的胸口,心想董铎这人还挺苏。 昨天晚上啃我的时候又冷又凶和野狗似的,现在又在这摇尾巴了。 双重人格吗。可是我好喜欢…… 我捂着脸,落败了。 【帮我画速写】:我看看能不能偷偷溜下来。 “功能主义的主导地位:强调‘形式追随功能’。设计首先必须满足产品的功能目的,实用性是第一位的。反对任何不必要的、纯粹为了装饰而存在的形式……” “哎,陈芯,我上厕所,老师来了你帮我说声。” 老师,对不住了,我可能要解一个三十分钟的手。 【帮我画速写】:我来了。 【董铎】:慢慢走,不着急。 我盯着屏幕上的“董铎”,越看越不顺眼,要不然改个更亲昵的备注? 董铎站在教学楼底,格子衬衫敞着被风吹开,里面搭了一件白t,笑着和我说话,锐利的五官融在日光里。 “我带你旷课了?” 我慢吞吞走到他面前,一点没有违反校规校纪的自觉,撇开视线不太敢看他。 昨晚夜深人静,做点偷鸡摸狗的事都觉得没什么,现在光天化日的,羞赧找上来了。 他凑近我,想牵手,被我冷酷地打掉。 “林深然,你怎么不看我。” 我瞪了他一眼。 ……然后马上熄火了,对着这张脸发脾气的事,我做不到。 我坐在董铎后座。这人开车也不老实,没过几秒就要回头看我一眼,一点安全意识都没有。 “你能不能搂着我?” 我马上拒绝:“太肉麻了。” 他也不恼,迎着风大笑,一点高冷帅哥的架子都没了。 哎,真的恋爱了! 我也笑起来:“我们去哪!” “找个没人的地方……” “什么?”后半句我没听清。 他回头,这次声音清晰地顺着风传到我耳朵:“抱抱你亲亲你,我忍不住了。” 阳光并不毒辣,让我睁不开眼睛的另有元凶。短短几天,董铎好像已经渗进我的骨缝,而我从未放任一个人这样嚣张过。我有一种无端又清晰的预感:我很难再爱上第二个人了。 第10章 新家初夜 我和董铎像所有普通情侣那样进入了如烟花般热烈的热恋期。 纸包不住火,没两天陈芯就知道了我俩在一起的事,这妹子内心实在奔放,隔两天就问我们内啥了没,害得我都有点心潮荡漾。 咳,我还没做好准备。 从各个维度来讲,董铎都算个够优秀的男朋友。脸长得俊,性格也不错,最重要的是,对我特别好。 从徐邵东愤懑不平的朋友圈,我知道他鸽掉了和兄弟的聚餐,仅仅是因为我一句不想一个人吃饭。 他会顶着太阳买两瓶冰水,看我喝得急,就把他那份也塞在我手里。我专业忙,他就抱怨见我要见门票似的,如果可以真想每天买一百张。 这般珍重,这般热忱,从来没人给过我。这样好的人,这样好的爱……我面上不显,心里早已暗下决心,我有的全都能给他。 有天,他对我说,我们养只小猫吧。 我不喜欢猫,但如果他想养,当然可以。 于是我们拥有了一只小生命。 只是我小看了对毛绒绒的恐惧,局促地站在宠物店里,周围的小动物嗷呜嗷呜朝着我叫,我双腿打颤,笑比哭难看。店员关心的话和董铎打趣的眼神让我颜面尽失…… 我他妈要报复董铎。 所以在他说给儿子取个名的时候,我当机立断说了“帅哥。” 我一脸冷漠:“没有为什么,因为我喜欢帅哥。” 董铎这张酷哥脸摆出一副“我吃醋,可是我不应该和小猫吃醋”的憋屈表情,看得我身心舒畅。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帅哥一岁多,是只强壮的狸花猫,身手矫健,来去如风,这因为我赌气起的名字,确实很适合他。 他是一时冲动带回来的崽。我和董铎真像两个无措的新家长,孩子抱怀里了才发现什么都没考虑好。 在宿舍养猫太不方便也不太有公德心。而且帅哥身为我俩的小猫,放在谁的宿舍养似乎都少了点共同参与的感觉。 我鼓起勇气问他:“想不想给帅哥找个家。” 于是,我和董铎的同居生活顺利开始了。 租在临大边上的一个两居室,不大,但挺温馨。挑房子的时候,我问董铎要一居还是两居,着重强调了一下前者比较划算。 心事偷偷藏不住。 结果董铎这货朝我比了俩手指,我失望的情绪还没上来,他就嘻嘻一笑:“咱俩一间,儿子一间,放点玩的设施给他,别让他来打扰我俩二人世界。” 帅哥随董铎,特别粘我,可我实在害怕,总是僵着不动或是拉远距离。次数多了他估计也察觉到了,再不扑上来了,就远远看着我喵呜喵呜叫,爪子扒拉着地板,看着委屈兮兮的。 董铎替他儿子伸张正义,横眉一怒:“管生不管养是什么意思?” 我也怒了,又不是真是我生的! 他把帅哥抱在怀里,凑到我面前,“他很乖的,你摸摸他脑袋,小猫都喜欢。” 我把手指贴在小猫头顶,软软的,手感比我摸过的所有毛绒玩具都好。胆怯消减了点,试着上下摸了摸。 “喵……”帅哥扭了扭身体,眼睛眯成一条缝,显得腮帮子鼓鼓的,特别可爱。 是小猫舒服的表现。 第11章 “他真的很喜欢你啊。”董铎评价。 我暗自得意:“看来我有天赋。” “往下摸摸脸颊,可以rua到耳后。” 我照着董铎说的,一点点往后照顾得专心,头发从耳后垂下来也没管。 董铎腾出一只手,替我把头发夹回去,莫名感慨了一句:“羡慕啊……” 神经。 “有什么好羡慕的,帅哥不是天天和你玩。” 他摸摸我的头,再捏捏我脸颊,更正道,“是羡慕他。” 更神经了。 “你再和小猫雄竞试试看。” 要不要脸了。 我的东西很少,再说需要了也可以回宿舍拿,只带了一个小行李箱到新家。董铎反而大包小包,还喊了一辆车找人搬了很多包裹上来。 “按摩仪、跑步机、腹健轮……”我坐在地上整理,真诚发问,“那个房间是给帅哥还是放你这些东西?” 董铎理直气壮:“帅哥也能玩儿啊,我这是提高我们的生活品质。” 关于租金,我是想aa,但董铎强硬地选择了他来支付全部,并表示如果我实在过意不去可以在其他方面补偿。 ……董铎这几天下来吻技飞升,我完全招架不住,总被亲得满脸通红昏昏沉沉,他还不满意,耍赖似的缠着要。 每次想骂他,看到他这张脸就下不去嘴,半推半就又从了他的愿。美色误事,有点理解不早朝的君王了。 看他这样,我也懒得和他争,爱花钱就让他花去吧。 我们的房间有个大飘窗,大片夜幕拢进来,清晰地昭示着夜晚的降临。 也意味着—— 真的要一起睡觉还挺尴尬的,虽然之前去写生我还和钱扬同床共枕过,但那可是专业课也敢帮忙喊到赤诚兄弟情。 人在无措的时候喜欢审视自己,小熊的睡衣穿在身上显得有些幼稚,布料薄薄地贴在身上,给我一种什么都遮掩不住的错觉。 我掀起被角,问他想睡哪边。 “干什么,怕我吃了你啊。”董铎假装不爽地皱眉,坐在床上伸手来揽我。 “别别别别……”我推他肩膀,欲拒还迎的力度,反而由他搂得更紧了。 两个人都穿的少,料子还透,比之前的每次拥抱都要更露骨直接。 “我出去看看帅哥……” 这实在太不自在,我做最后的挣扎。 “啧。” 短促的一声,我更僵硬了,董铎挨着我蹭了蹭,短发扎在我敏感的小腹上,毛刺刺的,存在感很强,我吸了口气,往后退了退。 “跟你说别取这个名儿,听了我不爽。” 董铎一下抱住我屁股,把我打横放在他腿上,说:“别吸了,本来就瘪,瘦得没二两肉。” “你家里人是不是虐待你啊。嗯?” 这姿势有点像我们初遇那天,只是说话的姿态换了:我记得当时他还特别腼腆,怎么现在就这么不要脸了。 我轻拧着眉,想不明白。 董铎看我太久没回答,眼睛里添了些我看不太懂的情绪,总之软软的,我很少在他脸上看到。 “我说错话了,老婆。” “对不起……” “没。”我受不了他这样子,赶紧打断他,“第一次见我你是不是就喜欢我了。” 我居高临下地看他,和他对视着。 他顿了很久才回答,脸颊居然有点红:“啊……我当时蒙着呢,我以为我心脏坏了,对这个男的跳这么快怎么回事。” 这说法有点可爱,男朋友又纯又野又厚脸皮怎么办…… 当然是拿他没办法。 我和董铎的第一个晚上,只是勾勾小指头睡觉。有点傻气,又纯爱到多年以后回想起来,会有种想掉眼泪的冲动。 一张不算宽大的双人床,一条早秋的薄被,分享着体温入睡。 灯关了看不到他的脸,我听到他问我:“林深然,你以后想去哪里。” 我困极了,讲话都有点粘嘴巴:“不知道,反正在长临。” 他又嘀咕了一句什么,我没有听清,他也没有强迫我回答。 后来,我怎么想都觉得,这一定是一个要求我选择的问句。 “什么!”陈芯大叫一声。 我预感到她要语出惊人,赶紧比了个“嘘”。 “你是说,你们同居了。” 她强压下声音,只是用气声说出这句话显得我和董铎更像是苟且之辈了…… “嗯……” 她用很不怀好意的眼神打量我的屁股。 我回报以一脸无语。 ……不是小姐姐,你比董铎还惦记我这儿呢。 “你和钱扬最近怎么样?” 我适当关心一下兄弟和闺蜜的感情。 “哎呀,”陈芯摆摆手,“钱扬比那些追我的还烦,钢铁直男,不像你们gay那么有意思,就天天送我花啊包的,无聊。” ok。我在心里给钱扬比了个大拇指,陈芯这反应,多半有戏了。 时间过得很快,之后就是中秋国庆。 今年这两个假期在一起放,调休完有将近十天。留校的人很少,我是其中之一。 我去高铁站送董铎,他搂我搂得很紧,我比他矮个十公分,干脆把头埋在他肩颈,不想被别人看到脸。 “怎么这么喜欢抱。” 我的声音闷在里面,有种我的话也被他抱在怀里的奇妙感觉。 他回答:“好想把你也带走。” 我觉得好笑,明明只有几天而已啊,干嘛像生离死别一样。 可我也被他感染,抬起头,很认真地承诺:“我会多和你视频。” 我走出车站,头上高架桥列车刚好呼啸而过,再往上就是湛蓝的天,秋高气爽。独自走在回临大的路上,这条路我一个人走了一百遍,这是最漫长的一次。 我再一次清晰认识到,董铎真的改变了我很多。 已经是晚上十点,洗漱完毕,董铎那边还没到家。 他也挺不容易,横跨半个中国来上学。 互相发了消息报备,我坐在空荡荡的家里只觉得没滋没味的。 “叩叩。” 敲门声。 我环视了一下,屏住呼吸。 “谁?” 我把门缝打开一点,往外看了看。 “跑腿的,有人给你点了东西。” “噢噢。”我道了谢,接了过来,是一捧粉玫瑰,周围缀了点满天星,很漂亮。 帅哥轻巧地跳进我怀里,凑上去嗅了嗅,淡定地舔我的手指。 靠,董铎一个大男人还搞这种浪漫,小公猫都看不上。 我回过神发现自己嘴角一直上扬,都有点笑僵了……还好房间里没人。 靠,林深然你一个大男人还这么喜欢花。 这花看起来新鲜得紧,拨弄一下还有植物的清香,我捧着它上看下看,咔嚓拍了好多张,心满意足。 一张白色的卡片夹在花束里,边缘有漂亮的烫金。 我把它拿出来,发现背面密密麻麻写了好多字。 这字迹并不熟悉,我觉得奇怪,读了两行直接跳到落款,看清那个名字,我的眼睛慌乱地睁大了,薄薄一张纸在我扭曲起来,变成法尼同承载着错误的太阳车,烫得我一下松了手。 那张卡片在空中晃了好几下才落地,我平复呼吸,探下身去捡。 第11章 春梦和噩梦 小小的个子、厚重的刘海、决然的神色。 我很少这样去构解一个人,把为数不多的几次见面和对话拆分开,像一个拙劣的侦探,放大镜和侧写本象征性的聚焦在她身上,搜寻动机和差池。 可感情这种事,似乎本来就不该冷漠地被限制在条条框框里。 直白地说,我喜欢董铎的时候也没有经过他同意。 我开始懊悔,思考哪里做的不好。 卡片上的字隽秀漂亮,在末尾端端正正写着三个字。 梅淮林。 墨迹干净,没有横线也写得整齐,不难看出是一份精心制作的少女心事。 一场对我而言太过突兀的表白在我眼前展开。可我总觉得这不像表面上那样纯良浪漫。 “我特别喜欢学长在第二次社团活动穿的那件水蓝色的卫衣,衬得学长骨肉匀停,可惜那次之后再也没见过……” “深然学长,我每天都在想念你……” 毫不吝啬的夸赞,狂热又疯狂的示爱。我只看了一遍就被那种偏执的感情掐得喘不上气。 那是一种埋藏在字里行间的信号,蚂蚁一样在纸张上爬得密密麻麻。 她从哪里打听到我在外面租的房子,又窥视了我生活的多少,思维蔓延到这里,我更觉得惊悚恶寒,手脚都感觉冰凉。 她写的这些,全都源于她的观察——肉眼的观察。 难道是跟踪…… 错轨了,乱了套的因果只能给当事人带来困扰。她不该这样,她不该这样的。 第12章 触感不对,我回过神,那朵玫瑰被我按在手里,手上被细刺扎出了星星点点的血痕,和着花汁,变成了很恶心的模样。 一松手,被我糟蹋得不成样子的花瓣七零八落地碎在桌面上,像配比失败的颜料,既不漂亮也不有用,让我头晕目眩。 那张握在手里颤抖不已的卡片,被我收到抽屉,压在马原书下面。 “老婆我到了!” 董铎给我打了视频,手机屏幕里的景致看起来是刚下高铁。 又张口老婆闭口老婆,每次他这么叫我都很难适应良好。但这次我没骂他,我知道他想我了。 我没打算和董铎送花的事,反正看到他我就心情好,不需要倾诉这些行为来影响他的心情。 看到他笑脸的那一刻,我活络起来了,我的手是要用来抚摸帅哥水滑的毛的。 “董铎。”我开口。 “嗯?”他歪头看我,身后的夜幕衬得眼睛更亮。 “你……”给我带束花回来呗。 我突然难以启齿,后半段卡在喉咙里。 在一起之后我完全不能想象发照片耍心机的人是自己。他带着欲望和热情步步紧逼,我守着羞耻和回避节节败退。表达心意变成一件有点困难的事,反而是耍性子更熟练了。 “想要什么?带点我们这特产给你?”董铎笑了,“炉果吃吗,就是有点噎。” “好。” 从一开始我就觉得,他好像天生能洞悉我的一切,明白我沉默的含义。 聊着聊着就从室外转到了室内,话题也从他北方的家乡转到了有些少儿不宜的内容。 ……我猜我的脸一定红得不像话,不然董铎不会笑得这样猖狂。 “我刚跟你在一起就去查了啊,真当我什么都不懂呀。” 他的停顿尾音上扬,带着恶劣的留白,我局促地说不出话。 “每天你睡在我旁边就一直在勾我,又香又白的。” “你闭嘴。”我一个大男人被他描述成这样,像青春期看的工口漫画似的,流氓得受不了。我想像以前那样捂他嘴,可惜他现在在屏幕那头,我又不舍得挂电话,只能愤愤作罢。 我的心跳得飞快,听到董铎还在那边引诱我。 “深然,上床好不好。” 上床两个字被他咬在嘴里,没有特地强调,但还是醒目地落在我耳朵里,像捕兽夹上放着的诱饵,我知道危险,但抗拒不了笨拙的本能。 我知道这只是一个简单的动词,我也知道这动词之下隐晦灼热的暗示。 如果有一天董铎再对我说同样的话,但意义指向后者,我想我也无法保证自己能保持理性的思考。 一直以来我都是一个欲望很淡的人,直到我被这流氓三言两语轻易勾起了反应,躺着床上难堪地僵着腰,极力让自己过于粗重的呼吸声不要被发觉。 还好董铎只能看见我的脸,我还不至于颜面扫地。 地面在摇晃,并不剧烈,但很真实。 我心里发慌,说:“好像地震了。” 董铎没听清,问我在说什么。 卧室里的灯被我关掉,看不清发生了什么,但一切物品都安安静静地摆在自己应有的人位置上。 黑暗中一切都很平静,除了我。 我才分辨出没有地震,是我的心脏在狂跳,那一定是大脑在保护我、提醒我,这一下去没有回头路,会彻彻底底沉沦,丢掉一部分的自己。 可那又怎么样呢,快乐是直白的,此刻我只想让董铎牵着我走,把我阴暗破碎的一面暴晒在阳光下,通往尽善尽美的极乐之地。 董铎比我坦荡得多,恬不知耻地问我有没有感觉了,还嫌不够似的把最隐秘的欲望凑到镜头前给我看。 “老婆,和你打视频,比我平时看片子的反应还大,你是不是药啊。” …… 我一点也不想听,可这些话一个字不漏全部进了我的耳朵,在我脑海里循环播放。 董铎才是药。害我燥热非常,什么都可以不要。我破罐破摔地把手探了下去,任由他带着自己跟着欲望沉沉浮浮。 此刻唯一的光源是和他视频的屏幕,我看到他把手机凑近自己的脸。眉峰一挑,视线死死咬住我,又野又烈又带着点揶揄,好像不想错过我一丝一毫的反应。 “老婆。”董铎边观察我边唤我,语气恶劣。 野狼太会夹着尾巴装狗。他在我面前装乖殷勤太久,快要忘记他本来就是坏的。可这让我反而觉得很性感,快感飙升,对失控的恐惧和切实的刺激几乎让我超载。 “你别说话!” 我有些恼,但此情此景我的语气根本凶不起来,反而显得更好挑逗,只能羞赧地捂住脸。 原来融化我,只需要一通电话和一个称呼。 荒唐。 太荒唐了。 天光大亮,我从床上探出头,一眼就看到桌上摆的那捧花。 ……有种被人监视我和董铎phonesex的感觉。 我自暴自弃地躺回去,一动不动。 一个灰色的影子在余光里飞快地闪过,两三下跳上床,扒拉在我脸上。 某只精力过于旺盛的运动健将来了。 “喵喵喵!”我饿了! “儿子你先别闹。”你爹尴尬得快死了。 我把帅哥抱到一边,检查了下被子上的痕迹,飞快把床上的纸巾销毁了。 男人都是精虫上脑的东西…… 都不知道要让他得意成什么样了。 【帮我画速写】:你回来之后三天不许找我。 【董铎】:我是你男朋友。 【帮我画速写】:你不是。 【董铎】:可是那样我会死掉的。 你你你……我指尖顿在屏幕上,心脏像被电击了一样酥麻,盯着他那行字整个人陷入一种漂浮似的回甘里。 我恶狠狠地回他:那你就死掉吧。 【董铎】:你怎么这么可爱? 啊啊,太苏了,我要死掉了。 日子一天天地过,梅淮林给我送花的事被我压在心底,像怪兽那样张牙舞爪,投下可怖的阴影,似乎不能轻易由着时间淡去。 气温直转急下,学校的银杏已经几乎全掉光,叶子还没来得及扫掉。我裹着围巾,踩在一片枯黄的地毯上。 如果植物有心事,落叶株被安排在这样一片亚热带常绿植被区会不会自觉格格不入? 我抬头叹了口气,天空灰蒙蒙的,吐出水汽像淡淡的烟融入空气里。这就像错误的感情投递在错误的人身上一样,不合时宜。 原以为那次激情的电话之后,我和董铎会被一把火烧穿,被火舌舔舐,欲望蔓延,变成更亲密无间的关系。 但是没有,更出格的事情没有发生。 我发现我已经不甘于平淡。我裹紧外套,继续低头赶路。 我对蝴蝶效应信奉到有些畏惧的程度,下意识给很小的事情赋予很严重的后果,相信狂风巨浪的主使只是一只蝴蝶在轻振翅膀。 “学长——” 一声清脆的呼喊将本就肃杀的早冬清晨划成两半,一面黑一面白,界限分明,我迈出的脚步僵在原地。 终于遇到了。我反而长吁一口气——一个对我的生活了解到像爬藤般缠附的人,在送了那样的信和花之后,居然一个多月没有和我碰面,我不相信这样的巧合。 “怎么了?” 我回头,视线却聚焦在虚无的一点。 围巾把我脸挡住半张,不必再在如此尴尬的情况下保持社交微笑。 “学长,我上次送的礼物你喜欢吗。” 梅淮林眉眼弯弯,秀气的脸上架着银框的眼睛,更显得无害。 “……” 我沉默了。这里只有两个人,两个对那封信的内容心知肚明的人,我不需要再伪装。 我把视线投向她,尽可能地弱化我眼神里的情绪。 梅淮林突然激动起来,踩在银杏枯叶上跑过来,发出了巨大的声响。 我躲闪不及,被她抓住了手臂。 她握得好紧,几乎把我的手臂抱在怀里,用头蹭了蹭我的肩。 我听到她嘴里喃喃:学长拒绝了吗…… “喂。”我皱着眉,用力把手抽出来,甚至想直接把她甩开。 “林深然!” 我扭头一看,是董铎。 他的背后是两栋高楼,恰好升起的初曦洒在身后,我被割裂成黑和白的世界又重新涌进了暖色。 得救了,我紧绷的肩膀马上放松下来。 董铎像天神一样踏着阳光走来,挨得近了才发现他的表情异常凝重。 夹杂着失望、震惊,还有更多难以概括的,往复杂处蔓延。 他双手抱胸,说:“你们在做什么?” 觉察到他情绪不对,我一时混乱,定在原地。余光看到梅淮林似乎在笑,神色诡谲而狰狞,让我联想到城堡里的巫女,用血在本子上写下毒药或者诅咒。 第13章 我在这一瞬间窥探到了部分的她。我想,也许想要我和董铎产生裂痕的欲望,甚至超过了她对我所谓的喜欢。 董铎一把将梅淮林从我身上拉开,动作不怎么绅士,我明白他出来他还在努力维持基本的理智。 “短信是你发的?” 他再没碰她,但眼里的怒意和压迫几乎化作实质,草地上未化的霜都被他一把火烧尽,仿佛把梅淮林抵在世界的角落,要将她阴暗扭曲的骨头抽出来才罢休。 短信。我捕捉到这个陌生的词汇,茫然地看着董铎。 我没由来地心慌,在我遭遇梅淮林骚扰的同时,董铎这边又在独自经历着什么。 第12章 又冷又热的冬天 围巾在拉拉扯扯中散落,拂晓前的冷气未褪,刺在皮肤上细密地疼,董铎握着我胳膊的力度大到像要把我的骨头捏碎,让我完全丧失身体的控制权。 他走在前面,拽着我往学校偏僻的小公园走。董铎不肯回头,我也倔强地不肯叫疼。 董铎把我一把摁在长椅,俯身看我。 这个样子我见过的。在初识的球场上,他也是这样,冷酷,压迫,睥睨着一切。 我受不了他用这样的眼神看我,扭开头,心里酸得难受。 他叹了口气,主动摘掉了那副唬人的面具,可我反而觉得心里更加难受,我们之间横着一道天堑,我走不过去,他也过不来。 我们都瞒着对方藏了一个秘密。 几次视线交锋之后,他终于开口:“林深然,在你心里我究竟算什么?你有事不愿意告诉我吗。” 我很难回答他。董铎这个问句就是最大的惩罚,罚我被锁在高加索山,被啄食肝脏,循环往复。 想说的。每个失眠的夜晚我都好想告诉你,害怕被跟踪、被骚扰、被强迫。可这些话真到了嘴边反而难以启齿,也许我真的很矫情又守着莫名的傲气。 董铎在生气,只是我没有资格也没有勇气以安慰者的身份搂住他,因为我是给他带来情绪的始作俑者。我只能坐在原地,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解决和他之间的问题。 我伸手拉住他的外套下摆,问他:“你说的短信是什么?” 他脸色变得更沉:“匿名短信,说你出轨了。” 我们的关系没有公开,陈芯一贯守口如瓶,能知道我和董铎是恋人的,只有像老鼠一般时刻视奸我生活的那个人,带给我噩梦的梅淮林。 董铎淡淡的几句话让我的世界分崩离析,又滴着血重新拼凑,原来这就是这个月我们止步不前的罪魁祸首。 我声音发颤:“那……那你怎么想的呢。” “我相信你。”他又叹一口气,“不想让他但是,这世界上真的有空穴来风的东西吗,我猜测你遭遇了什么。我担心你,想问,可又想亲口听你说。” 他笑了笑,有自嘲、有失望,还有一点如释重负:“是我想多了吗,其实我不能成为你的依靠?” 我好冷好冷,四肢都冻得僵硬。 “……对不起。” 燏q 細q 活到现在第一次有人说愿意替我分担,这份强硬汹涌的好意让我六神无主,变成只知道抱歉的傻瓜。我求他把短信给我看,一片一片的文字,其实比董铎描述出来的要恶毒几倍,谎话说得有始有终。 我想,如果是我,也没办法做得比董铎更好。 又有一片叶子落了,在视线最前方悠悠飘下。 是那只蝴蝶在扇动翅膀了吗。 脸好凉……我伸手摸了摸,是我的眼泪。 我意识到是我自己造了神,是我太自私,董铎不是我的那个天神,也没有任何人可能会是神,每个人只是过好自己的生活,仅此而已。 那一瞬间他的形象崩塌断裂,不再是单薄极美的天使,变成同样拥有情绪和私欲的……猎人?他依旧可以勇武地替我斩断前路的荆棘丛,但他属于自己,我没资格让他变成我想要的样子,不能让他服从我的一切愿望,感情也不可能永远一帆风顺。 我该开口,证明我有多爱他,作为他继续珍惜我的筹码,这才正确,这才公平。 我喃喃:“你听我说……” 董铎收了手机,安静地等我说下去。 “在房间抽屉最下面,她给我写的,你回去先读了,等我想好了,就把一切都告诉你。” 大概我看起来真的很了无所依,疲惫又脆弱,董铎沉默着坐到我旁边。他因为怒火而粗重的呼吸还没平复下来,但已经愿意用指尖抹掉我的眼泪,触感温热。 他的态度让我感到空前的疲惫,没有力气再说什么关于梅淮林的话,甚至没有力气支撑我哭下去。 我说:“我好冷。” 董铎马上脱下外套往我身上披,我由着他摆弄,衣服尺寸对于我来说有些oversize,不用把手臂伸进袖子,就能像俄罗斯套娃那样直接把拉链拉到下巴。 拉链很凉,和我滑落下来的眼泪不相上下。 他看着我笑了,用额头蹭我:“老婆,我不是故意凶你的。” 好,我知道了,我也不是故意想瞒着你。 “笑什么。”我的声音闷闷的。 “……你太可爱了,没忍住。”他摸摸我的头。 我继续幼稚地置气,以此来让自己相信他很爱我。 “我的课迟到了。” “一起去。” “你又不会画画。” 我的手包在外套里伸不出来,他探进下摆捉住我,和我并排走着,似乎就这样不明不白的和好了。 “我就看看呗。” “不行,你回去看那个。” “什么?” “抽屉里的东西,马原书下面。”我孩子气地加了一句,“看了你一定会后悔的。” 董铎把声音压得很温柔,在哄我:“好,都听你的。” 被关心、被照顾情绪就更容易委屈。一股想哭的冲动又猛烈地涌了上来,我赶紧停止这个话题。 “你快回去吧,感冒了我不管你。” 我霸道地征用了他的外套,并且不打算归还。 我往教室方向走,这次换我没回头。 比起让前面陌生的同学诧异的目光,我更不愿意让董铎看我泣不成声。 我还是说不出那句简单的“我真的很爱你”。董铎,对不起,我好像还没办法改变自己。 董铎听了我的描述,沉默着抱了我好久好久,对不起说了七八遍,承诺不会再让我难过。 我有点不是滋味,董铎这样的人,天生该潇洒地盘踞在天空,永远挺拔而傲骨,我不想听他说对不起。 我让他不要再谈论这件事了。 周五中午的午休时间,陈芯告诉我:“深然,下次社团材料可以少买一个人的量。” 我疑惑:“谁退社了,我怎么没收到通知?” “梅淮林,嗯……就是之前帮你说话那个吧。不过不是退社,听说是退学了?” 这个名字让我眉心一跳,董铎这几天一切如常,今早还和我黏糊糊地索吻,总不会私底下偷偷干了什么违法乱纪逼人辍学的事儿吧。 在我难堪的时候替我解围,是第一次对梅淮林感激。没把我们的恋情抖出来,则是我对她最后一份感激。 虽然是我让他不要和我再谈论这件事,可他背着我为我做事,我又心里别扭地难受。 董铎什么都没有做错,而我是一个拧巴的神经病,我知道。 陈芯劝我不要杞人忧天,情侣哪有吵一次就要分开的。董铎很好,我也很好,佳偶成双,是她见过最般配最帅气的男同性恋。 可雁过留痕,许多事物在悄然变化着,董铎更加密切地关注我,甚至能说是管控,我能从他自如的语言下读到迫切的爱护,五味杂陈。 我知道他在怕什么,尽力配合他,可我总觉得我们需要一场敞开来的交心。 可惜我没勇气作为发起话题的那一方,只能由着这份不安继续蔓延。 虽然我隐隐担忧,最般配最帅气的男同性恋还是顺利共同迎接了第一个冬天。 总体来说乏善可陈,唯一值得拿出来说的是董铎这条一贴上我就发/晴的狗终于开荤了。 那天暖气开得很足,董铎原本穿着卫衣,到后面只剩下一件白色背心,前胸都被汗打湿。 我半长的头发黏在脸和脖子上,被热气蒸得头昏脑涨。这件事我们计划了很久,也半途而废很多次,可这天yu/望来得又快又强烈,都是成年男性,对上视线,滚/烫的暗号就在眼底碰撞交换。 我微微仰起头,董铎眼神一暗把我按在沙发上,凑上来亲我。 “你真是狗啊……跟条件反射似的。” 我的话含糊地混在缠/绵的空气里,唇舌相交,又被吃得更/深。 董铎却明显呆愣了一下,“这是什么?” “舌钉。”我不满意他的分神,搂住他结实的背继续这个吻。我感觉到他背肌紧绷,那是兴/奋到极致的表现。 第14章 他把前额的头发全部撩上去,更显得那双桃花眼亮的惊人,问:“什么时候打的?” “养了几天了,能亲。”我微微吐舌,忍着羞耻问他,“有没有更舒服?” 他眼睛都直了:“老婆,太/se/了……” 同住一个屋檐下我还藏了个这么大的秘密,董铎看起来真没预料到,不再像以前那样来势汹汹,表露出了真实又纯粹的高兴,心跳有力而鲜明地传递给我。 “难怪之前不给亲……”他上下都蹭蹭我,动作狂/ye,我硬是琢磨出一丝委屈。 爽,太爽了。于他而言,我也有致命的吸引力。 角色对调。之前被他挑逗太多次,终于主导了一次他的情绪,我进入极度享受的状态,让董铎舒服能让我感到更出格的快/感。 他勾住我了的钉子,我故意吸了口气,皱着眉抱怨:“会疼,别这么用力。” 虽然很羞耻,但收获一只内疚脸的帅气男朋友感觉真不错。 可惜我为虎作伥没多久,又老实地被他制服了。 我喘不上气:“帅哥、帅哥在挠门……” “看我这个帅哥还不够?” …… 第13章 那分手吧 恋爱第二年,在快要春回地暖的时候我迷恋上了三毛,爱她自由、爱她浪漫、爱她温柔。 撒哈拉的故事发生在一个极度干旱的沙漠,遍地裸露的基岩和砾石,可我却总觉得她的生命永久经历着一场绵绵不绝的雨,或许来自家乡台北,或许来自她本身。 那种淡淡的忧伤和悲悯让我着迷又低落。 在看到她对荷西婚外情自述的时候,我没忍住合上了书。 我没有三毛那样的胸怀和包容,不管是丈夫背叛离去,还是三个人一起生活,在我眼里都是无法被原谅的事。 如果董铎出轨,我一定第一个把他的腿打断。 不过……在他眼里,我应该才是那个可能劈腿的。 【a老公】:我想了很久,晚上那个派对,我还是和你一起去吧。 备注是董铎这个厚脸皮自己改的。我从没这样喊过他,他一直没放弃软磨硬泡,而我林深然宁死不屈。 我还没完全从书里抽离出来,情绪不高地回:都是我的同学,你又不认识。 【a老公】:没关系,我就在旁边看看。 我冷笑一声,“看看”指的是,拦着我和同学交谈,不让我饮用包厢里的任何酒水,接送由他全权管理。 这个死控制狂,男的女的老的少的都被他视作敌人。 我试着告诉他,不是所有人都是梅淮林,我也不是唐僧肉,不是谁看了都想把你对象抢走。 董铎眨了眨眼卖乖:“老婆这么好看肯定一堆人觊觎呢。” 油盐不进。 距离梅淮林的事已经有一年,很多事情已经背离了初衷。这种话听一次两次甜蜜,天天被这么管着实在有点烦,这次我一定要争取成功。 【帮我画速写】:不行。 【a老公】:可以。 【帮我画速写】:就是不行。 【a老公】:你现在在哪里? 我后背一紧,董铎要是找上来我更招架不住了。 【帮我画速写】:没得商量,你也去陪陪李邵东他们呗。 董铎穷追不舍:他们都有对象陪。 【帮我画速写】:拜拜,我去打理一下。 【a老公】:不准搞得太好看! 我看着屏幕上的消息,没忍住吐槽了一句,我还不准你追过来呢。 三毛写爱情。“如果不落实到穿衣、吃饭、数钱、睡觉这些实实在在的生活里去,是不容易天长地久的。” 生活越紧密才越知道合不合适。 大脑擅自对回忆加工了,我很笃定我和董铎共同经历过许多甜蜜浪漫的事——看雪,数星星,接吻,做a……但真正深刻、能清晰复述的只有那几段酸楚甜辛一齐涌上来的记忆。 争吵、暴力、眼泪。 我一直琢磨着,如果哪天痛苦大过了幸福,我有没有底气再和董铎紧紧拥抱在一起。 董铎付出了许多,同居以来他支付了所有的房租,养猫也是他照顾更多,还悄悄帮我解决了很多难题。 但我真的能接住他的爱吗,我能承受吗。 我不禁一次又一次怀疑。 我太害怕痛苦,害怕透支了太多感情于是得不到回应,我害怕董铎和我妈一样,从最亲密的人变成通讯录里躺着的一个名字。 “然然!”陈芯热情地和我打招呼,旁边站着一个高大的雕像,是护花使者钱扬。 班级定了一个ktv包间,整个房间里跳动着鼓点和灯光。 “陈芯。”我走过去给她一个大大的拥抱。 “诶……”陈芯往我身后打量了一下,“董铎没来啊?” “他不知道这次团建的地方。” “噢噢。”陈芯压低声音,“吵架啦?” “我的同学团建,他本就不该跟来。” 我有点埋怨地看她,陈芯是我闺蜜,怎么也这么不明事理? “学、学长。” 我对这两个字有点应激,扭头看去,是之前社团为难我的那个学弟。 “怎么了。”音乐声太吵,我把上半身凑过去了点,耳坠晃来晃去。 “之前都没机会好好道歉,你……朋友一直在你身边,真的对不起,我当时说话没过脑子。” 都多久之前事儿了,他不出现我早忘记了。我摆摆手,回了句没关系,却忍不住恶劣地想如果董铎这时候出现,看到有男生和我搭话,会是什么反应? 我也变成疯子了,居然有点失落。 “陈芯,钱扬,我先走了啊。”不能喝酒在这儿也是没滋没味,我起身告别。 陈芯刚和钱扬接完一个“朋友”吻,后者满脸通红站在她身后,用眼神回应了我。 我这大块头兄弟追到女神之后怎么是这种画风,还挺可爱的。 反而陈芯大大方方和我招手,她嘴唇上的口红都被吃完了,但唇色依旧艳红,说:“行,那你先走吧,记得有事儿一定要快点解决啊。” 公寓里没有开灯,难道董铎不在家吗。 我“啪”地打开了开关,客厅里亮堂起来,成功收获了呆坐在沙发上的一人一猫。 董铎神色蔫蔫,连带着帅哥看起来都没劲儿了。 “林深然。”我从董铎语气里品出了一吨委屈,他把帅哥放在一边,把我拽近他。我失去重心,一屁股坐到董铎腿上。 我条件反射地闭上眼睛,等着他的唇落下来。 可那吻没有如期而至,董铎像条大型犬一样埋在我怀里使劲闻。 “老婆,有味儿。” “有酒味,还有香水味,我闻到了奸情的味道。” 这两句话一下子浇灭了我想温存一下的念头,我离开他身上,冷着脸回他:“没喝酒也喝不了酒,香水味大概是陈芯的,至于奸情……” 我停顿了一下,看见董铎的眼里闪过一丝暴戾又很快压下。 “谁知道呢。” “你……”董铎眉头紧锁。 “我怎么了?”我提高音量,突然觉得这一切无趣又无力,“我们聊聊吧。” 我站着,他坐着,居高临下的感觉给了我很大底气。 “董铎,你知道我很想拿到那个课程设计a+吧。”我说,“但我丢掉了它,你知道为什么吗。” “因为被你拉着上床没有时间修改最后一点标注,和a+擦肩而过,怎么会这么荒谬。” “人生不仅仅是情爱那么简单你明白吗,”我语气冷静得惊人,“我需要奖学金,需要好成绩。” “我这几天一直不敢相信,我这半年的努力居然就这样付诸东流了。” “怪我,也太没定力了,腰软了脑子也浑了,分不清轻重缓急了。” “可我总觉得,这只是我们恋爱里的问题聚焦在现实上的一点缩影,我没办法自洽,不是这次的课设,还会有其他的事。” 其实不是的,失去奖学金的结果,是许多因素共同酿就的,不可能因为一次放纵就尘埃落定,可我太过愤怒和委屈的大脑把一切错误都归咎到董铎身上。 毕竟这很像一个定时炸弹,在未来某个时间,我还会经历这些、失去我自己想要的东西。 我美化了他,我以为他能了解我的一切,也只是“我以为”。 “所以你觉得,和我在一起不够好,是我破坏了你预想的生活。你有……其他更好的人选了?” 说出这句话对董铎来讲似乎是酷刑,他一字一句咬得艰难,眯着眼看我,“你就这么自私。” “仅仅是因为……我耽误了你一点时间,你就要否定我,你就……背叛我?” “一点时间。”我忍不住抓住这个字眼,“你知不知道我在课题上少投入的每一点,都会换成千百遍的悔恨还给我?” “我几乎把我所有的课余生活都留给你了,我的社交、我的娱乐、我的精力,不全都给你了吗,你还不能满意?” 第15章 “我活得没有你那么轻松,你能明白吗。” 我咄咄逼人,我知道自己现在的样子一定算不上体面。 太累了,体重一直掉,精神紧绷,一找到情绪的宣泄口就忍不住变得歇斯底里。 我不明白,董铎读的金融系,一个整天和数字和公式打交道的人,怎么会活得这么天真,相信两个人只要情投意合就一定会跨过全部难关这样的童话。 爱一个人能赚到钱吗,爱一个人能变得优秀吗。 爱应该成为任务吗。 “我今晚回宿舍睡。”我夺门而出。 此后是长达三天的断联。 我根本没有带行李回宿舍,又实在不好低头求和,在宿舍东借西借,过得很局促。 没有董铎在身边,伸手只能摸到冰凉的墙壁,我体会到了前所未有的孤独。 他总是太主动,导致我一直承担被动方的角色,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正挣扎的时候,我在朋友圈里刷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一只毛茸茸圆滚滚的小猫。 是帅哥。他身上每一片不同的花色我都了然于心,不可能会错的。 是董铎系里的女生发的,配文:朋友送来的猫,好可爱,一直想养一只猫来着! 后面加了一个俏皮的表情。 …… 我清楚地听到了心里一块地方断裂塌陷的声音。 董铎什么意思。 客厅依旧没开灯,可这次打开灯的时候只有空荡荡毫无人气的家具等着我。 雪崩般的气闷轰然席卷了我。 我跑进卫生间,看到属于董铎的牙杯已经消失不见,崩溃地跌到地上,手肘撞到了墙壁,痛得我眼泪一瞬间涌上来。 死渣男,吵个架,我没说要分手啊。 都说猫养不熟,董铎才养不熟吧,最喜欢管人,最会装深情,一有点事情拍拍屁股就走了。 猫不要了就给我养啊,总给其他人算什么。 我明明没那么想哭,用颤抖得厉害的手努力而混乱地擦掉没出息的眼泪。 董铎拿走了很多东西,不再需要分辨哪些东西属于我,整理变得很容易。 以为密不可分的齿轮其实轻轻一掰开就能很轻易分离出你我。 我拉着行李箱从公寓里走出来,给房东结算了房租,心也决然起来。今天好像格外冷一些,我缩了缩肩膀,拨通了董铎的电话。 嘟嘟了十几秒,那头居然接了。 “喂……” 我打断他:“马上来学校东门,十五分钟。” 董铎来了,穿着黑色的冲锋衣,人群里高得显眼。 我看到他的那瞬间情绪翻涌上来,连带我的胃也跟着折腾。分手是两个人的事,那就如他的愿,速战速决吧。 我刚想好好说话,又想起他把我们共同的小猫擅自送走的事,这一瞬冲动战胜了一切理智。 “啪”,一巴掌落在他脸上。 他有些懵了,身边的人也投来了各异的目光。 操。我干了一件很失态的蠢事。 “那分手吧。” 我拉着行李箱,头也不回地走了。 我不敢回头,我知道吃亏的一定会是我。 一次偶然我才知道,董铎表白那晚给我唱的歌,名字叫《不被祝福的幸福》。 第14章 晚宴 长临雨季到了。 半冷不热的天气,因为一层潮气的笼罩变得沉闷难当,体感很不舒适。 董铎这几天都不在我们公司,发完那些疑似骚扰的消息之后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当然,没有人好奇。 我抿着唇,圆珠笔在手上飞快转动,沉浸在思考里。 关于安梁给的那个提案,我脑海里略微有一点思路,可还是抽象,离落实到纸面上似乎总差一个契机。最近的天气也在作祟,总让人觉得有劲儿使不上。 “林哥,你怎么一直看董总办公室的门啊,他这几天不是出差吗。” 田恬,声音也甜甜,但还是把我吓得不清。 我面无表情:“……我在想方案。” “哦哦哦。”田恬吐了下舌头,“我还以为你想篡位呢。” “田恬。”我淡淡地喊她名字。 “在!” “你知不知道王羲之墨染白袍的典故。” 田恬握拳:“林哥请赐教。” “哦,就是王羲之在写字,被惊雷吓了一跳,书法就被毁了。” “……好像有点无聊。” “我的意思是,说不定有一个绝佳的方案就因为你这一吓流产了。” “……” 田恬白了我一眼,把椅子转回去了。 我大致把这个楼盘的特点圈定在了“自然”“生态”的方向,面向有更多资金和选择的中高产阶级,有点城市氧吧的意思。 问题就是,很多竞争对手也能想到这一层,后花园这个概念太普通,怎么脱颖而出才是关键。这块楼盘地段已经不占优势,除却价格和口碑,设计理念也很重要。 现代人的时间越来越少了,梦境也越来越单薄。 夜晚……或许可以和星空占上边?还能延伸到普通居民也理解的软科技部分,和现代城市可以连接得不错。 说起到夜空,我和董铎追过流星雨。 因为一条新闻,做出的很傻也很冲动的决定。那趟绿皮火车是我寡淡的人生中最难熬也最难忘的出行。这里始终有噪音——可能是哭声、呼噜声、普通交谈声,在这里能看到各种各样的家庭、大相径庭的生活方式,世界变成一个具体的形态被塞进这节车厢。 当然,只是下一半世界,另外一半才不坐绿皮火车。 但当时的我无暇顾及,身边是最亲密的人,并带着浪漫到有些玄幻的目的奔往下一个地点。 那天天气很冷,我们抵达一个光污染很低的小渔村,近海面全结满了冰壳。 天寒地冻,空气湿度高,那种冷是刺骨的。两个人隔着羽绒服相互拥抱取暖,幻想着流星落下会不会把我们砸死,傻气地笑成一团,互相不肯告诉对方想许的愿望。 只可惜我俩快要把耳朵冻掉了,也没有等来那场“三十年一次”的流星雨。 “不就是几块破石头吗,咱不看了啊。”记忆里董铎大部分时候都很照顾我的情绪,他摸了摸我冰凉的脸蛋,带我回村子里一个环境很勉强的民宿。 难忘、难忘,这么多年我都没能忘掉皎洁月光下他温柔的神情。 现在想想我和董铎确实是各异的两个人。 我在这种小事上显出极致的浪漫主义,认为它无尽趋近生活的艺术。可我对金钱,房子工作这些问题又看得无比残酷和执着。 而他对流星、极光、玫瑰兴趣都不大,唯一的驱动力就是陪我。却给爱赋予了特别大的意义,他觉得爱迎万难,这本身就一件特别浪漫而感性的事。 很难说谁对谁错,只能说这样的两个人不太合适。 “小林。”王总的声音。 我慌忙从回忆中抽离:“哎哎,王总。” “今晚有一个行业交流晚宴,你去吧。” “我吗。”我有些诧异,喧宾夺主的事我可不敢干,“不应该让刘组长去吗?” “我和小刘说过了啊,今晚就你去,明天给你批一天假。” 话说到这个份上了,我只得服从安排。 行业交流晚宴,说是增强企业联动,看起来更像各个公司互相揣摩对家最近行情如何…… 有点像分手后想方设法看看前任混得咋样的虐恋情侣…… 对吧,我前任就搁那儿坐着呢。 ……? 董铎出差出到酒局来了? 安梁在整条产业链里的分量都不容小觑,这场晚宴很明显地围绕董铎展开。他端坐在椅子上,相貌出众,表情礼貌又疏离,像个贵公子,对一切都游刃有余。 他周围围了一圈人,每个人都挂着笑,相互碰杯,明面上和和气气,实则争锋相对。 董铎看起来轻松自如,我却一眼能看穿他完美外壳下的疲惫。 这人到底连续应酬了几天。 不过我对这一切都没兴趣,走个形式而已。 “早听说安梁那边过来的总裁年纪轻,没想到这样小?想必是有什么过人之处了。” 略显刻薄的声音在一片寒暄声里格外刺耳,一时间大家的注意力都像转盘里的指针那样瞄准董铎。 我循声看去,是一个带着银边眼镜的青年在说话,音量不小,我隔着三五米远都听得清清楚楚。 在场的人一瞬间都噤声了,气氛变得剑拔弩张,我也跟着紧张起来。 “投胎也是门学问?”董铎笑了,沉闷的空气被轻易打破,“朱秘书觉得呢?” 这会儿指针又转回给了这位朱秘书,他干笑了两声,环顾四周,最终把目光投在我身上:“这位是?” 操,我在心里骂了一声,冲我来的。 第16章 好在今天的西服还算修身,出门前还抓了抓头发,形象能称上体面。 董铎跟着也看到了我,眼里并无意外,甚至能感觉到心情在变好。 “我的新乙方。” 长耳朵的都能听出来,他着重强调了“我的”两个字。 请注意措辞,我公司才是你乙方。 我抬眼和他对视,给了他个“你好自为之”的眼神。 这董铎非但没被我凶到,还撇开头笑了! “久仰久仰。”青年朝我伸手,“我是永晖杨总的秘书。” 我和他握手,交换了名片。 “啊……原来是新棋呀,贵公司是出了名的精致,拿下这个合作也是名正言顺。” 好话是好话,就是怎么听怎么不顺耳,在这讽刺我们公司规模小呢。 我还在思忖怎么回复,董铎就替我把话接了:“说得对,和新棋合作的体验是前所未有的舒适,相信他们能给我完全超出预期的方案。” 他缓步走来站在我旁边,这是一种宣告和我站在统一战线的举动。 “好了,人齐了,请各位落座吧。”董铎带着些歉意朝东道主笑笑,“请允许我说这句话。” 会场又变得流动起来。 “你别乱说话得罪人。”我目视前方,小声和边上的董铎嘀咕。 董铎也陪我目视前方,耸耸肩,“我说的都是实话。” 他一副“为难董铎可以为难林深然不行”的样子让我说不出特别绝情的话,只能道:“你这样让我压力很大。” “好吧,那我错了。” “……” “说真的,你觉得我给你发的那几张身材照怎么样?” 不是,这是能说这种话的场合吗,这是能说这种话的身份吗。 “……走了。”我面无表情地陈述,挑了一个离董铎最远的位置。 坐下之后我偷偷摸了摸小心脏,董铎真的很可怕! 席间又起哄着要喝酒,我刚和董铎挨一起的时候就闻到淡淡的酒气,他酒量我知道的,说破天也算是一般,这人也不知道强撑了几天了。 算是这些老古董给新人的下马威吧。 早说酒桌文化是糟粕了。 还喝啊? 想起他眉眼间淡淡的疲惫,我有点担心——出于害怕甲方上司猝死、合作泡汤的担心。 我在一旁心思复杂地看戏,思考着等会董铎实在不行了我把他拽走的可能性。 话题不知怎的重新引到了我身上。 “诶,要不然两位各一杯吧?算是庆祝初次合作?” 靠,又是这个朱秘书。真的很想问问他的薪资如何,天天在这种局子里唱白脸。 “我……” 这么多双眼睛看着,不喝就是不尊重。骑虎难下,我最害怕这种场合,慢慢举起杯子,嘴唇贴上杯檐…… “我喝三杯,等会林策划要开车送我回去,还是不喝的好。” 董铎动作极快,一群人都没反应过来,三杯已经下肚。 “你疯了,这是白兰地。”我也顾不上那么多社交礼仪了,被他的举动吓得脱口而出。 像是想不到局面会变成这样,众人也有些慌乱起来,讲了些活跃氛围的笑话,打个哈哈让这一环节过去。 而董铎盯着我,眼神有些冷,我能感觉到他不高兴了。 虽然不知道他情绪转变是因为什么,我还是心虚地移开视线。 半晌,我的手机振动,点开微信一看。 董铎发了消息:你才疯了吧,酒精过敏都敢喝? 我…… 我心里五味杂陈,鼻子有点酸。还好低着头边上的碎发挡住了我的脸,其他人看不出我的表情。 我指尖点了点,把董铎的“狗屎”备注改了回去。 【董铎】:记得等会送我。 我抬眸瞟了眼他,董铎挂着得体的笑和其他人攀谈,仿佛几秒前发了这条小学生消息的人不是他。 ……总裁的108面。 我叹了口气,回:车钥匙在你哪个助理手上? 第15章 醉鬼的两副面孔 “喂。” 会场上的人陆陆续续都散尽了,我推了推趴在桌上不省人事的董铎。 “嗯……”他微微抬了抬脑袋,又一动不动了。 我嘴角一压:“我走了。” 董铎还是没反应。 “我真走了?” 他风雨不动安如山。 真醉成这样?我将信将疑地盯着他的脸。 出于人道主义,我终究不忍心看到社会精英董某宿醉高奢酒店次日被保洁人员撞破的新闻。 我坐到他边上,试着把他一只胳膊搭在我肩上。谁料他好像把我当成枕头了,眼睛依然闭着,把整个人倚靠在我身上。 干什么……我想从这暧昧的姿势中抽身,无措地四处看,正好注意到董铎摆在桌上手机亮了起来。那锁屏壁纸好熟悉,我呼吸一滞,凝神再看,确认那是我大学毕业典礼拍的照片。 董铎趁我愣神,顺势将我搂的更紧,他身上那股香水味我已日渐熟悉,但今天混杂着烈酒的气息,又变得陌生而不可控起来。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我决心不去过问,瞟了一眼墙角的监控,转而低声警告他。 “别扣着我腰。” 法治社会,不准乱来。 董铎像个听不懂话的孩童,只一个劲儿往我身上黏。 “快站起来。”我试着让他把我当成拐杖,但显然我这身板够呛,努力很多次屁股还是没离开椅子。 我没忍住揍了他一拳,吐槽道:“你吃什么长的?” 好消息是,董铎动了,肩上终于轻了点。坏消息是,他的脸好像因为我这一下更红了,露出点享受的神色。 ……? “去厕所……”虽然他表情有点飘飘然,但手捂着胃,说话都很勉强的样子。 “别吐我身上。”我有轻微的洁癖,见状赶紧撑着他起来。这一路出人意料的顺利,很快走到厕所门口。 我还是挺有力气的嘛。 灯光昏黄,瓷砖也是暗暗的颜色。 一顿饭五位数往上的酒店,洗手间装潢和夜店一样是什么意思……需不需要我帮忙参与重新设计一下。 “进去吧。”我摆摆手示意董大佛。 董铎点头之后往里走,脚步踉跄、眼神懵懂,好像完全不知道自己身处何地。 喂,别栽马桶里啊,我捏了把汗,犹疑了半分钟,跨步走进那间隔间。 隔间里光线更差,一时间看不清东西,只觉得身上一热,自己又被抱住了。 “你!”我的眼睛猛然瞪大,大脑宕机了一秒。本就微弱的光源被董铎宽厚的肩膀完全遮挡,我的世界变成一片黑暗。 我腿下一软,跌坐到马桶盖…… ……跌坐到马桶盖上垫着的董铎的西装外套上。 而他只穿一件紧身的白衬衫,模糊中依稀能看见他大臂上因为发力鼓起的肌肉。 而这也意味着我们力量的悬殊。我终于意识到这里可没有监控,生理性的恐惧蔓延上脊背。 “神经病吗。”我拼命挣脱,腿踢在隔间门板上发出“砰砰”的动静。我已经紧张到有些混乱,一时间耳朵里只能听到这个声音。 “好热、胃好难受,就抱一下。” 董铎的动作很轻,语气也很委屈,怎么看都和危险两个字沾不上边。工作上毋庸置疑的上位者在这一刻把姿态放得这样低。 他捂住我的嘴,我的骂声就变成了“嗯嗯呜呜”的呻吟,落在耳朵里怎么品怎么奇怪。 一点热意爬上我脸颊,又被压在董铎的手掌下面。 这太糟糕了…… 算了,不和醉鬼计较。 我想象自己是个没有感情的冰块,默念富强民主文明和谐,端坐在董铎面前,任凭他快一米九的个子弯腰搂我。 可我到底是个活生生的人,酒味和呼吸交融在一起。我对酒精的抵抗力本就基本为零,刚刚看到的照片又变成催化的助燃剂,大脑控制不住地升温,一股冲动从我心脏深处生长出来,只差一点就破土而出。 在这狭小的空间好不容易归于安静的时候,我听到自己问:“为什么这么着急把小猫送走。” 这一瞬间我屏住了呼吸。 “……什么?”董铎回答得很迟钝,我看不清他,却能想象他用醉得一塌糊涂的大脑认真理解我的话的样子。 “算了。”我说,“好了就出去吧。” 我用力呼吸了一口外边的空气,刚洗完手就听见董铎在用力拍其他隔间的门。 咚咚作响,几乎要冲破薄薄的门板。 “别发酒疯,冷静点!”我一下子慌了,赶紧去拉他,注意到他拳头的骨节都红了,用掌心抚了两下,“快走快走。” “开门!”董铎把这两个字咬得无比清晰有力,眉眼里透出几分戾气,和刚刚隔间里可怜的样子判若两人。 第17章 我也有点被他吓到,一时间忘了阻拦。 “咔哒”一声,隔间门开了,里面是个怯怯的中年男人,比我要矮上半个头,我很轻松地看到他稀疏的发顶,模样不怎么体面。 “你们干什么,有没有素质啊!想把人吓死吗!”那男人看了我们两眼,哽着脖子大骂。 我自知理亏,刚想解释一下董铎是个意识不清醒的醉汉,他就抢在我面前发话了。 “录音,删掉。” 录音?我很震惊地看了一眼董铎,他的侧脸看起来很沉静,白衬衫领口上是形状好看的喉结。 那男人明显心虚,眼神开始躲闪,把手伸进裤兜里,语气却陡然尖锐起来:“你们两个男的在厕所里干这种龌龊的事,还好意思逼问别人?!恶不恶心!” 董铎没再说话,微微撇开头,不屑再跟他废话的样子,兀自把拳头攥紧了。 就这一下让男人面色都白了,连连说:“我删,我删还不行吗。” 董铎表情很认真,像是要努力证明点什么,却是朝着我说的:“我只是喝多了,现在很冷静,你不要怕我。” “嗯。” 那男人见没人搭理他,傻站着也是自讨没趣。掏出手机删光了录音,从我和董铎身边侧身挤过去,走出卫生间的那一刻大声骂道:“傻逼同性恋!” 怂货,骂完就跑没影儿了。 “傻逼。”我也骂了一句。只有同性,没有恋,看不出来吗。 董铎低头看我,点点头。 我没有放过他的意思,朝着他说:“你也是傻逼。” 今天我几乎把下一年的脏话都骂完了。至于为什么是下一年,因为今年的份在董铎来公司那天骂掉了。 “你特么装醉呢?” 我一想到刚刚在里面问的问题,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在胸中激荡,外化出来就变成了怒气。 董铎做了一件对我们都好的事,我却难以克制地对他发脾气。 “怎么了?”董铎捏捏我的手示好,又变成那副懵懵的样子。 我他妈…… 车窗被我开到最大,风鼓进来,我的头发潇洒地扬起,糟糕的情绪被吹得七零八落。 豪车开着就是爽啊。 “你家在哪。”我把车往星和桥方向开,问董铎。 “……” “董铎?” “……” “董铎!” “……” 我扭头一看,发现这人安安静静地坐着,眼睛闭着像睡着了。 经刚刚一事,我对他的信任基本清零,找了个还算高档次的酒店靠边停了,打开副驾车门要把他拽下来。 “下车。” 他身上块垒分明的肌肉也不是吃素的,我拿他根本没办法,像短视频里那种无助的大型犬主人。 董铎睁开眼睛,像是被酒精折磨得很痛苦,桃花眼里一片水色,鼻尖和眼尾都泛着红,看着我没说话。 这张脸不知道斩男还是斩女,反正斩我。 可我还是狠了狠心把车钥匙递到他手里,关上车门就要走。 董铎在最后一刻撑住车门,低低地说:“别把我丢掉……” “你……” 他刚刚险些被我夹到手,我扭头又看到他西装皱巴巴的样子,突然迈不动腿了。 他也是为了帮我挡酒才这样的,仅此一次。 车停在我的小区门口。 “下车。”我又一次拉开副驾车门。 而这次董铎乖乖地跟在我后面,我说西他就绝对不朝东,这么大块头还和我的影子似的。 我真要被气死了…… 出自一种幼稚的惩罚心理,我让董铎在沙发上傻坐着,兀自去洗澡了。 一切结束之后,我才去翻出一条毛巾甩在他身上。 “等会自己去浴室擦一下。” 董铎缓慢地动了,把毛巾拿在手上,呆呆地说了一句:“好香啊。” 我怒目圆瞪,你爸要是知道你喝高了就这样还敢把公司交给你吗! 我嫌弃地摇摇头,扭头走进卧室。 “他想做什么不能直接说吗。”我抱着我闺女吐槽,“他当年可是把你异父异母的哥哥转手送人了。” “那也算我们爱情的结晶!” 美女对我的话题明显不太感兴趣,只在我怀里蹭来蹭去,想让我给她顺顺毛。 我轻轻抓抓她脖子软乎乎的绒毛,接着说:“又小气又冲动,真是不知道我当年看上他什么了……” “那个……”卧室的门被敲了两下,打开一条缝,“能要套睡衣吗?” 枕头在空中划了一道优美的曲线,结结实实砸在门板上。 “没有,酒醒了就给我滚!!” 第16章 许医生 出租车后排有点拥挤,空气也不太清新。美女缩成一团往我怀里钻,发着抖,没了半点平时为虎作伥的大小姐样子。 “乖啊。”我把小猫抱紧了,像搂着一团易融脆弱的雪,轻轻地摸她的脑袋,努力将这个小雪团重新捏好。 今天正好用批的一天假去带美女做绝育。 不知道小动物是不是真的通灵性,这小家伙大清早精神就很萎靡,一副焦躁又警惕的样子,埋在小窝里不想动,把她抱起来又会张牙舞爪地反抗。 “这猫不会把车里弄脏吧。”司机转头对我说。我知道他并无恶意,但落在耳朵里总是让人有点难堪。 “不会。”无助的感觉把我紧紧包裹着,让我很想逃跑,“很快就到了的。” 前些天老被董铎接送,这一下落差还挺大。 说到董铎…… 今早是被食物的香味唤醒的,但门外不是田螺姑娘也不是小翠,是一位穿着我围裙的不速之客。 在我的脑子反应过来之前,他走近我。 紧接着我头上一沉,是董铎把我睡得乱糟糟的头发压了下去。 “早。” 他站在我面前,没有打领带,昨天拉拉扯扯过的衬衫有些褶皱,领口大方地敞开,略微可见一点胸肌的轮廓。身形挺拔周正,柔和的晨光懒懒地跟他在后面,平白多了几分人夫感。 ……一大早就考验干部吗?! 我看了看桌上煎得焦香的荷包蛋,又看了看高了我半个头的厨房猛男,大脑飞速运转,面无表情地拉开距离。 昨天他喝多了,对。他还醒得比我早,对。然后用我的厨房做了早饭,对。 对个头。入室抢劫也没这么蛮横啊? 偏偏这个强盗毫无自觉,笑着招呼我:“吃完了一起去上班。” ……? 是我在做梦还是你在做梦? “我今天不去上班。”我冷冷地宣布。 董铎看起来不可置信:“你去干嘛?” 什么时候轮到你好奇了?我感到领地被入侵,眉头一皱:“给我家猫做绝育。” “那需不需要我送你?”他马上变得殷勤起来,眼睛里亮着一小团火。 我被他的热情灼热到,撇开视线:“不需要。” 他眼睛里的光倏然光灭了。 我清了清嗓子:“不过我确实有事要你帮忙。” 怎么又亮了……大哥你长了个灯泡在身上? “你现在走到门口,对。”我指挥他,“走出去,再帮我按个电梯。” 董铎乖乖照做,指哪打哪。昨天谈项目的时候精得要死,现在倒是很会演傻子。 “你太厉害了吧。”我夸赞道,跟在他后面,“砰”一声把我家门关上了。 终于清净了。 我独自享用他做的鸡蛋面。 昨天带他来是还欠他的人情,一码归一码,再纵容他可就越界了。我现在拥有的安稳已经少得可怜,我必须狠狠攥着,再也不给其他人夺走他们的机会,这样才安全。 我一直是一个不怎么幸运的人,我祈求不再坠入那种颠簸而空无的状态里。 宠物医院的墙上也是单调的白,我讨厌这个颜色,它轻易让我喘不上气。安静的白色、单纯的白色,心理诊室的白色,医生大褂的白色,细说起来都太痛苦了。 但白色是无辜的,不健康的是我。 我坐在手术室门口等待,努力把脑海里纸片般纷乱的思绪厘清。医院给的收据被我攥在手里,变得破破烂烂的,也很挣扎的样子。 一口气在肺里匀了半天才吐出来,唉,好想给董铎也做绝育啊…… 细数分开的原因。是他的理想冲动、太超过的控制欲,还是我的再三缄口、自私逃避? 我突然烦躁不已。 “哔——” 耳膜鼓动,我幻听到滴滴的警报声,是身体里藏着的自我保护意识不允许我继续思考,我想我的脸色一定苍白难看。 昏天黑地,我努力站起来,撑着医院的走廊的扶手平复呼吸。昨天相处起来……还算融洽,没想到我还是会应激到这种程度。 好像我不去细想,就会变得好一些。 我不喜欢香烟。 第18章 分手后董铎消失的第二个月,我独自坐了二十个小时高铁去了他家乡的城市,那个有炉果这种食物的城市。 一下车,站台上弥漫着浓浓的烟味,来自不同的人手里燃着的烟头,各种价位各种牌子,但都是他们释放的负面因子。 董铎一开始也抽,但没瘾,心情不好的时候抽得大。我管他管得严,摸他烟盒,收打火机,最后说自己不喜欢之后他就全戒了。 我在这呼吸的第一口空气是这样污浊,于是紧跟着痛恨上了这里。 我飞快地逃走了。 恨一个人的时候应该多思考靠近那个人的坏处。可事与愿违,现在董铎是个像素拼图的话,好的那面正在渐渐吞噬糟糕的那面。 不过他应该更像碎掉的玻璃,无色透明,折射阳光就会变得像珍宝般璀璨,如果试着去拾取、去抓紧,掌心会流血,那是很痛的。 坦白说,他对我的吸引力也太大了点,一如当初的一见钟情。 是,这个剧本已经在好多年前上演过一遍,结局是坏的,这不是什么电影,是血淋淋的现实。质问离去没有任何意义,我们没有那么多机会。 我看着手术室门口的红灯,过长的刘海遮挡了一部分视线。好安静啊,我站在这里,四周都很陌生,任凭滞后的情绪对我进攻,手无寸铁,茫然可欺。 这种状态持续了半个小时终于被打破。 手术室的门打开了,一个医生走出来拍了拍我的肩,戴着口罩看不出表情,“嗨,我叫许佑。” 我不懂这种时候有什么必要自我介绍,从荒谬的想象中抽离出来,焦急地凑上去问:“小猫有什么问题吗?” “猫没什么问题,打了麻药还没醒。”那医生把口罩拉到下巴,露出一张年轻又狡黠的脸,“是我有问题找你。” 我长舒一口气,问:“怎么了吗。” “能加个联系方式吗。”他朝我神秘地眨眨眼,笑起来有两个讨喜的酒窝,“就是你想的那样。” 这是同类的雷达响了。 这下我以另一种心态观察了他的脸,模样不错,就是身高矮了点,鼻梁塌了点,眼睛也不够漂亮。 想着想着把自己都逗笑了,我清楚自己有点吹毛求疵了,这位许医生一米八往上,清隽健谈,怎么说也算是圈子里比较优质的那一挂。 “我们只是普通的医患关系。”我把碎发别到耳后,正色说道,“这是另外的价钱。” 许佑始终和我保持着舒适的社交距离,笑声爽朗。 “林先生,你错了。”他指了指手术室,神色自若地诡辩,“我和你的小猫,才是医患关系。” “你是我萍水相逢的漂亮男孩。” 有点意思。 我反问道:“你有几个萍水相逢的漂亮男孩?” 许佑被我拆穿也不恼:“这个月就你一个。” 今天才三号。我发自内心笑了,行,这在同性恋圈子里算专一的了。 我说:“那你给我个理由,说服我同意。” “你看起来很孤单,对什么都提不起兴趣,对吧?”许佑把矛头抛还给了我,“我能让你不再无聊。” 孤单?我今天戴了耳钉来的,一边两个,社畜味洗刷得很干净,不应该是随性张扬的社会青年吗。 “你想错了。”我想着频繁闯进我世界的某个人,“最近我的生活还挺热闹的。” 我接着说:“有没有别的理由。” 医院大窗户能看到窗外的梧桐树,枝桠茂盛,这会儿阳光正好,把那片翠绿映照得更蓬勃生机。 “好吧。”许佑耸耸肩,“你很好看,我想和你聊聊,这下够坦诚了吧。” “算了,一个已经够我烦恼的了。”我岔开话题,“带我去看看小猫吧,她的名字叫美女。” 许佑看着风流,实际上非常知分寸,顺着我的话接下去:“哈哈哈哈哈,那真是有趣的名字。” 啧,取她的名字可简单了,还不是因为她哥叫帅哥。 还需要在医院里观察一会儿小猫的状态。许佑下午没什么事,有一搭没一搭和我聊天。这人性格确实很好,和陈芯有几分相像,做个朋友似乎还不错。 “让爹地看看!”我跳到美女面前,极力做出一副很活泼的样子逗美女开心。 美女堪堪苏醒,此刻痛失猫生重要功能,胡须都蔫蔫的,趴在小床上不想理我。 我也有点伤心,以人的意愿替小猫做决定,实在是有点太残忍了,赶紧摸摸她下巴又摸摸脸颊,安抚我娇生惯养的闺女。 “你真是慈父……”许佑话没说完就被一串悠扬的电话铃打断,他“啧”了一声摸出手机,按了挂断,表情很不耐烦。 我心下了然,大概是家家有本难念的经。 “许医生,你电话怎么一直响。”我调侃他。 许佑马上吐苦水:“一个拒绝不掉的追求者!” “拒绝不掉怎么不拉黑。”我故意说。 “我竹马!家里关系很好那种。我都说了我只做上面那个,还一直想压我!” 满脸义愤填膺。 “行行行。”和他聊天我心情好了大半,主动邀请他,“你快下班了吧,待会儿一起走吗。” “你终于肯跟我试试了?” 我朝他假笑:“没有。” “……” 走出宠物医院大门,天空被残阳染成浓墨重彩的油画,一片云有一片云的独特,哪怕这只是个高楼耸起的城市一角,依然觉得美得动人心魄。 大自然的鬼斧神工。 余光突然扫过一辆特别熟悉的车——一般人不会开的迈巴赫。 靠,不会吧…… “喂,许佑,先别往前走了。”我不该心虚,只是本能地想逃,“加联系方式我同意了,你能送我回去吗?” 真的遭了,偏巧昨天还让董铎知道了我家的详细地址,事态越来越不可控起来。 第17章 性张力 直到我稳稳当当地坐在家里,躁虑的内心仍未平复,脑海中天翻地覆,天人交战,一次次上演预设的大戏。 居然这么容易就回来了…… 大概只是我太敏感,那并不是董铎的车。 视线转了一圈又低头回到自己身上。 神经病,我没忍住骂自己,林深然你到底在在意什么,你又不是任人宰割的兔子,一定要被董铎抓住吗。 难道是有所期待吗! 怎么可能。 还是快点工作吧。 我换上白色的纯棉睡衣,触感柔软,像被包裹进小茧房,窗外是静谧夜景,我看着电脑很快进入了状态。 该怎么评价这个方案…… 普通、普通、太普通,整个前期的设计都偏向保守。安梁给的demand dossier本就比较笼统,如果不在其中找到关键点去突破的话,这份中规中矩的提案,意味着安稳但毫无记忆点的结局。 像那种在班级里最不容易被记住的孩子,还不如烂得彻底有话题度。 嘶,很棘手。 我从项目里抽离出来,揉了揉有些酸痛的腰,视线顺势落在了桌上搁着的一张名片。 左侧一条条写着信息,右边印着一张小照片。他拍证件照也戴着厚厚的眼镜,镜片后的眼睛显得更小了,促狭地朝前看,即便西装革履也显得怯懦而藏奸耍滑。 朱、智、杰,那个朱秘书。 这么能耐,怎么不叫朱元璋。 我带着点怒意用指尖戳他的脑袋,把他那张惹人烦的脸挡住。 没记错的话永晖最近也接了个楼盘。我对尔虞我诈的名利场没兴趣,不代表我毫无野心。 拔起的每一根钢筋我都要赋予心血,绝不让它变成规矩的空壳。 这场比试,我想赢得彻底。 借此证明我不用依赖任何人也能所向披靡,也算我小小的私心。 叮咚。 是许佑给我发了消息:“来不来酒吧玩?” ……我跟你很熟吗。 我对这些兴致缺缺,拒绝的话还没发出去,他又丢了一张图片过来,我点开随意放大划了划,粉色灯光忽明忽暗,织成一张温柔又暧昧的网。 等等,左下角这个人……很模糊,但身段很像挥之不去的某人,长腿交叠,在和旁边的人谈笑风生。 再左边一点的人没有被拍进去,但很容易联想到那是一个身娇体软的年轻男孩,这样看起来才算般配。 心脏不受控制地收紧,我问许佑:是普通酒吧还是gay吧? 那边回:后者呀,这还要说吗。 长临的夏夜降温快,我套着一件紧身的黑t,脖子上纤细的银坠被风一吹就凉丝丝贴在皮肤上。 我站在酒吧门口,头发被吹得乱七八糟,一如我不太美妙的心情,油然产生一种落网的荒谬错觉。 但是我有不得不来的原因。 “我去,你搞这么浪!”许佑一看到我就叫了一声,引得周围的人都凑上来看了看我。 第19章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今天的穿搭,一身黑,只是戴了点小挂饰,不懂哪里戳到这位哥的“浪点”了。 要是我真有心打扮,不得给他下巴惊掉啊。 反观他,本来很显年轻的蓬松刘海抹上发胶,大喇喇地向后梳,加上一件灾难的粉衬衫和皮鞋…… 我没忍住在心里吐槽:你这直男审美该提升了,兄弟。 难怪孔雀一样开屏也能没修成一段正果。 想到这,我略带怜悯地拍拍他的肩,说:“今天谢谢你了。” “小事儿。”许佑是个粗心眼的,招呼着我喝点儿什么。 “我不喝酒。”我坐在高脚凳上,要了一杯凉白开,拿了吸管小口喝。 许佑眼睛都要掉在地上:“你花仙子啊吗,喝露水。” 想搞暧昧哪有这样聊天的。 “你也太不会追人了,”我掂量着选了个比较合适又不太刺痛人的词,“……没有性张力。” ……好像还是选错了,许佑一脸被万剑扎心的样子,似乎身为男人的尊严被我狠狠践踏了。 他目眦欲裂,找我讨说法:“那你说说什么要算有性张力!” 那当然是爆发的荷尔蒙、成熟紧实的身材,如果再加上温柔又恶劣的挑逗…… 等等,这太具象了。一个个或明或暗的场景像压抑了许久的泡泡,一层层争先恐后冒了出来,想捂都捂不住。 走开啊,泡泡漂亮归漂亮,那是吹弹可破的。 “林深然,你说话就说话,脸这么红干什么!”许佑凑上来,狐疑地盯着我的脸。 对待许佑我不像对董铎那样总是情绪失控,即使内心一万匹骏马飞驰而过,表面上还是淡淡的:“没怎么,这里太闷了。说真的,我给你推荐几个猛1你学学?” 我岔开话题,友好地提供一些朋友间的帮助。 许佑看起来又生气又失望:“少恩将仇报!” 许佑太闹腾,差点害我忘了此行的目的。 我把杯子放在脸上贴了贴,状似无意地像朝角落里瞟。 耿耿于怀没必要,置之度外做不到。 难以察觉又无处不在的紧张气氛充斥着我四周的空气,实在有点按捺不住心惊肉跳的感觉。 虽然那人现在和我没关系,但好歹也表现出了有点想追回我的意思,如果他真的在这里约会甚至约炮…… 那、那我真的会让他去死。 是角落那桌…… 亲眼看到比模糊的照片好认许多,那个男人身边确实是年轻漂亮的男孩,还不止一个。每个都把盈盈一握的腰扭得风骚,围绕着中间的人嬉笑讨好。 但我只花了一秒就判断出被取悦的对象不是董铎,看起来只是一个长得不错又爱玩的公子哥。 呼,我移开了视线。 “许佑,你他妈给我回去!”一个个子很高的男人走过来,步履沉稳又莫名让人觉得怒气冲冲,揪着许佑的耳朵,让后者很没形象地嗷嗷大叫起来。 我顺着看了他一眼。 …… …… 四目相对。 我打破了沉默:“嗨,祁医生。” “……嗨。”那人轻轻一咳,也回应我。 许佑显得比我俩都激动:“搞什么,林深然你和这混蛋认识!” 若非亲耳所听,我绝对不相信“他妈”这两个字能从祁皖南嘴里说出来。 祁皖南是我的心理医生,好多年了。 在我眼里他是一个冷静而严肃的人,好像已经斩断七情六欲,让人很难想象他从事着这样情绪充沛的工作。很多人不喜欢被这样的医生诊治,不过与我而言反而是这种不会被怜悯的感觉更轻松些。 虽然这么说有点不礼貌,但真的很像对着一块通人性的石头说话,可以肆无忌惮地吐出更多难以启齿的痛苦。 不过依今天来看,石头大概也有特别的一面。 许佑这个缺心眼的被祁皖南支走跑腿,愣是一点没怀疑本是来抓他的人为什么突然又让他去拿酒。 我看出他是有话想对我说,刚好我也有些疑虑想打听,两个人在嘈杂的酒吧里用眼神达成了共识。 “最近怎么样,这么久没来了。”祁皖南皱眉,语气里带了责备,“上周四是你复查的时间。” 明明是关心患者语气还这么凶,是真的很不适合做医生。 “不好意思,忙忘了。” “行,忙忘了。”他淡淡复述了一遍,愣是多了许多压迫感,“近期还有想伤害自己的冲动吗。” 现在不是问诊的时候吧…… 我低声说:“没有。”想打锁骨钉不算的话。 “这三天内抽个时间过来再细说。”他一抬眼镜,“身体指标……” 我瞥到许佑一蹦一跳地从前台回来了,赶紧打断他,急切地说:“祁医生,我最近老是把其他人认成某个人,是不是什么毛病啊。” “……眼睛有毛病。” “他不是一般人,就是我之前说……” “聊啥呢!”许佑很愤怒地凑上来,用力拍桌,酒杯乒乒乓乓地跳起来,“你俩认识就是对我的背叛!” 我静了一会儿,合理怀疑他的酒劲上头了。 “……什么意思?”我问。 许佑指了指我,“你。” 又指了指祁皖南,“他。” “我追求的人。” “我的追求者。” “你们怎么能认识呢!我夹在中间算什么!呜呜呜呜呜……” 我颇为震惊地看了一眼祁淮南。 脑子里飞快处理这些信息: 想必这位就是那个迎1而上的难缠竹马了。 从那天医院里许佑挂电话的频率来看,这位祁医生私下里挺黏人啊…… 俩都是医生,真成了是不是医学世家了?虽然有一个是给动物看病的。 现在的gay真的这么多了吗。 不对不对,这就是gay吧啊。 祁皖南没理会我的宕机,自然地牵起许佑的手,十指相扣之后抬起来。 他一如往常的面无表情,说的话又惊世骇俗。 “是的,如你可见,我在追许佑。” 第18章 刺激源 好困……阳光都没完全舒展开,空气灰沉沉的,我维持基本的人形已用尽全力。 “早啊小林,怎么一天比一天勤快了,小伙子很有冲劲啊!” “早。”我勉强向保安大爷回了个招呼,迈进办公室的大门。 我抬眼,果真看到董铎那么一大个人站在门后,生怕别人注意不到似的。 傻不傻…… 自从明令禁止他再来送我上班,我就多了个专属门童。我实在怕他身为甲方上司又做出什么太引人注目的事,特地赶在同事之前提早到达公司,本来就可怜的睡眠更是雪上加霜。 “早。”一注意到我,那张脸就绽开一个笑,贼兮兮地看着我,不值钱的样儿。 ……但是好帅,怎么回事。 我捂了捂胸口,精神了点。 前男友好可怕,就算性格狗屎得要命,这张脸还是几十年如一日帅到我心坎上。 但抛开脸来说…… 上早班的我又困又想死,反正也没有其他人,毫无心理负担地无视了他的问安,径自走到自己工位摆弄文件。昨天一天没来,桌上还叠了几张表格,我也一并收好,准备一会儿恢复精力了再细看。 我就是任性,就是不理你。 现在办公室人还很少,他也把办公室那一套上下级关系抛在脑后,亦步亦趋地跟在我身后,像我的大型尾巴。 “有事儿?”我觉得气势上不能输,一下从蔫了吧唧换成笔直的坐姿,有些强硬地问他。 他看着我,莫名其妙笑了一下。 “没事。” 他这样特别像那种上小学喜欢揪前桌头发的手欠男生,用特别烦人的方式引起注意,有一下没一下试探着他人的底线。 没有边界感的前任好讨厌。 不过今天还真的有话和他说。 “你今天都在办公室吧,我有些事一会儿和你讨论。” 董铎表情瞬间软化下来,一派任君消遣的意思,说:“什么时候。” “是工作上的事。”我很认真地打破他不该有的幻想,并且声明,“等我彻底醒过来会来找你。 我正处在超浅度睡眠的行尸走肉状态,看似醒着实则和梦游没什么区别。 为了突出严重性,我又补了一句:“你现在等于在侵占我的睡眠时间。” 不料他眼里笑意更甚了,朝着我连连点头。 我在数落你诶。 这人真的太会卖乖了,明明长得那么野,真装起来的时候却像喜欢闻主人手心的大型犬,毛发里都是好闻的阳光味道。这要是换以前的我不得又沦陷成一滩春水。 可惜我现在是一块冷漠的、困倦的冰,摆摆手让他走了。 “笃笃。”我敲响了董铎办公室的门。 第20章 “请进。”那边的声音克制又稳重,外人一听就觉得是个靠谱的职场精英。 把你装的。 “董、总。”我斟酌一下用词,走进去,想了想,只把门虚掩上,这样外面的人也能透过夹缝窥见里头一二。 与狼共室,还是留个心眼的好。 看到是我,董铎马上把笔记本电脑合上了,两手叠在一起,专注地看过来,仰头等我说。 他视线太过热络,想到接下来要说的话,我突然有点羞赧,下意识摸了摸耳朵。可上班我只塞了个透明耳管,指尖寻了个空,不尴不尬地顺了顺耳后的碎发。 “关于你们那个地块,我有一个大致的想法。”我努力无视他如炬的眼神,“就是……” “……你能不能先别这样看我。”我终于忍无可忍,随手把一张a4纸按在他桌上,“啪”得一声很响亮,脸颊发烫。 董铎把那张被我揍了一巴掌的纸抽走了,朝我点头示意我继续说。 “就是,建一个新概念社区。”我本来有点没底气,但往下一看,董铎的神情认真,没带一点揶揄,我也开始变得自然了些,“把星空这个概念融进建造里,不是那种停留在口号的形式主义,也不是那种幼稚浅薄的涂鸦式宣传。” “你看,”我靠近他的位置,弯腰伏在桌上写,“这块地的位置在这儿,不算便利,不是大多数中低产上班族的首选。” 我伸手把垂落下来的发丝挽上去,露出半张脸,继续说:“用简单的城市氧吧吸引他们应该没用,通勤问题太大。” “我想着,要不大胆一点,做成一个主题社区。干脆面向有多套房产并且愿意购入新鲜血液的更高阶层。”我顿了顿,从策划转化到董铎的商人视角,“当然,需要这牺牲一部分的盈利空间。” 董铎耐心听完,评价道:“星空社区,听起来有点冒险。” 他一字一句念得温吞,有在好好考虑。 “是的,如果确定实施,这将是长临房产项目最跨越最超前的一个方案。”纸上谈兵谁不会,落在实处亏了赚了可都是真金白银,我对董铎的观点表示认同。 “林深然。”他突然喊我名字,“你还会相信最亮的那颗星星下面埋着宝藏吗。” 尘封许多年的记忆突然被唤醒。是,我曾经丢掉理性和董铎说过很多这样漫无边际的疯话。久违的熟悉感猛烈地冲上来,并不温暖,甚至像钢筋水泥那样冰冷坚硬,把我团团包围,让我的头有点痛。 这不是个好兆头,我及时遏制住思维再往下蔓延。 “你和我都很清楚,星星只是与我们相隔好几光年的恒星。”我努力将一字一顿咬得清晰,“‘最亮’这个概念也是主观界定的,事实上,它们甚至和我们不在一个时空,它们的存在也和我们的生命毫无关联。” 我的话落在自己耳朵里像来自一个遥远的虚空。 “那你也不会相信,爱你的勇士会历经万难为你取到宝藏,再掏心掏肺地献给你了,对吗。” 董铎声音很轻,带着不想惊扰这份回忆的小心。 可我还是被戳痛到,我很想让他不要再说这些莫名其妙的话,不要再说什么爱什么不爱。我开始耳鸣,背部肌肉变得僵硬,难以直起身,只能以一个别扭的姿势被迫和他对视。 “我明白了。”他放过了这个话题,也放过了我,“你把更具体的前期企划书发我邮件,我确认后会安排落实下去。” “嗯。”这样官方的话语让我缓神了点,我站直了身体,“我待会儿要请假,大概下午三四点能到岗,今天王总不在,我找你请假也是可以的吧?” 这实在有点不像话,昨天才批过一天假,但有件事确实已经拖不得。 “没问题,回来记得填下上次团建的报销表。”董铎脑子里根本没有拒绝这个选项,几乎脱口而出,昏庸得很。 “谢谢。”我转身把门拉开,外面的同事们埋头在各自的工位上,让我有种回归现实世界的安心感。 “对了,你家小猫怎么样了?” 我心情轻松不少,扶着门把手,也带着点对上司的礼貌微笑:“挺好的,谢谢。” 董铎没扑上来追问我下午要去做什么,这让我有点意外,但也很庆幸。 至少他的存在不会再像之前一样让我脱不开身、喘不上气,时间确实在改变着些什么。 “林深然。”白大褂的祁皖南不像人民天使,倒是像索命的白无常,人模狗样版,“你自己的事自己上点心。” “我最近真挺好的。”我贫了一嘴,“失眠心悸都好了很多。” “嗯。”祁皖南说,“我问诊最怕你这种,做自测的时候全填的很好,一看生理指标没一个正常的。 “……”介于我有前科,还是不顶嘴了。 “身份证二十五,生理年龄五十二。” “……” 祁皖南冷笑一声:“没那么年轻。” 听到这我没忍住我吐槽:“你和许佑玩多了?学这么多网络热梗。” 一张死人脸,说这种话根本不好笑好吗! “没说完的继续说。” ……明明能说“你上次在酒吧没说完的话继续说吧”,祁皖南偏偏要惜字如金,省掉主语定语让可怜的患者猜。 我合理怀疑他是医院关系户,因此还没被投诉开除。 “我最近应激了两次。”我盯着祁皖南桌上的一盆小绿植说,“并且存在严重的心理定势。” 明明大部分时间都很正常,但去细想一些事的时候,反应激烈到完全脱离自己的认知,这让我不得不寻求一些更权威的建议。 祁皖南点头:“嗯,这就是你说的挺好的。” …… 他以前没这么爱呛人吧,是不是嫉妒许佑对我有好感? “你的刺激源靠近了。”祁皖南用肯定的语气和我说。 “是。”我没打算藏。 “嗯,那你多和它靠近靠近就行了,刺激刺激,次数多了就习惯了。” 这也太不专业了。 “那你之前和我说,应该逃离刺激源?” 怎么还变卦。 “那是因为你之前告诉我这个刺激源和你已经老死不相往来。既然这样,不接触就好了,省事。”祁皖南皱起眉,好像说这么多话很委屈他,“现在你和它又因为某种原因接近了。” “而它又是独立而难以预判的,指不定那天就把你引爆了。” “那你肯定要解决它啊。” “这……” 好像有道理。 “在这之前,你先回答我个问题。”祁皖南看着我,眼神锐利到像能刺穿一切,让谎言无从遁形,“你之前描述你的刺激源,说你畏惧任何人的爱意。” “这是假的对吗,真正会让你受刺激的感情来自特定的某个人,并且那个人曾经给你的世界带来了彻底坍塌般的痛苦,对吗。” “……是。”我细若蚊喃。 “那么,我会充分尊重你的选择。你是想继续躲避刺激源,还是正视它、接近它……” “……打败它。” 第19章 选择 选择,现实惨痛的经历告诉我,我不是个擅长做选择的人。 怎么能要求人在无法预知未来的情况下,在两种截然不同的选项里抉择。 我能得到什么又会失去什么?人生逝水滚滚,一半拾获一半失散。我变得越来越小心,很难不去分析分险和得失。 接近刺激源……会重新回到董铎身边吗,重来之后会又被抛下吗……这是无穷无尽的算法,人的感情是最难以观测的变量。 好痛,可是大脑混沌分辨不出疼痛的来源是哪个器官,我请求心脏不要再乱跳了。 “林深然。” 声音来自很远的地方。 “林深然!你在诊室里!” 冰凉的橡胶手套贴上我的额头,也把我从漫长煎熬的梦魇里拽了出来。 “我……” 我在……祁皖南的诊室里。 “你不要勉强自己,交给潜意识,或者交给我都行。”祁皖南看着我皱眉,难得展现出了一丝关切,“不过——” “我刚毕业那会在戒毒所做过事,林深然,你一旦给我答复,我不会再允许你有任何侥幸心理。” 戒毒……如果是其他人,可能只是把我刚刚的反常举动当做一场走神,但在专业的医生眼里,那就是十足的病态。 最脆弱最隐蔽的一面在此刻如此赤裸,我苦笑,撇开视线,映入眼帘就是那堵熟悉的白墙。 “有这么严重?” 我有把自己过得这么不堪吗。 我已经很久不为房租忧心,优秀员工也有我的一份,还有一只可爱的小猫。可这些的背面,是最近才趋近安稳的睡眠,是一到雨天就开始抽痛的头部神经,难以展开一段新恋情的痛苦。 如何扮演一个独立健康的成年人,这一课我努力了好多年,似乎又在一秒之内撕毁崩塌得一塌糊涂。 第21章 “不,你很好。你不需要放低姿态,呈现出什么样的状态都可以。你是病人,我是医生,随时改变你的治疗方案,这是你的自由和权利。” “我说这些,是出于朋友的立场。”祁皖南的眼神很坦诚,像审判一切绝对公正的天神,任何人都不会对这样的他进行推敲或质疑。 我有些震惊地看着他冷淡的脸,像是第一次认识这个人,眼眶不自觉有点湿了。 “我主观上,不希望你再这样左右摇摆。”祁皖南说,“确定,然后解决,对你来说是最轻松的。” “谢谢……” 这些话精准敲在我心里最柔软的地方。 如果对面不是个石头,我估计已经感动得稀里哗啦了。 “没事,我说这些是因为许佑。” “对了,你到底要优柔寡断到什么时候?” “可以先把位置让给下一个咨询的人。” ……? 请不要面无表情说这些伤人的话。 十五点四十五,办公大厦里,灯火通明。 上班时间这里很安静,每个人都在忙自己的事或摸自己的鱼。 我把面巾纸揉成一团,盯着自己的手指看。 一个小时前我还在医院里苦苦挣扎,现在又握着笔填着团建的报销表格。 这是一种很神奇的感觉,像把我劈成了两半,可我没有流血,每个林深然反而很平静地各司其职。 一直是这样的,安稳平静的一部分,痛苦挣扎的另一部分,双双拼凑将我组成。 我有些魂不守舍,脑海里是祁皖南最后那句没说完的话——“我很少和人说朋友两个字。” 以及最后我给出的答复。 好歹是这么多年来跨出的第一步,总归有点惴惴不安。 “董总。” 一天之内,我再一次敲响董铎办公室的门。 里面没有声音,倒是门轻飘飘地动了,门内景况也慢慢展现在我面前。 原来董铎不在里面。 我走进去,鞋子踩在木地板上,在空旷的办公室发出利落的“咚咚”声。 董铎桌上一叠纸被订书机压着,我把我的表格塞进它们之间,视线一转,被边上一本笔记本吸引了注意力。 我无意瞥到上面写着今天的日期和天气。 日记本? 像触电一般,我飞快收回了视线,心跳有点快。 好歹也把它合上啊……我是没什么,反正不好奇,可万一给别人看去了怎么办。 哦,好像除了我也没人敢没经过允许就进董铎办公室。 不对,那他是不是故意想给我看的? ……考验我? 得出这个结论,我一甩手,带着点恼意走出这个小办公室,大步流星迈向我的工位,配合着我的愤怒,地板上的“咚咚”声比之前更大了。 “林哥,你咋了……”田恬抬头,小心地问我。 我一秒切换回淡淡的社畜:“没事。” 你看你又意气用事了,林深然。 “哎呀董总回来了。”田恬马上坐正了,低头看电脑,“林哥你没事就行。” 这么怕董铎的吗,你们都被他的外表唬住了!我有点鄙夷地回头看董铎的背影,这个使阴招的小人! 今天公寓似乎热闹许多。电梯边上摆着些家具,几个搬家工人忙上忙下的。 看到我来了,他们把东西挪开点,给我让开一个入口。 我点头道谢,顺便寒暄道:“六点了还在忙啊。” 一个男工人回答我:“加急单嘞,户主是个阔的!开五倍价钱!干完这单好几天能休息咯。” 是户主不是租客吗,还挺少见的。 这片房价近几年涨得厉害,但户型不怎么样。一般都是通勤打工的上班族租住在这,没装修过的新房子基本上很难售出,像我隔壁就空了很久没住人。 “哦哦。”我点点头,按了电梯按钮,“是哪户啊师傅。” “1302。”他答,面上显出一点为难,“就是这户主性子有点奇怪……” 1302? 我瞬间理解了他口中的“奇怪。” 那特么不就是我隔壁那个毛坯房吗。 还加急,在急什么。 电梯门打开,我掏出钥匙开门,隔壁门开着,我往里看了一眼,水泥原生款的墙壁配上崭新的家具……得,不装修都不怕甲醛了,提包入住。 有点像现代人穿越原始人洞穴。 不过这都是别人的事,我没心思揣摩,抱着美女坐在客厅里拿出我的问诊报告。 美女已经从丧失生育能力的打击里走出来,精神得很,喵呜喵呜地求疼爱。 闺女好可爱!我紧绷了一天的神经终于在此刻安稳下来。 酒水、果盘…… 等等。 我瞪着手里的两张纸,大脑飞速运转。 报销表? 不会吧……? 这一瞬间我的脑海里只有一个想法,抓起钥匙往外冲。 第20章 董铎日记1 【写在扉页】 长临市是典型的江南天气,温和又多变,永远带着淡淡的湿意,我在北方土生土长了二十年,词汇匮乏,想不出更美的词来形容这里。 这里的人也是,纤细、白净、敏感。可能这说法有点矫情,但我真觉得他好像一只坚韧的小猫,让我迫切地想护在怀里。 可我还是搞砸了,行驶到一半遇到了断桥,直直坠落的时候还不相信一切都会戛然而止。 当时吵完架他搬回了宿舍,让我一个人住在那个房子里简直和杀了我没区别,我买了张机票逃回了家。 我痛恨向来有话直说的自己在那一刻变得那么废物,如果再来一次,我一定会去擦掉他的眼泪。 我们的猫虽然是一只作威作福的小霸王,真让他受托运之苦我又不忍心,暂时托付给了系里的好兄弟。 我哥对这些恋爱的事比我机灵得多,劈头盖脸骂了我一顿,说我真是恋爱中的小人兼懦夫,净会伤害人,还不快滚回去道歉。 看起来我们冷战的几天林深然过得并不好,神色憔悴,本来就瓷白的小脸甚至变得有些病态。我心疼得要命,还没组织好语言,就听到他说出了让我这一生最绝望的四个字。 “那分手吧。” 我是个很自负的人,良好的家境和他人的追捧让我觉得自己无所不能,所以直到那一刻我才知道,董铎在爱面前能有多束手无策。 好吧。 我在我哥“你他妈还敢回去祸害人试试呢”“以你这尿性回学校不骚扰人家你看我信吗”的警告下留在了老家,开始辅助我爹管理公司,顺便学习怎么好好养一只小猫、怎么爱一个人。 我不会放弃的,我只要林深然。 我要和他同归于尽……不对,是白头偕老。 我想他,想得要发疯,想到围着街道跑一圈又一圈,精疲力尽为止。 我求同学去拍他的近况,可以半天一直盯着看照片不做任何事。又觉得自己变态,冷静下来就扇自己巴掌。最后只偷偷留了一张毕业照存在手机里做壁纸。 我要做个能给他安全感的、成熟靠谱的人。 【1月1日 周二 小雨】 新的一年,新的一本日记。 今天学了拳击。 一拳一拳打在手靶上的时候,耳边只剩呼啸的风,世界只聚焦在那一着力点上。好爽,像从这个让我提不起兴趣的生活里短暂脱离了。 …… 【2月12日 周三 天气晴 很冷】 今天是春节,第四年了。 …… 【3月14日 周四 天气阴】 四年前的今天我们分开了。 我枯坐在空荡的合租公寓里,半天后房东上门收走了钥匙。 我才知道林深然有多着急离开我。 一开始有点怨,想多了就剩下悔。 也许出于赌气,我直接回家出了柜,告诉他们我一定会带林深然回家,被我爸打了个半死我一声没吭,挨完揍想飞回长临的时候被我哥拦下了。 读不读完大学对我来说不重要,但我打不打扰林深然读大学对他来说很重要。 我哥先前一直以为我对象是女孩儿,咬牙切齿地说,跟着爸和他先学着当投资方,他教我这个混账怎么好好谈恋爱。 我从小性子就野,天不怕地不怕,我不愿意做的事谁也管不了,可出乎所有人的意料,我妥协了。 欲望权杖在此刻倾斜,我要成为更好的人。 …… 【5月1日 周六 天气阴】 我取向为男这消息被传出去了,酒会上被瞿家的人下了东西。 靠。 胆子够大的,算计到我头上。 我把那个妖冶的mb三拳放倒跑回了家,躺在床上,久违的欲望对我予索予求,聚成一团邪火腾升在小腹。 对不起,我又在想你了。 想那截葱白细窄的腰,想锁骨上诱人的痣,更想羞恼时轻蹙着的弯眉,想那下意识的依恋,想一切的一切。 第22章 我可能不是同性恋,我只是喜欢林深然。 …… 【6月15日 周五 天气阴】 今天又和爸出来应酬,喝了很多,酒劲上头的时候我好像看见他了。 我不想他走,白的红的混着下肚,我酒量很好,没想到最后胃都吐空了,也没能抓住他。 太蠢了。 …… 【6月18日 周一 天气晴】 今天下午谈项目,很顺利,希望是因为我的能力足够强而不是因为我爸是董安梁。 …… 【7月1日 周日 天气阴】 今天约了一起打高尔夫,我揍了安家那小子一顿,收着劲儿的,他还嗷嗷叫疼。 他说男的留头发是娘炮,气死我了,这种背后嚼人舌根的才是娘炮。 没用的东西。 …… 【7月12日 周四 天气阴】 今天我哥丢了个项目给我,在长临。 他说,是那个谁公司的项目,恭喜我出师了。 言外之意,我不单有能力成为董总监,也有资格成为恋人董铎了。 我还会让他难过吗。 我很没把握,这是一个除了我以外没有任何人能回答的问题。 …… 【7月16日 周一 天气晴】 他好可爱。 我只是贴近了一点,他的手就紧紧握拳,因为用力过猛发着抖。手指纤细匀称,淡淡的血管刺青一般埋在皮肤下,像一只自我防卫的小动物,太漂亮也太让人想欺负…… 我忍不住逗了一下,摸了一把。 他像与生俱来吸引我的磁极,夺走我的理智,夺走我预留的一切冷静。 感觉他没以前爱说话了,但还是很好看,那个词怎么说的来着…… 冷脸萌吧。 我是他前任,他讨厌我也不奇怪。 我有我自己的节奏。 微信到手,我第一次这么感谢我老爹的身份。其实……我没有那么恶劣,如果他把我拉黑,或是说他恨我一辈子不想见到我,我会马上离开。 可他没有,不管是碍于工作,还是念了旧情,我都很难不抓住这一点点希望,构想表象下的一切可能。 【7月17号 周二 多云】 原来他有男朋友是骗我的,当时差点死在地铁上,谢谢陈芯。 他骗我是不是代表还很在意我? 他心里有我。 【7月19号 周四 天气晴】 接送老婆(划掉) 接送前老婆好爽。 【7月20号 周五 天气晴】 林深然不让我接送上下班了。 好男人第一课,不做让他不高兴的事。 不过我早点去公司欢迎他也行的吧。 【7月21号 周六 天气晴】 今天是不是太越界了?可是忍不住。 【7月22号 周一 下小雨】 不喜欢出差,看不到老婆。 前老婆。 …… 【7月30号 周二 小雨】 这群人要每天敬酒到什么时候? 【8月2号 周三 天气阴】 忍不住了,擅用了一点职权让林深然代表公司出席酒局。 他穿这件也太好看了……腰身被贴身的西服勾勒得好细,我一把就能掐住。 头发贴在白皙的脖颈上,眼睛黑溜溜的,乖死了。 ……好想把盯着他看的人的眼珠都挖掉。 后悔让他来了,这群红眼病老油条对我出言不逊我倒无所谓,为难一个策划做什么。 不长眼的老东西,烦死了,这其中的利害关系还不够清晰吗?快讨好未来的董太太啊。 林深然你要气死我,酒精过敏还真敢喝别人劝的酒。 我喝不就行了吗!你当我是空气! 不过几年前我没少假借醉酒占他便宜,在他眼里我估计是个三杯倒的弱鸡。 抱了。 这几杯酒明明不足以让我醉,一直到把他搂到怀里之前我都是完全清醒的,还记着他的洁癖把西装脱下来给他垫着。 这是一个虚拢的拥抱,我们都没有用劲,只是像朋友打招呼或者告别时那样礼貌的力度。 可我头真的晕了。 这是一种……很狂野的满足,大片汹涌地涌入心脏。 好近,好清新的薄荷香,我轻抚着他薄薄的脊背,想让时间暂停。 再抱久一点吧。 去了他家里。 我在林深然这里很狡猾,从前我撒泼打滚讨他的奖励,现在我为了更靠近他一点也是无所不用其极。 我一直都很坏,可现在计划得逞,反而有点不敢细看他的家了。我怕找到他过得不好的证据。 躺在沙发上,他递给我的毛巾贴着我的脸,我渐渐闭上眼睛。 这里和他的卧室仅仅一墙之隔,里面一点风吹草动都能隐约听到声音。我摸着胸口,“扑通扑通”,怎么跳得这么快。 我是不是可以筹划一下重新表白了? 【8月3号 周四 小雨转晴】 今天回公司了,但他不在。 林深然之外的世界与我而言就是单调的“是”或者“否”。 我只需要花1%的脑细胞处理这些,剩下的99%留下来想念他。 很不是滋味地在公司里待上一天,我还是没忍住开车去离他家最近的宠物医院了。 夕阳很漂亮。 真给我蒙对地方了,医院大门走出来一群人,我一眼就远远认出林深然,今天他又重新戴耳钉了,太好了,我真怕他丢掉这些他喜欢的东西。 随后我才看到他怀里的小猫,和他身边那个男的。 我看到林深然揪了揪那个人的衣摆,神色有些不自然,而那人咧嘴一笑,搂着他肩把他往旁边带了。 靠,谁让你碰他了。 我一手紧攥方向盘,一手往上锤了一拳,眼睛发热,条件反射像一头被主人丢弃的狗,也像和我的生命相连的宝贝给人抢了去。 停,董铎。 我告诫自己:林深然有自己的生活和交际圈,伴侣尚要给对方自由,以现在的关系你更无权过问。 别让他不开心,我一踩油门走了。 【8月4日 周五 小雨】 林深然工作的时候好有魅力,他一直都这么优秀。 ……我托关系要到了他大学四年的成绩单,除了和我厮混那一年半,绩点都是专业第一名。 什么风险、盈利、预算都是狗屁,我老婆想做的项目那当然得做啊,他的能力我还不知道吗。 怎么又请假,好好奇啊,忍住不能问! …… 下午收拾文件的时候发现了一份心理评估报告表。 早上还没看到的…… 我有了很不好的预感,每个字都读得艰难,像在咀嚼一块巨石。 【患者林深然当前存在中度抑郁症,核心症状持续≥4年,阶段性崩溃,伴随睡眠障碍、及行为退缩……近期自杀意向有所减轻……】 ……我拿着这张纸的手不受控制地发抖。 难怪我总觉得他不开心。 我的心要碎成渣了。 【……社交退缩明显,与朋友、同事的互动减少,甚至回避亲密关系,人际关系满意度显著下降,部分重要人际关系(母亲/男友)出现冲突或疏远……】 母亲……我只知道林深然是单亲家庭。 和他在一起的时候,他从来没有和我说过他家庭如何如何。我也潜意识觉得,这样相依为命的家庭会是和睦而有爱的。 我看着报告上的“重要”两个字,往自己脸上抡了一拳。 还保护他,保护了个蛋。 这几行字打破了一个毛头小子的乌托邦。 四五年过去我早已对许多事游刃有余,但我还是发现我在和林深然的关系上有些自信过头了。 现实是这样残酷,一切伤害都只能被习惯还不是被抚平。 我哥说我在恋爱上是一个莽撞的单细胞生物。那我这样的人在这几年尚且如此艰难,更别说林深然这样一个敏感的灵魂。 我是罪人,我给他太多美好的承诺,坦然地接过了他递给我的一半生命,但在我离开的时候忘记好好交还给他。 所以他变成了……残缺的一半。 我翻了一页。 【反复、不自主地回忆应激事件,脑海中频繁浮现事件画面、声音,甚至出现闪回;接触与应激源相关的线索时,会立即出现强烈的情绪反应……伴随心慌、出汗、手抖等躯体焦虑反应,严重时甚至出现昏迷和意识脱离……】 不知道他一个人这样多久了…… 加上最开始刺目的“自杀”两个字,我很难不做最坏的设想。 我得照顾他,起码得看着他。 我又翻到最后。 最下面是医生潇洒的大名和开的一堆我看不懂的药,上面一段写着: 【认知行为疗法(cbt):每周1次,每次50分钟。聚焦于纠正患者的负性认知偏差(如灾难化思维、自我否定),帮助患者识别应激反应的触发因素,学习理性应对策略,打破抑郁与应激的恶性循环。】 第23章 【具体方式:接近刺激对象董某,进行有关感情方面的脱敏疗法。】 “接近”和“董某”之间多了刺激两个字,让我一点也高兴不起来。 但我必须离他更近才能放下心。 下定决心,这一次我只做邻居,亲切又体贴的邻居,不像从前那样成为豢养小鸟的庄园主。 我打电话给他们小区的物业,那边支支吾吾半天说需不需要先看看房,房子一天之内置购不了,要等合同全部处理完毕才能开始装修。 我心烦意乱得很,没给他好语气,直接表示我出全款的两倍都行,能不能先让我住进去。 “住进去?!”物业大叫一声觉得我疯了,“业主,那是毛坯房!” 烦不烦啊,老子住的就是毛坯房。 第21章 你拧我屁股干什么! 一、二、三、四…… ……八…… 就是这张,我指尖发抖把那两张纸了出来。 纸面崭新如初,这叠纸也安然放在原地,就压在那个订书机下面。 草……还真的交错了,偏巧今天王总不在要递给董铎,万幸还没被发现。 这次只是报销表什么的才没有被看到,下次万一是什么方案呢,我对自己的疏忽大意有点气恼。 我飞快把报销表塞回那几张纸里。偌大写字楼只有董铎的办公室开着盏灯,关掉之后只剩下黑暗。我做贼心虚,一路狂奔到电梯口,看到走廊的亮光才稍微安心下来。 跑到大门口,外面的景象映入眼帘,我紧急止住了脚步。 下雨了。 电闪雷鸣,公司门前几颗大树的树杈跟着狂风一起卷起,翻涌着,把这个世界都搅动起来。 刚刚神经太过紧绷,对这么大的动静居然毫无察觉。 推拉门哐哐作响,豆大雨珠打在玻璃上碎裂飞溅成好几块,我的裤管一瞬间湿透了。 ……真像世界末日。 我捏紧手里两张藏着我最大秘密的纸,没怎么思考就冲进暴雨织成的广阔幕布里。 淋雨对我来说是很小很小很小的事了。 半夜,我恍惚醒来觉得脸颊发烫,拿出床头柜的体温计一量,果然有点低烧,胸腔也有点闷闷的痛。 热水能不能医百病我不知道,反正我一有什么不舒服都是灌下两碗热水睡一觉的。 再次入睡前,我混沌的大脑意识到,我要是病死在这除了一只猫也没其他活物能救我,抬手把空调关掉了。 “咚咚咚。” “喵喵喵。” “咚、咚、咚!” “喵、喵、喵!” 谁一大早在这儿唱双簧……? 我被吵得头疼,一睁眼,生理性的泪水让我的视线模糊,眼睛干涩发痛。 我躺在床上,用了五分钟努力分辨闹钟上指针指的是中午十二点。 好晕…… 猫叫…… 是美女?我挣扎着想要坐起身,真的坐起来了却连自己身处在何地都要想上一会儿才能缓过来。 咚咚的声音又响起来了,还伴随着人的说话声,隔着门听不清咬字。 “砰”一声巨响,声音骤然变得清晰,音量也跟着大了起来。 “林深然,你在里面吗!” “喵喵喵!!!”一阵急促的猫叫,是美女在拦着其他人进来。 谁啊……?我晚上睡觉没有关卧室门的习惯,能恍惚看见客厅上演着的一切。 “小伙子,你真和这家主人认识?”一个穿着灰色工作服的老头有些焦急地跟在后面说话,“你说里面有危险我才给你开锁的啊,哎呦,私闯门宅是违法的!” “真认识。” “小伙子”顾不上老头,往他手里塞了一叠钞票,大步走向我。 我知道自己是生病,不是脑子进水,认真思考得出答案,这个人是董铎,我的上司兼烦人的前男友。 他冲到我床前,握住我的手,缓慢地跪坐下去,脸埋在我掌心,越埋越深。 我看到他头发乱糟糟的,好像已经很久没看到他这么狼狈了。 明明生病的是我,怎么他一副虚脱的样子? 我暂时想不明白。 指尖染上一点微凉的湿意,我有些错愕地张开嘴,喉咙疼得厉害,话到嘴边只能发出点气声:“你哭了……?” 他抓着我不放,好像我下一秒就要消失了一样。 他大概是觉得丢人,好半天都没抬起头,也是,这么多年我都没看他哭过。 我头疼又四肢发冷,想赶紧钻回被子里,迫切想把手收回来,说:“我又没死……” “不准说这种话!”董铎马上抬头瞪着我,桃花眼真的呈现出如桃瓣一样的粉,不肿不丑,反而给这张冷峻的脸添了一点艳色。 我脸更烫了。 现在的气氛似乎有一点奇怪,甚至说是不应该。 我迟钝的脑子终于反应过来,这都哪跟哪啊,吃力地朝门口看,想把那个大爷喊回来。 “有贼啊——” 嗓子好哑…… “嘘。”董铎捂住我的嘴,一双手把我的下半张脸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微凉的触感很舒服。 我没忍住伸舌头舔了一下。 董铎不自然地收回了手,说:“不是贼,我现在是你邻居,来照顾你的。” “哦。”我很自然地接受了这个逻辑,“那我要睡觉了。” “先量个体温,然后吃药……”董铎环顾四周,迟疑地问,“你家有药吗。” “没。”我坦然地说。 我这执行的是24小时放养林深然制度,不过董铎的眉头皱得这么深干什么? 又没不让你家备药!真讨厌。 胡乱睡了不知道多久,我的脑袋更晕了,被一阵咳嗽的欲望从半昏迷的状态中强行唤醒。 “咳咳咳咳。” 头好痛啊…… 视线里出现了两条长腿,我艰难抬头问他:“你谁啊。” “你邻居。”他硬邦邦地回我,好像憋了一肚子火。 无怨无仇的,对病号这么凶干什么!不过我什么时候有这么帅的邻居了……不错不错。 好热啊……我的手脚已经不冷了,反而像在身体里放了一把火,烧得我滋滋冒烟。 我心里只有“快点凉快起来”这一个念头,一脚把薄被踹了,扯着领口往里扇风。 动作牵扯到脑袋,后脑勺又是一阵钝痛,这让我有点生气。 “我要开空调。” “不能开。”帅邻居拒绝了我。 “那你有什么用!”我要哭了,闭着眼睛哼唧,现在可是大夏天!不发烧都嫌热! “我买了药一会儿就送到……” “可是我现在就很热!”睡了一觉我恢复了点精力,有力气闹了。 “这里说可以物理降温。”邻居妥协了,拿起手机念,“‘用32到34摄氏度的湿毛巾重点擦拭大血管丰富的区域,如颈部、腋窝、腹股沟、肘窝、腘窝……’” 听到这,我迫不及待地开始脱睡衣睡裤,赤条条地只剩一条内裤,看着自己身体小小惊叫了一声:“呀,都红了。” 莹白的皮肤上一片粉一片红,都是捂出来的。 “你……”他愣住了。 “你什么你。”这邻居怎么中看不中用啊!我推他,“快拿毛巾给我擦擦!” 毛巾蹭在皮肤上温温的很舒服,我把眼睛眯起来,靠在床上享受。 “颈部……” 邻居的声音很好听,毛巾随着他的咬字从上而下游走。 “然后是腋窝……” “……腹股沟……” …… 我等了半天也没感受到毛茸茸的触感,刚想睁眼就察觉到有温热的液体滴在我小腹上。 啊! 红色的,是血! 我惊慌地看着邻居一只手捂着自己鼻子,一只手伸到床头柜拿纸。 “邻居你没事儿吧。”我还挺着急的,这是在我家,他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也有责任呢。还好脸没有破皮,这么帅的脸受伤可是我的损失。 “……没事。”他仰头说,“我还是不看你了吧。” “那你能擦对地方吗。”我有点担心。 “可以的……” “你要不要一起躺一下?”想起来他进来这么久我居然没有一点招待,太不懂待客之道了,主动邀请他。 “不用了。” 意料之外,他居然拒绝了我,这邻居也太没有做客之道了! 我又有点生气,去拉他上床,惊喜地发现他身上温温凉凉的,抱起来很舒服,于是我整个人像树懒一样挂住他。 不过我现在没有树懒有力气,只能退而求其次坐在他腿上。 “好舒服。”我把头也贴上去。 “林深然……”邻居发话了。 “怎么了。” “你坐就坐,别乱蹭……” 邻居声音怎么也这么哑,不会被我传染了吧……想到这,我很有良知地听了他的话,乖乖窝在他怀里不动了。 第24章 过了一会儿我有点沉不住气了…… “你好像裤子里有东西顶到我了,有点难受。” “……” “你能不能收回去啊?” “……” 门铃在这个时候响了。 “是谁?”我问邻居。 丝毫没有意识到我才是这个家的主人。 “你的药。”邻居如获大赦般长吁一口气,不近人情地想要把我放下来。 “我也要去!”我不从,死死扒着他,可是没有力气,直直就要往下坠。 天旋地转的,本来就难受的头一下子像被加入了一排炮仗,噼里啪啦地吵,吵得我又痛又晕。 可屁股很快被一双大手稳稳地拖住了,又被转移到一个有力的臂弯,我被像抱孩子那样轻而易举地抱起来了。 “你要先穿衣服……”邻居看起来很无奈。 我看着客厅大门才意识到我这样光着身子窝在别人怀里见人是很羞耻的,终于不再坚持,躺回了床上。 我迷迷糊糊又要睡着的时候,有一个人又走近我床头。 扰人清梦可不是好习惯,我带着些怒意问:“你又是谁?” “董铎。” 哦,董铎……不是帅邻居了啊,我有点惋惜,把嘴抿了起来。 “吃完药再睡。”董铎把我扶起来,递给我一个杯盖,里面盛着橙色的液体,闻起来香香的。 我伸出舌头舔了舔,是甜的!于是很高兴地一饮而尽。 后面受他摆弄又吃了好几种药,还喝了一碗粥。 “要不要再擦下身体?”董铎问我。 我兴致不高,很冷漠地回:“不。” 董铎表情有点哭笑不得:“你还会变脸?” 什么意思?身上再发热也不能让前男友做这种事啊。 我看着他被纸团塞住的鼻子,觉得有些好笑,潜意识里又很生气,所以不知道该摆出什么表情,只能用被子把脸蒙住说话。 “我讨厌你,你把我变得不正常了。” “全世界最讨厌你。” ……那边久久没有回应。 毕竟谁被讨厌都会有点不舒服吧,我有点心软,又把被子拉下去,很认真地安慰他。 “不过你现在还有一点点用。” “什么?”董铎眼角看起来亮晶晶的,好像有水痕,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 “这是我的秘密。”我洋洋得意,“我都和祁皖南说好了,我要利用你。” “利用我?”董铎又笑了。 他这个反应让我感觉自己被看扁了,严肃地告诉他我可不是开玩笑,“等我对你脱敏了就痊愈了,我要去和几百个帅哥谈恋爱。” 刚刚那个邻居就不错。 嘿嘿嘿嘿嘿。 我的美梦被残忍地打断了。 “你拧我屁股干什么!” “睡你的觉吧。”董铎转身走出了我房间,语气很凶。 “我屁股好痛!” 没人理我。 第22章 甜美的毒蛇 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在两个高大的男人身上。 一方垫步、摇闪、直击,动作衔接得毫无破绽,发梢随闪避的弧度轻扬,下颚线锋利而冷硬,肩背肌肉收紧爆发,不屑又骄傲,轻易能把一切踩在脚下。 一拳、两拳,两个人像两头暴起红眼的野兽,拳拳到肉。 疯死了。 “你看你看,董总好帅啊。” “是啊是啊,不是说小杰练了很久吗,和董总比起来像个新兵蛋子!” 我面无表情:…… 我就几天没来上班,怎么感觉董铎的受欢迎程度更上一层楼了? 大家在工作日集聚在拳击馆,这一切的一切都由于今天例会上,董铎看着我欲言又止,最后大手一挥宣布:某些员工体质太差,要多加强体育锻炼。 ……他这话就差报我身份证了,让我有点不爽。 我发烧没碍着你吧。 说起来也挺神奇的,这次烧得挺厉害,没吃药没就医,自己在家躺了几天就痊愈了。 “你。”董铎扶了一下体力不支的小杰,用手指点了点我的方向,“上来。” 他笑得张扬,领口被汗渍浸湿,很难说笑容和爆发出的荷尔蒙哪个更晃眼。 我没想到自己还要上场,但这种场合也根本无法推拒掉董铎。加上想到他今早那些话,我有点不服,拽拽地朝他比了个中指。 “来啊。” 阳光撒在余光里,我有点恍惚,仿佛穿回了几年前,我还是个意气又倔强的少年。 “天哪,从没见过林哥这样,这就是男人之间的竞争吗。” “是吧是吧,好刺激好刺激。” 妹子们说这些的话的时候能不能放低点音量! 我利落地扯下手腕上的皮筋,把自己过长的发尾低低地扎成一个揪,刘海也别到耳后。 董铎直线直直地落在我身上,径直向我走过来,带我走到拳馆角落,笑眯眯地说:“戴护具。” “为什么你和小杰不戴?”我抬眼看他。 “我练了很久了,不会伤到。”董铎压低声音,眼眉变得有些狡黠,“至于小杰嘛……嘘,我没那么关心他受不受伤。” 我脸颊发烫,想让这个话里话外都很危险的前任快点滚远点。 “我帮你,你自己不好戴。” 腰上一沉,感觉到一只手从小腹往上摸蹭着,柔软有弹性的护腹跟着贴上皮肤。这一切动作都维持在一个礼貌而友好的程度,可夏天衣服太薄太透,总觉得那双手像直接在抚摸我。 靠……我深深吐出一口气。 这么多双眼睛在旁边,我有什么太过度的反应都显得太矫情了。 我有点怕自己失控,但目前为止单纯的肢体接触都没触发我的应激反应,我不清楚这是好事还是坏事。 这种酷刑般隐秘又酥麻的触感蔓延到前胸处终于堪堪止住。 “好了。”他似乎的确不带任何欲望,视线平和地落在我身上,用力将绑带收紧,“会不会太紧?” “……不会。” 我惊觉或许只有我一个人沉浸,或者说是享受刚刚的氛围。 该死的董铎,蠢货林深然。 “头盔自己戴?”他递给我,距离又拉进的那一瞬我发现他的呼吸也有点粗重。 ……我到底怎么一步一步纵容我们到这种不尴不尬的关系的? 自从和祁皖南说开之后,我对董铎的抵触一瞬间消融了许多,也更能以比较客观的目光看待他了。 也仅仅止步于客观,让董铎和爱情扯上关系只会让我反胃。 “这怎么打?” 我很清楚如果换个人我可能会为自己的一窍不通感到抱歉,可对董铎我就是能问得坦荡,把问题都抛给他。 反正董铎欠我的……吧? “不用管那么多规则。”董铎说,“我们玩个游戏怎么样?” “说来听听。” “如果你赢了我答应你个要求,我赢了……”他凑近我,用只有我们能听清的气声把话说完整,“……你就和我复合?” 这是什么不平等条约! 小杰那个练家子都被董铎两下干趴了,我这个小白都算不上的拳击界纯路人不是只有挨揍的份儿吗? 而且“复合”两个字可是我潜意识的危险词,我可不想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失态。 “滚,不玩儿了。”我作势要脱掉护具,可董铎系得太紧,一时半会还真解不开。 “你放心,我绝对不会那么随便重新开始的。”董铎很严肃地说,“虽然放在今天说这些太草率,我一定给你一个最有仪式感的告白。” 装啥傻呢,我在意的是这个吗。我不相信董铎不清楚,脸皮怎么能厚成这样。 “可我他妈又不喜欢你。”我咬着牙努力压低声音不让其他人听见。 “你想先婚后爱也可以。”董铎露出了一个略带羞涩的表情。 ……我到底为什么要陪董铎在有人在意的角落讲这种悄悄话? 气得我想直接开打了。 “先别急。这样,十分钟内只要打到我一下就算你赢怎么样,反之算我赢。” 董铎未免也太看不起人。 转念一想,这样对我很有利,而且我也确实有求于董铎…… “碰到就算打到哦。”董铎又补了一句。 他是那种最狡猾的商人,在自己损失最小化的前提下抛出了一个异常诱人的赌注,还笑眯眯地敞开自己的胸襟宣布自己没有使坏心思。 我应付不来这种猛烈如火的引诱。 他像步步紧逼的毒蛇,用温和的方式伪装了自己,一旦纵容他、拉开一条准许进入的缝隙,他就爬上你的身体,把你完全缠绕住死死收紧,让你几乎窒息。 但中毒后看到的场景美丽而轻松。一个不再是一个人生活的世外桃源在眼前缓缓呈现,渲染铺排成一片最温暖的颜色。 这里有关心、有承诺、有爱,一切都是我苦苦追求又避之不及的。 第25章 被拥抱住的感觉太美好,你会短暂忘记给你幸福幻境的毒蛇同时是你痛苦的根源。 可悲的是董铎只是董铎,他可能有什么地方做得不对,可他到底不是毒蛇。 这一切都是我这个被捕者放大无数倍的主观感受,我不能用手铐把他锁住,也不能开枪将他驱逐出我的领地。 我岌岌可危,我摇摇欲坠。 我还没从董铎的蛊毒里走出来,我还没办法走进别人的桃源,而解药只在董铎手上。 我需要他帮我。 “换个没有其他人的场子打。”我还是没什么表情,但很清楚我快要完蛋了。 虽然概率很小,但我骗不了自己,我做好了输给他的准备。 意识到这一点,我自己都感到厌恶,但不敢再细想。 我指尖泛白,有些紧张,试着往董铎朝脸上挥拳,他轻松侧身避开。 董铎笑:“别不舍得打。” 靠,比起董铎这张欠揍的嘴,我真的更喜欢他的脸,起码还算中看。 挥拳时有种破风的快感,董铎确实厉害,可我每次离目标也只有一瞬之差,这种再跳高一点就能摘到桃子的感觉让我激动又上头。 我毫无章法,动作称不上多狠厉也并不敏捷。 但我还是能感觉到整个人都燃烧活络起来,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我的拳头上。肾上腺素飙升,心跳跟着变快,死水一样的身体重新注入进活力,汗水的咸涩混着薄荷香水清冽气息漫开。 这种感觉也是许多年前董铎给我的,不过是另一种“”运动“。 把一切都抛诸脑后,好爽。 “对了,我早上就很想问。” 董铎的话冷不丁响起。 “问什么!”这句话我是咬紧牙关随着出拳的动作吼出来的,连着很多委屈一起释放了出来。 “那天发生的事你是不是都不记得了?” 那天,哪天? 管他妈的哪天呢,我和这个狗屁董铎在一起有哪一天我没烂记于心。 说这种话又是什么意思,喜欢咀嚼别人的痛苦?真的想复合就不要一边讲这种漂亮话一边对过去的背叛闭口不谈。 “我全记得啊。”我垫步,恶狠狠地出这一拳。 砰! 拳头砸到肉上居然发出了类似打到门板上的声音,由此可见这拳下去有多厉害。 我一下收了动作,视线里出现了红色。 “……够狠啊。”董铎捂着脸缓了一会儿。 “你怎么不躲……”我呆住了。 “你看,你赢了。”董铎表情有点痛苦,“这下怎么办,复合的机会没了,连你唯一喜欢的脸都受伤了。” 我看着血水从他嘴角内外渗出,不懂他哪里还有心情开玩笑。 “你别说话了!”我去翻包找纸巾。 他不紧不慢跟在后面,仿佛受伤的人不是他,语气里多了一些轻佻:“那你得对我的伤负责呀。” “拳馆就有医务室哦。” 于是我在同事们震惊地注视下把这个负伤的拳击高手拉到医务室。 我心情复杂地帮他止血,看着他一副很食髓知味的表情,忍不住怀疑他是不是故意想被我打伤的? 没这么变态吧。 我和他对上视线。 “你该不……” “大前天……” 我们同时说。 我率先捕捉了他的话,大前天?我不是高烧在家里躺了一天吗? 在我思考的间隙他把接着话说完了:“你都记得,那你……怎么……” 他一句话停顿三次,我难得在他脸上看到了一丝羞赧。 ……?大前天到底发生了什么不可言说的事情? “还是说,你一点印象都没有了?”他呼了口气,看不出来是放松还是失望。 我试探着问:“那天能发生什么……?” 如果是董铎的话,似乎没有什么是不可能的,想到这我一头黑线。 “你那天发烧了没来公司,我担心你轻……我担心你有事,找了开锁师傅来开你家锁……” “什么?!” 他马上举起双手表忠心:“我就喂你喝了药,什么都没对你做,真的。” “我保证什么都没做。” 他担心我来照顾我,虽然方式有点超乎常人……但我对他讨厌归讨厌,这点信任还是有的。 “谢谢。”我有点无语,可此情此景除了这两个字我想不出其他词了。 “你不记得就算了。”他欲言又止,表情居然带着点黄花大男人被我轻薄后的委屈,摆摆手,“对了,我搬到你隔壁了。” 哦?我语气不无嘲讽:“那个住毛坯房的原始人是你啊?” “嗯。”他毫无心理负担地应下来,“不过你别怕,我绝对不会干那种半夜翻墙强抢民男的事的。” “……”这样说就是很可能干的出来好吗。 “这里离公司近,也有个照应,所以就租这了。” 问题是你那房子根本不是租的啊!都没有房东!你把我当傻子? 他估计也心虚,马上卖惨,眼巴巴看着我:“好痛。” 我发现我在他的死缠烂打之下,忍耐值一步步上升,居然很心平气和地接受了。 也可能是没招了。 他嘴角的伤口按着止血过后更显得红肿,我作为始作俑者有点过意不去,说:“张嘴,我帮你看看里面有没有裂口。” 他听话张开,明明一个坏人还摆出一副乖乖任君采撷的样。 可我们之间难得和谐了几秒,就被打破了—— “林哥,我和……啊!!” 女孩儿的声音又脆又响。 我浑身一抖,马上站直身子,和董铎拉出两米远:“田恬。” “没事,我没有看到你们亲嘴!”田恬根本不给我说话的机会,“我很尊重同性恋的我经常看耽美……不是,呸!我不会告诉别人的。” 说完就一溜烟跑了。 “喂……” 我低头深深地看了一眼董铎,生无可恋。 为什么我一对董铎心软一点都会有这么尴尬的下场啊。 董铎真克我……! 第23章 考虑我 连续敲击键盘,清脆紧凑的声音让我的神经放松。 我习惯在黑暗的环境里工作,唯一的光源来自电脑屏幕。生病以来我的注意力衰退得厉害,而想东想西又会加重我的症状,陷入糟糕的恶性循环。 慢慢地我发现,这样极端的工作环境能让我的注意力集中点。 比如现在我就能忽视一直靠在门框上看我的那个人…… 下午回来之后他就多次有意无意提起有关“要求”的事,急迫又无赖,好像他不是被索取、需要付出的那一方。同事都被他频繁的“巡查”搞得人心惶惶。 我只好说等我忙完工作就告诉他。 可没想到这一等就等到现在。下班时间过了,董铎也不知道去做些自己的事,就站在我旁边干等。对于我把办公室的灯全关了也没有异议,一副只要能看见我就行的样子,乖得让我发不出脾气。 我保留了大学时代的习惯,工作的时候戴着眼镜,只不过度数渐长,也从黑粗圆框换成了细边的银框眼镜。 边框反射出的亮光色调很冷,我把腰板挺得更直,想象自己是个硬质淡漠的金属,不去想旁边那个很大只又努力保持安静的活物,时间久了也就习惯了。 我对董铎真是无意识中越来越包容了…… “我想录个vlog。”我终于从文件中抬头,望向董铎的位置。 眼睛还不适应黑暗,这一下子有种失明的感觉,带着点晕眩。董铎就这样从我的视线里走进来,由远及近,由暗到明,停在离我两三米远的位置。刚好被我的电脑屏幕照亮一半,西装穿在身上依旧板正。 我想他真是吃尽天时地利,总趁人之危,留下这么英俊勾人的画面。 “这个就是要求吗?”董铎问,语气里满是做作的失落,一个大男人戏多得要死。 “……不是。”我无语,“这是工作。” 公司对我的方案很支持。我知道这对一个需要挣钱维持运营、打出名声的小公司来说是一场性命攸关般的冒险。甚至有的同事并不学习策划有关的专业,他们不能理解这其中的风险和回报,但依旧对我表达了支持。 这已经不能说是知遇之恩,是一种家人般无条件的信任和珍重,我必须要承担起相应的责任。 “做项目总不能睁眼说瞎话,我得去那边考察,大概弄个露营vlog,发到公司运营媒体上也能涨涨人气。”我和董铎说,“得你批假,我多去拍点那边的夜空繁星……” “我陪你。”董铎很快说,“那边很荒,很多基础设施才刚刚竣工,你在外面不安全。” “……随便吧。” 董铎自己都诧异,看来也知道自己有多越界,“你同意了?” 不然呢,小哥哥。有钱能使鬼推磨,董铎在公司基本一手遮天。有关项目的事,他要说是,我也不敢说半句拒绝的话。 第26章 “就是我要带些朋友。”我接着说。 我想拉上许佑他们一起,一是能让董铎收敛点,二是想让祁皖南见见董铎,让他了解一下我的“刺激源”,给点具体问题具体分析的建议。 “当然可以。”董铎回答,“不过你这么防我,我好伤心。” 说完,他没有预兆地走过来,我坐在办公椅上没办法逃走。距离陡然拉进,我才意识到这个偌大的写字楼里很可能只有我们两个人。黑暗可以帮我安下心,也让这里发生的事沉没在这片看不见的海里。 我听懂了他的言外之意:如果他想对我做什么,现在就可以。 这很危险,我心中警铃大作,脑子里的弦已经崩得极紧。 可他只是轻飘飘坐在田恬的位置上,用他沉稳磁性的声线低叹了一声,“我天,凑近看更辣了。” “这眼镜真的很衬你。” 我好像在聊工作不是在调情吧。 ……我放松下来,吐槽了一句。 “这些你想做就去做。”董铎把椅子转过来对着我,又挪进了一点,“我不会拦着你,也不会让别人拦着你。” “除此之外,说回来,你要我满足你什么……”他伸出手点点我的桌面,手指在上面画了一个圆,“要求呢?” 我疯了,我觉得他的动作伴着他的话是这么迷人又性感,明明刚才还慌乱地想逃,现在就定定地被蛊惑住。 我顺势低头看,他的手因为用劲而筋脉突出,看得出来骨骼很硬。董铎不是那种细嫩的小少爷,指腹带着薄茧,又大又有力的一双手,我知道它总是温暖的,能轻易包住我的拳头和…… 我把自己从不三不四的联想中扯回来,脸上滚着一圈一圈的热意,好在昏暗中他大概看不出来。 “我需要你每周分给我一个小时。”我想维持着胜利上位者的姿态,努力说得官方又有威严些。 “这么少?”董铎说完又小声补了一话。 他表面上若无其事,可我却听得一清二楚! 他在说我现在特别像一只虚张声势张牙舞爪的猫。 靠!不要用这么亲密的词汇形容我!恶心! “这期间你要全部听我的,你身心的掌管权都要给我,并且要全程保密。”我选择无视他,继续说。 董铎思忖了一下:“……听起来很刺激啊。” “是奖励吗?我们还没复合,做这些是不是不太好啊。你知道的,我是个很传统的人。” “……” 你闭嘴吧!他一句一句明明都是胡扯,我的脸却越来越烫,烧得我又羞又恼。 “你再这样我不说了!” 董铎举双手表忠心:“别别别,你说你说。” 这真的很怪,明明是我有求于他,怎么又变成他求成我说了。这完全不是甲乙方利益往来的合作关系,工作上是这样,就连打赌的惩罚也是。 总之,我最近和他一切一切的对话好像都是如此!就我们现在而言,这实在是太不应该了! 可林深然就这么没出息,每次都稀里糊涂又顺水推舟变成这样。 “嗯。”我故作镇定地扶了扶眼镜,“我可能会通过一些方式控制住你,比如捆起来。需要你按我给你的台本说一些话,做相应的动作……” ……我不知道该说下去。 这祁皖南给我的治疗方案听起来怎么这么像某种不正经的角色扮演? “嗯嗯。” 董铎又笑着在那嗯上了,他什么都清楚,这又欠又很游刃有余的样子,让我很想揍他。 “你不要误会了。”我冷着一张滚烫的脸重申,“这是对你打拳输给我的惩罚。” “我知道啊。”董铎笑意不减,“我不会打扰你找几百个帅哥的,我有自知之明。” 你有个屁! 几百个帅哥这句话听起来怎么这么熟悉? 还有董铎怎么会突然说这种话? 我顾不上想这么多,只说:“你知道就好。” “不过找不到的话,也可以随时联系我,我不介意做这几百分之一。” ……对味了,这才是董铎。 我的话说完了,有关惩罚的话题也就此终止,气氛一下子冷下来,可我的脸还是灼灼发热,时刻提醒我刚刚又和董铎说了什么做了什么。 “好了。”董铎打破了平静,站了起来,干脆直接走到我的位置前。我被迫仰头看他,这大概是今晚几个小时里第一次直直地对视。 他伸出手,我想躲开,可他又自己急刹在空中,离我脸大概两拳的位置,慢慢把手放下了。 他的眼里流动着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很矛盾,又汹涌又克制,连我这个旁观者都能切切感受到。眼睛是心灵的窗户,这句话可能有点老土,但是实在很对。 预曦正立h 这是什么了? 昏暗的环境总很容易造就暧昧。我感受到自己突兀且剧烈的心跳,在胸腔里搏动,又紧张又带着点不合时宜的期待。 “你的要求我都会配合的,不管在那场拳击上你有没有输给我。”他扯了扯西装下摆,直到褶皱完全被抚平才接着说,“让你讨厌的事我不会做的,我保证。” “……有些话只是太想说了才会逗你。” “抱歉,你太可爱了,我忍不住。” 我试图从他脸上找到一点开玩笑的证据,但失败了。一晚上他都在不着调地和我对话,唯独现在他变得认真又虔诚。 他没有做出一些刻意的举动让自己显得多真诚,他只是在平静的叙述。可我太了解他了,这种了解不会因为五年没见就淡去,所以我没办法不把他这几句话当真。 漫长的沉默,我低下了头。 他的话很危险,平日我只要稍微往这方面回忆我都会头疼惊惧,虚无又空荡,肉体也跟着给我极端痛苦的反馈。我像一座运行不佳的机器,应激反应是一道冰凉的程序,想起有关董铎的感情就等于自讨苦吃。 我不确定自己能不能信任董铎,可身体告诉我,至少我现在的情绪不是恐惧。 甚至有什么在慢慢融化。 “你真的变了。” 我有些脱力地说。我很早就认识到了这一点,可到这一刻我才真的愿意承认。 不知道该怎么骗自己,我都知道的,他支持我的项目、在生病时照顾我、带我去酒局交人脉……他对我真的不能说一个“好”字那么简单。 或许那个给我带来噩梦的董铎不见了。 “是吗?” 董铎语气里带着一种很真实的喜悦。在卷土重来坐上高位之后,他少袒露出这样直白的情绪。 他再次开口,脸上是少年时期那种自知莽撞的难为情。 “你要不要……重新考虑我?” 第24章 想亲 “我……” 我很讨厌被牵着鼻子走的感觉。 从前是,现在也是。 董铎的种种表现让我越来越难给这段感情下一个定义。心里噎得难受,我知道接下来的每一秒都可能触发让我难堪的应激反应,但我再也忍不住了。 我抬头,看着他,想透过我们之间的方寸空间看清他的七情六欲,望穿他不在我身边那几年。 “我问你,我提分手的时候,你是不是……很恨我。” 董铎是天之骄子,他众星捧月。我好多次想,他最后这样绝情,是不是因为我矫枉过正,措辞太烈,折损了他自尊。盘踞的雄鹰不愿被折断羽翼,才耗光了所有感情。 那时的我再不快乐,也想不到会因为一次争吵彻底失散,就此好几年不能一起看长临的天,长临的雨。 世事无常。 就像现在,我也无法预料到,董铎卷土重来,爱意滚烫,示好缠人,即便我刻意避开也无法忽视。 董铎一下握住了我的手,今晚我们终于从十米、一米、十公分,一步步挪到零距离。 力道不大,但很实,大面积纠缠着,我挣扎不开。董铎把我并在一起的僵硬手指顺开,指尖趁虚而入,从我的指缝探上去,变成一个十指相扣的姿势。 不色气,也不代表着占有。这只是很亲昵的一个动作,是很单纯很原始的安抚,我了解他。 肌肤相贴很温热,董铎弯腰垂下头,脖颈修长,喉结明显,最脆弱的部位暴露无遗,显得格外温驯。收起了所有桀骜和偏执,他坦荡又热烈,像牵着我的手给自己带上项圈那样表忠心。 “你怎么会这么想呢。”他笑,似乎这个问题的答案显而易见,“林深然?” 太性感了。我紧张得要命,董铎完全是我理想型,刻意释放魅力的时候更让我晕头转向。 这种生理性的喜欢太容易影响我的判断。我把另一只空闲的手藏在椅子下,用力攥紧,指甲嵌入皮肉里找回一丝冷静。 “因为,因为你送走了……帅哥。” 送给了系里一个对你有好感的女生不是吗。 第27章 董铎这个人,对我身边所有的男男女女保持警惕,对身边的示好却迟钝。这些种种落在我眼里都无比刺眼,我也想揪着他领子骂董铎我醋死了。 感情带着滞后和惯性,所以时至今日,我还会在意那些过度落在他身上的目光。 我们都被彼此捆绑住了。 “怎么会有这种想法?”董铎很认真,“我没有送走,我最宝贝他了……” “你骗我。” 我都看到了啊。我怨他的谎言,大喊出声,委屈难当,眼泪也决堤,“你走,你走!我讨厌你。” 此刻我同我的双手一般分割成了两部分,一边触及他温暖的掌心,一边是尖锐的刺痛。 “是真的,我带回家了,你想见他吗。”董铎显得很镇静,把手握得更紧。这本该有压迫感,可他的另一只手在温柔地替我擦眼泪,“他活得可快活,不过长大了,没有以前爱闹。” “绝育得很早,没有胡乱招惹其他猫。” 我禁不住流更多的眼泪,这狗前任讲的什么怪话,说的是猫还是自己啊。 “我把猫养得这么好,把你养得这么差,我是不是很坏?” 答案居然这么轻巧,我最耿耿于怀的一件事就这样轻轻揭过。 可惜朝朝夕夕淬成的感情轻易消融不了。 眼前这个人就是曾让我无法安心,就是实实在在让我痛苦着。 “谁要……你养啊。”我一个人也过得很好啊。 讨厌董铎,真讨厌。 总让我失态的狗屎前任,明明最幼稚、最不讲道理的人是他才对吧。 几年不见,他怎么变了这么多。还……还这么完满地填补了我的空缺。 那我呢。 对亲密交往的排斥,恋痛又消极,永远糟糕的报告单…… 我厌弃自怨自艾,想坚强又干脆地开启新篇章,想要健康的生活,想要力量。我想我都可以不要亲情,那也可以丢掉爱情,我大可以回避一切,忘记想得到的一切。 “林深然。”董铎喊我的名字。 “我回答完了,那你的答案呢。” 绕了一大圈又回到这里。 我…… 心脏突然猛跳了一下,紧接着便是失控的狂擂,震得我肋骨发疼。 又来了。冷静,林深然,冷静下来。 可那些被刻意压抑的可能性突然冲破防线,密密麻麻地涌进脑海,每一个片段都带着刺骨的寒意,让我浑身发冷。 我开始控制不住地颤抖,从指尖到肩膀,连声音都在打颤,想开口说话,却只能发出细碎的气音。 我在下坠,失重又眩晕,比任何一次应激都来得强烈。眼前的一切都像我的救命稻草。我挣扎起来,拽住董铎的领带。 它是黑色的,缠在我的手上很醒目。我又看到自己的掌心有几道猩红的甲痕。 “林深然?” 有什么轻抚着我的背。 我呼吸不上来,只能大口喘气,好想往上游,游到氧气充足的地方。抬起头,对上颜色浅淡的薄唇。 看起来许久没人采撷,一定是好滋味。想咬住,胡乱舔弄一番变得鲜红。 哎,可惜我没有力气凑上去。 我能听见自己的喘息声,还有身边人强有力的心跳。视线可及的世界幽暗又朦胧,我大有被抛下的恐惧。 “抱、抱我,抱抱我。” 这次我好像不再是一个人。 话音刚落我就被马上搂住了,后颈也被轻轻地抚过,终止了不安。耳鸣依旧强烈,我恍惚地要命,自然地倚靠在温暖的臂弯,呼吸急促。 “想亲……”我已经失去最基本的判断能力,只对着那诱人的唇瓣喃喃。 “深然?”声音很遥远,也很熟悉,吞掉了我的姓,喊得亲密,“不答应我没关系,别这样考验我啊。” 我被抱得更紧,好闻的木质调香水味伴随着所有动作,让人定心。 时间变得难以分辨,我从难熬变成贪恋,贪恋现在的每一秒。 !我又应激了。 我幡然醒来,又如长梦一骤。 我发现自己双手环在董铎精悍的腰间,直勾勾盯着他的……嘴?而董铎不自然地看向别处,耳朵红得透血。 我领口尽数散开,锁骨一点小痣十分醒目。 这……我刚刚没在勾引他啊。 今晚真的太过线了! “开灯。”我推开他说。 一副过河拆桥用完就丢的渣男样。 董铎看了看我,似乎还有话说,最终没有做声,眼看着我“啪”地打开办公室的灯。 暧昧的气氛荡然无存,像刚刚什么也没有发生。 我知道董铎想说什么,可我没办法回答他,我也不知道答案。 “一起回吧。”董铎低头整理被我弄得乱七八糟的衣服,“反正住一起。” 又说这种有歧义的话。 现在的场景像我们刚刚在办公室激战了一番,我骂自己下流,又没忍住红了脸。 “好。”我也想问自己讨个结果,努力迈出了第一步,“我想看。” “想看什么。”话题跳转太快,董铎没反应过来。 “看看……帅哥。”我一字一字咬得艰难,臊人得很。 “等回去,嗯?”董铎又恢复了厚颜无耻嬉皮笑脸的样子,朝我勾勾手指,“晚上来我那怎么样。” “不怎么样。”我瞪他一眼,给点阳光就灿烂,这人真让人内疚不起来。 似乎这样相处着也不错?索性忘掉让我难过的一切。 不行,我否决了自己这个自私的想法。董铎是董铎,不管变成什么样,我都要连着新的旧的他一起接纳,要考虑完整的他才算负责。 总之两人心照不宣,对今晚的事闭口不提。甚至他还假借新家没通热水之由来我家大肆洗漱了一番又张扬离去,自然得不能再自然。 美中不足,我总想到自己在发病时候堪称性骚扰的所作所为。董铎不知道我处于应激反应,那我在他眼里我是怎么样一个想一出是一出的色鬼神经病啊。 又不给答复,又上下其手,疯了吧。 啊啊啊啊啊。我倒在床上,捂住脸,越想越生无可恋。 不过……无助的时候有人陪,感觉真好。 我索性给许佑打了个电话,就当转移注意力了。 “许佑。” “哎、喂、深然啊,哦哦,你找我什么事啊?” 我对许佑一惊一乍的性子已经习惯,可总感觉今晚的他要更严重点,嗓门大、语气词多,刻意表演给谁看似的。 我接着说:“你想不想出去玩?” “不想,我不想!”许佑那边顿了一瞬,像在观察四周,“我现在一点也不想出去玩。” 隔着屏幕都能想象到他有多声色俱扬。 ?这还是许佑吗。 第25章 那什么友 一来一回,我听出他的声音沙哑,鼻音也重。另外还压抑着喘气声,很有刻意隐藏什么的意味。 该不会…… 我和许佑第一次见面他就找我要联系方式,第二次见面是他约我在酒吧,都不是什么纯良的展开。 对他大体认知是个花花蝴蝶没错,可他坦率又俊秀,我也就没真的把他和那种乱玩的gay划上等号,而是下意识把他分到口嗨那一类。 来真的啊? 我靠。祁皖南的心不得碎成渣,果然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啊,我都开始同情石头了。 “你感冒了?”我故意问。 “没、没啊。”许佑嘿嘿干笑两声,停顿了一会儿,像在观察周围,再次开口的时候语气更怪了,“你找我什么事儿来着。” 这果然就是在干那什么吧。 都是成年人,我也没那么多心思管别人的事,开始坦白来电的目的:“想问你有没有兴趣去c区那一片玩玩,那里有个小山丘周围环境很好。” “哦……那可以啊。”许佑声音一下低了下去,“我还以为酒吧呢。” “先说好,我可不去酒吧哈!”音量又陡然拔高,多此一举地强调。 许佑虽然平时不靠谱点,也没像今天这么颠三倒四,是喝高了吗…… “许佑。”短促的两个字响起,声音不大,十足的命令口气,“手机给我。” “别拿走!小深然……”许佑的声音越来越远,伴着嗷嗷的痛呼,“我的屁股!” “别乱动就没事。” 这熟悉的语气,显然是祁皖南。 他也在?可是两个1在一块能掀起什么风浪,难道是三个人……? 玩得好花呀。 祁皖南我一直把你当个正经人,我太失望了。 瞳孔地震。虽然我是个成熟稳重的成年人,此情此景也有点禁不住发问了:“你们在做什么?” 语气沉痛,谴责之意溢于言表。 同性恋的风评就是你们这样败坏的。 “爱。” 祁皖南保持他一贯的干净利落,丝毫不心虚。 第28章 “……”就这样说出来了? “祁皖南你这个神经病!变态呜呜呜呜,这是我的第……呜呜呜!”电话那头一片乱七八糟的动静,有枕头被子碰撞在一起沉闷拍打声,也有许兽医越来越惨烈的控诉,“我要给你打阿苯达唑、芬苯达唑、吡喹酮、伊维菌素!” 别打了,用枕头打架是打不死人的。 祁皖南声线依旧沉稳,隔着听筒也能感受到这人冷若冰霜的气场:“不说了,我哄哄。” 喂…… 只剩下嘟嘟的忙音回应我。 到底谁是神经病。 祁皖南哄许佑……太恐怖了,想到这我就鸡皮疙瘩直冒。董铎就很会哄人,站在那朝我一笑语气一软,璨璨讨好,潋滟柔情,半瞬我就发不出脾气。 …… 完了,彻底完了。我飞快把手机反扣在床上,闭着眼却觉得天旋地转。 董铎又像病毒一样入侵我的生活,斩不断、烧不尽,而我这个优柔寡断的主人,半推半就地纵容着,让这份激越的进犯愈演愈烈。 你到底想不想和他重新开始? 我不知道。可我现在真的控制不住自己,我忍不住去想那张唇,浅色的,又因为犬牙死死下咬而透出一点红,由内向外蔓延,显得格外色气。还想他那时极力撇开视线,蹙得紧紧的眉和高耸鼻梁上的细汗。 董铎不是这种隐忍的性格。以前他从不遮掩自己需求强烈,反而理直气壮地要更多。今天却完全相反,表现出了这么敛眉沉气一面。 没看够,我想着想着,心里像有小虫在爬那样瘙痒难当。 没人比我更清楚,我现在没有因为董铎是我的刺激源而影响判断。无关应激、无关任何借口,我就是实实在在对董铎这个人,产生了欲望。 这太脱离预期了。 门敲了很久才被打开。 “谁啊。” 门后的人颀长挺拔,不耐烦的表情还没来得及收起,咬着吸管像叼着香烟那样拽,一副恕不待客的模样。 老头背心加大红裤衩居然也不丑,湿乎乎的头发撩到后面,显得慵懒散漫。 那人看清我,马上换成笑嘻嘻的嘴脸:“深然?” 我顿时又不自在起来,很想跑、想逃,逃出董铎的可及之处,不再被该死的情绪左右。 明明刚刚还在床上被自己的想象搞得乱七八糟,翻来覆去打滚,馋得很也没出息得很,怎么一寻到他前面就变得这么烦躁了。 像刻在潜意识里的抗拒,身体比我先做出了反应,我克服不了。 我环顾四周,这毛坯房也真就毛坯,四周都是灰色的水泥墙,看着很是压抑,房子也没有任何布局可言。盛夏的夜晚,室外要比室内凉得多,飒飒热气从里屋往外淌。 真没想到这人这么糙,连个空调没来得及装,长临本就有江南热都之称,何况他这套房还西晒积温。 他在地上放了张行军床,充电式的风扇放在边上苟延残喘,勉强维持运作。这对于持续的高温来说简直是杯水车薪,我进来没两分钟额头上就沁了汗。 您不是霸道总裁吗? “狗窝。”我不知道为什么有些怨气,下巴一抬,傲慢评论道。 转念一想这人本来不就和狗似的吗,根本没有攻击性,又加了一句,“原始人洞穴。” “是是是。”董铎没脾气,我的一切贬低他都照单全收。 我观察到他前胸湿了一块,刚在我家洗完澡就又出了一身汗,肯定也不舒坦。想到他已经这样住了快一周,我心一软,嘴一横,豁出去了。 “去我那儿住一晚?” 董铎眼睛瞬间亮了。 “老……咳,林深然。”他刮了刮鼻子,“可以吗?” 恋爱时同居的坏处就是,现在这狗前任一抬屁股我就知道他要放什么屁。他刚刚分明是想喊我老婆! 我又羞又恼抓着门把手就要把门重重关上——说出刚刚那句话已经花光我所有勇气,再在这站着我就要被臊意烤干了! ……虽然原本是我主动登门拜访,主动邀请他去我家。 可他就没错吗?! “我去我去。”董铎用手撑住门,特别诚恳,“我愿意睡有空调的沙发。” “不然呢?”我下意识看了看他手的位置,冷哼一声,“你也真不怕夹到。” 董铎乐了:“你关心我啊?” 我报以微笑。 我从没想过自己能这么刁蛮。大半夜对着人家大门一通乱拍,又莫名其妙把人带了回来。更不讲道理的是,这是我几个小时之前刚刚拒绝过的人。 我不仅没同意复合,还馋人家身子,刚刚还幻想和他接吻。 依董铎的说法,他没有丢掉帅哥,绝没有对分手毫不悲痛,也就算不上是那种拍拍屁股走人的薄情男负心汉。 林深然你也太坏了。 可董铎明显没有怪我的意思。他蹲在我家茶几前,让美女试着抓他的手指,一猫一人玩得不亦乐乎,画面重叠,又让我回到了几年前的时空。 那时候真的好幸福。 奇怪,美女是只三花,平时认生得很,怎么对董铎这么热情,我这闺女也胳膊肘往外拐吗。 董铎刚刚手上那瓶纯牛奶被随意搁在茶几上,我自然而然地联想到他刚刚皱眉咬着吸管的场景。赤着胳膊,肌肉线条分明,狠戾又利落,如果叼的是烟应该很有张力。 和我在一起之后他马上把烟戒了,我统共也没见过几次他抽烟。我想,如果是董铎的话,抽烟也没那么烦人了。 “哎,董铎。” “嗯?”他和美女玩得开心,嘴角还挂着自然而真实的笑意,让这个家都显得温暖起来。 我问出口:“你这几年有抽烟吗。” 我只是随口问问,董铎却如临大敌,马上从和美女的游戏中抽身出来。 “不抽。”他站起来说,“一次也没沾过。” 他揪起老头背心给我闻,迫切地想有理有据地证明自己。 本就没多少布料的衣服被他这么一掀,蔽体的功能几乎归零,我不小心——真的是不小心,撇到了他匀称的腹肌和从髋骨处蜿蜒而上的人鱼线。 太危险了,我伸手把他的衣服压下去,也压下那些蠢蠢欲动的想法。 今晚真得睡觉了。 董铎脸上泛了点红,我疑惑了一瞬,意识到我的动作和直接摸上他腹肌也没什么区别! 此情此景,孤男寡男! 他不会觉得我不做他男友却想做他火包友吧! 第26章 有些不正经的治疗 指尖触感变得滚烫无比,我脑子都麻了,飞快弹开,退到安全距离。 客厅小钟堪堪指向十二点。 “睡觉、快睡觉。”社畜最重要的就是保证睡眠,我比了一个休止的符号,尴尬的笑在脸上维持了几秒,转身就要走进卧室,给董铎留了一个冷漠的后脑勺。 。不小心同手同脚了……好丢人 董铎跟在后面犹豫道:“我的被子……” 我不想回头:“没有。” 这人不是很能耐吗,炼丹炉一样的房子都能住,怎么现在又要盖被子了? “……”董铎没回答,留在客厅没有跟进来。 我坐在床上,沉默了半分钟,窝着气往枕头上锤了一拳,拉开柜子扯出一床薄被。 客厅空调开得有些凉,灯已经被乖乖关上,依稀能看到一个高大的人影轮廓。沙发对他来说太狭小,只能把自己微蜷起来睡觉,看着委委屈屈的。 我把被子往他身上一丢,踩着拖鞋回房间,懒得和这人说话。 冻死你这个猪头。 “早,等会一起上班。” 我揉了揉眼睛,确认眼前这个围裙猛男和一桌早饭都是真实的。 美女分到一块鸡胸肉,高兴得围着董铎喵喵叫。 我还懵着,应了声:“嗯。” 我冰箱里不是空空如也吗…… 董总您还去买菜了啊。 美食当前,美女已然完全倒戈,主动用脸去蹭董铎的小腿,眼睛眯成一条缝,安逸舒坦。 董铎不知从哪找到了我深藏在柜子里的拖鞋,和我脚上这双是同款。 靠,这也太像同居了。 董铎三两下把围裙脱了,露出已经换好的白衬衫,腰线紧实。他是很典型的穿衣显瘦、脱衣有肉。 “坐下吃早饭。” 我木木点头,拿着筷子进食。 “你怎么这么乖?”董铎看着我笑,视线一直停留在我的脸上。 我被他搞得很不自在,脸烫了起来,没好气瞪他一眼:“我这是刚起床没力气骂你。” 欠收拾。 董铎没脸没皮凑上来。他体温一贯偏高,今天穿的衣服还是透薄的面料,热情蓬勃,存在感极强。 好重的狗味。 “你能帮我打领带吗。”他语气还算礼貌,动作却霸道,直接把领带递到我面前。 ……我忍住白眼的冲动:“不能。” 第29章 亲爱的董先生,整天穿正装的人,您自己不会吗? “你打得好看。”董铎眼神真挚,言之凿凿,“你手巧,打得标致,我戴着都觉得更长脸。” 我明明统共都没摸过几次领带,他也真好意思这么胡说八道。 迎着他炽热的目光,我叹一口气:“看在你做饭的份上。” 董铎今天显得格外兴奋,看见谁都咧着嘴笑,例会上也是。 田恬偷偷怼我一下,敛声说:“董总今天咋了,怎么昂首挺胸的?” “不知道。”我莫名觉得有点丢人,低头不看董铎。 “是不是处对象了?怎么满面春光的。”田恬叹了一口气,“果然优质男都是没有空窗期的,可惜啊。” 听到这我无语凝噎,心情复杂。 “啊,我说错话了。”田恬意识到了什么,有些惊恐地看我一眼,一句话拆成三句说,小心观察我的神态,“……林哥啊,上回在拳馆医务室……你和董总真的……?” 那场景尴尬得我不想重温第二次,赶紧撇清关系:“不是,我和他连朋友都算不上。” “哦哦,那就行。”田恬吐了吐舌,“对不起呀林哥,我腐眼看人基,看到俩帅哥就忍不住拉郎,你别在意啊。” 拉郎是什么意思? 我还没琢磨出来就被董铎点去发言了。 站在上面,我很快进入工作状态,清了清嗓子,大致讲述了下早期进度的调整。 “我做了两手准备,如果这周我去实地勘察觉得不妥,就直接切换方案,不会拖慢进度,请大家放心,我不会让项目陷入‘有’和‘无’的二极管境地。” 大脑渐渐进入有些亢奋的状态,眼前一片巨大蓝图正拔起而起,由远及近,从外到内,那是一个有秩序、又自由的全新社区。 那一定要美,要打破一些常规,要鹤立鸡群。 语毕,我下意识往左边的位置看,却扑了个空。除了我好像没人发现会上少了人,王总照常宣布散会。 “林哥,你太帅了。”田恬拿着本子跟在我后面。 “谢谢。”我礼貌浅笑,“田恬,能帮我放在桌上吗,我去拿点东西。” 董铎办公室门虚掩着,开了一条不大不小的缝,好像刻意引诱人去看。 稍微挨近便能听到两个人在交流,一个显得格外激动,吐字连珠,言辞恳切。另一个在他的衬托下就显得有些高傲而不近人情了,简短地回应着,几乎可以称得上敷衍,让对方的句句推销无力又滑稽。 我放缓脚步,看到董铎坐在办公椅上,姿势放松,抬头看着来访者,表情……有点像逗猴子……? 我转换角度,观察另外一个人。 浅灰的西装,因为白色的竖条纹显得老土小气,放在大学会被打e等的品味。 操,这油腻的笑脸、内八的站姿,是那个朱智杰。 一股火瞬间堵在心口,董铎例会不开就和这个讨厌的朱秘书见面呢,还戴着我打的领带! 我来得不巧,他们不太愉快的交流已经接近尾声。朱智杰正要推门走出来,我赶紧闪到一旁,假装低头摆弄咖啡机。 他的背影怒气冲冲,看起来没少在董铎那碰壁,哼,活该。 “好巧呀?”董铎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我身边,手撑在吧台上,笑得散漫。 欠、死、了。 我绷着脸:“嗯。” “你这是什么牌子的咖啡?”他叩了叩咖啡机,“皇帝牌啊。” “看来只有聪明的人才能看见。” “关你什么事。”我瞪他一眼。 “林深然啊。”董铎长叹一口气,做作地抬头望天,“你说你怎么这么可爱?” 我转身就走。 董铎拦住我,说:“我全拒绝了,什么都拒绝了。” “他好没礼貌。”我表情缓和了点,“他想找安梁就找,寻你寻到我们公司算什么?名利场混迹多年,最基本的礼仪都不明白吗。” 更何况他之前不是还找过你的难堪?想不通怎么会有这么厚颜无耻的人,自己说的话做的事通通不当回事,恶心又下作。 董铎点头肯定:“你说得对。” 我又小声补了一句:“你也好没礼貌。” 也只有在董铎面前我能这么肆无忌惮地说话。 董铎果然没恼:“我怎么了?” “我汇报到一半你就走了。”我保持声线平稳无波,只是陈述事实。 “我下次不敢了,嗯?”董铎这个官最大的反而认错比谁都快,“每句话我都好好听着,好不好?” 我脸颊发烫,骂他:“你烦死了。” 他轻轻环住我的手腕,低声说:“你要是真烦我,我干完这个项目就回去?” 回去? 我瞪大了眼睛。 我已经习惯了这个人频繁闯进我的生活,这一个多月来都是打不走骂不走的。 对他来说,回去是一张机票的事。对我来说呢,我不敢想。 董铎很重要,独一无二。他曾经给我搭建了一个瑰丽的梦境,而我用了四年对抗梦醒后的荒芜。二次创伤最难愈合,再来一次需要多久。 我彻底发现了自己对这段感情欲拒还迎的恶劣本质。我根本、根本就是离不开他。 从前那个对我过度占有的他、让我苦恼的他我都放不下,更别说现在的董铎了。 如果他一直贴上来,我会躲开,如果他要走,我又不甘心轻易放手,我是这样矛盾一个人。 我足够了解董铎,这句话反过来说也正确——董铎很了解我。他知晓我一切停顿、注视、叹息背后的含义。 所以他得寸进尺:“会舍不得我吗。” 我听出来了,他这是逗我玩呢。 “谁想天天被人烦啊。”我把他的手甩开,使劲儿掐他手背,直到上面留下一团红痕才收手。 董铎显得很高兴,“谢谢深然。” 好像那串掐痕是我送他的礼物。 “莫名其妙。”我嘟囔一声往前走。 不过,不管他走不走,有件事是要快点解决了。 于是我走了两步又转回来,对他说:“邻居,你家空调装好了没。” “还没有,怎么办啊。”董铎笑意还挂在嘴角,听了我的话之后佯装懊恼。 “正好,晚上也去我那……”我面无表情地思考着不暴露应激治疗的措辞。 “是上次那个要求的事?”董铎替我接上。 “对。”我松了口气。 这该死的默契有时候也让我庆幸。 九点四十五分。 我把董铎……用皮带五花大绑在了餐厅的椅子上。 他穿着普通的白t牛仔裤,规规矩矩,不带任何不良暗示。可这副任君摆布的样子让我一直往很不纯洁的方向联想,脸上的温度一直高居不下,耳朵通红。 “别乱动。”我威胁他,打开祁皖南给我发的文件。 董铎无奈说:“我动不了。” “你……”我看着屏幕,皱起眉,“你摸摸我的头。” 祁皖南没坑我吧。 董铎试着抬手,发现只能小幅度的活动,进而用眼神示意我。 我一咬牙,蹲在他腿边,摆出个方便他摸的姿势。 该死,像宠物一样,好羞耻。 那双手轻轻抚过我头顶,头发顺着手上下,触感有些痒,同时落下了一道闷笑。 “力度可以吗。”董铎长叹了一声,“这到底是惩罚还是奖励。” “……” “头发好顺啊,我都闻到香味了。” 我不说话董铎倒是更起劲儿了。 我努力平复情绪,潜心感受着——我不仅没发病,也没有任何那种即将应激时,雪崩将至般的阴惶不安。 所以肢体接触确实是没有任何问题的,这和祁皖南的预想一致。 我站起来,刚刚那亲昵的触感好像还在我皮肤上停留,清了清嗓子冷声问:“你之前为了躲我,连大学都不念了,到底是怎么想的?” 这问题太尖锐,我不敢过多思考,只对着屏幕一字一字念过去。可我看着他的时候,眼角还是有些酸楚。 这不仅是祁皖南让我做的刺激源试验,也是我本人,非常非常想知道的。 第27章 走出广袤撒哈拉 “……不是躲你。”董铎皱着眉,抬头看我,他被我绑在椅子上,成为我的人质。 这一刻像古早港台电影,色调单一,画质模糊,小小的窗口输出庞大的内容,每一个微表情都承载着许多故事。 比起绑架方,我更像观众,因为期待着续集而焦心难耐。 “没有躲你。”他的大拇指和食指用力一碰,往里收紧,声音比往常都要沙哑,“我以为你不想见我。” “我总是缠着你。你很困扰吧?” “我当时想,你这样顾虑颇多的人,会提分手,一定已经对我非常厌烦,我还死缠烂打的话,不是要让你恨我一辈子。” 第30章 “我不想这样。”他摇头,勾起嘴角淡淡笑着,像在讲一个与他无关的轶事。 但灯光打在他脸上是冷的,那段记忆对他来说显然不轻松。 我发现我们同样伤痕累累,奔波在一片熟悉的沙漠,低矮的小屋,奇迹般的绿洲,这是三毛写的撒哈拉。天地太广茂,即使走散了,也依旧被这片北纬三十度的月光亲吻。 我们只是分别,都没有走出这片沙地。 他的笑、他的调侃、他的穷追不舍总让我忽略他的创口,忽略他也在原地打转。他没有奔向更丰硕的雨林或更自由的海岸,他在原地等我。 我有点难过,总觉得有些宝贵的、很难再次抓住的事物被我浪费了。 “蠢货。”我模棱两可地指摘,喉咙发干,“那你回来干什么,不怕被我恨了?” 董铎说:“怕,当然怕。” “那你还……回长临。” “我发现你不开心。”董铎迟疑两秒,“……我接着说会让你觉得被冒犯吗?” 我摇头:“说实话。” 我讨厌他这时的体贴,这让我被更多乱七八糟的情绪塞满。 “抱歉,分开这几年我一直有打听你的近况。”董铎说,“我很担心,如果你过得不好,以上的一切都会成为伪命题。你的感受,在我这里的优先级要大于你对我的看法。” “我发现……” 他抿了抿嘴,没有把这句话说完。 “发现什么?” “不重要了。”他撇开话题,“重要的是我很确定你需要我,而且我有信心做到让你满意,所以我回来了。” 这番话没有让我感到轻松,如果董铎的变化都是为了让我高兴,境界就狭隘了,这些进步都将大打折扣。 “你不用为我改变什么,你是你自己。”他的付出超出我的预期,我有点苦恼,“我是很无趣的一个人,而且越来越糟了,你该找个适合你的人,而不是把时间花在怎么让我满意上。” 安静两秒。 “林深然,你说的什么屁话?”董铎激动起来,可手脚都被皮带束缚住,动弹不得。椅子发出尖锐的吱呀声,和他一起抗议。 我说的实话。很长一段时间里,我都觉得自己像一颗趋近干枯的树,平静地死在某个不久后的冬天。 “如果我告诉你,我变得很坏很坏,你也敢赌吗。”我努力让语气平静,“如果我堕落又yin荡、冷漠又麻木呢。” ……如果我痼疾缠身呢。 此刻我有点意识恍惚,这是应激发作的前兆。我感受到董铎的目光,他抬不起手,就用眼神拥抱我。 “林深然。”董铎声音很大,盖过了我脑中混沌的耳鸣,“你别忘记了,我是一个商人,我私心很大,我最会权衡利弊。” “我之所以这样,当然是因为你配得上我的付出,没人比我更清楚你是什么样的人。” “你在我眼里,是最坚强、最善良、最有才华,最好最好的。” …… 董铎领口湿了一小块,晕成深色。我反应过来,那是我的眼泪。 不是应激,那是一种更强烈的反馈,更原始的代码,夹杂着暖意和酸涩,大大的压过了下丘脑交感神经的干涉。 它无法定义成单纯甜或者痛。来自心底深处,那样强烈。可能叫心疼,也可能叫感激,或者是庆幸。 不破不立。 大自然亘古的真理,湿气和寒意总会来,既然冬天周而复始,我就不该遗憾上一份温暖的失去,我该期待春天。 董铎故作轻松地说:“这么感动?” “其实我努力工作、收揽关系、改善脾性,最大的受益者是我自己。从某种意义来说,你督促我成为了更好的人,我该叫你林老师。” 他太懂我了,很多事情不用说出口,他自己就能给我回答。 我几乎忘记这只是一次应激治疗,手悬在半空,很想摸摸他的脸。 我的指尖停留在他脸颊一秒,一触即分,拼尽全力找回了一点理智。 “试试吧。” “什么?”董铎主动把脸凑上来,一脸期待,“想摸可以摸。” ……我自动忽略了他的动作。 “考虑你。”我强调,“只是考虑。” 这一步我走得很艰难,也花了很长时间,撒哈拉沙漠真的很大。 “林老师……我好幸福啊。”董铎桃花眼璨璨,挣动肩膀,脖子上凸出一道青筋,皱着眉,对捆住他的皮带怨念颇深。 可就连这样他也没有要求我解开。 他甘愿当我的战俘。 ——最不老实的战俘:“那我现在能叫你老婆吗。” 我的脸涨得通红:“别乱说话。” 露营的日子来得很快。董铎非常有试用期男友的自觉,让他往东绝不往西,生怕被我退货。 终于没人有意无意的逗弄我,当了公司老大的老大,我也乐得逍遥。 我也发现,在公司里那种偷偷摸摸小动作,有点……刺激。我都想好了,等我在祁皖南那确诊康复,就给董铎转个正。 黑色奔驰的副驾上下来一个人,蹦蹦跳跳的,是许佑。 “小深然!” 许佑是很健康的肤色,脸颊红润,很显气色,跑起来极富少年气。不穿白大褂的时候特别显小,仿佛天生适合做兽医,和小猫小狗待在一起。 他冲过来给了我个熊抱。 祁皖南慢慢跟在他后面,双手插兜,目光扫过我,我莫名感觉前方背后都寒光一凛,回头一看又对上董铎笑眯眯的眼睛。 错觉吧? “人齐了,先搭帐篷吧。”我挽起袖子。 许佑很热情:“小深然,你这白胳膊细腿的,不适合干这种活,我和祁皖南帮你!” 我刚想扛起撑杆证明自己,就听到背后传来一道不咸不淡的声音:“还有我呢。” “哦哦。”许佑咧开嘴笑出一口白牙,伸手和董铎握手,“我是许佑,小深然的朋友,怎么称呼你呀。” 我仿佛听到董铎霸总上身冷哼了一声! 董铎张口:“我是小深然的……” 你怎么也跟着许佑乱喊!预感到接下来董铎很可能说出什么惊世骇俗的词汇,我及时接住:“也是朋友。” “好!那你们就自己搭吧!”许佑拉着祁皖南袖子往旁边的空地走了。 祁皖南全程没说话,由着许佑差遣。 手机震动一下,我低头看,是许佑的消息:小深然,你那朋友有点凶啊,刚刚还瞪我,我先溜了。 我:…… 我把手机收进兜里,斗志昂扬,扭头看董铎:“我们开始吧?” 董铎应了一声。 看他没什么兴趣,我打算自己先开始。 将地钉以45~60度斜向插入地面……我举着地钉锤试着敲进去。 ……好像还真的弄不牢。 长临这几天没下雨,太阳又烈,土壤颗粒紧实、质地坚硬,弄了半天只打进去一小截。 我手上突然轻了,董铎一声不吭拿走了地钉锤,紧接一套行云流水的动作,把地钉打好了。 哇,我鼓掌:“真厉害。” 董铎高冷地点点头,又自己去拿其他材料,展现出非凡的露营技能,马上就搭完了。而旁边的祁皖南和许佑两个人才堪堪把撑杆支好。 他头上出了不少汗,袖子卷到大臂,五官俊朗,看起来荷尔蒙满满,就是不知道为什么脸色有点臭……冷脸反而更性感了。 这会我是真的觉得他能干,加上被他这个样子帅得不行,决定给他点奖励。难得主动一次,强忍羞耻凑到他耳边。 “哥哥真棒。” 他浑身一僵,极不自然地撇开视线,淡淡应道:“嗯。” 装什么装,耳朵都一下子全红了。 “你不高兴了?”我明知故问,同时因为自己出格的那句话脸颊发烫。 “没。” 我点头:“哦,好。” “……他看起来很聪明。”董铎沉默了一会儿,还是不打自招了。 我思忖:“你说的是后面那个吗?” “嗯,他喜欢男人。”董铎用很肯定的语气说,“他刚刚还看你了。” 我被他这一本正经的样子逗乐了,吃飞醋怎么还有理有据的。 他重申:“我真能看出来。” 我配合他:“嗯嗯。” “他好还是我好?”董铎终于说出真正目的,“我没读完大学,你会不会嫌弃我?” 他一句比一句无理,带着让人哭笑不得的任性。可并不强硬,也毫无压迫感,反而像又哭又闹要安慰的小孩,还乖乖帮忙搭好了帐篷。 不讨厌……这样的反差,很可爱。 我想了想,最后还是说不知道。 本以为董铎会不高兴,没想到他消化良好,还洋洋自得:“那你肯定觉得我好。” 我笑了:“凭什么?” “你就喜欢损我。”董铎看了看草坪上的另外两个人,比了个拥抱的姿势。 第31章 我点头同意,也没其他人,准男友想抱就抱了呗,就当哄人了。 他从背后凑近,双臂揽住我的腰,下巴搁在我的肩膀上,轻轻地蹭。 “林深然说不知道,就等于偏向董铎。” 我没否认,握住他搭在我身上的手,笑着骂他:“神经病。” 第28章 老婆本 很难想象在长临还有这一片极纯净的地方。月亮高悬,枝桠生长,草是被夜色晕染过的青,洋洋洒洒铺排了一大片,我坐在高处,任由微风卷起我过长的头发,眼前恍惚浮现起一个美好的社区。 有点可惜,人类倾慕自然也擅长毁灭自然,要开发必定会失去一部分的平静和安宁,只能在可能的范围内让这意境不被破坏。 我架好相机,按下拍摄的快门,让它记录这个夜晚发生的一切。 窸窸窣窣的,察觉到附近的动静,我朝下一看,是董铎拿着两串烧烤比划,噤声朝我笑。 月色温柔,可我觉得有什么更温柔。 “可以说话,不合适的我会在vlog里剪掉的。”我朝他说。 董铎笑意更甚,满脸得逞。他把那两串东西递给我,手撑着草地利落地坐上来,又嫌不够近,往我这靠了几分,直到紧紧相贴才满意地停下。 现在八月底,我嫌他:“热死了。” “不热。”董铎说,“你那俩朋友看我的眼神有点奇怪,找你说说话。” “可能是看见你抱我了吧,觉得你是流氓变态。”我拆台,“活该,谁让你这么憋不住。” “我多馋我老婆你还不知道?”董铎的厚脸皮已经更上一层楼,口无遮拦,又说,“我在这不妨碍不工作吧。” 在这倒是不妨碍,乱喊乱说话会碍事。之前在办公室那晚我就发现我对他的生理喜欢已经药石难医,这里月黑风高,我怕我拍一半忍不住贴上去把董铎办了。 我还想走矜持路线呢,转正之前只能接受牵手拥抱。他害我难过这么多年,我好说歹说得钓他几星期。 可我仰头,闻到晚香玉的清香,天上星星又漂亮又显眼,和在市区看到的完全不一样,这场景太美好和难得,总觉得不和董铎坐在一起看,太浪费了。 “没事。”我小幅度点头。 让相机自己拍着吧,要是不满意下次自己来也行。 我和他很快把烤串解决了,好吃。 “林深然,你把自己逼得太紧了。”董铎个子长得高,手在我屁股后面一撑,就把我整个人都圈在臂膀里了,“休息休息呗。” 我更热了,不知道是贴得太近还是臊的,人都晕乎了,伸手把他推开。 董铎对我的任何抗拒都适应良好,一把又把我抓回去,这次搂得更结实了,腿挨着腿。 我:…… 他神色如常的感慨:“好久没这样看星星了。” 我察觉到腿上的异样,侧头看他,发现他刻意望着天,只留一张侧脸给我,鼻梁又高又直,嘴唇轻抿着,看着很禁欲。手却不老实,从我宽大的牛仔短裤裤管伸进去,不要脸地放在大腿上,大拇指来回剐蹭内侧最细腻的嫩肉,又捏又揉,玩不够似的。 我突然有点口干。 “你以前……”董铎开口又止住,“算了,都过去了。” “说呗,我想听。”我淡淡地说,一边狠拧他不老实的胳膊。 “没什么。”董铎回我。 嘴和手都在较劲儿,特幼稚。 董铎最近老这样,对之前那几年的事讳莫如深,格外小心,这让我有点烦躁。且不说他根本不知道病历本上那点事,就连抑郁最严重被祁皖南要求强制住院的时候我都没觉得自己脆弱,谈个恋爱董铎没必要像对瓷娃娃那样对待我吧。 董铎这样把我当祖宗供着,让我总觉得我们之间有距离,不如多给我掐两下解气。 再说,真那么顾忌,就别天天对着我耍流氓啊。对裤裆里那点事,我越不松口,他越钻着空子占便宜,一把年纪了这么不正经。 想到这我更是下了狠手,妈的,好硬的肌肉,有点拧不动。 “嘶。”他吃痛把手抽出来,笑得很肆意,聚了一肚子坏水,“哎呦,手不小心放错地方了,我以为这是地里长的什么呢,这么嫩。” 他又把胳膊凑在我面前,上面有着很鲜明的几个指甲印,做作地苦着脸说:“你看着草地上还有蝎子呢,你小心点。” 活该!蝎子只咬衣冠禽兽。 “咸猪手。”我很大声骂他,整个小山坡都回荡着这句控诉,我自己听了也忍不住带了点笑意。 上次说这句话还是在重逢的办公室,当时我铁了心要他滚出去,两个月不到,状况就天翻地覆了。 再早一点是我们第一次。刚谈恋爱的时候他还假惺惺装个纯情的毛头小子,初夜那晚真是彻底撕了绅士面具,把“流氓”两个字演绎得淋漓尽致,粗暴又不听话,我骂他骂到嗓子出不了声。 太有宿命感。往日种种,说是恍然隔世,又是记忆犹新。是我总刻意逃避,才把那些独一无二的记忆尘封抹去。 其实一切都很鲜活,回忆鲜活、感情鲜活、眼前的董铎最鲜活。 我在松口那刻已经做好了准备,不管这份鲜活会不会又镜花水月般逝去,我都要先勇敢体会一次,紧抱这绿洲。 不然我会一直可惜的。 况且董铎一直恳求我:请相信他。 想明白这些之后,该死的应激再没找上我,我像重新被注入了力量,也很少再失眠,很少胃痛。上周去打锁骨钉还是董铎陪着的,那不再是一件需要偷偷去做、用来释放负面情绪的事情。 董铎轻轻往我泛红的皮肉上吹气,夸我好漂亮,漂亮的桃花眼里满是珍重和真情。 那一刻我好幸福。 我越来越肯定了,我们有争吵、有分歧、有怨恨,但从来没有不爱过。 前者和后者并不矛盾,同理,爱自己和爱董铎也不是只能二选一的命题。 “想什么呢?”董铎晃着腿,把我的碎发别到耳后,“你头发长了。” “长了不喜欢?”我看他一眼。 “喜欢啊,再长点给你扎小辫儿。” 我质疑:“你会?” “我可专业了,我哥女儿才五岁,辫子都是我扎的。” 想起他点满的生活技能,我认可地点头:“你还是奶爸呢。” 董铎噤声了。 我一瞬间看懂他眼里的懊恼和难言,故意往他肩上一靠,轻松道:“哎,你说你们家这么有钱,会不会给我五百万让我离开你啊,毕竟我生不了,没法传宗接代啊。” 话音一转,“五百万我可能真从了。” 我知道董铎根本不在意孩子不孩子的,这么说出来主要是让他放下心。 “不会!我也我哥和嫂子能……呸,就算没有我哥,我也只要你。”董铎听了这话急了,可能又实在担心我对钱低头,补充道,“我给你一千万。” “我还没答应你复合呢,你也不怕我拿钱跑了?”我轻轻踹他一下,闭着眼陪他演剧情,“安梁接班人就这智商?” “……”董铎在这种问题上都特别小心,难得被我压一头,闷声说,“本来就是老婆本……” 我被他这一下搞得心都酥了,在我这里纯情的董铎帅、流氓的董铎帅、冷脸的董铎也帅,我俩属于是啥锅配啥盖,没救了。这辈子我是在他这栽了。 我压抑着要破土的心跳,抓了个很偏的重点:“你真有这么多?” 董铎沉默了,脸上写着“你就这么爱钱?” “林深然,你就想着吧,他们一分钱都不会给你的。”他咬牙,连钱的醋都要吃。 我觉得他这样子可爱死了,故意呛他:“凭什么?凭我是个男的?” “凭我早和他们摊牌了,就等你跟我回家领证呢,谁会给钱赶你走?” “……” 这么大的事儿就这么轻描淡写说出来了? 我的心跳压不住了,我要死了。 这一刻一丝风划过脸颊我都能感受到,更别说他热络的呼吸,蓬勃的心跳,和压抑了多年遇到我之后才爆发的感情。 董铎这个疯子,他在我看不到的地方,他大张旗鼓爱了我好多年,我最自我厌弃的时候,他最高调地展示我。 “傻不傻。”我有点失声,“两个男的领什么证,你发神经别带我。” 这人一点都不在乎得失吗。 “我是傻啊,把你的气话当成诀别,害你多受这么多年委屈。”董铎从来不在这些话上和我犟,直白又戳人,“那你愿不愿意跟不跟我回家?” “不是现在。”顾虑太多,我还没办法给出承诺。可说这话的时候还是自觉心虚,怕自己对不起董铎的付出。 “那就是以后。”董铎却不在意,自顾自高兴,揽住我的肩,“太好了,这段话被相机录下来了,我要设成闹钟整天听。” 第32章 我放下心来,让他滚。 我们聊了太久,那边的篝火已经熄了,帐篷也拉起。 我任由董铎牵着我的手,一步一步走回去,漫天繁星为我们做衬。那个愿意为我赴汤蹈火,取到最北那颗星星之下宝藏的勇士,从未离开。 “他俩也一起睡?” 我点头,想起上次电话里两人不一般的“关系”,解释道:“他俩是竹马。” 就是不知道现在还是不是…… “怎么办啊老婆。”董铎在帐篷前站定,突然说,“要一起睡了,我有点紧张。” 又在发神经,我点头:“再乱喊你就睡外面。” “老婆,我想亲嘴。”董铎不仅没改,还又憋了句更惊世骇俗的出来。 我吓得赶紧捂他嘴,万一帐篷里俩人还没睡呢。 他的热气呼在我掌心,很烫。董铎一直都是这么滚烫的存在,我对上他的眼睛,月光下多了几分水色和朦胧。 我没移开手,就着这个姿势,踮起脚凑上去,吻在了我手背。 第29章 真心话 依旧是白色的墙、led节能灯和那盆绿植。不过这次多了一些难言欲出的期盼,像望眼欲穿迫切得到理想成绩的学生。 “你和他在一起很好。” 祁皖南简单粗暴下了结论,把笔往前一推,毋庸置疑的做派。 “那我就不用再治疗了?”我坐直了,抓紧衣角,不相信能这么轻易痊愈。 “要不然说要全民普及基本医理呢。”祁皖南抬眸看了我一眼,“你把自己当机器人?” “伤筋动骨尚且反复,更别说精神上的问题。你用药这么多年只能维持稳定,还想着有老公了就一瞬间……” “还不是老公。”我及时澄清,“我也不叫他老公。” “别打岔,反正迟早是。”他顿了顿,露出一个颇为玩味的表情,这在他身上相当罕见。 以我对祁皖南的了解,这人肯定又要说些让人瞠目的暴论。可能善于剖析心理的人都有这种恶趣味,他特别爱看来访者被戳破心思张皇失措的样子。 果然,我听到他说:“林深然,我发现,你真的特别在意和他有关的任何事。” “你知道许佑怎么评价你吗。” “他说你很淡、很空,不是情绪稳定。是对一切都无所谓。很少过问身边人,甚至也不在自己身上花心思。” “活着行,死了也行。走在街上被人泼了一桶水也毫不在意地往前走。这种状态是最危险的,比哭着喊着要自杀严重得多。” 我不置可否,等着这位平日惜字如金的医生继续立论。 “聊到他你就活了。”祁皖南耸肩,“原来你还有这样一面,会怒、会臊、会痛苦,会……想治好自己。” “整个人上了一层生动的膜,暖色的,很健康。平时的你也挺酷的。”他说,“但客观来说,那样更可爱。” “我之前还担心许佑喜欢上这样的你。”他表情冷淡如初,看不出一点揶揄。 我眼睛睁大……真的在夸人吗。 祁皖南讲这种话听起来很别扭,人设崩得一塌糊涂。我鸡皮疙瘩起了一身,不禁怀疑铺垫了那么长一段只是在警告我和许佑保持距离。 ……撞号了,谢谢。 是祁皖南的话也不奇怪,护食护到无所不用其极。 “说重点吧。”我无语,“你说很好,又说我没办法及时痊愈,这是什么意思。” “不冲突啊。” “他是你的特效药,还没有那么多乱七八糟的副作用。”祁皖南说,“只是心理问题就这样,像埋在皮肉下的风湿,长期在阴雨天的钝痛,想一下完好如初是很难的。” 药? “可他不是引起这一切的病根吗。” ……祁皖南叹了一口气,眼神投过来,过于锋利敏锐。恍如置身刑场被严刑逼供,我莫名心虚往后退了半寸。 “你别骗我,你很久没应激了吧。”他皱了皱眉,已经很不耐烦的样子,“你们那天不还在帐篷外面亲嘴吗,不是什么事也没发生?” “你的刺激源从来都不是他,而是你的不安全感。” 草。祁皖南你看着这么正经还听人墙角啊。 虽然身正不怕影子斜,只是隔着手掌碰了碰,被这么提到明面上还是挺…… ……我脸一热,在心里怒骂董铎净胡来,害我面子丢尽了。 趁我臊着,他手一摊,自顾自往下说:“你给自己设立这么多假想敌干什么?” “真有什么事,你现在也不是一个人面对了。之前死都不怕,现在有人疼了反而担心上那点毛病了。” “算了。”祁皖南说,“你要真不相信他能治你,我开点上次的药给你。” 信的。 我信,从一开始的天神、猎人,再到现在的骑士,他一向无所不能。 我担心的是自己太过依赖他,要他共享我的痛苦和优柔寡断,这对一个阳光坦率的人来说是不是不够公平? 我经历过帕罗西汀的撤药反应,头晕、恶心、烦躁、失眠,这些我都习惯了的。我害怕是无从预估的…… …… “想什么呢,宝宝。”前方黄灯闪烁了几下变成红色,董铎踩了刹车朝我笑。 自从我禁止董铎在试用期喊我老婆,他的花样就越来越多了。“宝宝”“宝贝”张口就来,一个二十好几的大男人也不嫌腻歪,相当厚颜无耻。 “没。”我有点恍惚,回忆还在延续,把祁皖南对我说的最后一句话播放完了。 他说,比起治病这些弥补过去的事,更重要的是珍惜当下。 祁皖南和那些只会发表观点而不给出建议的评论家不一样,身为心理医生,他总是这么一针见血。 董铎估计看出我心里有事,体贴地留了一片安静给我。 董铎靠边停了车,下车给我拉车门:“早点回来,别让我伤心。” 没忘记用那双会说话的桃花眼巴巴地装可怜。 装得很。 我有些唏嘘,这要搁前几年,董铎送我去ktv聚餐,不死活跟在我屁股后面几乎是天方夜谭。 “你答应我。”董铎长臂一伸,虚拦着我,明晃晃留了个我想走就走的半米空间,还状似不依不饶。 这样子比之前不知道讨喜多少。 我觉得好笑,又被他太赤裸蓬勃的爱意晃得眼晕脸热。他今天没穿正装,只套了一件薄卫衣,很嫩,像我中学时期会翻越几个教学楼只为偷看一眼的类型。 这话我不敢说,不然就着这话题他能把我欺负半天。 我想起祁皖南的话,下车,仰着头在他的脸上挑选,有点苦恼。 最终还是用额头轻轻贴了他的下巴,抬手拍拍他的头,“答应你。” 三三两两的人从我们身侧走过,做完这些我就想拍拍屁股逃走。 董铎脸皮比我厚得多,很坦然地受着,笑意直达眼底:“林深然,你这动作,哄狗呢。” 可不是吗,我边走边吐槽,有的狗像人,有的人像狗。 “然然!”陈芯看到我眼睛都亮了,快步迎上来,小高跟在地上碰出“咚咚”的声音,和本人一样鲜明活泼,“好久不见!” 是好久不见。我虚搂了一下她,把我们脚边滚落的空易拉罐瓶丢进垃圾桶,担心她绊着。 “完全是陈名媛啊。”我笑着说。 她扭身转了转,红裙婉转鲜花般热烈,“好看吧,我刚设计的!” 陈女士这几年品味越来越高了。一开始给公司卖命,初入职场就在上司那受了委屈。她气不过,跑去办公室轰轰烈烈臭骂了一通。工作没了,索性开了个小工作室,私人订制裙子,现在也算在长临混出名堂了。 这中间吃了多少苦陈女士向来卯着劲不说,最多和钱扬诉诉委屈。 我鼓掌:“女王,小弟膜拜膜拜你。” 我很感激出现在我生命里的朋友都这样健康积极,让我没有彻底被那段死水一般的生活闷死。 我这句话把陈芯哄得心花怒放,当即展现女王风范:“然然,你不能喝,到时候玩游戏惩酒就让钱扬替你。” “不用。”我眨眨眼,露出点狡黠,“有人来赎我。” “哦哟。”陈芯吹了声口哨,偏头看我耳朵,“丘比特回来了?” 好巧不巧,我今天还真戴了五年前迎新酒会上那个爱心耳饰,有种时间停滞轮转的错位感。 那真算是梦开始的地方。 “是我认识的那个吗?”陈芯笑,那种大学时期聚在一起聊八卦的感觉又回来了。 青葱影影绰绰,酸胀又饱含幸福的情绪充斥着我的心脏,不浓烈,淡淡洗刷着这么多年遗留下来的疮痍。 “不是,是我家新养的狗。” “你神经病!正经点!”陈芯要打我。 我笑着躲:“如果你说的是姓董的那个,那应该是吧。” 说是养的狗也没错吧,不让他亲就在我身上到处打标记。现在锁骨上还都是他啃的印子,那颗痣都被舔红了。口欲这么强,不是狗是什么? 第33章 几年没见的老同学,有点嫌隙早被时间磨平,酒桌游戏的氛围极好。 我发现坐在右边角落的女生有点眼熟,却想不出来名字。直到转盘指向她,大伙儿都起哄喊她名字的时候我才想起来。 她是在朋友圈发了帅哥的那个女生。 是金融专业的,因为和聚会的几个操办方关系好就一起来玩了。 看到小猫在她那里的那一刻是相当愤怒而悲伤的。现在已经模拟不出那种感受,只记得是地动山摇,像身体里被生生抽出一支肋骨。 现在虽然知道董铎并非有意弃养我们的小猫,当时具体发生了什么我还没过问。 一是去日苦多,没什么细究的必要。二是以董铎现在的性子,知道有这样的乌龙一定会掏心掏肺证明给我看。影响他心情,就是间接影响我心情。 我有预感,天时地利人和的一天,围绕我许久的阴霾会在这里轻飘飘地揭去,从此以后这一块只有能扫除一切的阳光。 “金蕊,真心话大冒险还是自罚一杯!” 她被闹得脸颊通红,也喊道:“真心话!” 我举手:“能不能我来问?” 班里个子最高的男生拿着酒瓶指着我:“我去,林深然你不是很傲吗!” 气氛冷却了一瞬,我看着他,有些紧张。 他打了一个酒嗝,继续说:“平时这种游戏你不是都一个屁不放!妈的,就你最装。”他脚步有些摇晃地走上来揽住我的肩,“来来,哥允许你问了啊。” 大家都笑了,我也一下子放松下来,在众人期待的眼光下问:“你第一次养猫是什么时候?” …… 那兄弟又指着我说:“妈的,什么鸟问题。” “就知道不该指望你这个书呆子能放出什么有意思的屁来!” 他绝望抱头,被陈芯一脚踹回座位上。 金蕊也有点意外,说:“我家里人猫毛过敏,没养过猫呀。倒是上学的时候,我们班那个杨哲伟说他怕他一个糙男人照顾不好,送了只猫搭我看了几天,我记得是只狸花。” “那猫,是……董铎的吧?”她有点迟疑,犹豫了一会儿才说,“他把猫拿回去之后就没来过学校了……” 董铎在我们临大也算是传奇,毕竟长得帅的都容易出名,更何况长得帅还玩失踪的。 陈芯及时活跃气氛:“直接反过来罚林深然一次吧!浪费大家一次问真心话的机会!” “我自罚一……” “滚!自罚一杯自罚一杯赖了几杯了?你说要来赎你的,人呢!”陈芯不吃这套,“真心话,谁问!” “我来我来!”我对面的女生举起手,问了一个真心话里最老套又最经久不衰的问题。 “深然同学现在有女朋友吗?” 真心话这种事,主打一个我敢编你敢信。我正准备一切从简回答没有,余光就看到包厢的门打开了,外面亮堂的灯光透进来,勾勒出一个挺拔的身影。 “抱歉,打扰你们了。”他晃了晃手机屏幕,“我受托来赎人。” 第30章 破戒 目光全部聚集在了他身上,小小空间里流动着各异的心思。 董铎丝毫不畏,甚至更从容,跨步走进,举手投足都透出一股精英气质:“你们在聊什么?” 这小子不故意犯贱的时候,还是有点帅。 而且我看的出来,在场的其他人也被他小小地俘获了。毕竟除了摆在明面上的英俊有钱,还能看出来他的教养和张弛有度的魅力。 董铎从来不缺少艳羡和崇拜,可我还是暗自翘尾巴。只有陈芯知道我们的关系,这就演化成了更刺激更隐秘的快感。 他可是在追我。 “你是……董铎吗?”金蕊迟疑着说。 只在口中相传的传奇人物猝不及防出现,大家一时不知道该摆出什么姿态迎接。 还是陈芯用“我就知道”的眼神狠狠剜了我一眼,朝着董铎说:“你小子可算来了!林深然玩游戏菜得要死,这一排你都得喝。” 她的手往下指着我面前一排装着啤酒的杯子。 我讪讪摸鼻,有人兜底我不就敞开玩了吗。 陈芯这一句话将董铎和各位的距离感消弭殆尽,不愧是社交小天才。 “那我可不赎了,押给你们吧。” 气氛活络起来,那些想问的、好奇的都被压了下去。董铎跟着大家笑了,他没找位置落座,干脆站在我身后,手越过我的肩膀拿啤酒,一杯接一杯。喝得急,有些酒液从嘴角渗出,被他用手背爽快擦掉,在昏暗的灯光下看着很性感。 我抬头看他,嘀咕道:“你不是不赎了吗。” 他使坏,贴得更近,故意让我这个姿势看起来像仰倒在他怀里,小声说:“你不跟我跟谁?” !请注意距离。这么多人呢,被听到怎么办。 我强撑着鼓动的心跳把凳子往前移,听见他的一声闷笑融化进ktv嘈杂的音乐里。 有眼力见的已经看出我和董铎关系不一般,偏偏之前那老哥喝得酩酊,愣是抓着我不放。 “林深然,你还没回答呢。” 董铎说:“问了什么问题?” “还能啥,问现在他有没有女朋友了呗。”男同学大手一挥,“系里长得好看的男的,那不是都得谈恋爱吗。就林深然天天苦着个脸,守寡似的,我们都说他装,眼比天高。哈哈,开玩笑的。” 我…… “哦,这样啊。”董铎点头,“那你现在有了吗,眼比天高的人?” 你也跟着胡闹? 我一向不喜欢成为话题中心,讨厌被注视、被评论。可现在董铎在我身边,莫名其妙有了多说几句的底气。 “有,可漂亮。”我卯着股劲说,“特别体贴,特别娇小可人,我就喜欢甜妹。” “哇塞,那很般配!”几个女生很捧场地夸夸。 我怎么听到陈芯特别不屑地嗤笑了一声…… 我瞬间想起前几天晚上还在给她转发猛男视频,有点心虚。又想起分享视频是为了气董铎,更心虚了。 “巧了,我也喜欢这种类型。”董铎神色如常,“娇的,可爱的,但是又很有能力,是吧。” 我:“……” 董铎对我后几年的大学生活展现出了浓厚的兴趣,我越来越意识到他在场就是个定时炸弹!我看他喝得差不多了,拉着他和大伙儿告别。 走出ktv包厢又走向停车场,董铎更不老实,本来只是扯着衣袖的姿势,到后面变成了强硬的牵手,指缝相贴。 夏夜晚风吹散了在ktv里的昏聩,我一身清爽,由着他闹。 帮我喝了那么多也给点奖励。 “你真喜欢那个类型?”董铎突然问。 刚刚不还很云淡风轻吗,现在想起来问了?我看扭头看他,脸颊一片晚霞般的水红,这是喝上脸了。 我反唇相讥:“你觉得你自己是甜妹?” 这两个字哪个和您五大三粗大老爷们沾边啊。 董铎思考片刻,神色很认真地答:“我不是。” 又装醉? “嗯嗯。”我敷衍应,“那我就不喜欢那个类型。” 我都不喜欢那个性别啊小哥哥! 他又用他的醉脑琢磨,穷追不舍道:“你的意思是你喜欢我吗。” 喝高的董铎和成年边牧谁更聪明? 我不想理他,去开主驾车门,用力两下没打开,气得踹了两下轮胎,朝他伸手:“车钥匙。” “老婆你真帅。”董铎坐车也不老实,炽热的目光一直聚集在我脸上,搞得我打方向盘都沉不下心。 早知道给他丢后座。 我挺没良心地宣布:“一身酒味,臭死了,再靠过来就下车。” 董铎闻言顿了两秒,茫然地向窗外看,又低头揪着自己衣服闻,衣摆跟着向上,腹肌呼之欲出,严重影响了司机驾驶。 我没辙:“不臭,赶紧给我坐好。” 刚刚不还装逼吗,在我面前就只会演傻子,还是喜欢出卖色相的傻子。 他呲个大牙乐:“谢谢老婆。” 这傻狗,以后我们家严格禁酒。 还有,迈巴赫真挺好开的,我爱有钱人。 带着个巨型挂件实在显眼,我一路磕磕绊绊拉着他回了家,进家门的时候还保持遛狗姿态,一不小心给他带进卧室了。 不许进我房间也是我给董铎下的禁令。 “今天我可以睡这吗。”今天的董铎显然不太听话,换上一副主人的做派。 我眉一皱:“当然不可以。” 我对男人的定力还是颇有自知之明的,被睾酮和肾上腺素一刺激,谁知道睡一张床会发生什么。 董铎却一脸陶醉:“上一次来这里,还是你光溜溜求我抱你的时候。一放手你就要闹……” ? “……你在开玩笑吧?”看他越说越离谱,我没忍住出声。 “还好我是个正人君子。”他自顾自说,“软玉温香在怀都不为所动……” 第34章 被他这么一提,我怎么莫名其妙也有了对这段记忆的印象?难不成,是我发烧那天? 三观震碎。我也有点动摇起来,虽然我很确定我是个自尊自爱的0。但董铎这种百分百对我胃口的,趁我意识不清送上门来,我真馋了也说不准…… 停。 哪怕只是一点点可能性我都无法接受,太臊人、太尴尬了。醉鬼不要脸我要,我逃了:“我去洗澡了,你好自为之。” 董铎在后面喊:“有没有湿巾,我擦擦脸。” “床头柜里自己翻!” 脸上的温度好鲜明,我把浴室门甩上,凉水拍打在双颊才觉得好一点。 洗漱完毕,我裹紧浴袍走回卧室,抬头看着董铎站在床头,手里摆弄着个黑色的东西。 “你去洗……” 等我看清那是什么,刚刚收拾好的心情又碎了一地。 一根形状特别做工良好的按摩棒。 我眼一闭,差点晕过去。 董铎特别真诚:“老婆,你怎么还用这个啊。” 我浑身的血液一瞬间都在往上涌,不知道是气得还是羞的。在内蒙古旅游的时候看过用篝火烤全羊的场面,一圈一圈在火上翻滚,我感觉自己现在和它也没什么区别了。 强行守住最后一丝理智,我上前把它夺回来:“不能允许我有点正常的需求吗!” 况且我欲望很淡!很偶尔才会用一次! 董铎身高体壮,很轻易又拿了回去,坦坦荡荡道:“你有需求不能来找我吗?” “神经病!”我咬紧唇,眼角急出点生理性眼泪,“那时候你都不知道死哪去了!” 这话一出我俩都安静了。 我胳膊在空中僵了半瞬,脑子倒是转得快,回忆起聚会上男同学口中的“守寡”,气都理不顺了,什么都往外倒,“你快出去,我就和它过一辈子你管得着吗。” 这样子好像蛮不讲理的又变成我了。 董铎的视线落在我身上,神色带点怯怯,欲言又止。 经历刚刚一番打闹,我浴袍大敞,低头一看几个狗啃的牙印还没消,落梅似的点在雪地上,我赶紧拢紧领口。不用想都知道我这副脸热的样子多没有威慑力,又实在推不动这个人高马大的男人。 干脆上床关灯,用被子裹住耳朵,留给他一个后脑勺。 “自己出去。”我绷紧嘴唇。 门关了,紧随其后是花洒的水声,黑暗中我睁着眼,竖起耳朵。良久,我确认一切都安静下来,但我清醒如初,毫无睡意。 靠,我有点烦躁地翻身,扭头发现我右侧的枕头上板板正正放着根黑色按摩棒,看得出来是小心摆放好的。 明晃晃在挑衅我那句,“和它过一辈子”。 …… 我瞪着眼,和那东西对视着、对视着。 董铎气我的本事已经出神入化。 我又想起他那副小心翼翼的样子,心中窝了一团火化不开,噎在喉咙不上不下。 要不然,不欺负醉鬼吧。 不是说喝醉了in不起来吗,再说我刚刚一通发脾气,他应该也不敢再蹬鼻子上脸。 我拿出手机,“嗒嗒嗒”打了几个字:滚进来。 发完消息,我把被子一卷,闭眼睡了。一声硬物搁置到床头柜的响声过后,我感受到身侧压下来的重量,才渐渐进入梦乡。 第31章 两道杠杆 一夜不好眠。 这都归咎于我发现董铎没穿衣服。只是朝他那一瞥,宽厚肩膀就映入眼帘。连带着被子也没掖好,随意堆在腰际,露出大片紧实的背脊与侧腹线条,在昏暗光线里泛着温热的、活生生的光泽…… 吓得我又往旁边挪了挪。 前半夜我草木皆兵,董铎的翻身匀气都让我浑身僵硬,方才那场面在脑海里挥之不去,攥着被角不敢呼吸。 后半夜熬过了头,昏昏沉沉,睡了又醒、醒了再睡。倒是董铎挺坦荡躺在那,好像真没藏什么心眼。 可能是我那句讨厌酒味被他听了去,他没带上换洗的衣服,于是干脆不穿了。他在这方面一直很听我话,不管是之前还是现在。 夜色幽深,寂静像一层绒毯裹住房间。我悄悄凑过去。看见董铎没动,我胆子大了点,干脆撑着头细细观察他。 高鼻梁薄嘴唇,寡情相。不说话的时候很赏心悦目,一张嘴就欠揍,眼珠子一骨碌就不怀好意。 可还是喜欢。 我戳了戳他的脸,问:“你还会走吗。” 董铎没法回答我,他只是乖乖躺在我身侧,毫无防备,很安静、很坦然地向我敞开自己。 “长临很好,我也不错,你留下来吧。” 我只敢在他熟睡的时候说这些。 祁皖南说得对,我太没安全感,也没有信心,严重到身体都随之紊乱的地步。我或许太需要一场暴烈的、用不停歇的爱填满我,可又不甘心成为一具非要靠他人才能完整起来的躯壳。 这矛盾撕扯着我,我的举棋不定让董铎也跟着遭殃,让我们卡在一段不上不下的关系里。 我顿了顿,又说:“如果你不喜欢长临,那我跟你去北方也行。” ……我对那座城市的印象还停留在烟霭弥漫的灰暗站台、一张即刻返程的车票和不敢拨出的电话。 没关系。 “不要再丢下我了。” 仗着董铎听不见,我悄悄将我的脆弱——那些总不肯告诉他的渴求和依恋全盘托出,埋进被子里,终于睡着。 窗帘拉得紧,来自社畜的生物钟把我唤醒。董铎背对着我坐在床边,上半身赤裸,腰背线条紧实流畅,极富张力。 配上从窗外挤进来的零星光亮,很像是幻觉,我揉了揉眼睛,才反应过来昨晚是同床共枕的。 这人怎么醒得比我还早,有点宿醉的样子吗。 “几点了?”我问他。 董铎转过身,朝我笑笑:“今天公司放假,你再睡会。” 我起身拿手机,“怎么……会突然放假?” 手被董铎按住,他靠上来观察我的脸,毫无距离感,把我逼得避无可退。 “好像是有什么事吧,昨晚是不是没睡好?再多休息会。” 刚起来,还水肿呢,我捂住脸不给他看,顺着他的力气躺回床上。 董铎满意了,起身穿衣服,告诉我他要出去一下。 确实没睡好,这突如其来的假期像为我量身定制,那就好好休息吧。 我恍惚着又睡了挺久,越往后越觉得董铎有点反常,总是含糊其辞,实在不像他的风格。 等等,我猛然睁眼,许多念头汇成一线,潮水般涌入脑海。今天是季度关键述职与绩效考核面谈的日子,事关薪酬和晋升,怎么会说放假就放假? 我顷刻间睡意全无,摸出手机,已经是正午时分,果然没看到什么相关的通知。 董铎骗我? 虽然很摸不清情况,但理智告诉我董铎不会做出不利于我的事,一时间混乱无比,惴惴不安。 手机息屏,我又重新摁开,一片锁屏通知上高高挂着一个热搜。 #永晖集团 星空社区# 言简意赅又力如千钧。 …… 心跳砰砰。 我不敢相信,震惊大过了所有情绪,点进这个词条。 一条又一条的博文,大肆夸赞着永晖的“创意”。手机上大片的白色,黑色的小字滚动其上。我不敢细看,尖锐的耳鸣从耳膜穿刺到大脑,草草下划,又看到清一色的好评和期待。 冰凉的触手缠上我的四肢,猛然将我拖拽进极寒无氧的海底。急速坠落的时候,我看到即将建起的大厦高楼倾覆倒塌。 茫然过后,是窒息、刺痛,和无力。 …… 我给董铎发消息,打字的时候却看不清屏幕,原来我的手抖得这么厉害。 出事了第一时间就要找他吗? 是他先自作主张,他先对我隐瞒,他就是不想让我知道。我找回一点理智,放下手机,换好衣服往公司赶。 我发现我比我想象的要冷静得多,起码没有歇斯底里或者痛哭流涕。从我走进大门那刻,同事的目光就在有意无意扫过我,或担忧或惆怅。 作为项目的主导者,我更应该挺直腰板。 方案都以优先公布的策划方为第一原创,想推翻这点需要远超想象的证据支撑。我手上是有早期的草案不假,可永晖势大、新祺势小,他们敢这样大张旗鼓地拾人牙慧,想必在公关和营销上废了不少功夫。 贸然行动一定打草惊蛇,这群人毫无底线和道德,已经不能当做竞争对手来看待,指不定还被倒打一耙扣上红眼病的帽子。 “董铎呢?” 我唤他大名,绷着声线显得严厉,在静可闻针的办公室里突兀而气势汹汹。 大概是想不到一个小策划敢这样顶撞甲方上司,只有和我关系最好的田恬回答了。 第35章 “董总……董总也没来。” ……“行。” 我闭了闭眼。 秘密的方案泄漏,又被抢先一步无耻地公开。每个同事我都不想怀疑,但最不想怀疑的还是那个人。 比起董铎畏罪潜逃这种荒诞的可能,我更相信他独自一人去解决这件事了。 他很擅长这样,总觉得自己无所不能。武断、自负,独揽一切且不择手段。董铎演得太好了,我差点忘记他始终藏着这样一管血,如同独狼一般不计得失的追猎,骄傲的领域不容许他人踏入。 前几年还是大学生的时候他就敢让梅淮林退学,现在不知道又会做出什么事。他是甲方——被服务的一方,现在有了任何纰漏都不关他的事,完全没必要为我冒着风险下注。 电话打不通,只能留消息让他别乱来。 我在工位上自己和自己博弈。 自己的心血被偷,难受吗,当然难受。可有什么更优先级的情绪盖过了它。 世界上有很多东西可以重来。不管是春天、金钱,还是灵感。一次设计对我来说并不是不可或缺,况且之前就留了一版planb。我甚至想告诉董铎,没了就没了,把可疑的人开除,下次小心点就是了。 手机屏幕上大片我发出的消息,好话坏话都说尽,杳无回响。 “林哥……”田恬先喊出声,把办公室死气沉沉的氛围打破,“热搜撤了!” 随后一片鼠标点击声。 “快看,是真的。” “这里……” …… 社交媒体上,一个更丑陋更全民性的词条被炒到了顶峰。 #杨永晖 婚内出轨# #杨永晖 私生子# 房地产相关的热搜只在特定的受众里激起水花,那知名公司董事的婚恋丑闻呢。 一石激起千层浪,流量时代,各种网红营销号也带着所谓证据和新的故事版本加入了这场闹剧,如狂风海啸席卷,发酵迅速。 我也对这些发展始料未及,但这显然是好事,有关星空社区的讨论度终于被压下去。 王总显得很高兴,觉得天网恢恢疏而不漏,永晖恶有恶报,这是趁着他们公关混乱来给新祺正名的好机会。我却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心事重重回了家。 怕错过董铎,我坐在门外等他回来。他不来我家,也得回家睡觉吧。 这一等就是三个多小时,我靠在墙边,没有做任何事的欲望,空空地看着天花板。 良久,电梯终于门开了。 先是电梯里的光,再是声控灯跟着亮起,我在黑暗中太久很不适应,赶紧捂住眼睛,用食指轻揉,揉着揉着眼泪就流出来了。 我根本不想这样,我三秒钟之前还很冷静。但实际上我哭得很凶,甚至因为情绪太强烈发不出声音。 听到董铎向我这边走来,我迫切地想看看他。可我越想擦干净越兜不住泪水,顺着手掌淌,像从我身体里生出一条委屈的河。 我闻到他身上的烟味和欲盖弥彰的男香,然后被搂住。 “宝贝儿,我才看到消息。”他不敢使劲儿,也不敢大声说话,温柔得让我心头发涩,“我肯定不会干违法的事,就是谈了个判,我擅长的。” “你知道的啊,我只对你犯浑。” 第32章 董铎日记2 【7月26日 周二 大雨】 那张报告单是一声惊雷,彻底劈开了我对这场感情自欺欺人的保护罩。破碎的裂隙里渗透出冰冷而刺目的真相。 或许我的追求和纠缠真的给他带来了很大的困扰。 我总是想起拥抱时他微微颤抖的浓密睫毛,气急了涨红的脸以及最后总是半推半就的纵容,一切的一切都那么可爱。那些极小的事物在我心里晕染开极大的面积,被我贪婪地握在手里,细细地嗅闻感受。 可那张沉甸甸的纸让我怀疑起自己:我不清楚那所谓的应激,是不是因为讨厌我。 是不是只有我离开才能算对他的保护。 窗外的雨砸在玻璃上,噼啪作响,像无数细密的针,扎在我无数次构想的未来上。 【7月28日 周四 晴】 林深然好像不记得昨天发生的事。 明明我才准备将有点蛮不讲理的追求搁置,他又毫无防备地闯进我怀里。那样单纯又惹人疼,袒露柔软的肚皮和懵懂的眼神,软着嗓子叫我帅邻居。 一场过于突然的高烧打散了我的全部计划。 他总是戒备,将高墙筑起,把一切可能扰乱他生活的事物隔绝在外。可那天他卸下了所有,一场病把林深然短暂变回了最初的样子。 我很难过,是我没能留住这样会撒娇、会喊疼、会依赖我的他。一想到可能以后会有第二个人看到他这一面,我就烦躁非常。 根本放不下,让我离开林深然,怎么可能。 【7月29日 周五 大晴天】 林深然根本不会拒绝人。 如果真的讨厌我,他就不应该用专注的眼睛看我,不该任由我牵住他的手,不该红着一张脸骂些无关痛痒的话。也不该和对自己虎视眈眈的前任共处一室,不该提颇具歧义的要求。这些都只会让我更对他着迷。 他根本不知道,他的张牙舞爪,那些背身用尾巴驱赶人的举动,其实落在别人眼里更像是欢迎握住他最脆弱敏感的尾巴根。 这无声的引诱,偏偏本人无知无觉。最致命的一次,是我在求他考虑我之后,他忍着眼泪问起当年的事,明晃晃告诉我他有多在意。 【8月1日 周一 晴】 我一直都很卑鄙。我会装醉、卖惨,也会故意把家里搞得一团糟,等着最冷酷也最心软的前任把我带回他的小窝。 他总是绷着一张小脸说,敢踏进他的卧室我就死定了。 老天爷,他根本不知道自己有多可爱。 林深然居然觉得前男友没有空调吹这件事,比带不靠谱的前男友回家这件事更严重。 他嘴硬心软,我哈特暖暖,嘿嘿。 【8月3日 周三 阴】 我能猜到他让我到他家里做的事和他的应激有关。我没办法问,只能配合。 我也知道他有时突然像堕入虚空的表现是因为生病了。我不清楚我能做什么,我只能抱抱他。 他问起过去,平静的神态下埋着一座冰冷的遗迹,悲怆而决然。那不是在向我讨个答案,而是对他自己的一场凌迟,我能感受到他在撕裂自己结痂的伤口,他在流血。 我恨我无能为力,又庆幸他真的很勇敢,虽然他自己未曾觉察。 曾经的我习惯性把自己定义为更强大的一方,喜欢一手握住他细瘦的腕骨,喜欢让他倚靠在我的怀抱里。 那很蠢,也很狂妄。 他把自己又一次丢到了高空,冒着粉身碎骨的风险选择相信我,是我该感谢他。 我爱他。 这份爱里,掺杂了越来越多的疼惜、敬意,和一种沉甸甸的、想要变得更可靠的责任感。 【8月15日 周一 晴】 前几天忙着幸福了,没时间写日记。 林深然是笨蛋,我有许多论据证明这点。 第一,他三两句话把自己贬得一文不值,用最难听的词形容自己。但他错得彻底,他优秀、独立、得体,连女娲都偏爱他,给他一张过分漂亮的脸。 如果连他都平庸,我想不到什么样的人能称得上出色。 第二,他总喜欢往自己身上揽不属于他的责任。比如他会对自己的心理疾病自责,比如会为项目中不属于他的问题操心。 第三,他用“考虑”两个字把我们隔绝在交往的门槛外。这位学业上的优等生在恋爱上大概只能考个不及格,就算是笨蛋也该知道他那句话就是要当我老婆了。所以林深然是笨蛋中的笨蛋。 第四,他有时候格外轴,或者说是一根筋。不让喊老婆,但是叫宝宝就可以;不让接吻,但是允许牵手抱抱,甚至捏大腿肉。被便宜占尽还觉得自己死守住了原则,笨死了。 很难想象高材生林深然还有这么呆萌好骗的一面,还好遇到的是正人君子董铎。 【8月17日 周三 晴】 今天不小心(划重点)看到老婆和陈芯说要重新打舌钉,还要纹身。 妈的,光是想想就要晕倒了,还要在他面前假装毫不知情,憋得我好累。 【8月18日 周四 小雨】 我发现我总是被林深然耍得团团转。 他当着我的面刷帅哥视频,还要一本正经地问我和视频博主的身材谁更好。还有一次,他穿着我的衬衣往朋友圈发自拍,我问他这算是官宣吗,他说是不小心穿错了。 每次想拿回点面子就看到他憋着笑看我,眉眼弯弯、唇红齿白,一看就是没怀好心思,故意惹我生气。 太坏了。林深然,你等着。等时机成熟,看我不……亲死你。 【8月21日 周日 阴】 一想到林深然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去参加同学聚会就生气,那不是羊入了狼窝吗。 第36章 我嫉妒得要疯了,在家里如坐针毡,终于收到了他喊我过去的消息。感觉自己被钓了,但没有证据。 关于我酒量的谎真是越撒越大了。 林深然对酒鬼的容忍度一提再提。我记着他把我晾家里的仇,一口一个老婆臊他,死皮赖脸要这要那,没想到他都边骂边给了。 好幸福……偶尔装醉当当软饭男也不是不行。 老婆开车太帅了,头发往后一撩,留半张清冷白皙的侧脸给我,又飒又酷。美人多痣,他身上每一点与众不同的记号都像在邀请我舔舐啃咬。还有前几天打得锁骨钉更是…… 太辣了。 我知道一起睡觉在现阶段有点超过了,也没抱十成的把握,最后还是得到了首肯。提了要求总能被满足,老婆太爱我了怎么办。 【8月22日 周一 晴】 我早看出朱智杰不是好人,可没想到他这么没下限。我还没欣赏够林深然的睡颜,热搜就劈头盖脸地出现,与此同时还有来自永晖的短信。 大致内容就是如果我同意下次和他们合作并让出十五个百分点的收益,这个设计会以赠予的方式还给新祺。 简直再次刷新我对他们的认知。偷去的东西,还真当成自己的了? 我复盘了很久,想起那天例会,朱智杰说来了新祺,在我办公室里等我,我拖延了一会儿才过去。很可能就是那个时候,他看到了我电脑里的方案。 追究过去的疏忽没有任何意义。 这件事是我的问题,也该由我去解决。 我低头摸了摸林深然脸颊旁的头发,很奇怪,那一刻我一瞬间平静下来,像被平稳的湖水包裹着,细密的绿意幽幽,让我充满了力量。 理解我劝我哥别老拼命加班的时候,他那句“你有老婆就懂了”的感觉了。 责任和保护欲让我很快武装好自己。林深然不是需要别人解救的公主,是我太想做他的骑士,我要把宝剑、头颅和鲜花一起献给他。 永晖仗着自己有权有势就想在长临一手遮天,惘视律法,是在赌我不敢以身试险。他们觉得我身为甲方,当然会牺牲一些利益换取项目的顺利进行。 他机关算尽,独独没想到我并不是和他们一类唯利是图的冰冷商人。就算这不是林深然的设计,我也不会和一个窃取成果、行为下作公司合作。项目没了还能再来,昧着良心的钱,不赚。 更何况,现在被拿来当做谈判筹码的,是我爱人的心血,别说我不会让步,乃至整个安梁都不会松口。 永晖厉害,安梁可更有手段。 我假意和他们谈判,迂回周转。后半段杨永晖明显变得急躁,雪茄一根根地熏,不大的会议室里烟雾缭绕。 我越是从容,对方越着急。他们知道我很擅长评估价值,相应地把自己放在商品的位置,担心起自己的一举一动给谈判增彩与否,新的条件是升价或者贬值,气势上完全陷入劣势。 到最后,朱智杰破门而入,朝杨永晖说了什么,后者神色慌乱一瞬,又镇定下来,笑着和我致歉,表示天色不早,改天约时间再谈。 这老董事神态倒是和蔼,做的事是真脏。我以牙还牙,也让他体验了一把被互联网围剿、有口难言的滋味。 我目送他离开,从口袋里摸出香水,仔细喷上,确定闻不太出来烟味才走出去,这老头也太能抽了,家里没有老婆管吗。 第33章 你转正了 卧室里没有开灯,我还是用手掌捂住了哭得乱七八糟的眼睛,头发湿乎乎的贴在脸侧,整个人像刚从暴风雨里打捞出来,格外狼狈而混乱。 今天一整天我都在极力忽略负面的情绪,逼自己冷静。可现在坐在家里,面对董铎,堤坝瞬间溃决,那些糟糕的情绪突然间以成千上百倍的力度反扑回来,源源不断,汹涌得让我难以承受。 我本不想这样不讲道理地宣泄。我该说我今天有多挂念他,我该告诉他这不关他的事,最少该给他一个感谢的拥抱。 此刻和董铎共处一室,相对无言。 我知道他去找杨永晖的时候有多锋芒毕露、寸步不让,现在就有多低眉顺眼。人很矛盾,我相信他有能力稳居上风,又担心他因为我牺牲太多。 董铎的西装外套还没脱,被我拉扯得皱巴了也没管,兀自蹲在我腿边。他把姿态放得很低,不做声地讨好。 他越是这样我越是想发火。气他,更气自己。 “我错了。”董铎轻捏我的手指,小声说,“我不该瞒你,你那么宝贝那个项目,我怕你太难过,我想解决了再告诉你……” “深然,你生气就打我,别不理我。” 现在知道卖乖,早干嘛去了。听了他这话,我又有点鼻酸,干脆扭头不看他:“没生气。” 腿上忽然微微一沉。 是董铎把下巴轻轻搁在了我的大腿上。这个姿势太过亲密,带着全然的依赖和示弱。本来黑暗的环境就适合交心,社交距离陡然靠近,话题也要往更深处去了,我微微一僵,不知道该作何回应。 董铎观察着我的表情,斟酌着更进一步,“深然,你知道什么生气最吵吗。” 他今晚喊的都是我名字,没了平时贱了吧唧的样子,显得正经,我也皱眉认真想。 思索无果,我答:“不知道。” 董铎顿了顿,“是羊,羊生气。” ……扬声器,好烂的冷笑话。脑子转过来的那一刻我不知道该笑还是该无语,只想打董铎,“你神经病。” 我嗓子都哭哑了,骂他的时候很没气势,转而又用手拍他肩膀。 这一套对董铎根本没用,他被骂被打反而显得雀跃,又问,“那你知道什么生气最安静吗。” 才不上二回当,这次我没理他。 “林深然最安静。”董铎替我回答,他直起身,很霸道地占据了我面前的全部视野,手掌轻轻贴上我下巴。 有点痒,我往后缩了缩,没躲开。 他顺势用手指钳住我的脸,逼我和他对视,力道不大,甚至能说得上很温柔,我只要一扭头就能挣开。但我看着他低头睇视的脸,像被鬼迷心窍,愣是怔住没动。 四目相对,我只觉得要被他那双桃花眼吸进去了,这一刻我的世界只剩下董铎,他真是会蛊人的妖精。 他轻抚过我的脸颊,有点无奈地笑了,“深然,你要说呀。” “哪里不高兴了、不舒服了,全都告诉我。这次要,下次也要,每一次都是。有人欺负你,我就欺负回去,如果是我欺负你……那你也用一百倍的力气欺负我。” 董铎声线低沉,说得轻声细语,是哄孩子的腔调。他高我低的姿势,真的让我产生我是个小孩的错觉。 方案被偷对一个策划来说是很毁灭性的打击,其实我有万千种情绪,愤懑、茫然、委屈,但是如果一定要我选一个放在最前面。 “……担心你。”我喃喃开口。 “什么?”董铎的笑容僵了一瞬又重新绽开,“我没事儿啊。” 我太了解他了,一眼看穿他在故作轻松。我不懂世界上为什么会有这么傻的人,明明已经不是几年前那个毛头小子,做事还是这么不求回报、不计得失,我稍微一点反馈就能让他感动。 再次开口的时候又有了强烈的泪意,我嘴唇发颤,怕错过这次机会就再也说不出来,用手指紧紧攥住衣摆,咬着牙继续讲,“我怕他们为难你,也怕你做出无法挽回的事。” “天无绝人之路,我也没有那么脆弱。董铎,我不想被你护在身后,我要和你一起做决定。” “但是,今天还是谢谢你。” 谢谢你单刀赴宴,谢谢你担心我的情绪,谢谢你让我宣泄,谢谢你小心翼翼地哄我,谢谢你在乎我。 我趁他愣着,握住他的领带又收紧。像被无形的纽带捆绑在一起,我们都屏住了呼吸,任由暧昧氤氲的气氛蔓延。董铎顺着我的力度靠过来,这么个高大的人乖乖等着我发号施令。 董铎,你怎么这么爱我呢? 我命令他:“你蹲下来点。” 黑色的领带又在我手腕上绕了一圈,距离近得避无可避,呼吸都要交融在一起。 我心脏狂跳,指尖都开始发烫,从心底燃起一股爽利的火。我感觉自己在做一项极限运动,比如在日出前的山路飞速疾驰,将一切让我囿步不前的事都通通甩在脑后,而这座山脚流淌的是爱和自由的长河。 像是命中注定我的人生会有这么一个瞬间:亲手推翻由我自己筑成的高墙,义无反顾把心重新交给他。 我贴上他的嘴唇,一触即分。 这个强大挺拔的人,骨头再硬,吻也是软的。 “董铎,你转正了。” 下一秒,他滚烫的怀抱几乎要把我融化。 我的身体很疲惫,但精神高昂,董铎在我身边,我就拥有了面对一切的勇气。不管是从头再来的方案,还是重新搭建的爱情。 第37章 说完这句话我干脆闭上眼睛,脸颊烧红,感受着他的心跳和脉搏,他的情绪和心事。 董铎没像往常一样得寸进尺,他埋在我颈窝,敛起了所有锋芒,显得柔软而无措,“老婆,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批准了董铎睡在我的床上的权利,他也很快适当了新身份,擅作主张把我床头柜里那根按摩棒藏起来了,真是正宫的身份,小三的做派。 今天发生了太多事,大脑处于过载的状态,躺在床上迟迟没有睡意。 我也开始算账:“杨永晖的丑闻是你曝光的吗。” “不是我,”董铎拖长尾音,显得吊儿郎当,“我今天一天都在会议室——” “好好说。”我打断他。 “好吧,”董铎转过来牵我手,满嘴跑火车,“我说实话你会不会觉得我很坏?会不会讨厌我?会不会要和我分手?” 我把他的手甩开了,翻了个身背对他:“我真是眼瞎看上你。” “好了好了不闹了。”董铎笑意更甚,捉住我的手,握得更紧,“网上传的事,百分之六十是真的,他也不冤。” “剩下的百分之四十也不是我造谣啊,互联网鱼龙混杂的,谁都来插一脚,这可不怪我。” “你老公还是很善良的。” 我实在听不下去,转过来推了他一把。老公你个猪头,这董铎怎么给点阳光就灿烂? “那他们找你做什么?” “嗯……这你放心吧,无非就是想要安梁的钱和资源,我都解决差不多了,星空社区也能拿回来。” 极好的消息。说完全不在意方案是不可能的,我脱口而出,“真的?” 我很快意识到这显然不可能,永晖好不容易纠缠上安梁这块大肉,惹得一身鲜血也一定死死咬住不松口。况且他们已经首发星空社区,又改口说这是新祺的设计,岂不是打自己的脸。堂堂龙头企业,不可能轻易把自己置入这两难的境地。 再者说,杨永晖的丑闻是他的私生活,虽然能折损公司形象和信誉,也只能称得上是缓兵之计,和方案的原创性并不直接挂钩。 问题完全没有被解决。 我脸色冷了冷:“你骗我。” 董铎嘿嘿一笑:“老婆,你真聪明。” 别想蒙混过关,我追问:“到底怎么样了?” “我没签字。”董铎说得决绝,“也永远不会签字。” “我……”他开口顿住,“明天有个晚宴,我本来打算直接发言揭穿永晖偷窃方案,但我答应过你要一起做决定。” “所以,深然,你觉得呢。” 他在邀请我站在他身边。 董铎很聪明、有能力,他很清楚该怎么掌握舆情。安梁集团在业内举足轻重,除了董铎亲自出面,我也想不到更好的方法,可是我总觉得太莽撞,也不安全,毕竟永晖的人什么阴招都敢耍。 关心的话总是难以启齿,最后我冷哼一声:“你不是都已经想好了?明天我和你一起去。” 董铎笑嘻嘻地凑上来,戳我的脸颊,“宝贝儿,你怎么这么讨人喜欢?” 逗完我又故作正经:“哎呀,我有点紧张,你能不能亲亲我。” 他剑眉星目,无论做出什么表情都不显得猥琐,反而从骨子里透出勾人和性感。我活了二十几年,最不能抵抗的就是董铎这张脸。 都已经转正了……我自暴自弃地点点头。 董铎得逞,笑得分外张扬,手撑在我身侧,眼神比吻先落在我身上,直白的、专注的,带着十足的侵略意味。他迟迟没有下一步动作,反而眼睛餍足地眯起,像在享受我的无措和羞耻。 有时候我也搞不懂了,董铎到底是粘人的大狗,还是捕食的野狼。不管怎样,他总能随心所欲地变成最让我心跳加速的样子。 “张嘴呀。”他贴上来,轻笑的时候我几乎能感受到紧贴皮肉的震动,“太久没接吻忘记了吗。” 第34章 大获全胜 董铎的嘴上功夫有多厉害,我体会过无数遍了还是抵御不了,浑身的力气都要被他抽干了。 我们之间总是这样,明明知道他每次都不怀好意,明明无比了解他那些小伎俩和小手段。可当他真的靠近,用那种熟悉又狂野的眼神看着我,我还是会心跳加速,转而彻底沦陷。 我总觉得接吻是一件很天然的事,猫狗会互相舔吻口鼻,鸽子会喙碰喙喂食,人类就会通过类似的方式交换味道,是一种很纯粹地表达爱意方式。我给这个举动赋了魅,只允许董铎一个人来攻略我的城池。 他把手掌垫在我的后脑勺,以毋庸置疑的力量差距把我搂在怀里啄,保持着一个强硬但不会不适的姿势。 这狗前任肉眼可见的饿了太久,手也不老实,摸上我的腰侧,一下一下往上滑,激起我一阵阵鸡皮疙瘩,在他怀里禁不住颤抖。 好丢人…… 现在的董铎总是能在示弱和控制之间找到微妙的平衡点,让我感受被需要,而非被压制,这让我根本无法推开他。 我被他爆发的荷尔蒙熏得晕乎乎的,艰难地抓住他停止的间隙喘息。空气里散布着他的木质香和极淡的优质烟草味,复合成让人头晕目眩的气息,被我全数吸进肺里。 我好几年没喝过酒,现在却感觉到自己实打实的醉了,醉倒董铎温柔乡。 只是接吻都这么激烈,还真有点遭不住…… 次日醒来,我借着晨光看到我满身的吻痕,回想起昨天对他到底有多纵容,旋即想起一些非常糟糕的触感,气得脸又红又白。 我选了一件高领的衬衫,深灰色,能最大程度地遮住这些痕迹。但动作间,领口偶尔下滑,还是会露出边缘的红色。我烦躁地整理着衣领,心里把董铎骂了八百遍。 董铎也挺委屈,指着自己脖子上一点点红色,说他也有啊。他说这话的时候一点都不遮掩语气里的得意。 我更来气了。 “你看看我这,”我拉下一点衣领,指着锁骨上的痕迹,“再看看你的,有可比性吗?” 他眨眨眼,一脸无辜:“那是你皮肤太嫩,一碰就红。” “强词夺理!”我怒火中烧,拿起枕头扔过去。 董铎说只对我犯浑这事不假。 上次晚宴就见过这人social模式的样子,冷静、理智、永远游刃有余,彬彬有礼又显得不容冒犯。再加上帅气的脸蛋和傲人的身材比例,说能在酒局上呼风唤雨也不为过。 董铎下车给我开车门,高定西装把他衬得更绅士,身高腿长分外吸睛。我发现周围的男人女人落在他身上或含蓄或直白的目光,没忍住瞪了一眼董铎,这一瞪又看了三秒。 操,真的好帅。 他有点莫名:“怎么了?” 我一甩手,淡淡道:“没事。” 这场晚宴划分了各种席位,我只是一个策划,没有左右合同的权利,也没什么聊项目的价值,只能参加一楼的大厅桌。 我目送着董铎走进电梯,竟然有种一起执行秘密任务的紧张感,像被捆绑在同一根绳子上的蚂蚱,唇齿相依。 一定一定要顺利。 酒席对我来说冰冷无趣。我只是策划,不是商人,那些不说出口的鄙视链和潜规则更是让我反感。 我在位置上坐着,心里却一直挂念着某个人。 【董铎】:老婆,出事了。 依我对董铎的了解,字越少,事越大。 我心漏跳了一拍,赶紧回他:我在。 【董铎】:二十二楼卫生间,速来。 【你好无聊】:我马上。 出电梯门,我一路小跑到达他说的地方,和想象的不太一样,这里似乎很风平浪静。 “董铎?” “我在这。”董铎的声音从角落传来,隔间门被开了一条缝。明明是很简单的三个字,我却总感觉有什么不对劲,像在压抑痛觉或是其他什么。 不会被人捅刀子了吧? 我赶紧冲过去,把门拉开。 狭小空间里的热气酒气糊到我脸上,我看着里面的景象,实在是……凶悍。一堆黑色白色的乱码脑子里飞快滚屏,我拔腿就想逃。 手腕被董铎轻易地攥住了,他神情可怜而柔软,身体的反应却那么狰狞又危险。 他拿我最抵抗不了的眼神撒娇,用粗重的气声一顿一顿地告诉我:“……老婆,他们给我下东西了。” 我脑子麻了一片,在心里骂自己真是不长记性,在卫生间已经吃过一次亏又上当。 “那你、你自己弄出来啊。”我磕磕绊绊地说。 找我干什么?难道自己不会吗。 他不说话,只是拉着我的手大声喘气,状态非常不对劲,有几分像高烧把脑子弄糊涂的样子。 我仔细打量他。额头全是密密麻麻的汗,被打湿的碎发干脆全部向后撩,本该更显凌厉,可他的脸颊到后颈都是一片病态的红,又衬得可怜兮兮起来,搞得人心疼。 第38章 他坐在马桶盖上,两条长腿大喇喇地敞开,西装裤鼓鼓囊囊,看着就绷得很不舒服。我迅速移开视线,感觉自己的身体也跟着有点不对劲起来,心中警铃大作。 董铎没有出声调侃我,看起来是真的忍得辛苦,在情欲里艰难沉浮。 我有点动摇:“很难受?” 这话一问出口,我就知道到自己又完了。 他握着我手的力度陡然变大,拉着我往那个地方带。我慌乱地乱瞥的时候,看到他得逞的笑和露出的犬牙。 我感觉自己要被吃掉,脊背发凉,五感交杂。发着抖在心里骂了一句我去你大爷的董铎! …… “手好凉啊……” “闭嘴。”我紧紧阖着眼睛,毫无章法地乱弄,一半是赌气,一半是真的不太会做这个。 董铎倒是捧场,反应激烈,把手扣在我肩膀上,我一用力他就哼唧着疼或者爽,一来一回的,我的肩膀都要变成一块灼热的烙铁。 “老婆,我想看看你。” …… “还要接吻……” …… 我冷着脸洗手,故意发出很大的声音以表愤怒,洗完又很幼稚地把水甩在他身上:“好好冷静冷静吧你!” 刚刚都说了,不要弄在我手上了! “我错了……”董铎脸上的水红春色还没完全消散,又在明晃晃提醒我刚刚发生了什么。 亲密、越线,又唤醒了我许多记忆,想起了从前一起干过的很多荒唐事。 ……一股血液又往脸上流,我命令道:“快点回去把我的方案夺回来!” 董铎立正敬礼:“遵命!” 怎么感觉两个人加起来没到十岁…… 酒桌上具体发生了什么我也无从得知,董铎嘴里也吐不出几句实话,总之最后的结局非常好。 永晖承认抄袭,新祺也博得了更多知名度。 事实证明外貌条件好在舆论控制方面非常有优势。报道所配的照片里,董铎从容又俊朗,有理有据又条理清晰,矜贵的气质把酒桌上的发言变得像在会议上演讲。我看到的一切博文都毫不吝啬对他的夸赞。 永晖的人根本想不到他不仅照常出席了,状态还这么好;更想不到他身为甲方会为新祺做到这等地步,几乎在他的指控下溃不成军。 风向倒戈如此明显,一群老油条当然心照不宣,墙倒众人推,纷纷指责起永晖,热搜挂了几天还没降。 我知道董铎在工作上一向不打没准备的仗,但他赢得这么漂亮还是让我惊喜。没想到他在两天时间内就做了这么多功课。 董铎告诉我方案很可能是朱智杰带出去的,为自己的疏忽和我道歉。可不管是从男朋友的视角还是策划的视角,这都完全不关他的事,他现在完全是新祺的恩人。 除去这些,有关董铎的评论也让我很在意。 l1:【瓜吃完了,新祺wwzz,支持维权。】 l2:【这是董总家的小儿子吗,好帅好年轻,小哥哥出道吧我要订阅你的泡泡!】 l3:【欧巴好痞(脸红)(脸红)(脸红),就要这种有男人味的啊。】 l4:【没人觉得他真的很仗义吗……明明可以不用卷入乙方的竞争的,路见不平,拔刀相助,是很好的人啊。】 l5:【气色怎么这么好,像打了腮红,眼神好狠厉!啊啊啊太帅了,完全一副胜券在握的气场啊。有没有微博账号求指路。】 ……那哪是气色好啊……那是纯色好不好。 我下意识摩擦手指,那粘稠的质感似乎在停留在上面,色气下流的画面又阴魂不散地出现在我脑海。 我捂脸崩溃。 就此评论开始,整个楼都开始歪了,注意力完全放在了董铎身上,并且越来越往要被和谐的方向走。 …… 我试着发了一句:还是专注抄袭事件吧。 被一群“单开一楼”“假清高”“又在众人皆醉我独醒”的评论迅速淹没。 我:…… l111:【求写同人文,感觉x功能很好也很大。】 操,我在心里尖叫一声,把手机丢了。 董铎凑了过来:“你在看什么?” 第35章 皇帝和小孩 网友口中“器大活好”的本人一下出现在我面前,对我身心的冲击都巨大,缓了缓才回答。 “……没什么。” “真的?”董铎狐疑地凑上来盯着我脸看,把我手机拿走了。 反正有密码,我由着他动作,自顾自顺着刚刚的思路往下想,器大能算吧,活一般,纯靠蛮力,没什么技巧。 “你笑什么?”董铎把手机举我面前,挑眉,“锁都给我开了还傻乐呢。” !我赶紧抢回来死死抱在怀里:“你看了?” 老天爷,你发现我在看男主名恰好为董铎的r18梦女文了吗,哈哈这真是太巧了吧,同名同姓挺少见的。 “没呢,不得圣旨小的不敢看。”董铎耸肩笑,随性又带点痞气,欠得明目张胆,“能看吗皇上。” “不能。”我放心下来,拿手背冰了冰脸平复下心情,再次发出质疑,“你怎么知道我的锁屏密码。” 他秒答:“我生日啊。” “你从哪知道的!” 我脸皮比较薄,这些小动作被看到总会觉得羞耻。被董铎发现密码是他生日已经够糟糕了,绝对不能让他知道那串数字我这六年都没换过。 “嗯,我猜的。”董铎撇撇嘴装无辜,“还真是。” 靠,我看着他满脸“我就知道你很爱我”的陶醉表情,非常非常想一巴掌甩他后脑勺上。 “我刚改的。”我信口开河,“今早楼下那家邻居告诉我,用家里狗的生日当密码容易交好运。” 董铎被我气笑了,捏着我脸颊晃了晃,装凶道:“林深然,你怎么这么坏?” 我用手掌抵住他前胸,把他推出一段距离,大声说:“你才坏吧,谁让你不敲门进来的!快去准备早饭,上班来不及了!” 我颐指气使,在董铎这大过了一把皇帝瘾。 刚刚那篇同人文描写董铎,说他是职场上让人闻风丧胆的大少爷,说一不二,战无不胜,可惜就是十指不沾阳春水,少了点柔情。 我说你们还是太不敢想了,世界上真有长得帅、工作能力强又会做家务的人,还恰好就是我男朋友。 和董铎又“很巧”地相隔十五分钟到达办公室,我上去的时候董铎已经和同事们聊成一片。 他是那种最没架子的领导,年轻、谦逊、体贴,甚至是提倡高效工作二十分钟休息一小时的类型,没人有办法不喜欢他。 虽然他对自己要求很高就是了。 我正想降低存在感从几人之后穿过,被董铎揪住了尾巴。 “小林,早上好!”他朝我招呼,那几个同事也顺着他的方向看到了我,纷纷道早。 我隐晦地在心里翻了个白眼,小林什么小林,出门前还摁着小林这里亲那里亲的呢。假正经,真能装。 公司里上次气氛这么好还是去年年假前,据说现在王总项目接到手软,合同一份一份往办公室里送,属于是上喜加餐饭,高门许遍游。 怎么办,好像遇见董铎之后,一切都变得更顺利了。 我想着想着,突然发现有哪里不对—— 董铎是为什么来长临的?又为什么刚好和新祺合作了项目? 十点四十七分,我在田恬惊恐的视线里冲进了董铎办公室。 “不着急,嗯嗯,我知道,会带回家的……哎呀爸,这不是我能决定的,这得看他……” 我的闯入打断了董铎的话,他丝毫不恼,眼睛里甚至带了点笑意,把听筒移开问我怎么了。 那样子太应付裕如,甚至像在故意等我撞破这通电话。 电话那边是谁不言而喻,我心里一下子乱七八糟的,又酸又带点怕。本来想来质问,现在变得毫无气势,只能用气声催他:“你先打电话……” 那边的声音雄厚有力:“董铎,谁啊?” 董铎没回答,只是不怀好意地盯着我涨红的脸,凑到手机前要答不答,存心吓我,穿着板正的西装更显衣冠禽兽。 我慌忙比手语,尴尬到想夺门而出。 “儿子?” “爸,工作时间打电话被同事发现了。”董铎见好就收,“晚点再说啊。” “浑小子,还有谁敢管你啊……” 董父的电话被混小子无情地挂断了。 不过没关系,混小子被我打了一顿。 “你怎么这样啊。”我一想到刚刚差点要被迫见家长就臊得慌,把公司里那些社交礼仪潜规则全忘了,抓着董铎的肩狠锤了几下。 “对了,你来找我有什么事?”我的拳头董铎照单全收,还有余力犯贱,“还是单纯想我了?” “我问你,你是不是故意来我们公司的?” “是啊。”董铎爽快应下,眼神里带了点困惑,用肢体动作很直白地告诉我这是一个多么一目了然的问题。 第39章 ……我哑火了。 也对,难不成安梁这么个举足轻重的集团找上新祺,是因为看上了名不见经传的能力吗。 明明从各方面来看都像好事,我却莫名有点不舒服,这好像是因为占了便宜才逆天改命签到合作的,那就与我和新祺的能力无关了。 “老婆在长临我肯定要回来的啊。”董铎摸摸我的头发,“本来不想直接来新祺的,怕离你太近你不自在,也怕自己控制不住和你亲近。” 他唇线松开,溢出一点笑:“现在看我确实没忍住。” 我有点纠结:“那为什么还是来了?” “我哥选的合同,那就一定是最有性价比的决定。哎呀,你别想这么多了,他签的时候根本不知道你也在新祺。” 董铎好像听懂了我的言外之意,简单几句话就戳到我最在乎的部分。 我从很早的时候就怀疑董铎有读心术——他总是能听懂我的沉默,让我一切处心积虑的回避都简单地失效了。 这是其他人从未给过我的。最难过的那几年,我连名为责任的母爱都戒断了,也无法忘记董铎。出生到现在,空缺的白色时间越长,被爱的感觉就越被冠以色彩,比起赌博和毒品更能给予我多巴胺。 他的存在让我觉得老天其实待我不薄。 董铎在桌下悄悄牵起我的手,明明我知道不可能会有第二个人破门而入,还是有种在办公室偷情的紧张感。 他说:“我也有件事想和你说。” 他难得严肃,我竖耳恭听。 “刚刚他们都夸我干得好,很感谢我,你怎么不夸我?”他勾起唇角,正经不过三秒。 “你几岁了?”还和三岁小孩一样要贴小红花,我没忍住吐槽。 要不是问不出口,我真想说我这几天用手帮了他两次还不算奖励吗?还有我领口下面,每天都是新的印子,晕开的胭脂似的,被人扫过那块的衣服料子就不自觉灼灼发烫,干什么都不自在。 也不知道这人整天上班还哪来这么多精力撒欢,谁家小孩这么……色欲熏心。 董铎一点心理负担也没:“我快二十六了啊。” “你也知道你一把年纪……”我顿住。 好像要到他生日了。 窗外阳光正好,洒下一片温热在身侧,让我有些恍然,那六个数字我每天都要输入好几遍,现在终于以另一种意义回到我身边,成为可以攥在手里的一个特殊的日子。 可以大声庆祝,可以借此说爱,可以光明正大给出平日不敢给的惊喜。 从前我不懂,休恋逝水,为什么要自虐般留着这串密码,只会胡乱丢给恋痛那样的说辞。可现在我看着眼前真实可触的董铎,突然明白了,我大概就是在等这一天。 我等到了。 “我是一把年纪啊。”脸上毫无皱纹的董总接过话头,“反正我老婆还是这么年轻好看,嫩得像高中生。” 我自动无视他的骚话,问他:“你下周要出差吗。” 他摸摸下巴,故作深沉:“下周四可能有一个呢。” 这么巧。 “能推掉吗。” 不能推就可惜了,我还想…… “生日礼物吗?”他冲我笑,“把你自己送我就行了。” 遭了,忘记他有读心术了。 第36章 亲亲怪 “说什么呢。”我强装镇定,“几岁了还搞那套。” 如果是年轻气盛的二十岁愣头青,冲动和莽撞构成少年骨骼,蠢蠢欲动的爱和性借到出口就涔涔冒出,走俗套小说里写的路线,那才算说得过去。 董铎不说话,含笑看我。只是他越不说话我越能感受他恶劣的玩味,毫不掩饰的视线把我从头到脚细细打量了一遍。他坦坦荡荡,反倒是我理解他的言外之意后,一把羞恼的火在身体里里外外地烧,臊得不敢看他。 因为,在传说中的弱冠之年,一如我这种文艺青年,也没忍住玩了一把土到掉牙的剧情。 董铎生日在夏意最盛的时候,晴或者雨都来势汹汹,猛烈呼啸而来的天气也一把将我推到了热恋的顶点。 青春这两个字常常和疯狂相伴,我从诗集上剪下词句,拼成露骨又暧昧的诗。阿芙洛狄忒怂恿我、点燃我——那天我向董铎敞开了一切。他第一次见识这样的我,他被火焰连坐,理智灰飞烟灭,给了我最激烈放纵的一晚。 我的身体对折,灵魂也是,被他滚烫的胸膛融化,升华成蒸汽,意识飘散到天际,混混沌沌。那样的痴态我总不忍回忆…… 总之……那次给他过完生日,我再也没主动过,重新回到矜持被动的角色里。 董铎倒是期待,可惜没等到第二次生日就曲终人散,此后这个日子成为我刻意忽略的、普通的一天。 但现在—— “老夫老夫就不能玩情趣了吗。”董铎眼巴巴看着我,掰手指装可怜,“其实这才是我们相处的第三年……” “吃碗长寿面得了啊。”我拍拍他的肩,彬彬有礼道,“祝董总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你……”董铎被我气笑,“那你亲手给我做。” “不会。”我很真诚,“本人可以负责解决多出来的面。” “林深然,你是不是想我收拾你?”董铎用手指点点文件夹,耍上司的威风。 我根本不惧他,双臂交叉抱在胸前,直白地和他对视。 董铎站起来,趁我愣住的间隙,利落地亲在我的嘴唇上,细密的触感让我尾椎一片酥麻。移开一瞬,又更用力地压下来。 吻停留在表面,可那种饱含占有和侵略的气场却像蓄满风暴的乌云,压得我喘不过气。 我被一双有力的臂膀环住,不轻不重地往上提,才勉强维持住站姿。 “林策划。”董铎嘻嘻笑,和我贴得极近,几乎能从他瞳孔里看到我满脸通红的样子,“这么多年一点本事没涨,还敢挑衅董总?” 董、总。 还在办公室呢。我瞬间清醒了,氤氲的气氛消了大半,发现自己几乎瘫倒在他的怀抱里。 太有伤风化。 我快速地收拾了他一顿,溜之大吉。 “林哥,你怎么在看食谱呀……”田恬说,“搞得我好饿呀,你说我晚上是吃黄焖鸡还是肯德基?” 我抬头,心里琢磨着长寿面只能一根不断这不是为难人吗,随便应道:“小姑娘少吃点外卖。” “林哥,你咋这样!”田恬大叫,“那我们以前一起凑外卖满减的日子呢,忘本就这样!” ……确实,家里有个霸道总裁会掌勺,一日三餐好好地伺候着,好久没吃过外卖的苦了。 察觉到被爱是很幸福的事,我有些难以自持地扬起嘴角…… “林哥,你找到田螺姑娘了?”田恬不愧是微博多年svip用户,嗅觉灵敏。 一想到董铎总要占点便宜才开饭的无赖样子,我在心里想,大概是田螺混蛋吧。 “嗯,我脱单了。”我压下那些漫无边际的想法,淡淡地说,“你也和你小姐妹们说下,小零食什么的不用总给我留了,改天我请她们喝奶茶当喜酒。” 我知道女同事们对我顶多是对清爽小帅哥的天然好感,是友好的表现,完全无关什么爱情和追求。主要是怕田螺混蛋看到了发疯,毕竟这人吝啬到连钱和手机的醋都吃。 到时候受苦的还是我的身体,我心里有个小人双手合十:阿弥陀佛,善哉善哉。 田恬大惊失色:“已经……到喜酒那一步了吗?” 我:“……” ……都怪董铎老胡扯着什么扯证、拍结婚照、度蜜月,害我也…… 都怪董铎。 田恬对我铁树开花、枯木逢春的对象展现出了十足的好奇,高喊着“何方神圣把她林哥收入麾下”就杀过来了。一句接一句,有如千军万马,我实在不敌她,避重就轻答几句。 应付这小姑娘怎么比上班还累…… 我往董铎办公室看了一眼。 ……你要不宣布提早下班,救救你对象? 叮咚。 “我回个信息,你先把绿水公园那个方案完善一下吧,改完了转我看看。”我如遭大赦,点开手机。 【董铎】:(图片) 【董铎】:老婆,你揍得我全红了。 【董铎】:你害我伤得好重。 我做贼似的把手机亮度调到最低,点开那张图,放到最大勉强看出肩膀处有一丝略微区别与周围肤色的红。没肿、没青,甚至显得十分健康。 ……不及我被他强吻后惨烈程度的万分之一。 这怎么看都像一张故意亮出胸肌的骚扰照片。 我环顾自周,查看原图保存之后打字回他。 【你好无聊】:在厕所拍的? 【你好无聊】:等着我曝光你。 【董铎】:老婆,你怎么这么没情趣(哭)不觉得很刺激吗。 【你好无聊】:你好无聊。 第40章 【董铎】:难道我的肉体对你没有一点吸引力吗! 【你好无聊】:没有。 【董铎】:我的心好痛。 【董铎】:我仅仅是想要你的一点安慰!! 【董铎】:老婆在吗,我说我的心好痛哦。 ……吵得我眼睛疼。 【你好无聊】:别废话,往下拍点,检查一下伤势。 【董铎】:老婆!!!! 【董铎】:我就知道我没白脱!!! 【董铎】:(图片) 【董铎】:(图片) 【董铎】:(图片) 【董铎】:够吗,再下面一点也可以。 【董铎】:(图片) 【董铎】:(图片) 田恬弱弱地看过来。 “林哥……你手机在唱叮咚鸡?” 靠。我努力控制住表情,火速静音,说:“抱歉,垃圾短信太多了。” 我存了图片,没再回复,把手机一丢专心剪vlog。 三分钟后,董铎衣冠楚楚地站在办公间门口,肩平体正,状似视察工作,实则刷存在感。我无意间抬头,恰好对上他深深的眼神,幽怨且受伤。 我一下呛住,真没憋住笑,捂着嘴假装咳嗽。 董铎转身走进他的独立小办公室,这次把门关得很严实,把一切视线都隔绝在外。 真生气了? 我低头一看消息。 【董铎】:林深然等着我回去亲死你。 【董铎】:那就没有刚刚那么温柔了,知道吗?(发怒) ……没事了。 我又把手机放在一边,专心工作,不再理那头的消息轰炸,也放任脸颊隐隐发烫。 今天照例在地下车库的老地方上车,和董铎一起回家。 “来了……”我拉开车门,想坐进去却发现位置上已经有一个人。 车里昏暗,我短时间内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里面的人伸出双手,把我轻松揽进去,结结实实坐在他在腿上。 熟悉的味道和体温潮水般将我包裹,一颗心瞬间落地,骂他:“搞什么。” 可刚放松下来,车门就被关上了。眼前彻底陷入黑暗,那“砰”一声像某种危险到来前的信号,让我产生被彻底锁住的错觉,不禁头皮发麻。本就狭窄的空间,容纳两个成年男人更加艰难,完全没有周旋的余地。我瑟缩着身体,四肢僵硬。 后背总是脆弱易折的。我有点不安,喊董铎名字,让他别发疯。 “说了要亲你了啊……”董铎声音懒懒的,双手掐住我的腰,上下摩挲着,动作很不入流。“你不转过来我怎么亲。” 他埋在我颈窝,把我抱得更紧,带着我转了一圈。变成面对面,更加严丝合缝。 ……这个姿势太尴尬,他一条腿卡在我双腿之间,存在感极强。害我并着也不是,张开也不是,闭着眼不敢看他,只一味用手把他昂贵的西装外套抓得皱巴巴的。 我能感受到他足以贯穿一切的欲望。 “回去……回去再……” 真想骂他,傻子无赖疯子全演了,一点亏都不吃。 他抓着我的手,往他腹部去。 “真不喜欢我的身体?” 我要被烤熟了,用尽最后一点力气服软:“不、不是……” 夏天衣服穿得薄,手上的触感已经够清晰,可他还是不满意,硬要我把手探到衬衫之下,感受那微微跳动的肌肉。 车里没开空调,我坐在他腿上,浑身是汗,胸前一片布料都半透明了。 我嗓子干哑:“我不想这样……” 董铎的视线不断在我身上流连,最后闷笑一声:“逗你的。” “知道你脸皮薄。”他拉开车门,“我们董家的祖训就是不做老婆讨厌的事。” 车内的暧昧气氛尚未散却,我大脑依旧混沌,坐在位置上缓了一会儿才回神。 ……该死的,我居然有点可惜。 林深然,你真是活该被董铎蹬鼻子上脸。 董铎倒是肉眼可见的心情大好,一连撞上几个红灯,眉头都没皱一下。 他深深喟叹:“我这车一辈子也不会换了……” 我扯过他放在后座的西装外套,盖在身上,遮住颇为混乱狼狈的痕迹,白他一眼。 “巧了,我只坐刚买不到一年的新车,我们不合适。” 他笑:“你怎么这么可爱啊老婆。” 我语气不善地回怼:“你怎么这么无赖啊董铎。” “那我不是知道你爱我吗。”他大言不惭,“这是小小的恃宠而骄。” “谁爱你了?”我拔高音量,欲盖弥彰,“配得感这么高。” 我想到最近网上对董铎铺天盖地的评价,不咸不淡地来了一句:“啧,不愧是万众瞩目的小少爷。” 说完我也觉得太突兀,这话自己听着都酸,实在不像我来去如风的风格,有些懊悔地咬了咬后槽牙。 我不想让董铎知道这些想法,这显得麻烦、小气,又有点不知好歹。董铎根本控制不了舆论发酵,被看到、被喜欢不是他的错,我不能太无理取闹。 “那你要不要跟本少爷回家?”董铎吊儿郎当地接过话头,“就是见亲戚的意思。” 第37章 恐怖电影 亲戚。 怎么说呢,这个词对我来说有点遥远。 但正常人都很清楚它一贯和温情、羁绊、团圆挂钩,是在我渺茫的记忆里,一眼望不到的东西。 可能同性恋在父母辈眼里确实判了死刑吧,特别是对一个孤立无援单亲的妈妈而言。 董铎说带我回去见家长,嘴角是带着笑的。那种淡淡的幸福他没有刻意表现,但我看得很清楚。 有点羡慕。 出柜对于任何一个家庭来讲都不轻松。董铎说不定因为坦白要带男人回家挨了揍,被赶出家门都不奇怪。可约定俗成的,不管当下的怒火有多盛,骂出家门的儿子总归是要坐在一张桌子上吃饭。不用质疑,这些行为的底层逻辑都是爱。 爱是很奢侈的东西,很贵,以至于我很少向家里人确认。 但是没关系。 我现在握住了不用确认也能感受到的爱,不以概率相论的血缘关系为纽带,而是一种撕不掉扯不开的,更坚固的联系,我能感觉到。 我抿着唇回他:“不去。” “我靠。”董铎看我一眼,“林策划,你是白眼狼啊,我董家高门大户,可不是一般人能攀上的。” “一股暴发户味,土死了。”我怼他,“你的亲戚又不是我的,都不认识,见什么。” 董铎估计脑补挺多话外音,瞬间来劲了,喇叭按到底,笑意达眼底,疑似幻想出美好的婚后生活,“见了不就是了,我爸妈就是你爸妈。” “还有,谁说都不认识,帅哥不是我们的大儿子吗。” 一副赔钱样,但还挺暖的。 我夹了点真心话:“你爸妈不喜欢我怎么办。” “怕什么,难不成骂你狐狸精把他们宝贝儿子勾走了?”董铎边开车边笑,“啧,确实是勾走了。” 我:“……” 他神色认真地补充,只不过内容相当不正经:“那不是我老婆太好看了吗,我又不是唐僧,经不起诱惑啊。” 我:“……” “放心,他们肯定稀罕你。” “你还他们提过我啊。”我小心翼翼问,手攥住了衣服下摆。 “简单描述了,我哥更清楚点。他可怕你被我欺负了,我嫂子也是,觉得你这个白菜被我这个猪拱了呗。” 这都说的什么话……光是想到我的名字从董铎最亲密的几个人嘴里传来传去,我脸上就一阵阵地烧。 直觉告诉我董铎这个“简单描述”一定添油加醋了,把我说得比本人好太多怎么办? 真的紧张,光是想想就要爆炸了。 我小声说:“那……去吧。” “过年就回。”董铎满脸灿烂,通过行车记录仪边上的镜子直勾勾盯着我看个没完。他就是认准我不敢打司机,整天抓着上下班通勤的时候使劲犯贱。 “还有……” 董铎入库熄火,拉起手刹之后,动作下流地摸了摸皮质的靠椅,而后转移阵地,指尖在我手背上不轻不重地划。 ……可能并不是很下流,是他语气太禽兽。 “白菜,你什么时候给猪拱一下?要憋死了,老婆。” 他用蛊惑人的眼睛看我,那里写满了占有、情yu、渴望和一点点可怜,水波粼粼,好像专门长在董铎身上就为了把我淹没,让我窒息。 轻佻触感轻易让人头皮发麻,理智涣散,我深呼吸一口,侧身开门,利落下车:“不给。” 他眉头一皱,耍流氓的竟然先委屈:“林深然,你是不是故意饿着我?” “转正这么久了,整天就拉拉小手。虽然我不是那种重欲的男人,只能看不能吃也太折磨人了。你是不是小瞧自己的魅力了啊,老婆,分开几年你变柏拉图了?” 第41章 我白眼,你不也变更不要脸了? “再不回去就饿着小猫了。”我催他快点。 口袋里手机在振动,我接了电话。 “喂,您的顺丰快递给您放门口了啊。” 正前方就是董铎的后脑勺,用手捂着嘴,小声回:“这……这么快?” “您放心,使命必达。” 谢谢,但是达的时机有点不巧啊。 我看着眼前男人宽阔的背影,想着该怎么支开他。 “董铎。”我拉住他手臂,垫脚把下巴搁在他肩膀上蹭了蹭,使了个缓兵之计,“今天没什么事,我们去看电影吧。” 董铎微微仰头,和我靠在一起,我感受到他温热又不带攻击性的体温,在地下车库昏暗的角落里悄悄变成零距离:“不喂小猫了?” “早上出门前留了足够的猫粮和水了……” 董铎转身,低头碰碰嘴角:“林策划,耍什么坏心思呢?” 他在高位上坐久了,确实多了几分凌厉威严,平日里是阳光可亲,可眉头一压就让下属把有的没的全招了。我知道他对我只是装腔作势,向来不惧他,只是现在…… 想到要被董铎发现那个快递的场景,我鼻尖沁汗:“没有啊。” “哦哦。”他笑,一副“你做什么我都会欣然接受”的表情,“那走吧。” 工作日影院很冷清,排片也少,一部喜剧一部恐怖片。前者我在短视频软件看过,被评论剧透了七七八八,后者更是荣获二点几的评分,号称本年度恐怖题材烂片之首。 董铎当机力断选了第二个,甚至财大气粗地要包场,目的不要太好猜。 不过刚好只有两个傻子要看这场情节俗套的国产恐怖片,替董总省钱了。 这俩傻子就是我们。 突突的音效吵得人耳朵疼,我毫无波澜地看着突脸丧尸,爆米花一口一口往嘴里塞,想着早知道不满足董铎的小心思了,还不如看喜剧。 董铎非常显眼地偷瞄我,手一步步往我这边挪,动一秒顿三秒,终于得偿所愿放到我大腿上。我装作一副看得专注的样子,那只手就更得寸进尺地摸上摸下,隔着裤子有点痒。 我觉得他比电影有意思多了。 大概是玩够了,他诚恳道:“老婆,你要是害怕的话可以握住我的手。” 终于来了。 “这话你听着熟悉吗。”我冷哼一声,斜睨他。 “什么?”大概察觉到我平淡背后带着点陷阱,董铎像被问到妈妈和老婆掉水里先救谁那种送命题题似的,不敢轻举妄动。 “你之前,”我故意停顿,“说你很怕鬼来着,第一次看电影还死命抓着我手不放,散场了还说吓着了要亲要抱,你忘了?” 事实证明,关于谎言,倾听者比当事人更容易放在心里。 董铎倒是一点不尴尬,干脆不看电影,上手捏我的脸颊:“啊,那我那个时候胆子真小啊。” 呵呵。 我张口就来:“昨天敢骗我,今天掐我,后天是不是要打我?” 就算是玩笑话董铎也急了:“那不是当时论坛里都说看恐怖片就要搞氛围吗,我看你坐得笔直,那只能我当小鸟依人的那一方了啊。” 想到他不久前还说自己是拱白菜的猪,现在又变成小鸟了,我没忍住笑:“那现在呢,不装了?” “那我试过之后发现还是比较想当帅气的那方嘛。”二十好几的男人了耍赖也得心应手,“来,你撒个娇。” 我继续向爆米花发起进攻,含糊不清地回他:“董总自重。” “是你的话,自重不了。” 我噎住,好半天憋出一句:“……你真不要脸。” “嗯啊。”董铎倚靠在椅背上,视线赤裸,肆意打量,黑暗中看不真切,只觉得他像夹杂着qing潮的热带风暴,气势汹汹地席卷一切。我高估了自己对他的抵抗力,精神跟着紧绷,一步步高昂起来。 一点就着的年纪,太经不起诱惑。 我提要求:“那你送我回家之后去买城西那家盒马的草莓,买两盒。” 那里离家里一个半小时车程,我也没给出任何交换的筹码,董铎想都没想就答应了。 蓬松满足的感受将我包裹,我已经不甚清醒,无法分辨眼前血腥的画面,也无法再淡定地去拿爆米花,脑子和心脏都被董铎烧坏了。 我离纵火犯更近了点,扯开他西装的外套,抓着他手臂往我腰上放。这场景有点像蓄意勾引,太难为情,用力把整张脸都往他怀里埋。 “……哥哥,我好怕。” 我怎么都想不到我真会妥协到这一步,也想不到自己会因为这句简单的话变得这么兴奋,迫切地想要董铎用力抱我。 是董铎把我变成这样的,那他就要一辈子待在我身边,对我负责才可以。 董铎愣了一下,旋即直接把我抱到腿上,手伸进我衣服里,开始吻我。下巴、喉结、锁骨、胸口,一路下滑。像有电火花从天灵盖一路噼啪炸到尾椎骨,我颤抖不已,几句呻吟声没忍住,换来他更肆无忌惮的侵略。 “哥哥疼你。” 我不知道我这么干瘪的身体有什么好玩的,可他声音干哑,一字一句咬得情se无比。 我浑身脱力,死死抓住他肩膀才不至于倒下去,眼神四处飘忽,看到掉落在地的爆米花,哗哗撒了一地。 靠,玩脱了。 不该相信董铎有分寸的…… 好在付出这么多,主线任务也算完成了。 收到董铎发来的草莓图片的时候,我正手忙脚乱地把快递藏好。 一件旗袍、一双高跟鞋。 第38章 孤岛、我们 我把草莓洗了,挨个揪掉蒂头摆进白瓷盘里,喊一人一猫出来。餐厅是大片的落地窗设计,喧嚣隔绝在外,黑夜温柔地包裹着一切。 “好贤惠。” “神经病。” 董铎松松垮垮穿着浴袍,头发半干垂在额前,气质居然显得很柔软,挑了个草莓往嘴里送,“我明天就出差,估计要很多天。” “哦。”我没什么表情,心里暗戳戳想着下周四要是赶不回来你就死定了,“去吧。” “这么冷淡?”董铎含笑挑眉,伸手揉了揉凑过来的美女的脸颊,指尖轻轻蹭着软乎乎的皮毛,“还是你乖,要记得想我哦。” 美女喵喵两下,扭头不理他。 好猫随爹。 同居之后董铎还是第一次长时间出差,我帮他收拾好行李,熨了几套西装叠好。想到之前陪王总飞外地的时候,几个年轻少爷来兴致结伴去会所猎艳,咬咬牙丢了个飞机/杯进去。 董铎自己解决总比找别人好。 其实我完全信任董铎能管住下半身,放的时候带了点报复他之前拿按摩棒臊我的意思,再顺便逗逗他。 他快上飞机,在安检看到x光影像才发现我藏在夹层里的杯子,脸色变了又变。 他把我拉到洗手间,欺身压上来,咬耳朵问我什么意思。 茰口兮口湍口√ 唉,董铎你没救了,急成这样还要在我身后垫层衣服,生怕我嫌这里不干净。 要有个七八天见不到面了,我摆了个电话的姿势在脸颊边,学着春宫小说努力抛出个媚眼:“董哥,有需要打给我哦。” “……林深然,这么容易脸红就别说这种话,真欺负你,你又掉眼泪。”他盯着我看了好半天才缓过劲儿,掐着我腰喘气,一脸要把我生吞了的表情。 拿捏成功且他不能对我做什么,我心情大好,甚至冲散了大部分羞耻,我笑眯眯把腕表递到他眼前:“该登机了董哥。” 董铎眉头跳了跳,唇线抿得很紧,视线上下扫过我,没说话。 第一次在他脸上看到这么吃瘪的表情,我现在太爽太荡漾了,打开门搂着他出去,故意火上浇油:“董少爷,出去别乱来啊,脏了我就不要了。” 播音女声开始报航班号,外面一片嘈杂喧哗,我们仿佛被遗落在一座小小孤岛。 董铎咬着牙回我,每个字都落得很重:“林深然,你觉得我洁身自好四年了,差这几天?” “好啦,我相信你。”再逗真要咬人了,我正色,垫脚抱抱他,“注意安全。” 他却不打算轻易翻篇,追问道:“你刚说有需要可以打电话,是真的吗。” “假的。”这人现在状态太危险,我跑了。 谁让董铎的phonesex太凶了。 我后悔这么说了。 今天刚好周末,无所事事地把厨房的碗筷全整理了一遍,又把被单被套洗晒了之后,我终于承认我有点想董铎。 董铎不在家,做家务都没人夸。 但又没想到让我主动给他打电话的那种程度。 我坐在原地怔了许久,终究还是咬了咬牙,把美女赶到客厅,把那个黑色的盒子从衣柜深处拿了出来,耳根泛红。 半小时,我能完成一张人物速写,能简单判决出方案的优劣,却战胜不了一件样式普通的旗袍,拆开包装的勇气都积攒了许久。 第42章 指尖抚过细腻的衣料,那薄如蝉翼的料子像带着温度,攥得越紧,烫意越甚,董铎欠揍的脸混着些零碎的画面,在脑子里反复闪帧,乱得心慌。 给女孩子设计的,我穿起来短了一大截,绛红色的布料紧紧裹住腰身,勾勒出全然陌生的线条,叉直接开到胯骨,侧面一片都是裸露出的皮肤。高跟鞋根也好细,玉簪似的,踩在木地板上声音清脆。 我还偷偷买了配套的耳钉,一抹红梅,戴在耳垂上的艳色让我觉得自己变得陌生。 这和我预想的端庄效果大相径庭。 明明我在许佑的推荐的衣服里挑了一款最保守的…… 我努力以美术生的视角观察,最后对着镜子下了定论,我穿旗袍的样子不怎么样。 太单薄、很苍白、没风韵,撑不起旗袍这样温婉又妩媚的服饰。 算了,要不然退了。 电话铃声刚好响起,我如临大敌,手忙脚乱去找手机。心急则乱,不小心绊住了,跪坐在地,刻意不去看的下半身又完全暴露在视线里。完全意料之外的画面,一瞬间我无法思考。 “林老师,在干嘛。” 我听见声音,茫然低头才发现混乱之中电话被接通了。 董铎怎么有一万个名词称呼我。 “在……”我动了动脚踝,疼得吸气,“在看方案。” 董铎黏糊糊地卖乖:“好想你,能打视频吗。” “不、不行。”这幅样子哪能见人,我赶紧拒绝,“等会,我刚洗完澡。” 那边轻笑一声:“不是在看方案?” 我一时噎住:“……” “你干什么坏事呢。” 我强装淡定重申:“说了在看方案。” 同时在心里狠狠发誓,如果董铎再问一句我就把旗袍退了。 没想到他轻易放过了这个话题,难得体贴:“那不打扰你工作了,我们睡前打个视频?” “……行。” 董铎,你小子到底什么时候学的读心术。 某位大忙人的生日越来越近了,电话粥越煲越勤,他本人却还没提什么时候回长临。 我这几天失败的长寿面都要吃到吐,好不容易才小有成效,他要是敢不给我表现的机会,等着被我扫地出门。 最后还是我忍不住了,发了消息问他还打算滚回来吗。 他秒回:想我啦?老婆开门。 我看了看时间,周四凌晨一点多,他出差带着助理一起的,怎么着都不该这个点回来。 指尖在屏幕上顿了顿,回他:别闹。 下一秒,卧室门被轻轻推开,没开灯,一道高大的人影立在床尾,轮廓蒙在昏暗中,朦胧得像我过度思念产生的幻觉。 但显然不是的,因为幻觉身上不会有这种让我安心的力量,从看到他的那刻就源源不断地传达给我。 “董铎?” 他低低应了声,把西装外套脱了搁在椅子上,脚步放轻凑过来,微凉的唇瓣轻轻贴了贴我的脸颊:“老婆,我累死了,充充电。” 声音沉闷,黑眼圈也明显,怎么这么可怜呢。 我伸手轻搂住他脖子,看准他的唇,安抚似的贴了贴:“这个点飞回来,你助理没意见?” “他白天回来,那班飞机太晚了,我干脆赶了这趟。”他蹭来蹭去,“宝贝儿你身上好香。” 哎呦……好久没亲口听他说肉麻话了,居然有点怀念,忘了骂他神经病。 温存得差不多了,我困得睁不开眼,推开他:“上床睡觉,我还要明天上班。” “好,我洗个澡。”确实不早了,董铎也不跟我贫嘴,起身准备往外走。 “别洗了。”我伸手拉住他。 疲惫成这样还要为我那点麻烦的洁癖考虑,我自己都嫌矫情。 他顿住,有点无措的样子:“深然,太久没一块了,我不想睡沙发。” 喂,怎么把我形容得这么冷酷无情呢,让你别往我身上扒拉的时候怎么又不听话了? “让你睡床。”我一翻身,用后脑勺对着他,“爱睡不睡,又不嫌你。” 董铎憋了半天,吐出一句:“操,老婆,我爱你爱得要爆炸了。” 没出息,我没理他。 他安静躺在我身边,乖得不像董铎。 我还是没忍住,悄悄转过身,趴到他耳边。 “生日快乐。” 他浑身一僵,随即猛地收紧手臂将我揽进怀里,让我贴紧他的胸膛,面对面抱着,心跳声沉稳有力,“老婆,再说一次,还想听。” 寿星为大,我又说:“生日快乐臭狗。” “你说了你不嫌我的……”董铎也困得不行,眼皮耷拉着,哼哼唧唧闹,“臭也忍着。” 其实他身上一点异味都没有,清清爽爽的,反而想让我搂得更紧,多闻闻他年轻阳光的味道,让人安心又稀罕。 我们真的认识好久好久了,他身上这股朝气历久弥新,太耀眼,人总向往美好的事物,从始至终我都深深为之吸引。 其实我问过王总,董铎是去谈一个游乐场的项目,程序繁琐、风险也大,一般人没个两周下不来。他赶不回来才是正常的,可我就是莫名拥有他一定不会让我失望的信心。 我又一次赌对了,董铎两个字是幸福的同义词。 “晚安。” 我又想起在机场里那个荒谬的想象,如果全世界只剩我和董铎两个人相依为命,我想我愿意。 第39章 完整论 董铎生日是艳阳天,天光正好,粼粼阳光笼罩世界,他理所当然被一切事物偏爱。 成年之后我就很少过生日,但今天是对董铎来说很重要的日子,我想认真去对待。 围裙被某个肌肉男撑得大了不少,穿在身上空荡荡的有点不舒服,我抓着系带狠狠勒紧,在身后绑了个蝴蝶结。 我喘了口气,继续切菜。 我做事向来专注,特别是自己不擅长的事。只是这会儿把视线集中在指尖和刀刃上,还是难以忽视腰间越来越重的束缚感。 “董铎,我不是让你别进来吗!” 我扭头瞪他,后脑勺恰好撞上他的下巴,他吃痛“嘶”了一声没躲,手臂还是环在我身前,贼兮兮地笑。 董铎厨艺极好,虽然我已经努力进修了几天,还是不想让他看到我手忙脚乱的样子。 “我靠。”他的手掌抓住我腰侧,暧昧地上下摩挲,“要不是知道我老婆是多么正直的人,我简直以为这是在蓄意勾引了。” 我一时懵住:“什么?” 他解释,神情带着假惺惺的认真。 “隔着玻璃门看到你穿着粉围裙,腰掐得盈盈一握,忍不住就走进来抱你了。” 这人发q分不分场合?我可是在、非常认真地、做饭! “……那我也忍不住请你出去了。” “别啊。”他笑意更甚,环视着厨房,嘴唇微微张合,好像想说些什么。 我顺着他的视线,看到乱七八糟的砧板、堆在一起没处理妥帖的食材以及油兮兮的灶台。 靠,虽然不想承认,但这些都是我刚刚失误的尝试留下的。 我转身,努力从他脸上找到证据,狐疑地问:“你该不会嫌弃我不会做饭?” 嘶,这个问题太老夫老夫了,我后知后觉有点难堪。 “哼。”他把手撑在灶台上,把我完全圈进了怀里,声音放软,动作却强硬,“在你心里我有这么坏?” 我的后背抵在台沿,避无可避,空间太狭小,只能抬头看他,一不小心就撞进他眼里的一片赤诚汹涌,又掉进他的陷阱。 他的一条腿强硬地插进我双腿之间,严丝合缝地压下来,体温在这一刻碰撞交换,声音近得像贴着我耳朵说话,我控制不住颤抖。 “谈了个会替我收拾行李、不擅长也为我下厨、帮我解决生li需求的男朋友,我有什么不满足?” 我的脸完全埋在了他的左肩之下,闷闷地吐槽:“你好油。” 他“啧”一声,退开一步,捏上我的脸颊。碰到他凉凉的手指,我才惊觉我自己有多烫。 他随性又性感地笑,一字一句咬得轻佻:“可是我看你很喜欢啊。” 一阵急促的门铃声打散了越来越过线的氛围,我如梦初醒般推开董铎,让他滚去和美女玩,别耽误正事。 我冲过去打开门,外面递进来的却是一个包裹得很严实的黑色袋子,怎么看都不像我订的蛋糕。 我有点懵,出声询问是不是送错了。 快递员神色怪异地看了我一眼:“1301?” 我点头。 “没送错,我赶下一单,先走了。”他好像不想多留,飞快转身离开了,速度之快好像我是什么洪水猛兽。 我更加迟疑,慢慢打开—— 手里黑色的塑料材质安静地簇拥着几盒颜色醒目的套和油。 …… 电梯隔音很差,我听到外卖员在发语音吐槽,声音随着下行越来越模糊,但内容很好猜,大致是:这人看着文文静静的,居然买了六盒,真的吓人。 第43章 …… 我忍着把那袋东西往某条狗脸上砸的冲动,破门而入。 “董铎,你有病吗。” “嘿嘿……” 寿星为大,我咬着牙告诉自己不能家暴。 历经某人造成的许多混乱,晚饭和蛋糕终于有惊无险地全部上桌。我们挨着坐在餐桌上的时候我在偷偷想,董铎人缘这么好,居然只和我单独过生日。 可我不想假装懂事问他要不要邀请其他人,我就想独享对董铎来说最特殊的一天。 董铎指着蛋糕上的七倒八歪的小狗状奶油,表情认真,转而抱头崩溃:“这个丑狗是我?” 那只褐色小狗的嘴巴歪了,头也扁扁得凹下去一块,看起来又笨又倒霉。我左右打量着他们,哇,眼睛都黑溜溜的,真的很像。 我憋着笑解释:“运输出了点意外嘛……他本来是很可爱的。” 例图上真的是很萌一只小狗,乖乖蹲着摇尾巴。 想不到他得寸进尺:“原来在你心里我很可爱?” 多大的男人了,能不能要点脸,我的笑容一秒消失:“没有。” 董铎被我损惯了,倒是无所谓,接着说:“你怎么不弄个你在我旁边啊?” “你生日,要我做什么?” 董铎脱口而出:“没有你,我就不完整了。” ……真的挨得太近,生理和心理都是,任何真心和谎言都无法藏匿,我能感受到他这句话完全出自潜意识。 有一支箭矢在这一刻正中我的心脏,四肢百骸跟着不受控制,好在董铎及时把我揽住,在我嘴角上印下一个个温柔又细小的吻。 他故作不正经,欠欠地招我:“这么经不起撩呀,分分钟变小番茄。” ……能不能闭嘴。 我莫名起了点好胜心,抓着他领子,连着全身的重量把他往下拽。他始料不及,手掌撑在桌上,勉强保持住我俩的平衡。 从我的视角看,他的身躯盖住了大部分灯光,能很轻易对上他凸起的喉结和起伏的胸膛,我歪头抉择,还是抬起头去咬他的嘴唇。 他的唇形真的很性感,颜色浅淡,但我很清楚轻吮轻碰就轻易能把那里变得鲜艳。 有一点是我一直不愿意承认的,我很喜欢董铎因为我产生的一切变化,不管是吃醋、失控,还是bo/起。 这下他彻底撑不住了,手一软,我有些迷乱地笑,横躺在两把椅子上。他伏在我身上,收着力,几乎没有重量,只是上半身一直发了狠地凑上来。 我数着他蹭我的次数,差不多两三下,伸手把他推开,装无辜:“还没送礼物呢。” 苍天有眼,真不是我故意钓着他,是再由着他我就玩不过了,体力这一块我没赢过。 “老婆……”他听话从我身上起来,声音干哑,眼神里幽怨和yu望参半,“你太坏了。” 被他盯着,我感受到自己从脸颊到脖子一片都臊红了,实在装不下去淡定,干脆跑回房间把第一个礼物拿出来。 是一叠文件,冰凉的触感让我冷静很多,我全递到董铎手里。 “社区施工许可。”我邀功,“趁你出差那几天我亲自去申请审批的,直接搞定了,一般都要走半个月流程的。” 我扭头看到董铎眼里的幽怨更深了。 他吐出几个字:“谢谢,有点……不浪漫。” 哎呦,意料之中的反应,我憋笑。 “但是,我非常喜欢。”他抱了抱那叠冰凉的文件表忠心,“老婆真能干。” “别急,还有……” 我揉揉他脑袋,摊开掌心,向他展示上面的小卡片。 卡片上有一张小照片,一个板正英俊的大男孩,眉眼间带着点青稚,可骨头里已经透出不可一世的独立和野心。 下面板板正正写着两个大字:董铎。 趁他愣住,我眉眼弯弯:“对不起,我偷拿了你的学生证,现在当礼物还给你吧。” 几年前分手的时候偷偷塞在包里的。后来就一贯自欺欺人,说当时太混乱没看清,也口嫌体直地没把它丢掉。 原因我总是刻意忽略,不过今天看来,大概就像董铎说的,我也觉得没有他生命就不完整了,所以痛苦成这样了也要偷偷顺走他存在过的证据。 每每看到他这张刚入学的照片都会感慨,原来刚成年的董铎已经是个大人,强悍、自信、夺目,那份冲动和幼稚是独独投射在我身上的。 当局者迷,身陷在情绪沼泽的时候,我总忽略这份特殊意味着什么。现在,五年后的林深然重新旁观这场失败的恋爱,无法不感叹董铎真是个太爱我的傻子。 他想拿走那张学生证,停顿一瞬又选择干脆连着我的手一起握着。他攥得好紧,硬质的卡硌着手心有点疼,我没说。 我目睹他陷入了一场巨大的漩涡里,我从他的眼睛里读到了一本诗集,表意多姿,词句唯美,写刻骨铭心,也写否极泰来,然后归来无恙,最后不再失散。 董铎的桃花眼,实在是、极美的产物。 最后还是没有勇气给出另外一个惊喜,不过我自觉今天已经足够美满,所以干脆放过自己。两人一猫把一桌子食物解决完,我早早洗漱上床,喊董铎来睡觉。 他黏糊糊地抗议:“老婆,才九点。” “嗯。昨天你回来太晚了,害我上班没精神,今天早点睡。” 我背对着他,脑子很乱,睁着眼毫无睡意。 董铎又凑得更近了,呼吸的热气几乎喷在我后颈:“我就没有其他礼物啦?” 羽毛一般的触感和对方越来越近的体温让我不自觉绷紧肩膀,咬了咬唇:“嗯。” 董铎一把搂上我的腰,把我紧紧扣在怀里。 “旗袍买了不穿吗,好可惜。” 第40章 荒地变广厦 我剪了个围绕理念、环境、预期的vlog,在下沉平台里小火了一把,收获相当一部分的关注与讨论。说起来还要感谢永晖,纷纷扬扬一场闹剧,偷鸡不成蚀把米,反倒打出了“星空社区”的名气。 极小的沉没成本换来周期极长的收益,接下来需要做的只是好好走下去。 一场盛大的狂欢在公司里爆发,我行得正坐得端,我就知道我会赢。 秋风猎猎,我坐在窗边,眯着眼俯视偌大的城市。在这里生活了二十多年,哪怕高楼林立,车水马龙,总会觉得空旷,认定这是一座没有心脏的城市。 回头感慨,那大概是因为我没有在这里真正改变什么、真正获得什么。 我设计的社区在建立,荒地变广厦,我的生命在充盈,虚无向新生,潺潺不止。 其实没什么了不起的,我只是决定重新信任一个人类,另一半世界就自行向我敞开。 很长一段时间我狭隘地认为人是要为自己活着的,我活在社群中苦苦挣扎,想做个精致的利己主义者。 后来我发现爱不是固化的量词,不会因为给出去一份口袋里就少了一份。爱是函数,是指数爆炸,一加一等于无穷无尽。如果对象是董铎,那爱他就是爱己。 和自己抗争太久,狭窄风口外阳光刺眼,很多陌生的感受让我不知所措。我会不由自主生闷气或是讲酸话,甚至嫉妒五年前敢于追求董铎的自己。可他永远乐在其中地哄,他拉着我的手,把我牵起来,告诉我不要审视自己,一遍一遍说我爱你。 我早已不再独木行舟,或许董铎一直是我的桨,只是我过了一千多个日夜,才重新有攥紧他的力量和勇气。 拿起的那一刻才发现浑然天成,原来他为了让我称手,削骨去皮,努力离我更近。 错过这个词太沉重,破镜重圆太矫情,刻舟求剑又太愚昧,我想我只是找回了暂时弄丢的桨。 “感谢大家两个月的付出和努力,和新祺合作体验相当好,后半部分工作在下周一交接给执行部。” 董铎站在视线中心,西装济楚,一眼望过来,锁定到在最角落神游的我。他嘴角带了点笑,动作没停,用激光笔点到下一页ppt。 察觉到他的视线,我有点害怕他当众调侃我,又讲那些不三不四的话,赶紧坐得笔直。 毕竟董铎的恶趣味真的很恐怖,恨不得让全世界知道我们的地下恋。 他敛了嘴角,不过眼底笑意更甚,给了我一个“放学等我”的眼神,侧身投入到汇报里,声线清朗,条理清晰,不管别人死活地大肆施展魅力。 我瞥见前排女孩认真地盯着大屏幕……旁边的董铎,心里无比鄙夷地吐槽了一句死装哥。 全世界只有我知道董铎是一个多么恶劣的人! 好人不会没下班就摁着下属在办公室里接吻。 “你消停会儿?”我被弄得受不了,泄愤似的咬他嘴唇,又舍不得真的下死手。 “你别招我……” 董铎哼哼着不松口,扣着我的头又埋得更深入了点。氧气几乎被抽干,我头晕目眩地坐在他的办公桌上,小腿无助地晃。 第44章 我把手搭在他肩膀上才找到支点,调整坐姿,察觉到膝盖边鲜明的热度。 ……到底也是血气方刚的男人,稍微挨近点就变成两块吸铁石,情难自持,太容易擦枪走火。来董铎办公室总是缓个半小时再出去,有时候他趁我最心软的时候求我,一前一后转移阵地到洗手间,干些更不成体统的事情。 上班和做贼似的,我一边忏悔,一边迷迷糊糊被牵往更舒服的地方,眼睛不自觉眯起。 趁我晕乎的时候,董铎隔着裤子摸上来,我浑身一颤,睁眼恰好看到门没关严实,门外好像有阴影拂过。 靠。我从来没这么清醒过,一把将董铎推开,从桌子上下来,“咔”一声把门反锁了。 “没锁门吗?”我低声问。 这不应该,在这方面我向来严谨,每次都细细检查过的。 董铎耸肩,一脸无所谓。 我更着急,锤他肩膀,“我们好像被看到了……” 他有点无奈地摸上我的头,揉揉发顶:“你以为还有谁看不出来你是我老婆?” “我们整天眉来眼去的,是吧。” “谁和你眉来眼去了?”清者自清啊,我提高音量,替自己据理力争。 “好吧,好吧。”他举手投降,眼里满满不合时宜的雀跃。 “喂,董铎。”我没好气地呛他,“如果我们被发现了怎么办?” 董铎脱口而出:“那就公开。” 我皱眉看他,他对上我的目光,坦坦荡荡开口:“做你老公我觉得很光荣啊。” 董铎到底懂不懂两个男人谈恋爱意味着什么? “可我不想。” “好,听你的,不公开。”他马上答,一副能屈能伸的样子。 喂,你这人…… “没关系,只要是和你,我怎么样都可以。” 董铎很少做承诺,他很信奉男子汉一字千钧那一套,一向少说多做,说到的都会做到。我被他猛烈的攻势打得措手不及,又被他牵着鼻子走。 低声喃喃:“……我也是。” “比起这个,”董铎低头,瞳孔黑亮看人格外珍重,“昨晚还有做噩梦吗。” 自从他发现我经常惊醒之后,每天早上都会这样关心。因为今天要交接工作,他一早去了安梁分部一趟,我们没能说上话,这个问题就留到了现在。 “没有了。” “看着我说。”他压眉,语气也有点沉下来,伸手轻轻捏我脸颊。 “……就一下,醒来也差不多睡够了。” 他假凶,我不怕他,我可能只是不想骗他,也可能我喜欢被关心的感觉。 好矫情,但控制不住,有人能依靠的感觉太安心了。 “要不要去找那个姓祁的朋友看看。”他补充,加重语气,“我和你一起去。” 不管我怎么解释是董铎对我滤镜太强,他还是坚信祁皖南对我图谋不轨,并且高度警觉,真的还挺……可爱的。 像一条死守领地的大型犬,龇牙咧嘴。 “不用。”我摇头,“他没你管用。” “他不是比较专业?高材生啊。” 啧,又在讲酸话了,装什么善解人意呢。 我及时丢骨头:“祁皖南治了四年没治好我的应激,你觉得你厉害还是他厉害?” 董铎脸上无比灿烂,一个总裁笑得毫无心眼,讲的话也像一个幼稚鬼—— “行啊,那我们今晚手拉手睡觉试试。” 我的梦总是很嘈杂,带着雪粒和鼓噪,有冰凉的水涌进耳膜。画面总是看不清的,有时候血淋淋,有时候又苍白一片,听觉视觉都变得诡谲。激烈的时候会有一把刀刺穿我的颅骨,尖叫着在黑暗中醒来,不敢再睡。 更年轻一点的时候还会为此担忧,《梦的解析》翻个遍也没找出答案,胡乱把原因归到抑郁焦虑上。 后来麻木了,日子胡乱过,褪黑素安眠药换着吃,总能睡着。再后来一点董铎就睡在我身边,醒来能结结实实把他的食指攥在手心,更不会觉得一场噩梦是什么天会塌下来的事情。 所以我真的不在意的,只是董铎显得格外歉疚。 他觉得他发现得太晚了,觉得造成这一切的原因都是因为他曾离开我。 我不怕梦里的恶鬼,我怕董铎难过,很多次我都想直接和他说,要不然你把我干晕吧,每次做完我都睡得挺好的。 关了灯,我钻进被子悄悄给自己鼓劲:争点气啊,别再梦乱七八糟的了。 再有意识的时候是董铎拉着我的手,另一只手轻拍我的胸膛,嘴里低声安抚着。 我知道我睡相很好,哪怕是做噩梦也只会沁汗和微微发抖,很难把睡着的人吵醒。 所以董铎是根本没睡,在守我。 “董铎……”我艰难发声,想说点宽慰的话,可梦里的场景滞后地向我扑来,让我的意识短暂脱离了一秒,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我看见一座白色的无人岛,漂浮在半空,后面…… 董铎在说话,我逼自己从梦境中抽身,声线干哑:“你说什么?” 夜很安静,我靠在他身上,慢慢地淡淡地合二为一。 “没事。”他轻抚我的脸,眼里有疲惫,还有更多黑暗中看不懂的情绪,“我们去摩洛哥吧。” “去看看撒哈拉。” 第41章 不捡梦境、找现实 我愣了许久,一粒粒黄沙从视线尽头卷来,夹杂着落叶和土腥气,最后轻轻落在我的卧室里,在董铎身边。 小孩才能活在梦里,撒哈拉真的离我很远,实际上那里环境恶劣,风沙肆虐、荒无人烟,既不能承载痛苦,也不能逃避现实。 和世外桃源完全是两个概念。 只存在于脑海中的一片茫茫大漠,模糊又静寂,它对我来说,更像是边城之于沈从文的概念。不过没有建设精神净土那样高的造诣,我只是走一路捡一路的阑珊,庆幸世界上还有这样一个可供灵魂暂时栖居的地方。 这是三毛给我织的梦,只是现在我已不再盼望着流浪,那很傻、不切实际。 那片月光是我想象的。世事无常,阴晴圆缺再正常不过,峰回路转,我身边有了别的月亮,他带着让人难以拒绝的温度,高悬不落。 三毛之所以成为三毛,是因为她本就脱俗温柔,不是因为她有荷西。董铎用了很多力气,才告诉我林深然之所以成为林深然,也是因为他值得。 我早就不把自己困在撒哈拉了。 “……你说什么胡话呢。”我靠在董铎身上,带了点笑意说。 气氛一下子轻松起来,董铎抓住我的手,低沉声线在黑暗中更加迷人。 “我以为你会喜欢。”他佯装懊恼,嘴角带着细碎的笑,“我耍帅又失败了。” 又在说一些不着边际的话了。 “继续睡吧,我没事的。”我懒得和他胡扯,揽着董铎躺下来,闭上眼睛。 董铎猝然用力,抱着我转了个身,他被我面对面结结实实压在身下。 他结实有力的手臂把我箍在怀里,懒懒地说:“乖乖,你能不能把腿环在我腰上?” 一时间动作太大,我闻到他身上清爽的沐浴露味道,一时太混乱,居然乖乖地听从安排,结巴道:“我重、重不重?” “老婆,我一只手能拎两个你。”董铎餍足地眯起眼睛,“这个姿势我们好近好近。” 是很近啊,都……碰到了。我不动声色地往上抬了抬臀部,努力离开危险的部位,被董铎一把摁回原地,不轻不重地摩擦了一遭。 “喂,要睡觉。”我慌忙说。 董铎得逞,勾起欠揍的坏笑,故意把眼睛闭得紧紧的。 “睡觉啊,不说话了宝贝儿。” 安静了许久,匀称的呼吸声贴在耳边,想着时间差不多了,蹑手蹑脚从董铎身上下来。 一转眼却发现董铎乌黑的眼睛静静地看着我,睡意全无的样子,不带任何攻击性,在夜色里显得很温柔。 他在等待,等什么呢。 等我睡着还是等我离开。 “深然,你到底梦到了什么?” 他蹙眉开口,每个音都咬得很实,像酝酿了很久,害怕触及我脆弱的部分。 我老老实实答:“不太有内容的,很大一部分睡醒就忘记了。” 说完房间里又安静下来,只有我们的呼吸声强调着对方的存在。 我忍不住说:“你快睡吧,我缓缓就行了。” “我明天又要出差。”董铎说,“想多陪陪我老婆也不可以吗?” “我知道的。”我闷闷地说。 “知道什么?” “你很忙,不回家。” 董铎失笑,凑上来亲亲我的嘴角,“这话听着很像撒娇,是埋怨我吗?” 我一翻身,骂了董铎一句之后不说话了。 时间继续流逝,在最寂静的时分,耳后响起一句很轻很轻的话,细若蚊喃。 第45章 “老婆、宝宝、宝贝、乖乖,你更喜欢哪个称呼?” 我毫无困意,但是不想回答,董铎很喜欢逮着这些话题聊个没完没了的,这样下去就真的不用上班了。 意料之外,董铎后面还紧接着一句,更轻、更小心、更珍重。 “深然,只有董铎参与的人生,和董铎只是参与者的人生,你更喜欢哪个。” ……原来他上个问句只是试探我有没有睡着。预感到董铎将说一些会拆解我的词句,心一瞬间攥紧了,有点疼也有点闷。 我不知道怎么回答。 我想,或许我真的只要董铎一个人就够了,毕竟我也不需要其他纽带和世界串联,这么多年都是这么过来的。 董铎伸手替我掖好被角,我侧身闭眼装睡,心脏在胸腔狂跳,几乎要把我出卖。 他叹了口气。 “小时候看到可爱的小猫、小兔子,就想圈养起来,或者捏在手心。可是我发现这样好像是错的。” “我很想看你选择前者,但是,你一定要接纳更多,至少要接纳自己,好不好。” “除了我,也有很多很多人爱着你。” “深然,我不能一个人填满你的世界,那太自私,也算是趁人之危。希望这个世界可以快点来拥抱林深然,抱抱我全宇宙最好的老婆。” 他哼哼唧唧贴上来抱我:“老天爷懂事点吧,我可是忍痛割爱……” 我背对着他,无声地流泪。我感受到温热的液体淌过鼻梁,又往下蔓延到脸颊,最后在枕头上晕染出一个小小的湖。 我觉得被自己被填满了,四肢绵软,快要昏厥。 董铎已经累极,我听到他平稳的呼吸声,再也忍不住,几乎本能地啜泣出声。 还是去撒哈拉吧,就趁这个项目的假期。 不要去捡自己的流浪文青梦,我想去和董铎拥抱真实,脚踩在地面上,亲眼看看那片沙地到底是什么样。 到底有没有水色碧蓝的绿洲,有没有移动的沙丘,人会不会变成拌在沙里的小石子。 不仅要一起去撒哈拉,还要去三毛旅行开始的地方,去台北,然后去看乌尤尼盐沼,看盖朗厄尔峡湾,一起走过无数个时间空间留下的痕迹。 直到生命尽头。 一夜无梦。 第42章 答应你 “宝贝儿,今天怎么这么热情?” 一只手突然抓上我的头发,带着晨起的懵懂,太没轻没重。我本来就吞得艰难,一下()到氵罙处,喉间一紧,强忍住干呕的冲动,顺着劲儿卖力让他舍予服。 董铎没让我没做过这个,我从各方面来说都很生疏,也不知道他感觉怎么样,纯看生li反应的话似乎是很喜欢。 毕竟血脉喷张、蓬勃生机。 我还没窃喜多久,余光瞥见就结实流畅的手臂因为用力微微股起,担心他还要再往里去,摇头呜呜挣扎。 “我这是拯救地球了?”董铎松了手,托着我pg把我往上抱,“一大早就有这么大的惊喜啊。” 我趴在他胸前,没忍住循着暖热的体温蹭了蹭脸。 他顿了顿,眯眼仔细看我,迟疑几秒,伸手摸了摸我眼角。 “哭了?” “没。”我讷讷答。 纯被你那东西撐的。 董铎笑眯眯的,说:“是舍不得我?” 我嘴硬:“还好吧。” 他昨晚那番话还在我脑子里转,久久不去,搞得我对他说不出重话,反而想吻他、抱他、想看他高兴。 他也不要求我说什么甜言蜜语,维持着一个美滋滋的表情。 “起来吧老婆,上班。” 我按住他提礻库子的手,坚持道:“你还没出来。” 说完又不顾烧红的脸颊往下钻,礼义廉耻那套全部丢在脑后了。 林深然你今天真的不得了了。 “又不是什么好差事,我舍不得,别做了。”董铎捉住我,得了便宜还卖乖,马上抛出得寸进尺的要求,“比起这个,我更想你自己弄给我看。” ……啊,想起来了。 上次他出差一星期,前几天还老老实实煲电话粥,后半段就开始哼唧要这要那了,语不惊人死不休,我咬死不松口,他一提我就挂,两个人都幼稚死了。 “不行就算了,我去做饭。”董铎压根不奢求我会同意,只想随便借个话头结束k//j,拍拍我的头作势要下床。 “……可以。” 他猛回头,分辨不出眼里是震惊更多还是狂喜更多,喊出声:“什么?” 好话只说一遍,我把被子一卷仰头倒回去。 “我再睡五分钟,别烦我。” 伺候完董铎轮到我当皇帝了。 家里暖气足,我看着他裸着上半身走出房间,又走到厨房,自然地穿上围裙。身姿挺拔,赏心悦目。 都答应你。 videosex答应你,好好生活也答应你。 吃饭前董铎亲过瘾了,早早出发去机场,我一个人坐地铁上班,出地铁站的时候发现满街银杏树都染黄了,灿烂挂枝头,一眼望不到头,与我而言很震撼。 这边街景我都挺陌生的。 我拍了一张分享给董铎。 那边马上开始轰炸,相当捧场。 【董铎】:漂亮。 【董铎】:老婆拍得好。 【董铎】:今天我才知道,漂亮的脸含丑东西也这么漂亮。 我:…… 捧场捧过头了喂。 【董铎】:马上要开飞行模式了。 【董铎】:记得想我。 【董铎】:老婆? 【董铎】:我刚刚开玩笑的。 【你好无聊】:嗯,想。 【董铎】:你别生气。 我的消息和他同步发出,那边顿了两秒才刷出来一大片,一条比一条有感情,声情并茂。 【董铎】:我靠。 【董铎】:爱你!老婆。 【董铎】:我一定快点回来。 【董铎】:洗干净等老公! 我看着屏幕,没忍住笑出声,在心里狠狠骂董铎没出息。 想……再逗一句。 【你好无聊】:不丑,大。 我想象着董铎在另一头的反应,把手机揣回兜里,悠哉悠哉地往公司走。 心情灿烂无边。 啊,我抬头一看,太阳真好啊,是吧。 “田恬,我们茶水间那颗合欢树怎么长得这么茂盛了?”我一转椅子,随意问道。 田恬叼着早饭,口齿不清地回我:“早就活过来了啊林哥,一天走八百次的地方,你都没注意的吗?” “好像董总来了没两周叶子就绿了。”她咽下一大口手抓饼,缓过气之后大声控诉,“不过林哥,你女朋友对你也太好了,每天给你做早餐吗,现在咱这楼就我一个偷吃早饭,好心虚。” 我迎着她“你这个叛徒”的幽怨眼神,矜持点头:“嗯呢。” 田恬的眼神马上变得阴狠,足以杀人。 吃多了董铎准备的早餐,看着田恬手里整天不是这个饼就是那个包子,居然生出点心疼,说:“下次给你捎一份,很好吃。” 田恬也是个性情中人,马上嚎了一嗓:“林哥!替我谢谢嫂子啊。” 不用谢,叫哥夫。 和田恬闹了一会儿,余光中站了一个很富贵的身影,挺着肚子,不怒自威。 是王总。 田恬的手抓饼卡在空中,不上不下。 王总却直接跳过了田恬,一如几个月前那样隔空点了点我的头。 “小林,你过来。” 我随他走进单人办公室。 相似的开场,相似的抓马。 他开门见山:“你和董总是什么关系?” 第43章 世界开始颠倒 闻言,我屏住呼吸,抬眸观察王总的神态,不敢轻举妄动。 脑海中浮现上周未董铎办公室门缝外一闪而过的黑影,更加惴惴不安起来。 一朝被蛇咬,有了上次朱智杰惹出来的破事,我变得分外草木皆兵。孑然独处的时候经历什么都无所谓,一旦两个人的命运被捆绑起来,一沉一浮的分量都要加倍。 都怪姓董的喜欢寻刺激,他是爽够了,留我在这里受罪。短短几秒内我已经考虑好让他跪榴莲还是搓衣板。 “只是觉得董铎相当器重你,程度很不一般。”王总开口,示意我在桌前坐下,带着笑开口,“之前不是还引荐你去卉风大厦交流?” 两个人的场合,他身为长辈,卸掉了对董铎的敬称,一方面让话题显得私密,一方面将我和他拉在同一立场上。 意思是,董铎是外来人,我们才是一个公司的,大概是在暗示我注意分寸。 我看了一眼窗玻璃上的影子,王总坦然地坐在位置上,双腿放松,他敦实的体型太骗人,让人分辨不出他的笑容是否发自内心。而我站在他对面,卡在不上不下的跷跷板,像摇摇欲坠的一张纸,提防着慢慢坐下。 第46章 我颔首,对上他审慎的目光,认真道:“是该谢谢董总。” “深然,你有能力,惜才的人都有共通之处,不止他,我也器重你。” 确实不假,我应了,“我知道的。” “董铎年轻,很有能力,但你要知道,很多东西是只有时间能沉淀的,他的经验和地位太过不匹配,指不定要吃教训。”王总停顿了下,“我说句不好听的,他身为领导者,有点莽撞,处事也相对轻狂。” 是挺不好听的。 抛开私人情感不谈,董铎再怎么说也是顶在前面帮了新祺一次。况且根本抛不开,我就是觉得他这样很帅啊,特别爷们。 面对上司不好发作,我脸色沉了点,胸中憋闷的同时思路疏通了,理解了王总的弦外之音。 我当初和新祺是签了三年,算了算时间也差不多了。 有些话还是摊开来说显得真实,我直言:“我从来没有离开公司的想法。” 这话没有骗他的成分,工作归工作,恋爱是恋爱,我不想做攀缘的凌霄花,更不想委屈自己。 “我一直都很清楚的,董总和我们只是合作,项目完成,这段共事关系自然也会结束。”我语气分外诚恳,“王总你说,等新社区这个方案竣工,他是不是也就不算我的上司了?” “嗯,确实。”王总点头,脸色欣慰,“毕竟安梁那边没有跟你完全对口的岗位,还是留下来的好。” 得到这个答案,我没忍住勾了勾嘴角。 “王总,你刚刚问起我们的关系。”我笑得礼貌,“策划部的工作告一段落,那么他对部门来说就是个陌生人。” 眼前人有些困惑地看我,不懂我怎么突然说这么无情的话。 “但对我来说不是,董铎是我男朋友。” 我站起来,颈后的头发跟着微微晃动,“王总会允许员工和无关人员自由恋爱的吧?” “……那、那是自然。”我看到王总脸上的富贵肉都僵住,用力抓住椅子的扶手,似乎被无形的力量胁迫着,不这样做就会跌落下去。 我乘胜追击,微微欠下身,食指放在唇边。“那麻烦您保密一下吧,我暂时不想太多人知道。” 格局逆转,但我没有他那种欣赏他人无措表情的恶趣味,借口离开,体贴地把门关好。 谅他也不敢乱说,我背后可是安梁,这次就叫然仗铎势。 好烦啊,被那老头这么一搅,我反应过来,项目竣工之后我们好像就要异地恋了…… 我坐回工位,摁开手机,映入眼帘就是置顶的大红点,一会儿不见又多了几十条。 时间停留在上午,也不知道飞机有没有准点到达。刚刚体验了一把有资本撑腰的感觉,爽得我浑身的毛都顺下来,连董铎颇为无耻的消息都有心情去思考怎么回复了。 比如这条最不要脸的——真的不丑吗,等我回酒店拍张4k高清的让你好好看看。 啧,哪天没看。 我一手托着下巴,一手懒懒地打字:对你那根东西不感兴趣。 那边居然秒回。 【董铎】:我不信。 他直接弹了个电话,不依不挠,小孩似的缠人,我也依着他胡来,跑到走廊接了。 “老婆,你等等我,我刚下飞机,现在去取行李。” 傻子,不能安顿好了再打电话? 可董铎好厉害,一说话我就被他的朝气明朗诱惑住,他是开到荼蘼的花、勾人的毒,骗得我晕乎乎在云上飘,恍惚间看见他就在我眼前。 那边的动静很嘈杂,有路人的交谈、空乘的问候、播报的机械音,但董铎刻意压低的声音还是一字不落地传过来。 “前两天说‘喜欢还要’的人不是林深然吗,老婆心、海底针,好难伺候。” 他是贴着麦克风说的,那种震动带着不清不楚的氤氲,羽毛般舔舐过我耳廓。我花了两秒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脸上顿时一阵一阵烧起来。 “变态。” “嗯,我是。”董铎哼哼一笑,“那说好的奖励,什么时候给变态看看?” 我骂他,把电话挂了。匀出一口气,缓了好一会儿,从二十几层的高楼往下看,城市收束在我脚底。 我想我不会忘记这个秋天了。 董铎比我想象中更急色,拨来第三个视频的时候我还在调整身上套那件毛衣。 一字肩,米色的,领口很低,说是上衣又嫌长,说是裙子又太短。董铎说我穿起来肯定漂亮又温柔。 可我只觉得下摆收得太紧了,紧紧包裹着大腿,存在感昭昭,浑身不自在。 回想起上周带美女复查,许佑挤眉弄眼说我没少被滋养,难道…… “董铎,我好像长胖了。”我把电话接了,把手机架在桌上,俯身看屏幕,“上次试穿的时候还没这么紧。” “这个角度你真好看。”董铎先是感慨一句,又换上难得正经的语气,“胖了吗,你转个身我看看。” 我听话照做,却听到背后懒洋洋又贱兮兮的声音。 “老婆,你那腰都窄成这样了,还不让屁股长点肉啊。”董铎心满意足地笑了,“我抱着你都硌手。” 我:“……” 又让他得逞了。 他状似自言自语:“是我滤镜太重了吗,怎么穿这么简单的衣服还这么诱人……” 我自动无视那些不三不四的话,观察起他那边的环境。 挺简约的一个酒店,入眼皆是素白。董铎穿着浴袍坐在床上,体态放松,手机被随意丢着,拍摄角度很直男,能从腿部一路拍到脸,但依旧帅得很直白,还因为慵懒从容的动作显出一点侵略性。 不能看了,再看又栽进去了。 “什么时候开始?”他直起身,胸前一片健康的小麦色都袒露出来,举起手保证,“我会做个安静的观众的。” “现在,”我下定决心,“你别说话。” 我坐上床,微微分开腿。 强烈的羞赧快让我散架了,我闭着眼,崩溃般求助:“我觉得我不行。” 那边安静了许久,一时间只有两个人乱得不成样子的呼吸声,还有一点布料摩擦的动静,我不敢细想。 “里面……怎么没穿?”董铎开口,嗓音暗哑,一双眼鹰一般死死锁在我身上。 当然是方便啊,天旋地转,我真的变成了任他宰割的猎物,浑身发烫,一句简单的回答都吐不出来。 这人真的太坏了,一边让我做给他看,一边又故意问这种臊人的问题。 “宝宝,可以的,你试试。” 不可以。 我心里满是抗拒,手上却不由自主听他的话,董铎一句好乖一句好棒让我越陷越深。 太阳从西边醒来,海水成片逆流,世界开始颠倒,一点一点被桃色吞噬。我看见董铎雕塑般的脸漫上红晕,弧度和棱角都像造物主精心雕刻,可我短暂地改写了这段频率,在音谱上擅自加入一段情潮,把我和他都淹没。 情难自抑。 我短暂地忘记我是谁,我只知道他的眼尾好性感。 “老婆,感觉怎么样?” 我省去了舒服的那部分,“有点涨……” 因为脱力,我的声音软得自己都不可置信。我低头看到纯色的毛衣变得乱七八糟的,微微回了点神。 “可以再加一根,乖。” “不行,董铎,不行。”我有点无助,又不太敢直视面他太过激昂的欲望,到最后甚至憋出了点哭腔。 “宝宝,你都没摸到点子上,好笨。”他有点无奈地说,“有时候真嫉妒你的钉子,可以成天埋在你身体里不出来。” 我很想反驳董铎他也没少埋,但仅存不多的理智告诉我,说出这话只会换来变本加厉的欺负。 “如果让我挑个地方,你猜我想打到哪里。”他手上动作又快又野,语气却那么自然,好像我们正在一个阳光明媚的午后闲聊。 “……哪里。” 胸口、腹部、锁骨还是更亲密的部位? 我突然觉得这个荒谬的提议有参考性,比如可以把董铎的名字纹在重要的地方。 “不打,舍不得你疼。”董铎淡声道,“非要选的话,我就做最普通的耳垂钉吧,挂在你耳朵上当个吉祥物好不好,每天就想着怎么对说你情话。” “当然,最重要的是,要把那些你不爱听的话拦在外面,当吉祥物也要守护主人。” “啊……” 纯爱得出乎意料,我却突然来了感觉,就这么不得章法地到达了顶端,浑身湿漉漉的。 “哇,老婆。”微妙的停顿过后,董铎眉眼弯弯,大言不惭道,“你真喜欢我。” 我仰倒在床大口喘气,一扯被子挡住那片狼狈景象,闭着眼缓神。 董铎还在说话,大概关于陪他回家和出去旅游的事宜。 我听不太清,迷迷糊糊就点了头。 “嗯……” “老婆,你先别睡,记得清理一下,换下床单。” 第47章 我浑身都是发泄后的酸软,洁癖比不过疲惫,只想埋在床上休息,嫌他烦,拿过手机想挂了,却刚好看到他打在屏幕上。 从他的视角看,就是我主动用脸接住了。 “咳,不好意思……” 一点也不内疚的语气,加上难以名状的兴奋眼神。 “我不回你家了。”我顿了顿,狠狠挂了。 第44章 渺小也自由 “董铎,我不太想坐高铁去你家。” 我按住董铎在手机上买票的手,犹豫再三还是说了出来。 他理解了我的意思:只是不想乘坐这个交通工具,不是不跟着他走。 董铎在这种小事上一向很依着我,二话没说就把手机关了,把我揽进怀里温存。 “好,那我们自驾好吗。” 他穿着柔软贴身的家居服抱起来手感很好,声音懒懒的,眉眼间透出浑然天成的温柔,无声淌过我指尖。 对,董铎是个很温柔的人。 董铎故乡离长临有十六个小时车程。我长途出差的时候经常给上司做免费司机,知道驾车的辛苦,补充道:“可以你开前半程我后一半,这样比较轻松。” “老婆,你想和我多享受一会儿二人世界就直说。”董铎做作地点头,笑出一点白牙,“还会心疼我呢。” “……” 只是他的温柔中总是夹杂着一点犯贱的成分。 不过这样的他我更是喜欢。喜欢董铎,于是昏庸地爱屋及乌,喜欢他的全部,不论他的轻狂骄傲,还是沉着担当,我都如数家珍。这个世界上只有一个董铎,他是复杂的,如同一切存在那般有着多面性;他又是纯粹的,永远希望我能有个好天气。 我早已活在漫长又势不可挡的晴天下,以至于回想起过去的阴雨绵绵总会有些恍惚。 记忆中灰暗的月台、一大缕飘向阴云的香烟、杂乱无章的脚印,好像已经是上辈子的事。 据说那个老旧的车站已经翻新,或轻或重的痕迹随着时间的缝隙流走,沉淀在某个人的脑海深处,带上各自的喜怒哀乐,成为独家的回忆。 我这里也保留着一份。我不会忘记曾经在那里寻找过董铎,但也不愿意去刻舟求剑。太瞻前顾后曾让我应激,让我一边拼命拾取一边失去,变成被束缚住翅膀的飞鸟,身不由己地一跌再落。 “不想”两个字是很主观的,我有不愿意的权利,这不需要什么理由。而董铎没什么大男子主义,虽然他护食、强势,但是给足了我尊重,这是这段关系里让我觉得最自在的地方。 董铎是第一个人,告诉我可以做想做的事,不必活在他人的期望里,不要做被裹挟的木偶。 他是我的老师,理应享受我出师之后的第一份爱,发自我的真心,无关报恩或是内疚。 这么说有点矫情,但他可能真的在某些层面重塑了我。 “能告诉我是因为什么吗。” 他蹭我的脸,装得无害又随性。 不过我知道,只要我说出一个具体的人或事让我有了阴影,他都会毫不犹豫地替我出头。 傻子,这个人就是你啊。 还是不说了,省得他对着自己生闷气。 这个项目结束,公司统一批了两周的假,去完董铎家满打满算还能玩个一周多。 精神和肉体都富余又轻松。 秋已到深处,白昼越来越短,车子开在高速公路上,像被昏暗天地夹住的一粒小石子,渺小也自由。高速公路平直,董铎车技也很稳,我盖着层薄被,眯着眼快要睡着。 车载cd放到徐佳莹的《明天的事情》,是大学时期我常听的一首歌。 这一秒,多年前的风吹过我脸颊,淡淡的幸福萦绕身边,我成为时间的胜利者。 ——爱情谁都说不定的 ——只能贪婪的霸道的占有你 ——我除了你什么都不相信 ——不要再提醒明天的不确定 不确定 “啧,这歌词不是在唱你吗。”我舒舒服服地伸了个懒腰,抬头看董铎。 他分了点注意力给我:“是吗?” “嗯。”我半梦半醒,头脑混沌,毫无不能打扰司机开车的自觉,不小心把下半句心里话也说了出来,“……我说我怎么这么爱听这首歌。” 董铎动作没变,笑意愈发浓烈:“那就是吧。” 这么一来一回,我清醒了不少,才意识到刚刚说了一句多肉麻的话,沉默着把车窗打下去。让沁凉的秋风肆无忌惮地鼓进狭小的空间,吹散我脸颊的温度,头发也跟着胡乱飞扬。 我惊叫一声,急忙把身上的被子压住。 视线所及是一辆又一辆疾驰的车子,星星很淡很疏,月色流畅似水,泼洒在我鼓动的心脏之上。 想接吻的冲动油然而生,还想毫无顾忌地大叫出声,让身体里不断飙升的肾上腺素有个发泄的出口。 啧,肉麻就肉麻吧。 “董铎,我好想亲你……”我转头看他,落点定在他刀削般的完美侧脸,认真地描绘勾勒,怎么都看不够。 “老婆,你睡懵了吧。”他从行车记录仪旁边的小镜子看了我一眼,揶揄又狡黠,“等会儿满足你。” 满足。怎么满足,用什么满足? 夜晚的大脑就是容易往不入流的方向走,我在副驾上想入非非了一会儿,居然又睡着了。 “到服务区了。”董铎的声音听起来很遥远,又轻又不真实,“醒醒吧,我下去买点东西。” “我要睡觉……” “林深然,你怎么想一出是一出的,把我当什么了。”董铎凑上来捏我的脸,木质调男香不容拒绝地侵扰了我的美梦,“**棒?” 我徒劳地往后躲了躲,被更用力地捉住,皱着眉不满道,“那你快点回来……” 车门被打开,外面的冷气灌进来,几分钟前和董铎的对话已经被我忘得一干二净,只记得后半程是我开车,迈腿要下去,被董铎强硬地按住了。 我有些困惑:“怎么了。” “老婆,我累了,歇会。”他跨到我身上,手撑着靠背,不让重量落在我身上,把车门关上了。 空间一下变得非常狭小,有些部位也避无可避地撞上,我头皮发麻,已经忍无可忍,“我知道,换我开车。” “休息下。”董铎固执己见。 休息就休息,你别捏我屁股行不行。 我脱口而出:“不要,你又要*我。” ……车里瞬间安静下来。 都怪他刚刚的样子太危险,我真是被他逼急了,才语不惊人死不休。 “总之。”我很不自然地扭开头,“不能在这里做。” 意料之外,董铎沉默了,只一味地看着我,那眼神直勾勾的,好像我拿走了他的心肝宝贝,不还回去他就要委屈死了。 我清了清嗓,败下阵来:“……一次。” “好。”董铎很爽快地应了,伸手作势要脱我裤子。 他这态度很难让我不怀疑刚刚的难过都是装出来的,死死按住裤腰,“先说好,是我的一次。” “啊,那也太短了。”董铎贴着我耳朵说话,尾音上扬,在故意逗我。 但这不是逗不逗的问题,我成功被激怒,揪住他领子,狠狠咬上他柔软的嘴唇,“姓董的你什么意思。” 明明是因为他同时刺激我太多地方,我当时才这么丢人的…… “好好好。”董铎轻轻回吻,低垂的睫毛乌黑浓密,“听你的,老婆。” 被死死钉住、哭都没力气哭的时候才反应过来自己又被这个狗男友哄骗了。 林深然你耳根子怎么这么软呢。 他做起来一向像个疯子,油盐不进,根本不理会我的哭叫,我奋力锤他肩膀,他反而像受到极大的鼓舞,不停喟叹些臊死人的话。 根本没人想听他的反馈好评…… 他伏在我身上,像一匹真正的野狼,除了索取什么也不会。 我最敏感的地方被他死死攥住,可怜地跳动哀求,约定好的一次被他无限延长,最后等到他也要结束才放过我。 太过分了……那滋味我不忍回想。还好男人和男人之间不能生孩子,万一多个性格像董铎的狗崽子,我这日子也别想好过了。 太不情愿面对刚刚的出格疯狂,我干脆依着着疲惫的身体沉沉睡去,留下一车狼藉给他收拾。 我本意只想休息一会儿,借此跳过他骚话最多的事后阶段,没想到这一觉就睡到了第二天。 远山处已经泛起鱼肚白,路边树上的叶子七零八落,枯黄萧索,是和长临截然不同的景象。 这就是董铎的长大的地方。 我看了看时间,六点多,昨天是吃完午饭出发的,说明除去在车里浪费的那些时间,董铎基本没休息。 再年轻也禁不住这么造啊。 我没忍住呛他,“你不知道累的啊。” “你不生我气啦。”他笑,目不斜视地看着前方,下巴上有一点胡茬,倒不显得邋遢或是疲乏,只是让我有点心疼。 第48章 “你应该把我叫醒的。” 我不自觉加重了责备。 “没事,我充过电了。”他用余光瞟了一眼我,我跟着他的目光低头,才发现他没给我穿好衣服,胸前一片都衤果露着,暧昧的红痕还没消下去。 我说车里暖气开这么足干什么。 “……有病。”我一边骂一边给自己系扣子。 董铎直接把车停在一座宅子门口。 环境很好,人造的山川河湖齐备,很明显是富人区,这个城市本来就是政治经济中心,更是富上加富。 我下车环视了一圈,不由得感慨资本的力量。 “小叔!”一个小孩急匆匆从屋里跑出来,抓住董铎的衣摆,辫子一晃一晃地,很讨喜。 她长到董铎的大腿那么高,应该就是他口中的那个可爱的小侄女。 小女孩的视线绕过了董铎,停留在我身上,表情写满了困惑。 “小叔,这个哥哥怎么和之前那个不一样?” 第45章 反箭头 和谁不一样? 意料之外的一句话,我挑了挑眉,往董铎那看了一眼,抿着唇没说什么。 像被明晃晃的刀子抵着脑袋,这人肉眼可见的慌死了,立刻转向我,为了显得自己清白把眼睛瞪得很大,恨不得把“老婆这里面肯定有误会”写在脸上。 单刀赴宴都游刃有余,我一个眼神把他吓成孙子了。 于是大眼瞪小眼,用意念交流,演了一大台巨浪翻涌的戏。 我先移开视线,他生怕我受气失望,紧跟着抓上我手臂,收尽一切轻佻散漫,正色道:“我只带你回过家,长这么大只对你一个人说过喜欢。” 明明我只是逗逗他,就算这几年他真有什么过往也轮不到我置喙,董铎老一副要把心脏掏出来给我看的样子干什么。 这傻子,执拗又认真。 “就是小叔之前总看的那个白哥哥呀。” 女孩看我俩僵持着,气氛也不太对劲,好心出声解释。 本来我只是想逗逗董铎玩,这小姑娘一说还真让我起了点好奇心。毕竟董铎的社交圈里,就我所知的那部分而言,真没有姓白的人。 董铎的世界辽阔盛大,而我的天地狭小。我通讯录里的名字,他基本能归属到大致类别——是同学、同事还是亲人,甚至还能对上相应的脸。反观我对董铎的了解,很大一部分是未曾涉及的空白。 心里确实漫开浓郁醋意,但更多的还是后知后觉的愧疚,我把自己关着太久了,实在不算一个够称职的男朋友。 他前几年在做什么、有没有追求者、事业顺不顺利……我好像很少过问这些。董铎太出色了,我理所当然认为他能把所有问题解决得漂亮,总是忘记关心他累不累。 我好像看到临大东门梧桐树下那个被我甩在身后的大男孩,这么高的个头,天塌下来都会是第一批顶住的人,那天包裹在黑色的外套里,像茫然而脆弱的果核,风一吹就要倒下。 那一年他满打满算也才二十二岁。 董铎是天上飞的风筝,我是追风筝的人,所有人都觉得是他带着我往前跑,我该是被动的那一方,因为他的掌控、欲望、偏执让我无法承受才线断人散。 真相是,我一直攥着他的尾巴,束缚他的同时也占据着他,我松手了,他不得已退化成无头苍蝇,一头扎进深不见底的地底,差一点点就粉身碎骨。 还好他不是木质的玩具,一只本身就会盘旋的雄鹰,百折不挠飞回我身边。 他的悲伤、沉默、委屈我都记得的,我应该早些回抱住他,哪怕他已经长成体贴的爱人。 董铎呀,我现在有勇气说爱你了。 当然,如果那个姓白的真和他有什么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董铎就死定了。 我双手环在胸前,一团混乱的酸味凝喉间不上不下,努力摆出一份从容姿态等董铎回答。 一个身影快步走到我们中间,将小女孩抱在怀里,朗声道:“臭小子,回来了不知道打电话?” 小侄女咯咯笑,指着我说:“小叔带白哥哥回来了,就是有点不像……” “进去吧。”董铎打断了她的话。 所以这个白哥哥……是我吗?我更加云里雾里,发现董铎刻意瞥开了视线,耳廓上一片突兀的红。 那男人腾出右手递到我跟前,笑容礼貌得体:“深然,对吗?你好,我是董铎的哥哥,董砚。” “哥哥好。”我微微躬身,握上他的手。 他的力度中庸,手掌干燥,配上挺括的身姿,给人的观感很舒适。 不得不感叹董铎家太过优质的基因。 不过这个看脸得出的结论马上就被打破。 “这么快喊哥了。”董砚上下打量着我,目光称得上直白,“急着过门啊。” 总不能直呼其名,我不觉得这个称呼有什么不妥。我眉心一跳,脸颊跟着烧起来。难不成刚刚的客气都是装出来的,他们其实并不接受董铎交往的对象是个家世平平的男人。 我抬头细读他的微表情,确认董砚并没有恶意,不存在给下马威的意思,大概只是想和开个玩笑。 ……恶劣的程度和董铎不相上下。 董铎站到我身边,微微侧身顶在身前,“董砚,少乱说话欺负人。” “这就护上了,啧,有了老婆忘了哥算什么本事。”董砚的五官比董铎还要俊朗几分,肤色也更深,顶着一张过分成熟的脸讲居然也不违和。 这句话又在无形中承认了我,我微微放下心。 “长得确实好看,难怪把这小子迷成这样。”他笑眯眯地补充,“就是和我老婆比还差一点。” ……我开始相信董铎口中“被哥从小揍到大,身子骨才这么硬”那套说辞了。 估计长大了变成兄弟对打。 “快点带白哥哥进去!” 小侄女一本正经地发号施令,脸颊肉微微股起,红润喜人。董砚介绍说给她取了个小名叫包包,这样看来确实很合适。 董铎懒懒地接:“叫婶婶。” 我的脸颊又烫起来,包包眉头一皱大声怼他,“白哥哥是男孩子!” 一群人浩浩荡荡跟在包包后面。 跨过这道门就是董铎的家,住着他最亲最爱最熟悉的人,我不由得有些紧张,伸手想把耳朵上的钉子都摘了。 来之前我上网查了见家长的攻略,都说初印象是很重要的。 手还没抬起来,就被精准洞察到轨迹般捕捉住,陷入温暖的包裹。 董铎足以融化一切的笑容紧跟着进入视线,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量安抚了我。 “别怕,我说过的吧,他们都很喜欢你,把这里当自己家就好。” 我低头看着十指相扣住的两只手,真的要相信董铎有读心术了。 “没怕。”我不想承认被他说中了心思,故意挺直背,“我想来的。” 我一字一句咬得坚定,有给自己鼓劲的成分。 董铎,我不是你口中潺潺流走的河,并非面对万事万物都能那样泰然处之。我有很多野心的,比如想了解你更多,想被你的亲人认可,想成为你身边无法替代的人。 你太好了,请允许我有一点踌躇、一点退缩,放心,我会努力跟上你的。 “唉,我好幸福啊。”他的指尖蹭过我的手背,很轻、很珍重,仿佛我是什么易碎的宝贝,“我真的把你带回来了。” 爱好奇怪,像董铎那样的天之骄子,也会变得小心翼翼、畏手畏脚,变成会流眼泪的脆弱笨蛋。 爱是这样一个另人费解的东西。 可我还是忍不住给它赋魅,因为董铎一个人给了我千百倍的分量,他明明可以占有全部的我,还愿意告诉我这个世界上不止他会爱我。 董铎这个最懂盈亏的商人,在爱我这件事上,从来不介意做赔本买卖。 我鼻尖发酸,不顾董砚转身的风险,凑上到男朋友的脸颊边印下轻轻一吻。 “我也很幸福。” 两次主动让我心脏狂跳。 可是和董铎站得更近了,生理心理上都是,这让我很高兴。 他抬眸,看起来有些意外,但接受良好,恨不得把脸再往我嘴唇上凑。 “宝贝儿,你真讨人喜欢……”他尾音上扬,笑得很不入流,落在耳朵里很苏很坏,“又想疼你了。” 我慌张地看了一眼董砚,伸手把这条不要脸的大狗推开,跟着董砚上楼。董铎亦步亦趋在后面闷笑。 靠,以为方才自己鼓起勇气凑上去已经够出格了,和董铎比起来完全是小巫见大巫。 董铎家的小别墅设计很精巧,大概是富裕到一定程度,不再需要雕花线条和名贵的材料撑场面,反而很简约高级,空间利用得也合适。 依这房子竣工的时间来看,户主拥有着非常超前低调的品味。 还没见到面,董铎父母在我心里的形象已经越发具象了起来。 第49章 我提了不少长临特产来的,也不知道能不能让两位满意。 “妈。”董铎朝屋里喊了一声。 董太太满脸欢喜地迎出来,越过儿子直直走向我,捏住我的手,淡雅兰香随之拂面。 “小林呀,赶路辛不辛苦。” 语气之亲切让我有点恍惚,仿佛我们已经见过很多面。 她是最符合我对“妈妈”二字的认知的女人,温婉又随和,指尖到掌心都是细腻的,让人无法不为这份柔软倾倒。 我的观点其实有点狭隘,实际上这世上所有的母亲都伟大,只是恰好我的那个有点绝情,才让我对温柔的妈妈有种盲目向往。 “阿姨好。”我开口,将带的礼物递出去,努力将脑海中浮现的亲妈狠狠甩在脑后。 “叫妈就行。”她笑着接了,让女佣收好,把我脸颊边的碎发撩到耳后,“看看这标致模样,头发遮不遮眼睛呀?” 董铎知道我不太喜欢肢体接触,说:“妈,你别吓着他。” 董太太眉头一压,假怒,“瞧你宝贝的,我都不让碰了。” “凶我就算了,现在连妈都敢教训了。”董砚在一旁煽风点火,坏笑着看董铎。 董铎坦坦荡荡道:“热恋期,不好意思。” 他哥也不甘示弱,嗤笑一声:“我和你嫂子结婚七年了还是热恋期,同志仍需努力啊。” “狗崽子,这下不用抱着照片哭了?” 两个大男人的幼稚得令人发指的争执被打断。 这个家真正的主人来了。 第46章 小男孩 传统家庭观念里,父亲总是以更严厉的形式存在。我是单亲家庭,有关这一部分体验彻底缺失,更不知道以什么样的姿态面对。 未知比什么都可怕。 安梁在业内受万人敬仰,而这个创造它的、稳坐核心位置的人现在就在我眼前,甚至不久后可能还会用上最亲密的词语称呼他,这实在有些割裂。 才对董铎超群绝伦的家庭有了实感,才发现他平时有多没架子。 我下意识望向董铎,看到后者撇了撇嘴,耳后又浮起一点红晕。这是很少在他脸上看到的表情,不可一世的董少爷,回到了家里也要做个被揭短被围攻的小孩。 他皱着眉回应:“……我没哭。” 董砚适时地嘲笑他:“不知道的以为哪只丧家犬整日在我家凄凄哀哀呢。” 我心里五味杂陈,难以想象这部分的他,董铎在我面前总是朝气蓬勃。虽然一群人都是乐呵呵的聊着,我却很想贴上去抱抱董铎,感受他坚硬的骨骼下柔软的心脏。 “白哥哥变得更好看啦。”小侄女一步一步慢慢走向我,伸出手,语气里满满的得意,“包包都差点没认出来,还好这个没变。” 她指的是我的耳钉。 她奶声奶气的,口齿却清晰,表达能力也远超同龄人。可我还是没理解白哥哥指的是什么,还有为什么一提到这个话题董铎就显出一点赧意。 “叫婶婶吧。”董父又开口了,他一说话就带有致辞或是演讲般的威严,让人无法不全心全意的去听,“小林不介意的话。” 我受宠若惊地看过去。 “我也不知道儿子的男朋友该叫什么,儿丈夫?”他说得认真,有着只属于老一辈的冷幽默。 我硬着头皮应了:“叔叔。” 小女孩又重申:“哥哥是男孩子。” “他是我老婆。”沉默了半天的董铎唯有在这方面上表现得特别积极。 “哥哥,他是你老公?”包包指着我,眉头蹙得很深,认真消化这个信息,“他这么坏凭什么做你老公。” 我放下筷子看向她,笑着点头,“是。” 其实和小女孩说这些还是太早了,只是董铎的表情太眼巴巴,我不忍心说出否认的话。 虽然看他家里人拿他打趣挺好玩的,但我也不想让男朋友真的吃瘪。 董父低头看了眼腕表:“下楼吃饭吧,我吩咐好了。” 他们家没有食不言寝不语的规矩,餐桌是一种联络感情的完美介质。 一眼一语中,我捕捉到包包是通过董铎手里的照片认识我的,不是因为她特意去偷窥,要怪就怪董铎睹物思人的时间太长,又太投入,不想被人发现都难。 至于“白哥哥”这个称呼,是小孩儿根据肤色给我取的绰号,白根本不是姓氏。 到头来只是乌龙一场。 在他们口中,董铎似乎是一个爱哭爱闹的小男孩,从哪个方面来看都是滤镜过重,但我听得津津有味。 “这小子上小学的时候,给同桌小女孩送了好多次橡皮,人家以为他对她有好感,等他告白等了四年,结果董铎只是觉得她老找橡皮看着烦而已。” “等毕业了写同学录才知道人家的心思,你说这扯不扯?” “啧啧啧,‘董铎你这个渣男’,渣字还是用拼音写的。” 董铎眉一皱,差点丢筷子走人:“哥。” 我憋着笑,竖起耳朵听着,一边观察男朋友的表情,稀奇啊,一天能看董铎脸红这么多次。 董砚显然来了兴致:“还有还有,他中考完之后,家里请了家教,指望他冲刺一把,结果他仗着假期学的那点知识无法无天,去学校书包一丢就趴在桌上睡觉。” “直到包里鼓得太反常才打开发现到里面塞的一张张情书。” “我要是那些小姑娘我直接气死了啊,抛媚眼给瞎子看。” “啧啧,不仅是渣男还是学渣。” 董砚口若悬河,吐槽起弟弟一套一套的,看来是没少和客人讲这些故事。 话题还在推进,他从女儿平铺直叙的描述中了解了在家门口发生的对话,又非常幸灾乐祸地大笑。 “哈哈哈哈哈哈哈,乖包包,你差点没给董铎这小子吓死了吧。” 被cue到的男人嘴角一抽,以一句身正不怕影子斜怼了回去。 孩童的眼瞳水灵又纯粹,最是有话直说的年纪,包包带上一点执拗看着我,“婶婶,你变可爱了。” 这个形容词用在我身上本身就是奇怪的,更别说是出自一个五岁的小宝宝之口。 很明显我被这家人摆在了一个过度关爱的位置,小心翼翼地对待着,连小女孩也不例外,这背后大概是某个人一直在做工作。 他一直在做让我更爱他的事,一点一点、一天一天,已经快要无可救药。 董铎很满意她对我的称呼,马上接道:“一直都可爱。” “小叔你别吵啦。”小女孩皱起眉教训他,老气横秋地说,“我一提哥哥你就插嘴。” “哥哥,你的照片看起来像小鸟,有人走过或是听到声音就会飞走。” “但是现在不会啦,你现在又好看又开心,包包喜欢你!” 董铎又很烦人地接上一句明明是他最喜欢我,小屁孩不准后来居上,被包包老师严厉地批评了。 包包老师吩咐我饭后去和她玩游戏,我实在喜欢这个伶牙俐齿的小姑娘,忙不迭应下。 一顿饭吃得小心又放松的。 原来他的家庭氛围是这样的,暖洋洋的温泉,无色无味,温热却如有实质,无孔不入地包裹着我。 难怪董铎这么会爱人。 显然董铎并不想大方地把我交给小侄女,刚走出餐厅就霸道地把我拦在了走廊,吊儿郎当地把我圈住,像中学时代喜欢放学堵人的问题学生,还是长得很帅的那种。 “宝贝儿,你刚刚说你是我老婆的时候,我好想吃了你。” 我侧过脸,压下心里的躁动,淡淡道:“哦,你很擅长送橡皮、收情书。” 很难想象董铎还有这么迟钝且纯情的青春期,毕竟我眼里的他是个从一而终的流氓。 错过了还有点可惜。 他嘿嘿一笑,讨好似的凑上来啄吻我耳廓,“但是我只给你写过情书。” 一只手很不老实地凑上来,隔着卫衣肆意地揉搓我的后腰,这片本就是我的敏感地带,配上他用低沉声线读出的肉麻话,心和脑子嗡一声全乱了。 他休假期间并不穿西装,没了领带供我攥取,像没了牵引绳,一时间忘记了怎么治他。 毕竟大部分时间都是他让着我,他要是真想欺负我,我只有被予取予求的份。 别墅廊道都是玻璃材质,采光不要太好,午后阳光明媚,很是浩然正气,衬得我们更加见不得人。 他高挺的鼻梁被光线舔舐出模糊柔和的轮廓,我看得有些痴,竭尽全力才从中抽身,冷下脸推开他。 “别乱来。” 装腔作势的拒绝被他完全无视,董铎越凑越近,饶有兴致地看着我退无可退的狼狈样子。 捕捉到猎物的螳螂就是这样,表面上是姿势优雅的绅士,其实下一步就是大快朵颐。 我的腿很不争气地软了,后背抵到木质的栏杆,快要失去平衡,只能向这一切的罪魁祸首寻求帮助,揪住了他递过来的领子。 第50章 他的喉结形状很漂亮,彰显出藐视一切的雄性荷尔蒙,每次拥抱或是性事我都能盯着看好久。 “不要撒谎。”他贴着我的耳朵,“你每次都喜欢的要死吧。” 我闭上眼睛,一点泪珠沾在睫毛,自暴自弃地往上凑,浑身被晒得滚烫,融化成水往董铎身上淌。 “不准欺负哥哥!” 包包奶味十足的喝令往我们头上一人打了一棒子。 我慌忙分开两人的上半身,“听到了吗,不准……欺负我。” 董铎死死盯着我的眸子更深了,快要沉到我的身体里,旋即收拢住情绪,无奈地瞥了一眼自家小侄女。 算不上凶,但女孩一定没见过这样的小叔,吓得往后退了两步,低头缓了一会,小手握拳,下定很大的决心,走上来把董铎拉开,重复道:“不、准、欺、负、哥、哥。” 发现董铎被她轻松地拽走,又换上得意洋洋的笑,“哥哥,我把他打败了,我们去玩吧。” 我真的要被这个勇敢的小宝宝萌死了。 “哥哥,我们去玩骑马游戏!” 包包拉住我的食指,带着我去了她的公主房。 董铎在后面哼着歌跟着。 好像夫妻带娃……我被自己脑子里跳出来的想法吓了一跳,狠狠瞪了一眼董铎。 他无辜地回望我。 所谓骑马游戏就是大人趴着给小公主当坐骑,好像所有的小朋友都痴迷过这种角色扮演。 今天比较特殊,多了两个人陪她玩,包包公主灵机一动改变了主意。 为了惩罚董铎刚刚对客人动作不逊,她命令董铎躺在地上不许动。 又甜甜地拉住我的手。 “哥哥,你骑上去!” 董铎朝着我笑,狡黠无比,明显在想一些少儿不宜的内容。 第47章 不要撒谎 …… 我压下骂人的冲动,再无视他殷切的目光,转身向包包解释:“哥哥已经是大人了,不可以再坐在别人身上。” 包包不同意:“小叔很强壮,可以的!” 董铎跟着胡来,做作地展示肌肉:“对,可以的。” 他坐在地上,另一只手向后随意撑着,仰头看我,笑容顽劣但晃眼。 “反正偶尔也会坐的,不是吗。” 那是因为你说鬼话,骗我那个姿势不会累…… 但这种话肯定不能当着小孩的面说,我一时间语塞,反倒是包包情绪激动,发现了新大陆似的,瞪着大眼睛指着我:“哥哥变成红苹果了!” 董铎把她搂到自己怀中,托着身体轻轻颠了几下,把小侄女逗得咯咯乐,于是画面变成变成一大一小齐齐朝着我笑,融洽幸福到有些不真实。 这一刻赋予我的震撼不亚于太阳西沉或是月光遍地的浩景,像被放慢、一帧一帧展开的童话故事,跨越时空流入我的童年,填满粗糙的缝隙。 “很可爱吧,你婶婶。” “可爱可爱!” 包包这会儿倒不纠结婶婶是个男人这档事了,跟着不知轻重的小叔起哄,肉嘟嘟的手啪啪鼓掌。这小姑娘两颊鼓起软弹的婴儿肥,眼睛笑成一条缝,乖巧可人。 明明她最可爱。 再冷漠的人看到这样的生命都会想凑上去的,我找不到不和她亲热的理由,往前一步,坐在他们旁边,恰好闯进了窗外洒进来的阳光里。 刚一坐稳,一只手就叠上了我撑在地上的手背,温热,不轻不重地压着,像是嬉笑着说捉住你了,又像只是想说明我就在身边。 孩子还在身边,我到底是被“长辈要做好榜样”的训诫耳濡目染,不太自在地抽开了手。 我瞪他:“你想干嘛。” 董铎显然没受过这类长幼尊卑的教育,向来过分随心散漫,眉一皱把我逃跑的手腕按住,修长有劲的手指缠上来,不悦地加重力度。 “还能干嘛,在我自己家里牵个手都不行吗。” 他把前四个字咬得意味深长,如果不是小侄女在场,我相信依董铎的性子,一定会直接吐出那个露骨的动宾短语。 我盯着包包头顶小巧的发旋,仿佛能闻到她身上干爽的奶香味,她安安静静坐着,摆弄着颜色鲜艳的积木,对身后的两个大人完全不感兴趣的样子,我也半推半就不再想着挣开。 董铎得了甜头,嘴一咧,干脆把上半身靠在我肩膀上,毛刺刺的头发和身上的温度一起压过来,扎得我脖子痒,往后避了避,余光中是他注视着我的眼睛。 我在他身上经常看到那种视线,在打量,又不单纯是那样,或许还有几分欣赏,也有带着一把火烧穿一切的侵略意味,但更多的还是专注,再不允许他物打搅。 草原上的赤狐注视珍藏起来的光滑骨头也会露出这副痴迷姿态。 坦白说,我不太愿意他用这种眼神看其他人。 他微微抬头,把嘴唇递到我耳垂下。 这个举动无疑更加暧昧,距离近到不能再近,我感受到他的喘息在我耳边掀起了一场翻涌的浪涛,这种刺激因包包的存在而变本加厉,恍若有酥麻的电流爬过那层薄薄的皮肉。 他张唇,想说话。 我不自觉配合,朝他偏了几分。 才发现董铎笑意里添了几分得逞,想让他闭嘴已经来不及,他咬着气声,也咬着我的耳朵。 “漂亮老婆。” “羞羞脸!”一个小影子晃着,转过身迅速地指了指董铎,又指了指我,故作老成地摇头,大有一棒子打死的意思。 ……没有经过噪音、耳机和生活磨损过的耳朵就是灵敏啊。 董铎一家都是间谍? 我太阳穴发紧,笑眯眯给了董铎一拳头。 包包这个年纪还不会玩太过烧脑的游戏,我和董铎陪着小间谍玩积木,一块块叠在一起,规则简单,搭得高就算赢。 我做这种事素来耐心而细致,一方面是习惯了枯燥和重复,一方面确实能从中得到成就感。人多少需要一点正向反馈才能活下去的,过去我适应环境,降低了一点阈值,更加容易被满足。 一时间眼前只剩下手上的活,我聚精会神,抬头才发现早已遥遥领先,而包包越来越捉急,搭一块要掉两块。 她年轻的小叔叔根本没有好好投入我们的比赛,宽大的手抓着三四个方块胡乱搭,成果乱七八糟地扭在一块,比五岁的小侄女还要矮上不少,显然把更多的精力都放在其他地方了。 我没忍住出声指责他:“能不能好好陪包包玩。” “我错了,老婆。”他笑,“你刚刚也好像小朋友啊,太可爱了,多看了会。” 我:…… 包包大人愿赌服输,坚持要我这个冠军给他们布置惩罚。 我暗自懊悔,忘记让着小朋友了,惩罚环节定是要迂回着点,思索再三,我让她亲一口我的脸颊。 她很高兴,吧唧一下亲在我左脸上,软乎乎的。紧跟着,更用力更大声的一吻落在了我的右脸,毫不客气地啄了两三下。 我压下眉头,把罪魁祸首推开。 “董铎,我好像罚的不是你吧。” “是吗。”他装无辜,“我以为我也要做这个。” 胡闹着到了太阳西斜,董父行程繁忙,不再出席晚餐,我们简单吃了。 目送着董太太回了房,我长舒一口气,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总算是得了空,我揪董铎衣角,提出要看看帅哥,那只敏捷的狸花猫。 他是我养的第一只猫,让我对这类小生灵的感情从畏惧变成喜欢,同时还承载着我和董铎最青稚的回忆,那段眼泪和欢愉交织的日子。 这真是……从各种方面来讲都意义非凡。 其实我隐隐揣着份担忧,进门到现在都没有猫的影子,连吃饭时都没见着,会不会…… 董铎拍拍我的肩,笑着说行,他解释帅哥这小子不怎么亲人,白天自己在外面溜达,天一黑就喜欢蜷回自己小窝里,我刚好没见着。 帅哥有个单独的小房间,在一楼门厅附近,方便他进出。 董铎替我开了灯,领着我往里走。 正中间就是一张柔软的猫垫,都说猫没有骨头,垫子正中间伏着一滩黄黑交织的毛茸茸的液体。 眼睛一下子酸了。 我痛恨我身上泛滥的、难以磨灭的感性因子。 “帅哥。” 再次念起这个有些诙谐的名字,我恍惚不已,像隔着一千多个日夜与过去对话,又想起董铎说他现在已经不再与人亲近,浓烈的酸味积在喉间,呛得我想流泪。 怀里一沉,柔软蓬松的一团蹭上我前胸,思维搅得过于复杂,只迷糊想到这大概是几十朵玫瑰的重量,这是我的猫。 “喵。” 有温热的触感,是帅哥在舔我的手指。 “这么多眼泪啊?”董铎伸手,从上至下抚摸着我后颈的头发,轻轻拍着,挂着笑接着说,“放心吧,他过得很滋润。” 第51章 他在安抚我、宽慰我,我再也忍不住,维持着抱猫的姿势,慌忙把上半身埋进他怀里,狼狈地哭。 我也很难读懂现在的自己,明明已经拥有了最圆满的结局,为什么反而不知好歹地泪流。 三岛由纪夫有一个新奇的观点,爱是不知尽头的醉意,也是微弱但难以治愈的疾病。 爱让人虚弱又上瘾,矛盾又极致。 我不停去聆听感受眼前人的心跳呼吸,我变成不折不扣的瘾君子。 我的嗓子像浸在水里,又哑又颤,只能努力把心里想说的话读给这只已经不再年轻的猫听。 “我很想你,你会喜欢白色的小妹妹吗。” 人生命中大抵会有那么几个老友。某种难以取代的情境下,命运交轨、碰撞、紧绞在一起,这种形态不会因为一别经年就磨损或是变形,哪怕许久不见也会马上熟络起来。 帅哥就是这样的存在,也许他不懂人类的聚离悲喜,但他依旧熟悉我的气味,主动把肉乎乎的肚皮露在我眼前。 我又想哭了。 董铎想接过猫,但帅哥一扭一扭地不肯,无奈道:“老婆,他好喜欢你,和从前一模一样。” 当然,猫是我选的,人也是,能不喜欢我吗。 我抬头,对上那种永远帅到我心坎上的脸亲了一口。 董铎愣了两秒,转而回神,眼里燃着一团火,用力咬上来,吃我的舌头。一如往常那样暴烈而蓬勃,抽干我最后的氧气,差点抱不住猫,艰难地承受他的凶猛。 像在往我身上种标记,不容拒绝、来势汹汹,但我并不害怕。 喘息的间隙,我听到他的承诺。 “我不会再让你流伤心的眼泪。” 我很自然地被分配到董铎的卧室。这么大的家,没人说过要安排一间客房,也没人对我们住在一起提出任何疑议。 好像我的到来只是轻描淡写的一个逗号,他们几年前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天。 董铎揽着我的腰,那架势恨不得直接把我公主抱起来。 无论多少次我都适应不了他滚烫强硬的触碰,脸又烧起来。 “董铎,你轻点。” 他送了手,嬉皮笑脸道:“现在轻点可以,一会儿就不行了。” “今天……你也要?”我过于震惊,愣了一会儿才说。 昨天在车上不是已经…… 当时我点头的原因之一就是害怕他在自己家里也缠着要做。 他没回答,好像答案已经毋庸置疑。 董铎抱着我,轻松带动我整个人侧了身,伸手拉上窗帘。外面的景物被隔绝在外的瞬间,他咬住我的嘴唇,手不紧不慢地往我的衣服下摆里钻。难以捕捉的痒意很难熬,我被绝对的力量压制到动弹不得。 我好想骂他,“你妈妈在呢。” 董铎充耳不闻,混蛋得要死:“然然,宝贝,你抖得好厉害啊。” 这人有时候是真欠揍。 “被听到了怎么办 。” 他皱着眉,啧了一声,带着我往浴室里走。 我几乎是脚尖着地,慌乱的同时又不合时宜地觉得他英俊性感。 董铎把我往浴缸里一放,手往下摸。 我几乎是下意识把腿夹紧了,犹如猫咪应激炸毛那样的反应,无比戒备地看着不速之客。 他却笑了,大有空手接白刃的从容。 “我有没有和你说过,想要的时候不要撒谎?” “其实你很喜欢带点痛的吧,林策划。” 第48章 失重的决定 酸涨的大脑、爽利的刺激,尖锐直白的感受像一把利剑,存在鲜明,流动蔓延。 我变得迟钝又敏感,分辨不出董铎捂着我的嘴的真实目的,是担心我情难自持的声音被听见,还是纯粹发自他的恶趣味。 哦,差点忘了,这个混蛋的世界根本不存在害怕两个字,反倒是我在他逼仄紧张的压迫下更加绵软无力。 一阵一阵饱满的潮水涌过,水的张力是有限的,我的耐力也是,热水带起氤氲的雾气,空气如棉花糖一般黏/腻甜蜜,只是q戏都让我承受不住,快要昏厥。 董铎在某些方面真是厉害得过了头。 他的言行举止有多乖多听话,在床/上就有多疯,肆意又张扬,我简直要被他玩死了。 “深然。”他喊我名字,紧跟着贴上来,上下耸动,“我把工作定在长临好不好。” “照顾你、陪着你。” 我觉得好笑,长临哪有你工作的地方,你这个太子爷总不能不在安梁做事吧。 感受着他的横冲直撞,我眯着眼睛,松松地搂他结实的臂膀,只当他是又讲那一套痴话了。 “那你来。” “好啊。”他笑,头顶白色浴灯把他微湿的头发璨得晶莹,加上我被泪水晕染的朦胧视线,很像悬挂夜空中难以触摸的星子,“我和我爸说了,在长临开个子公司。” 可他总是提醒我,手摘星辰很简单,不断怂恿我离他再近一点,也离欲望的终点更进一步。 董铎动作太凶,我不自觉表现出了让人羞臊的条件反射,一股恼意冲上大脑,大口喘了两口气才缓过来。 后背顶在浴缸上,得救般找到支点,努力为自己找回点面子,转而仰头看他,湿透的发尾一半贴在瓷白的亚克力面上,一半贴在自己脖颈后。 我不愿意承认自己的狼狈,也不相信他这个童话般的想法是真的。 “那你爸没把你打死?” 我带着故作轻松的笑意,董铎大概把这理解成了挑衅,伸手掐住我的腰把我整个人捞起来,狠狠钉在自己身上。 “还行,打得没有出柜那次狠。” 他抓着我的手按住墙面上,两只带着泡沫的手交叠在一起,泛着脂玉般光滑细腻的光泽。小一点的那个奋力逃脱,又被毫不留情地捉回原地,从掌心流下水痕,怎么看都太yin靡荒唐。 事实证明,不自量力的反抗只会激发更强的征服欲。 董铎怎么这么煞有介事? 我恍惚着,用不太灵光的大脑思考。 “……你是认真的?” 这背后牵扯到很多利害关系,绝对不是在一场忄生事中能做出的决定。与我有关我就有参与的权利,我眉头一皱,挣扎着要从他身上抽开。 “不想和你分开……”他死死抱着我,嘴上却说得委屈,尾音柔软绵长,埋在我肩膀轻轻摩挲,好像异地真的是一件天要塌下来的事情,电话视讯没有用,高铁飞机熬不了,远水怎么说都解不了近渴。 我哑然失笑,哪有这么难的。 分开好多年,重逢好多苦,一路披荆斩棘,他永远顶在最前面。他是最强大、最阳光的勇士,此刻却幼稚地像个离不开怀抱的孩子。 我恍惚意识到,被爱才有权利索取更多,于我于他都通用。 可正因为我爱他、在乎他,才不愿意让他一直付出太多。除我之外,他还有自己这一棵树要养,必须要枝繁叶茂、会当凌绝顶,不能只给我温暖和养分,给自己留下寒冷萧索的冬天。 董铎这么好,要一直活在春天里。 我努力抓住他,和他讲道理:“董少爷,你能不能为自己考虑一些?” 开公司要考虑的可比我一个自由身的去留多得多,雇员、选址、客户源、产业链……哪一点不关键,他不是最爱自诩精明了吗,怎么连这点账都算不明白了。 等我干够了,离职去找董铎也可以。 复合以前,我的人生规划就是在新祺干个五年十年,攒够了钱周游世界,万水千山走遍,花光积蓄再开始工作。 如今把旅程的终点定在董铎身边,倒也不错。 不管怎么说,总会有不需要任何人妥协将就的办法,不是吗。 …… 董铎不高兴了。 原来他先前的进犯还留着余力,我感受到他的手在我胸前游走把玩,冷着脸来势汹汹地动,变本加厉地索取。 后半段话我再也无法说完整,一张口只有让人脸红心跳的呻吟。 他装傻,嘴里念叨着宝贝好香,好舒//服,你//好紧这一类的混账话。 “董铎,哥哥……我不行了,太狠了……” 我几乎崩溃,不明白想讲点道理怎么这么难,拳头一下一下往他身上砸,眼泪飚出来,理智跟着他的冒进一起飞走,下手多少有点不知轻重。 再怎么说,成年男人的拳头也是硬的,他不知道痛一般,默不作声全数收下,沉沉地看我。 他铁了心要我松口,我瞳孔都涣散了,分不清今夕何夕、姓氏名谁,岌岌可危要败下阵来。 爽过了头,我这身板能不能受住真要打一个问号。我大概被推到悬崖边,失重感真实到不可思议,又清晰地知道董铎的怀里一定是绝对安全的,矛盾的想法在打架,我挣扎不已,虚弱又渴求。 耳朵像浸在水里,感官变得微弱而迟缓,世界上一切事物都变得可有可无,不必在意股市跌涨人间悲喜,也不用关心大洋彼岸百年郁树的倒下。 第52章 所有、所有念头都集聚在这小小一方天地,董铎在呼吸,在心跳,在思考,他有自己的大无畏和固执。 真的受不了…… 我一定被他*得太笨了,当然也可能是他使坏,诱导我点头和解放挂钩。 所以在他又一次询问我的时候,我犯着昏,泪水糊了满脸,打着颤说好吧。 好吧。 我一觉睡到次日中午,身体还满是过度使用后的疲软酸痛。 董铎总是无往不利的,可他第一次强迫我做违背内心的决定,还因为怕我反悔录了视频。虽然这个决定本身对我百利而无一害,我还是生气了。 气很多,气他*得这么过火,气他又做牺牲,气他把我的痴态全数记录还不敢肯删掉。 但这些不用和他说,只要我拧着眉不理他,他就耐不住,贴上来搂我吻我,又保证又道歉,一副掏心掏肺做牛做马的姿态。 哼,为时已晚。 “老婆,你知道的,我连你的影子舍不得踩的,一根头发都怕碰断了,只是这件事我真的想你答应我。好老婆,好深然,你原谅我,你打我也行。” 我对他一切示好熟视无睹,我坐在窗前,又不舍得真打他,退而求其次,把他房间桌子的抽屉拉开再合上泄愤。 刚一扯开就愣住了。 抽屉整理得好,正因为如此,里面一叠叠照片一览无余。 我第一次知道这么小一个匣子能存下这么大的重量,平行于现实的另一个时空在里面展开,有类似魔法的奇妙错位观感。 大部分都是分开那五年里拍的,看得出来被记录者的状态不太好。 作为主角本人,心情很微妙。 我挑眉,随便拿了一张,被照片后面密密麻麻的字吓了一跳,烫手似的丢了回去,慌忙把抽屉合上了,像锁住什么悚人的洪水猛兽。 董铎轻声试探:“宝贝儿?” 我没抬头,由衷道:“你真变态啊。” 董铎在哪里都很忙,一边还没哄好人,一边又要去参加什么乱七八糟的少爷酒会,大概是觉得对不住我,在卧室走来走去,肉眼可见的忐忑。 我实在受不了他一个呼风唤雨的天之骄子在我这怂得像个孙子,开口让他快去吧。 他马上凑上来亲我脸,“老婆,爱死你了……” 我没说话,朝他伸手。 他愣了愣,打开手机给我看飞北非的航班,说已经订好了。 我看了他一眼,维持着原来的姿势。 这下掌心多了烟盒和打火机。 我憋着笑,还是没把手收回去。 董铎迟疑着:“……宝贝儿,你是不是害怕老公被要联系方式啊。” 这下连手机都给我了。 我有理由怀疑,再逗下去,他会把身份证银行卡户口本全塞给我。 “笨不笨,不带手机走丢了怎么办。”我真被哄开心了,“要不要我给你买小天才电话手表。” “行啊。你买的我连狗链都带。” 我无语,你在这许愿呢。 “老婆,你无聊可以出去转转,和包包一起带帅哥溜达溜达也行,明天我们去阿雍城。” 董铎凑到我面前,拉着领带示意我。他抹了点发胶,更显得干练,无论如何都会是宴席上最耀眼的存在。 “嗯。”我面无表情给他打上了。 怎么看都没有他自己打得好看。 “那我走了啊,你可千万想我。” 他没羞没臊地吻上我嘴唇,磨蹭了一会儿才分开。 “嗯,别注意安全,多喝点,晚点回来。” 他用眼神卖乖:“老婆……” 我抵御不了,伸手环住他的腰。 “会想你,去吧。” 第49章 董铎日记3 【8月23日 周二 阴 闷热】 项目出了点问题,倒不算一次多么大的灾难,反倒让我有了挺多感触。 我的痛觉不灵敏,或者说很能忍,我哥说我比村子里的野狗都能造,屁大点大的时候高烧骨折都不哼一声,家里以为我脑子有问题还跑到市一医去治。 所以在能说得出具体脉络的记忆里,唯一让我称得上钝痛的是深然疲惫通红的眼睛。 这让我发觉我特么的并不是无所畏惧,我怕我老婆哭。 他总是很克制,藏不住溢出的眼泪之下一定藏着一片太平洋。 经年累积的海水冰凉,把他包裹着,只给一点氧气供他活着,海底匍匐着一只面目可憎的怪物,惊扰他,紊乱他。 小时候很迷金庸,杨逍邪魅狂狷,令狐冲随性豁达,乔峰霸气豪迈,群侠竞放,足够感染人,害我还没桌子高就想当英雄。 二十六岁这年,我长到能俯视多数人的高度,也终于摸清我的英雄梦。 我明白千百年来大多数爱情都太轻浮、太飘渺、太难作数,也读过很多悲观主义唯孤独论的书。 唉,但我倒是不这么矫情。 爱就是爱啊,想对一个人好的时候是不会瞻前顾后的。 这个世界上人人海海,两个人相遇的概率不会大于0.00001巴仙,我认识林深然本身就是奇迹,多么珍贵。 我也很自私的,只想给他打伞。 难道眼睛大的人心灵的窗户也大一点吗。 林深然的心思不要太好读,他在乎我,爱我爱得要死了。我想,只要他爱我一天,我的命就交给他一天。 【8月23日 周三 为什么不是晴天?】 我转正了。 我命太好。 【9月1日 周五 晴】 二十好几的人了,屁股还和嫩豆腐似的,掐一下能出水,我真遭不住。 我老婆真是宝宝来的。 他说他没勾我,可能是吧,可林深然只是在我面前呼吸我都受不了,想不通怎么有人喘气都带着迷魂香呢。我说老婆我想抱你,他别别扭扭点头,受不住了就伸手推我,杏眼圆瞪,瞳上蒙着一层水雾,细长的眉拧成一团。 靠,怎么能这么让人想欺负呢。 越王卧薪尝胆都没我难熬。 忍忍忍。 【9月14日 周四 晴】 和爸聊了一下以后工作的事,大概就是安顿在长临了,多花点钱开个新公司的事。 虽然他破口大骂“谁来都管不了你这小兔崽子”把电话挂断了,款还是按时打到卡上。 爱你老爹。 这件事最大的阻碍是某人应该不会同意,确实让我这个深然至上主义者感到头疼。 先斩后奏吧,硬气这一次应该问题不大。 还得买个新房子,家里亲戚娶老婆都是这样的。 没经验,一千平够不够啊。 【9月20日 周六 晴】 有没有人教教他该怎么撒谎。 一张脸本来就白得和水煮蛋似的,还红成这样,谁都知道他做亏心事了啊啧,为了支开我连哥哥都喊上了。 那我还能怎么办,配合呗。 哎,可爱可爱。 哎,兴奋兴奋。 哎,幸福幸福。 和林深然谈恋爱太爽了啊! 【9月22日 周一 阴】 我发现了林深然藏在衣柜下的秘密。 我忍不住幻想。 我忍不住了。 我要憋疯了。 我想强bao他。 我好禽兽啊。 怎么办…… ……我去出差吧。 【9月24日 周四 多云】 这次的合作方年纪不大,白手起家做到这个程度当然算个青年才俊,性格也不错,我留下来和他聊了会天。 他说小有起色的阶段理财最重要,男人得有个私密的地方存一笔钱,做资金做保障都好。我深以为然,马上把这几个月挣的钱都存进老婆本,想了想又把其他卡里用不上的钱也加进去了。 深以为然……深然深然,唉,写到这里想老婆了。 【9日25日周四 晴】 他还没睡,在等我吗? 主动牵我手了,靠,一截葱白纤细的手臂从被子里伸出来。我幻视一只勾人的小蛇缠上我,爬上我腕骨,微凉又柔软,让我的心跳得飞快。 林深然是第一个祝我生日快乐的人。 揉他的脸会上瘾……揉屁股也是。 我老婆半梦半醒的时候最迷人,好歹不守着他那张薄薄的脸皮了,舒服就哼唧,高兴就搂我。 他睡着了,睡相好乖。 明天还要上班,可是想到他给我准备的惊喜,某个地方就…… 对着睡美人in,好有负罪感。(假的) 【9月26日 周五 大大大晴天(爱心)】 除了大学和他在一起的两年,成年后再也没有这样大张旗鼓地过生日。 我从来不觉得自己需要摆在被照顾的位置,但这种体验实在很好。 厨房的玻璃门根本挡不住什么,我看到他在门口站了三分钟,头发搭在薄薄肩膀上,挫败的表情很可爱。最后终于端出卖相惨烈的长寿面,秀眉一横,说随便做的,爱吃不吃,毒死人不偿命。 第53章 林大人误会,我可没说我不吃啊。 更何况吃完还能吃别的。 爽。 好爽。 非常爽。 神清气爽。 餍足,现在感觉自己能和泰森掰手腕。 过个生日果然长高不少,一夜之间头上新戴了“狗东西”“混蛋”“变态”这么多顶高帽子。 不敢当不敢当。 【9月28日 周日 小雨(爱心)】 雨天很适合…… 三次。 其实我还想的,但好男人要疼老婆。 【9月29日 周一 晴(爱心)】 喜欢看人哭正常吗。 【10月5日 周日(爱心) 】 太厉害了,胯被骑碎。 【10月7日 周二 晴】 天气凉了,家里的大设计师买了一堆新衣服,阳台上满满晾了一大堆。 他做事很细致,晒干了收回来叠得整整齐齐,忙活半天拿了一件黑卫衣出来,说尺码大了,洗过了退不了,丢给我穿。 不是,真当我傻看不出来这是情侣装啊。 【10月8日 周三 晴(爱心)】 装醉真好使。 【10月10日 周五 小雨】 我怀疑林深然乱看什么恋爱帖子了,一下班就把自己关起来炸厨房。 笨不笨。 我还能怎么办,在一边守着救火呗。 【10月11日 周六 晴】 我发誓这两天带林深然下馆子没有别的意思,老婆做饭天下第一好吃。 (日记是不会骗人的。) 【10月13日 周一 多云】 吵架了,我的问题。 起因是看他被女同事围着聊天有点恼火。男子汉大丈夫,我也不想这么小气的,可我在林深然面前就是这么没出息,努力控制了还是不舒服。 情绪上来了也就口无遮拦,拿他买旗袍却没胆穿嘲笑他,被赶到沙发睡觉了,唉。 秋凉,我故意没盖被子胡乱睡了,醒来不出所料被严严实实包着。问林深然是不是他帮我盖的,这人张口一句傻子才帮你,犹不解气,干脆又骂一句你就是傻子。 一张俏脸红得滴血,好猜死了。 行啊,我俩都是傻子,我乐意得很。 傻子夫夫。 【10月20日 周一 晴】 老婆真优秀,真争气,又一年秋,又见春风得意少年郎。 林深然是自己的超人,我为他骄傲。 他下台第一句居然是谢谢你董铎。 放心,以后的路我都会陪着你,但你还是要先感谢你自己。 【10月25日 周六 小雨】 准备带人回家。 他是真的愿意和我走吗。 他应该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吧。 【11月4日 周二 晴(爱心)】 该死的董砚。 可口的老婆。 【11月5日 周三 晴】 总归是坦白了对我未来的规划,虽然方式有些……暴力。右耳垂上有一枚他气急给我种下的咬痕,不太疼,只是隐隐着发烫,伸手一摸果然肿了。 有点高兴。 年少无知的时候来和这群少爷小姐喝酒跳舞还算个消遣,现在再看这群人真是无聊又愚蠢。 说什么特地邀请我,让我务必出席,有问过我意见吗。 这群人贯会用名牌和香水粉饰自己,实际个个都是吸血的伥鬼蛀虫,宿醉到昏天黑地又睡到晌午起,居然也能听到我带对象回来见家长的风声,实在是鬼精。 臭钱和酒精养出来的脑子向来是不太有情商和同理心的。我在他们开口的那一刻就有了预感,可真的听到对林深然出言不逊的言辞,纯粹的愤怒还是直冲大脑,呛人的辣。 眼前不合时宜浮现出握手的画面、白纸黑字的合同、一字千金的会议,无一不提醒我再也不是看谁不爽就能一脚踹上去的年纪,很多时候利益往来要大于情感爱憎,我没有回话。 可再也听不下去他们说话,我退居一隅,懒懒熬着,觉得林深然怎么说都比这酒会上这些名媛小姐好看。 但这个世界真的很操蛋,他的清隽俊秀,他的温柔善良,他的才华能力通通都是看不到的。 一群蠢人只能看到他是男的。 这样我就更疑惑了,他是男人,我也是,本质上毫无差别,凭什么只用性别来要挟他。如果他不正常的话,我不也是吗,哪有谁比谁高贵的。 我很久没有这么动怒。这些人自发给我铺垫了高高在上的底气,我不知道这份他们的喧宾夺主来自那几次ktv的交情,还是我董少爷的身份,或是废柴们下意识的排外。 还是觉得我同他们一样都浑在地上那滩烂泥里。 一群人又围上来,为首的那个谄笑着,说我是没尝过女人的滋味才对男的念念不忘。 这人我记得,前几年说“男人留长发就是娘炮”被我揍了一顿的那个,害我爹被他家的高尔夫球场永拒了。 我盯了他的脸三秒,越看越像一只丑陋肮脏的丧家犬,一拳呼了上去。他像一只被放了气的气球,“扑通”一声很没尊严地倒在地上,我觉得滑稽,扑上去再补了几下,避开关键部位狠踹。 我一开始没想这么收拾他的,是他自己把脸凑上来找抽。老爹对不起,他家的酒庄也别去了吧,喝酒伤身。 女性不能是被消费和比较的物品,我老婆也不是。更何况林深然只要站在那就是能让我硬得像钻石。 我的脑子我的心和我老二都这么离不开他。 场面混乱不堪,这下真不好在酒会待了,刚好我哥来电话,趁着大家都凑上去看那畜生的伤,我借口离席。 我哥应该在家里后花园那,挺安静的,说小林挺厉害啊。 我一下就急了,说你刁难他了? 董砚让我老实听着,他俩聊了聊我的事,他到底是我哥,不想我吃亏太多,但林深然的回答挺出乎意料的,我俩在一起还真挺般配。 废话,我俩不般配谁般配,天合之作好吧。 啧,我知道的,我老婆就在我面前容易急眼,他其实是特别冷静特别不卑不亢一人。 在老公面前发发脾气脆弱一点很正常嘛。 我和董砚说他是他们镇子第一个考上双一流的大学生,工作一年就把助学贷款还完了,第一个设计盈利好几位数。 董砚我靠一声说董铎你真是高攀我弟媳了。 我让他滚。 滚之前他说林深然在楼下和阿姨学着煮醒酒汤给我喝,让我早点回去。 大楼里面估计还是乌烟瘴气,不知道明天会怎么描述“安梁二少爷公然对童年玩伴大打出手”这件事。可我无所谓,在街边漫无目的地走,一边想林深然一边乱乐,随手拦了一辆车。 我说司机师傅你能祝我新婚快乐吗。 司机往后看了我一眼,问我你媳妇呢。 我哼一声说还没求婚呢。 他没再说话,估计认定我是个喝大了的神经病,懒得搭理我。 唉,我媳妇在家等我呢。 我想得很简单,同性恋有那么可怕的话,我们一辈子相互祸害就好了,这样总可以吧。 第50章 恨你一分钟 我不清楚是不是所有热恋期的情侣都这样腻歪:一句再见要说三次,推开卧室门还搂着不撒手,对视着对视着就要咬嘴巴。 和动物一样完全守不住欲望让我觉得很难为情,明明已经不是干/柴/烈/火的十八岁。 董铎要负主要责任。 到底是在董铎家里,这样温存算是名正言不顺,我还是怯的,可惜一对上他那张脸就有些忘乎所以,心骤然一跳,昏了头忘记反抗。 太帅了…… 要是董铎不长这样,我真不敢保证能这么快和他走到这一步。 但他真的太过分了,再好看也不行。 “说了就碰一下,你别伸进来……”我的脸烫得要命,连带着锁骨往下都满是滞留的热意,挥散不开。可接吻的时候我一向不太敢睁眼,除了凶他两句也没有别的解法。 后腰爬上一点痒意,我还宕机着,董铎的掌心已经不管不顾地覆上来,五指并用,把我那块的酸软胀痛都揉化了,春日化水一样惬意,淅淅沥沥淌着暖意,我眯下眼不自觉轻哼。 “顺毛呢。”董铎笑了,怎么听都很坏,“伺候舒服了?” 我:…… 董铎的手我行我素惯了,不是打一次骂一下就能管住的,蛇一样爬上我胸前两点,死绞着不松开。我被捏/得没力气,浑身发颤,不得不揪住他的衣领,一不留神被他顺着力掣住腰,衔着嘴唇搂得更深,彻底由他摆布。 他玩心大起,揉过瘾了又摸我锁骨边的钉子,指尖停留过的几处都出了一层薄薄的汗,触感在皮肤上久久不去,又痒又疼,一阵狂风吹着火星拂过干草原,瞬间烧得旺盛。 董铎太会点火了。 理智的弦快要崩断的那一刻,我终于意识到这里是董铎家的走廊。他西装济楚、我只着睡衣,像他从哪里拐来的失足少年,太不成体统,旋即如梦初醒般挣开他。 第54章 转而用手背冰了冰脸,推开像座山一样抵在身前的男人,伸出手背蹭嘴角。 “别玩了,你要迟到了。”我绷着嘴角提醒厚颜无耻的董少爷,语气极差,带着点恼羞成怒的意味。 他吊儿郎当啧了一声,乖乖收了手,站在我面前,笑意和暧昧一齐狎昵地压下来。 “不会迟到,我什么时候到他们就什么时候开场,老婆你不用担心我。” 一句很混蛋很装逼的话,经他口中说出来居然显得很合理。这人长得高,永远有种位居高处俯视人间的戏谑,语气懒散,好像什么困难都无法真的伤害到他。 他是这样不可一世、天生的主角。 我为他倾倒。 “你下次和我商量事情,不准再用这种方式压迫我了。”我抵住他还想凑上来的脑袋,瞪着他说。 有本事就讲道理啊,按着我施暴算什么英雄。 他明知故问:“哪种方式?” 这混蛋托着下巴,仿佛真的在沉思回忆。 我羞愤欲死:“你!” “嗯……”董铎笑得很灿烂,“那你下次也可以用这、种、方、式、征服我啊。” “我会听话的,宝贝儿。” ……我在心里默默爆了句粗口。 目送着董铎上车没一会儿,身后一个高大的人影走了出来,招了招手和我打招呼。 “抱歉,没吓到你吧,我们聊聊?” 是董砚。 我对董铎这个哥哥的印象很复杂。一方面他十分幽默开朗,可另一方面,年轻有为的背面往往是一眼望不到头的城府。 “小林。”他笑,坐姿随意,端起美式抿了一口,“你觉得董铎怎么样?” 我思忖着,董铎优秀自信,英俊也性感,作为上司能说是平易近人,作为爱人又是完全的奉献性人格,偶尔善妒,偶尔偏执,偶尔强硬。我需要也喜欢这样的他。董铎对我而言,就是那把恰到好处的小提琴,不刺耳、不闷钝。 “好得不能再好了。”我说。 “哈。”董砚笑,“这小子挺能装啊。” ……我嘴角一歪,哥哥你站哪边的。 董砚把咖啡放下,抬眼看我:“董铎之前让你很难过吧。” “不是的。”我脱口而出。 是我们都太年轻了,二十岁,我刚离开我妈的管控,太得意忘形了,太理想主义,一点经不起打击。 我太天真、他太莽撞,我会退缩、他总自责,要说伤害也是双向的,只是我恰好被病魔钻了空子。 生病确实很痛苦,很长一段时间我精神很差,时而亢奋时而消沉,胃跟着罢工,睡眠基本混乱,吊着一口气活着。 我无法否认,我借了董铎给我的承诺和念想的力量,才等到他破门而入的那一天。 他让我欢迎他的那天,他搬到我家隔壁的那天,他让我重新考虑他的那天,他让我拥抱世界的那天……许多许多天。 他带着阳光和雨水一起撬开我的锁,从此我的世界又有了颜色和春夏秋冬。 我摇头,其实分手的原因和当时的情绪都不甚明晰了,只觉得那实在是不太值得大动干戈的一件事,但两个人都因此变得更成熟完满,似乎也不全是坏事。 “其实要我现在去看,那点矛盾其实不值一提。”我说,“好在绵长而隐蔽的痛苦里我一直在成长。” 董砚点头,眸色沉了沉,又说:“你恨过他吗。” “恨过一分钟。”我说。 那一分钟之后我知道我没办法讨厌他。 我干脆选择逃避,见不到他的日子里,再也不把爱呀恨呀摊开来想。 董砚似乎有点触动,又有点无奈,耸肩开口。 “你俩真的……四五年没联系怎么还能爱成这样,两个疯子吧。” “我也很苦恼啊。我还觉得董铎把我毁了,害我看其他人都像石头人,扁平又无趣。” 爱这个命题是无解的,细致去讲总有点虚伪庞大,我不想多做停留,我岔开话题,接些轻松的话活跃气氛。 “如果他不回来找我,我真不知道下辈子会不会孤独终老了。” 董砚轻笑一声,看起来放心不少,一只手撑住下巴,“行,那我讲点矫情的,你别告诉董铎。” “我弟真的很爱你,他这辈子没在乎过什么东西,你就是其中之一。我是看着过来的,那几年他也很难捱……” 他顿了顿,似乎在思考措辞。 我了然开口:“我知道的,我会死赖着他的。” 想不到他闻言顿住,盯着我看了两秒,才感叹一声:“想不到你会说这种话,怪不得那小子被你迷成这样。” 我:…… 董铎家这直不讳的基因。 我看着窗外金灿灿的银杏,心想和前几年那个笨拙胆怯的林深然比起来,我确实改变了不少。 谈话在此走向尾声,董砚点头致意,起身要走,我出声喊住他,问他家里阿姨在哪,想学着做醒酒汤。 “哦哦,你坐着吧,我让阿姨准备就行。”董砚似乎有些意外,浓眉高高地抬着。 “没关系,我刚好跟着学学。” 董铎在长临应酬经常喝多,醉得人都颠三倒四的,我没什么能帮得上忙的,说起来还挺内疚。 “行了,阿姨一会上来。”他发完消息,抬头对我说,“不过董铎这小子天赋异禀,酒量好得吓人,喝一桌都灌不醉的。给他准备醒酒汤还真小众,你也太疼他了。” ……?董铎不是三杯倒吗。 我愣了三秒才把自己的认知捋顺。 又回想起他醉后在床上发的那些酒疯,以及我以为他意识不清主动的一些配合,喊的亲昵的称呼、对他技术的夸赞,脸色一下变得有些糟糕,隐隐发烫起来。 董铎你、死、定、了。 当然我没有弑夫,这位董姓男子明天还要和我一起登机,于是我网开一面,暂且饶下他一命,只是睡觉的时候拒绝了他的怀抱。 他觉得委屈,在床上翻来覆去,过来一寸我就逃开一尺。多年来的默契让董铎也感受到我情绪确实不对,识相地不再拱上来犯贱。 可嘴皮子不停,董铎自顾自加戏:“老婆,你知道的,我二十岁就跟了你,如果我哪里做错了,你可以打我骂我,而不是不抱我……” 他没醉,但确实喝了点,洗了澡还能闻到一点酒味,声音软了不少,人也显得乖,说些毫无逻辑的傻话还挺招人喜欢。 从酒会回来他就显得有些过于亢奋,我不知道见了什么人、做了什么事,只知道此时他这副样子对上我的冷淡,满腔精力无处发泄,是分外憋屈的。 “闭嘴,明天还要早起。” 我的手往董铎的方向伸了一厘米,被后者眼疾手快地捕捉到,下一秒就被拉进温暖而宽大的怀抱,后颈被紧贴着狠狠闻嗅了一番。 “老婆晚安!” 第51章 飞行故事书 现在是淡季,机场的人算不上多,各种流程都走得很快。候机室里一扇扇大玻璃,视野开阔,天气不错。 早上起得急,董铎随意抓了一件拉夫劳伦的灰色卫衣套在身上,衣服宽大,把利落身型衬得出挑匀称,再把帽子一甩上,妥妥一个多金潇洒的男大学生,只差手上没拿着逃叛现实、对抗命运的剧本。 不过他的耳机里没有炸耳的朋克音乐,也没有讽刺消费主义的文章,事实上,他是我的男朋友,手上拉着两个行李箱,准备和我一起飞跃半个地球。 董铎在某些方面总显得很固执,和这人一贯散漫轻松的气质很不符,像曲谱里跳跃出的一个音符,可爱又生动。 比如每晚睡前都要揉我的肩头,不摸就睡不着,又或者是风雨兼程地送我出行,如果我怕他麻烦打了车,少不了小发雷霆一通,还有现在,他一定要独自拿着所有的行李,好像只有做到了这点才是个好男友。 我发现自己越来越喜欢用“可爱”“听话”这种词形容董铎。 很多年前在某个报纸的边角看过一个故事,游客听到西海岸牛仔用乖巧形容美洲狮,惊叫一声说这里的人都是疯子,牛仔痛饮一口威士忌哈哈大笑离去。 事实上美洲狮不是狮子,它是豹属,怕人、夜行、独居,更像一种喵喵叫的大猫。 我现在能很理解牛仔的反应,董铎看着专断,生气会冷脸、也会吓唬人,最喜欢逞能做英雄,还在床上翻脸不认人,但他也真有这种仅我可见的反差萌。 名著的注解往往比名著本身厚上好几倍,人类把最复杂的感受叫做“懂”,我能掌握更多的董铎,也就掌握了微妙而私密的雀跃。 “老婆,我排你后面。”董铎凑了过来,下巴搁在我肩膀上。他很喜欢肢体接触,在外面的时候还稍微懂点分寸,在家里更是随时要抱要贴的,像一秒钟都无法分开的连体婴儿。 “在外面不要这么喊我。”我指了指边上的设备,“旁边有空位,你去那里办托运。” 第55章 董铎嘴角一压,明显不太高兴,不知道是哪一句踩着了这少爷的神经了。 “可是我的行李箱说想和你的挨在一起坐飞机。” 我莫名其妙地看了他一眼,董铎这么大一只,不能有分离焦虑吧。我发现他把帽子摘了,短发有些毛躁蓬乱,挨近了能闻到很阳光的味道。 可这人明明说着些撒娇耍赖的话,表情还是贱兮兮的,让人心疼不起来。 “谁和你说同一个口进去就能挨在一块了?”真当我不知道呢。 一年有一半时间都在到处飞的人,说出这种话也不嫌幼稚丢人。 他耸肩,眼底的遗憾却是真情实感。 “好吧。” 只是让他去别的服务台托运而已,到底有什么好可惜的…… “过来。”我不看他,兀自说,“不拦着你给自己找麻烦。” 他嘿嘿一笑拉着行李箱闪现到我身后:“和你站一起我就高兴呀。” 你你……你干嘛呀,一张口就让我心跳加速。 此前我少有的几次航程都是在晚上,很少看到云层之上的天空,今天才亲眼所见它的湛蓝旷远,不愧是地球上最大的单位。 董铎顺着我的视线往窗外看。 “深然,其实我前几年出差的时候总是幻想你能坐在我身边。” “在一群陌生人中起飞,落地后汇入陌生的人流,我会茫然,搞不清自己的目的和归属,没有你我总觉得孤独。” 我胸中一跳,偏头看他。 他说这话的时候没笑,这份难得的严肃让我有些手足无措。 他接着说:“机舱里鼓动的噪音很大,相反人的声音就被成倍缩小,我真的好像与世隔绝。老婆,那时候把你弄丢了,哪怕我努力拿其他事物填满自己,可在飞机上我总是一直想你。” “我会觉得那几个小时我赤裸裸、血淋淋的,被钉在枯木上下不来。” 我听得好难过,几乎能想象出他沉默丧气又强打精神的样子,伸手摸他颈后剃得短短的头发。 “我在,董铎,我在的。” 他握住我手腕,把脸埋在我掌心,我感受到他五官的轮廓、轻微的鼻息和一点点湿意。 此刻所有文字都太单薄,我勾住他的小拇指,共享一份体温,很久很久才松开。 这个航司飞机餐还算丰盛,一份面条加上几份水果点心。 我们位置前面的女孩侧身找空姐多要了一杯可乐,视线恰好扫过我们身上,又定定地停留了两秒,不算无礼,但很直白。 “喂,你们是情侣吗。” 她扎着长辫子,银色的流苏绑带缀在其中,肤色偏黑,叼着棒棒糖,配上重工皮衣套装,看穿搭似乎是极繁主义的信奉者。 总让人觉得下一秒就会竖着中指大骂一声fuck。 她音量不小,又底气十足,这趟航班绝大部分都是国人,我有些尴尬,顿了几秒没有回答。董铎看我脸色,和我达成统一战线。 “我的天,别告诉我你们是朋友,关羽和张飞之间可没有这种黏糊劲儿吧。” 我移开了和董铎挨在一起的手。 “啧,没劲的男同性恋。”她自顾自说,“我在南伦敦看到的gay都恨不得在大街上脱了裤子做//爱。” 这下好多人都有意无意看了过来,我低着头脸颊发烫,快要装不下去死。 董铎岔开话题:“你是一个人去摩洛哥吗。” “不啊,老娘又不是没朋友。”她指了指行李架,“还有这个老伙计。” 我循着她手势看过去,那是一只黑色的大包,看形状应该是装着某种乐器。 我由衷地说:“很酷。” 不管是独身前往摩洛哥还是和乐器为友,都很酷。 “废话。”她并不领情,“我玩乐队的时候奥巴马还是总统。” 我也不在意,问:“你去那里是为了演出吗。” “呃……”她朝我们眨眼,“secret,只能告诉有缘人。” 我总觉得她刚刚凝固了一瞬,转身的动作和戴上耳机的动作也像是逃跑。 她看起来年纪很小,但那种带着疮痍的故事感很浓烈,做什么都让人觉得合乎情理。 能说是少女暴君吗…… 我很想再打听一点她的故事,又觉得旅行中浅尝辄止也很有意思,就像她说的,有缘自会再见。 有董铎在身边十四个小时似乎也不难熬。 就算是整天黏在一起的情侣也很难有像这样完全属于对方的时间,现在我们可以谈天说地,也可以只是依偎。 云层之上,夜幕降临更加清晰可感,时间、空间、世界、都在流动。 黑暗让人平静,不知道哪句话引发了我的回忆,我顺藤摸瓜聊了很多小时候的事。也许是地面被飞机高高甩在脑后,那些压抑痛苦的情绪也追不上我,我只是淡淡叙述着。 我很坦然说起生父,一个暴戾而风流的男人,他具体如何离开我也无从得知。在我有意识的时候,自尊和恨交织而成的刑具,已经把一个新婚的女人变成偏执的魔鬼。 我努力很听话,考高分、做家务、不添乱,偶尔有差池,总少不了一顿打骂,但我也还是很爱我妈妈,极少忤逆她。 事情变得糟糕而错乱是在高中一个夏天,我在自己身上发现一件完全有违她安排的事,而且无法像成绩和吃穿用度那样可以轻易改变。 喜欢男人。 “无法满足妈妈的心愿”,这个念头让我很痛苦,第一次想要逃叛。 我不想质疑一个母亲对孩子的爱,可放学回家她拿着我的日记,歇斯底里地把我的心事撕成好几片,那一刻她看我的眼神真的很像科学家在看一个残次品。 完蛋了,我苦苦营造的一切都完了。 这一逃就是很多年,肉体得以喘息,那双残忍得足以让我的世界崩塌的眼睛却总是出现在我梦里。 迟到的叛逆期让我的皮肉受了不少苦,我穿孔,掰掉自己的指甲,越暴力越好,发炎的阵痛让我感觉活着。 “林深然……” 董铎下意识的喃喃把我拉回现实。 我知道他一定在懊悔为什么没早点了解这些,为什么在我已经摇摇欲坠的时候离开我。 傻子,我们一同坐飞机的初体验是要搞成哀悼会吗,今天听了太多故事,太多心事,放在某一天来讲会有点沉重,但对人生三万天来说不算什么。 我看着他笑,感叹一句那真是上辈子的事了。 我张手展示给他看,一点伤口也没有,身上保留的几个钉子也是因为漂亮。 你看,我活得很好吧。 他还想说什么,被前排的女孩猝然打断了。 她摘下耳机,扑过来的幅度让人不敢相信她还系着安全带。 挂满饰品的手指着窗外的星座,“大陵五。” “小帅哥。“她对着我,指尖停在嘴唇前,煞有介事地说,”本人夜观天象,发现你男朋友有大事瞒着你啊。” 实不相瞒,我第一反应是疑惑她信奉的到底是撒旦还是太上老君。 第52章 小王子 三毛笔下的阿雍城是西班牙语el aaiun的音译,它官方的名字叫阿尤恩,是西属撒哈拉最大的城市。 阿雍城这三个字译法是三毛首创的,多有灵气,与生俱来有着神秘和亲切的味道,是卫星地图上的一点,是人类居住范围的极限,也是沙漠边缘一片独立的碉堡。 在飞机上我就一直想,我一定要去国家旅馆看看,三毛穿着纯白色裙子看海吃牛排的地方。 沙漠的尽头居然是海,看来这个世界的奇迹从来不在少数。 落地阿雍城已经是午夜,机场不大,零星几盏灯显出一点萧条,但因为有董铎在身边,我并不害怕。 同一时间只有一架飞机停在这里,据说这是常态,董铎乐观地笑:“真好啊,住在这里的人不用担心找错航班。” 你知道,和董铎在一起是很难悲春伤秋喟叹世间苦痛的,他是很积极的存在。 现在穿一件卫衣并不觉得冷,风也很温和,隐隐能闻到一股海盐味。和长临截然不同的是,阿雍城的空气很干燥,氧气很轻很纯地窜进肺里,很过瘾。 我笑他:“难不成你还搭错过航班啊,好笨。” 董铎耸肩,表示让我失望了,他都是有人专程接待和引路的。啧,我想揍他,有钱人出差就是不一样。 这里的夜生活并不繁华,楼层也不高,当地房屋是小而矮的圆形穹顶,每户人家都像一个小小的清真寺,小小的信仰就在身边。 这里没有线上订酒店的服务,我们根本没有决定好今晚的住所,干脆沿着主干道慢悠悠地走,时间在此刻变成完全不重要的一个数字。 事实上,每一秒流逝得都同样快,区别在于怎样去感受它。 街道很安静,没有流浪汉和社会青年游荡,治安还不错。据说摩洛哥的国王制定了一条律法,当地人偷窃外国人的财物,要支付几倍价值的钱财来赔偿,比以眼还眼还粗暴简单,也怪不得这里的旅游业发达。 第56章 椰枣树沿着两侧排开,细长的叶子张牙舞爪,在夜色中有些诡谲。这些景象完全陌生,我却有股呼之欲出的冲动,淤积在胸腔里马上要破土。 我想我梦见过这一刻。 董铎大概看出来了我的恍惚,问:“老婆,心情怎么样。” “心情……很奇怪。”我的语言组织能力不算弱,此时却脑中空空,只能含糊其辞,因为那种感受我无法抓住。 大概有一百个形容词,我提炼无果,拣了一个最鲜明的说:“我觉得我来过这里,我觉得它在呼唤我,你会觉得我在胡说八道吗。” “这有什么,老婆。”他笑,“说不定你上辈子是个周游世界的小种子,飘啊飘啊,飘到各地,这辈子飘到我怀里。” 听到这个回答我变得很兴奋,几乎信以为真,我想奔跑,想拥抱,想告白,想做一切让人头脑发热心脏狂跳的事。 我偏头看董铎,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黑影,可我已经太熟悉他,他的五官,他的一举一动,已经烙印在我脑海,深刻又不朽。 天上明亮的星星似乎离我很近,我没忍住伸手去抓,理所当然扑了个空,旋即透过大拇指和食指组成的小窗往外欣赏着,星座像黑色幕布上摆着的几条银色项链。 “你知道吗,董铎,小王子的故事也是在这里创作出来的。埃克苏佩里的飞机在这里失事,他绝境求生,小王子就从沙漠里走出来了。” “太多巧合,太多浪漫,我没办法不迷恋这片荒芜的沙地。” “我天……”董铎感叹,声线压低而显得极富磁性,“我也要爱上这里了。” 我抛出难题:“但是也有人说小王子是埃克苏佩里的出轨忏悔作,玫瑰是他在法国的正妻,狐狸则是引诱他的美艳外遇。” 董铎静静听着,“嗯。” “董铎,你怎么看待,“我咬重了后半句,”会觉得销量仅次于圣经的儿童读物变得讽刺吗。” 我们似乎走到了这条街的尽头,停在一栋比较现代化高楼前,连着行李一起被收罗到在大厅的暖色灯光之下。 董铎伸手摸我的头发,又摸摸我的脸,“我的看法?不论怎么说,埃克苏佩里一定看过很多遍这里橘子般的日落。” “真相并不重要,你也是这么觉得的吧宝贝儿,这个世界坏的、肮脏的、虚伪的事物太多了,不妨尽可能地留下更多的美好。” 我眼睛鼻子一起酸了,好爱好爱董铎,这个世界上找不到第二个像他这样的人。 文学史乃至整个历史上都有太多人争辩真相,那是学术上的事,某些时候可以唯心一些,我们有坚信美好的权利。 为了延续这个横中直撞的夜晚,我们提包入住了面前的酒店。 ……结果刚好是这座小城最昂贵的一家。 一万二本地币,也就是一千二欧元,喂,多少人民币啊。 这种地方报价高低全凭良心,浪漫还是向现实低头吧,我揪住董铎衣角,疯狂暗示他回头是岸。 可惜为时已晚,我眼睁睁看着董铎行云流水地刷信用卡,举着翻译高调表示要最好最贵的情侣套房,眉头都没皱一下,又一次清晰感受到了什么是陈芯嘴里的“攀高枝”。 哥哥,我不想努力了…… 房间桌子上摆着点椰枣,我尝了口,挺糯的,但是嫌甜,全部丢给了董铎,抓着浴袍起身去洗澡。 董铎看了我一眼,接过我手里的东西往嘴里塞,轻咬一口,放在嘴里左右顶//弄着,腮帮子跟着微微鼓起。他没表情的时候显得很冷淡端正,挺正常的动作在套间暧昧的灯光下却分外引人遐想。 要命,我真是被董铎弄上瘾了。 一洗完就被在门口蹲点的董铎拦腰抱了起来,松松垮垮的浴袍经不起折腾,一扯就散,露出大片被热水蒸得粉红的皮肤。我又羞又恼,扭头不去看。 董铎笑了:“开袋即食啊。” 虞兮正里n 体温隔着一层纯棉布料,会流动一般四处游走,往哪逃都挣扎不开。 我气急,直接骂他:“你现在特别像网上那种,可以倾诉原生家庭畅聊诗词歌赋天文地理琴棋书画,但是要看看腿的流氓。” “不做,怕你明天没力气,抱会儿。”他深深埋进我颈窝,“好香。” 我被轻轻放在床上,脑子还晕着,目瞪口呆地看着他升着旗去洗澡了。 怎么看怎么憋屈。 这倒是显得我太刁难人了,我埋在枕头里越想越冒烟,脸颊烫得能着火,想着要不然简单帮他弄下算了。 一千二百欧的酒店也要体验够本是不是。 “喂,董铎。”我拍浴室门,“那个……” 我还在斟酌比较能说出口的措辞,磨砂门就“咔”一声开了,好像早就预料到几分钟之后会有人造访。 温热香味扑面,门后的男人大方地展示自己一丝不挂的身体,头上顶着绵密的泡沫,眼睛半睁不闭的样子性感而极富侵略性。 他笑眯眯的:“你好呀,老婆。” 该死该死该死该死。 第53章 pigeon 这场反暴力的恶战勉强由“你敢过来我就弄断你”和“让我摸摸我就不过来”打了个平手。 总之还是稀里糊涂搂在一起入睡的,董铎体温高抱起来很舒服,身上的味道也好闻。我们一直到起床都维持着相拥的姿势。 “是不是有人在弹琴。” 我擦了把脸,拍拍董铎,后者正在往脸上摸剃须膏,“嗯哼”一声摇头表示不知道。 这旋律很炸,直上云霄又极速遁地,像开着八十迈在荒郊野岭狂奔,放肆不羁,和这座小城的气质截然不同,让我升起一丝好奇。 “我去看看。”我和董铎说,“你一会儿记得下来吃饭,我们去集市逛逛。” 他弯腰洗脸,声音含混不清:“老婆,你好人妻啊。” 谁教他这么形容的? “你知道人妻是什么意思吗。”我一阵无语,双手环胸冷眼瞥他,“我现在就上街找个又帅又高的洋人老公,这样对你来说就是别人的伴侣了。” 他甩了甩手上沾着的水,走浴室里走出来,笑着挑眉:“哎,林深然,谁能比我高比我帅啊。” 靠,这个神经病,自恋狂,大傻子。 酒店前台的女孩儿用哈拉伯语和我打了招呼,笑容很甜。她正在吃早餐,盘子里是鸡蛋牛肉撒上一点盐的当地食物,察觉到我的眼神,她指了指厨房,我笑着回了个ok。 外面阳光很好。阿雍城的云很少,降雨是件遥遥无期的事,因而孕育了夹缝中艰难生存的文明。但客观来说,晴天对游客是一种幸运。 越往外走音乐声越强烈,曲子我很熟悉,是枪炮与玫瑰的sweet child o‘ mine,一首硬摇滚情诗,曲调和唱法非常自由,很适合作为长途旅行的车载音乐,只是听着已然置身灿烂的加州阳光下。 一个女声伴着音乐演唱。 说是演唱不如说在发泄,这种感受其实很主观,实际上她的音咬得很准,也并不歇斯底里,但我还是听到她正在从身体里呕出一部分自我,忍着痛挥洒流淌。 要由一个乐队去完成的演奏任务,交到一个人手中总显得有些单薄而挣扎,像永远无法触摸天空的小鸟。 很多人认为世界上没有真正的巧遇,所有偶合背后一定有促成它的因果逻辑。这个观点有些武断,可在我走出帘幕,看清眼前景象的那一刻确实毫不意外,反而觉得是她那就不奇怪了。 因为她是这样神秘而惹眼的存在。 酒店外有个草坪,配着几张低矮的桌椅和一座秋千。可以想象这里初建时的翠绿清新,可因为疏于打理和气候恶劣已经枯黄光秃。 一条黑色的电线就蜿蜒在上面,终点是一把粉色喷漆的电吉他。在这座有些沉寂而落后的城市,来自大洋彼岸的电声乐器有些不伦不类,不过它的主人笑得肆意而坦率,旁人也就无从质疑。 这是很奇妙的感受,在机场分道扬镳,十几个小时之后在全然陌生的街区又再度相遇。 人活一生能有两面之缘的人并不多,我想我有资格询问她的名字了。 她先注意到了我,把手中的电吉他往地上一搁,“你好啊,同性恋。” 依旧是堪称鲁莽的开场,我脑海中却不合时宜对上了她刚刚吐出的歌词。 she got eyes of the blue sky,她的眼睛像天空一样湛蓝。 黄种人的瞳孔不会是蓝色的,但那双眼睛确实清透纯粹得像个孩子。 “你好,问题少女。”我点头,“你也住在这吗。” 她却大笑,从兜里掏出一罐口香糖上下摇晃,哗哗作响,打开盖子仰头倒了几颗在嘴里。 “我住那。”她的手指转向反方向一个酷似澡堂子的低矮房屋,大门布满铁锈,似乎已经摇摇欲坠。 “要试试吗?” 这句话因为嚼着东西而有些含混不清。她没等我回答,就主动把电吉他递给我。 第57章 我的注意力却完全被她裸露在外的手腕上吸引住。 那里有一大片黑色的纹身,看起来是鸽子,翅膀很大,简单的线条掩盖不住它下面藏着的秘密。 那是一道几乎纵横了少女纤细手腕的刀疤。我很熟悉疤痕,明白那里因为豁口过深无法彻底愈合,增生的肉微微外翻,像爬了一只粉色的虫子,边缘是细细的白。 我有些头晕目眩,甚至耳鸣,所有类似应激的感受都在此刻冲上我的神经末梢,这是我第一次为与我无关的人和事感到如此强烈的冲击。 我非常理解痛苦,轻易为之动容。 与此同时,窥探痛苦是一件足够不礼貌的事,特别对一个浑身带刺的青春期孩子来说。 两者加之,我无法视而不见,也无法出声关怀,有些不知所措地愣在原地。 “和平鸽都不认识?我十四岁就纹了。”她翻了个白眼,“追求peace and love啊叔叔。” “十四岁?”我皱着眉重复。 这说明十四岁之前,她的身上就有了一道足以致命的伤痕。 “是,国内是不让纹,但我在英国读的中学,带上便士去有红白蓝灯的店,里面的英国佬会帮你的。”她笑,“我明年就成年了,也没有监护人管我。” 我心绪很乱,伸手接过她的电吉他,按着弦开始拨弄。 都说音乐有壁,可就那几根弦和一个拾音器,想不到在我手里居然这么难听,勉强发出了点像蚊子叫的动静。 她绷着嘴角,像已经无语到了极致:“你阳//痿啊?” 我:“……” “怪不得做0。” 我:“……” “林深然!”董铎迈着步子从远处找过来了。 “喏,你家1来了。”她吹了个口哨,朝我挤眉弄眼,“再告诉你个秘密,你的领口太低,吻痕全都露出来了。” “之前不是说他有事儿瞒着你吗,你怎么不问问他?”她暴力地拔下电吉他上插着的电线,似乎很享受我尴尬的样子,笑出两排白牙,“走了啊。” “等等,能告诉我你叫什么吗。” “pigeon,林深然,叫我pigeon。” pigeon……鸽子。 我难以回神,眼前真的出现她变成鸽子飞走的画面。 “老婆。”董铎凑上来,看着她离去的背影,“哎,这是飞机上坐我们前面的女生吗,这么巧。” “是。”我想她应该不愿意成为谈资,选择对刚刚的发现缄口不言,转而指着自己胸口用力瞪他,“董铎,你是狗吗。” 明明没做还是一大片嫣红惨烈的印子,有咬的有吮的,快没剩几块好肉了,这让我怎么见人啊。 “嘿嘿。”他讪笑,“宝贝儿,我太爱你了嘛,我上瘾。” 我回房间换了件高领,下楼的时候发现董铎身边多了几个华人女孩,叽叽喳喳地围着他,表情很兴奋,可爱又有活力。 与此完全相反的是董铎的态度,他逆着光,鼻梁到唇线被勾勒上一层淡淡的银边,显得格外冷。脸上的笑几乎能说是敷衍,眼神已经有点不耐烦。 原来他和别人说话是这样的吗。 好装啊。 还有一点点点点帅。 同样的话pigeon说了两次,我忍不住思忖,到底是她在故弄玄虚还是董铎确实背着我有什么计划。 我走过去,猝不及防被他拉到怀里。腰上一紧,被一只结实的手臂紧紧搂住了,一瞬间接收到许多双错愕的眼神。 “我真有男朋友。”董铎冷着脸下了最后通牒,“不用在我身上浪费时间。” 女孩们看看我又看看他,尖叫着一哄而散了。 我大致了解了来龙去脉。原来是这里的游客聚在一起,想在沙漠边弄个篝火晚会,其中一个女孩想邀请董铎一起唱首情歌之类的。 “哦。”我说,“情歌。” “嗯。“他说,“情歌。” 我对上他无辜的眼神,一股无名火涌上喉间,特别想拧这混蛋的胳膊,忍无可忍赶他:“你好烦啊董铎。” 他主动把袖子拉上去,挑了一个好掐的地方递过来:“你好可爱啊林深然。” 附近突然一阵骚动,我循声望去,看到pigeon被刚刚那群女孩围住。她坐在秋千上,旁若无人地荡着,蔑视众生一般大笑,扬起的头发在阳光下呈现出一种绚丽的金色。 我看到她越来越高、越来越高,好像真的要长出翅膀。 “我说了我不唱民谣!” 第54章 完结章 雨季不再来 来这边旅居的不仅有循着三毛足迹的华人,还有寻找阳光的北欧人,以及流离失所的难民。 阳光灼灼,我们坐在草坪上围成一圈,各异的肤色和语言,交流起来居然很融洽。 先是一个女孩子说自己从中学时期就发誓要来这里看看,再是英国人吐槽了家乡让人骨头阵痛的天气,最后来自中东的男人缓缓站起来,右腿的裤管下空荡荡的。 他没有表情,只是眼角满是细纹沟壑,那是过多的眼泪雕刻下的痕迹。他说曾经也有老婆和孩子,只不过现在没有了,他攒了很多钱,穷极一生发觉保险柜里锁着的是一堆废纸。 一切苦痛在生命面前不值一提,所有人都在此刻噤声,我初次直面饱受战争摧残的灵魂,看着远处遮天蔽日的黄色尘土,很是揪心,很想质问、抗议些什么,又无从发泄。 董铎握住了我的手。 实际上,我们脚下这片土地的战火也才刚刚平息,领土争议还远未结束。屏幕和电子像素会削弱感官,大多数时候都要亲眼所见才能真正体会世界上的另一端在发生什么。 那远比想象中更让人难过。 我微微倾身,靠在董铎身上,余光中瞥见秋千停了,荡绳微微颤抖着。 pigeon低着头,在擦眼泪,掌心朝外比了一个“v”字,那是世界和平的手势。她手腕上那只和平鸽迎着阳光,衔着麦穗,被渲染出栩栩如生的活力,振翅欲飞。 画面美得很悲壮。 这话题太沉重,直至站在三毛故居前我还有些恍惚。阿雍城是世界的边缘,三毛的家是阿雍城的边缘。 这里并不很起眼,土黄色的楼面,锈迹斑斑的铁门,楼层低矮。对岸就是三毛经常捡东西的垃圾场,旁边是经常找她借东西的邻居,面前是“全镇子上最漂亮的屋子”。 现在才知道,漂亮的不是房子,是舞蹈而雀跃着的灵魂。 十几年来的愿望在此刻实现,我眯着眼,抚摸着大铁门前的石碑,它很光滑,被阳光晒得温热。 入眼就是一句留言。 「echo,妳还好吗,我很想妳。」 随后是千千万万句告白和思念,还有一张手写的阿雍城地图。它们由完全迥异的笔迹和颜色组成,来自四方世界,因为一个台北女人串联在一起。 这是相当厚重的一块石头。 “有笔吗。”我问董铎。 董铎递了支笔给我,很温柔地笑着。 他总这么料事如神。 我弯下腰写:「陈平女士,我终于来到你生活过的地方,世界是一场悲喜交加的流浪,我会自由而深情地走完。」 和我的爱人一起。 画上句号的那一刻我很想哭,好像亲自写下了一个结局,怅然若失。手一抖笔落在地上,我弯腰去捡,旋即被一个有力的臂膀捞了起来。 “老婆,能陪你站在这里我特别高兴。”董铎抱我抱得很紧,两个人无限重叠,一齐被感性的海洋吞噬,“如果不是你,我永远不会看到这部分的世界。” 我能感受到董铎交到我手上的力量,主动轻贴上他的脸颊,以蜷缩在他怀里的姿势上下蹭了蹭。 在这里可以活得无比洒脱,我和董铎牵着手,任凭西斜的日光将我们的影子拉得无限长。 阿雍城很小,几个小时足以走完,我们的终点是沙漠旁的一个小绿洲,篝火晚会的地点。 这里昼夜温差很大,太阳才堪堪沉没,已经吹起凉风,头上微弱的汗意变得很鲜明。 越往前越能听到隐约的琴声。 沉闷而干巴,发音相当吃力,那是电吉他未通电的效果,能感受到弹奏者在用力拨着弦,以对抗实心笨重的琴箱。 她常常在对抗着些什么。 不知道他们用什么方式说服了pigeon,她正坐在篝火前,沉浸在一种沉思的状态,张口轻吟着: ——不要问我从哪里来。 ——我的故乡在远方。 我才发现她的声音有多适合民谣,清透和悠长,还有同龄人身上无法体现出的故事感。温暖的火光映照着她的脸颊,恬静无比。 像是收到了某种感应,我和董铎不约而同地穿过了这片小绿洲,跨过椰枣树搭成的门,往沙漠深处走去。 沙漠的尽头是海,埃克苏佩里在这里看了四十四次日落,三毛拿苹果喂过骆驼。时空交错很浩瀚,人类花了四十年去还原撒哈拉之眼的一亿年,对时间的感受是很主观的概念,黄沙会掩埋一切,我也会逝去。 第58章 面对无垠的荒原,我没办法不悲观,可我抬头看到了董铎,挺拔而沉默,我不清楚他的读心术有没有在此刻奏效,总之我在这一刻很想高喊一句“fucking the world,loving my lover”,我想愚蠢而自由,要爱,要一切。 我看见星子在远处渐渐浮现,笃定自己正置身于地球上最美丽的时刻。 “老婆,我找不到比现在更好的瞬间了。”董铎摸了摸我的脸颊。 我低头,对上他手上小巧的戒指,男款的,设计很简约,却让我的世界地动山摇,紧张和希冀齐齐开放。 或许我可以得到一切。 “林深然,你想不想和我一直走下去。” 我很想再矜持一刻,但董铎诚恳的眼神让我心软得一塌糊涂,整颗心因为他而剧烈地跳动和燃烧着。 他给出了一份契约、一个承诺,也是一辈子,好多好多年。 铂金的戒环套在手上有些凉,我想此刻我们互相圈住了对方。 我呼出一口气,才发现我的小腿肌肉因为过于紧绷而酸胀发痛。惘然回头,远处缥缈的歌声夹着沙砾送到耳畔。 ——为了天空飞翔的小鸟。 ——为了山间轻流的小溪。 ——为了宽阔的草原。 ——流浪、流浪。 董铎笑了,笑意融进浮起的月色里,动人无比,他凑上来,轻轻咬住我的嘴唇,比以往每次都轻柔。 我仰头,觉得自己醉得一塌糊涂。 “老公。” 他的呼吸变得急促,抵住我的额头,“再说一遍。” 我闭口不答,勾住他的脖子,重重吻下去。 我知道,我的雨季不再来。 ——还有、还有。 ——为了梦中的橄榄树、橄榄树。 【正文完】 第55章 番外一 副cp/有关祁许 祁皖南见过很多男人,又厌恶平庸却狂妄的大部分同性。 他同理心不强、对生活也谈不上多热情。大概高处不胜寒,他成为同事朋友眼里过于优秀的独行者,和他心理医生的工作很是割裂。 “层次越高遇到的人越好”在他这里不成立,毕竟成绩和他差不多拔尖的研究生同学也偷过他的论文。 也可能因为,在过于年少的时候遇到了太过惊艳可爱的人,以他过于执拗的性子,再也没法将其他人看入眼。 他很早就不想管着许佑了。 他参加全国大赛,许佑在宿舍打游戏;他考研,许佑回乡下给狗接生;他被人才引进回长临,许佑靠着家里在市里混了个兽医助手当。 本该是两条平行线,可他偏偏就好奇许佑为什么每天都有这么多事儿好玩,这么多人好说话。 更何况,许佑突然造访他家门口那天,一手几个行李箱大袋子,大义凛然道:“我怕你一个人在长临孤单。” 那一瞬许佑狼狈却生动,那句话在他心里震耳欲聋,蛮横无理地闯进他的世界。 许佑就这样强行把平行线掰成相交,也把祁皖南最后一点克制摧毁的一干二净。 或许他本就没想着克制,只是想给许佑一个逃跑的机会。 一直以来祁皖南想要的都能得到,所以他坦然又直率,以外人眼里过于不近人情的方式追求着许佑。 另一边,许佑可不敢相信他的喜欢,从小就像他爹一样管着他的人,突然冷着脸说些告白之类的话,和白日诈尸有什么区别,很惊悚啊! 他怀疑祁皖南是不待见他是个同性恋,故意在这膈应他、把他掰直呢。 所以他报复性地找更多男人,好挑衅回去。 他模样好,稍微打理一下就是个阳光男大。他这款在圈子里很少见,太纯粹了,嘴边两个酒窝,笑起来能把身经百战的老手魂勾走。 漂亮的、放荡的、清纯的,他要是愿意总能聊上一二。可不管怎么样,真到了最后那一步,他又觉得哪哪都不对劲。总以“交个朋友算了,多个朋友多条路啊”这种话作为每次猎艳的结尾,在对方莫名其妙的眼神中心虚退场。 也算他运气好,没遇上像祁皖南这样蛮不讲理的入侵者,才没上演霸王硬上弓或者弓硬上霸王的戏码。 一来二去的,许佑觉得自己快疯了,可是祁皖南比他还要疯。 几个月前,他照例在酒吧乱逛。可那天情况不对,和一个长发的男孩聊天到一半,突然从暗处走出来一个大汉,摁着他的手作势往他嘴里灌不明液体。 那男孩的笑一下变得阴狠,在酒红色的灯光下像个女鬼,黑发恻恻。许佑马上反应过来不对,长腿一侧就要往不速之客裤裆处踹。 一双有力白皙的双手抢先掐住了大汉的脖子,相当用劲,青筋突起,又暴力又美丽。 大汉的脸瞬间涨得通红,伸手去把那双手拽开。长发男孩估计嗑了不少,受了刺激开始尖叫,从兜里掏出小刀一通乱捅。 场面混乱,许佑还是一眼认出那双手来自自己的竹马。 这会儿按在许佑手上的力气松了,他反应很快,一脚踹开大汉,拉着祁皖南往外跑。 十二月,酒吧外很湿冷,呼进去的空气一路从气管扎到肺里,路灯也惨白。 许佑扶墙喘着气,轻轻抓过祁皖南的手看,看到血色的那一刻心虚又心疼。 他完全没有余力思考为什么祁皖南会在紧要关头出现,也顾不及想如果只有他一个人面对那样的场景会是什么结果。 他就是害怕,害怕祁皖南作为医生宝贵的手受伤,害怕祁皖南对他出来乱玩生气,害怕祁皖南发现他赌气的小心思。 总之主语都是祁皖南。 可祁皖南脸色都不变,把纸巾按在自己手上的创口上,也没下什么不允许他再来酒吧的禁令,只是说他穿得太丑才会招来这种垃圾,从此包办了他的穿着。 虽然许佑后来确认了祁皖南只是单纯的皮肉伤,还是觉得祁皖南实在是个疯子。 那天虽然冷,记忆里确实没有下雪,许佑却总觉得祁皖南微微垂下的眼睫上落了一场三千大雪。这是他重新认识祁皖南的开始。 他信了,祁皖南这人,可能是真的喜欢他。 都说近乡情更怯,这句话各个方面都通用。一如他这样的交际草,也一时不知道如何处理这段感情,只能打着哈哈不懂装懂,照着以前的模式过日子。 你看你的病人,我看我的病狗猫兔。 你继续追我,我继续流连花草。 可能是命运捉弄老实人,许佑的生活总是那么戏剧,意外一个又一个在路上,来势汹汹又不可思议…… 一个是被祁皖南撞破和林深然在酒吧的见面。 祁皖南有一个多月没来酒吧逮他,偏偏当天就出现。当着颇有好感的漂亮男生面出丑,害许佑苦恼了许久。 另一个意外就发生在后几周,同样的地点。 当天的酒好像格外烈,冰凉的酒下肚,喉管都要烧起来。不仅是上半身,连下半身、身体内部,都像滚着一圈邪火,唤起股股强烈的本能冲动。 许佑懵了,一模一样的品类他点了好几个月,初次有这样不对劲的反应。 他下意识就想跑,逃出这里,去安全的地方,可肩膀被人搭上了。 他刚想呵斥来人别动他,余光就扫到熟悉的一身黑和挺拔的身段。 祁皖南啊……他放松下来,虽然祁皖南不合时宜的感情让他困扰,可这个世界确实没有什么地方是比祁皖南身边更安全的。 他甚至把酒杯往祁皖南面前推了推,毫无防备的朝他笑,一点也不明白自己现在面颊通红、双目含春的样子有多勾人。 祁皖南很有耐心,问他:“你喜欢林深然吗。” 许佑艰难地思考。林深然在他眼里像个仙子,太清俊又太单薄,不似能真实触碰到的人,用力一吹那层薄纱似的幻影就会散去。 总觉得他空了一部分。想让他开心点是真的,保护欲也是真的,但应该不是喜欢。 许佑老实摇头,视线却和动作不在一个频率,头晕目眩,天地摇晃。 他有点无助,去抓祁皖南领子:“我好难受。” 许佑好像……看到祁皖南在笑。 他心凉了半截,觉得祁皖南真是块冰,只能与雪这样的意象相衬。自己在这里煎熬难受,他那里却不为所动,这让许佑有点委屈,不是说好的喜欢他吗? 除了他许佑,谁还能忍受这么莫名其妙的追求啊,早把祁皖南报警抓起来了。 即便是万年开朗的小太阳,也难得起了点别扭的情绪,想起身离这个讨厌的人远一点,强撑着明显脱力的身体站起来,却腿一软要跌落在地。 操,他百分之两百被下了东西。 可许佑潜意识里对祁皖南的信任超过了一切,只是自认倒霉,一点没把这种阴暗的手段往竹马身上想。 五岁就天天黏在一起玩,祁皖南对许佑太过熟悉,把许佑被吃干抹净也只是迟早的事。 第59章 他本不着急,可是林深然的出现总让他隐隐担心,担心许佑对林深然的感情不一样。 祁皖南反感这样不稳重的自己,也反感一切计划之外的事。他所受的教育都告诉他要当机立断,况且许佑已经胡来了快一年,也是时候该让许佑吃吃苦头,让他明白不是每一次都会有人来救他。 他握住许佑的手,掐住他的下巴逼他抬头,看到一张烧得神志不清的脸。许佑连浸泡在晴/欲里都显得懵懂干净,硬要装成一副老油条的样子在酒吧里鬼混是多危险,祁皖南在心里气得牙痒。 他的动作依旧保持优雅,托住许佑的臀//部把他抱进怀里,在许佑裸露在外锁骨上用力咬了一口。 还嫌不够,抓住许佑乱摸的手,在手背上又啄又吻,闻到许佑身上清爽的皂香,引以为傲的自制力也有点崩塌。 也不知道到底是给谁吃苦头,祁皖南无奈,他也在许佑这破例太多次。 “救救我……”许佑想哭,又觉得这样流泪也太不爷们了,咬着嘴唇强忍。脑子浑得连自己身处何地都忘了,只知道面前的人是好人。 “告诉我哪里难受?” 许佑用尽全力理解这句话,又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从喉咙里挤出一句不知道。 祁皖南不满意,用力揉捏了一下他饱/满的臀/部以示惩罚,追问道:“下次还来不来这里玩?” “不知道……”许佑的唇角咬出了血,眼泪盛在眼眶里要落不落,为了男人的尊严拼死不哭出来。 ……祁皖南再狠不下心欺负他,直接拦腰把他抱起来往外走。 “告诉你答案吧,是**难受。”许佑不是那种瘦削的身材,但祁皖南抱得很稳,声线无波,“不会再出来玩了,只会在祁皖南身边,记住了吗?” 祁皖南本来不想做到最后的,可还是低估了自己对许佑有多么渴望。 压抑了太多年的欲望不是一朝一夕就能释放干净的,没忍住多弄了几轮。他也清楚自己确实过分了,想好好和许佑道歉再重申心意。 结果许佑毫不知痛似的,一起来就接林深然的电话,还一口一个“小深然”,气得他又当了一晚上恶人。 第56章 番外二 旗袍pa/疯狗 “别、别开灯。” 一只葱白的手紧紧抓着董铎的肩膀,柔软的家居服被攥出一道道褶皱。 林深然拿被子把自己裹得紧紧的,只露出一个脑袋,满脸水红,跪在床上又轻又急地求,董铎听了简直要疯。 他轻松把林深然连人带被子揽起来,托着屁股,公主抱的姿势,有力且不容抗拒。失重的感觉太可怕,后者惊叫一声,干脆缩进他怀里当乌龟,留一截匀称的白净小腿在外面,高跟鞋摇摇欲坠。 只是借着窗外稀疏的月光窥见一二,董铎眼睛全烧红了,一股邪火浑身上下窜,在心里努力三令五申的克制全抛数在脑后。盯着高跟鞋鞋跟的眼神又毒又狠,觉得它是故意一下下在他面前晃的,存心想勾引。 妈的,林深然真是上天派来治他的。 林深然不知道董铎那些“憋得快死了”“每晚都在忍”混账话都是真的,完全丧失身体的主动权还在慌慌张张地阻拦,说什么不好看不喜欢。懵懂的小山羊似的,搞不清状况,糊涂到向狼求救,看来是还没被咬到长记性。 他一直小看自己的魅力,董铎喜欢他、疼他,不是真对他没欲望,此刻董少爷看着他在自己怀里蜷成一团,无奈摇头,搞不清为什么世界上会有这么好欺负的人。 笨呀。 “不是生日礼物吗。”董铎开口,征服欲在身体里横冲直撞,抱着他走到开关前,下一秒就灯火通明,被子也在拉拉扯扯中散了,半挂不挂在林深然肩上,一切窘态都暴露无遗。 “别看呀……”林深然扭头就和衣柜上的大镜子对上了,觉得自己这副样子真的太不成体统,飞快把眼睛闭上,再开口的时候不自觉带了哭腔,“董铎,等明天我就打死你……” 这一开灯真有意外之喜,董铎发现这旗袍后面居然是镂空的,裸露出一大片白皙光洁的背,薄薄的蝴蝶骨振翅欲飞,琉璃般脆弱又迷人。董铎暗自不爽,林深然买不到这样的衣服,肯定是不三不四的朋友推荐的。 再往上看到泪滴汗珠流成一片的脸,脸型流畅,收拢出尖尖的下巴,长发散落在单薄的肩上。他混乱崩溃也很漂亮,胡乱骂些毫无攻击性的话,除了让气氛更加氤氲好像起不到任何作用。 真的是仙子,又轻又透,快乐和悲伤都像被玻璃包着,走近他之前要先担心玻璃会不会先轰然倒塌,把两个人都扎得鲜血淋漓。 董铎眼睛直直看着,一瞬间丢了魂,把林深然轻放在床上,手伸进镂空处大肆抚摸,哑声喃喃:“仙子下凡了……” 神话里牛郎偷拿羽衣束缚住了织女,董铎不想也不会这样做。 他有时候很笨,跑到玻璃做的宫殿前面一次次高呼,受天谴也不怕。跨越重重介质,六月飘雪,冬日融河,死掉的心脏居然也能活过来。 …… 林深然微微向前躬着身体,承受着董铎过于激烈的爱/fu,不自然地把腿并紧了,嘴唇紧紧抿着。 这副姿势倒是有更味道。绛红色的布料有点丝绒质地,很高级,衬得皮肤像羊脂玉。旗袍收腰很紧,贴合皮肤,线条流畅漂亮。 …… 还好董铎大学的时候就招惹上他,知道这人纯得像张白纸,要不然真得怀疑林深然是不是在耍什么欲拒还迎的低劣招数。 “怎么了……?” 林深然察觉到一滴液体滴到他大腿上,瑟瑟出声,被董铎身上的原始的谷欠望压了一头。 他抬头看到董铎一手拿纸堵着鼻子,一手拿着t,用嘴撕开,给自己套上。 …… 男人本就挺拔,表情总是冷淡,居高临下,侵略性要化为实质,眉头微压,脸上写满不耐烦,已经忍到极限。 家居服被他利落地脱掉,甩在一旁,伪装在柔软乖巧之下的凶猛气质完全盖不住。 “老婆,我要g你,你准备好了吗。” 林深然太久没承受这样原始又猛烈的进犯,节节败退,眼泪流成一条小河,又疼又委屈。 他被迫伏在桌前,身形摇摇晃晃,小腿肌肉因为用力绷出健康的弧度,很好看,董铎喜欢死了。 “你神经病,变、变态,听不懂人话,欠打……” 本来就站不住,还穿着高跟鞋…… 他毫无尊严地大骂、大哭,想用尖细的鞋跟踩身后那条狗的脚,没想到腿一软自己差点先跪下去。 地面上泥泞不堪,林深然觉得自己和董铎像两条丧失理智的动物,完全和预设中清醒要强的自己背道而驰,哭得更加伤心。 还是董铎善解人意地把脆弱的愛人捞起来,压在他耳边讲些不入流的葷話,太木奉了太舍予服了之类的。 董铎掐着他腰侧,把他的旗袍下摆往上拉,心情颇为荡漾地欣赏那一片飽滿粉女束攵的好光景,感叹几句老婆真漂亮。 “我站不住……”林深然看不到他的小动作,只觉得發洩过一次之后更加经不起摆弄,真的要坚持不住,泪兮兮地求董铎抱他到床上。 董铎憋了太久,攒的东西撒欢似的给出去。一开始还人模狗样地做保护措施,后面看林深然被弄得眼神都涣散了,估计意识也早飄到九霄云外,干脆浑水摸鱼,柔聲哄着说“戴了戴了”,厚颜无耻地索取。 董铎一使劲,林深然跟着被扌童得往前一点,洁癖也忘了,高跟鞋蹭着床单,划出无力可欺的痕迹。 估计等林深然清醒过来又得被打被骂个几天,无所谓,和小猫挠痒似的,打是亲骂是爱,董铎享受着呢。 太恐怖了,几乎和噩梦一样反复无常的刺激要拿走林深然半条命,才发现平时自给自足的活动完全是过家家。 不过他也没彻底忘记自己是谁,记得自己是要给董铎送生日礼物,然后寿星突然间发疯把他压在桌沿,张嘴就哄人,夸他是世界上最厉害的策划、最可爱的人。说在最叛逆狂妄的那个夏天,他一个眼神把人迷得失了魂魄,一心只想围着他打转,就算现在死在他裡面也没事。 嘴上哄着甜,劲一点没少使。林深然被哄得晕头转向,胡乱呻吟。怪他太心软,只能被油嘴滑舌的疯狗蹬鼻子上脸。 …… 昏天黑地,空气浓稠得化不开,林深然感官过载,觉得快要窒息,可他又清晰感受到这和应激发作的反馈截然不同,他安心、放松,漂浮在彩云上。 世界可以很大也可以很小,此刻,他的全部只剩下眼前那一盏越来越模糊小夜灯。 …… “别拽衣服……” 断断续续的呻吟声里夹着几个字,小猫嘤咛,董铎没听清。 他在兴头上,额前碎发全数撩到后面,餍足地笑,问:“什么?” 林深然只得勉强地再说一次,面頰潮紅:“别、拽旗袍……很薄、要壞掉了……” 第60章 这下董铎听清了,但故意装聋:“什么?” “壞掉了!我说轻点,旗袍坏掉了!很贵……” “哦,没壞。”董铎抓着布料,用力向上一拽,“刺啦”一声响,好端端的衣服就轻易变成了破布条,暴殄天物还信口雌黄,“精神着呢。” “你混蛋!”林深然维权失败,身后还一凉,要委屈死了,腾出一只手揉眼睛,小聲啜泣,“你给我报销。” 人長得這麼瘦,這裡卻那麼有肉,董铎突然牙痒,久违地想摸根烟抽。环顾四周,意识到下属奉承烟盒都被眼前这个人没收了,难得硬气,抬手就是一巴掌,打得很轻,但手下的肉过分柔软,还是应声彈了彈,看得他更加眼热。 他含糊不清地回:“行,给你买十条,不重样的。” 董铎后续对时隔五年首次开荤荡漾了快一周,被罚擦一个月的厕所依旧笑容满满。 唯一的遗憾就是爽过了头,忘记趁林深然神志不清的时候让他喊几声老公。 没关系,关于这点,我们董少爷有更长远的计划。 林深然喜提一周工伤假,虽然躺了三天就完全不酸痛了,还是自觉假批少了。与此同时,罚董铎擦一个月地板也完全没有让他受到应有的惩罚。 因为董铎看起来特别高兴。 林深然发誓,接下来的364天再也不给董铎过生日了。 第57章 番外三 if线/小深然的一切 这一片的景致对董铎来说很是陌生,但绿意浓密,白墙黛瓦,放在哪里都会散发出亲切的信号。 只是楼层普遍偏低,车子也少,道路显得空旷,路边停着的自行车挂着硕大的锁,经济不太发达的样子。 董铎不排斥在这样的街头走走,他大脑空白,搜索不到自己来这里的目的,也没有深究的动机,好像只是老天安排的一场梦,理所当然顺着故事线发生。 他漫无目的地逛,发现眼前长得最盛的榕树下坐着一个小孩,头埋进膝盖,两只手拼命抹眼泪。过度压抑的啜泣声像小猫嘤咛,带着与年龄极为不符的克制和懂事,头上繁密的枝桠衬得他更加瘦弱,孤苦无依。 阳光很好,明暗的界限更加分明,树上投下的一大片阴影把他隔绝在温暖之外,只有点点光斑散落在后颈。 那模样看着实在可怜,身边走过的几个大人却对此熟视无睹,反倒让这小孩又往里躲了躲,极力降低存在感。 董铎看不下去了,伸手拍拍他,把他从那片惨兮兮的阴影里揪出来。 小孩身子轻得出乎意料,董铎也没想到这个力度就能把人拽起来,有些尴尬地摸摸鼻子。 突然被人很没礼貌地打搅了,小孩也没生气,眼睛又大又圆,蒙了一层透亮的水色,小鹿一样懵懂地看着入侵者。 好、好漂亮的小男孩,董铎越瞧越不对劲,这精致模样怎么有点像自己老婆? 小孩的格子衬衫看起来很不合身,袖口和下摆都有缝纫过的痕迹,应该是大人的衣服改的。可主人却把它照顾得很好,穿在身上干干净净的,没记错的话,董铎这个年纪应该还在泥地里打滚。 他看着眼前人有些宽大的领口,发现新大陆似的又往里望了望,笑意越发明显。 锁骨上有一颗小痣。 那些略显古早的街区一下子得到了解释,董铎换了种心态从头到脚欣赏了一遍男孩,抢在他受惊逃走之前开口了。 “你是不是叫林深然?” 小男孩的眼睛睁得更大了,遵循着妈妈不准和陌生人搭话的命令,闭着嘴巴不回答,殊不知震惊的表情早就把他出卖了。 “过来。”董铎招招手,“哥哥是天使,来带你去玩的。” 他坦然地笑,五官都活了,帅得过分又没有大人架子。男孩在电视上才见过这样的人,脚不受控制地往前挪了一步。 还在举棋不定呢,就被没礼貌的天使哥哥一只手抱起来架在肩膀上了。 小林深然小小地惊叫了一声,常识告诉他和这个哥哥只是第一次见面,不应该有这样的举动。可是邻居家的孩子经常这样坐在爸爸肩上举高高,他只能在一旁羡慕,所以他抓紧了哥哥的头发,什么也没说。 他还发现这个哥哥比那些欺负他的人的爸爸都要高,悄悄把腰板挺直了。 董铎带着他威风凛凛地在镇上巡逻了一回,发现这个年代实在没什么适合孩子玩的商场,在供销社前停了下来。 他没忘了叮嘱:“在街上不能随随便便和陌生人走啊,我除外。” 小林深然点头:“知道的。” 太乖了太乖了,董铎没忍住摸了摸他的头发,想不通怎么会有人把这么讨人喜欢的小孩丢在一边。 “小宝,你为什么哭呀。” 小林深然的脸一下涨红了,支支吾吾摆着手不肯说。 倒是从小就拧巴又倔。 董铎对付小孩有一手,对付林深然有两手,现在面对的是小孩林深然,更是一加二大于三,信手拈来。 “哥哥不会笑你的,不是说了吗,我是天使,你把烦恼告诉我,哥哥帮你解决。” 小林深然明显动摇:“真的吗。” “嗯。”董铎认真地看他,倒是比大人嘴里那几句随口保证有信用得多。 “考不过……” 小小的一声,听起来足够沮丧,仿佛天要塌下来。 董铎脑子一时间没转过来:“什么?” “数学考不过熊洁,只能考第二名,两次了。” 小林深然眼睛红了,又举起小手擦眼角,哭得很克制。 董铎蹲下来,和他平齐,做一个足够耐心的倾听者。 “熊洁考多少分?” “99.5。” “你呢?” “99……” 董铎被他可爱得不行,带了点宽慰人的笑意,“那也很厉害呀,小深然真棒。” 小学阶段主要是养成习惯,真不差那几次第一名,董铎很反感以长辈的身份讲这种干巴巴的道理,长大了自然都会懂的。 还小,多夸夸。 到底年纪轻,被关心几句就憋不住话,眼泪和委屈一起吐出来。 “不行的,妈妈打我,疼。” 董铎眉头蹙紧了。 小林深然把衬衫扣子解掉一个,给天使哥哥看看看肩膀的伤,不知道是打得太狠还是皮肤太细嫩,淤青触目惊心。 董铎心里一股火直冒,虽说各人自扫门前雪,莫管他人瓦上霜,可这是他老婆。 他心疼、愤怒,把拳头握紧了。 林深然从来没和他说过小时候的遭遇,爱人千疮百孔的童年骤然在他面前展开,这么近又这么可感,像有针在刺他的心尖。 他第一次这么无力,他恨自己不是真的天使,没办法带他逃离。 董铎缄默许久,开口:“你知道长临大学吗。” “知道,很厉害。” “你们镇子有人考上这个学校吗?” 小林深然认真思考,“应该还没有,考上的话镇里会发很多钱的,我还没有听说。” “嗯哼,那你会是第一个。” “……”小林深然宕机了一会儿,回答,“是你给我施的魔法吗。” “是靠你自己。”董铎眼角有点酸,“所以你真的很厉害。” 他强迫自己从这片酸晦的海里游出来,用上轻快的语气说要请小林深然吃最美味的冰淇淋。 “哥哥,这个很贵的。”小林深然眼巴巴地扒在冰柜前,终于有了点小孩撒娇的样。 董铎在心里扑哧一笑,你哥哥还有比这家店值钱几亿倍的家业要继承呢。 但他颇具心机地点头:“哥哥舍得,买十支也没有关系。” “你真好呀,还是第一次有人对我这么好。” ……董铎看着他纤瘦的背影和凸起的肩胛骨,高兴不起来。 话是这么说,真要他选他又不好意思拿了,董铎看他在店里纠结来纠结去,自作主张给小林深然挑了两个最贵的。 吃这么多算了,真吃十个会闹肚子。 男孩小心翼翼地捧着,抬头说:“还想要个勺子……” 董铎也替他拿了。 一高一矮找了个象棋桌坐下,董铎托着下巴,颇为感兴趣的看着这小孩捣鼓他那俩宝贝冰淇淋。 长得真好看啊。 小林深然把两张包装纸都撕了,各自小心翼翼咬了一口,眼睛都弯了,像餍足的小兔子,软绵绵的,让人想揉揉他的小肚子。 他一只手吃力地抓着两支冰淇淋,另一只手拿起勺子沿着自己咬掉的缺口细细地铲,神情分外专注,一点融化的奶白液体滴入指缝也没管。 董铎对林深然小时候的一切都好奇,也目不转睛看着,直到被勺子磨得平平的甜筒递到他面前。 “哥哥,这个味道的比较好吃。” 董铎一时间不知道作何回应,甜筒又固执地递得离他更近了点。 小林深然认真解释,声音软绵清透,“我把我吃过的地方都挖掉了,很干净的。” 第61章 董铎了然,他老婆还是小孩形态的时候就这么懂事善良,一年到头吃不到几次的东西,还要把更好的那个分享给别人。 他拿过小孩手上另一支冰淇淋,故意朝着吃过的部分一大口咬下去。 新的痕迹瞬间掩盖住了小小的缺口。 董铎做完这一切还很不要脸地舔嘴角回味,大言不惭地逗小孩,说这个更好吃。 “哥哥!”小林深然的脸一下子涨红了,很多次欲言又止,“好、好吧。” 在最后很小声地补充了一句:“如果你不嫌弃的话……” 现在的他肯定想不到,十几年后的自己连吃到不喜欢的沙苹果都会自然地丢给男朋友解决。 他这一生中会有太多甲乙丙丁,除了最大的竞争对手熊洁、污蔑他的邻居男孩、素未谋面的爸爸,还会有数不清的像素点跳进他的生命,又轻飘飘地被时间推着走远。 但也不用因此气馁,既然在一个足够普通的夏日有人给他一次性买两支冰淇淋,就也会有单刀赴宴只为让他睡个好觉的人。连最北端星星下埋着宝藏那样不着边际的胡话都会被人记在心里。 爱可以打破所有逻辑,爱是无解的奇迹。 太阳西斜,小林深然的个头和董铎的腰齐平,握着他的食指,一步一步往家的方向走,树影投射在两旁,无声地陪伴他们。 男人的手很大,长出来一个骨节,轻轻地回勾住小林深然的手。 日暮总是让人联想到结束,显得过分凄凉,两个人都怅然若失。 林深然从小就对气氛有着浑然的感知天赋,闷闷开口:“哥哥,我们下次见面是什么时候呀。” 董铎觉得自己的手指被攥得更紧了,连同心一起被抓住,他有预感自己要离开了,并且再也回不来。 他在那个世界有长大后的林深然,可现在的小林深然什么也没有。 “你现在几岁了?” “十岁。” “那就……还有十年。” 男孩垂头,抓自己的衣角,“好久啊。” 董铎同意这个观点:“是。” 小林深然沉默了许久,再次开口的时候带了点羞赧,细嫩的脸蛋在壮丽夕阳下红彤彤的。 “我们以后是什么关系?” “……永远不分开的关系。” “一次也没有分开吗。” 这下轮到董铎不说话了。 孩子的世界简单,是或不是都很绝对,他不想说谎,但是,他无数次遐想过这种可能,他太想这种假设实现了。 “对。”他说,“如果我要离开,可以拜托你拉住我吗?” “好。” 小林深然笑了,那是一个天真的、纯粹的,无比动人心魄的笑容。 他伸出另一只手,翘起小拇指:“拉钩,一言为定。” 没什么好畏惧的,日落之后就是日出。 第58章 番外四 if线/重返十七岁 学校栽了一片无尽夏,六月回温,层层叠叠竞相开了,在建筑间埋下一条漂亮的血管,四通八达的蓝色紫色,通通缀在枝头,很是显眼。 鲜花、阳光、年轻的生命,没一样是不夺目的。镜头聚焦又偏移,从上一个夏天来,又到下一个夏天去,燥热沸腾、循环往复。 “董铎,等会打球去吗,输的请喝可乐啊。” 其实打球和输赢都是次要的,无论如何都不可能打得过董铎,对这群毛头小子来说,能沾他的光收获漂亮妹子的目光才是重中之重。 少年摇头:“不去,你们太菜了。” 直抒胸臆,毫无需要敷衍点场面话的自觉。以前不是没人问过董铎,活得这么拽不会被揍吗,他不耐烦地答没人能打得过他。 传奇人设基本定下,加上一张帅得惊为天人的脸,斩男又斩女,所向披靡。 对面沉默了一瞬,觉得这句话从董铎嘴里说出来倒也合理,想找回场子,换上点贼笑说:“干嘛,约会啊。” 董少爷生平最烦有人打探他的隐私,眉一皱,“学习。” “啧,装模作样。” “你少喝点碳酸饮料可能还会聪明点。”董铎呛回去,收拾书包去校门口取阿姨准备的便当。 他要去找小漂亮。 “快点吃。”董铎把筷子扣在饭盒上,力道不小,配上紧蹙的眉,很有威慑效果,“吃不完就揍你。” 政令森严,民莫敢违。 林深然看着色香味俱全的四菜一汤一甜点,叹一口气,开始往嘴里塞东西。 他胃口小,也吃不惯这么多鱼肉虾蟹,经常剩一半还多,好在还没挨过揍。 他心疼食物,提过要带回去当晚饭解决,又被董铎瞪,说不准他吃剩菜,索性包了他一日三餐。 林深然是上周开始被“霸凌”的,由一个从天而降的篮球拉开序幕。 器材室批发的廉价橡胶球,砸在头上顶多是有点犯昏。他在原地勉强站定,看到一个又高又俊的男生朝自己跑过来,傻子一样盯着他的脸长达三秒,坚持要带他去医务室。 好像是脸红了,但是肤色太深、太阳又太晃眼,林深然也不敢确定。 头没砸出什么事,反倒是查出了个营养不良。青春期男生长得快,体重没变,人就抽条成了薄薄的一片,做检查脱了肥大的校服外套更显得瘦削。 悄声无息、摇摇欲坠的一只蝴蝶,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彻底透明,融化在空中。 董铎当场脸就黑了,问他是不是一口白米饭一口咸菜长大的。 林深然低头没说话,默认了。 某个人脸色更差,憋了半天,捏上对方的小拇指,粗声粗气地说要收他做小弟。 话刚出口就后悔了,什么大哥小弟的,和那群无聊幼稚的臭小子有什么区别。 林深然杏眼圆瞪,双手握拳放在腰侧,很戒备又仔细斟酌的样子。 “你可以保护我吗。” 他的嘴唇紧紧抿着,语气慎重但声线柔软,让人油然而出强烈的责任感,董铎提高音量秒答:“当然了。” “有人打扰我的话……”他微微后仰几公分,睁着小鹿般透亮的眼睛,“你也可以替我摆平?” “可以。”董铎眼珠一转,不知道盘算着什么馊主意,“不过不是白白帮你的。” 林深然认真点头:“嗯嗯,我知道的。” 虽然他也给不了董铎什么就是了。 “……我家里做饭太难吃了,你帮我解决一下。” 啊,是一百种预想之外的答案,林深然微微张开唇,第一次展现出有点困惑的表情。 董铎这小子出生到现在,追捧和夸赞向来是不绝于耳,可从来没有一次心情这么荡漾,是被扇一巴掌还能笑着说谢谢的那种程度。 他用手撑着头,视线上下扫过男生白净的脸颊。 “叫句大哥听听。” 林深然有做小弟的自觉,乖乖张口:“大……” “算了,你别叫了。”少年轻咳一声,手背用力蹭过发烫的耳朵,“叫我名字吧。” “董铎。” “……嗯。” 那天之后林深然才知道,不仅有“难吃”的饭,还有以“太他妈占位置”为由,只写了董铎大名的全新教辅等着他。 只表现出一点推脱的意思,董铎就冷下脸威胁他。 不凶,真正的恶意不是这样的,林深然见过那些被仇恨和嫉妒污染得面目狰狞的脸,灵魂跟着扭曲、叫嚣、索取,张牙舞爪要按住他。 男生只是压着眉毛,他的眼睛是笑着的,所以很好看。 董铎的嘴和拳头一样硬。 其实也不怪他,在最不会捋直了说话的年纪,遇到了最该轻声细语对待的人,一来一回矛盾到了极点,更加不会表达。 一身桀骜羽毛,凑近了难免扎着人,还好,林深然觉得能接受,大概是大脑里渴望友情的部分终于复苏,说服自己展开一定社交也是必要的,默许了董铎的冒犯。 如果林深然再长大一点就会明白,建立联系的介质无非就两种,一种是利益,还有一种是感情。如果有人不计得失地靠近他,是该意识到对方可能带着更深层的觊觎的。 可在还会为两天用完一支水笔而叹气的年纪,他没有力气思考这么多,暗无天日的日子裂开了一条缝,借此大口呼吸一番,应该也不算太自私。 “董铎。”林深然慢慢放下筷子,把擦嘴的纸巾整整齐齐叠好,温吞开口,“上次你的笔记本落在我包里了。” 董铎的笑脸僵了一瞬,又重新绽开:“啊,是吗,我的字好看吗。” 略显沧桑的本子被递到眼前,林深然手一弯,写得密密麻麻的夹页就露出来了,放眼处都是晦涩难懂的数字公式,主人字迹狂放,但一定是个攻读奥数奥物的好苗子。 “你很厉害,比我学得好,为什么还要我辅导你?” 林深然总是情绪平平,显得很透明,于是软绵绵的话更让撒谎的人无处遁形。 第62章 董铎应该心虚的,可他定定地盯着白皙柔韧的手指,魂都抽不回来了。 视线往上移,看到和耳朵平齐的头发,乖乖的黑框眼镜架在小巧的鼻子上,然后和乌黑沉静的眼睛对视上了。 我天,他也太漂亮了。 天气太热了,本来就是容易出汗的年纪,董铎觉得自己要湿透了,全数跌入一个全新的世界里。 很陌生,但他与生俱来就要这样的。 这样为一个人心跳。 这不像手上自由穿梭的篮球,也不像竞赛题那样有唯一解,骄傲强硬的少年第一次茫然无措,抓着笔记本胡乱道歉着逃跑了。 “董砚,你拿我手机干什么。” 方才逃窜的样子太不帅气,董铎心里憋着一股火,在球场上虐了半天菜也不舒畅,回家终于找到人泄愤。 他哥才不让着他,指着屏幕笑:“这个兔子emoji后面跟着一个爱心的人是谁啊。” 最大的秘密被最讨厌的人发现了,董铎气得要死,瞪着他,“我要告诉嫂子你是一个喜欢偷窥弟弟隐私的人,让她不和你结婚。” “切,刚刚这个兔子爱心给你发消息了,屏幕自己亮的,我可没故意去看。”董砚难得想表达一点兄长的关爱,拍拍董铎的头,被短发扎到手,又一脸嫌弃地拿开了,转头喊自己的爱犬,“sweety,来啊,带你出去玩。” 董铎手抖着打开手机,看到置顶一个大大的“对不起”,不自觉地摇头。 sweety是董砚捡回来的流浪狗,很黏主人,每次董砚去上班或是约会,都会趴在门口静静地等,偶尔嗯呜几句。 董铎时而会觉得它蠢,因为它的世界就这么大,无法理解门外的时空是怎么运转的,也不会知道董砚去做什么、什么时候回来,会不会捡一只新的狗。 现在董铎觉得自己很像sweety。 林深然很少上微信,因为家里没有能用的电子设备,要去网吧,去网吧就要花钱,他不舍得。还有一个原因是他的账号都是董铎帮忙注册的,只有这一个好友,并不能承担社交的功能。 董铎飞快打字:[为什么说对不起。] [我没有怪你的意思,我只是觉得我没资格辅导你,会浪费你的时间。] 后面跟了个小棕熊鞠躬的表情。 林深然不擅长用电脑,更没怎么了解过网聊,发出这个表情包一定花了很久,董铎想象着他皱眉思考和犹豫的样子,心要化成一滩水。 [是我的错,我不该骗你的。] 董少爷很不熟练地道歉,又很不熟练地关心人。 [你还在网吧吗,烟味臭不臭?] [还好的,我一会儿就走。] 这么乖的好学生在网吧里等自己回消息,董铎心情有点复杂,赶紧回复。 [你快走吧,明天再说。] [我查查资料凑满一个小时再走。] …… 放在之前,董铎肯定无法共情心疼几毛钱网费的人,现在他懂了,这种醒悟很彻底,因为他也情不自禁跟着难受起来。 他的生活环境太好,一帆风顺,目光所及的过去和未来都不会有苦难。可在这一刻,他一直空白着的感性部分忽然被灌注了内容。 好想去触摸、去拯救。 第59章 番外五 if线/杀手x小倌 (上) 檐下悬着羊角灯与琉璃灯,堂内烛台错落、灯影摇曳,明灭间映得雕梁画栋半明半暗,丝竹声混着灯影漫溢,暖光裹着百合香,温柔且迷离。 长桌摆着精致的小食水果,主位上的男子身形挺括,剑眉星目,气质凛然。他未动筷,其余人也老实噤着声,唯独靠门一个大腹便便的中年官僚在和舞妓调笑。 那女子涂脂抹粉,笑得孟浪,气氛顷刻间变得旖旎无比,桃色的潮水翻涌,一些纨绔也跟着蠢蠢欲动,抓住漂亮女子行些不轨之事。 这里是京城最好的青楼,妓子小倌皆是一副万里挑一的好皮相,既然已经都是家里不顶用的二世祖,又是最阔的董少爷请客,哪里有不纵情声色的道理。 董铎眸子深暗,盯住那官僚,皱了皱眉,没制止这一切。 他明面上是董府的草包少爷,实际是安梁会第一杀手,专杀些伥鬼蛀虫,替天行道。如今世道并不安定,官府普遍受贿无能,他代为惩恶扬善,并无不妥。 董府是组织的据点。 方才荒淫的中年男人姓杨,继承父亲衣钵当了个五品文官。家里娶了十几个媳妇还嫌不够,专挑些无财无权的可怜女子欺负,在京城臭名昭著许久,董铎早想拧了他的脖子。 今夜或许是个好时机…… “公子,喝茶。” 小巧的琉璃茶盏递到眼前,手指葱白纤细,董铎抬眼,对上一张白皙秀气的脸,杏眼蒙着一层雾,柳叶眉弯弯。 又来了。 城里还有一个杀手阁,他们拿钱办事,安梁会的义举无疑抢了他们不少营生,也因此对董铎心生不满,三番五次做计想害他性命。 来人是个小倌,看着性子很是温吞,被拧了大腿似乎也只会无声抹泪,不禁让人怀疑他是否真能干好勾引人的行当。 董铎莫名起了点玩心,揽过来人抱到大腿上,贴着人细嫩的耳廓低声道:“你叫什么。” 你想接近我,那我就顺你的愿,你总该满意了吧。 “小的姓林,名深然。”那人明显被吓住,想挣脱又不敢,“公子不可……” 明明不怀好意还装出一份纯良样子,董铎更为火大,抓上他身后软弹的部位。 手感像个柔韧的面团子,摸着真上瘾,一下连着一下,要把那个可怜的小辟谷欺负肿才满意。 “你们闹够了没有。”董铎动作不停,低声说,“送来的女子我不屑碰,就觉得我有龙/阳/之/癖,换个男人来?” 林深然听得云里雾里,只知道自己被不讲道理的有钱少爷轻薄了,几乎要哭出来:“小的是清倌馆的,这里办宴会,人手不够,馆主差小的来帮忙……” 董铎伸手掐住他的下巴细细观察,倒是未施粉黛,却在眼尾点了一颗痣,配上湿润粉红的眼尾更显得…… 果然是勾人的妖精! 董铎一把将他推开,喝了口茶下火,“下去吧。” 小倌急急地跑了,纯白衣袖拂过,淡淡的香气还留在原地。 哭了吗。董少爷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难得反省,他拿惯了刀枪武器,还是第一次摸人屁/股,下手多少没轻没重,真的把人弄疼了也说不准。 可那小倌的目的不就是勾他上榻吗,自己好心配合他,他还挣扎逃跑,真是匪夷所思。 难不成是欲拒还迎。 另一桌杨大人还在和两个女子耳鬓厮磨,依这混账下流急色的性子,到现在还没真枪实战,恐怕是裤裆里的东西已经不好使了。 眼看着还没到动手的时机,董铎莫名烦躁,起身出去透气。 门外清新空气拂过他的脸,舒适干爽,美中不足的是耳边压抑着细细的哭声。 他皱眉看着门口的人,粗声问:“你还在这做什么?” 哭什么,好像欺辱了你似的。 小倌一下子收住了泪,强装镇定回答:“回公子,馆主让小的在这看着,有什么事也好照应一下。” 董铎盯着他的脸,胸中烦躁无比。 “你一个小倌,怎么还有名有姓的,想做体面人?” 这话就很是冒犯了,清倌馆和青楼不同,向来是卖艺不卖身的,地位并不低人一等。日常工作就是陪文人雅客聊聊天,最甚也只拉拉手,共诉世道如何不公,抹几把眼泪。 提供情绪价值的工作嘛,从古至今都存在的。 林深然垂着头,看不清表情,声音温软依旧,“若是想图方便,公子唤我然儿也行。” 一字一句都在诱惑人,真会装纯,董铎骂了句脏话,视线不自觉往人家身后瞧。 他长到现在,从未贪恋所谓美色,身边兄友传阅春宫图的年纪,他忙着舞文弄枪,嫌他们烂俗,府内出了名的洁身自好。 眼前不过就是个tun/有/点/翘的无名小倌,根本没本事让自己念念不往。 他越想越气,越想越躁动,浑身的血液胡乱奔涌,莫名的冲动愈演愈烈,认定刚刚的茶有问题。 董少爷心高气傲,向来无往不利,绝不会承认自己落于下风,这小倌有本事构陷他,最好也有本事和他玩到最后。 “你随我走。”董铎拉住他,掌间的手腕细若无骨,似乎再用力一点就能折断。 就这也敢把算盘打到自己头上?董铎嗤笑一声,干脆把人拦腰抱起,往后院里走。 倒是看看你多有能耐。 (中) “公子……”林深然挣扎,无助地四处张望,发现平日里受他恩惠的妓子小倌都带着妒恨瞪他,自然也不会救他,只好鼓起胆子解释,“小的只服侍公子们喝茶倒酒的……” “所以呢。”董铎睨下眼看他,淡声说。 第63章 威严又藐视一切的眼神,一般人被这样震慑都要自惭形秽,甘愿给他献出一切了。可林深然不是普通人,他从来只争取自己想要的东西,坚韧执着的小兽似的,死认理。柴米油盐贵,他可以来做小倌挣银子,世道动乱,他也能屈身向少爷小姐讨个住处。 可凡事总有个因果报应,拿了不该要的东西难免遭反噬,才不想不明不白攀了权贵。 况且,这董少爷分明一副要吃了他的样子,怎么能不怕。 同事们常说男子做那事也快/活/无/边,既舒服又挣钱,骂他不知好歹,简直是白白浪费了一副好皮相。 他在姹紫嫣红中长大,什么yin//乱场面没见过,偏偏是个古板单纯性子。 娘亲说了,初次要给钟意的人…… 董铎看他嘴唇都吓白了,心里凌虐欲望愈发明显,只想将那处白芍咬得嫣红。 按理说他现在算是强/迫,有违道德人伦、三纲五纪,可这小倌是要谋他性命的人,如此可憎,只是压他一晚都算轻了。 小倌仰倒在床,那点力气对董铎来说可以忽略不计,被强硬地搜了shen。董铎来来回回摸了三四下,确认没有暗器刀毒,想来是被拉来的太仓促,还没准备好作案工具。 这身算是搜完了,衣物也被扒得七零八落。一双手捂住通红的脸蛋,抖个不停,泫然欲泣,骂都不敢骂出声。 好可怜。 董铎长到这么大,见过无数美人名伶,还是第一次见这么白皙的身段,锁骨上一点小痣宛如点睛之笔,整幅画面都活了起来。 董铎欺身压上去,用力嗅小倌脖颈间的淡雅香气,居高临下问:“你满意了?” 早有传闻说董府二少爷是个风流成性的废物,今日看来果然如此,都怪自己太不当心,为了几两银子来这边帮忙。 “满意你个……唔……” 美人羞恼到极点,连公子都忘了喊,下一秒就被恶劣地吃了嘴巴。 身上人的力气太大,饿极了似的又吮又咬,他死命推都推不开,反而弄得自己呼吸全乱了,粉腮如芙蓉。 分明就是赤裸裸的邀请,董铎的眸色暗了又暗,把对方身上最后的布料也褪尽。 …… 小倌眼泪迷蒙,发脾气也小声,怒斥着让他滚开,像是小猫在撒娇。 董铎没回答,按住他纤薄的胯骨,心里恼火得紧。这身子一摸就化水,不知道被多少人采春过,说这话是在嫌他技巧生涩? 他胡乱吃些飞醋,想:我是初次,是不如那些纨绔浪子有经验,不也把你伺候得满满当当吗。 …… 董铎总认为与性相关之事总是污浊肮脏的,直至今日才发现它有多美、多上瘾。 他很是怜惜地划过身边人不太安稳的睡颜,被窝捂得严实,小倌出了一层薄汗,脸颊也红扑扑的,闻着更是香软。把那小脸轻轻一压,嘴唇就无意识嘟了起来,把少爷看美了,暗自琢磨着救风尘这么俗套的剧情居然也让自己演了一遭。 董铎绝非薄情任性之人,只要这个小倌不再帮着杀手阁做事,他董少爷自然会好生宠着。 (下) “少爷,回快董府,有要事相报。” 次日寅时,董府的副手阿良来敲门。 “小点声,睡着呢。”董铎替床上熟睡的人掖好被子,轻手轻脚出了门。 阿良一阵无语,自家少爷什么时候学会关心人了。 时候还早,看昨天的阵仗,那小倌估计得日上三竿才起身,董铎被阿良催烦了,终于愿意先去府上一趟。 “看,要往您酒里下药的妓子昨日在后厨就逮住了,宴会上眼多口杂不方便知会您。” 一个女人被五花大绑,放倒在跟前,袒胸露乳,咿呀求饶,脸涂得煞白,很符合二世祖们俗气的品味。 非礼勿视,董铎瞥开视线,难得混乱,这个是杀手阁派来的,那屋里那个呢。 “姓董的,你把我家头牌还回来!”清倌馆馆主破门而入,怒火冲冲,一双不灵便的腿脚都气好了,恨不得把董府抄了。 一张纸“啪”地砸到董铎脸上,馆主匀了一口气才愤然开口,“深然一早上就给我递了这诀别信,说是清白丢尽无颜再留,天涯有缘自会再见。” “他在我这做事已两载有余,整日都是体面干净,从没见过他那副惨兮兮的样子,你、你还我的摇钱树!” 董铎闻言,没理会地上扭动的女人和撒泼打滚的馆主,长腿一迈往昨日的厢房赶,思绪如黄沙暴雪般纷乱。 人去楼空,床上连一点温度也没留下,倒是自己的荷包被掏了个空。 被折腾成那样,就这样强撑着身子走了,只那点银子也不知道够不够路上花。他忍不住脑补出美人满身红痕一瘸一拐的样子,痛骂自己简直畜生,竟做出胁迫人的事,恨不得给甩上两巴掌。 阿良看他拿着包袱傻愣,审时度势:“这不知好歹的低贱胚子,竟敢拿我们少爷的银子元宝。” 董铎只觉得这个小倌好像连他的魂一起拿走了,浑浑噩噩心里难受,生平第一次如此失意,低声说:“给我满城找他。” “对,必须抓回来,还我们少爷钱!” “……找回来娶进董府当少夫人。” 第60章 番外六 q&a q1:对对方的第一印象。 董铎:很干净很纤薄,不知道你有没有见过虞美人,就是那种感觉,哇,他怎么会在篮球场上,他应该在花园里。 林深然:肌肉好大。 安静三秒,董铎:没了? 林深然:挺帅的。 q2:分开的几年是否产生过与其他人恋爱的想法? 董铎:当然没有。 林深然:没有为死掉的前男友守身如玉的义务。 采访人员转向林深然:那么有几个人给你带来过恋爱的冲动呢。 林深然:……其实没有。 董铎:你果然觉得其他人没我厉…… (因为被林深然堵住嘴巴这句话没能说完整。) q3:对方最让你无法忍受的特质。 林深然:太爱牺牲。 董铎:想不到。 q4:最喜欢对方哪个部位。 董铎:脸蛋很乖很漂亮,腿很长很好摸,腰很细很柔软……问这个问题是在为难我吗。 林深然:眼睛。 董铎大为困惑:居然不是那里吗? 林深然没有接话。 q5:最近一次不高兴? 林深然:他在我睡着的时候给我别发夹,拍了几百张照片。 董铎:可是真的很可爱。 采访人员:那你呢。 董铎:技术部的男同事给林深然发骚扰短信。 林深然挑眉:你让我自己解决就好,我以为你没放心上。 董铎:我忍住了。 q6:最近常听的歌曲。 林深然:《失落沙洲》 董铎:《关于我爱你》 q7:饮食口味。 林深然:喜欢清淡的,最好能保留食物的原味。 董铎:随他。 q8:一句话评价对方的厨艺。 林深然:很厉害。 董铎:……正在进步。 q9:家里的大事谁更有话语权。 董铎:听老婆的。 林深然:让他决定不会错的。 q10:认为对方身上最反差的地方。 林深然:身为少爷却没什么架子吧,家务能力意外的卓群,长得很拽但是很黏人,喜欢牵着手或者搂在一起睡觉,挺可爱的。 董铎:嗯……其实他在那方面蛮有需求的。 林深然:不要什么都往外说! q11:看到“爱”这个字第一反应会想到谁。 董铎:林深然和家人。 林深然:董铎。 林深然:和他的家人。 q12:收到过最满意的礼物。 董铎:旗袍老婆,明年还会有这种福利吗。 林深然:董铎。 采访人员:能不能更具体一些? 林深然:董铎的一切。 董铎:老婆…… 林深然:别乱动。 q13:最不希望对方发现的一件事。 林深然:有一个全是他的相册,各种照片,正经的不正经的都有。 董铎:我不敢说。 林深然:……变态。 q14:在床上喜欢的姿势。 林深然:省力点的,不然后半段跟不上。 董铎:喜欢他骑我,喜欢看他的脸。 q15:分享一个对方可爱的习惯。 林深然:抽烟会从别人那里抢一根补上,烟盒永远是满的。 董铎:老婆,我十天半个月抽不上一次,你把我讲得好坏。 采访人员:那深然呢? 董铎:睡熟了会像小猪一样哼哼,往我怀里钻。 林深然:真的假的。 林深然:你把我讲得好傻。 q16:生理性恐惧的事物。 第64章 林深然:怕黑,有点恐高。 董铎:一时半会想不到。 采访人员:听说你大学时期假装自己怕鬼,躲进深然怀里装柔弱,这事是真的吗。 林深然微笑。 董铎:想起来了,我怕老婆的拳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