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葡萄早熟》 第1章 《葡萄早熟》作者:越山阴【cp完结】 简介: 腺体受损的纯情o,遇上会勾人的坏a 斯柏凌x松霜 伪君子老狐狸攻x坚韧清醒受 腺体受损的纯情omega,遇上会勾人的坏alpha,展开爱与欲的博弈。 奶奶去世前,写信托爷爷的老战友照应松霜,于是松霜被安排转学,接进韩家。韩老爷子指着那名高大儒雅的alpha给他介绍,这是我的小儿子,韩决的叔叔。 因车祸腺体受损,松霜已经很多年没有感知到过任何信息素。这么多年来,第一次,他从面前的alpha身上闻到了久违的信息素的气息。 1v1 he *叔侄修罗场 *九岁年龄差 *大概是没安全感占有欲和控制欲都很强的爹系攻和看起来很清冷实则有点傲娇和恃宠而骄的少年受 标签:微强制、狗血、复仇、he、甜宠、年上、abo 第1章 秘密1 维伦索尔的雨季长得令人绝望,从去年深秋一直持续到今年初夏。今天是他来到韩家的第三十天,暮港迎来久违的晴天。 松霜住在这座豪宅最安静的一角,三楼走廊尽头的小套间,房间不大,但足够安逸舒适。 朝西的窄窗,正好能望见高尔夫球场最远的那片绿地,推开窗户,潮湿的风裹挟着青草与泥土的气息涌入房间。松霜靠在窗边,眼神放空,站在这里能够听见球场隐约的击球声。 咚咚咚。门口传来敲门声。松霜犹豫了一下,耳机里传来法官的声音,正在分析判决要点,而这一次敲门声加重了些。松霜关上播客,摘下耳机,打开房门,看向来人。 佣人梅格已经不知道第多少次来到这里传话,迫于韩决的淫威,他不敢抗拒,犹豫再三,还是敲了敲房门。然而面对眼前这张冷若冰霜的脸,他噎住了。松霜先开了口,他垂眸扫了一眼梅格带来的一套衣服,了然道:“他又想做什么?” 梅格很小心地看了他一眼,然后传达韩决的原话:“他说,让你下去陪他玩玩。” 一个多月前,陪伴他长大的奶奶去世,他在这个世界上的最后一位亲人也离他而去。奶奶始终放心不下他,去世前不久写信联系了爷爷的一位老战友照看他。 这位老战友也就是韩决的爷爷,韩冠清老先生,据说两人是一同上过战场挡过子弹的关系。老爷子十分疼惜并怜爱他这位老战友的遗孤,帮助松霜处理完奶奶的后事后,就将他接进韩家,并为他办理转学手续。就这样他从老城区破败不堪的居民楼住进金碧堂皇的韩宅,从名不见传的英华高中转学进暮港市第一公办中学。 他在韩家相安无事地度过了半个月,终于意外还是发生了。半个月前,他在伊顿公学某栋不起眼的教学楼备考,为一个月后考取暮港大学法学院做准备,却不料撞见空教室里一群alpha正在霸凌一个beta。 他抱着阻止这场霸凌的目的走进来。松霜看向躺在地上的奄奄一息的beta,一抬头,与为首的韩决对视上,梁子就这么结下了。 松霜不后悔,但本着人类趋利避害的本能,便想着之后尽量在韩家、在学校与这位含着金汤匙出生的盛气凌人的小少爷避开交际。没想到的是事情发生之后,他到学校的第二天就收到了来自韩决的警告。 他刚踏进班级门口,一盒不知道过期了多久的臭牛奶就砸在了他的脚边,原本是冲着他的脑袋来的,幸好松霜避开的及时。 松霜低头,看向那盒被砸得爆开的臭牛奶,乳白色的液体溅炸的到处都是,散发着浓重的腐败腥臭味。周围传来的不怀好意的嬉笑声钻进耳朵里——“这该不会是他信息素的气味吧?” 松霜弯腰,捡起地上那颗被韩决打飞出去的小白球,转身朝发球区走去。 之后他在学校没有再见过那名beta,而他代替了他,走进了那场霸凌。 能够转学进自己的理想中学,他对韩爷爷感激不尽,只盼望着能够尽快完成备考,被法学院录取,却无意间撞破韩决的秘密,打破了这份难得的平静生活。而他早就向学校提交的住宿申请表到现在也没有被通过。 这大概率也是韩决的手笔。松霜面无表情地想。 “喂你动作快点,别耽误我们的下一杆。”一alpha道。 另外几位看上去跟韩决身份、地位、年纪差不多的少爷们,与韩决一同聚在休息区,其中一人朝松霜吹了个响亮的口哨,然后对韩决说:“决哥你眼光真不错嘛,你家的这个球童看起来比外面的带劲多了。” 韩决笑而不语,故意不解释松霜的身份,仍由他们恶意曲解、调笑,他觉得很有趣。韩决手单手撑着脑袋,闲适地侧躺在躺椅上,视线黏着松霜每一个擦球的动作。在一众alpha充满恶意的视线与嬉笑中,松霜面不改色。 他擦完球,就递给韩决。 粉色polo衫恰好是他的尺寸,穿着很妥帖,显得那截腰身更纤细,身段更清瘦更柔美,短裤下是白净、笔直、修长的双腿,真是赏心悦目。韩决突然觉得自己挑的这身衣服很衬他,让他整个人看上去顺眼了不少。怪不得今天不那么想让人发火。 松霜把球递过去就想走,却被韩决拦住,他从躺椅上坐起身,一把扯住松霜的衣襟逼他迫不得已地弯下腰来与他对视,几乎是脸贴脸的距离,“好玩吗?”韩决似笑非笑地看他。 松霜仰起头避开他,攥住他的手腕,看上去是想把他的手扯开来,低声切齿道:“你说呢?” “现在就想走也太早了吧,我还没玩够呢,你才捡了几回球啊这就不耐烦了?” 这样的距离韩决才能看清楚他鼻尖、鬓角、脖颈因烈日与奔跑而冒出的细细密密的汗液,湿漉漉的眼角和泛着红晕的脸颊。只有这样近的距离才能享受到这张漂亮面容上此刻的狼狈与不堪,不由得心中那股说不上来的得意与爽感更甚。 松霜很短促地皱了下眉,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告诉他,“我、不、想、玩、了。” “这可由不得你。”随后,他又很散漫地说,“我知道你这种人最想要什么。”韩决不知道从哪抽出一沓花花绿绿的钞票,像打赏一个真正的球童那样将这些小费都暧昧地别进他的polo衫领口。 锋利的钞票边缘剐蹭着他的脖颈和脸颊,令人感到很不舒服,不知道松霜突然从哪来的那么大的力气,用力攥紧他的手腕挣脱开他的手,他将那沓钞票甩在韩决的脸上,直起身头也不回地走了。 松霜一直大步朝前走,直到身后传来挥杆击球的声响,一颗白色高尔夫球正以惊人的速度朝他后背直射而来。松霜回头,本能地向侧边一闪,白球重重砸在他脚边的草地上,咕噜咕噜地不停向前滚动。 它像拥有生命一般,受到某种指引,滚过草叶,碾过沙粒,最终缓缓停在一双皮鞋边,微微晃了晃,不动了。 松霜脚步微顿,目光滞在那双皮鞋上,他缓缓抬起头,看向那双皮鞋的主人,裁剪合体的白色西装裤包裹着长腿,白色西装外套内搭着浅蓝色的条纹衬衫,领口微敞,衬托出修长的脖颈,身姿挺拔,宽肩窄腰,这身衣裳衬着人气质儒雅又温和。alpha面容俊美,看向他时,嘴角噙着笑意,他弯腰捡起那颗球。 松霜的目光在那张脸上流转几秒,alpha将球递过来,对视上的时候,松霜下意识接住。 alpha的助理匆匆赶到,站到他的身侧,松霜听见他称呼他,“斯总。” “这是谁,我怎么从来没见过?”alpha的询问并没有恶意,声调透着股舒适的温柔。 助理看了眼松霜,压低声音向斯柏凌解释他的身份:“这位是老爷子带回来的人……” 松霜微微垂着脑袋,站在原地没动,假装盯着手中的球发呆,心中默默猜测眼前alpha的身份,韩决的哥哥?叔叔?舅舅? 不过他很快略过这个问题,alpha的身份对他来说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刚才隐约闻到了alpha身上散发的信息素的气息。 几年前的车祸使他腺体受损,控制信息素释放的神经分支输出障碍,日常几乎无法被检测到信息素,经常被误认为beta。由于长期无法正常释放信息素,大脑的信息素感知中枢逐渐钝化,导致对其他的alpha或者omega的信息素失聪。 难道今天是病情突然好转了?松霜心中产生疑惑。 这种完全不受控的感觉对松霜来说很不友好,但他没有办法立即离开这里。他所能感受到的那一丝丝微弱的信息素对他来说仿佛具有致命的吸引力,将他的双腿死死钉在原地,无法动弹。 梅格赶到的时候,看清面前的三人微微一愣,他规规矩矩地喊了声,“斯总。”随后犹犹豫豫地看向松霜,他的面色难看,大概韩决又为难他了,他像个专属传话筒,在两人之间来回辗转。 松霜把球递给他,梅格接过后,硬着头皮说:“韩少说,让你过去继续陪他玩,不然……有你好看的。”他越说声音越小。 第2章 松霜的脸色冷下来,他微微蹙起眉时,眉眼间有股浓浓的化不开的悲悯与清冷。omega语气并不好听,“你告诉他,我不去。”谁爱去谁去。 梅格欲说些什么,却被斯柏凌打断,“你跟他说,老爷子好几天没见着这位小朋友了,很是想念,让我带过去说说话,暂时不能陪他玩了。” “人我就先带走了。” 松霜没有想到他为会自己解围。 搬出老爷子的说辞足以平息韩决的无理取闹,梅格说,好的斯总,然后转身走开了。 斯柏凌看向他,稍稍偏了下头示意,“那我们走吧。” 松霜看着他,反应了一两秒,才说,好。等走远了一点的时候,又低声说,谢谢。 两人并肩而立,一同朝前走,出于生理反应,他不可抑制地甚至贪婪地汲取着omega身上散发的那一丝微弱的信息素。斯柏凌走在他的身侧,他比omega要高出十公分,微微垂眸,在松霜看不到的角度,晦暗的目光下移,落至omega白皙秀颀的那一截后脖颈上。 生青、鲜嫩、酸涩、清淡。 他迫切地想要知道那一缕转瞬即逝的气息是什么。 好像,是一种水果。 -------------------- 本文中所有地点、病症、信息素、学校设定均为私设。 国家、地区皆为虚构。 攻受1v1,he,双洁,年上,年龄差9岁左右,总体来说,感情线应该不会太虐…… 又开新文啦!如果有感兴趣的朋友,可以点点收藏,不胜感激(鞠躬。 点进主页有完结文《孩子气》(*'i`*) 第2章 秘密2 两人一同朝主宅的方向走去,松霜微微垂着脑袋走路,潮湿凉爽的冷风将他的头昏脑涨和乱七八糟的思绪散去不少。但他觉得自己并没有完全清醒,他居然有点儿忍不住想要离身边的alpha近一点,再近一点。 无他,只是alpha身上的信息素实在是太引诱人了,对一个多年来没有接触过alpha信息素的omega来说,是前所未有的、致命的吸引力。 他对此感到无比的新奇。宛若打开新世界的大门。 alpha信息素的气味十分的干净,如他本人一般,清净、静谧、神秘,像迷雾森林里潮湿的雨水味和青草味,又有点新鲜浆果的甜味。松霜如同森林里得到了一颗美味饱满的浆果的幼兽,爱不释手。 松霜摸了摸鼻子,他觉得自己这样偷偷摸摸嗅别人信息素的行为十分奇怪,不礼貌,便有点懊恼,尽力克制着自己。 松霜还在思索和纠结自己为什么这么不正常的时候,斯柏凌突然跟他搭话,询问着说:“还不知道你的名字呢?” 松霜抬眸看他,与这样一双天生会蛊惑人的多情眼对视,又联想到自己刚才在做什么,松霜不由得有点儿心虚虚的,目视前方,老老实实地回答问题: “我叫松霜,松柏的松,凌霜的霜。您呢?” “我姓斯,斯柏凌。是韩决的叔叔。这阵子工作太忙,最近难得才回老宅一趟,今天才见着你,怎么样,这段时间过得还适应吗?” 他的声调温和,彬彬有礼。他越是这样正经,松霜就越对自己刚才莫名其妙、不受控制的生理反应感到不耻,他不知道自己在他面前为什么会变得那么的——奇怪。而且那个人还是他的长辈,是韩决的叔叔。 想到这儿,松霜忍不住沉了沉气,找回语调,正色道:“一切都很好。韩爷爷对我很是照顾。” 松霜不是话多善谈的人,在面对斯柏凌时他的话就更少了,可能是实在不太自在。对方的信息素能够轻易地波动他的情绪,这是前所未有的极具危险性和不确定性。没有人会喜欢这种失控的感觉。 斯柏凌收回目光,看得出来omega有意疏离自己,拉远距离。 松霜谢过他刚才帮自己解围后,两人又不冷不热地扯了几句,这一路上谁都没有再多话。 他们同时默契的保持心照不宣,但其实谁的心里都清楚得很,对方对自己来说,有一点不一样。 两人共同步入挑高的大厅,脚下是天然大理石,头顶是水晶吊灯洒下的柔和光线,通过住宅电梯直达二楼,书房位于别墅的东南角,斯柏凌上前敲了敲书房的门。 “进来。”韩冠清抬头看向一同走进来的斯柏凌和松霜,有点意外,他显然没有想到这两人会同时出现。 “爸。” “韩爷爷。” “坐吧。柏凌你回来了。”他微微偏头,看向松霜,面上浮现丝丝慈爱的笑意,语气和蔼:“小霜,这是我的小儿子,是韩决的叔叔。小霜呢,是我老战友的孙子,初来乍到,柏凌你可要好好照应人家,他有什么需要的,你多帮衬着些。” 韩冠清是少将退役,脸庞削瘦,颧骨略高,眼神锐利,肩线挺拔,没有一丝佝偻,仿佛那身军装从未真正脱下,如今已经年近七十,做事仍旧一丝不苟,宛若一台精密但已运转多年的机器。 “那是当然。在来的路上,我和小霜交流过,小霜是个很懂事,也很令人省心的孩子。”斯柏凌说话时,和韩冠清一齐偏过头来看向他。 斯柏凌与韩冠清虽然是亲生父子,但长得并不怎么相像,尤其是斯柏凌的那双眼睛,一双天生含笑的桃花眼,眼尾微微上挑,看向松霜时,目光沉静而深邃。 他的为人处世和言语总是那么的从容不迫和恰到好处,给人说不上来的舒适的感觉。他微微淡笑着,那抹笑容仿佛天生长在他脸上似的。 松霜并没有逗留太久,斯柏凌来找韩爷爷多半是有要事,他待在这里不太合适,推拉几句,松霜很快就离开书房了。 脱离被alpha信息素包裹的那刻,松霜悄悄松了口气。由于他的病症,他并不能完全感知alpha所释放的信息素,但这依旧对他造成了极大的影响。对此,他只能想到一个合理的解释——这是他们的信息素契合度过高导致的。 松霜没有想到在他身上会发生这么小概率的事,一个alpha或者omega耗尽一生的时间都不一定会遇见那个“命定之番”。也很难说得清这究竟是幸运还是不幸。而通常遇到那个人之后,几乎唯一的选择就是成为伴侣,毕竟没有人可以抵抗得住生理性的选择与诱惑。 但松霜是个伦理感极强的人,不知不觉中斯柏凌在他心中已经被划分到“长辈”这一栏,而对长辈抱有这种想法,实在是太冒犯了。松霜暗暗想,只能以后要避免与他接触。 空气中残留的独属于omega的信息素也随着他的离开一点一点的消失殆尽。斯柏凌没有心思再去听老爷子说话,手指轻轻地有节奏地敲打着桌面,心中涌起不可名状、不可言说的遗憾与躁意,他还没能细细地去品味一下omega的信息素呢。 以至于脑海中立刻浮现出一个想法,想把那个omega抓起来,仔仔细细地研究一下他的腺体。 毕竟那omega的信息素实在挠人,若有似无,清淡至极,不像是正常omega所释放出来的信息素,甚至有的时候斯柏凌以为是自己的错觉。 “我今天叫你来,就是要谈你的婚姻问题,作为我的儿子,你的婚姻从来不是你一个人的事。我筛选了三个最适合你的对象,三个月内,我希望你能至少和他们中的两位深入接触。三个月的时间,如果你不能做出选择,我会替你选。”韩冠清的态度强硬,不容置喙。 “柏凌,你听见我说话了吗?”韩冠清看他的状态不太走心,就皱眉扣了扣桌面提醒。 斯柏凌稍微俯身接过那几份名单,漫不经心地翻了翻,“您选的这几位都很优秀,我会认真接触。不过婚姻大事,如果太仓促容易弄巧成拙,我会先以商业合作的名义和他们增加来往,等彼此熟悉了再推进。” 斯柏凌笑笑:“等到时机成熟再谈其他,避免外界觉得我们目的性太强,影响形象。” 听到这番话,韩冠清的脸色才勉强缓和了些,沉声道:“好,你先按自己的节奏来。我给你半年的时间和他们多接触,柏凌,我不是逼你立刻做出选择,而是希望你能够认真对待。” 松霜独自在房间清净了一个下午,韩决没有再打扰他,他边听播客边看书边刷题,一脑三用,踏出房间的那刻感觉脑袋还是昏沉沉的,显然有点用脑过度。 今天的晚餐,是韩家人聚得最齐的一次,晚上的时候,韩决的父亲韩肃州和他的母亲程可容也赶到场。 下午听梅格跟他八卦,松霜才知道原来斯柏凌和韩肃州是同父异母的兄弟,斯柏凌随母姓。韩冠清的原配去世后,他在外面找了个小情儿,生了个私生子,但一直拖着不给人正经身份,或许是他不太想承认他们的存在,又或是其他不为人知的缘由,直到斯柏凌十一岁才把他们母子正式接回家。可惜没过一年,斯柏凌的母亲就去世了。 韩肃州并不想承认他这个亲弟弟,压根瞧不上他,自从斯柏凌进家门开始两人的关系就一直水火不容,但在老爷子面前还要维持体面,兄友弟恭,实则貌合神离、口蜜腹剑。 第3章 在韩家的一众小辈中,韩老爷子最疼爱的就是韩决,不仅仅是因为韩决是他一手带大的。韩决这人人前横行霸道混世魔王,却在老爷子面前安分得不行,表现出来的模样听话、懂事,又嘴甜,偏偏韩冠清最吃他这套。导致看上去他对他的两个儿子不怎么上心,反倒是对他的亲孙子格外的疼爱有加,隔辈亲。 松霜心想,不知道韩爷爷知道了韩决在外那副专横跋扈的做派会作何感想,但他又细想,作为韩决的爷爷难道对他的所作所为一概不知吗?恐怕就是有老爷子的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他才能那样恣意妄为。只不过韩决隐藏得很好,他从不会把事情捅到老爷子面前。 松霜在心里叹气。这一顿饭对他来说吃得压抑又难受,他不想掺杂韩家的任何事,只想尽快离开这里。 夜已深,松霜已经洗漱完想要上床休息,明天还有早课。他刚躺下却听见门口传来敲门声,松霜心中略有疑惑,难道是梅格?谁这么晚找他。松霜已经很疲惫了,带着困倦,穿上拖鞋去开门。 打开门的那刻他瞬间就清醒了,下意识就想把门狠狠关上去,门外的韩决差点没反应过来,也迅速抵了下,松霜在门内抵着,显然他的力气是不敌韩决的。两人死死僵持着,直到韩决说,“再不松手我就踹门了。” 松霜突然松开手,退后一步,韩决差点从门外一头栽进来。 松霜站着离他远远的,问道:“你来干什么。” 韩决冷嗤一声,“这是我家,我想干什么就干什么。”他毫不客气地坐到单人沙发上,开始打量这个房间,还没他的房间一半大,床也小的要命,也没什么摆设,最突兀的就是书桌上的一摞摞书,一座比一座高,一本比一本厚。 看到书,他头就疼,韩决转头看向那个离他远远的omega,今天已经很晚了,估计人家都洗漱过了,松霜只简单地穿了件黑色的睡袍,头发是半干的,软趴趴的,神色也没有白日里那样冷淡疏离,多了几分疲倦。反正现在看上去乖多了。 韩决翘着二郎腿,占着唯一的座位,皱眉问他:“你离我那么远干什么,我又不会吃了你。” 韩决恐怕是唯一一个大半夜闯进omega的房间还问他为什么站那么远的alpha。 松霜默了默,“你想做什么。” “其实也没什么,我就是来通知你一声,周五我们一家要去绿湖山庄度假,你也跟着一起去,知道了吗?” 松霜说,“知道了,还有事吗?” 嘶,看他这副要死不活的样子,韩决就来火,他噌的一下起身,走到omega的面前,松霜没躲也没动,就那么冷冷地注视着他,两人对峙着,“你别以为你今天逃过一劫,我就会放过你了,你敢让我这么没面子,你等着看我怎么收拾你。”韩决恶狠狠地说。 韩家人似乎都遗传到老爷子的s级alpha少将基因,骨架挺拔结实,身高逼近一米九,极具压迫感,一般omega被这样一个高大的alpha困在房间威胁,早吓得腿软了,但松霜依旧不咸不淡的,烂命一条的态度,就好像韩决现在弄死他他也不会做任何反抗。 松霜抬了抬眸看他,语调平淡,“那我等着。没别的事的话,我要休息了。” 他穿着的那件睡袍很单薄,勾勒着清瘦无比的腰线,好像随便一扯就会坏掉,领口也比较松垮露出了大片雪白的肌肤,和漂亮的锁骨。两人站着的距离很近,韩决低头时注意到他右脸颧骨上的一枚淡红色的小痣。 和他说话时总会觉得一拳打在了棉花上,让人很讨厌但又无可奈何,有时候韩决真想掐死他,但比起直接掐死他,他更想慢慢折腾他。 韩决抬手拍了拍他的脸,高贵地抬腿离开了。 听到他走远的脚步声,松霜才动身把门关上,反锁,握着门把手的手指不自觉地轻微地颤栗。 第3章 秘密3 早晨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接近七点,这一觉睡得并不算好,松霜洗漱完之后脑袋依旧隐隐作痛。这种感觉尤其在下楼看到韩决后更甚,不知道韩决动用了什么关系,他现在没办法申请伊顿的住宿部,每天都要看见他,面临他的挑衅与威胁。 看在韩爷爷的面子上,松霜只得压抑与忍耐。这种憋屈的感觉,叫人很不好受。 今早韩决心情似乎也不太好,可能是今天的早餐不符合他的心意,也可能是打游戏输了,但由于韩冠清在门外晨练,他倒也没发作出来,纡尊降贵地吃完早餐后,将自己的书包丢给松霜。 松霜努力忍耐了下,才没有触及的那刻就丢掉。 餐桌边两个人的脸一个比一个臭,路过的人大气都不敢出。韩决无知无觉,很自然地大步走在前方,松霜跟在他的身后,上了保姆车。韩决靠在头枕上闭目养神,昨晚他打游戏到很晚,陷入车内惬意的环境后昏昏欲睡,他刚舒舒服服地准备入睡,一个丢在他腹部的重物就将他猛地砸醒,韩决不耐地睁开眼,看见了他的书包和坐在他身边的松霜。 松霜看也没看他一眼,自顾自摊开一本书。 韩决眯了眯眼,看他自恃清高的那样儿,真他妈装,韩决真想抽他两巴掌。但他没真的动过手,主要是他这副文弱模样,要是真被打出什么事,他跟爷爷告状,为了脸面,爷爷也少不了要教训他的。韩决就决计要用别的方法羞辱羞辱他,最好是能让他在自己面前再也装不下去。 虽然他现在根本没什么计划。 伊顿公学是附属于暮港大学的公立高中,以严格的学术标准和卓越的教学质量著称,吸引了来自世界各地的学子。学校提供丰富的课程,培养了诸多优秀的学生。学术氛围浓厚,师资力量强大,升学率极高。 能够转学进这座曾经与他失之交臂的理想高中,是松霜近期感到最欣慰也是最高兴的事。伊顿的资深教师拥有丰富的升学指导经验,虽然他才来一个月,但所学到的是以前的高中所不能及的,严密的备考规划和高效的系统训练,让他不太安定的心减少了些许迷茫与焦虑。 暮港作为维伦索尔的首都,拥有多所优质高中,每所学校的课程设置遵循维伦索尔的教育体系。每名学生在高中阶段修满18个必修学分和12个选修学分才能顺利毕业,其中高中成绩是申请大学的主要录取依据。 每名学生从9-10年级开始规划选课,并确保所选修的课程符合大学申请要求,选修科目根据每个人的兴趣和未来发展方向选择。 韩决选修商科,松霜选修法律,经济学和法律研究的教室天南海北,所以除了上必修课以外,两人一天到晚在学校几乎是碰不到面的。 这也就是为什么两人一开始能安稳相处半月,要是天天碰面,知道对方是这么个性格,早就装不下去了。 尽管上课的教室天南海北,但韩决依旧不肯放过他,在午休室睡过午觉后,他坚持让松霜给他送一份午餐过来。他给松霜发过去的信息,他从来都没有回应过。于是他叫贺沅转告松霜,并且要求一定让他亲自送过来,不准叫别人带。 贺沅自然不敢跟他当众叫板,但他心里也不太情愿去联系松霜。韩决就听着他在电话里人格分裂似的一会跟松霜苦苦哀求,一会语气强硬。韩决没听清他说了些什么,但贺沅软磨硬泡半天,对方终于松口了。 韩决就打着游戏好整以暇地等他过来。在他快要睡着时,一声巨响将他惊醒,不锈钢饭盒啪嗒一下落到他面前的餐桌上。韩决立刻从沙发上弹坐起来,顿了一下,抬头死死瞪着面前居高临下冷冷睨着他的人,他咬牙切齿道:“你他妈故意的是不是?叫你送个饭,你死哪去了?现在才过来?” 韩决看了眼时间,他差不多快等了一小时。 松霜垂眸看他,扯了扯嘴角,嘲弄:“还有力气叫这么大声,看来也不是很饿。” 他抬腿就要走,韩决伸出长腿拦住他,一边拆开饭盒一边质问他,“你刚才干什么去了?” “上课。” 韩决这才想起来现在确实是下午第一节课后的休息时间。 韩决面色缓和了一些,勉强接受了松霜的解释,他收回腿,微微偏了下脑袋,示意松霜坐到他身边的位置上,命令一样的语气,“陪我吃饭。” 松霜用看傻x一样的眼神,和跟傻x交流的语气,对这个以为全世界都该围着自己转的少爷强调,“我要上课。” “不许去。” 什么课?有什么好上的?在韩决的世界里,松霜就应该义无反顾地过来给他送午餐,再陪他吃完,这样就最好不过了。 松霜充耳不闻,直接无视他的存在。 韩决抬手拉住他的手腕,语气不满,“我说话你听不见吗?我说了,不、许、去。” 松霜淡漠地睨着他,抽开自己的手,加重了一些语气,“我也说了,我要上课。” 韩决双手环胸,翘着二郎腿,上下打量他的眼神玩味,他的目光滞留在松霜被他捏红的手腕,那一抹红留在纤细的手腕上给人的视感非常微妙,像白瓷上晕开了什么。他轻佻地笑了笑,语调意味不明: 第4章 “让你陪我吃饭,又不是让你卖身,有那么勉强你吗?还是说,你觉得我们两个单独在这里,会发生一些什么?” 平心而论,松霜长得的确是非常不错的。韩决见过那么多长相各异貌美出众的alpha、beta或者omega,都没有松霜身上的那股劲劲儿的,犹如山尖残雪,清泠、寂静、高不可攀。可越是这样的遥不可及,就越想让人牢牢地掌控在手心里,仿佛这个人天生就会激起他作为alpha的征服欲。 但很可惜的是,他是个alpha,他天生下来就是要喜欢omega的。 而松霜貌似是个beta,他并不怎么感兴趣。 松霜没什么表情地注视他,听他说完后,轻嗤了下,还有三分钟就要上下一节课了,“我没时间配合你的剧本。” 松霜不想再跟他纠缠下去,可他依旧在他身后不依不饶地嘲讽道:“连我这么小的要求你都要拒绝,我真的很失望,韩家好吃好喝的供着你,你就这么报答我?” “你都无家可归了,韩家好心收留你,你不感激就算了,还这么……”韩决停顿了下,笑了笑,那眼神仿若在看一条可怜巴巴的丧家犬,“还装出这么一副自命清高的样子,给谁看?” 不知道松霜听到了哪个关键词,他终于转过身,面无表情的脸冷若冰霜,他动了动唇瓣,“姓韩的。”他的声调极轻极寒,眼神里是不加掩饰的讥诮与轻辱,“你真的好高贵啊,如此的高高在上。” 韩决得意地心想,他终于装不下去了。 “我留在韩家,是不是还得对你感恩戴德,唯命是从?” “那么,我请问你。我就算要感谢,我凭什么要感谢你?你算个什么东西?你有做出过什么贡献吗?一个一事无成、坐吃山空的,纨绔少爷?” 韩决的脸色渐渐不对劲,难堪至极,攥紧拳头,心中怒火翻腾,不知道松霜脱口而出的哪个字眼触犯到了他的痛处。 松霜观察到他细微的表情变化,他歪了歪脑袋看他,微微一哂,“我刺痛你了吗?你这个高贵的,寄生虫?” 他用跟他父亲一样的眼神、一样的话术,蔑视、不屑、冷淡、疏离。 他最痛恨的就是这种人,就好像你无论做出什么都无法得到他的一丁点重视与认可,无论付出什么都无法分到他一个正式的眼神,无法侵占他眼角的一抹余光。 韩决沉下脸,他上前毫不留情地扬起拳头,斥道:“你有种再说一遍!” 贺沅才离开一会儿,没想到一回来就目睹这么刺激的一副场面,瞬间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冲过去把恨不得生吞活剥了对方的两个人分开,苦口婆心:“好了好了,消消气消消气,怎么就要打起来了呢?发生了什么?带的饭不满意还是怎么了?” 松霜冷冷甩开他的手,贺沅被他的眼神看得心虚得不行,是他苦苦央求松霜过来送饭的,他说韩决发起脾气来特吓人如果松霜不亲自过来他就要独自承受韩决的打骂,松霜这才松口的。 上课铃已经响起,松霜头也不回地走了。 贺沅抹汗,心想,这松霜还真他妈有种,连韩决都敢惹。 韩决狠狠踹了一脚桌子,再也没心情吃饭了。贺沅围在他身边安抚道:“决哥,他不是故意要惹你生气的。”被韩决一个眼刀刺过来后,贺沅又老实地闭上嘴,悻悻道:“决哥,你就别跟一个小omega计较了呗,他不懂事儿……” 韩决顿了下,皱眉看他,“你说什么?” 贺沅吐出一口气,“我说,您就别跟他计较……” 韩决打断他,“他是omega?” 贺沅愣愣的,“对、对啊,他是omega没错啊。” 这个认知的不可置信和匪夷所思甚至超过了他的滔天怒火,韩决立即否认道:“怎么可能?他是omega?那我怎么没感觉到他身上的任何一丝信息素?” 他这种级别的alpha对omega信息素的感知十分敏锐,如果松霜是omega,他不可能感觉不出来,而且松霜对他的信息素也不可能没有任何反应。 “额……”他以为韩决就是知道松霜是omega才这么刁难与戏弄他,感情他不知道啊!贺沅尴尬地一噎,有种自己闯了大祸的感觉,他摸摸脑袋,想到韩决的手段,还是没忍住告诉了他,“因为他以前出过车祸,好像腺体受过伤。所以看起来和beta没什么区别。” 韩决眯起眼,他的眼神十分的锐利,面无表情地凝着贺沅,“那你又是怎么知道的?” 贺沅打着哈哈,“决哥,我没告诉过你吗?我和他以前是同学,初中同学,他车祸就是那会儿出的。”他们是同学没错,但看松霜的反应,极大的可能性已经不记得他了,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可就太好了。他才不会告诉韩决他和松霜还有一段不为人知的渊源。 原来他是omega吗?韩决的喉结微微滚动了下,他不仅是个omega,还是个腺体残缺的omega,意识到这点后他的心中微微扬起异样的酥麻的感觉。 第4章 秘密4 周五,傍晚。 绿湖山庄是韩家的纯私人制度假领地,仅对高级会员和受邀宾客开放,拥有绝对的隐秘和宁静。松霜其实并没有去的打算,他毕竟和韩家人没有血缘关系,人家一家五口去度假,他跟着去不太像话。可实在抵不过韩爷爷的盛情邀请,觉得留他一人在韩家更不像话。松霜就答应下来。 韩冠清和韩肃州、程可容先上了排头的那辆劳斯莱斯,松霜和韩决被分到第二辆车,两人一前一后朝那辆阿斯顿马丁走去。 韩决走在他的身后,自从得知松霜是个omega后,他的目光总是不由自主地望向他的后颈,细腻的肌肤,微微凹陷的颈窝,在发丝的阴影间若隐若现。他的目光堪称性骚扰级别的,或许实在看得太过嚣张,松霜突然停住脚步,微微蹙眉,神色略带疑惑地回头,正巧对上他的目光。 韩决做贼心虚地别过视线,他心底还是不太相信他其实是个omega,一个omega活成他这样,这个世界上会喜欢他的alpha早就死绝了吧?韩决瞥到车,假装若无其事地加快脚步越过了他,并且将他甩在身后,动作迅速地上了车。 松霜跟过去,还没来得及上车,韩决一甩车门,将他关在车门外。 “……” 韩决坐在车内得意地双手环胸,等着松霜主动敲车窗来求自己给他开车门。 真是幼稚。松霜摸了摸鼻子,犹豫了一下,在他还没有做出下一步反应时,有人叫住他—— “松先生。” 松霜偏头看过去,是之前见过的斯柏凌的助理,他穿着干练的马甲三件套,双手自然地交叠在身前,看向他的目光平稳专注,他微微俯首,“您好,斯总请您一同乘车。这边请。” 松霜看向面前紧闭的车门,他想,韩决肯定是不愿意跟他同乘一辆车的,就说,“好。” 韩决等待了一会儿,没声响,他皱眉,降下车窗,只看到了空荡荡的地面,他妈的,人呢? 助理俯身为他打开古斯特的车门,手掌虚扶车顶,松霜礼貌地小声说,“谢谢。”上一次斯柏凌的出现也是在帮他解围,好像他每一次出现,自己都处在尴尬、狼狈的境地。 松霜上车的动作停缓了一下,心里有一点反悔的冲动。 他一时很难判断——和韩决那个幼稚鬼、神经病、暴躁狂同乘一辆车,还是 和身旁这个浑身裹挟着充满威胁性信息素(对他而言是威胁性的)的alpha共处封闭空间,究竟哪个难度系数更高。 他的信息素未免也太不容忽视、冲击力极强,他脆弱、敏感、曾受重创的残疾腺体实在是难以抵抗,承受不住这等刺激,甚至隐隐的泛起焦灼来。但车门已经上锁,跳车都来不及了。 松霜拘谨地落座,为缓解尴尬,他抬眼看向alpha,只得老实又小声地喊他,“斯总。” alpha垂眸注视着他,眼尾那抹天生的弧度,总含着若有似无的蛊惑,看人时带着似笑非笑的意味。 斯柏凌靠在真皮座椅上,长腿随意交叠,右臂搭在车窗边沿,白衬衫挽至肘部,小臂肌肉线条流畅,指节有一搭没一搭地轻扣着,喉结随着他的呼吸微微起伏。明明姿态闲散,车内的空间却因他的存在而显得逼仄。 没有人说话,松霜正在安静地被他注视着,松霜总觉得他每次看向自己的眼神都带着考量,那他究竟在想什么呢。 过了几秒,斯柏凌应了一声。 松霜并没有探究出他的恶意。至少比起韩决,斯柏凌是不讨厌他的,而且斯柏凌比韩决人品好太多,不会让他陷入尴尬狼狈的境地。 没一会儿,斯柏凌主动说话,让气氛显得不那么低压,他的声音温和,“要不要调一下座椅?如果冷的话,这里有毯子。” 松霜摇头,“不用了,谢谢,现在这样就很舒服。” 两人又闲扯了几句,聊得都是有关于松霜的学业问题,毕业了没有、在伊顿上学怎么样、他曾经也在那里就读过等等之类的话题。 第5章 不过松霜没什么心思回答,他的回答简短,显得有一点敷衍。他面上保持平静,脑海里却在疯狂思考。 信息素的影响力难道不是双向的吗?为什么斯柏凌看起来那么的冷静,如此平静自然?仿佛他的信息素完全不存在,难道是因为他的信息素太微弱了,难以察觉?这也不是不可能,毕竟他的腺体受过伤。 如果斯柏凌察觉到他们的信息素会对彼此产生影响,那他应该会保持边界,拒绝他上车。 斯柏凌作为一个成年的alpha,他的信息素释放量在正常的社交范围内,只是对松霜来说过于刺激。松霜有一点懊恼和痛恨自己的腺体和信息素,居然就这么轻易的被影响了。 松霜还在暗暗痛恨这个事实时,alpha含笑的声音就从耳边传来,“你很紧张吗?” “说话的时候,为什么总是不敢看我。” “……”松霜竭力强忍着alpha的信息素所带来的影响,手心和鼻尖微微出汗,他以为自己表现得很平静,实际上在别人眼里属实有点坐立难安。 机械表盘里秒针转动的声响几乎融进车内的寂静中。alpha的信息素悄无声息地蔓延,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整个空间划分为他的领地。 斯柏凌盯着他泛着红晕的耳垂,和此刻的反应,假装什么都不知道,“还是说,你怕我?” “……”松霜微微偏头,与alpha对视上,视线碰撞的那刻他的眼神也不由自主带上几分探究,难道自己的信息素真的对他毫无影响吗。 松霜垂眸,失笑,“怎么会怕您,也没有紧张,我只是,有点晕车。” 斯柏凌不动声色地降下车窗,冷风搅动着空气中纠缠、弥漫的信息素,礼貌询问,“这样好点了吗。” “好很多了。”松霜轻声矜持回答。 两人都没有再说话,气氛比起刚上车时减少了许多尴尬与僵硬。斯柏凌发现他比刚上车时要对自己更警惕、疏远了一些,还真是一点都激不得,你只进一步,他就退后好几步。 浑身都是刺,敏感得不行。 达到山庄的时候已经天黑。车上的每一分每一秒都很难熬,等他慢慢适应alpha的信息素后,就没有最初那样煎熬,但他的手心和脊背都出了些许热汗,下车的时候腿一软,差点栽倒,松霜迅速地扶了下车门。 “……”好丢脸,松霜顾不上礼貌,没有回头,痛恨地离开了。 木质结构的宅邸沿着湖畔错落分布,木廊相互连通,黑瓦屋檐低垂,檐下悬挂着的纸灯笼在夜风中摇曳,纸灯笼的光透过和纸在木廊上投下朦胧的格子影,映出温润的暖黄色。 山庄的一切都无比宜人舒适,松霜收拾好心情,从房间出来去吃晚餐。晚餐刚进行没多久,斯柏凌突发善心,众目睽睽之下给松霜点了一杯淡绿茶,并贴心地给松霜和韩家另外的一家四口解释: “我看小霜晕车很严重,下车的时候腿都站不稳,淡绿茶可以缓解不适。” 松霜:“……” 斯柏凌薄唇轻抿,含着温和的笑意,显然一副正人君子,长辈派头,见松霜没有动手,还示意,“含着姜糖喝效果更好。” 松霜面无表情地说:“……谢谢您关心。” 韩爷爷也对他表达了几句关心,松霜就说,自己喝了茶后现在已经舒服多了。 临睡前,松霜带着乱糟糟的心情独自去泡温泉,并特地找侍应生要了瓶红酒。热气氤氲,深红的酒液吞咽进喉中,灼热感从舌尖蔓延到胸口,渐渐的与温泉的温度交融,整个人都仿佛融化在水中。 暮光渐沉,夜色朦胧,只有几盏石灯笼泛着暖光。松霜睁开眼,望向远处的山影与星光发怔。 从奶奶去世到进入韩家再到现在,他从来没有一刻像今晚这般松弛过、放纵过。平日里他总是思考太多、顾虑太多,而酒精摄入大脑的那一刻,所有的思绪都卡壳了,只剩下酒醉带来的麻痹与快意。 酒意上涌,他的眼皮有些沉,懒懒地靠在池边,任由思绪随着水汽飘散。 一阵冷风灌过,松霜猛然清醒,他差点在这睡着了,他迅速起身去清洗了一下,换上睡袍,踏上长廊走回房间。温泉的热气与酒气熏得他浑身酥软,脚步虚浮。 这里的每个房间,每条长廊都长得一模一样,松霜有些迷茫地皱起眉,酒精侵害了他的判断力和方向感,让眼前的回廊变得曲折绵长。 松霜站直身体,甩了甩昏沉的脑袋,努力判断着,他应该走错楼栋了,这里貌似是韩肃州和程可容所居住的那一层。 松霜转身的时候,顺手想靠在一处房门上借力,却不料轻轻一撑,就推开了。下一秒难以压抑的羞耻的喘息声与呻吟声灌输进他的耳朵里,如同一道惊雷迎面劈来。 他站在原地怔了怔,仿若被雷击中,下意识转头看向房间。 昏暗的房间中两道身躯纠缠着,勉强分辨出其中一人正是韩肃州。松霜一惊,脑袋有那么一瞬间清醒无比,第一反应是快走,可身体却不怎么争气,他睁着眼睛,足足僵硬了好几秒钟——因为他发现,房间内的那名omega并不是韩决的母亲,程可容。 他向后退一步,想赶快离开这里,却撞上一道温热的身躯,紧接着他的视线就被一只捂在他眼睛的大手隔绝了。透过睡袍腰间传来身后那人皮带扣的冰冷的触感,松霜轻轻地颤栗了下。 第5章 秘密5 松霜的腺体比他的大脑和眼睛提前认出他来。 他和斯柏凌的第二次见面,就和他一同撞见他同父异母的亲哥哥的出轨现场。 两人躲在阴暗的角落处,斯柏凌将他抵在墙壁上,捂住了他的嘴巴,黑暗中他们同时感受着对方微弱的、压抑的呼吸声。 房门被推开,房间内的人定有所察觉,果不其然过了几秒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那人停在房门口,或许是风,或许是野猫,总之他并没有多疑,关上房门后紧紧反锁。 斯柏凌松开了他,松霜顿时浑身一轻。alpha动作很快,主动拉起他的手腕大步带他离开了这个是非之地。松霜还未完全酒醒,反应慢了半拍,就这样浑浑噩噩地仍由斯柏凌拉着朝他自己的房间方位走去。 他脑海里不停闪现刚才的画面,淫乱至极,挥之不去,不禁想起平日里韩肃州那张冷漠端正的脸。松霜总共没有跟他说过超过三句话,以为他是个正经严肃的中年alpha,能做出这样的行为实在是知面不知心。 松霜被拉到斯柏凌的房间门口时,才后知后觉的意识到什么,他抽出自己的手,停住脚步,镇定自若地对他说:“我的房间在另一边。” 斯柏凌转过身,低头看他,他光是站在那里就形成一道压迫感十足的身影,挡下头顶笼罩下来的所有光线,背光中他的神色晦暗不明。一米九的挺拔骨架撑起宽阔的肩膀,臂膀和后背的肌肉线条在衬衫下若隐若现。衬衫下摆收进西装裤里,腰线劲瘦,皮带扣泛着冷光。 他的逼近,令松霜下意识退后一步。 斯柏凌盯着他的眼睛,微微勾唇说,“我知道。你不觉得,你现在需要一碗醒酒汤吗?” 松霜微微仰着脑袋看他,眼珠很慢地转动着,眼神有些许迷离,酒气将他的唇瓣熏成饱满的樱桃色。 “我……”需要吗? 他喝酒倒不怎么上脸,艳色的唇瓣衬得那张小脸白得惊心,冷艳至极。 “酒气这么重,喝了多少?”都快把他身上原本就若有似无、令人抓心挠肝的信息素的气息给盖过去了。 这个问题松霜回答得很快,“没有多少。” “我不需要醒酒汤。我要回房间了。”松霜思考出结果,转身就要走。 他离开的时候,斯柏凌扶了他一把,轻嗤一声,“逞什么强,路都走不稳了。” 他明明记得自己没喝多少,这酒后劲也太大了,他不记得自己酒量有这么差的。 斯柏凌轻叹,声调温和,很温柔体贴地劝哄他,“喝一点吧,晚上你会睡得舒服些。” 他如长辈般的循循善诱、柔声劝说实在具有迷惑性,松霜稀里糊涂地跟他进了房间。 松霜如同被卸掉所有力气般靠在沙发座上,长腿随意懒散地搭在木制地板上,他耷拉着眼皮,出神地盯着小厨房里那道忙碌的、修长挺拔的身影。 汤锅里的水开始沸腾,各种香气弥漫开来,在蒸汽中交融,气氛出奇得美好。松霜闭上眼睛,昏昏欲睡。 斯柏凌一回头,就看见了歪着脑袋快要在他房间睡过去的松霜。房间内的灯并没有全部打开,他的黑色睡袍融入夜色中,腰带松垮地系在腰间,被月光浸透的肌肤浮着淡粉的脉络。 明明之前那么警惕他,现在却快要在他房间睡着了。酒醉害人。 这人真是没有一点身为omega的自觉,没有自觉的人是要接受惩罚的。 毕竟是在沙发椅上,松霜睡得不太舒服,可能不到十分钟就皱起眉,睁开了惺忪的眼睛。一声轻响,玻璃杯被轻轻搁置在他面前的小木桌上,斯柏凌在他对面坐下,轻声提醒,“慢点喝,小心烫。” 第6章 松霜清醒几分,正襟危坐起来,“谢谢。” 斯柏凌从烟盒里抽了支烟出来,他的动作慢条斯理,不疾不徐地问松霜:“今晚的事,你什么感觉。” 松霜低头,唇瓣抵在杯口轻轻吹气,他想了想,倒是很诚实,“有点恶心。” 是恶心韩肃州出轨找情人?还是恶心今晚撞破的淫乱的性?又或许都有。斯柏凌轻笑一声,没有细问。 他点燃了手中的那支烟,低声缓缓道:“我希望今晚的事只有我们两个人知道,希望你能和我共同保守这个秘密,能做到吗?” 是人都有秘密。就算他不提醒,松霜也不会不识相到四处宣扬今晚的一切,那是引火上身。而且斯柏凌和韩肃州的实际关系并不好,或许,斯柏凌今晚的出现并不是巧合。 松霜理所应当地说,“能做到。” 松霜喝完后,放下玻璃杯,抬眸时与正注视着他的alpha对视上。殷红的烟蒂含在alpha的唇齿间,烟雾缭绕着他的脸庞。每次他看向自己时,松霜都会好奇他在想什么呢。 他不加掩饰的眼神看得人口干舌燥。 再加上alpha信息素似有似无的蛊惑,松霜感觉他的心跳和体温又开始背叛理智。 车祸之后他的腺体对信息素的敏锐度下降了至少80%。他不敢细想,如果他的腺体并没有受创,那他在面对alpha的信息素时,该是什么反应。 信息素契合度高的omega与alpha之间更容易产生一些微妙的化学反应。那是一种近乎本能的致命吸引,唤醒基因深处的共鸣,催生出最原始的渴望。呼吸加速,血液发烫。从世俗层面上来说,这种反应,就叫一见钟情。 松霜脸热得厉害,真是该死,他暗暗骂道。 松霜受不了了,干脆了当地从沙发椅上站起来,木质的凳椅在地板上发出清脆刺耳的摩擦声。 “谢谢您的醒酒汤,已经很晚了。打扰了。” 他微微俯首,转身离开房间。 昏暗寂寞的房内只剩alpha一人,他抽完那支烟,将烟蒂塞进烟灰缸内。斯柏凌垂眸,面容阴翳,沉默地凝着手中的玻璃杯,昏沉的光线中折射出小小的、扭曲的光斑。杯口上残余着omega微弱的、难以察觉的信息素,他垂头,轻轻地将自己的唇瓣印了上去,仿佛只有这样才能勉强缓解内心深处难以抑制的、狂热咆哮的渴望。 松霜快到自己房间的时候,发现门口站着一人。韩决倚在墙边,低头打游戏,见松霜回来了就把手机收了起来。他能找来八成不是什么好事,松霜没搭理他,开门就要进去。韩决强行拉住他的手臂,不允许他离开自己的视线半步,语气埋怨,“这么晚你去哪了?敲了半天门都没人答应。” “放开。” alpha下手没轻没重的,松霜没忍住轻轻皱了下眉。喝了酒的缘故,力气松散,一时挣脱不开他的手。 “我他妈问你话呢,你聋了……”韩决不悦地叫嚷着,倏地他的声音戛然而止,气氛陷入死一般的沉寂,他试探性地低头朝松霜的方向凑了凑,松霜很快偏头躲开。 韩决的脸色更加难堪,呼吸都加重几分,他几乎是咬牙切齿的:“我问你!你身上为什么有那么浓的小叔叔的信息素!” 韩决深呼吸一口气,努力平息怒火,语调充斥着不可置信:“……你身上怎么会有他的信息素,气味还这么重!我看你刚才来的方向……你是不是从他房间出来的?你们干了什么?他抱你了?还是亲你了?”稍微一顿,他又察觉到什么,不可思议地猜测道:“你们还一起喝酒了?!” 不过脑子、脱口而出的一连串,韩决自己都觉得他的想法有些疯狂,根本站不住脚。 但他想不到其他的可能性。 “……” 这人属狗的吗? 松霜的腺体对信息素觉察的敏锐度太低了,他根本不觉得自己身上有很重的alpha的信息素气息。 松霜冷冰冷地看他,“没亲,也没抱。”他今晚已经遭受了太多刺激,不想再跟力大如牛的alpha多纠缠,他稍微动了动自己的手臂,面无表情地问他:“很痛。可以松开了吗?” 看到他皱起的眉头,韩决下意识就放轻了一些力气,但他是不会松手的,他一松手,松霜就要跑了。 韩决感觉自己的心头还是憋着一股气,心火乱窜,他忍不住低声斥道:“谁让你大晚上去一个alpha的房间,你懂不懂什么叫做洁身自好?” 松霜仿佛听到了什么笑话,嗤之以鼻,冷声反问:“洁身自好?轮得到你来教我什么是洁身自好?那你现在这是……?”他扬了扬被他钳制的手臂,微微歪头看他。 大半夜把一名omega拦在房间之外,这种行为就非常洁身自好了?韩决是懂得如何严以待人宽以律己的。 松霜抽出自己的手臂。 韩决沉着脸,硬邦邦地说:“我跟你可不一样。” “我不缺钱,也不缺爱,更不会大半夜跑去一个陌生异性的房间喝酒,回来还一身信息素的味儿。” 谁知道他们到底在房间里做了什么?韩决气急败坏,想扒开他的脑袋看看,看看他是不是腺体坏了,脑子也跟着坏了。 “韩决,”松霜靠在门板上,双手环胸,看向他的眼神淡漠平静,“你以为你是谁啊,还轮不到你来教训我,我爱去哪去哪。” 松霜用力推开他,开门进去后,砰的一声将门狠狠关上,今晚烦扰的一切都被拒之门外。 第6章 秘密6 酒精带来的麻痹与昏沉让松霜安然无恙地睡了一夜,没有噩梦没有惊醒。早上起来的时候意外的神清气爽,洗漱过后,他踏出房间,在长廊上散步。 晨光铺满大地,太阳悬在青松梢头,仿佛昨夜混乱、暧昧的一切都只是他的错觉。 松霜恍然嗅到了咖啡的醇苦味,还有……他下意识偏头向四周寻去。 他的出现将松霜拉回了一些现实,证明昨夜的那些晦涩痕迹都是切实存在的。 两人大致隔了十多步的距离,斯柏凌端着咖啡,也注意到了他。 檐角的风铃在风中叮当作响。 斯柏凌似乎是笑了,两人静静地对视。 吃完早餐后,韩爷爷和韩肃州已经不见踪影,临走前韩爷爷特地叮嘱要韩决好好招待松霜,不管韩决背地里怎么对待松霜,他的表面功夫是做的不错的。估计韩爷爷以为他们是同龄人,应该有很多共同话题,关系不错。 韩决因为松霜昨晚的态度,大为愤怒,自顾自地陷入冷战中,他领着松霜朝室内靶场走去,他目光不移,冷漠询问:“摸过枪吗?” 松霜:“没有。” 一看松霜比自己态度还冷漠,韩决冷哼一声,趾高气扬:“那你别浪费子弹了,站我旁边,看着我就行了。” “……” 工作人员递来装备,两人穿戴好。松霜摆弄着耳罩的角度,透过降噪耳机,他能听见此起彼伏的闷响,韩决是长期训练出的结果,目光专注,很专业,动作熟练而精准。 松霜垂眸,盯着机械台上的glock17,金属的冷光映在他的眼底,陌生而疏离。 “原来你们在这里。” 一双修长且骨节分明的大手突然出现在视野里,替他调整好耳罩角度。 松霜微微仰头看他。 “glock17,后坐力不大,适合新手。”斯柏凌垂眸,把弄着那把手枪,他的掌心宽大衬得那把标准尺寸的手枪像个玩具。他轻推套筒尾部,装了五发子弹进去,“咔嗒”一声。 alpha看他,提议道:“想试试吗?” “我教你。” 他的话总是莫名的极具蛊惑力,松霜看着他的眼睛,又望向他手中的枪,鬼使神差地点点头。 他握住套筒,后拉,松开,子弹上膛的声音短促而有力。 斯柏凌站在他的身后,他的胸膛几乎贴着他的后背,右手自然地覆上松霜持枪的手。 alpha的指尖轻轻调整着松霜的手指位置,从扳机到握把,触感若有若无,指腹的薄茧轻蹭过他的皮肤。手指似有若无地擦过松霜的腕部脉搏。 心跳这么快吗。 “你又在怕我?” “没有。” “那为什么手在抖。” 松霜的喉结微微滚动着,手掌贴紧了金属的冰凉质感,尽量让自己忽视他那密不透风的信息素侵袭。 “第一次摸枪,不习惯。”松霜面不改色地撒谎。 “别紧张,放轻松。”alpha的声音透过降噪耳机传来,不太真切,像是隔了层水。 他的左手扶上松霜的肘部,稳住姿势,身体微微前倾,松霜感觉到他的胸膛贴着他的背脊,随着呼吸缓缓起伏。 斯柏凌的手掌完全包裹着他的,带着他的力道轻轻下压扳机。 “看准星。” “目标清晰时,再扣扳机。” 他的食指和他的一起扣下扳机—— “砰!” 韩决站在一旁,面无表情,目光从紧贴的两人移动到电子靶靶面。 第7章 10.9环。 松霜眨了眨眼,抬眸看向上方的平板终端,闪烁着巨大的具有冲击力的“perfect shot”,和实时更新的排名列表最顶部的“1st”。 韩决冷硬着脸,紧紧蹙起眉,斯柏凌是他长辈,他也不敢怎么样,只是不知道斯柏凌又从哪里冒出来的。真是扫兴。 小叔叔似乎察觉到他的目光,微微偏头与他对视。 无声的对峙。 他的射击当初还由斯柏凌指导过。 韩决已经训练了两年,他自认为算是业余中比较有天赋的,爷爷也很看重他,他偶尔也能打出10.5+的成绩。在伊顿校运动会的25米手枪项目中他向来都是拿的金牌,可他从来不能像斯柏凌这样状似很随意的就轻易打出10.9环。 松霜轻轻地“诶?”了一声,回头看向他,声音有些微的雀跃和兴奋,“好厉害啊。” 斯柏凌笑了笑,收回目光,低头看他,调整好他的姿势,“嗯,继续,还有四发。” 接下来的几发都是速射,连续射击,但依旧能稳定打出每发10.5环以上的成绩。 松霜对射击并不感兴趣,但他骨子里的慕强和胜负欲让他对于拿到完美的第一产生隐隐的兴奋与激动,这种兴奋甚至超过了虎口处的微微发麻和手掌根部的轻微酸痛。 松霜站在原地揉了揉手腕关节,斯柏凌目光从他的手指和手腕上收回,建议:“先休息一下。” 松霜眼睛发亮地看着他,点点头,说,“好。” 斯柏凌弯弯嘴角,就这样理所当然又无耻地享受那双年轻的眼睛里不加掩饰的微微的欣赏与钦佩。 他渐渐能摸透松霜的性格,忍不住想带他去做一些新鲜又大胆的尝试,他绅士地提议:“等会带你去玩些别的?” “玩什么?” “去了就知道了。” “要这么神秘?” 韩决隔了几米远,又带着降噪耳机,听不清两个人在聊什么,但看上去好像很开心。反正松霜在自己这从来没有露出过这样的表情,他眼睁睁看着松霜点点头,听话地跟着斯柏凌离开了训练场。 侍应生怕他等太久,就给他上了杯oriental beauty和果盘,斯柏凌已经换好衣服出来,他一般都很有耐心,在更衣室前等待松霜。 金属门锁“咔哒”一声,松开。 斯柏凌放下茶杯,抬头看去。这是他亲自为omega挑选的。 松霜袖口的银扣还没完全系好,手腕一转,金属的冷光就直直晃进他的眼底。剪裁利落的黑色骑装勾勒出纤细挺拔的身形,深色双排扣马术外套收束出窄腰,雪白的立领衬衫衬得肌肤如瓷,修长的双腿包裹进白色的马裤和及膝的皮靴里。 斯柏凌不知为何,心中一动。走上前时,松霜还在低着头调整手套的搭扣,额发垂落着,神色温顺,有那么点omega独特的柔软的意思。 那股若有似无的清淡的水果甜香又离他很近了,惹人悸动。 松霜想要抬头看他。 “别动。” alpha低声道。 松霜下意识绷直了脊背。 斯柏凌轻轻将黑色头盔戴在他的头上,手指擦过他的下颌。咔哒一声,下颌的搭扣被扣上。 在omega温润而清湛的目光中,斯柏凌说:“我们走吧。” “好。” 两人一同转身,鞋跟轻叩着地面。 与他增多接触后,松霜慢慢地适应近距离,alpha身上的信息素不再对他产生严重的压迫与威胁,勉强可以从容应对。信息素对他的影响,从负面渐渐转变为正面,不由自主地会让他产生亲近之感,抑制不住地想要靠近。 斯柏凌根据他的身高和体重为他挑选了一匹银鬃的温血马,毛色如珍珠般润泽,眼神温驯而聪明。 “它叫晨露,很配你。” 他抚摸着马颈,指尖陷进顺滑的鬃毛里。 斯柏凌抬手握着omega的手腕,领着他的手缓缓抚过晨露的鬃毛,他低声说,“你紧张的时候,它能感觉到。” “嗯?”松霜抬眸看他。 斯柏凌盯着他的眼睛,继续说,“你越怕它,它就越不服你。” 马匹是非常敏感且社会化的动物,它们对于骑手的情绪、肢体语言和能量有着极强的感知能力。马这种群体动物,本能追随“领导者”。若骑手能量场弱,马会试图夺取主导权,通过甩动,测试骑手权威。 当骑手呈现出不自信的状态,马会凭借动物本能通过抗拒、甩人来回应。 斯柏凌轻微抬了抬下巴,指向马厩深处的一匹肌肉虬结的黑色纯血马,“它曾经摔断过三个人的肋骨。” “现在,它只听我的。” 松霜微微歪头,轻声问他:“怎么做到的?” 斯柏凌说,“驯服烈马的要诀,很简单,就两个字——信心。” 松霜眉梢微挑,点了点头,说,“我很有信心。” 在他主动伸出手时,晨露忽然凑过来,低头用湿润的鼻尖轻蹭他的掌心,湿漉漉的,像是在确认他的气味。 “看来,它很喜欢你。” “那就定它了。”斯柏凌微微弯唇,声音带上不容置喙的温柔笃定。 在斯柏凌的指导之下,松霜很快上道,左脚踩马镫,右手握鞍环,借助腿部力量干脆利落地轻跃上马。 松霜调节了一下脚镫长度,双手握着缰绳,背部挺直,微微前倾,他垂眸,居高临下地看向斯柏凌。 无声的对视了几秒,“感觉怎么样?”斯柏凌问。 松霜想了想,说,“比想象中的要好。” 他的小腿贴着马腹,晨露立刻领会,缓缓迈出步伐。 马背的温度和它呼吸的起伏微妙的刺激着他的神经,晃动、失控、自由,风擦过耳边,视野忽然变得开阔,肾上腺素飙升,这种感觉令人很上瘾。 斯柏凌走向自己的那匹黑马,利落地翻身上鞍,两匹马自然而然地并排而立。alpha始终保持着半个马身的距离,对他道:“膝盖放松,跟着它的节奏来。” 他们开始沿着场边漫步,松霜渐渐找到了平衡,紧绷的肩膀松懈下来。 两匹马并肩而行,蹄声交错。 斯柏凌不紧不慢道:“我在大学时期开始接触马术,后来发现这项运动很解压,它的therapeutic effect比我预想中的还要好。我爱上了这项运动,每次累的时候,都会来骑一会儿。它很考验绝对的专注力,当你全神贯注于马的节奏,就会发现自己很难再去思考一些乱七八糟的事。” 曾经有位心理医生告诉他,马术不仅是一项运动,更是一种心理疗愈手段。 他偏头看向松霜,眼神温和而专注,“马这种动物很特别,极其敏感,你紧张它就知道,你放松它也跟着稳当。学会控制情绪来引导马匹时,这种掌控感会延伸到生活的其他方面。” “当然,最重要的是,”斯柏凌轻轻拍了拍马脖子,“跑起来的时候,风在耳边呼啸,感觉烦心事也一并甩在脑后了。” “所以,你要不要试试看?跑起来的感觉很痛快。” 他的声音混杂着不急不躁的马蹄声格外的令人安心,风拂过耳畔,松霜很安静地倾听,并没有发表言论。或许,他自己都没有发现,他独处时、出神时,眼神中总是氤氲着解不开、散不掉的沉寂的悲痛与绝望的平静。 很久很久,松霜才回望过去,微笑着说,“好啊。” 第7章 秘密7 一直到用午餐的时间,韩冠清和韩肃州也没有再出现过,程可容单独约了几名omega夫人,另有安排。松霜不想看见讨人厌的韩决,所以午餐并没有到大厅进行,而是和斯柏凌选择在绿湖附近的露台上。 一张双人黑岩餐桌临水而置,低背扶手椅放置在两侧,露台延伸至湖心,柚木地板被阳光晒出浅金色的纹理。 刚才和斯柏凌一起骑马很久,出了热汗,松霜冲过热水澡,换了套衣服,现在很惬意、舒畅,感到前所未有又很珍贵的清净与宁静。 侍应生上了冷汤和岩烤鳟鱼,斯柏凌给自己要了瓶冰镇过的夏布利,却没给松霜喝,毕竟他有前科,就给他点了杯冰茶。 松霜对此感到不满,他觉得斯柏凌小瞧了自己的酒量,昨天晚上真的只是个意外。他不知道那瓶酒度数那么高。 侍应生在给他斟酒,斯柏凌撩起眼皮,抬眸看他,问道:“你成年了吗。” 松霜不知道他为什么问这个,就说,“没有”,“但快了。” “没成年,不给喝。” “……” 用餐时,两人交流很少,食不言。斯柏凌的手机偶然会响起消息提醒,他大概工作很忙,即使在度假在用餐偶尔也要不停地处理各种事务。 侍应生开始上餐后甜点和果盘时,斯柏凌终于放下手机,他似乎欣赏了一会儿美景,才对松霜说道:“景色怎么样。” 松霜咬下一口甜甜圈,望向湖面,心很诚:“很美,赏心悦目,美丽的景色会让人暂时忘记烦恼。”如果这里不是韩家私人领地,估计也会成为国立公园。这样的美景居然从来没有被媒体报道过,甚至鲜为人知,不太合理。 第8章 午后,阳光洒在翡翠色的湖面,波光粼粼,湖光山色,白鹭掠过,宛若古画。 斯柏凌饶有兴趣地跟他谈起绿湖的由来。绿湖的湖水在正午阳光下会呈现出一种惊异诡艳的翡翠绿色,这种奇特的色泽来源于湖底生长的一种珍稀水藻。 在阳光直射时,藻体会从墨绿转变为鲜艳的翡翠色。下午1-3点,现象最为明显,藻群密集处,会形成类似极光的流动光带。夜晚,当月光与山庄的景观照明共同作用时,翡翠丝藻会进入生物荧光状态,散发出幽绿色的冷光。 斯柏凌话锋一转,“湖泊很美,但却无人敢靠近。曾经有人在湖中潜水,却因藻丝缠绕导致皮肤过敏,溺水身亡。这种藻丝在受损时,会释放出微量的神经毒素。” 所以,现在湖岸立起铜牌警告,湖底也装有防护网,防止藻群过度扩散。 松霜沉浸在他的讲述中,听得入神,反应过来时不寒而栗,明明是正午,他却听得脊背发寒。从昨晚撞破那件事开始,他就觉得这山庄诡异之处甚多,不为人知的秘密更多。 他细细品味了一下斯柏凌的话,开玩笑似的:“您是想说,表面上越是美丽神秘的事物,越是暗藏危险属性,是吗?” 就好像韩家,表面上看起来树大根深、光鲜亮丽,实则个个心怀鬼胎,分崩离析。斯柏凌没有搭话,笑了笑。 松霜沉寂已久的手机却突然响起,他随意一瞥,神色立刻严肃起来,稍微有些抱歉地对斯柏凌道:“我接个电话。” 是小阳打来的。 来韩家的这一个月里,他和小阳联系的极少,展阿姨回复他的信息也很微妙,松霜总感觉他们在共同隐瞒什么。 小阳,是他邻居展彤阿姨的儿子,展彤阿姨一直对他颇为照顾,在奶奶生病最严重的这几年里她贴心地为他分担很多。他和小阳从小一块长大,展阿姨几乎是拿他当亲儿子对待的。在他心中,他们与家人无异。 斯柏凌似乎不太在意的样子,有一句没一句地听着,直到听见松霜沉声说,“你已经很久没有主动联系我了,我真的很担心你,知不知道?” omega语气温柔平和,问他在学校有没有被人欺负、最近在做什么、过得怎么样、有没有什么特别想要的、现在在哪。 说到他现在在哪的问题,展阳的语气又变得支支吾吾、模糊不清。 松霜就暧昧地威胁道:“如果你不说你在哪,那我已经拿下的最新款的拼图、积木、手办,可就只能送给别人喽。”他是很擅长拿捏展阳的。 对面果然急不可耐地报了地址。 没有聊很久,很快就挂断了通话。 松霜放下手机,微微蹙眉,心中疑虑,预感不好,为什么小阳报的是个医院的地址,谁住院了?小阳?还是彤姨?生了什么病?为什么住院不告诉他? 斯柏凌平静地凝视他,将他的表情收纳眼底,一颗夏黑葡萄被他含进嘴里,漫不经心地嚼着,鲜美的汁水爆炸在口腔中。他靠在座椅上,突然发问:“是恋爱对象吗?” “……”松霜哑然失笑:“当然不是,是我弟弟。” 弟弟?他哪来的弟弟? 斯柏凌显然不太相信,但没表现出来什么。 松霜的家庭背景、人际关系实在太过清白简单。寥寥几笔,无需赘述。爷爷是韩冠清的老部下,几十年前死在战场上。父亲是消防员,八年前为救一个孩子,葬身火海。母亲早已改嫁。不久前,唯一的亲人,奶奶也去世了。 这样的一个人,哪来的什么弟弟?认的弟弟吧。 松霜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也不知道对方早已摸清他的微薄家底,还无知无觉地对他微微笑着,和斯柏凌轻轻碰了个杯。 吃完午餐后两人都没有立即回去,吃了些水果,喝了点餐后果汁,闲聊几句。等松霜回到房间已经下午一点多了。藏下去的心事又翻涌上来,他心事重重地给展彤阿姨拨电话。 这通电话依旧没有什么重要信息,只是知道住院的人是小阳,彤姨的声音很疲惫,回答地很简略,明显不想让他知道太多,松霜却很想为她分忧。 他们在医院住了有一段时间了,从社区医院转诊到大型综合医院的某个专科中心,医生还在观察病情中,展彤说,可能是某种罕见病。松霜听到这里心揪起来,很忧心,恨不得立刻飞奔到医院。 彤姨让他先顾好自己的生活,不要担心,医生还没有确诊呢。 挂断电话,松霜听到她的话后,心里很难受,趴在床上,用枕头捂住自己的脸,手指轻微地发着颤。 松霜翻来覆去想了很久,想到奶奶,想到小阳。展彤阿姨是单亲妈妈,生活很不容易,工作很难找,又要照顾小阳,现在小阳生病住院,对她来说无疑是雪上加霜。 他思来想去,从银行卡里转了一大笔钱给彤姨。他目前不需要什么钱,够活就行,还能再赚。住在大医院长期检查他们肯定要花费很多钱的。不过没一会儿,彤姨就给他转了回来,还特地发了一条语音过来婉拒。她太了解松霜了,她就知道他会这样掏心掏肺,才和小阳决定什么都不要告诉他。 松霜还是态度坚定地把钱转过去,很坚决强硬地说,大不了以后再还,现在正是需要钱的时候,他们是什么关系?不要再做无谓的推拉。 展彤很无奈,就算她以后还,松霜也不会要。 她收下后,松霜才勉强放下心。幸好他快毕业了,也快成年,以后找工作就相对容易了一些,也能为彤姨分担更多。 松霜查了医院的地址,离绿湖山庄很远。韩家管控严谨,山庄附近不可能出现陌生车辆。松霜只得妥协,还是周一回到学校后,再请假去看他们吧。 这件事算是勉强翻篇,它还如同一根刺般狠狠地扎在他的心头,整整一下午,时而想起,就会让他难以心安。 松霜被敲门声惊醒,他手中的书恍然掉落到地板上。omega略微有些茫然地从床上坐起来,揉了揉自己的脸,一看时间,已经到吃晚餐的时候。应该是侍应生提醒他去吃晚餐。思来想去的,不知道下午什么时候就睡着了。 松霜起身下床,拉开门——与门外的alpha对视上。 斯柏凌垂眸,平静地注视他,“你在睡觉?”松霜还是穿着下午的那套衣服,翻领的灰色polo衫被他睡得有些皱巴巴的,领口的两颗纽扣都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揉开了,淡粉的锁骨在领口下若隐若现,头发也乱了,整个人看上去凌乱又无辜。 松霜不好意思地揉了下眼睛,讪讪道:“对……不知道怎么的就睡着了,是要吃晚餐了吗?” “嗯,顺路来叫你一起去。” 斯柏凌一眨不眨地看着他的这幅样子,心道,小朋友就是觉多。 “好,那您先去,我收拾一下就过来。”松霜也不好就这副模样出门。 “嗯。”斯柏凌看了他一眼,转身离开了。 今晚吃晚餐的时候,韩家几口人全部到场了。韩冠清坐在长桌的主座上,右侧分别是韩肃州、韩决,左侧依次是程可容、斯柏凌、松霜。 松霜吃晚餐的时候依旧心不在焉,戳戳这个,戳戳那个,最后一共也没吃几口。 韩家的一家四口在谈金融、政策、人情来往。松霜听不懂也不想听,斯柏凌似乎也懒得多话,只是安静地用餐。一桌六个人,他和斯柏凌像两个融不进去的外人。 斯柏凌看他放下筷子,低声疑惑道:“吃饱了?”明明他都没吃些什么。 松霜抿了下唇,小声说,“吃饱了。” 斯柏凌不太信,只是看了他一眼,然后问:“发生了什么。” 没人注意到他们的小声交流。 松霜心中一顿,有种被看穿的感觉,这种感觉令人很不好,他沉默不语。他的边界感和隐私感很强,不喜欢向别人透露自己的事。 斯柏凌什么也没说,只是无言地注视他,他的眼神温柔、坚定、可靠。松霜没看出来的是,他隐藏之下的未知的侵略性。 两人无声的僵持着,松霜眨了眨眼,他的背后是聊得火热的韩家四口,衬着他们居然有种惺惺相惜的错觉。 松霜张了张唇瓣,“我……” 斯柏凌告诉他:“可以跟我说。” 他长辈般的口吻,对松霜来说,宛若声势浩大的洪水毫无征兆地冲破了他心中牢固的堤坝。 松霜喉结缓缓滚动了一下,他还是不太习惯用倾诉的语气跟别人说些什么。半晌,他干巴巴地说,“我……弟弟住院了。” 好像说了什么,又好像什么都没说。 斯柏凌不知道自己突然从哪冒出来的同理心,一时读懂了他语句中从未言说的想念与担忧。 他这张脸,配上他的表情、语气,既让人产生施虐的摧毁欲,又想让人好生呵护疼爱。 斯柏凌问他:“病情很严重?” 松霜摇摇头,说,“还不知道。” 第9章 “很想去看他。” 松霜点点头,轻轻“嗯”了一声。 “哪家医院。” 松霜犹豫了一下,还是报了医院的名字。 斯柏凌却没什么犹豫地道:“明天我有空,可以带你去。” 松霜欲言又止,“不用麻烦……” 斯柏凌只是说:“我恰好也要去那家医院。怎么样,去不去。” 听上去他很绅士地给了选择权,但松霜根本没有理由拒绝。 松霜小心翼翼地抬头瞧他,轻声地试探:“……你真的愿意带我去?” 斯柏凌慢条斯理地舀汤,闻言,微微勾唇,“我会骗你?” 那倒是不会。松霜不知道在想什么,挣扎了半天,终于卸下防备,无奈地投降道:“那就明天……谢谢您。” “嗯,”斯柏凌微微抬了下巴,将盛好的一碗汤置到他的面前,“好好吃饭,就带你去。” 松霜一滞,然后乖乖地点点头,说,“好。”他继续拿起筷子开始扒饭。 -------------------- 他们是一家四口,你们是小两口子 第8章 礼物1 暮港的雨总是这样,不知不觉就下了起来。 维伦索尔常年多雨,全年阴天居多,西侧紧邻着灰蓝色的海洋,东边则是连绵起伏的山脉。海风裹挟着水汽,一年中有大半时间都在平原上空徘徊。天空总是灰蒙蒙的,仿佛一块浸满水的脏棉布,随时都能拧出雨来。 入睡前,松霜听着窗外逐渐清晰的雨声,本以为雨季早已结束,没想到又开始下雨。 雨点凌乱地拍打在窗棂上,山庄的种种被洇成模糊的光斑。斯柏凌收回目光,指节轻叩着桌面,暗红色的酒液在昏暗的房间中泛着光泽。手机屏幕快要暗掉时,下午何助理发给他的档案,他又点开看了一遍。 松霜弟弟的,住院档案。包括展阳的个人信息、医疗记录之类。一个没有任何血缘关系的alpha弟弟,也能让他那么着急?关系还那么亲密。 斯柏凌轻嗤一声,他没搞懂。 斯柏凌看了一会儿,实在没看出他那个弟弟有什么特别的。他面无表情地将手机丢回桌面上,拿起高脚杯,呷了口酒,沉了口气,目光移到一旁躺在桌面上的冰冷的针管,非常熟练地开始解开左臂袖扣,卷起袖口,露出苍白皮肤下的淡青色血管,酒精轻轻擦过皮肤。 他点燃一支烟,咬住烟蒂。针尖抵上静脉,毫不犹豫地刺入,熟悉的钝痛感。 推剂的过程像一根细小的冰凌缓慢地楔进血肉。 他闭了闭眼,额角直冒冷汗,感受着刺冷的液体在血管里扩散,与热烫的血液产生交融,带来一阵阵细微的颤栗。这是抑制剂在体内生效的过程。 躁动的神经被强迫一根根捋顺,强制镇压信息素的过程非常简单粗暴。 五位数的一支药剂,可他觉得药效越来越短了。 长期使用会带来抗药性。他却对此产生近乎麻痹和自暴自弃的依赖感和自虐感。 斯柏凌的理智告诉他,他应该戒掉,减少使用,他也照做了,但事情的发展似乎总会有纰漏,他遇到了一个让他重新拿起并不得不使用抑制剂的omega。 门口传来敲门声,室内的alpha低哑着嗓音道:“进来。”何助理虽然是个beta,但踏进室内的那刻,也无可避免地被这股浓郁的、强劲的、难以压制的信息素气息一瞬间冲击得头昏脑涨。 但他毕竟是个beta,再大量的alpha信息素对他的影响也微乎其微。他迅速镇定下来,走到斯柏凌的面前,很识相地开始直接汇报工作,争取一句废话不说,斯柏凌喜欢有效率的人。尽管大老板什么都没说,但根据他的经验,能感觉出他今晚的心情十分糟糕。 他这位大老板乍一接触十分的温和绅士,实际上相处多了就会发现他脾气古怪,千人千面,难以琢磨,并且十分擅长隐藏情绪,永远也不知道他那张善于伪装的脸上在思虑什么。 蓝灰色的烟雾缠绕着他冰冷俊美的脸庞,这种时候他的细微表情就更加难以读懂。何助理快被他淡漠阴郁的眼神审视得脊背发寒,他的视线只需稍稍下移,就会发现alpha裸露、苍白的左手臂上,布满细小的、触目惊心的针孔。 何助理眼观鼻鼻观心,声音平稳:“nx-217的试验结果出来了,比预期提前了12小时解盲。有效率82.3%,对照组只有41.5%,这个数据相当漂亮。不过,3号试验组出现了两例不良反应。” alpha微不可察地抬眸,“什么程度?” “视神经损伤,永久性的。”何助理从平板上调出病例报告,“法务部的建议是,在fda正式问询前,最好先请第三方专家做个独立复核。杭教授最近正好有空,他在神经毒性评估方面很有发言权。” 斯柏凌取下烟蒂,摁灭在烟灰缸中,没什么表情地说:“联系他,准备专项咨询费。那两名受试者签完保密协议后,安排进我们的长期观察项目。” 何助理直接在平板上调出联系人,“杭教授的私人飞机今晚就能到位。保密协议已加入神经修复条款,观察项目会挂在慈善基金名下。” 大老板没再多说什么,所幸的是斯柏凌自己心情不好,倒不会迁怒于人。何助理汇报完他明天和后天的行程安排后,就飞快地逃离现场。出门前,大老板又发话,说他明天上午要离开山庄,让他提前准备好车。 清晨,雨势渐小。松霜从韩冠清的房间出来,他跟韩爷爷交代了一下自己上午要跟斯柏凌出去一趟,韩爷爷并没有多问细节。松霜一打开门就看见韩决,两人错身而过,韩决面无表情地盯着他的侧脸,冷不丁冒出一句:“你是不是要跟他单独出去。” 松霜撩起眼皮看他,没说话。 “昨天吃晚餐的时候我都听见了。” “……” 松霜不明所以,“怎么?” 韩决深深地看了眼未关紧的房间,然后将松霜拉到长廊上,他实在忍不住了,憋了一晚上,韩决提高了一些音调:“你现在还要跟他单独去约会?!” 显然韩决没有偷听完整。 “……”怎么什么事到他嘴里就变得莫名其妙。 偷听别人讲小话还要说出来,还一副兴师问罪的态度。 韩决这人真是有够神经的。 自己心里有鬼,还以为谁都跟他一样。 松霜很光明正大,他怕韩决再说出一些他没有心理准备的话,就冷声开口说:“你能不能闭上你的嘴。” “……”韩决闭嘴了三秒钟,还是没忍住,“你能不能不要他勾勾手,你就跟他跑了!” 松霜移开视线,望向雨幕中,没有说话,韩决也跟着顿住,回头看去。alpha执着一把黑伞,出现在雨雾中,脚步声淹没在雨水里,伞沿压得低,只露出线条分明的下颌和微抿的唇。他今天穿了身黑西装,锋利优雅,比起平常显得肃穆。 走近时,斯柏凌抬起伞沿,看向他们,他似乎是笑了下,朝松霜招了下手。 松霜走过去的时候,他上前迎了一步,伞微微偏移,没有让他淋到雨。 又一次坐上他的车,司机还是何助理,但心境与之前有所不同。松霜和上次一起默默祈求能够快点到达目的地,这次是因为他很担忧小阳。 车程一个多小时,时间一晃而过。一路上三人的交流很少,只有斯柏凌偶尔会和何助理交流工作上的事,其余大部分时间他的目光都在平板上。松霜也没什么心情说话,盯着车窗一言不发。 快到医院时,他要求在附近的一条商业街下车。斯柏凌跟着他,沉默着看他买了最新联名款的积木、拼图、手办,还有一堆水果、牛奶和营养品。 斯柏凌非常平静地盯了会那大包小包的,上楼的时候很绅士地主动帮他提了一大部分。 这一路上,松霜忧心忡忡。 对于医院,松霜可谓是敬而远之。对一部分人来说,它是降临新生命、重获新生的天堂,对于另一部分人来说,它是降下灾祸、噩梦、诅咒的地狱。每次来到这,都会收获不好的讯息。 来到病房前,松霜接过斯柏凌手里帮他提的东西,他走了几步,回头发现斯柏凌还有跟着他走进去的趋势,忍不住道:“您不是说要去看病?” 斯柏凌脚步微顿,说,“那就送到这里,之后联系我。” 松霜笑着眯眯眼,提着一堆东西不太方便,勉强跟他挥挥手,然后转身开门走进病房。 透过病房外的玻璃窗,他看向那其乐融融的一家三口。松霜刚一出现,坐在病床上的男孩就眼前一亮。十五岁的年纪,还是个alpha,身材看上去却要比同龄人小一圈,蜷在被子中,瘦小苍白,显得比实际年龄小很多。他贴着输液胶布的手不太用力地搂住了松霜的腰,仍由松霜摸摸他的脑袋,然后惊喜地看向他带来的那些礼物。 站在一旁的女人目光温和耐心。 小孩开始迫不及待地扒拉松霜带来的那些玩意儿。斯柏凌冷冷地盯着他看了会儿,与实际年龄完全不符的过于天真、稚嫩、笨拙的神情、动作、言语。他察觉出什么,面无表情地想,智力障碍。 第10章 斯柏凌没有停留太久,很快抬腿离开了。 展阳兴奋地拉着松霜的手指,絮絮叨叨:“小霜哥哥,妈妈说我的检查结果快出来了,是不是知道是什么病后,就可以很快治好?我真的很想和你一起玩。”他的声音还和小时候一样带着黏黏糊糊的尾音。 松霜看向他天真稚气的消瘦面容、轻微萎缩的手臂和小腿肌肉,喉咙发紧,心中说不出的难受。他喂了一小块水果给他,眨了眨眼,轻声道:“会的,医生们都很厉害,等你好了,我就带你去玩。” 没想到才一月不见,面前的两人变化这么多,展彤阿姨眼角的皱纹深了许多,鬓边也多了几丝白发。趁着展阳专注吃水果的空档,松霜和展彤来到医院的长廊上,面对人来人往的长廊,两人无言的沉默。 “确诊了吗?”松霜问。 “还没有,要做基因检测。”不到三周的住院和各种检查已经花了近七万,而这仅仅才是个开始。展彤捂住自己的脸,肩膀垮下来。小阳对此一无所知,他什么都不懂,而松霜对她来说,也只是个孩子。面对差不多大的两个孩子,她半句诉苦的话都说不出来,只得打碎牙齿将所有的苦楚都往肚子里咽。 “彤姨,小阳会好起来的,我会陪你一起想办法。” 她感觉松霜轻轻拍了拍她的肩,声音温柔地安抚她。她知道松霜性格早熟,她什么都没说,他也什么都懂了。 林赞医生最近有点苦恼,然而面对这样不可轻易得罪的权贵,只能谨慎用语劝慰:“斯先生,您的身体数据我已经详细分析过了。您的腺体负荷已经远超安全阈值,如果继续使用高剂量抑制剂,恐怕不仅会影响您的抑制剂研究进度,甚至会导致不可逆的神经损伤。” “当然,您比任何人都了解药理,但有时候,过度投入实验可能会忽略一些客观风险。” 长期超量使用合成抑制剂会导致腺体反馈机制紊乱,信息素阈值失衡。一个长期处于非正常状态的alpha,得出的抑制剂数据是否可靠? 作为医生他面对这样的病人时也很无奈,他觉得他更应该去看心理医生。难道要他夸赞他吗?用顽强的意志力对抗生物学本能?还是长期亲身试药为医学实验做出伟大献身?作为与他广义上的“同行”,林赞对于这种拿自己身体做实验具有严重自毁倾向的自虐行为,实在不敢苟同。 更何况,他这位病人对于抑制剂的需求已经不仅仅是生理本能,更上升到一种病态的心理控制欲,宁愿忍受痛苦也要掌控自己的状态。 “上次我的提议,您考虑的怎么样?与一名omega建立长期伴侣关系,逐步减药,接受omega信息素的疏导,可有效缓解您现在的病状。” “或者,如果目前没有找到合适的omega,可以考虑定制型缓释贴剂,但需要少量的omega信息素样本进行适配……” “不用了,我找到了。”斯柏凌平淡道。 他轻飘飘的一句,让林赞竟有些欣慰,“这样吗?恭喜您,斯先生。我建议,在正式建立伴侣关系之前,您的omega也来做一次完整的腺体与信息素评估,不仅是为了您的健康,也是为了双方的长期契合度考虑。” 只是现在还不是他的omega。 斯柏凌应下来,“可以,我的助理会联系你安排时间。”以他现在的腺体状况,他确实需要一名omega在身边,这是林赞医生上个月给他的建议。不过,他对自己的身体一向不太上心,更没有刻意命人去寻找一位与他契合度高的omega。 所以,松霜的出现,对他而言,纯属意料之外。 在他最需要一名omega的时候,他降临到自己身边,还拥有绝对高的信息素契合度。有的时候他也不得不相信一种叫作缘分的机缘巧合。 缘为天定,分在人为,想要的东西就得不择手段地去争取。 他的出现,是上天赐给他的礼物。 -------------------- 这对叔侄,韩决人前发疯,斯柏凌人后发疯,松霜苦不堪言 解释一下哦,小阳确实是小时候脑炎发烧,脑组织受损而遗留的智力障碍(不是特别严重的程度) 第9章 礼物2 中午,斯柏凌约他去吃午饭,下午再送他回山庄,餐厅就选在医院附近,还特地问他爱吃什么,松霜说随意,他太好养活,也不挑食,就按斯柏凌的喜好就近挑了一家。 松霜想,韩决的小叔叔真的很绅士也很温柔贴心,总是一副大家长的派头。上菜前还关切地问他,弟弟的病情如何。 不过松霜不喜欢向别人透露家事,也不习惯说太多,就只是说,还好。目前没有确诊,还没有找到针对性的治疗方式。 午饭吃到一半,松霜的脑海里不合时宜地闪现过韩决的话——你现在还要跟他单独去约会!他抬头,看向四周,独立包厢,温馨舒适,只有他们两个人,两道不同的信息素在空气中交缠。 松霜觉得自己的腺体都在隐隐发热,他看向坐在他对面的正经斯文的斯柏凌,摸了摸鼻子,心想,韩决不仅自己莫名其妙,还能把别人也说的莫名其妙,心中有鬼起来。 下午回去的时候,斯柏凌拉开车门让他先上去,自己却迟迟没动,等松霜坐好了,他微微弯下腰,扶着车门,与车内人对视上,“我下午有其他工作安排,不回山庄了,自己一个人回去,可以吗?” 松霜的余光瞥到主驾驶座的何助理,其实也不算是他一个人,他小幅度点了下头,说,“好。” 斯柏凌没多说什么,笑了笑,很快直起身,迈开长腿走向古斯特后面的那辆宾利。司机为他拉开车门的时候,他意识到什么,顿住,微微偏头。 松霜不知道什么时候下了车,站在车边,乖觉漆黑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一副要亲眼目送他离开的样子。 察觉到斯柏凌看过来后,松霜就跟他挥挥手,唇瓣轻轻碰着,无声说,再见。 回到山庄后,松霜就没有再出过房间,翻来覆去地看自己带来的那几本书。经过小阳一事后,他对玩乐就更没了什么心思。他半工半读到现在的每一天都恨不得24小时掰成48小时来过。他决定早点修完在伊顿的课程,腾出更多的时间去兼职。 还要分出时间去准备进入港大法学院的笔试与面试,维伦索尔排名第二的法学院,录取率10%左右,竞争非常激烈。 他在伊顿的法学课程老师根据他的课程表现和成绩推荐他去考雾都大学法学院,他的眼光很毒辣,知道什么样学生适合走什么样的道路。 松霜是极其心动的,但深深思考过后,他还是选择了港大法学院。雾都大学法学院每年仅招生200人,适合对法学理论有极致热情的学术天才,有理想成为教授,或有计划进入最高法院、司法部,愿意投身学术研究的。 雾都大学法学院的录取率是暮港大学法学院的三分之一,竞争激烈程度完全不是一个量级。老师认为他完全可以去挑战一下,不去尝试会非常可惜。 但如果想进biglaw做高薪律师,那他的必然选择就是港大法学院,从现实意义来说,没有比港大更适合他的选择。 他表达出自己的想法后,老师明显有些失落,没想到他的职业目标这么明确,异常坚定,难以劝说。但也很快选择支持他,帮他修改备考方案,并愿意给他写推荐信。 松霜非常感动。他在两所院校之间考虑良久,下了很大的决心才做出这个选择。出了小阳这档事后,他就更加坚定了自己的决定。这里是他成长的土地,踏在这片土地上的每一步他都无比小心翼翼,何况小阳和彤姨现在很需要他,他也不愿离他们太远。 韩决觉得松霜从山庄回来之后就变得有些奇怪,话变得更少,人也更冷淡了,他本来就不愿意搭理他,这下连一个眼神也不愿分给他了。整天在学校忙得不见人影,消息也不回。下午放学才堪堪能见上他一面,回去就把自己锁房间里。 松霜走在前面,韩决跟在他的后面,不再专注盯着他的腺体,而是细细描摹着他的背影。藏青色的校服外套,他穿起来很显身材,腰很细,韩决忍不住抬手比了下,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后,心虚似的很快收回手,跟着松霜上了车。 韩决没忍住,觑了他好几眼。 果不其然保姆车转过第一个弯后,松霜就发觉到不对劲,冷冷地皱起眉,偏头看他,“这不是回韩家的路。” 终于忍不住跟他说话了吧。韩决心中得意,但面上没表现出来,他拽拽地抬了抬下巴,盯着他的眼睛说,“我当然知道。” omega的眼神平静、寡欲,总是有股淡淡的倦意。今天似乎被他逼得有点烦了,松霜神色难得有些不耐,“你到底要去哪?” “到了不就知道了。” 松霜沉了口气,语气强硬:“我要下车!” “不、行!” 车门已经上锁了,他今天哪都去不了,就只能陪他。看到他的反应,韩决脸色沉下来,真是令人想不明白,为什么斯柏凌想带他去哪就去哪,他看上去还特别心甘情愿,到自己这就不行。 第11章 沉重的雕花木门被打开的那刻,一股混杂着雪茄、酒精与高级香氛的浓郁气息扑面而来,夹杂在其中的还有众多alpha与omega的信息素味,极具冲击,并不好闻。不过,这些无法撼动松霜分毫。 奢靡的灯光下,数不清的陌生脸庞,几张赌桌整齐地排列着,上面堆着成摞的筹码和四处散落的扑克牌。挂画和壁纸透着一股浮华的颓废感,无处不释放着放纵而危险的气息。 韩决在这里很受欢迎与仰慕,他一露脸,就有人在三三两两的人群中大声喊他决哥,纷纷凑过来递烟、敬酒。 他们一出场就成为焦点,几乎所有人的视线都被吸引到韩决与他带来的那张新鲜面孔上。 松霜被强迫走在韩决的前面,脸色很冷,泰然自若地从各色信息素中穿梭而过。 视线从四面八方聚拢,夹杂着审视、揣测与窃窃私议。 比起直接粗暴的肉体霸凌,他更厌恶不动声色的凌迟—— 宛若被盛放在玻璃器皿里新鲜可口的水果。 明码标价,令人垂涎欲滴,肆意观赏玩味。 卢瑞反应很快,推开了怀中的omega,他一眼认出韩决身旁那人,是那天在韩家的球童。原来他也是伊顿的学生吗,怎么从来没听韩决提起过,他在心中默默谴责韩决的不厚道。 被他推开的omega重新扑进他的怀里娇滴滴跟他撒着娇。 卢瑞垂眼睨他:“你今天怎么不往你决哥怀里扑了?” omega纤细的手指远远指向松霜,小声抱怨:“他看起来好凶,我不敢么。” 卢瑞微微眯眼,看过去,不知道他是beta,还是omega,那人坐在真皮沙发的一角,谁也不搭理,侧脸冷白柔美,脸部线条流畅又漂亮,神色却很阴沉,显得不近人情,乖僻冷漠。 卢瑞目不转睛地盯着看,呷了口酒,浑身泛起燥热,心痒难耐,他将酒杯塞给身旁的omega,站起身,热切地说:“我去试试他到底凶不凶。” 他走过去的时候,韩决好像又在发火,那杯被松霜拒绝的酒让他狠狠摔在桌面上,“……给脸不要脸。”卢瑞看了眼他的脸色,走过去打招呼,“又见面啦。”不知道是在对谁说,紧接着他又对韩决道:“有什么好生气的?消消气,来,让你见个老熟人。” 韩决冷冷地看过去,一名beta被两名alpha几乎是拖着踉踉跄跄地带进来,原来是他,韩决微微眯起眼睛。 卢瑞很是得意:“这小子最近不知道跑哪去了,我一直让人留意着,一回学校就被我抓到了。你有什么火气冲他发啊。” 他说的理所应当,听者却觉得毛骨悚然。 松霜垂眸看向趴在地上的那名beta,因为他总是反抗,身旁的alpha一脚踹到他的腹部,beta直接倒地不起,蜷缩着身子,面色灰败又痛苦。 他的目光轻轻扫过beta脸上、膝盖、手臂的伤口,比起上次见面,已经好很多了,他消失的这段时间应该是去医院养伤了。 松霜自认为不是什么善良正直的人,但他实在没办法在有能力的范围内还选择坐视不管。 所以在韩决冲那名beta扬起拳头时,他下意识摁住韩决的手腕。 韩决顿了顿,不可思议地回头看他,松霜的手指摁在他手腕的力道不重,对他来说很轻易就能挣脱。 “你别打他了。”松霜轻声说。 他似乎真的很想阻止他,那声音可以称得上是温柔的劝说。 见韩决一言不发,脸色诡异地盯着他看,松霜又说,“他已经伤的很重了。”再打下去人就要废了。他不知道这beta是怎么得罪的韩决,能被他们伤成这样。 韩决抽出自己的手,脸色冷冷的,不太自在地说:“他偷我东西,我还不能打他了?没打死算是便宜他了!” 松霜瞥了眼那名beta,问韩决,“偷了什么?” “腕表。” 被韩决一脚踹开的beta弱弱地反驳:“……我没偷。” 松霜又问:“他承认了吗?” 韩决皱眉:“当然没有,小偷怎么可能会承认自己偷东西。” “你有证据?” “……没有。” “谁主张谁举证。你说他偷你东西,你应该拿出证据。” 韩决用一种不太理解的眼神看他,“就他一个贫困生,不是他还能是谁?他明明嫌疑最大!” 松霜:“不是他的嫌疑最大,是你对他的歧视最多。” 阻止那场霸凌,得罪韩决之后,他偶尔会想,如果可以重来一次,他该怎么完美地化解那天的局面,既能救下beta,也不会惹火上身。 现在他明白了,这是无解的。他们这种人的恶意是没有逻辑的,他们的恶意是不需要付出任何代价的。不能用正常人的思维去理解他们的行为逻辑。 卢瑞见两人快要吵起来的样子,赶紧插进来解围:“诶,不就一块表,决哥怎么可能真的跟他计较,他道个歉不就行了,谁让他嘴那么硬?还对决哥出言不逊,我们就想给他个教训,看他还敢不敢了……不过,管他偷没偷,现在的问题是,他倒欠我们钱。” 他说话时,松霜的目光落到他身上,好像现在才注意到他。 卢瑞见他看向自己的眼神有点疑惑,就忍不住解释了为什么那名beta倒欠他们钱。 那名beta被诬陷偷表后,又被强迫着还钱,六位数的百达翡丽以他的家境是绝对拿不出来的,他拿不出钱,只能被迫推上赌桌,可他哪里玩的过混迹赌场的少爷们,债务越垒越高。 松霜被这流氓逻辑震惊得一时没有做出反应,他下意识看向蜷缩在赌桌边的beta,最近气温有所下降,室内冷气又开得十足,他只穿着简单的短袖短裤,被冻得瑟瑟发抖。 松霜问:“他欠了多少?” 卢瑞和韩决对视一眼,他问了松霜的名字,“哦,松霜是吧,好,今天看在松霜的面子上,表的钱就不用他还了,但是他在赌桌上欠我们的钱还是要还的。” “四十万,一分不多一分不少。” 卢瑞状似很勉强:“其实我也不想为难他的,还提出了一个这么公道的还钱方式,谁让他手气那么差呢,怨不了任何人。”他的笑容在晦暗不明的光线下显得十分邪佞,“今天,好不容易被我逮到了,他不玩也得玩!” “还不上,就去借,不想玩,就找人替。” 在座的alpha没有一个是缺这四十万的,四十万没意思,玩牌有意思,捉弄人更有意思。 松霜点点头,明白了什么,目光平静地看向他,不咸不淡道:“我替他玩,可以吗?” -------------------- 更新频率随榜单而定! 感谢喜欢感谢阅读感谢打赏 第10章 礼物3 韩决刚要阻止,卢瑞却急忙应下:“好啊,当然可以!”他语气兴奋,迫不及待,很明显他就等着松霜的这句话。 暮港拥有合法赌场,由地区政府监管。维伦索尔法律规定,赌博者需年满十九岁,且遵守当地法规。会所看起来很正规,可韩决他们也才刚刚成年。直到无意间听到他们的谈话,松霜才知道原来这家高级会所是韩家的。 韩决一眼就看出卢瑞的图谋不轨,但看这两人的架势他也无法再劝阻,只是心想这卢瑞胆子还真是不小,他带来的人他也敢觊觎。卢瑞牌技过人,这里没几个人能玩得过他,万一松霜要是输了……算了,反正有他在,就算他输了,也不会怎么样。 韩决起身,也加入到牌局中。 卢瑞坐到牌桌前,看向松霜,手指点了点桌面,“德州扑克,会吗?” 松霜起身,目光扫过牌桌,很简短地回答:“会。” 他语调很轻,回答的却很干脆,给人胸有成竹的感觉,卢瑞不由得失笑:“有多会啊?” 松霜边朝牌桌的方向走来边解下自己的校服外套,露出内里单薄的白衬衫,薄肩窄腰,温润蕴藉,风神隽秀。走到牌桌附近时,他将自己的外套披到beta的身上。 松霜拉开椅子坐下,指尖轻敲桌面,“玩几局不就知道了?” 卢瑞注视着他微笑,无所谓地说:“行,不着急,我们一局一局来,玩到钱还清为止。” 卢瑞从围观的人群中挑了个人过来凑数,正好选到贺沅,一桌的熟人。贺沅根本不敢正眼看松霜,他一看见松霜就心虚得很。贺沅也明白自己就是个陪玩的,尽量减少自己的存在感。他搞不懂的是松霜怎么跟卢瑞杠上的? 牌桌周围渐渐聚拢人影,像一群嗅到血腥味的鲨鱼。所有人都和贺沅抱有同样的疑问,但他们更好奇,这个omega能在牌桌上撑几局?这一局颇有三个alpha联手围剿一个omega的意思,很罕见,很无耻,比玩牌品酒有趣多了。这就是群众的本性,爱看热闹,爱看美人陷入泥潭。 松霜低头瞥了一眼,红桃a和黑桃7,不算好牌。 “小盲注两千。”贺沅嘟囔着扔出筹码,他下手倒是知轻重。 第12章 松霜跟着下注。 卢瑞看他神色从容,动作娴熟,不知道是他很会唬人,还是真的很会玩,但是再会玩,能玩得过他?卢瑞根本没放心上,看到他那张又乖又带劲的脸,就忍不住心痒痒,想多跟他说两句话:“你玩牌多久了?” 松霜眼睫微垂,神色不明,没有看他,“你猜呢。” 卢瑞无声地笑了笑,眼神锐利,心被勾的高高挂起,他突然加注到一万。 韩决跟注。贺沅犹豫了一下,跟注。 松霜数了数筹码,也推了出去:“跟。” 翻牌圈发出,黑桃10,方片7,红桃k。 松霜心中微动,对7,足够玩一玩,但不够all in。 “两万。”韩决率先下注。 卢瑞眯起眼:“跟。” 松霜慢慢推出一摞筹码:“加注,六万。” 贺沅额头渗出汗水,看了眼手中的牌,及时止损,他没多少私房钱,可不能全都献祭到牌桌上,“你们玩这么大?我、我弃牌。” 韩决始终盯着松霜的脸,试图从他脸上读出些什么,但他始终保持着平淡的神色。 韩决推出筹码,“跟。” 转牌是梅花7。 三张7了。松霜的心脏跳快了一拍,但面上仍不动声色。 “十万。”卢瑞倏地开口,他第一时间瞥向松霜,他好像在犹豫,手指在筹码堆上摩挲。 韩决皱起眉头,最终弃牌。 现在只剩下松霜和卢瑞。 松霜抬起头,目光从那堆筹码落到他的脸上,暧昧的灯光落到他微微扬起的嘴角,他声音很轻,尾调上扬:“你确定要这么玩啊?” 他的右脸颧骨上缀着枚淡红小痣,笑起来时那枚痣会跟着跃动,衬得那笑容如暖阳化新雪般生动。卢瑞呼吸微滞,瞳孔微微扩大,心脏快从胸腔里跳出来,他形容不出来这是一种怎样的感觉。 但他很快镇定下来,微微挑眉,“你怕了?”他问。 卢瑞感觉自己好像正在被他很认真地注视着,那一刻周围的一切声响都无法进入他的耳朵,这一秒在时间与空间上都被无限拉长。他的目光柔柔的,宛若一泓清辉月光,清冷、寂静、流水般的绵长,带着某种隽永的温柔。 松霜微微摇摇头,食指指尖压住红桃a,倾斜着向他展示了一个极其暧昧的角度。 “你确定吗?” 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就好像在分享一个只有他们会知道的秘密。 这是个即将翻牌的动作,设计的十分巧妙,足够让他误以为是张关键牌,又模糊得无法确认。 卢瑞的喉结滚动了一下,眼中闪过算计的光芒,很决然地说,“再加十万。”他推出一堆筹码。 松霜的犹豫不决在脸上停留恰到好处的时间:“跟。再追加十万。” 卢瑞的脸色微变,他的目光不断的在他脸上搜寻,试图找出一丝蛛丝马迹,但松霜只是平静地回望,表情让他看到他想看到的。 卢瑞很快道:“跟。” 河牌是张无关紧要的方片2。 松霜毫不犹豫地推出全部筹码:“all in.” 卢瑞的手指悬在半空,他的眼神微妙,开始在脑海里回放这局的每一个细节,每一次翻牌,每一次犹豫,每一个表情,每一句试探。他在重新计算、评估,但已经太迟了。 “弃牌。”他终于说,声音里带着点被戏弄的恼怒。 “亮牌。”韩决有点好奇,抬了抬下巴。 松霜翻开红桃a和黑桃7,配上公共牌的三张7——四条。 卢瑞差点从椅子上站起来,但在众目睽睽之下,他生生忍住了,攥紧拳头,气笑了:“你他妈诈我呢?” “四条7,”松霜歪了歪头,看他,“你怕了?” 没人敢吭声,周围人交换的眼神里,则写满了后知后觉的恍然,才两局就翻盘了吗,传说中的好戏一点没看到啊。 三局过后,松霜的筹码从初始的四十万增长到了八十万。松霜凝视着面前的筹码堆,食指轻轻敲击牌桌边缘,还不够;卢瑞的眼神已经从轻蔑与玩味转变为警惕;韩决看起来不是很用心,一副无所谓的态度;贺沅则不断调整着坐姿,很快又弃牌。 关键局到来时,松霜的底牌是方片10和梅花10。 翻牌圈发出红桃10、黑桃j、梅花q,组成三条10的强劲牌型。 “十二万。”韩决突然推出筹码。 卢瑞立刻弃牌,眼神冰冷深沉,手术刀般的眼神恨不得立刻剖开松霜那张虚伪的脸庞。 贺沅毫不犹豫地跟着弃牌。 “跟。”松霜将四枚金色筹码缓缓推过中线,他微微眯起眼睛,看上去极为满意,“刚好,两清。” 卢瑞死死盯着他,问,“你手里的到底是什么?你从第一局就开始算这个?” 转牌梅花k与河牌方片4已无关紧要。 松霜亮出三条10,不冷不热道:“四十万本金,四十万债务。”又推出十二枚金色筹码滑向卢瑞,“十二万抽水。” 没有误差,一分不多,一分不少。 在赌局中,抽水是局头从每局赢家手中抽取一定比例的佣金。卢瑞作为局头,设定了30%的高额抽水,不同于赌场每局5-10%的抽水,这里是总还款一次性抽成。 按照他定的规矩,四十万本金必须全数奉还,四十万债务另算,抽水从代偿金额里抽三成,赢了先填债务,多出的十二万自动当水钱。要是筹码不够,差多少继续赌到够为止。万一输光,抽水免了,但那四十万借贷得连本带利滚着算,每输一局,利息涨五个点。 三重吸血机制,非常符合他对地下赌局的刻板印象,不过,黑成卢瑞这样的,松霜也很少见。 卢瑞微微眯眼打量着他,是他太小看人。松霜很聪明,聪明在于伪装、算计,更在于克制。知趣清醒,及时收手,赌桌上能赢十分却只取七分,不贪心的清醒,才是真难得。贪婪是欲望的陷阱,可贵的是从不越界的人。 第11章 礼物4 有的时候,清醒过头也不见得是件好事。那种难以驯服的气质像一根羽毛,轻轻搔着他心底最隐秘的角落。明知危险,却忍不住想要靠近那团火。 松霜年纪小,人却很不好糊弄,坚持看他们签完债务结清证明才肯作罢,韩决做见证人,并保留筹码兑换记录。 在松霜想起身离开的时候,卢瑞叫住他,隔着赌桌,他俯身微微凑近,眼睛盯着他,轻声缓缓道:“我们再玩一局怎么样?就我们两个。” 松霜神色淡漠:“我可没钱跟你玩。” 卢瑞挑眉:“总是提钱多没意思,玩点别的?” 他又不稀罕那点钱。他稀罕的是人。 他余光瞥向韩决,看到他阴沉的脸色,心中一动,不至于吧,这么小气,要为了个球童跟他斤斤计较? 不过没等韩决说什么,松霜就双手环胸,似笑非笑地看他:“我凭什么要答应你?” 卢瑞眼神挑衅,毫不退让:“怎么,你怕了?刚才赢我的本事你借来的?这样,我们这一局不玩钱,要是我赢了——”他话锋一转,“你得跪在地上,当众给我来一次deep throat。” 死一般的寂静后,整个赌场爆发出哄笑声,饶是专业的omega荷官也没有忍住,他捂着嘴,筹码盘在他发抖的手中哗啦作响。一alpha差点喷出口中的威士忌,借着酒劲嚷道:“我去!你这也太无耻了吧,不是,大庭广众之下你给小美人留点面子呗,你干脆让他爬在地上学狗叫得了哈哈哈哈哈哈——” 说实话他也没底气能让松霜陪他再玩一局,毕竟韩决在场,又不能逼着他答应,就想着如果他不同意起码在口头上也能占点便宜。 卢瑞的目光穿过人群,直直地看向他,松霜依旧不动如山,表情一点没崩,冷淡的脸看不出来他在思考什么,过了一会儿,他说,“好啊,那你输了呢?” 卢瑞眼皮一跳,笑道:“那我就跪下来给你来一次。” “输的人可要服务到位。” “既然大家都听见了——你要玩什么?”松霜坐在他的对面,看向他,抬了抬下巴,似乎是让他决定玩法。 他轻飘飘地一句不仅打断了哄笑声,也打断了韩决要脱口而出的那句话——你他妈别太过分了!韩决生生噎住,死死盯着松霜冷白的侧脸,皱起眉,他是不是疯了?他知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他心中焦急如焚,竟然难得产生了一丝后悔的情绪,早知道他就不带松霜过来了。 有点后悔的不止他一个人,还有卢瑞,但这点后悔转瞬即逝,随后更加猛烈的东西——兴奋、战栗、渴望,像野火般烧尽了所有迟疑。所有人一致认为卢瑞敢这么说就是因为他有底气赢下这一局,他们都想看松霜的笑话。实际上,他并不是完全有把握的,可如今他被架这么高,覆水难收。 他突然感觉自己变得很被动。 万一输了呢?他的面子可比松霜的值钱多了!不过也未必,他刚才输是因为轻敌,没拿出全部本事,现在,他端正起态度,不一定输的人就会是他。 第13章 更何况赢的好处实在诱人。 他也觉得松霜一定是疯了,明显输赢都是他吃亏,他也敢答应下来。难道他有别的什么企图……但很快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惊觉自己犯了个大忌,还没开局,他就开始畏畏缩缩地揣测对方的心思。气势一弱就很难翻盘。 “二十一点?” “可以。” 规则非常简单,三局定胜负。每一局,玩家各自获得两张暗牌,随后轮流选择要牌或停牌。谁的点数更接近二十一,谁胜;若爆牌,则直接败北。若平局,则加抽一张牌。 韩决阴着张脸,他没想到松霜居然就这样轻易地答应了,玩的还是卢瑞最擅长的二十一点。他是自己带来的,他觉得松霜至少要跟自己商量一下再做决定,他刚想上前跟松霜说些什么,可一切都来不及了。 第一局结束的非常快,松霜第一局就输了。 牌面滑过丝绒桌布,卢瑞按住两张暗牌——黑桃k与方块7,十七点,一个极其危险的数字。 “停牌。”他抬眼看向松霜。 他的牌是红心a与梅花5——十六点,只需一张小牌就能完成绝杀。松霜将牌扣回桌面:“跟停。” 有人小声惊呼,令人不解,这么好的要牌机会,他却放弃了。 卢瑞眯了眯眼,没说什么,开始下一局。 第一局由发起者切牌,第一局的败者拥有第二局的切牌权。在荷官的注视下,松霜接过牌堆,指尖在牌侧轻轻一蹭。 卢瑞紧盯着他的动作,却只看见松霜随意地将牌堆切成三七分,仿佛只是走个过场。 “切好了。”松霜将牌推回荷官面前。 荷官发牌。 黑桃q、红心7对方片8、梅花9。 平局,触发加抽。 荷官翻开牌堆顶部的两张牌。 卢瑞抽到红心3,总点20。 松霜抽到方片4,总点21。 松霜胜。 卢瑞眉头微皱,下意识觑向荷官,那张该出现的黑桃2消失了。他隐隐反应过来,松霜在切牌的时候可能洗掉了他的关键牌。 决胜局轮流切牌,卢瑞先切,松霜后切。卢瑞接过牌堆,分成两叠,动作干净利落,确保自己的关键牌仍在上半部分。他内心不由得产生焦躁,眼中带着戾气,他不希望这一局再出现任何差错。 松霜切完牌后,由荷官发牌。 卢瑞拿到牌时,指尖颤栗着,他咽了咽唾沫,翻开——方片j 和梅花6,总点16。他瞳孔猛地骤缩,他的黑桃a呢? 松霜翻开他面前的牌——红心k和黑桃a。 blackjack,直接胜利! 卢瑞不可思议地缓缓抬头,松霜起身,手掌撑着桌面,微微俯身,右手指间夹着那张消失的黑桃a,“你在找这个吗?” 他随意一甩,那张ace丢到他的面前。 第一局,松霜就敏锐察觉出荷官和卢瑞协同作弊——他预备要牌的下一张方片4却出现在废牌堆中。于是他拿到了第二局的切牌权,将黑桃2移出有效牌堆并成功收回方片4。第三局,在切牌时使缓冲牌与主体牌堆产生空隙,荷官凭手感发牌,因牌张发生变化会无意识跳过被动手脚的牌。而卢瑞预留的黑桃a却因缓冲牌失效,被荷官误发给了松霜。 这是非常常见的老千手段,在切牌时故意保留牌堆顶部或底部的几张牌不切割,使其成为缓冲牌,目的是保护关键牌不被切走。 荷官和两个玩家都作弊了,卢瑞肯定松霜的算牌和记牌能力绝对在他之上,是他技不如人。 卢瑞面色惨白,场面陷入诡异的沉默,没有人敢看卢瑞的笑话,除非他以后不想在这混了。 如果这个omega还算聪明的话,他应该装作赌约并不存在——可他却不,众目睽睽之下,他拖着座椅,来到空地,重新坐好,双手环胸,好整以暇地看向他:“跪下啊,不是说好输的人要服务到位?” 人群中有人小声道:“这,不太好吧……”嘴上说着不太好,话语中却透露着隐隐的期待,虽然实在有辱风化,但真的很刺激。很大一部分人是见过大场面的,默默睁大着眼睛,扭曲又阴暗的期待着。 卢瑞垂着脑袋,攥紧拳头,一言不发。 松霜目光随意、平静地扫过四周,他注视着卢瑞,微微一抬下巴:“什么便宜都能让你占了?各退一步,你给我跪下就行了。” ……就、行、了?他说的好礼貌好轻松,长着一副乖觉冷淡的模样,怎么一开口就那么的语出惊人,令人心梗呕血,不敢再招惹。 他生得这张皮相,必定招来不少心怀不轨之辈的虎视眈眈,如果没有与之匹配的智商,恐怕早就被人玩死了。 韩决冷冷地盯着卢瑞,都是他活该的!他赶紧施压道:“我要带他走了,我的时间很宝贵,你动作最好快点。” 卢瑞艰难地挪到松霜的跟前,他之前“夸下海口”,现在应当愿赌服输。他目光移到松霜的脸上,看着这张脸,突然觉得下跪的动作并没有想象中的耻辱,也不算特别吃亏,他缓缓单膝下跪—— 松霜面无表情,居高临下地看他。 倏地他抬起右腿,踩在他的左肩上,力道之重到迫使他的左腿跟着跪下。 -------------------- 因为这一章总是不过审,我就修改了内容拆分为两章了,宝宝们可以重新更新一下内容。 第12章 礼物5 忽然包厢的门被打开—— “柏凌,久等了。”季董带着他的omega小儿子季宛、公司高管以及几位熟络的商业伙伴走进包厢。 “季叔叔客气了。”斯柏凌起身相迎,亲自为季铭远拉开座椅。这个称呼令在场其他几人眼神微动,他们向来都是以职务相称的。看来传闻不假。今晚斯柏凌的商业宴请,表面上是两家洽谈合作,更深一层的目的是为了联姻。 侍应生开始上菜,在用餐时,斯柏凌注意到季宛在品尝龙虾时微微皱眉,抬手示意侍应生上一份炙烤和牛。 季宛接过餐盘时,下意识看向那位优雅从容的alpha,忍不住道:“斯总真是细心。”一次见面而已,连他爱吃什么都记得一清二楚。 季铭远将两人的互动收纳眼底,面带微笑,意有所指:“年轻人之间就是投缘。上次见面之后,我们小宛总是提起柏凌,连我们家的neurocure项目都愿意拿出来合作。neurocure这个项目,小宛亲自盯了三年,现在终于有了突破性进展。” neurocure是季家最核心的神经修复药物专利,去年刚获得fda突破性疗法认定。可见季家这次是带来了十足的诚意。 斯柏凌微微颔首,不疾不徐道:“季宛先生在神经科学领域的造诣,业内少有。由他主导的项目自然值得期待。” 季宛用餐巾擦了擦嘴角,“斯总过奖了。”顿了顿,他又矜持道:“不过neurocure确实需要诺伊在亚洲的临床资源。” 酒过三巡,话题不知不觉中从公事转向私交。 斯柏凌不动声色地饮茶,他知道重头戏就要来了,季家不会平白无故地拿出核心项目。 “说起来,韩老爷子最近身体如何?上次在高尔夫球赛听到他提起你的婚事,老爷子很是忧心啊……” 包厢内瞬间安静不少。 明晃晃的联姻试探。 季宛余光偷偷瞥向alpha,观察他的反应。 斯柏凌面不改色:“家父精神很好,上周还打了十八洞。” 斯柏凌避开重点。其他人却不怎么乐意轻易放过,“斯总别转移话题啊。”季家底下一位副总笑呵呵地插话:“业内都在传两家要强强联合,我们底下人可都等着喝喜酒呢。” 只是稍稍风声,就被这群人说得有模有样。 季宛羞赧地一言不发,却始终注意着alpha的反应。 “年轻人就是脸皮薄。”季铭远笑着打圆场,他继续试探,借着酒意低声道:“柏凌你应该明白,婚姻可从来不是两个人的事,关系着两家的纽带。” 斯柏凌抿了口茶,语气轻描淡写:“季叔叔说得对。所以我才特别看重这次neurocure的合作,好的开始是成功的一半,不是吗?” 季铭远没再多说什么,模棱两可的回答让他心底有些失望,但很快掩饰过去。 夜空,冷月高悬。 饭局结束后,季铭远被几位相熟的商业伙伴拉到洗手间,周总忍不住打听:“老季啊,你真有联姻的打算?你真要把小宛托付给他?!” 季铭远微微皱眉,接过递来的雪茄,“怎么?他有问题?” “不单单是有问题这么简单。”周总叹气,凑近低语:“几年前,诺伊收购康泰药业,康泰的老板前一天还和他在酒桌上谈笑风生,第二天就因财务造假被证监会立案调查,现在还在牢里蹲着呢!” “这事我知道,”季铭远皱眉,“但那是康泰自己的账目有问题。” “账目有问题?孰真孰假?这谁知道!”另一位好友插话,语气讽刺,毫不留情:“康泰的账是谁查的?斯柏凌亲自带领的风控团队!而且,你知道康泰老板是谁吗?” 第14章 “韩肃州的亲舅舅!” “谁不知道韩肃州最后悔的事,就是当初没有把他这个弟弟摁死在基层,现在人家一步步爬上来与他形成对立,直接成为心腹大患。” 韩家内部的恩恩怨怨,他不是没有听说过,韩肃州的亲舅舅也算是斯柏凌的半个舅舅了,打击康泰,猎杀并购,借机为自己铺路。 甚至连舅舅都下得去手。 季铭远手指一颤,雪茄灰簌簌落下。 周总继续添把火,毫不犹豫地向他倒出自己收集的所有内幕:“去年诺伊内部清洗,三个反对他的高管,一个被曝婚外情,一个心脏病突发提前退休,最后一个意外车祸到现在还躺在医院,难道这些全都是巧合?谁知道他到底怎么进的医院?” 季铭远彻底沉默下来,雪茄在指尖缓慢燃烧。 “老季啊,我们多年交情才提醒你,”周总拍了拍他的肩,语调意味深长:“他这种人,合作可以,联姻?你小心被吃得连骨头都不剩!” 季铭远闭目养神,脑海中不断回放斯柏凌饭局上所有的一言一行。他作为私生子,十八岁进诺伊,七年就坐到如今的位置,也是业内独一份了。而他从来没有掩饰过对他的欣赏。 那位年轻有为的alpha自始至终带着恰到好处的微笑,说话滴水不漏,做事严谨细致。称赞neurocure和小宛时,眼底却没有真诚的热忱,只有评估价值的冷静。提及联姻时,他的态度捉摸不透,既不拒绝也不承诺,恐怕真是别有企图。 长廊上,斯柏凌和季宛等人正等待季董他们。季宛突然凑近他,低声说:“斯先生,今晚再见后,我觉得你和传闻中的并不一样。” 斯柏凌好像并不知情,眉梢微挑:“哪些传闻?” 他心知肚明得很,无非就是那些贬低他的出身,认为他的上位不择手段之类的。 “一些,不利于你的。”季宛很坚定地直视他:“不过,这些我都不会相信的。” omega的靠近,使他的信息素气息一并传递过来,淡淡的水果香,很甜的一种水果。好腻,斯柏凌微不可察地蹙眉、别过头。 “neurocure的动物实验数据我已发你邮箱。”季宛停顿了一下,又小声对他说,“其实,我也不喜欢联姻游戏。” 他爸以技术换资源,想借机抛出联姻的橄榄枝,但他看出斯柏凌没有联姻意向,这反而加深了他对斯柏凌的好感,认为眼前的alpha跟他之前见面的与提线木偶无异的纨绔子弟并不一样。 他有自己的想法、有能力、有地位,最关键的是,他和自己很像,不甘心做一枚棋子,而且这也说明他与自己的社交并没有私欲上的企图,十分正直,如果换做别人早就答应下来了吧? 斯柏凌微微敛眸,笑说:“谢谢你的不相信。” 稍微一偏头,两道熟悉的身影映入眼帘,斯柏凌眼神一凛。韩决和松霜一前一后从长廊尽头的某个包厢出来,他们不知道在低头交流什么,走得很近,看上去极为熟络,想想也对,成天待在一起,一起上学,想不熟都难。 同样年轻气盛的面庞,同样的正值青春年华,两人背着书包,并肩而行,很快消失在下一个转角。 斯柏凌神色晦暗,亲眼目送他们离开。 韩决刚出包厢就吼他:“你就那么有把握能赢?!你就那么轻易答应他了?!” 松霜轻轻发出一个音节,好像是冷哼了一声,“是他先挑衅我的。” “你知不知道,他可是个alpha,你怎么敢答应他的?!” 松霜当然清楚他是什么意思,alpha可是能标记omega的。 一旦落他手里,后果不堪设想。 松霜心道,可他却不是什么正常的omega。 因为无法像其他omega那样感知和释放信息素,他经常忘记自己是个omega,也没有丝毫身为omega的自觉。 松霜对自己失去omega的一大特征这件事,无可厚非,只是他现在表面上与beta无异罢了。虽然他跟其他omega提起这件事时,他们通常会露出怜惜且异样的表情,但对于松霜来说这的确是一件好处多,缺点少的事。 好处有二。第一,腺体残疾,发育不完全,不会有发情期的烦恼,可能都根本无法被标记;第二,省去购买抑制剂和抑制贴的钱。 其实,原本是有第三点的——不会受到任何alpha的信息素干扰。 不过这点,在遇到斯柏凌之后,被他划掉了。 “他是alpha又怎么样。”松霜毫不在意地说。 “……alpha又怎么样,”韩决冷笑,“你这种破性格,居然还能完好活到现在……”他又开始指责他。 其实他后面还有半句话没说完,他能活到现在,最应该感激自己的那张脸!反正他面对这张脸时,总是不由自主心软。 松霜承认自己的性格并不讨喜。或许是因为这张脸,又或是性格使然,他在成长的过程中总是无法避免无端遭受恶意,只能学着让自己变得强大起来。人想变得强大就必须舍弃性格中柔软的部分,所以他眼睁睁看着自己越来越冷僻淡漠,留在他身边的人越来越少。 松霜突然停下脚步,转头望向空荡荡的长廊。 韩决跟着他回头,“怎么了?” 不知道是错觉,还是腺体又出现新的故障,他刚才想到了斯柏凌,居然也闻到了他的信息素。 难道他也在这里? 但很快被他否认,以他的腺体,估计不太可能会敏锐地捕捉到任何alpha的信息素,而且长廊上也根本没有人。 -------------------- 因为原版本11章总是不过审,我修改了内容拆分成两章,没有更新好的宝宝可以清理内存更新一下。 (*'i`*)谢谢大家喜欢,多多评论,拜托拜托^o^ 第13章 礼物6 贺沅跟在他们身后听得胆战心惊,没想到他的这位老同学居然是如此一个有仇必报的人,以前怎么没看出来,想来也是,他们以前交际太少。贺沅越想越心惊,出了会所之后就赶快和他们分道扬镳了。 会所门口,那名beta追出来叫住松霜。韩决离得远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松霜单肩背着包,背对着他。beta低眉顺眼表达感谢,他脸上伤口很多,一副被欺负惯了的样子,如果今晚松霜没有及时出手,他只会欠下更多的债。 他顿了顿,把松霜的校服往前递了递,小声说:“这个,还给你。谢谢。” 松霜垂眸盯着他的眉眼看,总觉得他和小阳有点相像,相似的神情和眉眼,让他不自觉有点恍惚,想到了在学校被人欺负的小阳,想到了生病在医院的小阳。他注意到beta在夜风中单薄瘦弱的身形,“明天还我吧。”他说。 beta怔怔地看着松霜离开的背影。 已经走远,韩决还在他身后嘀嘀咕咕地:“我真不知道你为什么要帮他,还差点把自己搭进去,傻不傻……”他这样的语气仿佛松霜有多么不可理喻自己有多么正确。 在韩决眼里,那确实就是个微不足道的beta,即使他冤枉、殴打了他,他也不会因此产生愧疚的情绪。那个beta根本不值得松霜的帮助。 松霜偏头,定定地看了他几秒,韩决以为他有什么话要说,下一秒就听见他冷冷开口:“闭嘴,吵死了。” “……” 会所的地下车库,韩决摁动车钥匙的按钮,车头灯组的两道光刃刺破黑暗,全定制的帕加尼huayra r,在黑夜中宛若匍匐在地的机械猛兽,没有人可以拒绝。他很自信地去看松霜的反应,果不其然,松霜微不可察地眼睛亮了亮,韩决更加得意了。 那双始终淡漠、寡欲、激不起任何波澜的眼睛,仿佛在这个世上没有任何能让他感兴趣的人、事、物。 就在刚才韩决发现他也不是完全没有不感兴趣的,比如他的车,他看起来就蛮喜欢的嘛。 韩决孔雀开屏地跟他介绍了几句,然后拍了拍车身,一扬下巴:“怎么样?我爷爷送的,16岁生日礼物。” 松霜轻微点了下头,“很帅。” “那你……想不想试试?”韩决心跳得很快。 松霜缓慢地眨了下眼睛,说:“我没有驾照。” 韩决失笑,其实他的意思是问他愿不愿意做他的副驾驶去兜风。韩决干咳两声,止住笑容,微抬下巴:“没有也没关系,可以做我的副驾驶。”他再多说几句话,韩决就恨不得直接把车送给他似的。 上车后,韩决从后座拿了件外套递给松霜,有点别扭地说:“我的。你穿上。” 他把外套给了那个讨人厌的beta,自己就只穿了件白衬衫。 松霜也没动,就微微撩起眼皮瞥了他一眼。 说,“不用。” 没有很冷,也不想穿别人的外套。 韩决生气得一把将外套丢了回去。 城市在车窗外化作流光,夜色在湿润的空气中晕染开来,松霜闭目小憩,夜风将他浓密的黑发吹得很乱。韩决的余光觑到他的侧脸,冷不丁地开口:“你为什么要帮他。” 第15章 难不成他是看上了那个beta?应该不至于那么没品吧。韩决头发一麻,大胆猜测,总不能他是看上了卢瑞那个狗东西? 或许是他的语气还算正常,让人比较有回答的欲望。昏暗中,松霜睁开眼,他没有回答问题,只是反问:“你为什么要针对他。” 韩决皱皱眉,不知道他这算个什么问题,“没有什么理由。”他冷硬地说。 松霜侧目看他,两人对视一眼,韩决从他固执的眼中品出他的意思——那他的出手也是毫无理由的。 松霜说:“如果我有能力,我就会阻止。”他没办法眼睁睁的不作为,那样就不是他了。 停顿了一会儿,他说:“你不应该那样做的。” 他的语气不算苦口婆心,也不算大义凛然、高高在上地劝说韩决,他很平淡冷静,诉说常理,不该做的事就是不该做。人不该怙势凌弱,做错了事就要接受惩罚。 韩决下意识接了句:“那我该怎么做?” “你应该赔偿他医药费和精神抚慰金,并赔礼道歉。” “……”韩决嗤笑了声,似乎不太理解他的话。 但心中还是微微一动。 他一开始只是觉得这人长得漂亮,看起来很好欺负。但稍微接触一下会发现其实并不是这样的,他劲劲儿的,很想让人去招惹一下、欺负一下,想夺得他的关注,想看他哭。长期接触下来又会发现,他这人很有自己的原则和底线,不太好招惹,不太好欺负,甚至有点固执,也并没有他长相的那样冷淡。 他原本只是想看他生气看他哭,但现在韩决发现,他更希望他能好好跟自己说说话,能多看自己几眼。当他注视自己的时候,他只会想,要是能一直被他用这样的眼神看着就好了。 想到他今晚那副样子,韩决就决计他要好好威胁一下贺沅,不能让他把松霜其实是个omega这件事再告诉别人,这个秘密只有他能知道。他隐秘的窃喜着。 韩决顿了一顿,说:“你今晚还是太冒险了,不必跟那种人多纠缠。卢瑞这种最适合交给我来收拾。”说到最后他有点咬牙切齿,捶了下方向盘,卢瑞真是吃了熊心豹胆,什么人都敢招惹,真是不把他放在眼里,不给他点教训,他就不姓韩! 松霜重新闭上眼,没有说话。 在他心里,他们半斤八两。 车快开到韩家了。韩决又开始闲扯,问了一个在松霜看来很奇怪的问题,“你觉得小叔叔人怎么样。” 松霜不知道他为什么会突然提到斯柏凌,想了想说,“他人很好。”他的评价也非常符合他本人的个性,简短、平淡,听不出来有几分真诚。 韩决觉得他很敷衍,有些焦躁地开口:“你不觉得他很奇怪吗?他对你比对我这个亲侄子还好。” 他的语气很古怪,松霜眨了眨眼,没有领会到他的别有深意,韩决的话可以理解成很多含义,但松霜没有去多想,就说,他并没有这么觉得。 也不知道韩决是怎么得出的这个结论。 他对韩决的印象很差,心中难评,认为韩决这种人最没资格随意评价别人。 韩决本性恶劣,嚣张跋扈,纨绔子弟。 而斯柏凌,他总是一身西装革履,矜贵儒雅,游刃有余,好像永远不会失态,完美的像个假人。 这两人没法比。 松霜说不上来对他的感觉,在他的世界里除了他愿意亲近的人以外,就只剩下他不感兴趣不讨厌也不喜欢的第二类人,可是斯柏凌却完全占据了第三类。 既不敢亲近,也不能说不喜欢。 或许是因为他们高匹配度的信息素,松霜觉得自己没办法公平公正、毫不私心地评价他。 帕加尼行驶到韩家车库时,漆黑的天空降下骤雨。 几滴试探性的雨滴在挡风玻璃上留下星子般的痕迹,渐渐的,雨丝变得绵密,大灯的光束穿透雨幕,将每一滴下坠的雨水都映照成转瞬即逝的流星。 斯柏凌将车停好,撑伞,下车。 一路畅通无阻,走进lounge bar的包厢时已经近晚上十一点钟。侍应生刚为他打开门,里面就传来揶揄他的声音——“哟,稀客。”周允南为他的掐点到场而感动鼓掌。 上次斯柏凌赴他的约还是一个月以前的事,整天忙的不见踪迹,再加上他这位老友还有腺体的老毛病,他真怕下次收到斯柏凌的消息会是他猝死的新闻。 有道是,孩子静悄悄必定在作妖。久而久之,周允南得出一个规律,每次他和斯柏凌见面就有人要倒霉。 包厢内的其余几位都是周允南的好友,斯柏凌一一颔首,算是打过招呼,他很懂规矩地将酒杯斟满,一饮而尽,缓缓道:“迟到一分钟,自罚一杯。” 周允南干咳了两声,轻易原谅了他,接着从平板调出一段监控,请出今天的幸运儿——“季董,华瑞的周总,李氏的人都在。”周允南点了点屏幕,“在你们饭局结束后赴的约,就在隔壁包厢,待了有二十分钟呢。” 斯柏凌随意扫了眼,“果然开始打探我了。” “需要干预吗?” “不必。” 斯柏凌别开目光,语气淡漠,“让他们查。查得越深,就越会明白——”他抬手随意跟周允南碰了个杯,“跟我合作,比跟我为敌,要聪明得多。” 霓虹灯光掠过他冷峻的侧脸,明明灭灭。 周允南心想,其实也就是早死和晚死的区别。 周允南呷了口酒,揶揄地看了他一眼,“我听说季家那位omega对你很是青睐啊,”风声都传到他耳朵里了,今天男主角都到场了,不八这个卦那就不是他了,“怎么?合作着合作着就暗生情愫了?” 斯柏凌很短促地哼笑了声,语气不善,“怎么,你有什么指教吗?” 周允南是情场老手,身边年轻貌美的beta、omega小情儿从没断过,因为情史丰富、来者不拒、玩得太花,往他床上送alpha的都有。 “我哪敢指教啊,我这不是——”周允南话锋一转,对他眨眨眼,状似忧心道:“担心你的病情和你单调的感情生活么。” 斯柏凌还是那个斯柏凌,他对谁越客气谁就越要倒霉。 周允南摇头叹息,对季家那位可怜的omega感到惋惜,他见过季宛几面,omega中的极品,相貌、家世、信息素都是一流的。他连这都看不上。 两人合作多年,周允南最清楚不过他想要做什么。季家以技术换资源,暗示斯柏凌联姻才能获得完整权益,却不知斯柏凌假意合作高调约会,一是为应付韩冠清;二是想反向获取季家的技术手段;三是韩肃州合作的林氏正在开发同类药物nt-122,而斯柏凌正需要neurocure巩固自己在集团神经药物领域的话语权。 一箭三雕,何乐不为。 在他这种只有利益的人眼里,再漂亮的omega也只会沦为棋盘上的炮灰。 他们既是同学也是朋友,既有利益同盟也有私下交情。斯柏凌在明,他在暗,每一盘棋局的背后多多少少有他完成不宜公开的操作。即使共乘一条船多年,周允南也不敢说自己有多了解他,毕竟坦言自己有多了解一个人很蠢,向别人袒露全部的自己更蠢。 周允南想了想,说:“现在林氏制药正在欧洲申请同类药物的上市许可。” “林氏的nt-122还在二期临床,”斯柏凌聊天气般随口抛出一枚重磅炸弹,“有受试者出现了肝毒性反应。” 周允南深深看了他一眼,跟他碰了个杯,“斯总的消息网总是会令人感到惊喜,”他又假意唏嘘道:“看来我确实找对了合作伙伴。” -------------------- 韩肃州无情道毕业生(字面上的无情),眼里没有父亲,没有老婆,没有弟弟,没有儿子,没有感情,只有对利益的渴望。 斯柏凌眼里没有父亲,没有哥哥,没有亲人,没有感情,只有对复仇和权力的渴望。 两个人眼里只有对自己商战胜利的欣赏。 不过斯柏凌拿不到无情道毕业证书了,因为松霜出现了。 总体来说,我会比较喜欢有一点“圣父性质”(但不是无脑的)和“白月光”感觉的受,喜欢很坏的、有“大反派大魔王性质”的攻,这是我的xp,很喜欢三观差距比较大的两个人,这样才能产生激烈的碰撞。 对斯柏凌硬坏这一点我会收着写,后面会有一点火葬场,不然追不回来了哈哈哈。 第14章 礼物7 松霜早上是惊醒的,浑身热汗,眼前昏花,他呆坐在床上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他错过了闹钟,要迟到了。他下床去浴室冲澡,换好衣服刚拉开门走出去,就撞上给他拿药的梅格。 梅格睁大眼睛看他,好奇道:“你怎么起床了,不好好休息一下吗?今天早上韩少说你发烧了,让我不要来打扰你。” “他人呢?” “他已经去学校了。” 松霜皱眉,小声嘀咕:“我发烧了么?谁让他进的我房间……”看来以后晚上睡前要记得反锁门。 第16章 最近天气很不好,忽冷忽热,昨天晚上在车上吹了很久的冷风,后来又淋了点雨,感冒很正常。 松霜拿过药,说:“谢谢。我先去学校了。” 梅格忧心地看向他略显苍白憔悴的脸色,“要不你先休息一上午再去学校吧,你早饭还没吃呢。” 松霜摇摇头,告诉他:“今天的课程不能缺。” “可是……” 两人正僵持着,另一边房间的门突然被打开。 松霜身体还没有作出反应。 犹如一潭死水的信息素,却泛起了丝丝涟漪。 松霜抬眸看去,斯柏凌一身西装革履,单手拿着外套,看上去正准备去工作,他偏头看过来,对视了有那么几秒,他温声问:“怎么了?” 梅格解释:“松霜好像有点发烧,他现在坚持要去学校。” 松霜没有说话,眨了眨眼,看他迈开长腿走过来,清冽冷淡的信息素靠近,斯柏凌抬手,温热的手背轻轻贴了下omega的额头,松霜呼吸微屏住,眼睫轻颤着,不太熟悉这个距离。 斯柏凌垂下眼睑,看他微抿的唇瓣和很淡的唇色,“怎么这么烫。”他说。 “是有点烧。” 松霜闻言,也抬手摸了摸额头,不知道是不是发烧的人感觉不出来,他觉得还好,应该最多只是低烧,他依旧坚持,小声:“我还是去学校吧。” omega乖巧地站着,斯柏凌看了他几秒,没有跟他推拉,“我送你去,”又对梅格道:“给他准备早餐。” 松霜声调很轻:“谢谢。” 又对梅格道:“麻烦你了。” 松霜转身离开的时候,斯柏凌注视着他后颈的腺体,视线没有滞留太久。早熟生青的水果味,清新酸涩,果香较淡,没有昨晚那个omega身上那股成熟水果味甜美浓郁。 今天是斯柏凌开车,松霜坐在他的副驾驶座慢慢地吸盒装里的甜牛奶,腿上的纸袋里放着早餐。斯柏凌在看松霜要吃的感冒药的说明。温热的牛奶入喉,喉间的干涩痛痒感减去不少,见他还没有发动车子,松霜偏头看向斯柏凌,他把药盒递了过来,叮嘱道: “如果下午症状没有减轻,记得去打点滴,伊顿的医疗中心你知道在哪吧?” 松霜点点头,“知道的。” 又眯眯眼,礼貌地对他说:“谢谢关心。” 斯柏凌的目光轻扫过他的嘴唇,淡粉色的唇瓣沾着点乳白色的奶渍,唇瓣随着他说话,微张微合,一定很甜。这种牛奶的味道很香甜,弥漫在空气中,快盖过他身上仅有的微弱的信息素气息,斯柏凌不太喜欢。 他又想,之后一定要找机会带松霜去医院好好检查一下他的腺体。 斯柏凌打着方向盘,嘴角含着笑意,温文尔雅,询问的声音也很温柔:“怎么突然感冒了?是不是没有照顾好自己?” 如果被周允南瞧见了,他一定会批判他是个道貌岸然的伪君子。 “可能是昨晚降温的缘故?还不小心淋了雨。”松霜解释道。 全然没提昨晚和韩决去会所的事。斯柏凌斜睨了他一眼,轻声说,是么。 他怎么觉得是他在温度较低的室内跟alpha们打扑克又穿着单薄的衣服跟韩决玩车的缘故呢。 omega穿着白衬衫,身段青涩宛若嫩竹,一群高大alpha的信息素充斥着他周身的空间,他被围在中间玩牌,与闪烁的筹码、烫金的纸牌,组成圣洁又俗艳的美学公式。那些画面总在他脑海中挥之不去,产生极大的冲击力。 如果松霜有alpha,那他的alpha一定会恨不得持枪杀了当晚围在他身边的所有人,这是每个alpha都不可容忍的。斯柏凌这样认为。 松霜点头,“嗯”了一声算是回应他。斯柏凌看他一眼,觉得他的内心和长相一点都不相符,还总在他面前卖乖,其实根本一点也不乖。 “不能忙着学习忘记照顾自己,在伊顿压力大吗?选修的什么专业?”他长辈似的询问,带着纯粹关切。 松霜顿了顿,如实中肯地回答:“还好,我选修的是法律专业。” “喜欢这个专业吗?” 法律分支繁杂,还会随社会发展和政策调整不断修订,这也就意味着法律人需要持续学习新内容。不仅要记忆法条,还需理解立法意图、法律原则及其在实务中的应用。并且法考难度极高,非常考验逻辑思维、专业术语表达与文书写作,仅仅是港大法学院的笔试与面试就足够刷下一大批人。 “有一部分原因,是因为喜欢。”松霜抿唇想了想,轻声说,“还是需要喜欢上的吧。如果对法治精神没有热情,不愿意长期投入,那对于学习这个专业一定会感到无比的枯燥且压力大。” 所幸他比较擅长记忆和逻辑,足够应付当下的学业,但不可轻易松懈。 “这很好。”斯柏凌停了下,又问他,“会考港大法学院吗?”斯柏凌搜刮了一下脑海,发现港大法学院好像并不是维伦索尔排名第一的法学院。但他还是得到了松霜肯定的回答。 伊顿公学和暮港大学是斯柏凌的母校,他在高中、大学期间分别跳了一级,本科主修生物制药工程,辅修金融工程,mba、药理硕士双学位同步攻读。十八岁进入诺伊索玛药业,后在研发部挂职攻读神经药理学博士学位。博士毕业那年,升任执行总裁,论文成果转化为专利。由他主导研发的核心药剂占诺伊营收35%。 十一岁接进韩家,他一路攀爬到现在的位置,以及正在攀登更久远的目标中,这个过程他是非常忌讳谈及“喜欢”二字。人生很多事都是不忍细想的,因为会发现,没有什么是真正喜欢的。真正拥有的也很少。 人长期陷入窒闷、低压的环境中,久而久之,就会忘记自己真正喜欢什么。 但他想,比起喜欢什么,他更应该清楚自己需要什么。 松霜开门下车,身子倾斜出去一半,还没忘记抱着书包回头挥挥手,跟斯柏凌说,再见。 斯柏凌也很温和地说,再见。 就好比现在,他就无比清楚自己真正想要什么。 看见松霜从韩家人的车上下来,贺沅惊愕的同时无比后怕,他看清了男人的脸,有幸在韩家宴会见过,那是韩决的叔叔。贺沅心中一惊,他不明白松霜到底是怎么跟韩家人扯上关系的,韩决也就罢了,他看上去还和韩决的叔叔关系非常亲密的样子。 松霜,韩家。贺沅始终没办法画上等号,但他心里逐渐认清了一个事实,得罪了松霜很有可能会得罪了韩家。他现在和韩家人关系那么好,这是非常不利于他的。 初中最后一个学期,伊顿分配到他们学校的名额下来了,那年只有一个。伊顿的特别招生通道,通过标准化考试和校友面试选拔。按理来说应该选择笔试、面试成绩都更优异的松霜,却没料到最后是他入选。 他自己心里很清楚是因为他的暴发户老爸贿赂了校方领导,他抢了松霜的名额才上的伊顿。入学伊顿之后,他们全家人都搬离了老城区。 贺沅知道这是属于违规入学,唯一的名额来之不易,还抢的同班同学的名额,十分无耻。他心中有愧,不敢再回学校,后来听说松霜出了车祸,班主任组织同学去看望他,他也曾偷偷去看过一眼。 不知道他老爸使用了什么手段息事宁人,从他抢名额入学到现在,一点差错、风声都没有,直到在伊顿的最后一个学期再次见到松霜。 现在看来疑点重重,松霜看上去不像是能轻易息事宁人的人,他为什么能那么平静,丝毫不反抗?他以前猜测可能是因为他出了车祸,没有心力再去处理别的事。现在看,应该不是这个原因。 再次见到松霜,他非常恐慌,他害怕松霜会向校方举报他违规入学,他是唯一知道内情的人,还是受害者,现在又有韩家这个大靠山。以伊顿强硬的、公事公办的做事风格,他八成会被强制退学。那他三年学不就白上了?以后还有没有学上都成了问题。 他心惊胆颤地度过了一个月,结果无事发生,松霜看起来像是完全忘记了他这个老同学,也完全忘记了当年的事。难道他当年车祸失忆了? 第15章 礼物8 松霜拖着虚弱的病体上了一整天的课,终于在最后一节课后撑不下去,去伊顿的医疗中心买药。他遇见了昨晚见过的beta,他身上的伤口已经处理得差不多,苍白的脸上贴着创口贴,看见松霜后,有些激动地要站起来。 松霜摁住他的肩膀,防止他乱动再伤到自己。 beta将一个纸袋递给他,里面是他的校服外套,他再一次道谢。松霜说,“没关系。你已经谢过了。” beta小心翼翼看他一眼,扣着手指,说话细若蚊声,“我还是要谢谢你的。” “嗯?” “是你跟韩决说的吧,今天早上他给了我一张银行卡,说是医药费……”他查过了,里面有很多钱,足够补偿他的身体损伤。 第17章 “你收下了吗。”松霜问。 “收下了。” “那就好,好好治伤。”松霜是非常现实主义的人,这是beta在有限范围内能够获得的最大补偿,也是唯一的弥补方式,想要让那种人受到惩罚几乎是天方夜谭。他见beta依旧很害怕担忧的神色,就温声安抚了他一句,“快毕业了。”一切都会结束的。 可能是松霜的话给他带来了一些力量,他鼓起勇气,告诉他:“其实他还给了我一笔钱,”beta犹豫了一下,觑了眼松霜的脸色,才敢开口:“他说让我跟踪监视你,以后你去哪、做什么都要给他汇报。” “……” 这才是韩决的真正目的。松霜刚才还在奇怪他怎么突然从良。神经病。松霜无语片刻。beta很怕他生气的样子,就摆摆手,赶忙说,“不过我没有收那笔钱!” 松霜面无表情地耸耸肩,“下次他给你,就收下,我们还可以平分。” beta下意识抬头,看到他眼底浮现的笑意,才明白他是在说俏皮话,略微顿了顿,失笑。 从医疗中心出来,就看见了站在门口背着手,正踌躇的贺沅,看样子在等他们。松霜微微皱起眉,beta一眼认出那是韩决身边的人,下意识就想躲开。松霜挡在他的身前,面色不虞,“韩决让你来的?” 贺沅闻言,尴尬地摇摇头,“不是。”他看了眼松霜身后的beta。 松霜转头对他道:“你先走吧。” beta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点点头转身离开了。 等beta走远,松霜脸色微寒,语气淡漠,“你要说什么。” 贺沅干笑两声,他挣扎了一天还是来了,试探性地开口:“你还记得我吗?” 非常老套的攀关系开头,松霜不喜欢,“我当然认得你。”韩决的走狗。 语气不善,但贺沅硬着头皮帮他回忆:“你还记得我们以前是同学吗?英华的初中同学。” 松霜的目光在他的脸上停留几秒,说,当然记得。贺沅这人非常善于打交道,世故圆滑,很愿意去巴结一些少爷们,以此扩充交际圈,不过以他的暴发户家世只能做一些类似跟班的角色,真少爷们也不太能瞧得上他,但他还是乐此不疲。 松霜很好奇他为什么找上自己,很明显一穷二白、毫无背景的松霜并不是他的目标对象。 在松霜不明所以的目光下,贺沅讪讪道:“我今天是想找你交涉一件事。英华初中的最后一个学期,你拿到了伊顿分配下来的唯一名额,但你最后并没有去……” 松霜说,“我知道,后来你去了。” 他看上去非常诚恳:“对,就是这件事。这么多年来,我非常抱歉对于抢了你名额这件事,我也一直活在愧疚中,再次在学校看见你,其实我很高兴还能继续和你做同学。这件事是我对不起你,也很希望你看在事情过去了这么多年的份上,给我一次改过自新的机会,我会尽力补偿你。你可以随意提要求,在我的能力范围内。” 对方半晌没吭声。 贺沅微微抬头看他,见松霜冷脸不语,不知道在想什么,于是他又找补:“你要是真看我不顺眼,打我一顿也行,只要你不要举报我……” 松霜突然开口:“你说的?” 贺沅犹豫了一下,用力点点头,一咬牙,“对,我说的。” 松霜干脆利落地一拳挥过去—— “啊——”贺沅栽倒在地,痛叫一声。 “啊啊啊痛痛痛痛……”贺沅抱着脑袋瘫坐在地上哀嚎,松霜将冰可乐贴在他红肿的嘴角上那刻,更是爽得灵魂出窍。 松霜在他身边的阶梯上坐下,拉开拉环,灌了一大口,他还是没有改掉感冒时爱喝冰可乐的习惯。一口冰汽水下去,松霜感觉脑子清灵了不少。 松霜些微嫌弃地睨了他一眼,“别叫了。有没有点用。” 贺沅不敢吱声了,捂着可乐,挺委屈地看他。 一个omega下手怎么这样狠。 躲在墙角的beta不放心松霜独自一人,想留下观察情况,看见松霜一拳挥向贺沅的时候,他差点惊呼出声,但幸好的是他们并没有打起来。他在原地多蹲了会儿,发现两人并没有要打架的迹象就悄悄地溜走了。 感觉松霜心情好些了后,他支吾着低声下气:“这下你总该消气了些吧,可以不去举报我吗……虽然,不管怎么说,都是我对不住你。” 松霜瞥了他一眼,再次开口:“我本来就没有打算举报你。” “那个名额本来就是你的。” 贺沅怔了怔,“什么意思?” 松霜毫无波澜:“因为是我自己放弃的。” “你是第二名,理应你去。” 这是贺沅想破脑袋也没有想到过的转折,他呆了好半天,也不敢相信是松霜自愿放弃的,瞠目结舌道:“也就是说,如果我没有告诉你实情,你根本不知道自己被抢了名额,这其实是你自己放弃的?” 松霜眉梢微挑,点了下头。 “也就是说你本来就放弃了名额,但我爸还是贿赂了校领导!结果他还真收下了!靠!真他妈贪啊!来者不拒,什么黑钱都收!”贺沅忍不住破口大骂,同时心里又在暗暗懊悔,早知道是个乌龙,他就不来找松霜了!还被白打一拳!虽然但是,这三年来压在他心口的大石头终于被踢出去了。 贺沅皱起眉头,疑惑道:“不对啊,那你为什么要放弃进入伊顿的名额呢?”所有人争得头破血流的名额,他爸甚至不惜花大价钱行贿。这么来之不易的机会,他就这样轻而易举地放弃了? 松霜抿了抿可乐,轻描淡写:“是我个人的原因,我选择了离家近的英华本部高中。” 贺沅痛心疾首:“就因为,想离家近?” 松霜轻轻“嗯”了声,看到他错愕的夸张表情,抿唇失笑,无所谓地耸耸肩,“反正,你现在不用感到愧疚了。” 贺沅琢磨琢磨,品出一点不一样的滋味在里面,不知怎么的他心里还是感到些许难受。他捂着脸幽怨地看向松霜,小声抱怨:“那你刚才就不能打轻一点么,真是的……” 松霜忍俊不禁:“你活该。” 突然间他眼睛瞥到松霜怀里的书,他抽出来,满脸问号:“这不是港大一年级使用的教材吗?” 贺沅脸色复杂:“你已经在学习大学课程了?那高中课程呢?” 松霜云淡风轻:“不好意思,我高二就已经修完了30个学分。” “不然你以为伊顿凭什么堂而皇之的接受一名转学生。” 中途转学进伊顿,和初中毕业申请伊顿,这是完全不同的难度等级。松霜转进的是伊顿的资优班,想要进去就必须超越班级的平均分成绩。而他的成绩单上从来没有除a+以外的字母。 原本入学伊顿不在他的计划内,但韩爷爷提供给了他这个机会,他便牢牢抓住,转学的主要目的是为了修读伊顿的ap课程。ap课程相当于大学一年级水平,高分成绩会提升大学申请竞争力,且港大允许ap高分学生优先选课,兑换学分,在奖学金申请上也更有优势。 贺沅自取其辱地收回自己刚才心头上涌起的怜悯与同情,三年过去,他还是甘拜下风。 贺沅忽然想通了自己刚才难受的点是什么,就算松霜没有所谓的“个人原因”,以他爸的手段和校领导的作风,他也上不了伊顿。他明白松霜刚才那样说只是想减轻他的愧疚感。 如果他当时没有自愿放弃,又紧接着出了车祸,他该如何应对呢。 贺沅不敢深想。 因为他自己也曾在那里生活过,他知道能从老城区闯出来有多么不容易。他爸通过投机取巧、贿赂官员获得拆迁项目,短短几年内积累巨额财富,他们一家人才从那鬼地方脱离、改命。 但松霜不一样,他能靠的只有自己一个人。 老城区在上世纪是暮港的繁华中心,但随着新城区开发,政府和资本撤离,这里逐渐被遗忘,成为灰色地带。本地居民多是底层劳工、老人、外来打工者,大部分年轻人靠灰色行业谋生,夜店、赌场、走私、假货。 老建筑年久失修,街上常有小偷、醉汉、流浪汉,警察偶尔扫荡但治标不治本。 与霓虹闪烁、十里洋场的新城区比,简直是炼狱和天堂的区别。 据斯柏凌所查到的,他在那里生活了十七年,和奶奶一起。十五岁时,奶奶确诊阿尔兹海默症,以及心血管疾病,为承担高额的药物费用与疗程,自高中起就过上身份撕裂的双重生活,白天在学校装好好学生,晚上混迹黑街,赌场、夜店、黑市。 想赚快钱,就得什么都干一点,但不能长期陷进去。 想谋这类腐蚀底线的营生并不容易。给赌客送酒水、换筹码、清理赌桌、防老千,但不参与赌博。负责记账、盯梢,但不直接动手。给夜店客人推销高价酒水,懂得察言观色,知道哪些人可以宰、哪些人不能惹。被揩油,但懂得周旋,不会让自己陷入危险。 第18章 长此以往,让他比同龄人老练早熟,也更孤僻。 为医药费,为学费、生活费,为上大学后把奶奶带出老城区,想尽一切办法赚快钱,可以说是除卖身之类毫无底线的事,什么都做了一遍。 一个腺体残疾还未成年的omega做到这个地步,斯柏凌不知道是该夸他胆大还是聪明,实则非常愚蠢。 他明明可以选择在拿到伊顿的录取通知书后,离开老城区,但他并没有,为了奶奶,他心甘情愿留下,宁愿半工半读,走一条暗无天日望不到前途的路。 幸运的是,奶奶去世前,脑袋难得清醒了一阵,或许她也觉得他不该被自己这样拖累下去,于是写信找上韩冠清。 才不至于让他在那滩淤泥中挣扎,越陷越深。 一个非典型付出型人格。对特定对象倾注大量精力,但对其他人保持距离,甚至冷漠。善良、无私,但有底线。斯柏凌好奇,他的底线究竟能为他的家人降到什么地步。 本周,松霜结束了在伊顿所有的ap课程,周四、周五考完毕业评估考试后拿到了高中毕业证书。毕业评估考试主要是为测试核心学科知识。虽然评估考试与申请大学没有直接关联,但港大很看重。 拿到毕业证书后,松霜就开始四处投简历面试,就当为法学院入学考试做准备。毕业后,他一共收到两次邀请,第一个是韩决,为庆祝毕业,他和一帮朋友办了个聚会,地点就在上次的会所,松霜不太想去,懒得搭理他。第二个是韩爷爷,为庆祝韩决毕业,亲自操办家宴,特地邀请松霜参加,也为他庆祝结束高中生活。韩爷爷的邀请,松霜自然不会拒绝。 松霜这回找的都是正经工作,律所或者法务部门的实习生,以此积累实务经验。高中之后,他已经“金盆洗手”,决计不会再去一些不清不白的场所干一些乱七八糟的事。 现在最重要的是快点找到一份工作,为彤姨分担一部分重担。 两天内松霜结束了三场面试,最后被一家跨国企业法务部录取,薪资待遇很好,工作内容主要是协助审核修改中英文合同、参与合同谈判前的风险评估、维护合同数据库之类不算复杂的工作。 被录取的当天,松霜其实内心有点隐隐的开心与兴奋,这可以说是他人生中第一份正式的工作,当晚他就买了夜宵奔去医院和彤姨、小阳庆祝。 当松霜一脸平静地告诉彤姨,他终于可以为她分担时,展彤内心涌起的更多是酸楚与心疼,这个世上愿意承担责任的人总是无法活得轻松。如果不是实在没有办法,她也不愿让一个孩子为她分担。他无怨无悔,让她更加愧疚。 展彤恢复好情绪,用冷水洗完脸,眼眶通红,再进入到病房时,发现松霜已经靠在座椅上睡着了。他微微垂着脑袋,神色倦怠淡漠,一手拿着水果刀一手拿着苹果,削了一半,他看起来也很久没有好好休息过了。 可松霜没有想到的是,他这份来之不易的工作会失去的那么突然。试用期的第三天中午不到,他就被辞退了,理由是试用期间考察不合格。他很想知道究竟是哪一部分出了问题。但对方态度坚决,没什么好多说的。结算完工资后,松霜就离开了。 他坐在长椅上一边往嘴里塞小面包一边复盘今天上午的所有工作细节,他想不到是哪一个步骤出了问题。唯一让他出乎意料的地方,就是两个小时之前,站在打印机边的松霜被指挥去茶水间给重要客户泡茶。 他准备好茶汤和茶点,进入接待室,奉上摆盘好的茶点时,发现其中一位重要客户正是斯柏凌,对方姿态闲散自然,正似笑非笑地盯着他看。松霜微不可察地怔了怔,但很快装作不认识,背过身摸了摸鼻尖,默默退了出去。 很巧。除了这个不可控因素以外,今天上午没有发生其他值得注意的特别事件。 松霜还在反思为什么被辞退的时候,身旁传来温和的声音:“怎么一个人在这里?”松霜还没抬头就觉察到侵袭进他社交范围内的信息素和彻底挡住头顶阳光的一大片阴影。 斯柏凌远远地就看见了他,走了过来。今天松霜的打扮和以往有些不同,不那么学生气,而是穿着黑色西装裤和蓝色衬衫,挂着工牌,鼻梁上架着黑框眼镜,为漂亮脸蛋减去几锐气,显得老实不那么精明。斯柏凌觉得新鲜,就多看了几眼。 现在工牌没了,一个人落寞又孤单地坐那。 走近一看,发现他的心情或许也没有他想象中的那么糟糕,omega一条腿支在地面上,脚尖还在轻轻晃着。 原来是吃到好吃的面包了。 松霜显然是没有想到还能再见他,愣愣地抬脸,“斯总?怎么是您。”他下意识往旁边挪了挪,给斯柏凌腾了个位置。 斯柏凌顺理成章地坐到他的身旁,刚才还宽大的木长椅,现在变得狭窄起来。 斯柏凌问他:“现在不是午餐时间吗,怎么没有和同事一起去食堂。” 松霜嚼了嚼小面包,提起这件伤心事,味如嚼蜡,他轻声说:“被辞退了。” 斯柏凌温声:“为什么?” 松霜就解释:“试用期考察不合格。” omega的声音低哑,听上去有一点示弱和可怜的意思在里面。 “这样吗。”他听见斯柏凌很有耐心很可靠地说,“那再换一家公司试试看?” 不知道为什么听着他的话,松霜那块压抑在心头的阴霾终于化解了些。他抬头,对上那张神色温柔的俊美面庞,顿时为自己刚才下意识生出的诡异古怪的直觉而感到抱歉。 松霜点点头,说,“好!” 斯柏凌等了一会儿,发现松霜真的没有主动开口求助他的意思。沉静如水的目光微凛,温柔的神色收敛了些。如果现在由他开口提起会显得目的性太强,以松霜的性格恐怕会很难接受。 他在内心重新开始审视松霜,没那么聪明,有一点木,现成的资源在嘴边不懂得怎么利用。 但不意外,因为这是所有自诩性格早熟的人的通病,以为自己能够独立解决所有的麻烦就是成熟的标志。 实际上,并不是这样的。 不懂得合理利用身边的一切资源,不懂得如何借别人的手上位,像只幼兽,一味地莽撞前进。 算了。 斯柏凌的目光落到他手中的面包上,转移了话题:“这是你的午餐?你就吃这个?” “嗯。”松霜再次乖乖地点头。这原本不是他的午餐,只是临近中午突发事故,他没有心情给自己准备,也没有胃口,就随便吃点面包应付了事。不过面包比想象中的好吃,让他更加有了力量。 “只吃面包那怎么行,我正好也要去吃午餐,一起?”借着吃午餐的机会,拉近距离婉转表达,他肯定能明白并接受,斯柏凌这样认为。 不过他的想法再一次落空,松霜摇摇头没有丝毫犹豫地婉拒:“不用了。我现在不饿,谢谢您。” “我下午约了一场面试,离这里有一些远,没有时间去吃午餐了。” “……” 斯柏凌的表情微不可察地一滞,手指攥紧。 他认真礼貌且疏离,简直无懈可击。 在松霜眼里,能够得到长辈的一点鼓励与关心便已满足。自然不会去想什么共进午餐和托斯柏凌为他寻一份还不错的工作之类的事。他脑海里运转的逻辑公式根本不会联想到这一层。 “……”斯柏凌闭了闭眼,沉了口气,嗓音温沉,“面试地点,和时间。既然那么远,我送你去。” 看起来很好控制,其实一点也不。 他冷冷盯着松霜上车的背影,面无表情地想,总有一天,你会哭着来求我。 第16章 礼物9 那天之后松霜就仿佛被厄运缠身似的,不管做什么都不太顺利,两天过去,所有的面试都没有出结果。这天松霜又一次结束面试,公司地点离展阳所在的医院很近,松霜买了两份晚餐顺道去医院看望他们。 展彤看到松霜时还挺意外,“不留下来一起吃吗?”松霜轻声说,“今晚韩家准备了晚餐,就不了。我过会就走。”展阳靠在床头,瘦小的手臂上插着输液管,脸颊苍白,闻言扯了扯松霜的衣角,黑亮的眼睛睁大着看他——意思是真的不留下来了? 松霜微笑着抬手揉了揉他毛茸茸的脑袋,“改天有空我会再来。” “小霜哥哥。”展阳下意识想坐直身体,却突然皱起眉头,左手不自然地抽搐了一下。 松霜摁住他的肩膀,“别动,手又麻了?” 展阳点点头,右手握住左腕:“好像里面有很多蚂蚁在咬我。”他努力挤出一个笑容,“不过护士姐姐说今天可以吃苹果,哥哥你能帮我削一个吗?” 松霜毫不犹豫地说:“可以。” 展阳歪头,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看,小声说悄悄话似的:“小霜哥哥,我要告诉你一个秘密。”他逐渐压低声音,松霜扬起嘴角,微微俯身凑过去,展阳在他的耳边轻声道:“小霜哥哥,生、日、快、乐。” 第19章 松霜没反应过来,缓慢地眨了下眼睛。奶奶生病后,连他是谁都记不清,更别提他的生日。他已经不记得上次过生日是哪一年。甚至都没想起来今天是他的十八岁生日。 松霜笑笑,抬手捏了捏他的脸颊,漂亮眼睛弯成月牙状,语调微扬,“谢谢小阳,记得哥哥的生日。” 展阳朝他身后努努嘴,很开心地鼓掌:“那就吹蜡烛!许愿!吃蛋糕吧!” 松霜回头,看见彤姨捧着一个小蛋糕走过来,分量不大,够三个人吃,精致的小蛋糕上插着根蜡烛,小小的烛光颤动着在空气中摇曳。彤姨将奶油蛋糕举到他的面前,微微笑道:“许愿吧,小霜。” 松霜眼睫微垂,烛光映在他的眼底,些微暖意烘得他眼眶发酸,他很快闭上眼睛,双手合十,诚心许下十八岁的第一个心愿:如果可以的话,希望小阳的病早点找到治疗方式,快快好起来。 愿望很珍贵,松霜却不贪心,只许下这一个。 他没有别的心愿,因为这个世上他最亲的两个人已经在他身边。 松霜睁眼,吹灭蜡烛。 下午五点钟,斯柏凌准时踏入韩家大门,今天也来了一些韩家的其他亲戚。短短几年,这群人对他的态度变幻可以说是戏剧性的逆转。以前看见他都会摆着张嗤之以鼻、冷眼相待的嘴脸,恨不得把他这个试图分一杯羹的私生子一脚踹出韩家大门。现在又腆着张脸凑上来递烟。斯柏凌从始至终,不卑不亢宠辱不惊。 斯柏凌咬着烟嘴,点燃烟尾,抬腿离开韩肃州的私人画廊,留下个不咸不淡的背影,态度捉摸不透,但倒算得上温和。 画廊大门渐渐合上,脚步声远去。空气里浮动着轻微的樟木与陈旧油彩的气息,混合着一丝地下空间特有的凉意。肖像画里的人眼神空洞,嘴角的笑意若有似无;风景画没有阳光,只有铅灰色的天空;抽象画色彩混沌粗暴。 韩肃州仿佛背后长了眼睛似的,半张脸陷入在阴影中,神色不明,他离开后才开口:“他最近在接触季氏的人?” 林石安很快接道:“不止。上周他派团队去了我们三家主要供应商那里,美其名曰,质量考察。” 韩鸿川嗤道:“又是他那套供应链优化的把戏。上次康泰药业不就是这么被他吃掉的?” 韩肃州直勾勾盯着眼前这副风景画上阴云低垂的荒野、潜伏在薄雾中的远山,用眼神描摹每一笔笔触,他状似随意道:“这次不一样。他手里握着neuro-8的专利,董事会那群人已经开始动摇了。查清楚他最近在融资哪家离岸公司,这次不能再让他得逞。” 韩鸿川:“是……老爷子似乎很欣赏他最近提出的东南亚扩张计划。” 韩肃州道:“那就让他去。” 那边的监管最严,出点小意外也很正常。 斯柏凌想去二楼小阳台上散烟味,脚步却倏然停在二楼的一处房间,他朝房间内里看去—— 房间整体昏暗,巨屏上一红、一蓝两辆赛车在蜿蜒的街道上飞驰,红色赛车率先冲入弯道,蓝色赛车紧咬不放,车身在连续s弯道中流畅地左右切道,轮胎摩擦的尖锐声、氮气加速的呼啸——紧张刺激的画面引得周围几个小朋友睁大了眼睛,小脸被屏幕的光映得忽明忽暗。 韩决、松霜一左一右深陷进沙发里,手指在手柄上飞快地操作着,全神贯注地紧盯着那两辆风驰电掣的赛车。几个小孩围在他们身后,看得目不转睛。 松霜盘坐在沙发上,缩在一角,怀里抱着个方形枕,眼睛被屏幕光映照的乌亮亮的,肌肤泛着白玉似的冷光,修长脆弱的脖颈线条延伸进t恤衫内,唇瓣紧抿着,喉结紧张地滚动。两车几乎齐驾并驱,决定胜负的时刻到了。 韩决突然猛搓方向键,红车死死卡住内线,蓝车抓住一个视野盲区,在最终直道上陡然变道,两辆车几乎同时冲线—— 蓝车的车头微微领先,红车的后轮仍在燃烧最后的氮气,0.002s之差。 又输了,韩决撇了撇嘴角,将手柄一扔,察觉到身旁之人的动静,他很敏锐地紧紧卡住松霜的手腕,蹙起眉头道:“去哪?” 松霜想甩开他,对方却纹丝不动,他干脆道:“已经三局两胜了,我不玩了。”高强度的三局操作让他手指泛着酸软,实在不想再来一局。 韩决软磨硬泡非要拉着他一起玩,说只要松霜赢了就不要他玩了。现在看样子又要反悔,两人无声地僵持着,少顷韩决放松了些力气,松霜毫不犹豫地抽出手,听见他说:“玩点别的?或者,看电影也行,你想做什么?” 总之就是不想让他走的意思。 松霜动了动脑袋,正欲说些什么,却蓦然一顿,目光直直地转向门口。 颀长俊挺的身形斜斜地倚在门框,唇瓣间含着烟蒂,灰蓝色的烟雾萦绕着他的脸庞,目光沉着,深深地朝他们的方向看过来。alpha的领口解开了两颗扣子,锁骨凹陷处落下一道浅浅的阴影,混合着清冽的信息素。剪裁精良、质地考究的衬衫、西装裤,完美的勾勒出强悍而含蓄的体型。 两道视线措不及防地撞上,触到alpha的目光和信息素的那刻,松霜不自觉地脊背绷直,一时忘了自己刚才要说什么,那样的眼神总是看得他很心虚,下意识双手背过身。 韩决闻声一怔,从松霜身后默默探出脑袋,不情不愿地:“小叔叔。” 其他几个小辈就跟着喊。 斯柏凌才注意到韩决似的,没什么感情的目光移到他身上。韩决悄无声息地把头缩回去,他刚才看松霜可不是这个眼神。 斯柏凌没说什么,很快转身出去,消失在拐角。 松霜看着他离开,在原地站了一会也想出去,韩决抬腿拦住,无理又霸道:“不许走!” 松霜懒得理他,绕开就要走,韩家其他几个他还没有完全认清楚的小萝卜头却格外听韩决的话,很舍不得松霜离开,纷纷抱着他的腿缠着他不让他走,学舌似的叽叽喳喳:“松霜哥哥不许走!”“哥哥不许走!” 松霜:“……” 韩决得意洋洋地冲他扬眉。 松霜只得留下陪他们观看电影,他自顾自陷在沙发的一角啃薯片,目不转睛地注视电影画面,那是一部颇为血腥、暴力的战斗片,几个小萝卜头害怕得缩在一起,头顶头。松霜似乎看得津津有味,以至于韩决跟他搭话都没听见。 “喂,你听见了没……”韩决不死心。电影有那么好看吗?本以为omega会比较害怕这种类型的,正好能让他一展作为alpha旺盛的安全感和保护欲。结果松霜一点反应也没有。扫兴。 松霜微不可察地斜睨了他一下。 韩决凑近了些,低声道:“等会吃晚餐的时候,坐我旁边知道吗。” 松霜依旧保持着原来的动作,盯着屏幕,啃着薯片“唔”了声。不知道听没听进去。 其实根本不需要韩决提醒,长幼有序,松霜是最后一个落座的,身边就只剩下韩决的位置。韩决的左手边是他,右手边是他的母亲程可容。直到吃晚餐,松霜才再次见到斯柏凌,在他斜对面的位置。 这一桌的韩家人,松霜几乎没有什么认识的,他很少言语。前菜已经上完,席间觥筹交错、谈笑风生,松霜垂下眸,他吃相很斯文,用叉子慢悠悠戳白瓷盘中的惠灵顿牛排。 恍惚间觉察到什么,蓦然抬眸,撞上斯柏凌的视线。松霜微微扬唇,露出浅淡而礼貌的笑容,灯光下粉红的唇瓣透着一点水润的白。两道交缠的视线很快又错开。 餐桌上倒不会显得很尴尬,因为韩决今晚格外兴奋,吃错药似的,一直兴致勃勃地给他推荐各种菜色:“这个酱是特调的,配鱼肉很鲜。”“这个肉外酥里嫩,你要不要试试。”“蘑菇汤很浓郁,搭配面包刚刚好。”“你要不要再加一球冰淇淋。” “……”松霜听得很无奈,点点头,说,“谢谢。”他先前吃了一大块生日蛋糕和一包薯片,现在又把盘子中韩决莫名热情为他夹的吃完了。松霜抬手让韩决赶紧打住,不需要再向他推荐了。他今晚热情得就好像这是他第一次来做客。 韩决看他放下刀叉,拿起挖冰淇淋球的勺子,忍不住问他:“这就吃好了?” 松霜挖着冰淇淋的同时,轻轻“嗯”了声。 松霜怕韩决激动之下还要拉着他打游戏或者做别的什么,晚餐结束后就尽快消失在他的视野。 他在别墅里随意逛着,消消食。 走到三楼一处观景台时,松霜停下脚步。 阳台是悬挑出去的,周边摆着许多令松霜眼花缭乱的盆栽,一道沉默而深邃的背影融进夜色,站在中央,松霜走近才嗅到那丝熟悉的信息素,一种雨后丛林的草木清香,总想令人下意识靠近。 等松霜反应过来时,他已经情不自禁地走近几步。但他很快停顿,想要趁那人没发现,悄悄走开。 松霜刚要转身。 第20章 ——“去哪?” 斯柏凌单手支在栏杆上,闲散慵懒,偏过身子,看他,视线牢牢地锁定。松霜仿佛被钉住似的,去留不是,直到alpha再次开口,“过来。” 松霜犹豫了一下,还是走过去,与他共同站在这宛若孤岛的一角。 松霜说:“我随便走走,消消食,就找到了这里。” 斯柏凌低头,吸了口烟:“我也是。” 袅袅烟雾,散尽在冰冷的夜风中,松霜闻到了很淡的烟香,目光垂下,注视着他指间夹着的那根细烟。 被濡湿的嫣红的烟嘴,下一秒,又被他的主人含住。浓郁的月色衬着那张俊美的脸庞有种惊心动魄的魅力。 松霜感到心脏奇怪地跳动着。 他们之间蔓延着一种十分舒心且没有人愿意主动打破的奇妙氛围。 斯柏凌突然开口:“恭喜你,结束高中生活。” 松霜顿了下,还未开口说什么,他就接着问道:“法学院的入学考试准备的怎么样?” 他的语调听上去不算严肃,但长辈抽查似的询问,让松霜不得一板一眼起来:“笔试就在下周,准备得还算充分。” “在此之前,”斯柏凌注视着他说,“我有一份礼物要送你。” 礼物?松霜略带疑惑地抬眸看他,神色迷茫而懵懂。他身后的几盆昙花悄然舒展花瓣,成熟的花朵吐露着清甜的幽香,雪白的、近乎透明的花瓣在月色下显得格外的脆弱而圣洁。斯柏凌居高临下,默然凝着他,夜色中有比昙花绽放更具致命吸引力的,其他的一切都无可比拟、黯然失色。 忍不住想要抬手触碰,但又怕惊扰这短暂的绽放。 “你可以当做是你的毕业礼物。”他低声说。 松霜反应过来,是他先入为主了,他下意识以为是生日礼物,但转念一想,斯柏凌怎么可能知道今天是他的生日呢。 松霜心中顿时生出疑虑和奇异的感觉。一个人会给另一个人送礼物,就说明对方在他心中至少占有一定分量。他们的关系已经熟悉到可以赠送礼物了吗? 松霜安静地站在原地,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处置这份礼物好。该收,还是不收? 斯柏凌一眼看穿他在想什么,就说,“我准备了两份礼物,韩决也有。你不想看看吗?” 这算是第二次进入斯柏凌的卧室。卧室分为外厅和内室,整体色调黑白灰,松霜坐在外厅的沙发上,斯柏凌熟稔地将烟头摁灭在烟灰缸中。 纸盒被推到他的面前。 松霜打开磁吸扣,是一套银灰色的西装。 再不识货的人也能凭肉眼断定,这份礼物的心意十分珍贵。 “为什么会送我西装?”松霜下意识好奇地问出。 斯柏凌双腿交叠,微微颔首,很自然地说,“你不是要去面试?” “要试试吗?” 松霜面向全身镜中那个略显成熟的自己,剪裁修身的银灰色西装搭配白衬衫,专业又得体,很有精气神,肩线自然贴合,裤脚轻触鞋面,出乎意料地合身。在好奇尺寸为什么这么妥帖的同时他的脑海中浮现出——室内靶场,斯柏凌的胸膛紧贴着他的后背,几乎是搂着他的姿势,手把手教他开枪。 松霜站在原地,任他打量了会。斯柏凌凝神片刻,突然放下交叠的双腿,走上前来,逐渐逼近的距离,信息素的天然压制、生理性的逼迫,使松霜微不可察地挪动了下脚步。 斯柏凌提起领带的另一端,问道:“怎么不打领带?” 松霜摇摇头,低声说:“我不会。” “我帮你。”斯柏凌接过他手中的领带。 真丝的质感在手中一滑,他还没做出反应,斯柏凌已经开始给他整理衬衫领口。“不用”二字卡在喉咙中,他整个人滞在原地,平直的、略显慌乱的视线注视着斯柏凌的下颌。 超出安全距离的尺寸、暧昧的温度与呼吸、密不透风的信息素。松霜眼睫忐忑地颤动了几下,呼吸微屏,随着斯柏凌手上的动作,他迫不得已微微扬起脖颈,强装冷静的视线上移—— 斯柏凌明显比他正经多了,神色自若,微微俯身,目光始终温柔而平静地注视着他。松霜感到不安,却说不上来是哪里不安,只知道很不对劲,但不知道是哪里不对劲。 气氛诡异而沉静,时间空间无限拉长,漫长得仿佛整座别墅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斯柏凌斯文的、慢条斯理的动作宛若正在打包一份礼物。 修长有力的手指、宽大的掌心,与脆弱柔美的脖颈形成鲜明对比,他单手就能够牢牢桎梏。 动作翻飞的手指误触到松霜的喉结时,他跟没注意到似的,替他松了松领带,问道:“紧不紧?” 松霜脊背绷直,“不紧。”说完立刻退后一步,自己摁住领带,随意调整了下,小声道:“谢谢您。” 松霜不自在地整理了下衣服,颈后的腺体莫名燥热起来。 斯柏凌的视线扫过他泛红的耳垂,开口道:“这身衣服比我想象的还要适合你。得体的着装可以为面试加分,对吗。” 他之前还苦恼过面试要穿什么,但现在不用再纠结。松霜点点头,很赞同:“嗯。我会好好珍惜的,”说完他微微一顿,又道:“面试那天,我会穿这套。” 斯柏凌也笑起来:“那记得拍照给我检阅。” 松霜就说:“好。” 斯柏凌眼底的笑意更浓了,善于蛊惑人心的双眸微敛,明明是他在送生日礼物,可他那样的眼神,却让人感觉自己变成了一件礼物,正在被拆开。 陡然响起的手机铃声划破暧昧而焦焚的气氛,松霜整个人都惊醒了几分。 -------------------- 下一章是两个人关系的重大转折点! 后面的戏份有一点金主文学和强制爱,还有一点火葬场 第17章 葡萄1 一滴透明质地的雨滴划破漆黑长夜,随后万千雨线从天而降,欲颠覆整座城市的势态。哥特式的尖顶在雨雾中若隐若现,钟声穿过雨幕传来,带着一种潮湿的质感,城市宛若从海底升起的古老遗迹。 一道惊雷在天边炸起,霎时闪电照亮半个室内。松霜握着手机,面上露出沉穆的神色。 松霜挂断电话,转身就要走出房间,斯柏凌及时拉住他的手腕,问道:“去哪。” 松霜言简意赅:“医院。” “现在?我送你。”斯柏凌看着他的眼睛说,“这样快一点。” 松霜缓了下,点点头,说,好。 雨势逐渐减小,瘦长锐利的车身穿破雨幕,不到半个小时就达到洛瓦医疗中心。松霜眉头微拧,心焦如焚,没有顾忌太多,车停下的那刻,他微微偏头,道,“谢谢。”随后立即开门下车,冲进雨夜。 没走几步,他就被迫停住了,斯柏凌踏着雨水,大步流星走到他身边,右手微微扣住他的肩膀,左手执着一把黑伞,低声道:“怎么走这么快,都淋湿了。” 斯柏凌低头看他,omega的头发和衣服沾惹上湿漉漉的雨水,看向他的那双眼睛也蒙上黑雾似的水汽。松霜缓缓眨了眨眼,放慢了些脚步,两人并肩而行走向神经内科专科中心。 松霜感觉喉咙发紧。主治医生私下告诉他们,小阳的症状与神经纤维异化症的罕见病高度吻合。这是一种罕见的后天性疾病,主要影响神经系统,尤其是周围神经。患者的神经纤维会逐渐发生异化,导致神经信号传递异常,进而引发全身多系统的功能障碍。 不久前彤姨发信息说小阳看漫画书时抱怨字变得模糊了。 现在连视力都开始受影响。 长椅上,松霜轻轻抱住彤姨,感受到她在自己怀中无声地颤栗。办公室内他与医生的对话仿佛还回荡在耳边,医生用比以往更加凝重的表情道:“神经传导速度测试显示周围神经有明显损伤,结合症状和初步血液检查,神经纤维异化症的可能性很大。” “能治吗?” 他听见自己的声音,轻得像羽毛落地。 “目前没有特效药,主要是免疫抑制治疗和神经修复治疗。国外有几例类似病例通过干细胞移植取得了不错的效果,但费用很高……至少在一百万,而且不在医保范围内。” 他闭了闭眼,喉咙干疼。满脑子都是小阳轻微萎缩的小腿肌肉、不受控制的痉挛着的手指、用几近透明的苍白面孔对自己说,“小霜哥哥,妈妈说我的检查结果快出来了,是不是知道是什么病后就能很快治好?我好想和你一起玩……” 小阳还不知道这个消息,他已经睡下。松霜和彤姨商量后决定先瞒住他,至于其他的,他们再想办法。松霜安抚好彤姨后,独自来到长廊上,熟悉而又冰冷刺鼻的消毒水味钻进鼻腔。有那么好一会儿,他都没有动过,呆滞地坐在铁质的座椅上。 半晌他才开始在口袋里摸索,摸出一枚陈年的平安扣,是爷爷从战场上留下来的遗物,后来传给他的父亲,最后又到他的手里。奶奶坚持认为是爷爷和父亲出事的那天没有佩戴这枚平安扣,才导致这样的后果,这是对东方古物的不重视。所以她千叮咛万嘱咐,一定要松霜随时戴在身上,不许取下,更不许变卖。 第21章 松霜却从来不信这些。他拎起红绳,对着冷光,白玉触手生凉,光晕内敛,透着股温吞的旧气,凑近能闻到一种极淡的香火味。一代代人将他贴在心口,许下无数虔诚的心愿。 虽然他不懂玉,但他能依稀从品相分辨这玉大概不错。向它许愿毫无作用,但卖掉它,却很有用。 贵宾接待室内,斯柏凌刚喝完一杯茶,长腿交叠,靠着椅背,姿态闲散慵懒。听到门口传来动静,他微微扬唇,抬头看去,视线触及松霜的脸色那刻,勾起的嘴角一滞。 松霜自以为还算冷静淡定地走进室内,可在斯柏凌看来,他那伪装不堪一击,面庞苍白憔悴,眼神黯淡,丢了魂似的脚步虚浮。才不到一个小时,就落魄成这副鬼样子。 “斯总,您先回去吧,不用等我。”松霜低声道。 斯柏凌心中好笑,但没有表现出来,给松霜倒了杯茶,假模假样道:“唇色这么白,你很冷吗。” 松霜两只手掌捧着温热的茶杯,整个人可以说是缩在座椅上,手肘搭在膝盖上,视线下垂平直地望向漂浮的茶叶。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调,哑声回道:“……不冷。” “是吗。那怎么这副表情,愁眉苦脸的。”斯柏凌已经将他的外套披到松霜身上,临走前他换回之前的衣服,被雨淋湿了小半的短袖不太舒服地紧紧贴在身上,但,带着斯柏凌体温的外套罩在他身上,烘着他的身体时,真的会有种温暖可靠的感觉。松霜略微僵硬了下,抬头看他,斯柏凌柔声细语:“怎么了,发生什么了吗?可以跟我说说,说不定我有办法呢。” “我……”松霜垂着脑袋,纠结又痛苦的将十指插入发中,被捂热的双手熨烫着冰凉的脸颊。斯柏凌不一定能做为他解决办法的人,但一定能做一个任他倾诉的人。 斯柏凌察觉到他的十指细微地发着抖,他耐心等待了一会儿,松霜才缓缓将展阳的病情与难处托出。 “我能帮你。”斯柏凌语调轻松,又说,“你知道的,这点事儿对我来说,根本不算什么。” 少顷松霜才从掌心中抬起头,微微斜脸看他,眼神懵懂,神色怔怔,“……你有办法?” 斯柏凌看着他微红的眼眶说,“我有办法。” 松霜空白一瞬,恍然间他想起什么,诺瓦医疗中心由诺依索玛药业直接控股,临床治疗、药物试验、商业利益三重属性两者都有密不可分的关联。他是最有资格说出这四个字的人。 气氛诡谲的沉默下来,松霜听出他的言外之意,斯柏凌不可能无缘无故地帮他。是有条件的。 心脏无端陷入莫名的焦躁和恐慌中,仿佛被一双大手无情地蹂躏着,松霜微微启唇,想说些什么,但喉咙却被一种无法名状的情绪堵塞。 斯柏凌说,“我只有一个条件。” 松霜拧眉,“你说。” 斯柏凌微微歪头,看向他,说,“你应该能感觉出来,我们的信息素契合度很高。” “而我正需要一个omega,帮我度过易感期。你是最佳人选。” 松霜显然并没有第一时间理解这句话,还是那样怔怔地盯着他,反应了片刻。 ——你是最佳人选。在过去的很多年中,松霜都得到过类似的评价。学校的选拔、公司的面试,老师的赞扬、领导的赏识。而今天,他听见这句话从斯柏凌口中说出来时,脸色越发苍白。 等他彻底领悟他提出条件的背后意涵,松霜自认为还算冷静地注视他,可微微颤栗的手指和唇角还是过早暴露了他。 一个alpha要一个omega帮他度过易感期,还能是什么意思? 陪睡的最佳人选。松霜闭了闭眼睛,心中冷笑。 想说些什么,却一个音节也无法发声。 如果他知道斯柏凌一个成年alpha此刻在想什么,那他一定会为他现在裸露了一个不太成熟的omega的懵懂与脆弱而感到后悔。 他是不可能突然间冒出来这种想法,他不是一时兴起,他是蓄谋已久。松霜现在才反应过来,是他太迟钝了。 松霜像是第一天才正式认识他。 斯柏凌没有想到,他的贪心会比他想象中的还要多,于是在提出第一个要求后,他紧接着提出来第二个——“平常,我有需求,你也要随叫随到。” 松霜感到头疼欲裂,胃部翻搅着,险些呕出血。 想到那些长辈似的温言细语、谆谆教诲、细心体贴,想到今晚的礼物,他就有一种上当受骗的感觉。 原来全都是假的。 他很难去用言语形容现在复杂的心情。口渴至极的人发现了一杯浓稠鲜香的水果汁,探头一看,里面泡发了腐烂的虫子与树叶,真是令人作呕。 松霜好似呼吸困难,一句话都没说,但能从他毫无血色的面庞中读出他此时此刻的想法与心绪。他还罩着斯柏凌的外套,明显大很多码的外套衬着他人很小的样子,脸也小小的,看上去有点可怜。斯柏凌状似温和又绅士地说:“不用现在就给我答复,你可以好好考虑一下。” 温柔的、循循善诱的语气没变,但此时落在松霜耳里却变了味。 眼睑微垂,眼神冷下来,长长的睫毛再三颤了颤,松霜唇瓣发着抖,看上去是想要骂人,但不知为何强行忍住了,几近咬牙切齿的:“我会好好考虑的。” 第18章 葡萄2 钱,我需要很多钱。 十五岁初中刚毕业的松霜拿着奶奶的诊断证明书,呆坐在街边的阶梯上,脑海里只有这一个想法。 医生刚才告诉他,按照他们家的经济情况,他奶奶只吃得起国产仿制药,仿制药的价格约为原研药的50%-70%,建议他优先选择医保覆盖的仿制药,疗效相近但成本低。而新型靶向药物,需静脉注射,年治疗费约十九万元,不仅价格高昂,且需要自费,医保不覆盖。这还没有算上辅助药物、检查与随访费用。 松霜心里很清楚,就算是每月千元的仿制药,对于他们这个小家庭来说也不堪重负。父亲去世母亲改嫁后,奶奶的身体越来越差劲。一个人随着她的老去,身边人会渐渐疏远她,只有疾病会找上她。这几年来奶奶一直都在断断续续地看病、吃药,他们家为数不多的微薄资产也耗得一干二净。 一个孩子一个老人,留给他们的赚钱途径太少太少。他的年纪连身份证都办不了,年纪又小,个子不高,去搬砖都没人要。奶奶身子骨差,做不了体力活,只能做一点针织玩偶、挂件什么的,让松霜拿去学校卖。 想要钱,要很多钱。 怎么样才能赚很多钱呢。 虽然他年纪不大,但他知道,这世界上从来没有天降横财的道理。 怎么样才能在他能力有限范围内赚上一大笔钱呢。 可能是上帝眷顾,也可能是上帝无聊跟他开了个玩笑。 松霜正苦恼思索时,手机震动,弹出一则新闻——兰博基尼失控撞伤行人,车主天价赔偿和解引热议。 天价,赔偿。这四个字无形的引诱着他点进去,松霜鬼使神差地点进弹窗,快速浏览了一遍新闻:一辆兰博基尼aventador跑车因驾驶员操作不当,冲入人行道撞倒两名路人,造成一人重伤、一人轻伤。肇事车主事故后主动承担伤者全部医疗费用,并与家属达成和解协议,赔偿金额含医疗费、后续康复及精神损失费高达1200万元。 1200万元。真是令人倒吸一口凉气的数字。如果他现在也遭遇一场车祸的话,不需要赔偿他1200万元,只需要能支付奶奶的治疗费就好了,松霜不贪心地想。 这则新闻莫名给了他心理暗示,他思来想去,想不到比这更快的赚钱方式,简单来说就是——碰瓷。松霜想,可能有付出严重代价的风险,比如断胳膊断腿什么的,但如果能换来高价赔偿费,给奶奶治病,也不算什么。 松霜凌乱地坐在路边,面无表情地开始策划一场“车祸”:首先,需要避开三类车主:一、富豪,富豪们往往拥有专业的律师团队,二、政府,或黑社会背景,有被打击报复的风险,三、不是很值钱的车。于是他将目标放向新贵或者富二代的车,这类人可能会怕麻烦,更倾向于砸钱解决问题。 其次,利用交通规则漏洞,在无监控路口假装被车辆擦碰,这种情况下对方全责概率高。或者在视野盲区突然冲出,缺陷是,风险高,可能真的被撞死。 最后,如果真的成功,不要直接开口要钱,假装受伤,或者财物受损,让车主主动提出私了,但不能要太多,索赔过高可能会引起怀疑。最好是现金交易,转账容易被事后追责。 松霜蹲守在路口,这段时间一共路过21辆车,他乱七八糟地想了很多:比如,如果被识破,虽然以他的年龄不用担责,但对方让他倒赔修车钱怎么办,比如,万一对方是个狠角色,直接撞死他,杀人埋尸死无对证,再比如,对方可能是个充面子的“假富豪”,没钱赔偿…… 第22章 “啪”。一巴掌拍在他的后脑勺。 “不回家吃饭,你坐在这里干什么?!”奶奶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他的身后。 松霜快速收起诊断证明书,从地上站起身。 奶奶弯腰,给他拍了拍身上的灰。 松霜嘟囔着,“没干什么。” 他瞄了一下午,也没等到一辆豪车。 事实证明,想在如今的老城区碰瓷一辆豪车,难度堪比见到外星人开飞船。 “没干什么不知道回家?!我饭都做好了。”奶奶想起什么似的,突然问他,“你前几天不是在考什么学校么,是新城区那边的吧,怎么样,结果出来了吗?” 松霜摸了摸鼻子,“没考上。” 奶奶叹了口气,摸摸他的脑袋,“没考上也没关系,读家附近的高中也好,奶奶想多看看你。” “嗯。” 绵延不绝的街道尽头融进落日余晖下的地平线,一高一矮的身影边走边聊: “我让你在学校卖的针织品呢?卖出去了吗?” “卖出去了。大家都很喜欢。” 松霜从口袋里掏出一堆花花绿绿的零钱,一张张捋好数给奶奶。奶奶不知道的是时尚更新换代,现在的人更喜欢精品店里的手办玩偶,不喜欢在他们眼里看起来很老土廉价的手工针织品。钱,是松霜卖出去的笔记换来的。 奶奶仔细地反复数了数,嘀咕着:“有这么多吗。小霜你是不是收太贵了?” 松霜说:“没有,是他们太喜欢了。” 奶奶不太好意思地笑笑,把他们下个月的买菜钱收进口袋里,一言不发地向前走。 松霜无奈地牵住她的手,“……是这个方向,走错啦。下次不要出来乱跑了。” “我只是想叫你回家吃饭。” …… 松霜闭了闭眼,他多么希望此刻能有一场重大灾难或者重大疾病降临到他头上,好让他能够安心地离开这个世界。 这次上帝又跟他开了个玩笑。丝毫没有眷顾他。 松霜回到病房时悄无声息,彤姨正坐在另一张病床边,一回头,被松霜惨白的脸色吓了一跳,他刚洗了把冷水脸,水珠从瘦削的下巴滴落到他怀中那件陌生的外套上。 新来的omega目光柔柔地望向坐在真皮沙发正中央的alpha,逼近一米九的骨架挺拔,宽肩窄腰,骨架结实却不粗犷,浑身上下散发着不怒自威的气场。他与身旁的alpha温声交谈,目光沉静,不疾不徐,他的从容不迫是骨子里沉淀的自信,是经年累月淬炼出的底气。 只有长居领导层的人物才会拥有这样的气场。最后他将目光定在alpha手腕上价格标签不知道多少个零的腕表,omega心想,这周老板果真不会亏待他,能给这样的alpha当情人也不算吃亏! 周老板给他使了个眼神,omega摇曳生姿地扭过去,坐到他的身边,轻声细语道:“斯老板,我给您斟酒。” alpha看都没看他,只是放下酒杯。 周允南合上文件,说道,“你猜得果然没错,他们已经开始查你的离岸账户。” 斯柏凌似乎是笑了,“让他们查,那家空壳公司本来就是给大哥准备的礼物。” 周允南挑眉,揶揄道:“那季家那边呢,我听说季家那omega又约你见面?” “等拿下那三家供应商的独家协议再谈。”提到季宛,他的声调没什么变化,淡淡呷了口酒,完全听不出那人是他传闻中的未婚妻。 周允南耸肩,果然啊不感兴趣就是不感兴趣,日久生情都没用,他叹气:“你就没想找个omega吗?你打算每次易感期都用抑制剂度过?你挺得住吗?” 每个alpha对omega的需求程度不同,易感期的反应强烈程度不同,像斯柏凌这种高需求alpha,不给自己找个omega伴侣,独自承受易感期,那完全是自虐行为。 哦不对,说不定他就喜欢自虐!这个受虐狂。 斯柏凌没什么反应,轻轻“嗯?”了声,那音调似乎是表示赞同的意思。难得第一次既没有被阴阳,也没有被拒绝,周允南给他使了个眼神,让他看看自己身边那个被晾了很久的omega,低声道:“我亲自给你挑的,大学生,保准干净。” 斯柏凌好似才意识到,微微偏头,看向坐在他身边的低眉顺眼的omega,二十出头的年纪,很年轻很漂亮,信息素的气味也很好闻。 omega悄悄抬眼,打量眼前的alpha。 斯柏凌的那张脸无异是生得极其俊美的,眉型浓黑而英挺,鼻梁高直,一双天生的桃花眼,瞳色偏浅,看人时总带着几分笑意,恰好中和了他脸庞与生俱来的冷峻感。他今夜的心情很愉悦,手指摩挲着杯壁,桃花眼半垂。omega被他看得简直呼吸都要暂停了,脸颊发着热,心跳如鼓,晕头转向,半晌不敢动。 斯柏凌其实并没有看很久,只几秒,不过对于“想要被选中的人”来说,实在是过于漫长了。 omega以为这是被选中的意思,下一秒就听见他淡声说,“不用了。” 周允南:“……” omega:“……” 斯柏凌:“我已经有omega了。” 宛若一道晴天霹雳而下,二人裂开。 周允南:“噗!”一口酒喷出。 omega:“……”噗,他在心里吐血。 为什么这句话有股浓浓的洁身自好的人夫味,还是从斯柏凌嘴里说出来的,他快被雷吐了。一口酒卡在喉咙中间,不上不下,周允南咳嗽了几声,勉强咽下,忍不住问:“什么时候的事?我怎么不知道?”喂这样显得他太没有“职业道德”了吧,介绍有omega的alpha给别的omega(虽然对于他这种只嫌少不嫌多的人根本不算什么)。 他摆摆手,示意omega先走。 他差点就要问出——哪个omega那么倒霉?!话到嘴边及时改口——“哪个omega我认识吗?” 斯柏凌说:“你不认识。” 周允南一想也是,肯定不是他们这个圈的,好奇心简直快要把他吞没了,眼中燃起两簇八卦的火焰,揶揄道:“不会是什么年轻大学生吧。”斯柏凌居然也开始有藏着掖着的omega了,不过挖掘世界上所有漂亮的omega是他的本能,能被斯柏凌看中,肯定不简单。 斯柏凌道:“算是。” 他一副不愿多说的样子,更令周允南抓心挠肝得难受,到、底、是、谁! 他简直要吐血:“算是是什么意思?难不成是高中生,你——” 斯柏凌纠正:“高中毕业了。” 周允南:“……”差点还给你玩上高中生了。还好还好。 斯柏凌简略地说明了一下他和松霜目前的关系进展。 听完这个简略版未完全包养故事后,周允南先是沉默,然后竖起一根食指,他的目光含着隐隐扭曲的兴奋,一边在心里感叹道真不愧是你啊斯柏凌,真是好样的,一边装模作样痛心疾首地颤着手指骂他—— “你这个烂人!” 斯柏凌:“……” 周允南摸着下巴,思忖少顷,“那你怎么能说你已经有omega了呢,人家还没同意吧?” “……”斯柏凌笑意敛起,脸色微沉,“他会同意的。” 周允南斜眼打量着他的表情,琢磨着心说,不至于吧你还没标记人家呢占有欲就上来了,那以后要是真标记了还得了。 “是么,你这么有把握?他不是还没做出选择?” 斯柏凌神情幽暗,冷冷道:“如果他还做不出选择,我会帮他选。” -------------------- 男鬼遇上爱情也得变人夫 第19章 葡萄3 松霜不记得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昨晚他在病房沙发角落将就了一夜,一觉醒来已经十点钟,彤姨去上早班,小阳还在睡觉。松霜想简单在洗手间洗漱一下,然后去给自己和小阳买早餐。 起身的时候堆在他腿上一夜的外套掉在地上,松霜怔了下,瞳孔微缩,犹豫了几秒,才重新叠好放置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 洗漱时,他与镜子中那双漆黑冷漠的眼睛对视,下眼睑泛着乌青,脸色煞白疲倦,嘴角抿起平直的线条,才几个小时的睡眠他就做了个无数个噩梦,噩梦充斥着脑袋,像是塞满了棉花,生疼得厉害。 ——“你应该能感觉出来,我们的信息素契合度很高。” ——“你是最佳人选。” ——“平常我有需求,你也要随叫随到。” ——“你可以好好考虑一下。” 恶心。恶心。恶心。 就是个烂人。 混蛋。 松霜咬紧牙关,甩了甩脸上的冷水珠,才勉强将昨夜反反复复出现在噩梦中的语句挤出脑袋。 骗子。 今天上午的阳光很好,松霜在医院附近的街边买了些包子和豆浆,行走在明媚温暖的阳光之下和喧闹的街市中,才微微感受到些活人气息。踏进住院部大门,刺骨的冷气渗入他的骨髓,松霜皱起眉,嘴里叼着包子,目光扫阅手机上整理的信息: 第23章 将健康的神经干细胞移植到患者体内,重建受损的神经网络(这是目前最有效的治疗方法,但费用极其昂贵)神经干细胞移植手术费用约为60万-100万(具体费用取决于手术的复杂程度和术后护理)医疗费总共包括术前检查、术后抗排异药物、康复治疗等,总计约30万-50万。 这是松霜整理的比较乐观的情况,前前后后零零总总,想要彻底康复,没有200万解决不了。松霜无滋无味地咬下一口包子,机械般地嚼着。在路过的人眼里,他或许有些奇怪,不时皱起眉,走几步,停一下。 松霜心里泛酸,无力感使他垂下手臂,两条腿不知道是靠什么支撑着他迈着步伐前进。他已经不是小孩子了,他知道就算他能在有限时间内奇迹般的凑到200万,也没办法解决另一个生硬的问题——医疗资源。治疗难度是核心因素,但是谁能凑齐储备量低、资源性稀缺的关键医疗资源?谁又能请到年均完成2-5例可主刀的顶级专家?这种医生国内能找出一个吗? 一向自信倔强到觉得自己永远不会被打败的松霜也不得不承认——这绝不是他能做到的。 这是一道难以跨越的天堑。 松霜想要停下脚步,他绝对跨不过去的。 反复纠结痛苦之际,脑海里又冒出另一道声音——并不是天堑,还有一个人,他能帮到你,除了他以外,你找不到其他人了。你试试呢。答应他。 这种想法的苗头冒出来一瞬,就被他立刻斩断了。 不可能的。 “啊——”一道尖锐的惊呼声,在头顶响起。 一时一楼大厅的所有行人下意识仰头望去,追寻声音的来源。顿时惊讶好奇的窃议声炸起,蚂蚁似的密密麻麻地钻进松霜的耳里。他停下脚步,不经心地抬头——紧缩的瞳孔中,映出一道瘦小的摇摇欲坠的身影,正趴在六楼走廊的栏杆上。 他脸色陡变,拔腿奔向电梯口。恍恍惚惚地摁下6的数字,手抖着拨开围观的人群,湿润酸涩的目光牢牢锁定在大半个身子都跃过栏杆的身影上,瘦弱的身体像一张薄纸,松霜害怕自己太大声会将他吹下来,紧接着他听见了自己牙关打颤挤出来的声音:“——小阳。” 小阳怔了怔,扭过脑袋,他半个身子趴在栏杆上,一条腿支在花坛边缘,另一条腿悬在半空,要坠不坠,令人心脏提到嗓子眼。松霜与那张仓惶无措的稚气面孔对上,他轻声问:“你在这里做什么,怎么哭了?” 小阳想说,哥哥你不是也哭了吗。小阳犹豫了下,也可能是他看错了,小霜哥哥好像从来没哭过。他眼里堆满了泪水,两个手心全是冷汗,整个世界像浸泡在冷水里,模模糊糊,压得他喘不过气。他支支吾吾地回答松霜的问题:“……我、我生病了。” 松霜说:“我知道。会好的,不是吗?” 小阳摇摇头,“我已经知道了,他们说,我这种病,不会好的。”顿了顿,他又强调,“……要很多钱的。” 小阳是个有智力缺陷但懂事善良执拗的孩子,他一旦认定的事很难改变。 他看见松霜沉默下来,就告诉他:“小霜哥哥,你不要再管我了。我生了很严重的病,治不好的,我就是这样的一个……拖累,只要我多活着一天,你们就会多辛苦一天。” 松霜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人在平静的时候会更有说服力,他上前一步,声音放柔:“没关系的,大家都会生病。谁告诉你的?你不是拖累,你是我弟弟。而且我不是说过吗,等你病好了就带你出去玩?你是相信他们,还是相信哥哥?” 小阳晃了晃身子,动摇了一瞬。但他还是摇摇头,“可是治病要花很多钱……我不想让你们那么辛苦。” 松霜呼吸微滞,眉心一跳,他不知道小阳是怎么拖着两条肌肉萎缩的病腿挪到这里的,这该多痛?花费了多大力气?下定了多大的决心?松霜心痛万分,见小阳摇摇欲坠,快要支撑不住的样子,他连忙道:“不辛苦,一点也不辛苦,不需要很多钱的,你知道的哥哥最有办法了对不对,一定能想到办法治好你的病。” 小阳张了张嘴巴,将信将疑:“你,你有办法?” 他从来没有质疑怀疑过哥哥。 松霜斩钉截铁:“对。” “你先下来,把手给我,那边太危险了,等会妈妈就要过来了,她看见你这个样子,该多害怕担心?” 正印证了他的话似的,展彤魂飞魄散的声音从他身后响起——“小阳!”眼前的场景令她差点眼黑腿软,手忙脚乱的护士赶忙扶住她。 松霜抓紧道:“小阳,你也不想看到妈妈担心对不对?把手给哥哥,哥哥有办法,治好你的病。” 小阳犹豫了一下,抖着嘴唇,哽咽问:“真的吗?” 松霜对他点头,下定决心:“真的。” “骗人是小狗。”松霜向他伸出手。 小阳把手递给他,松霜一用力,双手牢牢地搂住他,鬓角的冷汗渗入发丝中,他终于喘了口气。 松霜站在阳台上透气,他静静靠着墙,双目无神地望向楼底下人来人往的潮流,耳边传来病房内细微的抽泣声、轻言细语的安抚与责备。他转头透过玻璃窗看向那两张泪流满脸的面孔,阳光洒进室内,照耀着那对虽然痛苦但是幸福、虽然幸福但是痛苦的母子。 松霜不知道他们究竟是痛苦更多,还是幸福更多。幸福与痛苦,此消彼长。幸福是很难得的东西,但如今幸福的秘诀已经被邪恶的疾病摧毁。 他突然很想抽烟,但是他已经戒烟很久了。 他沉默着倚着墙壁,盯着那对母子看了很久很久。很难说清那目光中有什么,心疼、羡慕、同情、怜惜,可能有一点不为人知的嫉妒,又或者,有一点想努力帮他们守护幸福秘诀的决心。 松霜在心里叹了口气,垂着脑袋,拨打了那个号码,在漫长无趣的电流声和铃声后,他听见了那人不急不缓的嗓音,“喂。” 似乎是早有预料。 松霜发现自己比想象中的要冷静一点,这一刻真正来临的时候。 “我答应你的条件。” 他沉了口气,“希望你答应我的,也要做到。” 对面很轻松地说,“当然。” 两人面对面坐着,彤姨略微皱起眉,迟疑道:“小霜,你说的那个医疗救助计划,真的靠谱吗?” 松霜说:“靠谱。” 小阳不太能听得懂他们在交流什么,云里雾里的,懵懵懂懂地瞅瞅松霜,又瞅瞅妈妈。 松霜略微一顿,说:“医疗救助计划是由药企诺伊索玛控股的诺瓦集团所设立的,专门针对各种罕见病提供免费治疗。只需要通过双重筛选标准。如果符合条件,可以申请全额免费治疗。” 展彤依旧忧心忡忡:“真的能通过申请吗?这不会只是个幌子吧?小霜我担心……” “放心,”松霜面不改色,看着她说,“你还记得韩家吗,就是把我接过去的韩家,有一个叔叔愿意帮忙,他可以帮助我们申请通过。他很靠谱。” 彤姨已经不自觉地被他牵着走,抓住救命稻草一般,心揪起来:“那我们该怎么做呢?人家会平白无故帮助我们吗?” 松霜自有一套说辞:“下午,医生会过来让我们去填申请表,申请表会交给医院的委员会评估,只要符合医学标准和社会救助条件,就能进入计划。当然,整个治疗过程需要配合一些医学观察和数据采集,用于医学研究,作为科研案例,以便未来帮助更多类似的患者。所以,人家也不算是平白无故帮助我们。” 展彤还想问更细节的,松霜就说下午医生会和她详细交流。这关算是过了。看到面前的两人流露出无知无觉、劫后余生的欣喜与感激后,松霜也悄悄松了口气。 假话掺着真话,撒起谎来,松霜自认为演技够得上a+。可谎言始终是拙劣的,松霜知道他们愿意相信这个谎言,完全是出于爱与信任。他不想辜负这份爱与信任,所以暗自希望这份谎言永远不会被戳破,可以瞒得久一点,不要让藏于底下的肮脏交易曝于天日。 下午两点钟,在张医生办公室,展彤见到了那位松霜口中很靠谱的韩家的一位长辈。见到本人时,她略微愣了愣,这位斯先生比她想象中的要很年轻很多,二十多岁的年纪,个高腿长,一身矜贵体面的西装革履,踏进办公室的那刻,给人感觉就四个字,蓬荜生辉。 这气质,她心中明白,这肯定是位大人物,不免感到些许惶恐与无措,这不仅是位大人物,还是他们家的救命恩人。 但这位大人物兼救命恩人却没什么架子,进来后,与她短暂握了下手,看上去颇为温和亲近,嗓音温沉,“展女士。” 展彤下意识看了眼松霜,松霜对她肯定地点点头,示意她不要紧张,展彤与他握手,“斯先生。” 这位斯先生没有怎么跟她交流过,大多数是张医生在跟她交谈,和松霜提到的是差不多的内容。张医生再跟她完整地介绍了一下“特殊疾病免费治疗通道”这个兼具慈善属性与科研价值的体系,并从抽屉里取出一份蓝色封面的申请表,递过去: 第24章 “如果没有其他异议,您只需要填写这份申请表,我们会提交给医院的伦理委员会评估。” 展彤低头翻看表格,嘀咕着:“这些数据……会被怎么使用?” 张医生的语气专业而平静:“请您放心,所有信息都会严格保密,仅用于医学研究。您可以在知情同意书上查看详细条款。”他轻轻推过另一份文件。 “如果您同意,今天就可以开始走流程。” 从一进来开始,面对这三个人,她就有种说不上来的怪异感。最后签字时,她略微犹豫了一下,转头看向松霜的位置。办公室不大,她坐在医生办公桌对面,松霜和那位斯先生坐在靠墙边的长椅上。 斯先生神色平静淡漠,长腿交叠,手边摆放着一杯茶,幽幽散发着茶香。 松霜乖乖坐在他的身边,双手插进白色卫衣口袋里,触到她的目光时,微微一笑,眉眼弯弯,递给她一个眼神,含带那么点鼓励安抚的意思。 展彤放心了些,松霜是不可能骗她的,更不可能害她。一番迟疑后,还是签了字。 顺利到让人觉得有些不可思议,展彤虽然疑虑颇多,但终究归咎于自己想得太多。签完申请书,她觉得有必要请这位斯先生吃个饭什么的表达感激,但她还没开口,斯柏凌就表示自己还有工作,需要先行离开。 展彤说:“那我送送您。” 那位斯先生微微一颔首,看向松霜:“不用。小霜送我就可以了。” 松霜说:“我送斯总吧,彤姨您先回去照看小阳。” 第20章 葡萄4 患者姓名:斯柏凌 年龄:26 性别分化:s级alpha(信息素水平异常活跃) 主诉:长期依赖高剂量抑制剂,伴随周期性信息素暴走、腺体灼痛及神经衰弱。 诊断结论:超量使用合成抑制剂导致腺体反馈机制紊乱,信息素阈值失衡。肾上腺激素水平超标,长期处于应激状态。未疏解的alpha信息素持续侵蚀腺体组织。患者对抑制剂的可控性产生病态信任,忽视生理本能的社会化调节功能。 立即行为修正:逐步减少抑制剂剂量。至少接受omega伴侣的临时标记协作,非性接触的颈部信息素交换即可缓解70%症状。 看着眼前的两份病理报告,林赞医生感到头疼。唯一让他感到些许欣慰的是,不到一个月的时间,斯柏凌真的带来了一个omega和他一起做检查。愿意接受治疗就是一个伟大的开端。 但是,他找来的omega的病状貌似比斯柏凌还要严重一些,说实话以这位omega的腺体状况根本达不到斯柏凌作为s级alpha的高生理需求(仅仅靠非性接触的颈部信息素交换的话),也无法协助治疗。 他抬眼看向面前的两人,一个神色平静,一个表情淡漠,忍不住痛心,现在的alpha和omega都这么不珍惜自己的腺体吗?一万个人里面也挑不出来一个,现在他遇上两个。 林赞扶了扶眼镜,看向这位腺体受损的omega的病理报告,翻来覆去,皱了皱眉。omega腺体受损的直接原因也很好解释,车祸撞击导致颈后腺体微血管破裂,部分腺体细胞坏死,控制信息素释放的神经分支受损,腺体为减少进一步损伤,仅对极高匹配度的alpha信息素产生反应。 以现代的医学条件,这并不是完全无法治疗的,可车祸已经过去三年,现在想要再通过治疗痊愈,恐怕没那么简单。他不由得语气严肃起来:“当时及时治疗的话,应该有痊愈的机会,为什么放弃了?” 松霜抬眼看他,表情淡淡,“不想治。” 林赞不太赞同地拧眉问:“你当时在医院住了多久。” 松霜回忆了下,“半个月。” 林赞确定了下他的年纪,18岁,他无所谓的态度令他忍不住轻啧一声,语气带着轻微的责备,“简直荒唐!你家长怎么管你的?你知不知道,如果你现在想要治疗修复腺体,并不是一件简单的事。” 林赞多问几句,omega就不乐意了,双手抱胸,微微眯起眼,是非常典型的防御姿态。 他发现omega从进门开始就寡着张脸,总之心情非常差劲。对面的一a一o看上去不像是情侣,尤其是omega,他看起来非常像是被alpha绑架过来的。以他的表情来看,甚至还有撕票的风险。 闻言对面的omega变得攻击性强了一些,“车祸已经过去很久了,现在问这些问题还有意义吗?不是说只是腺体与信息素评估?这些问题,也在这个范围之内?” 林赞愣了下,没想到他会这么排斥,他看了眼斯柏凌,意识到omega应该不是在针对他。斯柏凌微微颔首,示意他换个话题。 林赞轻咳一声,对这两位不太重视自己腺体的一alpha一omega上起了生理课,omega想要安抚alpha伴侣通常通过以下三种方式: 一、临时标记。alpha用牙齿轻咬omega的后颈腺体,释放信息素。即使不完成永久标记,短暂接触也能缓解alpha的易感期焦躁。 二、信息素环绕。omega主动释放高浓度信息素包裹alpha,如拥抱,或者用围巾、衣物覆盖alpha肩颈。 三、体液交换。若双方信息素契合度极高,omega的唾液或少量血液能瞬间平息alpha暴走。 斯柏凌神色沉静,不知道在想什么。松霜听得很认真,他上高中之后就没有老实的上过生理课。但是林赞医生突然来了个转折—— 很明显以上三种最平常的方式并不适合他们二人。第一、松霜腺体受过损伤,长期舔咬腺体说不定会加重病情,第二、松霜根本无法释放高浓度信息素。 所以说,他希望斯柏凌能听懂自己的另一层暗示,这个omega根本不适合你,换一个吧!一个非常高生理需求的s级alpha和一个零生理需求几乎与beta无异的omega,根本不适合在一起,你们分手吧! 松霜听得一愣一愣的,“所以就没有办法了是吗?”那就没有办法进行交易了? 林赞咳了下,说,“也不是吧。” “?”松霜不知道他在卖什么关子,他还是有一定契约精神的,毕竟他已经答应了斯柏凌的条件,人家也答应要请团队治疗小阳,他总不能过河拆桥。松霜表情很真诚地请教:“那还有什么办法?” 他的表情真诚得令林赞生出一丝不忍心,他瞅了眼始终淡定的斯柏凌,面无表情地说:“长期性行为。” 这是最直接也最有效的方式。没有之一。 他之所以不赞成这点,也是为了这两个人的生理健康和心理健康考虑。过度频繁的性行为对两个人都没有好处,更何况是两个情况都比较危险的人。 尤其是对松霜来说,一个刚成年不太成熟的omega,长此以往下去,唯一能闻到他信息素的alpha会成为他的锚点,容易产生病态依恋。而对于斯柏凌来说,极高的信息素契合度,以及本身的性格和生理需求,容易导致成瘾行为和心理依赖。 凡事总有个度,过犹不及。 其实最主要还得看这两个人的自控能力。 其中一人崩盘,对另一个人来说,都是毁灭性的。 松霜如雷轰顶,浑身都炸了,再也没说过一句话,陷入诡异的沉默当中。他觉得斯柏凌有必要重新审视一下他们的交易,毕竟听医生描述,风险很大。其实松霜巴不得他后悔,但是如果他后悔了,那小阳怎么办? 他悄悄抬眼,微微侧眸看向斯柏凌。 他不会后悔了吧? 恰巧对上斯柏凌略微审视的视线。 “我知道了。还有别的事吗?”斯柏凌放下那两份病理报告,看向林赞。 就只是……知道了?林赞说,“没有了。” “那我们先走了。”斯柏凌抬眸示意松霜起身,松霜默默跟在他身后离开林赞的办公室。 林赞没想到就算是这样,他们也非要在一起,看来刚才是他误会了,这两位真是情比金坚。适合作为典型案例写进论文里。 松霜乖乖跟在他的身后,两人一前一后走了一截,到了一处没什么人经过的地方。斯柏凌抽了根烟出来,想点燃,但还是忍了忍,垂眸看向离他几步远的松霜,松霜比他矮很多,从这个角度只能看到他下垂的眼睫、削尖的下巴、紧抿的唇瓣,冷白的皮肤收进白色卫衣里,双手插兜,保持着浓厚的距离感。 从表情到动作充斥着浓浓的排斥与不满,浑身上下诉说着对斯柏凌乘人之危的抗议。 但他又什么都做不了。只能乖乖听话。 由于斯柏凌迟迟没有开口,松霜微微蹙眉,说,“我已经离开太久,我先回去了。” 他抬起脸,斯柏凌盯着他的表情,无声看了几秒。他觉得有时候也不能怪自己,他总是摆出这么一副警惕镇定的表情,自以为很冷静,实际上在斯柏凌眼里那只是一种色厉内荏。 抿着唇,皱着秀气的眉毛,警惕感很强的样子,像是能随时冲上来挠你一爪子的小动物,总是能激起他莫名的凌虐欲。 斯柏凌终于开口了:“嗯。你现在住哪?” 第25章 松霜说:“韩家。”他现在还没有找好住处,他本来就不想住在韩家的,一开始是因为韩决,现在是因为没有找到工作。 斯柏凌说:“过几天何助理会来接你到我那里去住。” “为什么?”他不假思索地问。 斯柏凌看他,反问:“你想一直住在韩家?” “没有。” 他是不想留在韩家,可也不想去他那。 斯柏凌笑了下,“至于为什么……方便。” 松霜脸色霎时有点难看,他知道是因为“方便”什么。 松霜想尽快结束话题,赶快走,就说,“知道了。” 临走前斯柏凌抬起手,不知道是想拍还是想摸一下他的脸,最后只是轻轻蹭了下,修长的指腹与宽厚的掌心滑过他的脸颊,带着一点留念走了。 松霜本来就是你进一步,他未必能进,反而倒退的性格。现在他在他们建立起来的关系中了强行前进了九十九步,而松霜直接被逼着倒退回原点。从前建立起来的信任与距离因为他的“作弊手段”现在是一点也没有了。 因为松霜一直回避有关于车祸的事。斯柏凌留了个心眼,后来去查了有关于那场车祸的档案记录,没有斯柏凌想象中的阴谋论,事情起源非常简单,一位经常跑夜车的出租车司机疲劳驾驶,在凌晨一点钟撞上刚从便利店下夜班的松霜。对于刚下班的松霜来说,可以说是非常倒霉。 司机是个中年人,白天打工晚上跑出租,膝下有年幼的一儿一女需要抚养,从档案上看来,松霜接受赔偿并出具了谅解书,司机被判拘役三个月,缓刑四个月,赔偿五万元。 那时候松霜刚初中毕业,十五岁,正四处发愁如何凑齐奶奶的医药费。经此一遭,无妄之灾。 以斯柏凌来看,绝对是判轻了,如果当时他在场,绝不会如此轻易的放过对方。 -------------------- 松霜宝宝你放心,他不会后悔的,他听得爽死了。 情比金坚(no) 色迷心窍(yes) 本来是两情相悦的剧本,现在只能走强制爱了。 好险,差点就两情相悦了(狗头) 第21章 葡萄5 展彤再次进到病房时,松霜已经回来了,他靠在墙角盯着沙发上那件西装外套发呆,眼睫微垂,不知道在想什么。展彤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不管是从尺寸、风格还是衣料来判断,外套的主人,像是一名成年男性alpha。 成年、男性、alpha?脑海中缓缓浮现一抹矜贵的身影,展彤瞳孔瞬间扩大了些。女人的敏锐直觉让她瞬间产生了一丝微妙的联想,但联想的苗头很快就被她掐断了。未免太过荒唐。 她暗暗唾弃了自己一下,她怎么能那么想,松霜不是那种人。再说这两人岁数未免差别也有点太大了。 她走上前,些微好奇地道:“这件衣服是……” 松霜顿了下,抬起头,“朋友的。彤姨刚才你去哪了,我没找到你。” “是这样的,刚才住院处的人说晚上要来给我们升级病房,说是斯先生安排的。升的还是vip病房,我听说这种病房都是按天收费的,这会不会不太好?小霜,那位斯先生未免也太负责了些?”升级病房服务总不在医疗救助计划之内吧?这也太周到了,展彤忧心地想。 这下松霜也无话可说了,低声含糊不清的:“……他是很好心,很负责,我会当面感激他的。” “确实是要感激人家的,人家为我们做了这么多,可能对人家来说不觉得有什么,可对于我们来说却是雪中送炭。这样的恩情我和小阳实在难以回报,也不知道做些什么能表达我们的感激……诶,刚才见面也没有留下联系方式,你说我们要不要请他吃个饭什么的,怎么样?小霜,你能联系到他吗?” 自从小阳生病后,展彤每天都是消沉颓唐的,这么久以来,第一次听她一次性说这么多话,松霜听着听着有些走神,缓慢地眨了眨眼——“小霜?小霜?你发个消息,或者下次和他见面的时候,问他有没有空,就说我们想请他吃饭表达感谢。”展彤拉了下他的手。 “嗯?”松霜回神,“不用了吧?他很忙,应该没空。”松霜下意识感到抵触和尴尬,他现在确实不想看见他,也不想联系。 展彤说:“所以说让你问一下他有没有空么,他就算没空,我们的心意也是少不了的呀。” 松霜抿了下唇,没什么表情地继续演戏,“等申请通过了再说吧。” 展彤奇怪地看了他一眼,嗔怪道:“你这小孩怎么这样不明事理,”她抬手轻轻刮了下松霜的侧脸,“等你有空就去问好不好,不耽误你时间的。” 松霜很无奈地笑了下,“我知道啦,彤姨,我会去问的。” 松霜不好一直在医院留着,临走前他回头看向那对母子,小阳安静地坐在床边看漫画书,展彤坐在一旁摸摸他的脑袋,温馨又幸福。心头却莫名涌上一股浓重的痛恨与酸楚,他几乎快被这股情绪淹没,艰难地呼吸着。 不是痛恨小阳,也不是痛恨斯柏凌,只是痛恨自己,他很厌弃自己做了一个最没骨气也最轻贱的决定。 他突然很害怕,不敢也没有脸面再面对彤姨和小阳,他想把自己藏起来,不想让任何人看见。 松霜攥紧了手指,胸膛微微起伏,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站在门口,目光溢出些微的羡慕与留恋,看着他们幸福,松霜会觉得自己也很幸福。如果他们可以一直幸福,松霜想,那自己做出的那个决定就是有意义的。 他放松了些手指,转身离开了。 诺伊,临时董事会。 韩鸿川起身,怒而拍桌,质问:“斯柏凌!你凭什么擅自更改供应商?!” 斯柏凌坐在离董事长位最近的位置,抬眼看他,窄长的镜片反射着冷光,比起韩鸿川,他平静太多,冷酷得像个审判官:“二叔,这三家的质检报告显示,过去两年有47次原料不合格,恰巧都是由您经手。您不应该给大家个解释?” 韩鸿川是韩肃州身边的老人了,多年同党,掌握着诺伊至少60%的原料供应。斯柏凌经调查发现他这些年来通过虚报价格之类上不得台面的手段与供应商至少分成2个亿。而韩肃州默许其渎职受贿行为,以换取韩鸿川的支持票。 韩鸿川面色扭曲难堪。他假模假样正义维护董事会流程,实际上众人心知肚明他恼怒的真正原因是利益链被斯柏凌亲手斩断。 韩鸿川从一开始就打心底认为,私生子不应该掌权,对此厌恶至极,从斯柏凌进公司开始明里暗里进行打压,现在不仅打压不成,反倒更加痛恨了,他生平最恨断他财路的人。 很快韩肃州的另一条狗窜了出来,财务总监林石安急忙插话:“这完全是污蔑!” 秘书从大屏上调出一份报告,斯柏凌示意:“这是瑞士sgs的检测报告。”他微微歪头瞥向林石安,“林总监,您在赌场欠下的债务,好像已经等不及了。” 斯柏凌眼中的警告很明显:你自己烂账多得够坐牢了,站队前最好想清楚。 林石安一下子变成了哑炮,桌前摊开的文件微微遮住他心虚发抖的手指。 他脸色煞白,欲再说些什么狡辩,却被韩鸿川打断,他咳嗽两声,松了松领带,脸色恢复平常,冷声道:“供应商的事,可能是我疏忽了,但从流程上来说,该先走董事会表决。” 他选择退后一步,谁知道这小子手上还有他多少把柄。 斯柏凌微微笑着,“二叔放心,流程我自然会遵守。” 话音刚落,一位独立董事突然开口:“既然斯总有sgs报告,更换供应商是合理决策。我附议。” “我附议。” “我附议。” …… 其他董事纷纷低头翻文件,避开韩鸿川的目光。 今天的临时紧急会议,表面议题是为了解决neuro-8原料成本超支问题,其真实冲突是斯柏凌想借机洗清韩肃州势力。而对于各位董事来说,每一次站队都决定着以后在这座风声鹤唳草木皆兵的大厦中的生存难度。 斯柏凌起身,“既然如此,今天的议题结束了。另外,林总监,明早9点前,我要看到neuro-8的真实成本报表。”他俯身低语,仅他们二人能听到的声音,“否则,明天您家人的新地址就会出现在赌场打手的手机上。” 林石安只觉肩膀一沉,颤抖着抬头去追寻韩鸿川的身影,而他早就铁青着脸离开了。 在松霜原本的计划中,这个时候他已经考上港大带奶奶离开老城区来到暮港江北区生活,顺便凑够了生活费和医药费。在未来的大学四年里他依旧可以半工半读,给奶奶找一家还不错的疗养院。 这是他三年来持之以恒的目标,目标丧失后他变得很迷茫,不过他并没有迷茫太久,小阳生病以及后续的一系列事件纷至沓来。 原先的短期目标替换成——做斯柏凌的情人,在小阳病好之前。 第26章 松霜有些麻木,像机器突然强制更改了程序,他不得不按照现有的程序逻辑运行。 他陷入一场无知、莫名、残忍的焦灼中。他之所以能轻易地答应是因为根本不知道自己即将要面临什么,像是在等待一场全是超纲题的考试,没有考纲,唯一的监考官是斯柏凌。这种未知的恐惧感几乎要把他吞噬了。 斯柏凌一连几天都没有找他,要不是医院那边会不断传来新消息,松霜还以为他早就把他们给忘了,松霜暗自希望他不要那么快想起自己。 六月的最后几天他一直在进行各种面试,七月的第一天是港大法学院笔试考试的日子。笔试结束,他慢慢跟随着人群从考场出来,手机刚开机,就接到了斯柏凌这么多天以来的第一条信息。 内容很简单:“我在南门a出口。” 松霜停了下脚步,发现自己正在朝南门走去。 斯柏凌接他去餐厅,吃晚餐前,斯柏凌给他看草拟的一份合约,松霜看过后加了一条,让斯柏凌写清楚他愿意承担小阳在治疗周期内的所有费用(包括后期的长期康复阶段)直到小阳出院那天。在此期间,松霜则需要做好他的“情人”职责。 其实这个界线定得非常模糊,毕竟谁也不知道小阳到底什么时候才能达到可出院的标准。神经纤维损伤不可逆,如若手术后情况不理想,可能永远也达不到出院的标准。所以商量后加了还蛮人性化的一条,他们其中任意一人可以随时提出合约结束。 就这样你加一条,我加一条。最后明明几行字就能写完的东西,硬生生加长了一页纸。两人严谨无比,不给对方丝毫玩文字游戏、钻空子、反悔的机会。总之条条例例非常详细。 很久以后周允南有幸过目,他忍不住道,你们干脆把每次上床的姿势也写上去得了。 那份合约他只删减了一条——斯柏凌愿意另外支付他合约期间内每个月六位数的生活费。松霜觉得不需要,他有存款,以后也会拿到港大每学年的奖学金,支撑他的生活需求绰绰有余。 支付生活费这条,让他觉得很不自在,就好像他真的被包养了一样,成为他真正意义上的情人,给点钱就能上的那种,很廉价。虽然他现在的所作所为已经足够掉价了,大概在斯柏凌面前也没剩什么尊严,还坚持执着于这些显得很做作,但仅剩的自尊心告诉他,他们只是在做一个很普通、很简单的交易而已。 所有的交易,底层逻辑都是一样的,只不过斯柏凌支付的是治疗费和医疗资源,而他交换腺体和肉体。 第22章 葡萄6 上菜前,包厢的门被推开,斯柏凌抬眼去看,周允南风尘仆仆地闯进来,两人对视一眼。“你怎么来了。”斯柏凌放下茶杯。 周允南梗着脖子,眼神四处张望,“我怎么不能来,我饿了,路过吃饭!” 斯柏凌当然不可能不知道他想来干嘛。 周允南问:“人呢?” 斯柏凌道:“洗手间。” 周允南实在按捺不住自己的好奇心,跑过来了,斯柏凌不至于那么小气吧,他就是看看而已,又不做什么,虽然他是属于那种威胁比较大的情敌,世界上90%的omega都会有爱上他的可能性,任何有omega伴侣的alpha看到他都会有浓浓的危机感。 所以斯柏凌这样抵触他也很正常。 门再次被推开,走进来一个腰细腿长、白皙俊俏的美少年,周允南看得一愣,第一反应是卧槽斯柏凌这眼光是真不错,小omega长得真带劲;第二反应是就是年纪看着有点小,真的不是未成年吗,斯柏凌不会谎报年龄了吧;第三反应是他妈的你这个烂人还玩上老夫少妻了。 周允南难得沉默良久,少顷偏头小声对斯柏凌说,“我也想做烂人。” 斯柏凌斜眼看他。 周允南缩回脖子,“我开玩笑的。”他转头就去跟松霜搭话,微微眯眼笑道:“小朋友叫什么呀?” “……”松霜不知道突然从哪冒出来一人,略微迷茫地瞥了眼斯柏凌,可能是他朋友。 侍应生断断续续地开始上菜。 “松霜。” “哦名字真不错,上大学了吗?” 人贩子盘查户口似的。 “……还没。” “学的什么专业?” “法律。” “法律,嗯,学法律好啊,”周允南悄声对他说,“争取把他送进去吃子弹。” 他指的是斯柏凌。 “……” 还不知道自己即将被周允南送进去吃子弹的斯柏凌侧眸朝他们看去,鬼鬼祟祟的,不知道在聊什么,松霜抿着唇,嘴角依稀浮现一丝忍俊不禁的笑意。 周允南总有把omega哄得很开心的本事。 有周允南的地方大概都不会冷场,晚餐期间,小小的圆桌上气氛已经比只有斯柏凌和松霜两个人在时好很多了,周允南给他推荐菜色甜点,又会说俏皮话,松霜的脸色比来之前要缓和多了。反倒是饭局的主人斯柏凌备受冷落。 趁斯柏凌出去接电话,周允南正色道:“你知道吗……” 松霜:“嗯?” 周允南低声八卦道:“他以前没有过床伴……” 松霜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提起这个,脑海中不由自主浮现出alpha那张过于优越的俊脸,他第一反应是不太相信,毕竟斯柏凌长了一张看起来就情人众多、恋爱无数、暧昧不断的多情脸。 尤其是那双眼睛,看狗都深情,千万不要被蛊惑了,来自被蛊惑过n次的松霜的心声。 松霜冷着脸,还是不太明白:“所以?” 周允南眼神揶揄、暧昧又同情:“那你想啊,从现在开始你就是他第一个……咳咳,床上的伙伴,他工作又那么忙,压抑了二十六年的性欲望,有你好受的。” 啪叽,挖焦糖布丁的勺子掉进碗里。 “……咳咳咳咳——”松霜受到惊吓似的突然呛住。 周允南连忙给他抽纸,“你没事吧!?”他只是随便说说的,看他反应这么大,周允南心生疑惑,好奇道:“你该不会也是个……?”雏吧。像周允南这种15岁就早早开荤的alpha,无法理解成年了的人还是个雏。简直是耻辱。 周允南惊讶道:“真是啊!”他忍不住说,“那要不要我传授你们一些经验和玩法?” “……”到底谁需要这种经验和玩法啊!松霜忍无可忍道:“……不需要。谢谢你的好意。” “大家都是朋友不要跟我客气嘛。” 松霜沉着脸:“真的不需要。” 周允南遗憾地说:“好吧。”你们会后悔的。 松霜又忍不住说:“你也不许传授给他。” 周允南:“?” 谁知道斯柏凌会不会解锁一些奇怪的东西。 周允南摸摸下巴,他觉得男人到床上就无师自通了,何况斯柏凌还是个聪明又变态的,岂不更甚。应该不需要他教。他看着松霜一本正经的样子,目光再次充满了同情。再说就算他不会,他可以学么,你无法阻止一个想要学习的男人。 趁斯柏凌还没回来,周允南连忙道:“其实我觉得,你还是把路给走窄了。” 松霜:“怎么说?” 周允南循循善诱:“你不是很缺钱吗?你想啊,现在网络直播多火,你要是露个脸,再露个腰,再扭一扭,钱不就来了?分分钟几百万上下啊!”他激动地一拍桌面,“怎么样有没有兴趣?这是我名下的一家娱乐公司,不管你想当网红,还是爱豆,我都乐意捧你,要是你有想法的话……” 周允南递过去一张名片,松霜接过来看了看,有点无语,“……你的业务还真是广泛。”他不会还拉皮条吧?为什么整得那么像拉皮条的? 松霜连公司名字都没看清,名片就被一只大手抽走了。 可怜的名片被撕成四半,丢进了垃圾桶里。 周允南痛心地颤着手,对斯柏凌恨恨地道:“你怎么能这么做!?” 斯柏凌冷冷看他一眼,“他没有想法。”微微垂眸对松霜道:“走吧,我送你回去。” 松霜:“……好。” 车上斯柏凌对他说:“你不要信,那是他哄骗omega的手段。” “没有信。”松霜说。他没少被这种公司的名片和广告骚扰过,要去做早就去了。顿了顿,他又想,明明你哄骗omega的手段更多。他还信了。 他已经意识到,斯柏凌曾经对他表达出来的关切与温柔都只是他为达到目的的一种手段。 斯柏凌看了他一眼,“嗯。明天何助会来接你。有什么需要的,可以跟他提。”他的嗓音难得的有点温柔。 松霜知道自己大概没什么拒绝的权利,便有点消极抵触,沉默半晌,想装作没听见,但车里就他们两个人,只得“嗯”了声回应。 这种消极抵触的情绪一直持续到第二天下午,他呆坐在床上陆陆续续收到好几份之前面试过的公司或者事务所的job offer,松霜挑选了最心仪的一家——维伦索尔排名前十的律师事务所,总部就在暮港,业务强,高薪酬标杆。 第27章 松霜刚要回复邮件,手机铃声响起,一个陌生的号码打进来,接下发现是何助,他礼貌而专业的嗓音从手机另一头传来:“松先生,您好,我是斯总的助理。我已经到韩家了,请问您准备好出发了吗?需要我帮忙搬行李吗?” 松霜泄了气般的躺在床上,他一点行李也没收拾。说实话他不想去,但他不想为难那个看起来人很好的助理,就有点抱歉地说:“……没有。” 何助:“需要我上去收拾吗?” “不用,我自己来。” 韩决走到松霜的房间门口,难得一回见他房门是敞开的,不需要他使用强硬手段进入。松霜正蹲在房间里,不知道在干什么,他好奇地走过去,探头一看,发现他在收拾行李箱,忍不住皱眉问道:“你要去哪?” 松霜懒得搭理他,慢悠悠收拾衣服。 他东西很少,只有一个行李箱,一边是衣服和杂物,另一边全是书,不用十五分钟就能收拾完。 韩决走过去,蹲在行李箱的另一边,抬眼看他。 松霜说:“我要搬出去了。” 韩决应该很高兴才对,当初他强硬让他留下,不惜动用关系不允许他住校,就是为了能够一天24小时随时欺负他,现在他走了,韩决至少不用一看见他就发火发疯,也不用一见面就吵架了。 韩决直愣愣的目光从那堆衣服移到他的脸上,脸色一沉,语气不太好:“为什么?谁让你走的?你好端端住着干嘛要走?” 前不久他还跟悄悄爷爷试探了一下,发现爷爷并不介意松霜直接在这里住到他大学毕业,可以说是松霜想住多久就住多久。 松霜一声不吭,韩决一点就着,他扯了扯松霜的衣角,焦急道:“你说句话啊!” “……我自己要走的,”松霜奇怪地看他,“这里又不是我家,我为什么不能走?” 韩决噎了下,放轻了一些声音:“那你要去哪?回你以前那个家?还是找新的住处?”他想了想松霜以后肯定是要留在江北区上大学的,“你是要找新的住处吗?为什么不留下来?滨江路的房子,还是西京路的?全江北还能找到比我们家更好的房子?你非要去外面住干嘛?留在这里不好吗?” “……”松霜心里有点乱,被他胡乱搅了一通就更乱了,他确实是不想现在就走的,但目前只能先搬过去,其他再议。 松霜平静地告诉他:“我告诉过韩爷爷了,他已经知道了。” 松霜是真的铁了心要走。 韩决手指攥紧,嘴角忍得发抖,他猛的站起身,真想踹翻他的行李箱。“靠!”他大叫了声,把刚经过门口的梅格都吓到了,他是来送别的,站在门口就听见韩决怒道:“你为什么非要搬出去?这里有谁对你不好吗?谁亏待你了吗?” 梅格:“……” 最排斥、对他最不好的那个人不就是你吗!? 松霜:“……” 他提起行李箱,朝他挥了挥手,“闹够了就别挡道。” 韩决干瞪着他,一动不动。 终于两人的动静太大,把韩冠清吸引过来了,他站在门口沉声说:“小决,既然小霜有他自己的打算,就让他搬出去吧,以后想见面也不难,”又对松霜道:“以后可以常来做客,常来玩,当自己家一样。” 他这语气仿佛是对两个舍不得分开的好朋友。 松霜温顺说:“谢谢韩爷爷。” 韩决一下子蔫了,干巴巴的,“……我知道了爷爷。” 韩冠清离开之后,韩决一把夺过他的行李箱。 松霜:“?” 韩决皱眉:“我帮你吧。” 松霜:“……” “不需要。” 韩决平时总看他不顺眼,临走前来这么一出不知道是要闹哪样。 但他没抢过韩决。 韩决冷着脸拉着他的行李箱走在前面,松霜无语地走在后面。 远远的他看见了一辆陌生的车,和站在车边等待的何助,他没说什么,韩决就先开口了:“好眼熟,这不是小叔叔的助理吗?他怎么在这里?” 何助很快迎上来,接过韩决手中的行李箱,对韩决微微一颔首,“韩少。”然后对松霜道:“我帮您放进车内。” 韩决不可置信地将目光移向松霜:“你搬家需要动用小叔叔的助理?你面子有够大的!他为什么要来帮你?” 松霜:“……你哪来那么多为什么。” 韩决冷下脸:“最后一个‘为什么’了。” 松霜不耐烦:“因为他人好,不行吗?” 韩决狐疑地瞅着车,陷入沉默。 “刚才一直没机会说,我来找你是为了一件事,你还记得我说过要办一个庆祝毕业的party吗?就在今晚,你还来吗。”韩决低声说。 何助放置好行李,走到后驾驶座的位置,为松霜拉开车门,微微俯身示意他上车。 松霜迟疑地挪动了一下脚步,该死的逃避心理又在发作了,他犹豫了一两秒,对何助理说:“不用了。我暂时先不过去了。” 他微微偏头看向韩决:“走吧。” -------------------- 下一章亲亲! 第23章 葡萄7 在车上韩决对他说:“其实并不是因为那助理人好才来帮你的吧,如果是他来帮你,怎么会开500万一辆的迈巴赫,是小叔叔示意他来的,对吗?” 松霜睁开眼睛,其实他并不喜欢说谎,谎言总是错洞百出的,一个谎言往往要用无数个谎言来弥补,有的时候他宁愿保持沉默。 韩决微眯起眼,他感觉非常不对劲,“你为……” 松霜竖起一根食指,“说好最后一个‘为什么’。” “那我换个问法,”韩决一副非要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架势,“是他帮你找的房子?” 松霜没有说话,韩决也想不到其他原因,就默认自己猜中了,他不忿:“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顿了顿,他想到什么,眼神很奇怪地看他,“……你该不会喜欢小叔叔吧?” 松霜:“怎么这么问。” 韩决故意道:“因为他确实是个从世俗意义来说很成功的alpha啊,比如有钱,比如很帅,比如事业有成……所以你真喜欢他?” “没有。” “是吗?”韩决突然冷笑了声,嗓音极寒:“其实你喜欢他也很正常,呵呵……” 松霜不知道他又抽什么疯,但还是反驳:“没有喜欢。” 韩决更来劲了,把闭着眼的松霜晃醒,“真不喜欢假不喜欢,为什么不喜欢他?你别骗我……” 松霜也来火了,抬手推开他:“我不喜欢年纪大的行了吧。” 韩决突然整个人僵硬住,不喜欢年纪大的什么意思?那不就是喜欢年纪轻的?谁年纪轻?而自己恰好跟他是同龄人……韩决呼吸一滞,瞳孔微微缩小。 松霜见他倏地老实下来,抬眼,瞥到他脸颊泛起诡异的红晕,“……你脸红什么?” 韩决干咳了声,“没什么。那他不会喜欢……” 松霜:“不会。” 韩决这才放心下来,毕竟他可不希望有一天醒来松霜变成了自己的小婶婶。 车辆朝着地平线的方向行驶,暗沉的苍穹渐渐吞没最后一丝微弱的天光,漆黑的夜晚降临,而实验室内的冷白光却将一切都渲染的无比透亮且缺乏温度。时间不知不觉流逝,空间孤独而冰冷,里面的人却丝毫没有意识到。 斯柏凌穿着一件纯白实验服,纽扣扣到领口,鼻梁上架着一副无框眼镜,窄长的镜片后是一双由于长时间过度凝视而略带血丝、异常专注镇静的眼睛。 极薄的橡胶手套紧紧包裹着他的双手,勾勒出修长的手指轮廓,颇具美感、专业老练的手指打开了密闭小箱的阀门,无色无味的二氧化碳气体以一种较低流速注入进安乐死诱导室中—— 无知无觉的小白鼠起初有些不安地四处走动,但很快在高浓度的二氧化碳作用下,他的动作逐渐迟缓,无声地陷入一场深度睡眠中。 斯柏凌的目光透过镜片,紧紧跟随这个过程,他的表情平静,宛若深潭。 等确认它完全失去意识后,他轻柔而迅速地将其取出,平放在消毒垫上,转身取来无菌盐水和注射器,以确保无痛死亡。 他需要获取它的大脑组织进行切片分析。 整个过程在十几秒内完成,隔着手套他触碰着小鼠尚有余温的、柔软的小小身躯,感受着它的生命体征彻底消失。 斯柏凌静静站了两秒,目光滞在不再起伏的身体上,然后利落的转身,拿起解剖器械。 实验台上的小鼠组织已被分装进冻存管,并标好代号。斯柏凌摘下手套,扔进垃圾桶里。水槽边冰冷的水哗哗流下,消毒洗手液混合着冷水仔细揉搓双手,空气中弥漫起一股化学清洁剂的味道。 斯柏凌擦干手,脱下实验服,推开沉重的防火门,外面的世界柔软,灯光温暖,没有消毒水和动物的混合气味。 第28章 他结束一天的工作,回到办公室,拿起手机,屏幕霎时亮起,何助的电话拨通进来。 暧昧的灯光、强劲的音乐、混杂的信息素充斥着会所的包厢。松霜抱臂,面无表情地坐在沙发角落,不喝酒不抽烟,也不玩,纯来拖延时间。他本来是非常讨厌拖延症的,效率低还解决不了问题,没想到现在自己变成了这种人。 他还没有做好住到斯柏凌那里去的准备,也没有想好要怎么面对他,更没有胆量去应对未知的一切,于是,他临阵脱逃了。今天一天快要结束了,拖得越来越长的时间,无情地碾压着他脆弱的神经,冰冷刺骨的恐惧感渗入他的骨髓。 韩决见他脸色似乎有点难看,就走了过来,皱眉问:“你怎么了?” 松霜摇摇头:“没事。” 没事还闷闷不乐,韩决塞了杯酒进他手里,劝他:“喝杯酒就好了!” 松霜半垂着眼睫,宝石红的葡萄酒在灯光的作用下泛着妖冶诱惑的冷光,发酵的果香扑鼻,酒精的蛊惑下,松霜一饮而尽,说,“给我一杯烈的。” 酒精唯一的作用就是壮胆。 松霜喝了两小杯,有点上头,韩决想去重新给他挑一瓶,刚起身,却见包厢门被打开,他下意识抬眼望去,看清来人的容貌时,神色一怔,瞳孔不可置信地扩大。 松霜皱眉,见他站在原地装木头人,就从他身后探出脑袋,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在声色犬马和醉生梦死中,他看见了斯柏凌站在包厢门口,一个经理似的人物,弯腰为他打开大门,暧昧不明的灯光落到他的脸上,衬得那张脸的五官过分精致到有些瘆人。 淡漠的目光缓慢扫过驱魔乱舞、乌烟瘴气的omega与alpha们,最终锁定到一个角落里,一言不发地盯着他看,那毒蛇吐信般的注视令松霜定在原地,脑海中就两字,完了。 三分钟后,叮叮当当的酒杯碰撞声没了、音乐声戛然而止、该醒的酒也醒了、形形色色的一群人在墙角挤作一团、少爷们坐在沙发上大气不敢出。韩决和松霜一左一右老实地坐在斯柏凌的两侧,埋头,一动不动一声不吭。 斯柏凌问:“这是你组的局?” 韩决老鼠遇见猫似的蔫了,“是我。” 他只听见小叔叔意味不明地嗤笑了声,说,“你把他往这里带。” 韩决刚要干笑着说呵呵呵小叔叔这里是自家会所你这话整的这儿像是什么不干不净的场所似的,但他抬头目光略略扫过桌面上五颜六色七零八落的助兴药物和角落里三四个衣着暴露神色迷离的牛郎,悻悻的沉默了。 松霜在一旁低声说:“……是我自己要来的。” 包厢内鸦雀无声,气氛诡异的凝滞着,有人悄悄地抬头往他们这里瞅,斯柏凌没什么表情,看不出情绪,他的右手搭在沙发靠背顶上,这个角度看过去就像他正在搂着松霜。 明明他什么都没做,松霜却有种被他牢牢禁锢在他的手臂、胸膛、信息素之间的错觉,冷淡的信息素味和酒精的双重催化下他的神经摇摇欲坠,松霜的手指很紧地揪住沙发,指尖泛出青白色,竭力保持清醒。 “喜欢来这玩?” 松霜立即否认:“没有。” “是吗,”斯柏凌的目光瞥到角落里那一群妖魔鬼怪,“哪个是你点的?韩少请你,你不得好好玩玩。” 他的语调很稀松平常,仿佛只是在单纯讨论这个问题。 松霜蹙了下眉,小声说:“……我没点。” 斯柏凌看向角落一人,已经抬手招来。松霜抬头看去,是一名成年男性alpha,白衬衫包裹着强健的上半身,五官端正,个高腿长,看起来非常有性张力。松霜想起刚才混乱之中这个人应该是离自己最近的。 那名alpha膝盖点地,双手背后,以一种非常取悦人的姿态,跪在松霜的腿侧。斯柏凌也穿过白衬衫,但这名alpha的穿法与他差别太大,衬衫的布料很透,纽扣随便扣上几个,露出大片的胸膛,脖颈上挂着根银色细链,走起路来蹭着锁骨一晃一晃。 松霜紧急别开目光。 斯柏凌问他:“喜欢这种类型?” 那名alpha的目光热切地盯着他看。 松霜被头顶两道视线看得头皮发麻,他摇摇头,“不喜欢。” “那喜欢什么类型的?” 他的语气透着那么一点偏执的好奇,仿佛今天晚上松霜不从在座所有alpha里挑一个,就不会轻易放过他。 松霜只觉得压迫,呼吸都有点艰难,实在忍受不了,“没有喜欢的。”他说。与其留在这里受折磨,不如主动出击,他伸出手,手指轻轻搭在斯柏凌的膝盖上,微微晃了晃,低眉顺眼道:“走吧。” 虽然缺乏主语和状语,但斯柏凌能从他略微软弱的求饶语气中听出,是“我们一起走吧”的意思。 松霜很怕他“一不小心”说出些什么,被其他人看出端倪。 “你要是玩够了我们就走。”斯柏凌看着他说。 松霜很老实地说:“玩够了。” 斯柏凌把手放下,轻轻拍了下他的肩,松霜就乖乖跟着他一起起身。临走前斯柏凌居高临下对韩决道:“徐助会来接你回去。”徐助是韩肃州的助理。他朝那边透露了点消息,韩肃州就很快派人过来。 他垂眼看着韩决,生了这么个蠢货韩肃州居然没要二胎。 韩决脑袋轰的一炸,如遭雷击,完了他爸已经知道了!这下是彻底完了,韩决还没从他爸已经知道他又在外面乱搞的惊悚中脱离,就眼睁睁地看着松霜被小叔叔带走了。 斯柏凌拽着他的手腕,松霜不得不跟在他的身后大步走,还没怎么好好呼吸新鲜空气,就被斯柏凌塞进他的车里,他一上车就把隔板升了上去。 松霜踉跄了下,扶着座椅,勉强缩在角落坐好,心头涌起不怎么好的预感,可他又说不上来。斯柏凌不动声色地坐在他的身边,车辆启动时,他余光瞥见斯柏凌抬起手,松霜下意识闭上眼,略微缩了缩肩颈,没有想象中的巴掌或者拳头。斯柏凌揽着他的腰臀,把他抱到自己腿上坐好。 松霜跨坐在他身上,眼睛眨了眨。他第一次以这种姿势坐在别人腿上,僵硬又别扭,他很不舒服,想动一下,可斯柏凌桎梏着他的大手太紧了。这个姿势太过危险,松霜想了想,还是不要乱动为好。 斯柏凌抬手,慢条斯理地给他理了理些微乱掉的额发,露出omega漂亮光洁的额头,“喝酒了?”他说。 “不知道自己喝醉了什么样?那么多人在也敢喝酒。” 他不好说喝酒是为了壮胆,就抿了抿唇,低声细语:“也没喝多少。”松霜努力和他保持着一定距离,手掌抵在他的肩膀上,还算是商量着:“……你能不能放我下来。” 说出口的时候他有点后悔,他觉得自己的语气很没底气。 果然斯柏凌就当没听见一样。 他说,“以后不要跟他去那种地方。” 他当然知道松霜没有和那些alpha乱来,他身上的气味很干净,只有自己一个人的信息素味。但刁难一下松霜,看他着急求饶,非常满足了他的恶趣味。他没乱来,不代表他就可以不计较。 松霜心里有点窝火,皱起眉,语气不客气起来:“合约里还有这一条?你手别伸太长。” 话音刚落,一只苍白冰冷的大手抚上他的后颈,本就脆弱敏感的腺体受不了这等刺激,松霜仿若一阵电流窜身而过,差点呻.吟出声,没等他说些什么,滚热的唇舌便堵住他的唇瓣,“唔!”松霜睁大了些眼睛,扩大的瞳孔中斯柏凌很专注热切地吻他。他僵硬了几秒,开始挣扎,挣扎也挣扎不过。 微凉的手指轻抚着他的腺体,细细摩挲,松霜眉头皱的更深了,轻微颤栗着,跟命根子捏在别人手里似的,丝毫反抗不了。alpha的鼻息、喘息与舌尖使他大脑短暂缺氧,手指虚软地扣在他的手臂上,松霜在这冰火两重天中饱受折磨。 他吻得很深很久,久到耳畔只剩下吞咽涎水的声响,松霜几近窒息,好不容易挣脱了几秒,张着湿润嫣红的唇瓣喘了几口气,又被alpha吻住。 他的信息素好浓……到处都是,松霜无力地想,觉得自己的身体变得奇怪起来,开始变得不那么想反抗,很湿很软,深陷进他的掌控之中。 不知道过了多久,这酣畅香甜的一吻终于结束了。 第24章 葡萄8 昏暗中他们听着彼此的喘息声,两种信息素充盈在车厢内,但alpha还不愿意放过他,大手轻易扣住松霜的脖颈,舔咬着他的腺体,犬牙轻轻刺破表层的肌肤,这一次他切切实实地尝到了,是葡萄味的松霜。 “别、别咬……” 信息素契合度过高的因素,alpha信息素渗入体内的过程不算太难接受,身体也不排斥,但心理上陌生的侵犯感还是令他没来由的产生恐慌。 松霜难以承受,蹙着眉,想从他身上下来,但手脚无力,虚扶着他的手臂,喘息。 第29章 斯柏凌搂紧了他的腰,沙哑着嗓音:“别乱蹭。” 松霜不敢动了,干瞪着他,原本凝结在眼中的冰化成一汪雪水,盛在他的眸底,澄澈干净,好像随时会淌出来,松霜沉下脸,看样子是想装凶,但又装不像,半晌,冷冰冰地道:“谁让你亲我的。” 斯柏凌微微挑眉,“那你是打算,只上床不接吻?” “……”松霜哑然,他脸皮薄,实在没办法把这种词汇挂嘴边,又继续冷冰冰的:“这是两码事。” 像情人一样没有感情纯做交易的上床,和像情侣一样可以随时随地的接吻,可不就是两码事。 “怎么就两码事了?” 松霜望着他,干巴巴地说:“你至少得征得我的同意。” 斯柏凌不知道是被气笑了,还是被逗笑了,故意问他:“那你同意吗。” 松霜黑着脸:“不同意。” 可亲都亲过了。 斯柏凌抬手,检查他脖颈上印出的很浅的指印,确定没事之后,才松开了些,“那不就行了。怎么这副表情,你刚才不是被我亲的挺舒服的吗。”那些好听的鼻音与哼唧仿佛还回荡在耳畔,光是想想,他就又想要了。 松霜拂开他的手,不承认:“谁说的。”那明明只是生理反应。 “我说的。”斯柏凌在他嘴角亲了下,松霜又没躲过。 “刚才的话记住了吗。”斯柏凌的拇指轻轻蹭过他的嘴角。 松霜想起什么,似乎很怕他继续亲下去,很不高兴地说:“记住了。” 斯柏凌终于放他下去了,松霜有些虚脱的腿软,下车的时候差点站不稳,斯柏凌扶了他一把。 斯柏凌的房子在西京路219号,参天的梧桐枝叶交织,形成一条条绿色的穹顶走廊,梧桐树下遍布一栋栋历史悠久的花园洋房,远远望去一片西班牙式的红瓦缓坡屋顶。达到西京路时已经晚上九点钟。 高墙深院,新式里弄的门廊,进门一层是客厅、餐厅和厨房,二层、三层是卧室和书房,主楼梯是雕花的柚木楼梯配着铜质的防滑条旋转而上。落地长窗、柚木地板、壁炉……松霜跟在斯柏凌的身后,一一扫过收纳在眼底,颇具风雅,奢华不显山露水,很精致就是没什么人气,夜晚的时候渗着冷气,冷冰冰的。 斯柏凌给他指了两间房,一间卧室,一间书房。没有给他介绍第二间卧室,意味着他们以后要睡在同一张床上。松霜不声不响地走在他的身后,进了主卧,斯柏凌开灯,回头看他,见他低头沉默着,不知道在想什么。 松霜见他看向自己,抬起头,双目对视,那一刻松霜脑海中回闪过很多次两人对视的画面,在绿湖山庄、在韩家、在车里、有其他人在时、单独时……每每他都用这种眼神看向自己,以前他会想,他每次看向自己的时候在想什么呢。现在他终于明白,几分欲望、几分玩味、几分戏弄。 猎手牢牢锁定猎物的眼神。 斯柏凌抬起手,松霜下意识偏移了下脸,他的指尖微微触碰到他脸颊上那枚淡红色的小痣。斯柏凌逼近一步,他就退后一步,直到退无可退,他整个人被抵在墙壁上。 他在害怕。他在躲我。 斯柏凌能够直观感受到他的情绪,太明显了,这不止是情绪管理的问题了。他纯粹是抑制不住的生理恐惧,整个人紧绷着,几乎不敢呼吸,肩膀小幅度地颤栗,手指紧扣着墙壁,长卷的睫毛扑朔,宛若快要挣断的琴弦。说实话这种毫无反抗余力的抵触与抵抗,对于斯柏凌来说太微弱了,蜉蝣撼大树。 力量、权力、地位的悬殊使这种微妙的颤栗成为取悦上位者的一道添加剂。 但他还是抽空思考了一秒,我有那么让他害怕吗。至少在这一秒里,他希望松霜是心甘情愿的。 不过这种想法很快被他抹去,对他来说,没有什么区别,反正他只是想要性。 周允南问他,不心疼吗。可能下意识怜惜漂亮美好脆弱的事物是人类本性,但他觉得远达不到心疼的地步,有什么好心疼的?他始终认为诉苦示弱和对别人掉眼泪,是弱者行为,只会招之他的反感与厌恶。弱者不值得同情。 可看到松霜在韩家被韩决欺凌时,他想起刚来到韩家的自己。 他还是施以援手。 至少在这一点他们是相像的。 从来不诉说自己的痛楚与难处,从来不需要别人的同情与怜悯,从来不露出可怜兮兮的表情去讨人怜爱。 斯柏凌自认为还算是安抚性地吻了下他的脸颊,不过好像没什么作用,omega看起来依旧很排斥他。他身上几乎快闻不到他自己的信息素了,斯柏凌的已经将他淹没。这点稍微让他心情好了一些。 斯柏凌捏捏他的脸腮肉,说,“我去洗澡。” 这句话听在松霜耳里有些变了味,他僵硬地点点头。 贴着墙壁,缓了几秒,然后去收拾行李。 收拾好行李,松霜坐在桌边,打开笔电,回复了事务所的邮件,婉拒了其他机会,抽空查了一下地址,发现这里离事务所居然很近,再看,离港大也很近。真的是很方便,松霜若有所思。 松霜慢腾腾地看书、慢腾腾地洗澡、慢腾腾地挪到床边时已经晚上十一点钟,这是他平常入睡的时间点。斯柏凌回到房间时发现他穿着那件黑色睡袍乖乖坐在床边,好像在等自己。松霜偏头看他,犹豫了下,指了指沙发,“上次你给我披的外套,放在那里了。” 气氛着实有点怪,他可能不太知道他这个样子很像等待丈夫回房间睡觉的新婚妻子,刚洗完澡,皮肤薄嫩,脸颊有一点红,头发有一点潮,让人很有犯罪的冲动。 清甜的信息素交缠着冷冽的信息素,使人醺醺欲醉。 “嗯,看到了。”斯柏凌走到床畔,拿起小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冷水,靠在墙边,问他:“你不睡吗。” “唔睡啊。”松霜小声嘟囔,抬脸看了他一眼,轻轻掀开被子的一角,躺进去,被角挡住脸,露出一双眼睛,他想了想,问:“你呢。” “我还有一份文件要处理,你先睡。” 就是今晚不做的意思? 斯柏凌觉得他好像重重松了口气。 松霜说:“那我睡了。”说罢他扯了扯被角挡住脸,闭上眼睛,好像真的沉沉睡去了。他等了一会儿,听见了关门的声音,应该是走了。 几秒后,松霜悄悄移开被角,睁开眼睛——墙角立了一道修长的身影正似笑非笑地看他,“……” 斯柏凌说:“你要是真睡不着,我们可以做些别的。” 松霜吸了口气,低声说,“真的睡了。” 他把自己窝进被子里,一动不动,斯柏凌看了他一眼,关灯,开门出去。 他再次回到房间时已经过十二点钟,松霜蜷在大床的左半边睡着了,黑色的柔软发丝陷进枕头里,露出小半张侧脸,这样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要小、比清醒时候要乖,凑近了能听见他细微平稳的呼吸声。 斯柏凌临睡前冲了个澡,躺到床的右半边。温暖的夜灯光照亮了小半个房间,夜灯和身边这个人的存在感都非常强,没有办法忽视,他已经想不起来上次和人同床共枕是什么时候的事。可能是在很小很小的时候。 他闭上眼,感受着身旁那若有似无的信息素和呼吸,缓缓陷入睡眠之中。他睡眠很浅,质量很差,今天却比平常要睡得早一点,也没有抽烟。一夜无梦,大概过了六个小时左右,他的生物钟准时醒了过来。 斯柏凌动了动手臂,隐约感到柔软的异样,稍稍侧身,低头一看,松霜不知道什么时候歪在了他的手臂边睡着了,半张脸埋在床铺与他的臂膀之间,手指搂着他的手臂,轻轻抓着他的睡袍,睡得很安心。 -------------------- ^3^请多多评论宝宝们 第25章 葡萄9 暖色的光映在他的脸上,睡颜沉酣,看起来很柔软温和,斯柏凌觉得有些新奇,抬手,碰了碰他的脸颊上的那枚小痣,静静地看了他一会。 斯柏凌觉得自己在面对有关于松霜的事上展现了前所未有的仁慈,对,就是仁慈。他自认为不是慈善家,如果不是松霜,他根本不会去管那对母子的死活,也没必要去做那个过家家似的纯粹为了哄他的“交易”。 以他的手腕、身份与地位,想要一个omega从这个世界上隐秘的消失,简直太简单了。他有一万种手段可以把他藏起来,不被任何人发现。 可他却没有这么做,他犹豫了。 他从不是优柔寡断的人,如果他是,那必定走不到如今的位置。可是心中竟会闪过一丝陌生的不舍与不忍,那是从不专属于他的情绪。 作风一向雷厉风行心狠手辣的人居然会有一点舍不得。 虽然不多。 但他还是心甘情愿地做了这股陌生情绪的俘虏。 半个小时左右,松霜醒了过来,睁开眼,视线缓缓上移,陌生的床铺、陌生的被子、陌生的睡袍、陌生的手臂,和不太陌生的那张脸,脑子还没反应过来,身体就下意识撑着斯柏凌的手臂从床上坐起来,两人拉开距离。 第30章 斯柏凌靠在床头,单手拿着手机回复信息,见他醒来,掀起眼睫,看了他一眼。 松霜迅速反应过来,他为什么不太方便地单手使用手机,他火速把自己的手从他的手臂上移开。 斯柏凌看他紧急撤离的手,果然还是睡着的时候更可爱。 松霜暗道,不会我一整晚都是抱着他的手臂睡的吧。那他怎么不抽出来。并且松霜发现自己越过了两只枕头中间的界线,这个证据足以证明很有可能真是他先动的手。 但不得不承认的是昨晚确实睡得很香,丝毫没有受到影响,想象中的噩梦、失眠和认床也没有出现。 松霜猜测,是不是他的信息素起到的抚慰作用。 斯柏凌放下手机,也直起身,摁了摁自己微麻的手臂,微微靠近,“怎么,利用完就扔?” 松霜看着他抬起的修长的手指,他怎么不知道自己还有睡觉要抱着什么的习惯,这习惯可不好,尤其在两人同床共枕后。他可不确定下次醒来会抱着什么。一定要改掉这个坏习惯。 他又抬脸去看斯柏凌的表情,确定他不是在诈自己,这话整得他像什么不负责任的渣o似的。 大清早,一个a一个o,又从同一张床上醒来,暧昧与欲望勃发的阶段,作为情人,松霜本应以更缠绵的调情话术回应。 但他微微蹙眉,边下床边不解风情地说:“不然呢?你手臂不麻吗?” “……” 扮演情人,也扮不像。 斯柏凌不能指望他在一张全是超纲题的考试卷上答出满分。 斯柏凌很不要脸又很有牺牲精神地回他:“如果你抱着舒服的话。” 松霜叼着牙刷假装没听见,站在盥洗台边洗漱完,他想要出去,却被斯柏凌的一只手摁住肩膀,松霜退后一步,隔着薄薄的布料臀部抵着冰冷的质感,听见他有几分认真地说,“检查一下腺体。” 松霜略微安分了一些,乖乖不动了,微微低头,任他检查。其实他很想知道自己的腺体现在怎么样了,昨晚被他临时标记后,时不时泛起热痒来,弄得他整个人都很奇怪。 就好像很渴望他再咬一口自己似的。 斯柏凌略微拉低了些他的后衣领,目光很仔细地轻轻扫过,昨晚看着还很深的牙印现在已经消失,只留下两个小小的血点,整体略微泛着点红,其实不严重,只是在他冷白的皮肤上显得很突兀,从里到外渗着斯柏凌的信息素。几乎盖过他自己的。 松霜有点紧张地问:“……我的腺体还好吗?” “还好。”斯柏凌抬手拉开最上面的柜门,从里面取出了一盒什么东西,松霜抬头去看,“这什么?” “抑制贴。” 松霜脸上浮现了一点迷茫,显然他不知道自己身上的alpha信息素味有多浓,也从来没用过这玩意儿,对他来说很新奇。 “如果你想带着我的信息素去见你的新同事,我不介意。” 这意味着,他一进公司,所有人都会知道他拥有一名alpha伴侣,并且会通过他身上浓重的alpha信息素推断,他的伴侣生理需求和占有欲都很强。 松霜抿了下唇,“……” 斯柏凌顺手拆开包装盒,“背对我,我给你贴。” 松霜低声说:“……那麻烦你。” 他面向镜子,看着斯柏凌抽出一张来,一看就知道那是一张高质量且强效的抑制贴,薄如蝉翼,裸肤色,包装袋上印有诺伊索玛的企业logo。 松霜突然问:“你怎么知道我今天要去见新同事。” 斯柏凌撕开包装袋,“低头。”他扯着松霜的后衣领,随口道:“不难猜。” “时效十小时。” 斯柏凌只给了他一张。 “所以,你最好准时到家。”他说。 斯柏凌的指腹时不时蹭过他的腺体和肌肤,酥酥麻麻的,抑制贴贴上去的那刻感觉又凉丝丝的,刺激得他整个人都麻掉了。松霜保持着低头俯身的姿势,手指扣紧了池沿,忍不住催促:“知道了……你弄快点儿。” 他低着头,从镜子中看不见斯柏凌的表情,而他却能看见他的。 有一点羞耻,和忍无可忍。 难以忍受的表情和绷紧的手指,稍微一点逾矩的行为都能把他刺激成这样。未免也太纯了。 斯柏凌眼神晦暗,慢条斯理地结束动作,将抑制贴的包装袋丢进垃圾桶里。 松霜仰起头,才刚松了口气,紧接着就被alpha拦腰抱起,坐到盥洗台上,差点一口气没提上来,脊背贴着镜面,双腿分开,斯柏凌亲他的时候,松霜能闻到他脸上须后水和牙膏的清香。 斯柏凌低头,一个蜻蜓点水般的,他说,“早安吻。” 松霜微微启唇,斯柏凌猜到他要说什么,扣紧他的腰,低头很深地吻住了他。omega被摁在他的胸前,双手紧紧揪住他的衣襟,吻了很久很久才恍神着缓缓松开手指。 斯柏凌松开了他一些,鼻尖相触,喘息相连,每每做一些亲密行为时松霜都会露出一些难以容忍的难堪表情,像是无法承受太多。松霜没有谈过恋爱,又正处在一个让他学着接吻他也只敢碰碰嘴唇的年纪,对他来说,一下接触如此之大的尺度,的确是超纲题。 斯柏凌猜测这些抵触与排斥里有多少是出于厌恶与恶心。 贴上后松霜觉得有些新奇,他觉得自己现在看起来和beta没有任何区别,闻不到一丝信息素。别的omega贴上后信息素至少比以前浓度低70%左右,到他这里是彻底没有了。 松霜还是觉得,比起omega,他更希望自己是个beta。 早餐由斯柏凌负责,他就穿着一身矜贵的白衬衫西装裤,在厨房转悠——吐司、沙拉、煎蛋、切片牛油果,松霜的是橙汁,斯柏凌的是黑咖啡。松霜没来得及收回目光,直到他端着吐司放到餐桌上才反应过来。 期间几乎没有人说话,松霜埋头吃早餐,斯柏凌听晨间新闻,就像在大街上随便拉来毫不相干的两个人硬凑在一起生活。 斯柏凌顺路送他去事务所,在车上,两人才勉强开启了话题,他像是若有所思,又像是随意挑了个话题,聊天气那样抛出:“你恨我吗?” 松霜愣了下,其实,是没有的。 恨这个字太重,每每令人高高举起,又轻轻放下。 他人生中第一次尝到恨的滋味,是十岁那年作为消防员的父亲为救一个与他同龄的孩子葬身火海。无法承受的悲伤与剧痛转化为一个具体目标,十岁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他对那家人一直都是心存怨恨的。 可事实证明,他没办法憎恨一个人那么久。 一直恨一个人是一件很累的事。 “没有。交易而已,是我自己做的决定。”松霜说。 前几晚,彤姨和小阳打来电话,说现在已经进入治疗阶段,每天都有很专业的医疗团队来做检查,并且vip病房环境非常舒适,服务也非常优质。彤姨额外告诉了他一个好消息,她现在已经找到更高薪的工作。问他什么时候再去看他们。一切都在慢慢变好。 虽然斯柏凌的行为非常趁火打劫,但听完这些后,他没办法再去说“恨”字。 做出决定,就要承担后果。 “不管怎么样,彤姨和小阳非常感谢你的及时出手。我尝受过那种失去亲人的绝望,所以我知道,你的出现,能给他们带来很多希望。” “以后,医院的事就多拜托你。” 他的回答非常礼貌、体面,也很官方。斯柏凌想,他说了这么多,就是没说自己的感受。做了这么多,唯独没有为自己考虑过。 他就是这样一个人。如果斯柏凌没有主动提出交易,他绝不会主动找他以这种方式解决困境,可一旦斯柏凌提出了这个交易,他就没办法拒绝,没办法再有更好的解决办法后还选择坐视不管,那等于对小阳的生命安全置之不理。 只是一个普通人,面临这么多糟糕透顶的事,会感到无助、委屈、恐慌,但由于无处发泄这些情绪,他只能暂时披上一层豁达的外壳,以此掩耳盗铃。没有学会怎么消解情绪,只学会了假装洒脱。 恨来恨去,最恨自己。 斯柏凌手指敲了敲方向盘,听他说完后,微微一顿,似乎是笑了,“当然。你能一直这么想,是最好。” -------------------- 宝宝们!最近真的很忙不好意思!来到了新的城市,搬家、找工作、适应新的环境……真的太忙啦('-w`) 目前已经稳定下来,更新也会稳定下来的。 第26章 葡萄x 与松霜同样作为新来的实习生还有另外两位,都是港大法学院二年级的学生,且都是alpha。带新人的是事务所的助理律师,mark。第一天,他将三位新人召集到一间小会议室,面带微笑,嗓音沉稳: “你们好,我是mark,是业务部的三年级律师。首先,我代表团队,正式欢迎三位加入我们律所,恭喜你们!能坐在这里,已经证明了你们是同龄人中最出色、最顶尖的。这个暑假,对你们来说绝对会是一次收获巨大的成长经历。” 第31章 “作为主要联系人之一,我有几点简单的建议给到你们,希望能帮助你们顺利起步……” “第一,这里的每个人,包括所有合伙人,都曾是新人。我们期望的不是你什么都懂,而是你拥有强大的学习能力和解决问题的意愿。遇到任何不确定的事情,随时来问我或者团队里的其他律师……” 他的语调听起来温和亲切,但松霜总能感受到他打量的目光时不时落到自己身上,谈不上恶意,却让人心生怪异。 mark收回目光,心道,原来他就是那个关系户? 周五的早晨他听见负责招聘的合伙人和协调员在茶水间谈话,听得不太真切:“那个新来的omega实习生……他的简历你再跟进一下。他是ceo直接让招聘主管留意的……听说是重要客户的人。记住,确保他的入职流程一切顺畅。” “明白。我会亲自处理,哪个重要客户?什么关系啊?你见过吗?长得好看吗?” “还能是什么关系,有一腿的关系呗……他又不是我面试的,我怎么知道他长得好不好看,多得你就别问了。” “啧啧,也是,我们事务所是出了名的难进,肯定是有一腿,不然凭什么进来?” 原来是靠客户的关系才进来的。听到这番话mark不由得回想起自己当年历经8轮面试笔试、战战兢兢才拿到offer的画面,不平之气油然而生。原来再怎么努力,也比不上人家有个好靠山。今天见到本尊,他更加深了自己的猜测。 “第二,如果收到任务后发现自己可能无法在截止时间前完成,或者遇到了无法解决的困难,一定要提前沟通。” “第三,律所的工作是团队作战。你们之间不是竞争对手,多交流、多互相学习。享受这个过程,用心去学,去观察,去建立连接。” “好了,严肃的部分到此为止。我的办公室在那边转角,门常开。现在,我先带你们熟悉一下环境,介绍一下其他同事。” 两名新人alpha同事走在前面,松霜走在中间,mark在他身后,突然靠近过来,好奇地“咦”了一声,他翻阅着三人的资料,问:“你是omega,还是beta?” 两名alpha不约而同地回头注视着他们,松霜淡淡道:“omega。” mark:“资料上也是。”他合上文件夹,笑眯眯的:“那你为什么看起来像个beta啊,哦……”他的目光正大光明地移到松霜颈后的抑制贴上,“原来是贴了这么强效的抑制贴。” 通常来说,除了某些特殊情况(例如,o或a完全失去抑制信息素的能力)的易感期或者发情期期间,日常生活中不需要贴这么强效的抑制贴,并且这种强效抑制贴价格高昂,消费用户少且金贵。mark猜测,只有经常穿梭某类情色场所,身上常沾染各种各样信息素的人才需要贴,为不被打扰正常生活。 两名alpha不太自在地将目光从松霜的颈后移走,看表情显然除松霜之外,他们都听懂了mark的言外之意。 “这个牌子的抑制贴,很贵吧?”mark话中的另一层含义则是你一个普普通通的实习生能用得起这么昂贵的抑制贴,一定“不简单”。松霜没什么反应,他没怎么听懂,他这几年活得跟个beta没区别,这些内容超出他的认知之外。 但他只觉得他说话莫名其妙但又不知道哪里莫名其妙,松霜微微蹙眉看了他一眼,“你要链接?” mark顿了下,不确定他是不是故意羞辱自己,还是微笑道:“不需要。这边走。” 午餐前,mark和另外两名alpha在讨论去哪家餐厅,松霜在电脑前看文件,耳畔时不时传来几句,大概是mark要请吃饭。 mark临走前交代他扫描一份文件,等松霜完成任务回来,发现那三个人早就不见了。他很快明白过来,这是被他踢出自己人的范围了。 两名alpha实习生,话少沉稳的叫黎谦,话多热情的叫郁业,mark礼貌地等他们点完,把菜单交给服务员,“就点这些。” 郁业愣了下,他们刚才在那个omega面前那么热烈地讨论餐厅,现在他们三个一声不吭地径直走了,一句都没问过人家,好像不太厚道,于是他提出自己的疑问。 mark抿了口咖啡,笑说:“并不是所有人都能进这家律所,也并不是所有人都稀罕我的一顿饭,有关系、有背景的人,自然想跟我们划清界限。你说对吗。” 他的语气温和有礼,乍一听,甚至感受不到任何带有攻击性的恶意,郁业犹豫着,“你是说,那个omega……” mark:“说真的,我很佩服你们。你们是堂堂正正靠实力杀进来的,不像有些人,一条捷径就走到了终点,这对你们来说,公平吗?” 郁业和黎谦对视一眼,不太确定地说:“他是靠关系进来的?没有通过正经面试吗?” mark歪了下脑袋,不置可否:“我们呢,最好和他保持距离,表现得专业一点,别和他走得太近,免得上司觉得我们是同一个水平的。” mark将两人的表情收纳眼底,黎谦只是默默地听着,并不发表意见,郁业已经听进去,并义愤填膺地拍桌道:“看他文文弱弱的,没想到居然是这样的人,我们拼死拼活,他打个招呼就进来了!黎谦,说不定冯进被刷下来就是因为他顶了名额,不然以他的实力怎么可能被刷下来……” mark看到他投过来的目光,随意笑笑,“这我就不知道了……吃饭的时候就不提他了,免得影响食欲。” 新人助理律师作为big law金字塔的最基础支撑,通常会被分配一些繁琐复杂又重要的苦力工作,法律检索、尽职调查、文件起草与校对等等之类的任务。松霜揉了揉酸痛的脖颈,认真对待。 整个下午mark会偶尔过来挑几句无关痛痒的毛病,对于松霜的提问,他都是敷衍而过。但对另外两位却不一样。松霜看出来他有意针对,就不再自找没趣。 下班之后,mark带着两名新实习生和律所其他同事一起去喝酒,自然而然略过了他。 松霜不知道big law里还分派别,实力派和特权派,更不知道的是,mark擅自将他“发配”到人人喊打的特权派。 mark本以为他至少会主动提出意见,或者要求带他一起去,却没想到他居然就那样一声不吭地下班了,这算什么?忍气吞声?mark走出大门的时候,发现他上了一辆豪车。 高强度的一个下午让松霜有点疲惫,下班的时候收到斯柏凌的信息,说,会有司机在律所门口接他。 斯柏凌下班回到西京路219号时,已经晚上七点左右,按理来说,松霜已经在一个小时前回去。219号在沉暮中毫无生气,没有开一盏灯。 斯柏凌开门,走进去,打开了客厅的灯后,面色才稍有松动。松霜在沙发上睡着了,没换衣服,一下班回到家倒头就睡,右腿还挂在沙发靠背上。 松霜睡得很沉,连有人坐到他的身边都没有醒。斯柏凌垂眸看了他一会儿,把他的眼镜取了下来,随手理了理他略微长长的刘海,镜框是松霜随手挑的,没什么美感,度数不高,架这么一副眼镜,再加上略长的刘海,眉眼的优势就很难展现出来。 斯柏凌的指腹轻擦过他被眼镜压出红印的肌肤,但还是,很好看的。 松霜隐约感觉到不舒服,脸上痒痒的,他皱了皱鼻子,微微睁开眼,朦胧中是一张近在咫尺的俊脸,松霜还沉浸在睡梦中,没反应过来,讶异地张开嘴,“你……唔……”下一秒就被人俯身吻住。 温热的舌尖探进口腔,松霜睁大了些眼睛,抬手推搡他的肩膀,刚从睡梦中脱离,手没什么力气,两人的力量悬殊又实在之大,他的两只手腕被一只大手轻轻松松地扣住,压在头顶,动弹不得。 松霜还没睡饱,脑袋晕晕沉沉的,斯柏凌吻得温柔。松霜意乱情迷中早已被松开双手,轻轻搭在他的肩上,任由他吻着,细密绵长的吻流连至脖颈和胸口。等松霜感到身下一凉时才勉强清醒过来,他想从沙发撑坐起来,但右腿彻底麻掉了,他吃痛一声说:“你起来,好重,我喘不过气了……” 斯柏凌起身把人捞到自己怀里坐好,大手不轻不重地揉着他麻掉的那只腿。松霜的衬衣、裤子松松垮垮地垂落,松霜手抖,一时没扣上扣子,不太自在把衣服微微拢了拢。 他的大手温热有力,动作不急不缓,斯柏凌给他揉了一会儿,低声问,“现在好点了吗。” 松霜轻轻摁住他的手腕,点点头,“好多了。” 两人已经平息下来,斯柏凌轻笑了下,“早上的时候不挺洒脱坦荡,现在又忸怩起来了?” 松霜觉得他好像在嘲笑自己,就别过脸,不与他对视,小声说:“你自己答应的,说好每次之前都会问过我同意的。” 合约上写的很清楚,一周不超过三天以上,三天是底线,每次发生关系前,都要征得对方的同意。 斯柏凌轻轻揭下他后脖颈的抑制贴,两道清淡的信息素流淌在空气之中,萦绕在鼻尖,很干净,没有其他人的味道。他听起来很随意地说,“是么,那你现在同意吗。” 第32章 松霜僵硬了下,“我……” 我……会同意吗?迟早有一天是要同意的,这个过程像在等待判刑。既然已经达成了交易,那他就要满足斯柏凌的需求。可是……松霜吸了口气,艰难地张了张嘴,想要亲口承认那三个字,对他来说,太难了,如同犯人自愿签字画押。 斯柏凌的手从他的后颈移到他拢着衣服的手背上,松霜睫毛颤了颤,缓缓闭上眼,松开了手。 衣服没有被再次扯开,半晌没扣上的扣子被好好地扣上。松霜睁开眼睛,眨了眨。斯柏凌扣着他的下巴,亲了他一下,“晚餐吃过了吗。” 松霜迟疑着摇摇头。 斯柏凌的指腹轻轻擦过他的眼角,“今天做什么了,一回来就睡着了,很累?” “……有一点吧。”松霜抬眸,视线悄无声息地落到他的脸上,确定他好像没有生气之类的特别反应,又默默垂下眸。斯柏凌吻了下他的眼角,“我去做点吃的。” 松霜想起什么,抓住他的衣角,“等一下。” 斯柏凌低头看他,松霜说,“彤姨为表感谢,想请你吃饭,你去吗。” 彤姨催促他好几遍了,松霜也不好不问,他私心是不希望斯柏凌去的。见面越多,露馅越多。 “时间。”斯柏凌问。 “嗯?你来定。看你什么时候有空。”松霜抬眸看他。 斯柏凌很痛快地答应了:“那就明晚。” “哦。”松霜低头盘弄手机,思索该怎么跟彤姨说。 第27章 易感1 翌日,季度财报审议董事会。 会议进行到一半,讨论到某个韩鸿川负责的项目成本超标时,斯柏凌平静地接话:“关于成本超标的问题,我这边或许有些线索。在审核供应链数据时,我的团队发现了一些异常。” 何助理将准备好的文件分发给每一位董事,文件首页是上次会议出现过的sgs检测报告,清晰标明某几家供应商的原料不合格率奇高。 与上次不同的是,这一次所有董事都在场。 韩鸿川面带怒容,语气不悦:“你这是什么意思?” 斯柏凌语气平淡,陈述事实:“二叔,别急。各位请看报告第三页,过去两年间,共有47批次不合格原料被签收入库,所有的签批人都是您。更巧合的是,这些批次的采购价,平均比市场价高出13%,而这三家供应商的控股公司,最终都指向同一家位于港斯群岛的空壳公司。这家公司的唯一受益人,经查证,是韩鸿川先生的一位密切关联人。” 画面投屏显示出一张复杂的股权结构图和一个情人的照片——那是韩鸿川在国外养的omega。 贪污和回扣在圈子里不稀奇,但被用如此赤裸裸、无可辩驳的证据链摆在台面上,是极其致命的。 会议室的气氛一时陷入僵局。 韩鸿川脸色惨白,鬓角渗出冷汗,“这是构陷!完全是污蔑,肃州,你说句话!” 刹那所有人的目光都聚向韩肃州,他脸色铁青,陷入两难,不管怎么选择,对他来说都是不利的。如果包庇,意味着自己管理不善、任人唯亲、阵营腐败;如果割席,则会寒了其他追随者的心。 斯柏凌并没有穷追猛打,反而十分友善地指了一条出路:“当然,我相信二叔可能是被下面的人蒙蔽了。出于对家族和公司声誉的考虑,我建议二叔暂时放下手头工作,配合内部调查,证明自己的清白。在此期间,采购部暂由余总监代管。” 斯柏凌并没有安插自己人,而是选择了一个“中立派”,其他董事的情绪这才稍微得到安抚。而韩肃州只得被迫同意他这个看似大公无私、以大局为重的建议,接受韩鸿川被架空的事实。 整场会议林石安如坐针毡,他原本是韩鸿川的另一铁杆,准备随时帮腔,但这次却表现得异常沉默,全程低头,不敢发出一丝声音,甚至不敢与斯柏凌有眼神交流。其他董事立刻明白,他也有把柄落在斯柏凌手里,作为棋子来说,多半是废了。 会议结束后,人群散去,长廊上两名董事窃窃私语: “这小子手段太狠了,证据扎实,计划周密。韩肃州连自己二叔都保不住。看来风向要变了,以后得和他保持良好关系,至少不能得罪。” “风向早就变了。韩鸿川说倒就倒,林石安屁都不敢放一个。谁知道他手里到底还有多少牌?我们的那些……他会不会也知道……算了,最近还是离韩肃州远点,观望一下。” 夜晚,餐厅包厢。 展彤略微有些紧张地看向松霜,“斯先生今天还会过来吗?人家会不会就是随口一说……” “应该不会,”松霜从菜单上抬头,看了眼时间,“他说好的今晚会来,可能是有事耽搁了。” 展阳坐在轮椅上,双手乖乖搭在桌面,垫着脑袋,歪头看向松霜,“小霜哥哥,我好饿呀……” 松霜又点了几样展阳喜欢的,柔声道:“再等等好嘛小阳,先上这些……我也不知道他喜欢什么,等他来了再点其他的主菜。” 松霜收起菜单交给侍应生,问道,“彤姨,小阳什么时候可以进行手术?” 展彤说:“医生说正在排期,在等专家时间。这段时间会先用药物稳定病情。” 又过了十分钟后斯柏凌才赶到,侍应生为他打开包厢的门,“不好意思,临时有事耽搁了。”松霜闻声抬头看去,斯柏凌今天没有穿很正式的西装,而是穿了件很有质感的茄紫色衬衫,优雅柔和,内敛奢华。衬衫剪裁合身勾勒出完美的肩线与胸膛的轮廓,深v的领口露出锁骨和一小片结实的胸膛,颇具成熟的风情,不像刚下班过来,像刚从模特秀上下场。 松霜怔了几秒,回神,他今天早上走的时候穿的不是这件啊。 展彤反应过来,连忙递过菜单,有些局促地起身倒茶,忙道:“您在百忙之中能来,我们已经非常感激不尽。我们也才刚到不久,正好提前看了看菜单,点了几道特色菜,您再看看?” 展彤的右手边是斯柏凌,左手边分别是展阳和松霜,斯柏凌看向与他隔了两个位置的松霜,接过菜单,表情淡淡,语气温和疏离:“今天这顿饭是私下聚会,不是我的工作,也没有外人,不用这么客气。” 展彤愣了愣,没有外人?她没想到这位斯先生这么随和。 松霜不知道他今天装的这么一副人模狗样的要做什么,又开始装好好先生,他暗暗腹诽,但不免还是感到心虚和紧张,主动走过来接过展彤手中的茶壶,给他斟茶。 斯柏凌接过茶杯时,指腹略略擦过他的手背,他看起来很正人君子,看向松霜,微微笑道:“等我很久了吗。” 松霜垂下眼睑:“……没有。” 他斟完茶之后又回到了原本的位置。 斯柏凌随意点了两道菜,就放下菜单。 展阳对于能外出这件事一直保持着高度兴奋,对于餐桌上唯一的陌生人感到十分新奇,偷偷打量,上菜期间时不时凑过去跟小霜说小话,松霜无奈地摸摸他的脑袋,“……好好吃饭。” 餐前寒暄后,展彤郑重地端起茶杯:“斯先生,这第一杯茶,我一定要敬您。小阳的病,对我们家来说是天塌下来的大事,要不是您伸手……”展彤深呼吸了口气,眼眶微红,“我们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您是我们的恩人。” 斯柏凌得体地举杯,语气平和:“言重了。我算是小霜半个长辈,他有困难,我帮一把是应该的。” 松霜听到自己的名字,抬眸瞥了他一眼。 展阳好奇地插话:“叔叔,你好厉害呀!” 展彤轻轻碰了碰展阳,“小阳,你不是说有礼物要送给叔叔吗?” 展阳有点害羞地从书包里翻出一张装裱好的画,摇摇晃晃地站起来,递到他面前,并为他介绍,“叔叔,送给您。这里是,妈妈和我,这里是,哥哥和叔叔……”画有些歪歪扭扭,但很鲜艳,能从色彩、笔触看出他很用心。 斯柏凌接过画,看了一眼,“画得很好,谢谢你。叔叔会收好的。” 展彤的声音略微哽咽:“斯先生,我们家实在没什么能拿得出手的,这顿饭也就是个心意,以后但凡有用得着我们的地方……” 斯柏凌打断她,“好好配合治疗,早日康复,就是对我、对小霜最大的感谢。” 斯柏凌又把话题引回来,松霜抬眸时恰好与他对视上,松霜觉得那一句像别有深意的提醒。 松霜沉默已久,终于主动开口:“彤姨,斯先生不喜欢这些客套。您的心意他明白了。吃点菜,这道菜不错。”松霜努力保持平静,可为展彤夹菜的手还是微不可察地轻轻抖了下。 临走前,展彤又感谢了一遍斯柏凌,不过这次是为了松霜,“常听小霜提起您,您这么照顾他,这些日子劳烦您费心了。” 斯柏凌看了松霜一眼,说,“应该的。” 展彤心底对两人的关系感到一点说不上来的奇怪,斯柏凌自称是松霜的长辈,但其实两个人并没有血缘关系。她总觉得这位斯先生对松霜很特别,会特地给他夹他爱吃的菜,跟松霜说话时是对别人不一样的亲切温柔。晚餐结束后,甚至开车送他回去,上车时,他拉开车门,让松霜先上。 第33章 松霜表现得也很稀松平常,好像一切都很自然合理。 展彤还是觉得,斯先生对小霜,不像是长辈对小辈,倒像是…… 松霜从降下的车窗探出一个脑袋,跟彤姨挥了挥手,“彤姨,再见。” 展彤回神,说,“好,再见。” 斯柏凌拿起那副画,又看了一遍,人物画,天空、阳光、医院的花园草地,松霜牵着小阳的手站在画中央,他和展彤分别站在两侧。四个丑巴巴的小人,画得跟一家四口似的。 想到这儿,斯柏凌不明意味地轻笑了声,将画放到一边,把松霜抱到自己的腿上坐好,隔板已经升上,松霜尽量配合他,双手抵在他的肩上,乖乖不动。 斯柏凌问:“你觉得画怎么样。” 松霜诚心评价:“小阳的画比起以前有了很大的进步,他生了病,应该画了很久,他是真心想感谢你。” 斯柏凌轻轻玩他的头发,“感谢我?不是应该感谢你。” 松霜抿了抿唇,没说什么。 “你不觉得,他画得很像是一家四口?” 儿童画不是都这样构图?他有点拿不准斯柏凌的意思,是觉得他们在故意套近乎吗?松霜斟酌道:“他应该没有那个意思。” 斯柏凌揭下他后颈的抑制贴,车厢弥漫的信息素气息中他的占比最浓重,其中还夹杂着第三种信息素。斯柏凌的指腹摩挲着他后颈的腺体,松霜浑身一阵颤栗而过,听见他说,“你身上有别的alpha的信息素。” “……有吗?”他故意不说得清楚明白,松霜略显迟疑,他闻不到,但不应该的,他蹙着眉,仔细回忆了一遍,从今天早上开始,上司、同事、客户、路人,所有人他都保持着礼貌的社交距离,没有稍微亲密一点的。那他身上怎么会沾上别人的信息素?还是说,斯柏凌在试探他? 松霜摸了下腺体,说,“可我只能闻到你的信息素。” 斯柏凌看他神色略显苦恼,才决定放过他,就像是松霜的正牌男友那样,很大度地说:“回去先洗澡。我不喜欢你身上有别人的气息,记住了吗。” 松霜垂眸,沉默少顷,“……嗯。”顿了顿,他想到什么,解释:“应该是小阳的信息素。”他拿小阳当弟弟看待,再加上自己本身的毛病,他经常会忘记他这个弟弟还是个alpha,有时候靠的太近,就会沾上他的信息素。 斯柏凌强调:“任何人都不行。” 终于装不下去,袒露出他恶劣霸道的本性了,松霜已经清楚,面前这个人,就是一道貌岸然的衣冠禽兽。 松霜觉得他手伸得太长,对自己管得太宽,不许在外面跟人喝酒、规定几点回家,现在的意思是,不能和别人社交过于亲密。 这些显然已超出合约内容之外。 松霜就当左耳朵进右耳朵出了,他怕斯柏凌真的对他做些什么,他是不想与他正面发生冲突的,嘴上随意应付道:“……知道了。” 斯柏凌的手从他的后颈移到他的下颌,在他嘴角亲了下,“知道就好。” 松霜闭了闭眼,平稳气息。在斯柏凌面前,他已经尽力保持冷静放松的状态,但还是无法避免心生畏惧,相差太大的力量、体型、地位,令他始终无法坦然、轻松的面对他。 第28章 易感2 到达西京路219号时,他身上小阳的信息素气息才差不多消散干净,其实,与其说是消散干净,不如说是完全被另一种信息素掩盖住了。期间斯柏凌没有再碰过他,似乎对他身上出现别人的气息意见非常之大。 松霜一声不吭地跟在他身后,进门、换鞋、上楼,尽量减少存在感。 斯柏凌突然停下脚步,松霜埋头走路,差点撞上他的后背。见他停住,松霜只好跟着停下,抬头,不明所以地看向他。斯柏凌俯身搂住他,将脸埋进他的肩颈间,手臂收力,搂他搂得很紧。 松霜站在原地,有点没反应过来,过了一会儿,才明白,他这是在“检查”,检查他身上还有没有别人的气息。 alpha呼出的温热气流钻进衣服里,松霜觉得有一点痒,抬手搭在他的肩膀上,想要分开一些距离,不要抱得那么紧。 松霜的小动作还没来得及做,就被抵在二楼栏杆上,扣着脖颈接吻。腰部抵在冰冷的柚木栏杆上,后背没有任何依靠,松霜微微睁大了眼睛,想要推开压在他身上的alpha。 斯柏凌低头,吻得很轻很缱绻,有一下没一下的。松霜很轻松地就扭头躲开了,回头瞥了一眼楼下,大约三四米的高度,他的脸色顿时变得有一点难看,手指紧紧抓住斯柏凌腰间的布料,很轻的声音说,“不要在这里……” 恐高。 斯柏凌捕捉到他微妙的微表情,原来他恐高。 他声音很低,几乎可以说有一点央求的意味在里面了。 斯柏凌感觉自己那点恶劣趣味又要作祟了。 松霜浑身一轻,差点惊呼出声,“你——”他被斯柏凌揽着臀部与腰部,整个人抱到了栏杆上坐好,悬空的那一瞬间心脏砰砰直跳。 不知道是因为恐高惊惧,还是因为alpha的信息素,松霜腿软眩晕,倒在他怀里。 他可能真的被吓到了,双手双腿本能地牢牢缠住了身前的alpha。 悬空的那一秒,他以为自己要被丢下去了。 松霜心跳得很快,双手搂着斯柏凌的脖颈,不肯松手,也不敢动分毫。被omega紧紧抱住的那一刻,斯柏凌感觉浑身的血液都热了,他听见怀中的人有几分羞恼地道:“……你在笑什么?快放我下来!” 松霜微微低头,与他对视,斯柏凌一手揽着他的腰,一手扣着他的后脖颈,没有回答松霜的话,只是说,“……你心跳得好快啊。” 松霜喉结轻轻滚动,后背悬空的感觉令他头皮发麻,仿佛下一秒就会坠落的恐惧感爬满了他的后背。 不知道是否是惊悚之下的错觉,他感觉斯柏凌好像要松手,于是双手下意识搂得更紧了些,距离又更贴近了点。 松霜湿润的眼眶紧盯着他,声音微颤:“……别闹了,快放我下来。” 他真的很害怕,搂得好紧,而且,“你的信息素,”斯柏凌扣在他后颈的手指有意无意摩挲过他的腺体,哑声说:“释放出来了好多。” 一颗,早熟、酸涩、脆弱却又饱满的葡萄。 应激性信息素释放,是一种基于本能、不受主观意志控制的生理反应。当a或者o遭遇到生命危险、极度恐惧、精神冲击或者强烈情绪波动时,信息素作为一种本能的防御、求救、威慑手段,会被大量释放。 引起强烈情绪波动的分类情况就更多了,但对于松霜这种无论性格还是腺体反应都比较淡薄的人来说,极少会出现因情绪波动而产生释放大量信息素的情况。 连接吻的时候都没有过。 松霜已经听不进去他在说什么了,虚弱地央求:“……放我下来。” 斯柏凌微抬了下巴,“亲我一下,就放你下来。” 松霜很慢地眨了眨眼睛,似乎是在思考可信度,犹豫了一下后,微抿的唇瓣轻轻贴了下alpha的。随后便被更猛烈的攻势侵犯。 这个姿势omega占据更高的位置,他又搂得那么紧,看起来很像是他在主动索吻,主动要求alpha吻得更深更久。 斯柏凌垂眸,神色晦暗,手臂越发收紧,怀中的omega小幅度的颤栗着,但还是很乖地任由他吻着。尽管斯柏凌搂得很紧很安全,松霜神色依旧紧绷着,接吻时秀气的眉毛微微蹙起。 因为松霜的腺体受过损伤,所以临时标记的方法斯柏凌很少使用,他渴求信息素的时候,通常通过接吻这种效率更高的方式实现。松霜至少每天一次被强行灌输高浓度的alpha信息素,他感觉自己现在闻起来,斯柏凌的信息素浓度已经超越他本身的。 松霜脚一挨地,就“翻脸”了,踉跄着推开斯柏凌,扶着栏杆站稳,一副心有余悸的样子,皱着眉说:“你犯什么病,以后……不要再这样了。” 斯柏凌挑眉,虚扶着他的手臂,凑近了些,盯着他的脸,在他的耳边说,“这我可说不好。如果你不听话惹我生气,我就把你摁在这里——” “操。”他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威胁,像是引诱,但松霜还是听清了那个字眼。 松霜微微睁大了眼睛,眼神中流露出清晰的不可置信和莫名其妙。这太过火了,他沉着脸,“你不觉得你这么说太过分了吗。”他拂开斯柏凌扶着自己手臂的手,像是怕他现在就会这么做那样,逃似的转身大步走进房间,砰的一声将房门甩的震天响。 斯柏凌偏了下头,看向被关上的房门,心道,脾气真大。 因为他的话,松霜确实很生气,当天晚上睡觉时,他只收获了一个冷漠的背影,晚安吻也被没收了。 -------------------- 一些易感期反应: 情绪波动、烦躁易怒、情绪不稳定、变得非常敏感。 第34章 信息素水平波动、控制力下降、 对omega的渴望增强、对其他alpha敌意和攻击性增加、变得粘人、占有欲和保护欲上升。 身体反应可能会有心率加快、出汗、心慌,多梦失眠等等。 其实部分反应斯柏凌日常也是这样的(bushi,所以松霜很难发觉,生理知识又很薄弱,就更难发觉了! 易感期来了,第一次还远吗(。-w-) 多多评论,谢谢大家_(:3」∠)_ 第29章 易感3 “松先生,到了,您可以下车了。”何助理坐在主驾驶座上说。这几天都是何助理负责接松霜下班,风雨无阻毫无怨言,松霜在想他的工作业务范围会不会太广泛了,斯柏凌给他付多少工资。 松霜睁开眼,迷迷糊糊从后座上醒来,他揉了揉酸痛的后颈,“辛苦你了,何助。” 何助理下车为他打开后座的车门,“应该的。您慢走。” 松霜小声说:“谢谢。”松霜边朝219号走去,边舒展了下肩颈与腰背。今天一天mark又给他分配了很多琐碎的、重复性的工作,几乎一整天都需要坐在办公桌前,没有太多活动的时间, 再加上刚才在车上睡得不太舒服,整个腰背极其酸痛。 何助站在车边拍了张松霜回家的背影,备注消息:斯总,人已经安全送到家。 与此同时,办公室里,敲打键盘的手指微微一顿,斯柏凌拿起手机,点开图片,看了一眼,放到一边。过了几秒,视线滞在电脑屏幕上,斯柏凌又重新拿起手机,将图片上的每个细节都放大。 若隐若现的后颈、白皙的手背、纤细单薄的腰肢与脊背、长腿和脚踝……斯柏凌抓着手机的手指略微收紧,脑海中莫名闪过很多声音与画面。性以前对他来说是模糊的,现在却变成了具体的符号。 后颈的腺体仿佛被火燎了一般,他很奇怪,明明只是一张图片而已。 应该是易感期快到了。 斯柏凌闭了闭眼,抽了根烟出来,想要借此转移注意力。 他易感期的状况一直很不好,他不确定每天仅仅靠和松霜这样接触能不能得到有效缓解,所以今天出门前,他特地给自己打了一针抑制剂,六位数一支的抑制剂效果却在看到这样一张图片之后,彻底失效。 失控,是他最讨厌出现的情况。 斯柏凌回到别墅时已经晚上九点钟,他边打电话边开门、换鞋,坐在餐桌边的某个人听到动静后,回头看了他一眼,又很快装作没看见,把脑袋缩了回去。 差不多走到松霜身边时,他挂断了电话。松霜盘腿坐在座椅上,一边嗦面一边翻阅手上那本很厚的专业书,他上身穿着一件很单薄的灰色针织衫,领口松松垮垮,居高临下的角度十分非礼勿视,下身只穿了条短裤。 斯柏凌越发觉得隐隐发热的不仅只是腺体,明明知道他易感期要到,还穿成这样。 斯柏凌皱了下眉,视线从他的锁骨移到他面前正在嗦的面上,那一滩白色的不明物体。 “这什么。”斯柏凌站在他身后问。 松霜仰头看他,把一根面吸进嘴里,不情不愿地解释:“奶油蘑菇意面。” 斯柏凌又看了眼那意味不明的一坨。 “蘑菇呢。” “……这里没有。” “奶油呢。” “……没有奶油,我只加了牛奶。” 一份简略版奶油蘑菇意面,没有奶油没有蘑菇没有黄油没有芝士。 “……”两人对视了一眼,斯柏凌从他手里接过筷子,随意挑了几根,放进嘴里,松霜想要制止,却已经来不及了——那可是他用过的筷子。斯柏凌皱着眉,抽了张纸巾,把意面吐了出来,没什么表情地告诉他,“有点硬,没熟。” 而且口感,微妙至极,难以形容。他绝对不止加了牛奶。 松霜冷着脸解释:“我就喜欢吃硬的。” “……” 松霜不擅长烹饪,奶奶生病之后,他的早餐和晚餐都是自己来做,煮面是最迅捷的方式,放一些面和几根青菜,赶时间的时候也不管熟没熟透,填饱肚子最要紧。可能半熟不熟的吃习惯以后,他不是很能尝出来熟没熟。 松霜摊手:“筷子还我。” 斯柏凌把筷子丢到桌面上:“别吃了。” “你——”松霜眼睁睁看着斯柏凌直接连面带盘全部丢进了垃圾桶里,“……浪费粮食!” 斯柏凌说:“我重新做一份给你。” 松霜不太高兴,直接起身,扭头就走,“我不吃了。” 斯柏凌握住他的手腕,说,“不吃,行,那我们做点别的。”他揽过松霜的腰背,直接将人抱到餐桌上坐好,手指顺着他的短裤裤沿摸到针织衫内里,光滑单薄的腰背,手感很好,没有一丝赘肉。 斯柏凌余光瞥见垃圾桶里的那一滩,不合时宜地想,一定是因为他从来都不好好吃饭。 松霜的手从斯柏凌的肩膀滑到他的手背上,手忙脚乱的,又是想摁住他的手又是想把衣服扯下来,最后一样也没有成功。他两只手撑在桌面上,不断向后仰,“等等等——别往上撩了……” 斯柏凌的手扣住他的小腿,一用力,松霜整个人被扯得往前倾,直直撞上他的胸膛,双腿膝弯卡在他的窄腰处。 “等什么,不是不吃吗?” 松霜哑然,抿唇,默默抬眸看着他。又是这样好可怜好无辜的样子,让人下不去手,也说不出狠话。斯柏凌视线下移,手指攥着他的衣角磨了磨,衣料很薄很轻,是比较流行廉价的款式,还有一些破洞和残缺边的设计,破洞都在边缘处,整体来说不算特别暴露。 “谁让你穿成这样的。” 松霜不明所以地看了他一眼,又低头看看自己,针织衫和棉质短裤。他扯了扯衣角,想把自己的衣服从他手里扯出来,奈何力气不够大,又怕衣服会被真的扯坏。他吸了口气,有点无奈,“作为睡衣,这样穿有什么问题吗?” ……睡衣。斯柏凌表情放松了些,声音没有那么冷了,“质量太差了,我给你重新买一件。” 松霜把衣服从他手里扯出来,低头说:“……我不要。” 斯柏凌的手顺着他的腰线往上摸,松霜有些紧张地隔着衣服按住他的手,衣服被撩起来,肌肤接触到冷空气时忍不住激起一阵轻颤。 松霜觉得有一点痒,往后缩了缩,这是个即将被脱掉衣服的姿势,他隐隐感觉到危机,便很怂地说:“……其实,我刚才没吃饱。”这句是实话,刚才那盘面他只吃了不到三分之一。 斯柏凌抬眸看了他一眼。 “……” 该死的间歇性拖延症又犯了。松霜企图阻止他下一步的动作,微微偏头,说,“……我饿了。” “……” 至少等吃饱了再上路吧。 斯柏凌告诉他:“晚了。因为,我也饿了。” 松霜下意识道:“那你吃——”后面的字眼被alpha尽数吞没,松霜慢半拍的反应过来,被端上餐桌即将被享用的,是他自己。 斯柏凌引以为豪的自制力在omega面前功亏一篑,信息素溃不成军,他闭了闭眼,平稳呼吸,“……咬着。” 松霜发颤的手指扣紧了餐桌边沿,微微张嘴咬住自己的衣角。随着alpha信息素的释放,他也渐渐开始难以自控,高匹配度的信息素威力是如此的恐怖,想逃都逃不掉,生理性的压制使他不得不臣服于alpha。 如果斯柏凌真的想对他做什么,那他根本没有拒绝的机会。 松霜差点倒在他怀里,实在无法承受太多。松霜无力搭了下他的肩膀,勉强用为数不多清醒的意志力,咬着衣角含糊道:“……我还没有做好准备。” alpha不太冷静地说:“想快点结束,就闭嘴。” 整整一个小时。松霜上半身躺倒在餐桌上,一只腿垂下,一只腿踩在座椅上,浑身浸泡在alpha的信息素中,虚脱、没劲、发着细微的颤。他已经分不清是因为力气的流失,还是因为低血糖。 斯柏凌站起身,整理好自己被揉皱的衬衫,用湿巾擦去沾到身上的液体。他随意处理了下,整洁干净到像什么都没发生,好整以暇地看向疑似“装死”的松霜。 他把人抱起来,上下打量一遍,微微挑眉,“要我给你穿好么。” 松霜眼神清明了不少,睁圆着眼睛看他,推开他已经在行动的手,虚弱道:“……不需要。” 斯柏凌心情很好地给他剥了个巧克力喂到嘴里,“先用巧克力垫一下。等我。” 他走向厨房,独留松霜一个人收拾“残局”。 煎鸡排的时候,斯柏凌透过厨房的门看向大厅,小omega已经把自己收拾好,垂着脑袋乖乖坐在餐桌前,用湿巾仔细擦去桌面上残余的水渍,表面上看不出来什么异常,凝神细看却发现omega耳垂很红。 松霜用湿巾擦了好几遍指缝,他没有洁癖,只是觉得很奇怪很膈应,那种感觉好像总是擦不干净。斯柏凌端着餐盘走过来的时候,他才停下擦手的动作,把湿巾牢牢攥在手心里,趁他不注意假装若无其事地丢掉。 第35章 土豆烩鸡排、虾仁滑蛋、蜂蜜黄油鸡翅,只做了松霜一个人的份。松霜边拿起筷子边想,难怪他那么有精力,原来早就吃饱了。 松霜这次有点斯文不起来了,他往嘴里塞虾仁和鸡蛋的时候,斯柏凌坐在对面“冷嘲热讽”,面带微笑,明知故问,“手怎么这么抖,要我喂你么。” “……”松霜轻轻哼了声,没抬头。 斯柏凌盯着他的发旋,笑了笑,拿起手机打了个电话。挂断后,他告诉松霜,“我请了个阿姨。我不在的时候,你爱吃什么,可以跟她说。” 松霜抬头,咽下虾仁,问,“为什么要请阿姨?” “我平常很忙,很多时候你需要一个人解决早晚餐。” 松霜说,“早晚餐我可以自己负责。” “你自己负责,”斯柏凌不以为然,“你住在我这里,我对你有可能会食物中毒这件事,要负起责任。” “……?”他做饭哪里有食物中毒的风险了? 斯柏凌又说:“如果你的口味已经被我的手艺养刁了……” 松霜打断施法,立刻说:“随便,听你的。” -------------------- 多多评论!拜托(-e- ) 第30章 易感4 斯柏凌效率很快,第二天晚上的晚餐是由阿姨提前做好的,松霜一下班就看到一桌丰盛的香喷喷的晚餐,做的是之前斯柏凌给他做过的那几样。 阿姨很和蔼可亲和健谈,吃完饭,松霜顺手帮她收拾了下餐具,阿姨连忙接过,笑眯眯地道:“斯先生给的酬劳很多,不敢劳您动手。小霜,你有什么忌口和爱吃的,跟阿姨说,阿姨下次给你做。” 松霜悻悻地收回手,“阿姨,我没什么忌口的,也没什么特别爱吃的,普通家常菜就好。” 松霜一副你做什么我就吃什么的态度,阿姨从来没见过这么好伺候的,不挑食又爱捧场,“那这样,我多做几样菜式,您要是有格外喜欢的,就告诉我。” 松霜点点头,“好。” 会议室中,口袋里的手机轻微震动了两下,在董事们的唇枪舌战中斯柏凌面无表情地拿出手机,他陆续收到两张照片,分别来自何助理和林阿姨。 一张是松霜蹲在别墅门口摸一只不知道从哪窜来的小野猫,说是摸,其实松霜只是矜持地保持距离,用手指戳了戳它白色的圆脑袋。另一张是林阿姨拍的松霜正在吃晚餐的照片,他低头,很认真地在舀汤。 斯柏凌凝神来回切换看了几秒,他的表情很认真寻常,仿佛只是抽空浏览了一下竞争对手的股价异动。 一董事突然发问:“斯总,上次你提的与季家在纳米载体技术上的合作,目前进入哪个阶段了?我们的neuro-8下一代剂型就等着这个技术突破,研发管线的时间表非常紧。” 董事们都知道韩家和季家有意联姻,之前两人约会的消息还上过花边新闻,最近一段时间倒是沉寂了不少,一些董事对此颇为不满,他们可不管斯柏凌和季家omega怎么样,他们只要技术,能不能搞定?会不会耽误公司的正事? 斯柏凌收起手机,平声道:“目前已完成初步的技术可行性评估,季家展示了部分令人印象深刻的前期数据。我们的技术团队正在与对方进行第二轮技术交流,下周将共同制定联合开发路线图。” 松霜睡得不太安稳,轻轻蹙起眉,隐约中他听见了一声轻微的“咔嗒”。睡意朦胧间,他睁开眼,一道身影立在床边,暖黄的灯光像一滴融化的蜜,和信息素一起流淌在昏暗的房间,alpha站在那圈光晕边缘,身形俊挺沉静,将灯光遮住了大半。 斯柏凌慢条斯理地取下那块带有体温的腕表,搁置到柜面上,旁边稍微小巧的一只是松霜的。 他微垂着头,修长的手指解开袖扣,随意向上卷了两折,灯光下,结实的小臂能看出隐约的纹理和青筋。 斯柏凌安静地、有条不紊地卸下这些身外之物,才注意到刚刚醒来的松霜,他双手落在皮带扣上,又是一声清脆的“咔”声,金属搭扣应声弹开,他没有立刻抽出,低声询问道:“我吵醒你了?” 松霜只露出一双眼睛盯着他看,半张脸藏在被子里,缓缓摇了摇头。 斯柏凌看着他,弯了弯唇角,一手稳住带身,另一手干脆利落地将皮带从腰袢中一寸寸抽离,皮革与布料摩擦发出清晰的窸窣声,那过程被无限拉长,带着一种耐心的、不容置喙的掌控感。 完全抽出的皮带在他手中弯折成一个松缓的弧度,斯柏凌坐在床畔,拿着皮带的左手按在被面上,他俯身靠近,松霜呼吸微屏。灯光将他们困在这床头的一角天地,身上的被子仿若变成捕牢他的网,动弹不得。 斯柏凌往下扯了扯他覆在脸上的被子,“不闷么?”可能是真的有点闷,脸都泛红了,松霜仿佛被扯掉了什么遮羞布似的,心虚地略微移开视线。斯柏凌凝着他看,俯身吻了吻他的嘴角。 松霜轻咳了声,看了眼时间,人尴尬的时候会莫名、无端地开始找话题,冷淡的嗓音带着一点刚被吵醒的喑哑:“……很晚了,你怎么现在才回来。”问完觉得有点不对劲,好像在查岗似的,对于他们的身份来说,不合适,刚想找补几句,斯柏凌贴了下他的嘴角,解释:“今天是有点忙,处理工作到现在。” 斯柏凌问:“阿姨的手艺怎么样,还符合你胃口吗。” 松霜不是那种会故意挑事的人,他认真地点头,“很好的……”愈来愈近的呼吸,松霜的脑袋在柔软的枕头里陷的更深了一些,主动提议:“你现在肯定很累了,要不你先去洗澡?” 斯柏凌右手捧住他的脸庞,不允许他挣脱,拇指摩挲着他的脸颊,低头吻上去,含糊道:“不着急。” 最后分开的时候,松霜身前的被子已经掀开了大半,睡衣被揉得乱七八糟。松霜仰着头喘息,双手缓缓从alpha的脖颈上松开,斯柏凌吻了下他的喉结,直起上半身,左手的拇指指腹轻轻蹭过他的唇瓣,冰冷的皮革贴到了他的脸颊,松霜被冰的眯起眼,听见他夸奖似的:“真乖。” 斯柏凌洗完澡出来的时候,松霜已经重新睡着了,单薄削瘦的身形在被子里拱起一小团。斯柏凌躺到他的身边,温和的灯光衬着omega的脸蛋跟暖玉一样,斯柏凌抬手捏了下,低声说:“……这么好睡。” 松霜再次醒来时,已经早上七点,他的生物钟准时叫醒了他。今天是周六,不用上班。空荡荡的室内,仅剩他一人,松霜在床上坐了一会儿,身旁的被子被掀开,斯柏凌不知道哪去了。 就在他以为斯柏凌已经去上班的时候,浴室里突然传来哗啦啦的水声和轻微的喘息声。 松霜呼吸放轻,细细聆听还能听见,衣服的摩挲声和痛苦的呻吟,他没去上班,那他在做什么? 松霜听了一会儿这奇奇怪怪的动静,决定起身去浴室看看。他脚步放轻,越靠近浴室,越能闻到浓重的信息素气息。 松霜蹙眉,推开半掩着的浴室门,他看过去,与镜中的alpha对视。斯柏凌双手撑在盥洗台边沿,手背青筋暴起,指尖发白,整个腰背弯曲紧绷着,额发和整张脸都是湿淋淋的,往下滴着水珠,眉眼压低,眼白蔓延着红血丝,整个人在极力克制着什么。 松霜不知道是先该震惊他这副样子,还是满浴室大爆炸似的信息素。 斯柏凌保持着姿势,扭过头看他,眼眸冷沉,极力压制着呼之欲出的渴望。松霜怔在原地,从来没见过一个人如此狼狈却又凶残的模样。 易感期,他脑海中闪过这生僻的三个字。 所幸是他,如果换个别的omega来,几乎可以被这sa的信息素激到提前进入发热期。 他刚洗完澡,随手套了件浴袍,整个领口完全敞开着,薄薄的布料被他宽阔的肩膀撑起,随着他的呼吸一起一伏。alpha的左手紧紧攥着omega昨晚刚换下的衣服,现在已经乱七八糟的不能看,右手指间夹着一支注射器,针头闪着冷光,他正准备给自己注射抑制剂。 松霜哑然,站在原地注视他,一时不知道该做出什么反应。 omega冷静的一动不动,没有要帮他的意思,斯柏凌看出来了。sa的易感期症状多半都很吓人,不敢靠近是很正常的。他错开视线,似乎不太想让他看见自己现在这副样子,嗓音冷哑:“还不出去吗。” 趁他现在还有理智。 顿了顿,他又说,“把我的烟拿进来。” 松霜的视线挪到他的左手手臂上,袖口挽起露出整只小臂,苍白的皮肤上遍布触目惊心的细小针孔,沿着青色的血管走向,恢复好的,没恢复好的,新的针眼周围,还残留着一小圈尚未散去的青紫。 上次去检查,他和斯柏凌互换病例看过,松霜回想起上面的内容——长期依赖高剂量抑制剂。这比想象中的要严重得多,感觉不止是为缓解易感期症状那么简单。 松霜蹙起眉,扶着门框,微微喘气,竭力保持着没有腿软。 第36章 斯柏凌痛苦地低着头,突然听见了关门声,松霜应该去给他拿烟了。可下一秒靠近的脚步声却在耳边响起,他顿了顿,偏头看过去,松霜走到他的身边,温柔地取下他手中的注射器,放到一旁,轻声说:“……这个,最好还是不要用了。” 两人对视,松霜看他实在难以忍受的神色,犹豫了下,说,“我该怎么帮你?” 斯柏凌凝神看了他一秒,上前紧紧将人搂在怀里,脸埋进omega柔软的脖颈间,竭力汲取更多omega身上的信息素。松霜配合他吃力地微微仰起头、踮起脚,alpha的体温高的吓人,“……你发烧了?”他问。 斯柏凌哑声说:“正常现象。” 松霜不知道该怎么做,任由他抱着,轻轻地安抚性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alpha就连呼出的气息也烫得几乎要把人融化了,松霜听见他一字一句地说:“这次,是你自己送上门来的。” 第31章 易感5 松霜再一次深刻体会到高契合度信息素的魔力。 他几乎腿软得动不了,听着斯柏凌的话,也只是糊里糊涂地点头,他有些费劲地想,他们做了交易,他应该帮他度过易感期的。 下一秒便被斯柏凌背过身抵在墙壁前,松霜的脸贴到了冰冷的大理石瓷砖上,后背却紧贴着alpha炙热的身躯,两人连呼出的气息都在颤抖,理智绷成一条快断掉的弦。 alpha低头,晦暗炽热的目光落到他白皙稚嫩的后颈上,即将失去理智的alpha选择采用最本能的抚慰方式。 易感期的alpha像一头饿急了的野兽,狠狠叼着自己的猎物那样,用嘴唇和舌头舔舐着omega后颈的腺体,反反复复、仔仔细细品尝足够后,最后才用牙齿猛地刺破,信息素通过牙齿直接注入omega脆弱的、不堪重负的腺体。 强力的、侵入性、契约性的动作极大的安抚了alpha。 牙齿刺破腺体的那刻,松霜差点尖叫出声,扣着墙壁的指尖泛出青白色,他无声地微微张着唇喘息,全靠alpha的大腿支撑着他的身体。 大脑一片混沌,松霜感觉自己几乎不会思考了,思维被一根细线牵引着。等alpha玩够他的腺体,又把凌乱的omega翻了个身,桎梏着他的双手,松霜被困在他的身体和墙壁的狭小空间内。斯柏凌扣着他的下巴,突然说:“……说你愿意。” ……愿意什么?逼迫性的动作令松霜微微蹙起眉,睁着眼睛,不太明白地抬眸看他,一向冷静自持的alpha这次却一反常态,态度甚至可以说得上咄咄逼人,再一次不太耐烦地重复:“……说你愿意。” 松霜声音很轻地响起:“……我、愿、意。” alpha这才满意似的低头吻住他的唇瓣,揽着他的腰背与臀部,大步将人抱到卧室。 松霜不确定自己是什么时候昏睡着的,结束之前,还是结束之后?又睡了多久?等他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一点钟。 松霜躺在床上突然惊醒,睁开眼睛,双目空洞失神地盯着他还没怎么看习惯的天花板。alpha的信息素仿佛要渗透进他的骨髓里,指尖、发丝都是他的味道。 睡得不太舒服、头痛欲裂、浑身酸痛的omega挣扎着从皱巴巴的被子中坐起来,很轻的动作却痛得他表情都变了。 脑海中断断续续闪过许多不连贯的片段。松霜怔忡着,眼神空洞,略显茫然地在一团被子中坐了一会儿,伸手摸摸身旁的位置,空的、冷的、人又不见了。 他什么时候离开的?松霜完全不知道。 可能是……做完就走了。松霜把手缩回来,抹了抹眼角,在床上翻找自己的睡衣,找了一会儿没找到,就探身在一旁的椅子上随手扯了件衬衫套上。他现在浑身黏糊难受,想下床去浴室清理一下。 脚一挨地,松霜就连人带被子从床上跌了下来,表情略显痛苦地轻嘶了一声,幸好有被子垫了一下,不然膝盖肯定要磕青了。好痛,好狼狈……松霜脸色发白,捂住脸,擦了擦眼角,在心里痛骂了斯柏凌一句,扶着床沿颤颤巍巍地站起来。 松霜顺着床沿扶着墙壁一瘸一拐地往浴室走,走了几步,隐约感觉到不对劲,他低头,茫然地看着大腿上流出来的痕迹,“……” ……真是想死的心都有了。 斯柏凌边打着电话边开门走进卧室,“……嗯,我知道了。”他挂断电话往里走,走了几步,停下,他的目光从凌乱不堪的、空荡荡的床铺移到一侧,松霜套着他的衬衫,虚弱地靠在墙边闭眼喘气。衬衫很明显大了几码,只露出一双长腿,堪堪遮住omega身上惨不忍睹的痕迹。 斯柏凌将手机丢到一边,迈开长腿走了过来,松霜听到动静,偏头看过去,浑身一僵,神色更加茫然了。 斯柏凌只套着浴袍,也不好好穿,松松垮垮的腰带在身前晃,看着他逐渐靠近,松霜手指发颤,想要躲开,但他实在是没什么力气,只能紧张地贴着墙壁,肩膀微微缩瑟。 两人无声地对视一眼,“……” alpha看起来像是暂时恢复理智了,没有刚才在床上那样吓人。 斯柏凌微微挑眉,上下打量着他,笑道:“想往哪跑啊。” 松霜:“浴室。”他有气无力、断断续续地解释:“想要、想要去清理一下。” 斯柏凌俯身靠近,抬手擦了下他的眼角,“怎么不等我一起?”半个小时前,他准备抱着晕过去的松霜去浴室,结果接了个电话会议直到现在。他托起松霜的腰臀,把人稳稳地抱在怀里,问:“你自己会弄?” 松霜抬手攀住他的肩膀,摇了摇头。 斯柏凌抱着他走向浴室,“我帮你。” 之前听医生讲述,他还是一知半解,现在有了经验后,他终于明白,性行为能通过刺激神经系统从而释放更高浓度的信息素与不同性质的体液,来满足alpha的生理需求。但他现在在思考另一个问题,alpha的生理需求会不会太非人类了。 长此以往他真的能承受得住吗?也可能是因为他易感期才这样。刚才在浴室他们又做了一次,松霜艰难地扶着墙壁,经过漫长而羞耻的清理过程才被抱进浴缸里舒舒服服地泡澡。 床下,斯柏凌一副斯文儒雅的绅士派头,床上完全暴露本性不当人了。 松霜的脸庞被水蒸气熏得湿濡红润,长睫毛湿淋淋的,微微发颤,他闭着眼不知道在想什么。omega的身体白皙修长,浸在水里,像一条漂亮的银鱼。 两人面对面而坐,挨得很近,斯柏凌轻抚了下他的脸蛋,手掌缓缓移到腺体的位置,有意无意地摩挲着,他温和一笑,“你知道吗,你现在浑身上下都是我的味道。都快闻不到你的了。” 说着,他低头亲了一下omega。 松霜眼皮一跳,有点应激,下意识就想躲,但勉强忍住了,手指攀紧浴缸的边沿。 果不其然,斯柏凌盯着他说,“还敢躲我?” 松霜垂着眼睑,视线没有落点,喉结滚动了下,低声说:“……不敢了。” 斯柏凌治了他一上午,终于不敢再躲了。 松霜觉得有点委屈,他又不是故意要躲的,alpha那一副恨不得把他生吞活剥了的样子,实在是很令人感到害怕。 斯柏凌很不喜欢他逃避和躲闪的动作,很希望他是发自内心心甘情愿的。 斯柏凌没有跟他计较太多,谅在omega未经事,回想起他那脆弱、惊慌又不太明白的眼神,实在纯得让人心颤。 松霜悄悄抬眸打量他,确定alpha的易感期症状确实是缓解了,他现在看起来很正常,眼神带有恢复理智之后的清朗,就是……控制欲依旧很强。松霜觉得自己虽然浑身酸痛没什么力气,但做些小事还是可以的,可是alpha却不允许,一定要亲自为他清理、擦身、套浴袍、擦头发、吹头发…… 很腻歪,很奇怪。松霜觉得他正常又不正常的。 alpha低头很认真地为他吹头发,手指轻柔地穿过他的发丝,温暖的热风吹的他晕头转向,他这样的耐心与温柔,会让他有种自己被小心呵护的错觉。 松霜有点站不稳,泡澡泡得浑身酥软,斯柏凌顿了下,拉起他的手圈住自己的腰,“搂着我。” 他知道那不是出于喜欢与爱,只是把他视作情人、玩具、宠物的一种。不可沉溺于他虚假的温柔与呵护。 松霜懒懒地趴在他的肩上,被抱回卧室,走到床边时,他低头看到了什么,轻拍了下斯柏凌的肩膀,小声说:“……你……踩到了我的衣服。” 斯柏凌把他放到床上,低头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脚略微移开,弯腰,手指挑着松霜的睡衣,捡起来,完全看不出来它有衣服的雏形,现在已然成了一块破布,被撕扯得不能看,可见他刚才经历了怎样的一场激烈。 “我的衣服……你——”松霜蹙眉,刚要谴责alpha的粗暴,就被斯柏凌及时打断,他很理所当然地:“我就说质量很差。” “……” “我给你重新买一件。” 第37章 “……” 易感期的alpha都这样神经吗……他其实就是故意的吧。 第32章 易感6 直到下午,松霜才吃了今天的第一餐,无精打采地吃完后又回到重新铺好的床铺上,晕晕乎乎地睡过去。他睡得很沉,整个下午都没有再醒来过,迷迷糊糊之间,梦中的他身陷一片热海之中,沉沉浮浮,热得他喘不过气,手脚软绵,无力挣扎。倏然,他痛苦地呻吟出声,一睁开眼睛,就看到伏在他身上的alpha。 怎么连人睡觉的时候都不放过……松霜微微皱眉,双手撑在斯柏凌的宽肩上,想要推开,但那力度对于此刻的alpha来说仿若调情一般的。他眼睛湿漉漉的,不太清醒地看斯柏凌,很明显没睡饱,好可怜的样子,低声服软道:“你别这样,好痛……” alpha握住他的手指,放在嘴边,吻了一下,又更用力地继续。 这样的omega是很少见的,松霜平日里大多呈现的状态都是冷淡的、疏离的、避而远之的,从不热情,也很少笑,对谁都是这样,但现在却可怜巴巴地对他示弱、求饶,好像在撒娇一样。alpha被易感期无限放大的那点阴暗的私欲彻底被满足了。 松霜一下子彻底承受不住了,上午的他还没缓过来,他推着alpha的手,脑袋不清醒地开始求饶乱喊。 松霜喊得好可怜,可惜现在没人救得了他。 能救他的,只有自己。 松霜崩溃地喘泣着:“你别这么用力……你轻一点,我好痛……” 斯柏凌居高临下地,微微歪头,直勾勾地凝着他看,过了几秒,他说:“抱着我。” “我轻一点。” 这其实是两句话。但现在思绪并不清明的松霜,自动理解成了因果关系。只要他抱着斯柏凌,他就会轻一点。 松霜消停了一会儿,看着他,然后艰难地主动伸手搂住他的脖颈。 斯柏凌配合他,微微俯身,把人捞起来抱在怀里,轻轻拍了拍后背。 alpha动作幅度减小,但依旧没停,omega小声啜泣着,脸皮薄嫩白皙,脸颊上那枚红色小痣被眼泪洇润着越发鲜红,衬着这张本就漂亮的脸更加活色生香。 松霜喉结滚动着,稍稍抬眸看他,目光流转在他的脸上,双手搂紧了他一些,凑过去,脸颊蹭了蹭他的脖颈。 omega连晚饭都没吃,还在睡梦中就被弄醒了,实在太过分。斯柏凌怕他撑不下去,就把提前热好的甜牛奶,嘴对嘴喂给他了大半杯。 成年以后,alpha和omega会迎来人生第一次易感期和发热期。他的每一次易感期都是他一人度过的,他也习惯了。然而随着年龄的增加和病情的加重,易感期对他来说愈发难熬,每每苦熬过去,就仿佛丢了半条命,但他对此不甚在意。他的生活需要痛苦,痛苦使他保持清醒、冷酷、决断力。 但现在……他埋在omega的脖颈里,珍惜地轻轻舔咬着他的腺体,清甜可口的葡萄香让他前所未有的在易感期中体会到惬意与轻松,宛若沉醉在一场永远不想醒来的美梦中,紧绷的身体渐渐松弛下来。 唯一一丝挣扎在其中的思绪告诉他,尝到了omega的滋味,以后的易感期,他很难再一个人熬过了。 于是,他第一次产生了想把omega永远留在身边的想法——此刻,一颗微不足道的种子被抛进心田,生根发芽。回过神后,他又想,果然,易感期的种种思考,总是缺乏理性。 最后的最后,疲惫至极的omega枕在他的颈窝处沉沉睡去,即使是在睡梦之中,他的眉头依旧不安地微微蹙着。 斯柏凌能看得出来,他对于性是排斥的,omega的生理无法拒绝,是因为信息素的压迫与引诱,但他的表情却往往很难堪。 仿佛在承受着一件多么痛苦的事。 斯柏凌自然而然地把排斥性和排斥他画上等号。 斯柏凌并不知道的是——这其实只是性羞耻的一种表现,匮乏的性教育、不当的成长环境、ao的生理结构差异,以及两人的交易关系,彻底地扭曲、物化、污名化了松霜的性观念。 他也才十八岁而已,没有正确的引导,再加上个人道德感太强,从而加深了这股浓浓的羞耻与抗拒。他没有厌恶或者排斥斯柏凌,他只是内在负罪感太重。 再次睁眼已经是第二天早上九点钟。松霜睡梦中隐隐感觉有人在给他换衣服,推了两下没推开,就迷迷糊糊地任由人把他像摊煎饼那样,摊开又合上。松霜很好脾气的没有起床气,懒散地不想动,眯着眼看着像在给人偶娃娃玩换装游戏的alpha,沙哑着嗓音问:“……你要干什么?” 斯柏凌给他系好睡衣衣带,“穿衣服,起床。” 听到起床两个字,松霜就准备假装自己从来没醒过,他重新闭上眼,继续睡。 斯柏凌轻笑,把他身上的被子掀开,轻轻拍了拍他的脸,不容置疑地说:“起床吃饭……你昨天就吃了一餐,今天必须起来。” “……”松霜装着死继续把自己往被子里埋。 “……”斯柏凌不信邪,动作还算温柔地半搂半抱地勉强让松霜起了个上半身,强制给人开机:“起床了。” 松霜在他怀里睁开眼睛,强忍着怒火的样子,据理力争:“都是因为你,我才没睡好!”这个罪魁祸首,还好意思叫他起床! 斯柏凌真不知道自己在跟一个小孩争什么,但还是说:“可你已经睡够十个小时了。” 年纪轻的都很爱睡觉。 “可我还想睡。”说着他又闭上眼睛。 “……补充营养也很重要。你等会可以睡午觉。” 松霜偏头,置之不理。 斯柏凌好声劝说:“我做了很多你爱吃的。” “……”依旧装死。 斯柏凌彻底温柔不起来了,很没耐心地,一手揽过松霜的腰背,一手穿过他的膝下,把人从床上公主抱起来。 一下子突然悬空的松霜:“!” 他受到惊吓似的,抓住了alpha胸前的布料。 他昨天接受了很多种抱姿,今早又解锁一个新的。松霜有点恼羞成怒,这次可能真的生气了,居然大着胆子在他胸口锤了一下,“……你放我下来啊!” 斯柏凌突然停下脚步,面无表情的快要松手的样子,他预备松手的那刻,松霜还没做好现在就下来的准备,以为alpha要把他丢到地上,连忙双手搂紧了斯柏凌的脖颈。他如果现在被丢在地上,那简直对他的身体是雪上加霜。 ……他好像听见他在笑,松霜恨恨的:“你故意的。” 斯柏凌把人抱在怀里掂了掂,手臂收紧,很无辜地说:“你非要搂这么紧的。” 松霜快被卑鄙无耻的老男人气死了。 但也真的清醒了。 松霜被他押去浴室洗漱,洗漱完后,他对着镜子,悄悄检查了一下自己的身体,他闭了闭眼睛,腺体、腿根、胸口,三大重灾区,惨不忍睹。 松霜冷下脸,目光默默从镜子里移开,合上睡衣。他摸了摸身上的衣服,感觉到不对劲,这手感……有一点熟悉。他想起来昨天斯柏凌说,要赔偿他一件新睡衣来着。 松霜垂着眼睑,不知道在想什么,若有似无地叹了口气,静静在原地站了一会儿,转身准备离开的时候视线撞上不知道已经站在门口多久的alpha。 两人对视,松霜注意到他身上的睡衣。……这不就和自己身上的是同款吗?……他这是什么意思?两个人穿差不多的衣服,看起来很像,亲子装,松霜面无表情地沉思。 斯柏凌不知道松霜想明白了什么,歪了下脑袋,说,“走吧,去吃早饭。” 松霜:“……哦。” 走了几步,alpha似乎嫌他走得太慢,最后又是亲自抱他下的楼。 斯柏凌在松霜的座椅上垫了个软垫,松霜盘着腿坐在上面,用酸面包去蘸奶油蘑菇汤,酸面包扎实有嚼劲,特有的微酸风味可以很好地平衡蘑菇汤的油腻感,吃起来清爽不腻。这是松霜最爱吃的一道美食。 他咽下嘴里的炒蛋,余光瞥见alpha的靠近,松霜察觉到他的意图后,立刻用左手捂住自己的腺体,很是警惕地抬起右手,拉远距离,制止住斯柏凌,“……你别靠过来。” 就在昨天,他的腺体遭受了除车祸以外的第二次重创。 斯柏凌看他快从座椅上掉下来了,就止住步伐,很正人君子地说,“我就看看。” 松霜很有底线,他摇摇头,说:“你再这样咬下去,我真要成残疾人了。” 斯柏凌忍不住笑了,他放柔声音:“不咬,我检查一下,好吗?是不是伤到了?”他拿出一盒药贴,晃了晃,“给我看看?” 松霜犹豫之后,勉强相信了他,放下手,乖乖低头让他检查。 斯柏凌检查过后,松了口气,“……还好,不是很严重。”他撕下一张水凝胶贴片,小心地贴在omega的腺体处,“它能缓解疼痛,也能安抚腺体。难受要跟我说。” 第38章 松霜点点头,小声说,“……还不是因为你。” 斯柏凌听到了,笑说,“我哪忍得住。” 第33章 易感7 斯柏凌对他承诺这两天不会再碰他的腺体,这也意味着他需要omega的信息素时就必须得通过其他方式。 松霜心有余悸地捂着腺体,默默盘算着,其实不管哪种方式,对他来说都很受罪很吃亏,但腺体承担的风险更大,甚至还有变成残疾人的可能。 可其他方式又很……松霜闭了闭眼,脑海里浮现出那些水淋淋的、湿嗒嗒的画面,薄嫩的脸颊和耳垂处很快泛上一层粉红。又很羞耻,这太超过了,他完全接受不了。相比之下,他愿意接受直接的、原始的咬腺体的方式。 可他的腺体又不争气……松霜懊恼地用双手捂住自己的耳朵,微凉的双手触到发热发烫的耳朵,这让他好受多了。 斯柏凌好笑地看他一个人坐那儿不知道在想什么,便坐到他身侧的座椅上,握住omega的手腕,拉下他捂着耳朵的手,轻声问:“怎么样,考虑好了吗。” 松霜微微侧目看他,耳朵红得就像提前进入了发热期一样,斯柏凌看起来倒是轻松,他又没有考虑的余地,反正不管怎么样都是他吃亏。 深黛色的真丝睡衣质感极佳,光滑的缎面贴着松霜的胸膛,被omega冷玉似的皮肤衬得愈发深邃高贵,白皙的皮肤上淡青色的血管若隐若现,点缀着些许青紫的、梅红的痕迹,色彩对比极其鲜明,莫名激起alpha的凌虐欲。每一道痕迹都诱人回忆起那疯狂的一天一夜。 omega浑身上下都是他的信息素气息,强烈到甚至无法让其他alpha的信息素渗透,连他身上的衣服都是他亲自挑选、亲自穿上的。他现在哪也去不了,像只被他圈养起来的高贵的、倔强的金丝雀,只能陪伴他度过易感期,这极大的满足了alpha的掌控欲。 斯柏凌的眼睛黑沉沉地凝着他看,呼吸略重,温热的手指不急不缓地摩挲着omega的手腕处。 松霜被他那双轻佻多情的桃花眼盯得脊背发麻,那是一双饱含阴沉的情欲与占有欲的眼睛。皮肤都要被他磨红了,他这样牵着,让人不敢走也不敢动,松霜经过了那一天一夜,知道了如果他此时把手抽回来,下场一定很难看。 松霜不再看他眼睛,攥紧手指,扭过脑袋,语气好像有点不服:“……你说好不咬我的腺体了,你要说话算数……” 易感期的alpha如果真的想干什么,omega无论做什么都是徒劳。 但斯柏凌还是轻笑了声,说,“好。” 给了omega一道定心剂。 松霜也不是特别的放下心来,不知道他是真的,还是装的,但现在看起来至少没有让人很害怕。 斯柏凌拉着他的手,说,“过来,坐我腿上。” 松霜略微迟疑地起身、挪动步伐,再侧坐到他大腿上。很显然omega已经被他治老实了,没有抵抗抵触乱动,让抱就抱、让亲就亲,低眉顺目的被他搂在怀里。松霜双手轻轻搭在他的肩上,垂眸看他,斯柏凌抬手捏了下他的脸,“吃饱了吗。” 松霜点点头。 斯柏凌摁着他的后颈,吻了吻他,松霜的表现还是有点木讷的样子,alpha轻轻地咬了下他的唇瓣,教他,“张嘴。”坐在他怀里的omega就乖乖照做。斯柏凌睁眼看着这个连接吻都会睫毛微微发颤的omega。 年纪小,做什么都显得很青涩。 他想起来,松霜连发热期都没有经历过。发热期是男性omega第三性征发育成熟的体现。 性成熟的开始时间和完成速度受多种因素影响,个体差异很大。有的omega甚至十六七岁就会迎来第一次发热期,而松霜迟迟没来第一次发热期,很明显是受腺体损伤和车祸后健康状况的影响。 一个人的全面成熟是非常漫长的过程。性成熟意味着生理上具备了生育能力,而心理、情感和社会认知的成熟往往要滞后很多年。 他想起了松霜床上的表现,一副又躲又怕、恨不得把自己藏起来的样子,可惜逃又逃不了,躲又躲不掉,最后只得紧紧地搂着他的脖颈,把自己藏在alpha的怀里。 索取安全感的同时,却忘了所有的恐惧与痛苦都来源于被他紧紧抱住的人。 对这个年纪很小、各方面又不成熟的omega,斯柏凌难得觉醒了一点儿良知,这样对他,会不会太过火、太残忍了。 但那点儿良知,很快被易感期带来的铺天盖地的欲望泯灭了,怪只怪,谁让他落到自己手里了。 易感期的alpha对于omega的需求非常高,易感期的第二天,斯柏凌已经清醒很多,症状虽比第一天减轻,但还是他去到哪,就把松霜带到哪,一起吃饭、一起看书、一起办公、一起开会……恨不得把omega别裤腰带上。 吃完午饭后,松霜在书房陪斯柏凌开完一个短会,深胡桃木书柜上整齐排列着斯柏凌的书、文件、藏品,紫檀木书桌上也仅有与工作相关的物品。这个空间没有多余的颜色、没有无用的装饰,庄严、冰冷、遵循秩序,给人一种无形的重量,更容易沉浸在工作的氛围当中,可见其主人对于效率和掌控力的追求。 然而就在半个小时前,他和斯柏凌就在这个冷峻、沉静的地方又做了一遍。开会的时候虽然没有开视频,但松霜还是很害怕自己不小心出了声,便死死用手捂住嘴,躲在他怀里,不敢啃声,也不敢乱动。 alpha很恶劣地笑笑,在他耳边低声说,“……好紧,这么紧张啊。我开会,你紧张什么。” 空气凝滞,松霜失神地望着墙上唯一的装饰,悬挂着的一柄中世纪骑士剑,在灯光下泛着冷光,无声地言说着权力与征服。 斯柏凌拉下他的手,说,“我没开麦。” omega被他折腾地慢了半怕,眼珠很缓慢地移到他的脸上,喉结滚了滚,微微启唇喘气,在心里骂道,这个,变态。斯柏凌抬手,大拇指指腹给他揉了揉被咬红的下嘴唇,“……别咬。” 短会彻底结束的时候,松霜总算松了口气,可下一秒又被alpha欺负得崩溃无力地瘫倒在他的怀里。 松霜虚脱地跨坐在他腿上,脑袋垫着他的肩,恹恹欲睡。斯柏凌可能就打算这样抱着他继续看文件,松霜也麻木地随他去了,无心无力反抗。 斯柏凌有意无意地轻拍着他的背,大约半个小时后,他听见松霜手中的书掉落到厚地毯上的闷响。睡着了?斯柏凌将文件放到桌面上,他动作很轻,也没有把书捡起来,像是怕惊醒了他。 斯柏凌托着他的臀背,把人抱回房间,是可以睡午觉的点了。他掀开被子将omega塞进去后,鬼使神差地自己也躺了进去。松霜还是窝在他怀里的姿势,很依恋地搂着他的肩颈,渐渐地他发觉,其实是他自己舍不得松手,omega无知无觉任他摆弄。 omega可被他折腾坏了,睡得很香很沉。 温热的、软绵的一团在他怀里散发着小小的热量,若有似无的葡萄香萦绕在他鼻尖,仿若一只小手强制抚平了他所有焦躁、压抑的神经,全身心都放松了下来。不知道是不是困意会传染,他竟然也有些感到困了。离开被窝成为今天下午最艰难的一件事。 他之前是没有午睡的习惯的,他的时间都很宝贵,高精力高能量人群,好像总有忙不完的事。 斯柏凌刚要起身下床,松霜无意识地搂紧了他一点,不安地轻轻哼了声。到底是谁易感期,就好像omega离不开他一样,斯柏凌拍了拍他的背,没有再动了,心安理得地阖上眼睛,就当是陪他睡了。 这一睡可不得了。松霜是被热醒的,就像睡在了一座喷薄的火山边。他一睁眼就看见了alpha大敞着的睡衣,皮肤因高热泛着不正常的潮红,紧实的肌肉线条起伏着,胸膛不受控制地轻颤,汗湿的黑发黏在他的额角处,俊美的脸庞神色痛苦而虚弱。 松霜几乎是一瞬间就清醒了。 ……他这是怎么了?这也是易感期的症状之一吗?这么严重?这不会出什么事吧?尽管松霜生理知识再薄弱,也能看出这太不对劲了。 松霜也不能见死不救,他缓缓俯身凑过去,轻轻将手贴在他的额头上。已经都这样了,斯柏凌的力气还很大,用力攥着omega的手腕,将他微凉的手背贴在自己灼热的脸上,无意识地磨蹭着,发出一声满足而痛苦的喟叹。理智崩塌,只剩下本能的、寻求慰藉的方式。 他的呼吸急促而迷乱,再加上满屋子充斥的alpha信息素,与男性荷尔蒙气息,松霜感觉自己浑身都热了起来,他试图把手抽出来,“……我的手——” 只是徒劳。松霜放弃,“……你是不是没吃药啊,你有药吗,药在哪?” 松霜又坚持问了一遍,“喂,药在哪?” 推了推他的肩膀。 “……喂。” “喂——” “……” 室内仅响起alpha压抑难捱的喘息。 也是白问。 松霜费劲地把手抽出来,忍着浑身的不舒服,认命地下床给他找药。斯柏凌无力地抬手勾了下他的手指,喉结滚动着,溢不出太清晰的呓语:“……别走、别走。” 第39章 他嗓音很沙哑,好像在哀求一样。 这和平日里他游刃有余的姿态反差太大,意外地袒露出失去理性的、不符年龄的、脆弱的依赖。 不管是曾树立起来的长辈形象,还是权色交易中的上位者形象,所有威严,都在此刻溃不成军。 松霜:“……没走,找药。” 松霜不太能大幅度地行动,在两个房间里翻箱倒柜地找出一箱药来,他认真快速地大致阅读完说明书后,拿了两盒药和退热贴,倒了杯温水,去房间里找斯柏凌。 他将水杯搁置在桌面上,拿着药盒在alpha眼前晃了晃,“……是这个吗。” 斯柏凌貌似清醒了一点,低低地“嗯”了一声。 松霜坐在床沿,给他剥了几粒胶囊,低声说:“……你怎么连药都能忘了吃啊。” 斯柏凌睁开眼睛注视着他,他的眼型很漂亮,长而媚,略微失焦的眼睛蒙上一层氤氲着的水汽,暖色的床头灯灯光印在松霜的身上,模糊又暧昧,画面失真畸变,不真实的就像是他易感期期间的一场幻梦。 松霜把药喂给他,alpha艰难地吞咽着药和水,没有吞咽下的液体顺着下颌、脖颈、锁骨流淌进胸膛里。 外面的天已经彻底黑下去了,两人都没有意识到,他们就这样拥抱着睡了一下午。 吃完药后,alpha稍微安分了些,松霜用湿毛巾给他擦了擦脸,把退热贴给他贴上。做完这一切后,松霜已经彻底不想再动了,瘫倒在alpha身边。 alpha生怕他走了似的,十指相扣,牵着他的手,摁在自己的心口处。 心脏如同困兽,撞击着胸膛。 大约七八点钟的时候,斯柏凌清醒过来,体温勉强降下,神智渐渐清明。他皱了皱眉,发觉额头上好像贴了什么东西,动了动手,发现他把omega的手宝贝似的揣在怀里。 松霜缩成一团,靠着枕头,借着床头灯光看书,察觉到动静后,歪着身子凑过去。 一张好奇的小脸出现在他眼前,“……你好点了吗?” 斯柏凌抬眸看他,脸色点带着病态的苍白,嗓子干哑:“好多了。” 他松开手,松霜终于抽回手,甩了甩,手都麻了。 斯柏凌起身,松霜把水杯递到他面前,抬了抬下巴,“喝吧。” 不知道他怎么想的,松霜想让他自己端着喝,斯柏凌却盯着他,就着这个姿势,将唇瓣抵在杯口,一口一口喝水。 他的唇瓣蹭到了松霜的手指,松霜跟被烫到了似的微微一麻,手指攥紧了杯壁,斯柏凌的手覆上他的,压低杯口,配合着自己喝水。 湿漉漉的唇瓣、溢出来的水流、滚动着的喉结……松霜不知道联想到了什么,略微移开视线,不自在地把手抽了回去。 -------------------- 一醒来就开始发骚…… :我老婆对我真好。 又幸福了。 ﹡^o^﹡ 第34章 易感8 斯柏凌撕下贴在额头处、沾上他体温的退热贴,扔进垃圾桶的时候发现里面已经有了好几个。不仅如此,肩颈、头、脸上也没什么汗,醒来的时候没有以往那样难受。 他瞥向床头柜的位置,发现上面摆放着减轻他易感期症状的药,模糊中他记得有人在给自己喂药。 午睡真是误事,他陪松霜睡过去后,忘了吃药,病状就明显加重了。 这一天多他以为有omega在问题不大,没想到才停了一餐药就出了意外。林医生说,他的腺体情况和易感期症状想要恢复到以前是个漫长而持久的过程,不能停药、不能松懈、不能没有omega在身边。这绝不是危言耸听。 真正认识到这一点后,眉心逐渐浮上一点躁意,这对他来说绝不是好消息。他蹙了蹙眉,抬手揉着隐隐发疼的太阳穴,偏头去看松霜,omega用纸巾擦了擦手,然后假装若无其事地把纸巾丢掉。 松霜倚在床头,浸在灯光里,光线偏爱他,勾勒出清晰的侧脸线条,鼻梁挺秀的弧度以及阴影中修长的脖颈,皮肤被暖光映出一种羊脂玉般近乎半透明的质感,由内而外渗出一种柔和的光晕。看起来是那么的不真实,令人几乎不敢呼吸,生怕惊扰这一场静谧的幻梦。 斯柏凌抬起指尖,止不住地、渴望地想要去触碰,想要确认他的存在。 他坚持认为这是易感期带来的懦弱心理。 易感期的alpha总是渴望omega的陪伴的,尤其是一个从来没有拥有过omega、总是独自苦苦捱过易感期的alpha。但清醒的斯柏凌是不需要的。 他回想这次他昏睡的时候,没有再做那些光怪陆离的、回到过去的噩梦。虽然依旧沉沦在高热的折磨、欲望的混沌之中,但却比以往要踏实很多。 像一片小羽毛落到他的手上。 松霜侧眸看过来,斯柏凌碰到了他的指尖,然后他听见他问,“饿不饿。” 松霜迟疑着点头,“……有一点饿。” 离上次用餐时间已经过去了八个小时,肯定是有一点饿的。松霜的体力总是流逝的很快,都是因为他眼前的这个罪魁祸首。睡觉的时候也不肯放过他,不知道他什么毛病,非要紧紧牵着他的手,一刻也不肯松开,害他几乎什么都做不了。 斯柏凌看着他,嗓音低哑,“想吃什么,我给你做。” 高热退去,他脸上那股不正常的潮红已经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泛着点病态的苍白,濡湿的黑发不再凌乱,温顺的贴在额角处,深邃锐利的眼眸水洗过般,显露出一种前所未有的、毫无防备的脆弱,以及柔和。 松霜默默,目光从他的脸上移到他裸露的、伤痕累累的左臂……算了,一个病号,没必要。松霜活动了下肩颈,自告奋勇:“……还是我来吧。” 他虽然也没什么力气,但是煮一锅面还是没问题的。 斯柏凌抿着唇,笑了笑,“我可不想食物中毒。” 上次尝完松霜煮的面后,那神秘的口感还记忆犹新。 松霜很快垮下来,冷冷扭过脸,“……那你别吃了。” 他明明从来没有食物中毒过! 斯柏凌不自觉地靠近了些,指尖压着指尖,微微俯身,“我去做……你想吃什么?” 他的呼吸都带着高烧之后的余烬,松霜觉得脖颈处有一些烫、痒,微微缩了一下,侧目看向他,灯光下他的眼眸波光流转,含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柔柔的笑意。松霜抬起手,轻轻抵了下他的肩膀,拉远距离,微抬下巴,“你还是先去洗澡吧。” 斯柏凌欲再说些什么的,手机铃声却不合时宜地响起,他收敛了笑意,拿起手机,是周允南打来的“慰问”电话,他易感期唯一会在意他死活的人。 刚接通,对面吊儿郎当的声音便传来——“喂,终于肯接了,你再不接,我都要考虑是带警察叔叔,还是带医生上门了。” “没死吧?” 斯柏凌冷声:“托福,健在。” “不对劲,你这个声音听起来不怎么好。” “还好吧?” 斯柏凌说:“还好。” 对面轻“嘶”了声:“谁问你了,我问小松霜还好吧?” 听到对面提起松霜的语气,斯柏凌眼睛略感危险地眯起,神色不虞。 “没被你弄死吧?”周允南很关切、好奇地问。 松霜听见了,心道,还好,没死,顶多在死亡边缘。 听到周允南的话,他倏地想起,昨天某一次结束后,他脱水般地躺在床上,眼神涣散、失神地望着天花板,几乎是用气音说:“……我要死掉了。” 而某人只是凑近,潮湿的手掌拍了拍他的脸,笑着说:“不会让你死的。” 斯柏凌没什么表情地说:“……这不是你该关心的。”然后他果断摁了挂断键,周允南好奇的气息戛然而止,瞬间室内悄无声息,无比死寂。 斯柏凌准备下床,松霜突然拉住他的衣角,犹豫着问:“……你要去哪?” “洗澡,然后做晚餐。” 松霜稍微凑近了一些,抬手贴到斯柏凌的额前,alpha察觉到他的意图,稍微压低了脑袋,配合他,温凉的手背只是轻柔地碰了下,alpha垂眸盯着他很快就离开的手看,那眼神很想让他再多贴一会似的。 松霜见他脸色不太对劲,果然,还是有一些低烧的,他低声说:“你还没完全退烧,不能洗澡,只能擦浴。” 松霜劝说,“……还是先休息吧。” 他是真心实意的,他说这番话的时候,眼里带上的真切,好像很关心他一样,斯柏凌微挑眉梢,没有再坚持,而是找了一家私厨订了稍微清淡的晚餐送过来。 第35章 选择1 松霜坐在餐桌上时,觉得自己刚才的提醒很多余,毕竟他可是一个连易感期期间都能带着脑子高强度工作的alpha。不是寻常人。真不知道他们alpha的身体和脑子怎么长的。 晚餐可能是碍于两人的身体,吃得非常清淡,松霜吃了几口粥就把调羹丢下了,坐在他附近的斯柏凌立刻察觉到,轻飘飘扫了他一眼,“不吃了?” 第40章 松霜摇摇头,“不吃了。” 斯柏凌不满地轻啧了声,“你不是饿了?” 松霜抱着膝盖坐在座椅上,把脸埋在手臂里,只露出一双眼睛看他,理直气壮的:“……不想吃了。” 小朋友的坐姿总是千奇百怪,坐没坐相,要么盘腿坐着,要么一只脚踩着,要么像现在这样蹲坐在座椅上,斯柏凌始终很端正地坐着,也不会纠正他。 斯柏凌将去掉表面浮油的一碗鸡汤端到他面前,“喝掉。” 年纪小的是这样的,就爱吃点口味重的,甜的酸的辣的咸的,松霜尤是,书包里和床头柜上小零食不断,稍微清淡点的就觉得很没胃口。 鸡汤做的很有营养和风味,加了蘑菇、红枣、枸杞、胡萝卜。斯柏凌强调:“你最近还是吃点清淡的好。” 出于各种原因,松霜内心还是有点怵他的,大部分的时候斯柏凌说的和做的,他都不怎么敢正面抵抗。喝就喝吧,又喝不死人,松霜小心地端起汤。 他总觉得斯柏凌这句话别有隐喻,但似懂非懂,就“哦”了一声,慢吞吞地把汤喝了。 吃完晚餐后,两人出门随意走了走,消消食。不过并没有走太远,在附近转了转,就回来了。毕竟斯柏凌正处在易感期,又发了高烧,出一趟门还要贴上抑制贴,怕惊扰无辜路人。 夜很深了,无辜路人倒是没看见,只撞见一只无辜小猫,松霜瞧这只小白猫眼熟,便停下脚步,小朋友就是喜欢到处招猫逗狗。斯柏凌看它,觉得不怎么干净,浑身都是细菌、寄生虫。 在松霜准备去摸的时候,斯柏凌及时拉住,“脏。”惹了脾气不好容易应激的野猫,还有被咬的风险。 松霜只好作罢。 两人下午都睡了一觉,目前还不是很困,就一起窝在沙发上,随意投屏了一部电影看。看了之后才发现,电影是国外的,题材是爱情,可能不太对松霜的胃口,一个半小时的时长还没放完,斯柏凌就感到肩膀传来重量。 “……” 很显然,他处在一个根本没开窍的年纪,对情情爱爱什么的根本不感兴趣。 斯柏凌面无表情地把毯子往他身上提了提。 离电影播完还有半小时,松霜清醒了过来,睁眼的那刻,发现自己整个人都快倒在斯柏凌身上,“……”他很迅速并装作若无其事的坐直了身体,手捂着脸,揉了揉,“唔怎么还没放完,到哪了?” 斯柏凌放下手机,瞥了眼屏幕,他也没怎么认真看,“应该结婚了吧。” “哦——” 松霜坐直了身体,开始观看电影的结尾。 斯柏凌背抵着沙发,目光从大屏移到omega的后颈,幽暗的光线下生嫩柔软的一截,舌尖不由自主磨了磨犬牙,手指抚上去。松霜一激灵,那么敏感的地方,他还不太习惯,稍稍侧头看他。斯柏凌的表情和姿态又给人一种正人君子的做派。 松霜蹙眉,缩了缩肩膀,想躲开他的大手,但却被桎梏得很老实,挣扎无果,只得泄气道:“你……别动手动脚。”他总是动不动就这样! 斯柏凌抬了抬下巴,很一本正经地:“给你换个药贴。” 松霜无法,警惕地睨了他一眼,勉强信了。 又是一阵骚扰和动手动脚,唯一庆幸的是,他光上手,没上嘴。 电影的结局不怎么好,松霜看完觉得心里闷闷的,老实地去洗漱完后摸上床睡觉。床铺是新换过的,干净舒适,松霜躺在上面,睁眼盯着小夜灯看,突然眼前降下阴影,遮挡所有光亮,身旁传来凹陷的重量和热量,斯柏凌低声问他,“……在想什么。” 他失神空洞的眼睛,很容易让他想起omega在床上的样子。碎破、无助、含带不易觉察的忧虑,斯柏凌不喜欢他这样,便克制不住地想让这样一双眼睛染上情欲的色彩。 易感期无端的微妙情绪。 想控制他的身体,也想控制他的思绪。 松霜抬眸看他,“没什么……唔——” 高烧之后的体温尤带余热,比平常更滚烫的唇舌润泽着他的,alpha扣着他的下颌,松霜迫不得已地张着唇瓣,容纳他的一切。灼热的气息、压迫的信息素、收紧的手臂,松霜一点点放弃抵抗,睡意也被这温度一点点焚烧殆尽了。 alpha很贪恋这个吻,将他摁在怀中,吻得很深。唇舌难得分离,扯出一段银丝来,被斯柏凌低头吻断。松霜仰着脖颈,露出缺氧似的迷茫,难耐地皱起眉,缓了几秒后他察觉到了什么,双手抵着斯柏凌的肩膀,身体稍微与他拉开距离,他略带迟疑:“……今晚——” 斯柏凌心情很好地没有为难他:“不做。” 总要给人喘口气的时间。 松霜略微松了口气,想,可能是因为他刚退烧。他抿了抿唇,继续得寸进尺:“那明天也可以……”不做吗——话并未说完,就被斯柏凌似笑非笑地打断:“明天——?” 他一眼看穿了他的心思,并故意曲解:“你这么期待?” 松霜噎了下,“并、没有。” 显然只是单纯的接吻、拥抱、舔咬腺体不足以喂饱一个易感期的alpha。 松霜欲开口为自己辩解、争取,却被阻止,斯柏凌的拇指摩挲着他的脸和唇,微微眯起眼,声音很低、很不耐的:“明天的事,明天说。” 松霜噤声。模棱两可的答案总是很轻易地令人陷入一种无可名状的、听候发落的焦灼与悬置之中。 斯柏凌低头吻了他一下,松霜几乎是躺在他怀里、枕在他臂弯间的姿势,躲不开逃不掉,他突然提及上个话题:“刚才在想什么。” 松霜微顿:“电影的结局。” 斯柏凌问:“怎么?” 电影的两位主角因为性格、出身、工作种种原因最后选择分开,松霜斟酌说:“结尾拍得很现实,不完美,但我觉得很合理。” 斯柏凌貌似不太认可,漫不经心地评价:“合理吗?太过年轻,解决问题的方式过于幼稚,筹码不够,决心不足。” 松霜奇怪:“这是筹码的问题?这明明是根本就不合适在一起的两个人,强行扭转,只会耗尽仅存的美好,不如及时放手,至少在彼此的记忆里,还是最完美的样子。” 斯柏凌扯了扯嘴角,笑笑:“所以你是觉得,如果预见可能性的不堪,就连坚持下去的勇气都要放弃?还是像他们那样,选择中途就体面地放手。你认为这是清醒的一种,而不是懦弱吗?” “这不是懦弱,”松霜平静而疏离,“是成本计算,及时止损才是最明智的,感情光有勇气是不够的。” 斯柏凌不知道想到了什么,沉下的眼神变得锐利,“感情又怎么计算?我只知道,我想要的,无论如何都要得到。顾虑太多,才会手段太软。” “……手段?你有没有想过,所谓的手段可能会伤害到对方,甚至是你自己,为了你想要的结果,不惜两个人遍体鳞伤?这值得吗?”松霜说完,敏感得预感不好,自己不该和他在这个问题上纠缠太多,不仅没意义,反而还暴露了很多隐藏问题。 斯柏凌想,他这一路走来,注定不止是他一人遍体鳞伤了。斯柏凌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说这么多,但还是说下去了,他的语气平缓:“值不值得,试过才知道。体面的分开,和狼狈的争取,我会选择后者,至少,不给自己留下任何后悔的机会,不像电影里那样,抱着‘可能正确’的答案和遗憾过一辈子。” 他坚信悲剧不是注定的,是当事人选择的结果。 松霜避开他的视线,慢慢地说:“我不喜欢错误地开始,更不喜欢难堪地终结。”松霜回到电影中,“可能,有些故事就适合停留在它最富有想象力的地方。” 真是孩子气的想法。 想象力?他只要确定的、握在手里的真实,哪怕带着瑕疵的拥有。 虚幻的完美,毫无价值,如果是他,他不会选择放手,他会不惜一切代价把对方牢牢的留在自己的未来里。 斯柏凌给了他一个晚安吻,松开人,拍了拍他的脸,低声说:“睡吧。” 松霜轻轻呼出一口气,挪回自己的位置。床铺空间足够宽敞,每每等他亲够了,松霜就会自动滚到床的另一侧。一是防止擦枪走火,二是不习惯和别人睡。 两人都不是什么腻歪的性子,平日里还好,但松霜明显感到,因为易感期,亲密动作的接触频率直线飙升。松霜总觉得不太自在,幸好的是晚上睡觉,各睡各的。 第36章 选择2 易感期的脆弱加上高烧之后的恢复阶段,让他再次回到那扇门前,梦里的他永远站在那扇门外,手里紧攥着的不是妈妈的手,而是一把钥匙。 十一岁那年春寒之际,韩冠清决定将他们母子接回韩家。维伦索尔的初春永远是清冷的、孤寂的,冷空气时常回袭,气温波动得厉害。斯灵三十三岁的面容尚显年轻,她拉着小斯柏凌的手,告诉他,以后这就是他的家。 第41章 富丽堂皇的家,从未了解过的父亲和哥哥,就连头顶上的那片天空,都是陌生的,压得人难以喘气。 斯灵为他整理了下衣领,郑重地告诉他:“我们走到这扇门前,是妈妈做的选择。我决定不再忍受,为你争取到了这片天空。我们不是来乞求施舍的,我们是来拿回本该属于你的东西。” “现在轮到你做选择了……选择如何面对这个世界,你可以选择退缩,也可以选择迈进去;你可以选择怨恨这里的每个人,你的父亲、你的哥哥,也可以选择理解他们;你可以选择被这里的权贵吓倒,也可以选择把他们当做攀爬的阶梯。” “我给你选了这条路,未来如何走下去,需要你自己做出决定,你必须拥有自己的判断。” 十一岁的斯柏凌坚定地反握住妈妈的手,说,“我选择走进去,和您一起。” 陪他走进去的人,早早离开了他。 走进那片陌生的天空,才知道,那是用规矩、权力、算计、仇恨砌成的。 选择将权贵当做攀爬的阶梯,自己也变成冰冷、坚硬的阶梯的一节。 十一岁的他选择用钥匙打开那扇门,从此被关在那个选择里。 斯柏凌昨夜睡得并不好,入睡很晚,凌晨四五点的时候惊醒过一次,发现入睡前明明离他很远的omega,醒来时却睡在了自己的手旁,揪着他的睡衣衣角,脸颊挨着他的手臂睡得很香。有好几次,早晨他先醒过来,都会发现omega是贴着他睡的姿势。 斯柏凌盯着他的睡颜看了会儿,松霜微蜷着身子,睡着时看着比平日还小几岁,像刚出生的羔羊。闻到他身上安心、温馨的甜香,斯柏凌心里顿时踏实很多,他微微翻身,抬手连人带被地搂着omega,闭着眼,将人拢进怀里。他想,是你先靠过来的。 再次醒过来时,身旁的omega已经不见了。 他下楼去找松霜的时候,发现他在厨房。 松霜站在厨房的岛台边,拿着菜刀不知道在干什么,斯柏凌放轻脚步,双手抱臂倚在门框边,看着他四处捣鼓的背影。没过一会儿,厨房里倏地传来一声菜刀猛地剁向砧板的声音——那很明显是因为操作失误发出的声音。 斯柏凌眉心一紧,大步冲进去,搂过他的肩,拉起他的手看。 松霜略微茫然地看向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斯柏凌,再看向被他握在手里的、完好无损的双手。 “……” 松霜悻悻地收回手,“……有水,手滑而已,没受伤。” 斯柏凌松开他,脸色明显有点难看,很难得见他露出这种表情,松霜觉得他那表情即像被恶作剧整了,又像是有火没处发,听见他憋了会儿说:“……用刀要小心。” 松霜刚想说,知道了。就听见他说,“厨艺不精的人,少进厨房。” “……” 不是做出什么可怕的食物投喂自己,关键他还真吃得下去,就是要不小心切到手。不省心。斯柏凌越发觉得请阿姨真是明智的选择。 好心做一次早餐,他还这样讲话!松霜觉得自己被瞧不起了,他明明就做得很好。他在心里冷哼道,那你就别吃了。他还没质问他,为什么早上他醒来,会是在他怀里。 他转身就走,斯柏凌眼疾手快地将人拉住,搂着人挨着自己站好,微微俯身,低声哄着人似的:“你要做什么,我来。” 松霜睨了他一眼,低声不情不愿地指挥:“把切好的牛油果,和煮好的鸡蛋捣成泥,撒上黑胡椒,再挤点花生酱,涂到吐司上……” 斯柏凌扫了眼岛台,说完好,就开始动手。 为了“照顾”这个还在易感期中的alpha,松霜只得跟事务所请假一天,以防万一alpha出现什么意外,需要他的信息素。周一斯柏凌情况明显好转许多,对比前两天来说,今天可以算得上相安无事。 松霜其实也不太了解易感期中的alpha是什么样,只能看出他性欲明显下降很多,至少不会跟昨天那样,连办公的时候都要……但依旧像同时患有分离焦虑症和皮肤饥渴症。 离不开他的信息素似的,一整天都要黏在一起。 松霜再不习惯,也只能被迫妥协。 周二,易感期结束,两人正常去上班。松霜觉得这三天对于他们来说都是折磨且煎熬的。昨晚在他的苦苦哀求之下,勉强在十二点到来之前入睡,为了不影响第二天的生活。 周四那天晚上,入睡前,斯柏凌突然问他,明天是不是要去参加法学院的面试。松霜被问的一愣,周一得到的笔试结果,他没有向任何人透露过。港大法学院的录取结果向来是受公众翘首以盼的,没想到他这个日理万机的大忙人,还会关注这种与他不相干的消息。 松霜翻过身来看他一眼,说,是的。 “准备得怎么样。” “挺好。” 过了一会儿,他说,“加油。” 松霜躺在他身侧,顿了顿,说,“……谢谢。” 说完,他觉得气氛有点奇怪,又翻过身,背对着斯柏凌准备入睡。 周五早晨,他洗漱完,正对着衣柜里的衣服发呆时,一道身影立在他身侧,靠在衣柜上,审视一般地眼神盯着他看,像考官一样。 松霜有点莫名,搞得好像今天的面试官是他一样。他还不去上班吗? 斯柏凌沉了口气,两个字挤出来似的:“衣、服。” 松霜更莫名了,他这是易感期后遗症吗,他又不在易感期,自己人也是清醒,为什么还要他帮忙穿衣服? 斯柏凌脸色变了一瞬,“我送你的那套。” “……”松霜恍然大悟。为自己刚才心里产生的想法抱歉了一秒。他和斯柏凌做交易后,面对斯柏凌时,心情总是十分杂乱的、逃避的,他有心不去想有关他的一切,也就把他曾经送过礼物这件事给忘了。 想起那套衣服,也想起之前的承诺。 松霜摸了摸鼻子,怀着一点抱歉的心思,翻找出那套银灰色的西装,确实是非常适合穿去面试的。穿好衣服,面对着镜子,打领结时,他卡壳了,领带绕在脖子上,长度失调,松霜略感到为难地皱起眉,动作生涩地扯着领带。 斯柏凌端着咖啡经过,驻足在他身后,看了眼镜子,“这样不行。”他放下咖啡,走到他面前,alpha身上淡淡的信息素和须后水的清香同时入侵他周身的空间。 这段时间实在接触过多,松霜对于他的突然靠近,明显已经脱敏。 松霜抬眸看他,像学生望向老师,等待他的指导。 斯柏凌没有直接动手,而是先伸手解开了松霜原先打出来的结,领带被抽走,软软地垂落。 “首先,宽边在前,长度略长于窄边,”斯柏凌捏着领带,重新为他挂上,调整着两端,“这里,大概在皮带扣的位置。”他的手指带着他的,去触摸、去确认那个位置。 斯柏凌没有直接帮他完成,而是在教他,一步步的,命令似的。 “将宽边从窄边上面交叉绕过去。”斯柏凌说着,同时手已经覆了上去,包裹住松霜的手,带着他完成这个动作。 指尖引导着指尖,捏着领带的尖端,布料摩擦着布料,发出细微的窸窣声。 “对,就是这样,慢慢地抽出来。”他解说着。 松霜感觉自己的双手正在被他操纵着将宽边再次缠绕,“现在,把它绕到窄边前面,从正面的环里,从上往下穿进去。”斯柏凌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依旧平稳,“最后,捏住窄边,拉紧宽边。” 他握着松霜的手,一起缓缓将领带结向上推,直至贴合喉结下方——收紧,整个过程松霜说不出来心里有一丝诡异的不适,那种清晰地感到领带是如何一丝丝地束缚住自己,呼吸都不自觉地屏住。 结打好了,斯柏凌轻轻抬起松霜的下巴,让他微微仰头,大拇指和食指小心地嵌入领带结与脖颈之间,勾住,向外拉了拉,留出一点可以松动的空间。 他的指节就卡在那空隙处,蹭过omega的肌肤,正经解释道:“太紧会不舒服。” 斯柏凌没有立刻收手,就势虚虚地抚过他的胸膛,帮他捋平了衬衫上的一丝褶皱。 做完这些,他退后半步,目光深邃,宛若在欣赏一件完美的作品,斯柏凌笑了笑,说,“很好看。” 第37章 选择3 傍晚,港大校门口人群熙攘,松霜刚一出校门,就被眼尖的记者发现,被逮着问了一通问题才肯放行。从人群中挤出来时,城市已经陷入昼夜交替的昏沉中。松霜走了一段路,才找到何助理来接他的车。 黑色轿车停泊在路边,车门划开,松霜弯腰与车内的人对视上时,微微一顿。斯柏凌坐在皮质座椅里,白色衬衫的领口自然地敞开,肩线挺拔,身姿舒展,似乎等候多时。成熟的气息混着清淡迷人的信息素淡香在沉郁的空气中弥漫开来。 见他来了,斯柏凌一合手上的文件,朝他伸出一只手,“进来。” 第42章 松霜看着他伸过来的手,犹豫了下,才把自己的手轻轻放在他的手上,掌纹印着掌纹。 他拉着松霜挨着自己坐下,大腿贴着大腿。松霜的一只手被斯柏凌捏在手里把玩,他只能腾出另一只手扯松领口,他还是不太习惯打领带,斯柏凌见状摁住他的手,问他,“干什么。” 这个领带能被如此完美的打上有他一份功劳,有了这份功劳,就好像能不能取下,也要征得他的同意。 松霜僵住,他的两只手都被他控制住了,没办法解开领带,斯柏凌明明看出他有点难受,还故意很坏心眼地摁着他的手不放。 僵持了一会儿,松霜抬眸看他,实在很没办法地说:“我想松开……真的很不舒服。” 车外的光影在他眼里流光溢彩,用那双漂亮的、清泠的眼睛求起饶来,令人无法拒绝。 “我来。”斯柏凌松开他的手,慢条斯理地,替他解开了领带。顺势检查了一下他后颈的腺体,撕下药贴时,两道信息素的气息,倾泻而出,草木香纠缠着葡萄香,很干净的气味。他的腺体经过这几天的保养已经彻底恢复好了。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斯柏凌感觉,他身上的葡萄香,越发浓郁了。 松霜这时才反应过来,他看了眼窗外,很警觉地问道:“你要带我去哪?”不过现在才警觉起来,稍微有一点晚了,斯柏凌盯着他看,嘴角微微扬起,如果他有一双猫耳朵,此时一定竖起来了。 “带你去放松一下。周允南要约见面,正好一起。” 松霜点了下头,说,好。斯柏凌摸了下他的脑袋,好像在确定他的猫耳朵有没有竖起来一样。 这家lounge bar并不面向大众,是周允南私人的,仅对会员制和邀请制的客人开放。包厢面积很大,和一间顶级酒店的套房差不多,走进去时,出现在门口的两人瞬间吸引住在内所有人的目光。 包厢内都是周允南和斯柏凌的老熟人,对于他的出现本不应该惊讶,可是这次他的身边多了个人,熟悉他的都知道,斯柏凌从来没有带人出席过这种私下的场合。 成熟高大的alpha,和年轻青涩的omega,不管是模样、气质,还是穿着,看起来都非常登对。最重要的是,omega身上紧密缠绕着的alpha的信息素,像是一种无声的宣誓,对于两人的关系,根本无需多加猜测。 普通的社交距离,一个omega不可能会沾上这么浓的alpha的信息素。 再者,斯柏凌根本不会随意让一个omega沾上自己的信息素。 周允南眼前一亮,然后转头得意地对他们挤眉弄眼,眼里明晃晃写着:我没骗你们吧!其他人眼里则写满了恍然大悟与果然如此。难怪从来不带人来,原来是金屋早已藏娇。 周允南随即拍了拍自己身旁的位置,示意松霜坐到他身侧,斯柏凌则毫不客气地霸占了那个位置。 周允南轻啧了声,“……真是小气。”他抬腕看表,“迟到了啊,迟了一分钟,一人一杯。”说着,他放了两只酒杯到两人面前。 松霜想,迟到也是因为要等他。他拿起酒杯时,斯柏凌自己那杯已经利落地一饮而尽,他拿着酒杯的手压住他抬起的手腕,偏头对周允南说:“这杯度数太高,给他换杯果酒。” 周允南哪敢不从,火速重新倒了杯,递酒时顺势坐到松霜的身侧,不顾他带来的omega僵硬的脸色。趁着斯柏凌与其他人寒暄,他眼神揶揄地打量松霜,摸摸下巴:“……你这身,斯柏凌给你挑的吧。” 松霜将果酒一饮而尽,问他:“你怎么知道。” 周允南轻啧,摇摇头,“真是只老狐狸。” 西装的剪裁很讲究,不同人的风格不同。松霜身上这件,剪裁出一种恰到好处的包裹感,精准地贴合了身体的线条,轮廓在优质面料的勾勒下若隐若现,极度合身的收腰效果、袖口紧紧包裹着手腕、臀部的位置不会紧绷但能看出饱满的曲线。一种,克制又文明的性感。 一看就是非常精心设计过的。 周允南还能不懂斯柏凌是什么想法,他自己就从不穿这种,领带也很少打,除了重大会议和商业谈判之类的重要场合,很多时候都只穿着衬衫,敞开着领口,看起来像勾引人的男狐狸精。说好听点是随性松弛,不好听点就是纯骚包。 松霜听完他简略地解释,似懂非懂地点头,脑海里却不由自主地回忆起每次和他见面的场景。斯柏凌确实很少打领带,剪裁修身的西装和具有设计感的衬衫,会给人一种很有情调和不羁的感觉。他自己不怎么打领带,但是教他打领带的时候倒是非常熟练。 周允南不知道他听懂自己的暗示了没,他对这对老夫少妻真是评价不出来谁穿起来更骚。他瞥了眼松霜的腺体,关切问道:“这次易感期还好吗,你腺体怎么样?我之前打了好几个电话都没人接,差点以为……你们出意外了。” 松霜抿了口酒,不解道:“出意外?怎么会?他以前出过意外?” 周允南的眼神意味深长起来,“他没告诉过你吗?你们……能平安度过易感期就行。” 周允南好像并没有说下去的意思,松霜追问:“他出过什么意外?”他对alpha的易感期症状并不了解,见周允南还在卖关子,心里涌上一点莫名的焦躁与忧心。斯柏凌不会还隐瞒了什么病情,这么没有契约精神。 “你说。” 斯柏凌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同人出去了,周允南瞥了眼门口,说:“他这腺体的毛病,可大可小,轻则神经衰弱、信息素阈值失衡、免疫力下降,重则躯体化症状加重,心悸、晕厥……易感期时严重一点可能会攻击性失控……” 松霜略微皱起眉,“上次易感期,没看出来他病情这么严重……” “一年前,他在一次易感期中,被我强制送去了医院,经过药物治疗,病情才有所减缓。你都不知道,我当时进他家,看到那惨状,鲜血淋漓的,啧啧啧……” 周允南一拍他的肩,低声说:“你作为他的omega伴侣,还是有必要知道的……要多注意自身安全……” 松霜先是否认:“我不是他的伴侣,”伴侣一词可就太言重了,想了想,他又说,“至少现在不会发生那些情况……我会盯着让他好好吃药的。” 周允南说:“nonono……我要说的不止这个,医生说,他的心理问题更严重,他本来这儿……就有点问题。”周允南说着点了点自己的脑袋。 松霜:“……” “所以,他这种情况标记一个omega后,可能会产生比寻常alpha更加强烈的、偏执的绑定欲望。” 就怕他会做出一些不计后果的、不顾对方意愿的事。 周允南忍了忍,没说出口。 达成交易是很轻松的事,可是想要脱身却往往没有那么简单。所谓请神容易送神难。 松霜敛眉垂眸,杯口抵着唇瓣,不知道在思索什么。周允南作为斯柏凌的朋友已经提醒的够多够到位,他可以选择什么都不说,但还是忍不住动了一点恻隐之心,不想对这个懵懂青涩的omega太过残忍。 “谢谢你提醒我这些,”唇瓣离开冰冷的杯壁时有一点苍白,松霜说:“但既然已经达成交易,我会在期间内做好我该做的,把握好分寸。” 周允南:“行。”他懂分寸就行,就怕他不以为意,越陷越深。 松霜将果酒一饮而尽,话锋一转:“不过,有一点我觉得很奇怪——” “什么?” “你说他一年以前腺体的问题就很严重,那他为什么拖到现在才找omega。” 这倒是把他问住了,周允南手指缓慢地摩挲着杯壁思索,他知道斯柏凌一向对自己的身体不上心,仗着年轻胡作非为。易感期超量使用抑制剂,甚至在实验室用自己的身体做新款抑制剂的试验品,不去看医生,腺体的毛病越拖越严重。 这几年里,他没少给斯柏凌介绍过omega,可他从来都是拒绝的态度,为什么现在突然愿意接受omega了。 第38章 选择4 没过一会儿,周允南也出去了,包厢内只剩下松霜和几位他不认识的陌生人。松霜看了眼时间,略有些烦躁地嚼着嘴里的白草莓再咽下。 松霜心不在焉地去拿水果吃解闷。 他想拿白草莓的时候,身旁突然伸出一只手抢先拿走了果盘里最后一颗白草莓。 他想拿荔枝的时候,那只手抢先拿走了他看中的那颗。 想拿杨梅的时候,又是如此。 反复几次,想不引起注意都难,松霜抬头去看那只手的主人,应该是周允南带过来的omega,是一位大概二十出头,很年轻漂亮的omega。 omega被他这样一瞥,不由得有点心虚,那双天生下三白的眼睛,面无表情盯人时,显得有些冷酷。但他转念一想,就是因为他,斯先生才拒绝自己的!就忍不住稍稍抬起下巴,毫不示弱地对视回去,虽然心里还是有些怯怯的。 第43章 松霜看了他几秒,又低头看了时间,伸手把果盘往那位omega的位置推了几寸,意思很明显——你吃吧。然后起身开门出去了。 吸烟室的门反复关上又被打开——斯柏凌倚在窗边,看了眼时间,准备回去,刚要把烟头熄灭,周允南不怀好意地笑着,抬腿走进来。斯柏凌瞥了眼门口,“有事?” 周允南随手一甩,门堪堪掩上,一挑眉,说:“没事就不能来找你了?不为公事,我只是想来八卦一下。”周允南走近靠在窗户的另一侧,斯柏凌将烟蒂摁在烟灰缸里,“八卦什么?” “还能是什么,不就是你和……啧,我说你这个人也真是怪,之前你病情那么严重,我为你介绍了那么多omega,你一个都没要,我还以为你厌o呢,没想到现在又突然愿意接受omega了……” 斯柏凌打断:“你到底想问什么。” “第一,”周允南侧头看他,竖起一根食指,“你之前为什么不愿意接受omega,为什么这么不在意自己的身体,”没等斯柏凌回答,他又竖起中指,“第二,你,是突然愿意接受omega了,还是因为那个人是松霜?” 长廊宽阔而笔直,向前延伸,地面是温润的云石,地灯沿着墙根笔直向前……人去哪了?松霜转了几个弯,还没有找到,他有些泄气地停住脚步,准备转身走回去时,倏地听见右侧一房间传来熟悉的声音,周允南?松霜敏锐地捕捉到。 他抬头,看了眼门牌,吸烟室。 “……行吧,反正你不想说的事,也没有人会逼你,那最后一个问题,你好歹回答我一下?你到底是怎么定义,你和松霜的关系……你别这么看着我,我没别的意思。” 烟蒂被蹂躏得乱七八糟,彻底熄灭,斯柏凌摩挲了下手指,略带一点躁意地将烟蒂丢进去,用他一贯地毫无波澜的语气:“交易,和商品。” 商品,商品而已,原来他只当松霜是他买回来的商品。 这段关系,在他心中居然是这样定义的。 商人的冷血重利本色在他身上真是体现得淋漓尽致,周允南不知信没信他的说辞,只是故作叹息地摇摇头,咂舌,最后摸了摸下巴:“那你的意思就是……我可以挖墙脚了?” 他觑了眼斯柏凌的脸色,弱弱地:“……我开玩笑的。” 墙壁透过薄薄的衣料,将寒意一丝丝渗进脊背,松霜低垂着头,发丝凌乱地拂过眼睫,身前不远处传来靠近的脚步声,松霜抬眸看去,微微顿了下,低声不太确定的:“卢瑞?” 来人似乎也没想到他还能认出自己,也顿住了,卢瑞走到他面前,上下打量着他,“……呦,你还记得我?我还以为你早把我忘了。” 松霜收回视线,并没接话。 卢瑞想了想,问道:“最近有韩决消息吗?” 松霜敛眸,略微有些不解:“韩决?” “他怎么了?” 卢瑞讶异:“你不知道啊。” “他上次在外面乱搞,不是被他爸发现了么,被关禁闭了,有好一阵没见到他了……我还以为你知道呢。” 松霜不太在意,“我不知道。” 原来被关禁闭了,难怪最近消停了不少。 卢瑞看他脸色稍微好一点了,有点要笑的意思,就笑了笑,抽了根烟出来,点上,不明意味地:“我还以为,你今天是跟韩决一起的。” “你从他家搬出去了?” “嗯。” 松霜抬眸看了一眼他的烟,轻声说,“能给我一支吗。” 卢瑞看他,钻进来的冷风肆意拨动着他柔顺的额发,嘴唇抿成一条苍白的唇线,为那张脸增添了几许病态美。他打开烟盒,非常乐意:“当然可以。” 松霜稍微俯身,凑近,“咔哒”一声轻响,幽蓝的火苗蹿起,短暂地照亮了他俊秀的侧脸和泛白的指尖,他将烟凑到唇边,引燃。 “谢谢。”松霜含糊地说。 他深吸了口烟,一股清冽又尖锐的薄荷味的凉意瞬间侵入肺腑,冰冷的烟雾在胸腔里横冲直撞,强行压下所有酸楚,激得眼眶一阵发热。松霜轻咳了几声,肩膀轻轻颤动。 “抽过烟吗。” “以前抽过。” 卢瑞看着他,倏然逼问:“今天,是谁带你进来的?” 松霜轻飘飘扫了他一眼,咬着烟,突兀地笑了,“看到了,还故意问我?” “这么想听我说那个答案。” 松霜的背抵着墙,夹着烟的手指骨骼分明,烟雾自指间袅袅升起,那枚红色小痣在白烟中忽隐忽现。他就这样维持着这个姿势,像一尊逐渐失去温度的、美丽的雕像。 又被看穿了,卢瑞有点无奈的:“好吧,我只是很好奇,想确认一下。我一直以为你和韩决……”卢瑞欲言又止,话题一转:“不过我没想到,你连韩决都看不上的原因是,你看上了他的小叔叔?” 在停车场,看到他们一起下车,动作暧昧,卢瑞差点以为自己认错人了。 “我没猜错吧,你和他,应该不是非常正当的关系,他包了你?” 松霜咬着烟,沉默,心脏的位置莫名空洞,冷风都灌进去,他只觉得浑身都在发凉,手脚冰冷到麻木,随后很无所谓地说,“如你所见。” 这就是变相承认了,原来他真的被包养了……卢瑞直勾勾盯着他,将烟蒂丢进垃圾桶,上前一步,靠近,“你身上这股alpha的信息素,是他的吧……我听说韩决跟他小叔叔关系并不好,你说他要是知道了,该怎么想?” 松霜从唇间取下烟,“他怎么想,跟我有关?”定了定神,他侧眸看过去,“你要告诉韩决?” 他是不想让韩决知道的,当然不是在乎他的感受,只是越多人知道越不利于他,万一闹到韩爷爷那里去……那可就不太好收场了。 卢瑞笑说:“当然不会……我不会告诉任何人,你放心。” 卢瑞看得心里直发痒,抿了抿唇,“我以为你不是看重钱的类型,原来是钱不够到位吗,也是。”谁会不在乎钱呢,他真心发问:“他给了你多少?让你心甘情愿。” 松霜略微一挑眉,“怎么?” 卢瑞低头,靠得越发近了,“你别跟他了,跟我呗,他有的我也有,他能给你的,我也能给。” 松霜冷嗤了声,抬手抵住卢瑞靠近的肩膀,“做梦。”他直起身,将那一截烟扔掉,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卢瑞看他消失在转角的背影,抬手摸了摸他刚才用手抵住的位置。 站在包厢门口,准备要进去的时候,松霜忽然犹豫了,他反复嗅了嗅自己身上的味道,他只能闻到斯柏凌的信息素和淡淡的烟味,应该没有沾上卢瑞的信息素……刚才离得不是很近。也没有离开很久吧,松霜不知怎么的,有点退却,不想进去了……要不把烟味散干净了再说? 正当他犹豫不决时,包厢的大门从内打开了。 一道高大的身影堵在门口。 斯柏凌垂下眸看他,“为什么站在这里不进去。” 松霜一噎,“……我,刚准备进去。” “是吗,”斯柏凌语气不冷不热,“你去哪了。” “……找你。” 斯柏凌似乎不太信,“找我?我已经回来很久了。” 就知道骗人。松霜吭吭唧唧,“嗯……是去找你。” “找我干什么。” 松霜偏头没有看他,“问你什么时候可以回去。” 斯柏凌语调柔了一点,“怎么不等我回来。” “你把我一个人丢这里。”松霜小声说。 斯柏凌看了他一眼,返回拿了两人的外套,“走吧。” 松霜以为这件事就这样过去了,没想到他临睡前突然发难。 上下两个部位都在上药的缘故,这几天都没有再做。现在养好了,便没有拒绝配合的理由。 松霜沉默了会儿,毕竟是他答应好的,一周三天。但在斯柏凌完全清醒的情况下,这还是第一次,松霜想着起身把床头灯也关掉,却被斯柏凌拦住,十指相扣,压着摁在枕头里,吻得喘不过气。 “……关灯吧。”松霜偏头,微微喘气说。 “……不。”斯柏凌吻了吻他的嘴角,说得温柔又缱绻:“关灯怎么看得清你。” “你抽烟吗。” 松霜紧张地抓着床单,不知道他为什么在这个时候突然提起烟不烟的,“……什、么?” “不,不抽。” 斯柏凌居高临下地,抚摸着他的侧脸和脖颈,问道:“那今天是谁让你抽的。” 第39章 选择5 松霜神色痛苦地揪着床单,根本听不进去他在说什么,水濛濛的双眸不太清醒地看他。斯柏凌彻底进入后,稍微缓了下,给他喘口气的时间,又用仅存的耐心地问了一遍。 松霜微微睁大了些眼睛,推着他的手,想要躲开,实在很受不了地说:“……你管得太多了!” 一句话还说不够,松霜又接着说:“我抽不抽烟,和谁抽烟,跟你有关系?” 第44章 凭什么他可以管得这么多,松霜觉得有点可笑,他们仅仅只是交易关系而已。 “你被我标记,就是我的omega,跟我没关系?” 又是一阵猛烈的动作,松霜没坚持到十分钟,求饶似的带着哭腔:“……没有谁,唔。” 斯柏凌敛眸,很明显他是非常不好糊弄的,“说清楚点。” 松霜断断续续的:“同学……伊顿的同学。” 斯柏凌问:“男性alpha?” 动作没停,很凶,声音也很冷。松霜轻轻唔了声。 “年纪不大,倒学会抽烟了。”斯柏凌语气不怎么好,“我是不是跟你说过,我希望你的身上不会出现别人的气味,别人的烟,也不行。” 染上气味通常是一种标记行为。在派对中,如果一个o或a身上有其他人的信息素,就意味不可被搭讪。占有欲强一点的alpha连伴侣沾上别人的烟味或者香水味,都不被允许。 松霜浑身发着轻颤,没再说话,但斯柏凌看出他是很不服气的,不长点记性是不行。 等到松霜实在承受不住,终于开口求饶示弱的时候,又施舍似的,对他说,“以后,我不在的时候,不许乱跑。” 松霜嗫嚅着重复,“……是你先把我丢下的。” 斯柏凌想,他走的时间确实有点长了,他温柔地撩开松霜打湿的额发,承诺:“下次不会了。” 最后又善解人意的,露出与刚才不相符的面容,“想抽烟可以问我要。” 松霜顿了下,不太领情地别过头,只给他一个侧脸,斯柏凌听见他似乎轻轻地冷哼了声,但也没有再敢顶嘴。 不知过了多久,松霜抱着枕头,实在是跪不住了,斯柏凌把他翻了个身,抽出枕头,枕头上湿濡了一大片。松霜躺在他身下,一截白皙生嫩的手臂遮挡着眼睛,红润的唇瓣张着喘气,细细一看,嘴唇还在微弱地发着抖。 斯柏凌沉默了下,攥着他的手腕,拉下他的手,几颗泪珠顺着脸颊滚落,松霜的眼睛像是被光刺激了那样,又很快闭上,扭过头,不肯看他,也没有哭出声。脸颊、手臂都是泪水,落了水似的,这次是真的哭狠了。 他似乎感到自己哭得有点狼狈,但也没有力气躲,就缩了缩肩膀。 斯柏凌都没发现他偷偷哭了这么久。他瞥了眼床头柜上的水果糖堆,选了一颗看起来很甜的,剥开,含进嘴里,将哭成泪人的那位面对面摁坐到自己腿上,扣着他的下巴把糖嘴对嘴渡给他。 抱在怀里,像捧着一捧轻盈的雪,遇到一点温度就很轻易地融化了。alpha吻了吻他又湿又软的唇瓣,为他擦了擦眼泪,哭成这样,还真是小朋友。斯柏凌还算温柔地把人掂了掂,晃了晃,指腹抹了抹他的眼角,说,“哭出来也没关系。” 松霜含着糖果没有说话,双手搂着他的脖颈,把脸埋在他的肩窝里,默默抽泣。 松霜静静靠在床头,眉头微皱,手掌覆在胃部的位置,仿佛有只手在拧搅着柔软的胃壁,一种冰冷的钝痛从胃部深处弥漫开来,沉甸甸地坠在那里,沉重的空痛感压得他喉咙发紧。 每次做的时候都这样,一种莫名的、压抑的情绪压着他,难以喘息,说不清这种感受从何而来,可能是害怕,也可能是焦虑。心悬着,胃也悬着。 直到传来浴室门被关上的声音,他才稍微缓过神。斯柏凌注意到灯光下他发白的脸色,抬腿走过去,摸摸他的脸,问他哪里难受。松霜自己也说不上来,只是侧眸躲开他的视线,哑声说:“没事……我要睡了。”然后自顾自缩进被子里。 松霜把脸埋到被子里,身后的床铺传来凹陷的声响。他突然感觉自己的腰被人搂住了,刚闭上的眼睛又睁开。alpha的气息若有似无地蹭过他的腺体,大手覆上他捂着胃部的手。斯柏凌很明显感到怀里的人僵硬了下,但什么也没说。 郁业觉得那个据说是被合伙人强行塞进来的实习生有点不一样。他坐在不起眼的角落里,头发略长,戴着黑框眼镜,不说话,默默做事,没什么存在感。当然他不说话,大概率是因为这批新进来的实习生没人愿意跟他说话。 上星期这个omega实习生请了好几天假,这更加引起了mark的不满,同时在他们这批新人里有关于他的议论也愈传愈猛,据说他背后的那位靠山是所里某位风流成性的六十多岁的合伙人(是谁还没扒出来)。 郁业脑海里立刻浮现出一个大腹便便的猥琐形象,实在无法和那个omega展开联想,便也对这位omega实习生“敬而远之”。 在众多暗自对他心生怨怼的人里mark是首当其冲的,午餐邀请时忽略他、他一走进咖啡间氛围突然冷却、下班喝酒自然也不会邀请他、不分配实质性的工作,不过相比之下这些都是小事,这星期mark的攻势更加猛烈。 昨天团队开会时忘记叫他了,等他来的时候,任务已经分配完了。对此mark是这样说的:“哦不好意思,我以为你还在请假中呢,不过没关系,这些任务对你来说,可能还有点难理解。” 两人又发生了很大的不愉快。 mark对他和黎谦却是不一样的,是非常热心肠的前辈,会提供给他们一些真正有价值的帮助,比如跟他说负责案件的合伙人的习惯、重要的项目缺人手也会主动找他们。于是mark针对那个omega实习生的行为,看起来也像是嫉恶如仇。 经过他这些日子里的观察,他发现那个omega实习生也没那么讨厌,他总是工作到最晚,主动要求更多工作,手头上的事忙不完了找他分担,也毫无怨言,反而会认真帮你完成。但mark是这样解读的:装装样子而已,想引起他们的注意。 一只瘦削、白净的手跃入眼前,一叠文件放到他的办公桌边,“——你要的资料都在这里了。”郁业抬头看着他,喉咙突然有点卡壳。omega扶了下镜框,转身的时候似乎打了个哈欠,背着包离开了办公区。 办公室里寥寥几人,也接二连三地离开,郁业顿了顿,连忙抓着包跟上。如果是其他同事,他此时一定会追上去,寒暄几句,可到了那个omega面前,他却什么也说不出来,一句谢谢也卡在喉咙里。 穿过幽暗的长廊再到敞开的大门,郁业看着他的背影,不远不近地跟在后面,觉得这个omega实在不像刻板印象里的关系户,直到目睹他上了辆豪车然后离开。 何助微微俯身拉开车门,松霜上车的动作迟疑了下,看了眼时间,有点无奈和抱歉地说:“何先生,又耽误了你的下班时间,这么晚就不要来接我了,我可以自己打车回去。” 何助一本正经地:“把您送到家后才是我的下班时间,斯总他担心您的安全。” 松霜:“……” 他在心里叹了口气,只得道:“我会回去跟他说的。” 松霜内心对他感到十分抱歉。多上几个小时班,床上可以少做几个小时,他自己故意拖延下班时间,反倒刁难了别人。上班得在工作上应付脑残同事,下班得在床上应付斯柏凌,如果可以选,他宁愿选择前者。 松霜从浴室出来后,已经十点钟,他本以为今天不会再做了,刚准备了一些话想说,在察觉到斯柏凌的动作后,他感到了危机,急忙叫停:“等等——” 斯柏凌拉下他反抗的手,摁在枕头上,吻了下他的脸侧,低声说:“等什么?” 松霜心里极力想要躲开,但只能尽量商量着来:“这个星期已经超过三天了……今天能不做了么。” 斯柏凌黑漆漆的眼眸盯着他看,无声的、充满欲色的,或许是松霜态度还算好,他只是说:“前几天都做的次数很少。” 明白了,前几天没把这位爷在床上伺候好。现在要讨回来。 两人的阈值不同,斯柏凌还不满足,松霜已经耗尽全部精力。 “……我,”松霜的语言系统几乎崩坏,那几个字他很难以说出口,脸颊和耳垂都有点泛红,可能是热得,也可能是急得,“可是……” “可是什么。” “……可是,我还很疼。”松霜闭了闭眼睛,做了很久的心理准备,才终于踟蹰着说出口。 为了验证松霜没有说谎,斯柏凌检查了一遍,最后松口只做一次。 松霜沉默,只得退步,巴巴地说:“……不能反悔。” 斯柏凌差点气笑了,每天还要哄着小情人上床,“嗯,不反悔。” 松霜又说:“还有一件事。” 斯柏凌:“最后一件事。” “你以后能别让何助理来接我了吗,他是你的助理,又不是我的,耽误他的下班时间,我很不好意思……” 斯柏凌问:“他让你这么说的?” “不是。” “他表现得不乐意?” “没有。” “他没有不乐意,那你替他说什么?” 松霜略微蹙起眉:“可是这样做,我……” 斯柏凌打断:“你什么时候下班,他就什么时候下班。你拖多久,他就等多久。” 第45章 松霜脸色一沉,“你故意的。” 斯柏凌觉得有点好笑,不置可否,他搂过松霜,吻下去,“宝贝,别浪费时间了。” 第40章 选择6 周六,松霜决定去看望小阳和彤姨,他准备在附近的水果店买些水果带去,正巧他走进去的那家就是彤姨现在工作的地方。 松霜提着水果和刚下班的彤姨往医院的方向走,他想了想问,“以前路过这里怎么没注意到还有家水果店,新开的吗?” “是新开的没错,老板是对已经退休的老夫妻,刚来这边,这里工作不算累,薪水也很可观,又恰好离医院近,照顾小阳也比较方便……” 边走边聊,一路走到医院门口,阳光之下,人来人往,步履匆匆,一道短促的惊叫声划破这难得的平静——“有人摔倒了!快叫医生!”人群骚动起来,宛若石子投入湖面,瞬间掀起波澜,惊呼声、脚步声、询问声。松霜和展彤下意识停住脚步,寻着方向看去。 松霜的目光猛地滞住,连呼吸也忘了,摔倒的那人与他年纪差不多大,大概是个学生,套着宽大的卫衣,像一只折翼的鸟蜷缩在冰冷的水泥台阶上,卫衣怎么遮也遮不住那腹部隆起的弧度。 一个极其陌生的字眼闪过他的脑海:流、产。 那学生的父母束手无措地站在一旁,焦急地等待医生到来,倒地那人的脸色宛若一张白纸,一手指甲扣着地面,一手抱着自己的肚子,从喉咙深处发出的一种被压抑的、从齿缝间挤出的、绝望的呜咽。 鲜血浸透浅色的运动裤,顺着台阶的坡度,蜿蜒出一条鲜艳的、粘稠的溪流。血液流淌过的地方,都会留下一片不断扩大的暗红色的痕迹,衣服、地面、纱布、平车……浓稠的颜色带着生命本身的沉重质感,压得人难以喘息。 松霜浑浑噩噩地杵在原地,他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多血,仿佛体内某个关键的闸门被冲垮了。 平车推过他的身边时,他看见那人在痛苦与失血中,嘴唇翕动着,发出微不可闻的声音:“……救我……救我……”但很快被平车轮子的轰响压过。 松霜感觉很长时间里他都只能听见那一声声轰鸣,其他声音再也听不见了似的,他恍若失神地扶着墙壁站着,慢慢的,身旁纷纷的议论声才传进耳朵里: “这种破鞋有什么好救的,活着也是丢人现眼!” “这……怎么说?” “你没听见刚才那学生的父母在吵架吗,还大学生呢,书都念到狗肚子去了,不好好上学,在外面为那几个臭钱跟好几个人乱搞关系,让打胎还不死活给,这下好了吧……也算是自作自受。” “就是说嘛,父母省吃俭用供你读书,不是让你去走歪路的!” “现在的年轻人真是什么脏钱都敢赚。” 展彤听完他们的议论也轻啧了声,“现在的人啊……”那好歹是一条人命啊,不管发生了什么,活下去才是最重要的,只要好好活着就会有希望,怎么能这么轻易定义别人的生命。她刚要转头去看松霜,就被吓了一跳,他那脸色真真难看,煞白煞白的,生了大病似的。 展彤心脏突突直跳,拉着他的手臂问:“小霜你怎么了,你是不舒服吗,还是被吓到了……” 一阵剧烈的毫无征兆的胃部绞痛从深处炸开,松霜疼得瞬间弯下腰,冷汗涔涔,一阵阵的尖锐绞痛,迫使他的喉头不断滚动,酸涩的液体涌上口腔。 松霜脚步虚浮地冲进洗手间,干呕了几下,却什么也没吐出来,生理泪水糊满了眼眶,最后只吐出来了一些酸水,食道传来火辣辣的痛感。松霜不断清洗着自己的脸、手、口腔,冷水浸润着一切,恨不得要将那血腥可怖的画面彻底从脑海里洗去。 松霜缓和了片刻,无法消解的情绪难以承载,他趴在洗手台边,脊背弓起,胃部持续引发着空虚的颤抖、抽搐。 他抹了把脸上的水渍,冰冷的手指打开手机,手抖着在网络上搜索着一切有关于a和o之间性的知识,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从来没有人告诉过他这些?从来没有人教过他。 展彤不知道他怎么了,焦急地在外面拍着门,担忧关切着询问里面的情况。 好久好久,里面才哑着嗓子传来一句,“……不用担心,彤姨,我没事。” 她只能猜测,他可能是被吓到了。但这反应未免也太大了。她心生忧虑和奇怪,从来没见过他这个样子,直觉告诉她一定不对劲,可想要多他关心几句,却根本问不出来什么,这孩子从小就主意大的很,也很少主动提起自己的事。 松霜从里面出来后,情绪和气色明显好了很多,但依旧是一副不想多说什么的态度,回到病房后没多久就找借口走了,展彤只能再三嘱托他回去后一定要给自己打电话。 今天是周六,但斯柏凌依旧加班到很晚。斯柏凌给松霜定了个规矩,就是外出的时候需要向他报备,他打开对话框,上面只有松霜发的两条光秃秃的: -出发了。 -回来了。 ……总之非常简洁干脆,很符合他本人。想让他多说些什么比如去哪了、见谁了,基本上是做梦。 再点开和阿姨的对话框,发现他今晚吃得很少,阿姨说他的原话是:没什么胃口。 松霜这个人就生得冷冷的,他的行事作风和表情气质几乎是一致的,冷淡干脆的、追求效率的、温和疏离的。只有在斯柏凌面前会展现出不一样的那面,可爱的、孩子气的。 这段时间斯柏凌基本上习惯了他的冷言冷语、没什么笑脸的表情、抵触反抗的动作,虽然大多数时候会恨得牙痒痒,想让那张脸露出点不一样的表情,但他想这么久,他总该适应了吧,可惜——并没有。 并没有。 平常亲热的时候,他至少会给点反应,今晚什么都没有。 松霜僵硬地躺着,脑海里一团乱麻,他闭了闭眼,脑海里不断闪现今天下午反复出现在他脑海的画面—— 他意外推开绿湖山庄的那扇门,看见那两道纠缠的身躯。 -今晚的事,你什么感觉。 -有点恶心。 在医院里他和斯柏凌做交易。 -你应该能感觉出来,我们的信息素契合度很高。 -你是最佳人选。 -平常我有需求,你也要随叫随到。 下午在医院里看见的流产后的凄厉的、惨绝的身躯与血泊。 -这种破鞋有什么好救的,活着也是丢人现眼。 -现在的年轻人真是什么脏钱都敢赚。 松霜脑海里的画面支离破碎凌乱不堪交织错乱,推开门那两道纠缠的身躯变成他和斯柏凌,一低头发现倒在血泊里的那张脸是他自己的。他又想起下午搜到的知识——他和斯柏凌什么措施都没做过,再这样下去不行,未来他的下场很可能再次上演……有个疯狂的声音在他脑子尖叫说不要—— 松霜这才彻底惊醒,堆在脑海里的画面生效,胃部像被一只拳头攥紧,一阵强烈的恶心感攫住了他。 他猛地推开身上压着他的人,冲到洗手间,干呕起来。 斯柏凌在浴室外听着他在里面干呕了一会儿,还没出来。他面无表情地抬腿走进去,在镜子里看他狼狈地、可怜地撑在洗手台边,像是遭遇了什么非常恶心的经历。 斯柏凌顿了顿,走过去,帮他拍了拍后背,松霜在他的帮忙下灌了口漱口水,漱完口洗干净脸后,还是咳嗽个不停,似乎是被呛到了。 松霜接过他递过来的毛巾,擦干净脸和手。 “好了点吗。”斯柏凌问。 “唔。”松霜攥着毛巾,点了下头。 水声已经彻底消失了,室内变得无比寂静,四处张扬着尴尬与诡异。 他的手指绞着毛巾,他觉得自己应该要和斯柏凌解释一下刚才的……行为,以及商量一下……那件事。但这两件事,明显一件比一件难以说出口。 松霜刚想要开口,就被面前的人截胡了,他抬起松霜的下巴,强迫他与自己的对视。 对视的那刻,他的心略微一惊,他从这双天生多情的眼眸里读出了很少在他面前流露的冷漠,与戾气。 斯柏凌没什么表情地问:“是恶心我吗。” 松霜迷惑和迟疑了一秒钟,但他还没来得及否认。 他又接着说,“不过,现在是不是有点太迟了?” 确实是有点太迟了,他们已经什么都做过了。 如果一开始就恶心他,就不应该答应。 现在,就算他想反悔,也反悔不了。 -------------------- 多多评论宝宝们谢谢大家 第41章 选择7 恶心?说出口的时候,斯柏凌自己也为这个念头惊讶了下,心脏被狠狠攥了下似的,难以接受。他很快在之前的记忆中翻找出松霜可能恶心他的种种证据,那些抗拒、躲闪、畏惧、厌烦的表情与动作。是的,就是这样的。 第46章 这场交易松霜原本就不是情愿的,只是无奈之举,被迫屈居人下。 何况他之前就说过,他恶心这种事。恶心这场交易,自然也恶心他。 我恶心他吗?松霜有一瞬间的迟疑,他虽然是不喜欢做那种事的,但应该也没到恶心他的地步吧? 殊不知他此时犹豫和躲闪的态度更加加深了斯柏凌此刻的想法。 看到他愈加冷若冰霜的脸色,松霜微微启唇:“我……唔——”他吃痛一声,唇瓣被人狠狠吻住,毛巾丢到地上,松霜下意识抵抗着推他,扭头躲开,alpha垂头噙着他的脖颈舔吻。 “等一下,唔……你答应过,不会强迫我的……”他还没怎么挣扎,腿就软了。斯柏凌桎梏着他的腰臀抱起来,再摔到床上。 刚吐完,又被狠狠摔了下,松霜眼前发黑,脑袋一片空白,一阵阵刺痛着。等他反应过来时,双手已经被斯柏凌的领带绑起压在头顶,他意识到身上压着他的alpha可能是要来强的了,强烈的危机感如同电流蔓延他的全身,他控制不住地发颤。 松霜绑着的双手胡乱握住斯柏凌解着他衣带的手,虚虚地喘着气说:“我没有,没有恶心你。” 斯柏凌的动作缓了一秒钟,垂眸看他,松霜眼眶泛着红,声音听起来也带着点哭腔,睡衣凌乱不堪,毫无反抗之力,令人忍不住心生怜惜。但斯柏凌绝不心软,他的解释听起来毫无力度。 他没有把手抽走,松霜见还有希望,就继续很艰难地搜刮着脑海解释:“如果我恶心你,又怎么会答应交易呢……” “我刚才呕吐,也不是恶心你的原因……” 是这样的吧,松霜苦苦思索,如果他恶心斯柏凌,又怎么可能会答应交易呢。 至少是不恶心的。 “我只是……”松霜小声说,后面几个字被吞没。 斯柏凌脸色稍微平和了些,任由他握着手,语调慢而冷:“只是什么?还有什么好解释的,你是想说你刚才不是在恶心我,只是孕吐?” “我……”松霜嗫嚅着,闻言脸色惨白,跟被戳穿了心事似的。 斯柏凌嗅到不对劲的气息,向来运转不歇的大脑宕机了一瞬,他翻身从松霜身上起来,解开他手上的领带,把omega从床上扶起来,二人面对面而坐。 他的脑海里不断闪过松霜呕吐的样子,和躲闪苍白的神情,好像印证了自己的想法似的,心情霎时有点前所未有的复杂与深沉,“你真的是……?” 按理来说,他遵循着合约内容,并没有终身标记omega,没有终身标记,应该就几率不大。但,这并不是完全不可能。 两人顿时都变得有些吞吞吐吐。 松霜一向冷淡的脸庞难得浮现出羞赧和难堪的颜色,甚至显得有点惊慌失措,他摆摆手,“没有没有。” 他还不知道该怎么跟斯柏凌解释他无缘无故吐了的事,但现在他可能需要解释另一件更紧急的事…… 斯柏凌狐疑地瞅着他,宽大的手掌按到他腹部的位置,他的体温透过单薄的布料传来,松霜只觉一阵酥.麻,略略缩.瑟了下,想躲,却又忍住了。 斯柏凌端着副不太相信的态度,不知道他是难以接受这件事,还是想故意逗弄他,手掌摁着他柔软的腹部,语调不冷不热地逼问,“真的吗。” “真的没有,我去检查了!”松霜强调。 斯柏凌蹙起眉,脸色顿时有点黑,“你还去检查了?” “……”松霜一时摸不清他的想法,面上勉强维持着镇静,内心很抓狂,和斯柏凌谈论这个话题过于怪异、羞.耻了吧,但他又没办法和除他以外的人说。 “为什么不告诉我?” 松霜不太明白他是什么意思,根本就没有的事要怎么跟他说? 松霜自暴自弃地垂着脑袋,保持沉默。 斯柏凌问:“什么时候去检查的,在哪。” “……今天下午。”松霜喉结滚了滚,小声:“你放心,是真的没有……就在洛瓦医疗中心做的检查,没有骗你。” 他攥着手指,胃部紧张得隐隐发痛,声音发虚地说:“我,我只是……害怕。你知道的,我是个omega。”他抬手抹了下眼角溢出的泪水。 尽管他看起来再怎么像beta,他内里也是个omega。 只要是omega就有一定的几率。在他眼里这是堪比天塌了的大事,他还想上学呢。 松霜很难以接受地半捂住脸,他顶着张清冷淡漠的脸第一次露出这种斯柏凌都难以形容的表情,说出撒娇似的话语,摆出这样无助柔弱的姿态,看得人心里酥酥.痒痒的,斯柏凌嗓子莫名有些发干,“嗯,我知道。” “所以……”松霜闭了闭眼睛,艰难地开口商量:“之后做的时候,你能戴套么。” 那份已经详尽无比的合约又添加上一道,他不可能放弃交易的,只能提出这样的要求。但他查过资料后,觉得这是正当的、合理的要求,可以提出来,并且通过斯柏凌刚才的反应来看,他也是不想给自己生出一个麻烦来的。 就两种选择,如果斯柏凌不愿意戴,那他就只能吃药了。 另一种选择,松霜倒也不是没有考虑过…… “——可以。”他很干脆地答应了。 松霜松了口气。 而且,弄在里面也很不舒服,松霜没说出口。 斯柏凌抚摸着他腹部,带着点爱怜的意思,低垂着眉目,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松霜盯着他骨节分明的大手看,不太自在地躲开了,低声抗议:“你刚才……你答应过不会强迫我的。未免也太过分了吧。” 说话不算数,一点契约精神也没有。 虚张声势,色厉内荏。斯柏凌看他明明声音都在颤抖还在强装镇定的样子心里有些好笑,忍不住想抬手捏捏他的脸,不过这个时候捏脸,他极有可能会炸毛。炸毛的时候也很可爱。 但很快那点恶劣的笑意被一股更深的情绪淹没。 他自认为不是色令智昏的人,更不会为那点欲望就失去冷静和理智,但刚才他就做出了非常不理性的行为。如果不是松霜及时叫停,他可能真的会强来。 其他时候,他还能用信息素来狡辩,但他无比清楚的是,刚才他的自由意志超过了信息素的生理控制。 人总是自以为很了解自己。在许多个瞬间里,他的脑海产生了很多从前根本不会生出的想法。 甚至是想用终身标记控制omega。 这比他以往的想法更加恶劣、自私、可怖。 难以自控的想法被抑制住,现在冷静下来,斯柏凌有点说不上来的……他伸手搂住了面前的omega,将人拉进怀里,揉了下他的脸侧,低头,几乎与他额头相抵,“嗯,你乖一点。” 嗅到他清淡冷冽的信息素,松霜的心跳缓缓恢复平静,他踟蹰着抬手搂住他的脖颈,把脸埋进他的肩窝里,有些贪恋地嗅闻着他身上的味道,感觉好像没那么痛了。 他心想,我已经很乖了,明明是你对我太坏了。 -------------------- 本文无任何生怀流剧情 第42章 选择8 翌日,松霜下班回来,刚走进卧室,就在最显眼的小桌上看到了堆积起来的花里胡哨的包装盒,俨然成了一座五颜六色散发着光芒的小山。松霜好奇走近,低头一看,两眼一黑,好多种类的……套。 松霜:“……” 他一定是故意的。 不同品牌的、不同价格的、不同厚度的,甚至还有不同功能类型的……?松霜眼花缭乱地随手拿起几盒,超薄型、延时型、润滑型、纹理型、紧束型……昨天闹了一通后,似乎斯柏凌没什么兴致,仓促用腿解决了一次,他说,可以买一些回来一起挑一下。 他想,挑什么挑?这有什么好挑的? 是他想得太天真。 这是“一些”?这么多,能用到精尽人亡的那天吧,松霜一阵恶寒,原封不动地放了回去。 今天斯柏凌可能在加班,十点钟的时候,松霜还没见他回来。他打了个哈欠,伸了个懒腰,朝床的方向走去。他是不可能关心斯柏凌去哪了在干嘛见了谁,最好不回来。 既然他还没回来,松霜决定今晚十点钟就入睡。 大约十一点钟,浅浅的睡梦中,松霜听见了隐约的开门声、关门声、脚步声。他稍微动了动,刚想睁开眼查看情况,却不知想到了什么……他决定继续睡下去,甚至往被子里埋了埋,减少自己的存在感。 装睡,他还算擅长。 身旁一直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松霜迷迷糊糊中不太能分辨那是什么东西发出来的动静。 直到他感觉有人坐到了他的身旁。 突然身上一轻,被子被人掀开了。 松霜:? 又一重。 松霜:?? 等等——他怎么感觉有一双手在解他的睡衣??? 这时候松霜已经清醒得差不多了,他拼命忍住想要睁眼的冲动。 第47章 ……他该不会是打算……?睡着了也不放过吗?这个变态。 嘶,好冰。 松霜不由自主地轻轻颤了下。 斯柏凌可能怕吵醒他,小幅度地进行着。松霜心里挣扎纠结着,醒也不是,不醒也不是。现在醒了不就被发现刚才是装睡了吗,可他……越来越过分了。 斯柏凌将手掌贴到他腹部的位置,不轻不重地往下摁着,终于等到松霜实在忍受不了了又踹又推的时候,斯柏凌早有防备似的,很轻易地将他的脚掌桎梏到自己肩膀的位置,压着他微微俯身,轻笑,“刚刚不是很会装睡吗,这会装不下去了?” 被拆穿的松霜动弹不得:“……” 烦不烦?死人也能被你捅醒了,松霜气得闭眼没说话。 松霜装睡装不下去了,斯柏凌动作更放肆了些,他把人抱起来接吻,松霜乖乖地搂着他回应。面对面抱在怀里,是两人最喜欢最常用的体位。其实斯柏凌看出来是他喜欢,做的时候也喜欢被抱着,很娇气。 正面的时候他会选择抱着斯柏凌的脖颈或者肩膀,背面的时候他会选择抱着被子或者枕头,斯柏凌想,比起被子和枕头,他更希望他抱着的是自己。 松霜的身体跟他的性格一样,敏感又脆弱,他多弄几下,就又怕又哭,要死要活的。所以他从来没有做到真正尽兴过。作为年长的那方,他自认为在这件事上已经迁就很多。 “我今天戴了,感觉怎么样。”斯柏凌低声问他。 ……这种感觉有什么好讨论的,松霜撇撇嘴,把脸一别,冷冰冰地说:“一点也不好……很冰。” 低哑磁性的笑声在他耳边炸开的时候,松霜感觉整个人都麻了下,他顿了顿,侧眸看他,笑什么笑? 真是娇气得很。斯柏凌重重地亲了下他的侧脸,“嗯,下次捂热了,再弄进去。” 松霜僵了僵,轻哼了声。 这次清理起来比以往要轻松许多,清理完后几乎耗光了松霜的所有电量,他困得不行,直把自己往被子里塞。斯柏凌见状,把人捞出来一些,掖了掖被子,露出他的整张脸。不知道这人喜欢把脸埋在什么地方睡是什么习惯。 松霜很困,困到斯柏凌把他摆成什么姿势,他就以什么姿势睡。 斯柏凌在他耳边温声说,“我预约了林医生,改天我们一起再去检查一下。好吗。” 松霜胡乱哼唧了两声,就不省人事了。 斯柏凌没给他换司机,依旧是何助理每天来接他,风雨无阻,松霜再也不好意思故意加班,每天准时准点的下班,加班的地点就从公司变成卧室。经过这段时间的接触,一来二去,他和斯柏凌手下那位非常敬业和体贴的何助倒是熟络了不少。 松霜再次对他感到抱歉的时候,他说:“斯总特意交代我的任务,我必须得完成好。把您安全顺利地送回家,让斯总放心,这就是我最重要的工作之一。我等一会儿完全没关系——” 何助笑着晃了下手机:“正好可以处理一下手机上的邮件和信息。” 任谁听完这番话后都会更加不好意思。 “斯总还有场会议没结束,他让我先带您去公司休息室。”何助说。 松霜想起斯柏凌好像是提过今天要一起去看林医生,便点头说,“好的。” 斯柏凌结束会议出来后差不多将近七点,他抬腕看了眼时间,这个点松霜应该已经在休息室等他了。他把收尾的工作交给秘书,“跟季总的秘书协调一下,看看下周什么时间,我们双方团队再开一次进度跟进会。另外,把我周五下午空出来……” 走进办公室时,他的目光先是落到休息室的位置,松霜坐在靠窗位置的沙发上看书,秀雅沉静的眉目低低垂着,指骨攥着书页,夜幕点缀在他的身后,漂亮得像副画。 斯柏凌停下脚步,看着那道身影被逐渐挡住了大半,何助进入休息室走到松霜的面前。 那副静默的画撩起了细微的波澜。 松霜抬头看他,合上书放到面前的茶几上。 两人过于专注,丝毫没有注意到此时办公室内走进了第三个人。 他的助理手上提着个精致的小蛋糕盒,微微俯身,递到松霜的面前,不知道说了些什么,松霜竟然还笑了笑。 办公室内没有开灯,斯柏凌站在阴暗处,猜测那蛋糕应该是出自公司附近最红火的那家网红店,店门口天天大排长龙。不知道他去开会的这段时间发生了什么,他不苟言笑的助理买了个离谱可笑的蛋糕去哄他冷若冰霜的情人。 可那张一向淡漠的、清俊的脸上却流露出很少在他面前显现的温柔笑意。 时隔一个多月,林赞医生再次见到了那两位奇葩ao伴侣,可喜可贺的是这次检测报告的结果相当理想。他看着检测出来的数据,露出些许赞许的神色,对斯柏凌道: “您最近的数据改善非常显著,腺体压力值下降了40%,这很难得。看来omega伴侣的陪伴,确实起到了我们预期的作用。松先生的腺体扫描结果也很理想,虽然旧伤限制了它的功能范围,但并没有干扰其结果。” “就目前检测结果而言,您二位非常适合达成固定周期的协作,生理维护比起药物要高效许多,对松先生的腺体功能恢复也有积极的促进作用。” 面前的两人看着要比上次稍显亲密了些,但态度依旧不冷不热的,稍显亲密的程度也就是从看起来像绑架犯和人质,到,像要立刻去离婚的。 松霜点了点头,表示知道了,也就是说他们可以继续进行交易了? 林赞继续往下说,“不过——我上次提到的风险问题,依旧不容小觑。从数据来看,二位需要建立更明确的边界线,超出治疗需求的信息素交换频率,容易成瘾……” “简单来说就是——切勿纵欲过度……咳咳,这个风险依旧存在于你们之间。” 林赞向斯柏凌展示出他的腺体波动图,“您的阈值在持续升高,这意味着,维持同等效果需要更频繁的接触,继续下去会导致生理依赖。” 林赞脸色和语气不得不严肃起来,“最坏的情况是,戒断反应会比先前的信息素暴走更加难以控制。” 他又调取了松霜的神经敏化指标,“您对其他信息素的感知能力依旧没有提高,这种单向依赖对您目前的状况来说不是好事,长此以往会导致社会功能退化。” “如果想要建立长期的、稳定的固定协作,我的建议是,需要执行以下干预方案:第一,每周至少分房就寝两天,确保每日8小时有效信息素隔离;第二,每周标记次数不得超过3次;第三,omega需要定期参加外界社交活动。” “最高级别的契合度应当造就两个完整的个体,而不是互相蚕食的共生体。” 首先是独立的人,其次才能成为彼此的良药。 松霜从“切勿纵欲过度”开始,头就越埋越低,斯柏凌偏头看向他的时候,松霜基本上大半张脸就已经藏进了卫衣领口里,耳根泛着红。触到斯柏凌的眼神时,松霜幽怨似的瞥了他一眼。 ——很明显,他才是那个真正纵欲过度的人。 基本上天天都会有一次,拦也拦不住,叫也叫不停,总而言之,毫无契约精神,毫不顾忌他人感受,极其自私! 极其自私的斯柏凌:“……” 可是世界上又有什么比看得见、摸得着、却吃不进嘴里还要残忍的事呢。 从俭入奢易,从奢入俭难。 三个条件,松霜在心里盘算了下,他们目前勉勉强强达到了1.5条。 松霜认为他个人执行起这三个条件完全没问题,尤其是第一条的第一点,真是喜闻乐见。他早有此意,现在正好借医生的口提出。连林赞医生在他眼里都和善了许多。 “和我分房睡,你这么开心。” 斯柏凌抱臂,坐在餐桌边,看着坐在他身边的omega正挖着何助送他的小蛋糕。他先是慢悠悠地把奶油表层所有的小水果一颗颗吃完,红润的唇舌含着鲜艳欲滴的樱桃。听到斯柏凌的话,他似是很满足地稍稍收敛了些表情,舔了下嘴角沾上的奶油,头也不抬地矜持道:“……也没有吧。” 斯柏凌嗤笑,“那就是吃蛋糕吃开心了?” 松霜顿了下,他只是吃了蛋糕而已,他看起来像吃了火药,“谨遵医嘱而已……林医生说的没错,也没有一条违反了合约里的内容,不是吗?” 斯柏凌不咸不淡地:“是,正符合你心意。” 松霜一噎,他说话语气怎么这么难听,搞得这一切都好像是松霜的一场阴谋,不是他非要去看医生的。松霜不知道的是,某人不是吃了火药,只是搬起两块石头,砸了自己的左右脚而已。 松霜见他一直怪怪地盯着蛋糕看,顺手挖了一勺给他,抬了下下巴,示意他张嘴。说话嘴这么臭,吃口蛋糕中和一下。斯柏凌又开始盯着他的勺子看,看得松霜都想把手缩回去了,他含住了。 第48章 他吃完那勺蛋糕脸色才好了些,唇瓣上沾着一点点白色的奶油,看起来有点好笑。 “怎么样,甜不甜。”蛋糕分量不大,剩下的几口,松霜自己三下五除二地解决了。 吃完他起身丢掉垃圾,准备上楼,被斯柏凌拦腰搂住,摁坐在他腿上,接了个甜腻的吻,他声音有一点哑,“甜。” 他又开始了,松霜别开脸,轻咳了声就要从他腿上起来,不能再坐下去了。有些时候,事情的开始往往只是从想要一个吻起。 斯柏凌放他起来,拉着他的手腕问:“去干嘛。” “收拾一下书房旁边的小房间,我今晚睡那。” “……”斯柏凌不动如山。 “……不是要分房睡吗。”松霜疑惑。 谁知道他又怎么了。 “……”斯柏凌头疼得很。 松霜冷脸,迟疑:“……你不会连小房间都不给我睡吧,那我睡哪,沙发?” “……你睡主卧。”斯柏凌面无表情地起身去收拾小房间。 -------------------- 霜,你亲他一口他就老实了。 第43章 智齿1 松霜擦着湿淋淋的头发从浴室出来,略感疑惑地看向床边坐着的那人,不是说好分房睡吗。斯柏凌回完最后一条消息,将人拉到自己腿上坐下,开始给他吹头发。 暖烘烘的风吹得松霜头晕脑胀,他坐在斯柏凌腿上,不怎么敢动。信息素混杂着沐浴露的味道,一股诱人温馨的甜香直钻进他的鼻腔,斯柏凌呼吸沉了沉。很久室内都只有吹风机的声音,到底是松霜没沉住气,他攀着斯柏凌的肩膀问:“……你不是说要去小房间睡?” 斯柏凌拨弄着他的发丝,宣布:“下个星期开始分房。” “……”松霜不解,他也犯拖延症了? 不过随他便,反正这里是他家。 “行,那你去洗澡吧。”松霜刚准备起身,就被拉了回去,他浑身僵了僵,没有看他,一副很生涩、怯怯的样子。上次松霜“恶心”他的事在斯柏凌心里还没彻底揭过去,现在看他这副样子,心中又窜起火来。他的鼻尖蹭到他鬓角的位置,低声说,“给我亲一下。” 听似温柔,实则充满威胁的意味。松霜稍稍抬眸,迟疑了一两秒,才乖乖侧身,把脸凑过去,搂着他的脖颈,微微抬起下巴,唇瓣快贴到斯柏凌的。 那簇火焰这才偃旗息鼓。 情愿也好,不情愿也罢,斯柏凌只需要他是听话的,当然,他更倾向于他是心甘情愿的,于是自动切除了他是畏惧强权的可能性。 那天之后,很莫名的斯柏凌给他换了个司机,这位新司机是个专职,沉默寡言,与松霜几乎没有交流。松霜不知道斯柏凌为什么突然想开了,放过了何助,反正他是对此毫无异议,也不想多问缘由。 何助眼看时间差不多了,像往常那样,敲门进来,准备听取今日最后一项工作安排。斯柏凌坐在办公桌后,审阅文件,听见beta走近道:“斯总,快到时间了,我现在出发去接松先生下班吗?” 室内气氛凝结几秒,反常的停顿使何助心下微微一滞,只听alpha不紧不慢地翻了页文件,头也不抬地说:“今天我自己去。” 何助接道:“好的。那我为您准备车。” “你最近辛苦了,接他下班跑了很多趟。”斯柏凌放下文件。 何助凛然,“这是我分内的工作。” 斯柏凌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姿态放松,略带审视,“我希望你的‘分内工作’,能有一个不容逾越的边界。” 何助眼皮微微一跳,“如果有任何令您感到不妥的地方……” 斯柏凌声音平淡:“我似乎不知道,我给你的工作职责里,还包括了送人甜品。” 这几乎是挑明的态度。一股无形的压迫使他迫不得已垂下视线,何助微微鞠躬,他深知此事无法逃避,只能硬着头皮找补:“斯总,您别误会,前几天我接松先生下班时,察觉到他心情不好,有些疲惫。我想……这或许能让他开心点,毕竟他是您的……” “你察觉?”斯柏凌倏地打断他,声音不高带着寒意,微微向前倾身,“你以什么身份去察觉他的心情好坏,你算个什么东西,需要你来费心思考怎么让他开心?” 如同一记耳光狠狠扇在了脸上,何助脸色白了白,稳住心神,维持着最后一丝体面:“是我僭越了,我向您道歉,保证绝不会有下一次。” 善于伪装的人是很少卸下面具直接袒露出冷酷阴暗的一面,除非真正触及他的底线。 斯柏凌态度依旧冷冰冰的,没有因他的道歉而缓和,“摆正自己的位置。” “我明白了。”何助深深吸了口气,低下头,“非常抱歉,斯总。” 今天天空飘了阴雨,幸运的是下班时已经不再降雨,一阵冷风刮过,松霜收紧了些外套,迈开步伐,朝宾利的方向走去。 在他身后,mark不紧不慢地跟着他出了律所,他警惕地没有靠太近,扫了一眼,记下车牌号。转念一想,保险起见,他还是记录下松霜上那辆豪车时的照片留作证据。 松霜瞥了眼下车给他开车门的司机,没见过,换人了,想开了?奇怪。他稍稍收回目光看向斯柏凌,恰好与他的视线对上。松霜不动声色地上车,并没有主动提起这件事。 以后就由这位新司机负责接他下班。松霜心底对这件事一直是抵抗态度,说是为了安全把他送到别墅,实际上是一种变相监视,下班后无论他去哪都要告诉司机,司机则会转告斯柏凌今日他下班后去了某某地、见了某某人。 松霜一个人惯了,生活中突然插进来一人,以十分强硬、不容拒绝的姿态占据了他的大部分时间和日常。 还有很多诸如此类侵占他生活的事情,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他没办法拒绝,也很难不去膈应,只能强迫自己不去在意。 他没有话语权,底线被迫越降越低。 一天下来,只有在律所才拥有真正的私人时间。 松霜确实是个很聪明识相的人,他不多问,果然斯柏凌也没有解释。缓了一会儿,斯柏凌突然牵住他的手,“手这么冰?” 今天气温骤降,秋天已经到了。松霜说,“外面有点冷……”他穿的单薄,但车内很暖和,体温在慢慢回升,斯柏凌没多说什么,只是把他的两只手揉在手心。 商讨过后,为考虑二人的身体状况,改为隔天做,246做,157休,并分房,周三中场休息,盖着被子睡素觉。 至于影响身体状况的这点……松霜完全没看出来影响到斯柏凌哪了,反倒是他,林赞医生说他这是纵欲过度的后遗症,譬如生理层面上精力不济、免疫力下降、神经衰弱,以及心理层面上负罪感与焦虑加重等等。长此以往会损害伴侣之间的情感交流。 虽然他们本来就没什么情感交流。 但林赞医生的话还是起到了一定威慑作用,斯柏凌做出了让步。 已经过了九点,松霜还蜷在沙发摇椅上,面前摆着笔电,眼镜摘下,眉头紧锁,正揉着鼻根,手肘抵在摊开的法律文书上。不知道是烦的,还是困的,看起来有些疲倦萎靡。 他思考得很专注,连斯柏凌什么时候坐过来都不知道。 咔嚓,一杯热牛奶放置到他手旁的桌面上。 松霜迟缓地抬起头,等他反应过来时,他整个人已经窝进斯柏凌的怀里,坐到他的腿上。宽大舒适的沙发摇椅容纳两个人绰绰有余,因突如其来的重量,有一下没一下地轻轻晃动起来。 他刚洗完澡,一股湿漉漉的热量透过单薄的睡衣传来,alpha的信息素缓缓包裹着他的全身,松霜刚才还觉得有点冷,现在那股寒意已经驱散干净。 松霜不太自在地稍微摆正了姿势,斯柏凌的手覆盖上他握着鼠标的手,鼠标键滑动到他之前反复修正过的地方,他呼出来的微热气息都钻进他的脖颈里,“这个条款,有逻辑漏洞。” 松霜回神,精神起来,侧过头,差点亲到他,“嗯?触发条件写得没问题啊。” “光说能回购,没说怎么回购,”斯柏凌滑动着屏幕,把人圈在怀里,耐心跟他解释:“没限期没流程,就是个沉睡条款,对方可以拖到天荒地老,或者等你最缺钱的时候,突然找你买回去。” 经他一说,松霜立刻懂了,“……你说得对。我只顾着写什么时候能行权,却忘了写具体怎么行权。” “在这儿,加两句,”斯柏凌点了点鼠标,简略说明:“行权期三十天,书面通知;钱十五个工作日内付清。这样权责就清晰了。” 松霜边修改条款,边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这样就没空子可钻了。” 斯柏凌等他修改完把牛奶杯塞进松霜手里,示意他喝光,再整体检查了遍文稿,他不是法律专业,但有大量处理合同和纠纷的实战经验,熟懂公司法和合同法多个法律领域是基操,顺手帮松霜纠正了几个细节,“现在严谨了。” 第49章 “唔。”松霜捧着热牛奶,赞同地点了下头。斯柏凌笑了笑,微微俯身,几乎脸贴脸的距离,“现在改完了,可以休息了,要怎么谢我。” “……”松霜放下喝光的牛奶杯,舔了舔唇。在他怀里稍稍侧了个身,用湿润的嘴唇慢慢地蹭了蹭他的下巴,再移到他的唇瓣上,含糊地说:“谢谢。” 斯柏凌受不了他猫舔人似的吻,带着信息素、牛奶夹杂着的甜香的酥痒感,那都算不上是吻,甚至他还想胡乱蹭了几下了事。在松霜准备停下的时候,被结结实实地吻住,斯柏凌桎梏着他的脖颈,吻得很深。 斯柏凌毫不费力地将人一把抄抱起,大步走向床的方向。 -------------------- 最近好忙!抱歉迟到了! 第44章 智齿2 周五。 同他一起参加这种充满社交与娱乐性质的聚会也在合约的内容之中,松霜需要作为斯柏凌的男伴出场。 一个可以被带出来展示给重要伙伴的、合格的、得体的男伴。一个已被占据、无需他人「费心」的位置,足以证明斯柏凌的正常社交需求。既遵循了「游戏规则」,又省去了不必要的麻烦和试探。 大门被打开,牌桌、台球桌人声嘈杂,空气沉甸甸的,浓郁的各色信息素气息、烟草燃烧后的焦油味、从醒酒器里氤氲开的醇香。 松霜微不可察地皱了皱鼻子,他闻不到别人的信息素,但对其他气味倒是很敏感。不由自主地,他稍稍贴近了斯柏凌一点。 挽着他手臂的指尖微微收紧,斯柏凌不动声色地拍了拍他的手背。他依旧没打领带,衬衫领口松开第一颗扣子,他这样正好,嘴角带着笑,长着这样的一张脸正是适合挂着笑容的,看着他的笑,人都醉了几分。 松霜是时常领教到那抹笑容的威力,只不过笑容里究竟有几分真心实意就无人可知了。 斯柏凌侧过身,让了半步,松霜便暴露在那几道带着评估与审视的目光之下。 “王总、张总、于总,抱歉,路上耽搁,让各位久等了。”他的声音不高,带着不容忽视的存在感,“这位是松霜。” 没有前缀,没有身份界定,一个格格不入的身份。 松霜一一微笑打过招呼。 掠过的目光中很快了然地接受了什么,再顺便给“松霜”两个字贴上熟悉的标签。 张总率先笑起来,举杯示意:“斯总可是稀客,这位松先生倒是面生……气质真好。斯总总算是开窍了,带个人在身边,这才像样嘛。” 其他人也举杯恭维着:“斯总好眼光。” 斯柏凌引他在沙发稍远一些的软椅上坐下,他自己则走到预留的空位。松霜坐在那里,背脊挺直,像一幅漂亮的、没有呼吸的画。说是没有呼吸,也不为过,他是完全感受不到周身信息素的暗流涌动,仿佛彩色世界中的一抹黑白。 他今晚存在的意义就是这样,沉默的坐着,无声地替斯柏凌挡下今晚可能出现的、以各种目的被塞过来的omega,免去被拉入难以脱身的私下安排。 松霜握着果酒杯的杯壁,湿漉漉地凉意侵入手心。这里连空气都充满了冰冷的、算计的气味,所有人宛若沉在深海中,松霜被斯柏凌扔进去,他自己也游过去自如地与那几条巨鲨周旋起来。 讨论天气,讨论某场即将举办的高尔夫赛,讨论一种罕见的、产量极低的葡萄品种。 分针走了半圈,松霜本能地朝他的方向看了很多眼。他不到三十,笔直、锐利,浑身自带一种沉静而笃定的存在感和安全感,在这个几乎满屋都是浸淫名利场数十年的老江湖的房间里,年轻得有些扎眼。 冷透了的果酒下肚,冰凉的刺痛感在胃部难以忽视,松霜轻轻吸了口气,压下眩晕感与胃里的不适,刚抬起头,一道阴影便遮住了这一小片区域,一个大腹便便、西装革履的中年男性坐到了他的身侧。 他身上散发着微重的酒气,头发梳得油亮,一股并不好闻的气息扑面而来。 他几乎挡住了所有侧面的光线,对上他玩味的目光,松霜下意识侧身动了动。 “一个人?”对面的人的声音因摄入酒精过多而有些黏腻,紧接着他的目光从上自下扫了他一眼,笑眯眯的,“这地方冷气这么足,穿这么单薄,小心着凉。” 松霜的视线越过他的肩膀,隐约中没看见那道身影,原本空气中弥漫着熟悉的信息素消失殆尽,身体细微地绷紧起来,松霜收回视线,淡漠道:“谢谢关心,我在等人。” “等谁?是谁那么不识好歹让你这么晚一个人在这等?”他的话中满是调笑的意味,甚至凑得更近了,他几乎可以确定眼前这人应该不是某位公子。是很少见的类型,从头到尾,声音到长相都是冷冰冰的,“相遇即是缘,我姓刘,是这家会所的vip,看你面生,是,刚入行?” 冷冰冰的人总是忍不住令人激起一种想把他捧在手里好好“暖暖”的想法。 松霜冷着脸,“请你自重。我的……男伴,他马上就回来了。” “男伴?”刘总嗤笑,“他那么在乎你,还放任你一个人在这里?” 观察他的表情,刘总感觉自己戳破了小美人的心事,真正有分量的话,怎么会丢他一个人在这里。什么男伴不男伴,能被带到这种场合,只能算是一件“礼物”,或是玩具,可以被展示、使用、交换、赠送、丢弃,这都是常有的事。 刘总欲再说些什么,却被不远处迎来的一人打断,“刘总,你怎么在这儿……哦……原来看上新目标了,”那人暧昧地笑着,瞥了眼松霜,“对了,上次那个舞蹈生呢,身材气质真是一绝,好久没见到了。” 刘总不太在意地说:“小孩子心性,早就腻了,送走了。”他神色淡淡的,带着种司空见惯的漠然。对面的人倒是连道可惜,说着他稍稍俯身,在刘总身边耳语几句。 刘总脸色微微一变,几乎没了猎艳的兴致,对松霜说,“留个联系方式,下次有更好的局,我带你见识见识。” 松霜脸色不那么好看,冷冷道:“没有。” “你……”刘总正要发作,却被身旁的人按住,周围已经有不少人注意到他们,那人和气道:“算了算了,没必要动怒,不就是一个小玩意儿的联系方式么,这还不简单,回头我给你弄来。” 他干咳了声,对着松霜,压低声音,“要你联系方式,是给你面子,别给脸不要脸……到时候有你好看的,来,”他把刘总的酒杯推至他面前,“把酒杯满上,给刘总敬杯酒,这事就算过去了。快点啊,都看着呢。” 松霜一个呼吸间忍了忍,抬手拎起酒瓶,倒酒,动作倒是颇为熟练。滟滟的猩红色液体大约倒至三分之二的位置,动作略微有些粗鲁地将酒杯放置到刘总面前,杯中液体晃了晃。 刘总意味深长地眯眼看他,眼疾手快地摁住他的手指,俯身凑近,另一只手已经快摸到松霜大腿的位置,语气暧昧的:“你这么敬酒可不对,我教教你……” 松霜蹙起眉,他一下子起身,后退一步,手上那杯酒已经毫不犹豫、利落干脆地全部泼到了刘总的脸上。 冰冷的酒水顺着他油亮的头发、睁大的眼睛、张大的嘴巴滑落,一路淌进西装领口……刘总完全僵住了,他似乎没想到在这儿居然有人敢这么对他。他滑稽的脸上挂着水珠,随即暴怒起来,“你他妈——”他伸出手想要抓住松霜。 “刘总。” 不高,不疾的声音,瞬间勒住了刘总扬起的胳膊,与所有盛怒。 斯柏凌不知何时出现的,站在离他们三步之远的地方,悄无声息。他脸上没什么表情,目光沉静的可怕,从刘总尴尬狼狈的脸上移到松霜绷紧的脊背,惨白的脸色,和攥着空杯子泛白的指尖。 松霜垂下眼帘,没有看他,一声不吭。 “道歉。”斯柏凌面无表情,声音平稳冰寒。 松霜微微抬起头,迟疑地动了动。 刘总被男人的气势与信息素震慑住,愕然望着他,酒醒了大半,腿软得难以支撑,他不太确定面前的年轻alpha是否在对自己说话,他不可置信道:“什么?!” “我让你,给他道歉。”斯柏凌向前走了半步。 身旁的人扯了扯刘总的衣袖,暗示他立刻停止叫嚣。“你是……”刘总顿时有些茫茫然,他可以确定眼前的年轻人绝不是虚张声势。电光火石间,脑海中划过新闻里几个破碎的画面、姓名,以及商会中那道年轻的侧影。 “斯总,都是误会、都是误会,”刘总冷汗直冒,嗓音略微颤抖的,“我之前不知道这位先生是您的……是我唐突了,对不起,对不起……”说着,他对着松霜,扇了自己几巴掌,鞠躬道歉:“我滚蛋,我该死,我以后再也不敢了……” “看来刘总最近过得太顺了。宏瑞的路还长,好自为之。” 斯柏凌这才上前拿过松霜手里捏着的空杯子,将它递给一旁不知何时出现的、肃然站立的经理手上。 第50章 他牵过松霜发冷的手,十指相扣,“我们走吧。” 走之前,松霜听见他对经理说,“处理干净,我不希望再见到他。” 这意味着,以后有斯柏凌出现的场合,都不会再有他的身影。 回到车上,车辆发动。斯柏凌将人抱到腿上,看他一言不发的样子,问道,“吓到你了?” 松霜垂眸,缓缓摇了摇头。 “受委屈了。”斯柏凌手指拨动了下他的额发,哪有人像他这样的,受了委屈也一声不吭,也不告状。估计是心里在埋怨他呢。 松霜还是摇头,犹豫了几秒,他抬眸,沙哑着嗓音发问:“……你刚才去哪了。” 斯柏凌说,“去露台,谈工作。” 松霜顿了顿,“我以为……”以为怎么样?他讷讷的,没能继续说下去。斯柏凌却看穿了他的心似的,接着他的话,“以为我把你丢下了,还是,以为我把你送人了?” 松霜默认似的没接话,怔怔的。 被丢下、被抛弃,在他短暂的人生中是很司空见惯的小事。 斯柏凌顺了顺他的后背,低声道,“别怕。” 合约里的内容是两个月以前的他定下的。可放到今天,带他来的决定是稍有迟疑过的,还发生了这样的事。不得不承认,松霜的确很招人,稍不注意就会引起其他人的觊觎。 想把他藏起来,只给自己一个人看。 “我不会那么做的。” “唔。”松霜俯身趴进他的怀里,脸埋在他的颈窝处,嗅闻着他身上令人心安的、他贪恋着的信息素气息,整个人顿时放松了不少。所有陌生的寒意、不适、畏惧、不安都在此刻被驱散得一干二净。 第45章 智齿3 把酒泼到中年猥琐男身上时,松霜没想太多,纯粹是条件反射,诸如此类的骚扰,这不是第一次经历。但细想过后,他是后怕的,他得罪不起在场的任何一个人,在他准备承受那一杯酒的代价时,斯柏凌出现了。 他想质问他,为什么把他带来又丢下让他独自一个人面对,合约里可没有让他来陪酒这一条,是不是想把他变成权色交易的一环、可以随意赠送的礼物。他既愤怒又恐惧,不过这些情绪在斯柏凌解决麻烦和得到道歉之后,淡淡地消解了。 他会控制不住的依恋alpha的存在和信息素,这能给他带来很多的安全感,尽管他很不想承认,但确实是这样。于是糟糕的、源于没安全感的情绪都被消解了。 松霜面无表情地说:“你真的很坏,你说好不会丢下我一个人的。” 斯柏凌便心安理得的享受他的拥抱与依赖,轻轻拍着他的后背,说,“嗯,对不起。是我疏忽了。” 显然松霜是个不会计较太多的人,他知道他这样说话,松霜就不会再计较什么。 车辆缓缓停下,司机先下了车。 松霜还趴在他怀里,没有抬起头,alpha愈加浓郁的信息素熏得他整个人都有点软,斯柏凌拍了拍他的后腰,在他耳边低声说,“到了。”松霜轻轻打了个哈欠,昏昏欲睡的样子,他困乏地捂了下脸,没能立刻从他身上起来。 斯柏凌搂着他的腰问:“怎么了。” 腰部是很敏感的部位,被他用大手这么掐了下,松霜只觉得更难从他身上起来了,攀着他的肩说,“……腿有点麻。” 斯柏凌揽着他的腰臀,“我抱你。”他开车门、下车、关车门都非常利落轻松,松霜讶异的发现他单手也可以托起自己,但他还是搂紧他的脖颈,夹紧了他的腰,为他的手臂分担一点力。 松霜乖乖被他抱着没有反抗,一路走到卧室,斯柏凌忍不住得寸进尺,将人摁在墙上,吻着他的唇瓣,他轻咬了下松霜的下唇,omega下意识张开唇,任由他肆意深入,松霜轻轻唔了声,闭上眼睛。 斯柏凌的吻技还算不错,都是在他身上练的,学习的时间虽短,但好在他天赋异禀,松霜时常被他亲得晕头转向。 与他接吻,连是什么时候被抱到床上都不知道。斯柏凌从来不会浅尝辄止,手伸进他的衣服里,桎梏着他的腰,从唇瓣、脸颊,一路舔吻到脖颈、腺体……松霜颤了下,敏感得不行,双腿下意识夹紧了他的劲腰,“别,别咬。”他回过神。 斯柏凌又亲了下他的腺体,声音有一点哑,“嗯,不咬。” 松霜不想亲了,抵着他的肩膀,微微拉开距离,“……你先去洗澡。” 他今晚真的很乖,于是斯柏凌止不住更进一步,微微扬眉,“一起洗。” 反正每次做完都会一起洗,这没什么大不了的。 但在松霜看来好像不是这样,之前的每一次一起洗,他都是不清醒的状态。这次清醒的情况下,他果断拒绝了,“不要……你先去洗。”说着他整个人往后缩了缩。 他脸颊浮着些红晕,可能是被吻得,也可能是羞得,他才不会上当呢,因为之前每次一起洗澡的时候,他都会在浴室再来一次。 斯柏凌轻笑了下,没说什么,起身去浴室了,背影看起来似乎有点遗憾。 直到松霜从浴室出来,斯柏凌还待在主卧里,没有要走的意思,今天不是要分房睡吗。斯柏凌放下手机,说,“过来。”松霜走过去,他自然地接过松霜头上搭着的毛巾,给他擦了擦头发,拿起吹风机,吹干。 他总是把这些很亲密的事做得习以为常,就好像两人是真正的很亲密的情感关系。 头发吹干了,谁也没动,松霜被搂着腰跨坐在他的腿上,他低头垂眸,看着他,睫毛颤了颤,斯柏凌倏然捧着他的脸亲了他一下,轻揉着他手感很好的脸。松霜抬手稍稍握住他的手掌,制止斯柏凌继续作乱。他抿了下唇,转移话题:“下周五,小阳要做手术,我想去看他。” 展阳近期一直在使用大剂量药物控制,病情暂时得到稳定。这周医生宣布,展阳各项指标都符合手术要求,下周五可以进行手术。专家团队也陆续抵达,进行了术前模拟和方案制定。 “嗯,去吧,”斯柏凌顿了下,大拇指轻轻蹭过他的脸侧,低声安抚:“不用太过担心,我请的专家团队,都很专业靠谱。” 松霜轻轻嗯了声,似乎是比刚才稍微安心了点,他点点头,不太好意思地从斯柏凌身上下来。 “你……”松霜欲说着什么,突然眼前一黑,室内所有的光亮都熄灭了,他滞在原地,茫然地抬头,停电了? 松霜行动力很强,他转身就要走,“我去看下配电箱……”话未说完,就被斯柏凌伸手紧紧拉住。他打开手机,一束光亮瞬间照亮两个人的脸,斯柏凌脸色不是很好看,黑暗下是幽深的冷白,他点开物业的消息: 【因设备故障,为我小区北区供电的3号公变需要紧急抢救,预计恢复时间为次日凌晨。给您带来不便,敬请谅解。】 “……”松霜看到了信息,“那今晚就先这样睡吧,凌晨应该就有电了。”他说完,不知道为什么斯柏凌没什么反应,不说话,也不动。可能是他的错觉,斯柏凌握着他的那只手隐隐发着颤。 松霜犹豫了下,想稍微把手抽出来一点,见他不动,他商量着说,“那我去隔壁睡?” 他甚至都没动一下,就被斯柏凌一整个拉入怀里。 生怕他真的走了似的。 “……别走。”alpha的嗓音带着点不易察觉的颤抖。 他将omega困在怀里,几近哀求的语气,又说了一遍,“别走。” 明明做着这样强硬、不容抗拒的动作,说出来的话却是难得的柔软易碎。 alpha愈加浓郁的信息素、控制不住发颤的双手、不断加速跳动的心脏,以及这个从来没有陷入过真正黑暗的房间,种种证据都指向一点——他怕黑。 斯柏凌怕黑?乍一想竟有些不可思议,一个看起来冷静、强大、坚不可摧的一个人,居然会怕黑。 急促粗重的、潮热湿润的气息喷洒在他敏感的脖颈间,弄得他很痒,很想躲,但看alpha脆弱的模样,松霜似乎也不怎么忍心躲开,懵懵懂懂地任他抱着,小声、不自在地说:“……我没走。” 被他这样紧紧搂着,肉贴着肉,是个人都受不了,松霜只觉得身上不断有火燎起来似的,他微微扬起脖颈,拍了拍他的后背,“咳……你稍微松开我一点,喘不过气了,”松霜喘了口气,安抚道:“我去拿东西,不走。” 斯柏凌感觉自己的脸颊好像被人亲了一下,鬼使神差地,他松开了自己的救命稻草。松手的那刻他就后悔了。松霜已经起身离开,打开手机的手电筒,走到一旁的储物柜里摸索。 松霜在黑暗的情况下游刃有余,相反,斯柏凌就没那么轻松了,他屏住呼吸,心脏擂鼓,指尖发麻,膝盖发软,空气都仿佛变得粘稠了,侵占他的每一次呼吸。他试图对松霜说话,声音却碎在喉咙里,变成短促的气音。 松霜转过身,突然,他的整个世界亮了起来。 第51章 他捧着玻璃烛台朝他走来,烛台上插着根白色的蜡烛,一下照亮了小半个室内。 烛火在他的瞳孔里跃动,熠熠生辉。松霜走到他面前,双手捧起烛台,微勾起嘴角:“这样呢,有没有好一点?”烛火随着他说话的气息,散发着的橙红的光在他漂亮的脸上流动起来,活色生香,香艳至极。 这晚,他们是抱在一起睡的。 烛光罩住了两人,将他们困在这小小的一隅,斯柏凌搂着他,就像搂着自己的全世界,感受着怀里omega香甜的信息素与温热的气息,狂乱的心跳与呼吸逐渐平稳,缺失的安全感与占有欲在此刻得到无比的满足。 确诊幽闭恐惧症是在他十四岁那年,十一岁那年的冬天过后,他发现自己无法忍受独自待在黑暗、封闭、自觉无法快速逃离的空间里。后来他一个人去看医生,医生询问原因,他平静地跟医生叙述: “十一岁那年,我妈去世了,他们不想让我参加妈妈的葬礼,就把我关在地下室里……三天,里面很黑,没有吃的,水很少。我喊了很久,没有人来。” “后来我就变成这样了。” 之后每每进入到黑暗的环境,就仿佛被拉回到十一岁那年冬夜的地下室,饥饿、寒冷、绝望。被父亲背叛的痛苦、母亲离世的巨大悲痛,以及濒死的无助感,这些痛苦简直要将他活生生血肉分离,痛不欲生。 他与恐惧共生了很多年,直到后来经过专业的创伤治疗,才有所好转。但内心深处的恐惧、悲痛、愤怒并没有消失,那些记忆也是。他坚定地认为母亲从高楼坠落不是意外,而是跟韩肃州有关。韩冠清和韩肃州害怕他在葬礼上胡言乱语,便称他受了刺激、失了智,强行把他锁进地下室里,仓促地举办葬礼。 三天后,濒死的他从地下室里出来,韩冠清告诉他,你妈用命给你换了张门票,别浪费。 斯灵去世之前将她持有的5%股份转入离岸遗嘱信托,条款规定,她去世后,唯一受益人斯柏凌,18岁自动继承。信托受国际法保护,即使董事会施压、韩肃州或者韩冠清干预,也无力回天。 5%的股份为他后来进入董事会提供了提名资格。 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 韩肃州原以为斯灵毫无筹码,却没想到她预留5%的股份为斯柏凌拿到进入这场权力角逐游戏的入场券。 在斯柏凌成年后,他也不负所托,将所有的愤懑、仇恨、痛苦化作刺向韩家权力心脏的利刃。 第46章 智齿4 这晚过后,他们拥抱着入睡的频率大大提高了,这对于他们来说并不是一件难以接受的事,所以很快,拥抱着入睡的自然程度已经追赶上帮松霜吹干头发。松霜将这一切都归咎于信息素的依赖。之后,他们严格地按照约定执行分房睡,和不分房睡的日子。 那晚的事他们心照不宣地谁都没有再提起,别墅也没有再停电过。alpha那晚展现出的仿佛不属于他的脆弱,只是不小心掉落伪装面具后泄露的一角。 本周,事务所团队接到了一个高强度的跨国并购尽职调查项目,时间非常紧迫。周一,mark作为项目骨干,在项目启动会上,分配任务: “郁业负责审查a部分的供应链合同,黎谦负责b部分的知识产权文件,松霜,你负责c部分的雇佣与合规文件。这是基础但至关重要的部分,你要仔细些。” 松霜已经习惯mark的“潜规则”,总是会给他安排一些吃力不讨好的工作,做得再完美,也很容易被当做理所当然,工作任务重要庞杂,却难以出彩。最关键的是,他的任务范围是清晰独立而狭窄的,很容易被排除在团队核心讨论之外。 接下来的几天,团队陷入高效的快节奏,时间与任务在倒计时中变得粘稠而沉重。郁业这几天频繁地拿着文件或问题,进出mark的办公室,偶尔他会看向角落里的omega,听他安静而持续地翻动文件的声响。 松霜彻底将自己埋进了那数千页枯燥的雇佣合同与合规文件里,他只能仔细仔细、再仔细,每天电脑屏幕上贴满待办事项。 整合初版报告的前几天,一次会后,mark私下找到黎谦和郁业,神色略显严肃且焦虑,“我们刚接到合伙人通知,客户临时要求加强对a、b部分中环保条款和数据跨境条款的审查,这部分非常敏感,必须在初版报告里重点突出。” “我看了下,这些条款正好散落在松霜负责的c部分文件里。” “我已经告诉他要重点标出这些条款了,你们知道的……靠关系进来的,就是这样,经验不足,你们俩辛苦一下,在自己的部分里也帮我多盯着点,万一他漏了,我们整个团队都会很难堪。” mark还是那样挂着专业的微笑,郁业和黎谦不约而同地对视一眼,应下。见他们二人没多说什么,mark就让他们先出去了。 这是他对付新人最擅长使用的方式,暗地打压团队中的某一人,再将其他人置于“潜在受害者”的位置,先入为主对其产生不信任。同样,这也是最快瓦解一个团体的方法。 周四,从周一到今天,每天高强度工作十几个小时,就这样一路高精力熬到今晚,松霜眼皮稍微有点支撑不住,没能等到斯柏凌回来,就靠在床头不知不觉地睡着了。 一般他会洗完澡等斯柏凌下班回到主卧,和他做完再睡。 今晚连他是什么时候回来的,松霜都不知道,睡着睡着他隐约感到自己正在被移动。意识迷糊中,他稍微抬了下困乏的眼皮,看到一个模糊的人影。他整个落入alpha的怀抱,alpha身上刚洗完澡的潮热的气息和熟悉的信息素裹挟着他。 松霜在他怀中,微微抬起脸,嗫嚅着问他,是要做吗。不过,等他说完这句话,他没什么精神地又睡过去了。 斯柏凌把人往自己怀里拢了拢,看他要说话,就低下头,依稀能分辨出他在说什么,他不自觉笑了笑,都困成这样了,还想着呢?他还想问松霜最近在忙什么,下班很晚,总是很累,但没能问出口。 他抚了抚松霜的额发,露出omega整张乖恬的睡颜,他低声哄道,今晚不做了,你睡吧。 温软的omega在怀,斯柏凌忍不住把手伸进他的睡衣作弄一番,omega睡得很香很沉,好像怎么玩都不会醒。最多也只是翻个身,想要脱离他的怀抱,但往往又会被斯柏凌拉回怀里。 斯柏凌越来越肆无忌惮,借着omega身上的香味与体温给自己疏解了一番,又埋进omega身体里,索取着他信息素的气息。葡萄酸涩清淡的冷香,仿佛能抚慰所有躁动不安的、敏感的、疲惫的神经。 慢慢的,渐渐的,斯柏凌也有了困意,如同野兽困住爱不释手又不忍心一口吞下的猎物般,桎梏着怀里的omega,拥着他入眠。 甚至他感觉和松霜同眠时,自己睡眠质量都高了不少。久而久之,他开始后悔为什么没能早点把人弄到身边来。 周五,神经外科手术区外,长廊。冷蓝色的排椅,单调的电子叫号屏,空气中混杂着消毒水和咖啡的气味。松霜一下班就赶来了,手术目前已经进行到最关键的阶段。 手术从今早开始准备,直到现在,展彤无心吃喝,瞳孔里满是红血丝,精神状态并不怎么好,她在紧闭着的手术室门外踱步,声音发紧,自言自语似的,“不是说进去前会再通知一次么,怎么还没有消息……” 松霜放下已经冷掉的咖啡,起身走过去,扶住她微微发颤的肩膀,柔声说:“护士刚才不是说,现在是最核心的步骤,最耗时间。没有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 松霜扶着她坐下,展彤抓着他的手问,“小霜,斯总找的医生,真的有那么神吗……成功率到底有多少……” 这是这段时间以来,展彤问过无数遍的问题,焦虑、后怕、恐慌侵占了她的所有思绪,她不得不紧绷起来,反复求证。 其实松霜心里也没底,毕竟他和斯柏凌的合约里并不包括“保证百分百手术成功率”,这是谁都说不好的事情。当然,如果手术失败,也意味着合约没有再进行下去的必要。 他喉咙发干,一遍又一遍地安抚:“主刀的教授是斯总动用了国际医疗合作的关系才请到的,我们要相信他们。” 手术室侧门被打开,一名穿着绿色手术衣、戴着帽子和口罩的监测医生走出来,他的眼神略显疲惫。 展彤立刻起身走过去,“医生,我儿子怎么样了?” 监测医拉下口罩,“我来是告诉你们,到目前为止,手术过程完成得非常理想。” “我们尽力保护了所有重要的功能神经纤维,现在桥接也很顺利,植入的干细胞活性很好。”他顿了顿,“当然,最终的功能恢复,还要看后续的再生和康复。但手术本身,可以认为是成功的。” 展彤腿一软,松霜赶紧扶住她。她捂住嘴,眼泪在高度紧绷后瞬间涌出,无声的泪流满面,哽咽着反复说:“谢谢……谢谢医生……太好了……太好了……” 第52章 监测医生点点头:“还要二到三小时才能结束。你们可以稍微放松一点了。家属的稳定情绪,对患者后期的心理康复也很重要。”说完,他转身又进了手术室。 展彤坐回椅子,整个人像卸下了千斤重担。 这时候她才注意到松霜冰冷的手,“小霜,你的手怎么这么凉。” 松霜脸色有一点苍白,笑了笑,松开握得发白的拳头,“我没事,小阳能平安就好。” 两人抬头无声地望着手术灯,展彤低喃:“等小阳出来,我们得好好谢谢斯总,谢谢这些医生……这是救了小阳的命,也是救了我的命。” 松霜沉默地点点头。 松霜终于把展彤给劝走了,她一天没吃没喝,松霜让她先去吃点东西垫垫,自己留着这里守着。 松霜长舒一口气,摊开手掌,露出那枚被冷汗浸湿的白玉平安扣。他以前也不会想到,真有那么一天他也会默默求神拜佛,祈求祷告,以慰心安。 斯柏凌刚出公司,在车上打开手机,并没有收到司机的信息,这意味松霜还在医院,这么晚了还没回来。他决定亲自去接他回家。 尽管松霜表示过,他可以不用来。 长廊上,只有松霜孤零零一个人,他闭着眼睛,歪着脑袋,靠在墙壁上,似乎睡着了。斯柏凌走过去,发现他秀气的眉头微微皱着,室内气温较低,穿着这么单薄,还靠着墙,肯定睡不好。 展彤拿了些水果和其他吃的,返回手术区,走到转角时,发现那位据说整日忙得不见踪影的斯总居然过来了。她刚要快步上前,却发现斯柏凌俯身给靠在墙边的松霜披上了自己的外套,然后坐在了他的身边,小心地将他靠在墙壁的脑袋移到自己的肩上。 -------------------- 后面几章可能小虐一下\(`Δ’)/ 第47章 智齿5 松霜嗓子冷得发哑,但身上却很暖和。没睡一会儿,他就醒了,咳嗽了几声,抬起脸,略有些茫然皱眉看向斯柏凌,嗓音低哑,“……你怎么过来了?” 斯柏凌低头看他,“接你回去。” 松霜还没给出回应,却突然坐直了身体,取下他披的外套,推开斯柏凌,拉远距离。他余光瞥到展彤从转角处走过来,松霜略有些心虚。 omega这样调情似的推了一下他,其实并不能把他推开。斯柏凌不动声色地配合他,稍微坐直身体,手臂还架在松霜坐着的椅背上,两条长腿交叠,姿态闲适懒散,他看起来一点也不心虚。 从展彤的角度看过去,高大的alpha整个人都圈住了他怀里的omega。 这画面怎么看怎么不对劲,她的目光移到松霜怀里的那件西装外套,再看看这两人……展彤迟疑地挪步过去,显得有点手足无措,“斯总,您怎么亲自来了。” 斯柏凌瞥了她一眼,还是端着那副礼貌疏离的绅士态度,“我刚开完会,过来看看情况怎么样。卢教授在手术前和我通过电话,他很有信心。” 最后一句话,他是看着松霜说的,松霜移开目光,语调干巴巴的:“谢谢……斯总。” 展彤也立刻拘谨地跟着道谢。 斯柏凌装模作样,语气轻松:“术后康复的所有费用,都会由集团旗下的康复中心对接,不用操心。这也是我们长期研究项目的一部分。” 假正经,松霜在心里说。 同样,他说的这些话也警醒了松霜,不要忘记了他们的交易关系。在合约内容里,他和斯柏凌约定的交易期限是不短于两年。医生说,小阳这样的情况手术后最少需要两年才能达到功能基本稳定,生活基本自理。 斯柏凌承诺两年内他覆盖一切费用。 所以,至少两年,他们都会保持这种关系。 手术室门被打开,主刀医生卢教授率先从里面走出来,虽然极度疲惫,但眼神沉稳,他先对斯柏凌颔首示意,言简意赅:“手术完成。所有预定目标达成。患者将直接送入nicu观察。你们可以放心了。” 直到亲眼看见展阳安全地出了手术室,松霜才真正放心离开。跟着护士和医生们离开手术室的时候,展彤终于想起什么似的,回头去看已经走远的松霜,他拿着alpha的外套,巴巴地跟在他身后。一大一小的身影,很快消失不见。 人是承载痛苦的容器,容器不会变大,痛苦到会越来越多。 松霜一直是这样认为的。 直到有一天,痛苦囤积到超出容器的阈值,容器就撑不下去了。 和斯柏凌达成交易后的每一天,他没有一天不在后悔。但又没有办法,他想要小阳健健康康的,心愿达成,就必须付出代价。 其实后悔只占据了情绪容器中很小的一部分,当他看到小阳从手术室出来的那一刻,展彤流出幸福、庆幸、激动的眼泪时,心里又觉得这是很值得的。他这样做是有价值的。 他切身体会过家人离去是何种痛苦,所以不希望他们重蹈覆辙。 在过去的八年里,他的家人一个个离他而去。八年里的每一天,他都过得无比煎熬,度日如年。 他太看重爱与情谊,所以每个家人的离去,对他来说都是一场抽筋拔骨、毁天灭地式的灾难。 这个世界,对他而言,已经没有什么好留恋的,所以能少活一天,他也觉得很好。 但至少这两年里,他会有价值地活下去。 假装洒脱地活下去。 他在很小的时候就明白了一个道理,人想在这世上过得自由肆意、潇洒无耻一点,就必须得学会轻视生命中的很多东西,财富、亲情、爱情、尊严,甚至生命。 假装洒脱,其实是因为在乎的太多。 松霜跟在他身后,另一只手揣在口袋里,不断摩挲着平安扣。走着走着,斯柏凌倏然停下脚步,看他,问,“衣服在手里不知道穿?”暮港昼夜温差大,夜晚气温偏低,松霜还只穿了件衬衫。 松霜抬眸看了他一眼,心说,这又不是我的衣服。但看斯柏凌的神色,他还是乖乖穿上了。 斯柏凌抬手随意帮他拢了拢外套领口。 宽大的外套套在不合适的身材上,显得有点不伦不类,像……小孩偷穿了大人衣服。松霜微微掀起眼帘瞧他,歪歪头,觉得奇怪,“你在笑什么?”又说,“可你也只穿了一件衬衫。” 斯柏凌说,“我身体好,不觉得冷。” 不像某人,一天到晚,冰手冰脚。 这点松霜确实没办法反驳,斯柏凌有健身的习惯,肌肉锻炼得很完美,该有的都有。再说,他确实亲自体验过“他身体很好”,对比之下,年轻很多的松霜倒显得弱不禁风了。 松霜无话可说,穿着他的外套上车,他的衣服穿起来确实很暖和。 周五是约定的分房睡的日子,但都这么晚了,斯柏凌还赖在主卧里不走,松霜稍微反抗了下,他就说,亲完再走。松霜安分下来,乖乖被他摁在墙上接吻。斯柏凌捧着他的脸,啄吻着他脸颊上的那枚小痣,一路吻到嘴唇。 他吻得很轻很浅很温柔,舌尖探入、纠缠的时候,松霜没忍住发出了一些呻吟,踮起脚尖,忍不住想要吻得更深更多,alpha诱着omega追吻。松霜的双手也从抓着他胸前的衣服,变成搂着他的脖颈。 慢慢的,他整个人都扑进了他怀里,回应着他的吻。 一反常态的是,斯柏凌很快就放过了他,捧着他的脸,垂眸看他,眼神和嘴角都含着很深的笑意。松霜不知道为什么这次接吻这么快就结束了,眼神有一点迷离,唇瓣微微张着,喘着气,没反应过来的:“……嗯?” 斯柏凌莫名其妙地发问,“你同意吗。” 松霜抿了抿唇,喉结滚了滚,不太明白地睁眼看他。过了几秒,他才反应过来,之前他说过,每次接吻前斯柏凌都要经过他的同意,反正他是从来不听的,甚至上床也不经过他的同意。 他自己想亲的时候,就强迫别人,别人想亲的时候,他就故意这么问。alpha的坏心眼,未免也太多了。看他似笑非笑的样子,松霜恼羞成怒,骂他:“你是不是有病……不亲就算了……”他气呼呼地就要推人,却被人强势地反推到床上,狠狠吻住。 斯柏凌怕皮带硌到他,稍微直起腰,解开卡扣,把皮带抽了出来。谁料松霜一听他解皮带的声响就应激了,他浑身一颤,头皮发麻,立刻在床上爬到稍微离他远一点的位置。 斯柏凌提着皮带,微微笑着,看他,“我就解个皮带,你紧张什么。” 松霜警惕地缩起肩膀,抓着枕头,小心往后靠,他可没少被他那根皮带磋磨过,每次解皮带,他都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松霜只好低声提醒他:“……你说好今晚不做的。”对于他的强势,松霜基本上没办法抵抗,只能通过反复强调,得到一点安全感。 斯柏凌好笑地看他明明很怕还强装镇定的样子,将皮带丢到床的一边,“躲什么,不捆你。” 第53章 松霜真是被他搞怕了,目光从被丢掉的皮带缓缓移到他脸上,观察alpha的脸色和反应,他不怎么敢躲了,再躲下去就是他不识相了。松霜只好强迫自己放松下来,慢慢挨过去。 松霜用手帮他疏解了一次,被他弄得乱七八糟地、衣服皱巴巴地去洗澡。从浴室出来后,斯柏凌已经不在主卧,他看了眼空荡荡的卧室,然后躺上床睡觉。 他闭了闭眼,空气中残余着alpha的信息素,跟alpha本人一样,难以忽视的气味。他现在已经习惯有他的信息素在身边。 松霜躺了一会儿,又睁开眼,侧过身,抱住斯柏凌常用的那个枕头,塞进怀里,贪恋地把脸埋进去。 第48章 智齿6 周一,初版报告整合的前一天。 郁业和黎谦在洗手间找到松霜。洗手间的门被推开又被大力甩上。松霜站在洗手台前,弯腰洗脸,他抬起头,从镜面中看到怒气冲冲的两人,他略感困惑地蹙了下眉,抽过纸巾擦干脸上的水珠,转身看向他们。 松霜平常与他们交流不多,这是第一次正面对峙。黑框眼镜被摆在洗手台上,额发因为被沾湿撩起来了一部分,露出整张白净清俊的脸。郁业第一次这么近距离看清楚他长什么样,稍微愣了下。 黎谦先开了口,语气还算沉稳:“松霜,你负责的c部分文件里,所有环保和数据条款的审查意见在哪,为什么我们没有收到,明天报告就要交了。” 郁业语气压抑着怒火:“mark明明提醒过你这些是关键,你是不是根本没做,还是觉得这不重要?现在我们的部分都成了半成品!” 松霜皱着眉听完,随即冷静下来,“mark从来没有跟我提过环保和数据条款是审查重点。他分配任务时,只说了仔细审查雇佣与合规文件。我所有的笔记和初步发现,都按他的要求,在系统里单独建了一个文件夹发给了他,由他整合。” 松霜大概能明白是怎么回事,对于这两个早就对他心生不满的同事,他神色冷淡,语气平平:“项目启动会的邮件记录和我的工作日志里分配的任务,根本没有你们说的特殊要求。如果这是后期新增的,为什么没有正式邮件通知?为什么只由mark口头私下传达给你们二位,却没有同步给我这个直接负责人?” 黎谦瞬间语塞,意识到不对劲。 郁业情急之下脱口而出:“那是因为mark说你……说你是关系户,可能对这些复杂的合规条款把握不准,让我们多担待看着点!” 话音一落,空气瞬间凝固。松霜觉得可笑,他平静地看向他们,冷声道:“好,既然话说开了。” “我进入最终面试名单的笔试成绩是92分,在所有候选人里排第三。最终录用我的合伙人,面试时问了我三个反垄断案例问题,我的回答记录在评估表里,评分是a。这些,hr系统里都有记录。” “需要的话,我可以申请调阅。说我是靠关系进来,完全是谣言。” “每项分配给我的任务,无论多基础,我都能做到能力范围内的120%,我为什么要故意失职、拖累团队?这对我有什么好处?” 郁业盯着他脸看,张了张嘴,成了哑炮,他与黎谦对视一眼,勉强明白过来。 松霜看了他们一眼,“最后,你们是要和我在这里质疑我的资格,还是我们一起去解决问题。” 合伙人陈总靠在宽大的皮椅里,指尖轻轻点着桌面。 mark抢先开了口:“陈总,年轻人有些压力,可能多想了。”他脸上挂着无奈的笑容,“项目已经顺利交付了,只是过程中有些沟通误会。” 松霜没有看他,直接看向陈总,强调:“这不是误会。” “mark律师在项目中向我隐瞒关键要求,导致团队内部产生矛盾。甚至多次在非正式场合暗示我靠关系进来,工作不踏实。我的笔试是当期第三,所有面试记录都能证明我是正常录取。” mark脸上的笑容淡了些:“分配任务有轻重缓急,一些信息没同步到位,也是出于整体效率……” “效率,”松霜冷冷地重复了一遍这个词,目光转向他,“所以,将我完成的报告初稿在周报里写成,在你指导下完成,也是为了效率?” “好了,事情我听明白了。”陈总抬手,止住了mark的话头。他看看两人,脸上浮起那种惯常的、圆滑的笑容,“mark,你是团队老人了,带新人要多点耐心,方式方法要注意。有些话,传出去确实影响不好。” 他又转向松霜,眼神里带着欣赏:“松霜,你的能力有目共睹,这次项目处理得也很及时。年轻人有锐气是好事,但也需要互相理解,团队协作嘛,难免有摩擦。这件事,我看更多是沟通问题。” 他身体前倾,双手交握放在桌上,做了结案陈词:“这样,mark,你找个机会,和团队把项目情况再通个气,该明确的明确。” 松霜还欲说些什么,却被陈总温和的声音打破:“松霜呢,就继续专心工作,你的表现大家都看在眼里。这件事就翻篇了,以后合作还长,一切以工作为重,以团队和睦为重。” 他笑着看看两人:“都是为了工作,对吧?这件事,就到此为止。” 他的话很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结束意味。 松霜没有再说话,胸腔仿佛被棉花堵住了那样沉闷,陈总和稀泥的态度挡住了他所有的指控,就仅仅得到了一个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的说法。 门关上,走廊的光线有些刺眼。mark深深看了他一眼,然后说,“聊聊?” 松霜和他走到角落的窗边,mark站定,看着他笑了,“你觉得你赢了是吗,靠耍狠,在领导面前给我上眼药?” 松霜说:“我有哪个字冤枉你了?” mark死死地看他,“只要你还在这里,所有人都会知道,你是个为了往上爬,能把带你的人往死里整的新人。以后谁还敢带你?谁还敢信你?” “我是有损失,挨了批。但你呢?你把自己的路,走绝了。” 松霜看了他几秒,笑了,笑容略冷:“你觉得我完了?那你最好现在就把我踩死。”说完,他抬腿要走。 mark眼疾手快地拦他,肩膀挡住他的去路,微微靠近omega,在他耳边低声说,“……我也没冤枉你吧?给大款当情人,被包养,这不是事实吗,你这种omega,我见多了,装什么清高。” 说着,他从手机里翻找出一张照片,展示,在松霜面前晃了下。 一闪而过,但松霜心下略微一滞,他一眼就能分辨出这张照片,照片里的人是他,车是斯柏凌的。mark不知道什么时候在他下班时跟踪偷拍了他。 “……诺伊药业的执行总裁,斯总,”mark有自己的渠道和关系,只要知道车牌号,这并不难查,他微微一笑,很是得意:“谁不知道斯总和我们律所ceo是同窗,去年还一起在庆祝酒会上被媒体拍到过同框,你说你不是靠关系进来的,有人信吗。我可没冤枉你。” 松霜蹙眉,心跳和思绪都有点乱,一时间联想到了很多很多,难怪斯柏凌对他工作的时间地点这么熟悉。他确实不知情,什么手脚都没做,可不敢保证斯柏凌他……倏然,他脑海里灵光一闪。 松霜沉了口气,勉强压下心头翻涌的种种情绪,神色冷漠地看向mark,“既然证据这么硬,刚才在陈总办公室,你怎么不敢拿出来指控我。” 今天他没有加班,早早回到了西京路219号,阿姨已经准备好了晚餐在餐桌上候着他。松霜没什么胃口,心不在焉地发了会呆,随意吃了几口,就放下了筷子,他一抬头,发现阿姨在偷拍他。 松霜皱眉,态度强硬地要求查看她手机里偷拍的照片。最后发现,这竟然是斯柏凌的要求。他翻了翻聊天记录,凡是他在别墅就的餐,阿姨都会给斯柏凌报备他的照片和吃饭日常,大多是吃了什么、有没有挑食之类。 他吃饭习惯不好,习惯戴耳机听播客、看书、看手机,所以从来没有发现过。 松霜随意翻了翻,翻都翻不完。这时候他才意识到,原来已经搬进来住快两个月了。 松霜查手机的时候面无表情,显得很冷,有一点凶。阿姨从没见过他这个表情,心惊胆战地看着,又祈求松霜千万不要让斯总辞退她。 “没关系,这不关你的事。”松霜把手机还给她,“你先回去吧。” 斯柏凌下班回到主卧,松霜坐在房间角落的沙发上,下巴抵在膝盖上,灯光晦暗,他的神情显得失魂落魄。听到斯柏凌进房间的动静,他才微微抬起头。 斯柏凌解开领带,脱下外套挂到衣架上,朝他走来,坐到他身侧,“很晚了,还不睡吗。”见他神色不虞,斯柏凌又说,“是因为照片的事吗。” 他抬手,松霜没让碰,躲开了,斯柏凌也没有发作,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松霜没跟他纠结照片的事,反而莫名其妙地开口,“……我之前,不知道你和我们律所的ceo是相识,”他声音低低的,不知道是失落,还是失望,抬脸看他,“所以,我进这家律所,是因为……你的特殊关照?” 第54章 斯柏凌没想到他会问这个问题,“不是,”他先否认,“我承认,我有让他们关注过你的简历,但你能进去是你的本事,我并没有插手。” 斯柏凌敏锐地觉察到什么,“怎么突然这么问,谁欺负你了?” 松霜定定地看他,“你说实话,不要骗我。” 斯柏凌说,“没有骗你。” “好,”松霜点了点头,“我相信你没有骗我,那我再问你一个问题。” “我之前莫名其妙地被那家跨国企业辞退,是不是你做的……这件事我想了很久都没想明白,现在看来,是因为你吧。” 工作了三天,他一直表现得很好,唯一的变量是斯柏凌。 如果不是mark的话误打误撞让他联想到这一层,可能他至今还想不明白为什么。 看他的表情,松霜心里已经有了答案,他如鲠在喉,嗓音沙哑着,拔高了音调,“……是不是你?” 斯柏凌承认:“是。” “……”松霜深呼吸,胃部隐隐作痛着,不可置信地扯了扯嘴角。他做了很久的心理建设才问出来,但不知道为什么心里还是格外地难受,和郁业、mark对峙的时候都没这么难受,像被人生生挖去一块心头肉。 他眼眶有些发酸,“甚至你事后还能装作若无其事地来关心我,你的关心也是假的……装模作样,谎话连篇!” “作弄我很好玩吗?”松霜质问他。 -------------------- 上一章被pb了!来晚一步呜呜x﹏x 大吵特吵!就爱看小情侣吵架!据大纲来看,这样的吵架还有很多次! 第49章 智齿7 他的好都是演的,他的坏才是真的。松霜断定,斯柏凌就是这样一个阴晴不定的人,高兴的时候会宠着你,比较好讲话,语气也温柔,好像你对他有多重要似的,不高兴的时候,纯粹就是他的私人泄.欲工具。 明明是一场平等的交易,却因为他付出了性,因为alpha的专制独.裁,所以也很难得到什么尊重。 松霜看上去真的很伤心,斯柏凌看到他逐渐发红的眼眶,缓缓平息了一下自己的情绪,刚要说出口的话,又咽了回去。 那是两个月以前的他做的决定。他希望omega可以求他依赖他,在自己可掌控的范围内,所以擅自为他挑选了一家自己有人脉并且更好的律所工作。如果松霜没有成功进入律所,他也会动用自己的关系。 他既不能打两个月以前自己的脸,也不能对看起来被伤透心的松霜说,我就是喜欢作弄你。于是他沉了口气,放柔了些声音,“没有作弄你的意思,律所是更适合你的选择,是为你好。” 松霜被他强行抱着,他尽量推着斯柏凌的肩膀,拉远距离,但不敢真的用力反抗。今天是他们约定做的日子,如果他敢躲敢反抗,后果只会更严重。 在床上,他也很少能得到一点怜惜,这全然看斯柏凌的心情,如果他高兴了,抱一抱或许会得到稍微温柔一点地对待,但如果他心情一般,或是不高兴,怎么求饶也没用,松霜就会很难堪。 松霜根本不信他虚伪的说辞,毫不领情地戳破,他说,“……根本就不是这样的!你不要用一副为我好的腔调,你就是为了满足你的控制欲!” 松霜看了眼他的脸色,他不说话、面无表情的时候,神色阴郁又阴沉,衬得那张俊美的脸格外吓人,但他还是说: “其实小阳生病的事你早就知道了对不对,在你第一次带我去医院的时候……还是更早,你知道我没有解决办法,你知道你提出交易,我就会答应你,看我一步步落入你的圈套,你很高兴是不是……既然早就抱着这样的心思接近我,干嘛还要装出一副关心人的态度,惺惺作态,虚伪恶心!”说到最后他声线都有些颤抖。 他憋着一股气,愈说愈气,愈说愈烈,“你能不能少管我的事,我们之间根本就没什么关系。” 在床上超出承受的一切作弄,松霜都忍耐了,也没有反抗,他最受不了就是他多次没有边界、超出范围的掌控,和虚情假意的温柔关切。 “说够了吗。”斯柏凌冷冷地说,人不大脾气倒不小。他伸手捏着松霜的后颈,逼迫他靠近自己,松霜仿佛受了刺.激的小猫,在他抬手的时候,就闭着眼抖了下,下意识想要挣脱。 斯柏凌强硬地摁着他,磨牙似的挤出那几个字,“我们没什么关系?” “我出钱给你弟弟治病的时候,你怎么不说没什么关系,躺在床上被我标记的时候,怎么不说没什么关系?你是后悔了吗,现在后悔也来不及了,你已经是我的omega了,和我没什么关系,想和谁有关系?” 听松霜说完他积压已久的真心话,斯柏凌想干.死他的心都有了。但他克制着,并没有表现出来,压抑着怒火,怕吓着人。殊不知他这样脸色阴沉就挺吓人的了,松霜已经被他吓得不轻。 alpha释放的大量的信息素令松霜有些手脚发软,控制不住地想要窝进他的怀里。 他拼命忍着信息素带来的波及,别开脸,“我不是你的omega,我们只是交易而已……”他缓了缓,有些心如死灰地说,“反正我在你眼里就只是个商品,根本得不到任何尊重。” 自己说过的话,斯柏凌不可能不记得,他反应过来,“你听见了。” 松霜:“是。” 斯柏凌看他红得要滴出水来的眼眶,因为情绪激动,脸颊、脖颈都浮着一层粉。他恶劣地将手探进他的睡衣里,松霜闷哼一声,抓紧了他的肩膀。alpha随意地笑出声,“不是我的omega,怎么我一释放信息素,就湿得淌水了。” “我虚伪恶心……看来我真是太惯着你了。” 松霜整个人绷得很紧,脸色难堪,嘴唇抿成一条苍白的直线,不受控制地轻微颤抖。 斯柏凌说,“你觉得我拿你当商品?” 他抄抱起omega,起身大步走到床边,欺身将omega压.在床上,冷漠地说,“做商品,就只能得到商品的待遇。” 到床上的时候,松霜已经基本没了反抗的余力。在床上流的眼泪,只会更加激起alpha的施虐欲,不会得到任何温柔和怜惜,松霜心里清楚,但还是控制不住地流了很多泪水。他觉得自己很不争气。 比起看起来已经快要崩溃的松霜,他的情绪可以说是十分平静稳定了,不是说完全不生气,但根本不忍心动手。他在心里想,在床上教训一顿就好了,下次就不敢了。于是借机一逞兽.欲。 松霜抱着枕头,脸闷在里面快哭到缺氧了。三次之后,终于承受不住昏倒在他怀里。 斯柏凌抱着他去浴室,在浴室又做了一次之后才返回卧室。松霜躺进被窝里的时候,迷迷糊糊看了他一眼,又很快闭上眼睛累得睡过去了。omega窝在他怀里,他只有睡着的时候才这么乖,斯柏凌搂着人想。他低头凝着omega的睡颜看了几秒,亲了几下。 松霜睡得不太安稳,一直皱着眉哼哼唧唧的,斯柏凌搂着他轻轻拍了拍背,揉了揉腰,又释放了一些令人心安的信息素给他。 第二天早上,斯柏凌起床去上班的时候,松霜难得的还没有醒来,半张脸埋在被窝里睡得很安心。斯柏凌坐在床边看了他一会,不太放心,于是走之前在房间装了监控。 他在监控里看到,松霜几乎睡了一整天,他下午一点多才醒,穿着睡衣坐在床边发了一会呆,头发有一点凌乱,睡衣也穿的不太整齐,露出有很多痕迹的皮肤。他去浴室梳洗一番后离开房间,应该是去楼下吃午餐了。 后面斯柏凌就看不到了,他在考虑要不要在别墅安装多个微型监控。 不过他并没有思考太久,松霜就又出现在了监控里。他没有哭没有闹也没有去上班,只是好像很疲惫一样,无精打采地又窝回了床上。 这天,斯柏凌提前下了班。 下班后他第一时间回到主卧,看松霜的脸色不太对劲,他用手背轻轻碰了下omega的额头,有一点烫。 他想起林医生谈及松霜的腺体毛病时跟他提过一嘴,松霜身子底差,从小到大没有被好生养过,又出过车祸,所以免疫力低下,很容易生病,需要小心呵护。生起病来,也更难恢复。 斯柏凌把他扶起来吃退烧药的时候,松霜被闹醒了,他歪倒在alpha的怀里,吃力地起身。omega突然发烧应该是身心剧烈消耗后引起的,斯柏凌承认昨晚是折腾他折腾得太过火了,omega确实不怎么经受得住他磋磨。 斯柏凌先给他喝了几口电解质水,“张嘴。”松霜昏昏沉沉地听从指示,斯柏凌把胶囊喂进他嘴里,粉色的湿润的唇瓣和舌尖轻轻扫过他的指尖。 斯柏凌面不改色地给他喂水,“咽下去。” 早上走之前还是好好的,估计是从下午开始发烧的。 生病了也不知道要吃药的。但看着那张苍白瘦削的小脸蛋,斯柏凌也没办法说出什么苛责的话。 松霜略微有些艰难地吞下胶囊,喝了几口水,就别过脸,嗓音沙哑的,“……不喝了。” 第55章 斯柏凌用指腹抹去他嘴角的水渍,低头看他。 松霜撩起眼皮看了他一眼,从他怀里直起身,斯柏凌把手臂从他身后抽出来,给他垫了个枕头。斯柏凌摸了摸他的脸,眉头微皱起来。 松霜今天当然不是一点正事没干,他不仅请了假,还……“你提交了离职申请?”斯柏凌问。 松霜也不看他,有气无力地点了下头,嗯了声,不愿再多说的样子。 是因为要脱离我的掌控吗,斯柏凌第一反应是这样想。他显然还有其他话想问,但最后只是说,好。 松霜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其实是因为大一马上要开学了,没有时间继续留下实习。一想到还要回到律所交接工作处理后续,再看见那群人,松霜就觉得脑袋更加痛了。他看了眼斯柏凌,心烦意乱地闭上眼睛。 斯柏凌起身离开,去给他做蒸蛋羹。 松霜再次被闹醒时,斯柏凌在帮他上药,他一条腿架在alpha的大腿上,一条腿支在床上。松霜隐约感到一阵冰凉的触感,睁开眼睛看他。斯柏凌穿着和他同款的睡衣,低眉垂目,认真耐心地给他涂抹药膏。 “……你干什么?”松霜没反应过来的样子,受到惊吓似的要把腿缩回来,他现在对斯柏凌的任何接触都感觉不好。 他还发着烧,没什么力气反抗,看上去更像是在乱蹭。斯柏凌稍微用力攥住他乱动的右腿的脚踝,他上药的动作显然不够小心,把omega都弄醒了。 如果是清醒的松霜就更不情愿让他上药了。 果然他更加用力地挣扎起来,“……你放开我。”松霜低哑着嗓音说。被攥住的脚踝让他联想起什么可怕回忆,心里又怕又慌。 斯柏凌耐着性子,“别乱动,药还没上完。” “我不需要。”松霜冷硬地回答。 “这不是你说了算。” 我的身体,我还不能说了算?这算什么道理?这个老混蛋。松霜气得头更疼更难受。明明受伤生病都是因为他,现在还来假惺惺地照顾他,装什么好人。他此刻有一种赌气的心理,比起不想上药他更不想被斯柏凌触碰。 斯柏凌被他挣扎的动作撩起心头火来,他语气稍微凶了点: “别动!” “松手!”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 最后omega偃旗息鼓。 斯柏凌上完药,给他整理好衣服,却听到身后传来低声啜泣的声音。松霜因为啜泣肩头微微耸动着,他扭头闭着眼睛,眼角溢出些许泪水,顺着脸颊流淌进鬓角里,脸颊因为发烧和流泪而泛起潮.红,修长脖颈的筋脉微微浮动着。 斯柏凌沉默,沉默里又含带着一些罕见的无措。 他不知道为什么松霜又哭了,但大概原因在于他。 可能是发烧难受,可能是愤怒委屈,可能是上药的部位和动作令他感到羞耻,也可能是因为他刚才又凶了他。 斯柏凌俯身圈住松霜,给他擦了擦眼泪,低头怜爱地吻着他流泪的眼角,用信息素安抚着怀里的omega。 过了好一会儿,可能松霜都已经睡着了,他才低低地说了声:……对不起。 那场教训给的的确是足够的,松霜再也没有提起那些事,也没有再对他发脾气、甩脸色,说难听的话了。甚至没有主动说过话。两人之间陷入了一场莫名的冷战之中。 其实更多的是松霜单方面的。 斯柏凌还是如常。 第50章 智齿8 松霜已经好几天没来上班了,同事说他请了病假,还提交了离职申请。郁业总是不太自在地看向那个角落,看了一会,又假装若无其事地转头。心里总有一种不太快活的感觉,为这段时间以来对松霜的偏见与误解而感到几分羞愧。 他能轻易地相信mark的一面之词,说到底是他骨子里对omega的偏见。 他的不作为与默认,也成为mark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tags_nan/zhichang.html target=_blank >职场霸凌的一环,成为隐藏在背后的霸凌者。本质上和mark并没什么区别。 饭局上他和律所的前辈提起这件事的时候,前辈拍了拍他的肩说,“那位新人我确实不了解,但我还不了解mark吗,他最喜欢在背地里搞小动作了,被他排挤的新人往往会选择直接辞职走人,但闹到陈总面前的还是第一次,不过没什么结果也是正常的,mark也算是老人了,律所肯定会向着他的,新人嘛,没权没势,总是要吃亏的。” “你啊,还是太年轻了,识人不清,以后眼睛要放亮点。别等哪天小动作搞到你头上。” 郁业心不在焉地点点头,“那……那个靠关系进来的新人是谁啊……” “律所同期实习生那么多,谁知道说的谁?” 前辈对他眨眨眼,“没想到你还挺关心你学弟的。” 郁业茫然,“什么学弟?” 前辈惊讶,“你还不知道吗,你一点也不关注港大的论坛?他是港大法学院今年的笔试第一,是叫松霜吧?他面试结束后被记者采访的视频在论坛上点赞量第一呢……” “我估计他面试成绩也挺不错的,差不多这几天录取通知就下来了,他就要成为你的准学弟了……”前辈说着,打开一个视频给他看。 视频是一位记者所拍摄的,被人转载到港大论坛上。穿着银灰色西装的少年刚踏出校门,记者们就涌上前,镜头与视线齐刷刷转向他。一张干净俊俏的脸庞出现在镜头里,暮色沉沉,少年像无法令人移开目光的散发着耀眼光芒的珠宝。 就算没有“笔试第一”的头衔,这张脸单出也能夺得不少关注。 “松霜同学。”视频里传来记者的声音,声音不高,但足够清晰,“首先,祝贺你笔试夺魁。” 松霜的视线转向他,点了点头,没说话。眼神很静,像映着光的湖面。 “我们都很期待你的面试结果,毕竟是笔试第一嘛,现在考完,你最直接的感受是什么,是否稳操胜券?” “感受就是终于能松一口气了。至于稳操胜券?”松霜笑笑,“面试不像笔试,有标准答案。它更像是向老师证明,我脑海里存储的专业知识不是印在纸上的,而是真正能运转起来思考问题的。我只是尽力呈现了我思考后的成果……” 少年纯粹的声音在嘈杂的背景音里,清晰可辨。 郁业翻了翻评论,视频底下的留言很多,皆来自港大不同专业不同年级的学生,他心里五味杂陈,又返回视频页面,看了看那张比现实里看起来要模糊失真的脸庞。 他决定等松霜回律所后,跟他道歉。 松霜返回律所那天是周五。 郁业在不远处偷偷看了他几眼,omega脸色确实有几分苍白的病气,身型清瘦挺直,穿着较厚的长袖外套,裹得还挺严实,削尖的下巴露在外面,确实能看出来最近身体抱恙。 郁业假装不经意靠近的时候,松霜微微抬眸瞥了他一眼,他正在整理桌面上散落的文件。郁业干咳了两声,“那个……你病好了吗?现在感觉怎么样,还难受吗……” 松霜淡淡的,“好了。” 郁业发现其实他现实里和视频里意气风发的样子差别挺大的,现实里低调、寡淡,话很少,可能是心情不好,眉宇间总有种化不开的忧愁。郁业原本打了一肚子草稿,现在却一句话也说不出口,“我……” “我是来跟你道歉的。” 松霜低头整理文件,语气平平,“你做错什么了。” 郁业莫名的脸庞耳朵发红,眼神真诚语气诚恳:“我不应该听信别人一面之词,就误解你是那种人,还冤枉你,甚至在背后议论你……对不起啊……” 那种人?松霜面不改色地想,他确实也不是什么干干净净的人。 这几天他一直被斯柏凌关在房间里,原本是打算发烧的第二天就回律所的,但斯柏凌硬是强行让他休息了好几天,因为这事差点又吵起来。松霜不敢跟他作对,只得被迫妥协,有时候他真怕这人发疯把他囚.禁起来。 这种生活就像他是斯柏凌养的玩物,每天唯一能做的事就是在床.上等待斯柏凌下班回家。然后讨他欢心。 闷在房间的几天,他都有点想念在律所加班的日子了。 所以今天一来就面对郁业,心情也不算很糟糕。 郁业见他一副无所谓的态度,心情略有几分焦虑,以为是他觉得自己诚意不够,刚想说些什么,却看见松霜抬起头,目光直直地朝他身后看去。 是mark。 mark今天整个人都有些灰扑扑的,西装也没穿,他从办公室里抱了两个纸箱出来,看见松霜居然没有走过来挑衅,而是夹着尾巴,灰溜溜地转身走了,仓促的背影,显得有几分狼狈。 平时交际花一样的人物,走的时候,居然没有一个人来送他,可见人品一斑。 松霜问,“他怎么了。” 郁业看了他一眼,讪讪说,“被解雇了。” 因员工个人表现问题被辞退,具体原因没有被公开,mark被解雇,律所的大家都表现得挺惊讶的,当然,幸灾乐祸的人占其中一大部分。 第56章 郁业总觉得mark被辞退的这事跟松霜有关,隐隐的,说不上来,只好默默观察着他的表情。 别人不清楚为什么,松霜心里还是挺清楚。他收回视线,看了眼郁业,对上他的视线,“又觉得是我做的?” 郁业一噎,“没有……” 松霜坐在电脑前准备开始制作交接清单,头也没抬,“你还有事吗?” “……没事了。”郁业心说,他算是看明白了,这道不道歉的都没什么区别,人家根本就没把你放在眼里。 斯柏凌挺享受现在的生活,白天,他可以在别墅的多个监控里看松霜在做什么,晚上,下班回去,人也在床上乖乖等着他。 唯一的缺陷就是,松霜还在赌气,他真挺有骨气的,从发烧那天到现在,都没有主动跟他说过一句话。就好像两个人是只上.床的陌生人。 斯柏凌显然不是能拉得下来脸去哄小孩的人。 ……真有骨气。斯柏凌从暗格里的烟盒中取了根烟出来,“嚓——”一声短促的摩擦,烟头亮起暗红的一点,在他第一口轻吸中明灭。 他没有将车窗完全降下,雨天的湿气化作一丝微凉的、流动的风,透过窗缝贴着他的手背渗入,他的左手依然搭在方向盘上,指节虚握着。 烟雾缭绕着他的脸庞,凝视着前方雨幕的眼睛有一种沉静而专注的倦怠。 有了omega之后,他就很少通过抽烟的方式缓解渴望性、焦躁、不安的情绪。 倏然,宾利在雨幕中缓缓停下。 斯柏凌降下车窗,冷漠厌倦的眼神看向路边白色的一小团。 那是松霜摸过的一只小猫。 松霜把小猫带回别墅是一个雨天,那天是他在律所的最后一天,他处理完所有后续交接工作,下班回来,在219号附近的草丛边,发现了一只白色的小猫咪。 雨水把它蓬松的毛彻底打垮了,湿淋淋地贴着瘦伶伶的身体,靠近肩膀的毛发颜色略深一些,半干涸的血迹,混着雨水,在毛尖凝成暗红的绺。小猫在喉咙里发出一点极微弱的、气音似的呼噜。 松霜在它身边纠结了一会儿,才决定把他带回别墅,他自己都自身难保,寄人篱下,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对一个小生命负责。 斯柏凌在书房办公,松霜回家没多久后,他书房的门就被人敲响了,斯柏凌头也没抬,淡淡道,“进来。” 进来的,不是阿姨,是松霜。 他端着阿姨准备的果盘,若无其事地走了进来。 一声不吭地走到了斯柏凌的右手边,把果盘端端正正地摆到他的手旁。斯柏凌没反应,他又小幅度地推近了一点点,怕他没看到似的。 斯柏凌也配合他,目光不移,十分正经,“喂我。” “……”松霜看了他一眼,然后用小叉子叉了个看起来无籽薄皮果肉多汁的葡萄,喂到他的嘴边。 松霜又耐心地喂了一两个给他,他不说话,斯柏凌不催他,也不着急。 终于,松霜开口了,“我有一件事,想求你。” 他嗓音低低的,拖长音调,有一点沙哑,这话说得倒有点求人的姿态,斯柏凌听得小腹一紧。 “嗯?”斯柏凌放下手头的工作,转身直视他。 松霜看他心情好像还可以,就低声说,“跟一只小猫有关。” “说。” 松霜看了他一眼,下定决心似的,跑出书房,过了小一会儿,从外面小心翼翼地搬进来一只用宽厚毛巾裹着的小猫。他蹲在斯柏凌腿边,轻轻把小猫放到地上,它闭着眼,小小的身子随着细微的呼吸极轻地起伏,几乎看不出来。 松霜很小心地用手顺着小猫的皮毛,垂着眼皮,低声下气,商量的口吻,“……它好可怜,我想送它去医院给它治疗,还想,把它留下来。”他补充道,“不会留太久,我会尽快帮它找到主人。” 毕竟斯柏凌看起来也不像是爱猫人士,松霜这话说得心里很虚,他想留下小猫,就要征得别墅主人的同意。 松霜微微抬眼看他,试探,“……可以吗。” 他这样眼睛湿漉漉的,巴巴的,望着人,让斯柏凌觉得他比地上那只猫还可怜。比猫还会卖乖,斯柏凌喉结滚了滚,克制了几分,作为别墅的主人,他很宽容地放话,“可以。” 他又说,“如果你喜欢,可以一直养下去。” 松霜顿了顿,摇摇头,“我要去上学了。” 斯柏凌一时没听懂去上学和养猫有什么冲突,去上学了不是也可以每天晚上回来看猫吗。但他并没有过多纠结这个回答,只是一味地向omega展示自己的温柔与爱心,“我现在可以带你宠物医院给它治疗。” 这几句话说得都有点不太像他了。松霜眨了眨眼睛,“……真的吗?谢谢。” 松霜很珍惜地摸了摸小猫,“你真好。”他说得心不在焉,听起来没什么诚意。为了小猫,脸都不要了,他在心里唾弃自己。 但斯柏凌不太在意,“要怎么谢我。”他问。 对于怎么谢的流程,松霜已经相当熟练了,他起身靠近,跨坐在斯柏凌的腿上,小脸凑近了在他嘴角亲了一下,就结束了。斯柏凌微微扬眉,直勾勾地看他。松霜明白这是不太满意的意思,于是他换了个角度,稍微用力地亲了一口,这次亲出来了一点声音。 omega香甜的气息向他蔓延,斯柏凌强忍着,才没有立刻把人摁在怀里吻很久。好不容易破冰,斯柏凌不想破坏两人目前短暂的缓和的氛围。 斯柏凌松口之后,松霜就高兴地举着小猫出去了。 在医院给小猫治疗取样、疫苗接种、驱虫,回来的时候已经很晚了。松霜又跟小猫玩了一会儿,一人一猫都玩累了。斯柏凌不准小猫进入主卧和次卧,就让它单独待在一个房间里。 松霜在小房间里给小猫盖好薄被,才放心地回到主卧睡觉。 斯柏凌从书房出来,他先去小房间看了眼,确定松霜没有这么晚了还在玩猫,就返回主卧。松霜已经在大床上睡着了,微弱的暖黄色的夜灯光映着他睡得香甜的脸蛋,斯柏凌坐在床边,给他掖了掖被子。 -------------------- 套娃! 松霜是小猫的主人 斯柏凌是松霜这只小咪的主人 斯柏凌是主人的主人! 第51章 智齿9 周五,周允南来做客。他在别墅一楼转悠了一圈,正巧碰上松霜穿着拖鞋抱着小猫从楼上下来,他看到松霜眼前一亮,“小猫?过来给我摸摸。” 松霜穿了套宽松的白色居家服,抱着小猫走过去,小猫已经搬进来住了几天,精神好了不少,不再病殃殃的。此刻正松弛地窝在松霜的怀里咕噜咕噜叫,尾巴圈着松霜的手臂。周允南伸手摸它的时候,还会用头去顶他的手。 周允南大惊小怪:“呀,这么乖啊,比斯柏凌通人性多了。从哪来的?斯柏凌给你买的?他不是不喜欢猫吗?” “不是买的,是捡的……他不喜欢小猫吗。”松霜抬起头问他。想来可能是这样的,主卧、次卧、书房、厨房,都是小猫禁止入内的地方。 甚至有一晚小猫想默默跟着松霜溜进主卧,也被斯柏凌毫不留情地拒之门外。反正后面的画面小猫不宜,也确实不太适合放它进来。 除了睡觉以外,松霜从早到晚,都要跟小猫腻在一起,甚至吃饭的时候,也要给小猫放个盘子在一边。 如果斯柏凌真的不喜欢小猫的话,那他也,蛮宽容的。 “反正没看出来他有多喜欢。”周允南伸手挠着小猫的下巴,“是不是啊,小猫,他有没有欺负你。” 他边逗猫边说,“我刚才在外面溜了一圈,发现你们这地段真心不错,风景怡人,我也考虑在这里买幢小别墅,养养小情人什么的……在这里住着感觉怎么样?” 松霜心不在焉,“还行。” “就还行?”周允南暧昧地看了omega一眼,“这不是他专门挑来给你住的吗。” 松霜疑惑地抬起头,周允南还欲说些什么,却听到身后传来斯柏凌的脚步声,他拿了酒瓶和酒杯到吧台上。他看向距离挨得比较近的两人,对松霜说,“过来。” 周允南就见松霜顿了下,原本还有点笑意的嘴角变得平直起来,垂着眼皮,老老实实地抱着猫走过去了。斯柏凌的手搭在omega的后颈处,微微俯身不知道跟他说了什么,松霜点了下头,调转方向跑回楼上了。 周允南看着人离开的背影,走到斯柏凌身侧,坐下,佯怒道:“你看你,把人家吓得。我不就跟他说了两句话嘛。” 斯柏凌没什么表情,“我吓他了?” 周允南看看楼上紧闭的房门,又看看斯柏凌,凑近,手肘抵在吧台上,调侃:“你没吓他,他那么怕你?你老实说,你是不是性.虐待人家了。” 周允南刚才可注意到了松霜衣领下都是痕迹,脖颈和手腕上也有一些浅色的,看把人给欺负的。斯柏凌平常说话语气没问题,也不是爱动粗的那种人,肯定是他在床上x虐人家了,把人家给玩怕了,不然小omega怎么可能这么怕他。 第57章 斯柏凌证词苍白,“……没有。” 周允南才不信,他又兴奋又责怪,“我就知道你是这样的人!都劝你温柔点了!”26岁的老处男太可怕了! 松霜可能的确是有点怵他,斯柏凌早就发现了,尤其在床上更甚,可能是这个原因,omega很少反抗,大多时候会选择讨价还价和求饶。很多时候,他的一种畏惧,无伤大雅,甚至可以说是情趣,所以,斯柏凌很少在意到他的真正想法。 斯柏凌不知道想到了什么,止住话头,不太愿意跟周允南聊有关于松霜的话题。 周允南及时转移话题,正色道:“季老爷子的心脏问题比想的严重,苏黎世那边评估可能需要移植。” 季铭远是季家的灵魂人物,他的心脏病是悬在季家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斯柏凌和周允南判断一旦这根定海神针倒下,季家内部必然陷入权力混乱。技术估值也会因继承问题产生法律纠纷,市场信心会暴跌。 对于季家这种未完成现代化治理的家族企业,创始人的健康直接关系到企业的稳定。 周允南说,“他们二季度的研发投入超预算40%,现金流比财报显示的更紧。所以我们最多还有六个月。” 斯柏凌淡淡道:“六个月太长。季宛上周暗示,林氏制药开出了更优厚的联姻条件,包括立刻注资5亿美元。” 季家董事会急需一个强大的外部盟友和现金流,来对冲可能即将到来的风暴。而斯柏凌本人,以及他背后的诺伊就是最好的选择。 对季宛而言,他不仅是病重父亲的儿子,还是家族未来的承担者。双重压力下会迫使他做出更加妥协的决定。 周允南接过斯柏凌调好的酒,挑眉,这时候还不忘调侃,“所以你真打算娶他?玩美人计?”周允南显然是那种天都要塌了,还要问斯柏凌一句,你个子高你怎么不去顶着的人。 斯柏凌冷笑,“我的诚意已经送过去了,东南亚渠道的三年独家代理权。” 至于联姻,只不过是麻痹季家和韩冠清,以及对抗外部竞争的烟雾弹。 联姻意味着法律上绑定了两个家族,未来收益必须共享。一旦结为亲家,季家在公司治理上享有一定话语权和制衡力。这与斯柏凌追求的绝对控制,本质相悖。 周允南问:“条件呢?” 斯柏凌:“合资公司关键技术委员会,我要51%投票权,外加核心技术的知情与建议权。昨天下午季家董事会吵崩了,强行通过加速与诺伊的捆绑,驳回了季宛另寻合作的提案。” 周允南微微皱眉,“你这是用市场渠道,换他们未来的技术命脉。但六个月的窗口还是紧。” 斯柏凌有条不紊:“所以窗口要压缩到九十天。第一,派联合团队去帮他们解决临床副作用,借此要核心数据;第二,启动备用技术公司稀释他们的专利价值;第三,让fda的朋友下周提个刁钻问题,拖垮他们的核心研发团队。” 周允南:“三管齐下,逼他们自乱阵脚。那季宛本人呢?” 母亲的悲剧令斯柏凌深信不疑,情感与利益一旦混淆,就是悲剧的开端。 季宛对他可能产生的情感,既是可利用的工具,也是必须警惕的陷阱。 在斯柏凌的价值体系中,复仇和权力远远高于任何个人关系,与私人情感。婚姻所带来的情感牵绊,在他看来会影响判断和降低效率。 即便季宛对他是真心,斯柏凌也只会将此视为计划顺利的佐证和可以进一步利用的筹码,而非需要回应的感情。 他能给季宛的绝无可能是婚姻。 “手段高明,也够狠。九十天,你真能吞下?” 斯柏凌说,“不是要整个吃掉季家,而是把他们最核心的技术挖过来,在我的实验室复刻成功。” 技术才是药企的根。如果他能牢牢掌控公司未来的技术路线和最高利润来源,那么董事会再也无法绕过他。 想要扳倒韩肃州,他就需要一场漂亮的、彻底的、能带来巨额利润的胜利,证明自己才是合格的领导者。 借此,斯柏凌可以名正言顺地安排自己人,洗清韩肃州旧部,建立以他为核心的新利益联盟。 等到中午吃午餐的时候,周允南才再见到松霜和小猫,松霜换了件更保守的衣服下来。周允南大致知道了斯柏凌对松霜说了些什么,他瞥了斯柏凌一眼,真是小气鬼。他不就看了两眼,什么都没看到,什么也没做。 松霜追着小猫喊小白小白,然后抱着它上了餐桌,给它准备了猫食碗和碗架,方便小白用餐。幸好餐桌足够大,小白蹲在餐桌的一角和大家一起安静地用餐。 周允南目瞪口呆,心说,你们家猫地位真高,还能和人一起用餐,斯柏凌不是最不喜欢猫吗,这也能忍。他觑了一眼斯柏凌,发现他神色如常。 周一,斯柏凌提前下班,准备回去陪松霜吃晚餐。松霜离开律所白天独自待在别墅里的这段日子,斯柏凌能提前下班就提前。他说服自己,养只猫在他身边也挺好的,他在家的时候不至于很孤独,不然总是在监控里看到他一个人孤零零的。 可今天回来,人和猫都不见了。 他直接问阿姨,阿姨说,小白走丢了,松霜出去找它了。 ……又是那只猫。他能容许那只猫的存在,已经是付出了极大的忍耐力了。如果不是松霜看在那只猫的面子上,能给他一点好脸色,他早就把猫给丢出去了。可为了证明斯柏凌其实底色是个善良温柔的、会关爱流浪猫的人,他并没有这么做。 走丢了正符合他心意。 斯柏凌黑着脸走出别墅找人。 十几分钟后,他在离219号两条街远的路口,找到了蹲在地上的松霜。他穿着很单薄的居家服,和拖鞋,天色阴沉,快要下雨了。斯柏凌的心跳声渐渐平息,他缓步走过去,居高临下,又开始装好人,关切询问,“怎么了,还没找到小白吗。” 这种时候就算是伪装,他也无法避免夹带了点私人情绪,所以听起来很像是幸灾乐祸。 松霜头顶降下一片阴影,不怎么理他,头也没抬,闷声说,“没有。” 斯柏凌劝他,“别找了,它要是真想回别墅,会自己回去的。” 松霜轻轻“嗯”了声。 斯柏凌以为自己劝动他了,“走吧。”转身走了一两步,发现松霜还蹲在原地一动不动。 “怎么了。”他问。 松霜脸埋在手臂里,微微抬眸看他,低声说,“……我走不动路了。” 尽管松霜没好意思说出导致腰酸腿软的真正原因,但斯柏凌还是听出他的话外之音,这确实是他的锅。 斯柏凌走到他身边,半蹲,把自己后背交给他,“我背你。” 松霜看着他宽阔的后背,犹豫了下,然后起身趴到他的背上,斯柏凌托住他的大腿,很轻松地把人背起来。 松霜的下巴抵在他的肩上,双手环着他,突然发问:“是不是你把小白赶走的,你早就看它不顺眼了。”他今早起床后就没有再看见小白了。 斯柏凌干了这么多坏事,却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被冤枉过,他说,“不是我。你别把我想那么坏。” 松霜义正辞严:“你就有那么坏!” 斯柏凌有苦难言:“……” 松霜开始指责:“你总是说话不算数,你说好留下它的,现在又把它赶走……它独自在外面,伤还没养好,要是遇到坏人怎么办……” 斯柏凌及时叫停:“我帮你找,行吗。” 松霜消停了,“……好。” 斯柏凌又开始冷冷地阴阳怪气,“流浪猫是这样的,养不熟。” “找回来它再跑,就把它关起来。” “……”松霜有种被指桑骂槐的错觉。 “……那,”松霜趴在他背上,歪着脑袋,想了想说,“mark被解雇是你指使的吧。这可没冤枉你。”除了斯柏凌以外,也没人会这么做了。 斯柏凌把他托高了些,说,“又要怪我了?” 松霜无声地笑了下,“……没有,”他搂着斯柏凌的肩颈轻声说,“我知道你是想帮我出气。” 默默良久,他又说,“……谢谢。” 松霜似乎很喜欢被斯柏凌背着的感觉,小腿晃着晃着到了别墅,从他背上下来之前,松霜在他耳边说,“你知道,上一个这么背我的人是谁吗。” 没等斯柏凌回答,他轻快地从他背上跳下来,给了答案:“是我爸爸。” 寻找小白的行动被斯柏凌整得非常阵势浩荡(不知道的还以为这片别墅区域闯入了一个叫小白的嫌疑犯)包括但不限于:发布寻猫启事,设置高额悬赏,并请保洁、园艺、巡逻保安重点留意;调取车道上的所有安防监控录像;联系附近的收容所。 幸好的是第二天小白就回来了,并且松霜为它找到了新主人,是居住离他们不远处的一位奶奶。送小白离开的当天,他把小白的所有家产一一送了过去。斯柏凌看出他其实有点不舍。 第58章 此时距离港大开学还有一周的时间。 送走小白的第二天他去医院看望小阳和彤姨。松霜把水果放进小冰箱里,提着手上的营养品,问,“彤姨,这些放哪?” 展彤连忙接过,“我来,我来。” 松霜指了指其中一份,“这是斯总送的。”说完,他转身把几束百合花插到窗边的空花瓶里,全然没有注意到展彤的表情,“小阳今天怎么样?” “上午做了康复训练,累坏了,这才睡着。”她的目光落在omega低头插花的柔软白皙的侧脸和还显单薄的肩膀上,一身学生气的认真,令她有些恍惚,以及联想到什么的忧虑。 展彤声音放软:“你东西都收拾好了?学校那边……什么时候去报到?” “下周。所以赶紧再来看看。开学之后可能会比较忙。”松霜坐到座椅上,想了想说:“医院这边的事,斯总那边已经对接好了,您不用操心。” 又一次提到斯总,室内有一瞬的沉寂。 “你开学前,斯总有没有交代什么……他那么照顾你。” 松霜敏锐地从她话里品出几分试探的滋味,便立刻否认,“没有,就是打过电话。” “斯总对你的事,真上心。你一个学生,他这么大老板,又是安排医院,又是管这些琐碎事……”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好得超出了常理。展彤从小阳手术那天后,后知后觉,斯总对他们二人的格外关照,或许是一种“爱屋及乌”。 松霜沉默一瞬,随后干巴巴地解释,“他其实,就是好心。” 很显然这样的答案骗不了他自己,也骗不了展彤。如果没有斯总的介入,小阳连手术的机会都没有,这种规模的帮助远超于普通人情,她根本无力偿还。并且她已经隐隐约约意识到,这场巨大的恩惠下,或许还隐藏着别的价格。 她潜意识里并不相信,斯总会单纯无私地帮助一个大学生。一个有钱的alpha和一个年轻的omega,这很难不令人产生遐想。她脑海里产生了一个令人不敢深想也不愿明确成形的可怕念头,斯总和小霜之间可能存在某种畸形的私人情感或者交易。 直觉已指向此处,她无法忽视。 这种隐晦的恐惧感在她心中缓缓形成一层薄膜。 但无论如何,她也没有勇气戳破这层不堪一击的“薄膜”,毕竟她现在的优先级是确保小阳能够得到治疗。于是她只能凭着自己的理解、猜测,给出模糊的警醒、劝告: “阿姨是过来人……有些好心,太过烫手,接的时候要想想自己拿不拿得住,万一以后烫伤了,疼的是自己。” 松霜喉结动了动,“我知道,我有分寸。” “去了学校,就好好读书,多交朋友。医院这边呢,阿姨撑得住。你得先过好自己的日子。”展彤把削好的苹果递给他。 松霜很轻地“嗯”了一声,他接过苹果,咬了一口,很甜,但这份甜却哽在喉咙里。 离开学只有不到一个星期的时间,他还没有对斯柏凌说出心中的想法。他知道,这是对斯柏凌专属的拖延症犯了。 松霜预备今晚说,可偏偏今天晚上,斯柏凌为庆祝他考上暮港大学,正式成为一名大学生,专门让阿姨给他做了一桌他爱吃的,并且格外有情调地准备了蜡烛、花,还有酒。 松霜盛情难却,为了不破坏难得的气氛,他只能先暗自压下心中的想法,再找时机。这是今晚的第一个小插曲。 第二个小插曲,发生在他喝完那两杯酒之后,酒是斯柏凌特地调过的,烈酒的浓度已经被稀释不少。当时喝完后,只是脸有点红,松霜不觉得自己酒量有那么差,两杯酒也会醉。 今天是约定分房睡的日子,斯柏凌坚持说他喝醉了,要送他回房间,最后又把他摁在主卧的大床上占便宜。他浅浅地吻着omega,贴着他的唇瓣,含糊的声音说,“……怎么光吃不长肉?”说着他把手伸进松霜宽松的衣服里,一路摸到胸口的位置。 他演得很正经,就像他真的在检查、探索这个疑问。 可能是因为运动量也没有停过。松霜这个时候还能头脑清醒地腹诽一句。 松霜反应了几秒,还没有来得及阻止就彻底受不了了。松霜忍不住乱哼了几声说好痛,omega可怜兮兮地刚想开口制止他的恶行,就被斯柏凌低头吻住,品尝他嘴里甘甜的葡萄香和酒香。 边接着吻,松霜边任人揉搓捏按。 或许是因为睡前被他这么刺激了一番,松霜做了个相当香汗淋漓的梦。他喘着气从梦中惊醒,鼻尖、脖颈冒出一些虚汗,起身时发现盖在身上的被子已经不知道什么时候被踢开了。 松霜坐在床畔,灌了几口床头柜上水杯里的冷水,水珠顺着下巴脖颈流淌,他发现冷水还是无法缓解仿佛从血液中蒸腾起的燥热。他浑浑噩噩地看了眼时间,才十一点,他睡了不到一个小时。 松霜呼吸有些黏糊沉重,这股不知从而起的热度顺着血管燎遍全身。他皱起眉,实在热得难受,就把睡衣衣带解开了。 他觉得自己现在像一根被点燃的烛芯。 斯柏凌站在小阳台上吹着凉风打电话,打完电话返回次卧途中,路过主卧时,他听到里面传来奇怪的动静。松霜不是已经睡着了?他想了想,推开半掩着的房门,走进去。 进门的那一刻,他闻到了葡萄香,比平时任何时候都要浓烈。甚至给他一种松霜的腺体已经恢复健康的错觉。 斯柏凌走到床边,停下脚步,眼前香艳的一幕,让他怀疑自己也是否误入某个春梦的一环。 松霜跪趴在地毯上,身下垫着斯柏凌常用的枕头,睡衣已经掉落到手肘的位置,露出的皮肤泛起不正常的颜色来。后颈的腺体滚烫灼痛,松霜闻声,迷茫地抬起头,充盈着水光的眼睛看向他。 omega像一颗熟透到快要裂开的葡萄。 稀薄的空气中沉甸甸地充满了omega的气味,甜腻的、失控的、向alpha求救的气味。 他开始疯狂地想念一种东西。 斯柏凌上前把他从地上扶起来,抱到床上。omega一接触到他的身体,就缠手缠脚地贴了上来,他感觉alpha的体温比他的要略低一些。松霜把脸深深埋进他的脖颈,索取着alpha身上的信息素,冷冽的、熟悉的、令人心安的气息。 斯柏凌释放了更多的信息素安抚他。 “不够,我还想要。”松霜埋在他怀里,含糊地说。 斯柏凌轻声耐心询问,“想要什么?” 松霜想了一会儿,很慢、很艰难地说,“……想要,你咬我,的腺体。”身体漫出一种难言的酸软和空虚。他潜意识里觉得不该这样,但每一根神经都在叫嚣着叛变——这点信息素根本不够,杯水车薪。 斯柏凌满足他的要求。 松霜蹙起眉,手指抓皱了床单。 斯柏凌完成了标记,实际上他的忍耐力也在濒临崩溃的边缘。 “还想要。” 斯柏凌引诱他说出来,“还想要什么?医生说不能标记太多次。” “好难受……” 没等松霜给出答案,两人又迅速纠缠在一起。 松霜制止了他,“不行……今天不是约定的日子。”含糊的呜咽从他喉咙里溢出,听起来有点委屈。 如果不停下来,等会omega又该指责他是个说话不算数的骗子。 很显然omega的意识并不算完全不清晰,目前生理上的恐惧占据上风。松霜很难搞,很难伺候,这种时候也没忘记他们那个破约定。斯柏凌看他又很想要的样子。 斯柏凌另一只手扣着他纤长的脖颈,微眯着眼,欣赏他现在的模样,这么容易被满足? 松霜睁大了一些眼睛,牙齿咬着食指指节。 斯柏凌一只手就能轻松擒住他的两只手腕,桎梏在omega的头顶,不让他咬自己。他居高临下,凝视他的反应,omega摇着头,他反复呢喃着不要。 斯柏凌故意问他,“为什么?你不是最喜欢这只手了吗?” 之前很多次,他早上醒来都会发现,松霜是抱着他的胳膊睡的。 松霜目光游移,最后慢吞吞地移到他的脸上,不太清醒地回答,“……喜欢的。” 斯柏凌低笑,拍了拍他的脸,好骚。他俯身,捧着omega的脸蛋,跟他接吻。 昨晚的事,就像一场荒诞无垠的梦。松霜其实当晚睡下后神智就已经恢复正常,醒来后并不太记得具体发生了什么细节,也不明白自己昨晚为什么会变得那么“奇怪”。他又不好意思就这个话题跟斯柏凌交流讨论一番。 毕竟他现在还有更重要的事,就暂且将此事搁置一边,当做什么也没发生过。不多久便抛之脑后了。 第二天,事后,他和斯柏凌躺在床上。斯柏凌关掉卧室里最亮的那颗灯后,窝在被子里的松霜露出一双眼睛看向他。斯柏凌觉察到,俯身,微微凑近。 松霜想了想开口,“还有三天,我就要开学了。” 第59章 斯柏凌随意“嗯”了一声。 松霜下定决心说,“我决定搬去学校住。” 顿了顿,他补充,“约定好的三天晚上,我会回来。” 第52章 智齿x 松霜设想过斯柏凌可能会给出什么样的回复,但他始终摸不准斯柏凌的想法,又想不到斯柏凌拒绝他的理由。松霜其实一直搞不太懂他这个人。于是他做足了心理准备说了出来。 被立刻拒绝了。 “不行。”斯柏凌没什么表情地靠在床头。 松霜皱眉,起身,坐在床上,两人面对面,异口同声,“为什么?” 他有什么好问为什么的?这明明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明显分开居住对他们目前的腺体状况来说更好,也没有违反合约里约定的内容。他总是这样,自己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一点也不顾及别人的感受。但松霜是不敢把这些话说出口的。 斯柏凌明显也沉默了下,他解释说,“不方便。”又把话题引到松霜身上,语气不悦,“你非要去学校住?宿舍比这里好?” 这也并不是哪里更好的问题。松霜是个没有归属感的人,对他而言生活在哪里都没有区别。他的家已经一个家人都不在了,彤姨那边也始终不是真正的家人,现在还存着隔阂,他更不想待在别墅里,与斯柏凌朝夕相处。只是相比之下学校是个更好的去处。 “不方便”这条显然是斯柏凌随口扯的,他当初别墅选址在这里,就是图方便。 “港大离这里不到十公里,没什么不方便的。”他很坚持地说,“我想去学校住……我想和同龄人多接触。” 斯柏凌神色冷了下来,他听出来了,其实松霜就是想离他远点,要疏远他。于是,他的态度也更加坚决,“我不同意。” 松霜不明白为什么他这么坚决地反对,他确定自己只是说要搬出别墅而已,又不是说要解除合约。他有点生气地皱起眉头,又口不择言触及到斯柏凌的雷区,“这你也要管?我爱住哪住哪。” 已经很晚了,斯柏凌不想和他再在这个话题继续纠缠下去,必须立刻结束,否则今晚就不要睡了。他按着松霜的肩膀,沉了口气,“我再给你一次机会。我就当没听见。现在,睡觉。” 松霜肩膀和表情都有点垮下去了,他不敢跟斯柏凌较劲,垂着眼皮,沉默地躺了回去,背对着他。 斯柏凌还是跟无事发生一样,从背后紧紧搂着他,闭上眼睛,睡觉。 差不多过了半个小时,他感觉怀里的人渐渐放松下来,呼吸均匀,应该是真的睡着了。 第二天斯柏凌和周允南视频通话时,周允南刚要谈事却注意到他脸色不太对劲,便问道是不是出了什么意外。斯柏凌说,没有。周允南即刻意识到不对,能让斯柏凌挂脸的事可不多,他便故意问,“小霜呢,他又惹你生气了?” 斯柏凌罕见地沉默了,然后说,“他非要去学校住,我没让,现在还躲在房间里,不理我。” “……”周允南不解:“为什么?” 斯柏凌当然能看出来松霜为什么非要去学校住,但他不太愿意直面或是说心里不太想承认那个理由,就没好气地冷冷说,“我怎么知道他为什么非要去学校住。” “……”周允南吸了口气,很无语地说,“我是问你为什么不让他去学校住!” 斯柏凌皱眉:“……你觉得这是很正常的事?” “这不正常吗?”周允南疑惑,“上大学去住宿舍多正常啊,他有说过他再也不回来了吗?” 斯柏凌:“……没有。” “对啊,那你为什么不让?” “……” 周允南觉得好笑,故意讽刺他,“你是不是给人当爹当妈当上瘾了,人家爹妈也没你这样舍不得孩子的。” 周允南言下之意就是他现在的想法和行为很不对劲很不正常。斯柏凌并不想让松霜离开视线范围内,甚至昨晚脑海里闪过一丝想把他关在别墅哪也不许去的过激想法。他考虑过这个方案可不可行,但最终理智占据上风。 斯柏凌承认,“他搬去学校住,是因为想离我远点。” 周允南稍微愣了下,他没想到斯柏凌会这么说,由于他语气里隐隐藏着的哀怨,让他很想问出一个问题:你们难道是在谈恋爱吗?情人不像情人,儿子不像儿子。周允南已经不太能看得懂他们之间的相处模式。 想了想,他说,“那你这样反对,他不会更疏远你吗?” 报到的前一天晚上,松霜还在持续单方面冷战中。做完后,他背对着alpha,闷在被子里,终于开口暗示:“……明天我就要去报到了。”斯柏凌从背后搂着他,不冷不热地嗯了声。松霜明白这还是没门的意思,他生气地闭上眼睛睡觉。 港大法学院新生报到那天是司机送松霜去的。1号当天松霜只办理了报到手续和领取资料。根据入学日程表来看,正式课程安排在一个星期后。2-4号,完成入学体检,5-6号,参加新生教育活动,7号,参加新生开学典礼,8号,开始大学第一课。 报到之前,松霜被校团委的老师叫去面谈,让他准备一个星期后开学典礼上作为新生代表的演讲稿。松霜这才知道采访视频的事。能从4000多名新生中脱颖而出,不仅是因为双料第一的优异成绩,还有一层原因是面试那天的采访视频在论坛的爆火。 从迎新站出来后,松霜见到了“消失”两个月的韩决,他假装没看见,韩决却自然地走上前来打招呼,很没有边界感地询问:“报到完了?宿舍在哪?” 松霜随口编了栋宿舍楼,“这里不是法学院的迎新站?你来做什么?” “路过,”韩决面不改色,“你怎么没回我消息?” “没看见。” “你故意的是不是?我给你发了那么多,一条都不回。”韩决有点咬牙切齿,“要不是看到视频,我还以为你人间蒸发了。” 松霜确实没说谎,他可能早就把他消息给屏蔽了,真的没看见。 “你要是再不回消息,我可就直接打电话了!” “……”松霜懒得敷衍,恹恹地没说话。 韩决持续追问,“你接下来准备去哪,回宿舍?” 松霜抬头看向不远处等待他的司机,又低下头,慢吞吞地向前走,“不知道。” 韩决灵光一闪,提议,“我带你去个好玩的地方?” 松霜抬眸,“什么好玩的地方?” 谈起两人都感兴趣的话题,韩决有点兴奋,“回响湾今晚有私人举办的非公开赛车赛事,你不是喜欢车吗,我带你去?” 非公开的赛事,意味着赛车选手、入场资格、赛制都不是正规的。赛事由圈内的顶级玩咖运营,这种比赛免不了与赌局挂钩。 松霜微微扬眉,“你不是刚被关禁闭出来,又不老实了?” 韩决也扬眉,“你怎么知道的,没想到你还挺关心我。” 松霜:“……” 韩决非常任性:“我都开学了,他们管不了我那么多,走不走?” 松霜那点逆反心理也被激起来了,他看了眼司机,然后对韩决说,“我们从西门走。” 回响湾位于暮港东南边缘未开发的填海区,白天空旷废弃,入夜后由俱乐部接管。地势平坦开阔,环境荒凉未开发,陆地沉降不均,形成天然的封闭赛道。 赛事性质非公开,仅限俱乐部会员与受邀宾客参与。俱乐部由本地地产巨头之子联合多个玩咖运营,举办赛事则是为了消遣,展示财力、测试改装车辆、设置赌局。 韩决看到松霜与一个alpha正在交谈些什么,他走上看台的时候,alpha已经离开了。 松霜独自靠在看台边抽烟,夜色浓浓,烟雾袅袅。探照灯将码头区域显得雪亮,赛道白线蜿蜒,消失在灯光尽头的黑暗中。灯光之外,废弃的灯塔漆黑沉默地矗立着,灯塔背后,是看不到任何光亮的漆黑海面。 夜风漫过来的时候,带着人群蒸腾的热度与咸涩的凉意,松霜的头发被风吹得很乱,听到脚步声,他转过头,韩决把冰可乐递给他,“刚才那个alpha是谁?” “不认识。” “不认识?”韩决挑眉,“不认识他给你点烟?” 松霜其实才抽了一两口,然后他想起什么。他垂眸望着指间的烟出神,心不在焉地说,“我看了他一眼,他就过来给我点烟了。” 松霜打开可乐罐,喝了一口。 “怎么喝可乐?不来点酒吗。”韩决问。 松霜摇摇头。是斯柏凌不让他在除有他之外的场合喝酒。其实今晚已经做了很多违抗斯柏凌规定的事,也不差喝酒这一点了,他细细想了想,还是没敢。 热场赛还没开始,不远处的人群传来低低的哄笑与口哨声。松霜手上的那根烟差不多快要燃尽了,他微微眯眼看过去,起跑线前停了四辆车,他从那几人里,看见了韩决的身影。他把烟蒂塞进易拉罐里,走过去。 第60章 发动机低沉地轰鸣,起跑线前超跑车灯雪亮。三位穿着赛车服的alpha靠在车门上,目光齐齐锁在韩决身上,为首的alpha气焰嚣张,嘴角噙着笑,“怎么还不上车?刚才不是挺能说的吗?不让换人,就让我们看看你的实力呗。” 他刻意拉长语调,惹来一阵低笑。 他身边的alpha们帮腔: “辰哥,说不定他只会动动嘴皮子。” “这赛道弯得急很,胆子小的可不行。” 韩决眼神一点点冷下去,手指搭上车门,准备拉开时——“韩决。” 松霜赶到,他不由分说,一把按在韩决即将开启的车门上。 “别去。他们三个明显串通好了,上去就是被围猎。”他低声说。 四个少爷的热场赛,硝烟味却比正赛还要浓烈。韩决与他们三人并不相识,说好由他来热场,但对方却仗着人多势众要换人。 韩决摇头:“不行,脸都丢这儿了。” 松霜按着车门,冷静劝说,“在这丢脸也比弯道相撞可能会掉进海里强,赛道险峻,对面不怀好意,太危险了。” 为首的叫陈辰的alpha见状,提高音量:“商量什么呢?上场还需要漂亮omega来哄啊!要是怕,现在认个怂也行啊。” 韩决怒气更甚,“激将法有意思?我们上场碰一碰。” 陈辰笑笑:“我就在这儿等你。怕了就滚。” 韩决坚持要上场,松霜劝不动他,后退几步。韩决拉开车门坐了进去,引擎启动声沉稳响起,车窗关上,四辆车并排,比赛一触即发。 三辆车迅速形成默契,两台封堵韩决的左右超车路线,另一台在前方压制。韩决被钳制在中间,几次试探突围都被粗暴地挤回。最后一个高速弯道前,陈辰的车猛然从内线切入,车头强硬地别向韩决的车身中段。 金属摩擦声发出剧烈的爆响,火星迸溅。两辆车同时失控,擦着护栏滑出十余米,停下。引擎盖扭曲变形,但车辆未翻。 松霜呼吸微滞,瞳孔放大,巨大的声响令人心惊胆战,他忍不住上前几步。 车门几乎同时弹开,陈辰和韩决下车,在弥漫的轮胎焦糊味中,陈辰径直冲向韩决,两人挥拳扭打在一起。 不知道谁报了警,夜晚的码头,在警车的鸣笛声中分别带走了陈辰以及他的同伴、韩决以及拉架的松霜。松霜人生第一次坐警车,但没想到的是流程走得很快,甚至有些公式化的敷衍,显然有人提前打过了招呼。他们并未被送往拘留室,而是进入了调解室。 调节室内,气氛沉滞。陈父陈母最先赶到,陈母冲进来抱着鼻青脸肿的儿子说,“有爸爸妈妈在谁也不敢欺负你!我看看,儿子,怎么样啊?还有哪里受伤了,疼不疼啊,妈妈现在就带你去医院检查……” 陈父目光扫过那年轻的一a一o,“年轻人,火气很大。”他声音不高,却带着久居上位的压迫,“把我儿子的车撞成那样,还敢在众目睽睽下动手。你的家人呢?还没到,还是……不敢来?” 坐在角落的松霜和韩决目光不约而同地望向陈母,安静地听着。沉默了一会儿,松霜移开视线,低声问,“韩家谁来?你爸吗?” “他?”韩决撇嘴,低声回复:“他才不会来呢,顶多让他副手来解决。我爸只会说:这是你的事,我只会袖手旁观,如果你连这点事都处理不好,就不要再做我的儿子。” 松霜脑海里回闪过绿湖山庄的那一晚,便没有再说话。 松霜才想起什么,刚拿出手机,一个电话弹了出来,铃声突兀地响起。松霜怔怔地看向来电显示,下意识想按接通键,却由于过于紧张,手指一抖,按了挂断。 “……!” 铃声戛然而止的那一刻,松霜头皮一麻,完了!他脑海里赫然只有这两个字……他不是故意按挂断的,斯柏凌不会弄死他吧。松霜拿着手机,心里预感不好,却没有勇气拨回去。 韩决看omega神色苍白,感到奇怪,“谁的电话?”他隐隐约约只瞥到了一个字母。 由于陈父的话,对面两个小年轻并未直接回答。律师适时接过话头,宣读条款:“鉴于今晚事件对我方当事人造成的财产损失与名誉影响,我们有以下要求:第一,全额承担两台车的维修费用,以我方指定车厂报价为准。第二,在回响湾公开致歉。第三,你需要承诺,永久退出回响湾所有赛事及相关社交圈。” 韩决冷声:“不可能!” 陈父觉得可笑,“不可能?你以为这事是你们小孩子拌嘴那么简单?如果我坚持追究,这就不只是民事纠纷。当然,”他话锋一转,显得宽宏大量,“我们也不是不讲情理的家庭。只要你照做,一切可以到此为止。否则……” “否则怎样?” 调解室的门被推开,声音不高,却打破了陈父单方面的碾压。 一个穿着黑色风衣的年轻alpha走了进来,肩头似乎还带着室外清冷的夜气。他身形挺拔,步伐不疾不徐地落座。他拿起面前那份所谓的文件,垂眼扫了两行,然后将它推回桌面。 “车,按市场公价各修各的。”他抬起眼,视线平平地掠过脸色难看的陈父。 “动手的事,回响湾有几百双眼睛。谁先动的手,需要我叫几个人进来,现在对质吗?” 陈父觉得来者眼熟,试图开口:“您是……” “我是他叔叔。”斯柏凌说。 “小孩子玩闹过了火,车碰了,架打了,到此为止。” 他顿了顿,“还是说,您想换个地方,用更正式的规矩,聊聊令郎今晚聚众赛车、蓄意别车,以及率先挑起肢体冲突的事?” 他每说一个字,陈父的脸色就沉下去一分。对方很年轻,姿态却太老练,精准抓住了他们的痛点。今天发生的事态过于紧急,他只知道对方挑事那小孩姓韩,却没来得及查清他的背景,现在见到眼前的年轻人,他才猜测到他们可能是韩家的人。 黑风衣的年轻人不再说话,只是静静地看向他们。 会议室里死寂沉沉,律师的态度也从从容变得紧迫起来,手指不自觉地捏紧。 终于,陈父从牙缝里挤出声音:“……那就,各修各车。” “很好。”斯柏凌起身,他看了眼松霜,“走了。” 韩决倒是非常客气喊了声:“……小叔叔。”语气怂怂的。 墙边的两小只站起身,唯唯诺诺地跟在斯柏凌身后,一左一右。 韩决出了警局发现韩肃州的副手开车来接他了。他犹豫了下,看向松霜,欲说些什么。但斯柏凌没给他这个机会,一把将松霜塞进车内,自己跟着上车,关上车门,宾利扬长离开。 从头到尾没给他一个眼神。 韩决:“……”他只好去上副手的车。 -------------------- 本来是打算这周入v的,结果出了点小意外,没有申请成功t-t 可能会下周入v,从31章开始收费。 如果想要回顾之前的章节,就需要花费玉佩购买了! 入v之路之艰难! 明天还有5000字。 第53章 智齿Ⅺ 松霜的手腕被攥得发麻,一到别墅,斯柏凌就把他拽进浴室,丢了进去,松霜酿跄了下,差点没站稳。斯柏凌面无表情地看向他,黑目沉沉,眉目透出点戾气,显得压迫感与威慑力十足,他说,“你知道吗,你身上有很多alpha的气味,脏死了。” “洗干净,再出来见我。” 浴室门砰的一声,被关上。 松霜脸色有点惨白,扶着墙壁缓了一会儿,下意识嗅闻着自己身上的味道,什么也没闻到。应该是拉架的时候,不知不觉地染上了其他alpha的信息素。 松霜穿着浴袍走出来,露出一双笔直白净的小腿,头发还没有吹干,软趴趴的湿漉漉的,像被淋湿的某种小动物。看到坐在沙发上的斯柏凌,慢吞吞地挨过去,看着有点可怜。明知死路一条的猎物却不得不走向他的猎人。 松霜洗得有点久,他不知道自己洗干净了没有,身上还有没有其他alpha的气味。看着alpha冷淡的神色,他心中升起一种未知的恐惧感。 斯柏凌勾着他浴袍的腰带,让他不得已地离他更近一步,修长的手指随意扯开了衣领,稍微一用力,宽松的浴袍掉落在他脚边的地上,松霜肩膀微微缩瑟了下。 而alpha穿戴整齐,淡漠的目光审视着他。 斯柏凌用手掌触碰着他的身体。过了一会儿,松霜才反应过来他在检查他有没有受伤。 斯柏凌摸到他髋骨处的一小块青紫,指腹不轻不重地摁了下,“这怎么回事?”他很确定这不是他弄的。 松霜觉得斯柏凌摁得有一点痛,他回忆了一下说,“……拉架的时候,撞到护栏上了。”他自己都没注意到,不碰的话就不疼。 斯柏凌收回手,语气冰冷,“玩得开心吗。” “……”他这样的语气说话,再开心的人也开心不起来。 第61章 松霜低低地说,“没有开心。”这是实话。 斯柏凌冷嗤,微抬下巴,示意他去床上。(p)(l)(p)(m) 松霜看着他,腿脚有些发软,迟疑地后退一步,他不确定斯柏凌想做什么,但心里预感不好,心脏跳得很快,紧张的情绪如同电流爬满全身,血液冰冷,冻得手脚有些麻木。 斯柏凌很没有耐心地催促,“快点。” 松霜跪坐在床上,背着对他,看不见他的表情,先是听见他把腕表摘了,丢到柜子上,又把皮带抽了出来。 斯柏凌卷起白衬衫的袖角,单手把皮带折起,冰冷的皮革质感宛若毒蛇轻轻滑过他的脊背。松霜心理防线松动,手指紧紧地揪着床单,微微打着颤,根本不敢动分毫。 斯柏凌开始一笔一笔跟他算账,“你存心气我的是么?我说过,去哪都要报备,让司机送你,你怎么跟我保证的?嗯?还敢跟韩决去玩赛车?那地方有多危险你看不出来?有多少人在那丢了性命……” 他说的每一个字都带着浓浓的压抑着的怒火。司机下午跑回来跟他报备松霜不见了,他找人找了半天,结果韩家那边传来消息人在回响湾被警察带走了。 斯柏凌越想越气,怒火更甚,但下手还是有所保留。 松霜眼泪差点溢出来。 松霜看不见他的样子,只觉得他声音很凶:“小命不想要了是不是?” 松霜强忍着没让眼泪掉下来,缓了口气,还敢犟嘴,提高音量道:“死了就死了!反正也没人在乎。” 斯柏凌被气笑了,但不知道为什么听见他这么说,心里格外的不舒服,原本堵在心头沉闷沉重的石块裂成了无数碎石,尖锐的碎石扎进心脏最柔软的部位。他沉了口气,将人从床上拉起来,强行翻了个身面对自己。 松霜差点栽倒在斯柏凌怀里,被他单手拎着跪坐在床上,眼眶红彤彤的,怯怯地抬眸,不怎么敢看他,像只受惊的小兔子。 斯柏凌突然开口,“我会在乎。” 松霜微微滞了一下,推开他的手,“你明明一点也不在乎!” 大手轻松地钳制住omega的下巴,逼迫他抬起头来看自己,斯柏凌看着他的眼睛,冷冷说,“宝贝你实在太不乖了。想死有那么容易?你别忘了你还欠我什么。” 松霜心里凉凉地想,原来他在乎的是这个。 “你是不是真以为我不会把你关起来?今天是给你的最后一次机会,下次还敢,你就一步也别想踏出这个房间。”斯柏凌用最充满恶意的语气描述。 斯柏凌绝对不是在开玩笑,他可能真的会这么做。松霜迟钝地意识到眼前的alpha具有不为人知的、极其疯魔的一面,好像他从来都没有真正地认识过他。 只觉得一阵恶寒从脊背蔓延,这个疯子,他挣扎起来,“你根本没有权利这么做!你是不是疯了,你不能这么做……” 斯柏凌一只手就能轻而易举地将他两只手腕用皮带锁在一起,摁在枕头上。 松霜眼睛从朦胧的水光中,瞪着他,喘了口气,一字一句道,“……如果你真的这么做,我会恨死你的。” 斯柏凌垂眸,凝视他,“你可以试试,试试我敢不敢。” “你——唔。”松霜睁圆了眼睛。 斯柏凌微微俯身,大手捂住他的嘴巴,低声说,“嘘,安静,你乖点,别惹我生气。” 松霜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看,呼吸渐渐平静下来,斯柏凌见他没那么激动了,就把他松开了,白嫩的小脸上留下了一点的指印。 松霜这一整晚都没有松过一口气。 他被斯柏凌抱在怀里,整张小脸都哭湿了,流也流不完的泪水滴到alpha的肩窝里。斯柏凌给他擦眼泪,轻声说,“怎么哭得这么厉害。” 斯柏凌给他顺了顺后背,“宝贝,你真是不长记性。” 松霜几乎要尖叫出声,用斯柏凌教他的话术,不停地呜咽着道,“对不起,对不起,我真的知道错了。再也不会跟人出去乱跑了。” “以后还挂我电话吗。”斯柏凌问。 “我不是故意挂你电话的,我真的是不小心按到的,”松霜哭着断断续续地解释,“真的不是故意的。” “嗯?”斯柏凌根本不信。 松霜立刻改口,“对不起,我下次不会了。” “知道错了吗?” 松霜浑身发抖,小声哽咽着,“知道错了,对不起、对不起。” 斯柏凌得到满意的回答,才笑了下,“我给你买个宠物智能电话手表好不好,可以自动接听。” 松霜连在心里骂他的气力都没了,不管斯柏凌说什么他都胡乱地点点头。 不知道谁的手机响了,不停地震动,从沙发掉到地上发出刺耳动静,松霜应激似的搂着斯柏凌,吓得浑身一紧。斯柏凌轻嘶了声,拍拍他的后背,牙齿轻磨了下他的脸腮肉。 斯柏凌从浴室出来,躺在床上抱着松霜准备入睡时,心情已经没有像刚回到家时那样生气,相比之下比较平静。由于今晚发生了很多事,两人都沉沉地睡去。 斯柏凌真正消气了大半,是在第二天看到回响湾的监控视频(在此之前他一直以为松霜在韩决的副驾驶上,原来他并没有上车),和看到松霜下床时站都站不稳的样子。 可能消气了大半的原因都来自于对他的怜惜与心软。 他也不是完全不讲道理的人,这件事发生后他也有在反思自己,是不是把松霜逼得太紧了,他才会这么做?其实那天在和周允南谈完话后,他已经意识到这一点。于是对松霜提出的想要住宿的条件,他心中也有所松动。 只是还没有来得及做出决定。 松霜这件事做的令他非常恼怒。其实恼怒一词并不能完全代表他的所有情绪,这只是心头翻涌上的众多情绪里最浓烈的一种。 至于其他的,他没有细想。 他的omega,违背和他的约定,偷偷跑去跟他的侄子玩赛车,染了一身不知从何而来的alpha信息素回来——不论何时,斯柏凌一想到这心中都会升起一簇邪火。这件事在他心中很难过去。 松霜的教训给了,那小畜生的教训也得给。 十八岁正是叛逆的年纪,学不乖,就教到他乖为止。 教训给了,错也认了,就适当给点好处。于是当晚,斯柏凌跟松霜说,他同意他搬到学校宿舍,只需要他们约定好的那三天晚上回到别墅,其余时候外出学校需要报备行程。 斯柏凌自认为已经做出了极大的让步,可说完后,缩在被子的松霜还是沉默地背对着他。 斯柏凌微蹙起眉,把人强行翻了个身,面对自己,“说话。” 松霜垂着眼皮,长睫毛细微地发颤,他抿了抿唇,没有说话。 斯柏凌见他表情不太对劲,直起身,把人抱进怀里,轻轻晃了晃,柔声问,“怎么了。” 他不问还好,一问松霜又沉默地流下了眼泪。 斯柏凌给他擦眼泪,声音很轻,“我不是答应你了吗,怎么还哭。” 松霜安静地哭了一会儿,斯柏凌等他缓了缓,omega才半捂着脸,小声说,“……我牙疼。” 斯柏凌打开手机的手电筒,“我看看。”一只比松霜的大一圈、指节更硬、带着薄茧的手伸了过来,虎口卡住他的下巴,拇指轻轻抵在他下唇边缘,动作很熟稔。 松霜顺从地张开了嘴,光线在他年轻的面颊上投下了一小片阴影,含着水光的眼睛看着他。 斯柏凌俯身靠近,呼吸擦过松霜的鼻尖。他的视线扫过一颗颗牙齿,最终在尽头处停住了,白尖从柔软的牙龈里探出了一点。 “是智齿。”斯柏凌声音低低的,指腹无意识摩挲了下他的唇角。 松霜的睫毛颤了颤,注视着他的目光有一点无助和迷茫。 斯柏凌的掌心在那片温热的皮肤上又停留了一瞬,才缓缓松开了钳制。“疼得厉害么?”他问,声音比刚才更沉了些,视线还落在松霜微微张开的嘴唇上。 松霜合上嘴,舌尖下意识舔了舔那颗作痛的牙尖,“一阵一阵的疼。” “得去医院。”斯柏凌直起身,阴影从松霜脸上退开,但目光没移开,“让医生看看牙根长得正不正,要是位置不好,容易发炎,就得拔了。” “拔牙?”松霜皱起眉,似乎被这个词刺了下。 “嗯。”斯柏凌已经起身下床去打电话,他的声音平静,不容分说,“现在就去医院。” 松霜不想去医院,他坐在床边没有动,看着他宽阔的肩线,喉咙动了动,最终没出声。 他对于去医院拔智齿和面对斯柏凌,是一样的消极抵抗的态度。因为无论哪件事都能给他带来痛苦。 智齿在牙床深处蠢蠢欲动,阵痛又开始了,不是尖锐的,而是那种闷在骨头里的、持续搏动着的热痛。 成长是一场缓慢的抽筋剥骨,智齿是出土的第一颗骨刺。智齿凿开齿列,如同少年凿开自己成人的形状。 第62章 血水混着盐水吐掉,舌面舔到那个很深的空洞,在没有钱没有爱没有情、失去最后一个家人的十八岁,留下了一个用疼痛塑成的疮口。 第54章 热潮1 4号当天,松霜体检完回到别墅的时候,他发现斯柏凌已经帮他把行李箱收拾好了,两个大的完整的塞得满满的行李箱。“……”松霜戴着口罩,沉默地走过去,他蹲在行李箱边,听斯柏凌介绍他准备的东西。 大量的崭新的生活用品,包括但不限于抑制贴、常用药品箱、u盘、降噪耳机,一些常用的工具和文具,等等,还有少量应急现金,几套新衣服。 关于新衣服。其实松霜很少买新衣服,对于衣服的要求是好穿、能穿就行,不追求时尚,黑白灰款居多。而斯柏凌每次都能打扮得跟花孔雀似的出现,不知道的以为他要去走秀而不是开会。 就算是不爱观察斯柏凌的松霜也不得不发现:这两个月里他从来没有见过斯柏凌同一件衣服重复穿过三次以上。 斯柏凌确实是个对时尚和审美有自己见解的alpha,并且最近开始热衷于打扮松霜。这两个月里松霜收到过几套斯柏凌买给他的衣服,都是很青春、显得他很嫩、松霜从不会多看一眼的款式。 松霜觉得不太适合他,但在斯柏凌的强烈要求下,他的态度也从抵抗到无能接受。不可否认的是,从客观角度来说他穿起来的确青春洋溢,很好看。 斯柏凌说完后,看向蹲在他身边的松霜,他刚拔完智齿,脸颊还有一点肿没消下去,白色口罩上方睁着一双大眼睛静静地看他。斯柏凌摸了摸他的脑袋,顿了顿说,“晚上司机送你去宿舍。” 至于为什么不是斯柏凌亲自送,他觉得由他来送,可能他临时反悔的概率高。 松霜不太在意地点点头。 斯柏凌问,“还疼吗。” 松霜不知道他指的哪里,但还是说,“不疼了。” 因为松霜申请宿舍的时间晚了几天,所以没有被分到法学院划分的宿舍,而是在隔壁栋与其他学院的同学混住。斯柏凌可能是想让他开心一点,或是觉得他喜欢安静,专门给他申请了很难分到的二人宿舍。 松霜到达南宿三收拾好床铺和生活用品时已经晚上七点钟,他看了眼室友的床铺和储物柜,收拾得很整洁,摆满了生活用品,看起来他室友已经住进来好几天了。 松霜正想着,宿舍门突然被打开了,走进来那人与松霜对视上时,两人皆是一愣,心里同时道,是他? 是之前在伊顿从韩决手底下救下的那名beta,松霜没想到两人还有再遇甚至同住一个宿舍的缘分。再次相遇,不同环境,不同境遇,两人都显得有些手足无措。松霜这才知道了他的名字,周乐,目前就读于港大医学部临床医学专业。 或许是因为之前在高中被霸凌的经历,周乐也不太想与人相处便因病提前申请了二人宿舍。对于他来说能与松霜再次相遇是意外之喜,周乐顺手帮他收拾了些垃圾,鼓起勇气,不太自然地说,“……你吃过晚饭了吗,一起?” 松霜来学校之前就已经吃过了,但不知道为什么,还是对他说,“没有,一起吧。” 周乐对于学校比他要稍微熟悉一点,带他去逛了学校里的几条商业街。松霜戴着口罩,周乐看不见他的表情,能感觉出他的状态应该是比较新奇的,但没有很开心。周乐要请客,因为牙齿的原因,再加上没什么胃口,所以松霜就只点了一些清淡的小吃。 一路呼吸着港大的新鲜空气,松霜在走回宿舍的路上心情着实好了不少,拉下口罩,将一颗鱼丸塞进嘴里,吃的时候脸颊一边有一点鼓,松霜对周乐眯起眼,浅浅地笑了下。两人有说有笑地回到宿舍。 松霜很少有失眠的情况,他在白天会花费大量精力去做事,所以在白天耗损电量的情况下,他夜晚通常会入睡得比较快。但不知道为什么,今天明明是比较累的一天,晚上躺在床上却没什么睡意。 他睁着眼,望着漆黑、陌生的天花板,有一点久。 松霜很不解。按理来说,他今晚的状态应该是无比舒心的,因为这是从奶奶去世后,第一个独属于自己的夜晚,没有寄人篱下、没有睡在别人的床上,也不用“陪睡”,呼吸着自由的空气,但他却没有想象中的那样开心。 甚至到了难以入睡的程度,像是陷入了一种莫名的戒断期的焦虑。 最后迷迷糊糊入睡前,松霜隐隐意识到,尽管心理上不愿承认不愿面对,但生理上没办法否认,难以入睡的真正原因是,没有alpha的信息素在身边。 当晚,松霜还做了个相当旖旎、荒唐的梦。他沉浸在梦中皱起眉,难.耐地从唇齿间溢出一些声音。最后不知道是被热醒的,还是惊醒的,他从宿舍的床上坐起来,对着完全不熟悉的环境反应了一阵,才缓过神来,额头与鼻尖浮着些许汗液,睡衣和睡裤也不知何时被洇湿了。 松霜脚步虚浮地下床去浴室洗澡。他特地将水温调的低一点,温凉的水浸湿全身,大脑才清醒许多。脑海里闪过一些刚才春梦的片段,他看清了男主角的脸,心里羞耻又羞愤,但身体不自觉地又有了反应。他有些怨念地想,就算在梦里也不肯放过他。 5号和6号的新生教育活动,无非就是讲座、培训会、校园参观之类。5号当天,学校邀请了名师为新生专门讲授如何进入法学之门,提供学习方法论上的指引,这是松霜比较感兴趣的。 因为参与这些活动,松霜也认识了一部分同班同学。 他最为印象深刻的叫李逸。 李逸第一次见他就准确无误地叫出了他的名字。 松霜微微抬头,“你认识我?”隔着口罩也能认出来? 李逸挑起眉,“今年法学院还有新生不认识你?” 因为视频的广泛传播,今年法学院没有新生不知道松霜的长相与姓名,再加上他还是今年的新生代表,这件事早就在内部传开了。 “原来你就是今年的新生代表啊。”李逸说。 他是个颇为直爽、心高气傲的人,也是在众多蠢蠢欲动的人里第一个走过来主动跟松霜打招呼的。可能是不满由松霜作为新生代表,他的话里也不免带了些酸气。 后来听同学说,松霜才知道,李逸名次比他略低一点,他还是李横秋教授的儿子。李横秋教授是被港大以优厚条件邀请回母校任教的,同时他也是自己创办的律所的ceo。如果没有松霜的出现,极大的可能性今年就是由他作为新生代表。 察觉到他心生不快,不过松霜没有觉得他很有恶意,但他的话已经把他架高了,很可能挑起嫉妒与不满,松霜便说,“我也只是运气好被大家先认识了,以后就是同学了。之后可以多交流,一起进步。” 李逸觉得他挺有意思的,笑笑,“好说,我也很期待认识你,说不定以后还有很多合作的机会。”话都说到这了,李逸顺便邀请他参加法学院的新生辩论赛,他说,他已经组建好了团队,还差最后一个人,问松霜愿不愿意加入他们。 法学院的新生辩论赛是新生中最具有号召力的标志性活动之一,体系成熟,赛制专业,每年都有80%的新生参与。冠军队成员将直接获得加入院辩论队的资格,接受系统训练,代表学院参加更高级别的赛事。 松霜怀疑他可能本来就是抱着这个目的来找他的,但话都说到这份上了,松霜也很难拒绝,他说,“当然。” 松霜刚一答应,李逸就立刻拉着他,还有另外两个同学组团气势汹汹地去报名。松霜看他的样子是势必要拿下冠军了。 当晚李逸作为辩论队队长请吃饭,顺便讨论一下每个人在辩论队的位置,他作为队长担任一辩,松霜担任二辩,其他两位同学担任三、四辩。 辩论赛分为循环赛和淘汰赛,根据小队总得分数进行排名,前八名晋级淘汰赛,淘汰赛决出总冠军。 松霜是第一次参加辩论赛,大概提前了解了下赛制。他对于参加辩论赛这件事保持了高度的新鲜感和挑战感,同时他还认识了很多新的朋友,涌上心头的新的情绪化开了原本浓稠复杂的他说不清楚的情绪。 直到现在,他终于才有了开学的感觉,这种隐隐笼罩在心头的极具新鲜的喜悦一直保持到6号下午收到斯柏凌的信息之前。 周乐要去吃晚餐,顺便一路送松霜到校门口,他随口询问是松霜的家人来接他吗,松霜点点头,含糊其次,没有让他送出太远。周乐走之前,心情颇好跟松霜挥挥手,笑说,明天见。松霜上车时,斯柏凌远远看了眼校门口那个已经走远的背影。 松霜走到车边时,步伐都变得有些沉重,脸上的笑意一点点消失殆尽。就算松霜一句话都没说,斯柏凌也能看出来,他这两天过得很开心。松霜不说话,是因为不想跟他说话,但斯柏凌居然也什么都没说。 松霜有的时候,很怕他沉默不语,因为他很可能是在等着机会找他算账。 第63章 入秋后,气温下降,松霜洗完澡出来,觉得有些冷,很快地上了床。斯柏凌靠在床头,扶着他的腰,让他坐到自己的身上,他仔细端详了会omega的脸,已经消肿了。 松霜很自然地趴在他的胸膛上,依赖地搂着他,脸颊贴着他的脖颈,轻轻嗅闻着alpha身上的信息素气息。 斯柏凌也搂着他的腰不动,两人依偎了一会儿。 斯柏凌这才问起他在学校的生活,不过他的问话方式和语气,也是令松霜一哽,“和同龄人多接触的感觉怎么样。” 这句话和李逸的“原来你就是今年的新生代表啊”,含义差不多。 松霜很公式化地说了自己这两天在学校过得怎么样,参加了什么活动。总之一切都很好很顺利。他避免谈起具体的事件。 但招架不住斯柏凌主动询问,“室友呢,室友怎么样。” 松霜沉默了下,才缓缓说,“室友也很好……,是之前在伊顿的同学。” 松霜已经避免谈起室友的话题。他这么问,肯定是已经知道他室友是谁了。虽然松霜不知道为什么他总是这么莫名其妙地发作,但他知道斯柏凌肯定不乐见他和别的alpha或beta走得太近,毕竟他已经警告过太多次,松霜也吃过很多次亏。 斯柏凌点出,“他是beta。” 虽然alpha和omega在一起才是当下的主流爱情观,但a或者o,和beta在一起,也并不是什么稀奇的事。 因为beta无法受信息素的影响,所以宿舍出现beta与a或者o混住的情况也挺多的。 见他不说话,斯柏凌轻轻摩挲着他的脸问,“你们关系很好?” 松霜其实并不太懂斯柏凌的心思,或许斯柏凌自己都不太懂,但他觉得斯柏凌此刻在“针对”自己的室友,于是下意识为室友找补,“他人不错,我和他相处起来也挺愉快的……” 可说完后,斯柏凌脸上已经一点笑意都没有了。 松霜心下一滞,微微垂眸,避开他的审视,攀着他肩膀的手指不自觉蜷缩起来。 斯柏凌说,“给你换个室友好不好。” 松霜小脸早就垮下去了,别开脸,抿了抿唇。要是在之前松霜肯定跟他吵起来了,但现在异常的安静表明斯柏凌给的教训是有效的。 他表面上装作无事发生,但内心并没有从那一晚走出来,他的高羞耻心高自尊心,让他无论何时想起来都会感觉非常痛苦和窒息。 想起他床上的那些手段,松霜心里就有点脆弱,怯怯的,不怎么敢开口说话了。尤其是现在,臀下还被他的顶着。 斯柏凌说话通常都不是在跟他商量的态度。松霜不想换室友,好不容易交上的朋友,他不想那么快就失去了,但他又觉得自己现在无论说什么都无法改变斯柏凌的想法,甚至可能让他更生气,整个人便陷入到一种焦灼与茫然无措之中。 两人无声地僵持了会儿,斯柏凌没有耐心地扣着他的下巴,正着他的小脸让他看自己,可在看到omega红润的眼眶时,斯柏凌略微顿了下。松霜坐在他身上,垂着眼皮,洇湿的睫毛轻微颤着,一声不吭。 委屈巴巴的样子,斯柏凌把人搂紧了些,靠近自己,指腹抹去他眼角溢出的泪水,“……怎么又哭了,说话。” 松霜喉结滚了滚,“我……”可刚说出一个字,喉咙间就溢出一声呜咽,话没能继续说下去。 斯柏凌单手捧着他的脸,指腹摩挲着细嫩的皮肤,“这么委屈啊。” 松霜强行忍住莫名其妙的情绪上涌,小声强调,“……我没哭,”又说,“我不要换室友。” 他声音低低哑哑的,眼神也紧紧黏在斯柏凌的脸上,观察着他的表情,语气撒娇似的。 斯柏凌承认自己并不是毫不心软的,再说松霜和那个beta之间什么都没发生,过激会适得其反,强行将他们分开,这个时候松霜反而会对那个beta念念不忘。 斯柏凌内心已经平静下来,但嘴上还是故意说,“不想换也行。” “你让我高兴了,就不换。” 而松霜是最知道怎么让他高兴的人,他顿了顿,盯着斯柏凌看了几秒,微凉湿润的唇瓣试探性的贴了下斯柏凌的。 松霜还没从刚才的情绪中缓过神来,身体有些轻微地打颤,亲了几下都没亲对地方,在他下巴和嘴角处蹭了好几下。 斯柏凌被他弄得心头有些发痒,忍不住笑了下。 松霜被他笑得更加羞恼起来,闭上眼,学着斯柏凌的样子,轻轻含着他的下唇吮着。 不知道是不是信息素契合度过高和被他标记过太多次的原因,松霜的身体对于和alpha的亲密行为都不是很抵抗,甚至乐于接受。 尤其在这一两天里都没怎么接触过alpha的情况下,身体隐隐在渴.望着什么,想要更多的信息素,和他的亲密接触。 松霜记得一开始并不是这样的。 这副身体在斯柏凌的调.教下,渐渐的变得有些离不开他。 松霜胡思乱想着,略微皱起眉,有些幽怨和恨铁不成钢,他不太喜欢自己的身体变成这样。甚至平白无故生出一种无助的恐惧来。 斯柏凌受不了他不专心的吻,翻身将他压在床上,松霜顺从地张开嘴。他脑袋下垫着alpha的手臂,整个人被牢牢桎梏在他有力的臂弯与胸膛间。松霜搂着他的脖颈,乖巧地回应着他,他吻得很有技巧,松霜没忍住发出一些鼻音。 放在柜子上的手机响个不停,松霜偏过头,躲开他的吻,吐着舌尖,喘了几口气,从被窝里伸出一只手想拿手机,但却被斯柏凌一把抓了回去,十指相扣,紧紧摁在枕头上,不允许他分心。 直到来电铃声第二次响起。 斯柏凌轻啧了声,带着点不满,松霜从他怀里起身,艰难地说,“……我去接。”松霜趴在床上,把手机翻过来一看。看清来电显示时,他犹豫了几秒,刚准备按下挂断键,手机就被身后的斯柏凌抽走了。 松霜预感不好,第一反应是要抢回来,但斯柏凌手臂举得很高,他没够到,反而还被人一把搂进怀里。斯柏凌把人老老实实地扣在腿上坐好,他看了眼来电显示,语气很危险,“……韩,决?” 斯柏凌打量他的表情,“他这么晚还给你打电话?” 松霜:“……”其实他也不知道韩决这么晚打电话来要干什么。真是糟糕,忘记把他电话拉黑了。 松霜心里不免紧张起来,“……挂断吧,应该没什么事——” 在铃声快要结束的前一秒,斯柏凌按下绿色的接通键。 韩决炸了锅似的声音在静谧的房间里炸开,“喂?你到底在哪啊?你怎么又不回我消息?打电话也不接。” “你上次说的宿舍楼号是不是骗我呢,我打听过了,我们学校根本没这栋楼。” 听到这里,斯柏凌表情有一点微妙,挑眉看他。 “你到底住哪?你不说,我就去你们院教学楼堵你了!” “……”松霜一时说不出话,斯柏凌把手指探了进来,搅动着。 他抿着唇,怕自己发出不雅的声音。 斯柏凌用眼神示意他说话。 松霜缓了缓气,“……我在学校,你有什么事吗?” 韩决倒也没忘了正事,“9号,回韩家吃个饭呗,我们一家人都在,爷爷说了,你也来。” 松霜奇怪,“我也去?” “对啊,赶上我开学嘛,我爸妈那天也有空,一家人一起吃个饭聚一聚。”韩决说。 松霜看了斯柏凌一眼。他觉得应该是韩决主动跟韩爷爷提的,不然韩爷爷应该是不会这么突然地邀请他吃家宴。 “你到底来不来?” 他都搬出韩爷爷了,松霜自然也没办法拒绝,“来。” 斯柏凌直接进来了,松霜抓着他的肩膀,没忍住轻哼出声。 韩决也觉得奇怪起来了,“……你那边怎么了?” 手机还在斯柏凌手里,松霜没办法直接挂断,只好说,“你要是没事,就挂了。” “不行,你还没告诉我你宿舍在哪呢?” 当着斯柏凌的面,他哪敢告诉韩决自己宿舍在哪,偏偏韩决还在电话另一头咄咄逼人。说也不是,不说也不是。这对叔侄没有一个是不磨人的。 斯柏凌将手机丢到床上,突然吻住他,搂着他的腰开始动了起来,他故意发出很大的动静。松霜吓了一跳,表情略显惊恐,他怎么还有这种癖好?松霜想从他怀里爬出去,却被他死死摁住。 韩决不明所以,“喂?你听见我说话了吗?” “靠!人呢?” “喂——” 松霜被吓得不轻,慌乱地拿起手机时,发现斯柏凌已经按了静音键,“……”松霜被他的恶趣味所折服。 松霜沉了口气,对电话那头的韩决说,“之后再说。”然后毫不留情地挂断。 他将手机丢到一边,趴在斯柏凌身上,在他脖颈处咬了一口,气呼呼地说,“你真的有病。” 第64章 斯柏凌被咬了,也不太在意地低笑,“怎么还骗人呢。” “小骗子。” “怎么不告诉他你住哪?” 松霜觉得他在明知故问,于是搂着他的脖颈,没好气地小声说,“我才不跟他说呢。” 第55章 热潮2 没有一个正常的alpha会在大半夜打电话询问omega住在哪里,这么明显的越界行为,只能说明,他喜欢他。而韩决正是一个藏不住事的人,察觉到他的小心思实在是太简单了。 斯柏凌带着笑意的表情微敛,把人牢牢抱在怀里,亲了下omega的耳垂,松霜缩了缩脖子,看他。斯柏凌贴在他的耳边说,“这么快挂电话,是怕他发觉什么吗。” 他说话时呼出的热气都钻进他的耳朵里,松霜觉得痒,歪了歪头,不明所以地睁大了些眼睛。 斯柏凌话锋一转,“就算他知道了,也没关系,正好让他死了那条心。” 斯柏凌说话的时候,动作也没停,松霜被他弄的迷迷糊糊地说不出话,反应了几秒之后,他下意识坚定地摇摇头,“他不能知道。” 不能被任何人发现他们的关系。 斯柏凌看了他几秒,戳破了本就不牢固的窗户纸,“他喜欢你。” 这句话这么直白地从他嘴里说出来的时候,松霜愣了愣,他觉得不至于到喜欢这个程度,韩决顶多对他有些好感和新鲜感。据松霜的经验来看,以韩决的三分钟热度,用不了多久就会自找没趣,不会再来纠缠他了。 松霜在情感方面确实有点迟钝,但更准确来说,是淡薄,不管是别人对他的感情,还是他对于别人的,他不想追究,也不想察觉。 他不是没有思考过韩决是否对他有不一样的看法,他只是不在意,不在意韩决是不是喜欢自己。他一般不太关心无关的人对他的想法。 斯柏凌看他钝钝的样子,像是真被他干.傻了,他低头用牙齿磨了下omega的耳垂,警告他,“离他远点,保持距离,知道了吗。” 松霜点点头,乖乖嗯了一声。不用斯柏凌说,他也知道,他对韩决又没好感。 斯柏凌笑笑,说话半真半假地唬人,“知道就好,不然,下次电话里我不介意让他知道,我是怎么干.你的。” ……到底有没有人来管管这个变.态啊,松霜在心里哀嚎。没过一会儿,他又推着斯柏凌小声抗议,“……别吸脖子,明天还要上台。” 松霜还谨记着mark给他上的“那一课”,所以第二天,斯柏凌开车送他去学校的时候,松霜特地让他停在离港大的一条街以外,不要停在校门口。 松霜略微有些做贼心虚地回到宿舍,周乐人不在,可能去吃早餐了。他紧紧抓着手里的背包,坐在床边,纠结半晌,他还是默默地把背包里藏着的斯柏凌的衬衫拿了出来,动作飞快地塞进自己的被子里。 他盯着微微隆起的那一块认真思考,他衬衫那么多,少一件应该不会发现吧。 上午十点钟,松霜作为新生代表上台演讲,演讲稿主要围绕入学感悟与展望展开。斯柏凌知道他要上台演讲后,今早起床特地为他搭了身衣服,可见效果格外不错,衬得人格外的意气风发风华正茂,摄影师对着他拍了很多张个人特写。 因姣好的面容,出众的气质,第二天,他的个人特写照就分别出现在了港大官方网站的图文报道,以及社媒账号中。不久后,也被选用于港大的宣传栏、电子屏,以及校刊上展示。 松霜不得不承认,在学校想要彻底避开韩决是一件非常困难的事,随意打听一下就知道法学院上专业课的主教学楼在哪栋。 七号中午,去吃午餐的路上,被韩决抓住了,强行拉着他一起去吃了一顿午餐,途中自以为地帮助了松霜赶走了两个想要联系方式的同校同学(韩决认为是他们是骚扰)。 八号下午下课,又“巧遇”了,被他纠缠着一起回寝室的路上,遇上了周乐,冤家路窄,周乐以为他又是来找事的,大着胆子横在两人中间,三个人差点打起来。 因此,韩决还是知道了他的宿舍在哪。并且松霜也得知,上次赛车事件后,韩爷爷没收了他名下所有的车,并锁在了车库里,和停了三个月的卡。韩爷爷一向宠他,只是他这次行事实在太冲动,毫不顾自身安全,不能惯着。 韩决跟他抱怨,一定是小叔叔从中挑唆的,不然爷爷不可能罚这么狠。 松霜无法同情他,因为他自己也被斯柏凌罚得挺狠的。 九号下午上完最后一节课,韩决准备去找松霜,带他一起回韩家(因为发消息松霜根本不回)。他远远的在人群中看见了他,但见松霜很有目的地似的走向校门口的方向,他心中有些好奇,他要自己坐车去韩家吗,于是鬼使神差地跟着松霜出了校门。 走过两个路口,发现他上了一辆不算陌生的车。韩决脚步顿了顿,他当然认得那是小叔叔的车。公司离港大不算顺路,这么远,他也要开过来接松霜去韩家?到底谁是他的亲侄子?这两人的关系似乎比他想象中的还要不对劲。 松霜上车,斯柏凌朝他伸出手,松霜把手放上去,他稍微一用力,把人拉进怀里,斯柏凌问,“两天没见,想我吗。” 松霜有点莫名,准确来说是从七号早晨到九号下午这段时间没有见面,这有什么好想的。但松霜看着他,还是犹豫着小声说,“……想。” 斯柏凌似乎很满意这个回答,笑着亲了他一下,这一亲就有点停不下来了。松霜微微张着嘴喘着气,低声央求,“……别在车里。”虽然和司机隔着隔板,但他还是觉得有点奇怪。 斯柏凌的脸埋在他的脖颈处,“忍不了。”他的手已经伸.进他的衣服里,“在学校有没有自己弄过?” 松霜顿住,其实他不太会,更没有斯柏凌那么多技巧,自己来也不太舒服。这方面的事,是在和斯柏凌产生关系后,他才体验过的。他不知想到什么,面颊浮上一些粉色,看起来有点心虚的样子。 他坚定地摇摇头,“……没有。” 斯柏凌低笑,慢慢地亲着omega的脸,又吓唬他,“只能我给你弄,不准自己来。听见了吗。” 松霜闭着眼,点点头。 快要韩家的时候,松霜整个人已经有点软绵无力了,斯柏凌慢条斯理地把他的衬衫从手肘处拉上去,一颗颗扣子扣好,上衣裤子整理好。看他无精打采的样子,从松霜的背包里摸出一颗水果糖喂给他。 松霜埋在他怀里装死,一动不动,斯柏凌轻轻拍着他的背。在松霜快要昏昏欲睡时,到了。 为了避嫌,他和斯柏凌刻意地确定对方身上没有自己的气味后,一前一后回到韩家。松霜走路的时候觉得有一点不舒服,尤其是胸口那一块,磨着衬衫的衣料,让人格外的不自在。 韩决是最后一个到场的,不过有韩冠清和韩肃州在,他明显老实了不少,毕竟还要在爷爷和父亲面前维持好形象。所以也没怎么继续纠缠,不过他一来的时候,松霜还是觉得他用很奇怪的眼神看了自己一眼。 餐桌上韩爷爷照例问了他几句在学校怎么样,顺便让他留宿一晚,明早和韩决一起回校上学。松霜回话的时候,斯柏凌还在餐桌底下玩他的手指。 斯柏凌碰到他大腿的时候,松霜只觉得腿上一麻,有点浑身发软,幸好表情控制住了。他装作无事发生,目光不移,继续回话。斯柏凌打量他的表情,心里觉得好笑又好玩,目标又转向他的手指,捏在手中把玩。 韩冠清和韩决说话的时候,松霜才松了口气,抽回手,在餐桌下轻轻踢了斯柏凌一脚,示意他不要再闹了。他胆子也太大了,难道在车上还没玩够吗,这里可是韩家。 他明明是警告的意思,却被alpha恶意曲解为调情的回应。 斯柏凌微微挑眉,勾着他的小腿,皮鞋尖隔着薄薄的布料有一下没一下蹭着他的脚踝。 松霜脸都要埋在餐盘里,耳根红透了,半边身子有点酥.麻,他稍微一用力把腿收回来。幸好餐桌上没人注意到他们桌下的暗流涌动。 饭后,斯柏凌敲响书房的门,他走进去,坐下。韩冠清坐在书桌前,声音低沉有力,敲敲桌面,“季家的事,你推进得太慢了,技术要拿,人,也得定下来。我不喜欢拖泥带水。” 斯柏凌说,“技术尽调已到关键阶段,只是季老的身体……” 韩冠清抬手打断,“身体不是理由,年底前最好把婚事定下,下个月季宛的生日宴是个表态的好机会。” 斯柏凌阳奉阴违惯了,不假思索地答应下来,“好,我会安排。只不过,大哥那边对季家的渠道似乎也有些想法。” 韩冠清冷哼,“他?他要是有你这本事,早就把事办妥了,做好你的事,其他不用管。” 谈起韩肃州,韩冠清语气不悦颇为头疼,他最近的表现一次次令他失望,守成不足,败业有余,用人唯亲导致内部腐败。他早期扶植斯柏凌的目的是想制衡韩肃州,借他的手清除内部蛀虫,可现在大儿子不成气候,早已展露獠牙的小儿子也渐渐变得不可控制。 第65章 借刀杀人的持刀人也迟早有一天会被刀所伤。 逼小儿子联姻也只不过是一场来自父亲的服从性测试,试探他会不会为了夺权连自己定下的规则也要撕碎,试探这把刀还在不在自己手里。 斯柏凌勾唇笑笑,“是,我会让您看到结果。” 韩冠清盯着他看了几秒,似乎想从这层顺从温和的表皮下再扒出些什么东西,但最终他摆了摆手,“你做事稳妥,我知道,但有些事,婚姻才是最牢固的。去吧。” 斯柏凌起身,关门出去,笑意荡然无存。这场心照不宣的角色扮演,对斯柏凌来说不是第一次。 韩冠清扮演希望家族联姻达到稳固合作的传统家长,但他真实目的是想借此事制衡韩肃州,以及观察与测试斯柏凌;斯柏凌扮演兼顾家族与商业利益的孝顺儿子,假意迎合联姻,从而获取更大的行动自由和韩冠清的默许支持。明明各怀鬼胎,却要上演父慈子孝。 有人敲门,松霜随手套了件衬衫去开门,他打开了一条门缝,探头,门外的人就已经顺势霸道地闯了进来。斯柏凌很干脆利落地进门、关门、把人抱起来,边吻边往床边走去。 松霜下意识夹紧了他的腰,搂着他接吻,两人倒在床上亲了一会儿。 松霜喘了几口气,有点为难地说,“……在韩家也要做吗。” 斯柏凌拿他的话堵他,“说话不算数?” “被发现了怎么办。”松霜为难地看着他说。 “不会让他们发现的。”斯柏凌抬头打量了一下这个房间,他小时候似乎也在这里住过,房间很小,在拐角,照不到阳光,也没什么布置,他不是很满意,“你之前一个月就住这?” 松霜:“嗯。” 斯柏凌语气淡淡的,“他们就给你住这种地方。” 松霜也抬头打量了一圈,这里虽然比不上219号的主卧,但是比他在老城区的家都要好得多了。他向来不太在意这些,“我本来就是借住嘛,能住在这里也挺好的。” 斯柏凌看了他一眼,说出真实目的,“去我房间睡。” 谈起这个,松霜又犹豫了,抱着被子磨磨蹭蹭地不回应,“我……” 他还是觉得在韩家做这种事有点奇怪,有种在韩爷爷的地界行不轨之事的感觉,更何况韩爷爷还帮助过他,而他现在却要和他儿子在他家上.床,松霜怎么想怎么觉得别扭。 松霜在考虑要不要跟斯柏凌说,之后补给他一晚的时候,门口又传来了敲门声。 门口是谁,显而易见。 场面一度混乱,松霜边起身下床边对斯柏凌说,“你去浴室躲一下。” 斯柏凌不可置信,怎么也不应该是他躲吧,不是应该叫门口的那个滚吗?于是他一动不动。 松霜见他不动,拽着他的手臂想把他拉下床,低声安抚道,“你先去躲起来,我怕他看见你……我现在就让他走。” 斯柏凌冷漠的不为所动。 松霜晃了下他的手臂,低声下气:“求你了。” 就算韩决是个傻子也知道,这个时候斯柏凌不该出现在他的床上。 敲门声还在继续。门口的那位倒是非常有正宫查房的姿态,大声且嚣张:“喂!你人呢?去哪了?” 斯柏凌这种人自然不会放弃任何谈条件的机会,“晚上跟我睡。” 松霜:“……好。” 斯柏凌也同意:“好。” 松霜立刻放下他的手,准备去开门,斯柏凌下床,黑着脸反拉住他的手臂,“把裤子穿上!” 松霜确定自己身上没有alpha的气味后,穿戴整齐地拉开门。 韩决一手撑着门板,一手撑着门框,生怕他又把门关上。 韩决垂眸看他,顺势打量了一圈房间内部,不过他视角有限,但能感觉出来房间里应该只有松霜一人,他狐疑地瞅着omega,“……你刚才那么久没开门,在干什么?” 松霜面不改色:“洗澡。” 湿漉漉的头发就是证据,韩决的目光稍微下移到他红润饱满的唇瓣上,又不太自然地移开。 韩决是个从不内耗的人,向来心直口快惯了,于是他很快抛出心中的疑惑:“你今晚是坐小叔叔的车过来的?你和他关系很好吗?他怎么知道你要来的?你为什么不坐我的车?” 于情于理,不管从哪个角度来说,他跟着韩决的车回韩家是最正常最合理的做法。可他不想在这个问题上和斯柏凌多纠缠,便没有提。 但他也没想到韩决会揪着这点不放,松霜神色愈加冷淡,“我坐谁的车,跟你有关系吗。” “没别的事,我要关门了。” 很明显松霜拒绝、逃避的态度并不能打发韩决,反而更加引起怀疑。两人在门口僵持了几秒,韩决在情感方面的敏锐度简直超出了松霜的想象,他逼问道,“你们一直在联系?你们到底是什么关系?” 他想起那天在警察局也是斯柏凌带松霜走的。 房门口和浴室只有一墙之隔,斯柏凌靠在墙边,虽然传进他耳里的话略微有些模糊不清,但他还是准确无误地捕捉到: “我和他之间能有什么关系?” “你少在这找事了。” “没有联系,根本不熟。” 后面还说了什么,他没有再听进去了。大概一分钟后,门口传来关门声,浴室的门被推开,松霜探头,“你可以出来啦。” 没有了阻碍,斯柏凌顺利地将松霜带进自己的房间,他将人抱起,压在床上,在他耳边说,“在你第一次进我房间的时候,我就想这么做了。” -------------------- 本周无法入v了。 昨天和编编讨论了一下,为本文安全考虑,需要删减有关于伪叔侄的情节,所以前文攻受之间有关于【小叔叔】的称呼和情节,我都已经删改了,并删除了一小部分尺度较大的情节,整体删改了大概一千字左右。 总体来说,删改是不影响阅读的。主要是称呼上的变化。 删改后我还是有一点心痛的,但是这是我在开文前没有和编编商量后的后果t t抱歉了大家(/_\) 至于后续还能不能入v还要再等审核结果。 第56章 热潮3 六点钟,室内昏沉,睡在大床上的alpha和omega气息交缠。斯柏凌很准时的清醒,昨晚松霜对他说,为了不被人发现他们早上从一个房间出来,明早六点钟他就要起床回自己的房间睡。昨夜信誓旦旦的某人,现在六点多了还埋在他怀里睡得很沉。 有什么好担忧,就算他们发现了他们的关系又能怎么样,娇气又胆小,斯柏凌低头亲了口omega的侧脸。松霜没有睡衣穿,斯柏凌昨晚就从自己的衣柜里找了一件白衬衫给他套上。其实他认为不穿也可以。 斯柏凌的手滑进衬衫里,脸埋进omega的脖颈,深深地呼吸。松霜担心第二天被韩家人发现他身上有很重的斯柏凌的信息素,所以昨晚没有让他临时标记。斯柏凌对此有些不悦。 他故意闹了一会儿omega,亲亲摸摸吸吸,居然这样都没醒。斯柏凌只好一把将人从床上捞起来,拿上他的衣服,亲自送他回小房间继续睡。 松霜重新被放回床上的时候,终于清醒了几秒,睁眼看了看他。斯柏凌想把他放进被子里就走,但是松霜搂着他的脖子搂得有一点紧,脸还埋在他的颈窝很舍不得他离开的样子。斯柏凌就只好陪他睡了一会儿再走。 松霜起床时发现自己身上斯柏凌的信息素气味还是很重,他特地洗了个澡再去吃早饭。吃早饭的时候所有人都在,他熟稔地和斯柏凌装陌生路人。 早饭结束,他和韩决一起坐车回学校,像高中的时候那样。 从昨晚开始,他听见松霜对韩决说,我和他之间能有什么关系的时候,斯柏凌心情就颇为不满,一直持续到今天早晨。他见松霜和韩决一同坐车离开韩家后,自己也驱车离开。 斯柏凌很难说得清楚自己的情绪,开车时也感到烦躁。他是从没有体会过这种心境的。 他的情感世界从迈入青春期开始就一直很单调。今年他即将二十七岁,身边许多同龄人已经结婚生子,而他的二十六年里,能和他的情感扯上关系也就只有两个人。 第一个是季宛。表层的情感关系,他们即将联姻的花边新闻传的沸沸扬扬,所有人都认为季宛会成为他的未婚妻。实际上他心里很清楚,这层关系的深层目的不过是利用。 第二个是松霜。深层的情感关系,和季宛不同的是,这是一段需要躲躲藏藏、无法公之于众的情感交易。实际上他心里很清楚,松霜很耻于这段关系,藏着掖着,生怕别人发现猫腻。 而他曾经以为,这场交易是促进他们关系的一步妙棋。实际上却和如今想要的适得其反。 鬼使神差的,他的车抄近路先一步到达港大校门口,五分钟后,韩家的车也抵达,松霜和韩决一同下车,一路上不知道在交谈些什么,肩并肩随着人流走向校内。 第66章 顺路上车的周允南不明白他车停港大校门口来干什么,但看到那一双背影后,他反应过来,摸摸下巴,评价道:“果然恋爱还得看年轻人谈,俊a美o,很般配啊。” 斯柏凌语气凉凉的,“很般配吗。” 周允南听得头皮有点麻,他本来就是故意气他的,开玩笑而已,他觉得斯柏凌有点较真了,还未等他开口,他又说,“你的意思是,我很老?” 周允南:“……” 既然他都诚心发问了,周允南就大发慈悲地告诉他,“也没有很老,你才二十六,正值青年,只是人家小朋友年纪小,他才十八,大学毕业也才二十二,而那个时候你都三十了。” 斯柏凌:“……” 好死不死周允南戳中了他的点。斯柏凌二十六岁就稳坐如今的地位,有钱有权,知名黄金单身汉,可以说是相当的年轻有为,他自然是没有年龄焦虑的。可在得知松霜要住宿,说要和同龄人多接触的时候,他心头还是爬上一种不知名的焦虑与嫉妒。 松霜这个年纪学校才是他最应该待的地方,而不是住在别墅做斯柏凌的金丝雀。回学校后,他会认识很多年轻气盛的alpha。金钱买不回青春,再有钱的人也害怕年轻的对手。 他可以给他买车买房买奢侈品,却唯独没办法回到十八岁。 斯柏凌准备发动车离开,周允南突然从车窗外看见一个很漂亮的大学生,急忙让他停下,他去索要联系方式。斯柏凌装聋作哑,一脚油门,周允南连人影都看不见了,“……” 而另一边的两人,又吵起来了: 韩决:“你没必要总是甩脸色给我看吧?是,我之前是对你态度不好,还经常捉弄你,可那不都是以前发生的事了,我现在又不这样,你怎么这么记仇?” 松霜:“我记仇?以前发生的事就可以当做没发生过吗?你少在这儿避重就轻了,你以为自己很聪明吗?” 最后这场闹剧又以韩决怒气冲冲地跑开结束。 韩决自己也发现了每次两个人见面总要吵上一架,他脾气暴躁没耐心,松霜也不惯着他。很显然他想要和松霜长久地、友好地发展下去并且成为情侣就不能再使用这样的相处模式。于是当晚在酒吧,他让自己的兄弟们出出主意。 兄弟团以贺沅和卢瑞为首,除了他们两个心知肚明以外,其他人根本不知道韩决说的omega是谁。 卢瑞一肚子坏水,上次他提出包养被拒后,还怀恨在心,于是故意出馊主意,教唆韩决,“他哪有那么好拿下啊!这件事就得剑走偏锋,你正常追人是不行的,必须使用强硬手段!” 韩决皱眉:“怎么说?” 卢瑞神神秘秘:“我这里有药,你趁他不注意,放他要喝的水里,直接生米煮成熟饭,想不同意都难!他要是再不同意,你就给他关起来,多上几回,看他还敢不老实?” “……”韩决听完直接暴怒,“你太龌龊了!” 贺沅也附和:“就是就是。” 这也太剑走偏锋了!韩决自认为不是这种人,这不是把人越推越远吗?怎么能这么做呢? 卢瑞撇撇嘴,心道,装什么伟光正,反正都不是什么好货,你还不知道呢人家早就跟你叔叔搞一起了,看你到时候着不着急。到时候你就知道我的方法才是最靠谱的。 “烈女怕缠郎,”贺沅说,“你投其所好,多送一些omega喜欢的礼物,他喜欢什么,爱吃什么,花、包、香水之类的奢侈品,天天送,说不定他就觉得你是真心的了,会考虑跟你在一起。” 其他几个alpha也纷纷附和。相比较之下,韩决觉得贺沅的主意靠谱,花钱是他最擅长的事了。 九月中旬,李逸带领辩论队成功晋级淘汰赛。一起去庆祝的那天,负责指导他们辩论队的学姐邀请李逸和松霜参加新生舞会并作为主持活动的主持人。新生舞会在下旬,由学生会和国标舞社共同举办,是港大的经典活动之一。松霜当时并没有多想就答应了下来。 直到舞会开始前三天,松霜作为四名主持人之一准备完了稿子才知道,原来主持人需要结成两对跳开场舞。而另一对主持人恰好是情侣,松霜唯一的舞伴选择就是李逸。 松霜听完后皱起眉,李逸凑过来问他,是不是不会跳,没关系他可以教他。松霜看了他一眼,说不用了。 今晚是和斯柏凌约定好的日子,松霜回到别墅后特地来扒一下舞。 是一支很有情调的、经典优雅的慢舞。音乐浪漫,很有营造暧昧氛围的意思。舞会的自由舞时间,本就是鼓励大家邀请心仪的舞伴,很多人通过这支舞表达心意。 音乐与舞蹈充满了伤感、渴望与亲密的意味。松霜看完舞蹈视频后,觉得头更加疼了。 忽然周身笼上温热的气息与冷冽的信息素,alpha低低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在做什么。”松霜思考得太过投入,连斯柏凌靠近也未发觉,他身子僵了僵,“扒舞。” 斯柏凌自己也是从港大毕业的,他心里十分清楚松霜这个时候扒舞是什么意思。他看了眼屏幕,“学会了吗。” 松霜摇摇头,“没有。” 斯柏凌牵起他的手,将他从座椅拉起来,“我教你。” 斯柏凌将西装外套脱下,只穿了件白衬衫,而松霜只穿了睡衣,单薄的布料互相磨着,几乎能感受到对方身体传递的温度。 牵手、搭肩、搂腰、旋转、贴面。松霜刚才看视频的时候就觉得舞蹈动作颇为暧昧,现在自己跳起来更是莫名的脸红发热、心跳加速。 “有alpha邀请你跳舞?”斯柏凌盯着他的表情问。 松霜被他搂着腰、引导着,跟着他的步伐移动,他不怎么想说话,心不在焉地嗯了声。其实真实情况比是别人邀请他跳舞更为糟糕,因为作为主持人,他很难推脱。 斯柏凌知道这种舞会alpha邀请omega跳舞的性质,也清楚如果松霜不拒绝意味着什么。 斯柏凌突然在他耳边说,“这支舞,只能跟喜欢的人跳。” 松霜第一次跳舞怕跳不好,本来就紧张,他呼出的热气、说话的语气、声音更是令松霜一个腿软踏错了步伐,直接踩到了斯柏凌脚上,扑进他怀里。 斯柏凌搂着他轻笑,“投怀拥抱啊?” 松霜耳根泛红,从他怀里起来,不太好意思地缩回脚,“对不起哦。” 松霜心里想斯柏凌肯定又在哄骗他,一支社交舞而已,怎么可能只能跟喜欢的人跳,但细想下来,其实他说的没毛病,那样的环境,那样的性质,邀请和答应共舞基本上也跟明确接受对方的心意没区别。 松霜就说,“我知道。”他突然想问斯柏凌,他上大学的时候有没有跟omega跳过,应该跳过的吧,毕竟他跳得这么好。但他问不出来这个问题。 一曲毕,一支舞结束。 一颗心渐渐地冷了下去,斯柏凌慢慢地松开他。松霜知道接受跳舞意味着什么,但他没有拒绝。一支舞而已,确实说明不了什么,但同时也说明了很多问题。 今晚在他们结束第一次的时候,松霜突然挣扎着从床上爬起来,斯柏凌攥着他的手腕,问他要干什么。 松霜坚持要下床去浴室,“洗澡。” 斯柏凌不满地轻啧了声,将人一把拉到身下,亲了一口,“不急。” 松霜脸色很难看地看向他,手抵着他的肩膀,坚定地说,“不行,现在就要去洗……你刚才,没戴套。” 松霜见他不说话,人又被他桎梏着,只好推了推他示意。但他已经不怎么敢说话了,因为他看得出来斯柏凌刚才的表情就已经很不爽,现在再说话恐怕会惹他生气。从那晚之后松霜就更怵他了,尤其是床上。 生理性的恐惧抑制不住,些许的紧张与后怕,在松霜的脸上展现得非常明显。斯柏凌看了他几秒,抱起他走向浴室。 舞会当天,斯柏凌下班前看了一眼定位,松霜还在学校,这个点,他或许正在参加舞会,或许正在和alpha热舞。 别墅昏暗寂冷,斯柏凌进卧室,开灯,动作颇为烦躁地脱下外套,但很快,浴室传来的光亮与动静,吸引起他的注意。 斯柏凌略微顿了顿,走进浴室。灯光温暖,宽大的浴缸内填满了水,室内氤氲着朦胧的热气,松霜躺在浴缸里正在泡澡,听见脚步声后,也是一愣。他也才刚到别墅没多久,他记得这个点不是斯柏凌的下班时间。 因为斯柏凌的靠近,他缩在浴缸里有些无所适从,露着肩膀,手指略微有些慌乱地撩动水面,没话找话,“你这么早就下班了?” 斯柏凌单膝跪在在浴缸边,平视他,“嗯”了一声,然后说,“你不是在舞会?” 松霜解释:“主持完开场就回来了。”他对大型社交活动没什么兴趣。更何况,斯柏凌给他设了门禁,他不想去踩他的雷,自讨苦吃。 斯柏凌问:“没有和alpha跳舞?” 松霜很显然有点不好意思,因为他的注视。虽然两人已经坦诚相待很多回了,但是除了床上以外,松霜还是觉得羞赧,于是他假装漫不经心地用手指点玩着水面,轻轻看他,低声回答,“……你不是说,只能和喜欢的人跳?” 第67章 松霜婉拒跳开场舞,并提出让李逸邀请其他omega,虽然最后这事不了了之了。开场舞仅由另一对真情侣主持人跳。 那些微妙的、消极的、难以消化的情绪发酵成泡沫,从心底冒起,膨胀、上升,在空气中啪的一声碎裂。 斯柏凌半跪在浴缸边,与他接吻。 松霜的手攀在浴缸边缘,被他吻得有些喘不过气,斯柏凌松开他,omega一张小脸被熏得红润。 斯柏凌坦然地当着松霜的面脱了衣服,霸占着浴缸的空间,和他一起泡澡。 这两天,甚至在刚才开车回来的路上,他想了很多,想象松霜与那个alpha跳舞的画面,想象他们会不会就此产生情愫、关系更近一步,想象该如何暗中阻止、拆散。 几次冲动之下都想直接调转方向去港大,但还是忍下了。并没有选择再次强行撕破两人之间表面上维持体面的薄纱。 直到松霜无意间说出那个“正确答案”,被他牵引着的、浮浮沉沉的情绪值才回归平静。 热水不断漫出水面,松霜实在忍受不了,想从浴缸里爬出去,又被捞回。一阵水波荡漾,斯柏凌搂着他的腰,让他坐回自己腿上,“别乱动。怎么?” 松霜偏过头没有看他,只觉得整个人都要融化在水中,快要缺氧,他趴在浴缸边沿,说,“……好热啊。” 斯柏凌看他浸在水里的修长白皙的双腿,漂亮柔软的腰身,像一条被他养在家里的小美人鱼,他笑了笑,把人从水中抱出来,在他耳边亲了下,“怎么办,好想把你锁在家里。” 身体突然从温热的水中脱离,松霜打了个寒颤。 斯柏凌一直是个敢于直面自己欲.望的人。从小到大,不论想要什么,他都会用尽手段去争取。关于松霜,他也是这样做的。 两个月以前,他知道自己对这个小omega有所好感,不管是他的脸,还是身体、信息素,他都很喜欢,于是提出交易。那时,他的喜欢程度也就仅仅在心甘情愿解决他弟弟的一切难题、支付五十万一个月的生活费,和送他西京路219号的别墅。 金钱上的一切补偿他都愿意支付。但是松霜显然不是一个能钱搞定的人,这是第一次对他产生无法掌控的感觉。 两个月以后,他甚至连松霜和其他alpha跳一支舞都接受不了。见不得他和异性走得太近,见不得他在其他alpha面前说他们没有关系,见不得他脱离自己的视线范围,想要他全身心的接纳自己。 欲壑难填。 尽管他心中早已视松霜为自己的omega,自己为他的alpha,但他清楚的知道,他想要的这些,已经远远超出原有交易的范畴。 只是他还没有想好能用什么来换。 第57章 热潮4 九月的最后一天,李逸带领辩论队在淘汰赛的决赛上拿下冠军。庆祝的当晚,松霜喝得太多,路都有点认不清,同桌alpha居多不太方便,李逸只好帮他打电话拜托他的室友周乐来接他。周乐任劳任怨地扶他回寝室、塞人进浴室。 松霜洗完澡后,稍微清醒了点,喝了半杯周乐倒给他的白开水。周乐只是把水杯放回桌上的功夫,松霜就已经顺着床沿滑坐到地上,周乐又手忙脚乱地想扶他起来。 拉扯之间,松霜的睡衣松松垮垮的露出大片肌肤,周乐愣了愣。其实他不是第一次看见了,同一个寝室住这么久,难免会注意到,他的肩膀、锁骨、手腕、腰部,甚至还有其他看不见的地方,烙印着一些暧昧的斑驳痕迹,在格外白净的皮肤上显得触目惊心。 即使他没有恋爱过,也知道这不是正常性.爱能留下来的。其实他早有猜测松霜是不是已经有“男友”了,他经常晚上不回来,应该是去见他了。 松霜歪着脑袋,微微眯起眼,还算是清醒地问他,“……你在看什么?” 周乐干咳了声,干脆陪他一起坐在床边的地上,他想了想,试探询问,“……你是不是已经有alpha了。” 松霜靠着床歪着身子,抱着膝盖,没有说话。看上去像是喝醉了难以分辨他的问题,实际上更像是一种默认。 周乐又轻轻凑过去,低声委婉提醒,“……你是学法律的,你应该知道,x虐待也是家暴的一种。” 松霜理了理睡衣,低眉垂目,斯柏凌经常弄得太狠,又不怎么照顾他的感受。他静静地听beta关切地问,“……你是遇到了什么难处吗,可以说给我听听。说出来,或许会好受一点。我们可以一起想想解决办法。” 不知道松霜有没有听进去,他偏着头,失神空洞地望着地板的某处,长久地保持着沉默,半张脸陷入昏沉的环境中,侧脸线条流畅优美,久到周乐以为他不会再说话了。 五天前,松霜拿到决赛作为反方的辩题:无谓的牺牲是情感冲动而非理性崇高。正方的辩题是:牺牲自我拯救朋友是人性光辉的体现。今天下午结束辩论,从会场出来后,李逸笑着跟他打趣,他觉得松霜这场发挥没有前两场好。 松霜问他怎么看待这两个辩题。 李逸说,“这两个辩题的本质其实就是逼我们在两种痛苦中选一个,是选择承担自我牺牲的压力,还是选择承担道德困境的压力。如果是我,理性上我不会选择这条路,自我牺牲,是出于对朋友的爱,还是出于对自己承受的痛苦和内疚的恐惧?如果你的朋友得知你以自己的牺牲换取他的性命,他会希望你这么做吗?很可能不会。因为真正的家人,会希望彼此好好地活着。” 松霜听完后笑笑,说,你说得真好。 顿了顿,他哽住,很艰难地呼吸着。 他突然想起,奶奶去世前写信给韩爷爷,她不想让松霜陷入痛苦与内疚的沼泽中,于是帮他做出了选择。 很多时候,为了那么一点爱,为了不再陷入家人离去的痛苦与内疚的恐惧中,他的选择都是牺牲自己。 三个月前他答应交易,从自身的角度来说,就是情感冲动,冲动之下全然没有为自己考虑过后路。 松霜已经清楚的意识到什么是骑虎难下。 想要结束这段关系,远比他当初做出这个决定还要困难。 松霜低低地说,“没有解决办法。” “是我欠他的。” 周乐心下一滞。 松霜带着点醉意,断断续续、慢吞吞地跟周乐简述了一下他和斯柏凌之间的关系,“……因为要给我弟弟治病,他有办法,所以我答应跟他……”上.床两个字,说得有些含糊,但周乐还是听懂了,他们不是正常的恋爱关系。 他没有说得很具体,也没有指名道姓。 周乐却顿了顿说,“是你经常在梦中叫的那个人吗。” 松霜哑然,慢半拍的,“……我有经常叫他?” 周乐说,“你睡着的时候,我听到过几次。” 回到学校的这一个月里,松霜不得不承认,没有alpha信息素在身边,他确实很多晚都睡不好。时常从梦中惊醒,加速的心跳声让他有些难安,他会先缓一会儿,再慢慢地蜷进被窝,把头蒙在被子里,脸埋进那两件他偷偷藏起来的衬衫上,贴在身上,贪恋地汲取着,渴望得到一点抚慰。 可惜衬衫上也没剩下什么alpha的信息素气味了。 坚持要住宿的是他,现在不习惯离开alpha信息素的也是他。 松霜说不清楚是怎么一回事,但他能隐隐感受到他的腺体对于alpha信息素的需求量越来越高。 在察觉到腺体对alpha信息素的依赖、做过太多次导致身体产生的变化,以及alpha对自己病态的占有欲后,这种未知的恐惧感和强烈的失控感几乎要将他吞没。害怕自己再也回不到以前的身体状态,害怕斯柏凌不肯轻易地放过他、结束交易。 松霜坐在冰冷的地板上,脸埋在手臂间,紧紧蜷缩在床角,看来他真的醉得不轻,周乐只能听见他神志不清似的喃喃低语,“……真的好痛……好痛。” 真的……好害怕。 周乐没办法跟醉酒的人继续聊下去,他知道如果不是醉酒,松霜这样一贯不爱表达情绪的人,也很难向他吐露部分心声。他艰难地把人搬上床,盖好被子,松霜眉头还不舒服地微微蹙着,沉沉入睡。 果不其然,第二天,松霜又恢复成之前的状态,酒醉后流露的脆弱、失意、敏感,仿佛只是他也被感染醉意后的错觉。 九月里韩决莫名其妙地送过几次礼物,松霜故意威胁不拿回去就扔进垃圾桶,好让他知难而退。韩决居然也没气急败坏,他说,本来就是要送他的,任他怎么处置都行。 松霜只好把手提袋放到他的腿边,“话我说清楚了。东西我放在这里,你怎么处理是你的事。与我无关。” 后来韩决可能改变了策略,经常在公共课出现在松霜身边的位置,找他闲聊,不过在看出松霜没有聊天的意思后,就坐他身边听课、睡觉或者打游戏。一周的公共课不多,驱赶不走,松霜也就随他去了,反正别打扰到他。 第68章 一门水课,松霜在电脑上敲明天要交上去的小论文,韩决戳了戳他的肩膀,给他递了一张纸条,松霜扫了一眼,「周五晚七点有空吗?」 松霜想起自己之前好像不允许他坐在旁边叽叽歪歪的,就让他闭嘴上课别说话。 松霜继续敲键盘,问,“怎么了?” 韩决就解释:“我妈那天生日,邀请了一些亲戚在明月楼开包厢吃晚餐,爷爷说了,你也来。” 松霜手指一顿,看了他一眼。 韩决目光非常真诚地看他。 松霜心里有一点不解,只好先应下,“我上完课去。” 周五,明月楼。 松霜刚踏进明月楼的大门,一个经理模样的人很热情地凑上来,“是松先生吧?您好,欢迎欢迎,我是负责接待您的。我们这边已经安排好了,现在带您去包厢。位置在楼上,比较安静,这边请。” 松霜颔首,“谢谢。” 又是坐电梯,又是七拐八拐,终于来到七楼最里间的包厢,经理洋溢着笑容为他推开门,松霜觉得有点奇怪地走进去。 没有韩决妈妈,也没有韩家亲戚,只有韩决一个人,和他布置的浪漫包厢。 “……” 夜晚的江景与对岸次第亮起的摩天楼都被落地窗框进,灯光调至半明半暗,水晶烛台,丝绒桌旗,白玫瑰与蓝星花错落成束。 韩决穿着正式,捧着花,转身看他。 “……” 韩决刚开口说了一个字,松霜转身就要走,他上前拦住,拉住他的手臂,忍了忍,说,“你都不愿意听我把话说完吗。” 松霜面无表情,“我以为我说得够清楚了。” 韩决正视他,“不是让你现在就答应我的意思,我只是想让你知道,我是真心的。一起吃顿饭也不行吗?” “你除了会浪费我的时间,还会干什么,”松霜想,要把话说得再清楚一点,不要留下令人遐想的余地。他缓了缓,抽出手臂,说,“我对你没有那种感觉。” 他打开门,走出去。 韩决站在原地,足足愣了一分钟,才追上去。 松霜还没有踏出明月楼的大门,就远远看到路边停了一辆车,身形高挑俊挺的男人靠在车边,下身穿着西装裤,上身穿了件宝蓝色衬衫,领口解了两颗扣子,路灯下他的神色晦暗不明,正直勾勾地看向他的位置。 松霜迟疑地走过去。 还有几步路的距离,他顿了顿,下意识回头看向韩决。 他抱着玫瑰花,站在门口。 刚才他们在里面发生了什么,不言而喻。 斯柏凌说,“还不过来吗。” 松霜只好走过去,低头,上车。 斯柏凌偏头睨了一眼韩决,那一眼带着傲慢和轻视,警告意味十足,韩决脚步一下子停住。 毛都没长齐的小alpha,还敢肖想他的人。 斯柏凌收回视线,关上车门。 第58章 热潮5 回程的路上下了小雨,车内只有雨刷器规律的响动。斯柏凌看他好像有点冷的样子,身体细微地发着抖,就把自己的外套丢给他。松霜默不作声地抱着他的外套,手臂略微收紧,外套挡住了他的小半张脸,藏在外套下的鼻尖轻轻嗅着上面残余的alpha的信息素气息。 沉默蔓延,犹如看不见的藤蔓扼住脖颈,无法言语。其实松霜是有点害怕他不说话的,过了一会儿,他主动开口,“……刚才在明月楼,我和韩决之间,什么都没发生。” 斯柏凌说,“我知道。” “那你在生气什么?”松霜轻声说。 斯柏凌握着方向盘的指关节发白。他在气什么?气侄子看上了自己的omega?气他们见面?气没有名正言顺的名分带他走?还是气自己今晚这么失控?如果松霜再晚出来一步,他就要上楼抓人了。 斯柏凌沉了口气,避开不答,“今晚送你回别墅。” 由于两人都没有吃晚餐,斯柏凌先做了点吃的,吃完后松霜上楼洗澡。走回房间,松霜才发觉自己还一直抱着斯柏凌的外套,不知怎么的,有点依依不舍似的把他的外套挂到衣架上。 松霜恍恍惚惚地进浴室,从上车开始,他就有点晕乎乎的,头重脚轻的感觉,松霜摸了摸额头,好像没发烧。 斯柏凌踏进卧室的时候,就察觉到不一样的地方,浓郁的葡萄甜香,是与往常不同的感觉,浓度更高,更香甜,更成熟。他克制住腺体带来的反应,走进去,就看见松霜穿着浴袍,跪坐在床头柜前,在抽屉里翻找着什么。 “在做什么。”斯柏凌走过去,半蹲下看他。 松霜坐在地上,钝钝地看向他,面颊浮着红潮,眼眶湿润,手中拿着用西林瓶封装的抑制剂,和针管,手指还在轻轻地发着抖,被斯柏凌一把按住,他问,“会用吗?” 松霜神志不清地摇摇头,不舒服地皱眉,轻哼出声。 “别用这个,你承受不住,我帮你。”斯柏凌没收他手上的东西,塞进抽屉里,关上。 斯柏凌把他抱到床上,低头亲了他一下,松霜靠在床头,觉察到什么,往后缩了一下,依旧保持着一丝理智,推阻他,呢.喃着,“不要……” 斯柏凌扣着他的下巴,看他漂亮稚嫩的脸,以及生涩纯情的反应,低声逼问他,“不要我,想要谁?被我标记,就是我的omega,只能给我碰。” 松霜怔怔地盯着他的脸,反应不过来的样子,仿佛完全失去了思考能力,浴袍乱七八糟地堆在他的腰间,堪堪遮住上半身,他张着唇,虚虚地说,“……我这是怎么了呀,好奇怪。” 斯柏凌埋头咬了下他的腺体,“连发热期到了都不知道。真不令人省心。” 上次林医生提过松霜这种情况应该不会出现发热期。这毕竟不是他的专业领域,斯柏凌也不敢轻易定夺,他搂着人轻声说,“我让医生来看一下好吗。” 松霜抱着他,坚定地摇摇头,“我……不要医生来。” 算了,他现在这幅样子,也不好见医生,只能等明天看情况有没有好转再说。 斯柏凌扣着他的后颈:“我去给你拿药,你乖乖待着。”说完,他把松霜身上要脱不脱的浴袍扒了下来,丢到一边。 再待下去,他自己都有点控制不住。斯柏凌很快地找了药进来,把小小一人从床上搂进怀里,omega身上灼热,温度穿透斯柏凌身上的布料,香甜的信息素逐步侵蚀着他的理智,斯柏凌也有点把持不住了。 他极力忍耐着,手都抖了下,捏着药丸凑到松霜唇边,沉声,“乖,张嘴。” 松霜靠在他的臂弯,痴痴地睁眼看他,闻言,听见他的命令,乖乖张开嘴,舌尖刚触碰到白色小药粒的那刻,就缩了回去,他别过头,苦着小脸,“……好苦,这什么啊。” 斯柏凌拍拍他,低声哄着,“能让你不那么难受的。” 松霜第一次经历发热期,斯柏凌也不清楚他这种特殊情况会出现什么反应,但肯定是要受罪的,吃了药压制症状,会好过一点。 他没想到松霜这种时候还这么叛逆,他扭头坚决不吃这么苦的药。 怎么哄都不吃。 斯柏凌只好捏着他的脸,强行把药喂进去,再喂了口水。 发热期的omega情绪敏感,alpha略显粗鲁的逼迫动作,过分得让他流下了眼泪,刚喂进去的水因为松霜的不配合从唇角淌至下颌,他咳嗽了几下,控诉,“好苦!我不要你了!” 斯柏凌低头给他舔干净,又撬开他的唇齿,与他接吻。 缠绵、细密、甜腻的吻,舌尖被人含.着、吮着。 松霜得到安抚,情绪渐渐平缓下来,欲.求不满地发出一些鼻音,把alpha的衬衫都抓乱了。斯柏凌微微抬起头,笑了笑,“还苦吗。” 松霜下意识舔了下.唇,好像真的不苦了。 斯柏凌调整了下他的姿势,让人跨坐在自己身上,抚着他的后颈,诱哄着说,“还要我吗。” 松霜已经停止思考,完全跟着alpha的节奏来,痴痴地盯着他的脸看,然后凑过去,猫儿似的舔了舔他。 “……还想要亲。” 斯柏凌自己也忍得很辛苦,这种时候还非要恶劣地撩拨他,“除了这个呢?” 让清醒的松霜来说,他都不一定能说得明白。更何况是不太清醒的松霜,他只是一味地、不得章法地蹭着alpha的腰和腿,然后湿了一片。 “……还想要你,摸.摸我……”松霜凭着本能,两只手捧着他的大手,触碰着自己的身体。 肩、胸、腹、腰、腿……一路下滑。 接着,斯柏凌就感觉到,omega的大腿夹住了他的手。 松霜腰身轻轻晃着,亲着,讨好他,楚楚可怜地央求斯柏凌,求他不要就这么干晾着他,不管不顾。 第59章 热潮6 六点钟,斯柏凌小心地把自己的手臂从松霜身上移开,起身下床去浴室。回来后,发现松霜已经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坐在一团被子中看他,神色幽怨又迷茫,好像在怪他怎么突然离开了。 第69章 两人其实也才睡了两个小时不到,斯柏凌没想到还是把已经睡熟的人给吵醒了。他回到床上,omega自然地、依赖地抬手搂住他,脸埋在alpha的脖颈处,轻轻嗅着他身上的信息素气息,吸猫薄荷似的。 斯柏凌靠坐在床头,将人抱到自己身上坐好,松霜还是不完全清醒地状态,搂着人要睡不睡的,他感觉体内波荡的那股热潮还没有完全退下,欲涛骇浪。松霜有些难耐地蹭了蹭他,从他怀里抬起头,说,“……可以再咬一下我的腺体吗?” 他的声音带着沙哑,好不可怜的样儿,但斯柏凌并没有因此心软,捏着他的后颈,正经拒绝:“不行,宝贝。”昨晚在松霜的再三央求之下已经标记过一次,被折腾过一番的腺体肯定承受不住再次标记。 松霜的表情就像没想到会遭受拒绝,趴在他的胸膛,抓着他的睡袍,顾不上什么脸面,又蹭了蹭他,继续说,“……可我真的很想要。” 发热期的omega理智与羞耻心早就被丢得一干二净。 斯柏凌垂眸看他,眼神晦暗,他的大手抵住x欲旺盛的omega的肩膀。小omega又故意在引诱他,他将人提了提,正好卡在那个位置,低声说,“想要我的信息素,又不止那一个方法。” 上半夜已经做得过火,中场休息两个小时,现在又有战火重燃的事态。 直到晚上,一发不可收拾的战火才终于熄灭。 松霜周六一整天几乎没有下过床,缠在斯柏凌身上,洗澡、穿衣、打理都由alpha代劳,斯柏凌体贴周到又乐在其中。松霜下午发了烧,神志不清地说了些听不清楚的梦呓,总之睡得不太安稳,但如果是斯柏凌抱着他睡在旁边,omega的状态就会好一点。 室内蔓延着两道浓烈的信息素,显然属于alpha的那部分更加强烈,全身心包裹着omega,制造了一个专属于松霜的“保温室”。 又过了几个小时的中场休息,傍晚,斯柏凌把人捞起来喂他吃了一点简单健康易消化的食物,和几粒药。松霜状态要好了很多,但整个人还不是特别的清醒,浑身酸软无力,闭着眼睛,迷迷糊糊地听见斯柏凌跟他说张嘴,就乖乖张嘴把药片含了进去。 松霜反应了一秒,“……”苦着脸想吐出来。 却被斯柏凌抢先一步捏住脸,“不许吐,咽下去。” 听见这话,松霜就不敢真吐了,烧得略微发红的脸颊带着病态与疲惫,眼泪似乎都被苦味给逼了出来,omega委屈巴巴地把药片含在嘴里。 斯柏凌喂完水后,看他喉结滚动,确定药片吞下去后,给他剥了个软糖。松霜犹豫了一秒,含进嘴里,嚼了嚼,甜甜的糖浆在舌尖化开,含着水光的眼睛看向alpha。 “好乖。”斯柏凌抬手,抹去他眼角溢出的泪渍,跟抱在怀里的人,额头相抵了一下,“不苦了吧?” 松霜:“……苦。” 斯柏凌笑着亲了他一下,明知故问,“那怎么办。” 松霜说,“……再亲一下吧。” 说完,他微微启唇,露出一点舌尖。 前所未有的主动,前所未有的可爱。 斯柏凌捧着他的脸,满足他。 alpha吻得实在过于急切热烈,松霜微微皱起眉头,仰头迎合他,溢出虚弱的、微不可察的鼻音,手指连抓住斯柏凌衣领的力气都失去了。 周日,松霜的症状减轻许多,斯柏凌上午带他去了公司。他在办公或者其他人进来汇报工作时,松霜就待在他办公桌后的休息室里。处理完工作,斯柏凌走进去,宽大的床铺上蜷缩着一个人,被子完全地罩住了他。细细看去会发现,被子还在轻轻地颤动着。 斯柏凌掀开的那一刻,松霜艰难地撑起身子,缠手缠脚地搂住他,脸埋在他的怀里,轻声求助。 斯柏凌笑笑,帮他取了出去,故意曲解,“不是你自己想要吗。” 他托起omega的腰臀,把他从休息室抱了出去。 发热期的omega非常敏感脆弱,不知道松霜是因为没有得到alpha的信息素流泪,还是被孤零零地放置在休息室而流泪。他刚才一个人待在里面感觉很不好,他捂着嘴根本不敢发出任何声响,只能隐隐地听着门外传来斯柏凌和下属谈话的声音。 松霜坐在他腿上,揪着他的衣服,小声解释,“……我不是想要那个。” 斯柏凌扣住他的下巴,细细地吻他,给omega想要的。 不到十分钟,门口传来敲门声,下属说是有紧急情况需要汇报。门外的一beta一omega等了一会儿,听见斯总说,进来。 斯柏凌好整以暇地坐在办公桌前。踏进办公室那刻,omega下属先是闻到了一种极轻极淡的omega的信息素气息,他在脑海里飞速思考了下,也没想起来在公司认识的哪位上级是这种信息素味儿。但他并没有过多纠结,还是汇报工作最重要。 松霜衣衫不整地跪趴在办公桌之下,面前就是alpha分开的修长的双腿,头顶传来斯柏凌正经斯文的声音。他微微抬起头,以他的角度能看到,斯柏凌整洁干净的西装裤、衬衫衣角、下颌,都沾了些许可疑的水渍。不仔细看不会发现。 一直保持着这个姿势,浑身僵硬得令人难受,松霜小心翼翼地调整了下姿势,不知道斯柏凌是故意的,还是不小心的,他的皮鞋尖和小腿不轻不重地蹭了下他的身体,本来就紧张的松霜差点叫出声。他害怕得捂住嘴。 不过幸好的是,屋内的其他两个人并没有发觉。 松霜的手重重地按了下斯柏凌的膝盖。斯柏凌微微垂眸,蹲在他身下的omega,一双又黑又亮的眼睛,正幽怨地瞧着他看。怎么说呢,像一只抱怨主人不理他的小猫。斯柏凌忍着笑意,把自己的手覆盖到他的手上,安抚性地拍了拍。 斯柏凌倒也不忍心真让他跪着躲那么久,他很快把事情处理完让人出去了。松霜听见关门声,从桌下探出一颗脑袋,小声试探,“出去了吗。” 松霜没有察觉到的是,他突然探身,距离一下子拉近,无法忽视的部位正对着他的脸。 斯柏凌呼吸沉了沉,把人从地上拉起来。 两人搂在一起热吻,松霜的后背抵在办公桌上。 结束的时候,松霜刻意嗅了嗅空气中残余的信息素气息,刚才那位omega进来的时候,空气中的确有他的信息素流动。松霜好像觉察到了一点,但也可能是他的错觉,他抓着alpha的衣领,强调:“不能有其他omega闻到你的信息素。” “你身上也不能有其他omega的信息素。” 易感期的alpha和发热期的omega圈占欲非常强,尤其是对他们的长期相处的伴侣。此时正是最没安全感的时候,如果在此期间,敏感脆弱的a或者o发现伴侣身上沾惹了其他异性的信息素,症状会更加严重。 这番话对于他们的关系来说是“过多的占有欲”,明显的控制话术对于享受控制他人同时也讨厌被控制的斯柏凌来说,是雷区。 可斯柏凌听完却并不恼怒,甚至心里有点想笑,但他没有表现出来,拍了拍omega的后腰,保证:“没有其他omega的信息素,”又凑近说,“我很洁身自好。” 这点斯柏凌倒是没有撒谎,他制定的不成文的规定:在公司里,omega员工不允许单独进入他的办公室,工作交接得三个人一起,工作讨论保持一米以外的距离。并且他的助理秘书一概都是beta,杜绝可能产生的任何误会和绯闻,也防止有人把不三不四的人塞到他身边。保护了自己,也保护了omega员工。 松霜趴在他身上,勉强相信的样子,随意说,“……好吧。” 下午斯柏凌带松霜去林赞医生那里做检查。 林赞又开始上课:“根据您最新的激素六项数据来看,您被重新激活的发热期,并非生理周期的恢复,请看这里——这是典型的外源性诱导成熟。” “腺体在高浓度的s级alpha信息素的持续刺激下,被迫启动。就像,”林赞想用更通俗易懂的语言描述:“用激素催熟未到季节的水果,被外力强行撑开的花苞。” “信息素的日夜浇灌‘唤醒’了腺体。” “这种‘催熟’带来的发热期,会比自然发生的更剧烈、更不稳定。” “两位不用太过担心,从医学角度来说,这是一个值得乐观的积极信号。这证明您的神经-腺体传导通路正在重建。更关键的是,您的基础信息素合成能力正在恢复。” “虽然目前,发热期确实受到alpha的显著影响,但这本质上是受损腺体在借用外部能量进行自我修复的表现。您身体的复原潜力,比我们最初预估的要乐观。” “接下来我们需要密切监测,确保恢复进程的平稳。” 检查完,出了医院,车开出五公里外,斯柏凌发现一直安稳坐在副驾驶的松霜紧皱眉头,发出了一些不太对劲的声音。他很快将车开到无人的地下停车场,把副驾驶座上的人抱到自己怀里,手指轻车熟路地探进omega的衣服里。 第70章 斯柏凌了然,调笑,“什么时候湿的,又想要了?” 发热期的omega情.欲强烈,乖巧脆弱又听话,松霜埋在他怀里,虚弱地发出一些声音,乖乖解释,“……刚才,在医院的时候。” 斯柏凌亲了亲他。 车开到别墅时已经是一个小时后。 松霜蜷在副驾驶座上,身上只蒙着一件斯柏凌的西装外套,他自己的衣服已经湿透了丢在后座。 外套几乎将他整个人都罩住,只露出一点肩膀和脚,手指扯着外套的领口,拉到脑袋之上。总之是意识到他们刚才在车里干了什么后,很不好意思的样子。 斯柏凌将车停下,绕到副驾驶,拉开车门,好笑地将悄悄装死的omega公主抱起来,大步走向别墅。 -------------------- 宝宝们,下周三前还有一更,具体时间会提前通知 ﹡^o^﹡ 第60章 热潮7 松霜到晚上又发了低烧,他其实也不太分得清楚,那股潮热是不是发烧引起的。书房里宽大的座椅足够容纳下他们两个人,松霜靠着腰托和头枕,腿分开架在扶手上,这时候体型的差距就体现得更加明显,从斯柏凌背后看过去,完全看不到松霜的身形,只能看见两条时不时晃动的长腿。 松霜迷迷糊糊地想,要是真在这把椅子上做完全程,估计椅子得被玩废了。 斯柏凌微微皱起眉,椅子剧烈地晃动起来,松霜有点承受不住,这个体位实在是……他的目光慢吞吞移到alpha的脸上,那张斯文、俊美的脸庞,平时装得正经禁欲,这种时候冷起脸来有种难言的性感。 斯柏凌注意到他在盯着自己看,就略微顿了顿,低头亲了他一下,松霜黏黏糊糊地贴上来,搂着他的脖颈说,“……我有一点饿。” 斯柏凌才终于停下来。 松霜在书桌上的果盘里摸索了一块苹果片吃,清脆可口,松霜一口一口吃得很香。 斯柏凌说,“你晚上吃得太少了。” 晚餐是斯柏凌做的,比较丰盛,不过松霜也只吃了一点他最爱吃的鸡翅。松霜嚼着苹果说,“没什么胃口。” 斯柏凌笑了笑,低头抹了把椅子的水,故作怪罪地说,“你看你弄得。” 松霜顿了顿,反应过来后,瞪了他一眼,偏过头小声说,“……又不是我一个人弄得。是你非要在这里的。” 他嚼着水果,脸颊有一点鼓起,年轻的漂亮面庞露出这种鲜活的神色时总带着几分天真与稚气,偏偏是在这种情景下,与发热期时的媚与淫形成了极大的反差感,自认为道德低下的斯柏凌又产生了一些阴暗的施虐欲。 “我非要在这里的?”斯柏凌弯腰凑近,看他故作镇静神色,不怀好意地动了动,“是谁在我开会的时候,往我怀里钻?” 松霜咬下最后一口苹果,轻轻冷哼了声。 松霜总是很不经逗,他通常的反应是红着脸装没听见,要么是恼羞成怒。斯柏凌就忍不住更过分了一点,抬手揉了揉,说,“……你有没有觉得,这里,有一点变化。” 松霜呛了一下,“什、什么变化?” “好像,大了很多。” 松霜下意识垂眸看向他指间捏起的软肉,脑海中的那根弦铮的一声崩断了,神色空茫,他回想起林赞医生的话。近期身体所产生的变化,他不是感觉不出来,难道真的像斯柏凌说得那样吗,是被c熟了。 好像经他这么一说,松霜自己也感觉到胸部产生了一点变化。 甚至他现在都会有发热期了。 他成为了一个真正意义上的omega。 松霜眼眶湿润,有点茫然地喃喃,“……我不会以后,一直这样吧。” 难道所有的omega都会这样吗,那他以后会不会再也离不开alpha、离不开他的信息素。 那如果以后他和斯柏凌分开,他又该怎么度过发热期。 显然两人不在同一个频道,斯柏凌却低笑说,“这样不好吗,像,小妈妈。” 本来就已经够羞耻的了,听到那三个字,松霜更加的无地自容,无力地推了推他,很正经地:“……你胡说什么呢,我才十八岁。” 这句话就像兴奋剂一样,彻底点燃了alpha的欲.火。 松霜身上总是存在着许多矛盾的点,他的纯和媚;明明未经人事、害怕alpha,却要被迫与他亲近;看起来清高自傲、富贵浮云,却又因钱与资源成为斯柏凌的情人;又比如此刻,他是想拒绝alpha的,可身体又不自觉去迎合。种种矛盾点汇聚而成的反差令斯柏凌深深地着迷其中。 终究还是没有在座椅上做完全程,姿势虽然刺激,但实在施展不开,没有床上舒服。一次过后,斯柏凌就把人抱起来,准备回房间,临走前,他还戏谑地示意松霜看一眼座椅。 松霜趴在他的肩头,懒懒地瞥了一眼,很快就不好意思地闭着眼把脸埋起来。他刚才坐过的地方,水渍都已经印出一小片人型。 斯柏凌看他不好意思的劲儿,就奖励似的亲了他一口,“宝贝真棒。” 吃了林赞医生开的药,到周一那天,松霜的症状已经减轻很多,也完全退烧,整个人都清醒了不少。松霜认为明天就可以返回学校。今天斯柏凌担心他一个人留在别墅,特地居家办公一天陪他。 虽然症状减轻,但松霜仍旧离不开斯柏凌的信息素,干脆从早到晚都穿着他的衬衫,浑身上下从里到外都裹挟着斯柏凌的信息素气味。同样,斯柏凌身上也是,平常松霜的信息素是很难在斯柏凌身上存留很久的。但这次发热期却有点不一样。 中午,露天阳台的摇椅上,斯柏凌抱着松霜埋头在他后颈处轻嗅了下,他感觉发热期后的松霜信息素气味浓郁了不少,青涩的葡萄长成了一颗成熟的葡萄。 晒着阳光盖着毯子、昏昏欲睡的松霜略微躲了一下,“……痒。” 斯柏凌就拍了拍背,不闹他了,让他继续睡午觉。 松霜感觉这几天都没有睡好,接连几天的断断续续的睡眠,让他感到十分疲惫,今天午睡是这几天以来睡得最舒心的一次。 他在迷迷糊糊中被细密的亲吻闹醒,斯柏凌低声在他耳边说,“还不醒?” 斯柏凌都已经搂着他醒了一个小时了。 松霜没有睁眼,哑声问,“几点了。” “两点。” 松霜努力睁开眼,那确实该醒了,可眼皮却像黏在了一起。 斯柏凌抬手捏捏他的脸,“白天睡饱了,晚上又睡不着了。” 松霜赞同地小鸡啄米似的点点头。 身体与意识都是半昏迷半清醒的状态,松霜调整了一下姿势,翻身趴在了斯柏凌身上,脸还意犹未尽地埋在他的肩窝里。 摇椅轻轻晃着。 斯柏凌问他,“晚上想吃什么。” 松霜闭着眼,想了想,有气无力地,“你做的,都可以。” 但一直保持着这个很容易擦枪走火的姿势是非常危险的,等毯子掉落在地上,alpha的手伸进他衬衫里的时候,松霜一个激灵,清醒了,从他怀里抬起头,摁住他作恶的手,“……不要。” 斯柏凌按兵不动,懒懒地问,“为什么。” 松霜自有一番道理,“今天还做的话,明天我还怎么回学校啊。身上都是你的信息素味,遮都遮不住。” “这不好吗。”斯柏凌觉得很好,宣示主权。 “一点也不好,”他嘀嘀咕咕的,“再说,今天也不是我们约定的日子。” 果然清醒的松霜就没有那么好骗。 斯柏凌气笑了,抬手在omega的屁股上抽了两巴掌,“在我身上爽够了,就想过河拆桥?” 松霜急忙起身,坐在他腿上,防止屁股又挨巴掌。以往他在情爱中是恐惧与痛苦更多,但不得不承认的是,这几天中的每一次他都是很舒服、很享受的,与之前的体验感完全不一样。 在情爱中体验到了真正的滋味,是很容易上瘾的。 松霜就微微凑近说,“周二再做吧,那天是约定好的日子。” 斯柏凌发现,其实自己心里是不想松霜跟他算得这么清的,比如钱,比如约定哪天做.爱,比如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事无巨细,算得很清,意味着陌生与边界感,以及难以突破的关系。 斯柏凌装没听见,捏捏他的脸蛋,开始找事,“上周五,你跑出去跟那小畜生约会,还没有找你算账呢。” 他口中的小畜生,指的是韩决。松霜被捏得有点疼,气呼呼地拂开他的手,“不是约会,我是被骗了,而且,我还没跟你算账呢,你倒好意思提。” 松霜低声说,“那天,我不是坐司机的车去明月楼的,你是不是在我手机里装定位了。”观察了几秒斯柏凌的脸色,松霜认为自己猜对了,“我还在想,你怎么突然同意了我住宿,原来是留了后手。” 原本是松霜是打算睁只眼闭只眼,日后再说。但既然斯柏凌主动提起了,他也就顺势戳破了定位的事。这是他绝不容忍的,必须要说出来,但说出口的时候,心里不免有些紧张与害怕。斯柏凌对他的控制欲很强,主动戳破这件事是极其危险的。 第71章 斯柏凌并没有他想象中的那样生气,只是平静地对他说,“手机拿来。” 松霜从房间里把手机拿给他。 斯柏凌很快地操作,三下五除二,拆掉了定位,把手机递给他。 松霜要接的时候,他又改变主意,移开手机,盯着omega说,“以后,出校要跟我报备,记住了吗。” 松霜其实并不明白为什么要跟他报备。 斯柏凌不是他爸,也不是他男朋友,更不是主人。 松霜只能得出他控制欲实在强到不可理喻的结论。 斯柏凌看他沉默,用腿轻轻颠了他一下,“听见了吗。” 松霜抓住他的衣服,稳住身形,心里很不高兴,但表面上平静地说,“听见了。” 斯柏凌还算满意他的态度,就把手机还给了他。 他自认为已经做出了极大的让步。 斯柏凌说,“不做的话,接吻总可以吧?” 松霜说,“好吧。”然后黏黏糊糊地凑过来吻他。 下午,松霜的精神状态还算不错,和斯柏凌一起逛了超市,买了新鲜的菜、肉和生活用品。 松霜觉得自己有必要呼吸一下新鲜空气,但又怕被别人觉察到他身上浓郁的信息素味,特地洗了澡,换了衣服,贴了阻隔贴,裹得严严实实地出门。 如果不做准备地出门,就等于把「昨晚我和alpha共赴云雨一整晚」几个字写在了身上。实在有伤风化。 到做晚餐的时间,松霜甚至主动走进来准备大展身手一番。可惜斯柏凌实在没什么需要他帮忙的地方,炒菜对松霜来说难度太高;切菜没什么美感,薄厚不一;洗菜的话,他刚退烧,不合适。最后斯柏凌给他找了一口小平锅,帮他调好火候,交代了一个煎蛋的任务。 松霜郑重地接过锅,决心认真对待。 煎蛋的过程中,松霜瞥了眼正在切菜的斯柏凌,白衬衫的两只袖子卷起,露出小臂,紧实、匀称的肌肉骨骼线条,用力时青筋微微凸起,性感有力。常年配制药剂、做实验的手,切菜和肉时,也快准狠,切出来的东西匀均专业。 松霜注意到他的左臂,他平常是很少观察斯柏凌的,直到这时候才发现,他左臂的针孔已经完全消失了,不再狰狞,变得光滑。 这意味着,他确实有在谨遵医嘱,不再给自己乱上抑制剂。 松霜想的有些出神,等反应过来时,蛋已经焦了,他胡乱地撒着海盐黑胡椒,赶忙给蛋翻个身。 等斯柏凌炒好菜,转身看他的时候,松霜已经在煎第三个蛋了,第一个蛋有点糊,第二个蛋碎了,好像他今天不煎出满意的蛋,誓不罢休。 终于,松霜小心翼翼地煎出来了一个还算完美的蛋,扒拉进斯柏凌的盘子里。 今天泡澡的时候,松霜难得积极了一回,主动上楼去浴室放水。等斯柏凌忙完再进浴室的时候,松霜并没有在泡澡,而是穿着浴袍,蹲在宽大的浴缸边,注视着水面。 斯柏凌听到奇怪的动静,走过去,低头一看。 是他们在超市里购买的盲盒款泡澡球。 粉色的泡澡球浮在水面缓慢游行,像漂在海面的游轮,嘶嘶作响,迅速溶解,盛在浴缸里的水变色变香。丰盛绵密的粉色泡泡不断冒出,如同云朵般充盈着水面。 斯柏凌不知道为什么也陪在他身边,蹲着一起看。 很快,泡澡球的主体彻底溶解后,包裹着小玩具的保护壳浮上水面。 松霜伸手在水面划了划,把保护壳捞上来,拆开,放在手心伸到斯柏凌面前,展示,他有些惊喜地说,“你看,是一只带着蝴蝶结的小猫!” 这款价格高品质好,抽出来的盲盒小猫也做的栩栩如生。 斯柏凌看着他,很给面子地说,“可爱。” 松霜盯着小猫看了一会儿,觉得它有点像小白,然后很珍惜地把它放在浴缸的里侧边沿,有些意犹未尽地对斯柏凌提议,“……我们再拆一个吧。” 只要他高兴,斯柏凌随他怎么玩。 斯柏凌是典型的深陷于交易型关系模式的人。世界是市场,一切皆可交易,情感和亲密关系也可完全物化为可计算的利益交换。用利益至上来预防感情中的脆弱。 因他身边都与他是同一类人,所以他并不认为这是错误的。 人的大脑在面对新难题时,会惰性依赖旧有的思维路径。 斯柏凌的路径依赖是:用利益铸造的关系永远比感情铸造的更加牢固。 他强行将这个模式套用在他与松霜之间,就像硬要把圆形模块放进三角形的模具里。怎么套也得不到他想要的结果。 斯柏凌已经清楚的明白,身体可以交易,但名分、忠诚、情感投入、精神共鸣,都是无法被购买的,需要松霜的心甘情愿。而他现在已经尝到了这种心甘情愿的甜头。 无法购买的感觉,令他陷入一种脆弱与恐惧之中。 而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开始学习一种全新的、曾经他以为低效率的情感语言。 只有当一个人明白,爱的本质不是占有,而是相互的、自由的馈赠时,他才有可能开始学习如何用真心触碰另一颗真心。 -------------------- 目测离完结还有很久! 拖延症晚期的我来更新了 ^_^ 第61章 热潮8 周二早晨,斯柏凌比松霜先醒过来。昨晚说好的分房睡,他到小房间躺下快睡着的时候,怀里的人偷偷摸摸蹭到他的床上,一逼问,终于老实说,没有他的信息素睡不着。 斯柏凌抬手摸摸omega的额温,今天没有发烧。 发热期算是过去了。虽然是松霜的第一次发热期,但情况要比想象中的好很多。斯柏凌趁人还没醒,习惯性地亲了亲、揉了揉omega的脸蛋。 发热期过后的omega就不会再那么黏他了。 松霜被闹醒了,迷糊地从他怀里抬起头,斯柏凌拍了拍他的背,低声说,“起床了。”松霜轻轻收回环在他脖颈的手臂,点点头,他还想再赖一会儿,含糊地说,“……你先起吧。”斯柏凌在他耳边亲了下,下床洗漱,穿衣。 松霜懒懒地从被子里探出头,露出一双眼睛,看他换下睡衣、穿衬衫、系皮带。斯柏凌从全身镜中看到他的脑袋,转身,走过去,把omega从被窝里捞出来,“上次,怎么教你打领带的,还记得吗。” 他今天心血来潮给衬衫挑了条领带配上。 松霜揉了揉脸,清醒了一些,跪.在床上,点了点头。 斯柏凌把领带放在他手心,说,“那现在,检验成果。” “好。”松霜把他的衣领立好,领带绕上脖颈,手指灵巧,动作温柔。被斯柏凌这样垂眸看着,他有点不好意思,尽量回避他的眼神。松霜没有敢乱看,很快地调整好宽边和窄边的长度,整理好他的领带和衣领,“你看可以吗。” 斯柏凌转身看向全身镜,很满意地打量了一下,“还不错。” 他揽过松霜,表扬似的在他嘴角亲了下,“谢谢宝贝。起床,吃早饭,我送你去学校。”还被拍了拍屁股,面对这样时不时又亲又摸又拍又揉的小动作,松霜已经习以为常了,习惯是很可怕的,他现在已经不会制止他了。 松霜脸皮薄,不好意思地捂了下,默不作声地下床去洗漱。 洗漱完,在浴室里,他盯着斯柏凌换下的衣服,怔了怔,他想起自己在学校的床上还堆着两件斯柏凌的衬衫。正考虑如何神不知鬼不觉地归还时,斯柏凌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了,好整以暇地靠在门口,似笑非笑地看他,问,“又看上我哪件衣服了?” 松霜僵硬地转身,有点无所适从地扯着衣角,“……我会还给你的。” 斯柏凌走上前,逼近松霜,“那两件衣服,我倒不是很在意,”他的手搭在了omega的薄肩上,微微俯身,“我在意的是,你拿它们做什么了。” 斯柏凌肯定早就发现衣服不见了,松霜懊恼自己为什么没有及时归还。 松霜偏头,回避他的眼神,“我没做什么啊……” 解释得太过苍白,alpha根本不信。 继续逼近,“是不是拿来做什么坏事了。” 发热期的omega通常会为满足需求拿alpha的衣服「筑巢」。具体拿来做什么,也不是很难猜。但是恶趣味地逗单纯的omega说出来,那可真是太有意思了。 斯柏凌演技太好,一本正经到,令松霜怀疑他是不是真的很介意自己拿他衣服做了什么。 “……真的没有做坏事。”松霜又心虚又理亏,被他逼得实在没办法了,只得后退到墙角,小声保证,“抱歉……我下次不会再拿你的衣服了。” 逗根本没开窍的小正经,是这样的,他根本说不到点子上,如果再对他说些不入流的骚话,他反而还会认真地反驳你。 斯柏凌已经领会到了这种人的可爱之处,他看出再逗下去,松霜是真的又要怕他了,就放软态度,把被逼退在墙角的人抓到怀里亲了亲,低声在他耳边说,“下次直接来找我。你想要什么,我都给你。” 第72章 松霜闭了闭眼,懵懂地点点头,“……哦。” 斯柏凌照例将车开到离港大一条街以外,松霜开车门下车,斯柏凌叫住他说,“晚上我来接你。” 松霜看了看他,说,“好。”然后挥了挥手。 松霜回到宿舍,把被子里藏的那两件衬衫捞了出来,他轻轻嗅了嗅上面的气味,斯柏凌的信息素气味已经消失不见,只残余清冷甜淡的葡萄味。一闻就知道这件衣服如何被使用过。 松霜想起斯柏凌的话,他觉得自己这样的行为很不齿。又想起这几天发热期内的种种情形,尴尬、羞耻、难堪、惶恐、不安,受性激素和信息素控制的他,完全脱离理性,都变得不像他了。 从正常的人,变成了发.情的动物。 从来没有人告诉过他,这只是正常的生理反应。 于是清醒过来后,他一时难以接受自己变成这样,甚至,他以后还会再经历发热期,他开始有点厌弃自己性别为omega。如果不是omega,他的人生就不会出现那么多麻烦。 他将自己所有的「异常行为」归咎于生物本能,却忽略了自由意志的存在。 松霜将衬衫装好送到干洗店,确定自己身上没有alpha的信息素气味后,才去的教室。韩决早已在他上专业课的教室等他,松霜刚坐下,韩决就挨到他的身边,仔仔细细地盯着他看,上下打量,头发丝都不肯放过,就好像能看出朵花来。 韩决问:“你这几天去哪了。”其实他更想问,你这几天和小叔叔干嘛去了,三天都没回学校。他有种直觉,很笃定,这三天里,他们一定一直在一起。不然他也想象不到其他的可能性。 松霜轻咳了声,答非所问,“生病了。”他看了眼时间,“要上课了,你还不走吗。” 松霜神色间确实有几分疲惫与虚弱,仿佛真的生病了一样,韩决总感觉他今天哪里变得有些不一样了,但他没看出个所以然来,于是深深地看了松霜一眼,说,“那你上完课后,回去好好休息。” 说完他很干脆地起身走了。即没有继续追问,也没有询问他和斯柏凌之间的事,虽然松霜觉得奇怪,但也松了口气,分出精力去应付难缠的韩决是件很耗费心力的事。 韩决路过他身后,瞥了一眼omega后颈处若隐若现的阻隔贴,顿了顿,抬脚离开的时候与刚踏进教室的李逸擦肩而过。 李逸走向松霜身旁剩下的空位置,坐下,他意味深长地看了眼韩决离开的背影,又看看疲惫地正揉着眉心的松霜,打趣道:“别的学院的人都来排队追你了?” 松霜不想和韩决扯上关系,否认:“不是来追我的,”他摊开书,看了眼走进来的老师,转移话题,“上课了。” 李逸歪了歪头,摊开书,“好吧。” 不出斯柏凌所料的是,发热期限定款黏人的松霜已经是过去式了,他又恢复成原本淡漠的姿态。斯柏凌有点怀念他如小猫发春时的样子。 晚上接到松霜的第一时间,斯柏凌先是摸了摸他的额头,询问,“今天还有发烧吗,症状有没有减轻,有没有按时吃药。” 松霜放下包,看他,一一回答,“没有发烧,有按时吃药,今天没有很难受。” 斯柏凌从驾驶座探身帮他系安全带。 omega的发热期并不能那么快的彻底结束,只是从第四天开始,不像前三天那样严重罢了。尤其是像松霜这种情况特殊的,发热期症状极其不稳定的,更是要重点对待。如果不是松霜坚持,斯柏凌是绝不会让他今天就去学校的。 松霜看他好像有点担心的样子,就轻轻搭了下他的手臂,轻声说,“真的比昨天好多了。” 斯柏凌帮他系好安全带,手掌抚上omega的侧脸,说,“保险起见,晚上还是要吃药的。” 松霜乖乖地点点头,脸颊蹭过他的掌心。 凑近系安全带的时候,斯柏凌确认过他身上没有沾上其他alpha的信息素。 斯柏凌笑了笑,捏捏omega的脸,“乖。” 如果斯柏凌不加班,那晚餐就是他来做,其他时候就由阿姨负责。斯柏凌感觉,在自己的调教之下,松霜的口味终于变成正常人的水平,他以前怀疑松霜根本不知道什么食物是好吃的,什么是不好吃的。 松霜不会下厨,奶奶病情加重后,生活都无法自理,从前都是清水煮面,加一点调料,和几根青菜应付的。 两人难得没有怀揣着任何心思,平和地用餐。 斯柏凌问他中午在哪吃的。 松霜说,食堂。又报了几道菜名。 斯柏凌说,“你在学校就这么随便应付?” 松霜觉得不算随便,可斯柏凌的语气听起来他好像亏待自己了一样,就说,“……其实挺好吃的。” “是因为缺钱用吗?” “也没有……可能是,”松霜咬咬筷子,皱眉思考,“我习惯性存钱,没钱没安全感。” 一方面是他物欲低,另一方面,可能是潜意识里的存钱习惯。 许多同他一般大的同龄人对钱都没什么概念,十八岁的年纪谈起钱的烦恼的确显得有些老成。 谈到钱,松霜总能联想到许多不美好的记忆,高中时为了奶奶的医药费出入各种不法的危险场所兼职,起早贪黑、提心吊胆,甚至,他也算是为了钱才卖给斯柏凌的。 斯柏凌想起被他拒绝的五十万,松霜没有收,但卡一直放在他床头柜的抽屉里,于是他提醒,“那张卡,你可以用,它属于你。” 松霜还是拒绝的态度,“卡我不会动,当时已经说得够清楚了……我不想欠你太多。”他说得真诚。 当时说好,斯柏凌只需要负责治好小阳的病。额外的付出反而会成为松霜的负担。 在他来看,斯柏凌慷慨给予他的,都是他需要偿还的「债」。 斯柏凌的钱却给不了他安全感,这意味着他无法成为松霜的安全感来源。 松霜做好了结束这段债务关系的心理准备,所以,他需要提前划清界限,不想积累太多人情债。斯柏凌发现原来设定界限、控制关系深度的人一直不是自己,这种隐隐的失控感令他感到些许焦躁。 虽然松霜总是展现出大人的姿态,但斯柏凌还是能发现他伪装之下的小朋友特性,比如说,不喜欢吃药,可如果是自己哄着他吃,吃药的过程就会顺利许多。 松霜吃完后,展示给他看,药已经吃光啦。然后斯柏凌给颗糖,象征性的表扬两句,宝贝真棒、真乖之类的。虽然松霜从来不会说些什么,但斯柏凌能看出夸完后他小猫似的翘着尾巴,心满意足地回到房间。 斯柏凌意识到,其实松霜就是喜欢他哄着他。 这是一个万能公式,斯柏凌发现了这个秘密,相当于掌握了拿捏90%的松霜的秘诀。 于是这个公式很快被斯柏凌套用在床上。 前期留下的阴影很重,导致清醒状态的松霜在床上总是很怕他,比发热期时的他多了些许紧张、害怕与不自在。 虽然他们已经做过很多次,但松霜还是会这样。这令斯柏凌迫不得已开始怀疑自己,难道松霜以前每次心里都是不情愿不舒服的吗?纵然这可以视为一种情趣,但斯柏凌打心底希望他是心甘情愿的。 斯柏凌把人翻了个身,将松霜挡在眼睛上的手臂拉下,红润的眼眶受到光线的刺激,略微缩.瑟了下,松霜睁着眼睛,紧张、不明所以地瞧着他。 斯柏凌只好把人抱起来,喂了颗糖。 “这么害怕么?” 松霜搂着他的脖颈,含着糖果,“唔……有一点。” 斯柏凌商量,“那先按你的节奏来,好不好。” 松霜茫然,“我,我吗。” 斯柏凌说,“你怎么舒服怎么来,不愿意,就叫停。” 松霜一直觉得在床.上不管斯柏凌怎么来,他只管承受就好了,反正他从来没有说“不”、“暂停”、“慢一点”的权力。于是潜意识中他给自己的定位是「被摆布的对象」。 他不知道还可以这样。 纵然他拿到掌控的行使权也有点迷茫,意识到斯柏凌是认真的之后,他也不知道该做什么、该说什么。犹豫了一会儿后,对斯柏凌提了唯一一个要求,“你一直抱着我就好了。” 松霜很少说、很少问、很少主动。 斯柏凌就一遍遍开口询问: “这里可以吗。” “这样舒服吗。” “这里感觉怎么样。” 松霜第一次尝受从「被动承受方」成为「主动参与方」的感觉,从被支配到享受快乐。 仿若浸泡在温柔海里,飘飘然,跟着海浪的节奏,晃荡、拍打着海岸,恨不得沉溺在其中,身体都不像是自己的了。 斯柏凌边动边问他,“舒服吗。” 松霜微微启唇,“……好舒服。” 松霜第一次有了不一样的新鲜的体验感,没有产生任何抵抗或害怕的情绪。一次结束过后,他躺在alpha的臂弯,失了神的意识慢慢收拢。被斯柏凌轻轻顺着后背,他渐渐地都有了些困意。 第73章 斯柏凌问他,你喜欢这样吗。 松霜抬眸看他,认真地点点头。 原来他喜欢温和些的方式。 最擅长装模作样的斯柏凌不是不能伪装成他喜欢的样子,大概这样做唯一不好的就是,斯柏凌很难被满足,毕竟两人阈值差距太大。 但松霜还是会顺从地满足他的需求。 -------------------- 周三前还有5000+,宝宝们,我来啦! 没有固定的更新频率,随榜更,更新时间大多数在每周一到周三! 第62章 春心1 就如周允南所说,没有一个omega可以抵抗得住英俊多金的alpha的温柔乡。一套小连招下来,没有omega不会醉倒在他的西装裤下。就连看似淡漠清冷的松霜也不免落俗。斯柏凌想,既然他喜欢温柔类型,那他也不是不可以伪装。 周允南心说,你现在才装会不会有点晚了。又问,“那你打算装到什么时候。” 为了让松霜心甘情愿地留在自己身边,斯柏凌不得不根据他的喜好做出一些伪装。呈现出一些完全不符合他性格底色的特征。 至于要装到什么时候,最好是装到让松霜愿意死心塌地跟在他身边的时候。 当然这只是个设想,至于松霜什么时候会愿意死心塌地留在他身边,是个未知数。 于是,斯柏凌斟酌着给出回答,“一直装到,让他爱上我。” 周允南:“……”别把自己也给骗了。 斯柏凌自认为这样的回答并不是完全认真的,他对于松霜的确是有很多喜欢和好感的,但是没有爱。他不觉得自己爱上了他,只是会时常感到心疼与怜惜。 殊不知,心疼与怜惜,都是爱的并发症。 十一岁进入韩家以后,他带上伪装面具的时间已经超过真实的自己。因为所处的环境,他必须确保他所做的每一件事、所说的每一句话,在那个当下,都是最正确、最有利于自己的,所以有的时候不得不违心、不得不撒谎。 谎话说得多了,心脏便麻木不仁,即便是真话,也很难做出真实性的反应。 周五课堂上,松霜收到了斯柏凌的信息。 对于松霜发消息、回消息相当敷衍这点,斯柏凌也请教了调情大师周允南,他说,你发个表情试试。 松霜拿起手机,查看消息。 -今晚下课,我来接你。 周五分明不是他们约定好的日子,斯柏凌又擅自作出决定。松霜正拿着手机犹豫不决时,对面又发了条信息。 - :) 松霜把手机拿远了一些,皱起眉,什么鬼。 -……? - :( -……好吧。 斯柏凌点开消息,对松霜的回答颇为满意,觉得这个方法不是一点用没有。 原本的约定是246,因为本周的首次破例,此后的很多周,一直到两人正式确定关系同居前,斯柏凌都会在周五傍晚去接松霜共度周末。松霜觉得,人的底线就是会无限下降的,说好的246,变成了24567,甚至有的时候斯柏凌想在周五或者周日做,松霜也随他去了。 只是没想到的是,首次打破他底线的居然是一个委屈巴巴的表情符号。 周末是二人世界,松霜不用上课,斯柏凌没有工作(少数情况下),一切都显得那么清闲平和。其中,周六是个特殊的日子,因为松霜第二天不用上学,所以一周内只有这一天斯柏凌才能勉强做到尽兴。但很会给自己谋福利的斯总,偶尔也能靠“耍赖”,占用松霜周五或者周日晚上的休息时间。 白天,松霜会去隔壁幢的奶奶家撸小白、看书、打游戏、和斯柏凌晒着太阳睡午觉。到了晚上,通常松霜准备睡觉了,斯柏凌还在书房办公。 松霜在床上躺了一会儿,想了想还是爬起来,慢腾腾地蹭到书房门口,敲敲门板,打开了一条门缝,探出头,看他。像一只若无其事、悄悄打探主人在做什么的小猫。 斯柏凌穿着黑睡衣,鼻梁上架着无框眼镜,面前摆着笔电,和文件,冷白的荧幕光照着他俊美沉静的脸。 确定斯柏凌没有在开电话会议后,他才轻轻开口试探,“……你还不睡吗。” 斯柏凌停下敲键盘的手,注视他,“还要一会儿,你先睡。” 斯柏凌看他站在门外,离自己这么远,生怕自己会吃了他似的。 “……哦。”松霜准备合上门,顿了顿,又说,“少熬夜。” 斯柏凌见他撤回脑袋,真的准备走了,不满地轻啧了声,“……等等。” 松霜回头看他,心领神会地走到他身侧,斯柏凌搂着人坐到自己腿上,让松霜帮他摘下眼镜,好好地亲了一顿,吸一会儿猫休息片刻,玩够了再把人松开。一松手,松霜就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斯柏凌办公完回到主卧时,接近凌晨一点。松霜已经独自在大床上睡着了。他轻轻掀开被子将人拥在怀中,低头反复地、亲密地吻了吻他。没想到松霜居然很轻易地被他吵醒了。半梦半醒之间,omega搭着他的肩,低喃,你要做吗,轻一点,明天有考试。 松霜很聪明,他已经很熟练地学会了如何在这种事上讨饶和商量。 这种情况不是没有发生过,他在睡梦中也曾被闹醒,很晚了,他还要做。松霜习以为常,以为他大半夜工作完需要发.泄。有的时候,是他纯恶趣味;有的时候,松霜怀疑他是工作压力太大。 斯柏凌僵了僵,他轻轻拍了拍怀中的人,哄他,“不做,睡吧。”松霜安稳地在他怀里睡着了。 爱与欲是世纪难解的课题。时常,表达爱的方式居然和表达性一样,也就无法辨别他到底是想要爱,还是想要性。 斯柏凌后知后觉是他的过错,是他把他领上一条错路,在一个本该学会什么是爱的年纪抢先学会了什么是性。廉价的,错误的性。 韩决最近很少出现在松霜眼前,他背地里观察、跟踪了一段时间,发现了一个规律,通常周二、周四、周六的晚上,松霜不会出现在学校。有时跟踪他会发现这几个时间点的晚上,松霜会被小叔叔的车接走。 他们之间一定有猫腻,这绝不是空穴来风。 在一个周一的早晨,他确认了这个事实。 韩决远远地看见,松霜和小叔叔站在车边,两人不知道在交谈着什么。松霜准备走,小叔叔拉了一下他的手,松霜转身,踮起脚尖,亲了一下小叔叔的脸。 “靠!” 韩决进了包厢,一脚踹到茶几上泄愤,酒杯摇摇晃晃,歪倒,滚落,猩红色的酒液浸湿了纸牌和地毯。包厢内的几人都是从昨晚玩到现在的,勉强还有一两个人是清醒的,他这一波大动静惊醒了好几个人。 贺沅用纸巾擦了擦被酒打湿的裤脚,勉强睁眼看他,“怎么了这是?不是说不来吗?” 韩决气势汹汹,胸口剧烈起伏着,明显是被气得不轻。他们都心知肚明他最近这样莫名其妙的发疯与谁有关,但没人敢提。 只有卢瑞姿态轻松,双手枕在脑后,饶有兴趣地看他, 他已经猜到了:“你已经发现了,松霜和你小叔叔的事?”毕竟松霜是和韩决的小叔叔,只要韩决想发现,也不是什么难事。 闻言,在场清醒的几人都怔了怔。 韩决冷静下来,沉了口气,冷眼看他,语气危险,“你知道?” 卢瑞挑眉,很是得意:“我早就知道了。只不过,人家想让我保密,我总得卖他一个面子。” 韩决气笑了,攥紧拳头,他居然还是最后一个知道的。 卢瑞坐到他身侧,搭着他的肩,凑到他耳边,似是蛊惑,“你现在明白,我说的方法才是最有效的,也不迟。” 韩决冷冷地睨他,“你想做什么。”他还没有摸清情况、理清思路,暂时不能轻举妄动。 卢瑞佯装为他叹息,继续拱火,“什么人就用什么方法治他,烂货,就用对烂货的方法。”他拍拍韩决的肩,然后起身离开。 既然他拿不下,那就让韩决试试,说不准还能分一杯羹。 茶室。 茶已经凉透了,季宛没碰杯子,眼睛里有种被抽空力气的灰败。今天他收到联合研发组委会的改组通知,他被调离核心技术组,去分管未来趋势研究,一个没有预算、没有团队的虚职。 斯柏凌为他续上半杯热茶,水汽氤氲,“新部门需要视野开阔的人坐镇,技术执行可以交给更专注的团队。” 季宛转头看他,嘴角扬起弧度,却没有笑意,“更专注的团队……你用三个月的时间,就拿下了核心技术、主要研发团队、甚至生产线的优先权,你的确,才是那个更「专注」的人。从始至终,目标如一。” “我父亲之前还在感慨,说多亏有你,技术才有了更好的出路。甚至问我们什么时候……”季宛轻轻摇摇头,端起微烫的茶杯,汲取最后一点温度,“我现在才明白,那些让媒体捕风捉影的互动,只不过是烟雾弹。从生日宴到现在,才不到一个月。你给我组长的位置,项目蓝图……我以为你至少有几分真心,原来都是为了让我今天安静地坐在这里。” 第74章 “你从一开始就没想过联姻,也没想过任何平等的合作,对不对?拆掉季家,拿走技术,然后像处理废弃包装一样,处理掉我们,是吗?” 用最小的感情代价,换取最大的商业利益。站在斯柏凌的角度来说,的确是最优解。季宛可笑的是,他居然真的相信过,这里面至少有一部分是关于他本人。 斯柏凌的目的始终纯粹且单一,就是拿到技术的唯一控制权。联姻、感情、合作,只不过是达成目标的工具性路径。季宛最大的错处在,他以为对方追求的是双赢,没想到,他想要的是全胜。 斯柏凌的脸上依旧没什么波动,“季家保留了品牌与销售,你父亲得到了最好的医疗,你会有一份丰厚的顾问年金。这就是最体面的结局。” 季家,保留品牌和部分非核心利益;季宛,技术实质控制权被转移,还美其名曰被「重用」。表面仁慈,实则利用最小的代价防止鱼死网破,确保消化过程平稳无虞。同时,这也向集团内部展示了他「仁至义尽」的手腕。 极其伪善又虚情假意至极。季宛嗤笑一声,觉得荒谬,他将茶杯放到桌上,“你不用再给这些行为包装了,我们都很清楚,游戏已经结束了,你赢了。”他沉了口气,“我不会撕破脸,季家需要喘息,我父亲还需要医疗资源,我会扮演好特别顾问的角色。” “以后公事公办吧,斯总。” “你最好真的有事。” 韩决说有很重要的事情跟他谈,强调了很多遍。松霜被缠得没办法,又见他说得那么笃定,便答应在下午与他见面。 韩决示意他坐下,刚落座没多久。松霜就见从长廊的里间一前一后出来两人。 韩决的时间掐得很准,他们刚到没多久,斯柏凌也差不多谈完事了。 松霜与韩决坐在茶馆最角落的里侧,斯柏凌以及同行的omega直到走出了大门都没有注意到他们。 馆内人很少,四周静悄悄的,松霜看着他们离开的背影,冷冷地问,“你什么意思。” 韩决注视着他,说,“刚才和斯柏凌一起出来的,是他未婚妻。” “他没有告诉你,对吧。” 松霜微微垂眸,呼吸滞了滞,他停顿了一会儿,嗓音带着点哑,“你想说什么。” 韩决残忍地开口,“我都知道了,我都看见了!你这次别不承认,”但根据观察松霜的表情来看,他几乎可以笃定,“你和斯柏凌之间,不是我想的那种情侣关系吧……你做了他的情人?你被他包养了?你跟他睡了?” 松霜缄默。 韩决看他半死不活的表情,感觉他根本没听进去自己的话,他忍不住提高了音量,“为什么啊?你到底为什么要答应做他的情人?” 松霜还是那副样子,微微偏头,颓靡地垂下眼睫,抿唇没说话,像系统完全崩坏的人偶娃娃,精致、苍白、凌乱、故障。 这种程度的质问,他也能保持沉默,无异于默认。 “你喜欢他?你爱上他了?你根本不了解斯柏凌是个什么样的人,他连有未婚妻都不告诉你。我不跟你说,你到现在还被蒙在鼓里。你傻不傻?” 听到「喜欢」两个字,松霜心下一滞,或许是心太乱,他一时没有往这个方向细想。 韩决完全不能理解,“还是说……你就是为了钱?” 松霜说,是。 韩决彻底忍受不了,压抑了许久的怒气上头,破口大骂:“你他妈下不下贱啊?操!你为了钱就跟他睡了?你就那么缺钱?你跟他这种人搞在一起,你绝对会后悔的!”韩决被气得太阳穴直跳,不管松霜是因为喜欢斯柏凌才做他的情人,还是为了钱,他都接受不了。果然卢瑞说得没错,就他妈一个烂货。 松霜蹙眉,闭着眼,烦躁地揉了揉眉心,也干脆破罐子破摔,“我下贱?我下贱难道你就很高尚吗?你以为你是谁啊,你有什么资格来评判我?你又以什么身份来指责我?管好你自己。” 松霜还没做什么,韩决已经被他气跑了。 松霜只觉得胃痛得厉害,在茶馆的洗手间,干呕了好一会儿,没吐出来些什么,倒把自己折腾个半死。他虚弱地用冷水洗了把脸,透过水汽,盯着镜子中自己冷白萎靡的脸色。 他当然不可能相信韩决的一面之词,但他没有其他人可以问,于是在网上查阅到了一些新闻。 的确有很多篇季家的omega少爷即将和斯柏凌联姻的报道,最早的一篇在七月。报道中记者放出了很多张照片佐证,有他们一起出席公众场合的,也有斯柏凌出席季宛生日宴的照片。因为生日宴上韩冠清、斯柏凌、季宛的同时出镜,又被拿出来大做文章,认为佳期将近。 松霜用鼠标放大了生日宴的那张合照,那天,斯柏凌穿的那套西装,领带是他亲手系的。 松霜静静地看了一会儿,关闭了网页。 如果是假的,如果斯柏凌不想这些消息被放出来,那他有的是办法,新闻炒作造势,只能说明,八成是真的。 他真的有联姻的打算。 而作为他的情人,松霜一无所知。 合约制定到现在,斯柏凌从头到尾都没有跟他透露过,他可能会在未来的某一天和某个omega订婚。 松霜不敢细想,如果他一直保持不知情,是不是会无形中做了斯柏凌与其他omega婚姻中的小三,是否会因为他的存在而伤害了其他人。 他看向斯柏凌时,始终觉得隔着层单向的朦朦胧胧的薄雾,看不清他真实的表情、心情,不知道他想做什么、要做什么,不了解他的为人,也摸不透他的心。每当松霜以为他们的关系有了好转,现实就会残酷地给他一巴掌,让他认清事实。 他现在冷静下来思考,却没有征兆的遭受了情绪反扑,心脏肺腑传来铺天盖地的绵绵密密的酸痛。 说不清是酸楚更多,还是愤怒更多。这种情绪反扑的严重程度,甚至超过了他的想象,难言的情绪密密麻麻地指向了一条路,他有可能如韩决所说,是因为喜欢上了他?没有人会为一个没有付出过情感的金主这样伤心。 他在肯定和否认的两种答案中,摇摆不定。 甚至自嘲式的怀疑自己把面对斯柏凌时因害怕与紧张导致的心跳加速误认为是心动。 如果他留在斯柏凌身边,不止因为钱,还因为那点可怜的爱,不是显得他更下贱,更可悲?比起单纯的为了钱,更加糟糕。一段利益关系非要强行添上爱,只会显得不伦不类。 他在心里列举了可能喜欢斯柏凌的理由,和不喜欢斯柏凌的理由。喜欢他的信息素,长相也很符合他的审美,做饭好吃,时而的温柔和好,最近态度也转变了很多,和斯柏凌在一起,时常会有种被爱的错觉。 但不喜欢的点也占据了绝大一部分,比如年龄差距有点大,性格强势,有时候很凶,很少考虑到他的感受,占有欲和控制欲太强,欺骗了他很多回,包括这一次。估计他的嘴里一共就没吐露过几句实话,细数下来罪孽太多,实在可恶,无法原谅。 而斯柏凌有喜欢他的可能性吗,暧昧撩人的话脱口而出,表达爱的却没有,这其实是一种不想负责任的表现。 浑浑噩噩了一天多,松霜不再纠结于他们这段债务关系是否有喜欢的成分。首先要做的是找他坦白,问清楚情况。如果斯柏凌真的有和其他omega订婚的意向,他会选择提前结束合约,还钱也好,其他方式也罢。他无法容忍自己间接或无意插足了别人的婚姻。 -------------------- 其实韩决一直是助攻来的。 我们小区的流浪猫,它路过我身边,我:小猫小猫……小猫回头看了我一眼,走过来让我摸了几下,然后头也不回地走了。 第63章 春心2 昏暗模糊的包厢,聚在一块玩得人已经快走光了,韩决懒散地靠在沙发上喝闷酒,长腿搭在面前的茶几上,压着几张泛着银光的扑克牌。一杯接着一杯,贺沅与卢瑞对视一眼,上前去劝酒。 劝酒的话韩决根本听不进去,绕来绕去,又回到最初的问题——“你说他为什么要做斯柏凌的情人?”“钱对他来说就那么重要吗?”他接受不了松霜是这样一个下作的人。 韩大少能说出这种话来,还真是何不食肉糜。贺沅听明白了个大概,为钱卖身这事放到松霜身上虽然有些荒诞,他内心不太相信,但是卢瑞和韩决都说得有理有据。不过他也能理解,卖身这行确实来钱快,何况还是个年轻又漂亮的omega。 卢瑞借着酒劲说真话,一拍胸脯,“兄弟。你要是真看他不爽,我们就把他抓来,给他灌酒,到时候你想怎么出气就怎么出气,反正不就是个……” 韩决忍无可忍,一把抓住他的衣领,“你敢动他试试!” 贺沅连忙把酒气熏天的两人撕开,充当和事佬,“好了好了,别动手,何必呢?!” 韩决又揪着他问,“你来说!你们不是同学吗……” 第75章 贺沅不了解松霜为什么卖身求荣,但他还不了解韩决吗,无非就是觉得心中白月光似的人儿被玷污了,情敌还居然是自己小叔叔,郁闷至极,恼怒至极,又无能为力,之前的追求就好像成为了一个笑话。现在需要一个台阶罢了。 贺沅就充当那个台阶,“……或许,他不是自愿的呢,他是被逼迫的?又或许,他出了什么意外是真的很需要钱呢?你耐心去问问他嘛,如果他真是为了钱跟你小叔叔在一起,你好好跟他说,反正你也不差钱,说不定他转身就跟你在一起了……” 韩决缓缓松开他,声音有些晦涩,“你说得对……那天,我应该跟他好好说的。”韩决很快说服了自己。万一松霜不是自愿的呢,或许他有什么苦衷。如果真是这样,那天说他贱,确实太过分了。 他脑海里自动忽略或者潜意识里不愿意承认松霜可能是因为喜欢斯柏凌这一条。韩决决定这次一定要好好跟他说,不能再发火了。 松霜照例在街口等斯柏凌接他回去的车,以往都到的很准时,今天不知道为什么来晚了一点。他蹲在路边,百般聊赖地捡地上的落叶玩。 暮港已进入深秋,昨夜刚下过雨,天气湿冷,枯叶飘零,枯黄脆弱的落叶堆积在道路两旁,无人打扫。 他听到有人踩着落叶的声音靠近,微微抬眸看去。(p) (l) (p) (m) 韩决跟着他蹲在路边,omega的手指捻着落叶的根部,转动,梧桐叶在他指尖轻轻地旋转起来,像翩翩起舞的蝴蝶。“我知道你经常在这里等他。”韩决窝着一肚子的话想说。 松霜没有搭话,他还是继续说,“我觉得我们可以好好聊一下……上次是我太生气太冲动了。你和他之间,你不是自愿的,对吗?如果你真有什么困难需要用钱,你可以跟我说,我会帮你。我也可以帮你离开他,只要你想的话……” 松霜松开落叶,微微偏头看他,面无表情,语调冷冷的,“是吗,那你准备怎么帮我离开他。” “……我,”韩决听出他语气里几分嘲讽的意味,一时语塞,比起斯柏凌,他唯一的优势就是年轻,但也因为年轻,毫无与他对抗的资本,更别提从他手里抢人,连他父亲都尚且无余力抗衡,何况是他。韩决只好说,“我暂时,还没有想好,你给我一点时间……” 及时响起的铃声打断了他语无伦次的辩解。 韩决接起电话的同时,松霜手机也收到了斯柏凌的信息,大致是说他临时有事没办法来接他,让他今晚先住学校,不用回别墅。松霜盯着信息看了几秒,回了个好。 韩决挂断了电话。 松霜隐约听见了一些,问道,“韩爷爷怎么了。” 韩决面露忧虑,“说是突然晕倒,已经送去医院。” 松霜皱起眉,“严重吗。” “还不清楚。” “一起去吧。” “好。” 洛瓦医疗中心,主任办公室。 心血管内科陈主任已经在等。对于韩家来说,他是二十多年的老臣,韩冠清历年的体检报告都是他签的字。 斯柏凌推门进来时,陈主任正对着电脑调阅刚出的急诊化验单,他起身迎接:“斯总,董事长的各项指标——” 斯柏凌抬手示意他坐下,自己也在对面落座:“陈主任先说结论。” 陈主任:“目前没有生命危险。综合判断是近期工作强度过大、睡眠不足,交感神经过度兴奋诱发的心律紊乱。董事长毕竟快七十岁了,这个年龄,心血管系统的储备功能会自然下降。类似情况如果再发生,不排除进展为更严重的心律失常。” 斯柏凌语气平静:“辛苦陈主任。治疗方案呢?” 陈主任:“我建议住院观察三到五天,用一些营养心肌、改善代谢的药物,配合短效镇静剂保证睡眠质量。出院后需要长期服用小剂量β受体阻滞剂,控制心率,预防复发。” 斯柏凌手指轻轻敲打着座椅扶手,说,“药物方面,继续用瑞达的。另外,父亲长期服用的降压药、降脂药、还有私人医生开的保健补剂,麻烦陈主任一并做个药物相互作用筛查。老年人用药,越精简越好。” 药物筛查的好处有二,一是可以合法地拿到韩冠清正在服用的所有药物的种类、剂量、服用时间的完整清单,包括那些可能连韩冠清自己都记不清的保健品。二是可以判断哪些药物可能与他想要添加的产生冲突,以便精准控制效果。 陈主任认可:“斯总考虑得很周到。” 斯柏凌起身,“父亲住在哪间病房?” “a区1201,已经让人安排妥当。” 斯柏凌临走前嘱咐,“陈主任,父亲的身体状况,除了我和大哥,其他董事问起,就说,疲劳过度,需静养,不必提具体诊断。” 陈主任点头。 斯柏凌十九岁彻底深入韩家内部后,用了三年时间,以关心父亲健康为名,逐步介入韩冠清的用药管理流程。每三个月,他会整理出一份用药分析报告,密密麻麻的数据和专业的医学术语,令韩冠清坚信自己的健康正被精心守护着。 他从未察觉,档案里每一次「根据最新体检数据微调剂量」的红色批注,都是他儿子亲手写下的催命符。 所有步骤都被他完美、严谨地建立了一套合法的、可追溯的、经得起审查的医疗行为记录。就算日后有人调查,每一个环节都有正当理由,每一个决策都有医学依据,每一个签字都符合流程。 a区1201病房门口。 斯柏凌走近的脚步停顿,刚才回他消息,说「好」的人,此时已经出现在这里,和他侄子一起。 斯柏凌微微眯起眼,看向他们。 冤家路窄。韩决的表情看起来不太自然,也没有喊他小叔叔,别开脸,好像在装作根本没看见他。 松霜没什么表情,冷冷淡淡的,竟也没说话,甚至在斯柏凌靠近的时候,主动后退一步,让出位置,方便他开门。 斯柏凌看了他一眼,打开门走进去。 韩冠清半靠在升起的床头,手腕上连着心电监护,他拒绝了镇静剂,此刻正用那只没扎针的手,翻阅助理送来的明天董事会文件。 因为有韩决在,场面显得热切,他拉着韩冠清的手,爷孙俩亲热地聊了几句。见松霜也来看他,韩冠清简单地寒暄过后,让两个小辈先出去,他要与斯柏凌单独聊。 病房里安静了几秒,只有监护仪规律的滴答声。 韩冠清合上文件,看向他:“季家的事收尾了?” 斯柏凌坐在床边的椅子上,“技术团队下周一正式并入研发中心。季宛那边,顾问合同已经走完法务流程。” “干净利落,比我想得要快。”韩冠清目光在他脸上停留片刻:“他没闹?” 斯柏凌:“他很清醒。” 韩冠清:“但你这次把人用得太狠,他父亲现在还躺在你安排的医院里,季家在业内口碑不错,这事传出去,不是什么加分项。” “如果父亲觉得不够体面,我可以再加一份终身学术基金。”斯柏凌说。 韩冠清盯着他,“我不需要你加钱。你回答我一个问题,如果下次合作的对象,是有三十年交情的世交,或是自己人,你也会用同样的手段?” 斯柏凌与他对视,声音不疾不徐,“父亲希望我回答不会,还是,会,但比这次做得还要完美。” 韩冠清没有再问。他把文件放到床头柜上,闭上眼,像是累了。 “明天早上的会,你替我开。” “好。” “下周董事会,我会提名你担任副董兼ceo,肃州继续担任总裁,但亚太区业务、研发中心、投资委员会,全部向你汇报。” 韩冠清的核心目标始终只有一个,拿下技术,联姻无疑是最稳妥的路径。而斯柏凌用更短的时间、比联姻更高效的方式、且比他预想的更快地,完成了目标,技术完整到手、季家无力反抗、舆论可控、董事会臣服,这份完美的答卷,令他不得不及时收手,体面收场。 老国王目睹年轻的猎手成功猎杀,只得选择后退一步,面对足够锋利与忠诚的年轻猎手,对自己权力周期即将终结有了清醒的认知。 斯柏凌从未打算履行联姻承诺,也从未因此产生任何心理负担,他知道,只要他能用更漂亮的方式交出结果,就不会被追究过程。 他不辩解,不道歉,不感恩。 既没有对韩冠清说,“对不起,我没结婚。”也没有说,“谢谢您的认可。”只字不提联姻,就像从未发生过一样。 斯柏凌起身,将床头灯调暗,“您该休息了。” 韩决准备陪爷爷再待一会儿,顿了顿,他意识到什么,立刻开门走出去。长廊上离开的身影一前一后,韩决上前拉住松霜的手腕,“松霜!”他的声音在幽静的长廊上显得格外的突兀悠长。 韩决低声问,“你要跟他走吗。” 第76章 “我和爷爷都在,如果你不想的话,没有人可以逼你。” 斯柏凌离他们有一段距离,韩决的话隐隐约约传进他的耳里,他不自觉攥紧了手,目光从韩决拉着松霜手腕的手,移到松霜的表情上。昏沉的长廊,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能听见他说,“到我身边来。” 松霜低声对韩决说了句什么,然后抽出手,走到斯柏凌身侧,斯柏凌面沉如水,紧紧揽着他的肩,转身离开。 开车回别墅的路上,两人一句话都没有说。斯柏凌脑海里几乎要撕裂成两半,一半阴暗扭曲至极,不断回闪过松霜躲避他的眼神、动作,与韩决亲密的样子;另一半则在警告自己要表现得温柔、宽容、大度,不要把人吓到了。 松霜沉默地走在前面,开门、上楼,斯柏凌想去拉他的手,被拒绝了。alpha低沉着眉目,湿冷的眼神盯着他看,忍不住说,“允许他碰,不给我碰?” “为什么?” “他是你男朋友?” 斯柏凌步步逼近,微微俯身看向他的眼睛。 “我怎么不知道你恋爱了。” “也对,毕竟合约里没有规定,不许谈恋爱。” 松霜的后背已经抵到墙壁上,退无可退,他一句话还没说,已经被斯柏凌这一顿夹枪带棒、先发制人的语言攻击搞得有点懵。 斯柏凌大手掐住他的小脸,让他正面自己,不允许他逃避问题。 松霜没好气地拂开他的手,“是,合约里是没有规定不许谈恋爱。” 他们当初共同制定下的一条是,合约期间为性健康安全考虑,不能与其他人发生关系。确实没说,不能谈恋爱,订婚。 “但也没有规定,不允许和其他人结婚。” 斯柏凌微微蹙起眉。 松霜无声地沉了口气,“……我看到你的联姻新闻了,还有,你和那位omega的照片。如果你有结婚的打算,我们就不该发生这段关系的,你知道,这会产生很多不必要的误会和麻烦。” “你可以不用瞒着我,我不会妨碍你结婚的,也不会插足你的婚姻。” “我今天来是希望你给我一个准话,如果你要结婚,在你订婚之前,我们可以提前结束合约。” 斯柏凌皱着的眉头舒展开,从松霜的话里琢磨出点别样的滋味来,他拉着人坐到沙发上,趁人还没反应过来,将人抱到自己腿上坐好,不允许反抗。alpha首先声明:“我不会和他结婚。” “让你想了这么多,是我的错。” 松霜被他抱着拍了拍屁股,愣愣的,“……你不结婚?那之前那些新闻算什么……?” 斯柏凌说,“算商业推广。我们需要话题,季家需要估值,双方各取所需。现在合作期结束,话题自然终止。没有任何合同规定,商业伙伴必须结婚。” “之后我会放出其他新闻,让舆论风向转向集团最新研发成功的药物上。” 松霜没有想到他会认真解释,还是将信将疑的样子,“……你之前怎么不跟我说?” “因为本来就没有联姻的打算,所以,当时认为没有必要。”斯柏凌坦白,又问,“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昨天。” “怎么不第一时间来问我?” “……我当时,”松霜声音越来越小,“我还以为你……” 斯柏凌失笑,“以为我要瞒着你结婚?” “怎么可能。” 松霜被他亲了一下,默不作声地抿了抿唇。 “放心,我只有你一个omega。” 好似承诺的一句话,反而令松霜有些不自在起来,明明他今天是来质问斯柏凌的,现在反倒被他花言巧语地哄到说不出话来。 松霜不太领情地轻哼了声,冷脸故意说,“我怎么知道你说的是真是假?反正我除了你以外,谁的信息素都闻不到,你在外面有多少个omega,我都不知道。” 斯柏凌轻啧了下,佯装生气,把omega摁在大腿上,在他屁股上不轻不重地抽了两巴掌,“非得每天跟我呛句嘴就爽了是吧。” “别打了……”松霜趴在他肩上,不好意思地推开他,别过脸,双手捂着后面,嘟囔:“你好烦。” “瞒着我,还打我。” 撒娇一样的话,令斯柏凌心情愉悦了不少,抬手把omega搂在怀里,又拍又揉,反倒开始诬赖松霜,“你不就喜欢我这样吗。” “……我没有。” “以后想知道什么,直接来问我,不要自己胡思乱想。”斯柏凌在他耳边说。 松霜下巴抵在他的肩上,垂眸,问,“那你会说实话吗。” “你总是很难让我有信任的感觉。” 他们之间的信任所剩无几,岌岌可危。 斯柏凌保证:“以后,绝对,有问必答,不会瞒你。” 听他这么温柔又耐心地解释和保证了一遍,松霜心中的阴霾一扫而空,那点愤怒、苦涩、酸楚堆积化在一起的滋味也慢慢淡去。松霜很清楚自己的问题已经逾越,但是斯柏凌给了他逾越的权力。 松霜矜持地说,“好吧。” 斯柏凌微微挑眉,“那你是不是该跟我解释一下,你和韩决同时出现在医院……” 松霜抢答,“巧合,我和他之间可什么关系都没有。”充其量只能算彼此认识的校友。 斯柏凌猜测到松霜会突然了解联姻的事一定跟韩决有关,那小畜生觊觎松霜,于是乘机挑拨他们之间的关系。斯柏凌对姓韩的祖孙三辈,偏见大得很,总有一天,要一块收拾干净了。 “巧合?你什么时候开始学着糊弄我了?” 斯柏凌冷冷的,将人一把抱起,松霜突然悬空,下意识搂紧了他的脖颈。 “我得跟你好好算算账。”斯柏凌抱着他走向床边。 “什么叫作,不会妨碍我结婚,也不会插足我的婚姻?如果我今晚跟你说,联姻是真,是不是连怎么结束合约都想好了?” 松霜贴着他的胸口,不服的样子,还在嘴硬,“本来就是……” 纵然是自己理亏,斯柏凌也忍不住想象,他总是这样坦然,是因为已经做好了随时抽身、结束这段关系的准备,迟早有一天会不带任何留恋地离开他。 可联姻这个乌龙,又让他觉察到,松霜并不能做到完全不在乎。 至少他也真情实感地付出过。 第64章 春心3 当晚松霜睡着后,做了个梦。梦里他的意识回到了他和斯柏凌初遇的那天。久违的晴天,阳光白得晃眼,他准备捡球的时候,撞见了一个身穿白色西装的男人,他捡了球,递过来,正轻轻对他笑着。 那天阳光正盛,热得人脸颊发烫,心脏也不自觉为这股莫名的燥热而心跳加速。 梦中的松霜接过球。直到这里还照着原本的剧本发展,何助理匆匆赶到,“斯总。” “这是谁,我怎么从来没见过。”他听见斯柏凌这样询问。 何助理看了他一眼,压低声音向斯柏凌解释。原本现实里他是没有听清何助理具体说了什么,而梦境中,何助理清晰无比的声音传进他的耳里——“这位是老爷子带回来的人,老爷子听说您腺体的老毛病,很是忧心,专门为您寻了位信息素契合度高的omega,正想着撮合你们呢。” 斯柏凌一听这话就笑了,“撮合?他倒是费心。我十天半个月的不回来,一回来就给我找事。”紧接着“松霜”察觉到斯柏凌打量的目光落到他身上,“这才多大?成年了吗?老爷子是给我找了个童养媳?” 何助理低眉顺眼地回话,“老爷子的原话是,养着养着就大了,年纪轻好,干净。” “松霜”听到童养媳三个字时,耳边就一炸,浑身血液逆流,脸颊发烫得要充血,心里有一股声音不停地在吐槽,这梦里……什么鬼啊,好想逃。但身体却僵在原地,动弹不得。 斯柏凌走到他面前,挑起他的下巴,双目对视,“松霜”从他脸上捕捉到了一些不真切的、温柔的笑意。 “确实嫩。” “信息素也好闻。” 打量了一会儿,斯柏凌好像对这位突然驾到的「童养媳」非常满意,他微微俯身,朝他伸出手心,漂亮的眼睛看他,“小葡萄,愿意跟我走吗。” 梦中的松霜鬼使神差地把手放到斯柏凌的手心上,跟他走了。 之后的梦境又堆砌了一些不可描述、不言而喻的画面,与现实交织融合。 直到从梦中醒来后,松霜还觉得心跳得很快,一时无法缓神。斯柏凌觉浅,察觉到怀里的人醒了之后,以为他做了噩梦,把人搂紧了些,轻轻拍着他的后背,低声安抚,“……没事了没事了。” 梦境过于沉浸真实,醒来的第一时间,松霜还没有反应过来,他抬手搂住alpha,听见他胸膛内传来的清晰有力的心跳声,不安定的心才渐渐平稳。 时不时松霜会回想起这个春梦,以及对是否喜欢斯柏凌这点产生了复杂心理。他无处诉说,只能选择分享给自己的室友,周乐。 第77章 周乐没有恋爱经验,不懂情爱,但给他科普了一个心理学和生物学里的概念: bonding感,指两个人之间形成一种深刻的情感连接的状态。它超越了简单的喜欢,而是会让人觉得「这个人是我可以依赖的」。 在亲密关系里,orgasm时,大脑会大量释放一种叫催产素的激素。这种激素,会制造一种强烈的亲密感、依恋感。它会让人在那一瞬间觉得,和眼前这个人之间有一种无法割舍的连接。那种感觉会真实到令人误以为是爱。 最后周乐轻声补了一句,“倒不是说你的感受是假的。只是……有时候需要分清楚是身体在说话,还是心在说话。” 十一月为庆祝四名新生首秀表现优异,顺利加入院辩论队,a队队长林程特地邀请两个梯队的辩论队成员聚餐。 港大法学院的官方辩论队分为a队和b队,a队为竞赛队,主要由大二大三的主力和大四的顾问队组成,负责代表学院参加各种重大赛事,选拔门槛严。b队为预备队,由李逸、松霜等大一新生和部分大二队员组成,表现优异者可升入a队。 来之前李逸告诉松霜,如果想要升入a队,林程的意见很重要。言外之意是今晚最好给他留下一个好的印象。这种事对李逸来说,显然很轻松,聚餐才刚刚开始,他已经在辩论队队员中混得如鱼得水。 他见松霜漫不经心的样子,又低声确认了一遍,“你想升入a队吗。” 松霜想了想,点头,“想啊。” 李逸露出了一个放心的笑容。 一张圆桌坐满了,十几张青春洋溢的面容,林程举起酒杯,“来,第一杯,欢迎四个小孩正式进队。”四人赶紧举杯,杯沿压低,学姐在一旁笑呵呵道,“没事,咱们队不兴这套,大家平等挨骂。”一阵哄笑声响起,气氛活跃了些。 聚会中想要破冰的最快方法就是喝酒加玩游戏,松霜看着一瓶瓶酒水被送上来时,微微一顿,想起斯柏凌的规定,他明显有些犹豫。但还是留下了。 到真心话大冒险的环节,松霜已经被起哄着灌了不少,一手端着酒杯,一手撑着下巴,面颊泛着红晕,眼神还算清明,他安静地坐着,不劝酒不起哄,如果不仔细看,看不出来他已经有些醉了。 酒瓶指向他的时候,松霜还微微垂着眸,望着桌子边缘,发呆走神,没反应过来的样子。 几轮游戏喝酒推拉,大家已经熟络不少,松霜运气还不错,前几局都没有被选中,前面已经有人闹出了不少笑话,这回选中了个没怎么说过话的新人,众人觉得兴奋和新鲜,“原来是松霜啊!”“真心话还是大冒险?”“选一个!选一个!” 李逸坐在松霜身边,偏头看向他,omega湿红饱满的唇瓣微张,很轻的声音响起,“……我选,真心话吧。” 由转动瓶子的队员提问,他起身,挠挠头,干咳了几声,“……我也不知道该问什么,那个,你有喜欢的人吗?” 空气安静了几秒,或是想起哄,或是想看热闹、吃瓜,或是抱有其他心思的,很多人都在等他的答案。一秒、两秒、三秒……很简单的问题,他却迟疑了很久。 松霜醉酒的、昏沉的大脑又被不合时宜地拉回到那晚做的那个荒唐又甜蜜的春梦。有研究学派说,梦境隐藏了人的潜意识冲动,通过梦,可以窥探到平时未察觉到的深层恐惧、渴望与冲突。 松霜说,“……没有。” 顿了顿,没等别人反驳他说的答案太不坚定,松霜已经举起酒杯,一饮而尽,“……刚才,不是真心话,自罚三杯。” 不明真相的人还在起哄,接着问道,“那就是有喜欢的人喽。”“在不在现场啊?”“不会就在现场吧?” 李逸知道他们明里暗里起哄的另一个人是自己,他和松霜在这一届新生中很出名,一起参加辩论赛,和主持新生舞会,喜欢拉郎配的人不免会传出一些不切实际的绯闻,不明情况的人可能会信以为真。但他心里很清楚,松霜刚才说的应该不是他。 他见松霜微微弯唇笑笑,根本不上当,“这是另一个问题哦。” 很可惜,直到游戏结束,散场,松霜也没有被再次选中,因此也没有问出来他喜欢的究竟是谁。 松霜摇摇晃晃地走向马路边的长椅上,李逸想伸手去扶他,被omega摆摆手,拒绝,“我,我可以。”松霜坐到长椅上,闭着眼睛,脑袋微偏靠着椅背,新雪似的皮肤,被酒气洇出着淡粉来,淡青色的血管随着他轻缓的呼吸在皮下微微起伏着。 李逸酒量好,喝得也没他的多,他守在松霜身边,看了他一会儿,没忍住问,“……你喜欢的人,是韩决吗。” 松霜疑惑地稍微动了动脑袋。 李逸说,“我看他经常来找你。” “……不是。” 李逸看他醉得不想多说的样子,只好说,“你要去哪?我先送你回学校?” 松霜摇摇头,“不用,有人来接我。” 一辆宾利从远方驶来,在他们附近停下,刹车灯亮了一下,灭了。一名身穿黑色大衣、身形高大的男性alpha从车上下来,径直朝他们走来,李逸微微顿住,不太确定眼前的人是不是松霜所说的来接他的人。 来人不论是身材、气质还是信息素都比他强悍很多,李逸不太放心把松霜交给一个他完全不认识的alpha,他顶着压迫感,想询问对方的身份,“请问你是……” alpha淡淡地瞥了他一眼。虽然松霜并未给李逸介绍,但已经用行动证明,斯柏凌扶他起身时,松霜醉醺醺地扑进他的怀里,站都站不稳的样子,还不忘转头跟李逸挥挥手,“……我先回去了。” 十分亲密,可见关系匪浅。李逸一时有点理不清两人的关系,是家人吗,还是……他僵硬地点头,看着松霜说,“好,我也回去了。” 斯柏凌揽过松霜的腰,松霜浑身发软,完全支撑着alpha的身体,半搂半抱地被他扶上车,坐到副驾驶上,斯柏凌俯身给松霜扣安全带,他抬眸透过车窗,扫了一眼打到车准备上车的李逸,低声询问,“他是谁?” 松霜微眯着眼,慢吞吞地回话,“嗯?……李逸?他是我同学。” “……同学。”斯柏凌扣着他的下巴,奖励似的亲了一下,“学乖了,喝醉了知道发信息让我来接你。” 喝醉酒的脑袋不想去分解这么长的话,但松霜能从他的语气中听出来这是在表扬自己,下意识冲他笑了笑,微微抬了抬下巴,意思是还想要亲。 斯柏凌就扣着他的脖颈,低头满足他。omega身上散发着酒香、暖香以及信息素的甜香,混合的气息,若有若无的袭人,引诱着人勾出一种原始的冲动感。 像捧着随时会在手心化开的雪,alpha忍不住加深了这个吻。 松霜还异常地配合,缠着他,轻哼出一些令人心里发痒的声调。 斯柏凌克制住了,他可不想在马路上发情,嗓音忍得有些发哑,哄道:“回家,回家再继续。” 浴室里的水汽很快氤氲成一片白雾,镜中隐约映出两道一大一小的身形轮廓。斯柏凌把怀里的人往上托了托,单手打开浴室灯,暖黄色的灯光顿时充盈着室内。 松霜醉得软成一团,脑袋无力地垂在他的肩窝,微热的呼吸一下下扫过alpha的腺体。 斯柏凌不自觉地呼吸加重了些,忍了忍,将人放到盥洗台上靠着,给他脱衣服。松霜皱眉,含含糊糊地说,“头好晕。” “知道头晕还喝这么多。”斯柏凌低头给他解裤子,松软的牛仔裤落地,露出一双笔直修长的腿。 “他们起哄……玩游戏输了……不喝不行……” “嗯。” “……其实也没有很多,几杯而已。”松霜抬手随意比划了下。 “嗯。”斯柏凌给他脱衬衫,“……手。” 松霜乖乖配合他脱衣服,“……你生气了吗。”omega的眼睛微睁,小心翼翼地看他,像只做错事还知道要撒娇的小动物。 “没生气。”他说,“下次少喝点。” 松霜眨了眨眼睛,整个人往他怀里拱了拱,说,好。身上最后一件衣服被脱下时,石英石冰冷的触感令他缩瑟了下,忍不住说,“……好冰。” 斯柏凌被他拱得心软,低头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让他完全靠在自己怀里,把挤好牙膏的牙刷递到松霜嘴边,“张嘴,刷牙。” 松霜听话地张开嘴。 刷牙、漱口,又拧了毛巾帮他擦干净脸,松霜全程乖乖的,任他摆布。最后在斯柏凌凑近时,在他嘴角处偷亲了一下。平日里冷冷淡淡的,拒人千里之外,一喝醉就往他身上黏,不自觉地朝人撒娇。这种时候好像不论为他做什么,都觉得是全世界最天经地义的事。 斯柏凌享受被需要被依赖,好像回到了松霜发情期的时候。他把omega紧紧揽进怀里,在他唇上实实在在地落了一个吻,比刚才那个长得多,“亲就要这样亲。” 第78章 松霜似乎被他亲得有点懵。 “还亲吗?”斯柏凌问。 omega抬头看着他,眼神还有点迷蒙,却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 斯柏凌笑着又低下头去。 浴室的灯光暖融融地照着,水汽在镜子上凝成一层薄雾,把两个人的身影模糊成一片。 松霜被亲得腿软,整个人挂在alpha身上。斯柏凌顺势托着omega的腰臀,走进里间,一起泡进盛满水的浴缸里。 松霜脑袋埋在他颈窝里,他连说出的话都带着醉醺醺的意味,“……你的信息素好好闻。” 斯柏凌低头看他。 松霜的睫毛湿漉漉地垂着,鼻尖轻轻嗅着alpha身上的信息素气息,像只没安全感、寻找熟悉气味的幼兽。 “喜欢?”他问。 “喜欢。”松霜的声音越来越小,带着浓浓的困意,“最喜欢了……” 斯柏凌没说话,只是把他往怀里又揽紧了些。 浴室里的热气慢慢散去。松霜睡着了,呼吸均匀而绵长,身体软软地靠在他身上。斯柏凌低头看着他安静的睡颜,忍不住抬手捏捏他的脸,看起来很冷,其实很好讲话,吃软不吃硬,很乖,也很容易害羞。 “睡吧。”他轻声说,把怀里的人打横抱起来,擦干净,走出浴室。 松霜在他怀里动了动,迷迷糊糊睁开眼睛,看了他一眼,又安心地闭上。 -------------------- 宝宝们,新年快乐!万事如意!马年大吉! 第65章 春心4 维伦索尔十一月的天空是珍珠灰色,薄雾萦绕在远山和教堂尖顶。昨夜下了雨,将西京路的老洋房建筑洗刷得格外沉静。最近降温很厉害,似乎有早雪的征兆。在暮港看雪是极其奢侈的,需要一点运气。维伦索尔首都及南部年均降雪约十二天,能积起来的很少,偶尔飘几片雪花足够上头条。 周日早晨,松霜的身体被生物钟唤醒,大脑开机的那一刻,第一反应是,头有点疼,第二反应是,他怎么是裸睡的? 一直埋在他怀里的人,终于醒了,斯柏凌闭着眼没动,搂着他说,“醒了。” 磁性喑哑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斯柏凌应该也刚醒没多久,松霜捂着脸,想从他怀里悄悄挪出去,但斯柏凌桎梏着他的手臂很紧很牢固,“头还疼吗?”斯柏凌低头,蹭了蹭他头顶的发丝。 松霜找回声音,说,“……有一点点。” “别动。”斯柏凌抬手,温热有力的手指帮他轻柔舒缓地按摩着。 揉了一会儿,松霜清醒了很多,不由得开始努力回忆昨晚的画面。松霜抬手止住斯柏凌的动作,抬脸看他,犹豫着说,“我应该没做什么吧……昨晚,我有点喝醉了。” 斯柏凌很平静地看他,很平静地说,“哦,没做什么,就是对我不停地索吻而已。” “……”松霜抱着被子,脸色复杂,小小地“啊?”了一声。然后很沉重地说,“……好吧。”没想到还是失态了。 斯柏凌有添油加醋的成分,他以为松霜会选择不相信然后反驳,没想到他现在看起来像是接受了这个说法。这说明,朝斯柏凌索吻在松霜的认知里,不是很难接受的事。这让他的心情有点微妙起来。 “……昨晚是你帮我洗澡的吗,你怎么没给我穿衣服啊。”松霜嘟囔,他不习惯裸睡,更别提他身边还有一个人。两人贴得有一点儿紧,隔着斯柏凌睡衣单薄的布料,他似乎都能感受到alpha身上的热度,以及他睡衣的布料摩挲着他身体的感觉。 斯柏凌看他微微泛红的耳根和不自在的神情,都亲过、抱过、睡过这么多回,怎么还这么纯。这得多长时间才能彻底脱敏?斯柏凌承认,自己有故意的成分,并且,omega这样抱着睡觉手感很好。可能,年纪小就是这样的,脸皮薄,斯柏凌在他脸上亲了一下,起身给他找睡衣穿。 斯柏凌从衣柜里拿出三件干净整洁的睡衣,问他要穿哪件。松霜抱着被子坐起身,他的睡衣都是斯柏凌买的,更准确来说,他和斯柏凌的睡衣,都是一起买的,同品牌同款式,不同颜色。 松霜看了看,随手指了一件。 是和自己身上的同款,斯柏凌微微弯唇,将另外两件挂好,走过来,示意他从床上起来。松霜犹豫了一下,放下被子,跪立在床上,离开被子的那一刻——好冷,松霜忍不住朝他靠了靠,斯柏凌将睡衣披到他肩上,微抬下巴,“……手。” 松霜下意识听话地抬起手,感觉脑袋还是有点晕乎乎的,他盯着面前的alpha看,连穿衣服也要斯柏凌亲力亲为吗,他找回了一些昨晚的记忆。脱衣服、刷牙、洗脸、洗澡……感觉自己已然变成了斯柏凌养的一只宠物,或者布偶娃娃,需要主人精心地照顾、打扮。 不管是可爱的宠物,还是精致的娃娃,主人唯一的心愿都是,把他养废,让他可以永远依赖、依靠自己。 腰部传来收紧的感觉,斯柏凌给他系好腰带。松霜从思考的状态回神,“……我们,昨晚做过了吗。” 斯柏凌低头看他,“……你说呢?” 松霜皱眉认真思考,“……应该没有吧。”醒来后觉得,身后也没有什么不适的感觉,他又商量似的说,“那今晚补给你?” 斯柏凌知道,他这样说,并不是因为松霜今晚想做,他只是单纯地不想欠斯柏凌什么。松霜对于合约相关的事十分较真,严格执行,认真完成。他把「和斯柏凌上床」这件事执行得像一个不得不完成的任务,冷静地仿佛在尽某种义务。 如果他能从中获得乐趣,也可以,但如果要被粗暴的对待,他也不会反抗。无欲无求,任人摆布。 在交融的沉沦中,情动似乎只在他一个人身上发生,而对于松霜来说只是一场不得不执行的、清醒的敷衍。 这与斯柏凌当初的想法所差无几,他确实得到了他想要的,但心却一点点沉下去。斯柏凌的指腹轻轻摩挲着他的脸侧,说,“看我心情。”又问,“早餐想吃什么?” 松霜乖乖点点头,说,“……好吧。早餐,我都可以。” 松霜很好养,很乖,不挑食,喂什么吃什么。 做早餐的时候,松霜偶尔会去帮忙(这全然看他早上能不能起得来),虽然他几乎没什么厨艺可言,但能帮忙煎蛋(经过一段时间的练习,蛋已经煎得很不错)、在烤得焦脆的吐司上用草莓酱画上笑脸,以及吃掉摆盘放不下的水果、西兰花、牛肉块。 吃早餐时,松霜在喝斯柏凌给他泡的温蜂蜜水,放在一边的手机震动了一下。他拿起来看,发现自己错过了李逸的好几条信息。昨晚他发来信息问松霜有没有安全到家、来接他的人是谁。今早的信息是,问他醒了没有。 真的很关心呢。 松霜回复信息时,一直感觉自己被一道视线浓浓地注视着。斯柏凌也不装,他靠在座椅的椅背上,亲眼盯着松霜打字、发送。 松霜被他看得头皮有点麻,尽量忽视他的存在,面不改色地在聊天框里胡说八道,说斯柏凌是他家里人,昨晚来接他回家。 中午,松霜在睡午觉,斯柏凌在书房办公。书房的门虚掩着,斯柏凌戴着眼镜,正对着电脑敲一份报告,手边的热美式已经见底。门被轻轻地推开了。斯柏凌没有抬头,嘴角微微勾了一下,家里只有一个人会这样悄无声息地进来。 有的时候,是远远地注视着,想看看他到底在做什么,有的时候,是进来送水果和下午茶。 脚步声轻悄悄地靠近,然后有什么东西被放在了他右手边的桌面上。瓷盘磕在桌面,发出细微的声响,“嗯。”斯柏凌应了一声,“放那儿吧。” 松霜贴着他的肩站着,挨得很近,眼皮耷拉着,显然还没完全睡醒,头发有一点乱,额前的一缕翘起来,他自己大概不知道。 “睡饱了?” “嗯。”松霜点点头,“醒了一会儿,切了水果。” 橙子和苹果去皮切成了果肉块,摆得整整齐齐,旁边还有一杯热茶,热气细细地往上飘。 “这么乖。”斯柏凌将人抱到腿上坐好。松霜还没反应过来,人已经在他怀里了,他愣了愣,想站起来,却被斯柏凌按住了腰,“不是喜欢贴?贴吧。” 松霜看了他一眼,似乎在判断这话的真假,然后心安理得地靠进他的怀里,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小脸埋在斯柏凌的脖颈间,轻轻嗅闻着他的信息素气息。 松霜真的很喜欢他的信息素,这不容置疑,毕竟两人是「命定之番」,超高契合度的信息素注定了他们会为对方而吸引。生理性喜欢是试金石,决定着一段亲密关系里的情感浓度。 况且,松霜仅能对他一个人的信息素产生反应,因此依赖他是理所当然的事,这令人感到无比庆幸又幸福。斯柏凌毫无疑问成为了这个世界上松霜独一无二的最佳伴侣。 但有时候,会忍不住去细究,他所表达出的「喜欢」里有多少是源于斯柏凌本人。 第79章 斯柏凌重新把手放到键盘上,松霜就这么安安静静地窝在他的怀里,只有偶尔动一下,换个姿势。 过了一会儿,松霜突然伸手,用小叉子叉了一块切好的橙子,举到他嘴边。 斯柏凌低头看了他一眼,张嘴咬住,橙子很甜,汁水在舌尖漫开。 “甜吗。” “嗯。” 松霜自己也拿了一块吃,吃完又拿了一块,喂给斯柏凌。 两人就这么一个喂一个吃,键盘声断断续续的。 水果吃得差不多,松霜想起自己还有布丁没有端上来。去拿布丁的时候,他落在书房的手机,响了起来。斯柏凌拿起,看了一眼,韩决。 他点击接通,和对面的声音,同时响起—— “松霜,我……” “喂。” 对面的声音戛然而止,显然,韩决因为手机里传来的不算陌生的成熟男声,而一时愣住了。 松霜推开门进来,把布丁放好,斯柏凌抱着他,把手机递给他,低声在omega耳边说,“我不小心帮你接通了,没说话。” 松霜信任地点点头,接过手机,“喂,你有什么事吗?” 韩决深呼吸,“……我在学校没找到你,你不在吗。” 松霜不想多说的样子,就“嗯”了一声。 韩决又不死心地问,“你一个人?” “嗯。” 对面沉默了。 松霜觉得有点莫名其妙,“没事我就挂了。” 话音刚落,斯柏凌就帮他挂断了。 “跟他说那么多废话干什么。”斯柏凌微微笑着看他,抬手捏着松霜的脸腮肉,掐着晃了晃他的脑袋,“原来你这么会骗人啊,怎么不告诉他,你正在我腿上坐着。” 松霜被他掐得脸都变形了,抬头躲开他的钳制,小声抱怨,“别闹了……你好烦。” 斯柏凌心情很愉悦地笑着,偏头亲了一下松霜的腺体。 敏感的部位瞬间传来的麻意令松霜轻轻颤了一下,alpha先是用嘴唇轻轻碰着,然后是舌头,时不时地啃咬几下,腺体被弄得发麻。松霜垂下头,紧紧抓着斯柏凌的手臂,微微启唇,喘息。 omega曾受过重创的腺体需要好好被呵护,虽然alpha有几分亵.玩的心思,但松霜并没有感觉到不适,斯柏凌对他的腺体,一直是克制的、温柔的、耐心的,临时标记的时候也很小心。是有在被呵护的。 斯柏凌食髓知味,轻易地放过了他的腺体,又转移到omega的唇上,吻得缠绵又凶狠,恨不得要将omega拆骨入腹。 他和松霜在家的大部分时间,仅仅只是套了件睡衣而已,里面什么都没穿。甚至松霜在家穿什么,能穿什么,都是由他做主的。 松霜微微抬了下巴,迎合他的吻。感受到alpha修长有力的手指后,他略微皱起眉,搂着斯柏凌脖颈的手臂收紧。 室内,葡萄香的信息素气味愈发浓郁。自从上次发热期过后,松霜的信息素浓度就增高了,每次释放的信息素量也增加了很多。 如果要票选出两人上床时最喜欢的场地,第一无疑是床上,第二是浴室的浴缸,第三就是书房的座椅。 松霜的脸埋在他的颈窝里,没忍住发出一些小猫发春似的叫声。直到结束的时候,腿肉还依依不舍地夹着alpha的手指,不舍得他出去。 斯柏凌把自己的手展示给他看。 水丝在指间拉扯,小小的水珠从他的指甲缝顺着修长的手指,流淌至他的手腕。 松霜微微张着唇喘气,愣愣地看向这幅画面,脑袋里像是有小烟花不停地在绽放。 斯柏凌在他耳垂上亲了一下,耳鬓厮磨,“你看你,骚死了。” 被他这样带着羞辱含义的字眼形容,松霜眼眶红了一下,别开脸,小声反驳,“……我不骚……你才骚呢。” 斯柏凌微微挑眉,低笑,“哦?是这样吗?” 松霜慢慢抬眸,盯着他的脸看,很理直气壮的,“平心而论,我们两个之间,明明你长得更骚一点吧?” 斯柏凌忍俊不禁,欣然接受,“好,那就我骚。” “……” 近朱者赤近墨者黑,跟在斯柏凌身边久了,松霜也开始学着厚脸皮反驳alpha的骚话,但还是会被alpha轻易的一两句堵到哑火,于是就干脆把脸埋在alpha怀里装死。 作弄omega真是太有意思了,斯柏凌故意埋在里面,一动不动。alpha长臂一伸拿过布丁,端着小盘子在松霜面前晃了晃,戏谑:“吃不吃?” 松霜别开脸,“……我不吃。” “吃完就拿出去。” 被他这样威逼,松霜眼眶微红,抓着他的衣服,只好张嘴让他喂自己。 斯柏凌慢条斯理地一勺一勺喂给他。 布丁山被挖空三分之二,松霜趴在他的肩头,懒洋洋地动了动,有气无力的,“……真的饱了,吃不下了。” 斯柏凌放下布丁,“那轮到我吃了。” 斯柏凌怕他饿了,还是把布丁断断续续地喂完了,从书房的座椅到房间的床上。 做完后,已经到吃晚餐的时间。松霜背对着他,闷在被子里缩成一团。 斯柏凌俯身贴过去看他。 松霜突然说,“我要告你。” “?”斯柏凌觉得好笑,但尽量表现得严肃,抬手晃了晃他的肩膀,配合着问,“告我?告我什么?” 松霜脸埋在被子里,闷闷地小声抗议,“告你虐待。” “我要告你虐待我!” “你这就是在虐待我!” 这可能就是专属于松霜式的撒娇,对他来说,连说一句“我好疼抱抱我”,都太难了。和松霜一起住了这么久,斯柏凌发现想让这个人主动撒娇是不可能的。十八岁,面子比天大,撒娇很难,服软很难。 但幸好,斯柏凌很快意会。 “我刚才弄疼你了,对不对。” “哪里疼,我给你揉揉好不好。” 斯柏凌把人翻了个身,搂进怀里,给他揉了揉。 “唔,好疼的。”松霜抬手回抱他,把脸埋在alpha的颈窝里。 这种时刻,斯柏凌又觉得很满足,只要能把他困在身边一辈子,哪怕他不爱自己,也没有关系。 -------------------- 家1是有点病娇属性在身上的 家1热脸骚,家0冷脸萌,大概就是这样滴 还有一万字的更新马上奉上 第66章 春心5 本周气温降得毫无征兆,今早起来窗户上就结了一层薄薄的白雾。斯柏凌醒得早,洗漱完换了衣服,准备好早餐,回卧室一看,松霜还站在衣柜前,慢吞吞地刚穿好衣服。 斯柏凌走过去,不由分说地伸手拉开松霜的外套拉链,检查,然后给他脱掉了。松霜低头看着他的动作,刚醒的眼神还有点迷蒙,“……干嘛?” “这套不行,太薄了,今天降温,你穿这件高领,还有厚外套。”斯柏凌说。 松霜被他安排得明明白白,“……哦哦。” 斯柏凌拿起那件高领,抖开,套到松霜头上。 松霜眼前一黑,等脑袋好不容易从领口钻出来的时候,头发都乱了,一缕头发翘在头顶,看起来像炸毛的某种小动物。 松霜瞪着他。 斯柏凌看着他那缕翘起来的头发,伸手给它按下去,手一松,又翘起来了。 “……你故意的。”松霜控诉。 “嗯,故意的。”斯柏凌承认得坦坦荡荡,顺手又按了一下那缕头发。 松霜躲开他的手,自己用手压了压,走到浴室门口又停下来,回头看他:“……厚外套是哪件?” “柜子里那件黑色的。” “哦。” 浴室的门关上。松霜觉得奇怪,他有什么衣服,为什么斯柏凌比他还清楚。 过了十分钟,松霜从卧室里出来,身上穿着那件黑色厚外套,拉链拉到顶,下巴缩在领子里,只露出半张脸。他走到餐桌前坐下,拿起一片吐司咬了一口。 斯柏凌看了他一眼,走过去,进行二次检查。 松霜嘴里还叼着吐司,外套拉链被拉开,露出里面那件高领毛衣。再往里,领口拉下,隐约露出一截白净的锁骨。 斯柏凌不小心按到他的腰。 松霜被按得一缩:“……我真的穿了。” 过了好几秒,他才把吐司拿下来,整理好衣服,“……你至于嘛。” “至于。”斯柏凌拿起咖啡喝了一口,“今天五度,外面风很大。” “我又不是小孩。” 斯柏凌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但那一眼的意思很明显:你不是小孩谁是? 松霜想反驳,张了张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最后只能愤愤地咬下一口吐司。 大学的第一学期快要结束,李横秋教授在上午的专业课后,宣布了一个重磅消息,难得他露出了一点不那么严厉的表情:“这一学期,你们受了不少折磨。” “明年暑假,我的律所有三个实习名额。按照惯例,这些名额通常会留给绩点前三的同学,但是,我选人的标准从来不只看成绩单,我不想要只会复述观点的留声机,把案例书背得滚瓜烂熟、却不知道在法庭上怎么开口的人。” 第80章 “下学期,我会在这里公布这三个名额,不仅看绩点排名,还有这一学年的综合表现,课堂发言、案例分析、期末论文等等,都是评分标准。” 下课后,李逸追上松霜,与他并肩走,“课上那个案例,你答的不错,你是班上唯一持少数意见的人。” “其实我刚才也挺紧张的。” “是吗?”李逸挑眉,“看不出来,你回答得很笃定。” 松霜沉吟片刻,“因为我想了很久,我知道大多数人会怎么判,但如果换作我是那个法官,我不能判原告赢。” “为什么?”他的语气里带着一点探究,但没有攻击性。 一个大公司和一个小供货商签了长期合同,后来市场剧变,大公司亏钱了,就想撕毁合同。小供货商不肯,大公司就把小供货商告上法庭,理由是市场变化超出预期,合同应该作废。 法律术语叫,情势变更原则,当签合同时无法预见的巨大变化发生,导致继续履行合同显失公平,法律允许当事人解除或变更合同。 松霜很认真地讲出自己的见解,“大公司有专业团队,对风险的预判能力远超小供货商。如果法律对两者一视同仁,本身就是不公平。” “法律不是万能的,有些风险应该由市场主体自己承担。如果这个案子判大公司赢,以后所有大公司都会在亏损时找「情势变更」当借口,小企业的合同将形同虚设。李教授在课堂上说的那句,法律的生命不在于逻辑,而在于经验,就是在点这个。” 李逸沉默了几秒,“所以你是真的思考到了这个深度,而不是为了被教授赏识而故意唱反调?”顿了顿,他又说,“可能很多人会这么认为。” 松霜摇摇头说,“怎么会有人在李教授的课堂上出风头。我只是觉得,小供货商的老板可能把一辈子都押在那份合同上了,如果法律不能替他守住最后一点公平,那他还能指望什么呢?法律存在的意义,应该是保护弱者,而不是成为强者的后手。” 李逸放低了一些声音,“你好像,真的很在意那些人。” “嗯?” 李逸用下巴朝身后那栋灯火通明的法学院大楼扬了扬,“这里的大多数人,以后都会去大律所、大公司,给那些大原告打工。但你会想到那些请不起律师的人。” 真正的法律智慧,不是背熟条文,而是能看见条文背后的商业逻辑、力量博弈、社会后果。 “李教授认为的,适合学法律的人,我想就是你这样的。” 松霜微微勾唇,“那倒也没有那么伟大。” “你对那三个名额有信心吗。”李逸突然问。 松霜见他神情不是很自在,笑说,“怎么,你也没信心吗?不会吧?” 李逸明知故问,“怎么说?” 松霜打趣,“李教授不是你的父亲?” “原来你知道啊。”李逸语气酸溜溜的,“我还以为你不知道呢。” 李横秋教授的律师事务所在暮港数一数二,在开学已经有不少人打探到李教授会从新生中选拔三名实习生的惯例,所以从开学到现在明里暗里巴结李逸的人不在少数。 但是松霜对他的态度一直不咸不淡的。 说明,就算是李教授儿子的身份也无法打动他。 李逸持续为自己加码,“我看得出来,父亲他很赏识你……我也是。你有没有兴趣,跟我试试?” 李逸话题跳跃得太快,松霜顿了一下,“试什么?” “我是说,试试跟我恋爱。我觉得我们在一起,还是有很多好处的吧,在学校我们可以一起学习共同进步,做我的男朋友,对你以后发展法律事业也有帮助……我也可以保证,这学年结束后你能拿到实习生名额。你可以考虑一下。”李逸一条条列举。 绕了半天,原来在这里等着他呢。上次舞会事件,松霜已经看出来,大概是李逸托学姐撮合他们。 “对于我来说,我们更适合做朋友,”松霜很真诚地说,“谢谢你的欣赏。” “至于实习生名额,我会自己拿到。” 李逸不太甘心,忍不住追问,“是因为那个你喜欢的人吗?因为他,拒绝我?” 被戳中松霜自己都不太愿意提及的隐秘心事,他沉默下来。“是我们不太适合,抱歉。”他轻声说。 他以喜欢的人为理由拒绝过李逸明里暗里的试探。时间一久,李逸会发现,那个喜欢的人可能并不存在,只是借口。可原本说谎的借口,却在他心中逐渐具象化。 松霜心里变得有点乱,他有点想离开,刚踏出步伐的那刻,他闻到了一种alpha的信息素气息。 他的世界里出现了第二道信息素,一种含有浓郁芬芳的酒香。 李逸刚才可能是由于过于紧张、激动,释放出了比平时更多量的信息素,超出了正常的社交范围。 上次发热期过后,路过人群,他偶尔能隐隐地闻到身边传来若有似无的信息素气息,极淡的气味会时常让他认为是自己的错觉。 但这次他可以肯定,不是错觉。同时也说明,李逸和他的信息素契合度,与其他人相比应该要稍微高一些。 他的腺体功能真的在慢慢恢复。 “你的信息素是酒味?”松霜沉默之后问他。 李逸觉得奇怪,就像松霜问出了今年是哪一年的傻问题。 “怎么了?” 松霜脑袋有一瞬间的空白,“你能闻到我的信息素?”他反问。 李逸被他逗笑了,微微凑近说,“当然啊,我一直都能闻到,不是葡萄吗?” 松霜下了晚课,出教学楼时,天色已经暗下来。迎面扑来一阵冷风,夹着细密的、凉丝丝的颗粒打在脸上。 松霜愣了一下,抬头看天。 路灯刚刚亮起来,橘黄色的光晕里,无数细小的雪花正纷纷扬扬地飘落。 周围已经有人惊呼起来,三三两两的大学生停下脚步,伸出手去接那些飘落的雪花。暮港很少下雪,十一月的初雪更是罕见,几乎算得上一个小小的奇迹。 松霜伸出手,一小片雪花落在掌心,瞬间化成一滴极小极小的水珠。他准备冒着小雪往前走,然后他看见了人群中的那个人。 黑色的伞,黑色的大衣,站在路灯下,伞沿压得很低,露出半张俊美的轮廓分明的脸。 松霜微微顿了一下。 周围的人群在流动,有人嬉闹着从他身边跑过,但他好像突然被按下了暂停键,只是站在那里,看着路灯下的那个人。 对方也看见他了。 隔着纷扬的雪花和人群,斯柏凌的目光落在他身上,然后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两人朝对方走去。 “你怎么来了?”松霜问,他自己都没察觉到说话时,尾调带着一点上扬的感觉。 今天是周一,并不是他们约定好的日子,斯柏凌突然来接他,松霜有一点感到惊讶。 斯柏凌把伞往他这边倾了倾,遮住他头顶的雪,顺手把戴在自己脖颈上的围巾绕到松霜的肩颈上,“顺路。” 松霜静静地看着他,半张脸藏在围巾里笑,眼睛弯弯的,不是很相信的样子。斯柏凌从公司回别墅的路程,怎么顺路也顺不到港大来。 “降温了,怕你淋雪。”斯柏凌说,他似乎意识到自己又再一次毁坏约定,alpha看着他的眼睛,声音温和,“你想跟我回去吗。” 松霜点了下头,“走吧。”又说,“谢谢你来接我。” 两个人贴得很近,肩膀碰着肩膀。周围都是人,有人在拍照,有人在录视频,有人对着天空喊“初雪快乐”。所有人都在笑,所有的声音都变得欢乐、柔软。 “他们说,”松霜忽然开口,“第一次下雪的时候许愿,会实现。” 松霜停下脚步,虔诚地双手合十,微微低下头,闭上眼睛。 雪花飘落在他的睫毛上,颤了颤,没有化。 过了几秒,他睁开眼睛。 “许了什么?”斯柏凌低头注视着他。 “不告诉你。”松霜看着前方,声调里有一点藏不住的笑意,“愿望不是说出来就不灵了?” 斯柏凌没追问,只是把他往自己这边又揽了揽。 “你呢?”松霜转过头来,问他,“你许愿了吗?” 斯柏凌顿了一下。 刚才在来的路上,他路过松霜喜欢吃的那家甜品店,特意下车去买了他爱吃的小蛋糕,现在正放在副驾驶座上。他其实下班已经有一会儿了,一直在附近转,等他的下课时间。 斯柏凌没有说这些,只是看着他,伸手把他睫毛上那片雪花轻轻抹掉。 他没有许愿,因为最想要的已经在身边。 在斯柏凌的二十七岁生日之前,副董事长和ceo的任命,在董事会以7:4惊险通过。四张反对票,全部来自韩肃州的旧部。 上任后,斯柏凌实行了在集团内部的分三步走策略:分化、收编、清洗。 第81章 在四名反对者中,与韩肃州绑定最深、自身最不干净的财务副总监涉嫌挪用研发资金的证据,匿名递送给监事会。两周后,此人引咎辞职。 剩余的三人里,两人收到斯柏凌私下的「橄榄枝」,或保留职位,或转入利润丰厚的海外子公司任虚职。条件只有一个,下次投票,弃权。 清洗的第一个月,研发中心、采购部、法务部,所有韩肃州派系的中层骨干,陆续收到调令或优化通知。架构调整、业务重组、末位淘汰,无人能提出有效抗辩。因为三个月之前,韩肃州自己用过的那些人,早已在林石安的倒戈、韩鸿川的失势中,逐一露出破绽。 韩冠清的出院小结上,陈主任的医嘱是:规律服药,避免过劳,每三月复查。 此后,韩冠清的身体再未恢复至此前的状态。 他的精力明显下降,出席董事会的频率从每周三次减为每周一次,再减为「视身体情况而定」。一些从前他必须亲自主持的会议,逐渐由斯柏凌代为出席。 没人觉得异常。六十九岁、心脏问题、工作强度,每一条都是合理的解释。 -------------------- 明天还有五千字左右的更新 下章是坦白局 第67章 春心6 上车时松霜发现了小蛋糕,包装很精致,是他喜欢的草莓味,omega坐在副驾驶座上,看了好一会儿,才把蛋糕盒放在腿上,转头看他,“你还买了蛋糕,给我的?” 斯柏凌嗯了一声,启动车,俯身帮他扣好安全带。 两人离得很近,彼此气息纠缠,松霜动了动脑袋,看着他说,“谢谢。” 斯柏凌眉梢微挑,“不要跟我说谢谢。” 松霜心领神会,微微凑近,一个温热的吻印在斯柏凌的嘴角处。斯柏凌扣着omega脆弱的脖颈,将他压在副驾驶座上,加深了这个吻。松霜轻轻闭上眼睛,攀着他的肩膀,回应。一个比蛋糕还要香甜万分的吻。 再次尝到alpha的信息素时,松霜不合时宜地走了神,他想到了李逸的信息素,他还没有告诉斯柏凌,他现在能闻到另一个人的信息素了,而那个人也能闻到自己的信息素。 唇瓣上倏地传来痛感,松霜睁开眼睛,撞入一双黑沉的双目之中,alpha惩罚似的咬了下他的下唇,像是在责怪他为什么不用心。 松霜不知道为什么,格外的心虚。他原本只能闻到斯柏凌一个人的信息素,现在却能闻到另一个alpha的,他心中升起一种诡异的、不安的背叛感。好像做了什么对不起斯柏凌的事一样。 他自己也没有想到腺体能够恢复得这么快。 alpha的目光实在灼人,就像能一眼看穿他心中的想法似的,松霜被他看得心跳更快了,于是干咳两声,目光心虚又紧张地移到车窗外,轻轻推了推他,“这里人好多,会被看到的,回去吧。” 斯柏凌这才放过他。 松霜拆开蛋糕,用小勺子挖了一勺给自己,一勺给斯柏凌,乘机转移话题,“……好好吃呀,和上次你买的味道一样。” 斯柏凌打着方向盘,疑惑,“什么上次。” 松霜埋头苦挖小蛋糕,以为他忘记了没有多想,“就是上次你让何助给我带的那盒,不是同一家吗。” 斯柏凌表现得像是想起来了一样,“……哦。” “你喜欢的话,以后经常给你买。” 其实上次是何助理自己买的,并非是他授意。应该是何助当时没有表达清楚,导致松霜误会了。现在仔细想想,松霜以为是他送的,所以才会收下来。而自己当时却喝了一口猛醋。斯柏凌也心虚地没有再说话,虚心地接纳了这个美丽的误会。 一连几天,松霜都没有提过信息素的事,不知道为什么他心里总是很抵触告诉斯柏凌这件事。可能是因为他自己内心深处也很难接受。他一直认为,他的心动是由于他们信息素契合度过高导致的,这是基因的选择、是信息素的选择、是生物本能的选择。 所以他喜欢斯柏凌,也情有可原。 但现在,他能闻到另一个人的信息素后,才发现,并不是这样的。 每个月他们要去林赞医生那复诊,做检查,十一月是周五这天,松霜心想,该来的还是要来的。 林赞翻开报告,问他们这个月感觉怎么样。 斯柏凌的腺体恢复效果是最明显的,在松霜的配合治疗下,他的腺体数据稳下来了,腺体阈值现在已经回到正常范围,抑制剂也彻底停了。腺体不会暴走,也不用靠频繁接触来维持平衡。 斯柏凌说,一切如常。 林赞看向松霜,松霜垂眸,斟酌回答:“我现在,能闻到一些其他人的信息素。” 他能清晰的感觉到他说完后,周身的空气都凝固了。 林赞也能清晰的感觉到那位alpha身上的低气压,他连忙翻开最新的omega的嗅觉阈值检测报告,认可地点点头,打破尴尬的沉默: “恢复得是还不错。能闻到别人,说明嗅觉神经通路正在重新接通。当然,目前这个阶段,只有契合度比较高的才会留下一点印象。继续维持现在的节奏就好,不用刻意去闻,也不用刻意躲,让身体慢慢来。” 沉默,压抑。压抑,沉默。 巨大的恐慌与迷失感充斥在两个人之间。回程的路上,斯柏凌几乎无法呼吸,心脏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紧紧攥着,失血、失氧。他能清晰的感觉到,他和松霜之间建立的专属的「唯一、特殊、令人心安的气味世界」崩塌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充满陌生信息素的、混乱而嘈杂的世界。 同样消失的,还有斯柏凌对于松霜来说的,唯一性、特殊性、重要性。他失去了最大的竞争力,不再是这个世界上松霜唯一仅有的最佳伴侣。 松霜几乎是被他拖拽进室内的,alpha将人抵在墙上,恶狠狠地吻住他的唇,撕咬、攫取,又凶又狠。一向游刃有余的成年人也忍不住像个毛头小子一样,通过强吻在那个人身上寻找存在感、安全感。 松霜发现,斯柏凌似乎比他想象中的还要难以接受这件事。 他的信息素极其动荡不安。 松霜忍着带着血腥味的疼痛,努力释放出更多的信息素安抚即将暴走的alpha,轻轻回应着他的吻,拍拍他的背,直到他的节奏慢慢温柔下来。失控的alpha渐渐平息,两人搂在一起喘气,埋在对方的肩颈里,索取着对方的信息素气息。 好转之后,斯柏凌的脸色还是阴恻恻的,但在发现omega的唇瓣被自己磋磨得充血红肿之后,有了一瞬间的柔和。 他抬手,温柔地摩挲了一下松霜的唇,竭力克制着自己,平静下来,抑制住刚才脑海无数个瞬间里闪过的疯狂的阴暗的想法。 “你什么时候发现自己能闻到其他alpha的信息素的。”alpha嗓音喑哑得不像话。 松霜沉默了一下,“就在前几天。” 这几天一个无法回避的问题总是涌现在他的脑海里:他对斯柏凌的心动,究竟是喜欢他,还是仅仅因为生理机制?他像过电影一样,反复审视两人相处的每一个细节,试图从中找到喜欢的证据。 现在他已经意识到,即使没有了「生理的强迫」,斯柏凌对他的吸引力依然存在。 斯柏凌问,“怎么不第一时间告诉我。” 松霜抬眸看了他一眼,观察他的脸色,小声说,“我没想好怎么说……我害怕你生气。” 闻言,斯柏凌又有一点心软,缓和了一下表情,低声说,“很怕我生气吗。” 其实斯柏凌很少真的对他生气发火,为数不多的几次也给松霜留下了很重的心理阴影,导致他总是很怵他。松霜觉得他光是冷下脸不说话的样子就已经挺吓人的了。 松霜点点头,“嗯”了一声。 斯柏凌自己也知道这样不好,如果松霜心里一直对他产生畏惧感,那么两人就无法真正交心,无法让他心甘情愿地留在自己身边。他们还没有走到绝境的地步,斯柏凌还不想使用一些不那么光明磊落的威逼手段。 为了让omega降低对他的防线,他就只好说,“对不起,不要害怕我。” 斯柏凌俯身搂住松霜,企图通过给予温度和贴近的心脏,让omega选择相信他。 他紧紧箍着松霜的腰,脸深深埋进omega的颈窝里,贪婪地汲取他身上散发的香甜的信息素。微重微热的呼吸灼烫着松霜的肌肤,alpha气息微颤,搂着omega细腰的手臂愈发收紧。 他放软语气,讲真心话,坦诚得近乎脆弱,希望能够博得omega的一点心软和好感:“有的时候,我也很没办法,我想让你只完全属于我一个人。当我第一眼见到你的时候,我就想拥有你。” “你说,你能闻到其他人的信息素,我甚至在想该怎么把你关起来,让你只能闻到我一个人的,可我舍不得这么对你,我不想从你的眼中看到对我的恐惧。” “我也会感到害怕,我怕你会离开我、你会有其他的选择,我怕你不会再依赖我。” 第82章 “你能感觉到的吧,你对我来说很重要。” “与你身边的alpha相比,我不再年轻了。” “我只有你一个人。” “我不想失去你。” 爱的本质是脆弱性与相互性。 爱的前提是放下控制欲,承担被拒绝的风险。 显然斯柏凌无法承受被松霜拒绝的风险。 之前只闻得到斯柏凌一个人的信息素的时候,觉得自己的心动是「被逼的」。现在能闻到别人了,发现心跳还是只给他。 如小鹿般乱撞的心跳,令心脏的主人意识到自己是真的喜欢他。 松霜听完他坦诚又激进、好像表白一样的话后,脑子一时有点乱,茫然无措。斯柏凌是第一个对他说你对我来说很重要的人。他的语言系统就像崩坏了一样,但他怕自己沉默太久,会引起alpha的误会,就说—— “我没有其他选择……我喜欢你,又怎么会有其他的选择呢。” omega如此清晰又真实的话传进他的耳里,斯柏凌第一反应竟觉得有些不可置信,如同溺水的人抓住了浮木,暂时得到了喘息。 一个快三十的男人竟然会像小孩子那样无意义的追问,“你喜欢我,是真的吗。” “我喜欢你,不完全是因为信息素,而是你本人。” 松霜没办法再欺骗自己,用再多借口说服自己,他选择遵从内心。 “我是很依赖你,我之前告诉自己那是腺体的错,我的心动,是因为只能闻到你,我为此害怕过、痛苦过、混乱过。现在腺体慢慢恢复,能闻到别人了,可是,令我感到熟悉和心安的气息,只有你的。” 他从囚徒,变成了自愿者。 “我好像没办法……不再依赖你。” alpha又一次低头深深地吻住他,像野兽舔舐到手的猎物那样,这一次无论如何也不可能放手了。 第68章 春心7 接完吻,松霜跨坐在alpha的腿上,两人紧紧相拥,搂在一起温存良久。松霜的脑袋靠在他的肩上,斯柏凌轻轻拍着他的背。过了一会儿,松霜没忍住抬起头,犹豫着小声问出口,“……你什么时候喜欢上我的?我怎么不知道。” 斯柏凌讲真心话,“其实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就挺喜欢你的。” 松霜抿抿唇,他才不信呢,坏男人惯会花言巧语。 “你之前根本一点也不喜欢我,你就只是想上我。”松霜干巴巴地说。 “喜欢的,一直都喜欢的。”斯柏凌喜欢得都不知道该怎么好了,搂着他说,“是我不好,不知道该怎么喜欢一个人。” “乖宝贝儿,跟着我受委屈了。” 斯柏凌承认自己是彻底认栽了,心道,早知道这么喜欢你,以前就对你好一点了。 松霜搂着他,轻哼了一声,勉强接受了他的说辞。 斯柏凌沉默之后说,“一开始,我以为,你很恶心我。” 松霜手指紧紧抓着他的衣服,有点害羞和认真地解释:“没有、没有的,只是当时不喜欢和接受不了亲密接触,还是那么亲密的……你知道的,毕竟我从来没有恋爱过,也没有经验,第一次那样……很不习惯,很害怕,不是因为恶心你。” 斯柏凌想了想,抓住了重点,“你没有恋爱过?” 松霜实诚地说,“没有。” 斯柏凌扣着他的下巴抬高他的脑袋,盯着松霜看,用眼神仔仔细细、一笔一划描摹omega的小脸,然后给出评价,“不像。没有人追过你?” 被他用这么一双眼神炽热地盯着,他用眼神描摹过的地方,皮肤也一寸寸热起来,松霜不太好意思地抿了抿唇,“……有是有,但我没有答应过,我一般不太关心别人的想法……好啦,没有瞒你,真的没有早恋过。” 松霜凑近他,轻轻问,“那你呢,你有谈过恋爱吗。” 顿了顿,他又面无表情地补充,“哦,你有一个绯闻未婚妻。” 斯柏凌:“……” 斯柏凌看他的小样子就明白他是吃醋了,松霜吃醋的时候也很可爱,他正色道:“算不上未婚妻,又没有婚约。” 又轻声说,“你看不出来,我最想娶谁吗。” 松霜故意说,“我怎么知道你最想娶谁。” “你还没说你有没有恋爱过……” “没有恋爱过。”斯柏凌说。 松霜歪歪头,也评价,“……不像。为什么?” “大学之前,忙于学业,大学之后,忙于专业课和工作,没有时间考虑恋爱。”斯柏凌简略地一笔带过。他并不怎么想去回忆他的学生时代,那是他最无能为力、最落魄狼狈、最漫长难熬的一段时期。 顿了顿,他还是说了实话,“在我过去的二十六年里,我一直认为世界上最没用、最脆弱的就是真心。在我母亲去世后,我从来没有把任何一个人放在心上,直到遇见你。” 刚上大学,最年轻气盛的那几年,他在韩肃州手底下做事,那时候感受最多的情绪就是压抑与屈辱,想过最多的事就是复仇、复仇、复仇。 整个人扭曲又阴暗。 根本不会分心去恋爱。 更早一点的时候,自卑敏感的十几岁,他是韩家韩老爷子的私生子,一个闯入上流圈的不速之客,从未得到过父亲和大哥庇佑,等来的只有数不尽的白眼与冷嘲热讽。 根本不会有人对他产生爱慕与欣赏。 他也没办法对别人产生这种情绪。 “我也是第一次对一个人心动。”松霜趴在alpha的身上,下巴搭着他的肩膀,其实他有一点迷茫,“那我们现在算在谈恋爱吗。” 斯柏凌知道他这样说,就是没有考虑清楚,“我想听听你的想法。” 松霜从他怀里拉开了一点距离,抬脸看他,低声说,“我不知道你想要的恋爱是什么样的,我现在也很难给出我的想法,我这几天脑子里一直很乱。” “在我之前短暂的人生里发生了很多变故,对我来说,每一天都是走一步看一步,我没有考虑过未来的生活,甚至想过干脆死了,一了百了。” 他很真诚和负责任地讲:“我从来没想过你会喜欢我,也没有想过和你在一起。如果你想要的是那种长久的恋爱,我现在还没办法给出答案……我很没有信心,也不确定我们之间的感情能维系多久。你知道的,我们之间,差距很大。” 松霜垂下眼,手指无意识地揪着alpha的衣角。 “我可能还需要一点时间来考虑。” 没有人会对一段始于钱色交易的感情,抱有信心。 松霜连自己的感情都理不清,更别说去分辨斯柏凌的了,他不确定,斯柏凌对他的喜欢里,到底掺杂了多少新鲜感、占有欲,和bonding感。 他们的年龄、阅历、三观、家世、对待感情的态度,差距都非常大,不是一日两日的相处就足以弥补的。而是需要漫长、双向的不断磨合,让两颗心一次又一次地靠近。 松霜的话说完后,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斯柏凌没有立刻开口,他只是把手臂收得更紧了一些,让松霜更贴近自己。 斯柏凌认真地看着他的眼睛,“你要时间,我给你时间。你要考虑,就慢慢考虑。你之前的人生,走一步看一步。你以后的人生,我会陪你一起走下去。” 他抬手,用指腹轻轻蹭了一下松霜的眼角,很坦诚地说:“至于能维系多久……我只能说,我好不容易遇到一个人,愿意把他放在心上,我不会轻易放手。” “你要是担心差距,那我们就慢慢磨。哪怕磨一辈子也行。” 他低下头,捧着松霜的脸,额头抵着额头。 “我想让你知道,我是真心的。” 最初的吸引始于信息素契合度,但能让这份感情延续下去并变得珍贵的,唯有彼此真心的选择和付出。 “如果你没有信心,我就分你一份信心。” 松霜收下他的信心,“好,我相信你。” 听到这样的回答,斯柏凌稍微放下心,看到了希望,他礼貌询问:“那我们现在,算确定恋爱关系了吗。” “恋爱考察期。”松霜斟酌、严谨,“我们的感情还不合格。” “先恋爱,再考察,也可以?”斯柏凌好像很急于给自己一个名分。 “唔……好吧。”先给一个名分。 确定恋爱关系的时候需要做什么?接吻?拥抱?约会?上床?松霜没有经验,也不知道,但这些好像他们都已经做过。 他还在脑海里回顾自己这几天刷过的恋爱经验贴。 却听到斯柏凌说,“那你先从学校搬回来和我一起住。” 松霜坚定地摇摇头,“不、可、以。” “为什么?”alpha好像有一点受伤和委屈。 这一点他已经提前预习过了。 松霜一本正经:“因为,男人太容易得到就会不被珍惜。” “哪来的歪理,”斯柏凌气笑了,轻轻拍了一下他的屁股,“谁教你的?” 第83章 “是歪理,也是真理。我已经学习到了。” “……”斯柏凌已经想断他的网了,“你是不是在网上看的帖子。” “别听他们胡说八道。” 松霜坚持相信自己学习的恋爱方法论,反驳:“不是胡说八道。” “……” 最后还是斯柏凌甘拜下风。两人还是像原来一样,246,至于其他时候回不回来,全凭松霜的心愿。 确认恋爱关系的第一晚,松霜有点难以入眠,他不确定斯柏凌睡着了没有,躺在他的身边,辗转反侧。在他翻第三个身的时候,斯柏凌将人一把搂住,“……怎么了宝宝。”他的声音听起来很清醒。 松霜听到那个称呼,心里觉得不好意思,又不好装没听见,随便哼了一下假装回应了,“……你没睡着吗。” 斯柏凌倒也不至于那么没良心,表白的第一晚,自己先睡着,留人家独自胡思乱想。他轻轻抵着omega的发顶,“没有。” “你在想什么。” “在想你想的。” 他怎么可能会知道自己在想什么,松霜笑了笑,“胡说。” “我有点睡不着。”松霜贴着他的胸口。 斯柏凌说,“我有办法。” “嗯?” 他先是摸了摸松霜的额头、脸腮肉,和尾椎骨那块,又挠了挠他的下巴和耳朵后面。 松霜觉得痒痒的,晕乎乎的,又有些莫名其妙,同时又觉得有点舒服,“……你在干嘛呀?” 斯柏凌一本正经:“听人说,小猫被摸这些部位会感到舒服。” “……” 松霜不承认:“你才是在胡说八道。” -------------------- 家0每天在网上搜索:怎么样才能确定自己喜欢一个人/和比自己年纪大的人谈恋爱要注意什么/恋爱中你必须知道的事 家1每天在网上搜索:我的猫不理我怎么办/怎么样才能让小猫开心/小猫的哪些行为是爱你的表现 与两人真正在一起还有很久!(应该不会太久) 还需要不断的磨合!还有一些吵架。 后面的剧情还是会有稍微虐一点的地方。(应该不会太虐) 需要向对方完全袒露真实的自己,才能真正的在一起。 第69章 春心8 所谓「恋爱考察期」就是指两人从初步确认关系到正式进入稳定恋爱之间的过渡阶段。判断两人是否真的适合,不仅仅是基于激情、新鲜感与占有欲在一起。 一段健康、稳定的恋爱,需要具体考察的科目有:人品与三观、情绪稳定性、生活契合度、诚意与投入。唯一的考官与出题人是松霜。 人品与三观。斯柏凌肯定在不及格的边缘游走(此处指松霜心里的分数,实际上为0分)。刚认识没多久就提出炮友的合约,已经令人大跌眼镜。好在平常善于伪装,尽管松霜并不了解斯柏凌的本性,但一张谦和伪善的人皮面具勉强可以达到及格(同时也给情绪稳定性加了很多分)。 生活契合度。要拿下一个男人的心,首先得拿下他的胃,松霜很爱吃斯柏凌做的食物,这项科目几乎可以拿到满分。 这么看,斯柏凌认为只要松霜在恋爱考察期期间看到他的诚意与投入,基本上就可以顺利迈入稳定恋爱的阶段。 从实感上,松霜并没有觉得恋爱前后的差距有多大,基本上两人的相处和以前的生活差不多,似乎因为确定了对方的心意,多了些许的温情与安全感。 要说,最明显的差别,是称呼上的,最近斯柏凌喊他“宝宝”的频率很高。 松霜其实特别不好意思听他这么叫自己。因为上次他听到这个称呼,是彤姨喊年幼的小阳,在小阳上学以后,彤姨就很少这么喊了。总而言之,松霜觉得太肉麻,这个称呼把他喊得太「小」了。他又不是真的宝宝……(但其实他很快接受了宝宝的爱称)。 松霜把自己的想法告诉斯柏凌,跟他说,宝宝是用来称呼很年幼的小孩子的。 斯柏凌挑挑眉,毫不脸红地说,那你是我很年幼的小妻子。 被提问的人没脸红,提问的人反倒面红脸热,omega难得结结巴巴地说话:“我不是……你不要胡说,又没有结婚,还在考察期……” 斯柏凌心安理得地诓骗小孩:“只是称呼而已,又不只是结婚才能喊。既然我们已经确定恋爱关系,你是不是,也该改口称呼我什么……?”斯柏凌趁热添把火。 这显然是一个带着答案提的问题。 但松霜并没有从中体会到了深意。 “喊什么呢?” “你想想呢。” omega沉吟思考,然后老实说,“……我真的不知道嘛。” “……”斯柏凌提示:“……你刷了那么多恋爱贴,就没有教你的?” 松霜想了想,“真的没有教这个的。”如果真有「交流恋爱中对象的称呼」的帖子,也太奇怪了吧。难道真的有吗。 “那你平时都刷了些什么?”每天睡前、刷牙时、吃饭时、在车上都不知道在鬼鬼祟祟、偷偷摸摸地看些什么。 唔……「一段健康的恋爱是什么样子?」、「和占有欲强且黏人的人谈恋爱是什么感觉?」、「恋爱中交往的十大禁忌!」、「恋爱到底怎么谈?谈什么?」…… 松霜挑了几个随便举例。 “等等……你为什么要看「x生活不和谐对恋爱的影响」?”斯柏凌气笑了。 松霜:“……”不好,说漏嘴了。 “我们x生活很不和谐?”斯柏凌问。 这显然又是一个带着答案提的问题。 松霜斟酌,“……还好。” 斯柏凌显然是那种x欲很强、精力很旺盛、体力也异常强悍的sa,即使很晚结束了一天的工作,在床上依旧能发挥得很好。松霜与他相反,他对这种事没什么兴致,可有可无,在喜欢上斯柏凌之前甚至排斥,但现在觉得,如果斯柏凌想做,他也很乐意配合。 即使粗暴一点也没有关系,这是他作为恋人应该做的,如果,斯柏凌可以高兴的话。松霜知道,他喜欢这样。 斯柏凌想起之前,不由得发问,“我技术有那么差?” 松霜觉得很难回答,他不知道什么样算好,什么样算不好,又没有对照组。他只知道最近比以前感觉舒服了很多。 斯柏凌很坏心眼,明知道他不好意思,还非要他说出个所以然来。“……没有……你别捏我了,”松霜阻止了一下他不老实的手,阻止失败——“真的没有很差……很好,是很好!” 斯柏凌放过了他,“不满意的话,勤加练习。” “……”松霜说,“其实你什么样都很好。” 这句有点像被逼急了才说出口的,但斯柏凌很受用。 松霜赶快扯开话题,“那你想听我叫你什么?” “叫声老公,来听听。” “什、什么?”松霜睁大了眼睛,这显然是一个比宝宝还要羞耻的称呼。 斯柏凌搂紧了他的腰,防止他等会耍赖从自己身上溜下去。 斯柏凌微抬下巴,命令似的,“叫一声。” 松霜尝试了半天,细若蚊声,“……我真的叫不出口。” “一个称呼而已。” 松霜捂着心口,“那你给我一点时间,我需要心理准备。” 斯柏凌好笑地看他,“一点时间,是多久?” “短则一个月,长则半年。” “……” 见omega如此认真,斯柏凌笑问,“有这么难喊出口?” 松霜心里虚虚地移开视线,反正现在他喊不出来。omega被他逗弄的整个人都要从内到外得烧着了,大脑都快因为过热停止加载了。“……等考察期过了再说。”松霜垂眸,盯着他揪着的斯柏凌的衣角,小声回答。 松霜想等到,他们拥有更正式一点的关系。 斯柏凌微微俯身贴近他,脸几乎要埋进松霜的脖颈里,“那考察期什么时候可以过啊宝宝。我有点等不及了。” 松霜板着小脸,沉吟片刻,很矜持地说,“……不好说,看你表现。” 斯柏凌无奈,小考官太严格了,连放水都不行。“好。那改一下备注,总可以?”其实斯柏凌一直很好奇,松霜给自己的备注是什么。从一个人的备注,可以看出他对不同人的态度。 哦对,松霜把这件事给忘了,这在「恋爱中必做的100件小事」里有提到。他点头,说,“可以。” 哦不对——松霜还没有来得及阻止,斯柏凌已经打开了他的手机,点进了聊天界面中。 “……” “……” 松霜给他的备注是,一个黑点「.」,松霜的备注是……没有备注。因为这个点是斯柏凌账号的昵称。 松霜弱弱的,“……我忘记改了……” 毫无疑问,屁股上又挨了一巴掌。 页面下滑,斯柏凌看到他给其他人的备注都是,「专业班级加姓名」的时候才勉强气消了一小半。虽然对比起来,他也好不到哪里去。 第84章 松霜看他沉下的脸色,这次是他理亏,就说,“……那你亲自改。” 斯柏凌的手指还没挨上键盘,他又说,“不要老公,也不要太高调的,称呼。” 斯柏凌:“……?” “被人看见了怎么办?” “我有那么见不得人?” “总之……我不好意思嘛……”松霜小声说,他低头凑过去,两颗脑袋挨在一起,omega在键盘上点了点,“那你改成这个粉色爱心也行,你要是觉得太低调,可以选上面有两颗星星的那个。” “……”斯柏凌沉了口气,欣然接受。 松霜有的时候还是会感到害怕,斯柏凌看他可怜巴巴的样子,有点无奈又好笑,俯身,温柔地将人一把捞起,抱在怀里,拍拍,“都做过多少回了,还这么怕。”alpha声调轻快上扬,像是在调笑他一样。omega白嫩的手臂紧紧环住alpha的肩颈。松霜脑袋搭在他的肩上,摇了摇头,声音很轻,“你抱着我就不怕了。” 多少回了,身体被调教出的下意识反应,还是会令松霜感到些许痛苦、羞耻和惧意。内心深处多多少少有点难以接受,但一想到赋予他这一切的人,是爱着他,是在意他的,他们是互相喜欢的,心里就会好受很多。 比起直接做,他更喜欢接吻。斯柏凌亲吻他的时候,总是会把他抱在怀里,搂得很紧,扣着他的腰和脖颈,给他很深很亲密很漫长的吻。这会让他时常感受到自己是在被珍爱着的。 会忍不住贪恋他的吻、温柔与爱意。 周日下午,两人享受一周最后的相处时光。阳光斜照,阳台像被笼罩在金色的薄雾中,摇摇椅轻轻地晃着,一下又一下。松霜蜷在他身上,微微皱着眉头,要醒不醒的,像一只倦了的猫。 斯柏凌已经清醒了,垂眸看他,omega黑软的头发也跟着摇椅晃,几缕落在额前。松霜的皮肤和唇色都很淡,唇微微抿着,有一点倔强的样子,下巴尖尖的,有一道柔软的弧度,皮肤在阳光下透着点极淡的红晕,斯柏凌很坏地低头把人亲醒了。 反倒还取笑起松霜非要别人吻才能醒。 松霜刚醒还迷迷糊糊的,没有心力与他胡闹分辨。他在斯柏凌身上拱了拱,整个人完全趴在了alpha的身上,脑袋蹭了蹭他的脖颈,眯着眼,享受着温暖的阳光笼罩。忽然间,他在斯柏凌的脖颈上发现了什么。 松霜睁开眼睛,凑近了去看,alpha的脖子上有一道浅浅的血痕,像是被抓的,松霜起身,从他的身上拉开一些距离,低头,伸手看了看自己的指甲。 好像是他昨晚不小心抓的。 他蜷了蜷手指,有点不太好意思地跟斯柏凌说,“……你的脖子被我抓伤了。” 斯柏凌早上照镜子的时候就发现了,“嗯,我知道。”是松霜昨晚挠的,今早起床时他特地欣赏了下。 松霜看着自己长长了一点点的指甲,“……可能需要修一下。” 斯柏凌起身,去房间里找来修甲型的小搓条,重新把omega抱进怀里,他摊开掌心,“手。” 松霜看着他,把手覆上去。 斯柏凌搂着他,耐心温柔地给他修指甲。 松霜像被主人治住的猫,安安分分地被搂着让他握着自己的手。 修完后,斯柏凌用湿巾擦干净他的手指。 松霜满意地摊开手,看了看,然后低头亲亲帮他修指甲的人。 周一送松霜去学校的时候,斯柏凌还有一点不情不愿。从前斯柏凌认为他是生理上离不开松霜,他的人、信息素、气味,想让omega时时刻刻陪在自己身边,但现在他发现,不止这样。 他从心理上也极度依赖松霜,渴求、失控、上瘾。 斯柏凌在校门口停车,手臂架在方向盘上,偏头问,“晚上真不回来?” 松霜从他的话里品出一点挽留的意思,他解释,“最近要准备期末了,晚上会经常去图书馆。” 斯柏凌近期也很忙,n9-x上市计划,斯柏凌全程亲自督战,这个项目对他来说至关重要。前段时间,和药监局每周两次技术沟通会;每天凌晨两点还在审核前一天的申报材料修改稿、雷打不动的视频会议盯着国外工厂生产线调试进度;与医保局谈判;搞定学术背书。熬了很多夜,操了很多心。 松霜心疼他眼睛熬的红血丝都出来了,劝他休息一下,或者干脆直接陪他一起熬。等松霜都熬的在他怀里窝着睡着了,斯柏凌还在坚持工作,每每这种时候他抱着怀里的人,都会觉得再坚持坚持也没什么。 恋爱新鲜期恰好赶上两人最忙的时候,如胶似漆又难舍难分。 “明晚就回来。” 考察期期间,斯柏凌不敢违抗,只好接受,“好。” 松霜准备下车时,斯柏凌的手指勾住了他的背包带。 松霜心领神会,倾身过去亲了他一下。 “真的拜拜啦。” 松霜刚下车,没走多远,手机上弹出一条消息,消息来自粉色爱心(带星星版)。 -明晚来接你^_^ -------------------- 给小咪剪指甲,也是主人的义务之一。 总体来说,应该是不会超过35w字的吧? 不太确定,后面的情节会有小情侣磨合的过程,打算写到斯总彻底扳倒父亲和哥哥以后,向小霜求婚结局。 周三前还有一万字左右。 第70章 春心9 周允南推门进来时,斯柏凌正站在落地窗前打电话。他声音压得很低,但能听出是在跟国外工厂确认最后一批原料的船期。 周允南没打扰,自己走到酒柜边倒了杯冰水,然后打开随身携带的平板,开始调取今晚要讨论的数据。 三分钟后,斯柏凌挂断电话,坐到沙发上,“下周五装船,预计二十天后到港。原料储备比原计划多出15%。” 周允南翘着二郎腿,喝了口冰水,“正好。缺货恐慌要等上市三个月后再出现,现在先压着。”他把平板推过去,屏幕上是一张时间轴图表。 “这是接下来八周的信息释放节奏。我按四个阶段排的,你看看。” 周允南指着图表,“明天上午九点半,财经媒体会收到匿名爆料,知情人士称诺伊药业n9-x生产线进入最后调试阶段……” 斯柏凌滑动屏幕,“消息来源怎么处理?” 周允南说,“一个刚离职的中层,真离职,不知道内情。他拿了一笔咨询费,以为只是接受采访聊聊前东家。牵扯不到你。” 斯柏凌微微点头,“股价预期反应。” “小幅度上涨2%-3%,试探市场情绪。重点是让分析师开始写「n9-x上市倒计时」。” “继续。” 斯柏凌低头阅览信息时。周允南突然瞄到他脖颈上的一道痕迹,他扯开话题,不着调地笑问:“昨晚,去哪留情了?”他像调侃其他人一样调侃斯柏凌,不过斯柏凌一般也不会给出什么有趣的反应。 他的目光依旧停在平板上,“猫挠的。” “猫?”周允南疑惑,他不是不喜欢猫吗,“你家猫不是送人了吗……”但很快他反应过来是哪只猫了。 “……”松霜挠的就松霜挠的,不就是谈个恋爱么,给你整得骚的。 “没想到你们这么快就确定关系了。” “不快。”斯柏凌说。 “来真的?” “我很认真。” 松霜说。 周乐叹了口气,一段始于炮友的情感关系,给人的感觉并不牢靠。两人差距很大,隔阂很深,谈起恋爱来,恐怕会很辛苦,尤其是对于松霜来说。 “你想清楚就行。”周乐只能这样说。 两人肩并肩,边走边聊,松霜说,“既然决定和他开始恋情,我就会全身心去投入、经营这段感情。其实我们之间,很多事,很多时候,我都没有真的想清楚,可能我们的确不合适,但我知道,我不想错过他这个人。” 周乐点点头,认可他,“总之不要让自己受到伤害就好。” 快到宿舍楼下,松霜见到许久未出现的韩决。贺沅和卢瑞分别坐在主驾驶和副驾驶,他们三是一块开车过来的。韩决生日要到,想要邀请松霜作为朋友一同聚餐。却没料到,松霜看起来一点面子也不给。 卢瑞看到,松霜走在前面,韩决巴巴地跟在后面,他仿佛看见两人之间有一条无形的狗绳,一端牵在松霜手上,另一端套在韩决脖子上,alpha像条狗一样,无论它跟在主人身后怎么闹腾,主人也无动于衷。 贺沅摸摸下巴,“……这两人说什么呢。” 卢瑞盯着松霜走远的背景,看热闹不嫌事大,“反正肯定被拒绝了。” 贺沅看着韩决失魂落魄走回来的样子,给出评价:“……好惨。” 卢瑞觉得他太没用了,像松霜这种清高漂亮的omega,死皮赖脸地跟在他身后求着他根本行不通,越这样人家反而越瞧不起你。他勾勾手,示意贺沅靠近,耳语几句,“我有办法,让他出席韩决的生日宴……” 第85章 贺沅听完,皱眉沉思,“你这样不好吧。” “有什么不好,不是正好给韩决个惊喜。这个生日礼物他绝对满意。”卢瑞瞥见韩决逐渐靠近的身影,“行了,你别说话了,就这么定了。” 周五下课前,松霜先给斯柏凌发了「自己今晚会回来」的消息。但还没等到斯柏凌的回复,却先等到了周乐的。他发了条会所包厢的地址,又说自己喝醉了,拜托他来接一下。 会所离港大很近,十五分钟左右的车程,松霜很快赶到,侍应生为他推开包厢的大门,松霜走进去,一张圆桌,围坐的富家少爷里好几张熟悉的面孔。松霜了然于心,果然是他们,又搞这些下三滥的把戏。 寿星韩决不明情况,他直接起身走到松霜面前,有点高兴地说,“你怎么来了?”卢瑞说还有个老朋友要来,专门给他留了座位,没想到居然是松霜。兴奋之余,又觉得有些隐隐的不对劲,他不觉得松霜是会为他庆生而改变主意的人。 他回头瞥了眼看起来心虚紧张的贺沅,和假装若无其事的卢瑞。贺沅倒是知道一点内幕,但不清楚卢瑞具体要干什么,也阻止不了。没想他还真把松霜给「请」来了。 很快,松霜一盆冷水浇灭他所有激动因子:“你装什么傻,周乐人呢。” 果然不是为他而来的。韩决脸色黑了下去,沉了口气,咬牙切齿喊道:“卢瑞!” 卢瑞本来也没想瞒着,他呷了口红酒,对松霜说,“他在隔壁包厢,今晚是请你过来给决哥庆生的,别那么扫兴么。快坐下来喝杯酒。” 松霜扫了他一眼,冷笑,“我可没兴致跟你喝酒。” “放人。” 卢瑞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看,总觉得松霜和几个月之前有了不一定的变化,气质还是冷冷的,脸也是,之前给人的感觉是很嫩很幼,现在反倒有了一种熟透了的味道,也不知道这几个月里被韩决的小叔叔玩了多少遍。韩决真是没用,一点都不知道争取。小叔叔的小情人侄子拿来玩玩,应该也不会计较太多吧。 他面对这么个态度也不太在意地笑笑,吊儿郎当:“想让你给个好脸色还真是难。不留下吃饭,喝杯酒都不行?来都来了,连这个面子都不给决哥?” 后面那句显然是冲韩决说的。 见两人无动于衷,卢瑞又说:“……那我不可敢担保,你朋友会吃些什么苦头了。” 韩决忍无可忍打断,“你给我闭嘴!” 韩决注视着松霜,omega看向他的眼神总是冷漠寡淡的,好像除那人以外,任谁也走不进他的心里。韩决微微屏息,一颗心脏仿佛被浸泡在冷水里,他说,“其实你今天能来,我挺高兴的。喝一杯,就当为我庆生了?” 顿了顿,他又说,“喝完我立刻让他们放人。” 门口在松霜进来的时候,就已经让人把守,如果不喝今晚可能很难脱身……松霜想了想,说,“酒。” 卢瑞识相地倒好酒,主动走上前递过来,松霜接过,一饮而尽,卢瑞看他仰起脆弱白皙的脖颈,喉结滚动着,将酒液一点点吞咽。 松霜喝完后,把杯子丢给卢瑞,唇色被酒液洇出些胭脂红来,“放人。” 卢瑞低头发了条消息,晃了晃手机,“已经放他离开了。” 韩决深吸一口气,“让他走吧。” 卢瑞顿了顿,没想到韩决真肯放松霜走。话音刚落,松霜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反正他在酒里加了东西,量他也走不了多远。松霜出了门之后,他立刻找了两个人跟上。 包厢里原本热热闹闹的氛围被他们胡乱搅了一通后,略显尴尬。卢瑞等了一会儿,却收到消息,他们把人跟丢了,找不到了。 松霜出了包厢,发现自己错过了斯柏凌很多未接来电,他先给斯柏凌发了地址。松霜不太熟悉路,会所里长廊交错,七拐八弯的总算是甩开了身后跟着他的两个人。他躲在角落,听见他们离开的脚步声,才出来。 出来后他立刻跑进卫生间,扣嗓子,总算把酒给吐了出来,他不太确定酒里有没有被下东西。 几分钟之后,药效发作了。在他以前打黑工的场合,他见过此类药物,也见过被下药的人会出现什么反应。由于他刚才吐出来了很多,所以目前的症状只有头晕得厉害、浑身发软而已。 松霜在卫生间里躲了一会儿,接下斯柏凌的来电时,意识还有些涣散,他一边朝外走,一边给斯柏凌报地址。突然间撞上一人,手机“啪嗒”一声落地。 “你说什么?”韩决一把揪住卢瑞的衣领,怒火中烧,“谁让你给他下药的?” 卢瑞悻悻,攥着他的手腕,“你冲我吼什么?还不是为了给你准备生日礼物?他都已经把酒喝下去了,我还能怎么办。还不是你让他喝的?” 韩决怒不可遏。这里并不算是一个安全合规的场所,松霜一个omega被下了药,还失踪了……“他人呢?!人呢!” “……不知道。” 韩决扯着他往外走,发话:“跟我出去找!” 松霜靠坐在墙角,身上披着斯柏凌的西装外套,眼神不太清明,微微眯着眼,只见两道人影晃来晃去。斯柏凌抬起长腿,一脚命中那个心怀不轨想把中招的松霜拖去包厢的alpha,alpha被踹中胃部,惨叫一声,圆肥的身体在地上滚了几圈。 斯柏凌眉眼压得很低,神色阴沉狠戾,他边挽起袖角,边缓缓朝alpha走去,他利落地卸下腕表,将表带绕到右手的指关节上。 被踹倒在地的alpha抬头看见他,被吓得如同见到了厉鬼一般,连滚带爬地想要逃跑。 金属质地的表带,坚硬又冰冷,一拳又一拳,狠狠命中alpha的脸、鼻子、眼睛,不论alpha怎么求饶,斯柏凌也没有停手,就好像就算将他打死在这里,也仍不解气,不够泄愤。 直到倒在地上的alpha呕出一口含着碎牙的血水。 松霜撑起身体,摇摇晃晃地上前搂住他的腰,几乎失控疯癫的斯柏凌才终于停下。“别打了、别打了,够了,再打下去真的要出人命了。”他瞥了一眼躺在地上奄奄一息的、鼻青脸肿的、几乎要认不出来原本模样的alpha,这种人不值得可怜,但他不想斯柏凌手上因他沾上鲜血。 “好了好了,我在这里,我没事,我没事……”松霜颤抖不稳的手擦了擦他脸上溅到的血,拍拍他的背安抚。 耳边传来omega清晰柔软的声音,斯柏凌才渐渐平息,恢复了理智和冷静。他稍微弯下腰,紧紧禁锢着松霜的腰背,脸深深埋进omega的颈窝里,汲取他的信息素,确认松霜身上没有沾惹其他alpha的气味后,斯柏凌才慢慢抬起头,在松霜的耳边一字一顿地说,“你真的,太不乖了,宝宝。” “你要我拿你怎么办才好。” 等韩决找到松霜时,已经是在会所门口,他站在远处,亲眼看着斯柏凌将松霜抱上车。 后半夜,松霜发起低烧,应该是吹了冷风、受到惊吓、做了好几遍、药物副作用等多重原因导致。小脸埋在被子里闷出一点潮红来,斯柏凌把人捞起来,抱进怀里,喂了药片,可意识模糊又发了烧的松霜无论如何也没办法把退烧药咽下去。斯柏凌捏着他的脸,嘴对嘴慢慢喂了大半杯水才让他把药咽下。 omega依赖地靠在他的怀里,睡得很香甜,额发柔顺的垂下,脸颊白嫩,嘴唇红艳艳的,这样看着显得年纪更小了。他看着这张漂亮、纯真、无知的脸蛋,又心疼又生气,低头狠狠咬了下松霜的唇瓣。 早上的时候松霜已经退烧,松霜艰难又痛苦地从床上坐起来,斯柏凌给他垫了个软枕,让他靠在床头。松霜浑身如同散架了一般,懒懒的,不想动。他看着alpha在床边忙来忙去,拿漱口水、用潮湿的热毛巾给他擦脸和手、端早餐,然后一勺一勺地给他喂山药小米粥。 松霜盯着他没什么表情的脸看,不太确定斯柏凌是不是在生气,昨晚的事他确实没有处理好,还将自己置于危险处境。喝了小半碗,他感觉嗓子润了很多,能用正常的声音说话了,轻声问:“……你在生气吗。” 他打量着斯柏凌并不好看的脸色,眼下有乌青,眼里有红血丝,他以为斯柏凌昨晚又因为工作熬了一夜。 斯柏凌冷冷淡淡的,“吃完再说。” 松霜垂眸,干巴巴地“哦”了一声,又听话地张嘴。 等喂得差不多了,斯柏凌端起餐盘准备送去厨房,松霜坐在床上,有些不安,抬手轻轻拉住他的衣角,“……别生我的气,好嘛。” 又小声说,“你不是已经教训过我了吗。” 松霜对昨晚还是有些记忆的,他趴在斯柏凌的腿上,被狠狠抽了一顿屁股。 估计现在臀部上还有他的指印。 身后现在还是有些肿痛的。 斯柏凌微微侧身看他,可见松霜还是有点怕他对自己冷暴力的。松霜仰起脸看他,稚嫩、白净的小脸带着点病态的苍白,唇色很淡,显得很可怜,揪着他的衣角不放手,好像很怕被他抛弃的样子。 第86章 斯柏凌很想装作无动于衷,给一点都不乖的omega一个教训,但还是做不到。 斯柏凌放下餐盘,坐回床边。 松霜看他有所动容,就很快认错。 “我真的知道错了。” “错哪了。” 松霜给他复盘昨晚的过程和细节,说自己的确有些冲动,和做得不够好。 斯柏凌面无表情地问,“你下次还敢这样干是吗。” “……”松霜微微张了张唇,哑然。 “昨晚,为什么不跟我说清楚,自己一个人去处理。” “……我看你没回消息,以为你在忙,就没有打扰。再说,当时情况很紧急,我怕他们又会伤害周乐,所以我必须尽快赶到,反正他们是冲着我来的,我去了,他们就能放过他……都是因为我,周乐才被牵连的,”顿了顿,松霜又补充,“他们不是第一次这样欺负周乐了,他之前就被打得很惨过……” 句句都踩在斯柏凌的雷点上,他已经不想从松霜的嘴里再听到别人的名字了,斯柏凌厉声打断,“你知道他们冲你的,你还去?” 那群人,斯柏凌自然会处置,可是松霜,不能说一点问题都没有。 “你有没有考虑过,你去了会有什么下场。” “你能不能多为自己着想?” 漂亮柔弱的omega身边,总是群狼环伺。走错一步,便会踏入深渊。斯柏凌几乎不敢细想,如果昨晚来晚一步,会发生什么糟糕的、无法弥补的、令他懊悔终生的事。 松霜没办法为自己辩解,因为昨晚确确实实发生了意外,如果是他一个人,他也不知道该怎么脱身。他不可否认,他没办法抵抗生活里的所有风险。风险只能尽量规避。 松霜沉默之后说,“我没有不为自己着想,只是周乐当时的情况很危险,我怕他出意外。”如果他昨晚没有及时去,卢瑞他们绝对会通过伤害周乐的手段逼迫他去。 “你把无关的人的安全与风险放在首位,就是在找死。”这是斯柏凌的生存之道,斯柏凌觉得松霜简直是倔犟过头了,教训还没吃够,他必须把松霜这一点给矫正过来。 对于斯柏凌来说,除了他和松霜以外,其他的人都是无关的人。 松霜下意识想反驳周乐才不是无关的人。但他不敢说出口,他怕斯柏凌会更生气,便忍了忍,将这一句吞咽下去。同时,他心里也有点惊讶,斯柏凌的话不是完全没有道理,但实在凉薄。 他没办法在朋友陷于危险境地时,无动于衷。就算不是周乐,是一个陌生人,他也没办法完全做到袖手旁观。至少会力所能及地能帮一点是一点。 斯柏凌看他又害怕自己生气而不敢说话的样子,就缓和了一些表情,放软了语气,但听起来还是有些冷硬,“下次遇到类似的事,知道要怎么做了吗。” 松霜担忧他还是生气不理自己,思考过载,脑海里一片混沌,表现出来的样子钝钝的。他已经从想怎么回答他的问题,变成猜测斯柏凌想听到什么样的答案,但他想不出来让他满意的回答,便老实地摇摇头。 这实际上也是一种路径依赖。松霜习惯性陷入泥潭、陷入危险糟糕的处境,也习惯性自己一个人去处理、解决。从前他是孤身一人,无论怎么搞砸自己的人生,都由他自己承担。他有权利做任何决定,正确的,或者错误的,因为他的选择伤害不了任何人,也没有任何人会为他的决定承担后果。 但现在不一样了。 斯柏凌下命令似的告知,“你要做的,就是把自己的安全放在第一位,任何有风险的事,你都可以交给我去承担。” “比如昨晚,在不能确保自身安全的情况下,你完全可以等我来了再去处理。” 无论发生什么事,斯柏凌都可以挡在松霜的身前。 如果让松霜一个人陷入危险的处境,他会很自责。 伴侣就是这样,做任何事之前,都需要考虑对方的感受。斯柏凌会因为他每一个错误的决定,生气、伤心、自责、懊恼、受到伤害。 松霜大致明白了,但没有想到,斯柏凌想听到的答案居然是这样的,他想了想说,“没有你一个人承担风险的道理。要承担,也是我们一起承担。” 人生头一回,有人对他说这么赤诚、无畏又天真的话。斯柏凌紧绷的脸难得露出一点笑意,抬手捏着omega的脸腮肉,“等你成长到能和我共担风险的地步,再说这句话。” “保护不好你,是我的问题。” “如果再犯,定位我还是要装。” 有的时候,他真想给松霜打造一个专属堡垒,让他待在里面,不会被人觊觎,不会受到伤害,唯一要做的事,就是专心接受斯柏凌的爱。 松霜是个很好的人,他知道。他对斯柏凌也很好,并非斯柏凌有多特别,而是因为他本身就那么好。他会为别人着想,替别人说尽好话,即便是路边的流浪汉,他也会给予施舍。 可正是因为这样,斯柏凌才不得不去教他:如何规避风险,如何把自己放在第一位。 松霜抬起手,斯柏凌就倾身搂住他,松霜手臂环着他的肩颈,脸埋在alpha的肩上,闷闷地唔了一声,“我知道了。” “我会快快成长起来的。” 斯柏凌轻轻拍拍他的背,“好。” “生气也不要不理我。” “好。” “可你刚才好凶好冷淡。”松霜嘟囔着,有点委屈。 斯柏凌说,“以后不会了。” 想起昨晚,斯柏凌从未展现过的、充满暴虐戾气的一面,松霜仍有些心有余悸。原来他真的生起气来,是这样的。他想起什么,低头去察看斯柏凌的右手,指关节上有一些磨损的擦伤。 “……你怎么都不处理一下。”他握着斯柏凌的手说。 斯柏凌不太在意,“小伤。” 松霜伸手,“创可贴,我帮你。” 斯柏凌就去拿创可贴,让他帮自己贴上。 松霜打了个哈欠,看起来很倦怠,有些病殃殃的,斯柏凌让他靠在枕头上,“再睡一会儿。”松霜双手拉住他的左手,不让走,看着他的脸,说,“你也睡一会?你看起来也没睡好。” 昨晚做完之后,斯柏凌给他清理、找药、上药,后半夜松霜又发起低烧,哼哼唧唧的,不停地说难受,斯柏凌又抱着他哄了很久。斯柏凌怕他还出现什么副作用,几乎守了一夜。 斯柏凌发现松霜生病的时候,还挺爱撒娇磨人的。 小磨人精。斯柏凌看出他很想让自己陪他睡,就应下。他收拾好餐具,再次回到房间的时候,松霜已经刷好牙又重新躺回床上,从被子里露出一双眼睛看他,特地空了身边的位置,留给他。 一上床,omega就钻进他怀里,嘟囔着说后面很痛。斯柏凌就把他搂在怀里,给他揉,“哪里?这里?还是这里?”松霜贴在他的胸口,哼哼唧唧也说不明白的样子,斯柏凌的大手就轻轻给他揉着。他昨晚仔细看过了,并不严重,但还是乐意哄着。 过了一会儿,他低声问,“怎么还不睡。” “我痛,我睡不着。”松霜故意说。 “这么痛哦?” “谁让你下手那么重的。”打得也狠,做得也狠,坏男人就是故意的。 松霜不可否认,稍微带着点粗暴的x,的确能带来爽感,在斯柏凌的调.教之下,他的身体已经习惯性承受、接受、享受。 松霜故意忽略掉令自己感到愉悦的那一部分,非让alpha心疼他一下不可。 “因为宝宝你得吃点教训。” “你以前也没轻点过。” “以前怎么不跟我说。” “……因为,我不好意思说,说了你也不会关心我。”松霜冷哼了声。 他边揉边问,“那现在弥补还来得及吗。” “……来得及吧。” 第71章 崩坏1 信息释放节奏按计划一周一周推进,股价如周允南预期,稳步上涨。一切看似正常。但从第三周开始,斯柏凌注意到一个细节,每次他与核心团队讨论完次日的具体安排,第二天市场上总会提前出现异动。 第一次,可能是巧合;第二次,可以解释为市场敏感;第三次,斯柏凌可以确定,他身边有内鬼。 他列了一张名单,目前能接触到完整信息流的人,只有这四个人: 周允南,不可能,他们的利益深度绑定,他没道理这么做;助理之一林钰,跟了他五年,从基层提拔上来的,替他办过太多见不得光的事;市场总监方辉,新提拔上来的,但出身干净,背景核查过;研发对接人余宇,技术出身,对商业操作不敏感,嫌疑最低。 斯柏凌没告诉任何人他在查,他从现在开始,给不同的人,喂不同的信息。 周一晨会散会后,斯柏凌分别给四个人透露了一个「额外信息」。但只有对周允南的电话里说了唯一的实话,其他的,全是饵。 第87章 “下周可能有监管问询,你那边账户动静收一收。另外,我怀疑身边有人不对劲,帮我盯一下。” 周允南要做的就是反向追踪。如果泄密者存在,他可能会在某个时间点,把「额外信息」传递给韩肃州。周允南只需要盯住韩肃州那边的人,看他们接下来会针对哪条信息采取行动。 斯柏凌挂断电话,在意识到自己得力的亲信中出现了叛徒后,心情很难保持平静。他总是在追求绝对的掌控,所以,讨厌失控、讨厌意外、更讨厌背叛。 而他向来睚眦必报,如果这三人之中有人背叛了他,他势必会千百倍奉还。 抓内鬼,又赶上母亲的祭日,斯柏凌近日心情欠佳。似乎每年这段时间,都是他最难熬的日子,有一点脆弱又沉重的心情,总将他拉回十一岁那年那个冬夜的地下室。 松霜回到房间,正巧撞见刚从墓园回来的斯柏凌,斯柏凌坐在地板上,靠在床边,支起一条长腿,状态看上去有些萎靡不振,一向俊美出众的脸难得露出点颓意。 松霜以为他是易感期到了,放下书包走过去,跪坐在他身边,凑过去亲了亲alpha,贴着他的嘴唇几秒,给他释放信息素,“你怎么了?这样好点了吗。” 斯柏凌睁开眼睛,看他。 松霜闻到他身上有酒味,“你喝醉了?怎么坐在地板上,我拉你起来。” 松霜费劲地拉着斯柏凌的胳膊,想把他从地上拽起来,显然他高估了自己的力气,反倒被alpha一把拉进怀里。 alpha埋进他的怀里,呼出的气息灼烫着omega的肌肤,松霜觉得有一点痒,想动一下,反倒被抱得更紧。 “别走,别走……”他声音很低,听起来像是喝醉了的人呓语。 斯柏凌知道,自己很清醒。正因清醒,他才更深地陷入一种极度的不安全感与不确定性中。他拼命想证明什么、确认什么,于是他收紧了手臂,把怀里的松霜箍得更紧,嗓音低哑,“别离开我,好吗。我只有你。” 松霜像哄一个醉鬼那样,抱着他的脑袋,轻声承诺:“我不离开你。” 说来松霜觉得惭愧,恋爱有一阵子了,他一直没有问过斯柏凌的生日。直到那天和周允南出去吃饭,他才得知原来斯柏凌的生日已经快到了,这时候才开始准备礼物有点过于匆忙。 周允南跟他说,反正斯柏凌从来不过生日,没必要,又说,你把自己送给他不就行了。 松霜心道,哪有这样的。 他十八岁生日,斯柏凌送了他一套很珍贵的西装(斯柏凌已经老实交代,西装其实就是为他准备的成人礼)。现在快到斯柏凌的二十七岁生日,还是两人恋爱后斯柏凌的第一个生日,松霜觉得怎么也不能敷衍他。 斯柏凌发现松霜最近居然在学着炒菜,他学着斯柏凌平常下厨的样子,撸起袖口,系上围裙,摆好所有调料与食材,最后做的色香味全无,喂饱了厨房里的垃圾桶。阿姨都要因为他的勤奋失业了。 松霜原计划在斯柏凌二十七岁生日那天亲自为他摆满一桌饭菜,学习下厨三天后,目标降为四菜一汤,学习下厨五天后,目标降为至少能做出来一道斯柏凌爱吃的。 情人眼里出西施,情人眼里也能出厨师,帮忙试菜的时候,斯柏凌也只能昧着良心(味觉)说好吃。 本来相处时间就不多,松霜还要花心思泡在厨房,斯柏凌试图劝阻,问他为什么突发奇想要学习下厨。松霜为了隐瞒这个惊喜,就随口胡诌,“这是生活必备技能,我必须要学会。” 斯柏凌说,我们家,只要有一个人有这项技能就行了。 松霜就改为偷偷摸摸地学习。 在斯柏凌生日的前一天,他特地跑来厨房「预习功课」,他现在至少能做出来一道味道还不错的蜜汁排骨。刚做到一半时,斯柏凌下班回来了。 斯柏凌此人,初见时觉得绅士温柔,在外人面前表现得冷静理智,偏偏总在松霜面前心安理得的暴露最恶劣最流氓的那一面。 果然,又在厨房。斯柏凌靠在门边看他,松霜正聚精会神地斟酌着往锅里加蜂蜜。这大概是他做的最成功的一次。 松霜里面穿着白色的居家服,外面套着一件粉白色的围裙,粉色的裙边,白底上的图案是粉色波点(松霜奇怪,厨房里本来没有这件粉围裙的,可能是斯柏凌看他最近老往厨房跑给他买的)。 围裙的系绳勒着纤细的腰身,尾部打着蝴蝶结,像礼物的包装。 斯柏凌突然就觉得他里面穿着的那套居家服有点多余。 锅里正收汁,松霜拿着锅铲翻动,神情专注,嘴唇微微抿着。 门口传来动静,松霜意识到了什么,不知道斯柏凌不声不响地站在他身后要干嘛,他忍不住抽空回头看一眼。斯柏凌俯身凑近,明知故问:“宝宝今天在做什么。” “……蜜汁排骨。” “闻出来了,”斯柏凌鼻尖在他耳后蹭了一下,“好香。” 松霜想躲已经来不及了,整个人被圈在alpha的身前,他警告:“你不要闹哦,我在干正事。” 斯柏凌看他紧张兮兮的样子,就忍不住恶趣味大爆发,松霜说他心黑,不无道理,alpha就喜欢把人逗到生气脸红为止,床上也非要把人玩到崩溃才肯放过。 斯柏凌嘴上哄着他,说,“不闹。”但手已经从岛台上收回来,落在omega的腰侧,隔着那层薄薄的居家服布料,不轻不重地按了按。 松霜手里的锅铲顿了一下,继续翻动锅里的排骨。 “……你要干嘛?” 斯柏凌假正经,“看看你穿了多少。” “你早上不是检查过了?” “早上是早上,”斯柏凌说,“现在是现在。” 他的手从腰侧慢慢往上移,隔着衣服描摹他的脊背线条,松霜的身体绷紧了一瞬,又强装镇定地继续翻排骨,“……排骨要糊了。” “我看着呢。”斯柏凌说,手上依旧没停。 松霜被他捏得脖子一缩,整个人往锅边躲了躲。 斯柏凌低笑一声,手又收回来,重新落在他腰间。这回他没隔着衣服,而是直接从下摆探了进去。 松霜倒吸一口气。 那只手带着刚从外面回来的凉意,贴上他温热的小腹。他想躲,却被斯柏凌的另一只手按住了腰。 “好冷……” “捂捂就热了。”斯柏凌说,手掌在他腹部贴着,慢慢往上移。 扣弄着胸脯上柔软的凸起。 锅里的排骨还在咕嘟咕嘟冒着泡,但松霜已经顾不上翻动了。那只手在他衣服里游走,激起一阵颤栗。 松霜声音有点抖,“你不是刚下班吗……” “嗯。” “不累吗……” “累。”斯柏凌的鼻尖贴着他耳廓,气息温热,“所以充充电。” 吸猫也是一种人的充电方式。 松霜被他弄得腿软,手扶着岛台边缘才勉强站稳。锅里的酱汁越收越浓,发出滋滋的声响。 “排骨……真的快糊了……” “那就关火。” “还要放盐……” 斯柏凌的手从他衣服里抽出来,却没有放开他,而是就着这个姿势,伸手去够架子上的那袋盐。 松霜被他困在怀里,两只手都在灶台上撑着。 斯柏凌撕开盐袋的封口,递到他手边,“放吧。” 松霜深吸一口气,试图稳住自己的手,握着那袋盐,朝锅里倒。 “倒多少?”斯柏凌问,嘴唇还贴在他耳边。 松霜被他弄得根本没听清他问的什么,手一抖—— 小半袋盐都倒了进去。 “……”两人同时愣住了。 “我的排骨……!” 在两人一阵着急忙慌、手忙脚乱的抢救中,生存下来的排骨达成了惊人的三分之二。剩下盐分过高的又投喂给了垃圾桶。 斯柏凌帮他把排骨盛起来,放在盘子中,松霜尝了一块,幸好味道还能接受,他放下筷子,开始指责:“都是你!毁了我的排骨。” “都是我的错,别生气了宝宝,原谅我吧。”斯柏凌懦弱地道歉。 “罚你都吃完。” “好。” 斯柏凌道歉也不好好道,还要动手动脚。松霜被他抱到岛台上接吻,两条腿搭在他的腰上。松霜有的时候真是受不了他的变态程度,床上的那些称呼和游戏,就算了,现在在厨房里,又说,他里面穿的衣服多余了。 一阵折腾后,只给他留了一件单薄的、几乎无法遮住身体的围裙。 “……回房间吧,好冷。”松霜捂着胸口,小声央求。 “等会就热起来了。” “可是……” 斯柏凌捧着他的脸,亲了一下,“我们还没有在这里做过,不想试试吗。” 松霜想了想,确实是这样……他还想再挣扎一下,但被alpha软磨硬泡得受不了,只得答应:“……好吧好吧。” 第88章 松霜是个非常容易心软的人,这一点已经被斯柏凌吃透,他发现,只要自己哄着他,他什么条件都能答应。 两个小时后,斯柏凌给怀里的omega披上自己的衬衫,单手兜着他,踩着地上浑浊不堪的围裙,走回房间。 前年三月,康泰药业收购案进入最后阶段。他让林钰单独送一份核心文件给律所。之后康泰老板在谈判桌上突然态度强硬,像提前知道了底价。斯柏凌当时以为是对方做了功课,没深想。现在他知道那是林钰递的消息。 去年九月,neuro-8的定价策略制定,最终定价在5800元/支,比市场预期低了8%,结果竞品提前两周降价,刚好压在他们原定价格下方。斯柏凌只好紧急调整策略,那次损失三千万。 斯柏凌开始往回查,但林钰做得太干净,几乎什么都没留下。 这一次,他故意放了三条假信息,林钰拿到的版本是:医保谈判遇阻,有专家提出异议,需要私下接触。 两天后,韩肃州的人开始接触那名「专家」。 斯柏凌没有立刻动手。他让周允南调了林钰过去五年的所有轨迹:银行流水、通讯记录、出差行程等等。 今晚他接到周允南的来电。 “他到你身边的第一年,就开始给你哥递消息。” 斯柏凌没有说话。 “康泰那次是他。neuro-8那次也是他。去年你提拔他当特助,你哥第二天就知道了董事会内部对你的不满意见,也是他。” 斯柏凌挂断了电话。 周一,是斯柏凌的生日。松霜没有告诉他自己今晚回来。他把礼物准备好,甚至逃了半节课,打算提前回来给斯柏凌做蜜汁排骨。只是没想到,松霜到别墅的时候发现,院子里停了斯柏凌的宾利。 松霜确认他今早走的时候开的就是宾利,难道他也回来了?松霜打开大门,走进去,目光巡视一圈。 顿了顿,他低头,移开脚尖,深色的地毯上,有一些明显的鲜红色的血迹。 -------------------- 宝宝马上就见到老公的真面目^_^ 第72章 崩坏2 地下室很大,挑空足足五米,酒柜占据了三面墙,从地面延伸到顶,琥珀色的灯光打在酒瓶身上,这几乎是地下室唯一的光源。 林钰跪在斯柏凌脚边,落魄地垂着脑袋,从他的角度只能看见alpha的皮鞋尖,再偷偷往上瞧,斯柏凌的脸庞隐没在昏暗中,宛若一尊看不清面容的神祇,冷漠遥远,令人心悸。 林钰额角的血还在往下淌,水晶烟灰缸滚落在地毯上,可见刚才那一下被砸得不轻。 斯柏凌坐在深棕色的沙发上,带着无框眼镜,翘着腿,用他从西装内袋里拿出来的眼镜布,随意地擦着枪。 林钰像等待法官一锤定音宣判他死刑的罪犯,临死前听斯柏凌细数他的一道道罪状: “康泰那次,你收了多少。”斯柏凌开口,他的声音不高,但在安静诡异的地下室却听得很清楚。 “neuro-8定价那次,韩肃州给了你什么承诺?还是直接打钱?医保谈判那条消息,他给你开的什么价?” 林钰的脸几乎失去血色,嘴唇动了动,发不出声音。 “这些,你卖了多少钱。” “……两,两百万左右。”林钰紧张恐惧到浑身打颤。 斯柏凌轻笑了声,但听不出任何笑意,“你跟在我身边五年,我把你从销售提到特助。你母亲生病,我批假、找专家、付手术押金。五年,我的信任,就值两百万。” 他把枪翻了个面,继续擦,“除了这些,还有什么。” 林钰沉默。 “你自己说,还是我替你说。” 林钰艰难地开口:“去年,您让我送那份文件给证监会,我提前拍了照,但那个没用上……” 斯柏凌:“没用上是因为我临时换了方案,继续。” 林钰:“前年……您见维森基金的那帮人之前,我告诉了他们您的谈判底线。” 斯柏凌:“那场多付了八百万。继续。” 林钰喉结滚了滚,“……您刚提我当特助的时候,董事会内部对您有意见的话,我都传了。” “还有吗。” 林钰声音哑得快听不见:“没有了,真的没有了……” 斯柏凌抬腿,踹中他的肩膀,林钰应声倒地,闷哼一声,温热的血液流进眼睛里,他几乎睁不开眼,血色朦胧中,只见一道模糊的身影,他听见alpha冰冷的言语羞辱,“你做谁的狗不好,非要做他韩肃州的狗?” 细数斯柏凌生平最痛恨的人,韩肃州毫无疑问能排到第一,他对斯柏凌的各种打压羞辱,在他是杀害母亲的凶手面前,不值一提,光是这一点,林钰因韩肃州背叛他,就是粉身碎骨也不能偿还。 周允南说得对,太聪明的狗,养不熟。 同时做两条狗,是没人要的。 卖主求荣,就得付出生不如死的代价。 斯柏凌起身,轻轻抬脚,踩到他的肩颈上,缓缓加重力道,鞋尖抵上他的颈部大动脉,alpha微微俯身盯着他,“这五年里,你看着他打压我、看着我往上爬、看着我从他手里夺权。” alpha面无表情,眼睛黑沉沉的,透出的眼神偏执而阴狠,毫无温度,像在注视一具死尸。 “五年,他输了多少次?康泰那次他输,neuro-8那次他输,这次n9-x他还是输,连上桌的资格都没有。” 当初他选择背叛斯柏凌时,的确没有想到他会走到今天的地位,林钰冷汗涔涔,喉结虚弱地上下颤动着,没能说出话。 斯柏凌歪了歪头,“可你还是选了他。怎么?你选他,是因为你觉得他能赢?觉得我早晚会输给他?” 林钰蜷在地上,张了张嘴,可能是想要说什么。 斯柏凌冰冷地注视着他,举起枪,打断他,“不用回答。不重要了。” 两声枪响的声音在地下室里炸开,好几秒,空气里还有嗡嗡的回音。 血液顺着裤腿淌到地板,再流到地毯上,黑色慢慢洇开,像有什么东西在底下缓慢地爬行。 血?松霜蹲下身,仔细察看地毯,斯柏凌受伤了吗?松霜只能联想到这种情况,他起身去二楼,找了一圈,卧室、书房,都没人,难道他又回公司了?还是受伤去医院了,发出去的消息也石沉大海。 松霜只好先把给他准备的生日礼物藏好,他没有心情做蜜汁排骨了,在走廊上皱着眉等待斯柏凌的消息时,他听到了几声沉闷的“咚”声,像是重物倒地的声音。 动静是从地下室传来的,他听斯柏凌提过,地下室只是储藏酒的地方。他顺着楼梯往下走,来到一扇门前,他伸出手,轻轻推开。 松霜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他站在门口与偏头看过来的斯柏凌对视一秒,然后目光下移,落到他的手上,手枪。黑漆漆的枪口。他忽然明白刚才那动静是从哪发出来的。 他视角有限,只能看到沙发后面一只无力垂落的手臂,沙发挡住了视线,却挡不住不断涌出的向四周蔓延的鲜血。松霜很快联想到这里发生了什么,巨大的恐惧和荒谬感瞬间淹没了他。 斯柏凌感到奇怪,松霜怎么突然回来了,也没有发消息提前说。他摘下眼镜,朝松霜走去。 “宝宝?” 松霜不自觉地发着抖,他向后退了几步,对着靠近他的斯柏凌说,“……你,你杀人了?”他听到自己的声音,才意识到自己抖得有多厉害,嗓音几乎带着哭腔。 斯柏凌脚步顿了顿,他将枪放到一边,温和地说,“对不起,吓到你了。” 松霜观察着地下室内四周的环境,除了酒柜以外,还有用来收藏枪支的枪柜。他想起来斯柏凌枪法很好,一定受过专业的、长期的训练,松霜总不能天真的认为,他打枪是因为喜欢射击运动吧。 松霜抚着门框,勉强稳住身形。 斯柏凌走上前,一手环着他的腰,另一只手捧起他的脸,指腹轻轻摩挲着他的脸颊,看着他的眼睛,说,“宝宝怎么抖得这么厉害,”他声音低低的,像在哄,“别怕我,”顿了顿,又解释,“没杀人,他只是受伤了。” 他的轻描淡写令人脊背发凉,松霜几乎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是,是吗。”他拼命让自己冷静下来,他看着眼前爱着的、熟悉的人,此刻变得如此可怕又陌生。 松霜挣脱开他的手,一步一步朝倒在地上的那人走去,他强忍着恐惧去检查林钰的情况,发现他还有呼吸,子弹击中他的一双腿,因为失血过多导致了休克昏迷。 确认人没死之后,松霜重重地松了口气,无力地瘫坐在地上。 斯柏凌紧紧地盯着坐在地上的omega,拨通电话,对另一头的人说,“叫个人来处理一下。”说完,他挂断,收手机,走过去,俯身把omega抱起来。 松霜脑袋里乱成一团,完全忘记自己是怎么浑浑噩噩地回到楼上的房间。等他回过神来,人已经坐在床边,他一把抓住斯柏凌的手腕。 第89章 斯柏凌看他状态不太好,准备给他倒杯水,此刻,停下脚步。 松霜抬脸看他,喉咙有些发紧:“你和那个人之间……发生了什么,你准备怎么处理他?” 斯柏凌坐下,反握住他的手,语气平淡,“给他止血,再丢到老城区的街上,让他自生自灭。” 老城区是暮港流浪汉群体最多的地方,松霜从小到大在那居住,更是清楚林钰被丢在那里会遭受些什么,双腿被废在那种地方根本存活不了多久,他的伤口很快会被肮脏的街道感染,在冬天低温会引发冻伤和组织坏死,导致败血症。 如果得不到救助站或者教堂的食物和水,可能在几天内就会因感染性休克而死亡。即使被人发现,也可能会被误以为是醉汉或精神病而被忽视。 如果侥幸存活,一个无法动弹的重伤者,也会成为其他流浪汉或施暴者的目标,再次遭受侵害。 以前在老城区的冬天,松霜见过太多这种无人问津、不明来历、突然横死街头的人。 斯柏凌根本没想过让林钰活下来,丢在老城区自生自灭,完全是让他生不如死。 “……为什么?”他问。 “他背叛我,投靠韩肃州,让我损失了那么多,才要他两条腿,不过分吧?”两百万,卖他一双腿而已,斯柏凌自认为已经很仁慈。 听到原因之后,松霜内心有了一定的初步消化与动摇,他一边试图理解与共情斯柏凌,一边又忍不住在心中定罪量刑,他蹙起眉,“你是疯了吗?你的理智呢?你的底线呢?你学过的那些法律知识呢?不是说好不要让对方与自己陷入危险的境地,你现在在干什么?” 斯柏凌沉了口气,面无表情,深深地注视着他,眼里浓重的偏执与扭曲令人胆战心惊,“你是要因为他指责我吗。” 松霜感到心痛,开口道:“我是在指责你吗,我是在担心你,你都做了些什么?如果我没撞见,你是不是打算瞒着我?你把自己置于何地?你会毁了你自己的!” 情感与理智、私情与公义,在他脑海里爆发了激烈的斗争。 他在内心经过反反复复地思虑之后,只得出一个痛苦且清晰的结论:法律之所以禁止私力复仇,是因为它会导致暴力升级和无尽循环。用违法对抗不义,只会让从受害者,变成法律意义上的加害者。 仇恨是真实的,痛苦是值得同情的,但行为是错误的,是需要承担后果的。 松霜焦虑的语气、泛红的眼眶、紧抓着他不放的双手,无处不诉说着他的内心极度的煎熬、担忧。 他在为斯柏凌担心,担心他所需要承担的法律后果,担心他会一步步走向极端。 斯柏凌紧绷的神经这才稍微放松下来,他试图想办法安抚松霜。以韩家、诺伊在暮港不可撼动的权势与经济地位,这种事对他来说根本不算什么,看见子弹穿破林钰身体的那一刻,他只会觉得,这个人的血,弄脏了自己的地毯。 但对松霜来说,让他直面这些,是残忍的。 斯柏凌知道他不喜欢,所以在他面前从不提及自己见不得光的私事与工作。 他清楚的认识到,让松霜知道,不见得是什么好事,反而还有损两人之间建立的关系,影响恋爱考察期的结果,为了让松霜心甘情愿地留在他的身边,他隐藏本性,学着扮演好一个全身心爱他、宠他的好老公形象。 可是今天,他不知道为什么,恰巧被松霜撞见了。这让他感到失控与焦躁,同时又忍不住含着隐隐的期待观察,松霜看到他的另一面,会有什么样的反应。 结果,却令他有一点失望,松霜无法接受他阴暗、不堪的一面。 他不想让松霜对他心生畏惧与疏远。斯柏凌搂住他,释放信息素、拍拍他的背以作安抚,温声哄他:“我知道你担心我,但你完全可以放心,我不会为此承担任何后果,也不会受到任何伤害。” 他缓缓地说,“他那种人,死不足惜。” “不必因为他的存在与死去,劳心伤神。” 松霜闭上眼睛,心一点点地沉了下去,他差点忘了韩家在暮港是如此的权势滔天,差点忘了两人之间有着无法跨越的鸿沟。斯柏凌怎么可能会因为一个无足轻重的人的死去而承担后果。 作为恋人,因为私情,他不可能为了一个叛徒,指责斯柏凌,亲自为叛徒「讨回公道」;作为在法学界的最高殿堂学习的法学生,他又不可能为了恋人完全泯灭心中的公义。 他一时陷入两难之中。 在权势面前,在私情面前,他清晰地感受着自己的渺小、自私与无能为力,他成为了共犯,所学的一切,在此刻都变得那么的苍白。 松霜渐渐地平静下来,这才发觉自己浑身出了层冷汗,他轻轻推开斯柏凌,生硬地转移话题,想要逃避,“……我先去洗个澡冷静一下。” 斯柏凌看着他走向浴室的背影,心中升起一股莫名的燥意与落寞,他紧迫地想要抓住什么,来缓解内心的不安,这份不安来源于两人建立起的并不牢固的感情关系。攥得紧了,他会疼,会挣开;握得松了,怕感情就这么散了。 他沉了口气,靠在床头,等待松霜从浴室出来。 脊背刚挨上枕头,他就感觉到不对劲,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底下,他掀开被子和移开枕头,发现了一个精致的丝绒首饰盒。他打开盒子,一条崭新的黑色编绳上挂着一枚平安扣,玉质细腻,温润油糯。底下有一张卡片,他翻开,松霜的手写字很好认: 「二十七岁生日快乐,平安健康,长命百岁」 斯柏凌这才意识到今天是他的二十七岁生日,他突然想通了什么,难怪这几天松霜在学习做饭,难怪今天会提前回来,原来都是为了给他过生日。 松霜擦着头发,从浴室里出来,发现斯柏凌正靠在门边等他,他一出现,alpha就一下子抱住他,温软的omega在怀,充盈的满足感与安全感重新填满了他内心空落落的一块。 “礼物我收到了,我很喜欢。谢谢宝宝给我过生日。”斯柏凌抵在他的肩头说。 松霜抬手回抱住他,他很想说生日快乐,但今天两个人都不是很快乐,他就只好说,“……你喜欢就好。”顿了顿,他又补充,“听说可以保平安,你好好戴着它。” 不管怎么样,还是希望你一切平安顺利。 -------------------- 可以确定的是,这两个人对对方都超爱,当时写下人设的时候,定的就是:上位者低头,清醒者沉沦 一款烂人真心和圣人私心 第73章 崩坏3 松霜内心深处始终没办法接受他的行为,更没有办法接受自己成为了他的共犯,背叛了学习了这么多年的信仰。他以期末考试为由,这几天一直住在学校,避开了两人之间的接触与见面。或许分开,能让他更好的独立思考,他需要冷静,需要独处空间。 作为室友的周乐觉察出他最近这几天状态很不对劲,几番追问之下,也并没有问出结果。松霜不敢向任何人泄露,只好默默将这件事压在心底,愈发显得心事重重。 松霜下完晚课从教学楼出来,天黑得早,这时候已经看不清路和人群,起初并没有觉得下雪了,直到脸上有了一点凉意。他抬起头,零零星星的白点儿,从浓夜的深处,轻慢地、悠悠地飘落下来。 走了几步,忽然感觉从头顶飘落的雪花全都消失了,松霜抬起头,有一把伞替他遮住了,他偏头看过去。 韩决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他身边,他解释说,今天下雪,路过,看你没带伞,顺路一起回去吧,不打伞,很快全身都湿了。 松霜懒得拆穿他拙劣的谎言,自顾自往前走,韩决坚持为他撑伞,跟在他身侧。两人自从上次下药事件后,还没有见过面,反正,就算见面也没有共同话题,最后也会不欢而散。韩决告诉他,卢瑞再也没来过学校了,他家里好像出了点事。 这一定是斯柏凌的手笔,想到他,再联想到他的所作所为,松霜心就有点乱。他继续装作没听见。 “我真的不知道他们会在那杯酒里下药,如果我知道,我绝对不可能会让你喝下的,总之……是我对不住你,抱歉。” 当天晚上,他就狠狠揍了卢瑞一顿。他回去之后也被爷爷教训了,他不是主犯,也没有做出什么实质性的行为,所以也只是口头上教训他了一下,看在生日的面子上只扣了生活费。 卢瑞那群人,确实玩的花,下药群交这种事也干得出来,爷爷勒令他小小年纪不允许和一些不三不四的人来往,做出有损于韩家颜面的事,还让他必须期末交出一份完美的答卷。韩决最近学得焦头烂额,他能入学最大的功劳是校董的一封推荐信。 “如果你要提这件事,那我没什么好说的,不管是你做的,还是其他什么人,在我看来都没有区别。不用假惺惺的,你们本来就是一路人。” 第90章 韩决看出他心情不好,本来就冷淡的脸这下显得更加冷冰冰的,说出来的话和语气也冷得刺人。 “我和卢瑞是同一路人?你非要拿我和他相提并论?在你眼里,我就这么不堪?”韩决感到生气和委屈,又控制不住想要发火,但他忍了忍,压低声音说,“对,我确实不是什么好人,但斯柏凌呢,你以为他就是什么好东西吗?” 松霜还是沉默,没有回答,韩决就自顾自地说,“他就是个来路不明的私生子,如果不是韩家,他什么都不是,根子不正,骨子里就不是什么好东西。” 韩决被宠惯了,基本上是个玩世不恭的花花公子,以他现在,根本不够格进入集团内部做事,这些都是他在韩家内部道听途说来的: “能有今天的这一切,他不感恩戴德就算了,现在还想在集团内部搞唯我独尊那一套,想把我爸踢出去,把爷爷架空,把整个韩家都改跟他姓斯,谁知道他努力往上爬到底安的什么心?把对手往死里整,未婚妻用完就扔,手段狠,野心重,玩弄感情,你敢跟这样的人同床共枕吗?” 斯柏凌这个人,厌恶他的人很多,欣赏他的人也很多,风评向来是两极分化。说好听点,叫八面玲珑,心思缜密;说难听点,叫阴险狡诈,工于心计。 在外人眼里,他是来历不明的私生子,所以,他的出身、手段、野心、性格,每一个点都能被人轻易地咀嚼出无数的恶意。 每个人看待事物的角度不同,得出的结论不同,传出的谣言也不同。 但斯柏凌显然比他们更懂得一个道理,能折服一个人的从来不是口碑,那些人即使恨他怕他,也得听他的;批判他的人,也没有一个能够取代他。 见微知著,如果在之前,松霜就当没听见,左耳朵进右耳朵出,可现在却不能了,不论关于斯柏凌的好话,还是坏话,他确实,都不太了解他。 同时,他心里也不由得心生怨气,斯柏凌什么都要欺瞒他,他这个样子,根本就不是一个想要好好通过恋爱考察期的态度。 在他们签订合约之前,斯柏凌已经把他像白纸一样的人生,调查了个彻彻底底。而他对斯柏凌,知道的却很少,也不能保证,他已经知道的里面有多少是真的。斯柏凌始终对他有所保留,他的人生、他的家庭、他的工作、他的心事,都很少听他提及。 他们确实只是在谈恋爱而已,除了恋爱这一部分,他与斯柏凌其他的一切,都是切割开来的。 直到那一天,他才无意窥见一角,还是斯柏凌最阴暗、不堪的一面。 因而,他觉得割裂,陌生。 韩决看不出他的沉默不语到底是听进去了,还是没听进去,他的眼神就好像在看一个如此冥顽不灵的人。 韩决还想再说,松霜却不想再听下去了,不论是诋毁谣言,还是实话实说,他都不想再听韩决的一面之词,“你不要再说了,我自己的事我会考虑清楚。” 说要考虑清楚,实际上并没有,一涉及到斯柏凌的问题,他总是忍不住拖延、逃避、胆怯,没办法立刻做出决定,不论是坚持和他在一起,还是与他分开。 松霜保持着并不好的状态,复习、考试、考试、复习。在一月的第一天,收到了被冷落许久的斯柏凌的信息,问他今晚要不要回来,他来接他好不好。 他说,很想他。 该死的拖延症,又犯了。直到考完一门科目后,他走出考场,手指还在键盘上稀稀拉拉地敲敲打打,在他犹豫着要给出回复时,一个电话却拨通进来。 周允南约他在宿舍楼下见面,说有东西要交给他。 松霜一上车,周允南摸摸下巴,就打量着他的脸,然后给出评价:“憔悴了。” 松霜知道他肯定是某人派来的说客,他想表现出一个还不错的状态,但周允南第一句话就让他有点心虚。松霜最近没怎么关注过自己的仪容仪表,不确定自己是不是真的憔悴了,他也只能勉强扯出个笑容,解释:“……最近确实学得比较累。” “是学累的吗,”周允南揶揄地看了他一眼,把两大袋东西递给他,“诺,他让我给你的。” 松霜接过,随意地翻了翻,最近降温得厉害,他都是精心准备过的,一套冬季的新衣服、小羊皮手套、羊绒围巾、暖手宝等。斯柏凌大概已经把他的沉默当成了拒绝的默认,所以特地派出周允南充当快递员。 来学校之前,松霜已经说过,他需要独处时间考虑清楚,斯柏凌可能是担心考察期的表现,怕扣分太多,居然很乖的,真的没有犯规。 “他明天就要去出差了,在外地,一周,不去见见?”他看这两人,没一个过得好的,何必把自己活成这样,想见就去见呗。 不知道是不是近乡情怯,一想到斯柏凌,他内心汹涌的种种情绪就如同脱了缰的野马,拉也拉不回,他的喜欢、怨恨、生气、担忧、后怕……他都耻于在斯柏凌面前表现出来,他害怕这种自己完全无法克制的感觉,他害怕这匹马会失去理性、不管不顾地冲到斯柏凌面前。 松霜只是垂眸,紧紧抱住了袋子,什么话也没说。 “……那件事,你也不要太责怪他手段过狠,商业间谍就是这样的,他为了钱和前途敢这么做,就得承受付出千百倍代价的可能。” 周允南知道,道德感强的人是这样的,眼里容不得一粒沙子,对别人要求高,对自己要求更高。一时难以接受,很正常。 松霜默了默,“我知道。” 相识这么多年,周允南还是没忍住为他说说话,“他也不是每一次都这样,只是在涉及到韩肃州和……他母亲的问题上,他总是过于偏激,也可以理解。” “他母亲的死,跟韩肃州脱不了干系,韩老爷子也是纵容的帮凶……这些年他在韩家过得并不好,所以他有的时候难免一时想不开,剑走偏锋。” 听完这些,松霜心里并没有比之前好受多少,看起来像是给斯柏凌的所作所为,找了一个合理的理由,但联想到韩决说过的话、斯柏凌说过的话、之前的种种,他的内心就更加躁动不安。 总是会不由自主想到他的偏执扭曲,想到他左手臂上的针孔,想到他的孤寂落寞,想到他母亲早早离开,想到他以前在韩家的生活。 他最近吃也吃不好,睡也睡不好,心里预感更加不好,总是噩梦连连,今晚更甚,他又做了那个斯柏凌被不知从哪射出的子弹,一击毙命的噩梦。 凌晨,斯柏凌还在书房里办公,手边的咖啡已经冷透,快要见底。今夜很冷,下了雨夹雪,但他觉得冷点也没什么不好,可以保持清醒的状态进入工作中。大约一两点的时候,他听到楼下传来细微的动静,他披上外套,下楼查看情况。 他刚要开门,别墅的门却已经被打开,一个头发衣服沾满了雪、浑身冰冷冷的人儿带着屋外的凉气扑进了他的怀里。斯柏凌的思维略显迟钝,手却已经紧紧得将人搂住,“宝宝?”他几乎要怀疑这是不是忙碌之下自己精神错乱后产生的幻觉。 松霜紧紧攀住他的肩膀,没放手,冰冷的脸颊埋进alpha的脖颈里。 斯柏凌摸摸他身上的衣服,外层已经湿了,“怎么回来不跟我说,让我去接你,都淋湿了。”说着,他托起omega的腰臀,抱着他朝楼上走去。 外面的雨夹雪下得很大,松霜从出租车上下来,回别墅的路上,没有淋很久,但也被冻得不轻。他回来得太匆忙,连伞也忘了带。斯柏凌脱下他的外衣,用被子把人裹起来,干毛巾擦着他湿漉漉的头发,看着omega被冻红的鼻尖、脸颊、耳朵,心疼得要命。 松霜捧着热水杯,抿着唇,一言不发地看他。 斯柏凌擦干他的头发,坐在他身边,怜爱地摸摸omega的小脸,心底软得很,“怎么现在回来了,已经很晚了。” 松霜神情还仿若在噩梦中一般,落寞地垂眸,含糊地低声说,“……我怕见不到你。” 斯柏凌以为他说出差的事,“忙完很快就回来了。” 松霜从被子里伸出双手,搂着他的肩颈,轻轻嗅着他身上令人安心的信息素气息,带着鼻音,闷闷地说,“……可我想你。” 斯柏凌刚要开口说什么,却感觉到一种温热的液体滴落到他的脖颈处,这反而让他有些手足无措了,他轻轻拍着松霜的背哄他,“好宝宝,哭什么?” 这下泪水,无论如何也抑制不住了。 他第一次像个孩子一样,搂紧了他,在他怀里哭得浑身轻轻发颤,哽咽着讲真心话:“……我好担心你,我好害怕你出事。” “我真的,好担心你。” 在这个世界上,他只有斯柏凌一个能称之为家人的人,害怕他出事,害怕他将自己置于危险的境地,害怕他走向极端,害怕他受到伤害,害怕他过得不好,害怕失去他。 所有的理智与克制,再也无法勒住缰绳,都随着泪水淌了出去。 第91章 他学习法律的严谨逻辑,条分缕析;学习法律的公平正义,不偏不倚;学习法律的冰冷条文,理性至上,可到了斯柏凌面前,他却放下了对与错,只想先读懂他所有的痛苦与绝望。 第74章 崩坏4 他的人生态度是,保持清醒,绝不懈怠。可他现在在干什么呢?清醒地沉沦,懈怠地失控。 松霜哭够了,歪着脑袋,失神地趴在他的肩头。 斯柏凌温柔地给他擦着眼泪,释放信息素安抚他,“没有出事,我好好的呢。” 松霜随意地抹了下眼角,还是埋怨他,嗓音有点沙哑,“……你总是干那么危险的事,也不跟人说。”他这语气跟个小大人似的责怪斯柏凌,这么大人了,做事还这么让人担惊受怕,一点也不令人省心。 斯柏凌轻轻拍哄着他的背,低声说,“抱歉,很多事……怕你生气担心,怕你接受不了。” 松霜稍微提亮了音量,“可我更接受不了你什么都不说,什么都欺瞒我,你根本就没有在认真谈恋爱。” “你想知道什么。”斯柏凌似乎很有认错的态度。 松霜说,“所有的你,完全袒露的你。” 完全袒露真实的自己,是需要勇气的,像斯柏凌这样的人,更是难以迈出第一步。 他其实也会有一点胆怯。 他很在乎松霜会怎么看他、怎么想他。 于是,他问出了一个看似没头没脑的问题,“你会站在我这一边吗。” 松霜握着他的手,看着他的眼睛,慢慢地说,“……可我已经同你站在一边了。” 做与斯柏凌相关的决定时,他已经不清醒、不理智、不克制过很多回了,但这一次,他可以确定自己完全遵从了内心的选择。 “等我出完差回来,你想知道什么,我都跟你说。”斯柏凌抱着他承诺。 “好。” 松霜又叮嘱,“以后,不要再做危险的,触碰底线的事。” “我会看着你。”陪在你身边,做你悬崖勒马的缰绳。 斯柏凌说,“可以。” 松霜得到保证,这才彻底心安,他哭了一场,后知后觉有点不好意思,现在把脸埋在斯柏凌的颈窝里,闭上眼睛,一阵疲惫和困倦袭来,但又很舍不得睡去,omega轻轻嗅了嗅他身上的气味,嘀咕着,“你身上有烟味。” 斯柏凌试图通过工作麻痹自己,抽了一根又一根的烟,来提神,他承认,“没有你在,睡不好。” 斯柏凌是个很自信骄傲的人吗,当然是的,正因如此,他总想全盘掌握、控制。但他也会在自己无法掌控的事情里,失去信心,灰心失落,其中「松霜对他的情感变化」可以排到第一。 人在没有信心的事上,总是会放低姿态,再三让步。 譬如那个雪夜,看见松霜和韩决共撑一把伞离开,他面无表情地远远看着,没有上前,没有发作,只是把自己从这里挪开,以免做出什么无法挽回的事来。 在斯柏凌最无法承受的事情里,「失去松霜」可以排到第一。对他来说,两情相悦是很好,心甘情愿是最好。但如果松霜不愿爱上他,坚持要离开他,他也有的是手段把他留在身边。当然这也是他最不乐见的情况。 斯柏凌试图说好话、服软、卖惨,令松霜心软留下,不再尝试离开他半步;让松霜觉得,斯柏凌只要离开他,就会很受到折磨。果然omega是很吃这一套的,立刻中计上当,闻言,他抱紧了alpha,说,“你明天还要去外地出差,你现在就睡。” 顿了顿,他又补充:“我守着你。” 斯柏凌应下,说好。他刚起身动了一下,松霜就立刻拉住他的手,问他要干嘛。 斯柏凌说,给你去拿热毛巾。松霜这才松开手。斯柏凌端来热水和毛巾,将热毛巾轻轻覆盖在松霜的眼上和面部,热敷可以消散哭泣导致的眼部充血和水肿。 热敷需要十五分钟,每五分钟左右沾湿、拧干毛巾一次。斯柏凌很有耐心地重复着机械性的动作。看不见斯柏凌的十五分钟里,松霜的手一直攥着他的衣角。 两道信息素交融蔓延,整个房间里都是自己与对方的气味,相互搂着,感受着对方的体温,格外的安心,两人终于睡了一周多以来最舒适的一觉。 临睡前,松霜还不忘问他几点出发的车,斯柏凌说,八点。而现在已经快过四点,松霜一算,他又睡不了几个小时,就抱着斯柏凌,把alpha的脑袋往自己怀里埋了埋,“快睡吧睡吧。” 七点钟,斯柏凌起来简单地收拾了一下行李,松霜也爬起来裹着被子坐在床上看他挑腕表、领带、袖口,斯柏凌回头看他困倦的样子,“醒这么早,我吵到你了?” 松霜揉了揉眼睛,闷闷地摇摇头,“没有……就是想多看看你。” 斯柏凌走过去,弯腰,捧起松霜的小脸,轻轻咬了一口omega软嫩的脸腮肉,“……真有点舍不得走了。” 那不行,松霜说,“工作重要。” “那怎么办,可以把你带走吗。”斯柏凌微微勾唇,笑问。 “不好,考察期未通过,没有携带资格。”松霜严格地说。 斯柏凌笑着亲了他一下,“什么时候考完试。” “周五。” “考完就立刻搬回来。” 松霜微微抬了抬下巴,“这么急干什么,你又不在。” 斯柏凌哪里放心得下让他独自留在学校,考完试后松霜那么多的闲暇时间,那么多的同龄alpha可以接触,就算是异地,他也要把人看好:“每天八点,在这个房间打视频跟我报备。” 在他看来,没说七点,已经仁至义尽。 松霜一个字一个字的,“知、道、了!” 他的语气可以说是十分幽怨,但也不免透露出点幸福的滋味。与斯柏凌接触的时间一长,松霜也很难不察觉到,他控制欲之下是深深的安全感匮乏。 斯柏凌以为他已经回到被窝中睡回笼觉,却在后视镜里看到他挤在门缝中,越来越小的、越来越远的身影。这一刻,他真有取消余生所有出差行程计划的打算。 在二十七岁这一年,斯柏凌终于有了找到属于自己小家的感觉。作为有了家庭和牵绊的人,他需要执行「幸福者避让原则」,它时刻警醒着斯柏凌:你现在的命比以前的命珍贵,你现在最应该取消的是曾经考虑过的鱼死网破、同归于尽的计划。一个拥有温暖家庭、光明未来的人,不应总是将自己置于危险的境地,需懂得及时悬崖勒马。 在斯柏凌出差的前一晚,集团内部发了一份简短的人事通知:「特别助理林钰先生因个人原因,已于昨日正式离职。感谢其在职期间的贡献,祝未来发展顺利。」 林钰消失的同时,韩肃州收到了三份报告: 第一份是人事变动清单。三个韩肃州当年亲自提拔的销售大区总监,被调往边缘部门。两个中立派的副总裁,汇报线直接被切断,成了空架子。原本还能指望这些人关键时刻说句话、投个票,现在他们连自己都保不住。 第二份是期权改革方案。韩肃州嫡系手里的30%期权被收回,重新分配给中层。那些原本靠着他吃饭的人,现在手里有了新主人的糖,开始犹豫。 第三份是董事会动向。下周斯柏凌出差回来后,将召开临时董事会,议题是集团组织架构调整。 上一次人事变动时,斯柏凌刚上任副董。为了让n9-x顺利推进,他需要清除障碍,但不得不顾及董事会、顾及父亲、顾及那点表面体面,因而有所保留。这一次,他坐稳了ceo,n9-x已经成功上市,韩冠清生病住院,没人敢拦他,他要做就是彻底把韩肃州踢出局。 韩肃州知道这意味着什么,那个曾经被他压着打的私生子弟弟,现在要收走他所有的牌,将他连根拔起。 出差第三天,晚。斯柏凌在酒店的落地窗前站了一会儿,看了会楼下蚂蚁一样的缓缓移动的车辆。顶层房间的视野很好,城市夜景很美,但他却没有认真看。 打视频之前,他先切到了监控app的画面:别墅里,房间内,松霜刚洗完澡出来,他穿着浴袍,拿起手机看了眼时间,感觉时间差不多快要到了,就趴在沙发上,双手捧着手机,盯着屏幕,等待斯柏凌打来视频。 斯柏凌弯了弯嘴角。 松霜每次接视频都是这样。明明八点不到就已经提前洗完澡准备好了,而且手机一定要捧在手心里,明明很期待,但接通之后永远是一副「我只是刚好有空顺手就接了」的样子。 斯柏凌也不戳穿。因为这个监控的来路和存在也并非光明正大,松霜还不知情。他还有太多事没有老实交代。 手机响了,视频接通。 松霜的一张脸出现在屏幕里,凑得很近,“喂。”他的声音淡淡的,好像不是很惊喜的样子,但眼睛却很认真地盯着屏幕里的斯柏凌。 斯柏凌的视线落在屏幕里omega的脸上,松霜浴袍的领口有点大,露出一小截锁骨。头发刚洗完澡,没完全吹干,有点乱。 第92章 斯柏凌看着他,没说话。松霜被他看得有点不好意思,视线飘开,又飘回来:“你在看什么?” “看你有没有好好吃饭。” “有好好吃的。”松霜说,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你现在在哪。” “酒店。”斯柏凌说,“落地窗前。” 松霜往落地窗那边看了一眼,似乎很想看看窗外的景色,他探探脑袋,很好奇的样子,但又不想表现得太明显,只是矜持地“哦”了一声。 过了几秒,松霜又忽然问,“……你那边夜景好看吗?” 斯柏凌偏了偏手机,让镜头扫过落地窗外的城市灯火。 松霜看得很认真,眼睛亮亮的。 “宝宝今天想我没有?” “才分开三天呢,”松霜声音闷闷的,“……没有。” “真的?” 松霜抿着唇,别开脸,“真的。” 斯柏凌看着他,眼里有一点笑意:“那我有点想你。” 松霜沉默了几秒,小声说:“那你什么时候回来?” “想我了?” 松霜支支吾吾,“……我就是问问。” “还有四天。” 松霜“哦”了一声,点点头,看不出是失望还是什么。 斯柏凌看着他的样子,忽然有点想伸手摸摸他的脑袋。隔着屏幕,只能看见omega垂下去的眼睛,和睫毛投下的一小片阴影。 又聊了一会儿,松霜打了个哈欠。 “困了?” “嗯……”松霜揉了揉眼睛,“今天起得好早。” “那你睡吧。” 松霜点点头,又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斯柏凌也没挂。 两个人就这么隔着屏幕对视了几秒。 “……那我挂断了。”松霜说。 “好。” 松霜又看了他一眼,手指悬在屏幕上方,没按下去。 斯柏凌等着。 “你……”松霜开口,又停住了,他抿了抿唇,飞快地说,“我好想你,晚安。”然后迅速挂断了。 斯柏凌盯着黑下去屏幕,反应了几秒,然后打开另一个app。 他每天晚上都会在挂断之后,打开监控。 监控画面亮起来。 松霜躺在沙发上,手机捂在胸口前,他就那么躺着发了一会儿呆,然后他站起来,走到窗边,往外面的夜景看了一眼。再看也看不出一个斯柏凌来突然出现在他面前,他不再看没什么滋味的夜景。走到床边,白色的浴袍顺着白皙的肩膀、脊背、腰肢、小腿滑落到地上。 斯柏凌的手握紧了手机。 松霜就这么裸着站在衣柜前,他踮起脚尖,凑近,挑挑选选,终于挑出一件alpha信息素气息最浓郁的睡衣出来。 斯柏凌看得很清楚,那是他的衣服。松霜的脸在睡衣上蹭了蹭,显然这只omega重度依赖alpha信息素的气味,蹭了好一会儿,他才放下,把这件明显大了几码的睡衣套在身上。 斯柏凌靠在酒店床头,看着画面,另一只手往下探去。 视频里,松霜浑然不觉。 他关了灯,爬上床,翻了个身,抱紧旁边斯柏凌的枕头,把脸埋进去,蜷缩成一团,像一只找到安全位置的猫。 斯柏凌的呼吸越来越重。 监控画面里隐约能看见床上那个小小的轮廓。 他就那么看着,手上的动作没有停。 画面里是他爱着的那个人,安安静静地躺着,不知道有人在看他,意淫他,不知道那些藏起来的想念,都被屏幕前的人看见了。 很久之后,斯柏凌才终于停下。 他闭上眼睛,靠在床头,任由呼吸慢慢平复。 监控还在开着,松霜已经睡着了,偶尔动一下,被子窸窸窣窣地响。 斯柏凌睁开眼睛,拿起手机,看着画面,默念,还有四天。 第75章 崩坏5 从斯柏凌22岁开始,韩冠清开始出现不明原因贫血,睡眠质量下降,频繁出入医院。偶尔头晕、疲劳,被诊断为工作劳累,轻度心律不齐,他本人也并未重视。斯柏凌多次陪同就诊,在专家会诊时安静旁听,偶尔提出是否有药物相互作用的可能,引导医生将病因归咎于老年综合症。 上月,韩冠清首次因急性心力衰竭住院。病情控制后,身体机能明显下降,逐渐将更多决策权移交。 本月韩冠清预备出院,韩家人想给老爷子贺寿、冲冲病气,打算在下周把七十岁寿宴和出院康复宴一并办了。由于韩冠清出院后身体虚弱,需静养、减少心脏负担,实在不宜大张旗鼓,所以宴会只邀请了直系亲属和几房近亲。 按理来说,这种宴会不应让松霜一个外人出现,但是韩决十分坚持,他随便撒娇一央求,老爷子就看破他的心思同意邀请松霜。 期末考试结束后,韩决与他见面提出邀请,松霜犹豫再三,但还是答应下来,于情于理都不好拒绝。他推算日期,宴会那天刚好是斯柏凌出差行程的最后一天,但斯柏凌能够出席的概率很小。 松霜以为谈话结束后,两人就分道扬镳,但韩决还是跟在他身侧,坚持问他,“那天,我跟你说的事,你考虑清楚了吗。” 松霜反应过来他说的是关于斯柏凌的事。韩决看了他一眼,他这次是做了功课来的:“他有主动跟你提过家里的事吗,比如他跟我爷爷,我猜也没有吧。” “这段时间爷爷住院,他把集团里财务、人事、项目,能换的,全换成了他自己的人。你知道爷爷怎么说吗,说他这个儿子,比谁都狠。一个能被亲生父亲这样评价的人,你真觉得他这种人能对谁好一辈子?” 松霜皱了皱眉,不想再听下去,打断:“你不要再说他了。” 松霜不知道他的过去,不了解他的经历,甚至不清楚他的真实为人。那些话不论真假,他只是觉得,没有人会想走上这样一条路,没有人会想做出这样的决定。 松霜没有为他争辩什么,只是说,“他有他的不易,他有他的苦衷。” 韩决觉得他还在执迷不悟,见他转身要走,就及时拉住他的手臂,劝道,“爷爷是不会赞同你们在一起的。你做他的情人,他能给你名分吗?如果你们的关系被公布,那些股东会怎么想,他们会觉得他不稳重、不可控、有软肋。那些站在他对面的人,会拿这个做文章。他根本没办法给你名正言顺的东西。” “我跟你说这些,就是想让你知道,你还有别的选择。” “什么选择,你吗。”松霜面无表情地看向他。 韩决沉了口气,语气执着,“我未必就不是那个好的选择。” 松霜抽出手,冷冷地面向他,“你跟我在一起,你的父亲,你的爷爷、家人,就会同意吗,跟我这样没背景没家世的omega在一起,你又该如何力排众议?你能说服他们吗?你有那个能力承担这些吗?这些你都想好了吗。” “我……”韩决哑口无言。看着松霜离开的背影,他又说,“我会向你证明的,我才是最好的选择,他根本不适合你。” 深夜,韩家老宅,房门被敲响时,韩肃州正在看今天的股价收盘,n9-x上市两周,市场热度还在持续。 助理送来的是一个牛皮纸文件袋,他拆开,里面是一沓照片、几份文件、一个u盘。 他先翻了翻文件。第一份文件,是消失了很久的林钰的离职真相和他的下落,韩肃州心里有数,并不感兴趣,已经舍弃的棋子,不值一提。其他的,是斯柏凌过去三个月的行程记录,大部分是公开行程,没什么新鲜东西。 u盘里是几段监控视频。画面里斯柏凌的车出现过几次,没有交易,没有密会,没有见不得人的勾当。他快进着看完,兴趣不大。 最后才是那沓照片。韩肃州随手翻开第一张,愣住。 照片里,他那个弟弟正侧着脸,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照片的另一边是一个男性omega。斯柏凌把自己的大衣披在他身上,omega的手攥着他的袖口,仰头说什么,斯柏凌低头听,嘴角带着柔和的弧度。 第二张、第三张、第四张……有几张是他们散步时接吻的背影,有几张是一起上车时被偷拍的侧脸。 照片的拍摄地点大多在港大和斯柏凌的私人别墅附近。 韩肃州一张一张翻过去,手里的动作越来越慢。 他盯着照片里那个年轻的omega看了一会儿,一张漂亮素净的脸,有点眼熟,他想起来这是老爷子带回来的小omega,叫……松霜。他们居然搞在了一起,韩肃州之前倒是没怎么在意过这个叫松霜的omega。 他把照片放下,靠进椅背,喃喃低语,“我以为你刀枪不入呢,原来也不过如此。” 他弟弟也不过如此,是个蠢货,被一个小omega迷得五迷三道。 寿宴的前一晚,松霜被邀请回韩家,方便参加第二天的早宴。当天晚上,一起用餐的有韩爷爷,韩决的父母,还有松霜。松霜对于韩家人的初印象并不好,除了韩爷爷和韩决的母亲程可容以外。韩决的父亲和韩决,都很难评,一个出轨,一个霸凌。 第93章 自从得知了一部分韩家内部消息,斯柏凌在韩家的境遇以及关于他母亲的陈年旧事,松霜再面对韩家人,无法亲近,也不能撕破脸,只能回以一个「敬而远之」的态度。 却没想到的是,松霜吃完晚餐后,被韩冠清叫到书房,宽大的沙发,两人面对面而坐,韩爷爷的膝上搭着薄毯,刚出院不久,气色还未恢复,脸色透着灰败。 松霜并不清楚这时候韩爷爷叫他过来做什么,他思考了一会儿,也并没有想明白,于是照例礼貌性地询问了几句韩爷爷的身体情况。 韩冠清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停顿片刻,像是在打量什么。那种目光松霜很熟悉,一种上位者惯有的审视。 他没有多做推拉,缓缓开口,“今晚叫你来,是想聊聊,关于你和小决。” 松霜没接话,等他继续。 “小决你是知道的,”他语气平淡,“从小被我惯坏了,性子躁,不服管。但我看得出来,他对你,是认真的。” 松霜垂着眼睫,斟酌措辞:“韩爷爷,我与韩决,以前是同学,现在是校友,也仅此而已。” “同学校友也可以发展成别的关系。”韩冠清没想到,在松霜心里,他们居然连朋友都算不上,他语气温和:“试试看,行不行?” 松霜的确不在韩冠清给韩决挑选未来伴侣的标准里,第一条「门第相当」就不符,两人的家世何止差了十万八千里。但看在韩决实在喜欢,他对松霜也有几分欣赏的份上,才愿意让两人试试。 但松霜并没有过多思考,几乎是立刻就拒绝了,“这种事,勉强不来。我对韩决没有那方面的想法。” “是不喜欢他这个人,”韩冠清微微眯眼,“还是不喜欢我们这一家?” 这个问题问得太直接,松霜沉默了两秒。 “韩家,家大业大,是非多。但你得想清楚,这世上没有非黑即白的事。”他叹了口气,语气沉下来,带着倦意:“我这身体,刚从医院出来,现在没什么别的念想,就一个心愿,想看着小决高兴。那孩子从小到大跟着我,他喜欢你,对你上心,我这个做爷爷的,想在这件事上帮他一把。” “如果能成,房子给你们安排在外面,你们自己选,不用回老宅。你将来想继续读书,或者,做其他什么,都随你,韩家会给予一切支持。”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已经摊得很开,为了换得韩决高兴,韩冠清可以让松霜开出一切条件。 “韩爷爷,您对我的好,我记得。正因为记得,有些话我更得说清楚,”松霜迎着他的目光,不卑不亢,“这件事能不能成,关键不在于条件,而是我对他没有产生过那种情感。我若为了别的答应下来,将来给不了他想要的,他只会更加难过。” 顿了顿,想到韩冠清的病情,刺激不得,松霜把语气放软:“您刚出院,最该静养。我的事,不值得您费心。” 书房里安静了几秒。韩冠清盯着松霜,眼神有些复杂,半晌,他微微点了点头,抬手挥了挥,“行,你有你的道理。去吧。” 松霜回到房间,洗完澡,差不多到了打视频的时间,他躺在床上,抱着手机等待斯柏凌的视频通话。 八点整,视频通话的弹窗准时出现,松霜迫不及待地接下,小脸凑到屏幕前,神神秘秘地说,“……你猜我现在在哪。” 反正不在别墅,斯柏凌已经看过监控了,没人,他好笑地看着屏幕里的人儿,“韩家?” 松霜随意又夸张,拖长音调,“哇你好聪明。” 斯柏凌被逗笑,“怎么还睡这个小房间。去我房间睡。” 松霜诚实地说,“我不敢。” “那你明天会提前回来吗。”这才是松霜最在意的问题。于情于理,明天的场合斯柏凌都要参与。 斯柏凌当然是想给松霜一个惊喜,于是他说,“明天有别的行程安排。” “……好吧。”松霜耷拉着肩膀,半张脸滑出屏幕。 “想我了?”斯柏凌问。 “……有点儿。”松霜终于承认。 “哪里想。” 这是什么问题,松霜举着手机,凑近屏幕,“哪里都很想啊。” “是吗,目前只能看到「脸」很想。” 松霜很快明白了他的意思,能看到哪里,就能证明哪里很想他。 今晚没有监控可以看,斯柏凌要主动为自己谋福利。 在他的语言控制之下,松霜的手和镜头缓缓推进下移。 隔空视频,和现实里是完全不一样的体验,松霜感到新鲜与刺激,同时又很紧张、羞耻。 但斯柏凌鼓励似的话,又令他忍不住想跟随他的指令,一步步进行下去。 “这儿很想我。” “嗯,这里也很想我。” 直到镜头推进,看到某个部位的反应,隔着屏幕,松霜听他低哑的一声笑,omega的指尖都羞耻地蜷缩起来,他听见斯柏凌低声说,“宝宝,他太想我了,你哄哄他。” 在他诱哄和教导之下,松霜开始学习如何「哄他」。 两人同步进行着。 最终是松霜先一步泄力。 他失神地倒在床上。 “宝宝让我看着你的脸。” 松霜攥着手机的手指一紧,alpha的语气温柔却不容置喙,令人下意识想要遵从。松霜听话地乖乖将镜头翻转对准自己的脸,他在镜头里看到了自己泛红的脸颊和眼尾,他的眼神并不清明,红润的唇微张,露出一点白和粉来。 斯柏凌在屏幕里盯着他笑,“宝宝好美。” 松霜红着脸,心跳很快,他假装没听见,羞赧地闭上眼睛,嘴巴迅速地说,“好了,看够了吧,能证明我很想你了吧,我累了,我挂了,我要睡了。” -------------------- 还有一更 第76章 崩坏6 寿宴设在西侧的宴厅,今日宾客不多,都是韩家的直系亲属和几房近亲。除斯柏凌以外,其他人均已到场。家宴的气氛比想象中的要安静得多。韩冠清坐在主位,气色比昨晚好了些,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开衫,背脊挺直。松霜坐在末席,安静地用着餐,尽量减小自己的存在感。 送礼的环节安排在热菜之前。韩家的亲戚们依次上前,奉上礼物,再陪上几句吉祥话。礼物几乎千篇一律,书画、补品、定制摆件,件件贵重,也件件中规中矩。 轮到韩决时,他从座位上起身,手里托着一只檀木盒子,走到韩冠清面前,“爷爷,这是我找人定制的一套茶具。”他打开盒子,青白相间的瓷器露出来,釉面温润如玉,“您爱喝茶,这套给您放在书房用。” 韩冠清低头看了看,伸手取过一只杯子,对着灯光端详片刻。这份礼物不是最值钱的,但是是最用心的、最合心意的,韩冠清的脸上浮出笑意,与刚才收礼时客套的公事公办不同,而是真真切切的祖父对孙子的喜悦与满意。 “好,好。”他把杯子放回盒中,声音不大,却足够让每个人都听清,“今天的礼物,我最喜欢小决送的。” 桌上立刻有人捧场地搭话、笑了几声,韩决的嘴角压着笑意。 “小霜,”韩冠清突然开口,目光越过长桌与人群,落到角落里松霜身上,“到我跟前来。” 宴厅里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聚拢过来,探究、好奇、审视,松霜顶着众多压迫性的目光,脊背略显僵硬地站起身。虽然松霜不明白为什么今天还有他的戏份,但心中预感不好。 他在心里默念,今天,是韩冠清的寿宴,不好让他一个老人当众难堪。松霜只好控制住表情,顺从地走过去,看他到底要干什么。 韩冠清看着松霜走到他身边来,他的目光温和下来,抬手示意松霜离得更近一点,站到他的左手边来。 韩决的目光也紧紧跟随着松霜,眼神中含着意外、期待,还有一丝小心翼翼的雀跃。 韩冠清靠在椅背上,左右两侧站着两个晚辈,一a一o,还是同龄人,这什么意思再明显不过。他欣慰地拍了拍韩决的手,和松霜的肩,语气寻常得像是在交代家事:“你们小一辈,能够在一起把日子过好,我就能放下心了。” 一石激起千层浪。 韩肃州:……? 程可容倒是没什么反应,微笑地默默看着两人,似乎对儿子的自由恋爱并不反对。 席间一阵哗然,大多数人顺着话头恭维起来,说两人看起来很般配、说韩决好眼光。今天来的人本就不多,正因如此,松霜这个不属于韩家的面孔反而格外的显眼,那些猜测他身份的目光,早已不在少数。 而现在,这些猜测,有了结果。此刻所有人都会误以为,这个omega是韩决的男朋友。韩冠清想要的效果已经达到,私下谈话,松霜不接受、不给面子,只好借着权威与压力,逼迫他当众接受「韩决男朋友」的身份。 松霜轻轻皱起眉,他没有想到韩冠清居然会为了韩决如此的为老不尊,他迅速在脑海中思考应对策略。不过,很快,来人已经替他转移所有「火力」。 第94章 哗然之际,宴会厅的门被佣人推开,所有人循声望去,斯柏凌赫然出现在门口,深色大衣,风尘仆仆,像是刚从外地赶回来。他的降临犹如一盆冰水,只是轻轻扫了一眼厅内,那些喧哗、那些恭维、那些躁动的火焰,一瞬间,全熄灭了。 身后,助理停在门外,没有跟进来。 作为韩家的最特殊人物,斯柏凌的出现,一时间众生百态,各位亲戚们的反应都有些说不出来的微妙,靠门位置的,纷纷后退一步,给来人让路,或是脸上堆出一个恰到好处的笑,对着门口来人的方向点了下头,或是干脆直接避开目光,动作刻意地摆弄茶具。 没有人低声交谈,没有人大声说话,没有人起身迎接,所有人都紧紧绷着。 斯柏凌站定,他面无表情的样子,看起来不像是来参加寿宴的,alpha淡漠地目光扫过长桌,扫过主位,看向韩冠清,以及他身侧的韩决,松霜。 一秒钟的停顿。那眼神没什么情绪,却让松霜后背微微一凛。他可以确定斯柏凌在生气,他已经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 “爸,寿诞快乐。”斯柏凌走过来,语气如常,他把手里的礼盒递给旁边的佣人,“路上耽误了,刚到。” 韩冠清点了点头,面色不变,“入座吧。” 斯柏凌落座的位置,在韩肃州对面,同父异母的兄弟俩隔着长桌,一个端起茶杯,一个解开大衣扣子,谁也没看谁。 直到斯柏凌落座,周围的亲戚们才像是终于找到了呼吸的节奏,开始交谈、添茶、用餐。那些偶尔飘过来、偶尔收回去、偶尔两个晚辈身上停留的目光,在此刻终于老实了。 趁没人注意到他们,松霜将韩决拉到一处无人的小房间,他实在忍无可忍,一把将韩决推进去,甩了他一巴掌,“韩决,你到底想干什么?闹到这种程度你就满意了?” 清脆利落的一巴掌,韩决的脸上火辣辣的疼,但他没有在意这些,“事到如今,你还不懂我的心意吗?你还感觉不到我的诚意吗?你跟他睡除了钱你能得到什么啊,地下情人的身份?为什么不跟我在一起呢,我什么都可以给你!包括名分,你刚才看到了吧,爷爷,我爸我妈,所有人都会知道我们已经在一起了。有我爷爷的担保,没有人能够把我们分开。” 松霜冷声道:“你听不懂人话是吗?要我说多少遍,我不喜欢你,我不需要你给的名分。我们现在就去跟韩爷爷讲清楚。”他当时一连串的发问是希望韩决可以认清自己,知难而退,谁知他愈演愈烈变本加厉。 “你是怕在斯柏凌那不好说是吗,我去帮你跟他说,我去跟他解释。我现在就去找他。”韩决打开门,立刻就要动身,却被松霜一把拉住,“你疯了吗?你别去找他。” 松霜闭了闭眼睛,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放软了语气,“你别去找他。”松霜怕他现在发疯真的去找斯柏凌,给他添麻烦,闹出更大的乱子来。 韩决看着他的反应,心里很失望,刚才宴会上陷入的热切与喜悦一点点退却下去,情绪冷静下来,思路也跟着清晰,他很平静地说,“松霜,我已经知道了,你不是自愿跟他在一起的。你是为了展阳,不是吗?” “既然不是自愿的,能有离开他的机会为什么不把握呢?我可以保证,你现在离开他,展阳依旧能够得到好的治疗。” 松霜的邻居弟弟展阳,目前在洛瓦医疗中心的神经康复病区进行术后功能恢复训练,负责展阳相关病情事宜的主任是斯柏凌的人。医疗中心本就归属韩家,韩决的身份和资源能很快地让他查清这件事,他现在只恨自己知道的太晚了。 听到他提展阳,松霜沉默下来,他当时的确不是完全心甘情愿的,可是这半年以来的接触,他早已对斯柏凌付出真心。 松霜回避这个话题,“那是之前的事了,不要再提。” “松霜,我说过的话,从来不是危言耸听,他绝对没有你想象中的那么好,他不是一个值得你爱,值得你托付的人。”韩决之所以能够自信地说出这些话,是因为他已经掌握了让松霜看清斯柏凌本质的证明。 韩决挡在门口,看着他说,“你难道就不好奇,当时展阳为什么会突然跳楼吗。” 时间回溯到松霜当初答应斯柏凌的前一晚—— 包厢内,斯柏凌端起酒杯,呷了口红酒。 周允南揶揄地看他,“那你怎么能说你已经有omega了呢,人家还没同意吧?” 斯柏凌放下酒杯,“他会同意的。” 周允南一副觉得他又在打什么坏主意的表情,好奇道,“是么,你这么有把握?他不是还没做出选择?” 斯柏凌说,“如果他还做不出选择,我会帮他选。” 那三个人的家底如何、本性如何、关系如何,斯柏凌早已摸透,治这三个人,对他来说,轻而易举。 展阳,轻微智力障碍,听话懂事,没有自己独立思考的能力,很依赖他的母亲;展彤,没什么文化,老好人,与唯一的儿子相依为命,起早贪黑都是为了给孩子赚治病钱;唯一的不可控,在于松霜。 松霜这人,有着不属于他这个年纪的责任心,斯柏凌不知道是该评价他天真勇敢、无私伟大,还是愚蠢、一根筋、完全不懂得趋利避害。 但对于松霜是否会因为治展阳的病而委身于他,斯柏凌并没有十成十的把握。虽然他们三人的关系的确如家人一般,但他知道,人性是很经不起考验的。 于是,他决定,如果松霜还做不出选择,就逼他一把,从展阳下手。 当夜,他打了一通电话给张医生。 韩决手机上,监控视频里,清晰地传来当时张医生趁着房内无人,如何诱导展阳的话术。松霜仔细去回忆展阳跳楼的那一天。展阳的病情一直是隐瞒着他本人的,可在那天他突然知道了他的病要花很多钱、很难治好,并且还说自己是拖累。松霜有过一瞬间的怀疑,展阳不可能是从哪来偷听来学到的这些话,原来,是张医生亲口一句句教给他的。 松霜救下展阳之后,很快地就做出了决定。因为他已经答应展阳,一定要治好他的病。当时展阳跳楼,以及答应做斯柏凌的情人,这两件事给他带来的情绪冲击力实在太大,他没有心力思考太多事。 再后来,他需要考虑如何瞒过展彤,以及答应做了斯柏凌的情人之后要怎么办,慢慢的,他遗忘了这些细节。 一步错,步步错。 那个中午,斯柏凌几乎是刚收到张医生的信息,紧接着,松霜的电话就拨了进来。 “喂。” “我答应你的条件。” “希望你答应我的,也要做到。” 斯柏凌发现自己比想象中的还要高兴,这一刻真正来临的时候。 他在电话里,听松霜说完后,微微勾唇,无声地笑了笑,“当然。” -------------------- 下一章就笑不出来了:( 在原本的大纲里,这个情节之后已经开始强制,火葬场,不过照目前发展下去,应该不会太虐的,后面剧情还需再斟酌。这个480从头骗到尾,现在再也无法伪装了! 第77章 崩坏7 松霜良久地没有开口说话,嘴角的线条平直,唇色淡到显得脸色苍白。韩决看他的表情就知道,他一定想明白了是怎么一回事,就轻声提醒他,“你现在知道,斯柏凌他不是什么好东西了吧。” 听到斯柏凌的名字,他就有些心烦意乱,心脏密密麻麻的酸胀,沉闷无比,呼吸艰难。松霜闭了闭眼,保持着镇静,开口道,“我和他的事,我自己会处理。但我必须要跟你说清楚两点,第一,无论你做什么,我都不会跟你在一起;第二,宴会结束,我们就去跟韩爷爷解释清楚。” 斯柏凌这个人的存在,太过霸道,强行插足他的人生,火星撞地球般的,一而再再而三地反复摧毁、打乱他的人生节奏、心跳秩序。18岁的开始,做了他的情人,18岁快要结束时,决定对他交付真心相伴一生,可是现在,松霜又不得不开始质疑,自己的决定是否做得太过轻率。 此刻,话音刚落,斯柏凌的出现又一次打乱他的节奏,韩决并未给出回答,斯柏凌已经打开门,脸色阴沉地将他强行带走,两人提前离开了宴会。 斯柏凌自诩冷静自持,可在处理有关松霜的问题上,他总是很难保持克制、不失态。他将人抵在卧室的大床上,多日未见的思念、对爱人的渴慕以及阴暗的占有统统倾泻出来,化作一个失控地、激烈地吻。 松霜微微皱起眉,想要抵抗的手、脚全都被压制得动弹不得,双手被他单手桎梏在头顶,长腿架到了斯柏凌的腰上,这种姿势令他感到危机,挣扎也无效,很快因alpha冷冽的信息素,手软脚软地失去抵抗力,呜咽着,被迫沉入这个吻中。 很漫长、很痛的一个吻,分开时,两人都喘气连连。松霜急促地呼吸着,起伏的胸脯一时难以平息,嘴巴被亲得有点红肿,手腕也被捏红了,看起来有点可怜。 第95章 两人都不知对方心里此时在想什么,都别扭地没有说话。松霜一时怒火上头,想推开他,下床去,却被斯柏凌攥紧脚腕,一把拉了回来。 斯柏凌单手捧着他的脸说,“宝宝,你真是给了我一个好大的惊喜,是不是下次见面,我就要参加你的婚礼了。”他的语调压抑着浓浓的怒气与怨气,咬牙切齿般的挤出字来。今天那副场面,不知道的人还以为自己参加的是韩决和松霜的订婚宴呢。 听到他提这件事,再想到韩决的那番话,松霜蜷缩着,捂着自己的手腕,心中莫名感到委屈,他收了收情绪,别过脸,冷冷道,“……你少阴阳怪气了,我根本就不是自愿的,你们一个两个,都不是什么好东西……总是强迫我做决定……” 斯柏凌看他有一点泛红的眼眶,omega说话的尾音都不受控制地带上哽咽,alpha又忍不住心软几分。 刚才的吻已经令斯柏凌解气很多,直到听到松霜亲口承认他并不是自愿的,被妒火燎烧的心这才稍微好受了些。 总有人在看他看不见的地方觊觎松霜,总有人想把他从自己身边抢走。这段刚刚确定下来、并不牢固的恋爱关系,斯柏凌不敢以此保证,松霜会愿意留在自己身边多久。他会不会被其他alpha引诱、教唆?从而离开他。 他想,那种蛀虫是永远处理不完的,真正一劳永逸的办法是——只有把松霜关起来、藏起来,不被任何人看见,才能彻底避免那种情况的发生。 斯柏凌沉默的盯着他看的眼神有一点可怖,眼底是藏不住的偏执扭曲,黑沉沉的瞳孔地注视着他,恨不得要将omega彻底吞没。 松霜被他盯着有点心悸,不清楚斯柏凌此刻在想什么,他顾不上思考那么多,现在他只想问清一件事,“……你起来,我有话想说。”他轻轻推开斯柏凌,两人从床上下来,面对面站着,松霜沉了口气,尽力保持着冷静: “我问你,当时小阳跳楼,是不是跟你和张医生有关。”松霜声音很轻,说得委婉,试图保留最后一丝体面,他盯着神色阴晦、一言不发的斯柏凌说,“不要再试图撒谎了,我对你已经很难再产生信任了。” 斯柏凌没有想到他会提这个,听到松霜的话,他沉默下来,顿了顿,嗓音有些低哑地开口,“……是我。” 听他亲口承认,松霜一时觉得心脏很难受,喘不过气似的,“……你利用他跳楼,来逼我答应你的条件,是吗。” “是。” 松霜只觉得他不可理喻,和不可置信,他皱起眉,讽刺地扯了扯嘴角,稍微提高了音量:“你有没有考虑过,万一那天我来迟一步,小阳真的从楼上跳下去了,该怎么办?彤姨该怎么办?我该怎么办?他们是我唯一的家人,你是想逼死我吗?” 斯柏凌上前半步,拉住松霜的手,试图想要安抚omega,让他冷静一点,他沉声说,“那天我格外安排了人,不会让他真的跳下去。” 不论斯柏凌有没有做安全措施,松霜都理解不了他,他怎么能这么轻易地拿一条人命来开玩笑,万一出了意外又该怎么办呢,松霜用力甩开他的手,自己却踉跄了一步,他忍不住说,“你的游刃有余和你的自负,真让我胆战心惊!你在感情中也是这样,我真不知道这个世界上到底有什么是你真正在乎的。” 斯柏凌被甩开手,被刺痛到难以言语,他无能为力地站在原地,接受审判,整个人像在一点点地崩塌、瓦解。 “你知道的。” “你知道我真正在乎的是什么。” 松霜问,“如果我当时没有签下合约,你是不是还会拿着小阳和彤姨来要挟我,逼我答应你。” 斯柏凌承认,“是。”他最恨松霜在他面前表现出别人有多重要的样子,这会让他觉得自己在松霜心目中的地位岌岌可危,让他觉得自己已经失去重要性,他偏执又执拗地说,“他们死了就死了。我根本就不在乎。” 不是第一次了,他的冷血与薄情令松霜对他生出失望与灰心,心底泛起阵阵凉意来,他抬起头,注视着斯柏凌,声音发涩,“一条人命,在你眼里就这么轻贱吗。” “……你真的太恐怖了。你有权有钱,还有枪,结束别人的生命在你眼里,好像是那么简单的一件事。” 林钰,尚且情有可原,可是展阳是完全无辜的,他不该被牵扯进来,不该成为斯柏凌满足私欲的工具。 对此,斯柏凌无法反驳,他也很难做出什么改变,他从小被写入的生存代码就是这样的,或者说,冷漠狠绝,是韩家人刻在基因里的东西。他死死盯着松霜的眼睛说,“我根本就不在乎那些人,我只在乎你。” “你这根本就不是在乎一个人的表现,你做事从来都没有考虑过我的感受,你就只是为了满足你自己的私欲,装模作样、满嘴谎言,我怎么敢爱你。” 信任一旦崩塌,就很难再建立起爱。omega的爱,像蜗牛试探着伸出的触角,在触及到alpha自私凉薄的本质后,终于缩了回去。松霜情绪很低落地说,“……我不否认至少我现在对你来说是重要的,如果有一天,我也变得不重要了呢。” 爱之欲其生,恶之欲其死。和斯柏凌这种人在一起,爱你时视你为珍宝,不爱时只会遭受灭顶之灾。 不管是他的爱,还是他的恨,松霜都毫无抵抗之力。 “他们是我的家人……如果他们真的出什么事,我就什么都没有了……” 斯柏凌向前一步,几乎要将omega困在怀里,他逼问:“那我呢?我算什么?” 松霜别开脸,不看他,也不回答他的问题,自顾自地冷声说,“我现在很后悔。” 他表现得冷淡,一副很受不了他的语气: “我真不想和你这种人再产生任何交际了。” “从此以后,我们是死是活,跟你一点关系也没有。” 斯柏凌见他要走,便摁住松霜的肩膀,迅速挡在他身前,拦住他的去路,沉声问,“……你要去哪?” 松霜还在跟他置气,挣扎了几下,无果,气得眼泪都要从眼眶溢出,“放开我,你管得着吗。” “别走,别离开我。”斯柏凌牢牢地一把抱紧他,有力地手臂桎梏着omega单薄的腰背,语气可以说得上是哀求,“我以后不会再那么做了,再给我一次机会,好吗。” 你是上天赐给我的礼物,离开你,我会受到惩罚。 当初得知松霜无父无母,没有一个亲人的时候,心疼之余,他更多的是窃喜,他想,这样他就能得到松霜全部的爱了,不用和任何人分享。 可是为什么,为什么总有人来占据他心中的地位? 为什么别人永远都比他更重要? 斯柏凌难得生出一种迷茫的无助来,他不知道还能靠什么来挽留松霜,他毫无资本、毫无筹码、毫无余力,斯柏凌一时想不出,自己还有什么值得松霜留下的。他做不到,眼睁睁看着松霜离开自己。 不能让他走。不能。 松霜想要挣开,根本不信他的任何说辞,“……你说的话一点可信度都没有。” “别动。”斯柏凌紧紧地按住怀中的omega,虚情假意地劝解松霜,“……你现在的样子,让我怎么放心让你一个人出去?” “我不需要你——” “我需要,”斯柏凌在他耳边轻声说,“我需要你在我看得见的地方。” “……你想怎么样?”松霜的声音有一点发颤。 斯柏凌轻轻顺着他不安的后背,尽量用温柔的语气去说,“宝宝我这么爱你,我确实不会对你怎么样,我可不敢保证你离开我一步,我会对他们做出什么事来。想想你弟弟,想想你阿姨,你不是最喜欢他们了吗?毕竟我现在对于他们来说,是救世主。他们的命,在我手里。” 松霜在他怀里僵住了,还是他熟悉的语气,温柔的、宠溺的,可说出来的话,却叫人胆寒,心脏与骨血一寸寸冷下去。他忽然意识到,这个人的浓情蜜意,都是要付出代价的,如同毒药一般,咽下去,会腐蚀人的心肺。 斯柏凌抱得更紧,没有再说话。明知道会将人越推越远,还是明知故犯,他没有别的办法了。 -------------------- 收官之吵,应该是两人吵得最后一架了 最近几天把后面到完结的剧情顺了一遍,但写来写去还是不太顺利,卡卡的,下一章明天可以发出来 感谢一直在等我的朋友,后面我会写得快一点的,争取早日完结! w 辛苦大家的等待了。 第78章 崩坏8 尽管心理上松霜再怎么抗拒他,生理上依旧无法改变他们非常依赖对方的事实。极高的信息素契合度,多少个日夜的浇灌、磨合,迎合对方已经成为肌肉记忆。只有这种时候,斯柏凌才会生出一种扭曲的满足感,这足以证明其实松霜也是离不开自己的。 才18岁,被他养的就已经一副离不开他的样子。 第96章 斯柏凌从omega的背后抱紧他,动作没停,哭成泪人的omega还在轻声咒骂他,斯柏凌对他如同调.情一般力度的话术,不置一词。 差不多等松霜实在骂不动了,才把人面对面抱起来,搂在怀里,问他,“……还想走吗?留在我身边,好吗。” 松霜别开脸,轻轻哽咽着说,“……不好。” 斯柏凌扳过omega的小脸,迫使他看向自己,omega像只受惊的小动物,被他扣在怀里安抚。 “我之前愿意哄着你,是因为喜欢你,想让你留在我身边……你真以为我治不了你吗,宝宝你最好想清楚再给我回复,”斯柏凌低下头,鼻尖轻轻蹭着omega的脸侧,声音很低,“我不介意现在就立刻终生标记你,让你一辈子都只能留在我身边,离开我的信息素就活不下去。” 通常,一个omega一生只能被终生标记一次,之后再与其他alpha结合会发生痛苦的排异反应。 终生标记的过程会将alpha的信息素永久刻入omega的dna,此后,omega的信息素会永远混合着标记者的气息,双方在生理上彻底属于彼此。 标记后,ao双方在易感期或者发热期只能从彼此身上获得安抚,发热期期间,omega会对其他alpha的接触产生强烈抗拒。 松霜听见他把这种omega的人生大事拿来胁迫,一时被唬住,眨了眨眼,又伤心地流下了很多泪水。 最后一轮,在浴室结束后,已经很晚了。松霜都没有挺过三轮,就已经不省人事,昏睡过去。斯柏凌将人洗得干干净净,吹干头发,穿好睡袍,心满意足地将人从浴室抱出来,轻轻地放到床上,自己也躺到松霜身侧,搂着他。 室内静谧到斯柏凌能听清自己的心跳声,一切仿佛回到争吵之前,有一种什么都没有发生过的宁静。松霜枕着他的臂弯,乖巧地蜷在他怀里,他细细用目光描摹着omega恬静的睡颜。 暖色的灯光漫在床头,将omega睡颜笼在一片温柔的朦胧里,脸庞白净,眉眼舒展着,鼻尖秀挺,嘴唇是浅浅的粉色,微微抿着。这么看着,比白天里一副恨不得离开他的样子乖多了。 斯柏凌搂紧怀中的人,低头埋在omega的脖颈间,贪恋地轻轻嗅闻着他清甜的信息素气息。 签下合约到现在已经过去半年,松霜的腺体在各种刺激、治疗之下,已经能释放出正常omega的信息素浓度,并且他也渐渐地能闻到其他a和o的信息素气息。每当松霜与他分享这些时,斯柏凌心中的落差感总是很大。 信息素是a和o选择伴侣的最重要的评判标准之一,他能闻到其他alpha的信息素后,这意味在松霜这里,斯柏凌逐渐失去特殊性,将来松霜腺体恢复正常之后,他身边的威胁只会越来越多。 解决完韩决,还会再有别人。 只有终生标记,只有把他关起来,才能让他彻底的属于自己。 斯柏凌很想自欺欺人地当做什么也没发生过,但已经不可能,一切都已经无法再挽回了。 下午,斯柏凌再次推开房门,卧室里安静得过分,窗帘没拉严实,只有一缕光从缝隙里漏进来,落在地板上。床上的人儿背对着他蜷成一团,被子蒙到头,露出一小撮乱翘的头发。 床头柜上的水杯还是满的,几板药片原封不动地摆在那里。 斯柏凌走过去在床边坐下。 被子里的人一动不动。 斯柏凌沉默了两秒,视线落到床尾的地上,他的枕头被扔在那里,孤零零地躺着。 斯柏凌走过去,弯腰捡起来,放回自己睡的那侧。床上的人还是没动,但他看见被子边缘露出的那只手,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 “宝宝起来,喝水吃药。”斯柏凌坐在床边开口,声音有一点哑。 松霜把脸埋在枕头里,只露出半边侧脸,睫毛垂着,脸颊泛着不正常的红。大概率是又在装睡。 斯柏凌伸手,掀开被子的一角,轻轻按住他的肩膀,把omega从枕头里捞起来。松霜这才不得不睁开眼睛看他,omega的眼眶红红的,嘴唇有些干,眼尾还带着点烧出来的水光。 “……不喝。”松霜的声音沙哑得厉害。 斯柏凌看着他,没说话。 松霜冷着一张脸,不想与他对视,便将视线落到另一边,omega的手腕动了一动,接着带动那副手铐,发出轻微的金属声响,手铐这一端铐着他的右手,另一端烤在床头连着床柱。细嫩的手腕肌肤上已经磨出了一圈红痕。 “你松开。”松霜说。 “烧退了就松。” “我没烧。” 斯柏凌伸手去探他的额头。 松霜靠在床头,紧紧抱着一角被子,看他抬手,下意识想躲,但没躲开。那只手贴上他滚烫的额头,掌心的温度比他的低得多,凉得他瑟缩了一下。 “这叫没烧?”斯柏凌的声音沉下去。 斯柏凌收回手,把水杯递到他嘴边。 松霜抿着唇,不说话,别开脸。 水杯就那样停在他脸侧,悬着。 斯柏凌忽然伸手捏住松霜的下巴,松霜挣了一下,没挣开,眼眶更红了,瞪着他。斯柏凌端起水杯,自己喝了一口,然后低下头,贴住omega的嘴唇。 松霜微微瞪大了眼睛,水被渡过来的时候,他想躲,后脑勺却被一只大手牢牢按住。那只手不容拒绝地托着他,迫使他张开嘴,把那口水咽下去。 喂完这一口,斯柏凌抬起头,看着他。 “自己喝,还是我喂你?” 松霜的胸脯起伏着,嘴唇上还沾着水珠,不知道是气的还是烧的,整个人都在微微发着抖。 “……你混蛋。” “嗯。”斯柏凌承认得很痛快,“喝不喝?” 松霜看着他,眼眶里隐隐有泪水含着打转,但他死死忍着,没有让它掉下来。脑袋昏沉得厉害,稍微一动心就慌,浑身上下难受没劲,睡袍和被子紧紧裹着斑驳不堪的身体,才能让他找回一点安全感。昨晚不知道斯柏凌做了几次,他都昏过去了,也没有放过他。他身子底差,情绪受了刺激再加上x事频繁,就很容易引起内伤发烧。 斯柏凌也不催他,就那么看着他。 过了一会儿,松霜才终于缓缓伸出手去够水杯,手铐的链条响了几声,他顿了一下,还是把水杯端起来,他单只手拿着手会抖,就两只手轻轻捧起水杯,慢慢地小口小口喝着。 斯柏凌盯着他喝,喉结动了动。 松霜喝了半杯,觉得喉咙舒服很多了。 斯柏凌接过水杯,放在床头,从床头柜上那堆药中拿起一板。 上一次他发烧,斯柏凌没有引起重视,这一次,他找医生来看,松霜这种内伤发热的症状光吃退烧药没用,退烧药只能降温,治不了根,老医生特地给松霜开了中成药,治气虚体弱,至少要吃满一个月。 “吃药。” “……我不吃。”松霜抓着被子,怯怯地往后缩,他是很怕吃苦药片的,窸窸窣窣地就要往被子里躲。 斯柏凌没理他,把药片从铝箔里扣出来,放在手心里,从背后把omega捞进怀里,松霜才挣了一下,就被他按住了。那只手从后面环过来,捏住他的下巴,迫使他转过头来。 “我说了,”斯柏凌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低低的,“你要是不喝,我就一口一口喂。” 松霜的睫毛颤了颤,嘴唇抿得更紧了。这一次他没有咬紧牙关,那片药抵在唇边的时候,松霜还是本能地想躲。但斯柏凌没有给他躲的机会,指尖抵着药片,压着柔软的舌头,推进他嘴里,然后他低头渡了水过去。 苦涩的味道在口腔里漫开。松霜皱起眉,被迫把药片和水咽下去后,剧烈地咳起来。 斯柏凌松开他,轻轻拍他的背。 松霜咳了好一会儿才停下来,红润的眼眶里有水光在晃,胸脯还在缓缓起伏着。 斯柏凌看着他,伸手把他额前被汗浸湿的碎发拨开。 他从另一板药里,又取出一颗。 松霜盯着他的动作,身体绷紧了。 “……我自己吃。”他声音闷闷的,带着点鼻音。 斯柏凌把药递给他。 松霜接过去,把药片塞进嘴里,端起水杯喝了一口,皱着眉,咽下去。他把剩下的两颗也这样吃完,全程没看斯柏凌一眼。 吃完了药,他把杯子往床头一放,又要往被子里缩。 斯柏凌伸手,握住了他的手腕。 松霜僵了一下。 那只手按在他细白的手腕上,指腹轻轻摩挲着他被手铐磨红的那一圈皮肤。 “疼吗?” 松霜没说话。 斯柏凌低头看那道红痕,轻轻落下一个吻, 金属声再次响起,手铐解开,又被拷上。 松霜顿了一下,他低头看去,手铐的另一端拷在了斯柏凌的手腕上。 斯柏凌搂着他说,“睡吧,我在这儿。” 眼眶里强忍着的泪水顺着脸颊滑落,松霜别开脸,把眼睛埋在枕头里。 第97章 斯柏凌看着他微微颤抖的肩膀,伸出手,隔着被子,轻轻环住他,连人带被子往自己这边揽了揽。 松霜闻着alpha身上熟悉的气息,鼻子又酸了一下。 斯柏凌问,“还想走吗。” 松霜闭着眼睛,没回答,睫毛上还挂着没干的泪痕。 斯柏凌看了他很久,见松霜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他低下头,在omega的发顶落下一个吻。 落地窗外透进来的那缕光一寸寸移过地板,房间里只剩下平稳的呼吸声,和偶尔传来的、手铐碰触的细碎声响。 手铐的作用基本形同虚设,生病的松霜现在也很难逃跑。直到第二天晚上,体温才开始松动,降至37.5度,人才稍微清醒一点,但身体依旧极度虚弱,闻到食物的气味就想吐,睡得也不太安稳。斯柏凌靠近他时,连眼皮都懒得抬。 气虚、气郁、阴虚,三种病灶同时发作,搅在一起,烧才那么难退。烧退了,但身体的亏空还在。病只好了三分,剩下的七分,要靠养。医生告诉斯柏凌,如果他再熬夜、动气、同房,恐会再度发热。 斯柏凌看着他病中的模样,很心疼,只得小心、温柔地对待,不敢在说话、做事上再刺激松霜。他很理亏,不仅没有把人照顾好,反而还导致了他生病,加重了这些病灶。 实际上两人也没有什么说话的机会,斯柏凌为了贴身照顾,一连几天都是居家办公,接触的机会增多,但松霜在病中没有开口跟他说过一句话,斯柏凌主动同他说话,他也只当耳旁风。 退烧之后接下来的几天,斯柏凌专心照顾,并记录病况给医生,松霜基本上全天体温正常,每天下午会持续一阵潮热,突然发烫和心跳加速,但很快就过去了。直到第五天,体温才彻底稳定下来,潮热症状消失,有了一点胃口,人没那么昏沉,但情绪依旧很淡漠,对什么都提不起兴趣的样子。 劳倦内伤,情志化火,于是情深不寿,对这份感情越是上心,便伤得越重。 一天下午,松霜被楼下近似吵架的动静吵醒了。今天是阴天,没办法晒着太阳午睡,他慢慢地从床上睁开眼睛,不太确定是梦境,还是现实,他全神贯注地聆听,分辨着楼下传来的动静,另一人的声音好像是韩决的。 他还被拷在床头,没办法去查看楼下的情况。他的行为活动一直被斯柏凌控制着,活动范围除了床上、阳台的摇椅,就只有楼下的餐桌边。下床、用餐、喝水、洗澡、上厕所,都得先得到斯柏凌的应允。 楼下的声音没有持续多久,很快别墅内又陷入一片寂静之中。房门被推开,斯柏凌走了进来,见松霜已经醒来,脸色才稍有缓和。 松霜软绵无力地靠在床头,被子拉到胸口,露出一截细白的脖颈,小脸依旧是白净漂亮的,带着大病初愈后近乎透明的白,嘴唇带着浅浅的粉,微微抿着。见斯柏凌进来,垂下的睫毛颤了颤,抬眸看向他时,目光空空的,没什么神采,像被抽走了灵魂的人偶娃娃。 斯柏凌走过去,坐在床边,拉着omega的手,轻声问,“吵醒你了吗。” 松霜静静地看他,只觉得虚伪,然后主动开口说了这几天以来的第一句话,“是韩决吗。”话音一落,从斯柏凌的脸色就可以判断出,大概是韩决无疑。 斯柏凌神色冷淡,盯着他说,“你很想见他?” “他很惦记你。” 见松霜没说话,他又说,“可我已经让他滚了。” 如果不是因为他姓韩、因为他的身后有韩冠清和韩肃州、因为斯柏凌没办法打乱已经形成的计划,韩决根本不可能还活着站在这里跟他说话。 松霜人际关系虽单薄,但他已经被没收手机,快长达一周没有和外界交流过了,能接触的人仅有斯柏凌一个。韩决是唯一过来找他的人,可松霜并没什么兴趣见他,只是向alpha提问: “我病已经好了,你要怎么样才能放我走。” 很冷静平常的讨论条件的语气。 斯柏凌想,他拒绝其他alpha时,是不是也是这种语气,冷淡、不带任何情感。听上去就让人感觉:你没什么特别的,不值得我留恋。 松霜很倔,这么多天过去,还是不肯服软,好不容易开口,连句软话也没有。 斯柏凌说,“你很想走?你想去哪。” 松霜说,“去哪都好。” 通常这样的句式,后半句会接——只要没有你的地方。 斯柏凌把他的手轻轻放回被子里,“如果你想出去的话,后天可以带你外出散散心。” 书房,晚上十点,斯柏凌签完最后一份文件。他看了一眼行程日历,后天他要去郊区研发中心视察。 手机震动,周允南打来电话:“后天的车已经准备好了,真不用人跟着?那帮老东西最近不太平。” 斯柏凌说,“不用,视察而已,人多了反而显眼。” 周允南沉默了几秒,说,“行。车上有定位,我这边能看见。” 斯柏凌“嗯”了一声,然后挂断了电话。他靠着椅背,垂眸看向手心的那枚平安扣,是松霜送给他的生日礼物,他时不时会取出来放在手心盘一盘,拇指滑过外缘的曲面,饱满的弧度正好托住指腹,触感细腻,冷玉被他的体温熨帖得温润起来。他总觉得玉体上散发着香气,和松霜身上的,差不多。 他在东郊别墅区有一栋精装纯墅,他想把松霜带过去,「圈养」起来。那里离市中心较远,但高架直达,开车过去很方便,远离商业喧嚣、人群流动,远离一切能让他分心、动摇的东西,非常适合静养。 保护松霜是一方面,另一方面,他希望松霜可以彻底打消离开的念头,把他藏在那,也能彻底断绝他与一些不三不四的人接触。 他希望松霜住在那之后,可以学乖一点,不要再试图离开。 韩肃州最近陆陆续续收到一些密报。起初他没太在意,直到今晚,一个曾被他招待过的官员打来警告电话,他才猛地意识到:有人在查他的山庄的账。 集团那边也不太平,三个大区的销售总监刚被调走,两个副总裁被架空。董事会里,已经开始有人用「身体原因」请假,不愿接他的电话。 他还没开始输,但已经闻到了输的味道。 这天晚上,他收到一份报告:斯柏凌明天要去郊区的研发中心视察,只安排了一辆车,没有保镖随行。 -------------------- 争取明天再来 w 第79章 崩坏9 中午,吃完午饭后,斯柏凌在卧室里帮松霜换上一会儿准备外出的衣服。松霜对于自己要穿什么衣服从来也没什么意见,斯柏凌控制欲很强,也很爱管他,基本上斯柏凌给他套什么衣服,他就穿什么。 斯柏凌微微俯身靠近,低头,给他扣大衣的牛角扣,扣好后,斯柏凌抬头看他,发现松霜一双乌亮圆润的眼睛正盯着他看。短短一周,斯柏凌感觉他消瘦了不少,他生病发烧身体难受,心情也不好,没吃好没喝好没睡好,也与他生疏了很多。 松霜终于发问,“……你要带我去哪。” 斯柏凌牵起他的手,走出卧室,“去了就知道了。” 松霜心里空落落的,不知道他想做什么,预感不好,不是很想去,但也没什么办法,只能无可奈何地被他牵着,来到车边,斯柏凌打开副驾驶的车门,让他上车。 下午一点,斯柏凌的车驶上高架。 松霜坐在副驾驶,看着窗外陌生的车道。从上车到现在,两人没说过一句话。 后视镜里,一辆黑色越野车跟了他们三公里。斯柏凌的视线扫过,又收回。 忽然,那辆越野车开始加速,后面又跟上来一辆银色商务车。 斯柏凌脸色略微凝重,“坐稳。” 松霜还没反应过来,斯柏凌已经猛踩油门,车猛地提速,松霜被惯性按在椅背上,他顺着车窗看去,那两辆车正在并线,直直朝他们冲过来。 高架上,三辆车在车流里疯狂穿梭。 斯柏凌的车技精湛,每个动作都干净利落。但那两辆车咬得太紧,商务车的车头几乎贴着他们的车门,越野车从右边堵过来,试图把他们逼停。 松霜紧紧抓住扶手,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问道:“……他们是谁啊?” 斯柏凌没说话,眼睛盯着前方,握着方向盘的指节攥得发白。韩肃州,他脑海里第一时间闪过这个名字。他知道韩肃州会按捺不住反击,但他没想到是今天,没想到是这个时候,没想到松霜会在车上。 他偏头看了松霜一眼,声音稳下来:“别怕。有我在。” 前方出口被一辆集装箱货车堵死。左边是商务车,右边是越野车,后视镜里,一辆白色轿车正在加速赶来。四面合围。商务车的车窗缓缓摇下—— 一只手伸出来,手里有枪。 松霜的瞳孔骤然收缩,“小心——” 第一枪子弹打在后备箱上,闷响一声。松霜本能地缩起身体,双手抱住头。紧接着第二枪后挡风玻璃应声炸裂,碎片瞬间炸开,落到两人的头发和后背上。 第98章 斯柏凌的眼睛眯了一下。第三枪响起的同时,他猛打方向盘,车尾狠狠撞向商务车。金属碰撞声尖锐刺耳,火星迸溅。商务车被撞得偏离车道,一头扎向护栏。 但越野车还在,它从右边逼过来,车头撞上他们的车门,整辆车剧烈晃动起来。 斯柏凌猛踩刹车,两辆车分开,又一脚油门冲向前方。集装箱货车还在堵着出口,但它和护栏之间有一道狭窄的空隙,刚好够一辆车通过。 斯柏凌没有犹豫,车头对准那道空隙,油门踩到底。 松霜闭上眼睛,感觉整辆车像在刀尖上穿行。 冲过去了。 但黑色越野车也跟着冲过来了,撞上他们的车尾。巨大的冲击力让整辆车失控,冲向高架边缘,护栏被撞断,车头悬在半空,下面是二十米高的地面。 松霜睁开眼,看见的只有天空,然后是斯柏凌的脸,alpha侧过身,一只手死死抓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挡在他身前。 不知道是谁开的枪。子弹打穿侧窗玻璃,斯柏凌的身体一震,他闷哼一声,但没有停,右手猛打方向盘,油门踩到底,车从护栏边缘硬生生拉回来,冲下匝道。 后视镜里,那辆黑色越野车想跟上来,却被来不及刹车的轿车拦腰撞上。 轰的一声。 距离终于拉开。 车歪歪扭扭地冲下匝道,冲进辅路,最后撞上一根路灯杆。安全气囊弹开,松霜被拍晕在座椅上,脑子里嗡鸣一片。等他回过神来时,车内一片狼藉,前挡风玻璃碎成蛛网,后挡风玻璃完全没了,座椅上全是碎玻璃渣。 松霜转头看向侧边,斯柏凌趴在方向盘上,一动不动,侧脸苍白如纸。他左手臂的袖子已经被血浸透了,血液顺着袖口往下滴,在座椅上积了一小滩。 “……斯柏凌?”松霜的声音发颤。 没有回应。 松霜伸手去摸他冰凉的脸,感受到他很弱很浅的鼻息,眼泪瞬间夺眶而出,“你醒醒,斯柏凌……” 斯柏凌很轻很慢地动了一下,眼皮轻颤,睁开眼看他。那双眼睛已经失去焦距,瞳孔涣散,但确实是在看着他的,alpha嘴唇动了动,没能发出声音。 松霜愣了一瞬,拼命把他抱紧,“你醒了,你别睡,你别睡……” 斯柏凌的手指动了动,想握他的手,但没有力气。 松霜想起什么,手抖着去摸他的口袋,翻找出手机,他用沾满血的手划开屏幕,找到周允南的号码。电话接通的那一刻,他几乎是吼出来的:“周允南,他中枪了,你快来……”松霜抬头看向四周陌生的街道,寻找路牌,“我们现在在……” 电话那头周允南的声音很稳:“我知道,我们马上到。三分钟。别挂。” 松霜把手机放在座椅上,重新把斯柏凌抱进怀里,右手按着他的伤口,鲜血止不住地从指缝往外渗。 斯柏凌看着松霜,嘴唇微微张开,像是在说什么。 松霜把耳朵凑近。 斯柏凌气若游丝:“……别怕。” 松霜的眼泪砸在他脸上,声音发哽:“我不怕,我不怕,你坚持住,周允南马上来……你听见没有……” 远处传来引擎的轰鸣声,几辆车冲进视线,第一辆车还没停稳,周允南就跳了下来。 斯柏凌睁开眼,首先看见的是医疗中心白色的天花板,他试着动了一下左手,很疼,但能动,手指能屈能伸。 “醒了?”周允南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他坐在陪护椅上,手里拿着一份文件,眼睛下面有淡淡的乌青。 斯柏凌转头看他,动作很慢,但牵动了伤口,他皱了皱眉,声音有些沙哑:“我睡多久了?” 周允南:“快一天了。” 斯柏凌抿了抿唇,他回忆起,高架、三辆车、玻璃碎片、松霜流泪的脸……彻底失去意识的那一刻,他在想,自己这辈子从来没流过这么多血,也从来没有看见过一个人流下这么多眼泪。 其实醒来的第一时间没有看见松霜,斯柏凌心里就一沉,他猜测,松霜那么聪明,这个时候可能已经乘机逃走了,自己受了伤,就再也没人能强迫他了。 斯柏凌不敢问出口,但心里还是很担心松霜有没有受伤,他声音紧了一下:“……他呢。” 周允南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是谁。 他耸耸肩,“我不知道啊。” 他刚一说出口,就见斯柏凌脸色似乎更加苍白了,一颗心已经彻底凉下去。 周允南诶了一声,怕刺激到病人的求生意志,连忙解释:“松霜出去了,他又没跟我说他去哪了,他守了你一夜,到现在没合眼,才走没多久。” 斯柏凌的眼神动了一下,没说话。 又忽然问:“……他吓坏了吧。” 周允南好笑地说,“你说呢,他手上全是你的血,抱着你哭了一路。到急救中心的时候,护士差点把他也按床上检查。昨晚,你从手术室出来,他就坐在床边,看着你,还时不时抹抹眼泪,我真不知道原来他那么能哭,哭得跟个小寡妇似的,啊我不是咒你死的意思……” 意识到人没有走,斯柏凌脸色有所缓和,问道,“他受伤了吗。” 周允南:“有些淤青和擦伤,不严重。” 关键时刻,斯柏凌侧身一挡,把松霜护在身前,子弹擦过他的左臂,划出一道口子,侧窗玻璃应声震碎,玻璃碎片被他的手臂和后背挡下,幸好只有表皮伤。气囊弹开时,因为是侧着身,没起到什么缓冲作用,胸口重重磕在方向盘上,淤青了一大片,好在肋骨没事。失血,加上体力透支,昏迷了一整天。 “医生说,还好送来得及时,没伤到骨头和主要神经,好好养着,一个月左右能恢复。” 斯柏凌的目光落在缠着厚厚的纱布的左手,“能恢复到什么程度。” “正常生活没问题,签字、开车、打字,都能做,”毕竟斯柏凌还要靠这双手吃饭,要进实验室,周允南补充医生的话,“想要彻底恢复呢,三个月内别提重物,别做剧烈运动,按时换药,别感染。” 斯柏凌点了点头。 周允南从文件袋里抽出几张照片,放在被子上,“三辆车,套牌。人跑了两个,抓了一个。抓到的那个是外围,不知道雇主是谁,只说是网上接的单。” 斯柏凌坐在床上,看着那几张照片,声音平淡,“是他。” 周允南说,“没有直接证据。那人用的是预付现金,联系用的是虚拟号码,车也是偷的。查不到你哥头上。” “不用查,”斯柏凌把照片放到一边,“我知道是他就够了。” 周允南点了点头,沉默了一下,“他那边最近动作很频。山庄的事,他好像察觉了,在查他身边的人。” 斯柏凌欲再说些什么,病房的门突然被打开了,松霜提着一个便当包走进来,见斯柏凌已经醒来,眼睛亮了亮,轻轻走过去。周允南看了看两人,干咳一声,识趣地默默走出去。 松霜一夜没休息,状态有些疲惫和憔悴,眼睛红肿,唇色很淡,整个人看上去就清瘦单薄的一片。他的目光在斯柏凌的脸上和身上扫了几眼,假装很不在意地走过去,或许是心里还是觉得很别扭,omega一声不吭地乖乖站在床边,垂着脑袋,把便当包里餐盒一个个拿出来,放在小餐桌上。 见松霜不说话,斯柏凌就故意刻薄地说,“看见我受伤,高兴得说不出来话了?” “还是在伤心我没死,毕竟我死了,就没人再强迫你了。” 松霜担心了一整天,好不容易等他醒了,就听见他说这种不吉利的话。虽然斯柏凌这人就是很坏很讨人厌,但他从来都不希望看见他生病受伤,更别提是让他「死」。松霜气得抬起头瞪他,斯柏凌见他眼眶都湿润了。 “……你别说话了,”松霜把蒸蛋羹重重往桌上一放,他对斯柏凌也说不出什么重话,“省点力气吧。” 见斯柏凌闭嘴了,他才一一给他介绍,“医生说吃这些好,我刚才回去找阿姨做的,这个是鱼片粥,这个是蒸蛋羹,还有一盒水果……” 松霜忧心地扫了一眼他受伤严重的左臂,和虚弱苍白的脸色,觉得他现在一定很疼,“……我喂你吃吧。” 斯柏凌盯着他看,抬起手想要摸摸他的脸,松霜察觉到,就微微靠近,小脸凑过去,斯柏凌的指腹温柔地抚摸着他的脸侧,有点心疼地问,“你吃了吗。” 松霜点点头,很乖地说,“我吃过了。” 松霜坐在床边,端起鱼片粥,挖起一勺,贴心地轻轻吹了吹热气,递到斯柏凌嘴边,“……这么久了应该已经不烫了,你试试。” “……好。”斯柏凌深深地看着他,一股暖意涌上心头,像是要把松霜此时的模样刻进眼里、心里。幸好受伤的是他,不是松霜,否则他一定追悔莫及。 斯柏凌从来不是一个珍视生命的人。每一条鲜活的人命在他眼里,都轻飘飘的,不值一提。他自己的命,也一样。 第99章 他曾无数次想过,有一天,他或许会死在韩肃州手里,或者其他什么人手里。无所谓,他不在意,唯一的遗憾就是死前没能将他们一起拉下地狱。 可当子弹真的飞来,当生死真的悬于一线时,他心里想的却是:松霜。一定要让松霜活下去。 这个曾经漠视生命的人,在此刻第一次感到后怕,如果他真的死去,那松霜带给他的这些温暖,是不是就再也感受不到了。 松霜收拾好餐具放进便当包里,他刚转身就被斯柏凌拉住了,“去哪。” 松霜提着包,僵了一下,“……把便当包带回别墅。” 斯柏凌柔声说,“别折腾了,在这睡一觉。” 斯柏凌很怕他走了,就不回来了。 “我想看着你。”他说。 松霜转身来看着他,坐在床边,斯柏凌抬起右手,两人轻轻地拥抱了一下,完好无损的右手拍了拍omega的腰,低声说,“还在生我的气吗,不过我现在想哄哄你有点难。” 松霜很小心地搂着他的腰,怕碰到他的伤口,他轻哼了一声,“等你好了再说这些吧。”说实话,看到他现在这副样子,松霜也生不起来气,所有的怨气与怒气都在车上斯柏凌护着他的那刻,消失殆尽。 斯柏凌松开他,看着他的眼睛,说,“就当看我可怜,留下来陪陪我,别走好吗。” 听见他故意说这种很可怜的话,惹人心软,松霜也没什么办法,他这个人就是这么的讨厌,松霜把便当包一放,看了他一眼,别开脸,小声说,“……才不是因为看你可怜。” -------------------- 还不是因为喜欢你!! 急得宝宝把老公大名都喊出来了 后面没有吵架了就是在慢慢走向和好之路 下章依旧坦白局 第80章 重建1 斯柏凌至少要在医院观察一周左右才能出院,三天后才能独立下床行走,在此期间需要他人扶行。缝合的伤口针眼未闭合,不能淋浴只能擦浴,松霜听护士口头指导了一下擦身体该如何避免伤口,到晚上他需要实操。 擦浴的时候,斯柏凌也不太老实,不着痕迹地亲了人很多下,松霜被他弄得有点脸红,擦完后,他把病号服给斯柏凌拢上,系扣子。系到第二颗时,斯柏凌抬手,指尖碰了碰他的手腕。 松霜的手指停了一下,继续系。 “我自己来。”斯柏凌说。 松霜不理他,把最后一颗扣子系好。脱了衣服,才意识斯柏凌的伤具体有多严重,大片的淤青惨不忍睹,这也太能忍疼了,松霜心道。他轻轻抬眸扫了他一眼,alpha依旧云淡风轻的,嘴角含笑,眼睛直勾勾盯着松霜看,除了脸色稍显虚弱以外,外表看不出来是受了重伤的人。 斯柏凌握住了他的手腕,松霜挣了一下,没挣开。斯柏凌没用什么力气,手指圈在他手腕上,松松的,他就是没用力抽出来。 “手。”斯柏凌说。 松霜看着他。 “给我。” 松霜不知道他要干什么,但还是把手递过去了。斯柏凌握住他的手,翻过来,掌心朝上,指腹按在松霜掌心,慢慢划了一下。 松霜手抖了下,“你——” 斯柏凌低下头,嘴唇贴在他掌心上,落了一个很轻的吻。 松霜僵住了,掌心那一小片皮肤烫得发麻,像被什么烧了一下。 斯柏凌抬起头看他,嘴唇还贴着他掌心,呼吸温热。 “谢谢宝宝。”他很认真地说,声音有点哑。 松霜的耳朵有点红,他抽了一下手,这次斯柏凌没有握紧,让他抽走了。他背过身去拧毛巾,手指在发抖。水声哗哗地响,掩盖了他的心跳声和呼吸声。 身后传来一声极轻的笑。 “……笑什么。” “没什么。” 松霜把毛巾搭在盆沿上,转过身。斯柏凌还保持着刚才的姿势,靠在枕头上,衣襟微敞,露出胸口那片淤青的边缘。 松霜走过去,把被子拉上来,盖到他胸口。 “躺好。” 斯柏凌没动,就着这个姿势看他。松霜被他看得没办法,伸手按着他的肩膀,想把他按回枕头上。手刚碰到肩膀,斯柏凌就顺着他的力气躺下去了。但躺下去的时候,他的脸偏了一下,嘴唇擦过松霜的手腕内侧。 又是这样。松霜缩回手,往后退了一步。 斯柏凌看着他,眼睛里有很淡的笑意。 “……你能不能好好躺着。”松霜有些气恼,受伤了也不安分,万一伤口裂开了怎么办。 “我有好好躺着。”斯柏凌说。 松霜不理他,把被角掖好,床头的东西归位。做完这些,他在床边站了一会儿,不知道该走还是该留。 斯柏凌也没有让他走的意思,动作很轻地拍了两下床边的空位。 松霜看了着那个位置。 “上来。” “会挤到你的。” 斯柏凌微微勾唇,“比不上家里的,但够睡。” 松霜看着他,没动。 斯柏凌伸出手,拉住他的手腕。这次握得比刚才紧了一点,把他往床边带了一下。 松霜微微皱了下眉,上前一步靠近床沿,“你小心一点,伤口会裂……” “裂不了。” 斯柏凌把他拉下来,松霜上床侧躺在了他的身边,斯柏凌松开了他的手腕,手落在omega的腰侧,把他往里带了带。 松霜的手臂环过来,搭在他腰上,没有用力,只是放着,脸颊几乎贴着斯柏凌的胸口,能感觉到他蓬勃的心跳,隔着纱布和病号服,一下一下的。嗅闻着alpha身上的信息素气息,格外的令人安心,松霜搂着他的腰,闭上眼睛,隔了一会儿,迷迷糊糊间,依旧能感觉到斯柏凌的手正在轻轻拍着他的腰背。 “……你怎么还不睡。”松霜动了动脑袋。 “在等你睡着。” 松霜顿了一下,“嗯?” 斯柏凌低头,嘴唇贴在他额头上,温热的呼吸慢慢落下来,“睡着了就不怕你跑了。” 松霜把脸埋进枕头里,声音闷闷的,“我没说要跑。” 斯柏凌没有回答,只是把他往怀里又揽了揽。 “……你的伤,疼不疼。”松霜抬起手,轻轻抚摸了一下他的胸口。 “不疼。” “骗人。” 斯柏凌低笑了一声,胸腔震了一下,“有一点。”他说,“你在就不疼了。” 斯柏凌拍拍他的腰,“睡吧。” 松霜没有说话,手指紧攥着alpha的衣角,闭上了眼睛。 慢慢的,病房里只剩下两个人交叠的呼吸声。 中午,拿着文件过来汇报工作的周允南,听到门内传来的动静,便停下了脚步,好奇地凑到门缝边: “再吃一点,乖,宝宝。” “……我真的吃不下去了……” 几句言语便令周允南联想到了不可描述的画面,这两人光天化日之下竟在医院病房里行不轨之事,这斯柏凌真是色迷心窍,伤还没好,就敢干这些事。他干咳一声,兴奋地推开门,“你们——” 房内的两人一个坐在病床上,一个坐在床边,围着小餐桌。斯柏凌正抬着右手,举着勺子给松霜喂着什么,松霜别开脸,不从。听到门口传来动静,两人纷纷侧目看去,周允南:“……”原来只是在喂饭啊,他失望地关上门走了出去。 松霜顺势将身体往后靠了靠,顺手把黑鱼汤往他那边推了推,“……我不喝,这是阿姨专门做给你喝的,很有营养的,我喝了算什么?” 斯柏凌很强硬地说,“不行。我不在你又不好好吃饭,都瘦了很多,药有按时吃吗?从今天开始,每天一日三餐你都必须和我一起在医院吃,我盯着你。”说完,他抬了抬下巴,示意,“你喝一半。” 松霜真是拗不过他,他好端端一个人,没病没伤,反倒被一个重伤患者劝起吃饭来了,这像什么话,不应该是他盯着斯柏凌吃才对吗。在黑鱼汤之前,他就已经替斯柏凌分担了一部分鲍汁扣饭和蔬菜了。 松霜紧紧抿着唇,坚定地摇摇头,誓死不从的样子,他揉揉肚子,“……可我真的喝不下了啊,我很饱,你别喂我了,你自己都没吃几口。” 斯柏凌看他好像真的吃饱了,没有骗人,这才放过。 他昏迷醒来后的睡眠质量不太好,白天偶尔也昏昏沉沉得睡去,他是没有午睡的习惯的,可能是受了药物的影响。下午醒来后,没有第一时间看见松霜,斯柏凌皱了皱眉,转头发现床头柜上松霜给他留了张字条,他去看小阳了。 斯柏凌披了件外套,起身下床,去康复病区找人。距离小阳的手术已经过去半年,半年里他也断断续续得到一些关于小阳的恢复情况。术后6个月,康复团队会进行一次全面评估,如果进步明显,未来有望独立行走;如果某个关键功能恢复不理想,可能需要二次手术或调整治疗方案。 第100章 斯柏凌准备顺便找医生问一下小阳近期的情况,以免术后评估结果出来后那个人担心。 不巧的是,从张医生办公室出来后,病房里一个人都没有,斯柏凌耐心地等了一会儿,没多久,进来一人,斯柏凌与她对视上,展彤提着东西进来,语气里有几分意外,“……斯先生?小阳他现在在户外的草坪上做训练。” 斯柏凌微微点了点头。 展彤看见他披着的外套下的病号服,以及左臂上的纱布,礼貌性地询问两句,“斯先生是受伤住院了吗,情况怎么样,严重吗。” “不严重,”斯柏凌说,“小霜来了吗。” 展彤边收拾东西边说,“没听他说要来啊,可能一会到吧。”她收拾好东西转身,“我打个电话问问……”一低头,看见了斯柏凌手上把玩的玉扣,她话音一顿,应该不会认错,以前帮忙照顾松霜的奶奶时,见她拿出来过很多回,展彤有些难以置信,“……这是小霜送的吗,你们……在一起了?” 陪松霜看完小阳,四个人又在病房里待了一会儿,聊完天再回去的时候,已经快要天黑。两人牵着手,肩并肩穿越长长的走廊,一进病房,斯柏凌就把门关上了,始终攥在手心的玉扣,被体温熨烫得发热,灼烧着皮肤。 走到床边,松霜看他还没有松手的意思,就晃了晃与alpha十指相扣的手,轻轻问,“……干什么?” 斯柏凌垂眸注视着他,掌心朝下,黑色编织绳在指间缠绕着,一枚平安扣展示在他眼前,轻轻晃着,松霜看了看,说,“你一直有带在身边吗。” 斯柏凌说,“你还没有告诉我它的来历。” 松霜微微一顿,他很快明白过来,看向斯柏凌,“……你已经知道了?彤姨告诉你的吗。” 斯柏凌说,“我想听你亲口说。” 松霜只好老实交代,“……是奶奶留给我的,老一辈传下来的物件了,听说能保平安。不过,你不要有什么心理负担,就当做是一个普通的生日礼物就好。” “对你很重要。” “……是。” “那为什么送给我。” “因为,这是我身上最珍重的东西了。”松霜觉得斯柏凌值得一个好的生日礼物,但他没有什么钱,就只好把他认为的他身上最好最珍贵的东西送给他。 斯柏凌作为外行也能看出玉扣价值不菲,但他没有想到的是,原来这东西还有这么深的一层含义。就像展彤说的那样,家传的宝贝都送给他了,他在松霜心中是什么地位,已经再明显不过。似乎,他在松霜心中的分量远比他以为的要更重一些。 斯柏凌搂着他说,“只要是你送的,无论什么,对我来说都很珍贵,我都会好好收藏。” 松霜把脸埋在他的肩膀处,有点不好意思,声音低低的,“……我也没有什么好东西可以送你。” 斯柏凌说,“应该要早点告诉我的。”他也不至于那么晚才从别人那得知松霜的心意。 松霜从他怀里拉开距离,抬起头看他,“可你也没有告诉我,彤姨工作的那家水果店是你开的。是你吧?我应该没有冤枉你。” 他今天下午外出想着给小阳和彤姨买点东西带过去,路过那家水果店,灵光一现,发觉店名是斯柏凌母亲的名字谐音。松霜之前就觉得奇怪,那家店的员工福利未免也太好了些,店主是对老夫妻,人很好,开得薪资很高,彤姨经常因为照顾小阳没办法去店里,也没有因此扣过工资。以前一直认为是遇到了善良的店主,现在才明白过来,是因为斯柏凌。 “店内的生意一直由他们打理,我不负责,”斯柏凌解释,“之前在合约里,我提出的很多直接给钱的方式你都拒绝了,所以才想到了这个办法。”他抬手,捏捏松霜的小脸,“最主要是,让你省点心,没有后顾之忧,别总往他们那里跑,多把心思放到我这里来。” 松霜沉了口气,“不管怎么样,还是谢谢你……”不管斯柏凌做这件的出发点是什么,他确实帮助到了彤姨和小阳。不论他做过什么,小阳的命的的确确是他救回来的。虽然斯柏凌本性恶劣薄情,但他愿意为了松霜散发一点善意。松霜不应太过计较。 他想了想,慢慢地说,“……我上高中的那几年,奶奶的病情很严重,时而清醒时而糊涂,我那个时候为了赚医药费,没办法在家里照顾她,彤姨帮了我很多,没有她,那段时间我也没办法坚持下来。单亲母亲,一边照顾小阳,一边工作,还会时常关心我和奶奶,她很不容易的,有的时候,我感觉她就像我妈妈一样。” “还有小阳,对我来说,就像亲弟弟。他们真的是很好、对我来说很重要的人,所以在面对他们的事情上,我没办法不上心。”他说了这么多,希望斯柏凌可以理解,不要有太多偏见。 斯柏凌理解,但他还是说,“你说了他们那么多好话,怎么不说说你自己。” “我?” “你也很不容易。”他总是这样,为别人说很多好话,轮到自己的事上却一笔带过。 松霜含糊说,“你还想知道什么,你不都知道的差不多了。” “想多听听你说自己。” 斯柏凌问,“他们对你来说很重要,那我呢?” 斯柏凌又问了一遍,“我算什么。” “……你这是?” “要名分。” “你愿意试着原谅我吗。”斯柏凌轻声询问。 “我不原谅又能怎么样。”松霜不满地轻哼了声,不顾松霜意愿地各种强迫、囚禁,撒谎欺骗,拿终生标记威胁,限制人身自由,不让他与人交流,完全没有考虑他的感受,哪有他这样谈恋爱的,“反正一直都是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你根本一点也不好。”松霜抬手轻轻锤了一下他。 斯柏凌轻嘶了声,好像被他锤疼了。 松霜神色紧张起来,“我弄疼你了?”他观察着斯柏凌的脸色,“……你不会是装的吧。” 斯柏凌看他担忧的样子,心里很暖,他说,“真的有点疼。” 松霜温柔地给他揉了揉自己刚才锤过的地方,消消痛。 斯柏凌抓住时机,问,“那我们现在……” 松霜说,“分手!” 斯柏凌皱起眉,“不行。” 松霜说,“……你又这样。”总是这样霸道强势,omega立刻翻脸不留情,“我们之前只是在考察期,不算恋爱关系,现在考察期结束了,你不合格!” 折腾了半天连前男友都没有捞到的斯柏凌:…… 他诚心悔过,服软道,“没有考察期,还可以有试用期,再给一次机会吧宝宝,这次一定好好表现。” alpha表情认真,不像撒谎。那张原本俊美优越的脸,此刻因受伤而显得苍白虚弱,沾了几分病气。左臂上为松霜挡下的枪伤,还缠着厚厚的纱布。松霜承认,自己没办法不心软,更没办法不心疼。 早就不生气的松霜搂着他的腰,埋在他胸口,闷闷地说,“……没有下次了。” 第81章 重建2 “好,”斯柏凌搂着他,手掌贴着omega纤细单薄的腰背,心疼得不行,这次出院回去,一定得好好把他的身体养好,“谢谢宝宝给我这次机会,我一定好好珍惜,说到做到。” 松霜贴着他的胸口,说,“以后不许再强迫我。” “好。” “不能再撒谎骗我。” “好。” “有事不能瞒着我。” “好。”斯柏凌一一应下,承诺,“一定,百依百顺。” 松霜相信了他。他伸出手,斯柏凌心领神会,把平安扣放在他手心,松霜展开黑色系绳,斯柏凌微微向他低下头,像一匹烈马终于低下高昂的头,主动邀请主人上鞍。平安扣轻轻套在了他的脖颈上。 松霜歪歪头,看向他脖子上的平安扣,忽然说,“那现在你可以告诉我关于你的事了吗,你从来不跟我说你在想什么、你在做什么。不要以为你替我挡了一枪,这些就可以不用回答了。” 他说到后面声音已经有些哑了。斯柏凌看着松霜,沉默了一会,“不是不想告诉你,是不知道怎么跟你说。”他顿了顿,才开口,“我十一岁才进的韩家。之前一直住在外面,我妈一个人带我。后来她身体不好,撑不住了。才去找韩冠清把我们接回来。” “从进门的那天起,韩肃州就容不下我们,他想方设法,要把我们赶出去。” “后来,他用我去逼她,如果她不把股份交出来,就让我在韩家、在学校活不下去。” “她去世之前,给我留了一份信托,她把股份锁在里面,等我十八岁才能动。那是她唯一留给我的东西,拿命换的。” 松霜攥紧了他的衣角,“你那时候才十一岁。” “十一岁。”斯柏凌说,“从那天起,我就知道,这个世界上,我再也没有家人了。韩肃州是逼死她的凶手,韩冠清是帮凶。我坚持下去的唯一信念就是彻底扳倒他们,让他们付出代价。” 第101章 他看着松霜,说,“你是第一个让我觉得,如果我痛苦,你会看见的人。” 松霜擦了一下眼睛,问,“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我怕你觉得我可悲。”斯柏凌搂着他的腰,声音低低的,在他耳边,“一个快三十岁的男人,还在说小时候的事,像是在讨谁的可怜。我也怕你恨我、厌我,我做过的很多事,都不是什么体面的事,我不想让你看见那一面。” “你以为我看不见、感受不到吗,”松霜的声音有些发哽,“我只是在等你跟我说。” 斯柏凌所说的只不过是在韩家经历的冰山一角,他的偏执与痛苦,他的幽闭恐惧症,都是他们一手造成的。松霜很难不去想、不去心疼、不去理解,“我以为你不说,是因为觉得我不值得你花时间解释。”他声音轻下来:“可你在车上挡那一下的时候,我忽然想,也许不是,也许他只是不会说。” “我从来都不是什么好人,”斯柏凌抬手,指腹轻轻摩挲着他发红的眼角,他说,“我做过的那些事,说出来你不会想再看见我。但我不想骗你,如果你想知道,我可以告诉你,全部。” “以后慢慢说,你先把伤养好。”松霜把脸往他胸口埋了埋,他盯着斯柏凌缠着纱布的左臂,忽然问,“那这次的事,也是韩肃州做的?” “是他。”斯柏凌没有犹豫,“这种手法,不是商业对手会用的。他是想要我死。在暮港,敢直接这么做的,只有他。” “他这些年一直在我身边安插人,我拔掉林钰那颗钉子之后,他就开始慌了。”斯柏凌继续说,“他在公司的人,已经被我清干净。财务、销售、研发,他插手的那些位置,全换了。现在他手里只剩下一个地方,用来做情色交易、贿赂官员、非法实验。” 松霜抬头看他,问什么地方。 斯柏凌停顿了一下。 松霜已经猜出来了,看着他的眼睛,说,“是绿湖山庄吗?你说过,越美丽的地方,就越危险。我们在那里一起撞破了他出轨,你从那个时候就开始查了?” 斯柏凌看着他,眼睛里有一种很淡很轻的柔软,“我说过的话,你都记得。” 松霜理所当然地点点头,“当然啊。” 斯柏凌笑着轻轻捏了下他的脸腮肉,解释:“那座山庄里,有他很多见不得人的秘密。这些,韩冠清都是知情的。现在,他妻子手里有全部证据。” 松霜歪歪头,“程可容?她愿意帮你?” “他们是商业联姻,没有感情。她早就想离了,被韩肃州一直拖着。我们已经达成了交易,我帮她离婚,拿到她应得的财产,让她带着儿子离开暮港。” “你打算什么时候动手?” “本来计划是下周。现在受了伤,可能要往后拖。” 斯柏凌说,“这次之后,他就没有机会了。” “证据交上去,山庄会被查,他会被带走。公司那边我已经安排好了,董事会会跟他彻底切割干净。以后就没有他这个人了。” 松霜感觉到他搂着自己的腰的手微微收紧,他说,“你很恨他吗。” “很难做到完全不恨,”斯柏凌说,“但恨一个人太久,会变成他。我要让他知道,他必须为当年的事付出代价。” 窗外不知道什么时候下起了雨,雨声细细密密的,把病房衬得愈发安静。松霜轻轻凑过去,在他略凉的脸侧、颈间蹭了蹭,闷闷地说,“以后,我会一直陪在你身边。不要一个人再扛了。” 斯柏凌看着他,良久,说,“好。” 所幸斯柏凌体格不错,肌肉量足、心肺功能底子好,在医院观察了一周后,血象稳定了,伤口也没有感染迹象。但手臂上的枪伤缝合处还要再养几天才能拆线,医生让他先出院,三天后再回门诊拆线。 出院前,医生特地叮嘱:可以正常走路、在家活动,但有三件事别做,第一,不能提重物;第二,别剧烈运动;第三,别用左臂撑身体、拉东西、大幅度甩动。 胸口淤青虽然好了大半,但软组织的修复还要时间。大概再养两周,才可以慢慢恢复上肢活动。一个月后如果没不舒服,再恢复锻炼。 这意味斯柏凌有两件很重要的事不能做: 第一件事,是下厨。 斯柏凌失去了抓住松霜胃的机会。一日三餐的重担,全落在了阿姨肩上。阿姨可谓是为这两人操碎了心。她专门在冰箱上贴了一张忌口清单,密密麻麻写了一大张。 斯柏凌忌辛辣、忌发物、忌海鲜,连酱油都要少放。松霜气虚体弱,忌生冷、忌油腻、忌糯米制品,连水果都要用温水泡过才能吃。两种忌口时常打架,阿姨每天在厨房里像是打仗一样。 这段时间,每天按时吃药,饮食规律,睡眠规律,唯一的运动就是陪斯柏凌散散步,松霜隐隐感觉自己好像真的长胖了一点。 另一件不能做的事,是,性生活。 除了医生的叮嘱以外,另一个不能做的原因是——这是松霜对斯柏凌的惩罚。斯柏凌出院后坦白从宽,老实交代了自己的「犯罪行为」,其中一项就是他偷偷在房间里安装了监控。松霜忍了一下,但再看到斯柏凌从监控里保存的照片与视频后,实在忍无可忍,勃然大怒。谁知道他对这些视频都做了些什么? 但在斯柏凌的苦苦央求(连哄带骗)之下,并没有分房睡,只是用枕头在两个人之间隔了一道楚河汉界。 出院后一周。 松霜把医生的话牢牢记在心里,并转化成一套严格的禁令:不许提重物,不许抬手过高,不许久站,不许熬夜,以及,不许上床。 斯柏凌对这种全方位的管制没有提出异议,至少嘴上没有。他每天按时吃药,配合换药,规定的水果加餐也老老实实吃完。乖得不像话。 但松霜总觉得哪里不对。 比如现在。 松霜洗完澡出来,他一边用毛巾擦着头发,一边往卧室走,推开门,看见斯柏凌已经靠在床上了。 灯光调得很暗,只开了床头那一盏。斯柏凌上半身没穿衣服,淤伤都露在外面,被子搭在腰际,腹部那条人鱼线若隐若现。 松霜的脚步顿了一下,“……你怎么不穿衣服啊。” “热。”斯柏凌语气平淡。 今晚13度,松霜甚至觉得有点冷,不知道这个人,又在发什么骚,他移开目光,转身去拿吹风机,身后响起斯柏凌的声音。 “过来。” 松霜从镜子里看了他一眼。斯柏凌靠在床头,姿态放松,目光稳稳地落在他身上。 松霜握着吹风机站了两秒,还是转身走过去了。刚走到床边,斯柏凌就伸手拉住了他的手腕,把他往自己这边带。 “别,会压到你伤口……” “压不到。” 松霜整个人往前栽,本能地用手撑住床面,堪堪撑在斯柏凌肩膀两侧,alpha仰着脸看他,“吹风机给我。” 松霜乖乖把吹风机递过去。斯柏凌接过来,拍了拍自己大腿的位置:“坐这儿。” “……什么?” “坐下,帮你吹头发。” 斯柏凌受伤了,松霜哪好意思让他帮忙,虽然已经让斯柏凌代劳惯了,“不用,我自己来。” “你站着太高,我抬手会扯到伤口。”斯柏凌低声说。 松霜有点进退两难。斯柏凌也不催,就那样耐心地看着他。最后松霜还是妥协了,他侧身坐上去,斯柏凌的手掌落在他腰侧,轻轻往下按了按。松霜被他按着,终于坐实了。 吹风机的声音还在响,松霜已经听不清了。所有的感官都集中在两个人贴着的地方。明明知道这个坏alpha是故意勾引,他还是甘愿上当了。 斯柏凌的手指从他头发里抽出来,关了吹风机,放在床头,“干了。”他说。 松霜嗯了一声,没有动。 斯柏凌也没有催他。他的手重新落回松霜腰侧,松霜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两个人之间慢慢变化,像水温那样慢慢升高。 “不能……”松霜开口,声音有点哑。 “不能什么?” 松霜不说话了。 斯柏凌看着他的眼睛,他的手移到omega的后腰,慢慢往下,轻轻按了一下,蛊惑似的,“……你不想要吗。” 松霜的腰软了一瞬。 “可是,”omega咬住嘴唇,“你不能动。” “嗯。”斯柏凌说,“所以你来。” 松霜愣住了。 “你自己来。”他声音低下去,“不用我动。” 松霜低着头,盯着斯柏凌胸口那片淤痕,呼吸有点乱,“我不会……” “我教你。” 斯柏凌的手落在他腰侧,拇指按着髋骨的位置,轻轻往前带了带。 松霜的身体跟着那个力道动了一下。 “感觉到了吗?”斯柏凌的声音很低,带着一点沙哑。 斯柏凌带着他的腰微微画了一个圈。 第102章 松霜咬着嘴唇。 “就这样。”斯柏凌说,指腹在他腰侧慢慢摩挲,“你自己来。” 松霜撑在他肩膀两侧的手臂在发抖。他试着动了一下,很小的幅度。这个动作让他整个人都烧起了来。他低着头,睫毛颤得厉害。 “看着我。”斯柏凌伸手,指尖抵着他下巴,轻轻抬起来。 松霜的眼睛湿漉漉的,嘴唇被自己咬出了一点齿痕。他看着斯柏凌,目光躲闪了一下,又被迫对上去。 “好乖。”alpha声音很低。 松霜撑着身体,又动了一下,这次幅度大了一些。他听见自己发出一声很小的声音,便羞赧地立刻咬住嘴唇。 斯柏凌说,“不用忍。” 松霜摇头,又动了一下。他的腿在发抖,手臂也在发抖,热度在两个人之间蒸腾。他能闻到斯柏凌的信息素,沉稳的,包裹的,把他整个人笼罩在里面。 他的信息素不受控制地溢出来,两种气息缠在一起,越来越浓。 斯柏凌靠在床头,双手落在松霜腰侧,松松地圈着。 “累了就歇会儿。”alpha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 松霜撑着身体又动了几下,动作生涩,毫无章法,每一下都让他自己抖得更厉害。 终于他撑不住了,整个人往前栽,脸埋进alpha颈窝里。斯柏凌抬手环住他的背,虚虚地搭着。 “不行了……”松霜的声音软哑,带着一点鼻音。 斯柏凌低头,嘴唇贴着他的发顶。 “那歇会儿。” 松霜摇头,在他颈窝里蹭了蹭,像一只找不到舒服姿势的小动物,过了一会儿,他闷闷地说:“你动一下。” 斯柏凌笑了一声,“医生说不让剧烈运动。” omega撒娇似的,“你动一下,不算剧烈运动的。” 斯柏凌的手从他背上移到腰侧,握住,他贴着松霜的耳朵说,“那你坐稳了。” 松霜还没反应过来,斯柏凌的腰微微抬起,动了一下。 就一下。松霜整个人都软了,手指攀紧斯柏凌的肩膀,脸埋得更深了。 斯柏凌没有再动,他的手在松霜背上慢慢抚过,像安抚一只受惊的猫。 “可以了吗?”他问。 松霜不说话。 斯柏凌又动了一下,这次更轻,但松霜抖得更厉害了。他能听见松霜咬着嘴唇忍住的声响。 “你别……” “不是你让我动的?” 松霜挂在他身上,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过了很久,松霜的呼吸才慢慢平复下来,他趴在斯柏凌颈窝里,不肯抬头。 “结束了?”他问。 斯柏凌低头看他:“你结束了就结束了。” 松霜沉默了一会儿,在他脖子里蹭了蹭。 “……我都没动几下。” 斯柏凌笑了一声,手掌在他后腰慢慢拍着,“那等你休息好,再来。” 松霜不说话,但也没有拒绝。 斯柏凌的手指在他尾椎骨上轻轻画了个圈,感觉到怀里的人又抖了一下。 “看来要等很久。”他说。 松霜在他颈窝里咬了一口,留下一圈浅浅的牙印。 斯柏凌弯起嘴角,把他往怀里又揽了揽。 第82章 重建3 枕头仿若一道楚河汉界,横在床中央。斯柏凌的「惩罚期」已经长达两周半。他靠在床头,看着那个枕头,表情略显深沉。而松霜在旁边翻看一本专业书,翻得津津有味,好像完全没有注意到他的视线。 “宝宝,”斯柏凌终于开口,手指点了点枕头的边缘,“这个要放到什么时候?” 松霜翻了一页书,“到我觉得够了的时候。” “你什么时候觉得够?” “不知道。” 斯柏凌的手指从枕头边缘移到松霜翻书的手背上,轻轻碰了碰。松霜的手指缩了一下,但没有躲开。 “移掉。”斯柏凌说,声音低下来,带着一点商量的语气。 “不移。” “我想抱着你睡。” “……惩罚还没结束。”松霜因他直白的话,有点脸热,把书往上移了移,挡住自己的半张脸。 “我冷。”斯柏凌说。 松霜终于抬头看了他一眼。斯柏凌穿着长袖睡衣,被子盖到胸口,因为这个枕头,斯柏凌最近总是「忽冷忽热」。 松霜面不改色:“冷就加衣服。” “穿够了。” “那就是暖气坏了。” 松霜又低下头去看书,但书页很久没有翻动了。alpha的手伸过去,碰了碰松霜的手腕内侧,温热的体温透过指尖传过来。 斯柏凌面不改色:“你手很凉。” “没有。” “有。”斯柏凌把他的手从书上拉过来,拢在掌心里捂着。松霜挣了一下,没挣开,就由着他握着了。书扣在腿上,不再翻了。 斯柏凌低着头,指腹在他手背上慢慢摩挲。 “够了吗?”松霜看了他一眼,把手抽回去,重新拿起书。 斯柏凌看着自己空掉的掌心,沉默了两秒。 “移掉。” “不。” “那亲一下总可以?惩罚是分开睡,不包括亲。” “……不包括亲的意思是,亲也不可以。” 斯柏凌终于安静了一会儿。松霜以为他放弃了,刚放松下来,斯柏凌忽然侧过身,一只手撑在枕头上方,越过那道楚河汉界,凑过来。 松霜往后缩了一下,把书挡在脸前,“惩罚还没结束——” 斯柏凌看着他的眼睛,伸手,把书慢慢按下来。松霜没有抵抗,书被一点点压下去,露出omega精致的眉眼、鼻梁、脸颊上的小痣、薄唇。alpha炽热暗沉的目光落在那些地方,一寸寸地看过去,最后停在嘴唇上。 斯柏凌低下头,距离越来越近。松霜没有躲,更准确来说,是躲得不认真,只是身体微微往后仰了一点。 差一点点就可以亲上去的距离,温热的气息互相纠缠着。 松霜眨了眨眼,情不自禁地想要闭眼,可斯柏凌却停下了,没有再近,松霜呼吸微屏,歪歪头,眸中带着疑惑看他。 “惩罚还没结束。”斯柏凌突然强调。 松霜说,“你什么时候这么守规矩了?” “你定的规矩。” “那,”松霜声音小了一点,主动教他作弊,“你现在可以假装没忍住。” 斯柏凌微微勾唇,目光很深地盯着他,伸手把书从两人之间抽走。指腹轻轻在松霜的下唇上按了一下,omega的嘴唇微微张开,呼吸彻底乱了。 斯柏凌低下头,嘴唇落上去的时候,松霜的手指很紧地攥住了他的睡衣领口。斯柏凌吻得很慢、很细致,轻轻描过他的唇线,松霜张开嘴,让他进来。随着alpha的不断深入、纠缠,松霜的手臂缓缓搂紧alpha的脖颈。 亲了很久。 分开的时候,松霜的额头抵着斯柏凌的肩膀,呼吸还没平复。 缓了一会儿,他睁开眼,视线落到斯柏凌的左臂上,散开的睡衣,敷贴露出一个角,枪伤的疤痕还没有完全愈合,他看着,下意识伸手碰了碰敷贴边缘的皮肤,很轻,指尖刚碰到就缩了回来。 “枕头,”斯柏凌的声音有点哑,“可以移掉了吗?” 从医院回来后,两人就再也没有抱在一起睡过,亲也很少,做就更少,斯柏凌每天晚上只能看、不能摸,心里痒痒儿的,空落落的,像是患上了皮肤饥渴症。才两个多星期,他就已经要抓狂了。 松霜在他肩膀上蹭了蹭,“……这个不可以,谁让你总是骗我。” 斯柏凌没说话,但他的手已经越过枕头,落在松霜后腰上,轻轻按着。 松霜没有躲。过了一会儿,他从alpha肩膀上抬起头,看了一眼那个枕头,“除了监控和视频,你还有什么瞒着我的?” 斯柏凌说,“没有了。” 松霜盯着他的眼睛看了很久,斯柏凌对视,没有躲闪。最后松霜移开视线,把那个枕头拿起来,扔到床尾。 斯柏凌看着那道消失的边界线,嘴角微勾,“惩罚结束了?” “没有。”松霜躺下去,背对着他,“只是不用枕头了。” 斯柏凌侧过身,手臂搭在他腰上,把人拉进怀里。松霜挣了一下,小声警告:“松手。” 斯柏凌的嘴唇贴着他的后颈,“我就放一下,不抱着。” 松霜不说话。斯柏凌的手臂越收越紧,胸膛贴着他的后背,心跳隔着衣服传过来。 “这叫放一下?” 斯柏凌在他后颈上落下一个很轻的吻,“嗯。” 松霜微微侧身推他。 斯柏凌沉默了一秒,忽然“嘶”了一声。 松霜的背僵了一下,立刻翻过身,手搭在他的手臂上,低头去看伤口的位置,“怎么了?我碰到了?” 斯柏凌低头,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 松霜反应过来,“……”又中招了。 第103章 “……事不过三,”松霜瞪着他,“每次都用同一个借口,你以为我还会再信?” 松霜看着他,嘴唇抿得紧紧的。 斯柏凌伸手,把他重新拉进怀里。松霜这次挣得很用力,但斯柏凌没放手。 “松开——” “不松。” “你答应过不强迫我的。” “没有强迫,”斯柏凌低声说,手臂收紧,“我在求你。” 松霜慢慢停止挣扎。 alpha的嘴唇贴着他额头,声音很低,“求你别走。” 松霜僵在那里,小声说,“……我没说要走。” 斯柏凌没有回答,只是把他抱得更紧了一些。 松霜别开脸,“你每次都这样。” “装疼,装可怜,装无辜,故意惹人心疼,”松霜低声细数着他的罪状,“明明答应过不骗我的。” 斯柏凌沉默,“对不起。”他把手臂稍微松开了一点,“你生气的话,就把枕头放回去。” 松霜没说话,只是翻身,背对着他,侧睡着。 斯柏凌躺在他身边,隔了一小段距离,安静了很久。 过了一会儿,松霜翻了个身,往斯柏凌那边挪了一点,挪着挪着,额头抵到alpha的肩膀,不动了。 “我没有生气。”他声音很轻。 斯柏凌低头看他。 “就是,”他顿了顿,“你别装了。疼就疼,不疼就不疼,你总是这样,我真的很担心。” “好。”斯柏凌说,他伸手,把松霜拉进怀里。这次omega没有挣,乖乖窝在他胸口,手搭在他腰上。 “枕头还在床尾,”斯柏凌轻声说,“要拿回来吗?” 松霜摇摇头,发丝蹭过斯柏凌的下巴,痒痒的。斯柏凌把他往怀里揽了揽,omega的脑袋抵在他的胸口,心脏缺失的那一块终于又被重新填满。 松霜的呼吸慢慢变得绵长,手从斯柏凌的腰上滑落,整个人放松下来。斯柏凌低头看他,看了很久。他伸出手,把床尾那个枕头拿过来,垫在松霜脑袋下面,让他睡得更舒服一点。omega动了动,没醒,只是往他怀里又缩了缩。 早餐吃到一半,斯柏凌的手机响了,他看了一眼屏幕,“我接个电话。”斯柏凌站起身,走远了一些。 松霜“嗯”了一声,低头继续喝粥。 斯柏凌的声音传过来,压得很低,松霜听不清具体内容,只断断续续听到几个词。 过了几分钟,斯柏凌回来了,表情如常,他喝了两口粥,感觉到松霜的视线,抬头,“怎么了?” “谁的电话?”松霜定定地看向他,他说过不再向他隐瞒任何事。 斯柏凌把粥碗放下了,解释:“是周允南。韩肃州在查程可容,可能已经知道她要倒戈,如果让他抢在前面动手,程可容手里的证据可能保不住。” “那怎么办?” “周允南在安排,让她提前离开暮港。最迟这周。” 松霜皱起眉,问,“危险吗?” 斯柏凌柔和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轻轻握住他的手安抚,“不危险,只是让她走。剩下的,我来处理。” 松霜看着两人交握的手,轻声说,“小心点。” “嗯。” 松霜喝了一口粥,顿了下,他想起什么,问道,“她走的时候,韩决跟着一起走?你的条件就这么简单?” 斯柏凌抬眼,看向松霜,omega的表情很平静。 斯柏凌语调没什么起伏,“我的条件是,他们永远都不能再回暮港。”说完,他静静观察着松霜的反应。 松霜只是“哦”了一声,低头喝粥。 斯柏凌等了片刻,没有等到下文,“你不问为什么?” 松霜歪歪头看他,“因为韩决喜欢我?” “你不生气?”斯柏凌问。 “为什么要生气?” “我干涉你的人际关系。” “他不是我的人际关系,”松霜说,“他要走要留,跟我没关系。” 斯柏凌看着他,没说话。 松霜喝完粥,把勺子放下,对上他的视线,“……怎么了?” “没什么。”斯柏凌说,他的声音有点哑,像是想笑又忍住了。 “你笑什么。” “没笑。” “你明明在笑。” 斯柏凌承认,“高兴。”他可以确定,松霜的一颗心,只被他捂热。又补充,“他留下来,也没什么用。”字面意义上的「没用」。他对韩决已经足够仁慈,留下来只会碍他的眼,还不如直接打发去国外,永远不再回来。 松霜认可地点点头。 下午,松霜收到辩论队的群消息。新学期有比赛,队友们约在学校的讨论室碰个头,聊一下辩题和分工。松霜发了条消息给斯柏凌报备,然后换好衣服出门。 松霜到的时候,几个人互相询问了最近的情况,就开始聊正事。新学期的辩题他们抽到的立场是正方。队长把任务分了分,又定了下次讨论的时间。一个多小时后,散会。 走出学校的时候,松霜很敏锐地觉察到不对劲。从进学校开始,他就感觉一直有人在盯着他。现在这种感觉更清晰了,说不清楚,不是目光,是直觉。松霜一阵头皮发麻,脑海里闪过无数个可能性。他没有回头,继续往前走,到路口等红灯时,借着整理背包的动作,侧了一下头。 路边停着一辆黑色轿车,车窗贴着深色膜。绿灯亮了,松霜过了马路,那辆车没有跟上来,他松了口气,觉得自己可能想多了。 但走了一段后,那种感觉又来了。今天他没有让斯柏凌派司机接自己,而是坐的地铁,现在他有一点后悔。这次他没有回头,拐进一条小巷,在拐角处站住,等了片刻。 松霜拿出手机,犹豫了一秒,拨了斯柏凌的号码。响了两声就接了,alpha的声音很稳,“宝宝?” 听到熟悉的声音,松霜立刻心安了一些,“你在哪?” “刚到家。怎么了?”对面隐隐也察觉到了松霜语气中些微的不对劲,“我去接你。” 松霜第一反应是不让对方担心,“没事。我马上回来。”他挂断电话,站在巷子里,看着那辆车消失的方向,记住了车牌。他没有再坐地铁,而是直接打了辆车回家。 到家的时候,斯柏凌已经在客厅等他,他抬起头注视着omega。松霜换了拖鞋走过去,把背包放在沙发上,坐到他身边,“……有人跟着我。”他说,“黑色的轿车,外地牌照。” 斯柏凌的表情从严肃变成了一种说不出来的复杂,他看向松霜,沉默片刻,“是我安排的。” “你出门之后,我让人跟着你。” 松霜的眉头皱起来,“……你派人跟踪我?”能做出装监控、定位的人,似乎做出「派人跟踪」的事也不稀奇。得知是斯柏凌后,他稍稍放下心来,又有一点不解,“你不信任我?你不相信我是去学校见队友?还是怕我和他们发生点什么?” “不是跟踪,是保护。”斯柏凌解释,“我只是担心你,韩肃州那边还没收网,我怕他——” “如果是这样,那你为什么不跟我说?”松霜看着他,两人长久的接触下来,松霜对他的占有欲和控制欲有了一定的了解。他知道,斯柏凌的疑心病也很重,只是没想到,简单的一条报备短信根本「满足」不了他,他需要实时监控和定位,做不到这点就派人跟踪。alpha的私欲就像是无底洞,怎么填也填不满。 “是我猜测的那样吧,你有「私心」,所以没有立刻告诉我。”松霜说。 斯柏凌被戳中心事,缄默不言,算是默认。 松霜深呼吸了一下,“我站在巷子里给你打电话的时候,手都在抖,”他的声音轻下来,“我以为——” 斯柏凌在公司收到松霜那条短信时,心情顿时五味杂陈。这是两人和好后,松霜第一次独自外出。短信相比于往常,已经足够丰富,说了时间地点,简略说明了人物是辩论队队友。但拒绝了斯柏凌的司机。 从收到那条短信开始,他就感到不安,那种不安像一根细细的针,密密麻麻地扎在心口。随着时间流逝,愈扎愈深。他怕松霜出意外;怕他改主意跑了;怕他是去见什么不三不四的alpha;怕他和别的alpha走得太近。种种思绪,杂糅在心头,让他无心工作,只好出此下策,派人跟踪。 得到松霜确实是去了学校,见了队友,他才稍微放下心。让跟踪的人拍了一些照片报备。他知道这样做会惹松霜生气,也做好了松霜回来后主动说明情况的准备。只是松霜比他想象中的要敏锐得多,他已经抢先发现了。 如果重来一次,如果有下一次,他还是会这么做,只要松霜走出他的视线,心里的那根针就会冒出来,扎着他,逼着他做点什么。他知道这很不正常,可他没办法。斯柏凌知道自己可能这辈子都无法改变。 为了挽回,他觉得自己现在,应该立刻道歉。 “对不起。” 第104章 “没关系。”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 斯柏凌微微一滞,抬眸看他,“……什么?” “我说,没关系,”松霜解释,“不坐司机的车,是因为我想独自出去走走。让你担心了。” “……如果你不放心,以后我出门,会报备得详细一点,给你拍照,查手机也可以,你想知道什么,都可以直接问我。”顿了顿,松霜又补充,“如果你真的很没安全感,你可以给我装定位。” 他的爱人,温柔细心,也敏感多疑,这不是他的错,这是他的生活环境所导致的。 他看着斯柏凌的眼睛,温柔地说,“只要你能安心。” 斯柏凌有所动容,这是他从来没有设想过的答案,他搂紧松霜,低下头,把脸埋进松霜的颈窝里,圈着omega腰背的手都在轻轻发着抖,低喃,“……宝宝。”一颗高高悬起、又重重坠下的心,突然被人用双手珍重捧起,斯柏凌一时有些无措。 松霜像斯柏凌哄他那样,轻轻拍了拍他的背。 第83章 重建4 通过程可容和周允南安插的人,斯柏凌早已摸清了韩肃州在山庄招待客人的固定规律,月底、重要审批节点前后、或者某位官员的生日前后。周四,程可容离开的当晚,一条境外虚拟号码向联邦检察署举报平台发了一条信息: 「药监局副局长xxx,长期出入绿湖山庄,与诺依索玛药业高管韩某过从甚密。本周五晚,该副局长将再次前往绿湖山庄,疑似进行利益输送交易。附:该副局长名下账户近三年流水异常数据。」 举报的主体是官员,韩肃州只是被顺带提及。附上的流水数据是程可容提供的真实数据。 周五晚上,韩肃州如常出现在绿湖山庄。山庄外,几辆车无声无息地停在了门口。 韩肃州听见楼下有动静时,还以为是服务员送酒上来。他端起酒杯,朝副局长笑了笑。下一秒,门被推开,进来的人穿着制服,出示了证件。韩肃州的笑容僵在脸上。副局长脸色骤变,手里的酒杯没拿稳,酒洒了一桌。 包厢里的画面,比举报人描述的更精彩:现金、药物、来路不明的年轻omega,以及保险柜里那些摊开的文件。其中有一份实验数据,上面印着诺依索玛的logo,而这些项目在诺依索玛的官方账目里根本不存在。 副局长被带走的时候,腿都是软的。韩肃州没有。他站在书房中央,看着那些人翻他的保险柜,拍他的文件,问他的话。自始至终,他一句话都没说,只是站在那里,有人推了他一把,让他配合。 他侧过头,看了那个人一眼。 “韩先生,走吧。” 很晚了,不知道电话什么时候会打来,松霜一直在陪着他,刚才才睡着。斯柏凌靠在床头,一只手揽着松霜的腰,另一只手在他背上轻轻拍着,松霜的脸埋在他颈窝里,呼吸均匀而绵长。 手机突然震了一下,斯柏凌看了一眼屏幕,很快接起来。 “斯总,韩总出事了。” “什么?”斯柏凌声音听起来很冷静。 “绿湖山庄。检察署的人,当场带走的。” “我知道了。” 斯柏凌挂了电话,坐在床边。电话接起来的时候,松霜就已经醒了,他从床上坐起来,膝盖跪在被子上,看着alpha的侧脸。松霜伸手,轻轻覆在斯柏凌放在膝盖的手背上。斯柏凌低头看着那只手,翻过手掌,握住了。两个人就这样坐了一会儿,谁也没说话。 “你去处理吧,”松霜先开口,“我等你。” 斯柏凌转过头看他,松霜的眼睛在暗光里亮亮的,没有害怕,没有不安,只是静静地望着他。看着他的眼睛,斯柏凌只觉得无比踏实,“不用等我,”他抬手摸了摸松霜的脸,“你先睡。” 松霜点头,“好。”他重新窝进被子里。 斯柏凌弯下腰,帮他整理好被子,在他额头上落了一个吻。 他起身,拿起手机,拨了法务部负责人的号码:“韩肃州出事了。立刻通知几位主要董事,开紧急电话会议。” 早上八点,董事会正式召开。 斯柏凌坐在主位,面前摊着两份材料,第一份,是程可容提供的部分证据,能证明那些事是韩肃州个人所为,不涉及公司;第二份,是一周前刚整理完的《诺依索玛药业及各子公司当前所有研发项目清单》。 “这份清单,上周已经报备董事会,”斯柏凌把清单推到会议桌中央,“各位请看,韩肃州的那些非法实验,根本不在清单里。他利用诺依索玛的牌子,做的是自己的事。” 会议室里沉寂一片,有董事提问:“那现在怎么办?” 斯柏凌的视线平静地扫过他们,“第一,立即罢免韩肃州一切职务。第二,冻结其个人股权,待调查结果出来后处理。第三,成立合规委员会,全面自查。” “第四,由我暂代他的职责。” 安静几秒后,董事们一个接着一个地举手:“我同意。” 上午九点三十分,股市开盘前,诺依索玛药业发布正式公告。公告措辞严谨、切割干净:相关事项属韩肃州个人行为,集团此前不知情、未参与。董事会已暂停其一切职务,并全力配合调查。 股市开盘。诺依索玛股价低开百分之三。 一小时后开始回升。 周允南在收盘后打来电话,“韩肃州那边,会不会反咬?” 斯柏凌靠在椅背上,“他拿什么咬?那些事是他一个人做的,证据是他自己留的,保险柜是他自己开的。从头到尾,我什么都没碰过。” “如果检察署真的查到公司头上呢?” 斯柏凌声音很稳,“不会。他们要的是政绩,不是把诺伊搞垮。韩肃州一个人,够他们交差了。” 电话那头没有再询问。斯柏凌说的是实话,他什么都没碰过,他只是让韩肃州,自己走进了那张为他铺开的天罗地网。 韩冠清第二次因急性心力衰竭住院。这次,斯柏凌以避免交叉感染为由,将疗养地点从贵宾病房转移至顶层的独立疗养套房。该楼层电梯需专用权限卡,只有斯柏凌持有。 最近几天斯柏凌可有的忙,每天都回来得很晚。他看了看腕表的时间,这个点松霜应该已经入睡,他进卧室时,将开门、关门、换衣服的动作放轻放慢,但还是在解皮带扣时,将睡在床上的omega吵醒了。 斯柏凌坐到床边给人掖了掖被子,露出一张完整的小脸来。松霜很明显是刚睡醒,睡眼惺忪的,手臂软绵无力地在空气中扒拉了一下,斯柏凌很快领悟,他托着omega单薄的腰背,把人从被窝搂进自己怀里,紧紧相贴。 微冷的鼻尖与唇瓣贴在松霜的颈侧,可呼出的气息,却是烫的,“我吵醒你了?” 松霜的脑袋在他肩头蹭了蹭,声音软哑,“……回来了怎么不叫醒我。” “睡得好好的,叫醒你做什么。”斯柏凌在他耳边说,他的手指轻轻抚着omega柔顺的发丝,像在给小动物顺毛。 “我想看见你。” 晚上他睡着了,斯柏凌才回来,早上醒来,身边的床铺却已经凉了。半夜能迷迷糊糊的感觉alpha躺在他身边,手臂搭在他腰上,呼吸很沉,像是累极了。松霜也不吵他,只是往他怀里又缩了缩。今晚或许是执念,或许是心有灵犀,斯柏凌刚到家他就醒了。 看松霜睡那么香,他哪里舍得把人吵醒。“舍不得。”他说。 松霜埋在alpha的脖颈间,omega的鼻子现在要灵敏很多,他轻轻嗅闻,“……你身上都是外面的味道。” 这一天下来接触的人太多,去了不同的场所,难免会沾上各种各样的气息,“嗯,还没洗澡,嫌弃了?”斯柏凌说。 “没有,”松霜声音有点含糊,还带着未尽的睡意,“你去洗一下,然后抱着睡。” 斯柏凌低头看了他几秒,主动邀请,“一起洗?” 松霜的脸还埋在他的掌心里,“……嗯?”他眼神已经清明很多,还没说出“我洗过了”,斯柏凌就已经站起身把他一起带了起来,松霜挂在他的身上,有点腿软,他愣了一秒,“……你的手,我自己走。”他的手臂还没完全恢复,松霜有点担忧。 斯柏凌单只手也完全够用,另一只手揽着他,直接把他带进了浴室。 浴缸里的水放满了,热气蒸腾,整个浴室都蒙在白雾里。浴缸很大,可两个人偏偏要挤在一起,松霜蜷在他怀里,被alpha的身体和热水包裹着。 斯柏凌把他的头发往后拢,露出饱满的额头和漂亮的眉眼。omega的睫毛上沾了一点水珠,长长的睫毛像蝶翼,轻轻扇动翅膀,水珠就滚下来。 斯柏凌低头,用嘴唇把那颗水珠抿掉了。 松霜的睫毛颤了颤,睁眼看他,“你偷亲我。” “老公亲宝宝,天经地义。” 松霜跨坐到他身上,这个姿势让两个人的距离变得非常近,松霜的手搭在他肩膀上,低头看着他。水汽蒸得他的脸泛着粉,嘴唇也是,眼睛亮亮的,带着一点不好意思,但没有躲开。 第105章 斯柏凌重新挤了沐浴露,抹在松霜后背上,掌心贴着肩胛骨,慢慢往下。揉到腰窝的时候,松霜的身体绷紧了。斯柏凌的手指在那里停了一下,轻轻按了按。 松霜咬住了嘴唇。 “……这里?”斯柏凌贴着他耳朵,声音低低的,带着一点明知故问的笑意。 “……你故意的。” “什么故意的?” 松霜不说话了。斯柏凌的手从他腰窝移开,继续往下。他的呼吸彻底乱了,胸脯起伏,“斯柏凌……”松霜有点懊恼地叫他的名字。 斯柏凌却挑眉说,“嗯?谁让你喊老公大名的。” “叫声老公来听听。” “不叫。”松霜别开脸,“你别闹了……” “我没闹,”斯柏凌的语气很正经,手指在他腰侧慢慢划了一下,“我在帮你洗澡。” “宝宝,叫声老公。”斯柏凌的声音很有蛊惑性,诱人开口,“我都没听你这么叫过。” 松霜抿抿唇,独自做了好久的心理准备,这才细若蚊声的,“……老公。”接着就把脸埋进他老公的颈窝里装死了。 斯柏凌笑了一声,表扬道,“好宝宝。”大手在omega的背上轻轻安抚。 松霜的信息素不受控制地溢出来,甜丝丝的,弥漫在雾气里。斯柏凌的信息素也漫出来,两个人交缠在一起,分不清是谁的。 松霜心里又是羞恼又是不好意思,他觉得自己不能落于下风,于是报复心起,攀着alpha的肩膀,鼻尖擦过腺体的位置,嘴唇贴上去,轻轻含了下。 斯柏凌搂着他的手臂收紧了,呼吸明显变得重了一些。 松霜抬起头看他,眼睛水润,嘴唇泛红,“你怎么了?”他的声音中带着一点明知故问的天真。 斯柏凌眼睛看着他,喉结动了动,“你故意的。” 松霜把他刚才的话还给他:“什么故意的?” 斯柏凌笑说,“宝宝学坏了。”不等松霜做出反应,他低头,吻住了他。 松霜在他怀里软下去,斯柏凌的手指插进他湿漉漉的头发里,攥紧。水花又溅出来,打湿了地面,热气越来越浓,镜子已经完全模糊了,映出两个交叠在一起的身影。 很久之后,松霜趴在他胸口。水已经凉了一些,但两个人贴在一起,都没有觉得冷。 “水凉了。”松霜声音懒洋洋的。 “出去吗?” “再待一会儿。” 松霜在他怀里蹭了蹭。 斯柏凌的手在他背上慢慢拍着,像哄小孩。 “明天能早点回来吗。”松霜闷闷地又喊了一声,“老公。” “好。” “不许骗人。” “不骗你。” 松霜抬起头,看着他,然后在他嘴角亲了一下。 “那我相信你。”他说。 斯柏凌把他往怀里揽了揽,下巴抵在他发顶。 周二松霜去和同学聚餐,晚上斯柏凌不放心他独自回来,便开车去接他。松霜从餐厅门口出来的时候,脸上还带着些微的笑意,偏着头在和身后的人说话,他整个人被餐厅门口的灯光拢着,衬得人格外柔软明媚。 斯柏凌坐在驾驶座上,隔着车窗看着这一幕。 松霜出门前换了衣服,一件白色的薄毛衣,领口微微敞开,露出锁骨的一小截弧线。斯柏凌看着松霜被一群人围着走出来,忽然觉得那件毛衣领口开得有点大。 终于松霜看见了斯柏凌的车,便朝他们挥了挥手,然后小跑着过来,拉开车门的时候带进来一阵冷风和一点酒气,“等很久了吗。”松霜系上安全带,转过头看他,脸上还带浅淡的笑意。 斯柏凌的目光从松霜的脸上移到车窗外,那几个人还没走,站在餐厅门口往这边看,其中一个男生还朝松霜挥了挥手。 松霜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朝窗外挥了一下手。 “没有。”斯柏凌说,他发动了车。 车子驶出停车场,松霜靠在椅背上,整个人放松下来,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着节奏,看起来心情很好。 “玩得很开心?”斯柏凌问。 “嗯。”松霜点点头,“好久没见他们了。” 他偏头看了看斯柏凌,“你怎么了?” “没怎么。” “你不太高兴。”松霜想了想说,“因为我喝酒了?” “没有。” “那是什么?” 斯柏凌说,“宝宝把外套穿上。” 松霜低头看了看毛衣的领口,他把外套拉上来披在肩上,“你在吃醋。” “没有。” 松霜轻笑了一声,带着一点酒意的那种软,“你有。” 斯柏凌终于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你和你同学玩得很好,很高兴。” “那你为什么不高兴?”松霜歪歪头看他。 斯柏凌沉默,明暗交替的光影从他的脸上掠过,“你今晚笑得很开心。”他低低地说,“和我在一起的时候,你也会笑得这么开心吗?” “你觉得,”松霜慢慢地说,“我跟你在一起不开心?” 斯柏凌把车靠在路边,停下来,他双手搭在方向盘上,看着前方的路,“我比你大九岁。” “很多时候我都会想独占你的时间和空间。” “可我会想,你是不是应该和同龄人多待一会儿。你和他们在一起的时候,好像更快乐。” 松霜看着他,其实眼前这个人,也没他想象得那么自负、那么游刃有余,爱情真是微妙的物质,使人伤心,使人内耗,使人担惊受怕。他声音很轻,在静谧的空间响起,“但你知不知道,我每次和他们在一起的时候,都会想到你。” “吃到好吃的菜,会想和你分享;听到好笑的事,会想讲给你听;看到别人带alpha来,会想你什么时候下班、有没有吃饭,”松霜低着头,手指绞着安全带,“你问我跟他们在一起笑得更开心吗,我不知道。但我知道的是,我最高兴的时候,是看见你的车停在门口。” 车厢里安静了很久。斯柏凌的手从方向盘上抬起来,落在松霜后脑上,他搂着omega,低声说,“对不起。” 松霜摇了摇头,“你不用觉得对不起,别胡思乱想就行。” 斯柏凌勾起嘴角,轻轻揉了揉他的脑袋。 松霜抬起头看他,眼眶微红,“你刚才那个样子,真有点老了的感觉。” 斯柏凌故意说,“嫌我老了?” “你想东想西的。”松霜伸手,戳了戳他心脏的位置。 斯柏凌握住他戳过来的手指,捏了捏,他说,“你现在年纪还小,人生阅历尚且不足,以后的道路会越来越广阔,会遇到更多形形色色的人,或许,有一天你会意识到,我并非是最好的选择。” 松霜凑过去,在他嘴角亲了一下,很轻,带着一点酒味的甜。 “我选了你,”松霜说,嘴唇还贴着他的嘴角,“就不会再看别人了。” 斯柏凌看着他的眼睛,心里很软,他说,“那我只好表现得好一点,一直做到「最好的」。”他从小到大都是争强好胜的人,事事要争第一,爱情里也是如此。 “我年纪比你大,和你在一起,是我占便宜。我知道你性子早熟,不喜欢依赖别人,你一个人走到今天,已经很了不起了,但我应该走在你的前面,多为你考虑。” 松霜贴在他怀里,搂着他的腰,轻轻“嗯”了一声。 周五,斯柏凌派司机送他去了医院。小阳的康复评估报告出来了,他想过去看看他们。小阳今天状态不错,做了几组站立训练。彤姨在旁边笑着看,说小阳最近进步很大,医生说要是一直这个势头,说不定真能自己走路。松霜听了觉得很高兴,说下次来给他带新玩具。 他走出康复病区的时候,走廊里人不多。他低头看手机,给斯柏凌发消息:「看完了,准备回去。」 长廊上几乎没有人,很寂静,他独自走到电梯口,按了下行键。电梯门开的时候,里面站着两个人,穿着深色衣服,戴着口罩。 松霜看了他们一眼,刚要迈进去的步伐停顿了片刻,心跳在一瞬间加快,刻在血液里的基因本能让他有了不好的预感,他想转身逃走。 一双手却从电梯里伸出来,捂住了他的口鼻。一股刺鼻的气味钻进鼻腔,松霜挣扎了一下,但身体很快就软了下去。 韩肃州被带走后,在拘留所里待了五天。他和律师在周六就见了面,经过评估之后决定缓一缓,现在风声太紧,申请保释,法官未必会批。不如再等几天,等检察署那边把材料整理完、该问的话问完,再递申请。 周四晚上,韩肃州交上了保释金。案件还在查,他只是暂时恢复了自由,但不能离开暮港、不能接触相关人员、随时等检察署传唤。 刚才线人打来电话,斯柏凌得知韩肃州刚刚从拘留所出来了。公司那边已经切割干净,股权被冻结,公告也发了,就算出来,他也翻不起什么浪。 第106章 只是……斯柏凌皱了皱眉,挂断了电话,点开松霜的消息,回复:「好,上车了吗。」。斯柏凌切到一个软件,松霜的实时位置显示在屏幕上,醒目的红色图标不是往家里,而是往反方向不断地移动。 -------------------- 很快就要结束了 w 第84章 重建5 斯柏凌眉头紧锁,沉着气,盯着屏幕上那个移动的红色图标,手指攥紧了手机,手背青筋暴起,他沉声说,“定位还在动,往东南方向。回响湾那片。” 周允南说,“车已经备好了。”他站在车库门口,表情也跟着严肃起来。 斯柏凌点头,拉开车门,准备上车。 “注意安全。”周允南在他衣领上装了个不起眼的小设备,可以实时监控与定位,“跟着的人已经安排在路上了。三辆车,分开走的。到了之后不会靠近,等你信号。” 斯柏凌比了个手势,关上车门,发动车离开,车子很快驶出车库,消失在暮色之中。 这里像是被上帝遗弃的一隅。废弃灯塔立在礁石尽头,外墙早已斑驳,露出深红色的砖石,铁制的楼梯锈成深褐色,栏杆断落几根,悬在半空中,被风吹动着,发出吱呀吱呀的声响。松霜看不见海,但能听见海的声音,沉重潮湿的海浪扑向礁石,带来糜烂的腥甜味,水雾飘过来,凉飕飕地贴在皮肤上。 ……头疼欲裂。松霜靠坐在石墙边,低垂着脑袋,意识逐渐清晰,他慢慢睁开眼睛,垂落的几缕头发贴着冷白的脸颊,嘴被封住,手腕和脚腕被塑料扎带勒出了红痕。 韩肃州靠站在他旁边,手里紧紧握着一把枪,神情冷肃,眼下有浓重的乌青,可见在拘留所这几天他睡得并不好,西装已经皱了,几天没换,头发被海风吹得狼狈凌乱,和之前在山庄里那个从容不迫的人判若两人。 约定的时间快要到了,韩肃州看向窗外,指腹不安地摩挲着手枪,“他会来的,他会来的。”像在自言自语,又像在告诉松霜,“他一定会来。”之前那些偷拍的照片,以及上次车祸斯柏凌挡的那一枪,韩肃州可以认定自己已经掌握了最大的筹码。只要松霜在他手里,斯柏凌就不可能不妥协。 松霜靠着墙壁,微微睁着眼睛,看向远处那条唯一通往灯塔的路。 光线在变,海面上的金色光带越来越窄,天边的颜色逐渐沉下去,海鸟从塔顶飞过,很快消失在暮色深处。一辆黑色的车,沿着海岸线开过来,越来越近。车停在了灯塔下面,斯柏凌推开车门,走下来,他穿了一件深色的外套,没有带包,没有带人,独自朝着灯塔的方向走过来。 韩肃州把松霜从地上拽起来,挡在自己身前,枪口抵着他的后脑勺。 斯柏凌的身影很快出现在灯塔的旋梯上,步伐很快很稳,生锈的铁梯踩上去发出吱呀的声响。 走上二层的时候,他看见了松霜,那一刻原本眼里克制的担忧与心疼彻底溢了出来,目光一寸寸地扫过,松霜被绑着,衣服上有灰,头发被风吹乱,看起来应该没有受伤。两个人久久地对视着,松霜发不出声音,但眼睛很亮,没有眼泪,没有恐惧,只是看着斯柏凌。 斯柏凌紧紧地看着他,喉结滚动了下,对韩肃州说,“你的条件。” 韩肃州微微眯眼,拿枪警告他:“别靠近,站远。” 斯柏凌停下脚步,两人隔着三四米的距离。 “钱、出境、干净的护照。”韩肃州脑海里早已构思好了计划,“诺伊的离岸账户,我知道你有权限,转三千万美金到我指定的账户。然后给我安排一架私人飞机,我要去一个没有引渡条约的国家。” 说完,他顿了顿,枪口死死抵上松霜的脑袋,松霜略感不适地皱起眉,轻微挣扎了下,韩肃州向来是清楚斯柏凌的人品与信誉如何,他厉声道,“我劝你别想耍花样。你做到,他就能活,你做不到——” “就这些?”斯柏凌说。 韩肃州的眼神微微一变,“你答应了?” “我没有不答应的理由。”斯柏凌说,“但我要先确认他没事。”以他对韩肃州的了解,出尔反尔算什么,他巴不得他和松霜今天一块死在这里。 “你有什么资格谈条件?” “你觉得你要是动了他,还能活着走出这里?你在外面还有多少人敢替你做事?” 韩肃州的脸色阴沉凝重。 斯柏凌继续说,“检察署在找你。你老婆带着你儿子走了。公司把你切割了。你还能拿什么跟我谈?” “我拿他的命。”韩肃州的枪口又顶了一下。 斯柏凌说,“你杀了他,钱、护照、出境,这些东西谁还能给你?” 海风从窗口灌进来,吹得铁栏杆嗡嗡响,身上单薄的衣服紧紧贴着皮肤,身体不停打着颤,好冷,好冷,松霜几乎感觉不到血液流淌的温度,在漆黑的发色和胶带的映衬下,皮肤白得近乎透明。他看着斯柏凌,乌黑湿润地眼睛轻轻眨了一下,像在安抚,说,我没事。 斯柏凌的心揪起来,艰难地呼吸着,双手紧攥成拳。双方都没有十足的把握,因此都不敢轻举妄动,终于韩肃州先松口了。 “好。我可以先把他交给你,”韩肃州说,“但你得证明给我看。”他把枪从松霜后脑勺移开,指向斯柏凌的腿,声音提高了,“跪下。” 斯柏凌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很干脆地弯下膝盖,脊背挺直,双膝跪在地上。 这种终于扳回一局的感觉,让他松了口气,像是回到了斯柏凌小时候,稍有不顺心,就可以惩罚年幼的他跪在门口,示众,“这还不够。”韩肃州说,“你让我走到今天这一步,这点代价算什么?” 他将脚边的一把刀,踢到斯柏凌跟前,“给自己一刀。我要见血。”他晃了晃枪口,指着斯柏凌左肩的位置,“……这里还没恢复吧,能救心上人,废一条手臂算什么?” 斯柏凌低头看向那把刀。 “怎么?不敢?”韩肃州的枪口又移回松霜的方向,“那换他——” 松霜的心脏猛地揪紧了。从斯柏凌跪下的那一刻起,眼睛就瞪大了,他眼睁睁、无力地看着斯柏凌拿起刀,拔掉了刀套,他想喊,想制止,但只能发出呜呜的声音。他剧烈地挣扎起来,手腕上的扎带勒进肉里,血液一点点渗出来,铁栏杆被撞得哐哐作响。 韩肃州皱眉,枪口抵得更紧,“别动。” 松霜侧过眸看向窗外,礁石堆的方向,很短暂,像镜片的反光,一闪就没了。他刚才就已经注意到了,斯柏凌果然不是一个人来的。 松霜的心跳加速。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开始分析站位,韩肃州站在自己身后偏左的位置,被自己的身体挡得严严实实。狙击手找不到角度,不敢轻易行动。 松霜闭上眼睛,又睁开,他看了斯柏凌一眼,那一瞬间,两个人的目光撞在一起,有某种东西在无声地传递着。 刀尖刺破衣服,斯柏凌的左臂已经开始出血了,韩肃州的注意力全被那把刀吸引。 斯柏凌看着松霜,他突然明白了他想要做什么。 松霜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猛地发力,朝韩肃州的枪口撞过去。韩肃州本能地朝后退了一步,枪口从松霜的后脑勺滑开,指向他的后颈。 松霜的身体抖得很厉害,求生的意志、摆脱困境的希望、恐高的畏惧剧烈撕扯着他的身体,但他还是毫不犹豫地、猛地转向窗口,扑过去,翻过栏杆,坠入黑暗。 翻过窗台的那一刻,他听见身后传来撕心裂肺的呼唤:“松霜!!” 巨大的转变让韩肃州怔了一瞬,他倾着身体,一手拿着枪,另一只手抓空了,没能立刻做出反应,但脑袋已经完全暴露在窗口之中。这一秒里,礁石堆的方向传来一声轻响,这道声音很快被海风吞没。 韩肃州的身体僵住了,他的眉心多了一个红点,红色慢慢的扩大。他睁大着眼睛,张着嘴巴,身体无意识地快速地往前倾,栏杆承受不住重力,终于断裂了,沉重的身体坠向海面。 斯柏凌冲到窗边,往下看,漆黑的海面,什么都看不见,只有海浪一下下拍打着礁石的声音。他开始往下跑,铁梯在他脚下震颤着,生锈的栏杆擦过他的手臂,血液顺着左臂往下淌,他像什么都感觉不到了那样,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 他跑到灯塔底层,推开门。 海风带着咸腥的气味灌向他。码头空荡荡的,只有一辆车、几束灯光,和五六个赶过来准备救援的人。 周允南在远处大声地喊他的名字。 斯柏凌没有听,他注视着那片冰冷的海面,脱掉外套,跳了下去。 周允南趴在栏杆边,往下看,强光手电在海面上来回扫荡。太阳已经落山,无波无澜的漆黑海面仿佛能吞噬一切。一分钟、两分钟……三分钟过去了,周允南手在发着抖,突然,光束定住的位置,海面上有两道人影,时隐时现,斯柏凌怀里拖着一个人,很吃力地朝岸边游过来。 第107章 “这边!!这边!!”周允南大声喊着。 留在岸边的两名救援人员跳下去,奋力朝他们游去。 第85章 重建6 阴雨天。绵密的雨仿佛没有尽头,把整座城市浸得潮湿、沉甸甸的,这样的天气,好像连时间也变慢了。洛瓦医疗中心顶层疗养套房。韩冠清半卧在病床上,连接心电监护的屏幕上,波形虚弱地起伏。 斯柏凌推门进来。 韩冠清艰难转动眼球。他想说话,但喉咙里插着氧气管,只能发出浑浊的气音。他看着斯柏凌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困难地发出几个音节,“肃、州……呢……” 斯柏凌声音平和,“死了。” 韩冠清浑身痉挛了一下。 斯柏凌看着他,慢悠悠地开口,“公司的事,你不用再操心,我已经接手了。韩肃州手里的那些烂摊子,也清理干净了。检察署那边不会再查下去,死人是最好的结案理由。” 韩冠清的嘴唇气得发抖,“你、你……” 斯柏凌偏了偏头,“你以为我会杀你?” 斯柏凌靠着椅背,长腿优雅地交叠,他盯着床上那具破败不堪的年老身躯说,“直接杀了你真是太便宜你了。” “你会活着,活到心脏自己停下来。” “你的心功能只剩不到百分之三十。医生说你最多还有两年时间,也可能更短。这两年,你只能每天躺在这张床上,插着管子,看着天花板,一天一天地熬着,每一次呼吸都是疼的,每一次翻身都是折磨。没有人来看你,没有人会跟你说话。你会一个人在这里躺着,直到咽气。” 韩冠清目眦欲裂,他的情绪激动起来,喉间不断发出含糊沉闷的声响。 斯柏凌看着他这副狼狈的模样,忽然笑了一下,“我会让你活下来,”他说,“留在这里赎罪。” 病房内,直到第二天下午,松霜的意识才逐渐清醒,这一天多里,灵魂深处仿佛还被囚禁在冰冷漆黑的海水里,直到这一刻,孤独缥缈的魂魄才被一双大手一把捞回人间。 白纱布一圈圈缠绕,末端在他耳后打了个松松的结。纱布下隐约透出高挺的鼻梁和失血的唇。他侧过头,那截苍白脖颈上,腺体微微泛着红,松霜略微皱了下眉,没办法睁开眼睛,只能稍微动了动手指,手腕上缠着纱布,有点疼。 始终被握在手心的手终于有了动静,斯柏凌立刻睁开眼睛,从座椅坐到床边,微微俯身,手掌贴上松霜的额头,低烧已经退了。“宝宝,你醒了?”alpha的声音哑得不像自己的。斯柏凌立刻按铃叫医生过来,他将刚醒的omega轻轻扶起来搂进怀里。 感受到alpha温热的体温,松霜稍微放下心来,手指稍稍用力握住斯柏凌的手,但喉咙实在难受得厉害,很难发出声音,说出一句完整的话,他低哑地“嗯”了一声,声音轻轻的,“我……眼睛……”他抬手摸索,指尖碰到纱布时微微一顿。 整间病房都是昏暗的,窗帘拉紧,只开了一盏灯。斯柏凌低声温柔地说,“角膜擦伤,现在还不能见光,医生说养几天就好。” 角膜轻度擦伤,需要滴眼药水;呛了海水,有点吸入性肺炎,低烧咳嗽;手腕是皮外伤,没有感染。整体没有大碍,但需要住院观察几天。 暂时失去光明让松霜有点安全感缺失,迷茫无措,敏感脆弱,他像怕生的小动物那样蜷缩在斯柏凌怀里,靠着alpha的肩膀,听完他的话,轻轻点了点头。他抬起一只手搂着斯柏凌的肩膀,脸埋进他的颈窝,鼻尖轻轻嗅闻着他的气息,“别走。” 斯柏凌低低“嗯”了一声,很珍惜地搂着omega,甚至不怎么敢用力,手掌轻轻拍着他的背,“不走。” 松霜缓了一会神,这才想起什么,手指慢慢地小蚂蚁那样似的摸索到斯柏凌的左臂,纱布比之前更厚了,“你的手……”是不是又伤了,为什么要那么傻,听他的话,弄伤自己,松霜想说很多,但没办法立刻全部说出口,手掌攥成拳焦急地在他胸口抵了一下。 “没事,不严重,”斯柏凌握住他的手,“不会废。” “……那,他呢。”松霜问。 没有明说,但斯柏凌知道他问的是谁。 救援人员在搜寻松霜的时候,在灯塔附近打捞上来了韩肃州的尸体。周允南站在岸边,看着救援人员把尸体拖上岸,用白布盖住。探员在现场拍了照,问了几个问题。周允南一一简单地应付过去。探员没有再追问。韩肃州本来就在被通缉,持枪绑架、拒捕,光是这些罪名就够他牢底坐穿,现在人死了,案子反而好结了。 医生检查完后,护士端来一杯温水放在床头,嘱咐了一句“少量多次”。斯柏凌接过杯子,试了试水温,用小勺舀起一点,凑到松霜唇边,“宝宝,张嘴。” 松霜嘴唇碰到水的时候微微颤了一下,慢慢张开嘴,水顺着嘴角流进去一点,他艰难地咽了下去,秀气的眉头皱起。 “疼?”斯柏凌问。 “嗯。” 斯柏凌又舀了一勺,这次只铺满勺底。松霜咽下,眉头还是皱着,但没有再说疼。 喂到第五勺时,松霜微微偏了偏头。 “够了?” “嗯。” 斯柏凌把水杯和勺子放下,指腹轻轻擦掉他嘴角的水渍,“再睡一会儿。”他动作小心地将omega放倒在床上,像对待瓷娃娃似的,给他盖上被子,掖了掖被角。 松霜没有回答,但攥着他手指的手没有松开,他想说什么,刚张了张嘴,“……” 斯柏凌像会读心术那样,很快读懂了他的心思,“我不走,就在这里看着你睡。” 松霜点点头,这才稍微安心,不想独自承受黑暗、不想离开斯柏凌。他很依赖地握住alpha的手不放。斯柏凌坐在床边,靠着床头守着他,松霜微微侧身,贴着alpha的身体,很安静地入睡了。 两天后。韩肃州的葬礼很简单。尸体在法医鉴定后被火化了。骨灰盒很小,放在灵台上。他的父亲、弟弟、妻子、儿子都没有到场。来的只有几个公司派来的代表,还有蹲在门口拍照的记者。 韩肃州死后,股权被公司回购,房产被拍卖,存款被用来支付罚款和赔偿。程可容拿到了她应得的部分,带着韩决定居海外。人死如潮退。因果清算,带来激烈挣扎、喧嚣挽留,像完成了一次自然起伏,最终回归都平静。 在医院的头两天,松霜什么都看不见。纱布蒙着眼睛,世界只剩下一片模糊的光影和斯柏凌的声音,但并没有很难接受和很难熬,因为斯柏凌几乎没离开过病房,全程贴身照顾。文件让助理送到医院,稍微麻烦点的工作就等松霜睡着之后再去处理。两天里,从来没有让松霜感到过不适,或者难受。 第三天,医生来检查。纱布拆开一条缝,手电的光透进来,松霜本能地缩了一下,“睁眼试试。”医生说。 松霜慢慢睁开眼睛,光线有点刺,但眼睛不会感到疼了,只是视野有点模糊,周遭的一切像隔着一层薄雾,能隐隐看见斯柏凌的轮廓,和凑近的脸。 “……看得见吗?”斯柏凌的声音听起来有点紧张。 松霜眨了眨眼,“……看得见,但有点糊。” “正常。”医生收起手电,“角膜上皮基本长好了,还有点水肿,过两天就清了。” 斯柏凌这才松了口气。 今天午睡醒得有点早,醒来的第一时间,不是握着斯柏凌的手,松霜还有点不习惯。他抱着腿,脸颊轻轻抵在膝盖上,独自呆呆地在床上坐了一会儿,似乎感受到了今天是个晴天。 松霜站在门框边,趿拉着拖鞋,一只手扶着墙,另一只手在身前摸索,白纱布依旧缠着眼睛,在日光下透出淡淡的藕粉色,他微微仰着脸,迎着光的方向朝前走,整个人被阳光烘着,宛若一件半透明的瓷器。 听见门响,他偏了偏头,微微勾唇,“你回来了?我……”话没说完,他的膝盖就撞上了阳台那把椅子。椅子在地面上刮出一声刺耳短促的响,松霜的身体微微晃了一下,幸好抓住了旁边的栏杆。 斯柏凌眉心微蹙,大步跨过去,一只手揽住他的腰,一只手握住他抓空的手,把人捞进了怀里。 “撞到哪里了?” 松霜的后背撞上他的胸膛,声音有点虚,“……没事,就是碰了一下。” 斯柏凌一只手揽着松霜的腰,另一只手穿过他的膝弯,直接把人打横抱了起来,松霜本能地搂住他的脖子,什么都看不见,但能感觉到alpha胸腔的温度和心跳,接着斯柏凌把他放到床上坐好,他蹲下身,卷起omega的裤脚,幸好没有淤青,他轻轻揉了揉。 “疼不疼?” “不该留你一个人。” 听着他的话,感受他的语气,松霜脑海里能浮现出他焦急温柔的神情,omega安静了一会儿,把手轻轻覆在斯柏凌放在自己大腿的手背上,声音很轻地解释:“我就是想晒晒太阳,待在房间里太闷了。” 第108章 “可以等我回来。” “我看你不在,所以就……” “万一摔了呢?”斯柏凌的声音忽然重了一点,不是生气凶他,是那种压抑了很久的情绪,内疚、焦虑、担惊受怕,自从松霜住院他就陷入了一种紧绷的模式。 松霜没有说话,只是张开手臂,斯柏凌把人搂紧怀里,松霜的脸埋进他肩窝里,每次斯柏凌从外面回来,他都会从习如流地开始检查他身上的气味,过了一会儿,声音闷闷地传出来:“我没事。” “是我没照顾好你。”斯柏凌的手指插进他的头发里,轻轻揉了揉。 “你又来了,”松霜声音中带着一点无奈的笑意,“都说了不怪你。” 斯柏凌沉默地把他抱得更紧了一点。 松霜问,“你刚才去哪了。” 斯柏凌说,“去处理了一些公司里的事,给你了下午茶,现在饿不饿,要吃吗。” 松霜乖乖点点头,说,“好,要吃。” 斯柏凌在阳台上支了张小桌,松霜坐在小桌边,他本想自己动手,可效率太慢,勺子会舀空,或者磕在碗沿,斯柏凌看了他几秒,伸手把小碗接过来,“我来。” 松霜没有拒绝。勺子递到嘴边的时候,他张开嘴,含进去,歪了歪头,像是在辨认味道。阳光照在omega身上,发色映成暖金色,皮肤透着粉,显得气色好很多,身上散发着清淡的、被阳光泡软了似的葡萄味信息素味。 他抿了抿淡色的唇,“……红豆沙牛乳。” “嗯。” “很甜,喜欢吃。” “回家以后也可以做给你吃。” “好。” 斯柏凌一勺一勺地喂,松霜一口一口地吃。喂到碗底空了,斯柏凌擦掉他嘴角的豆沙,松霜朝他的方向靠近了一点,斯柏凌心领神会,坐到离他更近的位置,松霜靠在他的肩上,安静地享受阳光,“手。” 斯柏凌一手揽着他的肩,另一只手伸过去,松霜握住,斯柏凌动了动手指,与他十指相扣。 夜里,病房很安静,只留着床头那一盏灯,光线调得很暗,松霜躺在床上,手指攥着斯柏凌的袖口,斯柏凌躺在他身侧。 “你睡了?”松霜忽然问。 “没有。” “在想什么。” “在想明天。” “拆纱布?” “嗯。” “你怕?” “没有。” “那你怎么心跳这么快。” 斯柏凌没有回答。 松霜嘴角微勾,他伸出手,轻轻碰着斯柏凌的手臂,顺着往上,摸到他的脸,指尖从眉骨划到颧骨,从颧骨划到下巴,慢慢地,像在认路。 斯柏凌握住他乱摸的手,轻声说,“做什么。” 松霜说,“我看不见,但可以摸。” 斯柏凌把他的手贴在自己脸上,握着omega的手,在脸上轻轻蹭了蹭,然后放在唇边,吻了吻他的指尖。 松霜觉得有点痒,蜷了蜷手指,“明天拆了纱布,第一件事想做什么。” 斯柏凌说,“看你。” “你不是天天都在看我。” “那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斯柏凌低头,嘴唇贴着他的掌心,“你看着我的时候,和你不看着我的时候,不一样。” “嗯?” 斯柏凌说,“你不看着我的时候,我怕你不见了。” 松霜在他怀里找到一个舒服的姿势,“明天拆纱布,我第一个看你。” 斯柏凌的手臂收紧了一点,“好。” “可以亲你吗。” 松霜乖乖仰起脸。温热的吻落下,大手捧着小脸,慢条斯理地吻着,甜蜜又亲热,松霜没忍住发出一点声音,手臂勾紧了alpha的肩膀,脑袋陷进枕头里,愈吻愈深。 一吻毕。alpha似乎还恋恋不舍地啄吻着被吮得嫣红的唇,松霜微微张着唇喘气,两人断断续续地吻了很多遍,每次到松霜快要喘不过气了才停下,等他缓一会再继续。鼻尖轻轻相抵,斯柏凌低低地问他,“还要亲吗。” 松霜抿着唇,羞赧地摇摇头,纱布下原本苍白的皮肤泛起羞怯的粉。 斯柏凌笑了笑,轻轻拍了拍他的背,“睡吧。” 松霜闭上眼睛,嘴角还带着一点弧度。慢慢的,他的呼吸变得绵长,整个人放松下来。斯柏凌没有睡,垂眸看着怀里的人,看了很久。 他低下头,在纱布上落了一个很轻的吻。 第二天早上,护士进来拆纱布,松霜坐在床上,他偏了偏头,朝着斯柏凌的方向,“你在吗。” “在。”斯柏凌把手伸过去,松霜握住,十指扣紧。 纱布一圈一圈地解开,白纱落在被子上,最后一圈,松霜闭着眼睛,睫毛在微微发颤。 “慢慢睁。”护士说。 松霜先睁开左眼,眨了眨,又睁开右眼。 光线涌进来的那一刻,他眯了一下眼睛,太久没有见过光了,瞳孔在收缩,眼前的薄雾渐渐消散,终于视野清晰,他看见白色的天花板,窗外漏进来的阳光,然后看见斯柏凌,他站在床边,微微俯着身,勾着唇角,正对着他笑。 松霜盯着他看,顿时觉得有点不太真切,像还在梦里那样,于是他伸出手,指尖碰了碰alpha的脸,从眉骨到下颌骨,轻轻划下来,“你瘦了。” 护士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门关着,窗帘拉开,阳光铺了满床。松霜低头,看见两个人交握的手,又抬起头打量着斯柏凌的表情,“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斯柏凌顿了一下,“很明显?” 松霜笑着眨了眨眼,“很明显。”这个人,几乎把我有心事写在脸上了,看起来紧张,又不自在。从没见过他这样。 斯柏凌把手放进口袋里。松霜看着他的动作,过了几秒,他把手从口袋里拿出来,掌心多了一个黑色绒面的小盒子。 松霜的呼吸微滞。 斯柏凌单膝跪地,打开盒子,里面是一枚戒指,阳光落在上面,折射出一点细碎的光。 “遇见你以后,我最怕的不是输给韩肃州,不是公司出事,而是你从我身边离开。” 他把盒子递到松霜面前。 “我可以保证,你永远是我最重要的人。我会用一生的时间来守护你,爱着你。” “宝宝,嫁给我,好吗。” 松霜低头看着那枚戒指,眼眶泛红,“你什么时候买的。” “绑架发生的前一天晚上。” 关于韩冠清的很多想法,斯柏凌都不怎么认可,但至少有一点,他说的是对的,有些事,婚姻才是最牢固的。他跳海的那一刻,斯柏凌想,他这辈子都没办法放开这个人了,必须牢牢地把他守住。 松霜抬头看他,斯柏凌的表情看起来很平静,但握着盒子的手指在轻轻发着抖。 松霜眼眶中溢出一点眼泪,“……你这个人。” “嗯。” 松霜吸了一下鼻子,伸出手,“我答应你了,给我戴上吧。” 斯柏凌的手指还是抖着的,他取出戒指,握住松霜的手,慢慢推进无名指。 松霜看着那枚戒指,抬起手,抹了一下眼角的泪水。 斯柏凌看着他,笑了。他起身把松霜拉进怀里,抱得很紧,松霜感受着他心脏的搏动,“你心跳好快啊。” “嗯。” “你不是不怕吗。” “还是怕的,怕你拒绝。” “我怎么可能会拒绝。” 在维伦索尔三月最晴朗的这一天,两人在阳光下紧紧相拥。 你出生的那一天,是上帝认为我不能没有你的那一天。 the end. -------------------- 最后一句,化用自克里斯托夫·安德烈《自尊与自忘》中的名句,“你出生的那一天,是上帝认为世界不能再没有你的那一天。” 剩下的情节就交给番外吧!番外见~